《当我撞了甲方老板的车》 第1章 撞了辆劳斯莱斯 祝曲祺买了张刮刮乐,中了一百万。 * 美好的周五,结束了一周的牛马生活,下班后,祝曲祺和几个同事一块去新开的火锅店放松。 在调料台弄蘸料时,一个熊孩子横冲直撞,扑到祝曲祺腿上,她手里端着的满满一碗蘸料全盖在身上。她今天穿了条白裙子。 祝曲祺都懵了,一只手悬在半空,还保持着端碗的姿势。 熊孩子的家长终于意识到这里是火锅店不是游乐场,乱跑乱跳很危险,这次撞翻了调料碗,下次就有可能撞翻热汤。 “对不起,你没事吧?”家长拽了一把自家孩子的胳膊,外加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扭头跟祝曲祺道歉。 服务生也赶过来帮忙处理。 最后以熊孩子的家长赔偿祝曲祺身上这条裙子的价钱终结。 一起吃饭的同事久不见祝曲祺归来,到调料台处寻人,一眼看见她的狼狈:“天,你这什么运气啊小祝,吃完赶紧去买张彩票吧!” 祝曲祺也这么想。 太倒霉了,不买张彩票对不起这“运气”。 距离火锅店不到一百米处就有一家彩票店。 祝曲祺毅然决然走进去,从装着各类刮刮乐的盒子里随便抽出一张,付钱,接过老板娘递来的小铲子,趴在柜台上一排排地刮。 刮到倒数第二排,她愣住了。 陪她一起过来的同事见状,抻着脖子探看,玩笑道:“不会真中了吧?” 你说对了。 祝曲祺用力眨了下眼,那双漂亮的杏仁眼里闪动着光亮,有点激动。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买刮刮乐。以前她总觉得网上那些中大奖的视频都是彩票店的营销方案。 “我中奖了!”祝曲祺兴奋地咧开嘴笑,数了数零,“个、十、百、千、万、十万、百……” “卧槽,真的假的?!” “快快快,给我看看!” “还百万?cookie你演技挺好啊,可以去领奥斯卡了,我亲自给你颁!” 同事们边说脑袋边齐刷刷凑过来,挡住了祝曲祺眼前的光亮。空气静置了几秒,店里爆发出比此前更夸张的惊叫声,此起彼伏,引得门外路过的人都看了过来。 一生爱凑热闹的中国人。几个遛弯儿的路人大哥兴冲冲地跑进来,自来熟地问:“怎么个事儿?中大奖了?” 老板娘也打起了精神,睁大眼睛再三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也没有数错,大着嗓门宣布:“姑娘,你中了一百万!运气真好啊!” 祝曲祺接收到一圈羡慕的目光,摆了摆手,矜持道:“还好啦。” 路人大哥挨个和她握手,声称沾沾她的好运,随后一人买了一沓刮刮乐,埋头刮起来。老板娘热情邀请她合影,要留作纪念。同事们围着她打趣“见者有份啊”。 祝曲祺不缺钱。早早实现了财富自由,一百万对她而言不是特别吃惊的数目,但这笔钱属于没付出任何劳动力的意外收获,所以她很开心。 祝曲祺的好心情持续到周一上班。 她没想到消息的转播速度会这么快,路过的每个人都笑眯眯地跟她说“恭喜”,熟一点的还会加一句“记得请客呀”。 祝曲祺为人亲和、大方,一概用微笑回应“谢谢”“好呀”。 “小祝,老板叫你。” 祝曲祺刚在工位坐下来,还没歇口气,老总的特助沈酌过来叩了叩她的桌面,脸一偏,指着董事长办公室的方向。 “好的,我马上去。”听到老总召唤,上任刚满一个月的小祝秘书半分钟不敢耽搁,迈着稳而快的步子去觐见。 十分钟后,祝曲祺拖着慢吞吞的步子回来了。 “cookie,老总叫你干啥?”小赵秘书歪着脑袋好奇问,“你怎么这个表情啊?” “苒姐,呜呜呜。”祝曲祺假意吸了吸鼻子,滑着椅子过去,靠在她肩头撒娇,“老板叫我还能有好事吗?当然是喜提出差大礼包。我儿子怎么办,一个人在家孤苦无依,没人照顾,不如你帮我照看几天吧!” 赵苒苒把她的脑袋推回去,并无情拒绝了她的请求:“你儿子太闹腾了,我这瘦胳膊细腿儿的,吃不消,建议你找个身强力壮的。”视线转了一圈,她锁定目标,“我看纪泽就很合适。” 听闻自己的名字,纪泽抬头,一脸茫然的表情:“叫我?” “cookie想拜托……” 祝曲祺一把捂住赵苒苒的嘴,疯狂对她使眼色。等她噤了声,祝曲祺才松开她,小声说:“纪泽不行,他家也有个儿子,两个家伙凑一块爱打架。” 况且,纪泽最近表示出对她有好感,她不想和他有工作之外的牵扯,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 祝曲祺更改了接下来的日程表,确认好出差人员,提前订机酒。 右眼皮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跳,一下又一下,跳个不停,难以忽略。 右眼是跳财还是跳灾来着? 祝曲祺在网上搜了一下,确定是跳灾,心跳突突的,担心有灾祸等着自己。 能量是守恒的,运气也是。她突然中了个百万大奖,耗费太多好运,搞不好就会栽一跟头。 祝曲祺双手合十拜了拜,对着空气念叨了几句“阿弥陀佛”。 临出发前,出了点岔子,老板的丈母娘摔了一跤住院了,情况挺严重,老板不得不去医院看望。祝曲祺随几位副总先一步飞往沪市,到预订的酒店下榻。 祝曲祺还不能休息,她得去明天请客吃饭的备选餐厅实地考察,确认包厢环境以及菜品。 对方是云澜集团的总裁,老板非常重视此次会面,据说约了人好几个月,那位谢总才松口答应,可不敢出纰漏。 从接到指令起,祝曲祺就绷紧了身体里的弦,在网上收集有关谢总的信息,想多了解一些他的喜好,以便见面以后投其所好。 可惜事与愿违,一点消息也查不到,照片都没有。 还挺神秘。 上飞机前就跟发小借了车,祝曲祺直接去酒店前台,出示身份证,工作人员便把寄存的车钥匙给她。 祝曲祺看了眼微信里的停车位置,乘电梯到地下停车场,手机有新消息进来,正是她发小。 甘棠:【到沪了没有?】 甘棠:【晚上有时间聚一下吗?介绍我新男朋友给你认识。】 祝曲祺顺利找到了车,解锁坐进去,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字。 小鸟不吃香菜:【不是上个月才分手?】 甘棠:【咋啦,难道还要我为那渣男守孝?】 小鸟不吃香菜:【……】 祝曲祺暂时收起八卦的心,扯回正题:【我先去办正事,应该可以吃个晚饭。我开了你的车,要我去接你吗?】 甘棠:【不用啦,我男票会来接我。嘻嘻。】 祝曲祺把手机扔包里,绑好安全带,启动了车子。 对道路不熟悉,开着导航,祝曲祺一路都小心谨慎,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手心都出汗了。 正集中精神,路边绿化带里突然窜出一抹橘黄色的影子,好像是只小猫,就在前方的道路上。为了避开猫,祝曲祺猛打方向盘。 只听见“砰”一声,车子跟着一震,她身体往前倾,两只手攥紧了方向盘。 心怦怦乱跳,祝曲祺抬起头,透过挡风玻璃,看清了被追尾的车,顿时两眼一黑。 她撞了辆劳斯莱斯。 不是说全国的劳斯莱斯都在女频小说里吗? 这里怎么有一辆??? 第2章 只想知道车主帅吗 祝曲祺头晕眼花、热汗狂冒,怀疑自己在做梦,掐了一下胳膊,清晰的疼痛感传来,提醒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眼见劳斯莱斯的驾驶座有人下来,祝曲祺如梦初醒,赶忙下车去跟人道歉。 中年男人西装革履,戴着白手套,弯腰查看车尾,“惨不忍睹”四个字都不足以形容。他面露难色,看着明显吓坏了的姑娘:“抱歉,这……怎么处理我也做不了主,得请示老板。” 也对,都开劳斯莱斯了,当然配有司机。出这么大事故,司机哪能做得了车主的主。 祝曲祺木木地点头。 司机躬身,轻敲了敲后排的车窗:“谢总。” 下一瞬,那扇窗降下来,午后灿烂的阳光斜着照进车里,一张玉质冷白的侧脸,足够英俊逼人。那人偏过脸看来,祝曲祺钉在原地,一瞬间忘乎所有。 像被摄去魂魄,呼吸都变轻。 男人眉眼利落,眼尾微微下垂,眼神很深邃,鼻梁右侧有一颗很小的痣,唇色偏淡,上唇比下唇略薄一些,冷冷清清,带着一丝淡淡的忧郁。一身昂贵的西装,长腿交叠,一只手搭在膝上,金属腕表折射出冷光。 祝曲祺恍惚闻到了雨林里某种蕨类植物的气息。是浓绿色的带着潮意的植物。 很奇怪,短短的时间里,她能将这人观察个七七八八。大概与她的“职业病”有关,她喜欢研究各种各样的人和人性。 打了个激灵,祝曲祺回神,诚恳地跟车主本人道歉:“对不起,都是我的问题!给您造成了这么大的损失,您别生气,我会照价赔偿的!” 谢闻表情未变,一瞬不瞬地盯着说话的人的眼睛。 一双圆润的笑眼,大大的,眼尾弧度微翘,很有灵气,笑不笑都好看。关键是像极了他喜欢的那双眼。被他看过千万次的一双眼。 以至于他根本没聚拢心思去听她说了些什么。 祝曲祺一口气道完歉,却见对方没反应,心中不由忐忑,光洁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汗。 “那个,先生,您……” 谢闻薄薄的眼皮微垂,看一眼腕表的时间:“不用了,我赶时间。” 祝曲祺一愣。 啊这……这就是有钱人的风度吗? 这气度、这胸襟、这长相,活该他有钱! 我祝您长命百岁、富上加富! 舒口气,祝曲祺没一开始那么紧张,眨眨眼,缓声说:“不行,赔是一定得赔的。”她是有原则的人,不会不负责。 犯了错就买单,天经地义。 司机脑袋里冒了个大大的问号,心说,这姑娘是不是傻,老板都说不用赔了。这可是劳斯莱斯。 “您时间宝贵,我就不耽误了,这样,我加您个联系方式,回头您把维修清单发给我,费用是多少我转给您。” 祝曲祺态度坚持,说完不给对方回绝的机会,折身回去,拉开车门,从副驾驶座上拿起包,随便摸了个手机出来,回到劳斯莱斯的后排车窗边,双手捧着手机:“我扫您?” 谢闻顿了顿,拿出手机,出示了微信二维码。 祝曲祺快速扫上,小小地鞠了个躬,又一次道歉:“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嗯。” 车窗升上,阻隔了那张完美得不真实的面孔。 祝曲祺目送劳斯莱斯扬长而去,握着手机的手捂住胸口,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想到什么,她一拍脑门,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应该提出走保险的! * 坐回车里,祝曲祺还心有余悸,半天没找回状态,痴痴呆呆地瘫在座椅靠背上,脑子一阵发紧一阵发胀。 祝曲祺急需找个人倾诉,咬着唇发消息给甘棠。 小鸟不吃香菜:【姐妹!救命!我出车祸了!】 甘棠还在上班,消息依然回得迅速:【我的天,你人没事吧?!】 小鸟不吃香菜:【好消息,本人毫发无伤。坏消息,我创了辆劳。】 甘棠不解,以为她打字打一半误触屏幕发过来了,问道:【劳什么?】 祝曲祺打字的手还有点抖,磕磕绊绊地敲出四个字:【劳斯莱斯。】 沉默了很久。 祝曲祺盯着屏幕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等了又等,甘棠只发过来一句朴实无华的评价:【……牛逼。】 别的话都没法精准表达甘棠此刻的感受。 她还挺乐呵:【没想到哇,我那小破车也有跟劳斯莱斯距离这么近的一天,真是光宗耀祖了!】 祝曲祺觉得无语,又很愧疚:【你的车也受损了,我出差时间就两天,之后你送去修的时候别忘了给我发单子,我来赔。】 甘棠压根不在意自己那辆小破车,只想知道:【车主帅吗?】 祝曲祺脑门往下掉黑线:【这是重点吗?】 话锋忽然一转:【帅是很帅啦。】 甘棠:【恭喜你!根据我看小说多年的经验来推断,小饼干,你的姻缘要来了!】 小鸟不吃香菜:【……】 * 收拾好混乱的心情,祝曲祺重新上路,把车开出一段,找地方停好,然后下车去抓猫。 那只猫在马路上乱窜,实在是太危险了。她冒着撞车的危险保住它一条命,可不能让它死在别的车轮下。 “咪咪,咪咪——” 顶着大太阳,祝曲祺猫着腰四处寻找,不知情的人可能以为她精神有问题。 皇天不负有心人,她终于在绿化带里窥见了那只猫的踪影。小脸黑乎乎的,跟烟囱里爬出来似的,眼睛眯着,有泪痕,背部的毛打结,一看就是小流浪。 祝曲祺蹲下来,从包里找出一小袋独立包装的鸡肉冻干,撕开倒在花坛边,朝猫招手:“快过来。” 流浪猫警惕性高,探头探脑地看看她,又看看地上的食物,喵喵叫唤着,一点一点试探着靠近。 在它大口吃冻干的时候,祝曲祺眼疾手快地捞起来,并警告它:“别挠我,也别咬我,我是来拯救你的,知道吗?” 猫哪会真的听她的话,咬倒是没咬,前肢被祝曲祺握住了,悬挂的两条后肢不断扑腾,蹬了祝曲祺好几脚。 祝曲祺加大威胁力度:“我穿着丝袜呢咪咪,你要是把我丝袜刮破了,我就把你那俩蛋噶了。” 她拎着猫四下张望,看到前方路边有家宠物医院,大步走去。 * 车开出去很远,谢闻脑中还留着那双眼的轮廓。 不止轮廓,眼里亮晶晶的,像小动物的眼珠,一眼能看进心底。 谢闻眼睑半垂,盯着手机相册里的一张照片,这世上怎么会有两双一模一样的眼睛。 屏幕忽然一变,秦树的电话打了过来。 谢闻接通之后附在耳边,暴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卧槽,我刚接到新消息,Frank被人截胡了!不用猜,肯定是姓张的那个老阴比干的。我现在正赶过去,地址发你,你也赶紧的。” 谢闻一言未发,挂断了电话。 收到秦树发来的新地址,谢闻平静吩咐司机:“掉头。” 司机只愣了一秒,就遵照老板的命令打转方向盘。 方才还畅通的道路莫名其妙堵得一动不动,司机被迫停下,耳边充斥着高低起伏的鸣笛声。 谢闻视线投向车窗外,是那个撞了他车的女孩,穿着灰色的斜肩卫衣,一边肩膀露出来,在阳光下莹润泛光,白色超短裙,灰色小腿袜,头顶架着一副白色镜框的墨镜,长长的头发披了满背,像一匹柔滑的缎子。她手里居然抓了一只脏兮兮的乱扑腾的猫。 谢闻好久没见过这么鲜活的、生动的、色彩丰富的生物。 他说的是那个人,不是那只猫。 第3章 谁的红鸾星动了 宠物医院里,台面上铺了一张新的尿垫,小猫被放在上面,医生在给它做基础检查。祝曲祺在一旁观看,问了句:“医生,这只小猫多大了?” 医生扒开小猫的嘴看了眼牙齿:“很小,不到一岁。” “哦。” “还挺温顺的,这么弄它都没下嘴咬。你在哪儿捡的?” “就在那边的路上。”祝曲祺抬手往门外一指,“车来车往的,我怕它小命不保。它确实很乖,抓它的时候都没费多大力气。” 祝曲祺找准角度给猫拍了张照片,给甘棠发了过去。 小鸟不吃香菜:【可爱吧!】 甘棠:【???大姐,你哪来的猫?】 不是在出差吗? 祝曲祺跟她讲,就是这只猫害她追尾了劳斯莱斯,顺便说服她收留:【俗话说得好,用领养代替购买,用绑架代替领养。你不是想养猫吗?我就把这只给你绑来了。不到一岁,很亲人,是个小男孩。】 甘棠服了她。 火烧屁股了还惦记猫。 她重新点开祝曲祺发来的照片看了看,说实话,她看不出这只猫哪儿可爱。再多看几眼,劝自己,洗干净了应该勉强能看。 一时心软,她就答应了。 祝曲祺挑了挑眉,为小猫找到好归宿,她开心得都忘了撞车的烦闷,跟甘棠打趣起来:【不是说大橘大利吗?我遇到大橘怎么会这么倒霉?】 甘棠:【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情玩谐音梗呢。】 等小猫的检查结果需要时间,祝曲祺坐下来,发了个朋友圈,讲述了“车祸”的经过,还说要写成素材录进她的播客,届时欢迎大家来收听详细版。 一刷新,家人朋友都关心地问询情况。 祝曲祺统一回复:【放心啦,我人没事。】 有事就不会在这里跷着二郎腿玩手机了。 消息栏里多了条私信。 浮光入酒:【小鸟,你这经历也太小说了吧!我掐指一算,你的红鸾星要动了!】 怎么她和甘棠说的话一样,看小说看坏脑子了吧。不对,她是写小说写坏脑子了。 祝曲祺不知道怎么回复,干脆敲了一堆乱码发过去。 浮光入酒:【转人工。】 祝曲祺磨了磨牙,将聊天记录截图发到朋友圈,配上文字:这说的什么话? 医生拿着打印出来的一沓检查单一张张看,祝曲祺见状,赶紧收起手机过去,认真听医生讲话。 “肠胃有点问题,还有点贫血,这都是流浪猫的通病,不是大毛病,不用担心。现在还不能打疫苗,过几天再说。驱虫刚给它做了,回家先不要洗澡。” “好的,谢谢医生。” 祝曲祺挑了个大号的航空箱,又买了一堆猫咪用品,跟医生约定好,晚点另一个朋友会过来接走猫。 * 谢闻在云澜酒店跟秦树碰上面。 大老远就看见人了,穿着扎眼的酒红色丝绸衬衫,梳个大背头,大步流星走来,跟只花蝴蝶似的,一靠近就能闻到阵阵香风。他拍上谢闻的肩,音量收不住:“你说老张蠢吧,他知道在机场VIp通道截人,你说他聪明吧,他把人带到云澜来了。这不是在你谢总眼皮子底下吗?” 谢闻拂开肩上那只手,表情淡漠:“灯下黑的道理你不懂?” “也是。”秦树恍然大悟,点了几下头,跟着进电梯,扯开话题,“诶,你车怎么弄的,车屁股被人创成那样。我没记错的话,上个月刚提的?” 一听到“车”这个字眼,谢闻仿佛触发了什么机关,浮现在眼前的总是那双清澈透亮的眼。 真是魔怔了。 谢闻捏了捏鼻梁,音色有些沉:“回头再说。” 从电梯出来,踏在松软的地毯上,脚步声都被吸去,悄无声息。谢闻低头看手机,微信里“发现”那一栏有小红点,强迫症促使他点了下。 朋友圈显示的头像有些陌生。漆黑的夜空,一朵绽放的烟花,冰蓝色、金黄色、亮红色、白色的火焰交织在一起,绚烂到晃眼。 昵称也很陌生,叫“小鸟不吃香菜”。 噢,是那个撞了他车之后又去抓流浪猫的女孩。 他没给她改备注。 她最新的动态是一张聊天截图。 “你在看什么?”秦树脑袋偏过来,只瞧见“红鸾星动”四个字,眉毛一下挑高了,“谁的红鸾星动了?你?” 谢闻不动声色地按了锁屏,轻飘飘掀起眼皮:“咱俩还没熟到能聊私事。” 秦树歪了歪头,扁扁嘴,阴阳怪气:“还私事呢~” 他脸上的表情很像loopy那个欠欠的表情包。 确实,他和谢闻经常“狼狈为奸”,合作难啃的项目,五五分。手段一个赛一个狠辣,还好不是对手,不然不知道有多难缠。 秦树耸肩:“谢总,合作这么多次,我以为我们至少是朋友。” “合作伙伴。”谢闻纠正他。 秦树气死:“你最好是在女人床上也摆这个臭脸。” * 扮作寻常顾客,祝曲祺考察了几家备选的餐厅,巨细靡遗记录下来,最终选定了其中一家。 办完正事,已是傍晚,橘红色的霞光如同喷洒的汽水,染透了半边天。祝曲祺打开百宝箱一般的包,掏出一袋糖,一颗一颗喂进嘴里。 一颗橘子味的软糖,跟天空的颜色很像。她降下车窗,食指和拇指捏着,对准窗外的天,拍下一张照片,发到微博。 五百多万粉丝的微博迅速涌来一批点赞、留言。 还没顾得上看,甘棠打来电话:“大小姐,我接到猫了,刚送回家安顿好。你在哪儿呢,忙完没?” “刚结束,坐在车里休息。” “好嘟,我把吃饭的地方发给你。你开车小心点。” 后面那句话带着明显的揶揄,祝曲祺挠了挠脸,嗤笑了一声。 跟甘棠会面是在半个小时后,留着利落短发的女人冲过来抱住祝曲祺,身后跟着一个清瘦的男人,帮她拿着包。 分开后,甘棠挽着男人的胳膊给祝曲祺介绍:“我男朋友,苏堤。”她转头看着苏堤,笑得明媚动人,“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我最好的朋友,祝曲祺。” 曲奇? 难怪甘棠总称呼这个闺蜜“小饼干”。 苏堤微笑着打招呼:“你好,请多多指教。” 甘棠打了他一下,嗔怪:“搞这么正经,你小学生啊?” 苏堤摸了摸后颈,不好意思地低下眼看她。 甘棠和他前男友三年多的感情,都快谈婚论嫁了,因为彩礼的事撕得很难看,分手的时候差点打官司,甘棠连帝都的工作都辞了,只身一人跑来沪市重新找工作,安定下来。能在她脸上看到这么纯粹的笑容,祝曲祺真心替她高兴。 三人落座,甘棠拎起桌上的玻璃壶给祝曲祺倒酸梅汁,忍不住出言损她:“我就搞不懂了,听你说这次谈的合作很重要,你们老板怎么会想不开,带你这么个经验不足的菜鸡出差?” 祝曲祺听出了她的潜台词——有你在,能是什么重要合作。 噎了噎,祝曲祺梗着脖子回击:“你不要小看人好不啦!” 甘棠两手十指交叉,下巴搭在上面,定定地看着她。 祝曲祺缩回脖子,老实交代:“你不是知道我前几天买刮刮乐中大奖了吗?整个公司都传遍了,我老板也知道了,他觉得我运气好,所以就……” 她还记得老板说话的语气,憨厚中透着一股玩笑的味道:“小祝啊,听说你买刮刮乐中了一百万?真吉利!这次去沪市出差你就跟着吧,长长见识也好。” 甘棠扑哧一笑:“哦,原来你是吉祥物。” 祝曲祺:“……” 聊着聊着,不可避免地提及车祸的话题。 祝曲祺说:“不瞒你说,撞车后,我心中的大石头反而落了地。果然,福兮祸之所伏。” 甘棠:“你别忘了还有一句,祸兮福之所倚。这说明什么?小饼干,你的好运又要来了。” “……循环往复,在这儿卡bug是吗?”祝曲祺喝了口冰镇的酸梅汁。 “对了,你不是说你加了那个车主的微信吗?”甘棠突然想起这一茬,搓搓手,眼睛都亮了,“快给我看看他朋友圈有没有照片,我特好奇被你夸帅的男人长什么样。” 这一下午忙忙碌碌,祝曲祺还没看过那位车主的朋友圈,被她提醒,连忙拿出手机。 第4章 我撞的车竟然是甲方老板的 微信里上千个联系人,祝曲祺来回滑动,并没有找到。 甘棠夹了一筷子刚端上来的菜,偏头一看,拿筷子尾端戳了下她的脑袋:“笨,你在新的朋友那里不就能看到添加记录。” “哦对对对。” 祝曲祺懵了懵,按照她说的,点进去,也没有。 “奇怪,我不会没加上吧?”祝曲祺嘀嘀咕咕,“我记得我扫上二维码了啊。” 甘棠摇了摇头,叹口气,属实失望:“月老亲自牵的红线都被你斩断了,人怎么能粗心到这种地步,微信都没加上。” 什么月老,什么红线,祝曲祺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倏地挺直脊背,满脑子都在想:我去!那人该不会以为我不想赔钱吧? * 翌日,黄郴乘坐最早的航班飞来沪市。 祝曲祺一早得到消息,带着酒店派的车去机场接人。 “餐厅都安排好了?”黄郴翻着文件,随口问自己的秘书,“听说那位谢总喜静,你没忘吧?” “我记得,对比了几家,选了环境最清幽、菜品也有口碑的一家高档餐厅。”祝曲祺正襟危坐,老老实实地回话。 黄郴从文件里抬起视线,瞅了她一眼,笑呵呵地开口:“别搞得这么拘谨,我知道你这孩子心细,能力也出众。你办事我放心。起初你爸把你放在我这里,还叮嘱我多加照拂,我也没做什么,沈酌、小赵他们都对你赞不绝口。” 祝曲祺卖乖地笑了笑。 “以后在公司里要是遇到什么难事儿了,或是有不顺心的,记得跟我讲。工作场合我是你老板,私下我是你叔。”黄郴说,“我和你爸是老同学,人到我这个岁数和境遇,有你爸这么一个纯粹的知己不容易。” “我知道了。”祝曲祺放松下来,笑嘻嘻地说,“我爸在家也老念叨你呢,说你们以前住一个寝室。” “是啊,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岁月不饶人啊。” 祝曲祺看着老板,他和她爸爸都是71年的,今年五十多了,染了发、焗了油,脸上的皱纹不多,说不到四十也不会有人怀疑。 2015年创业至今,公司能有现在的规模,离不开黄郴的艰苦奋斗。 公司面临转型,搭乘上一艘大船是最好的选择。单看黄郴这个董事长兼总裁亲自过来洽谈合作就能看出他的重视。 祝曲祺暗暗提气,铆足精神,在脑子里复习前辈们传授给她的酒桌应酬技巧,力求不出一丝纰漏。 “一会儿见了云澜集团的谢总也别紧张。”黄郴还在安抚她,“眼睛放亮一点,及时端茶倒水就行了,谈判的事交给其他人。” 祝曲祺点头。 黄郴笑笑,又提起她中奖的事:“刮刮乐都能中一百万,你这运气可没几个人能比。” 祝曲祺不敢接话。 她昨天还撞了辆劳斯莱斯呢,可别再说她运气好了。 * 餐厅亭台楼榭、小桥流水、绿植环绕,环境确然如祝曲祺所说,十分幽静,适合谈项目。 黄郴和几位副总都肯定了祝曲祺的审美,她被夸得飘飘然,信心大增,忍不住握拳,今天必定成功拿下谢总! 侍应生引领他们往预订的包厢走,知会了一声:“谢总已经到了。” 闻言,黄郴神色微愣,下意识抬手腕看时间。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四十分钟,他们来得已经算早了,没想到那位谢总来得更早。 这是什么意思? 一时间,走廊上的一众人面面相觑,心绪起伏。 黄郴定定神,抬了抬下巴,发话:“先进去,别让人久等。” 得到准确的指示,侍应生推开了两扇雕花精致的厚重木门。内里宽敞,禅意韵致,入眼便是一面通透的观景窗,窗外绿竹莲池相映成趣,池中各色锦鲤游动,似一副展开的画卷,色彩却更为天然,是颜料无法比拟的。 祝曲祺亦步亦趋跟在老板身后,往里走,右转。 那位只活在传闻中的谢总端坐在四扇屏风前的茶桌旁,身侧立着的应该是他的特助。 祝曲祺看清那张脸,人都傻了。 呼吸瞬间滞住,她不可置信地眨巴着眼睛,怀疑自己眼花了。她甚至悄悄拧了一把大腿。 疼死了。 救命,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此时此刻,祝曲祺心底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彻底完犊子了。 她昨天追尾的那辆劳斯莱斯的车主,竟然是甲方老板…… 或许还不能过早地称之为“甲方老板”,因为项目还没谈成。大概率是谈不成了。 肾上腺素狂飙,祝曲祺心慌气短,一咬牙,下定决心,垂着头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与黄郴的距离,狂戳他的手肘,提前给老板打预防针:“黄总,我觉得这个项目要黄了。” 黄郴吓了一跳,脸都黑了。她在胡说什么,平时不是挺稳重的吗?关键时刻犯什么傻。 “虽然我姓黄,但咱们这个项目不一定黄。”黄郴压低声音警告她别乱说。 祝曲祺欲哭无泪:“你信我。” 黄郴斜睨了她一眼,无法理解:“……?不是,你是对家派来的卧底啊。” 我不是对家的卧底,我绝对不是。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肇事者罢了。 祝曲祺心跳得愈发急促了,急得后背冒汗。一度想,要不现在掉头就走? 但是显然来不及了—— 黄郴没再管她,脸上已经堆起笑,伸出手去:“谢总,久仰大名,今天可算是见到了。我没迟到吧?”他当然知道自己没迟到。 “没有,是我来早了,刚好在附近办事,结束了过来坐着歇息。”说话间,谢闻的视线轻飘飘越过黄郴,在那张脸上一掠而过。 对视只有短暂的一瞬间,祝曲祺的心率却飙升到快要超出负荷。 扑通扑通,心脏剧烈撞着胸腔,快从喉咙里蹦出来。 祝曲祺把头埋得更低,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她知道没什么用,对方已经看到她了,且认出她了。 寒暄过后,众人依次落座。 祝曲祺只敢趁着那位谢总和自家老板说话的时候偷偷抬眼,他的声音跟他的面孔一样,偏冷、没有明显的情绪起伏。 昨天看他的皮肤很白,光照在上面有种透明感,以为是太阳光过于强烈的缘故,眼下在室内光中,依然白得过分,玉雪一样。 像是冰块雕刻而成。 他有双不太明显的桃花眼,内眼角带钩,外眼角本该上扬,他的却微垂。要是长在别人脸上,那就是双含情脉脉的眼睛,他的眼里一片静默,像一潭死水,树叶落进去也只会沉底,激不起涟漪。 察觉到注视的目光,谢闻止了声,借着喝茶的动作瞥来一眼。 视线撞上的刹那,祝曲祺慌乱撇开,懊恼自己竟不分场合地看入了神。 * 几个侍应生鱼贯而入,先端上来八道冷盘。是祝曲祺昨天就确认下来的,也提前试过菜。至于热菜,自是现场点。 菜单被递到谢闻面前,他看都没看一眼,淡然道:“客随主便,黄总又比我年长,还是你来吧。” 话是这么说,但谁不知道谢闻的身份地位,他不动,其余的人也不敢擅动。 菜单转了一圈,竟到了祝曲祺手里。 祝曲祺就差拿手指着自己,来一句:啊?让我点? 第5章 偷拍被发现罪加一等 用眼神请示过老板,得到应允的暗示,祝曲祺深吸口气,担起了点菜重任。 静了几秒,饭桌上的大佬继续谈笑风生,营造出一种“既然我们都对吃的没什么兴趣,那就让秘书随便点了”的气氛。 祝曲祺却不敢随便。她昨天研究过这家餐厅的菜单,没花太多时间细看,朝立在不远处的侍应生招了下手。 对方走上前来,在她身边停步,微微躬身。 祝曲祺在招牌菜里挑了一些卖相好看吃起来不费事的,顿了下,她又加了几道清热去火的菜。希望谢闻吃了能消消气,别计较昨天那出意外事故。 “好了,就这些。”合上菜单,祝曲祺稍稍偏头,低声说,“一会儿有需要我再叫你。” “好的。” 侍应生轻颔首,拿着单子退出包厢。 完成一项任务,祝曲祺暗暗吐气,却不敢完全放松下来,又开始默默复习应酬技巧—— 要找合适的时机起身敬酒,敬酒的托词要干脆利落,不能拖沓,尤其不能露怯。仪态也很重要,端酒杯的手要稳,说话时注视对方,面带微笑,微鞠躬,切忌含胸驼背伸脖子…… 这些都是出差前秘书办的大前辈拉着她恶补的功课。 观察了一会儿,祝曲祺找了个时机,端起手边的酒杯,提前扬起嘴角,展露出一个标准到可以当范本的微笑,台词简单明了:“谢总,我敬您一杯。” 谢闻望向她,似是笑了下,也可能是她看错了,因为接下来他说的话是拒绝的意思:“谢谢,我不喝酒。” 那他刚刚喝的是…… 祝曲祺视线下移,去看他面前的杯子。透明小玻璃杯里的白酒没动过,高脚杯里的红酒也没动过,紫砂杯里的茶水倒是只剩一半了。 彻底垮了。 祝曲祺红了脸,眼睫颤了颤,强自镇定,连忙换茶杯:“那……那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您大人有大量,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撞车的事就别算在公司头上了。 “好。”谢闻很好说话地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 总算蒙混过关,祝曲祺坐下来吐了好长一口气。 * 煎熬到饭局尾声,祝曲祺趁人不注意溜出包厢去结账,顺便在外面透口气。 再不呼吸点新鲜空气,她就憋坏了。 祝曲祺是一点都藏不住事,迫不及待把这离奇经历说给甘棠听。 她背靠着廊柱,手指在屏幕上噼里啪啦打字。 小鸟不吃香菜:【你绝对猜不到我昨天撞的那辆劳斯莱斯的车主是谁,是我的甲方老板!我的亲娘啊,中午在饭局上见到他,我都吓傻了,恨不得当场晕厥。太窒息了。这跟恐怖密室有什么区别?】 甘棠正好在吃午饭,一个语音电话打过来,激动道:“我靠我靠,这么深的缘分?!我以为没加上微信你们之间的联系就断了,谁能想到还有这样的神展开。” “我心脏都快炸了,你就不能安慰我几句?”祝曲祺翻了个白眼,“我看咱俩的感情是越来越塑料了。” “nonono,我看你和那位劳斯莱斯车主的发展是越来越像小说了。” 如果甘棠在眼前,祝曲祺肯定会捶她一拳。 这个满脑子爱情故事的女人,自己谈恋爱了看全世界都是粉红色的,太可怕了。 “不跟你扯了,我去忙了。”祝曲祺把手机揣回兜里,背部顶了下廊柱,站直了身体,拉伸两下筋骨,往回走。 祝曲祺刚进包厢就听见谢闻在告辞:“接下来还有别的安排,我就不久坐了。” 黄郴起身送他。呼啦啦一阵动静,另外几个副总也站起来,做出相送的姿态。 谢闻单手扣拢西装前襟的纽扣,礼节性地点头:“几位留步。” 黄郴恰好看见杵在门边的祝曲祺,笑了笑,支使她:“那好。小祝,你替我送送谢总。” 祝曲祺只得领命,转身跟上谢闻,一路沉默地将人送到电梯口,上前一步帮忙摁了电梯,左看右看,没看到谢闻的助理。 谢闻误会了她的举动:“你有事要忙就去,不用陪我等电梯。” 祝曲祺也没解释,含笑点头,往后退了几步。 口袋里的手机嗡嗡振动,祝曲祺动作幅度很小,掏出来看了眼,是甘棠发来的消息。 甘棠:【拍张照片给我看看,我想知道车主的样子,昨天就很好奇了,今天就更好奇了。求求了,满足一下孩子的好奇心吧。】 小鸟不吃香菜:【你让我去拍我甲方爸爸的照片,你脑子没坏吧?多大仇多大怨,你要这么害我。】 甘棠:【偷偷拍不就好了。】 祝曲祺又忍不住翻白眼了:【你是不是觉得你很聪明?偷拍被发现罪加一等!】 甘棠确实觉得自己很聪明:【不被发现不就得了。】 等了一会儿,见祝曲祺不回消息,甘棠催促:【快点,我给你买小蛋糕吃。】 祝曲祺捂着手机偷瞄了眼几步开外的男人,这会儿是电梯使用高峰期,他还在等,面朝着光可鉴人的电梯门,身形修长,周身气息清清冷冷,更像雕塑了。 她被甘棠烦得没办法,低着眼,屏住呼吸,低低地竖起手机,取景框对准谢闻,以一个极度别扭的姿势拍了一张照片。 忘了关闪光灯,按下拍摄键的那一秒,亮白的光闪了好几下,祝曲祺吓得心脏骤停。 眼角余光捕捉到闪烁的光亮,谢闻循着光源侧目朝她看来。 祝曲祺灵机一动,举起手机贴在耳朵上假装接电话:“喂,好的,我知道了,我这边忙完了就过去,你别着急。嗯,嗯,好。” 谢闻长久地注视着她,唇角微勾,短促地笑了下。 祝曲祺这次看清了,他是真的在笑,很明显,不像她敬酒的时候,分辨不出他到底有没有笑。 她的脸隐隐发烫,不知道谢闻在笑什么,难道自己拙劣的演技被他看穿了? 不会吧。 她觉得自己反应挺快的,演得也没破绽。 恰在这时,电梯到了这一层,“叮”的一声门开了,谢闻什么也没说,走进电梯。 祝曲祺摸不着头脑,像被困在大雾里,又恐慌又茫然。等电梯门关闭,开始下行,她才慢半拍地把手机拿下来。 也是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干了什么蠢事,她刚刚在情急之中,将手机后盖贴在耳朵上,屏幕朝外。 屏幕还亮着,停留在拍摄模式。 按照谢闻和她之间的距离,他应该看到了。 祝曲祺呆若木鸡,良久,试着迈出一步,脚下踉跄了一下,撞到走廊的墙壁上,她就势靠住。 这下我真的可以去死了…… 第6章 我办事你就闹心吧 小鸟不吃香菜:【啊啊啊啊!】 小鸟不吃香菜:【我丢大脸了!】 小鸟不吃香菜:【都怪你!】 小鸟不吃香菜:【我现在冲过去杀了你!】 祝曲祺无处发泄,发了一堆消息轰炸甘棠这个罪魁祸首。 要不是甘棠怂恿,她何至于此! 甘棠不明所以,感到无辜:【肿么了我的宝,生这么大气,我哪里惹到你了吗?o.o】 祝曲祺开启暴走模式,一边捣腾着两条腿来回走,一边按住语音条机关枪似的突突突扫射:“你害惨我了你知道吗?你还有脸撒娇。我偷拍被正主发现就算了,想要假装打电话还拿反了手机!这就好比老师突然来班里巡视,我把书拿倒了,还在那儿装模作样地朗读。我从没这么丢、脸、过!” 几十秒的语音条,甘棠听完,笑得嘴里的饭都喷了。 稍微缓了缓,甘棠顶着炮火小心翼翼地问:【这么说,你拍到照片了?】 祝曲祺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这闺蜜是真不管她死活啊。 甘棠:【拍都拍了,别浪费了,发给我品一品。】 祝曲祺想打车过去捶她一拳。 甘棠缠了好久,等祝曲祺稍稍平复了怒火,终于见到了劳斯莱斯车主的庐山真面目。虽然只是一张侧脸照。 甘棠:【你别骗我,这是AI合成的图吧?现实里有人帅成这样?】 祝曲祺还有点气,发语音骂她:“我看你的脑子像AI合成的。” 有一说一,谢闻那张面孔确实很正,就刚刚他站在走廊上等电梯,眉弓骨轮廓深,顶上的光打下来,眼窝都藏在阴影里,特深沉,特有魅力。 反正她是没见过比他骨相更美的了。当然,论皮相,也没几个人能比得上他。 祝曲祺看了眼相册里的照片,没能拍出他本人十分之一的帅气。 * 黄郴和几位副总从包厢里出来,见到祝曲祺,问了句:“送走谢总了?” 祝曲祺心虚得要命,心跳得很快,含糊其辞地说:“嗯,他走了。”顿了顿,她超小声地向老板打听,“聊得怎么样?您觉得这次的合作项目有希望吗?” 黄郴不敢把话说得太满,保守道:“还行。” 还行……吗? 说到这里,黄郴想起进包厢时的情形,蹙了蹙眉,盯住祝曲祺:“我还没说你呢,怎么一见到谢总就说项目要黄了。” 祝曲祺干笑了两声,哪还敢在他面前提撞车的事,搪塞道:“谢总这人看起来不太好相处。” 这一点黄郴认同,点了点头:“确实。别说你了,我比他年长二十来岁,和他说话都有压力。” 黄郴四十岁出头才出来创业,一手创办的华砚集团不过是个成立几年的公司,怎么能跟世代传承底蕴深厚的豪门相提并论。 哪怕是谢氏这样的显赫大族,听闻十年前也经历过动荡,被打压得差点覆灭。到底是谢氏,最后愣是稳住了地位,蒸蒸日上至今。 一行人说说笑笑进了电梯,到达停车场。 比他们先行一步的谢闻竟还在停车场里,站在一辆车边,拿着手机,似乎准备给谁打电话。 黄郴快步过去,主动问:“谢总还没走?” “司机临时有事请假了,助理被我派回了公司,我正要联系酒店派人送我去个地方。” 甲方老板遇到困难,此刻不讨好更待何时。黄郴脑筋一转,当即提供了一个解决办法:“何必那么麻烦,让我的秘书送你一趟。” 祝曲祺正躲在后面拒绝与谢闻打照面,听完老板的话,她迟缓地眨了眨眼。老板说的秘书该不会是我吧? “小祝,还不快过来。”黄郴转身叫人。 还真是我啊。怎么又是我啊?祝曲祺硬着头皮从幕后走到台前,扯了扯唇角,面容有些僵硬,不太能笑得出来。 黄郴递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温声嘱咐:“路上放机灵点儿。”接着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叔相信你。” 叔,你还是别相信我了。 我办事你就闹心吧。 我怕你在饭桌上的努力全白费了。 离开了我,你上哪儿去找这么会帮倒忙的秘书。 要不还是把我这个月的工资全扣了吧,不然我不安心。 祝曲祺脑中飘过一行行弹幕,面上却不显分毫,两手并在一起伸到谢闻面前,示意车钥匙拿来。 在把车钥匙交给她之前,谢闻问了句:“你可以吗?” 不可以也得可以。祝曲祺毅然决然地回答:“我没问题。” 如果有预知未来的能力,祝曲祺绝对不会说这四个字。 * 从谢闻那里拿到车钥匙,祝曲祺看了眼旁边停的车,不是昨天的劳斯莱斯。也对,劳斯莱斯应该送去维修了。毕竟被她撞成那样了,开出去有损总裁的颜面。 显然,谢闻没忘记昨天的事,坐进车里时,他意有所指地说:“开慢点,我不是很赶时间。” 人在尴尬的时候一秒钟八百个假动作。此话不假。祝曲祺抓抓耳朵,挠挠脸颊,整理头发,最后讪笑着解释:“昨天是意外。” “嗯。我没怀疑你是故意的。” “……” 祝曲祺脑门挂了汗,更为详细地描述:“是有只流浪猫从绿化带里窜出来,太突然了,我为了躲避它才不小心撞了您的车。” “我知道。”谢闻看见了,后来她还把那只猫抓走了。 没再多说别的,祝曲祺研究了下车,她没开过这一款。谢闻的专职司机比她高大,驾驶座椅的距离不适合她,得调整一下。 不知按到了哪里,座椅靠背缓缓往后倒。 祝曲祺猝不及防,就这么跟着倒下去,平躺在了座椅上,跟坐在后排的谢闻四目相对。 谢闻:“……” 祝曲祺:“……”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从这个完全颠倒的角度看,谢闻仍然帅出了正常水平。下颌线条清晰,眉是眉,眼是眼,真是反人类。祝曲祺不合时宜地想。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脸红成什么样,像极了熟透了快要烂掉的番茄。 好不容易把座椅调回去,调到完全契合自己的身高,祝曲祺又有了新的问题:“不好意思,请问启动按钮在哪儿?” 谢闻:“……” 你自己说了你没问题,这就是没问题? 谢闻无奈,身体前倾,长臂越过她的肩伸到前面去,替她摁下启动按钮,而后身子后移,坐了回去,实在不放心,握住了头顶上方的把手,想了又想,他还是叫停:“等一下。” “怎、怎么了?” 祝曲祺咽了咽口水,扭头看向他,顶着一张大红脸,表情窘迫又紧张。 谢闻闭了下眼,声音称得上温和、平稳:“你的驾驶证给我看一眼。”买的假证吧? 祝曲祺:“……” 第7章 你难道没有偷拍我吗 谢闻从后视镜里望着那张脸,面颊上大片的红晕好久都没褪下去,眼睛又大又灵,天然上翘的眼角自带笑意。哪怕她现在聚精会神地开车,神情甚至有几分严肃。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谢闻轻咳了声,出声打破了车里过于沉寂的气氛。 说话的时候,他的眼睛仍旧盯她的眼。不过她目视前方,并未察觉。 祝曲祺抿了抿唇,一板一眼地说:“您和黄总一样,叫我小祝就好了,或者叫我的英文名字cookie。”你还是别知道我的名字了,我怕你报复我。 谢闻轻笑了声,故意装没听清她的话,逗她:“小什么,小猪?” “……祝。”祝曲祺轻易上当,“祝英台的祝。” 她唇瓣一张一合,红润的颜色,像是能滴出鲜红的汁液,很惹眼。即使他更喜欢看她的眼睛,也被吸引得注意到了嘴唇。 这不太礼貌。谢闻命令自己转开视线,不经意地看到她耳朵上的小洞,一个、两个、三个……一共四个。左边只有一个,右边有三个。 谢闻觉得自己很无聊,竟会观察这些,他拿出了手机。 铃声突然响起,谢闻的视线落在手机上,不是他的,下一秒,祝曲祺歉意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是我的手机,不好意思,吵到你了。” 她总是在说“不好意思”。谢闻并不介意,相当体贴地问道:“需不需要接?” 祝曲祺忙不迭说:“不需要不需要。” 还是专心开车吧,她怕再出什么意外。她的小心脏经不起折腾了。 铃声响到自动挂断。 祝曲祺高高悬起的心落了回去,然而没过几秒,来电铃声又响了起来,祝曲祺落回去的心再度高悬。 谢闻:“真不接?” 祝曲祺有些无奈,她不该在停车场的时候就把振动调回正常的铃音:“这边不方便停车。”她大着胆子使唤预备役甲方老板,“要不……您帮我接一下。” 铃声一直响,真的很吵。 谢闻一如既往地好说话,动了动身体,帮她把副驾驶座上的包拿过来。 这个包看着不大,分量却不轻,拉开拉链,里头装着平板、两部手机,杂七杂八一堆东西。响铃的是其中一部手机,谢闻拿出来看了眼,来电人写着“甘棠”。 祝曲祺心想,谢总这个人还怪好的,并不像他外表看上去那么高冷不近人情,情绪也不寡淡。 谢闻接通电话,开了免提,伸手向前,便于祝曲祺接听。 电话那头的人说话超大声:“后续呢朋友?” 只听个开头,祝曲祺就知道是甘棠那个死丫头。她预感不妙,想夺过手机挂掉电话,但她的双手不敢离开方向盘。 “甘棠,我警告你,你别乱……” 祝曲祺威胁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甘棠打断了:“你和那位甲方霸道总裁的后续发展咋样?我爆米花和瓜子都准备好了,你人怎么消失了?饭局应该早就结束了呀。对了,我帮你回顾一下前情,你偷拍霸总被他本人发现了,然后呢然后呢,他什么反应?” 谢闻眉梢微挑,没忍住出了声:“偷拍?” 他刚刚确实被人偷拍了,就是现在开车的这个人。所以,电话里的女人说的甲方霸道总裁是他? 祝曲祺想死的心都有了。 甲方霸道总裁现在在我车上!不对,是我现在在他的车上…… 祝曲祺整个人犹如被架在火上烤,从头烧到脚,但她时刻谨记着甲方老板的性命就系在她的一双手上,不敢轻举妄动。 “谢、谢总。”祝曲祺快哭了,“拜托,你帮我挂了电话吧。” 谢闻善解人意地摁下挂断键,安静了半晌,他明知故问:“甲方、霸道、总裁,是谁?” 祝曲祺差点咬到舌头,含含糊糊地说:“这孩子看小说看入迷了,你当个笑话听听就好了,别当真。” 谢闻很想笑,你难道没有偷拍我吗?你朋友说的就是我。 他大度地没有追究。不管是偷拍他,还是她慌乱之下未经大脑思考说出的谎话,他都觉得很有趣。 那么蹩脚的谎话,一下就能拆穿,算什么谎话,顶多算讲了个笑话。 * 祝曲祺情绪糟糕,心态濒临崩溃,车开得愈发慢,走走停停。谢闻本来没觉得不舒服,渐渐地就有点想吐。 他无意为难祝曲祺,酝酿了片刻,拐弯抹角地说:“我有点低血糖。” “啊?谢总,你是头晕了吗?” “嗯。”谢闻抿着唇,揉了下太阳穴,说头晕也没错。 “我包里有糖,你先吃点对付一下。”祝曲祺紧张得嗓子发干,天哪,甲方老板怎么能在她开的车上出问题,这要是晕过去,她都解释不清了,“用不用先送你去医院?” 她一边说一边看导航,搜寻就近的医院。 “不用。”谎言已经说出口,谢闻不得不继续编织下去,“不严重。” 他暗叹一口气,为了使演戏逼真,他只好打开祝曲祺的包,有好多糖,各种口味。 谢闻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怎么这么多糖?” 他嗓音很低,但车里足够安静,祝曲祺还是听见了:“我比较喜欢吃糖,每个包里都放了各种各样的糖果。你别说,好几次在地铁里给跟你一样犯低血糖的人救急了。” 谢闻挑了颗薄荷糖,拆开包装袋含进嘴里,一股刺激的清凉味充斥口腔,直冲大脑,稍微缓解了些恶心的感觉。 他还看到她包里有晕车贴,犹豫了下,征求她的同意:“你的晕车贴能给我一个吗?” “可以啊,你自己拿。” 祝曲祺很大方地点头,顿了一下,忽然间福至心灵,该不会谢闻根本不是低血糖犯了,而是晕车了吧? 等等。 是他本来就有晕车的毛病,还是她开车技术太烂引发的? 不得而知。 祝曲祺也没脸问出口。因为她的脸早就丢光了。 * 一路上,祝曲祺脸色爆红,总算不负老板的嘱托,把谢闻安全送到目的地,一根头发丝都没少。 下车后,她装傻到底,挥着手微微一笑:“谢总,您慢走。” 彻底看不见谢闻的身影了,祝曲祺才卸下伪装,暴露出本性,懊恼地跺脚,两只手握拳在空气里一通乱打。 今晚这个世界就毁灭吧。 祝曲祺都找不出词来骂甘棠了,这死丫头还不知死活,发来一条微信试探:【好奇怪哦,我刚刚在电话里怎么好像听见了男人的声音。】 小鸟不吃香菜:【你等着,我现在就来杀你。】 祝曲祺拦了辆出租,却不是去找甘棠算账。作为打工人,现在是工作时间,由不得她乱跑乱逛。 秘书就是得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 回到酒店,祝曲祺累得够呛,拐去楼下咖啡店买杯喝的,好巧不巧,在里面碰上了黄郴,那几位副总也在。 “诶,小祝,这么快就回来了。”黄郴朝她招手。 祝曲祺太阳穴突突跳,迈着视死如归的步子过去,勉强挤出个笑脸:“黄总。” “想喝什么随便点,记我账上。”黄郴手指敲了敲桌子,语气随和,“别客气。” “谢谢老板。” 祝曲祺在心中默念着“千万别问千万别问”,老天爷偏要跟她作对,黄郴毫无征兆地问了出来:“送谢总的路上一切还顺利吧?” 如果没有在调整座椅的时候突然躺下去,如果没有找不到启动按钮劳烦谢闻帮忙,如果没有甘棠打来电话胡言乱语,如果没有把谢闻整晕车了差点吐出来……一切还算顺利。祝曲祺想。 第8章 穿进你写的小说里了 应付完老板,祝曲祺点了杯菠萝冷萃带走。 推开咖啡店的门,室外的热浪扑来,祝曲祺一顿,突然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她忘了跟谢闻说微信没加上,不是她故意不给修车费。 祝曲祺额头的汗炸开,拎着咖啡折返回去。 黄郴在跟副总低声交谈,余光里一抹阴影靠近,他侧过头瞥了眼,是去而复返的祝曲祺。她脸上是欲言又止的表情。 “有事?”黄郴疑惑问。 “老板,你那里……”祝曲祺支支吾吾地说,“有谢闻谢总的联系方式吗?” “有是有。”黄郴盯着她多看了好几眼,迟疑道,“你要他的联系方式干什么?” 祝曲祺脑子转了几圈,把话说得冠冕堂皇:“咱们迟早要和云澜集团合作,有个联系方式,以后没准就派上用场了。”她眼神坚定,跟老板打包票,“您放心,我有分寸,不会去打扰人家。” 黄郴面容松动,在手机里找号码,调笑道:“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对人谢总动了什么心思。我以前也没见过谢闻,不知道他相貌这么出众,乍一看,还当是哪个大明星。” 祝曲祺才是真的被他的话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撇清:“没有没有,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 没惹到人家就不错了,她怎么敢肖想。 “发你了。”黄郴说完把手机放桌上。 “谢谢老板。”祝曲祺捧着手机如获至宝,“那就不打扰您了。” 一溜小跑,祝曲祺出了咖啡店,回到房间,试着用手机号搜索支付宝,真被她搜到了。 显示出来的(*闻)应该就是谢闻,不会出错。 祝曲祺先找懂车的朋友帮她打听劳斯莱斯撞成图片中那样,维修大概需要多少钱。图片当然是从甘棠那辆车的行车记录仪里截取的。 免不了要被朋友嘲笑一通:【你也是出息了小祝,劳斯莱斯都敢撞,是不是发愁中奖的钱没地儿花啊?早说啊,我最近看中了一款车,我是大学生,你送我。】 祝曲祺:【要点脸吧。三十岁的大学生。】 贫嘴归贫嘴,朋友的办事效率还是挺高的,没多会儿,发来了报价。 祝曲祺四舍五入取了个整,打算直接转过去。转账留言限制50字以内,祝曲祺删删减减,最终写上—— 【谢总我是小祝,这是给您的修车费,可能不准确,如果不够,麻烦您再联系我。再次表示抱歉。】 祝曲祺顺手点击添加好友。如果后续有什么问题,沟通起来也方便。 做好一切,祝曲祺身子往后一仰,靠到沙发靠背上,一口气喝光剩下的咖啡。 * 谢闻忙完才发现手机里多了一条转账提醒,感到奇怪,点开看到留言,顿时了然,挑了下眉毛。 “这什么啊?”秦树就爱刺探别人隐私,一点边界感都没有,见谢闻似笑非笑,便好奇凑过来看。 谢闻动作迅速流畅,把手机倒扣在桌上,言简意赅:“别人转的修车费。”说的是实话。 “哦,想起来了,你车屁股让人怼了。”秦树了解完就没兴趣了,坐正了身体,等助理把文件送过来。 谢闻重新拿起手机,看了看那条留言,她是担心用微信转账他不肯收? 想了想,谢闻加上好友,发了一条消息:【说过不用赔偿。】 想来手机那边的人正等着他的消息,几乎是下一秒他就收到了对方发来的回复:【我也说过一定会赔的。谢总,您就不要推辞了。我知道您不缺钱,如果不赔我会过意不去的!还请收下。】 谢闻失笑,只得作罢。 “你是笑了吗?”秦树看他一眼,视线顿住,跟发现新大陆似的,指着他的脸,“认识多久了,我就没见你对我有个笑脸,还以为你年纪轻轻就患上面瘫了。” 谢闻抿住唇,抬眸看过去,轻描淡写:“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秦树说着,又忍不住往他手机屏幕上瞄,这一看不要紧,又发现一新大陆,“你什么癖好啊谢闻,跟人在支付宝上聊天。我没看错,你这就是支付宝界面。” 谢闻拧眉:“我还想问问你什么癖好,就这么喜欢偷窥别人手机?” 秦树自知理亏,不跟他辩论了。以他对谢闻的了解,略一思索,得出结论:“你绝对有情况。” * 隔天,祝曲祺的第一次出差之旅宣告结束,跟随一群大佬从沪市飞回帝都。 没得休息,紧跟着就要投入新的任务,忙得跟个陀螺一样。 祝曲祺很擅长把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有条不紊。一天天有使不完的牛劲,打八份工都不觉得累,被朋友戏称“天选牛马圣体”。 下午五点多,祝曲祺下了班,路过水果店,买了一堆,到好基友小酒家接儿子。 祝曲祺揿下门铃,等了会儿,屋里传出一道女声:“来了来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后,随即面前的门被打开,祝曲祺撩起眼帘,小酒脸上敷着面膜,头上绑着毛茸茸的粉色兔子发箍,睡裙长及脚踝,垮着个肩膀,嘴巴不方便张大,声音模糊:“谢天谢地,你终于来了,赶紧把你儿子接走吧,我是真遭不住了。” 祝曲祺笑了,换上拖鞋进屋,搓了搓胳膊:“你家空调开这么低?” 小酒揭下面膜扔进垃圾桶,声音总算清晰了:“还不是因为你儿子怕热。” 祝曲祺走进客厅,扫视一圈,没见到乖儿子,扬声道:“罐罐,妈妈回来了,想不想妈妈?” 爪子踩在地板上“哒哒哒”的响,一辆毛茸茸的半挂从房间里跑出来,朝祝曲祺的方向飞奔。 祝曲祺蹲下来,张开双臂,作出迎接的姿势。 八十多斤的阿拉斯加扑进她怀里,大尾巴摇成了螺旋桨,哼哼唧唧,跳起来前肢搭上她的肩。 祝曲祺人都被撞翻了,跌坐在地上,笑个不停:“这几天有没有听小酒姨姨的话?” 小酒姨姨代为回答:“听话个屁。早上不到六点喊我起床,不起就自己开门进房间,跳上床踩我脑袋,哈喇子淌我一脸。一出门就兴奋得不行,腿都给我跑断了。” 祝曲祺知道自己的狗是什么德性,哈哈大笑:“这不是帮你调整作息,外加锻炼身体。” “我谢谢你噢。”小酒撸了一把狗头,“到饭点了,在我这儿吃了再走?” “你做饭?” “你什么时候见我做过饭?点外卖。”小酒捞起沙发上的手机,“吃烧烤行吗?” “我都可以。”祝曲祺一边逗狗一边跟小酒聊天,“你新书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在积累素材,这个月肯定是开不了的,再说吧。”小酒把手机一扔,“你说话的语气真像我编辑。” “那还是不一样的。”祝曲祺说,“我可不会催你。” 小酒转了转眼珠,从沙发上起身,挤到祝曲祺身边,学她盘腿坐在地板上,撞了撞她的肩膀:“我看你这几天的朋友圈连起来都能拍一部电视剧了,给我讲讲细节,没准我就灵感爆发,今晚写出开篇。” 小酒笔名全称“浮光入酒”,热衷于创作霸道总裁小说。祝曲祺心想,我这几天搞不好是穿进你写的小说里了。 不然哪会这么离谱。 第9章 不要叫我谢总 “这也太刺激了!” 祝曲祺分享完经历,小酒眼睛都瞪大了。 “刺激吗?”祝曲祺反问了句,细细回味,点头认可,“是挺刺激的。” 小酒按捺不住八卦的心,抓起手机搜索祝曲祺口中的那个人。 祝曲祺瞟了眼她在搜索引擎里输入的文字,好心提醒:“别搜了,什么都找不到。” “我就不信了。” 小酒倔强地换各个社交平台搜索。 忙活半天,小酒终于认命,网上有关谢闻的信息实在少得可怜。只知道云澜集团旗下业务众多,比较知名的就是酒店和商场。那位谢总一年到头天南海北地飞,想见他一面可不容易。 有消息说,不少媒体记者想要采访谢闻,抛过去的邀请全部石沉大海,听不见半点回音,连张照片都没有。只有不知名人士在机场拍到的一张侧身照,有人说是他,有人说不是。 “小鸟,我找到一张照片!”小酒激动地把手机给祝曲祺看。 照片里的男人戴着墨镜、穿着西装黑大衣,个子挺拔,头身比优越,十分吸睛。他身后跟着一群精英,还有魁梧的保镖。 小酒:“这是谢闻吗?” 祝曲祺着重看男人的脸型,跟自己脑子里刻下的影像对比,轮廓逐渐重合:“应该是的。” “好牛逼的气场。”小酒啧啧感叹,“隔着屏幕都感受到压迫了,小鸟老师,你怎么敢三番两次在他面前作死。” 祝曲祺:“……” 咳嗽两声,祝曲祺说了句公道话:“他本人没那么吓人,我觉得还挺好相处的。” “真的吗?” “骗你干什么。” 祝曲祺手指滑动屏幕,拉到下面的评论区。 【这是哪家的模子哥,姐要点他!姐不白点,姐有的是钱!】 【道德在哪里,底线在哪里,尊严在哪里,地址在哪里,联系方式又在哪里?】 【眼神不好就去医院,哪家的模子哥有这种排场?】 【貌似是谢家那位,之前有幸在商业酒会现场见过一面。】 【那你很牛哇。】 【我是服务生。】 【sorry,果然,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 什么模子哥啊…… 祝曲祺脑海里跳出谢闻的脸,立刻甩了下头,多看一眼评论都是对甲方老板的亵渎。 * 在小酒家里吃完烧烤,喝了两杯气泡酒,祝曲祺牵着罐罐离开。 她住的小区离这边不是特别远,步行四十几分钟,正好适合遛狗。 回到家,祝曲祺从玄关柜上抽了两张湿纸巾给罐罐擦脚,开了一袋鸡胸肉干:“吃完乖乖去睡觉,明早再出去玩。” 祝曲祺随手挽起头发,钻进卫生间洗澡。 出差时间短,她没有要收拾的行李,掏出笔记本电脑拿去卧室,快速写完脚本,录了一期播客上传到平台,一看时间已经十一点了,合上电脑倒头就睡。 失眠什么的,压根不存在。 但她半夜被人吵醒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床头柜上亮起的光实在刺眼,伴随着嗡嗡嗡的振动音效。 祝曲祺咕哝一声,眯着眼把手机拿过来,好几秒过去,她才看清来电显示的名字——谢闻。 谢闻??? 谢闻!!! 困意顿时消散得一干二净,祝曲祺手肘支起身体,拔掉充电线,刚睡醒喉咙有些干涩,她清了清嗓子:“喂,谢总,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吗?” 接电话前,她瞥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凌晨两点四十三分。 她都没来得及去想,谢闻怎么会有她的号码。 “你在哪?”电话里的人嗓音很低,很沉,刮着她的耳膜,痒痒的。 祝曲祺换了个手接电话,揉了揉酥酥麻麻的耳朵,有些莫名地说:“我……我当然是在家啊。” “开一下门。”谢闻继续用他那一把好听的嗓子蛊惑她,在这样的深夜里,像个狐狸精。 祝曲祺愣住了,不可置信地问:“现在吗?” 这么晚,谢闻在她家门外?他也从沪市飞来帝都了吗?可他为什么要来找她?她想不出原因。 祝曲祺心跳加快,听到他肯定的一声“嗯”,呼吸一停。她哆哆嗦嗦地伸手拧开台灯,暖黄色的光充盈一室。她没穿鞋,怕吵醒罐罐,赤着脚从房间走到客厅,再到玄关。 她脑子混乱,失去思考能力,狠狠揉了把发软发烫的脸,却保留一丝警惕,先从猫眼里往外看,的的确确是谢闻,不是别人。 他面庞白皙,眉眼清晰分明,鼻梁一侧的小痣给整张脸增添了一分独特的魅力,嘴唇的颜色很淡,像是生病了,恹恹的。 祝曲祺深呼吸,做足心理准备,然后拉开了门。 谢闻穿着纯黑的衬衫,更衬得那张脸透着不健康的苍白,领口和脖颈皮肤相接的部分鲜明到刺目。她张了张嘴,声音极度不自然:“谢总,你怎么了?” “不要叫我谢总。” 他这么说,顺着敞开的门缝挤进来。祝曲祺不得不松开门把手,后退,门彻底打开。她穿着吊带睡裙的样子毫无保留地展示给他。 谢闻好奇怪,那双总是很冷静的眼里此刻起了波澜,像夜色里的海,深沉的墨色,底下翻涌着令她陌生的欲念。 只对视一眼,祝曲祺就像被他的目光烫到,急慌慌地错开,抬起双臂环抱在胸前,企图遮挡一些不太得体的风景——吊带睡裙的肩带太长,导致露肤度太高,让她很没有安全感。 手刚好贴在胸口的部位,她才发现心脏跳动的频率和力度是那样明显,隔着皮肉在她掌心里鲜活地蹦着,像揣了只活泼的兔子。 “你……” 祝曲祺只吐出一个字,一只微凉的手贴上了她的脸颊。 这么热的天,谢闻的体温却这么低,果然是生病了。 祝曲祺抬起头看他,想建议他去医院,她又不是医生,他过来找她也没用。她酝酿的话没能说出口,因为他吻了下来。他的唇也是凉的,像块冰贴在她唇上。 怎么会这样…… 祝曲祺大睁着眼睛,睫毛抖了抖,视线有些模糊,她眨了两下眼,清晰了点,目之所及是他长长的眉,还有垂敛的睫毛,浓密纤长,快要戳到她眼皮上。 手机掉在地板上,她的手在空中划了下,最后抓住的是他的胳膊,分不清是想推开还是拉近,脑子彻底搅成了一团浆糊。 谁来救救她。 冰块被她含化了,变得跟她的体温一样热,一条小鱼溜进来,搅乱了一池春水。 腿发软,祝曲祺站不稳,身体往下滑,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揽住,托起来,被迫绷直双腿。时间久了,小腿发酸,快抽筋了。 第10章 对甲方老板有了不轨之心 腿颤了下,祝曲祺猛地睁开眼,胸口像压着什么重物,她大口大口地呼吸。 眼前是熟悉的一片漆黑,睡前点的香薰早已被她灭掉,空气里仍浮动着淡淡的茉莉香。 祝曲祺好半天都没缓过神,直到一件重物“砰”地砸到床上,她开了灯,下意识眯眼,罐罐被她吵醒了,跳上床,坐在床边盯着她。 “原来是做梦。”祝曲祺喃喃自语,脑子终于开始正常运转。 她坐起来揉了揉罐罐的脑袋:“回去睡觉,妈妈没事。” 罐罐不肯下去,趴在她腿上。 祝曲祺靠着床头,两只手捂住脸,呼吸还是很乱,脑中闪过一帧帧画面,梦境逼真得像是现实中发生过一般。 她闭紧了双眼,不停地念:“罪过,罪过……” 一定是白天跟小酒讲了太多谢闻的事,睡前录了一期播客,也与谢闻有关,所以才会梦见他。 梦而已,当不得真。 她以前还梦到过和妖怪斗了三百回合呢,醒来浑身肌肉酸痛。世上哪有妖怪。 如此安慰自己,祝曲祺慢慢冷静下来,只是脸仍有些烫,她下床去卫生间用凉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吸气吐气。 折腾一番,祝曲祺彻底清空了那些不该有的绮念,爬回床上,往里挪了挪,腾出一半床给不肯回窝睡的大胖狗,关了灯,被子一拉,闭眼睡觉。 祝曲祺感觉自己没睡多久,手机又开始振动,她烦躁地用被子蒙住头,不想管。 谁这么没有公德心,大晚上打扰别人睡觉。 祝曲祺一把掀开被子,咬牙切齿地发誓,一定要把这个人臭骂一顿! 她爬起来,开灯,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连骂人的话都想好了,保证二十句不重样,然而打来电话的是谢闻。 怎么又是谢闻? 我到底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中? 到嘴边的脏话全部咽下去,祝曲祺偃旗息鼓,甲方老板她是不敢骂的,得供起来。 “喂,谢总,这么晚您找我有什么事吗?”小祝秘书毕恭毕敬。 “你开一下门,我想见你。” “?” 祝曲祺慢半拍地回应:“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没有。”谢闻很认真地对她说,“我等了你很久。” 祝曲祺揪着被子捂住胸口,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之前调整好的呼吸也乱了。她抬起手贴在额头上,有那么一秒,怀疑自己发烧了。 她半信半疑地下床,重复之前的流程——走出房间,穿过客厅,停在玄关处,从猫眼里看到谢闻的脸,打开大门。 谢闻还举着手机,望过来,黑眸深浓,像一个巨大的漩涡,能将人吸进去。 那张英俊迫人的面孔离她好近,她的视线里只看到见他。 紧接着,祝曲祺被带入一个完全没体验过的领域,高高抛起,又重重落下,摇摇晃晃,总也落不到踏实的地方,除了紧紧攀附,承受,别无他法。 她的声音都不似自己的了,媚得能滴出水来。 祝曲祺要疯了,怎么会到这一步,到底是从哪一步开始错乱的,她在做什么,她不要命了,怎么能冒犯甲方老板。 你醒醒,谢闻是甲方老板,不是你可以任意玩弄的男人。 然后她就真的醒了。 祝曲祺目光呆滞地望着天花板,只觉天旋地转,仿佛不是躺在床上,而是飘在大海上,身体的余韵还未散去,小腹紧绷到抽搐,一阵阵酸疼。 那感觉太陌生,也太奇怪。 祝曲祺蜷起了腿,崩溃地叫了一声:“啊——” 还是梦。 怎么都逃不开的梦。 她居然做了两个相似的梦,第二个比第一个更长,是前一个梦的延续。 祝曲祺拖着要死不活的身躯去卫生间,冲了个澡,感觉肚子不太舒服,打开了手机备忘录,查看上次来例假的日期,快到了。 今天周六,不用上班,祝曲祺换上一套运动服,给罐罐套上胸背,带出去遛,顺便解决了早饭。 * 闲下来时,祝曲祺总是有意无意地想到梦里的画面,她觉得自己没救了。 笔记本电脑就在眼前,文档里是她整理的资料,错别字一堆。她支着额头,决定暂时放过自己,拿起手机找到小酒的微信聊天窗。 小鸟不吃香菜:【呼叫小酒,嘟嘟嘟——】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应。 祝曲祺点了两下小酒的头像。 系统字体显示【我拍了拍“浮光入酒”娇贵的翘臀】 祝曲祺:“……”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小酒是夜猫子,作息极度混乱,过的是美国时间,这个点应该睡得昏天黑地,雷打不醒。 祝曲祺准备去骚扰甘棠,转念一想,甘棠在热恋期,大周末肯定跟自己的亲亲男友约会,你侬我侬,她一个电话打过去,太破坏气氛了。 想来想去,她还是不讲道德地继续骚扰小酒。 五个电话打过去,终于把陷入待机状态的小酒唤醒了。 小酒的声音含着浓浓的怨气,简直像个怨鬼:“你最好是有重要的事情跟我说,否则就算你是我的偶像,我也要过去把你打一顿,再把你的狗打一顿。” 祝曲祺不跟她废话,开门见山道:“什么情况下会一晚上梦见同一个男人两次,还是那种梦。” 小酒有些懵:“哪种?说清楚点儿。” 祝曲祺难以启齿,支支吾吾了半晌,还是不好意思说出“春梦”两个字,拐了一道弯儿:“就是那种……暧昧的梦。” “你说春梦啊。”小酒秒懂,直白地说了出来。 “……” “还能是为什么。你对人家心动了呗。别装了,我不信你不知道。”小酒说着说着,突然停住,改了口,“哦,你可能真不知道。说真的,咱俩认识五年了,我觉得你这人对感情这方面反应蛮迟钝的。半个恋爱没谈过的人,写个小说都没啥感情戏。” 祝曲祺不承认,拼命摇头,可惜隔着电话,那边的人看不见。 “你信我,你绝对是动了心思。”小酒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祝曲祺:“……” 她真该死啊,居然对甲方老板有了不轨之心。 第11章 我可以亲你吗 小酒的话一遍遍在脑中回响,祝曲祺有点绝望。我真的对谢闻产生了不该有的心思吗?我心动了?我喜欢上他了? 怎么可能? 冷静,祝曲祺你冷静。 不该肖想的别肖想,你一定是被梦影响了。做梦就是做梦,怎么能当真呢。 某一刻,祝曲祺突然清醒了,她为什么要听小酒的? 小酒说的就一定是对的吗? 什么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全是胡扯。 祝曲祺想好了说辞,正要反驳小酒,小酒仿佛还嫌她的心不够乱,在她开口之前添了一把柴:“我也做春梦啊,但我做的春梦,对象的脸都是模糊的。偶尔有几次清晰的,也是全然陌生的脸,根本不是三次元现生里见过的。” 祝曲祺原本想说的话梗在喉咙里,愣愣地问:“你想说什么?” 小酒笑嘻嘻地说:“话说了这么多,我很好奇,你到底梦见谁了?慌成这样,一大早夺命连环call,非把我吵醒,显然是深受梦境困扰啊!” 祝曲祺抿紧唇,沉默不语。 “我猜猜看哦。”小酒拖着音,意味深长地说,“难道是……那位劳斯莱斯车主?或者,应该称他为你的甲方老板?” “睡你的觉去吧,别瞎说!”祝曲祺承认自己恼羞成怒了。 “拜托,是谁把我从睡梦中吵醒了,这就开始过河拆桥了吗小鸟老师?”小酒毫不留情地揭下她伪装的面具,“你急了,说明我猜对了。” 祝曲祺一个字都不说了,利落地掐了电话,一副落荒而逃的姿态。 电脑熄屏了,变成一片黑,祝曲祺的脸倒映在屏幕上,她从中窥见了自己狼狈掩饰的模样,苦闷地抱住了脑袋,长叹一口气。 静坐了许久,祝曲祺抽丝剥茧地理性分析这件事,她和谢闻在不同的城市,以后大概也没机会见面,就算她真的对他有了不一样的感觉,这种心思也会随着时间渐渐淡忘。 不过他那张脸还真是让人印象深刻,看一眼就清晰印刻在脑海里。 等会儿,她的思绪怎么跑偏了…… * 远在另一座城市的谢闻习惯性失眠,凌晨四点多堪堪入睡。 窗外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动静,他睡得并不踏实,半梦半醒间,听见有人叫他,他睁开眼,雨已经停了,初升的太阳播撒出金色的光,照进屋子里,落在他眼皮上,微微发烫。 窗户开了半扇,风涌进来,掀起白色的窗帘,像蝴蝶翻飞的翅膀。 谢闻起床在窗边站了会儿,去往书房。 “谢闻,谢闻。” 那道声音又在叫他的名字。 很有少女感,一股橘子软糖的清甜。 谢闻循声回头,在一排排书架的缝隙间瞧见一双弯弯的笑眼,剔透的玻璃珠一般,也像天然的湖泊,澄澈、明亮、灵动。 他怔怔地望了许久,不舍得挪开视线。 是你吗?你来找我了? 谢闻轻易被勾起年少时期最痛苦的那段经历,是她陪他度过了很多个漫长难熬的夜晚。 他抑制不住从心底泛上来的欣喜,脚步都有些凌乱,生怕一眨眼她就消失不见。 谢闻穿过书架去寻她。 他看到她了,可是只有眼睛是清晰的,下半张脸像蒙在一团雾里,无论他怎么努力,始终看不真切。 无法看清,谢闻只能伸手去触碰,是温热的、柔软的,像他侄女喜欢吃的大福外面一层软糯糯的皮儿,轻轻一掐,手指陷进去两个浅浅的窝。 她蹙起了眉心,似乎被他捏痛了。他一怔,无措地松开,跟她道歉:“对不起。” 她没有生气,眼睛又弯成月牙儿,偏着脸蹭了蹭他的掌心。她是兔子还是小猫,怎么会这么可爱,他又想捏她的脸了,但他克制住了,他怕她会像刚刚那样,皱起眉,不开心。 谢闻盯着她,呼吸有些重,轮廓锋利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下。 “我可以亲你吗?” 话出口的瞬间,谢闻吓了一跳,他怎么把藏在心里的话说出来了?这太不像他了。他明明足够稳重,很早之前就与“随心所欲”四个字绝缘。 她没有回答他,谢闻也没有表现出失望,本就是他唐突在先,她不想理他太正常了。 但下一秒,她笑着踮起脚尖,主动亲吻他的脸颊,然后是嘴唇,轻轻柔柔地蹭着。 距离这样近,他仍然看不到她全部的脸,她是戴了面纱吗? 谢闻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怦怦怦”撞击着胸膛,她能听见吗?会不会觉得吵?他没有空余的心思去想,一手撑在书架边缘,手背上青筋突起、跳动,另一只手扶着她的后颈,夺回了这个吻的主动权。 她很信任他,也很依赖他,不管他做什么,她都极为配合,简直是任他予取予求。 谢闻抱着她躺倒在沙发上,看着身下的女孩眼尾泛起红潮,他忍不住将唇落在她眼睑上,轻轻吻了一下,退开时,那双眼亮晶晶地盯住他,只有他。 这双眼安在任何人脸上都违和,唯独在祝曲祺脸上,最为契合。 这一刻,他终于拨开了那团雾、摘掉了面纱,完整地看清了她的脸。 是祝曲祺。 谢闻并不诧异,就好像在他的潜意识里,他喜欢的这双眼原本就长在这张脸上。 他的手指若即若离地从眼角滑向秀挺的鼻尖,水红色的嘴唇,摸起来湿湿热热,上面还残留着他的温度。他拿开手指,用唇代替手贴上去,更深更重地吮吻。 谢闻感觉到闷热,想呼吸一口清凉的空气,脑袋一偏,醒了过来,扯开蒙住口鼻的被子,懵然眨眼。 这里是他的卧室,哪里是什么书房。 谢闻头痛欲裂,用力摁揉了几下眉心,渐渐醒过神来。他竟做了那样的梦。 坐起来时陡然感到一阵异样,他顿了一下,平静地下床去浴室冲澡。 窗帘紧闭,一丝光亮也透不进来,室内一片昏暗。谢闻习惯了这样的环境,并未有任何不便,他轻车熟路地到冰箱前,从里面拿了瓶冰水,喝了小半瓶,浇熄了身体里最后一丝燥热的火苗。 谢闻走到落地窗前,手指挑起窗帘,外边的天阴沉沉,雨还在下,比凌晨四点多的时候还要大,拍打着窗玻璃。不像他的梦里,出了太阳,暖融融地铺在地板上,照得她脸上细小的绒毛都呈现出淡淡的金色。 啧。他怎么又想起那个梦了。 谢闻走回床边,随手把没喝完的水放下,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朋友圈出现熟悉的头像,那朵色彩缤纷的小烟花。 她最新一条动态是早上发的,没有配图,只有文字。 谢闻的视线在上面定格了足足十秒,感觉自己被内涵了,涌起莫名的心虚感。 第12章 小美好大烦恼 雨水在窗玻璃上汇聚,滑落,蜿蜒出一道道水痕。谢闻手指飞快滑过那条朋友圈,心跳得快极了,刻意忽略那股心虚感。 他在紧张什么,人类的梦又不是共通的,她不会知道他的梦。 谢闻缓缓吐了口气,定睛一看,下一条动态也是祝曲祺发的。她昨天发的。 小鸟不吃香菜:【之前有很多朋友询问我撞车的后续,我来解答啦!欢迎收听我最新一期播客,听完不许笑,不然今晚被我暗鲨。】 配的图片正是祝曲祺播客的截图。 名字叫“小饼干星球”,这一期的标题取得非常吸引人眼球,但是作为当事人之一,谢闻很清楚,她写的是事实,并非编造。 【当我撞了一辆劳斯莱斯,结果发现车主是我未来的甲方老板?我要如何快乐地活下去。】 谢闻被后面那句话逗乐。 那张总是情绪匮乏的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丰富表情。 这算什么? 贴脸开大吗? 祝曲祺难道忘了他这个未来的甲方老板是她的微信好友,她发的动态他都能看见。还是说,她忘了将他分组屏蔽? 而且,他看祝曲祺挺乐观的,不至于因为这件事无法快乐地活下去。 谢闻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播客App,搜索“小饼干星球”,跳转出来的页面和祝曲祺朋友圈里发的截图一模一样。 最新一期的播放量已经破万了,评论数有好几百个。 谢闻戴上耳机,点击了播放。 开头是一段欢快的音乐节奏,简直像踢踏舞的背景音,情绪不由得被调动起来,轻盈又愉快。几秒后,一道熟悉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清甜得似夏日的蜂蜜柠檬水:“hellohello,欢迎来到小饼干星球,我是你们的朋友cookie,好久不见啦,又来给你们分享我成长中的小美好大烦恼——” 谢闻又被逗笑。他此前从未发现自己的笑点这样低。 紧接着,是祝曲祺长长的叹息声:“唉,人在犯错之前,真的很难理解自己的某些行为。比如,我至今都想不通,我出行为什么不打车,偏要借朋友的车自己开。相信大家看到这一期的标题都以为自己打开了小说App,因为我的好闺蜜也是这么评价的。” 祝曲祺用诙谐生动的语调讲述了完整的事情经过。前一天撞了辆劳斯莱斯,第二天在饭局上遇见了车主,竟是她的甲方老板。被闺蜜缠着要看车主的长相,她顶风作案搞偷拍,结果忘了关闪光灯,被车主逮个正着。为了掩饰,她假装接电话,不小心拿反了手机,屏幕上的作案证据明明白白展示在对方眼前。好在车主大人心胸宽广,没找她麻烦,并且非常有绅士风度,提都没提此事。她以为逃过一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却不想剧情急转直下,她被自家老板派去当司机,开车送车主去某地,上车后,想要调整座椅,谁知按错了位置,整个人直接躺下了。 讲到这里,祝曲祺是这么说的:“我当时真怕甲方老板来一句:你好,这里不让睡觉。” 谢闻笑了一声,脑子里同步播放亲身经历过的画面。 他应该是所有听众当中最有代入感的。 祝曲祺接着讲,她费劲地把座椅调回去,找了半天没找到启动按钮,急出了一脑门子汗,最后还得甲方老板出手。 “我前面提到的闺蜜这时候又来捣乱了,那通电话早不打晚不打,偏偏在我开车的时候打过来。说句实话,我作死我闺蜜得负一半的责任。由于我腾不出手接电话,只能拜托甲方老板帮忙,他开了功放,我闺蜜的大嗓门响彻整个车厢,她追问我偷拍甲方老板被发现的后续是什么,她准备了爆米花和瓜子,还想继续听故事。而那个时候,我的甲方老板正在我旁边,听得一清二楚。我当时只想弃车而逃,鬼知道我是怎么坚持开到目的地的,可能是打工人的职业素养吧。” 这期播客快结束的时候,祝曲祺突然很小声,像是在人耳边说悄悄话:“最后说一句,甲方老板确实长得超级超级帅,但我也是真的真的不想再见到他了。之后应该不会再见了吧,不然我会尴尬得用脚趾抠出一座城堡。” 末尾是首舒缓的英文歌,跟开头截然不同的风格,伴随着祝曲祺轻轻柔柔的结束语:“oK,今天就先聊到这里啦,感谢朋友们来我的星球做客,我们下一期再见。拜拜,晚安,祝你好梦。” 谢闻闭眼,他确实做了个梦,与她有关,不知该说好还是不好。 他缓缓睁开眼,意犹未尽地点进评论区,原来不止他一个人被逗笑。 前排都被“哈哈哈哈哈”刷屏了,谢闻看多了,都快不认识这个字了。 【你闺蜜说得没错,真是小说般的发展。】 【真的不是在编故事吗?一环套一环,太丝滑了,好戏剧性。】 【整得我也好奇车主的长相了,如果我求你,你会发给我看吗?】 【你在做什么梦,发出来不就知道是谁了。】 【啊?你们都当真了吗?我都是当故事来听的啊。别说,比听书还过瘾,好下饭!】 【小饼干,有没有兴趣参加脱口秀节目,想推你去。】 谢闻很想帮祝曲祺澄清,她说的都是真的,我可以作证,没有一个字是编的。但他忍住了。 * 午饭都没吃,谢闻接连听了好几期。正在播放的这一期是祝曲祺讲述自己初入职场的经历,也非常有趣。 开场白还是那一句欢脱的自我介绍,每次听到“小美好大烦恼”这几个字,谢闻都控制不住嘴角上扬。 “我的朋友们应该也都经历过职场的菜鸟时期吧?放心啦,刚入职场的小朋友们,你们别焦虑,大家都是要在新手村混过以后才会成长为厉害的老油条的!还记得我第一次陪老板去见客户,老板对我很好,提前交代我,这位客户最爱下棋,听说我棋艺不错,一会儿见了人要好好发挥。我说老板包在我身上,一点问题没有,我保证在棋盘上杀客户一个片甲不留,认输投降。老板眼角抽了抽,说有你真是我的福气。我听他语气不大对劲,想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老板你是想叫我假装不经意地让棋,输给客户,哄人家高兴啊?那不行。我这人胜负欲爆棚,绝不允许自己失败。老板脸都绿了。虽然但是,我最后还是乖乖听话……” 一通电话打了进来,谢闻被迫中断,脸上还挂着笑:“什么事?”声音里也裹着浅浅的笑意。 助理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好几秒才进入状态:“谢总,杨副总出差回来了,他说下周去华砚集团的视察工作可以安排上。” 谢闻轻抿了下唇,声线恢复如常,淡漠得没有一丝波澜:“我亲自去。” 第13章 她万一把持不住怎么办 助理顿了顿,这才是他熟悉的谢总,刚刚那个一定是他的幻听。他不得不提醒一下:“那下周一的例会?” “通知谢锦筝主持。”谢闻说,“给华砚那边递个消息。” 助理虽然不解,但老板做的决策自有他的道理,不是下属能置喙的。他只需要服从。 结束通话,谢闻感觉有点饿,给保姆阿姨打了个电话,让人过来做饭。他不喜欢家里有外人,保姆不住家。 接着听完被打断的那期播客,之后保姆上门,谢闻跟她说了自己想吃的菜,坐在客厅的沙发里,不知不觉又点开了一期。 祝曲祺的开场白他都能背下来了—— “hellohello,欢迎来到小饼干星球,我是你们的朋友cookie,好久不见啦,又来给你们分享我成长中的小美好大烦恼。” 世上怎么会有人这么快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也能被她挖掘出乐趣,再传递给他人。像一颗浓缩的小球,化开了,淌出五彩斑斓的流沙,每一粒沙子都浸染着快乐的气息。 “这一期我们来聊聊宠物,也不止是宠物,还有男人!大家有没有养宠物呀?我养了一只阿拉斯加,特别大只,站起来比我都高,棕色和白色的毛发,蓬松又柔软,显得体积更大了,跟辆半挂似的。这只狗其实是我闺蜜和她男朋友养的,哦不对,现在应该称为‘前男友’。这就是为什么我一开始说这期不止聊宠物。闺蜜和前男友准备结婚,聊到彩礼,一开始说好了八万八,她前男友隔两天来说,他妈妈找算命的算过,‘八’这个数跟他犯冲,可不可以改成六万六。又过了两天,她前男友声称奶奶病了需要医药费,彩礼三万六行不行?行就马上结婚。好家伙,我买衣服砍价都不敢这么砍,他怎么敢的?我闺蜜没说行也没说不行,静静地看他演戏。果然,还有后续。这男人又双叒叕跑来说钱被朋友借去救急了,那是他从小到大的玩伴,情分不一样,不借就是不讲义气。我闺蜜就特淡定地问,那你到底打算给多少?男人说,能不能不给,反正以后都是要一起生活的,不分彼此。听到这里我算是明白了。这男人的意思是,你的钱是我的,我的钱还是我的。我闺蜜就爆发了,跟他大吵一架。男人破防了,大骂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拜金。我闺蜜气笑了。结果大家应该都猜到了,俩人分手了。肯定得分啊,不分我亲自开叉车去叉。分手闹得非常不愉快,也不体面,什么洗衣机啊电饭煲啊恨不得劈两半,一人一半。就连卫生纸都得一卷一卷数清楚然后对半分。那么问题来了,宠物要怎么分?我闺蜜坚决不肯把狗让给狗男人,狗男人非说我闺蜜平时工作忙,狗都是他来喂他来遛,理所应当给他。我闺蜜说养狗所有的开销都是她支付的,男人没资格带走狗。两人因为这个事争论不休,差点闹到打官司,都去咨询律师了,最后狗的抚养权判给我了!喜大普奔!白得一大儿子!直接无痛当妈!狗交由我来养,我闺蜜是非常乐意的,但她前男友气疯了。怎么回事呢,因为当初两人决定养狗时,工作都比较忙,狗是我去宠物店挑的,票据上都是我签的名,之前我闺蜜打算把钱还给我,我没要。所以就算打官司,这条狗也是我的……” “先生,饭做好了。”保姆阿姨站在厨房的岛台后面,冲客厅喊了一声。 谢闻沉浸在听故事当中,又戴着耳机,没听见,直到保姆走到他面前,对他打了个手势,他摘下耳机。 “我说饭做好了。”保姆指了指餐桌,菜已经摆在上面,“你先吃饭吧,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谢闻点头,拿着手机往餐厅的方向走。 保姆的目光跟随着他的背影,暗道一声奇了怪了,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在工作,他嘴角勾起弧度,心情舒畅。她见过他工作的样子,严肃得有些可怕,可不是这样。 以前怎么没发现谢先生网瘾这么大,边吃饭还边玩手机,跟她那个十岁的小孙子一样。 保姆压下所有的心理活动,开始动手做清洁工作。 谢闻没有再听播客,戴着耳机吃饭很傻,外放的话保姆会听见,于是他切换到微信页面。 不可避免地再一次看到祝曲祺早上发的那条仿佛在内涵他的朋友圈。 小鸟不吃香菜:【哪家好人会在梦里“冒犯”别人啊我请问。】 谢闻默默道歉,对不起,他也不想冒犯,梦不是他能控制的。 * 又到周一,五点半闹铃一响,祝曲祺一秒钟的懒觉都没睡,起床洗漱,往蒸锅里放两个包子一节玉米外加一个鸡蛋,然后出门遛狗。 六点多,祝曲祺回到家中,早饭已经蒸好了,她吃完坐下来化妆,换衣服。出门前检查一遍水电燃气和罐罐的定时喂食器、饮水器,拿上车钥匙和包,开车去公司。下车前换下脚上的运动鞋,穿上高跟鞋,打卡上班。 途中她还买了几杯咖啡。 这就是祝曲祺工作日早上的固定流程。 华砚集团是做手机研发生产发家的,年初扩展了家电行业,公司占据整栋写字楼,一踏进去,随处可见具有科技感的设计,灯光炫目。 祝曲祺精神抖擞地跟迎面而来的每个认识的同事微笑打招呼:“早呀!” “祝秘书,你今天好漂亮!”女孩子眼睛晶亮,比了两个大拇指真心夸赞。 “谢谢,你也很漂亮。”祝曲祺递出去一杯咖啡,“喝咖啡吗?我请你。我多买了。” “美式吗?” “也有拿铁。”祝曲祺换了一杯。 “那我要拿铁!” 祝曲祺步伐轻快地走进熟悉的秘书办,坐下来扎了个低马尾,方便做事。 本周行程、上周的工作进展,还有一些行业政策动态,她周末就整理好了,到打印机前打印出来,等黄总来了就送去给他。 祝曲祺列工作清单的时候,赵苒苒来了,把包放桌上,叉着腰喘气:“地铁挤死了,我的早餐都被挤掉了。” 祝曲祺从抽屉里拿出一袋手撕面包,连同咖啡一起送到她桌上:“吃吧,不用太感谢我。” 赵苒苒感动得鼻子一抽一抽:“小祝,还是你对姐好,你下次出差,姐一定帮你照看你的狗儿子。” “收一收,别演了。”听到“出差”两个字,祝曲祺想起了一些不太美好的画面,嘀咕道,“你还是别诅咒我了,我不想再出差了。” 眼看黄郴脚步匆匆往办公室走,祝曲祺敛起表情,立马拿上资料跟过去。 “小祝你来了正好。”黄郴抬手,掌心向下,指着她,“手里的活儿放一放,我有个重要任务交给你。下午云澜集团的谢总到帝都,你去机场接机。” 祝曲祺:“?” 下午,哪个下午,今天下午吗? 老天爷别跟她开玩笑了,她早就在心里认定,她和谢闻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了。 只要一直见不到面,苗头就能被掐死在摇篮里。 这是干吗啊? 老天爷非要把人送上门来,她万一把持不住怎么办? 那可能就不是在梦里冒犯甲方老板了。 第14章 没有抠出一座城堡 祝曲祺脑子打结,沉默了一会儿,大逆不道地对老板说:“一定得是我去吗?” 她也就是仗着老板是她爸的老友,否则绝不敢对老板的要求提出异议。 “怎么,有问题?”黄郴偏着头打量她的神色,她看起来别别扭扭的,不知道在纠结什么,“有什么难处就直说,跟我还见外?” 办公室里没别人,黄郴笑了笑,表现得很亲和,眼神里甚至带了鼓励,没那么威严。 让祝曲祺说,祝曲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她的思绪确实很复杂,难以用言语准确表达。 “没有。”憋了半天,祝曲祺就憋出来这么两个字。 “我是这么想的。”黄郴不懂这姑娘在想什么,他按照自己的想法,细细给她分析,“谢总这次过来摆明了是来咱们公司视察的,他满意了,这个项目就十拿九稳了。你和他见过,对他来说是熟面孔,交流起来更容易。相比之下,其他人都是生面孔,隔着一层。你觉得呢?” 祝曲祺放弃挣扎,接受老板的安排:“我觉得您说得对。” 她是华砚的员工,理应以公司利益为重。何况,出于私心,她也并不是真的那么抗拒和谢闻见面。 反而……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祝曲祺,你真是个矛盾体。前一秒还想拒绝,转眼间就改了主意。 “您放心。”祝曲祺说,“保证完成任务。” “还有一点,我也不清楚谢总这次过来要呆几天,务必在此期间招待好他,要让他看出我们的诚意。”黄郴最后交代。 祝曲祺郑重点头。 回去以后,祝曲祺在工位上发了好久的呆,赵苒苒路过她身后,见她电脑都熄屏了,不免觉得奇怪。小祝秘书精力旺盛,每天跟打了鸡血一样,她恍惚的样子可不多见。 “黄总又叫你干啥了?”赵苒苒拍了下她的肩,“总不会是又要你出差吧?” 祝曲祺肩膀抖了下,有点被吓到了:“啊?你说什么?” 赵苒苒只好把话重复一遍, “就交给我一个任务,云澜集团的谢总要来咱们公司视察,黄总叫我下午去接机,还有就是负责接下来的招待工作。”祝曲祺没隐瞒,说出来正好找赵苒苒这个大前辈取经,“有需要注意的事项还得你多提点我。” “小事儿一桩,姐帮你。”赵苒苒毫不犹豫地一口应了下来,只是有一点她不是很明白,“视察乙方企业这种工作怎么是云澜的大总裁亲自来啊?杀鸡焉用牛刀。” 祝曲祺努了下嘴,回答不上来。她哪知道那么多。 * 航班信息是黄郴的特助发到祝曲祺手机上的,等到时间差不多,她就从公司出发去机场接人。 好在不用她亲自开车,带了专职司机过来。 站在航站楼出口,祝曲祺望着熙熙攘攘的人流,后悔没写个接机牌,万一她和谢闻错过了怎么办? 上回出差状况频出,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出岔子了,显得她很不专业。出门在外代表的是公司的形象,她不专业就是公司不专业,不能给谢闻留下公司是草台班子的印象。 乱七八糟想了一堆,很快,祝曲祺就发现自己多虑了。 谢闻太好认了,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鹤立鸡群,不可能跟他错过。 他戴着墨镜,周身的距离感很强,仿佛竖起一圈看不见摸不着的屏障,与周围的人隔绝开来。 不断有人驻足,侧目看他,以为是哪个明星,激动地拉扯身边的同伴,伴随着低声交流。还有人掏出手机偷拍。 祝曲祺走神了,脑中闪过从小酒手机上看到的谢闻在机场的照片。眼下亲眼目睹,她总算知道那张机场图是怎么来的了。 隔着一段距离,祝曲祺举起手挥了挥。 她是注意到甲方老板了,但她怕甲方老板没看见她。 距离越来越近,祝曲祺的心脏开始有了不一样的频率。偏偏这时候,她的脑子像跳了帧,不分场合地闪现那个刻意被她遗忘的梦。 完蛋了,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谢闻了。 胡思乱想间,人已经走到近前。祝曲祺稳了稳心神,往前迎了几步,嘴巴快过脑子:“谢总对不起。” 谢闻:“?” 一上来就道歉,是谢闻没想到的。 隔着镜片凝视她半晌,谢闻好笑地问:“为什么说对不起?” “啊,我……我……”祝曲祺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脱口说了什么,懊恼地拧了下眉,耳后根有点热,幸好她脑子转得够快,片刻之间就找了个借口,“我忘了带接机牌,还得劳烦您在人群里找我。” 谢闻了解了,然而他却摇了摇头:“你并不难找。” 她很显眼。在他眼里,其他人是暗淡的,是一朵朵乌云,一朵朵灰扑扑的蘑菇,只有她是彩色的,是小太阳散发出来的光芒,是带着甜味的水果糖,还是一只不知疲倦的小陀螺。他听完了她所有的播客,看了她很多条朋友圈,知道她除了秘书这项工作,还养了只大狗、拍vlog分享在视频平台,小红书、抖音、b站都有不少的粉丝量。 靠近她就会被她的气场感染,获得几分奇妙又虚幻的快乐。 祝曲祺听了他的话,不明其意,但很容易令她浮想联翩。他为什么觉得她不难找?夸她漂亮?不是路人脸? 如果他真是这个意思,那倒也没错。 她知道自己长得很漂亮。 祝曲祺没在这个问题上想太久,领着谢闻还有他的特助去停车的地方,顺便问一声:“谢总订酒店了吗?如果没有,我可以帮您订。” “已经订好了。”回答问题的是特助。 祝曲祺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特助加了祝曲祺的微信,两人交换了名字,随后,这位叫邱屿的特助把酒店的地址发给她。 谢闻不疾不徐地跟着祝曲祺走,突然想到什么,墨镜后面的眼睛低垂,盯着祝曲祺的脚。 她穿了双白色的一字带高跟凉鞋,脚趾甲应该是涂了透明的甲油,泛着莹润的光泽。 “也没有抠出一座城堡。”谢闻低喃。 她在那期播客里说,我真的真的不想再见到他了,之后应该不会再见了吧,不然我会尴尬得用脚趾抠出一座城堡。 “嗯?”祝曲祺侧头,莹白的脖颈微微仰起,那双很灵的眼眸眨巴两下,望向他的脸,带着纯真的疑惑,“谢总,你说什么?” 她怎么好像听到了“城堡”两个字。 第15章 高贵的谢闻的小鸡 谢闻笑笑,摇头说:“没什么。” 祝曲祺把脑袋转回去看着前方,下意识鼓了下腮,她明明听到他说话了,难道不是跟她说的? 邱屿跟在谢闻身侧,除了和祝曲祺说了两句话,其余时间都保持沉默,时不时瞥一眼谢闻,他发现自从见了祝秘书,自家老板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淡淡的愉悦气息,脸上的笑容比过去几个月加起来都要多。堪称奇景。 上了车,祝曲祺给司机说了酒店的地址,叮嘱他开慢点。 商务车平稳地行驶在路上,谢闻摘了墨镜,靠着座椅上的颈枕闭目养神。 祝曲祺知道他没有睡着,犹豫再三,她侧过身,声音轻轻地问:“谢总,你晕车吗?” 谢闻睁眼,“不晕”两个字在唇齿间徘徊了数秒,被硬生生地吞了回去,换成了另外的字眼:“有点儿。” “那你要用晕车贴吗?”祝曲祺贴心地询问。 谢闻低低地“嗯”了一声,就看见祝曲祺打开她那个百宝箱小包,找出一片晕车贴递给他。 祝曲祺默默腹诽,看来上回谢闻晕车不怪我车技不行。 很好,愧疚感少一分,功德加一。她能少敲几下电子木鱼了。 谢闻没接,伸出手,将西服的袖子往上拽了拽,露出一截铁灰色的衬衫袖口。金属表带和袖口之间露出一片冷白色的皮肤,薄薄的皮肉下,青紫血管清晰可见。 祝曲祺愣了愣,指尖捏着那片小小的晕车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她很怕自己会错意,冒犯到谢闻。 “帮我。”谢闻开了口,音色如常,“谢谢。” 祝曲祺心跳忽快忽慢,这会儿跳得很快,她故作镇定,其实思绪早就跟心跳一块乱了:“好、好的。” 她撕开晕车贴后面的纸,椭圆形的一片,贴在他手腕内侧,挡住了清透的肌肤。 坐在副驾的邱屿瞄了一眼后视镜,被入眼的画面惊呆,莫名有种自己是电灯泡的错觉。 或许他不应该在车里,应该在车底。 司机也这么想。 * 把人安全送到酒店,陪同办理完入住登记,祝曲祺松了好大一口气。 “谢总,舟车劳顿,您好好休息。”祝曲祺代表公司发言,语气十分官方,“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您助理有我的联系方式。” 谢闻张口,顿了一下,尾调上扬:“随叫随到?” 祝曲祺笃定道:“随叫随到。” 半夜十二点一个电话打过来我也会立刻从床上爬起来为您提供服务,多睡一秒都算我失职。 “我知道了。”谢闻嘴角浅浅弯了一下。 祝曲祺返回公司跟老板复命,汇报完毕就去忙自己的事。 准点下班,祝曲祺在网上订了食材,支付成功后,她习惯点进支付宝收割蚂蚁森林的能量。手指下拉列表,祝曲祺发现众多好友里只有谢闻还有能量,点开他的头像,几个绿色的能量球上下浮动。 每颗球的能量都超级多,祝曲祺眼馋不已,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手,使用了能量双击卡,一共收取一百多克的能量。 大丰收啊。 祝曲祺开心地挑起了眉毛,眼睛睁圆了一圈。 能量都收了,祝曲祺一不做二不休,雇佣了谢闻的小鸡来给自己打工生产肥料。 哼。 现实里她给谢闻做牛做马,但是在蚂蚁庄园里,高贵的谢闻……的小鸡,得给自己打工! * 第二天,晨起下了雨,祝曲祺给罐罐套上雨衣和小鞋子出门,走到一半,雨停了,太阳刺破云层漏下来丝丝缕缕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潮湿的泥土的味道,混合着草木香。 到家后,祝曲祺蹲下来脱掉罐罐的鞋子,不用擦脚,拍了拍他的屁股:“自己去玩。” 进到厨房里,祝曲祺三分钟摊熟一张手抓饼,抹一层酱,夹上煎得两面焦黄的午餐肉和生菜叶,边吃边看今日的工作计划,做出细微调整。 刚到公司,工作计划就被全部推翻了,她接到了邱屿的电话。 邱屿是谢闻的特助,相当于部门经理,属于公司领导级别,祝曲祺自然不敢怠慢,一手捂着手机听筒,谨慎开口:“邱特助,您找我有什么事?” “我有急事需要回沪市一趟,刚给谢总打了通电话,听他嗓子很哑,应该是生病了,我问他需不需要请医生,他可能没听清,之后电话就断了。”邱屿语速不快,说得很详细,表达出来的意思却透着急切,“麻烦祝秘书替我去酒店看一眼,如果谢总确实是身体不舒服,还请你多费心。” “不麻烦不麻烦。”祝曲祺一迭声地应承,人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收拾桌面的东西往包里装,“我这就去。” 电话里传来机场广播的播报声,提醒乘客登机。正是邱屿乘坐的航班,人声嘈杂,邱屿沉声叮嘱:“拜托了。” “小祝,干什么慌慌张张的。”赵苒苒冲祝曲祺匆忙离去的背影喊了声。 祝曲祺没回头,声音飘向身后:“十万火急的事,等我回来再……” “说”字被办公室门阻隔在外,赵苒苒的视线里已没了祝曲祺的身影。 祝曲祺紧急请了个假,理由正当充分——甲方老板病了,她得去照顾。 此事传到黄郴耳朵里,他大手一挥,请了个医生随她一起去,并发话这不算请假,算正常工作内容。 到了酒店,祝曲祺遇到难题,谢闻住的是总统套房,她在外面敲了好久的门,里面没人应,给他打电话也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她担心人在房间里晕倒了,叫来酒店的工作人员,提出用备用房卡开门。 工作人员面露难色:“女士抱歉,未经顾客允许,我们不能擅自开门。” 祝曲祺知道自己的要求不合规矩,但眼下是特殊情况:“来之前,我接到谢先生特助的电话,对方称谢先生身体不适,现在我联系不上谢先生,我怀疑人陷入晕迷状态。如果顾客在你们酒店出了事,我想你们也很难交代。我不是为难你,你可以向领导反映目前的情况。” 工作人员背过身去打了个电话,没多久,有人拿来备用的房卡,刷开了谢闻所在的套房的门。 祝曲祺率先推开面前两扇暗金色的门,穿过宽敞的客厅,径直往里侧的房间去。 套房里的房间有好几间,祝曲祺踩着高跟鞋一间一间找过去,统统没有人,房间内部也没有使用痕迹,说明最后一间才是谢闻的卧室。 她停在门外,深吸一口气,礼貌性地问询了一声。 跟方才一样,无人应答,祝曲祺直接进去。 房间里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像一脚踏入沉沉黑夜,窒闷又压抑,祝曲祺摸索着墙壁上的开关,全部打开。 眼前乍然亮如白昼。 谢闻果然躺在白色的大床上,一动不动,犹如一具木偶。 祝曲祺呼吸都紧了,走近了些,只见他那张面庞上没有一丝血色,白得像张纸片,眉心蹙起一道道折痕,布满了细密的汗,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 可能是太难受了,被子隆起他身体蜷缩的形状。 祝曲祺的脸被吓得白了一分,急忙退开些许,转头喊人:“赵医生,你快过来看看,需不需要送去医院救治?” 她从包里翻出手机,已经摁出了120三个数字。 第16章 大郎该吃药了 祝曲祺做好了随时拨打急救电话的准备,然而赵医生来到床边,给谢闻检查了一番,告诉她:“谢先生应该是得了重感冒。” 祝曲祺脑中鸣叫的警报声戛然而止,她眼神懵懵地看着赵医生,又看了眼床上的人:“只是重感冒?” “他体温很高,发烧是肯定的。”赵医生毕竟是人,不是医院里精密的扫描仪器,不敢说百分百确切的话,“我不知道他身体还有没有别的毛病。” 祝曲祺稍稍松懈的神经再度绷紧,不敢抱任何侥幸心理:“我看还是直接送去医院吧。”这样稳妥一点。 就在这个时候,谢闻醒了过来,眼睛没有完全睁开,眯了一条细细的缝,还在不停冒虚汗。他对眼前的状况不了解,迷迷糊糊听见“医院”两个字,本能抗拒:“不去……医院。” 祝曲祺弯下腰,侧着头耳朵朝向他:“谢总,你说什么?” “不去医院。”谢闻嗓音嘶哑,一字一顿地重复,喘息有些重,“灯关上,出去。” 祝曲祺愣了一下,缓慢地直起腰,遵照病人的意愿,打消送他去医院的想法,声音压得很低,对赵医生说:“麻烦你给开点感冒药。” 赵医生颔首,开了张单子交给她,说清楚用法用量。 都是些常见的感冒药,酒店里就有配备,工作人员送了过来。 接下来没赵医生什么事,他打了声招呼就先走了。酒店的工作人员也没久留,留下一句“有需要您再叫我们”就离开了。 祝曲祺也想走,看了看再次睡过去的谢闻,叹了口气,哪放心将他一个人丢在这里。 小祝秘书化身保姆,兑了杯温水,抠出要吃的药,装在一个小瓶盖里,端去床边。 她还记得谢闻刚刚醒来时说了关灯,先把房间里的大灯都关了,只留下一盏光线幽微的壁灯,落日前的余晖一般,勉强视物。 祝曲祺攥紧拳头,松开,再攥紧,反复几次,踌躇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推了推谢闻放在被子外面的手臂,试图叫醒他:“谢总,醒醒,先把药吃了再睡,不然你的重感冒很难痊愈。” 病成这样,身体里的免疫系统都快干报废了,再不吃药,下一步可能就是被救护车拉去医院。到时候可没人会礼貌地问他一声要不要去。 谢闻被吵醒,眉心拧起的褶皱很深,刀刻斧凿一般。 祝曲祺有些局促,抿了下唇。 等了会儿,谢闻既没有起来,也没有说话。 祝曲祺抬手捂着额头,无头苍蝇似地原地转了一圈,怎么什么难题都让她遇到了。 苍天啊,快来个人救救她吧。 信女一生荤素搭配,为什么要这么为难我? 我只是个打工人我做错了什么? 难道要我效仿电视剧里的喂药情节,嘴对嘴给他把药喂下去? 这又不是汤药,药丸喂我嘴里不就化了……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被发现他会告我性骚扰的吧??? 祝曲祺无声呐喊了几句,最后发现没什么用,还是得面对眼前这棘手的现实。 谁说人生是用来体验的?人生明明是用来挑战的。 祝曲祺破釜沉舟般吐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到床上,侧转过身,手穿过谢闻的后颈,将他的脑袋托起来放在自己身上,另一只手端起那一小瓶盖的药。 “谢总,喝药了。” 说完祝曲祺莫名怔了下,怎么有种“大郎,该吃药了”的即视感? 谢闻整个人犹如坠入深海,听不到声音,也感知不到周围的环境,伴随一种失重感,令人头晕目眩,一面想挣扎逃脱,一面又想就此沉眠。这样的体验每年都会出现几次,每年的这一天格外严重,无可避免。 身处暴雨中心的人,再怎么抱着头往前冲,也还是会被淋湿。 这一次似乎有哪里不一样,有道声音隔着水雾模模糊糊传来,不顾他的抗拒,持续不断地尝试拉他的手,将他拖拽出海面。 “谢总,谢总……” 她一声声唤着,越来越清晰。 谢闻眉心抽动了下,紧闭的眼帘掀开,模糊的一团影子,晕开暖融融的光。 “你终于醒了。”祝曲祺松了一口气,手里的瓶盖碰碰他的下唇,“快把药吃了。” 她真的叫了他好久,脖颈都冒汗了。 谢闻自我意识还很薄弱,但顺从地张开了嘴。 “一次性全吞下去没问题吗?”祝曲祺嘀咕了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他,很怕他会噎到。 她知道谢闻不会回答。他的身体滚烫,跟火炉子似的,估计人都烧糊涂了。 果不其然,谢闻没有说话。 祝曲祺忐忐忑忑地把瓶盖里的药丸胶囊一股脑倒进他嘴里,赶快端起水杯,将杯口对准他的嘴唇,稍稍倾斜杯子。 他喝了水,将嘴里的药顺下去。 祝曲祺放松下来,放轻了声音,不自觉带了劝哄的意味:“再多喝几口水吧。”出这么多汗,身体都缺水了。 生病的谢总脆弱得像幼儿园小朋友,说什么都听从,他乖乖地多喝了好几口,哪知突然呛了下,吞咽不及时,水顺着唇角淌下去,滑过侧颈,打湿了衣领。 祝曲祺来不及拿纸,用指腹去擦,力道没轻没重,他苍白的皮肤被弄出一片红痕。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祝曲祺很小声地道了歉,趁人意识模糊,替他原谅了自己,“你是大好人,不会怪我的对不对?好的,我知道你想说对。” 碎碎念了几句,祝曲祺放下水杯,轻轻地捧起他的脑袋,安放在枕头上,抽身离开。 远离了那张床,祝曲祺总算能自由呼吸,深深吸气,鼓起脸颊缓缓吐气,手作扇子在脸旁上下扇了扇,帮助散热。 调整过后,整个人的状态趋于平稳,祝曲祺这才走去浴室,找了条小毛巾,用凉水浸湿,拧了拧,叠成方块,贴在谢闻额间,辅以物理降温。 她另拿了条毛巾,照样打湿,给谢闻擦手臂。 擦完右边擦左边,他左手腕上还戴着腕表,祝曲祺想着他会不会不舒服,于是帮他摘下来,目光落在他手腕内侧,像被锐器刺了下,心脏一阵紧缩。 整个人愣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被表带挡住的部位,有道明显凸起的疤痕,与腕线平行,有别于周边平滑的皮肤。 很像……自杀留下的痕迹。 祝曲祺打了个颤,心跳都变快了,眼皮微抬,瞥向熟睡的人的脸。 他看起来很痛苦,偏着头,搭在额头上的小毛巾掉在枕边,不知是来自生病的折磨,还是别的原因,眉间的折痕始终没淡下去过。 不不不,祝曲祺摇头,一定是她故事写多了,总忍不住发散思维。 第17章 我没有手 谢闻是天之骄子,哪会有不如意的事,以至于放弃生命。 祝曲祺轻拍了两下胸脯,安抚自己乱糟糟的情绪。 谁身上还没点伤疤了,只不过是位置特殊一点,没必要大惊小怪。 她肚子上还有道小疤呢,是她小时候顽皮爬树被树枝刮伤的。 虽然这么想,祝曲祺还是给谢闻戴上了腕表,表带刚好挡住那道疤,可以自欺欺人地当自己从未见过,当那道疤不存在。 祝曲祺抓起小毛巾,叠好,重新贴在他脑门上,轻声说:“别乱动了哦,一会儿又掉下来了。” “妈妈……” 谢闻突然出声,祝曲祺被吓得怔住,仔细一看,他还在沉睡中,说的是梦话。 祝曲祺想要退开,却见谢闻搁在被子上的手抬起,在空中胡乱地抓了一把,落下来时,刚好握住了她的手腕。 所有的动作被迫停止,祝曲祺僵住。 过了好几秒,她拧动手腕,尝试挣脱桎梏,没能成功,睡梦中的谢闻力气很大,攥得她腕骨都有些痛了。 不知道他梦见了什么,眉头蹙得更深更紧,一股悲伤从身体里溢出来。祝曲祺甚至闻到了发苦发涩的味道。 算了,对待病人应该多点耐心多点关爱。她扫视附近,拽了个抱枕垫着坐在地毯上,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一副他想抓多久都行的架势。 他干燥的嘴唇张张合合,很多都是含混不清的字眼,连不成句子,祝曲祺听不懂。偶尔有几句清晰的,祝曲祺也不懂具体的意思。 “妈妈,我会好好的……” “哥哥帮你们拍照。” “爸爸……” 祝曲祺空余的那只手托腮,歪着头端详谢闻。他是不是想家人了啊,嘴里念的都是家里人。 他的家人应该在沪市吧?也有可能是在国外? 房间里太暗了,谢闻时不时的呓语也并不吵闹,甚至有些催眠,祝曲祺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一点一点地往下压,覆盖了眼睛。 托着腮的手臂也支撑不住,软软地放下来,她脑袋一歪,被困意击倒,枕在了手背上。 * 以往这一天,谢闻总是不见任何人,也不许别人靠近,至亲之人也不行。生病发烧就把自己关在密不透风的屋子里,最好不要有一丝光亮透进来。昏昏沉沉睡上一整天,第二天醒来就好了,就能变回平日里那个看似正常的人。 谢闻醒来,却不是第二天,床头撒满了昏黄的光,像从上方淋下来的蜂蜜。房间里除了他,还有另一道呼吸声。 浅浅的,软绵绵的,仿佛是风吹柳絮的声音。 谢闻微微歪头,额头有什么东西滑下来,“啪叽”砸在枕头上,他茫然地眨眼,斜着眼瞧了一眼,是块湿乎乎的白色小毛巾。 他想伸手拿起来,却发觉手臂不太能动弹,视线顺着手臂移过去,他的手被另一个人握住了。 这人怎么回事,趁他睡着了偷偷牵他的手? 谢闻眯了下眼,集中视线盯了会儿,好险,他差一点就冤枉好人了,是他圈握住了她的手。主动的人是他。 沉稳的呼吸就此被打乱,谢闻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睡得酣甜的人,她扎了个松松垮垮的低马尾,发丝已经有点乱掉了,好几缕调皮地从发圈里跑出来,搭在她脸颊边,甚至有一小撮被抿在唇角,嘴巴微微嘟翘,好像在跟谁撒娇。或许是在梦里跟谁撒娇吧。 他不确定她有没有涂口红,每次见她,她唇瓣都是嫣红的颜色,像被捣出汁液的玫瑰花瓣。 谢闻看得愣住,逐渐失神,恍然以为自己又在做梦。 他的确梦见过她。就在几天前。 他伸出手指,触碰她的额头,指尖轻轻一拨,将那撮被她抿入嘴角的头发撩开,露出完整的右边脸颊。左边就看不到了,被她压在手背上,挤出一圈软乎乎的肉。 这么微弱的灯光下,也能看清脸上那些绒毛。 上一次看见也是在梦里。 她不会是水蜜桃变的吧。谢闻胡乱地想。 心念一动,谢闻想戳一戳她的脸,但也只是想想,他没有真的那么做,缩回了手,轻手轻脚地下床。 他在昏睡中出了不少汗,浑身黏腻腻的,很不舒服,趿拉着拖鞋去浴室洗澡。 * 祝曲祺睡得半边身体都麻了,尤其是手臂,她像生了锈的机器似的,卡顿地坐直身体,一只手按捏肩膀。 当她的目光扫到床上,动作猛地一顿,被子掀开了,上面躺着的人不见了。 祝曲祺惊得站起来,环顾四周,寻找谢闻的踪影。浴室里响起花洒的水流声,祝曲祺看了过去,磨砂玻璃依稀映出晃动的人影,她终于放下心来,舒了口气。 当秘书真不容易,当保姆更不容易,她这颗心忽上忽下,再经不起折腾了。 祝曲祺找到自己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谢闻又得吃药了。 他早上应该就没吃什么东西,空腹吃药伤肠胃。祝曲祺这么想着,活动了下僵硬的筋骨,没打扰浴室里的人,悄悄地离开了套房。 谢闻洗了很久的澡,裹着浴袍出来,床边的人消失了,他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两秒,有那么一瞬,真以为她的出现是场梦。 梦境会那么真实吗? 他愚蠢地掐了下自己的手背,痛感来得很强烈。 祝曲祺真的来过,但她现在走了。 谢闻垂下眼睑,反应不大,只是些微失落。杵在床边木着一张脸重复着擦头发的动作,也不知擦了多久,只知道湿漉漉的头发快干了,他才停下来,解开浴袍腰间的系带,脱下来,从衣柜里拿出自己的衣服换上。他不习惯用酒店的浴袍,方才忘了拿衣服进去,临时凑合一下。 恰在此时,身后的房门“砰”的一声被推开,准确来说,是被踢开。 祝曲祺两手不得闲,端着一个金属托盘,只能用脚开门,走进去,刚好和听到动静侧转身体的谢闻打了个结结实实的照面。 谢闻手里拎着衬衫,疑惑地歪了下头,她没走? 祝曲祺则是倒抽了一口气,差点把手里的托盘扔出去。她心慌意乱地转过身去,开口就是歉意满满的忏悔:“谢总对不起,我没有手,没办法敲门。” 什么叫没有手??? 祝曲祺五官皱在一起,暗自懊恼崩坏的语言系统,努力修正措辞:“我的意思是,我手上拿着东西,不方便敲门,不是故意的……” 越说越小声,祝曲祺竖起耳朵听背后的动静。 第18章 锁骨上红色的痣 “我知道。放心,我没有误会你擅闯。”谢闻无声地笑了下,套上衬衣,一粒粒扣上纽扣,再将下摆束进裤腰里,眨眼间就恢复成他人熟悉的矜贵模样,“好了。” 听到他的应允,祝曲祺仍旧不敢回身。 谢闻只好绕到她的正前方,视线微垂,看向托盘里的食物:“麻烦你了。” 祝曲祺偏了偏头,不用照镜子就知道自己的脸红得彻底,嘴上自动说着客套话:“您太客气了,都是我应该做的。”黄总都吩咐过了,要她好生招待谢总。 她是好好招待了,还不小心把人看光了。 也……不算完全看光,顶多算一半,他穿了裤子,只裸露了上半身。那也很放肆了。 祝曲祺始终低低地垂着头,手指紧抠着托盘的边缘:“你先吃点东西,然后……然后得吃药,对,得吃药。”磕磕绊绊地说完,顿了一下,祝曲祺又问,“你退烧了吗?” 谢闻看她拿头顶对着自己,觉得有趣,伸手去接她手里的托盘。祝曲祺太紧张,竟没有第一时间松手,还攥得死紧。 “嗯?”谢闻困惑地扬了下眉,“不是给我吃的?” 祝曲祺这才松开手,垂放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那、那……” 那她是不是可以走了? “我不知道退烧没有。”谢闻把托盘放到桌上,背对着她,回答前面那个问题。 祝曲祺于是换了句话:“那我给你量一下体温?” “好。” 祝曲祺拿起床头柜上的体温计,很原始的那种水银体温计,用起来不够方便,但是很准确。她甩了甩,挪动脚步到谢闻身边,垂着眼,递到他眼前:“给,自己夹在腋下。” 谢闻跟她道了谢,放在左边夹好,右手捏着勺子喝粥,想起来问了一句:“你吃了吗?” “吃过了。”祝曲祺还是不大自在,挠了挠眼下的皮肤。 虽然谢闻现在穿得板板正正,直接出现在工作场合都不会有一丝违和,但之前他赤裸着上身的画面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她深受困扰。 她没想到看起来清瘦的谢总,衣服底下的身材特好,很有力量感的背肌、胸肌、腹肌,人鱼线没入黑色西裤里,只是稍微转个身,便牵扯到脖子、手臂、腰腹那儿的青筋,绷起得很明显,性感得要命。还有,他锁骨上有颗红色的痣,格外显眼,像红梅花瓣儿的碎片落在一片茫茫白雪上,艳丽得有些妖冶。 打住。 祝曲祺,你不要再想下去了! 人就在你面前,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遐想。 祝曲祺命令自己的脑子停止播放画面,一抬眼,谢闻捏着白瓷勺的右手在她视线里晃动,肤色几乎与勺子一个颜色,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无名指的指根处也有一颗痣,像一滴小小的墨滴在上面。 祝曲祺感觉自己在挖一个宝藏,每扒拉几下土就有一个新发现,新奇又充满乐趣。 谢闻沉默地吃粥,没抬眼,但能觉察到旁边人的目光,并不会感到不适,那是一种小孩对新鲜事物的探究和好奇,不是冒犯性的。 他昏睡的过程中,有过几个清醒的时刻,留存的记忆很模糊,只记得一只柔软的手托起他的头,给他喂药,伴随摇篮曲一般低柔的声音,絮絮轻语,要他张嘴多喝点水…… 那一刻,身体不再沉重,像被羽毛托起,轻轻飘荡。 他知道,是祝曲祺陪在他身边。他所有的感受都来自于她。 谢闻咽下嘴里的粥,看了眼立在自己身旁听候吩咐的祝曲祺,无奈地低叹了一声:“你站着做什么,坐。” 他替她拉开了旁边的椅子,示意她坐在这里。 祝曲祺怔了怔,看着离他很近的椅子,犹犹豫豫地坐下来。 谢闻满意了,唇角微微抿起一点上扬的弧度,喝了口粥,说:“这个粥叫什么,很好喝。” “你觉得好喝?”祝曲祺表情有点呆,但眼珠迸发出异常明亮的光。 谢闻又说了一遍:“嗯,很好喝。” 呆愣了两秒,祝曲祺抿嘴,暗暗警告自己,死嘴,快闭上。然而嘴角还是忍不住向上翘起,根本没办法憋笑。 夸粥好喝就是在夸她,她怎么可能不开心。 如果她长了条跟罐罐一样的毛茸茸大尾巴,恐怕早就欢快地摇来摇去了。 谢闻观察她的神态,咂摸了下,很快明白过来,语气难掩讶异:“粥是你煮的?” 祝曲祺点了好几下头,情不自禁地咧开了嘴,露出洁白的几颗牙齿,咬在红艳艳的下唇,唇瓣因此陷进去一道浅浅的痕。 谢闻“咕咚”吞咽了下,移开视线,没话找话说:“怎么做的?” “很简单啊。”祝曲祺音色清亮,“糯米和大米各一半,加多多的水煮。鸡肉切成细丝,用生抽、胡椒粉、淀粉抓拌均匀,倒入少量的油封锁水分,腌制十分钟左右。锅中加油,放入胡萝卜丁、香菇丁、青豆炒软,倒入鸡丝炒变色,放进煮开的粥里,出锅前五分钟加一把切碎的青菜,最后只需要放一点点盐调味就够了。” 听起来好复杂,哪里简单了。难怪她消失了那么久,他还以为她走掉了。谢闻顺着她的话延伸话题:“你很会做饭吗?” “也不是很会。”祝曲祺谦虚道,“跟做实验一样,按照教程一步步操作就好了,失败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多试几次总会做得很好吃的。” 谢闻想,她好像一直很乐观,世上没什么事能难倒她。 “体温计是不是好了?”祝曲祺看了眼表,已经过去六七分钟了。 谢闻手探进衬衫领口,取出体温计,房间里灯光昏暗,他抬高手看刻度。 “多少度?”祝曲祺一手撑在椅子边缘,歪着身子凑近看,眉头一下子皱起来,“怎么还是三十八度多?真的不需要去医院输液吗?” 谢闻的反应很平淡,像是早就知道会是这样:“明天早上就好了。” 吃完了碗里剩下的粥,谢闻抽了张纸巾擦嘴。 “谢总。”祝曲祺唤了声,待他看过来,她指了指自己的下唇,靠右边一点的位置,“你这里没有擦干净。” 谢闻捏着纸多擦了两下:“好了吗?” “还在。” “你帮我。” 祝曲祺呼吸滞了下,慢半拍地接过他递来的餐巾纸,轻轻蹭一蹭他的下唇。大概是刚吃过东西的缘故,嘴唇恢复了点血色,但跟正常人相比,还是很淡。 怎么回事,好像擦不掉。 祝曲祺有点着急,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离得更近。谢闻都能感受到她喷洒在他面上的温热气息。 她加重了力道,还是擦不干净。 谢闻舔了舔唇,忽然笑了:“我想起来,你说的应该是我嘴唇上的痣。”就算是擦破皮,也不可能擦掉。 祝曲祺愣住,松开手,身子后仰,撤回安全距离,圆乎乎的眼睛几乎是瞪视他。 他真的是才想起来自己唇上有痣吗? 她怎么有种自己被戏耍了的感觉。 要不是看在他还在发烧的份儿上,她就……她就……好吧,她什么也不敢做,谁让他是高贵的甲方老板呢。 “祝曲祺。” 这是谢闻第一次叫她的名字。祝曲祺的神思瞬间被他的声音拉跑偏了,愣愣地瞧着他,不知道他要跟她说什么。 是她的错觉吗? 她觉得谢闻的眼神有些湿润,又一次令她想起雨林里的蕨类植物。 第19章 我想让你留下来 等了半天,祝曲祺都没等来他的下文,仿佛他只是单纯叫一叫她的名字,并不是想说什么。 对了,他是怎么知道她名字的? 他之前问过她,她故意没告诉他。 祝曲祺一顿,觉得自己好笨,谢闻想知道她的名字还不简单,问黄总不就行了。或者,她昨天在机场里和邱屿交流的时候被他听见了? 谢闻直视着她的双眼:“今天谢谢你。” 还以为是要说什么要紧的事,原来是表达感谢。祝曲祺莞尔一笑:“您太客气了。” 隔了半小时左右,祝曲祺把药拿给他,连同一杯兑好的温水。 清醒的谢闻吃药就没那么费劲了。 见他吞下了药,祝曲祺撕开一袋糖递过去。 谢闻怔了一下,抬起眼皮看她。 “吃完药嘴里会发苦,吃点甜的会好一点。”祝曲祺说,“你试试。这个果汁软糖很好吃。” 谢闻靠着椅背,视线跟随她的手渐渐低垂,她把一小袋糖塞进他手心里。他犹豫了下,拿了一颗出来,是一瓣橘子的形状。 这颗糖…… 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啊,是在一条微博里,他当时还保存了照片。 谢闻把糖放进嘴里,上下唇抿在一起,咀嚼的幅度很小,口中难闻的药味逐渐被清甜的橘子味冲淡、取代,还有一丝丝酸。 “是不是很好吃?”祝曲祺眨巴着大眼睛问。 谢闻点点头,又拿出来一颗,是黄色的小柠檬。 下一颗,是圆圆的紫色葡萄。 再下一颗,又是黄色的,不过是香蕉的造型。 祝曲祺适时笑着开口:“香蕉味是这里面最难吃的。”她可以吃香蕉,但拒绝香蕉味的任何食品。 谢闻尝了尝,认同她的观点,跟其他口味的相比,香蕉味确实没那么好吃。 祝曲祺盯着他轻轻蠕动的嘴唇,更准确一点,是盯他唇上的小痣。真的很神奇,那颗痣在正常的社交距离下完全看不见,几乎与唇色融为一体。前几次见面她都没发现。是因为刚刚离得太近了吗? ——被她挖掘出宝藏里的又一个宝贝。 不知道有多少人见过,总归她不是最后一个。 谢闻慢吞吞吃光了袋子里的糖,彻底忘记了药是什么味道,嘴里甜甜的,像是夏日午后走进了一座果园里,随手一摘就是一枚新鲜水果。 * 感冒药大多伴有嗜睡的副作用,谢闻还没退烧,浑身乏力、犯困。 “我想再睡一会儿。”谢闻掌根贴了贴眼睛,待到手拿开,桃花眼里迷蒙一片,不见往日的锐利与淡漠。 “生病是得多休息。”祝曲祺点了点头。 “那你呢?” “我?” “你要走了吗?” 祝曲祺不语,心中无端生出一股怪异的感觉,是她的理解有问题吗?怎么从谢闻的语气里品出了一丝不舍。 你想我走吗?这么问似乎有点暧昧。 那我是走还是不走?这么问的话,又有些滑稽。 “我不走。”祝曲祺决定减少套路,单刀直入,“你这不是还病着吗?我走了就没人照顾你了。万一再昏迷过去,多危险。你安心睡觉,我守着你。” 这么说,是不是太上赶着了,显得太积极了?像个变态。 也就乙方秘书这个身份能给她的真实意图盖一层遮羞布了。祝曲祺正了正色,补了个听起来过得去的理由:“黄总叮嘱我,不能让你有任何闪失。” 再附加一句:“当然了,如果你不需要我的照顾,想让我走,我还是得听你的意思。” 一套说辞下来,总该挑不出毛病了。祝曲祺对自己的机智感到满意。 谢闻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他还没说什么,她小嘴叭叭说了一堆,里里外外都考虑到了。 “没有。”他低声说,“我想让你留下来。” 祝曲祺一愣,心跳漏了一拍,不止,脊背跟过电似的,从后颈麻到了尾椎骨。 谢闻侧躺在床上,一双长腿蜷起,借着不甚明亮的光去瞧祝曲祺。 她收拾了一下桌面,从包里拿出平板、折叠键盘,手指轻敲着键盘,“嗒嗒嗒”的声音不吵,反而令他多了些安全感。敲了会儿字,她凑近屏幕,凝眉思索,食指屈起,指节抵在下唇,嘴里念着什么,没发出声音。 谢闻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梦里不再是一望无际挣脱不开的黑色海洋,是彩色的,有湛蓝的天空,淡粉的云朵,绿油油的草地,空中漂浮着各种各样的水果,他伸出食指轻轻一戳,水果迸开汁水,变成一颗软糖落在他手心…… 他从没做过这么有童趣的梦。 * 祝曲祺工作了两个小时,起身到床边看了一眼谢闻,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没法给他量体温,祝曲祺不知道他退烧没有,伸手贴上他的额头,感觉没上午那么烫,收回手贴在自己的额头上作对比,又感觉他的体温比自己高。 祝曲祺拧着眉,主动去回想不经意间看到的谢闻的身体,肌肉线条清晰分明,有很明显的健身锻炼的痕迹,身体素质应该不错,怎么会这么难退烧。 她走回椅子旁坐下,无心工作,拿起桌上的手机找小酒聊天。 小鸟不吃香菜:【你知不知道退烧的小妙招啊?】 小酒是全职作者,时间自由,消息回得迅速:【脱光了泡在冰水里,抱住对方火热的身体,对方睁开眼,感动不已,顺理成章酱酱酿酿。】 小鸟不吃香菜:【?】 浮光入酒:【我们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小鸟不吃香菜:【……】 小酒后知后觉地关心起好基友的身体:【你发烧了吗小鸟老师?】 小鸟不吃香菜:【不是我。】 小酒有些无语:【到底谁啊?让我们小鸟老师这么操心。】 祝曲祺组织了下语言,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她。 小酒的关注点歪了:【这么说,现在你和甲方老板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而且甲方老板处在病弱易推倒的状态?】 小鸟不吃香菜:【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浮光入酒:【不好意思哦,我这人是有点神经病在身上的。】 小鸟不吃香菜:【……】 祝曲祺后悔了,不该找小酒,她不添乱就不错了,能有什么好办法。 与之相反,小酒很兴奋,被祝曲祺三言两语勾起了好奇心,得不到满足不肯罢休:【采访一下,你和甲方老板之间有没有发生什么令人脸红心跳的事,速速如实招来!】 小鸟不吃香菜:【有。】 小酒暗道一声“果然”,一个劲儿地追问:【什么什么,快告诉我!】 第20章 你是梦游了吗 小鸟不吃香菜:【我一不小心把甲方老板看光了算不算?】 浮光入酒:【!!!!!】 浮光入酒:【展开说说,我要听详细版!已搬好小板凳坐等。】 祝曲祺也被她带歪了,竟真的讲了起来:【我出去给他弄吃的,进房间的时候没敲门,他那个时候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准备换衣服,然后就……emmm我不是故意的orz】 浮光入酒:【你也是好起来了,居然撞见人家刚出浴。身材咋样?】 安静了好久。 浮光入酒:【你没流量了?要不我给你充点?关键时刻你怎么掉线了。】 祝曲祺才不是没流量了,她正在脑子里描摹那些迷人的线条。 小鸟不吃香菜:【很难形容,总之身材超好!】 浮光入酒:【腹肌可以当搓衣板的那种?】 小鸟不吃香菜:【……你那形容的是蜈蚣吧。】 小酒不依不饶,祝曲祺拗不过,只好大致描述了一下:【皮肤白白嫩嫩的,紧致光滑,肌肉不是特别夸张的那种,恰到好处的线条感,你懂吧?应该很好摸,也很好埋。】 小酒脑子里有画面了,她懂,不就是薄肌吗。 薄肌确实是最高级的。 浮光入酒:【啧啧啧啧,你这个老色批。】 小鸟不吃香菜:【澄清一下,我不老。】 说她色批,她认了。色批就色批,加什么前缀,她正值大好年华,哪里老了? * 谢闻一直在昏睡中,期间有人给他打电话,他的手机在床头柜上振动,祝曲祺拿起来看,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是个“筝”字。她不知道对方是谁,未经允许不敢擅自接听,只能任由手机嗡嗡响了一遍又一遍,直至对方不再打过来。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谢闻始终没有醒来的迹象,祝曲祺有些焦灼,倒不是没有耐心等他,她答应了留下来自然会做到,不过她家还有个狗儿子要照料。 祝曲祺思来想去,给小酒发了条消息:【有空帮我遛罐罐不?】 浮光入酒:【遛罐罐?你可饶了我吧清汤大老爷,我的体力真跟不上你家那个身材壮硕的好大儿!】 小鸟不吃香菜:【我现在走不开,要是能回去也就用不着你了。】 浮光入酒:【还在酒店呢。】 小鸟不吃香菜:【嗯。】 小酒给她出了个主意:【你去抖音发个找同城大学生代遛狗的帖子,不出半小时就会有人接单,保准给你的好大儿遛得服服帖帖。】 小鸟不吃香菜:【靠谱吗?】 浮光入酒:【包靠谱的。当代大学生都是清澈愚蠢又热心肠的群体,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祝曲祺半信半疑地用抖音小号发了条找大学生帮忙遛狗的帖子,没想到真如小酒所说,很快就有人私信她。 再熬夜我是狗:【哈喽,本大学生前来自荐了!我可以代遛狗,看看我!本人非常非常喜欢小狗,有丰富的遛狗经验!随时给你repo狗狗的情况。】 毕竟要提供家庭住址,祝曲祺安全意识比较高,委婉地问了句:【请问你是哪个大学的学生?】 谁知对方直接发来了身份证和学生证的照片。 像是知道祝曲祺的顾虑,这位叫“再熬夜我是狗”的网友又发来一条消息:【等见了面,我会把身份证和学生证抵押在你那里,遛完狗狗我再去找你拿。】 祝曲祺被大学生的热情和坦诚惊呆了,看过证件信息,这人叫周齐霄,是pKU法学院的研究生。 还是她的校友呢。 再熬夜我是狗:【可以看看我首页发的视频,我帮很多铲屎官遛过毛孩子,信用评分很高。】 祝曲祺点了下这人的头像,首页果然有几十条视频,全都和狗狗有关。随便点开一个视频,是他遛一只陨石边牧,视频的结尾他把狗遛得累趴下了,狗主人叫了半天都没叫醒。 切回私信界面,祝曲祺跟对方说了自己目前的位置。 再熬夜我是狗:【快到了我给你发消息。】 * 再次收到“再熬夜我是狗”的消息时,祝曲祺瞥了一眼床上的人,悄悄地离开房间,乘电梯下楼。 夜幕已然降临,外面路灯绵延,霓虹闪烁。 在路边等了没多久,一辆出租车缓缓停下,后座的车门被推开,下来一个清清爽爽大帅哥,白色t恤外套了件衬衫,前襟敞开,蓝色牛仔裤白色运动鞋。帅哥绕到车后备箱,搬出一辆自行车。 跟司机挥手示意,等车开走后,周齐霄环视一圈,目光锁定朝他走来的女人,穿着交叉领的白衬衣,腰线掐出褶皱,搭配淡香槟色的半身裙和高跟鞋,一看就是职场女性。 祝曲祺抬手勾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发丝:“再熬夜我是狗?” 周齐霄从来不知道自己的昵称被人念出来会这么搞笑。他笑了笑,点头,没办法地承认:“我是。你可以叫我周齐霄。” “哦对,周齐霄。”祝曲祺看过他的证件。 周齐霄对流程很熟悉,从左肩上挂着的黑色书包里掏出两样证件交给祝曲祺:“你检查一下,身份证学生证和我的脸能不能对得上。” 祝曲祺依言查验一遍,确认证件都是他本人的,然后把门禁卡给他:“地址我私信发你了,我家狗叫罐罐,遛一个小时左右就可以了。路上遇到小吃摊它可能会撒泼打滚,不要心软买给他吃。捡屎袋和外带水杯在玄关柜上,出门时记得带上。” 周齐霄:“oK,记住了。” “对了,你是怎么收费的?按小时算,还是按次数算?”祝曲祺问。 周齐霄歪头,无奈一笑,单眼皮微微上挑:“免费。” “现在的大学生都这么无私奉献吗?” “我说了我很喜欢狗,遛狗本身也能给我提供情绪价值。” 祝曲祺想,什么时候小酒也能有这样的思想觉悟就好了。 不过,祝曲祺还是觉得很不好意思,毕竟是一件麻烦别人的事,她提议:“不如我请你吃饭吧?” 周齐霄看着她的脸,略一犹豫就答应了。 “你出示一下收款码。”祝曲祺已经打开了微信,做好了扫码的准备。 周齐霄不太明白她的意思,拖着上扬的调子:“嗯?不是说请我吃饭?” 祝曲祺:“转你饭钱,你可以和朋友一起吃。” 周齐霄:“……” 原来她是这个意思,周齐霄承认自己误会了。 “算了吧。”周齐霄食指抵在她手机前端,推了回去,“罐罐是吧,我去和罐罐培养感情咯,回见!” 男生长腿一跨,坐在自行车座上,脚踩在踏板上,另一只脚点地,侧着头朝祝曲祺挥了下手,脚下用力一蹬的同时,收起撑在地上的那条腿。 风吹起他的衣摆,上下翻飞,身影如一只白鸽,飞入光怪陆离的车流。 祝曲祺将视线从他身上收回,看了一眼手中的证件,笑了声,返回身后的酒店。 电梯载着她一层一层往上,回到熟悉的套房。 她想着谢闻还在睡,就没敲门,直接推门进去。 “你、你醒了?”祝曲祺眨了眨眼,惊讶地看着站在床边的人。 谢闻眼神呆呆的,似乎没聚焦,眼里看不到一丝神采。 祝曲祺脚步轻轻地走过去,握着手机的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讷讷地问:“你是梦游了吗?” 话音刚落,谢闻倾身,展开手臂抱住了她。 祝曲祺呼吸停住,眼睛都睁大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苍天为鉴,厚土为证,不是我先动的手。 第21章 真拿他当小孩哄了 谢闻略微低头,闻到她发间的淡淡香气,有些晃神。 怎么突然就抱她了? 他要是说,她出现在他眼前的那一刻,另一道意识夺去了他身体的控制权,她会信吗? 她会觉得他是个敢做不敢认的轻浮浪荡子吧? 祝曲祺没那么想,事实上她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心跳得又急又重,快晕厥了。 两个人谁都没有动,画面静止,空气都凝固。 “我……”谢闻张口又顿住,从没有哪一刻像眼下这般词穷,或许是脑子烧坏了,“我是想谢谢你。” 他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祝曲祺的大脑倒是不空白了,变成另一个极端,乱得一塌糊涂,就像老旧电视机出了故障,跳出一片密密麻麻的雪花点。 她不知该退开他的怀抱,还是维持原状:“你……你已经道过很多次谢了。” “是吗?” “对啊。”祝曲祺语无伦次,“你不记得了?” 谢闻顺水推舟地说:“可能睡懵了,总以为自己在做梦。” 梦,真是个万能的借口。 祝曲祺终于找回了一丝理智,抿着唇后退一步,再退一步,拇指指甲掐进食指侧边,提醒自己保持清醒,不要被美色迷惑得昏了头,做出错误的判断。 他睡懵了,以为还在做梦,那跟梦游也没区别了。 不是真的。 祝曲祺半天不出声,谢闻心里有点慌。他今天确实脑子不在线,醒来后没有在房间里看到她,想起她亲口说会守着他,难以形容那股落差感,好像一脚踩空了,心也跟着塌了一块。 茫然和落寞两种情绪在胸口交织,形成一种全然陌生的情绪,他正在思考该怎么定义这种情绪,她突然出现在眼前。 他急于求证她是真实的,一时没控制住自己,轻轻拥住了她。他不敢太用力,害怕她会变成泡影,就此消失。 “对不起。”谢闻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抱歉,“是我唐突了。” 祝曲祺弯了弯嘴角,大度地表示没关系,还替他把话圆得更漂亮:“你不是说想谢谢我吗,我‘切身’感受到了你的谢意。” 要她说,这份“谢礼”未免太大了,她都有点受宠若惊了。 “诶,你量体温了吗?”祝曲祺生硬地转移了话题,“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很多。”谢闻目光在她身上落定,“几点了?” 祝曲祺摁亮手机屏幕,扫了一眼:“快八点了。” “这么晚了……”谢闻低喃,看了眼落地窗,窗帘关闭,窥不见一丝外面的天色,“今天耽误了你不少时间,你快回去吧。” 谢闻目光逡巡,找自己的手机:“我让酒店给你派辆车。” “不用了,我家离这边不远。”祝曲祺说,“你还是先量一下体温吧。” 不然她离开了也不安心。 祝曲祺见他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突然想起那几通未接来电:“忘了跟你说,你睡着的时候有人给你打电话。” 谢闻已经看到了。 祝曲祺把甩过的体温计给他,见他回拨过去,她自觉退后远离。 “阿闻,你还好吗?吓死我了,怎么都联系不上……” 电话另一头是道焦急的女声,字里行间裹着浓浓的担忧。随着距离拉远,后面的话祝曲祺再也听不见。 谢闻夹住左臂,右手举着手机,声音很低,淡淡道:“我没事。” “你少来了!昨天听说你要出差,我以为你当天就回来了,今天在公司碰到邱屿,我才知道你人还在帝都,打你电话没人接,我快急死了!你怎么回事啊,往年都老实待在家,不会乱跑的。你现在怎么样?还在发烧吗?” 谢闻看一眼离自己很远的祝曲祺,英俊的面庞浮现些许笑意:“不清楚,在量体温,但我感觉没那么难受了。” “真的?没有骗我?” “嗯。”谢闻知道她担心自己,多说了两句,“看过医生,吃了退烧药,还喝了粥,睡了很长的觉,精神好多了。你应该听得出来,我没那么虚弱。” 那边的人沉默了好久,再开口时,只剩难以置信:“你看了医生?!” 以往他都不肯见任何人。包括她在内。 谢闻又瞥了一眼祝曲祺,看医生不是他的主观意愿,是她把医生带过来的。 “我这边还有点事,先不聊了。”谢闻说了结束语,不管电话另一边的人有多惊讶。 “你能有什么……” “事”字没能说出来,电话就被挂断了。 谢闻拿出体温计,自己没看,盯着那道身影:“你不过来看一眼吗?” 祝曲祺心道,他就不能直接告诉她? 她没把心里话说出来,一步一步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拿走他手里的体温计,对着光线稍亮的地方看。 低于三十八度,但还是低烧。祝曲祺眉心微蹙。 谢闻说:“明天就好了。” 他第二次说这句话了。祝曲祺看向谢闻,不太放心,但也不可能整夜守在这里。 “你一会儿记得吃晚饭,过半个小时再把晚上那顿药吃了。”祝曲祺顿了顿,不确定地问,“你知道吃哪些吗?” 谢闻想了下,说:“不知道。” 祝曲祺叹口气,从包里翻出透明的分装小药盒,把每顿该吃的药分装好,贴上标签,事无巨细地叮嘱:“吃之前看清楚,别搞错了,有的药一天两次,有的得吃三次。虽然你说明天就会好,但如果还发烧,一定要去医院看看,这种事儿马虎不得。” 谢闻盯住她的侧脸,静静地听她絮叨。 说完了该说的,做完了该做的,祝曲祺真得走了,她举起手在脸侧,左右晃了晃:“我走啦。” “路上注意安全。”谢闻送她到房间门口。 祝曲祺转过身,双手背后拎着包,面朝他倒退着走了几步:“你快回去多休息。” 谢闻勾起嘴角,她是不是忘了他刚睡醒。 高跟鞋“咔嗒咔嗒”的声音远去,渐渐模糊,最后被阻隔在套房门外。 四周陡然安静下来,空气都好似变得稀薄,原本宽敞的套房显得空荡荡。一个人身处其中,如尘埃一般。 他知道这是情绪在作祟,平时的他不这样。 谢闻在门边伫立了许久,折身回到房中,发现桌上放了几袋糖,是他中午吃过的果汁软糖,旁边还留有一张纸条。 上面的字迹潇洒飘逸,很有大家风范。 【咖啡有咖啡伴侣,药当然也得有伴侣咯!】 谢闻眉尾稍扬,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真拿他当小孩哄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铃被按响,谢闻微愣,缓缓抬起头来。他没有叫客房服务,难道是祝曲祺回来了? 第22章 我们都是沾了你的光 谢闻没有多想,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把门打开,看清门外的人,情绪瞬间回落。 “谢先生,打扰了。”是酒店的工作人员,穿着统一的制服,脸上挂着标准化的笑容,“这是您的晚餐。” 她手里端着一个刻有酒店logo的金属托盘。祝曲祺中午给他送餐用的就是这个。 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 汤底清淡,闻着却香气浓郁。 谢闻有些困惑:“我没有点餐。” “是这样的。”工作人员如实说,“一位姓祝的女士借用酒店的厨具煮好了拜托我送上来给您的。” 姓祝的女士。 只能是祝曲祺了。 谢闻诧异之余又觉得熨帖,她走之前还惦记着他没吃晚餐。明明听清了工作人员的话,谢闻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多问一遍:“这是她亲手做的?” “是的。” “她刚走?” 工作人员点了下头,补充道:“祝女士说您还在病中,让我们多加留意。您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我们。” “我知道了。谢谢。” 谢闻单手端着托盘,朝工作人员颔首,关上门,在门边呆站了几秒才往回走。碗里飘散出来的热气扑在脸上,一时间,他又觉得这套房没那么空荡了。 * 祝曲祺打了个车回家,每隔十分钟周齐霄都会给她发一张照片,实时报备罐罐的情况。 再熬夜我是狗:【罐罐拉屎了。】 照片上罐罐撅着屁股蹲在草丛中,大脑袋扭过来,冲着镜头吐舌头,一点也不知道害臊。 再熬夜我是狗:【路过烧烤摊,罐罐果然撒泼打滚了!但你放心,我没给它买,我自己买了十串羊肉,好好吃。】 照片中的罐罐躺在地上,四肢朝一个方向,耍赖皮不肯走,一副大犟种的样子。这是它的惯用伎俩,跟看到玩具缠着家长买、家长不买就倒地不起的皮孩子一样。周齐霄蹲在罐罐旁边,手握一把羊肉串,食指和中指翘起来比了个剪刀手。对比之下,罐罐的表情更显得生无可恋。 再熬夜我是狗:【终于哄好了,肯走了,给它喂了点水。】 照片里罐罐蹲坐在花坛边,一只骨节匀称的大手握着水杯,罐罐低着头,嘴筒子伸进水杯自带的凹槽里。 再熬夜我是狗:【快到你家了,罐罐目前一切安好。】 照片上罐罐翘起一条后腿撒尿,背景正是小区附近。 祝曲祺回了一条:【我也快到了,小区门口等我。】 她收起手机扭头往窗外看,夜色深浓,被五光十色的灯光点缀,小区已近在眼前。 下了车,祝曲祺一眼就看见门口的一人一狗。 “罐罐!” 祝曲祺叫了一声,狗子就跟不认识她似的,俯趴在地上,红润润的长舌头挂在嘴角喘气,眼皮子耷拉着,显得蠢头蠢脑。 周齐霄把牵引绳递过去:“估计是累了。” “今天谢谢你啊周同学。”祝曲祺从包里掏出他的证件还回去,“不然我还是给你转点辛苦费吧,我家狗比较难遛我知道。” 周齐霄笑了,撸了一把狗头:“罐罐挺听话的,哪里难遛了。行了,我该回学校了,下次有需要还可以找我。” 祝曲祺牵着狗,看他从书包侧袋里拿出钥匙解开了自行车锁,一只手握着车把,背对着她摆了摆手。 进了家门,罐罐“哐当”趴到地板上,不闹腾着玩拔河游戏,也不吵着要吃零食,两眼一闭就是睡觉。 要不是鼾声如雷,祝曲祺都怀疑它没气了。 祝曲祺打开支付宝,给谢闻发了一条自己已平安到家的私信,丢开手机,去厨房准备晚饭。 * 隔天去公司后,祝曲祺又给谢闻发了条消息,问他退烧了没有。 祝曲祺收获了一张照片。 拍的是一支体温计。 祝曲祺两根手指划拉屏幕放大细节,看清了水银柱的尽头指示的刻度,三十六度四。 体温总算正常了。祝曲祺松了口气。 “哎哎哎,小祝,你听说了吗?云澜集团的谢总今天来咱们公司。”手臂被轻碰了几下,祝曲祺放下手机,侧过头去,对上赵苒苒那张兴味颇浓的脸,“刚刚黄总把财务总监、法务总监、人事总监、市场总监拉去开会了。” “我知道啊。”祝曲祺说,“前天还是我去机场接的人,我跟你说过了。” “哎呀,这不是重点啦。”赵苒苒手挡在嘴旁,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这位谢总可神秘了,听说人长得特别帅,是不是真的?” 整个秘书办里只有祝曲祺见过谢闻本人,赵苒苒只能找她确认。 说起这个祝曲祺就来劲,她不吝夸赞:“岂止是帅,那张脸简直惊为天人!我发了张谢总的侧脸照给我朋友,我朋友都怀疑是我AI合成的。” “这么夸张?!”赵苒苒没控制住,一下子拔高了音量,反应过来后赶紧捂嘴,含糊道,“等等,你是怎么拥有谢总侧脸照的?” 糟糕,不小心说漏嘴了!祝曲祺抿唇,露出个一言难尽的表情。 这件事说来话长…… 祝曲祺沉默不言,赵苒苒正要追问,边上突然站了个人,她及时止了声,抬起眼往上看,撞上一双温柔含笑的眼睛:“纪泽,你干吗?吓死人了。” 纪泽把背在身后的手拿到前面来,手指勾着小纸盒的提手,放到她面前的桌上:“苒姐,你最爱的提拉米苏。” 赵苒苒很意外,张大了嘴巴,半晌才开腔:“你这……啥情况啊?跟小祝一样买刮刮乐中大奖了?” “不是。”纪泽笑了笑,解释了一堆,“我家附近新开了一家甜品店,还挺火的,每天好多人排队,听说还有网红来探店打卡。今早开车路过,刚好没什么人排,门口的小黑板上还写着打折,我就买来给大家尝尝。” 说话的时候,纪泽的目光不时瞥向祝曲祺,另一只手拎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粉色纸盒给她:“这是米香流心巴斯克,你喜欢的。” 祝曲祺扫了一圈,除了她和赵苒苒,别的工位上也有。 赵苒苒眼珠转了转,领会到了纪泽的意图,朝祝曲祺挤眉弄眼。 还看不明白吗? 纪泽这是为了送你小蛋糕,又担心你会拒绝,连带着请了整个办公室的同事。我们都是沾了你的光! “谢了。”赵苒苒冲纪泽一笑,“我就不客气了。” 纪泽只看着祝曲祺,目光一瞬不瞬。 祝曲祺默了默,跟着说了声“谢谢”。其他人都接受了她的好意,她也不好不给面子。 “不客气。”纪泽开心地笑了起来,“你要是喜欢吃,我以后经常给……帮你买。” 闻言,赵苒苒耸了下眉,又对着祝曲祺挤眼睛。 祝曲祺心想,哪还需要她提醒,她早就看出纪泽的心思了,最近是越发明显了。 小酒还说我对感情迟钝呢,我这不是挺敏感的。 纪泽走后,祝曲祺支着下巴叹气,一偏头,竟从玻璃门上看见了谢闻那张清隽的脸,表情沉静、冷漠。 第23章 我从小就没老公 不止谢闻一个人,他身后跟着黄郴,还有华砚的一众高管,个个都比谢闻年长,却簇拥着他。 谢闻驻足,其他人也驻足停留。谢闻侧头望向秘书办,其他人虽不理解,也都跟着往里看。 没瞧出什么名堂。 “谢总?”黄郴率先开口,态度恭恭敬敬,“可是有什么指教?” 黄郴觉得,大概是因为谢总刚来帝都水土不服大病一场,心情受到影响,整个人的气场尤为冷冽,顶着一张冰雪般冷峻的脸,叫人不敢直视。 谢闻敛睫,沉吟了下,问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贵公司可有禁止办公室恋情的规定?” 黄郴:“?” 一众高管:“???” 黄郴脑筋转冒烟了也不明白谢闻这话究竟有什么深意,难道“办公室恋情”也是此次考察标准之一? 黄郴思考一番,斟酌着用词,谨慎回答:“那倒没有。”事实上确实没有这项条例,他多有诚意啊,根本不屑撒谎,“我们公司还是非常有人情味儿的,也很人性化。” 谢闻:“那我建议加上这一条。” 黄郴:“……” 完了,答错一题。 * 转眼到了周五,祝曲祺收拾收拾,准备迎接周末。 下班后,她收到小酒的消息:【带上你的故事,出来喝酒,老地方。】 所谓的老地方,是小酒一美女朋友开的酒吧,名字叫“星期三”。祝曲祺第一次去就觉得这是个好名字。 都说过了星期三,不愁星期天。 小鸟不吃香菜:【等我回家遛个狗先。】 浮光入酒:【真是句句话不离你的好大儿。】 祝曲祺遛完狗换身衣服赶去酒吧,小酒已经喝上了,嘴巴咬着吸管,跟隔壁桌的帅哥调笑,眼睛笑得只剩一条缝。 真正的夜生活还未开始,酒吧里不算热闹,卡座稀稀拉拉坐着一些人。头顶灯球旋转,幽蓝的光海水般泼洒下来。 祝曲祺放慢脚步,停在吧台前,唯恐打扰了小酒的好事。反倒是小酒,看见了她,冲她招手:“这里!” 祝曲祺这才迈开步子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先说好,我可没有故事讲给你听,答应赴约纯粹是想来放松一下。” 小酒递来酒单。 祝曲祺点了杯龙舌兰日出,几样小食。 “怎么没有故事啊。”小酒撞了撞她的肩,挑起眉梢,红唇一张一合,吐出两个字,“谢闻。” 祝曲祺扶着额哭笑不得,她就知道小酒要提这个人。 “能说的都跟你说了。”祝曲祺靠着卡座高高的靠背,双臂环胸,侧着脸看她,“他生病那晚过后,我们就没交集了。人家是日理万机的大总裁,哪那么多时间给我这小人物。” 也不对,谢闻生病第二天,他们在公司见过,仅仅是隔着玻璃对视了一眼,并未说上话。 小酒拿开吸管,对着杯口喝了口:“你到底是不是喜欢他?” 祝曲祺被口水呛到,咳了声:“你能别这么直接吗?” 小酒听从她的建议,改换一下说辞:“你对他心动了吗?” 祝曲祺:“……” 祝曲祺掐着她的脸说:“你一个月心动八百回,也没见你怎么样。”她说着,大拇指往外一翻,指着隔壁桌的寸头帅哥,“你刚刚不就对人家放电来着?然后呢?没然后了吧。” 小酒没话说了。 心动很正常,能让她采取行动的却没几个。 正好服务生端来祝曲祺点的酒,还有薯条、蓝鳍金枪鱼塔可、盐酥鸡,坚果。 祝曲祺举起酒杯:“来,碰一个。” 小酒照做。 两杯漂亮的鸡尾酒相碰,祝曲祺拍了张照片,简单修了修图,发到朋友圈。 几口酒下肚,祝曲祺自己倒是提起谢闻了,一边说一边痴笑:“你是没见过他,他那个腿是真长,比我命都长,脖子以下全是腿,像那个鸟。” 小酒:“哪个鸟?” “我想想啊。”祝曲祺撑着脑袋,一字一顿地说出全称,“黑、翅、长、脚、鹬。” 小酒没听说过这种鸟,单从名字里有“长脚”两个字就可见一斑。她去搜了下网图,出来一堆照片。 小酒:“……” 小酒嘴角抽了下:“你的甲方爸爸知道你在背后这么形容他吗?” 这种鸟长得就像长长的两根树棍子上插着身体,走路跟踩高跷似的。 祝曲祺竖起食指晃了晃:“我这是夸他。” “行行行,我相信你是夸他。”小酒说,“那张脸,再搭配那个身材,代了代了。” 祝曲祺深以为然地重重点头:“是吧,你也觉得帅die了。” “我是说,可以代入我写的那些霸总小说男主了!”小酒话锋一转,笑得暧昧,“怪不得你见过他以后一个晚上连着做两个春梦,搁谁谁不臆想。” 祝曲祺皱着眉头“啧”了声,狠狠掐了一把小酒的手臂:“不要再提这个了。” 小酒被掐得吱哇乱叫,捂着手臂搓了搓:“你真下狠手啊。” 祝曲祺捏了根薯条,蘸上蜂蜜芥末酱:“你再说一句我就走了。” “好,我不说了。”小酒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话锋又一转,开启鼓舞模式,“小鸟,要不你试着追一下?” 祝曲祺瞥过去一眼,脸上写着“你要不要听听你在大放什么厥词”。 小酒双手合十,已经开始幻想了:“追上了记得请我近距离围观,我积累一下写作素材,毕竟你俩的初遇就挺有小说氛围的。虽然吧,总裁和秘书的组合总被人诟病,但你们不一样!你们是甲方总裁和乙方秘书啊,一听就好磕,嘿嘿。” 祝曲祺被雷到了:“……真是狗改不了磕cp。” 联想到小酒过去磕的那些cp无一例外全都be了,祝曲祺赶紧给她的乌鸦嘴施加一层好运魔法。 “不过,我祝你这次磕到真的。” 小酒闻言立刻斜乜她一眼,露出奸计得逞的坏笑:“小鸟老师,你终于承认了!” 祝曲祺也不遮掩了,搂着她的肩大放厥词:“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老公,缺的就是这一款。” “穿件衣服吧你!” 小酒笑骂一句,视线倏地一顿,缓缓瞪大眼,定定地看着祝曲祺身后:“小鸟,我怎么觉得那个人长得那么像你给我看的照片?” “什么照片?”祝曲祺一根接一根吃着薯条,眼都没抬,浑不在意。 小酒说:“你的甲方老板。” 第24章 我这就去追他 一根薯条掉在桌上,祝曲祺的手悬在半空,不敢回头,吓得声音都抖了:“你、你别吓我。” 她努力回想刚刚和小酒聊了些什么。 被谢闻听到她就死定了。 “我不知道呀。”小酒事不关己地吃着盐酥鸡,声音含糊,“我又没见过谢闻本人,仅凭一张侧脸照,哪能准确判断?你自己看看是不是。” 祝曲祺一脸生无可恋,扁着嘴,要哭不哭地说:“我不敢。” 小酒捧住她的脸,强行转了个方向。 祝曲祺紧紧闭上眼,只要不睁开就不用面对现实。 “小鸟老师,你争气一点!”小酒鼓励她。 祝曲祺摇头,争气是什么,没听说过。 “好了,不逗你了,我跟你开玩笑的。”小酒语气轻松,笑嘻嘻地说,“你怎么还当真了,也太好骗了。” 祝曲祺怔忪了几秒,提了口气才敢睁眼。 场子热了起来,过道里人来人往,穿衬衫黑马甲的服务生穿梭其中,耳边是重金属摇滚,彩色光束掠过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很难看清。 祝曲祺屏着呼吸,目光从那些面孔滑过,每一张都不是谢闻。 他颜值那么顶,堪比建模脸,就算是扔进人山人海里,想要找到也并不困难。祝曲祺找了好久,眼眶都酸了。“ “别找了。”小酒拽了一下她的手臂,拉回她的思绪,“我说了我是逗你玩的,我没看到谢闻。” 祝曲祺呆呆地看着她,几秒后,突然爆发了,圈住她的脖子锁喉:“你个混蛋,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你有那么怕他吗?”小酒边笑边躲。 两个女孩子在卡座里闹作一团,疯够了才双双停下,各自整理仪容。 祝曲祺一口气喝完杯子里剩下的酒,被激将法刺激得热血涌上头,豪气万丈道:“我怕他?我才不怕他。你等着吧,我这就去追他,追到手了吓死你。” 小酒无话可说,比了个大拇指。 祝曲祺挑眉:“怎么,你不信?” 小酒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信,我可太信了。” 你有这个胆子干什么都会成功的。说实话,你这样我都有点害怕了。小酒咬着盐酥鸡,默默地想。 祝曲祺觉得她在撒谎,她根本不信。 “我就要追。”祝曲祺一遍遍强调,“就、要、追!” 小酒耐心告罄,白眼一翻,说:“你跟我说有个屁用,有本事冲去谢闻面前放话啊。” 祝曲祺蔫了,两手捧住脑袋,手指按压太阳穴:“别急,我在制定计划。” “友情提醒一声。”小酒趴在她耳边说,“谢闻是你的甲方老板,不是等待你亮灯的心动男嘉宾。” “甲方老板”四个字如雷一般劈在祝曲祺脑门上,她打了个哆嗦,突然清醒过来:“我宣布,计划取消了。” 小酒:“???” 小酒搞不懂祝曲祺的脑回路:“不是,放弃得这么快吗?不挣扎犹豫一下?” 祝曲祺嚼着薯条,慢悠悠地说:“没办法,我们打工人就是比较现实。” 小酒懒得反驳她,她算什么打工人,当秘书纯属玩票性质,据说是被她爸爸强制塞进华砚的。秘书的外皮一脱,她不就自由了,想那么多干什么。 * 谢闻盯着那条朋友圈看了好久,认出其中一只手是祝曲祺的,她食指上戴了枚金色素圈。另一只手比她的大了一圈,是男人还是女人? 通知栏弹出一条消息。 梁:【我才知道你来帝都了,要不要出来聚一下?】 谢闻下意识想拒绝,想到那条朋友圈,他改变了主意:【你知道哪家酒吧的名字带了“星期”两个字?】 在那张照片里,桌上压着一张酒单,最上面一行露出了“星期”两个字,剩下的字被酒杯挡住了。 星期几? 梁:【受什么刺激了,你不是不喝酒吗?】 谢闻没回他。 梁:【约酒的话就算了,我明天有病人预约,不能饮酒。】 谢闻:【周末还有预约?】 梁:【我们打工人是这样的:)】 谢闻退出了聊天界面。过了好一会儿,对面似是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遗漏了一个问题,给他解答:【我知道有家酒吧叫“星期三”,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个人建议,你酒量一般,最好不要单独饮酒。】 谢闻在地图上输入“星期三”,显示离他住的酒店十公里。 他对镜整理衬衫领口,拎起沙发靠背上搭着的西装外套,匆匆走出套房,停在电梯前。 * 周六,祝曲祺照样起得很早,带着罐罐在外面多遛了一会儿。 昨晚临睡前给电饭煲预约了煮粥,祝曲祺回到家就能吃上糯糯的八宝粥。她盛出来一碗晾着,煎了一盘饺子,粥刚好入口不烫。 不必急着去上班,祝曲祺慢吞吞地吃着早饭,一边对着平板看剧。 吃过早餐,祝曲祺把碗筷丢进洗碗机,撸起袖子开始做小狗饭。牛肉、鸡胸肉、鸭肉、西兰花、胡萝卜、红薯、南瓜按照配比制作,多余的分装好冻进冰箱里。 眼看到了约定的时间,祝曲祺换上外出的衣服,给罐罐扔了个牛膝骨让它慢慢啃,她拿着车钥匙出门。 昨天晚上和小酒分别时,她说为了给下本书积累素材,准备报个拳击课,已经看好了拳馆,就在她们两个住的小区之间。 小酒软磨硬泡要她陪同,还忽悠她,学点拳击技能,以后遇到紧急情况,比如骚扰、抢劫之类的,还能保护自己。小酒自知这话不好听,自己打了下嘴,补了句,当然了,我希望你永远不会遇到这样的事。 祝曲祺心软,再加上周末确实没什么事,便答应了她。 结果呢,她到拳馆等了半天,小酒还没来。她已经迟到四十分钟了! 祝曲祺气不过,在朋友圈里挂了小酒,列出她的罪行。 小鸟不吃香菜:【某人!我就不提名字了!主动约人还放鸽子!强烈谴责!!!】 配上一张拳馆招牌的图片。 小酒最近在为新书做准备,没有连载,八成是睡过头了。祝曲祺决定不等她了,先一个人去上体验课。 她向来是个执行力强的人,一旦决定的事就会立马去做。 祝曲祺咨询了拳馆的工作人员,不一会儿就给她配了个教练,一米八的高个子,身形健硕,对着祝曲祺点头,做自我介绍:“你好,我叫樵风。” “乔峰?”祝曲祺肃然起敬,“那你一定很能打。” 教练:“……” 像是对这样的场景见怪不怪,教练的表情带着点认命的意思,细看,还能找出一丝无奈:“刘海砍樵的樵,风雨的风。” “哦哦。”祝曲祺表露出些许尴尬,笑一笑,“不好意思。” “以前学过拳击吗?” “没有,纯新手,今天是第一次尝试。如果体验还可以,我就考虑报名长期练了。” 教练拿来一双拳击手套递给她,教她穿戴的方式,他自己也戴好了手套,然后指了指自己的面门:“来,过来打我。” 祝曲祺:“???” 这、这不太好吧,无冤无仇的。 第25章 我家里着火了 祝曲祺迟迟不肯出手,教练一手撑着腰,歪头看她,耐心十足地等待。 祝曲祺戴着拳击手套的两只手对着碰了碰,发出“嘭嘭”的声响,舔了下唇,还是不敢出招。她耷拉着肩膀,有些泄气:“教练,我觉得这样真的不太好,我把你打伤了怎么办?” “你在怀疑我的水平?”教练哼了一声,语气狂妄,“别说打伤我了,你要是能把我打着了,我就不可能在这里当教练。” 祝曲祺深吸了口气,心说这都是你逼我的,不要怪我。 “教练。” “啊?又怎么……” 祝曲祺出其不意,给了他一拳,正好打中他的下巴。 只听见一声巨大的“嘶”声,出自于樵风之口。 紧跟着,樵风捂着下巴皱着眉,不停地呼痛。 “嘶——嘶——嘶——” 不知道的还以为拳馆里头进了条大蟒蛇。 祝曲祺吓得往后蹭了一步,见教练半天不说话,她又往前挪了两步,胖乎乎的手套挠了下头:“教练,你没事吧?” 几分钟前才放出狠话说“别说打伤我了,你要是能把我打着了,我就不可能在这里当教练”的教练被打蒙了。 “你这人……”教练气极反笑,“动手之前怎么不打声招呼啊?” “我打招呼了啊。”祝曲祺很无辜,小声替自己辩解,“我出拳之前不是喊了一声‘教练’吗?你还回应我了。” 教练:“……” 他哪知道那是她出招前的预警,他以为她又有一堆顾虑要问。 祝曲祺继续小声叨叨:“而且,我学拳击是为了打架的时候有能力自保,打架就是要攻其不备啊,我总不能每次出拳之前都跟对方大喊一声:嘿,我要打你了,你准备好了没有!” 教练对她这一番说辞心服口服。 他竖起大拇指:“你是这个。” 教练是个大度的人,没跟祝曲祺计较,况且也确实没伤多严重,她力道不大。他揉了揉下巴,摆正了教学的态度:“现在教你一些基础动作,前期就是反复练习,往死里练习,只有基本功扎实了,才能考虑实战。” 祝曲祺听得认真,学得也认真。 教练见她不是来玩玩的,每次出拳都有模有样,很快领悟到要领,打得越来越好。 遇到这样肯好好学的学员,教练自然是无比欣慰:“注意腰部的核心,肘关节垂直于地面,不要塌下去,转胯发力。对,你做得很好,再练一组……” 来电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了教练的教学,他扯下一只手套夹在臂弯里,弯腰从墙边的椅子上拿起手机。 邻居打来的电话。 樵风皱了皱眉,接了起来:“喂?什么?我家里着火了?!” 樵风嗓门一下子大起来,祝曲祺听得一清二楚,停下动作,喘着粗气看向他。 “打119没有啊我的天!”教练原地踏步,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我孩子还在家呢!” 教练挂了电话,匆匆忙忙跑到祝曲祺跟前,语气很急:“抱歉,我家出了点状况,我宠物还在家里,我得赶紧回去!” 原来他说的“孩子”是宠物,祝曲祺理解,她自己也养宠物,每次出门都会仔细检查一遍家里的水电燃气,生怕出意外。 “你快去吧。”祝曲祺挥手,“不用管我,我自己先练着。” 教练扔了拳套,抄起背包往门口跑,嘴里嚎叫:“我的龟儿子,等着,爸爸来救你了!” 祝曲祺:“……” 他的宠物是乌龟? 球鞋在地板上摩擦出尖锐的声响,教练猛地在门边停下,回头看祝曲祺,缓了口气,说:“现在没空闲的教练带你,不过刚来了个很牛的学员,也很专业,你跟那边的工作人员说一声,让那学员陪你练会儿。初期动作不标准很容易拉伤身体。” 祝曲祺被教练认真负责的职业精神感动到不行,催促道:“教练,你就别操心我了,赶紧走吧!” 教练再没说别的,一眨眼跑没影了。 祝曲祺摘了拳套,从储物柜里扯出自己的运动包,拿了瓶水,边喝边看手机。 小酒这个鸽王到现在都没回她的消息。 祝曲祺忍无可忍,打了通电话过去。 铃声响了好久,快结束时才被人接起。 “陆岁晚!”祝曲祺喊了小酒的本名,控制不住咆哮,“我请问你人呢!来的路上掉水沟里了?!” 电话里传来一声模糊的嘟囔,祝曲祺压根儿没听清她说了什么,但是得到了一个事实,小酒还在家里睡觉。 祝曲祺的火气蹭蹭往上窜。 等了好一会儿,放人鸽子的家伙才拖拖拉拉地说:“对不起,我来不了了。昨晚出版编辑敲我,我才想起来我还欠了一篇实体书的番外。趴在电脑桌前写了个通宵,现在头好痛,爬不起来了……” 祝曲祺:“……” “我错了。”小酒吸了吸鼻子卖惨,“呜呜呜,我人美心善的小鸟老师会原谅我的对吧?对。” “话都被你说了我说什么。”祝曲祺摇了摇头,“算了,你睡觉吧。” “我明天一定陪你去。”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祝曲祺对她不抱希望。 挂断电话,祝曲祺把手机放回包里,安静喝水。 “祝曲祺。” 一道熟悉的男声倏地在耳边响起,祝曲祺被呛到,喷了口水出来,捂着胸口咳得脸都红了。 “对不起,我吓到你了。”一只白皙瘦长的手伸过来,捏着片纸巾递到她面前。 祝曲祺接过纸胡乱擦了擦嘴边的水渍,扭头看向来人。他穿着宽松的黑色休闲装,肤色是一如既往的病态的苍白,手里拿着一双红色的拳击手套。 “你、你怎么……”祝曲祺惊得不会说话了。 太巧了,谢闻怎么在这里? 他还没回沪市? 视察工作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听黄总讲,此次会面洽谈得十分顺利,除了一个“办公室恋情”的规则有点小问题,其他各方面都令谢闻满意,谢闻的意向也很明确,只差最后一步签合同。 谢闻等了一会儿,没听见下文,好笑地问:“你要说什么?” 心里有太多疑问,祝曲祺忍住了,她的身份不适合打听甲方老板的行程:“没什么,就是很惊讶在这儿见到你。” 她四下扫视,不远处站着个拳馆的工作人员,是最初接待她的那一位。她又看了看谢闻,结合教练临走前的话,倒吸了口气:“等一下,教练说的那个很牛很专业的学员不会是您吧?” 让谢闻陪她练拳击? 光是想象一下她就打退堂鼓了。 “拳套戴好,来吧。”谢闻的话间接承认了他就是那个很牛很专业的学员,“自由搏击和拳击我都练过多年,陪你练还是绰绰有余的。” 祝曲祺:“……” 还真是他。 祝曲祺瞅着眼前金尊玉贵的男人,合同还没签,她万一失手把人打坏了怎么办?她黄叔会杀了她吧。 第26章 影响男人的尊严 “我就不浪费你的时间了。”祝曲祺干笑着婉拒甲方老板的好意,“我自己多练一会儿右直拳,左摆拳。教练说了,打好基础很重要。” 祝曲祺磨磨蹭蹭戴好拳套,回到之前宽敞的场地。 谢闻跟着她,在她出拳的时候,跟教练一样,帮她纠正动作,语气温柔耐心。 祝曲祺能感觉到,他确实很专业,也是发自真心陪她练习,没有一丝一毫甲方老板的架子,慢慢地增长了她的信心。 一同增长的,还有她的胆子。 “要不咱俩对战吧。”祝曲祺提议。 总对着空气打没什么意思,她都有点无聊了。 谢闻上下打量她,差点笑出来:“你要跟我对打?” “有什么问题吗?”祝曲祺先跟他讲好,“不过,咱俩的身高差在这儿摆着,何况你是专业的,我才刚学,你……手下留情。” 谢闻点了点头,听之任之的模样:“行吧。” 祝曲祺有些迟疑,她怎么从谢闻的话里听出来几分勉强的意味? 细想一下,他会有这样的反应也正常。她从入门到现在满打满算就一个小时,在他这样的高手看来,她的实力就相当于幼儿园没毕业的小朋友。 武林高手一般都不屑于和刚出新手村的菜鸡比划。 “你别小看我,虽然我拳击基础练得不怎么样,实战我不一定会输。”祝曲祺昂着头,挺起胸脯,“我刚还打了我教练一拳,给他打得嗷嗷叫,不信你去问问,他下巴到现在还红着。” 教练正赶回家救火,突然打了个喷嚏。 “没有小看你。”谢闻垂眼,慢条斯理地戴上拳套,绑好腕部的魔术贴,稍稍调整了下,“可以了。” 祝曲祺摆好了出拳的预备姿势,谢闻忽然叫停:“稍等一下,你多绑几个护具吧。” 他有点担心自己没轻没重,会伤到她。 祝曲祺也没逞强,老老实实地戴好护腕、护肘、护膝,原地蹦了几下:“来吧。” 谢闻是位优秀的对战搭档,一直收着动作,引导祝曲祺出拳,不时出声提点几句。 两人打得有来有往。 祝曲祺出了一身汗,脸上浮起一片红晕,汗水将脸侧的头发都浸湿了。谢闻倒没出什么汗,那张脸依旧清爽干净。 打着打着,祝曲祺被激起了胜负欲,忘了对面的人是谁,什么谢闻,什么甲方老板,她只知道那是对手。 为了赢,她把拳击要领统统抛到了脑后,踢腿、顶膝,一通乱打。 谢闻看着眼前这个小疯子,有些哭笑不得,嘴角刚扬起来,祝曲祺一拳扫过来,击中了他的…… 嘴角的弧度僵住,谢闻拧起了眉,冷汗热汗交替,很快布满了整个额头,他怔怔地望着祝曲祺,眼里除了难以置信,再没别的情绪。 祝曲祺冲上脑门的热血极速冻住,脸上的血色顷刻间褪得干干净净,白着一张脸看向谢闻,刚刚她打到的部位是……两腿之间。 祝曲祺:“!!!” 脸色顿时又白了一分,祝曲祺顶着微微凌乱的头发,不知所措地左看右看,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谢、谢总。”祝曲祺声音抖得厉害,“你……怎么样?没、没事吧?” 她终于找回了被自己丢到九霄云外的理智,对面的人不是她要打败的对手,是谢闻,是她该供起来的甲方老板! 谢闻喘了口气,像在忍耐着什么,嗓音低哑:“不太好。” 祝曲祺:“……”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祝曲祺赶紧摘下拳套扔到一边,顾不上擦脸上的汗,打开储物柜拿上运动包:“走,我送你去医院。” 她真是个全自动闯祸机,继撞了甲方老板的车之后,现在又疑似葬送甲方老板下半辈子的性福。 * 祝曲祺把车开过来,等谢闻坐好,愧疚地说:“谢总,你要是真出了什么问题,我是不会逃避责任的。你放心,我会负责到底,你别害怕。” 谢闻有点想笑,他没有害怕。 “你打算怎么负责到底?”谢闻压着声音,让人听不出情绪。 祝曲祺回答不上来。 谢闻却不打算就此放过她,拖着尾调:“不说话是几个意思?” “我……我是说,后续如果需要治疗,我会支付全部的费用,尽心尽力照顾您,直到您痊愈为止。”祝曲祺抿了抿唇,接着说,“比如,要喝什么补药补汤之类的,我绝对亲力亲为,不会假手他人。” 谢闻:“……” 火急火燎赶到医院,祝曲祺脑子凌乱,东边晃一下西边晃一下,最后向谢闻求助:“这种情况该挂什么科啊?” 谢闻面无表情。 祝曲祺跑去咨询台问了一下,挂了男科。 男科……? 两个字在祝曲祺脑子里无限放大,她看了看身后谢闻那张引人注目的帅脸,罪恶感前所未有的强烈。 万一谢闻生殖方面真出现障碍了,她该怎么赔。 把命赔给他都不知道够不够。 祝曲祺从包里摸出一个白色的一次性口罩递给谢闻:“谢总,你戴上吧。这年头出门在外没什么隐私可言,万一被拍了照片发网上,再被人认出来,看到你出入男科,以为你不举或是怎么样,很影响男人的尊严。” 谢闻:“……” 谢闻低眼,差点气笑。 他出入男科是因为谁? 谢闻最终什么都没说,接过口罩,拉开两边的细绳挂在耳朵上,捏了捏鼻梁上的铝条,使其服帖。 一整条走廊上都是男性,祝曲祺身处其中,有种被当成大猩猩围观的荒诞感。 你们的女朋友或老婆不陪同看病吗? 转念一想,这种有损男性尊严的病症一般人都不愿意让伴侣知晓得过于详细。甚至一部分男人碍于面子根本不会来医院检查。 她身后的谢总就不一样了,直接大剌剌地过来了。要不是她考虑周到,提醒一句要他戴个口罩,他压根没意识到他接下来要干什么。 放眼望去全是男的,谢闻摸了摸眉尾,替祝曲祺着想:“你去外面等吧。” “不行。”祝曲祺大义凛然道,“我造成的问题我得认真处理。” 谢闻默叹一口气,她再怎么坚持,等会儿还是得请她出去。 进了诊室见到医生,祝曲祺比谢闻积极多了,凑到前面去描述患者受伤的原因:“我练拳击的时候不小心打到了,我感觉力道还不小。”她咽了口唾沫,紧张兮兮地问,“您看他怎么样?” 医生摇摇头:“不好说。” 祝曲祺的小心脏颤了颤,声音也跟着颤了颤:“怎、怎么就不好说呢?” 第27章 你是他老婆 医生打量了一番患者本人,对方淡定得像是来他的诊室参观的,而后将目光落在比患者本人还紧张的女人脸上,说:“因为还没做检查,不好判断。” 祝曲祺:“……” 祝曲祺的心情不是坐过山车能形容的,坐过山车好歹有个过渡区,她是坐跳楼机,直上直下,没一点缓冲。 要了命了。 偏偏她还不能抱怨什么。 祝曲祺连连点头:“哦,对,还没检查。” 医生看着她笑出了声:“你是他老婆?” 祝曲祺的心“咚”的一声,就像被人敲了一鼓槌。她知道谢闻就在自己身后,两步远的距离,但她不敢回过头去看他,尽管他只露出一双眼睛。她红着脸摇头:“不是。” “女朋友?” “不是不是。” 祝曲祺有些恼了,这个医生怎么回事,干吗问这些跟病症无关的问题。 医生高抬一只手,指向诊室的门:“可能得麻烦你先出去。” 祝曲祺:“……” 祝曲祺捂了捂发烫的脸,她真是昏了头了,医生要给谢闻做检查,她怎么能留在现场,难道要旁观吗? 祝曲祺低着头往出走,尽管很难为情,她还是瞥了谢闻一眼,他露出来的眼睛里潜藏着薄笑。 他是不是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叫她去外面等。 祝曲祺快速扭过头,拉开诊室的门出去。 外面几个男患者等着叫号,探头探脑顺着敞开的门缝往里看。祝曲祺反手关上门,阻隔了他人窥探的视线。 “哎,美女,你家这位是什么毛病啊?”有个话多的男患者小声打听,“功能减退?功能障碍?阳痿?早泄?还是射……” “你管太多了吧。”祝曲祺没好气道。 “我就随便问问。”那男的讪讪一笑,“看你家男人年纪轻轻,个高腿长,身形挺拔,没想到那方面不……” 祝曲祺当然是毫不犹豫地选择维护甲方老板的名誉,照着男人的话反击:“别乱猜了!我家男人好得很!那方面没有任何功能问题,也没有阳那什么早那什么,你该操心你自己!” 噼里啪啦怼完,祝曲祺憋在胸口里的那口气总算排了出去,舒畅不少。蓦地,一旁诊室的门被拉开,谢闻走了出来。 怎么这么快就看完了? 祝曲祺立刻又紧绷起来,心虚地瞅了他一眼,不确定他听到她说的话没有,听到了多少。 谢闻目光沉静,久久凝视着她。 祝曲祺实在看不穿他的想法,心跳如擂鼓,愈发没底,动了动脑筋,想办法揭过这一茬:“医生怎么说的?” 谢闻清秀的眉目略微松动,声音闷在口罩里,有些沉:“还行。” 祝曲祺有点茫然,还行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她纠结一番,试探着问出口:“需要吃药,或是其他的治疗手段吗?” 谢闻又用那种很深沉的眼神望着她。 祝曲祺心慌气短地解释:“那个,我说过,我会负责到底的,医药费我都包了,所以我得问清楚。” 谢闻哼笑一声:“祝曲祺,你中的一百万大奖扣除税费、赔给我的修车费,还剩多少?” 祝曲祺迟钝地“啊”了声,暗暗嘀咕,怎么连甲方老板都知道她刮刮乐中大奖的事。是黄总跟他提过吗? “这一点你不用担心。”祝曲祺说,“我不差钱儿。” 谢闻接不上话。 祝曲祺陪着他往电梯口走,靠近一些,低声说:“谢总,你别因为我是女孩子就不好意思跟我说,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你只有跟我说了,我心里才有个底,不然我总觉得不踏实。” 谢闻无可奈何,深深吸了一口气:“医生说得看后续的反应。” “什么反应?” “……” 祝曲祺突然悟过来,慌里慌张地撇开脑袋,闭紧了嘴巴。 进到电梯里,人多得没处站,谢闻绅士地伸出了手臂,帮她格出一块相对舒服的区域,不至于被别人挤到。 祝曲祺微微仰头,距离近得只差一点点就能碰到他的下巴尖,她敛了敛呼吸,紧闭的嘴巴张开,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要不我们明天换个专家号再看看吧。今天时间太匆忙了,只能预约到普通门诊。” 谢闻神色一顿,怀疑自己在她眼中已经被贴上了“明明不行还死要面子”的标签,忍了忍,唇齿间挤出来两个字:“……不用。” “真不用吗?”祝曲祺试图劝说。 再次开口,谢闻已是咬牙切齿:“真、不、用。” * 送谢闻回酒店的路上,祝曲祺不停地跟他道歉,想起来就说上一两句。 谢闻起初还不动声色,后来就有点吃不消了,犹如孙猴子听紧箍咒。 “我没怪你。”谢闻已经摘了口罩,浅露笑意,宽慰她焦灼不安的心,“不用太自责。” “自责还是要的。”祝曲祺小声说,“是我热血上头没分没寸害你受了伤,我是大罪人。” “本来就没什么事。搏击过程中出点小状况在所难免,你不必紧张,也不要再跟我道歉了。” 祝曲祺感动得眼眶都有些热,她闯这么大祸,谢闻居然一点不怪她,还反过来安慰她,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 “谢总,我会早晚点三炷香,感谢你的大恩大德!”祝曲祺一激动,声音都拔高了几个度。 谢闻轻咳,面上多了一丝不自然:“不必了。” 前方红灯,祝曲祺停下车,瞥了他一眼,心想他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我的意思是早晚三炷香供奉菩萨,保佑你大吉大利。”祝曲祺解释,“不是供奉你。” 谢闻沉默,三秒后,没忍住笑了起来,纯属是被她讲话的方式逗乐。 跟她待在一起,总是很容易被感染,生出许多曾经拥有后来丧失的情绪感知。 车停在酒店门口,祝曲祺要下去送他,被谢闻阻拦:“你忙前忙后辛苦了,今天周末,早点回去休息吧。” 祝曲祺欲言又止:“那……你有任何不舒服,记得跟我说。我的电话你有吧?” “嗯。”谢闻迈出一步,停了停,回过身来从车窗望进去。 祝曲祺立刻打起精神,两手扒着车窗边缘,睁大双眼,等待甲方老板的吩咐。可是下一秒,她听见谢闻轻声问:“你明天还去拳馆吗?” 祝曲祺想都没想就说:“去啊。” 谢闻走了很久,祝曲祺还呆坐在车里,思考他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第28章 谢总这是气疯了吧 谢闻回房间先洗了个澡,换上一身商务装,从冰箱里拿了瓶水喝,见时间快到了,打开笔记本电脑开起了视频会议。 零零总总的事情一忙就是三个多小时。 饭没吃上一口,恰逢邱屿从沪市飞来,找他汇报工作。 说到一半,被门铃声打断,邱屿话音停下,替谢闻前去开门。 门外是酒店的工作人员,拎着个白色的保温桶,微微一笑:“请问谢先生在吗?这是祝女士托我交给谢先生的。” 邱屿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祝女士指的是祝曲祺。 “给我吧。”邱屿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保温桶,掂了掂,沉甸甸的,他一只手托住底部,拿到房间里。 谢闻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一手撑着额头,翻阅邱屿拿来的文件,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 “谢总,你还没用餐?”邱屿自知失职,他光顾着工作,忘了关心老板的身体。 要是被谢锦筝知晓,少不得挨顿批。 “没事,我不饿。”谢闻头也没抬,翻过一页纸。 邱屿动作轻缓,把保温桶放在他手边,复述酒店工作人员的原话:“这是祝秘书托人送来的。” 谢闻笔尖一顿,在纸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除了他自己,没人察觉。 谢闻缓缓抬起眼来,盯着那个白色的保温桶。 邱屿由衷地赞叹起祝曲祺的贴心:“祝秘书太周到了。这才几天,她连你工作忙起来会忘了吃饭都想到了。” 虽然祝秘书是乙方的员工,种种举动有讨好甲方的嫌疑,但人家能想到这一点,还是很细心的。乙方的员工那么多,也没见几个像祝秘书这样周全。 “谢总,你先吃点东西吧。”邱屿说着,旋开保温桶的盖子,“工作上的事不着急。” 一阵白茫茫的热气袅袅升起,飘散在空气里,一股说不出的味道窜入鼻尖,邱屿皱了皱眉,看着保温桶里黑乎乎的汤,喉咙跟卡了东西似的:“啊……这……怎么是……” 邱屿看了看老板,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憋了半天,他还是憋不住讲了:“谢总,这好像是那啥大补汤。” 谢闻:“……” 邱屿觉得自己没有认错,刚刚大致地扫一眼,驴肉、猪腰、羊肾、海参,还有枸杞、黑枣、核桃等等,全是滋阴壮阳的食材。 祝秘书是什么意思? 怀疑谢总那方面有问题,要给他进补? 她不要命了吗??? 亏他刚才还以为祝秘书是个心细如发的女人,全错了! “谢总……”邱屿都不敢去看老板的脸色了,任哪个男人被人送这样的东西都会觉得有损尊严吧。 换作脾气不稳定的人,直接暴跳如雷了! 与此同时,谢闻搁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谢闻垂着眼皮,抓起手机点开,意料之中,是祝曲祺发来的短信,一条一条地往外蹦。 【谢总,你收到我托酒店的工作人员送给你的补汤了吗?】 【是我亲手炖的!足足炖了四个小时!】 【我尝了一下,味道可能不是那么适口,毕竟是补汤嘛,我已经尽量做得好喝了。】 【都说是药三分毒,不想吃药也行,咱们可以采用食补的方式慢慢调理。】 【你要是觉得oK,我明天还给你炖。】 【谢总,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先告退了。】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谢闻表情僵了两秒,突兀地笑了声。 邱屿:“???” 邱屿战战兢兢地瞄了一眼发出笑声的人,谢总这是气疯了吧。 邱屿在心里默默为祝曲祺点了一根蜡,她离死不远了。 谢闻放下手机,打开长条形的餐具盒,里面一把勺子一把叉子一双筷子。他取出勺子,从保温桶里舀了一勺汤出来。 邱屿看得直皱眉头,想要阻止:“谢总!” “喊什么,你也想喝?”谢闻掀了掀眼皮,漫不经心地睨了他一眼。 邱屿:“……” 大可不必。 谢闻望着勺子里堪比中药的汤色,眉心微拢,明明满脸写着抗拒,还是缓慢地送到嘴边。 邱屿:“……” 谢总真的疯了。 * 第二天上午,祝曲祺来到拳馆,又没见着小酒,给了她半个小时的迟到时间,她还是没出现。 祝曲祺给小酒打电话,没有咆哮,没有怒骂,只有心如止水的平静:“说吧,今天又有什么理由?” 小酒深感内疚,支支吾吾地说:“对不起小鸟老师,我半夜上厕所没看清路摔了一跤,把腰扭了。明天我一定……哦,不对,明天周一,你得上班。下周,下周末我一定去!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听起来就很像一个惯犯的忏悔。 “是不是别人不发火就当别人是傻子啊。”祝曲祺淡淡地戳穿她的鬼话,“半夜上厕所没看清路扭到腰这个理由,你上次拖稿的时候在编辑那里用过了,还当成笑话讲给我听。” 小酒:“……” 人在睡眠不足的时候脑子是会混乱的。 为了保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友情,小酒如实交代:“好吧,是我昨晚睡前玩游戏太上头,一不小心通宵了,早上起来头重脚轻,快要猝死了,再去练拳击的话,我怕拳馆会发生命案。” 祝曲祺挂了电话,把手机扔进储物柜,“啪”的一声关上了柜门,一转身,撞见了正在观察自己的教练。 “教练好。”祝曲祺呼口气,调整了下表情,冲他打了个招呼,想起昨天他家遭遇的灾难,“你家着火没出大事吧?” “消防员来得及时,火扑灭了,没造成太大损失。”教练叹了一口气,“是吹风机的插头没拔,不知道怎么突然就炸了。以此为戒,以后我出门得把家里的插头都拔了。” 祝曲祺赞同地点点头,又关心了一句:“你的龟儿子怎么样?” 提起这个教练就很难过了,一个魁梧的大老爷们儿肩膀抽了抽,差点哭出来:“小梅不知道爬哪儿去了。”他顿了下,给祝曲祺解释,“我的乌龟叫小梅。” 祝曲祺不明白为什么给“龟儿子”取一个女孩子的名儿,后来一想,名字和性别无关。 但这都不重要。 “找了一天没找到。”教练伤心道,“家里被我翻了个底朝天。” “啊,这……”祝曲祺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可能,没准,也许哪一天它自己就爬出来了。” “唉,不说了,说起来我就难受。养了五年了,它可听话了。” 教练搓了搓脸,恰好瞧见刚进门的人,拾掇好情绪,抬手打招呼:“小谢,你来了。” 小谢? 谁是小谢?? 祝曲祺转过头去看拳馆的门口,玻璃门被人推开一扇,谢闻不紧不慢走来,肩宽腿长,面庞英俊迫人,跟明星走红毯似的。 祝曲祺看了眼教练,眼里满是荒唐,你管他叫小谢? 第29章 不适合想限制级的东西 祝曲祺快一步走到谢闻跟前,脑子里冒出好几个问题,不知道先问哪一个好。 “谢总,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祝曲祺一见到他就容易犯傻,“我是想说你怎么不在酒店里休息,毕竟昨天才受过伤。” 她控制住自己的眼神,没往某个地方看。 谢闻看着她,要笑不笑地说:“拜你的大补汤所赐,我觉得我好了。” “真的吗?”祝曲祺天真地问。 “……” “等我从拳馆回去,再给你炖一锅。”祝曲祺说,“那些食材都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非常新鲜,不是冻货。” 谢闻唇角隐隐抽动:“不用了。” 祝曲祺还想再说什么,教练走来,她及时打住,不能泄露谢闻的隐私。 “小祝,你和小谢这么熟呢?”教练的目光在他们两个之间徘徊,“聊得热火朝天的,都在聊什么啊?” 祝曲祺还没开口,谢闻先一步替她说:“昨天你走后,我陪她练了一会儿,所以就认识了。” 祝曲祺眨眨眼,没有拆穿他的谎言。 “你们接着聊,我去拿拳套。”教练冲谢闻扬了扬下巴,“一会儿去拳台上打几轮?” 这下轮到祝曲祺抢话了,她一口替谢闻回绝:“他不行!” 谢闻:“……” 教练:“……” 祝曲祺还没意识到这三个字有多大的歧义,一心为谢闻的身体着想,但又不能直接说出来,遮遮掩掩道:“他身体不太舒服。” 教练扬眉一笑,语含打趣:“这你都知道?” 祝曲祺不知该如何解释,索性冲他笑笑。 教练去拿拳套了,祝曲祺看向身侧的男人,扯了下唇角:“谢总,你最好还是注意一下,近期不要剧烈运动。” 谢闻无言以对。 祝曲祺:“对了,教练为什么叫你……小谢?” “他不知道我是谁,以为是过来借场子玩的学员。”谢闻声音低缓,“这里没有谢总,你也不要叫我谢总了。” 祝曲祺一顿,脑中闪过一帧画面,男人穿着黑色的衬衫西裤,面色如玉,声线低低地对她说“不要叫我谢总”,之后他走进她家,捧住她的脸同她接吻…… 是那个梦。 祝曲祺强行摁下暂停键,阻止大脑继续往下回忆。 光天化日,不适合想这些限制级的东西。 祝曲祺的脸肉眼可见地挂上两团绯红:“那我叫什么?” 总不能也跟着教练喊他小谢吧,教练不知道就算了,她作为乙方公司的员工,这么喊太大逆不道了。 谢闻的目光在祝曲祺脸上停留了几秒,要不是她一直站在他眼前,他可能会以为她补了腮红。 “叫我谢闻。”他说。 “谢……”祝曲祺张嘴,剩下那个字怎么也叫不出口,表情别扭到极点。 “名字取出来就是为了让人叫的。” 祝曲祺抿抿唇,一鼓作气地吐出在唇齿间辗转许久的两个字:“谢闻。” 谢闻应她:“嗯。” * 教练带了祝曲祺四十分钟,剩下的时间她自己练,他在一旁纠正。 谢闻去打了会儿沙袋,过来看祝曲祺练习,在他提出陪她实战训练的时候,祝曲祺连连后退摆手:“我怕我又给你哪儿打坏了。” 她的话令谢闻产生一种自己是豆腐做的错觉,打一下就碎一块。 谢闻:“都说了昨天是个小意外。” 祝曲祺嗫嚅:“谁能保证今天没有意外?” “你说什么?”谢闻只看到她嘴巴蠕动,没听见她说了什么。 祝曲祺假装自己什么也没说。 教练拿着瓶矿泉水,在边上吃瓜,津津有味地看了会儿戏,抖着肩膀笑出来:“你们这是有情况啊。昨天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吗?” 一提到昨天的事,祝曲祺就条件反射掩饰:“没有,什么事都没发生,我俩练得挺好的。” 为了杜绝教练追问,祝曲祺故作坦然地拍了下谢闻的肩膀:“你说是吧?” “嗯。”谢闻顺从地点头。 也是为了打消教练的怀疑,祝曲祺爽快地答应了和谢闻实战训练。 有了昨天的教训,祝曲祺在对决中始终保持清醒的头脑,不断提醒自己对面的人是甲方老板,是谢闻,不是什么对手,因此她不太敢用力。 一没留神,她就被谢闻打趴下了。 打拳击是个非常耗费体力的运动,祝曲祺倒地上就不想起来了,干脆躺着闭上眼睛,两只大胖拳头举起来,比了个不太标准的投降姿势。 谢闻莫名想起那期播客,他弯腰,微歪头:“你好,这里不让睡觉。” 祝曲祺:“……” 可惜祝曲祺根本没联想到自己在录播客时说过的话。即使想到了,她也不觉得谢闻会知道她的播客账号,并且听过。这一刻,她只觉得好笑。 原来,看上去冷冷淡淡的谢总也会跟人开玩笑。 祝曲祺睁眼,湿漉漉的额发分开耷拉在两边,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脸,上翘的杏仁眼弯起明显的弧度。 谢闻摘掉拳套,朝她伸出一只手:“起来,地上脏。” 不知哪里吹来的风,祝曲祺感到一丝凉爽。她眼睫轻颤了一下,慢慢抬起手,谢闻握住她的手腕,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 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祝曲祺上体验课感觉不错,既锻炼燃脂又能获得自保技能,果断办了张长期的卡。 在拳馆的淋浴间冲了个澡,祝曲祺换上带过来的白t恤牛仔短裙。 往出走的时候,瞧见谢闻在打电话,祝曲祺停在原地,等他打完了,她再上前,出于礼貌问了一句:“到午饭时间了,我请你吃个饭吧?” 本以为谢闻会拒绝,没想到他只是想了一下就点头了。 祝曲祺对这结果虽然有些意外,接受起来也很快:“你想吃中餐还是西餐?” 谢闻语气随和:“客随主便,你来定。” 祝曲祺找了一家吃过好几次没有踩雷的中餐厅,档次也够,开车带谢闻过去。 服务生递来菜单,祝曲祺让谢闻先点。 “还是你来吧。”谢闻把菜单推回去,端起杯子抿了口柠檬水。 “那你有忌口的吗?” 祝曲祺只和谢闻吃过一次饭,就是在沪市那次,当时他也没点菜,无法知晓他的口味喜好。 谢闻没有明说自己胃口一般,对吃什么从来不太在意:“没有。点你喜欢的就好。” 天气炎热,祝曲祺点了些清淡爽口的菜,但是加了两道滋补的汤。 等菜上来的间隙,祝曲祺喝着水,眼皮上抬,往对面瞟,感觉自己和谢闻之间的关系拉近了不少,斗胆开口:“那个,谢闻,我可不可以加你的微信,追尾那次我好像没加上。不方便也没关系!” 谢闻挑了挑眉,没加上? 他拿出手机,眼睑微敛,看了眼微信里那个叫“小鸟不吃香菜”的联系人。那这是谁? 还有他每天看到的堪比脱口秀节目的朋友圈又是谁发的? 这是什么灵异事件吗? 第30章 我很好不用补 谢闻思忖片刻,最终决定按兵不动。 他不动声色地打开二维码,将自己的手机推到祝曲祺那边。 祝曲祺回过神来,脸上霎时展露明媚笑容。谢闻一直不作声,她还以为会被拒绝呢! 她一秒都没耽搁,立马抽出手机扫上码,发出添加好友的申请。 “谢谢。”祝曲祺掩不住欣喜,说话的时候也在笑。 她真的很爱笑。谢闻莫名也笑了一下,把手机拿回来,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而后就愣住了。 不同的头像,不同的昵称。 某个瞬间,谢闻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祝曲祺自然不知道谢闻此刻在想什么,这次她特地检查了两遍,确确实实加上了谢闻的微信,美滋滋地改好备注。 谢闻尚不清楚问题出在了哪里,带着满腹疑惑点进她的微信头像,发的朋友圈都是些官方的言论,行业资讯、相关政策、市场趋势等等。比起来,还是之前那个频繁分享生活碎片的朋友圈更有意思,就好像每天有人在他面前碎碎念。 祝曲祺有两个微信? 仿佛被人点醒,谢闻一下子就想到了,一个工作微信,一个是私人的。 他之前确实在祝曲祺的包里看见了两部手机。一部是她现在用的折叠屏,华砚生产的,套了个淡紫色的壳子,挂了串珍珠链,另一部是苹果机。 谢闻垂下眼,盯着这个昵称叫“cookie”、头像是一片淡蓝色海洋的账号,异常沉默。 原来,他被祝曲祺划分在工作范畴里。 祝曲祺对此一无所知,还沉浸在成功加上谢闻微信的喜悦之中,托着腮问:“你什么时候回沪市呀?” 谢闻把手机放下,心情却久久无法平静,他喝了一大口水:“你很想我早点离开?” “没有没有。”祝曲祺忙不迭否认,甚至加上了手部动作,他怎么能如此误会她! 谢闻看着她晃成雨刮器的两只手,没说话。 服务生这时候过来上菜,祝曲祺起身,拿过他的餐具帮忙烫洗。 谢闻看她的眼神很深,说:“我会在帝都待到峰会结束。” 祝曲祺动作一顿,脑子里自动跳出峰会的举行时间,是下周三、周四两天。黄郴也会出席,作为他的秘书之一,她了解得很清楚。 “你尝尝这个鲜鸡纵,我和朋友每次来必点。”祝曲祺拿公筷给他夹了一点,“还有这道火腿烩冬瓜,也很好吃。” 谢闻面色稍霁,闲聊般问起:“你经常来这儿吃饭?” “打工以后就来得少了。”祝曲祺给自己挖了一勺河蟹豆腐。 吃了一会儿,祝曲祺就发现谢闻很少动筷,她咽下口中的食物,拿餐巾纸擦了擦嘴角,问道:“是菜不合胃口吗?” “没有,菜很好吃。”谢闻暗叹一声还是被她发现了,“是我的问题。” 不知怎么,祝曲祺脑中突然冒出小酒给她科普的定律,霸道总裁都是有点胃病在身上的。 她猜测:“你是不是胃不太好?” 一时想到别的,祝曲祺感到棘手——胃要是不好,肾再不行,那谢闻岂不是太可怜了。 “也不是。”谢闻停箸,淡淡一笑,没有过多解释。 祝曲祺扫了眼桌上的菜,好可惜,她今天点的都是以前吃过的这家餐厅的top系列,每一道都难以取舍,她想让谢闻多尝尝,索性都点了。 只能她一个人拼命吃了。 祝曲祺夹了一只竹笙豆苗鲜虾饺塞进嘴里,一侧腮帮子都撑得鼓起来,嘴巴闭得紧紧的,慢慢咀嚼。 谢闻视线停驻在她脸上,吃饭时她把长发挽起来了,用一枚红色的夹子固定在脑后,脸颊两边散下来一些细碎的发丝。在拳馆里沐浴过,素着一张脸,嘴唇依然很红。他现在确定了,她不涂口红唇色也很艳丽。 她嘟嘴吹了吹很烫的豆腐,送入口中,还是被烫到了,眉心蹙起,低垂着头哈了口气,囫囵吞下,鼻子渗出一点薄汗,端起杯子喝了点水,总算舒服了,然后往米饭里浇了点鲜腐竹浸丝瓜浓汤,拌了拌,热乎乎地吃下去。 谢闻喉咙轻滚,看她吃得这么香,他突然多了点食欲。 “祝曲祺。”谢闻叫她的名字。 “嗯?”祝曲祺下意识应声,而后才抬起头,眼神疑惑地望向对面,抿掉嘴边的饭粒。 “这家餐厅有没有做得很好吃的鱼。” “你想吃鱼?” “有点儿。” 祝曲祺不怎么吃鱼就没点,闻言,她连忙叫来服务生,转头跟谢闻确认:“你喜欢吃什么鱼?我记得他们家有道葱烧整条带鱼很出名,但我没吃过。你吃带鱼吗?” “就这个吧。”谢闻说。 等了有一会儿,一整条未切割的带鱼盛装在一个一米长的弯曲的白瓷盘里,看着像是为带鱼量身定制的容器,被端上桌。 服务生戴着手套走上前来:“请问需要帮你们去除鱼刺吗?” 谢闻婉拒,他要自己来。 服务生遵照顾客的意思,退后几步,但没有走远,以便顾客需要帮忙的时候随时上前服务。 谢闻手持银制长公筷,慢条斯理地剔鱼刺,好像相比吃鱼,他更享受剔刺的过程。 祝曲祺只觉这画面赏心悦目,一时忘了吃,只顾盯着他手部的动作看,右手无名指根处的痣随着他的动作在她视线里晃动。 很快,一条完整的鱼骨被剥离出来,推到餐盘旁边。 祝曲祺看得目瞪口呆。 谢闻用勺子划拉出一块鱼肉,淋上汤汁,伸长手臂放进她面前的小碗里:“尝尝好不好吃。” 祝曲祺心说,冲着你的表演,这道菜都值回价格了,味道必不会难吃。 她尝了一口,肉质细嫩鲜美,汤汁浸入其中,带一丝丝回甜:“很好吃。我的必点菜单里又要多一道菜了。” 谢闻笑笑,难得多吃了一些。 过了十来分钟,服务生端上来两道汤,放在餐桌中间:“您好,你们的菜上齐了,请慢用。” 祝曲祺挠了挠额角,她都忘了她还点了两道汤:“这是给你点的,但你现在是不是吃不下了?” 谢闻听她的口吻就涌起一股不妙的预感,一看那两道汤,果然,一道雪蛤鸡汤,一道海参汤……又是所谓的滋补壮阳佳品。 谢闻:“……” 这道坎是不是过不去了。 祝曲祺看着他,他像是有话要说,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她老实巴交地眨巴着眼,耐心等待。 等了大概有三分钟,谢闻似乎有些无奈:“祝曲祺,我很好,不用补。” “点都点了。”祝曲祺就像古时候冒死向君王进谏的忠臣,一面小心翼翼地生怕掉脑袋,一面又不怕死地坚持,“要不你就……喝点儿?” 第31章 那是祝秘书的男朋友吗 周一一整天都忙得不可开交,晚上还得加班,祝曲祺提前私信了周齐霄,问他有没有时间代遛狗。 没有的话,她就再去发个帖子另寻他人。 再熬夜我是狗:【罐罐我来啦!】 祝曲祺看到消息莫名笑了下,跟他约好见面交接的时间。 “cookie,还不下班吗?”纪泽从她身后经过,脚步停顿,见她没有要走的意思,十根手指在键盘上敲个不停。 “哦,我在给老板准备峰会要用的资料,等会儿还得去跟沈特助确认。”祝曲祺没回头,手指也没停下。 纪泽抿唇想了一下:“用不用我帮你?现在还早,我不着急走。” 祝曲祺手一颤,打错了一排字,手指长按删除键全部删掉:“不用了,我自己可以,你先走吧。” 好不容易碰上一个可以表示关心的机会,纪泽不想错过,脑筋一动就想好了说辞:“你迟迟不回去,家里的毛孩子肯定等着急了,还是我帮你吧,两个人一起做快一点。” 祝曲祺:“没事儿,我在网上找了代遛狗的人。” 纪泽沉默了一下。 他知道现在有代遛宠物、上门喂宠物的服务。 “这种靠谱吗?”纪泽自己也是养宠人,在这方面尤其谨慎,“不知道你刷到那种帖子没有,有的变态很擅长伪装成爱心人士救助流浪动物,结果是为了虐杀。” 祝曲祺心神一乱,又打错了好几个字。她索性停下,抿着唇回过头去,看跟个背后灵一样的纪泽。 “你别多想,我只是把自己看到的说给你听。”纪泽语调温和,“毛孩子是咱们的家人,一次疏忽就有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结果。” 祝曲祺清楚他的意图,黑白分明的眼里透出点无奈,耐着性子说:“我知道你是出于好心,但我也不是随便找的。” 正说着话,手机响了一声,有消息弹出来。 再熬夜我是狗:【我到了。是华砚集团没错吧?】 祝曲祺把桌上的手机拿起来,看了眼消息,跟纪泽说:“我的遛狗人到了,先不说了。” 她随手保存文档,拿上门禁卡下楼。 纪泽跟她一块进了电梯,走出写字楼,见到了祝曲祺口中的“遛狗人”。对方看着还是清纯的大学生,头发是微分碎盖,被风轻轻掀起,露出一小片额头,眼神清澈,笑起来阳光四溢,穿着灰色t恤白色运动裤,单肩挎一只黑色背包,脖子上挂着头戴式耳机。 纪泽垂眼看自己的打扮,默默较量起来。 祝曲祺一个优秀的职场女性,应该看不上这种幼稚的小奶狗吧? 周齐霄隔老远就开始挥手,手臂摆动的幅度很大,热烈张扬,相比死气沉沉被奴役的牛马,身上还是一股明显的没有经过社会毒打的青春活力。 “嗨,又见面了。”周齐霄嘴角咧得更大,牙齿洁白。 祝曲祺笑了笑,一手交门禁卡一手接证件,已然熟悉了交接流程:“注意事项你都记得吧?” “刻入dNA了,保证不会忘记。”周齐霄看向她身后的男人,抬了下眉,“这位是?” “哦,我同事,顺道一起下来。”祝曲祺随口给他解答完,又说,“今天麻烦你多遛一会儿,早上给罐罐称体重,它又胖了。” “没问题。”周齐霄犹豫了下,还是将准备已久的话说出口,“方便加个微信吗?抖音上的消息太杂了,很容易被顶下去,联系起来不方便,万一漏掉跟罐罐有关的重要消息就不好了。” 在一旁沉默观看的纪泽听到这儿就忍不住在心中冷笑。 还是太年轻了,心思都藏不住,就差把“我对祝曲祺有意思”写在脸上了。 或许是拥有同样的心思,纪泽才能如此敏锐地觉察到。 “好啊。”祝曲祺倒没多想,拿出工作用的手机,添加了周齐霄的微信。 “拜拜,你去忙吧,罐罐交给我。” 目的达到,周齐霄也不多打扰,潇洒地跑去路边等车。他今天没骑自行车。 祝曲祺回身,见纪泽还愣在原地,注视着周齐霄离开的方向,有些莫名其妙:“我回去加班了。” 纪泽回神,想了想,看着她的眼睛说:“我觉得还是应该保持一点警惕,虽然对方是大学生。” “不至于吧。”祝曲祺觉得自己够慎重了,“他是pKU的研究生,跟我是校友,还是学法的。” 纪泽:“……” * 祝曲祺忙完工作上的事,去找沈酌确认一遍,修改了不合理的地方,打卡下班。 到家时,周齐霄遛狗还没回来。祝曲祺换上舒适的家居服,卸了妆,摘掉隐形眼镜,撑开眼皮滴了眼药水,给周齐霄发了条消息,问他在哪儿。 周齐霄:【快到小区了。】 cookie:【oK,我到门口等你。】 祝曲祺从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穿着拖鞋就下去了。 今天没昨天那么热,气温降至二十几度,晚间的风拂过面颊,裹着丝丝缕缕的凉意,格外舒服。 周齐霄牵着狗往回走,拐过一个弯儿就看到了她,穿着红色的胸前印有hello kitty的t恤,宽宽松松,一边肩膀露出来,勒了条细细的肩带,下摆盖过大腿,下身是垂坠感十足的拖地裤,一股子慵懒随性的感觉。 走近了,周齐霄的视线移到祝曲祺脸上,她戴着玫瑰金多边形眼镜,眼睛却很亮,一点也看不出近视了。 祝曲祺把带下来的水给了周齐霄。 “谢谢,正好渴了。”周齐霄笑了笑,拧开瓶盖一口气灌了小半瓶。 “不客气。”祝曲祺蹲下来跟罐罐平视,“罐罐今天有没有听话?” 罐罐扭着屁股摇着尾巴钻进她怀里蹭来蹭去。 “今天也很乖,还和一只小伯恩山交了朋友,一起玩了很久。”周齐霄也蹲下来,手腕上还缠着牵引绳。 远远看去,这一幕俨然是温馨的一家三口。 “诶,那不是祝秘书吗?”路上缓慢行驶的车里,邱屿惊奇地望向车窗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熟人。 在邱屿开口前,谢闻已经注意到了。 祝曲祺太好认了,打眼一看,他就知道那抹红色的身影是她,路灯下,皮肤白得发光。 她戴着一副框架眼镜,笑容满面,跟旁边的男生说着什么。谢闻第一次见她戴眼镜的样子。 原来她私下会戴眼镜。 车往前行驶,那“一家三口”的画面逐渐倒退,快要消失在视线里,偏偏邱屿说了句不中听的话:“那是祝秘书的男朋友吗?” 一句不够,还要再来一句:“看着年纪不大,还在念书的样子,难道是姐弟恋?” 谢闻很明显地感觉到不悦,闭了闭眼,沉声道:“停车。” 第32章 他真的是祝曲祺的男友 邱屿没反应过来,车已经开远了。 谢闻只得再说一遍:“我说,停车。” 邱屿吓得猛踩刹车,车子急停。出于惯性,谢闻身子前倾,又跌回座椅靠背,闭上眼,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邱屿大气不敢喘。 谢总很少情绪外露,很多时候,邱屿都觉得他根本没有情绪。从他跟在谢总身边做事起,就没见他因为什么事情而起波澜。就连下属工作上出现纰漏,他也没发过火。 此时此刻,邱屿清楚感知到谢总不高兴。 “抱歉,谢总。”邱屿握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是我反应慢了。” 谢闻没说什么,一句责怪的话都没有。他捏了捏山根,顷刻间隐藏起了所有的情绪,激起的涟漪消失,湖面归于平静。 默了片刻,谢闻声线低淡:“倒回去。” 邱屿看了眼周围路况,默不作声地往回倒,车再次停下来,是与祝曲祺相隔很近的路边。但愿他没揣测错圣意。 周齐霄把自己的手机递到祝曲祺面前,给她看自己给罐罐拍的照片,每一张都能称得上“人生照片”。 “你好会拍啊。”祝曲祺手指点在屏幕上,一张张滑过去看,“哇,这就是你说的小伯恩山,太可爱了!” “我摄影社的。”周齐霄笑。 “怪不得……” 突然响起一声鸣笛,周齐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被惊到的两人同时抬起头,看向同一个方向。 车窗降下,夜风涌入,谢闻逆着风瞥去一眼:“祝曲祺。” 祝曲祺快速眨了两下眼,以为是错觉。 周齐霄:“这位也是你的同事?” “别乱说。”祝曲祺低低警告一句,人已经找回了魂儿,走到车旁,一副“甲方爸爸你有什么指示”的乖顺模样。 “你在这儿干什么?”谢闻问。 “遛狗啊。”祝曲祺稀里糊涂地回答,“我家住附近。” 谢闻挥了下手。 祝曲祺脑子有点懵,甲方老板特意叫住她就为了问这个? “那我先走了。”祝曲祺愣愣地说。 谢闻:“我是让你稍微退后一点。” “哦哦。” 祝曲祺依言往后退了退,车门打开,谢闻下来了。 周齐霄才发现这人这么高,他有一米八,这人比他还高出一截,气场很足,平平静静的眼神就给人一股压迫感,关键是长得还挺帅。 谢闻回头递给邱屿一个眼神,示意他先走。 车开走了,谢闻扭过头,声音从祝曲祺头顶响起:“刚吃过饭,想要消消食,不是说遛狗吗?一起走走?” 完全无视了周齐霄。 祝曲祺诚实地说:“已经遛完狗了。”说完看一眼罐罐,早就趴下了,你看这狗还能继续遛下去吗? 谢闻:“……” 谢闻尴尬又后悔,恨不得时光倒流,回到几分钟前,他一定克制住自己的冲动。 祝曲祺亮出手机:“要不我给你扫一辆共享单车,你骑回酒店正好消食。” 谢闻咳了声:“谢谢,不必了。” 祝曲祺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咕噜噜”的声音还挺明显。谢闻顺着声音瞥向她的肚子,而后移向她的脸:“你还没吃晚饭?” “我加班刚回来。”祝曲祺老老实实地说。 谢闻自然地过渡了话题:“你去吃点东西吧,我走了。” “你不是要我陪你走走消食?” “你有食可消?” “……” 确实,祝曲祺腹内空空,散步的话消的不是食而是命,但是晾着甲方老板也不好,她思索了下,想了个折中的办法:“我去前面的餐馆吃饭,可以陪你走一段路。” 谢闻看了看她脚边的狗,餐馆能让狗进吗? 祝曲祺自然考虑到了自己的乖儿子,朝一旁的专业遛狗人笑了笑:“周同学,可不可以麻烦你帮我把狗送回家。” 周同学没有异议,反正不是第一次出入她家,熟门熟路:“没问题,包我身上。” 因为祝曲祺的话,谢闻首次正眼瞧这个男生,青春洋溢、活力满满,倒是和祝曲祺活泼有趣的性格很搭。 想到此,谢闻微不可察地拧了下眉。 这个男生能自由进入祝曲祺家,说明与她关系亲密。难道邱屿说对了,他真的是祝曲祺的男友? “走吧。”祝曲祺趿拉着拖鞋率先迈开腿,走了几步,却见谢闻还在原地,有些出神,不知在思考什么,那张过分帅气的脸竟显出几分严肃,她轻声叫了他一声,“谢闻?” 谢闻恍然惊醒,跟上她的脚步。 祝曲祺边走边给周齐霄发微信:【门禁卡放在门口的地垫下面就可以了,谢谢。】 然后,她给他转了一笔钱。 周齐霄:【?】 周齐霄:【说了免费遛狗的。】 cookie:【收下吧。总这么麻烦你我会不好意思的。】 周齐霄迟迟没收那笔钱,祝曲祺有点无奈,又说:【你不收的话我以后也不好意思再找你代遛狗了。】 周齐霄发了个用罐罐制作的动图表情包,鼻孔下方p了一滴蓝色的卡通大鼻涕,看起来傻愣愣的。 祝曲祺被逗乐了,保存了表情包,看他收了转账,终于舒心了。 谢闻看着她唇畔明晃晃的笑意,有些不舒服。 他粗略扫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上是微信聊天界面,几乎不做他想,她肯定是和刚刚那个男生聊天。就这么舍不得,才分开就有话要跟对方说。 那她答应陪他散步是不是很勉强? 祝曲祺“啪”的一声合上折叠屏,收起手机,指着前面的餐馆:“我到了。” 谢闻暗道一声,果然是这样,她急于摆脱他。 * 谢闻叫了辆车回酒店,复盘了一遍自己莫名其妙波动的情绪,察觉出不对劲,揉了揉额头,从微信联系人里找到专业人士,向他咨询。 梁:【你讲得太笼统了,说实话我没太听明白。】 梁:【谢闻,是你的表达有问题,还是你故意模糊了重点?】 梁越溪一听说谢闻的情绪不太好,第一反应是他旧病复发,不由得高度警惕起来。 等了许久,那边却跟断网了似的,迟迟不回消息。 虽然谢闻没正面回答问题,但梁越溪倾向于后者,谢闻是故意含糊其辞,不肯把话说清楚。 到底出了什么事,竟令他难以启齿。 梁:【你最近发生了什么?】 谢闻突然不太想说了。 梁越溪却没就此打住:【你回沪市了吗?没有的话,我建议我们见一面,当面聊比打字更直接。】 谢闻:【还在帝都。有时间再说吧。】 梁越溪直接拍板,不给他拒绝的机会:【今天有点晚了,明天,明天我忙完了去找你。】 第33章 你还搞替身文学 梁越溪周二上午坐诊,忙得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送走上一个病人,他终于想起来歇口气,端起桌上的杯子,揭开杯盖仰脖“咕咚咕咚”吞水。 门被推开,下一个病人来了。 梁越溪随意一掀眼皮,看了个大概的轮廓,有点眼熟,再定睛一瞧,一口水呛了出来。 他站起身,瞪大眼睛看着走进来的病人。 “谢闻?!”梁越溪抹了把下巴上的水,眼神直勾勾的,充满意外,“你怎么过来了?” “是你说要见面聊。” “但我说了我去找你。” “我这不是在给你增加业绩。” “……” 梁越溪被噎得无话可说,把杯子放回桌上,人也坐了下来,来来回回扫视了谢闻几圈,眼神跟x光似的,从谢闻身上扫描出一丝“活人感”。 真稀奇。 梁越溪指了指面前的椅子,让他坐,自己则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臂,一点也没正经医生的样子,倒像个坑蒙拐骗的半吊子。 本来他这形象就很不靠谱,经常被病患误以为进入了理发店,而不是心理咨询工作室。 “说说,你想咨询什么?”梁越溪抬起下颌,“提醒一下,别再像昨晚那样说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来糊弄我了。对医生隐瞒事实可不是好事。” 谢闻瞥了眼那张很多人坐过、黑色皮质坐垫中间已微微塌陷的椅子,此时无声胜有声。 这人洁癖的毛病十年如一日,在国外留学的时候梁越溪就了解得透彻,很想翻个白眼,但职业素养约束了他的行为。眼前的人是正儿八经预约,前来做心理咨询的。 梁越溪无奈起身,翻箱倒柜,找出来一个一次性坐垫,铺在椅子上。 “太薄了。”谢闻还挺挑剔,“再铺一张。” 素养是什么东西,梁越溪不知道:“你别太过分了,我是你的奴隶吗?” 梁越溪边骂边认认真真地铺第二张坐垫。 谢闻坐上去,很有礼貌地致谢:“谢谢梁医生。” 梁越溪看他这骄矜的样子,嗤笑了一声:“你将来谈了恋爱,跟女朋友啃嘴子的时候最好也这么挑剔。” 看人家姑娘理不理他。 谢闻不以为意:“我没想过谈恋爱。” 梁越溪坐回去,收敛起玩笑的心思,正色道:“可以说了。” “我最近很不对劲。”谢闻没有再隐瞒,如实告诉他自己的感受,“我对一个人的关注度过于高了,每次都不受自己控制。而且,一靠近她,情绪就会受到影响……” 梁越溪知道他过去的经历,紧张地打断他,问道:“这个情绪是正向的,还是负面的?” 谢闻自己也说不清楚,垂着头想了许久。昨晚他并不是故意遮掩,事实上他是真不知道如何描述那种感觉。 梁越溪见状,神色越发凝重:“你这样我压力好大。” 沉默持续蔓延。 梁越溪也不催他了,手握笔在本子上记录,咨询室内一时间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谢闻张口,顿了下,才慢慢说:“不全是正面,也不是完全的负面。大多时候,我会产生愉悦感,偶尔会觉得烦躁。” “什么时候会感到烦躁?” “她和别人一起遛狗。” “……” 梁越溪见识过各种各样的情况,对此并未表现出怪异的表情,只不过对象是谢闻这个老熟人,他有些无语。 “还有呢?”梁越溪引导他,“别思考了,也别组织语言了,想到什么说什么。” “我总是想见她,想知道她在做什么,总是想方设法跟她多说几句话,想要她更多地关注我,而不是别人。” “等会儿,等会儿。”梁越溪越听越觉得哪里不太对,竖起一只手,掌心朝向他,叫了停,先提出自己的疑问,“你说的这个人是男的还是女的?” “女人。” “???” 梁越溪终于明白是哪里不对了,他直接扔了手里的笔,一个字也不想写了。还记录什么啊,谢闻根本没病。 “你喜欢上这个女人了呗。”梁越溪轻易得出结论。 绕了半天,原来是因为感情问题,害他提心吊胆了半天。他真的想发火了! 他妈的。 他的职业生涯迟早毁在谢闻手里! “喜欢?”谢闻抠出他那句话里的重要字眼。 “不然呢?”梁越溪拿起笔,尾端抵在桌面往下摁,“咔嗒”一声,“咔嗒”又一声。 谢闻又一次陷入沉思,想了很久,也沉默了很久,耳边都是那个按压笔的声音。 “我怎么可能喜欢上她了?” “你怎么就不可能……”梁越溪下意识反驳他的话,冷不丁想到一个人,一个女人,他倏地捂住了嘴巴,瞪大的眼睛缓慢地眨了一下,“谢闻啊谢闻,没想到你还有渣男潜质,相识这么多年,我完全没看出来。你不是有喜欢的人吗?之前那位,你总在我耳边念叨。怎么,你是不喜欢她了吗?你是移情别恋了,还是同时喜欢上两个女人了?”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逃不掉“渣男”的标签。 谢闻也回答不上来,他被梁越溪连珠炮一般轰炸过来的话弄得大脑混乱极了,无法正常思考。 他情不自禁地拿出手机,打开了微博,特别关注列表里只有一个人,她刚刚分享了一条动态,微博给他发了提醒。 图片上是一桌美味佳肴,没有配文字,配了一排可可爱爱的小表情。 谢闻习惯性先截图保存进单独的相册,然后再看评论区,数不尽的人对她表达爱意。 还有人问她怎么吃得这么丰盛。 她回复了这个网友:【某人的赔罪宴,嘻嘻。】 梁越溪伸长脖子偷窥他的一举一动,啧啧了两声:“还是对先前那位有感情啊,那现在这位算什么?” 谢闻:“不是。” 梁越溪:“那是对先前那位没感情了?” 谢闻:“不是。” 梁越溪:“……”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我看你就是个纯渣男! “行了,过去的事情我们就不提了,我们说现在这个。”梁越溪摁了摁眉心,“你刚刚说你因为她和别人遛狗就烦躁,八成是吃醋了。” “那不是别人,是她男朋友。”谢闻又一记重磅炸弹砸下来。 梁越溪要窒息了,身子后仰,手扶着办公桌边缘,食指和中指戳进鼻孔:“快点,我需要吸氧!” 谢闻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眼神像是在看智障。 “你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梁越溪强烈谴责,“你不仅当渣男,你还要当小三!谢闻,你究竟是道德沦丧还是人性扭曲!” 谢闻沉吟片刻,说:“她们两个的眼睛很像。” 梁越溪:“……” 梁越溪真是眼前一黑又一黑,从椅子上一蹦而起,恨铁不成钢道:“你还搞替身文学!!!” 第34章 我不是恋爱军师 梁越溪的三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偏偏谢闻还像个没事人一样,随手从桌上抄了本心理学的书翻看。 梁越溪皱着眉,手指屈起,骨节重重叩了两下桌面,“咚咚”两声,尝试唤回谢闻的注意力:“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谢闻没抬眼:“不知道。” 他要是懂自己在想什么,他就不会来找梁越溪了。 现在看来,找他也没什么用,反倒无端遭受一顿谴责。 梁越溪看不下去谢闻这副明明很苦恼却还假装无事发生的样子,叹口气,暗道自己就是劳碌命。 “你是已经确定了人家有男朋友是吧?”梁越溪慢慢抽丝剥茧,试图寻找一个突破口。 谢闻翻书的动作稍稍顿了一顿,总算肯抬起眼正视梁越溪,想了一会儿,开口说:“其实……也不是很确定。” 梁越溪挑眉,手掌一合,拍了个响亮的巴掌:“那就说明还有救。” 他私心里希望谢闻能够谈一段正常的健康的积极向上的恋爱,将以前压抑的情绪都释放出来。 梁越溪用循循善诱的口吻说:“如果你想知道她究竟有没有男朋友,可以试探一下。” 谢闻眉峰微动,来了点兴趣,把书合上放回去,认真请教他:“怎么试探?” 梁越溪:“……” “这种事还用我教你?”梁越溪伸出食指指着自己的鼻子,黑着脸说,“我是心理医生,不是恋爱军师,麻烦谢总尊重一下我的职业oK?” 谢闻:“你是心理医生吗?真抱歉,我以为你是tony老师。” 梁越溪:“?” 靠!谢闻这都是跟谁学的! 以前的谢闻只是单纯的淡漠、没情绪,对人对事都不在意,现在的谢闻不知在哪儿进修了,一开口就透着刻薄的冷幽默。 难不成是被他提到的那个女人影响了? 如此,梁越溪更加好奇那个女人了,并暗暗决定,一定要想办法跟她见一面,聊一聊。 “你方便告诉我,那个让你情绪波动很大的女孩子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在哪儿工作吗?”梁越溪直截了当地问。 谢闻直截了当地拒绝他:“不方便。” “你看你这……”梁越溪蹙眉,一脸嫌弃道,“能不能配合一点?” “配合不了一点。”谢闻淡淡瞥了他一眼,态度很坚决。 梁越溪感觉一股无名火直往脑门上冲,两手一摊,靠着椅背说:“随便你。以后别来找我了。” 他又不是要跟他抢女朋友,藏那么严实干什么。 从梁越溪那里离开,谢闻的心绪并没有平复多少,唯一值得说的是梁越溪给他提供了一个方向。 试探…… 谢闻手从西裤口袋里拿出来,掏出了手机,垂眼盯了会儿屏幕,点开微信,找到那朵五彩缤纷的小烟花头像,顿了一下,反应过来搞错了,切换到那片蓝色海洋头像。 这才是祝曲祺的工作微信。不能露馅儿了。 除了加微信那天系统自动发的一条消息,他们没有聊过天。 谢闻指尖戳了下空白的编辑框,键盘跳出来,他打了一行字,感觉太生硬了,逐一删掉。 斟酌片刻,他又编辑了几句话,自己读了一遍,还是不够自然,显得突兀,于是又全部删掉。 反复好几次。 谢闻锁了屏,将手机装回去,正好邱屿把车开过来,他中午约了黄郴一块吃饭。 饭桌上,正事说完,免不了闲聊几句,谢闻铺垫了一堆,不着痕迹地提到:“黄总说起自己儿子一直不找对象,我想起你那个秘书,叫什么来着……” 黄郴放下杯子,想了一下,他有四个秘书,跟谢闻交集多一些的就只有祝曲祺:“你是说小祝?” “啊对,就是她。”谢闻佯装才想起来她叫什么。 “小祝怎么了?”黄郴怔忡了一下,不由得有些紧张,“她是哪里做得不对吗?” “这倒没有。她做事挺周到的,心也细。”谢闻随口夸了句,然后闲闲地说,“那天在路上碰见她了,她和她对象感情似乎很好。” 听他夸祝曲祺,黄郴松了口气,转瞬又一脸疑惑:“小祝有对象了?这我还真不知道,没听她说起过。” 谢闻顿了顿,意识到自己在黄郴这儿打听没什么用,祝曲祺说到底只是他的下属,下属的感情状况怎么会让上司知晓。 谢闻本想就此作罢,哪知黄郴自己思忖了会儿,“嘶”了声,凝着眉匪夷所思道:“这姑娘是不是谈恋爱没跟家里人说啊,我前天和她爸聊天,她爸还问我身边有没有青年才俊介绍给小祝。” 谢闻喝一口清茶,眼皮稍稍抬起:“是吗?” “我和她爸是老同学,隔三差五聊天。”黄郴乐呵呵地说,“她爸和她妈都在给她物色对象。我说急什么,一家女百家求,小祝人长得漂亮又有才能,哪还愁找不到对象。只要她点个头,我马上把我家儿子打包送去给她当……” 说着说着,黄郴注意到对面的人表情冷淡,话音戛然而止,笑不出来了。 “她是很有才能。”谢闻一开腔,僵滞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话题自然而然转到明天的峰会上。 他突然想起,那天偶遇祝曲祺和那个男生一起遛狗,她聊天用的手机是折叠屏,是她的工作机。如果是男朋友,怎么会被划分到工作关系里……反之则可得出正确答案,那个男生不是祝曲祺的男朋友。 他当时昏头了,竟没有想到这一层。 * 祝曲祺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小酒递给她一张纸巾:“是不是感冒了?” 祝曲祺一边擤鼻子一边摆手:“可能是空调吹多了。”她把用过的纸巾捏成团,看着小酒高深莫测道,“也有可能是谁在想我。” “你的工作在想你。”小酒接话。 “……” 提到工作,祝曲祺抓起桌上的手机瞄了眼时间,赶紧擦一擦嘴:“不聊了,我得回去上班了。” 今天中午小酒特意来她工作的地方找她吃饭,午休就这么点时间,再聊下去就旷工了。 赶回公司,祝曲祺给自己泡了杯咖啡,没多久沈酌就过来找她了。 “沈特助,您有什么吩咐?”在沈酌开口之前,祝曲祺已经摆好了当牛做马的姿态。 沈酌笑了下,随即收敛表情,公事公办道:“明天的峰会,老板让你陪他去,你做好准备。” 祝曲祺愣了愣,之前没听说过她要陪同出席,她只负责收集会前的信息,比如议程安排、主题演讲、参会的重要嘉宾、行业动态相关的内容等等。 “不是应该你陪黄总去吗?”祝曲祺温和地反问。 “哦,我也去。”沈酌顿一下,边想边说,“好像是谢总和老板吃饭的时候提了一嘴吧。” 祝曲祺:“……” 祝曲祺就不明白了,这里面怎么还有谢闻的事儿呢。 他不会是嘴上说着没生气,实际上暗中记仇,想办法整她吧。她不都竭尽全力给他炖补汤调理身体了。 祝曲祺自我否认,应该不是这个原因,虽然跟谢闻相处不久,他怎么看都不是小肚鸡肠的人。 她撞了他的劳斯莱斯,他都没叫她赔。 那他此举是何用意? 祝曲祺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第35章 谢闻要走了 翌日,祝曲祺陪同老板准时参会,在会场遇见谢闻。他一身高级定制西装,头发经过打理,帅得很突出。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男人,同样一身商务行头,不是谢闻的特助邱屿,是张陌生的面孔。 合作已成了板上钉钉的事,黄郴看见甲方老板热情地过去打招呼。 两人握手寒暄过后,谢闻的视线落定在祝曲祺脸上。 祝曲祺正好在看他,目光相接的一霎,她脑中跳出昨天没能想通的问题,见了本人,特别想问一下:“谢闻……” 谁知没控制好音量,被黄郴听见了,一脸惊慌地看着祝曲祺,紧接着又看向谢闻,要吓死了:“你叫他什么?!” 祝曲祺想拍自己一巴掌:“我……” 她还没来得及解释,黄郴就嗔怪道:“早上起太早了没睡醒?怎么能直呼谢总的名字!” 黄郴扭头对谢闻赔笑:“谢总不要见怪,小祝还是个新人,对这种场合没经验,可能是太紧张了,一时口误。” 祝曲祺有些无辜,上回在拳馆,谢闻不许她叫他“谢总”,她谨遵他的命令,“谢闻谢闻”的叫习惯了,忘了改口。 “不妨事。”谢闻视线在微垂着头的祝曲祺身上一扫而过,望向说话的黄郴,替祝曲祺澄清,“之前在其他场所碰见祝秘书,不想暴露身份,是我要求她叫我的名字。” 祝曲祺抬了抬头,目露感激。 我就知道谢总是个大好人! “还有这事儿?”黄郴狐疑地瞥了祝曲祺一眼,随即喜笑颜开,“那是我紧张过头了,以为我这秘书大逆不道。” 祝曲祺侧过头去,心虚地捏了下耳垂,在您看不到的地方,我做过的大逆不道的事情多了去了。 一行人往里走,趁着黄郴和另一个熟人打招呼,谢闻刻意落后两步,与祝曲祺的步调一致。 祝曲祺小幅度地侧头,往他脸上看了一眼,眼里的意思很明显——你要说什么? 这话正是谢闻想说的。 他脑袋微微朝她这一侧倾斜,压低了嗓音,其余人听不见,只她听得清楚:“刚刚叫我干什么?” 祝曲祺摇了摇头,她已经不打算追根究底了。 谢闻眉梢轻抬,多看了她几眼:“没话要说?” 祝曲祺还是摇头。 “最后的机会,想好了。”谢闻低眼,整理了下袖口,脑袋摆回了原来的位置,准备走开。 祝曲祺咬了一下下唇,被他的话激得脱口而出:“我就是想问你,我听说让我来峰会是你跟黄总提的,为什么?” 谢闻面色滞了下,侧目看她:“你听谁说的?” “这不重要。”祝曲祺就是想知道他这么做的理由,当然,她也不是非要逼问他,“你不想说的话没关系。” 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谢闻顺着台阶就下去了:“我不想说。” 祝曲祺:“?” 祝曲曲:“……” 疑惑又无语,祝曲祺表情呆愣了几秒,缓慢地闭上了嘴巴,脚下的步子加快,跟上前面的黄郴。 谢闻薄薄的眼皮掀了下,视线放远,追随那道身影,半晌,似笑非笑地牵了下唇角。 * 会议休息期间,黄郴这位老总也没闲着,一直在和参会的重要人物进行交流,意在拓展人脉,说不定新的合作机会就在聊天中促成。 有沈酌这位出色的特助在一旁打辅助,随时补充细节、提供信息,基本上没祝曲祺什么事,她就负责整理会议纪要,提炼出重要内容,尤其是和公司业务相关的,还有行业的趋势。 黄郴那边她也时不时关注,通过观察老板与那些人物交谈的时长、状态,列出合作意向表。 “你好认真啊。”旁边突然传来一道陌生的男声,“从我注意到你,你两只手就没停过,打字超快。” 祝曲祺停下不断敲字的手指,脑袋转向右边,眼睛迟缓地眨了眨:“你是那个……” 男人接着她的话往下说:“谢总的秘书,我叫江闲。那会儿看见你和谢总悄声说话,你们很熟啊?” “也没有。”祝曲祺笑笑,“谢总最近来我们公司视察,我负责接待,跟他有过交流。” “原来是这样。”江闲从旁边拿了一小瓶矿泉水给她,“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祝曲祺。”祝曲祺接过水,小声道谢,“谢谢。” “曲奇?” “不是那个。”祝曲祺尝试拧瓶盖,这一瓶有些紧,没能拧开,“曲是曲奇饼干的曲,但祺是祺贵人的祺。” “祺贵人又是谁?” 江闲问出心中疑惑,注意到祝曲祺拧不开瓶盖,准备帮她,手刚伸过去,就见祝曲祺把瓶底抵在腿面上,往瓶盖上放了张纸,用力一拧就开了,还不忘回答他的疑问:“看来你不是甄学家。” 江闲默默收回了手,露出一个更为疑惑的表情。 祝曲祺口渴,喝了好几口水:“一部电视剧,你没看过也正常。” “能加个微信吗?”江闲已经拿出了手机,二维码都亮出来了,他自己也觉得这行为有些突兀,低咳了声,寻了个正当借口,“以后云澜和你们华砚合作,可能会有不少往来。” 祝曲祺拧上瓶盖,欣然扫码添加好友。 他说得对,以后两家有业务合作,她多认识点甲方老板身边的人,办事也方便,说不准哪天就大有用途。 祝曲祺低头改备注:“你的姓氏是江河的江,还是生姜的姜?” 江闲:“前面那个。” 祝曲祺打了个“江”出来,正要问名字是哪个字,一道声音冷不防插了进来,低低淡淡:“江闲,你很闲吗?” 祝曲祺现在知道是哪个字了。 很闲的闲。 余光里,江闲已经站了起来,祝曲祺也跟着起身。 江闲脸上明朗的笑容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肃穆:“谢总。” * 当天的会议结束,祝曲祺再见到那位叫江闲的秘书,他的眼睛里已经没光了,不知经历了什么。 从他身旁经过,去往洗手间,祝曲祺瞥见他的手机上是订票页面,起飞时间是明早,目的地是沪市。她有些困惑,脚步不知不觉慢下来。 会议明天还有一天,怎么会订明早的机票? “祝曲祺!”江闲眼皮一抬就看到她了,一片黯淡的眼中霎时亮起光点。 祝曲祺思索了片刻,索性问出来:“抱歉,刚刚不小心看到你的手机了,你们谢总不出席明天的会议吗?” 谢闻要走了? 虽然这是一早就知道的事实,来得太突然,祝曲祺还是感到意外,表情都有些迷茫。 第36章 这个世上又多了一个伤心人 江闲耷拉着眉眼,变回方才无精打采的模样,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祝曲祺等得焦灼,他这个情绪铺垫得是不是太长了?倒是说句话啊。 江闲心里苦,嘴巴里也是苦的,冲祝曲祺痛苦地摇了摇头。 这是什么意思?祝曲祺看不懂。 大哥,你是被毒哑了吗? 祝曲祺克制住把他打一顿逼他开口说话的冲动,深深吸口气,扯唇挤出一个微笑:“到底是什么情况呢?” 这位疑似被毒哑了的大哥终于开了尊口:“不是谢总。” 祝曲祺:“?” “是我。”江闲黏在她身上的目光里多了一丝不舍,“谢总派我送一份重要文件回公司,我明天得坐最早的航班回沪市。” 虽然我叫江闲,但我一点都不闲! 不是谢闻走就好。祝曲祺暗暗舒口气,可是,谢闻后天也要走了。 “祝曲祺,很高兴认识你。”江闲犹豫着说,“我想送你一个小礼物可以吗?” 本来想如果有空闲时间就请她吃个饭,现在看来是没有了,又不甘心就此离开,送个礼物,至少能加深她对自己的印象。 “……啊?”祝曲祺神色一转,满面费解。 她发现自己有点跟不上江闲的脑回路。 江闲说:“不是什么贵重的物品,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祝曲祺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干巴巴地笑了下:“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老板在等我,我先不跟你聊了。” 祝曲祺连洗手间都忘了去,直接进了电梯。 江闲依依不舍地望着电梯口的方向,直至电梯门关闭,彻底看不见祝曲祺的身影,他才落寞地收回视线,却见不知何时从洗手间出来的谢总,正一脸淡漠地注视着自己。 谢总一贯是这个表情,江闲早已习惯,因而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跟祝秘书聊什么?”谢闻问。 “也没什么。”江闲照实说,“祝秘书挺可爱的,工作还认真,想送她一个小礼物,但她急着走,所以就没送成。” 谢闻瞥了他一眼,可惜江闲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注意到他的眼神,只听见老板问:“你订的什么时候的机票回沪?” 江闲:“明天一早。” 谢闻“嗯”了声,过了两秒,没什么情绪地说:“我突然想起来,谢锦筝文件要得急,你今晚就飞回去送给她。” 江闲:“……” * 第二天的会议上,谢闻身边的人果然换了一个,不是昨天的江闲,也不是邱屿,是个女人,穿着浅卡其色的套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手里捧着资料,在谢闻与其他嘉宾交谈时,随时递上文件,专业又干练。 祝曲祺悄悄观察了她好久,不由心生佩服。 没多久,黄郴也加入到这群大佬的交谈之中,祝曲祺得以近距离看美女。 许是她的目光过于直接,对方瞥来一眼,弯唇淡笑。 祝曲祺回以一笑。 到了休息时间,美女递过来一块小点心给她。 祝曲祺受宠若惊,双手接过,道了声谢,眼前忽闪过一抹璀璨的光芒,来自于美女的手上。祝曲祺垂下眼一看,是她手指上戴的钻戒的火彩。 祝曲祺立马夸道:“哇,你的戒指好漂亮。” 美女翻过手,手背朝上,无名指上一枚华丽的梨形钻。她笑容甜蜜,霎时褪去几分严肃感:“是我老公选的。” “那你老公很有审美了。”祝曲祺竖起大拇指,顺便吐槽一句,“好多男人都不懂这些,还用‘我是直男我不懂是应该的’来为自己开脱。” 美女被逗笑,眼睛弯弯:“也是慢慢调教出来的啦。” 谢闻喝了口水,眼皮垂着,视线斜向一边,两个女人不知在聊什么,他那个惯常板着脸的女秘书竟笑成了一朵花。 祝曲祺跟谁都有话聊,跟谁都能聊得很开心。 * 峰会落幕,谢闻前脚走出会场,谢锦筝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他按了拒接,等上了车,再回拨过去。 谢锦筝讲话直接:“你这次在帝都待得够久的,峰会也不是非参加不可,是被什么事绊住了吗?” 谢闻:“不是。” 不是被事绊住,是被人绊住了。 谢锦筝早猜到问不出什么,他不想说的话,一个字都撬不出来:“那你什么时候回?” “明天就回。” “行。”得到确切的回答,谢锦筝就不再多打听什么,“明天记得直接回家。你知道是哪个家。我妈老念叨你,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谢闻合上眼,应了声:“嗯。” * 接机是老板吩咐的任务,送机是祝曲祺主动请缨。 祝曲祺是这么跟黄郴说的:“听说谢总明天上午的航班回沪,作为乙方,咱们是不是得前去相送,不然人家会以为合作达成咱们就不重视了。” “还是你想得周到。”黄郴伸了个指头,隔空点了点她,“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 祝曲祺乐得要飞起了,打听清楚谢闻的航班信息,第二天上午带着司机和车,去酒店接人,然后送去机场。 谢闻可能是昨晚没休息好,上了车就开始补眠。司机专心开车,美女秘书坐在副驾,无人注意的后排,祝曲祺可以光明正大看帅哥。 真是好伟大的一张脸,到底是怎么长的。 祝曲祺渐渐出神,连谢闻什么时候睁眼的都不知道,只听闻一声:“祝曲祺。” 打了个颤,祝曲祺神思归位,心跳加速:“怎么了?” 谢闻盯着她的眼:“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你睫毛怎么那么长,眉眼怎么那么精致,鼻子怎么那么高挺,唇形怎么那么好看…… 然而说出口的却是:“我在看你脸上有点东西。” 谢闻下意识摸了摸脸,低声问:“有什么?” 祝曲祺脑子短路:“有点帅气。” 谢闻:“……” 祝曲祺:“……” 啊啊啊啊别拦着我,我要跳车了! 死脑子,怎么就掉线了呢! 死嘴子,怎么就闭不上呢! 就这样吧…… 祝曲祺一脸安详地靠在椅背上,慢慢把头扭向车窗,望着车水马龙的道路,心里想的是,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一个伤心人。 谢闻条件反射很慢地笑了一下:“我看你脸上也有点东西。” 祝曲祺假装没听见他的话,当自己已经死了。 谢闻对她的不配合感到束手无策,只能自己提出来:“你怎么不接话?祝曲祺?祝秘书?” 祝秘书是谁?我不知道,我明天就辞职。祝曲祺做下决定。 第37章 他骂你是饭桶 美女秘书mia很纳闷,刚刚还听见祝曲祺在说话,怎么转眼谢总叫她好几声她都没回应。 mia手扒着座椅靠背的侧边,扭过头看后面,祝曲祺脸朝车窗,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虽说年轻人睡眠质量好,但祝曲祺睡得也太快了。 mia视线平移过去:“谢总,您是有什么吩咐吗?” “没有。”谢闻手指轻敲着膝盖,很闲适的样子。 mia把脑袋扭回去了。 谢闻侧目瞥了眼装睡的人,她没被发丝遮挡住的耳朵尖通红,车窗外的阳光滤进来,照得那一小块透亮。 一直到机场,祝曲祺都没有再说话,车停稳后,她发出一声呓语,伸展手臂,装出刚睡醒的迷蒙状态:“到了?” 她转头看向谢闻,入戏太深:“不好意思谢总,我睡着了。” 谢闻忍着笑看她飙戏,配合道:“不碍事。倒头就睡说明心大没烦恼,挺好的。” 祝曲祺:“……” 别以为她没有听出来他意有所指,但她能说什么,她什么都不能说,戏是她先演的,尴尬到头皮发麻也得继续演下去。 司机留在车里,祝曲祺下车去送谢闻。 机场大厅人头攒动,谢闻要去贵宾候机厅,祝曲祺送了一段路,止步于厅外,挥了挥手:“谢总,祝您一路平安。” 谢闻看着她,良久,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祝曲祺站在原地,两只手背在身后,手指紧紧交缠,目送那道身影远去,再远去,直至看不见。 祝曲祺心中怅然,耷拉着肩膀转过身,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距离在拉远。 事实上,距离一直都在,是她从前深陷其中,未曾察觉,现在只不过是回到原位。 深呼吸几次,祝曲祺拍拍脸,促使自己赶快清醒,拉开车门,还没坐上去,她就在黑色的真皮座椅上看见一个方形盒子。 祝曲祺一怔,拿起盒子翻来覆去端详。 这不是她的东西。 “老陈,这是你的吗?”祝曲祺举起盒子问司机。 司机侧过身子往后瞧了一眼:“不是啊。看着挺贵气的,应该是谢总遗落的吧。” 祝曲祺眨了眨眼,她怎么就没想过是谢闻的。 谢闻乘坐的那架飞机还没起飞,现在给他送过去应该来得及,祝曲祺找出手机,想跟他确认一下,谁知通知栏先跳出一条来自谢闻的微信提醒。 谢闻大概是想起自己的东西落下了。 祝曲祺点进去一看,却不是她想的那样。 谢闻:【谢谢你这段时间的招待,给你挑了个礼物,在车座上,记得拿。】 祝曲祺呼吸一霎屏住,不可置信地眨了好几下眼,逐字阅读,一遍不够,默读了几遍。 她看了看手里的盒子,这是谢闻送她的礼物,不是他落下的。 他说谢谢她这段时间的招待…… 祝曲祺不由自主地开始回忆这段时间以来的点点滴滴,她觉得谢闻太善良了,他确定那是“招待”而不是“伤害”吗? 不管怎么说,收到礼物祝曲祺就很开心。 “老陈,开车吧。”祝曲祺说。 “不用把东西送去给谢总?” “不用了。” 祝曲祺没有解释,全部注意力都在盒子上,不禁猜测谢闻会送什么礼物给她。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期待值拉满了,结果看到淡黄色的凹槽里躺着一只……碗。 碗??? 祝曲祺把碗拿出来,托在手心转了一圈欣赏,好看是好看,碗底很厚很高,碗口内侧一圈彩色的小圆点,外侧绘制黄色的花朵蓝绿色的枝叶,点缀彩色圆点和亮红色的线条,有种浪漫又富有童趣的感觉。 谢闻送她碗是有什么寓意吗? 祝曲祺拿出私人手机,对着碗拍了张照片发给小酒,请她从旁观者的角度思考:【谢闻走了,送了我一个礼物。】 浮光入酒:【So?】 小鸟不吃香菜:【你说谢闻这是啥意思?】 浮光入酒:【这还不明白吗?】 小鸟不吃香菜:【明白什么?】 浮光入酒:【他骂你是饭桶啊我的小鸟老师!暗指你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 小鸟不吃香菜:【……】 过了两秒,小酒又有了新的想法:【或许,他是想让你别当秘书了,拿着这只碗去街上要饭吧。】 小鸟不吃香菜:【我打你你信不信?】 浮光入酒:【那我就不知道了。你不如直接去问他。】 祝曲祺咬唇,在脑内组织了会儿措辞,换到工作机,打开界面还停留在谢闻片刻之前发来的信息上。 cookie:【我看到了!谢总你太客气了,儿童节昨天就过了,怎么还送我这么有童趣的礼物啊!我很喜欢,谢谢你!】 全是感叹号,足以表明她的激动之情。 祝曲祺点击发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没等多久,屏幕左侧蹦出白色气泡。 谢闻:【嗯。】 祝曲祺脑子里冒了个问号,睁大眼瞪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嗯”字,然后呢,没有别的要说吗? 不解释解释这个礼物背后的故事? 祝曲祺抓心挠肝憋得慌,写写删删,一再斟酌,敲了一句话发过去:【谢总,我能问一下,为什么送我碗吗?】 总不会是像小酒说的那样,拐弯抹角骂她是饭桶吧? 不会的。 谢闻不是那样的人。 果然—— 谢闻:【希望你能一直好好吃饭。】 短短几个字,在祝曲祺眼前不断放大,大到她无法忽视,耳边仿佛同步播放谢闻的声音,低沉、磁性,情绪不明显,但足够温柔:希望你能一直好好吃饭。 祝曲祺捧着手机,有些飘飘然,像是徜徉在很多很多泡泡堆成的海洋里,心跳怦怦。 手机“叮咚”一声响,打断了祝曲祺的幻想,她赶忙看手机,后知后觉地发现是另一部手机响。 浮光入酒:【卧槽,我刚用你发给我的图片去网上搜了一圈,这个碗小一万!是日本作家器,很不好买,市面上已经没货了。】 * 谢闻那天和祝曲祺单独吃饭,觉得她吃东西很香,便萌生了送她一只可爱餐具的念头,最后挑中那只碗,价格不贵,只是他想在几天内拿到手,颇费了些周折。 飞机落地沪市,谢闻先去了趟公司,忙到下午六点多才去大伯家。 谢昌弘见了他,脸上堆满笑,手掌拍上他的肩头:“有一阵没过来了,一会儿可要跟我喝一杯。” “得了吧。”谢锦筝踩着拖鞋从旋转楼梯上走下来,“就阿闻那酒量,我怕你把他灌醉了。” “醉了也好,晚上就在这里歇下。” “妈让你少喝酒,你是忘了她的命令吗?” 一句话掐中了谢昌弘的命门,他噎了噎,说不出话来。 谢锦筝笑了笑,目光一转,看向谢闻,细细打量他一番:“这次出差还顺利吧?” “你是指哪方面?” “各个方面。” “都行。” “那就好。”谢锦筝拍拍他胳膊,“饭快好了,去餐厅。” 姐弟两个边聊边往餐厅走,谢昌弘去看厨房里忙碌的妻子,叫住从旁经过的保姆阿姨,让她去楼上喊孙女下来吃饭。 一家人围着餐桌吃饭,谢锦筝咬着筷子尖儿看了谢闻一会儿,见他心情似乎不错,清了清嗓子,起范儿了:“阿闻,姐有个事跟你说。” 谢闻眼睫微抬,惜字如金:“讲。” “跟咱家关系很好的那个姚家,有个姑娘叫姚玉舒,你知道吧?”谢锦筝语调缓慢,边说边观察谢闻的神色。 第38章 她很久以前就爱慕你 谢闻不上当,眼睑一垂,夹了一颗虾仁到碗里:“不知道。” 谢锦筝:“……” 这让她怎么继续往下说。 谢闻是不是猜到了她的意图,故意这么说。两家人上个月还一起聚餐,姚家的千金也在场,她不信以谢闻过目不忘的本领,记不住人家。 “你这……”谢锦筝气笑了,也不卖关子了,干脆把话挑开,“姚玉舒最近约了我好几回,回回在我面前提起你,那意思再清楚不过了,想让我从中牵线搭桥,给你俩制造相处机会。” 谢闻夹菜的动作慢了下来。 等了半天,没见谢闻有所回应,谢锦筝有点头疼,只得开口问他:“你觉得怎么样?那姑娘跟我坦白,很久以前就爱慕你,聊天中一直跟我打听你的喜好,想多了解你。你到底愿不愿意和人家见一面?” 谢闻放下筷子,端起手边的小碗喝一口汤,这顿饭算是吃好了:“不感兴趣。” 四个字,把谢锦筝堵得够呛。 人家姑娘言辞恳切,捧了一颗真心出来,谢锦筝一方面不忍看她失望,一方面也觉得谢闻和那姑娘甚是般配,便试着劝说:“姚玉舒是个活泼可爱的女孩,跟你的性格正好互补,你跟她相处就会知道,她很有趣。” 谢锦筝踢了踢旁边啃鸡腿的女儿,给她使眼色。 谢星雨屈服于妈妈的威严,跟着附和一句:“舅舅,你就去见见呗,早日给我找个舅妈回来,我把我攒的那些宝贝都送给我舅妈。” 谢闻换上公筷,给她夹了个大的鸡腿:“吃你的饭。” 谢星雨眨着圆溜溜的眼睛,朝自己亲妈耸肩,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低头继续啃鸡腿。 对上谢锦筝的眼神,谢闻平静地说:“我还是那句话。” 不感兴趣。 他已经遇到了世界上最活泼可爱的小女孩。 “吃饭呢,不说了。阿闻你别放筷子啊,再多吃点,听说你要来,这一桌菜都是我亲手做的。”杨丹意给他夹菜,“每次看你的饭量我都着急,也不知道是怎么维持身材的,好像也没见瘦。” 谢锦筝也不想破坏其乐融融的气氛,顺着她的话题聊:“妈,这你就不懂了吧。他就是经常健身才吃得稍微多一点,不然就他的饭量,早饿没了。” 谢闻看着碗里很快堆成小山的菜,深感压力,不得不重新拿起筷子:“谢谢伯母,够了。” 杨丹意还嫌不够,把那盘清蒸鱼挪到他面前:“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吃鱼了,也很会吃鱼,小小一人能吃一整条,把骨刺鱼骨剔得干干净净,还能拼回原样。” 谢闻垂着眼睫一言不发,看似安然,整个人却变得异常沉闷。 “妈,阿闻是个大人了,知道照顾自己,你别老拿他当小孩子,唠叨这些琐事。”谢锦筝眉头深锁,朝杨丹意小幅度晃了晃头,怎么提起小时候的事了。 杨丹意也回过味来,意识到自己不该说那话,紧张地看了眼谢闻,生怕刺激到他,连忙说起笑话掩饰过去:“你不拿他当小孩?那你上次打不通他的电话,急得在家骂人。” 谢闻动了动筷子,拨了块鱼肚上的肉送进嘴里:“伯母手艺很好,鱼做得很好吃。” 杨丹意鼻子倏地一酸,喃喃道:“你多吃点,多吃点……” * 谢闻离开帝都后,祝曲祺滞后地有了戒断反应,每天打开他的微信二十遍,把玩那只碗五十遍,最后平静地接受了谢闻只是她生命中的过客这一事实。 她没有用那只浪漫又富有童趣的碗吃饭,而是将它束之高阁,和她那些宝贝杯子放在一起。 祝曲祺很喜欢收集漂亮杯子,有的是网上淘的,有的是外出旅游碰到的,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杯子有几十个,为此她专门定制了一个玻璃柜。 那只碗如今就摆在玻璃柜中最显眼的位置。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祝曲祺依然会想起谢闻,但从没跟他联系过。离开工作场合,她总觉得找他聊天很奇怪。 祝曲祺过回了以前两点一线的生活,工作日忙工作,周末节假日就和小酒去拳馆练拳击,或是带着罐罐去郊外农家乐玩。 小酒近日开始连载新书,祝曲祺订了个小蛋糕,带上罐罐去她家,弄了个小小的庆祝仪式。 小酒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客厅地毯上,一边写文一边撸狗。祝曲祺在厨房里忙活,炒了几个菜,做了一锅麻辣小龙虾,还拌了凉面。 面是超市买的现成的手擀面,下锅很容易煮熟,捞起来过凉水,淋上清油掸一掸,再将煮熟的鸡胸肉撕成丝铺在上面,浇两大勺秘制料汁,拌点花生碎就大功告成了。 小酒一口凉面下肚,仰头畅快地呼了口气:“好过瘾,感觉能再战五千字!” “你最好是。” 祝曲祺戴着一次性手套剥龙虾壳,她爱吃虾,但实在没耐心剥壳,剥几个就烦躁,摘下手套丢一边,不吃了。 小酒不怕麻烦,一颗一颗剥好了堆放在碗里。祝曲祺就把筷子伸过来抢她剥好的虾仁吃。 “懒死了你。”小酒翻了几个白眼,看在饭是她做的份上,没阻止。 “你是在评价你自己吗?”祝曲祺悠悠地说。 小酒:“……” 罐罐闻到香味,一颗大脑袋凑过来,拱了拱祝曲祺的手臂,向她讨要吃的。 祝曲祺起身,从厨房里拿出多余的水煮鸡胸肉,上回罐罐寄养在小酒这里,还有多余的口粮没带走,祝曲祺把鸡胸肉拌进去,给它加餐。 “小鸟,最近没听你提起谢闻哦。”小酒哪壶不开提哪壶。 岂止是最近,祝曲祺将近一个月没提起他了。 祝曲祺看着罐罐大口干饭,摸了摸它背部蓬松的毛发,过了很久,她才叹息似的回答:“云澜和华砚的合同已经签了,以后就真的不会和谢闻再见面了。” * 六月的最后一天正好是周五。 下了班,秘书办的几个同事,连同三个别的部门的同事,一共七八个人,约好了聚餐,去吃烤肉。 祝曲祺坐下来,喝了几口冰镇的西柚汁,跟身侧的赵苒苒聊天,突然听见纪泽提高了声音宣布:“大家别客气,随便点,今天我请客。” 静了一瞬,众人鼓掌欢呼。 以前也不是没聚过餐,除了祝曲祺中大奖后请大家吃大餐,其余的都是AA,纪泽突然说要请客,大家理所当然地认为有喜事。 赵苒苒当即打趣起来:“这是有什么好事啊?最近总是请吃下午茶就算了,现在还要请客吃饭。” 说完,赵苒苒的眼神飘向祝曲祺,扬了扬眉。 祝曲祺呛了下,看我干什么,跟我没关系。 第39章 禁止办公室恋情 被大家围着追问的纪泽红了脸,视线忍不住瞥向祝曲祺。 接触到他的目光,祝曲祺心里咯噔一下,预感不太美妙。她端起西柚汁抿了一小口,借此掩饰表情。 不会吧,不会真跟我有关吧。 可别玩当众表白那一套,拒绝起来她自己会尴尬,对方也会没面子,以后还得在一个大办公室工作,低头不见抬头见…… “问那么多干什么,有人请客你们只管吃就是了。”纪泽打哈哈糊弄过去。 一盘盘新鲜的牛羊肉端上来,大家敞开了肚皮吃,话题一个接一个,几乎没有冷场的时候。 祝曲祺却有些心不在焉,慢吞吞地吃着面前一小碗海鲜粥。 “cookie,你吃啊,这个厚切和牛很好吃。”纪泽就坐在祝曲祺正对面,左手持夹子,右手持剪刀,把一大块烤好的肉剪成小块放进她的碟子里,“还有这个上脑片,也很好吃。你不吃洋葱是吧?我帮你挑掉。” 祝曲祺:“……” 正在聊天的一桌人十分默契地停下来,齐刷刷地看着纪泽和祝曲祺。 秘书办的几个人对纪泽的心思知晓一二,别的部门的同事完全不知情,见到这一幕,渐渐也明白过来,发出暧昧的起哄声。 “哦哟,还真是有喜事啊?”其中一个男同事率先开口,说出了大家心中的猜想。 祝曲祺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刚刚喝粥太热了,她脱了外套,穿着白裙子,此刻却热得想连裙子都脱了,恨不得一头扎进水里…… 来电铃声响起,解救了处在焦点中心的祝曲祺。 “我出去接个电话。” 撂下一句话,祝曲祺捂着手机匆忙出去。 接完电话,祝曲祺去了趟洗手间,在里面待了很久,出来时,发现走廊尽头有个露台,她打算去那边吹吹风,消耗一些时间。 谁知她刚过去趴在栏杆上,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一转身,祝曲祺愣住了,是她想方设法躲避的纪泽。 他不知从哪儿变出来一束花,还是鲜红的玫瑰,另一只手拎着礼物袋,白底金色logo,耳熟能详的奢侈品牌。 “祝曲祺,我知道你不想被人围观,所以冒昧跟出来,有些话我想单独跟你说。”纪泽微微笑了一下,也有些紧张,喉咙动了动,“从你第一天进公司,我就注意到你了,算是对你一见钟情吧。相处的时间越久,我越无法控制自己对你的喜欢。我知道你可能对我还没有太多的感情,我这时候跟你表白显得有些突然,我只是想要一个跟你进一步发展的机会。” 风扬起祝曲祺的长发,她抱着裸露的手臂,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祝曲祺,你愿意跟我有……” “纪泽,你等一下。”祝曲祺说,“首先,非常感谢你在工作中对我的帮助和照顾,但我确实对你没有别的想法。其次,你没看公司最新颁布的规定吗?禁止办公室恋情。” 纪泽:“……啊?” 公司什么时候这么不人性化了? * 聚餐结束,祝曲祺和赵苒苒顺路,载她一程。 车上,赵苒苒靠着椅背偏过头看开车的人:“纪泽跟你表白了?” “你咋知道?”祝曲祺震惊得眼睛瞪大一圈。 为了避嫌,她和纪泽刻意一前一后回去,纪泽的玫瑰花也处理掉了,没有带回饭桌上。 赵苒苒挑眉一笑,轻哼了一声:“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祝曲祺:“我拒绝了。” “猜到了。”赵苒苒一点也不意外,“应该不是因为公司那个禁止办公室恋情的新规吧?” 这种不成文的规定没有太大的约束力,感情一事无法控制,只要不影响到正常工作,偷偷地谈,没人会说什么。 “不是。”祝曲祺叹息一声,“我不喜欢他。” 赵苒苒点了点头。她虽然乐于看身边的小年轻谈恋爱,但心动至上,一句“不喜欢”足够解释一切。 祝曲祺有些苦恼,车停在红灯路口,她歪头看了看赵苒苒:“以后还要一起工作,咋办?” 赵苒苒又心疼又好笑,摸摸她的头:“时间长了,纪泽会自己调整好的,你也别太有心理负担了。” 祝曲祺回家牵着罐罐下楼遛了会儿,冲完澡,把自己摔到大床上,两只手高举着手机,发了条朋友圈。 小鸟不吃香菜:【感谢公司新规,拒绝表白都有了正当合理的理由。】 没多久,底下就多出了几条评论。 甘棠:【我们小饼干魅力无限,又被表白啦?】 祝父则是一副教育人的口吻:【这种事怎么还发朋友圈,对人家的心意不可用玩笑的口吻,就算拒绝也要好好说。】 祝曲祺想要大呼,我有好好跟人家说啊! 她翻过身趴着,两条腿翘起晃了晃,回复亲爹:【我不是您的学生,再多说一个字,分组加屏蔽伺候。】 望那个羽:【六百六十六。】 母上大人:【有合适的男孩子还是要试着交往看看的,年纪不小了。如果身边没有满意的,我这边给你介绍几个。】 祝曲祺丢下手机,脑袋一垂,扎进枕头里。 相亲?可饶了我吧。 一个都够难应付的,还介绍几个…… 私信响个不停,都快奏出一首歌了,祝曲祺抬起头,把手机捞回来,拽了个毛绒玩具垫在下巴底下。 她尊敬的母上大人给她发了一、二、三、四……五张照片! 每张都是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士,乍一看以为是保险公司职员介绍页面。 母上大人:【这几个都是经过我筛选的优秀人才,相貌身高都在线,是我们律所新招的律师。你看看相中哪一个了。】 小鸟不吃香菜:【我不要律师。】 曲庭芳女士不满了,直接发来语音。 祝曲祺点开语音条,外放的声音格外大,就像人站在她面前咆哮:“律师怎么你了?啊?你娘我就是律师!哪一点不好了?你倒是说说。祝曲祺,这也不要那也不行,你想挑个什么样的男人?!” 想挑个什么样的男人…… 这句话一出来,祝曲祺脑子里就缓缓铺开一张画布,上面出现谢闻那张极具冲击力的脸,五官都深刻清晰,在她过往阅人无数的岁月里凿下最浓墨重彩的印记。即使他们快一个月没见。 祝曲祺赶紧闭眼摇头。 曲庭芳发来简单粗暴的两个字:【说话!】 祝曲祺拇指摁住语音健,发出跟母上大人如出一辙的咆哮:“因为你亲闺女我人傻钱又多!害怕离婚的时候被懂法的律师分走财产!” 曲庭芳:“……” 八字还没一撇就想到离婚那么长远的事了?你先结个婚再说吧! 母上大人:【你娘就是律师,还是有名的大状,你怕什么?】 祝曲祺哪是真的怕,她就是胡乱找借口推掉相亲,眼见亲妈不退让,她只好用上拖字诀:【相亲的事等我过年回家再说吧。】 祝曲祺再次扔下手机,脸埋在玩偶里,深深叹息。 手机又响了一声,不知道曲庭芳女士那张厉害的嘴又输出什么话来劝她就范,祝曲祺暂时没管。 闭着眼差点睡过去时,空调风吹得她有点冷,祝曲祺翻身侧躺,抓起手机眯着眼看,却发现母上大人已经消停了,给她发私信的另有其人。 第40章 我是恋爱脑 祝曲祺手背到身后去,扯过旁边的夏凉被盖在身上,总算没那么冷了。 她抬手关了大灯,留了盏蘑菇形的小台灯,灯光微黄,没那么刺眼,再把手机屏幕的亮度调低。 一切都是最舒服的状态,祝曲祺才点开小酒发来的私信。 浮光入酒:【你公司的新规不会是禁止办公室恋情吧?我看了你那条朋友圈,脑子转了好几圈才反应过来。】 小鸟不吃香菜:【是啊。】 自从小酒知道祝曲祺和那位帅得人神共愤的甲方老板彻底没戏后,就不再提这个人了,权当这个人的出现只是祝曲祺人生中的一场美好际遇。 但她很好奇,祝曲祺顶着一张漂亮脸蛋,走到哪里都追求者无数,其中不乏长得帅性格好的男生,她是怎么忍住不谈恋爱的。 认识以来,她谈了三任男朋友,上一任分手不到三个月,心动的男人更是数不过来,祝曲祺一段恋情都没展开。 这不合理。 浮光入酒:【夜深了,姐妹之间说点知心话,小鸟,你为啥一直不谈恋爱?】 小鸟不吃香菜:【这是什么问题,不想谈就不谈了。】 浮光入酒:【你现在不谈,我姑且认为你还对谢闻抱有一丝幻想,我是问遇到谢闻之前,就没有哪个男人让你特别特别心动?你有美貌有智商,搞定个男人不是难事吧?】 祝曲祺还没想好怎么回,小酒的消息又来了。 浮光入酒:【难道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受过渣男伤害,从此水泥封心,断情绝爱?】 小鸟不吃香菜:【……】 浮光入酒:【?】 小鸟不吃香菜:【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写小说是写小说,现实是现实,你什么时候能学会不把两者混为一谈!】 浮光入酒:【那你倒是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呀。】 小鸟不吃香菜:【我是恋爱脑。】 浮光入酒:【啥意思?不懂。头好痒,好像要长脑子了。】 小鸟不吃香菜:【没骗你,我真觉得自己是恋爱脑,所以为了防止自己谈恋爱上头,从而失去理智,被男人骗得团团转,干脆不碰恋爱这件事,从根本上杜绝这种现象的发生。】 小酒被她的反向操作惊呆了。 真他爹的是个人才! 人怎么能聪明到这种地步! 小酒实在是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无言以对,半晌,发过去一个数字。 浮光入酒:【六。】 * 凌晨三点,谢闻失眠,尝试各种方式无法入睡后,索性从床上起来,去家里的健身房锻炼。 到凌晨五点,窗外的天翻起鱼肚白。 夏日天亮得早,再过一会儿,天边就会出现金色的太阳光。 谢闻冲了个澡,边喝水边看手机,朋友圈乱七八糟的资讯里跳出来一条格格不入的生活动态。 不用看名字就知道是祝曲祺发的。 有人跟她表白了。 她提到“公司新规”,说明对方是跟她同公司的男人。谢闻黑眸微眯,细想之前在华砚视察期间遇到的形形色色的男人。 没过多久,谢闻就找到了对应的人。 脑海里浮现的画面十分清晰,男人提着小蛋糕对祝曲祺笑得温柔,眼里的意图明明白白。 谢闻觉得自己不会弄错。 铃声骤然响起,将他脑中的画面打破,化为一块块碎片,最终消逝。谢闻瞥了眼桌上的手机,打来电话的人是谢锦筝。 谢闻接起来,声线淡薄,带一丝丝哑:“什么事?” “这么早给你打电话,没吵到你吧?” “已经醒了。” “那就好。你今天有空吗?替我去见一个客户吧。”谢锦筝苦恼道,“我之前答应了星雨这周六陪她去天文馆,忙起来给忘了,刚刚这丫头跟我闹脾气呢,我要是不去,她不知道多少天不理我。” “姐夫呢?” “去国外出差了,后天才回。” 谢闻蹙眉,失眠一晚上,情绪再淡也多少有些烦躁:“哪个客户?” 一听他这么说,谢锦筝就知道此事有希望,忙不迭笑着说:“长恒的蒋堃蒋总,你熟。” 谢闻不说话,谢锦筝趁热打铁道:“地址我发你了,早点儿过去,别让人等。” 生怕谢闻反悔,谢锦筝搬出上回替他开会的事说道:“你忘了你临时决定替杨副总去帝都出差那天,我本来是要和你姐夫过二人世界的,你一句话,我回公司替你开了一天的会。”她高声强调,“一整天!嗓子都给我……” 谢闻听得耳朵疼,及时出声打断她的唠叨:“行,我替你去。” 谢锦筝话音一顿,笑了声,改换了态度:“这才对嘛。姐弟之间就该互帮互助。” 谢闻听见门响,抬眼一看,保姆阿姨过来了。 见他在打电话,阿姨无声地朝他点头打了个招呼,便去厨房做早餐。 谢锦筝交代了一些情况,谢闻心里都有数,结束通话后,他把手机放下,到厨房说了声:“我没胃口,随便弄点。” “那我给你煮点小馄饨?”保姆阿姨打开保鲜盒,展示给他看,一颗颗圆鼓鼓的小馄饨皮薄得能瞧见里头肉馅儿的颜色,“我早上现包的,放了荠菜,很鲜。” 谢闻不想吃,直接摇头。 保姆阿姨:“那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粥吧。”谢闻脱口而出,“里面放了香菇、胡萝卜、青豆、鸡肉和青菜的粥,您会做吗?” 保姆阿姨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应道:“会做是会做,就是煮粥得等很久。” “没关系。” 谢闻留下一句话,转身去了书房。 * 按照谢锦筝给的地址,谢闻提前到了地方,推开包间的门,里面已经坐了个人,背对着他,身形纤瘦,怎么看都不像身高一米八体重两百斤的蒋总。 谢闻脚步停在门边,怀疑自己走错了包间。 他从西裤口袋里掏出手机,确认了一遍谢锦筝发给他的包间号,退后两步,看门板上的金色门牌,对比了一下。 谢闻确定自己没走错,对眼前这情形感到费解。 难道是蒋总带了女朋友过来?那蒋总人呢,去洗手间了? 刚冒出这个猜测,那个人影动了动,转过身来,一张不算陌生的面孔映入眼帘。 是姚家的千金,姚玉舒。 回想起来谢锦筝之前提到与姚玉舒相关的话题,谢闻面色渐沉,意识到自己被谢锦筝骗了。 蒋总今天不会出现了。 第41章 你的甲方爸爸在和女生约会 “谢闻。”姚玉舒已经站起身,踩着细高跟走过去,姣好的脸蛋上洋溢着欣悦,“你来啦。” 女孩穿着淡雅的白色无袖连衣裙,剪裁贴身,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材曲线,裙摆一圈卷起的波浪花边呈微喇状散开,优雅中透出一丝俏皮。乌黑长发全部盘起,点缀了一枚粉色蝴蝶结发带,垂下来的带子在背后轻轻飘动。 身上没有佩戴任何饰品,清清爽爽,素净又显气质。 “锦筝姐跟我说你答应同我见面,我还挺意外的。”姚玉舒近距离看他的脸,虽然没表情,还是很令人心动,“我们别站着了,坐下来聊吧。” 谢闻半掩上包间的门,坐到与她相隔一个空位的椅子上。 听姚玉舒话里的意思,她并不知道他是被谢锦筝骗来的? “你喜欢喝茶是吗?”姚玉舒翻开对折起来的茶单,递到他面前,“你看看点什么茶,我都可以。” 谢闻看了她一眼,她手肘抵桌,手背支着下巴,眼睛扑闪,一直在笑,眼里星光熠熠。 “你怎么不说话?”姚玉舒另一只手也支住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你应该对我有印象吧?我们见过很多次了,最近的一次是我们两家一起在云澜旗下的餐厅吃饭,我还给你倒了好几次茶呢。但你那晚好像没怎么看我,也很少说话。谢闻,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啊?锦筝姐虽然没说这方面,但我找别人打听过,你没谈过恋爱,我连个参考都没有。你喜欢我这样的吗?” 谢闻垂下眼看写着各种各样名茶的册子,随便点了一壶。谢锦筝对姚玉舒的评价没错,确实是个活泼开朗的女孩,话题跳脱,一会儿冒出一个想法。 服务生将泡好的茶送来,谢闻倒了一杯,也顺手给姚玉舒倒了一杯。 姚玉舒惊喜的表情没能掩藏住,唇角翘起来,两只手捏着茶杯边沿端起来,凑到唇边抿了一口。 “我还听锦筝姐说你喜欢看书,家里的书房跟图书馆一样丰富,你最喜欢看哪一类的书啊?”姚玉舒抛出一个容易展开的话题跟他聊。 她就不信他能一直沉默下去。 就凭她这三寸不烂之舌,哑巴见了她都得开口。 谢闻还没说什么,半掩的门外传来女孩子的笑声,清脆又甜蜜:“你这么快就想跟我结婚啦?” 一道男声温柔回应:“感觉这辈子就是你了。” 姚玉舒被两人的对话吸引,抬起视线瞥向半敞开的门,一个穿蓝色碎花裙的女孩挽着男生的手臂边说边笑,从走廊经过。 女孩大概是好奇包间的门怎么没关,往里扫了一眼。 * 周六是约会的好日子,甘棠一大早就出门,和男朋友一起逛街。到了中午,男朋友请她来高档餐厅吃大餐。 “这里好贵的!”甘棠在网上搜索出这家餐厅的点评,“大哥,你预订餐厅之前没看过人均消费?” “看了。”苏堤揉了揉她的脑袋,“又不是一天三顿饭在这儿吃,约会吃点好的那不是应该的吗?” 甘棠还是咋舌,苏堤偏头凑到她耳边笑道:“放心好了,不会留你在这儿刷盘子的。” “去你的。”甘棠照着他胸膛拍了一巴掌。 “这个月项目奖金该到账了。”苏堤换上认真的表情,“别给我省钱,一会儿想吃什么随便点。” 甘棠忍不住拿他和前男友对比,不比不知道,买内裤都要她掏钱的前男友,她到底是怎么忍受三年多的,跟被人下了降头一样,还走到谈婚论嫁那一步了。 还好没结婚,一切都来得及。甘棠只觉得庆幸。 聊到结婚的话题,苏堤也不含糊,跟她说了很多自己的想法。原来他早就在考虑这件事了,并且有所准备。 甘棠边走边跟他聊,笑容不断,从一间包间外经过,听到里头有说话声,侧头顺着门缝瞅了一眼。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衣着光鲜,样貌也十分养眼。 走过去好几步,甘棠忽然觉得那男人的侧脸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时想不起来。 她绝对见过那个男人! 甘棠脚步倏地一顿,被她挽住手臂的苏堤也不得不停下来,转过头疑惑又好笑地看着她:“你这是什么表情?” 甘棠一手挠头,眉头紧皱,歪着脑袋,像是很费力地思考着什么,但又思考不出结果。 “不是,你……” 苏堤刚开口就被甘棠打断:“嘘,别说话,让我再想想。” 苏堤不知道女朋友在想什么,但是选择配合她,不说话,也没动,像根木头杵在她身边,耐心等待。 “啊!我终于想起来那个男的是谁了!”甘棠激动地拍着男朋友的手臂,即将控制不住音量时,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苏堤被拍懵了,还是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哪个男的?” 甘棠两眼放光,给他指了指身后的包间,拉着他的手臂往下拽了拽。苏堤顺从地歪着一边身子,侧耳听她讲:“包间里那个男人是小饼干的甲方老板!那个劳斯莱斯车主!” 祝曲祺给她看过劳斯莱斯车主的侧脸照,时间隔得太久,她想了半天才想起来。 苏堤用眼神问她:那又怎么了? 甘棠:“他就是云澜集团的谢闻。云澜集团你知道吧?” 苏堤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云澜集团谁不知道,各行各业都有涉及,甚至一个很响当当的品牌,你上网一查,然后发现这个品牌背靠云澜,早年就被收购了。 甘棠悄悄地退后几步,单手握着手机,镜头露出来一点,对准半敞的门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拍到一张照片,再快速躲回墙边,鼓着腮帮子呼出一口气。 她才不像祝曲祺那个糊涂蛋,偷拍忘了关闪光灯。 虽然匆忙之中拍出来的照片有些糊,勉强能认出人就行了。 甘棠低头欣赏了一眼,转手发给了祝曲祺。 甘棠:【小饼干,快看我碰见谁了!尊贵的劳斯莱斯车主,你的甲方爸爸!他好像在跟一个女生约会?】 甘棠:【咦?你人呢?】 甘棠:【这么久不回本宫消息,大周末的去哪儿潇洒了?】 甘棠:【祝曲祺?小饼干?小鸟老师?大文豪?】 苏堤拽着女朋友的手肘快步往前走:“我们躲在这里真的有点像变态,要聊天等坐下来再慢慢聊吧。” 第42章 她好像吃醋了 包间里,谢闻没回答姚玉舒提出的他喜欢看那一类书的问题,他沉默地喝完一杯茶,将茶杯轻放在桌上。 杯底接触到实木桌,发出一道略沉闷的声响。 “姚小姐。”谢闻很认真地看着她。 淡然若清风的嗓音传入耳中,姚玉舒却无心沉醉,只感觉不太妙,但她还是笑眯眯地应了一声:“叫我姚小姐也太见外了,大家都叫我玉舒,你也这么叫我好了。” 谢闻并未顺着她的话改口,而是按照自己的节奏说:“你很好,但我对你没有别的意思,希望你明白。” 姚玉舒:“……” 女人的第六感果然准得可怕。 姚玉舒垮着一张小脸,嘴上却不认输,强撑着骄傲的姿态:“我明白啊。可是,现在不喜欢不代表以后不喜欢,你都没有试着跟我相处,怎么就急着下定论了。你也说了我很好,那我这么好,你就不能再多给我一点机会吗?” 说到后面,她娇气的声音里带了几分委屈。 谢闻并不擅长处理这些事,说完该说的,他就想离开了:“抱歉。” “等一下!”姚玉舒叫住他,眼圈已经红了,憋不住哭腔,“我以后还能找你吗?我保证,不会打扰到你的工作。锦筝姐应该跟你说过,我很早就喜欢你了。你看你现在也没有女朋友,说明我还是有机会的,对吧?” 谢闻对她的悲伤无动于衷,对她说的这些话也没有感觉,情绪是一潭死水,一丝波澜也无。 “恐怕不方便。”谢闻没给她留半分余地,“也请不要再因为这件事去打扰谢锦筝。” 他轻轻颔首:“我还有事,先走了。” 谢闻站起身,看到在门口张望、不敢进来的服务生,维持着最基本的风度和礼貌,说:“这顿饭记我账上,姚小姐可以请朋友过来陪你用餐。再见。” 谢闻走出包间的下一秒,姚玉舒眼珠转了一圈,仰起头想要逼回泪水,最终还是失败了。失落的情绪如决堤的河水,将她整个人淹没,眼泪无声地从眼眶里掉落,滑过白皙细腻的脸颊。 精心打扮的妆容就此裂开一道缝。 姚玉舒从小到大事事顺心,哪里受过挫,越想越崩溃。 不想被人瞧见哭泣的样子,姚玉舒背过身,抬起手背抹掉眼泪,肩膀还忍不住一抽一抽。 她无人诉苦,想来想去,给谢锦筝打去电话,说了没几句,刚止住的泪水又哗啦啦往下流。 哭哭啼啼断断续续地讲完了经过,姚玉舒哽咽着问:“锦筝姐,我该怎么办?你教教我。” 谢锦筝:“我……我……” 一个“我”字说了半天,再无下文。 谢锦筝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本以为谢闻会被姚玉舒这个天真烂漫的姑娘感染,哪曾想他把人家惹哭了,饭都没吃人就走了。 “我去找他说说,你先别哭了。”谢锦筝安慰了一句,挂了电话,打给谢闻。 第一通电话谢闻没接,谢锦筝坚持打了第二通,对面才接起。她张开嘴,话没说出来就被谢闻抢了先:“我没找你,你还来找我。” “……” 谢锦筝也知道自己这事儿办得不厚道,说话时底气不足:“人姑娘难过得不得了,都哭了,你好歹陪着吃顿饭啊。” 谢闻揉捏着眉心:“我已经很克制了。” 谢锦筝:“……” 她了解谢闻,知道他说的是实话,纵使不喜欢对方,他也不会讲难听的话,骨子里的教养在。 趁她没话说,谢闻警告道:“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谢锦筝噎了一下:“知道了!” * “小鸟,你的手机响了好几声。” 小酒拿起折叠桌上祝曲祺的手机,另一只手抓了两瓶水。 绿油油的草坪上铺着奶黄格子野餐布,中间摆了一堆吃的,祝曲祺躺在旁边空余的地方睡觉,脸上盖着一本打开的历史类书籍。 被小酒喊醒,祝曲祺拿开脸上的书,夹好书签放到一旁,朝她抬起一只手。 小酒把手机塞进她手里:“不是吧,你真睡着了?这里这么吵。” 昨天下过雨,今天温度不高,她们带着罐罐出来露营了,在一个大公园里。前面一条河在日光下泛起粼粼波光,如同浮动的碎金,刺目的光点令人无法注视太久。 树荫下摇晃着疏疏落落的光晕,一块块颜色各异的野餐布装点着青草地。 除了她们,还有不少人来野餐,有的是小情侣,有的是一家三口,还有和她们一样带着宠物来的。 罐罐和一只萨摩耶你追我赶,在草地上撒欢儿地跑,活力无限的男大学生负责看管它们。 欢笑声被风送来,吵吵闹闹,小酒真羡慕祝曲祺的睡眠质量,这种环境下都能睡着。 祝曲祺拿到手机后,眯着眼看消息。 甘棠给她发了好几条,一张图片,几行文字,瞬间赶跑了祝曲祺的困意,她坐了起来,点了下图片,放大,占了大半个屏幕。 确实是许久未见的谢闻,旁边的女孩跟公主似的,漂亮又贵气,粉色发带一根扬起,一根搭在莹白如玉的脖颈。 祝曲祺心里有些堵。 她好像吃醋了,但又觉得没立场,犯不着。 祝曲祺你吃的哪门子的醋,太奇怪了,人家没准是谢闻正儿八经的女朋友,你在这里想些有的没的才是真的有病。 “你在看什么啊?脸色突然差成这样。”小酒嘎吱嘎吱吃薯片的动作慢慢停下,盯着祝曲祺的脸。 “看了个恐怖故事。” 祝曲祺随便回了个表情包,摁了下锁屏,把手机放在腿边,顺手拿了盒寿司,塞了一个嘴里。 小酒望着太阳底下不知疲倦奔跑的身影,抬了下下巴:“那小男生,怎么回事啊?才拒绝一个对你心动的男嘉宾,又来一个,我们小鸟老师最近桃花运很旺嘛。” 祝曲祺抓起一个寿司塞她嘴里:“人家又不是跟着我来的。” 周齐霄是萨摩耶主人请来帮忙遛狗的,在这个公园里碰见纯属偶遇。 小酒“唔”了声,口齿不清地说:“他又是请喝奶茶又是帮咱们搭帐篷,也太热心了。” 祝曲祺:“不是你说的吗?当代大学生都是清澈愚蠢又热心肠的群体。自己说的话都忘了?” 小酒:“……” 小酒吃掉寿司,觉得有点噎,拧开青柠汁喝了几口:“话是这么说的没错,但这位周同学除了热心,看你的眼神确实有点儿微妙,你自己没感觉出来吗?” 祝曲祺心情不好,语气都不自觉阴阳怪气起来:“不好意思,我这个人呢,对感情这方面反应蛮迟钝的。” 小酒:“……” 这句话好像也是她说的。 好家伙,全是回旋镖。 * 谢闻坐在回家的车上,闲着无事看手机,又刷到了祝曲祺的朋友圈,还是九宫格图片。 谢闻一张张点开来看,大部分拍的是她的狗,中间那一张是野餐布上好看的食物。 滑到最后一张,阿拉斯加嘴巴里叼着飞盘,还有一只白色的萨摩耶凑过来想要抢,取景框的右下方露出三分之二张男生的脸,蹲在地上在扎帐篷。 谢闻见过图片里的男生,是那天晚上和祝曲祺一块遛狗的那位。 第43章 小z秘书一周都干了啥 这个男生现在不是祝曲祺的男朋友,不代表以后不是。谢闻很突然地意识到这一点,然后心绪就乱了,乱得彻底,再也无法平静。 偏偏祝曲祺还不“安分”,通知栏里弹出一条来自支付宝的提醒。祝曲祺又来抓他的小鸡去她的蚂蚁庄园里打工。 她每天都摘取他的能量,雇佣他的小鸡。 她自己就像一只小鸡,每天在他心上不轻不重地啄一下,又一下,不疼,但是令他无法忽略。 日复一日,那种感觉不断加深,已不能忘记。 * 周一大大小小的会议不少,全部开完,谢闻有些疲惫,回了办公室,坐下来喝口水。 手机被他横着放在办公桌上,用一只陶瓷笔筒支起,欢腾的音乐从手机里流淌而出,在他紧绷的神经上弹奏。 谢锦筝在外面敲了下门,里面没应,她直接推开,听见一串跟谢闻气质不符的音乐。谢锦筝顿了一下,挑起了眼梢。 她手里拿了两个蓝色的文件夹,走起路来耳朵上挂着的长流苏耳坠子晃来荡去,刚走到谢闻办公桌前,音乐声变小了,一道清亮的女声响起:“hello,欢迎收看小z秘书一周都干了啥——” 谢锦筝:“……” 谢锦筝表情呆住,过了两秒,微微倾身低垂着眼看谢闻的手机,屏幕上一个没露脸的女生在记录自己的工作日常。 你堂堂老总,为什么要看一个秘书一周都干了啥??? 谢锦筝错开视线看了看谢闻,他看得沉浸、看得忘我,看得如痴如醉,对周遭事物毫不关心。 谢锦筝满脑子疑问。 她最近是不是对弟弟疏于联络感情了?怎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爱看这种vlog了? 谢闻手指轻点了两下屏幕暂停了视频,抬起眼帘看着相隔一个办公桌的谢锦筝:“你来得正好,我有事跟你说。” 谢锦筝把文件夹放下,心想不容易啊,进来半天了,他终于发现她的存在了:“你先说。” 谢闻两手交叉搭在桌沿,认真道:“我准备给自己放个长假。” 谢锦筝:“?” 她以为要讲工作上的事,结果他跟她说休假的事? “公司就拜托你和大伯多费心了。” 谢闻说出口显然代表他已经想好了,任谁也无法改变。他只是在通知,不是征求别人的意见。 他一年到头跟个工作机器一样转个不停,机器还有关机或是出故障的时候,他完全没有。谢锦筝想到这些,心立马软了,不问缘由地答应下来:“好,我知道了。” 她屈指在文件夹上敲了敲:“先把合同签了。” 谢闻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签字笔,翻开文件一目十行地看完,在最后一页的右下角写上龙飞凤舞的两个字。 另一份合同也一样。 谢锦筝双臂交叠在胸前,静看他几秒,用玩笑的口吻说:“我能问问,您打算休假多久?你说出来我心里有个数。” 光说休个长假,十天八天是长假,一个月也是长假。 “不确定。”谢闻盖上笔帽,合上文件夹,两个摞在一起递给谢锦筝,“应该不会短。” 谢锦筝:“……” 谢闻看着她的表情,平静地补充了一句:“有拿捏不准的事随时联系我。我是去度假不是与世隔绝,不会完全放下工作。” 谢锦筝稍稍松口气:“好好放松,公司有我。” “嗯。” “能告诉姐,你要去哪儿度假吗?出国还是就在国内?” 谢闻不说话了,指着门外,意思是合同签完了可以走人了。 谢锦筝:“……” * 又到星期三,离星期天不远了。 祝曲祺顺利完成一项任务,在当天的todo list上打了个对勾,接着看下一项任务——陪老板去和客户打球。 昨天她去董事长办公室给黄郴送资料,黄郴在签文件,握着笔的手抬起来指了她一下,眼睛也没抬,任务就下达下来:“明天记得带套宽松点的衣服,下午陪我去跟客户打网球。” 祝曲祺爽快应声:“好的。” “你网球打得可以吧?” 黄郴还有印象,祝曲祺的简历密密麻麻写了一堆,特长那一栏更是差点挤不下,什么琴棋书画各项体育运动都不在话下。 就算祝曲祺他爸不跟他打招呼,祝曲祺被招进来也一点问题没有。 祝曲祺点头,转瞬想到上回陪客户下棋的经历,拍着胸脯跟老板保证:“您放心,我懂,肯定输得不着痕迹,哄客户开心,到时候再跟咱签个八千万的大单!” 黄郴深感欣慰,多聪明的孩子啊,教一回就非常上道了,他停笔看过去:“孺子可教。你出师了啊小祝。” 小祝秘书看了眼桌上的黄色小鸡电子钟,快到时间了,她把早上带来工位的运动包检查了遍,没有遗漏的东西,单肩斜挎着去找黄郴。 沈特助也随同。有他提醒黄郴,祝曲祺就没多此一举去办公室,在走廊上等了几分钟,黄郴和沈酌出来了,三人一块乘电梯到地下停车场。 路上黄郴和沈特助聊工作,祝曲祺没插嘴,看了会儿手机,吃了一包糖补充能量。 到了地方,是个占地面颇广的会员制球类俱乐部。 祝曲祺准备充分,从家里带了自己惯用的网球拍,还拆了一卷新的粉色缠带,防滑吸汗功能更好,给球拍的手柄重新缠好。 沈酌看着祝曲祺背的运动包,拉链处戳出来一截球拍手柄,挑了下眉:“cookie,你这是有备而来啊。” “我怕用不惯场地公用的拍子。”祝曲祺掩唇轻声道,“虽然要放水,也得放得有点技术含量。” 沈酌被她逗乐:“你网球打得很厉害吗?”他觉得今天这位客户大概率是不用故意放水的。 祝曲祺:“比赛得过冠军你说厉不厉害。” 沈酌:“……” 祝曲祺去更衣室换上运动装,一套宽松的灰色短袖长裤,高跟鞋脱下来,穿上运动鞋,头发绑成高马尾。她对着镜子照了照,把头顶的头发扯蓬松一点,勾出来一些小碎发。 拾掇完毕,祝曲祺扛着网球拍出去。 没看到黄总,沈酌在跟人打电话,祝曲祺叉着腰四处张望,这里装修的真不错,通透敞亮,空气里都是好闻的味道。 沈酌打完电话,看了她一眼:“收拾好了?走吧。” “老板呢?” “先过去了。” 祝曲祺摸了摸鼻子,是她太磨叽了。 一边跟着沈酌往前走,祝曲祺一边活动手腕,随口问道:“今天是要陪哪个客户啊,我认识吗?” “你不知道?”沈酌惊讶地转过头瞅着她。 “我……应该知道吗?” 祝曲祺眼角抖了下,不明白沈特助怎么会有这样的反应。她入职不满三个月,公司很多客户她都没见过,这不是很正常? 沈酌还没说出来,两人已经走到了网球场,跟黄郴坐在场地旁边的休息区聊天的男人正对着入口,比黄郴高了一个头,五官完整地从黄郴头顶上方露出来。 “是云澜集团的谢总。” 沈酌的声音滞后地在她耳畔响起。 祝曲祺呼吸一滞,周遭的声音都消失了,画面也变得模糊,成为不重要的背景板,只那一个人的面目是清晰分明的。 第44章 勾引人的手段了得 谢闻! 老板怎么没跟她说今天下午要陪的客户是谢闻! 谢闻什么时候来帝都的啊! 要早知道是他,她绝对不穿这一身灰扑扑的运动装!最起码应该换条小清新百褶裙…… Stop! 祝曲祺你清醒一点,人家可能已经有女朋友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所有活跃的情绪都被一盆冷水浇灭。 祝曲祺表情淡然地跟着沈酌过去,走到近前,扯起略僵的嘴角,浅浅一笑:“谢总,好久不见。” 谢闻微微颔首:“好久不见。” 黄郴脸上的笑就没断过,本来看不出岁数的脸愣是挤出一道道褶子,对谢闻说:“我都这把年纪了,体力肯定不能跟你们年轻人比,我先陪谢总打几局,谢总不嫌弃的话,等会儿让我助理和秘书陪你打,出来一趟可要尽兴才好。” 昨天谢闻主动联系他,约他打球,他感到非常荣幸,激动得晚上都有点儿失眠了,但也有一些顾虑,唯恐自己体力跟不上,怠慢了他,这才叫上沈酌和祝曲祺这两个得力干将。 谢闻:“黄总不必有压力,随便玩玩。” 黄郴倒也不是自谦,打了没几局他就有些吃力,摆了摆手,球拍撑着地,借力站稳,上气不接下气道:“不行了,我去歇会儿。” 祝曲祺蹭一下站起来,却不是要接替老板去跟谢闻打球,而是拧开保温杯,跑去黄郴跟前:“老板,喝口水缓一缓。” 她顺手接过老板手里的球拍。 黄郴灌了几口温水,干得冒烟的嗓子总算舒服了些,呼吸还是很急促,低声说:“这个谢总是真厉害,脸上连滴汗都没有,差点给我打趴下了。” 祝曲祺笑了笑:“人家比您年轻二十来岁呢,何况他一看就是经常锻炼的。” 沈酌已经上场了,活动了下筋骨,率先发球。 祝曲祺抱着瓶矿泉水坐在休息区观看,谢闻穿着黑色的运动衣,抬臂、跨步、挥拍,动作利落有力,牵扯出肌肉线条,看得人心脏乱跳。她好不容易劝自己冷静清醒,转眼又功亏一篑。 空旷的球场回荡着球拍击球的声音、运动鞋摩擦地板的声音,祝曲祺看着看着,没忍住叹了口气。 叹气声不小,黄郴的视线从球场上拉回来,看了眼祝曲祺,只见她一手托腮,单薄的身板躬着,愁眉苦脸。 “别太有压力,咱们这是娱乐性质的。”黄郴说,“你也别故意放水了,好好打。我事先不清楚谢总的实力,现在看来,专业选手都未必能赢他。” “……” 秘书的心思老板不懂。祝曲祺哪里是有压力,她是管不住自己的心,并为此苦恼。 沈酌实力可以,至少有来有往地打了很久,谢闻都出汗了。 中场休息时,祝曲祺作为乙方秘书,去给谢闻送水送毛巾。 他把球拍立在墙边,喘着粗气,将汗湿的额发抓到脑后,接过祝曲祺递来的毛巾擦脸。 祝曲祺被他这个无意间的动作电了下,心脏麻麻的。 你没救了祝曲祺,谢闻只是在呼吸,你都觉得他勾引人的手段了得。祝曲祺默默唾弃自己。 谢闻垂着眼皮,睫毛也是湿的,浓黑纤长,衬得底下那双不太标准的桃花眼格外深情。 领口的扣子被他解开了两颗散热,冷白的皮肤,锁骨若隐若现,看不见那颗被隐藏的红痣。 祝曲祺撇开了视线,手指下意识扣紧了瓶身。 谢闻朝她伸出一只手,示意她把水给他,但她一点反应都没有。谢闻偏头瞧她走神儿的样子,试着唤回她的神思:“祝曲祺?” “啊,你说什么?”祝曲祺不得不挪回视线,去看他的脸,可能是被毛巾擦过的缘故,薄薄的眼皮子有些红,那张清俊的脸霎时多了几分魅惑。 “水给我。”谢闻说。 “哦。” 祝曲祺连忙把快要被她捏瘪的矿泉水递到他手上。 谢闻喝了几口,递回去给她,头偏了偏,询问她的意思:“陪我打几局?” “哦,好。”祝曲祺走回休息区把没喝完的水放好,拿上自己的球拍,跑回球场上。 谢闻发球,很标准的打法,力气也不大。 气喘吁吁的沈酌见状,简直要怀疑人生了,刚刚他在场上,那球飞过来的力道迅猛无比,他都以为是要砸死他。 换了祝曲祺上场,画风就截然不同了。 沈酌安慰自己,谢总有绅士风度,见祝秘书是个女生,有所保留也是应该的。 别说沈酌,就连祝曲祺自己都能感觉到谢闻打得很温和。她在场外观看的时候,不是不清楚谢闻的实力。 以前是她给客户放水,哪能想到有一天,轮到客户给她放水。 偏生祝曲祺是个不服输的性子,卯足了劲认真打,马尾在身后扫来扫去,神情都绷得严肃。 几个来回,谢闻摸清了她的实力,也不再收敛,拿出正常的水准跟她打。 祝曲祺连连落败,但是打得很爽,乱七八糟的情绪都随着汗水蒸发掉,只剩下对胜利的渴望。 黄郴和沈酌在休息区看得目瞪口呆,呼吸都慢了下来,很想提醒祝曲祺一声,不用这么拼,对面是甲方老板,不是仇人! 最后一个球击出,祝曲祺球拍都甩飞了,跟随着那颗荧绿色的小球跃过中间的拦网,砸向对面。 谢闻:“……” 眼见着球拍飞过来,谢闻也不打算接球了,侧身躲开。 祝曲祺劲儿不小,球拍就落在他脚边。 祝曲祺两手捂住嘴,赶紧冲过去跟人道歉。谢闻早已对她的胜负欲有所了解,毕竟上回在拳馆就领教过了,只是淡淡地点头评价:“力气挺大。” 祝曲祺:“……” 幸好甲方老板躲得快,没有砸到脑袋,不然她对他的伤害又要多加一笔——继打伤他的下身后,又打破他的头。 谢闻擦了擦汗,莫名想起听过的一期播客,祝曲祺下棋故意输给客户,他工作稍顿,问道:“祝秘书该不会是故意让让吧?” 祝曲祺:“……真没有。” * 收拾收拾一行人清爽地出了球类俱乐部,黄郴自然而然邀请谢闻一起吃个晚饭。 谢闻称自己还有事,婉拒了他的好意。 黄郴笑笑,并不强留:“谢总这次来帝都打算待多久,是有工作上的安排吗?” 祝曲祺集中精神竖起耳朵听。这也正是她想问的。 谢闻据实说:“给自己放几天假,没安排工作。” “这样啊。” 黄郴与他闲聊了会儿,关系不知不觉亲近了些,扯到了私人话题:“像谢总这么优秀的人,该有家室了吧?改天一起带过来,到我家中做客,我家里那位最喜欢和年轻小姑娘聊天了。” 黄总真不愧是她叔,个个问题都问到了她的心坎上,简直是她的嘴替!祝曲祺呼吸屏住,生怕漏掉一个字眼,心跳声尤为剧烈。 有,还是没有? 谢闻的答案关系到她下一步如何抉择。 第45章 像个被人始乱终弃的怨夫 “黄总有心了。”谢闻一脸平静,“我没有家室。” 祝曲祺怔了怔。 这不是她臆想出来的声音吧? 谢闻真的说话了? 祝曲祺盯着他淡色的唇,眼都不眨一下。 黄郴笑呵呵地问:“女朋友总该有吧?” 黄叔就是黄叔!祝曲祺一边偷偷吸气呼气,调整过于急促的呼吸,一边忍不住在心里为她黄叔鼓掌。 要不是场合不对,她甚至想放个挂鞭,或者变成猴子在丛林里荡秋千……人在快乐的时候也是会胡思乱想的。 谢闻突然偏转视线,瞥向侧后方。 祝曲祺和他对视上,心脏骤停了一下,继而跳得越来越快。她怀疑是自己的目光太过灼热,被他察觉到了。 她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谢闻。 谢闻眼皮动了动,收回视线,不紧不慢道:“也没有。” 祝曲祺垂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每迈出一小步,嘴角上扬的弧度就更大一点,心狂跳不止。仗着没人注意到落在后面的她,笑得肆无忌惮。 谢闻说他没有女朋友。 他没有女朋友! 可恶的甘棠,给了她错误的引导,害她低落了好多天! 他没有女朋友太好了! 好什么好,不是别人的,也不会是她的。 祝曲祺这么一想,高涨的情绪又回落了一半,嘴角僵住,慢慢收敛起笑意。 或许这就是她的命,总被谢闻影响,心情七上八下,忽而快乐,忽而失落,像个被人玩得团团转的傻瓜。 静默了几秒,谢闻玩笑似的说:“不如您给介绍一个。” 祝曲祺:“!” 黄郴哈哈一笑,知道谢闻在说笑,配合道:“我身边还真没有适龄的女孩,等我回家去问问我家里那位,她交际圈子广。” 祝曲祺:“……” 黄叔,要不您回头看一下我呢? 黄叔与谢总相谈甚欢,哪还记得别人,下一秒又扯到别的话题上。 * 不管怎么样,再次遇到谢闻,祝曲祺心里还是涌起一股难以言状的欣喜。她没有第一时间跟小酒分享,选择独自品尝这份甜蜜滋味。 下班回到家,祝曲祺哼着歌给自己和罐罐做饭。 搁在流理台上的手机响了几声。她塞了一块胡萝卜到嘴里,边嚼边拿起手机看了眼。 周齐霄发了好几张图片给她。 周齐霄:【朋友推荐了个绝佳的避暑胜地,还是宠物友好场地,这周末要不要带着罐罐一起去?】 图片祝曲祺没点开细看,她凝眸看那条消息,结合小酒之前说的话,还真让她解读出一丝别样的意味。 她先前之所以能察觉纪泽对她有想法,是因为他们在一个大办公区工作,每天朝夕相处,加之纪泽的种种行为都很明显。这个周齐霄,她接触不多,每次都是需要他代遛狗的时候才会见面,每次见面也没交流太久,交接完就散了,微信上聊天都很少,一般是他在遛狗的途中时不时给她报备罐罐的情况。 思考间,屏幕上又弹出两条消息。 周齐霄:【我周六接了个代遛狗的活儿,正好组个团,还有优惠。我新买了相机,可以给罐罐拍美照。你有时间吗?】 周齐霄:【你要是嫌地方太远,我提供车接车送服务。】 祝曲祺盯着最新的消息看了很久,慢慢皱起眉,周同学孔雀开屏得有点明显了。 这不太妙。 祝曲祺没回他,假装在忙没看到他的消息。 等她吃完饭,再不咸不淡地回一句:【不好意思,这周末没空。】 周齐霄:【那很遗憾了。等你有时间的时候再联系我。】 周齐霄:【对了,我给罐罐买了几样夏日必备小装备,下次见面的时候带给你吧。】 祝曲祺不知道怎么回了,挠了挠头,有些烦恼,随意点进朋友圈,最上面一条就是周齐霄十分钟前发的动态。 四张图片,前两张是周齐霄对镜自拍的健身照,一张他拍的骑行照,一张罐罐围着亮黄色口水兜蹲坐在草坪上的可爱照。 祝曲祺:“……” 很难不怀疑周齐霄的动机。 纠结了会儿,祝曲祺回到私信聊天窗,勉强回了个“好”字。 反正他说的是下次见面,不见面不就成了。 她再有代遛狗的需要,可以找别人。 * 祝曲祺说到做到,隔天加班,她需要找人代遛狗,重新发了个帖子。因为罐罐长得可爱又亲人,前来自荐的大学生很多。 有过一次经验,祝曲祺就没那么着急确定人选,经过层层筛选,最后定下一个女生。 新传专业大三生,还是个小小的美妆博主,刚开始做,账号有几万粉丝。 祝曲祺跟对方联系上,约好交接的时间地点。 见面的时候,来了两个人,都是香香的漂亮女生。接单的那位搂着同伴的肩介绍:“这是我室友,我俩都是狗狗教信徒,一起遛罐罐。别看我俩瘦,体力嘎嘎好,跑过马拉松。” 祝曲祺被逗笑了,拿到证件看了眼,把门禁卡给她们。遛狗的注意事项她已经提前写进备忘录里,直接发到对方手机上。 交接完毕,祝曲祺折身进到写字楼里。 手机振动了两下,祝曲祺走进电梯前点开看。 周齐霄看到了她在抖音发的帖子,截图发到她的微信上。 周齐霄:【你为什么不找我了?】 祝曲祺进了电梯,头疼地摁着眉心,她发帖子的时候忘了屏蔽周齐霄。 不过,照他这个执着的劲儿,就算屏蔽他了,长时间不找他代遛狗,他还是会发私信问她。 周齐霄:【我跟罐罐很熟了,而且我时间充裕,精力旺盛,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了。】 电梯到达,祝曲祺出去,边走边打字:【精力旺盛可以去干群演,在抗战剧里扮鬼子……】 祝曲祺指尖一顿,这么说是不是太刻薄了? 祝曲祺轻轻咬着下唇,准备删掉重写,“哐”一下撞到人了,手机从手里飞出去。 对面的人眼疾手快地扶稳了她,还能腾出手抓住她的手机。 祝曲祺吓得心脏差点跳出来,事实证明走路真的不能看手机! “对不起,你没事……”祝曲祺下意识道歉,视线随即抬高,却不想被她撞到的人是谢闻。 看他身后还跟着沈特助,像是刚把人从会客室送出来。 祝曲祺嘴巴张着,剩下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谢闻视线落在手里的手机上,刚刚接住的时候不小心把折叠屏对折了一些,呈一个钝角,还是能看到屏幕上一条接一条往外冒的消息。 周齐霄:【?】 周齐霄:【我是哪里做错了吗?】 周齐霄:【你讨厌我了?】 那语气活像个被人始乱终弃的怨夫。谢闻眸光闪了下,把手机递出去:“走路小心点。” 第46章 怪不得能追尾劳斯莱斯 祝曲祺魂不守舍地回了工位,呆坐许久,已经熄屏的手机时不时振动一声。 “出去一趟怎么把魂搞丢了?”赵苒苒今晚也加班,刚去茶水间泡了杯咖啡,顺便给祝曲祺带了杯,放在她桌上。 祝曲祺端起来灌了一大口,赵苒苒放了冰块,她不小心喝到嘴里,也没吐出来,嘎嘣嘎嘣嚼着:“谢总怎么来咱们公司了?” “来了吗?”赵苒苒坐下来,滑动椅子靠近桌沿,“我不知道啊,你什么时候见到他的?” “就刚刚。” 赵苒苒噗嗤一笑,瞅着她揶揄道:“怪不得丢了魂儿呢,被谢总的美貌迷住了吧。” 祝曲祺:“……” 冰块被嚼成碎渣,祝曲祺咽下去,透心凉,人也冷静了不少。 她揉了揉脸,摁了下手机,屏幕亮起,人脸识别自动解锁,界面还停留在和周齐霄的聊天对话上。 祝曲祺顿时大惊失色。 她打出来的那条刻薄的消息怎么发出去了?! 祝曲祺回想了下,也不知是撞到谢闻的时候自己的手指误触了屏幕,还是谢闻接住手机的时候误触了。 总之,消息是没法撤回了。 周齐霄字里行间一副相当受伤的样子,追问她,是不是觉得他哪里做得不够好。 祝曲祺现在没空安慰他:【不是,你别脑补。】 多余的解释也没有了。祝曲祺合上手机,喝口咖啡专心工作。 * 这周日是小酒的生日,小酒提前订了家适合拍照的餐厅。 祝曲祺陪她吃了顿味道不怎么样但卖相绝佳的饭,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物递过去:“二十八岁大寿快乐哈。” 橙色的礼品袋,熟悉的logo,小酒眼睛瞪大:“小鸟老师这么大手笔?” 祝曲祺喝了一口寡淡的汤,下巴一抬:“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小酒迫不及待地从纸袋里抽出礼盒,扯开丝带,掀开盖子,白色硫酸纸上贴着贴纸,撕开,里面是一个防尘布袋,拉开抽绳,终于露出礼物的真面目,一只奶昔白小包。 “啊啊啊啊!” 小酒毫无预兆地尖叫起来,服务生刚来端着餐后甜点过来,吓一哆嗦,手里的盘子险些扔出去。 “我以为会是香水丝巾之类的!”小酒表情夸张,“你居然给我买了个包!” 这款包要十个达不溜啊!!! “你不是看上好久了。”祝曲祺云淡风轻道。 小酒两只手捧着包,凑到嘴上亲了好几口,又怕亲脏了,用手指轻轻蹭了蹭,然后一把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小宝宝来回摇晃:“托我亲闺蜜的福,我也是养上马了!” 祝曲祺:“……” 吃过饭,两人顺路去蛋糕店取蛋糕,都有点吃不下,便拿回祝曲祺家,塞进冰箱里。 下午小酒就赖在祝曲祺家里,修中午在餐厅拍的一堆照片,发朋友圈、发微博,正中间那张重点展示祝曲祺送她的包。 祝曲祺戴着眼镜抱着笔记本电脑处理点工作上的事,看小酒跷着二郎腿边喝酸奶边玩手机,还兼顾撸狗,太悠闲了,祝曲祺有点嫉妒,盘算着给她找点不痛快:“你今天的更新都写完了?” 果然,小酒一秒戴上痛苦面具,扔下手机,身子一歪,栽倒进沙发里,像条咸鱼。 “时间还早,相信我,我一定能在十二点前更出来。”小酒拖延症晚期,决定先抓住眼前的快乐。 祝曲祺一个J人看不下去,慢悠悠地开口说:“你不是说晚上想去‘星期三’喝一杯?” 小酒:“……” 瘫了一会儿,小酒挣扎着拿出包里的平板开始码字,怨念深重地说:“我编辑干脆雇佣你当专业催稿人得了。” “那倒不用,我很忙。” 见小酒忙碌起来,祝曲祺心理总算平衡了。 各自安静了两个小时,工作上的事告一段落,小酒累瘫了,只想做点不费脑子的事,于是拉着祝曲祺打游戏,随口聊起女生间那点感情问题。 “那个姓周的,你知道我说的谁吧,最近没点表示?”小酒眼睛盯着手机,降落伞落地后,熟练地翻进房子里搜装备。 “别提了。”祝曲祺说,“真被你说准了,他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殷勤得不得了。原本只是简单的狗主人和代遛狗人的关系,莫名其妙就变得复杂起来。偏偏人家也没挑明,拒绝起来很尴尬。” “哈哈哈哈哈。”小酒笑得前仰后合,一没留神就在游戏里被人打了一枪,没来得及躲,又中了一枪,血量掉了半条,“当时我说周同学对你有意思,你还跟我犟嘴呢。” 祝曲祺三两下解决了敌人,丢给她绷带和能量饮料:“你打游戏专心一点。” “小鸟你的胜负欲真的可怕,各个领域都不放过,玩个游戏都这么拼。”小酒补充了血量,开来一辆车,载着祝曲祺跑下一个城市,嘴上的话题没断,“要我说,那个男大也挺好的,长相十分可以打个八分,个子高,衣品好,pKU的研究生,说明智商在线,你不考虑一下?谈个恋爱玩玩嘛。” 祝曲祺:“大桥上有两拨人开战,晚点过去。” 小酒:“怕什么,干就完了!” 祝曲祺:“……” 鏖战一场,祝曲祺和小酒侥幸存活,收获一批丰厚的战利品,继续前往下一个地点,换祝曲祺开车。 话题回到原点,小酒提起了那个很久没提过的名字:“你不会还念着你的甲方老板吧?” 心一乱,祝曲祺开着车直接撞树上了。 小酒摇头叹气:“你这车技,怪不得能追尾劳斯莱斯。” 祝曲祺:“……” * 晚上随便吃了点,祝曲祺拎出冰箱里的小蛋糕,陪小酒去“星期三”玩耍。 酒吧老板是小酒朋友,得到消息一路走过来,被不少人认出来,跟她打招呼。 顾影穿着黑色高开衩吊带裙,乌发红唇,风情万种,逐一飞吻回应,扭着腰坐到卡座里:“大美女,生日快乐!今晚玩得开心,费用给你们免了。” “谢谢影影姐。” 小酒嘟嘴要亲她,被顾影一巴掌盖住脸,推远了。 祝曲祺拆开蛋糕盒,插上两根数字蜡烛,发现忘了带火机。 旁边一个男生见状,伸手过来,拇指顶开金属打火机的盖子,蓝色火焰窜起,帮她们点燃了蜡烛。男生看着小酒,勾起唇角说了句“生日快乐”。 小酒扭头看去,是上次在这儿偶遇的寸头帅哥。 “谢谢。”小酒腼腆一笑。 顾影将一顶充气皇冠帽扣在小酒脑袋上:“别看帅哥了,快许愿吧大寿星。” 小酒依依不舍地把目光撤回来,闭上眼双手合十许下愿望,而后睁开眼,倾身吹灭蜡烛,切了块蛋糕给帅哥送去。 祝曲祺和顾影对视一眼,同时笑出来。 小酒跟帅哥聊嗨了,半天没回来,祝曲祺一边和顾影说话,一边挑选刚刚给小酒拍的照片,发了条朋友圈。 过了好一会儿,小酒才带着一脸娇羞的笑容回来。顾影忍不住调侃:“不容易啊,终于想起我们了。” 小酒:“……” 台上歌手在唱流行歌曲,嗓音迷人,人也长得帅,据顾影介绍,是她重金聘来的。 小酒捧场道:“影影姐这品味,难怪生意越来越红火。我在抖音上刷到好多网红视频都是在你这酒吧拍的。” 顾影笑:“谁不爱看帅哥美女啊。我不过是抓住了群众的喜好。” 小酒托着下巴一会儿看歌手一会儿看寸头帅哥,目不暇接,突然冒出个想法,跟祝曲祺提要求:“小鸟老师,你上去给寿星唱首歌呗。” 祝曲祺捏着小叉子吃蛋糕,眼皮一掀:“给你脸了?送你个礼物就不错了,要求那么多。” 小酒抱着她的胳膊撒娇,夹着嗓子拖着音。祝曲祺鸡皮疙瘩掉一地,举手投降:“好好好,唱歌唱歌。” 第47章 沦陷在你目光 顾影率先鼓起掌来,跟着小酒唤祝曲祺小鸟老师:“小鸟老师,需要我去跟dJ那边沟通一下吗?你想唱什么歌?” “不了不了。”祝曲祺摆了下手,“随便唱个生日快乐歌。” 小酒嘴巴噘得老高,能挂油壶了:“不要生日快乐歌。” “你还挑上了?” 祝曲祺戳了下她脑门,穿过人群从侧边走到台上。 歌手调整了下耳麦,正要切下一首歌,突然看见一个女孩窜上来,愣了一下,微微挑眉,目光透着询问的意味。 祝曲祺简单跟他沟通了几句,他听明白了,笑着点头,表示没问题,举起话筒说:“接下来一首歌交给我们的美女嘉宾来唱,大家欢迎!” 喝酒聊天的人都停了下来,纷纷转头看台上,然后就再也挪不开视线。 台上女孩长了张过分醒目的漂亮脸蛋,一双含笑眼,侧头跟歌手说话,贝齿半露,笑起来感染力十足,让看着她的人也忍不住弯唇。长发松松挽起,碎发散落脸颊边、颈侧,耳朵上的钻闪闪发光。身形纤细,穿雾灰蓝吊带紧身牛仔裤,白皙脖颈上围了条跟吊带同色的细长蕾丝飘带,尾端一条摆在身前,一条飘在身后。 歌手把话筒交给祝曲祺,自己退到一旁,但没有走远,以防有什么突发状况能及时救场。 歌曲切到下一首,是歌手原本要唱的,很能带动气氛的《危险派对》,祝曲祺刚好会唱,就懒得再切了。 * 梁越溪是被谢闻叫来的,他不懂一个不喝酒的人,为什么执着于来酒吧。上回谢闻约他,也是首选酒吧。 一踏入这家名为“星期三”的酒吧,梁越溪就被现场火热的氛围惊到了,扫了一圈,最后看向身侧的谢闻:“这是有什么活动吗?” 谢闻没回他,目光早被台上的人吸引了。 他一眼就注意到她了。 祝曲祺想要装出神秘感,奈何总憋不住笑场,她放弃了表情管理,索性笑着唱这首节奏感很强的歌。 “是我猜不透你的味觉。 “是我察觉不到的危险。 “别把离开挂在嘴边。 “当你慢慢靠近我。” 站在暗处的歌手随着节奏脚尖一下一下点地,摇头晃脑,完全被祝曲祺的歌声带动,抄起一个闲置的话筒,滑向舞台中央,跟祝曲祺并肩,帮她唱出类似rap的部分。 “是我没把握你心跳的节奏。 “换来一堆轻佻的借口。 “别成为我心碎的理由。 “don't hurt me baby,don't hurt me.” …… “你的眼神都那么明显。 “别把结果拖延到明天。” 唱完这句,歌手立刻侧转身子,递给祝曲祺一个眼神。祝曲祺丝滑地接上:“maybe we just slow down.Anyone but you's so wrong.当音乐再次奏响,连呼吸都在碰撞,把心放你手掌,沦陷在你目光——” 祝曲祺望向台下,眼眸明亮,不知又有多少人在她目光里沦陷。 全场的人都情不自禁站了起来,跟随节奏摇晃身体,欢呼鼓掌,摆动手臂,跟身边认识的不认识的人碰杯。 空气里都是甜甜的酒精味。 小酒要疯了,原本只是想哄祝曲祺给她唱首歌,她知道这人唱歌好听,怎么也没想到,这人一上台,用一把清甜的嗓音,直接把场子引爆了。 她抬高双手放在嘴巴两旁作喇叭状,冲舞台的方向扯着嗓子大喊大叫:“小鸟老师牛逼!为你打call!我爱你啊啊啊啊!” 顾影耳朵都要被震聋了,抬起手揉了揉耳朵,笑骂了一句,但小酒根本听不见。 歌手也很意外,第一次和祝曲祺合作能有这样的默契。唱到“左手保护你的腰,不会碰到你的背”的时候,配合着做出虚揽住祝曲祺腰身的动作,就像歌词里写的那样,没有真的碰到她的后背。 下一句—— “右手托住你的心跳,不论向前或后退。” 歌手把手贴在祝曲祺胸口处,间隔十公分的距离,掌心微微拱起,一下一下往外撞,做出心脏怦怦跳的动作。 “如果你很信任我,手抬高原地转个圈。” 祝曲祺笑着,左手高高抬起,歌手的手则抬得更高,两人的指尖若即若离相触,祝曲祺在他手掌下方原地转了一个圈,脖颈间的蕾丝带散开,掉落在舞台上。 “烦恼都丢掉像幻灯片,当我们站在舞台的正中间。” 好应景的歌词,烦恼就像那条蕾丝带被丢掉,淹没在舞台上目眩神迷的灯光里。 一瞬间爆发的尖叫声快要掀翻酒吧的天花板。 小酒喝得微醺,又喊了那么久,整张脸红彤彤,但是在昏昧的光线里看不见。她只觉得开心,情绪像吹满气的气球,轻飘飘地飞到空中。 “我这个生日过得太值了!”小酒用喊劈了的嗓子哑声道。 一首歌唱完,祝曲祺跟参加了一场百米赛跑似的,累得大喘气。她鼓着腮吐气,重新举起话筒,稍稍清了下喉咙:“今天是我的好朋友小酒的生日,让我们祝这位美女生日快乐!” 虽然不知道小酒是谁,全场的顾客都被点燃,整齐划一地喊:“生、日、快、乐!” 刚刚还很兴奋的小酒感动得眼冒泪花,捂着嘴化身开水壶:“呜呜呜。” 顾影:“……” 祝曲祺高举起一只手,笑得恣意洒脱:“也祝在座的各位健康快乐,早日暴富!” 她把话筒还给歌手,对方接过来的时候迟疑了一秒,邀请她再唱一首。 现场太吵,祝曲祺没听清他说了什么,附耳过去。 “要不要再唱一首?”歌手大声重复。 祝曲祺摆了摆手,笑着指了指台下,示意有朋友在等她,然后捡起地上的蕾丝带随意缠在手腕上,走下台。 跟来时一样,祝曲祺穿过重重人群回到卡座,一屁股坐下去,端起桌子上不知道是她的还是小酒的鸡尾酒,一口气喝光了。 顾影作为老板,嗅觉敏锐,搂着祝曲祺的圆肩打商量道:“小鸟老师有没有兴趣来我们这里兼职呀?” 随随便便一首歌就炸了场子,这不妥妥的摇钱树。 祝曲祺刚塞了块菠萝进嘴,没空说话。小酒扒拉开顾影涂着红色甲油的爪子:“你得了吧,我们小鸟老师一天打八份工,不要再给她找活儿干了。” 顾影:“八份工?她……” “你是不是想说她缺钱?”小酒竖起食指晃了晃,“她才不缺钱,她纯属牛马圣体,就爱打工。” 顾影:“……” 还有这种类型的人?长见识了。 * 梁越溪叽里咕噜说了一堆话,谢闻一句没搭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台上,祝曲祺已经下去了,那里只有一位男歌手,把话筒夹在立麦架前,唱着情歌。 自从谢闻走进这间酒吧,整个人都不对劲了,梁越溪琢磨了一会儿,眼前迷雾忽然被拨开,谢闻似乎很关注那个女孩。 “刚刚唱歌那姑娘谁啊?长相好灵。” 谢闻终于肯施舍一个眼神给他:“认识的人。” 梁越溪:“废话文学被你玩得明明白白,要是不认识,你至于看直了眼吗?” 别人被美色吸引有可能,但这个人是谢闻,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之前他和谢闻在国外留学,没少见国内外各种类型的美女,谢闻那高贵的眼皮子从没抬过。 梁越溪想了想,忍不住“嘶”了一声:“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种异性朋友?” 谢闻嫌他吵:“你闭嘴。” “装货。”梁越溪不留情面地吐槽完,拉着谢闻往祝曲祺所在的卡座走去。 走了几步,谢闻意识到不对,停了步子问他:“你想干什么?” “既然是认识的人,不过去打个招呼?”梁越溪对出现在谢闻身边的异性朋友非常好奇,迫不及待想跟对方交流一番。 第48章 你往我的酒里加了什么 谢闻调转方向就走,不顾梁越溪在原地吆喝:“谢闻!谢闻!” 喊了两声,谢闻没半点反应,梁越溪只好跟过去:“你都说认识了,打个招呼不是很正常?” 谢闻:“她和朋友一起庆祝生日,我去了她只会不自在。” “不至于吧。”梁越溪理解不了,“那姑娘一看就是个大e人,怎么会不自在?我看不自在的人是你吧?” 谢闻由着他误会,并不为自己辩解。 两人随便找了个卡座坐下来,跟祝曲祺隔了七八米的距离。 小酒偏头时突然捕捉到一张堪称天上有地上无的帅脸,怔怔地看了许久,可惜酒吧里灯光变幻,总也看不清。 她手背到身后,胡乱地拍了一把祝曲祺的胳膊,此等绝色她当然不会私藏,激情邀请姐妹共享:“小鸟,快看帅哥!” 祝曲祺扭过身来,趴在她背上,脑袋从她右边肩膀上方探出去:“哪儿呢?我看看有多帅。” “帅得不似凡人,疑似天上谪仙!”小酒给她指了个方向。 “你就吹吧。”在祝曲祺看来,没有比谢闻更好看的男人了。 祝曲祺戴了隐形眼镜,视力在线,顺着小酒手指所指的方向看去。 灯光在此时忽然变成幽暗的橙色,类似于落日前最后一抹余晖,那人刚好坐在暗处,只匆匆一眼,并未看清五官。 隐约的轮廓就能看出对方很帅,帅得祝曲祺生出一股熟悉感,在某一个瞬间幻视了谢闻。 大概是她花了眼,谢闻怎么会来这里。 也有可能是帅哥都有一些共通之处,比如周身清冽的氛围。 祝曲祺抿了一口酒,肯定姐妹的审美,开始演戏:“嘶哈,你往我的酒里加了什么,怎么感觉有点热。” 小酒面无表情道:“加了头孢,喝完你就下地狱。” 祝曲祺:“……” 祝曲祺愣了一秒,扑过去掐住小酒的脖子:“我先送你下地狱!” 顾影看着两个幼稚鬼摇了摇头,起身准备走了:“你们好好玩,我去别处看看。” 祝曲祺和小酒日常打闹一番,某个时间点,异口同声地宣布休战,相缠的手臂触电般分开。 灯光转为很亮的银白色,小酒还惦记着惊鸿一瞥的帅哥,缓了缓呼吸,眯着眼睛往那个方向瞅。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那个帅哥怎么那么像……一个人。 小酒睁大了一双眼,猛拍了几下祝曲祺的大腿,都把祝曲祺拍痛了,拧了拧眉骂道:“你要谋杀啊!” “小鸟小鸟小鸟,那帅哥好像是你的甲方老板!”小酒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快看。” 祝曲祺只恨不能一秒钟翻八百个白眼。 同样的当她是不可能上第二回的。 上次她就被小酒这个戏精给骗了,就在这个酒吧里。 “陆岁晚,你又给我来这一招是吧?”祝曲祺每次无语或愤怒都会叫小酒的真名,“上回被你吓个半死,这次说什么我都不会再上当了,你这个骗子。” 小酒急得不行,她算是体会到了“狼来了”这个故事的真理:“真的,你信我一次!那就是谢闻!” 祝曲祺抬着下巴:“演,接着演,让我看看小酒老师的演技巅峰时刻。” 小酒:“……” “祝曲祺,不看你会后悔的。”小酒也称呼她的本名。 “我就不上当。” 小酒没辙,举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骗你我一辈子发不了大财!” 祝曲祺:“……” 这个誓言很毒了。 祝曲祺看了她一会儿,冲她这个誓言,决定再给她一次机会,她站起来转过身,单膝跪在皮质卡座上,两手扒着靠背看过去。 待她看清那张脸,吓到傻眼,整个人像被一锤子敲下去的地鼠,缩回椅背后面,差点从座椅里跌下去。 小酒:“怎么样,我没看错吧?就是他。你给我看过照片,我印象深刻!” 祝曲祺不说话,始终缩着脖子,悄悄把包拿过来抱在怀里,准备趁对方没发现自己开溜。 “你这是干吗?”小酒旁观她的举动,想了个贴切的比喻,“做贼似的。” * 谢闻不喝酒,点了杯冰镇苏打水,梁越溪笑了:“来酒吧不喝酒,你干脆喝奶算了。” 谢闻眼神凉凉地瞥了他一眼,视线拉远,刚好看见祝曲祺猫着腰一点点从卡座里蹭出来。 过道里站着服务生,挡住了她的去路,她不得不停下来,缩头缩脑,跟片刻前在舞台上大放光芒的祝曲祺判若两人。 谢闻眉梢微挑,稍一思考就知道自己被祝曲祺发现了。 梁越溪见好友目光聚集在一处,顺着他的目光扭头看去,是那个女孩,在台上唱歌引得整个酒吧沸腾起来的女孩。是谢闻口中“认识的人”。 梁越溪看了看谢闻,又看看那个女孩,喝了点酒,脑子反倒比完全清醒的时候灵光。 “我去,她该不会就是那个会影响你情绪的人吧?!”梁越溪抬手捂住后脑勺,用力捋了一把。 谢闻没否认。 “还真是她!你可没说她长得这么好看啊,怪不得你心神摇曳。”梁越溪语气欠欠的,“我看了也心动了呢。” 谢闻真想介绍他和秦树认识,两人如出一辙的贱嗖嗖。 梁越溪又从谢闻眼中看到了熟悉的眼神——仿佛在骂他有病。 眼看着那女孩要走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梁越溪果断起身,理了理衣襟,直接过去了。 “梁越溪,你……” 谢闻阻止不及,被迫追上去。 酒吧里摩肩接踵,祝曲祺被人撞了一下,一侧身,谢闻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她身旁。 如此近的距离,祝曲祺无法再装作视而不见,轻抬眼皮,与他看过来的目光撞到一处。 嘴角自动上扬,祝曲祺打了声招呼:“谢总,好巧……” 哪里是巧,不过是看了她发的朋友圈,出于好奇的心理,过来瞧一眼。幸亏他过来了,不然要错过她的另一面。 她有很多面,对不同的人展露不同的个性。 谢闻:“跟朋友过来玩?” “嗯。” 祝曲祺忐忑不已,不知道谢闻什么时候来的,有没有看见她在台上发疯。一想到那种可能,祝曲祺就如芒刺背,极其不自在。 梁越溪往前迈了一步,正想跟祝曲祺认识一下,就接触到谢闻投过来的警告眼神。 有什么好警告的,交个朋友而已,他又不会吃了人家。 “你好,我是谢闻的朋友。”梁越溪摆出最具亲和力的笑容,伸出一只手,“梁越溪。栋梁的梁,超越的越,溪水的溪。很高兴认识你。” 谢闻陷入懊悔之中,他就不该拉着梁越溪来酒吧,明知梁越溪对他曾向他描述的女孩有着极大的探究欲。 第49章 霸总都得配一个医生朋友 祝曲祺惊讶于谢闻居然有这种类型的朋友。 她打量着这个叫梁越溪的男人,留着半长不长的头发,不知是烫卷的还是自来卷,发型有点像鲻鱼头,又有点像狼尾,再加上他五官清秀,很像早期的韩国花美男,收拾收拾能直接去男团当门面。 小酒眼都不眨地看着两个风格迥异的男人,她今天是撞大运了吗?怎么净遇到帅哥。 应该是老天赐予她的生日礼物。 祝曲祺伸出手,虚虚握了一下男人的手,随即松开,简单地做了个自我介绍。 “祝、曲、祺。”梁越溪一字一顿地重复那三个字,扬眉夸赞,“很好听的名字。” 谢闻眼底沉下去,连带着脸色都有些冷冰冰。 梁越溪感觉后颈脖子袭来一阵凉意,没当回事,自来熟地掏出手机:“能加个微信吗?以后有需要可以找我。” 祝曲祺被这人的操作弄得一愣一愣的,有些不知所措,哪有一上来就要联系方式的? 她视线斜向一边,偷瞄了一眼谢闻。 谢闻不止是用眼神警告梁越溪,缓缓开腔:“梁越溪,你有病是不是?” 梁越溪置若罔闻,自顾自地示出二维码,在心里反驳,有病的可不是我。 “好吧。”祝曲祺勉强答应,在包里翻了翻,找出工作用的折叠屏手机,反正这个微信号加了上千个联系人,有的连备注都没改,时间一长就忘记谁是谁了,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谢闻看了眼她的手机,没说什么。 祝曲祺扫码添加了梁越溪,本着对方是谢闻的朋友应该不会是坏人的想法,很快就释然了。 改备注的时候,祝曲祺多问了一句:“你刚说有需要可以找你,你是做什么的?” 梁越溪把手机装进兜里,眉梢向上一挑,卖起了关子:“不如你先猜一下,我看看你的思维能力怎么样。” 怎么还整上考题了?祝曲祺重新打量他一遍,目光着重放在他格外吸引人眼球的发型上。 “我知道了。”祝曲祺灵光一现,“你是tony老师!” 梁越溪:“……” 谢闻沉闷的心情破了个口子,鲜活的气息源源不断涌入,他忍不住撇开脑袋笑了。 总是这样。 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他都觉得有趣。再沉重的情绪也会被轻轻托起来,飘飘忽忽地徜徉在云朵里。 两个男人都默不作声,祝曲祺以为自己猜对了,连连点头:“好的,我记住了,以后我和我姐妹做头发会联系你的!” 梁越溪梗得半天说不出来话,差点呕出血来。 祝曲祺说完,瞥了眼谢闻,看我多支持你朋友的事业。 不过,她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顶级豪门千亿身家的总裁的好哥们儿居然是理发店的tony老师? 祝曲祺发誓,自己绝对没有职业歧视,她只是脑子有点生锈,无法将两者联系在一起。 过了好久,梁越溪依旧心梗到张不开口。 谢闻总拿他是tony老师这话来质疑他的专业,还说他的心理咨询工作室是理发店,没想到就连第一次见面的祝曲祺也这么认为。 这么一看,这两个人还真是非常有缘分呢。 梁越溪深呼吸了几秒,郑重介绍自己神圣的职业:“我是医生!拯救病患的医生!” 心理疾病也是病。 祝曲祺:“……” 祝曲祺尴尬得面部表情都凝固了。 小酒拼命咬着唇憋笑,生怕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失了礼数。 祝曲祺很想说,梁越溪是医生的话,和谢闻做朋友就很合理了。 “我知道。”祝曲祺一本正经道,“根据某个定律,霸总都得配一个医生朋友,命很苦,大半夜被叫起来,去别墅给女主看病,看不好还得被骂废物。你就是霸总的那个医生朋友。” 小酒是真憋不住了,“噗”一声,紧紧闭住的嘴唇中间漏了气,溢出短促的笑声。 祝曲祺是个人才,总提醒她写小说是写小说,现实是现实,两者不能混为一谈。她自己不也没做到。 梁越溪笑了声,又笑了声,肩膀一抖一抖,而后就像是被人点了笑穴,彻底笑了起来。 谢闻听不懂祝曲祺说的是什么意思,哪里来的定律,他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身边两个人都在笑,他一脸茫然显得十分异类。 梁越溪笑得停不下来,一看谢闻懵懂的样子,笑得更厉害了:“你不知道这个梗?” 谢闻顶着一张冷淡的俊脸,诚实地摇头。 梁越溪边笑边说:“算了,跟你这种没网感的人没话说。” 谢闻:“……” 梁越溪笑够了才停下来,总算明白这姑娘为什么能影响谢闻的情绪了。他解释了一句:“我是心理医生,不需要半夜给女主治病。” 祝曲祺默默接梗,适合给发癫的绿茶女配治脑子。 “心理医生啊,那很厉害了。”祝曲祺嘴上称赞,心里也确实这么认为,她一直觉得心理学玄妙又神秘。 他们几个人在卡座的过道里聊天有点碍事,来来往往的顾客、服务生都得跟他们说“借过”。 祝曲祺瞅准话题结束的机会,拉上小酒,对谢闻礼貌微笑:“谢总,你和梁医生慢慢玩,我们先走了。” 小酒很想抗议,走什么走啊,我还想多看一会儿帅哥呢。 此前关于谢闻的种种,她都是从祝曲祺那里听来的,眼下近距离见了真人,才知道那些对于谢闻长相的形容词还是用得太浅显了,不足以描述他十分之一的美貌。 谢闻低下眼帘,问:“这就走了?” 祝曲祺张口就来:“我着急回家喂孩子。” 谢闻:“……” 梁越溪:“……” 救命啊老天爷,我听见了什么? 着急回家喂孩子。 喂孩子。 孩子…… 梁越溪像被雷劈中,从里到外都裂开了。 谢闻沉思几秒,微垂的眼角一点点扩开,深褐色的瞳孔流转过智慧的光芒,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祝曲祺所说的“孩子”应该指的是她养的宠物,那只很大的阿拉斯加。 他听了那期播客,祝曲祺喜欢称呼自己的宠物为“孩子”“乖儿子”“乖宝宝”之类的。 谢闻是想通了,梁越溪就想不通了,整个人大为吃惊,半晌没回过神来,嘴里念道:“孩子?孩子?!孩子!!!” 一声比一声高,脸上的表情极其吃惊,跟看见整个酒吧的人在地上乱爬似的。 梁越溪猛地回头,开始数落谢闻的不是:“你糊涂啊谢闻!” 第50章 简直给我们男同胞丢脸 谢闻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谢闻,我没有跟你开玩笑!别的事情开玩笑就算了,这种事我是在很认真地跟你讲!”梁越溪痛心疾首,“你怎么能如此堕落!居然喜欢有夫之妇,人家都当妈了!” 道德低下,思想败坏! 怎么能有当小三的想法?! 谢闻依然不发一言。 梁越溪想,谢闻连为自己解释一句都没有,显然也是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错误的,没脸辩解。 只要肯认错,说明还有救。 梁越溪打定主意把他骂醒,指着他的鼻子言辞犀利道:“你这行为……说你是渣男都抬举你了,你就不配做男人,简直给我们男同胞丢脸!” 谢闻面色不改:“说够了吗?” 梁越溪瞪着眼,差点气晕过去,是他误会了,听谢闻这口气,哪里是认错悔改,根本就是不拿他的话当回事,没看清问题的严重性。 “谢闻,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梁越溪决定改变策略,不再破口大骂,而是语重心长、推心置腹地跟他谈,“你还年轻,又没经历过感情,可能被眼前一时的欢愉冲昏了头脑。我们这个社会还是挺现实的,人还是要有点敬畏之心的,法律无法制裁你,但你要明白,这个世上有个东西叫‘公序良俗’,你违反了公序良俗你知道吗?这件事如果传出去了,你的形象、云澜的形象,包括一些其他与你有关的方方面面都会受到严重的……” “你的嘴巴能闭上吗?”谢闻听烦了,叫住服务生买了单,提步往外走。 梁越溪愁得脑袋都要炸了,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出了酒吧,在他耳边念叨,如同和尚念经:“我知道你现在上头了,可能听不进去这些话,我慢慢跟你说,多说几遍,你总能……” “她不是有夫之妇。”谢闻拧着眉心打断。 梁越溪的声音戛然而止,脚步顿住,表情也怔住:“啊?” 谢闻强调一遍:“她是单身。听明白了吗?” “等等,不对,她不会是离异带娃吧?”梁越溪眯了下眼,对他的选择不好评价,字斟句酌道,“你要给别人的孩子当爹?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后爹不是那么好当的。祝曲祺的孩子多大了?能一个人待在家里,说明生活能自理了吧。这么大的孩子会记事了,万一孩子和他亲爹的感情很好,你说你多尴尬。” 谢闻:“……” 梁越溪嘟嘟囔囔,陷入自我编写的剧本里无法自拔,谢闻完全插不上嘴,索性不再解释了。 既然他想象力这么丰富,那就慢慢想吧。 等梁越溪说完,谢闻给他想象的故事再叠加一点素材,保准他今晚都不用睡觉了:“那孩子不算是祝曲祺的,是她闺蜜和前男友的孩子,两人分手的时候为了争夺孩子的抚养权闹到打官司,最后孩子判给祝曲祺了。” 梁越溪:“???” 短短一句话,信息量大得惊人,梁越溪听得一愣又一愣,请问他是在收听社会新闻吗? 祝曲祺闺蜜和前男友的孩子,打官司为什么会判给祝曲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没有人来给他捋一捋其中的逻辑? 梁越溪脑子都转冒烟了,还是捋不清楚,只能求教于谢闻:“你跟我说说,怎么会这样?难道祝曲祺和她闺蜜的前男友……” 他不愿恶意揣测祝曲祺,所以余下的话他没说出来。 “她很好,没有道德低下、思想败坏。”谢闻维护了祝曲祺的形象,再把问题抛回去,“你换个思路再想想。” 梁越溪有预感,自己今晚要失眠了。 * 祝曲祺和小酒都喝了酒,回去叫了个代驾。 小酒坐在车里,环抱着双臂,还在赞叹谢闻的天人之姿:“你的甲方老板比照片上还要好看一百倍!我说他帅得不似凡人,疑似天上谪仙,一点没错。某人还说我吹牛呢。” 祝曲祺说:“我那时又不知道是他!” “那脸蛋,啧啧,那身材,啧啧,三秒也认了。” “……” 前面的代驾大哥一惊,险些把油门当刹车踩了,勉强稳住了心神,往后视镜里扫了一眼。 挺漂亮的小姑娘,怎么能感情用事呢。 “你说是吧小鸟老师。”小酒没听见祝曲祺搭腔,特意点她的名字。 反正对谢闻动了心思的人是祝曲祺不是她,她纯粹是抱着欣赏帅哥的心态。 祝曲祺还真思考了一下,然后认真回答:“……那不行,一码归一码。” 小酒:“……” 代驾大哥忍不住赞同地点头,不吐不快:“这就对了,找男人怎么能光看脸呢,那医院的男科岂不是要倒闭了。” 祝曲祺摸了摸额角,没好意思接话。 谢闻还真看过男科…… 小酒倒是跟代驾大哥聊起来了:“嗯,大哥教育得是,是我太年轻了,看问题比较浅。” 祝曲祺扭头看车窗外,无声笑了笑,被小酒拍了拍手臂,头转回来:“又怎么啦?” “我刚刚就想问了,你见到谢总躲什么跑什么啊。”小酒说,“不是喜欢他吗?多好的相处机会啊。” “也就你这个一天班没上过的人能说得出这种话来。”祝曲祺点了点她的脑瓜,“你觉得让甲方老板看见乙方的员工不务正业,在酒吧里玩得不亦乐乎是好事吗?明天还是工作日!” 小酒受教了,在嘴巴上比划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 * 周二上午,祝曲祺被黄郴叫去办公室,推开玻璃门,一个穿蓝色裙子的小女孩手拿话筒踩在沙发上又唱又跳,而她的老板愁眉苦脸地坐在办公桌后头,手摁太阳穴。 “黄黎,你给我老实一点!当心从沙发上摔下来了!”黄郴冲着沙发上的小魔王咆哮。 见了祝曲祺,黄黎消停了,从沙发上蹦下来,跑过去抱住祝曲祺的腰:“小饼干姐姐。” 祝曲祺摸了摸她的脑袋,看向自己的老板:“黄总,您叫我来什么事?” 黄郴眉间的纹路还拧着,指了指混世魔王:“京华有点事回娘家了,家里的保姆病了临时请了假,你帮我照看一下这小魔王,我等会儿还有个视频会议要开,带她出去。” 祝曲祺哄着小魔王出了办公室,捏了下她的脸蛋:“又调皮捣蛋惹你爸不高兴了?” 小姑娘吐吐舌头:“不怪我啊,是他爱生气。姐姐,咱们出去玩吧,我不想待在公司里。” 十分钟后,祝曲祺带着小魔王出了公司,并发了条朋友圈。 小鸟不吃香菜:【今天是带薪当德华的小鸟。】 谢闻对着这条朋友圈研究了半天,还是不懂,于是给梁越溪发去消息,不耻下问:【德华是什么意思?】 第51章 这是你男朋友吗 梁:【你求我。】 谢闻只觉得他有病。 等了许久,等不来谢闻的只言片语,梁越溪就知道让谢闻求他是痴人说梦。 梁越溪换了个要求:【那你告诉我,祝曲祺和她闺蜜,还有她闺蜜的前男友到底是什么情况。】 那天从酒吧回去,他想了一整晚,脑子里塞满了各种狗血爱情故事。至今还是未解之谜。 谢闻倒也爽快:【孩子是狗。】 梁:【……】 无语的时候真的想打人。 谢闻:【我告诉你了,现在可以说德华是什么意思吗?】 梁:【带孩子的意思。】 谢闻:【为什么德华是带孩子的意思?】 梁:【那我建议你去看《父母爱情》,看完你就知道了。】 谢闻没空看电视剧,他在思考,找一个什么样的理由,给祝曲祺发加上微信以来的第一条信息。 * 黄黎要去游乐场玩,祝曲祺拿她没办法,请示了她的监护人。黄总的意思是,只要保证她的安全,其他的随意。 黄总和他老婆陶京华一共生了三个孩子,老大是个儿子,跟祝曲祺年纪差不多大,人在国外。老二也是个男孩,在国内读大一。老三就是黄黎,小姑娘今年刚满十岁,在家里是被捧在手心的明珠,最得黄总疼爱,也最令他头疼。 祝曲祺开了自己的车,带黄黎去她心心念念的游乐场。 手机传来消息提示音,祝曲祺看了下路况,前面堵住了,她拿过包打开,里面有糖,拿了两袋出来给黄黎。 “谢谢姐姐。”小姑娘眼睛弯起,冲她笑笑。 祝曲祺说着“不客气”,点开了微信。 竟然是谢闻给她发的消息。 祝曲祺指尖麻了下,下意识抿紧了嘴唇,心脏像是装了自动识别系统,只要与谢闻有关,它就跳得紊乱。 谢闻:【你上次给我吃的糖是什么牌子?】 祝曲祺一顿,把软糖的牌子发过去,还贴心地截了张图,告诉他淘宝就能买到。 谢闻喜欢吃那个软糖? 像是听到了她的心声,谢闻发过来一条,解释原因:【味道不错,买来送给亲戚家的小孩。】 原来如此。 祝曲祺发了个线条小狗点头的动图表情包。 * 谢闻盯着那个可可爱爱的白色小狗表情包,随着点头的动作,两只长耳朵一晃一晃,很软很弹的样子。 她真的很爱小狗。 有了合适的话题作为开头,接下来要说的话就很顺利了,谢闻问她:【回消息这么快,没有在工作?】 cookie:【老板叫我帮他看女儿。】 谢闻挑眉,果然是带孩子,梁越溪没有骗他。 cookie:【谢总,先不跟你聊了,我在开车,带小朋友去游乐场玩。】 谢闻:【哪个游乐场?】 祝曲祺那边没了回应,屏幕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系统字样闪了又闪,始终没有文字出现。 谢闻不禁反思,自己是不是太直白吓到她了? 他连忙补救:【来帝都有几天了,说是度假,也没外出走走,今天气温不怎么高,适合出行,但一个人显得有些无聊。】 祝曲祺发来了游乐场的位置,并附带一句略显小心翼翼的问询。 cookie:【谢总要和我们一起吗?就是游乐场这种地方对你来说可能有点幼稚。】 谢闻目的达到,唇角浅浅勾了下:【地方不重要,主要是想散散心。】 cookie:【那要我去接你吗?】 谢闻:【不用,游乐场门口见。】 * 祝曲祺盯着屏幕上的消息,不敢相信事情会以这样的方式展开——谢闻要和她一块去游乐场! 比买刮刮乐中大奖还要惊喜。 她快晕过去了。 黄黎歪着头,只见祝曲祺拇指掐在人中的位置,不解道:“姐姐,你在干吗?” 祝曲祺脸颊红扑扑的,眼睛快速眨动,眼里闪着光,嘴角咧开明显的弧度,半天不说话。 “姐姐你这样我有点害怕。”看起来像是要变异了。 祝曲祺:“……” 后面的车在按喇叭催促,祝曲祺一下子从沉醉状态清醒,干咳了两声,手握住方向盘,缓慢把车开出去:“一会儿有个哥哥跟我们一起,黎黎不介意吧?” 祝曲祺没有忘记今天的主要任务是照顾小孩。 黄黎嚼着软糖,晃了晃腿:“不介意啊。” 祝曲祺先到游乐场,软着声音哄小姑娘:“等等哦,那个哥哥比咱们晚一点到。” 她趁此机会从包里翻出化妆品补妆。 涂完口红,抿一抿红润的唇,祝曲祺一转头,刚好看见谢闻从一辆车上下来。 他穿得很休闲,祝曲祺是从公司出来的,打扮就比较职场风了,淡蓝色衬衫搭配白色半身裙。 “谢总。”祝曲祺牵着小姑娘的手迎上去。 “之前说过,不是工作场合就不用叫我谢总了。”谢闻温声说,“叫名字就行。” 祝曲祺敛着眼睑嘀咕:“我怕叫习惯了,到了工作场合改不过来了。”上次脱口而出他的名字,被黄总听见,教育了她一顿。 谢闻:“那你随意,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 黄黎高高地仰着脖子,看这位个子高长得帅的大哥哥,语出惊人:“小饼干姐姐,这是你男朋友吗?” 祝曲祺大惊失色,捂住她的小嘴:“你不要乱说,他是姐姐的老板。” 黄黎扒下她的手,小小的脸上是大大的疑惑:“你的老板不是我爸爸吗?” “他是甲方老板。” “什么是甲方老板?” 就是你爸爸得罪不起、我更得罪不起的人。祝曲祺在心里回答。 谢闻垂了垂眼,看着这个小姑娘,不知想起什么,有片刻的失神。祝曲祺见他一脸沉静,捉摸不透他的心思:“谢总,童言无忌,你别介意。” 谢闻眸光微闪,淡声道:“没有。” 进到园区里,小孩子能玩的项目有限,刺激的一概排除。祝曲祺买了两个玩偶发箍,和小姑娘一人戴了一个,去坐旋转木马。 谢闻对此没兴趣,站在围栏外帮她们拍照。因为颜值太高,惹得来往的女生频频侧目,有个只顾看他不顾看路,差点一头撞到杆子上。 也有胆子大的,在同伴的鼓励下,一点点靠近谢闻,头顶上戴着和祝曲祺同款的垂耳兔毛绒发箍,手里握着手机,伸过去:“那个,那个,你好,可以加个微信吗?” 祝曲祺坐在旋转木马上,看着不远处那一幕,她听不见那个穿着粉色无袖连衣裙的女生对谢闻说了什么,但一猜就知道是找他要联系方式。 谢闻那张脸谁看了不心动。 旋转木马正好在这时停下,祝曲祺先跳下来,然后护着黄黎下来。她看了几眼谢闻,犹豫着是不是要等等再过去。 思考间,黄黎拽着她的手跑过去,嗓门儿大得惊人,冲谢闻喊:“爸爸!” 祝曲祺一脸惊愕,瞪大眼看着黄黎,小姑娘在乱喊什么啊。谁知下一秒,小姑娘摇晃她的手:“妈妈,我想吃冰淇淋可以吗?你让爸爸去买。” 谢闻看过来的眼神耐人寻味。 祝曲祺:“……” 冤枉啊,不是我教她的! 第52章 甲方老板就不能是男朋友吗 旁边搭讪的女生面色一僵,没料到眼前的男人已有家室,连孩子都这么大了!她刷地缩回手,紧张之中甚至鞠了个躬:“对不起!当我刚刚的话没说。” 顾不得看对方是何反应,女生脸涨得通红,掉头跑了。 躲到同伴的怀里懊悔不已。 同伴同情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出言安慰:“你说谁能想到看起来那么年轻的男人都当爸了,要说他有女朋友还能相信,他顶多二十几岁,那孩子得有九岁十岁了吧,那他几岁有的孩子?看他那个老婆,更年轻,我的天啊,细思极恐,粗思也恐!” 说话的人可能没意识到自己的嗓门大,隔着几米远的距离,祝曲祺和谢闻听得清清楚楚。 祝曲祺:“……” 谢闻:“……” 两人对视一眼,又跟触了电似的,同时撇开视线。 等那两个女生走远了,祝曲祺才想起来澄清,她有些着急,边说话边打起了手势:“谢总,我也不知道黄黎这小丫头怎么会突然来这么一出,不是我出的主意!” 你相信我!虽然我一贯胆大包天,但也没大到这个地步! 谢闻半天不说话,祝曲祺脸都红了,正要再解释几句,谢闻突然捏了捏小姑娘的马尾辫:“挺机灵的。” 黄黎被夸了,尾巴都要翘起来了,两只手捂着嘴吃吃一笑。 祝曲祺把酝酿好的话憋了回去,稍稍松一口气。 黄黎笑嘻嘻地歪头,对谢闻说:“你都有小饼干姐姐这个女朋友了,肯定不会再要其他的姐姐了,所以我就帮你拒绝咯,我聪明吧?” 你可真是太聪明了!祝曲祺听得腿一抖,差点站不稳,她瞄一眼谢闻,惊慌失措地再一次捂住小丫头的嘴,脸上的红晕一路蔓延到了耳朵根子,还得克制住音量,免得吓到小朋友:“我刚刚跟你说过,他是姐姐的甲方老板!你忘了吗?” 黄黎:“唔唔唔唔唔……” 祝曲祺害怕把人憋坏,拿开了捂住她嘴巴的手,黄黎的小嘴得到自由,立刻呼吸了口新鲜空气,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委委屈屈道:“甲方老板就不能是男朋友吗?” 祝曲祺眼前一阵发黑。 小小年纪逻辑了得,祝曲祺竟找不到词来反驳。 祝曲祺深吸气,告诉自己这是老板的亲闺女,不能揍也不能骂,她蹲下来,好好跟她说:“甲方老板是可以成为男朋友,但这个哥哥不是姐姐的男朋友,这么说黎黎明白了吗?” 黄黎低头抠手指:“不是很明白。” 祝曲祺:“?” 刚刚不是挺聪明的,怎么一转眼就变傻了。 智商间歇性在线是吗? 黄黎看祝曲祺一副苦恼的样子,小大人般拍拍她的脑门:“你努力啊小饼干姐姐,甲方老板早晚会成为你男朋友的。” 祝曲祺:“……” 这是智商又回来了吗? 祝曲祺心累,无力纠正小姑娘的错误认知,也无力跟谢闻解释。她站起身来,牵着小姑娘的手:“走吧,带你去买冰淇淋。” 正好借此机会暂时逃离谢闻的视线范围内,让她喘一口气先,否则她会心梗而死。 黄黎开心地原地蹦了一下,蓬蓬裙的下摆花朵一般散开,她扭着身体朝谢闻招手:“爸爸,你快点,跟我和妈妈一起去呀。” 祝曲祺:“……” 我知道了,我今天是来渡劫的。 早在黄总称呼这丫头为“小魔王”的时候,她就该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是她太过掉以轻心。 祝曲祺现在根本不敢去看谢闻的脸…… 这么想着,谢闻已三两步跨过来,与她和黄黎并肩。 黄黎抬高自己的另一只手,在空中划拉了几下。谢闻意会,牵住了那只小小的手。 祝曲祺余光瞥见这一幕,没能管住自己,悄悄地一点一点把目光移过去,灿烂的日光下,谢闻英俊的脸上流露出浅浅的笑意,气质没那么疏淡,甚至有几分阳光暖男的味道。 这就是传说中的人夫感吗? 祝曲祺痴痴地望着,心跳不听话地加快、加重,大脑嗡嗡响,好似一头扎进了水中。 吃到了香草味的冰淇淋,祝曲祺的心脏仍旧没有恢复正常跳动频率,她眼睫抖着,低垂下来,强迫自己收回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可是过不了多久,她又故态复萌。 她总忍不住去看那个人,想知道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好似上了瘾。 * 祝曲祺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在坠入陷阱,这感觉不太美妙,但是她没法自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越陷越深。 心动的感觉来得强烈,当天晚上,她一遍遍回味白天在游乐场的种种。那时她心不在焉地吃着冰淇淋,头顶的发箍什么时候歪了都不知道,直到谢闻把手伸过来,她猝不及防,脑袋条件反射往一侧偏。 谢闻的手顿在半空,指了下她的头顶:“发箍歪了。” 祝曲祺脸红心跳地“哦”了声,乖乖地把脑袋伸过去,让他帮忙整理,用自己看不到为借口。 谢闻帮她把发箍往前拨了拨,扶正,却不小心将她的头发弄乱,发际线处的发丝鼓了起来。他微微一愣,只好把发箍取下来,重新给她戴好。 过程中,他的手指碰到她的额头,痒丝丝的,她蜷了蜷垂在身侧的手,忍着没有抬手去挠。 突然听见“咔嚓”一声,祝曲祺从梦境一般美好的氛围里醒来,望向声源处,还没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抱着拍立得的大叔快步走来,递给她一张照片,笑得人畜无害:“不好意思,看你俩太登对了,一时手痒拍了一张。” 祝曲祺接过照片看了眼,拍得比真情侣还甜,她哪里会怪罪:“没关系……” 话音还没落,大叔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带挂绳的微信收款码吊牌:“三十八一张。” 祝曲祺:“……” 虽说这个世上还是好人多,但陷阱也是真的不少。 这个事情告诉我们,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免费的氛围感照片也是不存在的。 祝曲祺看了看照片,实在喜欢,又看看微信收款码,三十八……还是挺值的。千金难买我高兴,只要我愿意,三百八也是可以接受的。 祝曲祺手伸进包里,手机还没找出来,耳边就响起“嘀”的一声,侧目一瞧,谢闻已经扫码了。 不是,你怎么付钱了? 祝曲祺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谢总,你付钱了?” “嗯。”谢闻云淡风轻地掀了下眼皮,“那上面不是也有我?” “啊……”祝曲祺倒是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既然他付了钱,那么这张照片的归属权理应是他,但她不舍得,犹犹豫豫地问,“那你是想要这张照片做纪念吗?” 听起来好像有点怪怪的,他完全可以拍一张单人照,又不差钱,没必要留一张合照。 谢闻:“也行。” 祝曲祺:“……” 还能说什么,祝曲祺只能忍痛割爱,捏着照片递给他。 收了钱的摄影大哥乐呵呵,看见了新的商机:“想要我再给你们多拍几张呗,我技术很好的。” 祝曲祺抿了下嘴,他们又不是真情侣,硬凹造型拍出来也太尴尬了:“不必了,谢谢。” 摄影大哥听不懂她的潜台词,以为她是嫌贵:“没事儿妹妹,我给你打八折!算你三十二块钱一张。” 三十八块打八折是三十二吗?这位大哥也太会做生意了,就差把“奸商”两个字刻在脑门上了。 祝曲祺皮笑肉不笑:“我不需要,谢谢。” 眼看着没了再开一单的希望,摄影大哥挥了挥手准备离开:“祝两位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祝曲祺:“……” 这个游乐场里的人都跟游戏里的Npc似的,而她和谢闻是体验的玩家。 那张照片最终被谢闻拿走了。 祝曲祺回忆到这里,一个高抬腿从床上蹦起来,抄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她知道小酒这个点还没睡,给她发消息没有任何负罪感。 小鸟不吃香菜:【我是真的喜欢谢闻!】 小酒果然还清醒着,消息很快回过来:【我知道啊,然后呢?】 小鸟不吃香菜:【然后……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你救救我。】 第53章 疯批强制爱 小酒向来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发来一串“哈哈哈哈哈”,然后怂恿祝曲祺迎难而上。 浮光入酒:【上啊,追他啊!只要是个人就有心,只要有心就会动心,你想办法让他对你动心不就行了。你可以的小鸟老师,相信自己!面对美色诱惑,你要说gogogo!】 小鸟不吃香菜:【……】 虽然她以前和小酒玩闹的时候,放话要追谢闻,可真让她付诸行动,她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内心是不是足够强大。 小鸟不吃香菜:【他可是我的甲方老板啊!!!】 小酒比她心大:【什么甲方不甲方的,合同已经签了,爱咋咋地。】 祝曲祺实在佩服小酒的心态,要是此刻小酒在她面前,她一定给她竖两个大拇指。 正是因为合同签了才算真正的甲方老板!之前都算戏称。 等了好久,小酒没见祝曲祺再发消息过来,干脆给她打了通视频电话。 祝曲祺慢悠悠地接起来,靠坐在床头,眼皮耷拉着,无精打采的样子:“干什么?” 小酒摇了摇头,没一句废话,一开口就直切要害:“你想那么多干什么?什么身份啊阶层啊,统统不重要。小鸟,你听说过一句话没有,一个人再怎么牛逼,最终都会走向同一个结局,那就是死亡。本质上,大家都没区别。” 祝曲祺有点被说动了。 小酒说着说着,情绪来了,唱了起来—— “再过五十年,我们来相会,送到火葬场,全部烧成灰,你一堆,我一堆,谁也不认识谁,统统送到农村做化肥。啊,亲爱的朋友们,我们谁先烧成灰,先烧你,先烧我,反正都是人类的骨头灰,啊~~~” 祝曲祺:“……” 她怎么能指望一个神经病想出正常的主意。 * 过了一天,祝曲祺还是束手无策,目前隐约确定了一个方向——她有点想追谢闻。 问题是不知道怎么追。 她还是只能去找自己的神经病基友商量对策。 小鸟不吃香菜:【你不是专门写霸道总裁文吗?你写的那些小说里,女主都是怎么把霸道总裁搞到手的?】 谢闻虽然不霸道,但他也是总裁,两者还是有一些共通之处的。 小酒开始同情祝曲祺了,从昨晚想到今晚,她还在发愁。 浮光入酒:【小鸟老师,你说过小说不能搬进现实。】 祝曲祺被噎住了,顿了好几秒才回复:“我是想要参考。参考你懂吧,不是完全照搬。” 小酒表示爱莫能助:【可是我没写过女追男诶。】 小鸟不吃香菜:【那你写的什么?】 小酒被气到了,同时还有些难过,发了条语音过来,伴随着做作的啜泣声:“你是我的好朋友吗?我写的书你都没看过??咱俩到底是怎么处上朋友的???” 祝曲祺一语戳破她演的这出戏:“不是你疯狂崇拜我吗?” 小酒演到一半演不下去了。 虽然祝曲祺说的是事实,但小酒不想承认,又没法反驳,只能大骂:“滚,臭狗山,别来问我了!” 祝曲祺也不惯着她,跟她对骂:“你才是臭狗酒,得到了就不珍惜是吧?以前是谁,天天喊我老师、大大、偶像,现在都开始骂我了!” 好朋友就是这样,高兴了骂对方是狗,不高兴了还骂对方是狗,反正是不可能当人的。 再说了,狗多可爱,怎么能算“骂”呢。 说到狗,祝曲祺就想跟自己的乖儿子玩耍了,大喊一声:“罐罐!” 下一秒,房门从外面被扒拉开,一颗毛茸茸的大脑袋探进来。 阿拉斯加毛发厚,接下来全是三十几度高温天气,祝曲祺给它剃了毛。全剃光对皮肤不好,所以留了一层短茸毛,脑袋、尾巴和四肢的毛没动,看着不太协调,祝曲祺还没看习惯,总想笑。 罐罐今天洗过澡,身上香喷喷的,祝曲祺一把抱住,挼了挼它的大脑袋。 浮光入酒:【人呢?】 小鸟不吃香菜:【我还想说你呢,还能不能回到正题了?】 两人停战,回到如何把霸道总裁搞到手这个话题上。 小酒认真回答:【我真帮不上忙,我前面那几段恋爱也不是跟总裁谈的啊,没啥可参考的。要说写小说,我写的都是符合自己xp的题材,比如,封皮墙纸爱。】 小鸟不吃香菜:【???】 这是人类的表达方式吗? 浮光入酒:【疯批强制爱。】 小鸟不吃香菜:【……】 想象着谢闻的脸,祝曲祺疯批不起来,也强制不起来。 小酒提出一条建议:【要不然你去看看短剧,取取经。短剧里霸道总裁题材占据半壁江山,看得多了,总能学到一些有用的技能。】 祝曲祺对短剧有所耳闻,之前小酒给她推荐了很多次,其中包括小酒写的小说改编的短剧,但她至今一部也没看过。 事到如今,不看是不行了。 小酒兴奋地发来十几张截图,全都是她收藏的宝藏好剧:【你别被集数吓到了,每集都很短,你赶时间可以开倍速看,一晚上看个五六七八部一点问题没有。】 小鸟不吃香菜:【好了你别说了,我去取经了。】 浮光入酒:【祝你好运。】 祝曲祺可不是小酒那个喜欢熬通宵的夜猫子,她明早还得早起上班,给自己定了个十二点提醒睡觉的闹铃,铃声一响她就倒头睡觉。 祝曲祺抓了两个抱枕垫在身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搂着罐罐开始看剧。 才打开第一部,祝曲祺就惊叹不已,这也太生猛了,什么下药一夜情的戏码,比疯批强制爱还要可怕。 打开第二部,女主男朋友包养小白花女明星,女主一气之下踹了他,转身嫁给男朋友他爸…… 祝曲祺摁了摁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女主你哪怕是嫁给男朋友他哥、他叔、他舅呢? 祝曲祺告诉自己,一般这种情况肯定是有隐情的,男朋友和他爸没有血缘关系。 跳着看完,祝曲祺发现自己想多了,没有任何隐情。 祝曲祺目光呆滞,感觉可以把脑子丢一边去了。 打开第三部,说好了男女主是斗得你死我活的宿敌,结果第一集一上来就猛猛doi,在床上打得你死我活。 祝曲祺:“?” 原来“宿敌”是这个意思吗? 你的宿敌我的宿敌好像不一样。 打开第四部……闹铃响了,提醒她该睡觉了。祝曲祺关了手机,戴上眼罩,浑身上下都不得劲儿,她一把扯下眼罩,拿起手机给小酒发消息:【你是在给我出主意吗?你这是在害我!】 浮光入酒:【集思广益吧。虽然我没法子,但我们广大网友有的是力气和手段,说不定可以给你支几个有用的招。你录一期以追男人为话题的播客呗。】 祝曲祺尚且不知道,自己录的每一期播客谢闻都会听,眼下她只觉得不靠谱的小酒总算是贡献了一个好点子。 第54章 装醉试探心意 到周五放假,祝曲祺才有充足的时间准备这期播客。 “追男人”是个有趣的话题,祝曲祺担心自己一个人自说自说有点干巴,邀请了小酒跟自己一起录,做个捧哏的人。 小酒看在祝曲祺做了一桌美食的份上,勉强答应。 祝曲祺写了个简单的脚本,将这一期的话题分为几个板块进行讨论。 吃完晚饭,祝曲祺照样先去遛狗,小酒一身懒骨头不愿挪动,窝在祝曲祺家的沙发里刷短视频。 祝曲祺遛完狗回来,叫上小酒去书房录。 还是熟悉的开场白,由祝曲祺说出:“hellohello,欢迎来到小饼干星球,我是你们的朋友cookie,好久不见啦,又来给你们分享我成长中的小美好大烦恼。” 停顿一下,祝曲祺呼了口气:“今天想和大家聊一下追男人的话题。这个话题是怎么产生的呢?是因为我最近对一个人很心动,动了想追的念头。但我们之间差距蛮大的,有点无从下手。其实到底要不要追,我纠结了很久,到现在也没有百分百确定。所以过来和大家随便聊几句,你们有好的想法可以留言告诉我。对了,我今天还邀请了一位嘉宾,是我的好朋友小酒。” 小酒的声音适时插进来:“hello,我是你们的新朋友小酒,被小饼干一顿饭贿赂来活跃气氛的。oK,我们先来聊一聊男人——” 因为有小酒这个话唠气氛组的加入,这期播客不知不觉就录了一个多小时。说完结束语,祝曲祺口干舌燥,站起来抻了抻手臂,给自己和小酒各倒了一杯水。 小酒:“我要喝酒,我不要喝水,你家里收藏了那么多好酒,不舍得给我喝一点吗?” “喝喝喝,随便喝。” 祝曲祺从玻璃柜里挑了两只漂亮的高脚杯,然后打开藏酒柜,拿出一瓶珍藏的红酒,拔掉塞子倒入醒酒器。 “给,我的大小姐,你要的酒。”祝曲祺先给小酒倒了一杯。 两人倚着岛台边聊边喝酒。 小酒发出夸张的啧啧声:“免费的酒就是好喝哈。” 祝曲祺翻个白眼,几口喝光了,给自己倒了第二杯。 小酒挑挑眉:“你不看看这期播客的留言?” “刚发出去没多久,再等等吧。”祝曲祺说,“这期一小时二十分钟呢,也得让人家先听完再说。” 小酒第一次当嘉宾,有点激动,把高脚杯放到台面上,拿出平板点开这一期,往下拉到评论区。 “小鸟!已经有不少留言了诶!”小酒拍拍祝曲祺的肩,示意她看,“我就说集思广益有用吧,网友这不就来给你献策了吗?” 祝曲祺歪着头凑过去看平板。 她从没聊过情感类的话题,以前分享的“成长中的小美好大烦恼”都是生活里的趣事或窘迫遭遇,第一次谈到这类话题,网友空前热情。 留言里有显示对应的时间,有的听了几分钟就来评论了。 各方网友激情献策,有人甚至用亲身经历来佐证自己的计策绝对有效。 比如,坚持送早饭,校园高冷男神手到擒来。还有玩真心话大冒险,和朋友组局作弊,套路crush,先抽到一张和crush对视三分钟的大冒险卡牌,然后又抽到喝交杯酒的卡牌,最后抽了张和crush隔着纸牌亲嘴的大冒险任务,三招下来,直接让crush给她表白…… 祝曲祺读得津津有味,一脸姨母笑,某个瞬间,代入自己和谢闻,立刻晃了晃脑袋。 她能天天给谢闻送早餐吗?不现实。 她能和谢闻玩真心话大冒险吗?更不现实。 祝曲祺手指往下滑,有个姑娘用长篇大页写了自己装醉试探心上人,最终抱得美男归的故事,现在二胎都生了。 祝曲祺滑过去,顿了下,又滑回去,点了点头:“装醉?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主意。网上果然能学到好东西。” 小酒:“……” 小酒感觉不太靠谱,瞅了眼兴头上的祝曲祺,如果她在这个时候反驳,祝曲祺来一句“你行你给我想个计策”,她可想不出来。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 谢闻指尖捏着拍立得照片的一角,看着上面的人,祝曲祺头顶的蓝色垂耳兔发箍与她身上穿的淡蓝色衬衫很是相配。她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冰淇淋,想看又不敢看他,表情竟透出几分娇羞。 手机有新消息进来,谢闻从那天的回忆里抽离,把照片放到桌上。 是谢锦筝发来的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沪。 谢闻打了三个字回过去:【不知道。】 谢锦筝发了串省略号,也没催他。 谢闻刚要放下手机,突然注意到一条提醒,祝曲祺更新了播客。他立刻找出耳机戴上,开始听。 听到那句“是因为我最近对一个人很心动,动了想追的念头”,谢闻直接愣住了。下一句“但我们之间差距蛮大的,有点无从下手”,更是让他无法淡定。 祝曲祺有喜欢的人了? 她想要追那个人? 她喜欢的人是谁? 他认识吗? 后面的内容谢闻都做不到集中注意力去听,脑子疯狂运转,想要把对应的人揪出来。 可祝曲祺的交友圈他并不了解,她性格开朗,朋友一定不少,他没见过的多了去了,怎么可能知道她喜欢的是哪一个。 谢闻把播放进度条拉到开头,重听一遍,重点放在“差距蛮大的”几个字上。 会让祝曲祺觉得差距很大的男人…… 谢闻立马联想到那个男生,和祝曲祺一起遛狗、露营的男生! 祝曲祺对他心动了,因为年龄差距,现实中的姐弟恋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尤其是一个在工作一个还在上学,共同话题有限,所以她不敢追? 一定是这样。 可那个男生看起来好像对祝曲祺有好感……也有可能是他看错了。 谢闻看起了评论区,已经有一堆留言,网友们纷纷鼓励祝曲祺勇敢尝试,不要留下遗憾,还有大批人给她支招,什么送早餐、用真心话大冒险套路、装醉试探心意等等五花八门。 谢闻越往下看眉心拧得越紧,五官都传递出烦躁。 危机感和犹豫不决在颅内交织,谢闻找不到出口,噼里啪啦在评论区里打字,跟大家唱反调。 xie_517:【作为男性,我的建议是别追了,你自己也说了和对方差距蛮大的,两人的共同话题不多,短期内可能看不出问题,相处久了会很累。】 谢闻默念了一遍编辑出来的文字,多么真诚中肯的话语,一点也看不出有私心。 他指尖轻轻一点,发送成功。 第55章 追到了请你喝喜酒 一觉醒来,祝曲祺看见最新一期播客多了很多新的评论,她随意扫了几眼,先牵着狗下楼遛。 一个小时后回来,小酒还在她床上呼呼大睡,被子卷在身上跟个蚕蛹一样。 昨晚小酒一杯红酒喝完,醉得迷迷瞪瞪,就在祝曲祺家歇下了。 祝曲祺两巴掌给她拍醒了:“我买了早餐,起来吃点再睡。” 小酒哼哼唧唧,翻了个身继续睡。 祝曲祺没管她,一个人坐在餐桌前边吃早餐边看播客的留言,一条一条往下翻。 读到其中一条,祝曲祺嘴巴咀嚼的动作突然停了,右手举着半根油条,视线平直地盯着屏幕。 一位男粉丝建议她不要追,理由给的很充分——差距大意味着两个人的共同话题不多,短期内可能看不出问题,相处久了会很累。 祝曲祺敛眸,琢磨了一番,越想越觉得这位男粉丝说得有道理。 人往椅背上一靠,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没了精气神儿。祝曲祺机械地嚼着油条,唉声叹气。 “我的小鸟老师诶,大早上的就这么emo,让我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小酒从没起这么早,顶着一头凌乱的长发,踩着拖鞋踢踢踏踏地走来,哈欠一个接着一个地打,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只眯了一条缝,足够看清祝曲祺垂头丧气的样子。 这人昨晚还干劲满满,恨不得半夜爬起来列一个“追求甲方老板计划表”,怎么一晚上过去,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小酒在她对面坐下,从纸袋里抽出根油条,咬了一大口,含糊道:“怎么不说话?” 嘴巴叼着油条,小酒拆开餐盒,鸡汤米线还冒着热气,她先喝了口汤,然后把油条撕成小块泡进去,连汤带米线油条一块吃下去,舒畅地直呼气。真是好久没有体验到吃早餐的快乐了。 “小鸟老师?hello?被人点穴了吗?”小酒屁股离开椅子,身子往前倾,戳了一下祝曲祺的脸。 祝曲祺终于有了反应,偏过头去,抹了抹脸,嫌弃地瞅了她一眼:“手上的油都蹭我脸上了。” 小酒龇了下牙,在她另一边脸上也戳了下:“你倒是说说你怎么了呢。” 祝曲祺点亮手机屏幕,递过去给她看,两手托着下颌说:“要不追谢闻这事儿还是算了吧。” 屏幕上有好几条评论,小酒一眼注意到那条不一样的,皱了皱眉:“不用理他,按你自己的想法去做。” 祝曲祺沉默地对着她眨眼。 小酒抽了张纸擦手,帮她回评,边打字边念出来:“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已经想好了,我要追!” “你发了吗?”祝曲祺把手机拿回来,“其实人家也没有说错,蛮中肯的。” “屁嘞!这人谁啊,我们美女的事他少管!” “……” 祝曲祺看了眼手机,小酒已经发送出去了。 小酒还觉得没发挥好,一把抢走她的手机:“我再回一句——追到了请你喝喜酒!” “别了吧,听起来有点阴阳怪气。”祝曲祺说,“而且你这话真的很有毒奶味,本来不说还好,一说搞不好我真追不上了。” “哦,你这是又打算追了?善变的女人。” 小酒没来得及打字,手机先响起一声微信提示音。 “你弟的消息。”小酒把手机还给祝曲祺。 “准没好事。” 祝曲祺说着,点进微信,祝望羽给她发了一个淘宝链接。 望那个羽:【我亲爱的姐姐,有空吗?帮我看一下这个手链好不好看?】 祝曲祺懒得点开链接,直接回复:【不好看,丑死了,我是不会给你买的,别做梦了!】 望那个羽:【……】 望那个羽:【下周五你生日,我准备买来给你当生日礼物的,既然你说丑,那算了。】 祝曲祺一愣,哪能想到条件反射会坑了自己。 她和祝望羽从小对抗到大,谁也不服谁,外人面前相亲相爱,私底下没少给对方使绊子,从对方手里多骗来一颗糖都属于打了一场胜仗。 小时候也是真的打过架,次数多到两只手数不过来。爸妈也不偏帮哪一方,两人喝着茶吃着瓜子乐呵呵地看姐弟俩从楼上打到楼下,你扯我头发,我扇你耳刮子。 仗着年龄差距,多数时候祝曲祺碾压祝望羽,把他揍得哇哇大哭。 男性天生占据身高优势,祝望羽的个头眼看着窜起来了,比祝曲祺高出不少,两人也都长成了大人。大人解决问题的方式自然要讲究体面分寸,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动不动就耍拳脚功夫,于是两人走向了互相坑蒙的道路。 有前车之鉴,祝曲祺对祝望羽达不到百分百信任,她半信半疑地复制链接到淘宝,跳转出来的页面是条女款的手链,价值六千多。 祝望羽没骗她。 祝曲祺悔之晚矣,消息已经被他看到了,撤回是不可能了,只能想办法补救。 小鸟不吃香菜:【仔细一看,还挺好看的,应该没有女孩子会不喜欢吧,就这个了。】 祝望羽就像是守在屏幕前等她的消息,秒回:【你说女孩子都会喜欢?那太好了。我准备买来送我对象,拿不定主意,所以来问问你。】 祝曲祺:【……】 她、就、知、道! 这货一天不坑她就浑身难受。 祝曲祺深吸气,不跟他一般见识:【你有对象了?】 不是吧,她弟都有对象了,她还在这里纠结要不要追人。同样的父母,差距怎么能这么大。 祝望羽倒是诚实:【准对象。但我觉得快了。】 小鸟不吃香菜:【……】 你先把人追到再说吧。祝曲祺刚刚不平衡的心理瞬间消散了。 小鸟不吃香菜:【那我的生日礼物呢?】 望那个羽:【要啥生日礼物啊,给你买个大气球,你天天吹着玩得了,还能锻炼肺活量。】 祝曲祺气个半死,决定还是得跟他比划两招,不然他分不清谁是大小王:【祝望羽,你等着,我这就去跟爸说,你天天在网上发擦边视频,吸引一群女粉丝要跟你处对象,一群男粉丝也要跟你处对象。】 望那个羽:【……?】 祝望羽气炸了,立马进入战斗状态:【靠!我那是正经跳舞视频!你说谁擦边呢!】 小酒一看祝曲祺两只手打字飞快就猜到姐弟俩对抗赛要上演了,她放下吃到一半的早餐,绕过桌子跑到对面,趴在祝曲祺身后观战。 小鸟不吃香菜:【哦,戴个墨镜在那儿扭胯,管你正不正经,你看祝教授教不教育你就完事了。】 祝望羽大一军训的时候穿迷彩服跳街舞的视频被同学发到网上,引起不小的关注量,全网都在捞人。他顺势注册了个账号,发一些日常跳舞的视频,因为学历高,长得帅,涨粉迅速。 这届网友思想保守,但言语开放,弹幕评论调戏他的不少,那些露骨的话让家里的祝教授看见那还得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不能只图眼前的胜利而不顾后果。祝望羽果断投降:【你是我亲姐,唯一的姐,小弟错了。】 祝曲祺见好就收:【跪安吧。生日礼物别忘了。】 * 周末两天,谢闻无数次打开手机看那条评论底下的回复。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他的一番肺腑之言竟被祝曲祺驳回了,反倒像是激起了她的斗志。 “我要追”三个字简直刺眼。 谢闻凝眉,食指抵着下唇,思考该怎么打消她的念头。 如果他抢在祝曲祺追求别人之前追求她呢? 第56章 我死三天都没这么白 仅仅是冒出这个想法,谢闻心中就腾起一股抵触情绪。 他有些难受,立刻给梁越溪打电话。 梁越溪在正经事上从不含糊,沉思片刻,轻叹声气:“所以我之前建议你试着谈一场健康的恋爱。” 但他没算到,谢闻就连决定谈恋爱这件事都如此艰难。 “你在休假是吧?应该有空。”梁越溪说,“晚上见一面吧。” 跟梁越溪通完电话,谢闻双手交叉抵在额头,深深地垂着眼,试着按照梁越溪说的,暂时什么都不要想,放松大脑。 放松不到三分钟,手机响起铃音。 谢闻以为是梁越溪还有没交代完的话,捞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秦树。 他犹豫了两秒,点下接通键。 “谢总,好久没联系啦,最近在哪儿闷声发大财呢!”秦树永远情绪高涨,有时候真令人羡慕,“我这里有单大生意,一个人吞不下,要不要跟我联手。老规矩,五五开。” 谁也不占谁一毛钱的便宜。 谢闻兴致不高:“你另找人吧,我不在沪市,出来度假了。” “你?度假?你一个工作狂魔,我信你个鬼!你这人坏得很,肯定躲哪儿算计人呢!” “……” 谢闻想挂电话了。 秦树换上认真的语气:“咱俩老搭档了,分工明确,你现在叫我另找人,我上哪儿去找合适的人?你应该清楚,我说是大单,利益绝对够你吃饱。” 谢闻依然反应平淡:“我不缺钱。” 秦树险些被噎死。 虽然谢闻说的是事实,但秦树不想就此放弃,他费尽心思搭上的线,哪舍得拱手相让。 咬了咬牙,秦树选择退让一步:“四六,你六我四总行了吧?这是我首次退让,绝没有下次了。” 这种事有一就容易有二,长此以往,不利于关系稳定,所以秦树先把话放在这里。 谢闻油盐不进:“谢谢,不过我还是那个决定。” 秦树一口牙快咬碎了。 电话里说不通,说起来也费劲,秦树琢磨了下,拐弯抹角地问:“在哪儿度假呢谢总?” 谢闻想着说出来也没什么,就告诉了他:“帝都。” 秦树:“……” 谁度假去帝都啊?秦树觉得谢闻就是偷偷摸摸干大事去了,所以才瞧不上他这单生意。 他就不信他本人亲自到场,还说不动谢闻。 “好嘞,谢总您慢慢玩,玩得愉快。”秦树笑嘻嘻地说,“那就不打扰您了,拜~” 听着他矫揉造作的声音,谢闻面无表情,不知道他又发什么神经。 * 晚上和梁越溪约在一家泰餐厅吃饭,谢闻提前半小时到。 地方是梁越溪定的,谢闻对吃什么兴趣不大,象征性动了几口,意思意思就停了筷子,喝起了茶。 该聊的差不多聊完了,谢闻也没多大感觉,仍旧坚持不谈感情。 梁越溪一针见血道:“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你喜欢的那个女孩投入别的男人的怀抱?你甘心?” 谢闻静默无言。 来电铃声打破了沉寂的氛围,静止不动的谢闻抬了下眼梢,看向桌上的手机,又是秦树打来的电话。 秦树还没死心? 谢闻不予理会,伸手按了拒接。 隔了会儿,秦树的电话又打过来了。 就连梁越溪都忍不住好奇,往他的手机屏幕上瞧了眼,念出上面的名字:“秦树?”他还以为是祝曲祺呢。 “这谁啊。”梁越溪吃着那盘咖喱蟹,漫不经心地问,“你怎么不接电话?” “工作上的合作伙伴。”谢闻随口答。 秦树锲而不舍地打过来,打定主意只要谢闻不接他就不会停止骚扰。 谢闻一贯是个没脾气的,喝了口茶,见躲不过去就接起了电话。 “人在哪儿呢,给我个地址。”秦树开门见山道。 “什么?”谢闻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 “我到帝都了,刚下飞机。”秦树说。 上午和谢闻通过电话,他立刻将公司那边的事一应安排妥当,紧赶慢赶地飞来帝都,一整天连口饭都没吃。 人来都来了,谢闻也没那么无情,大发慈悲地给了个地址。 秦树差遣司机,压着最高限速的标准一路奔过来,总算是见到了谢闻本人。秦树看了眼和谢闻一块吃饭的男人:“这是哪位大佬,恕我眼拙,没认出来。” 谢闻就是为了这个人拒绝了他的大单,可见对方身份地位不容小觑,是以秦树用词客客气气。 梁越溪自我介绍:“大佬称不上,我是梁越溪,小小医生而已,混口饭吃,不能跟秦总比。” 医生? 秦树倏地凑近观察谢闻的脸色。谢闻不动声色后仰,淡淡地问:“你有什么病?” “这话我正想问你呢,你怎么把我台词给抢了。”秦树指着他的脸,“我早就想说了,你这肤色是天生这么白吗?总觉得不太健康。我死三天都没这么白。” 谢闻:“……” 梁越溪:“……” 关于谢闻的隐私,梁越溪不方便说,含糊带过:“你误会了,我是谢闻的老同学,不是给他看病的。” 秦树讪然一笑,没多问,坐下来,扫了眼桌上的残羹冷炙:“你们这是已经吃过了?” 谢闻不搭腔,梁越溪便担起了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的责任:“嗯,秦先生要不再点一些?我请客。” “那我就不客气了。” 秦树脱了西装搭在椅背上,里头是件十分扎眼的宝蓝色衬衣,光泽细腻,跟舞台演出服差不多。 梁越溪看愣了,谢闻却对这位花孔雀的鲜亮衣着习以为常。 秦树解开了两边的袖扣,将袖子翻折上去,看样子准备大吃一场。 梁越溪适时唤来服务生,接过菜单推到秦树面前。 椰汁鸡汤、蟹肉炒饭、烤猪颈肉、鱼露炸炉鱼、火山排骨、青木瓜沙拉……眼前的餐桌很快摆满了。 梁越溪心说,这是几顿没吃啊,有的人怎么看起来一副贵公子派头,实际上是逃荒来的。 * 没过多久,秦树和梁越溪两个有病的人相谈甚欢,恨不得当场拜把子。 作为连接两人的桥梁,谢闻被衬得像个外人。 谢闻一语不发地看着他们哥俩好似的拍着对方的肩膀边说边笑,非常想起身走人。 秦树:“我还以为他来帝都是谈什么大生意,敢情真是来度假的啊。” “也不是单纯度假吧。”梁越溪挑拣出能说的部分,简单概括了一下,“他近期呢,对一个姑娘动心了,碍于某些不可说的原因,无法采取行动,所以很苦恼。” 谢闻:“……” 秦树指了指谢闻,不可置信道:“他,苦恼?这还是我认识的谢闻吗?”秦树笑了,“谢闻,你怎么不早说,感情的事你问我啊。不是我吹,这方面我是专家。” 他这是在曲线救国,先帮谢闻把他的个人问题解决了,他一高兴,合作不就有希望了。 谢闻不仅不想搭理他,连看都不想看了,直接闭上了眼。 “不是,你这什么意思,不信我的话?”秦树老师小课堂开课了,“我跟你说,我教你几招,保准管用。有你这张脸加持,那肯定是事半功倍。” 梁越溪:“我前面说了,他无法采取行动。” 秦树:“我的招数就是为他量身定制的,不需要他采取什么行动。” 梁越溪:“愿闻其详。” 秦树朝不远处看过来的服务生勾了勾手指,等服务生过来,他附在对方耳边低声吩咐了句。 不多时,服务生端来一杯喝的,放下就走了。 秦树指着杯子,命令谢闻:“把这个喝了。除此之外,什么都不用做。” 第57章 不会给你下药的 谢闻直直地盯着他,眼神中透露出来的信息就是“你觉得我看起来像傻子那么好骗吗”。 眼见谢闻不配合,秦树戏谑道:“你放心好了,谢总,不会给你下药的。” 谢闻还是那副表情。 秦树拿他没辙,给梁越溪递了个眼神,意思是叫他帮着劝一劝。 说实话,梁越溪也没看明白秦树此举是何用意,但秦树的眼神莫名令人信服。 “谢闻,要不你就……浅浅试一下?”梁越溪劝说。 谢闻终于开了口:“你信他?” 秦树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谢闻,咱俩合作多少回了,我坑过你吗?你摸着良心说。” 梁越溪:“有我在这里,能出什么事,谢闻,你就试试吧。” 谢闻被左右夹击,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他头疼。 * 一个小时后,谢闻倒在椅子里不省人事。 梁越溪吓坏了,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哆哆嗦嗦地指着昏迷不醒的谢闻,质问秦树:“你、你给谢闻喝了什么?!” 吃饱喝足的秦树优哉游哉地跷着二郎腿,晃了晃脚上锃亮的皮鞋:“就是酒啊。”他一笑,话锋陡转,“只不过酒精度数稍微高一点,后劲稍微大一点。” 他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 梁越溪:“……” 看谢闻眼下的状态,这是酒精度数稍微高一点?后劲稍微大一点? “你这不添乱吗?”梁越溪扶额,“谢闻他酒量不好!” 普通的酒谢闻一杯就倒,更别说度数高后劲大的烈酒了。 秦树耸肩,无所谓道:“我知道啊。” “你知道你还骗他喝酒?还拉我当你的犯罪同伙。等谢闻醒了,会杀了你我的!”梁越溪端起谢闻喝过的杯子闻了一下,果味很浓,酒精味不重,难怪谢闻会上当。 “要的就是他酒量不好。” 时机已成熟,秦树放下腿,拿来谢闻的手机。 梁越溪额角跳了跳:“你又要干什么?” “谢闻手机密码是什么?”秦树问。 “我怎么知道?” 秦树试着输入谢闻的生日、手机号后六位、身份证号后六位……统统不是,手机锁住了。 谢闻现在睁不开眼,面部解锁无法识别。计划卡在了最关键的一步,是秦树没料到的。 他揉了揉太阳穴,求助梁越溪:“你能联系上谢闻喜欢的那个女孩吗?” 梁越溪:“我有她的微信。” 秦树:“……” 秦树拍了一把他的手臂:“不早说。” 你也没问我,谁知道你要干什么。梁越溪拿出自己的手机,他和祝曲祺加上微信后没聊过,从通讯录里找到她。 头像是一片漂亮的海,很冰透的蓝色,连接着沙滩,两者相接的地方卷起层层雪白色的浪花,银光闪闪。 梁越溪之前试图从祝曲祺的朋友圈了解这个人,翻阅下来发现她发的动态都是行业相关,跟个尽职尽责的企业宣传员似的,找不出丁点日常生活的痕迹。 秦树接过了他的手机,在输入框里打字,发送过去。 梁越溪:【祝小姐你好,打扰了,能来帮我照顾一下谢闻吗?他喝醉了,人不太舒服,我等会儿还有个病人,不方便照顾他。】 梁越溪拖着椅子到秦树身旁,瞧着屏幕上他发给祝曲祺的消息,眉头蹙起:“这就是你的招数?” 他指出其中的漏洞:“你这谎言一点都不高级,大晚上哪儿来的病人。” 他是心理医生,不干急诊科。 过了几秒,对面有消息回过来:【地址在哪儿?我这就过去。】 秦树扬起了眉梢,一脸胜券在握的笑容:“谎言不够高级又怎样,有用就行。而且我看这姑娘的心急程度,不像是对谢闻没感觉啊?很难追吗?” 不是难追,是谢闻根本没打算追,他迈不出那一步。 至于为什么如此心急…… 梁越溪呵呵一声:“人家是乙方的员工,对待谢闻这个甲方爸爸可不得供着吗?这也不能说明人家对谢闻有那个意思。” 这个叫祝曲祺的女生是乙方的员工?这一点秦树还真不清楚。 “不管怎么说,我的计划成功了一半。”秦树低头输入餐厅的地址,把手机丢回桌上,瞥了眼旁边醉酒的谢闻,“剩下的就靠谢闻发挥了。” 梁越溪无言片刻,还是没能忍住,发出质疑的声音:“我想请问一下,谢闻都这样了,还能怎么发挥?” * 半个多小时后,祝曲祺开车赶来泰餐厅。 她在家休息,收到梁越溪的消息,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穿一身宽松的居家服披散着头发就过来了。 脸上架着边框眼镜,蹬了双小白鞋,有只鞋带还散了。 为了让这出戏逼真,秦树提前回避了,餐桌前只有谢闻和梁越溪两个人。 梁越溪的视线随着祝曲祺进门,朝她摆了下手。 祝曲祺看见了他,目光随即移到一旁的谢闻身上,他歪靠在椅子里,头枕着椅背,玉白的脸庞因醉酒添了几分红艳,睫毛的阴影落在脸上很明显。 梁越溪站起了身,歉意地笑笑:“抱歉,这么晚打扰你,实在是因为我这个病人有些特殊,亟需心理疏导。”他尽可能地圆好秦树的谎言,而后看向谢闻,叹息一声,“他这次过来没带助理,想来想去,我只能想到找你了。” “梁医生去忙吧,谢总交给我。” 祝曲祺不疑有他,一些心理方面的疾病会导致病人出现躯体化症状,有的还会产生自杀倾向,治疗起来不比生理上的病痛轻松,她很能理解。 梁越溪帮忙搭把手,把谢闻扶上了车。 谢闻还住在上次出差住的酒店,祝曲祺熟悉路线,跟梁越溪告别后就开车把人送过去。 下车的时候,祝曲祺叫了个人高马大的服务生,帮着她把谢闻送到套房里。 谢闻住的也还是上次那间总统套房。 “帮我送一份醒酒汤上来,谢谢。” 祝曲祺交代完,熟门熟路地进了卫生间,用温水打湿毛巾给谢闻擦脸擦手,看着他英俊的脸,她摇摇头叹口气,之前在饭局上他都是不喝酒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醉成这样。 “谢闻?谢闻?谢总?” 祝曲祺试着叫醒他,没什么反应。 服务生把醒酒汤送来,祝曲祺坐在床边,有些发愁,怎么喂他喝下去啊。上次喂药是把人喊醒,但谢闻眼下这样子,雷打不动,怎么喊都没用。 趁着人醉酒不醒,祝曲祺胆大包天地捏住谢闻的鼻子,凑近了低声威胁:“你再不醒来,我就给你强行灌下去了。” 她知道威胁也没用,随后就松开了手:“算了,不喝就不喝吧,睡一觉酒劲儿也散得差不多了,就是可能会头疼,那也没办法……” 祝曲祺絮絮叨叨的时候,谢闻睁开了眼睛,眼底一片迷离,如同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祝曲祺话音一顿,睁大了眼睛,惊喜道:“谢总你醒啦?” 下一秒,谢闻抬起了手,控住她的后颈。 祝曲祺的脑袋差点顺着那股力道的方向栽下去,好在她反应及时,手掌撑在枕头上,定住。 两人的脸相隔一个拳头的距离。 彼此呼吸交织,气味纠缠,暧昧的气息在无声蔓延。 第58章 初吻就这么莫名其妙没了 祝曲祺心跳失衡,屏了屏呼吸,镜片后的眼睫如蝶翼般颤个不停。 “谢闻……” 祝曲祺想直起身,回到安全距离,但她低估了谢闻的力气。他死死地按着她的后颈,她动弹不得。 “谢总。”祝曲祺觉得这个姿势太危险了。 两人距离太近,她体力有限,手掌已有些支撑不住,稍不留神就会被他按下去,然后…… 亲到。 祝曲祺鼻翼溢出一层薄汗,后背也是。 明明室内恒温,十分适宜,她却如同置身火炉之中。 挣脱不开,也叫不醒谢闻,祝曲祺只能强撑着维持住两人之间岌岌可危的距离。 即使谢闻喝醉了,祝曲祺也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她视线偏向一侧,落在枕边,白色枕套上绣着精致纹路,像是兰花叶。祝曲祺在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她想得很好,等谢闻再次睡着,她就能轻松拿开他按在自己后颈的手,获得自由。 再坚持一会儿。 坚持一会儿就好了。 祝曲祺默默给自己打气,可下一瞬,谢闻的手指动了动,过热的指腹摩挲着她脖颈的皮肤,一点一点施力,往下压。 祝曲祺的心脏也像被一只手攥住、挤压,跳得越来越失控。 谢闻那双深深沉沉的醉眼盯住她的眼睛,逐渐痴迷。 祝曲祺鼻梁上的眼镜压到谢闻脸上,她抿起了唇,刚准备奋力挣开,谢闻脸稍稍一偏,吻住了她的唇。 所有的动作都在这个吻里暂停。 空气静止,祝曲祺的眼睛瞪到最大,呼吸停了好几秒,脑子里有个尖锐的声音在鸣叫,类似于老式火车发出的鸣笛声。 她曾经做过和谢闻亲吻,甚至更进一步的梦,这一刻的体验告诉她,现实和梦境的区别很大。 触感是那样真实。 柔软的微凉的唇贴着她的,轻轻缓缓地蹭,彼此的体温透过唇瓣交融,变为同样的溽热。 祝曲祺眨了下眼,又眨了一下,胸腔里憋出了痛感,她才发现许久没换气,差点将自己憋到窒息。 理智回笼的一霎,祝曲祺不知哪儿来的一股力气,挣开谢闻的桎梏,弹射般退开,趔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她大脑混乱,手背压在唇上,眼睛仍旧瞪得大大的,盯着大床上的男人。 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因为她突然离开,有些不满,清俊的眉眼拧出浅浅的痕。 从窒息的边缘陡然解脱出来,祝曲祺胸口剧烈起伏,拼命地汲取氧气,像溺水的人刚从水底爬上岸。 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祝曲祺努力在脑中复盘整个过程,谢闻喝醉了,他的朋友梁医生把人托付给她照顾,她开车把他送到酒店,贴心地叫服务生送来醒酒汤,然后试图喊醒他喝下去……每一步都没有问题。 所以,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祝曲祺像个被警察抓住的罪犯一样,慢慢蹲下去,双手抱住了脑袋,非常无措。 脑子里万马奔腾一样混乱,理不出一个清晰的头绪。 祝曲祺腿蹲麻了,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焦灼不安地啃起了手指,牙齿一下一下刮着食指侧边薄薄的皮肉。 等谢闻醒来,会不会告她侵犯了他? 虽然是他先动的手,但他喝醉了,她的头脑是清醒的。如果她拒绝的欲望足够强烈,凭她这段时间练拳击的水平,不会真的挣脱不开,她居然等到他亲下来,才想起来反抗…… 抽丝剥茧分析到这一步,祝曲祺总算想明白是哪里出错了。 从一开始,她就错了。 在面对谢闻的时候,她始终无法心怀坦荡,她会心软,会丢失平常的判断力,会生出私心。 这件事真论对错,她和谢闻得各打五十大板…… 好不容易把事情捋顺了,祝曲祺脑筋急转,又觉得这是自己的初吻,凭什么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没了! 谢闻就该打一百大板,她是无辜的,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包公来了也得这么断案! 不能因为她喜欢谢闻就为他开脱。 祝曲祺就这么连哄带偏地把自己安抚好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又是一条顶天立地的钢铁女战士。 她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瞪着躺在床上的男人:“等你醒了,我再跟你算账!别以为你是甲方老板,是我……”虽然不会被人听见,祝曲祺还是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喜欢的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你还是先想想怎么跟我滑跪道歉吧。” 小小发了下脾气,祝曲祺看了眼已经不再冒热气的醒酒汤,无奈叹了声气。 刚刚就该趁着他醒过来,捏住他的鼻子把醒酒汤灌下去。 祝曲祺在房间里待了会儿,看谢闻没耍酒疯也没说些醉言醉语,更没有呕吐,只是老老实实地睡觉,便放心离开了。 临走前,她回头深深地望了一眼谢闻,轻轻把门关上。 说句实话,祝曲祺也不知道明天谢闻醒来,会是怎样的局面。 想到最坏的结果,她平静下来的心情瞬间被打破,慌得要命。 祝曲祺,你别怂…… 夜里的电梯很安静,除了祝曲祺,再没有旁的人。她靠在电梯内壁,脚并拢,低垂着头看自己的鞋子。 不久前才系好的鞋带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松开了,难怪她刚刚被绊了一跤。还以为是踢到了地毯,也没低头去看。 祝曲祺蹲下来打了个很紧的结。 直起身来,祝曲祺从干净得可以当镜子的电梯门上看见自己红红的脸、红红的耳朵和脖子。 本来就红的嘴唇更红了。 被别人看到,大概会怀疑她是不是过敏了。 祝曲祺对着“镜子”抿了抿唇,过了这么久,唇上似乎还残留着那种奇异又陌生的感觉。 同样是嘴唇相碰,跟自己上嘴唇碰下嘴唇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祝曲祺如梦初醒,赶跑了脑子里奇奇怪怪的想法,跑着出了电梯。 祝曲祺坐进车里,手摸摸这里碰碰那里,迟迟没有将车开走,不知道在瞎忙些什么。可能人在焦虑的时候是会做一些无意义又琐碎的小动作。 她原本还打算追谢闻呢,想参照网友分享给她的计策,喝酒装醉,试探谢闻,但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没想到谢闻先醉了。 不是,他怎么把我的招给用了?虽然他是真醉了。 你用了那我用什么? 这种情况下,如果她再喝酒装醉,要谢闻照顾自己,会不会显得太刻意了?会有一种她在报复他的嫌疑吧。 感情的事情也太复杂了,简直比做最难的数学题还令人焦头烂额。 祝曲祺拍了一把方向盘,不小心按到喇叭,“嘀”的一声,在寂静的环境里响起,吓了她一大跳。 * 谢闻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眼眶也是酸痛的,像被人揍了一顿。 他抬起胳膊压在眼皮上缓了缓,再次睁开眼,身处在熟悉的酒店套房里,窗帘拉得严实,窥不见天光。 一盏壁灯亮着,足以视物。 谢闻反手撑着床面坐起来,一偏头,在床头柜上看见一碗汤。他掌根压在太阳穴处按了按,开始回忆昨晚的经历。 第59章 昨晚是她照顾的你 他在饭桌上被梁越溪和秦树两个人轮番劝说,不耐烦到极点,起身准备走人,却被他俩一人按住一边肩膀,辖制在椅子里,就差把他五花大绑起来了。 他只想解脱,于是端起桌上那杯喝的一饮而尽:“这样够了吗?” 喝得过于快,他没尝到具体是什么味道,只知道带一点果味,之后嗓子就火辣辣的,如烈火灼烧,呛得他直咳嗽。 梁越溪和秦树两个一见如故的人又开始扯起话题聊得不亦乐乎,他沉默地听了会儿,大脑意识逐渐模糊,昏昏沉沉,眼皮也越来越重,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 两人说了什么,他再也听不清了。 之后…… 谢闻重重摁了下脑门,之后发生了什么,他就想不起来了。 是梁越溪送他回的酒店? 谢闻找到自己的手机,摁了几下没反应,不知什么时候没电关机了。他拉过充电线插上,下床去卫生间冲澡。 一身清爽地出来,谢闻边擦头发边抓起手机,成功开机。 梁越溪和秦树分别给他打了十几通电话。 打一个两个不就够了,打这么多,这是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谢闻眉心轻蹙了下,将擦头发的毛巾搭在右肩,正要给梁越溪回拨过去,秦树的电话先打了进来。 谢闻迟疑着接通,那边急不可耐地问:“怎么样怎么样,昨晚效果如何?有没有向前跨越一大步,距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 秦树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等谢闻追到了心上人,他就趁机再跟他提合作的事,十拿九稳。 但谢闻给出的回应与他所期待的结果相差甚远,谢闻沉默良久,淡淡问他:“什么效果,你在说什么?” 秦树:“???” 不应该啊。 谢闻沉声道:“秦树,这就是你让我摸着良心说,你从来没坑过我?你给我喝了什么?” 秦树不敢隐瞒,据实相告:“酒,喝起来甜滋滋,但后劲大的烈酒。”他还是觉得这走向不对,小心翼翼地试探谢闻,“昨晚什么都没发生?哪怕没有向前跨越一大步,也该有所进展吧。谢闻,你是不是故意跟我装呢。”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发梢上的水珠滴到眼皮上,谢闻眨了下眼,抓起肩上的毛巾继续擦头发,挂电话前,他随口问了一句,“昨晚是你还是梁越溪送我回的酒店?” 秦树:“……” 秦树总算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谢闻没有装,他是不记得了。 千算万算,算准了谢闻酒量不好,喝醉了正好来个酒后吐真言,再加上那姑娘贴身照顾他,如此亲密接触,感情指定升温,就算谢闻不能摘得姑娘芳心,至少比他原地踏步强。但他没算到,谢闻这人醉酒后居然会断片儿! 废物! 半天没听见秦树说话,谢闻就把电话给挂了。 他极少沾酒,突然这么大醉一场,身体非常不适,叫了客房服务,让服务生送点热乎的食物上来。 谢闻吹干头发,刚好听见门铃响,他过去开门,服务生推着小推车进来,将几样吃食摆到桌上。 注意到那碗一口没动的醒酒汤,服务生先征询谢闻的意思:“谢先生,我帮您把床头柜上的醒酒汤送走了?” 谢闻哑着嗓子“嗯”了声。原来那是醒酒汤。 他坐下来用餐,听见服务生又问:“需要再帮您送一碗热的上来吗?看您昨晚醉得很厉害。” 谢闻拿筷子的手顿了下:“昨晚……” 服务生不知道他要说什么,耐心等着,几秒后,他什么也没说,服务生就兀自解释了句:“我是看到昨晚祝小姐为您叫的醒酒汤您没喝,猜想您今天身体可能会不舒服,如果您不喜欢醒酒汤的味道,我们还有解酒药。” “祝小姐?”谢闻扭过头去,神情明显有些讶异,“哪个祝小姐?” 他问了句傻话,自己说出口的瞬间就反应过来了。但服务生没多想,认认真真地回答:“上次过来照顾您的祝曲祺小姐。” “你先出去吧。”谢闻的嘴巴一张一合,自动说道,语气淡然,没有一丝一毫起伏。 服务生走后,谢闻放下筷子揉了揉脑袋,怎么会是祝曲祺? 恰在此时,来电铃响,还是秦树打来的。 谢闻有事要问他,接得很快,然而他还没问出口,秦树就先交代了:“对了,你刚刚问我是谁把你送到酒店的,是你喜欢的那个女生,叫什么祝饼干儿?” 谢闻:“……” 秦树:“啊,不对,叫曲奇饼?” 谢闻:“……” 秦树:“好像也不对,嘶,叫什么来着,是叫祝什么饼的?算了,叫什么不重要,反正是她照顾的你。” 谢闻:“……” 人家名字里根本就没有“饼”这个字,为什么秦树每次都要带上“饼”字。 “为什么叫她来?”谢闻没有动怒,声音里只有淡淡的无力感。 仅是如此,秦树就打了个寒噤。虽然没有面对面看到谢闻的表情,他就是能感觉出来这人不高兴了。 一个连脾气都没有的人,一旦有点不寻常的表现就非常可怕。 秦树跟他打过多次交道,说实话,并不敢仗着这点交情招惹他。 “我是想着给你俩创造一个拉近彼此关系的机会,哪会想到好心办坏事。”秦树心虚地甩起了锅,“说起来也不全是我的错吧。我这主意挺好的,要怪就怪你自己断片儿了,啥都不记得。” 谢闻:“……” 秦树是当大厨的吗?甩锅甩得这么顺手。 秦树咳了咳,问道:“那个,叫祝什么饼干的姑娘没联系你?跟你说什么?” 谢闻掐断了电话,指骨抵着眉心摁了摁,叫来刚刚那个送餐的服务生,详细地问了一遍昨晚的情况。 服务生只说送完醒酒汤他就离开了,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谢闻要求调监控,服务生做不了主,请示过领导以后,带着谢闻去了监控室,调取了昨晚从他出现在酒店门口到祝曲祺离开的这段时间的监控。 从头看到尾,谢闻也没找出有用的信息,摄像头只能照到套房外,里面发生了什么,除了清醒的祝曲祺,无人知晓。 只知道祝曲祺在他房中停留了快一个小时,走的时候匆匆忙忙,不知踩到什么,差点在走廊上摔一跤。 后来,祝曲祺进了电梯,蹲下来系鞋带,谢闻才知道她先前差点摔倒是因为踩到了散开的鞋带。 到底发生了什么,祝曲祺惊慌成这样? 第60章 我没做什么逾矩的事情吧 一番堪比侦查案件的调查后,谢闻更迷茫了。 他试图从祝曲祺的朋友圈里找出蛛丝马迹,根据这段时间的观察,祝曲祺不管发生大事小事,哪怕是吃个路边的煎饼果子也会特意发一条朋友圈,夸赞老板调的酱比别家的好吃。 然而谢闻反复刷新,从昨晚到今天中午,祝曲祺一条动态也没发。 这实在反常。 他之前闲得无聊还数过,祝曲祺最高记录是一天发了二十八条朋友圈。他三年都发不了这么多。 谢闻点进祝曲祺的工作微信,宛如一片荒芜的土地,她一个字也没发过来。 他无数次编辑消息,却又在即将发送的时刻放弃。 谢闻草草解决了午餐,换一身适合运动的衣服,去健身房挥汗。 * 祝曲祺的睡眠质量一向好得惊人,昨晚破天荒头一遭失眠大半宿,凌晨三点多才勉强睡着。 生物钟很可怕,五点半准时将她的大脑唤醒。 祝曲祺一下床,头重脚轻差点栽下去,活像被人吸干了精气。 她跟个孤魂似的,晃悠到卫生间洗漱,看着镜子里无精打采的自己,大脑神经却开始活跃,一遍遍提醒她,她的初吻没了。 夺走她初吻的人是谢闻。 啊啊啊啊啊啊! 这也太魔幻了! 祝曲祺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遛完狗去公司上班的,全程心不在焉,早上连车都没开。她这状态如果开车搞不好又出事故,她可不会再那么好运,遇到谢闻那样大度的车主。 她坐地铁来的,还差一点坐过站。 “cookie,咋回事啊?”赵苒苒见她状态不对,伸手往她额头上摸,“也没发烧啊,昨晚做贼去了?” 祝曲祺默默地回一句,昨晚做贼的另有其人,可不是她。 贼人偷了她的初吻,到现在也没个说法。 祝曲祺摇摇头,一言难尽的表情。 整个上午,祝曲祺时不时看一眼手机,每次都是带着期望打开,带着失望锁屏。 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拉扯着她,既期盼收到谢闻的消息,又害怕看到他的消息,祝曲祺备受煎熬,以至于整个人坐立难安,像是椅子上生了刺。 赵苒苒注意她好久了,快到午饭时间,她滑着椅子过去:“cookie,你身上有格早啊,这么坐不住。” 祝曲祺:“……” 祝曲祺双手一推键盘,侧过身看着她。 她的表情太过严肃,眼神太过沉重,赵苒苒承认自己有点被吓到了,捂着胸口问:“你、你怎么了?” “苒姐。”祝曲祺郑重其事地抬起手,拍在赵苒苒搭在椅子扶手上的胳膊上,“我有一个朋友,出于好心送喝醉的crush回家,这个男的亲了她,之后就什么举动也没有,你说这是为什么?” 赵苒苒假装不知道这个朋友就是祝曲祺本人,克制住八卦的欲望,拿出理性思维帮她分析:“要么呢,是这个男人趁着喝酒装疯卖傻,占了便宜不想负责,要么……” 还没等她说出另一种可能,祝曲祺就急着反驳:“他不是这样的人!” 你自己露出了马脚,就别怪姐姐八卦了。赵苒苒嘿嘿一笑,眉毛一挑一挑,表情十分有趣:“你怎么知道?难道你口中的朋友是你本人,你无中生友?” 祝曲祺:“……” 祝曲祺想,谢闻可能只是没睡醒,他昨晚醉得太狠,起码得睡到中午。 可是,现在已经是中午了! * 天太热,祝曲祺没出去吃饭,点了个外卖,吃的是打抛饭。她用勺子戳破上面的溏心煎蛋,连同肉末、米饭一块送入口中。 搁在旁边的手机响起微信提示音,祝曲祺手指点了下,看到消息成功噎住了,手握拳头捶了捶胸口。 “咳咳咳咳咳——” 祝曲祺咳得惊天动地,赵苒苒好心递来一瓶酸奶,还帮忙把盖子拧开了。祝曲祺喝了口,又低低地咳了两声,稍微舒服了一点:“谢谢。” 赵苒苒:“你那个朋友的crush有动静了?” 祝曲祺:“……” 缓过来后,祝曲祺重新看向手机屏幕,生怕被旁人看见备注是“谢闻”两个字,她调低了屏幕的亮度,还用一只手挡在侧边。 谢闻:【昨晚我喝醉了,听朋友说,是你送我回酒店,谢谢。我没做什么逾矩的事情吧?】 祝曲祺嚼着酸奶里的果粒,腹诽道,你把我的初吻拿走了算不算是逾矩的事情。 谢闻对此事只字未提,祝曲祺也不好意思主动说。 咬着唇纠结了会儿,祝曲祺握着手机打字,拐弯抹角地试探:【你不记得了?】 谢闻看着祝曲祺发来的消息,心里咯噔一声,一块大石头砸下来,他呆怔许久,问:【我做了什么?】 cookie:【没什么,什么都没有,你乖得很,老老实实睡觉,没说话,手指都没动一下!】 谢闻先不跟她计较她用“乖”这个字来形容他,凝神屏气,品读她这句话的语气,实在不像无事发生的样子——他第一次从文字当中读出了如此强烈的反讽语气,就好像人在他面前,叉着腰朝他吼出来。 谢闻正愁不知怎么回,那条消息从屏幕上消失了,多了一条系统提示。 【“cookie”撤回了一条消息】 祝曲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气昏头了,竟对着甲方老板阴阳怪气,她及时捡回身为打工人的素养,换了一种方式回答。 cookie:【谢总放心,您没做什么。】 虽然上一条消息谢闻八成已经看见了,但成年人必须学会的一项技能就是粉饰。只要表面上过得去就行,谁也不想闹得彼此尴尬。 谢闻看到最新的消息,预感愈发强烈,他一定做了什么。 * 祝曲祺化愤怒为食欲,一口一口往嘴里塞着米饭,赵苒苒在一旁看得不敢作声。 小祝秘书这架势,像是下一秒把桌子也啃了,好可怕。 不知道她的crush跟她说了什么,赵苒苒也不敢问。 祝曲祺吃完了整份饭,一粒米都没剩,酸奶也喝完了,把垃圾一扔,开始投入工作。 超高效率地完成所有任务,祝曲祺准时下班回家。 近期都是高温天气,阿拉斯加又比一般的狗怕热,以防罐罐中暑,祝曲祺带它出去溜的时间比以前晚很多。 给自己做了个清爽的酸辣口晚餐,祝曲祺慢吞吞吃完,等到八点多,换一身衣服带罐罐出门。 小区里路灯每隔几米一盏,形状似压扁的梨子,散发着白色的光,有的藏在树梢间,像结的果实。 罐罐出了小区门就开始跑起来,祝曲祺拽着牵引绳跟随它的节奏小跑,没多远就碰见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谢闻穿着纯黑色的衬衫西裤,伫立在花坛边,跟一旁的路灯一样笔挺,颜色都跟路灯杆一样,区别在于头顶不会发光。 第61章 你自己做了什么你不知道 祝曲祺驻足,罐罐没反应过来,还在奋力往前冲,发现冲不动,停下来吐着一长条舌头扭过大脑袋瞅着祝曲祺,那表情仿佛在说:妈,你咋不动了?继续跑啊。 祝曲祺哪还顾得上狗,满脑子都是问号。 谢闻怎么会来这里? 他不会是特意过来找她的吧? 难道他觉得这种事在手机上说不清楚,必须要见面聊? 他要说什么? 找她算账?还是要她负责? 如果是后者,她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啊啊啊他走过来了! 祝曲祺手脚都麻了,往哪儿摆都觉得别扭,手指紧紧攥着牵引绳的手柄,掌心出了汗,湿湿滑滑,快要握不住。 随着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祝曲祺紧张得喉咙发干,怎么能坐以待毙,祝曲祺决定先发制人:“谢总,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附近?” 谢闻走到她跟前停步:“上次就是在这儿碰见你的。”她和那个男生一起遛狗。 “哦对对,我忘了。” 祝曲祺干笑了下,还不如坐以待毙呢…… 罐罐上次见谢闻是刚遛完回来,没力气搭理人,眼下刚出门,处在兴奋状态,它凑近谢闻的裤腿,鼻子一动一动地嗅。 祝曲祺拽了拽绳子:“罐罐,回来。” 罐罐将谢闻的气味录入了大脑系统,听话地退回祝曲祺腿边,贴着她蹲坐下来,眼睛还盯着谢闻。 祝曲祺一只手按在狗头上,看向谢闻:“谢总,你是在附近办事吗?那我先去遛狗了。” “我是来找你的。”谢闻低头看了眼剃了毛以后显得有些滑稽的狗,“既然要遛狗,那就边走边聊吧。” 祝曲祺心跳急促,让她猜对了,他真是过来找她的。 努力稳住表情,祝曲祺若无其事地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昨晚……”谢闻抿了抿唇,欲言又止,“我是不是说了什么,或是做了什么冒犯到你了?” 祝曲祺牵着狗往前走,与谢闻拉开半个身体的距离,这样一来,他就看不到她的神情了。 “为什么这么问?”祝曲祺继续装傻,等他自己说出来。 “我觉得,中午给你发消息,你的语气不太对。” 祝曲祺:“……” 祝曲祺就知道那条阴阳怪气的消息被他看见了。 “不是针对你。”祝曲祺笑了笑,跟他打起了太极,“我当时在处理工作上的事,没管理好情绪。” “是吗?”谢闻步子迈得大了些,与她并肩,侧头看她的脸,“我昨晚真的什么都没做?” 他以前也喝醉过,谢锦筝说他醉酒后倒头就睡,睡了十几个小时没醒,她吓得不轻,将他送去医院,以为他酒精中毒休克了。除了睡觉,他没做什么奇怪的举动。 祝曲祺觉得他这问题问得真的挺有意思的,一时没控制住语气,又大逆不道地对甲方老板发动了攻击:“你自己做了什么你不知道?你还来问我!” 谢闻:“……” 谢闻被吼得愣了下,下意识的反应就是跟她道歉:“对不起。” 祝曲祺抿嘴,很好,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她昂首挺胸,端起姿态,等着他的下文。 甲方老板给乙方秘书做检讨,这种体验一生中可能也就这一次了。祝曲祺有些期待。 然而事与愿违,谢闻敛下眼帘,诚恳地说:“我问你,是因为我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 祝曲祺眼睛瞪圆了看着他,嘴巴微张,惊讶到说不出话。 根据她此刻的表情,谢闻确定了自己先前的猜测,他果然做了令人意想不到、甚至是大跌眼镜的事情。 表面上一如既往的沉静,实际上谢闻内心早就乱了。 幸好他亲自来了一趟,有些话就是得面对面说,通过手机交流效果差很多。 漫长的沉默过后,祝曲祺终于想到人在醉酒后还会出现一种可能,那就是断片儿。 显然,谢闻就是这种情况。 他什么都忘了,自然不会跟她提起亲嘴的事。 祝曲祺算是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一拳打在棉花上。她自己在这边绞尽脑汁、胡思乱想、一会儿忧愁一会儿欢喜、列出一百种可能会出现的情况,再想出一百种应对的方案,结果谢闻在那边什么都不知道。 祝曲祺险些笑了。 她酒量很好,从没醉过,也就忘记了有人喝醉会断片儿这件事,自然而然地以为所有人跟她一样,喝了酒头脑依然清醒。 “哈哈。”祝曲祺一个没忍住,真的笑了出来。 谢闻:“?” 不知道为什么,祝曲祺笑得他心里发毛,他迫切地想知道昨晚发生的一切:“祝曲祺……” 叫完她的名字,谢闻默了数十秒。 “对不起。”谢闻再次道歉,而后,声音低了些,像是羞于启齿,“我可能是喝断片儿了,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我究竟做了什么?” “算了。”祝曲祺突然之间打通了心结,潇洒地一挥手,“不重要,没发生什么,你不用在意。” 就让那个吻成为她一个人藏在心底的秘密。 这样挺好的。谢闻不用对她负责,或是找她算账。她也不用对谢闻负责。当然了,她更不会找他算账。 这难道不是最优解吗? 就当是被狗亲了…… 狗狗亲人类是可以不用有任何负担的。 真棒啊祝曲祺,你就是个逻辑天才! 想通了之后,心境豁然开朗,祝曲祺脸上的笑容也回归了正常,不再带有负面情绪。 谢闻还不知道自己被祝曲祺当成了狗,眉心拧了拧:“可是,我想知……” “没有可是!”祝曲祺截断他的追问,眼睛亮而清澈,神采飞扬,“你相信我,我说没有就没有。” 拥有昨晚那段记忆的人只有她一个,还不是她说怎样就怎样。 谢闻心里清楚她在掩饰,虽然他很想知道实情,面对她一再拒绝,他也没法再逼问下去,默叹了口气。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真的有哪里冒犯到你,我跟你道歉。”谢闻凝视着她,字字句句都真诚。 祝曲祺心头一动。 不愧是她喜欢的人,她就知道他是个真正的绅士,里外都是。 如此一来,她更没什么可抱怨的了。 “oK,我知道啦。” 祝曲祺笑吟吟地比了个手势,彻底放下这桩悬在心头的事。 她牵着狗拐了个弯儿,见谢闻还跟着自己,脚步略顿了顿:“谢总,事情都已经说清楚了,我去前面的小公园遛狗,你要是有事就去忙吧。” “我没事。”谢闻说,“陪你走走。” 祝曲祺一下偏开了头,不去看他。这人怎么能把这么简单的话说得这么深情,害她的心又小鹿乱撞。 怦怦怦怦,心里头那只小鹿要撞死了。 “你头发快散了。”谢闻看了眼她头顶上那颗摇摇晃晃的丸子,轻声提醒了句。 祝曲祺摸了下头,“哦”了声,把牵引绳递给谢闻:“你帮我牵一下狗。” 谢闻接过了牵引绳,看她把发圈扯下来,重新将头发抓拢,在头顶绕了几圈,盘成一颗丸子,然后绑上发圈。 一些小碎发散落下来,垂在白皙的脖颈处,她穿着粉黑拼色的插肩袖t恤,白色短裙,头发一扎跟高中生似的,元气满满。 “给我吧。”祝曲祺朝他伸出一只手。 谢闻恍然回神,把牵引绳递过去,手机恰好在这时候响了。 祝曲祺条件反射摸口袋,才发现不是自己的手机。 谢闻扫了眼来电显示,没有犹豫,当即接通了电话:“大伯母。” 杨丹意在电话那边火急火燎:“阿闻,你赶紧回来吧,家里出大事了,快翻天了……” 话音未落,一阵玻璃砸碎的清脆声响。 谢闻看着身边的祝曲祺,面色如常:“发生什么事了,你别着急,慢慢说。” 第62章 谢总让我把东西交给你 电话里的声音很急,由谢闻开头称呼的那声“大伯母”,祝曲祺猜想多半是家事,她默默地走快了些,避免听见一些豪门家族密辛。 谢闻留意到祝曲祺的举动,唇角微勾,浅露一点薄薄的笑意。 电话里,杨丹意可能是因为心急,表述有些颠倒,但他大致捋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结束了这通电话,谢闻快走了几步,追上前面的祝曲祺,喘了口气说:“我要走了。” 祝曲祺神色没有半分变化,只是脚步慢了下来,握着牵引绳的手抬起来晃了晃:“那你先走吧,我还得再遛一会儿。” 谢闻抿唇,踌躇了几秒,低声纠正她的错误认知:“我是说,我要离开帝都回沪市了。” 祝曲祺怔住了。 原来“我要走了”是这个意思,不是她理解的他要回酒店了。 心里涌起一阵失落感,不强烈,淡淡的,却很绵延,持续不断地搅着她的心湖,荡起一圈圈涟漪,怎么也平静不了。 察觉到自己的失常,祝曲祺立马调整表情,微笑着说:“嗯,那祝你一路平安。” * 戒断反应一次比一次强烈,祝曲祺觉得,谢闻再往返几次,她真的可以去找那个看起来像tony老师实际上是个心理医生的梁越溪做一下心理治疗。 谢闻这次走了,应该不会再过来了吧? 她还想追人家呢,照现在这个形势来看,她不如去追个星。 追星好歹能天天在网上看见,追谢闻什么都得不到,只会一次又一次搞崩她的心态。 小酒对此状况也无计可施,敷着面膜和祝曲祺打视频,开导她:“退一万步讲,就算你追到了,也是和他谈异地恋。不是我说,异地恋狗都不谈。” 祝曲祺往嘴里塞着虾条:“狗不谈我谈。” 小酒“嘶”了一声:“那你倒是谈一个呢。” 祝曲祺:“这不是人飞走了。” 小酒:“那你还在这儿跟我说什么?” 说了半天全是废话,祝曲祺把零食袋子放一边,人倒在沙发上,长长地叹一口气:“我一直觉得我是个幸运的人。” “我也这么觉得。”小酒说。 祝曲祺是她见过运气最好的人。远的不提,就说买张刮刮乐中一百万大奖这事儿,有几个能遇到。 祝曲祺悲伤道:“老天就是看我过得太好了,赐给我一条坎坷的情路。” 小酒:“……” 这怎么还怪上老天了?老天也太无辜了。谁让你喜欢的人是谢闻,但凡换个人喜欢,必然不可能这么坎坷。 “睡觉吧仙女,你明天还得上班儿呢。我也得码字了,今天还差三千,就我这破手速,又得大干特干一场。”小酒揭开面膜,抬起手,掌心向下,往下拍了拍,隔空摸摸祝曲祺的头,给她打一针鸡血,“明天又是崭新的一天!充满希望的一天!说不定就有新的转机!” 小酒的嘴可能开了光,一说一个准,事情真的在第二天有了新的转机。 祝曲祺一大早去公司,忙着做会议准备,随后陪同黄郴参会。 会议上主讲八月的战略和经营策略。 会后,祝曲祺整理好纪要,打印出来呈递老板,闲下来煮了杯咖啡,她一口都没来得及喝,被纪泽叫了声:“cookie,前台朱姐找你。” 祝曲祺放下咖啡杯,赶忙出去。 朱姐在走廊上等着,手里捧着一个不大的纸盒,见到祝曲祺,微微弯唇:“东西交给你,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这什么啊?确定是给我的?我最近没有寄到公司的快递啊?” 祝曲祺一脸困惑地抱过来,重量较轻,她翻转了几面也没找到快递单。 “谢总乘车路过公司,把这个东西拿到前台,吩咐我交给你。”朱姐说,“他特意强调了一遍,要交到你本人手上。我哪敢怠慢啊,立刻送上来了。” 祝曲祺手指紧扣纸箱,指甲掐出凹痕:“他人呢?” “好像是要赶飞机吧,东西放下就走了。”朱姐指了下纸箱,一点多余的猜想都没有,“是不是让你转交给黄总啊?不过他走得匆忙,也没说。你自己判断吧。” 朱姐没逗留,办完事就乘电梯下去了。 祝曲祺抱着纸箱回到了茶水间,放在台面上,端起刚刚做好没来得及喝的咖啡抿了口,瞥一眼纸箱。 难道像朱姐说的那样,这东西是给黄总的? 祝曲祺本来坚信是谢闻给自己的,被朱姐那么一说,她开始不确定了。祝曲祺喝了半杯咖啡,从口袋里抽出手机,对着纸箱拍了张照发给谢闻。 既然拿不准,那就问谢闻本人好了。 cookie:【谢总,这东西是要我帮忙交给黄总吗?】 谢闻在去机场的路上,看到消息第一时间就回复了:【给你的。】 祝曲祺咬住了下唇。 他每次离开帝都都送给她一个礼物,上次是感谢她在他出差期间的招待,这次是什么由头? 这人净干一些会扰乱她心绪的事,人走了,还留个东西让她睹物思人。 上次那只碗还留有“余震”呢。 她每回从家里的玻璃柜前走过都忽视了那些被她千辛万苦淘回来的漂亮杯子,只能注意到他送的那只色彩斑斓的碗。 这次送的什么? 筷子?勺子?正好配一套,齐活儿了。 祝曲祺指甲沿着纸盒上的一圈胶带划动,碰到微微凸起的地方,撕开。 里面有两个四四方方的盒子,不同的颜色,都不是很大,应该装不下筷子或勺子。 那总不可能是个小杯子吧。 如果真是杯子,对于一个拥有收集杯子的癖好的人来说,还挺喜欢的。 祝曲祺打开其中一个小盒子,呼吸倏地停滞。 一对耳环躺在纯黑的丝绒布上,镶满一圈钻的耳圈扣,下面带着小巧的翡翠圆环。 湖水一样绿得通透、润泽,净度这么高,显然种水极好。 祝曲祺靠着茶水台边缘,捏起一只,翡翠圆环轻轻晃动,碰到上面的耳圈扣,叮叮当当地响,折射出的绿色光点在祝曲祺脸上跳跃。 她放回去,迫不及待地打开另一个盒子。 还是一对耳环,款式不同,没有带坠子,是两颗纯粹的粉色钻石,镶在耳钉上。 祝曲祺有些眩晕,倒不是因为这礼物贵重,而是她揣摩不透谢闻送礼物背后的含义。 他是看出了她有意隐瞒他醉酒那晚的事,心里过意不去,所以送礼物给她赔罪? 为什么送两份? 诚意不够,用数量来凑? 不管怎么想,都是祝曲祺自己的猜测,不是事实。 她深呼吸,试图平复自己,然而很困难。 祝曲祺不喜欢含含糊糊,有疑问当场问清楚最好。她再度拿起手机,给谢闻发消息。 cookie:【为什么送我两对耳环?】 第63章 他又被内涵了 谢闻:【你有四个耳洞。】 他很早就注意到了,祝曲祺两只耳朵加起来有四个耳洞,而且并不是一边耳朵两个。她左边耳朵一个,右边三个,其中两个打在耳骨上。 工作场合她戴耳环只会戴左右两边耳垂,私底下会戴满。 那天晚上在酒吧里遇见她,她耳骨上就戴了很闪的钻石耳钉,很吸引人的目光。 祝曲祺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忽地笑出声。谢闻误会了她的意思。她那句话的重点不是“两对耳环”,而是前面几个字——为什么送我。 他这回答虽然一本正经,却是答非所问,透着一种淡淡的搞笑感。 幽默也是一种天赋。有的人哪怕认真讲话,在他人眼里比绞尽脑汁地想搞笑段子还要好笑。说的就是谢闻。 没等来祝曲祺的反馈,谢闻心里有些没底,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送错了礼物,他发来消息问:【你不喜欢吗?】 cookie:【喜欢!】 cookie:【就是太贵重了。】 谢闻自动忽略了后面那条消息,只回答前面一条:【你喜欢就好。】 这么说,弄得好像她的喜好对他来说很重要。 祝曲祺捂住发烫的脸,重重揉了几下,也不怕把自己脸上的妆蹭掉,只觉得心脏像插上了一对翅膀,要飞走了。 手机“叮咚”一声响,祝曲祺赶紧拿到眼前看,却不是谢闻。 赵苒苒:【cookie,你人呢?!黄总中午应酬,要你通知司机、市场总监,还有公关总监!】 cookie:【来了来了!】 祝曲祺一口气把咖啡干了,杯子洗干净,将两对耳环装回去,抱着纸箱健步如飞地回了工位。 * 谢闻到达沪市,司机已在机场等候,接上他前往大伯家。 刚进门,一个黑色烟灰缸擦着楚江的脸飞过来,砸到地上碎成几瓣。楚江跪在地上纹丝未动。 谢闻:“……” 最先注意到谢闻的是杨丹意,她趿着拖鞋迈着急匆匆的碎步走到他面前:“你可算回来了,你姐要和楚江离婚。” 谢闻没说什么,望向客厅一侧正在上演的大战,谢锦筝气得眼红,指着楚江的鼻子让他滚。 楚江用膝盖步步向前,扯住谢锦筝的裙摆:“锦筝,我们这么多年的夫妻感情,你就对我丁点信任没有?我没做对不起你的事,不管你问多少遍,我都是这么回答。” 杨丹意摇摇头,无奈又焦急,低声对谢闻说:“昨天已经闹过一场。”一模一样的场景,两个人说的话都没变。 一个坚持要离婚,一个坚称自己没出轨。 闹得这么凶,受伤害的是孩子,昨天谢锦筝已经提前把孩子送走了。 谢闻扫视一圈,问:“大伯呢?” “他劝不住锦筝,也不可能替楚江说话,头疼得不得了,躲楼上去了。”杨丹意苦恼地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怎么劝,只能把你叫回来了。你快帮我劝一劝你姐,叫她别冲动。” 谢闻脱了西装外套,搭在沙发靠背上,靠近战场。 楚江满头大汗,眼里有泪:“锦筝,你怎么就不能好好听我解释,那天晚上我和何……” “闭嘴!”谢锦筝一个字都不想听,抬手一指,“你给我滚,除了签离婚协议,我们之间没有再见面的必要了。你滚!有多远滚多远!别脏了我的眼!” 谢锦筝吼得声音都嘶哑了。 楚江一脸痛苦,看见谢闻走近,恍若看到了救星。谢闻的话谢锦筝是会听一些的。 “阿闻,你来得正好。”楚江踉跄着爬起来站好,抹了抹脸,稍微收拾了下自己狼狈的样子,“你姐因为几条聊天记录就认定我出轨,非要离婚。我说了是那个女人单方面给我发消息,我没有回应!” 谢锦筝头高高仰起,含着泪笑了声:“楚江,你真以为我是因为那几条聊天记录?上个星期五的晚上,你和姓何的女明星干了什么?” 楚江拼命摇头:“我没有……她生病了,我们刚好在一个饭局上,我只是顺路送她回家,之后就回来了,你可以去查监控、查行车记录仪!” 谢闻没看楚江,只看着谢锦筝,泰然道:“要我给你介绍律师吗?” 楚江:“……” 杨丹意:“……” 杨丹意急得拍了下大腿,她叫谢闻回来劝和,他怎么劝分了? 楚江反应过来,整张脸涨成紫红色,像一块大猪肝,额上的青筋都绷起了:“谢闻!” 谢锦筝:“你冲他吼什么?!” 谢闻说完那句话就退出了战场。 在他看来,谢锦筝不是不理智的人,她既然已经决定离婚,肯定是楚江触及到了她的底线。 劝是没用的,不如顺着她的意思让她舒心。 楚江见没有一个人站在自己这边,而谢锦筝一味地赶他走,他一个入赘的女婿,确实没有脸面留下来,丢下一句“锦筝你消消气我明天还会来的”就走了。 谢锦筝:“……” 杨丹意接连叹气,借口去厨房里看保姆做甜汤,把谈话的空间留给姐弟俩。 楚江管着云澜集团娱乐这一板块,娱乐公司最不缺的就是美女。谢锦筝跟谢闻讲:“他和公司里的女艺人聊骚被我发现了。” 楚江出差回来那天晚上,凌晨两点多,手机来了消息,他睡得太沉没听见,谢锦筝刚好起来喝水,随意扫了眼搁在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亮起的屏幕上一条暧昧不明的信息。 她拿起来,熟练地输入密码解锁,看清了全部的消息。 哪里是暧昧不明,简直明得不能再明了。 【你什么时候来陪我?】 【人家好久没见你了,好想你啊。】 【想得心肝都疼了,睡不着。】 【你是不是在陪你老婆啊?】 【我就知道,哼!不理你了。】 【骗你的啦。】 历史聊天记录都删了,只有这么几条,谢锦筝看完气得浑身发抖,却没有当场发作,只用自己的手机拍下证据,之后联系人跟踪楚江。 上周五拍到楚江和那位姓何的女明星一起吃饭,饭后楚江送她回家,在昏暗的地下停车场,女明星挽着他的胳膊垫脚跟他说话。 楚江跪下发毒誓,他和那个女人没有上床。 谢锦筝相信他没那个胆子,他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谢家给的。 楚江以为她在意的是他和那个女人有没有上床,真是可笑,她根本不在意,因为已经不重要了。 当初和楚江在一起,看中他干净、文雅,做事稳重可靠,如今再看,竟变得面目可憎。 想到这些,谢锦筝睁着眼,无声地落下两行清泪。 “你想离就离,我现在就帮你联系最好的律师。”谢闻说,“你也别太难过了,没了楚江,还有大把男人喜欢你。” 谢锦筝破涕为笑,用手背擦了擦脸,转着眼珠看过去:“我怎么觉得你出去一趟,变得有人情味儿了?” 谢闻不吭声,递给她一张纸巾,起身离开,让她一个人静一静,好好收拾一下心情。 他边上楼边掏出手机看。 半小时前,让他变得有人情味儿的人发了一条朋友圈,他一只脚抬起,差点儿踩空。 祝曲祺说的人……是他吗? 他又被内涵了? 第64章 我好给你安排相亲 看到祝曲祺朋友圈的人不止谢闻,他没法问出的问题,别人可以。 浮光入酒:【小鸟,你那条朋友圈什么意思,你和你的甲方老板之间又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浮光入酒:【我应该没理解错吧?谢贵妃指的就是谢总吧?】 浮光入酒:【耳环挺漂亮的,这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浮光入酒:【不是,你的文字和图片有关系吗?】 祝曲祺摸了摸耳垂上的翡翠圆环,用四个字打发小酒:【不告诉你。】 浮光入酒:【?】 浮光入酒:【我就是你可有可无的网友是吗?需要我的时候叫我小甜甜,不需要我的时候理都不理我。朋友,你这样子太寒我的心了。七月的天,我的心冻成了冰,一摔,全碎了。】 小鸟不吃香菜:【你的戏太多了。】 不管小酒如何追问,祝曲祺都不肯透露一个字。她返回朋友圈,看着自己最新的动态。 图片是她侧着脸的自拍,没露出全脸,取景框只对准耳朵,展示新换上的耳环。 耳垂上挂着银白色碎钻耳圈,底下缀着翡翠圆环,简约又好看。 配的文字是【朕就这么原谅了谢贵妃,会不会娇纵了他。】 她说着玩的,事实上,早在昨天谢闻亲自过来找她道歉,她就已经原谅他了。 小酒作为跟她关系亲近的人,看到“谢贵妃”自然第一时间联想到谢闻,其他人就不清楚了。 望那个羽:【又发什么癫呢我的亲姐姐?o_o】 祝教授:【谢贵妃是谁?纠正一下,“他”字用错了,应改为“她”。】 母上大人:【国庆节回来吗?我看了下,今年中秋和国庆连在一起放八天,我看你还是回老家一趟吧。要是决定回来,提前半个月吱一声,我好给你安排相亲。】 以上三位家人的评论,祝曲祺一个都不想回。 “诶,cookie,你换了新耳环?我记得你早上戴的是一对花朵耳钉吧?”赵苒苒盯着祝曲祺耳垂下方一步一晃的翡翠圆环,赞叹道,“好漂亮啊!” 祝曲祺手指拨了下耳坠,眼尾笑意盎然:“谢谢。” “这翡翠真的还是假的?”赵苒苒凑近了看,她不懂玉石鉴赏,只觉得祝曲祺戴的这副耳环的质地格外细腻温润,透明度极高。 小酒也问了同样的问题。祝曲祺神色稍愣,咧了咧嘴,撒了个小小的谎:“是假的啦。” 对不起谢总。祝曲祺默默给谢闻道了声歉。 赵苒苒捏着祝曲祺的衬衫袖子轻轻摇晃,小声说:“可以分享一下链接吗?我很喜欢。” 祝曲祺:“……” 这就叫撒一个谎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 “那个……”祝曲祺挠了挠头,开动脑筋想办法圆回去,“不是我不给你,是我没有链接。我一个朋友送的。” “哦哦。” 祝曲祺刚要松口气,赵苒苒紧接着问:“你可以帮我问问你朋友吗?我有套新中式的衣服,配这款耳环应该很合适。拜托拜托。” 祝曲祺:“……” 我能去找谢闻要链接吗?那必然是不能的。 “我稍后问一下我朋友。”祝曲祺勉强答应下来,想要拖延一点时间,然后再想一个谎言圆上一个谎言。 真不是她想骗人。谁懂她的无奈啊。 赵苒苒喜笑颜开:“我等你的好消息哦!” 祝曲祺继续对着电脑写报告,还差一个结尾就搞定了。她一边写一边思考怎么给赵苒苒一个合理的说法。 说她朋友在实体店买的,没有链接? 看得出来赵苒苒是真心喜欢这副耳环,万一她追问实体店的地址在哪儿,自己去找代购怎么办? 到时候她到哪里去找一家实体店? 祝曲祺写完了报告,检查一遍,点击了保存,去打印。回来的时候,从赵苒苒身后经过,祝曲祺用手里一沓纸轻拍了下她的后肩。 赵苒苒回头,眼睛很亮:“cookie!你帮我问了吗?” 祝曲祺抱歉道:“我朋友说她在一个直播间蹲的,只有一对,没有同样的款了。” 赵苒苒带着遗憾“啊”了一声:“直播间是……” 祝曲祺就怕她问是哪个直播间,立刻给她想了一个解决办法:“要不你拍个照片去网上搜一下,不是多复杂的款式,应该有很多同款。” “好主意!” 赵苒苒捞起桌上的手机,对着祝曲祺的耳朵“咔嚓”拍了一张。 祝曲祺有点心虚:“要不要我摘下来给你拍,拍得更细致一些。” “不用不用。”赵苒苒埋头一阵搜索,惊喜道,“我搜到了!” “是吗?那太好了。” 祝曲祺抻着脖子看向她的手机屏幕,确实搜出来很多类似的款式。 经过一番对比筛选,赵苒苒确定了其中一家店:“这个最相似了,三十九块九还包邮诶!不错不错。” 祝曲祺:“……” 赵苒苒火速下单,随后想起来问了祝曲祺一句:“对了,你朋友买的多少钱?” 祝曲祺已经放弃使用大脑了,嘴巴一张就是胡说八道:“差不多也是这个价。” “那我就放心了。”赵苒苒说,“我现在买东西的原则就是可以买贵的,但是不能买贵了。” “是这个理。”祝曲祺竖起大拇指。 * 7月28日,祝曲祺的生日,正好是周五。 结束了一周忙碌的工作,适合放松一下。 下班时,祝曲祺把包背在肩上,跟办公室里的其他同事说了声:“我在餐厅订了位,你们要是想来随时欢迎,不强求哈。”她拍了拍塞得鼓鼓囊囊的包,“反正生日礼物俺已经收到了!俺老猪去也,地址我发群里了!拜拜——”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休闲方式,有的人就是不喜欢聚会,更偏向忙完工作宅在家里度过接下来的休息时光。祝曲祺充分尊重他们的意愿。 “我肯定是要去的。”赵苒苒朝着已经走远的祝曲祺喊道,“你请客吧?你请客我可要大吃特吃了!” 祝曲祺没回头,大声回应:“当然啦!” 纪泽:“那我也去。” 剩下一个耸了耸肩:“免费的大餐不吃白不吃。” 纪泽拿起手机看群消息,祝曲祺发了餐厅的截图,附带详细地址,店名后面还加了个括号,标注了对宠物友好。 “你们先去吧。”纪泽说,“我先回趟家接上八宝粥。” 祝曲祺跟他一样,也是先开车回去接罐罐。她特意选的一家宠物友好餐厅。生日这么重要的日子,她的乖儿子当然不能缺席。 即将到达小区,祝曲祺减缓了车速,在靠近小区门口的地方撞见一个许久不见的人。 对方也看见了她,弯唇淡淡一笑,祝曲祺踩下刹车,将车停靠在路边。 第65章 我这个人不喜欢不清不楚 祝曲祺降下车窗,热浪扑面,车内的冷气流窜而出。 “你怎么在这边?” 祝曲祺语气平静,只是碰到一个认识的人,出于礼数打声招呼,仅此而已。 男生将肩上的背包摘下来,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个盒子:“祝你生日快乐。” “你怎么知……” “你别误会,我不是故意在这儿蹲你的。我接了个在附近代遛狗的活儿,刚把小狗交回它主人手里。”男生有些腼腆,没一开始认识的时候那么爽朗,“走到这边看见你的车了,就过来跟你打个招呼。” “那这……”祝曲祺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手上的盒子。 “那天在公园里露营,听你那个叫小酒的朋友聊到你的生日,我就记住了。”周齐霄抓了抓头发,“这是我刚买的一个杯子,既然碰见了,就当生日礼物送给你了。希望你别嫌弃。” “怎么会。”祝曲祺收下了,“谢谢。” 周齐霄有点开心,忍着没有表现出来,白球鞋碾了碾路面的小石子,握着背包肩带的手紧了又紧:“那……那我就先走了。” “周齐霄。” 祝曲祺叫他一声,他立马停下脚步,退回驾驶室的车窗边,明亮的双眼大睁:“什么?” 祝曲祺抿着唇。毕竟相识一场,人家来祝她生日快乐,还送了礼物,她做不到冷漠对待。再者,那天不小心发送出去的微信语气不好,她也有点过意不去,缺一个正式的道歉。 “我和几个朋友约好晚上聚餐,你要是有空就一起吧。”祝曲祺说。 周齐霄一秒恢复从前的活力四射:“我有空!” “那你稍等一下,我去接罐罐,一会儿顺路带你过去。” “好!” 车窗升上去,祝曲祺开进了小区,回家换下身上职业风的衣服,穿了条清凉的吊带长裙。 薄荷绿的颜色,胸前一片立体刺绣,裙摆堆叠着轻纱,长至脚踝,很有绿野仙踪的氛围。 祝曲祺戴的还是谢闻送的耳环。因为是私下聚会,那对粉钻耳骨钉她也戴上了,在乌黑发间闪耀着璀璨的光芒。 她拉开后座的车门,罐罐熟练地跳上去,壮硕的身躯占据了整个后排。 祝曲祺怕它在后面不老实,扔了根小牛软骨给它慢慢啃。 车开到小区门囗的路边停下,祝曲祺推开车门问周齐霄:“你会开车吗?” “会。”周齐霄点头,“我车技很好。” “你帮我开一段,我补个妆,可以吗?” “可以。” 祝曲祺下了车,换到副驾驶座,在车载导航里输入餐厅的位置:“麻烦了。” 周齐霄手指握了握方向盘,克制着激动的心情:“不麻烦。” 祝曲祺手持镜子开始补妆,借机提起误发微信的事:“上次回你的信息是个意外,你不用放在心上。如果有伤害到你,我跟你道歉。” 周齐霄一时没想起来:“什么信息?” “就是那个……”祝曲祺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能分辨出来他是真不记得,还是顾及她的面子装糊涂,“我说你精力旺盛可以去干群演,在抗战剧里扮鬼子……” 周齐霄:“……” 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祝曲祺没再看他,对着眼前的小镜子涂口红,声音有些含糊:“我看你当时连着发了好几条,好像破防了。” 周齐霄:“……” 周齐霄脖子僵着一动不动,眼睛紧盯着前方:“没有,我当时只是……只是……” 好吧,他确实破防了。 但是在祝曲祺面前,他怎么能承认自己心态崩了,那样也太不成熟了。 祝曲祺身边的男士应该都是沉稳持重那一挂的,比如那天在公司门口遇见的她的同事,再比如,后来在小区附近碰到的从豪车上下来的男人,更是英俊非凡、气质矜贵,他不知要修炼多少年才能达到。 周齐霄磕磕绊绊地说:“总之,我没放在心上,你……你不需要跟我道歉,我没那么小心眼。” 他努力展现自己的优势:“我们男大学生都心胸开阔,什么玩笑都开得起。” “哦,你没生气就好。”祝曲祺用指腹抹匀唇瓣上的口红。 周齐霄很快地瞥她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抑制不住心跳加速:“你很在意我生不生气吗?” 祝曲祺:“……” 这个问题有点越线了。 祝曲祺把化妆品塞回包里,理了理头发,手里的小镜子一翻,盖在包上,认真道:“我这个人不喜欢不清不楚,有误会解释清楚就舒坦了,对谁都一样。” 说完,她拿起手机,给小酒打电话。这个女人向来喜欢放鸽子,不催她一下,不知道她要拖延到什么时候。 “出发了吗你?”那边一接通,祝曲祺就无情威胁,“迟到一分钟扣一百。” 一阵磨牙的声音从听筒传过来。“咬牙切齿”这个词就是这么来的。 随后,小酒高声反抗:“你怎么比无良的资本家还要可恶!小鸟,你就是打工打多了被传染了!” 祝曲祺呵了一声:“我是看透了你的本质。” “知道啦知道啦,已经出发了。”小酒换了副嘴脸,嗲声嗲气地说,“我亲爱的闺蜜过生日我能迟到吗?那我成什么人了。你放心,我保证比你先到。” 祝曲祺对她的话持怀疑态度。 事实上,两人同时到餐厅。 小酒从出租车上下来,看到祝曲祺的车,扑过去要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却见从驾驶室出来的是一名异性。 再仔细一瞧,这不是那个周同学吗?pKU法学院的高材生。 小酒倏地瞪大眼睛,看看周齐霄,又看向从副驾驶下来的祝曲祺,朝她挤了挤眼。眨眼的频率太高,看着就像眼部神经抽搐了。 才几天不见,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她漏掉了什么重要内容吗? 难道是……祝曲祺眼看和谢闻无望,想起了男大的好,转而投入周同学的怀抱? 祝曲祺先去后座把罐罐牵下来,走到小酒面前:“你眼里进沙子了?” 小酒:“……” 小酒朝周齐霄咧了下嘴,敷衍一笑,算是打过招呼了,然后拽着祝曲祺的手臂背过去,用气声问:“你怎么和他在一起?” 祝曲祺坦坦荡荡道:“刚好碰到,邀请他一块吃个饭,也没什么吧。” “我以为你是想开了,没想到你是看淡了。”小酒说,“你把一个爱慕你的男生请过来,不怕他对你情根深种,更难割舍,你又不喜欢人家,到时候你怎么拒绝?” “到时候再说吧。”祝曲祺耸一下肩,“人生不就活个当下。” 小酒猝不及防被喂了碗鸡汤,好半晌,才找到反驳的说辞:“你追谢闻的时候怎么没有这样的心态?” 瞻前顾后、犹豫不决,最终人都走了,她还没迈出第一步。 祝曲祺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扎了一刀,还来不及感知痛感,头发就被人从身后拽了一下。 好了,这下心不痛了,头皮有点痛。 第66章 你喜欢的人是那个吗 祝曲祺不用回头看就知道谁的手这么欠,她侧过身一个扫堂腿过去,踢在那人腿上。 “我去,你练过啊!” 祝望羽抱住被踢到的腿,单腿在地上蹦了几下,龇牙咧嘴地呼痛。 祝曲祺两手抱拳,指骨被掰得咔咔响,咬着牙道:“是啊,为了揍你,专门报了课练习。不如现在就拿你练练手吧。” 祝曲祺边说边握拳,有模有样地挥过去,砸在祝望羽的肱二头肌上。 祝望羽没防备,被她打到了,抱膝的手改为抱胳膊:“你来真的?” 小酒乐呵呵地在一旁看戏。这对姐弟一见面就互掐,可有意思了。 周齐霄不认得祝望羽,只见他与祝曲祺虽有肢体摩擦,无形之中却透着一股别样的亲密。他不动声色靠近小酒,向她打听:“这位也是祝曲祺的朋友?” 小酒斜眼乜他。 他真正想问的是这位是不是祝曲祺的男朋友吧。 周同学的小心思越发藏不住了。不过,他注定是没结果的。小酒有点同情他,没告诉他实情,让他产生误会知难而退也好:“不如你自己去问祝曲祺。” 周齐霄摸了下鼻子,没说别的,淡笑回应。 祝望羽放暑假回家待了几天,受不了祝教授的教育和曲律师的唠叨,返回帝都找了个短期的工作。唯一的亲姐过生日,他身在帝都,当然得亲自过来给她庆祝,并送上精心挑选的礼物。 他拿出包装成粉色的盒子,双手递到祝曲祺面前:“给,祝你十八岁生日快乐,青春永驻!” 祝曲祺捧着盒子,联想到他之前说的话,把盒子举到耳边晃了晃:“你要是真送我一个气球,我就把你打成气球。” 祝望羽:“……” 祝曲祺没听出里面是什么,但东西是有一定分量的,肯定不是气球。她实在好奇以祝望羽的脑回路,今年会送什么礼物给她。 去年她过生日,祝望羽给她定制了一块不锈钢牌匾,上面錾刻了几行字。 【坚固的姐弟情就像不锈钢一样】 【亲爱的姐姐】 【生日快乐】 【——爱你的弟弟】 祝曲祺至今无法忘记自己打开精致的包装盒后,看见一块不锈钢牌匾的心情,可以说从峰值一下跌落到谷值。 那时候祝望羽不在帝都,她真的想打飞的过去揍他一顿。 祝曲祺看着面前这个同样包装精致的盒子,预感不详:“我能现在打开吗?” “打开呗。”祝望羽无所谓地耸肩。 餐厅分室内场和室外场,祝曲祺包了整个室外场地,是一片精心打理过的大草坪,一把把白色的豪华户外遮阳伞圈出一块块用餐桌位。 夜风清凉,辅助超大号电风扇,不比待在空调间里的体感差,反而更为舒适。 风里携着青草香,祝曲祺带来的罐罐和纪泽带来的哈士奇干了一架,不打不相识,此刻撒欢儿在草坪上奔跑。因为四周有铁栅栏围住,不用担心它们会跑远,一桌人边吃饭边聊天,好不惬意。 祝曲祺打量着祝望羽的表情,看不出什么,他靠在椅子上,嘴巴里塞着一块肉,悠悠地咀嚼着,把手里的飞盘扔出去,引得两只狗争抢,差点又打起来。 祝曲祺扯开了漂亮的蝴蝶结丝带,撕开外层包装纸,露出里面盒子的本来面目。 居然是miumiu! 祝曲祺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看过去,经过再三确认,真的是miumiu,不是满大街盗版的uimuim、niuniu、mimmim之类的。 她怎么那么不信呢? 祝曲祺斜瞥了眼一旁嘴角叼着吸管喝可乐的祝望羽:“真是miumiu?” “那不然呢?”祝望羽手指敲了敲盒子,“不认字儿就算了,字母也不认得?” 祝曲祺:“……” 深吸口气,祝曲祺打开了盒子,是双鞋子。这个牌子很经典的那款芭蕾平底鞋,八千多。祝望羽挑的白色。 祝望羽眼梢挑起:“怎么样,够诚意吧?” “嗯,还行。”祝曲祺忍住笑,拍了拍他的脑袋,“继续保持。” 祝望羽:“……” 祝望羽把饮料杯放下,歪着身体靠近她,在她耳边低语:“我听了你上一期播客,你有喜欢的人了,还打算追人家?” 祝曲祺整理好鞋盒,拿筷子夹了个烤鸡翅塞进他嘴里:“住嘴。” 祝望羽拿下鸡翅,顺势啃了一口,继续说:“这事儿咱爸妈还不知道吧?我帮你保密,你也得给我保密,别跟爸妈说我在网上发跳舞视频的事儿。” “哟,你不是说你那是正经跳舞视频吗?”祝曲祺调侃了句,笑着挑眉,“你随便去说,我怕什么。” 祝望羽咬牙:“那我去说了?” “行了行了,成交。”祝曲祺不是认输,只是识时务,“赶紧闭嘴吧你。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 她不怕被爸妈知晓。只不过后续可能会有点麻烦,到时候他们问东问西,她不知道怎么说。 祝望羽哼笑了声,爽快地啃起了鸡翅。 祝曲祺怀疑他送自己一个像样的生日礼物就是为了贿赂她。 “诶,姐。”祝望羽下巴微抬,指着隔了几个人的周齐霄,“你喜欢的人是那个吗?看着没比我大多少啊。” “不是!”祝曲祺眼前发黑,拧了一把他的胳膊,“你别再说话了。别逼我在今天这样的大好日子里揍你。” “啊——” 坐在祝曲祺身边的小酒突然叫了一声,不知哪儿来的水滋到她身上了,她赶紧跳开,祝曲祺没了遮挡,不可幸免地被波及。其他人多多少少也淋了水,四散开来。 下一秒,纪泽的咆哮声响起:“八宝粥!你干了什么!老子杀了你!啊啊啊!!!” 众人:“……”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们怎么会知道稳重的纪泽也有暴跳如雷的时刻。 原来是他带来的那只哈士奇咬爆了用来浇灌草坪的水管喷头,半个场地变成了喷泉。 服务生用毛巾缠住坏掉的喷头,紧急联系维修工人过来处理,十分钟后解决了问题,大家重新坐下来。 纪泽挨个道歉:“对不起,都是我教子无方,这个逆子平时在家里就喜欢拆家。” 大家笑笑,都摆手表示没关系。反正是夏天,身上淋点水也不是多大的事,一会儿就干了。 哈士奇被剥夺了自由,拴在柱子上。 饭吃得差不多了,祝曲祺开始切蛋糕,大家一边拍巴掌一边齐声唱生日歌,围在一起让服务生帮忙拍了张大合照。 祝曲祺脸颊被人抹上的奶油还没擦干净,低着头编写文案,发了条朋友圈,配的图片就是那张合照。 不知存了怎样的心思,祝曲祺没有发到私人微信上,而是工作微信。 第67章 初吻是什么时候没的 合照里,祝曲祺坐在正中间,头上戴了一顶亮晶晶的皇冠,穿着仙气飘飘的绿裙子,鼻尖和左边脸颊上粘了奶油,仰起脸笑得明媚又鲜活,两只手掌根相贴,托着自己的下巴。 左边是她的朋友小酒,之前在酒吧见过。右边的男生年轻帅气,穿着条纹衬衫短袖,比了两个倒过来的剪刀手放在祝曲祺脑袋两侧,模仿小猫的耳朵,张大嘴巴笑得肆意。 另外几个是祝曲祺的同事,打过照面。 还有一个,是和祝曲祺一起遛狗的男生。 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打湿了,像参加了一场欢快的泼水活动。 谢闻对着放大的照片研究了很久,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那个和祝曲祺一起遛过狗的男生在这张合照里与祝曲祺隔了三个人,相比起来,还是另一个男生和祝曲祺更亲密。 谢闻一再放大局部,男生的手确确实实挨到了祝曲祺的头发。 这人是谁? 谢闻在脑子里搜刮了一遍,丁点印象也无。他很早前就认知到,自己对祝曲祺的交友圈了解得不够彻底。 祝曲祺要追的人难道不是那个遛狗男,是这一个? 手指不小心往下滑了一点,谢闻又有了新的发现,藏在祝曲祺头发里的耳环是他送的。 谢闻点了下祝曲祺的头像,发了条消息给她:【祝你生日快乐,可惜事先不知道,没有给你准备礼物。】 * 祝曲祺收到谢闻消息的那一刻,终于明白自己在工作微信上发出那条朋友圈怀揣着怎样的心思——她希望谢闻能看见,哪怕是出于礼节,给她留下“生日快乐”四个字,她也会很满足。 没想到他给她发了私信,不止四个字。 字里行间透露出真挚。 祝曲祺无法冷静,端起杯子喝光了里面的酒,头脑和心脏还处在躁动状态。她舔舔唇,认真回复。 cookie:【你已经送啦,两对耳环呢。】 祝曲祺为了让他知晓自己有多喜欢他送的礼物,又添了一句:【我今天戴的就是。】 本以为谢闻不会再回,等了几秒,白色气泡冒出来,几个字搅乱祝曲祺本就躁动起来的心。 谢闻:【那算赔罪礼物。】 潜台词是,不能算生日礼物。 祝曲祺怔怔地看着屏幕,那天没能得到的答案在今天揭晓。 哪怕她一再强调他醉酒那晚什么都没发生,他不需要在意,他还是察觉到了,买了贵重的礼物给她赔罪。 祝曲祺把空杯子推到祝望羽面前:“再给我满上。” “嚯,过个生日这么高兴?”祝望羽拿起酒瓶往杯子里倒,“你喝几杯了?” “这是第四杯。”另一个声音代替祝曲祺说。 祝望羽顺着声音的来源偏头,撞上周齐霄望过来的视线。 周齐霄说:“再喝就要醉了,还是别给她倒了吧。” 祝望羽没听他的,将倒满酒的杯子推回去。 没有谁比他更了解祝曲祺的酒量,区区几杯啤酒怎么可能灌醉她。 祝望羽懒得费口舌解释,简单说了句:“没事儿,她醉不了。” 祝曲祺灌了几口冰啤,凉意顺着喉管滑下去,人也稍稍冷静了些,给谢闻回消息:【那就一对算赔罪礼物,一对算生日礼物,不就好了。】 谢闻没再跟她聊了。 祝曲祺猜,他可能去忙了,也可能是单纯地不想继续往下聊了。她有些失望,手托着下巴,手指一下一下点在脸颊上。 手机自动熄屏,过了几秒又亮起来。 谢闻:【你承认了赔罪的说法,也就是说,我那一晚真的做错事了。】 虽然早就认定,但祝曲祺此刻的说辞算是彻底盖棺定论了。 祝曲祺懵然眨眼,一下一下点着脸颊的手指停下,懊恼地皱起眉,怪自己一时得意忘形说漏嘴了,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挽回局面。 好在谢闻并没有再问什么,只是说:【下次见面再补上。】 下、次、见、面。 四个字深深印刻在祝曲祺脑中,呼吸不自觉变缓。 谢闻说下次见面。 他们还能有下次见面的机会吗? 他该不会只是在说客套话吧。 “不要再看手机了,”小酒拍了拍祝曲祺的腿,将她从巨大又隐秘的欣喜中拽出来,“大家都在玩游戏,你不专心容易被逮到!” 祝曲祺紧抿唇维持住表情,稍抬眼帘,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大家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意在把剩下的酒解决掉。 明天周六,喝醉也没关系。 祝曲祺收起手机,全情投入到游戏当中。她运气好,玩这种跟运气有关的游戏向来不会输。 桌上转动的啤酒瓶停下来,瓶口不偏不倚,正对着祝曲祺。 祝曲祺:“……” 老天你就这么戏弄我这个寿星是吧? 大家拍着巴掌笑。 “都跟你说了玩游戏要专心。”小酒幸灾乐祸道。 祝曲祺偏着头阴测测地注视小酒,她严重怀疑是小酒这个乌鸦嘴影响了她的好运。 “别瞪我了,赶紧选一个吧?”小酒笑得直打嗝,“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祝望羽怂恿:“真勇士就该选大冒险!” 祝曲祺偏要和他反着来:“我选真心话。” “赶紧的,谁想个刁钻的问题问cookie!” “好不容易逮到她!” “我觉得cookie超多秘密!” “问点感情上的!” “搞快搞快,谁有好点子!” 一桌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迟迟确定不了到底问祝曲祺什么问题。 祝曲祺等得不耐,手指敲了敲餐桌边缘:“还没想好吗?不要耽误时间了,再不问我可要耍赖了哦。” “等等等等。”赵苒苒举起了手,跟上课积极回答老师问题的小学生一样,明明她才是提问的那个,“我有问题。cookie的初吻是什么时候没的,请诚实回答。” 祝曲祺:“……” 如果这个问题出现在一个星期之前,祝曲祺还能大大方方地站起来嚷一声:本宫的初吻还在! 现在,她哪儿有底气嚷嚷。 在场几个人面色各异。 祝曲祺曾经的爱慕者如今仍没放下的纪泽尴尬地撇开头。 祝曲祺的暗恋者周齐霄紧张地攥起了手。 知晓内情的祝望羽大失所望,讨论半天怎么问了个这样的问题,他还能不知道自己的亲姐是母胎solo吗? 小酒喝了口酒,摇摇头,心情和祝望羽差不多。作为祝曲祺的好姐妹,她可太清楚了,祝曲祺没谈过恋爱,初吻当然还在。 赵苒苒还以为自己问了个绝妙的问题,兴致勃勃地搓手:“cookie,你怎么不回答?不方便说吗?不说可要罚酒哦。” 第68章 你和谢闻现在是什么关系 罚酒也没什么,一瓶啤的而已,对祝曲祺来说小菜一碟。 周齐霄突然动了,他弯腰从脚边的纸箱里抽出一瓶啤酒,用开瓶器打开:“我替她喝。” 他看出祝曲祺的犹豫,虽然不知她是出于什么原因,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正好借助酒精麻痹一下神经,还能替祝曲祺解围,一举两得。 祝曲祺眉心跳了下,直接拒绝:“不用替我喝,没什么不能说的。上周日。” “什么?!”赵苒苒一脸吃到大瓜的表情,同样的两个字说了好几遍,“什么什么什么?!” 小酒一口酒喷了出来,惊诧到下巴都掉地上了。 周齐霄先是一愣,接着目光闪了闪,眼底一片黯淡。 “你是说,你的初吻上周日没的?”祝望羽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整个身体转过来,直勾勾地盯着祝曲祺,“谁啊?” “我用跟你交代?”祝曲祺双手抱臂,身子往后一靠,瞪着他,“大人的事小孩少管。” 祝望羽噎了噎,不甘落于下风,指着她威胁道:“你别太嚣张了祝曲祺,等我告诉咱爸,你完了。” 祝曲祺歪着头呵笑,肩膀跟着抖了下:“小孩子才喜欢打小报告。” 祝望羽:“……” 之前说着要把我在网上发跳舞视频的事说给祝教授听的人不是你?你那不是打小报告? “我不跟你掰扯。”祝望羽抬脚踩在祝曲祺椅子底下的横杠上,严肃道,“你谈恋爱了?” 罐罐玩累了跑到祝曲祺脚边趴下,祝曲祺老神在在地撸着狗头,漫不经心地说:“没有啊。” 没谈恋爱,但上周日初吻没了,祝望羽没想通其中的逻辑:“……你被人欺负了?” 祝曲祺嫌弃地“啧”了声:“还大学生呢,思想就不能正向积极一点?” 祝望羽一口气提不上来,抚了抚胸口顺气:“那你告诉我,怎么想才叫正向积极。” “比如——”祝曲祺举个例子,“就不能是我欺负了别人?” 祝望羽:“……” 祝望羽脑门上的青筋一跳一跳,告诉自己要冷静:“你确定是你欺负了别人?” “哎呀你别问了。”祝曲祺推开他,“一边儿去,喝你的可乐。” 祝望羽拧着眉,还要追问,祝曲祺突然凑近,小声说:“知道你关心姐姐,但我是成年人了,做事有分寸,不会让自己受伤害的。” 祝望羽暗叹了口气,嘴硬道:“谁关心你。” 祝曲祺扁扁嘴:“哦,那是姐姐自作多情了。” 姐弟两个嘀嘀咕咕了好久,别人也没听清他们具体说了什么,还处在被祝曲祺那个劲爆消息带来的震惊当中。 赵苒苒吃瓜吃一半没后续,抓心挠肝般难受:“谁啊?我认识吗?是咱们公司里的吗?初吻啊,cookie你的初吻竟然是几天前没的!oh my god!!!” 祝曲祺竖起一根食指。 赵苒苒以为她要揭晓答案了,脊背挺得笔直,屏息凝神静等。 谁知,祝曲祺晃了晃手指:“一轮真心话只能回答一个问题哦。” 赵苒苒:“……” * 一直到聚餐结束,祝曲祺都没有再输过,每一次都巧妙地避开了她,不是她左边的小酒遭殃就是右边的祝望羽遭殃。 两人都喝了不少酒。 祝曲祺叫了代驾,先送祝望羽回去。 “我今晚睡你家!”小酒顶着酡红的脸仰起头喊了一声,然后脖子就跟承受不住脑袋的重量似的,脑袋一歪,砸在祝曲祺肩上。 祝曲祺裸露的肩都被砸痛了,侧着头,推了推小酒:“你还好吗?” 小酒咕哝一声。 祝曲祺调整了下姿势,让她睡得舒服点,歪头看了看被安置在副驾驶座的罐罐。它屁股蹲坐在脚垫上,脑袋搭在座椅里,已经睡着了。祝曲祺无声地笑了笑。 包里的手机接连响了两声,祝曲祺拿出来,屏幕上的通知栏显示“谢闻”两个字。 祝曲祺愣了愣。 小酒过生日时,她说看了好多帅哥是老天赐予寿星的生日礼物。那么,谢闻今晚一反常态地主动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也是老天赐予她这个寿星的礼物吗? 祝曲祺甩了下脑袋,感觉晕乎乎的,明明没喝醉,却有股不真实感。 谢闻先发来一张照片,是她分享在朋友圈里的那张大合照,其中祝望羽的脸被红色的涂鸦笔圈出来了。 谢闻:【这也是你们公司的员工吗?上次去华砚好像没见过。】 祝曲祺头更晕了。 她不会是在做梦吧? 祝曲祺掐了掐自己的脸颊,会痛,可以确认在现实里。 她不理解,谢闻特意发来消息就是问她这个? 祝望羽是谁很重要吗? 祝曲祺想不通,干脆不想了:【他不是。】 谢闻:【他是你朋友?】 cookie:【我弟。】 cookie:【亲的。】 对面安静了几秒,谢闻回了一个字:【哦。】 cookie:【有什么问题吗?】 谢闻:【没有。】 祝曲祺又忍不住掐自己的脸,今晚发生的一切未免过于魔幻了。是她脑子出问题了,还是谢闻的脑子出问题了? * 小酒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光着脚从房间里冲出来:“完了完了,我昨天的更新还没写完,今天的还一个字都没写!” 祝曲祺戴着眼镜看书,旁边的移动小茶几上放着水果和鲜榨的西柚汁,她缓慢地掀了下眼皮:“酒蒙子睡醒了?” 小酒:“……” 祝曲祺指了指厨房:“电饭煲里有皮蛋瘦肉粥,自己去盛。” 小酒晕头转向地回了房间,先洗漱,然后去厨房找吃的。她端着碗走到祝曲祺身边,坐下来,甩掉脚上的拖鞋,偏头瞄她一眼,过几秒,又看了她一眼。 “你有话就说。”祝曲祺没抬头,手握着笔在书上画了几行,贴上一条索引贴。 “我突然想起来,你昨晚玩游戏的时候说你初吻没了。”小酒捏着勺子一下一下搅着碗里的粥,热气散出来,模糊了她的脸,“拿走你初吻的人谁啊?” 祝曲祺当没听到,淡静地翻过一页。 小酒把碗放到小茶几上,张开五指盖在祝曲祺正在看的书上,挡住了上面的字,逼得祝曲祺不得不抬头看她。小酒眨了眨眼睛哀求:“你就告诉我吧。” “离我远点。”祝曲祺抬脚踹她,“吃完赶紧忙你的码字大业。” “你不跟我说我什么事都做不了。” “你还怪上我了?”祝曲祺险些气笑了,“陆岁晚,你自己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小鸟老师,人家是关心你啊。你想想之前我为了你的感情操了多少心,我们不是好姐妹吗?好姐妹就是要分享……” “停!” 祝曲祺感觉有五百只蜜蜂在耳边嗡嗡,她算是怕了小酒了。 “你快说。”小酒兴奋地扭了扭身子,眼里放光。 祝曲祺微微偏头,眼睛闭了闭,思考该从哪里说起。 之后,她讲了上周日晚上谢闻醉酒后的事。 这件事本来只有她一个人知道,讲出来还有些许羞耻。 客厅里安静了许久,小酒听得连呼吸都屏住,暗暗说了好几声“卧槽”,睁大眼疑惑不解地问:“那你和谢闻现在是什么关系?” 祝曲祺下意识想说乙方秘书和甲方老板。事实本就是如此。 可她又觉得不够准确,谢闻在她面前从来没有摆过老板的架子:“应该……算是朋友吧。” 小酒一针见血道:“我知道了,唇友谊。” 顿了顿,怕祝曲祺听不明白,小酒进一步解说:“嘴唇的唇。” 祝曲祺:“……” 第69章 网恋奔现被骗 台历上七月这一页被整张撕掉,进入八月。 谢锦筝忙着离婚,公司一应事宜都交给谢闻,谢昌弘基本处于半退隐状态。谢锦筝繁忙中不忘关心自己的弟弟。 “你最近是有什么烦恼吗?” 办公室里只有姐弟俩,谢锦筝没形没状地靠着办公桌,随手拿起桌上一支笔转了转。 “为什么这么问?”谢闻不觉得自己有表现出来。 谢锦筝想了一会儿,说:“直觉吧。” 虽然谢闻一直都是表情淡淡,没什么情绪,但她最近几次跟他接触,他异常沉默,似乎心里藏了事,令他烦闷。 她自己的事重要,有关谢闻的事更不能掉以轻心。 她当年费了多少心思才把他从地狱里拉出来,绝不能再让他有任何差池,她叔叔婶婶就剩这么一个孩子在世上…… 谢闻显然不愿多说,目光转开,话题也跟着转了:“你离婚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谢锦筝:“……” 提起离婚,谢锦筝就无话可说。 楚江死活不愿意离,天天变着法子来烦她,仅剩的一丝情分也磨没了。再闹下去,传进孩子的耳朵里更是一桩麻烦。 “先忙自己的事,别操心我了。”谢闻举了下手机,“我要打个电话。” 谢锦筝一抬手,比了个“请便”的手势,出了办公室。 这个闷葫芦,想从他嘴里套出些心里话比登天还难。 谢锦筝离开后,谢闻并没有给谁打电话,他担心再聊下去,谢锦筝红娘属性发作,又要给他介绍对象。 上次那位姚家的千金就够他应付的了。 谁知,门忽然又被推开,谢锦筝探进来半个身子。 谢闻抬眼望过去,眼底无波无澜。 “我发现你从帝都回来就这样了。”谢锦筝虽然觉得以谢闻的智商,不太可能被骗,但她还是说出了心中的猜测,“你是不是网恋奔现被诈骗了?” 谢闻:“……” 在谢闻冷冷淡淡的眼神注视下,谢锦筝尴尬地笑了笑,说了句“不打扰你了”,再次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谢闻习惯性点开微信朋友圈,等待左上角的彩色圆圈转动完毕,跳出新的动态。 小鸟不吃香菜:【被病毒击倒了。tvt】 配图是一支体温计。 谢闻放大图片看刻度,显示的是38度4。 * 祝曲祺也不确定是病毒感染还是吹多了空调,扁桃体发炎引起发烧,她申请居家办公。 小酒听说以后,自告奋勇前来照顾病号。 厨房里,小酒一手叉着腰,翻搅着锅里的面条。 她厨艺堪忧,也就面条煮得勉强入口。 “要不是你生病不宜吃方便面,我就给你露一手了。”小酒竖起大拇指指着自己,“我煮方便面一绝!” 祝曲祺嘴角扯了扯,给她展示什么叫无语到发笑。 “我想请问煮方便面需要什么技巧呢?”祝曲祺都懒得用自己发炎的嗓子跟她多说废话,“不就是把面丢进煮开的水里,再放入自带的调料包?” 小酒:“……” 小酒转过身去,把锅里的面捞起来装进碗里,端去给祝曲祺:“尝尝吧。” 祝曲祺带着怀疑尝了一口,果不其然难吃得要命,只能说煮熟了:“你没放盐。” “啊,我好像忘了。”小酒挠头,“Sorry,我倒进锅里加工一下。” “算了。” 祝曲祺打开冰箱,从里头找了包酸豆角,撕开倒进碗里,吃了没几口,手机来消息了。 以为是工作上的事,祝曲祺吞下口中的面,拿起来一看,表情倏地顿住,是谢闻发来的消息。 小酒摸向祝曲祺的额头:“脸怎么这么红,又烧起来了?” 说完话,小酒赶紧去找体温计。 祝曲祺侧着脸趴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眼睛盯着手机屏幕。 谢闻:【中午的餐食里有带鱼,突然想起跟你单独吃饭那次,那家的带鱼更好吃。】 cookie:【你要是喜欢吃,下次再带你过去。】 总是说“下次”,下次是什么时候谁也不知道。 谢闻:【小祝秘书中午吃的什么?】 祝曲祺看着碗里清汤寡水的面条,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谢闻:【吃这么清淡?】 cookie:【感冒了,不宜吃重口的。】 兜了几个圈子,谢闻终于有机会问出真正关心的问题:【现在好了吗?】 cookie:【谢谢谢总的关心,已经好多啦。】 谢闻:【嗯。照顾好自己。】 小酒总算翻出了被祝曲祺乱丢的体温计:“给,赶快量一下,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祝曲祺两手捧着脸,痴笑着摇晃了两下脑袋:“我没发烧,我好得很,我现在能来个托马斯回旋。” 小酒:“完了,孩子烧傻了。” * 祝曲祺病好以后,小酒给她说了一个好消息。 “我谈恋爱了!”小酒提着一袋子吃的登门,“快恭喜我又一次脱单。” 祝曲祺反应平平,眼皮懒懒地抬了下又垂下去:“哦,恭喜你。” 几分钟后,祝曲祺的反射弧终于把信息传递给大脑,她猛地抬起头,一连串的问题抛过去:“你对象谁啊?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不是,你怎么说谈恋爱就谈上了?这么简单吗?” “谈个恋爱而已,要多困难?”小酒从袋子里拿出一盒一盒菜,摆在餐桌上,“我男朋友你见过,酒吧里那个寸头,叫付轻舟。别看他一副潮男样,多看一眼就要得风湿了,实际上是个大厂里的It男。怎么样,深藏不露吧。” 祝曲祺回忆了一下,第一次见那个寸头是小酒和他搭讪,第二次是小酒生日,她们忘了带打火机,寸头帮忙点了蜡烛,后来小酒端着蛋糕去找他,两人聊得挺起劲。 这就好上了? “嗯,别的不好说,那男生长得是有点小帅的。”祝曲祺不了解其他方面,只能评价外表。 “那当然了。”小酒递给她一双一次性筷子,“不帅的男人姐才不谈。” 祝曲祺扫了眼桌上的餐盒,都是她喜欢吃的菜。小酒知道她要说什么,挑起眼梢:“不用问了,全是给你点的,前两天受苦了,今天好好补一补。” 祝曲祺撸起袖子准备大开吃戒,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一看来电显示是有些日子没联系的甘棠,祝曲祺先放下筷子接听。 “小饼干!”甘棠激情昂扬的声音大得出奇,祝曲祺鼓膜都被震得微微发颤,“我打算国庆假期结婚,提前跟你说一声,你做好当伴娘的准备!” 祝曲祺:“……” 今天是什么日子,两个好朋友,一个宣布谈恋爱了,另一个更厉害,直接给她发喜讯! 这个恋爱人人都能谈,为什么就本宫谈不了。 还有没有天理了! 第70章 谁规定只有结婚才能穿婚纱 祝曲祺生病期间和谢闻聊的那几句成为了一个开端。此后,他们偶尔也会聊天,不频繁,聊的都是吃什么、做什么这一类与工作无关且没营养价值的话题。 就像一枚小钩子,勾住了祝曲祺的心,钩子上系了一根无形的细线,另一端在谢闻手上,他时不时牵扯一下就令她心驰摇曳许久。 原来全天下的暗恋都是一个滋味,苦涩又甜蜜。 年少的时候没能体验,青春期都过了,沉寂的心反而越来越活跃。 祝曲祺跟小酒提起这件事,小酒皱眉撇嘴,似是无法共情,并对她开启教育模式:“你这跟饮鸩止渴有什么区别?得又得不到。每次尝到一点甜头开心得跟什么似的,然后呢,体验到的欢愉只是一时的,除了让自己越陷越深,还能有什么结果?” 祝曲祺感叹,小酒不愧是写感情流小说的,谈起感情来一套一套的,关键是还很有道理,弄得她无法反驳。 “那我能怎么办啊?”祝曲祺问她,也是问自己。 “我要是你——”小酒大手一挥,潇洒道,“要么一狠心逼自己跟他断联,投入到新的人新的事物当中,戒断反应嘛,是个人都会有,过了最开始的不适,生活就会回到原来的步调。要么……横下一条心,跟他表白算了,成不成听天由命,好过现在拖拖拉拉。” 祝曲祺认真对比她给出的两条路,最后望着天花板傻笑:“两个都做不到怎么办?” 小酒噎了下,指着她的鼻子怒其不争:“你就是个假e人!” 祝曲祺不管不顾,持续沉沦在谢闻每隔一段时间给的甜头上,度过了两个月。 九月二十九号开始放假,前一天,祝曲祺把祝望羽那小子叫到家里来,指着蹲坐在地上的罐罐说:“甘棠结婚,我回趟老家,这几天它就拜托你了。” “有没有搞错?”祝望羽当场就不干了,“我是来给你的狗当保姆的吗?我以为你叫我过来是请我吃大餐!” “怎么能说自己是保姆呢,它是你外甥啊。舅舅照顾外甥不是应该的?”祝曲祺对着狗发出指令,“罐罐,跟舅舅握手。” 祝望羽:“……” 罐罐伸出一只前爪,吐着舌头望向祝望羽。 祝望羽迟迟没反应,祝曲祺在他脑袋上拍了下:“快点,你外甥等着呢,别让它寒了心。” 祝望羽深吸两口气,蹲下来握住了那只爪子,上下晃了晃,对祝曲祺说:“你以为我放假很闲吗?我有很多事情要做你知不知道?还有个大作业要写,有个实验要……” 祝曲祺垂头不语,在鼓捣手机。 祝望羽眼里冒火:“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话?” “好了。”祝曲祺扬了下手机,眉梢轻挑。 “什么好了?”祝望羽听见自己的手机响了下,站起身来,手伸进裤子口袋里掏出来。 微信有一条转账提示,祝曲祺给他打了两万块。 祝望羽上眼睑抬高,火速点了收款,慢一秒都是对钱的不敬。 收了钱,态度也变了,他做作地清清嗓子:“你看这事儿整的,我最喜欢罐罐了,啊不,是我外甥,我亲外甥。外甥就是跟舅舅亲啊!你说是不是,罐罐?” 祝望羽盘腿坐在地上,抱住狗头亲了好几口。 罐罐不适应他的热情,并对此感到烦躁,掀起一边嘴皮子,露出上边一颗尖尖的牙齿。 祝望羽从一只狗的脸上看出了嫌弃的表情,不可思议地朝祝曲祺大叫:“你看看你养的狗,它在对我龇牙!” 祝曲祺去卧室收拾明天要带回去的东西,声音从里头飘出来:“它被你恶心到了。” 祝望羽跳脚了:“你的狗和你一样!” 祝曲祺跑出来,祝望羽下意识就想躲:“干什么,要打架吗?” “鬼才要跟你打架。”祝曲祺把几张纸拍在他胸口,“仔细阅读并熟记于心。” 祝望羽按住那几张纸,拿到眼前,念出最上面一行字:“罐罐喂养手册……” * 隔天一早,祝曲祺打车去机场,两小时后降落嘉城。 祝国明和曲庭芳提前半个小时到了机场,接到了祝曲祺。 远香近臭的道理,家人许久不见,一开始都热情,祝国明帮忙推行李箱,曲庭芳拉着祝曲祺的手上下左右打量:“瘦了点儿,一个人在外面工作辛苦吧?都怪你爸,非要把你塞到华砚去。” “哎哎哎,怎么当着我的面说我的坏话。”祝国明走在前面,回头看了眼妻子,“这个决定不是咱俩商量好的吗?都是为了她的身体好。怎么怪到我一个人头上了。” “嗯。”祝曲祺点点头,哭笑不得,“给我找个工作累死累活都是为了我的身体好。” 祝国明也觉得这话有些说不通,笑了:“那也比你以前写起东西来废寝忘食没日没夜,最后把自己折腾进医院强。” 祝曲祺:“……” 怎么又提这件事,一次意外而已。 一家三口坐上车,回到家午饭已经做好了,是奶奶赵小雅亲自烧的一桌菜,全都是祝曲祺喜欢的家常菜。 今天刚好过中秋,一家人围在一起吃了个团圆饭,唯独缺少了祝望羽。 “小羽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赵小雅给祝曲祺夹了个大鸡腿,“上班党都放假,他一个大学生应该也放假呀。” “他说暑假回来过,这次就不回了。”祝曲祺说,“还有什么大作业要写,实验要做。” 吃着吃着,曲庭芳观察起祝曲祺的表情,看她心情不错,便提起了盘算已久的事。 “祺祺,你没忘记答应过妈妈回来相亲的事吧?” 祝曲祺一噎,要不是甘棠结婚,她没打算国庆回老家,想拖到过年回来再说。这就叫计划赶不上变化。 风卷残云般吃完饭,祝曲祺擦了擦手和嘴,率先离开饭桌:“奶奶爸妈你们慢慢吃,我吃饱了,甘棠叫我下午陪她去试婚纱,我先走了。对了,那个相亲的事不着急!” 祝曲祺风风火火跑没影了,留下三个人面面相觑。 曲庭芳长叹口气:“我就知道这丫头敷衍我。” 祝国明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她才刚回来,先缓一缓。” * 祝曲祺找了家咖啡店,点了杯喝的慢慢消磨时间。到了和甘棠约定的时间,她才离开,前去婚纱店。 两人见了面,自然是亲热不过,抱在一起腻腻歪歪说了会儿话才开始办正事。 甘棠已经挑了几套婚纱,但是拿不定主意,一套一套试穿,让祝曲祺帮她掌眼。 “你要不要也去试一套?”甘棠穿着华丽的宫廷风婚纱站在二十厘米高的圆台上转了一圈,怂恿祝曲祺,“来都来了,体验一把。” “我就算了吧。”祝曲祺坐在沙发里翻杂志,闻言,抬起头来冲她一笑,“我又不结婚。” “谁规定只有结婚才能穿婚纱?”甘棠指着旁边衣架上的那条缎面婚纱,“我觉得那件就很适合你。你骨架纤细,穿这种修身款的最好看了。去试试吧,不然你一直坐在那里等我会很无聊。” 祝曲祺半推半就地被送进试衣间,穿上了甘棠为她选的婚纱。布料光泽感很强,胸前是荡领的设计,后背开了深V,挂了一条条珍珠链,削薄的蝴蝶骨若隐若现,腰间掐出几层褶皱,显得腰细、腿长。 “好美好美!” 祝曲祺一站到灯下,甘棠就捂着嘴惊呼,露出来的两只眼睁得大大的。 甘棠招呼一边的服务生:“帮她把配套的头花戴上。” 这条婚纱的亮点主要在后背,戴头纱会被遮挡住,所以配的是玫瑰花环。戴白手套的服务生微微一笑,取来头花,示意祝曲祺稍微弯下来一点。 甘棠来了灵感,指挥道:“我刚进来的时候碰到的那个帅帅的男服务生呢,叫他过来一下。” 祝曲祺整理头发的动作稍顿,一挑眉,问道:“你要干什么?” 第71章 祝曲祺要结婚了 穿西装打领带的帅气男服务生应顾客的需求,上到二楼。 甘棠像个尽职尽责的导演,调配现场的人员:“那个头花,让他帮你戴上。” 女服务生很配合,笑着把手里的玫瑰花环交给男服务生,示意他给祝曲祺戴上。 祝曲祺全程处在一种茫然的状态。 男服务生个子高,足有一八五,祝曲祺站在圆台上不需弯腰,他手一抬就将花环戴在了祝曲祺的头顶。 甘棠蹲在不远处抓拍了十几张。 好一会儿过去,祝曲祺傻不愣登地问:“你、在、干、吗?” 甘棠低头欣赏自己的摄影大作,自我夸赞:“拍得真不错,这样才有氛围感!” 她把刚拍的照片给祝曲祺看。 角度问题,照片里没露男服务生的脸,只有他为祝曲祺带花环的一双修长的手,手腕白皙、骨感,一截白色衬衫袖口再叠一截黑色西装袖口,重点还是在祝曲祺身上,她穿着洁白的婚纱,身形曲线婀娜多姿,面上带一点不明显的笑,还有一丝不明所以的懵懂,十足清纯。 “你没看过女明星的梳妆照吗?会刻意露出旁边化妆师的手部,拿着小刷子扫在脸上,营造一种松弛的抓拍感。”甘棠说,“我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祝曲祺品鉴一番,不得不承认:“拍出来确实好看,你真有点东西。” “是吧。”甘棠仰起头,骄傲如白天鹅,然后把刚拍的十几张照片都传给祝曲祺,“图都不用修了,直接出片。” * 中秋佳节,谢闻在大伯家过,饭后遣司机送他去郊外的半山别墅。老爷子不过节,除夕都不愿下山,作为小辈理应在这样的日子前去探望。 车要开两个多小时,谢闻闭目休憩了会儿,看起了手机。 刷出来的第一条朋友圈就令他惊呆了。 整个人像被敲了一棍那样清醒,谢闻坐直了身体,将手机举到眼前,近距离看,吓得他心脏停摆。 祝曲祺要结婚了? 两个月前她还在纠结要不要追心动的男生,怎么一晃眼就步入婚姻殿堂了? 闪婚吗? 谢闻大脑一片空茫,慌得不知做什么好,一再放大照片,怎么也看不到那个男人的脸。画面里只有一双宽大的手,左手中指上戴了一枚铂金戒指。 打开和祝曲祺的私聊界面,谢闻几次想问清楚,消息都编辑好了,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新郎是谁好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要嫁给别人了。 谢闻在胡思乱想的时候,祝曲祺已经帮甘棠选好了婚礼当天要穿的婚纱,闲下来玩手机。 她发的那条朋友圈下面已经多了好些留言,她的亲戚、大学室友都跑来问她是不是结婚了。祝曲祺这才意识到那张照片的歧义有多大。 避免引起更多人误会,祝曲祺赶忙在评论区统一回复。 小鸟不吃香菜:【不是我结婚啦,是我的好朋友,我陪她过来试婚纱,顺便也试一套玩玩。放心好了,真结婚会昭告天下挨个通知到位的!份子钱都给我提前准备好!】 谢闻和祝曲祺没有共同好友,看不到其他人的评论,他手指一下一下滑着屏幕,不间断地刷新,祝曲祺那条回复发出来的瞬间就被他看到了。 绷紧的身体陡然放松下来,谢闻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清醒地认知到,就算这次不是真的,但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车子到了半山别墅,佣人前来迎接,跟他汇报老爷子的近况:“老先生最近食欲不错,身体状态也很好,晨起还去山里走了会儿。” “盛夏时节山里蛇虫鼠蚁多,记得做好防护。”谢闻说着话,踏入正厅。 老爷子穿着白色的绸布长衫长裤,临窗而坐,正自己和自己下棋。旁边的小木桌上焚着香、煮着茶。 谢闻到老人家对面落座,拿过装白子的棋盒接着跟他下:“爷爷。” “来了。”老爷子抬起头瞄了他一眼,“锦筝前几天来过,说给你介绍对象你不同意,是没看上那姑娘,还是……” 老爷子顿了顿,没往下说,叹了口气,手持黑子迟迟没落下去,看着对面即使坐着也身形挺拔的孙子,语重心长道:“阿闻,当年的事情都过去了,你要往前看,过好自己的生活。” 谢闻一霎抿紧了唇,眼睫低低地垂下去,过了许久,他才应了声:“我知道,爷爷,让您操心了。” * 甘棠的婚礼定在十月二日,农历八月十八,宜婚嫁的好日子。 祝曲祺作为伴娘之一,起了个大早过去帮忙。 另外三个伴娘都是甘棠初高中的同学,祝曲祺熟得很,跟她们凑一块聊得轻松愉快。 分配任务时,祝曲祺大包大揽:“我酒量好,可以给甘棠挡酒,你们要是不能喝就别往上凑了,交给我就行。” “等会儿。”甘棠坐在梳妆台前扭过头,对着祝曲祺神秘一笑,“知道你酒量好,但我怎么舍得让你给我挡酒呢。对你,我另有安排。” 祝曲祺:“?” 到了婚宴上,祝曲祺就知道甘棠给她安排的是什么节目了。 甘棠牵着祝曲祺的手,亲自带她到一张桌前。十人位的桌席,除了其中一个位子空出来,其余的全坐着男人,而且是个高长得帅的男人。 祝曲祺:“……” 这整的是哪一出? 甘棠自以为这个安排令人拍案叫绝,推着祝曲祺的肩膀,将她按在唯一的空位上坐下,弯下腰在她耳边说:“在座的都是我老公的同学、同事、亲戚里的优质股。我事先特别跟我老公交代,入选的男人身高最起码一八三,相貌要帅,人品得好,最后一点,感情史干干净净。” 甘棠在她肩上轻拍了两下:“你好好享用,不用太谢谢我,请叫我感动中国最佳闺蜜。” 祝曲祺:“……” 祝曲祺粗略地扫过去一眼,各种类型的男人,清秀、冷酷、温润、阳光……一瞬间,祝曲祺以为自己误入了某会所。 失神的空当,甘棠已经溜了,跟她老公敬酒去了。 “祝小姐,你好,我是新郎的大学室友,很高兴认识你。”离祝曲祺最近的男生率先出声。 另一个男人不甘示弱地站起来,拿公筷给祝曲祺夹了一只虾:“祝小姐,听甘棠说你喜欢吃虾,快尝尝。要我帮你剥吗?” 祝曲祺两只手紧紧交缠在一起搭在腿上,肩膀往内缩,演绎了什么叫孤独弱小无助以及尴尬。 甘棠这个该死的家伙,认识以来她就没干过一件可靠的事! 祝曲祺讪笑着婉拒了在场男嘉宾的示好,回头寻找甘棠的身影,她正好看过来,祝曲祺瞅准机会瞪了她一眼。 甘棠无所畏惧,笑嘻嘻地抽空举起手机对着她拍张照片,发到她的微信上。 甘棠:【怎么不开心了我的宝贝,是没有你喜欢的吗?】 小鸟不吃香菜:【你过来,我保证不打你。】 给甘棠回完消息,祝曲祺想找个借口溜走,手机突然响起来电铃声,她看了眼手里的手机,不是这一部,是包里另一部。 祝曲祺拿出来,眼睛霎时一亮,感谢谢闻的电话来得及时,拯救了她。 宴会厅里太吵,祝曲祺握着手机出去找个安静的地方接听。 第72章 她参加相亲大会了吗 “谢总,你真是我的救星!”祝曲祺情绪激动,一接通就喊了出来。 如果谢闻此刻在她面前,她一定忍不住握住他的手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谢闻:“?” 谢闻不太明白,问为什么。 祝曲祺像是被人一把掐住脖子,忽然没了声。 这么尴尬的事情叫她怎么说得出口。 难道要她跟谢闻说,我被我闺蜜坑惨了,被九个一米八以上的男人围着嘘寒问暖。 他大概会觉得她这人有毛病。 事实上,她也觉得甘棠有毛病。 “我……那个……”祝曲祺没想好怎么说,干脆用万能的招数——转移话题。 “对了,你打电话给我有事吗?” 祝曲祺为自己点了个赞,她真聪明,巧妙地化解了困境。 沉默不语的人换成了谢闻,他咳了声,良久,艰难地开口:“也没……什么事,不小心摁错了。” 祝曲祺:“……” 还以为他想她了,想听听她的声音,原来是拨错了电话。 那你的手还挺牛的,刚好拨到我这里来了。 “那……” 祝曲祺想说那我挂了,刚吐出一个字,那边的人就再度出声:“放假了,在外面游玩?” “没有,我回老家了。”祝曲祺靠着酒店走廊的墙壁,暗金色的墙壁带有花纹,她手指抠着上面的纹路,声音柔柔的,“今天好朋友结婚,我来当伴娘。” 谢闻知道。她早上发了条朋友圈,配了九宫格图片,她穿着伴娘礼服,是很嫩的粉色,衬得她像颗熟透的水蜜桃,和新娘还有其他伴娘一起欢笑。 文案只有五个字—— 【伴娘初体验。】 谢闻声音含着浅笑,问她:“当伴娘的体验怎么样?” 祝曲祺想到刚刚那一幕,憋了半晌就憋出来四个字:“一言难尽。” 谢闻:“怎么了?” 祝曲祺打马虎眼说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她说累,谢闻就不便再打扰,通话止于此。 打完电话祝曲祺也没有再回宴会厅吃席,换另一部私人手机,翻出甘棠发给她的照片,发到朋友圈。 小鸟不吃香菜:【我一个e人都要社恐了!溜了溜了……】 还配了一张杰瑞缩着脑袋踮脚逃跑的表情包。 谢闻刷到这条朋友圈,算是知道祝曲祺为什么用“一言难尽”来形容,她一个人坐在八九个年轻男人中间。 她参加的究竟是婚礼还是相亲大会? 谢闻呼吸重了些,锁了手机屏,隔了两秒,重新打开,截了张图保存。 * 忙完婚宴的扫尾工作,祝曲祺拖着酸胀的腿回家,一看曲庭芳坐在客厅里,她就觉得大事不妙。 曲庭芳合上卷宗,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子:“过来坐下歇会儿。” 祝曲祺迈着小碎步过去,坐下来靠着沙发靠背。 曲庭芳递给她一杯西柚汁:“知道你喜欢喝,你回来之前榨的。” “谢谢妈妈。” 祝曲祺两只手捧着杯子,凑到唇边小口地喝,眼皮垂着,眼角的余光却瞥向一侧,窥见曲庭芳酝酿说辞的模样。 该来的躲不掉! 祝曲祺大口喝起来,很快喝完,把杯子放到茶几上,清脆的一声响。 敌不动我不动,祝曲祺装出乖顺样,静等着曲庭芳开口。 果不其然,曲庭芳酝酿好了,清了清嗓子,便开始引入话题:“看见你最好的朋友结婚了,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祝曲祺装傻充愣的演技一绝:“啊哈哈哈哈哈,那家酒店的菜挺好吃的,下次还去吃。” 曲庭芳:“……” 真是油盐不进啊这丫头。 曲庭芳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吃吃吃,一天天就知道吃,什么时候带个男朋友回来啊?”曲庭芳不跟她拐弯抹角了,“我看甘棠给你介绍了那么多男生,就没有一个相中的?说起来,甘棠这孩子真是有心了,自己结婚还想着你,给你安排了一桌优质单身男青年,我打眼一看,样貌都挺不错的。” 甘棠,死丫头,你看看你干的好事!祝曲祺暗骂一句。 “没有相中的,全都不是我的菜!”祝曲祺见逃不过这个话题,索性就顺着母上大人的意思来,“您不是说要给我介绍吗?您介绍的肯定更优秀啊!” 曲庭芳挑挑眉道:“这可是你说的啊。” “不过我这次回来可没时间。”祝曲祺乖巧地眨眨眼,“我明天就得返回帝都了。” 再不走可以预见接下来几天没好日子过,会有无数相亲局等着她去,搞不好一天得赶好几场,成为时间管理大师。 曲庭芳愣愣地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妈妈,你要是没有要说的话,那我上楼收拾东西去咯。”祝曲祺仍旧摆出温顺的笑容。 “你给我坐好。”曲庭芳说,“放八天假你明天就走?我怎么感觉你在躲我呢?你一个当秘书的有那么忙吗?我让你爸给你黄叔打个电话问问是怎么回事。”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躲,您是我最亲爱的妈妈,我怎么可能躲您呢。我回去也不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是我一个朋友,她叫小酒,之前跟您提过很多次的,她摔断腿了,我得去照顾她。” 小酒对不起了,让你先断一下腿…… 曲庭芳眯起眼,半信半疑:“你说的是真的?” 祝曲祺试探着问:“不然我给她打个视频。” “那倒不用了。”曲庭芳摆摆手,在待人接物这方面没得挑剔,“出门在外靠朋友,朋友有困难确实该帮忙就帮忙。” 祝曲祺就知道曲律师不会追根究底,她就是嘴硬心软的典型代表。 “相亲的事等我过年回来再说哈,也不在乎这几个月对不对?”祝曲祺站起来给曲律师捏肩。 “行了,你去收拾东西吧。”曲庭芳拍拍她的手背,“等会儿我给你装点吃的,你自己留一点,给你朋友带一点。” “好嘞。” 祝曲祺收手,果断溜回楼上房间,开始整理行李箱。 她还是那个心态,管他三七二十一,先躲过眼前再说,之后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呢。 没准等她过年回来就有男朋友了! * 翌日,祝国明开车送祝曲祺去机场,路上跟个老妈子似的,苦口婆心地跟女儿说:“你别怪你妈妈为你张罗相亲,她就是想你身边能有个人照顾你。你那次晕倒被送进医院可把她吓坏了,躲我怀里哭得喘不上气,我胸前的衣服都湿了一大片。” “我知道。”祝曲祺玩着包上的小挂件,“我怎么会怪妈妈呢,咱家哪个不知道她刀子嘴豆腐心。” “那倒是。”祝国明哈哈笑了一声,“别看她在法律圈是有名的嘴利,在咱家她是最好哄的,比你都好哄。你性格随我。” “那您说说我什么性格?” “坚强勇敢、有韧劲儿,该硬气的时候硬气,该软和的时候也能软下来。还有一点,从不委屈自己。” “啧啧,您这是变相夸您自己吧。” 父女俩聊了一路,到了机场,祝曲祺挥手跟爸爸告别,推着行李箱进去,拍了张机票发到朋友圈。 小鸟不吃香菜:【要润回帝都啦!】 两个小时的飞行时间一晃而过,祝曲祺顺利到达目的地,取了行李往出走。 旅游旺季,哪个机场人都多到爆炸,一路几乎是被推着向前,祝曲祺侧头张望,忽然在熙熙攘攘的人群当中捕捉到一个很像谢闻的人。 第73章 你很快就会有姐夫了 祝曲祺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将墨镜推高到头顶,在刚刚看到人的方向扩大范围逡巡。一张张脸全都是陌生的,哪里有谢闻。 她大概是太想念他出现幻觉了吧。 祝曲祺食指勾着眼镜架拉下来,拖着行李箱跟随人流往前。 蓦地,她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 “祝曲祺。” 声音跟谢闻那么像。 祝曲祺晃了晃脑袋,没有回头。她真是病得不轻,出现幻觉就算了,现在还出现幻听了。 下一步是不是离痴呆不远了? “小祝秘书?” 又有人叫她,祝曲祺蹙蹙眉,这幻听还挺逼真,连谢闻一贯浅淡的语气都十成十地像。 左肩被人轻轻拍了一下,祝曲祺偏脸,视线往上移,是一张在她脑海里反复出现的清隽面庞。 祝曲祺不自觉地停步,后面的人没反应过来,继续往前走,直直地撞到她身上,她被迫迈了一小步。 谢闻伸臂挡在她身后,隔开她与后面人的距离。后头的人见状,绕过祝曲祺前行。 “谢总?!”祝曲祺太意外了,从表情到语气都难掩激动,眉毛高高挑起,快要从墨镜上方冒出来,“你……” 祝曲祺扫视他附近,没见他的特助,也没见秘书:“你一个人来的?” 谢闻点头:“有问题?” “没有。”祝曲祺脑子还懵着,既惊喜又觉得不可思议,“那你……这次来帝都是有工作上的事?” 上次来是单纯度假,这次总不会还是度假吧?那你们做总裁的也太闲了。 “边走边说。”谢闻偏了偏头,“这里人多。” 祝曲祺被他护着往前,没走几步,手里的行李箱到了谢闻手里,她愣了愣,不太好意思麻烦他:“还是我来吧。” 谢闻没还给她,示意她看前面:“注意看路。” 人确实多,祝曲祺只好听从他的指示,两手空空地走着,到了人流稀疏的地方,谢闻才说:“黄总和他妻子三十周年结婚纪念日,给我发了邀请函。” 祝曲祺知道这事儿,就在大后天的晚上,黄郴举办了一个盛大的宴会,把能邀请的人都邀请了。 她爸妈也在受邀之列,不过两人第二天要上班,没法出席,便准备了一份礼物,要她送给黄郴。 祝曲祺瞥了眼身边高大的男人,他一个日理万机的大总裁还亲自来参加这种娱乐性质的纪念日宴会,而且提前三天到,也是挺闲了。 闲点好啊,要是不闲怎么能便宜她呢! 祝曲祺没忍住笑了声,忘记谢闻还在旁边,正注视着她。 谢闻:“你笑什么?” 祝曲祺:“……” 嘴巴抿紧,祝曲祺摘下墨镜,看着他一本正经地编瞎话:“我为黄总和他老婆的深厚感情感到开心啊!三十周年纪念,多难得!谢总你想想,多少夫妻别说三十年,生活在一起三年都生不如死!” 谢闻:“……” 他时常搞不懂祝曲祺说的是真心话,还是在搞笑。 “你不信吗?”祝曲祺一脸真诚地改口,“好吧,我是因为牙齿有点热,摆出来晾凉。” 谢闻:“……” 这比刚刚那个说法更离谱。 * 出了机场,祝曲祺刚想问他怎么去酒店,就见停在旁边的一辆商务车打着双闪。 司机下车跟谢闻打了声招呼,主动接过他手上的行李箱,放去车后备箱。 “哎,那是我的行李……” 祝曲祺刚出声就被谢闻打断:“这个点人多,不好打车,送你回去?” 那真是太好了!祝曲祺抑制住想要上扬的嘴角,矜持道:“那多不好意思。” 谢闻:“顺路的事。” 祝曲祺:“……” 暗恋的人就是这么爱脑补,你一句“送你回去”,我就会胡思乱想,觉得你对我有点特殊,然而事实却是——顺路。 人要学会认清现实,少做梦。 “谢谢谢总。” 等谢闻上了车,祝曲祺也坐进去,恰当地与他隔了一个座位,靠近车窗。 谢闻想了想,还是跟她提了一句:“以后也不要说‘谢谢谢总’这句话。” 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吗?不就是很寻常的表达感谢的一句话?祝曲祺不解地发问:“为什么呢?” 谢闻看着她,认真解答:“听着有点儿像口吃。” 祝曲祺:“……” 好好好,我这么讲礼貌的小女孩,他说我像口吃。 除了顺着他还能怎么办呢。祝曲祺扯了扯唇角:“好的,多谢谢总的指点。”这么说总不像口吃了吧。 谢闻偏开头,莫名地笑了下。见到她的那一刻起,心就变得轻盈柔软起来。 手机响了声,谢闻敛了敛笑意,垂头看了眼。 筝:【你怎么又跑不见了?这次还是去帝都?】 谢闻单手打字回:【网恋奔现吧。】 筝:【???】 筝:【不是,你说真的?】 由着谢锦筝在那边胡乱猜测,谢闻没有再回,指腹在手机边缘摩挲,瞥了祝曲祺一眼。 她两只手搭在腿上的包上,侧着头看车窗外的风景,贴了防窥膜的玻璃上映出女孩模糊的脸部轮廓。 “祝曲祺。” “嗯?”祝曲祺转过头来,表情带着一丝迷茫。 “晚上有时间吗?”谢闻说,“我请你吃饭。” 祝曲祺缓慢地眨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这是什么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见她没回应,谢闻搬出之前聊天时她许下的承诺:“那家餐厅的鱼,你说我要是喜欢吃,下次带我过去。” “啊,对。”祝曲祺没忘。 岂止是没忘,她时不时就会想,哪一天能兑现承诺,再带谢闻过去吃。 “我今晚有时间。”祝曲祺说。 “嗯,我晚点过来接你,可以吗?” “那可真是太可……” “以了”两个字被祝曲祺强行憋回去,她这人一得意就容易忘形。祝曲祺灵机一动,换成另一句:“客气了。” “不客气。”谢闻笑笑。 * 祝曲祺冲进家门,将行李箱往前一推,弯下腰,跟热情迎接她的罐罐来了个结实的拥抱,揉了揉它的脑袋。 祝望羽顶着鸡窝头从客房出来,打了个哈欠,倚着门框,睡眼朦胧地看着眼前的亲子互动环节。 罐罐比任何时候都有活力,跟舞狮一样兴奋地扭来扭去,一会儿扑到祝曲祺身上,一会儿绕着她转圈,嘴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鸡毛掸子一样蓬松的大尾巴扫来扫去。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了?”祝望羽懒洋洋地拖着腔问。 跟祝望羽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祝曲祺搂着罐罐回答:“再不走就有八百场相亲等着我。” 祝望羽抖着肩毫无同情心地笑了。 祝曲祺:“少笑我,过两年你也是一样。” 祝望羽竖起食指晃了晃:“我们不一样,我很快就会有女朋友了。” 祝曲祺面无表情地拆穿他表面的坚强:“哦,你两个月前也是这么说的。” 祝望羽:“……” “但是呢——”祝曲祺一想到今天晚上要实施的计划,嘴角就忍不住咧到耳朵根,“你确实很快就会有姐夫了。” 第74章 今天情侣用餐打八五折 祝望羽鄙夷地看着她:“你别笑了,你这样子像是要吃人。” 祝曲祺一秒换脸,踢了他一脚:“你可以走了。” 再也不用当狗保姆,祝望羽收拾东西潇洒地离开了。 祝曲祺打开行李箱,把从老家带来的食材塞进冰箱里,剩下的衣服、化妆品护肤品什么的都没整理,一颗心扑在和谢闻的约会上,祝曲祺着手挑选晚上要穿的衣服。 她选了几套挂在衣柜门上,逐一拍照发给小酒。 小鸟不吃香菜:【快帮我挑哪一套适合约会!】 小酒很会抓重点:【约会?约什么会?跟谁约会?】 祝曲祺跟她讲了前因后果。 浮光入酒:【这是天晴了,雨停了,你又觉得你行了?】 小鸟不吃香菜:【别插科打诨了,办正事呢。】 浮光入酒:【你那张脸披麻袋都好看。】 祝曲祺被夸开心了,自己选了其中一条米白色的无袖v领针织长裙,胸前和裙摆织出花纹,腰间又是另一种条纹织法,很显身材,穿上就是温柔千金的味道,正好配过生日时祝望羽送她的鞋。 衣服选好了,接下来是确定妆容。祝曲祺在小红书上搜了一堆妆教视频,选出最契合裙子的风格。 基本的任务完成,祝曲祺松了一大口气,节奏慢下来,到厨房去给自己弄了点吃的垫肚子,之后泡了个澡。 光化妆就用了两个小时,照镜子确认没有任何瑕疵后,祝曲祺自拍了一张,发给小酒评价。 浮光入酒:【好一个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的绝世美人儿。(佟掌柜语气)】 小鸟不吃香菜:【……】 浮光入酒:【你搞这么隆重,是要今天结婚吗?】 祝曲祺有些羞涩,手指慢吞吞地戳着屏幕打字:【那倒也没这么快。】 聊了两句,祝曲祺就去换衣服了。为了避免蹭到脸上的妆,她往脑袋上套了个塑料袋,而后撑大裙子的衣领小心翼翼钻过去,再把塑料袋摘下来,整理头发。 一切准备就绪,祝曲祺去客厅里等谢闻的消息。 下午六点半,祝曲祺接到了谢闻的电话,只有简单的三个字:“我到了。” 祝曲祺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忽然想起来今晚的人设是淑女,瞬间又稳重了,理了理头发,拽了拽裙摆,开始入戏了,温柔地揉一揉罐罐的脑袋,夹着嗓子说:“罐罐,在家乖乖等妈妈哦,等妈妈给你找个爸爸回来。” 罐罐:“汪呜!” 妈你别这样,我害怕。 * 祝曲祺拎着包出门,那辆熟悉的商务车已经停在了小区里。祝曲祺一靠近,车门就自动滑开。 谢闻闻到一阵淡淡的葡萄柚香气,混合一点橙花的味道,很是清新自然。他看得出来,祝曲祺精心打扮过。 前几次私下偶遇,她都打扮得很漂亮,哪怕遛狗以舒适为主,也令人眼前一亮。 谢闻跟司机说了餐厅的地址。 到了餐厅,祝曲祺看到内部焕然一新的装饰有些愣,叫了个路过的服务生一问,才知道餐厅周年庆典,搞了个活动。 祝曲祺:“一般庆典活动都有打折优惠吧?” “对的。”服务生热情介绍,“今天情侣用餐打八五折。” 祝曲祺眸光一闪,转头看向谢闻,对上他古井无波的沉静眼神,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瞬间偃旗息鼓了。 她没胆子拉着谢闻扮演情侣。 想想就心塞,祝曲祺义正词严地谴责:“怎么活动对象只针对情侣啊,我们单身人士就不配享受优惠吗?!” 把你们老板叫过来,我要好好跟他唠两句! 服务生说:“单身也打八五折。” 祝曲祺:“……” 祝曲祺一秒认错道歉:“对不起是我狭隘了。你们店老板深明大义,我祝他生意昌隆。” 你直接说一律打八五折不就行了,非要扯上“情侣”两个字!祝曲祺默默腹诽完,突然意识到什么…… 难道服务生看她和谢闻站在一起很像情侣才那么说的? 服务生领着两人到餐桌前。 节假日一位难求,尤其是这种有口皆碑的餐厅,祝曲祺发现外面还排着长队,好奇地低声问谢闻:“你提前订位了?” “嗯。”谢闻点头,帮她拉开椅子。 祝曲祺坐下,把包放一旁。 服务生递来菜单,这一次谢闻没有全权交给祝曲祺来点,等她点完,他又添了几道。 菜色跟上次有所不同,唯一不变的是仍旧有那道整条的葱烧带鱼,装在一米多长的白瓷盘里。 在服务生询问是否需要帮忙处理鱼刺时,祝曲祺率先开口拒绝了,她歪歪头看着谢闻,把长条形的盘子推过去一点,意思很明显。 到你表演的时候了。 谢闻从善如流地手持叉子和勺子剔鱼刺,祝曲祺单手托着腮,一杯接一杯地喝酒,欣赏谢闻利落又优雅的动作。明明没喝多少,她却有股微醺感。 谢闻抬眼提醒了句:“当心喝醉了。” “我酒量很好,不会醉的。”祝曲祺说了句实话。 然而这顿饭吃到尾声,祝曲祺就倒了,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脸颊也没红,看不出来是喝醉了还是睡着了,或许是醉得不省人事。跟他一样。 谢闻起身绕去她身边,抬手拍了两下她的背:“祝曲祺,祝曲祺?” 祝曲祺两条秀气的眉皱了皱,嘴里吐出模糊不清的字。 谢闻:“……” 完了,她真喝醉了,她不是说她酒量很好吗? 谢闻看了眼桌上的红酒,竟然已经见底了。以他自身的酒量来衡量,一瓶红酒下去,神仙也倒了。 他扶着祝曲祺出了餐厅,喝醉的人身体软得跟面条一样,绅士那一套没用,他只能揽住她的腰。 隔着层镂空的针织布料,触感柔软、温热。 谢闻手指微蜷。 祝曲祺顺势勾住他的脖子,将身体的重心靠过去,踉踉跄跄地走。 谢闻将人塞进车里,自己坐进去,下一秒,那具身体倾斜,谢闻不得不用手撑住她的双肩,避免她倒下来磕碰到哪里。 祝曲祺睁开了眼,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唇上那颗与唇色几乎融为一体不易被人发现的痣。 谢闻一失神,手上的力道松了两分,支撑不住祝曲祺身体的重量,她靠过来,距离他很近很近。 近得她瞳孔里的纹路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谢闻喉结滚动,第一次见面,他就觉得这双眼美得惊人。 祝曲祺睫毛扇了扇,拖着黏糊的调子,轻声细语地说:“我跟你说一个秘密,你不要告诉其他人。” 谢闻嗓音低哑:“什么秘密?” “我……”祝曲祺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接下来的话只有彼此能听见,“喜欢上了一个人。” 谢闻一顿,眸色微沉,听见自己问:“那个人是谁?” 第75章 如果我喜欢的人是你 “你……你想知道吗?”祝曲祺眯着眼睛,两边嘴角翘起,狡黠的样子像只机灵的小狐狸。 谢闻情不自禁地被她牵着走,点了点头。 “你想不想知道?”祝曲祺又问了一遍。 谢闻怔了怔,拿出了全部的耐心,再一次点头。 祝曲祺却不满意,手指戳到他嘴巴上:“你想知道你说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不想知道?” 谢闻:“……” 谢闻感觉自己被她当成猴子耍了。 但这一刻,想知道她喜欢的人究竟是谁的冲动战胜了理智,他甘愿当一只被戏耍的猴子。 “想。”谢闻毫不犹豫地说。 祝曲祺嘴角的弧度更明显,她朝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过来一点。 谢闻呼吸紧了紧,抿着唇靠近。 祝曲祺在他耳畔呵气,一字一顿地说:“我就不告诉你。” 谢闻:“……” 他脑子是被驴踢了吗?怎么会傻到听从一个喝醉酒的人的话? 谢闻胸腔起伏,面无表情地把祝曲祺推回去,拿过叠好的毛毯垫在她脑后,让她能靠得舒服点。 祝曲祺不安分,非要坐起来跟他讲话:“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谢闻不再上当,淡淡道:“闭上嘴巴,我不想知道。” “我准备跟我喜欢的人表白了。” “……” 谢闻心一沉,看着她迷迷瞪瞪的样子,唇线抿得平直,好半晌,又一次上了她的当,问道:“你打算怎么表白?” “可是……”祝曲祺垂着头,有点苦恼的样子,露出后颈一片晃眼的白,“我不确定他喜不喜欢我。” 谢闻也不知道她醒来能记得多少,会不会像他一样断片儿,当下只想告诉她:“不确定就不要表白了。” 祝曲祺神情明显顿了一下,差点说不下去。 “为什么?”她抬起头,懵懂地问。 谢闻也说不出所以然:“随便你。” 祝曲祺心一横,说:“如果我喜欢的人是你,也不可以表白吗?” 车内光线很暗,谢闻瞳孔漆黑,冷静的外壳因为她的话寸寸碎掉,裂开缝隙,唇上那颗痣被他抿进了嘴里边,距离再近也看不见。 许久,在祝曲祺感觉到如坐针毡的时候,谢闻开了腔:“那你喜欢的人是我吗?” 被反将一军,祝曲祺不敢再越雷池一步,刚刚那一步就走得很冒险,她退回自己的安全阵地,无辜道:“我是……”她打了个酒嗝,“打比方。” 谢闻放在身侧的手慢慢攥起来,果然是醉了,打个比方就令他方寸大乱。 祝曲祺受不了沉默到死寂的气氛,安静了没多久,她就拽了拽谢闻的袖子说:“其实,我还有一个秘密。” 谢闻:“……” 你哪儿来那么多秘密。 谢闻真的不想听了,容易血压升高,还容易得心梗。 祝曲祺自顾自说:“我喜欢的人长得可好看了,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 谢闻:“……” 那不然呢? 祝曲祺瞄了他一眼,傻笑了大半天,说:“他可不仅仅是长得好看,身材还特别特别好,胸肌可以当男妈妈,腹肌可以当搓衣板,还有人鱼线,人鱼线……” 谢闻额头青筋跳动,忍不住打断祝曲祺的话:“你怎么知道的?” 祝曲祺心说,当然是我亲眼看到的啊! 但她不能说,一说出来他就猜到是谁了。 “我……”祝曲祺闭着眼思考,大着舌头说,“做梦梦到的。” 谢闻:“……” 这是有多喜欢,梦里都是那个人。 谢闻沉声吩咐司机:“开快一点。”他不想再听祝曲祺胡言乱语了。 司机:“堵车了谢总。” 谢闻:“……” 祝曲祺觉得谢闻好像有点生气,难道是她说太多话吵到他了?她舔了舔唇,小声说:“我想喝水。” 谢闻抽出瓶纯净水,拧开瓶盖给她:“少说点话就没那么渴了。” “谢总,你很讨厌我吗?” 谢闻不想骗她,更不想自欺欺人:“没有。” “那你喜欢我吗?”祝曲祺顺着杆子往上爬,仗着自己喝醉了,说话格外大胆,没大没小,在他的雷区反复横跳。 谢闻沉默地望着她,许久,妥协般地开口说:“喜欢。” 祝曲祺呆住了,分明刚喝过水,嗓子忽然又干渴得厉害,心跳的声音逐渐放大。 即使他的语气听起来带着一股子莫可奈何的味道,更像在哄一个调皮捣蛋的孩子,目的是让这个孩子乖一点,别闹腾了,她仍然无法抑制自己的冲动。 “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谢闻有些想笑,她才应该问问自己,是不是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不走心的醉话,也只有他会一句一句应声,拿出最大的耐心。 “嗯,真的。”谢闻声音里含一丝叹息。 “那你亲我一口。”祝曲祺脱口而出,而后她仰起脖子,微微嘟起嘴唇,一脸乖巧地等待。 谢闻:“?” 谢闻:“……” 谢闻睫毛颤动,被她一套连环招打得措手不及,他不禁自我反省,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该配合一个醉鬼的胡说八道。 “你……”谢闻目光深深地盯着她,低沉的声线带上了警告的意味,“你给我老实一点。” “老实是什么?”祝曲祺又凑近了些,他怎么这么紧张,又不是没有亲过。 谢闻真怕她突然搞袭击趁他不注意亲上来,等她第二天醒来后悔得拿头撞墙,于是,他伸手捂住她的嘴。 她的脸很小,他的手那么大,一下盖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 他如此直观地发现,这双眼与记忆里的那双眼高度重合。略圆润的眼型轮廓,尾端翘起小小的上扬的弧,哪怕醉了,也不见迷离,眸光很灵,鲜亮得令人无法挪开视线。 她只是这么静静地直视他,眼里也含着笑意,水盈盈的,看得久了,谁能不沉醉其中。 谢闻眼眸加深:“祝曲祺……” “唔唔唔唔唔唔唔。”祝曲祺想要说话,奈何嘴巴被封印住,只能发出模糊的音。 柔软的唇瓣贴着他的手,说话时像在一下一下亲吻他的掌心,带出溽热的气息。谢闻痒得蜷起了手指,慢慢松开。 嘴巴自由了,祝曲祺呼了口气:“你要跟我说什么?” 谢闻也忘了那一秒他究竟想说什么。 祝曲祺眼睫抬起,目光滑过他含情的眼,高高的鼻子,鼻子一侧的小痣,淡色的唇,然后,视线长久地定住,咽了咽口水。 她想要得寸进尺怎么办? 亲下去,祝曲祺。 就当是找谢闻讨要回他醉酒那晚的那个吻。 他亲了她,她就应该趁醉亲回去,这样才是公平的。 不然,她到哪里再去找这样的机会。 第76章 祝曲祺是不是装醉来着 窗外霓虹被贴了膜的玻璃滤得所剩无几,落进车里,只剩一层微弱的光,掠过眼睛。 视线对上的刹那,谢闻从祝曲祺的眼里读出了她的想法。 她果然想趁他不注意亲上来。 喝醉酒的祝秘书胆子大得出奇,连甲方老板都敢侵犯。 可见酒精不是个好东西,瞧把人害成什么样了,祝曲祺都有喜欢的人了,还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招惹他。都是酒精操控了大脑,一旦她清醒过来,只会责怪自己酒后冲动,说不定还会怪他趁人之危。 祝曲祺拿定了主意,暗暗给自己鼓劲,闭上眼睛,视死如归般亲上去。 谢闻早有防备,先她一步偏开了头,不过他的动作还是慢了一点,祝曲祺的唇落在了他的下颌。 谢闻瞳孔一震,就此僵住。 预想中的柔软触感没有降临,取而代之的是硬邦邦的……骨头?谁的嘴唇上长骨头啊?祝曲祺睫毛抖了抖,撩开眼皮,才知道自己亲的是谢闻棱角分明的下颌。 可惜,太可惜了。 她明明看准了角度亲的,怎么会歪了? 原因只有一个,谢闻躲开了。 他!躲!开!了! 祝曲祺认清这一点,所有的小心思都缩回了土里,再加盖一层土,掩埋得严严实实,再不敢冒出一丁点。 后半程祝曲祺安静得不像话,顺顺利利地到了小区。 谢闻没听见她吭声,见她歪着头,背对着他脸朝车窗外,以为她睡着了,他拍了拍她的肩:“祝曲祺,到了。” 祝曲祺把脸转过来,无精打采地眨眼。 “还记得你住在哪一栋哪一户吗?”谢闻低低地出声,嗓音温柔,给人深情的错觉,“仔细想想,能想起来吗?” 如果她说不出来,那今晚就有点麻烦了,得送去酒店。 祝曲祺慢慢地坐直,眉头紧皱了几秒,舒展开,报上具体的门牌号。 谢闻暗松口气,下车绕去另一边,将祝曲祺搀下来,拿上她的包,半搂半抱地进了电梯。 可能是酒劲上来了,她的身体更软,站都站不稳,跟一块小年糕似的,谢闻额间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 出了电梯,他干脆将人打横抱起,到家门前才放下,揿下门铃,安静地等了会儿,屋内并没有人。谢闻握住祝曲祺的手指解开了电子锁。 还没推门,就有一只胖乎乎的爪子伸出来,把门给拨开了。 谢闻和罐罐大眼瞪小眼。 罐罐一时没认出来这人是谁,冲着他叫了一声:“汪!” 祝曲祺立刻制止:“No,罐罐。” 罐罐不叫了,凑到谢闻的裤腿边嗅了嗅,气味有些熟悉,跟脑子里储存的记忆对上了,往后退了几步,让开了路。 狗随主人,一样的机灵。谢闻忍俊不禁,再度抱起祝曲祺,蹬掉脚上的鞋,也没穿拖鞋,就这么进去,将她放倒在沙发上,总算能喘上一口舒畅的气。 他眼皮略垂,静静看着沙发上紧闭双眼的人,思考接下来怎么办。她醉成这样,身边得有个人照顾,他留在这里不合适。 暂时没想到好的办法,谢闻拉来一张椅子,在沙发边坐下,手肘撑着膝盖,目光仍停留在祝曲祺脸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谢闻不受控地伸出一只手,撩开了她脸上的发丝,别到耳后。 鬼使神差地,他手指下移,指尖碰了碰耳坠。 可见她是真心喜欢他送的耳环,佩戴的次数如此频繁。 手机铃声响,谢闻惊了下,缩回手,从祝曲祺的包里拿出来,是她的私人手机,备注写的是“小酒”。 谢闻站起身,走去落地窗边接电话,一只手斜插进口袋里:“你好。” 小酒:“……” 怎么是个男人的声音? 小酒怀疑自己拨错了号,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确认了一遍,是打给祝曲祺的没错。这么晚了,祝曲祺和谢闻的约会该结束了,她打来电话是想问问结果如何。 “我是谢闻,我们见过。”谢闻给出提示,“在‘星期三’酒吧。” 小酒问:“小……祝曲祺呢?” 谢闻侧过身,目光轻易锁定沙发上的人,祝曲祺不知什么时候坐起来了,斜斜地靠在扶手和靠背的夹角处,慢条斯理地舔嘴唇。 “祝曲祺喝醉了。”谢闻拿着手机,视线转了半圈,找到厨房的位置,抬步走过去,“不知道你住在哪里,方不方便过来照顾她。” “你说祝曲祺喝醉了?!”小酒喊破了音,“她那个……” “大酒桶”三个字被她咽回去,小酒答应下来:“我住的地方离她那儿不远,这就过去。” 谢闻放下手机,寻找杯子,然后就看见两米多高的玻璃柜里全是杯子,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杯子,还有他送给她的那只碗,放在最高一层正中间的位置。 他定定地看了几秒,推开柜门,从中抽出一只玻璃杯,放在水龙头下洗干净,接了大半杯温水端到沙发旁:“要喝水吗?” “谢谢。”祝曲祺双手接过来喝了几口。 谢闻看她状态正常,还很有礼貌地跟他道谢,实在不像醉酒的样子,觉得好笑。 可能每个人喝醉的样子不一样。 有的会撒酒疯,有的像他那样倒头就睡,也有如祝曲祺这般,看似一切正常,时不时就会语出惊人、举止怪异。 * 小酒来的路上越想越不对劲,祝曲祺的酒量她是知道的,怎么会喝醉了,尤其是和谢闻在一起。这么重要的约会,祝曲祺怎么会允许自己喝醉…… 等会儿,等会儿,她突然想起很久之前祝曲祺录播客找网友支招,她当时对装醉试探心上人这一招颇为赞赏! 祝曲祺是不是装醉来着? 那我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啊? 可是,万一真醉了呢? 小酒还没想出个结果,人已经到了祝曲祺住的地方,摁了门铃,谢闻过来开门。 已经见过一次,再次见到这个男人,小酒还是被帅一大跳。 作为专写霸道总裁小说的作者,小酒毫不夸张地说,谢闻的长相不是笔墨可以描绘的。五官完美不是最重要的,关键是不俗。他是桃花眼,但不是千篇一律的标准,有自己的特色,鼻梁挺拔,唇形不薄,恰到好处。 难怪祝曲祺喜欢他喜欢得无法自拔。 “谢先生。”小酒规规矩矩地打了声招呼。 谢闻点了点头,指向沙发:“祝曲祺在那,拜托你照顾了。” “应该的。” 小酒宛如酒店服务人员,双手垂放在身前站得笔直,目送谢闻离去,直到他进了电梯,她脸上的微笑才敛去,转身进屋,脚往后一踹,关上门,风风火火地冲到沙发前。 祝曲祺精神奕奕,斜靠在沙发里喝水,哪里有半点喝醉酒的样子。 小酒其实也没见过她喝醉酒是什么样子,弯下腰,跟她脸对脸:“hello,小鸟老师,你喝醉了吗?是的话你就点个头。” 第77章 你要强吻我 祝曲祺推开她的大脸盘子,音色清亮,铿锵有力:“我醉你个大头鬼!” “我就知道你是装的!谁能喝得过你啊!”小酒叉着腰,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感到骄傲,转念想到别的,她的气势顿时矮了一截,“坏了,那我过来是不是坏你好事了?” 如果她找借口说来不了,那么今天晚上不就…… 祝曲祺把杯子放下,手指摸了摸耳环,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坏事,我觉得……”她拖着腔,有点儿不好意思,“谢闻对我是有好感的。” 虽然他在车上拒绝了她的索吻,但他看她的眼神,他过分体贴的行为,他指尖拨弄她耳环的小动作……他对她的心思还是有迹可循的。 小酒捏了一把祝曲祺的脸,她力道不轻,祝曲祺痛叫一声:“啊——” 祝曲祺揉着脸,瞪向小酒:“你干吗?” “我看你真是喝多了。”小酒说,“帮你醒醒酒。” 祝曲祺:“神经病。” * 谢闻从祝曲祺的住处离开,去找了梁越溪。 梁医生也在休假,一个人待家里看电影喝酒,得知谢闻要来,沏了壶茶,切了盘水果,到客厅里等着他。 听到门铃响,梁越溪起身前去开门,谢闻穿一身黑,更衬得肤色雪白,眼睛深沉,大晚上出现在家门外,像是来要债的。 梁越溪低声叹了口气,让他进来,弯腰从鞋柜里抽出一双拖鞋:“说说吧,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谢闻看了看腕表:“九点就叫深夜了?” 梁越溪:“……” 他就是多余管谢闻。 严格来说,他不算谢闻的主治医生,只是他的朋友,没必要这么尽职尽责。 “就你这嘴,舔一口能把自己毒死吧。”梁越溪也是个嘴上不饶人的,绝不让自己吃亏,“以后和女朋友接吻,把人家也毒死。” 谢闻:“……” 梁越溪看了他一眼,挑唇笑笑:“开个玩笑,坐。” 待谢闻在沙发上坐下,梁越溪给他倒了杯茶,不过是浅浅聊了几句,梁越溪就敏锐地发现谢闻比上次陷得深。 梁越溪不喝茶,手里端着杯威士忌轻轻摇晃,冰块在里头浮动:“看来是真喜欢这位祝小姐了。之前那位是真放下了?” 之前那位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是哪里人,梁越溪统统不知道,他了解的部分仅仅是通过谢闻口述,想象出来的人物应该是有双漂亮的眼睛,性格活泼有趣,很有才华。 谢闻没有回答。 梁越溪挑眉,上一回,谢闻去心理咨询工作室找他,还能说一句“我怎么可能喜欢上她了”,这一回竟是默认了他的说法。 由此可见,谢闻确实喜欢祝曲祺。 但不确定他是不是放下了之前那位。 梁越溪没有再谴责谢闻是渣男,只是有点担心,万一这份感情得不到好的结果,以他的心理状况,还能不能喜欢上第三个人。 毕竟这么多年,能让他产生心理波动的就这么两个。 梁越溪觉得有必要和祝曲祺单独见一面,聊一聊有关谢闻的事。如果她也喜欢谢闻,得让她提前有个心理准备,劝她不要轻易放弃。如果她不喜欢,那也没办法。 他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控制一个人的情感。 * 第二天早晨,祝曲祺叫了保洁上门打扫卫生,她自己则负责将柜子里那些宝贝杯子一个个拿出来,分批放进洗碗机里清洗。 有的比较脆弱,不能进洗碗机,祝曲祺就手动擦洗。 谢闻送她的那只碗当然是她亲手洗干净,晾干,再放回去。 忙碌起来脑子没空多想,一旦停下,祝曲祺满脑子都是昨晚的种种,她捂住了脸颊。谢闻以为她喝醉了才会那样,她自己却清楚得很,她的一举一动全凭大脑驱使,不是酒后冲动。 谢闻说的那些话,什么喜欢她之类的,可能并非出自真心,只是对一个醉酒之人的回应,担心不顺着她的意思来她就会闹起来。尽管是假的,她还是忍不住脸红心跳。 现在不喜欢又能怎样?至少,他对她有好感这一点她没判断错。 好感,迟早会变成喜欢! 祝曲祺从沙发滑坐到地毯上,抓起手机,将早就编辑好的一句话发送出去。 cookie:【谢总,谢谢你昨晚送我回家,给你添麻烦了。】 每个字都透露出客套。 没等太久,祝曲祺收到对面的回信:【不用客气,就当是礼尚往来。】他指的是上次他喝醉了,祝曲祺照顾他。 谢闻:【记得自己昨晚做了什么吗?】 祝曲祺装傻:【头好晕,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谢总,我该不会对你不敬吧?如果真有那种情况,你千万别跟我计较,我喝多了脑子不清醒,不是有意的。】 哼,这都是跟你学的,看我学得多像。 谢闻:【却还记得是我送你回家的。】 cookie:【我听我朋友说的!】 祝曲祺说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谢闻自然不会再提昨晚那些充斥着暧昧和尴尬的场景,只是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些闷,有些堵。 你岂止是对我不敬,你简直是大逆不道,你要强吻我。 谢闻:【你没做什么。】 祝曲祺看着谢闻发来的五个字,不知是该笑还是该气,正出神,一条新消息进来,低头一看,不是谢闻。 是谢闻的朋友,那个看起来像tony老师的心理医生梁越溪。 祝曲祺有些困惑,梁越溪怎么会找她,心理医生也需要招揽生意吗?那他恐怕找错人了,她的心理无比健康,不需要救助。 梁越溪:【祝小姐,请问你今晚有时间吗?我想跟你见一面,聊聊谢闻的事。】 看完消息,祝曲祺更困惑了。 梁越溪紧跟着又发来一条,像是生怕祝曲祺不答应:【你多了解甲方老板也有助于展开工作对不对?】 就算他不搬出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祝曲祺也不会拒绝任何与谢闻有关的事情,只不过她今晚没时间,已经和小酒约好了打卡一家网红餐厅,她不喜欢随意更改计划。 斟酌了下,祝曲祺回复:【明天可以吗?】 梁越溪:【我都可以,以你的时间为主。】 祝曲祺狐疑地皱了下眉,梁越溪的态度似乎有点古怪,在他眼里,她顶多算是谢闻合作方的一名职员,无关紧要,他不该这么重视。难道谢闻跟他说了什么? 怀揣着各种各样的猜测,第二天中午,祝曲祺前去赴约。 昨晚下了场雨,今天气温大跳水,只有二十度出头,祝曲祺穿了件薄款的长风衣,里头是休闲款的棉麻衬衫牛仔裤,头发披散,耳朵上戴着大大的镶满钻的圆圈耳环。 她到的时候,梁越溪已经到了,起身朝对面的位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祝曲祺颔首,屁股刚挨到椅子就听见梁越溪直白地问:“祝小姐,你喜欢谢闻吗?” 第78章 他有过一个很喜欢的人 祝曲祺惊了,祝曲祺慌了,祝曲祺想溜了。 她和梁越溪只见过一面,话都没说几句,对方就能将她的心思看穿吗? 祝曲祺觉得自己对谢闻的那点想法藏得挺深的,就连谢闻本人都没察觉出分毫,梁越溪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这年头,心理医生进化到拥有读心术了吗? 祝曲祺思绪万千,跑马灯一般闪过脑海,她尴尬地笑了笑:“梁医生怎么会这么问?太奇怪了。”她自顾自倒出一杯柠檬水,抿了一口,努力维持镇定的表象,“谢总是我的甲方老板啊。” 形势不明朗之前,祝曲祺决定静观其变。 你当谢闻是甲方老板,人家当你是喜欢的女人。梁越溪想。 “祝小姐,你别紧张,我就是问问。”梁越溪瞧着她脸上的表情,淡笑着摇头,“闲聊嘛,想到什么就聊什么。” “我不是紧张,我是太意外了。” 祝曲祺略略舒口气,看来他没看出什么,只是爱开玩笑罢了。 但她没忘记梁越溪的职业,所以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祝曲祺一口一口喝着柠檬水,神色自若:“你突然这么问,我都被吓到了。心理医生聊天都跟你这么跳跃吗?” 梁越溪爽朗地笑了声:“别把我当心理医生看,脱离了职业,我就是个普通人。你就当我是谢闻的朋友,仅此而已。” 祝曲祺可不敢脱离他的职业来看待他这个人,她得时刻保持警惕,以免他突然又说出惊世骇俗的话,而她没反应过来,掉进陷阱里。 梁越溪叫来服务生点餐,两人边吃边聊。梁越溪提到谢闻在国外留学的事,两人是一所学校的,谢闻念金融,他念心理学。谢闻在学校里很受欢迎,各国的美女都对他青睐有加,明里暗里追求。但他那个人孤僻又冷淡,对别人的示好视而不见,不管对方多热情,他统统没感觉。 看人就跟看木头一样。 祝曲祺手持餐刀切着盘子里的牛排,吃得津津有味,听得也津津有味:“那他是没谈过恋爱吗?” “据我所知,没有。”梁越溪瞅了她一眼,巧妙地切入今天的正题,“但他有过一个很喜欢的人。” 餐刀划拉在瓷盘上,发出一道细微的略刺耳的声响,刀尖顿住,祝曲祺抬起眼皮,僵硬地挑了下眉:“是吗?” “他喜欢了那个女孩很久。”梁越溪接着说。 可能现在仍然有感情。 谢闻是个长情的人。梁越溪很久前就看出来了。 祝曲祺没照镜子,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是怎样的,有没有露出破绽,反正她在竭力忍耐,继续与梁越溪谈笑风生:“真难想象谢总喜欢的女孩是什么样子。” 这话一说出来,她心里就酸溜溜的。 梁越溪笑:“他那人看着就清心寡欲是吧。还记得我最初认识他的时候,他……” 后面梁越溪讲了什么,祝曲祺都没怎么认真听了,片刻之前还觉得美味的食物,转眼就尝不出味道,只觉在嚼卫生纸。 跟梁越溪的这顿饭吃得不长,也很莫名其妙,祝曲祺不知道梁越溪究竟是什么目的。 祝曲祺去往停车场的路上,碰见了有些时日没见的周齐霄。 还是对方先看见她的,叫了一声,祝曲祺回头,见他跟身旁的同伴说了句话,迈着大步朝她跑来。 “这么巧,在这儿碰到你。”周齐霄短袖外面套着白衬衫,跑的途中,衣襟歪向一边,他边说话边整理好。 祝曲祺心事重重,自然显得情绪不高:“嗯,好巧。” “我和同学在附近的律所实习。”周齐霄挠挠头,大方邀请她,“你吃饭了吗?要不一起?” “不了。”祝曲祺实话说,“我刚吃完。” 周齐霄有点遗憾:“那好吧……” “我还有事,先走了。” 祝曲祺扯了下唇,走向停车的地方,从包里拿出车钥匙解锁,车灯闪了闪,她坐进去,发动了车子。 直到那辆车开出视线,周齐霄才缓慢地垂下眼,轻叹口气。 同伴闲庭信步地走到周齐霄身旁,抬高一只手搭在他肩上,用力捏了一把:“喜欢的人啊?” 周齐霄默认了。 “我靠,我就随便一猜,还真是!”同伴回想刚刚见过的那个女生,长得漂亮气质出众,他的好哥们儿会动心也不奇怪,“喜欢就去追啊。你这么帅还怕追不上?” 周齐霄手指蹭了蹭鼻尖,笑得有点苦涩:“人家对我没那个意思。” 祝曲祺过生日那次,他被邀请参加她的生日聚会,他以为那是转机,不曾想,那是正式的告别。 他还没来得及将暗恋的情意告诉喜欢的人,就已经被排除在她的世界之外了。 * 祝曲祺回去后,坐在地板上搂着罐罐发呆,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梁越溪那句“他有过一个很喜欢的人”。 很喜欢是有多喜欢? 会在心里记很多年的那种吗? 祝曲祺宽慰自己,以谢闻的年岁,有过喜欢的人很正常,她又不是他的谁,以前也不认识他,还不允许他对别的女孩动心吗? 未免对他要求过于苛刻。 祝曲祺唉声叹气了半天,往后靠在沙发边缘,手从抱枕下面捞出手机,打开和谢闻的对话框。 沉思一番,祝曲祺发了条消息过去:【我今天和梁医生见了一面。】 她去见了他的朋友,跟他说一声也没什么。 祝曲祺发完消息就仰起脑袋,枕着沙发,把手机丢开。 过了几秒,手机响,她摸索着拿起来。 谢闻:【怎么会和他见面?】 祝曲祺据实交代:【是梁医生约的我,跟我说了一些你的事。】 谢闻突然没了消息。 他和梁越溪多年交情,深谙对方的人品,不能说的部分梁越溪绝不会往外吐一个字,能说的部分不多,他不知道梁越溪说了哪些。 谢闻给梁越溪打电话,对方没接。 祝曲祺紧接着发来的消息解答了他心中的疑惑:【梁医生跟我说,你有过一个很喜欢的人。】 祝曲祺装出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的样子:【谢总,你别怪我八卦哦,梁医生说的是真的吗?】 良久,谢闻回过来一个字:【嗯。】 祝曲祺的心凉了半截。 谢闻承认了,他居然承认了。 也对,总裁大人敢作敢当,有什么好遮掩的。 隔着一部手机,祝曲祺在这边强颜欢笑。 即使没人会看见,她也笑着,一个字一个字打出来,努力营造出一股愉快的氛围:【采访一下,现在呢,现在还很喜欢吗?】 第79章 我诚心邀请你当我的女伴 谢闻:【你很在意?】 祝曲祺一口气堵在胸口,梗得她险些厥过去。 怎么一到关键时刻,他就来反将一军这招?就不能老老实实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吗? 可祝曲祺理智地想,谢闻是总裁诶,她就是个小秘书,他肯跟她聊几句工作之外的事情已经算纡尊降贵了,怎么能要求他有问必答。 cookie:【也没有很在意。】 cookie:【这不是刚好聊到这里,好奇所以多问一句。】 cookie:【你要是不想说那就算了。】 谢闻:【我不知道。】 cookie:【?】 谢闻:【就是这样。】 祝曲祺翻到上面看历史消息,终于明白谢闻是在回答她的提问。 ——现在还很喜欢吗? ——我不知道。 祝曲祺凉了半截的心彻底凉透了,何止是心脏,简直是从头凉到脚。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知道就代表还有感情。 祝曲祺没心情再聊下去了,话题就终止于此。她也懒得去想这么戛然而止会不会显得不礼貌。 * 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正是黄郴和他妻子三十周年结婚纪念日,在一家度假酒店举办宴会。 祝曲祺要代替父母出席,送上一份贺礼。黄太太还单独发微信给她,叫她早点过去玩。 明知会在宴会上遇到谢闻,祝曲祺却没想象中那么开心。 她很清楚,她没法坦然接受谢闻心里藏着一个人。 她道德标准太高,又不爱委屈自己。 宴会上的大人物不少,衣着得体是最基本的礼仪。祝曲祺早有准备,约了一家造型工作室,礼服、妆发一条龙服务,不用自己费心。 “祝小姐,你皮肤底子好好哦,随便打个底就很完美了。”化妆师拿着小盒遮瑕膏,目光扫过她全脸,没找到瑕疵的地方,只好把东西放下。 祝曲祺视线聚焦在镜中,弯了弯唇:“谢谢。” “你头发好长,一会儿给你烫个大波浪,相信我,绝对美。”化妆师将椅子转过来一点,“眼睛往下看,对对,就这样,保持住,眼线勾一点点出来就很好看了。” 前前后后花了不少时间,祝曲祺直接从造型工作室出发,前往度假酒店。 路上收到谢闻的微信:【黄总的周年庆典你去吗?】 cookie:【去。】 谢闻:【正好顺路,一起?】 cookie:【感谢谢总盛情邀请,不过我已经在过去的路上了。】 谢闻:【你带了男伴?】 cookie:【?】 谢闻:【黄总在邀请函里写明,最好是能携带伴侣参加。】 祝曲祺找出邀请函,翻到背面,一行印刷的小字,确实是这么写的。毕竟是结婚纪念庆典,携家带口更契合主题。 cookie:【那我没有伴侣,总不能凭空变一个出来。】 谢闻:【也没规定必须带真正的伴侣。】 cookie:【所以呢?】 谢闻:【祝曲祺小姐,我诚心邀请你作为我的女伴出席,可以吗?】 热血一瞬往面上涌,祝曲祺脸颊发烫,呼出的气息同样滚烫,她想要捂脸,手刚抬起就想到脸上化了精致的妆,不能弄花,于是用邀请函当扇子,在脸边不停地扇风。 温度始终降不下来。 祝曲祺你也太没出息了。她对自己说。 不对,不能怪我,要怪就怪…… 帝都的秋季是有些干燥的,祝曲祺将自己的燥热归于气候原因,才不承认是受谢闻的话影响。 迟迟未收到回应,谢闻明白了祝曲祺的意思:【不答应也没关系。】 cookie:【我在门口等你。】 * 黄郴和妻子是大学同学,多年来夫妻感情一直很深,前些年黄郴忙着创业,他的妻子陶京华没少出钱出力,等事业平稳,陶京华才退居幕后,分出心思照顾孩子和长辈。 酒店被一整个包下来,入口处豪车络绎不绝。 祝曲祺别具一格地从出租车上下来,裙摆有些长,她稍弯腰想要整理,有人快她一步,扯过那片布料,放在她脚边。祝曲祺转过身刚准备道谢,却见帮她提裙摆的人是谢闻。 两人的视线撞上,祝曲祺满目惊讶:“谢总,你怎么来这么快?” “怕你等太久,叫司机抄了近路。”谢闻说,“来得还及时吗?” 祝曲祺心跳乱了节奏,几乎不敢直视谢闻的双眼,她垂下视线,盯住他黑色的西服袖口:“来得刚好。” 救命啊,不要再散发魅力扰乱她的心了!她都已经决定保持距离了!祝曲祺无力地呐喊。 谢闻:“我们进去吧。” “哦,好。”祝曲祺说着就往前迈步,地上铺了红毯,她穿着十公分的高跟鞋,一脚深一脚浅,宛如踏雪。 “祝曲祺。”谢闻叫了她一声。 祝曲祺语调微扬“嗯”了声,目露疑惑:“怎么啦?” 谢闻屈起手臂,肘弯与身体呈一个空心三角形,示意祝曲祺挽住他。 祝曲祺明明读懂了,却假装不懂:“什么意思?胳膊肘子痒了,自己不方便挠,让我给你挠几下?” 谢闻:“……” 她是会破坏气氛的。 谢闻无奈地吸一口气,明明白白说与她听:“挽着我走,免得摔倒了。”她不会看前面那一对对伴侣是怎么走红毯的吗? 祝曲祺顿了一下,从善如流地伸手挽住他的臂弯,小声嘀咕:“谢总你以后让我干什么请直接说,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谢闻看了她几秒,总觉得她是故意的,但是找不到证据。 “做秘书需要掌握的技能之一不就是揣摩老板的想法。”谢闻说,“难道什么事都要等老板说透你才明白?” 这怎么还搞起规培了?祝曲祺腹诽了一句。 她面上笑嘻嘻的:“谢总,你不能拿我跟你身边那些秘书比,我入职时间短,还没积累足够的经验。再过几年,保准练到你一抬眼皮子,我就知道你是要喝水还是要吃饭。” 谢闻:“……” 祝秘书口齿伶俐,他总是说不过她。 祝曲祺:“你怎么不说话了,谢总?” “专心看路。” “这不是有你搀着我吗?” 两人一进到宴会厅里,就吸引了众多人的注意,黄郴携妻子前来迎接。邀请谢闻纯粹是出于礼数,黄郴都没抱希望他能亲临,真的见到他,他当然是喜出望外,说明谢闻重视与华砚的合作。 “谢总!你能来我真是太高兴了!”黄郴一把握住谢闻的手,激动地上下摇晃,“今晚不必拘礼,一定要玩得尽兴,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讲!” 谢闻颔首:“黄总客气了。” “哪里哪里。”黄郴不经意地瞥向谢闻身侧,才发现是祝曲祺,她发型妆容大变样,他方才的注意力都在谢闻那里,没认出她来,“小祝?!不是,你……你怎么跟谢总……” 黄郴吃惊地看着谢闻,一下没控制住音量:“你们这……” 第80章 谢闻爱而不得的白月光 没等谢闻开口解释,祝曲祺立刻澄清误会:“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谢总缺一个女伴,帮他挡掉不必要的麻烦,我是咱们公司的员工,合该为谢总分忧。” 谢闻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他是邀请她当自己的女伴没错,但是后面那句替他挡麻烦他可没说过。 在黄总面前,她倒是一贯周全,不仅话说得漂亮,事也办得漂亮,秘书当得像模像样,不怪黄总夸她能力突出。反观在他这里,她没少拿话呛他。 不过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谢闻认下了:“是这样。” 黄郴欣慰地冲祝曲祺点头,眼神里甚至透出几分感动。要不是场合不对,他都要老泪纵横了。 回头必须给她加薪! 多好的员工啊,放假还不忘替公司着想,尽心尽力给甲方老板提供帮助。把甲方老板哄高兴了,对保持稳定的合作关系具有十分深远的作用! 老祝培养了一个好女儿,要不然他到哪里去找这么殷勤又细心的秘书。 祝曲祺还不知道自己在黄总心里的地位拔高了一大截,双手递上一个红色的礼品袋:“这是我爸妈准备的礼物,他们工作忙没能过来,托我送给您和陶阿姨,祝你们幸福美满一辈子。” “替我谢谢你爸妈。”黄郴笑呵呵地说,“回头有时间我再找他们聚。” * 到场的一部分嘉宾是黄郴生意场上的伙伴,没见过谢闻,见黄郴对他热情又恭敬,辗转打听才弄清楚他的身份。 “黄郴真有能耐,居然搭上了谢家,华砚集团以后要更上一层楼了。” “可不是,谢闻这样的人物亲自出席黄郴的结婚周年庆,说明两人关系深厚,待会儿让黄郴帮忙引荐引荐,在谢总跟前混个眼熟,以后没准也有机会跟云澜合作。” “我正有此意,被你先说出来了。” “哈哈哈哈,走走走,现在就过去。” 祝曲祺一路过去,听了一耳朵各类信息,其中提到最多的就是“谢闻”“云澜”之类的字眼。 她从侍者手中的托盘里端了杯香槟,抬眼望去,果不其然,谢闻被簇拥在中间,周围全是想跟他攀关系的人。 祝曲祺啜了口香槟,视线不离他。谁说她不会察言观色,她那都是在谢闻跟前演的,想跟他多说几句话。好比此时,她就看出谢闻极度不耐烦应付这些人,尽管他的神色看起来与正常无异。 沉静、淡然。 祝曲祺手搭在一旁的白色雕花圆台上,遥遥望着那一处,耳畔有关谢闻的八卦没停。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过一桩传闻。”说话的人讳莫如深,声音都压低了些。 祝曲祺被勾起好奇心,斜乜了眼,不动声色地挪近了几步,竖起耳朵仔细听。 “十年前吧,准确来说是十一年前,谢家出了变故,集团内部动荡,外部那些竞争对手虎视眈眈,谢家差点倒台了。” “你这么一说我也有点印象。” “我还听说谢家的长孙,也就是眼前这个谢闻,和另一家对门户对的千金是青梅竹马,两家都约好了等他们一成年就先把婚订了。谁能想到造化弄人,谢家出了事,那时候谢闻还太稚嫩,不成气候,撑不起偌大的云澜集团,他那个大伯谢昌弘能力一般,不是经商这块料,不堪重任,不少人预测谢家撑不了多久就完蛋。女方大概也是听多了传言,对谢家失去了信心,就毁约了,还嫁给了谢氏的对家,真是令人唏嘘……” “那谁能算到谢家触底反弹,几年后重回巅峰,实力还更胜从前。” “诶?谢闻是不是至今未婚?” “不清楚,应该是吧。” “我刚刚注意到他带了女伴过来,那不是他老婆吗?” “搞错了,我进来的时候刚好听到了,那是黄郴的秘书。” “该不会他还对那位千金……” 祝曲祺一字不落地听完了整个八卦,直到他们换了话题,她才将注意力收回来,目光呆呆地望着手中的高脚杯。 门当户对、青梅竹马、一成年就订婚、女方毁约嫁给了对家、谢闻至今未婚…… 串联在一起不就是个年少情深本以为会相伴一生却因意外而错过彼此的意难平故事。 好遗憾动人的故事。如果当事人之一不是谢闻的话。 那位豪门千金应该就是谢闻曾经喜欢过的人,现在仍然念念不忘。即使她已经嫁人了。 果然,霸道总裁不仅得有一个医生朋友,还得配一个爱而不得的白月光。 这个世界就是个荒诞可笑的故事。 祝曲祺举起高脚杯,将剩下的香槟都倒进嘴里,她仰着脖子,眼睛注视着顶上璀璨的水晶吊灯,眼神逐渐迷离。她鼓着腮帮子一点一点咽下去,愣是从甜味里品尝到了一丝又苦又涩的味道。 “不怕再喝醉了?” 谢闻的声音蓦地在耳边响起,祝曲祺吓一跳,最后一口酒没能咽下去,呛到了,脸偏到一边去咳嗽。唇角、下巴都挂了酒液,好不狼狈。 谢闻见状,掏出手帕递过去。 “谢……咳咳……谢谢。”祝曲祺咳得脸红,接过手帕胡乱擦了擦,勉强稳住了心神,“香槟而已,醉不了。” 谢闻:“你上次还说你酒量很好,还不是醉了。” 那都是我装的。祝曲祺捏着手帕,还能闻到淡淡的香味,木质调的:“这个,我洗好了还你?” “不用,你留着吧。”谢闻偏头示意宴会厅的侧门,“出去走走?” “啊?你要我陪你吗?” “待在这里,一会儿又有人过来问候。” 祝曲祺失笑,她猜得没错,他就是很不喜欢与人打交道,碍于各种因素,又不得不应对。 谢闻率先迈步,祝曲祺跟上去,看着他宽阔的背影,脑海里回荡着那些人的话,很想不管不顾问他一句,可她终究没立场。 她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认为,好感总有一天会变成喜欢,自从跟梁越溪聊过,再到今天听到的传闻,本就不坚定的心摇摇欲坠。 谢闻陡然停下,祝曲祺想着事情,没注意撞上了他的后背,她愣了一秒,赶紧后撤。 “抱歉谢总。”她仔细看了一眼他黑色的西服,没有蹭到她脸上的化妆品,松了口气。 祝曲祺分神地想,不知道化妆师给她用的什么定妆产品,效果这么好,当时没注意看,回头一定要问问,购入同款…… “你在想什么?”谢闻转过头,“路都不看。” “在想……”祝曲祺说了实话,“我脸上的定妆产品效果真好。” 谢闻:“?” 祝曲祺指了下他的衣服:“你后背一点粉底液都没沾上。” 谢闻:“……” 她的脑回路总是那么奇怪。 谢闻手从西裤口袋里拿出来,握着一个小小的盒子,递到祝曲祺眼前:“给你的。” 祝曲祺看着那个很像是戒指盒的东西,呼吸滞住,语调极为不自然:“这、这什么?” 第81章 我决定放弃谢闻了 谢闻:“之前聊天的时候跟你说过,下次见面会补上一份生日礼物。大前天晚上准备送给你的,但你后来喝醉了。” 原来是补给她的生日礼物。 吓死她了,她还以为是求婚……不对,她在瞎想什么。 怎么看到一个像戒指盒的东西就能联想到求婚,谢闻怎么可能跟她求婚,甚至她都不知道这东西是不是戒指。 或许是别的小饰品。 若是在知晓谢闻有喜欢的人之前,她肯定欢欢喜喜地接受,但是现在,她做不到心安理得。 祝曲祺将他的手连同礼物盒一起推回去,弯着唇说:“不用啦。你已经送了我很贵重的礼物,这份礼物我不能要。” 谢闻没想过会被拒绝,表情滞了一下。 “而且,在我们老家,补送生日礼物不太吉利呢,可以提前送,没有延后的。”祝曲祺狠下心来拒绝,“谢谢你的心意,谢总,我会记得的。” * 宴会结束,谢闻提出送她回家,她也婉拒了,谎称有事要和黄总聊,让他先走。 过后二十分钟,祝曲祺才打车离开度假酒店。 在出租车里祝曲祺就控制不住奔涌的情绪,亟需发泄出去,她也不管小酒是不是在忙,一通电话打给她。 “正码字上头呢!被我笔下男女主的感情感动到流泪。”小酒咆哮,“你一个电话打来,我的情绪都被打断了!” 男女主的感情可以先放一边,她的感情比较要紧:“我决定了,我要放弃谢闻了。这回是真的,我想清楚了,不会再摇摆不定。” “啥?”小酒霎时收起激愤的情绪,只剩下茫然不解,“为啥?你上次不是还说他对你有好感?” “有好感是真的,但是……” 等了一会儿没听见祝曲祺的声音,小酒急了:“但是什么?” 祝曲祺说不清,只笼统地概括:“我怕玩脱了。他毕竟是我的甲方老板。” 小酒笑了:“祝曲祺,不是这个理由吧。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他是你的甲方老板。现在说这个。” 祝曲祺找不到合理的说辞,胡扯道:“不止是这个原因,我突然意识到我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小酒:“……” “你自己听听你这说的是什么古早连续剧里的老套台词。”小酒都不知道该怎么吐槽她了,“你自己信吗?” 换个人说这话她信,但祝曲祺说,她一个字都不信。 祝曲祺是谁,年少成名,十几岁就靠自己实现了财富自由,她平时称自己是“打工人”,不过是自我调侃。 她怎么可能玩自卑那一套。还两个世界的人,听着就想笑。 祝曲祺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我真优秀啊,像我这么优秀的人就得活三百岁! 小酒:“你跟我说句实话,到底是什么原因,谁刺激你了?” 祝曲祺感叹,小酒这人看着神经大条,真遇上什么事最难糊弄了。 “小鸟老师,说话呀。”小酒催促。 “我之前想试试,是因为我没认清现实,是我冒昧了。”祝曲祺还是不愿透露谢闻有个白月光这件事,她半真半假地说,“现实就是我怂了,不敢再招惹他了。我怕自己陷得太深,结果不如意,走不出来。像我这种半点感情经历没有的人,就不自讨苦吃了。” 小酒听得有些动容,叹息了一声。 她自己谈恋爱谈得风生水起,姐妹还陷在水深火热里,是该给予她多一些关心和爱:“你今晚不是去参加那个什么宴会了,回家了吗?我去找你,咱俩聊聊,帮你分析分析,说不定你的心情就舒畅了。” 祝曲祺:“你先去我家吧,顺便帮我把狗遛一遛,我这边堵住了。” 小酒:“……” 他爹的,好像上当了。 * 小酒一边念叨自己就是劳碌命,一边扫共享电动车去祝曲祺家。 国庆长假最后一天是返程高峰期,哪条路都堵,还是电动车最实用。 一路吹着凉悠悠的小风就到了。 小酒牵出罐罐,哼哧哼哧地跟着它的节奏跑。 跑了大概半个小时,小酒累得要死,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刚好在路边遇到了祝曲祺。她坐在出租车后排,对着外面的一人一狗挥手。 小酒睁大眼:“嚯,这是哪儿来的仙女!” 祝曲祺推开车门下来:“当然是天上来的,难不成是从下水道里钻出来的。” 小酒噗嗤一笑,打量她的神色,看不出她有多难过。 “我说你该不会是无病呻吟故意装可怜引起我的同情,好让我心甘情愿来替你遛狗吧?” “小酒啊,姐没骗你,姐是真难过,姐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祝曲祺搂着小酒的脖子,脚上还穿着恨天高,一步一停地走在路上。 小酒气还没喘匀,不仅要牢牢牵着狗,还得给某人当人形拐杖,命真苦。 她刚想说几句安慰的话,祝曲祺抬手拨弄着卷发,迎着风眯起眼:“你还真别说,入了秋,这风吹着真舒服。” 小酒:“……” 两人一狗散步到家。 小酒扔下牵引绳,往沙发里一坐,跷起二郎腿:“说吧。” “说什么。” 祝曲祺脱掉高跟鞋,光着脚走去厨房,给自己和小酒拿喝的。 小酒咬着酸奶吸管:“你说呢?” “我不是都跟你交代清楚了。”祝曲祺喝了几口果汁,去房间里换下礼服,出来接着说,“没别的原因,我就是玩不起,怕自己深陷其中。小酒,我只是看起来洒脱,除了一颗真心没有别的底牌。所以,到此为止,退回朋友阵地最好。” 小酒:“你甘心?” “不甘心还能怎么办?”祝曲祺耸肩,“凡事要看开。” “他还亲你了呢!”小酒忽然想起这一茬。 “你这么说的话,确实……”祝曲祺拖着音,心生一计,“那就给这场无疾而终的暗恋一个正式的告别仪式吧!” 小酒有点懵:“什么告别仪式?” 祝曲祺两只手撑在身体两侧,对着面前的空气笑了一声。 上次假装醉酒没能讨要回来的吻,她要想办法拿回来! 这样才叫两不相欠。 她脑瓜子最灵活了,只要努力去想,总能想到一个万全的办法。 谢闻,你给我等着。 第1章 撞了辆劳斯莱斯 祝曲祺买了张刮刮乐,中了一百万。 * 美好的周五,结束了一周的牛马生活,下班后,祝曲祺和几个同事一块去新开的火锅店放松。 在调料台弄蘸料时,一个熊孩子横冲直撞,扑到祝曲祺腿上,她手里端着的满满一碗蘸料全盖在身上。她今天穿了条白裙子。 祝曲祺都懵了,一只手悬在半空,还保持着端碗的姿势。 熊孩子的家长终于意识到这里是火锅店不是游乐场,乱跑乱跳很危险,这次撞翻了调料碗,下次就有可能撞翻热汤。 “对不起,你没事吧?”家长拽了一把自家孩子的胳膊,外加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扭头跟祝曲祺道歉。 服务生也赶过来帮忙处理。 最后以熊孩子的家长赔偿祝曲祺身上这条裙子的价钱终结。 一起吃饭的同事久不见祝曲祺归来,到调料台处寻人,一眼看见她的狼狈:“天,你这什么运气啊小祝,吃完赶紧去买张彩票吧!” 祝曲祺也这么想。 太倒霉了,不买张彩票对不起这“运气”。 距离火锅店不到一百米处就有一家彩票店。 祝曲祺毅然决然走进去,从装着各类刮刮乐的盒子里随便抽出一张,付钱,接过老板娘递来的小铲子,趴在柜台上一排排地刮。 刮到倒数第二排,她愣住了。 陪她一起过来的同事见状,抻着脖子探看,玩笑道:“不会真中了吧?” 你说对了。 祝曲祺用力眨了下眼,那双漂亮的杏仁眼里闪动着光亮,有点激动。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买刮刮乐。以前她总觉得网上那些中大奖的视频都是彩票店的营销方案。 “我中奖了!”祝曲祺兴奋地咧开嘴笑,数了数零,“个、十、百、千、万、十万、百……” “卧槽,真的假的?!” “快快快,给我看看!” “还百万?cookie你演技挺好啊,可以去领奥斯卡了,我亲自给你颁!” 同事们边说脑袋边齐刷刷凑过来,挡住了祝曲祺眼前的光亮。空气静置了几秒,店里爆发出比此前更夸张的惊叫声,此起彼伏,引得门外路过的人都看了过来。 一生爱凑热闹的中国人。几个遛弯儿的路人大哥兴冲冲地跑进来,自来熟地问:“怎么个事儿?中大奖了?” 老板娘也打起了精神,睁大眼睛再三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也没有数错,大着嗓门宣布:“姑娘,你中了一百万!运气真好啊!” 祝曲祺接收到一圈羡慕的目光,摆了摆手,矜持道:“还好啦。” 路人大哥挨个和她握手,声称沾沾她的好运,随后一人买了一沓刮刮乐,埋头刮起来。老板娘热情邀请她合影,要留作纪念。同事们围着她打趣“见者有份啊”。 祝曲祺不缺钱。早早实现了财富自由,一百万对她而言不是特别吃惊的数目,但这笔钱属于没付出任何劳动力的意外收获,所以她很开心。 祝曲祺的好心情持续到周一上班。 她没想到消息的转播速度会这么快,路过的每个人都笑眯眯地跟她说“恭喜”,熟一点的还会加一句“记得请客呀”。 祝曲祺为人亲和、大方,一概用微笑回应“谢谢”“好呀”。 “小祝,老板叫你。” 祝曲祺刚在工位坐下来,还没歇口气,老总的特助沈酌过来叩了叩她的桌面,脸一偏,指着董事长办公室的方向。 “好的,我马上去。”听到老总召唤,上任刚满一个月的小祝秘书半分钟不敢耽搁,迈着稳而快的步子去觐见。 十分钟后,祝曲祺拖着慢吞吞的步子回来了。 “cookie,老总叫你干啥?”小赵秘书歪着脑袋好奇问,“你怎么这个表情啊?” “苒姐,呜呜呜。”祝曲祺假意吸了吸鼻子,滑着椅子过去,靠在她肩头撒娇,“老板叫我还能有好事吗?当然是喜提出差大礼包。我儿子怎么办,一个人在家孤苦无依,没人照顾,不如你帮我照看几天吧!” 赵苒苒把她的脑袋推回去,并无情拒绝了她的请求:“你儿子太闹腾了,我这瘦胳膊细腿儿的,吃不消,建议你找个身强力壮的。”视线转了一圈,她锁定目标,“我看纪泽就很合适。” 听闻自己的名字,纪泽抬头,一脸茫然的表情:“叫我?” “cookie想拜托……” 祝曲祺一把捂住赵苒苒的嘴,疯狂对她使眼色。等她噤了声,祝曲祺才松开她,小声说:“纪泽不行,他家也有个儿子,两个家伙凑一块爱打架。” 况且,纪泽最近表示出对她有好感,她不想和他有工作之外的牵扯,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 祝曲祺更改了接下来的日程表,确认好出差人员,提前订机酒。 右眼皮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跳,一下又一下,跳个不停,难以忽略。 右眼是跳财还是跳灾来着? 祝曲祺在网上搜了一下,确定是跳灾,心跳突突的,担心有灾祸等着自己。 能量是守恒的,运气也是。她突然中了个百万大奖,耗费太多好运,搞不好就会栽一跟头。 祝曲祺双手合十拜了拜,对着空气念叨了几句“阿弥陀佛”。 临出发前,出了点岔子,老板的丈母娘摔了一跤住院了,情况挺严重,老板不得不去医院看望。祝曲祺随几位副总先一步飞往沪市,到预订的酒店下榻。 祝曲祺还不能休息,她得去明天请客吃饭的备选餐厅实地考察,确认包厢环境以及菜品。 对方是云澜集团的总裁,老板非常重视此次会面,据说约了人好几个月,那位谢总才松口答应,可不敢出纰漏。 从接到指令起,祝曲祺就绷紧了身体里的弦,在网上收集有关谢总的信息,想多了解一些他的喜好,以便见面以后投其所好。 可惜事与愿违,一点消息也查不到,照片都没有。 还挺神秘。 上飞机前就跟发小借了车,祝曲祺直接去酒店前台,出示身份证,工作人员便把寄存的车钥匙给她。 祝曲祺看了眼微信里的停车位置,乘电梯到地下停车场,手机有新消息进来,正是她发小。 甘棠:【到沪了没有?】 甘棠:【晚上有时间聚一下吗?介绍我新男朋友给你认识。】 祝曲祺顺利找到了车,解锁坐进去,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字。 小鸟不吃香菜:【不是上个月才分手?】 甘棠:【咋啦,难道还要我为那渣男守孝?】 小鸟不吃香菜:【……】 祝曲祺暂时收起八卦的心,扯回正题:【我先去办正事,应该可以吃个晚饭。我开了你的车,要我去接你吗?】 甘棠:【不用啦,我男票会来接我。嘻嘻。】 祝曲祺把手机扔包里,绑好安全带,启动了车子。 对道路不熟悉,开着导航,祝曲祺一路都小心谨慎,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手心都出汗了。 正集中精神,路边绿化带里突然窜出一抹橘黄色的影子,好像是只小猫,就在前方的道路上。为了避开猫,祝曲祺猛打方向盘。 只听见“砰”一声,车子跟着一震,她身体往前倾,两只手攥紧了方向盘。 心怦怦乱跳,祝曲祺抬起头,透过挡风玻璃,看清了被追尾的车,顿时两眼一黑。 她撞了辆劳斯莱斯。 不是说全国的劳斯莱斯都在女频小说里吗? 这里怎么有一辆??? 第2章 只想知道车主帅吗 祝曲祺头晕眼花、热汗狂冒,怀疑自己在做梦,掐了一下胳膊,清晰的疼痛感传来,提醒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眼见劳斯莱斯的驾驶座有人下来,祝曲祺如梦初醒,赶忙下车去跟人道歉。 中年男人西装革履,戴着白手套,弯腰查看车尾,“惨不忍睹”四个字都不足以形容。他面露难色,看着明显吓坏了的姑娘:“抱歉,这……怎么处理我也做不了主,得请示老板。” 也对,都开劳斯莱斯了,当然配有司机。出这么大事故,司机哪能做得了车主的主。 祝曲祺木木地点头。 司机躬身,轻敲了敲后排的车窗:“谢总。” 下一瞬,那扇窗降下来,午后灿烂的阳光斜着照进车里,一张玉质冷白的侧脸,足够英俊逼人。那人偏过脸看来,祝曲祺钉在原地,一瞬间忘乎所有。 像被摄去魂魄,呼吸都变轻。 男人眉眼利落,眼尾微微下垂,眼神很深邃,鼻梁右侧有一颗很小的痣,唇色偏淡,上唇比下唇略薄一些,冷冷清清,带着一丝淡淡的忧郁。一身昂贵的西装,长腿交叠,一只手搭在膝上,金属腕表折射出冷光。 祝曲祺恍惚闻到了雨林里某种蕨类植物的气息。是浓绿色的带着潮意的植物。 很奇怪,短短的时间里,她能将这人观察个七七八八。大概与她的“职业病”有关,她喜欢研究各种各样的人和人性。 打了个激灵,祝曲祺回神,诚恳地跟车主本人道歉:“对不起,都是我的问题!给您造成了这么大的损失,您别生气,我会照价赔偿的!” 谢闻表情未变,一瞬不瞬地盯着说话的人的眼睛。 一双圆润的笑眼,大大的,眼尾弧度微翘,很有灵气,笑不笑都好看。关键是像极了他喜欢的那双眼。被他看过千万次的一双眼。 以至于他根本没聚拢心思去听她说了些什么。 祝曲祺一口气道完歉,却见对方没反应,心中不由忐忑,光洁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汗。 “那个,先生,您……” 谢闻薄薄的眼皮微垂,看一眼腕表的时间:“不用了,我赶时间。” 祝曲祺一愣。 啊这……这就是有钱人的风度吗? 这气度、这胸襟、这长相,活该他有钱! 我祝您长命百岁、富上加富! 舒口气,祝曲祺没一开始那么紧张,眨眨眼,缓声说:“不行,赔是一定得赔的。”她是有原则的人,不会不负责。 犯了错就买单,天经地义。 司机脑袋里冒了个大大的问号,心说,这姑娘是不是傻,老板都说不用赔了。这可是劳斯莱斯。 “您时间宝贵,我就不耽误了,这样,我加您个联系方式,回头您把维修清单发给我,费用是多少我转给您。” 祝曲祺态度坚持,说完不给对方回绝的机会,折身回去,拉开车门,从副驾驶座上拿起包,随便摸了个手机出来,回到劳斯莱斯的后排车窗边,双手捧着手机:“我扫您?” 谢闻顿了顿,拿出手机,出示了微信二维码。 祝曲祺快速扫上,小小地鞠了个躬,又一次道歉:“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嗯。” 车窗升上,阻隔了那张完美得不真实的面孔。 祝曲祺目送劳斯莱斯扬长而去,握着手机的手捂住胸口,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想到什么,她一拍脑门,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应该提出走保险的! * 坐回车里,祝曲祺还心有余悸,半天没找回状态,痴痴呆呆地瘫在座椅靠背上,脑子一阵发紧一阵发胀。 祝曲祺急需找个人倾诉,咬着唇发消息给甘棠。 小鸟不吃香菜:【姐妹!救命!我出车祸了!】 甘棠还在上班,消息依然回得迅速:【我的天,你人没事吧?!】 小鸟不吃香菜:【好消息,本人毫发无伤。坏消息,我创了辆劳。】 甘棠不解,以为她打字打一半误触屏幕发过来了,问道:【劳什么?】 祝曲祺打字的手还有点抖,磕磕绊绊地敲出四个字:【劳斯莱斯。】 沉默了很久。 祝曲祺盯着屏幕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等了又等,甘棠只发过来一句朴实无华的评价:【……牛逼。】 别的话都没法精准表达甘棠此刻的感受。 她还挺乐呵:【没想到哇,我那小破车也有跟劳斯莱斯距离这么近的一天,真是光宗耀祖了!】 祝曲祺觉得无语,又很愧疚:【你的车也受损了,我出差时间就两天,之后你送去修的时候别忘了给我发单子,我来赔。】 甘棠压根不在意自己那辆小破车,只想知道:【车主帅吗?】 祝曲祺脑门往下掉黑线:【这是重点吗?】 话锋忽然一转:【帅是很帅啦。】 甘棠:【恭喜你!根据我看小说多年的经验来推断,小饼干,你的姻缘要来了!】 小鸟不吃香菜:【……】 * 收拾好混乱的心情,祝曲祺重新上路,把车开出一段,找地方停好,然后下车去抓猫。 那只猫在马路上乱窜,实在是太危险了。她冒着撞车的危险保住它一条命,可不能让它死在别的车轮下。 “咪咪,咪咪——” 顶着大太阳,祝曲祺猫着腰四处寻找,不知情的人可能以为她精神有问题。 皇天不负有心人,她终于在绿化带里窥见了那只猫的踪影。小脸黑乎乎的,跟烟囱里爬出来似的,眼睛眯着,有泪痕,背部的毛打结,一看就是小流浪。 祝曲祺蹲下来,从包里找出一小袋独立包装的鸡肉冻干,撕开倒在花坛边,朝猫招手:“快过来。” 流浪猫警惕性高,探头探脑地看看她,又看看地上的食物,喵喵叫唤着,一点一点试探着靠近。 在它大口吃冻干的时候,祝曲祺眼疾手快地捞起来,并警告它:“别挠我,也别咬我,我是来拯救你的,知道吗?” 猫哪会真的听她的话,咬倒是没咬,前肢被祝曲祺握住了,悬挂的两条后肢不断扑腾,蹬了祝曲祺好几脚。 祝曲祺加大威胁力度:“我穿着丝袜呢咪咪,你要是把我丝袜刮破了,我就把你那俩蛋噶了。” 她拎着猫四下张望,看到前方路边有家宠物医院,大步走去。 * 车开出去很远,谢闻脑中还留着那双眼的轮廓。 不止轮廓,眼里亮晶晶的,像小动物的眼珠,一眼能看进心底。 谢闻眼睑半垂,盯着手机相册里的一张照片,这世上怎么会有两双一模一样的眼睛。 屏幕忽然一变,秦树的电话打了过来。 谢闻接通之后附在耳边,暴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卧槽,我刚接到新消息,Frank被人截胡了!不用猜,肯定是姓张的那个老阴比干的。我现在正赶过去,地址发你,你也赶紧的。” 谢闻一言未发,挂断了电话。 收到秦树发来的新地址,谢闻平静吩咐司机:“掉头。” 司机只愣了一秒,就遵照老板的命令打转方向盘。 方才还畅通的道路莫名其妙堵得一动不动,司机被迫停下,耳边充斥着高低起伏的鸣笛声。 谢闻视线投向车窗外,是那个撞了他车的女孩,穿着灰色的斜肩卫衣,一边肩膀露出来,在阳光下莹润泛光,白色超短裙,灰色小腿袜,头顶架着一副白色镜框的墨镜,长长的头发披了满背,像一匹柔滑的缎子。她手里居然抓了一只脏兮兮的乱扑腾的猫。 谢闻好久没见过这么鲜活的、生动的、色彩丰富的生物。 他说的是那个人,不是那只猫。 第3章 谁的红鸾星动了 宠物医院里,台面上铺了一张新的尿垫,小猫被放在上面,医生在给它做基础检查。祝曲祺在一旁观看,问了句:“医生,这只小猫多大了?” 医生扒开小猫的嘴看了眼牙齿:“很小,不到一岁。” “哦。” “还挺温顺的,这么弄它都没下嘴咬。你在哪儿捡的?” “就在那边的路上。”祝曲祺抬手往门外一指,“车来车往的,我怕它小命不保。它确实很乖,抓它的时候都没费多大力气。” 祝曲祺找准角度给猫拍了张照片,给甘棠发了过去。 小鸟不吃香菜:【可爱吧!】 甘棠:【???大姐,你哪来的猫?】 不是在出差吗? 祝曲祺跟她讲,就是这只猫害她追尾了劳斯莱斯,顺便说服她收留:【俗话说得好,用领养代替购买,用绑架代替领养。你不是想养猫吗?我就把这只给你绑来了。不到一岁,很亲人,是个小男孩。】 甘棠服了她。 火烧屁股了还惦记猫。 她重新点开祝曲祺发来的照片看了看,说实话,她看不出这只猫哪儿可爱。再多看几眼,劝自己,洗干净了应该勉强能看。 一时心软,她就答应了。 祝曲祺挑了挑眉,为小猫找到好归宿,她开心得都忘了撞车的烦闷,跟甘棠打趣起来:【不是说大橘大利吗?我遇到大橘怎么会这么倒霉?】 甘棠:【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情玩谐音梗呢。】 等小猫的检查结果需要时间,祝曲祺坐下来,发了个朋友圈,讲述了“车祸”的经过,还说要写成素材录进她的播客,届时欢迎大家来收听详细版。 一刷新,家人朋友都关心地问询情况。 祝曲祺统一回复:【放心啦,我人没事。】 有事就不会在这里跷着二郎腿玩手机了。 消息栏里多了条私信。 浮光入酒:【小鸟,你这经历也太小说了吧!我掐指一算,你的红鸾星要动了!】 怎么她和甘棠说的话一样,看小说看坏脑子了吧。不对,她是写小说写坏脑子了。 祝曲祺不知道怎么回复,干脆敲了一堆乱码发过去。 浮光入酒:【转人工。】 祝曲祺磨了磨牙,将聊天记录截图发到朋友圈,配上文字:这说的什么话? 医生拿着打印出来的一沓检查单一张张看,祝曲祺见状,赶紧收起手机过去,认真听医生讲话。 “肠胃有点问题,还有点贫血,这都是流浪猫的通病,不是大毛病,不用担心。现在还不能打疫苗,过几天再说。驱虫刚给它做了,回家先不要洗澡。” “好的,谢谢医生。” 祝曲祺挑了个大号的航空箱,又买了一堆猫咪用品,跟医生约定好,晚点另一个朋友会过来接走猫。 * 谢闻在云澜酒店跟秦树碰上面。 大老远就看见人了,穿着扎眼的酒红色丝绸衬衫,梳个大背头,大步流星走来,跟只花蝴蝶似的,一靠近就能闻到阵阵香风。他拍上谢闻的肩,音量收不住:“你说老张蠢吧,他知道在机场VIp通道截人,你说他聪明吧,他把人带到云澜来了。这不是在你谢总眼皮子底下吗?” 谢闻拂开肩上那只手,表情淡漠:“灯下黑的道理你不懂?” “也是。”秦树恍然大悟,点了几下头,跟着进电梯,扯开话题,“诶,你车怎么弄的,车屁股被人创成那样。我没记错的话,上个月刚提的?” 一听到“车”这个字眼,谢闻仿佛触发了什么机关,浮现在眼前的总是那双清澈透亮的眼。 真是魔怔了。 谢闻捏了捏鼻梁,音色有些沉:“回头再说。” 从电梯出来,踏在松软的地毯上,脚步声都被吸去,悄无声息。谢闻低头看手机,微信里“发现”那一栏有小红点,强迫症促使他点了下。 朋友圈显示的头像有些陌生。漆黑的夜空,一朵绽放的烟花,冰蓝色、金黄色、亮红色、白色的火焰交织在一起,绚烂到晃眼。 昵称也很陌生,叫“小鸟不吃香菜”。 噢,是那个撞了他车之后又去抓流浪猫的女孩。 他没给她改备注。 她最新的动态是一张聊天截图。 “你在看什么?”秦树脑袋偏过来,只瞧见“红鸾星动”四个字,眉毛一下挑高了,“谁的红鸾星动了?你?” 谢闻不动声色地按了锁屏,轻飘飘掀起眼皮:“咱俩还没熟到能聊私事。” 秦树歪了歪头,扁扁嘴,阴阳怪气:“还私事呢~” 他脸上的表情很像loopy那个欠欠的表情包。 确实,他和谢闻经常“狼狈为奸”,合作难啃的项目,五五分。手段一个赛一个狠辣,还好不是对手,不然不知道有多难缠。 秦树耸肩:“谢总,合作这么多次,我以为我们至少是朋友。” “合作伙伴。”谢闻纠正他。 秦树气死:“你最好是在女人床上也摆这个臭脸。” * 扮作寻常顾客,祝曲祺考察了几家备选的餐厅,巨细靡遗记录下来,最终选定了其中一家。 办完正事,已是傍晚,橘红色的霞光如同喷洒的汽水,染透了半边天。祝曲祺打开百宝箱一般的包,掏出一袋糖,一颗一颗喂进嘴里。 一颗橘子味的软糖,跟天空的颜色很像。她降下车窗,食指和拇指捏着,对准窗外的天,拍下一张照片,发到微博。 五百多万粉丝的微博迅速涌来一批点赞、留言。 还没顾得上看,甘棠打来电话:“大小姐,我接到猫了,刚送回家安顿好。你在哪儿呢,忙完没?” “刚结束,坐在车里休息。” “好嘟,我把吃饭的地方发给你。你开车小心点。” 后面那句话带着明显的揶揄,祝曲祺挠了挠脸,嗤笑了一声。 跟甘棠会面是在半个小时后,留着利落短发的女人冲过来抱住祝曲祺,身后跟着一个清瘦的男人,帮她拿着包。 分开后,甘棠挽着男人的胳膊给祝曲祺介绍:“我男朋友,苏堤。”她转头看着苏堤,笑得明媚动人,“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我最好的朋友,祝曲祺。” 曲奇? 难怪甘棠总称呼这个闺蜜“小饼干”。 苏堤微笑着打招呼:“你好,请多多指教。” 甘棠打了他一下,嗔怪:“搞这么正经,你小学生啊?” 苏堤摸了摸后颈,不好意思地低下眼看她。 甘棠和他前男友三年多的感情,都快谈婚论嫁了,因为彩礼的事撕得很难看,分手的时候差点打官司,甘棠连帝都的工作都辞了,只身一人跑来沪市重新找工作,安定下来。能在她脸上看到这么纯粹的笑容,祝曲祺真心替她高兴。 三人落座,甘棠拎起桌上的玻璃壶给祝曲祺倒酸梅汁,忍不住出言损她:“我就搞不懂了,听你说这次谈的合作很重要,你们老板怎么会想不开,带你这么个经验不足的菜鸡出差?” 祝曲祺听出了她的潜台词——有你在,能是什么重要合作。 噎了噎,祝曲祺梗着脖子回击:“你不要小看人好不啦!” 甘棠两手十指交叉,下巴搭在上面,定定地看着她。 祝曲祺缩回脖子,老实交代:“你不是知道我前几天买刮刮乐中大奖了吗?整个公司都传遍了,我老板也知道了,他觉得我运气好,所以就……” 她还记得老板说话的语气,憨厚中透着一股玩笑的味道:“小祝啊,听说你买刮刮乐中了一百万?真吉利!这次去沪市出差你就跟着吧,长长见识也好。” 甘棠扑哧一笑:“哦,原来你是吉祥物。” 祝曲祺:“……” 聊着聊着,不可避免地提及车祸的话题。 祝曲祺说:“不瞒你说,撞车后,我心中的大石头反而落了地。果然,福兮祸之所伏。” 甘棠:“你别忘了还有一句,祸兮福之所倚。这说明什么?小饼干,你的好运又要来了。” “……循环往复,在这儿卡bug是吗?”祝曲祺喝了口冰镇的酸梅汁。 “对了,你不是说你加了那个车主的微信吗?”甘棠突然想起这一茬,搓搓手,眼睛都亮了,“快给我看看他朋友圈有没有照片,我特好奇被你夸帅的男人长什么样。” 这一下午忙忙碌碌,祝曲祺还没看过那位车主的朋友圈,被她提醒,连忙拿出手机。 第4章 我撞的车竟然是甲方老板的 微信里上千个联系人,祝曲祺来回滑动,并没有找到。 甘棠夹了一筷子刚端上来的菜,偏头一看,拿筷子尾端戳了下她的脑袋:“笨,你在新的朋友那里不就能看到添加记录。” “哦对对对。” 祝曲祺懵了懵,按照她说的,点进去,也没有。 “奇怪,我不会没加上吧?”祝曲祺嘀嘀咕咕,“我记得我扫上二维码了啊。” 甘棠摇了摇头,叹口气,属实失望:“月老亲自牵的红线都被你斩断了,人怎么能粗心到这种地步,微信都没加上。” 什么月老,什么红线,祝曲祺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倏地挺直脊背,满脑子都在想:我去!那人该不会以为我不想赔钱吧? * 翌日,黄郴乘坐最早的航班飞来沪市。 祝曲祺一早得到消息,带着酒店派的车去机场接人。 “餐厅都安排好了?”黄郴翻着文件,随口问自己的秘书,“听说那位谢总喜静,你没忘吧?” “我记得,对比了几家,选了环境最清幽、菜品也有口碑的一家高档餐厅。”祝曲祺正襟危坐,老老实实地回话。 黄郴从文件里抬起视线,瞅了她一眼,笑呵呵地开口:“别搞得这么拘谨,我知道你这孩子心细,能力也出众。你办事我放心。起初你爸把你放在我这里,还叮嘱我多加照拂,我也没做什么,沈酌、小赵他们都对你赞不绝口。” 祝曲祺卖乖地笑了笑。 “以后在公司里要是遇到什么难事儿了,或是有不顺心的,记得跟我讲。工作场合我是你老板,私下我是你叔。”黄郴说,“我和你爸是老同学,人到我这个岁数和境遇,有你爸这么一个纯粹的知己不容易。” “我知道了。”祝曲祺放松下来,笑嘻嘻地说,“我爸在家也老念叨你呢,说你们以前住一个寝室。” “是啊,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岁月不饶人啊。” 祝曲祺看着老板,他和她爸爸都是71年的,今年五十多了,染了发、焗了油,脸上的皱纹不多,说不到四十也不会有人怀疑。 2015年创业至今,公司能有现在的规模,离不开黄郴的艰苦奋斗。 公司面临转型,搭乘上一艘大船是最好的选择。单看黄郴这个董事长兼总裁亲自过来洽谈合作就能看出他的重视。 祝曲祺暗暗提气,铆足精神,在脑子里复习前辈们传授给她的酒桌应酬技巧,力求不出一丝纰漏。 “一会儿见了云澜集团的谢总也别紧张。”黄郴还在安抚她,“眼睛放亮一点,及时端茶倒水就行了,谈判的事交给其他人。” 祝曲祺点头。 黄郴笑笑,又提起她中奖的事:“刮刮乐都能中一百万,你这运气可没几个人能比。” 祝曲祺不敢接话。 她昨天还撞了辆劳斯莱斯呢,可别再说她运气好了。 * 餐厅亭台楼榭、小桥流水、绿植环绕,环境确然如祝曲祺所说,十分幽静,适合谈项目。 黄郴和几位副总都肯定了祝曲祺的审美,她被夸得飘飘然,信心大增,忍不住握拳,今天必定成功拿下谢总! 侍应生引领他们往预订的包厢走,知会了一声:“谢总已经到了。” 闻言,黄郴神色微愣,下意识抬手腕看时间。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四十分钟,他们来得已经算早了,没想到那位谢总来得更早。 这是什么意思? 一时间,走廊上的一众人面面相觑,心绪起伏。 黄郴定定神,抬了抬下巴,发话:“先进去,别让人久等。” 得到准确的指示,侍应生推开了两扇雕花精致的厚重木门。内里宽敞,禅意韵致,入眼便是一面通透的观景窗,窗外绿竹莲池相映成趣,池中各色锦鲤游动,似一副展开的画卷,色彩却更为天然,是颜料无法比拟的。 祝曲祺亦步亦趋跟在老板身后,往里走,右转。 那位只活在传闻中的谢总端坐在四扇屏风前的茶桌旁,身侧立着的应该是他的特助。 祝曲祺看清那张脸,人都傻了。 呼吸瞬间滞住,她不可置信地眨巴着眼睛,怀疑自己眼花了。她甚至悄悄拧了一把大腿。 疼死了。 救命,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此时此刻,祝曲祺心底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彻底完犊子了。 她昨天追尾的那辆劳斯莱斯的车主,竟然是甲方老板…… 或许还不能过早地称之为“甲方老板”,因为项目还没谈成。大概率是谈不成了。 肾上腺素狂飙,祝曲祺心慌气短,一咬牙,下定决心,垂着头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与黄郴的距离,狂戳他的手肘,提前给老板打预防针:“黄总,我觉得这个项目要黄了。” 黄郴吓了一跳,脸都黑了。她在胡说什么,平时不是挺稳重的吗?关键时刻犯什么傻。 “虽然我姓黄,但咱们这个项目不一定黄。”黄郴压低声音警告她别乱说。 祝曲祺欲哭无泪:“你信我。” 黄郴斜睨了她一眼,无法理解:“……?不是,你是对家派来的卧底啊。” 我不是对家的卧底,我绝对不是。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肇事者罢了。 祝曲祺心跳得愈发急促了,急得后背冒汗。一度想,要不现在掉头就走? 但是显然来不及了—— 黄郴没再管她,脸上已经堆起笑,伸出手去:“谢总,久仰大名,今天可算是见到了。我没迟到吧?”他当然知道自己没迟到。 “没有,是我来早了,刚好在附近办事,结束了过来坐着歇息。”说话间,谢闻的视线轻飘飘越过黄郴,在那张脸上一掠而过。 对视只有短暂的一瞬间,祝曲祺的心率却飙升到快要超出负荷。 扑通扑通,心脏剧烈撞着胸腔,快从喉咙里蹦出来。 祝曲祺把头埋得更低,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她知道没什么用,对方已经看到她了,且认出她了。 寒暄过后,众人依次落座。 祝曲祺只敢趁着那位谢总和自家老板说话的时候偷偷抬眼,他的声音跟他的面孔一样,偏冷、没有明显的情绪起伏。 昨天看他的皮肤很白,光照在上面有种透明感,以为是太阳光过于强烈的缘故,眼下在室内光中,依然白得过分,玉雪一样。 像是冰块雕刻而成。 他有双不太明显的桃花眼,内眼角带钩,外眼角本该上扬,他的却微垂。要是长在别人脸上,那就是双含情脉脉的眼睛,他的眼里一片静默,像一潭死水,树叶落进去也只会沉底,激不起涟漪。 察觉到注视的目光,谢闻止了声,借着喝茶的动作瞥来一眼。 视线撞上的刹那,祝曲祺慌乱撇开,懊恼自己竟不分场合地看入了神。 * 几个侍应生鱼贯而入,先端上来八道冷盘。是祝曲祺昨天就确认下来的,也提前试过菜。至于热菜,自是现场点。 菜单被递到谢闻面前,他看都没看一眼,淡然道:“客随主便,黄总又比我年长,还是你来吧。” 话是这么说,但谁不知道谢闻的身份地位,他不动,其余的人也不敢擅动。 菜单转了一圈,竟到了祝曲祺手里。 祝曲祺就差拿手指着自己,来一句:啊?让我点? 第5章 偷拍被发现罪加一等 用眼神请示过老板,得到应允的暗示,祝曲祺深吸口气,担起了点菜重任。 静了几秒,饭桌上的大佬继续谈笑风生,营造出一种“既然我们都对吃的没什么兴趣,那就让秘书随便点了”的气氛。 祝曲祺却不敢随便。她昨天研究过这家餐厅的菜单,没花太多时间细看,朝立在不远处的侍应生招了下手。 对方走上前来,在她身边停步,微微躬身。 祝曲祺在招牌菜里挑了一些卖相好看吃起来不费事的,顿了下,她又加了几道清热去火的菜。希望谢闻吃了能消消气,别计较昨天那出意外事故。 “好了,就这些。”合上菜单,祝曲祺稍稍偏头,低声说,“一会儿有需要我再叫你。” “好的。” 侍应生轻颔首,拿着单子退出包厢。 完成一项任务,祝曲祺暗暗吐气,却不敢完全放松下来,又开始默默复习应酬技巧—— 要找合适的时机起身敬酒,敬酒的托词要干脆利落,不能拖沓,尤其不能露怯。仪态也很重要,端酒杯的手要稳,说话时注视对方,面带微笑,微鞠躬,切忌含胸驼背伸脖子…… 这些都是出差前秘书办的大前辈拉着她恶补的功课。 观察了一会儿,祝曲祺找了个时机,端起手边的酒杯,提前扬起嘴角,展露出一个标准到可以当范本的微笑,台词简单明了:“谢总,我敬您一杯。” 谢闻望向她,似是笑了下,也可能是她看错了,因为接下来他说的话是拒绝的意思:“谢谢,我不喝酒。” 那他刚刚喝的是…… 祝曲祺视线下移,去看他面前的杯子。透明小玻璃杯里的白酒没动过,高脚杯里的红酒也没动过,紫砂杯里的茶水倒是只剩一半了。 彻底垮了。 祝曲祺红了脸,眼睫颤了颤,强自镇定,连忙换茶杯:“那……那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您大人有大量,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撞车的事就别算在公司头上了。 “好。”谢闻很好说话地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 总算蒙混过关,祝曲祺坐下来吐了好长一口气。 * 煎熬到饭局尾声,祝曲祺趁人不注意溜出包厢去结账,顺便在外面透口气。 再不呼吸点新鲜空气,她就憋坏了。 祝曲祺是一点都藏不住事,迫不及待把这离奇经历说给甘棠听。 她背靠着廊柱,手指在屏幕上噼里啪啦打字。 小鸟不吃香菜:【你绝对猜不到我昨天撞的那辆劳斯莱斯的车主是谁,是我的甲方老板!我的亲娘啊,中午在饭局上见到他,我都吓傻了,恨不得当场晕厥。太窒息了。这跟恐怖密室有什么区别?】 甘棠正好在吃午饭,一个语音电话打过来,激动道:“我靠我靠,这么深的缘分?!我以为没加上微信你们之间的联系就断了,谁能想到还有这样的神展开。” “我心脏都快炸了,你就不能安慰我几句?”祝曲祺翻了个白眼,“我看咱俩的感情是越来越塑料了。” “nonono,我看你和那位劳斯莱斯车主的发展是越来越像小说了。” 如果甘棠在眼前,祝曲祺肯定会捶她一拳。 这个满脑子爱情故事的女人,自己谈恋爱了看全世界都是粉红色的,太可怕了。 “不跟你扯了,我去忙了。”祝曲祺把手机揣回兜里,背部顶了下廊柱,站直了身体,拉伸两下筋骨,往回走。 祝曲祺刚进包厢就听见谢闻在告辞:“接下来还有别的安排,我就不久坐了。” 黄郴起身送他。呼啦啦一阵动静,另外几个副总也站起来,做出相送的姿态。 谢闻单手扣拢西装前襟的纽扣,礼节性地点头:“几位留步。” 黄郴恰好看见杵在门边的祝曲祺,笑了笑,支使她:“那好。小祝,你替我送送谢总。” 祝曲祺只得领命,转身跟上谢闻,一路沉默地将人送到电梯口,上前一步帮忙摁了电梯,左看右看,没看到谢闻的助理。 谢闻误会了她的举动:“你有事要忙就去,不用陪我等电梯。” 祝曲祺也没解释,含笑点头,往后退了几步。 口袋里的手机嗡嗡振动,祝曲祺动作幅度很小,掏出来看了眼,是甘棠发来的消息。 甘棠:【拍张照片给我看看,我想知道车主的样子,昨天就很好奇了,今天就更好奇了。求求了,满足一下孩子的好奇心吧。】 小鸟不吃香菜:【你让我去拍我甲方爸爸的照片,你脑子没坏吧?多大仇多大怨,你要这么害我。】 甘棠:【偷偷拍不就好了。】 祝曲祺又忍不住翻白眼了:【你是不是觉得你很聪明?偷拍被发现罪加一等!】 甘棠确实觉得自己很聪明:【不被发现不就得了。】 等了一会儿,见祝曲祺不回消息,甘棠催促:【快点,我给你买小蛋糕吃。】 祝曲祺捂着手机偷瞄了眼几步开外的男人,这会儿是电梯使用高峰期,他还在等,面朝着光可鉴人的电梯门,身形修长,周身气息清清冷冷,更像雕塑了。 她被甘棠烦得没办法,低着眼,屏住呼吸,低低地竖起手机,取景框对准谢闻,以一个极度别扭的姿势拍了一张照片。 忘了关闪光灯,按下拍摄键的那一秒,亮白的光闪了好几下,祝曲祺吓得心脏骤停。 眼角余光捕捉到闪烁的光亮,谢闻循着光源侧目朝她看来。 祝曲祺灵机一动,举起手机贴在耳朵上假装接电话:“喂,好的,我知道了,我这边忙完了就过去,你别着急。嗯,嗯,好。” 谢闻长久地注视着她,唇角微勾,短促地笑了下。 祝曲祺这次看清了,他是真的在笑,很明显,不像她敬酒的时候,分辨不出他到底有没有笑。 她的脸隐隐发烫,不知道谢闻在笑什么,难道自己拙劣的演技被他看穿了? 不会吧。 她觉得自己反应挺快的,演得也没破绽。 恰在这时,电梯到了这一层,“叮”的一声门开了,谢闻什么也没说,走进电梯。 祝曲祺摸不着头脑,像被困在大雾里,又恐慌又茫然。等电梯门关闭,开始下行,她才慢半拍地把手机拿下来。 也是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干了什么蠢事,她刚刚在情急之中,将手机后盖贴在耳朵上,屏幕朝外。 屏幕还亮着,停留在拍摄模式。 按照谢闻和她之间的距离,他应该看到了。 祝曲祺呆若木鸡,良久,试着迈出一步,脚下踉跄了一下,撞到走廊的墙壁上,她就势靠住。 这下我真的可以去死了…… 第6章 我办事你就闹心吧 小鸟不吃香菜:【啊啊啊啊!】 小鸟不吃香菜:【我丢大脸了!】 小鸟不吃香菜:【都怪你!】 小鸟不吃香菜:【我现在冲过去杀了你!】 祝曲祺无处发泄,发了一堆消息轰炸甘棠这个罪魁祸首。 要不是甘棠怂恿,她何至于此! 甘棠不明所以,感到无辜:【肿么了我的宝,生这么大气,我哪里惹到你了吗?o.o】 祝曲祺开启暴走模式,一边捣腾着两条腿来回走,一边按住语音条机关枪似的突突突扫射:“你害惨我了你知道吗?你还有脸撒娇。我偷拍被正主发现就算了,想要假装打电话还拿反了手机!这就好比老师突然来班里巡视,我把书拿倒了,还在那儿装模作样地朗读。我从没这么丢、脸、过!” 几十秒的语音条,甘棠听完,笑得嘴里的饭都喷了。 稍微缓了缓,甘棠顶着炮火小心翼翼地问:【这么说,你拍到照片了?】 祝曲祺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这闺蜜是真不管她死活啊。 甘棠:【拍都拍了,别浪费了,发给我品一品。】 祝曲祺想打车过去捶她一拳。 甘棠缠了好久,等祝曲祺稍稍平复了怒火,终于见到了劳斯莱斯车主的庐山真面目。虽然只是一张侧脸照。 甘棠:【你别骗我,这是AI合成的图吧?现实里有人帅成这样?】 祝曲祺还有点气,发语音骂她:“我看你的脑子像AI合成的。” 有一说一,谢闻那张面孔确实很正,就刚刚他站在走廊上等电梯,眉弓骨轮廓深,顶上的光打下来,眼窝都藏在阴影里,特深沉,特有魅力。 反正她是没见过比他骨相更美的了。当然,论皮相,也没几个人能比得上他。 祝曲祺看了眼相册里的照片,没能拍出他本人十分之一的帅气。 * 黄郴和几位副总从包厢里出来,见到祝曲祺,问了句:“送走谢总了?” 祝曲祺心虚得要命,心跳得很快,含糊其辞地说:“嗯,他走了。”顿了顿,她超小声地向老板打听,“聊得怎么样?您觉得这次的合作项目有希望吗?” 黄郴不敢把话说得太满,保守道:“还行。” 还行……吗? 说到这里,黄郴想起进包厢时的情形,蹙了蹙眉,盯住祝曲祺:“我还没说你呢,怎么一见到谢总就说项目要黄了。” 祝曲祺干笑了两声,哪还敢在他面前提撞车的事,搪塞道:“谢总这人看起来不太好相处。” 这一点黄郴认同,点了点头:“确实。别说你了,我比他年长二十来岁,和他说话都有压力。” 黄郴四十岁出头才出来创业,一手创办的华砚集团不过是个成立几年的公司,怎么能跟世代传承底蕴深厚的豪门相提并论。 哪怕是谢氏这样的显赫大族,听闻十年前也经历过动荡,被打压得差点覆灭。到底是谢氏,最后愣是稳住了地位,蒸蒸日上至今。 一行人说说笑笑进了电梯,到达停车场。 比他们先行一步的谢闻竟还在停车场里,站在一辆车边,拿着手机,似乎准备给谁打电话。 黄郴快步过去,主动问:“谢总还没走?” “司机临时有事请假了,助理被我派回了公司,我正要联系酒店派人送我去个地方。” 甲方老板遇到困难,此刻不讨好更待何时。黄郴脑筋一转,当即提供了一个解决办法:“何必那么麻烦,让我的秘书送你一趟。” 祝曲祺正躲在后面拒绝与谢闻打照面,听完老板的话,她迟缓地眨了眨眼。老板说的秘书该不会是我吧? “小祝,还不快过来。”黄郴转身叫人。 还真是我啊。怎么又是我啊?祝曲祺硬着头皮从幕后走到台前,扯了扯唇角,面容有些僵硬,不太能笑得出来。 黄郴递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温声嘱咐:“路上放机灵点儿。”接着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叔相信你。” 叔,你还是别相信我了。 我办事你就闹心吧。 我怕你在饭桌上的努力全白费了。 离开了我,你上哪儿去找这么会帮倒忙的秘书。 要不还是把我这个月的工资全扣了吧,不然我不安心。 祝曲祺脑中飘过一行行弹幕,面上却不显分毫,两手并在一起伸到谢闻面前,示意车钥匙拿来。 在把车钥匙交给她之前,谢闻问了句:“你可以吗?” 不可以也得可以。祝曲祺毅然决然地回答:“我没问题。” 如果有预知未来的能力,祝曲祺绝对不会说这四个字。 * 从谢闻那里拿到车钥匙,祝曲祺看了眼旁边停的车,不是昨天的劳斯莱斯。也对,劳斯莱斯应该送去维修了。毕竟被她撞成那样了,开出去有损总裁的颜面。 显然,谢闻没忘记昨天的事,坐进车里时,他意有所指地说:“开慢点,我不是很赶时间。” 人在尴尬的时候一秒钟八百个假动作。此话不假。祝曲祺抓抓耳朵,挠挠脸颊,整理头发,最后讪笑着解释:“昨天是意外。” “嗯。我没怀疑你是故意的。” “……” 祝曲祺脑门挂了汗,更为详细地描述:“是有只流浪猫从绿化带里窜出来,太突然了,我为了躲避它才不小心撞了您的车。” “我知道。”谢闻看见了,后来她还把那只猫抓走了。 没再多说别的,祝曲祺研究了下车,她没开过这一款。谢闻的专职司机比她高大,驾驶座椅的距离不适合她,得调整一下。 不知按到了哪里,座椅靠背缓缓往后倒。 祝曲祺猝不及防,就这么跟着倒下去,平躺在了座椅上,跟坐在后排的谢闻四目相对。 谢闻:“……” 祝曲祺:“……”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从这个完全颠倒的角度看,谢闻仍然帅出了正常水平。下颌线条清晰,眉是眉,眼是眼,真是反人类。祝曲祺不合时宜地想。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脸红成什么样,像极了熟透了快要烂掉的番茄。 好不容易把座椅调回去,调到完全契合自己的身高,祝曲祺又有了新的问题:“不好意思,请问启动按钮在哪儿?” 谢闻:“……” 你自己说了你没问题,这就是没问题? 谢闻无奈,身体前倾,长臂越过她的肩伸到前面去,替她摁下启动按钮,而后身子后移,坐了回去,实在不放心,握住了头顶上方的把手,想了又想,他还是叫停:“等一下。” “怎、怎么了?” 祝曲祺咽了咽口水,扭头看向他,顶着一张大红脸,表情窘迫又紧张。 谢闻闭了下眼,声音称得上温和、平稳:“你的驾驶证给我看一眼。”买的假证吧? 祝曲祺:“……” 第7章 你难道没有偷拍我吗 谢闻从后视镜里望着那张脸,面颊上大片的红晕好久都没褪下去,眼睛又大又灵,天然上翘的眼角自带笑意。哪怕她现在聚精会神地开车,神情甚至有几分严肃。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谢闻轻咳了声,出声打破了车里过于沉寂的气氛。 说话的时候,他的眼睛仍旧盯她的眼。不过她目视前方,并未察觉。 祝曲祺抿了抿唇,一板一眼地说:“您和黄总一样,叫我小祝就好了,或者叫我的英文名字cookie。”你还是别知道我的名字了,我怕你报复我。 谢闻轻笑了声,故意装没听清她的话,逗她:“小什么,小猪?” “……祝。”祝曲祺轻易上当,“祝英台的祝。” 她唇瓣一张一合,红润的颜色,像是能滴出鲜红的汁液,很惹眼。即使他更喜欢看她的眼睛,也被吸引得注意到了嘴唇。 这不太礼貌。谢闻命令自己转开视线,不经意地看到她耳朵上的小洞,一个、两个、三个……一共四个。左边只有一个,右边有三个。 谢闻觉得自己很无聊,竟会观察这些,他拿出了手机。 铃声突然响起,谢闻的视线落在手机上,不是他的,下一秒,祝曲祺歉意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是我的手机,不好意思,吵到你了。” 她总是在说“不好意思”。谢闻并不介意,相当体贴地问道:“需不需要接?” 祝曲祺忙不迭说:“不需要不需要。” 还是专心开车吧,她怕再出什么意外。她的小心脏经不起折腾了。 铃声响到自动挂断。 祝曲祺高高悬起的心落了回去,然而没过几秒,来电铃声又响了起来,祝曲祺落回去的心再度高悬。 谢闻:“真不接?” 祝曲祺有些无奈,她不该在停车场的时候就把振动调回正常的铃音:“这边不方便停车。”她大着胆子使唤预备役甲方老板,“要不……您帮我接一下。” 铃声一直响,真的很吵。 谢闻一如既往地好说话,动了动身体,帮她把副驾驶座上的包拿过来。 这个包看着不大,分量却不轻,拉开拉链,里头装着平板、两部手机,杂七杂八一堆东西。响铃的是其中一部手机,谢闻拿出来看了眼,来电人写着“甘棠”。 祝曲祺心想,谢总这个人还怪好的,并不像他外表看上去那么高冷不近人情,情绪也不寡淡。 谢闻接通电话,开了免提,伸手向前,便于祝曲祺接听。 电话那头的人说话超大声:“后续呢朋友?” 只听个开头,祝曲祺就知道是甘棠那个死丫头。她预感不妙,想夺过手机挂掉电话,但她的双手不敢离开方向盘。 “甘棠,我警告你,你别乱……” 祝曲祺威胁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甘棠打断了:“你和那位甲方霸道总裁的后续发展咋样?我爆米花和瓜子都准备好了,你人怎么消失了?饭局应该早就结束了呀。对了,我帮你回顾一下前情,你偷拍霸总被他本人发现了,然后呢然后呢,他什么反应?” 谢闻眉梢微挑,没忍住出了声:“偷拍?” 他刚刚确实被人偷拍了,就是现在开车的这个人。所以,电话里的女人说的甲方霸道总裁是他? 祝曲祺想死的心都有了。 甲方霸道总裁现在在我车上!不对,是我现在在他的车上…… 祝曲祺整个人犹如被架在火上烤,从头烧到脚,但她时刻谨记着甲方老板的性命就系在她的一双手上,不敢轻举妄动。 “谢、谢总。”祝曲祺快哭了,“拜托,你帮我挂了电话吧。” 谢闻善解人意地摁下挂断键,安静了半晌,他明知故问:“甲方、霸道、总裁,是谁?” 祝曲祺差点咬到舌头,含含糊糊地说:“这孩子看小说看入迷了,你当个笑话听听就好了,别当真。” 谢闻很想笑,你难道没有偷拍我吗?你朋友说的就是我。 他大度地没有追究。不管是偷拍他,还是她慌乱之下未经大脑思考说出的谎话,他都觉得很有趣。 那么蹩脚的谎话,一下就能拆穿,算什么谎话,顶多算讲了个笑话。 * 祝曲祺情绪糟糕,心态濒临崩溃,车开得愈发慢,走走停停。谢闻本来没觉得不舒服,渐渐地就有点想吐。 他无意为难祝曲祺,酝酿了片刻,拐弯抹角地说:“我有点低血糖。” “啊?谢总,你是头晕了吗?” “嗯。”谢闻抿着唇,揉了下太阳穴,说头晕也没错。 “我包里有糖,你先吃点对付一下。”祝曲祺紧张得嗓子发干,天哪,甲方老板怎么能在她开的车上出问题,这要是晕过去,她都解释不清了,“用不用先送你去医院?” 她一边说一边看导航,搜寻就近的医院。 “不用。”谎言已经说出口,谢闻不得不继续编织下去,“不严重。” 他暗叹一口气,为了使演戏逼真,他只好打开祝曲祺的包,有好多糖,各种口味。 谢闻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怎么这么多糖?” 他嗓音很低,但车里足够安静,祝曲祺还是听见了:“我比较喜欢吃糖,每个包里都放了各种各样的糖果。你别说,好几次在地铁里给跟你一样犯低血糖的人救急了。” 谢闻挑了颗薄荷糖,拆开包装袋含进嘴里,一股刺激的清凉味充斥口腔,直冲大脑,稍微缓解了些恶心的感觉。 他还看到她包里有晕车贴,犹豫了下,征求她的同意:“你的晕车贴能给我一个吗?” “可以啊,你自己拿。” 祝曲祺很大方地点头,顿了一下,忽然间福至心灵,该不会谢闻根本不是低血糖犯了,而是晕车了吧? 等等。 是他本来就有晕车的毛病,还是她开车技术太烂引发的? 不得而知。 祝曲祺也没脸问出口。因为她的脸早就丢光了。 * 一路上,祝曲祺脸色爆红,总算不负老板的嘱托,把谢闻安全送到目的地,一根头发丝都没少。 下车后,她装傻到底,挥着手微微一笑:“谢总,您慢走。” 彻底看不见谢闻的身影了,祝曲祺才卸下伪装,暴露出本性,懊恼地跺脚,两只手握拳在空气里一通乱打。 今晚这个世界就毁灭吧。 祝曲祺都找不出词来骂甘棠了,这死丫头还不知死活,发来一条微信试探:【好奇怪哦,我刚刚在电话里怎么好像听见了男人的声音。】 小鸟不吃香菜:【你等着,我现在就来杀你。】 祝曲祺拦了辆出租,却不是去找甘棠算账。作为打工人,现在是工作时间,由不得她乱跑乱逛。 秘书就是得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 回到酒店,祝曲祺累得够呛,拐去楼下咖啡店买杯喝的,好巧不巧,在里面碰上了黄郴,那几位副总也在。 “诶,小祝,这么快就回来了。”黄郴朝她招手。 祝曲祺太阳穴突突跳,迈着视死如归的步子过去,勉强挤出个笑脸:“黄总。” “想喝什么随便点,记我账上。”黄郴手指敲了敲桌子,语气随和,“别客气。” “谢谢老板。” 祝曲祺在心中默念着“千万别问千万别问”,老天爷偏要跟她作对,黄郴毫无征兆地问了出来:“送谢总的路上一切还顺利吧?” 如果没有在调整座椅的时候突然躺下去,如果没有找不到启动按钮劳烦谢闻帮忙,如果没有甘棠打来电话胡言乱语,如果没有把谢闻整晕车了差点吐出来……一切还算顺利。祝曲祺想。 第8章 穿进你写的小说里了 应付完老板,祝曲祺点了杯菠萝冷萃带走。 推开咖啡店的门,室外的热浪扑来,祝曲祺一顿,突然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她忘了跟谢闻说微信没加上,不是她故意不给修车费。 祝曲祺额头的汗炸开,拎着咖啡折返回去。 黄郴在跟副总低声交谈,余光里一抹阴影靠近,他侧过头瞥了眼,是去而复返的祝曲祺。她脸上是欲言又止的表情。 “有事?”黄郴疑惑问。 “老板,你那里……”祝曲祺支支吾吾地说,“有谢闻谢总的联系方式吗?” “有是有。”黄郴盯着她多看了好几眼,迟疑道,“你要他的联系方式干什么?” 祝曲祺脑子转了几圈,把话说得冠冕堂皇:“咱们迟早要和云澜集团合作,有个联系方式,以后没准就派上用场了。”她眼神坚定,跟老板打包票,“您放心,我有分寸,不会去打扰人家。” 黄郴面容松动,在手机里找号码,调笑道:“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对人谢总动了什么心思。我以前也没见过谢闻,不知道他相貌这么出众,乍一看,还当是哪个大明星。” 祝曲祺才是真的被他的话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撇清:“没有没有,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 没惹到人家就不错了,她怎么敢肖想。 “发你了。”黄郴说完把手机放桌上。 “谢谢老板。”祝曲祺捧着手机如获至宝,“那就不打扰您了。” 一溜小跑,祝曲祺出了咖啡店,回到房间,试着用手机号搜索支付宝,真被她搜到了。 显示出来的(*闻)应该就是谢闻,不会出错。 祝曲祺先找懂车的朋友帮她打听劳斯莱斯撞成图片中那样,维修大概需要多少钱。图片当然是从甘棠那辆车的行车记录仪里截取的。 免不了要被朋友嘲笑一通:【你也是出息了小祝,劳斯莱斯都敢撞,是不是发愁中奖的钱没地儿花啊?早说啊,我最近看中了一款车,我是大学生,你送我。】 祝曲祺:【要点脸吧。三十岁的大学生。】 贫嘴归贫嘴,朋友的办事效率还是挺高的,没多会儿,发来了报价。 祝曲祺四舍五入取了个整,打算直接转过去。转账留言限制50字以内,祝曲祺删删减减,最终写上—— 【谢总我是小祝,这是给您的修车费,可能不准确,如果不够,麻烦您再联系我。再次表示抱歉。】 祝曲祺顺手点击添加好友。如果后续有什么问题,沟通起来也方便。 做好一切,祝曲祺身子往后一仰,靠到沙发靠背上,一口气喝光剩下的咖啡。 * 谢闻忙完才发现手机里多了一条转账提醒,感到奇怪,点开看到留言,顿时了然,挑了下眉毛。 “这什么啊?”秦树就爱刺探别人隐私,一点边界感都没有,见谢闻似笑非笑,便好奇凑过来看。 谢闻动作迅速流畅,把手机倒扣在桌上,言简意赅:“别人转的修车费。”说的是实话。 “哦,想起来了,你车屁股让人怼了。”秦树了解完就没兴趣了,坐正了身体,等助理把文件送过来。 谢闻重新拿起手机,看了看那条留言,她是担心用微信转账他不肯收? 想了想,谢闻加上好友,发了一条消息:【说过不用赔偿。】 想来手机那边的人正等着他的消息,几乎是下一秒他就收到了对方发来的回复:【我也说过一定会赔的。谢总,您就不要推辞了。我知道您不缺钱,如果不赔我会过意不去的!还请收下。】 谢闻失笑,只得作罢。 “你是笑了吗?”秦树看他一眼,视线顿住,跟发现新大陆似的,指着他的脸,“认识多久了,我就没见你对我有个笑脸,还以为你年纪轻轻就患上面瘫了。” 谢闻抿住唇,抬眸看过去,轻描淡写:“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秦树说着,又忍不住往他手机屏幕上瞄,这一看不要紧,又发现一新大陆,“你什么癖好啊谢闻,跟人在支付宝上聊天。我没看错,你这就是支付宝界面。” 谢闻拧眉:“我还想问问你什么癖好,就这么喜欢偷窥别人手机?” 秦树自知理亏,不跟他辩论了。以他对谢闻的了解,略一思索,得出结论:“你绝对有情况。” * 隔天,祝曲祺的第一次出差之旅宣告结束,跟随一群大佬从沪市飞回帝都。 没得休息,紧跟着就要投入新的任务,忙得跟个陀螺一样。 祝曲祺很擅长把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有条不紊。一天天有使不完的牛劲,打八份工都不觉得累,被朋友戏称“天选牛马圣体”。 下午五点多,祝曲祺下了班,路过水果店,买了一堆,到好基友小酒家接儿子。 祝曲祺揿下门铃,等了会儿,屋里传出一道女声:“来了来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后,随即面前的门被打开,祝曲祺撩起眼帘,小酒脸上敷着面膜,头上绑着毛茸茸的粉色兔子发箍,睡裙长及脚踝,垮着个肩膀,嘴巴不方便张大,声音模糊:“谢天谢地,你终于来了,赶紧把你儿子接走吧,我是真遭不住了。” 祝曲祺笑了,换上拖鞋进屋,搓了搓胳膊:“你家空调开这么低?” 小酒揭下面膜扔进垃圾桶,声音总算清晰了:“还不是因为你儿子怕热。” 祝曲祺走进客厅,扫视一圈,没见到乖儿子,扬声道:“罐罐,妈妈回来了,想不想妈妈?” 爪子踩在地板上“哒哒哒”的响,一辆毛茸茸的半挂从房间里跑出来,朝祝曲祺的方向飞奔。 祝曲祺蹲下来,张开双臂,作出迎接的姿势。 八十多斤的阿拉斯加扑进她怀里,大尾巴摇成了螺旋桨,哼哼唧唧,跳起来前肢搭上她的肩。 祝曲祺人都被撞翻了,跌坐在地上,笑个不停:“这几天有没有听小酒姨姨的话?” 小酒姨姨代为回答:“听话个屁。早上不到六点喊我起床,不起就自己开门进房间,跳上床踩我脑袋,哈喇子淌我一脸。一出门就兴奋得不行,腿都给我跑断了。” 祝曲祺知道自己的狗是什么德性,哈哈大笑:“这不是帮你调整作息,外加锻炼身体。” “我谢谢你噢。”小酒撸了一把狗头,“到饭点了,在我这儿吃了再走?” “你做饭?” “你什么时候见我做过饭?点外卖。”小酒捞起沙发上的手机,“吃烧烤行吗?” “我都可以。”祝曲祺一边逗狗一边跟小酒聊天,“你新书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在积累素材,这个月肯定是开不了的,再说吧。”小酒把手机一扔,“你说话的语气真像我编辑。” “那还是不一样的。”祝曲祺说,“我可不会催你。” 小酒转了转眼珠,从沙发上起身,挤到祝曲祺身边,学她盘腿坐在地板上,撞了撞她的肩膀:“我看你这几天的朋友圈连起来都能拍一部电视剧了,给我讲讲细节,没准我就灵感爆发,今晚写出开篇。” 小酒笔名全称“浮光入酒”,热衷于创作霸道总裁小说。祝曲祺心想,我这几天搞不好是穿进你写的小说里了。 不然哪会这么离谱。 第9章 不要叫我谢总 “这也太刺激了!” 祝曲祺分享完经历,小酒眼睛都瞪大了。 “刺激吗?”祝曲祺反问了句,细细回味,点头认可,“是挺刺激的。” 小酒按捺不住八卦的心,抓起手机搜索祝曲祺口中的那个人。 祝曲祺瞟了眼她在搜索引擎里输入的文字,好心提醒:“别搜了,什么都找不到。” “我就不信了。” 小酒倔强地换各个社交平台搜索。 忙活半天,小酒终于认命,网上有关谢闻的信息实在少得可怜。只知道云澜集团旗下业务众多,比较知名的就是酒店和商场。那位谢总一年到头天南海北地飞,想见他一面可不容易。 有消息说,不少媒体记者想要采访谢闻,抛过去的邀请全部石沉大海,听不见半点回音,连张照片都没有。只有不知名人士在机场拍到的一张侧身照,有人说是他,有人说不是。 “小鸟,我找到一张照片!”小酒激动地把手机给祝曲祺看。 照片里的男人戴着墨镜、穿着西装黑大衣,个子挺拔,头身比优越,十分吸睛。他身后跟着一群精英,还有魁梧的保镖。 小酒:“这是谢闻吗?” 祝曲祺着重看男人的脸型,跟自己脑子里刻下的影像对比,轮廓逐渐重合:“应该是的。” “好牛逼的气场。”小酒啧啧感叹,“隔着屏幕都感受到压迫了,小鸟老师,你怎么敢三番两次在他面前作死。” 祝曲祺:“……” 咳嗽两声,祝曲祺说了句公道话:“他本人没那么吓人,我觉得还挺好相处的。” “真的吗?” “骗你干什么。” 祝曲祺手指滑动屏幕,拉到下面的评论区。 【这是哪家的模子哥,姐要点他!姐不白点,姐有的是钱!】 【道德在哪里,底线在哪里,尊严在哪里,地址在哪里,联系方式又在哪里?】 【眼神不好就去医院,哪家的模子哥有这种排场?】 【貌似是谢家那位,之前有幸在商业酒会现场见过一面。】 【那你很牛哇。】 【我是服务生。】 【sorry,果然,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 什么模子哥啊…… 祝曲祺脑海里跳出谢闻的脸,立刻甩了下头,多看一眼评论都是对甲方老板的亵渎。 * 在小酒家里吃完烧烤,喝了两杯气泡酒,祝曲祺牵着罐罐离开。 她住的小区离这边不是特别远,步行四十几分钟,正好适合遛狗。 回到家,祝曲祺从玄关柜上抽了两张湿纸巾给罐罐擦脚,开了一袋鸡胸肉干:“吃完乖乖去睡觉,明早再出去玩。” 祝曲祺随手挽起头发,钻进卫生间洗澡。 出差时间短,她没有要收拾的行李,掏出笔记本电脑拿去卧室,快速写完脚本,录了一期播客上传到平台,一看时间已经十一点了,合上电脑倒头就睡。 失眠什么的,压根不存在。 但她半夜被人吵醒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床头柜上亮起的光实在刺眼,伴随着嗡嗡嗡的振动音效。 祝曲祺咕哝一声,眯着眼把手机拿过来,好几秒过去,她才看清来电显示的名字——谢闻。 谢闻??? 谢闻!!! 困意顿时消散得一干二净,祝曲祺手肘支起身体,拔掉充电线,刚睡醒喉咙有些干涩,她清了清嗓子:“喂,谢总,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吗?” 接电话前,她瞥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凌晨两点四十三分。 她都没来得及去想,谢闻怎么会有她的号码。 “你在哪?”电话里的人嗓音很低,很沉,刮着她的耳膜,痒痒的。 祝曲祺换了个手接电话,揉了揉酥酥麻麻的耳朵,有些莫名地说:“我……我当然是在家啊。” “开一下门。”谢闻继续用他那一把好听的嗓子蛊惑她,在这样的深夜里,像个狐狸精。 祝曲祺愣住了,不可置信地问:“现在吗?” 这么晚,谢闻在她家门外?他也从沪市飞来帝都了吗?可他为什么要来找她?她想不出原因。 祝曲祺心跳加快,听到他肯定的一声“嗯”,呼吸一停。她哆哆嗦嗦地伸手拧开台灯,暖黄色的光充盈一室。她没穿鞋,怕吵醒罐罐,赤着脚从房间走到客厅,再到玄关。 她脑子混乱,失去思考能力,狠狠揉了把发软发烫的脸,却保留一丝警惕,先从猫眼里往外看,的的确确是谢闻,不是别人。 他面庞白皙,眉眼清晰分明,鼻梁一侧的小痣给整张脸增添了一分独特的魅力,嘴唇的颜色很淡,像是生病了,恹恹的。 祝曲祺深呼吸,做足心理准备,然后拉开了门。 谢闻穿着纯黑的衬衫,更衬得那张脸透着不健康的苍白,领口和脖颈皮肤相接的部分鲜明到刺目。她张了张嘴,声音极度不自然:“谢总,你怎么了?” “不要叫我谢总。” 他这么说,顺着敞开的门缝挤进来。祝曲祺不得不松开门把手,后退,门彻底打开。她穿着吊带睡裙的样子毫无保留地展示给他。 谢闻好奇怪,那双总是很冷静的眼里此刻起了波澜,像夜色里的海,深沉的墨色,底下翻涌着令她陌生的欲念。 只对视一眼,祝曲祺就像被他的目光烫到,急慌慌地错开,抬起双臂环抱在胸前,企图遮挡一些不太得体的风景——吊带睡裙的肩带太长,导致露肤度太高,让她很没有安全感。 手刚好贴在胸口的部位,她才发现心脏跳动的频率和力度是那样明显,隔着皮肉在她掌心里鲜活地蹦着,像揣了只活泼的兔子。 “你……” 祝曲祺只吐出一个字,一只微凉的手贴上了她的脸颊。 这么热的天,谢闻的体温却这么低,果然是生病了。 祝曲祺抬起头看他,想建议他去医院,她又不是医生,他过来找她也没用。她酝酿的话没能说出口,因为他吻了下来。他的唇也是凉的,像块冰贴在她唇上。 怎么会这样…… 祝曲祺大睁着眼睛,睫毛抖了抖,视线有些模糊,她眨了两下眼,清晰了点,目之所及是他长长的眉,还有垂敛的睫毛,浓密纤长,快要戳到她眼皮上。 手机掉在地板上,她的手在空中划了下,最后抓住的是他的胳膊,分不清是想推开还是拉近,脑子彻底搅成了一团浆糊。 谁来救救她。 冰块被她含化了,变得跟她的体温一样热,一条小鱼溜进来,搅乱了一池春水。 腿发软,祝曲祺站不稳,身体往下滑,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揽住,托起来,被迫绷直双腿。时间久了,小腿发酸,快抽筋了。 第10章 对甲方老板有了不轨之心 腿颤了下,祝曲祺猛地睁开眼,胸口像压着什么重物,她大口大口地呼吸。 眼前是熟悉的一片漆黑,睡前点的香薰早已被她灭掉,空气里仍浮动着淡淡的茉莉香。 祝曲祺好半天都没缓过神,直到一件重物“砰”地砸到床上,她开了灯,下意识眯眼,罐罐被她吵醒了,跳上床,坐在床边盯着她。 “原来是做梦。”祝曲祺喃喃自语,脑子终于开始正常运转。 她坐起来揉了揉罐罐的脑袋:“回去睡觉,妈妈没事。” 罐罐不肯下去,趴在她腿上。 祝曲祺靠着床头,两只手捂住脸,呼吸还是很乱,脑中闪过一帧帧画面,梦境逼真得像是现实中发生过一般。 她闭紧了双眼,不停地念:“罪过,罪过……” 一定是白天跟小酒讲了太多谢闻的事,睡前录了一期播客,也与谢闻有关,所以才会梦见他。 梦而已,当不得真。 她以前还梦到过和妖怪斗了三百回合呢,醒来浑身肌肉酸痛。世上哪有妖怪。 如此安慰自己,祝曲祺慢慢冷静下来,只是脸仍有些烫,她下床去卫生间用凉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吸气吐气。 折腾一番,祝曲祺彻底清空了那些不该有的绮念,爬回床上,往里挪了挪,腾出一半床给不肯回窝睡的大胖狗,关了灯,被子一拉,闭眼睡觉。 祝曲祺感觉自己没睡多久,手机又开始振动,她烦躁地用被子蒙住头,不想管。 谁这么没有公德心,大晚上打扰别人睡觉。 祝曲祺一把掀开被子,咬牙切齿地发誓,一定要把这个人臭骂一顿! 她爬起来,开灯,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连骂人的话都想好了,保证二十句不重样,然而打来电话的是谢闻。 怎么又是谢闻? 我到底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中? 到嘴边的脏话全部咽下去,祝曲祺偃旗息鼓,甲方老板她是不敢骂的,得供起来。 “喂,谢总,这么晚您找我有什么事吗?”小祝秘书毕恭毕敬。 “你开一下门,我想见你。” “?” 祝曲祺慢半拍地回应:“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没有。”谢闻很认真地对她说,“我等了你很久。” 祝曲祺揪着被子捂住胸口,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之前调整好的呼吸也乱了。她抬起手贴在额头上,有那么一秒,怀疑自己发烧了。 她半信半疑地下床,重复之前的流程——走出房间,穿过客厅,停在玄关处,从猫眼里看到谢闻的脸,打开大门。 谢闻还举着手机,望过来,黑眸深浓,像一个巨大的漩涡,能将人吸进去。 那张英俊迫人的面孔离她好近,她的视线里只看到见他。 紧接着,祝曲祺被带入一个完全没体验过的领域,高高抛起,又重重落下,摇摇晃晃,总也落不到踏实的地方,除了紧紧攀附,承受,别无他法。 她的声音都不似自己的了,媚得能滴出水来。 祝曲祺要疯了,怎么会到这一步,到底是从哪一步开始错乱的,她在做什么,她不要命了,怎么能冒犯甲方老板。 你醒醒,谢闻是甲方老板,不是你可以任意玩弄的男人。 然后她就真的醒了。 祝曲祺目光呆滞地望着天花板,只觉天旋地转,仿佛不是躺在床上,而是飘在大海上,身体的余韵还未散去,小腹紧绷到抽搐,一阵阵酸疼。 那感觉太陌生,也太奇怪。 祝曲祺蜷起了腿,崩溃地叫了一声:“啊——” 还是梦。 怎么都逃不开的梦。 她居然做了两个相似的梦,第二个比第一个更长,是前一个梦的延续。 祝曲祺拖着要死不活的身躯去卫生间,冲了个澡,感觉肚子不太舒服,打开了手机备忘录,查看上次来例假的日期,快到了。 今天周六,不用上班,祝曲祺换上一套运动服,给罐罐套上胸背,带出去遛,顺便解决了早饭。 * 闲下来时,祝曲祺总是有意无意地想到梦里的画面,她觉得自己没救了。 笔记本电脑就在眼前,文档里是她整理的资料,错别字一堆。她支着额头,决定暂时放过自己,拿起手机找到小酒的微信聊天窗。 小鸟不吃香菜:【呼叫小酒,嘟嘟嘟——】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应。 祝曲祺点了两下小酒的头像。 系统字体显示【我拍了拍“浮光入酒”娇贵的翘臀】 祝曲祺:“……”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小酒是夜猫子,作息极度混乱,过的是美国时间,这个点应该睡得昏天黑地,雷打不醒。 祝曲祺准备去骚扰甘棠,转念一想,甘棠在热恋期,大周末肯定跟自己的亲亲男友约会,你侬我侬,她一个电话打过去,太破坏气氛了。 想来想去,她还是不讲道德地继续骚扰小酒。 五个电话打过去,终于把陷入待机状态的小酒唤醒了。 小酒的声音含着浓浓的怨气,简直像个怨鬼:“你最好是有重要的事情跟我说,否则就算你是我的偶像,我也要过去把你打一顿,再把你的狗打一顿。” 祝曲祺不跟她废话,开门见山道:“什么情况下会一晚上梦见同一个男人两次,还是那种梦。” 小酒有些懵:“哪种?说清楚点儿。” 祝曲祺难以启齿,支支吾吾了半晌,还是不好意思说出“春梦”两个字,拐了一道弯儿:“就是那种……暧昧的梦。” “你说春梦啊。”小酒秒懂,直白地说了出来。 “……” “还能是为什么。你对人家心动了呗。别装了,我不信你不知道。”小酒说着说着,突然停住,改了口,“哦,你可能真不知道。说真的,咱俩认识五年了,我觉得你这人对感情这方面反应蛮迟钝的。半个恋爱没谈过的人,写个小说都没啥感情戏。” 祝曲祺不承认,拼命摇头,可惜隔着电话,那边的人看不见。 “你信我,你绝对是动了心思。”小酒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祝曲祺:“……” 她真该死啊,居然对甲方老板有了不轨之心。 第11章 我可以亲你吗 小酒的话一遍遍在脑中回响,祝曲祺有点绝望。我真的对谢闻产生了不该有的心思吗?我心动了?我喜欢上他了? 怎么可能? 冷静,祝曲祺你冷静。 不该肖想的别肖想,你一定是被梦影响了。做梦就是做梦,怎么能当真呢。 某一刻,祝曲祺突然清醒了,她为什么要听小酒的? 小酒说的就一定是对的吗? 什么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全是胡扯。 祝曲祺想好了说辞,正要反驳小酒,小酒仿佛还嫌她的心不够乱,在她开口之前添了一把柴:“我也做春梦啊,但我做的春梦,对象的脸都是模糊的。偶尔有几次清晰的,也是全然陌生的脸,根本不是三次元现生里见过的。” 祝曲祺原本想说的话梗在喉咙里,愣愣地问:“你想说什么?” 小酒笑嘻嘻地说:“话说了这么多,我很好奇,你到底梦见谁了?慌成这样,一大早夺命连环call,非把我吵醒,显然是深受梦境困扰啊!” 祝曲祺抿紧唇,沉默不语。 “我猜猜看哦。”小酒拖着音,意味深长地说,“难道是……那位劳斯莱斯车主?或者,应该称他为你的甲方老板?” “睡你的觉去吧,别瞎说!”祝曲祺承认自己恼羞成怒了。 “拜托,是谁把我从睡梦中吵醒了,这就开始过河拆桥了吗小鸟老师?”小酒毫不留情地揭下她伪装的面具,“你急了,说明我猜对了。” 祝曲祺一个字都不说了,利落地掐了电话,一副落荒而逃的姿态。 电脑熄屏了,变成一片黑,祝曲祺的脸倒映在屏幕上,她从中窥见了自己狼狈掩饰的模样,苦闷地抱住了脑袋,长叹一口气。 静坐了许久,祝曲祺抽丝剥茧地理性分析这件事,她和谢闻在不同的城市,以后大概也没机会见面,就算她真的对他有了不一样的感觉,这种心思也会随着时间渐渐淡忘。 不过他那张脸还真是让人印象深刻,看一眼就清晰印刻在脑海里。 等会儿,她的思绪怎么跑偏了…… * 远在另一座城市的谢闻习惯性失眠,凌晨四点多堪堪入睡。 窗外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动静,他睡得并不踏实,半梦半醒间,听见有人叫他,他睁开眼,雨已经停了,初升的太阳播撒出金色的光,照进屋子里,落在他眼皮上,微微发烫。 窗户开了半扇,风涌进来,掀起白色的窗帘,像蝴蝶翻飞的翅膀。 谢闻起床在窗边站了会儿,去往书房。 “谢闻,谢闻。” 那道声音又在叫他的名字。 很有少女感,一股橘子软糖的清甜。 谢闻循声回头,在一排排书架的缝隙间瞧见一双弯弯的笑眼,剔透的玻璃珠一般,也像天然的湖泊,澄澈、明亮、灵动。 他怔怔地望了许久,不舍得挪开视线。 是你吗?你来找我了? 谢闻轻易被勾起年少时期最痛苦的那段经历,是她陪他度过了很多个漫长难熬的夜晚。 他抑制不住从心底泛上来的欣喜,脚步都有些凌乱,生怕一眨眼她就消失不见。 谢闻穿过书架去寻她。 他看到她了,可是只有眼睛是清晰的,下半张脸像蒙在一团雾里,无论他怎么努力,始终看不真切。 无法看清,谢闻只能伸手去触碰,是温热的、柔软的,像他侄女喜欢吃的大福外面一层软糯糯的皮儿,轻轻一掐,手指陷进去两个浅浅的窝。 她蹙起了眉心,似乎被他捏痛了。他一怔,无措地松开,跟她道歉:“对不起。” 她没有生气,眼睛又弯成月牙儿,偏着脸蹭了蹭他的掌心。她是兔子还是小猫,怎么会这么可爱,他又想捏她的脸了,但他克制住了,他怕她会像刚刚那样,皱起眉,不开心。 谢闻盯着她,呼吸有些重,轮廓锋利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下。 “我可以亲你吗?” 话出口的瞬间,谢闻吓了一跳,他怎么把藏在心里的话说出来了?这太不像他了。他明明足够稳重,很早之前就与“随心所欲”四个字绝缘。 她没有回答他,谢闻也没有表现出失望,本就是他唐突在先,她不想理他太正常了。 但下一秒,她笑着踮起脚尖,主动亲吻他的脸颊,然后是嘴唇,轻轻柔柔地蹭着。 距离这样近,他仍然看不到她全部的脸,她是戴了面纱吗? 谢闻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怦怦怦”撞击着胸膛,她能听见吗?会不会觉得吵?他没有空余的心思去想,一手撑在书架边缘,手背上青筋突起、跳动,另一只手扶着她的后颈,夺回了这个吻的主动权。 她很信任他,也很依赖他,不管他做什么,她都极为配合,简直是任他予取予求。 谢闻抱着她躺倒在沙发上,看着身下的女孩眼尾泛起红潮,他忍不住将唇落在她眼睑上,轻轻吻了一下,退开时,那双眼亮晶晶地盯住他,只有他。 这双眼安在任何人脸上都违和,唯独在祝曲祺脸上,最为契合。 这一刻,他终于拨开了那团雾、摘掉了面纱,完整地看清了她的脸。 是祝曲祺。 谢闻并不诧异,就好像在他的潜意识里,他喜欢的这双眼原本就长在这张脸上。 他的手指若即若离地从眼角滑向秀挺的鼻尖,水红色的嘴唇,摸起来湿湿热热,上面还残留着他的温度。他拿开手指,用唇代替手贴上去,更深更重地吮吻。 谢闻感觉到闷热,想呼吸一口清凉的空气,脑袋一偏,醒了过来,扯开蒙住口鼻的被子,懵然眨眼。 这里是他的卧室,哪里是什么书房。 谢闻头痛欲裂,用力摁揉了几下眉心,渐渐醒过神来。他竟做了那样的梦。 坐起来时陡然感到一阵异样,他顿了一下,平静地下床去浴室冲澡。 窗帘紧闭,一丝光亮也透不进来,室内一片昏暗。谢闻习惯了这样的环境,并未有任何不便,他轻车熟路地到冰箱前,从里面拿了瓶冰水,喝了小半瓶,浇熄了身体里最后一丝燥热的火苗。 谢闻走到落地窗前,手指挑起窗帘,外边的天阴沉沉,雨还在下,比凌晨四点多的时候还要大,拍打着窗玻璃。不像他的梦里,出了太阳,暖融融地铺在地板上,照得她脸上细小的绒毛都呈现出淡淡的金色。 啧。他怎么又想起那个梦了。 谢闻走回床边,随手把没喝完的水放下,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朋友圈出现熟悉的头像,那朵色彩缤纷的小烟花。 她最新一条动态是早上发的,没有配图,只有文字。 谢闻的视线在上面定格了足足十秒,感觉自己被内涵了,涌起莫名的心虚感。 第12章 小美好大烦恼 雨水在窗玻璃上汇聚,滑落,蜿蜒出一道道水痕。谢闻手指飞快滑过那条朋友圈,心跳得快极了,刻意忽略那股心虚感。 他在紧张什么,人类的梦又不是共通的,她不会知道他的梦。 谢闻缓缓吐了口气,定睛一看,下一条动态也是祝曲祺发的。她昨天发的。 小鸟不吃香菜:【之前有很多朋友询问我撞车的后续,我来解答啦!欢迎收听我最新一期播客,听完不许笑,不然今晚被我暗鲨。】 配的图片正是祝曲祺播客的截图。 名字叫“小饼干星球”,这一期的标题取得非常吸引人眼球,但是作为当事人之一,谢闻很清楚,她写的是事实,并非编造。 【当我撞了一辆劳斯莱斯,结果发现车主是我未来的甲方老板?我要如何快乐地活下去。】 谢闻被后面那句话逗乐。 那张总是情绪匮乏的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丰富表情。 这算什么? 贴脸开大吗? 祝曲祺难道忘了他这个未来的甲方老板是她的微信好友,她发的动态他都能看见。还是说,她忘了将他分组屏蔽? 而且,他看祝曲祺挺乐观的,不至于因为这件事无法快乐地活下去。 谢闻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播客App,搜索“小饼干星球”,跳转出来的页面和祝曲祺朋友圈里发的截图一模一样。 最新一期的播放量已经破万了,评论数有好几百个。 谢闻戴上耳机,点击了播放。 开头是一段欢快的音乐节奏,简直像踢踏舞的背景音,情绪不由得被调动起来,轻盈又愉快。几秒后,一道熟悉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清甜得似夏日的蜂蜜柠檬水:“hellohello,欢迎来到小饼干星球,我是你们的朋友cookie,好久不见啦,又来给你们分享我成长中的小美好大烦恼——” 谢闻又被逗笑。他此前从未发现自己的笑点这样低。 紧接着,是祝曲祺长长的叹息声:“唉,人在犯错之前,真的很难理解自己的某些行为。比如,我至今都想不通,我出行为什么不打车,偏要借朋友的车自己开。相信大家看到这一期的标题都以为自己打开了小说App,因为我的好闺蜜也是这么评价的。” 祝曲祺用诙谐生动的语调讲述了完整的事情经过。前一天撞了辆劳斯莱斯,第二天在饭局上遇见了车主,竟是她的甲方老板。被闺蜜缠着要看车主的长相,她顶风作案搞偷拍,结果忘了关闪光灯,被车主逮个正着。为了掩饰,她假装接电话,不小心拿反了手机,屏幕上的作案证据明明白白展示在对方眼前。好在车主大人心胸宽广,没找她麻烦,并且非常有绅士风度,提都没提此事。她以为逃过一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却不想剧情急转直下,她被自家老板派去当司机,开车送车主去某地,上车后,想要调整座椅,谁知按错了位置,整个人直接躺下了。 讲到这里,祝曲祺是这么说的:“我当时真怕甲方老板来一句:你好,这里不让睡觉。” 谢闻笑了一声,脑子里同步播放亲身经历过的画面。 他应该是所有听众当中最有代入感的。 祝曲祺接着讲,她费劲地把座椅调回去,找了半天没找到启动按钮,急出了一脑门子汗,最后还得甲方老板出手。 “我前面提到的闺蜜这时候又来捣乱了,那通电话早不打晚不打,偏偏在我开车的时候打过来。说句实话,我作死我闺蜜得负一半的责任。由于我腾不出手接电话,只能拜托甲方老板帮忙,他开了功放,我闺蜜的大嗓门响彻整个车厢,她追问我偷拍甲方老板被发现的后续是什么,她准备了爆米花和瓜子,还想继续听故事。而那个时候,我的甲方老板正在我旁边,听得一清二楚。我当时只想弃车而逃,鬼知道我是怎么坚持开到目的地的,可能是打工人的职业素养吧。” 这期播客快结束的时候,祝曲祺突然很小声,像是在人耳边说悄悄话:“最后说一句,甲方老板确实长得超级超级帅,但我也是真的真的不想再见到他了。之后应该不会再见了吧,不然我会尴尬得用脚趾抠出一座城堡。” 末尾是首舒缓的英文歌,跟开头截然不同的风格,伴随着祝曲祺轻轻柔柔的结束语:“oK,今天就先聊到这里啦,感谢朋友们来我的星球做客,我们下一期再见。拜拜,晚安,祝你好梦。” 谢闻闭眼,他确实做了个梦,与她有关,不知该说好还是不好。 他缓缓睁开眼,意犹未尽地点进评论区,原来不止他一个人被逗笑。 前排都被“哈哈哈哈哈”刷屏了,谢闻看多了,都快不认识这个字了。 【你闺蜜说得没错,真是小说般的发展。】 【真的不是在编故事吗?一环套一环,太丝滑了,好戏剧性。】 【整得我也好奇车主的长相了,如果我求你,你会发给我看吗?】 【你在做什么梦,发出来不就知道是谁了。】 【啊?你们都当真了吗?我都是当故事来听的啊。别说,比听书还过瘾,好下饭!】 【小饼干,有没有兴趣参加脱口秀节目,想推你去。】 谢闻很想帮祝曲祺澄清,她说的都是真的,我可以作证,没有一个字是编的。但他忍住了。 * 午饭都没吃,谢闻接连听了好几期。正在播放的这一期是祝曲祺讲述自己初入职场的经历,也非常有趣。 开场白还是那一句欢脱的自我介绍,每次听到“小美好大烦恼”这几个字,谢闻都控制不住嘴角上扬。 “我的朋友们应该也都经历过职场的菜鸟时期吧?放心啦,刚入职场的小朋友们,你们别焦虑,大家都是要在新手村混过以后才会成长为厉害的老油条的!还记得我第一次陪老板去见客户,老板对我很好,提前交代我,这位客户最爱下棋,听说我棋艺不错,一会儿见了人要好好发挥。我说老板包在我身上,一点问题没有,我保证在棋盘上杀客户一个片甲不留,认输投降。老板眼角抽了抽,说有你真是我的福气。我听他语气不大对劲,想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老板你是想叫我假装不经意地让棋,输给客户,哄人家高兴啊?那不行。我这人胜负欲爆棚,绝不允许自己失败。老板脸都绿了。虽然但是,我最后还是乖乖听话……” 一通电话打了进来,谢闻被迫中断,脸上还挂着笑:“什么事?”声音里也裹着浅浅的笑意。 助理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好几秒才进入状态:“谢总,杨副总出差回来了,他说下周去华砚集团的视察工作可以安排上。” 谢闻轻抿了下唇,声线恢复如常,淡漠得没有一丝波澜:“我亲自去。” 第13章 她万一把持不住怎么办 助理顿了顿,这才是他熟悉的谢总,刚刚那个一定是他的幻听。他不得不提醒一下:“那下周一的例会?” “通知谢锦筝主持。”谢闻说,“给华砚那边递个消息。” 助理虽然不解,但老板做的决策自有他的道理,不是下属能置喙的。他只需要服从。 结束通话,谢闻感觉有点饿,给保姆阿姨打了个电话,让人过来做饭。他不喜欢家里有外人,保姆不住家。 接着听完被打断的那期播客,之后保姆上门,谢闻跟她说了自己想吃的菜,坐在客厅的沙发里,不知不觉又点开了一期。 祝曲祺的开场白他都能背下来了—— “hellohello,欢迎来到小饼干星球,我是你们的朋友cookie,好久不见啦,又来给你们分享我成长中的小美好大烦恼。” 世上怎么会有人这么快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也能被她挖掘出乐趣,再传递给他人。像一颗浓缩的小球,化开了,淌出五彩斑斓的流沙,每一粒沙子都浸染着快乐的气息。 “这一期我们来聊聊宠物,也不止是宠物,还有男人!大家有没有养宠物呀?我养了一只阿拉斯加,特别大只,站起来比我都高,棕色和白色的毛发,蓬松又柔软,显得体积更大了,跟辆半挂似的。这只狗其实是我闺蜜和她男朋友养的,哦不对,现在应该称为‘前男友’。这就是为什么我一开始说这期不止聊宠物。闺蜜和前男友准备结婚,聊到彩礼,一开始说好了八万八,她前男友隔两天来说,他妈妈找算命的算过,‘八’这个数跟他犯冲,可不可以改成六万六。又过了两天,她前男友声称奶奶病了需要医药费,彩礼三万六行不行?行就马上结婚。好家伙,我买衣服砍价都不敢这么砍,他怎么敢的?我闺蜜没说行也没说不行,静静地看他演戏。果然,还有后续。这男人又双叒叕跑来说钱被朋友借去救急了,那是他从小到大的玩伴,情分不一样,不借就是不讲义气。我闺蜜就特淡定地问,那你到底打算给多少?男人说,能不能不给,反正以后都是要一起生活的,不分彼此。听到这里我算是明白了。这男人的意思是,你的钱是我的,我的钱还是我的。我闺蜜就爆发了,跟他大吵一架。男人破防了,大骂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拜金。我闺蜜气笑了。结果大家应该都猜到了,俩人分手了。肯定得分啊,不分我亲自开叉车去叉。分手闹得非常不愉快,也不体面,什么洗衣机啊电饭煲啊恨不得劈两半,一人一半。就连卫生纸都得一卷一卷数清楚然后对半分。那么问题来了,宠物要怎么分?我闺蜜坚决不肯把狗让给狗男人,狗男人非说我闺蜜平时工作忙,狗都是他来喂他来遛,理所应当给他。我闺蜜说养狗所有的开销都是她支付的,男人没资格带走狗。两人因为这个事争论不休,差点闹到打官司,都去咨询律师了,最后狗的抚养权判给我了!喜大普奔!白得一大儿子!直接无痛当妈!狗交由我来养,我闺蜜是非常乐意的,但她前男友气疯了。怎么回事呢,因为当初两人决定养狗时,工作都比较忙,狗是我去宠物店挑的,票据上都是我签的名,之前我闺蜜打算把钱还给我,我没要。所以就算打官司,这条狗也是我的……” “先生,饭做好了。”保姆阿姨站在厨房的岛台后面,冲客厅喊了一声。 谢闻沉浸在听故事当中,又戴着耳机,没听见,直到保姆走到他面前,对他打了个手势,他摘下耳机。 “我说饭做好了。”保姆指了指餐桌,菜已经摆在上面,“你先吃饭吧,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谢闻点头,拿着手机往餐厅的方向走。 保姆的目光跟随着他的背影,暗道一声奇了怪了,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在工作,他嘴角勾起弧度,心情舒畅。她见过他工作的样子,严肃得有些可怕,可不是这样。 以前怎么没发现谢先生网瘾这么大,边吃饭还边玩手机,跟她那个十岁的小孙子一样。 保姆压下所有的心理活动,开始动手做清洁工作。 谢闻没有再听播客,戴着耳机吃饭很傻,外放的话保姆会听见,于是他切换到微信页面。 不可避免地再一次看到祝曲祺早上发的那条仿佛在内涵他的朋友圈。 小鸟不吃香菜:【哪家好人会在梦里“冒犯”别人啊我请问。】 谢闻默默道歉,对不起,他也不想冒犯,梦不是他能控制的。 * 又到周一,五点半闹铃一响,祝曲祺一秒钟的懒觉都没睡,起床洗漱,往蒸锅里放两个包子一节玉米外加一个鸡蛋,然后出门遛狗。 六点多,祝曲祺回到家中,早饭已经蒸好了,她吃完坐下来化妆,换衣服。出门前检查一遍水电燃气和罐罐的定时喂食器、饮水器,拿上车钥匙和包,开车去公司。下车前换下脚上的运动鞋,穿上高跟鞋,打卡上班。 途中她还买了几杯咖啡。 这就是祝曲祺工作日早上的固定流程。 华砚集团是做手机研发生产发家的,年初扩展了家电行业,公司占据整栋写字楼,一踏进去,随处可见具有科技感的设计,灯光炫目。 祝曲祺精神抖擞地跟迎面而来的每个认识的同事微笑打招呼:“早呀!” “祝秘书,你今天好漂亮!”女孩子眼睛晶亮,比了两个大拇指真心夸赞。 “谢谢,你也很漂亮。”祝曲祺递出去一杯咖啡,“喝咖啡吗?我请你。我多买了。” “美式吗?” “也有拿铁。”祝曲祺换了一杯。 “那我要拿铁!” 祝曲祺步伐轻快地走进熟悉的秘书办,坐下来扎了个低马尾,方便做事。 本周行程、上周的工作进展,还有一些行业政策动态,她周末就整理好了,到打印机前打印出来,等黄总来了就送去给他。 祝曲祺列工作清单的时候,赵苒苒来了,把包放桌上,叉着腰喘气:“地铁挤死了,我的早餐都被挤掉了。” 祝曲祺从抽屉里拿出一袋手撕面包,连同咖啡一起送到她桌上:“吃吧,不用太感谢我。” 赵苒苒感动得鼻子一抽一抽:“小祝,还是你对姐好,你下次出差,姐一定帮你照看你的狗儿子。” “收一收,别演了。”听到“出差”两个字,祝曲祺想起了一些不太美好的画面,嘀咕道,“你还是别诅咒我了,我不想再出差了。” 眼看黄郴脚步匆匆往办公室走,祝曲祺敛起表情,立马拿上资料跟过去。 “小祝你来了正好。”黄郴抬手,掌心向下,指着她,“手里的活儿放一放,我有个重要任务交给你。下午云澜集团的谢总到帝都,你去机场接机。” 祝曲祺:“?” 下午,哪个下午,今天下午吗? 老天爷别跟她开玩笑了,她早就在心里认定,她和谢闻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了。 只要一直见不到面,苗头就能被掐死在摇篮里。 这是干吗啊? 老天爷非要把人送上门来,她万一把持不住怎么办? 那可能就不是在梦里冒犯甲方老板了。 第14章 没有抠出一座城堡 祝曲祺脑子打结,沉默了一会儿,大逆不道地对老板说:“一定得是我去吗?” 她也就是仗着老板是她爸的老友,否则绝不敢对老板的要求提出异议。 “怎么,有问题?”黄郴偏着头打量她的神色,她看起来别别扭扭的,不知道在纠结什么,“有什么难处就直说,跟我还见外?” 办公室里没别人,黄郴笑了笑,表现得很亲和,眼神里甚至带了鼓励,没那么威严。 让祝曲祺说,祝曲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她的思绪确实很复杂,难以用言语准确表达。 “没有。”憋了半天,祝曲祺就憋出来这么两个字。 “我是这么想的。”黄郴不懂这姑娘在想什么,他按照自己的想法,细细给她分析,“谢总这次过来摆明了是来咱们公司视察的,他满意了,这个项目就十拿九稳了。你和他见过,对他来说是熟面孔,交流起来更容易。相比之下,其他人都是生面孔,隔着一层。你觉得呢?” 祝曲祺放弃挣扎,接受老板的安排:“我觉得您说得对。” 她是华砚的员工,理应以公司利益为重。何况,出于私心,她也并不是真的那么抗拒和谢闻见面。 反而……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祝曲祺,你真是个矛盾体。前一秒还想拒绝,转眼间就改了主意。 “您放心。”祝曲祺说,“保证完成任务。” “还有一点,我也不清楚谢总这次过来要呆几天,务必在此期间招待好他,要让他看出我们的诚意。”黄郴最后交代。 祝曲祺郑重点头。 回去以后,祝曲祺在工位上发了好久的呆,赵苒苒路过她身后,见她电脑都熄屏了,不免觉得奇怪。小祝秘书精力旺盛,每天跟打了鸡血一样,她恍惚的样子可不多见。 “黄总又叫你干啥了?”赵苒苒拍了下她的肩,“总不会是又要你出差吧?” 祝曲祺肩膀抖了下,有点被吓到了:“啊?你说什么?” 赵苒苒只好把话重复一遍, “就交给我一个任务,云澜集团的谢总要来咱们公司视察,黄总叫我下午去接机,还有就是负责接下来的招待工作。”祝曲祺没隐瞒,说出来正好找赵苒苒这个大前辈取经,“有需要注意的事项还得你多提点我。” “小事儿一桩,姐帮你。”赵苒苒毫不犹豫地一口应了下来,只是有一点她不是很明白,“视察乙方企业这种工作怎么是云澜的大总裁亲自来啊?杀鸡焉用牛刀。” 祝曲祺努了下嘴,回答不上来。她哪知道那么多。 * 航班信息是黄郴的特助发到祝曲祺手机上的,等到时间差不多,她就从公司出发去机场接人。 好在不用她亲自开车,带了专职司机过来。 站在航站楼出口,祝曲祺望着熙熙攘攘的人流,后悔没写个接机牌,万一她和谢闻错过了怎么办? 上回出差状况频出,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出岔子了,显得她很不专业。出门在外代表的是公司的形象,她不专业就是公司不专业,不能给谢闻留下公司是草台班子的印象。 乱七八糟想了一堆,很快,祝曲祺就发现自己多虑了。 谢闻太好认了,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鹤立鸡群,不可能跟他错过。 他戴着墨镜,周身的距离感很强,仿佛竖起一圈看不见摸不着的屏障,与周围的人隔绝开来。 不断有人驻足,侧目看他,以为是哪个明星,激动地拉扯身边的同伴,伴随着低声交流。还有人掏出手机偷拍。 祝曲祺走神了,脑中闪过从小酒手机上看到的谢闻在机场的照片。眼下亲眼目睹,她总算知道那张机场图是怎么来的了。 隔着一段距离,祝曲祺举起手挥了挥。 她是注意到甲方老板了,但她怕甲方老板没看见她。 距离越来越近,祝曲祺的心脏开始有了不一样的频率。偏偏这时候,她的脑子像跳了帧,不分场合地闪现那个刻意被她遗忘的梦。 完蛋了,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谢闻了。 胡思乱想间,人已经走到近前。祝曲祺稳了稳心神,往前迎了几步,嘴巴快过脑子:“谢总对不起。” 谢闻:“?” 一上来就道歉,是谢闻没想到的。 隔着镜片凝视她半晌,谢闻好笑地问:“为什么说对不起?” “啊,我……我……”祝曲祺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脱口说了什么,懊恼地拧了下眉,耳后根有点热,幸好她脑子转得够快,片刻之间就找了个借口,“我忘了带接机牌,还得劳烦您在人群里找我。” 谢闻了解了,然而他却摇了摇头:“你并不难找。” 她很显眼。在他眼里,其他人是暗淡的,是一朵朵乌云,一朵朵灰扑扑的蘑菇,只有她是彩色的,是小太阳散发出来的光芒,是带着甜味的水果糖,还是一只不知疲倦的小陀螺。他听完了她所有的播客,看了她很多条朋友圈,知道她除了秘书这项工作,还养了只大狗、拍vlog分享在视频平台,小红书、抖音、b站都有不少的粉丝量。 靠近她就会被她的气场感染,获得几分奇妙又虚幻的快乐。 祝曲祺听了他的话,不明其意,但很容易令她浮想联翩。他为什么觉得她不难找?夸她漂亮?不是路人脸? 如果他真是这个意思,那倒也没错。 她知道自己长得很漂亮。 祝曲祺没在这个问题上想太久,领着谢闻还有他的特助去停车的地方,顺便问一声:“谢总订酒店了吗?如果没有,我可以帮您订。” “已经订好了。”回答问题的是特助。 祝曲祺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特助加了祝曲祺的微信,两人交换了名字,随后,这位叫邱屿的特助把酒店的地址发给她。 谢闻不疾不徐地跟着祝曲祺走,突然想到什么,墨镜后面的眼睛低垂,盯着祝曲祺的脚。 她穿了双白色的一字带高跟凉鞋,脚趾甲应该是涂了透明的甲油,泛着莹润的光泽。 “也没有抠出一座城堡。”谢闻低喃。 她在那期播客里说,我真的真的不想再见到他了,之后应该不会再见了吧,不然我会尴尬得用脚趾抠出一座城堡。 “嗯?”祝曲祺侧头,莹白的脖颈微微仰起,那双很灵的眼眸眨巴两下,望向他的脸,带着纯真的疑惑,“谢总,你说什么?” 她怎么好像听到了“城堡”两个字。 第15章 高贵的谢闻的小鸡 谢闻笑笑,摇头说:“没什么。” 祝曲祺把脑袋转回去看着前方,下意识鼓了下腮,她明明听到他说话了,难道不是跟她说的? 邱屿跟在谢闻身侧,除了和祝曲祺说了两句话,其余时间都保持沉默,时不时瞥一眼谢闻,他发现自从见了祝秘书,自家老板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淡淡的愉悦气息,脸上的笑容比过去几个月加起来都要多。堪称奇景。 上了车,祝曲祺给司机说了酒店的地址,叮嘱他开慢点。 商务车平稳地行驶在路上,谢闻摘了墨镜,靠着座椅上的颈枕闭目养神。 祝曲祺知道他没有睡着,犹豫再三,她侧过身,声音轻轻地问:“谢总,你晕车吗?” 谢闻睁眼,“不晕”两个字在唇齿间徘徊了数秒,被硬生生地吞了回去,换成了另外的字眼:“有点儿。” “那你要用晕车贴吗?”祝曲祺贴心地询问。 谢闻低低地“嗯”了一声,就看见祝曲祺打开她那个百宝箱小包,找出一片晕车贴递给他。 祝曲祺默默腹诽,看来上回谢闻晕车不怪我车技不行。 很好,愧疚感少一分,功德加一。她能少敲几下电子木鱼了。 谢闻没接,伸出手,将西服的袖子往上拽了拽,露出一截铁灰色的衬衫袖口。金属表带和袖口之间露出一片冷白色的皮肤,薄薄的皮肉下,青紫血管清晰可见。 祝曲祺愣了愣,指尖捏着那片小小的晕车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她很怕自己会错意,冒犯到谢闻。 “帮我。”谢闻开了口,音色如常,“谢谢。” 祝曲祺心跳忽快忽慢,这会儿跳得很快,她故作镇定,其实思绪早就跟心跳一块乱了:“好、好的。” 她撕开晕车贴后面的纸,椭圆形的一片,贴在他手腕内侧,挡住了清透的肌肤。 坐在副驾的邱屿瞄了一眼后视镜,被入眼的画面惊呆,莫名有种自己是电灯泡的错觉。 或许他不应该在车里,应该在车底。 司机也这么想。 * 把人安全送到酒店,陪同办理完入住登记,祝曲祺松了好大一口气。 “谢总,舟车劳顿,您好好休息。”祝曲祺代表公司发言,语气十分官方,“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您助理有我的联系方式。” 谢闻张口,顿了一下,尾调上扬:“随叫随到?” 祝曲祺笃定道:“随叫随到。” 半夜十二点一个电话打过来我也会立刻从床上爬起来为您提供服务,多睡一秒都算我失职。 “我知道了。”谢闻嘴角浅浅弯了一下。 祝曲祺返回公司跟老板复命,汇报完毕就去忙自己的事。 准点下班,祝曲祺在网上订了食材,支付成功后,她习惯点进支付宝收割蚂蚁森林的能量。手指下拉列表,祝曲祺发现众多好友里只有谢闻还有能量,点开他的头像,几个绿色的能量球上下浮动。 每颗球的能量都超级多,祝曲祺眼馋不已,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手,使用了能量双击卡,一共收取一百多克的能量。 大丰收啊。 祝曲祺开心地挑起了眉毛,眼睛睁圆了一圈。 能量都收了,祝曲祺一不做二不休,雇佣了谢闻的小鸡来给自己打工生产肥料。 哼。 现实里她给谢闻做牛做马,但是在蚂蚁庄园里,高贵的谢闻……的小鸡,得给自己打工! * 第二天,晨起下了雨,祝曲祺给罐罐套上雨衣和小鞋子出门,走到一半,雨停了,太阳刺破云层漏下来丝丝缕缕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潮湿的泥土的味道,混合着草木香。 到家后,祝曲祺蹲下来脱掉罐罐的鞋子,不用擦脚,拍了拍他的屁股:“自己去玩。” 进到厨房里,祝曲祺三分钟摊熟一张手抓饼,抹一层酱,夹上煎得两面焦黄的午餐肉和生菜叶,边吃边看今日的工作计划,做出细微调整。 刚到公司,工作计划就被全部推翻了,她接到了邱屿的电话。 邱屿是谢闻的特助,相当于部门经理,属于公司领导级别,祝曲祺自然不敢怠慢,一手捂着手机听筒,谨慎开口:“邱特助,您找我有什么事?” “我有急事需要回沪市一趟,刚给谢总打了通电话,听他嗓子很哑,应该是生病了,我问他需不需要请医生,他可能没听清,之后电话就断了。”邱屿语速不快,说得很详细,表达出来的意思却透着急切,“麻烦祝秘书替我去酒店看一眼,如果谢总确实是身体不舒服,还请你多费心。” “不麻烦不麻烦。”祝曲祺一迭声地应承,人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收拾桌面的东西往包里装,“我这就去。” 电话里传来机场广播的播报声,提醒乘客登机。正是邱屿乘坐的航班,人声嘈杂,邱屿沉声叮嘱:“拜托了。” “小祝,干什么慌慌张张的。”赵苒苒冲祝曲祺匆忙离去的背影喊了声。 祝曲祺没回头,声音飘向身后:“十万火急的事,等我回来再……” “说”字被办公室门阻隔在外,赵苒苒的视线里已没了祝曲祺的身影。 祝曲祺紧急请了个假,理由正当充分——甲方老板病了,她得去照顾。 此事传到黄郴耳朵里,他大手一挥,请了个医生随她一起去,并发话这不算请假,算正常工作内容。 到了酒店,祝曲祺遇到难题,谢闻住的是总统套房,她在外面敲了好久的门,里面没人应,给他打电话也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她担心人在房间里晕倒了,叫来酒店的工作人员,提出用备用房卡开门。 工作人员面露难色:“女士抱歉,未经顾客允许,我们不能擅自开门。” 祝曲祺知道自己的要求不合规矩,但眼下是特殊情况:“来之前,我接到谢先生特助的电话,对方称谢先生身体不适,现在我联系不上谢先生,我怀疑人陷入晕迷状态。如果顾客在你们酒店出了事,我想你们也很难交代。我不是为难你,你可以向领导反映目前的情况。” 工作人员背过身去打了个电话,没多久,有人拿来备用的房卡,刷开了谢闻所在的套房的门。 祝曲祺率先推开面前两扇暗金色的门,穿过宽敞的客厅,径直往里侧的房间去。 套房里的房间有好几间,祝曲祺踩着高跟鞋一间一间找过去,统统没有人,房间内部也没有使用痕迹,说明最后一间才是谢闻的卧室。 她停在门外,深吸一口气,礼貌性地问询了一声。 跟方才一样,无人应答,祝曲祺直接进去。 房间里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像一脚踏入沉沉黑夜,窒闷又压抑,祝曲祺摸索着墙壁上的开关,全部打开。 眼前乍然亮如白昼。 谢闻果然躺在白色的大床上,一动不动,犹如一具木偶。 祝曲祺呼吸都紧了,走近了些,只见他那张面庞上没有一丝血色,白得像张纸片,眉心蹙起一道道折痕,布满了细密的汗,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 可能是太难受了,被子隆起他身体蜷缩的形状。 祝曲祺的脸被吓得白了一分,急忙退开些许,转头喊人:“赵医生,你快过来看看,需不需要送去医院救治?” 她从包里翻出手机,已经摁出了120三个数字。 第16章 大郎该吃药了 祝曲祺做好了随时拨打急救电话的准备,然而赵医生来到床边,给谢闻检查了一番,告诉她:“谢先生应该是得了重感冒。” 祝曲祺脑中鸣叫的警报声戛然而止,她眼神懵懵地看着赵医生,又看了眼床上的人:“只是重感冒?” “他体温很高,发烧是肯定的。”赵医生毕竟是人,不是医院里精密的扫描仪器,不敢说百分百确切的话,“我不知道他身体还有没有别的毛病。” 祝曲祺稍稍松懈的神经再度绷紧,不敢抱任何侥幸心理:“我看还是直接送去医院吧。”这样稳妥一点。 就在这个时候,谢闻醒了过来,眼睛没有完全睁开,眯了一条细细的缝,还在不停冒虚汗。他对眼前的状况不了解,迷迷糊糊听见“医院”两个字,本能抗拒:“不去……医院。” 祝曲祺弯下腰,侧着头耳朵朝向他:“谢总,你说什么?” “不去医院。”谢闻嗓音嘶哑,一字一顿地重复,喘息有些重,“灯关上,出去。” 祝曲祺愣了一下,缓慢地直起腰,遵照病人的意愿,打消送他去医院的想法,声音压得很低,对赵医生说:“麻烦你给开点感冒药。” 赵医生颔首,开了张单子交给她,说清楚用法用量。 都是些常见的感冒药,酒店里就有配备,工作人员送了过来。 接下来没赵医生什么事,他打了声招呼就先走了。酒店的工作人员也没久留,留下一句“有需要您再叫我们”就离开了。 祝曲祺也想走,看了看再次睡过去的谢闻,叹了口气,哪放心将他一个人丢在这里。 小祝秘书化身保姆,兑了杯温水,抠出要吃的药,装在一个小瓶盖里,端去床边。 她还记得谢闻刚刚醒来时说了关灯,先把房间里的大灯都关了,只留下一盏光线幽微的壁灯,落日前的余晖一般,勉强视物。 祝曲祺攥紧拳头,松开,再攥紧,反复几次,踌躇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推了推谢闻放在被子外面的手臂,试图叫醒他:“谢总,醒醒,先把药吃了再睡,不然你的重感冒很难痊愈。” 病成这样,身体里的免疫系统都快干报废了,再不吃药,下一步可能就是被救护车拉去医院。到时候可没人会礼貌地问他一声要不要去。 谢闻被吵醒,眉心拧起的褶皱很深,刀刻斧凿一般。 祝曲祺有些局促,抿了下唇。 等了会儿,谢闻既没有起来,也没有说话。 祝曲祺抬手捂着额头,无头苍蝇似地原地转了一圈,怎么什么难题都让她遇到了。 苍天啊,快来个人救救她吧。 信女一生荤素搭配,为什么要这么为难我? 我只是个打工人我做错了什么? 难道要我效仿电视剧里的喂药情节,嘴对嘴给他把药喂下去? 这又不是汤药,药丸喂我嘴里不就化了……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被发现他会告我性骚扰的吧??? 祝曲祺无声呐喊了几句,最后发现没什么用,还是得面对眼前这棘手的现实。 谁说人生是用来体验的?人生明明是用来挑战的。 祝曲祺破釜沉舟般吐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到床上,侧转过身,手穿过谢闻的后颈,将他的脑袋托起来放在自己身上,另一只手端起那一小瓶盖的药。 “谢总,喝药了。” 说完祝曲祺莫名怔了下,怎么有种“大郎,该吃药了”的即视感? 谢闻整个人犹如坠入深海,听不到声音,也感知不到周围的环境,伴随一种失重感,令人头晕目眩,一面想挣扎逃脱,一面又想就此沉眠。这样的体验每年都会出现几次,每年的这一天格外严重,无可避免。 身处暴雨中心的人,再怎么抱着头往前冲,也还是会被淋湿。 这一次似乎有哪里不一样,有道声音隔着水雾模模糊糊传来,不顾他的抗拒,持续不断地尝试拉他的手,将他拖拽出海面。 “谢总,谢总……” 她一声声唤着,越来越清晰。 谢闻眉心抽动了下,紧闭的眼帘掀开,模糊的一团影子,晕开暖融融的光。 “你终于醒了。”祝曲祺松了一口气,手里的瓶盖碰碰他的下唇,“快把药吃了。” 她真的叫了他好久,脖颈都冒汗了。 谢闻自我意识还很薄弱,但顺从地张开了嘴。 “一次性全吞下去没问题吗?”祝曲祺嘀咕了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他,很怕他会噎到。 她知道谢闻不会回答。他的身体滚烫,跟火炉子似的,估计人都烧糊涂了。 果不其然,谢闻没有说话。 祝曲祺忐忐忑忑地把瓶盖里的药丸胶囊一股脑倒进他嘴里,赶快端起水杯,将杯口对准他的嘴唇,稍稍倾斜杯子。 他喝了水,将嘴里的药顺下去。 祝曲祺放松下来,放轻了声音,不自觉带了劝哄的意味:“再多喝几口水吧。”出这么多汗,身体都缺水了。 生病的谢总脆弱得像幼儿园小朋友,说什么都听从,他乖乖地多喝了好几口,哪知突然呛了下,吞咽不及时,水顺着唇角淌下去,滑过侧颈,打湿了衣领。 祝曲祺来不及拿纸,用指腹去擦,力道没轻没重,他苍白的皮肤被弄出一片红痕。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祝曲祺很小声地道了歉,趁人意识模糊,替他原谅了自己,“你是大好人,不会怪我的对不对?好的,我知道你想说对。” 碎碎念了几句,祝曲祺放下水杯,轻轻地捧起他的脑袋,安放在枕头上,抽身离开。 远离了那张床,祝曲祺总算能自由呼吸,深深吸气,鼓起脸颊缓缓吐气,手作扇子在脸旁上下扇了扇,帮助散热。 调整过后,整个人的状态趋于平稳,祝曲祺这才走去浴室,找了条小毛巾,用凉水浸湿,拧了拧,叠成方块,贴在谢闻额间,辅以物理降温。 她另拿了条毛巾,照样打湿,给谢闻擦手臂。 擦完右边擦左边,他左手腕上还戴着腕表,祝曲祺想着他会不会不舒服,于是帮他摘下来,目光落在他手腕内侧,像被锐器刺了下,心脏一阵紧缩。 整个人愣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被表带挡住的部位,有道明显凸起的疤痕,与腕线平行,有别于周边平滑的皮肤。 很像……自杀留下的痕迹。 祝曲祺打了个颤,心跳都变快了,眼皮微抬,瞥向熟睡的人的脸。 他看起来很痛苦,偏着头,搭在额头上的小毛巾掉在枕边,不知是来自生病的折磨,还是别的原因,眉间的折痕始终没淡下去过。 不不不,祝曲祺摇头,一定是她故事写多了,总忍不住发散思维。 第17章 我没有手 谢闻是天之骄子,哪会有不如意的事,以至于放弃生命。 祝曲祺轻拍了两下胸脯,安抚自己乱糟糟的情绪。 谁身上还没点伤疤了,只不过是位置特殊一点,没必要大惊小怪。 她肚子上还有道小疤呢,是她小时候顽皮爬树被树枝刮伤的。 虽然这么想,祝曲祺还是给谢闻戴上了腕表,表带刚好挡住那道疤,可以自欺欺人地当自己从未见过,当那道疤不存在。 祝曲祺抓起小毛巾,叠好,重新贴在他脑门上,轻声说:“别乱动了哦,一会儿又掉下来了。” “妈妈……” 谢闻突然出声,祝曲祺被吓得怔住,仔细一看,他还在沉睡中,说的是梦话。 祝曲祺想要退开,却见谢闻搁在被子上的手抬起,在空中胡乱地抓了一把,落下来时,刚好握住了她的手腕。 所有的动作被迫停止,祝曲祺僵住。 过了好几秒,她拧动手腕,尝试挣脱桎梏,没能成功,睡梦中的谢闻力气很大,攥得她腕骨都有些痛了。 不知道他梦见了什么,眉头蹙得更深更紧,一股悲伤从身体里溢出来。祝曲祺甚至闻到了发苦发涩的味道。 算了,对待病人应该多点耐心多点关爱。她扫视附近,拽了个抱枕垫着坐在地毯上,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一副他想抓多久都行的架势。 他干燥的嘴唇张张合合,很多都是含混不清的字眼,连不成句子,祝曲祺听不懂。偶尔有几句清晰的,祝曲祺也不懂具体的意思。 “妈妈,我会好好的……” “哥哥帮你们拍照。” “爸爸……” 祝曲祺空余的那只手托腮,歪着头端详谢闻。他是不是想家人了啊,嘴里念的都是家里人。 他的家人应该在沪市吧?也有可能是在国外? 房间里太暗了,谢闻时不时的呓语也并不吵闹,甚至有些催眠,祝曲祺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一点一点地往下压,覆盖了眼睛。 托着腮的手臂也支撑不住,软软地放下来,她脑袋一歪,被困意击倒,枕在了手背上。 * 以往这一天,谢闻总是不见任何人,也不许别人靠近,至亲之人也不行。生病发烧就把自己关在密不透风的屋子里,最好不要有一丝光亮透进来。昏昏沉沉睡上一整天,第二天醒来就好了,就能变回平日里那个看似正常的人。 谢闻醒来,却不是第二天,床头撒满了昏黄的光,像从上方淋下来的蜂蜜。房间里除了他,还有另一道呼吸声。 浅浅的,软绵绵的,仿佛是风吹柳絮的声音。 谢闻微微歪头,额头有什么东西滑下来,“啪叽”砸在枕头上,他茫然地眨眼,斜着眼瞧了一眼,是块湿乎乎的白色小毛巾。 他想伸手拿起来,却发觉手臂不太能动弹,视线顺着手臂移过去,他的手被另一个人握住了。 这人怎么回事,趁他睡着了偷偷牵他的手? 谢闻眯了下眼,集中视线盯了会儿,好险,他差一点就冤枉好人了,是他圈握住了她的手。主动的人是他。 沉稳的呼吸就此被打乱,谢闻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睡得酣甜的人,她扎了个松松垮垮的低马尾,发丝已经有点乱掉了,好几缕调皮地从发圈里跑出来,搭在她脸颊边,甚至有一小撮被抿在唇角,嘴巴微微嘟翘,好像在跟谁撒娇。或许是在梦里跟谁撒娇吧。 他不确定她有没有涂口红,每次见她,她唇瓣都是嫣红的颜色,像被捣出汁液的玫瑰花瓣。 谢闻看得愣住,逐渐失神,恍然以为自己又在做梦。 他的确梦见过她。就在几天前。 他伸出手指,触碰她的额头,指尖轻轻一拨,将那撮被她抿入嘴角的头发撩开,露出完整的右边脸颊。左边就看不到了,被她压在手背上,挤出一圈软乎乎的肉。 这么微弱的灯光下,也能看清脸上那些绒毛。 上一次看见也是在梦里。 她不会是水蜜桃变的吧。谢闻胡乱地想。 心念一动,谢闻想戳一戳她的脸,但也只是想想,他没有真的那么做,缩回了手,轻手轻脚地下床。 他在昏睡中出了不少汗,浑身黏腻腻的,很不舒服,趿拉着拖鞋去浴室洗澡。 * 祝曲祺睡得半边身体都麻了,尤其是手臂,她像生了锈的机器似的,卡顿地坐直身体,一只手按捏肩膀。 当她的目光扫到床上,动作猛地一顿,被子掀开了,上面躺着的人不见了。 祝曲祺惊得站起来,环顾四周,寻找谢闻的踪影。浴室里响起花洒的水流声,祝曲祺看了过去,磨砂玻璃依稀映出晃动的人影,她终于放下心来,舒了口气。 当秘书真不容易,当保姆更不容易,她这颗心忽上忽下,再经不起折腾了。 祝曲祺找到自己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谢闻又得吃药了。 他早上应该就没吃什么东西,空腹吃药伤肠胃。祝曲祺这么想着,活动了下僵硬的筋骨,没打扰浴室里的人,悄悄地离开了套房。 谢闻洗了很久的澡,裹着浴袍出来,床边的人消失了,他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两秒,有那么一瞬,真以为她的出现是场梦。 梦境会那么真实吗? 他愚蠢地掐了下自己的手背,痛感来得很强烈。 祝曲祺真的来过,但她现在走了。 谢闻垂下眼睑,反应不大,只是些微失落。杵在床边木着一张脸重复着擦头发的动作,也不知擦了多久,只知道湿漉漉的头发快干了,他才停下来,解开浴袍腰间的系带,脱下来,从衣柜里拿出自己的衣服换上。他不习惯用酒店的浴袍,方才忘了拿衣服进去,临时凑合一下。 恰在此时,身后的房门“砰”的一声被推开,准确来说,是被踢开。 祝曲祺两手不得闲,端着一个金属托盘,只能用脚开门,走进去,刚好和听到动静侧转身体的谢闻打了个结结实实的照面。 谢闻手里拎着衬衫,疑惑地歪了下头,她没走? 祝曲祺则是倒抽了一口气,差点把手里的托盘扔出去。她心慌意乱地转过身去,开口就是歉意满满的忏悔:“谢总对不起,我没有手,没办法敲门。” 什么叫没有手??? 祝曲祺五官皱在一起,暗自懊恼崩坏的语言系统,努力修正措辞:“我的意思是,我手上拿着东西,不方便敲门,不是故意的……” 越说越小声,祝曲祺竖起耳朵听背后的动静。 第18章 锁骨上红色的痣 “我知道。放心,我没有误会你擅闯。”谢闻无声地笑了下,套上衬衣,一粒粒扣上纽扣,再将下摆束进裤腰里,眨眼间就恢复成他人熟悉的矜贵模样,“好了。” 听到他的应允,祝曲祺仍旧不敢回身。 谢闻只好绕到她的正前方,视线微垂,看向托盘里的食物:“麻烦你了。” 祝曲祺偏了偏头,不用照镜子就知道自己的脸红得彻底,嘴上自动说着客套话:“您太客气了,都是我应该做的。”黄总都吩咐过了,要她好生招待谢总。 她是好好招待了,还不小心把人看光了。 也……不算完全看光,顶多算一半,他穿了裤子,只裸露了上半身。那也很放肆了。 祝曲祺始终低低地垂着头,手指紧抠着托盘的边缘:“你先吃点东西,然后……然后得吃药,对,得吃药。”磕磕绊绊地说完,顿了一下,祝曲祺又问,“你退烧了吗?” 谢闻看她拿头顶对着自己,觉得有趣,伸手去接她手里的托盘。祝曲祺太紧张,竟没有第一时间松手,还攥得死紧。 “嗯?”谢闻困惑地扬了下眉,“不是给我吃的?” 祝曲祺这才松开手,垂放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那、那……” 那她是不是可以走了? “我不知道退烧没有。”谢闻把托盘放到桌上,背对着她,回答前面那个问题。 祝曲祺于是换了句话:“那我给你量一下体温?” “好。” 祝曲祺拿起床头柜上的体温计,很原始的那种水银体温计,用起来不够方便,但是很准确。她甩了甩,挪动脚步到谢闻身边,垂着眼,递到他眼前:“给,自己夹在腋下。” 谢闻跟她道了谢,放在左边夹好,右手捏着勺子喝粥,想起来问了一句:“你吃了吗?” “吃过了。”祝曲祺还是不大自在,挠了挠眼下的皮肤。 虽然谢闻现在穿得板板正正,直接出现在工作场合都不会有一丝违和,但之前他赤裸着上身的画面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她深受困扰。 她没想到看起来清瘦的谢总,衣服底下的身材特好,很有力量感的背肌、胸肌、腹肌,人鱼线没入黑色西裤里,只是稍微转个身,便牵扯到脖子、手臂、腰腹那儿的青筋,绷起得很明显,性感得要命。还有,他锁骨上有颗红色的痣,格外显眼,像红梅花瓣儿的碎片落在一片茫茫白雪上,艳丽得有些妖冶。 打住。 祝曲祺,你不要再想下去了! 人就在你面前,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遐想。 祝曲祺命令自己的脑子停止播放画面,一抬眼,谢闻捏着白瓷勺的右手在她视线里晃动,肤色几乎与勺子一个颜色,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无名指的指根处也有一颗痣,像一滴小小的墨滴在上面。 祝曲祺感觉自己在挖一个宝藏,每扒拉几下土就有一个新发现,新奇又充满乐趣。 谢闻沉默地吃粥,没抬眼,但能觉察到旁边人的目光,并不会感到不适,那是一种小孩对新鲜事物的探究和好奇,不是冒犯性的。 他昏睡的过程中,有过几个清醒的时刻,留存的记忆很模糊,只记得一只柔软的手托起他的头,给他喂药,伴随摇篮曲一般低柔的声音,絮絮轻语,要他张嘴多喝点水…… 那一刻,身体不再沉重,像被羽毛托起,轻轻飘荡。 他知道,是祝曲祺陪在他身边。他所有的感受都来自于她。 谢闻咽下嘴里的粥,看了眼立在自己身旁听候吩咐的祝曲祺,无奈地低叹了一声:“你站着做什么,坐。” 他替她拉开了旁边的椅子,示意她坐在这里。 祝曲祺怔了怔,看着离他很近的椅子,犹犹豫豫地坐下来。 谢闻满意了,唇角微微抿起一点上扬的弧度,喝了口粥,说:“这个粥叫什么,很好喝。” “你觉得好喝?”祝曲祺表情有点呆,但眼珠迸发出异常明亮的光。 谢闻又说了一遍:“嗯,很好喝。” 呆愣了两秒,祝曲祺抿嘴,暗暗警告自己,死嘴,快闭上。然而嘴角还是忍不住向上翘起,根本没办法憋笑。 夸粥好喝就是在夸她,她怎么可能不开心。 如果她长了条跟罐罐一样的毛茸茸大尾巴,恐怕早就欢快地摇来摇去了。 谢闻观察她的神态,咂摸了下,很快明白过来,语气难掩讶异:“粥是你煮的?” 祝曲祺点了好几下头,情不自禁地咧开了嘴,露出洁白的几颗牙齿,咬在红艳艳的下唇,唇瓣因此陷进去一道浅浅的痕。 谢闻“咕咚”吞咽了下,移开视线,没话找话说:“怎么做的?” “很简单啊。”祝曲祺音色清亮,“糯米和大米各一半,加多多的水煮。鸡肉切成细丝,用生抽、胡椒粉、淀粉抓拌均匀,倒入少量的油封锁水分,腌制十分钟左右。锅中加油,放入胡萝卜丁、香菇丁、青豆炒软,倒入鸡丝炒变色,放进煮开的粥里,出锅前五分钟加一把切碎的青菜,最后只需要放一点点盐调味就够了。” 听起来好复杂,哪里简单了。难怪她消失了那么久,他还以为她走掉了。谢闻顺着她的话延伸话题:“你很会做饭吗?” “也不是很会。”祝曲祺谦虚道,“跟做实验一样,按照教程一步步操作就好了,失败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多试几次总会做得很好吃的。” 谢闻想,她好像一直很乐观,世上没什么事能难倒她。 “体温计是不是好了?”祝曲祺看了眼表,已经过去六七分钟了。 谢闻手探进衬衫领口,取出体温计,房间里灯光昏暗,他抬高手看刻度。 “多少度?”祝曲祺一手撑在椅子边缘,歪着身子凑近看,眉头一下子皱起来,“怎么还是三十八度多?真的不需要去医院输液吗?” 谢闻的反应很平淡,像是早就知道会是这样:“明天早上就好了。” 吃完了碗里剩下的粥,谢闻抽了张纸巾擦嘴。 “谢总。”祝曲祺唤了声,待他看过来,她指了指自己的下唇,靠右边一点的位置,“你这里没有擦干净。” 谢闻捏着纸多擦了两下:“好了吗?” “还在。” “你帮我。” 祝曲祺呼吸滞了下,慢半拍地接过他递来的餐巾纸,轻轻蹭一蹭他的下唇。大概是刚吃过东西的缘故,嘴唇恢复了点血色,但跟正常人相比,还是很淡。 怎么回事,好像擦不掉。 祝曲祺有点着急,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离得更近。谢闻都能感受到她喷洒在他面上的温热气息。 她加重了力道,还是擦不干净。 谢闻舔了舔唇,忽然笑了:“我想起来,你说的应该是我嘴唇上的痣。”就算是擦破皮,也不可能擦掉。 祝曲祺愣住,松开手,身子后仰,撤回安全距离,圆乎乎的眼睛几乎是瞪视他。 他真的是才想起来自己唇上有痣吗? 她怎么有种自己被戏耍了的感觉。 要不是看在他还在发烧的份儿上,她就……她就……好吧,她什么也不敢做,谁让他是高贵的甲方老板呢。 “祝曲祺。” 这是谢闻第一次叫她的名字。祝曲祺的神思瞬间被他的声音拉跑偏了,愣愣地瞧着他,不知道他要跟她说什么。 是她的错觉吗? 她觉得谢闻的眼神有些湿润,又一次令她想起雨林里的蕨类植物。 第19章 我想让你留下来 等了半天,祝曲祺都没等来他的下文,仿佛他只是单纯叫一叫她的名字,并不是想说什么。 对了,他是怎么知道她名字的? 他之前问过她,她故意没告诉他。 祝曲祺一顿,觉得自己好笨,谢闻想知道她的名字还不简单,问黄总不就行了。或者,她昨天在机场里和邱屿交流的时候被他听见了? 谢闻直视着她的双眼:“今天谢谢你。” 还以为是要说什么要紧的事,原来是表达感谢。祝曲祺莞尔一笑:“您太客气了。” 隔了半小时左右,祝曲祺把药拿给他,连同一杯兑好的温水。 清醒的谢闻吃药就没那么费劲了。 见他吞下了药,祝曲祺撕开一袋糖递过去。 谢闻怔了一下,抬起眼皮看她。 “吃完药嘴里会发苦,吃点甜的会好一点。”祝曲祺说,“你试试。这个果汁软糖很好吃。” 谢闻靠着椅背,视线跟随她的手渐渐低垂,她把一小袋糖塞进他手心里。他犹豫了下,拿了一颗出来,是一瓣橘子的形状。 这颗糖…… 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啊,是在一条微博里,他当时还保存了照片。 谢闻把糖放进嘴里,上下唇抿在一起,咀嚼的幅度很小,口中难闻的药味逐渐被清甜的橘子味冲淡、取代,还有一丝丝酸。 “是不是很好吃?”祝曲祺眨巴着大眼睛问。 谢闻点点头,又拿出来一颗,是黄色的小柠檬。 下一颗,是圆圆的紫色葡萄。 再下一颗,又是黄色的,不过是香蕉的造型。 祝曲祺适时笑着开口:“香蕉味是这里面最难吃的。”她可以吃香蕉,但拒绝香蕉味的任何食品。 谢闻尝了尝,认同她的观点,跟其他口味的相比,香蕉味确实没那么好吃。 祝曲祺盯着他轻轻蠕动的嘴唇,更准确一点,是盯他唇上的小痣。真的很神奇,那颗痣在正常的社交距离下完全看不见,几乎与唇色融为一体。前几次见面她都没发现。是因为刚刚离得太近了吗? ——被她挖掘出宝藏里的又一个宝贝。 不知道有多少人见过,总归她不是最后一个。 谢闻慢吞吞吃光了袋子里的糖,彻底忘记了药是什么味道,嘴里甜甜的,像是夏日午后走进了一座果园里,随手一摘就是一枚新鲜水果。 * 感冒药大多伴有嗜睡的副作用,谢闻还没退烧,浑身乏力、犯困。 “我想再睡一会儿。”谢闻掌根贴了贴眼睛,待到手拿开,桃花眼里迷蒙一片,不见往日的锐利与淡漠。 “生病是得多休息。”祝曲祺点了点头。 “那你呢?” “我?” “你要走了吗?” 祝曲祺不语,心中无端生出一股怪异的感觉,是她的理解有问题吗?怎么从谢闻的语气里品出了一丝不舍。 你想我走吗?这么问似乎有点暧昧。 那我是走还是不走?这么问的话,又有些滑稽。 “我不走。”祝曲祺决定减少套路,单刀直入,“你这不是还病着吗?我走了就没人照顾你了。万一再昏迷过去,多危险。你安心睡觉,我守着你。” 这么说,是不是太上赶着了,显得太积极了?像个变态。 也就乙方秘书这个身份能给她的真实意图盖一层遮羞布了。祝曲祺正了正色,补了个听起来过得去的理由:“黄总叮嘱我,不能让你有任何闪失。” 再附加一句:“当然了,如果你不需要我的照顾,想让我走,我还是得听你的意思。” 一套说辞下来,总该挑不出毛病了。祝曲祺对自己的机智感到满意。 谢闻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他还没说什么,她小嘴叭叭说了一堆,里里外外都考虑到了。 “没有。”他低声说,“我想让你留下来。” 祝曲祺一愣,心跳漏了一拍,不止,脊背跟过电似的,从后颈麻到了尾椎骨。 谢闻侧躺在床上,一双长腿蜷起,借着不甚明亮的光去瞧祝曲祺。 她收拾了一下桌面,从包里拿出平板、折叠键盘,手指轻敲着键盘,“嗒嗒嗒”的声音不吵,反而令他多了些安全感。敲了会儿字,她凑近屏幕,凝眉思索,食指屈起,指节抵在下唇,嘴里念着什么,没发出声音。 谢闻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梦里不再是一望无际挣脱不开的黑色海洋,是彩色的,有湛蓝的天空,淡粉的云朵,绿油油的草地,空中漂浮着各种各样的水果,他伸出食指轻轻一戳,水果迸开汁水,变成一颗软糖落在他手心…… 他从没做过这么有童趣的梦。 * 祝曲祺工作了两个小时,起身到床边看了一眼谢闻,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没法给他量体温,祝曲祺不知道他退烧没有,伸手贴上他的额头,感觉没上午那么烫,收回手贴在自己的额头上作对比,又感觉他的体温比自己高。 祝曲祺拧着眉,主动去回想不经意间看到的谢闻的身体,肌肉线条清晰分明,有很明显的健身锻炼的痕迹,身体素质应该不错,怎么会这么难退烧。 她走回椅子旁坐下,无心工作,拿起桌上的手机找小酒聊天。 小鸟不吃香菜:【你知不知道退烧的小妙招啊?】 小酒是全职作者,时间自由,消息回得迅速:【脱光了泡在冰水里,抱住对方火热的身体,对方睁开眼,感动不已,顺理成章酱酱酿酿。】 小鸟不吃香菜:【?】 浮光入酒:【我们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小鸟不吃香菜:【……】 小酒后知后觉地关心起好基友的身体:【你发烧了吗小鸟老师?】 小鸟不吃香菜:【不是我。】 小酒有些无语:【到底谁啊?让我们小鸟老师这么操心。】 祝曲祺组织了下语言,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她。 小酒的关注点歪了:【这么说,现在你和甲方老板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而且甲方老板处在病弱易推倒的状态?】 小鸟不吃香菜:【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浮光入酒:【不好意思哦,我这人是有点神经病在身上的。】 小鸟不吃香菜:【……】 祝曲祺后悔了,不该找小酒,她不添乱就不错了,能有什么好办法。 与之相反,小酒很兴奋,被祝曲祺三言两语勾起了好奇心,得不到满足不肯罢休:【采访一下,你和甲方老板之间有没有发生什么令人脸红心跳的事,速速如实招来!】 小鸟不吃香菜:【有。】 小酒暗道一声“果然”,一个劲儿地追问:【什么什么,快告诉我!】 第20章 你是梦游了吗 小鸟不吃香菜:【我一不小心把甲方老板看光了算不算?】 浮光入酒:【!!!!!】 浮光入酒:【展开说说,我要听详细版!已搬好小板凳坐等。】 祝曲祺也被她带歪了,竟真的讲了起来:【我出去给他弄吃的,进房间的时候没敲门,他那个时候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准备换衣服,然后就……emmm我不是故意的orz】 浮光入酒:【你也是好起来了,居然撞见人家刚出浴。身材咋样?】 安静了好久。 浮光入酒:【你没流量了?要不我给你充点?关键时刻你怎么掉线了。】 祝曲祺才不是没流量了,她正在脑子里描摹那些迷人的线条。 小鸟不吃香菜:【很难形容,总之身材超好!】 浮光入酒:【腹肌可以当搓衣板的那种?】 小鸟不吃香菜:【……你那形容的是蜈蚣吧。】 小酒不依不饶,祝曲祺拗不过,只好大致描述了一下:【皮肤白白嫩嫩的,紧致光滑,肌肉不是特别夸张的那种,恰到好处的线条感,你懂吧?应该很好摸,也很好埋。】 小酒脑子里有画面了,她懂,不就是薄肌吗。 薄肌确实是最高级的。 浮光入酒:【啧啧啧啧,你这个老色批。】 小鸟不吃香菜:【澄清一下,我不老。】 说她色批,她认了。色批就色批,加什么前缀,她正值大好年华,哪里老了? * 谢闻一直在昏睡中,期间有人给他打电话,他的手机在床头柜上振动,祝曲祺拿起来看,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是个“筝”字。她不知道对方是谁,未经允许不敢擅自接听,只能任由手机嗡嗡响了一遍又一遍,直至对方不再打过来。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谢闻始终没有醒来的迹象,祝曲祺有些焦灼,倒不是没有耐心等他,她答应了留下来自然会做到,不过她家还有个狗儿子要照料。 祝曲祺思来想去,给小酒发了条消息:【有空帮我遛罐罐不?】 浮光入酒:【遛罐罐?你可饶了我吧清汤大老爷,我的体力真跟不上你家那个身材壮硕的好大儿!】 小鸟不吃香菜:【我现在走不开,要是能回去也就用不着你了。】 浮光入酒:【还在酒店呢。】 小鸟不吃香菜:【嗯。】 小酒给她出了个主意:【你去抖音发个找同城大学生代遛狗的帖子,不出半小时就会有人接单,保准给你的好大儿遛得服服帖帖。】 小鸟不吃香菜:【靠谱吗?】 浮光入酒:【包靠谱的。当代大学生都是清澈愚蠢又热心肠的群体,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祝曲祺半信半疑地用抖音小号发了条找大学生帮忙遛狗的帖子,没想到真如小酒所说,很快就有人私信她。 再熬夜我是狗:【哈喽,本大学生前来自荐了!我可以代遛狗,看看我!本人非常非常喜欢小狗,有丰富的遛狗经验!随时给你repo狗狗的情况。】 毕竟要提供家庭住址,祝曲祺安全意识比较高,委婉地问了句:【请问你是哪个大学的学生?】 谁知对方直接发来了身份证和学生证的照片。 像是知道祝曲祺的顾虑,这位叫“再熬夜我是狗”的网友又发来一条消息:【等见了面,我会把身份证和学生证抵押在你那里,遛完狗狗我再去找你拿。】 祝曲祺被大学生的热情和坦诚惊呆了,看过证件信息,这人叫周齐霄,是pKU法学院的研究生。 还是她的校友呢。 再熬夜我是狗:【可以看看我首页发的视频,我帮很多铲屎官遛过毛孩子,信用评分很高。】 祝曲祺点了下这人的头像,首页果然有几十条视频,全都和狗狗有关。随便点开一个视频,是他遛一只陨石边牧,视频的结尾他把狗遛得累趴下了,狗主人叫了半天都没叫醒。 切回私信界面,祝曲祺跟对方说了自己目前的位置。 再熬夜我是狗:【快到了我给你发消息。】 * 再次收到“再熬夜我是狗”的消息时,祝曲祺瞥了一眼床上的人,悄悄地离开房间,乘电梯下楼。 夜幕已然降临,外面路灯绵延,霓虹闪烁。 在路边等了没多久,一辆出租车缓缓停下,后座的车门被推开,下来一个清清爽爽大帅哥,白色t恤外套了件衬衫,前襟敞开,蓝色牛仔裤白色运动鞋。帅哥绕到车后备箱,搬出一辆自行车。 跟司机挥手示意,等车开走后,周齐霄环视一圈,目光锁定朝他走来的女人,穿着交叉领的白衬衣,腰线掐出褶皱,搭配淡香槟色的半身裙和高跟鞋,一看就是职场女性。 祝曲祺抬手勾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发丝:“再熬夜我是狗?” 周齐霄从来不知道自己的昵称被人念出来会这么搞笑。他笑了笑,点头,没办法地承认:“我是。你可以叫我周齐霄。” “哦对,周齐霄。”祝曲祺看过他的证件。 周齐霄对流程很熟悉,从左肩上挂着的黑色书包里掏出两样证件交给祝曲祺:“你检查一下,身份证学生证和我的脸能不能对得上。” 祝曲祺依言查验一遍,确认证件都是他本人的,然后把门禁卡给他:“地址我私信发你了,我家狗叫罐罐,遛一个小时左右就可以了。路上遇到小吃摊它可能会撒泼打滚,不要心软买给他吃。捡屎袋和外带水杯在玄关柜上,出门时记得带上。” 周齐霄:“oK,记住了。” “对了,你是怎么收费的?按小时算,还是按次数算?”祝曲祺问。 周齐霄歪头,无奈一笑,单眼皮微微上挑:“免费。” “现在的大学生都这么无私奉献吗?” “我说了我很喜欢狗,遛狗本身也能给我提供情绪价值。” 祝曲祺想,什么时候小酒也能有这样的思想觉悟就好了。 不过,祝曲祺还是觉得很不好意思,毕竟是一件麻烦别人的事,她提议:“不如我请你吃饭吧?” 周齐霄看着她的脸,略一犹豫就答应了。 “你出示一下收款码。”祝曲祺已经打开了微信,做好了扫码的准备。 周齐霄不太明白她的意思,拖着上扬的调子:“嗯?不是说请我吃饭?” 祝曲祺:“转你饭钱,你可以和朋友一起吃。” 周齐霄:“……” 原来她是这个意思,周齐霄承认自己误会了。 “算了吧。”周齐霄食指抵在她手机前端,推了回去,“罐罐是吧,我去和罐罐培养感情咯,回见!” 男生长腿一跨,坐在自行车座上,脚踩在踏板上,另一只脚点地,侧着头朝祝曲祺挥了下手,脚下用力一蹬的同时,收起撑在地上的那条腿。 风吹起他的衣摆,上下翻飞,身影如一只白鸽,飞入光怪陆离的车流。 祝曲祺将视线从他身上收回,看了一眼手中的证件,笑了声,返回身后的酒店。 电梯载着她一层一层往上,回到熟悉的套房。 她想着谢闻还在睡,就没敲门,直接推门进去。 “你、你醒了?”祝曲祺眨了眨眼,惊讶地看着站在床边的人。 谢闻眼神呆呆的,似乎没聚焦,眼里看不到一丝神采。 祝曲祺脚步轻轻地走过去,握着手机的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讷讷地问:“你是梦游了吗?” 话音刚落,谢闻倾身,展开手臂抱住了她。 祝曲祺呼吸停住,眼睛都睁大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苍天为鉴,厚土为证,不是我先动的手。 第21章 真拿他当小孩哄了 谢闻略微低头,闻到她发间的淡淡香气,有些晃神。 怎么突然就抱她了? 他要是说,她出现在他眼前的那一刻,另一道意识夺去了他身体的控制权,她会信吗? 她会觉得他是个敢做不敢认的轻浮浪荡子吧? 祝曲祺没那么想,事实上她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心跳得又急又重,快晕厥了。 两个人谁都没有动,画面静止,空气都凝固。 “我……”谢闻张口又顿住,从没有哪一刻像眼下这般词穷,或许是脑子烧坏了,“我是想谢谢你。” 他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祝曲祺的大脑倒是不空白了,变成另一个极端,乱得一塌糊涂,就像老旧电视机出了故障,跳出一片密密麻麻的雪花点。 她不知该退开他的怀抱,还是维持原状:“你……你已经道过很多次谢了。” “是吗?” “对啊。”祝曲祺语无伦次,“你不记得了?” 谢闻顺水推舟地说:“可能睡懵了,总以为自己在做梦。” 梦,真是个万能的借口。 祝曲祺终于找回了一丝理智,抿着唇后退一步,再退一步,拇指指甲掐进食指侧边,提醒自己保持清醒,不要被美色迷惑得昏了头,做出错误的判断。 他睡懵了,以为还在做梦,那跟梦游也没区别了。 不是真的。 祝曲祺半天不出声,谢闻心里有点慌。他今天确实脑子不在线,醒来后没有在房间里看到她,想起她亲口说会守着他,难以形容那股落差感,好像一脚踩空了,心也跟着塌了一块。 茫然和落寞两种情绪在胸口交织,形成一种全然陌生的情绪,他正在思考该怎么定义这种情绪,她突然出现在眼前。 他急于求证她是真实的,一时没控制住自己,轻轻拥住了她。他不敢太用力,害怕她会变成泡影,就此消失。 “对不起。”谢闻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抱歉,“是我唐突了。” 祝曲祺弯了弯嘴角,大度地表示没关系,还替他把话圆得更漂亮:“你不是说想谢谢我吗,我‘切身’感受到了你的谢意。” 要她说,这份“谢礼”未免太大了,她都有点受宠若惊了。 “诶,你量体温了吗?”祝曲祺生硬地转移了话题,“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很多。”谢闻目光在她身上落定,“几点了?” 祝曲祺摁亮手机屏幕,扫了一眼:“快八点了。” “这么晚了……”谢闻低喃,看了眼落地窗,窗帘关闭,窥不见一丝外面的天色,“今天耽误了你不少时间,你快回去吧。” 谢闻目光逡巡,找自己的手机:“我让酒店给你派辆车。” “不用了,我家离这边不远。”祝曲祺说,“你还是先量一下体温吧。” 不然她离开了也不安心。 祝曲祺见他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突然想起那几通未接来电:“忘了跟你说,你睡着的时候有人给你打电话。” 谢闻已经看到了。 祝曲祺把甩过的体温计给他,见他回拨过去,她自觉退后远离。 “阿闻,你还好吗?吓死我了,怎么都联系不上……” 电话另一头是道焦急的女声,字里行间裹着浓浓的担忧。随着距离拉远,后面的话祝曲祺再也听不见。 谢闻夹住左臂,右手举着手机,声音很低,淡淡道:“我没事。” “你少来了!昨天听说你要出差,我以为你当天就回来了,今天在公司碰到邱屿,我才知道你人还在帝都,打你电话没人接,我快急死了!你怎么回事啊,往年都老实待在家,不会乱跑的。你现在怎么样?还在发烧吗?” 谢闻看一眼离自己很远的祝曲祺,英俊的面庞浮现些许笑意:“不清楚,在量体温,但我感觉没那么难受了。” “真的?没有骗我?” “嗯。”谢闻知道她担心自己,多说了两句,“看过医生,吃了退烧药,还喝了粥,睡了很长的觉,精神好多了。你应该听得出来,我没那么虚弱。” 那边的人沉默了好久,再开口时,只剩难以置信:“你看了医生?!” 以往他都不肯见任何人。包括她在内。 谢闻又瞥了一眼祝曲祺,看医生不是他的主观意愿,是她把医生带过来的。 “我这边还有点事,先不聊了。”谢闻说了结束语,不管电话另一边的人有多惊讶。 “你能有什么……” “事”字没能说出来,电话就被挂断了。 谢闻拿出体温计,自己没看,盯着那道身影:“你不过来看一眼吗?” 祝曲祺心道,他就不能直接告诉她? 她没把心里话说出来,一步一步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拿走他手里的体温计,对着光线稍亮的地方看。 低于三十八度,但还是低烧。祝曲祺眉心微蹙。 谢闻说:“明天就好了。” 他第二次说这句话了。祝曲祺看向谢闻,不太放心,但也不可能整夜守在这里。 “你一会儿记得吃晚饭,过半个小时再把晚上那顿药吃了。”祝曲祺顿了顿,不确定地问,“你知道吃哪些吗?” 谢闻想了下,说:“不知道。” 祝曲祺叹口气,从包里翻出透明的分装小药盒,把每顿该吃的药分装好,贴上标签,事无巨细地叮嘱:“吃之前看清楚,别搞错了,有的药一天两次,有的得吃三次。虽然你说明天就会好,但如果还发烧,一定要去医院看看,这种事儿马虎不得。” 谢闻盯住她的侧脸,静静地听她絮叨。 说完了该说的,做完了该做的,祝曲祺真得走了,她举起手在脸侧,左右晃了晃:“我走啦。” “路上注意安全。”谢闻送她到房间门口。 祝曲祺转过身,双手背后拎着包,面朝他倒退着走了几步:“你快回去多休息。” 谢闻勾起嘴角,她是不是忘了他刚睡醒。 高跟鞋“咔嗒咔嗒”的声音远去,渐渐模糊,最后被阻隔在套房门外。 四周陡然安静下来,空气都好似变得稀薄,原本宽敞的套房显得空荡荡。一个人身处其中,如尘埃一般。 他知道这是情绪在作祟,平时的他不这样。 谢闻在门边伫立了许久,折身回到房中,发现桌上放了几袋糖,是他中午吃过的果汁软糖,旁边还留有一张纸条。 上面的字迹潇洒飘逸,很有大家风范。 【咖啡有咖啡伴侣,药当然也得有伴侣咯!】 谢闻眉尾稍扬,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真拿他当小孩哄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铃被按响,谢闻微愣,缓缓抬起头来。他没有叫客房服务,难道是祝曲祺回来了? 第22章 我们都是沾了你的光 谢闻没有多想,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把门打开,看清门外的人,情绪瞬间回落。 “谢先生,打扰了。”是酒店的工作人员,穿着统一的制服,脸上挂着标准化的笑容,“这是您的晚餐。” 她手里端着一个刻有酒店logo的金属托盘。祝曲祺中午给他送餐用的就是这个。 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 汤底清淡,闻着却香气浓郁。 谢闻有些困惑:“我没有点餐。” “是这样的。”工作人员如实说,“一位姓祝的女士借用酒店的厨具煮好了拜托我送上来给您的。” 姓祝的女士。 只能是祝曲祺了。 谢闻诧异之余又觉得熨帖,她走之前还惦记着他没吃晚餐。明明听清了工作人员的话,谢闻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多问一遍:“这是她亲手做的?” “是的。” “她刚走?” 工作人员点了下头,补充道:“祝女士说您还在病中,让我们多加留意。您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我们。” “我知道了。谢谢。” 谢闻单手端着托盘,朝工作人员颔首,关上门,在门边呆站了几秒才往回走。碗里飘散出来的热气扑在脸上,一时间,他又觉得这套房没那么空荡了。 * 祝曲祺打了个车回家,每隔十分钟周齐霄都会给她发一张照片,实时报备罐罐的情况。 再熬夜我是狗:【罐罐拉屎了。】 照片上罐罐撅着屁股蹲在草丛中,大脑袋扭过来,冲着镜头吐舌头,一点也不知道害臊。 再熬夜我是狗:【路过烧烤摊,罐罐果然撒泼打滚了!但你放心,我没给它买,我自己买了十串羊肉,好好吃。】 照片中的罐罐躺在地上,四肢朝一个方向,耍赖皮不肯走,一副大犟种的样子。这是它的惯用伎俩,跟看到玩具缠着家长买、家长不买就倒地不起的皮孩子一样。周齐霄蹲在罐罐旁边,手握一把羊肉串,食指和中指翘起来比了个剪刀手。对比之下,罐罐的表情更显得生无可恋。 再熬夜我是狗:【终于哄好了,肯走了,给它喂了点水。】 照片里罐罐蹲坐在花坛边,一只骨节匀称的大手握着水杯,罐罐低着头,嘴筒子伸进水杯自带的凹槽里。 再熬夜我是狗:【快到你家了,罐罐目前一切安好。】 照片上罐罐翘起一条后腿撒尿,背景正是小区附近。 祝曲祺回了一条:【我也快到了,小区门口等我。】 她收起手机扭头往窗外看,夜色深浓,被五光十色的灯光点缀,小区已近在眼前。 下了车,祝曲祺一眼就看见门口的一人一狗。 “罐罐!” 祝曲祺叫了一声,狗子就跟不认识她似的,俯趴在地上,红润润的长舌头挂在嘴角喘气,眼皮子耷拉着,显得蠢头蠢脑。 周齐霄把牵引绳递过去:“估计是累了。” “今天谢谢你啊周同学。”祝曲祺从包里掏出他的证件还回去,“不然我还是给你转点辛苦费吧,我家狗比较难遛我知道。” 周齐霄笑了,撸了一把狗头:“罐罐挺听话的,哪里难遛了。行了,我该回学校了,下次有需要还可以找我。” 祝曲祺牵着狗,看他从书包侧袋里拿出钥匙解开了自行车锁,一只手握着车把,背对着她摆了摆手。 进了家门,罐罐“哐当”趴到地板上,不闹腾着玩拔河游戏,也不吵着要吃零食,两眼一闭就是睡觉。 要不是鼾声如雷,祝曲祺都怀疑它没气了。 祝曲祺打开支付宝,给谢闻发了一条自己已平安到家的私信,丢开手机,去厨房准备晚饭。 * 隔天去公司后,祝曲祺又给谢闻发了条消息,问他退烧了没有。 祝曲祺收获了一张照片。 拍的是一支体温计。 祝曲祺两根手指划拉屏幕放大细节,看清了水银柱的尽头指示的刻度,三十六度四。 体温总算正常了。祝曲祺松了口气。 “哎哎哎,小祝,你听说了吗?云澜集团的谢总今天来咱们公司。”手臂被轻碰了几下,祝曲祺放下手机,侧过头去,对上赵苒苒那张兴味颇浓的脸,“刚刚黄总把财务总监、法务总监、人事总监、市场总监拉去开会了。” “我知道啊。”祝曲祺说,“前天还是我去机场接的人,我跟你说过了。” “哎呀,这不是重点啦。”赵苒苒手挡在嘴旁,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这位谢总可神秘了,听说人长得特别帅,是不是真的?” 整个秘书办里只有祝曲祺见过谢闻本人,赵苒苒只能找她确认。 说起这个祝曲祺就来劲,她不吝夸赞:“岂止是帅,那张脸简直惊为天人!我发了张谢总的侧脸照给我朋友,我朋友都怀疑是我AI合成的。” “这么夸张?!”赵苒苒没控制住,一下子拔高了音量,反应过来后赶紧捂嘴,含糊道,“等等,你是怎么拥有谢总侧脸照的?” 糟糕,不小心说漏嘴了!祝曲祺抿唇,露出个一言难尽的表情。 这件事说来话长…… 祝曲祺沉默不言,赵苒苒正要追问,边上突然站了个人,她及时止了声,抬起眼往上看,撞上一双温柔含笑的眼睛:“纪泽,你干吗?吓死人了。” 纪泽把背在身后的手拿到前面来,手指勾着小纸盒的提手,放到她面前的桌上:“苒姐,你最爱的提拉米苏。” 赵苒苒很意外,张大了嘴巴,半晌才开腔:“你这……啥情况啊?跟小祝一样买刮刮乐中大奖了?” “不是。”纪泽笑了笑,解释了一堆,“我家附近新开了一家甜品店,还挺火的,每天好多人排队,听说还有网红来探店打卡。今早开车路过,刚好没什么人排,门口的小黑板上还写着打折,我就买来给大家尝尝。” 说话的时候,纪泽的目光不时瞥向祝曲祺,另一只手拎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粉色纸盒给她:“这是米香流心巴斯克,你喜欢的。” 祝曲祺扫了一圈,除了她和赵苒苒,别的工位上也有。 赵苒苒眼珠转了转,领会到了纪泽的意图,朝祝曲祺挤眉弄眼。 还看不明白吗? 纪泽这是为了送你小蛋糕,又担心你会拒绝,连带着请了整个办公室的同事。我们都是沾了你的光! “谢了。”赵苒苒冲纪泽一笑,“我就不客气了。” 纪泽只看着祝曲祺,目光一瞬不瞬。 祝曲祺默了默,跟着说了声“谢谢”。其他人都接受了她的好意,她也不好不给面子。 “不客气。”纪泽开心地笑了起来,“你要是喜欢吃,我以后经常给……帮你买。” 闻言,赵苒苒耸了下眉,又对着祝曲祺挤眼睛。 祝曲祺心想,哪还需要她提醒,她早就看出纪泽的心思了,最近是越发明显了。 小酒还说我对感情迟钝呢,我这不是挺敏感的。 纪泽走后,祝曲祺支着下巴叹气,一偏头,竟从玻璃门上看见了谢闻那张清隽的脸,表情沉静、冷漠。 第23章 我从小就没老公 不止谢闻一个人,他身后跟着黄郴,还有华砚的一众高管,个个都比谢闻年长,却簇拥着他。 谢闻驻足,其他人也驻足停留。谢闻侧头望向秘书办,其他人虽不理解,也都跟着往里看。 没瞧出什么名堂。 “谢总?”黄郴率先开口,态度恭恭敬敬,“可是有什么指教?” 黄郴觉得,大概是因为谢总刚来帝都水土不服大病一场,心情受到影响,整个人的气场尤为冷冽,顶着一张冰雪般冷峻的脸,叫人不敢直视。 谢闻敛睫,沉吟了下,问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贵公司可有禁止办公室恋情的规定?” 黄郴:“?” 一众高管:“???” 黄郴脑筋转冒烟了也不明白谢闻这话究竟有什么深意,难道“办公室恋情”也是此次考察标准之一? 黄郴思考一番,斟酌着用词,谨慎回答:“那倒没有。”事实上确实没有这项条例,他多有诚意啊,根本不屑撒谎,“我们公司还是非常有人情味儿的,也很人性化。” 谢闻:“那我建议加上这一条。” 黄郴:“……” 完了,答错一题。 * 转眼到了周五,祝曲祺收拾收拾,准备迎接周末。 下班后,她收到小酒的消息:【带上你的故事,出来喝酒,老地方。】 所谓的老地方,是小酒一美女朋友开的酒吧,名字叫“星期三”。祝曲祺第一次去就觉得这是个好名字。 都说过了星期三,不愁星期天。 小鸟不吃香菜:【等我回家遛个狗先。】 浮光入酒:【真是句句话不离你的好大儿。】 祝曲祺遛完狗换身衣服赶去酒吧,小酒已经喝上了,嘴巴咬着吸管,跟隔壁桌的帅哥调笑,眼睛笑得只剩一条缝。 真正的夜生活还未开始,酒吧里不算热闹,卡座稀稀拉拉坐着一些人。头顶灯球旋转,幽蓝的光海水般泼洒下来。 祝曲祺放慢脚步,停在吧台前,唯恐打扰了小酒的好事。反倒是小酒,看见了她,冲她招手:“这里!” 祝曲祺这才迈开步子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先说好,我可没有故事讲给你听,答应赴约纯粹是想来放松一下。” 小酒递来酒单。 祝曲祺点了杯龙舌兰日出,几样小食。 “怎么没有故事啊。”小酒撞了撞她的肩,挑起眉梢,红唇一张一合,吐出两个字,“谢闻。” 祝曲祺扶着额哭笑不得,她就知道小酒要提这个人。 “能说的都跟你说了。”祝曲祺靠着卡座高高的靠背,双臂环胸,侧着脸看她,“他生病那晚过后,我们就没交集了。人家是日理万机的大总裁,哪那么多时间给我这小人物。” 也不对,谢闻生病第二天,他们在公司见过,仅仅是隔着玻璃对视了一眼,并未说上话。 小酒拿开吸管,对着杯口喝了口:“你到底是不是喜欢他?” 祝曲祺被口水呛到,咳了声:“你能别这么直接吗?” 小酒听从她的建议,改换一下说辞:“你对他心动了吗?” 祝曲祺:“……” 祝曲祺掐着她的脸说:“你一个月心动八百回,也没见你怎么样。”她说着,大拇指往外一翻,指着隔壁桌的寸头帅哥,“你刚刚不就对人家放电来着?然后呢?没然后了吧。” 小酒没话说了。 心动很正常,能让她采取行动的却没几个。 正好服务生端来祝曲祺点的酒,还有薯条、蓝鳍金枪鱼塔可、盐酥鸡,坚果。 祝曲祺举起酒杯:“来,碰一个。” 小酒照做。 两杯漂亮的鸡尾酒相碰,祝曲祺拍了张照片,简单修了修图,发到朋友圈。 几口酒下肚,祝曲祺自己倒是提起谢闻了,一边说一边痴笑:“你是没见过他,他那个腿是真长,比我命都长,脖子以下全是腿,像那个鸟。” 小酒:“哪个鸟?” “我想想啊。”祝曲祺撑着脑袋,一字一顿地说出全称,“黑、翅、长、脚、鹬。” 小酒没听说过这种鸟,单从名字里有“长脚”两个字就可见一斑。她去搜了下网图,出来一堆照片。 小酒:“……” 小酒嘴角抽了下:“你的甲方爸爸知道你在背后这么形容他吗?” 这种鸟长得就像长长的两根树棍子上插着身体,走路跟踩高跷似的。 祝曲祺竖起食指晃了晃:“我这是夸他。” “行行行,我相信你是夸他。”小酒说,“那张脸,再搭配那个身材,代了代了。” 祝曲祺深以为然地重重点头:“是吧,你也觉得帅die了。” “我是说,可以代入我写的那些霸总小说男主了!”小酒话锋一转,笑得暧昧,“怪不得你见过他以后一个晚上连着做两个春梦,搁谁谁不臆想。” 祝曲祺皱着眉头“啧”了声,狠狠掐了一把小酒的手臂:“不要再提这个了。” 小酒被掐得吱哇乱叫,捂着手臂搓了搓:“你真下狠手啊。” 祝曲祺捏了根薯条,蘸上蜂蜜芥末酱:“你再说一句我就走了。” “好,我不说了。”小酒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话锋又一转,开启鼓舞模式,“小鸟,要不你试着追一下?” 祝曲祺瞥过去一眼,脸上写着“你要不要听听你在大放什么厥词”。 小酒双手合十,已经开始幻想了:“追上了记得请我近距离围观,我积累一下写作素材,毕竟你俩的初遇就挺有小说氛围的。虽然吧,总裁和秘书的组合总被人诟病,但你们不一样!你们是甲方总裁和乙方秘书啊,一听就好磕,嘿嘿。” 祝曲祺被雷到了:“……真是狗改不了磕cp。” 联想到小酒过去磕的那些cp无一例外全都be了,祝曲祺赶紧给她的乌鸦嘴施加一层好运魔法。 “不过,我祝你这次磕到真的。” 小酒闻言立刻斜乜她一眼,露出奸计得逞的坏笑:“小鸟老师,你终于承认了!” 祝曲祺也不遮掩了,搂着她的肩大放厥词:“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老公,缺的就是这一款。” “穿件衣服吧你!” 小酒笑骂一句,视线倏地一顿,缓缓瞪大眼,定定地看着祝曲祺身后:“小鸟,我怎么觉得那个人长得那么像你给我看的照片?” “什么照片?”祝曲祺一根接一根吃着薯条,眼都没抬,浑不在意。 小酒说:“你的甲方老板。” 第24章 我这就去追他 一根薯条掉在桌上,祝曲祺的手悬在半空,不敢回头,吓得声音都抖了:“你、你别吓我。” 她努力回想刚刚和小酒聊了些什么。 被谢闻听到她就死定了。 “我不知道呀。”小酒事不关己地吃着盐酥鸡,声音含糊,“我又没见过谢闻本人,仅凭一张侧脸照,哪能准确判断?你自己看看是不是。” 祝曲祺一脸生无可恋,扁着嘴,要哭不哭地说:“我不敢。” 小酒捧住她的脸,强行转了个方向。 祝曲祺紧紧闭上眼,只要不睁开就不用面对现实。 “小鸟老师,你争气一点!”小酒鼓励她。 祝曲祺摇头,争气是什么,没听说过。 “好了,不逗你了,我跟你开玩笑的。”小酒语气轻松,笑嘻嘻地说,“你怎么还当真了,也太好骗了。” 祝曲祺怔忪了几秒,提了口气才敢睁眼。 场子热了起来,过道里人来人往,穿衬衫黑马甲的服务生穿梭其中,耳边是重金属摇滚,彩色光束掠过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很难看清。 祝曲祺屏着呼吸,目光从那些面孔滑过,每一张都不是谢闻。 他颜值那么顶,堪比建模脸,就算是扔进人山人海里,想要找到也并不困难。祝曲祺找了好久,眼眶都酸了。“ “别找了。”小酒拽了一下她的手臂,拉回她的思绪,“我说了我是逗你玩的,我没看到谢闻。” 祝曲祺呆呆地看着她,几秒后,突然爆发了,圈住她的脖子锁喉:“你个混蛋,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你有那么怕他吗?”小酒边笑边躲。 两个女孩子在卡座里闹作一团,疯够了才双双停下,各自整理仪容。 祝曲祺一口气喝完杯子里剩下的酒,被激将法刺激得热血涌上头,豪气万丈道:“我怕他?我才不怕他。你等着吧,我这就去追他,追到手了吓死你。” 小酒无话可说,比了个大拇指。 祝曲祺挑眉:“怎么,你不信?” 小酒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信,我可太信了。” 你有这个胆子干什么都会成功的。说实话,你这样我都有点害怕了。小酒咬着盐酥鸡,默默地想。 祝曲祺觉得她在撒谎,她根本不信。 “我就要追。”祝曲祺一遍遍强调,“就、要、追!” 小酒耐心告罄,白眼一翻,说:“你跟我说有个屁用,有本事冲去谢闻面前放话啊。” 祝曲祺蔫了,两手捧住脑袋,手指按压太阳穴:“别急,我在制定计划。” “友情提醒一声。”小酒趴在她耳边说,“谢闻是你的甲方老板,不是等待你亮灯的心动男嘉宾。” “甲方老板”四个字如雷一般劈在祝曲祺脑门上,她打了个哆嗦,突然清醒过来:“我宣布,计划取消了。” 小酒:“???” 小酒搞不懂祝曲祺的脑回路:“不是,放弃得这么快吗?不挣扎犹豫一下?” 祝曲祺嚼着薯条,慢悠悠地说:“没办法,我们打工人就是比较现实。” 小酒懒得反驳她,她算什么打工人,当秘书纯属玩票性质,据说是被她爸爸强制塞进华砚的。秘书的外皮一脱,她不就自由了,想那么多干什么。 * 谢闻盯着那条朋友圈看了好久,认出其中一只手是祝曲祺的,她食指上戴了枚金色素圈。另一只手比她的大了一圈,是男人还是女人? 通知栏弹出一条消息。 梁:【我才知道你来帝都了,要不要出来聚一下?】 谢闻下意识想拒绝,想到那条朋友圈,他改变了主意:【你知道哪家酒吧的名字带了“星期”两个字?】 在那张照片里,桌上压着一张酒单,最上面一行露出了“星期”两个字,剩下的字被酒杯挡住了。 星期几? 梁:【受什么刺激了,你不是不喝酒吗?】 谢闻没回他。 梁:【约酒的话就算了,我明天有病人预约,不能饮酒。】 谢闻:【周末还有预约?】 梁:【我们打工人是这样的:)】 谢闻退出了聊天界面。过了好一会儿,对面似是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遗漏了一个问题,给他解答:【我知道有家酒吧叫“星期三”,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个人建议,你酒量一般,最好不要单独饮酒。】 谢闻在地图上输入“星期三”,显示离他住的酒店十公里。 他对镜整理衬衫领口,拎起沙发靠背上搭着的西装外套,匆匆走出套房,停在电梯前。 * 周六,祝曲祺照样起得很早,带着罐罐在外面多遛了一会儿。 昨晚临睡前给电饭煲预约了煮粥,祝曲祺回到家就能吃上糯糯的八宝粥。她盛出来一碗晾着,煎了一盘饺子,粥刚好入口不烫。 不必急着去上班,祝曲祺慢吞吞地吃着早饭,一边对着平板看剧。 吃过早餐,祝曲祺把碗筷丢进洗碗机,撸起袖子开始做小狗饭。牛肉、鸡胸肉、鸭肉、西兰花、胡萝卜、红薯、南瓜按照配比制作,多余的分装好冻进冰箱里。 眼看到了约定的时间,祝曲祺换上外出的衣服,给罐罐扔了个牛膝骨让它慢慢啃,她拿着车钥匙出门。 昨天晚上和小酒分别时,她说为了给下本书积累素材,准备报个拳击课,已经看好了拳馆,就在她们两个住的小区之间。 小酒软磨硬泡要她陪同,还忽悠她,学点拳击技能,以后遇到紧急情况,比如骚扰、抢劫之类的,还能保护自己。小酒自知这话不好听,自己打了下嘴,补了句,当然了,我希望你永远不会遇到这样的事。 祝曲祺心软,再加上周末确实没什么事,便答应了她。 结果呢,她到拳馆等了半天,小酒还没来。她已经迟到四十分钟了! 祝曲祺气不过,在朋友圈里挂了小酒,列出她的罪行。 小鸟不吃香菜:【某人!我就不提名字了!主动约人还放鸽子!强烈谴责!!!】 配上一张拳馆招牌的图片。 小酒最近在为新书做准备,没有连载,八成是睡过头了。祝曲祺决定不等她了,先一个人去上体验课。 她向来是个执行力强的人,一旦决定的事就会立马去做。 祝曲祺咨询了拳馆的工作人员,不一会儿就给她配了个教练,一米八的高个子,身形健硕,对着祝曲祺点头,做自我介绍:“你好,我叫樵风。” “乔峰?”祝曲祺肃然起敬,“那你一定很能打。” 教练:“……” 像是对这样的场景见怪不怪,教练的表情带着点认命的意思,细看,还能找出一丝无奈:“刘海砍樵的樵,风雨的风。” “哦哦。”祝曲祺表露出些许尴尬,笑一笑,“不好意思。” “以前学过拳击吗?” “没有,纯新手,今天是第一次尝试。如果体验还可以,我就考虑报名长期练了。” 教练拿来一双拳击手套递给她,教她穿戴的方式,他自己也戴好了手套,然后指了指自己的面门:“来,过来打我。” 祝曲祺:“???” 这、这不太好吧,无冤无仇的。 第25章 我家里着火了 祝曲祺迟迟不肯出手,教练一手撑着腰,歪头看她,耐心十足地等待。 祝曲祺戴着拳击手套的两只手对着碰了碰,发出“嘭嘭”的声响,舔了下唇,还是不敢出招。她耷拉着肩膀,有些泄气:“教练,我觉得这样真的不太好,我把你打伤了怎么办?” “你在怀疑我的水平?”教练哼了一声,语气狂妄,“别说打伤我了,你要是能把我打着了,我就不可能在这里当教练。” 祝曲祺深吸了口气,心说这都是你逼我的,不要怪我。 “教练。” “啊?又怎么……” 祝曲祺出其不意,给了他一拳,正好打中他的下巴。 只听见一声巨大的“嘶”声,出自于樵风之口。 紧跟着,樵风捂着下巴皱着眉,不停地呼痛。 “嘶——嘶——嘶——” 不知道的还以为拳馆里头进了条大蟒蛇。 祝曲祺吓得往后蹭了一步,见教练半天不说话,她又往前挪了两步,胖乎乎的手套挠了下头:“教练,你没事吧?” 几分钟前才放出狠话说“别说打伤我了,你要是能把我打着了,我就不可能在这里当教练”的教练被打蒙了。 “你这人……”教练气极反笑,“动手之前怎么不打声招呼啊?” “我打招呼了啊。”祝曲祺很无辜,小声替自己辩解,“我出拳之前不是喊了一声‘教练’吗?你还回应我了。” 教练:“……” 他哪知道那是她出招前的预警,他以为她又有一堆顾虑要问。 祝曲祺继续小声叨叨:“而且,我学拳击是为了打架的时候有能力自保,打架就是要攻其不备啊,我总不能每次出拳之前都跟对方大喊一声:嘿,我要打你了,你准备好了没有!” 教练对她这一番说辞心服口服。 他竖起大拇指:“你是这个。” 教练是个大度的人,没跟祝曲祺计较,况且也确实没伤多严重,她力道不大。他揉了揉下巴,摆正了教学的态度:“现在教你一些基础动作,前期就是反复练习,往死里练习,只有基本功扎实了,才能考虑实战。” 祝曲祺听得认真,学得也认真。 教练见她不是来玩玩的,每次出拳都有模有样,很快领悟到要领,打得越来越好。 遇到这样肯好好学的学员,教练自然是无比欣慰:“注意腰部的核心,肘关节垂直于地面,不要塌下去,转胯发力。对,你做得很好,再练一组……” 来电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了教练的教学,他扯下一只手套夹在臂弯里,弯腰从墙边的椅子上拿起手机。 邻居打来的电话。 樵风皱了皱眉,接了起来:“喂?什么?我家里着火了?!” 樵风嗓门一下子大起来,祝曲祺听得一清二楚,停下动作,喘着粗气看向他。 “打119没有啊我的天!”教练原地踏步,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我孩子还在家呢!” 教练挂了电话,匆匆忙忙跑到祝曲祺跟前,语气很急:“抱歉,我家出了点状况,我宠物还在家里,我得赶紧回去!” 原来他说的“孩子”是宠物,祝曲祺理解,她自己也养宠物,每次出门都会仔细检查一遍家里的水电燃气,生怕出意外。 “你快去吧。”祝曲祺挥手,“不用管我,我自己先练着。” 教练扔了拳套,抄起背包往门口跑,嘴里嚎叫:“我的龟儿子,等着,爸爸来救你了!” 祝曲祺:“……” 他的宠物是乌龟? 球鞋在地板上摩擦出尖锐的声响,教练猛地在门边停下,回头看祝曲祺,缓了口气,说:“现在没空闲的教练带你,不过刚来了个很牛的学员,也很专业,你跟那边的工作人员说一声,让那学员陪你练会儿。初期动作不标准很容易拉伤身体。” 祝曲祺被教练认真负责的职业精神感动到不行,催促道:“教练,你就别操心我了,赶紧走吧!” 教练再没说别的,一眨眼跑没影了。 祝曲祺摘了拳套,从储物柜里扯出自己的运动包,拿了瓶水,边喝边看手机。 小酒这个鸽王到现在都没回她的消息。 祝曲祺忍无可忍,打了通电话过去。 铃声响了好久,快结束时才被人接起。 “陆岁晚!”祝曲祺喊了小酒的本名,控制不住咆哮,“我请问你人呢!来的路上掉水沟里了?!” 电话里传来一声模糊的嘟囔,祝曲祺压根儿没听清她说了什么,但是得到了一个事实,小酒还在家里睡觉。 祝曲祺的火气蹭蹭往上窜。 等了好一会儿,放人鸽子的家伙才拖拖拉拉地说:“对不起,我来不了了。昨晚出版编辑敲我,我才想起来我还欠了一篇实体书的番外。趴在电脑桌前写了个通宵,现在头好痛,爬不起来了……” 祝曲祺:“……” “我错了。”小酒吸了吸鼻子卖惨,“呜呜呜,我人美心善的小鸟老师会原谅我的对吧?对。” “话都被你说了我说什么。”祝曲祺摇了摇头,“算了,你睡觉吧。” “我明天一定陪你去。”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祝曲祺对她不抱希望。 挂断电话,祝曲祺把手机放回包里,安静喝水。 “祝曲祺。” 一道熟悉的男声倏地在耳边响起,祝曲祺被呛到,喷了口水出来,捂着胸口咳得脸都红了。 “对不起,我吓到你了。”一只白皙瘦长的手伸过来,捏着片纸巾递到她面前。 祝曲祺接过纸胡乱擦了擦嘴边的水渍,扭头看向来人。他穿着宽松的黑色休闲装,肤色是一如既往的病态的苍白,手里拿着一双红色的拳击手套。 “你、你怎么……”祝曲祺惊得不会说话了。 太巧了,谢闻怎么在这里? 他还没回沪市? 视察工作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听黄总讲,此次会面洽谈得十分顺利,除了一个“办公室恋情”的规则有点小问题,其他各方面都令谢闻满意,谢闻的意向也很明确,只差最后一步签合同。 谢闻等了一会儿,没听见下文,好笑地问:“你要说什么?” 心里有太多疑问,祝曲祺忍住了,她的身份不适合打听甲方老板的行程:“没什么,就是很惊讶在这儿见到你。” 她四下扫视,不远处站着个拳馆的工作人员,是最初接待她的那一位。她又看了看谢闻,结合教练临走前的话,倒吸了口气:“等一下,教练说的那个很牛很专业的学员不会是您吧?” 让谢闻陪她练拳击? 光是想象一下她就打退堂鼓了。 “拳套戴好,来吧。”谢闻的话间接承认了他就是那个很牛很专业的学员,“自由搏击和拳击我都练过多年,陪你练还是绰绰有余的。” 祝曲祺:“……” 还真是他。 祝曲祺瞅着眼前金尊玉贵的男人,合同还没签,她万一失手把人打坏了怎么办?她黄叔会杀了她吧。 第26章 影响男人的尊严 “我就不浪费你的时间了。”祝曲祺干笑着婉拒甲方老板的好意,“我自己多练一会儿右直拳,左摆拳。教练说了,打好基础很重要。” 祝曲祺磨磨蹭蹭戴好拳套,回到之前宽敞的场地。 谢闻跟着她,在她出拳的时候,跟教练一样,帮她纠正动作,语气温柔耐心。 祝曲祺能感觉到,他确实很专业,也是发自真心陪她练习,没有一丝一毫甲方老板的架子,慢慢地增长了她的信心。 一同增长的,还有她的胆子。 “要不咱俩对战吧。”祝曲祺提议。 总对着空气打没什么意思,她都有点无聊了。 谢闻上下打量她,差点笑出来:“你要跟我对打?” “有什么问题吗?”祝曲祺先跟他讲好,“不过,咱俩的身高差在这儿摆着,何况你是专业的,我才刚学,你……手下留情。” 谢闻点了点头,听之任之的模样:“行吧。” 祝曲祺有些迟疑,她怎么从谢闻的话里听出来几分勉强的意味? 细想一下,他会有这样的反应也正常。她从入门到现在满打满算就一个小时,在他这样的高手看来,她的实力就相当于幼儿园没毕业的小朋友。 武林高手一般都不屑于和刚出新手村的菜鸡比划。 “你别小看我,虽然我拳击基础练得不怎么样,实战我不一定会输。”祝曲祺昂着头,挺起胸脯,“我刚还打了我教练一拳,给他打得嗷嗷叫,不信你去问问,他下巴到现在还红着。” 教练正赶回家救火,突然打了个喷嚏。 “没有小看你。”谢闻垂眼,慢条斯理地戴上拳套,绑好腕部的魔术贴,稍稍调整了下,“可以了。” 祝曲祺摆好了出拳的预备姿势,谢闻忽然叫停:“稍等一下,你多绑几个护具吧。” 他有点担心自己没轻没重,会伤到她。 祝曲祺也没逞强,老老实实地戴好护腕、护肘、护膝,原地蹦了几下:“来吧。” 谢闻是位优秀的对战搭档,一直收着动作,引导祝曲祺出拳,不时出声提点几句。 两人打得有来有往。 祝曲祺出了一身汗,脸上浮起一片红晕,汗水将脸侧的头发都浸湿了。谢闻倒没出什么汗,那张脸依旧清爽干净。 打着打着,祝曲祺被激起了胜负欲,忘了对面的人是谁,什么谢闻,什么甲方老板,她只知道那是对手。 为了赢,她把拳击要领统统抛到了脑后,踢腿、顶膝,一通乱打。 谢闻看着眼前这个小疯子,有些哭笑不得,嘴角刚扬起来,祝曲祺一拳扫过来,击中了他的…… 嘴角的弧度僵住,谢闻拧起了眉,冷汗热汗交替,很快布满了整个额头,他怔怔地望着祝曲祺,眼里除了难以置信,再没别的情绪。 祝曲祺冲上脑门的热血极速冻住,脸上的血色顷刻间褪得干干净净,白着一张脸看向谢闻,刚刚她打到的部位是……两腿之间。 祝曲祺:“!!!” 脸色顿时又白了一分,祝曲祺顶着微微凌乱的头发,不知所措地左看右看,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谢、谢总。”祝曲祺声音抖得厉害,“你……怎么样?没、没事吧?” 她终于找回了被自己丢到九霄云外的理智,对面的人不是她要打败的对手,是谢闻,是她该供起来的甲方老板! 谢闻喘了口气,像在忍耐着什么,嗓音低哑:“不太好。” 祝曲祺:“……”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祝曲祺赶紧摘下拳套扔到一边,顾不上擦脸上的汗,打开储物柜拿上运动包:“走,我送你去医院。” 她真是个全自动闯祸机,继撞了甲方老板的车之后,现在又疑似葬送甲方老板下半辈子的性福。 * 祝曲祺把车开过来,等谢闻坐好,愧疚地说:“谢总,你要是真出了什么问题,我是不会逃避责任的。你放心,我会负责到底,你别害怕。” 谢闻有点想笑,他没有害怕。 “你打算怎么负责到底?”谢闻压着声音,让人听不出情绪。 祝曲祺回答不上来。 谢闻却不打算就此放过她,拖着尾调:“不说话是几个意思?” “我……我是说,后续如果需要治疗,我会支付全部的费用,尽心尽力照顾您,直到您痊愈为止。”祝曲祺抿了抿唇,接着说,“比如,要喝什么补药补汤之类的,我绝对亲力亲为,不会假手他人。” 谢闻:“……” 火急火燎赶到医院,祝曲祺脑子凌乱,东边晃一下西边晃一下,最后向谢闻求助:“这种情况该挂什么科啊?” 谢闻面无表情。 祝曲祺跑去咨询台问了一下,挂了男科。 男科……? 两个字在祝曲祺脑子里无限放大,她看了看身后谢闻那张引人注目的帅脸,罪恶感前所未有的强烈。 万一谢闻生殖方面真出现障碍了,她该怎么赔。 把命赔给他都不知道够不够。 祝曲祺从包里摸出一个白色的一次性口罩递给谢闻:“谢总,你戴上吧。这年头出门在外没什么隐私可言,万一被拍了照片发网上,再被人认出来,看到你出入男科,以为你不举或是怎么样,很影响男人的尊严。” 谢闻:“……” 谢闻低眼,差点气笑。 他出入男科是因为谁? 谢闻最终什么都没说,接过口罩,拉开两边的细绳挂在耳朵上,捏了捏鼻梁上的铝条,使其服帖。 一整条走廊上都是男性,祝曲祺身处其中,有种被当成大猩猩围观的荒诞感。 你们的女朋友或老婆不陪同看病吗? 转念一想,这种有损男性尊严的病症一般人都不愿意让伴侣知晓得过于详细。甚至一部分男人碍于面子根本不会来医院检查。 她身后的谢总就不一样了,直接大剌剌地过来了。要不是她考虑周到,提醒一句要他戴个口罩,他压根没意识到他接下来要干什么。 放眼望去全是男的,谢闻摸了摸眉尾,替祝曲祺着想:“你去外面等吧。” “不行。”祝曲祺大义凛然道,“我造成的问题我得认真处理。” 谢闻默叹一口气,她再怎么坚持,等会儿还是得请她出去。 进了诊室见到医生,祝曲祺比谢闻积极多了,凑到前面去描述患者受伤的原因:“我练拳击的时候不小心打到了,我感觉力道还不小。”她咽了口唾沫,紧张兮兮地问,“您看他怎么样?” 医生摇摇头:“不好说。” 祝曲祺的小心脏颤了颤,声音也跟着颤了颤:“怎、怎么就不好说呢?” 第27章 你是他老婆 医生打量了一番患者本人,对方淡定得像是来他的诊室参观的,而后将目光落在比患者本人还紧张的女人脸上,说:“因为还没做检查,不好判断。” 祝曲祺:“……” 祝曲祺的心情不是坐过山车能形容的,坐过山车好歹有个过渡区,她是坐跳楼机,直上直下,没一点缓冲。 要了命了。 偏偏她还不能抱怨什么。 祝曲祺连连点头:“哦,对,还没检查。” 医生看着她笑出了声:“你是他老婆?” 祝曲祺的心“咚”的一声,就像被人敲了一鼓槌。她知道谢闻就在自己身后,两步远的距离,但她不敢回过头去看他,尽管他只露出一双眼睛。她红着脸摇头:“不是。” “女朋友?” “不是不是。” 祝曲祺有些恼了,这个医生怎么回事,干吗问这些跟病症无关的问题。 医生高抬一只手,指向诊室的门:“可能得麻烦你先出去。” 祝曲祺:“……” 祝曲祺捂了捂发烫的脸,她真是昏了头了,医生要给谢闻做检查,她怎么能留在现场,难道要旁观吗? 祝曲祺低着头往出走,尽管很难为情,她还是瞥了谢闻一眼,他露出来的眼睛里潜藏着薄笑。 他是不是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叫她去外面等。 祝曲祺快速扭过头,拉开诊室的门出去。 外面几个男患者等着叫号,探头探脑顺着敞开的门缝往里看。祝曲祺反手关上门,阻隔了他人窥探的视线。 “哎,美女,你家这位是什么毛病啊?”有个话多的男患者小声打听,“功能减退?功能障碍?阳痿?早泄?还是射……” “你管太多了吧。”祝曲祺没好气道。 “我就随便问问。”那男的讪讪一笑,“看你家男人年纪轻轻,个高腿长,身形挺拔,没想到那方面不……” 祝曲祺当然是毫不犹豫地选择维护甲方老板的名誉,照着男人的话反击:“别乱猜了!我家男人好得很!那方面没有任何功能问题,也没有阳那什么早那什么,你该操心你自己!” 噼里啪啦怼完,祝曲祺憋在胸口里的那口气总算排了出去,舒畅不少。蓦地,一旁诊室的门被拉开,谢闻走了出来。 怎么这么快就看完了? 祝曲祺立刻又紧绷起来,心虚地瞅了他一眼,不确定他听到她说的话没有,听到了多少。 谢闻目光沉静,久久凝视着她。 祝曲祺实在看不穿他的想法,心跳如擂鼓,愈发没底,动了动脑筋,想办法揭过这一茬:“医生怎么说的?” 谢闻清秀的眉目略微松动,声音闷在口罩里,有些沉:“还行。” 祝曲祺有点茫然,还行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她纠结一番,试探着问出口:“需要吃药,或是其他的治疗手段吗?” 谢闻又用那种很深沉的眼神望着她。 祝曲祺心慌气短地解释:“那个,我说过,我会负责到底的,医药费我都包了,所以我得问清楚。” 谢闻哼笑一声:“祝曲祺,你中的一百万大奖扣除税费、赔给我的修车费,还剩多少?” 祝曲祺迟钝地“啊”了声,暗暗嘀咕,怎么连甲方老板都知道她刮刮乐中大奖的事。是黄总跟他提过吗? “这一点你不用担心。”祝曲祺说,“我不差钱儿。” 谢闻接不上话。 祝曲祺陪着他往电梯口走,靠近一些,低声说:“谢总,你别因为我是女孩子就不好意思跟我说,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你只有跟我说了,我心里才有个底,不然我总觉得不踏实。” 谢闻无可奈何,深深吸了一口气:“医生说得看后续的反应。” “什么反应?” “……” 祝曲祺突然悟过来,慌里慌张地撇开脑袋,闭紧了嘴巴。 进到电梯里,人多得没处站,谢闻绅士地伸出了手臂,帮她格出一块相对舒服的区域,不至于被别人挤到。 祝曲祺微微仰头,距离近得只差一点点就能碰到他的下巴尖,她敛了敛呼吸,紧闭的嘴巴张开,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要不我们明天换个专家号再看看吧。今天时间太匆忙了,只能预约到普通门诊。” 谢闻神色一顿,怀疑自己在她眼中已经被贴上了“明明不行还死要面子”的标签,忍了忍,唇齿间挤出来两个字:“……不用。” “真不用吗?”祝曲祺试图劝说。 再次开口,谢闻已是咬牙切齿:“真、不、用。” * 送谢闻回酒店的路上,祝曲祺不停地跟他道歉,想起来就说上一两句。 谢闻起初还不动声色,后来就有点吃不消了,犹如孙猴子听紧箍咒。 “我没怪你。”谢闻已经摘了口罩,浅露笑意,宽慰她焦灼不安的心,“不用太自责。” “自责还是要的。”祝曲祺小声说,“是我热血上头没分没寸害你受了伤,我是大罪人。” “本来就没什么事。搏击过程中出点小状况在所难免,你不必紧张,也不要再跟我道歉了。” 祝曲祺感动得眼眶都有些热,她闯这么大祸,谢闻居然一点不怪她,还反过来安慰她,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 “谢总,我会早晚点三炷香,感谢你的大恩大德!”祝曲祺一激动,声音都拔高了几个度。 谢闻轻咳,面上多了一丝不自然:“不必了。” 前方红灯,祝曲祺停下车,瞥了他一眼,心想他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我的意思是早晚三炷香供奉菩萨,保佑你大吉大利。”祝曲祺解释,“不是供奉你。” 谢闻沉默,三秒后,没忍住笑了起来,纯属是被她讲话的方式逗乐。 跟她待在一起,总是很容易被感染,生出许多曾经拥有后来丧失的情绪感知。 车停在酒店门口,祝曲祺要下去送他,被谢闻阻拦:“你忙前忙后辛苦了,今天周末,早点回去休息吧。” 祝曲祺欲言又止:“那……你有任何不舒服,记得跟我说。我的电话你有吧?” “嗯。”谢闻迈出一步,停了停,回过身来从车窗望进去。 祝曲祺立刻打起精神,两手扒着车窗边缘,睁大双眼,等待甲方老板的吩咐。可是下一秒,她听见谢闻轻声问:“你明天还去拳馆吗?” 祝曲祺想都没想就说:“去啊。” 谢闻走了很久,祝曲祺还呆坐在车里,思考他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第28章 谢总这是气疯了吧 谢闻回房间先洗了个澡,换上一身商务装,从冰箱里拿了瓶水喝,见时间快到了,打开笔记本电脑开起了视频会议。 零零总总的事情一忙就是三个多小时。 饭没吃上一口,恰逢邱屿从沪市飞来,找他汇报工作。 说到一半,被门铃声打断,邱屿话音停下,替谢闻前去开门。 门外是酒店的工作人员,拎着个白色的保温桶,微微一笑:“请问谢先生在吗?这是祝女士托我交给谢先生的。” 邱屿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祝女士指的是祝曲祺。 “给我吧。”邱屿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保温桶,掂了掂,沉甸甸的,他一只手托住底部,拿到房间里。 谢闻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一手撑着额头,翻阅邱屿拿来的文件,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 “谢总,你还没用餐?”邱屿自知失职,他光顾着工作,忘了关心老板的身体。 要是被谢锦筝知晓,少不得挨顿批。 “没事,我不饿。”谢闻头也没抬,翻过一页纸。 邱屿动作轻缓,把保温桶放在他手边,复述酒店工作人员的原话:“这是祝秘书托人送来的。” 谢闻笔尖一顿,在纸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除了他自己,没人察觉。 谢闻缓缓抬起眼来,盯着那个白色的保温桶。 邱屿由衷地赞叹起祝曲祺的贴心:“祝秘书太周到了。这才几天,她连你工作忙起来会忘了吃饭都想到了。” 虽然祝秘书是乙方的员工,种种举动有讨好甲方的嫌疑,但人家能想到这一点,还是很细心的。乙方的员工那么多,也没见几个像祝秘书这样周全。 “谢总,你先吃点东西吧。”邱屿说着,旋开保温桶的盖子,“工作上的事不着急。” 一阵白茫茫的热气袅袅升起,飘散在空气里,一股说不出的味道窜入鼻尖,邱屿皱了皱眉,看着保温桶里黑乎乎的汤,喉咙跟卡了东西似的:“啊……这……怎么是……” 邱屿看了看老板,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憋了半天,他还是憋不住讲了:“谢总,这好像是那啥大补汤。” 谢闻:“……” 邱屿觉得自己没有认错,刚刚大致地扫一眼,驴肉、猪腰、羊肾、海参,还有枸杞、黑枣、核桃等等,全是滋阴壮阳的食材。 祝秘书是什么意思? 怀疑谢总那方面有问题,要给他进补? 她不要命了吗??? 亏他刚才还以为祝秘书是个心细如发的女人,全错了! “谢总……”邱屿都不敢去看老板的脸色了,任哪个男人被人送这样的东西都会觉得有损尊严吧。 换作脾气不稳定的人,直接暴跳如雷了! 与此同时,谢闻搁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谢闻垂着眼皮,抓起手机点开,意料之中,是祝曲祺发来的短信,一条一条地往外蹦。 【谢总,你收到我托酒店的工作人员送给你的补汤了吗?】 【是我亲手炖的!足足炖了四个小时!】 【我尝了一下,味道可能不是那么适口,毕竟是补汤嘛,我已经尽量做得好喝了。】 【都说是药三分毒,不想吃药也行,咱们可以采用食补的方式慢慢调理。】 【你要是觉得oK,我明天还给你炖。】 【谢总,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先告退了。】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谢闻表情僵了两秒,突兀地笑了声。 邱屿:“???” 邱屿战战兢兢地瞄了一眼发出笑声的人,谢总这是气疯了吧。 邱屿在心里默默为祝曲祺点了一根蜡,她离死不远了。 谢闻放下手机,打开长条形的餐具盒,里面一把勺子一把叉子一双筷子。他取出勺子,从保温桶里舀了一勺汤出来。 邱屿看得直皱眉头,想要阻止:“谢总!” “喊什么,你也想喝?”谢闻掀了掀眼皮,漫不经心地睨了他一眼。 邱屿:“……” 大可不必。 谢闻望着勺子里堪比中药的汤色,眉心微拢,明明满脸写着抗拒,还是缓慢地送到嘴边。 邱屿:“……” 谢总真的疯了。 * 第二天上午,祝曲祺来到拳馆,又没见着小酒,给了她半个小时的迟到时间,她还是没出现。 祝曲祺给小酒打电话,没有咆哮,没有怒骂,只有心如止水的平静:“说吧,今天又有什么理由?” 小酒深感内疚,支支吾吾地说:“对不起小鸟老师,我半夜上厕所没看清路摔了一跤,把腰扭了。明天我一定……哦,不对,明天周一,你得上班。下周,下周末我一定去!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听起来就很像一个惯犯的忏悔。 “是不是别人不发火就当别人是傻子啊。”祝曲祺淡淡地戳穿她的鬼话,“半夜上厕所没看清路扭到腰这个理由,你上次拖稿的时候在编辑那里用过了,还当成笑话讲给我听。” 小酒:“……” 人在睡眠不足的时候脑子是会混乱的。 为了保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友情,小酒如实交代:“好吧,是我昨晚睡前玩游戏太上头,一不小心通宵了,早上起来头重脚轻,快要猝死了,再去练拳击的话,我怕拳馆会发生命案。” 祝曲祺挂了电话,把手机扔进储物柜,“啪”的一声关上了柜门,一转身,撞见了正在观察自己的教练。 “教练好。”祝曲祺呼口气,调整了下表情,冲他打了个招呼,想起昨天他家遭遇的灾难,“你家着火没出大事吧?” “消防员来得及时,火扑灭了,没造成太大损失。”教练叹了一口气,“是吹风机的插头没拔,不知道怎么突然就炸了。以此为戒,以后我出门得把家里的插头都拔了。” 祝曲祺赞同地点点头,又关心了一句:“你的龟儿子怎么样?” 提起这个教练就很难过了,一个魁梧的大老爷们儿肩膀抽了抽,差点哭出来:“小梅不知道爬哪儿去了。”他顿了下,给祝曲祺解释,“我的乌龟叫小梅。” 祝曲祺不明白为什么给“龟儿子”取一个女孩子的名儿,后来一想,名字和性别无关。 但这都不重要。 “找了一天没找到。”教练伤心道,“家里被我翻了个底朝天。” “啊,这……”祝曲祺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可能,没准,也许哪一天它自己就爬出来了。” “唉,不说了,说起来我就难受。养了五年了,它可听话了。” 教练搓了搓脸,恰好瞧见刚进门的人,拾掇好情绪,抬手打招呼:“小谢,你来了。” 小谢? 谁是小谢?? 祝曲祺转过头去看拳馆的门口,玻璃门被人推开一扇,谢闻不紧不慢走来,肩宽腿长,面庞英俊迫人,跟明星走红毯似的。 祝曲祺看了眼教练,眼里满是荒唐,你管他叫小谢? 第29章 不适合想限制级的东西 祝曲祺快一步走到谢闻跟前,脑子里冒出好几个问题,不知道先问哪一个好。 “谢总,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祝曲祺一见到他就容易犯傻,“我是想说你怎么不在酒店里休息,毕竟昨天才受过伤。” 她控制住自己的眼神,没往某个地方看。 谢闻看着她,要笑不笑地说:“拜你的大补汤所赐,我觉得我好了。” “真的吗?”祝曲祺天真地问。 “……” “等我从拳馆回去,再给你炖一锅。”祝曲祺说,“那些食材都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非常新鲜,不是冻货。” 谢闻唇角隐隐抽动:“不用了。” 祝曲祺还想再说什么,教练走来,她及时打住,不能泄露谢闻的隐私。 “小祝,你和小谢这么熟呢?”教练的目光在他们两个之间徘徊,“聊得热火朝天的,都在聊什么啊?” 祝曲祺还没开口,谢闻先一步替她说:“昨天你走后,我陪她练了一会儿,所以就认识了。” 祝曲祺眨眨眼,没有拆穿他的谎言。 “你们接着聊,我去拿拳套。”教练冲谢闻扬了扬下巴,“一会儿去拳台上打几轮?” 这下轮到祝曲祺抢话了,她一口替谢闻回绝:“他不行!” 谢闻:“……” 教练:“……” 祝曲祺还没意识到这三个字有多大的歧义,一心为谢闻的身体着想,但又不能直接说出来,遮遮掩掩道:“他身体不太舒服。” 教练扬眉一笑,语含打趣:“这你都知道?” 祝曲祺不知该如何解释,索性冲他笑笑。 教练去拿拳套了,祝曲祺看向身侧的男人,扯了下唇角:“谢总,你最好还是注意一下,近期不要剧烈运动。” 谢闻无言以对。 祝曲祺:“对了,教练为什么叫你……小谢?” “他不知道我是谁,以为是过来借场子玩的学员。”谢闻声音低缓,“这里没有谢总,你也不要叫我谢总了。” 祝曲祺一顿,脑中闪过一帧画面,男人穿着黑色的衬衫西裤,面色如玉,声线低低地对她说“不要叫我谢总”,之后他走进她家,捧住她的脸同她接吻…… 是那个梦。 祝曲祺强行摁下暂停键,阻止大脑继续往下回忆。 光天化日,不适合想这些限制级的东西。 祝曲祺的脸肉眼可见地挂上两团绯红:“那我叫什么?” 总不能也跟着教练喊他小谢吧,教练不知道就算了,她作为乙方公司的员工,这么喊太大逆不道了。 谢闻的目光在祝曲祺脸上停留了几秒,要不是她一直站在他眼前,他可能会以为她补了腮红。 “叫我谢闻。”他说。 “谢……”祝曲祺张嘴,剩下那个字怎么也叫不出口,表情别扭到极点。 “名字取出来就是为了让人叫的。” 祝曲祺抿抿唇,一鼓作气地吐出在唇齿间辗转许久的两个字:“谢闻。” 谢闻应她:“嗯。” * 教练带了祝曲祺四十分钟,剩下的时间她自己练,他在一旁纠正。 谢闻去打了会儿沙袋,过来看祝曲祺练习,在他提出陪她实战训练的时候,祝曲祺连连后退摆手:“我怕我又给你哪儿打坏了。” 她的话令谢闻产生一种自己是豆腐做的错觉,打一下就碎一块。 谢闻:“都说了昨天是个小意外。” 祝曲祺嗫嚅:“谁能保证今天没有意外?” “你说什么?”谢闻只看到她嘴巴蠕动,没听见她说了什么。 祝曲祺假装自己什么也没说。 教练拿着瓶矿泉水,在边上吃瓜,津津有味地看了会儿戏,抖着肩膀笑出来:“你们这是有情况啊。昨天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吗?” 一提到昨天的事,祝曲祺就条件反射掩饰:“没有,什么事都没发生,我俩练得挺好的。” 为了杜绝教练追问,祝曲祺故作坦然地拍了下谢闻的肩膀:“你说是吧?” “嗯。”谢闻顺从地点头。 也是为了打消教练的怀疑,祝曲祺爽快地答应了和谢闻实战训练。 有了昨天的教训,祝曲祺在对决中始终保持清醒的头脑,不断提醒自己对面的人是甲方老板,是谢闻,不是什么对手,因此她不太敢用力。 一没留神,她就被谢闻打趴下了。 打拳击是个非常耗费体力的运动,祝曲祺倒地上就不想起来了,干脆躺着闭上眼睛,两只大胖拳头举起来,比了个不太标准的投降姿势。 谢闻莫名想起那期播客,他弯腰,微歪头:“你好,这里不让睡觉。” 祝曲祺:“……” 可惜祝曲祺根本没联想到自己在录播客时说过的话。即使想到了,她也不觉得谢闻会知道她的播客账号,并且听过。这一刻,她只觉得好笑。 原来,看上去冷冷淡淡的谢总也会跟人开玩笑。 祝曲祺睁眼,湿漉漉的额发分开耷拉在两边,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脸,上翘的杏仁眼弯起明显的弧度。 谢闻摘掉拳套,朝她伸出一只手:“起来,地上脏。” 不知哪里吹来的风,祝曲祺感到一丝凉爽。她眼睫轻颤了一下,慢慢抬起手,谢闻握住她的手腕,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 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祝曲祺上体验课感觉不错,既锻炼燃脂又能获得自保技能,果断办了张长期的卡。 在拳馆的淋浴间冲了个澡,祝曲祺换上带过来的白t恤牛仔短裙。 往出走的时候,瞧见谢闻在打电话,祝曲祺停在原地,等他打完了,她再上前,出于礼貌问了一句:“到午饭时间了,我请你吃个饭吧?” 本以为谢闻会拒绝,没想到他只是想了一下就点头了。 祝曲祺对这结果虽然有些意外,接受起来也很快:“你想吃中餐还是西餐?” 谢闻语气随和:“客随主便,你来定。” 祝曲祺找了一家吃过好几次没有踩雷的中餐厅,档次也够,开车带谢闻过去。 服务生递来菜单,祝曲祺让谢闻先点。 “还是你来吧。”谢闻把菜单推回去,端起杯子抿了口柠檬水。 “那你有忌口的吗?” 祝曲祺只和谢闻吃过一次饭,就是在沪市那次,当时他也没点菜,无法知晓他的口味喜好。 谢闻没有明说自己胃口一般,对吃什么从来不太在意:“没有。点你喜欢的就好。” 天气炎热,祝曲祺点了些清淡爽口的菜,但是加了两道滋补的汤。 等菜上来的间隙,祝曲祺喝着水,眼皮上抬,往对面瞟,感觉自己和谢闻之间的关系拉近了不少,斗胆开口:“那个,谢闻,我可不可以加你的微信,追尾那次我好像没加上。不方便也没关系!” 谢闻挑了挑眉,没加上? 他拿出手机,眼睑微敛,看了眼微信里那个叫“小鸟不吃香菜”的联系人。那这是谁? 还有他每天看到的堪比脱口秀节目的朋友圈又是谁发的? 这是什么灵异事件吗? 第30章 我很好不用补 谢闻思忖片刻,最终决定按兵不动。 他不动声色地打开二维码,将自己的手机推到祝曲祺那边。 祝曲祺回过神来,脸上霎时展露明媚笑容。谢闻一直不作声,她还以为会被拒绝呢! 她一秒都没耽搁,立马抽出手机扫上码,发出添加好友的申请。 “谢谢。”祝曲祺掩不住欣喜,说话的时候也在笑。 她真的很爱笑。谢闻莫名也笑了一下,把手机拿回来,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而后就愣住了。 不同的头像,不同的昵称。 某个瞬间,谢闻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祝曲祺自然不知道谢闻此刻在想什么,这次她特地检查了两遍,确确实实加上了谢闻的微信,美滋滋地改好备注。 谢闻尚不清楚问题出在了哪里,带着满腹疑惑点进她的微信头像,发的朋友圈都是些官方的言论,行业资讯、相关政策、市场趋势等等。比起来,还是之前那个频繁分享生活碎片的朋友圈更有意思,就好像每天有人在他面前碎碎念。 祝曲祺有两个微信? 仿佛被人点醒,谢闻一下子就想到了,一个工作微信,一个是私人的。 他之前确实在祝曲祺的包里看见了两部手机。一部是她现在用的折叠屏,华砚生产的,套了个淡紫色的壳子,挂了串珍珠链,另一部是苹果机。 谢闻垂下眼,盯着这个昵称叫“cookie”、头像是一片淡蓝色海洋的账号,异常沉默。 原来,他被祝曲祺划分在工作范畴里。 祝曲祺对此一无所知,还沉浸在成功加上谢闻微信的喜悦之中,托着腮问:“你什么时候回沪市呀?” 谢闻把手机放下,心情却久久无法平静,他喝了一大口水:“你很想我早点离开?” “没有没有。”祝曲祺忙不迭否认,甚至加上了手部动作,他怎么能如此误会她! 谢闻看着她晃成雨刮器的两只手,没说话。 服务生这时候过来上菜,祝曲祺起身,拿过他的餐具帮忙烫洗。 谢闻看她的眼神很深,说:“我会在帝都待到峰会结束。” 祝曲祺动作一顿,脑子里自动跳出峰会的举行时间,是下周三、周四两天。黄郴也会出席,作为他的秘书之一,她了解得很清楚。 “你尝尝这个鲜鸡纵,我和朋友每次来必点。”祝曲祺拿公筷给他夹了一点,“还有这道火腿烩冬瓜,也很好吃。” 谢闻面色稍霁,闲聊般问起:“你经常来这儿吃饭?” “打工以后就来得少了。”祝曲祺给自己挖了一勺河蟹豆腐。 吃了一会儿,祝曲祺就发现谢闻很少动筷,她咽下口中的食物,拿餐巾纸擦了擦嘴角,问道:“是菜不合胃口吗?” “没有,菜很好吃。”谢闻暗叹一声还是被她发现了,“是我的问题。” 不知怎么,祝曲祺脑中突然冒出小酒给她科普的定律,霸道总裁都是有点胃病在身上的。 她猜测:“你是不是胃不太好?” 一时想到别的,祝曲祺感到棘手——胃要是不好,肾再不行,那谢闻岂不是太可怜了。 “也不是。”谢闻停箸,淡淡一笑,没有过多解释。 祝曲祺扫了眼桌上的菜,好可惜,她今天点的都是以前吃过的这家餐厅的top系列,每一道都难以取舍,她想让谢闻多尝尝,索性都点了。 只能她一个人拼命吃了。 祝曲祺夹了一只竹笙豆苗鲜虾饺塞进嘴里,一侧腮帮子都撑得鼓起来,嘴巴闭得紧紧的,慢慢咀嚼。 谢闻视线停驻在她脸上,吃饭时她把长发挽起来了,用一枚红色的夹子固定在脑后,脸颊两边散下来一些细碎的发丝。在拳馆里沐浴过,素着一张脸,嘴唇依然很红。他现在确定了,她不涂口红唇色也很艳丽。 她嘟嘴吹了吹很烫的豆腐,送入口中,还是被烫到了,眉心蹙起,低垂着头哈了口气,囫囵吞下,鼻子渗出一点薄汗,端起杯子喝了点水,总算舒服了,然后往米饭里浇了点鲜腐竹浸丝瓜浓汤,拌了拌,热乎乎地吃下去。 谢闻喉咙轻滚,看她吃得这么香,他突然多了点食欲。 “祝曲祺。”谢闻叫她的名字。 “嗯?”祝曲祺下意识应声,而后才抬起头,眼神疑惑地望向对面,抿掉嘴边的饭粒。 “这家餐厅有没有做得很好吃的鱼。” “你想吃鱼?” “有点儿。” 祝曲祺不怎么吃鱼就没点,闻言,她连忙叫来服务生,转头跟谢闻确认:“你喜欢吃什么鱼?我记得他们家有道葱烧整条带鱼很出名,但我没吃过。你吃带鱼吗?” “就这个吧。”谢闻说。 等了有一会儿,一整条未切割的带鱼盛装在一个一米长的弯曲的白瓷盘里,看着像是为带鱼量身定制的容器,被端上桌。 服务生戴着手套走上前来:“请问需要帮你们去除鱼刺吗?” 谢闻婉拒,他要自己来。 服务生遵照顾客的意思,退后几步,但没有走远,以便顾客需要帮忙的时候随时上前服务。 谢闻手持银制长公筷,慢条斯理地剔鱼刺,好像相比吃鱼,他更享受剔刺的过程。 祝曲祺只觉这画面赏心悦目,一时忘了吃,只顾盯着他手部的动作看,右手无名指根处的痣随着他的动作在她视线里晃动。 很快,一条完整的鱼骨被剥离出来,推到餐盘旁边。 祝曲祺看得目瞪口呆。 谢闻用勺子划拉出一块鱼肉,淋上汤汁,伸长手臂放进她面前的小碗里:“尝尝好不好吃。” 祝曲祺心说,冲着你的表演,这道菜都值回价格了,味道必不会难吃。 她尝了一口,肉质细嫩鲜美,汤汁浸入其中,带一丝丝回甜:“很好吃。我的必点菜单里又要多一道菜了。” 谢闻笑笑,难得多吃了一些。 过了十来分钟,服务生端上来两道汤,放在餐桌中间:“您好,你们的菜上齐了,请慢用。” 祝曲祺挠了挠额角,她都忘了她还点了两道汤:“这是给你点的,但你现在是不是吃不下了?” 谢闻听她的口吻就涌起一股不妙的预感,一看那两道汤,果然,一道雪蛤鸡汤,一道海参汤……又是所谓的滋补壮阳佳品。 谢闻:“……” 这道坎是不是过不去了。 祝曲祺看着他,他像是有话要说,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她老实巴交地眨巴着眼,耐心等待。 等了大概有三分钟,谢闻似乎有些无奈:“祝曲祺,我很好,不用补。” “点都点了。”祝曲祺就像古时候冒死向君王进谏的忠臣,一面小心翼翼地生怕掉脑袋,一面又不怕死地坚持,“要不你就……喝点儿?” 第31章 那是祝秘书的男朋友吗 周一一整天都忙得不可开交,晚上还得加班,祝曲祺提前私信了周齐霄,问他有没有时间代遛狗。 没有的话,她就再去发个帖子另寻他人。 再熬夜我是狗:【罐罐我来啦!】 祝曲祺看到消息莫名笑了下,跟他约好见面交接的时间。 “cookie,还不下班吗?”纪泽从她身后经过,脚步停顿,见她没有要走的意思,十根手指在键盘上敲个不停。 “哦,我在给老板准备峰会要用的资料,等会儿还得去跟沈特助确认。”祝曲祺没回头,手指也没停下。 纪泽抿唇想了一下:“用不用我帮你?现在还早,我不着急走。” 祝曲祺手一颤,打错了一排字,手指长按删除键全部删掉:“不用了,我自己可以,你先走吧。” 好不容易碰上一个可以表示关心的机会,纪泽不想错过,脑筋一动就想好了说辞:“你迟迟不回去,家里的毛孩子肯定等着急了,还是我帮你吧,两个人一起做快一点。” 祝曲祺:“没事儿,我在网上找了代遛狗的人。” 纪泽沉默了一下。 他知道现在有代遛宠物、上门喂宠物的服务。 “这种靠谱吗?”纪泽自己也是养宠人,在这方面尤其谨慎,“不知道你刷到那种帖子没有,有的变态很擅长伪装成爱心人士救助流浪动物,结果是为了虐杀。” 祝曲祺心神一乱,又打错了好几个字。她索性停下,抿着唇回过头去,看跟个背后灵一样的纪泽。 “你别多想,我只是把自己看到的说给你听。”纪泽语调温和,“毛孩子是咱们的家人,一次疏忽就有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结果。” 祝曲祺清楚他的意图,黑白分明的眼里透出点无奈,耐着性子说:“我知道你是出于好心,但我也不是随便找的。” 正说着话,手机响了一声,有消息弹出来。 再熬夜我是狗:【我到了。是华砚集团没错吧?】 祝曲祺把桌上的手机拿起来,看了眼消息,跟纪泽说:“我的遛狗人到了,先不说了。” 她随手保存文档,拿上门禁卡下楼。 纪泽跟她一块进了电梯,走出写字楼,见到了祝曲祺口中的“遛狗人”。对方看着还是清纯的大学生,头发是微分碎盖,被风轻轻掀起,露出一小片额头,眼神清澈,笑起来阳光四溢,穿着灰色t恤白色运动裤,单肩挎一只黑色背包,脖子上挂着头戴式耳机。 纪泽垂眼看自己的打扮,默默较量起来。 祝曲祺一个优秀的职场女性,应该看不上这种幼稚的小奶狗吧? 周齐霄隔老远就开始挥手,手臂摆动的幅度很大,热烈张扬,相比死气沉沉被奴役的牛马,身上还是一股明显的没有经过社会毒打的青春活力。 “嗨,又见面了。”周齐霄嘴角咧得更大,牙齿洁白。 祝曲祺笑了笑,一手交门禁卡一手接证件,已然熟悉了交接流程:“注意事项你都记得吧?” “刻入dNA了,保证不会忘记。”周齐霄看向她身后的男人,抬了下眉,“这位是?” “哦,我同事,顺道一起下来。”祝曲祺随口给他解答完,又说,“今天麻烦你多遛一会儿,早上给罐罐称体重,它又胖了。” “没问题。”周齐霄犹豫了下,还是将准备已久的话说出口,“方便加个微信吗?抖音上的消息太杂了,很容易被顶下去,联系起来不方便,万一漏掉跟罐罐有关的重要消息就不好了。” 在一旁沉默观看的纪泽听到这儿就忍不住在心中冷笑。 还是太年轻了,心思都藏不住,就差把“我对祝曲祺有意思”写在脸上了。 或许是拥有同样的心思,纪泽才能如此敏锐地觉察到。 “好啊。”祝曲祺倒没多想,拿出工作用的手机,添加了周齐霄的微信。 “拜拜,你去忙吧,罐罐交给我。” 目的达到,周齐霄也不多打扰,潇洒地跑去路边等车。他今天没骑自行车。 祝曲祺回身,见纪泽还愣在原地,注视着周齐霄离开的方向,有些莫名其妙:“我回去加班了。” 纪泽回神,想了想,看着她的眼睛说:“我觉得还是应该保持一点警惕,虽然对方是大学生。” “不至于吧。”祝曲祺觉得自己够慎重了,“他是pKU的研究生,跟我是校友,还是学法的。” 纪泽:“……” * 祝曲祺忙完工作上的事,去找沈酌确认一遍,修改了不合理的地方,打卡下班。 到家时,周齐霄遛狗还没回来。祝曲祺换上舒适的家居服,卸了妆,摘掉隐形眼镜,撑开眼皮滴了眼药水,给周齐霄发了条消息,问他在哪儿。 周齐霄:【快到小区了。】 cookie:【oK,我到门口等你。】 祝曲祺从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穿着拖鞋就下去了。 今天没昨天那么热,气温降至二十几度,晚间的风拂过面颊,裹着丝丝缕缕的凉意,格外舒服。 周齐霄牵着狗往回走,拐过一个弯儿就看到了她,穿着红色的胸前印有hello kitty的t恤,宽宽松松,一边肩膀露出来,勒了条细细的肩带,下摆盖过大腿,下身是垂坠感十足的拖地裤,一股子慵懒随性的感觉。 走近了,周齐霄的视线移到祝曲祺脸上,她戴着玫瑰金多边形眼镜,眼睛却很亮,一点也看不出近视了。 祝曲祺把带下来的水给了周齐霄。 “谢谢,正好渴了。”周齐霄笑了笑,拧开瓶盖一口气灌了小半瓶。 “不客气。”祝曲祺蹲下来跟罐罐平视,“罐罐今天有没有听话?” 罐罐扭着屁股摇着尾巴钻进她怀里蹭来蹭去。 “今天也很乖,还和一只小伯恩山交了朋友,一起玩了很久。”周齐霄也蹲下来,手腕上还缠着牵引绳。 远远看去,这一幕俨然是温馨的一家三口。 “诶,那不是祝秘书吗?”路上缓慢行驶的车里,邱屿惊奇地望向车窗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熟人。 在邱屿开口前,谢闻已经注意到了。 祝曲祺太好认了,打眼一看,他就知道那抹红色的身影是她,路灯下,皮肤白得发光。 她戴着一副框架眼镜,笑容满面,跟旁边的男生说着什么。谢闻第一次见她戴眼镜的样子。 原来她私下会戴眼镜。 车往前行驶,那“一家三口”的画面逐渐倒退,快要消失在视线里,偏偏邱屿说了句不中听的话:“那是祝秘书的男朋友吗?” 一句不够,还要再来一句:“看着年纪不大,还在念书的样子,难道是姐弟恋?” 谢闻很明显地感觉到不悦,闭了闭眼,沉声道:“停车。” 第32章 他真的是祝曲祺的男友 邱屿没反应过来,车已经开远了。 谢闻只得再说一遍:“我说,停车。” 邱屿吓得猛踩刹车,车子急停。出于惯性,谢闻身子前倾,又跌回座椅靠背,闭上眼,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邱屿大气不敢喘。 谢总很少情绪外露,很多时候,邱屿都觉得他根本没有情绪。从他跟在谢总身边做事起,就没见他因为什么事情而起波澜。就连下属工作上出现纰漏,他也没发过火。 此时此刻,邱屿清楚感知到谢总不高兴。 “抱歉,谢总。”邱屿握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是我反应慢了。” 谢闻没说什么,一句责怪的话都没有。他捏了捏山根,顷刻间隐藏起了所有的情绪,激起的涟漪消失,湖面归于平静。 默了片刻,谢闻声线低淡:“倒回去。” 邱屿看了眼周围路况,默不作声地往回倒,车再次停下来,是与祝曲祺相隔很近的路边。但愿他没揣测错圣意。 周齐霄把自己的手机递到祝曲祺面前,给她看自己给罐罐拍的照片,每一张都能称得上“人生照片”。 “你好会拍啊。”祝曲祺手指点在屏幕上,一张张滑过去看,“哇,这就是你说的小伯恩山,太可爱了!” “我摄影社的。”周齐霄笑。 “怪不得……” 突然响起一声鸣笛,周齐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被惊到的两人同时抬起头,看向同一个方向。 车窗降下,夜风涌入,谢闻逆着风瞥去一眼:“祝曲祺。” 祝曲祺快速眨了两下眼,以为是错觉。 周齐霄:“这位也是你的同事?” “别乱说。”祝曲祺低低警告一句,人已经找回了魂儿,走到车旁,一副“甲方爸爸你有什么指示”的乖顺模样。 “你在这儿干什么?”谢闻问。 “遛狗啊。”祝曲祺稀里糊涂地回答,“我家住附近。” 谢闻挥了下手。 祝曲祺脑子有点懵,甲方老板特意叫住她就为了问这个? “那我先走了。”祝曲祺愣愣地说。 谢闻:“我是让你稍微退后一点。” “哦哦。” 祝曲祺依言往后退了退,车门打开,谢闻下来了。 周齐霄才发现这人这么高,他有一米八,这人比他还高出一截,气场很足,平平静静的眼神就给人一股压迫感,关键是长得还挺帅。 谢闻回头递给邱屿一个眼神,示意他先走。 车开走了,谢闻扭过头,声音从祝曲祺头顶响起:“刚吃过饭,想要消消食,不是说遛狗吗?一起走走?” 完全无视了周齐霄。 祝曲祺诚实地说:“已经遛完狗了。”说完看一眼罐罐,早就趴下了,你看这狗还能继续遛下去吗? 谢闻:“……” 谢闻尴尬又后悔,恨不得时光倒流,回到几分钟前,他一定克制住自己的冲动。 祝曲祺亮出手机:“要不我给你扫一辆共享单车,你骑回酒店正好消食。” 谢闻咳了声:“谢谢,不必了。” 祝曲祺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咕噜噜”的声音还挺明显。谢闻顺着声音瞥向她的肚子,而后移向她的脸:“你还没吃晚饭?” “我加班刚回来。”祝曲祺老老实实地说。 谢闻自然地过渡了话题:“你去吃点东西吧,我走了。” “你不是要我陪你走走消食?” “你有食可消?” “……” 确实,祝曲祺腹内空空,散步的话消的不是食而是命,但是晾着甲方老板也不好,她思索了下,想了个折中的办法:“我去前面的餐馆吃饭,可以陪你走一段路。” 谢闻看了看她脚边的狗,餐馆能让狗进吗? 祝曲祺自然考虑到了自己的乖儿子,朝一旁的专业遛狗人笑了笑:“周同学,可不可以麻烦你帮我把狗送回家。” 周同学没有异议,反正不是第一次出入她家,熟门熟路:“没问题,包我身上。” 因为祝曲祺的话,谢闻首次正眼瞧这个男生,青春洋溢、活力满满,倒是和祝曲祺活泼有趣的性格很搭。 想到此,谢闻微不可察地拧了下眉。 这个男生能自由进入祝曲祺家,说明与她关系亲密。难道邱屿说对了,他真的是祝曲祺的男友? “走吧。”祝曲祺趿拉着拖鞋率先迈开腿,走了几步,却见谢闻还在原地,有些出神,不知在思考什么,那张过分帅气的脸竟显出几分严肃,她轻声叫了他一声,“谢闻?” 谢闻恍然惊醒,跟上她的脚步。 祝曲祺边走边给周齐霄发微信:【门禁卡放在门口的地垫下面就可以了,谢谢。】 然后,她给他转了一笔钱。 周齐霄:【?】 周齐霄:【说了免费遛狗的。】 cookie:【收下吧。总这么麻烦你我会不好意思的。】 周齐霄迟迟没收那笔钱,祝曲祺有点无奈,又说:【你不收的话我以后也不好意思再找你代遛狗了。】 周齐霄发了个用罐罐制作的动图表情包,鼻孔下方p了一滴蓝色的卡通大鼻涕,看起来傻愣愣的。 祝曲祺被逗乐了,保存了表情包,看他收了转账,终于舒心了。 谢闻看着她唇畔明晃晃的笑意,有些不舒服。 他粗略扫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上是微信聊天界面,几乎不做他想,她肯定是和刚刚那个男生聊天。就这么舍不得,才分开就有话要跟对方说。 那她答应陪他散步是不是很勉强? 祝曲祺“啪”的一声合上折叠屏,收起手机,指着前面的餐馆:“我到了。” 谢闻暗道一声,果然是这样,她急于摆脱他。 * 谢闻叫了辆车回酒店,复盘了一遍自己莫名其妙波动的情绪,察觉出不对劲,揉了揉额头,从微信联系人里找到专业人士,向他咨询。 梁:【你讲得太笼统了,说实话我没太听明白。】 梁:【谢闻,是你的表达有问题,还是你故意模糊了重点?】 梁越溪一听说谢闻的情绪不太好,第一反应是他旧病复发,不由得高度警惕起来。 等了许久,那边却跟断网了似的,迟迟不回消息。 虽然谢闻没正面回答问题,但梁越溪倾向于后者,谢闻是故意含糊其辞,不肯把话说清楚。 到底出了什么事,竟令他难以启齿。 梁:【你最近发生了什么?】 谢闻突然不太想说了。 梁越溪却没就此打住:【你回沪市了吗?没有的话,我建议我们见一面,当面聊比打字更直接。】 谢闻:【还在帝都。有时间再说吧。】 梁越溪直接拍板,不给他拒绝的机会:【今天有点晚了,明天,明天我忙完了去找你。】 第33章 你还搞替身文学 梁越溪周二上午坐诊,忙得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送走上一个病人,他终于想起来歇口气,端起桌上的杯子,揭开杯盖仰脖“咕咚咕咚”吞水。 门被推开,下一个病人来了。 梁越溪随意一掀眼皮,看了个大概的轮廓,有点眼熟,再定睛一瞧,一口水呛了出来。 他站起身,瞪大眼睛看着走进来的病人。 “谢闻?!”梁越溪抹了把下巴上的水,眼神直勾勾的,充满意外,“你怎么过来了?” “是你说要见面聊。” “但我说了我去找你。” “我这不是在给你增加业绩。” “……” 梁越溪被噎得无话可说,把杯子放回桌上,人也坐了下来,来来回回扫视了谢闻几圈,眼神跟x光似的,从谢闻身上扫描出一丝“活人感”。 真稀奇。 梁越溪指了指面前的椅子,让他坐,自己则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臂,一点也没正经医生的样子,倒像个坑蒙拐骗的半吊子。 本来他这形象就很不靠谱,经常被病患误以为进入了理发店,而不是心理咨询工作室。 “说说,你想咨询什么?”梁越溪抬起下颌,“提醒一下,别再像昨晚那样说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来糊弄我了。对医生隐瞒事实可不是好事。” 谢闻瞥了眼那张很多人坐过、黑色皮质坐垫中间已微微塌陷的椅子,此时无声胜有声。 这人洁癖的毛病十年如一日,在国外留学的时候梁越溪就了解得透彻,很想翻个白眼,但职业素养约束了他的行为。眼前的人是正儿八经预约,前来做心理咨询的。 梁越溪无奈起身,翻箱倒柜,找出来一个一次性坐垫,铺在椅子上。 “太薄了。”谢闻还挺挑剔,“再铺一张。” 素养是什么东西,梁越溪不知道:“你别太过分了,我是你的奴隶吗?” 梁越溪边骂边认认真真地铺第二张坐垫。 谢闻坐上去,很有礼貌地致谢:“谢谢梁医生。” 梁越溪看他这骄矜的样子,嗤笑了一声:“你将来谈了恋爱,跟女朋友啃嘴子的时候最好也这么挑剔。” 看人家姑娘理不理他。 谢闻不以为意:“我没想过谈恋爱。” 梁越溪坐回去,收敛起玩笑的心思,正色道:“可以说了。” “我最近很不对劲。”谢闻没有再隐瞒,如实告诉他自己的感受,“我对一个人的关注度过于高了,每次都不受自己控制。而且,一靠近她,情绪就会受到影响……” 梁越溪知道他过去的经历,紧张地打断他,问道:“这个情绪是正向的,还是负面的?” 谢闻自己也说不清楚,垂着头想了许久。昨晚他并不是故意遮掩,事实上他是真不知道如何描述那种感觉。 梁越溪见状,神色越发凝重:“你这样我压力好大。” 沉默持续蔓延。 梁越溪也不催他了,手握笔在本子上记录,咨询室内一时间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谢闻张口,顿了下,才慢慢说:“不全是正面,也不是完全的负面。大多时候,我会产生愉悦感,偶尔会觉得烦躁。” “什么时候会感到烦躁?” “她和别人一起遛狗。” “……” 梁越溪见识过各种各样的情况,对此并未表现出怪异的表情,只不过对象是谢闻这个老熟人,他有些无语。 “还有呢?”梁越溪引导他,“别思考了,也别组织语言了,想到什么说什么。” “我总是想见她,想知道她在做什么,总是想方设法跟她多说几句话,想要她更多地关注我,而不是别人。” “等会儿,等会儿。”梁越溪越听越觉得哪里不太对,竖起一只手,掌心朝向他,叫了停,先提出自己的疑问,“你说的这个人是男的还是女的?” “女人。” “???” 梁越溪终于明白是哪里不对了,他直接扔了手里的笔,一个字也不想写了。还记录什么啊,谢闻根本没病。 “你喜欢上这个女人了呗。”梁越溪轻易得出结论。 绕了半天,原来是因为感情问题,害他提心吊胆了半天。他真的想发火了! 他妈的。 他的职业生涯迟早毁在谢闻手里! “喜欢?”谢闻抠出他那句话里的重要字眼。 “不然呢?”梁越溪拿起笔,尾端抵在桌面往下摁,“咔嗒”一声,“咔嗒”又一声。 谢闻又一次陷入沉思,想了很久,也沉默了很久,耳边都是那个按压笔的声音。 “我怎么可能喜欢上她了?” “你怎么就不可能……”梁越溪下意识反驳他的话,冷不丁想到一个人,一个女人,他倏地捂住了嘴巴,瞪大的眼睛缓慢地眨了一下,“谢闻啊谢闻,没想到你还有渣男潜质,相识这么多年,我完全没看出来。你不是有喜欢的人吗?之前那位,你总在我耳边念叨。怎么,你是不喜欢她了吗?你是移情别恋了,还是同时喜欢上两个女人了?”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逃不掉“渣男”的标签。 谢闻也回答不上来,他被梁越溪连珠炮一般轰炸过来的话弄得大脑混乱极了,无法正常思考。 他情不自禁地拿出手机,打开了微博,特别关注列表里只有一个人,她刚刚分享了一条动态,微博给他发了提醒。 图片上是一桌美味佳肴,没有配文字,配了一排可可爱爱的小表情。 谢闻习惯性先截图保存进单独的相册,然后再看评论区,数不尽的人对她表达爱意。 还有人问她怎么吃得这么丰盛。 她回复了这个网友:【某人的赔罪宴,嘻嘻。】 梁越溪伸长脖子偷窥他的一举一动,啧啧了两声:“还是对先前那位有感情啊,那现在这位算什么?” 谢闻:“不是。” 梁越溪:“那是对先前那位没感情了?” 谢闻:“不是。” 梁越溪:“……”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我看你就是个纯渣男! “行了,过去的事情我们就不提了,我们说现在这个。”梁越溪摁了摁眉心,“你刚刚说你因为她和别人遛狗就烦躁,八成是吃醋了。” “那不是别人,是她男朋友。”谢闻又一记重磅炸弹砸下来。 梁越溪要窒息了,身子后仰,手扶着办公桌边缘,食指和中指戳进鼻孔:“快点,我需要吸氧!” 谢闻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眼神像是在看智障。 “你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梁越溪强烈谴责,“你不仅当渣男,你还要当小三!谢闻,你究竟是道德沦丧还是人性扭曲!” 谢闻沉吟片刻,说:“她们两个的眼睛很像。” 梁越溪:“……” 梁越溪真是眼前一黑又一黑,从椅子上一蹦而起,恨铁不成钢道:“你还搞替身文学!!!” 第34章 我不是恋爱军师 梁越溪的三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偏偏谢闻还像个没事人一样,随手从桌上抄了本心理学的书翻看。 梁越溪皱着眉,手指屈起,骨节重重叩了两下桌面,“咚咚”两声,尝试唤回谢闻的注意力:“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谢闻没抬眼:“不知道。” 他要是懂自己在想什么,他就不会来找梁越溪了。 现在看来,找他也没什么用,反倒无端遭受一顿谴责。 梁越溪看不下去谢闻这副明明很苦恼却还假装无事发生的样子,叹口气,暗道自己就是劳碌命。 “你是已经确定了人家有男朋友是吧?”梁越溪慢慢抽丝剥茧,试图寻找一个突破口。 谢闻翻书的动作稍稍顿了一顿,总算肯抬起眼正视梁越溪,想了一会儿,开口说:“其实……也不是很确定。” 梁越溪挑眉,手掌一合,拍了个响亮的巴掌:“那就说明还有救。” 他私心里希望谢闻能够谈一段正常的健康的积极向上的恋爱,将以前压抑的情绪都释放出来。 梁越溪用循循善诱的口吻说:“如果你想知道她究竟有没有男朋友,可以试探一下。” 谢闻眉峰微动,来了点兴趣,把书合上放回去,认真请教他:“怎么试探?” 梁越溪:“……” “这种事还用我教你?”梁越溪伸出食指指着自己的鼻子,黑着脸说,“我是心理医生,不是恋爱军师,麻烦谢总尊重一下我的职业oK?” 谢闻:“你是心理医生吗?真抱歉,我以为你是tony老师。” 梁越溪:“?” 靠!谢闻这都是跟谁学的! 以前的谢闻只是单纯的淡漠、没情绪,对人对事都不在意,现在的谢闻不知在哪儿进修了,一开口就透着刻薄的冷幽默。 难不成是被他提到的那个女人影响了? 如此,梁越溪更加好奇那个女人了,并暗暗决定,一定要想办法跟她见一面,聊一聊。 “你方便告诉我,那个让你情绪波动很大的女孩子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在哪儿工作吗?”梁越溪直截了当地问。 谢闻直截了当地拒绝他:“不方便。” “你看你这……”梁越溪蹙眉,一脸嫌弃道,“能不能配合一点?” “配合不了一点。”谢闻淡淡瞥了他一眼,态度很坚决。 梁越溪感觉一股无名火直往脑门上冲,两手一摊,靠着椅背说:“随便你。以后别来找我了。” 他又不是要跟他抢女朋友,藏那么严实干什么。 从梁越溪那里离开,谢闻的心绪并没有平复多少,唯一值得说的是梁越溪给他提供了一个方向。 试探…… 谢闻手从西裤口袋里拿出来,掏出了手机,垂眼盯了会儿屏幕,点开微信,找到那朵五彩缤纷的小烟花头像,顿了一下,反应过来搞错了,切换到那片蓝色海洋头像。 这才是祝曲祺的工作微信。不能露馅儿了。 除了加微信那天系统自动发的一条消息,他们没有聊过天。 谢闻指尖戳了下空白的编辑框,键盘跳出来,他打了一行字,感觉太生硬了,逐一删掉。 斟酌片刻,他又编辑了几句话,自己读了一遍,还是不够自然,显得突兀,于是又全部删掉。 反复好几次。 谢闻锁了屏,将手机装回去,正好邱屿把车开过来,他中午约了黄郴一块吃饭。 饭桌上,正事说完,免不了闲聊几句,谢闻铺垫了一堆,不着痕迹地提到:“黄总说起自己儿子一直不找对象,我想起你那个秘书,叫什么来着……” 黄郴放下杯子,想了一下,他有四个秘书,跟谢闻交集多一些的就只有祝曲祺:“你是说小祝?” “啊对,就是她。”谢闻佯装才想起来她叫什么。 “小祝怎么了?”黄郴怔忡了一下,不由得有些紧张,“她是哪里做得不对吗?” “这倒没有。她做事挺周到的,心也细。”谢闻随口夸了句,然后闲闲地说,“那天在路上碰见她了,她和她对象感情似乎很好。” 听他夸祝曲祺,黄郴松了口气,转瞬又一脸疑惑:“小祝有对象了?这我还真不知道,没听她说起过。” 谢闻顿了顿,意识到自己在黄郴这儿打听没什么用,祝曲祺说到底只是他的下属,下属的感情状况怎么会让上司知晓。 谢闻本想就此作罢,哪知黄郴自己思忖了会儿,“嘶”了声,凝着眉匪夷所思道:“这姑娘是不是谈恋爱没跟家里人说啊,我前天和她爸聊天,她爸还问我身边有没有青年才俊介绍给小祝。” 谢闻喝一口清茶,眼皮稍稍抬起:“是吗?” “我和她爸是老同学,隔三差五聊天。”黄郴乐呵呵地说,“她爸和她妈都在给她物色对象。我说急什么,一家女百家求,小祝人长得漂亮又有才能,哪还愁找不到对象。只要她点个头,我马上把我家儿子打包送去给她当……” 说着说着,黄郴注意到对面的人表情冷淡,话音戛然而止,笑不出来了。 “她是很有才能。”谢闻一开腔,僵滞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话题自然而然转到明天的峰会上。 他突然想起,那天偶遇祝曲祺和那个男生一起遛狗,她聊天用的手机是折叠屏,是她的工作机。如果是男朋友,怎么会被划分到工作关系里……反之则可得出正确答案,那个男生不是祝曲祺的男朋友。 他当时昏头了,竟没有想到这一层。 * 祝曲祺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小酒递给她一张纸巾:“是不是感冒了?” 祝曲祺一边擤鼻子一边摆手:“可能是空调吹多了。”她把用过的纸巾捏成团,看着小酒高深莫测道,“也有可能是谁在想我。” “你的工作在想你。”小酒接话。 “……” 提到工作,祝曲祺抓起桌上的手机瞄了眼时间,赶紧擦一擦嘴:“不聊了,我得回去上班了。” 今天中午小酒特意来她工作的地方找她吃饭,午休就这么点时间,再聊下去就旷工了。 赶回公司,祝曲祺给自己泡了杯咖啡,没多久沈酌就过来找她了。 “沈特助,您有什么吩咐?”在沈酌开口之前,祝曲祺已经摆好了当牛做马的姿态。 沈酌笑了下,随即收敛表情,公事公办道:“明天的峰会,老板让你陪他去,你做好准备。” 祝曲祺愣了愣,之前没听说过她要陪同出席,她只负责收集会前的信息,比如议程安排、主题演讲、参会的重要嘉宾、行业动态相关的内容等等。 “不是应该你陪黄总去吗?”祝曲祺温和地反问。 “哦,我也去。”沈酌顿一下,边想边说,“好像是谢总和老板吃饭的时候提了一嘴吧。” 祝曲祺:“……” 祝曲祺就不明白了,这里面怎么还有谢闻的事儿呢。 他不会是嘴上说着没生气,实际上暗中记仇,想办法整她吧。她不都竭尽全力给他炖补汤调理身体了。 祝曲祺自我否认,应该不是这个原因,虽然跟谢闻相处不久,他怎么看都不是小肚鸡肠的人。 她撞了他的劳斯莱斯,他都没叫她赔。 那他此举是何用意? 祝曲祺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第35章 谢闻要走了 翌日,祝曲祺陪同老板准时参会,在会场遇见谢闻。他一身高级定制西装,头发经过打理,帅得很突出。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男人,同样一身商务行头,不是谢闻的特助邱屿,是张陌生的面孔。 合作已成了板上钉钉的事,黄郴看见甲方老板热情地过去打招呼。 两人握手寒暄过后,谢闻的视线落定在祝曲祺脸上。 祝曲祺正好在看他,目光相接的一霎,她脑中跳出昨天没能想通的问题,见了本人,特别想问一下:“谢闻……” 谁知没控制好音量,被黄郴听见了,一脸惊慌地看着祝曲祺,紧接着又看向谢闻,要吓死了:“你叫他什么?!” 祝曲祺想拍自己一巴掌:“我……” 她还没来得及解释,黄郴就嗔怪道:“早上起太早了没睡醒?怎么能直呼谢总的名字!” 黄郴扭头对谢闻赔笑:“谢总不要见怪,小祝还是个新人,对这种场合没经验,可能是太紧张了,一时口误。” 祝曲祺有些无辜,上回在拳馆,谢闻不许她叫他“谢总”,她谨遵他的命令,“谢闻谢闻”的叫习惯了,忘了改口。 “不妨事。”谢闻视线在微垂着头的祝曲祺身上一扫而过,望向说话的黄郴,替祝曲祺澄清,“之前在其他场所碰见祝秘书,不想暴露身份,是我要求她叫我的名字。” 祝曲祺抬了抬头,目露感激。 我就知道谢总是个大好人! “还有这事儿?”黄郴狐疑地瞥了祝曲祺一眼,随即喜笑颜开,“那是我紧张过头了,以为我这秘书大逆不道。” 祝曲祺侧过头去,心虚地捏了下耳垂,在您看不到的地方,我做过的大逆不道的事情多了去了。 一行人往里走,趁着黄郴和另一个熟人打招呼,谢闻刻意落后两步,与祝曲祺的步调一致。 祝曲祺小幅度地侧头,往他脸上看了一眼,眼里的意思很明显——你要说什么? 这话正是谢闻想说的。 他脑袋微微朝她这一侧倾斜,压低了嗓音,其余人听不见,只她听得清楚:“刚刚叫我干什么?” 祝曲祺摇了摇头,她已经不打算追根究底了。 谢闻眉梢轻抬,多看了她几眼:“没话要说?” 祝曲祺还是摇头。 “最后的机会,想好了。”谢闻低眼,整理了下袖口,脑袋摆回了原来的位置,准备走开。 祝曲祺咬了一下下唇,被他的话激得脱口而出:“我就是想问你,我听说让我来峰会是你跟黄总提的,为什么?” 谢闻面色滞了下,侧目看她:“你听谁说的?” “这不重要。”祝曲祺就是想知道他这么做的理由,当然,她也不是非要逼问他,“你不想说的话没关系。” 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谢闻顺着台阶就下去了:“我不想说。” 祝曲祺:“?” 祝曲曲:“……” 疑惑又无语,祝曲祺表情呆愣了几秒,缓慢地闭上了嘴巴,脚下的步子加快,跟上前面的黄郴。 谢闻薄薄的眼皮掀了下,视线放远,追随那道身影,半晌,似笑非笑地牵了下唇角。 * 会议休息期间,黄郴这位老总也没闲着,一直在和参会的重要人物进行交流,意在拓展人脉,说不定新的合作机会就在聊天中促成。 有沈酌这位出色的特助在一旁打辅助,随时补充细节、提供信息,基本上没祝曲祺什么事,她就负责整理会议纪要,提炼出重要内容,尤其是和公司业务相关的,还有行业的趋势。 黄郴那边她也时不时关注,通过观察老板与那些人物交谈的时长、状态,列出合作意向表。 “你好认真啊。”旁边突然传来一道陌生的男声,“从我注意到你,你两只手就没停过,打字超快。” 祝曲祺停下不断敲字的手指,脑袋转向右边,眼睛迟缓地眨了眨:“你是那个……” 男人接着她的话往下说:“谢总的秘书,我叫江闲。那会儿看见你和谢总悄声说话,你们很熟啊?” “也没有。”祝曲祺笑笑,“谢总最近来我们公司视察,我负责接待,跟他有过交流。” “原来是这样。”江闲从旁边拿了一小瓶矿泉水给她,“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祝曲祺。”祝曲祺接过水,小声道谢,“谢谢。” “曲奇?” “不是那个。”祝曲祺尝试拧瓶盖,这一瓶有些紧,没能拧开,“曲是曲奇饼干的曲,但祺是祺贵人的祺。” “祺贵人又是谁?” 江闲问出心中疑惑,注意到祝曲祺拧不开瓶盖,准备帮她,手刚伸过去,就见祝曲祺把瓶底抵在腿面上,往瓶盖上放了张纸,用力一拧就开了,还不忘回答他的疑问:“看来你不是甄学家。” 江闲默默收回了手,露出一个更为疑惑的表情。 祝曲祺口渴,喝了好几口水:“一部电视剧,你没看过也正常。” “能加个微信吗?”江闲已经拿出了手机,二维码都亮出来了,他自己也觉得这行为有些突兀,低咳了声,寻了个正当借口,“以后云澜和你们华砚合作,可能会有不少往来。” 祝曲祺拧上瓶盖,欣然扫码添加好友。 他说得对,以后两家有业务合作,她多认识点甲方老板身边的人,办事也方便,说不准哪天就大有用途。 祝曲祺低头改备注:“你的姓氏是江河的江,还是生姜的姜?” 江闲:“前面那个。” 祝曲祺打了个“江”出来,正要问名字是哪个字,一道声音冷不防插了进来,低低淡淡:“江闲,你很闲吗?” 祝曲祺现在知道是哪个字了。 很闲的闲。 余光里,江闲已经站了起来,祝曲祺也跟着起身。 江闲脸上明朗的笑容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肃穆:“谢总。” * 当天的会议结束,祝曲祺再见到那位叫江闲的秘书,他的眼睛里已经没光了,不知经历了什么。 从他身旁经过,去往洗手间,祝曲祺瞥见他的手机上是订票页面,起飞时间是明早,目的地是沪市。她有些困惑,脚步不知不觉慢下来。 会议明天还有一天,怎么会订明早的机票? “祝曲祺!”江闲眼皮一抬就看到她了,一片黯淡的眼中霎时亮起光点。 祝曲祺思索了片刻,索性问出来:“抱歉,刚刚不小心看到你的手机了,你们谢总不出席明天的会议吗?” 谢闻要走了? 虽然这是一早就知道的事实,来得太突然,祝曲祺还是感到意外,表情都有些迷茫。 第36章 这个世上又多了一个伤心人 江闲耷拉着眉眼,变回方才无精打采的模样,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祝曲祺等得焦灼,他这个情绪铺垫得是不是太长了?倒是说句话啊。 江闲心里苦,嘴巴里也是苦的,冲祝曲祺痛苦地摇了摇头。 这是什么意思?祝曲祺看不懂。 大哥,你是被毒哑了吗? 祝曲祺克制住把他打一顿逼他开口说话的冲动,深深吸口气,扯唇挤出一个微笑:“到底是什么情况呢?” 这位疑似被毒哑了的大哥终于开了尊口:“不是谢总。” 祝曲祺:“?” “是我。”江闲黏在她身上的目光里多了一丝不舍,“谢总派我送一份重要文件回公司,我明天得坐最早的航班回沪市。” 虽然我叫江闲,但我一点都不闲! 不是谢闻走就好。祝曲祺暗暗舒口气,可是,谢闻后天也要走了。 “祝曲祺,很高兴认识你。”江闲犹豫着说,“我想送你一个小礼物可以吗?” 本来想如果有空闲时间就请她吃个饭,现在看来是没有了,又不甘心就此离开,送个礼物,至少能加深她对自己的印象。 “……啊?”祝曲祺神色一转,满面费解。 她发现自己有点跟不上江闲的脑回路。 江闲说:“不是什么贵重的物品,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祝曲祺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干巴巴地笑了下:“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老板在等我,我先不跟你聊了。” 祝曲祺连洗手间都忘了去,直接进了电梯。 江闲依依不舍地望着电梯口的方向,直至电梯门关闭,彻底看不见祝曲祺的身影,他才落寞地收回视线,却见不知何时从洗手间出来的谢总,正一脸淡漠地注视着自己。 谢总一贯是这个表情,江闲早已习惯,因而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跟祝秘书聊什么?”谢闻问。 “也没什么。”江闲照实说,“祝秘书挺可爱的,工作还认真,想送她一个小礼物,但她急着走,所以就没送成。” 谢闻瞥了他一眼,可惜江闲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注意到他的眼神,只听见老板问:“你订的什么时候的机票回沪?” 江闲:“明天一早。” 谢闻“嗯”了声,过了两秒,没什么情绪地说:“我突然想起来,谢锦筝文件要得急,你今晚就飞回去送给她。” 江闲:“……” * 第二天的会议上,谢闻身边的人果然换了一个,不是昨天的江闲,也不是邱屿,是个女人,穿着浅卡其色的套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手里捧着资料,在谢闻与其他嘉宾交谈时,随时递上文件,专业又干练。 祝曲祺悄悄观察了她好久,不由心生佩服。 没多久,黄郴也加入到这群大佬的交谈之中,祝曲祺得以近距离看美女。 许是她的目光过于直接,对方瞥来一眼,弯唇淡笑。 祝曲祺回以一笑。 到了休息时间,美女递过来一块小点心给她。 祝曲祺受宠若惊,双手接过,道了声谢,眼前忽闪过一抹璀璨的光芒,来自于美女的手上。祝曲祺垂下眼一看,是她手指上戴的钻戒的火彩。 祝曲祺立马夸道:“哇,你的戒指好漂亮。” 美女翻过手,手背朝上,无名指上一枚华丽的梨形钻。她笑容甜蜜,霎时褪去几分严肃感:“是我老公选的。” “那你老公很有审美了。”祝曲祺竖起大拇指,顺便吐槽一句,“好多男人都不懂这些,还用‘我是直男我不懂是应该的’来为自己开脱。” 美女被逗笑,眼睛弯弯:“也是慢慢调教出来的啦。” 谢闻喝了口水,眼皮垂着,视线斜向一边,两个女人不知在聊什么,他那个惯常板着脸的女秘书竟笑成了一朵花。 祝曲祺跟谁都有话聊,跟谁都能聊得很开心。 * 峰会落幕,谢闻前脚走出会场,谢锦筝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他按了拒接,等上了车,再回拨过去。 谢锦筝讲话直接:“你这次在帝都待得够久的,峰会也不是非参加不可,是被什么事绊住了吗?” 谢闻:“不是。” 不是被事绊住,是被人绊住了。 谢锦筝早猜到问不出什么,他不想说的话,一个字都撬不出来:“那你什么时候回?” “明天就回。” “行。”得到确切的回答,谢锦筝就不再多打听什么,“明天记得直接回家。你知道是哪个家。我妈老念叨你,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谢闻合上眼,应了声:“嗯。” * 接机是老板吩咐的任务,送机是祝曲祺主动请缨。 祝曲祺是这么跟黄郴说的:“听说谢总明天上午的航班回沪,作为乙方,咱们是不是得前去相送,不然人家会以为合作达成咱们就不重视了。” “还是你想得周到。”黄郴伸了个指头,隔空点了点她,“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 祝曲祺乐得要飞起了,打听清楚谢闻的航班信息,第二天上午带着司机和车,去酒店接人,然后送去机场。 谢闻可能是昨晚没休息好,上了车就开始补眠。司机专心开车,美女秘书坐在副驾,无人注意的后排,祝曲祺可以光明正大看帅哥。 真是好伟大的一张脸,到底是怎么长的。 祝曲祺渐渐出神,连谢闻什么时候睁眼的都不知道,只听闻一声:“祝曲祺。” 打了个颤,祝曲祺神思归位,心跳加速:“怎么了?” 谢闻盯着她的眼:“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你睫毛怎么那么长,眉眼怎么那么精致,鼻子怎么那么高挺,唇形怎么那么好看…… 然而说出口的却是:“我在看你脸上有点东西。” 谢闻下意识摸了摸脸,低声问:“有什么?” 祝曲祺脑子短路:“有点帅气。” 谢闻:“……” 祝曲祺:“……” 啊啊啊啊别拦着我,我要跳车了! 死脑子,怎么就掉线了呢! 死嘴子,怎么就闭不上呢! 就这样吧…… 祝曲祺一脸安详地靠在椅背上,慢慢把头扭向车窗,望着车水马龙的道路,心里想的是,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一个伤心人。 谢闻条件反射很慢地笑了一下:“我看你脸上也有点东西。” 祝曲祺假装没听见他的话,当自己已经死了。 谢闻对她的不配合感到束手无策,只能自己提出来:“你怎么不接话?祝曲祺?祝秘书?” 祝秘书是谁?我不知道,我明天就辞职。祝曲祺做下决定。 第37章 他骂你是饭桶 美女秘书mia很纳闷,刚刚还听见祝曲祺在说话,怎么转眼谢总叫她好几声她都没回应。 mia手扒着座椅靠背的侧边,扭过头看后面,祝曲祺脸朝车窗,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虽说年轻人睡眠质量好,但祝曲祺睡得也太快了。 mia视线平移过去:“谢总,您是有什么吩咐吗?” “没有。”谢闻手指轻敲着膝盖,很闲适的样子。 mia把脑袋扭回去了。 谢闻侧目瞥了眼装睡的人,她没被发丝遮挡住的耳朵尖通红,车窗外的阳光滤进来,照得那一小块透亮。 一直到机场,祝曲祺都没有再说话,车停稳后,她发出一声呓语,伸展手臂,装出刚睡醒的迷蒙状态:“到了?” 她转头看向谢闻,入戏太深:“不好意思谢总,我睡着了。” 谢闻忍着笑看她飙戏,配合道:“不碍事。倒头就睡说明心大没烦恼,挺好的。” 祝曲祺:“……” 别以为她没有听出来他意有所指,但她能说什么,她什么都不能说,戏是她先演的,尴尬到头皮发麻也得继续演下去。 司机留在车里,祝曲祺下车去送谢闻。 机场大厅人头攒动,谢闻要去贵宾候机厅,祝曲祺送了一段路,止步于厅外,挥了挥手:“谢总,祝您一路平安。” 谢闻看着她,良久,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祝曲祺站在原地,两只手背在身后,手指紧紧交缠,目送那道身影远去,再远去,直至看不见。 祝曲祺心中怅然,耷拉着肩膀转过身,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距离在拉远。 事实上,距离一直都在,是她从前深陷其中,未曾察觉,现在只不过是回到原位。 深呼吸几次,祝曲祺拍拍脸,促使自己赶快清醒,拉开车门,还没坐上去,她就在黑色的真皮座椅上看见一个方形盒子。 祝曲祺一怔,拿起盒子翻来覆去端详。 这不是她的东西。 “老陈,这是你的吗?”祝曲祺举起盒子问司机。 司机侧过身子往后瞧了一眼:“不是啊。看着挺贵气的,应该是谢总遗落的吧。” 祝曲祺眨了眨眼,她怎么就没想过是谢闻的。 谢闻乘坐的那架飞机还没起飞,现在给他送过去应该来得及,祝曲祺找出手机,想跟他确认一下,谁知通知栏先跳出一条来自谢闻的微信提醒。 谢闻大概是想起自己的东西落下了。 祝曲祺点进去一看,却不是她想的那样。 谢闻:【谢谢你这段时间的招待,给你挑了个礼物,在车座上,记得拿。】 祝曲祺呼吸一霎屏住,不可置信地眨了好几下眼,逐字阅读,一遍不够,默读了几遍。 她看了看手里的盒子,这是谢闻送她的礼物,不是他落下的。 他说谢谢她这段时间的招待…… 祝曲祺不由自主地开始回忆这段时间以来的点点滴滴,她觉得谢闻太善良了,他确定那是“招待”而不是“伤害”吗? 不管怎么说,收到礼物祝曲祺就很开心。 “老陈,开车吧。”祝曲祺说。 “不用把东西送去给谢总?” “不用了。” 祝曲祺没有解释,全部注意力都在盒子上,不禁猜测谢闻会送什么礼物给她。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期待值拉满了,结果看到淡黄色的凹槽里躺着一只……碗。 碗??? 祝曲祺把碗拿出来,托在手心转了一圈欣赏,好看是好看,碗底很厚很高,碗口内侧一圈彩色的小圆点,外侧绘制黄色的花朵蓝绿色的枝叶,点缀彩色圆点和亮红色的线条,有种浪漫又富有童趣的感觉。 谢闻送她碗是有什么寓意吗? 祝曲祺拿出私人手机,对着碗拍了张照片发给小酒,请她从旁观者的角度思考:【谢闻走了,送了我一个礼物。】 浮光入酒:【So?】 小鸟不吃香菜:【你说谢闻这是啥意思?】 浮光入酒:【这还不明白吗?】 小鸟不吃香菜:【明白什么?】 浮光入酒:【他骂你是饭桶啊我的小鸟老师!暗指你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 小鸟不吃香菜:【……】 过了两秒,小酒又有了新的想法:【或许,他是想让你别当秘书了,拿着这只碗去街上要饭吧。】 小鸟不吃香菜:【我打你你信不信?】 浮光入酒:【那我就不知道了。你不如直接去问他。】 祝曲祺咬唇,在脑内组织了会儿措辞,换到工作机,打开界面还停留在谢闻片刻之前发来的信息上。 cookie:【我看到了!谢总你太客气了,儿童节昨天就过了,怎么还送我这么有童趣的礼物啊!我很喜欢,谢谢你!】 全是感叹号,足以表明她的激动之情。 祝曲祺点击发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没等多久,屏幕左侧蹦出白色气泡。 谢闻:【嗯。】 祝曲祺脑子里冒了个问号,睁大眼瞪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嗯”字,然后呢,没有别的要说吗? 不解释解释这个礼物背后的故事? 祝曲祺抓心挠肝憋得慌,写写删删,一再斟酌,敲了一句话发过去:【谢总,我能问一下,为什么送我碗吗?】 总不会是像小酒说的那样,拐弯抹角骂她是饭桶吧? 不会的。 谢闻不是那样的人。 果然—— 谢闻:【希望你能一直好好吃饭。】 短短几个字,在祝曲祺眼前不断放大,大到她无法忽视,耳边仿佛同步播放谢闻的声音,低沉、磁性,情绪不明显,但足够温柔:希望你能一直好好吃饭。 祝曲祺捧着手机,有些飘飘然,像是徜徉在很多很多泡泡堆成的海洋里,心跳怦怦。 手机“叮咚”一声响,打断了祝曲祺的幻想,她赶忙看手机,后知后觉地发现是另一部手机响。 浮光入酒:【卧槽,我刚用你发给我的图片去网上搜了一圈,这个碗小一万!是日本作家器,很不好买,市面上已经没货了。】 * 谢闻那天和祝曲祺单独吃饭,觉得她吃东西很香,便萌生了送她一只可爱餐具的念头,最后挑中那只碗,价格不贵,只是他想在几天内拿到手,颇费了些周折。 飞机落地沪市,谢闻先去了趟公司,忙到下午六点多才去大伯家。 谢昌弘见了他,脸上堆满笑,手掌拍上他的肩头:“有一阵没过来了,一会儿可要跟我喝一杯。” “得了吧。”谢锦筝踩着拖鞋从旋转楼梯上走下来,“就阿闻那酒量,我怕你把他灌醉了。” “醉了也好,晚上就在这里歇下。” “妈让你少喝酒,你是忘了她的命令吗?” 一句话掐中了谢昌弘的命门,他噎了噎,说不出话来。 谢锦筝笑了笑,目光一转,看向谢闻,细细打量他一番:“这次出差还顺利吧?” “你是指哪方面?” “各个方面。” “都行。” “那就好。”谢锦筝拍拍他胳膊,“饭快好了,去餐厅。” 姐弟两个边聊边往餐厅走,谢昌弘去看厨房里忙碌的妻子,叫住从旁经过的保姆阿姨,让她去楼上喊孙女下来吃饭。 一家人围着餐桌吃饭,谢锦筝咬着筷子尖儿看了谢闻一会儿,见他心情似乎不错,清了清嗓子,起范儿了:“阿闻,姐有个事跟你说。” 谢闻眼睫微抬,惜字如金:“讲。” “跟咱家关系很好的那个姚家,有个姑娘叫姚玉舒,你知道吧?”谢锦筝语调缓慢,边说边观察谢闻的神色。 第38章 她很久以前就爱慕你 谢闻不上当,眼睑一垂,夹了一颗虾仁到碗里:“不知道。” 谢锦筝:“……” 这让她怎么继续往下说。 谢闻是不是猜到了她的意图,故意这么说。两家人上个月还一起聚餐,姚家的千金也在场,她不信以谢闻过目不忘的本领,记不住人家。 “你这……”谢锦筝气笑了,也不卖关子了,干脆把话挑开,“姚玉舒最近约了我好几回,回回在我面前提起你,那意思再清楚不过了,想让我从中牵线搭桥,给你俩制造相处机会。” 谢闻夹菜的动作慢了下来。 等了半天,没见谢闻有所回应,谢锦筝有点头疼,只得开口问他:“你觉得怎么样?那姑娘跟我坦白,很久以前就爱慕你,聊天中一直跟我打听你的喜好,想多了解你。你到底愿不愿意和人家见一面?” 谢闻放下筷子,端起手边的小碗喝一口汤,这顿饭算是吃好了:“不感兴趣。” 四个字,把谢锦筝堵得够呛。 人家姑娘言辞恳切,捧了一颗真心出来,谢锦筝一方面不忍看她失望,一方面也觉得谢闻和那姑娘甚是般配,便试着劝说:“姚玉舒是个活泼可爱的女孩,跟你的性格正好互补,你跟她相处就会知道,她很有趣。” 谢锦筝踢了踢旁边啃鸡腿的女儿,给她使眼色。 谢星雨屈服于妈妈的威严,跟着附和一句:“舅舅,你就去见见呗,早日给我找个舅妈回来,我把我攒的那些宝贝都送给我舅妈。” 谢闻换上公筷,给她夹了个大的鸡腿:“吃你的饭。” 谢星雨眨着圆溜溜的眼睛,朝自己亲妈耸肩,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低头继续啃鸡腿。 对上谢锦筝的眼神,谢闻平静地说:“我还是那句话。” 不感兴趣。 他已经遇到了世界上最活泼可爱的小女孩。 “吃饭呢,不说了。阿闻你别放筷子啊,再多吃点,听说你要来,这一桌菜都是我亲手做的。”杨丹意给他夹菜,“每次看你的饭量我都着急,也不知道是怎么维持身材的,好像也没见瘦。” 谢锦筝也不想破坏其乐融融的气氛,顺着她的话题聊:“妈,这你就不懂了吧。他就是经常健身才吃得稍微多一点,不然就他的饭量,早饿没了。” 谢闻看着碗里很快堆成小山的菜,深感压力,不得不重新拿起筷子:“谢谢伯母,够了。” 杨丹意还嫌不够,把那盘清蒸鱼挪到他面前:“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吃鱼了,也很会吃鱼,小小一人能吃一整条,把骨刺鱼骨剔得干干净净,还能拼回原样。” 谢闻垂着眼睫一言不发,看似安然,整个人却变得异常沉闷。 “妈,阿闻是个大人了,知道照顾自己,你别老拿他当小孩子,唠叨这些琐事。”谢锦筝眉头深锁,朝杨丹意小幅度晃了晃头,怎么提起小时候的事了。 杨丹意也回过味来,意识到自己不该说那话,紧张地看了眼谢闻,生怕刺激到他,连忙说起笑话掩饰过去:“你不拿他当小孩?那你上次打不通他的电话,急得在家骂人。” 谢闻动了动筷子,拨了块鱼肚上的肉送进嘴里:“伯母手艺很好,鱼做得很好吃。” 杨丹意鼻子倏地一酸,喃喃道:“你多吃点,多吃点……” * 谢闻离开帝都后,祝曲祺滞后地有了戒断反应,每天打开他的微信二十遍,把玩那只碗五十遍,最后平静地接受了谢闻只是她生命中的过客这一事实。 她没有用那只浪漫又富有童趣的碗吃饭,而是将它束之高阁,和她那些宝贝杯子放在一起。 祝曲祺很喜欢收集漂亮杯子,有的是网上淘的,有的是外出旅游碰到的,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杯子有几十个,为此她专门定制了一个玻璃柜。 那只碗如今就摆在玻璃柜中最显眼的位置。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祝曲祺依然会想起谢闻,但从没跟他联系过。离开工作场合,她总觉得找他聊天很奇怪。 祝曲祺过回了以前两点一线的生活,工作日忙工作,周末节假日就和小酒去拳馆练拳击,或是带着罐罐去郊外农家乐玩。 小酒近日开始连载新书,祝曲祺订了个小蛋糕,带上罐罐去她家,弄了个小小的庆祝仪式。 小酒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客厅地毯上,一边写文一边撸狗。祝曲祺在厨房里忙活,炒了几个菜,做了一锅麻辣小龙虾,还拌了凉面。 面是超市买的现成的手擀面,下锅很容易煮熟,捞起来过凉水,淋上清油掸一掸,再将煮熟的鸡胸肉撕成丝铺在上面,浇两大勺秘制料汁,拌点花生碎就大功告成了。 小酒一口凉面下肚,仰头畅快地呼了口气:“好过瘾,感觉能再战五千字!” “你最好是。” 祝曲祺戴着一次性手套剥龙虾壳,她爱吃虾,但实在没耐心剥壳,剥几个就烦躁,摘下手套丢一边,不吃了。 小酒不怕麻烦,一颗一颗剥好了堆放在碗里。祝曲祺就把筷子伸过来抢她剥好的虾仁吃。 “懒死了你。”小酒翻了几个白眼,看在饭是她做的份上,没阻止。 “你是在评价你自己吗?”祝曲祺悠悠地说。 小酒:“……” 罐罐闻到香味,一颗大脑袋凑过来,拱了拱祝曲祺的手臂,向她讨要吃的。 祝曲祺起身,从厨房里拿出多余的水煮鸡胸肉,上回罐罐寄养在小酒这里,还有多余的口粮没带走,祝曲祺把鸡胸肉拌进去,给它加餐。 “小鸟,最近没听你提起谢闻哦。”小酒哪壶不开提哪壶。 岂止是最近,祝曲祺将近一个月没提起他了。 祝曲祺看着罐罐大口干饭,摸了摸它背部蓬松的毛发,过了很久,她才叹息似的回答:“云澜和华砚的合同已经签了,以后就真的不会和谢闻再见面了。” * 六月的最后一天正好是周五。 下了班,秘书办的几个同事,连同三个别的部门的同事,一共七八个人,约好了聚餐,去吃烤肉。 祝曲祺坐下来,喝了几口冰镇的西柚汁,跟身侧的赵苒苒聊天,突然听见纪泽提高了声音宣布:“大家别客气,随便点,今天我请客。” 静了一瞬,众人鼓掌欢呼。 以前也不是没聚过餐,除了祝曲祺中大奖后请大家吃大餐,其余的都是AA,纪泽突然说要请客,大家理所当然地认为有喜事。 赵苒苒当即打趣起来:“这是有什么好事啊?最近总是请吃下午茶就算了,现在还要请客吃饭。” 说完,赵苒苒的眼神飘向祝曲祺,扬了扬眉。 祝曲祺呛了下,看我干什么,跟我没关系。 第39章 禁止办公室恋情 被大家围着追问的纪泽红了脸,视线忍不住瞥向祝曲祺。 接触到他的目光,祝曲祺心里咯噔一下,预感不太美妙。她端起西柚汁抿了一小口,借此掩饰表情。 不会吧,不会真跟我有关吧。 可别玩当众表白那一套,拒绝起来她自己会尴尬,对方也会没面子,以后还得在一个大办公室工作,低头不见抬头见…… “问那么多干什么,有人请客你们只管吃就是了。”纪泽打哈哈糊弄过去。 一盘盘新鲜的牛羊肉端上来,大家敞开了肚皮吃,话题一个接一个,几乎没有冷场的时候。 祝曲祺却有些心不在焉,慢吞吞地吃着面前一小碗海鲜粥。 “cookie,你吃啊,这个厚切和牛很好吃。”纪泽就坐在祝曲祺正对面,左手持夹子,右手持剪刀,把一大块烤好的肉剪成小块放进她的碟子里,“还有这个上脑片,也很好吃。你不吃洋葱是吧?我帮你挑掉。” 祝曲祺:“……” 正在聊天的一桌人十分默契地停下来,齐刷刷地看着纪泽和祝曲祺。 秘书办的几个人对纪泽的心思知晓一二,别的部门的同事完全不知情,见到这一幕,渐渐也明白过来,发出暧昧的起哄声。 “哦哟,还真是有喜事啊?”其中一个男同事率先开口,说出了大家心中的猜想。 祝曲祺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刚刚喝粥太热了,她脱了外套,穿着白裙子,此刻却热得想连裙子都脱了,恨不得一头扎进水里…… 来电铃声响起,解救了处在焦点中心的祝曲祺。 “我出去接个电话。” 撂下一句话,祝曲祺捂着手机匆忙出去。 接完电话,祝曲祺去了趟洗手间,在里面待了很久,出来时,发现走廊尽头有个露台,她打算去那边吹吹风,消耗一些时间。 谁知她刚过去趴在栏杆上,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一转身,祝曲祺愣住了,是她想方设法躲避的纪泽。 他不知从哪儿变出来一束花,还是鲜红的玫瑰,另一只手拎着礼物袋,白底金色logo,耳熟能详的奢侈品牌。 “祝曲祺,我知道你不想被人围观,所以冒昧跟出来,有些话我想单独跟你说。”纪泽微微笑了一下,也有些紧张,喉咙动了动,“从你第一天进公司,我就注意到你了,算是对你一见钟情吧。相处的时间越久,我越无法控制自己对你的喜欢。我知道你可能对我还没有太多的感情,我这时候跟你表白显得有些突然,我只是想要一个跟你进一步发展的机会。” 风扬起祝曲祺的长发,她抱着裸露的手臂,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祝曲祺,你愿意跟我有……” “纪泽,你等一下。”祝曲祺说,“首先,非常感谢你在工作中对我的帮助和照顾,但我确实对你没有别的想法。其次,你没看公司最新颁布的规定吗?禁止办公室恋情。” 纪泽:“……啊?” 公司什么时候这么不人性化了? * 聚餐结束,祝曲祺和赵苒苒顺路,载她一程。 车上,赵苒苒靠着椅背偏过头看开车的人:“纪泽跟你表白了?” “你咋知道?”祝曲祺震惊得眼睛瞪大一圈。 为了避嫌,她和纪泽刻意一前一后回去,纪泽的玫瑰花也处理掉了,没有带回饭桌上。 赵苒苒挑眉一笑,轻哼了一声:“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祝曲祺:“我拒绝了。” “猜到了。”赵苒苒一点也不意外,“应该不是因为公司那个禁止办公室恋情的新规吧?” 这种不成文的规定没有太大的约束力,感情一事无法控制,只要不影响到正常工作,偷偷地谈,没人会说什么。 “不是。”祝曲祺叹息一声,“我不喜欢他。” 赵苒苒点了点头。她虽然乐于看身边的小年轻谈恋爱,但心动至上,一句“不喜欢”足够解释一切。 祝曲祺有些苦恼,车停在红灯路口,她歪头看了看赵苒苒:“以后还要一起工作,咋办?” 赵苒苒又心疼又好笑,摸摸她的头:“时间长了,纪泽会自己调整好的,你也别太有心理负担了。” 祝曲祺回家牵着罐罐下楼遛了会儿,冲完澡,把自己摔到大床上,两只手高举着手机,发了条朋友圈。 小鸟不吃香菜:【感谢公司新规,拒绝表白都有了正当合理的理由。】 没多久,底下就多出了几条评论。 甘棠:【我们小饼干魅力无限,又被表白啦?】 祝父则是一副教育人的口吻:【这种事怎么还发朋友圈,对人家的心意不可用玩笑的口吻,就算拒绝也要好好说。】 祝曲祺想要大呼,我有好好跟人家说啊! 她翻过身趴着,两条腿翘起晃了晃,回复亲爹:【我不是您的学生,再多说一个字,分组加屏蔽伺候。】 望那个羽:【六百六十六。】 母上大人:【有合适的男孩子还是要试着交往看看的,年纪不小了。如果身边没有满意的,我这边给你介绍几个。】 祝曲祺丢下手机,脑袋一垂,扎进枕头里。 相亲?可饶了我吧。 一个都够难应付的,还介绍几个…… 私信响个不停,都快奏出一首歌了,祝曲祺抬起头,把手机捞回来,拽了个毛绒玩具垫在下巴底下。 她尊敬的母上大人给她发了一、二、三、四……五张照片! 每张都是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士,乍一看以为是保险公司职员介绍页面。 母上大人:【这几个都是经过我筛选的优秀人才,相貌身高都在线,是我们律所新招的律师。你看看相中哪一个了。】 小鸟不吃香菜:【我不要律师。】 曲庭芳女士不满了,直接发来语音。 祝曲祺点开语音条,外放的声音格外大,就像人站在她面前咆哮:“律师怎么你了?啊?你娘我就是律师!哪一点不好了?你倒是说说。祝曲祺,这也不要那也不行,你想挑个什么样的男人?!” 想挑个什么样的男人…… 这句话一出来,祝曲祺脑子里就缓缓铺开一张画布,上面出现谢闻那张极具冲击力的脸,五官都深刻清晰,在她过往阅人无数的岁月里凿下最浓墨重彩的印记。即使他们快一个月没见。 祝曲祺赶紧闭眼摇头。 曲庭芳发来简单粗暴的两个字:【说话!】 祝曲祺拇指摁住语音健,发出跟母上大人如出一辙的咆哮:“因为你亲闺女我人傻钱又多!害怕离婚的时候被懂法的律师分走财产!” 曲庭芳:“……” 八字还没一撇就想到离婚那么长远的事了?你先结个婚再说吧! 母上大人:【你娘就是律师,还是有名的大状,你怕什么?】 祝曲祺哪是真的怕,她就是胡乱找借口推掉相亲,眼见亲妈不退让,她只好用上拖字诀:【相亲的事等我过年回家再说吧。】 祝曲祺再次扔下手机,脸埋在玩偶里,深深叹息。 手机又响了一声,不知道曲庭芳女士那张厉害的嘴又输出什么话来劝她就范,祝曲祺暂时没管。 闭着眼差点睡过去时,空调风吹得她有点冷,祝曲祺翻身侧躺,抓起手机眯着眼看,却发现母上大人已经消停了,给她发私信的另有其人。 第40章 我是恋爱脑 祝曲祺手背到身后去,扯过旁边的夏凉被盖在身上,总算没那么冷了。 她抬手关了大灯,留了盏蘑菇形的小台灯,灯光微黄,没那么刺眼,再把手机屏幕的亮度调低。 一切都是最舒服的状态,祝曲祺才点开小酒发来的私信。 浮光入酒:【你公司的新规不会是禁止办公室恋情吧?我看了你那条朋友圈,脑子转了好几圈才反应过来。】 小鸟不吃香菜:【是啊。】 自从小酒知道祝曲祺和那位帅得人神共愤的甲方老板彻底没戏后,就不再提这个人了,权当这个人的出现只是祝曲祺人生中的一场美好际遇。 但她很好奇,祝曲祺顶着一张漂亮脸蛋,走到哪里都追求者无数,其中不乏长得帅性格好的男生,她是怎么忍住不谈恋爱的。 认识以来,她谈了三任男朋友,上一任分手不到三个月,心动的男人更是数不过来,祝曲祺一段恋情都没展开。 这不合理。 浮光入酒:【夜深了,姐妹之间说点知心话,小鸟,你为啥一直不谈恋爱?】 小鸟不吃香菜:【这是什么问题,不想谈就不谈了。】 浮光入酒:【你现在不谈,我姑且认为你还对谢闻抱有一丝幻想,我是问遇到谢闻之前,就没有哪个男人让你特别特别心动?你有美貌有智商,搞定个男人不是难事吧?】 祝曲祺还没想好怎么回,小酒的消息又来了。 浮光入酒:【难道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受过渣男伤害,从此水泥封心,断情绝爱?】 小鸟不吃香菜:【……】 浮光入酒:【?】 小鸟不吃香菜:【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写小说是写小说,现实是现实,你什么时候能学会不把两者混为一谈!】 浮光入酒:【那你倒是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呀。】 小鸟不吃香菜:【我是恋爱脑。】 浮光入酒:【啥意思?不懂。头好痒,好像要长脑子了。】 小鸟不吃香菜:【没骗你,我真觉得自己是恋爱脑,所以为了防止自己谈恋爱上头,从而失去理智,被男人骗得团团转,干脆不碰恋爱这件事,从根本上杜绝这种现象的发生。】 小酒被她的反向操作惊呆了。 真他爹的是个人才! 人怎么能聪明到这种地步! 小酒实在是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无言以对,半晌,发过去一个数字。 浮光入酒:【六。】 * 凌晨三点,谢闻失眠,尝试各种方式无法入睡后,索性从床上起来,去家里的健身房锻炼。 到凌晨五点,窗外的天翻起鱼肚白。 夏日天亮得早,再过一会儿,天边就会出现金色的太阳光。 谢闻冲了个澡,边喝水边看手机,朋友圈乱七八糟的资讯里跳出来一条格格不入的生活动态。 不用看名字就知道是祝曲祺发的。 有人跟她表白了。 她提到“公司新规”,说明对方是跟她同公司的男人。谢闻黑眸微眯,细想之前在华砚视察期间遇到的形形色色的男人。 没过多久,谢闻就找到了对应的人。 脑海里浮现的画面十分清晰,男人提着小蛋糕对祝曲祺笑得温柔,眼里的意图明明白白。 谢闻觉得自己不会弄错。 铃声骤然响起,将他脑中的画面打破,化为一块块碎片,最终消逝。谢闻瞥了眼桌上的手机,打来电话的人是谢锦筝。 谢闻接起来,声线淡薄,带一丝丝哑:“什么事?” “这么早给你打电话,没吵到你吧?” “已经醒了。” “那就好。你今天有空吗?替我去见一个客户吧。”谢锦筝苦恼道,“我之前答应了星雨这周六陪她去天文馆,忙起来给忘了,刚刚这丫头跟我闹脾气呢,我要是不去,她不知道多少天不理我。” “姐夫呢?” “去国外出差了,后天才回。” 谢闻蹙眉,失眠一晚上,情绪再淡也多少有些烦躁:“哪个客户?” 一听他这么说,谢锦筝就知道此事有希望,忙不迭笑着说:“长恒的蒋堃蒋总,你熟。” 谢闻不说话,谢锦筝趁热打铁道:“地址我发你了,早点儿过去,别让人等。” 生怕谢闻反悔,谢锦筝搬出上回替他开会的事说道:“你忘了你临时决定替杨副总去帝都出差那天,我本来是要和你姐夫过二人世界的,你一句话,我回公司替你开了一天的会。”她高声强调,“一整天!嗓子都给我……” 谢闻听得耳朵疼,及时出声打断她的唠叨:“行,我替你去。” 谢锦筝话音一顿,笑了声,改换了态度:“这才对嘛。姐弟之间就该互帮互助。” 谢闻听见门响,抬眼一看,保姆阿姨过来了。 见他在打电话,阿姨无声地朝他点头打了个招呼,便去厨房做早餐。 谢锦筝交代了一些情况,谢闻心里都有数,结束通话后,他把手机放下,到厨房说了声:“我没胃口,随便弄点。” “那我给你煮点小馄饨?”保姆阿姨打开保鲜盒,展示给他看,一颗颗圆鼓鼓的小馄饨皮薄得能瞧见里头肉馅儿的颜色,“我早上现包的,放了荠菜,很鲜。” 谢闻不想吃,直接摇头。 保姆阿姨:“那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粥吧。”谢闻脱口而出,“里面放了香菇、胡萝卜、青豆、鸡肉和青菜的粥,您会做吗?” 保姆阿姨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应道:“会做是会做,就是煮粥得等很久。” “没关系。” 谢闻留下一句话,转身去了书房。 * 按照谢锦筝给的地址,谢闻提前到了地方,推开包间的门,里面已经坐了个人,背对着他,身形纤瘦,怎么看都不像身高一米八体重两百斤的蒋总。 谢闻脚步停在门边,怀疑自己走错了包间。 他从西裤口袋里掏出手机,确认了一遍谢锦筝发给他的包间号,退后两步,看门板上的金色门牌,对比了一下。 谢闻确定自己没走错,对眼前这情形感到费解。 难道是蒋总带了女朋友过来?那蒋总人呢,去洗手间了? 刚冒出这个猜测,那个人影动了动,转过身来,一张不算陌生的面孔映入眼帘。 是姚家的千金,姚玉舒。 回想起来谢锦筝之前提到与姚玉舒相关的话题,谢闻面色渐沉,意识到自己被谢锦筝骗了。 蒋总今天不会出现了。 第41章 你的甲方爸爸在和女生约会 “谢闻。”姚玉舒已经站起身,踩着细高跟走过去,姣好的脸蛋上洋溢着欣悦,“你来啦。” 女孩穿着淡雅的白色无袖连衣裙,剪裁贴身,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材曲线,裙摆一圈卷起的波浪花边呈微喇状散开,优雅中透出一丝俏皮。乌黑长发全部盘起,点缀了一枚粉色蝴蝶结发带,垂下来的带子在背后轻轻飘动。 身上没有佩戴任何饰品,清清爽爽,素净又显气质。 “锦筝姐跟我说你答应同我见面,我还挺意外的。”姚玉舒近距离看他的脸,虽然没表情,还是很令人心动,“我们别站着了,坐下来聊吧。” 谢闻半掩上包间的门,坐到与她相隔一个空位的椅子上。 听姚玉舒话里的意思,她并不知道他是被谢锦筝骗来的? “你喜欢喝茶是吗?”姚玉舒翻开对折起来的茶单,递到他面前,“你看看点什么茶,我都可以。” 谢闻看了她一眼,她手肘抵桌,手背支着下巴,眼睛扑闪,一直在笑,眼里星光熠熠。 “你怎么不说话?”姚玉舒另一只手也支住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你应该对我有印象吧?我们见过很多次了,最近的一次是我们两家一起在云澜旗下的餐厅吃饭,我还给你倒了好几次茶呢。但你那晚好像没怎么看我,也很少说话。谢闻,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啊?锦筝姐虽然没说这方面,但我找别人打听过,你没谈过恋爱,我连个参考都没有。你喜欢我这样的吗?” 谢闻垂下眼看写着各种各样名茶的册子,随便点了一壶。谢锦筝对姚玉舒的评价没错,确实是个活泼开朗的女孩,话题跳脱,一会儿冒出一个想法。 服务生将泡好的茶送来,谢闻倒了一杯,也顺手给姚玉舒倒了一杯。 姚玉舒惊喜的表情没能掩藏住,唇角翘起来,两只手捏着茶杯边沿端起来,凑到唇边抿了一口。 “我还听锦筝姐说你喜欢看书,家里的书房跟图书馆一样丰富,你最喜欢看哪一类的书啊?”姚玉舒抛出一个容易展开的话题跟他聊。 她就不信他能一直沉默下去。 就凭她这三寸不烂之舌,哑巴见了她都得开口。 谢闻还没说什么,半掩的门外传来女孩子的笑声,清脆又甜蜜:“你这么快就想跟我结婚啦?” 一道男声温柔回应:“感觉这辈子就是你了。” 姚玉舒被两人的对话吸引,抬起视线瞥向半敞开的门,一个穿蓝色碎花裙的女孩挽着男生的手臂边说边笑,从走廊经过。 女孩大概是好奇包间的门怎么没关,往里扫了一眼。 * 周六是约会的好日子,甘棠一大早就出门,和男朋友一起逛街。到了中午,男朋友请她来高档餐厅吃大餐。 “这里好贵的!”甘棠在网上搜索出这家餐厅的点评,“大哥,你预订餐厅之前没看过人均消费?” “看了。”苏堤揉了揉她的脑袋,“又不是一天三顿饭在这儿吃,约会吃点好的那不是应该的吗?” 甘棠还是咋舌,苏堤偏头凑到她耳边笑道:“放心好了,不会留你在这儿刷盘子的。” “去你的。”甘棠照着他胸膛拍了一巴掌。 “这个月项目奖金该到账了。”苏堤换上认真的表情,“别给我省钱,一会儿想吃什么随便点。” 甘棠忍不住拿他和前男友对比,不比不知道,买内裤都要她掏钱的前男友,她到底是怎么忍受三年多的,跟被人下了降头一样,还走到谈婚论嫁那一步了。 还好没结婚,一切都来得及。甘棠只觉得庆幸。 聊到结婚的话题,苏堤也不含糊,跟她说了很多自己的想法。原来他早就在考虑这件事了,并且有所准备。 甘棠边走边跟他聊,笑容不断,从一间包间外经过,听到里头有说话声,侧头顺着门缝瞅了一眼。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衣着光鲜,样貌也十分养眼。 走过去好几步,甘棠忽然觉得那男人的侧脸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时想不起来。 她绝对见过那个男人! 甘棠脚步倏地一顿,被她挽住手臂的苏堤也不得不停下来,转过头疑惑又好笑地看着她:“你这是什么表情?” 甘棠一手挠头,眉头紧皱,歪着脑袋,像是很费力地思考着什么,但又思考不出结果。 “不是,你……” 苏堤刚开口就被甘棠打断:“嘘,别说话,让我再想想。” 苏堤不知道女朋友在想什么,但是选择配合她,不说话,也没动,像根木头杵在她身边,耐心等待。 “啊!我终于想起来那个男的是谁了!”甘棠激动地拍着男朋友的手臂,即将控制不住音量时,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苏堤被拍懵了,还是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哪个男的?” 甘棠两眼放光,给他指了指身后的包间,拉着他的手臂往下拽了拽。苏堤顺从地歪着一边身子,侧耳听她讲:“包间里那个男人是小饼干的甲方老板!那个劳斯莱斯车主!” 祝曲祺给她看过劳斯莱斯车主的侧脸照,时间隔得太久,她想了半天才想起来。 苏堤用眼神问她:那又怎么了? 甘棠:“他就是云澜集团的谢闻。云澜集团你知道吧?” 苏堤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云澜集团谁不知道,各行各业都有涉及,甚至一个很响当当的品牌,你上网一查,然后发现这个品牌背靠云澜,早年就被收购了。 甘棠悄悄地退后几步,单手握着手机,镜头露出来一点,对准半敞的门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拍到一张照片,再快速躲回墙边,鼓着腮帮子呼出一口气。 她才不像祝曲祺那个糊涂蛋,偷拍忘了关闪光灯。 虽然匆忙之中拍出来的照片有些糊,勉强能认出人就行了。 甘棠低头欣赏了一眼,转手发给了祝曲祺。 甘棠:【小饼干,快看我碰见谁了!尊贵的劳斯莱斯车主,你的甲方爸爸!他好像在跟一个女生约会?】 甘棠:【咦?你人呢?】 甘棠:【这么久不回本宫消息,大周末的去哪儿潇洒了?】 甘棠:【祝曲祺?小饼干?小鸟老师?大文豪?】 苏堤拽着女朋友的手肘快步往前走:“我们躲在这里真的有点像变态,要聊天等坐下来再慢慢聊吧。” 第42章 她好像吃醋了 包间里,谢闻没回答姚玉舒提出的他喜欢看那一类书的问题,他沉默地喝完一杯茶,将茶杯轻放在桌上。 杯底接触到实木桌,发出一道略沉闷的声响。 “姚小姐。”谢闻很认真地看着她。 淡然若清风的嗓音传入耳中,姚玉舒却无心沉醉,只感觉不太妙,但她还是笑眯眯地应了一声:“叫我姚小姐也太见外了,大家都叫我玉舒,你也这么叫我好了。” 谢闻并未顺着她的话改口,而是按照自己的节奏说:“你很好,但我对你没有别的意思,希望你明白。” 姚玉舒:“……” 女人的第六感果然准得可怕。 姚玉舒垮着一张小脸,嘴上却不认输,强撑着骄傲的姿态:“我明白啊。可是,现在不喜欢不代表以后不喜欢,你都没有试着跟我相处,怎么就急着下定论了。你也说了我很好,那我这么好,你就不能再多给我一点机会吗?” 说到后面,她娇气的声音里带了几分委屈。 谢闻并不擅长处理这些事,说完该说的,他就想离开了:“抱歉。” “等一下!”姚玉舒叫住他,眼圈已经红了,憋不住哭腔,“我以后还能找你吗?我保证,不会打扰到你的工作。锦筝姐应该跟你说过,我很早就喜欢你了。你看你现在也没有女朋友,说明我还是有机会的,对吧?” 谢闻对她的悲伤无动于衷,对她说的这些话也没有感觉,情绪是一潭死水,一丝波澜也无。 “恐怕不方便。”谢闻没给她留半分余地,“也请不要再因为这件事去打扰谢锦筝。” 他轻轻颔首:“我还有事,先走了。” 谢闻站起身,看到在门口张望、不敢进来的服务生,维持着最基本的风度和礼貌,说:“这顿饭记我账上,姚小姐可以请朋友过来陪你用餐。再见。” 谢闻走出包间的下一秒,姚玉舒眼珠转了一圈,仰起头想要逼回泪水,最终还是失败了。失落的情绪如决堤的河水,将她整个人淹没,眼泪无声地从眼眶里掉落,滑过白皙细腻的脸颊。 精心打扮的妆容就此裂开一道缝。 姚玉舒从小到大事事顺心,哪里受过挫,越想越崩溃。 不想被人瞧见哭泣的样子,姚玉舒背过身,抬起手背抹掉眼泪,肩膀还忍不住一抽一抽。 她无人诉苦,想来想去,给谢锦筝打去电话,说了没几句,刚止住的泪水又哗啦啦往下流。 哭哭啼啼断断续续地讲完了经过,姚玉舒哽咽着问:“锦筝姐,我该怎么办?你教教我。” 谢锦筝:“我……我……” 一个“我”字说了半天,再无下文。 谢锦筝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本以为谢闻会被姚玉舒这个天真烂漫的姑娘感染,哪曾想他把人家惹哭了,饭都没吃人就走了。 “我去找他说说,你先别哭了。”谢锦筝安慰了一句,挂了电话,打给谢闻。 第一通电话谢闻没接,谢锦筝坚持打了第二通,对面才接起。她张开嘴,话没说出来就被谢闻抢了先:“我没找你,你还来找我。” “……” 谢锦筝也知道自己这事儿办得不厚道,说话时底气不足:“人姑娘难过得不得了,都哭了,你好歹陪着吃顿饭啊。” 谢闻揉捏着眉心:“我已经很克制了。” 谢锦筝:“……” 她了解谢闻,知道他说的是实话,纵使不喜欢对方,他也不会讲难听的话,骨子里的教养在。 趁她没话说,谢闻警告道:“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谢锦筝噎了一下:“知道了!” * “小鸟,你的手机响了好几声。” 小酒拿起折叠桌上祝曲祺的手机,另一只手抓了两瓶水。 绿油油的草坪上铺着奶黄格子野餐布,中间摆了一堆吃的,祝曲祺躺在旁边空余的地方睡觉,脸上盖着一本打开的历史类书籍。 被小酒喊醒,祝曲祺拿开脸上的书,夹好书签放到一旁,朝她抬起一只手。 小酒把手机塞进她手里:“不是吧,你真睡着了?这里这么吵。” 昨天下过雨,今天温度不高,她们带着罐罐出来露营了,在一个大公园里。前面一条河在日光下泛起粼粼波光,如同浮动的碎金,刺目的光点令人无法注视太久。 树荫下摇晃着疏疏落落的光晕,一块块颜色各异的野餐布装点着青草地。 除了她们,还有不少人来野餐,有的是小情侣,有的是一家三口,还有和她们一样带着宠物来的。 罐罐和一只萨摩耶你追我赶,在草地上撒欢儿地跑,活力无限的男大学生负责看管它们。 欢笑声被风送来,吵吵闹闹,小酒真羡慕祝曲祺的睡眠质量,这种环境下都能睡着。 祝曲祺拿到手机后,眯着眼看消息。 甘棠给她发了好几条,一张图片,几行文字,瞬间赶跑了祝曲祺的困意,她坐了起来,点了下图片,放大,占了大半个屏幕。 确实是许久未见的谢闻,旁边的女孩跟公主似的,漂亮又贵气,粉色发带一根扬起,一根搭在莹白如玉的脖颈。 祝曲祺心里有些堵。 她好像吃醋了,但又觉得没立场,犯不着。 祝曲祺你吃的哪门子的醋,太奇怪了,人家没准是谢闻正儿八经的女朋友,你在这里想些有的没的才是真的有病。 “你在看什么啊?脸色突然差成这样。”小酒嘎吱嘎吱吃薯片的动作慢慢停下,盯着祝曲祺的脸。 “看了个恐怖故事。” 祝曲祺随便回了个表情包,摁了下锁屏,把手机放在腿边,顺手拿了盒寿司,塞了一个嘴里。 小酒望着太阳底下不知疲倦奔跑的身影,抬了下下巴:“那小男生,怎么回事啊?才拒绝一个对你心动的男嘉宾,又来一个,我们小鸟老师最近桃花运很旺嘛。” 祝曲祺抓起一个寿司塞她嘴里:“人家又不是跟着我来的。” 周齐霄是萨摩耶主人请来帮忙遛狗的,在这个公园里碰见纯属偶遇。 小酒“唔”了声,口齿不清地说:“他又是请喝奶茶又是帮咱们搭帐篷,也太热心了。” 祝曲祺:“不是你说的吗?当代大学生都是清澈愚蠢又热心肠的群体。自己说的话都忘了?” 小酒:“……” 小酒吃掉寿司,觉得有点噎,拧开青柠汁喝了几口:“话是这么说的没错,但这位周同学除了热心,看你的眼神确实有点儿微妙,你自己没感觉出来吗?” 祝曲祺心情不好,语气都不自觉阴阳怪气起来:“不好意思,我这个人呢,对感情这方面反应蛮迟钝的。” 小酒:“……” 这句话好像也是她说的。 好家伙,全是回旋镖。 * 谢闻坐在回家的车上,闲着无事看手机,又刷到了祝曲祺的朋友圈,还是九宫格图片。 谢闻一张张点开来看,大部分拍的是她的狗,中间那一张是野餐布上好看的食物。 滑到最后一张,阿拉斯加嘴巴里叼着飞盘,还有一只白色的萨摩耶凑过来想要抢,取景框的右下方露出三分之二张男生的脸,蹲在地上在扎帐篷。 谢闻见过图片里的男生,是那天晚上和祝曲祺一块遛狗的那位。 第43章 小z秘书一周都干了啥 这个男生现在不是祝曲祺的男朋友,不代表以后不是。谢闻很突然地意识到这一点,然后心绪就乱了,乱得彻底,再也无法平静。 偏偏祝曲祺还不“安分”,通知栏里弹出一条来自支付宝的提醒。祝曲祺又来抓他的小鸡去她的蚂蚁庄园里打工。 她每天都摘取他的能量,雇佣他的小鸡。 她自己就像一只小鸡,每天在他心上不轻不重地啄一下,又一下,不疼,但是令他无法忽略。 日复一日,那种感觉不断加深,已不能忘记。 * 周一大大小小的会议不少,全部开完,谢闻有些疲惫,回了办公室,坐下来喝口水。 手机被他横着放在办公桌上,用一只陶瓷笔筒支起,欢腾的音乐从手机里流淌而出,在他紧绷的神经上弹奏。 谢锦筝在外面敲了下门,里面没应,她直接推开,听见一串跟谢闻气质不符的音乐。谢锦筝顿了一下,挑起了眼梢。 她手里拿了两个蓝色的文件夹,走起路来耳朵上挂着的长流苏耳坠子晃来荡去,刚走到谢闻办公桌前,音乐声变小了,一道清亮的女声响起:“hello,欢迎收看小z秘书一周都干了啥——” 谢锦筝:“……” 谢锦筝表情呆住,过了两秒,微微倾身低垂着眼看谢闻的手机,屏幕上一个没露脸的女生在记录自己的工作日常。 你堂堂老总,为什么要看一个秘书一周都干了啥??? 谢锦筝错开视线看了看谢闻,他看得沉浸、看得忘我,看得如痴如醉,对周遭事物毫不关心。 谢锦筝满脑子疑问。 她最近是不是对弟弟疏于联络感情了?怎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爱看这种vlog了? 谢闻手指轻点了两下屏幕暂停了视频,抬起眼帘看着相隔一个办公桌的谢锦筝:“你来得正好,我有事跟你说。” 谢锦筝把文件夹放下,心想不容易啊,进来半天了,他终于发现她的存在了:“你先说。” 谢闻两手交叉搭在桌沿,认真道:“我准备给自己放个长假。” 谢锦筝:“?” 她以为要讲工作上的事,结果他跟她说休假的事? “公司就拜托你和大伯多费心了。” 谢闻说出口显然代表他已经想好了,任谁也无法改变。他只是在通知,不是征求别人的意见。 他一年到头跟个工作机器一样转个不停,机器还有关机或是出故障的时候,他完全没有。谢锦筝想到这些,心立马软了,不问缘由地答应下来:“好,我知道了。” 她屈指在文件夹上敲了敲:“先把合同签了。” 谢闻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签字笔,翻开文件一目十行地看完,在最后一页的右下角写上龙飞凤舞的两个字。 另一份合同也一样。 谢锦筝双臂交叠在胸前,静看他几秒,用玩笑的口吻说:“我能问问,您打算休假多久?你说出来我心里有个数。” 光说休个长假,十天八天是长假,一个月也是长假。 “不确定。”谢闻盖上笔帽,合上文件夹,两个摞在一起递给谢锦筝,“应该不会短。” 谢锦筝:“……” 谢闻看着她的表情,平静地补充了一句:“有拿捏不准的事随时联系我。我是去度假不是与世隔绝,不会完全放下工作。” 谢锦筝稍稍松口气:“好好放松,公司有我。” “嗯。” “能告诉姐,你要去哪儿度假吗?出国还是就在国内?” 谢闻不说话了,指着门外,意思是合同签完了可以走人了。 谢锦筝:“……” * 又到星期三,离星期天不远了。 祝曲祺顺利完成一项任务,在当天的todo list上打了个对勾,接着看下一项任务——陪老板去和客户打球。 昨天她去董事长办公室给黄郴送资料,黄郴在签文件,握着笔的手抬起来指了她一下,眼睛也没抬,任务就下达下来:“明天记得带套宽松点的衣服,下午陪我去跟客户打网球。” 祝曲祺爽快应声:“好的。” “你网球打得可以吧?” 黄郴还有印象,祝曲祺的简历密密麻麻写了一堆,特长那一栏更是差点挤不下,什么琴棋书画各项体育运动都不在话下。 就算祝曲祺他爸不跟他打招呼,祝曲祺被招进来也一点问题没有。 祝曲祺点头,转瞬想到上回陪客户下棋的经历,拍着胸脯跟老板保证:“您放心,我懂,肯定输得不着痕迹,哄客户开心,到时候再跟咱签个八千万的大单!” 黄郴深感欣慰,多聪明的孩子啊,教一回就非常上道了,他停笔看过去:“孺子可教。你出师了啊小祝。” 小祝秘书看了眼桌上的黄色小鸡电子钟,快到时间了,她把早上带来工位的运动包检查了遍,没有遗漏的东西,单肩斜挎着去找黄郴。 沈特助也随同。有他提醒黄郴,祝曲祺就没多此一举去办公室,在走廊上等了几分钟,黄郴和沈酌出来了,三人一块乘电梯到地下停车场。 路上黄郴和沈特助聊工作,祝曲祺没插嘴,看了会儿手机,吃了一包糖补充能量。 到了地方,是个占地面颇广的会员制球类俱乐部。 祝曲祺准备充分,从家里带了自己惯用的网球拍,还拆了一卷新的粉色缠带,防滑吸汗功能更好,给球拍的手柄重新缠好。 沈酌看着祝曲祺背的运动包,拉链处戳出来一截球拍手柄,挑了下眉:“cookie,你这是有备而来啊。” “我怕用不惯场地公用的拍子。”祝曲祺掩唇轻声道,“虽然要放水,也得放得有点技术含量。” 沈酌被她逗乐:“你网球打得很厉害吗?”他觉得今天这位客户大概率是不用故意放水的。 祝曲祺:“比赛得过冠军你说厉不厉害。” 沈酌:“……” 祝曲祺去更衣室换上运动装,一套宽松的灰色短袖长裤,高跟鞋脱下来,穿上运动鞋,头发绑成高马尾。她对着镜子照了照,把头顶的头发扯蓬松一点,勾出来一些小碎发。 拾掇完毕,祝曲祺扛着网球拍出去。 没看到黄总,沈酌在跟人打电话,祝曲祺叉着腰四处张望,这里装修的真不错,通透敞亮,空气里都是好闻的味道。 沈酌打完电话,看了她一眼:“收拾好了?走吧。” “老板呢?” “先过去了。” 祝曲祺摸了摸鼻子,是她太磨叽了。 一边跟着沈酌往前走,祝曲祺一边活动手腕,随口问道:“今天是要陪哪个客户啊,我认识吗?” “你不知道?”沈酌惊讶地转过头瞅着她。 “我……应该知道吗?” 祝曲祺眼角抖了下,不明白沈特助怎么会有这样的反应。她入职不满三个月,公司很多客户她都没见过,这不是很正常? 沈酌还没说出来,两人已经走到了网球场,跟黄郴坐在场地旁边的休息区聊天的男人正对着入口,比黄郴高了一个头,五官完整地从黄郴头顶上方露出来。 “是云澜集团的谢总。” 沈酌的声音滞后地在她耳畔响起。 祝曲祺呼吸一滞,周遭的声音都消失了,画面也变得模糊,成为不重要的背景板,只那一个人的面目是清晰分明的。 第44章 勾引人的手段了得 谢闻! 老板怎么没跟她说今天下午要陪的客户是谢闻! 谢闻什么时候来帝都的啊! 要早知道是他,她绝对不穿这一身灰扑扑的运动装!最起码应该换条小清新百褶裙…… Stop! 祝曲祺你清醒一点,人家可能已经有女朋友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所有活跃的情绪都被一盆冷水浇灭。 祝曲祺表情淡然地跟着沈酌过去,走到近前,扯起略僵的嘴角,浅浅一笑:“谢总,好久不见。” 谢闻微微颔首:“好久不见。” 黄郴脸上的笑就没断过,本来看不出岁数的脸愣是挤出一道道褶子,对谢闻说:“我都这把年纪了,体力肯定不能跟你们年轻人比,我先陪谢总打几局,谢总不嫌弃的话,等会儿让我助理和秘书陪你打,出来一趟可要尽兴才好。” 昨天谢闻主动联系他,约他打球,他感到非常荣幸,激动得晚上都有点儿失眠了,但也有一些顾虑,唯恐自己体力跟不上,怠慢了他,这才叫上沈酌和祝曲祺这两个得力干将。 谢闻:“黄总不必有压力,随便玩玩。” 黄郴倒也不是自谦,打了没几局他就有些吃力,摆了摆手,球拍撑着地,借力站稳,上气不接下气道:“不行了,我去歇会儿。” 祝曲祺蹭一下站起来,却不是要接替老板去跟谢闻打球,而是拧开保温杯,跑去黄郴跟前:“老板,喝口水缓一缓。” 她顺手接过老板手里的球拍。 黄郴灌了几口温水,干得冒烟的嗓子总算舒服了些,呼吸还是很急促,低声说:“这个谢总是真厉害,脸上连滴汗都没有,差点给我打趴下了。” 祝曲祺笑了笑:“人家比您年轻二十来岁呢,何况他一看就是经常锻炼的。” 沈酌已经上场了,活动了下筋骨,率先发球。 祝曲祺抱着瓶矿泉水坐在休息区观看,谢闻穿着黑色的运动衣,抬臂、跨步、挥拍,动作利落有力,牵扯出肌肉线条,看得人心脏乱跳。她好不容易劝自己冷静清醒,转眼又功亏一篑。 空旷的球场回荡着球拍击球的声音、运动鞋摩擦地板的声音,祝曲祺看着看着,没忍住叹了口气。 叹气声不小,黄郴的视线从球场上拉回来,看了眼祝曲祺,只见她一手托腮,单薄的身板躬着,愁眉苦脸。 “别太有压力,咱们这是娱乐性质的。”黄郴说,“你也别故意放水了,好好打。我事先不清楚谢总的实力,现在看来,专业选手都未必能赢他。” “……” 秘书的心思老板不懂。祝曲祺哪里是有压力,她是管不住自己的心,并为此苦恼。 沈酌实力可以,至少有来有往地打了很久,谢闻都出汗了。 中场休息时,祝曲祺作为乙方秘书,去给谢闻送水送毛巾。 他把球拍立在墙边,喘着粗气,将汗湿的额发抓到脑后,接过祝曲祺递来的毛巾擦脸。 祝曲祺被他这个无意间的动作电了下,心脏麻麻的。 你没救了祝曲祺,谢闻只是在呼吸,你都觉得他勾引人的手段了得。祝曲祺默默唾弃自己。 谢闻垂着眼皮,睫毛也是湿的,浓黑纤长,衬得底下那双不太标准的桃花眼格外深情。 领口的扣子被他解开了两颗散热,冷白的皮肤,锁骨若隐若现,看不见那颗被隐藏的红痣。 祝曲祺撇开了视线,手指下意识扣紧了瓶身。 谢闻朝她伸出一只手,示意她把水给他,但她一点反应都没有。谢闻偏头瞧她走神儿的样子,试着唤回她的神思:“祝曲祺?” “啊,你说什么?”祝曲祺不得不挪回视线,去看他的脸,可能是被毛巾擦过的缘故,薄薄的眼皮子有些红,那张清俊的脸霎时多了几分魅惑。 “水给我。”谢闻说。 “哦。” 祝曲祺连忙把快要被她捏瘪的矿泉水递到他手上。 谢闻喝了几口,递回去给她,头偏了偏,询问她的意思:“陪我打几局?” “哦,好。”祝曲祺走回休息区把没喝完的水放好,拿上自己的球拍,跑回球场上。 谢闻发球,很标准的打法,力气也不大。 气喘吁吁的沈酌见状,简直要怀疑人生了,刚刚他在场上,那球飞过来的力道迅猛无比,他都以为是要砸死他。 换了祝曲祺上场,画风就截然不同了。 沈酌安慰自己,谢总有绅士风度,见祝秘书是个女生,有所保留也是应该的。 别说沈酌,就连祝曲祺自己都能感觉到谢闻打得很温和。她在场外观看的时候,不是不清楚谢闻的实力。 以前是她给客户放水,哪能想到有一天,轮到客户给她放水。 偏生祝曲祺是个不服输的性子,卯足了劲认真打,马尾在身后扫来扫去,神情都绷得严肃。 几个来回,谢闻摸清了她的实力,也不再收敛,拿出正常的水准跟她打。 祝曲祺连连落败,但是打得很爽,乱七八糟的情绪都随着汗水蒸发掉,只剩下对胜利的渴望。 黄郴和沈酌在休息区看得目瞪口呆,呼吸都慢了下来,很想提醒祝曲祺一声,不用这么拼,对面是甲方老板,不是仇人! 最后一个球击出,祝曲祺球拍都甩飞了,跟随着那颗荧绿色的小球跃过中间的拦网,砸向对面。 谢闻:“……” 眼见着球拍飞过来,谢闻也不打算接球了,侧身躲开。 祝曲祺劲儿不小,球拍就落在他脚边。 祝曲祺两手捂住嘴,赶紧冲过去跟人道歉。谢闻早已对她的胜负欲有所了解,毕竟上回在拳馆就领教过了,只是淡淡地点头评价:“力气挺大。” 祝曲祺:“……” 幸好甲方老板躲得快,没有砸到脑袋,不然她对他的伤害又要多加一笔——继打伤他的下身后,又打破他的头。 谢闻擦了擦汗,莫名想起听过的一期播客,祝曲祺下棋故意输给客户,他工作稍顿,问道:“祝秘书该不会是故意让让吧?” 祝曲祺:“……真没有。” * 收拾收拾一行人清爽地出了球类俱乐部,黄郴自然而然邀请谢闻一起吃个晚饭。 谢闻称自己还有事,婉拒了他的好意。 黄郴笑笑,并不强留:“谢总这次来帝都打算待多久,是有工作上的安排吗?” 祝曲祺集中精神竖起耳朵听。这也正是她想问的。 谢闻据实说:“给自己放几天假,没安排工作。” “这样啊。” 黄郴与他闲聊了会儿,关系不知不觉亲近了些,扯到了私人话题:“像谢总这么优秀的人,该有家室了吧?改天一起带过来,到我家中做客,我家里那位最喜欢和年轻小姑娘聊天了。” 黄总真不愧是她叔,个个问题都问到了她的心坎上,简直是她的嘴替!祝曲祺呼吸屏住,生怕漏掉一个字眼,心跳声尤为剧烈。 有,还是没有? 谢闻的答案关系到她下一步如何抉择。 第45章 像个被人始乱终弃的怨夫 “黄总有心了。”谢闻一脸平静,“我没有家室。” 祝曲祺怔了怔。 这不是她臆想出来的声音吧? 谢闻真的说话了? 祝曲祺盯着他淡色的唇,眼都不眨一下。 黄郴笑呵呵地问:“女朋友总该有吧?” 黄叔就是黄叔!祝曲祺一边偷偷吸气呼气,调整过于急促的呼吸,一边忍不住在心里为她黄叔鼓掌。 要不是场合不对,她甚至想放个挂鞭,或者变成猴子在丛林里荡秋千……人在快乐的时候也是会胡思乱想的。 谢闻突然偏转视线,瞥向侧后方。 祝曲祺和他对视上,心脏骤停了一下,继而跳得越来越快。她怀疑是自己的目光太过灼热,被他察觉到了。 她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谢闻。 谢闻眼皮动了动,收回视线,不紧不慢道:“也没有。” 祝曲祺垂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每迈出一小步,嘴角上扬的弧度就更大一点,心狂跳不止。仗着没人注意到落在后面的她,笑得肆无忌惮。 谢闻说他没有女朋友。 他没有女朋友! 可恶的甘棠,给了她错误的引导,害她低落了好多天! 他没有女朋友太好了! 好什么好,不是别人的,也不会是她的。 祝曲祺这么一想,高涨的情绪又回落了一半,嘴角僵住,慢慢收敛起笑意。 或许这就是她的命,总被谢闻影响,心情七上八下,忽而快乐,忽而失落,像个被人玩得团团转的傻瓜。 静默了几秒,谢闻玩笑似的说:“不如您给介绍一个。” 祝曲祺:“!” 黄郴哈哈一笑,知道谢闻在说笑,配合道:“我身边还真没有适龄的女孩,等我回家去问问我家里那位,她交际圈子广。” 祝曲祺:“……” 黄叔,要不您回头看一下我呢? 黄叔与谢总相谈甚欢,哪还记得别人,下一秒又扯到别的话题上。 * 不管怎么样,再次遇到谢闻,祝曲祺心里还是涌起一股难以言状的欣喜。她没有第一时间跟小酒分享,选择独自品尝这份甜蜜滋味。 下班回到家,祝曲祺哼着歌给自己和罐罐做饭。 搁在流理台上的手机响了几声。她塞了一块胡萝卜到嘴里,边嚼边拿起手机看了眼。 周齐霄发了好几张图片给她。 周齐霄:【朋友推荐了个绝佳的避暑胜地,还是宠物友好场地,这周末要不要带着罐罐一起去?】 图片祝曲祺没点开细看,她凝眸看那条消息,结合小酒之前说的话,还真让她解读出一丝别样的意味。 她先前之所以能察觉纪泽对她有想法,是因为他们在一个大办公区工作,每天朝夕相处,加之纪泽的种种行为都很明显。这个周齐霄,她接触不多,每次都是需要他代遛狗的时候才会见面,每次见面也没交流太久,交接完就散了,微信上聊天都很少,一般是他在遛狗的途中时不时给她报备罐罐的情况。 思考间,屏幕上又弹出两条消息。 周齐霄:【我周六接了个代遛狗的活儿,正好组个团,还有优惠。我新买了相机,可以给罐罐拍美照。你有时间吗?】 周齐霄:【你要是嫌地方太远,我提供车接车送服务。】 祝曲祺盯着最新的消息看了很久,慢慢皱起眉,周同学孔雀开屏得有点明显了。 这不太妙。 祝曲祺没回他,假装在忙没看到他的消息。 等她吃完饭,再不咸不淡地回一句:【不好意思,这周末没空。】 周齐霄:【那很遗憾了。等你有时间的时候再联系我。】 周齐霄:【对了,我给罐罐买了几样夏日必备小装备,下次见面的时候带给你吧。】 祝曲祺不知道怎么回了,挠了挠头,有些烦恼,随意点进朋友圈,最上面一条就是周齐霄十分钟前发的动态。 四张图片,前两张是周齐霄对镜自拍的健身照,一张他拍的骑行照,一张罐罐围着亮黄色口水兜蹲坐在草坪上的可爱照。 祝曲祺:“……” 很难不怀疑周齐霄的动机。 纠结了会儿,祝曲祺回到私信聊天窗,勉强回了个“好”字。 反正他说的是下次见面,不见面不就成了。 她再有代遛狗的需要,可以找别人。 * 祝曲祺说到做到,隔天加班,她需要找人代遛狗,重新发了个帖子。因为罐罐长得可爱又亲人,前来自荐的大学生很多。 有过一次经验,祝曲祺就没那么着急确定人选,经过层层筛选,最后定下一个女生。 新传专业大三生,还是个小小的美妆博主,刚开始做,账号有几万粉丝。 祝曲祺跟对方联系上,约好交接的时间地点。 见面的时候,来了两个人,都是香香的漂亮女生。接单的那位搂着同伴的肩介绍:“这是我室友,我俩都是狗狗教信徒,一起遛罐罐。别看我俩瘦,体力嘎嘎好,跑过马拉松。” 祝曲祺被逗笑了,拿到证件看了眼,把门禁卡给她们。遛狗的注意事项她已经提前写进备忘录里,直接发到对方手机上。 交接完毕,祝曲祺折身进到写字楼里。 手机振动了两下,祝曲祺走进电梯前点开看。 周齐霄看到了她在抖音发的帖子,截图发到她的微信上。 周齐霄:【你为什么不找我了?】 祝曲祺进了电梯,头疼地摁着眉心,她发帖子的时候忘了屏蔽周齐霄。 不过,照他这个执着的劲儿,就算屏蔽他了,长时间不找他代遛狗,他还是会发私信问她。 周齐霄:【我跟罐罐很熟了,而且我时间充裕,精力旺盛,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了。】 电梯到达,祝曲祺出去,边走边打字:【精力旺盛可以去干群演,在抗战剧里扮鬼子……】 祝曲祺指尖一顿,这么说是不是太刻薄了? 祝曲祺轻轻咬着下唇,准备删掉重写,“哐”一下撞到人了,手机从手里飞出去。 对面的人眼疾手快地扶稳了她,还能腾出手抓住她的手机。 祝曲祺吓得心脏差点跳出来,事实证明走路真的不能看手机! “对不起,你没事……”祝曲祺下意识道歉,视线随即抬高,却不想被她撞到的人是谢闻。 看他身后还跟着沈特助,像是刚把人从会客室送出来。 祝曲祺嘴巴张着,剩下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谢闻视线落在手里的手机上,刚刚接住的时候不小心把折叠屏对折了一些,呈一个钝角,还是能看到屏幕上一条接一条往外冒的消息。 周齐霄:【?】 周齐霄:【我是哪里做错了吗?】 周齐霄:【你讨厌我了?】 那语气活像个被人始乱终弃的怨夫。谢闻眸光闪了下,把手机递出去:“走路小心点。” 第46章 怪不得能追尾劳斯莱斯 祝曲祺魂不守舍地回了工位,呆坐许久,已经熄屏的手机时不时振动一声。 “出去一趟怎么把魂搞丢了?”赵苒苒今晚也加班,刚去茶水间泡了杯咖啡,顺便给祝曲祺带了杯,放在她桌上。 祝曲祺端起来灌了一大口,赵苒苒放了冰块,她不小心喝到嘴里,也没吐出来,嘎嘣嘎嘣嚼着:“谢总怎么来咱们公司了?” “来了吗?”赵苒苒坐下来,滑动椅子靠近桌沿,“我不知道啊,你什么时候见到他的?” “就刚刚。” 赵苒苒噗嗤一笑,瞅着她揶揄道:“怪不得丢了魂儿呢,被谢总的美貌迷住了吧。” 祝曲祺:“……” 冰块被嚼成碎渣,祝曲祺咽下去,透心凉,人也冷静了不少。 她揉了揉脸,摁了下手机,屏幕亮起,人脸识别自动解锁,界面还停留在和周齐霄的聊天对话上。 祝曲祺顿时大惊失色。 她打出来的那条刻薄的消息怎么发出去了?! 祝曲祺回想了下,也不知是撞到谢闻的时候自己的手指误触了屏幕,还是谢闻接住手机的时候误触了。 总之,消息是没法撤回了。 周齐霄字里行间一副相当受伤的样子,追问她,是不是觉得他哪里做得不够好。 祝曲祺现在没空安慰他:【不是,你别脑补。】 多余的解释也没有了。祝曲祺合上手机,喝口咖啡专心工作。 * 这周日是小酒的生日,小酒提前订了家适合拍照的餐厅。 祝曲祺陪她吃了顿味道不怎么样但卖相绝佳的饭,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物递过去:“二十八岁大寿快乐哈。” 橙色的礼品袋,熟悉的logo,小酒眼睛瞪大:“小鸟老师这么大手笔?” 祝曲祺喝了一口寡淡的汤,下巴一抬:“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小酒迫不及待地从纸袋里抽出礼盒,扯开丝带,掀开盖子,白色硫酸纸上贴着贴纸,撕开,里面是一个防尘布袋,拉开抽绳,终于露出礼物的真面目,一只奶昔白小包。 “啊啊啊啊!” 小酒毫无预兆地尖叫起来,服务生刚来端着餐后甜点过来,吓一哆嗦,手里的盘子险些扔出去。 “我以为会是香水丝巾之类的!”小酒表情夸张,“你居然给我买了个包!” 这款包要十个达不溜啊!!! “你不是看上好久了。”祝曲祺云淡风轻道。 小酒两只手捧着包,凑到嘴上亲了好几口,又怕亲脏了,用手指轻轻蹭了蹭,然后一把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小宝宝来回摇晃:“托我亲闺蜜的福,我也是养上马了!” 祝曲祺:“……” 吃过饭,两人顺路去蛋糕店取蛋糕,都有点吃不下,便拿回祝曲祺家,塞进冰箱里。 下午小酒就赖在祝曲祺家里,修中午在餐厅拍的一堆照片,发朋友圈、发微博,正中间那张重点展示祝曲祺送她的包。 祝曲祺戴着眼镜抱着笔记本电脑处理点工作上的事,看小酒跷着二郎腿边喝酸奶边玩手机,还兼顾撸狗,太悠闲了,祝曲祺有点嫉妒,盘算着给她找点不痛快:“你今天的更新都写完了?” 果然,小酒一秒戴上痛苦面具,扔下手机,身子一歪,栽倒进沙发里,像条咸鱼。 “时间还早,相信我,我一定能在十二点前更出来。”小酒拖延症晚期,决定先抓住眼前的快乐。 祝曲祺一个J人看不下去,慢悠悠地开口说:“你不是说晚上想去‘星期三’喝一杯?” 小酒:“……” 瘫了一会儿,小酒挣扎着拿出包里的平板开始码字,怨念深重地说:“我编辑干脆雇佣你当专业催稿人得了。” “那倒不用,我很忙。” 见小酒忙碌起来,祝曲祺心理总算平衡了。 各自安静了两个小时,工作上的事告一段落,小酒累瘫了,只想做点不费脑子的事,于是拉着祝曲祺打游戏,随口聊起女生间那点感情问题。 “那个姓周的,你知道我说的谁吧,最近没点表示?”小酒眼睛盯着手机,降落伞落地后,熟练地翻进房子里搜装备。 “别提了。”祝曲祺说,“真被你说准了,他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殷勤得不得了。原本只是简单的狗主人和代遛狗人的关系,莫名其妙就变得复杂起来。偏偏人家也没挑明,拒绝起来很尴尬。” “哈哈哈哈哈。”小酒笑得前仰后合,一没留神就在游戏里被人打了一枪,没来得及躲,又中了一枪,血量掉了半条,“当时我说周同学对你有意思,你还跟我犟嘴呢。” 祝曲祺三两下解决了敌人,丢给她绷带和能量饮料:“你打游戏专心一点。” “小鸟你的胜负欲真的可怕,各个领域都不放过,玩个游戏都这么拼。”小酒补充了血量,开来一辆车,载着祝曲祺跑下一个城市,嘴上的话题没断,“要我说,那个男大也挺好的,长相十分可以打个八分,个子高,衣品好,pKU的研究生,说明智商在线,你不考虑一下?谈个恋爱玩玩嘛。” 祝曲祺:“大桥上有两拨人开战,晚点过去。” 小酒:“怕什么,干就完了!” 祝曲祺:“……” 鏖战一场,祝曲祺和小酒侥幸存活,收获一批丰厚的战利品,继续前往下一个地点,换祝曲祺开车。 话题回到原点,小酒提起了那个很久没提过的名字:“你不会还念着你的甲方老板吧?” 心一乱,祝曲祺开着车直接撞树上了。 小酒摇头叹气:“你这车技,怪不得能追尾劳斯莱斯。” 祝曲祺:“……” * 晚上随便吃了点,祝曲祺拎出冰箱里的小蛋糕,陪小酒去“星期三”玩耍。 酒吧老板是小酒朋友,得到消息一路走过来,被不少人认出来,跟她打招呼。 顾影穿着黑色高开衩吊带裙,乌发红唇,风情万种,逐一飞吻回应,扭着腰坐到卡座里:“大美女,生日快乐!今晚玩得开心,费用给你们免了。” “谢谢影影姐。” 小酒嘟嘴要亲她,被顾影一巴掌盖住脸,推远了。 祝曲祺拆开蛋糕盒,插上两根数字蜡烛,发现忘了带火机。 旁边一个男生见状,伸手过来,拇指顶开金属打火机的盖子,蓝色火焰窜起,帮她们点燃了蜡烛。男生看着小酒,勾起唇角说了句“生日快乐”。 小酒扭头看去,是上次在这儿偶遇的寸头帅哥。 “谢谢。”小酒腼腆一笑。 顾影将一顶充气皇冠帽扣在小酒脑袋上:“别看帅哥了,快许愿吧大寿星。” 小酒依依不舍地把目光撤回来,闭上眼双手合十许下愿望,而后睁开眼,倾身吹灭蜡烛,切了块蛋糕给帅哥送去。 祝曲祺和顾影对视一眼,同时笑出来。 小酒跟帅哥聊嗨了,半天没回来,祝曲祺一边和顾影说话,一边挑选刚刚给小酒拍的照片,发了条朋友圈。 过了好一会儿,小酒才带着一脸娇羞的笑容回来。顾影忍不住调侃:“不容易啊,终于想起我们了。” 小酒:“……” 台上歌手在唱流行歌曲,嗓音迷人,人也长得帅,据顾影介绍,是她重金聘来的。 小酒捧场道:“影影姐这品味,难怪生意越来越红火。我在抖音上刷到好多网红视频都是在你这酒吧拍的。” 顾影笑:“谁不爱看帅哥美女啊。我不过是抓住了群众的喜好。” 小酒托着下巴一会儿看歌手一会儿看寸头帅哥,目不暇接,突然冒出个想法,跟祝曲祺提要求:“小鸟老师,你上去给寿星唱首歌呗。” 祝曲祺捏着小叉子吃蛋糕,眼皮一掀:“给你脸了?送你个礼物就不错了,要求那么多。” 小酒抱着她的胳膊撒娇,夹着嗓子拖着音。祝曲祺鸡皮疙瘩掉一地,举手投降:“好好好,唱歌唱歌。” 第47章 沦陷在你目光 顾影率先鼓起掌来,跟着小酒唤祝曲祺小鸟老师:“小鸟老师,需要我去跟dJ那边沟通一下吗?你想唱什么歌?” “不了不了。”祝曲祺摆了下手,“随便唱个生日快乐歌。” 小酒嘴巴噘得老高,能挂油壶了:“不要生日快乐歌。” “你还挑上了?” 祝曲祺戳了下她脑门,穿过人群从侧边走到台上。 歌手调整了下耳麦,正要切下一首歌,突然看见一个女孩窜上来,愣了一下,微微挑眉,目光透着询问的意味。 祝曲祺简单跟他沟通了几句,他听明白了,笑着点头,表示没问题,举起话筒说:“接下来一首歌交给我们的美女嘉宾来唱,大家欢迎!” 喝酒聊天的人都停了下来,纷纷转头看台上,然后就再也挪不开视线。 台上女孩长了张过分醒目的漂亮脸蛋,一双含笑眼,侧头跟歌手说话,贝齿半露,笑起来感染力十足,让看着她的人也忍不住弯唇。长发松松挽起,碎发散落脸颊边、颈侧,耳朵上的钻闪闪发光。身形纤细,穿雾灰蓝吊带紧身牛仔裤,白皙脖颈上围了条跟吊带同色的细长蕾丝飘带,尾端一条摆在身前,一条飘在身后。 歌手把话筒交给祝曲祺,自己退到一旁,但没有走远,以防有什么突发状况能及时救场。 歌曲切到下一首,是歌手原本要唱的,很能带动气氛的《危险派对》,祝曲祺刚好会唱,就懒得再切了。 * 梁越溪是被谢闻叫来的,他不懂一个不喝酒的人,为什么执着于来酒吧。上回谢闻约他,也是首选酒吧。 一踏入这家名为“星期三”的酒吧,梁越溪就被现场火热的氛围惊到了,扫了一圈,最后看向身侧的谢闻:“这是有什么活动吗?” 谢闻没回他,目光早被台上的人吸引了。 他一眼就注意到她了。 祝曲祺想要装出神秘感,奈何总憋不住笑场,她放弃了表情管理,索性笑着唱这首节奏感很强的歌。 “是我猜不透你的味觉。 “是我察觉不到的危险。 “别把离开挂在嘴边。 “当你慢慢靠近我。” 站在暗处的歌手随着节奏脚尖一下一下点地,摇头晃脑,完全被祝曲祺的歌声带动,抄起一个闲置的话筒,滑向舞台中央,跟祝曲祺并肩,帮她唱出类似rap的部分。 “是我没把握你心跳的节奏。 “换来一堆轻佻的借口。 “别成为我心碎的理由。 “don't hurt me baby,don't hurt me.” …… “你的眼神都那么明显。 “别把结果拖延到明天。” 唱完这句,歌手立刻侧转身子,递给祝曲祺一个眼神。祝曲祺丝滑地接上:“maybe we just slow down.Anyone but you's so wrong.当音乐再次奏响,连呼吸都在碰撞,把心放你手掌,沦陷在你目光——” 祝曲祺望向台下,眼眸明亮,不知又有多少人在她目光里沦陷。 全场的人都情不自禁站了起来,跟随节奏摇晃身体,欢呼鼓掌,摆动手臂,跟身边认识的不认识的人碰杯。 空气里都是甜甜的酒精味。 小酒要疯了,原本只是想哄祝曲祺给她唱首歌,她知道这人唱歌好听,怎么也没想到,这人一上台,用一把清甜的嗓音,直接把场子引爆了。 她抬高双手放在嘴巴两旁作喇叭状,冲舞台的方向扯着嗓子大喊大叫:“小鸟老师牛逼!为你打call!我爱你啊啊啊啊!” 顾影耳朵都要被震聋了,抬起手揉了揉耳朵,笑骂了一句,但小酒根本听不见。 歌手也很意外,第一次和祝曲祺合作能有这样的默契。唱到“左手保护你的腰,不会碰到你的背”的时候,配合着做出虚揽住祝曲祺腰身的动作,就像歌词里写的那样,没有真的碰到她的后背。 下一句—— “右手托住你的心跳,不论向前或后退。” 歌手把手贴在祝曲祺胸口处,间隔十公分的距离,掌心微微拱起,一下一下往外撞,做出心脏怦怦跳的动作。 “如果你很信任我,手抬高原地转个圈。” 祝曲祺笑着,左手高高抬起,歌手的手则抬得更高,两人的指尖若即若离相触,祝曲祺在他手掌下方原地转了一个圈,脖颈间的蕾丝带散开,掉落在舞台上。 “烦恼都丢掉像幻灯片,当我们站在舞台的正中间。” 好应景的歌词,烦恼就像那条蕾丝带被丢掉,淹没在舞台上目眩神迷的灯光里。 一瞬间爆发的尖叫声快要掀翻酒吧的天花板。 小酒喝得微醺,又喊了那么久,整张脸红彤彤,但是在昏昧的光线里看不见。她只觉得开心,情绪像吹满气的气球,轻飘飘地飞到空中。 “我这个生日过得太值了!”小酒用喊劈了的嗓子哑声道。 一首歌唱完,祝曲祺跟参加了一场百米赛跑似的,累得大喘气。她鼓着腮吐气,重新举起话筒,稍稍清了下喉咙:“今天是我的好朋友小酒的生日,让我们祝这位美女生日快乐!” 虽然不知道小酒是谁,全场的顾客都被点燃,整齐划一地喊:“生、日、快、乐!” 刚刚还很兴奋的小酒感动得眼冒泪花,捂着嘴化身开水壶:“呜呜呜。” 顾影:“……” 祝曲祺高举起一只手,笑得恣意洒脱:“也祝在座的各位健康快乐,早日暴富!” 她把话筒还给歌手,对方接过来的时候迟疑了一秒,邀请她再唱一首。 现场太吵,祝曲祺没听清他说了什么,附耳过去。 “要不要再唱一首?”歌手大声重复。 祝曲祺摆了摆手,笑着指了指台下,示意有朋友在等她,然后捡起地上的蕾丝带随意缠在手腕上,走下台。 跟来时一样,祝曲祺穿过重重人群回到卡座,一屁股坐下去,端起桌子上不知道是她的还是小酒的鸡尾酒,一口气喝光了。 顾影作为老板,嗅觉敏锐,搂着祝曲祺的圆肩打商量道:“小鸟老师有没有兴趣来我们这里兼职呀?” 随随便便一首歌就炸了场子,这不妥妥的摇钱树。 祝曲祺刚塞了块菠萝进嘴,没空说话。小酒扒拉开顾影涂着红色甲油的爪子:“你得了吧,我们小鸟老师一天打八份工,不要再给她找活儿干了。” 顾影:“八份工?她……” “你是不是想说她缺钱?”小酒竖起食指晃了晃,“她才不缺钱,她纯属牛马圣体,就爱打工。” 顾影:“……” 还有这种类型的人?长见识了。 * 梁越溪叽里咕噜说了一堆话,谢闻一句没搭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台上,祝曲祺已经下去了,那里只有一位男歌手,把话筒夹在立麦架前,唱着情歌。 自从谢闻走进这间酒吧,整个人都不对劲了,梁越溪琢磨了一会儿,眼前迷雾忽然被拨开,谢闻似乎很关注那个女孩。 “刚刚唱歌那姑娘谁啊?长相好灵。” 谢闻终于肯施舍一个眼神给他:“认识的人。” 梁越溪:“废话文学被你玩得明明白白,要是不认识,你至于看直了眼吗?” 别人被美色吸引有可能,但这个人是谢闻,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之前他和谢闻在国外留学,没少见国内外各种类型的美女,谢闻那高贵的眼皮子从没抬过。 梁越溪想了想,忍不住“嘶”了一声:“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种异性朋友?” 谢闻嫌他吵:“你闭嘴。” “装货。”梁越溪不留情面地吐槽完,拉着谢闻往祝曲祺所在的卡座走去。 走了几步,谢闻意识到不对,停了步子问他:“你想干什么?” “既然是认识的人,不过去打个招呼?”梁越溪对出现在谢闻身边的异性朋友非常好奇,迫不及待想跟对方交流一番。 第48章 你往我的酒里加了什么 谢闻调转方向就走,不顾梁越溪在原地吆喝:“谢闻!谢闻!” 喊了两声,谢闻没半点反应,梁越溪只好跟过去:“你都说认识了,打个招呼不是很正常?” 谢闻:“她和朋友一起庆祝生日,我去了她只会不自在。” “不至于吧。”梁越溪理解不了,“那姑娘一看就是个大e人,怎么会不自在?我看不自在的人是你吧?” 谢闻由着他误会,并不为自己辩解。 两人随便找了个卡座坐下来,跟祝曲祺隔了七八米的距离。 小酒偏头时突然捕捉到一张堪称天上有地上无的帅脸,怔怔地看了许久,可惜酒吧里灯光变幻,总也看不清。 她手背到身后,胡乱地拍了一把祝曲祺的胳膊,此等绝色她当然不会私藏,激情邀请姐妹共享:“小鸟,快看帅哥!” 祝曲祺扭过身来,趴在她背上,脑袋从她右边肩膀上方探出去:“哪儿呢?我看看有多帅。” “帅得不似凡人,疑似天上谪仙!”小酒给她指了个方向。 “你就吹吧。”在祝曲祺看来,没有比谢闻更好看的男人了。 祝曲祺戴了隐形眼镜,视力在线,顺着小酒手指所指的方向看去。 灯光在此时忽然变成幽暗的橙色,类似于落日前最后一抹余晖,那人刚好坐在暗处,只匆匆一眼,并未看清五官。 隐约的轮廓就能看出对方很帅,帅得祝曲祺生出一股熟悉感,在某一个瞬间幻视了谢闻。 大概是她花了眼,谢闻怎么会来这里。 也有可能是帅哥都有一些共通之处,比如周身清冽的氛围。 祝曲祺抿了一口酒,肯定姐妹的审美,开始演戏:“嘶哈,你往我的酒里加了什么,怎么感觉有点热。” 小酒面无表情道:“加了头孢,喝完你就下地狱。” 祝曲祺:“……” 祝曲祺愣了一秒,扑过去掐住小酒的脖子:“我先送你下地狱!” 顾影看着两个幼稚鬼摇了摇头,起身准备走了:“你们好好玩,我去别处看看。” 祝曲祺和小酒日常打闹一番,某个时间点,异口同声地宣布休战,相缠的手臂触电般分开。 灯光转为很亮的银白色,小酒还惦记着惊鸿一瞥的帅哥,缓了缓呼吸,眯着眼睛往那个方向瞅。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那个帅哥怎么那么像……一个人。 小酒睁大了一双眼,猛拍了几下祝曲祺的大腿,都把祝曲祺拍痛了,拧了拧眉骂道:“你要谋杀啊!” “小鸟小鸟小鸟,那帅哥好像是你的甲方老板!”小酒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快看。” 祝曲祺只恨不能一秒钟翻八百个白眼。 同样的当她是不可能上第二回的。 上次她就被小酒这个戏精给骗了,就在这个酒吧里。 “陆岁晚,你又给我来这一招是吧?”祝曲祺每次无语或愤怒都会叫小酒的真名,“上回被你吓个半死,这次说什么我都不会再上当了,你这个骗子。” 小酒急得不行,她算是体会到了“狼来了”这个故事的真理:“真的,你信我一次!那就是谢闻!” 祝曲祺抬着下巴:“演,接着演,让我看看小酒老师的演技巅峰时刻。” 小酒:“……” “祝曲祺,不看你会后悔的。”小酒也称呼她的本名。 “我就不上当。” 小酒没辙,举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骗你我一辈子发不了大财!” 祝曲祺:“……” 这个誓言很毒了。 祝曲祺看了她一会儿,冲她这个誓言,决定再给她一次机会,她站起来转过身,单膝跪在皮质卡座上,两手扒着靠背看过去。 待她看清那张脸,吓到傻眼,整个人像被一锤子敲下去的地鼠,缩回椅背后面,差点从座椅里跌下去。 小酒:“怎么样,我没看错吧?就是他。你给我看过照片,我印象深刻!” 祝曲祺不说话,始终缩着脖子,悄悄把包拿过来抱在怀里,准备趁对方没发现自己开溜。 “你这是干吗?”小酒旁观她的举动,想了个贴切的比喻,“做贼似的。” * 谢闻不喝酒,点了杯冰镇苏打水,梁越溪笑了:“来酒吧不喝酒,你干脆喝奶算了。” 谢闻眼神凉凉地瞥了他一眼,视线拉远,刚好看见祝曲祺猫着腰一点点从卡座里蹭出来。 过道里站着服务生,挡住了她的去路,她不得不停下来,缩头缩脑,跟片刻前在舞台上大放光芒的祝曲祺判若两人。 谢闻眉梢微挑,稍一思考就知道自己被祝曲祺发现了。 梁越溪见好友目光聚集在一处,顺着他的目光扭头看去,是那个女孩,在台上唱歌引得整个酒吧沸腾起来的女孩。是谢闻口中“认识的人”。 梁越溪看了看谢闻,又看看那个女孩,喝了点酒,脑子反倒比完全清醒的时候灵光。 “我去,她该不会就是那个会影响你情绪的人吧?!”梁越溪抬手捂住后脑勺,用力捋了一把。 谢闻没否认。 “还真是她!你可没说她长得这么好看啊,怪不得你心神摇曳。”梁越溪语气欠欠的,“我看了也心动了呢。” 谢闻真想介绍他和秦树认识,两人如出一辙的贱嗖嗖。 梁越溪又从谢闻眼中看到了熟悉的眼神——仿佛在骂他有病。 眼看着那女孩要走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梁越溪果断起身,理了理衣襟,直接过去了。 “梁越溪,你……” 谢闻阻止不及,被迫追上去。 酒吧里摩肩接踵,祝曲祺被人撞了一下,一侧身,谢闻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她身旁。 如此近的距离,祝曲祺无法再装作视而不见,轻抬眼皮,与他看过来的目光撞到一处。 嘴角自动上扬,祝曲祺打了声招呼:“谢总,好巧……” 哪里是巧,不过是看了她发的朋友圈,出于好奇的心理,过来瞧一眼。幸亏他过来了,不然要错过她的另一面。 她有很多面,对不同的人展露不同的个性。 谢闻:“跟朋友过来玩?” “嗯。” 祝曲祺忐忑不已,不知道谢闻什么时候来的,有没有看见她在台上发疯。一想到那种可能,祝曲祺就如芒刺背,极其不自在。 梁越溪往前迈了一步,正想跟祝曲祺认识一下,就接触到谢闻投过来的警告眼神。 有什么好警告的,交个朋友而已,他又不会吃了人家。 “你好,我是谢闻的朋友。”梁越溪摆出最具亲和力的笑容,伸出一只手,“梁越溪。栋梁的梁,超越的越,溪水的溪。很高兴认识你。” 谢闻陷入懊悔之中,他就不该拉着梁越溪来酒吧,明知梁越溪对他曾向他描述的女孩有着极大的探究欲。 第49章 霸总都得配一个医生朋友 祝曲祺惊讶于谢闻居然有这种类型的朋友。 她打量着这个叫梁越溪的男人,留着半长不长的头发,不知是烫卷的还是自来卷,发型有点像鲻鱼头,又有点像狼尾,再加上他五官清秀,很像早期的韩国花美男,收拾收拾能直接去男团当门面。 小酒眼都不眨地看着两个风格迥异的男人,她今天是撞大运了吗?怎么净遇到帅哥。 应该是老天赐予她的生日礼物。 祝曲祺伸出手,虚虚握了一下男人的手,随即松开,简单地做了个自我介绍。 “祝、曲、祺。”梁越溪一字一顿地重复那三个字,扬眉夸赞,“很好听的名字。” 谢闻眼底沉下去,连带着脸色都有些冷冰冰。 梁越溪感觉后颈脖子袭来一阵凉意,没当回事,自来熟地掏出手机:“能加个微信吗?以后有需要可以找我。” 祝曲祺被这人的操作弄得一愣一愣的,有些不知所措,哪有一上来就要联系方式的? 她视线斜向一边,偷瞄了一眼谢闻。 谢闻不止是用眼神警告梁越溪,缓缓开腔:“梁越溪,你有病是不是?” 梁越溪置若罔闻,自顾自地示出二维码,在心里反驳,有病的可不是我。 “好吧。”祝曲祺勉强答应,在包里翻了翻,找出工作用的折叠屏手机,反正这个微信号加了上千个联系人,有的连备注都没改,时间一长就忘记谁是谁了,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谢闻看了眼她的手机,没说什么。 祝曲祺扫码添加了梁越溪,本着对方是谢闻的朋友应该不会是坏人的想法,很快就释然了。 改备注的时候,祝曲祺多问了一句:“你刚说有需要可以找你,你是做什么的?” 梁越溪把手机装进兜里,眉梢向上一挑,卖起了关子:“不如你先猜一下,我看看你的思维能力怎么样。” 怎么还整上考题了?祝曲祺重新打量他一遍,目光着重放在他格外吸引人眼球的发型上。 “我知道了。”祝曲祺灵光一现,“你是tony老师!” 梁越溪:“……” 谢闻沉闷的心情破了个口子,鲜活的气息源源不断涌入,他忍不住撇开脑袋笑了。 总是这样。 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他都觉得有趣。再沉重的情绪也会被轻轻托起来,飘飘忽忽地徜徉在云朵里。 两个男人都默不作声,祝曲祺以为自己猜对了,连连点头:“好的,我记住了,以后我和我姐妹做头发会联系你的!” 梁越溪梗得半天说不出来话,差点呕出血来。 祝曲祺说完,瞥了眼谢闻,看我多支持你朋友的事业。 不过,她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顶级豪门千亿身家的总裁的好哥们儿居然是理发店的tony老师? 祝曲祺发誓,自己绝对没有职业歧视,她只是脑子有点生锈,无法将两者联系在一起。 过了好久,梁越溪依旧心梗到张不开口。 谢闻总拿他是tony老师这话来质疑他的专业,还说他的心理咨询工作室是理发店,没想到就连第一次见面的祝曲祺也这么认为。 这么一看,这两个人还真是非常有缘分呢。 梁越溪深呼吸了几秒,郑重介绍自己神圣的职业:“我是医生!拯救病患的医生!” 心理疾病也是病。 祝曲祺:“……” 祝曲祺尴尬得面部表情都凝固了。 小酒拼命咬着唇憋笑,生怕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失了礼数。 祝曲祺很想说,梁越溪是医生的话,和谢闻做朋友就很合理了。 “我知道。”祝曲祺一本正经道,“根据某个定律,霸总都得配一个医生朋友,命很苦,大半夜被叫起来,去别墅给女主看病,看不好还得被骂废物。你就是霸总的那个医生朋友。” 小酒是真憋不住了,“噗”一声,紧紧闭住的嘴唇中间漏了气,溢出短促的笑声。 祝曲祺是个人才,总提醒她写小说是写小说,现实是现实,两者不能混为一谈。她自己不也没做到。 梁越溪笑了声,又笑了声,肩膀一抖一抖,而后就像是被人点了笑穴,彻底笑了起来。 谢闻听不懂祝曲祺说的是什么意思,哪里来的定律,他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身边两个人都在笑,他一脸茫然显得十分异类。 梁越溪笑得停不下来,一看谢闻懵懂的样子,笑得更厉害了:“你不知道这个梗?” 谢闻顶着一张冷淡的俊脸,诚实地摇头。 梁越溪边笑边说:“算了,跟你这种没网感的人没话说。” 谢闻:“……” 梁越溪笑够了才停下来,总算明白这姑娘为什么能影响谢闻的情绪了。他解释了一句:“我是心理医生,不需要半夜给女主治病。” 祝曲祺默默接梗,适合给发癫的绿茶女配治脑子。 “心理医生啊,那很厉害了。”祝曲祺嘴上称赞,心里也确实这么认为,她一直觉得心理学玄妙又神秘。 他们几个人在卡座的过道里聊天有点碍事,来来往往的顾客、服务生都得跟他们说“借过”。 祝曲祺瞅准话题结束的机会,拉上小酒,对谢闻礼貌微笑:“谢总,你和梁医生慢慢玩,我们先走了。” 小酒很想抗议,走什么走啊,我还想多看一会儿帅哥呢。 此前关于谢闻的种种,她都是从祝曲祺那里听来的,眼下近距离见了真人,才知道那些对于谢闻长相的形容词还是用得太浅显了,不足以描述他十分之一的美貌。 谢闻低下眼帘,问:“这就走了?” 祝曲祺张口就来:“我着急回家喂孩子。” 谢闻:“……” 梁越溪:“……” 救命啊老天爷,我听见了什么? 着急回家喂孩子。 喂孩子。 孩子…… 梁越溪像被雷劈中,从里到外都裂开了。 谢闻沉思几秒,微垂的眼角一点点扩开,深褐色的瞳孔流转过智慧的光芒,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祝曲祺所说的“孩子”应该指的是她养的宠物,那只很大的阿拉斯加。 他听了那期播客,祝曲祺喜欢称呼自己的宠物为“孩子”“乖儿子”“乖宝宝”之类的。 谢闻是想通了,梁越溪就想不通了,整个人大为吃惊,半晌没回过神来,嘴里念道:“孩子?孩子?!孩子!!!” 一声比一声高,脸上的表情极其吃惊,跟看见整个酒吧的人在地上乱爬似的。 梁越溪猛地回头,开始数落谢闻的不是:“你糊涂啊谢闻!” 第50章 简直给我们男同胞丢脸 谢闻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谢闻,我没有跟你开玩笑!别的事情开玩笑就算了,这种事我是在很认真地跟你讲!”梁越溪痛心疾首,“你怎么能如此堕落!居然喜欢有夫之妇,人家都当妈了!” 道德低下,思想败坏! 怎么能有当小三的想法?! 谢闻依然不发一言。 梁越溪想,谢闻连为自己解释一句都没有,显然也是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错误的,没脸辩解。 只要肯认错,说明还有救。 梁越溪打定主意把他骂醒,指着他的鼻子言辞犀利道:“你这行为……说你是渣男都抬举你了,你就不配做男人,简直给我们男同胞丢脸!” 谢闻面色不改:“说够了吗?” 梁越溪瞪着眼,差点气晕过去,是他误会了,听谢闻这口气,哪里是认错悔改,根本就是不拿他的话当回事,没看清问题的严重性。 “谢闻,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梁越溪决定改变策略,不再破口大骂,而是语重心长、推心置腹地跟他谈,“你还年轻,又没经历过感情,可能被眼前一时的欢愉冲昏了头脑。我们这个社会还是挺现实的,人还是要有点敬畏之心的,法律无法制裁你,但你要明白,这个世上有个东西叫‘公序良俗’,你违反了公序良俗你知道吗?这件事如果传出去了,你的形象、云澜的形象,包括一些其他与你有关的方方面面都会受到严重的……” “你的嘴巴能闭上吗?”谢闻听烦了,叫住服务生买了单,提步往外走。 梁越溪愁得脑袋都要炸了,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出了酒吧,在他耳边念叨,如同和尚念经:“我知道你现在上头了,可能听不进去这些话,我慢慢跟你说,多说几遍,你总能……” “她不是有夫之妇。”谢闻拧着眉心打断。 梁越溪的声音戛然而止,脚步顿住,表情也怔住:“啊?” 谢闻强调一遍:“她是单身。听明白了吗?” “等等,不对,她不会是离异带娃吧?”梁越溪眯了下眼,对他的选择不好评价,字斟句酌道,“你要给别人的孩子当爹?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后爹不是那么好当的。祝曲祺的孩子多大了?能一个人待在家里,说明生活能自理了吧。这么大的孩子会记事了,万一孩子和他亲爹的感情很好,你说你多尴尬。” 谢闻:“……” 梁越溪嘟嘟囔囔,陷入自我编写的剧本里无法自拔,谢闻完全插不上嘴,索性不再解释了。 既然他想象力这么丰富,那就慢慢想吧。 等梁越溪说完,谢闻给他想象的故事再叠加一点素材,保准他今晚都不用睡觉了:“那孩子不算是祝曲祺的,是她闺蜜和前男友的孩子,两人分手的时候为了争夺孩子的抚养权闹到打官司,最后孩子判给祝曲祺了。” 梁越溪:“???” 短短一句话,信息量大得惊人,梁越溪听得一愣又一愣,请问他是在收听社会新闻吗? 祝曲祺闺蜜和前男友的孩子,打官司为什么会判给祝曲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没有人来给他捋一捋其中的逻辑? 梁越溪脑子都转冒烟了,还是捋不清楚,只能求教于谢闻:“你跟我说说,怎么会这样?难道祝曲祺和她闺蜜的前男友……” 他不愿恶意揣测祝曲祺,所以余下的话他没说出来。 “她很好,没有道德低下、思想败坏。”谢闻维护了祝曲祺的形象,再把问题抛回去,“你换个思路再想想。” 梁越溪有预感,自己今晚要失眠了。 * 祝曲祺和小酒都喝了酒,回去叫了个代驾。 小酒坐在车里,环抱着双臂,还在赞叹谢闻的天人之姿:“你的甲方老板比照片上还要好看一百倍!我说他帅得不似凡人,疑似天上谪仙,一点没错。某人还说我吹牛呢。” 祝曲祺说:“我那时又不知道是他!” “那脸蛋,啧啧,那身材,啧啧,三秒也认了。” “……” 前面的代驾大哥一惊,险些把油门当刹车踩了,勉强稳住了心神,往后视镜里扫了一眼。 挺漂亮的小姑娘,怎么能感情用事呢。 “你说是吧小鸟老师。”小酒没听见祝曲祺搭腔,特意点她的名字。 反正对谢闻动了心思的人是祝曲祺不是她,她纯粹是抱着欣赏帅哥的心态。 祝曲祺还真思考了一下,然后认真回答:“……那不行,一码归一码。” 小酒:“……” 代驾大哥忍不住赞同地点头,不吐不快:“这就对了,找男人怎么能光看脸呢,那医院的男科岂不是要倒闭了。” 祝曲祺摸了摸额角,没好意思接话。 谢闻还真看过男科…… 小酒倒是跟代驾大哥聊起来了:“嗯,大哥教育得是,是我太年轻了,看问题比较浅。” 祝曲祺扭头看车窗外,无声笑了笑,被小酒拍了拍手臂,头转回来:“又怎么啦?” “我刚刚就想问了,你见到谢总躲什么跑什么啊。”小酒说,“不是喜欢他吗?多好的相处机会啊。” “也就你这个一天班没上过的人能说得出这种话来。”祝曲祺点了点她的脑瓜,“你觉得让甲方老板看见乙方的员工不务正业,在酒吧里玩得不亦乐乎是好事吗?明天还是工作日!” 小酒受教了,在嘴巴上比划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 * 周二上午,祝曲祺被黄郴叫去办公室,推开玻璃门,一个穿蓝色裙子的小女孩手拿话筒踩在沙发上又唱又跳,而她的老板愁眉苦脸地坐在办公桌后头,手摁太阳穴。 “黄黎,你给我老实一点!当心从沙发上摔下来了!”黄郴冲着沙发上的小魔王咆哮。 见了祝曲祺,黄黎消停了,从沙发上蹦下来,跑过去抱住祝曲祺的腰:“小饼干姐姐。” 祝曲祺摸了摸她的脑袋,看向自己的老板:“黄总,您叫我来什么事?” 黄郴眉间的纹路还拧着,指了指混世魔王:“京华有点事回娘家了,家里的保姆病了临时请了假,你帮我照看一下这小魔王,我等会儿还有个视频会议要开,带她出去。” 祝曲祺哄着小魔王出了办公室,捏了下她的脸蛋:“又调皮捣蛋惹你爸不高兴了?” 小姑娘吐吐舌头:“不怪我啊,是他爱生气。姐姐,咱们出去玩吧,我不想待在公司里。” 十分钟后,祝曲祺带着小魔王出了公司,并发了条朋友圈。 小鸟不吃香菜:【今天是带薪当德华的小鸟。】 谢闻对着这条朋友圈研究了半天,还是不懂,于是给梁越溪发去消息,不耻下问:【德华是什么意思?】 第51章 这是你男朋友吗 梁:【你求我。】 谢闻只觉得他有病。 等了许久,等不来谢闻的只言片语,梁越溪就知道让谢闻求他是痴人说梦。 梁越溪换了个要求:【那你告诉我,祝曲祺和她闺蜜,还有她闺蜜的前男友到底是什么情况。】 那天从酒吧回去,他想了一整晚,脑子里塞满了各种狗血爱情故事。至今还是未解之谜。 谢闻倒也爽快:【孩子是狗。】 梁:【……】 无语的时候真的想打人。 谢闻:【我告诉你了,现在可以说德华是什么意思吗?】 梁:【带孩子的意思。】 谢闻:【为什么德华是带孩子的意思?】 梁:【那我建议你去看《父母爱情》,看完你就知道了。】 谢闻没空看电视剧,他在思考,找一个什么样的理由,给祝曲祺发加上微信以来的第一条信息。 * 黄黎要去游乐场玩,祝曲祺拿她没办法,请示了她的监护人。黄总的意思是,只要保证她的安全,其他的随意。 黄总和他老婆陶京华一共生了三个孩子,老大是个儿子,跟祝曲祺年纪差不多大,人在国外。老二也是个男孩,在国内读大一。老三就是黄黎,小姑娘今年刚满十岁,在家里是被捧在手心的明珠,最得黄总疼爱,也最令他头疼。 祝曲祺开了自己的车,带黄黎去她心心念念的游乐场。 手机传来消息提示音,祝曲祺看了下路况,前面堵住了,她拿过包打开,里面有糖,拿了两袋出来给黄黎。 “谢谢姐姐。”小姑娘眼睛弯起,冲她笑笑。 祝曲祺说着“不客气”,点开了微信。 竟然是谢闻给她发的消息。 祝曲祺指尖麻了下,下意识抿紧了嘴唇,心脏像是装了自动识别系统,只要与谢闻有关,它就跳得紊乱。 谢闻:【你上次给我吃的糖是什么牌子?】 祝曲祺一顿,把软糖的牌子发过去,还贴心地截了张图,告诉他淘宝就能买到。 谢闻喜欢吃那个软糖? 像是听到了她的心声,谢闻发过来一条,解释原因:【味道不错,买来送给亲戚家的小孩。】 原来如此。 祝曲祺发了个线条小狗点头的动图表情包。 * 谢闻盯着那个可可爱爱的白色小狗表情包,随着点头的动作,两只长耳朵一晃一晃,很软很弹的样子。 她真的很爱小狗。 有了合适的话题作为开头,接下来要说的话就很顺利了,谢闻问她:【回消息这么快,没有在工作?】 cookie:【老板叫我帮他看女儿。】 谢闻挑眉,果然是带孩子,梁越溪没有骗他。 cookie:【谢总,先不跟你聊了,我在开车,带小朋友去游乐场玩。】 谢闻:【哪个游乐场?】 祝曲祺那边没了回应,屏幕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系统字样闪了又闪,始终没有文字出现。 谢闻不禁反思,自己是不是太直白吓到她了? 他连忙补救:【来帝都有几天了,说是度假,也没外出走走,今天气温不怎么高,适合出行,但一个人显得有些无聊。】 祝曲祺发来了游乐场的位置,并附带一句略显小心翼翼的问询。 cookie:【谢总要和我们一起吗?就是游乐场这种地方对你来说可能有点幼稚。】 谢闻目的达到,唇角浅浅勾了下:【地方不重要,主要是想散散心。】 cookie:【那要我去接你吗?】 谢闻:【不用,游乐场门口见。】 * 祝曲祺盯着屏幕上的消息,不敢相信事情会以这样的方式展开——谢闻要和她一块去游乐场! 比买刮刮乐中大奖还要惊喜。 她快晕过去了。 黄黎歪着头,只见祝曲祺拇指掐在人中的位置,不解道:“姐姐,你在干吗?” 祝曲祺脸颊红扑扑的,眼睛快速眨动,眼里闪着光,嘴角咧开明显的弧度,半天不说话。 “姐姐你这样我有点害怕。”看起来像是要变异了。 祝曲祺:“……” 后面的车在按喇叭催促,祝曲祺一下子从沉醉状态清醒,干咳了两声,手握住方向盘,缓慢把车开出去:“一会儿有个哥哥跟我们一起,黎黎不介意吧?” 祝曲祺没有忘记今天的主要任务是照顾小孩。 黄黎嚼着软糖,晃了晃腿:“不介意啊。” 祝曲祺先到游乐场,软着声音哄小姑娘:“等等哦,那个哥哥比咱们晚一点到。” 她趁此机会从包里翻出化妆品补妆。 涂完口红,抿一抿红润的唇,祝曲祺一转头,刚好看见谢闻从一辆车上下来。 他穿得很休闲,祝曲祺是从公司出来的,打扮就比较职场风了,淡蓝色衬衫搭配白色半身裙。 “谢总。”祝曲祺牵着小姑娘的手迎上去。 “之前说过,不是工作场合就不用叫我谢总了。”谢闻温声说,“叫名字就行。” 祝曲祺敛着眼睑嘀咕:“我怕叫习惯了,到了工作场合改不过来了。”上次脱口而出他的名字,被黄总听见,教育了她一顿。 谢闻:“那你随意,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 黄黎高高地仰着脖子,看这位个子高长得帅的大哥哥,语出惊人:“小饼干姐姐,这是你男朋友吗?” 祝曲祺大惊失色,捂住她的小嘴:“你不要乱说,他是姐姐的老板。” 黄黎扒下她的手,小小的脸上是大大的疑惑:“你的老板不是我爸爸吗?” “他是甲方老板。” “什么是甲方老板?” 就是你爸爸得罪不起、我更得罪不起的人。祝曲祺在心里回答。 谢闻垂了垂眼,看着这个小姑娘,不知想起什么,有片刻的失神。祝曲祺见他一脸沉静,捉摸不透他的心思:“谢总,童言无忌,你别介意。” 谢闻眸光微闪,淡声道:“没有。” 进到园区里,小孩子能玩的项目有限,刺激的一概排除。祝曲祺买了两个玩偶发箍,和小姑娘一人戴了一个,去坐旋转木马。 谢闻对此没兴趣,站在围栏外帮她们拍照。因为颜值太高,惹得来往的女生频频侧目,有个只顾看他不顾看路,差点一头撞到杆子上。 也有胆子大的,在同伴的鼓励下,一点点靠近谢闻,头顶上戴着和祝曲祺同款的垂耳兔毛绒发箍,手里握着手机,伸过去:“那个,那个,你好,可以加个微信吗?” 祝曲祺坐在旋转木马上,看着不远处那一幕,她听不见那个穿着粉色无袖连衣裙的女生对谢闻说了什么,但一猜就知道是找他要联系方式。 谢闻那张脸谁看了不心动。 旋转木马正好在这时停下,祝曲祺先跳下来,然后护着黄黎下来。她看了几眼谢闻,犹豫着是不是要等等再过去。 思考间,黄黎拽着她的手跑过去,嗓门儿大得惊人,冲谢闻喊:“爸爸!” 祝曲祺一脸惊愕,瞪大眼看着黄黎,小姑娘在乱喊什么啊。谁知下一秒,小姑娘摇晃她的手:“妈妈,我想吃冰淇淋可以吗?你让爸爸去买。” 谢闻看过来的眼神耐人寻味。 祝曲祺:“……” 冤枉啊,不是我教她的! 第52章 甲方老板就不能是男朋友吗 旁边搭讪的女生面色一僵,没料到眼前的男人已有家室,连孩子都这么大了!她刷地缩回手,紧张之中甚至鞠了个躬:“对不起!当我刚刚的话没说。” 顾不得看对方是何反应,女生脸涨得通红,掉头跑了。 躲到同伴的怀里懊悔不已。 同伴同情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出言安慰:“你说谁能想到看起来那么年轻的男人都当爸了,要说他有女朋友还能相信,他顶多二十几岁,那孩子得有九岁十岁了吧,那他几岁有的孩子?看他那个老婆,更年轻,我的天啊,细思极恐,粗思也恐!” 说话的人可能没意识到自己的嗓门大,隔着几米远的距离,祝曲祺和谢闻听得清清楚楚。 祝曲祺:“……” 谢闻:“……” 两人对视一眼,又跟触了电似的,同时撇开视线。 等那两个女生走远了,祝曲祺才想起来澄清,她有些着急,边说话边打起了手势:“谢总,我也不知道黄黎这小丫头怎么会突然来这么一出,不是我出的主意!” 你相信我!虽然我一贯胆大包天,但也没大到这个地步! 谢闻半天不说话,祝曲祺脸都红了,正要再解释几句,谢闻突然捏了捏小姑娘的马尾辫:“挺机灵的。” 黄黎被夸了,尾巴都要翘起来了,两只手捂着嘴吃吃一笑。 祝曲祺把酝酿好的话憋了回去,稍稍松一口气。 黄黎笑嘻嘻地歪头,对谢闻说:“你都有小饼干姐姐这个女朋友了,肯定不会再要其他的姐姐了,所以我就帮你拒绝咯,我聪明吧?” 你可真是太聪明了!祝曲祺听得腿一抖,差点站不稳,她瞄一眼谢闻,惊慌失措地再一次捂住小丫头的嘴,脸上的红晕一路蔓延到了耳朵根子,还得克制住音量,免得吓到小朋友:“我刚刚跟你说过,他是姐姐的甲方老板!你忘了吗?” 黄黎:“唔唔唔唔唔……” 祝曲祺害怕把人憋坏,拿开了捂住她嘴巴的手,黄黎的小嘴得到自由,立刻呼吸了口新鲜空气,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委委屈屈道:“甲方老板就不能是男朋友吗?” 祝曲祺眼前一阵发黑。 小小年纪逻辑了得,祝曲祺竟找不到词来反驳。 祝曲祺深吸气,告诉自己这是老板的亲闺女,不能揍也不能骂,她蹲下来,好好跟她说:“甲方老板是可以成为男朋友,但这个哥哥不是姐姐的男朋友,这么说黎黎明白了吗?” 黄黎低头抠手指:“不是很明白。” 祝曲祺:“?” 刚刚不是挺聪明的,怎么一转眼就变傻了。 智商间歇性在线是吗? 黄黎看祝曲祺一副苦恼的样子,小大人般拍拍她的脑门:“你努力啊小饼干姐姐,甲方老板早晚会成为你男朋友的。” 祝曲祺:“……” 这是智商又回来了吗? 祝曲祺心累,无力纠正小姑娘的错误认知,也无力跟谢闻解释。她站起身来,牵着小姑娘的手:“走吧,带你去买冰淇淋。” 正好借此机会暂时逃离谢闻的视线范围内,让她喘一口气先,否则她会心梗而死。 黄黎开心地原地蹦了一下,蓬蓬裙的下摆花朵一般散开,她扭着身体朝谢闻招手:“爸爸,你快点,跟我和妈妈一起去呀。” 祝曲祺:“……” 我知道了,我今天是来渡劫的。 早在黄总称呼这丫头为“小魔王”的时候,她就该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是她太过掉以轻心。 祝曲祺现在根本不敢去看谢闻的脸…… 这么想着,谢闻已三两步跨过来,与她和黄黎并肩。 黄黎抬高自己的另一只手,在空中划拉了几下。谢闻意会,牵住了那只小小的手。 祝曲祺余光瞥见这一幕,没能管住自己,悄悄地一点一点把目光移过去,灿烂的日光下,谢闻英俊的脸上流露出浅浅的笑意,气质没那么疏淡,甚至有几分阳光暖男的味道。 这就是传说中的人夫感吗? 祝曲祺痴痴地望着,心跳不听话地加快、加重,大脑嗡嗡响,好似一头扎进了水中。 吃到了香草味的冰淇淋,祝曲祺的心脏仍旧没有恢复正常跳动频率,她眼睫抖着,低垂下来,强迫自己收回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可是过不了多久,她又故态复萌。 她总忍不住去看那个人,想知道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好似上了瘾。 * 祝曲祺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在坠入陷阱,这感觉不太美妙,但是她没法自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越陷越深。 心动的感觉来得强烈,当天晚上,她一遍遍回味白天在游乐场的种种。那时她心不在焉地吃着冰淇淋,头顶的发箍什么时候歪了都不知道,直到谢闻把手伸过来,她猝不及防,脑袋条件反射往一侧偏。 谢闻的手顿在半空,指了下她的头顶:“发箍歪了。” 祝曲祺脸红心跳地“哦”了声,乖乖地把脑袋伸过去,让他帮忙整理,用自己看不到为借口。 谢闻帮她把发箍往前拨了拨,扶正,却不小心将她的头发弄乱,发际线处的发丝鼓了起来。他微微一愣,只好把发箍取下来,重新给她戴好。 过程中,他的手指碰到她的额头,痒丝丝的,她蜷了蜷垂在身侧的手,忍着没有抬手去挠。 突然听见“咔嚓”一声,祝曲祺从梦境一般美好的氛围里醒来,望向声源处,还没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抱着拍立得的大叔快步走来,递给她一张照片,笑得人畜无害:“不好意思,看你俩太登对了,一时手痒拍了一张。” 祝曲祺接过照片看了眼,拍得比真情侣还甜,她哪里会怪罪:“没关系……” 话音还没落,大叔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带挂绳的微信收款码吊牌:“三十八一张。” 祝曲祺:“……” 虽说这个世上还是好人多,但陷阱也是真的不少。 这个事情告诉我们,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免费的氛围感照片也是不存在的。 祝曲祺看了看照片,实在喜欢,又看看微信收款码,三十八……还是挺值的。千金难买我高兴,只要我愿意,三百八也是可以接受的。 祝曲祺手伸进包里,手机还没找出来,耳边就响起“嘀”的一声,侧目一瞧,谢闻已经扫码了。 不是,你怎么付钱了? 祝曲祺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谢总,你付钱了?” “嗯。”谢闻云淡风轻地掀了下眼皮,“那上面不是也有我?” “啊……”祝曲祺倒是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既然他付了钱,那么这张照片的归属权理应是他,但她不舍得,犹犹豫豫地问,“那你是想要这张照片做纪念吗?” 听起来好像有点怪怪的,他完全可以拍一张单人照,又不差钱,没必要留一张合照。 谢闻:“也行。” 祝曲祺:“……” 还能说什么,祝曲祺只能忍痛割爱,捏着照片递给他。 收了钱的摄影大哥乐呵呵,看见了新的商机:“想要我再给你们多拍几张呗,我技术很好的。” 祝曲祺抿了下嘴,他们又不是真情侣,硬凹造型拍出来也太尴尬了:“不必了,谢谢。” 摄影大哥听不懂她的潜台词,以为她是嫌贵:“没事儿妹妹,我给你打八折!算你三十二块钱一张。” 三十八块打八折是三十二吗?这位大哥也太会做生意了,就差把“奸商”两个字刻在脑门上了。 祝曲祺皮笑肉不笑:“我不需要,谢谢。” 眼看着没了再开一单的希望,摄影大哥挥了挥手准备离开:“祝两位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祝曲祺:“……” 这个游乐场里的人都跟游戏里的Npc似的,而她和谢闻是体验的玩家。 那张照片最终被谢闻拿走了。 祝曲祺回忆到这里,一个高抬腿从床上蹦起来,抄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她知道小酒这个点还没睡,给她发消息没有任何负罪感。 小鸟不吃香菜:【我是真的喜欢谢闻!】 小酒果然还清醒着,消息很快回过来:【我知道啊,然后呢?】 小鸟不吃香菜:【然后……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你救救我。】 第53章 疯批强制爱 小酒向来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发来一串“哈哈哈哈哈”,然后怂恿祝曲祺迎难而上。 浮光入酒:【上啊,追他啊!只要是个人就有心,只要有心就会动心,你想办法让他对你动心不就行了。你可以的小鸟老师,相信自己!面对美色诱惑,你要说gogogo!】 小鸟不吃香菜:【……】 虽然她以前和小酒玩闹的时候,放话要追谢闻,可真让她付诸行动,她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内心是不是足够强大。 小鸟不吃香菜:【他可是我的甲方老板啊!!!】 小酒比她心大:【什么甲方不甲方的,合同已经签了,爱咋咋地。】 祝曲祺实在佩服小酒的心态,要是此刻小酒在她面前,她一定给她竖两个大拇指。 正是因为合同签了才算真正的甲方老板!之前都算戏称。 等了好久,小酒没见祝曲祺再发消息过来,干脆给她打了通视频电话。 祝曲祺慢悠悠地接起来,靠坐在床头,眼皮耷拉着,无精打采的样子:“干什么?” 小酒摇了摇头,没一句废话,一开口就直切要害:“你想那么多干什么?什么身份啊阶层啊,统统不重要。小鸟,你听说过一句话没有,一个人再怎么牛逼,最终都会走向同一个结局,那就是死亡。本质上,大家都没区别。” 祝曲祺有点被说动了。 小酒说着说着,情绪来了,唱了起来—— “再过五十年,我们来相会,送到火葬场,全部烧成灰,你一堆,我一堆,谁也不认识谁,统统送到农村做化肥。啊,亲爱的朋友们,我们谁先烧成灰,先烧你,先烧我,反正都是人类的骨头灰,啊~~~” 祝曲祺:“……” 她怎么能指望一个神经病想出正常的主意。 * 过了一天,祝曲祺还是束手无策,目前隐约确定了一个方向——她有点想追谢闻。 问题是不知道怎么追。 她还是只能去找自己的神经病基友商量对策。 小鸟不吃香菜:【你不是专门写霸道总裁文吗?你写的那些小说里,女主都是怎么把霸道总裁搞到手的?】 谢闻虽然不霸道,但他也是总裁,两者还是有一些共通之处的。 小酒开始同情祝曲祺了,从昨晚想到今晚,她还在发愁。 浮光入酒:【小鸟老师,你说过小说不能搬进现实。】 祝曲祺被噎住了,顿了好几秒才回复:“我是想要参考。参考你懂吧,不是完全照搬。” 小酒表示爱莫能助:【可是我没写过女追男诶。】 小鸟不吃香菜:【那你写的什么?】 小酒被气到了,同时还有些难过,发了条语音过来,伴随着做作的啜泣声:“你是我的好朋友吗?我写的书你都没看过??咱俩到底是怎么处上朋友的???” 祝曲祺一语戳破她演的这出戏:“不是你疯狂崇拜我吗?” 小酒演到一半演不下去了。 虽然祝曲祺说的是事实,但小酒不想承认,又没法反驳,只能大骂:“滚,臭狗山,别来问我了!” 祝曲祺也不惯着她,跟她对骂:“你才是臭狗酒,得到了就不珍惜是吧?以前是谁,天天喊我老师、大大、偶像,现在都开始骂我了!” 好朋友就是这样,高兴了骂对方是狗,不高兴了还骂对方是狗,反正是不可能当人的。 再说了,狗多可爱,怎么能算“骂”呢。 说到狗,祝曲祺就想跟自己的乖儿子玩耍了,大喊一声:“罐罐!” 下一秒,房门从外面被扒拉开,一颗毛茸茸的大脑袋探进来。 阿拉斯加毛发厚,接下来全是三十几度高温天气,祝曲祺给它剃了毛。全剃光对皮肤不好,所以留了一层短茸毛,脑袋、尾巴和四肢的毛没动,看着不太协调,祝曲祺还没看习惯,总想笑。 罐罐今天洗过澡,身上香喷喷的,祝曲祺一把抱住,挼了挼它的大脑袋。 浮光入酒:【人呢?】 小鸟不吃香菜:【我还想说你呢,还能不能回到正题了?】 两人停战,回到如何把霸道总裁搞到手这个话题上。 小酒认真回答:【我真帮不上忙,我前面那几段恋爱也不是跟总裁谈的啊,没啥可参考的。要说写小说,我写的都是符合自己xp的题材,比如,封皮墙纸爱。】 小鸟不吃香菜:【???】 这是人类的表达方式吗? 浮光入酒:【疯批强制爱。】 小鸟不吃香菜:【……】 想象着谢闻的脸,祝曲祺疯批不起来,也强制不起来。 小酒提出一条建议:【要不然你去看看短剧,取取经。短剧里霸道总裁题材占据半壁江山,看得多了,总能学到一些有用的技能。】 祝曲祺对短剧有所耳闻,之前小酒给她推荐了很多次,其中包括小酒写的小说改编的短剧,但她至今一部也没看过。 事到如今,不看是不行了。 小酒兴奋地发来十几张截图,全都是她收藏的宝藏好剧:【你别被集数吓到了,每集都很短,你赶时间可以开倍速看,一晚上看个五六七八部一点问题没有。】 小鸟不吃香菜:【好了你别说了,我去取经了。】 浮光入酒:【祝你好运。】 祝曲祺可不是小酒那个喜欢熬通宵的夜猫子,她明早还得早起上班,给自己定了个十二点提醒睡觉的闹铃,铃声一响她就倒头睡觉。 祝曲祺抓了两个抱枕垫在身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搂着罐罐开始看剧。 才打开第一部,祝曲祺就惊叹不已,这也太生猛了,什么下药一夜情的戏码,比疯批强制爱还要可怕。 打开第二部,女主男朋友包养小白花女明星,女主一气之下踹了他,转身嫁给男朋友他爸…… 祝曲祺摁了摁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女主你哪怕是嫁给男朋友他哥、他叔、他舅呢? 祝曲祺告诉自己,一般这种情况肯定是有隐情的,男朋友和他爸没有血缘关系。 跳着看完,祝曲祺发现自己想多了,没有任何隐情。 祝曲祺目光呆滞,感觉可以把脑子丢一边去了。 打开第三部,说好了男女主是斗得你死我活的宿敌,结果第一集一上来就猛猛doi,在床上打得你死我活。 祝曲祺:“?” 原来“宿敌”是这个意思吗? 你的宿敌我的宿敌好像不一样。 打开第四部……闹铃响了,提醒她该睡觉了。祝曲祺关了手机,戴上眼罩,浑身上下都不得劲儿,她一把扯下眼罩,拿起手机给小酒发消息:【你是在给我出主意吗?你这是在害我!】 浮光入酒:【集思广益吧。虽然我没法子,但我们广大网友有的是力气和手段,说不定可以给你支几个有用的招。你录一期以追男人为话题的播客呗。】 祝曲祺尚且不知道,自己录的每一期播客谢闻都会听,眼下她只觉得不靠谱的小酒总算是贡献了一个好点子。 第54章 装醉试探心意 到周五放假,祝曲祺才有充足的时间准备这期播客。 “追男人”是个有趣的话题,祝曲祺担心自己一个人自说自说有点干巴,邀请了小酒跟自己一起录,做个捧哏的人。 小酒看在祝曲祺做了一桌美食的份上,勉强答应。 祝曲祺写了个简单的脚本,将这一期的话题分为几个板块进行讨论。 吃完晚饭,祝曲祺照样先去遛狗,小酒一身懒骨头不愿挪动,窝在祝曲祺家的沙发里刷短视频。 祝曲祺遛完狗回来,叫上小酒去书房录。 还是熟悉的开场白,由祝曲祺说出:“hellohello,欢迎来到小饼干星球,我是你们的朋友cookie,好久不见啦,又来给你们分享我成长中的小美好大烦恼。” 停顿一下,祝曲祺呼了口气:“今天想和大家聊一下追男人的话题。这个话题是怎么产生的呢?是因为我最近对一个人很心动,动了想追的念头。但我们之间差距蛮大的,有点无从下手。其实到底要不要追,我纠结了很久,到现在也没有百分百确定。所以过来和大家随便聊几句,你们有好的想法可以留言告诉我。对了,我今天还邀请了一位嘉宾,是我的好朋友小酒。” 小酒的声音适时插进来:“hello,我是你们的新朋友小酒,被小饼干一顿饭贿赂来活跃气氛的。oK,我们先来聊一聊男人——” 因为有小酒这个话唠气氛组的加入,这期播客不知不觉就录了一个多小时。说完结束语,祝曲祺口干舌燥,站起来抻了抻手臂,给自己和小酒各倒了一杯水。 小酒:“我要喝酒,我不要喝水,你家里收藏了那么多好酒,不舍得给我喝一点吗?” “喝喝喝,随便喝。” 祝曲祺从玻璃柜里挑了两只漂亮的高脚杯,然后打开藏酒柜,拿出一瓶珍藏的红酒,拔掉塞子倒入醒酒器。 “给,我的大小姐,你要的酒。”祝曲祺先给小酒倒了一杯。 两人倚着岛台边聊边喝酒。 小酒发出夸张的啧啧声:“免费的酒就是好喝哈。” 祝曲祺翻个白眼,几口喝光了,给自己倒了第二杯。 小酒挑挑眉:“你不看看这期播客的留言?” “刚发出去没多久,再等等吧。”祝曲祺说,“这期一小时二十分钟呢,也得让人家先听完再说。” 小酒第一次当嘉宾,有点激动,把高脚杯放到台面上,拿出平板点开这一期,往下拉到评论区。 “小鸟!已经有不少留言了诶!”小酒拍拍祝曲祺的肩,示意她看,“我就说集思广益有用吧,网友这不就来给你献策了吗?” 祝曲祺歪着头凑过去看平板。 她从没聊过情感类的话题,以前分享的“成长中的小美好大烦恼”都是生活里的趣事或窘迫遭遇,第一次谈到这类话题,网友空前热情。 留言里有显示对应的时间,有的听了几分钟就来评论了。 各方网友激情献策,有人甚至用亲身经历来佐证自己的计策绝对有效。 比如,坚持送早饭,校园高冷男神手到擒来。还有玩真心话大冒险,和朋友组局作弊,套路crush,先抽到一张和crush对视三分钟的大冒险卡牌,然后又抽到喝交杯酒的卡牌,最后抽了张和crush隔着纸牌亲嘴的大冒险任务,三招下来,直接让crush给她表白…… 祝曲祺读得津津有味,一脸姨母笑,某个瞬间,代入自己和谢闻,立刻晃了晃脑袋。 她能天天给谢闻送早餐吗?不现实。 她能和谢闻玩真心话大冒险吗?更不现实。 祝曲祺手指往下滑,有个姑娘用长篇大页写了自己装醉试探心上人,最终抱得美男归的故事,现在二胎都生了。 祝曲祺滑过去,顿了下,又滑回去,点了点头:“装醉?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主意。网上果然能学到好东西。” 小酒:“……” 小酒感觉不太靠谱,瞅了眼兴头上的祝曲祺,如果她在这个时候反驳,祝曲祺来一句“你行你给我想个计策”,她可想不出来。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 谢闻指尖捏着拍立得照片的一角,看着上面的人,祝曲祺头顶的蓝色垂耳兔发箍与她身上穿的淡蓝色衬衫很是相配。她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冰淇淋,想看又不敢看他,表情竟透出几分娇羞。 手机有新消息进来,谢闻从那天的回忆里抽离,把照片放到桌上。 是谢锦筝发来的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沪。 谢闻打了三个字回过去:【不知道。】 谢锦筝发了串省略号,也没催他。 谢闻刚要放下手机,突然注意到一条提醒,祝曲祺更新了播客。他立刻找出耳机戴上,开始听。 听到那句“是因为我最近对一个人很心动,动了想追的念头”,谢闻直接愣住了。下一句“但我们之间差距蛮大的,有点无从下手”,更是让他无法淡定。 祝曲祺有喜欢的人了? 她想要追那个人? 她喜欢的人是谁? 他认识吗? 后面的内容谢闻都做不到集中注意力去听,脑子疯狂运转,想要把对应的人揪出来。 可祝曲祺的交友圈他并不了解,她性格开朗,朋友一定不少,他没见过的多了去了,怎么可能知道她喜欢的是哪一个。 谢闻把播放进度条拉到开头,重听一遍,重点放在“差距蛮大的”几个字上。 会让祝曲祺觉得差距很大的男人…… 谢闻立马联想到那个男生,和祝曲祺一起遛狗、露营的男生! 祝曲祺对他心动了,因为年龄差距,现实中的姐弟恋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尤其是一个在工作一个还在上学,共同话题有限,所以她不敢追? 一定是这样。 可那个男生看起来好像对祝曲祺有好感……也有可能是他看错了。 谢闻看起了评论区,已经有一堆留言,网友们纷纷鼓励祝曲祺勇敢尝试,不要留下遗憾,还有大批人给她支招,什么送早餐、用真心话大冒险套路、装醉试探心意等等五花八门。 谢闻越往下看眉心拧得越紧,五官都传递出烦躁。 危机感和犹豫不决在颅内交织,谢闻找不到出口,噼里啪啦在评论区里打字,跟大家唱反调。 xie_517:【作为男性,我的建议是别追了,你自己也说了和对方差距蛮大的,两人的共同话题不多,短期内可能看不出问题,相处久了会很累。】 谢闻默念了一遍编辑出来的文字,多么真诚中肯的话语,一点也看不出有私心。 他指尖轻轻一点,发送成功。 第55章 追到了请你喝喜酒 一觉醒来,祝曲祺看见最新一期播客多了很多新的评论,她随意扫了几眼,先牵着狗下楼遛。 一个小时后回来,小酒还在她床上呼呼大睡,被子卷在身上跟个蚕蛹一样。 昨晚小酒一杯红酒喝完,醉得迷迷瞪瞪,就在祝曲祺家歇下了。 祝曲祺两巴掌给她拍醒了:“我买了早餐,起来吃点再睡。” 小酒哼哼唧唧,翻了个身继续睡。 祝曲祺没管她,一个人坐在餐桌前边吃早餐边看播客的留言,一条一条往下翻。 读到其中一条,祝曲祺嘴巴咀嚼的动作突然停了,右手举着半根油条,视线平直地盯着屏幕。 一位男粉丝建议她不要追,理由给的很充分——差距大意味着两个人的共同话题不多,短期内可能看不出问题,相处久了会很累。 祝曲祺敛眸,琢磨了一番,越想越觉得这位男粉丝说得有道理。 人往椅背上一靠,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没了精气神儿。祝曲祺机械地嚼着油条,唉声叹气。 “我的小鸟老师诶,大早上的就这么emo,让我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小酒从没起这么早,顶着一头凌乱的长发,踩着拖鞋踢踢踏踏地走来,哈欠一个接着一个地打,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只眯了一条缝,足够看清祝曲祺垂头丧气的样子。 这人昨晚还干劲满满,恨不得半夜爬起来列一个“追求甲方老板计划表”,怎么一晚上过去,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小酒在她对面坐下,从纸袋里抽出根油条,咬了一大口,含糊道:“怎么不说话?” 嘴巴叼着油条,小酒拆开餐盒,鸡汤米线还冒着热气,她先喝了口汤,然后把油条撕成小块泡进去,连汤带米线油条一块吃下去,舒畅地直呼气。真是好久没有体验到吃早餐的快乐了。 “小鸟老师?hello?被人点穴了吗?”小酒屁股离开椅子,身子往前倾,戳了一下祝曲祺的脸。 祝曲祺终于有了反应,偏过头去,抹了抹脸,嫌弃地瞅了她一眼:“手上的油都蹭我脸上了。” 小酒龇了下牙,在她另一边脸上也戳了下:“你倒是说说你怎么了呢。” 祝曲祺点亮手机屏幕,递过去给她看,两手托着下颌说:“要不追谢闻这事儿还是算了吧。” 屏幕上有好几条评论,小酒一眼注意到那条不一样的,皱了皱眉:“不用理他,按你自己的想法去做。” 祝曲祺沉默地对着她眨眼。 小酒抽了张纸擦手,帮她回评,边打字边念出来:“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已经想好了,我要追!” “你发了吗?”祝曲祺把手机拿回来,“其实人家也没有说错,蛮中肯的。” “屁嘞!这人谁啊,我们美女的事他少管!” “……” 祝曲祺看了眼手机,小酒已经发送出去了。 小酒还觉得没发挥好,一把抢走她的手机:“我再回一句——追到了请你喝喜酒!” “别了吧,听起来有点阴阳怪气。”祝曲祺说,“而且你这话真的很有毒奶味,本来不说还好,一说搞不好我真追不上了。” “哦,你这是又打算追了?善变的女人。” 小酒没来得及打字,手机先响起一声微信提示音。 “你弟的消息。”小酒把手机还给祝曲祺。 “准没好事。” 祝曲祺说着,点进微信,祝望羽给她发了一个淘宝链接。 望那个羽:【我亲爱的姐姐,有空吗?帮我看一下这个手链好不好看?】 祝曲祺懒得点开链接,直接回复:【不好看,丑死了,我是不会给你买的,别做梦了!】 望那个羽:【……】 望那个羽:【下周五你生日,我准备买来给你当生日礼物的,既然你说丑,那算了。】 祝曲祺一愣,哪能想到条件反射会坑了自己。 她和祝望羽从小对抗到大,谁也不服谁,外人面前相亲相爱,私底下没少给对方使绊子,从对方手里多骗来一颗糖都属于打了一场胜仗。 小时候也是真的打过架,次数多到两只手数不过来。爸妈也不偏帮哪一方,两人喝着茶吃着瓜子乐呵呵地看姐弟俩从楼上打到楼下,你扯我头发,我扇你耳刮子。 仗着年龄差距,多数时候祝曲祺碾压祝望羽,把他揍得哇哇大哭。 男性天生占据身高优势,祝望羽的个头眼看着窜起来了,比祝曲祺高出不少,两人也都长成了大人。大人解决问题的方式自然要讲究体面分寸,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动不动就耍拳脚功夫,于是两人走向了互相坑蒙的道路。 有前车之鉴,祝曲祺对祝望羽达不到百分百信任,她半信半疑地复制链接到淘宝,跳转出来的页面是条女款的手链,价值六千多。 祝望羽没骗她。 祝曲祺悔之晚矣,消息已经被他看到了,撤回是不可能了,只能想办法补救。 小鸟不吃香菜:【仔细一看,还挺好看的,应该没有女孩子会不喜欢吧,就这个了。】 祝望羽就像是守在屏幕前等她的消息,秒回:【你说女孩子都会喜欢?那太好了。我准备买来送我对象,拿不定主意,所以来问问你。】 祝曲祺:【……】 她、就、知、道! 这货一天不坑她就浑身难受。 祝曲祺深吸气,不跟他一般见识:【你有对象了?】 不是吧,她弟都有对象了,她还在这里纠结要不要追人。同样的父母,差距怎么能这么大。 祝望羽倒是诚实:【准对象。但我觉得快了。】 小鸟不吃香菜:【……】 你先把人追到再说吧。祝曲祺刚刚不平衡的心理瞬间消散了。 小鸟不吃香菜:【那我的生日礼物呢?】 望那个羽:【要啥生日礼物啊,给你买个大气球,你天天吹着玩得了,还能锻炼肺活量。】 祝曲祺气个半死,决定还是得跟他比划两招,不然他分不清谁是大小王:【祝望羽,你等着,我这就去跟爸说,你天天在网上发擦边视频,吸引一群女粉丝要跟你处对象,一群男粉丝也要跟你处对象。】 望那个羽:【……?】 祝望羽气炸了,立马进入战斗状态:【靠!我那是正经跳舞视频!你说谁擦边呢!】 小酒一看祝曲祺两只手打字飞快就猜到姐弟俩对抗赛要上演了,她放下吃到一半的早餐,绕过桌子跑到对面,趴在祝曲祺身后观战。 小鸟不吃香菜:【哦,戴个墨镜在那儿扭胯,管你正不正经,你看祝教授教不教育你就完事了。】 祝望羽大一军训的时候穿迷彩服跳街舞的视频被同学发到网上,引起不小的关注量,全网都在捞人。他顺势注册了个账号,发一些日常跳舞的视频,因为学历高,长得帅,涨粉迅速。 这届网友思想保守,但言语开放,弹幕评论调戏他的不少,那些露骨的话让家里的祝教授看见那还得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不能只图眼前的胜利而不顾后果。祝望羽果断投降:【你是我亲姐,唯一的姐,小弟错了。】 祝曲祺见好就收:【跪安吧。生日礼物别忘了。】 * 周末两天,谢闻无数次打开手机看那条评论底下的回复。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他的一番肺腑之言竟被祝曲祺驳回了,反倒像是激起了她的斗志。 “我要追”三个字简直刺眼。 谢闻凝眉,食指抵着下唇,思考该怎么打消她的念头。 如果他抢在祝曲祺追求别人之前追求她呢? 第56章 我死三天都没这么白 仅仅是冒出这个想法,谢闻心中就腾起一股抵触情绪。 他有些难受,立刻给梁越溪打电话。 梁越溪在正经事上从不含糊,沉思片刻,轻叹声气:“所以我之前建议你试着谈一场健康的恋爱。” 但他没算到,谢闻就连决定谈恋爱这件事都如此艰难。 “你在休假是吧?应该有空。”梁越溪说,“晚上见一面吧。” 跟梁越溪通完电话,谢闻双手交叉抵在额头,深深地垂着眼,试着按照梁越溪说的,暂时什么都不要想,放松大脑。 放松不到三分钟,手机响起铃音。 谢闻以为是梁越溪还有没交代完的话,捞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秦树。 他犹豫了两秒,点下接通键。 “谢总,好久没联系啦,最近在哪儿闷声发大财呢!”秦树永远情绪高涨,有时候真令人羡慕,“我这里有单大生意,一个人吞不下,要不要跟我联手。老规矩,五五开。” 谁也不占谁一毛钱的便宜。 谢闻兴致不高:“你另找人吧,我不在沪市,出来度假了。” “你?度假?你一个工作狂魔,我信你个鬼!你这人坏得很,肯定躲哪儿算计人呢!” “……” 谢闻想挂电话了。 秦树换上认真的语气:“咱俩老搭档了,分工明确,你现在叫我另找人,我上哪儿去找合适的人?你应该清楚,我说是大单,利益绝对够你吃饱。” 谢闻依然反应平淡:“我不缺钱。” 秦树险些被噎死。 虽然谢闻说的是事实,但秦树不想就此放弃,他费尽心思搭上的线,哪舍得拱手相让。 咬了咬牙,秦树选择退让一步:“四六,你六我四总行了吧?这是我首次退让,绝没有下次了。” 这种事有一就容易有二,长此以往,不利于关系稳定,所以秦树先把话放在这里。 谢闻油盐不进:“谢谢,不过我还是那个决定。” 秦树一口牙快咬碎了。 电话里说不通,说起来也费劲,秦树琢磨了下,拐弯抹角地问:“在哪儿度假呢谢总?” 谢闻想着说出来也没什么,就告诉了他:“帝都。” 秦树:“……” 谁度假去帝都啊?秦树觉得谢闻就是偷偷摸摸干大事去了,所以才瞧不上他这单生意。 他就不信他本人亲自到场,还说不动谢闻。 “好嘞,谢总您慢慢玩,玩得愉快。”秦树笑嘻嘻地说,“那就不打扰您了,拜~” 听着他矫揉造作的声音,谢闻面无表情,不知道他又发什么神经。 * 晚上和梁越溪约在一家泰餐厅吃饭,谢闻提前半小时到。 地方是梁越溪定的,谢闻对吃什么兴趣不大,象征性动了几口,意思意思就停了筷子,喝起了茶。 该聊的差不多聊完了,谢闻也没多大感觉,仍旧坚持不谈感情。 梁越溪一针见血道:“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你喜欢的那个女孩投入别的男人的怀抱?你甘心?” 谢闻静默无言。 来电铃声打破了沉寂的氛围,静止不动的谢闻抬了下眼梢,看向桌上的手机,又是秦树打来的电话。 秦树还没死心? 谢闻不予理会,伸手按了拒接。 隔了会儿,秦树的电话又打过来了。 就连梁越溪都忍不住好奇,往他的手机屏幕上瞧了眼,念出上面的名字:“秦树?”他还以为是祝曲祺呢。 “这谁啊。”梁越溪吃着那盘咖喱蟹,漫不经心地问,“你怎么不接电话?” “工作上的合作伙伴。”谢闻随口答。 秦树锲而不舍地打过来,打定主意只要谢闻不接他就不会停止骚扰。 谢闻一贯是个没脾气的,喝了口茶,见躲不过去就接起了电话。 “人在哪儿呢,给我个地址。”秦树开门见山道。 “什么?”谢闻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 “我到帝都了,刚下飞机。”秦树说。 上午和谢闻通过电话,他立刻将公司那边的事一应安排妥当,紧赶慢赶地飞来帝都,一整天连口饭都没吃。 人来都来了,谢闻也没那么无情,大发慈悲地给了个地址。 秦树差遣司机,压着最高限速的标准一路奔过来,总算是见到了谢闻本人。秦树看了眼和谢闻一块吃饭的男人:“这是哪位大佬,恕我眼拙,没认出来。” 谢闻就是为了这个人拒绝了他的大单,可见对方身份地位不容小觑,是以秦树用词客客气气。 梁越溪自我介绍:“大佬称不上,我是梁越溪,小小医生而已,混口饭吃,不能跟秦总比。” 医生? 秦树倏地凑近观察谢闻的脸色。谢闻不动声色后仰,淡淡地问:“你有什么病?” “这话我正想问你呢,你怎么把我台词给抢了。”秦树指着他的脸,“我早就想说了,你这肤色是天生这么白吗?总觉得不太健康。我死三天都没这么白。” 谢闻:“……” 梁越溪:“……” 关于谢闻的隐私,梁越溪不方便说,含糊带过:“你误会了,我是谢闻的老同学,不是给他看病的。” 秦树讪然一笑,没多问,坐下来,扫了眼桌上的残羹冷炙:“你们这是已经吃过了?” 谢闻不搭腔,梁越溪便担起了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的责任:“嗯,秦先生要不再点一些?我请客。” “那我就不客气了。” 秦树脱了西装搭在椅背上,里头是件十分扎眼的宝蓝色衬衣,光泽细腻,跟舞台演出服差不多。 梁越溪看愣了,谢闻却对这位花孔雀的鲜亮衣着习以为常。 秦树解开了两边的袖扣,将袖子翻折上去,看样子准备大吃一场。 梁越溪适时唤来服务生,接过菜单推到秦树面前。 椰汁鸡汤、蟹肉炒饭、烤猪颈肉、鱼露炸炉鱼、火山排骨、青木瓜沙拉……眼前的餐桌很快摆满了。 梁越溪心说,这是几顿没吃啊,有的人怎么看起来一副贵公子派头,实际上是逃荒来的。 * 没过多久,秦树和梁越溪两个有病的人相谈甚欢,恨不得当场拜把子。 作为连接两人的桥梁,谢闻被衬得像个外人。 谢闻一语不发地看着他们哥俩好似的拍着对方的肩膀边说边笑,非常想起身走人。 秦树:“我还以为他来帝都是谈什么大生意,敢情真是来度假的啊。” “也不是单纯度假吧。”梁越溪挑拣出能说的部分,简单概括了一下,“他近期呢,对一个姑娘动心了,碍于某些不可说的原因,无法采取行动,所以很苦恼。” 谢闻:“……” 秦树指了指谢闻,不可置信道:“他,苦恼?这还是我认识的谢闻吗?”秦树笑了,“谢闻,你怎么不早说,感情的事你问我啊。不是我吹,这方面我是专家。” 他这是在曲线救国,先帮谢闻把他的个人问题解决了,他一高兴,合作不就有希望了。 谢闻不仅不想搭理他,连看都不想看了,直接闭上了眼。 “不是,你这什么意思,不信我的话?”秦树老师小课堂开课了,“我跟你说,我教你几招,保准管用。有你这张脸加持,那肯定是事半功倍。” 梁越溪:“我前面说了,他无法采取行动。” 秦树:“我的招数就是为他量身定制的,不需要他采取什么行动。” 梁越溪:“愿闻其详。” 秦树朝不远处看过来的服务生勾了勾手指,等服务生过来,他附在对方耳边低声吩咐了句。 不多时,服务生端来一杯喝的,放下就走了。 秦树指着杯子,命令谢闻:“把这个喝了。除此之外,什么都不用做。” 第57章 不会给你下药的 谢闻直直地盯着他,眼神中透露出来的信息就是“你觉得我看起来像傻子那么好骗吗”。 眼见谢闻不配合,秦树戏谑道:“你放心好了,谢总,不会给你下药的。” 谢闻还是那副表情。 秦树拿他没辙,给梁越溪递了个眼神,意思是叫他帮着劝一劝。 说实话,梁越溪也没看明白秦树此举是何用意,但秦树的眼神莫名令人信服。 “谢闻,要不你就……浅浅试一下?”梁越溪劝说。 谢闻终于开了口:“你信他?” 秦树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谢闻,咱俩合作多少回了,我坑过你吗?你摸着良心说。” 梁越溪:“有我在这里,能出什么事,谢闻,你就试试吧。” 谢闻被左右夹击,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他头疼。 * 一个小时后,谢闻倒在椅子里不省人事。 梁越溪吓坏了,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哆哆嗦嗦地指着昏迷不醒的谢闻,质问秦树:“你、你给谢闻喝了什么?!” 吃饱喝足的秦树优哉游哉地跷着二郎腿,晃了晃脚上锃亮的皮鞋:“就是酒啊。”他一笑,话锋陡转,“只不过酒精度数稍微高一点,后劲稍微大一点。” 他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 梁越溪:“……” 看谢闻眼下的状态,这是酒精度数稍微高一点?后劲稍微大一点? “你这不添乱吗?”梁越溪扶额,“谢闻他酒量不好!” 普通的酒谢闻一杯就倒,更别说度数高后劲大的烈酒了。 秦树耸肩,无所谓道:“我知道啊。” “你知道你还骗他喝酒?还拉我当你的犯罪同伙。等谢闻醒了,会杀了你我的!”梁越溪端起谢闻喝过的杯子闻了一下,果味很浓,酒精味不重,难怪谢闻会上当。 “要的就是他酒量不好。” 时机已成熟,秦树放下腿,拿来谢闻的手机。 梁越溪额角跳了跳:“你又要干什么?” “谢闻手机密码是什么?”秦树问。 “我怎么知道?” 秦树试着输入谢闻的生日、手机号后六位、身份证号后六位……统统不是,手机锁住了。 谢闻现在睁不开眼,面部解锁无法识别。计划卡在了最关键的一步,是秦树没料到的。 他揉了揉太阳穴,求助梁越溪:“你能联系上谢闻喜欢的那个女孩吗?” 梁越溪:“我有她的微信。” 秦树:“……” 秦树拍了一把他的手臂:“不早说。” 你也没问我,谁知道你要干什么。梁越溪拿出自己的手机,他和祝曲祺加上微信后没聊过,从通讯录里找到她。 头像是一片漂亮的海,很冰透的蓝色,连接着沙滩,两者相接的地方卷起层层雪白色的浪花,银光闪闪。 梁越溪之前试图从祝曲祺的朋友圈了解这个人,翻阅下来发现她发的动态都是行业相关,跟个尽职尽责的企业宣传员似的,找不出丁点日常生活的痕迹。 秦树接过了他的手机,在输入框里打字,发送过去。 梁越溪:【祝小姐你好,打扰了,能来帮我照顾一下谢闻吗?他喝醉了,人不太舒服,我等会儿还有个病人,不方便照顾他。】 梁越溪拖着椅子到秦树身旁,瞧着屏幕上他发给祝曲祺的消息,眉头蹙起:“这就是你的招数?” 他指出其中的漏洞:“你这谎言一点都不高级,大晚上哪儿来的病人。” 他是心理医生,不干急诊科。 过了几秒,对面有消息回过来:【地址在哪儿?我这就过去。】 秦树扬起了眉梢,一脸胜券在握的笑容:“谎言不够高级又怎样,有用就行。而且我看这姑娘的心急程度,不像是对谢闻没感觉啊?很难追吗?” 不是难追,是谢闻根本没打算追,他迈不出那一步。 至于为什么如此心急…… 梁越溪呵呵一声:“人家是乙方的员工,对待谢闻这个甲方爸爸可不得供着吗?这也不能说明人家对谢闻有那个意思。” 这个叫祝曲祺的女生是乙方的员工?这一点秦树还真不清楚。 “不管怎么说,我的计划成功了一半。”秦树低头输入餐厅的地址,把手机丢回桌上,瞥了眼旁边醉酒的谢闻,“剩下的就靠谢闻发挥了。” 梁越溪无言片刻,还是没能忍住,发出质疑的声音:“我想请问一下,谢闻都这样了,还能怎么发挥?” * 半个多小时后,祝曲祺开车赶来泰餐厅。 她在家休息,收到梁越溪的消息,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穿一身宽松的居家服披散着头发就过来了。 脸上架着边框眼镜,蹬了双小白鞋,有只鞋带还散了。 为了让这出戏逼真,秦树提前回避了,餐桌前只有谢闻和梁越溪两个人。 梁越溪的视线随着祝曲祺进门,朝她摆了下手。 祝曲祺看见了他,目光随即移到一旁的谢闻身上,他歪靠在椅子里,头枕着椅背,玉白的脸庞因醉酒添了几分红艳,睫毛的阴影落在脸上很明显。 梁越溪站起了身,歉意地笑笑:“抱歉,这么晚打扰你,实在是因为我这个病人有些特殊,亟需心理疏导。”他尽可能地圆好秦树的谎言,而后看向谢闻,叹息一声,“他这次过来没带助理,想来想去,我只能想到找你了。” “梁医生去忙吧,谢总交给我。” 祝曲祺不疑有他,一些心理方面的疾病会导致病人出现躯体化症状,有的还会产生自杀倾向,治疗起来不比生理上的病痛轻松,她很能理解。 梁越溪帮忙搭把手,把谢闻扶上了车。 谢闻还住在上次出差住的酒店,祝曲祺熟悉路线,跟梁越溪告别后就开车把人送过去。 下车的时候,祝曲祺叫了个人高马大的服务生,帮着她把谢闻送到套房里。 谢闻住的也还是上次那间总统套房。 “帮我送一份醒酒汤上来,谢谢。” 祝曲祺交代完,熟门熟路地进了卫生间,用温水打湿毛巾给谢闻擦脸擦手,看着他英俊的脸,她摇摇头叹口气,之前在饭局上他都是不喝酒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醉成这样。 “谢闻?谢闻?谢总?” 祝曲祺试着叫醒他,没什么反应。 服务生把醒酒汤送来,祝曲祺坐在床边,有些发愁,怎么喂他喝下去啊。上次喂药是把人喊醒,但谢闻眼下这样子,雷打不动,怎么喊都没用。 趁着人醉酒不醒,祝曲祺胆大包天地捏住谢闻的鼻子,凑近了低声威胁:“你再不醒来,我就给你强行灌下去了。” 她知道威胁也没用,随后就松开了手:“算了,不喝就不喝吧,睡一觉酒劲儿也散得差不多了,就是可能会头疼,那也没办法……” 祝曲祺絮絮叨叨的时候,谢闻睁开了眼睛,眼底一片迷离,如同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祝曲祺话音一顿,睁大了眼睛,惊喜道:“谢总你醒啦?” 下一秒,谢闻抬起了手,控住她的后颈。 祝曲祺的脑袋差点顺着那股力道的方向栽下去,好在她反应及时,手掌撑在枕头上,定住。 两人的脸相隔一个拳头的距离。 彼此呼吸交织,气味纠缠,暧昧的气息在无声蔓延。 第58章 初吻就这么莫名其妙没了 祝曲祺心跳失衡,屏了屏呼吸,镜片后的眼睫如蝶翼般颤个不停。 “谢闻……” 祝曲祺想直起身,回到安全距离,但她低估了谢闻的力气。他死死地按着她的后颈,她动弹不得。 “谢总。”祝曲祺觉得这个姿势太危险了。 两人距离太近,她体力有限,手掌已有些支撑不住,稍不留神就会被他按下去,然后…… 亲到。 祝曲祺鼻翼溢出一层薄汗,后背也是。 明明室内恒温,十分适宜,她却如同置身火炉之中。 挣脱不开,也叫不醒谢闻,祝曲祺只能强撑着维持住两人之间岌岌可危的距离。 即使谢闻喝醉了,祝曲祺也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她视线偏向一侧,落在枕边,白色枕套上绣着精致纹路,像是兰花叶。祝曲祺在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她想得很好,等谢闻再次睡着,她就能轻松拿开他按在自己后颈的手,获得自由。 再坚持一会儿。 坚持一会儿就好了。 祝曲祺默默给自己打气,可下一瞬,谢闻的手指动了动,过热的指腹摩挲着她脖颈的皮肤,一点一点施力,往下压。 祝曲祺的心脏也像被一只手攥住、挤压,跳得越来越失控。 谢闻那双深深沉沉的醉眼盯住她的眼睛,逐渐痴迷。 祝曲祺鼻梁上的眼镜压到谢闻脸上,她抿起了唇,刚准备奋力挣开,谢闻脸稍稍一偏,吻住了她的唇。 所有的动作都在这个吻里暂停。 空气静止,祝曲祺的眼睛瞪到最大,呼吸停了好几秒,脑子里有个尖锐的声音在鸣叫,类似于老式火车发出的鸣笛声。 她曾经做过和谢闻亲吻,甚至更进一步的梦,这一刻的体验告诉她,现实和梦境的区别很大。 触感是那样真实。 柔软的微凉的唇贴着她的,轻轻缓缓地蹭,彼此的体温透过唇瓣交融,变为同样的溽热。 祝曲祺眨了下眼,又眨了一下,胸腔里憋出了痛感,她才发现许久没换气,差点将自己憋到窒息。 理智回笼的一霎,祝曲祺不知哪儿来的一股力气,挣开谢闻的桎梏,弹射般退开,趔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她大脑混乱,手背压在唇上,眼睛仍旧瞪得大大的,盯着大床上的男人。 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因为她突然离开,有些不满,清俊的眉眼拧出浅浅的痕。 从窒息的边缘陡然解脱出来,祝曲祺胸口剧烈起伏,拼命地汲取氧气,像溺水的人刚从水底爬上岸。 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祝曲祺努力在脑中复盘整个过程,谢闻喝醉了,他的朋友梁医生把人托付给她照顾,她开车把他送到酒店,贴心地叫服务生送来醒酒汤,然后试图喊醒他喝下去……每一步都没有问题。 所以,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祝曲祺像个被警察抓住的罪犯一样,慢慢蹲下去,双手抱住了脑袋,非常无措。 脑子里万马奔腾一样混乱,理不出一个清晰的头绪。 祝曲祺腿蹲麻了,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焦灼不安地啃起了手指,牙齿一下一下刮着食指侧边薄薄的皮肉。 等谢闻醒来,会不会告她侵犯了他? 虽然是他先动的手,但他喝醉了,她的头脑是清醒的。如果她拒绝的欲望足够强烈,凭她这段时间练拳击的水平,不会真的挣脱不开,她居然等到他亲下来,才想起来反抗…… 抽丝剥茧分析到这一步,祝曲祺总算想明白是哪里出错了。 从一开始,她就错了。 在面对谢闻的时候,她始终无法心怀坦荡,她会心软,会丢失平常的判断力,会生出私心。 这件事真论对错,她和谢闻得各打五十大板…… 好不容易把事情捋顺了,祝曲祺脑筋急转,又觉得这是自己的初吻,凭什么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没了! 谢闻就该打一百大板,她是无辜的,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包公来了也得这么断案! 不能因为她喜欢谢闻就为他开脱。 祝曲祺就这么连哄带偏地把自己安抚好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又是一条顶天立地的钢铁女战士。 她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瞪着躺在床上的男人:“等你醒了,我再跟你算账!别以为你是甲方老板,是我……”虽然不会被人听见,祝曲祺还是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喜欢的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你还是先想想怎么跟我滑跪道歉吧。” 小小发了下脾气,祝曲祺看了眼已经不再冒热气的醒酒汤,无奈叹了声气。 刚刚就该趁着他醒过来,捏住他的鼻子把醒酒汤灌下去。 祝曲祺在房间里待了会儿,看谢闻没耍酒疯也没说些醉言醉语,更没有呕吐,只是老老实实地睡觉,便放心离开了。 临走前,她回头深深地望了一眼谢闻,轻轻把门关上。 说句实话,祝曲祺也不知道明天谢闻醒来,会是怎样的局面。 想到最坏的结果,她平静下来的心情瞬间被打破,慌得要命。 祝曲祺,你别怂…… 夜里的电梯很安静,除了祝曲祺,再没有旁的人。她靠在电梯内壁,脚并拢,低垂着头看自己的鞋子。 不久前才系好的鞋带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松开了,难怪她刚刚被绊了一跤。还以为是踢到了地毯,也没低头去看。 祝曲祺蹲下来打了个很紧的结。 直起身来,祝曲祺从干净得可以当镜子的电梯门上看见自己红红的脸、红红的耳朵和脖子。 本来就红的嘴唇更红了。 被别人看到,大概会怀疑她是不是过敏了。 祝曲祺对着“镜子”抿了抿唇,过了这么久,唇上似乎还残留着那种奇异又陌生的感觉。 同样是嘴唇相碰,跟自己上嘴唇碰下嘴唇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祝曲祺如梦初醒,赶跑了脑子里奇奇怪怪的想法,跑着出了电梯。 祝曲祺坐进车里,手摸摸这里碰碰那里,迟迟没有将车开走,不知道在瞎忙些什么。可能人在焦虑的时候是会做一些无意义又琐碎的小动作。 她原本还打算追谢闻呢,想参照网友分享给她的计策,喝酒装醉,试探谢闻,但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没想到谢闻先醉了。 不是,他怎么把我的招给用了?虽然他是真醉了。 你用了那我用什么? 这种情况下,如果她再喝酒装醉,要谢闻照顾自己,会不会显得太刻意了?会有一种她在报复他的嫌疑吧。 感情的事情也太复杂了,简直比做最难的数学题还令人焦头烂额。 祝曲祺拍了一把方向盘,不小心按到喇叭,“嘀”的一声,在寂静的环境里响起,吓了她一大跳。 * 谢闻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眼眶也是酸痛的,像被人揍了一顿。 他抬起胳膊压在眼皮上缓了缓,再次睁开眼,身处在熟悉的酒店套房里,窗帘拉得严实,窥不见天光。 一盏壁灯亮着,足以视物。 谢闻反手撑着床面坐起来,一偏头,在床头柜上看见一碗汤。他掌根压在太阳穴处按了按,开始回忆昨晚的经历。 第59章 昨晚是她照顾的你 他在饭桌上被梁越溪和秦树两个人轮番劝说,不耐烦到极点,起身准备走人,却被他俩一人按住一边肩膀,辖制在椅子里,就差把他五花大绑起来了。 他只想解脱,于是端起桌上那杯喝的一饮而尽:“这样够了吗?” 喝得过于快,他没尝到具体是什么味道,只知道带一点果味,之后嗓子就火辣辣的,如烈火灼烧,呛得他直咳嗽。 梁越溪和秦树两个一见如故的人又开始扯起话题聊得不亦乐乎,他沉默地听了会儿,大脑意识逐渐模糊,昏昏沉沉,眼皮也越来越重,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 两人说了什么,他再也听不清了。 之后…… 谢闻重重摁了下脑门,之后发生了什么,他就想不起来了。 是梁越溪送他回的酒店? 谢闻找到自己的手机,摁了几下没反应,不知什么时候没电关机了。他拉过充电线插上,下床去卫生间冲澡。 一身清爽地出来,谢闻边擦头发边抓起手机,成功开机。 梁越溪和秦树分别给他打了十几通电话。 打一个两个不就够了,打这么多,这是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谢闻眉心轻蹙了下,将擦头发的毛巾搭在右肩,正要给梁越溪回拨过去,秦树的电话先打了进来。 谢闻迟疑着接通,那边急不可耐地问:“怎么样怎么样,昨晚效果如何?有没有向前跨越一大步,距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 秦树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等谢闻追到了心上人,他就趁机再跟他提合作的事,十拿九稳。 但谢闻给出的回应与他所期待的结果相差甚远,谢闻沉默良久,淡淡问他:“什么效果,你在说什么?” 秦树:“???” 不应该啊。 谢闻沉声道:“秦树,这就是你让我摸着良心说,你从来没坑过我?你给我喝了什么?” 秦树不敢隐瞒,据实相告:“酒,喝起来甜滋滋,但后劲大的烈酒。”他还是觉得这走向不对,小心翼翼地试探谢闻,“昨晚什么都没发生?哪怕没有向前跨越一大步,也该有所进展吧。谢闻,你是不是故意跟我装呢。”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发梢上的水珠滴到眼皮上,谢闻眨了下眼,抓起肩上的毛巾继续擦头发,挂电话前,他随口问了一句,“昨晚是你还是梁越溪送我回的酒店?” 秦树:“……” 秦树总算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谢闻没有装,他是不记得了。 千算万算,算准了谢闻酒量不好,喝醉了正好来个酒后吐真言,再加上那姑娘贴身照顾他,如此亲密接触,感情指定升温,就算谢闻不能摘得姑娘芳心,至少比他原地踏步强。但他没算到,谢闻这人醉酒后居然会断片儿! 废物! 半天没听见秦树说话,谢闻就把电话给挂了。 他极少沾酒,突然这么大醉一场,身体非常不适,叫了客房服务,让服务生送点热乎的食物上来。 谢闻吹干头发,刚好听见门铃响,他过去开门,服务生推着小推车进来,将几样吃食摆到桌上。 注意到那碗一口没动的醒酒汤,服务生先征询谢闻的意思:“谢先生,我帮您把床头柜上的醒酒汤送走了?” 谢闻哑着嗓子“嗯”了声。原来那是醒酒汤。 他坐下来用餐,听见服务生又问:“需要再帮您送一碗热的上来吗?看您昨晚醉得很厉害。” 谢闻拿筷子的手顿了下:“昨晚……” 服务生不知道他要说什么,耐心等着,几秒后,他什么也没说,服务生就兀自解释了句:“我是看到昨晚祝小姐为您叫的醒酒汤您没喝,猜想您今天身体可能会不舒服,如果您不喜欢醒酒汤的味道,我们还有解酒药。” “祝小姐?”谢闻扭过头去,神情明显有些讶异,“哪个祝小姐?” 他问了句傻话,自己说出口的瞬间就反应过来了。但服务生没多想,认认真真地回答:“上次过来照顾您的祝曲祺小姐。” “你先出去吧。”谢闻的嘴巴一张一合,自动说道,语气淡然,没有一丝一毫起伏。 服务生走后,谢闻放下筷子揉了揉脑袋,怎么会是祝曲祺? 恰在此时,来电铃响,还是秦树打来的。 谢闻有事要问他,接得很快,然而他还没问出口,秦树就先交代了:“对了,你刚刚问我是谁把你送到酒店的,是你喜欢的那个女生,叫什么祝饼干儿?” 谢闻:“……” 秦树:“啊,不对,叫曲奇饼?” 谢闻:“……” 秦树:“好像也不对,嘶,叫什么来着,是叫祝什么饼的?算了,叫什么不重要,反正是她照顾的你。” 谢闻:“……” 人家名字里根本就没有“饼”这个字,为什么秦树每次都要带上“饼”字。 “为什么叫她来?”谢闻没有动怒,声音里只有淡淡的无力感。 仅是如此,秦树就打了个寒噤。虽然没有面对面看到谢闻的表情,他就是能感觉出来这人不高兴了。 一个连脾气都没有的人,一旦有点不寻常的表现就非常可怕。 秦树跟他打过多次交道,说实话,并不敢仗着这点交情招惹他。 “我是想着给你俩创造一个拉近彼此关系的机会,哪会想到好心办坏事。”秦树心虚地甩起了锅,“说起来也不全是我的错吧。我这主意挺好的,要怪就怪你自己断片儿了,啥都不记得。” 谢闻:“……” 秦树是当大厨的吗?甩锅甩得这么顺手。 秦树咳了咳,问道:“那个,叫祝什么饼干的姑娘没联系你?跟你说什么?” 谢闻掐断了电话,指骨抵着眉心摁了摁,叫来刚刚那个送餐的服务生,详细地问了一遍昨晚的情况。 服务生只说送完醒酒汤他就离开了,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谢闻要求调监控,服务生做不了主,请示过领导以后,带着谢闻去了监控室,调取了昨晚从他出现在酒店门口到祝曲祺离开的这段时间的监控。 从头看到尾,谢闻也没找出有用的信息,摄像头只能照到套房外,里面发生了什么,除了清醒的祝曲祺,无人知晓。 只知道祝曲祺在他房中停留了快一个小时,走的时候匆匆忙忙,不知踩到什么,差点在走廊上摔一跤。 后来,祝曲祺进了电梯,蹲下来系鞋带,谢闻才知道她先前差点摔倒是因为踩到了散开的鞋带。 到底发生了什么,祝曲祺惊慌成这样? 第60章 我没做什么逾矩的事情吧 一番堪比侦查案件的调查后,谢闻更迷茫了。 他试图从祝曲祺的朋友圈里找出蛛丝马迹,根据这段时间的观察,祝曲祺不管发生大事小事,哪怕是吃个路边的煎饼果子也会特意发一条朋友圈,夸赞老板调的酱比别家的好吃。 然而谢闻反复刷新,从昨晚到今天中午,祝曲祺一条动态也没发。 这实在反常。 他之前闲得无聊还数过,祝曲祺最高记录是一天发了二十八条朋友圈。他三年都发不了这么多。 谢闻点进祝曲祺的工作微信,宛如一片荒芜的土地,她一个字也没发过来。 他无数次编辑消息,却又在即将发送的时刻放弃。 谢闻草草解决了午餐,换一身适合运动的衣服,去健身房挥汗。 * 祝曲祺的睡眠质量一向好得惊人,昨晚破天荒头一遭失眠大半宿,凌晨三点多才勉强睡着。 生物钟很可怕,五点半准时将她的大脑唤醒。 祝曲祺一下床,头重脚轻差点栽下去,活像被人吸干了精气。 她跟个孤魂似的,晃悠到卫生间洗漱,看着镜子里无精打采的自己,大脑神经却开始活跃,一遍遍提醒她,她的初吻没了。 夺走她初吻的人是谢闻。 啊啊啊啊啊啊! 这也太魔幻了! 祝曲祺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遛完狗去公司上班的,全程心不在焉,早上连车都没开。她这状态如果开车搞不好又出事故,她可不会再那么好运,遇到谢闻那样大度的车主。 她坐地铁来的,还差一点坐过站。 “cookie,咋回事啊?”赵苒苒见她状态不对,伸手往她额头上摸,“也没发烧啊,昨晚做贼去了?” 祝曲祺默默地回一句,昨晚做贼的另有其人,可不是她。 贼人偷了她的初吻,到现在也没个说法。 祝曲祺摇摇头,一言难尽的表情。 整个上午,祝曲祺时不时看一眼手机,每次都是带着期望打开,带着失望锁屏。 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拉扯着她,既期盼收到谢闻的消息,又害怕看到他的消息,祝曲祺备受煎熬,以至于整个人坐立难安,像是椅子上生了刺。 赵苒苒注意她好久了,快到午饭时间,她滑着椅子过去:“cookie,你身上有格早啊,这么坐不住。” 祝曲祺:“……” 祝曲祺双手一推键盘,侧过身看着她。 她的表情太过严肃,眼神太过沉重,赵苒苒承认自己有点被吓到了,捂着胸口问:“你、你怎么了?” “苒姐。”祝曲祺郑重其事地抬起手,拍在赵苒苒搭在椅子扶手上的胳膊上,“我有一个朋友,出于好心送喝醉的crush回家,这个男的亲了她,之后就什么举动也没有,你说这是为什么?” 赵苒苒假装不知道这个朋友就是祝曲祺本人,克制住八卦的欲望,拿出理性思维帮她分析:“要么呢,是这个男人趁着喝酒装疯卖傻,占了便宜不想负责,要么……” 还没等她说出另一种可能,祝曲祺就急着反驳:“他不是这样的人!” 你自己露出了马脚,就别怪姐姐八卦了。赵苒苒嘿嘿一笑,眉毛一挑一挑,表情十分有趣:“你怎么知道?难道你口中的朋友是你本人,你无中生友?” 祝曲祺:“……” 祝曲祺想,谢闻可能只是没睡醒,他昨晚醉得太狠,起码得睡到中午。 可是,现在已经是中午了! * 天太热,祝曲祺没出去吃饭,点了个外卖,吃的是打抛饭。她用勺子戳破上面的溏心煎蛋,连同肉末、米饭一块送入口中。 搁在旁边的手机响起微信提示音,祝曲祺手指点了下,看到消息成功噎住了,手握拳头捶了捶胸口。 “咳咳咳咳咳——” 祝曲祺咳得惊天动地,赵苒苒好心递来一瓶酸奶,还帮忙把盖子拧开了。祝曲祺喝了口,又低低地咳了两声,稍微舒服了一点:“谢谢。” 赵苒苒:“你那个朋友的crush有动静了?” 祝曲祺:“……” 缓过来后,祝曲祺重新看向手机屏幕,生怕被旁人看见备注是“谢闻”两个字,她调低了屏幕的亮度,还用一只手挡在侧边。 谢闻:【昨晚我喝醉了,听朋友说,是你送我回酒店,谢谢。我没做什么逾矩的事情吧?】 祝曲祺嚼着酸奶里的果粒,腹诽道,你把我的初吻拿走了算不算是逾矩的事情。 谢闻对此事只字未提,祝曲祺也不好意思主动说。 咬着唇纠结了会儿,祝曲祺握着手机打字,拐弯抹角地试探:【你不记得了?】 谢闻看着祝曲祺发来的消息,心里咯噔一声,一块大石头砸下来,他呆怔许久,问:【我做了什么?】 cookie:【没什么,什么都没有,你乖得很,老老实实睡觉,没说话,手指都没动一下!】 谢闻先不跟她计较她用“乖”这个字来形容他,凝神屏气,品读她这句话的语气,实在不像无事发生的样子——他第一次从文字当中读出了如此强烈的反讽语气,就好像人在他面前,叉着腰朝他吼出来。 谢闻正愁不知怎么回,那条消息从屏幕上消失了,多了一条系统提示。 【“cookie”撤回了一条消息】 祝曲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气昏头了,竟对着甲方老板阴阳怪气,她及时捡回身为打工人的素养,换了一种方式回答。 cookie:【谢总放心,您没做什么。】 虽然上一条消息谢闻八成已经看见了,但成年人必须学会的一项技能就是粉饰。只要表面上过得去就行,谁也不想闹得彼此尴尬。 谢闻看到最新的消息,预感愈发强烈,他一定做了什么。 * 祝曲祺化愤怒为食欲,一口一口往嘴里塞着米饭,赵苒苒在一旁看得不敢作声。 小祝秘书这架势,像是下一秒把桌子也啃了,好可怕。 不知道她的crush跟她说了什么,赵苒苒也不敢问。 祝曲祺吃完了整份饭,一粒米都没剩,酸奶也喝完了,把垃圾一扔,开始投入工作。 超高效率地完成所有任务,祝曲祺准时下班回家。 近期都是高温天气,阿拉斯加又比一般的狗怕热,以防罐罐中暑,祝曲祺带它出去溜的时间比以前晚很多。 给自己做了个清爽的酸辣口晚餐,祝曲祺慢吞吞吃完,等到八点多,换一身衣服带罐罐出门。 小区里路灯每隔几米一盏,形状似压扁的梨子,散发着白色的光,有的藏在树梢间,像结的果实。 罐罐出了小区门就开始跑起来,祝曲祺拽着牵引绳跟随它的节奏小跑,没多远就碰见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谢闻穿着纯黑色的衬衫西裤,伫立在花坛边,跟一旁的路灯一样笔挺,颜色都跟路灯杆一样,区别在于头顶不会发光。 第61章 你自己做了什么你不知道 祝曲祺驻足,罐罐没反应过来,还在奋力往前冲,发现冲不动,停下来吐着一长条舌头扭过大脑袋瞅着祝曲祺,那表情仿佛在说:妈,你咋不动了?继续跑啊。 祝曲祺哪还顾得上狗,满脑子都是问号。 谢闻怎么会来这里? 他不会是特意过来找她的吧? 难道他觉得这种事在手机上说不清楚,必须要见面聊? 他要说什么? 找她算账?还是要她负责? 如果是后者,她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啊啊啊他走过来了! 祝曲祺手脚都麻了,往哪儿摆都觉得别扭,手指紧紧攥着牵引绳的手柄,掌心出了汗,湿湿滑滑,快要握不住。 随着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祝曲祺紧张得喉咙发干,怎么能坐以待毙,祝曲祺决定先发制人:“谢总,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附近?” 谢闻走到她跟前停步:“上次就是在这儿碰见你的。”她和那个男生一起遛狗。 “哦对对,我忘了。” 祝曲祺干笑了下,还不如坐以待毙呢…… 罐罐上次见谢闻是刚遛完回来,没力气搭理人,眼下刚出门,处在兴奋状态,它凑近谢闻的裤腿,鼻子一动一动地嗅。 祝曲祺拽了拽绳子:“罐罐,回来。” 罐罐将谢闻的气味录入了大脑系统,听话地退回祝曲祺腿边,贴着她蹲坐下来,眼睛还盯着谢闻。 祝曲祺一只手按在狗头上,看向谢闻:“谢总,你是在附近办事吗?那我先去遛狗了。” “我是来找你的。”谢闻低头看了眼剃了毛以后显得有些滑稽的狗,“既然要遛狗,那就边走边聊吧。” 祝曲祺心跳急促,让她猜对了,他真是过来找她的。 努力稳住表情,祝曲祺若无其事地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昨晚……”谢闻抿了抿唇,欲言又止,“我是不是说了什么,或是做了什么冒犯到你了?” 祝曲祺牵着狗往前走,与谢闻拉开半个身体的距离,这样一来,他就看不到她的神情了。 “为什么这么问?”祝曲祺继续装傻,等他自己说出来。 “我觉得,中午给你发消息,你的语气不太对。” 祝曲祺:“……” 祝曲祺就知道那条阴阳怪气的消息被他看见了。 “不是针对你。”祝曲祺笑了笑,跟他打起了太极,“我当时在处理工作上的事,没管理好情绪。” “是吗?”谢闻步子迈得大了些,与她并肩,侧头看她的脸,“我昨晚真的什么都没做?” 他以前也喝醉过,谢锦筝说他醉酒后倒头就睡,睡了十几个小时没醒,她吓得不轻,将他送去医院,以为他酒精中毒休克了。除了睡觉,他没做什么奇怪的举动。 祝曲祺觉得他这问题问得真的挺有意思的,一时没控制住语气,又大逆不道地对甲方老板发动了攻击:“你自己做了什么你不知道?你还来问我!” 谢闻:“……” 谢闻被吼得愣了下,下意识的反应就是跟她道歉:“对不起。” 祝曲祺抿嘴,很好,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她昂首挺胸,端起姿态,等着他的下文。 甲方老板给乙方秘书做检讨,这种体验一生中可能也就这一次了。祝曲祺有些期待。 然而事与愿违,谢闻敛下眼帘,诚恳地说:“我问你,是因为我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 祝曲祺眼睛瞪圆了看着他,嘴巴微张,惊讶到说不出话。 根据她此刻的表情,谢闻确定了自己先前的猜测,他果然做了令人意想不到、甚至是大跌眼镜的事情。 表面上一如既往的沉静,实际上谢闻内心早就乱了。 幸好他亲自来了一趟,有些话就是得面对面说,通过手机交流效果差很多。 漫长的沉默过后,祝曲祺终于想到人在醉酒后还会出现一种可能,那就是断片儿。 显然,谢闻就是这种情况。 他什么都忘了,自然不会跟她提起亲嘴的事。 祝曲祺算是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一拳打在棉花上。她自己在这边绞尽脑汁、胡思乱想、一会儿忧愁一会儿欢喜、列出一百种可能会出现的情况,再想出一百种应对的方案,结果谢闻在那边什么都不知道。 祝曲祺险些笑了。 她酒量很好,从没醉过,也就忘记了有人喝醉会断片儿这件事,自然而然地以为所有人跟她一样,喝了酒头脑依然清醒。 “哈哈。”祝曲祺一个没忍住,真的笑了出来。 谢闻:“?” 不知道为什么,祝曲祺笑得他心里发毛,他迫切地想知道昨晚发生的一切:“祝曲祺……” 叫完她的名字,谢闻默了数十秒。 “对不起。”谢闻再次道歉,而后,声音低了些,像是羞于启齿,“我可能是喝断片儿了,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我究竟做了什么?” “算了。”祝曲祺突然之间打通了心结,潇洒地一挥手,“不重要,没发生什么,你不用在意。” 就让那个吻成为她一个人藏在心底的秘密。 这样挺好的。谢闻不用对她负责,或是找她算账。她也不用对谢闻负责。当然了,她更不会找他算账。 这难道不是最优解吗? 就当是被狗亲了…… 狗狗亲人类是可以不用有任何负担的。 真棒啊祝曲祺,你就是个逻辑天才! 想通了之后,心境豁然开朗,祝曲祺脸上的笑容也回归了正常,不再带有负面情绪。 谢闻还不知道自己被祝曲祺当成了狗,眉心拧了拧:“可是,我想知……” “没有可是!”祝曲祺截断他的追问,眼睛亮而清澈,神采飞扬,“你相信我,我说没有就没有。” 拥有昨晚那段记忆的人只有她一个,还不是她说怎样就怎样。 谢闻心里清楚她在掩饰,虽然他很想知道实情,面对她一再拒绝,他也没法再逼问下去,默叹了口气。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真的有哪里冒犯到你,我跟你道歉。”谢闻凝视着她,字字句句都真诚。 祝曲祺心头一动。 不愧是她喜欢的人,她就知道他是个真正的绅士,里外都是。 如此一来,她更没什么可抱怨的了。 “oK,我知道啦。” 祝曲祺笑吟吟地比了个手势,彻底放下这桩悬在心头的事。 她牵着狗拐了个弯儿,见谢闻还跟着自己,脚步略顿了顿:“谢总,事情都已经说清楚了,我去前面的小公园遛狗,你要是有事就去忙吧。” “我没事。”谢闻说,“陪你走走。” 祝曲祺一下偏开了头,不去看他。这人怎么能把这么简单的话说得这么深情,害她的心又小鹿乱撞。 怦怦怦怦,心里头那只小鹿要撞死了。 “你头发快散了。”谢闻看了眼她头顶上那颗摇摇晃晃的丸子,轻声提醒了句。 祝曲祺摸了下头,“哦”了声,把牵引绳递给谢闻:“你帮我牵一下狗。” 谢闻接过了牵引绳,看她把发圈扯下来,重新将头发抓拢,在头顶绕了几圈,盘成一颗丸子,然后绑上发圈。 一些小碎发散落下来,垂在白皙的脖颈处,她穿着粉黑拼色的插肩袖t恤,白色短裙,头发一扎跟高中生似的,元气满满。 “给我吧。”祝曲祺朝他伸出一只手。 谢闻恍然回神,把牵引绳递过去,手机恰好在这时候响了。 祝曲祺条件反射摸口袋,才发现不是自己的手机。 谢闻扫了眼来电显示,没有犹豫,当即接通了电话:“大伯母。” 杨丹意在电话那边火急火燎:“阿闻,你赶紧回来吧,家里出大事了,快翻天了……” 话音未落,一阵玻璃砸碎的清脆声响。 谢闻看着身边的祝曲祺,面色如常:“发生什么事了,你别着急,慢慢说。” 第62章 谢总让我把东西交给你 电话里的声音很急,由谢闻开头称呼的那声“大伯母”,祝曲祺猜想多半是家事,她默默地走快了些,避免听见一些豪门家族密辛。 谢闻留意到祝曲祺的举动,唇角微勾,浅露一点薄薄的笑意。 电话里,杨丹意可能是因为心急,表述有些颠倒,但他大致捋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结束了这通电话,谢闻快走了几步,追上前面的祝曲祺,喘了口气说:“我要走了。” 祝曲祺神色没有半分变化,只是脚步慢了下来,握着牵引绳的手抬起来晃了晃:“那你先走吧,我还得再遛一会儿。” 谢闻抿唇,踌躇了几秒,低声纠正她的错误认知:“我是说,我要离开帝都回沪市了。” 祝曲祺怔住了。 原来“我要走了”是这个意思,不是她理解的他要回酒店了。 心里涌起一阵失落感,不强烈,淡淡的,却很绵延,持续不断地搅着她的心湖,荡起一圈圈涟漪,怎么也平静不了。 察觉到自己的失常,祝曲祺立马调整表情,微笑着说:“嗯,那祝你一路平安。” * 戒断反应一次比一次强烈,祝曲祺觉得,谢闻再往返几次,她真的可以去找那个看起来像tony老师实际上是个心理医生的梁越溪做一下心理治疗。 谢闻这次走了,应该不会再过来了吧? 她还想追人家呢,照现在这个形势来看,她不如去追个星。 追星好歹能天天在网上看见,追谢闻什么都得不到,只会一次又一次搞崩她的心态。 小酒对此状况也无计可施,敷着面膜和祝曲祺打视频,开导她:“退一万步讲,就算你追到了,也是和他谈异地恋。不是我说,异地恋狗都不谈。” 祝曲祺往嘴里塞着虾条:“狗不谈我谈。” 小酒“嘶”了一声:“那你倒是谈一个呢。” 祝曲祺:“这不是人飞走了。” 小酒:“那你还在这儿跟我说什么?” 说了半天全是废话,祝曲祺把零食袋子放一边,人倒在沙发上,长长地叹一口气:“我一直觉得我是个幸运的人。” “我也这么觉得。”小酒说。 祝曲祺是她见过运气最好的人。远的不提,就说买张刮刮乐中一百万大奖这事儿,有几个能遇到。 祝曲祺悲伤道:“老天就是看我过得太好了,赐给我一条坎坷的情路。” 小酒:“……” 这怎么还怪上老天了?老天也太无辜了。谁让你喜欢的人是谢闻,但凡换个人喜欢,必然不可能这么坎坷。 “睡觉吧仙女,你明天还得上班儿呢。我也得码字了,今天还差三千,就我这破手速,又得大干特干一场。”小酒揭开面膜,抬起手,掌心向下,往下拍了拍,隔空摸摸祝曲祺的头,给她打一针鸡血,“明天又是崭新的一天!充满希望的一天!说不定就有新的转机!” 小酒的嘴可能开了光,一说一个准,事情真的在第二天有了新的转机。 祝曲祺一大早去公司,忙着做会议准备,随后陪同黄郴参会。 会议上主讲八月的战略和经营策略。 会后,祝曲祺整理好纪要,打印出来呈递老板,闲下来煮了杯咖啡,她一口都没来得及喝,被纪泽叫了声:“cookie,前台朱姐找你。” 祝曲祺放下咖啡杯,赶忙出去。 朱姐在走廊上等着,手里捧着一个不大的纸盒,见到祝曲祺,微微弯唇:“东西交给你,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这什么啊?确定是给我的?我最近没有寄到公司的快递啊?” 祝曲祺一脸困惑地抱过来,重量较轻,她翻转了几面也没找到快递单。 “谢总乘车路过公司,把这个东西拿到前台,吩咐我交给你。”朱姐说,“他特意强调了一遍,要交到你本人手上。我哪敢怠慢啊,立刻送上来了。” 祝曲祺手指紧扣纸箱,指甲掐出凹痕:“他人呢?” “好像是要赶飞机吧,东西放下就走了。”朱姐指了下纸箱,一点多余的猜想都没有,“是不是让你转交给黄总啊?不过他走得匆忙,也没说。你自己判断吧。” 朱姐没逗留,办完事就乘电梯下去了。 祝曲祺抱着纸箱回到了茶水间,放在台面上,端起刚刚做好没来得及喝的咖啡抿了口,瞥一眼纸箱。 难道像朱姐说的那样,这东西是给黄总的? 祝曲祺本来坚信是谢闻给自己的,被朱姐那么一说,她开始不确定了。祝曲祺喝了半杯咖啡,从口袋里抽出手机,对着纸箱拍了张照发给谢闻。 既然拿不准,那就问谢闻本人好了。 cookie:【谢总,这东西是要我帮忙交给黄总吗?】 谢闻在去机场的路上,看到消息第一时间就回复了:【给你的。】 祝曲祺咬住了下唇。 他每次离开帝都都送给她一个礼物,上次是感谢她在他出差期间的招待,这次是什么由头? 这人净干一些会扰乱她心绪的事,人走了,还留个东西让她睹物思人。 上次那只碗还留有“余震”呢。 她每回从家里的玻璃柜前走过都忽视了那些被她千辛万苦淘回来的漂亮杯子,只能注意到他送的那只色彩斑斓的碗。 这次送的什么? 筷子?勺子?正好配一套,齐活儿了。 祝曲祺指甲沿着纸盒上的一圈胶带划动,碰到微微凸起的地方,撕开。 里面有两个四四方方的盒子,不同的颜色,都不是很大,应该装不下筷子或勺子。 那总不可能是个小杯子吧。 如果真是杯子,对于一个拥有收集杯子的癖好的人来说,还挺喜欢的。 祝曲祺打开其中一个小盒子,呼吸倏地停滞。 一对耳环躺在纯黑的丝绒布上,镶满一圈钻的耳圈扣,下面带着小巧的翡翠圆环。 湖水一样绿得通透、润泽,净度这么高,显然种水极好。 祝曲祺靠着茶水台边缘,捏起一只,翡翠圆环轻轻晃动,碰到上面的耳圈扣,叮叮当当地响,折射出的绿色光点在祝曲祺脸上跳跃。 她放回去,迫不及待地打开另一个盒子。 还是一对耳环,款式不同,没有带坠子,是两颗纯粹的粉色钻石,镶在耳钉上。 祝曲祺有些眩晕,倒不是因为这礼物贵重,而是她揣摩不透谢闻送礼物背后的含义。 他是看出了她有意隐瞒他醉酒那晚的事,心里过意不去,所以送礼物给她赔罪? 为什么送两份? 诚意不够,用数量来凑? 不管怎么想,都是祝曲祺自己的猜测,不是事实。 她深呼吸,试图平复自己,然而很困难。 祝曲祺不喜欢含含糊糊,有疑问当场问清楚最好。她再度拿起手机,给谢闻发消息。 cookie:【为什么送我两对耳环?】 第63章 他又被内涵了 谢闻:【你有四个耳洞。】 他很早就注意到了,祝曲祺两只耳朵加起来有四个耳洞,而且并不是一边耳朵两个。她左边耳朵一个,右边三个,其中两个打在耳骨上。 工作场合她戴耳环只会戴左右两边耳垂,私底下会戴满。 那天晚上在酒吧里遇见她,她耳骨上就戴了很闪的钻石耳钉,很吸引人的目光。 祝曲祺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忽地笑出声。谢闻误会了她的意思。她那句话的重点不是“两对耳环”,而是前面几个字——为什么送我。 他这回答虽然一本正经,却是答非所问,透着一种淡淡的搞笑感。 幽默也是一种天赋。有的人哪怕认真讲话,在他人眼里比绞尽脑汁地想搞笑段子还要好笑。说的就是谢闻。 没等来祝曲祺的反馈,谢闻心里有些没底,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送错了礼物,他发来消息问:【你不喜欢吗?】 cookie:【喜欢!】 cookie:【就是太贵重了。】 谢闻自动忽略了后面那条消息,只回答前面一条:【你喜欢就好。】 这么说,弄得好像她的喜好对他来说很重要。 祝曲祺捂住发烫的脸,重重揉了几下,也不怕把自己脸上的妆蹭掉,只觉得心脏像插上了一对翅膀,要飞走了。 手机“叮咚”一声响,祝曲祺赶紧拿到眼前看,却不是谢闻。 赵苒苒:【cookie,你人呢?!黄总中午应酬,要你通知司机、市场总监,还有公关总监!】 cookie:【来了来了!】 祝曲祺一口气把咖啡干了,杯子洗干净,将两对耳环装回去,抱着纸箱健步如飞地回了工位。 * 谢闻到达沪市,司机已在机场等候,接上他前往大伯家。 刚进门,一个黑色烟灰缸擦着楚江的脸飞过来,砸到地上碎成几瓣。楚江跪在地上纹丝未动。 谢闻:“……” 最先注意到谢闻的是杨丹意,她趿着拖鞋迈着急匆匆的碎步走到他面前:“你可算回来了,你姐要和楚江离婚。” 谢闻没说什么,望向客厅一侧正在上演的大战,谢锦筝气得眼红,指着楚江的鼻子让他滚。 楚江用膝盖步步向前,扯住谢锦筝的裙摆:“锦筝,我们这么多年的夫妻感情,你就对我丁点信任没有?我没做对不起你的事,不管你问多少遍,我都是这么回答。” 杨丹意摇摇头,无奈又焦急,低声对谢闻说:“昨天已经闹过一场。”一模一样的场景,两个人说的话都没变。 一个坚持要离婚,一个坚称自己没出轨。 闹得这么凶,受伤害的是孩子,昨天谢锦筝已经提前把孩子送走了。 谢闻扫视一圈,问:“大伯呢?” “他劝不住锦筝,也不可能替楚江说话,头疼得不得了,躲楼上去了。”杨丹意苦恼地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怎么劝,只能把你叫回来了。你快帮我劝一劝你姐,叫她别冲动。” 谢闻脱了西装外套,搭在沙发靠背上,靠近战场。 楚江满头大汗,眼里有泪:“锦筝,你怎么就不能好好听我解释,那天晚上我和何……” “闭嘴!”谢锦筝一个字都不想听,抬手一指,“你给我滚,除了签离婚协议,我们之间没有再见面的必要了。你滚!有多远滚多远!别脏了我的眼!” 谢锦筝吼得声音都嘶哑了。 楚江一脸痛苦,看见谢闻走近,恍若看到了救星。谢闻的话谢锦筝是会听一些的。 “阿闻,你来得正好。”楚江踉跄着爬起来站好,抹了抹脸,稍微收拾了下自己狼狈的样子,“你姐因为几条聊天记录就认定我出轨,非要离婚。我说了是那个女人单方面给我发消息,我没有回应!” 谢锦筝头高高仰起,含着泪笑了声:“楚江,你真以为我是因为那几条聊天记录?上个星期五的晚上,你和姓何的女明星干了什么?” 楚江拼命摇头:“我没有……她生病了,我们刚好在一个饭局上,我只是顺路送她回家,之后就回来了,你可以去查监控、查行车记录仪!” 谢闻没看楚江,只看着谢锦筝,泰然道:“要我给你介绍律师吗?” 楚江:“……” 杨丹意:“……” 杨丹意急得拍了下大腿,她叫谢闻回来劝和,他怎么劝分了? 楚江反应过来,整张脸涨成紫红色,像一块大猪肝,额上的青筋都绷起了:“谢闻!” 谢锦筝:“你冲他吼什么?!” 谢闻说完那句话就退出了战场。 在他看来,谢锦筝不是不理智的人,她既然已经决定离婚,肯定是楚江触及到了她的底线。 劝是没用的,不如顺着她的意思让她舒心。 楚江见没有一个人站在自己这边,而谢锦筝一味地赶他走,他一个入赘的女婿,确实没有脸面留下来,丢下一句“锦筝你消消气我明天还会来的”就走了。 谢锦筝:“……” 杨丹意接连叹气,借口去厨房里看保姆做甜汤,把谈话的空间留给姐弟俩。 楚江管着云澜集团娱乐这一板块,娱乐公司最不缺的就是美女。谢锦筝跟谢闻讲:“他和公司里的女艺人聊骚被我发现了。” 楚江出差回来那天晚上,凌晨两点多,手机来了消息,他睡得太沉没听见,谢锦筝刚好起来喝水,随意扫了眼搁在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亮起的屏幕上一条暧昧不明的信息。 她拿起来,熟练地输入密码解锁,看清了全部的消息。 哪里是暧昧不明,简直明得不能再明了。 【你什么时候来陪我?】 【人家好久没见你了,好想你啊。】 【想得心肝都疼了,睡不着。】 【你是不是在陪你老婆啊?】 【我就知道,哼!不理你了。】 【骗你的啦。】 历史聊天记录都删了,只有这么几条,谢锦筝看完气得浑身发抖,却没有当场发作,只用自己的手机拍下证据,之后联系人跟踪楚江。 上周五拍到楚江和那位姓何的女明星一起吃饭,饭后楚江送她回家,在昏暗的地下停车场,女明星挽着他的胳膊垫脚跟他说话。 楚江跪下发毒誓,他和那个女人没有上床。 谢锦筝相信他没那个胆子,他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谢家给的。 楚江以为她在意的是他和那个女人有没有上床,真是可笑,她根本不在意,因为已经不重要了。 当初和楚江在一起,看中他干净、文雅,做事稳重可靠,如今再看,竟变得面目可憎。 想到这些,谢锦筝睁着眼,无声地落下两行清泪。 “你想离就离,我现在就帮你联系最好的律师。”谢闻说,“你也别太难过了,没了楚江,还有大把男人喜欢你。” 谢锦筝破涕为笑,用手背擦了擦脸,转着眼珠看过去:“我怎么觉得你出去一趟,变得有人情味儿了?” 谢闻不吭声,递给她一张纸巾,起身离开,让她一个人静一静,好好收拾一下心情。 他边上楼边掏出手机看。 半小时前,让他变得有人情味儿的人发了一条朋友圈,他一只脚抬起,差点儿踩空。 祝曲祺说的人……是他吗? 他又被内涵了? 第64章 我好给你安排相亲 看到祝曲祺朋友圈的人不止谢闻,他没法问出的问题,别人可以。 浮光入酒:【小鸟,你那条朋友圈什么意思,你和你的甲方老板之间又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浮光入酒:【我应该没理解错吧?谢贵妃指的就是谢总吧?】 浮光入酒:【耳环挺漂亮的,这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浮光入酒:【不是,你的文字和图片有关系吗?】 祝曲祺摸了摸耳垂上的翡翠圆环,用四个字打发小酒:【不告诉你。】 浮光入酒:【?】 浮光入酒:【我就是你可有可无的网友是吗?需要我的时候叫我小甜甜,不需要我的时候理都不理我。朋友,你这样子太寒我的心了。七月的天,我的心冻成了冰,一摔,全碎了。】 小鸟不吃香菜:【你的戏太多了。】 不管小酒如何追问,祝曲祺都不肯透露一个字。她返回朋友圈,看着自己最新的动态。 图片是她侧着脸的自拍,没露出全脸,取景框只对准耳朵,展示新换上的耳环。 耳垂上挂着银白色碎钻耳圈,底下缀着翡翠圆环,简约又好看。 配的文字是【朕就这么原谅了谢贵妃,会不会娇纵了他。】 她说着玩的,事实上,早在昨天谢闻亲自过来找她道歉,她就已经原谅他了。 小酒作为跟她关系亲近的人,看到“谢贵妃”自然第一时间联想到谢闻,其他人就不清楚了。 望那个羽:【又发什么癫呢我的亲姐姐?o_o】 祝教授:【谢贵妃是谁?纠正一下,“他”字用错了,应改为“她”。】 母上大人:【国庆节回来吗?我看了下,今年中秋和国庆连在一起放八天,我看你还是回老家一趟吧。要是决定回来,提前半个月吱一声,我好给你安排相亲。】 以上三位家人的评论,祝曲祺一个都不想回。 “诶,cookie,你换了新耳环?我记得你早上戴的是一对花朵耳钉吧?”赵苒苒盯着祝曲祺耳垂下方一步一晃的翡翠圆环,赞叹道,“好漂亮啊!” 祝曲祺手指拨了下耳坠,眼尾笑意盎然:“谢谢。” “这翡翠真的还是假的?”赵苒苒凑近了看,她不懂玉石鉴赏,只觉得祝曲祺戴的这副耳环的质地格外细腻温润,透明度极高。 小酒也问了同样的问题。祝曲祺神色稍愣,咧了咧嘴,撒了个小小的谎:“是假的啦。” 对不起谢总。祝曲祺默默给谢闻道了声歉。 赵苒苒捏着祝曲祺的衬衫袖子轻轻摇晃,小声说:“可以分享一下链接吗?我很喜欢。” 祝曲祺:“……” 这就叫撒一个谎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 “那个……”祝曲祺挠了挠头,开动脑筋想办法圆回去,“不是我不给你,是我没有链接。我一个朋友送的。” “哦哦。” 祝曲祺刚要松口气,赵苒苒紧接着问:“你可以帮我问问你朋友吗?我有套新中式的衣服,配这款耳环应该很合适。拜托拜托。” 祝曲祺:“……” 我能去找谢闻要链接吗?那必然是不能的。 “我稍后问一下我朋友。”祝曲祺勉强答应下来,想要拖延一点时间,然后再想一个谎言圆上一个谎言。 真不是她想骗人。谁懂她的无奈啊。 赵苒苒喜笑颜开:“我等你的好消息哦!” 祝曲祺继续对着电脑写报告,还差一个结尾就搞定了。她一边写一边思考怎么给赵苒苒一个合理的说法。 说她朋友在实体店买的,没有链接? 看得出来赵苒苒是真心喜欢这副耳环,万一她追问实体店的地址在哪儿,自己去找代购怎么办? 到时候她到哪里去找一家实体店? 祝曲祺写完了报告,检查一遍,点击了保存,去打印。回来的时候,从赵苒苒身后经过,祝曲祺用手里一沓纸轻拍了下她的后肩。 赵苒苒回头,眼睛很亮:“cookie!你帮我问了吗?” 祝曲祺抱歉道:“我朋友说她在一个直播间蹲的,只有一对,没有同样的款了。” 赵苒苒带着遗憾“啊”了一声:“直播间是……” 祝曲祺就怕她问是哪个直播间,立刻给她想了一个解决办法:“要不你拍个照片去网上搜一下,不是多复杂的款式,应该有很多同款。” “好主意!” 赵苒苒捞起桌上的手机,对着祝曲祺的耳朵“咔嚓”拍了一张。 祝曲祺有点心虚:“要不要我摘下来给你拍,拍得更细致一些。” “不用不用。”赵苒苒埋头一阵搜索,惊喜道,“我搜到了!” “是吗?那太好了。” 祝曲祺抻着脖子看向她的手机屏幕,确实搜出来很多类似的款式。 经过一番对比筛选,赵苒苒确定了其中一家店:“这个最相似了,三十九块九还包邮诶!不错不错。” 祝曲祺:“……” 赵苒苒火速下单,随后想起来问了祝曲祺一句:“对了,你朋友买的多少钱?” 祝曲祺已经放弃使用大脑了,嘴巴一张就是胡说八道:“差不多也是这个价。” “那我就放心了。”赵苒苒说,“我现在买东西的原则就是可以买贵的,但是不能买贵了。” “是这个理。”祝曲祺竖起大拇指。 * 7月28日,祝曲祺的生日,正好是周五。 结束了一周忙碌的工作,适合放松一下。 下班时,祝曲祺把包背在肩上,跟办公室里的其他同事说了声:“我在餐厅订了位,你们要是想来随时欢迎,不强求哈。”她拍了拍塞得鼓鼓囊囊的包,“反正生日礼物俺已经收到了!俺老猪去也,地址我发群里了!拜拜——”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休闲方式,有的人就是不喜欢聚会,更偏向忙完工作宅在家里度过接下来的休息时光。祝曲祺充分尊重他们的意愿。 “我肯定是要去的。”赵苒苒朝着已经走远的祝曲祺喊道,“你请客吧?你请客我可要大吃特吃了!” 祝曲祺没回头,大声回应:“当然啦!” 纪泽:“那我也去。” 剩下一个耸了耸肩:“免费的大餐不吃白不吃。” 纪泽拿起手机看群消息,祝曲祺发了餐厅的截图,附带详细地址,店名后面还加了个括号,标注了对宠物友好。 “你们先去吧。”纪泽说,“我先回趟家接上八宝粥。” 祝曲祺跟他一样,也是先开车回去接罐罐。她特意选的一家宠物友好餐厅。生日这么重要的日子,她的乖儿子当然不能缺席。 即将到达小区,祝曲祺减缓了车速,在靠近小区门口的地方撞见一个许久不见的人。 对方也看见了她,弯唇淡淡一笑,祝曲祺踩下刹车,将车停靠在路边。 第65章 我这个人不喜欢不清不楚 祝曲祺降下车窗,热浪扑面,车内的冷气流窜而出。 “你怎么在这边?” 祝曲祺语气平静,只是碰到一个认识的人,出于礼数打声招呼,仅此而已。 男生将肩上的背包摘下来,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个盒子:“祝你生日快乐。” “你怎么知……” “你别误会,我不是故意在这儿蹲你的。我接了个在附近代遛狗的活儿,刚把小狗交回它主人手里。”男生有些腼腆,没一开始认识的时候那么爽朗,“走到这边看见你的车了,就过来跟你打个招呼。” “那这……”祝曲祺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手上的盒子。 “那天在公园里露营,听你那个叫小酒的朋友聊到你的生日,我就记住了。”周齐霄抓了抓头发,“这是我刚买的一个杯子,既然碰见了,就当生日礼物送给你了。希望你别嫌弃。” “怎么会。”祝曲祺收下了,“谢谢。” 周齐霄有点开心,忍着没有表现出来,白球鞋碾了碾路面的小石子,握着背包肩带的手紧了又紧:“那……那我就先走了。” “周齐霄。” 祝曲祺叫他一声,他立马停下脚步,退回驾驶室的车窗边,明亮的双眼大睁:“什么?” 祝曲祺抿着唇。毕竟相识一场,人家来祝她生日快乐,还送了礼物,她做不到冷漠对待。再者,那天不小心发送出去的微信语气不好,她也有点过意不去,缺一个正式的道歉。 “我和几个朋友约好晚上聚餐,你要是有空就一起吧。”祝曲祺说。 周齐霄一秒恢复从前的活力四射:“我有空!” “那你稍等一下,我去接罐罐,一会儿顺路带你过去。” “好!” 车窗升上去,祝曲祺开进了小区,回家换下身上职业风的衣服,穿了条清凉的吊带长裙。 薄荷绿的颜色,胸前一片立体刺绣,裙摆堆叠着轻纱,长至脚踝,很有绿野仙踪的氛围。 祝曲祺戴的还是谢闻送的耳环。因为是私下聚会,那对粉钻耳骨钉她也戴上了,在乌黑发间闪耀着璀璨的光芒。 她拉开后座的车门,罐罐熟练地跳上去,壮硕的身躯占据了整个后排。 祝曲祺怕它在后面不老实,扔了根小牛软骨给它慢慢啃。 车开到小区门囗的路边停下,祝曲祺推开车门问周齐霄:“你会开车吗?” “会。”周齐霄点头,“我车技很好。” “你帮我开一段,我补个妆,可以吗?” “可以。” 祝曲祺下了车,换到副驾驶座,在车载导航里输入餐厅的位置:“麻烦了。” 周齐霄手指握了握方向盘,克制着激动的心情:“不麻烦。” 祝曲祺手持镜子开始补妆,借机提起误发微信的事:“上次回你的信息是个意外,你不用放在心上。如果有伤害到你,我跟你道歉。” 周齐霄一时没想起来:“什么信息?” “就是那个……”祝曲祺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能分辨出来他是真不记得,还是顾及她的面子装糊涂,“我说你精力旺盛可以去干群演,在抗战剧里扮鬼子……” 周齐霄:“……” 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祝曲祺没再看他,对着眼前的小镜子涂口红,声音有些含糊:“我看你当时连着发了好几条,好像破防了。” 周齐霄:“……” 周齐霄脖子僵着一动不动,眼睛紧盯着前方:“没有,我当时只是……只是……” 好吧,他确实破防了。 但是在祝曲祺面前,他怎么能承认自己心态崩了,那样也太不成熟了。 祝曲祺身边的男士应该都是沉稳持重那一挂的,比如那天在公司门口遇见的她的同事,再比如,后来在小区附近碰到的从豪车上下来的男人,更是英俊非凡、气质矜贵,他不知要修炼多少年才能达到。 周齐霄磕磕绊绊地说:“总之,我没放在心上,你……你不需要跟我道歉,我没那么小心眼。” 他努力展现自己的优势:“我们男大学生都心胸开阔,什么玩笑都开得起。” “哦,你没生气就好。”祝曲祺用指腹抹匀唇瓣上的口红。 周齐霄很快地瞥她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抑制不住心跳加速:“你很在意我生不生气吗?” 祝曲祺:“……” 这个问题有点越线了。 祝曲祺把化妆品塞回包里,理了理头发,手里的小镜子一翻,盖在包上,认真道:“我这个人不喜欢不清不楚,有误会解释清楚就舒坦了,对谁都一样。” 说完,她拿起手机,给小酒打电话。这个女人向来喜欢放鸽子,不催她一下,不知道她要拖延到什么时候。 “出发了吗你?”那边一接通,祝曲祺就无情威胁,“迟到一分钟扣一百。” 一阵磨牙的声音从听筒传过来。“咬牙切齿”这个词就是这么来的。 随后,小酒高声反抗:“你怎么比无良的资本家还要可恶!小鸟,你就是打工打多了被传染了!” 祝曲祺呵了一声:“我是看透了你的本质。” “知道啦知道啦,已经出发了。”小酒换了副嘴脸,嗲声嗲气地说,“我亲爱的闺蜜过生日我能迟到吗?那我成什么人了。你放心,我保证比你先到。” 祝曲祺对她的话持怀疑态度。 事实上,两人同时到餐厅。 小酒从出租车上下来,看到祝曲祺的车,扑过去要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却见从驾驶室出来的是一名异性。 再仔细一瞧,这不是那个周同学吗?pKU法学院的高材生。 小酒倏地瞪大眼睛,看看周齐霄,又看向从副驾驶下来的祝曲祺,朝她挤了挤眼。眨眼的频率太高,看着就像眼部神经抽搐了。 才几天不见,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她漏掉了什么重要内容吗? 难道是……祝曲祺眼看和谢闻无望,想起了男大的好,转而投入周同学的怀抱? 祝曲祺先去后座把罐罐牵下来,走到小酒面前:“你眼里进沙子了?” 小酒:“……” 小酒朝周齐霄咧了下嘴,敷衍一笑,算是打过招呼了,然后拽着祝曲祺的手臂背过去,用气声问:“你怎么和他在一起?” 祝曲祺坦坦荡荡道:“刚好碰到,邀请他一块吃个饭,也没什么吧。” “我以为你是想开了,没想到你是看淡了。”小酒说,“你把一个爱慕你的男生请过来,不怕他对你情根深种,更难割舍,你又不喜欢人家,到时候你怎么拒绝?” “到时候再说吧。”祝曲祺耸一下肩,“人生不就活个当下。” 小酒猝不及防被喂了碗鸡汤,好半晌,才找到反驳的说辞:“你追谢闻的时候怎么没有这样的心态?” 瞻前顾后、犹豫不决,最终人都走了,她还没迈出第一步。 祝曲祺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扎了一刀,还来不及感知痛感,头发就被人从身后拽了一下。 好了,这下心不痛了,头皮有点痛。 第66章 你喜欢的人是那个吗 祝曲祺不用回头看就知道谁的手这么欠,她侧过身一个扫堂腿过去,踢在那人腿上。 “我去,你练过啊!” 祝望羽抱住被踢到的腿,单腿在地上蹦了几下,龇牙咧嘴地呼痛。 祝曲祺两手抱拳,指骨被掰得咔咔响,咬着牙道:“是啊,为了揍你,专门报了课练习。不如现在就拿你练练手吧。” 祝曲祺边说边握拳,有模有样地挥过去,砸在祝望羽的肱二头肌上。 祝望羽没防备,被她打到了,抱膝的手改为抱胳膊:“你来真的?” 小酒乐呵呵地在一旁看戏。这对姐弟一见面就互掐,可有意思了。 周齐霄不认得祝望羽,只见他与祝曲祺虽有肢体摩擦,无形之中却透着一股别样的亲密。他不动声色靠近小酒,向她打听:“这位也是祝曲祺的朋友?” 小酒斜眼乜他。 他真正想问的是这位是不是祝曲祺的男朋友吧。 周同学的小心思越发藏不住了。不过,他注定是没结果的。小酒有点同情他,没告诉他实情,让他产生误会知难而退也好:“不如你自己去问祝曲祺。” 周齐霄摸了下鼻子,没说别的,淡笑回应。 祝望羽放暑假回家待了几天,受不了祝教授的教育和曲律师的唠叨,返回帝都找了个短期的工作。唯一的亲姐过生日,他身在帝都,当然得亲自过来给她庆祝,并送上精心挑选的礼物。 他拿出包装成粉色的盒子,双手递到祝曲祺面前:“给,祝你十八岁生日快乐,青春永驻!” 祝曲祺捧着盒子,联想到他之前说的话,把盒子举到耳边晃了晃:“你要是真送我一个气球,我就把你打成气球。” 祝望羽:“……” 祝曲祺没听出里面是什么,但东西是有一定分量的,肯定不是气球。她实在好奇以祝望羽的脑回路,今年会送什么礼物给她。 去年她过生日,祝望羽给她定制了一块不锈钢牌匾,上面錾刻了几行字。 【坚固的姐弟情就像不锈钢一样】 【亲爱的姐姐】 【生日快乐】 【——爱你的弟弟】 祝曲祺至今无法忘记自己打开精致的包装盒后,看见一块不锈钢牌匾的心情,可以说从峰值一下跌落到谷值。 那时候祝望羽不在帝都,她真的想打飞的过去揍他一顿。 祝曲祺看着面前这个同样包装精致的盒子,预感不详:“我能现在打开吗?” “打开呗。”祝望羽无所谓地耸肩。 餐厅分室内场和室外场,祝曲祺包了整个室外场地,是一片精心打理过的大草坪,一把把白色的豪华户外遮阳伞圈出一块块用餐桌位。 夜风清凉,辅助超大号电风扇,不比待在空调间里的体感差,反而更为舒适。 风里携着青草香,祝曲祺带来的罐罐和纪泽带来的哈士奇干了一架,不打不相识,此刻撒欢儿在草坪上奔跑。因为四周有铁栅栏围住,不用担心它们会跑远,一桌人边吃饭边聊天,好不惬意。 祝曲祺打量着祝望羽的表情,看不出什么,他靠在椅子上,嘴巴里塞着一块肉,悠悠地咀嚼着,把手里的飞盘扔出去,引得两只狗争抢,差点又打起来。 祝曲祺扯开了漂亮的蝴蝶结丝带,撕开外层包装纸,露出里面盒子的本来面目。 居然是miumiu! 祝曲祺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看过去,经过再三确认,真的是miumiu,不是满大街盗版的uimuim、niuniu、mimmim之类的。 她怎么那么不信呢? 祝曲祺斜瞥了眼一旁嘴角叼着吸管喝可乐的祝望羽:“真是miumiu?” “那不然呢?”祝望羽手指敲了敲盒子,“不认字儿就算了,字母也不认得?” 祝曲祺:“……” 深吸口气,祝曲祺打开了盒子,是双鞋子。这个牌子很经典的那款芭蕾平底鞋,八千多。祝望羽挑的白色。 祝望羽眼梢挑起:“怎么样,够诚意吧?” “嗯,还行。”祝曲祺忍住笑,拍了拍他的脑袋,“继续保持。” 祝望羽:“……” 祝望羽把饮料杯放下,歪着身体靠近她,在她耳边低语:“我听了你上一期播客,你有喜欢的人了,还打算追人家?” 祝曲祺整理好鞋盒,拿筷子夹了个烤鸡翅塞进他嘴里:“住嘴。” 祝望羽拿下鸡翅,顺势啃了一口,继续说:“这事儿咱爸妈还不知道吧?我帮你保密,你也得给我保密,别跟爸妈说我在网上发跳舞视频的事儿。” “哟,你不是说你那是正经跳舞视频吗?”祝曲祺调侃了句,笑着挑眉,“你随便去说,我怕什么。” 祝望羽咬牙:“那我去说了?” “行了行了,成交。”祝曲祺不是认输,只是识时务,“赶紧闭嘴吧你。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 她不怕被爸妈知晓。只不过后续可能会有点麻烦,到时候他们问东问西,她不知道怎么说。 祝望羽哼笑了声,爽快地啃起了鸡翅。 祝曲祺怀疑他送自己一个像样的生日礼物就是为了贿赂她。 “诶,姐。”祝望羽下巴微抬,指着隔了几个人的周齐霄,“你喜欢的人是那个吗?看着没比我大多少啊。” “不是!”祝曲祺眼前发黑,拧了一把他的胳膊,“你别再说话了。别逼我在今天这样的大好日子里揍你。” “啊——” 坐在祝曲祺身边的小酒突然叫了一声,不知哪儿来的水滋到她身上了,她赶紧跳开,祝曲祺没了遮挡,不可幸免地被波及。其他人多多少少也淋了水,四散开来。 下一秒,纪泽的咆哮声响起:“八宝粥!你干了什么!老子杀了你!啊啊啊!!!” 众人:“……”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们怎么会知道稳重的纪泽也有暴跳如雷的时刻。 原来是他带来的那只哈士奇咬爆了用来浇灌草坪的水管喷头,半个场地变成了喷泉。 服务生用毛巾缠住坏掉的喷头,紧急联系维修工人过来处理,十分钟后解决了问题,大家重新坐下来。 纪泽挨个道歉:“对不起,都是我教子无方,这个逆子平时在家里就喜欢拆家。” 大家笑笑,都摆手表示没关系。反正是夏天,身上淋点水也不是多大的事,一会儿就干了。 哈士奇被剥夺了自由,拴在柱子上。 饭吃得差不多了,祝曲祺开始切蛋糕,大家一边拍巴掌一边齐声唱生日歌,围在一起让服务生帮忙拍了张大合照。 祝曲祺脸颊被人抹上的奶油还没擦干净,低着头编写文案,发了条朋友圈,配的图片就是那张合照。 不知存了怎样的心思,祝曲祺没有发到私人微信上,而是工作微信。 第67章 初吻是什么时候没的 合照里,祝曲祺坐在正中间,头上戴了一顶亮晶晶的皇冠,穿着仙气飘飘的绿裙子,鼻尖和左边脸颊上粘了奶油,仰起脸笑得明媚又鲜活,两只手掌根相贴,托着自己的下巴。 左边是她的朋友小酒,之前在酒吧见过。右边的男生年轻帅气,穿着条纹衬衫短袖,比了两个倒过来的剪刀手放在祝曲祺脑袋两侧,模仿小猫的耳朵,张大嘴巴笑得肆意。 另外几个是祝曲祺的同事,打过照面。 还有一个,是和祝曲祺一起遛狗的男生。 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打湿了,像参加了一场欢快的泼水活动。 谢闻对着放大的照片研究了很久,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那个和祝曲祺一起遛过狗的男生在这张合照里与祝曲祺隔了三个人,相比起来,还是另一个男生和祝曲祺更亲密。 谢闻一再放大局部,男生的手确确实实挨到了祝曲祺的头发。 这人是谁? 谢闻在脑子里搜刮了一遍,丁点印象也无。他很早前就认知到,自己对祝曲祺的交友圈了解得不够彻底。 祝曲祺要追的人难道不是那个遛狗男,是这一个? 手指不小心往下滑了一点,谢闻又有了新的发现,藏在祝曲祺头发里的耳环是他送的。 谢闻点了下祝曲祺的头像,发了条消息给她:【祝你生日快乐,可惜事先不知道,没有给你准备礼物。】 * 祝曲祺收到谢闻消息的那一刻,终于明白自己在工作微信上发出那条朋友圈怀揣着怎样的心思——她希望谢闻能看见,哪怕是出于礼节,给她留下“生日快乐”四个字,她也会很满足。 没想到他给她发了私信,不止四个字。 字里行间透露出真挚。 祝曲祺无法冷静,端起杯子喝光了里面的酒,头脑和心脏还处在躁动状态。她舔舔唇,认真回复。 cookie:【你已经送啦,两对耳环呢。】 祝曲祺为了让他知晓自己有多喜欢他送的礼物,又添了一句:【我今天戴的就是。】 本以为谢闻不会再回,等了几秒,白色气泡冒出来,几个字搅乱祝曲祺本就躁动起来的心。 谢闻:【那算赔罪礼物。】 潜台词是,不能算生日礼物。 祝曲祺怔怔地看着屏幕,那天没能得到的答案在今天揭晓。 哪怕她一再强调他醉酒那晚什么都没发生,他不需要在意,他还是察觉到了,买了贵重的礼物给她赔罪。 祝曲祺把空杯子推到祝望羽面前:“再给我满上。” “嚯,过个生日这么高兴?”祝望羽拿起酒瓶往杯子里倒,“你喝几杯了?” “这是第四杯。”另一个声音代替祝曲祺说。 祝望羽顺着声音的来源偏头,撞上周齐霄望过来的视线。 周齐霄说:“再喝就要醉了,还是别给她倒了吧。” 祝望羽没听他的,将倒满酒的杯子推回去。 没有谁比他更了解祝曲祺的酒量,区区几杯啤酒怎么可能灌醉她。 祝望羽懒得费口舌解释,简单说了句:“没事儿,她醉不了。” 祝曲祺灌了几口冰啤,凉意顺着喉管滑下去,人也稍稍冷静了些,给谢闻回消息:【那就一对算赔罪礼物,一对算生日礼物,不就好了。】 谢闻没再跟她聊了。 祝曲祺猜,他可能去忙了,也可能是单纯地不想继续往下聊了。她有些失望,手托着下巴,手指一下一下点在脸颊上。 手机自动熄屏,过了几秒又亮起来。 谢闻:【你承认了赔罪的说法,也就是说,我那一晚真的做错事了。】 虽然早就认定,但祝曲祺此刻的说辞算是彻底盖棺定论了。 祝曲祺懵然眨眼,一下一下点着脸颊的手指停下,懊恼地皱起眉,怪自己一时得意忘形说漏嘴了,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挽回局面。 好在谢闻并没有再问什么,只是说:【下次见面再补上。】 下、次、见、面。 四个字深深印刻在祝曲祺脑中,呼吸不自觉变缓。 谢闻说下次见面。 他们还能有下次见面的机会吗? 他该不会只是在说客套话吧。 “不要再看手机了,”小酒拍了拍祝曲祺的腿,将她从巨大又隐秘的欣喜中拽出来,“大家都在玩游戏,你不专心容易被逮到!” 祝曲祺紧抿唇维持住表情,稍抬眼帘,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大家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意在把剩下的酒解决掉。 明天周六,喝醉也没关系。 祝曲祺收起手机,全情投入到游戏当中。她运气好,玩这种跟运气有关的游戏向来不会输。 桌上转动的啤酒瓶停下来,瓶口不偏不倚,正对着祝曲祺。 祝曲祺:“……” 老天你就这么戏弄我这个寿星是吧? 大家拍着巴掌笑。 “都跟你说了玩游戏要专心。”小酒幸灾乐祸道。 祝曲祺偏着头阴测测地注视小酒,她严重怀疑是小酒这个乌鸦嘴影响了她的好运。 “别瞪我了,赶紧选一个吧?”小酒笑得直打嗝,“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祝望羽怂恿:“真勇士就该选大冒险!” 祝曲祺偏要和他反着来:“我选真心话。” “赶紧的,谁想个刁钻的问题问cookie!” “好不容易逮到她!” “我觉得cookie超多秘密!” “问点感情上的!” “搞快搞快,谁有好点子!” 一桌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迟迟确定不了到底问祝曲祺什么问题。 祝曲祺等得不耐,手指敲了敲餐桌边缘:“还没想好吗?不要耽误时间了,再不问我可要耍赖了哦。” “等等等等。”赵苒苒举起了手,跟上课积极回答老师问题的小学生一样,明明她才是提问的那个,“我有问题。cookie的初吻是什么时候没的,请诚实回答。” 祝曲祺:“……” 如果这个问题出现在一个星期之前,祝曲祺还能大大方方地站起来嚷一声:本宫的初吻还在! 现在,她哪儿有底气嚷嚷。 在场几个人面色各异。 祝曲祺曾经的爱慕者如今仍没放下的纪泽尴尬地撇开头。 祝曲祺的暗恋者周齐霄紧张地攥起了手。 知晓内情的祝望羽大失所望,讨论半天怎么问了个这样的问题,他还能不知道自己的亲姐是母胎solo吗? 小酒喝了口酒,摇摇头,心情和祝望羽差不多。作为祝曲祺的好姐妹,她可太清楚了,祝曲祺没谈过恋爱,初吻当然还在。 赵苒苒还以为自己问了个绝妙的问题,兴致勃勃地搓手:“cookie,你怎么不回答?不方便说吗?不说可要罚酒哦。” 第68章 你和谢闻现在是什么关系 罚酒也没什么,一瓶啤的而已,对祝曲祺来说小菜一碟。 周齐霄突然动了,他弯腰从脚边的纸箱里抽出一瓶啤酒,用开瓶器打开:“我替她喝。” 他看出祝曲祺的犹豫,虽然不知她是出于什么原因,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正好借助酒精麻痹一下神经,还能替祝曲祺解围,一举两得。 祝曲祺眉心跳了下,直接拒绝:“不用替我喝,没什么不能说的。上周日。” “什么?!”赵苒苒一脸吃到大瓜的表情,同样的两个字说了好几遍,“什么什么什么?!” 小酒一口酒喷了出来,惊诧到下巴都掉地上了。 周齐霄先是一愣,接着目光闪了闪,眼底一片黯淡。 “你是说,你的初吻上周日没的?”祝望羽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整个身体转过来,直勾勾地盯着祝曲祺,“谁啊?” “我用跟你交代?”祝曲祺双手抱臂,身子往后一靠,瞪着他,“大人的事小孩少管。” 祝望羽噎了噎,不甘落于下风,指着她威胁道:“你别太嚣张了祝曲祺,等我告诉咱爸,你完了。” 祝曲祺歪着头呵笑,肩膀跟着抖了下:“小孩子才喜欢打小报告。” 祝望羽:“……” 之前说着要把我在网上发跳舞视频的事说给祝教授听的人不是你?你那不是打小报告? “我不跟你掰扯。”祝望羽抬脚踩在祝曲祺椅子底下的横杠上,严肃道,“你谈恋爱了?” 罐罐玩累了跑到祝曲祺脚边趴下,祝曲祺老神在在地撸着狗头,漫不经心地说:“没有啊。” 没谈恋爱,但上周日初吻没了,祝望羽没想通其中的逻辑:“……你被人欺负了?” 祝曲祺嫌弃地“啧”了声:“还大学生呢,思想就不能正向积极一点?” 祝望羽一口气提不上来,抚了抚胸口顺气:“那你告诉我,怎么想才叫正向积极。” “比如——”祝曲祺举个例子,“就不能是我欺负了别人?” 祝望羽:“……” 祝望羽脑门上的青筋一跳一跳,告诉自己要冷静:“你确定是你欺负了别人?” “哎呀你别问了。”祝曲祺推开他,“一边儿去,喝你的可乐。” 祝望羽拧着眉,还要追问,祝曲祺突然凑近,小声说:“知道你关心姐姐,但我是成年人了,做事有分寸,不会让自己受伤害的。” 祝望羽暗叹了口气,嘴硬道:“谁关心你。” 祝曲祺扁扁嘴:“哦,那是姐姐自作多情了。” 姐弟两个嘀嘀咕咕了好久,别人也没听清他们具体说了什么,还处在被祝曲祺那个劲爆消息带来的震惊当中。 赵苒苒吃瓜吃一半没后续,抓心挠肝般难受:“谁啊?我认识吗?是咱们公司里的吗?初吻啊,cookie你的初吻竟然是几天前没的!oh my god!!!” 祝曲祺竖起一根食指。 赵苒苒以为她要揭晓答案了,脊背挺得笔直,屏息凝神静等。 谁知,祝曲祺晃了晃手指:“一轮真心话只能回答一个问题哦。” 赵苒苒:“……” * 一直到聚餐结束,祝曲祺都没有再输过,每一次都巧妙地避开了她,不是她左边的小酒遭殃就是右边的祝望羽遭殃。 两人都喝了不少酒。 祝曲祺叫了代驾,先送祝望羽回去。 “我今晚睡你家!”小酒顶着酡红的脸仰起头喊了一声,然后脖子就跟承受不住脑袋的重量似的,脑袋一歪,砸在祝曲祺肩上。 祝曲祺裸露的肩都被砸痛了,侧着头,推了推小酒:“你还好吗?” 小酒咕哝一声。 祝曲祺调整了下姿势,让她睡得舒服点,歪头看了看被安置在副驾驶座的罐罐。它屁股蹲坐在脚垫上,脑袋搭在座椅里,已经睡着了。祝曲祺无声地笑了笑。 包里的手机接连响了两声,祝曲祺拿出来,屏幕上的通知栏显示“谢闻”两个字。 祝曲祺愣了愣。 小酒过生日时,她说看了好多帅哥是老天赐予寿星的生日礼物。那么,谢闻今晚一反常态地主动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也是老天赐予她这个寿星的礼物吗? 祝曲祺甩了下脑袋,感觉晕乎乎的,明明没喝醉,却有股不真实感。 谢闻先发来一张照片,是她分享在朋友圈里的那张大合照,其中祝望羽的脸被红色的涂鸦笔圈出来了。 谢闻:【这也是你们公司的员工吗?上次去华砚好像没见过。】 祝曲祺头更晕了。 她不会是在做梦吧? 祝曲祺掐了掐自己的脸颊,会痛,可以确认在现实里。 她不理解,谢闻特意发来消息就是问她这个? 祝望羽是谁很重要吗? 祝曲祺想不通,干脆不想了:【他不是。】 谢闻:【他是你朋友?】 cookie:【我弟。】 cookie:【亲的。】 对面安静了几秒,谢闻回了一个字:【哦。】 cookie:【有什么问题吗?】 谢闻:【没有。】 祝曲祺又忍不住掐自己的脸,今晚发生的一切未免过于魔幻了。是她脑子出问题了,还是谢闻的脑子出问题了? * 小酒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光着脚从房间里冲出来:“完了完了,我昨天的更新还没写完,今天的还一个字都没写!” 祝曲祺戴着眼镜看书,旁边的移动小茶几上放着水果和鲜榨的西柚汁,她缓慢地掀了下眼皮:“酒蒙子睡醒了?” 小酒:“……” 祝曲祺指了指厨房:“电饭煲里有皮蛋瘦肉粥,自己去盛。” 小酒晕头转向地回了房间,先洗漱,然后去厨房找吃的。她端着碗走到祝曲祺身边,坐下来,甩掉脚上的拖鞋,偏头瞄她一眼,过几秒,又看了她一眼。 “你有话就说。”祝曲祺没抬头,手握着笔在书上画了几行,贴上一条索引贴。 “我突然想起来,你昨晚玩游戏的时候说你初吻没了。”小酒捏着勺子一下一下搅着碗里的粥,热气散出来,模糊了她的脸,“拿走你初吻的人谁啊?” 祝曲祺当没听到,淡静地翻过一页。 小酒把碗放到小茶几上,张开五指盖在祝曲祺正在看的书上,挡住了上面的字,逼得祝曲祺不得不抬头看她。小酒眨了眨眼睛哀求:“你就告诉我吧。” “离我远点。”祝曲祺抬脚踹她,“吃完赶紧忙你的码字大业。” “你不跟我说我什么事都做不了。” “你还怪上我了?”祝曲祺险些气笑了,“陆岁晚,你自己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小鸟老师,人家是关心你啊。你想想之前我为了你的感情操了多少心,我们不是好姐妹吗?好姐妹就是要分享……” “停!” 祝曲祺感觉有五百只蜜蜂在耳边嗡嗡,她算是怕了小酒了。 “你快说。”小酒兴奋地扭了扭身子,眼里放光。 祝曲祺微微偏头,眼睛闭了闭,思考该从哪里说起。 之后,她讲了上周日晚上谢闻醉酒后的事。 这件事本来只有她一个人知道,讲出来还有些许羞耻。 客厅里安静了许久,小酒听得连呼吸都屏住,暗暗说了好几声“卧槽”,睁大眼疑惑不解地问:“那你和谢闻现在是什么关系?” 祝曲祺下意识想说乙方秘书和甲方老板。事实本就是如此。 可她又觉得不够准确,谢闻在她面前从来没有摆过老板的架子:“应该……算是朋友吧。” 小酒一针见血道:“我知道了,唇友谊。” 顿了顿,怕祝曲祺听不明白,小酒进一步解说:“嘴唇的唇。” 祝曲祺:“……” 第69章 网恋奔现被骗 台历上七月这一页被整张撕掉,进入八月。 谢锦筝忙着离婚,公司一应事宜都交给谢闻,谢昌弘基本处于半退隐状态。谢锦筝繁忙中不忘关心自己的弟弟。 “你最近是有什么烦恼吗?” 办公室里只有姐弟俩,谢锦筝没形没状地靠着办公桌,随手拿起桌上一支笔转了转。 “为什么这么问?”谢闻不觉得自己有表现出来。 谢锦筝想了一会儿,说:“直觉吧。” 虽然谢闻一直都是表情淡淡,没什么情绪,但她最近几次跟他接触,他异常沉默,似乎心里藏了事,令他烦闷。 她自己的事重要,有关谢闻的事更不能掉以轻心。 她当年费了多少心思才把他从地狱里拉出来,绝不能再让他有任何差池,她叔叔婶婶就剩这么一个孩子在世上…… 谢闻显然不愿多说,目光转开,话题也跟着转了:“你离婚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谢锦筝:“……” 提起离婚,谢锦筝就无话可说。 楚江死活不愿意离,天天变着法子来烦她,仅剩的一丝情分也磨没了。再闹下去,传进孩子的耳朵里更是一桩麻烦。 “先忙自己的事,别操心我了。”谢闻举了下手机,“我要打个电话。” 谢锦筝一抬手,比了个“请便”的手势,出了办公室。 这个闷葫芦,想从他嘴里套出些心里话比登天还难。 谢锦筝离开后,谢闻并没有给谁打电话,他担心再聊下去,谢锦筝红娘属性发作,又要给他介绍对象。 上次那位姚家的千金就够他应付的了。 谁知,门忽然又被推开,谢锦筝探进来半个身子。 谢闻抬眼望过去,眼底无波无澜。 “我发现你从帝都回来就这样了。”谢锦筝虽然觉得以谢闻的智商,不太可能被骗,但她还是说出了心中的猜测,“你是不是网恋奔现被诈骗了?” 谢闻:“……” 在谢闻冷冷淡淡的眼神注视下,谢锦筝尴尬地笑了笑,说了句“不打扰你了”,再次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谢闻习惯性点开微信朋友圈,等待左上角的彩色圆圈转动完毕,跳出新的动态。 小鸟不吃香菜:【被病毒击倒了。tvt】 配图是一支体温计。 谢闻放大图片看刻度,显示的是38度4。 * 祝曲祺也不确定是病毒感染还是吹多了空调,扁桃体发炎引起发烧,她申请居家办公。 小酒听说以后,自告奋勇前来照顾病号。 厨房里,小酒一手叉着腰,翻搅着锅里的面条。 她厨艺堪忧,也就面条煮得勉强入口。 “要不是你生病不宜吃方便面,我就给你露一手了。”小酒竖起大拇指指着自己,“我煮方便面一绝!” 祝曲祺嘴角扯了扯,给她展示什么叫无语到发笑。 “我想请问煮方便面需要什么技巧呢?”祝曲祺都懒得用自己发炎的嗓子跟她多说废话,“不就是把面丢进煮开的水里,再放入自带的调料包?” 小酒:“……” 小酒转过身去,把锅里的面捞起来装进碗里,端去给祝曲祺:“尝尝吧。” 祝曲祺带着怀疑尝了一口,果不其然难吃得要命,只能说煮熟了:“你没放盐。” “啊,我好像忘了。”小酒挠头,“Sorry,我倒进锅里加工一下。” “算了。” 祝曲祺打开冰箱,从里头找了包酸豆角,撕开倒进碗里,吃了没几口,手机来消息了。 以为是工作上的事,祝曲祺吞下口中的面,拿起来一看,表情倏地顿住,是谢闻发来的消息。 小酒摸向祝曲祺的额头:“脸怎么这么红,又烧起来了?” 说完话,小酒赶紧去找体温计。 祝曲祺侧着脸趴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眼睛盯着手机屏幕。 谢闻:【中午的餐食里有带鱼,突然想起跟你单独吃饭那次,那家的带鱼更好吃。】 cookie:【你要是喜欢吃,下次再带你过去。】 总是说“下次”,下次是什么时候谁也不知道。 谢闻:【小祝秘书中午吃的什么?】 祝曲祺看着碗里清汤寡水的面条,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谢闻:【吃这么清淡?】 cookie:【感冒了,不宜吃重口的。】 兜了几个圈子,谢闻终于有机会问出真正关心的问题:【现在好了吗?】 cookie:【谢谢谢总的关心,已经好多啦。】 谢闻:【嗯。照顾好自己。】 小酒总算翻出了被祝曲祺乱丢的体温计:“给,赶快量一下,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祝曲祺两手捧着脸,痴笑着摇晃了两下脑袋:“我没发烧,我好得很,我现在能来个托马斯回旋。” 小酒:“完了,孩子烧傻了。” * 祝曲祺病好以后,小酒给她说了一个好消息。 “我谈恋爱了!”小酒提着一袋子吃的登门,“快恭喜我又一次脱单。” 祝曲祺反应平平,眼皮懒懒地抬了下又垂下去:“哦,恭喜你。” 几分钟后,祝曲祺的反射弧终于把信息传递给大脑,她猛地抬起头,一连串的问题抛过去:“你对象谁啊?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不是,你怎么说谈恋爱就谈上了?这么简单吗?” “谈个恋爱而已,要多困难?”小酒从袋子里拿出一盒一盒菜,摆在餐桌上,“我男朋友你见过,酒吧里那个寸头,叫付轻舟。别看他一副潮男样,多看一眼就要得风湿了,实际上是个大厂里的It男。怎么样,深藏不露吧。” 祝曲祺回忆了一下,第一次见那个寸头是小酒和他搭讪,第二次是小酒生日,她们忘了带打火机,寸头帮忙点了蜡烛,后来小酒端着蛋糕去找他,两人聊得挺起劲。 这就好上了? “嗯,别的不好说,那男生长得是有点小帅的。”祝曲祺不了解其他方面,只能评价外表。 “那当然了。”小酒递给她一双一次性筷子,“不帅的男人姐才不谈。” 祝曲祺扫了眼桌上的餐盒,都是她喜欢吃的菜。小酒知道她要说什么,挑起眼梢:“不用问了,全是给你点的,前两天受苦了,今天好好补一补。” 祝曲祺撸起袖子准备大开吃戒,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一看来电显示是有些日子没联系的甘棠,祝曲祺先放下筷子接听。 “小饼干!”甘棠激情昂扬的声音大得出奇,祝曲祺鼓膜都被震得微微发颤,“我打算国庆假期结婚,提前跟你说一声,你做好当伴娘的准备!” 祝曲祺:“……” 今天是什么日子,两个好朋友,一个宣布谈恋爱了,另一个更厉害,直接给她发喜讯! 这个恋爱人人都能谈,为什么就本宫谈不了。 还有没有天理了! 第70章 谁规定只有结婚才能穿婚纱 祝曲祺生病期间和谢闻聊的那几句成为了一个开端。此后,他们偶尔也会聊天,不频繁,聊的都是吃什么、做什么这一类与工作无关且没营养价值的话题。 就像一枚小钩子,勾住了祝曲祺的心,钩子上系了一根无形的细线,另一端在谢闻手上,他时不时牵扯一下就令她心驰摇曳许久。 原来全天下的暗恋都是一个滋味,苦涩又甜蜜。 年少的时候没能体验,青春期都过了,沉寂的心反而越来越活跃。 祝曲祺跟小酒提起这件事,小酒皱眉撇嘴,似是无法共情,并对她开启教育模式:“你这跟饮鸩止渴有什么区别?得又得不到。每次尝到一点甜头开心得跟什么似的,然后呢,体验到的欢愉只是一时的,除了让自己越陷越深,还能有什么结果?” 祝曲祺感叹,小酒不愧是写感情流小说的,谈起感情来一套一套的,关键是还很有道理,弄得她无法反驳。 “那我能怎么办啊?”祝曲祺问她,也是问自己。 “我要是你——”小酒大手一挥,潇洒道,“要么一狠心逼自己跟他断联,投入到新的人新的事物当中,戒断反应嘛,是个人都会有,过了最开始的不适,生活就会回到原来的步调。要么……横下一条心,跟他表白算了,成不成听天由命,好过现在拖拖拉拉。” 祝曲祺认真对比她给出的两条路,最后望着天花板傻笑:“两个都做不到怎么办?” 小酒噎了下,指着她的鼻子怒其不争:“你就是个假e人!” 祝曲祺不管不顾,持续沉沦在谢闻每隔一段时间给的甜头上,度过了两个月。 九月二十九号开始放假,前一天,祝曲祺把祝望羽那小子叫到家里来,指着蹲坐在地上的罐罐说:“甘棠结婚,我回趟老家,这几天它就拜托你了。” “有没有搞错?”祝望羽当场就不干了,“我是来给你的狗当保姆的吗?我以为你叫我过来是请我吃大餐!” “怎么能说自己是保姆呢,它是你外甥啊。舅舅照顾外甥不是应该的?”祝曲祺对着狗发出指令,“罐罐,跟舅舅握手。” 祝望羽:“……” 罐罐伸出一只前爪,吐着舌头望向祝望羽。 祝望羽迟迟没反应,祝曲祺在他脑袋上拍了下:“快点,你外甥等着呢,别让它寒了心。” 祝望羽深吸两口气,蹲下来握住了那只爪子,上下晃了晃,对祝曲祺说:“你以为我放假很闲吗?我有很多事情要做你知不知道?还有个大作业要写,有个实验要……” 祝曲祺垂头不语,在鼓捣手机。 祝望羽眼里冒火:“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话?” “好了。”祝曲祺扬了下手机,眉梢轻挑。 “什么好了?”祝望羽听见自己的手机响了下,站起身来,手伸进裤子口袋里掏出来。 微信有一条转账提示,祝曲祺给他打了两万块。 祝望羽上眼睑抬高,火速点了收款,慢一秒都是对钱的不敬。 收了钱,态度也变了,他做作地清清嗓子:“你看这事儿整的,我最喜欢罐罐了,啊不,是我外甥,我亲外甥。外甥就是跟舅舅亲啊!你说是不是,罐罐?” 祝望羽盘腿坐在地上,抱住狗头亲了好几口。 罐罐不适应他的热情,并对此感到烦躁,掀起一边嘴皮子,露出上边一颗尖尖的牙齿。 祝望羽从一只狗的脸上看出了嫌弃的表情,不可思议地朝祝曲祺大叫:“你看看你养的狗,它在对我龇牙!” 祝曲祺去卧室收拾明天要带回去的东西,声音从里头飘出来:“它被你恶心到了。” 祝望羽跳脚了:“你的狗和你一样!” 祝曲祺跑出来,祝望羽下意识就想躲:“干什么,要打架吗?” “鬼才要跟你打架。”祝曲祺把几张纸拍在他胸口,“仔细阅读并熟记于心。” 祝望羽按住那几张纸,拿到眼前,念出最上面一行字:“罐罐喂养手册……” * 隔天一早,祝曲祺打车去机场,两小时后降落嘉城。 祝国明和曲庭芳提前半个小时到了机场,接到了祝曲祺。 远香近臭的道理,家人许久不见,一开始都热情,祝国明帮忙推行李箱,曲庭芳拉着祝曲祺的手上下左右打量:“瘦了点儿,一个人在外面工作辛苦吧?都怪你爸,非要把你塞到华砚去。” “哎哎哎,怎么当着我的面说我的坏话。”祝国明走在前面,回头看了眼妻子,“这个决定不是咱俩商量好的吗?都是为了她的身体好。怎么怪到我一个人头上了。” “嗯。”祝曲祺点点头,哭笑不得,“给我找个工作累死累活都是为了我的身体好。” 祝国明也觉得这话有些说不通,笑了:“那也比你以前写起东西来废寝忘食没日没夜,最后把自己折腾进医院强。” 祝曲祺:“……” 怎么又提这件事,一次意外而已。 一家三口坐上车,回到家午饭已经做好了,是奶奶赵小雅亲自烧的一桌菜,全都是祝曲祺喜欢的家常菜。 今天刚好过中秋,一家人围在一起吃了个团圆饭,唯独缺少了祝望羽。 “小羽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赵小雅给祝曲祺夹了个大鸡腿,“上班党都放假,他一个大学生应该也放假呀。” “他说暑假回来过,这次就不回了。”祝曲祺说,“还有什么大作业要写,实验要做。” 吃着吃着,曲庭芳观察起祝曲祺的表情,看她心情不错,便提起了盘算已久的事。 “祺祺,你没忘记答应过妈妈回来相亲的事吧?” 祝曲祺一噎,要不是甘棠结婚,她没打算国庆回老家,想拖到过年回来再说。这就叫计划赶不上变化。 风卷残云般吃完饭,祝曲祺擦了擦手和嘴,率先离开饭桌:“奶奶爸妈你们慢慢吃,我吃饱了,甘棠叫我下午陪她去试婚纱,我先走了。对了,那个相亲的事不着急!” 祝曲祺风风火火跑没影了,留下三个人面面相觑。 曲庭芳长叹口气:“我就知道这丫头敷衍我。” 祝国明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她才刚回来,先缓一缓。” * 祝曲祺找了家咖啡店,点了杯喝的慢慢消磨时间。到了和甘棠约定的时间,她才离开,前去婚纱店。 两人见了面,自然是亲热不过,抱在一起腻腻歪歪说了会儿话才开始办正事。 甘棠已经挑了几套婚纱,但是拿不定主意,一套一套试穿,让祝曲祺帮她掌眼。 “你要不要也去试一套?”甘棠穿着华丽的宫廷风婚纱站在二十厘米高的圆台上转了一圈,怂恿祝曲祺,“来都来了,体验一把。” “我就算了吧。”祝曲祺坐在沙发里翻杂志,闻言,抬起头来冲她一笑,“我又不结婚。” “谁规定只有结婚才能穿婚纱?”甘棠指着旁边衣架上的那条缎面婚纱,“我觉得那件就很适合你。你骨架纤细,穿这种修身款的最好看了。去试试吧,不然你一直坐在那里等我会很无聊。” 祝曲祺半推半就地被送进试衣间,穿上了甘棠为她选的婚纱。布料光泽感很强,胸前是荡领的设计,后背开了深V,挂了一条条珍珠链,削薄的蝴蝶骨若隐若现,腰间掐出几层褶皱,显得腰细、腿长。 “好美好美!” 祝曲祺一站到灯下,甘棠就捂着嘴惊呼,露出来的两只眼睁得大大的。 甘棠招呼一边的服务生:“帮她把配套的头花戴上。” 这条婚纱的亮点主要在后背,戴头纱会被遮挡住,所以配的是玫瑰花环。戴白手套的服务生微微一笑,取来头花,示意祝曲祺稍微弯下来一点。 甘棠来了灵感,指挥道:“我刚进来的时候碰到的那个帅帅的男服务生呢,叫他过来一下。” 祝曲祺整理头发的动作稍顿,一挑眉,问道:“你要干什么?” 第71章 祝曲祺要结婚了 穿西装打领带的帅气男服务生应顾客的需求,上到二楼。 甘棠像个尽职尽责的导演,调配现场的人员:“那个头花,让他帮你戴上。” 女服务生很配合,笑着把手里的玫瑰花环交给男服务生,示意他给祝曲祺戴上。 祝曲祺全程处在一种茫然的状态。 男服务生个子高,足有一八五,祝曲祺站在圆台上不需弯腰,他手一抬就将花环戴在了祝曲祺的头顶。 甘棠蹲在不远处抓拍了十几张。 好一会儿过去,祝曲祺傻不愣登地问:“你、在、干、吗?” 甘棠低头欣赏自己的摄影大作,自我夸赞:“拍得真不错,这样才有氛围感!” 她把刚拍的照片给祝曲祺看。 角度问题,照片里没露男服务生的脸,只有他为祝曲祺带花环的一双修长的手,手腕白皙、骨感,一截白色衬衫袖口再叠一截黑色西装袖口,重点还是在祝曲祺身上,她穿着洁白的婚纱,身形曲线婀娜多姿,面上带一点不明显的笑,还有一丝不明所以的懵懂,十足清纯。 “你没看过女明星的梳妆照吗?会刻意露出旁边化妆师的手部,拿着小刷子扫在脸上,营造一种松弛的抓拍感。”甘棠说,“我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祝曲祺品鉴一番,不得不承认:“拍出来确实好看,你真有点东西。” “是吧。”甘棠仰起头,骄傲如白天鹅,然后把刚拍的十几张照片都传给祝曲祺,“图都不用修了,直接出片。” * 中秋佳节,谢闻在大伯家过,饭后遣司机送他去郊外的半山别墅。老爷子不过节,除夕都不愿下山,作为小辈理应在这样的日子前去探望。 车要开两个多小时,谢闻闭目休憩了会儿,看起了手机。 刷出来的第一条朋友圈就令他惊呆了。 整个人像被敲了一棍那样清醒,谢闻坐直了身体,将手机举到眼前,近距离看,吓得他心脏停摆。 祝曲祺要结婚了? 两个月前她还在纠结要不要追心动的男生,怎么一晃眼就步入婚姻殿堂了? 闪婚吗? 谢闻大脑一片空茫,慌得不知做什么好,一再放大照片,怎么也看不到那个男人的脸。画面里只有一双宽大的手,左手中指上戴了一枚铂金戒指。 打开和祝曲祺的私聊界面,谢闻几次想问清楚,消息都编辑好了,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新郎是谁好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要嫁给别人了。 谢闻在胡思乱想的时候,祝曲祺已经帮甘棠选好了婚礼当天要穿的婚纱,闲下来玩手机。 她发的那条朋友圈下面已经多了好些留言,她的亲戚、大学室友都跑来问她是不是结婚了。祝曲祺这才意识到那张照片的歧义有多大。 避免引起更多人误会,祝曲祺赶忙在评论区统一回复。 小鸟不吃香菜:【不是我结婚啦,是我的好朋友,我陪她过来试婚纱,顺便也试一套玩玩。放心好了,真结婚会昭告天下挨个通知到位的!份子钱都给我提前准备好!】 谢闻和祝曲祺没有共同好友,看不到其他人的评论,他手指一下一下滑着屏幕,不间断地刷新,祝曲祺那条回复发出来的瞬间就被他看到了。 绷紧的身体陡然放松下来,谢闻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清醒地认知到,就算这次不是真的,但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车子到了半山别墅,佣人前来迎接,跟他汇报老爷子的近况:“老先生最近食欲不错,身体状态也很好,晨起还去山里走了会儿。” “盛夏时节山里蛇虫鼠蚁多,记得做好防护。”谢闻说着话,踏入正厅。 老爷子穿着白色的绸布长衫长裤,临窗而坐,正自己和自己下棋。旁边的小木桌上焚着香、煮着茶。 谢闻到老人家对面落座,拿过装白子的棋盒接着跟他下:“爷爷。” “来了。”老爷子抬起头瞄了他一眼,“锦筝前几天来过,说给你介绍对象你不同意,是没看上那姑娘,还是……” 老爷子顿了顿,没往下说,叹了口气,手持黑子迟迟没落下去,看着对面即使坐着也身形挺拔的孙子,语重心长道:“阿闻,当年的事情都过去了,你要往前看,过好自己的生活。” 谢闻一霎抿紧了唇,眼睫低低地垂下去,过了许久,他才应了声:“我知道,爷爷,让您操心了。” * 甘棠的婚礼定在十月二日,农历八月十八,宜婚嫁的好日子。 祝曲祺作为伴娘之一,起了个大早过去帮忙。 另外三个伴娘都是甘棠初高中的同学,祝曲祺熟得很,跟她们凑一块聊得轻松愉快。 分配任务时,祝曲祺大包大揽:“我酒量好,可以给甘棠挡酒,你们要是不能喝就别往上凑了,交给我就行。” “等会儿。”甘棠坐在梳妆台前扭过头,对着祝曲祺神秘一笑,“知道你酒量好,但我怎么舍得让你给我挡酒呢。对你,我另有安排。” 祝曲祺:“?” 到了婚宴上,祝曲祺就知道甘棠给她安排的是什么节目了。 甘棠牵着祝曲祺的手,亲自带她到一张桌前。十人位的桌席,除了其中一个位子空出来,其余的全坐着男人,而且是个高长得帅的男人。 祝曲祺:“……” 这整的是哪一出? 甘棠自以为这个安排令人拍案叫绝,推着祝曲祺的肩膀,将她按在唯一的空位上坐下,弯下腰在她耳边说:“在座的都是我老公的同学、同事、亲戚里的优质股。我事先特别跟我老公交代,入选的男人身高最起码一八三,相貌要帅,人品得好,最后一点,感情史干干净净。” 甘棠在她肩上轻拍了两下:“你好好享用,不用太谢谢我,请叫我感动中国最佳闺蜜。” 祝曲祺:“……” 祝曲祺粗略地扫过去一眼,各种类型的男人,清秀、冷酷、温润、阳光……一瞬间,祝曲祺以为自己误入了某会所。 失神的空当,甘棠已经溜了,跟她老公敬酒去了。 “祝小姐,你好,我是新郎的大学室友,很高兴认识你。”离祝曲祺最近的男生率先出声。 另一个男人不甘示弱地站起来,拿公筷给祝曲祺夹了一只虾:“祝小姐,听甘棠说你喜欢吃虾,快尝尝。要我帮你剥吗?” 祝曲祺两只手紧紧交缠在一起搭在腿上,肩膀往内缩,演绎了什么叫孤独弱小无助以及尴尬。 甘棠这个该死的家伙,认识以来她就没干过一件可靠的事! 祝曲祺讪笑着婉拒了在场男嘉宾的示好,回头寻找甘棠的身影,她正好看过来,祝曲祺瞅准机会瞪了她一眼。 甘棠无所畏惧,笑嘻嘻地抽空举起手机对着她拍张照片,发到她的微信上。 甘棠:【怎么不开心了我的宝贝,是没有你喜欢的吗?】 小鸟不吃香菜:【你过来,我保证不打你。】 给甘棠回完消息,祝曲祺想找个借口溜走,手机突然响起来电铃声,她看了眼手里的手机,不是这一部,是包里另一部。 祝曲祺拿出来,眼睛霎时一亮,感谢谢闻的电话来得及时,拯救了她。 宴会厅里太吵,祝曲祺握着手机出去找个安静的地方接听。 第72章 她参加相亲大会了吗 “谢总,你真是我的救星!”祝曲祺情绪激动,一接通就喊了出来。 如果谢闻此刻在她面前,她一定忍不住握住他的手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谢闻:“?” 谢闻不太明白,问为什么。 祝曲祺像是被人一把掐住脖子,忽然没了声。 这么尴尬的事情叫她怎么说得出口。 难道要她跟谢闻说,我被我闺蜜坑惨了,被九个一米八以上的男人围着嘘寒问暖。 他大概会觉得她这人有毛病。 事实上,她也觉得甘棠有毛病。 “我……那个……”祝曲祺没想好怎么说,干脆用万能的招数——转移话题。 “对了,你打电话给我有事吗?” 祝曲祺为自己点了个赞,她真聪明,巧妙地化解了困境。 沉默不语的人换成了谢闻,他咳了声,良久,艰难地开口:“也没……什么事,不小心摁错了。” 祝曲祺:“……” 还以为他想她了,想听听她的声音,原来是拨错了电话。 那你的手还挺牛的,刚好拨到我这里来了。 “那……” 祝曲祺想说那我挂了,刚吐出一个字,那边的人就再度出声:“放假了,在外面游玩?” “没有,我回老家了。”祝曲祺靠着酒店走廊的墙壁,暗金色的墙壁带有花纹,她手指抠着上面的纹路,声音柔柔的,“今天好朋友结婚,我来当伴娘。” 谢闻知道。她早上发了条朋友圈,配了九宫格图片,她穿着伴娘礼服,是很嫩的粉色,衬得她像颗熟透的水蜜桃,和新娘还有其他伴娘一起欢笑。 文案只有五个字—— 【伴娘初体验。】 谢闻声音含着浅笑,问她:“当伴娘的体验怎么样?” 祝曲祺想到刚刚那一幕,憋了半晌就憋出来四个字:“一言难尽。” 谢闻:“怎么了?” 祝曲祺打马虎眼说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她说累,谢闻就不便再打扰,通话止于此。 打完电话祝曲祺也没有再回宴会厅吃席,换另一部私人手机,翻出甘棠发给她的照片,发到朋友圈。 小鸟不吃香菜:【我一个e人都要社恐了!溜了溜了……】 还配了一张杰瑞缩着脑袋踮脚逃跑的表情包。 谢闻刷到这条朋友圈,算是知道祝曲祺为什么用“一言难尽”来形容,她一个人坐在八九个年轻男人中间。 她参加的究竟是婚礼还是相亲大会? 谢闻呼吸重了些,锁了手机屏,隔了两秒,重新打开,截了张图保存。 * 忙完婚宴的扫尾工作,祝曲祺拖着酸胀的腿回家,一看曲庭芳坐在客厅里,她就觉得大事不妙。 曲庭芳合上卷宗,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子:“过来坐下歇会儿。” 祝曲祺迈着小碎步过去,坐下来靠着沙发靠背。 曲庭芳递给她一杯西柚汁:“知道你喜欢喝,你回来之前榨的。” “谢谢妈妈。” 祝曲祺两只手捧着杯子,凑到唇边小口地喝,眼皮垂着,眼角的余光却瞥向一侧,窥见曲庭芳酝酿说辞的模样。 该来的躲不掉! 祝曲祺大口喝起来,很快喝完,把杯子放到茶几上,清脆的一声响。 敌不动我不动,祝曲祺装出乖顺样,静等着曲庭芳开口。 果不其然,曲庭芳酝酿好了,清了清嗓子,便开始引入话题:“看见你最好的朋友结婚了,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祝曲祺装傻充愣的演技一绝:“啊哈哈哈哈哈,那家酒店的菜挺好吃的,下次还去吃。” 曲庭芳:“……” 真是油盐不进啊这丫头。 曲庭芳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吃吃吃,一天天就知道吃,什么时候带个男朋友回来啊?”曲庭芳不跟她拐弯抹角了,“我看甘棠给你介绍了那么多男生,就没有一个相中的?说起来,甘棠这孩子真是有心了,自己结婚还想着你,给你安排了一桌优质单身男青年,我打眼一看,样貌都挺不错的。” 甘棠,死丫头,你看看你干的好事!祝曲祺暗骂一句。 “没有相中的,全都不是我的菜!”祝曲祺见逃不过这个话题,索性就顺着母上大人的意思来,“您不是说要给我介绍吗?您介绍的肯定更优秀啊!” 曲庭芳挑挑眉道:“这可是你说的啊。” “不过我这次回来可没时间。”祝曲祺乖巧地眨眨眼,“我明天就得返回帝都了。” 再不走可以预见接下来几天没好日子过,会有无数相亲局等着她去,搞不好一天得赶好几场,成为时间管理大师。 曲庭芳愣愣地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妈妈,你要是没有要说的话,那我上楼收拾东西去咯。”祝曲祺仍旧摆出温顺的笑容。 “你给我坐好。”曲庭芳说,“放八天假你明天就走?我怎么感觉你在躲我呢?你一个当秘书的有那么忙吗?我让你爸给你黄叔打个电话问问是怎么回事。”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躲,您是我最亲爱的妈妈,我怎么可能躲您呢。我回去也不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是我一个朋友,她叫小酒,之前跟您提过很多次的,她摔断腿了,我得去照顾她。” 小酒对不起了,让你先断一下腿…… 曲庭芳眯起眼,半信半疑:“你说的是真的?” 祝曲祺试探着问:“不然我给她打个视频。” “那倒不用了。”曲庭芳摆摆手,在待人接物这方面没得挑剔,“出门在外靠朋友,朋友有困难确实该帮忙就帮忙。” 祝曲祺就知道曲律师不会追根究底,她就是嘴硬心软的典型代表。 “相亲的事等我过年回来再说哈,也不在乎这几个月对不对?”祝曲祺站起来给曲律师捏肩。 “行了,你去收拾东西吧。”曲庭芳拍拍她的手背,“等会儿我给你装点吃的,你自己留一点,给你朋友带一点。” “好嘞。” 祝曲祺收手,果断溜回楼上房间,开始整理行李箱。 她还是那个心态,管他三七二十一,先躲过眼前再说,之后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呢。 没准等她过年回来就有男朋友了! * 翌日,祝国明开车送祝曲祺去机场,路上跟个老妈子似的,苦口婆心地跟女儿说:“你别怪你妈妈为你张罗相亲,她就是想你身边能有个人照顾你。你那次晕倒被送进医院可把她吓坏了,躲我怀里哭得喘不上气,我胸前的衣服都湿了一大片。” “我知道。”祝曲祺玩着包上的小挂件,“我怎么会怪妈妈呢,咱家哪个不知道她刀子嘴豆腐心。” “那倒是。”祝国明哈哈笑了一声,“别看她在法律圈是有名的嘴利,在咱家她是最好哄的,比你都好哄。你性格随我。” “那您说说我什么性格?” “坚强勇敢、有韧劲儿,该硬气的时候硬气,该软和的时候也能软下来。还有一点,从不委屈自己。” “啧啧,您这是变相夸您自己吧。” 父女俩聊了一路,到了机场,祝曲祺挥手跟爸爸告别,推着行李箱进去,拍了张机票发到朋友圈。 小鸟不吃香菜:【要润回帝都啦!】 两个小时的飞行时间一晃而过,祝曲祺顺利到达目的地,取了行李往出走。 旅游旺季,哪个机场人都多到爆炸,一路几乎是被推着向前,祝曲祺侧头张望,忽然在熙熙攘攘的人群当中捕捉到一个很像谢闻的人。 第73章 你很快就会有姐夫了 祝曲祺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将墨镜推高到头顶,在刚刚看到人的方向扩大范围逡巡。一张张脸全都是陌生的,哪里有谢闻。 她大概是太想念他出现幻觉了吧。 祝曲祺食指勾着眼镜架拉下来,拖着行李箱跟随人流往前。 蓦地,她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 “祝曲祺。” 声音跟谢闻那么像。 祝曲祺晃了晃脑袋,没有回头。她真是病得不轻,出现幻觉就算了,现在还出现幻听了。 下一步是不是离痴呆不远了? “小祝秘书?” 又有人叫她,祝曲祺蹙蹙眉,这幻听还挺逼真,连谢闻一贯浅淡的语气都十成十地像。 左肩被人轻轻拍了一下,祝曲祺偏脸,视线往上移,是一张在她脑海里反复出现的清隽面庞。 祝曲祺不自觉地停步,后面的人没反应过来,继续往前走,直直地撞到她身上,她被迫迈了一小步。 谢闻伸臂挡在她身后,隔开她与后面人的距离。后头的人见状,绕过祝曲祺前行。 “谢总?!”祝曲祺太意外了,从表情到语气都难掩激动,眉毛高高挑起,快要从墨镜上方冒出来,“你……” 祝曲祺扫视他附近,没见他的特助,也没见秘书:“你一个人来的?” 谢闻点头:“有问题?” “没有。”祝曲祺脑子还懵着,既惊喜又觉得不可思议,“那你……这次来帝都是有工作上的事?” 上次来是单纯度假,这次总不会还是度假吧?那你们做总裁的也太闲了。 “边走边说。”谢闻偏了偏头,“这里人多。” 祝曲祺被他护着往前,没走几步,手里的行李箱到了谢闻手里,她愣了愣,不太好意思麻烦他:“还是我来吧。” 谢闻没还给她,示意她看前面:“注意看路。” 人确实多,祝曲祺只好听从他的指示,两手空空地走着,到了人流稀疏的地方,谢闻才说:“黄总和他妻子三十周年结婚纪念日,给我发了邀请函。” 祝曲祺知道这事儿,就在大后天的晚上,黄郴举办了一个盛大的宴会,把能邀请的人都邀请了。 她爸妈也在受邀之列,不过两人第二天要上班,没法出席,便准备了一份礼物,要她送给黄郴。 祝曲祺瞥了眼身边高大的男人,他一个日理万机的大总裁还亲自来参加这种娱乐性质的纪念日宴会,而且提前三天到,也是挺闲了。 闲点好啊,要是不闲怎么能便宜她呢! 祝曲祺没忍住笑了声,忘记谢闻还在旁边,正注视着她。 谢闻:“你笑什么?” 祝曲祺:“……” 嘴巴抿紧,祝曲祺摘下墨镜,看着他一本正经地编瞎话:“我为黄总和他老婆的深厚感情感到开心啊!三十周年纪念,多难得!谢总你想想,多少夫妻别说三十年,生活在一起三年都生不如死!” 谢闻:“……” 他时常搞不懂祝曲祺说的是真心话,还是在搞笑。 “你不信吗?”祝曲祺一脸真诚地改口,“好吧,我是因为牙齿有点热,摆出来晾凉。” 谢闻:“……” 这比刚刚那个说法更离谱。 * 出了机场,祝曲祺刚想问他怎么去酒店,就见停在旁边的一辆商务车打着双闪。 司机下车跟谢闻打了声招呼,主动接过他手上的行李箱,放去车后备箱。 “哎,那是我的行李……” 祝曲祺刚出声就被谢闻打断:“这个点人多,不好打车,送你回去?” 那真是太好了!祝曲祺抑制住想要上扬的嘴角,矜持道:“那多不好意思。” 谢闻:“顺路的事。” 祝曲祺:“……” 暗恋的人就是这么爱脑补,你一句“送你回去”,我就会胡思乱想,觉得你对我有点特殊,然而事实却是——顺路。 人要学会认清现实,少做梦。 “谢谢谢总。” 等谢闻上了车,祝曲祺也坐进去,恰当地与他隔了一个座位,靠近车窗。 谢闻想了想,还是跟她提了一句:“以后也不要说‘谢谢谢总’这句话。” 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吗?不就是很寻常的表达感谢的一句话?祝曲祺不解地发问:“为什么呢?” 谢闻看着她,认真解答:“听着有点儿像口吃。” 祝曲祺:“……” 好好好,我这么讲礼貌的小女孩,他说我像口吃。 除了顺着他还能怎么办呢。祝曲祺扯了扯唇角:“好的,多谢谢总的指点。”这么说总不像口吃了吧。 谢闻偏开头,莫名地笑了下。见到她的那一刻起,心就变得轻盈柔软起来。 手机响了声,谢闻敛了敛笑意,垂头看了眼。 筝:【你怎么又跑不见了?这次还是去帝都?】 谢闻单手打字回:【网恋奔现吧。】 筝:【???】 筝:【不是,你说真的?】 由着谢锦筝在那边胡乱猜测,谢闻没有再回,指腹在手机边缘摩挲,瞥了祝曲祺一眼。 她两只手搭在腿上的包上,侧着头看车窗外的风景,贴了防窥膜的玻璃上映出女孩模糊的脸部轮廓。 “祝曲祺。” “嗯?”祝曲祺转过头来,表情带着一丝迷茫。 “晚上有时间吗?”谢闻说,“我请你吃饭。” 祝曲祺缓慢地眨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这是什么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见她没回应,谢闻搬出之前聊天时她许下的承诺:“那家餐厅的鱼,你说我要是喜欢吃,下次带我过去。” “啊,对。”祝曲祺没忘。 岂止是没忘,她时不时就会想,哪一天能兑现承诺,再带谢闻过去吃。 “我今晚有时间。”祝曲祺说。 “嗯,我晚点过来接你,可以吗?” “那可真是太可……” “以了”两个字被祝曲祺强行憋回去,她这人一得意就容易忘形。祝曲祺灵机一动,换成另一句:“客气了。” “不客气。”谢闻笑笑。 * 祝曲祺冲进家门,将行李箱往前一推,弯下腰,跟热情迎接她的罐罐来了个结实的拥抱,揉了揉它的脑袋。 祝望羽顶着鸡窝头从客房出来,打了个哈欠,倚着门框,睡眼朦胧地看着眼前的亲子互动环节。 罐罐比任何时候都有活力,跟舞狮一样兴奋地扭来扭去,一会儿扑到祝曲祺身上,一会儿绕着她转圈,嘴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鸡毛掸子一样蓬松的大尾巴扫来扫去。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了?”祝望羽懒洋洋地拖着腔问。 跟祝望羽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祝曲祺搂着罐罐回答:“再不走就有八百场相亲等着我。” 祝望羽抖着肩毫无同情心地笑了。 祝曲祺:“少笑我,过两年你也是一样。” 祝望羽竖起食指晃了晃:“我们不一样,我很快就会有女朋友了。” 祝曲祺面无表情地拆穿他表面的坚强:“哦,你两个月前也是这么说的。” 祝望羽:“……” “但是呢——”祝曲祺一想到今天晚上要实施的计划,嘴角就忍不住咧到耳朵根,“你确实很快就会有姐夫了。” 第74章 今天情侣用餐打八五折 祝望羽鄙夷地看着她:“你别笑了,你这样子像是要吃人。” 祝曲祺一秒换脸,踢了他一脚:“你可以走了。” 再也不用当狗保姆,祝望羽收拾东西潇洒地离开了。 祝曲祺打开行李箱,把从老家带来的食材塞进冰箱里,剩下的衣服、化妆品护肤品什么的都没整理,一颗心扑在和谢闻的约会上,祝曲祺着手挑选晚上要穿的衣服。 她选了几套挂在衣柜门上,逐一拍照发给小酒。 小鸟不吃香菜:【快帮我挑哪一套适合约会!】 小酒很会抓重点:【约会?约什么会?跟谁约会?】 祝曲祺跟她讲了前因后果。 浮光入酒:【这是天晴了,雨停了,你又觉得你行了?】 小鸟不吃香菜:【别插科打诨了,办正事呢。】 浮光入酒:【你那张脸披麻袋都好看。】 祝曲祺被夸开心了,自己选了其中一条米白色的无袖v领针织长裙,胸前和裙摆织出花纹,腰间又是另一种条纹织法,很显身材,穿上就是温柔千金的味道,正好配过生日时祝望羽送她的鞋。 衣服选好了,接下来是确定妆容。祝曲祺在小红书上搜了一堆妆教视频,选出最契合裙子的风格。 基本的任务完成,祝曲祺松了一大口气,节奏慢下来,到厨房去给自己弄了点吃的垫肚子,之后泡了个澡。 光化妆就用了两个小时,照镜子确认没有任何瑕疵后,祝曲祺自拍了一张,发给小酒评价。 浮光入酒:【好一个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的绝世美人儿。(佟掌柜语气)】 小鸟不吃香菜:【……】 浮光入酒:【你搞这么隆重,是要今天结婚吗?】 祝曲祺有些羞涩,手指慢吞吞地戳着屏幕打字:【那倒也没这么快。】 聊了两句,祝曲祺就去换衣服了。为了避免蹭到脸上的妆,她往脑袋上套了个塑料袋,而后撑大裙子的衣领小心翼翼钻过去,再把塑料袋摘下来,整理头发。 一切准备就绪,祝曲祺去客厅里等谢闻的消息。 下午六点半,祝曲祺接到了谢闻的电话,只有简单的三个字:“我到了。” 祝曲祺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忽然想起来今晚的人设是淑女,瞬间又稳重了,理了理头发,拽了拽裙摆,开始入戏了,温柔地揉一揉罐罐的脑袋,夹着嗓子说:“罐罐,在家乖乖等妈妈哦,等妈妈给你找个爸爸回来。” 罐罐:“汪呜!” 妈你别这样,我害怕。 * 祝曲祺拎着包出门,那辆熟悉的商务车已经停在了小区里。祝曲祺一靠近,车门就自动滑开。 谢闻闻到一阵淡淡的葡萄柚香气,混合一点橙花的味道,很是清新自然。他看得出来,祝曲祺精心打扮过。 前几次私下偶遇,她都打扮得很漂亮,哪怕遛狗以舒适为主,也令人眼前一亮。 谢闻跟司机说了餐厅的地址。 到了餐厅,祝曲祺看到内部焕然一新的装饰有些愣,叫了个路过的服务生一问,才知道餐厅周年庆典,搞了个活动。 祝曲祺:“一般庆典活动都有打折优惠吧?” “对的。”服务生热情介绍,“今天情侣用餐打八五折。” 祝曲祺眸光一闪,转头看向谢闻,对上他古井无波的沉静眼神,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瞬间偃旗息鼓了。 她没胆子拉着谢闻扮演情侣。 想想就心塞,祝曲祺义正词严地谴责:“怎么活动对象只针对情侣啊,我们单身人士就不配享受优惠吗?!” 把你们老板叫过来,我要好好跟他唠两句! 服务生说:“单身也打八五折。” 祝曲祺:“……” 祝曲祺一秒认错道歉:“对不起是我狭隘了。你们店老板深明大义,我祝他生意昌隆。” 你直接说一律打八五折不就行了,非要扯上“情侣”两个字!祝曲祺默默腹诽完,突然意识到什么…… 难道服务生看她和谢闻站在一起很像情侣才那么说的? 服务生领着两人到餐桌前。 节假日一位难求,尤其是这种有口皆碑的餐厅,祝曲祺发现外面还排着长队,好奇地低声问谢闻:“你提前订位了?” “嗯。”谢闻点头,帮她拉开椅子。 祝曲祺坐下,把包放一旁。 服务生递来菜单,这一次谢闻没有全权交给祝曲祺来点,等她点完,他又添了几道。 菜色跟上次有所不同,唯一不变的是仍旧有那道整条的葱烧带鱼,装在一米多长的白瓷盘里。 在服务生询问是否需要帮忙处理鱼刺时,祝曲祺率先开口拒绝了,她歪歪头看着谢闻,把长条形的盘子推过去一点,意思很明显。 到你表演的时候了。 谢闻从善如流地手持叉子和勺子剔鱼刺,祝曲祺单手托着腮,一杯接一杯地喝酒,欣赏谢闻利落又优雅的动作。明明没喝多少,她却有股微醺感。 谢闻抬眼提醒了句:“当心喝醉了。” “我酒量很好,不会醉的。”祝曲祺说了句实话。 然而这顿饭吃到尾声,祝曲祺就倒了,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脸颊也没红,看不出来是喝醉了还是睡着了,或许是醉得不省人事。跟他一样。 谢闻起身绕去她身边,抬手拍了两下她的背:“祝曲祺,祝曲祺?” 祝曲祺两条秀气的眉皱了皱,嘴里吐出模糊不清的字。 谢闻:“……” 完了,她真喝醉了,她不是说她酒量很好吗? 谢闻看了眼桌上的红酒,竟然已经见底了。以他自身的酒量来衡量,一瓶红酒下去,神仙也倒了。 他扶着祝曲祺出了餐厅,喝醉的人身体软得跟面条一样,绅士那一套没用,他只能揽住她的腰。 隔着层镂空的针织布料,触感柔软、温热。 谢闻手指微蜷。 祝曲祺顺势勾住他的脖子,将身体的重心靠过去,踉踉跄跄地走。 谢闻将人塞进车里,自己坐进去,下一秒,那具身体倾斜,谢闻不得不用手撑住她的双肩,避免她倒下来磕碰到哪里。 祝曲祺睁开了眼,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唇上那颗与唇色几乎融为一体不易被人发现的痣。 谢闻一失神,手上的力道松了两分,支撑不住祝曲祺身体的重量,她靠过来,距离他很近很近。 近得她瞳孔里的纹路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谢闻喉结滚动,第一次见面,他就觉得这双眼美得惊人。 祝曲祺睫毛扇了扇,拖着黏糊的调子,轻声细语地说:“我跟你说一个秘密,你不要告诉其他人。” 谢闻嗓音低哑:“什么秘密?” “我……”祝曲祺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接下来的话只有彼此能听见,“喜欢上了一个人。” 谢闻一顿,眸色微沉,听见自己问:“那个人是谁?” 第75章 如果我喜欢的人是你 “你……你想知道吗?”祝曲祺眯着眼睛,两边嘴角翘起,狡黠的样子像只机灵的小狐狸。 谢闻情不自禁地被她牵着走,点了点头。 “你想不想知道?”祝曲祺又问了一遍。 谢闻怔了怔,拿出了全部的耐心,再一次点头。 祝曲祺却不满意,手指戳到他嘴巴上:“你想知道你说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不想知道?” 谢闻:“……” 谢闻感觉自己被她当成猴子耍了。 但这一刻,想知道她喜欢的人究竟是谁的冲动战胜了理智,他甘愿当一只被戏耍的猴子。 “想。”谢闻毫不犹豫地说。 祝曲祺嘴角的弧度更明显,她朝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过来一点。 谢闻呼吸紧了紧,抿着唇靠近。 祝曲祺在他耳畔呵气,一字一顿地说:“我就不告诉你。” 谢闻:“……” 他脑子是被驴踢了吗?怎么会傻到听从一个喝醉酒的人的话? 谢闻胸腔起伏,面无表情地把祝曲祺推回去,拿过叠好的毛毯垫在她脑后,让她能靠得舒服点。 祝曲祺不安分,非要坐起来跟他讲话:“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谢闻不再上当,淡淡道:“闭上嘴巴,我不想知道。” “我准备跟我喜欢的人表白了。” “……” 谢闻心一沉,看着她迷迷瞪瞪的样子,唇线抿得平直,好半晌,又一次上了她的当,问道:“你打算怎么表白?” “可是……”祝曲祺垂着头,有点苦恼的样子,露出后颈一片晃眼的白,“我不确定他喜不喜欢我。” 谢闻也不知道她醒来能记得多少,会不会像他一样断片儿,当下只想告诉她:“不确定就不要表白了。” 祝曲祺神情明显顿了一下,差点说不下去。 “为什么?”她抬起头,懵懂地问。 谢闻也说不出所以然:“随便你。” 祝曲祺心一横,说:“如果我喜欢的人是你,也不可以表白吗?” 车内光线很暗,谢闻瞳孔漆黑,冷静的外壳因为她的话寸寸碎掉,裂开缝隙,唇上那颗痣被他抿进了嘴里边,距离再近也看不见。 许久,在祝曲祺感觉到如坐针毡的时候,谢闻开了腔:“那你喜欢的人是我吗?” 被反将一军,祝曲祺不敢再越雷池一步,刚刚那一步就走得很冒险,她退回自己的安全阵地,无辜道:“我是……”她打了个酒嗝,“打比方。” 谢闻放在身侧的手慢慢攥起来,果然是醉了,打个比方就令他方寸大乱。 祝曲祺受不了沉默到死寂的气氛,安静了没多久,她就拽了拽谢闻的袖子说:“其实,我还有一个秘密。” 谢闻:“……” 你哪儿来那么多秘密。 谢闻真的不想听了,容易血压升高,还容易得心梗。 祝曲祺自顾自说:“我喜欢的人长得可好看了,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 谢闻:“……” 那不然呢? 祝曲祺瞄了他一眼,傻笑了大半天,说:“他可不仅仅是长得好看,身材还特别特别好,胸肌可以当男妈妈,腹肌可以当搓衣板,还有人鱼线,人鱼线……” 谢闻额头青筋跳动,忍不住打断祝曲祺的话:“你怎么知道的?” 祝曲祺心说,当然是我亲眼看到的啊! 但她不能说,一说出来他就猜到是谁了。 “我……”祝曲祺闭着眼思考,大着舌头说,“做梦梦到的。” 谢闻:“……” 这是有多喜欢,梦里都是那个人。 谢闻沉声吩咐司机:“开快一点。”他不想再听祝曲祺胡言乱语了。 司机:“堵车了谢总。” 谢闻:“……” 祝曲祺觉得谢闻好像有点生气,难道是她说太多话吵到他了?她舔了舔唇,小声说:“我想喝水。” 谢闻抽出瓶纯净水,拧开瓶盖给她:“少说点话就没那么渴了。” “谢总,你很讨厌我吗?” 谢闻不想骗她,更不想自欺欺人:“没有。” “那你喜欢我吗?”祝曲祺顺着杆子往上爬,仗着自己喝醉了,说话格外大胆,没大没小,在他的雷区反复横跳。 谢闻沉默地望着她,许久,妥协般地开口说:“喜欢。” 祝曲祺呆住了,分明刚喝过水,嗓子忽然又干渴得厉害,心跳的声音逐渐放大。 即使他的语气听起来带着一股子莫可奈何的味道,更像在哄一个调皮捣蛋的孩子,目的是让这个孩子乖一点,别闹腾了,她仍然无法抑制自己的冲动。 “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谢闻有些想笑,她才应该问问自己,是不是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不走心的醉话,也只有他会一句一句应声,拿出最大的耐心。 “嗯,真的。”谢闻声音里含一丝叹息。 “那你亲我一口。”祝曲祺脱口而出,而后她仰起脖子,微微嘟起嘴唇,一脸乖巧地等待。 谢闻:“?” 谢闻:“……” 谢闻睫毛颤动,被她一套连环招打得措手不及,他不禁自我反省,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该配合一个醉鬼的胡说八道。 “你……”谢闻目光深深地盯着她,低沉的声线带上了警告的意味,“你给我老实一点。” “老实是什么?”祝曲祺又凑近了些,他怎么这么紧张,又不是没有亲过。 谢闻真怕她突然搞袭击趁他不注意亲上来,等她第二天醒来后悔得拿头撞墙,于是,他伸手捂住她的嘴。 她的脸很小,他的手那么大,一下盖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 他如此直观地发现,这双眼与记忆里的那双眼高度重合。略圆润的眼型轮廓,尾端翘起小小的上扬的弧,哪怕醉了,也不见迷离,眸光很灵,鲜亮得令人无法挪开视线。 她只是这么静静地直视他,眼里也含着笑意,水盈盈的,看得久了,谁能不沉醉其中。 谢闻眼眸加深:“祝曲祺……” “唔唔唔唔唔唔唔。”祝曲祺想要说话,奈何嘴巴被封印住,只能发出模糊的音。 柔软的唇瓣贴着他的手,说话时像在一下一下亲吻他的掌心,带出溽热的气息。谢闻痒得蜷起了手指,慢慢松开。 嘴巴自由了,祝曲祺呼了口气:“你要跟我说什么?” 谢闻也忘了那一秒他究竟想说什么。 祝曲祺眼睫抬起,目光滑过他含情的眼,高高的鼻子,鼻子一侧的小痣,淡色的唇,然后,视线长久地定住,咽了咽口水。 她想要得寸进尺怎么办? 亲下去,祝曲祺。 就当是找谢闻讨要回他醉酒那晚的那个吻。 他亲了她,她就应该趁醉亲回去,这样才是公平的。 不然,她到哪里再去找这样的机会。 第76章 祝曲祺是不是装醉来着 窗外霓虹被贴了膜的玻璃滤得所剩无几,落进车里,只剩一层微弱的光,掠过眼睛。 视线对上的刹那,谢闻从祝曲祺的眼里读出了她的想法。 她果然想趁他不注意亲上来。 喝醉酒的祝秘书胆子大得出奇,连甲方老板都敢侵犯。 可见酒精不是个好东西,瞧把人害成什么样了,祝曲祺都有喜欢的人了,还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招惹他。都是酒精操控了大脑,一旦她清醒过来,只会责怪自己酒后冲动,说不定还会怪他趁人之危。 祝曲祺拿定了主意,暗暗给自己鼓劲,闭上眼睛,视死如归般亲上去。 谢闻早有防备,先她一步偏开了头,不过他的动作还是慢了一点,祝曲祺的唇落在了他的下颌。 谢闻瞳孔一震,就此僵住。 预想中的柔软触感没有降临,取而代之的是硬邦邦的……骨头?谁的嘴唇上长骨头啊?祝曲祺睫毛抖了抖,撩开眼皮,才知道自己亲的是谢闻棱角分明的下颌。 可惜,太可惜了。 她明明看准了角度亲的,怎么会歪了? 原因只有一个,谢闻躲开了。 他!躲!开!了! 祝曲祺认清这一点,所有的小心思都缩回了土里,再加盖一层土,掩埋得严严实实,再不敢冒出一丁点。 后半程祝曲祺安静得不像话,顺顺利利地到了小区。 谢闻没听见她吭声,见她歪着头,背对着他脸朝车窗外,以为她睡着了,他拍了拍她的肩:“祝曲祺,到了。” 祝曲祺把脸转过来,无精打采地眨眼。 “还记得你住在哪一栋哪一户吗?”谢闻低低地出声,嗓音温柔,给人深情的错觉,“仔细想想,能想起来吗?” 如果她说不出来,那今晚就有点麻烦了,得送去酒店。 祝曲祺慢慢地坐直,眉头紧皱了几秒,舒展开,报上具体的门牌号。 谢闻暗松口气,下车绕去另一边,将祝曲祺搀下来,拿上她的包,半搂半抱地进了电梯。 可能是酒劲上来了,她的身体更软,站都站不稳,跟一块小年糕似的,谢闻额间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 出了电梯,他干脆将人打横抱起,到家门前才放下,揿下门铃,安静地等了会儿,屋内并没有人。谢闻握住祝曲祺的手指解开了电子锁。 还没推门,就有一只胖乎乎的爪子伸出来,把门给拨开了。 谢闻和罐罐大眼瞪小眼。 罐罐一时没认出来这人是谁,冲着他叫了一声:“汪!” 祝曲祺立刻制止:“No,罐罐。” 罐罐不叫了,凑到谢闻的裤腿边嗅了嗅,气味有些熟悉,跟脑子里储存的记忆对上了,往后退了几步,让开了路。 狗随主人,一样的机灵。谢闻忍俊不禁,再度抱起祝曲祺,蹬掉脚上的鞋,也没穿拖鞋,就这么进去,将她放倒在沙发上,总算能喘上一口舒畅的气。 他眼皮略垂,静静看着沙发上紧闭双眼的人,思考接下来怎么办。她醉成这样,身边得有个人照顾,他留在这里不合适。 暂时没想到好的办法,谢闻拉来一张椅子,在沙发边坐下,手肘撑着膝盖,目光仍停留在祝曲祺脸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谢闻不受控地伸出一只手,撩开了她脸上的发丝,别到耳后。 鬼使神差地,他手指下移,指尖碰了碰耳坠。 可见她是真心喜欢他送的耳环,佩戴的次数如此频繁。 手机铃声响,谢闻惊了下,缩回手,从祝曲祺的包里拿出来,是她的私人手机,备注写的是“小酒”。 谢闻站起身,走去落地窗边接电话,一只手斜插进口袋里:“你好。” 小酒:“……” 怎么是个男人的声音? 小酒怀疑自己拨错了号,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确认了一遍,是打给祝曲祺的没错。这么晚了,祝曲祺和谢闻的约会该结束了,她打来电话是想问问结果如何。 “我是谢闻,我们见过。”谢闻给出提示,“在‘星期三’酒吧。” 小酒问:“小……祝曲祺呢?” 谢闻侧过身,目光轻易锁定沙发上的人,祝曲祺不知什么时候坐起来了,斜斜地靠在扶手和靠背的夹角处,慢条斯理地舔嘴唇。 “祝曲祺喝醉了。”谢闻拿着手机,视线转了半圈,找到厨房的位置,抬步走过去,“不知道你住在哪里,方不方便过来照顾她。” “你说祝曲祺喝醉了?!”小酒喊破了音,“她那个……” “大酒桶”三个字被她咽回去,小酒答应下来:“我住的地方离她那儿不远,这就过去。” 谢闻放下手机,寻找杯子,然后就看见两米多高的玻璃柜里全是杯子,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杯子,还有他送给她的那只碗,放在最高一层正中间的位置。 他定定地看了几秒,推开柜门,从中抽出一只玻璃杯,放在水龙头下洗干净,接了大半杯温水端到沙发旁:“要喝水吗?” “谢谢。”祝曲祺双手接过来喝了几口。 谢闻看她状态正常,还很有礼貌地跟他道谢,实在不像醉酒的样子,觉得好笑。 可能每个人喝醉的样子不一样。 有的会撒酒疯,有的像他那样倒头就睡,也有如祝曲祺这般,看似一切正常,时不时就会语出惊人、举止怪异。 * 小酒来的路上越想越不对劲,祝曲祺的酒量她是知道的,怎么会喝醉了,尤其是和谢闻在一起。这么重要的约会,祝曲祺怎么会允许自己喝醉…… 等会儿,等会儿,她突然想起很久之前祝曲祺录播客找网友支招,她当时对装醉试探心上人这一招颇为赞赏! 祝曲祺是不是装醉来着? 那我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啊? 可是,万一真醉了呢? 小酒还没想出个结果,人已经到了祝曲祺住的地方,摁了门铃,谢闻过来开门。 已经见过一次,再次见到这个男人,小酒还是被帅一大跳。 作为专写霸道总裁小说的作者,小酒毫不夸张地说,谢闻的长相不是笔墨可以描绘的。五官完美不是最重要的,关键是不俗。他是桃花眼,但不是千篇一律的标准,有自己的特色,鼻梁挺拔,唇形不薄,恰到好处。 难怪祝曲祺喜欢他喜欢得无法自拔。 “谢先生。”小酒规规矩矩地打了声招呼。 谢闻点了点头,指向沙发:“祝曲祺在那,拜托你照顾了。” “应该的。” 小酒宛如酒店服务人员,双手垂放在身前站得笔直,目送谢闻离去,直到他进了电梯,她脸上的微笑才敛去,转身进屋,脚往后一踹,关上门,风风火火地冲到沙发前。 祝曲祺精神奕奕,斜靠在沙发里喝水,哪里有半点喝醉酒的样子。 小酒其实也没见过她喝醉酒是什么样子,弯下腰,跟她脸对脸:“hello,小鸟老师,你喝醉了吗?是的话你就点个头。” 第77章 你要强吻我 祝曲祺推开她的大脸盘子,音色清亮,铿锵有力:“我醉你个大头鬼!” “我就知道你是装的!谁能喝得过你啊!”小酒叉着腰,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感到骄傲,转念想到别的,她的气势顿时矮了一截,“坏了,那我过来是不是坏你好事了?” 如果她找借口说来不了,那么今天晚上不就…… 祝曲祺把杯子放下,手指摸了摸耳环,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坏事,我觉得……”她拖着腔,有点儿不好意思,“谢闻对我是有好感的。” 虽然他在车上拒绝了她的索吻,但他看她的眼神,他过分体贴的行为,他指尖拨弄她耳环的小动作……他对她的心思还是有迹可循的。 小酒捏了一把祝曲祺的脸,她力道不轻,祝曲祺痛叫一声:“啊——” 祝曲祺揉着脸,瞪向小酒:“你干吗?” “我看你真是喝多了。”小酒说,“帮你醒醒酒。” 祝曲祺:“神经病。” * 谢闻从祝曲祺的住处离开,去找了梁越溪。 梁医生也在休假,一个人待家里看电影喝酒,得知谢闻要来,沏了壶茶,切了盘水果,到客厅里等着他。 听到门铃响,梁越溪起身前去开门,谢闻穿一身黑,更衬得肤色雪白,眼睛深沉,大晚上出现在家门外,像是来要债的。 梁越溪低声叹了口气,让他进来,弯腰从鞋柜里抽出一双拖鞋:“说说吧,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谢闻看了看腕表:“九点就叫深夜了?” 梁越溪:“……” 他就是多余管谢闻。 严格来说,他不算谢闻的主治医生,只是他的朋友,没必要这么尽职尽责。 “就你这嘴,舔一口能把自己毒死吧。”梁越溪也是个嘴上不饶人的,绝不让自己吃亏,“以后和女朋友接吻,把人家也毒死。” 谢闻:“……” 梁越溪看了他一眼,挑唇笑笑:“开个玩笑,坐。” 待谢闻在沙发上坐下,梁越溪给他倒了杯茶,不过是浅浅聊了几句,梁越溪就敏锐地发现谢闻比上次陷得深。 梁越溪不喝茶,手里端着杯威士忌轻轻摇晃,冰块在里头浮动:“看来是真喜欢这位祝小姐了。之前那位是真放下了?” 之前那位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是哪里人,梁越溪统统不知道,他了解的部分仅仅是通过谢闻口述,想象出来的人物应该是有双漂亮的眼睛,性格活泼有趣,很有才华。 谢闻没有回答。 梁越溪挑眉,上一回,谢闻去心理咨询工作室找他,还能说一句“我怎么可能喜欢上她了”,这一回竟是默认了他的说法。 由此可见,谢闻确实喜欢祝曲祺。 但不确定他是不是放下了之前那位。 梁越溪没有再谴责谢闻是渣男,只是有点担心,万一这份感情得不到好的结果,以他的心理状况,还能不能喜欢上第三个人。 毕竟这么多年,能让他产生心理波动的就这么两个。 梁越溪觉得有必要和祝曲祺单独见一面,聊一聊有关谢闻的事。如果她也喜欢谢闻,得让她提前有个心理准备,劝她不要轻易放弃。如果她不喜欢,那也没办法。 他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控制一个人的情感。 * 第二天早晨,祝曲祺叫了保洁上门打扫卫生,她自己则负责将柜子里那些宝贝杯子一个个拿出来,分批放进洗碗机里清洗。 有的比较脆弱,不能进洗碗机,祝曲祺就手动擦洗。 谢闻送她的那只碗当然是她亲手洗干净,晾干,再放回去。 忙碌起来脑子没空多想,一旦停下,祝曲祺满脑子都是昨晚的种种,她捂住了脸颊。谢闻以为她喝醉了才会那样,她自己却清楚得很,她的一举一动全凭大脑驱使,不是酒后冲动。 谢闻说的那些话,什么喜欢她之类的,可能并非出自真心,只是对一个醉酒之人的回应,担心不顺着她的意思来她就会闹起来。尽管是假的,她还是忍不住脸红心跳。 现在不喜欢又能怎样?至少,他对她有好感这一点她没判断错。 好感,迟早会变成喜欢! 祝曲祺从沙发滑坐到地毯上,抓起手机,将早就编辑好的一句话发送出去。 cookie:【谢总,谢谢你昨晚送我回家,给你添麻烦了。】 每个字都透露出客套。 没等太久,祝曲祺收到对面的回信:【不用客气,就当是礼尚往来。】他指的是上次他喝醉了,祝曲祺照顾他。 谢闻:【记得自己昨晚做了什么吗?】 祝曲祺装傻:【头好晕,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谢总,我该不会对你不敬吧?如果真有那种情况,你千万别跟我计较,我喝多了脑子不清醒,不是有意的。】 哼,这都是跟你学的,看我学得多像。 谢闻:【却还记得是我送你回家的。】 cookie:【我听我朋友说的!】 祝曲祺说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谢闻自然不会再提昨晚那些充斥着暧昧和尴尬的场景,只是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些闷,有些堵。 你岂止是对我不敬,你简直是大逆不道,你要强吻我。 谢闻:【你没做什么。】 祝曲祺看着谢闻发来的五个字,不知是该笑还是该气,正出神,一条新消息进来,低头一看,不是谢闻。 是谢闻的朋友,那个看起来像tony老师的心理医生梁越溪。 祝曲祺有些困惑,梁越溪怎么会找她,心理医生也需要招揽生意吗?那他恐怕找错人了,她的心理无比健康,不需要救助。 梁越溪:【祝小姐,请问你今晚有时间吗?我想跟你见一面,聊聊谢闻的事。】 看完消息,祝曲祺更困惑了。 梁越溪紧跟着又发来一条,像是生怕祝曲祺不答应:【你多了解甲方老板也有助于展开工作对不对?】 就算他不搬出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祝曲祺也不会拒绝任何与谢闻有关的事情,只不过她今晚没时间,已经和小酒约好了打卡一家网红餐厅,她不喜欢随意更改计划。 斟酌了下,祝曲祺回复:【明天可以吗?】 梁越溪:【我都可以,以你的时间为主。】 祝曲祺狐疑地皱了下眉,梁越溪的态度似乎有点古怪,在他眼里,她顶多算是谢闻合作方的一名职员,无关紧要,他不该这么重视。难道谢闻跟他说了什么? 怀揣着各种各样的猜测,第二天中午,祝曲祺前去赴约。 昨晚下了场雨,今天气温大跳水,只有二十度出头,祝曲祺穿了件薄款的长风衣,里头是休闲款的棉麻衬衫牛仔裤,头发披散,耳朵上戴着大大的镶满钻的圆圈耳环。 她到的时候,梁越溪已经到了,起身朝对面的位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祝曲祺颔首,屁股刚挨到椅子就听见梁越溪直白地问:“祝小姐,你喜欢谢闻吗?” 第78章 他有过一个很喜欢的人 祝曲祺惊了,祝曲祺慌了,祝曲祺想溜了。 她和梁越溪只见过一面,话都没说几句,对方就能将她的心思看穿吗? 祝曲祺觉得自己对谢闻的那点想法藏得挺深的,就连谢闻本人都没察觉出分毫,梁越溪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这年头,心理医生进化到拥有读心术了吗? 祝曲祺思绪万千,跑马灯一般闪过脑海,她尴尬地笑了笑:“梁医生怎么会这么问?太奇怪了。”她自顾自倒出一杯柠檬水,抿了一口,努力维持镇定的表象,“谢总是我的甲方老板啊。” 形势不明朗之前,祝曲祺决定静观其变。 你当谢闻是甲方老板,人家当你是喜欢的女人。梁越溪想。 “祝小姐,你别紧张,我就是问问。”梁越溪瞧着她脸上的表情,淡笑着摇头,“闲聊嘛,想到什么就聊什么。” “我不是紧张,我是太意外了。” 祝曲祺略略舒口气,看来他没看出什么,只是爱开玩笑罢了。 但她没忘记梁越溪的职业,所以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祝曲祺一口一口喝着柠檬水,神色自若:“你突然这么问,我都被吓到了。心理医生聊天都跟你这么跳跃吗?” 梁越溪爽朗地笑了声:“别把我当心理医生看,脱离了职业,我就是个普通人。你就当我是谢闻的朋友,仅此而已。” 祝曲祺可不敢脱离他的职业来看待他这个人,她得时刻保持警惕,以免他突然又说出惊世骇俗的话,而她没反应过来,掉进陷阱里。 梁越溪叫来服务生点餐,两人边吃边聊。梁越溪提到谢闻在国外留学的事,两人是一所学校的,谢闻念金融,他念心理学。谢闻在学校里很受欢迎,各国的美女都对他青睐有加,明里暗里追求。但他那个人孤僻又冷淡,对别人的示好视而不见,不管对方多热情,他统统没感觉。 看人就跟看木头一样。 祝曲祺手持餐刀切着盘子里的牛排,吃得津津有味,听得也津津有味:“那他是没谈过恋爱吗?” “据我所知,没有。”梁越溪瞅了她一眼,巧妙地切入今天的正题,“但他有过一个很喜欢的人。” 餐刀划拉在瓷盘上,发出一道细微的略刺耳的声响,刀尖顿住,祝曲祺抬起眼皮,僵硬地挑了下眉:“是吗?” “他喜欢了那个女孩很久。”梁越溪接着说。 可能现在仍然有感情。 谢闻是个长情的人。梁越溪很久前就看出来了。 祝曲祺没照镜子,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是怎样的,有没有露出破绽,反正她在竭力忍耐,继续与梁越溪谈笑风生:“真难想象谢总喜欢的女孩是什么样子。” 这话一说出来,她心里就酸溜溜的。 梁越溪笑:“他那人看着就清心寡欲是吧。还记得我最初认识他的时候,他……” 后面梁越溪讲了什么,祝曲祺都没怎么认真听了,片刻之前还觉得美味的食物,转眼就尝不出味道,只觉在嚼卫生纸。 跟梁越溪的这顿饭吃得不长,也很莫名其妙,祝曲祺不知道梁越溪究竟是什么目的。 祝曲祺去往停车场的路上,碰见了有些时日没见的周齐霄。 还是对方先看见她的,叫了一声,祝曲祺回头,见他跟身旁的同伴说了句话,迈着大步朝她跑来。 “这么巧,在这儿碰到你。”周齐霄短袖外面套着白衬衫,跑的途中,衣襟歪向一边,他边说话边整理好。 祝曲祺心事重重,自然显得情绪不高:“嗯,好巧。” “我和同学在附近的律所实习。”周齐霄挠挠头,大方邀请她,“你吃饭了吗?要不一起?” “不了。”祝曲祺实话说,“我刚吃完。” 周齐霄有点遗憾:“那好吧……” “我还有事,先走了。” 祝曲祺扯了下唇,走向停车的地方,从包里拿出车钥匙解锁,车灯闪了闪,她坐进去,发动了车子。 直到那辆车开出视线,周齐霄才缓慢地垂下眼,轻叹口气。 同伴闲庭信步地走到周齐霄身旁,抬高一只手搭在他肩上,用力捏了一把:“喜欢的人啊?” 周齐霄默认了。 “我靠,我就随便一猜,还真是!”同伴回想刚刚见过的那个女生,长得漂亮气质出众,他的好哥们儿会动心也不奇怪,“喜欢就去追啊。你这么帅还怕追不上?” 周齐霄手指蹭了蹭鼻尖,笑得有点苦涩:“人家对我没那个意思。” 祝曲祺过生日那次,他被邀请参加她的生日聚会,他以为那是转机,不曾想,那是正式的告别。 他还没来得及将暗恋的情意告诉喜欢的人,就已经被排除在她的世界之外了。 * 祝曲祺回去后,坐在地板上搂着罐罐发呆,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梁越溪那句“他有过一个很喜欢的人”。 很喜欢是有多喜欢? 会在心里记很多年的那种吗? 祝曲祺宽慰自己,以谢闻的年岁,有过喜欢的人很正常,她又不是他的谁,以前也不认识他,还不允许他对别的女孩动心吗? 未免对他要求过于苛刻。 祝曲祺唉声叹气了半天,往后靠在沙发边缘,手从抱枕下面捞出手机,打开和谢闻的对话框。 沉思一番,祝曲祺发了条消息过去:【我今天和梁医生见了一面。】 她去见了他的朋友,跟他说一声也没什么。 祝曲祺发完消息就仰起脑袋,枕着沙发,把手机丢开。 过了几秒,手机响,她摸索着拿起来。 谢闻:【怎么会和他见面?】 祝曲祺据实交代:【是梁医生约的我,跟我说了一些你的事。】 谢闻突然没了消息。 他和梁越溪多年交情,深谙对方的人品,不能说的部分梁越溪绝不会往外吐一个字,能说的部分不多,他不知道梁越溪说了哪些。 谢闻给梁越溪打电话,对方没接。 祝曲祺紧接着发来的消息解答了他心中的疑惑:【梁医生跟我说,你有过一个很喜欢的人。】 祝曲祺装出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的样子:【谢总,你别怪我八卦哦,梁医生说的是真的吗?】 良久,谢闻回过来一个字:【嗯。】 祝曲祺的心凉了半截。 谢闻承认了,他居然承认了。 也对,总裁大人敢作敢当,有什么好遮掩的。 隔着一部手机,祝曲祺在这边强颜欢笑。 即使没人会看见,她也笑着,一个字一个字打出来,努力营造出一股愉快的氛围:【采访一下,现在呢,现在还很喜欢吗?】 第79章 我诚心邀请你当我的女伴 谢闻:【你很在意?】 祝曲祺一口气堵在胸口,梗得她险些厥过去。 怎么一到关键时刻,他就来反将一军这招?就不能老老实实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吗? 可祝曲祺理智地想,谢闻是总裁诶,她就是个小秘书,他肯跟她聊几句工作之外的事情已经算纡尊降贵了,怎么能要求他有问必答。 cookie:【也没有很在意。】 cookie:【这不是刚好聊到这里,好奇所以多问一句。】 cookie:【你要是不想说那就算了。】 谢闻:【我不知道。】 cookie:【?】 谢闻:【就是这样。】 祝曲祺翻到上面看历史消息,终于明白谢闻是在回答她的提问。 ——现在还很喜欢吗? ——我不知道。 祝曲祺凉了半截的心彻底凉透了,何止是心脏,简直是从头凉到脚。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知道就代表还有感情。 祝曲祺没心情再聊下去了,话题就终止于此。她也懒得去想这么戛然而止会不会显得不礼貌。 * 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正是黄郴和他妻子三十周年结婚纪念日,在一家度假酒店举办宴会。 祝曲祺要代替父母出席,送上一份贺礼。黄太太还单独发微信给她,叫她早点过去玩。 明知会在宴会上遇到谢闻,祝曲祺却没想象中那么开心。 她很清楚,她没法坦然接受谢闻心里藏着一个人。 她道德标准太高,又不爱委屈自己。 宴会上的大人物不少,衣着得体是最基本的礼仪。祝曲祺早有准备,约了一家造型工作室,礼服、妆发一条龙服务,不用自己费心。 “祝小姐,你皮肤底子好好哦,随便打个底就很完美了。”化妆师拿着小盒遮瑕膏,目光扫过她全脸,没找到瑕疵的地方,只好把东西放下。 祝曲祺视线聚焦在镜中,弯了弯唇:“谢谢。” “你头发好长,一会儿给你烫个大波浪,相信我,绝对美。”化妆师将椅子转过来一点,“眼睛往下看,对对,就这样,保持住,眼线勾一点点出来就很好看了。” 前前后后花了不少时间,祝曲祺直接从造型工作室出发,前往度假酒店。 路上收到谢闻的微信:【黄总的周年庆典你去吗?】 cookie:【去。】 谢闻:【正好顺路,一起?】 cookie:【感谢谢总盛情邀请,不过我已经在过去的路上了。】 谢闻:【你带了男伴?】 cookie:【?】 谢闻:【黄总在邀请函里写明,最好是能携带伴侣参加。】 祝曲祺找出邀请函,翻到背面,一行印刷的小字,确实是这么写的。毕竟是结婚纪念庆典,携家带口更契合主题。 cookie:【那我没有伴侣,总不能凭空变一个出来。】 谢闻:【也没规定必须带真正的伴侣。】 cookie:【所以呢?】 谢闻:【祝曲祺小姐,我诚心邀请你作为我的女伴出席,可以吗?】 热血一瞬往面上涌,祝曲祺脸颊发烫,呼出的气息同样滚烫,她想要捂脸,手刚抬起就想到脸上化了精致的妆,不能弄花,于是用邀请函当扇子,在脸边不停地扇风。 温度始终降不下来。 祝曲祺你也太没出息了。她对自己说。 不对,不能怪我,要怪就怪…… 帝都的秋季是有些干燥的,祝曲祺将自己的燥热归于气候原因,才不承认是受谢闻的话影响。 迟迟未收到回应,谢闻明白了祝曲祺的意思:【不答应也没关系。】 cookie:【我在门口等你。】 * 黄郴和妻子是大学同学,多年来夫妻感情一直很深,前些年黄郴忙着创业,他的妻子陶京华没少出钱出力,等事业平稳,陶京华才退居幕后,分出心思照顾孩子和长辈。 酒店被一整个包下来,入口处豪车络绎不绝。 祝曲祺别具一格地从出租车上下来,裙摆有些长,她稍弯腰想要整理,有人快她一步,扯过那片布料,放在她脚边。祝曲祺转过身刚准备道谢,却见帮她提裙摆的人是谢闻。 两人的视线撞上,祝曲祺满目惊讶:“谢总,你怎么来这么快?” “怕你等太久,叫司机抄了近路。”谢闻说,“来得还及时吗?” 祝曲祺心跳乱了节奏,几乎不敢直视谢闻的双眼,她垂下视线,盯住他黑色的西服袖口:“来得刚好。” 救命啊,不要再散发魅力扰乱她的心了!她都已经决定保持距离了!祝曲祺无力地呐喊。 谢闻:“我们进去吧。” “哦,好。”祝曲祺说着就往前迈步,地上铺了红毯,她穿着十公分的高跟鞋,一脚深一脚浅,宛如踏雪。 “祝曲祺。”谢闻叫了她一声。 祝曲祺语调微扬“嗯”了声,目露疑惑:“怎么啦?” 谢闻屈起手臂,肘弯与身体呈一个空心三角形,示意祝曲祺挽住他。 祝曲祺明明读懂了,却假装不懂:“什么意思?胳膊肘子痒了,自己不方便挠,让我给你挠几下?” 谢闻:“……” 她是会破坏气氛的。 谢闻无奈地吸一口气,明明白白说与她听:“挽着我走,免得摔倒了。”她不会看前面那一对对伴侣是怎么走红毯的吗? 祝曲祺顿了一下,从善如流地伸手挽住他的臂弯,小声嘀咕:“谢总你以后让我干什么请直接说,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谢闻看了她几秒,总觉得她是故意的,但是找不到证据。 “做秘书需要掌握的技能之一不就是揣摩老板的想法。”谢闻说,“难道什么事都要等老板说透你才明白?” 这怎么还搞起规培了?祝曲祺腹诽了一句。 她面上笑嘻嘻的:“谢总,你不能拿我跟你身边那些秘书比,我入职时间短,还没积累足够的经验。再过几年,保准练到你一抬眼皮子,我就知道你是要喝水还是要吃饭。” 谢闻:“……” 祝秘书口齿伶俐,他总是说不过她。 祝曲祺:“你怎么不说话了,谢总?” “专心看路。” “这不是有你搀着我吗?” 两人一进到宴会厅里,就吸引了众多人的注意,黄郴携妻子前来迎接。邀请谢闻纯粹是出于礼数,黄郴都没抱希望他能亲临,真的见到他,他当然是喜出望外,说明谢闻重视与华砚的合作。 “谢总!你能来我真是太高兴了!”黄郴一把握住谢闻的手,激动地上下摇晃,“今晚不必拘礼,一定要玩得尽兴,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讲!” 谢闻颔首:“黄总客气了。” “哪里哪里。”黄郴不经意地瞥向谢闻身侧,才发现是祝曲祺,她发型妆容大变样,他方才的注意力都在谢闻那里,没认出她来,“小祝?!不是,你……你怎么跟谢总……” 黄郴吃惊地看着谢闻,一下没控制住音量:“你们这……” 第80章 谢闻爱而不得的白月光 没等谢闻开口解释,祝曲祺立刻澄清误会:“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谢总缺一个女伴,帮他挡掉不必要的麻烦,我是咱们公司的员工,合该为谢总分忧。” 谢闻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他是邀请她当自己的女伴没错,但是后面那句替他挡麻烦他可没说过。 在黄总面前,她倒是一贯周全,不仅话说得漂亮,事也办得漂亮,秘书当得像模像样,不怪黄总夸她能力突出。反观在他这里,她没少拿话呛他。 不过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谢闻认下了:“是这样。” 黄郴欣慰地冲祝曲祺点头,眼神里甚至透出几分感动。要不是场合不对,他都要老泪纵横了。 回头必须给她加薪! 多好的员工啊,放假还不忘替公司着想,尽心尽力给甲方老板提供帮助。把甲方老板哄高兴了,对保持稳定的合作关系具有十分深远的作用! 老祝培养了一个好女儿,要不然他到哪里去找这么殷勤又细心的秘书。 祝曲祺还不知道自己在黄总心里的地位拔高了一大截,双手递上一个红色的礼品袋:“这是我爸妈准备的礼物,他们工作忙没能过来,托我送给您和陶阿姨,祝你们幸福美满一辈子。” “替我谢谢你爸妈。”黄郴笑呵呵地说,“回头有时间我再找他们聚。” * 到场的一部分嘉宾是黄郴生意场上的伙伴,没见过谢闻,见黄郴对他热情又恭敬,辗转打听才弄清楚他的身份。 “黄郴真有能耐,居然搭上了谢家,华砚集团以后要更上一层楼了。” “可不是,谢闻这样的人物亲自出席黄郴的结婚周年庆,说明两人关系深厚,待会儿让黄郴帮忙引荐引荐,在谢总跟前混个眼熟,以后没准也有机会跟云澜合作。” “我正有此意,被你先说出来了。” “哈哈哈哈,走走走,现在就过去。” 祝曲祺一路过去,听了一耳朵各类信息,其中提到最多的就是“谢闻”“云澜”之类的字眼。 她从侍者手中的托盘里端了杯香槟,抬眼望去,果不其然,谢闻被簇拥在中间,周围全是想跟他攀关系的人。 祝曲祺啜了口香槟,视线不离他。谁说她不会察言观色,她那都是在谢闻跟前演的,想跟他多说几句话。好比此时,她就看出谢闻极度不耐烦应付这些人,尽管他的神色看起来与正常无异。 沉静、淡然。 祝曲祺手搭在一旁的白色雕花圆台上,遥遥望着那一处,耳畔有关谢闻的八卦没停。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过一桩传闻。”说话的人讳莫如深,声音都压低了些。 祝曲祺被勾起好奇心,斜乜了眼,不动声色地挪近了几步,竖起耳朵仔细听。 “十年前吧,准确来说是十一年前,谢家出了变故,集团内部动荡,外部那些竞争对手虎视眈眈,谢家差点倒台了。” “你这么一说我也有点印象。” “我还听说谢家的长孙,也就是眼前这个谢闻,和另一家对门户对的千金是青梅竹马,两家都约好了等他们一成年就先把婚订了。谁能想到造化弄人,谢家出了事,那时候谢闻还太稚嫩,不成气候,撑不起偌大的云澜集团,他那个大伯谢昌弘能力一般,不是经商这块料,不堪重任,不少人预测谢家撑不了多久就完蛋。女方大概也是听多了传言,对谢家失去了信心,就毁约了,还嫁给了谢氏的对家,真是令人唏嘘……” “那谁能算到谢家触底反弹,几年后重回巅峰,实力还更胜从前。” “诶?谢闻是不是至今未婚?” “不清楚,应该是吧。” “我刚刚注意到他带了女伴过来,那不是他老婆吗?” “搞错了,我进来的时候刚好听到了,那是黄郴的秘书。” “该不会他还对那位千金……” 祝曲祺一字不落地听完了整个八卦,直到他们换了话题,她才将注意力收回来,目光呆呆地望着手中的高脚杯。 门当户对、青梅竹马、一成年就订婚、女方毁约嫁给了对家、谢闻至今未婚…… 串联在一起不就是个年少情深本以为会相伴一生却因意外而错过彼此的意难平故事。 好遗憾动人的故事。如果当事人之一不是谢闻的话。 那位豪门千金应该就是谢闻曾经喜欢过的人,现在仍然念念不忘。即使她已经嫁人了。 果然,霸道总裁不仅得有一个医生朋友,还得配一个爱而不得的白月光。 这个世界就是个荒诞可笑的故事。 祝曲祺举起高脚杯,将剩下的香槟都倒进嘴里,她仰着脖子,眼睛注视着顶上璀璨的水晶吊灯,眼神逐渐迷离。她鼓着腮帮子一点一点咽下去,愣是从甜味里品尝到了一丝又苦又涩的味道。 “不怕再喝醉了?” 谢闻的声音蓦地在耳边响起,祝曲祺吓一跳,最后一口酒没能咽下去,呛到了,脸偏到一边去咳嗽。唇角、下巴都挂了酒液,好不狼狈。 谢闻见状,掏出手帕递过去。 “谢……咳咳……谢谢。”祝曲祺咳得脸红,接过手帕胡乱擦了擦,勉强稳住了心神,“香槟而已,醉不了。” 谢闻:“你上次还说你酒量很好,还不是醉了。” 那都是我装的。祝曲祺捏着手帕,还能闻到淡淡的香味,木质调的:“这个,我洗好了还你?” “不用,你留着吧。”谢闻偏头示意宴会厅的侧门,“出去走走?” “啊?你要我陪你吗?” “待在这里,一会儿又有人过来问候。” 祝曲祺失笑,她猜得没错,他就是很不喜欢与人打交道,碍于各种因素,又不得不应对。 谢闻率先迈步,祝曲祺跟上去,看着他宽阔的背影,脑海里回荡着那些人的话,很想不管不顾问他一句,可她终究没立场。 她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认为,好感总有一天会变成喜欢,自从跟梁越溪聊过,再到今天听到的传闻,本就不坚定的心摇摇欲坠。 谢闻陡然停下,祝曲祺想着事情,没注意撞上了他的后背,她愣了一秒,赶紧后撤。 “抱歉谢总。”她仔细看了一眼他黑色的西服,没有蹭到她脸上的化妆品,松了口气。 祝曲祺分神地想,不知道化妆师给她用的什么定妆产品,效果这么好,当时没注意看,回头一定要问问,购入同款…… “你在想什么?”谢闻转过头,“路都不看。” “在想……”祝曲祺说了实话,“我脸上的定妆产品效果真好。” 谢闻:“?” 祝曲祺指了下他的衣服:“你后背一点粉底液都没沾上。” 谢闻:“……” 她的脑回路总是那么奇怪。 谢闻手从西裤口袋里拿出来,握着一个小小的盒子,递到祝曲祺眼前:“给你的。” 祝曲祺看着那个很像是戒指盒的东西,呼吸滞住,语调极为不自然:“这、这什么?” 第81章 我决定放弃谢闻了 谢闻:“之前聊天的时候跟你说过,下次见面会补上一份生日礼物。大前天晚上准备送给你的,但你后来喝醉了。” 原来是补给她的生日礼物。 吓死她了,她还以为是求婚……不对,她在瞎想什么。 怎么看到一个像戒指盒的东西就能联想到求婚,谢闻怎么可能跟她求婚,甚至她都不知道这东西是不是戒指。 或许是别的小饰品。 若是在知晓谢闻有喜欢的人之前,她肯定欢欢喜喜地接受,但是现在,她做不到心安理得。 祝曲祺将他的手连同礼物盒一起推回去,弯着唇说:“不用啦。你已经送了我很贵重的礼物,这份礼物我不能要。” 谢闻没想过会被拒绝,表情滞了一下。 “而且,在我们老家,补送生日礼物不太吉利呢,可以提前送,没有延后的。”祝曲祺狠下心来拒绝,“谢谢你的心意,谢总,我会记得的。” * 宴会结束,谢闻提出送她回家,她也婉拒了,谎称有事要和黄总聊,让他先走。 过后二十分钟,祝曲祺才打车离开度假酒店。 在出租车里祝曲祺就控制不住奔涌的情绪,亟需发泄出去,她也不管小酒是不是在忙,一通电话打给她。 “正码字上头呢!被我笔下男女主的感情感动到流泪。”小酒咆哮,“你一个电话打来,我的情绪都被打断了!” 男女主的感情可以先放一边,她的感情比较要紧:“我决定了,我要放弃谢闻了。这回是真的,我想清楚了,不会再摇摆不定。” “啥?”小酒霎时收起激愤的情绪,只剩下茫然不解,“为啥?你上次不是还说他对你有好感?” “有好感是真的,但是……” 等了一会儿没听见祝曲祺的声音,小酒急了:“但是什么?” 祝曲祺说不清,只笼统地概括:“我怕玩脱了。他毕竟是我的甲方老板。” 小酒笑了:“祝曲祺,不是这个理由吧。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他是你的甲方老板。现在说这个。” 祝曲祺找不到合理的说辞,胡扯道:“不止是这个原因,我突然意识到我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小酒:“……” “你自己听听你这说的是什么古早连续剧里的老套台词。”小酒都不知道该怎么吐槽她了,“你自己信吗?” 换个人说这话她信,但祝曲祺说,她一个字都不信。 祝曲祺是谁,年少成名,十几岁就靠自己实现了财富自由,她平时称自己是“打工人”,不过是自我调侃。 她怎么可能玩自卑那一套。还两个世界的人,听着就想笑。 祝曲祺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我真优秀啊,像我这么优秀的人就得活三百岁! 小酒:“你跟我说句实话,到底是什么原因,谁刺激你了?” 祝曲祺感叹,小酒这人看着神经大条,真遇上什么事最难糊弄了。 “小鸟老师,说话呀。”小酒催促。 “我之前想试试,是因为我没认清现实,是我冒昧了。”祝曲祺还是不愿透露谢闻有个白月光这件事,她半真半假地说,“现实就是我怂了,不敢再招惹他了。我怕自己陷得太深,结果不如意,走不出来。像我这种半点感情经历没有的人,就不自讨苦吃了。” 小酒听得有些动容,叹息了一声。 她自己谈恋爱谈得风生水起,姐妹还陷在水深火热里,是该给予她多一些关心和爱:“你今晚不是去参加那个什么宴会了,回家了吗?我去找你,咱俩聊聊,帮你分析分析,说不定你的心情就舒畅了。” 祝曲祺:“你先去我家吧,顺便帮我把狗遛一遛,我这边堵住了。” 小酒:“……” 他爹的,好像上当了。 * 小酒一边念叨自己就是劳碌命,一边扫共享电动车去祝曲祺家。 国庆长假最后一天是返程高峰期,哪条路都堵,还是电动车最实用。 一路吹着凉悠悠的小风就到了。 小酒牵出罐罐,哼哧哼哧地跟着它的节奏跑。 跑了大概半个小时,小酒累得要死,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刚好在路边遇到了祝曲祺。她坐在出租车后排,对着外面的一人一狗挥手。 小酒睁大眼:“嚯,这是哪儿来的仙女!” 祝曲祺推开车门下来:“当然是天上来的,难不成是从下水道里钻出来的。” 小酒噗嗤一笑,打量她的神色,看不出她有多难过。 “我说你该不会是无病呻吟故意装可怜引起我的同情,好让我心甘情愿来替你遛狗吧?” “小酒啊,姐没骗你,姐是真难过,姐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祝曲祺搂着小酒的脖子,脚上还穿着恨天高,一步一停地走在路上。 小酒气还没喘匀,不仅要牢牢牵着狗,还得给某人当人形拐杖,命真苦。 她刚想说几句安慰的话,祝曲祺抬手拨弄着卷发,迎着风眯起眼:“你还真别说,入了秋,这风吹着真舒服。” 小酒:“……” 两人一狗散步到家。 小酒扔下牵引绳,往沙发里一坐,跷起二郎腿:“说吧。” “说什么。” 祝曲祺脱掉高跟鞋,光着脚走去厨房,给自己和小酒拿喝的。 小酒咬着酸奶吸管:“你说呢?” “我不是都跟你交代清楚了。”祝曲祺喝了几口果汁,去房间里换下礼服,出来接着说,“没别的原因,我就是玩不起,怕自己深陷其中。小酒,我只是看起来洒脱,除了一颗真心没有别的底牌。所以,到此为止,退回朋友阵地最好。” 小酒:“你甘心?” “不甘心还能怎么办?”祝曲祺耸肩,“凡事要看开。” “他还亲你了呢!”小酒忽然想起这一茬。 “你这么说的话,确实……”祝曲祺拖着音,心生一计,“那就给这场无疾而终的暗恋一个正式的告别仪式吧!” 小酒有点懵:“什么告别仪式?” 祝曲祺两只手撑在身体两侧,对着面前的空气笑了一声。 上次假装醉酒没能讨要回来的吻,她要想办法拿回来! 这样才叫两不相欠。 她脑瓜子最灵活了,只要努力去想,总能想到一个万全的办法。 谢闻,你给我等着。 第82章 她喜欢的那个人是你 茶室里,谢闻和梁越溪对坐。 窗户大开,竹影映进室内的墙上,随风晃动,窗外的阳光金灿灿的,有些刺眼。 梁越溪看了眼腕表,距离三点还差二十分钟:“我三点钟有个病人,不能多待,有话你快说。” 茶室就在心理咨询工作室附近,走路过去七八分钟。他是抽空出来见谢闻的。 谢闻端起茶杯,没喝,眼梢抬起盯着他:“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 “我真不是故意的。”梁越溪说,“你问我助理就知道我这两天有多忙了。” “忙得连接通电话的时间都没有?”谢闻质问人的时候声音依然平淡得没有半分起伏,“为什么约祝曲祺见面,跟她说那些话?” 梁越溪猜到谢闻是为这件事找过来,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摊开一双手:“我这么做难道是为了我自己吗?还不是为了你。你喜欢她,想要跟她长远地在一起,必然得让她知道一些事,提前有个思想准备。哪天你们真的在一起了,她突然发现你心里有个别的女人,她能受得了?一气之下跟你闹掰了,你又能受得了?” 凡事不能只看眼前,得走一步看十步,未雨绸缪。谢闻到底懂不懂。 谢闻差点笑出来,但他并没有,低低淡淡地嗤了一声:“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 “太过隆重的感谢仪式就没必要了。”梁越溪谦虚地摆手,“请我吃几顿饭再多给我的工作室投点钱就行。现在的人压力大,多多少少都有点心理问题,生意越做越大,我那工作室的规模不太够。” 谢闻:“……” 呷一口茶,谢闻眼睫低垂,轻描淡写道:“你考虑得太多了,祝曲祺有喜欢的人了。” “嘶——”梁越溪本来着急走,听他这话,不急了,跷起二郎腿手摸着下巴,“不应该啊。” “她亲口说的,还能有假。”谢闻撇头看向窗外的竹林,黑眸深沉,“她准备跟她喜欢的人表白了。” 昨晚在宴会上,他送她礼物被拒绝了,提出送她回家也被拒了,还扯出那么多理由,不是避嫌是什么。 “她对我的态度都不一样了。”谢闻兀自说起自己感受到的祝曲祺的转变,“她在刻意跟我保持距离,阻止我更进一步。” “这不是好事吗?”梁越溪眼里闪过兴味,忍不住拍了下大腿。 谢闻朝他望过去:“你这是在幸灾乐祸?” “怎么可能!”梁越溪为自己辩解,“我在你心里就这么卑鄙无耻?” “差不多。” “……” 梁越溪气得想打人,还得逼自己冷静下来给他分析:“她对你的态度变了,说明她介意你喜欢过别的女人。你想想,什么情况下会介意?” 谢闻不答,梁越溪打了个响指,揭晓答案:“说明她心里有你啊!她吃醋了,所以在跟你闹别扭。” 梁越溪的话说得真动听,谢闻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信。 “你说她有喜欢的人了,那你知道她喜欢的人是谁吗?”梁越溪问。 “不知道。”谢闻说出祝曲祺在那期播客里描述的内容,“她想追那个人,但那个人和她之间的差距很大,她犹豫不决。” “你看看,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梁越溪一拍巴掌,激动到不行,“你不妨大胆地猜测,有没有可能,她喜欢的那个人是你!你和她之间的差距难道不够大吗?你是她的甲方老板,那人家决定追你是不是得考虑很多,犹豫不决?” 谢闻从没想过那个人会是自己。 他当时听到首先想到的是那个和祝曲祺一起遛狗的男生,他先入为主地把“差距”理解为年龄、阅历。 被梁越溪一点拨,他忽然有种拨开云雾见青天的感觉。 梁越溪右手在自己的太阳穴处绕了几个圈:“是不是豁然开朗?不是我说你,你但凡把经商的头脑匀一部分给恋爱,孩子都能打酱油了。还得是我。” “不对。”谢闻没计较他对自己的讽刺,沉浸在思考中。 “你说说哪里不对?” “这都是你的猜测。”谢闻一针见血道,“没有依据。” 他怕自己相信了梁越溪这番说辞,最终得知祝曲祺喜欢的是别人,那样的话,他会比一开始就知道祝曲祺喜欢别人更难以接受。 梁越溪:“想知道她喜欢的人究竟是不是你很简单,你试探一下不就行了。” 谢闻:“怎么试探?” 梁越溪无语到极致:“你还真当我是恋爱军师啊?” “祝曲祺有次喝醉酒,告诉我她喜欢上一个人,我问她是谁,她怎么都不肯说出来。如果真的是我,她都喝糊涂了,怎么可能忍住不说。” “你都说人家喝醉了,一个喝醉酒的人,说出什么话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没准你那会儿在她眼里就是条狗。她对着一条狗,当然不可能说我喜欢你我爱你我要和你在一起这类的话。” 谢闻:“……” 祝曲祺会在喝醉的时候亲吻一条狗吗?她那会儿都要强吻他了! 不是,谁是狗啊,他才不是。 “算了算了,谁让我是你朋友。”梁越溪见他在感情这方面实在是个榆木脑袋,索性给他指明,“你就撩拨她,看她会不会脸红害羞。反正她目前没男朋友,撩拨她不犯法。” 谢闻木着脸思索半晌,最后说:“不会。” “不跟你说了,你自己慢慢琢磨吧,我真得走了,再不走就迟到了。”梁越溪站起身,扣好外套的扣子,端起桌子上没喝完的茶一口干了,“回见。” 梁越溪脚踩风火轮似的跑了,室内就剩谢闻一个人。 他盯着面前的茶杯,反复回想和祝曲祺相处的画面,她喜欢的人真的是他吗? 他好像漏掉了什么重要信息,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谢闻很努力地想,却被突兀响起的手机铃打断,他拧起眉,向来万事看淡的他竟感到恼火。 他拿出手机,在看到来电人是祝曲祺时,眉心瞬间舒展,那股恼火也消失不见。 谢闻立刻接通,听见电话那边没有任何铺垫地说:“谢总,这周六晚上你有时间吗?” 谢闻懵了一秒,不确定地拿下手机看了眼日期:“今天不就是周六?你说的是今晚?” “呃……不是。”祝曲祺连忙改口,“我说错了,是下周六。” “有时间,怎么了?” 祝曲祺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是担心会被拒绝:“我想邀请你去‘星期三’酒吧小聚,那天晚上酒吧有活动,你去吗?” “好。” 谢闻不禁幻想,她是不是要在那天晚上跟他告白。 明明他才跟梁越溪说过,没有依据的事情不该相信,却忍不住贪婪地将自己代入祝曲祺喜欢的人。 第83章 不会是为了钓男人吧 Yes!谢闻答应了!计划成功了一半。 祝曲祺两手握着手机按在胸口,忍不住原地蹦了一下。 她原本还想着找什么理由让谢闻去酒吧,没想到他这么轻易就答应了,几乎是想都没想。 他似乎一直都很好说话,没什么脾气。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祝曲祺上前,确认了车牌号,拉开车门坐进去。她出来办点事,现在要回公司了。 工位上的日历显示今天是10月7日,收假后第一天上班,接下来要连着上七天班。 七天,足够她完善每一个环节。 每天的工作内容都很充实,一天一天过得飞快,似乎是一眨眼的工夫就到了星期六。 出发去“星期三”酒吧前,祝曲祺换上了新买的藏青色小飞袖长裙,平直的抹胸领口和飞袖的边缘都绲了一圈白色的蕾丝花边,裙身点缀了极为细小的花纹,优雅与性感并存。夜里有些冷,她带了件针织开衫。 裙子有白色的部分,祝曲祺就从首饰盒里挑出一条珍珠手链作搭配。 这条珍珠手链是很久以前买的,因为圈围买大了,不好调节,戴着容易掉,她买回来没戴过几次。 祝曲祺没有和谢闻一起出发,她还有事要办,提前一个小时去了酒吧。 事先跟酒吧老板顾影联系好了,一过去就见到她在吧台前坐着,台面上架着平板,正在看视频。 祝曲祺径直走过去,戳了戳顾影的手臂,对方看过来,眉毛一挑:“打扮这么漂亮,是想好了要来给我当驻唱歌手吗?” “哪有大老板你漂亮啊。”祝曲祺在她边上的高脚椅上坐下。 顾影穿着黑色绣金蝴蝶的丝绒旗袍,无袖,露出两条骨肉匀称的雪白手臂,臂弯里松松地挂着条杏色流苏披肩。黑发用簪子挽起,耳侧别着枚湖水蓝的花丝镶嵌点翠蝴蝶发夹,细眉凤眼,红唇似火,跟画报里走出来的美人似的,韵味十足。 “喝什么?”顾影暂停了平板上播放的视频,手指在台面上敲了敲。 “今晚有重要的事,先不喝了。” “是有事找我帮忙吧?”顾影手背抵着脸,偏着头看她,“说吧,我能帮一定帮。” 祝曲祺抿唇一笑,拉动椅子坐近了些,叽里咕噜跟她说了一堆话。 “你知道我这酒吧今晚有个狂欢活动吧?”顾影有些为难,“你要我这么做,到时候顾客闹起来我怎么收场?” 祝曲祺知道人家开店做生意是为了盈利,自己的要求有点过分,但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完美的办法了。 既能吻到谢闻,还不用担心被找麻烦。 “不用很长时间,五分钟就够了。”祝曲祺双手合十,鼻尖浅浅皱起,轻声央求,“拜托顾大老板了。” 顾影摇摇头,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好了好了,最受不了美女撒娇了。我帮你,我亲自帮你够有诚意吧。” “顾老板局气!”祝曲祺大呼。 “不过,你这么做是要干什么?” “还是先不说了。就跟flag一样,我怕说出来就不成了。” 顾影眼珠一转,调笑道:“费这么大周章,不会是为了钓男人吧?” 不是钓男人,是跟一个男人来场特别的告别仪式。祝曲祺没有说破,含糊道:“差不多吧。” 顾影:“哇哦,能让你这样的大美女花这么多心思的男人,是有多优秀。” 祝曲祺笑:“确实很优秀,世间少有。” “我和小酒趣味相投,最爱看帅哥了,一会儿可要多看几眼。”顾影挑着眼梢玩玩味道。 祝曲祺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再三叮嘱:“到点了我给你发消息,千万千万要记住,不能错过了。这件事对我特别重要。” 顾影拍拍胸脯:“你要说是为了钓男人,那姐们儿我一定给你办得妥妥帖帖,不会掉链子。” 祝曲祺郑重地道了谢。 “就不打扰你了,我去那边卡座先占个位。” 跟顾影打了声招呼,祝曲祺离开吧台,趁着人还没那么多,挑了个位置合适的卡座。 坐下没一会儿,酒吧里的人就多了起来,一波一波往里涌,都是冲着“狂欢之夜”来的。 祝曲祺时不时瞥一眼门口,接近约定的时间,心脏不由得发紧。 终于,谢闻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祝曲祺一想到自己要干什么,就紧张地咽口水,坐姿都变得别扭起来,她慢半拍地站起身,朝谢闻挥了挥手。 谢闻穿过人群走来,脚步像踩在她的心上。 他罕见地穿了件带有设计感的米白色竖条纹衬衫,线条利落,系了条细长的黑领带,西裤很宽松,垂感好,行走间荡出波纹。 看似休闲随意,细节处又像精心打理过。 头发全部梳上去,二八侧背,露出完整的面部,帅得很有冲击力,也很客观。 祝曲祺早就注意到自他进门,男男女女都侧目望他,步子半天挪不动,还有人举着手机偷拍。 那么多人看谢闻,他的双眼却只注视着她。 祝曲祺怎么克制得住心跳的节奏。 “我来晚了吗?”谢闻说话时抬起手腕看表。 “没有,是我到得比较早。”祝曲祺暗暗深呼吸,坐下来,“你喝点什么?” 谢闻下意识想说苏打水就可以,脑中忽然飘荡起梁越溪揶揄的声音:来酒吧不喝酒,你干脆喝奶算了。 “不如你给我推荐一下?” “你能喝酒吗?” “喝一点点没事。” “我们这里是酒吧,没有奶茶。” “?” 祝曲祺突然笑了下,没有看酒单,招手叫来服务生,低声在对方耳边说了句话,谢闻没听清。 过了一会儿,服务生端来两杯鸡尾酒。 祝曲祺把其中一杯推到谢闻面前:“这一款含酒精不多,大部分是苏打水,你尝尝。” 是一杯很漂亮的酒,蓝色的液体,海洋一般,加了一堆方形冰块,呈现出透明感,顶上是颗香草冰淇淋球,点缀了一枚鲜红樱桃。 色彩鲜亮,像祝曲祺给人的感觉。 冰淇淋融化的速度很快,转眼那颗圆球就塌下去,谢闻喝了一口,口感果然十分温和。 祝曲祺两手交叠垫在下巴上,眨了眨眼问他:“怎么样?” “还不错。”谢闻有些心不在焉,“这酒叫什么名字?” 祝曲祺眸光闪烁,遮遮掩掩道:“我没问,随便让服务生推荐的,我就说不要酒精含量高的。” 谢闻不疑有他。 他在想,祝曲祺什么时候才会进入正题。 随着时间推移,酒吧里的气氛越来越热闹,灯光变幻不停,整支摇滚乐队在舞台上演奏,歌曲嗨到爆。 祝曲祺说:“我挺喜欢这支乐队的,我们到前面一点的位置去看吧。” 谢闻顺从地起身,带着她挤过潮水般的人流,站到最佳观看位。 祝曲祺的心思并不在乐队演奏上,等时间差不多了,她找了个借口离开:“谢总,我去下洗手间,很快回来,你在这里等我。” 第84章 亲你的人一定不是我 摇滚乐的声音实在太大,祝曲祺说了什么,谢闻一个字也没听见。 见他面露茫然,祝曲祺只好附在他耳边,将刚刚的话重复一遍。 旁边有人挤过来,祝曲祺被撞到,身体往前一倾,嘴唇擦过谢闻的耳廓。 一瞬间,狂躁的音乐声好像消失了。 谢闻转过头,愣愣地看着她。 祝曲祺扯着嗓子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灯光绚丽,很好地隐藏了她的脸红。 她抿抿嘴唇,心道,就当这个小意外是利息了。收款之前先收点利息也行。 谢闻:“你说什么?” 祝曲祺:“……” 这人年纪轻轻听力就不好了? 祝曲祺不得不再次凑近他耳边,这次她学聪明了,手攀着他的胳膊,以防再有人撞过来,她能借着他的身体支撑:“我说,刚刚我不是有意的,有人撞到我了。” 谢闻点点头。 祝曲祺食指和中指模仿两条腿走路,指了个方向,意思是那我去了。 谢闻再次点头。 祝曲祺拨开拥挤的人群,逐渐远去。 谢闻的视线跟着她,直到看不见,他才看向舞台。贝斯手和吉他手弹奏到高潮,互相对着,拨弦的速度极快,近乎于嘶鸣。 祝曲祺没有去洗手间,离开以后,猫着腰绕了大半圈,借助重重叠叠的人群当掩体,重新回到谢闻身后。 距离他不足三米。 祝曲祺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屏着呼吸靠近,生怕他突然转身,发现她的存在。 好在他一直看着舞台,并未回头。 祝曲祺来到谢闻身后,低头看手机,将早就编辑好的三个字发送出去:【可以了。】 顾影:【收到。】 三、二、一—— 顾影按照祝曲祺的要求,拉下电闸。 “嘭!” 整个酒吧的灯都熄灭了,酷炫的光芒消失,视野里一片漆黑。 短暂的愣神后,众人惊慌起来。 “我去,这什么情况啊,正嗨着呢,情绪断掉了。” “停电了吗?” “不会是酒吧安排了别的节目吧?” 大家七嘴八舌议论时,祝曲祺精准无误地攥住了谢闻的手,她一早就看好了,不会出错。 谢闻随着力道侧转身体,还没反应过来,嘴唇倏地贴上来两片软绵绵的温热的物体。 那是…… 谢闻一惊,下意识想躲,可随之钻入鼻尖的气息是那么熟悉,葡萄柚混合橙花的香气。 他长睫轻颤,躲避的动作停下,垂下眼皮,努力想要看清眼前的人,然而视线被黑暗阻挠,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黑暗助长了祝曲祺的胆子,她踮起脚,缩短两人之间的身高差,嘴唇从他的唇角蹭过去,切切实实地吻住,没有经验、不得要领,全凭本能以及那个梦里的场景,她辗转吮啜。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酒香。 一边吻,祝曲祺一边在心里默算着时间,五分钟太短了,她不敢再贪心,及时抽离。 然而,手忽然被反握住,祝曲祺慌得心脏猛跳,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顷刻间满头大汗,像被当场抓获的窃贼,无所适从。 谢闻低沉微哑的嗓音自祝曲祺头顶上方响起:“祝曲祺,是你吗?” 祝曲祺死死咬住唇,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不知是谁打开了手机电筒,像是给了大家一个提示,其余的人纷纷拿出手机打开照明。 一道道光束刺破黑暗,晃来晃去,掠过一张张脸。或许下一秒哪束光就会晃到她脸上,而且,时间也快来不及了。 一滴汗顺着脸颊淌下,祝曲祺急得要命,转动手腕用尽全力挣脱出来,转身就跑。 午夜十二点魔法失效的灰姑娘都没她着急! 幸好她穿了双绑带的平底鞋,不会在逃跑的时候掉落,只是难免在匆忙中误伤他人。 “我靠他二大爷的舅姥爷,谁踩我脚了!” “啊!谁撞到我了!” “还以为是什么惊喜活动,这他妈就是停电了吧?还等什么啊,走走走,白来一趟了。” “诶诶诶,谁啊,别挤了!” 祝曲祺连道歉都不敢说,穿过层层阻碍,绕回了原点。 在人群开始躁动起来时,灯光乍然亮起,祝曲祺浑身脱力般站不稳,靠在了身后的墙上,大口大口喘气。 顾影走上了舞台,取下立麦架上的话筒,安抚顾客们的情绪:“不好意思打扰大家的兴致了,电路突然出了点故障,已经紧急抢修完毕。现在,让我们继续狂欢,不负今晚好时光!” 美女老板一番话,那些要走的人也都停下了步子。 台上的演奏继续,强节奏瞬间抓住了听觉,灯光也绚烂起来,吸引着眼球,情绪重新被调动。 等脸上的温度降下去,祝曲祺从随身小包里掏出镜子,对着整理了下头发,补了口红,原路返回,走到谢闻面前,表情和眼神都无比镇定自若,仿佛刚从洗手间回来。 “女洗手间人好多,排了好久的队。”祝曲祺微微皱着眉抱怨,“刚刚是不是停电了?洗手间那边也没电,还好没有停太久。” 为了打消谢闻的怀疑,祝曲祺话说得多了些,每个字都传递出同一个信息——我刚刚一直在洗手间里没出来过,所以亲你的人一定不是我。 你爱找谁算账就找谁算去,别找我。 见谢闻始终一言不发,祝曲祺还一脸无辜地问:“谢总,你怎么了?” 她猜谢闻此刻大概气疯了,黑灯瞎火莫名其妙被人吻了,对方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就这么白白给人占了便宜。 不过他这人的情绪是真的非常稳定,都这样了还没一点动怒动气的迹象,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 谢闻的视线从她唇上滑过,饱满鲜红,像是不曾被蹂躏过。他微垂下眼睑,视线落到她手腕上,细白如嫩藕,干干净净。 “谢总?”台上的歌换了首柔情的,调子舒舒缓缓,终于没那么吵,祝曲祺的声音因此清晰了许多。 谢闻将蜷握成拳头的手伸进西裤口袋里,摇摇头,表示没什么:“这个乐队也是你喜欢的?” 祝曲祺看了一眼台上:“不是,我们走吧。” 谢闻和她并肩往出走,离开酒吧。 所有的喧嚣热闹都被抛到脑后,街道上只有汽车轮胎碾压过路面的声响,偶尔几声悠远的鸣笛,相较方才,已经算是安静,彼此说话不必再吼出来,或是贴在耳边。 即使是轻声细语,也能听见。 谢闻的声音很低,秋风一般,拂过祝曲祺耳畔:“你今晚叫我来酒吧就是为了这个?” 第85章 我现在的人设是失恋人士 为了哪个? 祝曲祺一慌,好似清晰听见自己的心咯噔跳了一下。 谢闻不会知道了吧? 不不不,祝曲祺快速回忆了一遍过程,每个环节都没问题,谢闻不可能知道亲他的人是她。 “谢总,你……”祝曲祺捏了捏耳朵,目光瞥向大马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心跳太快,祝曲祺都能感觉到胸口疼,从没这么刺激紧张过。 谢闻歪着头看她闪躲的样子,抿了抿唇:“我什么意思你不知道?” 祝曲祺脸上的温度已经降下去,因为他的话,蹭一下又升上来,好似要往外冒蒸汽。 不行了,她真的要受不了了。 整个人像被闷在密不透风的玻璃罩里,谢闻还不断在底下添柴加火,她快被烤糊了。 “谢总,我之前就和你提过,有什么话请你直接说,你不说我是猜不透的。”祝曲祺把放在大马路上的目光收回来,强装出镇定,朝谢闻那边瞥了一眼,“我还是初级秘书,没修炼到高级。” 在谢闻看不见的地方,祝曲祺的手指快要把身侧的裙子绞烂了。 谢闻眼中神色难辨:“我的意思是,为了你喜欢的那支乐队过来的?” 祝曲祺:“……” 害她担惊受怕了半天,他要说的就是这个? 她以为……她以为谢闻要说的是,你今晚叫我来酒吧就是为了趁着停电偷亲我。 果然,人在心虚的时候会脑补很多东西。 “啊,对。”祝曲祺清泠泠的杏仁眼弯了弯,在他挖的坑里愉快地躺下了,不再挣扎,“我确实很喜欢那支乐队,酒吧老板花了大手笔才把他们请来的。” 祝曲祺说完才意识到不妥,她喜欢的乐队,为什么要邀请谢闻过来?她“呃”了声,脑子转成了马达,紧急补救道:“主要是想让你感受一下狂欢之夜的氛围。你上次过来玩没这么有趣吧?” 谢闻不赞同她的说法:“上次也很有趣。” “嗯?”祝曲祺有点意外,眼睛都睁大了一圈,他怎么不按常理出牌,“你说的上次是我理解的上次吗?你和梁医生一起,我们碰到的那次。” 谢闻低低地“嗯”了声。 祝曲祺陷入回忆,那天是小酒的生日,酒吧没准备什么特殊的节目,跟平时一样,绝对没有今天热闹。 谢闻喉结滚动了一下,并未看祝曲祺,目视着前方,语调平缓:“你不是还在台上唱歌了吗?哦,不止,还跟男歌手一起跳舞了。我记得好像是什么‘左手保护你的腰,不会碰到你的背,右手托住你的心跳,不论向前或后退’。” 祝曲祺僵愣在原地,脑子里是一望无际的白。 听着谢闻一字一顿地念出歌词,祝曲祺羞耻得脚趾蜷缩,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埋了,或是直接钻进窖井盖里。 那一晚,他竟然看到了! 谢闻走了两步,发觉她没跟上来,停下脚步往后看,退回去。 祝曲祺努力挽回自己的形象:“我平时还是……很稳重的。” “嗯。”谢闻给予肯定,“祝秘书工作场合和私生活分得很开,我知道。” 两部手机,两个手机号,两个微信,可谓是泾渭分明。他至今还躺在她的工作范畴之中,不曾踏足私人领域。 祝曲祺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一丝不满和无奈的意味。他这到底是夸赞她公私分明,还是暗指她私下形象过于跳脱。 不得而知。 * 与谢闻分别后,那些被压制住的失落感卷土重来,浪潮一般,将祝曲祺整个淹没。 偏偏还下雨了。 老天爷都感受到了她的悲伤,哭得稀里哗啦。 雨珠如帘幕般落下,浇在玻璃窗上,祝曲祺怀里抱着抱枕,呆呆地望着窗外。 要回了那个吻,她和谢闻就扯平了。 以后再见面,她会管住自己的心,只当他是甲方老板。再贪心一点,当他是个普通朋友也行。 关系不可能再进一步了。 祝曲祺吸了吸鼻子,抬手往脸上一抹,假装自己是悲情剧女主角,惨兮兮地擦眼泪。可惜她并没有流出眼泪。 可能人在极度难过的时候就是哭不出来吧。 祝曲祺大喊一声:“罐罐!” 罐罐正趴狗窝里伴着雨声睡得香甜,听见自己的妈一声吼,抬起脑袋,慢吞吞地爬出来,屁颠屁颠跑过去,摇晃着大尾巴。 祝曲祺一把搂住罐罐的脖子,没有眼泪就扯着嗓子干嚎:“罐罐啊,你的命好苦啊,你没有爸爸了。是妈妈不好,妈妈答应你的事没有做到,呜呜呜呜呜……” 罐罐:“……” 就很无奈。 祝曲祺准备再嚎两嗓子就放罐罐回去睡觉,情绪刚上来,就被手机铃声打断了。 她打了个嗝,直起身来,从沙发缝隙里抠出手机:“喂?正emo呢,有事说事,没事别打扰我。” “你是人吗?”小酒开口就骂人,“开门,你爹来了。” 祝曲祺愣了一瞬才有所反应,从沙发里爬起来,光着脚去开门。 电梯刚好到达这一层,小酒穿着大红夹克黑色工装裤,脑袋上戴了顶绿色棒球帽,一手提着吃的喝的,另一只手拎着把湿淋淋往下滴水的伞,从电梯里走出来。 小酒先给了祝曲祺一个白眼,然后接着骂:“狗东西,对我什么态度,亏我还惦记着你心情不好,下着雨的夜晚来给你送温暖。” 祝曲祺任由她骂,也不还嘴,退到一边让她进屋,亲自从鞋柜里拿出属于她的拖鞋。 “你咋不吭声?”小酒有点不适应,一边换鞋一边瞅她,“我寻思我也没火力全开啊,你怎么就被干沉默了?” 祝曲祺把门关上,洗了个手,从她手里接过大大小小的塑料袋:“我现在的人设是失恋人士,你没见过别人失恋是什么样?” 小酒登时笑成了鸡打鸣:“失恋?你?你恋过吗你就失恋。”她从袋子里拿出一罐啤酒,打趣道,“喝酒吗?失恋人士。” “不喝。”祝曲祺吃着烤冷面,很有原则地摆手,“明天上午得加个班给老板写发言稿。” “失恋的人就得来几口酒。” “那我喝吧。”祝曲祺轻易被说服,抠开易拉环,仰脖灌了一大口,“反正也喝不醉。” 确实是喝不醉,但是喝多了会放大情绪,祝曲祺打开了音响,拿着麦克风跳上沙发,仰头大声唱:“就让这大雨全都落下!就让你看不见我脸上的挣扎!都结束吧!” 小酒:“……” 平时唱歌挺好听一人,发起疯来唱这么难听,伤害力堪比核武器,大晚上是想要谁的命? 小酒重重揉了两下耳朵,转头一看,刚回狗窝准备睡觉的罐罐翘起脑袋,两眼无神地望着她。 此时此刻,一人一狗共情了。 “说心里话,那个最自私……哎我去,我手链儿呢?!” 唱到一半,祝曲祺高高抬起手,想邀请台下的嘉宾跟她合唱,却发现手腕光溜溜的,她的珍珠手链不见了。 什么时候不见的? 她记得酒吧“停电”前还在,之后就没印象了。 祝曲祺关了音响,静坐在沙发上,拉动脑子里无形的进度条,一点一点地往后倒,努力回想细节。 第86章 她只是馋你的身子 回到酒店,谢闻从西裤口袋里掏出一条珍珠手链。 颗颗圆润的珍珠泛着光泽,是祝曲祺偷亲他的证据。 一片黑暗里,她攥住他的手,将他拉过去,错愕间,她亲上他的嘴唇,缓慢而有力地碾着,他的下唇能很清晰地感受到吮吻的力道,像被卷进柔软湿热的漩涡。那样陌生,又令人着迷。 灯光亮起之前,他察觉到祝曲祺想要逃离,极快地反握住她的手。她似乎很惊慌,尽管看不到她的表情,他也能感知到她的情绪。 她急于挣脱,他怕弄伤她便松了手上的力道,她顺利抽出了手,就在那个时候,他撸下了她手腕上的珍珠手链。 后来祝曲祺回到他面前,虽然她将自己的面容拾掇得没有一丝破绽,手腕上的珍珠手链却消失了,足以证明偷亲他的人是她。 谢闻指腹摩挲着珍珠,触感光滑,垂敛的眼眸逐渐晦暗。 他琢磨不透祝曲祺的心思,她主动亲了他,说明是喜欢他的,可事后却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给他制造出一种亲他的另有其人的错觉。 她到底在想什么? 谢闻冲了个澡,头脑也没因此清醒多少,想不通的问题仍旧摆在那里,啃噬着他的心。 那串珍珠手链被他放进盒子里,他拿起床上的手机给梁越溪打电话。 谢闻还没出声,梁越溪就知道他遇到了难题,他现在已经习惯当恋爱军师了,人就是这么被驯化的:“说吧,这回又是什么情况,我给你分析分析。” “祝曲祺亲我了。” 谢闻一开口就是王炸,弄得梁越溪不会接招了。 “你、你说什么?!”梁越溪从没觉得自己的大脑接收信号的能力这么差劲,“兄弟你说的是中国话吗?” 几天不见,是什么导致进展如此迅速,堪称坐上了火箭。 “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漏掉了中间的过程直接给我说结果了?”梁越溪换上了教育人的口吻,“谢大总裁,从小数学老师就告诉我们,过程很重要。” 谢闻拿出足够多的耐心,说:“没有过程。” “怎么会没过程呢?”梁越溪百思不得其解,“难道祝曲祺没有跟你表白,也没有追求你,更没有征求你的同意,一上来就用舌头狂甩你的嘴唇?” 谢闻:“……” 梁越溪的话语过于直白生猛,谢闻有些不适,但仔细想一想,他描述得也没错。 谢闻长久的沉默,验证了梁越溪说的是对的。 事情的走向不太美妙,梁越溪语气正经了不少:“你详细跟我讲讲,她是怎么就省略了过程直接跳到亲你这一步的。” 谢闻从前到后巨细靡遗地讲了一遍,真诚地向梁越溪请教:“我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她亲了我以后假装没亲过。” 得知祝曲祺喜欢的人是他,他本该高兴,然而这离奇的发展冲淡了心中那股喜悦,他满心满腹都是疑惑。 “是我哪里做得令她不满意吗?”谢闻不禁从自身找问题。 梁越溪陷入沉默。 等了一会儿,谢闻没听见梁越溪的声音,猜他也被难住了:“你分析出原因了吗?” 梁越溪:“别吵,我在烧烤。” 谢闻:“?” 他都快火烧眉毛了,梁越溪还有心情烧烤? “啊不是,我在思考。”梁越溪轻轻扇了下嘴巴,“嘴瓢了。” 谢闻:“……” 谢闻多给了梁越溪一些时间,他盯着表盘,三分钟过去,五分钟过去,那边的人就跟消失了似的。 “你还没思考出结果?” 梁越溪不愿承认,另辟蹊径:“你就不能直接问祝曲祺?” 谢闻觉得,梁越溪还是不够了解他。祝曲祺使出浑身解数掩盖事实,他不可能不顾她的面子强行拆她的台,让她跌下来。 他能做的就是压下心中的不解,配合她把这场戏演下去,演完、落幕,然后独自消化。 “要是能直接问我就不会给你打这通电话了。”谢闻淡淡地说。 迟疑片刻,梁越溪语调低缓地说:“我想了两种可能,我怕我说出来,你接受不了。”他强调,“哪一种你都接受不了。” 事到如今,谢闻还有什么不能承受的,他认命地闭了闭眼:“你说。” 谢闻已经想好了,不管有多荒谬,他都会试着去相信。 之前梁越溪说祝曲祺喜欢他就说对了,证明梁越溪这个心理医生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不是沽名钓誉之徒。人不能貌相,他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说梁越溪是tony老师了。 梁越溪轻咳一声,娓娓道来:“祝曲祺亲了你,还是用偷亲的方式,却不正面对你说出‘喜欢’两个字,你还不明白吗?” “不明白。” “真是孺子不可教。”梁越溪不得不把话摊开讲,“说明祝曲祺不想对你负责,她只是馋你的身子!” 谢闻:“……” 也是够荒谬的。 谢闻尝试去相信,但发现自己做不到。 谢闻忍耐着问:“还有一种可能呢?” “那就更糟糕了。”梁越溪深深叹息,为好兄弟多舛的情路表示同情以及怜悯,“祝曲祺有可能是个隐藏很深的女海王,你不过是她偌大鱼塘里养的一条鱼,她是不会给你名分的。她给了你名分,其他的鱼闹起来怎么办?鱼塘不得冲垮了。” 谢闻:“……” 果然更糟糕,还不如上一种可能。 谢闻不死心地追问:“没有第三种可能吗?” “也不能完全说没有。”梁越溪作为一名医生,职业习惯使然,不可能把话说得太绝对。 “你说。”他能承受得住。 梁越溪:“暂时还没想到呢。” 谢闻:“……” * 反复拉记忆的进度条,祝曲祺锁定了手链丢失的时间,就在停电的那五分钟里。 祝曲祺给顾影打了个电话,叫她帮忙留意一下,如果有人捡到一串珍珠手链寻找失主,告知她一声,如果没有就算了。 小酒吃着烤串总结道:“现在好了,不仅失恋了,手链还丢了,倒霉催的。” 祝曲祺嘴巴一扁,憋了许久的眼泪跟开闸的洪水似的堵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小酒吓得肩膀一抖,手里的烤串都抖掉了:“我说你还是接着唱歌吧,别哭了。” 哭得也太吓人了,还不如唱歌呢。 祝曲祺重新打开音响,跳上沙发,仗着明天不用上班,可劲儿折腾自己的嗓子:“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感情多深!只有这样!才足够表白——” 小酒坐在地毯上靠着旁边的茶几,一只手举起手机对着祝曲祺拍视频。 罐罐彻底睡不着了,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小酒放下手机,捂住罐罐的两只耳朵:“你小声点儿,吓到孩子了。” 祝曲祺停了下来,胸口起伏,喘着气居高临下地看着小酒。 小酒说:“你也不怕扰民,邻居一会儿投诉你就老实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祝曲祺“嘁”了声,满不在乎道,“自从养了罐罐,我这房子的隔音材料用的都是顶级的,我就是在屋里放鞭炮外面的人也不一定能听见。” “你牛逼。”小酒将她从沙发上拽下来,“你休息会儿,我问你个问题。” “你问。” “你偷亲完谢闻,他是什么反应?” “他能有什么反应?”祝曲祺拿起没喝完的啤酒抿了几口,“黑灯瞎火,伸手不见五指,他又不知道是我亲的,还能找我算账吗?” 小酒反问道:“你怎么确定他不知道偷亲他的人是你?” “我就是确定。” “呵呵。”小酒当初听她说完这个计划就觉得不够严谨,很容易出差错,“你代入一下自己,一个陌生人突然亲上来,你的第一反应难道不是狠狠推开对方?怎么可能没一点反应呢。” 第87章 该不会我亲错人了吧 祝曲祺怔忡了几秒,将小酒的话在脑子里过滤了一遍,弯曲的脊背倏地挺直了:“是哦!” 她就说哪里不太对劲,是谢闻的反应! 事情发生后,她还在那儿傻乎乎地想,谢闻的情绪真稳定,平静无波,就好像被偷亲的人不是他。 一个正常人,哪怕情绪再稳定,也不可能做到被人偷亲以后泰然自若。 祝曲祺越想越心惊,后颈阵阵发凉。 小酒早就想说了:“该不会……” “该不会……”祝曲祺同一时间出声。 四目相对,两个人同时噤声。 祝曲祺一抬手,谦让道:“你先说。” 小酒不着急:“还是你先说吧。” 祝曲祺吞咽了一口口水,脸上肉眼可见地出现惊慌的表情,头皮都发麻了:“咱俩一块说吧。” “好。” “我数三二一。” 祝曲祺脸有点白,声音带着颤意,整得小酒也莫名紧张起来。 “三、二、一……该不会我亲错人了吧!” “该不会谢闻知道偷亲他的人是你吧!” 祝曲祺:“……” 小酒:“……” 两个人互相都以为对方跟自己的想法一样,没想到说出来的话截然不同。 小酒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率先提出质疑:“这种事也能搞错?不可能吧?” “我也觉得不可能,拉闸之前我明明看准了。”祝曲祺推翻了自己的猜测,手捂住疯狂跳动的心口,“自己吓自己~” 小酒眼皮抽了下,对祝曲祺时不时的发癫感到无语:“……你把我也吓到了!神经病!” “你才神经病。”祝曲祺思绪混乱,还不忘回嘴。 她两只手拍打着面颊,迫使自己冷静,停止胡思乱想。 很快,她就发现自己办不到,她总是忍不住想小酒的话,想谢闻种种异于常态的表现,然后陷入新一轮的恐慌之中:“小酒啊,谢闻他……应该不会知道亲他的人是我吧?” 小酒吃得满嘴都是油,被辣得“斯哈”个不停,抽空回了句:“你不如直接问他。” 祝曲祺当起了缩头乌龟:“我不如直接从这里跳下去。” 小酒摊了摊手:“那我们两个在这里猜测有什么意义呢,谁也不确定事实究竟是怎样的。” 祝曲祺烦躁地揉乱了一头秀发。 小酒递给她一串烤鸡翅:“吃吧,别想了。” 祝曲祺有一搭没一搭地啃着鸡翅,脑子也没停下来思考,仍在高速运转。她记不清今晚是第几次回顾停电的那五分钟里发生的事,每一次都有新的发现——她亲完谢闻,准备离开时,谢闻抓住了她的手腕,当时他说了一句话。 祝曲祺,是你吗? 想到这里,祝曲祺绝望地闭上了眼睛,鸡翅也不啃了,紧闭的眼缝里毫无征兆地流下泪来。 “我靠你别吓我。”小酒见状,跪在地毯上握住她两边肩膀摇晃,“小鸟,小鸟你中邪了吗?” “我要死了。”祝曲祺骨头都快被摇散架了,表情还是那么安详,“我觉得谢闻知道是我。” 小酒:“何出此言?” 祝曲祺一言难尽地摇头。 * 泡了个漫长的热水澡,祝曲祺爬到床上,靠着床头。夜已深,她的头脑却清醒无比。 小酒没去客房,跟她睡同一张床,安抚她脆弱的心灵:“我的小鸟老师,你要往好处想。” “比如呢?”祝曲祺偏着头,面如死灰,她想不到好处是什么。 “比如——”小酒摩挲着下巴,边思考边说,“如果谢闻真的知道是你,你亲了他,他没找你麻烦,任你予取予求,证明你先前的猜测是对的,他对你有好感!” “哦,我早就知道他对我有好感,这没什么。” 这种程度的安慰已经唤不醒祝曲祺死去的心了。 小酒词穷了,干脆破罐破摔:“我说了,我们两个在这里猜来猜去没意义!” “你说得对!”祝曲祺垂死病中惊坐起,“我要坚信,谢闻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到现在都没找我要说法,足以说明他没怀疑到我头上。” 小酒:“……” 祝曲祺上一秒愁眉苦脸跟要入土了一样,下一秒嘻嘻哈哈活蹦乱跳,小酒无言以对,只能竖个大拇指聊表敬意。 祝曲祺五指伸开拍了拍被子,弯弯唇角,心无挂碍地回味那个吻,跟小酒分享自己的感受,声音很小,有点儿害羞:“偷偷跟你说,我偷来的那个吻真甜。” 小酒:“……” “这次是有预谋的,跟第一次猝不及防的亲吻完全不同。”祝曲祺身体往下滑,平躺在了床上,双眼虚焦望着天花板,“就像夏日午后,我妈担心我闹肚子警告我不许吃雪糕,可我还是控制不住,趁她出门,偷偷从冰箱里拿出一个吃掉,觉得偷来的雪糕格外甜。即使我第二天发烧躺在病床上打点滴,我也不后悔。” 小酒跟着躺了下去,两只手搭在头顶,偏头看她一眼,轻轻地问:“那你现在后悔吗?” “也不后悔。”祝曲祺始终笑着,语调却染上了一丝怅然,“但是谢闻不是雪糕,我也不是小时候的我,我怕自己勉强占有他,后果不止是发烧打吊瓶那么简单。” 小酒听得鼻酸,身子转过来,抱住了祝曲祺,在她背上拍了拍:“男人会有的,爱情也会有的,我们小鸟老师这么可爱。” 祝曲祺眼睛热热的,也拍了拍她的背:“呜呜,我们小酒老师这次不要再分手了。小酒老师值得一份长久的爱情。” 小酒搡开她:“滚!” 祝曲祺在被子里踢腿大笑:“哈哈哈哈哈,我说真的,你这次谈久一点吧。” “是我不愿意谈久一点吗?”小酒气鼓鼓道,“有的男人处着处着就会干出一些让人下头的事情来。” 祝曲祺深以为然,附和道:“小酒老师说得有理。” 两人针对感情问题聊到后半夜,不知终止在哪个话题上,最后四仰八叉地睡去。 * 对谢闻来说,今晚注定是个失眠夜。 好在他已经习惯了失眠的滋味,并未觉得有多难熬。以往睡不着,他就起来健身、看书、忙工作,这次例外,他无心做任何事,由着祝曲祺占据他全部的思绪,在他的脑海里跑来跑去,任意撒欢儿。 睁眼到天亮,谢闻捏了捏鼻梁骨,坐起来,准备冲个澡去健身,吃完早餐再回来补觉。 他习惯性抓起手机看一眼朋友圈,脚步忽地顿住。 朋友圈被祝曲祺刷屏了,一溜滑下去全都是她发的动态,足足有三十几条,刷新了她一天二十八条的记录。 祝曲祺这是跟他一样,一晚上没睡吗? 她还发了视频,画面摇摇晃晃,有些模糊,看不出她在干什么,总归不太正常。 谢闻怔了怔,点开了视频。 第88章 方便见一面吗 他忘了调音量,声音响起来的一瞬,吓了他一跳。 原来祝曲祺在唱歌。 他听过她唱歌,那天晚上在酒吧,她和那个男歌手合唱一首很有节奏感的歌,唱得很好听,整个酒吧的人都被带动了情绪。 但是视频里的她,喉咙都扯破了,呕哑嘲哳难为听,唱着“死了都要爱”。 谢闻:“……” 祝曲祺站在沙发上,一只脚踩着沙发扶手,唱到高音部分,两只手捧着麦克风身子往后仰,没掌握好平衡,直接倒了下去,幸好有几个抱枕作缓冲,没有摔太狠。 她的情绪没有因此中断,干脆躺着唱完了后半段。 谢闻:“……” 她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视频停在一个突兀的位置,应该是拍视频的人看不下去,过去阻止祝曲祺了。 退出视频,谢闻接着往下滑。 小鸟不吃香菜:【小酒老师说,雨不会一直下,但男人的头会。嗯,很有道理。】 小鸟不吃香菜:【小酒老师说,像我这么漂亮有才华还有钱,爱情还不是手到擒来。嗯,很有道理。】 小鸟不吃香菜:【万事开头难,中间难,结尾更难。】 小鸟不吃香菜:【喜欢一个人是一种感觉。你要问我什么感觉,我怎么知道啊,我只喜欢狗。】 谢闻:“……” 祝曲祺发的每一条朋友圈都让他无语又好笑。 还有她分享的网易云音乐,打开一听,是悲伤情歌。 她一共分享了五首,无一例外,全是悲伤情歌。 谢闻无法理解,是她亲了他,是她不愿负责任,假装无事发生,她有什么好悲伤的,真正该悲伤的人是他。 于是,他一首接一首地听完了,果然更悲伤了。 * 虽然是周末,祝曲祺有正事要办,怕自己睡过头,临睡前定了个闹铃。手机铃一响,她从床上弹坐起来,捞起手机想要关掉,却发现是来电铃声。 她身子一歪,倒在床上,刚好压在小酒身上。 小酒在睡梦中骂了一声,推开了她,卷着被子翻个身继续睡。 祝曲祺脑子混沌,闭着眼接电话:“爸爸……” “爸什么爸,我是你妈。”曲庭芳呵笑了一声。 祝曲祺拿下手机看了眼,刚刚眯着眼缝没看清,现在看清楚了,卖乖道:“妈妈,这么早打电话给我有事吗?” “你发的几十条朋友圈什么意思,我怎么看不明白呢,一会儿扯东一会儿扯西,还说什么男人下头。”曲庭芳说。 “什么朋友圈?” “你自己发的,你问我?”曲庭芳停顿一下,念出其中几条,“我看到你弟在底下评论,他说你是失恋了,你什么时候谈的恋爱?” 困意没了,祝曲祺大脑无比清醒,语速飞快地解释,生怕慢了一秒曲律师误会更深:“哦,我想起来了,是我发的。我随便发着玩的,你别听祝望羽瞎说,我要是真谈恋爱了,国庆节回家的时候至于跟你商量相亲的事吗?” “说得也是。” “别多想哈,我谈了肯定会跟你说的,我可是妈宝女!”祝曲祺笑嘻嘻地安抚她,“小酒失恋了,我昨晚陪她喝了点,发的那些不用当真。” 小酒就是块砖,随时需要随时搬。祝曲祺心虚地扭头瞅了眼睡得昏天黑地的小酒,动了动嘴巴,做了个“对不起”的口型。 曲庭芳叹口气,语气有点心疼:“小酒这孩子怎么这么可怜,之前摔断腿了,这才过去多久,又失恋了。那你好好陪她,劝她想开些,男人多得是,一个没了就再找一个,不必为不值当的人伤心。” 祝曲祺:“……” 祝曲祺不知怎么接话,索性缄默不语。 “行了,没别的事,我就问问,心里踏实点儿。” 曲庭芳打消了怀疑,关心起祝曲祺最近的生活状况,又提了句身边有合适的男生可以试着交往。 祝曲祺没听进去,胡乱应着声。 一通电话打完,祝曲祺彻底睡不着了,爬起来洗漱,牵着罐罐出去溜。 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一时半会儿消不了,祝曲祺戴了副墨镜。 雨已经停了,路面湿漉漉的,风里还裹着潮意,体感凉了不少。祝曲祺在打底衫外套了件风衣还觉得有点冷。 罐罐就比较适应冷空气了,逆着风撒丫子狂跑,背上的毛东倒西歪。 买早餐时,祝曲祺收到了谢闻发来的微信。 祝曲祺怔住了。 早餐店收银员见她杵在柜台前一动不动,以为她没听见,重复一遍:“三十六块五。” 祝曲祺“哦”了声,先扫码付钱,拎着几个袋子出去,牵引绳的把手套在手腕上,走了几步拉不动,她侧头一看,罐罐跷起一只后腿对着树干撒尿。 她停下来,又看了眼那条微信。 谢闻:【方便见一面吗?】 祝曲祺脑子里嗡嗡作响,昨晚睡眠严重不足,导致她没多少思考能力,大脑缓慢地运转了几圈,心里浮起一阵惊慌。 经过一晚上的考虑,谢闻还是决定来找她算账了? 祝曲祺咽了咽唾沫,拉着罐罐赶紧回去,早饭都没顾得上吃,拉起床上睡得像死猪一样的小酒。 她手一松,小酒又倒了回去。 “你给我醒醒!”祝曲祺再次将人拉起来,“火烧屁股了!” 小酒身体发软,坐不稳,左摇右晃,差点又倒下去,祝曲祺及时握住她的双肩,像甩布娃娃似的,前后甩动。小酒的脑袋晃来晃去,更晕了。她艰难地抬高手叫停:“Stop,别摇了,我要吐了。” 祝曲祺停了下来,用手撑开她黏在一起的上下眼皮,把手机屏幕怼到她脸前:“谢闻给我发消息了,你快帮我想想怎么应对!” 小酒迷迷瞪瞪,过了好一会儿眼睛才聚焦,看清屏幕上的文字,拖着沙哑的嗓音说:“他约你见面你就去见呗,看看他怎么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加油,小鸟老师。” 祝曲祺:“……” 说了等于没说。 小酒:“要么,你就装作没看到他的消息,将装死进行到底。” 祝曲祺:“我躲得了一时,我躲得了一世吗?” 小酒:“那你偷亲人家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一步。” 祝曲祺胸口中了一箭,狡辩道:“我计划得那么严密,算准了他不会知道!” 小酒闭着眼靠在床头思考了一阵,努力把事情往好的方向想:“说不定他找你不是说偷亲的事。你想想,他要是找你算账昨晚就找了,干吗非得等到第二天?” 被小酒一通安抚,祝曲祺好受了点,捧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将手机往床上一扔,眼一闭:“死就死了,反正事情我已经干了,大不了打我二十大板。” “怎么可能打你。”小酒笑着说,“是他先亲的你,我们小鸟老师只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没有错。到时候你就这么跟谢闻说。” 祝曲祺:“你说得对!” “那你还有什么好愁眉苦脸的。”小酒抬脚踢了踢她,“谢闻不可能长久地待在帝都,等他回沪市了,你们就在各自的轨道里运行。” 祝曲祺:“你说得对!” “就算偶尔交汇,也很短暂,之后还是会驶向不同的方向。”小酒接着说,“时间和距离是淡化关系的利器。多少异地恋走不到最后都是败在这两个因素下,何况你们连恋都没恋过。” 祝曲祺:“你说得对!” 小酒:“……” 祝曲祺是变成复读机了吗?只会说这几个字。 忽然,“叮咚”一声,手机响起微信提示音,祝曲祺脑中神经跟着跳了下。 第89章 我的手链怎么会在他那里 谢闻:【你落了东西在我这里。】 祝曲祺眼里尽是困惑,盯着上面她回给谢闻的一条消息:【可能不是很方便,我上午要加个班,帮黄总处理点事。谢总你有什么事吗?】 小酒手撑在床上跪坐起来,跟她一起看消息,做好随时帮她出谋划策的准备。 “被我说准了,人家找你根本不是要说偷亲的事儿。”小酒戳了戳祝曲祺的脸,摇头叹息,“心里有鬼的人就是容易多想。” 祝曲祺自言自语:“我能有什么东西落在他那里。” 小酒吓唬她:“搞不好他下一句话就是你的初吻落在我这里了。” 祝曲祺:“……” 祝曲祺瞪她一眼,小酒怕她发动攻击,连忙从床上拽起一只玩偶挡住脸。 祝曲祺没管小酒,咬了咬下唇,忐忐忑忑地打了几个字发给谢闻:【什么东西?】 谢闻发了一张照片过来,是她丢失的珍珠手链。 祝曲祺倏然睁大眼,指着屏幕对小酒说:“我的手链怎么会在他那里!” 小酒把脸上的抱枕往下挪,露出眼睛,瞄了一眼屏幕:“我怎么知道?你自己问他。” 祝曲祺问了。 谢闻:【我也不清楚,酒店的工作人员拿我的衣服去干洗,告诉我裤子口袋里有串珍珠手链。】 祝曲祺歪着头,实在想不通:“我的手链怎么跑到他裤子口袋里去了?” 小酒食指中指并拢,抵在太阳穴上:“我推测是昨晚酒吧的人太多了,挤来挤去,你和谢闻总是亲密接触,你又说你的手链圈围大了,兴许掉下来刚好滑进了谢闻的口袋。” “这样吗?”祝曲祺不相信会有这么巧的事。 “那你说说是怎样的。”小酒盘着腿,两手摊开。 祝曲祺想不到,勉强接受了小酒的推测,回复谢闻:【你先帮我收着吧,之后有时间我再找你拿可以吗?】 谢闻:【好。】 解除了眼前的危机,祝曲祺瘫倒在床上,叹了好长一口气,额头还冒汗了。明明今天降温了。 “瞧把你吓得,魂都丢了一半。”小酒扯了张纸拍在她额头上,“事发到现在,谢闻只字未提偷亲一事,你可以彻底把心放回肚子里了吧。” 祝曲祺用鼻子哼哼了两声。 小酒抬了抬眼,瞧她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忍不住笑话她:“要说你没出息吧,你干得出偷亲甲方老板的事。要说你有出息吧,你吓成这样。” 祝曲祺一下子坐起来,两只手捧着脸,眼睛冒光:“你一说我突然觉得我好牛哇,我居然偷亲了甲方老板!我——”她指着自己的鼻尖,一字一顿加重语气,“偷亲了甲方老板!” “嗯嗯嗯,你牛,你最牛了,谁都比不过你。”小酒一下一下点着头,“谢闻那人看着危险,实际上一点也不安全。下次你可能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所以别再招惹他了。” * 周一全天会议,祝曲祺要忙的事情不少,会前提示各个部门的参会人员,准备茶水、调试电脑投屏,会议中得做好记录,有争议的部分着重标注,会后整理纪要给老板,还要跟相关部门核对后续工作安排。 一整天下来几乎没有闲暇时间,自然也就没空想其他的。 下午五点半,所有会议结束,黄郴晚上有应酬,沈酌陪同,祝曲祺不用去,留下来加了会儿班就走了。 最后一个会上,黄郴提了件重要的事,当时整个会议室安静得落针可闻,许久无人应声。 卡内基梅隆大学博士毕业的技术大拿即将回国的消息不胫而走,各大公司争着抢着把人挖来,华砚集团也不例外。公司转型遇到瓶颈,研发进度迟滞,急需技术人才加入。 黄郴当时坐在首位,手里拿支笔敲了敲会议桌,目光扫视参会的一群人,神情肃穆:“有谁愿意出趟国,把这位技术大拿请回来?” 话音落地半天,没一个人吭声,所有人所有动作都僵住,空气都仿佛静止流动了。 他们都听说了,很多大公司派去的人要么吃了闭门羹要么碰了壁,总之,去的人只有一个结果——铩羽而归。 有的技术人才说好听点是有个性,说难听点就是恃才傲物,难搞得要命,谁敢给自己揽这种活儿,办不好被笑话是小事,影响职位是大事。 死一般的沉寂里,黄郴下了命令:“明天下午三点之前,这件事得有个结果。”意思是你们自己商量,但是最后得有个人站出来把事办了。 祝曲祺回去之后时不时琢磨这件事,她正想换个地方调整心情,给自己的大脑放个假,好好冷却一下对谢闻的情感,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罐罐。 出国一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她不太乐意把罐罐寄养在宠物店。 小酒那里也不行,她那本书最近写到关键剧情,作息乱得一塌糊涂,再照顾罐罐,她真怕小酒会猝死。 琢磨到第二天上午,祝曲祺心里有了答案,两手一拍桌子,站起身,迈着从容不迫的步伐去办公室找黄总。 “老板,去美国挖技术人才的事有人办吗?” “我正为这事儿发愁呢。”黄郴端详着她的神色,开了句玩笑,“怎么,你想去办?” “我可以吗?”祝曲祺杏仁眼眨了眨。 黄郴愣了一秒,明显有些意外,眉毛挑起:“你还真想去啊。” “嗯。”祝曲祺郑重地点了个头,“您要是放心,我就替您跑一趟,不过我也不敢打包票,一定能把那位技术大拿请到咱们华砚来,但我可以保证,我会尽全力。” 黄郴顿了好几秒,感动地抹了抹眼皮:“小祝啊,你说你让叔怎么感谢你才好。” 祝曲祺弯唇笑了一下:“老板,你别这么说,为公司效劳为老板分忧是我分内的事。对了,那位技术大佬的资料有吗?我到现在还不晓得人家叫什么名字。没有的话,我先做个背调。”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能什么准备都没有就冲到对方面前去。 总不会所有牛人都跟谢闻那样,网上半点信息查不到。 “他叫贺循。”黄郴简单说了下情况,“据说性格十分古怪,跟他交流过的人无一不说他的脑回路跟正常人不一样。关于他的资料你不用准备,沈酌那里有。” 黄郴拨通内线,叫沈酌过来。 祝曲祺不知道那位技术大佬的名字对应的是哪两个字,愣了一下,下意识按照自己熟识的名字来:“我有个初中同学也叫这个名字,学习挺厉害的,后来不知道去哪儿了。” 第90章 她是个手段高明的海王 “不会这么巧吧?”黄郴一面觉得这种事的概率太低,一面又忍不住燃起一丝希望,“如果真是你的老同学,关系近一层,胜算也大一些。” 沈酌拿了一沓资料敲门进来。 黄郴抬了下手,示意他把资料给祝曲祺。 祝曲祺翻开第一页,姓名那一栏写着“贺循”两个字,她遗憾地摇了摇头:“不是我初中同学。我那同学的名字是‘寻找’的‘寻’。” 旁边有张证件照,白色的背景,男人穿着淡蓝色衬衫打着领带,五官周正,皮肤白净,找不到一丝瑕疵。祝曲祺彻底死心。 初中同学那么多,祝曲祺之所以记得贺寻,是因为他的面部很有特点,令人印象深刻。 “不是就不是吧。”换了别人,黄郴肯定三令五申严格要求,对祝曲祺,他格外宽容温和,“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能说服贺循最好,请不回来也没关系。那几家大公司他都没看上,也不知道作何打算。大神的心思咱们都猜不透,兴许人家想自立门户。” “我明白。” 回到工位,祝曲祺翻了翻贺循的资料,先粗略地扫了眼重要信息,剩下的她打算私下再细看。不急于一时,办理签证需要十到十五个工作日。 赵苒苒滑着椅子凑过来看了眼:“贺循?!”她直接从祝曲祺手里抽走资料,“你别告诉我,老板要你去请这位大佬。” “不是老板指派的任务。”祝曲祺按了下键盘,熄屏的电脑亮起来,“是我主动请缨。”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贴在祝曲祺的额头上,祝曲祺一脸淡定地将赵苒苒的手拿下去。 “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啊cookie,这破差事大家躲都来不及,你还上赶着找死。” “找死?没那么严重吧。那么多大公司抛出的橄榄枝大佬都拒了,我没完成任务也情有可原。” “话是这么说,但没哪个希望自己的工作日志上添一笔不好看的记录吧。” 祝曲祺一挥手,不在意道:“管他呢,当是公费出国旅游了。” 赵苒苒噎了半天,竖起大拇指:“您心态真好。” 祝曲祺没接话。她要是真像赵苒苒说的那样心态好,就不会跑去国外散心了。 * 事情确定以后,祝曲祺就紧锣密鼓地办起了签证。 她决定出国是想要给自己的大脑一个冷静思考的空间,但不想就此与谢闻断掉联系。 仔细斟酌了一番,祝曲祺呼出口气,点开微信,找到与谢闻的聊天框,反复删改,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不敢看他的回复,消息发送成功,祝曲祺就把手机压在了枕头下面。 晚上九点多,不到正常人睡觉的时间,谢闻在健身房里挥汗如雨,听见一声消息提示音,他暂停了跑步机,拿起扶手上的白色毛巾擦脸和脖子上的汗。 是祝曲祺给他发的消息。 目光瞥见“cookie”这个昵称时,谢闻就顿住了。 他前天用还手链当借口,没提偷亲的事,特意编了个像样的理由,约祝曲祺出来见一面,她没答应。梁越溪帮他分析,说祝曲祺是因为得到了就不再惦记了。 谢闻敛了敛眼睫,怀揣着说不清的心情,或许是逃避吧,他不想点进去看她的消息,手指却不听使唤,等他反应过来时,完整的消息已经浮现在眼前。 cookie:【谢总,你这次在帝都待多久,有工作安排吗?没有的话,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谢闻最近都弄不懂祝曲祺,收到消息第一时间截图发给梁越溪,请求外援帮忙:【她这是什么意思?】 梁:【她果然是个海王,还是个手段高明的海王。】 谢闻:【?】 梁:【亲了你以后,你没跟她计较,她就蠢蠢欲动,伸出了试探的脚步,打算更进一步。】 谢闻:【你之前说她得到了就不再惦记了。】 梁:【是我低估了她。看样子一个吻满足不了她。男孩子出门在外千万要保护好自己,别怪兄弟没提醒你。你已经因为大意丢掉了初吻,可要勒紧裤腰带,不能再不明不白地丢了清白。毕竟,贞洁是男人最好的嫁妆。】 谢闻:【……】 梁越溪一通分析,谢闻感觉事情越来越荒唐了。 返回祝曲祺的聊天框,谢闻抛开了梁越溪对自己的警告,遵从本心回答她:【你想让我做什么?】 * 祝曲祺都快睡着了,镇压在枕头底下的手机响了声,她迷迷糊糊地揉了几下眼睛,才想起来在等谢闻的消息。 手伸到枕头下面摸出手机,祝曲祺仰躺在床上查看消息。 谢闻没说自己在帝都待多久,也没说有没有工作安排,直接问她想让他做什么,给了她一种无论她拜托他的事情是什么、他都会答应的错觉。 祝曲祺拍拍脸醒神,回道:【我要去国外出差,想把狗狗寄养在你那里,不知道可不可以。】 这样一来,她就可以借着了解狗的情况,与谢闻保持联系。 谢闻:【什么时候出差?去哪里?需要去多久?】 cookie:【还不确定,签证在走流程。去美国,大概一个星期。】 老老实实回答完,祝曲祺蓦地想起自己忽略了一个重要问题——谢闻住酒店,不方便养狗。 祝曲祺立马道歉:【对不起谢总,我错了,我忘了你住酒店,没法养狗。】 谢闻:【我在帝都有房子,可以不住酒店。】 看到消息,祝曲祺愣了愣,转念一想,也对,哪家霸道总裁不是在常待的城市有房产。谢闻当然也不例外。 祝曲祺疑惑地问:【那你怎么不住自己家里而是住酒店?】 谢闻:【房子太大,一个人住很是冷清。】 祝曲祺倒没看出来他是个怕冷清的人。 她笑了笑,反问:【酒店套房就不大了吗?一个人住不还是很冷清。】 谢闻:【那不一样。】 祝曲祺想问怎么不一样,某个瞬间,忽然醒过神来,她怎么不知不觉跟谢闻聊起来了,还一脸傻笑,她立刻动手把上扬的嘴角拉下来,把话题拽回原来的轨道。 cookie:【这么说你可以帮我照顾罐罐了?】 谢闻:【可以。但我没养过宠物,不知道该怎么喂养。】 cookie:【这个没关系,我给你写一个超详细的喂养手册,照着做就行。我们罐罐很好养的!】 上次给祝望羽打印的“罐罐喂养手册”可以复印一份给谢闻。 祝曲祺有点激动,两只脚抬高,在空中做出蹬自行车的动作,给谢闻发了张好人卡:【谢总你真是个大好人!我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谢闻:【先欠着,之后再找你要。】 祝曲祺懵了。 要什么?他想要什么谢礼? 能不能说出来她好提前准备? 第91章 我现在也是德华 接下来几天,祝曲祺利用下班时间收拾出国要带的东西。 手机被她放在盥洗台上,开了免提,她一边往洗漱包里装护肤品一边跟小酒说:“你有没有什么要代购的东西,我去了那边抽时间给你买。” “暂时没想好,回头给你列个清单。” “你还列清单?你咋不上天呢。” 小酒笑了半天,忽然想到祝曲祺家里的另一位成员,笑声戛然而止:“你去国外出差你家罐罐怎么办?先声明一下,我可没时间帮你养,我最近忙死了,头发大把大把地掉,快成秃头了。” “我知道你忙,没想找你。”祝曲祺拉上洗漱包的拉链,抓起手机往外走,“我已经安排好了。” 小酒舒了口气,又有些担心罐罐,虽说这狗很难养,但是带给她的快乐也不少,怎么说孩子也叫她一声姨。 “你是要送去宠物店寄养吗?那可得好好筛选。”小酒说,“我在网上刷到网友吐槽有的宠物店很不负责,一直把狗关在笼子里也不放出来遛遛。罐罐这么大体型,长时间关着多难受啊。” “没找宠物店。”祝曲祺进了衣帽间,拎出衣服提前搭配好,成套装进密封袋里,再塞进行李箱。 “难道是找长期上门代遛狗服务?”小酒问。 祝曲祺蹲在行李箱旁,偏头看边上的全身镜,一只手捂着脸,小声说:“我确实找了人,把罐罐寄养在对方家里。” “谁啊?”小酒下意识想到那位男大学生,“周齐霄吗?他不是因为喜欢你被打入冷宫了?” “……” “不对,他是在校生,要住宿舍,哪来的条件接受寄养,把狗养在他的床铺上吗?” “……” “祝曲祺,你吞吞吐吐不对劲。”小酒敏锐地感觉到祝曲祺在掩饰,“快跟我说!” “好了,我告诉你。”祝曲祺顿了顿,含糊地说,“谢闻。” 她说得太快,吐字又模糊,小酒已经很努力地集中了注意力,还是没听清:“你给我说清楚点,到底是谁?” “谢、闻!”祝曲祺豁出去了,大声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小酒:“……” 电话另一边的小酒霎时垮下脸:“谢闻?你说你找谢闻帮你养狗?” “怎么了?”话说开以后,祝曲祺的脸皮就厚了起来,底气十足地反问,“有什么问题吗?” “是谁跟我说要和谢闻一刀两断的?”小酒呵呵一声,“又是谁跟我说要彻底放弃谢闻的?是狗吗?” “诶诶诶,我可没说过这种话,你不要无中生有污蔑我。”祝曲祺笃定地说,“我只是和谢闻划清界限,不再暧昧,没说一刀两断。他是甲方老板,保持一定程度的联系很有必要。” “你觉得我会信你的鬼话?”小酒懒得戳穿她,“祝曲祺,我问问你,你见过哪个乙方员工不要命让自己的甲方老板帮忙照顾狗?” 祝曲祺揉了揉鼻子。 此事若是被黄总知道,肯定会说她倒反天罡,乙方秘书给甲方老板安排任务…… “没话说了?”小酒嗤笑,“刚刚不是还挺能说的吗?” 祝曲祺嘴上不肯认输:“除了这一层关系,我和谢闻好歹还是朋友。朋友之间帮个忙不是很正常?” “闭麦吧你。”小酒掐了电话。 祝曲祺躺在地毯上,耳边还回荡着小酒的话,再回想那天晚上给谢闻发消息,找他帮忙的情景,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好像是有一点大逆不道,仿佛在对谢闻说,谢总,你过来,小祝秘书我求你点事。 祝曲祺被自己的脑补笑呛到了。 不管了,反正她一直这么大逆不道。 * 谢闻抽空回了一趟沪市,没告诉祝曲祺,办理了一些事再悄无声息地返回帝都,没住酒店,住进了在帝都安置的房子里。 房子不常住人,但安排了人定期打理,入住之前,谢闻特意吩咐下去,里里外外细致地做一遍清扫,包括前院的草坪。 祝曲祺的签证三十号办下来了,她订好了出国的机票,出发前一天,和谢闻约了见面的时间。 这是继酒吧那一晚后,两人第一次见面。 祝曲祺开车载上罐罐,去往谢闻在帝都的家。 一栋气派的六层别墅,院子里的草坪宽阔整洁又干净,能跟高尔夫球场媲美。即使不出门也能实现自由遛狗,简直是养狗的最佳场地。 祝曲祺不禁怀疑罐罐在这里住一个星期会不会乐不思蜀,不愿意再跟她回去住楼栋里。 难怪谢闻说一个人住在这里很是冷清…… 车驶进别墅的雕花栅栏门,往里开了好一段路才到主楼。车缓缓停在门廊下,祝曲祺一下车就听见开门的动静,抬眼望去,正厅的门敞开,谢闻从里走出。 已近黄昏,男人一身黑衣立在台阶上,浓眉底下是双漆黑的眼,轮廓尤其深邃。 只看一眼,祝曲祺的心就沉沉跳了两下。她勉强维持住表面的镇定,微笑打声招呼,而后拉开后座的车门,罐罐跳下来。 谢闻拾级而下,过来帮她牵狗,手顺势摸了两下。 罐罐很温顺,见过两回就亲人,仰着脑袋拱谢闻的掌心。见到这一幕,祝曲祺暗笑,不愧是她的乖儿子,给她长脸。 祝曲祺打开后备箱,里头都是罐罐的东西,一星期分量的狗粮、冷冻的自制食物、它喜欢吃的零食、喜欢玩的玩具,连它常用的狗窝也带过来了。 谢闻绕到车后头看了一眼:“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需要什么你说一声,我这边让人准备就好了。” “谢总真大方。”祝曲祺夸了句,蹲下来抱了抱罐罐,仰头自下而上看着谢闻,“我是担心罐罐突然换了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不适应,有它的气味它会安心一些。” 谢闻点了下头,叫来佣人帮忙把东西搬进去。 祝曲祺站起身,从车里把包拽出来,掏出几张纸,上面打印着密密麻麻的字:“这是喂养罐罐的注意事项。有哪里不明白,你随时联系我。” 谢闻大致扫了一眼,看着字多,是因为祝曲祺写得细致,每顿饭的量都标注清楚了。 他把几张纸对折,挑起眼梢看她:“我现在也是德华?”帮她带孩子。 祝曲祺愣了下,倏地笑出声:“差不多吧。” 夕阳暗下去,祝曲祺慢慢敛起笑,往后退了一小步,眼神依依不舍:“罐罐,乖乖听谢叔叔的话,妈妈走咯,过几天来接你。” 罐罐听懂了,冲着她“嗷呜呜”叫了一声。 祝曲祺心尖都软了,往前走了一步,揉了揉它的脑袋安抚:“罐罐,妈妈出去打猎,给你带好吃的,不是不要你了,你明白吧?” 谢闻:“……” 谢闻半阖着眼眸看她对着狗叽里咕噜讲了一堆道理,觉得有些好笑。 祝曲祺抬起眼皮,朝着谢闻挥挥手:“接下来就拜托谢总了,我先走了。” 谢闻看着她转身,声线低低,不紧不慢地说:“晚饭快做好了,留下来吃顿饭再走吧。至少陪着孩子熟悉一下新环境。” 他被祝曲祺传染了,也把这只大狗当成了小孩。 第92章 从今天开始我是你爸 祝曲祺本想拒绝,但她看了一眼狗子眼巴巴的模样,又看了眼谢闻等待她回答的样子,莫名把狗的表情换到了谢闻脸上,她憋住笑,作出勉为其难的样子:“那……好吧。” 祝曲祺从谢闻手里拿走牵引绳的把手。 罐罐顿时开心了,蹦跶着上台阶。 两人一狗进到屋里,谢闻从鞋柜里抽出一双新的拖鞋,放在地上。 “谢谢。” 祝曲祺换上拖鞋,弯腰解开牵引绳。 罐罐到了全新的地方,好奇地四处溜达,各个敞开的房间都要进去逛一圈。祝曲祺怕它捣乱,跟在后头制止。 谢闻从厨房里端了杯果汁出来:“这里之后也是它的家,让它随便跑吧。” 祝曲祺听着这句很难不让人多想的话,过了好几秒才嗯了声。 谢闻把果汁递给祝曲祺:“是想坐下来歇会儿,还是想参观一下?” 毕竟是在谢闻家里,跟他单独相处,祝曲祺有些放不开,拒绝了参观的邀请。她两只手捧着杯子,在深棕色的真皮沙发里坐下,浅浅抿了一口。 没说几句话,保姆过来说可以开饭了。 两人走到餐厅,谢闻帮她拉开了椅子:“不知道菜合不合你的口味。” 祝曲祺扫了一眼餐桌上堪比年夜饭的丰盛晚餐,暗自咋舌,就差集齐八大菜系了,这都不合口味,那她是有多挑食。 “不会,我吃饭不怎么挑。”祝曲祺笑笑,“而且这些菜看着就很好吃。” “那你多吃点。” 谢闻话不多,善于观察,见祝曲祺哪道菜多吃了两口,就把菜转过去,方便她夹。 修长的手握着黑色筷子,无名指指根处的那颗痣在祝曲祺视线里晃动,像一枚小钩子,牵动着她的心。 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吃的上,别想些有的没的。 两人聊的话题都与狗有关,提到每天要遛多久的时候,罐罐终于逛够了大别墅,自己跑来祝曲祺脚边趴着,脑袋翘得高高的,希望祝曲祺能看到它可怜巴巴的眼神,给它一口吃的。 祝曲祺深谙它的小把戏,板起脸故作严肃:“罐罐,你不能吃。” 罐罐脑袋一下垂到地板上,眼皮还在往上掀,瞅着她。 谢闻看得于心不忍:“用不用给它弄点吃的?” “它在家吃过了。”祝曲祺说,“它不饿,就是嘴馋,想吃人吃的东西,不能惯着它。” 谢闻点头,表示记住了。 在谢闻家吃过饭,天色已经彻底暗了,祝曲祺好好地跟罐罐道了个别,抬了抬眼,看着谢闻,拖着腔说:“我走了。” “到家给我发个消息。”谢闻说。 祝曲祺眉心跳了跳,点头答应了。 院子里的灯亮如白昼,谢闻目送车子掉头,开远,伫立在原地许久未动,身边的狗也一动不动,跟他看着同一个方向。 什么都看不到了,谢闻收回视线,垂下眼。罐罐仰起脑袋,一人一狗对视,互相不懂对方在想什么。 谢闻伸出手捏了捏它软软的耳朵,给它灌输一个概念:“从今天开始,我是你爸。” 罐罐:“汪!” 谢闻:“你答应了?好狗。” 罐罐:“……” * 不到四十分钟,谢闻收到祝曲祺报平安的消息。 cookie:【我到家了。】 谢闻盯着屏幕,嘴角微不可查地勾了勾。他后知后觉地体验到了当德华的好处,可以名正言顺地与祝曲祺产生联系。 谢闻:【明早的飞机,用我送你吗?】 cookie:【我预约了网约车。】 谢闻;【早点休息。】 cookie:【好的。】 谢闻:【你的手链还在我这里,今天忘了拿给你。】 过了几秒,祝曲祺回道:【我也忘了。没事,等我出差回来再找你拿。】 她还得去他那里接回罐罐不是吗? 聊了几句,谢闻心情颇好地陪罐罐玩了会儿玩具,跟它建立父子感情。祝曲祺在喂养手册里写了每个玩具该怎么玩,绳子是用来玩拔河游戏的,圆盘是用来玩巡回游戏的。 罐罐配合度很高,哼哧哼哧叼着圆盘放他手心里,脑袋一甩,示意他再扔出去。 谢闻扔出手里的圆盘,等罐罐叼着往回跑的时候,给它拍了一张照片,首次在一片沉寂的朋友圈里发了一条私人动态,没有配任何文字。 尽管如此,谢锦筝看到的时候还是惊了一下,私信问他:【你什么时候养狗了?】 谢闻:【不是我养的,我是德华。】 筝:【???】 筝:【弟,说点人能听懂的话。】 谢闻暗道,看吧,不止他一个人不知道“德华”的意思,谢锦筝也不知道,梁越溪没有理由嘲笑他。 谢闻解释:【帮朋友看狗。】 谢锦筝发来一个表示无语的表情包。 筝:【您可真有闲情逸致,丢下公司一大摊子事就消失了,你自己说说这是第几次了?你到底想做什么?】 谢闻:【做一单大生意。】 筝:【什么生意?】 谢闻:【暂时不能说。】 筝:【……】 谢锦筝怀疑谢闻在找借口,但是没有证据。他都闲到帮朋友看狗了,能谈什么大生意。 祝曲祺刷到这条朋友圈的时候已经洗完了澡,坐在梳妆台前敷面膜,被面膜覆盖的面部表情一顿,半晌,手指动了下,点了个赞。 * 十一月的第一天,祝曲祺起了个大早,赶往机场。 飞机起飞后,祝曲祺又一次看起了那位叫贺循的技术大拿的资料。过去两个星期,她翻来覆去看这份资料,边缘处磨出了毛边儿,都快背得滚瓜烂熟了。 祝曲祺看累了,就找空姐要了一条毛毯,盖在身上,戴上眼罩睡觉。 中途被空姐派餐的声音吵醒,她坐了起来,吃了点东西接着睡。这一觉睡到了飞机落地,祝曲祺跟随人流下了飞机,拿到行李后,坐上了酒店派来接她的车。 在酒店里休整一番,祝曲祺精神恢复了大半,拿着贺循的地址,马不停蹄地登门拜访,生怕被别的公司的人抢了先。 贺循住在一栋低调的公寓楼里,四周都是老式建筑,看到旁边有便利店,祝曲祺进去买了瓶茶,拧开喝了几口。 摁了门铃,祝曲祺双手垂立等候。 三分钟过去,没一点反应。 资料上显示贺循最近在休假,家里不应该没人,难道出去了? 祝曲祺不信邪,又摁了一次门铃,在心里默默地数着数,数到两百个,还是没回应。 看来她今天也要吃一回闭门羹了。 祝曲祺有点不甘心,决定摁第三次门铃,手刚碰到门边的按钮,面前的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年轻男人歪靠在门框上,眉头拧得死紧,眼睛眯成缝,对外面的人不耐烦地嚷道:“我说了我不去,你们隔三差五地过来扰人清静,烦不烦?” 祝曲祺:“……” 空气里飘散着尴尬的气息。 祝曲祺扯了扯唇角,挤出一个亲和的笑容,手抬到脸旁摆了摆,跟个喜庆的招财猫似的打招呼:“嗨,贺先生,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华砚集团的董秘,我叫祝曲祺。能不能占用你一点时间,我想跟你聊一聊。” “祝、曲、祺?” 贺循眯着的眼缝一点一点睁大了,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像被人施了定身咒。 第93章 帮我完成十件事 祝曲祺也有点发愣,看贺循的照片时还没太大感觉,眼下见了真人,她莫名多了两分熟悉感。 她抬手在贺循眼前晃了晃:“贺先生?” 眼前虚影晃过,贺循回了魂,撇过头去手虚虚地握了个空心拳,抵在唇边咳了一声。 “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祝曲祺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了,大方直接,坦坦荡荡,“我觉得你有点眼熟。” 贺循脑袋摆正,目光直愣愣地盯着她,一语不发。 他的眼神过于灼热,祝曲祺被看得不好意思,牵起唇角干巴巴地笑一笑:“我不是在跟你套近乎,我是真这么觉得。” 贺循忽略了她的问题,手抬起来不动声色地捋了捋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嗓音沙哑:“你刚刚说你是干什么来着?” “哦,我是华砚集团的董事长秘书,想邀请你加入我们公司。你能不能给我一些时间,我们坐下来详谈。”祝曲祺不卑不亢,礼貌有加,“本来是想约你去餐厅或咖啡厅坐坐,正式一些,听说别家公司也在找你,所以很冒昧地过来了。” 贺循站直了身子,动作轻慢地将身侧的门推开到最大,脑袋一偏:“进来说。” 祝曲祺握着包带的手紧了紧,抬步踏进他的私人空间。 本以为贺循的住处会跟他此时呈现在人前的状态一样不修边幅,进去以后,大致扫了一眼,跟祝曲祺想象的画面截然相反。屋子里十分整齐、洁净,像是误入了售楼部的样板间。除了光线有些昏暗。 “坐。”贺循指着茶几旁的米色沙发。 祝曲祺坐下来,把包放在腿上。 贺循弯腰抄起遥控器,打开了窗帘。 日光透进来,室内一寸寸被照亮,窗明几净,人的心情也跟着舒朗起来。 贺循从箱子里抽出一瓶矿泉水,拿了个干净的杯子,倒了大半杯进去,放到祝曲祺面前的茶几上:“家里没热水,凑合一下。” “贺先生太客气了。”祝曲祺稍稍起身,两手端起杯子,又坐回去。 “我去换身衣服,稍等。” 丢下一句话,贺循走进其中一间房,门关上,隔绝了视线,祝曲祺浅浅舒了口气,把水杯放回原位。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贺循还是很好说话的。 不多时,贺循出来了,身上宽松的黑色t恤换成了淡蓝色的衬衫,跟他证件照上的穿着有点类似。 贺循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两腿微敞,刚清了下喉咙,准备说话,肚子先发出抗议的声音。 一阵“咕噜噜”的声响打破了寂静。 贺循:“……” 祝曲祺面带笑容,主动帮这位大佬化解尴尬:“抱歉,是我来得太早了,要不贺先生先吃点东西。” 贺循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起身往开放式厨房走。 祝曲祺看见他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袋干巴面包,想要夹片火腿进去,结果刀子划拉半天,面包只是受了点皮外伤。 见状,祝曲祺起身,把腿上的包放到身后的沙发上。 “需要帮忙吗?”祝曲祺轻声问。 贺循切个面包跟锯木头似的,看着都费劲。他抬眼看了看祝曲祺,放下刀子,退到一边,伸手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祝曲祺脱了风衣外套,解开衬衫的袖扣,将袖子翻上去挽起来,洗了个手,拿起面包掂量了一下。出于个人习惯,她拎起旁边的包装袋看了眼。 这一看就看出了大问题。 “贺先生。”祝曲祺偏过头,给他指了指包装袋上打印的保质期,“你这个面包,过期二十天了。” “是……吗?”贺循神色微愣,迟疑地凑近看了一眼,“啊,还真是。” 祝曲祺:“……” 这哪里是面包,都能拿来当武器了,遇到歹徒一面包砸下去,人不死也得变傻。 祝曲祺:“你冰箱里还有别的吃的吗?” 贺循微垂着头,摸了摸鼻子:“不知道。” 祝曲祺:“……” 你家的冰箱你不知道? “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帮你看看?”祝曲祺耐着性子问。 贺循让开位置,冰箱就在他身后,祝曲祺拉开两扇门,里头的东西少得可怜,一目了然。 可想而知,贺循这段时间休假在家过得不太健康。 祝曲祺拿出牛奶一看,也过期了。 其他的东西她也不用看了,估计不是过期就是离过期不远了。 “我过来的时候看到附近有超市,给我半个小时,我给你弄点吃的,然后我们再好好聊。”祝曲祺很快做下决定,将袖子往下一放,走到客厅,提起沙发上的包。 祝曲祺一阵风似的走了,不给贺循拒绝的机会。 贺循侧身靠着流理台,看着大门的方向歪了歪头,捏起砧板上的火腿片放入口中慢慢咀嚼,有点咸,他拧开一瓶水喝了几口。 * 要想抓住一个留子的心,首先得哄好他的胃。 祝曲祺快速在超市里选购了几样食材,拿到收银台结账。 把大佬哄高兴了,接下来的谈话才会顺利。 她看房产中介销冠都能帮客户带孩子泡奶粉换尿布,她给大佬做顿饭算什么。要是大佬肯加入华砚,别说一顿饭,十顿饭也行! 祝曲祺一路盘算着,走到了贺循家,敲了敲门,不等里面的人打开,自己压下门把手推开。 进了屋,她递给贺循一袋小面包,哄小孩似的说:“先垫垫肚子,我做饭很快。” 祝曲祺提着东西去厨房,将头发绑起来,重新洗了个手开始下厨。 贺循叼着小面包漫步到厨房,旁观祝曲祺做饭。 她动作很利落,往锅里倒油,放入搅碎的肉馅儿,炒干水分,什么调料都没放的时候都能闻到香味儿。 祝曲祺丢进去剁碎的葱姜蒜,贺循默默把“我不吃蒜”四个字咽了回去。 他胃里的馋虫被勾出来,吃小面包也不顶用,肚子叫的声音快要奏出一曲交响乐。 祝曲祺分神瞥他一眼,挖了一勺黄豆酱放入锅里,翻炒几下,酱香味一下子就出来了,接着倒入小半碗清水。她另起一锅,注入清水,烧开下面。面条煮熟后捞起来放进碗里,盖上肉酱就大功告成了。 祝曲祺握着筷子随便拌一拌,推到贺循面前:“吃吧。” 贺循尝了一口,表情明显一顿,没说话,低头专心吃面,呼噜呼噜一碗面很快就见了底,根本没尝出令他讨厌的蒜味。 祝曲祺适时递过去一张餐巾纸。 “谢谢。”贺循擦了擦嘴,看着她的眼睛说,“华砚集团是吧?祝曲祺,帮我完成十件事,我可以考虑给你一个机会。” 第94章 现在看到我的诚意了吧 祝曲祺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没问题。” 贺循分外诧异,挑起眉梢:“这么干脆?” “怕什么?”祝曲祺拿着碗筷转身放入水池里清洗,背对着他,声音里笑意明显,“总不会是杀人放火的事。” 顿了顿,她自信满满地说:“无论什么事,只要努力去做,总能做到。就算做不到,我去做了,你挑剔是你的事,不是我的问题。” 贺循两手反撑着岛台边缘,看着她纤细高挑的背影,他喃喃道:“你还是这样。” 水声哗哗,祝曲祺洗碗的动作略顿了一下,缓慢地扭过头,眉心似蹙非蹙:“你以前认识我吗?” 贺循:“什么?” 祝曲祺:“你刚刚说的话我听见了。” 虽然他的声音很轻,近乎于呓语,谁让她听力好,一字不落地全听清了。 他说,你还是这样。 重点在“还是”。 如果不是认识的人,哪至于用这个词。 祝曲祺把洗干净的碗放在沥水架上,抽了张纸巾擦手:“你还记得我刚见到你的时候说你眼熟吗?你长得有点像我一个初中同学。巧的是你俩的名字也很相似,读音一样,字不同。” “你记性真好,初中同学还记得。”贺循悠悠地说,“我早忘了我的初中同学都有谁了。” 祝曲祺伸出一根食指,指着自己的脸:“你好好看看,没准咱俩真是老同学。不是我自恋,我觉得我的脸蛮好认的,我从小到大都这个样儿,等比例放大。走在大街上,时隔多年的小学同学都能把我认出来。” 贺循被她的话蛊惑,微微躬着身,与她保持平视的高度,认真看这张脸。 圆眼像覆了层水膜,润泽透亮,灵气十足,眼尾带着上翘的小钩子,天生含笑,给人一种很容易亲近的错觉。鼻梁骨挺直,鼻尖小巧,两片唇红得艳丽,被白净的肤色一衬,格外醒目。 五官不张扬,组合在一起却又漂亮得很有特点。 她确实不自恋,这张脸有足够的说服力,更有能让人一见难忘的资本。 祝曲祺自己提出让人好好看看自己,人家真的好好看了,她反倒有些不自在,脖子往后仰了仰,声音有些紧绷:“你要是没印象就算了,我随口一说。” 贺循缓缓直起身,丢给她两个字:“你猜。” “猜什么?” “猜我认不认识你。” “……” 这有什么好猜的,祝曲祺才不掉入他的陷阱:“我不猜。”她转移话题,“你先说说让我办的十件事是哪十件。” 黄总只给她一个星期的时间,她争取在一个星期之内搞定贺循。 * 贺循让她做的第一件事是跳伞。 祝曲祺听到的时候人都傻住了。 眼下他们身处跳伞基地,贺循在跟教练交涉,余光扫了她一眼,碰碰她的胳膊肘:“你恐高吗?” “倒是不恐高。”祝曲祺实话实说,“我就是不太明白,跳伞和工作方面有什么关联。考验我的胆子,继而判断整个华砚的人的胆量?” 贺循被她的奇怪联想逗笑了:“我没说要你陪我完成的十件事和工作有关。” 祝曲祺盯着他,拖着嗓“哦”了一声。他确实没说过。 贺循跟教练聊完,拿来协议给祝曲祺签署,她一项一项看完,在下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一如既往的果决,没露一丝怯意。 贺循挑眉:“这么放心把命交给我?” 祝曲祺也挑了下眉,把签好字的协议给他:“现在看到我的诚意了吧。”看到了就早点跟我去华砚。 贺循听懂了她的潜台词,慢慢地点了下头:“这才第一件事。我说话算话,完成了十件事,给你一个机会。” “只是给个机会而已?”祝曲祺想要的可不是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她得寸进尺道,“就不能是,我完成了十件事,你直接跟我回国,加入华砚?” 贺循摇摇头,淡笑着说:“这么会算账,难怪华砚派你来。” “不是华砚派我来的。”祝曲祺纠正他的措辞,“是我自己要来的。” 贺循愣了一下,问道:“为什么?” 祝曲祺张开双臂原地转了一圈,今天天气适宜,温度恰好,符合跳伞的条件:“我是带薪来度假的,说服你加入华砚是顺便的。” 贺循:“……” 话说得这么直接真的合适吗? 太阳底下,他叉着腰看她脸上明灿灿的笑容,一点也没怀疑她说的话是假的。 “别告诉我老板。本来这活儿没人愿意接的,我主动请缨,我老板感动坏了。”祝曲祺放下双手,偏着头朝他看去一眼,笑眯眯道,“你可能不知道,国内关于你的传言有很多个版本,说你不仅让那些大公司的领导吃闭门羹,还朝他们泼大粪,态度极其恶劣。” 贺循:“???” 泼、泼大粪? 这是谁造的谣! 他妈的,也不想想,他到哪儿去弄大粪! 祝曲祺伸出手,隔空将他从头到脚比划一遍:“见了你本人,我才知道传言不可信,你不可能是那样的人。像你这么……温文尔雅、文质彬彬、温润如玉、斯文俊秀,绝对干不出泼大粪的事情来。” 正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祝曲祺也是从职场上学到了不少东西,并积极用于实践。 不过,她看贺循好像并没有多高兴,他嘴角抽了抽,像是有些受不了:“你够了,祝曲祺,你正常一点。” 祝曲祺:“……” 工作人员在检查跳伞装备,祝曲祺跟随教练学习跳伞的流程。事关性命,她不敢有一丝马虎,各项注意事项牢牢刻在脑子里。 培训结束,贺循给祝曲祺穿戴跳伞装备,看到她手持拍摄器材,笑道:“现在就开始拍了?别着急,我约了两个三方摄影,保证你在空中完美出片。” “好不容易来体验一次空中跳伞,我拍点vlog素材剪视频。”祝曲祺大大方方地说出意图。 贺循蹲在她面前,慢条斯理地给她调整安全扣,闻言,仰头看着她:“拍vlog?你还是个网红呢?” “看不出来吗?”祝曲祺眨眨眼,镜头一偏,对着他拍,“放心好了,我不会拍到你的脸,如果拍到,后期剪辑会给你的脸盖一个卡通贴纸。” 她自己也不露脸,当然不会随随便便泄露贺循的隐私:“可以吗?” “随便发,露脸也没关系。”贺循无所谓地耸一下肩,站起来,跟她并肩前往登机的地方,边走边说,“一会儿把设备给我,我给你录点空中的素材,再加上三方摄影的素材,够你出一期精彩的视频了,保准点击量大增。” “等一下。”祝曲祺突然停了步子,指了指他,然后指指自己,瞪大一双眼睛难以置信道,“你、带、我、跳?” 贺循平静地回答:“是这样。” 祝曲祺:“!!!” 祝曲祺以为是专业的跳伞教练带着她跳,哪会想到是跟贺循一起跳,她死活不干:“我不要你,我要教练。” 这可不是什么“You jump, I jump”的游戏! 第95章 这也算是过命的交情吧 贺循笑着抬起手拍了拍她的后脑勺:“我记得祝秘书刚刚还说‘现在看到我的诚意了吧’,怎么转眼就变了态度?” 他学着祝曲祺的口吻重复那句话,有些滑稽,但祝曲祺笑不出来:“诚意归诚意,我很惜命的!” 大好的人生,她还有很多事没体验,很多美食没吃过,很多风光没看过,就连恋爱也没谈过一次,不能就这么没了。 祝曲祺满脸的抗拒。 “不逗你了。”贺循朗声一笑,从黑色背包的夹层里抽出证件,“我专业的,技术不比这里的教练差。你可以放心把命交给我,我保证带你安全落地。” 祝曲祺狐疑地瞅了他一眼,接过证件翻来覆去地看:“这是你考的吗?不会是买来糊弄人的吧?” 贺循无奈地舔了下唇角,指着前面一群教练:“你随便找个人打听一下,我跳伞的次数得有几百上千次。” 祝曲祺觉得他这说法有些夸张,上千次,就算是一天跳一次,也得跳上三年。但她还是和贺循登上了直升机。 既然她都来到了这里,总不可能掉头离去。 螺旋桨的噪音盘旋在耳边,直升机开始攀升,距离地面越来越远,俯瞰下去,走动的人如蚂蚁般渺小。 贺循经验丰富,给她建议:“你要不要把头发绑起来?跳下去风很大,气流乱窜,头发会糊一脸,拍出来不美观。” 祝曲祺听从他的建议,将一头长发拢到脑后,编了根辫子,皮筋多缠了几圈,绑得很紧。脸颊边的一些小碎发,她用银色的星星发卡固定住,露出完整鲜灵的面容,歪着头问:“这样oK吗?” 她的眼很醒亮,贺循竟有些不敢直视,撇开眼,看向舷窗外的天空:“可以了。” 直升机飞行到适合跳伞的高空,贺循帮祝曲祺巩固了一遍注意事项,最后检查她身上的装备:“别紧张。” 祝曲祺腿抖得跟筛糠似的,嘴巴却很硬:“我不紧张啊。” 贺循:“……” 贺循没拆穿她,抚着鼻尖无声地笑了下。 两人一前一后绑在一起,舱门打开,风涌进来,带着极强的力度扑在脸上。贺循拿走了祝曲祺的手持拍摄器材,绑在手腕上,另一只手将她头顶的护目镜拉下来,扣在眼睛上:“准备好了吗?” 祝曲祺后背紧贴着贺循的胸膛,头靠在他肩部,两只手紧紧地握着自己身上绑的安全带,两腿已经悬空,在空中荡来荡去。 她垂着眼皮往下看了一眼,吓得不行,咽了咽口水,嗓音都有些抖,对贺循说:“你要谨慎再谨慎,我的小命可是系在你的裤腰带上,这要是有什么闪失,摔下去身上不得青一块紫一块,东一块西一块。” 贺循哈哈大笑,拍拍她的肩:“放轻松。” 祝曲祺听不进去他的话,还是有些紧张,不停地做着深呼吸,心跳从没这么快过。 贺循数了三个数,一跃而下。 祝曲祺双腿朝后,向上勾起,瞬间体验到了失重感。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两三秒,之后就是极速地自由落体运动。 “祝曲祺,睁眼。”贺循游刃有余地指示她,“看镜头,右边。” 祝曲祺试着睁开了眼睛,一片苍茫之中,她像一粒尘埃在空中漂浮,往右前方看去,小型镜头稳稳对着她。 旁边还有两名摄影师与他们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为他们录像。祝曲祺放开了紧握着安全带的手,对着镜头挥手,双手举过头顶比心,比剪刀手,还不忘挤出一个微笑。 到达开伞高度后,耳边响起提示音,紧接着“嘭”的一声,降落伞弹开,祝曲祺能明显感觉到下降的速度减慢。 风声依旧清晰,心跳过速的体验不太好受,但不妨碍祝曲祺在这一刻享受到的自由和快乐。 她高举双手,对着蓝天大地呼喊:“我爱祖国!我爱我自己!祝曲祺,你是最棒的!” 喊出来的瞬间热血沸腾,很过瘾,但是口水会被吹飞,祝曲祺意识到了,赶忙捂住嘴。 贺循在她背后笑着,录下了对她来说可能是一生只有一次的经历。 即将着陆,贺循出声提醒:“快到地面了,双腿抬起往前伸。” 祝曲祺低头就能看到地面离自己很近,是一片空旷的草坪,好似望不到尽头。地上有人朝他们招手,是先他们一步降落的摄影师。 贺循腿长,双脚已经触地,惯性作用下往前滑了一段,安全着陆。 祝曲祺坐在草地上缓了许久,脑袋晕晕的,她甩了甩,没缓解多少,反而更晕了。耳朵里像灌了东西,有些听不见声音。 贺循解开了身上的装备,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草屑,绕到祝曲祺面前,手撑在膝盖上歪着头,脸上笑意飞扬:“你还好吗?” 祝曲祺张嘴欲说话,胃里突然一阵翻涌,她紧急扭头:“呕——” 贺循:“……” 贺循大掌贴在她后背一下一下抚着,祝曲祺手朝后摆了摆,示意不用:“我很……呕……很好……呕……我……呕……” “你别逞强了。” 贺循拿来矿泉水递给祝曲祺漱口,带她到休息区。 祝曲祺整个人像块饼摊在月亮椅里,两条腿向前伸直,脚尖撇开,脑袋扭向左边,要死不活地瞅着贺循:“咱俩这也算是过命的交情吧?” “算。”贺循哭笑不得,一个劲儿点头,墨镜架在头顶,戳起一撮头发,单眼皮翘起弧度,“怎么不算。” 祝曲祺放心地闭上了眼睛,呼吸声重重地扑出来。 不管接下来的挑战多么艰难,她至少跟这位大佬建立了深厚的关系。 趁她闭眼休息,贺循肆无忌惮地看她。她比他想象中还要勇敢得多,一般人跳伞得做很久的心理建设,来之前他什么都没说,直接把她带过来了,告诉她要跳伞,她只是惊讶了下就接受了。 虽然会紧张,会害怕到腿抖,声音也发颤,却始终没有退缩,咬着牙跟随他跳了下来,一往无前。 “祝曲祺。”贺循踢了踢她的椅子腿,看见自己的鞋带散了,他弯下腰系好,“你有什么害怕的事吗?” 祝曲祺睁开眼,眨了眨:“没有吧。跳伞都跳了,我还能怕什么?你还打算让我做什么,放马过来吧。” 贺循抖着肩笑,眼底一片沉静。 祝曲祺看着他,她发现这人很爱笑,但却不是真的开心。可能每个人都藏着秘密,她无意窥探什么,也就没说出来。 她想到了另一个人,谢闻不爱笑,偶尔笑一下,却是真的开心。他好像也藏着不少秘密,藏得还挺深。 * 回程路上,祝曲祺先挑了几张能看的照片发到朋友圈,配上文字:【跳伞初体验!ps:应该也是最后一次体验了。】 贺循说过露脸也没关系,她就没给他的脸打马赛克。她的私人微信里联系人不多,都是特别熟的家人朋友,不算公开的社交平台。 两边隔着时差,谢闻看到这条朋友圈,已是凌晨四点多。 其中三张是祝曲祺的个人照,剩下的都有一个年轻男人出镜,戴着茶色墨镜,高鼻梁,唇薄,皮肤很白,看上去有点痞帅。 第96章 她一点也不想你 一直到天亮,谢闻都没再睡着。 再过几天就是立冬,不像夏季天亮得早。 没锁的房门被轻轻推开,谢闻起身,一个大脑袋从门外挤进来,耳朵被门边刮了下,弹出来。 谢闻勾了勾手:“罐罐,到爸爸这来。” 得到允许,罐罐屁股一怼,门大敞开,露出之前被门挡住的庞然身躯,精神抖擞地跑到床边。 谢闻揉着它的脑袋,已经习惯跟它聊没有回应的天儿:“你妈真没良心,一个人在国外潇洒,连个视频电话都不知道打,我看她就是把你忘了,一点也不想你。” 罐罐脑袋搭在床边,张嘴“汪”了一声。 “你也觉得你爸说的是对的是吧。”谢闻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丢到床边,“那你给你妈打个电话,问问她怎么回事,不是出差吗?怎么还去跳伞了?还跟帅哥一起跳伞……” 罐罐眼皮往上掀,睁着俩大眼睛看着他。 “笨狗,明天就送你去上学。”谢闻念叨,“连电话都不会打,你的智商很令人捉急你知道吗?” 罐罐:“……” 谢闻手指一下一下点着它的脑门:“你妈那么聪明,你怎么笨成这样?除了吃饭睡觉玩游戏就不会干点别的。” 罐罐:“?” 在罐罐开始怀疑狗生的时候,手机响起,还是微信电话的铃音。谢闻怔了怔,看着罐罐:“你拨通了电话?” 罐罐:“……” 谢闻抓起手机看了眼,是祝曲祺发来的视频邀请,不是罐罐打出去的电话。他下了床,到衣帽间照了下镜子,抓了几下头发,然后走出来,淡定地摁下了接通键。 屏幕上出现祝曲祺的脸,小圆领的小鸡黄针织衫衬得她气色格外好,笑眼弯弯,红唇嫣然。身处在灯火通明的店里,不远处的天花板上挂着水晶吊灯,她的眼亮晶晶,比那璀璨夺目的灯还好看。 “我应该没有吵到你吧?”祝曲祺声音轻轻地问。 “没有。”谢闻说,“已经起来了。” “那就好。我算准了时间打来的,国内应该是早上六点多不到七点。”祝曲祺端起水杯喝了口水,唇上添了一抹水光,看起来更润,“我的乖宝宝呢,有没有闹腾?” “没有”两个字就在谢闻唇边,另一道声音却倏然插了进来,清越的男声,带着几分讶异:“你这么年轻就有宝宝了?” 祝曲祺偏了一下头,回答那道声音:“不是,我养的宠物。” 谢闻眼里的情绪淡下去,调转镜头,对着旁边的罐罐,声线清冷低淡:“罐罐好得很,吃得香睡得香,等会儿就带它出去遛。” 见到罐罐的欣喜盖过了所有,祝曲祺没能察觉谢闻的变化,只顾着跟罐罐互动:“罐罐,看这里,妈妈在这里!看到没有?你乖一点哈,再等妈妈几天,妈妈很快就回去接你。” 那道男声低低地笑起来。 祝曲祺抬头,视线越过手机上方看过去:“你笑什么?” “没有。”男人仍旧在笑,“你还吃不吃?” 祝曲祺说不吃了,而后注意力回到手机上,继续逗着罐罐。罐罐哼唧着回应她。 好一幅母慈子孝的画面。谢闻感觉自己充当了手机支架的功能。 “谢总?”跟罐罐聊够了,祝曲祺终于想起了他。 谢闻把摄像头调回前置,故意往一侧倾斜,只露出小半张脸,冷淡的音色穿透屏幕传到大洋彼岸:“什么事?” 祝曲祺这才察觉到他不对劲,顿了下,问道:“谢总,你不开心吗?是不是罐罐太麻烦了?” “没有,它很乖。”谢闻敛了敛情绪,“我也没有不开心。” 挂了电话,谢闻把手机放下,捧着罐罐的脑袋,说:“走吧,出去玩。” 他发现了,“出去玩”三个字就是个口令,一说出来,罐罐就情绪高涨,尾巴不停地摇晃,绕着他的腿蹭来蹭去,他的裤腿顷刻沾满了狗毛。它还没完,两只爪子并拢伸到前面,高高撅起屁股。 谢闻洗漱完,换了身衣服,给它套上胸背和牵引绳,牵着它下楼,出门。 另一边,祝曲祺一脸沉思地放下手机。坐在对面的贺循也吃好了,刀叉摆在盘子两边:“我怎么听到你喊谢总?这是什么称呼?你男朋友吗?” 祝曲祺捏着叉子扎起一颗圣女果,托着腮想,要真是她男朋友就好了。她没跟贺循解释谢闻的身份,只单纯回答他的问题:“不是。” 这顿是晚饭,祝曲祺吃完就回酒店休息了,经历过极限运动,这一觉睡得特别香,一个梦都没做。 * 谢闻遛完狗回来,吃了个简单的早餐,忙起了工作上的事。 他人虽然不在公司,该他处理的事情得一件不差地完成。 最后一个视频会议开完,已经过了午饭时间。家里的保姆阿姨知道他在忙,没敢打扰,只给罐罐弄了饭,见谢闻下楼,便过去问他想吃什么。 谢闻叫她们自己吃,不用管他,拿了车钥匙出门。 他没有想去的地方,只是开着车漫无目的地闲逛,最终停在与祝曲祺吃过两次的餐厅。 已经过了饭点,顾客自然不多,稀稀拉拉坐了几桌。谢闻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来,服务生递来菜单,他没多看,点了之前点过的几道菜,没点鱼。 等了没多久,菜被端上来,谢闻动了几下筷子,食欲不高。菜的味道没变,只是少了个人,吃起来的滋味就不同了。 谢闻之后去了“星期三”酒吧。 白天酒吧照常营业,但没什么人,远没有晚上热闹。谢闻望着空荡荡的舞台,脑中自动播放祝曲祺在上面快乐地唱歌跳舞的样子,热烈张扬,音色清亮,眨眼一笑,整个场子都热了。 谢闻没往卡座区走,就坐在吧台前的一个高脚凳上。 调酒师背着身,一边擦玻璃杯一边打哈欠,转个身,忽然多出来一个人,吓一跳,哈欠打到一半收回去,端出营业态度:“先生,你喝点什么?” 谢闻不知道那款酒叫什么名字,给调酒师描述了一下:“蓝色的酒,上面有一颗香草冰淇淋球,放了一颗樱桃。” 他一说完,调酒师脑子里立马对应上:“我知道了!你稍等。” 调酒师洗净手,开始调顾客想要的酒,杯子里放满冰块,伏特加、蓝橙力娇,柠檬汁,最后加多多的苏打水,从小冰箱里挖出一颗冰淇淋球放在上面,点缀一枚红色樱桃。 “是不是这一款?”调酒师食指和中指夹着玻璃杯细细的柄,推到谢闻面前。 就是这一款。谢闻抿住吸管尝了一口,味蕾受到刺激,带他回到那一晚。 “这酒叫什么名字?”谢闻情不自禁地问出口。 “它就叫cream soda,很直白。”调酒师笑着说,“但我们更习惯叫它另一个名字,first love,更浪漫一点。” 谢闻手一颤,差点把酒碰洒了。 第97章 她这算不算是隐晦的表白 调酒师说,这款酒有个别名,叫first love,祝曲祺知道吗? 谢闻怔怔地望着虚空的某一处,心跳开始加快。 first love,初恋。 他急于求证什么,叫住转过身去准备继续忙活的调酒师:“抱歉,打扰一下,我想请问你们这儿有没有一位染着棕色头发的男服务生?” “棕色头发?”调酒师喃喃了声,下一瞬就对上了号,“你说张斐?” 谢闻不知道那位男服务生叫什么名字,就只记得他的发色:“他在吗?” 调酒师看了眼挂钟:“那你得等一会儿,他应该在过来的路上。” 谢闻颔首,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等待。 杯子顶部的冰淇淋球依然融化得很快,流淌进酒液里,混合在一起,再品尝就多了一些甜味,像是被稀释的酸奶。 谢闻一口一口喝着甜品似的酒。 酒吧门口进来个人,调酒师先注意到,高抬了下手:“斐子,过来,有客人找。” “找我?” 张斐指着自己的鼻尖,茫然移开视线,看向吧台边坐着的男人,面容英俊,气质清贵,一看就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张斐下意识猜测自己是不是哪里得罪人家了,内心有些忐忑。 走近了一些,张斐认出了他,狂欢之夜和老板朋友的朋友坐在一起的男人。 谢闻看着来人,说实话,他那一晚注意力都在祝曲祺身上,没记住那位男服务生长什么样子,尤其此刻他穿着机车服和带链条的牛仔破洞裤,更是与穿衬衫打领结的服务生形象大相径庭。谢闻不确定是不是这人。 “所有的服务生里就只有你是棕色头发吗?” 谢闻的问题问出来后,张斐一脸错愕,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但还是老实回答:“应该是吧。” “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上个月14号,酒吧狂欢之夜,我和一个女孩来这里,她点了两杯酒,当时她是怎么跟你说的?” 谢闻虽然想求证,但没抱太大的希望。事情发生在半个月之前,酒吧每天那么多顾客,服务生很难记住哪位顾客点了什么酒。 他知道自己在强人所难。 “你说的那个女孩是祝曲祺吧。”服务生说,“她有个朋友小酒,是我们顾老板的闺蜜,她俩经常来玩,我都眼熟了。” “是她。”谢闻嗓音有些紧,一只手已经攥了起来。 偏巧服务生印象深刻,是因为祝曲祺和这个男人坐在一起,两人颜值都高出正常水平太多,凑一块太养眼了。不止他,许多顾客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她当时就跟我说点一杯尼格罗尼,一杯first love,除此之外没了。”服务生说到这儿话音一顿,下巴一抬,指着吧台上的酒,“就是你现在喝的这一款。” 谢闻眼睫颤了下,紧攥着的手指一点点松开,绷紧到泛白的骨节重新恢复血色。 破案了。 祝曲祺知道这杯酒叫first love,她那晚骗了他,他当时问她这酒叫什么,她说她没问,随便让服务生推荐的。 谢闻挑唇,短促地笑了下。 她这算不算是隐晦的表白…… 祝曲祺借着这款酒告诉他,他是她的初恋。 “先生?”张斐莫名其妙地挠了挠后脑勺,“您还有事吗?” “没事了。”谢闻抬眼,克制着内心不断翻搅的情绪,平淡地说,“谢谢你。” “小事儿一桩,您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去忙了。”张斐点了个头,拎着个黑色背包越过他往里走去,悄悄舒了口气。 虽然没说什么大事,但对着这么一个人,心理压力还是挺大的。 谢闻拿出手机结了账,走出酒吧,从光线略暗的室内来到天光明媚的室外,眼前一下子亮了起来,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谢闻眯了眯眼,再也压制不住那股冲动,立马拨通了祝曲祺的电话。 铃声响了许久,那边终于接通了,听筒里传来祝曲祺软软糯糯的声音,有些模糊:“喂,哪位啊……” 像是还没睡醒。 谢闻稍稍一愣,找回来一丝理智,想起来两边有时差,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上面显示的时间,祝曲祺那边是后半夜,是人陷入深度睡眠的时刻。 他这通电话把睡梦中的祝曲祺吵醒了。 祝曲祺大概是没听见人说话,打起精神看了来电显示,声音瞬间清晰了不少:“谢总?” 谢闻回过神,重新将手机贴回耳边,语气舒缓温柔:“没事,不小心拨错了,你接着睡。” 祝曲祺:“……” 谢闻终是没有现在就挑明,他想等她从国外回来,见了面再说。 “那我挂了?”祝曲祺细声说。 “嗯。” 电话被挂断,谢闻望着路边树下飘落的几片叶子,抿起了唇角。 * 被谢闻一通误拨的电话扰了睡眠,祝曲祺并未多想,手机丢一边,扯了扯被子接着睡。 睡醒以后,祝曲祺在酒店解决了早餐,化妆换衣服去找贺循,见了人开门见山道:“说吧,第二件事是什么?” 早干完早完事,她就能回国见……罐罐了。 贺循照样没说要做什么事,只交代祝曲祺:“跟我走就对了。” 刚出门,天公不作美,下起了雨。几滴雨水落在祝曲祺脸上,她伸出手掌,更多的雨珠落下来。 她摊平两只手遮在头顶,扭头看着身边的大佬:“我们还出门吗?” 贺循两手叉腰望着天叹了口气,似乎很不喜欢下雨天,眉头皱得死紧,考虑了几秒,不得不放弃原定的计划,但又不甘心浪费时光:“出,怎么不出,你等等我,我回去拿伞。” 他拽着祝曲祺到屋檐下避雨,自己闷着头往回跑。 祝曲祺等得百无聊赖,掏出手机拍了张雨中的街景发朋友圈。 雨下得不小,溅起的水花飞到屋檐下的地面,祝曲祺往里站了站,紧贴着身后的墙壁。 她决定,再等贺循一分钟,一分钟后如果他还不出现,她就进身后的店里点杯咖啡喝。 数到四十个数的时候,贺循从楼里走出来,撑着一把蓝色的旧伞,伞面绘制了许多小鲸鱼的卡通图案。 祝曲祺看得怔住,直到贺循走到她面前,将伞遮在她的头顶,她才回过神,仰头望着有些熟悉的伞。 “这样的伞,我也有一把。”祝曲祺声音有些飘渺,被雨声干扰,不甚清晰,她眼神放空,像在回忆什么,“不过我的那把送人了。” 第98章 你跟我去酒店 贺循不说话,只低着眼看她。 祝曲祺从短暂的回忆里抽离,虚焦的眼神聚拢,盯着眼前的男人。或许是贺循和她那位初中同学有很多相似之处,她最近总忍不住想起从前的事。 “走吧。”贺循撇了撇头。 祝曲祺的视线从他的脸移到头顶的伞,再到伞外连接天与地的雨幕,提出疑问:“你就拿了一把伞?” 贺循面无表情,理直气壮:“我家里就只有这一把伞。” 祝曲祺:“……” 一个年收入不可估量的技术大牛,家里只有一把伞?无从考证这句话的真实性,祝曲祺只好认命:“行吧。” 她和贺循共撑一把伞走在车辆行人稀少的街道,再一次问道:“你打算让我做什么?” 贺循空出来的那只手抄进口袋里,颇有闲情雅致地说:“逛街。” 祝曲祺:“?” 祝曲祺现在相信了,牛人的性格都有点古怪,可能是大脑的沟壑比较多,弯弯绕绕的想法也比一般人多。 贺循瞧着祝曲祺难以言喻的表情,语调微微上扬:“不行吗?” 祝曲祺停下脚步深吸气,两边嘴角一提就是个亲和力十足的笑容:“贺先生,我想问,逛街算在十件事里吗?” “我要是说不算呢?” “那我不干。” 下着大雨的天气,她是脑子进水了才会陪他逛街,躺在酒店里看书看电影不舒服吗? 贺循思考了下,像是拿她没办法,只能妥协:“算在十件事里。” 祝曲祺那张脸肉眼可见地明媚起来,笑得情真意切,不像方才那般装模作样地假笑。 她的心情好坏真的都反映在脸上。 “贺先生,还愣着干什么,我们走吧!”祝曲祺语气轻快,“不就是逛街,我可太喜欢逛街了,我们今天逛个够!不走两万步决不罢休!” 逛完街就完成了第二件事,如此简单,可比跳伞轻松多了,她怎么可能不开心。 贺循摇头失笑。 大雨砸着伞面噼里啪啦地响,在天然的白噪音里,两人走走停停。路过一家花店,贺循停了下来,示意祝曲祺过去。 他收了伞装进门口的塑料伞桶里,走进花店。 雨下得太大,行人都寥寥无几,店里更是一个顾客也没有。贺循进去后,店员热情招待,询问他想要什么花。 祝曲祺跟着进去,环顾四周的花海,没忍住掏出手机拍了张照,视线一转,注意到贺循左边的袖子湿了一大片。他穿着天蓝色的牛仔外套,打湿以后痕迹很明显。 她刚要说什么,贺循先出声:“你喜欢什么花?” 祝曲祺愣愣地看着贺循:“你要送我花?” “表示感谢。”贺循言简意赅,“谢谢你陪我。” 这话的意思是……祝曲祺怕自己会错了意,忙不迭问道:“贺先生,你这是要送我走的意思吗?” 不是都答应帮他完成十件事吗?这才第二件。 贺循弯起唇,笑出了浅浅的气息声,带了点鼻音:“没有,你误会了。” 祝曲祺放下心来,要了一束淡粉色的洋桔梗,点缀了几枝小巧的蓝星花,包裹在奶油黄硫酸纸里,扎上丝带,在暗沉沉的雨天格外鲜亮醒目。 祝曲祺捧着花,鼻子凑到花瓣上闻了闻,扬起笑脸说:“谢谢。” “嗯。”贺循故作淡然地点头。 从花店出去,雨下得更大了,祝曲祺单手抱花,另一只手抵住伞柄,往贺循那边推了推。 贺循一怔,凝视她几秒,听见她轻声说:“你袖子都打湿了。” 起了风,雨被斜斜地吹进伞下,走了一段路,祝曲祺铅灰色的西裤湿了小半截。她还没说什么,贺循就发了话:“今天就到这里吧。” 祝曲祺已经做好了在雨里暴走一整天微信步数遥遥领先的准备,突然被告知结束了,她还有点不适应。 她不得不问清楚,以免上当:“第二件事我算是完成了吗?” 贺循:“我怎么听你这口气还挺遗憾?是怀念高空跳伞那种难度?” “不不不。”祝曲祺摇头,语气坚决,“我绝对没有遗憾!” 贺循笑了声,扯着她外套的袖子,将她往自己身边拽:“雨下太大了,伞有点不够用。” 祝曲祺暗叹了一声,不容易啊,你终于发现了这一点。 第二件事完成得过于迅速,祝曲祺觉得不可思议。她看到前面有家咖啡店,提议道:“我们进去坐坐吧,等雨小了再走。” 贺循没有异议。 进了咖啡店,祝曲祺从包里拿了包纸巾给贺循:“你的袖子,擦一擦。” “牛仔衣吸水,擦的作用不大,算了。” 祝曲祺收回了手,走到点单的柜台前,问贺循喝什么。 他说了两个字:“随便。” 祝曲祺轻叹了口气,最怕听别人说“随便”了。她点了两杯一样的,香草奶砖拿铁,热乎乎的,一口下去身体都暖了。 贺循一口下去眉头皱了起来:“这什么,奶茶吗?” 祝曲祺掀了掀眼皮,有非常充分的理由堵住他挑剔的嘴巴:“你自己说随便的。” 贺循:“……” 别的公司派来请他的人都对他恭恭敬敬,恨不得把他当祖宗供起来,祝曲祺只有最初见面时对他稍微客气一点,之后就原形毕露,动不动怼他。 贺循脱了外套搭在椅子扶手上,手肘撑在上面,手背抵着脸,歪着身子,坐姿懒散,瞅着对面的人:“你是诚心邀请我加入华砚的吗?” 祝曲祺呛了下,拿纸擦嘴:“我哪儿不诚心了?” “你……”贺循形容不出来,泄了气般地说,“算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不够狗腿,没有哄着你惯着你。”祝曲祺精准描述出他的心理状态,停顿一下,微笑着说,“我要是想哄你,可以把你哄成胚胎。可是,跳完伞,你亲口承认我们是过命的交情啊。既然有交情,那就是朋友咯。我对待朋友一直都这样。” 贺循顿住,许久,不自在地撇开眼,端起那杯香草牛乳味的咖啡喝了口,语气淡淡:“我独行惯了,没朋友。” “哇,那我的地位很高了,岂不是你唯一的朋友。” 贺循狠狠一愣,眼皮子痉挛般抽了下,视线移回祝曲祺脸上,分不清她是发自内心说出的话,还是带着目的的攻心术。 祝曲祺放下咖啡杯,身子忽然前倾,隔着一张不大的桌子凑近他:“像你这么牛的人,接受过采访吗?” 话题跳得太快了,贺循不知道她想干什么,诚实回答:“没有,我不喜欢做采访。” “你看外面在下雨,咱们什么都做不了,不如我采访你吧。”祝曲祺托着下巴,黑亮的眼注视着他,半晌,像是反应过来什么,转着眼珠扫视一圈,“这里是公共场所,不太方便,要不我去你家,或者,你跟我去酒店。” 贺循:“……” 邀请我去酒店,你觉得这合适吗? 祝曲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话有歧义,很容易让人产生联想。 第99章 是你的前女友吗 最终贺循带着祝曲祺回了自己家。 “你也不怕我是坏人。”贺循进卧室换衣服之前,丢给祝曲祺一句话。 等他换上一身干爽的衣服出来,祝曲祺才回答:“我有好好练拳击,而且我包里装了防狼电击棒和喷雾。这两样东西过不了安检,我到这边重新买的。那个电击棒我特意选了超强电弧版本,可以电晕一头牛。你要试试吗?” 贺循嘴角抽搐两下:“不用了,谢谢。” 他有病吗?没事去试能电晕一头牛的电击棒。 试试的结果可能是逝世。 贺循找来吹风机给祝曲祺:“你的裤腿都湿了,吹一下。” 祝曲祺找了个有插座的地方坐下,对着裤腿吹了半天,终于吹干了。 噪音消失,屋子里恢复一片寂静。贺循一边把电线缠绕在吹风机的手柄上,一边漫不经心地问:“为什么想要采访我?” “你要听真话吗?”祝曲祺两手搭着膝盖,仰头看着他。 “你说呢?” “我觉得这一趟不能白来,就算你最后耍我,在我帮你完成十件事后,你还是不愿意加入华砚,我得从你身上榨点东西。”祝曲祺说的就是真话。 “不懂。” “我有个播客,播客你知道吗?”祝曲祺兴奋地搓手,“跟你的采访内容我会录下来出一期播客,正好我接了个电子产品的广,契合这期主题。” 她本来没想好做一期怎样的主题能完美融入电子产品,见过贺循以后,她就有灵感了。 贺循是搞技术的,电子产品就是他的专业领域,没有比他更适合的嘉宾人选了。 贺循这下听懂了,觉得有点荒谬:“你拿我当赚钱工具啊?” “都是朋友,别用工具这么冷漠的词汇,这叫互帮互助。”祝曲祺手一挥,大方道,“大不了我给你分成。我这条广的报价是30万,扣完税跟你四六分,你四我六,我够仗义吧,别说我不拿你当朋友。我知道你不缺这三瓜俩枣,但这是我的心意。” 祝曲祺你是卖被套的吗?一套一套的。 之前说诚意,现在提心意,钢铁水泥般的心脏都要被你说动了。 祝曲祺双手合十顶着下巴尖,微仰着头,唇畔笑意深深:“啊,标题我都想好了,就叫,对谈技术大牛,破折号,贺循,在美国缔造神话的那些年!”她上眼睑挑一挑,眼神灵动,“怎么样?是不是让人很有阅读的欲望?” 贺循鼻子一皱,“嗯哼”了声,对她竖起大拇指:“你很有干营销的潜力。”她一个人能干一个组的活儿。 “真的吗?”祝曲祺好像听不出他在说反话,当成夸赞,“我还真想去营销部试试,操纵市场,想想就爽。” 贺循:“……” 怎么会有人想起一出是一出,关键是还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精力旺盛到让人觉得恐怖。 贺循:“你很缺钱吗?” “嗯?”祝曲祺疑惑地偏头看他一眼,在想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之后,舒尔一笑,“那倒不是。” 话题扯远了,被祝曲祺强行拉回来:“你答应吗?” 贺循不愿承认,在她说出那句“唯一的朋友”时,他的心就动摇了。 祝曲祺:“贺先生?” 贺循咳嗽一声:“既然是朋友,那就别再叫我贺先生了。” 祝曲祺从善如流地改口:“贺循。” 贺循答应了作为嘉宾配合她录一期播客,但他没录过这种东西,有些事需要提前问清楚。祝曲祺倒是很会安抚人心:“不用想太多,说是采访,其实没那么正式,就当只有我们两个聊天,随意一点。” 祝曲祺边说边摆弄随身携带的简易收音设备,嘀咕道:“要是在帝都就好了,我家的设备比这个高级,收音效果更好。” 贺循听见了,随口问:“有多高级。” “跟专业的录音棚比也就差一点点吧。”祝曲祺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比了个微小的距离。 贺循:“……” 开始录制时,祝曲祺改了开场白,不再是“分享我成长中的小美好大烦恼”,而是“介绍一个非常厉害的朋友给你们认识”。 祝曲祺先简单介绍了一下贺循一长溜闪闪发光的头衔,这些在沈酌给她准备的资料里都有写,她能倒背如流,接着让贺循跟听众朋友们打个招呼。 贺循:“……” 他一脸木然地看着空荡的客厅,哪里来的听众朋友们。 祝曲祺捏了一把他的胳膊,声音低得跟蚊子嗡嗡似的:“你要有点信念感,想象一下你面前人山人海,全都是为你而来。” 贺循:“……” 信念感这种东西也不是说有就能有的,但他还是配合着打了个招呼,很简洁:“大家好,我是贺循。” 祝曲祺对着他竖起两个大拇指,莞尔一笑,用嘴型夸他做得漂亮。 贺循觉得她肯定拿他当幼儿园的小朋友哄了。 祝曲祺只准备了几个重要的问题,比如,贺循在美国的求学经历、工作经历、曾经遇到的难题,最后是怎么解决的。就像她说的那样,不是正式采访,只是闲聊。她拿捏着分寸,不涉及任何私人问题。 “还有一个问题,我很好奇。”祝曲祺直视着他的眼睛,“你说自己跳伞上千次,我是觉得这个数据有点夸张,几百次应该有吧,你为什么会喜欢这种极限运动?” 除了跳伞教练和极个别跳伞爱好者,应该没人会这么频繁地做这项运动吧,危险系数还是挺高的。 正常人体验一两次就够了。比如她。 祝曲祺小声说:“如果你不想回答也可以不说。” 贺循沉吟了片刻,反问她:“你不觉得跳伞的过程很解压吗?” 祝曲祺:“……” 解压吗?她都要吓死了。 贺循轻笑一声,认真说:“从高空跃下的时候,极速坠落,所有的烦恼都消失不见,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只记得一件事——我要安全落地。我还是挺珍惜我这条命的。” 祝曲祺勉强理解了他的想法,最后问了一句:“你还这么年轻就达到了许多人这辈子无法企及的高度,你有没有什么愿望是还没实现的?” 贺循一阵沉默。 良久,就在祝曲祺以为他是个无欲无求的人时,他开了口:“以前没有,现在嘛,有了一个。” “什么?” “找回曾经丢失的人,和她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啊?”祝曲祺自认理解能力还可以,但她完全没听懂贺循这句话的意思,“曾经丢失的人……是你的前女友吗?” 第100章 你儿子想你了 贺循关了收音设备,“听众朋友们”没了,真真正正只有他和祝曲祺两个人。 “祝曲祺。” “怎么了?”祝曲祺有些渴,拧开矿泉水喝了几口,“我是不是戳到你的伤心处了?真抱歉。” 贺循:“……” 好好的气氛就这么被她的话打散了。 贺循闭眼,沉沉地呼出一口气:“不是前女友。” “不是就不是,你表情这么严肃干什么?”祝曲祺说,“你自己说了是曾经丢失的人,正常人都会联想到前女友好不好?也不能怪我。” 贺循扯了下唇,想笑都笑不出来:“你真会聊天。” “一般般吧。”祝曲祺慢慢拧紧瓶盖,“我朋友总说我讲话太抽象,容易气到人而不自知。” 贺循心说,你朋友形容的真准确。 “今天就到这里吧。”轮到祝曲祺说这句话,她拍拍手,站起来,“结束语我回酒店补录就可以了。贺循,谢谢你这么配合。” 她走到窗边往外看,雨下得没之前那么大,牛毛一般细细的雨丝在风里飘:“你的伞借我用一下可以吗?” 贺循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跟她一样,望着窗外的雨,神色有些空茫:“你要走了吗?” 他希望雨再下得大一点,永远不要停最好。 他的房子变成一座孤岛,只有他们两个人。 “嗯,要走了。”祝曲祺说,“吃点东西就回酒店休息。” 贺循抿了下唇角,低垂的眼睫掩住了眼底闪过的光,他状若无意地提起:“我也没吃饭。” 祝曲祺倒没多想,自然而然地邀请他:“一起吃点儿?” 贺循眉眼微扬,唇角弯起不明显的弧度,只有短暂的一瞬,眨眼恢复如常,拖长调子说:“这附近没什么好吃的餐厅。” 祝曲祺相信他说的是事实:“那怎么办?” 贺循假装不经意地说:“你做饭就挺好吃的。” 祝曲祺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想吃我做的饭就直说,不用拐十八个弯儿。” 意图被拆穿,贺循有点尴尬,跟她对视一眼,撇开脑袋,一手撑在腰间,挠了下眉尾:“可以吗?” 祝曲祺不带犹豫地说:“可以啊。” 贺循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见祝曲祺来了个转折:“但是,我不白做,这顿饭也算在十件事里。” 贺循噎得喘气都有点困难了:“祝曲祺,你怎么这么会算账?” 祝曲祺偏着脑袋,脖子扬起,嘴巴抿得紧紧的,不说话,给他考虑的时间。她努力忍笑,腮帮子都憋得鼓起来,表情怎么看怎么嘚瑟。 “你之前给我做饭怎么没算得这么清楚?”贺循问。 “第一,那时候我们还不熟。第二,那时候你还没提‘十件事’这个要求。” 胶着半晌,终是贺循败给了她,他咬着牙道:“成交。” 祝曲祺立刻放弃憋笑,松开嘴唇,露出洁白的牙齿:“嘻嘻,还剩下七件事。” 贺循:“……” 祝曲祺拿着伞出去买菜,贺循怕她拎不动,陪她一起去超市,买回来一堆食材。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贺循虽说要求她为自己做事,也不好意思坐着等吃。 祝曲祺看他就不像是会经常进厨房的人,想了想,派给他一个最简单的活儿:“你帮我把蒜剥了。” “行。” 贺循拿了个小碗,垂着头剥出来一颗蒜,丢进去,又剥了一颗,往里扔。 祝曲祺准备食材的时候还不忘宣传华砚,一口气列出诸多优点:“我们黄总爱才更惜才,除非你自己单干,否则到了别家公司不一定有那么大的话语权,多多少少肯定会受到限制。我们公司虽然成立的时间不长,但实力还是很雄厚的。如今和云澜合作,发展势头眼看着就迅猛起来了。” 贺循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忽然问道:“你工资多少?” 祝曲祺:“?” 贺循:“问你工资呢。” “我入职的时间不长,且负责的板块不是很复杂,偏文书类的协助性工作。”祝曲祺解释了下,而后伸了只手出来,五指张开,“差不多这么多。” “五万?”贺循点点头,把一碗蒜瓣递到她面前,“你这么卖命,我还以为是五十万一个月。” 祝曲祺:“……” 祝曲祺洗了个拇指胡萝卜塞进嘴里,嘎吱嘎吱嚼着:“你怎么能用钱来衡量我对工作的热爱,俗气。” “那你把你的钱给我。” “……”祝曲祺噎了一下,扭头看着他,“给你也不是不可以。你入职华砚,五十万一个月都算少的,还给你配房配车。” * 祝曲祺没想过占贺循的便宜,既然答应了他,她就会拿出最大的诚意帮他完成他说的“十件事”,所以她做的这顿饭非常丰盛,不再是简单的一碗肉酱拌面。 红烧牛肉、青花椒鸡翅、炝拌土豆丝、干锅花菜,肉丸粉丝汤,如果不是考虑到两个人吃不完浪费,祝曲祺能做出一整桌。 吃过饭,雨刚好停了,祝曲祺从贺循家离开,回酒店剪辑音频素材。 手机响了一声,贺循发来的消息:【你的播客叫什么名字?】 祝曲祺也没藏着掖着,毕竟他是嘉宾,有权知道她发出去的内容是怎样的:【小饼干星球。】 贺循:【oK。】 之前那期跳伞的视频祝曲祺已经剪辑好发出去了,弄完播客,祝曲祺就窝在沙发里看视频平台的评论,挑着回复了几条。 有粉丝问她怎么想到去跳伞,看着好吓人。 祝曲祺回道:【生活所迫,说多了都是泪。不过,在空中的某个瞬间是真的很快乐!】 祝曲祺到现在都还记得那种感觉。 还有粉丝问:【带你的是教练吗?虽然看不见脸,但直觉告诉我是个大帅哥!小z秘书你的出差我的出差好像不一样。】 祝曲祺回复这位粉丝:【哈哈哈,不是教练啦,是朋友,他很厉害,考了跳伞执照。】 粉丝追问:【是男朋友吗?】 祝曲祺立刻澄清:【不是!】 粉丝不太信,截了几张图发在评论里:【在空中有几个镜头好甜哦。】 祝曲祺点开图片,是贺循拍她的头,还有跟她一起对着镜头比剪刀手,帮她整理被风吹起的辫子。她的面部被一张小女孩卡通贴纸挡住了,贺循的脸她选了一张小男孩的贴纸,放在一起看,确实有点像cp。 无人知晓的角落,谢闻给这位粉丝的评论点了举报。选择举报原因时,谢闻在“造谣传谣”和“我不喜欢”之间徘徊。 为什么不能同时选两个? 他最终点了前者。 谢闻看到祝曲祺三分钟前还在回复评论,大概是正在玩手机,他打开微信发了几张罐罐的照片过去,汇报情况。 谢闻:【你儿子想你了。】 第101章 如果这都不算喜欢 祝曲祺正准备放下手机,接连响起的微信消息提示音阻止了她的动作。 谢闻给她发了九张罐罐的近身照。 祝曲祺一改慵懒坐姿,后背挺立起来,盘起两条腿,捧着手机认真看。 照片里的罐罐吐着舌头,被男人的手臂搂住脖子,骨节分明的手托着它的下巴。下一张,罐罐躺在地毯上,它的背部露出一截纯黑色的西裤。还有罐罐跳起来前肢搭在男人大腿上,穿着薄衬衣的腹部不经意入镜,被布料包裹的腹肌线条若隐若现。再下一张,罐罐趴在男人脚边,冷白清瘦又骨感的脚踝不小心占据取景框的右下角……最后一张,裹着黑色睡袍的男人身影映在深色金属门上。 祝曲祺手指滑着屏幕,来来回回翻看几张照片,每一张都能找到谢闻存在的痕迹。 她的嘴角就像是有自我意识,根本不受她控制,上扬起明显的弧度。她伸手摸了下唇角,嘴唇向内抿得死紧,敛起笑意,眉梢却扬了起来。 如果有憋笑挑战大赛,那她肯定输定了。 祝曲祺欲盖弥彰地用手背挡住嘴巴,没什么用,笑意会一次又一次爬到她脸上。 她干脆拿开手,仗着身边无人,放肆大笑。 笑得苹果肌都发酸,祝曲祺才停下来,软软地靠进沙发里,给谢闻发了视频通话邀请。 谢闻接通后拿着手机从卧室出去,隔壁是罐罐的专用房间,门没关严实,留了一尺左右的缝隙,方便罐罐自由进出。 还未推开门,谢闻就听见里头的鼾声,宛如一个成年壮汉。 谢闻:“……” 他才跟祝曲祺说罐罐想她了,一转眼,罐罐睡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这合理吗? 显然不合理。 “什么声音?”祝曲祺在电话里听见了,“我怎么看不到画面呀?” 手机镜头对着天花板,晃来晃去,祝曲祺快被晃晕了。 “稍等一下。”谢闻大步走过去,在镜头之外推醒了罐罐。 罐罐睡在宽大柔软的狗窝里,倦懒地抬起脑袋,眼神懵懵懂懂,看了一眼谢闻,然后倒了下去,四肢绷得直直的,伸了个懒腰,敞开肚皮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谢闻:“……” “谢总?”祝曲祺还在等待,“罐罐呢?” 罐罐睡得妈都不认了。谢闻默默回答。 无奈之下,谢闻只好把摄像头对准躺在狗窝里蠕动着庞大身躯的罐罐,开始胡编乱造:“它想你想得情绪低落,躺下了。” 虽然这说法有点夸张,但祝曲祺有亲妈滤镜,瞬间心软得一塌糊涂,嗲着嗓子喊:“罐罐,罐儿,快看妈妈一眼!” 听到祝曲祺的声音,罐罐一改方才困倦的样子,翘起脑袋到处找她,两只软软弹弹的耳朵一动一动,特别可爱。 谢闻指着手机对孩子说:“看这里。” “罐罐——”祝曲祺适时叫了一声。 罐罐看向手机里的人,脑袋左歪一下,右歪一下,往前凑,湿乎乎的鼻子顶了顶屏幕,“嗷呜”哼叫。 祝曲祺被思念淹没,恨不得立刻飞回去。 但是没办法,她只能拿出那套话术哄孩子:“罐罐乖乖听话,等着妈妈,妈妈打完猎就回去接你。” 谢闻代替罐罐问电话另一头的人:“什么时候回来?” 他也不知道祝曲祺这趟出差忙什么,看她发布在视频平台的vlog都在吃喝玩乐。 起初他也以为陪她跳伞的男人是教练,她在评论区里回复粉丝说不是,随即他想起上一次视频通话,那道男声的主人就是陪她跳伞的男人。 他怀疑她根本不是去出差的,而是度假。 祝曲祺说:“还不确定。” “你之前好像说一星期?” “嗯,计划有变也说不定。”祝曲祺拖着音说,“如果不能按时回来,还得麻烦你多照顾罐罐几天。” 谢闻:“……” 结束与谢闻的通话,过了许久,祝曲祺还在回味,她清楚地看见了谢闻不可置信又强装镇定的样子。 祝曲祺两手合在一起夹着手机,抵着下巴傻笑半天。 她又一次看起了谢闻刚才发来的照片,一张张保存。她很怕是自己想多了,急需找个人验证。 国内是凌晨两点多,这个时间夜猫子小酒绝对没有睡。祝曲祺把照片发给她:【浮光入酒劳斯,请你从专业角度分析一下你从图片里看出了什么。】 浮光入酒:【还用问?这个心机男绝对是在撩你!我拿我的头发跟你赌!】 熬夜党的头发有多珍贵不用说,懂的都懂。 小酒还有话没说完,补充道:【这是谢闻?这拍照的角度不简单呐,找高人指点过吧?一般人可没这样的摄影技巧。】 小鸟不吃香菜:【是他。】 浮光入酒:【恭喜你,小鸟老师,你搞到真的了!以他这操作,对你岂止是有好感,如果这都不算喜欢,我大街上倒立拉屎。】 小鸟不吃香菜:【……】 小鸟不吃香菜:【duck不必。】 浮光入酒:【他还发了什么,截图给我看一下,我给你分析分析。】 小鸟不吃香菜:【没发什么,之后我们就通了个视频电话。】 虽是这么说,祝曲祺还是把谢闻发的那句“你儿子想你了”截图发给了小酒。 浮光入酒:【啊啊啊啊啊!我靠我靠我靠!哪里是狗想你了,他这分明是在跟你说,他想你了!】 祝曲祺没想到这一层含义:【这样?】 浮光入酒:【这个男人有点东西!】 小鸟不吃香菜:【我出国是想让自己冷静冷静,这样我还怎么冷静。】 浮光入酒:【还待在美国干啥,我要是你,立马打飞的回来!第一章《回国》,第二章《重逢》,第三章《这一次,你要拿回属于你的一切》,第四章《破镜重圆》,第五章《狠狠doi》,第六章《心机女搞破坏》,第七章《别担心小酒我会为你扛下一切》,第八章《带球跑》,第九章《你逃他追你插翅难飞》,第十章《小酒我来助攻了》……未完待续。】 小鸟不吃香菜:【……】 小酒不愧是写霸道总裁小说的,思想就是灵活,脑瓜子一转就是一段剧情。 你还别说,确实挺带感的,祝曲祺都有点想继续往下看了。 但她现在还回不了国,事情没办完。 * 隔天晴空万里,贺循顶着俩黑眼圈不宜见人,墨镜牢牢地焊在脸上,看上去格外冷酷。 祝曲祺给他带了早餐,附上亲切的问候:“昨晚没休息好吗?” 贺循不好意思说自己听了大半宿的播客,一开口,嗓音沙哑得像是抽了大半宿的烟:“没什么,可能昨天淋了雨有点感冒。” 祝曲祺没怀疑,把一盒粥摆在他面前:“那你吃点清淡的。” 贺循捏着勺子搅了搅饭盒里的粥,热气扑出来,模糊了镜片。他咳了声,状似随意地问:“我昨天晚上随便点开一期你的播客听,说的是你对一个男生心动了,还打算追人家?” 第102章 真女人不能说不行 祝曲祺整理打包盒的动作稍顿,眼皮微掀,盯住面前的男人。 借着墨镜的掩饰,贺循不闪不避地跟她对视,还抽空喝了一勺粥,一时不察,烫到了嘴唇,差点吐出来。 祝曲祺默不作声,推过去一盒肉桂卷。 她不说话,本身就能说明问题了。贺循舀起一勺粥,顿住,没往嘴里送,思忖几秒,试探着问:“没追上?” 祝曲祺不大想提感情方面的事,不客气道:“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 祝曲祺想抓起一个肉桂卷塞他嘴里,这样应该就能堵上了。 贺循好笑道:“我看你脑子挺灵活的,还有你拿不下的男人?” “纠正一下,不是我没追上,是我放弃了,不想追了。”祝曲祺受不得激将法,音量越说越大,“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明白了明白了。”贺循被震得耳朵发痒,掏了掏耳朵,转瞬又冒出一个问题,“为什么不追了?是不喜欢了,还是对方太难追了,你知难而退了。” “啧,你话怎么这么多?”祝曲祺皱起眉头。 “我……我作为男人。”贺循抬起手,在身前比划了两圈,“可以帮你从男性的视角判断问题出在哪里。” “我谢谢你啊,但是没必要。” 贺循见从她嘴里撬不出话,也就不再打听,不想追就不追了,挺好的。他嘴角勾了下,拿起一个肉桂卷,有点嫌弃:“有包子吗?肉的。” 被祝曲祺投喂了两次,他的中国胃成功被唤醒了,导致他一看到面包三明治之类的就心生抵触,想吃点有滋有味的。 “有啊。”祝曲祺唇角上扬,“你想吃我亲自给你包,算第四件事。” 贺循:“……” 又来了,算盘打得啪啪响。 祝曲祺:“你怎么不说话?” 贺循狠狠咬了一口肉桂卷,含糊不清地说:“突然觉得肉桂卷也挺好吃的。” * 贺循只是没睡好,并不是真的感冒,补个觉就生龙活虎了。下午一点半,他给祝曲祺打了个电话:“车到你住的酒店门口了,下来。” 祝曲祺早上去见贺循,见他精神萎靡不振,以为今天可以休息一整天,谁知刚过午饭时间这人就找上门来了。 “等我十分钟。” 祝曲祺一点准备都没有,手忙脚乱地换衣服,来不及化妆,就涂了一层防晒,抓起包风风火火地出门了。 车果然停在门口,祝曲祺坐了上去,给贺循提意见:“下次有出行计划能不能提前两小时通知我,一小时也行。” 贺循手指轻敲着方向盘,顺从道:“行,祝大老板。” 祝曲祺瞥他一眼:“别,你是我老板。” 贺循发动了车子,行驶在繁华的大道上。有了前几次的经历,祝曲祺也不问他要带自己去哪儿、做什么,见他车开得平稳,便从包里掏出几样化妆品开始化妆。出门匆忙,她隐形眼镜都没来得及戴,这会儿才取下框架眼镜,戴上一对日抛。 贺循时不时往她那边瞥一眼,一张素净的脸很快换了种风格,明艳动人,跟她身上的红色线衫很搭。 她皮肤很白,五官鲜灵,即使不施粉黛也足够亮眼。 从前竞选班干部,她往讲台上一站,还没开始发言就收获一堆投票。大方自信,性格好,做事又干脆漂亮,坐在后排的那些男生也都服她,乖乖听她差遣,该扫地扫地,该擦黑板擦黑板。 岁月会改变一些人,比如他,就连面容都能跟以前不一样。岁月也会在某些人身上停留,像是被一把抓住,不留痕迹。比如祝曲祺。 祝曲祺盖上口红盖子,丢进包里,顺手拿了袋糖出来,撕开包装塞嘴里,白色的细棍压在下唇中间。 注意到贺循的视线,祝曲祺看了过去。贺循没来得及把目光收回去,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还有吗?” “什么?” “糖。” “别的没有,糖管够。”祝曲祺从包里摸出来一根递给他。 “腾不开手。”贺循说。 祝曲祺唇角往下撇了撇,事儿还挺多。她撕开包装袋,捏着棒棒糖的棍儿送到他嘴边。 贺循微低了下眼,张嘴咬住:“嘶,这么酸?” “你自己要吃的。” 祝曲祺圆眼弯弯,掩不住幸灾乐祸的表情,她有各种各样奇怪的糖,刚好这一款酸度超标,含进嘴里腮帮子都能酸得发疼,特别提神醒脑。味道倒是很不错,青柠味。 贺循受不了,酸得龇牙咧嘴,嘎嘣几下咬碎了咽下去,口中仍然留着那股浓烈的酸味。 目的地到了,祝曲祺透过挡风玻璃往外看,愣了愣,大型游乐场的招牌就在她的视线里。 “游乐场?”祝曲祺侧过头,见贺循左顾右盼,找地方停车。 “嗯,游乐场。”他抽空回了句。 祝曲祺上次去游乐场就在不久前,带着黄黎那个小魔王,陪同的人是谢闻。那天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从游乐场回来后,她就下定了决心要追谢闻,可惜最后…… 贺循停好了车,拿上墨镜,用镜腿戳了下祝曲祺的脑袋:“下车啊祝大老板,等着上菜呢?” 祝曲祺没忍住翻个白眼,推开车门下去,绕过车头跟随贺循往游乐场的入口走。 贺循就是喜欢刺激的项目,进入游乐场,直奔过山车。 祝曲祺站在底下,抬起一只手遮在额前挡太阳,仰望着高耸入云的过山车,心里打起了退堂鼓。她发誓,这是她见过的最高最恐怖的过山车。 明黄色的空中轨道,几个交叉的大圆环,刚好一列车滑过去,尖叫声划破长空。到达圆环的顶点,所有人呈倒立状态,女生长长的头发葱似的倒挂,被风吹着摇摆。 这还不算完,几个圆环过后,是直上直下的九十度垂直轨道,之后是螺旋下降又上升的轨道…… 祝曲祺大致数了一下,大大小小的回环十几次。 这要是心脏承受能力不够强,不得在过山车上大小便失禁。 贺循俯低脖颈,凑到祝曲祺耳边,声音低沉,含着清浅的笑:“敢上去吗?最高点距离地面一百六十米,全程一千七百多米,时速最高可达两百多公里。” 每个数据都在祝曲祺神经上跳动,她眼皮颤了颤,半晌,才开口问道:“这是你让我完成的第四件事?” 贺循确切地告诉她:“是。” 祝曲祺本以为体验过跳伞,没什么能让她退怯,如今看来,是她低估了贺循这个人的疯狂程度。 贺循看出她的挣扎,不想为难她,后脊直起:“不行就……” “算了”两个字还没说出口,他的手臂就被祝曲祺攥住了,她看着他,眼神无比坚毅:“真女人不能说不行。” 贺循:“……” 第103章 您给我一个痛快 与贺循并排坐在过山车里,被工作人员扣上安全锁,祝曲祺两只手都紧攥成拳头。 贺循表情认真,不含任何逗弄的成分:“祝曲祺,给你最后选择的机会,你真的想好了吗?过山车开始运行再想反悔可就来不及了。” 祝曲祺努力扯起嘴角,一脸视死如归的样子,说:“我不是想好了,我是想死了。” 贺循:“……” 贺循发誓,自己绝对没有整她的意思,又强调一遍:“我是说真的,你不想玩我们可以下去。” “玩!”祝曲祺紧张过了头,反倒多了股劲儿,“玩的就是个刺激!” 贺循都不知道该怎么劝她了。 祝曲祺自言自语道:“商家既然敢开设这个项目,一定有他的道理。他还能真让我死在这里不成?” 说几句话的工夫,过山车开始启动了。 最初速度很缓慢,祝曲祺还有心情跟贺循聊天:“你喜欢跳伞,是因为跳伞的时候可以忘记一切烦恼,坐过山车呢,也是这个原因?” 过山车在上升,祝曲祺的心也跟着往上蹦,反观贺循,他闭上双眼,十分享受地张开了双臂,任由风从他身边穿过。 “是。”贺循坦然承认,“我喜欢一切极限运动,跳伞、过山车、蹦极、攀岩等等等等。” 祝曲祺嘀咕:“你怎么那么多烦恼。” 贺循扭头看向她,只是笑,没有说其他的。 是啊,他就是有很多烦恼。哪像她,看起来永远那么快乐,吃一颗酸酸的糖都能傻乐大半天。 祝曲祺说:“等你回国了,再遇到烦恼,找我给你开导啊……啊!啊!啊啊啊啊——” 过山车开始加速,经过弯道,前面就是大圆环,祝曲祺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除了尖叫。心脏被挤压到喉咙口,快要跳出来,脖子上的脑袋快被甩飞。 贺循还沉浸在祝曲祺尖叫之前的那句话里,沉默几秒,挑唇轻笑了声。 耳边充斥着祝曲祺扯着喉咙喊叫的声音,没停过。她不是个例,失声尖叫的人不少,男女都有。只不过祝曲祺离他最近,声音最为清晰。 贺循面色未改,很想提醒祝曲祺一句,照她这么个叫法,下了过山车,嗓子得哑成唐老鸭。但祝曲祺根本听不进去他的话。 过山车的轨道看似很长,因为速度够快,耗时并不长。 停下来后,贺循率先解开身上的安全锁扣,抬起身前的横档,从座椅上下来,转过身,站到祝曲祺面前,弯下腰撑在她的座椅上:“祝曲祺,能听见我说话吗?” 祝曲祺表情像个呆瓜,头发被风吹乱了,碎发糊在脸上,其余的散下来,脸上的妆容七零八落,盖不住底下惨白的脸色。 她仰起脸,痴痴地笑了,半晌,偏过头耳朵朝向他,声音很大:“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她一边拍着自己的耳朵,一边发出“阿巴阿巴”的声音。 贺循:“……” 贺循有点愧疚,扶着祝曲祺下来,她腿一软,没站稳,差点跪到地上,幸而他反应足够快,一把将她捞起来,架着她走向花坛边的公共长椅。 “你坐在这里缓一缓,我去给你买点喝的。”贺循交代完,跑着离开。 祝曲祺虚脱般靠着椅背,两条手臂软面条似的垂搭在腿上,大脑发空,耳朵里像是灌了水,身体似乎还残留着失重的刺激感,小幅度一波一波袭来。 确实能忘记烦恼。 不光烦恼,脑浆都能晃出去。 祝曲祺慢慢俯下身,两只手托着脸,有点想吐,张口哕了两下,没能吐出来东西。 视线里忽然出现一双黑色运动鞋,祝曲祺顺着裤脚缓慢抬起眼,这时候才发现贺循的个子好高,覆盖下来的阴影能将她罩住。 他拎着瓶牛奶,贴到她脸上,是温热的。 “还没缓过来?”贺循低下眼,唇畔笑意薄薄,“下次别逞强了,不是非要你陪我。完成不了咱们可以换一个。” 祝曲祺握住牛奶瓶子,暖了会儿手,拧开盖子抿了一小口,受到刺激的神经慢慢平复,只是她开口说话时,嗓音还有些哑:“我这不是完成了?” 贺循点了点头,被她折服,转个身在她旁边坐下,手里还拎着个小袋子,等她喝几口奶,他手指勾着袋子的提手递过去。 “这什么?”祝曲祺拧上瓶盖放到一边,顺着敞开的袋子口往里张望,闻到了烘焙的香味,“面包?” 贺循没回答,等着她接过去自己打开看。 “还真是面包。”祝曲祺拿出来,夹着热狗的面包,摸着还是热乎的,应该是刚烤出来的,香味格外浓郁。 贺循:“看到有很多人排队买,味道应该还可以。” 祝曲祺张嘴咬了一口,热狗的外皮烤得很脆,能听见“咔嚓”一声响。 贺循看着她,笑问:“好吃吗?” 祝曲祺在空中嚎了太久,消耗了不少体力,完全抽不出空跟他说话,只点头。她一口一口吃着热狗面包,只剩下一小块时,才想起来问他:“你怎么不吃?” 贺循身子往后一靠,手抬高,伸直了搭在椅背上方,盯着她脑袋顶上炸起来的发丝,在太阳底下发着光:“各式各样的面包我都吃够了。” 祝曲祺将最后一点面包塞进嘴里,纸袋捏成团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箱里:“那你挺厉害。”她是面包脑袋,怎么都吃不够。 贺循低笑了声:“所以我非常想念肉包子,地道的那种。” 说起这个,祝曲祺来了精神,将脸上的碎发往耳后一别,凑过去循循善诱道:“我说了啊,我可以给你做,暄软流汁的大肉包我最拿手了。做包子就算第四……不对,应该算第五件事了,好不好?” “变着法儿地哄我做完十件事是吗?” “哪有。” 祝曲祺弯着唇笑,扮出无辜的样子。她的容貌摆在那里,太具有诱惑力和欺骗性。 贺循手指头在她脑门上敲了下:“看在你今天受苦的份儿上,满足你。” “什么叫满足我?”祝曲祺皱着鼻子不满道,“明明是满足你的口腹之欲。” 贺循站起来,拽了拽外套下摆:“走吧。” “啊?” “啊什么啊?回去做大包子。”贺循说,“我倒要看看祝大厨师做出来的包子有多暄软。” “那必然是飘香十里,路过的狗都来敲你家的门。”祝曲祺恢复了些体力,站起身蹦了一下,跟上前面人的步伐。 “你是不是在骂我是狗?”贺循眯着眼回头盯住她。 祝曲祺两只手握着没喝完的牛奶,顶在头上,眼神清澈到泛着碎光,令人轻易相信她的话:“冤枉啊,我绝对没有。” * 跟贺循混熟以后,祝曲祺没少讨巧卖乖,不到一个星期,“完成十件事”的约定只剩下最后两件。 贺循醒悟过来,提高了警惕性,不再随意浪费宝贵的“权利”。 “贺大佬,贺总,老板就给我一星期的时间,眼看着就要到期了,昨晚老板还亲自给我打电话,问我进展如何。”祝曲祺可怜巴巴地说,“您给我一个痛快,还想让我做什么一块说了。” 贺循见识过她演戏的功力,前几次他就上了她的当,做包子用掉一次,爬山看流星雨用掉一次,还有什么看午夜场恐怖电影等等,全是她的舒适区。她就是个无敌的女战士,没有惧怕的东西。 贺循不为所动,淡定地翻着书:“还没想好。” 祝曲祺转了转眼珠,帮他想了一个:“不如我们去吃全美最贵的自助?我出钱,请你。” 贺循:“……” 她还怪会奖励自己的。 贺循合上书,撑着脑袋酝酿了许久,跷起的二郎腿放下来,站起身拽了一把祝曲祺卫衣的帽子:“既然你这么想陪我冒险,那就成全你。” 祝曲祺:“……” 大哥,我说的是吃自助不是冒险啊!你又想出什么折磨人的鬼主意了! 第104章 你耳朵怎么红了 这一次出发,路途格外长,贺循提前给祝曲祺打了个预防针,要她做好在外过夜的准备。 祝曲祺惊讶抬眼,双臂交叉环抱住自己:“你想干什么?” 贺循:“……” 祝曲祺偶尔戏精上身,真的会冷不丁逗人一乐。 贺循咧嘴假笑:“放心,不会把你卖了。” 祝曲祺回酒店拿了套换洗衣服,洗漱包也带上了。 路上昏昏欲睡,她没能抗住困意,真的睡了过去,脖子上套着玫红色的草莓熊颈枕,微微歪着头,呼吸均匀。 贺循忍不住瞥过去一眼,只能看到她的侧脸,睡得很安稳,纤长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眼尾本就带着小钩子,她又画了条浅浅细细的眼线,微微扬起,显得更妩媚。白t恤外叠加了一件毛茸茸的奶油橘色开衫毛衣,领口到前襟一圈木耳花边。 她有各种各样颜色的针织类衣服,每一件看起来都那么柔软。 除了第一次见面,她的打扮偏向职场风之外,之后就以舒适为主,颜色和设计都很亮眼,几乎没有重样的。 祝曲祺睡了大半程,换乘交通工具时,被贺循叫醒了,迷迷糊糊地跟着他下了车。 还没到目的地,祝曲祺拍拍脸打起精神,拿出拍摄设备录制沿途的风景。 * 祝曲祺没想过贺循会带她来看海。 “第九件事就是在海边看日出吗?”祝曲祺的语气染上了兴奋,“所以你才说要在这边住一晚。” 海边看日出,亏她说得出来。贺循勾起嘴角,脸上绽放了一个很大的笑容,语气有点欠:“恭喜你——” 故意停顿几秒,接上后半句:“猜错了呢。” 祝曲祺:“……” 贺循有时候痞坏得让人牙痒痒,好比此刻,先扬后抑,给人希望再狠狠掐灭,看着别人因为心理落差而垮下脸,他就开心了。 贺循亲眼看到祝曲祺变了脸色,笑得更夸张:“这就叫笑容不会消失,它只会转移到我的脸上。” 祝曲祺不想理他,只想用拳头解决问题。她练过拳击,用尽全力一拳砸在贺循胳膊上,看到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心里舒坦了,弯唇笑了起来:“我觉得你说得对,笑容确实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贺循搓了搓被打痛的地方,“你真记仇。” “错了,我这人一点也不记仇。”祝曲祺竖起食指摇了摇,纠正他,“我一般是有仇当场就报了。” 贺循:“……” 祝曲祺高兴得太早了,等她听见贺循和一个穿着黑色泳衣的男人交谈,才知道他们此行的目的。 “下海?!”祝曲祺张着嘴,满脸诧异。 “……”贺循咳了声,手指抠了抠内眼角,声音压得极低,“那叫潜水,祝大老板。” 祝曲祺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压低声音,但她也学他,轻声细气地说:“你说话声音这么小干什么?老外又听不懂汉语。” 贺循推开她的脑袋,扭头继续跟潜水教练交流,然后带着祝曲祺去选装备。 整面墙的脚蹼,祝曲祺选了一双粉黑配色的,面镜选了薄荷绿,橘色的氧气罐。最后是挑泳衣,贺循建议她少看那些轻薄漂亮的,这个温度选防寒泳衣最实用。 手指抵着下唇纠结了几分钟,祝曲祺听从他的建议,选了一套白色的防寒泳衣。 祝曲祺卸了脸上的妆,把装备一一穿戴在身上。贺循看她把自己打扮成一条彩色的鱼,忍不住举起手机拍了一张,发给她。 祝曲祺欣赏了几眼,懒得修图,转手发到朋友圈。 自从来到这里,初次体验的东西太多了。跳伞初体验、恐怖过山车初体验、看流星雨初体验……现在还要加上一个潜水初体验。 评论里,祝教授老生常谈劝她注意安全,别老体验一些刺激他心脏的项目,他年纪上来了,承受能力不比从前。曲律师照例催婚,跟她说看到有合眼缘的男生就赶紧出手,外国的也没关系。祝望羽一如既往地嘴损,夸她打扮得跟个鹦鹉似的,下到海里能吓得一群鱼翻肚。只有小酒大夸特夸,外加羡慕好友能出去玩,而她还在家里蹲大牢。 祝曲祺一一回复完,关了手机,在贺循的带领下做潜水前的训练。 偌大的游泳池里,除了她,还有别的潜水体验者在教练的指导下训练。祝曲祺会游泳,下水的时候并未感到恐惧。贺循拉住她的胳膊,叫她蹲在水里做面镜排水,之后教给她各项技能,带她到四米的深水区巩固训练。 跟跳伞一样,贺循在潜水这方面也是专业的。 祝曲祺爬到岸上,将面镜推到头顶,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你到底还有多少项技能没展示?” “你猜?” 他又是这两个字,尾调上扬,带了几分痞气。 祝曲祺就是不猜,扭动着身子挑衅道:“你会再多技能又怎么样,等潜水结束,你就只剩下一件事了。” “你就是嘴巴厉害。”贺循斜了她一眼,“等下了水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真正嘴巴厉害的人是你贺循才对。 嘴巴那么毒,心却很软,只会放狠话。 为什么那些人都说他刁钻傲慢、十分难搞,明明只要拿出真心和耐心哄一哄,他就会朝你敞开一点心扉。 祝曲祺眼神狡黠,仰起面笑,离他很近,玩味道:“你舍得让我死吗?” 贺循避开她的视线,眼神闪了闪,低下头假装整理身上的装备。她说话总这么随意。明知道她没那个意思,他还是忍不住多想。 “我死了没人给你做暄软流汁的大肉包子了……哎,你耳朵怎么红了?”祝曲祺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有趣的事物,“你热吗?还是冻红的?该不会是害羞了吧?我也没说什么啊。” 贺循沉下脸,转移话题:“少废话,出海。” 祝曲祺是个优秀的学员,学什么东西都很快。她坐在游艇边沿,背朝大海,一手按住脸上的面镜,一手持拍摄设备,往后一翻,轻巧地落入蓝绿色海洋之中。 贺循在下面等着她,还有另一名教练陪同。 祝曲祺摆动着脚蹼,往深处潜,亲眼所见的海洋世界跟图片和视频展示出来的区别很大,带来的感觉更为震撼。巨大的珊瑚,五彩斑斓的鱼群,祝曲祺还看到一只大海龟在畅快地游来游去。 下水之前她还担心遇到鲨鱼怎么办,跑去问贺循。贺循笑她傻,遇到鲸鱼还差不多。于是她换了个问题,问他遇到鲸鱼怎么办,他还是笑,说跟鲸鱼比赛谁游得更快呗。她很无语。 祝曲祺在海里直立,被一群鱼包围了,她睁大眼睛,新奇又紧张地看着这些黄色的尾巴短短的小鱼。她把摄影设备给贺循,两只手拇指和食指相连,比了个取景框放在脸前。 这个手势事先没沟通过,但贺循一看就知道她什么意思,帮她拍照。 祝曲祺摆出各种姿势,双手比心、朝着鱼群飞吻,张开双臂一上一下做出翱翔的动作……十连拍是有的。 她彻底玩嗨了,贺循对她打出“上升”的手势,她还有点意犹未尽。 两人上了游艇,贺循扔了条宽大的厚毛巾过去,兜头罩下来。祝曲祺眼前一黑,抓着毛巾扯下来,冲他翻了个白眼。 贺循没一点铺垫,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说:“游戏到此为止。第十件事我是真没想好,等以后想到了再告诉你。” 祝曲祺把毛巾裹在身上,闻言神色一顿。 他之前的原话是,帮我完成十件事,我可以考虑给你一个机会。 “你打算给我一个机会?”祝曲祺问。 “明天回国吧。” 祝曲祺眼神直愣愣地看着贺循,想要问清楚:“那你说的……” 回国的意思是愿意加入华砚吗? 完整的话还没说出来,贺循脊背微躬,朝她伸出一只手,狭长的眼皮稍扬:“以后就是同事了祝秘书,请多多关照。” 第105章 记住你爸的好 祝曲祺在人潮汹涌的机场拍了一张自拍,取景框里只露出四分之一张脸,戴着墨镜,手举到头顶一侧比了个耶,发到朋友圈。 配文借用小酒老师为她写的剧情—— 小鸟不吃香菜:【第一章《回国》,这一次,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机场广播提醒乘客登机,祝曲祺关了手机装起来,拍了拍身旁呼呼大睡的某人:“八戒,醒醒,别睡了,我们要回祖国了。” 贺循随性得很,房子里的家具能扔的不能扔的都扔了,一些重要的东西打包运回国内,他轻装上阵,只背了一个不大的运动包。 那把蓝色的旧雨伞倒是带上了。 但因为是直柄的,不能随身携带,同祝曲祺的行李一起办理了托运。 当时祝曲祺看着用透明塑料膜包裹了一层又一层的雨伞,没忍住调侃贺循:“请问这把雨伞是救过你的命吗?” 把手处的皮质掉了不少,伞骨生了斑驳的锈迹,伞布也有些褪色,他却当成传家宝贝,走哪儿带哪儿。 几万块的玻璃茶几说扔就扔了。 在她问出那句话时,贺循看她的眼神很深,她心中微凛,还想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却见他提起一边唇角:“你说对了,这把雨伞真的救过我的命。” 他虽是在笑,语气却无比认真,祝曲祺一时分不清他说的是玩笑话还是真的。 * 刷到那条朋友圈前,谢闻已经收到了祝曲祺发来的微信,她说很快就回国接走罐罐。 她之前也说“很快”,都是哄罐罐的,这次的“很快”是真的。 开了一下午视频会议,谢闻处理完公司的事务,用了一点晚饭,给罐罐套上新买的亮紫色胸背,牵着它出门遛弯。 今天刚好立冬,夏日的暑热之气早已远去,风里的冷意很明显。 谢闻比平时多遛了半小时,路过星巴克,罐罐一屁股蹲坐在地上,怎么都拉不走,仰着脑袋眼巴巴地盯着他。 相处这几天,谢闻已经摸清了这狗的脾气,它身上没有一两肉是无辜得来的,不管吃多少好吃的,照样嘴馋得要命。 遛弯的时候,遇到卖吃的,一开始就会像现在这样,耷拉着眼皮可怜巴巴地望着你,你不给它买就升级招数,躺在地上撒泼打滚,“嗷呜嗷呜”地叫,路过的人投来异样的眼光,怀疑他虐狗,还有人来问他是不是狗贩子。 谢闻无法理解,他浑身上下哪一处像狗贩子…… “乖乖在这儿等着,爸爸去给你拿吃的。”谢闻把牵引绳系在路灯杆上。 罐罐听懂了他的话,站了起来,伸出舌头,咧着嘴筒子,笑得眼睛都看不见。 谢闻边走边回头看它,进了星巴克,里头可以领免费宠物奶油,但谢闻还是随便点了杯喝的,推开门出去。 “吃吧,大馋狗。”谢闻解开牵引绳缠在手腕上,蹲在罐罐面前。 孩子的口水顺着两边的嘴角往下淌,瀑布似的,还拉丝,有洁癖的谢闻不忍直视,从罐罐背部的小包里扯出一次性手套戴在手上,拿纸巾给它擦干净。 孩子吃起东西也埋汰,一长条舌头风卷残云地舔着小杯子里的奶油,瞬间雪花四溅,还沾上了谢闻的西裤。 谢闻一边擦拭一边无奈叹气,语气宽和地教育孩子:“记住你爸的好,以后别随随便便认别人当爸,知道了吗?” 罐罐埋头狂吃,并不理人。 谢闻抬高了手,让它吃不着,认真地看着罐罐说:“听懂了就汪一声。” 罐罐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手中的奶油:“汪!” “这就对了。”谢闻降下手臂高度,摸一把它的脑袋,“爸爸只能有一个。” 亲子互动的时刻,身后忽然插进来一道声音:“你好,帅哥,我能摸摸你的狗吗?它叫什么名字呀,好可爱!” 谢闻回过头,一个身穿运动服戴着棒球帽的女孩子弯腰凑过来,脸上笑意盈盈,一只手伸到半空,随时准备落到罐罐毛茸茸的身上。 罐罐舔完了塑料杯里最后一点奶油,抬起脑袋,它最爱让美女摸摸,刚要凑上去,被谢闻拽了下绳子。 谢闻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不能。它咬人。” 美女的手尴尬地顿住一秒,缩了回去,看了眼可可爱爱的大狗,又看了看英俊逼人的狗主人,表情滞了滞:“咬、咬人吗?” 她本想假借喜欢狗,要一个帅哥的联系方式,以后约着一块遛狗,从而增进关系……没想到事情的走向跟自己预期的完全不一样。 罐罐冲着谢闻叫了一声,你这人怎么在外面乱造谣呢,我妈知道吗? 谢闻不管它,继续造谣:“看到没有,对着主人也凶。” 美女:“……” 美女望而却步,看着狗主人的脸,不舍得就此走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有个朋友是专业训犬师,要不我们加个微信,我把我朋友推给你。我看你的狗狗年纪不大,早点干预是能纠正过来的。” “没用,已经换了七八个训犬师了,上一个昨天刚抬走。”谢闻慢条斯理地清理着地上的垃圾,扔进垃圾桶里,拿湿纸巾擦了擦手。 罐罐:“……” 没人为我发声,已经无力辩驳。 在美女呆滞的目光中,谢闻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牵着罐罐走远。 * 被熟悉的语言环境包围,祝曲祺感到无比舒适,闭着眼,只觉得呼吸到的空气都是甜的。 后脑勺被人拍了一下,祝曲祺的沉浸式感受被打断,听见贺循提醒她:“行李到了。” “行李到了你不会拿下来吗?”祝曲祺愤愤地瞪去一眼,“我是你的保姆?” “回国了对我就这态度?”贺循点了点头,“行,那我走。” 祝曲祺:“……” 贺循说着要走,脚步却没挪动,撑着腰慢悠悠地说:“这不是你的行李箱吗?又不是我的。” “那我把你的破伞扔了。”祝曲祺说着,弯腰去捞自己的行李箱。 有一只手比她更快,将传送带上的行李箱拎下来。贺循直起腰:“我人可以丢,小破伞不能丢。” 祝曲祺跟在他身后走,怀疑小破伞才是他的本体。 手机开机后,不少消息跳出来,祝曲祺暂时没看,先跟公司派来的司机联系上,获得停车位置,亲自送贺循过去。 “你不跟我一起走?”贺循坐在车里,看着手撑在行李箱拉杆上跟司机说话的祝曲祺。 祝曲祺站在驾驶座车门边,视线往后,瞥了他一眼:“离了我不能独立行走了吗?” 贺循:“……” 祝曲祺看他吃瘪的样子笑了下,正经解释:“公司给你安置的房子还没弄好,你先在酒店凑合几天,我得赶去朋友家接狗。孩子好几天没见到我,快闹翻了。” 第106章 猝不及防地吻上她的唇 祝曲祺拖着比原来重了两倍的行李箱打车去谢闻的别墅,入眼所见,并不是孩子闹翻了的场景。 罐罐在大草坪上叼着皮球跑来跑去,雄壮的身躯灵活得像只猴子。有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陪着它玩。 祝曲祺站在风中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罐罐并未发现她。 老母亲扶着腰,伤心地叹了口气。 正厅的门被打开,是谢闻算到祝曲祺差不多要到了,出门迎接,没想到她已经到了,行李箱立在脚边,注视着远处草坪上的罐罐。 谢闻走下台阶,叫了一声:“罐罐。” 罐罐松了嘴巴里的球,撒丫子朝谢闻跑去,跑到一半突然注意到另一道身影,脚步刹住,第一眼不太确定,多看了两眼,认出了祝曲祺,改换方向,用了比刚才更快的速度朝她奔去。 老母亲的心得到了一点安慰,提了口气,扬起笑脸张开怀抱:“罐罐,妈妈回来啦!” 四条腿快跑出残影了,尾巴扇起的风能将人吹感冒,罐罐冲过来的时候,祝曲祺已经预料到结果。 果不其然,她被创翻了。 罐罐哼唧个不停,急得都要开口说话了。 祝曲祺尝试了各种姿势都爬不起来,索性坐在地上抱住它的脑袋:“想妈妈啦?我看你离了妈妈过得也挺开心的啊。” 罐罐前肢攀上她的肩膀,她实在支撑不住,把它推下去,它就地打了个滚,扭成了一条毛毛虫。 “好了好了,妈妈这不是回来了吗?又不是把你扔了。” 祝曲祺安抚了好久,罐罐才没那么激动。 谢闻走到近前,一只手伸到祝曲祺面前。她顿了顿,指尖触碰到他微凉的手心,他收拢手指,握住她的手,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相触的手分开,谢闻插进口袋里,手指紧握了一下再松开:“这趟出差累吗?” “还行。”祝曲祺平静地说,“不怎么累。” 谢闻表情淡淡地点头,确实不怎么累,看她分享的朋友圈和vlog,这趟出差跟旅行没区别,跳伞、玩过山车、看流星雨、潜水,在海下与鱼群互动,追赶海龟。还更新了一期播客,对谈技术大牛贺循,跟他聊在美国缔造神话的那些年…… 她之前的播客分享的都是生活中的事,突然出了一期专业领域内技术含量比较高的内容,播放量空前的高,超过了她谈情感追男人的那一期。 他一直都知道,祝曲祺可以把平淡的生活过得多姿多彩。 祝曲祺跟在谢闻身后进了屋,罐罐在门内地垫上蹭了蹭脚爪子,轻车熟路地跑上二楼。 “罐罐的东西都在二楼?”祝曲祺看着罐罐的身影眨眼消失在旋转楼梯的拐角,转头问身边的男人。 谢闻轻“嗯”了声,陪她上楼。 不知是不是错觉,祝曲祺觉得谢闻的情绪有些沉。每次和他待在一处,他沉默的时间过久,就会给她一种他是一株潮湿的蕨类植物的感觉,想把他搬出去晒晒太阳,又怕他适应不了会加速枯萎。 “对了。”祝曲祺走上二楼最后一级楼梯,“我给你带了礼物。” 本来就计划好过来接罐罐的时候顺便把礼物拿给他,就没装进行李箱里,而是放在了她的超大号托特包里。 她把礼物拿出来,是一只暗蓝色的长方盒子,特意包装过,系了纯黑的丝带。 她之前说过要感谢他帮忙照顾罐罐,他当时的回答是,先欠着,之后再找她要。 祝曲祺觉得,与其等他重提,不如自己主动出击。这样主动权就掌握在她手里了。 谢闻停步,垂下眼看着被细白手指捏住的礼物盒:“这是补给我的生日礼物?” “什、什么生日礼物?”祝曲祺愕然抬眼,“谢总你今天过生日吗?” 不对,肯定不是今天。他说了“补”这个字,说明他的生日已经过了。 谢闻:“……” “对不起,我不知道。”祝曲祺道歉的速度很快。 作为乙方优秀员工,竟然连甲方老板的生日都不知道,是她的疏忽。应该找机会问一下他的特助,提前备好礼物,并在当天送出,才能体现出对甲方爸爸的重视。 “没事。”谢闻接受了她的礼物,“不重要。” 祝曲祺咬唇沉吟了两秒,小声说:“要不这个就算补给你的生日礼物?” 谢闻眼睫轻抬,注视着她,不说话。 祝曲祺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他看起来好像更郁闷了,蕨类植物的枝叶都缩起来了。 过了好几秒,谢闻才开口,声线低沉:“你说过,在你们老家,补送生日礼物不吉利。可以提前送,没有延后的。” 祝曲祺听见自己脑中的神经“啪”一声崩断了:“啊,我……” 是黄总结婚周年庆宴会那晚,她拒绝谢闻送的礼物时随口胡诌的话,时隔多日,她自己都忘了当时找的借口,却成了回旋镖扎在她胸口。 “我是想说,这个补给你当生日礼物……实在不好!等你明年过生日,我一定好好准备!”祝曲祺拐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弯,愣是把话给圆了回来,虽然圆得很生硬,“这是为了感谢你帮我照看罐罐。” 谢闻:“可以打开吗?” 祝曲祺脑子还遗留在被自己力挽狂澜掰回来的地方,反应了两秒才接上话:“可以啊。” 谢闻捏住丝带的一端,扯开了蝴蝶结。 罐罐早已回到自己的房间,趴在狗窝里,脑袋搭在狗窝边缘。宽敞的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个。 礼物盒打开,里面是一条规整折叠的领带,黑色,细细的暗银斜条纹,细看还能看到一些细小的精致暗花,质地精良。跟他那些黑白灰的衬衫很搭。祝曲祺挑了好几家意大利手工品牌,选中这条。 谢闻盖上盒子的盖子,低声说:“谢谢。” 祝曲祺从他打开礼物的那一刻就在观察他的表情,结果什么都没看出来。他神色淡漠,毫无起伏,她无从判断他是不是喜欢这份礼物。 送礼物的人一般都希望收到礼物的那一方能给予正向反馈,但祝曲祺心宽,没觉得失落,直接对谢闻说:“类似的领带你是不是有很多?没关系,如果你不喜欢,可以跟我说你想要什么样的谢礼,我能买到绝不含糊。” “什么样的谢礼都可以?”谢闻挑出她话里的重点说了一遍。 祝曲祺一丝犹豫也无,很大方地点头:“嗯。” 谢闻俯下身,猝不及防地吻上她的唇。祝曲祺还睁着眼,人傻了,往后跌了一步,靠在了走廊的墙壁上,他前进一步追过来吻。 ? ?他急了他急了他急了他急了他急了 第107章 你是不是喜欢我 以往心跳加速都有个过程,没有哪一次如此刻这般,心率一瞬飙升到峰值,比跳伞刺激,比坐恐怖过山车吓人,比潜水缺氧。 祝曲祺要疯了。 两人之间第一个吻是他喝醉了,意识不清,第二个吻有黑夜遮掩,他不知情,只有这一次,天光很亮,从走廊尽头的大窗户透进来,两个人都很清醒。 谢闻单手揽着她的腰,手指握住腰侧,手背连着小臂青筋鼓起,脉络清晰,更显嶙峋骨感。他微微偏过头,无师自通地侵入不属于自己的领地。 他也没闭眼,眼帘半阖着,喘息一声比一声大,怎么也控制不住,像是什么瘾头犯了,眼睛里有着以前不曾有过的欲色,暗火一般静静燃烧。 “砰”的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是祝曲祺的包掉在地上,七零八碎的东西从敞开的包口散落。 祝曲祺被惊到,如梦初醒般推开身前的人。 谢闻意犹未尽地退开,直起身子,一贯淡色的嘴唇染上了红色,跟祝曲祺的唇瓣是一样的颜色,下唇上那颗浅淡的痣彻底被唇色掩盖。 “这就是我想要的。”谢闻喘着气,声音低到极致,近乎于气声。 祝曲祺后背紧贴着墙壁,想要后退,却退无可退,恨不得凿个洞把自己嵌进去。她抬起手背压在唇上,一双眼瞪得如铜铃一般,直直地看着谢闻。 他他他……他在干什么! 她以为自己疯了,原来是谢闻疯了。 祝曲祺反应太大,衬得谢闻过分冷静。其实也不然,他眼神雾蒙蒙,很沉,表情是难得一见的迷乱,呼吸还没调整过来,粗重、急促。 两个人都不在状态。 罐罐在房间里等了半天,爸没进来找它,妈也没过来,它自己从窝里爬出来,脚爪子在地板上“哒哒哒”的响,跑到房门口看着奇怪的两个人。 祝曲祺脸还红着,放下压在唇上的手,除了羞赧,剩下最多的是不可置信,她质问道:“你……你怎么能未经我的允许就亲我!” 气息太虚,这声质问听起来底气不足,还打了磕巴,更是气势减半。 罐罐挤到两人中间,生生隔开了他们,谢闻抽空把吨位颇大的狗拨开。面对祝曲祺的声讨,他不紧不慢地往前挪了一步,阻止罐罐再来闹。谢闻低低地开腔:“你上次在酒吧亲我也未经我的允许。” 祝曲祺:“……” 祝曲祺:“!!!” 祝曲祺因突如其然的亲吻而羞红的脸颊霎时褪了颜色,干干净净一片白,语言系统崩乱,张口语不成句:“你……你怎么知……” 差一点说漏嘴,祝曲祺紧急刹车,拐了个弯:“不是我!我没有!别瞎说!” 祝曲祺否认三连,一口咬死不是自己做的,反正谢闻手里没证据。那天停电,漆黑一片,一个目击证人他也别想找到。 谢闻手探进西裤口袋,再拿出来,手心里握了个东西。 随着他五指张开,东西呈现在祝曲祺眼前,是一串珍珠手链。正是她在那一晚丢失的那串。 “谢谢,我拿走了。”祝曲祺想拿了东西走人。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只是她的手刚抬起来,谢闻就攥拢了手指,没让她碰到手链。 祝曲祺瞪眼,不解:“这是我的。” “我知道是你的。”谢闻说,“但它现在是证据。” “什么……证据?” “你偷亲我的证据。” “我……”祝曲祺一口气噎在喉咙里,险些窒息,她别开脸深呼吸,再转回来跟他理论,“这怎么能是证据,别开玩笑了,手链难道不是不小心掉进你口袋里的吗?我们去酒吧那晚,人那么多,挤挤挨挨的,我的手链本来就大了一圈,从手上滑下来刚好掉进你口袋里,那不是很正常,也不能证明就是我吧。” 她下意识将小酒的分析当成了事实经过,讲给谢闻听。 谢闻看了她好久,久到祝曲祺心里发慌,忐忑不安到极点,面上强装出淡定与从容:“你说话啊,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祝曲祺,你好像从头到尾都不惊讶我在那一晚被人亲了。”谢闻说。 祝曲祺:“……” 你还是别说话了。 “那是因为……”祝曲祺开始胡言乱语,“我心理素质强,大风大浪都见过,这种事没什么好惊讶的。” 谢闻低笑一声,伴随着细微的气息:“祝曲祺,我那是骗你的。手链不是不小心掉进我的口袋,真实情况是,你抓住我的手时,我从你手腕上摸下来的。” 祝曲祺:“……” 她今天就该保持沉默。 非逼着人家说实话干什么,你看,人家真说实话了,你又不高兴。 祝曲祺整个人石化般僵立在那里,眼睛不敢看谢闻,虚虚地盯着空气。 看她一副吓傻了的样子,谢闻有点后悔。他本来打定主意不拆穿她,等她自己想通了跟他承认,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还是被什么东西附了身,莫名其妙就走到了这一步。 进也不是退也不能。 他这不是在逼祝曲祺坦白,是把自己也逼进了死胡同里。 祝曲祺反复想着谢闻那句话,她无从抵赖,也没法狡辩。 一时间,两人之间又沉默下来。 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再想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是不可能了,谢闻索性抛出堵在心里许久的问题:“就算没有手链,我也记得你的味道,不会认错人。祝曲祺,你为什么给我点一杯叫初恋的酒?为什么亲我?你喜欢的人是我?” 祝曲祺的脖子如同被人一把扼住,呼吸停下。 他、他居然知道那杯酒有个名字叫初恋…… 谢闻没得到答案,不甘心,再度往前逼近,几乎抵着她的鞋尖,彼此身体的温度都能感受到。他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声音落于她耳畔,一字一顿:“祝曲祺,你是不是喜欢我?” 祝曲祺下意识否认:“我没有!” 光是有白月光这一条就是她越不过去的线,她不可能妥协。祝曲祺垂在身侧的两只手摊开贴到冰凉的墙壁上,沉着冷静地回应:“我亲你,是因为那是你欠我的。” 谢闻一愣,不明其意,问她:“为什么这么说?” 事到如今也是瞒不住了,祝曲祺闭着眼语速极快地抖出所有:“你不是想知道你喝醉酒那晚发生了什么吗?好,我告诉你,你亲了我,我耿耿于怀,所以找了个机会讨回来。就是这么简单,没有别的!” 几乎是一口气说完,祝曲祺真的快窒息了,心脏像被一只手捏住,整个人瘫软无力,全靠一股意志力支撑才没有顺着墙壁滑下去。 第108章 他还欠她一个吻 祝曲祺话音落地许久,走廊上还荡着回声。 石化的人变成了谢闻。 她说什么? 他喝醉酒那晚,亲了她……? 这么想着,谢闻情不自禁喃喃出声:“我,亲了你?” 每个字都钝涩,裹满了对自己的怀疑。 祝曲祺大喘了一口气,说:“我知道你断片儿了,我没有证据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但我可以发誓,如果我撒谎,我就……” “不必了。”谢闻急切地打断了她,生怕她说出不好的话。 谢闻往后撤退,卸去了浑身的力气,不再对她步步紧逼。他微垂着头,虎口卡在额头,拇指和食指压住两边的太阳穴,陷入深思。 原来困扰他那么多个日夜的事实竟是这样的。 他亲了祝曲祺,醒来却不记得了,难怪事发第二天祝曲祺对他态度大变,说话阴阳怪气、夹枪带棒。 都是他应得的。 谢闻放下手,眼睑上抬,祝曲祺清楚地从他眼底瞧见了愧色,她张张口,有点无措。若不是谢闻一再逼问她是不是喜欢他,她本打算死守着这个秘密,永远不告诉他。现在闹成这样,除了给彼此之间增加尴尬,没有别的作用。 祝曲祺脑中一团乱麻,思绪迟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结结巴巴道:“一来……一回,账目已经算清了,你……我……我们……” 她究竟想说什么啊。 要崩溃了! 这时候,谢闻罢工的大脑开始运转,逐渐反应过来,他醉酒后亲了祝曲祺,祝曲祺在酒吧里亲回来,到这里账目扯平了,但他刚刚又亲了祝曲祺,账面不平衡了——他还欠她一个吻。 出于谨慎,如此简单的事谢闻推算了两遍,确认没有问题才开口:“那你亲回来。” 这样才是真正的公平。 祝曲祺:“?” 祝曲祺:“……” 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 祝曲祺决定不跟他掰扯了,越扯越混乱,你亲我我亲你,没完没了,到底谁占谁便宜也说不清了。 “就这样吧,我带罐罐回家了。” 进了罐罐的房间,祝曲祺才知道她的乖儿子这几天在谢闻这里过的是什么日子。 整个房间都是狗狗的东西,堪比豪华婴儿房。薄的厚的狗窝买了四五个,各式各样的玩具堆满了几个收纳箱。还装了个吊床,床前摆着木质的阶梯凳,方便狗狗踩着凳子爬上吊床。零食更是放在单独的小冰箱里保鲜。 这要是放到网上,又该有大批网友痛哭人活得不如狗了。 祝曲祺挑了几样自己带过来的东西打包好,牵着罐罐往出走。 谁知道罐罐狗脾气上来了,往地上一坐,死活不愿意走,脖子往后仰,将牵引绳扽得直直的。 祝曲祺气得仰天呼气,不能跟狗一般见识,狗懂什么,又没上过学,幼儿园文凭都没有。祝曲祺压下火气,板着脸教育道:“罐罐,你走不走?你不走妈妈一个人回家了!” 罐罐干脆躺了下去,四脚朝天耍赖。 祝曲祺:“……” 人家是苟富贵勿相忘,你是狗富贵,忘了本! 谢闻旁观了会儿,上前去调节母子二人僵持不下的关系:“不如你先留下来,等吃完饭带它出去遛,再趁机送回家。” 罐罐脑袋抬起,瞅了祝曲祺一眼,见她妥协,立刻从地上爬起来了。 祝曲祺见状,暗骂一句倒反天罡,狗子进化成精拿捏人类了。 * 祝曲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顶着巨大的心理压力在谢闻的别墅蹭了顿饭再回到家的,只觉得放下行李箱松开牵引绳的那一刻,身心俱疲。 小酒刚好打来电话:“宝贝儿回国啦!我今天的更新写完了,要不来个夜宵局,给你接风洗尘!” 她情绪高涨,语气激动,祝曲祺则与之相反,死气沉沉,奄奄一息:“算了吧,我只想找个风水宝地把自己埋了。” 小酒给予关心慰问:“是不是出差太累了?怪我考虑不周。我这就去你家,顺便拿你帮我代购的东西!你什么都不用做,乖乖在家等着我。” 祝曲祺还没来得及阻止她,电话就被掐了。 转念一想,这样也好,有个人陪着说说话,心情会好很多。 祝曲祺叹口气,先去放水泡澡。 小酒拐去两人都喜欢吃的那家餐厅打包了几个菜,又买了些小食和水果,耽误了好久,过来的时候,祝曲祺已经泡完澡,头发裹在干发帽里,身上披着睡袍,坐在酒柜前的岛台边喝酒。 “嚯,这就喝上了?”小酒趿拉着拖鞋走过去,把一堆吃的放到岛台上,“也不知道等等我。” 祝曲祺戴上一次性手套,慢条斯理地拆开小酒带来的新鲜肥美的蟹。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你指定有心事。”小酒坐下来没三分钟就看出了端倪,“在国外出差的时候不是挺高兴的,每天潇洒玩乐,我刷朋友圈羡慕得都流泪了,怎么一回来就这副德性。” 祝曲祺捅出蟹腿里藏的肉,叹了口气。 小酒:“……” 小酒喝着热乎的生滚鱼片粥,眼皮上掀瞅了她一眼,猜测道:“玩了一圈回来才发现自己并没有忘记谢闻,反而因为距离产生美,对他情意更浓,于是恨自己没出息,彻底抑郁了?” 不得不说,她的分析有理有据,很符合一般故事的发展。但祝曲祺显然不是一般人—— “什么啊。”祝曲祺吃完了整只蟹,摘掉手套扔一边,开始发泄被自己压抑的情绪,“谢闻这个心机男,他一早就知道酒吧那一晚是我偷亲的他,一直跟我装呢!还欺骗我放松警惕!这人实在是太腹黑了!太坏了!蔫儿坏!我一想到我这段时间在他面前演戏,假装不知情,我就尴尬得头皮发麻、脚趾抓地!” 小酒震惊得粥都顾不上喝了,丢下勺子,正襟危坐:“你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搞快点,展开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他是咋知道的?” 祝曲祺端起高脚杯一口一口地灌着酒,诸多杂乱的情绪都溶解在酒精里。 小酒急了,拍拍她的手臂:“快别喝了。喝这么猛,明天还要不要上班了?” 杯子被放在岛台上,清脆的一声响,祝曲祺随之打了个嗝,跟她讲起了下午在谢闻家里发生的事。 小酒听得热血沸腾,仿佛穿进了小说里,身临其境地当起了保姆王妈,旁观了男女主整个拉扯对峙的过程。 “谢总是真能忍啊!”小酒摇摇头,感叹道,“你偷亲他的时候他就知道是你了,这么多天愣是没在你面前提一个字,忍者神龟啊这人。” 祝曲祺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谁说不是呢,他就是坏,在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这不是更加证明了谢闻喜欢你!”小酒灵光一闪,一拍巴掌总结道,“既然他喜欢你,你也喜欢他,直接拜天地送入洞房得了,你在作什么?” 第109章 有白月光的男人不能要 祝曲祺呛了一口酒:“你觉得我在作?” “我只是不明白你在纠结什么。”小酒属于及时行乐不问后果的人,行就行,不行就拉倒,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她能和祝曲祺成为好友,性子多少有点相似,她以为祝曲祺跟她一样看得开,“那可是谢闻!冲那张脸那个身材,谈到就不亏!” 祝曲祺一脸平静,听她大放厥词。 “搞不好谢总是个隐藏的大情种,那你就赚大发了。”小酒眼冒金光,“到时候嫁入豪门当少奶奶!” 祝曲祺根本插不进去话,小酒那张嘴跟着她就没过过好日子,一张一合,一合一张,噼里啪啦跟放鞭炮似的:“每天清晨,一睁眼就在两百平米的大床上醒来,旁边躺着八块腹肌的霸道总裁,门外站着两排佣人,你一出门,她们对你鞠躬问好,总裁露出三分讥笑三分凉薄和四分漫不经心的表情,对你说,宝贝儿,你太让我着……” “陆岁晚,你够了。”祝曲祺抑郁的情绪散了个干净,脸上只有对智障的同情和嫌弃,“你能不能把丢掉的脑子捡回来?” 小酒晃晃脑袋:“脑子丢掉很容易,捡回来可就难了。我还没说完呢,后面还有管家的戏份,管家一脸感慨地说,少爷好久没有这么笑了!保姆点头附和,从来没见过少爷对一个女人这么上心。这时候,霸道总裁的长辈横插一刀,秘密约见你,对你甩出一张空白支票,说吧,要多少钱才能离开谢闻。你的机会来了,你就在支票上所有的空格内写上数字9,拿了钱也别跟谢闻分开,这样钱有了男人也在身边,简直美滋滋。” 小酒的思维如脱缰野马,拉都拉不回来,祝曲祺听得双眼无神、一脸呆滞,最后实在忍受不了,捂住了耳朵。 “这才哪儿到哪儿,白月光还没出场呢。”小酒握住祝曲祺两只手腕,往两边拉开,“白月光出场,对你放话,谢闻爱的人是我,你是不可能把他从我身边抢走的,识相点就自己离开,说吧,你是要现金还是要支票。这样你就又捞一笔……” 祝曲祺冷不丁地开口:“你说对了,谢闻确实有个白月光。” 小酒奔涌的思绪倏然卡住,张着嘴,声音消失。 祝曲祺喝着酒,怕她没听清,强调了一遍:“你不是不明白我为什么没有顺水推舟和谢闻在一起吗?这就是原因。他心里藏了一个忘不掉的人,我问过,他亲口承认了。” 小酒缓缓把张开的嘴巴闭上了。 一瞬间,所有的事情都能理解了。 小酒敛住了搞笑的情绪,换上严肃的表情:“小鸟,你的选择是对的。玩归玩,闹归闹,有白月光的男人不能要。” 祝曲祺浅淡地哼笑了一声。 “我宣布,谢总out了,我们向前看。”小酒当机立断,不再给谢闻拉票,并脱粉回踩,“搞什么啊这男的,心里有人了还来撩我们小鸟老师。我们小鸟老师这么可爱这么美好,就得配一个全心全意爱她的人!” 祝曲祺抬起高脚杯,跟她碰了一下:“嗯,借你吉言。” “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莞莞类卿!”小酒灌了口酒,啃着鸭脖愤愤道,“人人都是四大爷!” * 隔天周五,祝曲祺整理好心情,拾掇一番,精神抖擞地去上班。 一到公司,她就收获了一批崇拜的眼神,被团团围住。 “cookie,你真的太牛了!那么多大公司都没撬动的技术大佬竟然被你挖到咱们华砚来了!” “只能说不愧是中了百万大奖的女人,厉害的人方方面面都厉害!” “我们cookie应该没有被大佬用大粪洗礼吧?” “cookie快跟我们讲讲,你是怎么说动那位大佬的!” 祝曲祺没工夫跟他们讲自己在美国堪比极限挑战的经历,先被沈特助叫走了:“cookie,老板找你。” 赵苒苒拍了下祝曲祺的肩,笑着挤了挤眼睛,说:“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肯定是表扬你。” 确实是表扬祝曲祺。 祝曲祺推开办公室的门抬眼看过去,黄郴笑呵呵的,人已经从宽大的办公桌后站起身,绕出来:“小祝,叔就知道没看错你,太争气了!贺循已经签了合同,下周一正式入职华砚,接手新产品研发团队。” 黄郴一通夸赞,脸上的笑就没停过,越看越觉得祝曲祺这姑娘运气好又优秀,简直是福星。自从她来了华砚,不仅跟云澜集团合作顺利,还请来了贺循这样的技术骨干。 他不免有些嫉妒祝国明,生了个这么好的女儿,祝曲祺要是他家的孩子该有多好。 想着想着,心思不由自主活跃起来,黄郴顷刻间有了主意,笑容愈发和蔼慈祥。 祝曲祺见老板的表情逐渐变味儿,跟她母上大人要给她介绍对象时极其相似,她心中忽然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她的预感是对的—— 黄郴声音温和,没有老板的威严,只有长辈的宽厚:“祺祺,你小的时候我就看出你这丫头聪明,那时候我家黄黎还没出生,我就跟老祝说,要不让祺祺当我干女儿吧。老祝小气,说什么也不同意,我只好打消念头。” 扯了一堆家常话,进入正题:“你现在还没男朋友吧?不如我把我那不成器的大儿子介绍给你,你俩年龄差不多,应该有话聊,他过段时间就回国。你还记得他吗?家奕。你们小时候见过,也算半个青梅竹马了。” 黄家奕?祝曲祺没印象。 祝曲祺脸上的表情寡淡,既然聊的是私人话题,她就不讲究下级对上级领导该有的态度了,直截了当道:“谢邀,您都说不成器了还塞给我,我做错了什么?” 黄郴:“……” 身居高位,太久没被人驳过面子,一时愣住了。 “您要是想惩罚我,不如让我去非洲种土豆。”祝曲祺再接再厉,在打击老板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您要是想奖励我呢,那就多给我发点年终奖。” 别的免谈。 黄郴:“……” 这怎么跟他想象的不一样? 祝曲祺从办公室出去,直奔茶水间,想泡杯咖啡再开启工作,早上忘买了。 咖啡机好像出了故障,不太好用,祝曲祺鼓捣了半天。这款机子跟她家里是一个品牌,她有修理经验,正好有人进来,她随口一问:“我能拆开看一下吗?” 赵苒苒撕开茶包放进杯子里:“你现在是我们公司的大功臣,别说拆个咖啡机,你就是把老板的办公室拆了,也没人说啥。” 祝曲祺:“……” 她懒得拆咖啡机了,随便泡了袋速溶,端着杯子和赵苒苒一块出去。 赵苒苒笑着问:“老板找你是不是表扬?” “岂止啊。”祝曲祺不愿回忆,“还要给我发对象。” “啊?真的?” 两人说说笑笑回了工位。 * 忙碌一整天,迎来周末,祝曲祺也没闲着,一堆遗留的工作带回家里做,两天时间过得跟两小时一样,嗖一下就没了。 转眼又到周一,祝曲祺刚把车停到公司的地下停车场,谢闻的消息过来了。 谢闻:【我回沪了。】 第110章 你不是说我怀孕了 祝曲祺怔愣在车里,对着屏幕上简简单单四个字失神。 旁边的车按了下喇叭,她被吓了一跳,猛地回过神来,捏着手机下了车,转头对上贺循春风得意的面容。 男人个高,肩膀宽阔腰身精瘦,穿着整套的藏蓝色工装,腰间勒紧黑色皮带,墨镜挂在领口,身后的新车锃光瓦亮。 “好久不见啊,祝大老板。”贺循热情洋溢,张开双臂要给她一个拥抱。 祝曲祺灵活地侧身躲开,情绪还有些低落,声音不高不低地说:“哪有好久不见,中间就隔了三天。” 贺循看出她不对劲,微微弯腰靠近她的脸:“怎么回事,在国外不是个旋风小陀螺吗?怎么一回来上班就这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你上班开心得放鞭炮?”祝曲祺脑袋后仰,淡淡道。 贺循:“……” 祝曲祺锁了车,拎着包进电梯,见外面的人没动静,手按住开门键:“你不进来?” 贺循这才慢悠悠地迈着步子进到电梯里,双手插兜往她身旁一站,侧目看她没有表情的脸,装出小心翼翼的样子:“我看你跟吃了枪药一样,我怕跟你同乘一部电梯会被炸死。” 祝曲祺:“那你下去。” 贺循:“晚了。” 拌了几句嘴,祝曲祺的注意力被分散,等到了工位坐下,其他人还没来,大办公室里安安静静,她不受控制地想起谢闻,两只手捂着额头唉声叹气。 谢闻走了。 谢闻又走了。 最好别再回来了。 周一向来是忙得脚打后脑勺的一天,一上午过去,祝曲祺的心情也没好转多少,被各种事务充塞着大脑,愈发烦躁。 中午没出去吃也没点外卖,祝曲祺和两个同事去了公司食堂。 祝曲祺胃口一般,筷子握在手里戳着米饭,热气腾腾的酸汤牛肉都快放凉了也没被她宠幸。 赵苒苒察觉到她不正常,撑着腮侧目观察她,半晌,视线瞥向她的腹部:“食欲这么差,不符合你干饭人的形象啊cookie,你怀孕了?” 对面喝汤的同事成功被呛到。 祝曲祺:“……” 祝曲祺咧了咧嘴没解释,筷子伸向那道酸汤牛肉,从里头捞出一片牛肉。 “酸儿辣女。”赵苒苒说,“你家罐罐要有弟弟了?” 祝曲祺:“吃饭的时候不要讲笑话,米饭会从鼻孔里喷出来。” 对面的同事又被呛到了,捂着口鼻低低咳嗽,正低头找纸巾,旁边伸过来一只修长的手,捏着包手帕纸:“是在找这个吗?” 突如其来的男声温柔磁性,女同事愕然抬眸,高大的男人站在桌边,碎短发微分,单眼皮挑起,显得落拓不羁。他另一只手端着餐盘,居高临下看着人,态度却很亲和:“请问这里有人坐吗?” “没、没有。”女同事看呆了,话音都不自然了,迟钝地接过对方递来的纸巾,抽出一张擦了擦嘴,小声道谢。 公司里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号帅哥,怎么一点风声没有。 这一届的员工小道消息不行啊。 “不客气。”男人轻描淡写地应了声,在空余的位子上坐下,挑眉看向对面的祝曲祺,“给你发的消息怎么没回?” 他的语气过于熟稔,赵苒苒和那个女同事不约而同地看着祝曲祺,眼神里都有惊讶。 “发的什么?”祝曲祺边问边掏出手机,“我没听见。” “不用看了。”贺循说,“本来是想问你公司食堂里有什么好吃的,这不是刚来还没摸清楚吗?” 祝曲祺看到了他发来的消息,果然是他说的这样。她把手机倒扣在桌上,扫了眼他的餐盘,他倒是不会亏待自己,点的全是下饭菜,烧椒洋芋片、盐葱鸡排、红烧牛肉、雪菜毛豆肉沫、油爆虾。小小一个餐盘不够放,堆成了违章建筑。 这一顿饭吃下去,健胃消食片不得当瓜子磕。 偏偏贺循还不知足,盯上了她的酸汤牛肉:“我怎么没看到有这道菜?” “因为你来晚了。”祝曲祺端起自己那份放到他面前,“我只尝了一口,你要是不嫌弃的话……” “我不嫌弃。”贺循话接得很快,吃了块牛肉,点头称赞,“味道不错。” “据说我们公司的食堂换了三拨人,现在做的菜都挺好吃的。”祝曲祺用筷子隔空点了点他,“以你的地位,想吃什么菜,现场点也有人给你做。” 贺循往嘴里扒米饭:“还是不要搞特殊了。” 两人旁若无人地聊天,赵苒苒和另一位女同事经过最初的惊讶都有些懵。赵苒苒碰了碰祝曲祺的胳膊,低声问她:“这人谁啊?哪个部门的?以前没见过。” 轮到祝曲祺一脸懵了,她以为她们都知道:“还能是谁,从美国回来的技术大佬贺循啊,公司前段时间不是一直在聊他?” “他就是贺循?!”赵苒苒一时失控,没压住声音,旁边几桌的人投来怪异的目光。 公司里前段时间确实没少聊关于贺循的种种事迹,但谁都没见过他本人,也没人刻意去网上搜,只以为他是个三四十岁头发稀少戴着啤酒瓶底那么厚的眼镜的老派男人,哪知他这么年轻帅气,随便换套时装能去娱乐圈闯出一片天。 别说,娱乐圈就缺他这一款,痞帅又清爽。 贺循耸着肩一笑:“不像吗?” “没有没有。”赵苒苒连忙摆手。 贺循好奇打听:“公司都是怎么聊我的?” 赵苒苒没接话,露出一个讪笑。祝曲祺眼皮一掀,没所顾忌地直言:“不是都跟你说了,讲你是怎么出奇招赶跑那些大公司派去递橄榄枝的人,着名事迹,泼大粪。” 贺循嘴里的牛肉忽然不香了。 祝曲祺:“这一点我已经替你澄清了,你没有泼大粪,只是倒了杯水而已。谣言这东西就是这么可怕,传着传着就变了味道。” 贺循抿了抿唇,忍不了了,蹙眉道:“你能不能不要再说那三个字?” 赵苒苒和另一个女同事都跟贺循不熟,眼看大佬似乎发火了,低着眼不敢吭声。 祝曲祺从容地吃着米饭,抽空回应他:“哪三个字?泼大粪?” 贺循:“……” * 三个女人来得早,先吃完,跟贺循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赵苒苒挽住祝曲祺的手臂,脑海里还印刻着贺循那张具有独特魅力的帅脸,捂着扑通扑通跳动的心脏说:“要不是姐有男人了,真想泡他!” 祝曲祺:“谁?贺循?” “对啊,你不觉得他长得很帅吗?我还是第一次在现实生活里见到单眼皮也这么好看的男生。” “还行吧。” 听着祝曲祺这略显勉强的语气,赵苒苒一脸怀疑地看了过去:“你今天咋回事?” “你不是说我怀孕了?”祝曲祺说,“怀孕的人跟平时不一样才是正常的。” 赵苒苒:“……” 祝曲祺真是精神出问题了,损起来连自己都不放过。 沉默许久的另一个女同事扯了下祝曲祺的袖子,扭扭捏捏地跟她打听:“cookie,你在国外跟贺循打过不少交道,知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 第111章 谢总不对劲 祝曲祺还没出声,赵苒苒先憋不住了,隔着祝曲祺看向另一边的苏云依,笑着揶揄:“我们云依真看上贺大佬啦?” 被人看穿了心思,苏云依不再扭捏,大方承认:“正好是我喜欢的款。”说完她有些犹豫,“不过公司规定禁止办公室恋情。” “嘁,管那么多,偷偷谈别让人知道不就行了。”赵苒苒说,“还有,你想得是不是有点长远?先把人追到手再考虑这个问题吧!” 苏云依羞红了脸,眨巴着眼睛看着祝曲祺。 祝曲祺听她俩斗嘴,笑了笑,回答苏云依先前的问题:“应该没女朋友吧。” 她在贺循家没看见任何女性用品,也没听他提起过这方面的话题,他那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孤家寡人的气息。 苏云依:“你有他的微信吗?我加一个。” 祝曲祺从外套口袋里摸出手机,把贺循的微信名片推给她。 苏云依轻快地说了声“谢了”,迫不及待向贺循发出了加好友的申请,时不时刷新一下,对面迟迟没通过。 “有可能还在吃饭,没看手机。”祝曲祺看到她的小动作,宽慰道。 苏云依抿唇“嗯”了一声。 一直到下班,苏云依都没有加上贺循的好友,跟祝曲祺一块乘电梯时,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电梯里还有其他人,苏云依声音压得低:“cookie,你跟贺循比较熟,能不能帮我问一声他什么意思,是不是没看见?” 都是一个办公室里的同事,一点小忙而已,祝曲祺没推辞。 找到贺循的聊天框,给他发了条消息:【在忙?】 贺循:【?】 祝曲祺组织了下语言:【我们办公室有个姑娘看上你了,就今天中午吃饭坐你旁边那位,人美声甜智商高,追她的男人从这里排到了法国,人家偏偏对你一见钟情,加你微信你也不回,大美女正伤神呢,托我来问问你。】 苏云依看着祝曲祺打出来的文字,脸都热了:“你夸得有点过了。” “我说的都是事实。”祝曲祺点击了发送。 贺循:【……】 祝曲祺蹙眉:【省略号什么意思?】 贺循:【你们当秘书的这么闲?公司给你发工资是奖励你到处给人说媒的吗?】 苏云依就在一旁,自然看得清清楚楚,没想到贺循讲话这么不留情面,热意瞬间蔓延到耳根。她觉得很对不起祝曲祺:“cookie,抱歉啊,我不知道他不好相处。” 明明中午一起吃饭的时候,贺循看起来很绅士。 祝曲祺不当回事,手指戳着屏幕回怼:【公司给你安排房安排车,现在对象眼看着也要有着落了,多大的福气,你怎么还不满意呢?】 苏云依:“……” 要说胆子大还得是cookie,一般人谁敢这么跟贺循说话,老板都要礼让三分的人。 贺循:【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 祝曲祺坐进车里,启动了引擎,忽然就联想到早上坐在这里收到谢闻那条消息的情景。 她怎么又想起他了。 祝曲祺拿起刚放下的手机,在微信通讯录里找到谢闻的特助。他们几乎没联系过,一时间,祝曲祺也没想好怎么说出开场白不会显得突兀。 她拧着眉思索半晌,敲了一句话发过去:【邱特助,打扰了,我想问一下谢总的生日是哪一天,我这边做个记录,方便之后有所准备。】 这番说辞十分官方,没有越线的地方,祝曲祺自己默读了几遍,表示很满意,只是还差一点—— 祝曲祺又添了一条:【如果不方便告知就算了。】 等了大概三分钟,邱屿有了回应:【谢总生日已经过了,11月2日。】 祝曲祺神色微怔,她出差的第二天就是谢闻的生日。那天他们通过视频电话,她却因为不知情,连句最简单的“生日快乐”都没跟他说。 cookie:【好的,谢谢你。耽误你时间了,我这边记下了。】 邱特助:【不客气。】 祝曲祺那边下班了,邱屿这边还陪着老板加班,手机虽然调了静音,但他回消息的举动没瞒过谢闻的眼睛。谢闻签字的动作顿了顿,眼皮轻抬,随口问了句:“有事要忙?” “不是。”邱屿如实相告,“是华砚的祝秘书。” “祝秘书”三个字犹如惊雷,谢闻彻底停下了动作,抬起头来,眼神笔直而冷淡地看向隔着一个办公桌的下属。 邱屿被他的视线钉在原地,心神一凛,解释道:“祝秘书找我打听你的生日。” 邱特助注意到,他的话说完,谢总冷凝的神情如冰雪消融一般松动,眉梢微微扬了起来:“她还说了什么?” 邱屿:“没了。” 谢闻犹豫了三秒,挣扎了三秒,再纠结三秒,还是没能遏制住那股冲动,对自己的下属说:“聊天记录给我看一眼。” 邱屿:“???” 老板有命,不得不从。 但他现在觉得老板有病,需要吃药。 这话邱特助只敢在心里想想,万万没有胆子说出口。他麻利地递上已经解锁的手机,界面正是他和祝曲祺的聊天对话框。 寥寥几句话,谢闻看了很久,像是要背下来。 谢总不对劲。这是邱屿此刻得出来的结论。 其实早在很久之前,谢总喝了祝秘书送来的那啥大补汤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两人的关系不一般了。 谢闻把手机还了回去:“这周的行程表,还有宣贯大会纪要拿给我。” 邱屿双手奉上,只见谢总快速扫视一遍,将行程表里的安排一一作出调整:“周二的出差让杨副总去,一会儿记得通知他。周三的政府活动叫谢锦筝跑一趟,她擅长这方面。周四的应酬推掉。周五的大会提到周三,分公司的视频会挪到周四。” 邱屿:“……” 行程表就是个摆设,老板有自己的想法。 没听到回复,谢闻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有问题?” “没问题。”邱屿回道。 邱屿暗暗思忖,行程表上能派出去的任务派了,能推掉的应酬推了,实在避不开的安排全部提前,明显是为了腾出后面的时间,难道谢总又要飞帝都? 最近不少人到他跟前打听,谢总动不动飞帝都是有什么大动作,他一概回答不清楚。他是真的不清楚。但是现在他觉得自己好像窥见了真相的一角。 大动作是没有的,小心思倒是有一堆。 第112章 这孩子还能要吗 祝曲祺一周的工作清单加起来五十多项,全部完成也就到了周末。 终于能好好休息,她早上起来不慌不忙地给自己煮了一小锅酸豆角肉末米粉,就着下饭视频细嚼慢咽。 简单收拾了下房间,祝曲祺牵着罐罐出去遛。 罐罐最近有点郁闷,不知道是不是想念谢闻的豪华大别墅。她边走边给孩子灌输正向的心态:“豪华别墅是限定体验卡,你还真当自己是太子爷了。不知道有句话叫做,有妈的孩子像块宝,跟妈妈在一起委屈你了吗?妈妈给你吃的穿的用的也是很好的,你感受不到吗?” 罐罐迈着沉重的步子慢吞吞地走着,一路上耳边的唠叨没停过,跟唐僧念紧箍咒似的。 回到家里,擦干净脚爪子,罐罐就地躺下了。 祝曲祺没管它,在家歇息了会儿,开车去拳馆。 不出意外,小酒这个鸽王又迟到了。祝曲祺没等她,自己先跟着樵风教练训练。打拳很耗费体力,四十分钟过去,祝曲祺满脸通红,汗如雨下,跟教练打了个暂停的手势,摘了拳套随手一丢,整个人瘫进椅子里。 祝曲祺拿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拧开水杯喝了几口水,见教练也在一旁休息,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清了下嗓子:“教练,你的龟儿子小梅后来找到了吗?” 教练从手机上抬起视线,声音高亢有力:“找到了!” “那就行。”祝曲祺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是在家里找到的吗?” 她记得教练之前说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 闻言,教练脸上激动的神色褪去,有点一言难尽,抿了下嘴巴,嗓音低下去:“是在家里找到的。” 乌龟体积小,又爱乱爬,十天半个月不喂食也不会饿死,兴许是藏在哪个角落里先前一直没被发现。不过教练前后的反应对比过于明显,祝曲祺觉得奇怪,难道是乌龟找回来的状态不好? 她不太敢问,担心一不小心戳中了教练的伤心处。 相处这么久,她发现樵风教练虽然看起来五大三粗,实际上是个非常感性的人。 教练看她欲言又止,佝着背叹了一口气:“你是不是想问小梅最后是在哪个地方找到的?” 祝曲祺没想问这个,既然他自己提到了,她就顺着话茬说:“啊,对。” 教练痛心道:“它掉进了厕所蹲便器的洞里。” 祝曲祺:“……” 这还真是令人意外的悲惨事件。 教练深垂着头,掌根撑在额头上,声音更低了:“厕所老是堵,前几次是我自己通的,没发现小梅,上个星期找了专业的维修师傅上门维修才知道是小梅卡进了管道里。” 祝曲祺:“……” 快别说了,脑子里不仅有画面,还有味道。 “都怪我疏忽。”教练那么大块头,低着脑袋缩着肩的样子略显单薄:“早点发现就好了。” “不能那么想,能找回来就是一种幸运。”祝曲祺跟着叹气,“孩子受苦了,好好给它补一补。” 过去那么多天,孩子吃了多少屎……啊不,多少苦。 “聊什么呢?”小酒背着亮红色的皮质运动包姗姗来迟,感觉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沉重,脸上灿烂的笑容收了收,语气带着疑惑,小声问,“发生什么事了?不会是拳馆倒闭老板跑路了吧?” 她以前充卡的几家健身房就出过这样的事,害她心有余悸。毕竟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祝曲祺:“……” 教练:“……” “没有的事。”祝曲祺简单解释了句,“在聊教练火灾中丢失的宠物乌龟,近期终于找到了,失而复得,值得庆幸。” 这件事儿小酒也听说过,她和祝曲祺都是樵风教练的学员,总听他提起他的龟儿子,叫什么……小梅? 对,就是这个名字。 “找到了?”小酒大大咧咧地坐下来,把包放到一旁,加入他们的聊天,“那可真是太值得庆祝了,中午请客吃饭啊教练。” 祝曲祺背着教练偷偷捏了一下小酒的后腰,示意她别乱说。 小酒缩了缩脖子,声音压低:“怎么回事,龟龟情况不妙?” 祝曲祺三言两语讲完了事情的经过,小酒的脸色一变再变,能跟走马灯媲美,听到那句龟龟从便池坑里捞出来,更是没控制住表情,皱起了鼻子:“咦~,额滴亲娘嘞,这孩子还能要吗?” 教练听见了她的话,瞪去一眼。 祝曲祺立马救场,捂住小酒的嘴巴冲教练干笑:“别听她的,洗洗还是能要的。龟龟那么可爱,怎么可能不要。” 教练勉强得到一点安慰,起身叫了小酒去练拳。 小酒合理怀疑教练在趁机报复她,半小时下来,她快报废了,躺在地上死活起不来。 祝曲祺一个人打沙袋,伴随着小酒鬼哭狼嚎的声音。 教练一声“下课”,小酒喜极而泣。 “行了,是你自己身体素质不行,得加强训练,所以才给你上了强度。”教练边擦汗边说,“不要质疑我的职业道德。” 小酒两个拳头对在一起,做了个抱拳的动作:“是我狭隘了,教练。” 教练嗤了一声,不跟她计较,闲聊中提了一句:“我有个哥们儿开了台球厅,你们有兴趣可以过去玩。” 小酒眸光晶亮,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在哪儿啊?” “离这儿不远。”教练说了台球厅的地址,顿了一下,“中午请客吃饭,你们有时间吗?” “有!”小酒彻底从半死不活的状态中抽离,高高举起双手,“真是大好人啊教练,我祝你的龟龟健康长寿!” 教练:“……” 你还是别祝了,本来就长寿,你一祝搞不好毒奶了。 周末大好时光就是用来消遣的,小酒拉着祝曲祺跟上教练,先去打卡台球厅。 教练走路还在发消息,业务十分繁忙,等红绿灯时,他回头跟落在后面的两个女孩子说:“有个朋友等会儿过来跟我们一起,你们不介意吧?” “不介意呀。”小酒耸着肩表示无所谓。 祝曲祺也不介意。 教练提前跟台球厅老板打了个招呼,过去以后,直接带她们到二楼,更为宽敞,人也少。 祝曲祺台球打得一般,从架子上挑了根趁手的球杆,跟小酒打了几局。教练充当指导员的角色,没参与她们的比赛,只负责在一旁指点。 小酒跟她水平差不多,两人有来有回,倒也颇有趣味。 “累了,我去买杯奶茶喝。”小酒过来的时候就注意到附近有家奶茶店,步行不到五十米。 问了祝曲祺想喝什么,她拿上手机出去。 教练被台球厅老板叫走了。 祝曲祺摆好球,一个人打也很快乐。 “角度找错了,往东走走,更容易进另一个袋。” 一道男声突然从身后传来,祝曲祺吓一激灵,球被她击飞,从台球桌上跳起来,掉到了地上。 “砰”的一声,然后骨碌碌滚到墙边。 第113章 怎么会这么色气 谢闻见多识广,看过各式各样的失误,还是头一次见有人能把球挑到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逃离球桌,令他大开眼界。 祝曲祺没去管那飞出去的球,回过头,一脸意外地看着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男人。 谢闻闲庭信步走过去,捡起地上的球,摆回原位。 祝曲祺仍旧满脸错愕,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好似从天而降的男人,只见他迈开长腿来到她身边,温热的手掌握住她的胳膊,拉着她往东边移了两步,手把手教她如何击球进袋。 他很有分寸,两人之间的姿势看似亲昵,实则彼此的身体隔着距离,仅有手臂不可避免地触碰到,时不时响起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祝曲祺的心思不在球上,心脏跳得很快,手任由他摆动,球杆虚虚地搭在她的虎口处,尾端被他握在手里调整角度。 “就这样打,试试。”谢闻清越的声线伴随温热气息送入她耳中,随即他稍稍直起身子。 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了些。 祝曲祺只觉耳后到脖颈那一片肌肤滚烫,眼皮动了动,视线定在那颗小小的球上,手指却有些发软,使不上力气。 为了避免出丑,她主动承认:“我打不好。” 看出来了,台球被打成排球,在空中乱飞。谢闻挑唇浅笑一声,询问她的意思:“我来?” “嗯。” 祝曲祺本想把位置让出来,谁知谢闻忽然靠近,手臂叠在她的手臂上方,微微俯下身,比她的手大了不止一号的手扶住了球杆。 手指若有似无地相触,激起的静电“噼啪”一声,电得祝曲祺缩了下手。 “别动。”男人低醇的嗓音自她头顶斜上方响起。 祝曲祺身体倏地绷紧,一动不敢动,视线不由得落在绿色桌面上覆盖着她的手的那只大手,手指根根瘦长,骨节清晰,手背上突起的青筋蜿蜒至小臂,没入被挽起的袖口。 嗓子有点干涩,祝曲祺错开视线,怀疑这是自己做的又一场……荒诞的梦,不然怎么会这么色气。 也有可能是她的问题。 她的心是脏的,所以看什么都脏。 只是打个台球而已,她居然觉得谢闻好撩。 那股热意爬到脸上,祝曲祺觉得呼吸不畅,想冲到窗边吹会儿凉风。 谢闻一杆击出,母球撞上橘色的小球,发出清脆的声响,橘色小球成功落袋。谢闻放开球杆,一只手撑在台球桌边缘,偏头低眼看她:“会了吗?” 祝曲祺:“……” 会什么会,她根本没有仔细看,注意力都歪到了别的地方。 祝曲祺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会了。” “自己试一次。”谢闻像个认真教学的专业教练,绕到另一边,从袋里捞出那颗橘色的小球,摆在一模一样的位置上,下巴微微抬了下,“按照我刚才教你的。” 祝曲祺拿了一小块巧克,擦了擦杆头,硬着头皮摆好姿势,画面静止不动,几秒后,祝曲祺脑袋一偏,看向谢闻:“我忘了。” 谢闻:“……” 祝曲祺也不知道自己是哪儿来的勇气把心里话飙了出来:“要不你再教我一遍?” 该死的嘴巴,怎么总是在谢闻面前出故障。 在谢闻沉静的目光中,祝曲祺倍感煎熬,欲盖弥彰地找补:“我……觉得我会了,可是实际操作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没掌握住要领。” 谢闻勉强认可了她的说法,开始更细心地教学。 气氛正愈演愈热的时候,小酒带着她那大喇叭一样的嗓门闪亮登场了:“小鸟!跟你说一声,我男朋友中午要——” 嗓门可能是漏电了,突然哑了,小酒瞠目结舌:“你,你们……” 她手指颤巍巍地指着谢闻,缓慢地将视线移向一旁的祝曲祺。 两人认识多年,早已培养出了非同寻常的默契,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想表达什么。 小酒眼睑抬了抬:谢闻怎么会在这里?你叫来的? 祝曲祺闭上眼睛三秒再睁开:不是我,我不知道。 小酒微微歪头,眼睛睁大了一圈:那你俩现在是什么关系? 祝曲祺轻轻晃了晃脑袋:不是你想的那样。 小酒:那是哪样? 祝曲祺:不好说。 谢闻不着痕迹地观察着祝曲祺和她朋友的表情,试图搞懂她们在打什么哑谜。 樵风的出现打断了祝曲祺和小酒之间的眼神交流,他热情地上前:“小谢你来了?” 谢闻表情平淡地颔首。 小酒张大嘴巴,差点闪到舌头:“教练,他……他是你叫过来的?” 教练搞不懂她怎么会这么惊讶,挠了挠头,一脸疑惑地说:“我记得我刚才说过有个朋友要过来跟我们一起吃饭。” 小酒:“……” 谁能想到你口中的朋友是谢总这样的人物! 樵风感觉气氛有点怪异,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怪,他看向相对淡定的祝曲祺,语气带上了一点迟疑:“小谢你认识,关系好像还不错,一块吃个饭应该没问题吧?” 祝曲祺笑了笑:“当然没有。” 小酒挤到祝曲祺身边,递给她一杯奶茶。她买的奶茶有多的,出于礼貌问了声谢闻喝不喝,毫不意外地被拒绝了。 教练拿走了一杯,小酒趁机说:“我男朋友加完班了,一会儿也过来,这样的话就不好意思让教练请客了,这顿还是我来请吧。” 别人请客不带朋友是基本原则。 情况特殊,带了朋友过来,就不该再让别人请客。 教练一点也不在意,摆了摆手大方道:“多大点儿事,说了我请就我请,不要再跟我争了,多个人更热闹。” 小酒:“不不不,还是我请。” 教练:“我请。” 小酒:“我请!” 两人拉锯战一般来回拉扯的时候,祝曲祺的手机突然响了,她走到窗边去接听:“什么事?” “祝曲祺,自从回国后,你对我的态度真是越来越冷漠了。” 祝曲祺被噎了一下,清清嗓子,做作地拖着调子说:“亲,请问您大周末的发什么病呢,我这边给你对症下药,记得给我一个五星好评哦。” 贺循:“……” 一阵沉默后,贺循放弃拐弯抹角,直奔主题:“一起吃个饭?” 祝曲祺接完电话回来,那边两个人还争论得无休无止,谢闻听烦了,一个人打起了台球。祝曲祺举着手机横插在两人中间:“你们两个别争了,这顿我请。” 谢闻将一个个球收入袋中,只剩最后一个,祝曲祺的声音再度响起,语调不紧不慢:“我有个朋友要过来,所以我请客。” 小酒:“……” 教练:“……” 本是三个人闲着无事组起来的饭局,形势有变,一人带一个朋友,聚餐人数直接翻倍,变成了六个人的饭局,想想还是挺滑稽的。 小酒喝了口奶茶,首先提出疑问:“不是,你哪个朋友啊?男的女的?” 祝曲祺在回贺循的消息,顺口答道:“男的。” “啪——” 击出去的球脱离了原本预设的轨道,落了空,突兀地停在那里,距离袋口仅有三公分。 第114章 男人的第六感有时候也很准 经过几人的商量,选了一家中餐厅,地址在祝曲祺住的小区附近。 从台球厅离开,几人步行回拳馆,把车开出来。 谢闻没开车,坐了祝曲祺那辆车的副驾。 对于自己的位置被人抢了,小酒没发表任何意见,捧着手机跟男朋友聊天,抽空问祝曲祺:“你说的男性朋友是哪位啊?” 祝曲祺一心观察路况,没细说,只用四个字打发她:“你不认识。” 小酒眼皮朝上一翻,这人还卖起关子了。 到了餐厅,等了大概十分钟,一个陌生帅哥推开门走进来,小酒的注意力瞬间从手机上转开,视线一瞬不移地盯着那人,眼睛都看直了。 男人穿着黑红配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顶端,抵着白皙的下巴尖,一手抄进兜里,三两步走来,拉开椅子一坐,敞开两条大长腿。 额前的黑色短发翘起,露出一片光洁额头,眉眼生得锋锐,面部轮廓立体分明,一身冷酷无情的拽劲儿。 贺循把手从兜里拿出来,举到脸旁,摆了两下:“你们好。” 小酒合上微微张开的嘴巴,两秒后,觉得不对劲,又张开了嘴巴:“帅哥,你走错包厢了吧?” 贺循挑了挑眉,望向在座唯一认识的人——祝曲祺。 “没走错。这就是我说的朋友。”祝曲祺介绍他的名字,“贺循。” 小酒突然坐直了身子,祝曲祺没跟她开玩笑,真是她不认识的人啊? 祝曲祺咳了声,一一介绍其他人给贺循认识。 介绍到谢闻时,祝曲祺话音明显顿了一下,贺循的目光落在一身清贵的男人身上,眉梢微微挑了一下,想必这位就是祝曲祺那天在视频电话里称呼的“谢总”了。 他当时还问祝曲祺,“谢总”是不是她男朋友,她回答不是。 谢闻早在贺循进门时就清楚了他的身份,此刻迎上他的审视,深邃眼神里藏着冷意。 贺循接收到了,无所谓地扬了扬眉,仰靠在椅背上。 小酒终于从一开始的惊讶中醒过神,歪着身子靠近祝曲祺,嘴唇小幅度蠕动,从齿缝间挤出来的细微声音只有她们两个能听见:“我说姐们儿,你身边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位高质量帅哥?” 祝曲祺同样低声:“你是不是没听我最新一期播客?” “没时间听,怎么了?” “贺循,我从美国请回来的技术大佬,算是朋友,也是同事。” 小酒昂起头,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神情,情不自禁低喃:“难怪我不认识呢……帅哥有女朋友吗?” 话锋转得太快,祝曲祺的脑子差点没跟上,她淡淡地瞥了一眼咧嘴笑的小酒,不疾不徐地提醒她一个事实:“你有男朋友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付轻舟推开包厢门,手里提着蛋糕。 樵风愕然道:“谁过生日吗?” “没有。”小酒笑着说,“咱们这个聚餐最初发起的原因不是庆祝你的龟龟失而复得吗,我就让我男朋友顺路买个蛋糕,更有仪式感。” 樵风这个感性的人刚准备开口表达自己的感动,贺循抢在他前头不解地问道:“龟龟是什么?” “是教练养的乌龟啦……” 小酒讲起了从祝曲祺那里听来的乌龟被找到的过程,樵风嘴角抽了抽,强行打断:“好了,人到齐了,我们来点菜吧!” 一桌奇怪的组合,凑在一起吃了顿表面其乐融融实际暗流涌动的饭,结束后,各自散开。 祝曲祺时刻记着谢闻是自己的甲方老板,临别时送上亲切的问候:“谢总你是要回家吗?我可能送不了你,我得去超市买点东西。” 谢闻还未来得及回答,就被祝曲祺另一边的人抢先了:“正好我也要去超市给新家购置点日常用品,我们一起。” 祝曲祺不咸不淡地“哦”了声,没什么意见,目光还停留在谢闻脸上,等他的指示。 谢闻微不可查地蹙了下眉,他很不想学贺循说话,但贺循把他的台词抢了! 他略垂着眼眸,语气淡淡:“我也要去超市。” 祝曲祺:“……” 霸道总裁还需要亲自去超市买东西?不得不说,谢闻颠覆了她对霸道总裁的认知。 祝曲祺于是开车载着两位气场莫名不合的男人前往商场,甚至他俩还因为谁坐在副驾驶而僵持了半天,谁都不肯退让,最后同时看向她,由她来定夺。 抛开感情不谈,甲方老板和同事,谁都知道要选前者,况且谢闻还疑似晕车。 谢闻神清气爽地坐在了副驾,暂时落于下风的贺循也没气馁,打开车窗迎着风哼歌,只有祝曲祺一个人满头雾水。 贺循哼了几句,停下来,视线透过后视镜瞥了眼副驾上的男人,主动挑起话题:“谢总一个大老板还需要自己去超市买东西吗?” 祝曲祺和他有同感。 谢闻:“老板也是人。” 他惜字如金,贺循数次发起聊天邀请,想要以此摸清这人什么路数,都被他四两拨千斤给堵住了。贺循索性放弃探究,换了聊天对象:“祝曲祺,我什么时候能再吃到你做的饭?” 再? 谢闻眉心微动,侧目瞥向开车的祝曲祺,她也给贺循做过饭? 与谢闻的沉默相比,贺循就显得话密了点:“你看方不方便我去你家蹭饭,或者你来我家做饭?” 你的脑子是饭桶吗?除了吃还是吃,刚吃完午饭就惦记着下一顿。 碍于谢闻在场,祝曲祺顾及个人形象,没有放开手脚怼人,只不轻不重地回了一句:“不是很方便。” 贺循笑了一下,不做过多的纠缠:“你上次给我的糖还有吗?我想吃。” 谢闻心头微微一紧,眼皮跳了跳。 祝曲祺忍住了骂贺循“事儿多”的话,车停在红灯路口,她没回头,手随便往后一指:“在包里,自己拿。”她觉得贺循今天实在反常,“你之前不是嫌那个糖太酸了?” 男人的第六感有时候也很准,贺循嗅到此刻谢闻身上散发的气息比那个酸死人不偿命的青柠棒棒糖还要酸。 “之前是觉得酸,后来想想,回味无穷。”贺循从身旁拿起祝曲祺的包,打开一看,里头装着好多种糖,他挑出上次吃的那种,微微笑着问谢闻,“谢总,你要来一根吗?” 第115章 我和她早就认识了 谢闻假装没听见,一言不发地望着前挡风玻璃。 “谢总,你睡着了吗?”贺循不懂适可而止,一只手扒在前面座椅靠背上,脑袋往前伸,跟只大鹅似的。 祝曲祺都看不过去了,特想拿根棒槌把他的脑袋敲回去:“贺循,你能不能稍微安静一点。” 理论上来讲,贺循如今是华砚的员工,谢闻是华砚的甲方,也就是贺循的甲方,对待甲方该有的尊重恭敬怎么能忘了。 在她开口后,谢闻回头看了眼贺循,眼皮半阖不阖,淡然道:“不了,贺先生自己吃吧,我不爱吃酸的。” 贺循:“……” 这是在内涵他爱吃酸的? 爱吃酸的怎么了?碍着他什么事了? 贺循拆了棒棒糖的包装袋塞进嘴里,表面一层糖粉融化后,一股强烈的酸味充斥口腔,舌头仿佛同时被数百只蜜蜂蛰,细细密密地酸疼。 我靠。 祝曲祺不会买了升级版吧? 记忆里没这么酸…… 贺循强忍住龇牙咧嘴的冲动,微微眯了眯眼睛,只觉腮帮子都被酸掉一层皮。 谢闻抬起眼帘瞥向上方的后视镜,清楚地从里面瞧见贺循眼里泛起泪花,一向沉默寡言的他主动慰问了句:“贺先生还好吗?要不喝点水?” 贺循沉着脸,舌尖将左边腮帮子里的糖抵到右边,牙齿磨了磨细棍儿,挤出几个字:“我很好。不用了。” 祝曲祺宛如空气,在他们两个之间存在感极低,沉默着把车开进商场的地下停车场。 整个商场负一层都是超市,入口处,祝曲祺推了辆购物车,只见两个男人好似左右护法,一左一右将她“挟制”在中间,弄得像是生怕有人抢走她购物车里的东西。 这一幕荒诞又滑稽。 祝曲祺停下来,手腕搭在推车的把手上,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你们不是要买东西吗?不推购物车?” 谢闻只愣了一秒就率先反应过来,从祝曲祺手中夺走了购物车,从容不迫地开口:“我要买的东西比较少,跟你的放在一起,我来推吧。” 贺循:“……” 某人看似高冷淡漠无欲无求,该出手的时候却没见他有一丝迟疑,说到底还是个俗人。 贺循认命地退回去,自己推了辆购物车,阔步跟上前面两人。 祝曲祺在货架旁挑选商品,谢闻就停在她身侧等候,待她挑好了放进推车里,他再跟随她前往下一个货架。祝曲祺看上了一只杯子,拿在手里转着圈儿端详。谢闻适时出声:“你家里有一个类似的。” “是……是吗?”祝曲祺买了太多杯子,除了常用的几个,其他的都当艺术品摆起来,时间久了已经忘记了杯子的细节。 谢闻帮她回忆:“蓝玻璃的那款,杯身有半透明的郁金香花朵。” “啊,我想起来了。” 祝曲祺把杯子放了回去,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奇异感觉。她抿着唇飞快地看了身后的人一眼,对上谢闻装着淡淡笑意的眼眸。 心跳一瞬加速,祝曲祺把头转回去。 怎么回事,这温馨美好的画面,宛如新婚小夫妻为新家添置物品…… 祝曲祺觉得自己完蛋了,一边想着跟他保持恰当的距离,一边忍不住幻想未来。 但是话又说回来,她会这样全怪她吗?谢闻就没有责任吗? 他当然有。 她本就定力不够,他还总是在她面前晃悠,干扰她不坚定的心智,做一些令她误解的举动,撩拨她的心弦。 在祝曲祺看来温馨美好的画面,落在贺循眼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他咬着后槽牙,骂了几十遍谢闻是个心机狗。不甘心被排除在外,他清了清嗓子说:“祝曲祺,这两种衣撑哪种比较好用?” 祝曲祺扭头,见他一手拿着一把衣撑,拥有丰富生活经验的她稍加对比就有了决断,指了指左边:“右边那款会把衣服撑得鼓包变形。” “听你的。”贺循把左手拿的衣撑放进购物车里,随即又指着旁边各式各样的纸巾,问她该怎么选,“这什么卫生纸、餐巾纸、湿纸巾、厨房用纸、湿厕纸……” 没等他像报菜名一样报完所有的纸巾种类,祝曲祺直接打断了:“你就不用讲究那么多了,一种纸从头擦到脚就行了。” 贺循:“……” 祝曲祺没等他,转战食品区,挑选蔬菜、肉类、水果。 贺循跟个幽灵一样晃过来,意有所指地问道:“你买这么多食材一个人吃得完吗?不用找个人帮你分担一部分?” 谢闻收紧了握住推车把手的手指,眼里一片阴翳。 然而祝曲祺眼都没抬,拿起一盒鲜牛肉:“我养了狗,阿拉斯加,一个顶三个人的饭量。”她这购物车里的食材有一大半是给罐罐买的。 贺循:“……” * 谢闻随便挑了几样东西扔进购物车里,到自助收银机结账,祝曲祺抢在他前面扫码,握着手机朝他晃了一下:“我有这家超市的会员,还是我来吧。” 谢闻没跟她争,提起两大袋东西,祝曲祺要拎一袋,他没让。 贺循跟在后头,眉头拧着,目光沉沉。 超市逛完了,东西也买完了,两个男人见好就收,跟祝曲祺道别,准备打道回府。 眼看着祝曲祺的车开远,贺循收回目光,踢了一脚马路牙子上的石子,故作漫不经心实则超级刻意地看向旁边同样在等车的谢闻:“谢总,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贺循不肯挑明,谢闻自然不会说破。 贺循哼笑:“人都走了,再演就没意思了。” 谢闻没用正眼瞧他,盯着不远处的一棵树,沉声道:“似乎与你无关。” 贺循削薄的唇勾了勾,笑意只在唇畔浮现一瞬,随即敛起。真论起来,确实与他无关,这种事情不过是各凭本事。他点点头,眼神锐利如薄刃,好心提醒一句:“我和她认识的时候,谢总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谢闻这才将视线转向他,凝神辨别他的话是真的还是为了呈口舌之快胡编乱造。 像是读出谢闻的想法,贺循一只手插进兜里,耸了耸肩:“信不信随你。” 一辆银灰色迈巴赫驶来,缓缓停在路边,是别墅那边的管家开来接谢闻的。 谢闻没再多给贺循一个眼神,上了车。 车子发动,绝尘而去,卷起的枯黄落叶在空中打了两个旋儿,飘落在地。 贺循把东西放在脚边,从兜里摸出盒烟,抖出一根咬在唇间,手拢着打火机,火苗还没舔上烟丝,他动作一顿,两指捏着烟拿下来塞回去,掏出手机给祝曲祺发消息。 谢闻想不到吧,他还留有后手。 贺循:【我有瓶剃须膏好像混到你的塑料袋里了,你帮我看看有没有。】 第116章 贺循喜欢的人是你 祝曲祺到家刚换上鞋,手机响了声,有消息进来。 罐罐听到动静跑来玄关迎接,狗鼻子灵得很,闻到肉味儿,脑袋往塑料袋里钻。 祝曲祺拍了拍大馋狗的脑袋,提起购物袋去厨房,往岛台边的高脚凳上一坐,看起手机。 小酒跟男朋友约会还不忘关注八卦:【我吃饭的时候就想跟你说来着,被一打岔给忘了。你没感觉出来谢闻和贺循一对上视线就火花四溅吗?】 祝曲祺怎么可能没感觉出来。 她可太有体会了! 两个男人从坐上她的车开始,到逛完超市,全程针尖对麦芒,明里暗里较劲。贺循比较外放,阴阳怪气的话没少说,谢闻性子内敛,却分毫不让。 祝曲祺正愁找不到人诉说,小酒不愧是她的好姐妹,自己送上门来了。 小鸟不吃香菜:【我想过了,贺循可能喜欢谢闻!】 小鸟不吃香菜:【谢闻的性取向我很肯定,贺循就不是那么明晰了。】 小鸟不吃香菜:【贺循那个狂拽酷霸的性格,就是上学时期很典型的那种会故意跟喜欢的人作对从而引起对方注意的男生。】 浮光入酒:【……】 人怎么能有这么大的脑洞。 在这方面,她陆岁晚甘拜下风。 浮光入酒:【大姐,有没有一种可能,贺循喜欢的人是你,把谢总当成了情敌,所以处处跟他不对付呢?】 祝曲祺对着她发来的文字愣了好久,缓缓地敲出三个字:【不会吧?】 浮光入酒:【怎么就不会了?小鸟老师还真是对自己的魅力一无所知啊!】 祝曲祺言辞匮乏,撑着脑袋想了半天,回道:【贺循跟我说话的态度你也看到了。】 浮光入酒:【是看到了。拽归拽,字里行间却掺着柔情。你上面才说过,他是那种会故意跟喜欢的人作对从而引起对方注意的男生。所以时不时不留情面地怼你也正常。】 祝曲祺惊呆了。这一次的回旋镖来得也太快了。 小鸟不吃香菜:【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怎么好好的朋友处着处着总是变了味道,关系单纯一点不好吗? 浮光入酒:【这边建议你再好好想想呢。】 她是在开玩笑吗?她没有! 小鸟不吃香菜:【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只是馋我做的饭?他那人挺馋的。多年老留子,能理解。】 浮光入酒:【呵呵。】 浮光入酒:【你找理由的样子像极了出轨的渣男找借口:)】 小鸟不吃香菜:【……】 祝曲祺不愿面对现实,逃避道:【你专心跟你男朋友约会吧,别操心我了。】 小酒忍不住吐槽:【别提了,约会约一半被一个电话叫回去继续加班了。搞It的没有假期可言。】 刚跟小酒聊完,祝曲祺就收到了贺循的消息。 她翻了翻塑料袋,还真找到一瓶剃须膏,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去的。 有了前面的聊天,祝曲祺难免怀疑贺循的动机:【我周一上班带去公司给你可以吗?】 贺循:【家里一滴也没有了,明天没得用。】 祝曲祺无言以对,跟贺循说了个地址,把购物袋里需要冷冻的食品放进冰箱,拿上那瓶剃须膏出门,顺便带罐罐下楼遛一圈。 出了小区,没走多远就遇上了贺循,这人显然还在商场附近没走。 “嚯,这么大只阿拉。”贺循把剃须膏扔进塑料袋,蹲下来摸狗,“真壮实。是叫……罐罐?对吧?” 祝曲祺“嗯”一声:“东西送到了,我走了。” 贺循跟着她走了两步:“去哪儿?” “遛狗。”祝曲祺说话时悄摸打量他,还是觉得小酒的猜测不一定是对的。 可是有过周齐霄那个前车之鉴,祝曲祺没完全放下怀疑:“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放。” “……” 听听他这气人的语气,谁会跟喜欢的人这么讲话。 她在谢闻那里恨不得拿出此生最大的温柔。虽然总是不尽人意地出洋相。 “你要是觉得冒昧我先跟你道个歉。”祝曲祺先把话说在前头,以免惹他生气,随后她靠近一些悄声问,“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贺循:“……” 贺循沉默地看着祝曲祺,脸上的表情就像喉咙里噎了一团陈年糯米饭,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祝曲祺也安静下来,过了几秒,打破沉寂氛围:“当我没问。” 贺循:“……” 一位母亲带着小孩路过,小孩手里抓着细绳,猪猪侠气球飘在头顶,随着风荡来荡去。 罐罐仰着头看那小孩头顶上方飘荡的气球,祝曲祺只是看了一眼罐罐就知道它想要。 “别看了,等会儿给你买。” 贺循还处在自我怀疑当中,冷不丁听见她的声音,有点没反应过来:“你是在跟狗说话?” 祝曲祺眼神清澈:“不然?” 此时此刻正在跟祝曲祺说话的贺循:“……” 贺循看了眼狗,它正扭着脖子眼巴巴地瞅着小孩的气球。那小孩一下一下拽着绳子,气球一上一下浮动,狗头也跟着一点一点。 贺循跑到那小孩身边,弯下身跟他说了句什么,小孩给他指了个方向。 贺循点点头,笑一下,跑回祝曲祺面前,倒退着走:“小朋友说前面那条路上有个大叔在卖。” 祝曲祺道了声谢,哄着罐罐:“走,现在就去带你买。” 罐罐能听懂,不再去盯别人的气球,步伐都轻快起来,一溜小跑。祝曲祺快步跟上。 贺循腿长步子大,不费力地走在她身侧。 拐过弯,祝曲祺瞧见卖气球的大叔,步子慢下来,长出了一口气,对跟着自己的贺循说:“你不回家?” 贺循早已找好理由:“趁着还能拥有一个完整周末,在外面放放风,好好享受一下,从下周起,没可能休假了。” 祝曲祺同情地笑一笑,她听说过,研发部那边一开始的方向就错了,贺循加入以后,推进了一个星期,发现行不通,大手一挥全部推翻重头开始,几个公司老人不太服气,闹到黄总面前,吵得脸红脖子粗。 卖气球的大叔骑着摩托准备走了,祝曲祺有点着急,扬起手“哎”了一声。 声音太小,人家没听见。 贺循把手里的塑料袋丢给她,拔腿就追,赶上了摩托,跟大叔交涉一番,在祝曲祺惊讶的眼神中,握着一把气球走回来。 祝曲祺仰头看着挡住上方视线的一大把气球:“你怎么全买了?” 贺循说得理所当然:“不知道孩子喜欢哪个。” 最开心的要属罐罐,尾巴狂摇,绕着贺循转圈,祝曲祺叫了它几声也不听,牵引绳都缠到了贺循腿上。 身后不远,一辆不算低调的银灰色迈巴赫缓慢跟着。 车内传出低声问询的男音:“先生,还要继续跟吗?拐过去是直行道,难掉头。” 跟别墅两个方向,越开越远了。 第117章 妥妥的正宫娘娘地位 谢闻从超市出来,坐车离开,本打算回别墅,脑子忽然发出抗议,他便遵从本心,叫管家掉头,杀了个回马枪。 在某些方面,贺循和他挺有默契。在贺循出现在视线里时,谢闻这么想。 谢闻手指抵在额角,没让心里那点郁郁寡欢浮到脸上:“回吧。” 管家赶在拐弯之前掉转方向,提了车速,那一男一女加上一只可爱大狗的温馨画面被甩在身后。 同样的场景谢闻不是第一次遇见,承受得来,只是多了点迷惘。 谢闻摸出手机,在手里转了两圈,电话拨给秦树。 上回两人合作盈利不少,秦树春风得意,最近日子过得别提多滋润,相对应的,身上的色彩也越发鲜艳,电话接起,声调扬得很高:“怎么样啊谢总,听我的没错吧。追女人这方面还得是我,梁越溪真不行。” 谢闻目光望向车窗外,沉默少顷,交代实情:“效果是有的,但……” 上午出现在台球厅,给祝曲祺制造惊喜,教她打球时不经意地靠近,全是出自秦树这位名师之手。 秦老师的招数有些过火,什么掐腰、搂背、耳鬓厮磨、眼神对视拉丝……谢闻统统做不到,于是擅自改良了版本,初见成效。 祝曲祺的脸红、闪躲,他都看在眼里。 她不是对他全无感觉,可能差点火候。 他有自己的节奏,不愿带给祝曲祺困扰,想要循序渐进,谁知道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贺循的破坏力太强。如果他是商业上的对手,谢闻早杀他个千百遍,片甲不留,但是感情方面,他有点无从下手。 这不,请教老师来了。 对比了梁越溪老师和秦树老师的课程,谢闻抛弃了多年的友情,选择了秦树老师。 秦树老师咳了咳,语气里一副大展拳脚的架势:“但是什么?说来听听。” 谢闻捻着指腹斟酌,跟他提了贺循这么一个人物。 秦树“啧”一声,似是不能理解,还带着一丝不明显的嘲讽:“你,堂堂谢氏的当家,云澜说一不二的第一把交椅,他贺循算什么,你怕个几把。” 谢闻:“……” 这位老师的教学风格过于粗糙了,谢闻时常觉得不堪入耳,忍着不适道:“你错了,我和贺循的博弈不存在输赢,决定权在祝曲祺那里。” 只有她喜欢的和她不喜欢的。 她不是物品,赢了就归谁。 “那你要是这么说的话,你的处境就危险了老谢。”秦树老师娓娓道来,“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凭什么后来者居上,因为他又争又抢!贺循就是那个又争又抢的后来者!你要继续这么温暾,那结局就不容乐观了。女人有时候上头很快,指不定人家一个直球打过去,击中了她的心,她就把心给出去了,那时候你再想抢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谢闻这人真挺割裂的,商海浮沉多年,还经历过谢氏最动荡的那几年,狠辣的手段多得是,偏在感情一事上发懵。 “贺循不是后来者。”谢闻淡声道,“他说他和祝曲祺很早就认识。” “那更完蛋了!目前的形势对你是一点利处都没有啊,老谢你该怎么办。” “……” “喂喂喂?咋没声儿了?”秦树嘴痒,开始犯贱,“不会躲起来偷偷哭鼻子了吧?不会吧??” 谢闻一贯以沉默应对。 “看在你上回让哥们儿大赚一笔的份儿上,你就按我说的做——” 秦树歪主意多,一口气能说好几个,由着谢闻挑选。 他算是看出来了,就谢闻这个上头到不行的痴迷劲儿,那个叫祝什么饼干的女人,妥妥的正宫娘娘地位,绝不是宠妃。他要是促成了好事,以后再找谢闻共谋大事,还愁他不答应。 秦树在沪市打的如意算盘帝都都能听见。 但谢闻正琢磨那些主意的可行性,听不到算盘响。秦树出的招一如既往的惊人,简直是下猛药,被他一一排除。 见他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就知道他有多宝贝那个祝什么饼干的,秦树头有些痛,揉了揉:“先这样吧,晚点再给你量身制定一个温和点儿的方案。” 要他说,给谢闻这么一个情绪寡淡如白开水的人当军师,比谈几十个亿的生意都难,脑细胞死一堆。 这通电话到此结束,谢闻的目光从车窗外收回,别墅快到了,周围环境幽静,思绪一下跑远了,跳到一帧彩色的—— 祝曲祺从贺循手里接过一把五颜六色的气球,头高高仰起,一脸惊奇。罐罐跟她一样的表情。贺循单手叉着腰,歪头满脸自豪地瞅着女孩子,唇角翘起夸张的弧度,演绎着“眉飞色舞”几个字。 如果是单纯旁观的路人,也会觉得他们好配,性格一样的热烈,太阳般炽热。 不像他,只会从祝曲祺那里索取情绪价值,没法给予她对等的情绪。 * 秦树老师的最新方案出来了,怂恿谢闻约祝曲祺去温泉度假酒店,地方他都挑好了,做成文档传到谢闻手机上。 计划列了几条,每条都在考验谢闻的道德底线。 这是文字版的片子吗? 要是能把梁越溪老师和秦树老师的课程中和一下就好了。 毫不意外,方案被谢闻毙掉了。 “我去,白白浪费我一番苦心。”秦树没辙了,不再被他当狗一样驱使,“得了,您啊,自个儿想招儿吧。” 周日,谢闻联系祝曲祺,没什么招数,捧出来的都是真诚:“家里给罐罐买的零食不吃会过期,要不给你送去,留在我这也没用。” 好的宠物零食没添加剂,纯肉蔬烘干,大多数保质期只有一到三个月。祝曲祺去别墅接罐罐时见识过,装了满满一小冰箱。 怎么好意思让谢总亲自跑一趟,祝曲祺在电话里说:“别墅现在有人吗?我过去拿吧。”她笑了笑,“替罐罐谢谢谢总。” 连着说了三个“谢”字。上回她这么说的时候,被谢闻调侃像口吃,她就戒掉了,一时没忍住又说了,她顿了顿,干脆笑一声掩饰过去。 谢闻没揪着这点:“正好要出门,顺路给你带过去。” 祝曲祺没法拒绝,说了声“好”。 通话结束第一时间就去换掉身上宽大的碎花居家服,待在家里化妆好像有点夸张,祝曲祺只涂了点素颜霜,抓了抓头发,用漂亮发圈绑起来。 谢闻见到祝曲祺的时候,她穿着杏粉色的长毛衣开衫,里头一件白裙子,褶皱很密,裙摆在白瘦的脚踝散开,绽放的花朵一般。脸颊干净白嫩,头发侧扎在一边,摆在胸前,浅雾蓝薄纱蕾丝发圈衬得脸很小。 “有点重。”谢闻不露痕迹地避开她伸过来想要拎重物的手,嗓音很有温度,比平时的低淡多了感情,“帮你送上去。” ? ?咳,孩子就是父母之间的纽带——罐罐。 第118章 谢总要到家里坐坐吗 祝曲祺按了电梯,等谢闻先进去,自己再跟上。 电梯门缓缓闭合,祝曲祺抓了下飘到脸上的细软发丝,盯着金属门上投映的两人的身影,想说点什么缓解一下这过于冷寂的氛围,一时找不到话题。 在谢闻面前,她总是有所保留,平时的话痨形象不复存在。 好在电梯上行得够快,没等她想出话题,“叮”的一声在耳边响起,到了她住的楼层。 谢闻率先迈步,祝曲祺紧跟其后。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谢闻的住处。 停在大门前,谢闻微微侧身,望向落后他半步的女孩。 祝曲祺这才上前,开了门,罐罐扭着屁股挤出来,看到谢闻格外热情,尾巴摇个不停,咧开嘴筒子像是在笑。这还没完,跳起来扑到他身上,前肢扒着他的裤腰。 祝曲祺看得直皱眉,还没来得及出声制止,谢闻就放下手里东西接住罐罐:“还认得我?” 嘴上是这么说的,心里想的却是,好小子,爸爸没白疼你。 都到家门口了,祝曲祺犹豫一秒,邀请他:“谢总要到家里坐坐吗?不忙的话。” 刚才听他说,是顺路把零食送过来,他接下来可能有别的事要办。 谢闻也犹豫一秒,点了头:“好。” 祝曲祺从玄关鞋柜里找出男士拖鞋,祝望羽过来住的时候买了几双备用,她拆了双新的,放在谢闻脚边。他换上拖鞋进来,祝曲祺在他精良的纯黑西裤上瞧见不少白色棕色狗毛,十分显眼,神色不免顿了一下。 养狗之前,她以为狗掉毛分季节,养狗之后才知道一年掉两次,一次掉半年。 祝曲祺默不作声去拿了粘毛器过来,递给谢闻。 谢闻没明白她的意思,浓眉微挑了一下。 “裤子上有狗毛,用这个可以除掉。”祝曲祺说。 谢闻迟迟没接,祝曲祺瞄一眼他的脸,自己动手了,粘毛器在西裤上滚了几个来回,狗毛消失,西裤依然纯黑,他又恢复到矜贵模样。 谢闻低着眼睫,一直注视她,一举一动都没放过,胸腔里的心动很明显,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到了无法自欺欺人的地步。 如果真的不能在一起,他该怎么办。 秦树说的那些话又一次在耳边回荡——女人有时候上头很快,指不定人家一个直球打过去,击中了她的心,她就把心给出去了,那时候你再想抢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不排除秦树有故意吓唬人的嫌疑,仔细想想,说的也不无道理。 祝曲祺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谢总,你喝点什么?” 她家里喝的东西太多了,各种口味的果茶包、咖啡,还有果汁,正儿八经的好茶也不缺,他想喝什么她都能变出来。 谢闻偏偏瞥向了岛台,那上面放了瓶红酒,一支细长的高脚杯里装着猩红酒液,难怪一进来就闻到一阵淡淡酒香。大概片刻之前,祝曲祺在喝酒,还没来得及收拾。 “大早上喝酒?”谢闻声调微扬。 祝曲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眼睛闭了下,恐怕在他眼里,自己是个酒蒙子,她轻声解释:“新到了一瓶红酒,我尝一下味道,没多喝。” 不知哪根筋搭的不对,祝曲祺突然问他:“谢总你要喝吗?” 问出口才把不对的那根筋给掰过来:“我忘了,你不喝酒。” 他上回喝醉酒就出了大事,之后一发不可收拾,可不能再让他喝了。这里是她的地盘,万一她道德出走,对他做出什么越线的事就不好了。 谢闻不知想到了哪里,问:“你酒量很好?” 祝曲祺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那当然是……”说到一半紧急刹车,脑子里蹦出那天晚上假装醉酒的画面,舌头差点打结,“不太好了。” “我给你煮杯咖啡吧。”祝曲祺赶紧把话题从“酒”这个字上扯开,“正好今天有新的咖啡豆到货,据说很好喝。” 谢闻没意见,眼看着祝曲祺转身去咖啡角鼓捣机器,从磨豆子开始。 上回过来是送喝醉的她,没好好看她家里的布局,这回观察得仔细了些,客厅空间还行,目测一百五十来平,厨房半开放式,岛台砌得很长,零零碎碎摆了不少东西,后头立着高高的酒柜,里头陈列的酒已经占了一大半空间。 酒量不太好还喜欢收藏酒? 兴许只是个人爱好。 另一个玻璃柜放着各式各样的杯子,不知有没有上百个,他上次重点看的就是这个。 实木地板上铺着剑麻地毯,随意丢着几个罐罐的玩具。旁边的百叶帘半开半合,阳光被切割,一格一格地投在地上。随处可见的绿植,还有插在花瓶里的鲜切花,她还种植了一棵柠檬树,养在藤编大花盆里。 目光一寸寸移过去,都是生活的痕迹,太过温馨舒适,以至于谢闻视线流连许久,直到空气里飘来咖啡的香气。 谢闻再次看向那道身影,她背对他,一手扶着腰,等咖啡液滴进杯子里。 祝曲祺想秀一把技能,特意打了奶泡,打算拉个花。她一手托着咖啡杯,一手握着打奶缸,将打好的奶泡注入咖啡液里,按照之前在视频里学的画一只小天鹅。 画着画着好像糊成了一团,没关系,她用小勺子拨弄两下,修一修造型,勉强能看。 祝曲祺端去给谢闻,手指在空中弹动几下,自己配了个音:“当当,请享用。” 谢闻没看出来咖啡上的图案是什么,问道:“你这是拉了一坨……” “好了,不要再说了。”祝曲祺及时截断他的话,反正“拉了一坨”后面绝对不会跟什么好词儿。 谢闻浅浅一笑,眼里多少有点逗弄的意思。 气氛本来很好,全被手机响起的声音破坏,祝曲祺从沙发上拿起手机看了眼,是贺循发来的语音。她手指长按语音条,想要转文字,不小心外放出来。 “祝大老板,起床了吗?吃饭了吗?没有的话你请我吃。” 祝曲祺:“???” 这都几点了,谁没起床?还有,凭什么是她请他吃? 祝曲祺十分厚道讲良心,从备忘录里截了一长溜自己过去收藏的宝藏餐厅,给贺循发过去:【自己去吃,记你自己账上。】 谢闻目光投到祝曲祺脸上,她忙着低头打字,没留意他的注视,自然也没能发现他眼底的晦暗。 牢记着不能操之过急,谢闻放下喝了一口的咖啡,状似无意地问:“我听着好像是贺循的声音。” “嗯,是他。”祝曲祺回完消息就不再看手机,手机哪有眼前的人好看。 话题引得刚刚好,谢闻自然而然地问出真正想知道的问题:“你们很熟吗?” 他还是在意贺循说的那句话——我和她认识的时候,谢总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怎么能不在意,简直戳他肺管子了,失眠一整宿,一大早起来健身,早餐也没吃几口,把罐罐的零食全部装起来,给她送过来。 没别的,就是想见她。 第119章 怎么总是叫我霸道总裁 “怎么会这么问” 祝曲祺懵懂地眨眼,很难想象谢闻这样寡言少语的性格会主动问起一个跟自己毫不相关的人。 她又忍不住胡思乱想了,小酒说贺循是把谢闻当情敌才处处与他作对,那么反之……谢闻也把贺循当情敌了吗 原本以为谢闻对她只是零星的好感。 好感而已,情感没那么浓烈,可有可无。可 可是不管他们怎么找就是什么也找不到,本来这个房间就不大,一下就被找了个遍,而且也没有再找到其他的标志。 刚才那恐怖的一幕给他的震动实在是有点大,以至于到现在才堪堪的缓过神来。 “父亲,父亲,玉儿出事了。”郭甫一把推开房门,却见郭道正在打着算盘,显然是在算着什么东西,只是听了郭甫的言语后,手指啪了一下,算盘顿时乱了起来。 之前苏辙与苏老或许还有抵抗之力,然如今没了他们二人。对方连攻下他们三座城池,并取了好几名将领人头,高高悬挂于营地之上。 “这里的一切不都是你内心深处最渴望的吗为什么要亲手毁掉它为什么要亲手打碎它”高秋官看着被孟英摧毁的满目苍夷的屋子,摇着头不解道。 可是哪里会有人听他的话,欢颜和顾珏翎都装作没有听见他说了什么,兀自转身离去。 一脚大力飞踹伴随着清脆的声响回荡在了刚刚结束战火硝烟的冲突战场之上,在一侧纹有ss双闪电标记的40钢盔当即像一颗皮球一般被谢廖沙一脚踢飞了老远。 “陛下所言甚是,臣这几年在辽东深有感触,先皇驾崩之后,先皇留下来的基业大多被人抢走,臣只是有几亩薄田,加上一些积蓄,勉强能活。”李子英低声说道。 罗无一愣了下,无奈的叹气,果然这里和商场上有区别的,蕫墨清还非要他换上名贵的衣服,结果人家不认这个。 “臣等谨遵陛下训示。”不管心里面是怎么想的,众人表面上还是喊的很不错。 此时微光薄膜也越发闪烁不定,感觉仿佛随时会破裂一般,周围也晃动不已。 “掌柜的可千万不要告诉我们,今天这一切都是你有意为之!”。 周名扬当即将自己中了青衣老鬼的暗算,中了奇毒天行锁的事情和盘托出,只是瞒过了体内这几个恶租客一节。 按理来说,正常情况下只会认为这是寒暄须臾的话语,不会做任何回应。 去年加上特殊招募的人,一共有五个交换生,初念的成绩算是五个交换生里最好的一个。 至于段云飞此时此刻的体验,也与之前的秦刚差不多,都是一股暖流入体,紧接着他便能够不用内视也可清楚察觉到,自己体内的伤势正在如抽丝剥茧一般,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在疯狂愈合着。 只要能够拿到第一手资讯,不论是关于刘怀东的,还是关于这所谓‘环境科学’的,那么这些记者回去后,还愁不会被升职加薪 舟上少年们不过十多岁的年纪,哪里见过这般壮阔景象,如今乘坐飞舟,遨游天际,身边白云触手可及,怎不让人兴奋惊奇。若非恰逢‘升仙大会’这般大楚国盛事,恐怕终其一生,也不会此等际遇。 周名扬一直是个利己主义的人,南柯刚才的那番行为触动了他,一时之间他有些迷茫,精神恍惚了。 第120章 唇角被亲了一下 “要不要啊” 没听见他应声,祝曲祺又问一遍。 不要就算了,她这里也没剩两本了,祝望羽那小子上次来偷走了几本,拿去送人了。事情过去几天,他才贱兮兮地发微信跟她说,换来一顿臭骂。 谢闻想说她和雀山有些地方挺像的,爱分享生活,还有…… 但他只是想一想,没真的说出来,对两个人都不尊 一种莫名的寒意从几人心头升起,能够进入这里并且发生激战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竟然能够进入这里 “风雨又要来了!”一声叹息,罗德沉声说道,一天的消散之后再次迎来了黑夜,敌人也是为此迎来了再一次进攻的机会。 可是现在自己已经远远超过了神皇成为了神帝,更是在虚神界中和已经是开天神帝的矮人帝子还结下了冤仇,真是意想不到。 “没错,龙族和他的关系大家都知道!”点点头,大长老沉声说道。 “还不够。”李想大吼,身体不退反进,大步向前,光明长袍被技能抽打的呼呼做响,地上的无数矿石魔晶装备齐齐跳了起来,瞬间碎为粉末全部坏掉。 玄黄雷劫!多久没有见到过的玄黄雷劫出现了那些人不禁暗暗的感慨,看着那个雷劫的方向,所有人肃然起敬,心中同时浮现出一道年轻的身影,是他!除了他没有别人能够引来这样的雷劫。 既然峨眉深山中都有西方主神陨落,那么光明圣殿后山埋葬以为陨落的主神还有什么稀奇 绝世功法世间难寻,拥有这样法诀的人无一不是天下顶尖人物,钱掌柜不过也是说说而已,哪想到杨南区区一个师级修士便能有这般功法 十几辆战车立刻有数百支利箭射了出来,一支利箭射的微微偏了一些,两颗巨大的浅杏树被从中射成两半,就仿佛被一颗高度燃烧弹从中穿过,一条条的木刺好似伸开的菊花一样。 “呵呵,没有发现他们的特点吗你难道没有感受到什么”对于罗德的疑惑,老者微微一笑问道。 有些人他可以拼尽全力去争取,但是,有些人是你命中注定得不到的,还不如默默放弃,留的一丝体面。 发现这一异常,我就全身关注的盯着王鸿宇的眼睛,这一仔细看才发现,王鸿宇竟然是异瞳。 第二天一早柳芊芊就十分自觉的从床上爬了起来,坐在内殿门口的台阶上等着来传话的人。 谁知尹千穗并不想他想象的那样动作,而是大大方方地走到离桌边有一段距离的空地上。 寒梅焰毒豹的攻击变得越发频发,这畜生根本就不是在战斗,更是是在玩弄猎物。强大的妖兽和灵兽都有这样的习惯,很喜欢将猎物玩弄的毫无还手之力之后再弄死猎物。 “妾身不想白白受人恩惠,请君上给我一个效力的机会,”阴丽华又对秦风说。 这个叫王哥的,也不觉得李姐的言行奇怪,说明李姐这样的言行举止,他并不是第一次见到,或者说像李姐这样的人不止一个。 她起身慢慢的走到院子里面,抬头看去,晴空万里,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她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今天难得柳芊芊说想要在院子里面走走,虽然这坤宁宫没有御花园大,但是对于柳芊芊这种没有工作就在家宅着的懒癌晚期人士来说,还是大的很的。 第121章 畸形的感情实在精彩 “你在吓唬谁”祝曲祺手指戳了戳屏幕,隔空敲小酒的脑袋。 小酒配合演戏,脑袋往后一仰,躲开她的攻击,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不信你就出去看……诶,不对。”她像是突然被刺了下,脸上的笑容顷刻间消失得干干净净,眯眼看屏幕上的人,换上了严肃的语气,“祝曲祺,你现在是在做什么,那天我们讨论那么久你都忘了吗 李落枫如果真的收张太白为关门弟子,那么也就意味着他从今以后都不再会收亲传弟子了。张太白是第九位亲传弟子,也将会是最后一位亲传弟子,落枫武馆再无可能出现第十位亲传弟子了。 要不是基里安已经被他干的连渣渣都不剩了,他都有再次鞭尸的冲动。 我说不出什么话,更不知道说什么才合适,与他对视时,那种以前就感觉的暧昧感不但没有减退,反而更浓了。 天赐和父亲两人里应外合就能把异已都选出来,让天赐收了他们,这样名正言顺的就洗清了nm的地区。看来今天还会有人找上门来,想到这里许晴也安心下来。随即许晴又回到了房间里休息起来。 手枪飞了出去,枪手吃痛下意识捂上手腕,而陈天翊已经轻放下了唐雅,如同愤怒的猎豹一般扑了上去。 倏地,就在两人正打算签订合约,将这件事情确定下来,白祺的身影却是出现在会议室门口。 正出声回答着,帕奇忽然转头望向了正站在他身旁的黑人法师丹尼尔。 她将夜明珠揣入怀里,噔噔噔地跑上楼,见安司仪依然气定神闲地饮茶,不由得怒上心头,一巴掌甩上他的脸。 这老狐狸临终还是想得到一点功劳,就他最后的那通电话也算功劳唐雅心里冷笑,不过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不知道我们睡了多久,门外一阵嘈杂的声音把我们吵醒了。当我睁开眼,发现不知道是谁什么时候进来为我们拉上了窗帘,并关了灯,房间里一片昏暗,空调吹得人暖洋洋的。此时,靳言也苏醒了过来。 于此同时,竹楼外,厉青艰难的仰起脖子看了看挂在木杆上的那四个灯笼。 冷笑一声,陆飞抬起右手,一股无形巨力渗透出飞船,在遥远的宇宙太空中如一只遮天蔽日的大手般降临奥特之星,轰隆一声,扣住了火花能源塔,将其握在手中猛然拔起。 太意外了,这火尸如同武林高手一般,不但冷静的分析对方的攻击模式,而且还知道后发制人。赵匡胤几乎感觉没有任何希望,这时候还是先逃为妙。但此时宗信有麻烦,不能这么不讲义气,还是先想办法攻击火尸的尾巴。 在他们窃窃私语时,束缚的僵神那股力量却没有消失,导致他能闻可视,却动弹不得。 紧接着,只听‘砰’的一声,这具还贴着数十道镇尸符的棺材猛的四散着炸裂。 “哈哈!”如愿以偿的蓝衣青年在听到红衣青年的话后一阵大笑,似乎将自己之前被击杀的郁闷都排解了出去。 “对了,你真跟素宫说,她会出车祸”,和素宫晴不太信风水相术相反,现在的苏苏跟着易鸣多了,却是成了易鸣的粉丝,对于决断不下的事情,她都会让易鸣给意见。 nm-01基地开启了自爆装置,这种建设去三百年前的军事基地最终埋没在数千米的海底深处,与它一起掩埋的,还有被人类联盟研究数十年的远祖人。 第122章 我怕他死家里没人知道 白蔓君一听单雪的这番话,顿时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半响也做不出解释。 想起昨晚他处理公务时的情形,专注,有距离感,有两个来月不在都城,怕是已经积攒下来很多棘手的事情了吧如此,她和父母见面后应该有一段时间可以好好的谋划谋划了。 夏洛和宋可根本就没吃饱,他俩也不客气,一边烤着一边吃着,气氛倒也很不错。 樊胜美起身,面对着陌生的曹律师,明知该掩饰一下,可实在是忍不住,“让我再笑会儿。”她扭过身去,对着树干又笑。笑得曹律师有些莫名其妙起来,以为樊胜美可能是笑他。 秦峥靖看着晗月那双情意绵绵的眸子,眼尾微微上吊,魅惑之极。 她眨了眨眼,重新走近他,微微踮起脚尖,试图凑近他摆在耳边的手机聆听。 其实这么看来,慕影辰还是有克星的,想要带自己太太出去过二人世界就直说,何必安排一场可有可无的出差。 说完,王乐也不再理会张大少,直接拉上傅月和李婷就走出了包间。 三年前,许多人都知道秦芸喜欢燕王,只不过她却从来没有太过于缠着燕王,而燕王对待秦芸也算是不错,可以说当时让很多人都妒忌秦芸,明明是个病秧子,为什么会得到燕王的青睐。 晗月暗暗撇嘴,百金算什么,单是她手中绘制的一份制铁之法便值千金万金。 他不懂的医道法术,红着眼睛说了一声后,就急忙去厨房烧热水了。 张家勇越过卢丹丹,望向躺在床上的张宪,他的气色看起来不错,一点也不像是生病的人。 李烈想起当初在火车上,就是自己一时得意让林悠去救治那个乘务员而害死了林悠,内心中强烈的自责不禁充斥在心中。 然而,楚江不说还好,听到楚江出口询问,楚凝压抑了许久的泪水再也忍不住的流了出来。 不过他们最好识相,别惹到自己,不然到时候他不介意全灭了那些异族人,大不了,自己再插手一次,让异族的家伙来一个死一个,来一千,就灭他们一千,来一万,就屠戮他们一万。 巨蛇加德的体内,聂东正“惊恐”地和伽硫就解释这个空无一物的世界“破绽”。 这样的想法也只是在她的脑中一闪而过没有留下什么痕迹,过去的都已经是过去了,烟消云散。 “我乃瑶池门核心弟子一江龙!还未请教你是何人?”江龙满脸都是不削。 第五念痴痴的笑了,这个世界虽然并不完美,但却是充满了温暖。 此时,所有人都没有回过神来,但是场中那躺在地上晕过去的玄武宫主,让人知道这一切都不是假的。 正因为是这样危险的地方在这样的地方的工作多数是委托自由的雇佣兵。 “那到底该怎么做大道之力被那东西吞了,那我怎么成就真神”陈枫急道。 现在方生另结良缘,方蔡氏并不是没有心计之人,以后谁还会再来疼爱她!她还没有伤完心,就感觉落到身上的棍子,两下就让她晕死过去。 但丁太夫人会不会抓住这个机会,重新把丁家握在手里而朱紫萱又岂会放过她呢,很有可能会借丁太夫人除掉她,因而不能把她放到一旁不理会得。 陈枫三人冲入战局之,那边淡淡仙尊被多毛国三准圣一记冲击,退后了百米,正与陈枫三人处在一起。 “雷欧纳德冯芬特拉德,我记得我们这是第二次见面。”对视了一会儿,撒拉委员长用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缓缓地开口道。 “妈的,的确是花钱太大了,那一万两也行!”唐健又伸出手来。 蓝洛确实已经死在了龙帝之殇之下,现在竟然又重新出现,那么肯定有问题。杨妄不知道哪里出了错,所以他只能够静观其变。 “姐,你不会想上我吧”感觉到了不对,我的心里噗通噗通直跳。 对方头发披散在肩头,丝毫没有之前那般高贵,反而有种淡雅轻柔之美。可能这才是她在房间内经常使用的装扮吧,要不然,之前袁启也不会在大厅饭桌上等那么长时间。 距离最近的一条长江支流上,正有大量妖族聚集于此,甚至还有大量搭建的房屋和巨型荒兽。杨薇从空中飞下来时,周围并没有人再去阻拦。 随后,眼中一凝,孙圣阳愤怒的朝着留在原地的两人攻去,药帝门的两人原本也在惊讶陆枫的不知死活。 李乐闻言眸中闪过一丝绝望,就那么直直的跪在原地,不知所措。远处看着幻象中这一切的李乐仿佛身临其境一般,眸中带着相同的绝望,身子微微颤抖。 想清楚事情的关窍后,松井太久郎立刻怀着崇敬的心情敬了个礼,转身去安排电报事宜了。 第123章 谢闻就拜托你了 “看来,东荒天狼妖王的封印还是被解开了。狄浩,我们走,去窥虚海东荒之地,领教下天狼妖王的实力。”吴凡说道。 当然了,蔡教授并不能完全做主,可是以他的判断,一个能够解开庞加莱猜想的学者,哪怕是再高傲的学府殿堂,都会低下头颅来,恭敬地将各种荣誉和学位乖乖地送上。 周白也不输葛忧,刚才的表演丝毫不落下风,就凭着简单的一个眼神,那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直接把王薄身上那股子狠劲体现得非常完美。 “是得四五个月,细节不能忽略,许多剧本上没写的东西也要体现,咱们用的设备又是好设备,更没有理由马虎了。”尚景想了一下说道,预计时间是预计时间,实际拍摄进度跟计划表上的时间不一样也正常。 霎时间,晏长澜周身涌动一阵风雷之气,像是被什么物事激得生出的反应,只一闪而逝。 “还是那么贪睡。着毛病和上辈子也没有多大区别吗”当年的自己就是在午后的杨树下发现了贪睡的白羽,那是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为什么等待那么就才明白。 只不过离开崇福寺时,他已不再是信国公府世子,而是一支庞大“商队”的少主。 周泽楷就等着两人回来呢,看到两人回来之后,直接拉住了爷爷的手,看都不看他爸一眼。 “好当然是好的,只是挂念你这丫头挂念得紧。这一趟就随我们回去如何”延徽笑着拍拍她的肩。 他们走走停停,并不冒进,时不时需要停下等待杨缱判断方向——到底是经年未曾踏足过此地,饶是她记性再好,沧海桑田,碧溪谷也非一成不变,偶尔也有与记忆对照不上的时候。 江卿歌回头看了眼乔诗晗,忽然很害怕成为,被这个神通选中的人。 听到姚轩的话,胡列娜有些好奇的问道,眼里也闪烁着求知若渴的神情。 不过这几个神横眉冷对的样子,赵凡也不在意,装作没看见似的就站在一边。 元青拿出了一根香烟点了起来,舒坦地吐了一口烟圈以后,盯着英伦笑了笑。 无论是颜值、气质还是性格,比比东都让姚轩十分的满意,这样一位美人的心意,姚轩说什么也不会拒绝和辜负。 所以她当然不理解男人跟男人之间做这样气密的举动会有多么的尴尬。 这里原本应该是个非常热闹喧嚣的场所,然而此时,地板像是刚刚被血洗过一样。 盘蛇口村民的死,只能说是意外。宋星如果不是去盘蛇村,也会在其他地方被他们陷害。 “我确定,我就是饿死也不会吃这东西,再说了,军中粮草还是够我吃的。”黄政正要站起来走,看到苏南秋将这东西递给了一旁的一个将士。 白色雷霆映白了苍龙城的夜空,那震感好似传到了苍龙城的每一个角落一般,这万千雷霆持续了好久好久。 在地下楼层的通道里,严铭被服务员所带领而进入到包厢内,送餐车随即便是来到,将点好的饭菜都放在桌面上,服务员们便是离开。严铭若无其事的拿起碗筷,进行就餐,在开始的几分钟后,严铭看了看餐桌的底下。 “讨厌,刚睡醒就不正经。”张佳琳白了他一眼,也反应了过来。 沃尔姆虽然想要在心里讽刺一声对方的自不量力,但身为球队的最后一道防线,他依然迅速转身,朝球门回撤。 孙悟空大闹东海抢了定海神针,太上老君就已经知晓了,但是他摸不透这猴子从哪儿学来的一身本领,难道是从石胎里带来的吗绝不可能。他一定另有造化,只是不知授业恩师是谁。 “这些事情很正常,作为每一个雇佣兵都应有的觉悟。我又怎么会感到后悔呢再说了,后悔又有什么意义呢”对于严铭的这一个问题,雇佣兵秦明倒是不慌不忙,仿佛真如他所言,对接下来所发生的事情有所觉悟。 所以,在场的各大门派的掌门们有理由相信这名元婴期一层的年轻人不至于会这么饥不择食。 萧战发出闷哼声,左手死死拉扯对方扼住自己脖子的手,眼珠子狠狠瞪出来,一张脸变成紫红色。 北冥雷不管其他,就是机械的跑动挥拳,慢慢将自己的潜力开发出来。 阿贾克斯的防守球员们忍不住稍稍喘了几口气,心中却微微有些得意。 有些事情,心里没想到也还觉得尚可,可一旦脑子里想到了,自己不去亲眼看看,便是坐立难安的份。 千叶轻松的语气却带着不轻松的威力,炸响在了一团乱的屋子里。 此话一出,陌凤夜和墨千琰对视一眼,皆都带着意味不明的情绪,这是之前就已然决定好的,现在听到了也没有多大的惊讶。 第124章 他看着下饭你看着下作 祝曲祺带着疑惑,视线总往谢闻那里瞟,一边瞟一边回忆,自己是不是哪一次和他吃饭的时候不经意表现出来了。 过了许久也没想出结果,她决定不想了。 两人的目光有过几次交汇,谢闻眼神始终温柔,跟平时一贯的淡漠相差很大。 谢闻戴上一次性手套剥虾,放祝曲祺面前的小碗里。秦树有点没眼看,撇开视线自 童璟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就觉得童耀只要看一眼就能把自己摸透,他怎么就那么能看清楚自己心里想什么呢。 天灵可不管仙界的品阶和材质,急忙一把抢过去,翻来覆去的看了半天,然后又戴在了手指之上,还作势张开十指,比划了两下抓人的动作,惹得众人是哈哈大笑。 “我刚回丽姨那里看了看,十三郎和张平已经带着紫苑走了,说是三日后在这里相见,另外遇到了尉迟家的人,据说汾阳侯施加了很大的压力,尉迟光顶不住了,让他们千万别动吕叔宝,一切从长计议。”叶开慢条斯理的说。 阿依木才重又合上双眼再没有了气息一辈子与沙漠打交道最后死也要葬在沙漠中众人草草挖了一个深坑将他尸体掩埋林剑澜从车上掰了一块木条聊做墓碑。 第一次指挥这种大规模战争,心中难免有些紧张,林风的胃口也不大好,实际上他昨天晚上一直翻来覆去没怎么合眼,直是在黎明时分眯了一下,这会草草的扒了几口就丢了碗筷,带着自己的中军亲兵赶到了前沿阵地。 因此,他们提出的办法是,关于台湾郑经抢占江苏一事,林汉帝国应当“徐徐图之”,不能冲动,要谨慎,要尽量用外‘交’手段来进行反复‘交’涉,千万不能“逞一时意气而陷朝廷于两难”。 门口的四人一怔后慌忙跪倒“皇阿玛!”“皇上!”随即他们身后的阿哥和众福晋侧福晋也都跪下。 要找到她。一定找回她。就算她躲到天涯海角。他柏洋一定要找回她。 听到这里,公孙凡隐约有点明白了,看来是南宫野在和异国修真者见面的时候,被太叔俊发现,然后一路跟着南宫野到这想将他擒下,只是难道太叔俊没有想到过自己会不是南宫野的对手吗 剑刃出鞘,一剑飞天,直接劈出了一道空间坍塌剑气,剑刃周围的空间规则不断的坍陷了下去,造成了恐怖的黑洞效果。 “大哥,你要走了吗,你打算去哪”帝天已经被父亲逐出家族,帝风可不认为自己的父亲会从新收回自己的严令,再次让大哥回来。 抽出银剑,我们先是用兽皮和木棍做了一副简单的担架,上面铺上点稻草,兽皮,这就是我未来的床了。 “大哥,我也要去。反正也吃饱了,该出去消化消化。”杨汉森见两人要离去,拍了拍仍不见鼓的肚子对子龙说道。 哑巴听雷般的看着朱雀,虽然听清楚了他所说的一切,可是我却完全无法理解,在我的印象里,火元素象一个狂暴的斗士,除了破坏外,他们还会什么 古炎不明白什么玄阴之地,跟着义父跨入大门后顿时一阵头晕目眩,一道阴寒的气息直接闯入大脑,让人浑身都不禁打了个冷战。 没有任何的迟疑,李玉三人同样朝着老者恭敬的行礼说道:“李玉拜见黑风天尊”。 见到火龙们无法击破自己的防御罩,一时间,水系魔兽不由得意的仰天咆哮了起来,怜悯的看着这个无知的家伙,他难道不知道,他所面对的,是整整一万只火龙吗 第125章 你哈喇子流了我一身 黄郴才不管家里的臭小子什么态度,一门心思想和老同学结成亲家,他叫陶京华去劝劝那叛逆的大儿子,自己则收拾心情,乐呵呵地给祝国明打电话。 祝国明两口子也为祝曲祺找对象一事发愁,两家知根知底,他们自然乐见其成。 至于这件事最后到底能不能成,关键还是得看祝曲祺的意思。 第二天上午,黄郴把祝曲祺叫到办公室。 “黄总,您找我。” 祝曲祺关上门,脸上带着微笑,笔直站在办公桌前。 黄郴手拿钢笔,在桌上一下一下敲着,商场上的老狐狸,编起谎话来不会心虚气短:“中午订了家餐厅,有点事去不了,你去吃吧。” 此等好事祝曲祺才不会傻傻推辞,问清楚是哪家,有点印象,以前帮黄总订餐厅宴请客户的时候去过,人均近四千的高档。 内心暗暗搓手,祝曲祺面上的笑容更深了些,眼睛更亮了些:“谢谢黄总。订的几人位啊,我能带朋友去吗?” 黄郴没想到她来这一出,愣了愣,说:“一人位。” 出了办公室,祝曲祺默默对自己的饭搭子小酒说了声抱歉,高档餐厅只能她一个人过去享用了。 上午的事忙完,祝曲祺开车过去,在服务员那里报了黄总的名字,被领到一间包厢外。 她看着门上暗金色的“1024号”门牌,怔愣了两秒,跟服务员求证:“没走错?” 一人位订什么包厢,她以为是厅里的散座。 “没错。”服务员帮她推开门,笑容亲和,“黄总订的就是这一间。” 据她所知,黄总并不爱铺张浪费,一个人过来吃东西怎会如此隆重。祝曲祺半是怀疑半是迷糊地进了包厢,古朴与现代结合的装饰,简约雅致。 目光一扫,她瞧见檀木桌旁坐了个男人。 祝曲祺更迷糊了,然而身后的门已被服务员关上。 黄家奕起身,抻了抻身上的酒红色西装:“你好,我是黄家奕,很高兴认识你。” 祝曲祺:“?” 黄家奕,黄总的大儿子,在国外留学,不知是延毕了还是搞什么创业项目,多年未归,怎么回来了? 等会儿! 她想起来了,黄总之前提过自己不成器的大儿子过段时间回国,还要介绍给她当对象,她当时就拒绝了,言辞并不委婉。 “啊……所以今天中午……”祝曲祺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这顿饭。 “你不知道?”黄家奕一手扶着腰,收回那只伸出去的手,抚在鼻尖下笑了,敢情她是被哄过来的,真有意思,他直白点明,“相亲,懂吗?” 祝曲祺懂了,但她假装不懂:“谁跟谁相亲?” “你。”黄家奕指了指她,而后指尖调了个方向,指向自己,“和我。” 祝曲祺继续装傻,一挥手:“别开玩笑了,我工作上又没犯错,黄总凭什么罚我这么狠。我说了,我愿意去非洲种土豆。” 黄家奕:“……” 这个女人的意思是宁愿去非洲种土豆也不愿意跟他相亲? 是这个意思吗?? 是吗??? 脸上的笑容凝固,黄家奕瞅着那张美丽的脸蛋:“你说什么?” “听不懂算了。”祝曲祺懒得解释一遍,来都来了,免费的午餐不吃白不吃,她坐下来,把包放下,“点菜吧,吃完我还得回去上班。” 黄家奕两手挂在腰侧的皮带上,视线跟随祝曲祺的身影移动,见她从自己身旁目不斜视地擦过,从容落座,脱了黑色长大衣搭在旁边那张椅子上,里头是白衬衫深灰西裤,衬衫外套了件灰色V领针织马甲。她稍稍往上提了提袖子,露出细白手腕,腕上戴了块精致秀气的女款表,翻开桌上的菜单,全程拿他当个摆设。 他嘴角一提,笑了,转过身坐到她对面,肆无忌惮地端详她的脸。 “我看你也没有相亲的意思,吃完饭就散了吧。”祝曲祺眼皮都没抬,淡定地翻过一页菜单,“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黄家奕面无表情地说。 他听了亲妈的劝,不叛逆了,但他也没打算就此妥协。他计划得很好,过来走个过场,三言两语劝退娇滴滴的大小姐,让她哪儿凉快去哪儿待着,别对他抱有幻想,在他这里,自由高过一切。 见了人他才知道,相亲对象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大小姐,相反的,挺有个性,不仅对他不屑一顾,还巴不得他早点走,比他还心急。 这就令他非常不爽了。 不爽归不爽,他倒也没有真的生气,就是面子上有点挂不住。他老子事业越做越大,不管走到哪儿人都捧着他黄大少,怎么到了她这里,成了个透明人。 祝曲祺终于肯抬眼正视他,只见他扯着唇一脸假笑,眼神中却透着浓厚的兴味。她点了点头:“你的意思是你连饭都不吃了?那真是太好了。” 黄家奕:“……” 黄家奕正襟危坐:“你叫祝曲祺是吧?我记住你了。” 祝曲祺:“?” 黄家奕把服务员叫进来,见祝曲祺还愣愣地盯着自己,皮笑肉不笑道:“看什么看,不是要点菜,难不成我脸上也有菜单?” 祝曲祺:“……” 黄家奕靠在椅背,低着头给亲爹发消息:【老头,一百亿你留着自己花吧。我承认你这次的眼光不错,应该是得了高人指点吧。】 祝曲祺对眼前的二世祖没半点兴趣,只对吃的感兴趣,面对黄家奕挑起的几个话题,她都巧妙避过,知道他这种二世祖不爱听什么话,故意惹他厌烦:“哎,你知道吗?你爸和我爸是老同学,我们小时候其实见过。” “哦?”黄家奕兴致更浓,“咱俩还是青梅竹马呢。” 祝曲祺面带笑意,语调不紧不慢地跟他叙旧:“我小时候抱过你,你哈喇子流了我一身,我转头去找纸给你擦,好家伙,你又拉了一裤兜,给我熏得眼前发黑,吃的饭全吐了。” 黄家奕:“……” 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黄家奕的脸一阵发青一阵发紫,一阵又发黑,跟中了剧毒似的,张着嘴,半天憋不出来一句话:“你、你……” “我说真的。”祝曲祺眼中含笑,透着十足的真诚,下巴搭在手背上,“不信你去问……” “停。”黄家奕竖起手掌,阻止她继续往下说,他深吸了好几口气,“你就扯吧,你才多大,咱俩岁数差不多吧。” * 公司食堂,贺循找了一圈没见到祝曲祺,倒是碰到之前跟她一起吃饭的两个同事,他思索了片刻,迈开步子过去。 他最近忙得要死,研发上追赶进度,还得应付团队里复杂的人际关系,也就吃饭的时候能喘口气,期盼和祝曲祺碰个面,她却不在。 贺循瘦长的手撑在餐桌上,微躬下身,还没开口,他得罪过的苏云依阴阳怪气道:“哟,这不是贺大佬吗?你不说自己不吃饭吗?怎么到食堂来了?” 贺循:“……” 贺循被堵得一阵沉默。 “我开玩笑的,苏小姐别跟我一般见识。”贺循赔上一个笑脸,看她面色稍有缓和,问道,“祝曲祺怎么没跟你们一起?” 苏云依眯眼打量他,满脸狐疑:“你问她干什么?” 贺循自然不肯明说,笑着扯了个借口:“找她有点事。” “被老板支出去办事了。”苏云依说。 贺循脸上极快地闪过一丝遗憾,随即被笑意取代:“谢了。两位慢慢吃,我先走了。” 饭也没吃,他转身出了食堂。 赵苒苒盯着男人远去的宽阔背影,手指杵着下巴沉思少顷,筷子在空中一点:“嘶,感觉贺大佬对我们cookie不一般啊。” 说完,她忽然意识到什么,看了一眼爱而不得的苏云依,自知失言,打了下嘴巴,冲着她讪讪一笑。 第126章 我犯得着跟踪你 苏云依夹了颗鸡丁放嘴里,慢慢地咀嚼,掀起眼皮看还在尬笑的赵苒苒,噗嗤一声:“你干吗,以为我在生气啊?” 赵苒苒模糊地哼哼了两声,端起番茄蛋汤喝了一口压惊。 “我早不在意了。”苏云依耸一耸肩,表情云淡风轻,是真的不在意了,没有一丝勉强,“喜欢cookie多正常,漂漂亮亮,性格又落落大方,每天能量满满,跟她待在一个办公室,我活人感都强了。” 赵苒苒不再为自己说错话而心有负担,松一口气,发自内心地笑起来:“这一点我蛮认同的。我每天上班之前都得做一番心理准备,进了公司就感觉自己身上的班味儿都快溢出来了,搞不懂cookie为什么天天精力旺盛,跟打了鸡血一样。” 苏云依:“对对对,她给我一种月经规律的感觉。” “是挺规律的。”赵苒苒举起手,“我可以证明。” 苏云依:“……” “上周咱们多忙啊,日程表排得密密麻麻,我多看一眼就要晕过去了,cookie在我边上傻乐呢,一边干活儿一边碎碎念,你知道她念什么吗?”赵苒苒皱皱眉,仰头一笑,“我爱上班,一天不上班我浑身难受,如果我生命里只剩下两个字,那么一定是——上班!” 苏云依笑岔气了。 “我的天。”赵苒苒边笑边说,“你能明白我坐在她边上的心情吗?简直跟被雷劈中了似的。cookie天生牛马圣体的称号是谁封的,太贴切了。” 怎么会有人爱上班啊。 * 一顿饭下来,祝曲祺给黄家奕治得服服帖帖。上车后,先没发动,她拿出手机给曲律师打电话。 黄郴是她的老板,她当然不可能去找他理论,跟自己亲妈就没那么多顾虑了:“妈,你怎么回事,联合外人给自己的亲闺女下套?” 曲庭芳自知理亏,底气不足道:“怎么能说是下套,没那么严重。” 祝曲祺呵笑一声:“骗我去相亲好玩吗?” “你们吃完饭了吗?你感觉家奕怎么样?”曲庭芳笑了笑,“我和你爸看过他的照片,长得一表人才,个子听说有一八四,也不矮。你黄叔和你爸的关系你也知道,你嫁到他们家,我是不担心你会受委屈的。” 祝曲祺不想说别人坏话,只说一句:“不是我的菜。”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菜?” 祝曲祺不回答了,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几下,脑中跳出一个人的面孔,她甩甩头驱散掉:“妈妈,你再骗我相亲我就生气了。” “好好好,全依你。”曲庭芳放软声音哄着女儿,“下回相亲提前跟你商量。” 祝曲祺:“……” 就不能不相亲吗? 收了线,祝曲祺启动了引擎,将车开回公司的地下停车场。 另一辆车停在她隔壁的车位,亮黄色的超跑,底盘超低,剪刀门抬起,皮鞋落地,往上是一截酒红色西裤。 眼皮跳了下,祝曲祺觉得这穿搭有点眼熟。 随着车主现身,祝曲祺嘴角一撇,可不眼熟吗?不久前才见过。 黄家奕食指套着车钥匙,打着圈儿地转动,冷不丁撞见祝曲祺,倏地一愣,车钥匙脱离手指飞了出去,他没去捡,定定地盯着祝曲祺,不知过去几秒,眉梢挑起:“跟踪我?不是对我没兴趣吗?都追到这里来了。” 口是心非的女人。 祝曲祺的手有点痒,可能是经常练拳击的缘故,遇到令自己心烦的人,特别想给他一拳。 “知道那是什么吗?”祝曲祺指着一个方向问他。 黄家奕目光顺着望过去,她当他是傻子吗? “电梯。”他答。 “真棒,答对了。”祝曲祺鼓鼓掌,一脸平和,甚至带了点薄笑,“自己过去照照。我犯得着跟踪你?” 黄家奕:“……” 这会儿也没吃东西,为什么会噎得慌。 祝曲祺不再给他眼神,先一步进电梯。黄家奕愣了一秒,快速拾起车钥匙跟上去。 电梯上升,中途有其他人进来,笑着跟祝曲祺打招呼:“cookie,吃饭了吗?” “吃过了。”祝曲祺无视黄家奕探究的眼神,“打包了点心,你吃吗?” 那人笑得更开怀:“谢谢啦,改天请你吃饭,老蹭你的咖啡点心,我都不好意思了。” 黄家奕一路跟着祝曲祺走出电梯,见她径直前往秘书办,将手里提的两袋点心分给其他同事,跟人有说有笑。他手插着兜,扬了扬眉,大摇大摆地改道去了他爸的办公室。 沈酌刚好从办公室出来,差点跟他撞个满怀,堪堪稳住身形,看清来人,颔首致意。 黄家奕:“我爸在里面?” “在的。”沈酌往侧边挪一步,替他推开门。 “还有什么……”黄郴听见开门的动静,以为是沈酌去而复返,话说一半抬起眼,见是自己那个不让人省心的儿子,脸色微凝,“回来了。” “嗯。” 黄郴想到他发给自己的消息,板起的面容有所松动,一丝笑意爬上来:“小祝怎么样?” 黄家奕傲娇地轻哼了一声,迈着慵懒的步子,往他老爸那张办公桌上一靠,双腿交叠,脚尖晃了晃:“祝曲祺是你的秘书?” “怎么了?”黄郴问。 “没什么,挺好的,近水楼台先得月。”黄家奕憋不住笑,“我决定了,我要追她。但……她好像对我没那个意思。” 黄郴看不惯他这副懒散样子:“你能不能稳重点?” “我说我要追她,你听到了吗老头。”黄家奕站起来,站得笔直,整理衣襟,装出一派稳重样,“我们白羊座都是傲娇挂的,就不可能当舔狗。那就从我这里破个例吧!嘻嘻。” 黄郴:“……” 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东西,装得再稳重也能透过表象看清他不靠谱的本质,摸着良心说,小祝配他有点委屈了。 * 谢闻又回沪了,公司事务繁杂,谢锦筝一个人忙不过来。谢昌弘病了,他也得回去探望。 这次没特意告诉祝曲祺,是因为他计算好了,等处理完沪市那边的公事私事,回来还能陪她过个周末。 计划得再好,也难免会出现计划之外的事。 华砚的太子爷在追祝曲祺,闹得人尽皆知,他远在另一座城市都有所耳闻。或许该归因于他太在意祝曲祺,总忍不住打听关于她的一切,自然而然就知晓了此事。 第127章 很明显我在追你 新闻之外的人远没有身处新闻中心的人体会深。 祝曲祺上午忙得正起劲,秘书办的门被人敲响,穿着外卖制服的小哥探头探脑:“祝曲祺女士在吗?祝曲祺?” 祝曲祺满脸愕然地抬起头,就看见小哥怀里抱着一大束红玫瑰,裹在黑色包装纸里。由于花束太大,小哥的脑袋不得不歪向一边露出来。 不止祝曲祺,大办公室里的其他同事皆是一脸错愕。 率先反应过来的赵苒苒推了下还在发呆的祝曲祺,抬抬下巴示意:“cookie,找你的。” “我知道。” 祝曲祺木然起身,走到门口签收了玫瑰花,两手合抱住,刚转过身,其余人就围了上来。 “我们cookie走桃花运了呀!” “cookie的桃花运不是一直挺旺的吗哈哈哈。” “这是……九十九朵吧!” “哪位追求者送的啊?” “不会是……” 赵苒苒和苏云依交换了一个眼神,想到的是同一个人——贺循。 “这不是有卡片吗?”纪泽语带酸意地提醒了一下,“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看这架势,不满足他们的好奇心是不行了。祝曲祺无奈扯唇一笑,把花放到工位上,指尖拈起那张折叠的异形卡片,展开是一只蝴蝶的形状,上面黑色的飘逸字体书写: 【我对你的爱就像这束火红的玫瑰一样热烈,永不凋谢。——黄家奕】 祝曲祺:“……” 办公室里一阵安静,彼此面面相觑。 赵苒苒“嘶”了一声,惊讶道:“黄……黄家奕?那不是……咱们的太子爷吗?” 黄总的大儿子黄家奕从国外回来的第二天就进入华砚工作的事,在公司内部不是秘密。然而,令全体员工意外的是,太子爷并不是回来继承家业,直接空降为总裁,而是被丢去市场部从一个底层小职员做起,据说市场部总监拿他当生产队的驴使,还美其名曰为历练。 苏云依:“应该就是他,公司里没有第二个黄家奕。” 纪泽:“呵,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太子爷怎么了?太子爷就能不遵守‘禁止办公室恋情’的规定吗?!” 深受“禁止办公室恋情”这条规定的迫害,纪泽自己淋了雨,见不得别人打伞。 赵苒苒和苏云依同时转头看向气郁难平的男人,差点笑出来。 她们还能笑出来,祝曲祺却只觉得尴尬、不解、头痛、想打人! 黄家奕这是干什么?昨天明明表现出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的架势,今天就整这一出。难道是因为昨天她话说得太狠,把他惹怒了,过了一晚上,他越想越不服气,想出来这么一个招数来对付她? 想让她尴尬到窒息是吧? 那他赢了。 桌上的手机响起,拉回了她越跑越偏的思绪。 黄家奕:【收到我送你的花了吗?喜不喜欢?】 cookie:【你想干什么?】 每个字都饱含怨念。 黄家奕却十分天真地发来一条语音:“看不出来吗?我以为自己表现得很明显了。” 祝曲祺不想猜那个答案,她觉得大白天的有点吓人。 黄家奕自己揭晓了,说得相当直白,不带一点含蓄,生怕祝曲祺听不明白,从而误解他的意图:“我、在、追、你。” cookie:【我有以下六点要说。】 黄家奕:【愿闻其详。】 cookie:【……】 黄家奕:【?】 cookie:【说完了。】 黄家奕:【你别着急,今天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我会让你看到我对你的爱是多么坚定。】 祝曲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cookie:【……我不着急。】 她只想知道,这场荒诞的闹剧什么时候可以停止,很影响她对工作的激情。他要是这么搞,她觉得这个班儿上得非常难受。 黄家奕:【祝曲祺,你是一个很特别的人。】 cookie:【你别说了。】 回完这一条,祝曲祺就关闭了聊天框,把桌上碍事的玫瑰搬到下面,放在椅子边,深吸了好几口气,还是觉得大脑有点缺氧。她两只手撑着脑袋,两眼发直地盯着电脑屏幕,视线半天没聚焦。 “你干吗这么苦恼?”赵苒苒在一旁观察她很久了,听她唉声叹气,笑眯眯地凑过来,“别人被太子爷追求高兴还来不及呢。” 祝曲祺垂下双手,死气沉沉地扭头看着她:“你是认真的吗?” 赵苒苒憋住笑,说:“好像是有那么一点高调哈。” 岂止是一点!祝曲祺多看一眼地上的玫瑰花,头就多痛一分。 * 太子爷高调追求董事长秘书的新闻只用一个上午就传遍公司,自然也传到了贺循的耳中。 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他抽空找人打听了一下,太子爷追的是哪个秘书。董事长的女秘书可不止祝曲祺一位。 得知是祝曲祺,贺循既意外又不意外。 贺循磨了磨后槽牙,那边一个虎视眈眈的谢闻还不够,这边又杀出来一个黄家奕,没一个是简单角色,偏偏他近期忙得焦头烂额,可以说是争分夺秒,抽不出时间和祝曲祺联络感情。 自从回国,事情就变得不可控起来。 他现在无比怀念在国外那段日子,只有他和祝曲祺两个人,再没有什么横亘在他们中间。祝曲祺为了哄他,对他百依百顺,虽然也有言语上的攻击,但他不觉得那是攻击,如今回味,都是甜蜜。 美好的时光总是一去不复返。 中午在食堂吃饭,贺循终于看见了那抹期盼已久的身影,径直朝她走去。 只是他还没落座,祝曲祺身边的空位就被一道闪电般的影子抢先占据,定睛一看,那不正是只用一个上午就在公司扬名的太子爷吗? 祝曲祺惊了一跳,筷子刚夹起的一块肉都掉了。她看着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黄家奕,倒是没再穿花里胡哨的衬衫搭配酒红色西服,简简单单的白衬衣黑西装,没打领带,领口松了两颗扣子,头发抓出前刺。但凡他不开口说话,他就还是帅的。 “祺祺,你怎么不理我?”黄家奕手撑着脸,偏头盯着她,脸上笑容温柔。 “祺祺”这称呼家里人常叫,祝曲祺以前觉得挺好听,饱含了家里人对她的宠爱,怎么到了黄家奕的口中就变了味道,充满了令人起鸡皮疙瘩的恶寒。 祝曲祺:“你有事吗?” 她为什么不理他,他心里难道没点数? “你就吃这个啊?”黄家奕低下眼,掠过她面前的几样菜,“我发消息说请你吃饭,你没回我。” 说罢,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现在也不算晚,要不跟我出去吃点儿?” “不了。”祝曲祺回绝得很干脆,也很简洁,一个多余的字都不愿意说。 贺循将餐盘放在对面,与其说是“放”,不如说是“扔”,“啪”的一声脆响,里边的菜都被震出来一些,掉在桌面上。 跟祝曲祺同一桌吃饭的赵苒苒和苏云依同时有了动作——护紧自己的餐盘默不作声地往旁边挪,以免被战火波及。 找到一个安全的最佳观战区域,两人放松下来,边吃边看戏。 第128章 你打算选哪一位男嘉宾 黄家奕瞅着眼前的不速之客,拧了拧眉,活学活用,照搬祝曲祺刚才对他说的四个字:“你有事吗?” “没事啊。”贺循挑起眼梢,不畏不惧地与太子爷直视。 视线相接的一瞬,空气中迸出火花。 “能有什么事,正常吃饭而已。”贺循语气不善,“你要是不吃饭就别妨碍别人。” 黄家奕有些恼火:“我怎么妨碍别人了?” 贺循横眉冷眼,一副混不吝的样子,看着就不好惹:“嘴巴叭叭个没完,我怕你口水喷我饭里。” 黄家奕:“……” 你没病吧,我哪儿惹到你了,一上来这么大火气,吃的是饭吗?吃的分明是枪药!黄家奕一阵腹诽。 贺循无视了他愤怒又憋屈的眼神,直视着祝曲祺,微微勾起唇角,语调清润,和刚刚对黄家奕是截然相反的两种态度:“听说上午有人骚扰你?” 祝曲祺:“……” 你又来捣什么乱?祝曲祺掀了掀眼皮,不想理他。 听着贺循旁若无人的内涵,黄家奕的恼火又上涨了一层,当即忍不了了,拍桌而起:“你说谁骚扰?我那是光明正大的追求!” 他不是傻瓜,当然能从这人的种种反应里读出他对祝曲祺有意。 还以为是乱管闲事的人,原来是情敌。 黄家奕都看出来了,祝曲祺自然也回过味来,此前不确定的事在这一刻有了清晰的答案。 小酒又一次说对了,贺循对她…… “你算老几啊,真是搞笑,我追求谁是我的自由,你要是看不惯就干掉我,不然就闭嘴。”黄家奕觉得自己刚才没有发挥好,想了想还是决定找回场子。 祝曲祺捂住额头,拽了一把黄家奕的袖子。 黄家奕立马从疯癫的哈士奇变成温顺的小绵羊,乖乖俯首垂眼听祝曲祺讲话。 “你面前的这位叫贺循,是黄总,也就是你爸,花重金从国外聘请回来的技术人才。”祝曲祺大发善心提醒他,免得他不知轻重闯出祸事,“你要是不想晚上回家吃一顿藤条炒肉,现在就少说几句。” 没看贺循一脸阴沉,手中的筷子都快撅断了。 他本就是个活得极度自我的人,把他惹毛了,撂挑子不干不是没可能。 一纸合同约束不了他。 黄家奕心中微凛,他没少干气他老子的事,但也知道他老子的底线在哪里。公事上黄总真能做到六亲不认。 黄家奕不甘示弱,又不想忍气吞声,抿抿唇,冲祝曲祺说:“我不是怕他,我是给你个面子。”他咳了咳,为自己挽尊,“毕竟我在追求你,你的话在我这里的分量还是很重的。” 祝曲祺:“……” 贺循不轻不重哼了一声:“外强中干的鹌鹑。” 简短一句话,无异于火上浇油,黄家奕压下去的火气蹭一下冒上来,烧得噼啪作响:“你他妈的说谁是鹌鹑?有种再说一遍!” 贺循夹起红烧肉里的鹌鹑蛋,小小一个:“你看这鹌鹑蛋,比其他的都要小,肯定是只外强中干的鹌鹑下的,有什么问题吗?” 男人狭长的单眼皮微扬,眼里丝丝缕缕的笑意,找不出半点攻击性,仿佛他真的只是在研究这颗鹌鹑蛋为什么格外小。 黄家奕:“……” 明知道贺循在指桑骂槐,他还没法反驳,一旦开口理论就等于对号入座,把自己当成了“外强中干的鹌鹑”。 这个男人骂人有点高级。 两个男人针锋相对的场面祝曲祺不是没见识过,上次是贺循和谢闻,这次是贺循和黄家奕,区别在于谢闻沉稳内敛,总能轻描淡写地化解贺循抛出去的利箭,而黄家奕是个炮仗,一点就炸。 其他人都在看戏,窃窃私语声高一阵低一阵传来。 “谁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太子爷怎么和贺大佬斗起法来了?” “这都看不明白?两只眼睛是用来冒气的吗?这很明显是两男争一女的戏码啊。” “不会吧不会吧,贺大佬也对祝秘书……” “太子爷头真铁啊,真的不会被黄总打吗?贺循可是黄总都要给面子的人,听说为了留住他,年薪开到了这个数……还配了房子车子。” “研发部技术部那帮人现在对贺循言听计从,证明人家是有真才实学,有资本狂傲,太子爷要是把这样的人才作走了,黄总能饶得了他?” “快看,好像又吵起来了。” 祝曲祺累了,饭都没吃完,端着餐盘先走一步:“你们慢慢骂……啊不,慢慢吃,我不奉陪了。” 跟她一起的两位同事配着津津有味的“下饭剧情”吃完了午饭,还有些意犹未尽。 她们追上前面健步如飞的祝曲祺,一左一右,一人一句。 赵苒苒:“精彩!” 苏云依:“实在是精彩!” 祝曲祺:“……” 赵苒苒手握拳头递到祝曲祺嘴边当话筒:“cookie,请问你打算选哪一位男嘉宾?” 苏云依虽然对贺循有过好感又被掐灭,平心而论,两相对比之下,她还是愿意选贺循。她压低了声音对祝曲祺说:“太子爷有点莽,我投贺循一票。” 赵苒苒持不同意见:“太子爷多好玩,在一起肯定欢乐无穷。” 祝曲祺举起双手隔开她们,一脸麻木地说:“我两个都不选。” 她拐去茶水间泡咖啡,从盒子里挑了颗意式黑咖浓缩丢进去,扶着腰等待,放空大脑,什么都不想。 这样的安静被一声手机提示音打断。 祝曲祺端起杯子喝咖啡,眼睛从杯沿上方露出来,往屏幕上瞟。 谢闻:【听说有人送你红玫瑰扬言要追你?】 不出意外,祝曲祺被呛到,咖啡渍印在白衬衣上格外明显。她皱了一下眉,几口喝掉整杯咖啡,冲洗了杯子,回办公室从包里翻出清洁剂小喷瓶,没沾水,对着胸前喷了几下搓掉,再用干纸巾擦拭。 紧急处理完衣服上的污渍,祝曲祺才有空回甲方老板的消息:【你来华砚了?】 这点新闻不至于传到公司外面吧? 可是,如果谢闻来华砚了,肯定要跟黄总会面,她没在黄总今日的行程里看到有会客这一项。 谢闻原不打算说,话题聊到这里,他也没刻意隐瞒:【我回沪了。】 停了下,他添上一句:【过两天再去帝都。】 祝曲祺咬咬唇,唇齿间都是咖啡味,不肯去细想他频繁往返帝都和沪市的缘由,只讨论眼前的事:【你是不是在华砚安插了眼线?】 不然他远在沪市,怎么会知晓得这么清楚。 谢闻:【有心就会知道。】 第129章 因为小鸟不吃香菜 谢闻说的“过两天”就是过两天。 周六清晨,祝曲祺出门遛狗,再次收到谢闻的消息。 谢闻:【吃早餐了吗?】 cookie:【还没。在外遛罐罐。】 祝曲祺打算遛完狗回去煮个拉面吃,昨晚做了蛋饺和萝卜丸,放里面一定很好吃,现在想想都要流口水了。 谢闻却为她的早餐找到新的着落:【一起吃?】 cookie:【你来帝都了?】 谢闻:【抬头。】 祝曲祺呼吸微微一滞,视线从手机上抬起来,没看见人,路边停着一辆银灰色的车。 车门开了,男人从驾驶室出来。 是谢闻。 见到那张熟悉的俊脸,祝曲祺收紧了握着手机的手指,脚步慢下来,直至停下。 逆着风,谢闻几个大步来到她跟前,挺括大衣被他宽阔的背肌完完全全撑起,衣摆垂落,扫在笔挺的西裤上。 已经进入十二月,风里的寒意重了许多,拂过他深刻的眉眼、鼻梁上的小痣,淡色的唇似乎更苍白了些。清冷矜贵的气质在冰寒的天气里似乎更明显了些。 祝曲祺许久不说话,视线划过他的面庞,没有刻意停留,落在他肩上。 装出来的从容,其实心跳早就乱了。 “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谢闻率先开口,浅笑着摸了摸往他身上扑的罐罐,黑色大衣不可避免地沾上白纷纷的狗毛,这里可没有粘毛器给他打理。 祝曲祺脑子里在搅浆糊,早忘了他说的问题是什么。 见她眼眸里尽是疑惑,谢闻脸上的笑意更明显,口述片刻前发给她的消息:“一起吃?” 哦,他说的是这个。祝曲祺抿了下唇,抬手示意牵引绳:“还得把罐罐送回家。” 等于答应了他的邀约。 谢闻嘴角勾着,弧度没下去过:“不碍事,带着吧。平时工作忙,休息日多陪陪孩子应该的。” 祝曲祺:“……” 对比起来,他更像孩子的亲爹,而她是后妈。 迈巴赫后座车门一开,罐罐不见外地跳了上去,它还非得坐在昂贵的真皮软座上,惯会享受。 看着干净到一尘不染的米白色内饰,祝曲祺有点头大,罐罐在外面走了那么长的路,没擦脚。 “罐罐,下来。” 迈巴赫的脚垫都满足不了它吗? “随它吧。”谢闻纵容道,“之前你把它寄养在我这里,带它坐过几次车,它都是坐在座椅上的。” 祝曲祺暗道,难怪罐罐如此熟练,一上去就脸朝车窗外,留给她一个背影,跟个贵公子一样。 谢闻亲自开车,根据导航指引,开去一家私密性很好的茶餐厅。纯中式园林建筑,外观内里都古色古香,回廊曲折,一路幽静到底。 祝曲祺打量四周不符合冬季的景观,不由得在心里嘀咕,只是吃个早饭,随便一家早餐店就能满足,没必要这么…… “谢先生,这边请。” 领路的服务员突然出声,扰乱了祝曲祺的思路。 包间不大,装饰物却件件出自名家之手,祝曲祺略懂一二,正欣赏着,服务员悄然走到她身边,声调偏低偏柔,说帮她看狗,她可以专心用餐。 祝曲祺放心把牵引绳交出去,服务员领着丝毫不认生的罐罐去园子里遛,给它喂食清水煮的嫩牛肉,早上刚空运回来。 包间里就剩两个人,到了这一刻,祝曲祺才有点后悔,不该轻易答应的,她一点准备也没有,身上还穿着保暖的羊羔毛短外套,灰蓝色格子裤,运动鞋,一身适合遛狗但不适合见心仪对象的装扮。 再看谢闻,通身贵不可言的派头。 思绪飘来飘去,祝曲祺没忍住叹出一口气。 谢闻脱大衣的动作稍稍一顿,眼眸往她脸上瞧,莞尔一笑:“怎么了?” 祝曲祺乱扯理由:“肚子饿了。” 虽是借口,但也是事实,一大早出来陪着罐罐绕着小区外跑了大半圈,胃里空空。 很快,服务员送进来吃的,摆了一桌,每样分量不多,餐具和摆盘方式都很精致。 服务员将托盘上最后两碗馄饨端下来,一碗摆在谢闻面前,另一碗则是祝曲祺的,微笑示意:“不打扰二位了,请慢用。” 清透的玉色小碗里就四颗馄饨,馅料很足,皮儿薄得剔透,皱巴巴紧紧包裹着馅儿,汤里飘着金黄的蛋皮丝、紫菜、虾皮、北极磷虾、榨菜丁,小西芹碎……以及绿油油的香菜。 谢闻最先注意到,叫人换一碗,不加香菜。 祝曲祺刚想说没关系,把香菜挑出来就好了,服务员已经动作麻利地端走了她面前那一碗,留下一句“抱歉”。 不多时,重新端上来的一碗馄饨没了绿油油的香菜。 祝曲祺用白瓷勺舀起一颗,馅儿里放了荸荠,吃起来有清爽脆甜的口感。 她只咬了一口就顿住了。 谢闻时刻关注着她,见她呆愣不动,他咽下嘴里的东西,轻声问:“不好吃吗?” “没有。”祝曲祺摇头,不知道该不该问出心里的疑惑。 万一他答得太直接,她承接不住怎么办,有点纠结。 谢闻笑了笑:“想说什么就说,吞吞吐吐可不像你。” 嗯,大放厥词才比较像她。祝曲祺默默回嘴。 “你……”祝曲祺说了一个字,又顿了许久,眼睛没看他,假装专心吃馄饨,趁他注意力稍稍偏移,飞快地说,“你怎么知道我不吃香菜?” 管他有没有听见,她只问这一次。 其实上次在他家吃饭的时候就想问了,有秦树在,她没好意思问出口。 她话音含糊语速又快,没点耳力还真听不出来她说了什么,但谢闻有幸听清了,浅浅笑了一下,跟她一样犯难,不知道是该说实话,还是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在这个问题上,他总觉得说实话不是什么好事。 半天没听到回应,祝曲祺以为他没听清,安心吃自己的馄饨,不管是馅料还是汤底用的食材都很丰富,不可能不好吃。 吃到最后一颗馄饨时,谢闻低缓的声线传到她耳畔:“因为……小鸟不吃香菜。” 纠结一番,他还是选择说实话。 “咳咳咳……” 与呛咳声一同响起的是勺子掉落到碗里的清脆声响,汤汁溅起来,落在黑檀木的桌面。 祝曲祺眼睛瞪得很大,直勾勾地望着桌对面气定神闲的男人,想说的话就写在惊愕的表情里—— 你你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的私人微信昵称就是“小鸟不吃香菜”!!! 第130章 骗了她这么久 祝曲祺落荒而逃,差点把狗落在了茶餐厅。 是罐罐先看到奔跑的祝曲祺,以为她在跟它玩什么追逐游戏,撒丫子朝她追去。 负责看管罐罐的服务员猝不及防,牵引绳从手中飞走,落在地上,被狗拖着跑。 这副画面落在其他人眼中,就是祝曲祺在前面跑,狗在后面追她,服务员在后面追狗,十分生动,也很滑稽。 服务员训练有素,铆足了劲儿追上了大胖狗,一脚踩住牵引绳,弯腰捡起来:“女士,您的狗,女士,女士——” 祝曲祺后知后觉那人叫的是自己,停下来回头一看,一人一狗气喘吁吁,稍显狼狈。 服务员没见着跟她一起过来的男人,按说要走也该一起走。待到气喘匀了些,服务员微笑着开口问道:“您是要找洗手间吗?” “不……不是。”祝曲祺把狗牵过来,环视弯弯绕绕的回廊,院子套着院子,很不想承认,她好像迷路了,“那个,请问一下,出口在哪里?” “请跟我来。” 服务员领着她往相反的方向走,拐过一个弯,谢闻在长廊上等着。 男人长身玉立,姿态闲适,手插在西裤口袋里,一副好整以暇的神情,好似一早就知道祝曲祺走错了路,会折返回来,于是在这里守株待兔,一点也不着急。 祝曲祺急躁的脚步滞了下,缓了缓,眼睛左瞄右看,无法直视谢闻的双眼。 过往在谢闻这里出的糗多不胜数,已经够让她尴尬了,没想到还能有更尴尬的事——就是此时此刻发生的事。 “你跑什么?”谢闻刀刻般分明的眉眼抬了抬,一丝浅淡的笑意从中涌出,声音也染上了几分兴味,“吃饱了吗?” 祝曲祺深深吸气,淡定不了,再怎么装也装不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吃……吃饱了,我得回去了。” “我送你。” 谢闻只抬一下手,服务员就会意,叫来门童把车开到门口。 祝曲祺硬着头皮牵着罐罐坐进车里。 关于路上的这段记忆,祝曲祺完全丢失了,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好像也没有多煎熬。 身处在自己的地盘,祝曲祺彻底释放出本性,踢掉脚上的运动鞋,穿着袜子在客厅里绕着圈暴走,忘了给罐罐擦脚。 罐罐那么大一只,还杵在玄关,望着壁柜上的纸巾。等了好一会儿,妈妈不来给它擦脚,它自己在垫子上蹭了蹭,迈着慵懒的步子走到客厅,倒在地上休息。 祝曲祺整个人都要炸了。 谢闻能准确说出“小鸟不吃香菜”几个字,证明他有她的私人微信。她很清楚自己在私人领域是什么德性,如果全都被谢闻看到…… 啊啊啊啊啊! 祝曲祺蹲在地上想吼出来,但她吼不出来。 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谢闻怎么会有她的私人微信。 他偷走她的手机悄摸加的? 太离谱了,亏她想得出来。 祝曲祺站起来,找出自己的私人手机,打开微信一找,果不其然,谢闻熟悉的头像赫然在通讯录列表里。 祝曲祺绝望闭眼,这是什么时候加上去的? 她怎么没有一丁点印象? 当初弄两部手机两个账号就是为了防止自己哪天犯迷糊切错了号,如此明显的区分,除非她没带脑子,否则不可能弄错。 祝曲祺带着满脑子的茫然不解点开谢闻的头像,屏幕上显示添加的时间是5月17日。 两人加上好友后没聊过天,界面只有几条系统自动发出的消息。 小鸟不吃香菜:【我是小鸟不吃香菜】 【以上是打招呼的内容】 谢闻:【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5月17号?” 祝曲祺喃喃自语,随即,眼睛睁大,不就是她飞往沪市出差那天,也是她追尾了谢闻的劳斯莱斯那天。 一桩悬案轻易水落石出。 祝曲祺塌了肩膀,眼皮子耷拉下来。她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她每次添加一个人的微信之前都分得很清楚,工作关系就加工作微信,私人关系就加私人微信,撞了劳斯莱斯后,她过于紧张慌乱,当时谢闻有要事急着走,她没敢让人多等,从包里随便摸了部手机出来加了他的微信,以便之后商量赔偿事宜。 当天晚上和甘棠一起吃饭,甘棠要看劳斯莱斯车主的朋友圈,她自然而然拿出工作机,没在微信列表里找到谢闻,又自然而然地以为没有加上。 无论是工作微信还是私人微信,她每天接收的消息都不少,新加入的人很容易被顶下去,沉入那片消息海洋里。 于是,有了后来她想要赔修车费,不得不找黄总要谢闻的手机号,通过支付宝跟他联系。直到两人私下有了交集,她才壮着胆子提出加个微信。 那是某个周日,他们练完拳击在餐厅单独吃饭,她踌躇许久才开口。 她还能记起自己当时说的话—— 我可不可以加你的微信,追尾那次我好像没加上。不方便也没关系。 谢闻同意了。自那以后,他们就用微信联系,一直到现在。 祝曲祺将前因后果捋了一遍,被自己的愚蠢逗笑了。 如果她是因为粗心大意没有发现这出“事故”,那么谢闻呢?他早就知道了吧? 可他做了什么? 他错就错在什么都没做! 明明他们已经加上了微信,在她第二次找他要微信的时候,他却装出毫不知情的样子,骗过了她,还骗了她这么久! 这个混蛋! 祝曲祺骂了一句,不够解气,愤愤地握拳捶抱枕,仿佛在捶拳馆的沙袋。 这么久以来,谢闻都躲在暗处偷看她的私人朋友圈。 别说他没看过,她绝不相信。 以她一天发几十条动态的倾诉欲,就算他不怎么玩手机,不刻意去看她的朋友圈,偶尔也会刷到几条。何况,他喜欢她。 喜欢一个人,怎么可能不对她的事有所好奇。 祝曲祺手指颤抖点进自己的朋友圈页面,今天还早,一条动态没发,最新一条是昨天下午发的,吐槽公司领导。 小鸟不吃香菜:【连副总发飙了,亲眼目睹他化身桌面清理大师,一会儿去送文件的小李有福了。不要问我小李是谁,一个倒霉蛋罢了:)】 祝曲祺:“……” 人怎么能闯出这么大的祸。 祝曲祺继续往下翻,瞳孔一震又一震,每条朋友圈都透出她堪忧的精神状态,不是“疯癫”二字可以形容的,还是一些自恋发言。 滑到后面,祝曲祺的表情有些麻木,也不去看自己发了什么内容,手指机械地在屏幕上滑动。 一不小心就滑到了十月份,停在十月十四号那天。她在酒吧偷亲完谢闻,单方面宣布自己失恋了,在家里发大疯,站沙发上唱《死了都要爱》,被小酒拍了视频。她那天不知在想什么,没理智可言,居然把视频发到了朋友圈,后来也没删掉。还分享了一堆伤心情歌,发了十几条乱七八糟的文字,例如—— 小鸟不吃香菜:【小酒老师说,雨不会一直下,但男人的头会。嗯,很有道理。】 小鸟不吃香菜:【小酒老师说,像我这么漂亮有才华还有钱,爱情还不是手到擒来。嗯,很有道理。】 小鸟不吃香菜:【万事开头难,中间难,结尾更难。】 小鸟不吃香菜:【喜欢一个人是一种感觉。你要问我什么感觉,我怎么知道啊,我只喜欢狗。】 祝曲祺:“…………” 这个地球她是待不下去了,已经在考虑逃去外星生活。 第131章 谢总你被拉黑了吗 祝曲祺悲伤地躺在了地毯上,朋友圈太多,根本删不完,她也不舍得删掉过去的回忆。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 她动动手指,设置成“仅对朋友展示最近三天的内容”。 即便是这样,最近三天的动态加起来也有二十来条,包括那条吐槽公司领导的内容。 突然,祝曲祺又想到一件可怕的事,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 她不止一次在朋友圈里分享自己的播客、vlog,通常是截一张图,告诉家人们自己又更新了一期,感兴趣可以去听、去看,了解她的近况,她过得很好,不用太挂念她。谢闻应该没那么无聊顺藤摸瓜去找她的播客和其他社交平台账号吧? 总裁大人一馈十起,哪儿来那么多闲心关注网络上的娱乐。 万一呢? 万一他就是好奇心重,去听了她的播客,去看了她发在小红书和抖音上的vlog。 看了她的vlog倒也没什么,她发的都是自己的职场日常,没有露脸,也没有泄露任何不该泄露的信息,其中夹杂一些旅游日常。至于播客,她好像发了一期追男人的主题,透露自己最近对一个人很心动,动了想追的心思,还让广大网友给她支招…… 想到这些,祝曲祺绝望到想以头抢地。 她对谢闻的怨念又重了。 可恶的谢闻,竟然一直没提醒她! 祝曲祺越想越气,拉黑了谢闻,留着工作微信联系就够了,离她的私生活远一点! 把谢闻打入冷宫后,祝曲祺心情稍微舒畅了一点,随手发了一条朋友圈,只有简单的四个字。 小鸟不吃香菜:【笑对人生。】 小酒私信她:【你又咋了,以前发的朋友圈怎么隐藏了,只能看见近三天的。】 祝曲祺多爱分享生活啊,屁大一点事能连着发好几条动态,哪天她关闭与外界连接的通道,不再废话连篇,问题就严重了。 小鸟不吃香菜:【无事。】 小鸟不吃香菜:【今天醒这么早?】 浮光入酒:【熬夜熬穿了,还没睡,今天不去拳馆了,帮我跟教练说一声。】 小鸟不吃香菜:【……】 祝曲祺也不打算去拳馆了,状态不佳,害怕疯起来伤到别人,最近都在练实战,要跟人对打。 她改了设置,跟从前一样,朋友圈全部可见。谢闻已经被她踢出了通讯录列表,没有再隐藏的必要了。 做完这一切,祝曲祺重新躺了回去,两眼盯着天花板,良久,随手从沙发上拽一个抱枕,死死捂住自己的脸,闷闷地叹了一口气。 果然还是没办法做到心如止水。 可能人就是要在反复尴尬中才能锻炼出钢铁一般的意志,但是很显然,她经历的尴尬事还不够多,达不到那种境界。 * 谢闻回家先处理了一些工作上的事,闲下来看一眼手机,他就发现自己看不到祝曲祺的朋友圈了,点进去是一条横线。 明明早上还能看见她昨天下午发的那条,吐槽什么连副总是桌面清理大师。 他不懂其意,问梁越溪什么是桌面清理大师。 毫不意外,换来梁越溪一顿嘲笑,说他是山顶洞人,没一点网感不说,简直要怀疑他家里是不是压根没通网,继而猜测,肯定又是从祝曲祺那里听来的。 梁越溪还说,祝曲祺一看就是10G网冲浪选手,不会错过一个梗,而他,一个梗也听不懂。 拖到最后梁越溪才给他解答,桌面清理大师,顾名思义,就是人在生气的时候把桌上的东西全都扫到地上,桌面不就干净了,你就说这叫不叫清理吧。 起初谢闻以为自己被祝曲祺屏蔽了,试着发了个问号过去,消息前面跳出红色的感叹号,一行系统小字紧跟其后。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谢闻又要找梁越溪虚心请教了:【什么情况下你给对方发消息,会弹出红色感叹号?】 梁:【这还用问,被拉黑了呗。】 梁:【谢总,你不至于这点常识都没有吧?】 梁:【难道是因为难以置信,想多找个人求证?】 心理医生还是有点东西的,一语中的,猜准了谢闻的心理。 周末无事,梁越溪正想找点事情消遣一下,谢闻自己撞上来,可就怪不得他了。 梁越溪欠兮兮地发语音:“谢总,你被拉黑了吗?来,跟我说说,怎么惹到人家了?” 谢闻:【跟秦树都学了什么东西。】 别的没学会,光学会嘴欠了是吧。 梁:【……】 谢闻回到和祝曲祺的对话框,对着那个醒目的红色感叹号叹气,说实话果然不是什么好事。 现在好了,他看不到祝曲祺的朋友圈了,快乐源泉没有了。 再怎么盯下去也不可能从黑名单里蹦出来,还是得想想办法。能有什么好办法,生意场上的计策他谢总脑子一转就冒出来一堆,面对感情一事就束手无策。 谢闻切出小烟花的聊天框,去找那片海洋,两个头像都是他的置顶,太好找了。 被拉黑的谢闻心有余悸,担心工作账号也不能幸免,跟方才一样,他先发了个问号过去。 消息顺利送达的那一刻,谢闻长松一口气。好在祝曲祺还记得他是她的甲方老板。 仔细斟酌一番,谢闻诚恳道歉:【对不起,没有早点告诉你。你第二次找我要微信时,我是因为疑惑才没有当场挑明,加上以后才知道你有两个微信号。】 他当时确实感到困惑,祝曲祺分明有他的微信,为什么又找他要微信,想要一探究竟,他就顺着她的意思加了,之后被她丰富有趣的生活状态吸引,一直默默地留意她的动态。 * 谢闻那条消息祝曲祺没回,她业务繁忙,贺循约她吃饭,说好不容易抽出半天时间,她以有事为由拒绝了他。 黄家奕那小子也来骚扰她,要带她去打卡最近爆火的网红店。太子爷玩心大,回国不久就摸清了帝都有哪些新增的好吃好玩的地方。 祝曲祺当然一视同仁地回绝了。 她现在没心情做任何事,只想刨个坑把自己埋起来,不见任何人,尤其是谢闻! 祝曲祺翻出谢闻那条消息,回了一个字:【哦。】 不咸不淡,无足轻重。 谢闻大概守在手机前等消息,她一冒头就被抓住。 谢闻:【还在生我的气?】 这人……怎么还委屈上了?祝曲祺拍拍脸,一定是她的错觉。清醒一点,不要被男人的诡计迷惑了。 cookie:【没有啊,你想多了。】 谢闻:【那为什么小鸟不吃香菜拉黑我了?】 祝曲祺回答不上来。 * 到了周一,繁多的事情摆在眼前,祝曲祺就没空想别的了,眼里心里只装得下两个字,不是“谢闻”,是“工作”。 偏偏有人不愿意被忽略,她不去见他,他就来找她,还找到了公司来。谁让他是甲方老板呢,一踏入华砚就被当成座上宾,请到董事长办公室。 祝曲祺听了沈特助的吩咐,泡好茶端进去,跟光风霁月的男人撞上视线。 第132章 我和祝曲祺有约了 “谢总。” 祝曲祺微笑问候一声,将一杯茶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早知道黄总的客人是谢闻,她就往茶里撒把盐了。 谢闻最擅不动声色,视线只在祝曲祺那张化着淡妆的脸上短暂地停了两秒,之后就看向满脸笑意的黄郴:“贸然前来,希望没有打扰黄总。” “说的哪儿的话。”黄郴摆手,语气爽朗,“谢总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晚上一起吃个饭?” “不了,还有别的事。”谢闻端起茶杯,轻轻淡淡地啜一口,以此作遮掩,目光随那道身影远去,再收回来,接着说,“路过华砚,进来看望一下黄总,顺便聊聊项目进展。” 不带情绪的一句话,却说到黄郴心坎上,他这人就重人情,成为商人骨子里也是温厚的。 两人聊了快一小时,眼看到了下班时间,谢闻起身告辞。 黄郴亲自把人送出去,谢闻数次叫他留步,他始终乐呵,行动上却没停,坚持送到电梯口。 “谢总开车来的吗?”黄郴问。 的确是管家开车送他过来的,余光扫到从办公室挎着包出来的祝曲祺,谢闻咽下到嘴边的话,改成了另一句:“这倒没有。” 黄郴一眼瞧见祝曲祺,招手叫她:“小祝,你来得正好,替我开车送谢总一程。” 祝曲祺:“……” 刚下班的祝曲祺被迫加班,跟着谢总走进专属电梯。 宽敞明亮的轿厢里只有他们两个,谢闻没看她,但说出口的话显然是对着她的:“气还没消?” “谢总,你在说什么呀,我听不懂。”祝曲祺也不看他,面壁思过似的,盯着电梯门旁的操控面板,小脸紧致俏丽。 谢闻弯了弯唇,笑容里掺几分无奈。 怪科技发达,电梯运行的速度与时俱进的快,还没等他想好哄她的话语,电梯就到了地下停车场。 祝曲祺规规矩矩等谢闻先出去,自己跟上,带他到停车的位置,上车、绑安全带,打火。 谢闻没去后排,坐了副驾,趁机给管家发消息,叫他把车开走,随便开去哪里,不用管他。 黄总交代的任务,祝秘书哪能不认真对待,她轻声细语问身旁的人:“送谢总回家吗?” “不回。”谢闻身子微前倾,往车载导航里输入目的地,“去这里。” 祝曲祺眼睫微垂,瞟了一眼,是家高档法餐厅。 后座的车门倏然被人拉开,一个人影猫一样窜进来,祝曲祺惊得瞪大眼,猛地回头,安全带摩擦着衣服发出一道不算小的动静。 黄家奕脸上满是笑意的样子跟黄郴有点像,仅仅是一点,他长得更像他妈妈陶京华。陶京华年轻时是大美人,生出来的儿子女儿自然都不会差到哪里去。 对着那张俊逸的面孔,祝曲祺拉下脸,近乎于咬牙切齿:“黄家奕!你干什么?” 黄家奕到点下班,跑得比谁都快,生怕被总监逮住加班。他的车就停在隔壁,瞧见祝曲祺的车亮起尾灯,身体快过脑子拉开车门坐进去,迎来劈头盖脸一声吼,黄家奕哆嗦一下,正要解释,突然发现副驾上有个男人。 “这……”黄家奕的脑袋从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中间的空隙探到前面,脸偏向右边,看清男人不是贺循,顿时松口气,“这位是?” 他回国没几天,公司内部的人都认不全,更别提其他人。 祝曲祺闭了闭眼,怕他说错话得罪人,赶紧介绍谢闻的身份:“这是咱们华砚的甲方老板,云澜集团的谢总,你爸让我送他一程,你别给我添乱了,下去。” “谢总啊,幸会幸会。”黄家奕弯了弯嘴角,笑得一脸潇洒,“我是黄郴的儿子黄家奕。” 谢闻轻轻颔首。 这就是传闻中送玫瑰花高调追求祝曲祺的太子爷本尊?亲眼见过了,倒衬得他之前的担忧像笑话。 太子爷我行我素惯了,不会看人眼色,眼睛往显示屏上的导航路线一瞅:“这家餐厅我知道,氛围感一绝,不如我们也去吃个晚餐?” 他看着祝曲祺说出那句话。 没等祝曲祺开口,谢闻眸光一沉,接过话茬:“我和祝曲祺有约了。” 祝曲祺脸上的表情愣了愣,眼神明显带着惊讶,差一点脱口而出,我们什么时候有约了? 黄家奕没多想,只以为是他老子吩咐祝曲祺宴请甲方老板,挑起眉峰一笑:“多个人吃饭更热闹,咱们出发吧。” 祝曲祺:“……” 谢闻显然低估了黄家奕的厚脸皮,本以为那样说他会识趣退下,没想到人家打蛇随棍上。 他能拒绝吗?还没那么没风度。谢闻手指抵着眉骨按揉两下,淡淡开口:“走吧。” 今晚准备的一切算是泡汤了。 不急,对待祝曲祺,他多的是耐心。全部的耐心都用在她身上了。 * 贺循从电梯出来时,只看见祝曲祺常开的那辆白色宝马往停车场的出口驶去,正对着他的两扇车窗,一扇里头是谢闻,另一扇里头装着黄家奕。 眼皮一跳,贺循两手叉腰,歪着头低低嗤了一声,搞什么鬼,他们三个…… 斗地主吗? 斗地主有什么好玩的,不如加个人打麻将。 贺循心念一动,掏出车钥匙往上抛了抛,解开车锁,身子一侧,弓着背坐进去,利落地启动,跟上前面那辆车。 音响里放着英文歌,贺循跟随节奏轻点着头,等红灯时,胳膊肘抵在方向盘上,手指弯曲杵着下巴往前张望,中间插了两辆车,还能看到白色宝马的车尾,没跟丢。 白色宝马车里,黄家奕从上车起嘴巴就没停过,一会儿找话题跟祝曲祺聊,一会儿跟谢闻大谈特谈在国外经历的趣事。 祝曲祺听得头都大了,偷偷瞥一眼谢闻,他神色如常,偶尔搭腔,也都是情绪淡淡的。祝曲祺暗道,黄家奕这个憨货,真不会察言观色。 餐厅开在大楼的顶层,冬季天暗得早,夜幕下流光溢彩。 谢闻都跟黄家奕说了他们有约,她哪能不给面子掉头走掉,只能舍命陪君子。 从车里出来,旁边车位进来一辆车,祝曲祺随意瞟了眼,觉得有点眼熟,再定睛一看,怎么跟贺循的车一样。 随着驾驶室车门打开,男人的脸从车顶上方露出,跟贺循长得一模一样。 祝曲祺:“……” 各路神仙打瞌睡了吗?怎么把这几个人凑到一块了? “贺循?”黄家奕跟他有仇,见到他就跟只虾似的蹦了起来,“你怎么在这儿?不会跟踪人吧!” 这个蠢货终于说对了一次,但贺循不会承认,眉梢一扬,装出一副吃惊的样子,视线掠过黄家奕,直直地对上谢闻的目光。 “这么巧啊,谢总,又见面了。”贺循抬手往上一指,“是要上去吃饭吗?既然有缘碰到了,那就一起吧。” 祝曲祺:“……” 右眼皮莫名其妙开始乱跳,一下快一下慢。上次这么跳的后果是撞了谢闻的劳斯莱斯,这次不知又要出什么“车祸”。 祝曲祺感觉自己已经身处在车祸现场了。 ? ?这一晚,谢总本来是要表白的,但是……emmm 第133章 正宫就该有正宫的气度 经理带着两名服务员站在电梯口迎接今晚的贵宾,却没想到电梯门一打开,走出来四个人。 四……四个? 饶是经理见惯大场面,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画面冲击得忘了保持微笑,咧开的嘴巴笑得比哭还难看,一种命好苦的感觉。 不是谢先生邀请一位对他很重要的女士共进晚餐吗?还订了鲜花和小提琴演奏。是他的记忆出现偏差还是情况有变? 表白局突然变成麻将局? 经理面色几经变化,强行调整过来,脸上挤出一个还算亲切的笑容:“谢先生,您要的都准备好了。” 白准备了。 谢闻腹诽一句,面上却不显露分毫,冷冷淡淡地“嗯”了一声。 两名服务员没有经理那么高的职业素养,管不住自己的眼睛,侧目多看了好几眼这奇奇怪怪的四人组合。 这里是高档法餐厅不是社区棋牌室,来这里打麻将是不是有点…… 算了,有钱人的想法咱也不懂,咱也不敢问。作为工作人员,给贵宾提供高质量的服务就行了。 餐厅布置得很有格调,暗色调的灯光昏昧迷离,中间错落有致地堆着绿植花卉,隐隐能听见潺潺流水声。 氛围极静,除了他们四人,一个顾客也没有。全景玻璃窗明净剔透,轻易俯瞰外面的万家灯火,如璀璨星辰散落人间。 黄家奕暗自咋舌,悄悄凑近祝曲祺,声音压得低低的:“你包场了?你知不知道这里包场一晚上多少马内?我爸宴请个甲方老板这么阔气吗?” 黄家奕不禁对谢闻的身份肃然起敬,这哪里是甲方老板,是甲方佛祖吧,得供起来。 不用他说,祝曲祺也意识到餐厅被人包场了,但包场的不是她,另有其人。 她的心重重跳了下,对黄家奕的话不予理会,视线瞥向侧前方,男人深黑背影在暗色灯光的餐厅环境映衬下,多了那么几分令人读不懂的落寞,明明什么都不缺,从头矜贵到脚。 如果今晚没有黄家奕和贺循加入,该是只有她和谢闻两个人…… 念及此,祝曲祺的心又重重跳几下,紊乱、急促。 前边的男人侧过头,往后看一眼,脚步慢了些,等她跟上来,低声问:“想坐哪里?” 全场都被包下,她想挑哪里都凭心意,不会出现喜欢的位子被人订走的可能。 祝曲祺何止心乱,脑子也乱得不行,随手指了靠窗的桌位。 “还是祺祺会选呐,那儿最适合看夜景了!呼,爽!” 黄家奕还没看出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展开双臂抻了个懒腰,手收回来扣着后脑勺,迈开大步傻乐着过去,拉开椅子坐好。 贺循始终落在最后面,黑眸沉沉,不显山不露水地观察谢闻和祝曲祺。 谢闻对祝曲祺那点心思,贺循作为同类看得一清二楚,那祝曲祺对谢闻呢?只当他是甲方老板,是朋友,还是……别的? 心里隐约有个模糊的答案,他紧急刹住,没往下想。 谢闻替祝曲祺拉开椅子,姿态优雅绅士,正喝水的黄家奕呛了一下,忍不住暗暗“啧”了一声,他现在正追求祝曲祺,这么重要的表现机会竟然给错过了。 等祝曲祺跟谢闻颔首道谢,坐下来,黄家奕便开始献殷勤了:“祺祺,你渴吗?我给你倒杯水吧?” 听着他一口一个“祺祺”,谢闻眼皮掀起,凉凉地看过去,不言不语。 “我不渴,谢谢。”祝曲祺不给面子道,“还有,别叫我祺祺,大冷天起一身鸡皮疙瘩怪难受的。” 黄家奕:“……” 谢闻没忍住,撇过头淡笑一下,绕过餐桌坐在祝曲祺对面。 贺循坐在了谢闻旁边。 四个人两两相对。 虽然四人组看起来怪异,经过心理建设的服务员还是一脸微笑地上前,按照事先商定好的流程,为桌上银制烛台上的细长白螺纹蜡烛点上火。 黄家奕眉毛挑得老高,声音变了调:“不是,这……烛光晚餐?合适吗?” 谢闻唇角抿着,眼神淡漠朝他瞥去一眼,烛光晚餐合适,不合适的是你。 烛光有了,桌上的蓝紫绣球开得正盛,服务员还端来一篮花香馥郁的雪白玫瑰摆上,中和了颜色,令人眼部舒适。 待到布置好,另一名服务员过来,递上几本图文并茂的硬质菜单。 黄家奕坐在祝曲祺边上,一如既往的话多,也不去纠结烛光到底合不合适了,拉着她讨论哪道菜好吃:“这道黑松露蘑菇奶油汤水波蛋好像不错,我还要点一个冰岛黑鳕鱼,我跟你说,这个鱼配罗勒酱味道绝了。” 贺循看着对面两人,身子侧向一旁,唇角勾起似有若无的弧度,咬字含糊:“谢总真大度啊。” 这么大的排场,不是表白就是求婚,求婚是不可能的,那就只能是表白了,居然能忍得下黄家奕当着他的面挖墙脚。 谢闻回视他,没搭腔,但贺循从他脸上读出了“正宫就该有正宫的气度”几个字。 贺循:“……” 真是见鬼了。 点好了餐,黄家奕喝了两口水,嘴巴又开工了,内涵起某人毫不留情:“我和祝秘书一起款待谢总,不知道有的人跟过来干什么,充当气氛组吗?人家气氛组是烘托气氛,有的人只会破坏气氛。” 贺循笑了,还款待甲方老板呢,傻孩子真是蠢得可爱,不,可笑。 就太子爷这道行,跟谢闻之间也就差了八十条街。 跟他斗法简直是拉低自己的智商。 “你笑什么笑?”黄家奕一看贺循脸上那意味不明的笑就觉得他在骂人,索性摊开了说,“我说的就是你……” “黄家奕,你少说两句。”祝曲祺实在不想听两个战斗力爆表的人拌嘴。 黄家奕瞅了她一眼,吞回了一堆骂人的话,凶巴巴地瞪了贺循一眼。 他们点的餐依次送来,摆满了铺着雪白桌布的餐桌。 谢闻始终沉默,当那两个人不存在,只在这时候出声问祝曲祺:“要喝点酒吗?等会儿我开车送你回去。” 祝曲祺拒绝了。他轻轻点头,没说什么,手持刀叉切下一小块餐盘里的食物,送到祝曲祺面前的餐盘里:“尝尝看喜不喜欢。” 圆形的黄油面包上叠一块菲力牛排,最上层是香煎鹅肝,淋了一层薄薄的酱汁,口感很丰富。这是他点的,想让她尝尝。 黄家奕看看身边这位,又看看对面那位,甲方老板会对乙方秘书这样?他咂咂嘴里刚吞下去的香槟残留的味道,怎么咂摸出一点不同寻常的味道来。 祝曲祺尝了,点点头:“还不错。” 得到她的肯定,谢闻切了一半给她。 黄家奕罕见的话变少了,逐渐沉默下来,直到饭吃一半,服务员捧着一束鲜花过来,径直走向他。他都吓呆了,结果服务员越过他,往前走了几步,把花递给祝曲祺。 黄家奕舒口气,心跳缓下来,吓死了,他还以为是送给他的。下一瞬,他反应过来,送给祝曲祺的? 谁啊?? 谁给祝曲祺送花??? 第134章 联手干掉谢闻这个劲敌 黄家奕目光锁定对面脸色微变的贺循,嗓门毫不遮掩,含着鄙夷和愤怒:“是不是你送的花?你学我?不是哥们儿,你有自己的招数吗?你个学人精!” 话音刚落,耳边传来服务员温和的声音,是对祝曲祺说的:“女士,这是谢先生送你的花。” 谢闻:“……” 祝曲祺:“……” 贺循:“……” 黄家奕:“……” 黄家奕一开口把所有人都整沉默了,包括他自己。 “谢、谢总,这花儿是……是你……送的啊?” 黄家奕头一次出现嘴巴不利索的情况,简单的一句话好几次差点咬到舌头。 谢闻心无旁骛地剔鲽鱼的刺,等所有的刺都剔除干净,推过去给祝曲祺,这才抬眼看向说话的人,云淡风轻地开口:“有问题吗?” 黄家奕:“……” 祝曲祺抱着花,脑子懵懵的,耳畔忽然荡起悠扬舒缓的曲调,她缓慢地转头,循着声音望去,室内植物掩映间,一位穿西装系领结的男士在拉小提琴。 法餐厅、烛光晚餐、鲜花、夜景、包场,小提琴演奏,每一个要素单独拎出来都不至于让人多想,组合在一起就不得不令她生出绮念。 谢闻他是打算…… 祝曲祺睫毛颤抖,垂下眼,怀里的花并不只有单一的玫瑰,而是由多种花拼成,酷皮玫瑰、大飞燕、大丽花、掌……还有一些她不认识的品种,配色很清新,有一种轻盈、自由的美感,不只有爱情。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猜准谢闻挑这束花的心思,只觉呼吸有点困难。 黄家奕刚好问了出来,语气犹疑:“谢总,你这……什么意思,怎么还送上花了?” 他不懂不要紧,收花的人懂就行,谢闻没有多做解释:“想送。” 黄家奕:“……” 跟这人交流怎么这么费劲,多说一个字有人管他要钱还是怎么的,惜字如金到这种地步。 贺循平时话也不少,今天却异常安静,见此情形,放下手里的叉子,端起香槟一饮而尽,莫名想到祝曲祺那期播客,她说她对一个人心动,却因为差距太大无从下手,不知道要不要展开追求,此刻再看她与谢闻之间隐秘涌动的氛围,答案不言而喻。 祝曲祺喜欢的那个人是谢闻,谢闻摆明了对她有意,已到了不加掩饰的程度,只差捅破那一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 他早该看出来的,可能是自欺欺人,迟迟不愿承认。 心脏不太舒服,贺循突然就坐不住了,将腿上的餐巾拿起来,站起身,丢在椅子上,声线硬邦邦:“我去趟洗手间。” 贺循一走,餐桌上只剩下三个人,那两个人眼神拉丝,黄家奕顿时就有种自己是电灯泡的感觉。那种感觉特别明显。 他有点悲伤,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为什么情敌这么多,还一个比一个难搞。 黄家奕闷了几口香槟,缓解不过来,胸口还堵着,干脆也离了席:“我也去趟洗手间。” 他拦住一个服务员问路,找到洗手间时,正瞧见贺循背靠着大理石盥洗池边缘,仰头凝望着顶上的灯,脸完完全全曝在灯光之下,唇上咬了根没点燃的烟,牙齿一下一下磨着滤嘴,那支烟上下晃动,一贯冷酷又狂傲不驯的表情被一股浓到化不开的郁闷取代。 他以为他在拍青春疼痛电影呢。黄家奕嗤笑。 “我问你,那个谢闻是不是也喜欢祝曲祺?” 跟贺循一样,黄家奕并非是来上厕所的,只是找个借口出来避一避。 手伸到感应水龙头下洗了洗,到一旁烘干,黄家奕皱眉:“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 贺循拿下嘴上的烟,手指一摁,撅断了,扔进垃圾桶里,转过身接了一捧沁凉的水浇脸上,额发被打湿,末梢扎到眼皮,发痒刺痛。 “哎,我说你这人……” 贺循心情很差,没工夫跟他斗嘴,话里带着尖刺:“恭喜你啊,大傻缺,终于看出来了,要我给你一个奖励吗?呵。” 黄家奕:“……” 被噎了一下,黄家奕脸色难看,当下就跳脚了:“你骂谁大傻缺!你才是大傻缺!你全家都是大傻缺!” 贺循抬起头,冷峻的面庞挂满水珠,沿着锋利的轮廓往下淌,汇聚到下颌,滴滴答答往下落。他扯了下唇,冷冷道:“我全家就我一个。” 黄家奕表情凝住,愣了三秒,我真该死啊,怎么就戳到别人痛处了。 这不得半夜睡醒坐起来扇自己两个大耳刮子。 “对不起,是我口无遮拦,你就当我没说。”黄家奕真诚地跟他道了个歉,话锋一转道,“不过话说回来,我他妈今天第一次见谢闻,我哪儿知道他有那个心思,这不接触下来就看出了端倪吗?” 贺循从纸盒里扯了张纸巾擦脸,压根没认真听他叽里咕噜说什么。 黄家奕看着贺循,脑子里蹦出来一个主意,越琢磨越觉得可行,咧开嘴露出大白牙笑呵呵地说:“贺循,我有个计划。” 贺循一个眼神也没给他,嚣张地拧起眉头:“离我远点。” 黄家奕撇嘴,忍住对他的嫌弃,暂时放下太子爷的骄矜傲气,抬起胳膊勾住他的脖子,一副哥俩儿好的姿势,主动跟他言和:“你听我说,咱俩先把恩怨放一边,联手干掉谢闻这个强劲对手,等他出局了,咱俩再公平pK,你觉得行不?” 黄家奕摸了摸下巴,凝着眉眼故作深沉,半晌,拽了几个文绉绉的字:“阁下意下如何?” 贺循把搭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扯下去,看他的眼神宛如看傻子:“你他妈怎么跟只比格犬似的。” 精力无穷还爱搞破坏,哪儿都有他。 黄家奕:“……” 好心出主意反遭一顿骂,黄家奕气得双眼要喷火,怒视着贺循,戳他心窝子:“你这么暴躁祝曲祺知道吗?她能喜欢你这样的就有鬼了。” 贺循:“嗯,她就喜欢你这种头脑简单四肢也不发达的傻缺。” 黄家奕:“……” 两人互相攻击,战火缭绕,餐厅里却安静至极。 少了那两个人,气氛一下变得不一样了,从怪异的麻将局回归到浪漫的二人世界,拉小提琴那人也走了。空气似乎有些粘稠,流淌着暧昧的因子,令人呼吸发紧。 祝曲祺低头吃着盘子里细嫩的鲽鱼肉,一根刺也没有,她小口小口全部吃掉,喝了口果汁,将酝酿已久的那句话问出口:“你是在追我吗?” 不再猜来猜去,这个问题一旦问出来就等于打明牌了。 第135章 你现在有男朋友吗 祝曲祺抬起眼看向对面的谢闻,两人之间隔着鲜花与烛火,他的面庞在摇曳的火光里些许模糊,身上的距离感都褪去,眼神是那样的缱绻柔情。 不敢盯得太久,怕自己被诱惑得沉溺,将理智丢掉,祝曲祺垂下视线,看桌上的蓝紫色绣球,看雪白的玫瑰,看他送给自己的漂亮花束。 沉默维持了数秒,也许更久,谢闻终于开口,声音仿佛就落在她鼓膜上,每个字都那么清晰:“你看出来了?” 他这是承认了? 祝曲祺一瞬间紧张到喉咙干涩,两只手捧着玻璃杯,在谢闻那双深海似的眼眸注视下,她一口一口喝光杯子里的果汁,还是没法缓解。 这要命的令人窒息的紧张感,全是谢闻带给她的。 “我又不是笨蛋。” 祝曲祺身体绷着,指尖麻麻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花瓣掉落在桌上,但四周太寂静,外头的风声都被隔绝,谢闻听得清清楚楚,轻笑一声:“会接受吗?” 说话的同时还得留意某个方向,两个不速之客随时会回来,这难得的只属于两个人的时刻随时可能被破坏。 对于这个问题,祝曲祺心里早有答案,只是说出来还有些困难。 谢闻从她眉心间的浅浅折痕读懂她的纠结,心往下坠了坠,面上却是如水的平静:“没关系,我可以给你足够的时间考虑。你想考虑多久都可以。” 他的声音那么轻,眼神那么温柔,祝曲祺更难开口了。 犹豫间,贺循和黄家奕前后脚回来了,两人估计又吵架了,火药味很浓,黄家奕大概是没占到上风,跟在贺循身后对他竖中指翻白眼,仗着对方看不见。 旖旎的气氛顷刻被打破,祝曲祺那句梗在喉咙里的话也没机会再说出口。 贺循坐下来,单手转着桌上的玻璃杯,折射的光线投在桌面,画出一道道漂亮的弧,像是艺术品。他眼皮压着,薄唇抿出一条平直的线,能感受到旁边未散干净的暧昧气息。 谢闻一定跟祝曲祺说了什么。 他仍旧自欺欺人,从踏进这片区域就刻意没去看祝曲祺的表情,她要是表现出开心的样子就说明两个人成了,没他什么事。 贺循收紧手指,骨节绷得突起泛白,杯子停止转动,被他握在手里,薄薄的玻璃脆弱不堪,像是下一秒就要碎在他掌心里。 当初承诺的十件事,祝曲祺只完成了九件,还差一件,能不能成为筹码? 贺循为自己这一刻冒出的想法感到不耻,而后,心里就涌起阵阵悔意。 早点回国就好了。 去年就回来,或者更早一点,回来找她,跟她说他们以前就认识,在一个班里待过…… 但是,但是他早回来了,他就不是现在的贺循了。 黄家奕没那么深的心思,转眼心态就调整好了,谢闻喜欢祝曲祺是他的事,只要祝曲祺没答应他,他就还有机会。 “祝曲祺,我考你一个问题。”黄家奕手支着脑袋盯着她。 祝曲祺:“……” 心里正乱着,祝曲祺没空应付他。 “你现在有男朋友吗?”黄家奕问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像只不懂烦恼为何物的快乐小狗。 他的话音一落,在场另外两个男人都凝了神。 祝曲祺面色一滞,余光第一时间去瞥谢闻,他已经变回了从前的淡漠,面上如同覆了层薄冰,眼底幽深,仿佛先前的浓情和温柔都是她幻想出来的。 “没有。”祝曲祺听见自己回答,坚定又直白到不容任何曲解。 黄家奕开心地笑了,龇着牙半天停不下来。 贺循骤然松了手上的力道,即将面临破碎结局的玻璃杯险险保住。不得不说,黄家奕这只比格犬还是有点用的。 唯独谢闻,手指无意识地弯曲又伸直,像是不知该摆出什么动作才好掩饰此刻巨浪滔天般的失落。 他敛了眼睫,余下的时间里,再没开过口。 * 一顿称得上混乱的晚餐在祝曲祺的声音里结束。 “家里还养着宠物,我得回去了。” 她一动身,其余的人也都表示吃好了,可以走了,只有谢闻还怔怔地坐在那里,仿佛灵魂被抽走,留下一副躯壳。 祝曲祺把包挎在肩上,挪动一步,顿住,回头看一眼那男人,心不由得一揪:“谢总。” 听到她的声音,谢闻恍然抬眼,还有些失神,眼里空空一片,什么都没装。他不语,祝曲祺只好说:“你怎么回去?我送你还是……” 谢闻一声“嗯”,应的是“我送你”三个字。 前面那两个男人没走远,谢闻和祝曲祺的一举一动包括对话都没漏掉。黄家奕不负“比格犬”的称号,当即凑上来搞破坏:“我是坐你的车来的,当然得坐你的车回去。” 谢闻休想找机会和祝曲祺单独相处,他会一直盯着他! “我喝了酒,不能开车。”贺循被黄家奕传染了,也丢掉了脑子,“所以能不能搭个顺风车?” 祝曲祺听得一阵火大,她本就情绪不好,脸上的风平浪静都是一再忍耐的结果,这两个人倒好,非得捣乱。 她对黄家奕说“不顺路”,对贺循说“找个代驾的事有那么难”,对上谢闻,顿了顿,默念一遍“甲方老板不能怠慢”,背过身去才跟他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贺循:“……” 黄家奕:“……” 凭什么搞区别对待?就因为谢闻是甲方老板吗?! 路上,谢闻没影响祝曲祺开车,什么也没说,沉默着到了别墅。 车停稳了,谢闻没下去,轻启唇,问出在唇齿间滚了不知多少个来回的三个字:“为什么?” 为什么不愿意他做她男朋友。 祝曲祺握住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大冷天掌心里湿热,她缓慢又滞涩地侧过身,面朝副驾驶座上的谢闻,迎上他的目光。 车内安静,再没有别人打扰,他脸上的薄冰碎裂,只剩柔软,看她的眼神深邃也温柔,跟面对其他人时截然不同。 她一直都有感觉,他对她是不一样的,不止最近一段时间,很早以前就开始。 “谢闻。”祝曲祺叫他名字,不再称呼“谢总”,深呼吸一下,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不仅会令他难受,她自己也不好受,“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差距蛮大的,还是做朋友更合适。当然了,做朋友也是你看得起我。” 她只字未提白月光的事,不想给他的难过再添砖加瓦。 第136章 是有一点喜欢啦 一句“看得起我”,一下子将两人的关系拉得遥远,好似隔着天堑。谢闻不爱听她说这样的话,听得心里绞得难受。 祝曲祺说完那番话后就保持沉默。 谢闻也没有再开口。 车里显得更静。 祝曲祺的话反复在谢闻的脑海中回荡,忽然,他又抓住“差距蛮大的”几个关键字眼,整个人狠狠一怔。 差距蛮大的…… 差距? 原来祝曲祺在那期播客里说的人真的是他。让她心动的人是他,让她纠结犯难不确定要不要追求的人也是他。 只有他,从来没有别人。 可他做了什么? 他竟然在评论区里留言劝阻她! 他是怎么劝说祝曲祺来着?谢闻抿唇,陷入回忆。 “差距大意味着两人的共同话题不多,短期内可能看不出问题,相处久了会很累。” 祝曲祺找不到完美的说辞来使自己的决定听起来更合理,索性搬出很久以前在播客评论区看到的一条令她印象深刻的留言,以此来堵住谢闻可能会有的追问。 谢闻:“……” 她的话如此耳熟,不正是他当初在那期播客的评论区里留下的言论。 世界真是个巨大的笑话。 那时候他满心以为祝曲祺喜欢的另有其人,那是他用来阻止祝曲祺追其他男人的手段,怎么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那句话被祝曲祺用来拒绝他。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谢闻胸口发堵,喉咙口也是一样,险些吐出一口血。 这样的蠢事他竟然不止一次干过,在祝曲祺喝醉的时候,跟他说,她准备跟她喜欢的人表白,但是不确定对方喜不喜欢她,他是怎么回答她的? 他说,不确定就不要表白了。 谢闻:“……” 越是回忆,他越是心梗。 过往那么多次,他本有机会更进一步,却一次又一次堵死了自己的路。 月老的红线就算是钢筋水泥筑成的,也被他砸断了。 祝曲祺不知道谢闻在想什么,表情居然透出几分沉痛,还有一丝悔恨。 只是拒绝他的表白而已,难过是会有的,但也不至于这么痛不欲生吧? 祝曲祺垂着头,生出一股罪恶感和怜爱,旋即她就把冒出来的恋爱脑念头死死摁回去。 能拥有这么长一段像幻梦一样的相处记忆已经很好啦,做人就得知足常乐,拒绝内耗,少惦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明知道会考一个不及格的分数,完美主义祝曲祺女士宁愿不参加这场考试。她弃考了! “谢总,下车吧。”祝曲祺弯着唇角,笑起来眼睛依旧那么亮,冬日里的月亮都失色,“我真得回去了,罐罐该等着急了。” 她抬起一只手,小幅度摆了摆:“有缘再见。” 谢闻看着她,凸起的喉结上下滚了两下,迟迟没挪动。他知道一下车就是真正的告别,或许会再见,但她只会当他是“谢总”。 “你不喜欢我?”谢闻嗓音艰涩,说出口的话丝丝沙哑。 祝曲祺一顿,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话已经摊开到这种程度,没有必要否认:“是有一点喜欢啦。”她不再看他,坐正了身子,望着夜色里灯火辉煌的别墅,“也不是每一份喜欢都得有一个结果。” 谢闻收敛了所有的表情,沉默许久,推开了车门,反手关上时,留下一句“路上开车小心”,顿了顿,又说一句“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一声“嗯”飘散在风里,祝曲祺不知道他听见没有。 祝曲祺掉头往家的方向开,车窗落下一条细缝,外头寒凉的风吹进来,特别醒脑,吹得她眼眶酸酸胀胀。 别人的暧昧期结束了是陷入热恋,她的暧昧期结束了直接送入冷宫,还是她亲自送自己去的冷宫。 她真厉害。 她拒绝了云澜集团的总裁,要是到小红书上发篇帖子,会被网友点一首《梦醒时分》吧,还会有人评论“谁尿黄滋醒她”。 想到这,祝曲祺破涕为笑。 到家时,罐罐跟她闹小脾气,跳起来踹了她两脚,差点给她踹倒了。罐罐大人踹完她就在客厅来回跑,然后跺脚,俩前肢一块跺,发出吼叫,意思是她怎么这么晚回来,害它只能在客厅里自己遛自己。 祝曲祺笑开怀:“别跺脚了,过来穿胸背,这就带你出去玩。” 罐罐立刻被哄好了,小脾气收起来,屁颠屁颠跑过去,主动叼起胸背让祝曲祺给它穿上。 祝曲祺也没换衣服,只拿了部私人手机装口袋里就出门了。 遛了一小时,往回走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响,祝曲祺摸出来,打来的人是小酒,她立刻接通了。 视频里,小酒两眼发昏,一脸呆滞。 “你这是怎么了?”祝曲祺好笑地问。 “卡文了。”小酒捧着脸,猴子一样蹲在椅子里,她最爱这个姿势,“找你聊聊天转换一下思绪,不然老想着剧情。” “什么剧情卡住了,说来听听。” “说给你听也没用,你又不写霸总,也不看霸总。” “我没看不代表我不知道,我又不是谢闻那个老……” 那人的名字就这么自然地从嘴里蹦出来,说出口的瞬间祝曲祺才意识到,止了声。 “哈哈哈哈哈,谢总是挺老干部的,连霸总都得配一个医生朋友这种梗都没听说过。” “是啊。”祝曲祺垂着眼皮,低淡地附和一声。 “轮到我问你,你这是怎么了?提起谢闻就这副死样子。”小酒说,“先前你俩你亲我我亲你,保持着良好的唇友谊关系,你不挺开心的吗?” “要进电梯了,回家再说。” 祝曲祺挂了视频电话,把手机塞回口袋里,牵着罐罐进电梯。 小酒掐算着时间,祝曲祺一到家,她的电话就拨了过去。祝曲祺无奈接通,小酒急躁道:“快跟我说说怎么回事,你不会是把控不住自己的心,沦陷进去了吧?” 事实恰恰相反。 “我没有。”祝曲祺把手机放在换鞋凳上,弯腰解开牵引绳,抽了两张湿纸巾给罐罐擦脚,“我跟他把话说清楚了,就……结束了。” “什、什么?结束了?!” 更多的细节,祝曲祺不想再描述,一转身坐到凳子上,抓起手机,后脑勺抵着柜子往上看:“他跟我表白了,我拒绝了,就这么简单。” 小酒:“!!!” 那可是云澜集团的总裁,她拒绝了人家的表白? 虽然之前她总是劝祝曲祺冷静思考,保持清醒别陷进去,但人都是这样,站在旁观视角,能说出一堆富有人生哲理的话,能客观评价,一旦轮到自己,真没几个能做到快刀斩乱麻的。这就是人性,多正常。 所以在听说祝曲祺拒绝了谢闻,小酒真真是震惊到无以复加。 “小鸟老师,你是真的勇士!牛逼!”小酒惊叹连连,“我太佩服你了!” “你还是别佩服我了。”祝曲祺脑袋低下来看着屏幕上惊呆了的人,蹙着眉扁着嘴,“我有点后悔了,你说我现在去找他,说我收回拒绝的话还来得及吗?” 小酒:“……” 第137章 霸道总裁不要面子的吗 祝曲祺:“我忘了是谁说的一句话——结果不重要,过程才重要。我觉得很有道理,沿途的风景有时候比目的地还漂亮。” 小酒一时竟无法反驳,有点被她说动了,抛弃了从前的想法:“要不你就赌一把?万一赢了呢。反正人生不就是一场豪赌。” 祝曲祺笑了一下:“小酒老师,你怎么变成了墙头草,一会儿倒这边,一会儿倒那边。” 小酒翻个白眼,没好气道:“我还不是被你说服了。你看看我,爱情这方面赌输了几次,现在也没怎么样啊,好吃好喝,还谈了新的甜甜的恋爱。没道理我在享福,看着我的姐妹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祝曲祺:“你真是我的好姐妹。” 小酒高高昂着头:“那可不。”下一秒,她深锁着眉头“啧”了一声,“你到底怎么想的,跟你说认真的,你给我正经一点,别开玩笑。” “我是有点后悔,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祝曲祺微微笑着,自己安慰自己,“说到底是因为不舍得,这不就跟戒断反应一样,得有个过程。感情是流淌的水,不是一刀挥过去就能斩断的。” 小酒一个乐天派竟被她几句话说得有些惆怅,抱着头叹气。 看她这样,祝曲祺笑不可遏:“你怎么比我这个当事人看起来还难以接受。” 小酒:“唉,我决定了,给我的男女主增加一点障碍,感情进展太顺利了,略显平淡。” 祝曲祺:“……” 小酒思维跳脱,刚刚还在说小说剧情,下一秒又回到祝曲祺身上:“小鸟,你有没有想过,你拒绝了谢闻,他可能不会就此放手,没准儿加大力度追你。到那时,你又该怎么面对?” “你在说小说还是在说我?” 小酒略有些无语:“我说的当然是你!”她书里的男主又不叫谢闻,女主也不叫小鸟。 “孩子,你太异想天开了。”祝曲祺扯扯唇,“霸道总裁不要面子的吗?我都拒绝他了,他还能死缠烂打?” 小酒不了解谢闻,他那样的人,干不出死缠烂打的事。谢闻本身情感并不丰沛,加之分寸感太强,一言一行都被束在框架里,她这边已经明确拒绝了,他肯定不愿再打扰她。 小酒这回没认同她的说法:“谢闻要是真喜欢你喜欢到非你不可,怎么可能一次拒绝就一蹶不振了,喜欢难道不能战胜那点面子吗?” 祝曲祺哑口无言。 这轮辩论算是小酒赢了,她得意地扬扬眉。 “不想了。”祝曲祺脑子里装了太多信息,再想下去就要爆炸了,索性全部清空,“我最近的日子过得稀里糊涂,一个谢闻,一个贺循,再加上一个太子爷在中间上蹿下跳,快乱成一锅粥了。” 小酒同情地笑了声:“那就快趁热喝了!” 祝曲祺掐了电话,忽然另一个地方传来手机铃声,她这才发觉自己在玄关坐了很久,鞋都没换。 她换上拖鞋去客厅,拿起另一部手机,屏幕上闪烁着熟悉的备注,她心头骤然一紧,停了两秒才接通。 “祝曲祺?”电话那边的谢闻一贯清冷的声线稍显急切,“你回家了吗?” 祝曲祺不明就里:“啊……我、我回了。” 谢闻:“你一直没给我发消息,我以为你路上出什么状况了。” 祝曲祺愣住,她忘了给谢闻发报平安的消息,明明临走时答应过他。她咬了咬唇,拍拍额头,懊恼自己记性差。 “对不起,我一回家就带罐罐出去了,忘了发消息。”祝曲祺小声解释。 “我就是有点担心你,不是怪你的意思。”谢闻声音平缓,“你没事就好。” 祝曲祺面朝落地窗,牙齿啃着食指的指节,再说不出一句话,等他先挂掉电话。 她点进微信,谢闻给她发了很多消息,几乎是每隔几分钟就发一条,而她没有带这部工作机出门,没听见。 祝曲祺换上私人手机,把谢闻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 跟谢闻说了“有缘再见”,祝曲祺属实没想到第二天就见上了。 起因是黄总觉得谢闻昨天来看望他,没能请人家吃顿饭有点失礼,于是给谢闻致电,确认他今天有空闲时间,便约了他一块打网球,结束了再吃个晚饭。 见识过谢闻的球技,黄郴自知体力跟不上,跟上回一样,叫了沈酌和祝曲祺作陪。 还是上次那个球类俱乐部。祝曲祺这次没带自己的拍子,仅仅换了身适合运动的套装。 头一天拒绝了人家,隔天就要碰面,祝曲祺也不知道是尴尬多一点还是难过多一点。她坐在球场一侧的休息凳上,垂头盯着脚上的运动鞋。 黄总在空地上做热身运动,扭头看她一眼,这一眼就看出了她状态不对:“小祝,身体不舒服吗?” 祝曲祺猛地抬头,眨巴两下眼睛,都到这里来了,再说不舒服晚了,她就是太实诚了,在公司的时候就该找个借口避开:“没有,想事情呢,有点走神。” “我家那小子追你的事我可都听说了。”黄郴伸展着手臂,嘴里的话没停,“他那人在国外待久了,性子有些张扬,绝对没坏心,而且他跟我聊过了,是真心喜欢你。” 祝曲祺干笑两声以示回应。 本来今天下午黄郴想叫黄家奕一块过来,一是让他跟谢闻多学学,二是跟祝曲祺培养感情,但市场部总监给黄家奕安排了工作,那还是工作更重要。 “这里没外人,你跟叔说说,对那小子什么想法?”黄郴干脆坐到她身旁。 黄郴一门心思撮合自己儿子和祝曲祺,仿佛已经能看到两人手挽手步入殿堂的画面了,笑得眼角堆满褶子。 “我……”祝曲祺在想怎么委婉不伤人地拒绝黄总的好意,面对黄家奕她能大放厥词,在长辈面前,她还是有所收敛的,上回“非洲种土豆”言论已经够不给面子了,“我暂时还没考虑感情方面的问题。” “还没考虑呀。你妈妈不知道有多着急,那天跟她一提,她就同意让你们两个试试看。怎么,是对那小子不满意吗?哪里不满意,你跟叔讲,叔回去就让他改……” 说着说着,黄郴倏然觉得后颈脖子凉飕飕的,好像有人在背后放冷箭,他息了声,回头看去,是一身黑色运动衣神情冷漠的谢闻,站在那里跟个黑无常似的,冷不丁一看能吓人一大跳。 黄郴勉强一笑:“谢总什么时候到的?” 一向惜字如金的谢闻难得多说了几个字:“在黄总说他那人在国外待久了,性子有些张扬……的时候。” 祝曲祺:“……” 谢闻竟站在后面偷听了这么久,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第138章 舍不得就挽留呗 祝曲祺现在忘记难过是什么滋味了,只剩下无尽的尴尬。 怎么偏偏被谢闻撞见有人给她介绍对象。尽管黄家奕追她这件事,谢闻早就知道。 沉默片刻,黄郴压根没意识到刚才背后冷飕飕的是为哪般,笑着说:“在聊我家那小子呢,谢总应该没见过,他刚从国外回来,被我安排在公司实习,性子不够稳重,跟谢总没法比。他最近在追小祝,追得还挺火热的,这不刚好是休闲时间,我替他问一问小祝的意思,让谢总见笑了。” “黄家奕我见过。”谢闻说。 “哦?”黄郴有些纳闷,“什么时候?” “就昨天。”谢闻拿网球拍轻拍掌心,“黄总对自己的爱子评价倒是客观,是不够稳重,跟我那八九岁的外甥女差不多。” 黄郴:“……” 祝曲祺:“……” 她以前也没发现谢闻有毒舌技能,难道是……吃醋了,从而触发了隐藏技能? 谢闻确实没拿黄家奕当对手,但架不住黄祝两家长辈有意结亲,万一祝曲祺被家里人说服,妥协了怎么办? 一转念,他又觉得以祝曲祺的性子,不会任人拿捏,否则她就不会拒绝他了,是他一时情急没考虑周到。 “我开个玩笑。”谢闻轻轻扬唇,淡笑着把话圆回去,“黄总别介意。” “哪会介意,我家那小子什么样儿我比谁都了解。”黄郴为人实在,心里话也给说出来了,“我之前就有想过,小祝配我那逆子委屈了。小祝这孩子多好啊,我是打心底里喜欢,想让她到我们家来。” 祝曲祺连忙接话:“黄总,您别这么说。” 谢闻不含任何情绪地看了祝曲祺一眼,说:“黄总说的是,小祝秘书确实很好,值得一个好的。” 黄郴:“……” 谢总的话怎么听进耳朵里怪怪的,好像不是那么回事,细想又没发现哪儿有问题。 没等他深想,谢闻就换了话题:“黄总,球场上去?” 黄郴不想了,一撑膝盖站起来:“走。” 四点来的,走的时候快六点,天已经黑透,路灯亮起,祝曲祺想了很久,决定不参与晚上的饭局,便跟黄郴说了一声。 私人饭局,不牵扯到工作,黄郴随了她。 祝曲祺下午是和黄郴坐一辆车过来的,她的车停在公司那边。祝曲祺站在路边等车,同时,刷新手机上的网约车信息。 察觉身边有人靠近,祝曲祺侧头,惊了一下,谢闻怎么在这里? 她抬手撩了下被风吹进眼睛里的发尾,问:“你不是跟黄总去吃饭了?” 谢闻言简意赅:“让他先走了,我稍后去。” 祝曲祺再一看,路边停着一辆迈巴赫,银灰色的,她坐过的那一辆:“哦,那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四平八稳。 谢闻说:“我明天上午回沪,接下来可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来帝都。” 年前的一两个月总是格外忙碌,他每天都能收到来自谢锦筝的几十条怨念,再不回去谢锦筝要疯。 祝曲祺大脑蒙了几秒,仍旧一脸平静地回:“嗯。” 除此之外,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谢闻深深地看她一眼:“让司机送你回去?” “不了。”祝曲祺把手机递给谢闻看,“我打到车了。” 谢闻顺势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网约车还有五分钟到,他轻颔首,走下马路牙子,坐上那辆车,在朦胧夜色里绝尘而去。 祝曲祺望着那辆车,眼神发空,眨一下眼,那辆车就不见了,旁边有车在嘀嘀摁喇叭,祝曲祺朝后望去,五分钟这么快就到了吗? 她竟盯着他的车看了五分钟。 司机确认了手机号,祝曲祺坐上车,脑袋侧着望向车窗外,一栋栋楼灯火通明。 今天过后,帝都不再有谢闻的身影。 祝曲祺找到小酒的头像点进去:【他说短期内不会来帝都了。】 小酒一下没反应过来,有些懵:【谁?】 懵了两秒,小酒清醒了:【你说谢闻啊。】 小酒故意刺激她:【舍不得就挽留呗。你一句话,霸总为你逼停飞机。】 小鸟不吃香菜:【神经。写你的文吧!】 浮光入酒:【……】 * 太阳升起一天又一天,没有谢闻,工作生活也都照旧。 周五下班,办公室里气氛活跃,大家边收拾东西边讨论怎么度过周末,还有的想得更长远,已经在计划元旦假期了。 祝曲祺没参与他们的讨论,拎着包离开。 今天她没开车,车送去保养了。电梯停在一楼,路过前台有人叫她。 祝曲祺扭头,朱姐递给她一个黑色钱夹子。 “这什么?”祝曲祺眼神茫然。 “贺循的东西,被人捡到送到我这里,研发部门和技术部门那帮人最近闭关呢,一个都遇不上,我寻思着你和贺循熟,你交给他好了。” 祝曲祺抱着双臂,挑唇一笑:“从哪儿听说我跟他熟?” “少来。”朱姐挤挤眼睛,“谁不知道太子爷和贺大佬在食堂开启争夺战,他们争夺的不是荣誉、不是金钱、不是权利,而是你!我的cookie大小姐!” 祝曲祺:“……” 朱姐也去写小说好了。 耐不住朱姐央求,祝曲祺拿走了那个黑色钱夹,随意翻开,被透明夹层里的照片吸引了注意力,脚步倏地一顿,停在门前。 朱姐也准备下班了,整理好东西走过来,见祝曲祺还在门口,好奇地偏转视线:“在看什么?” 祝曲祺喃喃:“这真是贺循的钱夹?” “不会搞错,里头有他的身份证。”朱姐笑一笑,指尖点点后面的夹层,抽出来身份证给她看,“这人也是,证件丢了也不知道找。” 祝曲祺将透明夹层里的照片抽出来,翻到背面,相纸历经岁月有些泛黄,边缘处也有磨损,留在上面的钢笔字迹虽然有些模糊,但不影响辨认。 是她爸爸的笔迹。 贺循,贺寻。 难道……他们是同一个人? 难怪她在国外第一眼见贺循就觉得他十分眼熟,可是她明明跟贺循提过,说他长得像她一个初中同学,还提到了他们的名字很相似,读音一样,字不同,甚至让他仔细看看她,看能不能记起来。 贺循当时并没有承认,也没露出异样。 如果是同一个人,他为什么不说? 第139章 你别得寸进尺 祝曲祺拨了贺循的电话,机械的女声提示用户已关机。 她把手机拿下来,蹙了蹙眉,一时想起朱姐说两个部门都在闭关,电话打不通才是正常的,她收起了手机。 等的车来了,祝曲祺坐进去,又一次打开贺循的钱夹,看那张旧照片。 照片没什么寻常的,高空中一排红色的缆车,即使褪了色,颜色仍旧鲜亮。是她央求爸爸帮她拍的。 祝国明有个习惯,洗出来的照片都会在背面写上拍摄的日期、地点。 所以她翻到照片背面一看那字迹就知道这张照片是她的,不存在某人在相同的地点拍下相同角度的照片这种巧合。 接到贺循的电话是第二天傍晚,祝曲祺刚从超市采购回来,把不同食材分拣到冰箱的冷藏和冷冻层,她开了免提,贺循低哑的声线藏不住疲倦:“你打我电话了?” “你说昨天?”祝曲祺把西红柿放保鲜盒里,塞进冷藏,“你的钱夹丢了你没发现吗?前台的朱姐交到我手里,让我转交给你。” 贺循打了个喷嚏,像是把魂给打没了:“你说什么?” 祝曲祺:“……” 无奈吸口气,祝曲祺只得重复一遍:“我说你的钱夹在我这里,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我拿给你。” 贺循猛烈咳嗽了一声:“再说吧。” “你生病了?”祝曲祺终于听出他不对劲,整理食材的动作停下,拿起岛台上的手机。 “一点小感冒。” “多喝热水多睡觉,实在不行就去医院看看。” “就这样?”贺循尾音拖着,听起来就很没精神,“作为朋友你就口头关心一下,没点别的表示?祝大老板,我是被你骗回国的,你知道的,我在这里一个朋友也没有,你好狠的心。” 你好大一顶帽子扣下来。 “什么叫我骗你回国?我骗你?”祝曲祺音量止不住飙高,“公司难道没给你发工资,没给你安排房子车子?” 一毛钱不给、让你没日没夜干活那才叫骗! 何况,感冒而已,一个身强体壮跳过几百次伞的男人哪那么矫情,她之前生病不也一个人照顾自己:“我挂了。” “祝曲祺,我真快死了。”贺循收起那拽得二五八万的语气,换了条赛道,开始扮柔弱博同情,“你听听我的声音就知道了,整个人烧冒烟了。” “我给你叫辆救护车?”祝曲祺无动于衷,“再给你叫个消防?不是冒烟了吗?邻居家房子烧着了怎么办?成纵火犯了。” 贺循:“……” 这个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无情的人,还说是他唯一的朋友呢。 贺循愤愤挂了电话,挂断前撂下一句:“等着给我收尸吧!” 祝曲祺笑着摇摇头,放下手机,从塑料袋里拿出几样食材清洗干净,切成丁,然后淘洗大米和糯米,准备煮一锅适合病人吃的什锦粥,蛋白质、维生素、碳水都有,清淡又不失美味。 病人…… 祝曲祺发起了呆,上次煮这个粥还是谢闻在酒店生病的时候。 怎么又想起他了。 祝曲祺晃了晃脑袋,将食材依次装进砂锅里,盖上盖子开火。 * 贺循住的房子是公司置办的,祝曲祺知道地址,直接开车过去,副驾上放着不锈钢保温桶。 到了贺循住的小区外,祝曲祺给他打电话。 进去还得登记,她嫌麻烦。 贺循应该没他说的那么严重,怎么可能快死了。 然而,电话响了好几声,那边始终没人接。 祝曲祺只好下车登记访客信息,把车开进小区里,找好地方临停,拎着保温桶和包进到楼栋里。 高档小区一楼有物业轮班,外来人员没电梯卡上不去。 祝曲祺过去跟物业说明情况。 物业拨打贺循房子里的电话,无人接听,在听说户主得了重感冒后,帮祝曲祺刷了电梯卡,陪她一块上楼。 门铃按了几下,门板拍了几下,里面均无动静。 就在物业想办法破门而入的时候,面前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贺循穿着松松垮垮的黑色卫衣,顶着乱糟糟的鸡窝头,眼皮低低地垂下,只留一条缝看人,还没看清门外的人,他就体力不支歪靠在门框上。 “贺先生您好,我是咱们物业的,这位祝小姐自称是您的朋友,过来看望您。我们给您打电话您没接,所以就送她上来了。” 贺循快要闭阖的眼睛刷地睁大,跟物业身后的祝曲祺大眼瞪小眼。 “砰!” 面前的门被关上,吓了门外的两人一大跳,尤其是物业,鼻梁差一点被夹到,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物业回头看一眼祝曲祺:“这……”什么情况? 你们到底认识还是不认识? 祝曲祺也一脸莫名:“没事,可能是犯病了。” 物业:“……” 门再次被打开时,里面的人大变样,黑卫衣换成了白衬衣,凌乱的头发被理顺,好像还喷了定型发胶,吹出了微分碎盖,单手插在裤子口袋,抬了抬下巴:“来了?” 物业:“……” 祝曲祺:“……” 不知道这么讲究干什么,她又不是没见过他不修边幅的样子。国外第一次在他家门口见面,他不就是那样。 物业打了声招呼,人就进电梯走了。 祝曲祺没打算进屋,把保温桶给他,然后从包里翻出一袋子常见的感冒药,还有他的钱夹。 “保温桶不用还给我了,我家里还有很多。”祝曲祺说,“我走了。” 心里头的疑问以后再找机会问,他生病了应该好好休息。 “不是吧,这就要走?”贺循精心凹出的造型瞬间垮了。 “你别得寸进尺。” “我很快就吃完了,保温桶你带回去吧,我留着也用不上,浪费了。”贺循开始乱找借口。 祝曲祺无奈,趿拉着不知大了几个码的男士拖鞋进了屋:“刚才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 贺循:“在沙发上睡过去了,没听见。” 房子很大,家具不多,一眼望到底的空荡,他住在里面,也没增添多少人气,暖气充足,视觉上却给人冷冰冰的感觉。 贺循去厨房拿勺子:“自己找地方坐。” 祝曲祺坐在黑色的真皮沙发上,无聊地拿出手机玩。 贺循走出来,坐进一旁的单人沙发里,抱着保温桶吃粥:“你煮的吗?真好吃。” 祝曲祺没看他,“嗯哼”一声回应。 “你不是要叫救护车,还要叫消防,怎么亲自来了?”贺循嘴角压不住,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 祝曲祺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让我等着给你收尸,你死了,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我的,我会被列为嫌疑人。” 贺循:“……” 吃了小半桶粥,贺循捞起被他随手放在茶几上的钱夹。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掉的,单手翻开,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张陪伴他很多年的照片,神色怔愣了下。 “你看到了?”贺循望着她,嗓音比方才更哑了些,“照片。” 第140章 脸上的印记怎么没了 祝曲祺再次抬头,眼睛眨了眨,手指摁了锁屏。 本来想另找个机会问,没想到贺循自己会提起来,祝曲祺便顺着聊下去:“照片你是从哪儿来的?这是我送给我一个同学的。” 以防他矢口否认,祝曲祺补充一句:“后面有我爸爸的字,我不会认错。” 贺循把保温桶放下,脸上浮现出那种刻意营造的开心:“你说呢?” 祝曲祺很想告诉他,如果不开心就不要笑了,其实她能看出来。 “那你是我同学吗?贺寻。”祝曲祺一字一顿,“寻找的寻。” 寻找的寻。 笑意从贺循脸上消失,他抿紧了唇,眼底有浓墨一般的晦暗。 祝曲祺怔了怔,感觉他好像生气了:“你……” 他整个人像被包裹在浓重的雾气里,祝曲祺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贺循收敛起身上沉重到足以压垮人的气息,重新挂上笑模样:“我是啊。不好意思啊老同学,没有第一时间跟你相认。” 祝曲祺不是很介意。 他这么做,肯定有他的原因。 祝曲祺看着他的右脸上半部分,她明明记得那里有…… “想知道脸上的印记怎么没了?”贺循往后靠了靠,姿势慵懒,手肘抵在沙发扶手上,手撑住因发烧而变得沉甸甸的脑袋,“有钱了以后找最厉害的医生做手术去除的,整了好几次,凑近了仔细看,还是能找出一丝痕迹的。” 出国之前,祝曲祺看过一张贺循的证件照,正是因为他面部的特点没了,加上名字不一样,她才跟黄总说他不是她的初中同学。后来见了贺循本人,又觉得容貌跟记忆中十分相似。 祝曲祺此刻有了多年未见的老同学飞黄腾达的自豪感。 “挺好的呀。”祝曲祺说,“赚钱不就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好。” 她没问他为什么把名字也改了,刚刚提到他以前那个名字,他似乎不太高兴。 贺循却没打算再隐瞒:“以前的名字是我爸取的,我妈生下我没多久就跟另一个男人跑了,我爸从那以后就到处寻找她的下落。” 所以他叫贺寻,寻找他的妈妈。 长大后的他有了决定权,他不想寻找那个记忆里不存在的女人,便改掉了名字。 循,是遵从、遵循的意思,以后他只遵循自己的本心而活。 祝曲祺犹豫一下,张张嘴,声音很轻:“你爸爸他找到了吗?” 贺循摇头,一双长腿蜷缩起来,沉默了片刻,笑了声:“他是个懦弱的人,唯独在找我妈这件事上犯起了执拗,根据别人提供的线索,到外地去找,遇上了一伙抢劫的,把他身上的钱都抢走了,还把他虐打了一顿。他辗转了几个月才回到家中,精神有些失常,周围的人见了他都绕道走。在我很小的时候,他还是个人人称颂的热心人,后来情况更糟糕,在大街上见到跟我妈年龄相仿或是发型、穿着差不多的女人就去拉扯对方,被人报警送进去很多次,状态越来越差。我奶奶没办法,只能把他关在屋子里,挂上锁,避免他出去闯祸。” 他讲这些事怎么还能笑出来,祝曲祺光是听着心里就难受。 “有天晚上,他自己从窗户翻出去,为了追一个跟我妈背影相似的女人出了车祸,当场死亡。”贺循垂着头,唇角扯出很大的弧度,“是不是可怜又可悲,怎么没了那个人就活不了了?” 他无法理解,想恨,却不知道恨谁。 他爸爸过世后,家里只有他和奶奶两个人,老的太老了,小的太小了,可想而知生活有多艰难。撞死他爸的司机家里是贫困户,根本出不起赔偿款。 祝曲祺从记忆长河中挖出一点相关的信息,年级里的那帮混子老追着贺循叫什么傻子、疯子,她那时只以为是骂人的话,不清楚背后有这样的隐情。 她应该见过贺循的奶奶,一个驼背的小老太太,经常来学校里拾破烂,拖着蛇皮袋,拿着竹耙,同学们会把饮料瓶和用完的作业本给她。 没人知道老太太是贺循的奶奶,是有一次她倒垃圾意外撞见他们在一起说话。 贺循初中的时候被霸凌过,她不清楚具体原因,或许是因为他特殊的身世,或许是因为特殊的面部,也有可能是他总独来独往,不合群。光她撞见的就有一次,后来她跟班主任反映了,学校通报批评了那几个霸凌者。 以现在成熟的思维来看待,那几个刺头在学校里有所收敛,难保不会在校外继续欺负贺循。但当时的她也不懂得怎么处理更好,只能告诉老师。 “当年霸凌你的那几个男生后来有找过你麻烦吗?”祝曲祺忽然问。 “找过。” 祝曲祺一惊:“那你……” “我一拳一个,把他们都打趴下了,有一个还掉了俩门牙。”贺循笑起来,像个戴着恶魔面具的小孩子。 祝曲祺:“……” 贺循从钱夹里抽出那张照片,指尖夹着,在祝曲祺眼前晃了晃:“祝曲祺,有一点你说的很对,你的地位很高,是我唯一的朋友,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 他是匹独行的狼,从来都是,她是唯一的例外。 从小到大,他因为脸上特殊的胎记总被人指指点点。那是他出生起就有的印记,很大一片,青黑色的,在右半张脸靠上的部位,从额头延伸到眼角再到颧骨。 尤其是初中时期,语文老师要求大家阅读四大名着,读到《水浒传》里的青面兽杨志,有同学就说“青面兽是不是就贺寻那样的”。从那以后,他除了“疯子”“傻子”“精神病”以外,多了个“青面兽”的绰号。 有次语文老师布置作业,让同学们从家里带一本相册,下一堂课她会抽人到讲台上讲述相片里的故事。他家里没有相册,自然什么都没带。 上课前的那个课间,周围的同学都讨论得火热,交换彼此的相册看,只有他安静地埋头写作业。 祝曲祺那时候坐在他前面,翻着一本厚厚的相册,那是她家里人带她出去旅游拍的,有人物照、也有风景照。 她回过头,见他桌面上空空,问他:“贺寻,你没有带照片吗?” 他说没有,是没有照片的意思,祝曲祺却误以为他是没有带,替他担忧起来:“那老赵抽到你怎么办?” 他无所谓,祝曲祺身子转回去,挑挑拣拣,从相册里抽出一张没有人物的照片,大方拍到他桌上。 照片上是蓝蓝的天空,红色的缆车,青山葳蕤。 祝曲祺一点铺垫也没有,开始给他讲照片里是哪个景区的景点、那天发生了什么事,最后朝他眨眨眼睛:“如果老师抽到你,你可以照着我说的讲。” 不知该夸她有预知能力,还是该骂她乌鸦嘴,课上,语文老师真抽到他了。 第141章 你还欠我一件事没完成 他走上讲台,按照祝曲祺教他的,磕磕绊绊地讲出来。他刚才其实没太认真听祝曲祺讲了什么,光顾着看她,只记得一点内容。 老师对好学生总是格外宽容的,点评了一句“不错”,放他回座位。 课下贺循把那张照片还给祝曲祺时,她没要,眼睛亮亮的,对他说:“你讲了故事,照片就是你的啊,不是我的。” 那张照片贺循之后一直留着,没舍得扔,出国也随身携带,陪伴他许多个难熬的日夜。 一同陪伴他的还有那把蓝色雨伞。 祝曲祺刚好想到这里:“你在国外用的那把伞也是我的吧。” 那个下雨天,他撑着蓝色的印满小鲸鱼的伞走来,她就说同样的伞,她也有一把。 贺循哑着嗓子“嗯”了一声,抱起保温桶接着吃粥。 很多年前的一个下雨天,他留在教室写作业,人都走光了,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他抬起头就看见几个人高马大的男生从后门晃进来,打头的那个双手插兜,用下巴看人:“喂,青面兽,借点钱花花。” 说是“借”,就差没明着抢了。 就在这时,祝曲祺回来了,好像是什么东西忘了拿,猛不防撞见眼前这一幕,秀气的眉毛拧起:“你们在干什么?” 她走过去,一点不怵,伸手扯开前面的男生:“你挡着路了,这是我的座位。” 祝曲祺弯腰从桌肚里拿了个巴掌大的小本子,塞进书包里,转过身面朝后桌的男生,指着另外几个流里流气的男生,不懂掩饰地问:“贺寻,他们在欺负你吗?” 本来都准备挥拳的他愣住了。 他这副样子,在祝曲祺眼里就是被威胁了不敢言语。少女冷凝着眉眼,拿长柄雨伞当剑使,直指为首的男生:“这么多人欺负一个,你们要不要脸?再不走我喊人了。” 为首的那个要揍祝曲祺,他赶在对方出手前站起来,踢翻凳子,挡在祝曲祺面前。 另外几个男生拉住为首的那个,劝他算了,祝曲祺她妈妈是有名的大律师,惹了她没好果子吃。 他们跑了,教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祝曲祺扯了扯男生的袖子,从后面把伞递到前面去:“武器,接着,送你了。” “你不用?”他回身看着她,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几乎盖过他的声音。 “我和甘棠用一把就够了。” 祝曲祺说完挥挥手跑了出去,徒留他一个人在教室里发了很久的呆。 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女孩子,从没有盯着他脸上那块丑陋的印记看,也不好奇那些关于他的传闻究竟是不是真的。 她是他第一个朋友,也是唯一一个。 他不喜欢下雨天,总显得捉襟见肘,鞋子打湿了没得穿,衣服总共就那么几件,干不了也没法穿,奶奶就在夜里烧起炭盆,给他烘衣服。外头下大雨,屋里下小雨,漏水漏得家里到处都是潮湿的,鼻腔里充斥着一股霉味,打开柜子,有时会收获一簇一簇的菌类。 自从有了她送的雨伞,他对雨天的讨厌程度总会降一分。 贺循把一整桶粥都吃完了,有些撑,回忆也蒙上了一层布,被他再次掩埋。 他如今是贺循,属于贺寻的那部分,除了照片和雨伞,都被时光带走了,包括曾经与他相依为命的小老太太。 那张照片承载着他的思念,那把伞就是他前行的武器,带他披荆斩棘。 每次累到痛到坚持不下去的时候,看着这两样东西,总会再从绝地里生出一股勇气,带着他逆风翻盘。 祝曲祺心情有点沉重。 难怪她总觉得贺循那些开心时刻的笑容掺着丝丝苦味,并不是真的快乐。他是淋着大雨长大的孩子,表面晒干了,骨子里多少残留着潮湿。 同样的潮湿,她似乎在另一个人身上感受得到,按说不应该…… 沉默在流淌,贺循忽然打了个响指,她恍然回神,听见他笑道:“是不是觉得很荣幸?你,祝曲祺,是在美国缔造神话的技术大牛贺循唯一的朋友!” 祝曲祺:“……” 他在逗她开心,她知道,但她笑不出来。 能有今天的成就,贺循过去那些年应该过得很不容易。这个世上天才毕竟是少数,更多的人需要靠付出比别人刻苦百倍的努力才能达成目标。 这么多年,他一直将她送他的东西带在身边,这份感情沉淀得过于厚重,她无法接受他的心意,又不知如何拒绝才能不伤到他。 原以为他对她的喜欢仅仅是从国外见面以后开始的,跟黄家奕那种不相上下。 “你可能不记得了,你跟我说过一句话。”贺循模仿着初中时期的祝曲祺娇娇的声调,“贺寻,跟你说个秘密,我是预言家,我说的话可灵了,你将来会成为非常了不起的人!” 他做到了。 “贺循。” 祝曲祺唤了声他的名字,抿住唇角,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表情透着难言的认真。 “等一下。”贺循好像猜到她要说什么,心脏提前给了他预警,“要是不好听的话就先别说了,我是病人,能不能照顾一下病人的情绪。” 坏心情不利于养病呢。 祝曲祺却没有因他的插科打诨而放弃这个难得的谈心机会:“我是预言家,我再预言一句,以后你会找到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女孩,她会包容你的一切,爱护你,托起你,让你拥有真正的快乐和幸福。” 贺循暗道一声,果然如此。 她知道了他的心意,也就意味着给了她拒绝他的机会。 原本想等时机再成熟一些,再跟她说这些话,可她身边的狂蜂浪蝶太多,现在还只是谢闻和黄家奕,他继续等下去,不知道又会等来哪些人。 他一直都知道祝曲祺很好,喜欢上她是件很容易的事。 贺循:“那个女孩就不能是你吗?” 祝曲祺没回答,慢慢收拾保温桶,准备离开:“你别胡思乱想了,好好养病好吗?” “我送你。” “不用,你躺下休息吧。” 贺循拿了件外套,坚持要送她,祝曲祺推辞不过,只能由着他送她下楼,走出遮蔽风寒的大门。 祝曲祺仰头,忽然发现有一颗流星拖着长长的闪亮的尾巴,划过头顶的夜幕。她正要惊呼,贺循也看见了,说:“想起了我们在国外看的那场流星雨,没有国内的亮呢。”他侧头,低声问,“那次你许了什么愿望?” 祝曲祺抿着唇,她许愿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贺循说:“我许愿能和身边的人在一起。” 祝曲祺自认能言善辩,他说的每一句话她却接不上。 贺循无计可施,陪着她走到停车的地点。 车灯闪烁两下,祝曲祺转过头对他说:“你回去吧,感冒了最好不要吹太久冷风。” “祝曲祺,你还欠我一件事没完成,你还记得么?” 贺循手揣进兜里,指腹来回摩挲着烟盒尖锐的边角,稍一用力就能感觉到疼。 第142章 跟我在一起行吗 “你说。”祝曲祺还是那么爽快,话出口之前不带犹豫。 “跟我在一起行吗?”贺循喉结滚了滚,声音哑了几分,“如果你没有和谢闻在一起的话。” 祝曲祺一怔。 她从没在他面前说过喜欢谢闻,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的、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冷风刮到脸上,些微刺疼,祝曲祺沉默许久,开口时嗓音很轻:“换一个吧。” 她是答应了帮他完成十件事,不管这十件事对她来说有多艰难,她都会拿出全部的勇气做到,唯独一样不能违背,那就是本心。 她对贺循是单纯的朋友之谊,没有男女之情,没办法勉强自己和他在一起。 对她自己不负责,对贺循也不公平。 贺循是真没招了,无路可走了,才拿出这个筹码。说出来的刹那,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差劲,充满了黔驴技穷的可笑可怜。 但他已经说出口了,不能当没说过。 “我不在乎你现在是不是喜欢我。”贺循成名后没这么卑微过,都是别人捧着他,他嗓音发颤,难掩乞求之意,“祝曲祺,你听见了吗?我说我不在乎。” “但是我在乎。”到现在祝曲祺还是不想伤他,“我这人就是做不到违心。” 贺循眉心添了一道深深的折痕:“可是……” “贺循,你别逼我好吗?”祝曲祺抬头看着他,说得缓慢,“在国外的时候,我说拿你当朋友并不是为了哄骗你跟我回国,在我还不知道你是我的同学贺寻时,我就已经把你当朋友了。友情也是很难得的。” 她不希望这份友情到最后变得面目全非。 贺循烧得发昏的脑袋被她一句话打清醒了,余下所有的话吞回肚子里,深深掩埋。他点头,扯一下唇,再点头:“我知道了。” 祝曲祺唇角勾起浅浅笑意,语气是刻意营造的轻松:“第十件事我就当你没说,以后你想到了,还是可以来找我兑现。” 贺循轻嗤一声:“当我赵敏啊。” 祝曲祺催促他:“快回去吧,好像要下雪了。” 贺循:“你先走。” 祝曲祺没再说别的,默然片刻,拉开车门坐上去,发动了车子。 贺循两手抄兜,往后退了几步,方便她把车倒出来。 祝曲祺熟练地掉头,朝小区门口驶去。 贺循指腹重重摁了下烟盒,把它拿出来,一盒新的烟,他拆开透明的塑料薄膜,抽出一支低头咬住,风太大,摁了几下打火机都没点燃。 他手有点抖,可能是冻僵了的缘故。他用手拢着打火机窜出的火苗,终于点燃了烟,眼底被熏出一点薄红,他低低垂着眼睫,并不明显。 贺循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模糊了面庞。 他站在小区的空地抽了几支烟,脸冻得发白,本就干得冒烟的嗓子被烟一燎,火辣辣的疼。 贺循回到温暖的室内,身体还是没什么温度,他脱了外套往沙发上一扔,空气里似还留存着祝曲祺身上淡淡的橙花香。 他躺在地板上,解开衬衣的袖扣,左手盖住右手腕内侧,一片洁白的皮肤上是淡蓝色的小鲸鱼雨伞文身。 祝曲祺陪他文的。 这是他要求的第八件事。 贺循还记得当他提出要祝曲祺陪他文身时,她满脸写着抗拒,她说她怕疼,打几个耳洞做了几年的心理建设,文身是万万没那个胆子的,况且,她也不想文。她没有特别想要纪念的东西,深刻到需要刻在皮肤上,陪伴一辈子。 贺循就笑,笑得肩膀颤动。 他说,他的意思是让她陪他一起去文身店,不是非要她文。 听完他的解释,祝曲祺捂着胸口长舒口气。 当文身师问他要文什么图案时,他早就想好了,指着自己心爱的小雨伞说,就文这个。 祝曲祺当时就用那种“不理解但尊重”的眼神望着他,大概是终于相信这把伞救过他的命,不仅走到哪儿带到哪儿,现在还要文在手臂上。 想着这些,贺循眼睛虚焦,他能拥有的只是这把伞,不是伞的主人。 他摸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关于那十件事,他都记录了下来。 1,跳伞。 2,逛街。 3,做一顿饭。 4,过山车。 5,包包子。 6,爬山看流星雨。 7,看午夜场恐怖电影。 8,文身。 9,潜水。 10,跟我在一起。 前九件事的后面他都添加了对钩符号,表示已完成。只有最后一件,无法完成,且他已经能预测到,永远不会完成。 贺循忍着心痛,在最后一件事后面打了个叉号。 * 接下来的日子流水一般匆匆而过。 黄家奕死性不改,每天花样百出地出现在祝曲祺身边,像一只勤劳的蜜蜂。 蜜蜂勤劳是勤劳,就是有点吵。 秘书办的同事每天都兴致满满地收看现实版情景剧,有时还会配上饮料和小零食,不顾祝曲祺的窘迫。 贺循很忙,有许多天没见,再见面还是在公司食堂,凑一桌吃了顿饭。他看起来没怎么休息好,眼底下挂着青黑色,面对黄家奕的挑衅也没回嘴,反倒弄得黄家奕浑身不自在。 祝曲祺朋友圈发的少了,vlog更了两期,播客录了一期。 由于对谈贺循那一期的含金量太高,不少粉丝留言什么时候能再出类似的主题,对大佬的成神之路很感兴趣,就好像听得多了,他们也能复制人家的路线走向成功。 祝曲祺刷着评论,有点苦恼,她到哪儿去找那么多大佬做采访。 这就导致最新一期的播放量略显惨淡。 苦恼是暂时的,很快就被祝曲祺抛到脑后,再工作几天就到元旦了。 跨年夜小酒有安排,和她的亲亲男朋友一起过。毕竟男朋友工作忙,两人聚少离多,明明在同一个城市,像在谈异地恋。 这样特殊的日子,当然少不了约会。 小酒表示自己不是见色忘友的人,给祝曲祺发来微信:【宝贝儿,你跨年夜准备怎么过呀?】 孤家寡人的祝曲祺表示不用操心她:【我和同事约了吃火锅,然后去广场看烟花,等零点钟声。】 浮光入酒:【听起来还不错,玩得开心哦。】 31号晚上,祝曲祺早早遛了狗,打车前去和苏云依、赵苒苒会合,吃了特辣的火锅,再去广场。 她们到得挺早,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都是提前过来占最佳位置的。 祝曲祺拍了张照发朋友圈,祝大家新年快乐。 刚发出去就收到一条点赞。 是那个熟记于心的名字。 第143章 这样是不是又扯不平了 祝曲祺呼吸滞了一下,那些被刻意忽略的情绪泉水般喷涌而出。 心跳过速,是遇见跟那个人有关的事时特有的反应。 “cookie,给,你要的热可可。” 赵苒苒递过来一杯喝的,贴在她脸颊。 温度有点烫,祝曲祺歪头躲了下,用手握住。 苏云依和赵苒苒商量:“时间还早,我们要不要找个地方坐坐,就这么干等着啊。” 赵苒苒喝了口奶茶:“不了吧,一会儿人超多,肯定挤不到前排。cookie你觉得呢?” “啊?我……”祝曲祺回神,“我都可以。” 赵苒苒狐疑地瞅着她:“有心事呀?怎么小脸红扑扑的。” 祝曲祺下意识摸一下脸颊,把锅甩给她:“你刚刚烫的。” 赵苒苒不上当:“可是你两边脸都红了欸。” 祝曲祺:“……” 祝曲祺不说话了,抿一口热热的甜甜的东西,傻傻一笑。 等那两人转移了注意,祝曲祺稍稍侧过身避着些,多看了两眼那个点赞的名字,快速锁屏,把手机塞回口袋,为了不引起怀疑,加入两人的话题:“什么,我们要找个地方坐坐?” 赵苒苒:“你怎么听的啊,我们商量好就在这里等。” 祝曲祺鼓着腮“噢”了声。 随着时间往后推移,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周围商厦的霓虹灯不停变换。 夜景实在漂亮,三个女人找各种角度一阵猛拍。 祝曲祺想上厕所,跟另外两个打声招呼,钻进附近的商场。等出来,广场上的人如潮水一般,一眼看去黑压压一片。 她没在刚才离开的地方看到赵苒苒和苏云依,低头发消息,问她们在哪儿。 有人往后退,祝曲祺顾着看手机,没有及时注意到,被撞了一下,身子往后倒,幸亏身后的人扶了一把她的腰,托住了她倾斜的身体。 待她站稳,后腰上的手就消失了。 祝曲祺惊魂未定地呼了口气,一回头就看到了片刻前还在朋友圈给她点赞的男人。 谢闻低着头,静静看着她,额发被风吹得掀起,瞳仁里映出彩色的灯影,格外亮,冲淡了他一身黑色带给人的沉闷感。 “你……”祝曲祺眯起眼睛,不敢置信,“你怎么在这儿?” 谢闻没有隐瞒:“看了你的朋友圈。” 哦对,他看见了,还点了赞。祝曲祺抿唇,收起脸上讶异的表情,然而内心仍是被巨大的惊喜震荡着。他这么说,摆明是为了她来的。 谢闻:“不止这一次,之前很多次碰面也不是巧合,是我故意制造的偶遇,因为一天看你的朋友圈八百次。” 拳馆、酒吧、游乐场…… 世上没那么多巧合。 祝曲祺仰头,两人视线对上,她脸上已经消失的讶异重新浮现,要不是他自己说出来,她压根没想这么多。 原来他那么早就有所行动。 她还傻傻地以为一切都是缘分使然。 祝曲祺还没想好该怎么回答,人群不知道为什么躁动起来,一点预兆没有,所有人往后挤。有人在背后猛推了一把,祝曲祺往前一栽,扑进谢闻怀里,嘴唇不偏不倚,落在他微凉的唇上。 谁的眼睛睁大了,又是谁的呼吸停了。 等空气开始流动,祝曲祺才发现是自己。 偶像剧里的设定有时候也不是全无逻辑的,谁能想到撞一下会刚好亲上! 祝曲祺脸烧得通红,该怪推她的人,还是该怪谢闻没有躲开。 她背后没长眼睛看不到,那他呢,也没有看到吗? 为什么第一次被人撞到的时候,他那强健有力的手臂能稳住她,第二次就失效了。 祝曲祺垂着头想找个能容纳自己的地缝时,一道低低的笑声自头顶上方传来,清晰地钻进她耳中。祝曲祺顿住,两秒后,抬起头,眼睛睁圆了瞪着他。 还没等她质问,谢闻先发制人:“这样,是不是又扯不平了?” 祝曲祺被堵得心慌。 她在心慌,谢闻却在心悸:“账得重新算了。” 不用算,账目一目了然,现在是她欠他一个吻。 “我……”祝曲祺缓缓撇开脸,被头发挡住的耳根也红了,“我不是故意的,不能怪我。你要算账,得找源头,也就是那个撞到我的人。” 谢闻表情随意,语调慵懒:“我不管,我只知道亲我的人是你。” 祝曲祺:“……” 这不耍无赖吗? “我说了不怪我!”祝曲祺没别的词儿了,翻来覆去就这么一句话,他爱听不听。 “嗯,怪我。”谢闻反其道而行,揽了所有罪责,“怪我站着不动,被人亲也是活该。” 祝曲祺:“……” 这一招以退为进给她整蒙了。 这人前段时间是不是去报了什么教科班? 正尴尬不知所措时,祝曲祺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来电人是小酒。 小酒这通电话打得真是时候,不愧是她的亲闺蜜。 祝曲祺被人群推挤着到了边缘,干脆从中脱离,小跑到安静一点的地方接听。 电话那头的人大哭不止,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祝曲祺一头雾水,又很担心小酒:“出什么事了,你慢慢说。” 小酒只是哭,嗓音嘶哑。 祝曲祺无奈换了个问题:“你现在在哪儿?” “在家。” 模糊的两个字,但祝曲祺听清了,稍微松了口气,在家至少说明她是安全的。 祝曲祺从另一个口袋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赵苒苒的头像,编辑了一条消息:【我这边出了点事,要先走了,你和云依好好玩。】 发完,祝曲祺一转身,谢闻在她身后。 “我现在没空给你个说法,我朋友可能遇到麻烦了,我得过去一趟。”祝曲祺发誓,她绝对不是在逃避。 谢闻没有急着找她“算账”,说:“我送你。” 祝曲祺想都没想就拒绝:“不用麻烦……” 还没说完就被谢闻出声打断:“这个点很难打到车。” 祝曲祺不信邪,这里人流量这么大,来来往往,怎么会打不到车。她刚点开打车软件,手腕就被一只宽大的手握住:“我的车就停在前边,走几步路就到。” 被拽着走了好几步,祝曲祺才反应过来:“欸……” 车停得确实不远,副驾的车门敞开,谢闻手掌挡在车顶,眼神示意她上车。 祝曲祺默叹一口气,恭敬不如从命地坐了上去。 路上两人没聊天,祝曲祺不知道小酒那边出了什么状况,有点焦急。 道路拥堵,车开一会儿停一会儿,谢闻时不时瞥一眼她,不清楚情况,也没贸然安慰。 车开进小酒住的小区,祝曲祺下车跑了几步,想起什么,又原路退回去,微微躬身跟车里的人道了声谢。 谢闻:“快上去看你朋友吧。” 祝曲祺跑远,进了楼栋,身影被关闭的门挡住。 敲开了小酒家的门,祝曲祺吓一跳,小酒脸上的妆被眼泪冲刷,糊了满脸黑色红色,屋里光线又暗,跟索命的恶鬼似的。 祝曲祺没尖叫出来都算她心理素质过硬。 地板上东倒西歪地躺着四五个空啤酒罐,茶几上几个外卖盒里的菜几乎没动过。 小酒已经喝得双眼迷瞪,冲着她咧嘴傻笑,下一秒,嘴一扁啜泣起来,声音渐大,最后嚎啕大哭。 祝曲祺慌了:“别哭别哭,有话好好说。” 第144章 俩唇爱战士 开了大灯,室内乍然明亮,小酒被泪水刺激过的眼球本就酸胀,闭上了眼,哭声却没停。 见她一时半会儿听不进去话,祝曲祺走到沙发旁,弯腰捡起一个一个空啤酒罐,扔进茶几边上的垃圾桶。 哭声终于停息,祝曲祺站直身拍了拍手:“说吧,到底出什么事了?” 小酒抹了一把脸,颓废地栽进沙发里:“付轻舟死了。” 祝曲祺抽了口气,坐去她身边,吃惊道:“啊?!你在说什么??你俩今晚不是有约吗???他……他……” 小酒抱着抱枕,顶着一张花猫脸诉说:“约会中途,付轻舟接到一通电话,说公司有急事得过去一趟就走了……” 饭都没吃上,小酒对此没任何怨言。 付轻舟那行业,加班是常态,她已经习惯了。 她点了几个外卖,打车回家,准备一个人跨年。 到家时,外卖刚好送来,她吃饭的时候习惯看视频,在b站上浏览了一圈,没找到想看的,转战抖音,刷了几个视频,手指不小心点到同城。 第一个视频就是身处“星期三”酒吧的顾客发的,底下带了定位,配的标题是“跨年夜的热闹不输之前的狂欢夜”。 视频发布者从进酒吧开始拍,沉浸式带观看视频的人体验现场热烈的气氛。 灯光闪烁,台上乐队燃爆了,镜头一晃,有人从拍摄视频的人身边擦过去。 视频拍得一般,点赞没几个,小酒指尖一滑,进入下一个视频,思绪却在一霎那转过弯来,她滑了回去,拉动进度条到视频的最后,点了暂停,那个模糊的侧脸怎么有点像……她男朋友?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人有相似很正常。 尽管这么跟自己说,她的肾上腺素还是在一瞬间飙升,身体有些紧绷。 她反复滑动进度条,倒退、快进,只为了截到一张相对清晰的图。 小酒那会儿额头都冒汗了,越看越觉得那人像付轻舟,不仅长相,连穿着都像,黑色高领毛衣,宽松牛仔裤,不过脖子上多了一条金链子。 顾不上吃饭,她心念一动,拿上外套出门,打车去“星期三”酒吧。 她没有进去,径直奔向停车场。 那么多辆车,她拼着一口气一辆一辆地找过去,终于在一个角落找到了付轻舟的奔驰GLc,她亲手选的毛绒小酒杯挂件还在里头悬着。 小酒对着那个小小的挂件莫名笑了下。 骗她说加班的男人,在约会中途把她丢下,来酒吧潇洒了。她竟然还体谅他工作辛苦,给他打包了一堆吃的。 看这情形,他哪儿有空吃啊,大概被他扔进了哪个垃圾桶。 他要想来酒吧玩,跟她说一声,她能不陪他来吗?他们本来就是在这家酒吧认识的,为什么要瞒着她? 除了他变心了这个答案,恕她脑子笨,想不出别的原因。 哪怕气愤上头,她也没有冲进酒吧找付轻舟对峙,她平静地回去了,在小区外的便利店买了一提酒,回到家才释放情绪,一边喝一边流泪。 明知道为这种人流泪不值得,但她是泪失禁体质啊,一难过鼻涕眼泪一块淌,堵都堵不住。 听完了小酒抽抽噎噎断断续续地述说,祝曲祺垂下眼帘沉默了几秒,原来她说的“死了”是骂人。 “你确定吗?会不会是特殊情况?比如他朋友在酒吧里遇上事了,他过去帮忙处理,又怕你多心,所以随口扯了个理由……好吧,我知道我假设的情况有点牵强,但也不一定就是你想的那样,会不会是其中有误会。” 小酒:“……你觉得我误会了的概率有多大?” 祝曲祺回答不上来,叹了好长一口气:“唉——” 小酒抹抹眼泪,眼皮都肿了,一抹就疼,她瓮声瓮气道:“这种情况我有经验,不出意外的话,就是出意外了。” 祝曲祺:“……” 打量了小酒一眼,祝曲祺虚心请教:“出什么意外?” “劈腿啊,还能是什么意外?”小酒发现自己嗓子哑得厉害,放下抱枕,倒了点水喝,“你脑子丢下水道里啦,我说半天你怎么还没明白。” 祝曲祺:“……” 润了润喉咙,小酒倒进沙发里,悠悠地说:“这件事细究起来,其实早有征兆,是我身在局中没看清。上次,我和付轻舟一起吃饭,纸巾盒在他那边,我弯腰伸手去拿,他就跟被人踩到了尾巴,扔了筷子,快速拿起手机装进兜里。” 当时空气静了一瞬,付轻舟自己也觉得反应有些过,讪讪地笑了下,扯了个理由糊弄过去。 祝曲祺:“那你现在想怎么办?” 小酒摇摇头,眼皮低低垂下去,神色有些疲累。 祝曲祺挪过去一点,抱着她的肩拍了拍。小酒顺着这个姿势靠在她身上,眼睛一闭,一股酸楚从鼻腔里冒出来,声音又不自觉带上哽咽:“我挺喜欢他的,为什么非要犯贱惹我不痛快。我不够漂亮吗?我不够有钱吗?我上个月稿费买他那辆车都够了。” “不是你的问题。”祝曲祺说,“都是他的错。” “我知道,我就是搞不懂这狗男人在想什么。”小酒吸了吸鼻子,“不提他了,我眼睛好痛。” 心也好痛。 祝曲祺知道她没说出口的话,柔声哄道:“不提了,咱不提了,想点开心的事,睡一觉,明天再想怎么解决了他。” “不说我了,说你吧。”小酒在她怀里仰起头,视线盯着她的嘴唇。 “说我什么?”祝曲祺声音清脆、上扬,带着疑惑。 “你嘴巴怎么回事?口红都糊了。” “啊?” “别装傻了小鸟老师。” 祝曲祺生出一种被人看穿的感觉,有些忸怩,转移视线望向落地窗外,声如蚊呐:“和谢闻亲了下。” 没等小酒审问,祝曲祺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是不小心!是意外!不是我主动的,更不是他主动的!” 小酒本来挺难受的,看她这着急解释的样子,“噗”的一声笑了,冒了个鼻涕泡,她拿纸擤了擤鼻涕:“我随便一诈你就全交代了,你好傻哦小鸟老师。” 祝曲祺:“……” 找回理智,祝曲祺拍了她一巴掌:“你烦不烦。” 是她自己心虚,没有细想,嘴唇只是挨了一下,怎么可能蹭掉口红。 “谢闻是特意来帝都找你的?”小酒问。 祝曲祺点了点头,语气却很坚决:“但我们没有确定关系,还是维持原样。” 小酒一点也不惊讶,一脸麻木道:“行了,俩唇爱战士。” 祝曲祺:“……” 经过训练,祝曲祺已经学会了抢答:“我知道,嘴唇的唇是吧?”但这次真的是上天开的玩笑,不是她的问题。 小酒:“也是他送你过来的?” 祝曲祺瞅着她,在撒谎和说实话之间摇摆了一下,选了后者,缓缓地点一下头。 从失恋情绪里抽离的小酒智商回归,从沙发上起身,走到落地窗边,眼皮一垂,路灯下一辆豪车映入视线:“那是不是谢闻的车?” 祝曲祺侧目,满眼的不信,谢闻还没走? 怕是小酒又在耍诈。 “我骗你干什么。”小酒双手环抱胸前,偏了偏头,“自己过来看。” 第145章 我不想放弃你 祝曲祺怀着“再上一次当”的心情,默默地站起来,往落地窗边走,低头往下一看,路灯下果真停着一辆车。 小酒住的楼层不高,视野虽然有些模糊,但不难辨认出那就是谢闻的迈巴赫。 祝曲祺眨眨眼,呼吸浅浅。 她以为谢闻把她送到地方就走了,他从没说过要等她,甚至她都没有提一句,自己今晚会不会回去。 万一他等了很久都等不到呢。 岂不白白浪费了时间。 “我要改变对谢闻的看法了。”小酒公允道,“人一大老板跨年夜为了你飞过来,任劳任怨当司机还不求回报,看你这样子,压根不知道他在底下等你吧?这么看来,他对你是有几分真心的。具体有几分,我不好评价,你作为当事人肯定感受比我深。” 祝曲祺沉思许久,拿出手机给谢闻发消息:【你怎么没走?】 她看见驾驶室的车门打开,身姿颀长的男人下来,抬头仰望这栋楼。 他不知道小酒住在哪一层,自然不知道祝曲祺在哪扇窗后头看着他,视线自下而上扫过,而后低头回她的消息:【等你忙完了送你回去。】 祝曲祺心跳漏掉一拍,手指戳着屏幕打字:【我没打算回……】 一句话还没打完,手机就被抽走了,小酒帮她删掉了输入框里的字,赶她走:“你回去吧。人家特意来见你,这么晾着好意思?” 祝曲祺嘀咕:“所以我让他先走啊。” “大姐,抛开追求者的身份不谈,谢总好歹是你的甲方老板。你之前不一直把‘甲方老板’四个字挂嘴边儿吗?”小酒捞起沙发上的外套和围巾塞她怀里,握住她的肩膀调了个方向,推着她往门口走,“你对甲方老板这个态度合适吗?” 祝曲祺被推着走了几步,脖子往后扭,问:“你确定一个人可以?” 除了大脑晕得要命以外,没别的症状,最初的心痛早已伴随着眼泪从体内释放出去:“习惯了,我没事。洗个澡睡一觉明天又是一条好汉。” 祝曲祺:“那我走了?” 小酒手背朝外,挥了两下:“走吧走吧。” “明天去我那儿,我给你做好吃的。”祝曲祺手撑着壁柜换鞋,还是有点不放心她。 “好。” 送走祝曲祺,小酒拖着步子回了房间,钻进浴室,不经意地扭头看旁边的镜子,吓得身体一抖:“鬼啊——” * 祝曲祺乘电梯下楼,推开厚重的楼道门,一股冷风刮来,她眯了眯眼,将脖子上的围巾往上拉了拉,掩住口鼻,只露一双眼。 走下楼前的台阶,祝曲祺掀起眼帘,那道挺拔的身影跃入视野,他没发现她,微垂着头看手机,似乎在等她的回信。 屏幕淡淡的白光笼着他英俊立体的面庞。 不知何时下雪了,刚开始下,雪花很小很小,盐粒一般,砸在额头上,祝曲祺停下脚步,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摊平手心去接,几粒透明冰凉的雪落在手上。 谢闻察觉到一道视线,本能地抬眸寻找,终于,他看见了祝曲祺,顿了顿,迈开步子走向她。 他总是话很少,见了她,好似有很多话要说,真正说出口的却是最简单的两个字:“冷吗?” 祝曲祺摇摇头:“还好。” 知道今天要在外边待很久,她的保暖工作做得非常到位,燕麦色的高领毛衣,长款羽绒服,到脚踝的羊毛半身裙,雪地靴,宽大厚实的羊绒围巾能当披肩用。 倒是他,衣着看起来不够御寒,凛冽如刀的北风能轻易割破衣裳钻入骨头里,冷白的肤色染上冰雪的净透。 “我们上车吧。”祝曲祺说。 谢闻“嗯”一声。 车里暖风打得足,祝曲祺将围巾往下扒拉。 车开了一段路,跟来时一样,异常沉默,快到祝曲祺住的小区时,谢闻分神看了她一眼,她低着头,手指搅弄着围巾尾端的须须。 “我这段时间想了很多。”谢闻突然出声,祝曲祺手一顿,看过去,他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声音缓缓在她耳畔流淌,“我不想放弃。” 哪怕被她拒绝了,他还是不想放弃。 按照他的本性,到这里就该适可而止了,但他不得不承认,有些事是会违背本性的。 祝曲祺愣了好几分钟。 她特别怕自己会错意:“不想放弃什么?” 小区就在眼前,车速减慢,谢闻吐出了一个清晰的字:“你。” 祝曲祺心跳怦怦,乱得一塌糊涂。 她想到自己之前信誓旦旦地跟小酒说,谢闻那样的人,被拒绝了不可能死缠烂打。小酒当时是怎么说的? 小酒说,谢闻要是真喜欢你喜欢到非你不可,怎么可能一次拒绝就一蹶不振了,喜欢难道不能战胜那点面子吗? 小酒这个爱情专家又赢了。 车缓缓停下,谢闻解开安全带,侧过身来认真凝视她:“我明天一早得回沪市,再给我一点时间,我想证明你和我在一起不是一件会后悔的事。” 祝曲祺的脸好热,像火炉里被吊起来烤的鸭子,救命啊,空调的温度是不是调太高了! 这是谢闻会说的话吗? 他不会真的偷偷报班进修了吧! 祝曲祺快要呼吸不过来了,一句话没说,逃也似的下车跑了,进到楼里,确认谢闻看不见,她才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喘气,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厥过去。 她回到家,扑到沙发上,看似一条咸鱼,但内心有多燥热只有她自己清楚。 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祝曲祺晕乎乎地爬起来,拿出来一看,不是谢闻。 浮光入酒:【如何?】 祝曲祺满腔情绪无处发泄,打字飞快:【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谢闻说不会放弃我,还让我给他时间,他会证明我和他在一起不会后悔!我没回答他,我跑了!这让我怎么回答啊!我现在浑身发热,我不会是发烧了吧?】 浮光入酒:【……】 浮光入酒:【发春了还差不多。】 小鸟不吃香菜:【我没跟你开玩笑!我需要急救!我的大脑现在完全没办法思考了,求求你给我出个主意,我到底该怎么面对他!】 那边的人静默了几秒,回过来几个字:【真想听我的建议?】 祝曲祺仿佛抓到一根救命稻草:【小酒老师,请赐教!】 后头附加了一个小女孩双膝跪地高举双手的表情包。 第146章 但不会忘记想你 祝曲祺盯着屏幕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几分钟过去,还没收到小酒老师的回复。 请问小酒老师是在写论文吗? 她猜得也没错,小酒艰难地转动自己喝得醉醺醺的大脑,努力找回一丝清醒的理智,给处在水深火热之中的姐妹出主意。几句话删删改改,拿出了当初写毕业论文的态度。 浮光入酒:【要我说,你什么都不用做,坐等着就行了。谢闻这么说就代表他会继续追你,直到你答应和他在一起。你呢,拒绝他的原因不是不喜欢他,恰恰相反,是因为太喜欢,过不了他曾经有一个很喜欢的人那一关。等到有一天,你感受到你在他心里的位置超过了他曾经喜欢的那个人,你就顺其自然地答应他。这样对你对他都好。】 一大段话阅读下来,祝曲祺眼睛发亮,犹如醍醐灌顶。 离了小酒老师,我可怎么活! 祝曲祺感动得眼眶泛酸,缓慢地打了几个字:【听君一席话。】 浮光入酒:【如听一席话?】 小鸟不吃香菜:【……】 小鸟不吃香菜:【不,胜刷二十篇恋爱帖子。】 浮光入酒:【你还看恋爱帖子?】 小鸟不吃香菜:【看过一些。】 浮光入酒:【……】 浮光入酒:【你只需搞清楚一点,是谢闻追你,主动权掌握在你自己手里,他表现得好,你就加分,哪里惹你不快就减分,到最后分数加到不能再加了,也就满了,到火候了。】 小鸟不吃香菜:【受教了。】 小酒困得上下眼皮打架,回了句“晚安”就沉沉睡去。 祝曲祺捧着手机如同捧着恋爱宝典,将小酒发给她的内容反复阅读,深深刻入脑中。 她什么都不用做,不用刻意疏远谢闻折磨自己,也不用强迫自己放下他,只需要等待,顺其自然地听从内心的声音。 如果觉得火候不够就不点头。 小酒老师真是个恋爱天才!祝曲祺封的。 恋爱天才怎么就没能谈一段从头到尾舒心的恋爱,这不公平。 祝曲祺一边为小酒打抱不平,一边为自己找到了正确的光明的方向而雀跃,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跳舞,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 一场小雪没下多久就停了,到了第二天,除了湿漉漉的路面,找不到积雪的痕迹,像是一场梦。 祝曲祺手机里的消息证明一切都是真实的。 谢闻:【上飞机了,下次见。】 时间是早上八点多。 祝曲祺顺其自然地回了四个字:【一路平安。】 新年第一天,祝曲祺换了干净的床单被套,插上香气宜人的鲜切花,给几样家具换了位置,瞬间就有了新鲜感。 元旦假期就剩最后一天,她在网上订购了一批食材,等小酒上门,亲手做了一桌丰盛的午餐。 小酒啃着外脆里嫩的鸡翅,满足地喟叹:“好想一辈子住在小鸟老师家里,吃小鸟老师做的饭,哪怕是以蟑螂的身份。” 祝曲祺嘴角微抽。 她不想在吃饭的时候提起不开心的事,但更想知道小酒是怎么想的,停下筷子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怎么样?” 小酒专注于美食,反应很慢:“什么怎么样?” “你男朋友……” 四个字,令小酒变了脸色,她吐掉嘴里的鸡骨头:“我还没跟他摊牌。”她扯起唇角讽刺一笑,“男人都这样,不把证据摆在他眼前,他只会狡辩。就算把他打死了,他在死之前也会咬着牙说‘我没有劈腿,是你无理取闹’。” 祝曲祺:“……” 小酒擦擦手,转而进攻那条红烧鱼:“我现在还没想好怎么试探他。” 这方面祝曲祺没经验,提供不了好的办法,饭后,她征求过小酒的同意后,拉了个三人小群,另一个人是甘棠。 小酒把大致情况一说,已婚人士甘棠笃定道:【对你厌倦了?感情变淡了?我告诉你,不可能!这绝对是出轨了!】 小酒发了个握手的表情。 虽然祝曲祺也认为付轻舟有问题,但她始终不愿意相信有人会舍得伤害这么好的小酒。 小酒就在她边上,她没往群里发消息,直接说道:“会不会有点武断?” 小酒摸摸她的脑袋,天真的孩子,果然是没受过感情的伤害,就爱把人往好处想。 “你把你刚刚说的那句话发到群里,你看看过来人什么想法。”小酒说。 小鸟不吃香菜:【会不会有点武断?】 甘棠:【你非要亲眼看到那男的和小三睡一个被窝里,身体器官相连接才肯相信他出轨了吗?】 小鸟不吃香菜:【……】 浮光入酒:【……】 就连一贯荤素不忌的小酒都被祝曲祺发小的话惊得半天没表情。 虽然话糙理不糙,但这话也太糙了。 甘棠:【照你说的,这男的不让碰手机,很难从手机里查到证据,你就从他常用的社交软件找蛛丝马迹,或者在他开的车里找一找,看有没有收获。@浮光入酒】 浮光入酒:【他的车上下班要用,我没机会接触,除了约会的时候他来接我。】 甘棠:【简单,你找个借口,就说想借他的车用一下。】 浮光入酒:【我试试。】 两人聊得火热,祝曲祺插不上话,默默看她们聊天。 通知栏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谢闻:【已平安落地。在做什么?】 祝曲祺偷瞄了眼旁边的人,小酒没注意她,仍然在群里跟甘棠讨论如何获取渣男出轨的证据。祝曲祺咬着唇打字,发过去。 小鸟不吃香菜:【在家休息。】 小酒推了下祝曲祺:“你怎么不说话?” 祝曲祺:“我看你们说呢,我觉得甘棠说得有道理,不愧是过来人!听她的准没错!” 小酒:“你这发小确实有点东西。” 等小酒的注意力重新回到群聊当中,祝曲祺再偷偷摸摸看手机,谢闻已经回了,跟她汇报他的行程,以及…… 谢闻:【我接下来要去见一位国外的客户,但不会忘记想你。】 谢闻:【沪市没有下雪,是阴天。】 祝曲祺的心被击中,真不知道自己听从小酒的话,顺其自然,能坚持多久。 “敌人”的攻势太猛烈啦! 小酒制定了初步计划,一扭头,见祝曲祺红着一张脸,跟煮熟的龙虾似的,匪夷所思道:“不是吧,我还没气呢,你怎么红温了?” 祝曲祺:“……” “我去洗把脸冷静一下。”祝曲祺蹭地站起身,趿拉着拖鞋往卫生间跑,关上门,背靠在上面,盯着那两条消息,不知怎么回。 第147章 姐妹和男人放在一杆天秤上 仅仅过了一天,小酒就在群里说:【不用试探了,我找到证据了,他就是出轨了。】 小酒甩了一张照片出来。 她按照甘棠教的,找付轻舟借车用,他倒是很大方,从写字楼出来,把车钥匙交给她,再摸一摸她的头,跟逗小猫那样:“自己先玩一会儿,我忙完了就去找你吃饭。” 从前听到这样的话她只觉得甜,心境变得不一样后,她只想呕吐。 小酒忍着把他的脏手挥开的冲动,笑着说:“好呀。” 她拿车钥匙解开锁,开了车里的灯,再翻出带来的高亮度手电筒,在角角落落仔细找。 本来没报太大的希望,谁曾想,还真让她找到了一样女人的东西。 付轻舟忙完了,发消息问她在哪儿。 小酒告诉他,自己在公司楼下等他。 付轻舟从写字楼出来就看见了她,脸上浮现笑意,走近了却见女朋友黑着脸,眼底翻涌着愤怒。他一顿,没摸清情况,捏捏她的脸颊:“是不是等太久不高兴了。你知道的,我工作忙……” “付轻舟,你恶不恶心?”小酒尖声质问。 付轻舟脸色一滞,语气登时不好了:“我靠,你没必要吧,不就是多耽搁了一会儿。” 小酒手指捏着从他车里找出来的东西:“那我问你,这是哪儿来的?” 付轻舟看了眼,眼神闪烁:“我不知道!” 他声音很大,就好像气势做足了他就有理。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小酒气极反笑:“我从你车里找到的,你说你不知道,骗鬼呢!” “你能不能别学网上那些女的,有点什么事就往那方面猜,我真不知道。”付轻舟有点恼火,“兴许是哪天送同事落下的。” “说谎之前能打个草稿吗?哪个同事啊?你之前跟我说,你们部门都是男的。” 扯不出像样的理由,付轻舟就开始示弱:“我很累,好不容易有点休息时间,能别闹了吗?” 见他这态度,小酒就觉得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了。 她再没说一句话,扭头走了。 坐在出租车上,小酒高高仰起头,逼回不断上涌的泪意,该流的泪她已经流过了,再为那个渣男多流一滴都是犯贱。她深呼吸好几次,慢慢平复过来,给群里的两个朋友分享经过。 临近下班时间,祝曲祺点开那张图片,是小酒在她男朋友车里找到的东西,一枚蝴蝶发夹。 湖水蓝色的,镶嵌一圈花丝,中间点翠,非常精美别致。 祝曲祺微微蹙眉,看着眼熟,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保存了图片去淘宝搜了一圈,能搜出一些类似的款,但找不到一模一样的。 祝曲祺很怕冤枉人,跟小酒私聊:【没记错的话,我看顾影戴过一枚一样的。】 是的,去年狂欢之夜,她找顾影帮忙停电,她穿着黑色绣金蝴蝶的丝绒旗袍,盘起的发间戴了枚湖水蓝蝴蝶发卡。 就是图片上这款。 小鸟不吃香菜:【或许是同款。】 小酒看着祝曲祺发来的文字,脑子嗡鸣了好几秒。 顾影…… 顾影是她的好朋友啊。 她们最初是校友,顾影是大她一届的学姐,入学生会时是顾影捞了她,后来许多活动都在一起,她们兴趣相投,性格也合得来,慢慢成为无话不说的朋友。顾影没毕业就借着人脉和家里支持的资金在帝都寸土寸金的地界开了家酒吧,因为会营销,生意日益红火。 各自忙碌以后,她们的关系不如以前那么亲密,但她时常拉着祝曲祺过去玩,联系还是很频繁的。 顾影是个爽朗的人,不缺钱不缺颜不缺男人追,怎么会想不开当小三。 也许是被付轻舟那个男人骗了。 也许…… 根本就不是她。 小酒手指颤抖着打字问祝曲祺:【这款发夹烂大街吗?】 祝曲祺不忍心告诉她,在淘宝上没搜到同款。 浮光入酒:【我去搜搜。】 到这时,祝曲祺知道瞒不过,才不得不说出实情:【我搜了,淘宝没有。】 浮光入酒:【你不懂,得去咸鱼搜,这种手作很多都在咸鱼上卖。】 发完这条消息,小酒就拿着图去咸鱼搜了,页面跳转出来,仅有一人售卖,并显示已经卖掉了,标题是——花丝镶嵌仿点翠蝴蝶发夹(鹦鹉毛) 小酒直接私聊卖家:【您好,请问这款发夹还有吗?】 等待的时间里,小酒焦虑又不安,无意识地撕着嘴上的死皮。 帝都的干燥是一场小雪无法缓解的。 十几分钟过去,卖家回了:【不好意思亲,这一款是孤品。】 什么叫孤品?就是只此一件。 小酒手上没控制住力道,扯破了个口子,尖锐的刺痛感袭来,她皱紧了眉头。 卖家还多解释了一句:【这件仿点翠饰品是我自己设计的,独一无二哦,上面的翠是用我家养的小鹦鹉掉落的羽毛点的,很难收集,所以只做了这一件,刚挂上来就被人拍走了。】 小酒抿唇,尝到了淡淡血腥味:【什么时候卖掉的?】 卖家想了一会儿,回道:【好像是去年十月份吧。亲亲,你喜欢的话可以关注我,再有新品上线更容易拍到哦。】 小酒对这些饰品没兴趣,她像是憋着一股劲,不到黄河心不死:【可以问一下是哪位拍走了吗?】 卖家弹了个问号。 小酒很难跟一个陌生人解释其中缘由,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点奇怪:【这对我很重要,拜托了。】 卖家大概是在纠结,好几分钟没回,最后为难道:【虽然不知道你要干什么,但是透露买家个人信息不太合适吧。】 小酒写了两个地址,一个是“星期三”酒吧的,一个是顾影家的。 卖家发了个惊讶的表情:【是后面那个地址!】 小酒目光呆怔,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 祝曲祺下班了,心还系在小酒那里,连谢闻刚发来的消息都没顾得及回。 小鸟不吃香菜:【怎么样,有结果了吗?】 小酒也不知道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打下这两个字:【是她。】 祝曲祺脚步一顿,怎么会…… 确定没有搞错吗? 小酒没去找顾影确认,没有必要了,铁证如山,就摆在她面前。再者,她找的男人烂掉了,怪不到别的女人头上,不是顾影也会是别人。 只是这个人是顾影,实在让她一时半会儿难以接受。 小酒果断拉黑了顾影,跟付轻舟提了分手。 付轻舟不服,发来语音大骂:“你写小说脑子写坏了,无理取闹!” 浮光入酒:【就当我一颗真心喂了狗。】 狗狗那么可爱,狗狗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骂狗狗,这对狗狗不公平。 小酒撤回了那条消息,重新发了一条,逐渐暴躁:【当我一颗真心喂了你爹!滚!!渣男去死!!!去死!!!!】 消息发送成功后,小酒把付轻舟也送入了黑名单。 回到与祝曲祺的对话框,小酒发送了一个欲哭无泪的表情包。 浮光入酒:【你这周六要是不忙,陪我去寺里上个香吧。我这感情运老这么不顺也不是个事儿,我问问佛祖怎么回事。】 祝曲祺:“……” 怎么办,谢闻刚说了,这周六要来找她。 要不让他改天吧。 姐妹和男人放在一杆天秤上,还是姐妹更重要。 小酒才刚被另一个姐妹伤了心,她这个姐妹不能在这个时候掉链子。 第148章 感情什么的都是浮云 顾影发现自己的微信被小酒拉黑了,加之付轻舟对她的态度变得很奇怪,她联系不上小酒,去她家里也没找到人,思前想后,只能去问祝曲祺。 顾影没把话说得太明白,含着试探的态度:【小酒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经过一番权衡,祝曲祺做主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了她。 顾影沉默了好几分钟,给了一句不轻不重的解释:【我不知道小酒和付轻舟是情侣关系。】 她究竟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为自己开脱,祝曲祺不想细究。 如果顾影不知道,正好帮她认清付轻舟这人的本性,以免继续被骗。如果她早就知道,还在这里装傻,那也不重要了,反正小酒已经打定主意不再和她做朋友。 顾影:【你知道小酒在哪里对不对?我想当面跟她说清楚。】 祝曲祺没回。 小酒现在最不想见的人就是她。 顾影:【拜托了曲祺。】 顾影:【看在我上次帮了你的份上,你也帮帮我。】 祝曲祺轻轻叹了口气,她的确欠顾影一个人情,还是上次酒吧停电那个事。 她没敢给顾影确切的回复,只说会帮她问问小酒。 跟渣男一刀两断后,小酒的心态倒是平和不少:【她要见我?那就来呗。虽然我确实不想看见她那张脸,但我很好奇她会怎么跟我解释。】 小鸟不吃香菜:【那我去跟她说了?】 浮光入酒:【嗯。】 祝曲祺委婉地传达了小酒的意思。 顾影有所顾虑:【曲祺,你能陪我去见小酒吗?我怕她在气头上没法冷静听我说。】 小酒不是那样的人,她性子是有些火爆,但从不为难女性,否则事情一发生她就去找顾影算账了。顾影的顾虑完全是多余的,她小看了小酒。 祝曲祺没跟她多解释,简明扼要地回了句:【小酒本来就住在我家。】 顾影:【你忙完了联系我。】 * 祝曲祺开车进小区时,顾影就在保安室里,一出来,一头浓密的波浪长卷发被风吹乱。 她素着一张脸,眉毛淡淡。 祝曲祺没见过她不带妆的样子,从前每次见她都打扮得光鲜亮丽、风情万种,令人眼前一亮。 顾影唇角微微动了动,扯出一个轻轻浅浅的笑。 到家的时候,小酒正坐在地毯上跟罐罐玩。小狗太会治愈人了,好像能感知到她心情不好,叼来彩色的小球放在她怀里,往她跟前一坐,咧着嘴筒子傻笑。 听见开门声,小酒从地上起来,看见一前一后进来的两道身影。 “小酒……”顾影低低地叫了她一声。 小酒板着脸,语气冷冷:“你想跟我说什么?” 顾影扁了扁嘴,走过去亲亲热热地拉住她的手摇晃。小酒有些不适,抽出了手,仍旧没有好脸色:“要说就说,别拉拉扯扯的。” “对不起,虽然整件事我不知情,但我确实给你带去了伤害,理应跟你道个歉。”顾影声线低微,“付轻舟经常来酒吧玩,我和他早就认识了,最近他对我言语举止都挺暧昧的,他也确实是我喜欢的那一款,我就没想那么多,半推半就跟他玩一玩。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你们在谈恋爱。我知道你恋爱了,但你没提过男方是谁。” “你什么意思啊顾影,都是女人,非要这么装吗?”小酒听得耳朵刺挠,紧皱着眉,“强调你和他早就认识了,是在内涵我才是后来者是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怎么会这么想!”顾影有些急,“你生我的气我能理解,但你不能先入为主地认定是我破坏了你们的关系,这件事我也是受害者啊。” 小酒突兀地笑了声,仰起脖子,摇了摇头,实在可笑。 “你当真不知道付轻舟是我男朋友吗?是,我没在你面前提过,但我们确定关系那天,我在朋友圈发了官宣照,脖子以上被截掉,文案配的是我俩名字的缩写。你说你和付轻舟早就认识,你俩搞在一起那么久,别告诉我你认不出他!” 她微信添加的人杂乱,各个圈子里都有,不想私生活被过多关注,谈恋爱了又想分享,所以她发朋友圈时隐去了重要信息。 顾影被她一声吼镇住,面色怔怔。 眼见小酒情绪有些失控,一直没插话的祝曲祺上前,揽住了她的肩膀,看向顾影,面容是少见的冷肃:“小酒过生日那晚,我们去酒吧玩,你就在现场,亲眼见过小酒对付轻舟的心意,她切了蛋糕端过去,满眼都是喜欢。” “我……”被两个人注视着,顾影心一慌,“我以为小酒对付轻舟只是单纯的欣赏帅哥。” 她攥了攥手指,看向小酒,眼眶有些红,嘴唇抖了抖,像是百口莫辩:“你之前在酒吧里看到帅哥也会喊我看,最后也没怎样。” 小酒疲累地闭了闭眼:“你别再说了,我现在有点恶心。”她对付轻舟的喜欢表现得那么明显,顾影是有多不在意,才没有发现。 顾影以为此次前来能解除误会,却没想到事情演变成这样。 “真相怎样你心里清楚,你自己问心无愧就行。”小酒释然了,眼底红了一片,湿湿润润,视线已经模糊,“再赠送一句我做人的准则,姐妹看上的男人,我陆岁晚沾都不会沾。” 她这次流泪不是为了男人,是为友情。 小酒干脆地擦掉眼泪,对顾影说:“你走吧,这件事到此为止,趁我还没开始恨你。” 祝曲祺送顾影出去,到电梯口,顾影再也忍不住,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抖着肩泣不成声。 “顾影,只要稍微有点心,不难发现的。”祝曲祺说,“我不知道你这么做是为了寻求刺激,还是别的什么缘由,你都失去了一个很好很好的朋友。” 电梯门关闭,顾影的身影不见,祝曲祺回到屋里,小酒背对着她,手里拿着彩色小球逗罐罐玩。 “想哭就哭吧,不用忍着。” 祝曲祺说完,绕到她前面,才看到她嘴角上扬,泪流了满面。 小酒看着她,身体一抽一抽,哽咽道:“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啊,她为什么这么做?一个男人而已,有那么好?她和那男的搞在一起的时候想起我是什么心情?你说。” 祝曲祺:“……” 她哪儿知道。 小酒也不掩饰了,张着嘴哇哇大哭:“我还写个屁的小说,我对人性的认知还不足百分之一,我他妈就是个大傻逼,呜呜呜。” 祝曲祺想安慰她都无从下口。 小酒嚎完了,眼泪汪汪地直视着祝曲祺。 祝曲祺:“唉——” “小鸟老师啊,小鸟老师,我的小鸟老师,你听我一句劝,感情什么的都是浮云,别谈了,啥也不是!” 祝曲祺:“……” 第149章 男朋友预备役 祝曲祺很操心小酒的精神状态,她一会儿大笑一会儿大哭,状若疯癫,祝曲祺都想约梁越溪给她疏导疏导了。 第二天去公司上班,祝曲祺还记挂着家里的小酒,趁午饭时间给予她关心:【你起床了吗?吃午饭了没有?冰箱里有我包的饺子,在冷冻层第二个抽屉。你要是不想开火,我给你订外卖。我家附近新开了一家铜锅米线,还挺好吃的。】 浮光入酒:【起了。】 浮光入酒:【罐罐好像有点不对劲。】 祝曲祺惊恐地放下手中筷子,换成两只手打字:【罐罐怎么了?】 小酒录了一段视频发过来。 那么大一只狗,瑟瑟缩缩地躲在小桌子下面,宽大的背部快要把那张不堪一击的桌子顶翻了。 浮光入酒:【我怎么叫它它都不出来,给零食也不吃,就躲着我。孩子是不是生病了?你没空是不是,我带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小鸟不吃香菜:【……】 浮光入酒:【?】 小鸟不吃香菜:【你不记得了?】 浮光入酒:【记得什么。】 小鸟不吃香菜:【你昨晚喝高了,拉着罐罐跳了半宿的舞,我怎么拦都拦不住。它没下嘴咬你都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 浮光入酒:【…………】 “跟谁聊天这么投入,喊你两声了都没听见。” 一道低沉的男声忽然从对面传来,祝曲祺猝然抬眸,对上贺循含笑的眼睛。 祝曲祺下意识四处环顾,根据以往的经验,贺循只要一出现在她身边,黄家奕就跟雷达一样,五分钟内必然到达,并进行干扰作业。 贺循叫他“邪恶比格犬”,黄家奕倒也名副其实。 “跟我朋友。”祝曲祺放下手机,重新拿起筷子,“她最近失恋了,我不太放心她。” “嘶……你……” 祝曲祺刚往嘴里塞了一大块西蓝花,嘴巴撑得鼓鼓的,听他发出的动静,抬起头,却发现他的视线盯着桌面上她的手机。 她忘了锁屏,呛了下,手掌盖住屏幕。 贺循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慢悠悠地夹起一块红烧牛肉,拖腔带调地说:“说好的拿我当朋友呢,怎么还搞区别对待。” 祝曲祺咽下噎死人的西蓝花,眨了眨眼:“你说什么?听不懂。” “还装傻呢。”贺循干脆挑明,“两个微信?” 最后在贺循谴责的目光中,祝曲祺出示了自己的私人微信二维码。 贺循扫了码,添加上,当着她的面点进朋友圈,拇指滑了滑,大致扫一眼就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他挑挑眉,把手机揣回口袋,倒也没有出言揶揄:“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 祝曲祺说:“同事外出办事了。” 贺循点点头,吃了几口菜,感觉今天有点安静:“奇了怪了,那只比格犬怎么没来?” “不知道。”祝曲祺耸了耸肩,“可能被他们部门的总监逮住加班了吧。” 贺循挑起一边唇角:“加班好哇。” * 谢闻感觉祝曲祺最近对他有点冷淡,他跟她说周六要去见她,她说没空,要陪朋友。 距离果然是个大问题。 虽然她变相拒绝了他的见面邀约,他还是飞了一趟帝都,落地后才告诉祝曲祺。 收到消息的祝曲祺惊得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差点栽下去。 小酒正看着电视吃薯片,被她闹出的动静吓得不轻,袋子里的薯片全撒了,身上和地毯上都是。她拧着眉转头:“你见鬼啦?” 祝曲祺居高临下瞅着小酒,嘴巴抿着,两只手按着手机贴在胸口,眼睛很亮:“怎么办,我都跟谢闻说了要陪姐妹,他还是来了帝都。” 小酒抖掉身上的薯片,狠狠握起拳头:“别逼我打人。” 不想被贴上“见色忘友”的标签,祝曲祺盘腿坐下来:“我这就回绝他。” 小酒拦住了她:“算了,不就多个人。我是不介意的,他不介意就行。” 祝曲祺笑嘻嘻地把手机举到眼前,回复谢闻的消息:【我们要去寺里上香,你去吗?】 谢闻:【去。】 两个女孩子收拾妥当,出了门,乘电梯下去,没走几步就看见了一道醒目的风景——男人立在车旁,周身疏淡的气质与这凛凛寒冬格外契合。 小酒调侃:“谢总大忙人一个,总这么两头跑不累吗?” 谢闻只看着祝曲祺,冰冷的外壳寸寸碎裂,眉眼间化开浅淡笑意:“不累。” 明明是最简单的两个字,小酒却听出了一股缱绻味道。她刚失恋,听不得这样的话,先一步上车,戴上降噪耳机,闭上眼睛,不听不看,任那两人爱怎样怎样。 祝曲祺:“……” 谢闻的声音唤回她的注意:“怎么想到去寺里上香?” 既不是大年初一,也不是其他的特殊节日。 这问题你得问车上那位小姐。 祝曲祺没说破:“小酒刚跟男友分手,心情不好,想出去散散心,她定的地方。” 谢闻:“上车。” 祝曲祺在后排与副驾之间犹豫了几秒,如果她和小酒都坐后面就把谢闻当成司机了,她最终选择了副驾。 谢闻开了导航,把车开出去。 话挑明了以后,祝曲祺反倒不知道怎么跟谢闻相处,两人之间像隔了一层半透明的纱,看什么都朦胧暧昧,令人有些许不自在。 该聊什么呢。 小酒这个话痨关键时刻充当起透明人,也不晓得帮她一把,她还得靠自己。 说搞笑段子,怕谢闻笑点太高。跟他玩梗,呃……谢闻他知道零个梗。讲自己工作上的事,好像有点无聊。 就在祝曲祺纠结得想挠头时,谢闻开了腔:“过年在哪儿过,回老家吗?” 祝曲祺“啊”了声,神思被拉回来,点了点头:“对。” 由此联想到先前母上大人催她相亲,她不得已使用拖字诀,说等过年回去再说,她当时信心满满,想着没准等她过年回去就有男朋友了,也就不用去相亲了。 时间过得太快了,一眨眼还有一个月零几天就要过年了,她的男朋友还没着落。 这可如何是好。 祝曲祺瞥了眼谢闻这个男朋友预备役,有点心猿意马。 是不是只要她点个头,立马就能拥有一个男朋友,跟“相亲”说拜拜。 第150章 你俩都啃过好几次嘴子了 意识到自己的思想在危险的边缘试探,祝曲祺劝自己打住。 也许可以另辟蹊径,叫谢闻假扮她男朋友,帮她渡过难关。 租个男友回家过年,多时髦! 车刚好停在红灯路口,谢闻得以有机会观察她,见她看着自己时而蹙眉时而皱鼻子,猜不透她的心思,干脆问出来:“在想什么?” 祝曲祺能说自己在想怎么才能让他答应假扮自己的男朋友,应付过年可能会面临的相亲吗? 当然不能。 祝曲祺扯了扯唇,随口道:“我在想……过年怎么把罐罐带回去,我妈不喜欢猫猫狗狗。” 谢闻:“……” 对着他的脸琢磨半天,结果想的是狗? 他该说她什么好呢。 谢闻默默叹口气,什么也不能说。 红灯转绿灯,车开始挪动,谢闻的注意力回到道路上。 祝曲祺托着腮望向开车的人,想了半天,放弃了那个荒唐的念头。她怎么好意思提出让谢闻假扮自己的男朋友。 搞不好就假戏真做了…… 不可取。 坐在后排的小酒一睁眼就瞧见祝曲祺痴迷地瞅着人家的样子,无语地摇了摇头,简直不忍直视。 她掏出手机给那一脸痴相的人弹了条消息。 浮光入酒:【收收你的嘴巴,哈喇子流出来了。】 微信提示音响起,祝曲祺把手机从包里拿出来,看清内容,下意识摸了下嘴角,哪里有哈喇子。 她睁大眼回头,瞪了小酒一眼。 小酒歪头冲她一笑,恶作剧得逞,又低下头发消息:【跟谢闻聊了什么?我可是很有道德的,一句没偷听,一眼没偷看,刚睁眼。】 小鸟不吃香菜:【没聊什么。】 浮光入酒:【啧啧,跟我还害羞了。】 小鸟不吃香菜:【真没聊什么。怎么说呢,自从知道他的心意,我就有点儿不知道用什么态度对待他,怎么都别扭。】 小酒一针见血,不给好姐妹留面子:【你俩都啃过好几次嘴子了,有啥别扭的。】 小鸟不吃香菜:【……】 浮光入酒:【实在不行,你俩接着啃嘴子,就当我是车里的一只蟑螂。】 小鸟不吃香菜:【……】 祝曲祺深呼吸,劝自己不要跟失恋的人计较,她高兴就好。 * 天冷,寺里的人不多,大部分是游客。 小酒来之前是想求佛祖保佑她感情之路平顺一点,到了寺庙,听着悠远的钟鼓声,闻着清新的香火气,整个人宁静平和,耳清目明,也不想再问感情上的事了。 祝曲祺和谢闻纯属是陪玩的角色,不远不近地跟在小酒身后。 两人之间隔着一尺的距离。 谢闻瞥了眼身边的人,见她东张西望,对什么表现得都很平淡,他不动声色地靠近了些,低声问:“没有心愿求佛祖满足?” 祝曲祺耸肩:“暂时没有。”她接着这个话题问他,“你有啊?” “有……吧。” “什么?” “我以为你知道。” 祝曲祺福至心灵,慌忙回避他的视线,假装去看不远处那棵一人合抱不拢的参天大树。 小酒才不管两人你侬我侬暗流涌动,买了香进到大殿,跨过门槛的第一步就开始碎碎念:“佛祖帮我驱除晦气,小人退退退……” 走到蒲团前,小酒敬香,虔诚跪拜。 来都来了,祝曲祺也拜了拜,只许了一个最寻常的愿望:“希望家人朋友平安健康。” 至于感情方面,她之前已经跟流星许过愿了。 耳边传来小酒滔滔不绝的念叨:“佛祖在上,信女陆岁晚愿一生荤素搭配,只求大富大贵,不求一丝真情。我知道天底下有相同愿望的人太多,我的身份证号是xxxxxxxxx,佛祖不要记错人了。” 祝曲祺:“……” 小酒起身,双手合十再度对着宝相庄严的佛祖鞠躬一拜。 祝曲祺看向右边,谢闻一句话未说,神情肃穆,同样虔诚,将点燃的香插进炉灰里。祝曲祺想,他的心愿大概是通过默念的方式说给佛祖听了。 谢闻转头,恰好撞上她的目光,他愣了愣,漆黑瞳仁里霎时晕开点点碎光。 小酒又一次捕捉到两人眉来眼去的画面,揉了揉太阳穴,假装没看见:“财神在哪里,这寺里有财神吗?我想去拜一拜。” 祝曲祺:“你刚刚不是求佛祖让你大富大贵了吗?” 小酒大手一挥:“我这叫广撒网!跟渣男学的。” 祝曲祺:“……” 小酒豪迈地跨出大殿,放出话来:“从今往后,姻缘庙里我一言不发,财神殿下我长跪不起!” 祝曲祺:“……” 然而找了一圈,并没有找到所谓的财神殿,小酒只好遗憾放弃。 他们走到悬挂着许愿牌的木架前,风吹动,一排排红布条飘来荡去。祝曲祺觉得这个画面很有意境,拍了张照片。 谢闻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要买一块许愿牌挂上吗?” 小酒没管他们俩,已经兴冲冲地去买了。 祝曲祺摇头:“不了。”顿了下,她小声问,“你想挂一块?” 谢闻错开视线望向别处,违心地说:“没有。” 小酒折返回来,两只手抱着一大把空白的许愿牌。 祝曲祺惊了:“你怎么买这么多?” “这叫增加概率懂不懂?”小酒大方地分给她几块牌子,再递给她两支黑色马克笔。 小酒说得头头是道,祝曲祺哭笑不得,转身面朝谢闻:“你要几块?” “一块就够了。”谢闻脱口而出,还没意识到哪儿不对。 祝曲祺抿着唇笑,声音轻轻的,荡在风里:“你刚才还说没有想挂许愿牌呢。” 谢闻:“……” 默了几秒,谢闻抽出一块木牌一支笔:“突然又想了。” 他好像害羞了,祝曲祺撇开头笑个不停,再定睛一看,小酒已经写好了三四块许愿牌,什么“大富大贵”“一夜暴富”“日进斗金”“财源广进”。 无一例外,全部与发财有关,而她还不满足,仍在埋头苦写。 祝曲祺没什么愿望要写,把刚才拍的那张照片发到朋友圈,配上文字:【无偿代写许愿牌,先到先得。】 她无聊地转着笔等待,没过多久就收到第一条留言,要她帮忙求个姻缘。 祝曲祺回了个“oK”的表情,拔掉笔帽,提笔在木牌上书写。 谢闻很快写完了自己的,往旁边掠去一眼,祝曲祺垂着头写得认真,发丝垂落在脸颊上,被她勾到耳后。 他的目光落在她笔下的许愿牌上,眉心倏地一跳。 第151章 宜室宜家 “佳偶天成”四个黑色的字竖着写下来。 底下落款的字更小一些,一个“贺”字,还有一个双人旁。 祝曲祺的字写得很好看,笔锋遒劲有力,潇洒大气。谢闻在她家的书房里见过专门用来练书法的桌子,上面有她写过的厚厚一沓宣纸。 谢闻现在没空欣赏她一手好字,行动比脑子更快,抽走了祝曲祺笔下的许愿牌。 “欸,我还没写……” “完”字卡在喉咙里,祝曲祺抬起头就见男人那张惯常淡漠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还有一丝不易令人察觉的受伤。 谢闻喉咙滚动,要说的话辗转在唇齿间,说不出来。 佳偶天成,她想和谁佳偶天成,看那未写完的名字,不难猜出是贺循。 “有什么问题吗?”祝曲祺看着他的表情,不解地问。 “你……”谢闻捏着许愿牌的手指不自觉用力,一开口,嗓音滞涩,“你喜欢上贺循了?” 祝曲祺眼睛瞪大了一圈,透亮的瞳孔里传递出“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的信息。 “这个。”谢闻声音愈发低哑,翻转手里的许愿牌,“你想为你和贺循求姻缘?” 光是说出来,他的心就犹如被钝刀切割。 “呃……”祝曲祺有点想笑,勉强忍住了,“有一点你说对了。” 谢闻眼也不眨,直直地盯着她。 “确实是求姻缘。”祝曲祺先是肯定了这一点,如愿看到谢闻如遭雷击的样子,接着狡黠地弯了眼睛,话锋陡转,“是求贺循和别人,不是贺循和我。” 谢闻缓慢地扇了下眼睫,神色怔忪,仍注视着她。 祝曲祺从他手中拿走那块未写完的许愿牌,补上“循”字的右半部分,画了个叉,再添上几个字,从上到下连起来看就是—— 【佳偶天成】 【贺循x某个姑娘】 祝曲祺拿起旁边的笔帽盖上,吹了吹未干的墨迹,捏着许愿牌在谢闻眼前晃了晃,悠悠地解释:“贺循让我帮他求个姻缘。” 谢闻:“……” 心头的紧张、恐惧、慌乱等等复杂情绪顷刻之间被浓浓的尴尬取代。 祝曲祺把牌子放一边,又帮几个朋友代写了许愿牌,拿去挂到架子上。垂下来的红布条跟其他的汇成一条红色的银河,在风中摇曳。 等她想起来去看谢闻写了什么时,他已经挂好了,单手抄着口袋,闲散地望向远方,丝毫不见片刻之前的尴尬模样。 不知道是不尴尬了,还是装出来的淡然。 祝曲祺抿唇偷笑,目光移回挂满许愿牌的架子上,几排密密麻麻的牌子,她来回找了几圈也没找到谢闻挂的那一枚在哪里。 她双手背在身后,蹦跶到谢闻身边,手指扯了下他的袖子,等他低头看过来,她笑着问:“你的许愿牌呢?” 谢闻语调平缓:“在架子上。” 祝曲祺:“……” 说了等于没说,她当然知道在架子上,难不成还能在天上。 谢闻看她一副被噎到的模样,唇畔浮现淡淡笑意:“想知道?” 祝曲祺嘴硬得能当锄头使,当即仰起脖子,缓慢地摇头:“不、想、知、道。” 谢闻宽大的骨节分明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攥住祝曲祺的胳膊肘,带她回到挂许愿牌的木架前,指着最上面那一排其中一块许愿牌让她看:“这里。” 木牌翻了过去,背面是无字的,怪不得她刚才没有找到。 祝曲祺踮起脚尖才能摸到木牌下的红布条,揪住尾端,费劲地翻过来,许下的愿望同样是四个字。 【宜室宜家】 祝曲祺心跳急剧加速,手指松了红布条,又用力踮着脚抓住,再看一眼。 底下落了谢闻的名字,另一个名字却不是“祝曲祺”,而是画了个圆圈,在中间点了几个点。 祝曲祺怔了怔,这是什么意思? “你这画的什么?”祝曲祺踮脚久了,小腿绷得直直的,有点累,脚跟落回地面,扭过脸,看向那气定神闲的男人。 她一松手,许愿牌就自动翻了回去。 以谢闻的身高,轻易就将那块牌子再翻回来,凝眸欣赏自己的画,缓缓开口:“看不出来吗?”他觉得自己画得非常形象。 “像小酒爱吃的芝麻大饼。”祝曲祺说。 谢闻:“……” 哼哧哼哧挂了十几个许愿牌的小酒从木架后面探出脑袋:“什么大饼?芝麻大饼吗?我最爱吃芝麻大饼了!里面放芝麻盐、外面烤得脆脆的撒满芝麻的那种!哪里有卖啊,我现在就好想吃!” 祝曲祺:“……” 谢闻:“……” 谢闻一个没情绪的人都有点恼了,隐隐有往崩溃走的趋势,他压着嗓音,拉回祝曲祺跑偏的思维:“是曲奇饼。” 他一字一顿地强调:“曲、奇、饼。” 三个字快要被他说出咬牙切齿的感觉。 祝曲祺抿着唇装了几秒的镇定,而后淡淡地张嘴“哦”了一声。 谢闻:“某人还没答应我,我直接写上名字,可能她会觉得冒犯。”他声线低缓,每个字都很清晰。 被冷风吹着,围巾也没戴,祝曲祺脸颊却热了起来,温度还在往上攀升,像是要将她烤熟。她明知故问:“某人是谁呀?” “谁问这问题就是谁。”谢闻笑,倒是直白。 祝曲祺:“……” 小酒蹲在木架子旁,本来她不想偷听,但那两人聊天完全没有避开别人的意思,她就听了一会儿,被灌了一耳朵蜜。 妈的,我纯属是来找虐的! “好饿啊,去吃点东西吧。”小酒站起来,故意大声说道。 祝曲祺拿出手机,边走边看:“我来之前搜过,山脚有家做斋饭的,网上评价很好,还说什么牛肝菌烩饭是必点的。” 小酒拍手捧场:“那我们就吃这个!” 祝曲祺偏过头,声音温软问旁边的男人:“你吃这个可以吗?” “我都行。” 谢闻点了头,祝曲祺便在手机上提前订位。 到达山脚,餐馆里的人比想象中多,有些人不去山上的寺庙也专程开几十公里的车来这里吃斋饭。 祝曲祺要了一个小包间,被服务员领过去,走在石板路上,吸入鼻腔的空气带着湿度,不同于繁华市区的干燥。路两边种植了一些冬天也不会枯萎的绿植,很是雅致。 包间南北两侧各安装了两扇推拉门,透过门上一格一格的小玻璃,可见外边假山流水的景致。 谢闻刚落座,手机就响了,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公司那边的人。他轻颔首,对两位女士说:“你们先点,不用管我,我去接个电话。” 谢闻拉开移门,反手合上,步入院中接听电话,匆忙之中外套都忘了穿。 他脱下来的大衣搭在椅背上,祝曲祺看了眼,想提醒却没来得及。 大衣颇有分量,“哗啦”一声滑落地上,祝曲祺见状弯腰捡起拍了拍,一样东西从口袋里掉出。是一只巴掌大的黑色卡包,不知怎么打开了,倒扣在地面。 祝曲祺再次弯下腰,拾起卡包,想要扣上装回去,却被里头一张照片攫取了目光。 第152章 你男朋友的位置 小酒捧着杯热茶喝,看了一眼立在院中的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啧了一声,感慨道:“大总裁就是忙……欸,你在看啥。” 她说着说着见祝曲祺没反应,顺手把茶杯搁到桌上,歪头凑过来跟她一起看,惊呼道:“我靠,这什么时候拍的照片?你背着我偷偷跟他谈了?” 甜味满溢的照片,真情侣来了都得甘拜下风。 祝曲祺指腹拂过那张拍立得,垂落的黑色长睫扇了扇,心里有什么东西一圈一圈荡开,蜜一样的滋味。 “我没跟你讲过吗?” “大姐,你什么时候跟我讲过?”小酒把卡包拿过来,仔细看那张照片,“这是游乐场吧?” “嗯。”祝曲祺手肘抵在桌面上,莫名羞赧,手指捏了捏耳垂,耳朵后面的耳钉针戳到指尖,微微酥麻,“之前帮我老板带孩子,谢闻意外……” 说到这里她声音卡了下,后来她才知道那不是意外,是谢闻看了她的朋友圈故意制造的见面机会:“反正我俩就带着孩子在游乐场里玩了一圈,当时被一个摄影大哥抓拍了。” 照片里她戴着毛茸茸的蓝色兔耳朵发箍,两只耳朵垂下来,有点歪了,谢闻抬高两只手帮她扶正发箍,俯低脖子,专注地看着她。 这张照片归谢闻所有,祝曲祺快忘了拍出来是什么样子,眼下见到,关于那天的记忆潮水般翻涌,在脑海里帧帧清晰。 小酒大呼:“这么甜,我都要磕了。以后有诸如此类的细节,请务必告诉我!第一时间告诉我!” 祝曲祺从她那里拿回卡包,从夹层的开口处看见这张照片后面似乎还有一张…… 听到点动静,祝曲祺慌慌张张地合上卡包装回大衣口袋,再把大衣对折搭到椅背上。 做好这一切,祝曲祺刚舒口气,谢闻就滑开移门走了进来。 祝曲祺淡定地端起茶杯抿一口茶水,装作无事发生,抬眼朝他看去。 室内温暖如春,室外还是很冷的,谢闻衣着单薄,面庞、手指都被冻得微微发白。祝曲祺及时倒了一杯热茶推过去给他。 一顿斋饭吃完,谢闻送两人回市区。 小酒昏昏欲睡,没戴降噪耳机,闭着眼半梦半醒间似乎听见有人说话。 “接下来到除夕前都会很忙,可能没空过来。” “也……也不一定非要见面。” “我先排个号行吗?别让人插队。” “什么?” “你男朋友的位置。” “……” * 一个多月的时间,转眼就过完了。 不仅谢闻连轴转,祝曲祺工作上的事情也堆积如山。面是见不上了,消息没断过,每次都是谢闻主动发,跟她汇报自己的行程。忙得最厉害的时候他一天辗转几个城市,飞机上才能休息片刻。 今年过年算比较晚,2月9号。除夕都不放假,从春节那天开始放,初九上班。 祝曲祺是一定得回家过除夕的。家里有老人,老太太讲究这些传统,除夕这样的日子必须都到场,一家人团团圆圆。 祝曲祺定下8号当天回去,第二天就是除夕,但她面临一个棘手的问题,罐罐该怎么带回去。 以前没养狗,她出行自由,现在得一切以狗为先。 祝曲祺空闲时间搜了一堆资料,现在有宠物进客舱的航司,罐罐体型庞大,很多网友说体重超标进不了。也有专门的宠物托运服务,她一不小心就搜到一堆翻车的案例,有憋死宠物的,有暴力运输的,好几家被列入避雷名单。 祝曲祺搂着罐罐的脖子,愁容满面:“罐啊,你说你怎么就不是只小柯基呢。” 罐罐坐在她旁边,冬季毛发旺盛,全都蓬起来,体型有祝曲祺两个宽,远看近看都是一座大山。 祝曲祺首先排除了自驾,从帝都到嘉城得开14个小时左右的车,她可能会在半道上累死。包车也不太可行,路途太长了,狗子受罪。 祝曲祺放开罐罐,暂时没想到好的办法,她就去折磨祝望羽。 小鸟不吃香菜:【在?】 祝曲祺也还在帝都,学校放假了,但他和同学鼓捣了一个创业项目,估摸着跟她一样,踩着过年的线回老家。 望那个羽:【什么,你要给我打钱?好嘞。谢谢姐姐!】 小鸟不吃香菜:【我打你脸信不信?】 【你撤回了一条消息】 望那个羽:【我看到了……】 祝曲祺忽略了这条消息,自顾自说:【弟,你听我的,年轻人就是要奋斗、拼事业,正是闯的年纪,不要总想着玩,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实现财富自由了。要不你过年就别回家了,留在帝都好好创你的业,顺便帮我照顾罐罐吧。】 望那个羽:【……】 望那个羽:【说了一堆话,只有最后半句是重点对吗?】 小鸟不吃香菜:【好聪明哦弟,不愧是thU的学子。】 望那个羽:【呵呵。】 这就是没得商量的意思。祝曲祺倒在了沙发上,宛如一条咸鱼。她准备再找一些资料,挑一家绝对靠谱的宠物航空托运,手机响了声,显示有一条消息进来。 祝望羽又在放什么屁,祝曲祺坐直起来,点进去一看,是谢闻发来的消息。 谢闻:【哪天回去?】 祝曲祺翘起嘴角笑了笑,靠到沙发背上,抱着抱枕,手肘撑在上面回消息:【计划8号,但还没订票。】 谢闻:【带着罐罐是不是不方便,我安排人送你回去?】 这……这人是在她身边装了监控吗?怎么知道她在烦恼什么? 祝曲祺探头探脑地四处扫了一圈,觉得自己有点神经。 小鸟不吃香菜:【?】 谢闻:【怎么了?】 小鸟不吃香菜:【你知道我老家在哪儿吗?嘉城。帝都到嘉城最少14小时,节假日一堵车,18个小时不一定兜得住。】 谢闻:【我说安排私人飞机。】 私、人、飞、机? 祝曲祺抽了口气,瞬间对谢闻霸道总裁的身份有实感了。 谢闻:【确定了8号?我让人去申请航线。】 小鸟不吃香菜:【等等!我还没答应!】 祝曲祺有点受宠若惊,罐罐的身价上涨得太快了,住豪华大别墅、坐迈巴赫,现在还要升级乘私人飞机,下一步是不是当皇太子了? 谢闻:【我是想亲自送你回去的,但那天有事推不掉。】 老爷子不过除夕,他得在除夕前一天,也就是8号,上山陪他老人家待个大半天。除夕那天去大伯家。 小鸟不吃香菜:【我没有让你亲自送的意思啊喂!】 这人怎么老曲解她的意思。 她是恃宠而骄的人吗? 谢闻:【替孩子想一想,它那么大体积,托运装在笼子里很不舒服。】 祝曲祺拍了拍罐罐的大脑袋:“你爸对你真好。” 第153章 那是未来的老板娘 实在推托不过,祝曲祺只好替罐罐答应。 谢闻那边安排好了一切,给她说了一个大概的出发时间,到时候会有人全程护送她和罐罐,她什么都不用操心。 8号早上,祝曲祺检查完家里的各项电器,只留了冰箱的电闸,其余的都关了,一手推着28寸大行李箱,一手牵着罐罐,还背了个包,进电梯。 从单元门出来,祝曲祺就看见了那辆熟悉的银灰色迈巴赫,她径直走过去,敲了敲驾驶室的车窗。 司机立马下车帮忙放行李箱。 副驾那边的车门也打开了,下来一个人,看着祝曲祺怔愣了得有五秒钟,激动到差点喊破音:“祝曲祺?!太巧了,我们又见面了!” 祝曲祺也有点惊讶:“是你啊。” 谢闻的秘书江闲,先前在峰会上有过一面之缘,还交换过联系方式。 司机装好行李箱绕回驾驶室,对正聊天的两人说:“我们该出发了。” 江闲这时才反应过来,谢总要他护送的人是祝曲祺。 谢总下发任务时没提对方的名字,只说是一个对他很重要的人,叫他务必安全妥帖地把人送到家里。 很重要的人…… 再看祝曲祺,笑容从江闲的脸上消失了,见到她后所滋生的惊喜感荡然无存。 “你、你是谢总的女朋友?”江闲说着话,眼睫低了下去,肉眼可见地偃旗息鼓了。 当初在峰会上对祝曲祺一见钟情,想跟她往下发展,无奈因为工作上的安排没法付出行动,他当天就飞回了沪市,此后更是没机会见面。 他们加了微信,偶尔聊几句,也都不咸不淡。时间一长,聊天也没法继续下去,因为祝曲祺每次回答得都中规中矩,他觉得她可能连他长什么样都忘记了。 不曾想,再见面竟是这样的情形。 “不是。” 祝曲祺撂下两个简单的字眼,带着罐罐坐上车。 江闲眼睛里霎时亮起光,赶紧到副驾驶坐好,绑上安全带。 司机开车上路,江闲抑制不住兴奋,脸扭到后面,盯着祝曲祺好奇打听:“那你是救过我们谢总的命吗?”私人飞机都派上了,多高的待遇。 祝曲祺张了张嘴,有些说不出话,她当然没救过谢闻的命,但眼前的事情又不好解释。 手机“叮”了一声,江闲一边往外掏一边对祝曲祺抱歉一笑:“我们等会儿再聊,我先看下消息。” 给他发微信的人是谢总的特助邱屿。 邱屿:【如果不出意外,那是未来的老板娘,你悠着点儿,认真对待。】 作为谢总身边的第一大红人,邱屿对不知情的小江秘书予以忠告,以免他在无意中犯下错误。 小江秘书拧拧眉,脑子没转过来,问道:【未来老板娘?谁?】 邱屿:【祝曲祺。】 江闲真的不太闲:【!!!】 江闲真的不太闲:【你有没有搞错哇?】 邱屿一本正经地回:【我不开玩笑。】 江闲真的不太闲:【我问过了,祝曲祺说她不是谢总的女朋友!】 邱屿:【嗯,所以我说是未来的老板娘,划重点,未来。因为谢总还在追她,据我对谢总的观察,祝小姐十有八九还没答应。】 江闲真的不太闲:【谢总?追人??人家还没答应???】 这是江闲新的一年听到的第一个笑话,而且他有预感,这将会是今年最大的笑话,此后的笑话都不会超过这一个。 江闲悄悄回头瞥一眼后排的祝曲祺,她在跟狗玩,没抬头,头发很长,乌黑浓密,散下来遮住小半片侧脸,漂亮得很醒目。 江闲惊出了一身冷汗,想到刚刚他燃起的火苗,动了追她的念头……不禁打了个寒颤。 视线回到手机屏幕上,邱屿发来了一条新的消息:【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但你想想,谢总过去半年的行程。】 江闲沉思了一会儿,谢总过去半年频繁往返帝都和沪市,且是只身一人,未带任何一个工作人员。 继而他又想到当初在峰会上,幸亏谢总派他回公司了,不然他对祝曲祺上头了,展开猛烈追求,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等等。 他为什么会被老板派回公司? 好像有答案了。 * 乘坐私人飞机也是要到机场的,江闲全程陪同,再没泄露出一丝私人情绪,公事公办地为祝曲祺办理手续。 机组人员早就到位,为一人一狗准备了丰盛的餐食以及细致周到的服务。 祝曲祺还有点不自在,罐罐倒是适应得非常快,自顾自地享受起来,吃着美味的食物,躺在柔软的沙发垫上,俨然一副骄奢的姿态。 手机有新消息进来,祝曲祺放下果汁,看了一眼。 谢闻:【登机了吗?】 小鸟不吃香菜:【嗯,已经在飞机上了。】 谢闻:【有任何问题找江闲,他会处理好。】 祝曲祺抬手摸了摸脸,好像有点热,缓缓呼了口气,找了个可爱的表情包发过去,收起手机,闭眼休息。 两小时后,飞机在嘉城机场降落,祝曲祺想叫个网约车,但江闲告诉她,这边的分公司已经安排好了车,就在机场的停车场,他开车送她到家。 祝曲祺家住在离嘉城大学不远的别墅区。 车最终停在黑色雕花栅栏门前,里头的三层建筑面积不大,有些年头了,透过栅栏门缝隙可见前院打理得很漂亮,还有一块菜地,种植了这个季节应有的白菜、萝卜之类的。 祝曲祺牵着狗下车,江闲跟着下来,帮忙卸行李箱。 “谢谢你啊江闲,我就不请你进去坐了。”祝曲祺主要是怕不好跟家里人解释他的身份,“我知道附近的餐厅有哪些比较好吃,你吃顿饭再回吧,我请客!” 祝曲祺说着就掏出手机,要帮他订位。 江闲赶忙阻止她,笑容掺几分苦涩:“你太客气了,祝小姐,都是我应该做的。你快进去吧,我接下来还有别的安排。” 祝曲祺只得作罢,目送车子远去,转过身推开没上锁的栅栏门,带着罐罐大步往里走。 她没跟家里人说这个时间到,他们都以为她晚上到。 祝曲祺开了门,将行李箱一丢,兴冲冲地跑到客厅中间:“我回来啦!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屋里的人都被她吓到了,老太太捂着胸口“哎呦”了一声,祝教授扒拉下鼻梁上的眼镜,曲庭芳身子一抖,扭过头看去,比祝曲祺早一天回家的祝望羽差点扔了手里的手机。 一人一狗的画面十分和谐,曲庭芳却皱起了眉:“我的天,我让你带男朋友回来,你怎么给我带条狗回来了!还是这么大的一只狗!” 罐罐发出不满的声音:“汪汪!” 曲庭芳:“……” 祝曲祺笑嘻嘻地蹦过去搂住亲妈的脖子,脑袋拱到她颈窝里撒娇:“男朋友嘛,迟早会有滴,不如我现在给你变一个出来?” 第154章 喜欢我的人多了去了 就知道她是在贫嘴,曲庭芳笑着在她脸颊上轻轻柔柔拧了一下:“一路舟车劳顿的,赶紧去休息吧。” 祝曲祺没说自己其实不累,不管是乘车还是坐飞机,一路上都被人安排得妥妥帖帖,她连脑子都没动一下。 她顺从地点点头,行李箱就扔在楼下,上了楼,回到熟悉的房间,放水洗澡。 想起来还没跟谢闻说一声自己到家了,祝曲祺翻出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 谢闻大概在忙,没有及时回复。 祝曲祺也没特意等,舒舒服服泡了个澡,换上柔软的珊瑚绒家居服,钻进被窝里。 得知她今天回家,床上用品都被曲庭芳换过,房间里各个角落也打扫过,到处都充斥着清新舒适的感觉。 祝曲祺本来没觉得累,往床上一躺,眼皮子逐渐沉重,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被子歪歪斜斜地搭在身上,手里还握着手机,亮起的屏幕上显示有消息进来。 到了吃饭时间,曲庭芳敲了敲门,来祝曲祺房间里瞄了一眼,见她睡得香就没叫她,转身下楼去,招呼其他人先吃,给祝曲祺留了一份。 祝曲祺这一觉睡到了下午三点多,醒来时,下意识看手机。 谢闻几个小时前回了她的消息,她揉了揉眼睛,放下手机去卫生间洗了把脸,人精神了些,一边绑麻花辫一边下楼。 那位说自己不爱猫猫狗狗的女士正搂着狗靠在沙发上看电视,狗枕着她的腿,四脚朝天,舌头吐出来挂在嘴边,姿势极其舒适。 祝曲祺扯下手腕上的皮筋缠好发尾,弯唇笑了笑。 网上说的果然没错,宠物只管带回去,甭管家长嘴上说不喜欢,剩下的交给它就行了。 “睡好了?”曲庭芳捞起遥控器调小了电视音量,瞥了祝曲祺一眼,“厨房里留了汤,自己去盛。” “等会儿去。”刚醒来没胃口,祝曲祺一屁股坐到沙发上,从果盘里拿了个橘子剥,“奶奶和爸呢?” 祝望羽窝在另一张沙发上打游戏,随口答:“奶奶串门去了,爸在书房。” 曲庭芳干脆关了电视,拉着祝曲祺聊天,开场白一点不带铺垫的:“你看看人家甘棠,说结婚就结婚了,没准孩子都有了,你呢,什么时候给我领回来一个女婿?” 祝望羽正好打完一局游戏,从祝曲祺手里抢走剥好的一半橘子,幸灾乐祸地抖着肩。 祝曲祺抓起橘子皮扔他头上。祝望羽扭着腰左闪右躲。 “你们两个不要闹了。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顽皮。”曲庭芳看得哭笑不得,努力摆出认真谈事的面容,“我在跟你说正事呢,祺祺。” 祝曲祺往嘴里塞了一瓣橘子,嘴唇一动一动,吐字模糊:“这是我想就能有的吗?” 曲庭芳趁机旧话重提:“之前我跟你说过要给你安排相亲,你说过年回来再说,明天就是除夕,你打算什么时候履行你的……” 没等她把话说完,祝曲祺举手投降,看起来是真没招了:“不就是相亲吗?相相相,过完年我就相。” 她不答应曲庭芳是不会罢休的。她已经想好了,走个过场就完事。 到时候曲庭芳问起,她就说没看上人家、没感觉、不来电、处不来,母上大人还能硬逼着她点头不成? 听出祝曲祺这回是来真的,曲庭芳顿时喜笑颜开:“我等会儿就去跟人联系!你不知道,现在大家都赶在年假这几天相亲呢。”说到这,她话锋倏地一转,“你和那个黄家奕真没可能吗?我看你爸最近和你黄叔联系频繁,听说黄家奕很喜欢你,追了你好久你都没点头。说实话,咱们两家关系不错,你和黄家奕要是能成,我也不用替你张罗相亲的事了。” “打住。”祝曲祺吃完了橘子,去厨房盛汤,边走边说,“喜欢我的人多了去了,要是人家喜欢我,我就答应,那我现在得有八个丈夫。” 曲庭芳:“……” 祝曲祺端着碗出来,还给自己拿了个小花卷配着吃。 曲庭芳盯着她吃东西的侧脸,孩子在外面循规蹈矩,在自己家里总是不拘小节的,腮帮子塞得鼓鼓,好好的沙发不坐,挤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的地毯上,吃几口看一眼手机,小拇指翘起来滑屏幕。 担心逼得太紧惹女儿反感,曲庭芳悠悠叹口气,语调柔和起来:“你也不要认为相亲就不靠谱,远的就不说了,你就看我和你爸爸,我们就是相亲认识的,后来结婚有了你们姐弟俩。” 至今他们都非常恩爱,几十年如一日的甜蜜幸福。 “所以,我觉得相亲是非常正常且有效的解决婚姻大事的一种方式。”曲庭芳总结。 祝望羽见他老姐吃着吃着突然一副被花卷噎到的表情,偷偷笑了。在战火烧到自己身上之前,祝望羽起身溜到楼上。 祝曲祺是真被噎到了,手握拳捶了捶胸口,喝了口汤也没见好,反而更噎了。 “你怎么不说话?”曲庭芳一边撸狗一边问,“在想什么呢。” 过了好几秒,祝曲祺总算是缓过气来了,扭头看向母上大人:“首先,您和我爸属于个例,不具备参考作用,其次……我还没想好,下次再补充。” 曲庭芳:“……” * 相亲的事先放一边,祝曲祺只想过个快乐的年。 祝家过年是很热闹的,大伯二伯叔叔姑姑们都过来了,一家子大大小小十几号人,一人一句话,闹哄哄的,能把房子抬走。 会做饭的就去厨房为年夜饭添砖加瓦,不会做饭的就负责布置屋子,诸如贴春联、窗花、挂灯笼、做清洁之类的。 祝望羽一回头,搁在椅子上的手套不见了,再一扫视,在狗嘴里,他扯着嗓子咆哮:“罐罐!你给我还回来!祝曲祺!管管你的狗!” “哎哟,嗓门那么大,吓死我了。”老太太刚从厨房出来,被祝望羽一嗓子吓得心惊肉跳,“我这条老命迟早被你这小祖宗吓没了。” 一阵鸡飞狗跳,祝望羽成功夺回手套,继续组装灯笼:“欸,我灯笼下面的流苏呢?啊,天杀的罐罐!你什么时候又给我叼走了!” 忙忙碌碌到开饭时间,一大家子总算能歇口气,坐下来吃饭。 罐罐也是过上年了,饭盆里堆了一座肉山,清水煮的牛羊肉、猪肝鸭心,点缀了几块色泽鲜亮的西蓝花胡萝卜。 年夜饭过后,春晚节目充当背景音,一群年轻人开始了固定消遣活动——打牌。 输了就往脸上贴纸条。 祝曲祺的运气一向好到爆棚,把把拿到一手好牌,奈何她牌技烂得出奇,不到一小时,贴了满脸白纷纷的纸条,眼睛都快糊住了,看牌的时候还得动手撩开纸条做的“帘子”。 谢闻的视频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打过来的。 祝曲祺一看来电显示人,连忙扔下手里的牌,抓起手机,将屏幕按在胸前:“我去接个电话,回来继续战斗!” 堂弟指着她的脸笑得像鸡打鸣:“哈哈哈哈咯咯咯,不许偷偷把纸条摘掉,一经发现,双倍贴回来!” 祝曲祺:“……” 第155章 不是说了不让别人插队 祝曲祺捂着手机躲去一楼随便哪个房间接听电话。 屏幕上出现她自己的脸,她倏地愣住,眼睛瞪得很圆,这是什么鬼啊! 祝曲祺:“……” 另一边,谢闻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看到这样一张脸,脑袋下意识往后仰。这是哪来的白无常,他明明打给了祝曲祺。 祝曲祺嘴角抽动,你后退的动作是认真的吗? “祝……曲祺?” 谢闻清冽好听的声音里藏着一丝难以置信。 “嗯。”祝曲祺像掀起盖头一样,挑开挡住整张脸的白色纸条,面无表情地说,“是我。” 她动作很小心,没敢把纸条扯掉,否则重回牌桌时,定会被那群睚眦必报的小孩加倍贴回来。 谢闻暗暗舒口气,好笑又好奇地问:“你这是怎么弄的?” “打牌输了。”祝曲祺简单解释。 谢闻盯着她那张好似写着“生无可恋”四个大字的脸:“手气这么差?” “我手气其实挺好的。”祝曲祺叹了口气,往前走几步站到窗边,放下脸前的手,纸条落回原位,再度挡住面庞,“但是架不住牌技不行,那几个联合起来坑我。” “哪几个?” “就我弟他们啊。”祝曲祺想,这要是赌钱,她的钱包早就掏空了,“不说我了,你呢,你在做什么?” “刚吃完年夜饭,我回了自己住的地方。” “你一个人吗?” 谢闻敛了眼睫,眼底的情绪看不清,只听闻一声低低的“嗯”。 他那边光线很暗,也在窗边,玻璃上映出他的影子,外头有成片的灯火。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好像从谢闻身上看到了一丝落寞,在这样阖家团圆的日子里。 祝曲祺理解的是他陪家人在老宅吃了年夜饭,然后回到个人的住处,按说不该孤单的。 难道他和家里人的关系不好? 也不对。 他之前在酒店里生病,发高烧昏迷不醒,说胡话都在念家人。 “你……” 祝曲祺刚说出一个字,外面陡然响起敲门声,打断了她的话,接着门被推开一条缝,曲庭芳大半个身子挤进来:“祺祺,你在这里啊。妈妈出去跟朋友聚一聚,你不要玩太晚了,明天还得去相亲,你别睡过头了。” 祝曲祺想捂手机听筒都没来得及:“啊……啊?” “啊什么。”曲庭芳怀疑她在装傻,“你自己昨天答应了,这才过了一天就忘了?” “没、没忘。”祝曲祺死死地摁住手机,只能寄希望于谢闻听力不好,没听见她这边的动静。 曲庭芳说完话,随手关上门,祝曲祺举起手机,下一秒,门又从外面被推开,吓得祝曲祺手忙脚乱地把手机拿下去,听见曲庭芳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对了,你想先见哪一个啊?我这边筛选出来三个,你大伯母、婶婶、姑姑她们也介绍了几个。” 祝曲祺顿觉头痛欲裂,破罐破摔般应付道:“那就全部安排上吧!” 曲庭芳:“……” 这说的是什么话。 曲庭芳怀疑自己听错了:“一天之内?全部?” 然而祝曲祺接下来的话证明了她的听力没问题:“上午见三个,下午见四个,晚上再见两个,请叫我当代时间管理大师。” 曲庭芳:“……” 曲庭芳急着出门,没空跟她闲扯,扔下一句“你决定就好”,匆匆出了门。 手机里的视频通话还未挂断,镜头一晃,谢闻视线里再次出现那张挂满白纸条的脸,还是心跳加速了一下,倒不是因为心动,纯属是被吓到了。 但他没在意这点小小的惊吓,真正在意的另有其事:“我好像听到你要去相亲。” 祝曲祺:“……” 祝曲祺干咳了一声,掩饰尴尬和心虚。 如果她的脸没有被纸条挡住,谢闻应该能从她脸上看到那一抹挤出来的假笑。 她这算是默认了? 谢闻眼皮跳了跳,面上倒是没显露出过分明显的情绪:“不是说了不让别人插队。” 祝曲祺的思绪像是被按下某个键,一下跳转到去寺庙祈福那天,回程的路上,小酒累得歪头睡着了,她坐在副驾,无聊地玩着包上的挂件,耳边是谢闻低低缓缓的声线。 他说,我先排个号行吗?别让人插队。 她当时没太听明白,问他什么意思。 谢闻解释,你男朋友的位置。 连起来的意思就是属于你男朋友的那个位置,现在既然是空的,无人占领,那么我先来排个号,当你需要的时候,我作为第一顺位,成为你男朋友。别人要来,也该是排在我后面,不能插队。 祝曲祺听得心软软的,掩盖在纸条后面的唇角微微翘起。 怎么办,她好想哄一下谢闻,但她已经答应了亲妈,明天要去相亲。她先前一推再推,推了那么多次,再出尔反尔就太没信用了。 经过一番挣扎,祝曲祺只好对不起谢闻了:“我记得,我好像没答应你。” 谢闻一怔,哑口无言。 他的确说了“别让人插队”这样的话,她也的确没有明确答应他,一切都是他自说自话。 祝曲祺看着那张英俊脸庞稍稍凝滞,居然有点想笑。 她好坏啊。 她可能是飘了。 * 大年初一,嘉城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雪,地上覆盖薄薄一层,树梢凝结着晶莹的冰层。 别人都忙着走亲访友拜年,祝曲祺忙着相亲。 对面坐着第一位男士,她连对方的名字都没记住,忘了是妈妈介绍的,还是大伯母、婶婶、姑姑介绍的。总之,走完流程祝曲祺就皱起了鼻子,拿起手机啪啪打字,跟曲律师吐槽。 小鸟不吃香菜:【亲妈,你是我亲妈吗?这是从哪儿找来的极品啊!你知道人家说什么吗?他说起码得生三个小孩,还美其名曰响应国家政策!】 母上大人:【你是说小刘吗?他倒是跟我提过自己家人丁单薄,我没想到他竟然藏了这样的心思。那要是这样,我觉得肯定是不行的。我女儿又不是生育工具,要不要生、生几个,不得女人说了算。】 小鸟不吃香菜:【[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祝曲祺放下手机,喝了口咖啡压惊,等待第二位男嘉宾登场。 这一个比上一个还要离谱,三句话不离“我妈说”,这不妥妥的妈宝男吗? 祝曲祺实在听不下去了,五十二块一杯的咖啡她都舍得剩下,随便找了个借口开溜:“我奶要生我爸了,我回去看看是男是女。” 相亲对象:“……?” 在男嘉宾惊愕的眼神中,祝曲祺冲出去,到门口才想起包忘了拿,顶着尴尬折返回去把包拿上,再次落荒而逃,仿佛背后有野狼在追赶。 第156章 我到嘉城了 祝曲祺出了咖啡店就给曲律师打电话,不知是她倒霉,还是她倒霉,怎么奇葩男全让她遇到了,还各有各的奇葩。 到底是谁搜罗出来的? “小祖宗,又怎么了?”曲庭芳在家里忙着接待前来拜年的客人。 一群人热热闹闹聚集在客厅里。 电话里有些嘈杂,祝曲祺耐心等了几秒,那边静下来,她才开始倒苦水:“我妈说不管女人结婚前怎么样,结婚后的重心还是得放在家庭里,最好是能相夫教子。我妈说家里的财政大权得握在男人手里,不然影响家族的财运。我妈说最好婚后一年内要小孩。我妈说孩子交给她带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得按照保姆市场价的两倍给她。我妈说作为家里的长子,以后弟弟妹妹结婚买房都得帮衬。” 因在室外,祝曲祺说话时,嘴边扑出一团团白雾。 曲庭芳听得眉头紧皱,满脸写着不可思议:“这说的都是什么话?也太荒唐了。是活在现代社会的人能说出来的吗?” 祝曲祺呵笑一声,揭晓答案:“又不是我编的,二号相亲对象的原话。” 曲庭芳:“……” 曲庭芳一贯平稳的表情裂开一道缝。 “心灵受到了巨大的摧残。”祝曲祺摇摇头,长叹口气,“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真是无语他妈给无语开门,无语到家了。” 曲庭芳:“……” 在曲律师面前卖完惨,祝曲祺顺理成章地推掉了后面几位男嘉宾的会面,一个人悠闲地逛起了街。 走进一家精品店,晃悠一圈,祝曲祺买了一顶保暖又可爱的小棕熊帽子,没要购物袋,付了账,出门就拆掉吊牌戴在脑袋上,瞬间暖和了。 帽子很大,毛绒绒的,垂下来两条,底下自带手套,还能在脖子上绕一圈当围脖。祝曲祺把手伸进去,路过还在营业的便利店,进去买了杯关东煮,吃完心情好了大半。 * 祝曲祺以为相亲一事就此告一段落,因为曲律师对自己看人的眼光产生了巨大怀疑。在她看来各方面优秀的男生,不知道怎么回事,到了祝曲祺跟前就变成了毛病一堆的“牛鬼蛇神”。 祝曲祺客观地纠正:“倒也不是牛鬼蛇神那么夸张啦,至少脸是能看的。” 曲庭芳:“脸好看顶什么用!” 大年初三,祝曲祺没想到另一位男嘉宾会直接杀到家里来,还带来了自己的父母弟妹助阵。 黄郴携老婆陶京华、大儿子黄家奕、二儿子黄家泽、三女儿黄黎来给祝国明拜年,各式各样的礼品拿了一堆。 黄家奕见到祝曲祺,满脸笑容地冲她挑了挑眉。 祝曲祺僵了一瞬,目光掠过他,看向黄郴,脸上自动展露微笑,恭恭敬敬地打招呼:“黄总好。” “这里没有黄总。”黄郴嗔怪道,“叫我黄叔。” 祝曲祺从善如流地改了口,叫他黄叔,而后跟他身边的陶京华打招呼,最后摸了摸黄黎的小脸,塞给她一根棒棒糖:“又见面啦。” 黄黎穿着淡粉色的羽绒服,搭白色蓬蓬裙,穿着裤袜和小皮鞋,没了混世小魔王的气息,乖巧可爱,甜甜地叫祝曲祺“姐姐”。 然而下一秒这小丫头就原形毕露,语出惊人:“小饼干姐姐,你有没有照我说的做,努力把帅哥哥变成你男朋友。” 此言一出,整个客厅静了下来。 几个正在交谈的大人齐刷刷看着黄黎这个小丫头,以及祝曲祺这个大丫头。 祝曲祺:“……” 黄家奕眼睛一眯,察觉事情不简单,问黄黎:“什么帅哥哥?” 曲庭芳眉心一跳,盯着祝曲祺:“什么男朋友?” 女儿跟她有小秘密了吗?有了交往的对象瞒着她?难怪叫她去相亲推三阻四。 黄黎没管一群大人如何惊讶,丢完一个炸弹就低下头拆祝曲祺给她的棒棒糖。 黄家奕只得提高声音唤回这小屁孩飘远的注意力:“黎黎,你说的帅哥哥是哪个?” “帅哥哥就是那个……”黄黎把棒棒糖塞进嘴里,歪着头思考,她也不知道帅哥哥叫什么名字,只知道小饼干姐姐介绍他是什么老板。 想了一会儿,她终于记起来了:“是甲……” 是甲方老板! 还没说出来,黄黎就被祝曲祺以绑架的方式拎走了:“走,我带你去我房间里玩,里面有很多很好玩的东西!” 祝曲祺不忘朝着那群面面相觑的大人挤出一个不失礼貌的笑容:“你们聊,我陪黎黎玩一会儿。你们别听小孩子乱说,我那天跟她开个玩笑。” 把小丫头骗回房间,祝曲祺拿出自己珍藏的玩具任她挑选,成功收买了她,并要她发誓,不许对任何人说出甲方老板,否则她就回回考试不及格,被她爸爸教训。 小丫头两只手盖住嘴巴,像是加了个封印,用眼神表示祝曲祺放心,她绝对守口如瓶。 得到小丫头的保证,祝曲祺稍稍放心,拿下她捂住嘴巴的手:“很好,学会遵守诺言,就证明你是个大人了。” 小丫头抱着漂亮的毛绒兔子玩偶爱不释手,心里还有疑问:“小饼干姐姐,你把甲方老板变成男朋友了吗?” 祝曲祺戳着小丫头的脑门,把她的脑袋推远:“小孩子家家的,这么八卦干什么。” 黄黎找出她话里的漏洞:“你刚刚还说我是个大人!你是不是在哄我?” 祝曲祺噎了下,现在的小孩真不好骗:“还没有呢。” 小丫头皱皱鼻头,摇头叹气:“小饼干姐姐,你也太菜了。” “你姐姐我才不菜!”祝曲祺不肯在小孩面前丢面子,捏住她两边脸颊,往外拉扯,看她咯咯笑,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自己也莫名笑了起来,“虽然现在还没有,但我告诉你,快了。” “小饼干姐姐,你该不会是为了挣面子骗我吧?” “嘿,你这小丫头。” 两人闹了一阵,祝曲祺手机响起“叮”的声音,她仰靠在懒人沙发背上,手伸进口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发消息的人,眼睛亮了亮。 黄黎是个鬼机灵,一边吃着祝曲祺给的波浪薯片,一边歪着脑袋,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珠斜向一边,偷瞄她的手机屏幕:“是你的甲方老板准男友发来的消息吗?” 祝曲祺捂着手机躲开她:“脸转过去,再让你挑一个玩偶。” 黄黎立刻照做,乖乖转过身背对她,不再偷看,专心吃自己的薯片,嘎吱嘎吱,像一只快乐的小仓鼠。 祝曲祺这才把视线放回手机屏幕上,谢闻问她在做什么,她手指点得很快,一行字出来:【家里来客人了,帮忙招待。】 谢闻:【下午有时间见一面吗?】 祝曲祺呼吸停了下,对着屏幕眨眨眼,半晌,敲了个问号发过去。 谢闻:【我到嘉城了。】 第157章 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中午两家人在饭店聚餐,祝曲祺推不掉,只能跟着去,始终心不在焉。她的心早就随着那条消息飞走了。 饭桌上聊的内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没一句能记到心里,直到话题扯到她和黄家奕身上。 祝曲祺顿觉头大,再一次在两家长辈面前明确表示自己对黄家奕没有那方面的意思:“黄家奕人挺好的,但我觉得我们更适合做朋友。” 她说这话时,一脸诚挚地看着黄家奕,就差当场跟他拜把子,结成异姓兄妹了。 黄家奕哪懂得见好就收,用公筷夹了一块鱼到她碗里,长辈在这里,他更有底气,勾勾嘴角,笑得敦厚无害:“现在是朋友,将来未必不能成为恋人。” 祝曲祺差点没忍住翻白眼。 偏偏她老爸还附和:“这话说得也没错。” 祝曲祺没理祝教授,只顾对付黄家奕这个只会添乱的比格犬:“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类型这种东西还是太宽泛了,真的喜欢上了,才不会管对方是哪个类型。”黄家奕不紧不慢地接茬,“我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在遇到你之前,我也没想到喜欢的类型是你这样的。” 当着家长的面,他也不嫌肉麻。 祝曲祺:“……” 非逼着她说出自己有喜欢的人了是吧。 不可否认,黄家奕说的话很对,她是认同的。 没遇到谢闻之前,让她说喜欢哪个类型的男人,她也只会凭空列出一堆笼统的形容词,勾勒出一个粗糙的形象。一旦那个人出现了,心动了,才意识到先前定的标签都得撕掉。 陶京华看得出儿子是动了真心,自然帮着他说话:“要不俩孩子先处着试试?不合适再说。” 处什么处?这还能试试?又不是公司实习生,还有个试用期。 祝曲祺给曲庭芳投去求助的眼神。 好在曲庭芳催婚归催婚,还是疼女儿的,她一个眼神,当妈的就能理解,出口打圆场:“孩子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决定吧,咱们做家长的还是不要掺和那么多了。吃菜吃菜,光顾着说话,菜都凉了。” 如此,陶京华不好再提,递给儿子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趁长辈不注意,祝曲祺瞪了一眼黄家奕,警告他不许再乱说。 黄家奕举了下筷子,向她投降。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时间拖得越久,祝曲祺越心焦,频繁看表,仿佛椅子上生了刺,令她坐不住。 饭后还没有散场的意思,黄郴平时日理万机、抽不出多少空,难得今年春节稍得空闲,跟祝国明这个老同学有说不完的话,从行业政策聊到市场竞争,从国家大事聊到社会民生。 祝曲祺观察了一圈,抽空贴近曲庭芳,掩唇道:“妈,我有点事可不可以先走。” 曲庭芳端起茶杯的动作一顿,瞥向她:“你有什么事?” 她说话没压音量,陶京华听见了,连忙给儿子创造机会:“年轻人好动,肯定不乐意拘在这里,不如就让他们出去逛逛。” * 一出餐厅,祝曲祺就跑了起来,帽子被身后的人揪住,脖子一勒,她张嘴咳了一声。 没了长辈在场,祝曲祺不用顾忌形象,当即回身,怒目而视,嗓门更是没收敛:“黄家奕,你又要干什么?!” “阿姨说了,让你带我这个客人四处转转,领略嘉城的风土人情。”黄家奕笑容晃眼,语调一如往常地欠揍。 “我没空。”祝曲祺把帽子从他手里拽出来,冷漠无情地拒绝,“要逛你自己逛。” “那怎么行?要是阿姨问起来……” “你少拿我妈压我,那是我妈,她能把我怎么样?”祝曲祺耐心严重不足,掏出手机,饱含怨气地戳着屏幕。 黄家奕的手机在口袋里响了一声。 “你给我发了什么好东西?”黄家奕嘴上说着,拿出手机。 祝曲祺给他发了一个链接,点进去,跳转出来醒目的标题——嘉城一日游超全攻略。 还真是好东西。 这份攻略图文并茂,连乘坐的交通工具都列得一清二楚,详细到只要认字就能看懂。 黄家奕嘴角抽搐。 “好了。”祝曲祺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不用缠着我了,照着这份攻略,你就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最大程度的体会到嘉城的风土人情,保准不会踩雷。我走了,拜拜。” 祝曲祺抬起手,几根手指雀跃地动了几下,拔腿就跑,不给黄家奕反应的时间。 眨个眼的工夫,那个人就跑远了,拦下一辆出租车,留下一阵车尾气。 黄家奕:“……” 黄家奕指着自己,歪歪头,脸上满是自我怀疑,他是野兽吗?就这么让她避之不及。 甩掉黄家奕后,祝曲祺心情大好,从包里摸出小镜子检查妆容,用粉饼压了压面颊,补了点口红:“师傅,这会儿不堵车,可以开快点吗?” 司机师傅是本地人,笑呵呵地说:“放假了,也不着急上班,这么赶?” 祝曲祺:“有点急事。” 司机点点头,提了车速。 车速升上来了,祝曲祺的心跳也加速了,竟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嘉城明明是她的老家,怎么在自己的地盘还会有这种感觉。 * 见到了谢闻,祝曲祺即使做足了心理准备,看清他脸的那一刻,她仍无法克制地心潮澎湃,下车时差点跌倒,关车门时又差点夹住衣摆。 她笨拙的样子全都落在谢闻眼里,他站在路边,轻轻笑了一下。 祝曲祺脚步凌乱地跑到他跟前,没能控制住,喘了好大一口气:“你等很久了吗?冷不冷?” 他穿着黑色的大衣,里面一件半高领的深灰色毛衫,肤白得如同覆了层冰雪,活脱脱一个冰雕玉琢的人。 “没有很久。”谢闻注视着她,“刚刚一直在店里。” 祝曲祺注意到他身后有家咖啡店,顾客不多,暗黄色的灯光有些昏昧。她抿了下唇,说:“你怎么突然来嘉城了?是有工作还是……”声音卡了下,低了些许,“来找我的?” 谢闻没找借口,坦白道:“来找你的。” 自从挑明了心意,他倒是不再掩饰了,祝曲祺却不太适应,脸一下烧了起来。她纯属是明知故问,早知道就不问了。 祝曲祺无意识地抓了抓头发,耳垂上紫水晶方糖耳钉闪闪发亮:“你有安排吗?没有的话,我带你逛一逛?这边挺多好吃好玩的。” 谢闻:“那就拜托祝导了。” “祝导?” “导游。” 祝曲祺笑了笑,她理解成“导演”的“导”了,还在想自己怎么成导演了:“谢总,你真的不冷吗?可别低估了嘉城的气温,稍不注意就感冒了。” “你担心我?”谢闻看着她,目光温柔而深邃。 祝曲祺抛出万年不变的借口,虽然烂,但好用:“你是我的甲方老板,担心甲方老板的身体状况,是理所应当的。” 谢闻面色平静,不反驳也不表示认同。 祝曲祺变戏法一般,从她那只堪比百宝箱的包里扯出一团棕色的毛绒绒的东西。 谢闻还没看清她拿的是什么,她突然抬高两只手,踮起脚将那东西罩在他头顶。 软乎乎的触感包裹住他的脑袋,谢闻听见祝曲祺语调轻快地说:“这样是不是暖和多啦。” 第158章 那边有个阿姨好像看了你很久 旁边是凸面的广角镜,谢闻从里面看到自己戴着一顶毛绒小棕熊帽子的样子,表情怔住了。他从没戴过这么幼稚的东西。 祝曲祺要拼尽全力才能忍住笑。谢闻那张冷峻的面庞,配上可爱的小棕熊帽子,实在违和。 违和不代表不好看。 事实证明,脸好看,什么风格的搭配都不会丑。 祝曲祺捏住垂下来的一端,在他脖子上绕了一圈:“这样更暖和,一点风都漏不进去。”她边说边给他演示,“下面还有手套,手伸进去就不会冻着了。” 她抓起谢闻一只大大的手掌,装进手套里:“你试试就知道了。” 祝曲祺低估了男人手臂的长度,他的手伸进去,手臂只能保持弯曲的状态,想要伸直是不可能的。 谢闻把另一只手也伸进手套里,尝试伸直手臂,淡淡地跟祝曲祺描述:“这是自杀工具吗?两只手臂绷直,脖子就会被勒到窒息。” 祝曲祺没忍住扑哧一笑:“那你别用手套了。” 谢闻把手拿出来,祝曲祺靠近一点,帮他扯松了围脖。他一垂眼就能看到她卷翘的睫毛,抿起的红润嘴唇,唇角的弧度微微扬起,笑意清浅。 明明是喜欢他的,不止一点点。 “好了。”祝曲祺退后,欣赏了一眼,手有点痒,好想拍张照,这种形象的谢闻可不多见。 谢闻回过神,黑如点漆的眼睛眨了眨:“真要这样吗?” “这样暖和啊谢总。”祝曲祺一本正经道,“你也不想感冒吧。” 谢闻眼里划过一丝无奈,但也没有动手摘下帽子,心底默叹一声,算了,她开心就好。 见他不反抗,祝曲祺满意了,带他走街串巷。 跟发给黄家奕那份大众所熟知的旅游攻略不同,祝曲祺带谢闻逛的都是她过去二十几年亲自验证过的宝藏店铺,好喝的咖啡,好吃的本地特色,好玩的手工艺品。 他们所处的地方人流量大,路过的人都投来注目,有的还激情邀请同行的伙伴看。 穿一身黑的高大英俊男人顶着小熊帽子,面无表情地跟在一个女孩子身边。 祝曲祺瞅准时机,趁着谢闻偏头看路边的书画店,她把手机偷摸藏进袖子里,只露出摄像头的部位,凭感觉对着谢闻的侧脸快速拍了一张。 有了上一回偷拍被抓住的教训,这回她学聪明了,提前设置了静音,闪光灯也关掉了。 谢闻恰好侧过头,祝曲祺卡准时间点完美转身,停在一个小摊前,买了一串冰糖草莓,递到谢闻嘴边:“要吃吗?” 谢闻愣了下,目光垂落,扫了眼她的袖子,微不可查地笑了笑,笑容里有着祝曲祺不曾读懂的纵容。 本来对草莓没兴趣,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谢闻无法拒绝,微微低头,咬下最顶端的那颗,薄脆的糖衣被咬破,里面是酸甜的草莓,谢闻猝不及防,眯了下眼。 “怎么了?”祝曲祺问。 谢闻答得含糊:“有点酸。” 祝曲祺自己尝了一颗,果然,她正要点头附和,谢闻忽然抬起眼皮,视线越过她头顶,看向她的身后,定住。 “你在看什么?” 祝曲祺疑惑地问了声,扭头看去。 与此同时,谢闻清晰低沉的声音入耳:“那边有个阿姨好像看了你很久,而且……你们长得有点像,是认识的人吗?” 不算宽敞的老旧街巷里人潮涌动,人与人摩肩接踵,祝曲祺在人群里搜寻,目光掠过一道身影,又退回来,定定地望着穿焦糖色羽绒服的女人,微微张大了嘴巴。 谢闻收回视线,见祝曲祺神色错愕中带着一丝慌乱,语气里多了一分笃定:“是认识的人?” 祝曲祺闭上嘴巴,咽了咽口水,那是我妈,当然认识,不仅认识,还熟得很。妈妈这会儿不是该陪着黄郴一家人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祝曲祺掐了一把自己的脸颊,疼痛感很清晰,不是她的错觉。 谢闻愈发不解:“她是?” “我妈。” 两个字落地的下一秒,曲庭芳朝他们大步走来。 祝曲祺心脏骤缩,冒出一股拉着谢闻逃跑的冲动,但双腿死死钉在原地,一步也挪不动。 几个呼吸间,曲庭芳已经穿过人群来到他们面前。 祝曲祺头皮一阵阵发紧,很像小时候她妈用彩色皮筋给她扎头发的感觉,一圈又一圈地缠住,还问她紧不紧。 她挤出微笑:“妈,有点紧……” 曲庭芳:“?” 没空思考祝曲祺在说什么胡话,曲庭芳一双冷静不失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她身边的男人,陌生的面孔,长得挺帅,个子很高,目测一八五往上,通身气质也出众。 谢闻默不作声地摘掉了脑袋上幼稚的小熊帽子,任由对方打量。 良久的沉默过后,谢闻判断出对方打量完了,适时出声:“伯母好。” “你好。”曲庭芳淡定地回应,而后目光平移到祝曲祺脸上,神色少了严肃,多了几分耐人寻味,“你说的有事就是着急来见这位?这是……” 难道眼前的男人就是祝曲祺瞒着家里人谈的男朋友? “伯母,我是……” 谢闻自我介绍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祝曲祺强行打断了:“他是我婶婶的同学的邻居的二舅妈的闺蜜的小姑子介绍的相亲对象!”祝曲祺一口气不间断地说完,重重点头,“对,相亲对象!” 谢闻:“……” 曲庭芳:“……” 曲庭芳一只眼微眯了下,被她那一串绕口令似的混乱关系给绕晕了,思考半晌,说:“你婶婶的同学的什么什么介绍的相亲对象,我怎么不知道?” 亲戚们给祝曲祺介绍的相亲对象一般都先经过曲庭芳这里,哪有越过她直接领到祝曲祺面前的。 祝曲祺继续撒谎:“我婶婶的同学的邻居的二舅妈的闺蜜的小姑子,刚好碰到我了,跟我说她手里有个优质男,不抓紧时间就被人相走了,所以就……嗯,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样。” 曲庭芳左脸写了个“不”字,右脸写了个“信”字,连起来就是“不信”。 谢闻已经放弃解释了,由着祝曲祺胡说八道。 祝曲祺见妈妈一脸思索状,唯恐她把那一堆混乱关系给捋顺了,赶紧转移话题:“妈妈,你怎么来这边了?” “你黄叔有事,一家人离开了,有个客户打电话给我,补充一项重要证据,年假过完要开庭,我就过来一趟,刚办完事就碰见你了。”曲庭芳说着话,目光重新回到谢闻身上。 祝曲祺的帽子给他戴,买了冰糖草莓让他先吃,这能是第一次见面? 难道她长了一张好糊弄的脸? “我看看时间。”曲庭芳看了眼腕表,“四点多了,到家差不多五点,不知道这位先生怎么称呼,不介意的话,到家里吃个便饭?” 祝曲祺又张大了嘴巴,冲着谢闻小幅度又缓慢地摇头,尽量避开曲庭芳的视线,示意谢闻想办法拒绝。 第159章 疑似你女儿的男朋友 曲庭芳看穿了女儿的把戏,心底那颗怀疑的种子发芽、迅速成长,她不容拒绝地说:“我的车就停在前面巷口。大过年的,哪有到家门口不吃饭的道理,走吧走吧。” 祝曲祺:“……” 哪里是家门口了,离家还有十来公里。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拒绝就有些失礼了,谢闻只好恭敬不如从命:“那就打扰了。”顺便介绍自己,“我叫谢闻,听闻的闻。” 曲庭芳嘴唇蠕动,默念一遍他的名字,满意一笑:“打扰什么。” 祝曲祺有点绝望,闭了闭眼,亦步亦趋地跟着亲妈的脚步。 上了车,曲庭芳先给丈夫发消息,叫他到超市去买点食材。过年期间鸡鸭鱼虾家里囤了不少,缺少一些新鲜蔬菜。 祝曲祺如坐针毡,封闭的车里,她不方便跟谢闻说话,只能发消息给他:【我妈是律师,洞察力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你谨慎一点,别把我们的关系说漏嘴了。】 谢闻收到消息,对着屏幕沉静片刻,回她:【我们是什么关系?】 祝曲祺怀疑他是故意的,侧目不轻不重地瞪了他一眼,低头打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朋友关系。】 谢闻:【难道不是相亲对象?】 她自己说的,这么快就忘了? 小鸟不吃香菜:【……】 小鸟不吃香菜:【刚刚冷不丁看见我妈,我吓得大脑短路了,没经思考随口胡扯的话,应付不了我妈,我一会儿就跟她承认错误,说我们是朋友,你来嘉城旅游,我刚好有空就招待一下。】 谢闻:【祝导。】 谢闻:【这回是导演的导。】 这都给他安排好角色和戏份了,不是导演是什么。 小鸟不吃香菜:【……你严肃点,不要穿帮了。】 收起手机,祝曲祺装模作样清了清嗓子,开始自导自演:“妈,其实谢闻不是我的相亲对象,我刚刚说着玩的。” 正在开车的曲庭芳瞄了她一眼,面无波澜:“哦?” 这是串好台词了? 以为她没看见她在手机上啪嗒啪嗒敲了半天的字吗? 祝曲祺说:“谢闻是我朋友,之前工作上有点交集,这次他来嘉城旅游,那我作为东道主不得招待一下。我就是怕你又让我去相亲,所以才那么说,拿他当挡箭牌,但你别误会,我们就跟同事差不多。” 好一个“跟同事差不多”,谢闻身子往后一靠,冷冷淡淡地盯着她的脸。 曲庭芳从一堆信息里提炼出正确的:“工作场合认识的?”说明人家有正经工作,是加分项,挺好。 “嗯,他是甲方那边的人。”祝曲祺心虚地瞥了眼谢闻,刚好撞上他沉沉的目光,更心虚了。 甲方老板怎么不算甲方呢? * 快到祝曲祺家的时候,谢闻找了个借口让曲庭芳停车。 曲庭芳明白他的意图,笑笑:“不用买东西,今天是刚好碰见了,一起吃个饭,我还怕我突然邀请打乱了你的计划呢。” 谢闻:“没有。” 曲庭芳对他印象蛮好的,人看着沉稳,就是话有点少?也可能是因为今天初次见面,彼此不熟悉,不太能放得开。 就算是真的话少也没关系,祝曲祺是个话痨,两人正好互补。 车开进别墅里,祝曲祺再次给谢闻传递了一个“千万别掉以轻心”的眼神。 正厅的门一打开,一团白棕色的庞大影子窜过来。这几天曲庭芳和罐罐之间培养出了亲厚的隔代感情,见状,曲庭芳边换鞋边张开手臂:“罐罐,你来迎接外婆啦罐罐。” 罐罐从她手臂底下钻出去,跳起来扑到谢闻身上,好多天没见到,格外想念,罐罐尾巴摇得欢快,嘴巴咧开,对着谢闻吐舌头哈气。 谢闻条件反射,抬手在它脑袋上摸了摸。 曲庭芳僵硬地放下双手,回头瞧见这一幕,石化了。 罐罐前肢落地,扭着屁股从鞋柜里叼出来一双拖鞋放在谢闻脚边,邀功似的,脑袋往他裤腿上蹭,还要他摸摸。 这孩子热情得就差开口喊daddy了! 祝曲祺:“……” 祝曲祺想捂住眼睛逃避现实,她算无遗策,唯独漏掉了罐罐这个不会说话的叛徒。这下她还怎么跟谢闻装不熟,她都不敢去看曲庭芳的脸色。 “怎么都堵在门口不进来?”祝国明走过来,首先注意到谢闻,“哟,来客人了?怪不得让我买菜呢。这是哪位?我怎么没印象?” 难道又是哪个被他遗忘的门生? 祝教授桃李满天下,逢年过节有学生登门拜访是很常见的事。 祝曲祺抬起头,恰好与曲庭芳对视上,她清楚地从亲妈眼里看出了质问:这就是你口中的跟同事差不多的朋友? 祝曲祺摸了摸鼻子,撇开眼。 曲庭芳暗暗呵了一声,回答丈夫的疑问:“疑似你女儿的男朋友。” “什么?!” 祝国明抬高鼻梁上的眼镜,开始仔细研究眼前的陌生男人。 “妈!”祝曲祺瞪圆眼睛,差点跳起来,先是瞅了一眼谢闻,见他没什么反应,松口气,然后跟曲庭芳解释,“我都说了是普通朋友,不是男朋友,你这么说我很尴尬的好不好。” 曲律师用词严谨:“所以我说了是疑似。” 祝曲祺生生被噎住,一口气堵在喉咙口。 “什么?我姐的男朋友来了?”祝望羽听到几个模糊的字眼,游戏也不打了,手机一扔,踩着拖鞋跑过来,“我来看看我姐追到手的男人长啥样。” 祝曲祺眉心跳了跳,祝望羽这个口无遮拦的!明明答应过她不在爸妈面前提这件事的! 曲庭芳眉毛一挑,悠悠地重复祝望羽的话:“追到手的男人?”她看向祝曲祺,莫名笑了下,“是你主动追的人家小谢?” 连祝望羽都知道,看来是真的了。 祝曲祺百口莫辩,谢闻白长了一张嘴,辩都懒得辩。祝曲祺朝他瞥去一眼,他不会在心里偷着乐吧?她还没松口做他女朋友,她家里人就先定了他的名分。 * 谢闻在和祝国明聊天,祝曲祺不担心谢闻应付不来,钻进厨房找到曲庭芳,组织好语言后,做出澄清声明。 “第一,我和谢闻是工作上的关系,他不是我男朋友,绝对不是!第二,你们不要再乱揣测了,以后我们还要一起工作的,这样会让我们不自在。第三,他真的是甲方,职级比我高很多,你们千万别开玩笑说错话得罪了人家。” 听她说完,曲庭芳只是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 祝曲祺扶额,原地转了一圈,感到心力不足:“妈,你能不能认真一点?” “妈妈哪里不认真啦?”曲庭芳戴上一次性手套,给羊排抹上腌料,语调十足柔和,“但是你弟说你把那个谢闻追到手了欸。” 祝曲祺跺脚咆哮:“他懂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乱说的!” 客厅里正在说话的祝国明抖了抖,手里端着的茶杯晃了晃,茶水差点荡出来,他对着谢闻无奈一笑:“我这个女儿嗓门是有点大。” 谢闻唇边挂上一点笑意:“没有,挺可爱的。” ? ?谢总你可以的。 ? 小祝在那边疯狂解释,嘴皮子都磨破了,谢总在这边轻飘飘几个字让她所有努力白费。-_- 第160章 祝曲祺你完蛋了 祝国明和谢闻聊的都是男人之间的话题,到了饭桌上,换成曲庭芳的主场,聊的就是家庭方面了。 客套了几句后,曲庭芳就状似无意地提起:“小谢家住哪儿啊?” 祝曲祺咳了一声,目露不满。 曲庭芳轻飘飘地横了她一眼,给她夹了一块烤羊排,不满也没用,迟早要谈到这些,趁今天这个机会,先了解个大概情况。 谢闻停下筷子,看着曲庭芳认真回答:“家在沪市,平时工作比较忙,经常到外地出差。” “沪市好啊,离嘉城近,高铁就两个多小时。”曲庭芳笑眯眯地提醒他别停筷子,多吃点儿,顺便又问,“我听祺祺提了一嘴你是她公司的甲方那边的人,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据我所知,华砚是从事智能手机、物联网和生活消费产品研发的,算科技公司,你也是做这一类的?” 祝曲祺头都大了一圈,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下曲庭芳的脚,在厨房跟她说了那么多,敢情都是白说了。 曲庭芳像是没感觉到,一双眼注视着谢闻,听他简单介绍自己的工作,没有夸夸其谈,也没有含糊其辞,声音四平八稳,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 “公司的业务涉及的领域比较广泛,像国际贸易、地产、文化传媒、金融投资等等,目前跟华砚合作的是人工智能方面。” 曲庭芳没听出谢闻具体是做什么的,稍加思索便明了:“听你这么说,你属于是公司的管理层?阿姨没理解错吧?” 祝曲祺:“……” 祝曲祺垂着头,握筷子的那只手撑着额头,人家是老总,可不算管理层吗? 果然,谢闻笑着说:“算是吧。” 曲庭芳眼睛刷地亮了,又是一个加分项,她语气慨叹:“小谢还真是年轻有为啊。” 祝国明也赞同,连连点头,饭前他和谢闻聊天的时候就感觉到了,这个年轻人岁数不大,阅历不浅。一个人肚子里有没有真材实料是很容易从谈吐上反映出来的。 祝曲祺摇摇头,拦不住,她根本阻挡不住父母的热情,两位看谢闻的眼神就跟看女婿一样,她都插不上话。 祝望羽坐在她旁边,碰了碰她的手肘,歪着身子悄声说:“你该庆幸咱奶去大伯家了,不然更热闹。” 祝曲祺:“滚,不想理你。” “嘶,我没得罪你吧。” “你个口无遮拦的东西。” “你这不都把人追到手了,还有什么好隐瞒的,想谈地下恋啊?” “闭嘴。” 姐弟俩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声音越来越大,曲庭芳蹙眉轻啧了声,谈着正事呢,这两个冤家闹什么闹,她一个眼刀甩过去,两个人安静了。 谢闻目睹这一幕,眼角微微弯了下。他大概知道祝曲祺是怎么养成这样的性格了,她家里人都很有趣,也都随和。 处理好姐弟俩的矛盾,曲庭芳咳了咳,把注意力拉回谢闻身上,接着聊:“你家里都有什么人啊?” 这是最后一个问题。 外在条件摆在眼前,一目了然,工作方面也了解了七七八八,剩下的就是家庭组成了。 婚姻不可能不牵扯到家庭,一个人再怎么优秀,如果家里情况复杂,曲庭芳也不会放心把女儿交出去。 谢闻敛去表情,脸色凝滞了几秒,嘴唇微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妈,你差不多行了。”祝曲祺见势不对,赶紧扯开话题,“我说了那么多遍你们怎么就不信呢,我和谢闻不是那种关系,你这是干吗,查户口啊。” 这护犊子的样子,曲庭芳只需轻瞥一眼就看出她对谢闻的感情不同寻常,还说什么不是那种关系。她现在彻底信了祝望羽的话,就是祝曲祺追的人家。 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了解,曲庭芳不急于一时,就此打住。 * 饭后小坐了一会儿,谢闻就告辞了。 祝曲祺送他到别墅外,只有他们两个人,她借着路灯光瞅他,语气歉疚:“不好意思啊谢总,我真的解释了好久,我妈他们就是不信,可能催婚催得有点魔怔了。” 谢闻停步,两手抄进大衣口袋里,微低头静静凝视她双眼。 身高优势,再加上周身的气势,祝曲祺生出一点压迫感,心底不由忐忑,上下两片唇紧紧抿在一起。 好几秒过去,谢闻抽出一只手,在她额头上摁了下。祝曲祺没防备,脑袋往后一仰,又被他的手掌扣住后颈压回来,她像只不倒翁,猝不及防地朝前栽,额心抵在他胸膛上。 看似硬挺的大衣布料,接触起来却这么柔软,就像他这个人。 祝曲祺心脏“咚”的一声,像被什么砸了下,而后,低沉的声线在她耳畔响起:“你以为我会介意?” 车到了,刚好停在两米外,司机摁了声喇叭,祝曲祺被吓得缩了下脖子,如梦初醒,猛地后退了步,错乱地左右看了看,强迫自己不去看谢闻的脸。 她居然贪恋那一抹柔软。 如果车没有在这个时候鸣笛,她不知会靠着他多久。 从前只听人说“清醒的沦陷”,现在她亲身体会到了。 到底要有一颗多坚硬的心才能抵抗得住谢闻的温柔。 祝曲祺浅浅呼出一口气,好想拍一拍自己的脸,让大脑清醒一点,再清醒一点,别沉醉了:“车来了,你快回酒店休息吧。” 谢闻目光深深,良久,到底没再说别的,轻“嗯”了声,坐上车离开。 等车开远了,祝曲祺才抬起两只手拍打脸颊,深呼吸。冷飕飕的风软刀子似的刮在脸上,她却觉得皮肤滚烫。 祝曲祺你完蛋了。 匆匆回到屋里,面对的是三双意味深长的眼睛。曲庭芳看了眼表,拖着腔调说:“这么快就回来了,我以为还要再聊个把小时。” 祝曲祺无语,从果盘里拿了个砂糖橘,严肃道:“妈,你今天让我很没有面子你知不知道。我和他不是男女朋友!我都说累了。” 别说曲庭芳了,祝国明都不信,笑着说:“人家都夸你可爱了,你还装傻呢。你当我和你妈的眼睛都是摆设,看不出来你俩之间的那个爱情的小火花?” 祝曲祺张嘴,正要把剥好的橘子往嘴里塞,顿住了,眼睛眨巴几下:“夸我可爱?什么时候?” 她怎么没听见? 祝国明:“就你在厨房冲你妈大吼大叫那会儿。” 祝曲祺:“……” 祝国明拍了拍沙发扶手,老神在在地靠在上面,说:“这个女婿我是满意的,一看就是个稳重的人,靠谱。” 曲庭芳一针见血道:“祺祺,别说你不喜欢人家。” “我……” 一个“我”字卡了半天,祝曲祺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我上楼了。” 祝曲祺只有一张嘴,说不过他们,索性逃离现场。 她冲回房间,把门关上,重重地摔到床上,一股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她摸出手机,点进三人小群里,倾诉了一堆。 浮光入酒:【你是说谢总去嘉城找你了?还见了你父母?这都能扛得住不答应做他女朋友,小鸟老师,有这毅力你什么事干不成?】 甘棠:【我也想说。】 小鸟不吃香菜:【是有一点点扛不住。】 甘棠:【只是一点点?】 浮光入酒:【那还等什么?冲鸭!】 祝曲祺突然从床上坐起来,看看窗外的夜色,又看看眼前的手机,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一股冲动,席卷了她的大脑,她抄起沙发上的羽绒服和围巾,打开房门。 她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一件本该在和谢闻道别时做的事。 祝曲祺下楼的脚步声太大,引得客厅里看电视的几人齐刷刷看过去,祝国明问她去哪儿。 祝曲祺蹬上靴子,冲了出去:“我出门遛狗!” 狗在曲庭芳脚边趴着,她遛什么? 第161章 这算答应了吗 出门的那一刻,祝曲祺才意识到自己的谎言有多蹩脚,脚步急急刹停,再慢慢地退回去,假装无事发生地拨了拨发丝,喊了声:“罐罐,跟妈妈出去玩咯。” 罐罐蹭一下爬起来,跑去她身边。 祝曲祺给它套上胸背,扣上牵引绳,欲盖弥彰地对它说:“看你过年这几天胖成什么样了,今晚我们多遛一会儿。” 临走时,她还顺便带走了放在门边的两袋垃圾。 随着门关上,客厅里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照不宣地“呵”了一声。 祝望羽:“你们就不担心我姐晚上不回来了?” 曲庭芳脸上没一点担忧的神色,靠着丈夫的肩膀,手持遥控器换台:“她都多大了,我跟她这么大的时候都当妈了。再说,她一个高材生,又不是傻子,知道什么事能干什么事不能。” 祝望羽无话可说,竖起大拇指和小指,其余三根手指收拢,比了个“六”。 * 祝曲祺在手机上搜索一番,牵着狗走了半个多小时,沸腾的心依旧沸腾,没有丝毫冷却,最终她停在一家亮着冷白色灯光的酒店前。 冬季的喷泉池在夜里显得格外冷冽,喷洒出来的晶莹水珠被冷光灯一照,好似细碎的冰晶。 祝曲祺绕着喷泉池走了几圈,罐罐不明其意,跟着她转圈。 “罐儿,你说妈妈要不要告诉他我来找他了?” 都走到这一步了,祝曲祺又开始迟疑,拿不定主意,问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狗。 罐罐仰着头:“汪!” 祝曲祺眼眸深沉,点了点头:“你是说‘要’?好的,听你的。” 接收到罐罐的建议,祝曲祺低头在输入框里打字,发送出去。 小鸟不吃香菜:【你有东西落在我家了。】 祝曲祺默默在心里数着数,才数到三,屏幕上就跳出来对面的回复:【什么?】 小鸟不吃香菜:【我帮你送过来了,你下楼。】 谢闻大概是不敢相信,隔了十来秒,回:【现在?】 小鸟不吃香菜:【嗯。】 酒店套房里,谢闻盯着手机屏,有过一秒钟的怀疑,祝曲祺被人盗号了,他没告诉过她他住在哪家酒店,她怎么会找过来。 带着疑惑,谢闻穿上外套出门,乘电梯到楼下。自动感应门打开,他走出来,酒店正门前宽阔的广场上,喷泉池呈莲花状,水珠四洒,祝曲祺穿着厚厚的白色羽绒服,围着蓝色羊绒围巾,大半张脸埋在围巾里,只露一双眼,那样动人。 谢闻心神晃动了一下,脚下的步子不由加快。 认出谢闻,罐罐拔腿朝他奔去,祝曲祺没抓牢绳子,脱手而出,罐罐就拖着长长的绳子过去了。 谢闻的脚步被罐罐阻拦,不得不停下来,安抚罐罐的同时,视线仍停留在祝曲祺身上。他弯腰捡起牵引绳,放缓了脚步,牵着罐罐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家酒店?”谢闻问出心中的困惑,情绪过于外放,显得语气急切,难掩惊喜。 祝曲祺心里荡起涟漪,脸上却故作镇定:“很好猜啊,这是距离我家最近的星级酒店。” 以谢总的身份肯定不会住普通的酒店,他来嘉城是找她的,肯定想要离她近一点,两者一结合,她就定位到了这里。 谢闻弯唇笑了一下,她怎么这么聪明:“东西呢?” 他过来的路上想了许久也没想起来自己落了什么东西在她家。 祝曲祺闻言,忽然紧张起来,放在口袋里的手攥了攥,仍是那副强装出来的淡静模样,话说出口却磕巴了一下:“你、你把手伸出来。” 谢闻照做,没拿牵引绳的那只手抬起来,摊平掌心。 五指修长,骨节匀称,线条利落分明,是可以去当手模的程度。 祝曲祺盯着他的手,紧张到咽口水。 谢闻还等着她拿出东西,然而半分钟过去,她却没有任何行动,也不说话,他轻笑了声,作势收回手:“是不是骗我?” 在他即将把手垂下去的时候,祝曲祺握住了他的手。 谢闻一愣,眼底那点清清浅浅的笑意还未散开,下一瞬,眼前的光亮被挡去,是祝曲祺踮起了脚尖,借着撑在他手掌上的力道,轻而易举亲上了他的唇。 那么柔软又温暖的触感,却蕴藏着巨大的力量,要不然他脑中怎么炸开了烟花,不止一朵,是一整片,五颜六色,绚烂至极。 祝曲祺脸烧着,脚跟落回地面,再没法装冷静,羞赧地拽高围巾,重新盖住下半张脸,声音闷在里面,是模糊不清的:“好了,我回家了。” 干完了道别时想干的事,祝曲祺心里舒服了。 谢闻终于有了反应,手指用力,攥住了她的手。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想问一句这算答应了吗?但依照前几次她的态度,她多半会找借口为自己的行为开脱。 算了,还是不问了,她想亲就亲吧,反正他迟早是她的,她有使用权。 祝曲祺试着挣开他的桎梏,没能成功,她仰头看他,小声说:“我该走了。” “这就是你说的我落下的东西?”谢闻开口,嗓音有些喑哑,黑沉沉的眼眸里涌动着暗流。 祝曲祺抿唇,蚊子似的低低“嗯”了一声:“你上次不是说账扯不平了,得重新算。” “你是不是记错了。”谢闻帮她回忆,“上次就是你亲的我,按照目前的账目,该我亲你才算扯平。” 祝曲祺:“……” 啊?这样吗? 什么你亲我我亲你,她脑子全乱了,早就忘了账是怎样的。 那……那现在怎么办? 祝曲祺心脏怦怦乱跳,正想逃,谢闻先一步洞悉了她的想法,没给她逃走的机会,攥住她手的那只手松开,却在下一秒握住她的手肘,将人拉到怀里。 牵引绳掉在地上。 不同于祝曲祺的小打小闹式,谢闻的吻比她的猛烈得多,像夏日骤然降临的一场暴雨。 看着那么清冷的一个人,像雪做的似的,却也有炽热如火的时候。 祝曲祺很想看清他此刻的样子,怎么也无法看清,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朦胧的水雾,好似彻底沉入了海底,再也挣扎不出。 第162章 你很喜欢我对不对 没人牵牵引绳,罐罐原地转了两圈,看看谢闻,又看看祝曲祺,最后自己把地上的绳子叼起来,老老实实蹲坐在地上,一身厚实的皮毛,根本不怕冷。 祝曲祺的唇渐渐失去知觉,腿也有点站不直,泛红的指尖揪着谢闻的衣领,不像是拒绝,更像是拉紧他,不放开。 攻势稍稍放缓,却没有完全停下,谢闻的唇辗转到她唇角,轻缓地流连了会儿,分开时,还有藕断丝连。 谢闻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急乱,垂下的眼眸里一片深色。 别怪他未经她允许擅自行动,都是跟她学的。 他的视线停留在她唇上,指腹抹去上面的水光。 祝曲祺浑身都烫得厉害,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做什么,手指还紧紧拽着他大衣的领子,让他直不起身,只能低下脖子。 这样更方便了谢闻,往前移两寸就能亲到她。 谢闻早忘了绅士那一套,放纵自己随着心意亲过去,暴雨转为细雨,轻轻柔柔地含吮着软糖一般,令人无法推拒。 时间太久,罐罐坐得不耐烦了,改为趴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家。 * 回家的时候,客厅里已经没人了,只留了一盏照明灯,祝曲祺蹑手蹑脚地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靠在门板上,手背碰了碰嘴唇。 她去找谢闻只是想亲他一下,却忘了谢闻不是个会吃闷亏的老实人,结果就是他加倍讨要了回去。 闭上眼,祝曲祺还能听见他喉咙溢出低哑的闷哼。 祝曲祺捂着脸钻进卫生间,拍下墙上的开关,灯光播撒,她一偏头就从镜子里看见了自己粉面红唇的样子。 “啊——” 祝曲祺崩溃地喊了一声,她的自制力怎么就那么差,她怎么就抵抗不住诱惑呢。 手机响了一声,祝曲祺背靠着盥洗台,从口袋里掏出来,是群里的消息。 浮光入酒:【聊天聊一半人呢?小鸟老师?你睡了吗小鸟老师?】 小鸟不吃香菜:【没。】 浮光入酒:【干啥去了,这么久没个回音。】 小鸟不吃香菜:【去找谢闻了。】 浮光入酒:【!!!】 甘棠:【展开说说!!!】 祝曲祺没脸展开说,只感叹了一句:【唉,我真的好喜欢他,来个人打醒我吧。】 浮光入酒:【妈的,秀什么恩爱。还没谈就秀成这样,真谈了那还得了。别谈了吧你,我现在想打飞的过去打你了。】 甘棠:【喜欢就处对象啊,干吗要打醒你,我们小饼干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多难得。】 祝曲祺下意识咬唇,禁不住“嘶”了一声,忘了自己的嘴唇现在非常脆弱,不堪一咬,牙齿松开下唇,她暗自琢磨了一会儿,放下手机,打开花洒洗澡。 躺进温暖的被窝里,祝曲祺辗转反侧,拿起手机给谢闻发了条消息:【你什么时候离开?】 谢闻:【明早。】 这么快就要走了,祝曲祺心里涌起一股浓浓的不舍。 挽留的话反正她是说不出口的。 小鸟不吃香菜:【我明天送你去机场?】 谢闻:【好。】 祝曲祺握着手机翻了个身,嘴唇还残留着些许异样感,令她无法不去一遍遍回忆酒店前喷泉池旁的那一幕,不知道谢闻是不是也像她这样。 他吻起来像是要把她吞下去…… 有些话不好意思当着他的面说,隔着屏幕就没那么害羞了,祝曲祺一通控诉:【谢闻,我觉得你有点得寸进尺了,我就亲了你一下,就算我算错账了,你想要补回来,也没必要吻那么多次。你自己算算,现在是你欠我还是我欠你?】 谢闻没了动静。 小鸟不吃香菜:【这么快就睡着了?】 等了大概一分钟,谢闻发来一条语音,很短。 祝曲祺做贼一般捂着手机,明知道房间里不会有其他人,她还是把脑袋蒙进被子里,点开语音条,熟悉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抱歉,是我失控了。” 祝曲祺:“……” 这让她怎么回答? 祝曲祺丢下手机闭眼睡觉,免得明早起不来送他去机场。 * 一晚上没做梦,祝曲祺睡了一个完整的觉,早上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出门了,一句交代也没有。 曲庭芳能理解,热恋期都是这样的。 祝曲祺原本想自己开车,但谢闻提前安排好了车,于是,说好送他去机场,变成了陪他去机场。 “吃早餐了吗?”经过一晚上调整,祝曲祺的心态已经回归到平常,见了面,一脸淡定地问候。 “吃过了。”谢闻的视线从她的眼睛下移到唇上,红润的颜色,比平日里更为饱满。 好像他昨晚是有点过分。 祝曲祺感觉到了他的注视,假装看车窗外的风景,扭过头,后脑勺对着他。 车在行驶,速度不快,窗外的建筑缓慢向后移动。祝曲祺着急出门,早饭没吃几口,肚子很快就饿了,翻了翻包,找出一盒饼干,拧开盖子,默默地吃起来。 她后脑勺可能长了眼睛,那么清晰地知道,谢闻的视线一直在她身上,没挪开过。 谢闻看着她跟兔子似的,用前面的牙齿咬着一长根饼干,手指抵住尾端,一截一截吃进嘴里。 他的眼神那样专注、灼热,祝曲祺实在难以忽略,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居然就这么直直地与她对视,也没移开视线。 祝曲祺把饼干递过去:“你吃吗?” 谢闻想笑,她难道以为他馋她的饼干吗? “好吃吗?”谢闻随意问。 “挺好吃的。” 饼干的造型做得像细长的烟,牛奶味,一端裹了巧克力脆皮。祝曲祺见他迟迟没动作,拿出一根给他。 谢闻没动手,低头叼住,祝曲祺没一点心理准备,冷不防被这一幕惊到,手指一颤,差点扔了饼干,慌乱地看前头开车的司机。 祝曲祺一阵脸热,瞪着谢闻不知说什么好。什么话都不适合在有第三人在场的时候说。 看出她的窘迫,谢闻拉开扶手箱的翻盖,摁下按钮,中间的隔板升起,将车厢分割成两个封闭的空间,彻底阻隔了前面有可能投来的视线。 祝曲祺:“……” 谢闻嘴里嚼着饼干,眼睛盯着祝曲祺,她的脸好像更红了。 祝曲祺忍不住开口:“我该夸你明智吗?” 谢闻听出她在讲反话:“那我把隔板放下来。” “别了。”祝曲祺撑着额角,他这样反反复复,让人家司机怎么想,“你喜欢就多吃点。” 她把整盒饼干塞给他,继续看自己那一侧车窗外的风景,但是谢闻不让她如愿,他的胳膊越过中间的扶手箱拉住她的手:“聊聊。” “聊什么?”祝曲祺不看他。 谢闻就是再迟钝也能感觉出有道障碍横在他们中间,从前不提,是想尊重她的想法,以她的意思为主,但他有点等不及了。 “你很喜欢我对不对?”谢闻说,“你之前说不是每一份喜欢都得有一个结果,祝曲祺,你真不想和我有个结果吗?” 祝曲祺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张张嘴,谢闻赶在她出声前阻截了她可能会有的话术:“你不要再用差距大、共同话题不多那一套来搪塞我。” 那一套说辞还是他犯蠢的时候瞎编的,想想都气郁不已。 第163章 不想和心里藏着白月光的人谈 “不吃还给我。” 祝曲祺空着的那只手把饼干盒拿过来,另一只手还被他握着。他握得不紧,力道也不重,她完全没感觉到疼,但是怎么也抽不出来。每次都是这样。他可能有特殊绑人技巧。 谢闻目光执着而坚定地看着她,不拿到答案誓不罢休的架势:“回答我的问题。” 挺像上学时期的教导主任。祝曲祺想。 “什么问题啊?”祝曲祺只能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把饼干盒放腿上,抽出一根慢慢嚼,跟他装傻。 这是她的惯用伎俩。 谢闻:“……” 转眼就失忆了是吗? 默叹一声,谢闻耐心重复了一遍刚刚说过的话,一字不差,完了还补充一句:“你是对我没信心,还是对自己没信心?” 有个大概方向,他也好对症下药。 没谈过恋爱,想来跟做项目差不多,找对了方向才能继续往下推进,不然就是做无用功,耗时耗力耗财。 他自己在这边闷头追人,可能人家在那边有自己的顾虑,他追来追去还在原地踏步,不如先消除她的顾虑。 “你、你先松手。”祝曲祺盯着紧密不分的一大一小两只手,纠纠缠缠,让她怎么冷静思考,“我想想。” 谢闻犹豫了两秒,缓慢地张开了手指。 祝曲祺抽出手甩了甩,抱着饼干盒转过头,跟方才那样面朝车窗外,大脑在飞速运转,组织语言,嘴巴上的动作没停,嘎吱嘎吱地咬着饼干。 一根一根的吃不够过瘾,祝曲祺抓起几根一起塞嘴里。 就不该一时心软主动提出送机,总裁有私人飞机,她送不送意义不大,现在好了,把自己送上门了,被架在火架上烤。 谢闻没出声干扰她,封闭的后半截车厢里只能听见她吃饼干的嘎吱声。 某一刻,嘎吱声停了,谢闻瞥过去,那人仍用后脑勺对着他,圆圆的一颗脑袋,乌黑柔顺的长发散下来,用一只很小的粉色带钻的夹子夹住一小撮。 “我要听真心话。”谢闻说。 不想听似是而非的违心话。 祝曲祺想了这么久,真正嘟囔出口的就一句。 谢闻很努力去听了,但是她嘴里有东西,声音又低,他实在没听清。偏偏是这个时候没听清,他自己都急,靠近了些,恨不得将搁在两人中间的扶手箱拆了:“你说什么?” 祝曲祺整张脸都快贴到车窗玻璃上,一副躲着他的姿态。 谢闻引以为傲的耐心消散殆尽,从座椅上起来,半躬着身,越过中间的扶手箱,欺身逼近:“祝曲祺,你能不能再说一遍?” 余光袭来一抹阴影,祝曲祺扭头定睛一看,小小地惊了下,脑中闪过昨晚的诸多画面,她条件反射抬手捂住他的唇,以为他要亲自己。 谢闻垂眸,视线落在她白净无暇的脸上。 她手指上戴了好几个戒指,叮叮当当的,有金属有玉的,微凉坚硬,抵在他唇瓣上,他眼神有点茫然,这是干什么? 看懂他眼神的祝曲祺尴尬地缩回了手,手指弯了弯,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这行为,感觉说出来他会笑死。 虽然她还没见过谢闻大笑的样子。 “你刚刚说的话,我没听清。” 好在谢闻并没有问她为什么莫名其妙捂他的嘴巴,他只关心她说了什么。 谢闻没有坐回自己的位置,一直躬着身又有点怪,干脆一只手撑在她座椅靠背上。这么一看,倒像是把她整个人挟制在座椅里。她被谢闻身上的冷香气息包围了,嗓子不由得有些干涩。 祝曲祺偏开脑袋,没出息地偷偷咽了下唾沫。 不管眼前这人对她如何温柔宽容,但他始终是她的甲方老板,时时刻刻全方位压制她。 她嘴唇微动,半晌,一句仍旧含糊的话从她唇缝间溢出:“我不想和心里藏着白月光的人谈。” 嗯,不想。 但是架不住她的心左右摆动,摇摇欲坠。 这能怪谁,怪她意志不够坚定吗?当然要怪他总是在她眼前晃,每当她下定决心要放下的时候,他都会出现,搅乱一池春水。 谢闻这次听得一清二楚,眉心一凝。 确实听清了,但没大听明白:“什么白月光?” 祝曲祺脑袋偏回来一点,轻轻瞥他一眼,他满脸困惑不似作假,她愣了愣,当初她在黄总的结婚周年庆典上听宾客聊了很多关于谢闻的佚闻,其中一桩就是他和门当户对的青梅竹马差点订婚,却阴差阳错地分开了,青梅另嫁他人,而他至今未娶。 她印象太深刻了,怎么可能记错。 “我哪儿知道,要问你自己。”祝曲祺努力维持平静的神态,不想泄露一丝酸溜溜的情绪。 还有,您能不能坐回去,高大的身躯一直笼罩着她,她真的压力很大。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被罩在笼子里的小鸡仔,使劲扑腾翅膀也飞不出去。 谢闻像是听到了她的心声,坐回了旁边的座椅:“我不知道。” 祝曲祺一口气倒抽到一半,卡住了,气得想笑:“就是这个回答。我记得我问过你,你是不是有过一个很喜欢的人,现在是不是还很喜欢,你说的就是你不知道。” 谢闻想起来了,是梁越溪告诉她的。 祝曲祺一字一顿地分析:“曾经很喜欢,如今还放在心里,不是白月光是什么?” 谢闻恍然大悟:“这就叫白月光?” 祝曲祺:“?” 敢情他是不理解“白月光”这个词的意思,方才听她提起白月光,才会露出困惑的表情。 祝曲祺很确信,自己在对牛弹琴。 “现在你理解了。”祝曲祺淡淡地掀了掀眼皮子,为了装作不在意,又开始吃自己的饼干。 谢闻沉思了一会儿,再开口,声音里竟带了点笑意:“原来是这样。” 祝曲祺怀疑自己听错了,顿了下,朝他看去,没有听错,他就是笑了,到现在他那双不算标准的桃花眼里还染着薄笑。 有病。 这很好笑吗? 他不会是因为看出她吃醋了所以觉得开心吧? 祝曲祺顿时拉着个脸,目光阴沉沉,嘴巴抿得紧紧的,用眼神谴责他。 谢闻敛了笑,很认真地说:“确实有那样一个人,你要见见吗?” 祝曲祺表情不变,声音冷冷地问:“你什么意思?” 谢闻:“字面意思,跟我走,我带你去见她。” 祝曲祺真想骂他有病,带着现在的暧昧对象去见曾经喜欢的人,他是怎么想的? 第164章 你在怕什么 有病的何止谢闻,祝曲祺觉得自己也病得不轻,居然脑袋一热就答应了。 于是,两个小时后,祝曲祺再次登上了谢总的私人飞机。机组人员换了一批,不是上次那几个,态度依旧友好得没话说。 祝曲祺坐在白色的软沙发座椅上,吃着料超多的三明治,喝着桂花酒酿拿铁,像是去度假。 嘉城离沪市太近,飞机嗖一下就到了。 跟随谢闻走下飞机的时候,祝曲祺才对这一趟超出计划外的行程有了点实感。她怎么会那么想不开,答应了谢闻离谱的邀请,放着难得的年假不在家躺着享受,跑来沪市给自己添堵。 是嫌自己最近过得太快乐了吗? 祝曲祺的脚步越来越慢,每一步都迈得迟疑。谢闻察觉到了,脚步停下来,天色阴沉,衬得他那双眼眸格外深,他平静地看着她。 “如果我说,我后悔了,想回去,可以吗?” 一句简单的话,祝曲祺说得稀碎,中间停顿好几下。 “现在说好像晚了。” 谢闻眉梢轻轻挑起,退回去,隔着袖子抓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真的很大,手指瘦长,即使她穿很厚的衣服,他也能轻轻松松圈握住她的手腕,无名指指根处的那颗黑色小痣在她视线里晃动。 祝曲祺不明白自己怎么到了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关注他的手……真是要给自己跪了。 谢闻拉着她走,就像在对付一个不听话闹脾气的小孩。 来接人的车一早就停在机场,祝曲祺看着那个双R的车标,思绪一下飘到了第一次遇见谢闻的那天,她追尾了他的车。 祝曲祺手指蹭了蹭鼻尖,喃喃地问:“这是我撞的那辆?” 谢闻:“不是那辆。” 祝曲祺:“……” 懂了,谢总不止一辆劳斯莱斯。 * 不知道车要开去哪里,祝曲祺紧张到心脏紧缩,太荒唐了,一会儿见到人家该说什么,该摆出什么表情。 祝曲祺在心里预设了很多场面,都很尴尬。 这件事本身就很尴尬。 谢闻的声音从侧边传来:“肚子饿不饿,要先吃点东西吗?” 祝曲祺摇头说不饿。去嘉城机场的路上肚子有点饿,后来上了飞机,为了给自己找点事做,吃了不少东西。 谢闻跟司机说了个地址,祝曲祺听了,怎么感觉像某个小区。 啊? 不约出来见面吗?要到人家家里去?多冒昧啊。 “那个……”祝曲祺摸了摸眉毛,抓了抓衣服上的拉链,小动作一堆,是她尴尬到极致时的表现,“要不还是算了吧。我想了想,贸然前去打扰挺奇怪的。” “不打扰。”谢闻语气轻描淡写。 祝曲祺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去见你的老相好,你当然不觉得是一种打扰,我呢,我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去面对? 默默腹诽了一句,祝曲祺撇了下唇角。 车果然开进了一个小区,一看周边设施环境就知道是高档富人区,地库里放眼看去全是亮瞎眼的豪车。 祝曲祺是真后悔了,出门的时候没带脑子,以至于害自己沦落到眼下的境地。 心中凄凉,但是拗不过谢闻的坚持,下了车,他就像牵狗一样牵着她,将她拖进电梯,看起来轻车熟路。 祝曲祺努了努嘴,阴阳怪气道:“没少来吧。” 谢闻面不改色地说:“我自己的家,当然没少来。” 祝曲祺:“???” 怎么每个字都能听懂,连在一起就不明白了呢。 你是说你的白月光住在你家? 祝曲祺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充满了抗拒,不想去看那个人是谁,也不想再见到谢闻:“我要回去,现在就要。” “已经到了。” 谢闻的话音刚落,电梯“叮”的一声开了,外头的走廊是全黑的大理石铺就,即使灯光撒下,也显得暗沉沉,空旷又长,望不到尽头似的。 “你在怕什么?”谢闻牢牢攥着她,生怕一松手,她就变成一尾鱼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祝曲祺愤愤地嘟囔:“谢总,你现在特像人贩子你知道吗?” 连拐带骗地把她从自己的地盘弄到他的地盘,她想回去他不放人,还动手拖她,不是人贩子是什么? “放心,不会卖了你。”谢闻说,“舍不得。” 他说这话时声线偏低,格外磁性,隔空挠着她的耳膜,她不适地揉了揉耳朵。 大门也是全黑的,谢闻解了锁,带她进去。 面积很大的复式,客厅挑高,装修风格就很符合谢闻的性格,冷、硬、寡淡、单调,装饰物本就少得可怜,连墙上挂的画都是黑白色块。 祝曲祺感觉自己踏入了某个现代艺术展馆,一时都忘了即将要面对某人白月光的尴尬。 门关上,谢闻终于不用担心她会掉头跑掉,松开了对她的钳制,正要说什么,手机响了。 祝曲祺从兜里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脸色微微一变,赶紧虔诚接通,甜甜地唤道:“妈妈。” 谢闻轻轻挑唇,暂时回避,去给她倒水。 祝曲祺扫了他一眼,捂着手机听筒,听曲庭芳在那边审问:“一大早就跑没影了,也没留句话,午饭还回不回来吃了?” “我回不去了。”祝曲祺实话实说。 曲庭芳:“哦,跟小谢约会啊。” 祝曲祺没胆子告诉亲妈自己飞来沪市了:“没有,谢闻已经回沪了。我……我来找朋友玩了,徐有意,她今年过年没回老家。” 徐有意是祝曲祺的大学室友,家在东北,在嘉城开了店,过年期间比较忙,看她朋友圈发的动态,今年没回老家,把家里人接来嘉城过年了。 曲庭芳认识那姑娘,没说什么。 祝曲祺强调:“反正中午肯定是回不去了,我们约好了一块吃个饭。”也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能回去,她挠挠额角,拖着音说,“至于晚上……到时候再说吧。” 结束通话,祝曲祺缓慢吐出一口气,保险起见,她在微信里找到徐有意的头像,跟她串个供。 徐有意没问缘由,热情道:【等你有时间了,记得来找我玩!给你穿漂亮衣服!】 祝曲祺回了个“没问题”,转过身,谢闻端着杯水过来,不知他听到多少,祝曲祺面色微哂,从他手里接过杯子,两只手捧着抿了口水,眼珠子转来转去,左看看右看看,他不提她就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不就是跟家长撒个谎,就算被他听见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等等,她来这里是要干什么? 被曲庭芳打来的一通电话扰乱了思绪,祝曲祺都忘了自己是来见谢闻的白月光的,但他这家里也没有女人存在的痕迹啊。 祝曲祺满脑子问号,又喝了两口水,疑惑地看着谢闻,白月光人呢? 谢闻微微仰头,用下巴指了个方向,示意她跟自己来。 祝曲祺随手放下水杯,抿了抿唇,鼓足气势跟上前面男人的脚步,盯着他宽阔的背影,眼神用力到像是要在他背上戳出两个窟窿。 谢闻停在一扇门前,伸手推开,后面的人歪了歪头,视线从他臂膀旁擦过去,看向里面,这是书房还是图书馆啊,好壮观! 第165章 你是把我当成她的替身了吗 书房是祝曲祺非常看重的地方,不管是在嘉城的家里,还是在帝都的那个家,她的书房都比较壮观,但跟谢闻的书房比,简直小巫见大巫。 这才是真正的壮观。 所以她第一眼误以为是图书馆,统一深黑色的书架,一排一排伫立,一共立了……祝曲祺数了数,有十几排。 小朋友都能在里面玩捉迷藏了,几个小时都不一定能找得到人。 祝曲祺瞪圆了眼睛,叹为观止。 淡淡的书墨香飘散在空气中,祝曲祺一排排书架浏览过去,看到了好多她在二手书网站都淘不到的绝版,两眼泛出犹如饿狼捕食般的幽幽绿光,垂涎不已。 谢闻一言不发地跟在她身后。 浏览到最后一排书架,祝曲祺顿住了脚步,视线凝住,缓慢地露出了一个惊讶的表情。 整个书架都是雀山的书,粗略计算,上千本是有的,繁体、简体、英文版、泰文版……初版、再版、典藏版,每一版都是复数。 他之前说喜欢雀山,没想到是这种程度的喜欢,是真爱粉没错了。 难怪她当初送他签名版的《九劫剑》,他不觉得稀奇。 看他家里收藏的数量,不知拥有了多少签名版。 祝曲祺随手抽出一本《金雨堂》,翻开封面,果然,是特签。 眼前所展示的一切都刷新了她对谢闻形象的认知,她把书放回去,再抽一本出来,《越级刺杀》的初版,翻开一看,还是特签。 祝曲祺彻底服了:“这是你自己买的,还是让下属帮你收集的?” 谢闻说:“这种事我不会假手他人。” 祝曲祺艰难地在脑海里描绘谢总盯着手机卡时间点抢书的画面,发现怎么想都透着股别扭,根本想象不到。雀山的书超级难抢。 早期的几本都绝版了。 祝曲祺试着问:“你不会连to签都有吧。” 她怀疑以谢闻的知识储备,可能不知道“to签”是什么东西,正要跟他解释,他一脸平静地说:“我有。” 谢闻扫了一眼书架,拿出一本给她。 祝曲祺瞅着扉页上的字,金色的,第一行写着“to谢先生”,一脸茫然地眨了眨眼。 “等一下,说了这么多。”祝曲祺终于想起来正题,眼神复杂地盯着面前的男人,硬着头皮把自己心里那个荒谬的猜测讲出来,“你说的喜欢的人,该不会是……呃……” 她还是有点说不出口。 谢闻见她面色不自在,一时没弄清缘由,但不妨碍他坦白,他用手指点了点书封面上那个名字:“是。” 我的妈,还真是她想的那样!祝曲祺大睁着眼,头皮都发麻了,怎么会…… 他在开玩笑吗? 她忘了,谢闻这人不怎么爱开玩笑。 可是,怎么会有人因为喜欢书而喜欢上写书的人。 更何况,这种喜欢怎么可能跟那种喜欢扯上关系,这正常吗? 祝曲祺有种自己在演荒诞喜剧的感觉。 这太不可思议了。 “据我所知,雀山没爆过照吧?你连人家是美是丑都不知道,你就喜欢人家?”祝曲祺语气有些激动,更多的是难以理解他这种感情,“等会儿,我需要点时间消化……不是,你这顶多算读者对作者的欣赏吧,说好听点叫崇拜,怎么可能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谢闻知道这很难令人相信,但事实就是如此。 “我有段时间情绪不好,有人来看我,带了很多书……” 那些书都是心理疏导方面的,不小心夹带了一本不同类别的,恰好就是那一本,将他从当下那种情绪里拽出来,带他进入另一个世界。 他后来查了很多关于那个作者的资料,摸到她的社交账号,一关注就是好几年,感情不知不觉就发生了变化。 他觉得自己是有点喜欢她的。 尽管他们相隔遥远,他连她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祝曲祺还等着他的下文,见他沉默、眼神恍惚、似乎勾起了过去某一段的回忆,她敲了敲实木的书架,骨节有点疼,她搓了搓手,问:“然后呢?” 谢闻:“然后,我就遇到你了。” 祝曲祺:“……” 这中间是不是省略了什么重要的内容?话跳转得也太快了,她的思路都跟不上了。 难道他以为自己在脑子里回忆过了,就不用告诉她了吗?他俩的脑电波又不相通! 算了,看在他喜欢雀山的份上,不计较了。 祝曲祺竭尽全力压着嘴角,面朝着书架,指尖在书脊上划来划去,一阵“哒哒哒”的音符在寂静的书房里响起,突然,她意识到有哪里不太对。 “你的白月光是雀山,难道不是你的青梅竹马?”祝曲祺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谢闻盯着她手上的戒指,想起自己之前买了个戒指打算送给她,但被她拒绝了,她都没打开看一眼,突然听到她的话,怔愣了下,她说了什么? 青梅竹马? 谢闻那张英俊的脸上写满了疑问:“什么青梅竹马?你从哪儿听来的?” 祝曲祺:“……” 不是吧不是吧,难道害她郁闷了这么久、纠结了这么久、烦恼了这么久的情报有误?她会想自杀的! 怎么好意思在谢闻面前提自己是偷听来的,祝曲祺傻笑了一下,打马虎眼揭过:“哈哈,没什么,喜欢雀山挺好的。”祝曲祺拍了拍他的手臂,一副表扬的口吻,“请继续保持。” 谢闻:“……” 祝曲祺的态度转变得有点奇怪,让他摸不着头脑。 既然已经坦白到这里了,谢闻就把一直以来藏在心底深处的话一并说出来了:“其实,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们的眼睛很像。” “我们?”祝曲祺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是指她和雀山,“眼睛?你见过雀山?” 谢闻摇头,视线扫过她的眉眼,缓缓道:“她很久以前在微博发过一张照片,我不知道你看过没有,她藏在一摞书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下半张脸被书挡住。” 说到这儿,谢闻抬起手,宽大的手掌横着遮住她半张脸,深深地凝视她的眼。 世上有重合度这么高的两双眼吗?初见祝曲祺时,他就有过同样的疑问。 祝曲祺呵出的气息喷洒在他掌心:“……有点印象。” 那是雀山盘点自己写作生涯出版的所有书,一样一本,她的作品虽少,但每一本的版本众多,摞在一起半人多高。 祝曲祺拽开他的手,突然发难:“好啊,你喜欢雀山,又说我们的眼睛像,你是把我当成她的替身了吗?该不会第一次见面,就是因为我们相似的眼睛你才不让我赔钱的吧?” 谢闻默了两秒,啼笑皆非:“没有。” 祝曲祺:“那我问你,如果我和雀山同时掉进水里,你先救谁?” 第166章 没告诉他你就是雀山 还不等谢闻回答,祝曲祺先憋不住鸣金收兵了:“我想用一下洗手间。” 谢闻呆愣了两秒,思绪明显还停留在她问的那个问题上,不过她已经不在意了。他说了句“跟我来”,带她去洗手间。 谢闻家的洗手间空间大得能在里头养一塘鱼,咳嗽一声都能听见回音,祝曲祺关上门,咬住唇死命地压制住尖叫的冲动。她就像一只装满气的喷气机,再不释放就要爆炸了。 她和谢闻之间的种种就小酒知道得最多,她直接找上了小酒。 手指在屏幕上戳出了火星子,祝曲祺打字飞快:【给我五百块我给你讲一个惊天动地的大秘密!】 等了一分钟没收到回信,祝曲祺忍不了了,疯狂戳小酒的头像,一连戳出了十几个“拍一拍”。 熬夜党小酒刚起床,脸都没洗,眼神儿还迷瞪着就被她轰炸得找不着北。 浮光入酒:【你怎么不去抢劫?】 祝曲祺好脾气地给她打了个折:【五十块!不能再少了!】 小酒勉强能接受,动了动手指,给她发了个五十块的转账。 祝曲祺一秒钟都没犹豫,果断收下了。 小酒嘴里叼着牙刷,空不出手打字,含着一嘴牙膏沫子含糊不清地发语音:“你的大秘密要是不值这个价,看我怎么收拾你。” 不愧是专写霸道总裁的,这口气就很有那个味道。 祝曲祺暗暗赞叹了下,手指仍旧打字很快,噼里啪啦的音效在空荡荡的洗手间里响起。 小鸟不吃香菜:【我搞了个大乌龙,要被自己蠢哭了,谢总那个白月光不是我想的那么回事儿。他确实有个白月光,但你绝对想不到是谁。算了不让你猜了,直接给你揭晓答案,一键直通大结局。是我!是我!是我啊啊啊啊啊!要不是谢闻就在外面,我现在高低去天台吼两嗓子!】 小酒眯着眼扫了一眼屏幕上那一大片文字,惊得差点吞了嘴里的牙膏沫子,呆滞了一会儿,她漱了漱口,抓起手机回了句:“什么玩意儿?” 小鸟不吃香菜:【你敢信他喜欢的人是雀山?】 浮光入酒:【说人话。】 小鸟不吃香菜:【你也觉得不可思议对吧,我听到的时候跟你一样。谁能想到他说的喜欢是那种男女之间的喜欢,你见过哪个读者喜欢作者是男女之间的喜欢,那些喜欢我的读者难道都是想跟我搞对象吗?必然不是啊!】 小酒因熬夜而困顿成一团浆糊的脑子花了点时间捋清了这个大秘密。 谢闻会喜欢雀山确实有点儿令人意外,但仔细一想又似乎合情合理,雀山写的都是武侠、神话类的小说,男读者和女读者的数量五五开。 浮光入酒:【他知道你是……】 小鸟不吃香菜:【他不知道!正是因为他什么都不知道,我现在才没法淡定。你懂那种感觉吗?不管他喜欢的是雀山还是我,本质上他喜欢上的都是同一个灵魂。这叫什么?这就是天作之合、命中注定!】 小酒猝不及防被秀了一脸,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想打你了。】 小鸟不吃香菜:【嘻嘻嘻嘻嘻嘻嘻,兴奋到想蹦迪,但我还得在他面前装淡定。】 浮光入酒:【没告诉他你就是雀山?】 小鸟不吃香菜:【啧,怎么讲呢,他刚说完他喜欢雀山,我就上赶着承认我是雀山,显得太那个啥了,你懂我的意思吗?就……emmm有点刻意。】 虽然她由于情绪激动表达得颠三倒四,但作为多年好友,小酒懂她在想什么。 祝曲祺把手机放盥洗台上,扳开水龙头想洗把脸冷静一下,一抬头,从镜子里看到自己化着精致妆容的脸蛋,只能放弃,洗了洗手,抽张纸擦干手上的水珠,把手机拿起来,小酒发了一条新的消息过来。 浮光入酒:【这下你总没别的顾虑了,可以跟他甜甜蜜蜜没羞没臊了吧,啊?小鸟老师,啊不,雀山大大。】 小鸟不吃香菜:【等我酝酿一下,太刺激了,我心脏受不了。】 浮光入酒:【滚啊你,踢翻了你的狗粮并把狗盆扣你脸上!】 小鸟不吃香菜:【哈哈哈,我刚刚还问他如果我和雀山同时掉进水里,他先救谁。】 浮光入酒:【皮这一下很开心?】 小鸟不吃香菜:【我好坏哦。】 浮光入酒:【你知道就好。】 祝曲祺跟小酒聊得热火朝天、浑然忘我,没注意时间过了多久,谢闻在外边半天没等到她现身,担心她出了什么状况,来到洗手间外,手抬起来,指节轻轻叩了两下门。 “祝曲祺,你还好吗?” 祝曲祺如受惊的兔子,身体抖了一下,丢给小酒一句“先不跟你说了”,扬声对门外的人说:“我没事,马上出来了。” 调整了下呼吸,拨了拨耳边的碎发,祝曲祺把门拉开,谢闻就站在外面,笔直修长如一棵松。 进屋后就脱了外套的男人只穿着薄衫,垂感很好的西裤,五官轮廓清晰,下颌线条利落,鼻梁一侧的小痣是点睛之笔,愣是把冷硬的一张脸拉出了一丝柔和的味道,喉结突起得很性感。 别人的桃花眼看狗都深情,就他的不一样,冷冷清清,跟山巅白雪似的,干净又疏离,但是看她的时候有温度,山巅白雪镀上一层暖金色光芒的感觉。 越看越喜欢,怎么能那么喜欢,要了命了,祝曲祺觉得自己的嘴角要压不住了,憋笑憋得嗓子都发痒,脸也发热。 她刚刚看镜子的时候就看到自己的脸红得不像话,谁家的大番茄成精了似的。 谢闻琢磨了下她的表情,感觉她眼下的心情应该挺不错的。上个洗手间上高兴了? 如果现在把东西给她,她接受的概率是多少? 谢闻心里这么想,嘴唇轻启,说了出来:“送你个新年礼物。” “什么礼物?” 祝曲祺涂了粉棕色眼影的眼皮刷地抬起来,眼珠戴了透明的日抛,看到的是她眼睛本来的颜色,黑白分明,这会儿亮得跟灯泡没差。 她现在的心情比买刮刮乐中一百万那会儿还要好个一万倍,就算谢闻送给她一坨粑粑,她也能团一团,捏成一朵花的形状。 就是这么恋爱脑。 没办法,第一次谈,让让她吧。 祝曲祺脑子里天马行空地想些不着边际的东西,见谢闻离开,往楼梯上走,她踮了踮脚尖,两只手搅来搅去,乖乖等待自己的新年礼物。 隔了一会儿,谢闻下来了,手里什么东西也没拿。 祝曲祺有点疑惑,更多的还是兴奋。 谢闻捏起她的右手,她手上的戒指真的很多,食指戴了个银色素圈,中指戴了一个波浪纹的银戒,叠加冰透的翡翠,无名指则是一枚宽面的圆直切白玉戒指,几根手指碰在一起叮当脆响。 谢闻一根根手指摸过去,取下了她无名指上的那枚白玉戒指。 祝曲祺茫然眨眼,不是要送她礼物,怎么把她的戒指薅走了。他要是喜欢送他也行,她有一大盒子各式各样的戒指。 下一秒,谢闻从西裤兜里摸出来个东西,直接套上了她的无名指,缓缓推到指根,冰冰凉凉的,尺码不大不小正正好,他还用指腹摩挲了两下。 祝曲祺:“!!!” ? ?相信我,他俩谈恋爱真的非常非常好玩^_^ 第167章 我送一个女朋友给你行不 祝曲祺呼吸一阵紧,眨巴眨巴水润的眼,盯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不是特别夸张的钻戒,拉丝花纹的银白戒圈,中间一颗璀璨的方形钻,跟戒圈的宽度差不多,不显突兀,日常佩戴也很合适。跟她食指和中指上的戒指搭在一起完全不违和,反而拉高了格调。 不知道是谢闻自己挑的,还是下属帮他买的,审美是在线的。 就像他之前送她的两对耳钉,贵气又好看,还不高调,同事见了都找她要链接…… 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是他怎么送她戒指啊? 这中间是不是漏掉了好几个重要步骤,怎么就跳到这一步了? 祝曲祺抬起眼皮,迅速瞥了一眼面容沉静得像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男人,真诚地问:“你知道往女孩子无名指上套戒指是什么意思吗?” 是求婚的意思啊! 关系还没确定就跳到求婚,你不觉得这个进展太快了吗? 坐火箭都没这么快。 祝曲祺心脏怦怦跳,撞着胸腔,快冲出来了。 谢闻当然知道,垂眼看她手上的戒指,她的手很漂亮,骨节不大,很匀称,细长的一根根,很适合戴戒指。他睫毛轻颤,怕她不肯接受,只能轻描淡写地说:“你不要多想,只是新年礼物。” 祝曲祺躁动的情绪稍稍回落了一点,嘴唇微微动了下,发出个单音节“哦”,确实是她想多了。 拿出戒指之前,他就说过送她个新年礼物。 就算是新年礼物,也够令人心脏突突的。 祝曲祺左手摸右手上的戒指,这么一小会儿,冰凉的戒指就染上了她的体温,然后她听见谢闻坦言:“早就买了,上次给你你没要。” 上次? 祝曲祺没想起来,讷讷地问:“哪次?” 谢闻:“黄总结婚庆典。” 祝曲祺拖长了调子“啊”了声,有印象了,悻悻地挠了下耳根。那时候她刚听到一点关于他的秘闻,讲的就是他和他那个青梅竹马的事,她不高兴,一股气憋在心里,正好他过来送给她个东西,她看着像戒指盒,就随口胡诌了个借口给拒绝了。 现在回想就只剩下悔恨了。 谣言真不能信。 这事儿其实也不怪她,主要是梁越溪前脚才跟她说谢闻有个喜欢了很久的人,他自己也承认了,后脚她就听了那样一桩传闻,两者一结合,她就把“喜欢的人”和“青梅竹马”画上等号了。 原来当初那个长得像戒指盒的盒子里装的真是戒指。 不对…… 祝曲祺缓缓抽了口气,那时候他就要送她戒指吗? 还是她又想多了,戒指对谢闻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暧昧的东西,想送就送了。 “为什么送我戒指?”祝曲祺乌黑的眼睛看向他,停顿了下,补了句,“我是说那个时候。” 谢闻沉默了几秒后,头低了些,嗓音磁沉:“还能为什么。” 不管送她什么礼物,初心都只有一个,哄她开心。 祝曲祺嘴唇向内抿了下,很小声地说:“是我问你,你怎么把问题丢给我了。”声音更小,“我怎么知道为什么。” 谢闻纠结着,又沉默了好几秒,他算是明白了,她就是逼着他说出那句话。 心意本来就挑明了,说出来也没什么。 “除了喜欢你,还能为什么。” 谢闻的心脏也没那么强大,这句话说出来,有点难为情地撇开视线,却在下一秒,悄悄移回来,舍不得错过她脸上的表情。 结果就看到这姑娘憋笑实在憋不住了,两边腮帮子都鼓了起来,他手指动了动,想要戳一下,但他忍住了。 祝曲祺亮晶晶的眼看着他,笑意很明显,嘴角能勉强憋住不上扬,但眼睛里的藏不住。 “想笑就笑吧。”谢闻说,“我那时候其实还没意识到对你的感觉是喜欢,也有点不愿意承认,是后来才明白过来。” 祝曲祺愣住,呼吸有点急,挑他话里的刺儿:“为什么不愿意承认?喜欢我是什么很难理解的事吗?”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 他不相信自己会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接受一个人走进心里,所以梁越溪第一次指明他喜欢祝曲祺时,他是不愿意承认的。 祝曲祺有些懵懂:“你有什么问题?” 谢闻不知该怎么跟她解释,他心理上的问题,一句两句说不清,也不大愿意在这个她看起来还挺开心的时刻提起,会破坏掉气氛。 隐约看出了点什么,祝曲祺这个善解人意的姑娘选择跳过这个话题,抬起自己的右手,手背朝向他,手指来回动了几下,弯起笑眼:“戒指很漂亮,我喜欢。” 谢闻僵住,唯有眼神闪烁了下,而后,眼里蔓开笑意,将即将涌上来的阴霾冲散。 礼尚往来,祝曲祺也想送他个新年礼物,可她是被半路“绑”来沪市的,什么都没带过来,包里只有几袋糖和饼干,剩下的都是些杂七杂八的物品,拿不出手。 她靠在墙上,手指卷着毛衣袖口的线头,看一眼谢闻,又低头看一眼地板,再抬头看一眼谢闻。 我送一个女朋友给你行不? 这话在脑子里过一下还行,真让她说出来,她觉得好羞耻,脚趾已经开始抠城堡了。酝酿了许久,有两次话已经滑到嘴边,她说不出来,又给咽下去了。 不行不行。 她一个恋爱都没谈过半个的女孩子,这么直白的话怎么说得出口。 要是小酒在这里,肯定会仰天大笑嘲讽她:你一个e人,在这里扭捏什么?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扭捏什么。 谢闻就这么看着她脸上细微的表情变了又变,完全猜不到她此刻在想什么,眼皮是红的,脸颊也是红的,那片红晕爬上耳朵,再蔓延到脖颈。 谢闻:“?” 她怎么了? 还没来得及把这话问出来,祝曲祺就站直了,往他这边蹦了两步,兔子似的,细白的手指拽住他袖子上的一小片布料,仰着头看他,眼神里有点闪躲,似乎是害羞了:“那我也送你一个礼物吧?你闭上眼。” 谢闻没多想,只迟疑了一秒钟就配合她合上了眼皮,长而浓密的黑睫覆下来,阴影落在冷白的脸上,看不见眼眸里的温情,整张脸就显得冷酷无情,怎么样都是帅的。 祝曲祺看得入迷,差点忘了自己要干什么。 那句话说是说不出来的,但是做能做出来,人就是这么的神奇。 祝曲祺盯着他淡色的唇瓣,有过好几次经历,她知道接吻后他的唇色会加深,变成润润的水红色,会给冷淡帅气的脸增添一抹艳色。 第168章 这就开始没羞没臊了 谢闻还等着她送的礼物,虽然他没看见她身上带了什么,正想着,唇上贴上了一抹柔软温热的物体,他眼睛睁开一瞬,又闭上了。 她这是突然想起来他昨晚亲了她好几次,想要讨回来? 很快,谢闻就感觉不对,以往她主动亲他,最多就是碰一下他的唇就慌慌张张地撤了,这次不一样,她伸出了试探的触角,颤巍巍的,又异常坚定地深入探索。 谢闻心尖尖颤动不已,忍着没有反客为主夺回主动权,甚至十分迁就地弯了点腰,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方便她亲。 放任她像一条小鱼,在他的领地摆尾撒欢。 或许是他的高度配合给了她勇气,渐渐地,她胆子大了起来,敢于裹缠、翻搅,似乎找到了乐趣,越发投入。 谢闻紧闭的眼皮抖了抖,连带着鸦羽般的睫毛乱颤,呼吸间是熟悉的花香,带着一丝丝甜味儿,在他的神经上乱跳,拉扯他的理智。 鼻腔呼出的气息灼热、粗重,大掌紧紧贴着她的后腰,将人往自己怀里按,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人嵌入肋骨里,合为一体,再也分不开。 祝曲祺的手在空中乱划了几下,没处放就只能抱住他的脖子,指尖接触到他后颈的皮肤,颤了下,试着搂紧。 主动权还是被拿走了。 她不管了,全权交给他来,她被动地承受。 祝曲祺还是个新手,没一会儿就败下阵来,心里一边甜滋滋一边大呼接吻好累,就只是动动嘴而已,怎么跟跑了几千米似的。 想要停下又有点舍不得,她纠结一阵,最终告诉自己来日方长,收回缠在他脖子上的手,放在他胸膛上,推开他的同时往后躲。 如她所料,男人颜色浅淡的唇瓣染上了艳丽的颜色,水润润的,她多看一眼都会不好意思,但是忍不住不去看。 看着看着就蠢蠢欲动。 心念一动,祝曲祺又一次凑过去,在他唇上咬了一口,然后像是找到了新鲜玩具一般,眼看着颜色又深了一分,红得滴血。 谢闻不知道她在玩什么,只知道自己浑身上下都不对劲,一股热气在身体里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想要与她紧密相贴,贴在一起也没缓解,反倒更不对劲。 就像在遭受酷刑。 祝曲祺被他拉入怀中,她的脸压在他肩窝靠下的部位,耳边是他急促有力的心跳,鼻腔中是他的味道,偏冷的木质香。她没骨头似的软趴趴的手还搭在他胸膛上,慢慢往下移,从腰间穿过去,绕到背后搂住。 宽肩窄腰就是好,宽肩用来靠,特有安全感,窄腰用来抱,特舒服。 谢闻心跳缓不下来,快炸了,这会儿面上看着已经没有方才那么欲,但眼神还是暗的,情潮未褪,只不过他的脸在祝曲祺脑袋上方,她什么也没看见。 他下巴尖蹭了蹭祝曲祺的额头,一开口,才知道自己的嗓音有多喑哑:“这个算新年礼物?” 闻言,祝曲祺头抬起来一点儿,擦过他的下颌,声音软糯糯黏糊糊:“怎么,不行吗?” 她都主动吻他了,注意,是吻,不是蜻蜓点水那种亲,他应该明白她的意思吧? 谢闻唇角勾了勾,听起来声音是愉悦的:“行。” 祝曲祺:“……” 跟她预想的有点偏差,这个时候,他难道不该问一句,你这样算是答应做我女朋友了吗?然后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回答,是的。 再然后,皆大欢喜。 祝曲祺慢吞吞地从他怀里退出来,面露纠结,还没说什么,肚子先“咕噜”叫了一声。 谢闻听见了,手指拨开她脸颊边的细软发丝,动作轻柔地掖到耳后,指尖在她耳朵上的皮肤逗留了不到三秒,收回手,低声问:“带你去吃饭?” 祝曲祺:“……” 除了点头,她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 谢闻没打电话叫司机,自己拿了车钥匙,还有她的外套,给她披好,又叮嘱她围巾也戴好,确认她裹严实了,他才拉开门。 不是男朋友都这么贴心,是男朋友了不得更贴心。祝曲祺甜蜜蜜地想。 进了电梯,祝曲祺决定给他一点提示,她先咳了一嗓子,吸引他的注意力,在他看过来的时候,她声音柔软又带着点乖巧地问:“对于我刚刚亲你,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谢闻昨晚就给自己洗完脑了,她想亲就亲,不管她愿不愿意做他女朋友,所以此刻他表现得非常平静:“不是送我的新年礼物?” 祝曲祺:“……” 电梯下到了地库,祝曲祺闷着头往前走,磨着牙碎碎念叨,这人是怎么当上总裁的,理解能力如此堪忧,非要她把话说得明明白白吗? “走过了,这里。”谢闻停在劳斯莱斯车尾,眼睁睁看着祝曲祺往前走了两三米,并且没有停下来的趋势,再走就要走出地库了,她是打算步行去餐厅吃饭吗? 祝曲祺一脸懵然地回头,反应过来低低地“啊”了声,转身往回走。谢闻已经打开了副驾驶座那边的车门,她坐上去,包里的手机响了一声。 她拿出来看了眼,是小酒发来的消息。 小酒吃了个午餐,喝了杯咖啡,混沌的大脑终于重启了,彻底清醒,来跟进后续:【进展呢?进展呢?】 祝曲祺点了下输入框,键盘弹出来,她还没开始打字,那边又发过来一条。 浮光入酒:【不是吧,不回我消息,这就开始没羞没臊了?】 祝曲祺敲了个问号发过去。 浮光入酒:【你来啦!】 小鸟不吃香菜:【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事情的发展歪了,歪到了太平洋,我现在有点哭笑不得。】 谢闻启动了车子,见她在跟人发消息,没好奇是谁,轻声问了她一句:“想吃中餐还是西餐?” 祝曲祺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看了他一眼:“都可以。”这么回答好像有点为难人,她换了一句,“西餐吧。” 谢闻点头,把车从车位里倒出来,开出地库。明媚的阳光撒下来,透过挡风玻璃笼罩着祝曲祺,将她头顶的发丝照成金色的毛茸茸的。 毛衣袖子很长,盖住了大半只手,只露出女孩子一点粉嫩的指尖,抱着手机打字速度超快,手指都在屏幕上挥出残影了。 谢闻余光扫过去就是她恬静到不行的侧颜,毛衣竖起来的领子挡着下巴尖,眼里透着股认真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搞学术。 祝曲祺又是一大片文字发给小酒。 小鸟不吃香菜:【那个关于白月光的大乌龙搞清楚了以后,我以为我们就夫妻双双把家还,划掉,是确定关系,但他也没问我啊,他一句也没问!我又不好意思直接说我愿意做你女朋友、我们谈恋爱吧这种话,我就吻了他,划重点,是那种缠缠绵绵的吻,我主动的!我寻思着我表现得都这么明显了,他总该懂了吧,谁知道他还是不问,我泄气了。就这样吧,我肚子饿了,我要去干饭了。】 再次验证接吻是个体力活儿,她明明在飞机上吃得很饱,这么快就饿了。 第169章 都是自己作的 小酒在那边对着屏幕上的文字至少不间断地笑了半分钟,笑到最后打起了嗝。她这会儿在家里,旁边还有家人在,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哪里跑出来的傻子。 接收到一波异样的目光,小酒收了笑声,嘴角还挑着,指出问题所在:【你亲人家,人家怎么会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你俩没确定关系之前不就抱在一起啃来啃去吗?】 没准这一次人谢总以为祝曲祺跟之前一样,只想占个便宜不想负责。 祝曲祺眼睛快速眨了几下,一脸醍醐灌顶的表情,扫了眼正开车的男人。 不愧是小酒,一下子就给她点拨通了。 在此之前,他们亲过多少次了,祝曲祺掰着手指都数不清了,光是昨晚在酒店门前就来来回回亲了好几次,亲得她晕头转向、目眩神迷,差点找不到回家的路。 祝曲祺重新低下头,面无表情地打字:【那咋办?我正儿八经跟他表个白?哎呀,想想就好害羞。(捂脸)】 浮光入酒:【……】 浮光入酒:【自己想。】 浮光入酒:【都是自己作的,怨得了谁。】 祝曲祺噎了噎,没法反驳,今天这个境地确实都是她应得的。 好姐妹好不容易谈个恋爱,前面已经遭遇了不少波折,虽然那些波折现在想起来只觉得搞笑,但小酒还是很有善心地开导她:【想那么多,自寻烦恼,你们又不缺那一道程序,非得说一句你愿意做我男朋友、我答应做你女朋友?你自己想想,你和谢总现在跟谈了有啥区别?顺其自然就好。】 小鸟不吃香菜:【受教。】 路上有点堵车,车子开开停停,谢闻见祝曲祺一直在发消息,也没找话题干扰她,车里安安静静。 祝曲祺心境开朗了,人也活跃起来,小幅度扭了扭身子,嘴角上扬地朝谢闻看过去,正好撞上他的目光,于是笑容更灿烂了些。 谢闻:“……” 谢闻:“?” 谢闻单手扶着方向盘,将祝曲祺从头到脚扫视一遍,她刚刚还很沉静,像是在思考什么人生难题,转眼就明媚得比车窗外的太阳还要耀眼。 “有好事?”谢闻眉梢微挑。 祝曲祺重重点头,笑眯眯地环抱着手臂,手指头欢快地在胳膊上弹琴:“天大的好事。”余光一扫,她指着前面的车,“开始动了。” 谢闻把目光挪回前面,缓慢跟上,问她是什么好事,能不能说给他听。 说起来这件事跟你有关呢。祝曲祺以一个舒服的姿势靠着椅背,歪着脑袋说:“跟你一起吃饭就算好事呀。” 她那个“呀”字的尾音扬起来,快要翘到天上去,太能感染人,谢闻挑了挑唇。 祝曲祺兴奋得闲不住,又不好一直跟谢闻说话,路况有点差,老说话会干扰司机的判断,她只能玩自己的手机。 小酒不想看她撒狗粮,丢下一句“溜了溜了”人就真的消失了,不回她的消息了。 祝曲祺轻轻叹口气,打开微博,切到大号,闪闪发光的红V挂在头像旁边,粉丝眼瞅着快要突破六百万大关,估计是最近有点活跃,新浪给她塞了不少粉。 她想发点什么抒发一下此时此刻的心情,然而咬着唇思索半天,发现任何言语都不足以描述她的开心程度,于是她打了满屏没营养的“哈哈哈哈哈”,发送成功。 微博发出去没一会儿评论就多了几十条,除了少数几条质疑她的精神状态,多数都跟以前一样,花式催她出新书。 【?】 【鸟大?你号被盗了?】 【新文呢新文呢新文呢新文呢。】 【我是乞丐,我同意鸟大开新文。】 【我是修勾,我同意鸟大开新文。】 【我是性感吗喽,我同意鸟大开新文。】 …… 【呜呜呜呜鸟大,我有个朋友得了绝症快死了,跟我说临死之前就想看一眼鸟大的新文,你看着办。】 【非常喜欢鸟大的新书,没有剧情衔接生硬,没有华丽的词藻堆砌,没有语病,没有错别字,没有标点符号错误,没写:)】 【行行好,给口饭吃吧,孩子快饿死了,太太什么时候产粮?】 【报告奶奶,你关注的作者还没写新文。】 【咦?太太的Ip变成沪市了,是出来玩了吗?前天还在嘉城,前前前前前天在帝都。】 【几本书都快被我盘烂了,鸟大到底什么时候写新书啊啊啊啊啊。】 【只要让我看一眼新文,就是让我开豪车住别墅吃山珍海味我也愿意啊!】 都在问新书,祝曲祺也不好装视而不见,随便挑了一个读者回复:【新文早就在准备了,因为现生比较忙,当牛马缩减了创作时间,为了给大家带来更好的看文体验,会考虑多存一些稿子再爬上来更。】 读者闻着味儿就涌过来了,在她回复的这条评论下面盖起了高楼。 【太太,我去给你当牛马,你回来安心写文吧,求求了。】 【你最好是真的在准备,哼。[高贵冷艳吗喽.jpg]】 【我不信,除非给我看看。[吗喽伸手]配文字:给我!】 【好好奇哦,雀宝是做什么工作的啊?我以为是全职写文。ovo】 祝曲祺刚好看到这里,一看就知道是个软萌的妹子,回道:【保密,反正要24小时待机待命。】 【听起来像某宝客服。】 祝曲祺“噗”的一声笑了,澄清:【hhhh不是。】 谢闻看过去,祝曲祺察觉到了,不动声色地切换到用来吃瓜娱乐的小号,说:“刷到一个好笑的段子。” 说完她自己都意识到不对,这不就成了她故意隐瞒身份吗?她不是故意的……只是习惯性藏起马甲。 等谢闻的注意力回到前方路况,祝曲祺用小号去看大号的主页,刚刚发的那条微博已经多了几百条评论,有个眼熟的账号在里面浑水摸鱼。 浮光入酒V:【在微信里发癫还不够,跑来微博发癫,好了好了,全世界都知道小鸟老师现在很高兴了!】 祝曲祺:“……” 不明情况的读者在小酒那条评论下面蹦跶着追问“鸟大因为什么事高兴啊”“放个耳朵说来听听”“你俩在打什么哑谜”。 * 餐厅是谢闻挑的,氛围很好,里头的装修偏南洋风,祝曲祺进门后脱了外套,围巾也摘下来挂在臂弯,被谢闻顺手接了过去。 他眼皮都没抬,还微偏着头跟旁边的服务员交流,听他的话是想要个楼上的包厢。 祝曲祺拉了拉他的袖子,他才把目光转过来看她,她指着不远处的窗户,玻璃被分成一格一格,窗外有棵树,叶子掉完了,只剩光秃秃的树枝,影子投在墙上,斑驳的光晕自成一幅水墨画。 “不用订包厢。”祝曲祺说,“我们去那边坐吧,风景挺好的。” 谢闻听她的。 祝曲祺走过去时,迎面而来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头发是波浪卷,拨到脑袋一侧,皮肤很白,妆容十分淡雅,穿着白色的套装,气质也很优雅,举手投足一副名媛千金范儿,目光先是扫了一眼谢闻,可惜谢闻正垂眸整理快要拖到地上的祝曲祺的大围巾,没注意到她。 随后,女人的视线定在祝曲祺脸上,眯了眯眼,又睁大了些,与她擦肩而过,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下来,没看够似的,回头多看了两眼,一只手伸进手肘挂着的包里,掏出手机给人发消息。 发完消息再扭头,看到的就是谢闻把女士的衣服和围巾放好,给人拉椅子,顺手帮忙理了下那小姑娘脑袋后面翘起来的头发,隔着一段距离都能窥见男人眼神里的温柔。 第170章 有大美女来找谢闻 祝曲祺很喜欢观察别人,可能是职业病,在那个女人看她第一眼的时候,她就有股奇怪的感觉。直到对方从她身边擦过去,她余光注意到对方脚步稍有停顿,基本可以确认那个女人应该是认识她……身边的谢闻。 她没忍住也回头多看了两眼女人,对方忙着低头发消息,脚步越走越慢,几乎要停下来。 于是,在谢闻给她拉开椅子,等她坐下,他准备绕去对面时,祝曲祺抓了抓他的衣摆,他身子一顿,低头“嗯”了一声,意思是有什么话要说? 祝曲祺半个身子被他挡住,歪着脑袋,伸出一小截食指,指了指不远处的女人,怕对方突然回眸,发现有人指着自己,她快速缩回了手指:“那边那个女人,你认识吗?” 谢闻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个女人已经走出了门,他只来得及看见个侧脸,还被女人拨在一边的头发挡住了大半。 “不认识吧。”谢闻语气不确定,“怎么了?” “哦,没什么。”祝曲祺摇摇头,打消了好奇心。 谢闻到对面坐下,服务员过来,递上菜单。 祝曲祺点了两样自己喜欢吃的,扯开餐巾铺在腿面上,看了眼窗外的风景,视线就瞥向对面,看男人那张英俊成熟的脸。 也不好意思看得太久,以免自己不自觉露出痴相,祝曲祺收回视线,抿了口杯子里的柠檬水,声音里藏着一丝丝恋恋不舍:“吃完饭我就得回嘉城了。” 本来就是跟家长撒了谎偷偷溜来沪市的,再不回去谎话都圆不过去了。 谢闻目光平静无任何波澜,心里却在琢磨怎么留下她,多待几个小时也好。一时间想不到好的理由,他就说:“申请航线需要时间,最快得到明天。” 什么申请航线? 祝曲祺把嘴里的水吞下去,还没问出来自己就先反应过来了,说的是私人飞机。 不是想飞就能飞的,得走流程提前申请航线。 “我可以坐高铁啊,很方便的,就两个多小时。”祝曲祺说着就拿出手机,在购票软件上看起了高铁票,一边嘀咕,“还能赶回去吃个晚饭。” 谢闻:“……” 谢闻在对面面无表情地盯着某人的脸,有那么一秒怀疑自己判断错了,她可能不太喜欢他。 私人飞机今天不能起飞的理由不好使,谢闻绞尽脑汁地想了四五分钟,不紧不慢地说:“昨天我去嘉城,你陪我逛了那么久,没道理你过来这边吃个饭就让你回去了。” 祝曲祺已经看好了合适的时间车次,手指头即将戳到该车次后面的“预订”两个字上,闻言,手指一顿,没能点下去。圆润杏眼从手机上方露出来,睫毛扇了扇,终于从他没什么情绪的语气里品出了一丝挽留的意思,心脏小鹿乱撞一阵,她矜持地抿抿唇,改了主意:“行吧。” 对面男人的眉眼肉眼可见地舒展开来,就像窗外的枯枝上突然开出了几朵粉色的小花。 这时候,他们点的餐也上来了,祝曲祺退出了购票软件,专心享受美食,顺便再偷偷摸摸地欣赏帅男人。 就是运气不太好,好几次被抓包,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在空中交汇。以前也没觉得对视怎么着,现在心境不一样,气氛自然也就不一样了,总觉得视线相触的一瞬间,空气里有小火花噼里啪啦炸开,炸得人头晕目眩,不得不闪躲。 祝曲祺稍微克制了下自己的目光,低下头,捏着叉子卷起盘子里的意面塞嘴里,抽空舀了勺汤,噘嘴吹了吹,喝了口。汤好鲜,一点也不腻,是谢闻给她点的。 这顿饭吃得祝曲祺从身到心都舒适不已,包括餐后上的甜点也符合她的胃口,她一边用小勺子挖上面的芒果粒,一边撑着下巴观赏餐厅里的装饰。 一份甜点三口就没了,祝曲祺有点意犹未尽,刚抬起头,谢闻已经叫来了服务员,指着她面前已经剩个底的小碟子说:“再要一份这个……” 什么芒果什么椰奶,谢闻没记住名字。 但服务员记性良好,知道那是什么,微笑着点头说好的,额外问一句:“请问先生女士还有别的需要吗?” 谢闻眉梢轻挑,用眼神询问祝曲祺。 祝曲祺:“没有了。” 服务员离开,谢闻轻笑了声,祝曲祺愣住,他在笑什么啊,不会是笑我饭量大吧?!那个布丁就三口,刚吃上瘾就没了,正常人不都会再点一个? 心里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嘴巴却闭得很紧。 第二份芒果椰奶布丁被端上来了,祝曲祺捏着小勺,照样先挑上面的芒果粒吃,瞅了眼对面,谢闻还在看她。 谢闻满脑子想的都是以后一日三餐都能在一起吃该有多好,突然听见祝曲祺阴测测地问:“你看我干什么?” 谢闻愣了下,脑中跳出来很久前的一个画面,脱口而出:“下饭。” 祝曲祺:“……” 祝曲祺腮帮子鼓了下,吐出三个字:“你学我。” 说完她把脸撇向一边,留给他一个完美的侧脸,就是这个偏头的动作,她看到餐厅门口走进来个大美女。 要不怎么说是大都市,长得漂亮打扮时髦的大美女随处可见,刚进餐厅时就遇到一个,这才多大会儿,又来一个。 同样一副名媛千金范儿,这个气场更大一些。 美女踩着深棕色尖头靴,黑色打底裙,烟灰色皮草一点不显臃肿浮夸,只让人觉得贵气,胸前垂着绿翡翠挂件,长直发,桃花眼,妆淡得几乎像是没有化,正因如此,可以看出五官底子的优越。 祝曲祺正用欣赏的眼神看美女,几秒后,她发现不对劲,美女进门后扫了一圈,视线先是在谢闻身上定了定,而后挪到她这边,长久地凝视。 祝曲祺:“?” 这操作怎么跟刚进餐厅时碰见的那个名媛千金一模一样。 祝曲祺太阳穴跳了跳,因为大美女的脚步调了个方向,直奔他们这一桌而来。 在谢闻还没发现的时候,大美女就走到了餐桌边,靠近谢闻的那一侧,抬起手搭在他肩上:“听惠子说在这家餐厅碰见你,我正好在附近,过来看看。” 祝曲祺微微睁大了眼睛,大美女认识谢闻!她盯着那只搭在谢闻肩上白得刺眼的纤纤玉手,不仅认识,还跟他很熟。 第171章 总不会是前女友吧 祝曲祺不得不重新打量起这位很有姐感的大美女,别的不说,她和谢闻站在一块长相挺搭的,都有桃花眼,只不过谢闻的桃花眼不太典型,外眼角略微下压,平添了几分锐利。 谢闻侧目看了眼贸然出现的女人,面色平淡,毫无起伏,她说过来看看,有什么可看的。 “看什么?”他问。 大美女不紧不慢地把眼神移到他脸上:“你说呢?” 丢下意味不明的三个字,大美女又看向餐桌另一端的人。 惠子的原话是,见鬼啦,在餐厅碰见谢闻,身边跟个嘎漂亮的小姑娘,你是没见到喔,他给那小姑娘拿衣服拉椅子整理头发,差点以为眼花了,我特地多看了好几眼,没认错人。 确实是个挺漂亮的小姑娘,头发柔柔顺顺地散着,两侧耳边各取一缕在脑后用小夹子固定住,杏仁眼圆溜溜的,乌黑发亮,看着人的时候就跟冰天雪地丛林里探头探脑的小动物一样,灵动又惹人怜爱,穿着宽宽松松的燕麦色织花毛衣,搭短短的白色小裙子。 祝曲祺被盯得有点坐不住,大美女就像在看什么稀奇物种,她都怀疑自己头上是不是长出了奇怪的犄角。 得说点什么打破死一般的沉寂,祝曲祺舔了舔唇,看着谢闻轻声问:“这位是?” 谢闻动了动唇,话还没说出来就被旁边的美女掐灭了,美女搭在谢闻肩上的手移开,改为手肘撑在上面,借力歪着身子,冲祝曲祺挑挑眉:“你猜猜看呢?” 谢闻微微蹙眉,感受到压在自己肩上的手臂在暗中使力,阻止他开口。 祝曲祺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换了几个来回,大着胆子猜测:“总不会是……前女友吧?” 谢闻:“……” 美女嘴角微抽,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一时竟忘了否认。 祝曲祺一不小心说出了先前盘旋在心头的话:“说实话,你们的相貌还挺般配,有点点相似,这是不是就是人们常说的‘夫妻相’?” 酸溜溜的话憋在心里不好,但是说出来心里也并没有好受多少。 谢闻:“……” 大美女:“……”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祝曲祺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那就是大美女的确长得好看,气质也好得没话说,能跟谢闻相熟,身份肯定不一般,于是她发自内心地赞叹:“你这么优秀,你们分手了,过错一定是他吧。” 大美女的嘴角抽得更厉害了,就连谢闻那双一贯古井无波的眼眸也震颤了下。 再不说清楚就出大事了,大美女赶紧收起开玩笑的心理,胳膊从谢闻肩上抬起,站直了身子,正经八百地自我介绍:“我是谢闻的姐姐。” 祝曲祺:“……” 已经开始在脑海里想象谢闻和这个大美女的爱恨情仇,甚至差一点就把她当成了那个传闻中的“门当户对青梅竹马”,突然“嘎嘣”一声,想象出来的画面被碾压机粉碎,吹散在空中。 第一眼见到大美女祝曲祺就觉得她很有姐感,原来真是谢闻他姐。 罪过罪过。 随即,她就想到自己刚刚大放厥词,说什么“般配”“夫妻相”,简直太丢人了。 祝曲祺的脸火速升温,红了个彻底,她揪起腿上的餐巾站起来,手指绕着毛衣袖口摆下来的线头,尴尬又乖巧地打了声招呼:“姐姐好。” 她怀疑今天穿这件毛衣出门就是为了让她在尴尬的时候有东西可以揪扯,镂空织花的大毛衣上有很多挑出来的线头摆在外面。第一次穿这件毛衣的时候曲律师就评价像乞丐装,破破烂烂,大过年的衣衫褴褛有点不吉利,她大声反驳,哪有啊,明明就很有设计感很好看,底下配个小裙子马丁靴,慵懒又时尚…… “快坐吧,别站着了。”谢锦筝也不急着走,抛给谢闻一个眼神,叫他坐去里面,给她腾个位置出来。 谢闻岿然不动,无声地拒绝。 谢锦筝想翻个白眼,考虑到还有别人在场,得顾及一下形象,生生忍住了,自己从谢闻背后穿过去,坐到里面,在祝曲祺的斜对面,手上的鳄鱼皮包包随便往桌上一放。 谢闻眉心动了动,对她这不请自来的举动有些无法理解,但这人是他姐,为数不多的亲人,还是得关心一句:“吃了吗?” “吃过了。” 谢锦筝摆摆手,示意不用管她,他去忙自己的,她现在没空关注他,注意力都在对面的小姑娘身上。 在公司里动不动发脾气大吼、说离婚就立马走流程的女人眼下笑得眯起眼睛,单纯得就像一只绵羊,声音都掐得软软的:“怎么称呼你呀?” 在知道这是谢闻的姐姐后,祝曲祺就有了点见家长的紧张感,规规矩矩坐在椅子上,没吃完的第二份芒果椰奶布丁也顾不上吃了,眨巴着眼睛跟个小学生似的乖乖回答:“我叫祝曲祺。” “名字怪可爱的。” “……” 谢闻都插不上话,就听祝曲祺自己在那解释:“不是那个曲奇。”每一个听到她名字的人都会下意识误会是曲奇饼干,她都习惯了,慢吞吞地说,“曲是那个曲,祺是……”差点脱口而出祺贵人的祺,这是电视剧爆火以后,最快解释自己名字里的“祺”是哪个“祺”的方式。 这么说不太正式,祝曲祺临门一脚改了个口,换成文艺一点的说法:“顺颂时祺的祺。” 谢锦筝迟疑了下,不耻下问:“顺什么送什么?” 祝曲祺:“……” 祝曲祺顿了顿,换回了简单粗暴的解释方式:“祺贵人的祺。” “哦——”餐厅里暖气足,谢锦筝有点热,脱了皮草外套随意一团,扔在身后的椅背上,手支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对面的人,“这我知道,祺贵人虽然愚蠢,但实在美丽。” 谢闻:“……” 这都说的什么,听不懂,一个字也不懂,怀疑说的是外星语。 祝曲祺笑得眼睛弯弯,不由得放松下来,做主给姐姐点了杯喝的,外加一份甜点。谢锦筝轻轻撞了撞谢闻的胳膊,给他一个“你看看人家多贴心”的眼神。 谢锦筝:“曲祺你家住哪儿啊?” 祝曲祺:“我嘉城人,在帝都工作。” “帝……都?”谢锦筝拖腔带调,尾音扬起来一点,“嘶”了声,想起来什么,眼神意味深长地瞅着身边的男人,“你的网恋对象?” 谢闻:“……” 祝曲祺:“?” 第172章 你有点没礼貌 谢闻去年一有空就往帝都跑,不带助理不带秘书,只身一人,就算没空也硬要挤出空来,甚至是请假都要去帝都,谢锦筝一度以为她不谙情事的弟弟网恋奔现被诈骗,没想到真有这么个人。 谢锦筝十分愧疚,还很后悔,之前谢闻在帝都,她天天打电话发消息催他回沪,要是早知道他是在谈恋爱,她绝对不会打扰他。 她弟好不容易喜欢一个女孩。 唉……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世上没有后悔药。 谢锦筝喝完一杯红茶,吃完一份甜品,跟祝曲祺聊了一些闲话,到最后有点理解谢闻为什么会对这样一个女孩动心。她简单纯粹、活泼有趣,不带任何矫饰,是一本带着彩插的书,翻几页就会收获一份色彩丰富的惊喜。 “我等会儿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们了。”谢锦筝找了个理由准备闪人,把时间留给小情侣,识趣地不当电灯泡。 她站起身拿上外套和包,对祝曲祺笑了笑,柔声道:“我下次结婚的时候,让谢闻带你过来玩。” 祝曲祺:“……” 下次?结婚? 祝曲祺懵了好几秒,目送姐姐袅娜的背影走出餐厅,她收回了视线,眼底仍是满满的不解,不知道怎么问出来才不显得失礼,她酝酿了一会儿,就说了两个字:“结、婚?” 希望谢闻能明白她的疑惑。 谢闻明白,认认真真地给她解惑:“她去年离婚了,最近有个青梅竹马在追求她,两人打得火热,按照她的性子,估计今年年底会结婚。” 祝曲祺“哦”了声,你们圈子里怎么人人都有青梅竹马,她就没有竹马,只有好闺蜜。 “还有,那个……”祝曲祺手指头蹭了蹭额角,瞥了他一眼,“你姐姐说的网恋对象是什么意思?她是在说我吗?” 她什么时候成谢闻的网恋对象了? 谢闻:“……” 短暂沉默后,谢闻不紧不慢地开口:“我之前总往帝都跑,也没工作上的安排,就被她怀疑是网恋奔现……” “被诈骗”三个字被他强行删除了,说出来感觉有点荒唐。 他这么说祝曲祺就有点理解了,忍不住翘起唇角笑起来,谁能想到英明睿智的谢闻会被怀疑搞网恋奔现这一套啊! 谢闻手机嗡嗡振动,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刚刚离开餐厅的谢锦筝发来的几条消息。 筝:【弟,你有点没礼貌,人家姑娘大老远来沪,还是在过年期间,怎么着都应该请去家里坐坐的,光在外面请吃顿饭怎么够。】 筝:【我刚没好意思问,你俩谈多久啦?】 筝:【小祝这姑娘挺好的,你好好对人家,有不会的问我。】 筝:【唉,我也有点没礼貌,都没准备个礼物,我现在返回去还来得及不?】 筝:【想哭了是怎么回事……你终于……】 谢锦筝的情绪明显上来了,消息一条一条往外冒,心里想着谢闻果然还是得谈个恋爱。谈恋爱太能改变一个人了,今天跟谢闻见面,他脸上的表情比过去几年加起来都要丰富,虽然话还是很少,全程没怎么出声,但他听祝曲祺说话时的神情一会儿一变,那个眼神柔情蜜意的,快要滴出水来。 惠子说得一点没错,跟见鬼了似的。 谢闻忽略了其他的,只回复了她的第一条:【还不是女朋友,带到家里不合适。】 筝:【???】 谢闻实话实说:【还在追。】 筝:【你不行啊弟。】 筝:【要姐帮忙吗?】 谢闻敬谢不敏:【不必,谢谢。】 他已经有两个军师,乱七八糟的主意出了一堆,再来一个只会更乱,他已经决定靠自己了。 筝:【你加油。】 * 整个下午,祝曲祺被谢闻带着乱逛,直到天黑。 先前乐不思蜀,待到情绪逐渐落回正常状态,祝曲祺后知后觉地开始担心,怕被曲律师骂,在对方打来电话前,她主动编了个理由发过去。 小鸟不吃香菜:【妈妈,徐有意店里出了好多新衣服,我都试不过来了,晚上在她那留宿,顺便一起看个电影。】 “一起看个电影?”旁边的男人握着方向盘,对她发出邀请。 祝曲祺吓一激灵,手里的手机差点丢出去,她瞪圆了眼睛刷地瞥过去,要不是男人目视前方认真开车,她会以为他偷看了她的手机故意揶揄她。 “好、好啊。”祝曲祺不算淡定地回答完,视线回到手机屏幕上,曲律师的消息过来了。 母上大人:【哦。】 就这? 祝曲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用力眨了眨,还是只有那一个字,没有追问,没有审问,没有盘问,也没有质问,就很不正常。 祝曲祺咬咬唇,忐忐忑忑地给自己找麻烦:【您就没别的要说?】 母上大人:【说什么?哦,注意安全。(各方面)】 括号里的三个字令祝曲祺一瞬间汗毛炸起来,她怀疑自己拙劣的谎言早已被曲律师识破了,就像小时候她不写作业偷偷看电视,曲律师回来一摸电视机后盖就知道她干了什么。 可是,如果被识破了,曲律师怎么还能如此淡定。这不符合她的行事风格。 不会是先按下不提,等着秋后算账吧? 祝曲祺怀揣着一丝不安到了电影院,真正看起电影时,那些烦恼统统跑没影了。 放映厅里的大灯灭了以后,只剩下前方大银幕上散发出来的微弱光芒,彼此的脸看起来都有点模糊。 贺岁档喜剧偏多,他们选的是一部带有悬疑色彩的喜剧。 祝曲祺的手随意搭在腿上,在电影里的角色钻进洞穴跟扮鬼的人进行你追我赶的较量时,祝曲祺把腿上的手抬起来,放在座椅的扶手上,指尖轻点了点扶手,侧目看了眼男人在昏暗光线里格外立体分明的轮廓。 有的人就是一个剪影轮廓都帅得人晕厥。 她的手悄无声息地越过中间的扶手,戳了下谢闻的胳膊,他感受到她的触碰看过来,脑袋往她这边偏,想问她有什么需要。 祝曲祺的手顺着他的胳膊滑下去,碰到他腕间冷硬的表,再往下一点,摸到了温热的皮肤,然后果断又飞快地把自己的小手往他掌心里一塞,紧张到心脏快爆炸。 “剧情有点恐怖。”祝曲祺很小声地在他耳边说,“我害怕……” 话音都还没落地,放映厅里突然爆发了一阵夸张的笑声。祝曲祺茫然地看向大银幕,只见其中一个抓鬼的人一把薅掉了扮鬼的人的假发,露出一颗锃光瓦亮的脑袋。 祝曲祺:“……” 这个剧情到底恐怖在哪里。 好他妈尴尬。 只能庆幸四周光线不明,旁边的人看不到她爆红的脸,但她感觉自己的脸烫得跟铁板鱿鱼的铁板一样,耳朵里都在往外冒热气。 黑暗中,谢闻抿唇,无声一笑,用了点力握紧她的手,用气声对她说:“别害怕。” 祝曲祺:“……” 回到酒店房间,祝曲祺想起这一段还觉得脸热,整个人扑到床上,把脸埋进去,崩溃地大喊了一声“啊”。 在祝曲祺捶床懊悔自己为牵手找借口也不知道动动脑子找个高级一点的时候,房间的门铃被摁响了。 第173章 你恋爱了吗雀山老师 祝曲祺扑腾了几下,从床上爬起来,踩着酒店的白色一次性拖鞋,拖着要死不活的步子去开门。 房间的门拉开一条缝隙,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跃入视线,祝曲祺手握着门把,身子挤在门板和门框之间,表情有点愣。二十分钟前才分别的男人出现在眼前,身上裹着一层薄薄的凉意,扑面而来。 祝曲祺眨巴两下眼,把门拉开更大,声音带着点不可置信:“你怎么来了呀?” “想着你可能需要。”谢闻拎高手上的东西。 祝曲祺视线略微下移,男人修长手指挂着个浅褐色的纸袋,她踮了踮脚尖,往里看了眼,脸颊蹭地红了。 小小的布料,装在半透明的盒子里,是贴身衣服。 他哪来的? 自己去买的吗? 他自己一个人,走进内衣店,在一大片花花绿绿的女孩子的贴身衣服里闷头挑选? 祝曲祺想象不出来具体的画面,手指尖触电一般颤了颤,慢吞吞地伸手接了过来,脸还热着,轻轻说了声“谢谢”。 她自己都没想起来这一趟过来什么都没带,可能等会儿去浴室洗澡,洗到一半发现自己没有换洗的衣服穿。 谢闻面色淡定得像是东西不是自己买的,声音四平八稳地“嗯”了一声,又递给她一袋东西。祝曲祺鼻翼动了动,嗅到了食物的香味。 “这什么?”她问。 谢闻:“给你带的宵夜。” 祝曲祺:“……” 不知道她哪里给了他错觉,让他以为她饭量很大,在晚餐吃了那么多的情况下,还能吃得下一份宵夜。 祝曲祺也没为自己辩解,接受了他的好意,再次道谢。 她把东西放到旁边的柜子上,纠结着要不要请他进来坐坐,想想好像有点不合适,孤男寡女大晚上待在酒店房间这么一个有点敏感的地方,她支支吾吾地说:“那你……我……” “你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谢闻接着她断断续续的话说完,“有事给我打电话。” “哦,好。” 祝曲祺走出房间送他,他侧了下身扫了她一眼,抬了下下巴:“回去吧,不用送。” 电梯就在前面几步远,这会儿也没什么人用,停在这一层,谢闻伸手一摁,电梯门就打开了,里头空无一人,他走进去,转身,祝曲祺还傻站在那,他嘴角不着痕迹地翘了下,却在电梯门闭合的时候,默默地叹了一口气,想把她揣口袋里带走。 但是不能。 两扇门之间的缝隙越来越窄,两人隔着细细的一条缝对视着,明明是很平常的一幕,莫名搞出了一股生离死别的味道。 直到电梯门彻底关上,什么都看不见,祝曲祺眼神放空了两秒,慢慢地转过身去,心里多了点空落落的感觉。 身后,“哗啦”一声,电梯门打开的声音清晰响起。 祝曲祺愣了愣,一回头就看见谢闻从里面走出来,她眼睛睁大了一圈,看着他三步并两步走来,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上。 男人走路带风,眨个眼就到了跟前,祝曲祺仰着头看他,还没说什么,就感觉脑袋被一双大手扶住了,视线一暗,整个人被对方投下来的阴影笼罩住,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谢闻低头克制地亲了亲她的眉心,微凉的唇瓣贴了下就撤开了,眼睫垂下,喉咙滚动,嗓音磁沉接近气音:“刚刚忘了。” 祝曲祺忍住了抬手摸额头的动作,假装淡定:“哦。” 也没问他为什么要亲她。 没必要问。 嘴巴都亲过了,亲个额头算什么。 但她还是好开心,胸腔之中像有只兔子在跳踢踏舞,哒哒哒哒哒,怦怦怦怦怦。 再次送走谢闻,祝曲祺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消散了些,她捂着小心脏蹦跶回房间,把门关好,坐在桌子前把宵夜拆了。 虽然不太饿,但这是谢闻送来的,浪费不好。 祝曲祺拆了筷子和勺子的包装袋,边看手机边慢条斯理地消灭食物。 有消息从通知栏跳出来,祝曲祺吓得一愣,“咕咚”吞下嘴里的东西,噎得她握拳捶胸口。看清发消息的人不是曲律师,她缓缓松口气,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两口水才点开。 何婧:【看到你今天发的微博了,真的有在准备新书?】 何婧:【准备到什么程度了,给我看看。】 何婧是她的经纪人。 祝曲祺也没含糊,从wpS里调出个文档给她发过去,包含新书的名字、文案,以及大几千字的故事梗概。 小鸟不吃香菜:【存稿都有几万字了好吧。→_→】 何婧:【不容易啊,终于支棱起来了,我都做好你封笔退圈的准备了。】 小鸟不吃香菜:【……】 何婧没跟她继续闲聊,接收了文档就看起来。 祝曲祺重新拿起筷子,边吃边等对面的人的消息。 何婧一看书名,简单的两个字,再看文案,简洁的一句话,非常典型的雀山的风格,最后花几分钟看完了故事梗概,沉默了好久。 何婧不可置信地发出惊叹:【有感情戏?居然有感情戏??这书发出去,你读者不得炸锅啊!】 不怪她如此震惊,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雀山过去写的书里不说一丁点感情戏没有,那也不现实,她写感情戏都是朦胧的手法,不挑破也没个明朗的结果,导致读者想要磕cp都得从字里行间里自己抠糖吃。他们还就吃那一套,越是不写明白,越是抓心挠肺地想磕,恨不得把那几百个字脑补出几万字。这也是为什么相关的同人产出如韭菜一般,一茬接一茬。 何婧作出合理猜测:【你恋爱了吗雀山老师?】 祝曲祺打了个喷嚏,倒也不必如此料事如神。 祝曲祺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我可以跟你剧透,男女主立场不同,是没有好结果的。】 何婧已经能想象到这cp写出来读者哭天抢地大呼意难平的场面了。 何婧:【……我就知道,我就不该抱希望。】 何婧:【不过你这个诸侯争霸的线蛮复杂的,体量大概多少啊?】 小鸟不吃香菜:【百万打底,所以我要好好准备。】 何婧:【okk,确定你还在写,我就把心放肚子里了。还有个事儿……】 小鸟不吃香菜:【说。】 下一秒,对方弹了个语音通话申请过来,祝曲祺接了,听见女人犹犹豫豫地说:“是签售会的事,啊,我知道你不乐意露面,就是例行问一句,你这边不同意我就去回绝别人了。” 祝曲祺:“签售会?在哪儿?” “帝都。”何婧说,“我就想着你人在帝都,可能愿意去。好了,我知道了,我果然是想多了,你一点兴趣也没有。” “我考虑一下。” “好的,我这就去回……嗯?啊?”何婧都被拒绝习惯了,正想跟以前一样得到她的答复就去跟负责人交差,结果跟预想的答案不一样,她就有点懵,“你,考虑一下?” “嗯呐。”祝曲祺应了声,手指无所事事地在桌面上划拉了几下,嘟嘟囔囔道,“有什么问题吗?” “没,就是太震惊了,怀疑自己没睡醒。” “……” 出道至今别说没公开露面,连张完整的照片都没流出去,不少读者一看雀山那个老练的文笔,剽悍至极的打斗场面,先入为主地在脑子里描绘出一个年逾四十头发稀疏膀大腰圆的抠脚大汉,尽管她在微博上表示自己是女的,也还是会有人认为她在艹人设。 每年不知道有多少漫展签售会邀请她,还有杂七杂八的采访、综艺节目,她的回答一律是“不去”。 所以何婧理所当然地以为这次也一样。 “我想采访一下,是什么让您老改变了主意?”何婧真心想知道答案。 祝曲祺愣了下,幽幽地回了句:“可能是年纪大了,脸皮变厚了……叭。” 何婧:“……” 要不是之前签合同的时候看过雀山的出生年月,她就信了她的鬼话。 第174章 什么大战三百回合 跟何婧通完电话,祝曲祺跑去微博瞅了眼,她白天发的那条毫无营养价值全是“哈哈哈哈哈”的微博,已经累积十几万点赞。 可能是提到了新书的缘故,还冲上了热搜。 祝曲祺惊得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了,虽然以前也不是没上过热搜,但是这么潦草地上热搜还是头一次。 词条就简单的四个字——雀山新书。 点进这个词条浏览一圈,除了收获一拨催更新书的读者,没什么负面的内容,祝曲祺稍稍放心。 【还以为雀山出新书了,一脸惊喜地进来,一脸懵逼地出去。】 【有谁知道雀山的新书到底什么时候出啊,我入土之前有希望看到不?】 【祈祷明天开更,后天三十万,大后天完结。】 【我要是雀山的经纪人,我就天天拿着小皮鞭在她身后抽,写!快给我写!(恶狠狠.jpg)】 祝曲祺被吓到了,赶紧切出微博,吃完了宵夜就去洗澡。她翻了翻谢闻给她的那个纸袋,贴身衣服下面还有别的东西,倒出来摆在盥洗台上。 卸妆棉、卸妆水、卸妆膏……祝曲祺抬起眼,对着镜子眨了眨眼,感叹谢闻也太贴心了吧,这都想到了。 大概是不确定她习惯用哪一类卸妆产品,他就把市面上有的都买了。 那分别的二十分钟里,谢闻去买了内衣、卸妆用品、还有一份宵夜…… 祝曲祺切到微信,点开谢闻的头像,靠着盥洗台的边缘磨磨蹭蹭打了一堆字,又删删减减,太客套了显得生疏,太亲密了又有点不习惯,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话了。 最后一个字也没发出去,祝曲祺把手机放下,卸干净脸上的妆,沉入浴缸里泡澡。 手机摆在浴缸上的架篮里,祝曲祺擦了擦手上的水,把手机拿起来,界面还停留在与谢闻的聊天对话框,她先找了个平常的话题开头:【我明天几点出发啊,我定个闹铃。】 等了几秒,谢闻的消息发过来:【我去叫你。】 这是不用定闹铃的意思。 小鸟不吃香菜:【我才看到你还买了卸妆的东西,怎么想到的?】 男人一般不都对化妆类的东西不敏感吗?他从哪儿知道的。 谢闻:【用脑子想到的。】 小鸟不吃香菜:【……】 祝曲祺发了一串代表无语的省略号,却不是真的无语,她捧着手机笑了,肩膀都在打颤,手里的手机差点掉进浴缸里。 谢闻:【?】 小鸟不吃香菜:【没什么,就是有点惊讶您也有幽默的时候。】 还是冷幽默。一本正经地说着搞笑的话而不自知的那种。 谢闻有点茫然,没觉得自己哪儿幽默了,明明是实话实说,他换了个话题:【白天问你的问题有答案了吗?】 小鸟不吃香菜:【哪个问题啊?】 谢闻:【真不想和我有个结果?】 祝曲祺顿住,把手机放回架子上,两只手捧着脸颊,挤压着软乎乎的肉,眼睛弯成月牙。她要是说她不仅连婚礼的场地都想好了,还连他们的孩子在哪儿上幼儿园都想好了,他会不会被吓到? 怎么可能不想有个结果…… 她今天一整天开心得快飞到天上去,难道他没发现吗? 祝曲祺身子往下滑,扎进水里,水淹没了她的头顶,然而这么做并没有让她冷静,在热水的包裹下,她脑袋更晕了。 谢闻在那边等了几十秒,刚刚还回消息很快的人转眼就消失了,大概是被他的话吓跑了? 他没有任何失落的感觉,甚至有点想笑。 想了想,他觉得还是不能把人逼得太紧。 于是,谢闻善解人意地发来一条补救:【现在不想也行,以后再慢慢想。先想想明天早上吃什么。】 轻飘飘地揭过上一个话题,再丝滑地转到下一个话题,完美过渡。 祝曲祺听到来消息的提示,从水里钻出来,抹掉脸上的水珠,看完消息,除了哭笑不得,没别的情绪。 小鸟不吃香菜:【想吃煎饼果子有吗?】 * 祝曲祺泡完澡,皮肤软软的,身体舒服到昏昏欲睡,大脑却还处在兴奋状态。她钻进被窝里,左边捣腾一下,右边翻滚一下,怎么都睡不着。 她坐起来一点,竖起枕头歪靠在上面,抓起手机去撩拨小酒。 小酒肯定没睡,她不到凌晨三四点不带闭眼的,通宵都是家常便饭。 祝曲祺先发了个表情包过去试探,小酒没反应,她就再扔下个鱼饵:【有新的进展要听不?】 果不其然下一秒,小酒冒泡了,冷淡地拒绝:【并不想吃狗粮,谢谢。我今晚要奋战,赶出最后一个番外,然后我就可以完结彻底放假了,我刚都跟编辑说好了!】 小鸟不吃香菜:【那算了,还是码字重要,就让我独自回味和谢总大战三百回合的故事吧。】 浮光入酒:【什么什么?!什么大战三百回合?妈的,番外不写了,我跟编辑说我出门掉河里了,明天再说吧,你快给我讲讲怎么回事!你和谢总滚床单了?这么快?我怎么那么不信呢(抠鼻),你那鼠胆啥时候变这么大了?】 鱼儿成功上钩,祝曲祺躲在被窝里笑得被口水呛到,抬脚踢了踢被子。 浮光入酒:【人呢?你也掉河里了?】 祝曲祺笑够了,才给她讲述自己和谢闻这一下午都去干了什么,包括在电影院里她干的糗事,前一秒假装偶像剧里的女主表演被恐怖剧情吓到,下一秒周围响起雷鸣般的笑声,她忘了一开始选的就是部悬疑喜剧片。 果然,讲出来祝曲祺心里爽多了。 人还是得倾诉,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憋在心里都容易憋坏,讲完她就能舒舒服服睡觉了。 浮光入酒:【就这?就这?】 祝曲祺莫名联想到那句“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笑了下:【不然嘞,还能有什么,我俩是纯爱战士。】 小酒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上当了:【你等着吧,你今晚必被我暗鲨!】 祝曲祺心说你连我在哪儿都不知道,还暗杀呢。 祝曲祺翻了个身,拽着被子往上扯了扯,持续犯贱:【他进电梯后又出来抱住我亲我额头那一下,不夸张地说,我的小心脏啪叽一下软得稀巴烂。啧,谈恋爱的滋味,我现在也是感受到了。】 小酒被刺激到了,给她泼冷水:【哦?是吗?您这个恋爱谈得好像没有通知另一位当事人吧?自己搁那儿谈?你弹棉花呢!】 小鸟不吃香菜:【……】 祝曲祺才不愿意认输,沉默了三秒,回道:【那咋啦,我觉得好玩。】 第175章 祝曲祺和别的男人接吻了 跟小酒闲扯了一个多小时,祝曲祺打了个呵欠,来了睡意,给手机插上电,放好枕头闭眼睡觉。 半梦半醒间,白天经历的事电影一般在脑中播放,嘴角无意识勾了勾,她被自己无语到,扯高被子蒙住头。 后来具体是几点睡着的,祝曲祺不太记得了,只知道很晚很晚。 第二天早上,谢闻来酒店提供叫醒服务时,她从被窝里爬出来,头重脚轻,像是连夜犁了二亩地那么累,稀里糊涂地洗漱,吃了早餐,再被送往机场。 落地嘉城后,祝曲祺混混沌沌的脑子终于清醒了一点,拿出手机给谢闻发了一条自己下飞机了的消息,退出聊天框,划拉了一下消息列表,安静得过分。 实在不符合曲律师的行事作风。 眼下的平静更像是风雨欲来的示警。 忐忑的情绪令祝曲祺的大脑愈发清醒,她不敢回家了,撒谎撒全套,干脆给徐有意打个电话,问她在做什么。 徐有意清亮有力的嗓音从听筒里传来:“春季新品即将预售,今天约了模特出外景,你要来玩吗?来吧来吧,给你穿漂亮衣服!” 祝曲祺问清楚地址。 徐有意语气兴奋:“你直接来店里找我好了,我们还没出发呢!等你!” 挂了电话,祝曲祺让司机改道,去徐有意的店。 徐有意大学时期就经常穿各式各样的汉服上课、出去玩,毕业后果断抛弃了金融专业,当起了汉服店老板,如今已在南城开了两家店。一家专做复原款,严格讲究形制,另一家专卖改良款,也就是俗称的新中式。线上网店也开得风生水起,规模越做越大,过年都忙得飞起,没空回老家。 两家店相邻,出租车在门前停下,祝曲祺还没下车就看见了门口的女人。 一米七五的大高个子,皮肤很白,丹凤眼,穿着黑色织金的大氅,领子一圈毛,在风中微微摇晃,保暖又好看。 徐有意张开手臂跳下台阶迎上去,抱了祝曲祺一下,激动地在她背上拍了一巴掌,一开口就是纯正的东北大碴子味儿:“我昨天还寻思你啥时候有空过来,今天就盼到了!” 徐姓某人力气大得出奇,祝曲祺的小身板被拍得一个踉跄,差点跪台阶上。 两人进店里,一阵檀香扑鼻,几个模特小姐姐在做妆造,旁边的移动衣架子上挂了一排样衣,各种款式花色。 徐有意搂着祝曲祺的肩:“我给你挑了一套超仙的!” 祝曲祺被推去试衣间换上衣服,跟着她们出外景。 在一条租来的仿古游船上,祝曲祺坐在船头,怀抱琵琶,按照徐有意的要求摆姿势。 祝曲祺试着拨弄了几下琴弦,断断续续的曲调像被割了声带的鸭子发出的叫声,摧残着船上所有人的耳朵。 祝曲祺为了出片也是不容易,穿着单薄的裙子,羽绒服被徐有意抱在怀里。 “大姐,要不你还是别弹了。”徐有意掏了掏耳朵,满脸掩饰不住的嫌弃,“实在是呕哑嘲哳难为听。我后期给你配个好听的bGm得了。” 祝曲祺冻得瑟瑟发抖,牙齿都在打颤:“啊?你要把视频发出去吗?” “嘿嘿。” “记得给我的脸糊个贴纸。” “我知道我知道。” 拍得差不多了,徐有意冲过去给她裹上羽绒服,往她手里塞了个暖手宝。 接下来换模特小姐姐们拍,每个模特身高体重不一样,给对应的顾客提供参考。 祝曲祺两只手抱着暖手宝搓来搓去,站在船舱里观看模特娴熟地摆出各种优雅的姿态,真就跟古代大家闺秀一样。不像她,四支僵劲不能动,听一个指令动一下。 徐有意撞了下她的胳膊,挤挤眼睛,压着声音问:“你昨天干嘛去了,还找我打掩护。” 昨天她忙得飞起,没想起来问。 祝曲祺侧着脸扫了她一眼,顿了下,没有隐瞒:“去找男朋友了,怕被我妈审问。” “你谈男朋友了?!”徐有意一嗓子喊出来,几个模特小姐姐和摄影师纷纷看过来,她缩脖子捂了捂嘴巴,嗓音低下来,“什么人呐,把我们大美女拐走了。当年在学校里追你的男生从寝室楼下排到了操场还得绕一圈好吗?其中还有那什么院草、校篮球队的,隔壁电影学院的,你愣是一个也没看上,表白墙上说你是姬圈的都有。” 祝曲祺:“……” 什么从寝室楼下排到操场还绕一圈,属实夸张了。 “快说说。”徐有意催促。 祝曲祺仰头望天想了想,让她形容谢闻是什么样的人,她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到准确的形容词,哼笑了声:“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啧啧啧啧……” 徐有意摇摇头,“啧”了好长一串。 祝曲祺把暖手宝还给她,两只暖起来的手插进口袋里,抬着下巴提醒她:“别八卦了,盯着点儿拍摄啊。” “没事儿,都老搭档了,知道我的要求。”徐有意说。 “都出外景了,怎么不试着拍点儿短片什么的。”祝曲祺小脸埋进衣领里,跺了跺脚,给她提建议,“带有故事性的场景不是更能吸引消费者吗?” 徐有意:“你站着说话不腰疼啊,拍短片我还得找个编剧,写出来的本子还不一定好看,万一消费者不买账不就白折腾了。这些年圈子越来越大,确实卷得厉害,其实各行各业都一样卷。以前在棚里拍拍就好了,现在消费者都挺难伺候,要求看真实自然光下衣服的样子,所以就是棚里也拍一套,展示布料啊样式这些东西,还得再拍一套外景,在各种光线下呈现的效果。唉……每次上新都掉头发。” 一口长气叹出来,徐有意身子一歪,往祝曲祺身上靠。 祝曲祺的身板哪撑得住她,差点跌下船栽水里。 徐有意自己站好了,顺势拽了她一把,眨巴两下眼睛直勾勾地瞅着她。 祝曲祺被她盯得心里发毛:“你干什么?” “我觉得你的提议非常好。”徐有意摸着下巴点了点头,随后发出不怀好意的笑声,“我这脑子灵光一闪,欸?我这身边不就有一个现成的大作家吗?我还找什么其他人。” 祝曲祺:“……” 谁能想到随口一句话坑了自己,祝曲祺想吐血。 一行人在游船上拍了两个多小时,徐有意临时约了一个景,叫上大家抄家伙赶过去,把祝曲祺也捎带上了。 这一忙就到了下午四点多。 徐有意发给祝曲祺一堆没来得及剪辑的样片,留给她慢慢欣赏。 坐在回家的车上,祝曲祺翻了翻,挑了一段好玩的发到朋友圈,配上文字:【老徐说,只要我不开口说话,我就能演一个大家闺秀,我不服。】 是的,这个短片的剧情不仅是她亲手写的,还是她亲自上阵演的。 都是被徐有意那个女人逼的。 祝曲祺都有点后悔来这一趟,给她累得够呛,本来昨晚就没休息好,锁了手机,她靠在出租车的椅背上昏昏欲睡。 * 远在沪市的谢闻处理完工作上的事,拿起手机看了眼,在朋友圈里刷到了祝曲祺这条动态。 视频只有短短的十几秒。 他只看了前面一小段就打翻了手边的杯子,流淌出来的咖啡液洒到桌上,浸湿了白纸黑字。 祝曲祺和别的男人接吻了? 第176章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虽然隔着一层薄薄的面纱。 视频自动播放,一遍又一遍,那个男人就一遍又一遍地隔着一层薄薄的面纱亲吻祝曲祺。 谢闻木着脸,心脏像被什么利器刺破、撕扯,让他透不过气来。他漆黑眼眸里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嗖嗖释放着寒气。 视频里,祝曲祺打扮得很好看,头发长到腰间,一半盘起,两边挽着发髻,像只垂耳兔,点缀着碧玉发簪,余下一半垂下,额间点了青色的花钿,白嫩的脖颈上戴着金镶玉的项圈。淡青色的裙子仙气飘飘,胸前绣满了缠枝花朵,外面套一层又一层薄如蝉翼的大袖衫,最外面一层同样绣着花朵与蝴蝶,臂弯搭一条泛着人鱼姬光泽的披帛。 风吹来,扬起的下摆和披帛在光影交错之间美得如梦似幻。 整个人如仙子一般,仿佛下一秒就凌空而起,飞至云端。 青色面纱缀了一排细细的流苏,遮去她半张脸,留一双眼眸在外,轻轻眨一下,顾盼生辉。 她在一条古色古香的长廊上提着裙摆奔跑,另一只手握着一把紫竹柄宫腰形的团扇,边跑边往身后看,像是有什么人在追她。下一秒,一个身穿甲胄的小将军入镜,三两步追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披帛,薄薄一层纱飘起又落地,从两人面前划过,小将军将人逮住,压着她的肩抵在走廊一侧的窗棂上,低头亲吻她。 谢闻看得清清楚楚,那个扮演小将军的男人嘴唇贴上去了,心绞痛着沉到幽深的潭底。 他浑身僵硬,呆坐了不知多久,桌上的咖啡渍淌得哪哪都是,他这个洁癖却没去收拾,冰凉指尖点了下祝曲祺的头像,反复斟酌,发过去一条消息。 * 出租车停在别墅大门口,祝曲祺付了钱下车,扣款消息与微信提示音先后响起,她把装衣服的手提袋挂在手肘,查看消息。 谢闻:【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这快要溢出屏幕的委屈和无奈冲击得祝曲祺大脑一懵,硕大的问号在她头顶亮起。 小鸟不吃香菜:【你从哪儿得出的结论?】 她十分疑惑,她哪儿表现出不喜欢他了? 谢闻正盯着手机,回消息比任何时候都要快:【朋友圈。】 祝曲祺更疑惑了,她今天就发了一条朋友圈,是下午拍的短片其中的一段。带着疑惑,祝曲祺自己去把已经看了好几遍的十几秒钟的视频从头到尾再看一遍。 还是不明白。 小鸟不吃香菜:【朋友圈怎么了?】 对面的人隔了很久没回复,大概有五分钟,还是八分钟,祝曲祺露在外面的脸和手冻得冰凉,吸了吸鼻子,继续等。 已经熄屏的手机终于亮起。 谢闻:【你和别的男人亲了。】 别的男人? 祝曲祺眨巴着眼睛愣了几秒,“噗”的一声笑出来,往回吸气时不小心吸进去一口凉风,呛得咳嗽一声,低着头用僵硬的手指敲字。 小鸟不吃香菜:【哪有男人啊,你男女不分吗谢总。】 女扮男装都看不出来? 扮演小将军那位是徐有意,拍摄短片本来就是临时起意,短时间内到哪儿去找一个男模特,徐有意卖的是女装汉服,平时接触到的模特都是小姐姐,于是她就自己上了。 徐有意那个身高,随随便便穿双增高鞋就直逼一米八,再穿上以前玩cos买的盔甲,头套一戴妆一化,扮起小将军真不违和。 那英气的浓黑长眉,狭长的丹凤眼,鼻梁高挺,嘴唇削薄,眼神稍微凌厉一点就很贴角色。 谢闻大概是被震惊傻了,又是好长时间不回消息。 祝曲祺冷得有点受不了了,打开家门,里面不太安静,一阵奇奇怪怪的嚎叫声,她先探进去一颗脑袋,视线范围内没看见曲律师,再探进去半个身体,做贼一样偷偷摸摸地溜进去,换上拖鞋,猫着腰左右观察。 客厅里没人,动静是从楼梯口那发出来的,祝望羽跟个神经病似的,坐在楼梯上教一只阿拉斯加学狼嚎。 罐罐也是傻,只要有零食诱惑,什么都肯干,蹲坐在那里,脖子伸出二里地,仰头张着嘴筒子:“嗷呜呜呜呜呜——” 祝曲祺:“……” 罐罐叫一声,祝望羽乐一声,然后塞过去一根鸡胸肉干。 她才离开一天,狗让祝望羽教成什么样了。 “祝望羽,你干什么呢!” 祝曲祺吼了一嗓子,祝望羽训狗训得太投入没听见开门的声响,冷不防被她吓一跳,捂着胸口“卧槽”了一声,手里拿着的肉干掉地上,罐罐赶紧叼起来吃了,生怕晚一步就没了。 罐罐一边嚼着肉干一边朝祝曲祺的方向奔过来,毛茸茸的尾巴翘得高高的,扫来扫去,往她身上跳。 祝曲祺抱住它的大脑袋揉了揉。 祝望羽站起来了,拍拍裤子上的灰,将祝曲祺上下打量一遍:“哟,舍得回来啊。” 祝曲祺还没说什么,祝望羽突然抬起双手放在嘴巴旁作喇叭状,扯着嗓子喊:“爸!妈!奶!我姐回来了!” 一分钟后,三个人从家里各个地方汇聚到客厅里。 曲庭芳一张口,说了跟祝望羽一样的话:“哟,舍得回来啦?”停顿了下,她嗤笑了声,“在男朋友那儿玩得开心吗?不错,还记得家在哪里。” 祝曲祺心里一咯噔,面上还算镇定,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曲律师是在诈她。 她说:“你不要乱说,我去找徐有意玩了。” 祝曲祺向他们展示自己臂弯上挂着的袋子:“这是徐有意送我的衣服,陪她拍了个宣传片,耽误不少时间。” 曲庭芳:“你昨天发的那微博上Ip地址明明白白显示沪市,你当你妈不会认字?” 祝国明紧跟其后:“就是,出去找男朋友就算了,还跟爸爸妈妈撒谎。” 老太太也插了一句:“听说你男朋友前天来家里了,哎哟,早知道我那天就不去你大伯家了,全家人就我没见着。” 祝曲祺:“……” 再厚的脸皮这会儿也隐隐发烫,证据就摆在眼前,还是她自己得意忘形亲手送出去的,没得狡辩,她肩膀垮下来,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对着曲律师嘟囔了句:“你不是不爱看微博那玩意儿吗?” 该死的微博,干什么非要显示Ip地址。 曲庭芳毫不犹豫就把祝望羽给卖了:“我是不爱看,你弟跟我说的。” 祝曲祺磨了磨后槽牙,从牙齿缝隙里挤出三个字,裹满了威胁:“祝、望、羽。” 祝望羽摸摸鼻子望天,假装听不懂人话。 曲庭芳抱着胳膊呵了声:“你以为我给你发的‘注意安全’是什么意思?” 祝曲祺:“……” 曲庭芳望着她,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就算让我当外婆,至少也得给我点时间做心理准备。” 祝曲祺:“……” 曲庭芳来回扫描的视线忽然在她手上停顿,两秒后,眉毛挑起:“我的妈!求婚戒指都戴上了?我是不是该广发喜帖了!” 祝曲祺:“……” 要不怎么说曲律师火眼金睛,什么都瞒不过她,她在家这几天,哪天手指上不是叮叮当当戴一堆戒指,这么细小的变化都逃不过她的眼睛。虽然没有求婚戒指这一说,但曲律师确实有留意到她无名指上多了一枚从前不曾出现过的戒指。 曲庭芳“啪啪”拍了两下身旁的沙发扶手,试图唤醒她死机的大脑:“祝曲祺,你哑巴了?” 连名带姓的叫法都出来了,看来情绪很激动。 “没有求婚就是个新年礼物,什么外婆不外婆的,目前我就罐罐这一个儿子。我上楼休息去了。” 没等曲庭芳再说什么,祝曲祺两脚一跺站起来,抱着一袋衣服跑上楼,逃回房间,拿出手机一看,谢总来了消息。 他还在那探究小将军到底是男是女。 谢闻:【可是他有喉结。】 第177章 我只跟你亲过 哪来的喉结啊! 祝曲祺下飞机后去徐有意那里折腾一趟,身上脏得没法往床上倒,窝在懒人沙发里,拖出那个看了无数遍的十几秒钟的视频,之前都没有留意,眼下视线定焦在小将军脖颈的位置,找到了半掩在衣领下的男性特征——突起的喉结。 祝曲祺:“?” 妈呀,还真的有喉结…… 祝曲祺暂停了视频,截了张图,用红色涂鸦笔圈出喉结的部位,发给徐有意,震惊地发问:【徐有意你长喉结了?还是你变性了?】 徐有意:【……】 徐有意:【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祝曲祺真诚地回答:【没有。】 徐有意:【硅胶贴黏上去的啊!混cos的老二次元都知道吧。我都反串了,当然得弄得像一点。要不是今天温度低,我还想在里头穿件肌肉衣呢,直接从瘦猴子变成拥有胸肌和八块腹肌的大猩猩。】 小鸟不吃香菜:【啊。】 徐有意:【怎么了?】 小鸟不吃香菜:【没事,有个人看了我的朋友圈,以为我跟人乱搞,跑来问我是不是不喜欢他了,我有点儿迷茫。】 徐有意无语了,都不用问,她说的“有个人”肯定是那个传闻中的男朋友。 祝曲祺退出与徐有意的聊天框,去找谢闻,带着理直气壮的气势,假装自己很懂地给人科普,其实是照搬徐有意的原话。 小鸟不吃香菜:【那是硅胶贴黏上去的,不是真的!肌肉衣你知道吗?穿上就能轻松拥有胸肌和八块腹肌,长出喉结也不是难事。】 总之,都是以假乱真的硅胶制品。 谢闻又是好久没回复,大概默默消化去了。 外面传来爪子在门板上抓挠的动静,祝曲祺扭头朝门口看去,猜到是罐罐来了。 果不其然,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不用看都知道是罐罐跳起来用脚爪子扒拉住门把手往下一压,下一秒,门从外边被打开,庞大的身躯挤进来,抖着一身蓬松的毛跑到祝曲祺身边,往沙发上挤。 “你怎么来啦,是昨天一整天没见着妈妈想妈妈了吗?” 祝曲祺搂着狗,身体沉进沙发里,一边撸着它背上的毛一边等消息。 漫长的等待中,她不禁猜测,谢闻不会还不相信吧? 祝曲祺一只手打字不快,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出来:【真的是女生啊。】 她打开抖音,找到徐有意的账号,挑了张她穿女款汉服的照片发过去。虽然妆容跟穿甲胄的小将军截然不同,只要眼睛不瞎,从五官上能看出来是同一个人。 小鸟不吃香菜:【我只跟你亲过。】 这条发送出去,想了下,祝曲祺出于严谨追加了两个字:【异性。】 女的不算,小姐妹之间玩得好的都亲亲热热的,厕所手拉手一起上,甜品你一口我一口,这不是很正常。 小鸟不吃香菜:【女生的醋也吃哦?】 小鸟不吃香菜:【那完蛋了。我和徐有意上学的时候经常脱光光一块洗澡,互相搓背。】 从上至下一眼扫下来,聊天界面全是她一个人在叭叭个不停,对面销声匿迹了。 倒不是谢闻没在看消息,手机的另一端,谢闻视线定在那句“我只跟你亲过”的话上,浓密的睫毛垂下,轻颤了几下,眼底的阴翳像是被一束阳光刺破,从死气沉沉到生机勃勃也就隔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谢闻叹了口气,抬手摁了摁眉心,回想自己看到朋友圈后一系列的心路历程,有点难为情。 幸好隔着屏幕,没有面对面。 半晌,谢闻编辑好的消息过去了,非常符合他个人风格的言简意赅:【没有,我信。】 等了半天的祝曲祺松了好长一口气,盯着他的消息看了几秒,某一瞬脑子里闪过一道光,她神色顿住,片刻后挑了挑眉,他好像没有否认自己吃醋了耶。 没有否认那就是承认了。 祝曲祺痴痴地笑着倒在沙发里,扔下手机,抱着狗子的头一阵揉搓。 * 年假转眼就结束了,初九上班,前一天祝曲祺要返回帝都,曲庭芳来她房间帮忙收拾行李,一边絮叨一边往行李箱里塞衣服。 “到了那边好好照顾自己,别再任性了。”曲庭芳检查了遍,没落下什么东西,把行李箱扣上了,扶着腰直起身,看向蹲在床边跟狗玩得不亦乐乎的祝曲祺。 瞅着她像是一个字没听进去,曲庭芳扯扯她的耳朵,耳提面命地说:“听到没有?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再给我上演一回晕倒住院的事,我就给你拴条狗链子拴在家里,哪儿也别去了。” 祝曲祺捂着一边耳朵乖乖点头:“知道了,太后娘娘。” 曲庭芳朝她翻了个白眼。 “谢闻人挺好的,我和你爸都很满意。”曲庭芳坐在床边,眉心微皱,“就是吧,他在沪市,工作又忙,听他说要经常出差,也没法照看你。” “妈妈,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呀,不需要别人二十四小时盯着我。”祝曲祺盘腿坐着,手撑着下巴,语气有点无奈,“上次那就是一个小小的意外,你不要老提。”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知不知道?就那么一回,我差点被你吓死。” “我这不好好的吗?” 曲庭芳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在心里琢磨着可行的计划,沉默了好久,说:“华砚那工作你要是不想做就算了,专心搞你的创作,你写东西只要有台笔记本,在哪写都行,你要不搬去沪市,离谢闻近些。有个人看着你我也能放心。” 当初给她安排个工作,本质上也并不是阻止她写书,只是不想她一心扑在创作上,什么都不顾,在家里晕倒了都没人知晓。 这也是为什么她着急给祝曲祺找对象,父母不可能永远陪在她身边,像她小时候那样,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免去她受冻挨饿。 “不是吧。”祝曲祺吸一口气,瞪圆了杏眼,“你是我家长还是谢闻的家长,这么着急把我打包送过去。” 恋爱还没谈明白呢。 曲庭芳:“瞎说什么,你以为我舍得,还不是想有个人能陪着你。” 祝曲祺:“我知道,但你别急。” 曲庭芳:“我也不想急,但你不是直接跟着人家去沪市待了一天一夜吗?” 祝曲祺:“……” 祝曲祺咽了咽唾沫,解释了好久,她去沪市待的那一天一夜很纯洁,没有发生什么不该发生的事情,就吃吃喝喝看个电影,她晚上住酒店,连谢闻家里的床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但曲律师不大相信,也不说别的,就用怀疑的眼神静静凝视着她。 祝曲祺没辙,火速收拾完剩下的东西,带上罐罐滚回了帝都。 经历了过年那几天的热闹,一键切换到只有一人一狗的房子里,祝曲祺还有点不适应,这个时候小酒的电话来了。 小酒比她早一天回帝都,正咸鱼一般悠哉悠哉地躺在自己家里的沙发上:“约个饭?” 祝曲祺正好要把从老家带过来的特产分给她一份,就答应了。 她躺尸了十来分钟,跟谢闻报告自己到家了,一会儿去跟小酒吃饭,然后爬起来洗澡、化妆,换上外出的衣服,给罐罐拆了个零食让它啃,拎上包出门了。 祝曲祺懒得开车,打了个车去约定好的一家新开的西餐厅。 小酒这个鸽子王难得比她早到,坐在餐桌旁凹造型自拍,远远看见祝曲祺过来,收了手机。 等人走到跟前,小酒眯了眯眼睛,眼尖地注意到祝曲祺脸上的不同,“啧”了声,要笑不笑地说:“你这化的什么妆?” 第178章 已经三天没见到男朋友啦 祝曲祺淡定地拉开椅子坐下,把手里的一兜特产放旁边空椅子上,身体前倾,脸往前凑了凑,化着完美妆容的脸暴露在小酒的视线里。她眨眨眼,纤长的睫毛扑闪,小扇子似的在白皙眼睑下方落下小片阴影。 “我的妆有什么问题?”祝曲祺两只手十指交叉,手背抵着下巴尖,笑眯眯地问,“不好看吗?” 小酒后悔把这个浑身散发着恋爱酸臭味的女人叫出来吃饭,纯粹是给自己添堵。 祝曲祺还在那明知故问:“啊?不知名美妆达人小酒女士说一下我的妆容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小酒:“我都懒得说你,还在自己鼻梁上用眼线笔点颗痣,怎么着,人家情侣穿情侣装,就你另类,点情侣痣。” 谁不知道谢闻鼻梁一侧有颗小痣。 头一回见那男人她就注意到了,也不是她眼力好,男人那张冷峻到极致的脸上就鼻梁上那颗痣稍稍显露出一分柔和,格外惹人注目。 随随便便扫一眼过去就没法忽视。 祝曲祺掌心托着下巴,笑得眼睛眯起来,眼尾弯弯:“往脸上点颗痣不是很常见,你以前还老往眼角那点泪痣呢。” “你就狡辩吧。” 小酒不跟她掰扯,叫来服务员点餐。 点完了,小酒伸出食指隔空在祝曲祺面前比划了几个圈:“看你这满脸藏都藏不住的甜蜜娇羞,我现在有点懂你当初为什么说自己是恋爱脑了,嗯,很有那个趋势。” 祝曲祺捧着杯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啜一口:“别说了,恋爱脑已经三天没见到男朋友啦。第一次谈恋爱就是异地恋,真有挑战性,不愧是我。” 小酒:“……” 那也确实没得反驳,异地恋挺难谈的,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想到此,她就觉得祝曲祺谈这个恋爱也是勇气可嘉。而且,谢闻那个身份背景,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了的,跟他在一起没点过硬的心理素质真不行。 小酒后知后觉地深刻理解了祝曲祺这一路走来所承受的心理压力,种种纠结徘徊都合乎情理。 她当时为了鼓励祝曲祺勇敢尝试,说的“不就谈个恋爱”“结果不重要过程才重要”“喜欢就去把人拿下”之类的言论还是过于轻飘飘了。 谢闻那人,不单单是有钱那么简单,豪门里没几个人心思单纯,论心智和手段,祝曲祺这个小菜鸟在他面前都不够瞧。现在他说喜欢她,那可能是真的喜欢,以后不喜欢了,也没法找谁说理去。 毕竟,感情就是充满了未知数。 小酒眸色沉了沉,提了杯热红酒:“虽然我前面几段恋爱都谈得稀烂,没得啥经验传授给你,还是祝你和谢总长长久久最实在。” 祝曲祺正捏着叉子跟盘子里的青口贝作斗争,突然被她一番发自肺腑的祝福语砸蒙了,手上的动作停顿,在餐厅明亮的吊灯下看清小酒认真的样子。 小酒过年回去剪了个齐刘海,长发过肩,发梢自然弯曲,今天出来穿了件淡粉色的毛衣,袖口喇叭状带一圈花边,跟个学生妹似的,一脸真诚。 祝曲祺蒙了两秒后,眼圈有点热热的,被感动到了,端起手边的杯子跟她碰了一杯:“我们小酒老师也一定会找到真爱的。” 小酒一口干了,摆摆手,无所谓地说:“现在我是封心锁爱,专搞事业。” 祝曲祺:“……” 说起搞事业,祝曲祺喝了口热红酒放下杯子,两只手扒着餐桌边缘,摆出一副说正事的模样:“我有个朋友,汉服店掌柜,事业做得很大,她想找个能长期写短片剧本的编剧,我觉得你可以试试,我把她名片推给你吧。正好你完结了,闲着没事写一写小剧本保持手感又不那么累,多好。” 小酒面无表情地说:“你怎么不写?” “我写不来那些甜腻腻的剧情,这不你最擅长的吗?你的男女主天天你侬我侬腻腻歪歪,读者们在评论区大呼好甜好甜、小酒太太果然是小甜文选手。我也觉得你写甜的很有一手,生动自然不油腻。” 小酒哼了声,被偶像夸了,骄傲地仰起脖子,跟公园人工湖里脖子伸得最长的白天鹅似的。 祝曲祺:“所以你到底写不写?” 小酒:“以前你没谈恋爱,不怎么写感情戏,这怎么谈了恋爱还写不来?” 祝曲祺直起身子,一本正经地纠正她:“这跟谈不谈恋爱没有半毛钱关系。” “那跟什么有关系?” “术业有专攻。” “……” “写不写?”祝曲祺循循善诱道,“可以免费蹭汉服大店的各种漂亮小裙子,我跟朋友说一下,按篇给你算稿费,也许还能认识很多高颜值的模特小姐姐小哥哥。” 大众就爱磕cp向的糖,以后长期拍短片的话,徐有意肯定不可能每次都自己上,后续会约男模特来拍。小酒作为编剧,要是闲得发慌,去拍摄场地盯一下也是很正常的。 小酒眼珠转了圈,抿了下唇,不紧不慢地说:“可以倒是可以,但是——卖汉服的拍的片子都是古言那种吧,我一个专门写霸总的你觉得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祝曲祺说,“你把霸道总裁换成霸道王爷、霸道太子什么的,把小白花女主换成公侯小姐不就行了,换汤不换药。” 小酒:“……” 虽然祝曲祺给出的例子有些牵强,但她莫名其妙被说服了,加了徐有意的微信,打了声招呼,彼此认识了下,然后接着吃饭。 * 跟小酒吃的这顿饭是最后的休闲时光,隔天祝曲祺就化身小祝秘书,回归工作岗位,老老实实地当起了牛马,陀螺似的转个不停。 晕头转向地忙了一个星期,祝曲祺表示还能适应。 周五上午,黄郴去隔壁市出差,这次带了沈酌和纪泽,祝曲祺被留在公司,得以喘口气。 下午的事情一项一项干完,也就快到下班时间,祝曲祺就想着等会儿回家吃什么,顺便去超市买点食材。她正低头在手机备忘录里列购物清单,有人走进了秘书办公室。 连副总的助理,过来后直奔祝曲祺的工位。男人戴着无边框眼镜,板着一张别人欠他八百万的扑克脸,居高临下俯视着祝曲祺,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叩。 祝曲祺缓慢侧过脸,视线微抬,看着这人的脸,淡淡吐出两个字:“有事?” 对方的职级没比她高,因而她态度平淡,不失礼也没半分热情劲儿。她这人就这样,别人对她和和气气,她只会比别人更好说话,别人一上来摆个死人脸,那也别怪她不给好脸色。除非对方是她惹不起的人。 办公室里另外两位也看了过来,而后彼此对视,什么情况? “听说祝秘书酒量不错,晚上有个应酬,你陪咱们连副总一块去。”连副总的助理说,“都是为了公司的项目,祝秘书不会拒绝吧?” 祝曲祺还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她身后赵苒苒和苏云依两个人同时变了脸色。 连副总是公司里出了名的脾气暴躁,可不是什么简单角色,不像黄总温厚好相处。 第179章 我还是你甲方老板娘呢 都不用身后两个人提醒,祝曲祺也知道连副总是个不好惹的人物,她亲眼见过他在办公室里发脾气,一挥手把桌面上的东西统统扫到地上,乒乒乓乓一阵凌乱的声响,他还觉得没发泄够,狠狠拍了一把桌子,闹出的动静能让整栋楼震一震。 那天她还在私人微信上发了条朋友圈,吐槽连副总是桌面清理大师。 连副总的助理过来一趟并不是为了征求祝曲祺的同意,他是来通知她的:“抓紧时间收拾收拾,下班后半小时出发。”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祝曲祺一脸木然地望着那人的背影,在心里骂了八百句不重样的话。 如梦初醒的赵苒苒和苏云依两个人从自己的工位上过来,围在祝曲祺身边,你一言我一语地替她抱怨。 “什么态度啊他,真是狗随主人。” “他们那没人吗?跑来咱们这要人,也是搞笑。” 祝曲祺往后一靠,双手垂下来搭在腿间,脸上麻木的表情褪去,变得生无可恋。 赵苒苒抬起一只手搭在她肩上,轻轻捏了捏:“你要去?” 祝曲祺仰起脖子看着她,长叹一口气,语气无奈:“我一个勤勤恳恳老实本分的打工人,哪敢忤逆连副总的命令,去吧去吧。” 她和黄郴的关系整个公司就没几个人知晓,这等事情她也不想闹到他耳朵里,显得矫情。 这种时候她就觉得她黄叔格外好,从前有那种正儿八经的商务应酬,他就把她带在身边,让她增长见识,遇到明显是拼酒的饭局,他就撇下她,叫她该干什么干什么,他自己安排。当然,他也没叫赵苒苒苏云依她们这些女下属跟着,都是叫上沈酌和纪泽两个大老爷们儿,还有其他部门的人。 赵苒苒也没别的办法帮她,只能同情地摸摸她的脑袋,安抚小动物一般。 苏云依想想还是气不过,说:“服了,说是应酬,又提到你酒量好,这不明摆着叫你去挡酒吗?演都不演了。” 祝曲祺耸了耸肩,她也清楚这一点,就是有点纳闷:“到底是谁说我酒量好的?” 苏云依脸上义愤填膺的表情顿住:“呃,你是不是忘了,迎新聚会上,一圈人玩游戏都喝趴了,就你清醒得能做一套高考题,还用别人说,有眼睛都能看得出来。” 祝曲祺:“……” 她悟了,自己才是自己最大的敌人。 祝曲祺站起来抻了个懒腰,把指骨掰得咔咔响,一副准备战斗的架势:“我换个衣服补个妆,你们该下班下班吧,别担心我,我会见机行事的。” 她也不是未成年小姑娘,职场经验虽然没眼前几个前辈丰富,但也不是猪脑子,随随便便被人牵着鼻子走。 苏云依回自己工位,弯腰曲背在抽屉里扒拉了几下,翻出来一盒解酒药,看了眼保质期,还没过期,塞到她手里:“提前吃一粒。有事就打电话。” 祝曲祺鼻尖抽了抽,世上还是善良的人多。 她在微信上联系了以前代遛狗的女大学生,问她有时间没,帮她回家遛一趟罐罐,顺便喂食。 女大学生热情似火地回复,还没开学呢,时间太够了,正好她也有段日子没见罐罐了。 女大学生还给祝曲祺发来一张照片,是她自己用彩色毛线给罐罐织的围兜。 祝曲祺鼻尖又抽了抽,世上这么多善良的人,她不该因为一个不善良的人愁眉苦脸。 安慰好了自己,祝曲祺深深吸气,再缓缓吐出去,对着手里的小镜子检查妆容,扯了扯略僵硬的唇角,“啪”的一声合上粉饼盖子,走出办公室,高跟鞋“咔哒咔哒”的清脆声响逐渐远去。 在电梯里遇到黄家奕,祝曲祺有点意外,眉梢微微挑了下。 男人穿一身高级定制的暗蓝色西装,外面套着深棕色羊毛大衣,手里握着超薄的手机,也没套个壳,来回在手指间翻转着玩,只要不开口说话,也是能装一装成熟稳重太子爷,隐隐有能继位的派头。 “咦?我爸都出差了,你这么晚下班?”黄家奕手中跟飞碟一样旋转的手机停下,被他扔进兜里。 祝曲祺摁了电梯,扫了他一眼,站在他前头,此刻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祝曲祺两只手提着包摆在身前,看一眼显示屏上跳跃的数字,漫不经心道:“陪连副总应酬。” “这么巧?”黄家奕手插兜里,眼皮子一掀,眼睛霎时间比电梯顶上的灯还亮,“我也是。” 祝曲祺侧头,这回多看了他几秒。 黄家奕说:“我们总监派我来的。” 得知他也参与今晚的饭局,祝曲祺莫名多了点安心的感觉,可能是因为跟其他人相比,黄家奕算是跟她比较熟的人。虽然他看起来吊儿郎当不怎么靠谱,人品方面应该没得挑剔。 祝曲祺点了点头,扬起一个笑脸给他:“我想你们总监是了解你的本事才让你来的。” 黄家奕还以为她在夸自己,眉眼间添了抹得意的神色,还没自谦地说上两句,她话锋倏地一转:“你主要起到一个烘托气氛的作用。” 黄家奕:“……” 得意之色顷刻间敛得一干二净,黄家奕瞪着眼,没好气道:“你就没对我说过一句好话。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大年初三拖着一家子人去嘉城看你,你就给我扔餐厅门口自己跑了,作为东道主也不说带我逛逛,像话吗?” 在他的抱怨声中,电梯到了,祝曲祺率先走出去。 她作为东道主,那天确实带人逛了嘉城的大街小巷,不过对象不是他。 地下停车场,有辆车前灯在闪,从挡风玻璃望进去,副驾驶上坐着连副总的助理,连副总想必在车后座。 副驾那边的车窗降下,摆着冷脸的助理半个脑袋探出来说了个地址,叫他们快点跟上,别磨蹭了,不能让大客户先到了在那里等,不像话。 黄家奕拉了祝曲祺一把:“你坐我车吧。” 祝曲祺想着晚上要喝酒,到时候也开不了车,就没跟他客气,上了他的车。 就知道黄家奕的嘴巴闲不住,从地下停车场开出去,跟上前面那辆奥迪A8,黄家奕瞥了眼旁边的女人:“你真喜欢那个谢闻?甲方老板?” 祝曲祺面容不改:“怎么的,还得经过你批准?” 你爸都管不着我喜欢谁。 我爸也管不着…… 黄家奕噎了噎,他就说这女人没对他说过好话,每次聊天她不是阴阳怪气就是明嘲暗讽,从第一次见面就这样,不算小时候。 “我觉得我的竞争力还是比较大的。”黄家奕最不缺的就是自信心,情绪低落了顶多三秒就支棱起来了,“我是华砚太子爷,你跟我在一起,将来就是华砚老板娘,你看我爸妈还那么喜欢你,以后甭管家里家外肯定也都是你说了算,想一想,多划算。” 祝曲祺都听笑了。 “你笑什么。”黄家奕开着超跑,为了跟她聊天,车速压得跟蜗牛一样,“我跟你说正经的,祝曲祺。” “照你这么分析,我和谢闻在一起,我还是你甲方老板娘呢。”祝曲祺说,“还有一点我要纠正你哦,别以为公司里人人尊称你一声太子爷你就真是太子爷了,你还有弟弟妹妹,继承皇位的不一定是你呢。” 黄家奕:“……” 他要是死在半路上,也一定是被祝曲祺气死的。 第180章 每一次都从天而降 两人一路拌着嘴到了大饭店,时间过得倒是很快。 祝曲祺一脚踏进吃喝玩乐一条龙的所谓饭店,其实是娱乐场所,面容就不自禁地严肃起来,丝毫不见方才在车上的放松。 脚下的地砖暗金带花,看得人眼花缭乱,头顶的水晶吊灯璀璨如星,同样晃得人头晕眼花,路过的女服务员统一穿着红色织金旗袍,黑发高高挽起,露出光洁白皙的额头,五官亮眼。 空气里都是一阵阵的高级香氛气味。 祝曲祺嗅到了“纸醉金迷”的味道。 落在后面的黄家奕一个跨步上前,跟她并排,脑袋靠过来,压低声音安抚绷着脸的人:“别担心,一会儿饭桌上我罩着你。” 祝曲祺给了他一个平静无波的眼神儿,黄家奕抿着唇,手握拳捶了捶自己的胸口,动作里透露出三个字——交给我。 祝曲祺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陷入沉思,开始反省自己过去对他的态度,好像是不太友好。她决定改过自新,以后和他说话尽量语气温和一点,前提是他别讲乱七八糟的话气她。 进了豪华包厢,等了没一会儿,大客户到了,身边跟着两三个人。 不是祝曲祺对人有刻板印象,看那大客户挺着堪比怀胎五月的啤酒肚,她就觉得此人的酒量差不了,心里不由打起了小鼓。 今晚注定是一场难熬的鏖战。 反正酒桌文化不都是这样,不到最后都谈不到正事上,一上来就哥俩好似的寒暄,互相说着祝酒词,不喝到尽兴是不会聊工作的。 再怎么讨厌也不可能在当下这一秒就废除这种“文化”。 祝曲祺感觉那大客户眼珠子在她脸上打转了好久,每次抬手指着她想有点什么举动,黄家奕都跟条泥鳅似的,不着痕迹地滑过来挡在她面前,彻底挡住对方投过来的视线。 他端起那只大的酒杯,也不往自己的小酒杯里倒了,直接怼到嘴边喝:“李总,我在国外就久仰您大名了,今天是我幸运,见到您本人了,来来来,这杯我敬您,我干了,您随意。” 李总笑着隔空点了点他:“你啊,比你老子还会说话。” 祝曲祺抬眼望着黄家奕的背影,正有所触动,却见他喝完那一大杯酒晃了晃身子,看着像是下一秒要栽到桌子底下去,她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把他摁回椅子上。 黄家奕眼睛已经开始迷瞪了,整张脸因为酒精上涌红成了猴屁股,看着还有点肿胀,就跟被一群蜜蜂蛰了一样。 祝曲祺:“……” 太子爷说话算话,确实帮她挡酒了,但他这酒量……怎么好意思大言不惭地说罩着她。 祝曲祺默默叹一声,拿个干净的小碗,盛了一碗冒热气的汤放他面前,见那大客户正跟过来上菜的服务员笑眯眯地说话,她拍了拍黄家奕的胳膊,低声问:“你还行吗?” 不知哪个字眼戳到了黄家奕的神经,他身体一弹,坐直了抹了一把脸,口齿不清地为自己辩解:“我行啊,我很行,我怎么不行了?” 祝曲祺:“……” 说慢点,我怕你咬到舌头。 “祝秘书说话啊,怎么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平时跟着咱黄总一块出去也这样?眼瞅着来公司也快一年了,这么着可不行。” 连副总说着话的时候,往祝曲祺手里塞了杯白的,冲她使眼神,而后又扬起下巴,示意她主动一点,放机灵一点。 祝曲祺没敢当面翻白眼,在心里偷偷地翻,她调整了下表情,去给大客户敬酒。 大客户那张脸抖了抖,瞧着还有点受宠若惊的意思,当然是装的,一个被人捧惯了的老总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小姑娘敬酒而感到受宠若惊,不过是逗她玩。 祝曲祺抿抿唇,说了两句体面话,把酒干了。 大客户就招招手,叫她坐过来,离近点说话,隔太远了他听不清。 祝曲祺坐着没动,只是将袖子往上拽了拽,那架势像是要撸袖子干一仗,边上的黄家奕吓得酒都醒了大半,按住她的手腕,暗示她别冲动。 祝曲祺回以一个放心的微笑,冲坐在首位上的中年男人说:“坐过去也可以呀,我也想跟李总聊聊人生理想之类的话题呢,李总人生阅历丰富肯定能给我们这些后辈不少有用的建议,但我初出茅庐,跟李总这样的人物离近了心里发怵啊,这么着吧,我们先喝着,喝着喝着说不定我胆子就大起来了,敢跟您亲近了。” 哕。 她自己都差点绷不住要吐了,还没喝酒胃里就开始翻腾了。 连副总和他的助理目瞪口呆,刚才还唯唯诺诺一句话不说的姑娘,这会儿一张嘴就是一段流畅的演讲,既恭维了人家又不显得虚伪,听得人心里舒坦,只觉得她真诚。 李总果然被取悦到了,摸着大肚腩仰头笑起来,好久没停歇。 “好好好,听你的。” 祝曲祺红的白的一杯接一杯敬过去,看得旁边的黄家奕一愣一愣的,眼看着那个一看就很能喝的李总不太行了。 祝曲祺抹了抹唇角的酒液,扭头对插不上话的连副总掀唇笑了笑:“连副总,要谈什么项目,还不赶紧的,李总等着呢。” 连副总有一种自己是她的下属的荒唐错觉,关键是他妈的自己还没忍住“哦”了一声作为回应。 正要谈项目,包厢的门被人象征性敲了两下以示提醒,饭桌上一圈人看过去,门被推开,穿红色旗袍的服务员站在门口,毕恭毕敬地抬手为别人引路。 连副总一只手按着桌子正襟危坐,下一秒,服务员身旁拐过来一道颀长的身影,喝酒喝得脑袋发昏的人定睛看了看,酒瞬间就醒了,连忙站起来,身后的椅子被带动着往后移了一大截,发出“刺啦”的声响。 连副总单手扣上西服前襟的扣子:“谢总,您怎么在这儿?” 其余人也都哗啦啦地起身,一片椅子挪动的动静此起彼伏,除了李总。他动弹了下,肚子顶到桌子边缘,跌了回去。 连副总也顾不上关心李总一句,跟这位比起来,那还是谢总更不能怠慢,华砚开辟新赛道后续发展如何都跟谢氏挂钩,谢闻才是正经八百的金主,其他人都得靠边儿站。 祝曲祺扶着椅子靠背,有些傻眼,谢闻怎么每一次都犹如从天而降,不给她一丝心理准备,出现在她面前。 谢闻目光平静地扫过祝曲祺的脸,没刻意停留,淡声道:“过来办点事,听说华砚的老总在这边,以为是黄总,过来打个招呼聊点工作上的事,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 谢总什么时候一次性说这么多话,连副总心中惶恐,一迭声道:“不打扰不打扰,谢总吃了吗?不如一起吧,我再让人加几个菜。” “不必这么客气。”谢闻轻描淡写地拒绝,视线转一圈回到祝曲祺那里,再开口,声音比方才多了些温度,没那么摄人,“有点事想通过祝秘书跟黄总聊聊,不知道方便吗?” 祝曲祺还没吭声,连副总就一口替她答应下来:“那必然是方便的。” 连副总现在甚至有点后悔,早知道会有这一出,他刚刚就不让祝曲祺喝那么多酒了。万一她头脑不清醒,说错什么话惹谢总不高兴,谁担得起责任。 第181章 在喜欢的人面前 祝曲祺愣在那没动,连副总都有点着急上火了,拍拍她的胳膊肘,往前推了她一把:“我说你还傻站着干什么,赶紧跟谢总过去。” 耐心不足的男人手上没轻没重,祝曲祺被他推得一个踉跄,脚踢到椅子腿。 好在今天穿了双偏硬的皮靴,不怎么疼。 伫立在不远处的谢闻见状,眉心微不可查地拧动一下,手指动了动,强忍着伸手去扶的冲动。 “那我……走了?”祝曲祺迟钝地眨了下眼,临走之前还不忘再问一遍连副总的意见。 “赶紧的!” 连副总恨不得搬个轮椅来给她推出去,磨磨蹭蹭的,没看谢总等很久了吗? 祝曲祺没带任何情绪地朝谢闻瞥去一眼,想了下,接下来确实没她什么事儿了,于是拎起大衣挂在臂弯,另只手提起包,绕开椅子向他走去。 坐在主位的李总还有点恋恋不舍,喝半天酒了,就等着能跟人亲近些,愿望还没达成就成了泡影。他抬高一只手,作出挽留的姿势,口中“哎”字还没叫出来,一道略显凌厉的目光扫过来,犹如利箭破空而来,李总张着嘴,喉咙像是被扎中,声音没发出来不说,身体还颤了下。 被酒精腐蚀过的脑子转得慢,李总这会儿也没搞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恐惧一个跟自己毫无利益关系的年轻男人。 连副总亲自送人出门。 谢闻转过身往外走,听闻身后紧跟的脚步声,脸微侧,恢复一贯的冷漠:“留步。” 连副总就不敢动了,用目送的方式恭敬地看着人走出去。 出了那扇门,包厢里那些人的视线被阻隔,谢闻再不用顾忌什么,接过祝曲祺手里的提包。 难怪她总能从包里掏出各种各样的东西,她的包是真沉,拎在手里跟健身房的哑铃没差。 谢闻换了只手拿包,另一只手抽出她抱在怀里的外套,尽管走廊里铺满了暖融融的暖气,但她满身酒精味,沾点风就容易着凉,他展开外套裹住她。 祝曲祺全程没说话,任由他像摆弄布娃娃一样帮她拎包穿衣服,然后动作温柔地将她压在衣服里的长发拨出来。 谢闻盯着她的脸,三秒后,没问她愿不愿意,直接揽住了她的腰,大掌握住她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他带着她慢慢往电梯的方向走。 祝曲祺被独属于谢闻的气息包围,熟悉又令人感到踏实,她放松了身体,把全部的重量给到他,想开口说点什么,嗓子有些滞涩。 谢闻低下头,下巴擦过她的额头:“感觉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停顿了下,又问,“今晚喝了多少?” “还好,没哪不舒服。” 至于最后那个问题,祝曲祺得先回忆一下,然后竖起两根手指,想了想,加了一根手指,再想一想,又加一根手指。 谢闻垂眸看她一只手只有大拇指折进去,比了个“四”,稍稍放下那颗紧张了许久的心:“四杯?” 这娱乐会所秦树入了股,今晚人就在这边,祝曲祺一行人进来时,秦树撞见了,碍于她身边跟着一看就是领导级别的人物,他就没上前去打招呼,扭身就把这消息传递给谢闻。 秦树:【碰见你老婆了。】 谢闻那时候还在飞机上,落了地问他要地址。 秦树还觉得奇怪:【要地址干什么,你还能飞过来?】 他不知道谢闻已经过来了。 谢闻也懒得跟他多解释:【少废话。】 秦树给他发了个会所的定位。 谢闻过来以后,原本没打算干涉祝曲祺工作上的事,想等她那边结束了再跟她见面,送她回去。只是出于担心,他找人打听了下饭局上都有些什么人,知道里头有个姓李的老总风评不太好,他就有些坐不住了,随便寻了个由头过来,把人接走。 祝曲祺竖起来的四根手指摆了摆,在他怀里仰起头,下巴还垫在他胸膛上,眯着眼睛笑:“不是啊,是四瓶。” 谢闻:“……” 谢闻漆黑的瞳孔震颤,如果眼睛会说话,他现在的声音一定很大,几乎是朝她吼道:你说什么? 祝曲祺收回手,拽着男人腰间的衣服借力站直了点儿,不像黄家奕喝一杯就歇菜了,大着舌头说话,她口齿是真的清晰,能当播音员的那种:“不是我一个人干完了四瓶,是跟那个李总分的。” 你一杯我一杯地见底了四瓶,认真算起来,她应该算是喝了两瓶?红的掺白的。 谢闻脸色沉了沉,怎么喝那么多,饭桌上那一圈男的都是干什么吃的,让她一个小姑娘出来扛。 他停了步子,比刚才更仔细地上上下下打量祝曲祺一圈,最后视线定格在她脸上,她的眼睛清澈如森林里的静湖,晶亮水润,不见一丝醉酒的迷离和飘忽,就鼻尖儿和面颊有点红,不是特别夸张的那种红,是白里透出来的粉润,其他地方没有任何异样。 “那你怎么跟个没事人一样?”谢闻漆黑眼睫缓慢地扇了下,提出自己的疑问。 有回一起吃饭,她也没喝到两瓶,整个人醉得一塌糊涂,跟他撒酒疯。 祝曲祺没多想,实话实说:“我酒量好啊。”看起来无比清醒的她歪了歪脑袋,咧着嘴笑,“可能是家族遗传基因吧,我们家老老小小都很能喝。” 谢闻:“……” 祝曲祺那句话说完,就注意到面前的男人看她的眼神变了变,没等她想明白原因,男人开口了,嗓音低沉磁性:“为什么之前假装酒量不好?” 之前?假装酒量不好? 祝曲祺一愣,被自己抛在脑后的记忆一下子回到了脑子里,尴尬得想冲回包厢里再干一瓶白的,把自己彻底灌倒算了。 谢闻见她眼神开始飘忽,却不是因为醉了,倒像是在想理由辩解。 他耐心等了几秒,垂下头靠近她的脸:“嗯?” 祝曲祺撇开脸,不想他看见自己羞窘的样子,她迈开步子往前走,脚上穿着高跟短靴,走路依然很稳,大衣底下的裙摆在脚踝边荡来荡去,开出了朵花。 果然是没醉,逃跑的动作这么迅速流畅。 谢闻无声地勾了勾唇角,仗着腿长,不费力地追上去,攥住她的手腕将人拉得转了个身,撞到他怀里。 祝曲祺本来是没醉,被这一下撞得脑袋有点晕乎乎的,眼睛里冒起了小星星,干脆破罐破摔地说:“在喜欢的人面前,是该酒量不好。” 第182章 因为我在钓你啊笨蛋 谢闻看着她刚才还白里透粉的脸颊变成了熟透的番茄色,被“喜欢的人”几个字砸得眩晕了好几秒,像小心翼翼走在悬崖边,却还是因为疏忽一脚踩空跌下去,以为自己会摔得粉身碎骨,却发现底下垫着厚厚的软软的棉花,被轻轻托起,飞至云端。 怔忪过后,谢闻胸腔里溢出强烈的愉悦,继续问:“为什么?” 为什么在喜欢的人面前,该酒量不好? 祝曲祺红着脸,浑身都热,不知是不是走廊上暖气太足的缘故。在他的视线里,她无处可躲,伸手推了他一把:“还能为什么,因为我在钓你啊,笨蛋。” 男人像尊雕塑,被人推了,动都不动地立着。 长这么大还没人敢当面骂他“笨蛋”,背后骂的他估计也没有。就属她胆子最大,成天拿“谢总”称呼他,也没真的当他是甲方老板。 不过回味起来,她说“笨蛋”两个字的时候满满都是娇嗔的意味。 男人的表情含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祝曲祺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有点莽,不管怎么说,她骂了甲方老板。可能酒精还是对她这个千杯不醉的酒桶产生了点影响。 小祝秘书怂怂地缩了下脖子,像小乌龟:“你生气了吗?” 说起来,她假装醉酒还是从播客粉丝那里学来的招数…… 谢闻笑,摇了摇头,一点没生气,高兴还来不及。 他沉默了几秒,还有疑问要问她:“那为什么后来不钓了?” 祝曲祺抿嘴,他哪来那么多为什么,还要不要走了?从包厢门口到电梯这一段路,他们两个仿佛走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有什么话不能出去再说,是因为这里有暖气很舒服吗? 祝曲祺捧着一双手,眼里天真纯善,望着他小声地问:“看到了吗?” 谢闻看她纹路清晰的手掌心,除了空气什么也没有,他凑近了些,甚至拿起她的手仔细看、翻来覆去地看,确实什么都没看出来,只好请教她:“看到了什么?” 祝曲祺说:“密密麻麻全是我的自尊。” 谢闻:“……” 祝曲祺缩回手揣进大衣兜里,看他一瞬愣住的神色,唇角翘了翘。 为什么不钓了,当然是她自尊心太强,听说他心里有人以后就不想继续主动了,怕比不过,怕自尊受损,本质上她就是个胆小鬼。 那时候她又不知道他心里那个人是她。 这个话题暂时抛到一边,男人终于意识到他们在走廊上待的时间有点久,拍拍她的后背,低声说:“走不走?” 祝曲祺无辜眨眼,不是你拉着我在这儿聊天的吗? 她没说话,犯起了懒,也有点怀念刚从包厢出来的时候,他搂着她走的踏实感觉,她心念一动,装起了柔弱,往他身边蹭了两步,靠着他坚实有力的胳膊:“可能还是喝得有点多,跟你说话这会儿工夫,头晕晕的。” 谢闻推开她的肩膀,自己往旁边退了一步,然后把手里那个死沉的包挂在她脖子上。 祝曲祺猝不及防,脖子被压得往下一栽,艰难地抬起头看着谢闻,脸上表情明显滞了一下。 失落的情绪还没开始从胸腔往外发酵,谢闻稍弯下腰,一手揽她背部,一手勾起她腿弯,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双脚离地,整个人忽地腾空,祝曲祺低低抽了口气,很自然地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呆呆地看着他的脸。 彼此离得太近了,他鼻梁上那颗痣被走廊的灯光照得颜色浅浅,俊美得不像话,祝曲祺忘了自己要说什么话,暗叹了句“美色误人”。 直到靠近电梯,祝曲祺才想起来问他:“你说过来办点事,你的事情都办完了吗?” 谢闻垂下睫毛,盯着她抿起来的红润润的嘴唇,今晚第不知道多少次露出笑容,显然心情很好:“没有事要办,就是专程过来找你的。” 祝曲祺被他盯得有点害羞,脸一扭埋进他怀里,声音闷在衣料里:“噢,那你送我回家吧,我没开车。” 没开车当然不是理由,她就是想让他送她回家。 谢闻把人塞进车里,自己也坐上去,下一个动作就是摁键,升起前面的挡板,光线也跟着暗下了几度,昏昧的光影从两人脸上掠过,朦朦胧胧。 祝曲祺:“……” 那个挡板升起来的瞬间,车里的气氛就变得浓稠暧昧,再加上酒精在她身体里发酵,她的理智逐渐流失,冲动逐渐占领高地。 搞不好她抵抗不住美色诱惑,真干出点什么计划外的事情来。 祝曲祺心跳有点快,手指抠了抠包上的挂件,侧头看向车窗外。 司机启动车子,从专用停车位驶出,畅通无阻地出了会所。 流光溢彩的霓虹照进来,照亮了祝曲祺红透的耳朵。 感觉到有灼热的气息靠近,祝曲祺脑袋稍稍偏过来一点,俊美得不像话的某人面庞进入她的视线,她呼吸下意识一停,他靠近的举动也停顿下来,与她隔着咫尺之距。 她连他眼睫毛都能看得清楚分明,视线垂下,落在他淡色的嘴唇上,寻找那颗正常社交距离看不见的小痣,轻易找到了。 说明他们真的离得很近。 祝曲祺“咕咚”吞咽了下口水。 谢闻也就是看似淡定,其实没比祝曲祺从容多少,只不过他这人惯常没有情绪没有表情,所以看着很能唬人。 他气息略重,明明亲过数不清的次数,此时此刻,他却像是第一次,谨慎地问询她的意思:“可以吗?” 祝曲祺没回答,用行动代替了答案。 那么近的距离,她稍微倾身就能碰到,将那颗几乎与唇色融为一体的痣抿进去,辗转研磨,带着点生疏的霸道。 就喜欢看他淡色的唇充满血色的样子。 车里安静,纠缠的声音被衬得清晰无比,祝曲祺听得耳根子发痒,手指乱抓,抓住了男人戴着腕表的手腕,指腹触碰到突起的青筋。 他手背上覆盖着她的手,掌心贴上她脖颈,感受到掌心里急促跳动的她的脉搏,他眸色愈发深浓,不知道自己还能从哪找来意志力结束这个吻。 根本结束不了。 最后是祝曲祺受不住,拍打他的手背,打了好几下他才回过神,退开一点,呼吸同她的脉搏一样急促。 即使是在昏暗的车里,祝曲祺一抬眼,也能看见男人唇上发亮的水光,盈盈点点,以及眼底沉醉的欲色,那样迷离,倒像是今晚的酒都给他一个人喝了。 祝曲祺手指颤动了下,伸手碰到他的下唇,停留了两秒,手将要放下去时,被他抓住,就着这姿势亲了亲她的指尖。 祝曲祺心尖跟着颤了颤,这人虽然话不多,但做出的每个举动都比说动听的情话更有杀伤力。 她被吸引得死死的。 * 会所包厢,在祝曲祺和谢闻离开后不久,连副总还很担心祝曲祺那边能不能搞得定,在座的人当中只有黄家奕清楚他们的关系不同寻常。 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清醒,即使他路都看不清了。 黄家奕找了个上洗手间的借口,忽略了包厢里自带的洗手间,扶着墙踉踉跄跄地出去,正巧撞见祝曲祺仰着红扑扑的小脸撒娇似的往谢闻怀中靠。 他一下子愣在门边。 谢闻接下来的举动更是令他跌破眼镜,男人把包挂在祝曲祺脖子上,用公主抱的姿势将她抱起来,眼神专注得看不见别人,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进了电梯。 “咔嚓”一声,黄家奕从兜里掏出手机举起来对着两人的背影拍下一张照片,以防自己是喝多了眼花看错了。 想了想,他在微信好友列表划拉两下,找到个人,把照片发过去。 ? ?已经甜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 ……正好是七夕耶(^-^)V 第183章 我送你上去 饭局都快结束了,黄家奕也不想再回包厢里去,靠在走廊上的墙壁支撑住身体,防止自己站不稳栽下去磕成脑震荡。 他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模糊的视线清明了些,两只手捧着手机打字,视线是清楚了,手指却因为情绪起伏过大而颤抖,总按不到正确的键上,频繁打错字。 花了几分钟时间,黄家奕才打出来一句完整无误的话。 黄家奕:【哥们儿,出来喝酒不,我今天心情很差,我想你的心情也很差,同是天涯沦落人。】 他大概忘记了自己眼下是个什么状态——已经喝得快吐了。 他的心在撞见那一幕后“啪叽”掉在地上,摔得稀巴烂,不多喝点酒怎么成。 漫漫长夜,太难熬了。 祝曲祺一直以为他对她的感情是儿戏,没那么深刻,所以他每次在她面前提起自己的心意,她都玩笑似的不当回事地带过。 难道他长了一张花心大萝卜的脸吗? 黄家奕摸了摸自个儿的脸,正打算找面镜子好好照一照,手机响了声,他凑到眼前一看。 贺循:【哪里?】 黄家奕挑了一家回国后常去的酒吧,把地址发过去。 贺循:【那人是谢闻?】 照片里祝曲祺被抱起来时露了大半张脸,能一眼认出来,抱她的男人始终是个背影,瞧不见正脸,贺循不太确定,仅凭个人猜测,又觉得除了谢闻也不会有别人了。 黄家奕:【是啊!】 黄家奕打字艰难,干脆发语音,手摁住语音键对着手机恼火道:“我当初就跟你说咱俩联手先把谢闻干掉,你不听我的,现在好了,不知道这人用了什么奇招,祝曲祺就被他拐走了!要我说祝曲祺就是太单纯,根本不懂男人心思深沉,那谢闻是她能hold住的吗?他那人一看就长了八百个心眼子,我爸老说他手段了得,没几个同龄人能比,别说同龄人,就是那些商海浮沉的老家伙都有多少败在他手下。祝曲祺落入他手中还不跟兔子入了老虎的嘴里一样,除了被吃得骨头都不剩还能有什么好结果……” 一条微信语音六十秒的限制都不够他发挥。 手一松,消息“咻”的一声发过去。 黄家奕歇了口气,接着骂:“谢闻个心机狗,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儿,过来找祝曲祺还扯什么‘通过祝秘书跟黄总聊聊’,呵呵,他就是利用职务之便把祝曲祺玩得团团转!妈的,不讲武德。” 黄家奕一边不重样地骂谢闻,一边走进电梯。 几条语音过去,贺循没回他,他靠着电梯壁,给自己找了个代驾。 贺循到酒吧的时候,黄家奕已经喝得东倒西歪,抱着酒瓶子当话筒唱歌,唱得那叫一个难听,可以说是鬼哭狼嚎,恶霸见了都得绕道走,所以旁边的人都用看智力缺陷患者的眼神打量他。 贺循:“……” 突然就很后悔答应跟他一起喝酒。 人有时候真不能冲动。 贺循穿着黑红配色的冲锋衣,黑色长裤,黑色皮靴,出现在光线迷离的酒吧里,只有那张脸是白的,脸上没表情,冷酷得没边儿了,硬是吸引了一大批人的眼球。 贺循食指勾着车钥匙打着圈儿转悠,大步朝喝得七荤八素的男人走去,微弯腰重重拍了一把他的肩膀,跟拍街边的流浪狗的脑袋没两样:“喂,你还行吗?哪有你这样请人喝酒的,人还没来你先喝趴下了。” “你还行吗”四个字深深地戳到了黄家奕的痛处,他脑袋一下竖起来了,就跟脖子上装了弹簧一样,几乎是弹起来的:“你才不行!” “……” 贺循提起一边唇角凉嗖嗖地嗤笑一声,把车钥匙揣进兜里,在他对面坐下了,叫住过道里的服务员,点了酒。 他早就喝过一顿大酒,在挑明心意被祝曲祺拒绝的时候,他独自一个人,喝得烂醉如泥,不知今夕是何年。 喝醉后他做了好几个梦,梦里的场景无一例外,全都是初中校园,教室里、食堂里、操场上、小卖部里……他像只幽灵,总是躲在无人窥见的暗处,默默跟在祝曲祺身后,无论他怎么努力奔跑、靠近她,还是只能看见她的背影。他们之间就像隔着天堑,他拼尽全力也跨越不过去。 酒醒了,他对着白花花的天花板发呆,自嘲地笑,觉得梦里的一切都是现实的映射。 现实不就是如此。 他已经成为了在别人眼里优秀的、闪闪发光的、了不起的人,却还是没办法追上少年时期的梦。 酒被端上玻璃桌,贺循端起来,往后靠了靠,喝了一大口。 刚过完年不久,正月都没出,夜里的气温还很低,酒吧里沸反盈天,像是仲夏夜,跟室外是两个世界,只有这一口冰凉的酒液灌下去,刺激得人打了个寒颤,才意识到这还是在冬天,春天还远着呢。 贺循没拿杯子的那只手从兜里摸出手机,点开黄家奕之前发给自己的照片。黄家奕的拍照技术差劲,图有点糊,但不妨碍画面唯美。 男人宽阔的背影一看就安全感十足,身形修长,手臂稳稳托起女孩,还是那种最有少女心的公主抱,这氛围感放偶像剧里起码得拍六个机位。 贺循锁了屏幕,闭上眼冷静了下,发现根本冷静不了,又灌了自己一大口酒。 “你别光顾着自己喝啊。”黄家奕挣扎着爬起来,举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个,玻璃杯相撞,声响巨大,“干杯!祭奠我这无疾而终的暗恋。” 贺循:“……” 你那是暗恋吗? 谁的暗恋跟你这样闹得人尽皆知。 贺循低垂着眼,睫毛耷拉下来,遮盖了眼底的情绪,我这才叫暗恋,一恋就是好多年。 他也想劝自己放下,事实上,哪有那么容易,原本以为只要她没和别人在一起,他就还有机会。 人们都爱抱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要是没幻想,人生就没意思了。 贺循重新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翻过来朝着脸,对着那张照片自虐似的看了几眼,退出去,手指在消息列表来回滑了好几遍,终于下定决心点进那个人的头像,敲了几个字发送过去,没指望能得到回复——个人感情状况似乎没必要跟另一个人汇报。 *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声,祝曲祺手伸进去掏了掏,没拿稳,手机掉落出来,砸在谢闻脚边。 他弯腰帮她捡起来,亮起的屏幕上显示有新消息,备注的人名是“贺循”。 祝曲祺这会儿懒洋洋地靠着座椅靠背,接个吻给她累到了,也没急着拿回手机的意思:“什么啊?” “有条消息。” 谢闻把手机递给她,之后视线就没从她脸上挪开过。 屏幕的光亮投在祝曲祺瞳孔里,她看到消息先是愣了愣,而后手指点了两下,回复的内容应该很简短,只有一个字或两个字。 谢闻从没有哪一刻生出这么大的好奇心,想知道他们聊了什么。 正好这时候车开到了祝曲祺住的小区,稳稳停下,祝曲祺顺手把手机装回兜里,扭头看着旁边的男人,手从兜里拿出来,小幅度挥了挥,嗓音软绵绵的:“我到了,拜拜。” 祝曲祺下了车,刚站直身子,另一边的车门也开了,男人跟着下来了。两人隔着车对望,他下巴微扬了下:“我送你上去。” 第184章 她都承认了 这都到小区门口了,从门口到家也没多长一段路,不会出现危险情况,不过谢闻提出要送,祝曲祺断然没有拒绝的理由,只是稍稍愣了一下:“哦,好。” 寒风吹得她打了个哆嗦,她拢紧大衣,耸肩缩脖,发丝被吹得在空中飞舞,糊了满脸,她也懒得伸手去整理。 谢闻从另一边绕过来,走到她身边,动作还是那么自然,搂住她瑟瑟发抖的身体,抬手帮她把乱飞的发丝拢到耳后,掖好。 祝曲祺偏着头眨了眨眼,看男人在凛冽北风中显得愈发冷白的面庞,嘴巴里呼出白气:“你在想什么呢,怎么好像有点心不在焉。” 谢闻怎么可能说出自己在想贺循和她说了什么。 “你肚子饿不饿?”谢闻说,“要吃点东西吗?” 祝曲祺:“……” 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她的回答,谢闻语调微扬“嗯”了声,虽是拿来应付那个问题的借口,但也是出自真心,不知道她在饭局上有没有吃饱。 想必是没有的。 “喝了那么多酒,酒量再好多少也会有点难受,吃点热的暖暖胃再睡觉会好一点。”他说。 祝曲祺本来还有点儿无语,印象里他总是问她饿不饿,给她塞吃的,搞得好像她是头急待出栏的猪。听完他的解释,那点小情绪立刻没了,只剩下暖流淌过全身的幸福感。 对于一个惜字如金的人,他仅有的耐心都给她了吧。 想到这,祝曲祺唇角浅浅勾起:“吃点也行。” 谢闻搂着她走进楼里,一个电话拨出去,叫人送餐过来。 到了家,罐罐脚爪子踩在地板上的清脆声响从客厅一路蔓延到玄关,脖子上戴着代遛狗小姐姐给它织的彩色围兜,可爱得不行。 “罐罐,你看谁来了。” 祝曲祺包还没放下,罐罐就看见她身后的谢闻,摇着尾巴过去,又是一套常见的欢迎仪式,跳起来扑到谢闻身上去,不蹭他两个裤腿上沾满狗毛不算完。 谢闻也是爱屋及乌,拿它当儿子宠,洁癖什么的早就丢开了,伸手挼了挼它的脑袋。 祝曲祺脱了外套扔沙发上,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往房间里走:“你随便坐,我上个厕所。” 谢闻刚坐下,一阵手机铃声从旁边传来,准确来说,是旁边沙发上的大衣口袋里。 铃声响了一阵,祝曲祺还没出来,谢闻摸索着掏出手机,瞥了眼来电人,跟几分钟前发消息的人是同一个。 贺循。 两个字怎么看怎么刺眼,在屏幕上晃个不停,晃得他太阳穴一跳一跳。 谢闻拿着手机走到房间门口,手在半开的门板上敲了敲,没进去,声音稍微扬起来一点:“祝曲祺,你手机响了。” “啊?谁啊,你帮我接一下。” 祝曲祺的声音从里头卫生间里传来,隔着一扇紧闭的玻璃门,听得不是很真切,但谢闻听清楚了。 得了她的允许,谢闻接起电话没一点心理负担,从容得就像坐稳了正宫之位的主子:“喂?” 电话那边的人沉默了下,尽管彼此不是多熟悉,在看过那张照片的前提下,贺循要是不知道对方是谁那他就是头蠢驴。 “谢闻。” 贺循语气里没有疑问,只有笃定。 谢闻:“嗯,是我,有事?” 贺循:“祝曲祺呢?” 谢闻:“洗手间里。” 贺循:“……” 谢闻说的是实话,没半个字的谎言,对面的人顿住,气息明显起伏了下,挂断了电话。 谢闻把手机从耳朵旁拿下来,看着显示通话结束的屏幕,眉梢微微动了动。 他刚把手机放下,铃声又响起来,还是那个人。 谢闻只得再次接起,这次没主动开口讲话。 “有时间吗?”贺循磨着牙,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嗓音有些沙哑,倒也没拐弯抹角,知道接电话的人还是谢闻,他开门见山道,“我想跟你聊聊。” 祝曲祺从房间里出来,长发用鲨鱼夹随意夹起,一些碎发散落在脸颊旁、耳后,脸上的妆卸了,皮肤软软嫩嫩的,水润清透,隐形眼镜也摘了,鼻梁上架着一副框架眼镜,多了点文艺气息,将挂在手肘的袖子往下扯:“谁打来的电话?” “贺循。”谢闻说,“你要回拨过去吗?” 根据那条躺在微信里的消息,祝曲祺也能猜到贺循要说什么,她抿唇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了吧,应该没什么重要的事。” 门铃响了,谢闻过去开门,是他点的餐到了,揭开盖子,香味随着热气扑出来,他把勺子塞进祝曲祺手里:“吃完了早点休息。” 祝曲祺像个幼儿园小朋友一样乖乖坐在桌边,两只脚并拢踩在椅子下的横杠上,捏着勺子仰头看他:“你要走了吗?” 问完她就后悔得想咬舌头,大晚上的人家把你送到家,不走难道要留下来过夜吗? “不是,那个,我是说你路上注意安全,哎,我送送你吧,我……粥有点烫,我等会儿喝。”祝曲祺红着脸,语无伦次,嘴巴跟新安装上去还没磨合好一样,蹦出来的话语没一句受自己控制。 谢闻成功被逗笑,唇角牵动,伸手在她脑袋一侧揉了揉:“外边冷,喝了酒少吹点风。” 然后他就走了。 祝曲祺一只手扶着碗,差点把脸埋进去。 * 谢闻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应贺循的约,出现在人声嘈杂的酒吧,面对一个……不,是两个,喝得快要挂掉的男人。 或许是跟祝曲祺待久了,神仙也会沾染上一点人气儿。 黄家奕喝嗨了,还没发现桌边多了个人,举着杯子傻笑,跟贺循碰杯,张口就来:“听我说,谢闻就是个阴险狡诈的小人!谁知道他用了什么阴谋诡计骗走了无知少女的心!我要举报他,我要告到警察局,我要告到……” 他骂得脸红脖子粗,感觉周围的气温下降了几度,骂人的话戛然而止,是酒吧里的暖气坏了吗? 紧接着,旁边有道阴影落下来,黄家奕不耐烦地挥了下手:“哥们儿,让让,你挡着光了。”说着,他眯起眼高高仰起脖子看了那人一眼,身体猛地一颤,指着他的脸,“嘶,我瞅着你他妈的怎么长得有点像谢闻。” 眼前这副画面要是让黄郴看到,能六亲不认把黄家奕的头拧下来踢飞,到底是谁给他的胆子,让他在甲方老板的头上撒野。 “你来了啊。”贺循放下酒杯,明显也喝高了,指着旁边的空位,叫谢闻坐。 谢闻想掉头就走,为自己跑这一趟感到后悔,看贺循醉成这样,能跟他聊什么。 他并没有那个闲情逸致听醉鬼说废话,或是骂人——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持续不断骂骂咧咧的黄家奕。 “先生,你要喝点什么?”路过的服务员面带微笑问了句。 谢闻:“气泡水,谢谢。” 服务员:“……” 贺循看谢闻那个镇定的样子就脑补到他此刻有多得意,眼睛都气红了,嫉妒和难过交织的情绪充满了胸腔,他指着谢闻的鼻子,倒是没跟黄家奕那样破口大骂:“你,你真他妈的幸运,这世上就一个祝曲祺……” 他喉咙哽咽了一下,竖起一根手指,重复:“就一个祝曲祺。” 那根手指重新指向谢闻:“被你摘走了。如果结局对调,让我拿什么换我都愿意。” 说到后面,他被那股交织的情绪整个淹没,头垂下去,声音也越来越低。 服务员端来一杯无酒精的气泡水,谢闻坐下,跟他们两个隔了点距离,以免他们发酒疯波及到他。 谢闻抿了口气泡水,淡声道:“没摘走。” 至少目前还没有。 贺循闻言,头抬起来呵笑了一声,虽是在笑,眼里却有点点泪光闪烁:“……你人还怪好的嘞。” 为了照顾他的心情,故意没说实话戳他心窝子。 谢闻:“?” 贺循拿起桌上自己的手机,解锁,点开微信和祝曲祺的聊天对话框,把手机扔桌上,推至谢闻面前,送到他眼皮子底下。 “她都承认了你们的关系,你还搁这儿演什么演。” ? ?谢总:嗯???让我来看看是怎么个事儿。哦,原来是我终于知道我其实早就在谈恋爱了么……o((⊙﹏⊙))o 第185章 就是有缘无分吧 谢闻所剩无几的耐心因为他的话多了点,眼皮子略微下垂,落在手机屏幕上,原本是漫不经心地一扫而过,没怎么当回事,当他的视线捕捉到某些字眼时,忽然停住,定定地看着上面清晰明了的对话。 【你和谢闻在一起了?】 【嗯。】 简单的几个字,理解起来并不需要多少时间,谢闻此时此刻却像是一个有阅读障碍的人士,反复默念了好几遍,生怕自己理解有误。 根据那个熟悉的烟花头像,可以确定回消息的人是祝曲祺,错不了。 有人问她是不是和谢闻在一起了,她的回答是代表肯定的“嗯”。 事情就是这样。 半晌,谢闻喝了几口气泡水压了压波澜起伏的情绪,掀起眼皮,看向沉浸在彻底失去机会的男人那张悲伤的脸上,嘴唇动动,真诚地跟他道谢:“谢谢。” 贺循:“?” 谢什么,谢他这个情敌没有追上祝曲祺吗? 不是,谢闻有病吗? 有谁会跟自己的情敌道谢? 贺循胸口堵得要命,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他伸手拿回自己的手机,却被谢闻出声阻止:“等一下,加个好友,你把对话截图发给我。”平铺直叙地说完,谢闻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可能不太礼貌,于是添了一句代表征询的问句,“可以吗?” 贺循:“……” 他妈的谁要加他的微信啊。 贺循委婉拒绝:“我想请问谢总这么做有何意图?” 谢闻犹豫了下,没跟他解释:“不方便就算了。” 贺循盯着他,三秒后,手指在手机上点了几下,调出一个二维码。 谢闻扫码添加好友,等了片刻,收到了对方发来的截图,再次道谢:“多谢。” 贺循:“……” 别谢了,再谢他心态都要崩塌了。 谢闻垂眸对着那张截图欣赏了好久,旁边传来倒酒的声音,视线微抬,贺循倒了满杯威士忌,仰脖一口闷了。 对于一个酒量不好的人,光是看着胃里就有点翻腾了,鉴于刚才这人的态度不错,谢闻好心劝告一句:“差不多行了。” “你是赢家,你说得倒是轻松,我不想放下吗?我做得到吗我?”贺循被酒呛到,咳了声,抬起手背抹了一把嘴角。 他扫了谢闻一眼,握着酒瓶子嗤笑,招招手叫来服务员,要人家再拿一瓶过来,再看一眼坐在对面的酒搭子,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贺循摇了摇头,暗骂一声“真是个菜比”。 谢闻不说话,瞥了眼腕表,时间不早了,想走人。 贺循等服务员拿酒过来的间隙,歪着身子靠在卡座里,望着顶上绚烂的光球,嗓音被酒精浸泡得低哑:“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早就和祝曲祺认识吗?” 谢闻当然没忘,甚至是印象深刻,为此他很是挣扎郁闷了一番,后来找机会跟祝曲祺求证,她说没那回事,她和贺循就是在国外出差认识的。 “我们是初中同学。”贺循迷瞪着一双眼,眼皮泛红,手指骨节抵着胀痛的太阳穴。 “没听她说过。” “那是因为她一开始没认出来我,我也没跟她说,我就是想以一个全新的身份、面貌,从头认识她,先跟她成为朋友,慢慢渗透进她的生活,走进她的世界,再追求她。” 尽管是假设,谢闻也听得不是很得劲,眉心微微拧了一下。 贺循摇摇头,笑了声,眼底的笑意涣散,就像对不上焦的镜头。 “想象总是很美好的,可惜……可惜……”贺循深深地抽一口气,“就是有缘无分吧。” 一瓶未开封的酒被服务员送来,跟贺循本人确认后,服务员帮忙打开。 贺循两只手抱着酒瓶,像是抱着稀世珍宝,脸贴在上面,清晰分明的轮廓被挤压到变形。他嫌麻烦,没再往酒杯里倒,豪迈地对瓶吹,断断续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讲自己和祝曲祺的初中生活,那段弥足珍贵的回忆只有他一个人记得。 祝曲祺忘记了很多。 因为时间隔得太久了啊。 她的世界丰富多彩,有很多朋友,很多有趣的事,很多很多、多到数不尽的爱,他只占据她过往记忆里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 她能记得他这个人,在多年后重逢时,在他变换了容貌后,能够在看见他的第一眼觉得他和她过去某个初中同学长得很像,他就该知足了。 怎么还敢贪心地奢求更多。 贺循一会儿哭一会儿笑,酒精灌下去都变成了眼泪从眼眶里掉出来。 谢闻并不会安慰人,在他讲述的时候,一句话没说,只是静静地听。某个瞬间,他注意到旁边的过道有人经过他们时,投来八卦又古怪的目光,他才反应过来这个画面有多诡异—— 一个大老爷们儿抱着酒瓶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眼泪汪汪地瞅着另一个大老爷们儿,并且在对方没反应时,愤怒地扒拉了一下他的袖子,那个幽怨的表情就好像在说“你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听我讲”。 谢闻:“……” 谢闻站了起来,跟他拉开距离,木着一张脸拿出手机。 谢总今天善心大发,不仅买了单,还叫了两个代驾,把一个絮叨不停的男人和另一个陷入昏迷的男人分别交给两个代驾,让他们送走,随便送去哪,问不出家庭地址的话,送到华砚写字楼也行,反正两人都在那儿上班。 明早自有人发现他们。 安排妥当,谢闻上了自己的车,夜已经深了,道路上车辆稀少,车窗外风声呼呼,耳边似还回荡着贺循描述的那些时间线错乱的片段。 稍微捋一捋,他也能串联出一个完整的故事。 无非是一个在黑暗中痛苦挣扎的小怪物,被所有人戴着有色眼镜议论、嘲笑、排挤,有一个小姑娘完全不那样,只有她,只有她拿他当一个寻常的同学对待。在他窘迫的时候,送给他照片帮他解决难题,在他被欺负的时候,她举起雨伞当武器挡在他面前,帮他赶跑了那些欺负他的人,正好外面在下雨,那把作为武器的伞,也成为了庇护他的存在。 街边垃圾桶旁的流浪狗也会因为有个人停下来给它吃的给它撑伞而眼巴巴地跟着那个人走很长一段路,直到对方愿意停下来,把它抱回家。 何况是人。 或许在她的世界里,那些举动不算什么,但作为被救助的那个人,是可以记一辈子的,刻骨铭心,永远也无法放下。 仅凭贺循那些模糊的颠三倒四的话语,谢闻也能在脑海里拼凑出一个初中时期的祝曲祺的形象,小姑娘穿着宽大的校服,皮肤白白净净,眼睛又圆又大,是天生的笑眼,看谁都自带亲和力,表情鲜活生动,跟人说话时总是喜欢专注盯着对方的眼睛,令人产生一种她的眼里只有你的错觉,走路蹦蹦跳跳,边笑边跟身旁的人聊着有趣的事,风吹起她长长的马尾,带来一阵清甜的香气,耳边留下一串她的笑声,清脆的笑声,那样有感染力…… 谢闻回神,垂下眼划开手机,是微信界面,祝曲祺的头像在最上面,一朵璀璨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 不管其他人如何惦记,在这一刻,他只想自私地让这朵烟花在他的世界里绽放。 第186章 特别像个始乱终弃的渣男 隔天星期六,天不亮祝曲祺就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了,牵着狗出去遛。出门前从冰箱里拿出两个冻得硬邦邦的花卷丢进蒸锅里,给豆浆机设置好程序。 遛完狗回到家花卷正好蒸得松软,豆浆也打好了,还是烫的。 祝曲祺摘了口罩,脱下外出的一身衣服,换上家居服,边看视频边吃早餐,偶尔走个神儿,脑子里跳出昨晚的几个画面,咧着嘴对着空气“嘿嘿”傻笑两声。 外边的天色一点一点亮起来,照亮屋内温馨的陈设。 祝曲祺把笔记本电脑搬到客厅办公,整个人陷进沙发里,电脑搁在腿上,手指在键盘上“哒哒哒”地敲,因为思索眉心微凝。 上午九点半,像是有人掐着点,门铃“叮咚”被摁响。 祝曲祺的思绪被打断,看了眼大门,又看了眼电脑屏幕,敲出几个字,这才把电脑挪到茶几上,起身过去开门。 门外的人不是快递员也不是线上超市的外送员,而是谢闻。 男人一身黑衣,气质如往常那般清冷不可冒犯,眉眼精致得像是世上最厉害的画家一笔一划绘出,鼻梁上那颗小痣就是点睛之笔。 他骨感修长的手指拎着一个一看就知道是某餐厅的打包纸袋,上面印的logo很显眼。 祝曲祺眨巴着眼睛,冲他弯唇笑一下:“你来啦。” 谢闻的目光在她脸上扫了好几个来回,试图看出点什么,但是他什么也没看出来。 祝曲祺被他灼热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自己的脸,下意识问:“我脸没洗干净?” 谢闻浅浅一笑:“不是。” 她的脸干干净净,白白嫩嫩,没有一丝瑕疵,穿着奶黄色的布满了彩色点点的薄款珊瑚绒家居服,兜帽罩在头上,两边各垂下一颗毛球,整个人像是一块香软的芝士蛋糕。 祝曲祺:“那你盯着我的脸看什么?” 谢闻:“有点东西。” 祝曲祺:“什么东西。” 谢闻:“有点漂亮。” 祝曲祺:“?” 祝曲祺:“……” 这一招不是她以前对他使的吗? 他居然学她! 也、也是怪可爱的。 反差萌不就是这样。 祝曲祺眼睛眯了起来,唇角弯起的弧度明显变大。 “能进去吗?”谢闻也觉得自己这莫名其妙蹦出来的话有点突兀且弥漫着淡淡的尴尬气息,干咳了声。 “进吧进吧。”祝曲祺退到一旁,给他指了下鞋柜,“拖鞋,自己拿。” 谢闻换了鞋,视线还黏在她脸上,问:“吃早饭了吗?” “啊,我早就吃过了。” 祝曲祺关上门,踩着小碎步跟只小松鼠似的跟在他后头,跟得紧,快要踩上他的后脚跟,所以男人猛地停步,她没能及时刹车,“啪”地撞上他坚硬的后背,然后是“啊”的一声痛呼。 谢闻回过身就见她捂着鼻子眼睛里冒出泪花,因为疼痛眼睫毛抖个不停,他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捏着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拿下来,低头看她的鼻子。 鼻尖红彤彤的,显得可怜兮兮。 祝曲祺疼得冷汗都出来了,伸手扯掉兜帽,扁扁嘴,瓮声瓮气道:“幸亏是真的,不然这会儿已经歪到了脸上。” “怎么这么不小心。”谢闻替她摸了摸鼻尖,声音低低,近乎于气息。 祝曲祺一下就傻了,愣在那里,眼睛也不疯狂眨动了,但眼眶里还含着一汪生理泪水,唇瓣微分,定定地看着他。 谢闻:“还是很痛?” “没、没有。”祝曲祺在脸红起来之前撇开,自己轻轻揉了揉鼻子,嗓音还带着一点鼻音,“不怎么痛了。” “早上什么时候起来的?”谢闻的话题有点跳跃。 他想着她昨晚喝那么多酒,今天又是休息日,她肯定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就没发消息打扰她,自己估了个差不多的时间过来。 九点半还算早的了,他原本想十点过来的。 然而,祝曲祺告诉他:“六点半。” 谢闻:“……” 他现在彻底信了她酒量好。 遥想当初他就喝了那么点儿酒,睡得昏天黑地,醒来还断片儿了,完全不记得前一晚发生了什么。 刚睡了个回笼觉的罐罐从房间里跑出来,围着谢闻转圈,闻到了食物的香味,脖子仰得高高的,鼻子两边一动一动,很快就发现了味道来源于桌上。 祝曲祺拍了下狗头,把它翘起来的脑袋拍回去,对谢闻说:“你还没吃吗?” 他带过来的东西看着分量不少,除非他对她的饭量又有了新的认知。 正确答案应该是他带着早餐准备过来和她一起吃。 祝曲祺:“我可以陪你再吃点儿。” 谢闻:“嗯。” 祝曲祺跑去厨房拿来餐具,将虾饺、烧麦、腐竹卷,生滚鱼片粥、生滚猪肝粥一样一样装好,看起来比装在打包盒里有食欲。 “你吃哪个粥?”谢闻准备在她选完后吃剩下的那一份。 “我都可以啊,不挑。” 谢闻把猪肝粥给她,补补血。 祝曲祺刚吃一口,来电话了,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没避开谢闻,坐在餐桌边接了起来,罐罐老是来捣乱,就想蹭口吃的,没拿手机的那只手把它的脑袋推开。 罐罐见妈妈这边不好使,从桌底下钻过去,脑袋从谢闻两腿间探上来,吐着舌头冲他撒娇。 祝曲祺听着电话那边小酒嗓门很大地说:“小鸟老师!今天天气好好啊,出不出来打拳?” 正处在休假期的小酒兴致很高涨。 祝曲祺对餐桌对面的男人用口型说:别给它吃。 “喂?小鸟老师,你在听吗?” “哦哦,听到了,我……我就不去了吧。”祝曲祺捂着听筒,小声说,“我生理期快到了,不想动弹,想在家休息。” 小酒眼睛一眯,察觉事情并不简单,祝曲祺是什么人,生理期第二天血流成河还约她出去爬山的钢铁女战士,居然因为生理期快来了要在家休息,这太不正常了。 “你是认真的吗?”小酒认真地问。 祝曲祺:“……” 小酒真的很不好骗。 祝曲祺再一次偷瞄对面的男人,他在哄罐罐,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哄孩子:“你妈不让我给你吃,你别害我挨骂。” 祝曲祺忍俊不禁,想到自己还在跟人打电话,立刻收敛表情,抿唇咳了声,内心挣扎了几秒,在心里对小酒说了声“对不起”,谢闻忙里抽空从沪市飞来一趟不容易,她只能放她鸽子了。 严谨一点,这也不叫放鸽子,答应了没做到才叫放鸽子,她没准备答应:“我真不去,你自己去找教练玩吧,啊。” “谢总来找你了是吗?” “……” 祝曲祺突然不吭声,小酒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呵呵,见色忘友的东西。” “不是,你听我解释。”祝曲祺捏着勺子翻搅碗里冒热气的粥。 小酒:“你这口气就特别像个始乱终弃的渣男,作为女主角的我接下来要说我不听我不听,然后你就撂下一句,你要这样咱俩没法沟通,结果就是一拍两散。” 祝曲祺有点紧张了。 小酒忽然噗嗤一声笑了:“逗你玩的啦,你好好陪你那位日理万机的霸道总裁男朋友吧。我决定了!我要打飞的去你的老巢,找你发小带我去看帅哥!穿古装的大帅哥!” 祝曲祺:“……” 她都准备反省自己是不是真的见色忘友。 第187章 把我的爱情还给我 陪谢闻吃完早餐,祝曲祺收拾了餐桌,去鼓捣咖啡机,没再炫技地弄什么拉花,她对自己的水平认知清晰,老老实实地做了两杯普普通通的美式。 “我还有点工作没弄完,你要是不急着回去的话,先坐一会儿。” 祝曲祺把咖啡端到茶几上,整理了下沙发上的抱枕,还把装零食的白色小推车推到沙发扶手旁,小推车四层都装满了,薯片、果冻、巧克力、糖果等等应有尽有。 “想吃什么自己拿,看电视也行,听歌也行,我做事很专注的,不会受影响。”她说。 目睹她一系列举动的谢闻表情有点呆滞,她是把他当隔壁来串门的小屁孩对待吗? 祝曲祺:“你打游戏吗?游戏机我也有。” 游戏机在房间里,她指着房间的方向,刚想说“我去给你拿过来”,谢闻先一步按下了她的手:“我不玩,你去忙。” “哦。” 祝曲祺抱起笔记本电脑,恢复成谢闻来之前的姿势,蜷缩在沙发里。 谢闻坐在沙发的另一端,没看电视也没听歌,安安静静没发出任何声响,目光笔直而不加掩饰地看着距离自己不远的祝曲祺。 她的头发被帽子压得有点乱,随意地拢到耳后,耳朵边翘起来一小撮,家居服的袖子捋到手肘,露出两条白生生的胳膊,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为了方便干活,手上没戴那些眼花缭乱的戒指,无名指上他送的那一枚小小钻戒还在。 谢闻伸手端起咖啡喝了口又放下,摸出手机,看了眼从昨晚起被自己看了无数遍的聊天对话截图。 是他找贺循要的那张截图。 就是这张截图,害他失眠到天快亮。 他经常失眠,多一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昨晚的失眠不一样,心脏像有只猫爪在挠,不痛不痒的,就是扰得他没法冷静。 换个角度想,祝曲祺会在面对贺循的提问时大方承认他们的关系,有很大的可能是为了拒绝贺循的追求,拿他当挡箭牌。 谢闻以前确实没谈过恋爱,有句话说得好,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他感觉自己和祝曲祺相处的状态其实跟别的情侣差不多,会牵手、拥抱、接吻,他可以自由出入她的家,且她表现得非常自然放松,没有丝毫面对异性的警惕,或是尴尬。 可祝曲祺一直没松口答应当他的女朋友,这是为什么。 关于曾经有个喜欢的人,他已经解释清楚了,他从始至今连那个人的面都没见过,祝曲祺听完给出的反应也不像是介意的样子,反而很高兴。他还记得那天她眉飞色舞,跟他说了很多“喜欢雀山挺好的”“请继续保持”“你最好是喜欢她一辈子”这种话。 是真心还是假意他能分辨出来,祝曲祺说这些话时不是带着讽刺的心态。 谢闻陷入深思。 他很擅长抽丝剥茧地弄清楚问题的缘由,再想办法攻破——可能她觉得他们两个之间,他是拥有更多筹码的那个?她怕自己踏进这段关系里,会失去自我?这与信任无关,是她给自己留的退路,仿佛只要他们不确定关系,她就能随时抽身,确保自己不受伤害? 她是这样想的吗? 向来专注力超群的祝曲祺今天马失前蹄了,她没办法忽略谢闻投在她脸上的视线,那么直接,像是在她脸上烫出洞来。 她咬着下唇,牙齿在唇瓣上咬出一道小小的浅浅的牙印,斜着眼偷偷瞥过去一眼。两人的目光相撞是毫不意外的事情,祝曲祺憋不住了,问:“我脸上真有东西?” 她都想冲进卫生间照镜子了,看看她脸上是冒了颗黄豆那么大的痘,还是长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以至于谢闻目不转睛地盯着看。 就、就算喜欢她,也没必要看这么久吧? 祝曲祺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没觉得自己的魅力大到能把人的视线黏住扯都扯不开的程度。 谢闻铁定有什么事瞒着她,且跟她有关。 祝曲祺:“你有话跟我说?” 谢闻一脸淡然地端起咖啡,摇了摇头:“工作忙完了?” “没有。”祝曲祺嘟了下嘴,指尖在键盘上乱敲,不小心打出一堆乱码,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工作,晚点也能弄完。 谢闻:“那我听个音乐?” 祝曲祺没意见:“行啊。” 谢闻打开了手机蓝牙,顺利连上她家的音响,在音乐软件里搜索半天,音响里终于传出了声音。 祝曲祺也想知道谢闻平时会听什么风格的音乐,不会是那种特别高雅难懂的意大利语、德语、俄语歌吧?然后—— 歌曲的前奏出来,祝曲祺眨巴眨巴眼睛,这个曲风……嘶,不确定,再听听看,或许后面会有转折。 歌手的声音出来,祝曲祺确定了,没有转折,这就是她爸妈那一辈爱听的那种调子,而且这个歌手的声音有点耳熟。 是邓丽君? “证明你一切都是在骗我 “看今天你怎么说 “你说过两天来看我 “一等就是一年多 “三百六十五个日子不好过 “你心里根本没有我 “把我的爱情还给我” 祝曲祺:“……” 祝曲祺:“?” 哪还有心思继续工作,祝曲祺愣愣地扭过头,对上男人没有表情的脸,根本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她只觉得自己被内涵了。 祝曲祺嘴巴翕动,一没留神心里话就从嘴里冒出来了:“你是在内涵我吗?” 这个男人在借歌词说她心里根本没有他,要她把他的爱情还给他…… 由于场面极度荒唐,祝曲祺的眼里全是震惊。 谢闻点了下手机屏幕,歌曲暂停,客厅里恢复片刻前的安静,只有罐罐趴在地毯上啃牛膝骨的声音,这孩子牙口是真好,嘎嘣嘎嘣仰头朝天嚼。 谢闻从沙发一端挪到祝曲祺身边,挨着她坐,两人的大腿侧面相贴,隔着男人的西裤和软乎乎毛茸茸的家居裤。 祝曲祺莫名喉咙紧绷,咽了口口水。 她紧张什么,嘴巴都亲过了。 “虽然我原本是打算慢慢来,一直以来也是这么做的,你喜欢什么样的节奏都按照你的意思来,但是我最近越来越觉得我高估了自己的耐性。” 谢闻说了好长一段话,祝曲祺听得一愣一愣的,直觉告诉她他的话还没完。 果不其然—— 谢闻:“我就是想问一声,我这样没名没分地跟着你,究竟算什么?至少给我一个名号,让我心里有个底,知道自己距离‘男朋友’这个称谓还有多远的距离。” 第188章 那么早他就有女朋友了吗 祝曲祺的脑子转不过来,一抬眸,发现男人离她好近,他唇上那颗痣都能清晰纳入眼底。她搭在电脑键盘上的两只手抬起来贴在他胸膛上,保持正常距离她的大脑才能正常运转:“你刚刚说什么?对不起,我有点跟不上。” 谢闻:“……” 谢闻浅浅地吸了口气,沉默了几秒,耐心重复:“至少给我一个名号,让我心里有个底,知道自己距离‘男朋友’这个称谓还有多远的距离。” 祝曲祺:“不是这句,是上一句。” 谢闻:“我这样没名没分地跟着你,究竟算什么?” 祝曲祺嘴巴比脑子反应快,条件反射接了句:“算你倒霉?” 谢闻:“?” 在他略显错愕的神情中,祝曲祺的脑子终于跟上了,收回自己的话:“啊不是,我瞎说的,你不要当真。”她说着道歉的话,嘴角却止不住上扬。 好难得,谢闻居然一次性说这么多话,还委屈巴巴地管她要名分——其实没有委屈巴巴,是一贯冷静的表情,是她自己硬要在脑海里给他配上委屈巴巴的语气。 即使没有委屈巴巴,祝曲祺还是觉得眼前这一幕堪比魔幻剧情,简直像做梦。 快来个人给她打醒吧。 没有人打醒她,她只能退而求其次,壮着胆子捏住谢总的脸颊往一边扯了扯,语气十分温柔地问他:“疼吗?” 手指捏着点皮肉,也没用多大的劲,谢闻没什么感觉:“不疼。” 祝曲祺眉心微蹙,不满意他的回答:“你要说疼。” 谢闻从善如流地改口:“疼。” 祝曲祺松了手,他冷白色的脸上多了点泛红的印子,她心软地在红印子上摸了摸:“疼就对了,说明我不是在做梦。” 谢闻:“?” 大概是没见过证明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的方式是掐别人的脸,谢闻愣了下,下一秒,面前的人红着脸靠过来,在他唇角轻轻落下一吻。 谢闻垂下眼眸看她,这算什么,打一个巴掌给一颗甜枣? 祝曲祺咂巴了下嘴巴,“嘿嘿”笑了声,为这个吻正名:“我们早就在谈恋爱了啊,你现在才感觉到么?” 谢闻呼吸停了下,惊喜来得过于猝不及防,他有点不敢相信:“什么?” 祝曲祺心脏快速跳动,嘴唇抿了下,这人真的是会选择性耳聋,非要她再说一遍:“你哪是没名没分跟着我,你那么聪明,没看出来我就差把‘你是我男朋友’几个字写在脸上了吗?你以为刚刚吃早餐的时候小酒为什么打来电话约我出去玩我没答应,她一点也不生气,因为她知道我在跟我日理万机的男朋友在一起啊。我还被小酒骂了重色轻友呢。” 巴拉巴拉说完,祝曲祺有点喘不上气了,脸憋得红透。 她承认,不是因为说太多话而脸红,本质上是她脸皮太薄,说出来就害羞得想钻地洞。赶在谢闻接话之前,她语速超快地换了话题:“啊,那个,你不忙吗?有空在我这里待这么久?什么时候回沪啊?我送你啊。对了,你这次是坐私人飞机来的还是……” “祝曲祺。” 谢闻只是叫了声她的名字,音量不高,她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就戛然而止,嘴巴闭上了,脸还红着,腿还莫名其妙地抖了起来,快要把膝盖上放着的笔记本电脑抖下来。 谢闻在她说的那一堆乱七八糟的话里提炼出有用的先回答了:“不忙。”然后把话题扳回原来的轨道,“你答应了?” 祝曲祺:“……” 怎么还在问她答不答应,她前面说的那些话他是捂着耳朵听的吗? 祝曲祺无奈叹息:“我说了,我早就答应了啊。” 谢闻那张俊美无双的脸上少见地出现几秒放空的迷茫,他回忆了很久,没能找到她说的“早就”到底有多早,具体在哪个时间点。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丢失了一段记忆。 人怎么可能平白无故丢失一段记忆,他最近也没有碰酒精,不存在断片儿的可能。 谢闻百思不得其解,只好问眼前的人:“什么时候?” “什么什么时候?”祝曲祺露出一个跟他同款的迷茫表情。 “我们是……什么时候开始谈恋爱的?” 听听,这话问出来有多好笑。 身为当事人之一,他竟然不知道这个恋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谈的。 祝曲祺:“……” 祝曲祺抓抓头发,没怎么思考就说出了准确的时间地点:“大年初四,我被你拐到沪市,在你家,你跟我讲了你喜欢雀山之后,我亲了你一下。那个就是我的答案。” 谢闻:“……” 原来,那么早他就有女朋友了吗? * 说着自己不忙的人大概没想到,沪市有人焦头烂额,抱着一堆文件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寻找谢总。打电话没人接,发消息也没人回,谢总像是人间蒸发了。 谢锦筝踩着高跟鞋从电梯出来就看见脚步匆匆的谢闻的助理,微微挑了下眉:“邱特助,你这是在健身?” 邱屿:“……” 要健身他不会去健身房,至于在办公室外的走廊上跑来跑去吗? “筝总,您别开玩笑了,我联系不上谢总。”邱屿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找谢锦筝帮忙,“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啊。”谢锦筝了然,对于谢闻的去向心知肚明,“今天不是周末吗?找不到人很正常。” 邱屿微微睁大眼,哪里正常了,以前的谢总字典里就没有“周末”两个字,全年无休才是常态。重点是“以前”,自从大半年前…… 等等,谢总不会去帝都找那个谁了吧? 之前去帝都还会透露行程,现在直接玩消失吗? 谢锦筝伸出一只手:“给我吧,我来处理。” 听闻此话,邱屿如同看见了救星,感激地递上去。 谢锦筝随手翻了翻文件,低着眼,趁机给邱特助打个预防针,免得他不识相地去打扰谢闻,成为他追求终身大事路上的绊脚石:“邱特助,公司没到倒闭的地步不要找你们谢总,答应我好吗?” 邱屿:“……” 邱屿在谢锦筝严肃的眼神下愣愣地点了下头。 “这就对了。” 谢锦筝神色一松,微微弯起唇角,拎着几份文件往自己办公室走,边走边从包里掏出手机,给新上任的男朋友打电话,通知他一声,今天的约会泡汤了,她要放他鸽子。 新男友只是沉默了下,没有任何怨言:“忙完了给我打电话,我给你送餐。” 谢锦筝:“辛苦啦,会给你五星好评的!” 跟自己的幸福比起来,那还是弟弟的幸福更重要。她都是结过一次婚的人了,她那可怜的弟弟在奔三的年纪还没追上喜欢的人。 他要面子,不肯让她给他出谋划策,她只能默默地在背后提供一点助力。 谢锦筝推门走进办公室,电话还未挂断,新任男友跟她提起件事:“你那个前夫今天又来我公司找事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溜溜的味道。 隔着屏幕熏到谢锦筝了,她提了提唇角,为男友的吃醋感到开心,转瞬想起那个糟心的前夫,嘴角压下去,没有丝毫心软留情:“如果他再去你公司没事找事,不用顾及我的面子,直接让保安架出去。” 新任男友心里舒坦了,叮嘱她注意身体别太劳累。 结束通话,谢锦筝捏着手机抵住下巴尖,想了几秒,给谢闻留下一条消息。 筝:【工作上的事我帮你搞定了,你专心追人,别有后顾之忧,晚几天回来也没关系。下周一的大会大不了我替你开,我拿不准的再跟你联系,实在不行我去山里把老爷子推下来坐镇。(此条消息不用回复)】 对着自己上一秒发送出去的消息,谢锦筝甩了甩头发,自我夸赞,上哪儿去找这么贴心的姐姐哦。 第189章 坐在他腿上 谢闻看到谢锦筝的消息是半个小时后,表情愣怔了下,把已经避世不出的老爷子从山里搬来公司那也是大可不必。 老爷子大年三十都不肯下山。 谢闻的视线在括号里的几个字上定格了几秒,顺了谢锦筝的意,没回这条消息,退出去,看见了他的助理就差哭天抢地找人的消息,还有几个未接来电提醒。 得知谢锦筝已经把工作揽了过去,他就没多此一举地回复助理。 处理完这些,谢闻锁掉屏幕,抬眸看认真办公的祝曲祺,她的心理素质就是这么强,丢下一颗重磅炸弹,把他的心炸得一团乱,她自己跟没事人一样,转头就把注意力挪回电脑上,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开什么重要的国际会议。 瞧她那一脸严肃投入的样子,他这个当总裁的都没她忙。 祝曲祺没告诉他,她那点不值一提的工作已经忙完了,新开了一个文档,在写一些杂七杂八的随笔。她纯属是没事找事干,因为剖白了心迹后,她后知后觉地害羞起来,有点没法直视他。 假装忙碌就能很好地避免对视、交流。 给她点时间调整心态吧,她的心脏有点超负荷跳动了。 离她很近的谢闻扫了眼她面前的电脑屏幕,没想着窥探她的工作内容,视线一掠而过,哪里不太对劲,停顿了下,挪回去,长久地定在屏幕上。 他视力好,一目十行看下来,稍一琢磨就得出她在写剧情类的文章,而不是上司的发言稿之类的文书,微微挑起眉:“你在忙什么?” 祝曲祺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动作一顿,眼睛斜向一边,撞上他平静无波澜的眼眸,她不动声色地将电脑往另一个方向移了移:“我在……” 编不出好的理由,祝曲祺好不容易降下温度的脸又有烧起来的趋势。 谢闻单手拿起搁在她腿面上的笔记本电脑,祝曲祺急慌慌地“哎”了声,身体往前扑想要抢回来不让他看,谢闻压根没看她写的东西,除了最开始瞄的那一眼,他随手将电脑放到茶几上,小心避开上面的两杯咖啡,收回手时顺势捞住她往前栽的身体,轻轻一用力,她柔软的带着馨香的身体被他拨回沙发上,后背贴上了沙发靠背,陷进去。 祝曲祺唇瓣微张,愕然地抬起头看他。 一瞬间,面前的人离她极近,眼前的光亮都被他挡去,他身体投下的阴影将她一整个罩在其中,像躲在被窝里那么密不透风。 谢闻垂下眼,盯着她水红色的唇。 昨晚亲她之前还谨慎地问一句可不可以,今天就不一样了,谢闻确认了自己的身份是她男朋友,丢掉了该有的礼仪风度,指尖捏住她小巧秀气的下巴,往上抬了一点点,将她本就抬起的面颊拉到合适的高度,摘掉她鼻梁上的框架眼镜放到电脑键盘上,他的脖颈低下去,没打招呼就吻了她。 手绕去她的后颈,隔着柔顺的长发摩挲了两下,将她压向自己。 唇齿间是咖啡的苦味,翻搅纠缠得密不可分时,却又品出了一丝丝甜味。 不知道甜味是从哪里来的。 祝曲祺很确信自己煮咖啡的时候没有加糖块,也没有加奶。 呼吸从平缓到急促只是短暂的几秒钟时间,她拧着腰肢侧过身,无处可放的手在毛茸茸的裤子上捏了捏,感觉不太得劲儿,抬起来,攥住了他腰间的布料。 明显感觉到扶在她颈后的大手收紧了力道,祝曲祺眉心动动,“唔”了声,差点咬到他。 两人是并排坐在沙发上面朝着彼此的姿势,时间长了祝曲祺腰部支撑不住,有些发酸,想要叫停,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了话。 推了谢闻两下也不顶用。 男人像是程序出错的机器,平日里的冷静克制全然不见。 等程序回归正轨,谢闻停下,淡色的唇血色充盈,覆满了亮晶晶的润泽,他眼底一片波澜起伏的深海,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喉咙滚动了好几下,嗓音喑哑得不成样子:“怎么了?” 从唇齿间溢出的每个字都含糊,听在祝曲祺耳朵里,像淋下一层蜂蜜。 祝曲祺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无声咆哮,你还有脸问我怎么了?你觉得明天的社会新闻标题是某少女因接吻窒息而死很光彩吗?啊? 她不说话,谢闻掀了掀有点泛红的眼皮,脑袋错开,埋在她热乎乎的颈窝里,高挺的鼻子轻触她颈侧白皙细嫩的皮肤,扬了扬头,气息伴随着声音钻入她耳中:“嗯?” 鼓膜一阵酥麻,沿着脖子一路窜到后脊,祝曲祺缩了缩,抖着嘴唇吐出两个字:“腰酸。” 谢闻顿了顿,扶在她后颈的手掌沿着脊背下滑,落在她腰间,捏了两把,看着很瘦的人,腰上也不是完全没肉,隔着一层毛茸茸的衣服,还是能感受到柔软的皮肉。 祝曲祺被他捏得浑身的痒痒肉都集中到了腰部,扭着腰躲他的手,声音娇娇的,没什么力气:“你松开啊,我靠着沙发歇会儿就没事了。” 经此一遭,谢总清冷禁欲的形象算是在她这里全线崩塌。 谢闻手停下,却没挪开,想了那么两三秒,搂着她的腰将她提起来。 祝曲祺身体猛地往上一窜,吓一跳,哆嗦了下,脚上的拖鞋“啪嗒”掉在地上,她下意识叫了声,转瞬间身体落下去,屁股底下软软的沙发垫变成了男人结实的大腿。 祝曲祺:“……” 她被抱着坐在了谢闻的腿上,整个人僵硬成了一块木头。 虽然平时跟小酒聊天的时候没边没际的骚话说了不少,实际上男女那方面的经验为零,脑子里全是从网络上积累的理论知识,纯粹是纸上谈兵,动真格就不行了,眼下就这么坐着男人的腿,祝曲祺就紧张得心脏乱跳、瞳孔乱颤。 她按住自己的腿,默默地跟两条腿挨个商量,别抖啊你们,出息一点。 然而本人都没什么出息可言,能指望身体的某个部位越过本尊的思想支棱起来吗?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祝曲祺脸红到快要爆炸,舌头在嘴巴里跟牙齿打架,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你干什么?” 直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把一个血气方刚、且有明显健身痕迹的男朋友放进自己独居的公寓里是件不太安全的事情。 谢闻眼睁睁看着怀里的小姑娘脸颊变成了红彤彤一片,漆黑眼眸里翻滚的浪潮褪去了些,有些好笑地低声在她耳边说:“不是你说腰酸,这样有没有好一点?” 他一条胳膊揽在她身前,另一条胳膊搂在她腰后,让她可以轻松地靠在他的臂弯里、他的怀中。 谢闻觉得这样她会舒服点,仅此而已,绝没有其他想法。 第190章 天杀的谢闻 祝曲祺的脑子空白了一秒,等到再次转动,满脑子就只剩下困惑——谢总的脑回路就是跟正常人不一样。 “你放我到沙发上瘫着,也是一样的效果。”祝曲祺说。 没必要像现在这样……抱着。 谢闻微微低下头,用沉默回答。 别人的沉默代表默认,谢总的沉默代表拒绝。 祝曲祺:“……” 不跟他争论了,眼下最重要的是攒点力气,她真的快晕了。 祝曲祺舔了舔有点疼的唇瓣,视线里,男人凸起的喉结动了动,她舔唇的动作一滞,缓慢地仰起头,他正好看向她,四目相对,他眼里还有未褪干净的欲色,沉沉的,好似多看一眼就能将人吸进去,彻底沉溺其中,忘记自己是谁、在哪里。 祝曲祺像是被他的眼神烫到,赶紧收回了目光。 晚了,他追过来重新吻住她。 气息一瞬间靠近,浓郁得要命,祝曲祺还大睁着两只眼,唇就被攫取了。 这个姿势确实更适合接吻。谢闻在实践中得出结论,比刚刚那样两个人都侧着身方便许多。 很快,他就发掘出更合适的姿势,身体一个侧转,祝曲祺被他放倒在沙发上,头枕在紧挨着沙发扶手的一个靠枕上,发丝四散开,铺满了靠枕,他倾身覆上。 祝曲祺整个人像只虾子缩在他身下,一只脚蹬在他黑色的西裤上,呼吸间是强烈到刺激的雄性荷尔蒙,陌生又熟悉。 陌生的是侵略性的气息,熟悉的是来自他身上的味道。 他的吻比方才温柔一些,断断续续的,给了她喘息的时间,她慢慢放松了身体,软腰塌陷下去,逐渐沉入其中。 谁也不知道这个吻究竟持续了多久,罐罐啃完了一整块比成年男人拳头还大的牛膝骨,最后一小块在尖锐的犬齿下变得粉碎。 罐罐卷起舌头舔了舔嘴巴四周,意犹未尽地从地毯上爬起来,扭着大脑袋看了眼沙发上交叠成一团的两个人影,抖了抖毛,自己跑到装零食的柜子旁,抬起脚爪子扒拉了几下,还想吃,但它没能把柜子打开。 罐罐冲着沙发的方向叫了一声,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的两人没理它。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清脆到有些刺耳的声音从身下的沙发缝隙里传来,令人头皮一阵阵发紧。 谢闻不得已支起身体,坐正了,体温明显过高的手掌握住祝曲祺的手腕,将软软一团的她拽起来,然后从沙发夹缝里抽出手机,塞进她手中,声线低哑:“你的。” 祝曲祺拨开脸上凌乱的发丝,捋到脑后,露出一整张红透的面颊,呆呆地蜷缩在沙发上,眼眸里水雾弥漫,有点儿没醒神,不知道眼下是个什么情况。 电话迟迟没被接听,自动断了。 隔了几秒,对面又打了过来,谢闻漫不经心地睨了一眼来电显示,何婧,不认识的人,看这名字大概率是个女人。 “要接吗?”谢闻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帮她醒神。 愣神良久,祝曲祺终于找回一丝神智,看了眼屏幕,拍拍脸站起身,腿软了下,双膝一弯差点跪下去,她吓出一身冷汗,手掌本能地往沙发扶手上撑。谢闻比她反应更快,一把搂住了她的腰,她身体被那股力道带着往后一撅,跌坐在他怀里。 祝曲祺:“……” 谢闻扶着她站稳,她假装无事发生,没有回头看他,慢吞吞地把脚伸进拖鞋里,一边往卫生间走一边摁下接通键:“……喂。” 电话另一头的经纪人愣了愣,听出她声音不对劲:“嗓子这么哑,感冒了?” 祝曲祺捂着脖子清了清喉咙,进到卫生间里,反手关上门,背靠在上面,脸还是烫的。她顺着何婧的话撒了个谎,不然没法解释她的嗓子怎么变成这个鬼样子,她又不抽烟:“嗯,扁桃体发炎了。” 经纪人姐姐把正事先抛一边,关心起她的身体:“吃药了吗?你注意点儿身体啊雀山老师,换季就是很容易感冒,每年倒春寒放倒一片人。” “我知道了。”祝曲祺说,“你找我什么事?” “你不会是不记得了吧?就签售会那个事儿啊,你上次在电话里跟我说你要考虑考虑,这都好多天过去了,你也没给个回信,那我不得来问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主办方那边拖不下去了,得提前确认名单、安排展位、预售门票什么的。” 祝曲祺闭眼,捂了捂额头,何婧不说她都忘了。 何婧:“你在听吗?” 祝曲祺:“我同意。” 何婧:“啊?真的?!” 祝曲祺:“真的。” 何婧:“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串刺破云霄的尖叫声穿过电流钻过来,猝不及防地刺到祝曲祺的耳膜,她抖了抖身体,慢半拍地拿远了手机,一脸无语。 何婧激动得声音变了调:“让我来想想怎么搞策划,咱们得好好宣传——远古大神雀山出道多年首次公开露面开展签售,这不得震惊整个圈子!” 祝曲祺反应平平:“嗯,你慢慢想,我挂了。” 一句废话没有多说,她真的挂了电话,捏着手机往前走几步,站在盥洗台前,抬起脸,被镜子里的自己吓一哆嗦,拖鞋蹭着瓷砖地面往后退了一小步。 这人是谁? 嘴巴又红又肿,就像她大学时期第一次吃爆辣火鸡面后的样子。那是她第一次吃,得到嘴巴被辣肿了的教训后再也没碰过,所以也是最后一次吃。 祝曲祺都不敢伸手去碰嘴唇,低下头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她怀疑冰凉的水碰到她的脸也能瞬间被烧得沸腾起来…… 天杀的谢闻。 祝曲祺视线斜过去,飘到被她随手放在盥洗台边缘的手机上,屏幕还亮着,上面显示的时间是十二点十分。 根据她先前在电脑上看的时间推算,他们俩断断续续亲了得有一个多小时……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这是正常人类吗? 她嘴巴不肿谁嘴巴肿? 祝曲祺在卫生间里磨磨蹭蹭了十来分钟才打开门走出去,拐去厨房,从冰箱冷冻层翻出一盒冰淇淋,撕开盖子吃了一口。 冰冰凉凉的,消除了唇上的灼热,舒服多了。 祝曲祺把手机夹在胳膊肘,边吃边走到客厅。 听见脚步声,谢闻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她应该是洗过脸了,面颊有些湿润,漆黑的眼睫毛挂着水珠,挖出一大勺冰淇淋往嘴里塞,被冰得打了个颤,缩起脖子,五官都皱成了一团,吐不出来又没那个勇气直接吞下去。 谢闻忍不住提醒她:“不是生理期快到了,能吃冰的?” 嘴里含着的一大团冰淇淋融化,从口腔到喉咙再到胃里都是凉的,祝曲祺五官舒展开,她该怎么跟他解释呢,所谓的“生理期快到了”是她随口胡扯的借口。 谢闻:“别吃了。” 态度比刚刚强硬了那么一点点。 祝曲祺“啊”了声,眼里含着怨气瞥他一眼:“嘴巴发烧了,就想吃点儿冰的,不冰敷一下,待会儿就肿成东成西就里的香肠嘴。” 谢闻:“……” 祝曲祺又瞥过去一眼,怎么他的嘴唇就没像她这样。除了颜色深点,看不到那颗浅淡的小痣了,其他的就还好。 太不公平了。 祝曲祺快速吃了几口,把冰淇淋往谢闻手里一塞:“你说得对,确实不该吃冰的,可是我都打开了,不吃就浪费了,你帮我吃掉,拜托了。” 谢闻低眼,看着手里粉色的草莓口味的冰淇淋。 “……” 祝曲祺内心幸灾乐祸,表面眼巴巴地瞅着他:“吃吧吃吧。” ? ?这么甜滋滋黏糊糊的,好怕你们会腻哦,但是没办法,小情侣刚开始谈,忍忍吧。 ? 然后—— ? 忍到他们成老夫老妻了,就会发现,噫,还这么甜~ 第191章 多看一眼就想谈恋爱了 小酒女士有钱又有闲,没跟祝曲祺开玩笑,给徐有意弹了条消息,确认她有空,立马买了张飞往嘉城的机票。 她在飞机上拍了张舷窗外机翼的照片发给祝曲祺:【真去你老巢了。】 祝曲祺没回她。 小酒无所谓地挑挑眉,用脚趾头想也能想到祝曲祺这会儿很忙,忙着干什么呢,忙着跟男朋友卿卿我我。惦记了那么久的人,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搞到手了,不得像块融化的橡皮糖一样时时刻刻跟他黏在一起。 小酒关了机,戴好颈枕和眼罩,拉起毯子盖住肩头,准备美美睡一觉。 这一觉睡到飞机落地,一睁眼就身处另一座城市。 跟随人流下了飞机,嘉城比帝都暖和一些,空气里只有些微凉意,不浓烈。小酒捂嘴打了个呵欠,手机一开机就看到了祝曲祺的回复。 小鸟不吃香菜:【可以去我家蹭饭,顺便跟我爸妈奶奶问个好:)】 浮光入酒:【?】 小鸟不吃香菜:【??】 浮光入酒:【???】 两人的对话在莫名其妙的氛围里结束。 小酒转去戳徐有意的头像:【我下飞机啦。】 徐有意:【oK,我在出口等你。】 徐有意不愧是热情的东北人,亲自来机场接人,开着黑色大G的女人,身高比其他女人高出一大截,甚至比有些男生都高,穿着黑色长风衣和长筒靴,英姿飒爽。小酒见了她眼里流转着羡慕的光芒,不到一米六的个头看徐有意的脸得仰起脖子。 “你多高啊?” 两人之前在微信上聊过很多,彼此之间并没有第一次面基的尴尬别扭,简单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小酒就好奇起徐有意的身高。 “一七五?”徐有意帮她拎背包,在小酒身上略显庞大的包到了徐有意的手里跟个小玩意儿似的,她随手掂了掂,“这是上大学之前高考体检量的身高,后来就没量过,应该也没有再长高……吧?” 小酒发出惊叹:“你好高啊。” 坐上车,徐有意问她吃了没,没吃她们就先去干饭,然后带她去拍摄场地。 吃饭哪有看帅哥重要,小酒摩拳擦掌:“我们直接去拍摄场地吧!” 徐有意笑了笑:“好。” 路过麦当劳,徐有意停车下去打包了一袋吃的,放小酒怀里:“随便吃点儿,拍完再带我们编剧老师吃大餐。” “谢谢!”小酒被“编剧老师”的称号砸晕了,不好意思地挠挠耳朵,从纸袋里拿出一个汉堡,一边拆包装一边说,“编剧老师不敢当啦,我以前没写过古言,这次就是闲着没事听小鸟的建议尝试一下,你不嫌弃就好。” “你就别谦虚了。”徐有意扭头看她一眼,“我听祝曲祺说你在你们那个网站上挺厉害的,是榜单上的常驻嘉宾,你别嫌我给的报酬低就行。” “没有没有。” 小酒啃了一口汉堡,两只眼都瞪圆了,祝曲祺在外面都跟人这么吹嘘她的吗?有雀山的光环在,谁还敢称大神啊,太抬举她了。 “我们模特小哥哥小姐姐还有导演都很喜欢你写的这个本子,想拍成电影质感的片子。”徐有意说。 “真的吗?”第一次尝试古言类创作的小酒有些受宠若惊。 “骗你干什么,我这次请来掌镜的摄影师是学导演专业的,也是个小姐姐,很会拍,你可以在抖音上搜到她的作品。”徐有意说了个名字,“远薇,她的账号。” 小酒把咬了几口的汉堡放回去,打开手机搜索,点进远薇的主页一看,粉丝十几万,随便点开一个视频,画面质感精良,人物、背景、光影都恰到好处,就是徐有意所说的电影感。 置顶的作品点赞几十万,不过是一组静态的照片,拍的是一位男生,穿正红色明制圆领袍,领口露出雪白的里衣领子,眉目秀气,唇红齿白,站在一株开满花的桃树下,斑驳的树影投在他脸上,眼神阴郁又脆弱,像是下一秒就落下泪来,令人心生怜爱。 小酒心脏怦怦跳,在抖音上阅男千千万,她还没看过这张脸,大数据是怎么办事的?太不懂事了,以前怎么没给她推送过? 图片也是有配乐的,开车的徐有意耳朵边同样的bGm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她好奇地把视线撇过去:“你在看什么?” “看……这个导演的作品啊。”小酒的魂儿都被勾跑了,说话声音含糊。 正好亮起红灯,徐有意停车,看清了旁边人的手机屏幕,挑唇轻笑:“你在看小鱼啊?是不是特帅?” “嗯嗯嗯。”小酒大点其头,“你说他叫什么?” “小鱼啊,鱼行止。” 小酒点开评论,发疯的不止她一人,前排全是“啊啊啊啊”“好帅好帅”“嘶哈嘶哈”“三分钟之内我要知道他的全部信息”。 还有好多网友求导演指路小哥哥的账号。 导演远薇应大家的要求,艾特了模特本人。 小酒辛苦划拉半天,翻到了这一条,顺着点进去,来到模特本人的账号。“鱼行止”应该是个二次元花名,不是真名。他完全是个新人,作品只有一个,也就是导演帮他拍的那组照片,粉丝已经破万了,都是跟她一样,从导演那条置顶作品顺藤摸瓜找过来的。 原来是抖音新进的货,小酒挑眉,她就说以前没刷到过。 鱼行止的评论区画风比远薇那边开放多了,可以说毫不收敛。 【有一种嘴巴伸不进屏幕的无力感谁懂?】 【看起来有点东西,不确定,脱了再看看。】 【拒绝男色,从云南做起——Ip显示:山东。】 【一进来被乱飞的裤衩子绊了一跤。】 【我的命真苦啊,小时候吃了上顿没下顿,好不容易长大了,看帅哥看了上半身没下半身。】 【?某人在哪儿看的上半身?我上半身都没捞着。】 【我一直不理解男色这种东西,所以我反复观看,试图理解。】 【主包看起来是很容易被弄哭的类型。】 【让让我吧,我都八十了,让我先谈让我先谈让我先谈!】 小酒:“……” 跟这些人相比,小酒甘拜下风。 红灯倒计时停止,徐有意重新启动车子,目视前方勾了勾唇:“给你说个好消息,咱们今天拍摄的男主角就是这位,姐们儿你这一趟没白来。” 小酒:“!!!” “是的,你马上就能见到本尊了,提前跟你透露,本人比照片好看,绝对不是见光死的照骗,我亲自面试过。”徐有意说,“我是先确认了远薇来当导演,然后刷到她主页置顶的作品,觉得这男生形象挺不错的,适合你剧本里写的那个满楼红袖招的小世子,所以就通过远薇联系他了。他一开始还不同意,说自己不会演戏,我和远薇劝了好久他才勉强答应,人挺随和的。” 小酒不知说什么好,半晌,给她比了个大拇指:“你的审美是可以的。” 徐有意:“那当然了,我的消费者都是姑娘,哪个姑娘不爱看漂亮姐姐帅气哥哥。” 小酒一愣,唇边的笑意收了收,类似的话顾影也说过,一时间想到这个女人,她都有点ptSd了。 这点小情绪很快就散了,小酒切到微信,秉持着有好东西要跟姐妹分享的原则,把抖音链接发给了祝曲祺。 浮光入酒:【请你看帅哥!】 浮光入酒:【这个是真帅,多看一眼就想谈恋爱了!】 * 帝都,祝曲祺的公寓。 谢闻刚把被迫吃空的冰淇淋纸盒扔进垃圾桶,沙发上的人倏地笑了声,他起先以为她在笑他,抬头一瞥,她是在对着手机笑,嘴巴啃着手指,笑得跟仓鼠似的。 坐回去时,谢闻不经意地扫见她手机屏幕上的美男子。 谢闻:“?” 他人在这里,她在看哪个男人。 第192章 您能追到我全靠自身天赋 祝曲祺还不知道自己被男朋友腹诽了,正捧着手机低头打字,给小酒回消息:【怎么回事啊小酒老师,是谁跟我说要封心锁爱,专搞事业的?】 浮光入酒:【不知道啊,同名同姓的人吧,反正不可能是我。】 浮光入酒:【我的宗旨是恋爱得搞,事业也得搞,哪样都不能缺,不然人生无趣。】 祝曲祺没有继续拆她的台,鼓励道:【你加油,我看好你。】 小酒回了个“害羞脸红”的表情包。 祝曲祺正想找个表情包回过去,忽然感觉有道目光戳在她脸上,存在感极强,她顿了下,视线从手机上方越过去,看向那道目光的来源。 吃完冰淇淋的男人唇色也没有因为“冰敷”变回原来的颜色,仍旧殷红如血,使得整张脸看起来格外妖冶,跟吸血鬼似的,配合他幽深的眼眸,更像了。 祝曲祺吞了口唾沫:“谢总,看着我不说话是几个意思?” 等一下,他不会是又想…… 祝曲祺屁股往后缩,紧贴着沙发靠背,捞起旁边的抱枕挡在脸前,只露出一双乌黑水润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瞅着他,眼神里带着点防备。 谢闻被她的举动弄得什么脾气都没有了,唇瓣微动:“在看什么?” “啊?不是你看我吗?” “我是问你在手机上看什么。” “哦,跟小酒聊微信。” “……” 算了,谢闻默叹一声,劝自己大度一点,身边的情敌都被他打倒了,他还怕隔着屏幕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男生?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喜欢看那种清秀的类型? 谢闻东想西想的时候,手机铃声响了起来,这回是他的手机。他从口袋里拿出来,来电显示是有段时日没联系的梁越溪,目光微微一顿,接通了。 “听秦总说你来帝都了?”梁越溪操着一口意味深长的语调,不用看他的脸都知道他眼下是个什么表情,“还和祝曲祺搂搂抱抱?” 谢闻拧眉,他昨晚带祝曲祺走的时候秦树不在场,怎么知道的? 梁越溪剖析人心的技术是有的,他这边一沉默,那边就猜到他在想什么:“哦,秦总后来查了那个会所的监控,绘声绘色跟我描述,你如何温柔又霸道地把人抱走了,鄙人有幸听了段偶像剧。” 谢闻:“……” 祝曲祺:“……” 不知是谢闻的手机有问题,还是四周过于安静,电话里的男人说了什么,祝曲祺听得并不费力,甚至非常清楚。 谢闻语气有些不耐:“你到底想说什么?” “关心你啊。”梁越溪那边手里应该是拿了支圆珠笔,“啪嗒啪嗒”地摁着,听着有点解压,“你和那个祝曲祺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谢闻没犹豫,大方承认:“她是我女朋友。” 说这话时,他瞟向祝曲祺,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女朋友”三个字的音咬得格外清晰,如果转为文字,这三个字应该是加黑加粗,起到重点突出作用。 他这回答毫不遮掩,倒是把问问题的梁越溪整懵了,像是极度难以置信,摁圆珠笔的动作停了,音量比方才高了不止一度,说话也不再利索:“你你你说什么,你谈恋爱了?和她?” “不然和谁?” “不是,重点是和谁吗?重点是你谈恋爱了!你谈恋爱了?你和一个人建立了亲密关系?你怎么做到的?你……” 后面的话祝曲祺没能听到,谢闻面色肃然,起身走到了窗边,背对着她。 他没说什么长句子,只“嗯”了两声。 祝曲祺看着那道高大的背影,脑海里回荡着梁越溪的话,谢闻和一个人建立亲密关系是很令人震惊的事情吗?为什么他的声音听起来那么激动、那么意外,像是听见有人说外星人要攻打地球了。 祝曲祺胳膊肘抵在沙发扶手上,手撑着脸,指尖在脸颊上一下一下点着,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谢闻目光的着陆点是楼下一棵树的树冠,听电话里的人说:“晚上有时间吗?我知道你有。一起吃个饭?我看下你的状态。” 梁越溪就像个有着操不完的心的老父亲,谢闻没谈恋爱的时候他想尽办法想让他谈一段正常的稳定的恋爱,希望他的情绪有个依托。听说他谈了,他又慌得不行,战战兢兢,生怕他在这段恋爱里受什么刺激,一遭回到从前那个状态。 谢闻:“我很好。” 梁越溪:“好不好医生自有判断。” 谢闻没回头看身后的人,嗓音自觉压低,除了他自己和电话那边的梁越溪,不会有人听清他说了什么:“你不是我的医生。” 梁越溪:“……” 见他油盐不进,梁越溪思索了片刻,只得另辟蹊径:“好歹之前给你当了那么久的军师,谈上恋爱了请我吃顿饭不过分吧?正好今儿周六,把祝曲祺也叫上。” 果不其然,提到祝曲祺某人的态度就没那么强硬了:“我问问她。” 梁越溪:“……” 果真是热恋期的人。 挂了电话,谢闻转身走回沙发旁,弯下腰凑近祝曲祺的脸:“晚上有个聚餐,你要去吗?梁越溪,你认识的。” “嗯?”祝曲祺有点失神,下意识应了声,等到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迟缓地“嗯”了声,“可以啊。” 谢闻直起身,给梁越溪回了个准信儿:【晚上见。】 他问祝曲祺:“想吃哪家餐厅,我来订。” 祝曲祺:“我都行,你决定吧。” 谢闻一时还真没什么主意,索性交给别墅那边的管家去办。虽然他一向对吃什么要求不高,但祝曲祺很讲究,他要求挑一家口碑好的,不是虚有其名的餐厅。 交代完,谢闻就听祝曲祺问:“你那个心理医生朋友想见我?” 梁越溪以前单独约过她见面,跟她讲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话。她是听了梁越溪的话后,才对追求谢闻这件事心生退怯,不知道这回他又要说什么。 “不是,你别紧张。”谢闻温声道,“是我欠他一顿饭。之前找他咨询了不少问题,还没好好感谢过他。” 祝曲祺的注意力被带偏:“咨询?问题?” 能找心理医生咨询什么问题,祝曲祺心底刚才才按下去的疑惑又浮了上来,只是还没等她多想,就听见谢闻轻笑了声:“关于你的问题。” 祝曲祺:“?” 谢闻没有说得太详细,简单道:“剖析你的种种行为背后的意思,我再根据剖析的结论思考如何追你。” 祝曲祺:“……” 祝曲祺略无语。 她盯着谢闻漆黑的瞳孔,在里面看到小小的倒影,是她。 她的胆子越发大了,用摸罐罐同款的手法抚一抚男人的脸,再捏捏他的耳朵:“谢总,跟你朋友绝交吧,我是说包括秦总在内。你那俩朋友没一个靠谱的,您能追到我全靠自身天赋,当然了,主要原因还是我喜欢你。我不喜欢你,你使尽浑身解数也是白搭,知道吗?” 他那俩朋友一个赛一个的不正常。 谢闻就喜欢听她说“我喜欢你”这几个字,笑一笑:“你说得对。” 祝曲祺没忘记刚刚打电话的时候谢闻突然变得神神秘秘、讳莫如深,搁以前她就不管那么多了,现在不同,现在他是她男朋友。 或许可以趁此机会找梁越溪打听一下。 第193章 别让谢闻知道 谢闻离开了祝曲祺的公寓,快到晚饭时间再过来接她。 进来的时候,她刚换好外出的衣服,一身白色的套裙,上面印着很多小小的植物种子图案,上半身是略长的一字肩长袖翻领木耳边,下摆盖住大腿,下半身是条同样颜色图案的裙子,腰间系了条黑色金属扣皮带,掐出腰线。 时尚、简约、温婉,集为一体。 祝曲祺已经化完妆了,对着镜子拨弄头发,谢闻靠着门框,也不出声,静静地看她打扮自己,在她差不多拾掇好准备出发时,他才慢悠悠地问了句:“今天多少度?” 祝曲祺没看手机上的天气预报,桌上的电子钟有显示当天温度,她戴了隐形眼镜,一眼瞄过去,看得很清楚:“3度?” 电子钟可能不是那么准,实际温度要低一些。 谢闻站直了,走过去,手指碰了碰她裸露在外的雪白圆润的肩头,他指尖微凉,碰上来的瞬间,祝曲祺皮肤上起了一小块鸡皮疙瘩。 “你就穿这个?” “不啊,还有外套。”祝曲祺理直气壮地说,“在室外待的时间又不长。” 谢闻没得反驳,由着她了。 祝曲祺安顿好罐罐就跟着谢闻出门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居然有点紧张。 想一想,也许是因为她的身份变了,从前当谢闻是甲方老板,在他朋友面前说话做事有一层乙方员工的身份作为掩护,现在么,是他女朋友,完完全全的私人关系,不掺杂工作关系,跟他朋友见面,少不得被审视评判。 到了地方才知道,来人不止一个梁越溪,还有秦树。 这下好了,俩不靠谱的凑一块了。 祝曲祺两眼一黑,转头瞥了眼谢闻,没说话,只是用眼神质问他:你怎么没提前跟我说还有秦树? 谢闻眼梢微挑,有点儿无辜,显然他并不知道。 梁越溪微笑解释:“正好秦总约我吃晚饭,就叫他一块过来了。” 顶着张花美男的脸,要不说他是心理医生,真没人会往那个神圣的职业上联想。 “怎么,不欢迎啊?”秦树仰着脖子偏着头,一脸嚣张不羁的样子,穿着墨绿色衬衫黑色西装,领口敞着,雪白脖子上挂着细细的银链子。 纨绔公子哥的形象十足十,黄家奕那位太子爷来了都得叫声“前辈”再给他递根烟。 谢闻没理他俩,当人是空气,接过祝曲祺的衣服和包递给身后的服务员,拉着她坐下。 秦树被忽视了也不生气,早就习惯了,挑起唇角轻笑一声:“哎,谢闻,你是不是还欠我一声谢,昨晚要不是我报信,你能那么快找到你老婆,做梦呢。” 正低头把缠住腰间皮带扣的头发绕出来,祝曲祺愣住了,被“你老婆”三个字砸蒙,脸轰地热炸了,眨巴下眼,不确定自己该不该抬头。 谢闻拧拧眉,一记警告性的眼神投过去,责怪他口不择言。 秦树依然不当回事,抖着肩笑得贼兮兮,像是在说:别装了兄弟,我知道你心里乐开花了。 祝曲祺做好心理准备倒数一二三抬起头,果然,在座三位男士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这里,她故作泰然地喝一口水:“看什么看?” 秦树:“……” 梁越溪:“……” 别人怎么想的梁越溪不知道,他就是想研究一下能把谢闻拿下的小姑娘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不也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诚然,她比一般人漂亮一些,但这世上不缺漂亮的人。性格毋庸置疑,肯定是活泼开朗又有趣的,一眼看上去就是心理健康没有任何阴影晚上躺床上眼一闭就能睡着的那种,心理医生绝对挣不到她一分钱。 但是这样的人也不在少数,为什么偏偏是她? 暂时没答案,有待进一步研究。 点完菜,秦树屈指叩了叩桌子,看向祝曲祺,好奇打听:“我想请问祝饼干小姐,谢闻最后是怎么把你追到手的?” 他就是想知道他给谢闻出的那些宝藏主意他用了没有。 祝曲祺深深吸气,为了维持形象,忍住没翻白眼:“第一,我不叫祝饼干,第二,这问题你问错人了,你得问谢总。” “谢总?”秦树挑了挑眉,调笑道,“你还叫他谢总啊?” 祝曲祺看一眼谢闻,一本正经道:“那他确实是谢总。” 谢闻笑了下,随她怎么称呼,他已经不在意她叫他“谢闻”还是“谢总”,不管叫什么都改变不了他是她男朋友的事实。 秦树靠向椅背,手指抵着太阳穴歪头笑:“我倒是想问他,他肯说吗?” 他还能不知道谢闻是个什么德性,他就不是个会说这些事的人,不问他肯定不说,问了他也不一定会说,他何必浪费口舌。 几人闲聊一阵,菜上来了,开始动筷。秦树提议喝一杯,谢闻滴酒不沾,梁越溪明天有事也不喝,于是他的目光转到祝曲祺那里。 “谢谢,我也不喝。”祝曲祺摆手拒绝。 最终只有秦树一个人自斟自饮。 梁越溪没说什么话,时不时观察谢闻,发现他状态是真不错,食欲都好了一些,就是多了点怪癖,祝曲祺吃啥他跟着吃啥,吃东西的时候老看她。 就像他平时吃饭喜欢找个吃播视频下饭。 这会儿祝曲祺在谢闻眼里可能就是那个吃饭很香的吃播。 有点意思。 他知道谢闻食欲一般,甚至是有点差劲。 没多久,祝曲祺也发现了谢闻喜欢吃她夹过的菜,她嘴巴里咀嚼着酸梅鸭,悄悄瞥谢闻一眼,顺便用公筷给他夹了一块。 吃吧吃吧,挺好吃的,酸酸甜甜一点也不腻。 谢闻看着碗里的一小块肉,又看了看她,捏着筷子夹起来吃掉。 祝曲祺:“怎么样?好不好吃?” 谢闻:“嗯。” 两人眼波流转,旁若无人,衬得另外两个人像不合时宜出现在这里的硕大电灯泡。 秦树一个人干掉半瓶红酒,将领口的扣子又往下解了一颗,懒洋洋地斜倚着椅子扶手,跟旁边另一个电灯泡低声交流:“你觉不觉得这一幕有点魔幻?这是我认识的谢大佬?” 商场上分毫不让的人,眉头一皱,底下一堆人战战兢兢不敢吭气,眼下成了一只温顺的狮子狗,一块肉让他眉间荡漾。 秦树咋舌,不就是谈个恋爱,他也不是没谈过,哪有像他这样的。 没见过。 属实开眼了。 梁越溪没搭腔,正想办法找祝曲祺单独聊两句,没寻着机会,他琢磨了几秒,拿着手机起身:“我出去抽根烟。” 人走了,隔了一会儿,祝曲祺的折叠屏工作机进来一条消息。 梁越溪:【出来聊聊,别让谢闻知道。】 祝曲祺:“?” 第194章 谢闻手腕上那道疤怎么来的 祝曲祺喝了口汤,扯了个去上洗手间的理由,从包房里出去,根据微信上某人的指示,来到走廊一侧的露台。 梁越溪的脸埋在阴影里,唇边一点亮起的猩红。 听见高跟鞋的声音,男人侧了侧头,及时掐灭了烟,挥手驱赶最后一缕未散去的烟雾:“过来了。” “梁医生要跟我说什么?”祝曲祺双臂环抱在身前。 露台的玻璃窗开了顶上的一扇,初春夜晚的寒意涌进来,拂过祝曲祺裸露的肩颈,这一刻她有点后悔没听谢闻的话穿暖和点。 乍暖还寒时候的冷,不比隆冬腊月差。 梁越溪一只手斜插进裤兜里,侧身靠着露台的栏杆,打量着她。他不知道谢闻和她在一起的具体过程,想必谢闻克服了不少心理障碍才说服自己迈出一步又一步,否则不会有眼下这样的结果。 很多事不能细说,梁越溪衡量一番,挑了个最简单的问题:“你不介意谢闻曾经有个很喜欢的人?” 祝曲祺愣了愣,“啊”了声,原来他是要说这个。 抿唇忍住笑,祝曲祺演起来了,摇摇头说:“不在意啊。”停顿了下,她忽然有些好奇,低声问,“梁医生见过那个女生吗?” “没。” “知道她叫什么名儿吗?” “不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有那么个人存在?” “谢闻说的,他还关注着人家的社交账号呢,不过是哪个账号我不清楚,那是他的隐私。” “噢——” “……” 不是说不在意,怎么问得这么详细。 梁越溪有点猜不透她的想法,难道是嘴上说着不在意,其实心里在意得要死?女人一般都这样。不止女人,男人也会口是心非。 比如谢闻。 一开始他就指出谢闻喜欢上了祝曲祺,谢闻自己不承认,死鸭子嘴硬。 “跟你说这个没别的意思,我也是盼着谢闻好。”梁越溪不再盯着她,扭头看玻璃窗外的夜景,灯火如繁星璀璨,他慢慢说道,“既然你想好了和他在一起,以后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离开他。他本来就很难跟人建立亲密关系。” 祝曲祺:“什么叫很难跟人建立亲密关系?” 梁越溪:“在他的世界里,越是亲密就意味着最后会失去。” 祝曲祺:“为什么?” 梁越溪:“我现在没法跟你解释。” 祝曲祺:“……” 梁越溪没听到声音,转过身看了她一眼。 祝曲祺眉心深锁,乌黑的眼眸沉沉地盯着眼前的男人。她很少用这样一副神态对待别人。 “说话遮遮掩掩,说一半藏一半是要遭雷劈的。”祝曲祺威胁道。 梁越溪不受她威胁,反而笑了:“你只需要记住,别抛弃他就行了。” “我,抛,弃,他?”祝曲祺一字一顿地重复他的话,用不可置信的口吻,“你不觉得你这话听起来很离谱吗?” “你就说你答不答应。” 祝曲祺也很想答应他,但不能不考虑现实,人终究是活在现实世界不是幻想世界:“以后的事现在哪能说得准,我和他在一起也不是奔着分开去的,你说是吧?” 万一……万一因为这样那样的因素,他们走不到最后呢。 不是她悲观,事实上很多热恋期的小情侣都以为他们将来会携手步入婚姻殿堂、子孙满堂、白头到老,但是最终陪在身边的却不是一开始的那个人。 这是很正常的事。 梁越溪被她不按常理出牌的回答堵住了,在他的设想中,正处在热恋期的小姑娘被人问到这样的问题,得是捧着脸甜甜蜜蜜地说“你放心好了我当然不会和他分开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祝曲祺还真是有点不一样。 “而且,你为什么只担心我抛弃他,不担心他抛弃我?”祝曲祺严谨地提出质疑。 “他不会。”梁越溪说,“他的大脑里就没设置这道程序,就像我前面跟你说的,他不会跟人建立亲密关系,一旦建立了,没有解绑的可能。” “听起来像是什么奇幻设定。”祝曲祺似懂非懂,“你真的是心理医生不是神棍?” 梁越溪:“……” 梁越溪黑漆漆的眼瞅着她,她现在还有心情开玩笑,等将来某一天,知道谢闻都经历了什么,大概不会笑出来了,甚至可能会想穿越到今天给自己一巴掌。 梁越溪下巴抬了抬:“回去吧,出来的有点久了,再不回去谢闻该出来找了。” 祝曲祺脚下没挪动,那句玩笑话说完她就敛起了表情,环抱着手臂的手紧了紧,隔着薄薄的衣料掐进肉里。 梁越溪跟她透露的不多,她也不是什么脑回路单一的人,琢磨出来一点不寻常。 “梁医生,我想问你个事,你知道谢闻手腕上那道疤是怎么来的吗?” 那道疤藏在腕表的表带之下,被表带紧紧地束缚住,不被任何人窥见,她也是无意之中看到的,很怕心中那个可怕的猜测是真的,不敢问谢闻。 闻言,梁越溪唇角一瞬抿紧,脸色稍显紧绷。 * 回到之前的包间,刚好撞上起身准备出来找人的谢闻,祝曲祺脚步顿了顿,仰起脸看他。 她的脸色有点发白,没多少血色,谢闻捏住她指尖,冰凉凉的,继而握住她整只手:“怎么出去这么久?” “啊,迷路了,没带手机,兜了一大圈才找到。”祝曲祺胡扯了个理由。 谢闻牵起她另一只手,将两只手拢在手心里搓了搓,他的手也不是多暖和,体温总是偏低,像个冰雪做成的人,仅有的一点温暖都给了她。 梁越溪留在露台多抽了一根烟才进到包房里,仿佛无事发生,接着秦树抛出的话题闲扯。 聚餐结束得很早,离开时七点多一点。 司机把车开过来,两人上了车,谢闻瞥了旁边的人一眼:“衣服穿好,别着凉了。” 祝曲祺反穿着大衣,两只手伸进袖子里,只能罩住身前,前襟在背后大敞着,小半个肩背露在外头。她闻言,低低“哦”了声,窸窸窣窣一阵动静,穿好了大衣。 关于她最后问梁越溪的那个问题,梁越溪沉默了许久,给出的回答是他不知道,她心一沉,又听他说“应该不是你想的那样”,她的心陡然一松。 把脑子里不好的联想粉碎掉,祝曲祺微微侧坐着,朝向谢闻:“我问你哦,梁医生之前是怎么跟你剖析我的?” 谢闻忽然干咳了声:“怎么想起问这个?” 祝曲祺:“好奇。” 谢闻:“不是什么好话,不听也罢。” 什么? 梁医生竟然在背后说过她的坏话? 祝曲祺本来就是随口一问,没那么想知道,但是听他这么一说,迫切地想要知道,她拍着大腿催促:“你快说!” 第195章 确认一下是我女朋友 “你亲我又不肯承认那次,我找他分析原因,他说你只是馋我的身子,不想负责,还说你可能是个隐藏很深的女海王。” 祝曲祺:“……” 祝曲祺愤愤地坐正了身子,在包里翻了翻,找出来一面小镜子:“他是眼神儿不好使,还是对我有什么误解?我长得很像玩弄人心的渣女吗?!” 她照着镜子左看看右看看,很不服气地说:“多么清纯无害的美少女啊!这哪里像海王了?” 谢闻看出她有点生气,立马撇清自己,表示所有言论皆出自梁越溪之口,不关他的事:“是他说你馋我的身子,我觉得你不是。” “我是啊。”祝曲祺一心照镜子欣赏自己的美貌,这就导致嘴巴在前面飞,脑子在后面追都追不上,“别的我不认,这个我认。” 谢闻:“……” 谢闻懵了,给他整不会了。 祝曲祺说着还连点了两下头,又说了一遍:“我是啊,我馋啊。” 没得否认,她确实是馋,要不怎么当初见他没两回就梦到了,还是那种梦…… 祝曲祺嘟嘟囔囔把镜子塞回包里的动作倏地僵住,脑子奋起直追紧赶慢赶终于追上了嘴巴,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啊啊啊啊啊啊要死了。 啊啊啊啊啊啊她说了什么东西。 啊啊啊啊啊啊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吗? 祝曲祺在崩溃的边缘坚强地抬起头去瞅前面开车的司机,手伸到旁边疯狂拍打谢闻的胳膊,像只海豹似的,提醒他:快升挡板快升挡板! 谢闻:“……” 不觉得晚了吗? 祝曲祺木着脸躺进座椅里,扭着脸朝向车门那边,扯高大衣的领子盖住脸,从头到脚安详得像是快要入土了。 如果给她一个机会,她真的会跳车。 虽然晚了,但谢闻还是依照她的要求,升起了前座与后座之间的挡板,封闭的半截车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温度在攀升。 谢闻尾调微微上扬:“你馋什么?” 祝曲祺紧绷的身体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块压缩饼干,随便藏在哪个缝隙里,也好过面对谢闻的调侃。 这人也太坏了。 “祝曲祺?”谢闻低声唤她的名字,停顿了下,似乎是靠近了些,“你睡着了吗?” 祝曲祺:“……” 她的心是有多大,能在这种情况下一秒陷入昏睡? 谢闻轻拍了下她的肩,她胳膊肘往后一捣,示意他别扒拉她,她就想一个人待着自闭一会儿,自闭完了又是一条好汉。 “祝曲祺?” “祝曲祺?” “祝曲祺?” 想到她家里人是怎么叫她的,谢闻抿唇,迟疑了一秒,尝试着叫出口:“祺祺?” 一股电流顺着脊椎自上而下窜过去,直达尾椎骨,祝曲祺耳根发烫,一把掀开挡住脸的大衣领子坐起来:“你叫魂呐。” 谢闻见她终于肯露出脸来,忍俊不禁道:“我又没说什么,你躲什么?” 祝曲祺板着脸跟他提要求:“可不可以不要再说那个。” 谢闻含笑的眼眸凝视着她,她自己可能不知道,她板着脸其实根本没多少威慑力,软绵绵的。除非她想办法让耳朵别那么红。 祝曲祺要炸毛了,再提一个要求:“也不许对着我笑。” 她现在一看到他笑就忍不住猜想他肯定在心里笑她刚刚说的话,馋你的身子什么的话。 谢闻听话地抿住了唇,抿成一条略平直的线。 祝曲祺勉强满意。 *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是冲去卫生间洗澡,要不是怕自己感冒,祝曲祺简直想洗个冷水澡给自己降降温。 换上家居服出来,罐罐叼着它的紫色胸背和牵引绳蹲坐在房间门口,眼巴巴地瞅着她。祝曲祺擦头发的动作顿住,忽然想起来,她还没遛狗! 无论风吹雨打,就是下冰雹,遛狗人也得遛狗。 祝曲祺匆忙吹干头发,换上保暖的衣服出门,遛完回来给自己煮了杯姜汤,捏着鼻子喝下去,然后搬出泡脚桶,一边泡脚一边给小酒发消息。 小鸟不吃香菜:【今天干了件蠢事。】 浮光入酒:【你哪天不干蠢事?】 小鸟不吃香菜:【……】 浮光入酒:【别丧,人人都干蠢事,我今天差点给人小哥哥的衣服扒了,现在还在担心人家误会我是个女色魔,我说什么了吗?我没有。我依然笑对这个世界:)】 祝曲祺顿时来劲了:【细细说来!】 当你遭遇一件很丢脸的事情,往往他人安慰的言语总是显得那么无力,但是听说别人比你干了一件更丢脸的事,那么心里就会舒坦很多。 小酒打了个视频电话过来,屏幕里的她敷着面膜唉声叹气,嘴巴不太能张得开,咬字有些黏连:“惨还是我惨,今天在拍摄场地,那男生入戏困难,导演给他讲了几遍没什么用,徐有意就提出让我去试试,剧本是我写的,没人比我更清楚要表达的情感是怎样的。我就去给他讲啊,一没留神脚下踩了半块砖,整个人朝前栽,当时我那个爪子在空中乱划没地方抓,然后抓住了他的衣服,就那么巧……扣子断了,衣服散开了,我的头皮炸了。妈的,没被当成女流氓抓起来真幸运啊我。” 祝曲祺:“哈哈哈哈哈。” 跟小酒聊完,祝曲祺感觉自己被治愈了,嘴瓢那点小事压根不值一提。 小酒揭开面膜扔垃圾桶里,一张脸湿乎乎的,瞪着俩大眼睛:“笑屁啊你。” 祝曲祺打了个嗝儿,笑声不加收敛:“不好意思,真的好好笑。” 小酒不想再提自己的事了:“你干了什么蠢事,说来听听,没准听完我就满血复活了。” “那还是没你这个劲爆。”祝曲祺笑眯眯、贱嗖嗖地说,“我输了,输得彻底,输得心服口服,原来这个世上小酒老师才是最最蠢笨如猪的人,嘻嘻。” 小酒:“……” 妈的,现在就想买机票飞回帝都打人。 * 周一上班,黄郴出差回来了,把祝曲祺叫到办公室,提到上周五的饭局:“连副总确实不太像话,我已经敲打过他了。” 这件事在祝曲祺这里早就翻篇儿了,她露出个微笑,说:“不要紧。” 黄郴顿感欣慰,一时想起谢闻,正了正色:“听说谢总那晚过去了,你们后来聊了什么?是不是催咱们这边的进度?” 祝曲祺:“……” 聊了什么呢,全是谈恋爱那档子事,没有半句话与工作相关。 祝曲祺抿了抿唇,一脸认真地胡说八道:“谢总是想直接跟您聊的,后来从我这里听说您在出差,他觉得不好打扰您就没跟您联系。” 黄郴点点头,感慨了句:“以前总听人说谢总不近人情,哪有这回事,人一个甲方老总都亲自过来了,按理来说该我们去找他汇报。” 祝曲祺不知道回什么,扯了扯唇,意思是:您说的都对。 出了办公室,祝曲祺舒口气,从口袋里掏出工作机,给谢闻提个醒。 cookie:【谢总,自己撒的谎自己想办法圆,上周五你说了要找黄总谈事情,已经传到黄总耳朵里了。(微笑)】 谢闻:【晚点我去找黄总说。】 cookie:【哦。】 谢闻:【祝曲祺?】 cookie:【干什么啊?】 谢闻:【没事,突然切换个账号,有点不适应,叫叫你,确认一下是我女朋友。】 cookie:【……】 cookie:【[有点大病.jpg]】 祝曲祺发的是她自制的罐罐表情包——罐罐两只眼睛斜向一边,有种藐视一切的感觉,配上白色加粗字体,更有那个味道了。 ? ?小情侣要在人前装不熟了→_→ 第196章 你太坏了 下午两点多快三点,祝曲祺埋头与一堆工作作斗争的时候,接到一则紧急通知,云澜的谢总过来了,叫她下去接待一下,这项业务她最熟,交给别人黄总不放心。 云澜的谢总? 祝曲祺十根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过了两秒,慢吞吞地敲了下回车键,脑子终于转过一道弯儿——哦,是她男朋友。 这还是确定关系以后第一次在正式的工作场合见面,她有点儿找不着状态。 见她傻坐着不动弹,一旁的赵苒苒都替她着急,操控着屁股底下的椅子滑过来,手指骨节屈起叩击桌面:“cookie,还不快去,发什么呆啊,昨晚没休息好?” 平时多机灵一个人,这会儿怎么突然变得迟钝。 “哦哦,这就去。” 祝曲祺打个激灵回过神,快速保存了文档,起身整理了下着装,走出办公室。 高跟鞋触地的清脆声响一路蔓延至电梯里,下到一楼大厅,玻璃门外停着辆眼熟的车,后座的车门大敞,下来个熟悉的身影。 祝曲祺心脏麻了一秒,面上还算镇定,出了玻璃门,迎面一阵寒凉的风扑过来,脸颊边的碎发被掀起,眼睛眯了眯,脚下的步子没停,麻溜地下了台阶前去迎接,公事公办的态度和口吻:“谢总,您好。” 身着纯黑色商务装的男人身形一顿,深沉的目光在她脸上定格。 祝曲祺看着他,眨眨眼,仍旧满脸严肃认真,写着“我跟你不熟”几个字,微微点头:“这边请,我们黄总在等您。” 谢闻:“……” 他就说不适应,现在看她这副模样更不适应了。 祝曲祺缓缓吸气,再次唤道:“谢总?” 谢总在她一声声呼唤里找回了神思,点点头:“走吧。” 从副驾驶下来的江闲一言不发跟上,悄摸摸地观察前面两个人。他今早才从沪市飞过来,跟谢总汇报工作,邱特助抽不开身,留在公司辅助筝总主持大大小小的会议。 祝曲祺穿着贴身的高领打底衫,灰色呢料马甲和半身裙,一身简约的职业打扮,头发束了低马尾,只有耳垂上的耳洞戴了耳饰,中规中矩的灰色珍珠,金色耳钩挂在耳洞里,珍珠缀在她耳垂下方一点,再往下,是被衣领掩藏的纤长脖颈。 明明周末的时候,他还埋在那里低声跟她耳语,她红着脸呼吸凌乱,声音温软…… 祝曲祺自然不晓得身旁的男人在想些什么,略微上前一步,摁了电梯上行键,然后规规矩矩地垂放下双手等待,黑亮的眸子盯着金属电梯门上投映的两道身影,距离隔得不算近,也不是很远,半条胳膊的距离,生疏而礼貌。 “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开了,里头空无一人。 祝曲祺收回视线微微侧身,抬了下手,示意谢总先进。 任谁来了都看不出两个人私底下吻得缠绵悱恻难舍难分,她的长发绕进他的衣领、脖颈,只会觉得祝秘书行事周到妥帖,教科书式的接待范本。 谢闻迈步的时候略顿了一下,声音不高不低,对身后跟着的秘书说:“你坐另一部。” 江闲:“……” 祝曲祺:“?” 祝曲祺脸上绷得正正经经的表情有一秒钟的破裂,随即恢复正常,紧紧抿着唇。 等谢闻走进电梯,她随后跟上,摁了楼层数字和关门键,再退至谢闻身后,站好。 只剩下两个人的空间里,谢闻扭头,肆无忌惮地打量电梯里的另一个人,半晌,嗓音低磁地问:“你是不认识我了吗?” 祝曲祺:“……” 祝曲祺垂放在腿侧的两只手拿到前面勾住、绞紧,嗓子也有些发干发紧,超级小声地嘀咕:“不是,这不是在工作场合……” 话还没说完,谢闻的手就探了过来,捏住她柔若无骨的手腕,干燥微凉的指尖往下滑,牵住了她一只手,在指腹间揉捏。 祝曲祺紧张得瞳孔微缩,心脏像被什么挤压得快破了,拼命咽了一口唾沫,想要把手抽回来,他却不让,紧紧握在手里。 祝曲祺快疯了。 这是在公司啊!!! 虽然他们在家里比牵手亲密一百倍的事情都做了,但是眼下这个场所,哪怕是牵个手,她的心脏都要跳停了。 谢闻眼看着她戴在脸上的那张“小祝秘书严肃正经”面具掉落,碎裂一地,明明什么话都没说,却像是对着他咆哮了一堆话。他觉得有趣,彻底转过身来,倾身靠近她。 祝曲祺要吓死了,脚步细细碎碎往后退,鞋后跟碰到了电梯壁,整个后背也贴在了上面,另一只自由的手推搡男人,嗓子里发出颤音:“有、有监控啊。” 你脑子坏了吗? 想让整个监控室的大哥大叔们围观咱俩接吻? 一想到那个画面,祝曲祺汗毛根根站起来,头皮都麻了。 正欣赏她害羞又紧张的表情,电梯忽然停了,祝曲祺仰高脖子,视线越过谢闻的肩膀滑向电梯门侧边的显示屏,还没到指定的楼层。 显然,这个情况是—— “有人来了!” 祝曲祺横生一股蛮力,猛地推开谢闻,抽出自己的手,跟个螃蟹似的横着挪到电梯角落,慌慌张张地整理衣服、头发,敛起脸上的表情,假装若无其事。 下一瞬,品味过来她这言语举止充斥着一股奇怪的氛围。 怎么那么像被人捉奸? 祝曲祺:“……” 电梯门缓缓打开,外面站着连副总和他的助理。 门里门外的人互相对视。 祝曲祺迟缓地点了下头,跟连副总打了个招呼。虽然上周五那事儿他做得不地道,甚至是有点无耻,一来祝曲祺没什么损失,二来黄总那边替她敲打过了,往后在一个公司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她也不想把关系闹得太僵,对展开工作没半点益处。 但她身边那位就不同了,摆冷脸摆得是相当熟练自然,浑身散发着冷漠气息,像一台高功率制冷机器,谁敢靠近就冻死谁。 他原本就是这样的。没人会怀疑他在故意针对谁。 连副总无视了祝曲祺,却没办法无视谢闻,脸上的肉抽了抽,挤出个异常和善的笑容:“谢总,又见面了,哈哈。您先上去,我就不跟您挤在一起了。” 谢闻淡淡地“嗯”了一声,本就没打算邀请他进来。 电梯门重新关上。 隔着一条窄窄的缝隙,祝曲祺看见连副总表情僵了一秒,差点没绷住。 直到彻底看不见了,祝曲祺才放松下来,而她身旁的男人也收起了那副“谁不怕死就进来”的威压,声音温和得跟刚刚那个冷面阎王判若两人:“就那么怕被人发现我们的关系?” 祝曲祺看他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不像是生气,更像是在捉弄她。 愣了一两秒,祝曲祺终于反应过来,他刚刚这样那样都是在逗她,就想看她慌乱无措,顾不得捡起小祝秘书的外壳。 “谢闻,你……”祝曲祺瞪着他,讲不出骂人的话,毕竟还在公司,哪怕这里除了他们没有旁人,她也讲不出来,憋了半天只有一句不轻不重的,“你太坏了。” 电梯门再次打开。 这次抵达了指定的楼层,祝曲祺推了他一把,恼怒道:“出去了。” 谢闻敛了笑,理了理袖口,从容踏出电梯。祝曲祺跟在后面,与此同时,旁边另一部电梯打开,有人从里面走出来,刚好瞧见谢闻整理完袖口,顺势抬起手,在旁边女孩的脑袋上轻轻揉了一把。 第197章 关系暂时不公开比较好 祝曲祺不甘示弱,趁着走廊上没人,飞快地掐了一把谢闻的腰——小祝秘书的外壳彻底剥落了,非常大逆不道。 可惜男人身上哪哪都硬邦邦的,隔着衣服更是掐不到什么,还把自己的指尖硌疼了,祝曲祺不太服气地搓了搓手指。 谢闻就感觉腰间被人碰了一下,挠痒痒似的,压根不疼,他淡定地扫了她一眼,后者无辜地撇开 赵焱有些感动,已经很久很久没人这样对他好了。当然主要是这北大陆几乎没人。 刘立杆坐在自己的办公室志得意满,他想到自己马上要成为一家上市公司的董事长时,禁不住就笑起来。 学着当初卓姓修士的样子,殷枫猛的一拽,差点把卓姓拽翻,对方神色震惊,显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明明是个凡胎垢躯,连灵泉都没有,为何能成为修士。 殷枫微微皱眉,这内峰榜他当然知道,先前他曾听木艮说过,这是太清赤剑宗意义非凡的排名榜单,含金量很高,能上榜者皆是太清赤剑宗最为出色的天骄弟子,说是宗派的未来也不为过。 殷枫盯着白色手套瞧了瞧,这手套不是凡品,就这会功夫上面已经凝结了一层冰雾,寒气颇重。 在外面放哨的赵焱也没想到里面动静这样大。外面的人来的比里面的人出来的慢。整座山,不是,整座废山附近站满了人。 “多谢公子。”王甲东听到魏龙承诺,之前失去祖鳄遗骨的复杂心情,随即被狂喜填满。 可是他又百思不得其解,在青城谁还有这个实力和胆量能悄无声息的冲自己下手呢! “你们看那城墙的堆砌规格,很古老,我从古籍里看到过,现在基本被淘汰了,这种规格盛行于千年之前。”一名上清渺灵宗的弟子开口道。 司地眼眸中染上笑意,尽量抑制住自己上扬的唇角,语气带着干脆利落,藏着丝丝的得意,不甚明显。 起先大家都是在那里瞎跳,牧民看着直摇头,然后很热情的教他们应该怎么跳。 “陛下不让臣告诉娘娘,臣就是专门来提前告诉娘娘的!”慕容青杨的气还没消。 武警全副武装的赶到现场之后,安排了狙击手埋伏起来,直接顶着防弹盾牌就往楼上冲,一阵爆豆似的枪响过后,三个歹徒两死一伤。 这个时候,他真的怕了,甚至真的想按照卡斯珀的提醒,直接到警局自首。 她磨蹭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拿出了手机来拨打了任天行的号码。 她听得出是凤栖寒在说话,只是这样冷漠的声音,还是第一次听见。 有传言说“白色幽灵”是职业杀手,受雇于某个神秘组织。更有甚者,直接捏造出了一个有关于“白色幽灵”的网站。 阿恼见状,急忙两手夹起了钱叔,把他平放到安乐椅上,并使劲地扇起了风。 就比如说“万界投影”这个功能,虽然没有实际攻击能力,但却可以,让孟诚真可以随时随地观察诸天万界的情况。 听到这里的时候,关胜宇脸色突然一变,他突然意识到遗漏了一个大问题。 他一眼就能看得出来,王玮手上的金色长刀,根本就不是实体兵器,而是护体真罡形成的兵器。 即便之前已经做足了心里准备,但是冷月依旧没有想过,失踪了许久的父皇封远,会变成今天这种样貌。 末日计划他们平时演习了千百遍,就是为了预防类似今天的情况发生。 第198章 他这秘书是疯了不成 谢闻:【被打入冷宫了。】 祝曲祺眯着眼瞅了半天屏幕,很难想象这行字是谢闻的手打出来的。有人操控着他的手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还差不多。 cookie:【那还是不一样的。一般被打入冷宫的都褫夺封号,没名没分,你有名分,做人要知足。】 消息发送出去,祝曲祺自己盯着看了几秒,莫名觉得这话里 而天斗学院,作为天斗皇室所创办的学院,其学生数目,完全是史莱克学院无法比的。 “韩非,你来干什么”见到韩非,两人齐声道,同时放下手中的碗筷。 “完了!我们完了!”灭绝谷这边,众弟子们顿时哭丧着脸,如丧考批,心中无比绝望。 回到泰安后,明月得到消息,那天南北天师道的人,在那个山谷损失惨重,死了三百多人,受伤的更多。 “他就算来了,能不能救我们出去还不一定呢。”李茂贞突然出声道。 龟丞相等一众人,随之慌张的答了一句,急忙朝着那一堆天材地宝冲去。 “最后一场,我们几位宗师全都到比武台边,亲自对他们进行护卫。”刘天宇点了点头。 “食言我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我徐凡吐一口唾沫那就是一个钉子,说一不二的,我既然答应你,自然不会食言。”徐凡有一些好笑道。 但唯有踏进门来的安暖和毕方才知道,无形的结界封存在房屋四周,在阳光的照耀下,泛起点点波光。 温玉儿数出一百块妖石,将锦囊递给张顺道,并且无偿送出了一个发自心底的微笑。 高志便将在劫云之中看到的,再把董三飘身上发生的事情详说了一遍。 “额……田姐,我怕你行了吧,我每天早上都来报道行吧”雪衣的脸涨得通红。 “你要不再体会一次”成道森不禁撇撇嘴,怼了回去,指了指那监控探头,对着寇盱说道,暗示他有种就一脚踢上去。 黎霜无奈地摇了摇头,诚然,正如班貂纯所推测的那样,他根本没办法直接滑下去,如果直接跌入管道中正在上升的血水的话,他没有那个自信能够保证自己一直浮在水面上且不吸入任何碎肉块。 品味这东西也要在拿给谁,也要在看什么场合,也要看对方配不配得。 所以他的底牌,就是三样,黄金酒、妖肉,还有那团精纯的玄功修为能量。 “为什么你疯了吗难道你想放任这夏邕继续下去”徐叨一脸难以置信。 一道声响从背后响起,郑闻直接收入卷轴与包袱之中,转身就看到了一个年老的老太监,身影有些佝偻,但是周身气势却是无比的阴冷,让人不寒而栗。 权衡再三,明玉突然向众道人说道:“此宝与贫道缘份浅薄,多争也是无用,便让于诸位道友吧”。明玉此话一出,众道人心中一惊,不可思议的看向明玉。 “诛杀,”刘雪峰毫不犹豫说。雪花山庄虽然远离江湖,但刘雪峰最见不得乱臣贼子,无论多少的借口,都不能抵消谋反的大罪。当今天子即便是弱智,也还是天子,天下大乱就在于人伦丧失,纲常坍圮。 萧如月想避开乌鸦飞溅的毒血,脚下不期然崴了一下,手往墙上一按,却忽然听见“咔嚓”的一声,像什么东西陷了进去。 雄长会的几个扛把子在聚义厅心烦意乱。李米比焦三爷的境遇还糟糕,他的头皮不晓得什么时候少了一块。警觉如他,不知不觉就着了道。看来少年人是把他们当老鼠了。 第199章 跟他说我有男朋友了 气氛安静得有点吓人,黄家奕瞌睡虫都被吓跑了,抬起头茫然四顾,下一秒,他就看见谢闻拿起祝曲祺的碗,握住长柄汤勺,盛出来一碗鸡汤。 里头有两块肉、几颗红枣、几根黄色的虫草花。 谢闻偏头,声音有些低地问正在卷第三个饼的祝曲祺:“鸡腿要不要” 祝曲祺摇了摇头,说不想吃。 谢闻于是把 “这是我们家族中的血星阵,其中有一滴帝王的精血。”科瑞恩沉吟了许久才开口回道。 下班的时候,他给杨欣打电话,说一起离开去吃饭,被杨欣给拒绝了。 金丝软烟罗的料子摸上去极为顺滑,衣服的领口、袖子都缀着立体绣花。就连里衣所绣的花纹都极其讲究,袖口上同样缀着精致的立体绣花,每一朵花蕊中间都镶有一颗紫宝石。 修琪琪坐在桌子旁翻看着新生入学手册,虽然知道里面大多是套路,但是鉴于刚刚那场突如其来的审核流程,修琪琪觉得她还是应该更谨慎一些,说不定哪个角落里就藏了些什么。 心里有孩子的暗自在比较,还没有孩子的暗自在期待,然后等到常观砚领着修琪琪站在常天摩面前时,常天摩露出了那个慈爱的笑容之后,其他的常家人越发的羡慕嫉妒起来。 珂岛主话音一落,两方参比弟子一一入座,其余的如白石富春莫等闲等人也是与东西两侧观礼台上各自寻了自己喜欢的位置坐下。 莫等闲身后还带着两人,这两人一高一矮,一瘦一胖,手上各拿野兔山鸡等几种野味,正贼眉鼠眼的隔着莫等闲向屋内张望。 这栋别墅与其余几栋有所不同,竟是一栋坐立在河边的古色庄园,假山遍布,尤其是庄园所处地形,正对着太阳升起的地方。 尤其是密林上方的蒙面黑衣人,在看见澹台婉儿的面容后,苍老的声音竟不由自主的喃喃自语起来。 莫天龙内心深处还藏有一丝对莫家的留恋,只是这一丝留恋对于莫家根本微不足道。 “看你的样子,中域的魔灵战场应该有‘魔王级’的存在吧”陈况沉吟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道。 “来着可是南宫世家家主”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带着空灵飘渺。 大帅哥怎么可以被这么丑陋的东西扑倒……起码她不准!一路上阿云过关斩将的救了她不少次,是时候要‘报恩’了。 “如若现在是南宫霍綦失踪,你会如何”独孤泓冽抬眸,那一双邪魅的眸子勾起一抹深沉,盯着独孤飞燕。 秦无忌身影闪动,托住了她的身躯,神力探入,化为一丝丝柔线,试图勾住那汇入丹海的药丸。 \t“一个破摄像的,他还真的管上你了,行吧,回头我派他到新疆援疆去,怎么样,那样就没人关你了”。周阳晨阴笑着说道。 “如此,那我岂有不答应之理,你且安排好,我明日准时赴约。”叶锦素眸光微闪,语气也逐渐放缓。 这是吴雨辰第一次见到安迪发病,也终于知道了她为什么不离开丁长生了。 然而,这种情况显然不会光顾何当归。她听完鹿瑶的话,神情并未有什么改变,只是一双眸子锁定在鹿瑶脸上,根据对方眼底的真实恐惧,以及闪烁的眼神,判断她说的话有真有假。 有点焦躁地在殿内走动,走动着走动着,三位大佬的神情就安和下来,然后,原本的难受变成享受,连眼睛都享受地半眯了起来。 第200章 下班了你叫我祝总 相比较小情侣所在的这辆车里的浓情蜜意,另一辆父子局的车里就有些狼烟四起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画风—— 黄家奕上了车就一副自闭状态,双手环抱着可怜的自己,手长脚长的人蜷缩着,脸朝向车窗那边,只留给自己亲爹一个黑漆漆的倔强的后脑勺,双眼闭得死死的,宛如一头死猪。 死猪不怕开水烫,但是怕自己的老子 辛正炎只恨自己人微言轻,连姐姐的终身大事,他都没办法帮忙。 而叶楚呢,她对婚姻没有什么想法。这一世,她只想改变家人和朋友们的结局,并让叶嘉柔的轨迹彻底扭转。 陈息远心疼叶嘉柔的苦处。相亲之前,他下定决心,要给叶楚摆臭脸看。现在,他又犹豫了起来。 球队有一条稳定的后防,后防线上的队员会更容易培养出彼此之间的默契,不会因为在配合上的失误而造成球队的巨大损失。 结果呢,他设想得很好,计划正在执行,山门正在草创,祖圣说,你干你的,我要去拜师。 她语气惊喜,脱开了裴荡的手,如同倦鸟投林,扑进了斗篷人的怀中。 各国子弟心思浮动,酒宴之上,言笑晏晏,而酒宴之下,暗藏杀机。 秦凤仪心里早防着他们,却是没想到,竟是这样低级的开头。 ——元婴破分神是五雷劫,就是说至少会有劫雷五响。第二道劫雷就被劈吐血了,必死无疑。 他与衣飞石于荡神击中相识,衣飞石给他讲述了许多真真假假的“真相”,从未触及魔种相关。 “兔子肉吃暖胃的,对身体好,冬天吃一点辣挺好的。”宋静好笑着说。 不得不说,周舟还是非常有天赋的,一开始谢光耀还会骂上几句,待掌握了技巧之后,竟然游刃有余,开的十分的顺,这让谢光耀不得不刮目相看。 姜静姝心中微有些诧异。望着邹琛专注的神情,行云流水的动作,失神了一瞬。 不过还好在感应到了许三生的气息之后,便直接爬到了许三生的脚下,然后继续吃了起来。 国宠院是一个非常繁杂的机构,也是国家最重要的部门之一,它的规矩根深蒂固,定的养宠工资太死,这是沐岚最想吐槽的地方。 过了一会,超哥继续锲而不舍地打过来,陆筱敏想了想,还是接了。 姜琼经受不住这样的反力,一个重心不稳,像一只乌龟一样趴到了地上,满脸都是尘土,狼狈极了。 “不可能!”业平看着许三生喊道,此刻的他眼中甚至有着一股癫狂之色,自从他来到这个世界还从来没有失败过,他现在要不惜一切代价战胜这个名叫许三生的家伙。 所有的人都在梦想着自己有一天能成为屠龙勇士,然而事实却是残酷的。 蘑菇味比较重盖住了狼肉的腥味,喝进肚子里后一股暖流直蹿四肢百骸,太舒服了。 最后,到了揭晓时刻,屏幕面前的观众都很紧张,恨不能把眼睛都钻到电视机里去。 所以在和七舅姥爷,还有钱大哥商量好了租房的相关细节上的事情之后,吃完饭就骑着自行车紧赶慢赶的回来了。 比较善良的张三丰,刘培强和龙妈等人,以主动出手的方式,阻止了持刀侍卫的进攻。 赵怀玉拿出胸前的帕子,那是安念年幼时写下的诗稿,一别多年,帕子的边缘已经褪色了,瞧着是被人长时间抚摸才造成这样的。 第201章 缠缠绵绵 可就是在对着她时,他可以将自己所有的善良与宠溺全集中在她身上。 让她奇怪的是寻易没听她的话,神鹏有没有再提速她无法察知,但没减速是肯定的。 事实上,除了假冒纯阴子,陆飞其实还有另一个办法可以惊退胥和等人。 此前花蕊仙妃曾多次鼓励寻易不要怯场,此刻见到他显得似乎比信德还要从容,嘴角不由露出了怜爱的笑容。 虽然只是一个降圣依附于神职人员的神分灵,但是作为贺兰公的重要化身,神力虽然因为附身而衰减了不少,他的本质犹在。作为掌控瘟疫神职的化身,他对于瘟疫和丧尸的控制力,也丝毫没有下降。 大家在上空偶尔就看到下方银光闪烁,紫光涌动,那股元气的波动让他们也是羡慕不已。 许朗知道这事就算是干也必须得要王承恩一个明白话。许朗有些后悔,早知这样,拿个mp3来多好,把你的话全录下来,到时候谁也脱不了干系。 沈清这下明白了,加上这一条几乎就可断定对方是个大神通了,她的脸色不由变得难看起来。 只听得“问斩弃市”四字,一直喃喃念诵“中黄太一君”名号的梁鹄,便从嗓子眼里出“咯吱”一声,就这么神智全无地昏了过去。 和化妆一室的韩蔚翔和付诗筱打过招呼后,连瑄走出去直奔厨房。 我看得出来,白诗画是真的着急了,也就不再跟她硬顶了,乖乖闭上嘴,想听听她说什么 伊克塞尔诺特的那只白色眼睛紧紧锁定在格赫罗斯的身上,似乎在评估着格赫罗斯的力量相较于祂们是强是弱。 但他们已经得到了制卡师协会的通知,在星梅市市中心发出现的突发情况目前已经基本得到了控制,市民们不需要再有所担心。 谦哥儿浑然不知,他的一生,因周大儒一句话天翻地覆,荆棘丛生,一个劲儿的缠着裴照江讨要饴糖吃,哼哼唧唧,全无规矩可言。 江陵与一众侍卫动作统一,抽出腰间的长剑,如水的夜色中,折射出一道道刺眼的寒芒。 世界意志的考核必不可少,但多一个时光龙的副考官,多是一件美事。 可谢逆偏偏不取他的性命,就这么让他死了,未免也太便宜他了。 重生穿越还需要带脑子,不是无脑利用后世的知识就可以横扫一切吗 凭借周生珞的能力,其实自己去买一台电视机轻而易举,但是周生珞却没有自己出面,而是让他们出面,这何尝不是给他们一个台阶呢。 我就是在川山一笑纯净的目光中安稳的躺在绿茵茵的草地上,面朝着苍穹,感受着清晨的寒气,树上的露水滴在我的面上,流进我的口中,凉凉的。 大约半柱香多一点的功夫,远处有一队兵士飞奔而来,身后还跟着那名大汗淋漓的捕头,所有人停下的时候,那捕头一屁股坐在地上,进气多出气少。 抬手挥出的一剑,其势虽然惊人,但在有心人的眼中,还是差了些许的味道。 “背叛不可能,钟如一直是仙山弟子,和你们妖不会苟同。”傅世兮不敢置信道。 傅世兮转言道:“恕在下直言,本人已有婚配,我旁边这位,便是我的夫人。”说着他一只手耷在我的肩头。 升火,煮汤,烤肉……终于能好好吃上一顿像样的晚饭了。所有人都围着篝火坐下,就像一家人一样。 也许是失去了控制的缘故,被隐藏起来的出入口再次在围墙上显现出来。 “什么,跟随本官上任你不是在兵部任职了吗”张如明奇怪的看着李建山。 还有一种真正造成杀伤的,是弓箭手。攻城的士兵都到了城下,距离就是几十米远,这是弓箭手最佳射程!只要没有真正的盔甲,基本上都是一箭一条命。 “至于那只狐狸,她已魂归故里。她从哪里来,就会顺天依时,又回到了哪里。至于她活不活的了,那要看她的造化了。”老妪放下了汤勺。 晋玄丹可以提升御境九品武者提升到玄境的概率,而且,这种丹药是秦静渊根据世俗中的四品丹药破境丹改良的。同为四品丹药,但晋玄丹的药效更加明显。 毕竟她们几个对幽冥王座并不是很了解,所以见到行如此大礼有些意外也属于正常。 “湮灭之锁。”钟馗挡下赵云的天翔之龙后,再一次释放湮灭之锁,去挡住橘右京对王昭君的攻击。 “记住了,明天早上七点准时到我的宿舍来报道,迟到一分钟你就自己掂量掂量吧!”轩辕慕晴头也没有回的便朝着外面走去。 不过当他看完三阶机甲战士中的名字信息后,眼睛突然一亮,在队伍中扫了一遍后,径直朝南宫羽辰这边走了过来。 布兰登萨利困惑的嘟嘟囔囔着,一副不解的无辜模样,让坐在他对面的黑发巫师表情发黑,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二人开始了有的没的聊天,时不时的还跟公屏中的粉丝进行互动。 默不作声的赤炎旗“旗主”查卡尔伫立在原地,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哭泣哀嚎与肆意放纵的呐喊声回荡在黯淡的阳光下,熊熊大火之中,又一座两脚人的营地化为了尘土。 在场的不是码农出身,就是金融人,智商都在水准线以上,虽然不清楚陈乔山的具体身家,但捐款都是一百万美金起步,想来也不会坑他们。 听完武兴凯的话,众人有些玩味的看着黎然,态度谈不上热情,也谈不上冷淡。 第202章 晚上别走了 像安抚不安躁动的小动物,谢闻手指在她后颈不轻不重地抚摩着,直到她完全放松下来,依偎在他怀里。 他的唇撤离,停顿了下,俯下的脖颈微微抬起来一点,温热濡湿的唇复又落在她眼皮上。 祝曲祺的眼皮又薄又红,嘴唇贴上去的瞬间,像砸下一滴滚烫的雨珠。 雨珠怎么会滚烫呢。 滚烫的是他的唇,是他的心。 祝曲祺被传染了,心也跟着滚烫起来,跳动得剧烈,呼吸急得像是一尾被甩上岸的鱼,唇瓣微张,贪婪地汲取氧气。 谢闻感觉到她眼皮颤了颤,底下的眼珠在滚动,愣了一秒,唇角微微勾起,往下探,又一次含住她的唇。 祝曲祺仿佛被一场雨密不透风地包裹住,逃不开也挣脱不掉,那么要命,她只能乖乖接受。 暴雨转为细雨,只是时间的问题。 过了良久,谢闻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出的气息凌乱,全扑在她脸上,她感受到了灼热,身体瑟缩了下,被他搂得更紧。 哪怕唇与唇分开,他的气息仍旧缠着她,没有退避分毫,声音低不可闻:“下这么大雨,晚上别走了,好不好?” 终于将酝酿了许久的一句话说出口。 祝曲祺此刻脑子转得慢,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理解他的话,刚刚接吻脸都没那么红,这一秒红个透,浑身都烧了起来,仿佛有谁一脚给她踢回了八月酷暑的大太阳底下。 红润的唇瓣张张合合,祝曲祺支吾半天,都不敢抬头望他,嗫嚅道:“我、我明天要上班。” 谢闻愣怔,这跟上不上班有什么关系。 转瞬想到什么,他低声说:“你误会了,不做什么。” 祝曲祺:“……” 他的解释倒衬得她心思不纯,一路朝着限制级狂奔。 像是生怕她不信,谢闻用更为郑重的语气说:“我发誓,真不……” 他的嘴巴被祝曲祺捂住了,后面给她的保证没机会说出来。 祝曲祺瞪着眼不满道:“解释那么多干什么,还嫌我不够尴尬?” 谢闻:“……” 原来她是尴尬了。她刚刚低着头,下巴尖快要戳到胸口,完全看不到她的脸,所以他没看出来。 祝曲祺手指尖动了动,放下手,闷着头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望向还伫立在窗前一动不动的男人:“我住哪间房?” 谢闻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她这是答应留下来的意思。 * 祝曲祺洗漱完,打开浴室的门,裹着白色浴巾“啪嗒啪嗒”走出来,两只手一上一下攥着浴巾的交叉处,以防它不牢靠掉下来。 床上放了一套睡衣,保守的上下两件套,长袖长裤,素净的白色,袖口领口下摆绲了一圈粉色的边。 祝曲祺瞅了眼房门,抱着睡衣钻进浴室换上。 水蒸气缭绕的空间里,她的大脑有些发昏,抬手拍了拍两边脸颊,擦去镜子上凝结的一层水雾,清晰地看见自己红彤彤的脸。 就当是住在酒店里,没必要那么紧张,祝曲祺深呼吸,告诉自己。 她拿起台面上一瓶爽肤水倒在掌心,往脸上拍,隐约听见敲门声,愣了愣,以为是幻听,停下所有的动作,侧耳仔细听了听,敲门声再次响起。 祝曲祺拧上爽肤水的盖子出去,站在门后谨慎地问了句:“谁呀?” 熟悉的低沉嗓音在门外响起:“是我,方便开门吗?” 祝曲祺低头打量了下自己的穿着,捂得严严实实,没哪里不方便,于是把门打开。 谢闻也洗过澡了,穿着纯黑色的睡袍,黑发湿润,发梢有些凌乱地耷拉下来,大概刚被毛巾擦过,还没来得及进一步打理,有种褪去冰冷外壳的温顺感,像只淋了毛毛雨的大型犬。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夜灯,已经是打开的状态,暖黄色的一点光,温和不刺眼,小范围可视物。 谢闻:“放在床头,晚上起来方便一些。” 房间里除了顶灯就是两盏钓鱼落地灯,祝曲祺头一回在这里留宿,难免对屋内的陈设不熟悉,半夜有点什么需要起来走动容易磕着撞着。 祝曲祺接过巴掌大小的小夜灯,拿在手里翻转了两下:“谢谢。” “还有什么需要?” 祝曲祺头发还包在淡紫色的干毛巾里,素着一张脸望向他:“没有了。” “那我走了?”谢闻说话从没这么不利落过,眼神黏着她,话音也缓慢,像拖着长长的钩子,企图勾走谁的心。 “等一下。” 祝曲祺得承认,她的自制力一般,被他勾到了,脚下的拖鞋蹭着地面往前挪了一小步,脚跟脱离鞋底,踮起来,抬起双臂攀上男人的肩。 布料柔滑的袖子随着手臂抬高的动作往下滑,白藕似的胳膊暴露在空气里,带着沐浴液的清香,钻入谢闻鼻腔。 他的心跳似乎滞了一下,而后加快跳动,垂下眼睑,长而浓密的睫毛压下来,衬得那双眼格外深邃、令人着迷。 “干什么?”谢闻喉结滚动,声音很低地问了句。 祝曲祺手里还拿着被谢闻塞过来的小夜灯,昏黄的光笼罩着两人的脸,像淋下的琥珀色糖浆。她唇角翘起,呵出的气息清浅。 “亲一个再走。” 这次是她主动。 她很少主动,每次都是一开始占据上风,最后不由她控制。 什么时候结束也不是她说了算。 这次也一样,但又不太一样,火是她点的,烧起来后,火势过猛,别说她,谢闻也没法控制。从前的亲密仅限于唇齿,眼下却不再满足,被一股冲动驱使,探入新的领域——滑过唇角,短暂地停留了两三秒,见她似乎没有反抗的意思,便一路高歌猛进,烧到了脖颈、锁骨,乃至更深处的地方。 包住头发的毛巾早不知何时掉落在地,一头潮湿的黑发披散,水珠渗透薄薄的衣料,贴在纤薄的背上。 “谢闻……” 这是谁发出来的声音,是她吗?怎么能这么……娇媚,能掐出水来。她羞耻得想钻进随便哪条缝隙里。 谢闻“嗯”了声,问她怎么了,低哑的、模糊的、闷闷的声音从她脖颈间传出。他的唇还贴在她颈侧的皮肤上,每说一个字,唇瓣动一动,都像在一下一下亲着她。 祝曲祺有点后悔自己乱点火了:“我要睡觉了。” 没等谢闻反应过来,她就推开他,腿软了,迈着乱七八糟的步伐往后退,退进门内,丢下一句语速飞快的“晚安”,然后把门关上,捂着剧烈起伏的胸口蹲下来。 救命救命救命! 啊啊啊啊啊啊! 整个人要爆炸了…… 门板差点拍在谢闻脸上,他略微屏了屏呼吸,脖子僵直,唇角绷得紧紧的,眼底仍是一片深色暗潮翻涌,久久难以平息。 他深吸一口气,闭眼再睁开,发现没什么用,抬手屈起指节叩门,“咚咚”两声轻响。 “干什么呀。” 娇娇俏俏的女声就在一门之隔的后边儿响起,声音很清晰,说明人并未走远。 第203章 他负责在家貌美如花 “毛巾不要了?” 谢闻弯腰拾起地上的淡紫色毛巾,已经被她头发上的水沾湿了些。 门内响起一声低低的“哦”,下一秒,他面前的门打开一条缝,一只白嫩嫩的胳膊伸出来,在空中乱划了两下,没抓到东西:“给我吧。” 谢闻看得好笑,黑眸微微眯起,瞧她这缩头乌龟同款的姿态,他还能吃了她? 他靠近了些,祝曲祺伸出来的手一下子摸到了他的手腕,像被电到似的,手指蜷缩着收回去,始终不肯露脸:“毛巾呢?” 谢闻不再逗她,手往前递了递,把毛巾塞进她手里。 “晚安。”他回给她一句。 祝曲祺一把抓住毛巾,胳膊缩回了门里,那条缝关闭。 谢闻垂着头,在门外停留了几秒,见她没发出别的动静便转身离开。 房间里,祝曲祺在床头柜上放下小夜灯,握着毛巾胡乱擦了擦头发,进入卫生间,果然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脸红透了。她把毛巾放到台面上,打开水龙头洗脸。 啊,爽肤水白涂了。 冰凉的水扑在脸上勉强降温,祝曲祺直起腰,挂着水珠的睫毛轻颤,方才在房间门口由她挑起的亲密变成一帧帧慢镜头在脑海里回放,唇舌纠缠的温度、力道,以及呼吸的频率都深深印刻在脑中,挥之不去。 某一秒,祝曲祺突然清醒过来,她的反应是不是有点大了? 她着急忙慌躲回房间里,不是怕谢闻会对她做什么,这点信任还是有的,他不可能违背她的意愿做出强迫她的事情来,她纯属是害羞到爆炸,完全不知该怎么应对,管他三七二十一先逃了再说。 祝曲祺慢吞吞地擦干净脸上的水珠,心不在焉地做完了整套护肤流程、吹干头发,钻进被窝里。 窗外的雨还在下,已经小了很多,淅淅沥沥的雨声夹杂着阵阵闷雷在耳边响起,隔着玻璃,声音不算扰人。 祝曲祺侧躺着,房间里其他的灯都关了,只留了谢闻给她的小夜灯,她换成平躺,隔一会儿,再换成另一个方向侧躺。 辗转反侧。 她要不要跟谢闻解释一下?万一他误会了她的意思,以为她不相信他的人品,独自伤心难过……也有可能是她脑补过头了,谢闻看起来不像是那么脆弱的人。 还是不要瞎解释了。 有些事情越解释越尴尬,就让它随着这个雨夜被冲刷掉。 祝曲祺一番心理分析给自己哄好了,于是又换回平躺,对着天花板看了几秒,闭上双眼,被子里的手指拍了拍床单,酝酿睡意。 * 有些痕迹是没办法轻易被冲刷掉的。 第二天清早,祝曲祺起床照镜子时发现脸不红了,恢复到正常状态的白皙,透着一点皮肤自带的粉,要命的是她脖子上的深红色痕迹反倒比昨晚更显眼,靠近耳根的那个部位甚至有一块偏紫,于是得出了以上的结论。 昨天穿的高领打底衫被她换下来扔进了脏衣篓,还没来得及洗,今天穿的是谢闻昨晚托人帮她买的一套衣服,跟睡衣是一起买的。 蓝色衬衫,白色直筒牛仔裤,符合她一贯的职场穿搭风格。 奈何她把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也挡不住脖子上那些痕迹。 祝曲祺在卫生间里磨蹭许久,久到谢闻已经遛完狗回来,她还没出现。谢闻看了眼时间,确定她再不出来上班就要迟到了,于是来到她房间门外,敲了敲门。 “祝曲祺,你起床了吗?” 话音落地,面前的门被人从里面拉开,视线里的人捂着脖子一侧,怨气冲天地瞅着他,一句话不说。 谢闻不明所以,眉心微拢,露出个稍显疑惑的神情。 他还挺无辜!祝曲祺刷地把脑袋侧向一边,拿开盖在脖子上的手,给他展示他昨晚留下的杰作,经过一晚上的“沉淀”,已经变成了印戳一样显眼的玩意儿。 她没带遮瑕膏,谢闻家里也没有准备这种他听都没听过的东西。 难道要她以这样一副面貌去公司? 被人问起就说是蚊子咬的?这得是多大的蚊子,变异物种吧,而且这蚊子还会开着车满大街溜达。 谢闻:“……” 谢闻定睛看了几秒她脖子上清晰无比的一枚枚红痕,深色眼瞳里的神色由最初的不可置信慢慢转为心虚,他也不知道会变成这样:“这怎么办?” “你是在问我吗?” 祝曲祺歪了歪头,莫名被他真情实感的无措逗得想笑。 一时没憋住,她真的笑出声来,边叉着腰笑边轻飘飘地质问他:“我要是知道你觉得我会在卫生间里磨蹭到头顶快要长蘑菇了?” 谢闻:“……” 祝曲祺指了指卫生间:“我都准备把脏衣篓里昨天换下来的打底衫捡起来重新穿上了,可惜被水打湿了没法儿穿。” 她的话给谢闻提供了一个思路,他摸了摸裤子口袋,掏出手机,以询问的口吻说:“我现在叫人去给你重新买件高领的?” “哪家商场这么一大清早就开门了?”祝曲祺满脸写着“你当商场是你家开的啊”。 “我说有就有。” “……” 祝曲祺噎了噎,这句话就有点霸道总裁那味道了。她按住他的手,阻止了他给人打电话的动作:“别折腾人了,我再想想办法。” 吃早饭的时候嘴巴没闲着脑子也没闲着,高速运转了几分钟,祝曲祺想到了办法。 “家里有熨烫机吗?”祝曲祺抓紧时间喝完杯子里剩下的牛奶,从餐桌旁跳开。 谢闻还在喝粥,闻言放下勺子,叫来了打理家中杂事的阿姨,叫她把熨烫机找出来。 祝曲祺解下了包包提手上缠绕的小丝巾,用熨烫机熨得平平整整一丝褶皱也没有,然后把它系在自己的脖子上,在一侧打了个结,完美地遮住了不该被人窥见的痕迹。 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祝曲祺非常满意,双手一合鼓了个掌,称赞自己:“简直是天才!” 谢闻:“……” 祝曲祺扭头看向身后的男人,两只手的指尖相对,手背朝上,比了个V形在自己的下巴尖处,冲他挑眉:“你不觉得吗?” 谢闻的视线从她脖颈上一扫而过,真心实意地点头,赞同道:“确实是天才。” 祝曲祺着急出门,没空跟他闲扯,抓起大衣往身上一套,跑到玄关换鞋,所有的动作都像开了倍速在谢闻的眼中播放。 他倒显得不慌不忙,平静地问:“真不让我送你上班?” “不用!”祝曲祺想都没想就拒绝,“开什么玩笑,谢总的车这一秒出现在公司门口,下一秒前台就拉起警报,下下一秒我就得被全公司的人行注目礼。” 谢闻觉得她这形容有点夸张,还想再争取一下:“我可以在距离华砚办公楼正门前十米放你下来。” “那也不行,上班时间周围全是我司职员,没准就被哪个看见了,发到小群里再传到大群里,最终的结果还是我被行注目礼。” “……” 谢闻没词了。 “拜拜,我走了。”祝曲祺没回头,举高手挥了挥,一只脚都探出门外了,又退了回来,转身小跑到谢闻跟前,趁这会儿客厅没人,飞快在他面颊上亲了一下,小声说,“别太想我,在家照顾好罐罐。” 人都跑没影了,谢闻才恍惚地抬起手摸了摸被她亲过的地方,再回想她临走时留下的话,怎么听都像她在外赚钱养家,他负责在家貌美如花的感觉。 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也挺荒谬的。 * 遇上早高峰,在路上堵了一会儿,好在赶在了规定的时间点之前打了卡,祝曲祺到办公室时,毫不意外,其他人都到了。 祝曲祺扔下包,瘫在椅子里歇气,大冷天她却热得要命,脱了大衣,一边拨弄头发一边给自己的脖子扇风。 该说不说,公司里的暖气开得确实足,穿短袖都不会冷。 赵苒苒脚下一蹬,滑动着椅子过来,给她桌上放了杯外带的咖啡:“今天怎么来这么晚?不像你平日的作风啊。我刚差点给你打电……咦?你脖子上……” 第204章 昭告天下Cookie搞对象啦 祝曲祺给脖子扇风的动作一滞,心脏瞬间高高悬起,做贼般慌忙整理小丝巾,试图将脖子完完全全遮挡住,一点不露,并且摸了摸披散下来的长发,加盖一层封印。 “你、你看到了什么?”祝曲祺声音都不似自己的。 “我是说你脖子上的小丝巾不是你平常系在包包上的那条吗?”赵苒苒说着,去看她放在桌上的托特包,提手上的小丝巾果然没了,点了点头,“啊,就是这条。” 祝曲祺:“……” 祝曲祺猛灌了一口咖啡压惊,警报解除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 一口温热的咖啡滑下喉咙,她镇定下来,随口胡诌:“别的丝巾不知道被我扔哪儿去了,衬衫有点单调,我就拿下来搭配一下。” “哦,这么搭确实挺好看的,但是——” 祝曲祺的心猛跳了一下,又提了起来,但是什么但是,大姐你说话能不能别老是大喘气,容易把人的心态搞崩。 赵苒苒凑近了她一点,跟她说悄悄话:“cookie,你洗发水的味道也变了诶,不是你常用的那款,而且你破天荒头一次踩点来上班,如此多的不同寻常组合在一起,很难让我不多想,你知道吧?” 大白天见鬼啦! 祝曲祺干瞪着眼,咽下一口空气,后背的汗毛竖起来了,鸡皮疙瘩也起来了。 赵苒苒手指抵着下巴,目光如炬地盯着祝曲祺,见她不说话就锲而不舍地往下猜,且一步一步接近真相:“难道……你昨晚不是在家睡的?” 祝曲祺哑口无言。 怎么会有人恐怖如斯,去当神探好了,当什么秘书! 第一个问题她勉强用谎言遮掩,后面这些让她怎么圆,说她换了洗发水的牌子所以味道不一样,差点迟到是因为昨晚熬夜了? 虽然听起来很合理,但赵苒苒会信吗? “开会开会,做准备了同志们!” 纪泽一声呼喊,解救了处在水深火热之中的祝曲祺。 她从没有哪一刻觉得纪泽的声音这么动听,简直犹如天籁。 祝曲祺推开赵苒苒靠过来的脸,手在桌面上摸索,随便抓了几样东西,让自己看起来很忙,顺便提醒旁边的人:“还不快准备,等着上菜吗?” 赵苒苒八卦的火焰被摁灭了,不得不行动起来。 后来会开完了,已经是十点多,祝曲祺被派出去办事,直到午饭时间过了才回来,赵苒苒想找她说话,看她戴着降噪耳机对着电脑忙得不可开交,她不好意思打扰,只能作罢。 根据她的推测,祝曲祺应该是谈恋爱了,昨晚在男朋友家留宿,发生了不可描述的事情,留下了不可毁灭的证据,今天一早只能想办法遮掩。 女生遮遮掩掩的方式不就那些,要么上遮瑕膏,要么贴创可贴,剩下就是穿高领衣服、用装饰物,比如小丝巾什么的。 可惜没找到机会求证。 下了班,祝曲祺溜得比兔子还快。 赵苒苒确定她是故意的,躲着她怕她追问,而她想不到好的说辞解释。 躲着没关系,手机上又不是不能联系。 赵苒苒:【我忍你一天了cookie,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赵苒苒:【太不够意思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不跟我说一声呢!】 赵苒苒:【我平时可是放个屁都告诉你了!】 赵苒苒:【没别的意思就是很好奇能把我们秘书办一枝花摘走的人是何方神圣!这个男人他到底做了什么好事啊,难道是上辈子阻挡了外星人攻击地球拯救了银河系?】 赵苒苒:【你不告诉我,我马上就去昭告天下cookie搞对象啦!然后你的那些追求者们会比我更疯狂地想要知道究竟是谁把他们的心上人抢走了。[举刀威胁.jpg]】 * 手机“叮咚叮咚”疯了一样响个不停时,祝曲祺在开车,没空看手机,指使副驾上的男人帮她瞅一眼,她怕错过重要信息。 因为响的是工作机。 谢闻从她包里拿出折叠屏小手机,问了密码解开锁屏,进入微信,刚刚疯狂给她弹消息的是一个叫“赵苒苒”的人。 没记错的话,这人应该是她的同事。 然而她同事发来的数条消息中没有一条与工作有关。 “是有什么事吗?”祝曲祺偏了偏头,“不会是叫我回去加班吧?” “不是。”谢闻一条一条看完所有消息,那张总是平静无波的俊脸上的表情有点碎裂,“你同事赵苒苒问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祝曲祺:“……” 祝曲祺默叹一声,她就知道自己暴露了,什么都瞒不过拥有火眼金睛的赵苒苒女士,她以为只要溜得够快就能躲掉审问环节,殊不知有句话说得好,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 祝曲祺强装淡定,问:“她发了那么多条消息,就问了这一句话?” 谢闻眼神飘过去,犹豫了几秒,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收回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给她念出来,用一板一眼的腔调,像没有感情的AI:“没别的意思就是很好奇能把我们秘书办一枝花摘走的人是何方神圣,这个男人他到底做了什么好事啊,难道是……” “好了。”祝曲祺生出羞耻心,打断了他,“不用继续往下念了。” 她大概能猜到赵苒苒会说什么。 谢闻暗暗舒口气,侧目定定地望着开车的人:“上一天班那么累,不用非得送我去机场。” 祝曲祺:“还好啦,今天不是特别忙。” 下班后,她开车去别墅,得知谢闻因为工作上的事要回沪,她就提出送他去机场,不过是想跟他多待一会儿,有多久算多久。 谢闻懂她的心理,因此没有多说什么:“罐罐由管家遛完直接送去你家。以后要是忙起来没时间遛也可以找别墅那边的人,联系方式给你存手机里了。” “哦,我知道了。” “忙完了再过来找你。” 谢锦筝临时出差,又不能真的把老爷子从山里拉出来坐镇,没别的选择,只能叫谢闻回去。 他本可以乘坐下午的航班,不想祝曲祺来别墅扑个空,一直等到她下班过来他才告诉她,他要回沪市。 祝曲祺沉默了一会儿,趁着红灯亮起停车看向他,抓起他搭在腿上的左手,认认真真地说:“其实你不用总是挤出时间来看我,我知道你很忙,平时见不着面微信视频聊天也行的,给自己多留点休息的时间,大不了我不忙的时候去沪市找你。” 进入社会的成年人,哪怕不是相隔两地,平日里也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整日待在一起是不现实的。 谢闻侧过身,抬起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哎,你别不说话呀。”祝曲祺收起那副严肃的模样,晃了晃他的手,声音软软的像在撒娇,“听到没有?” “嗯,听到了。”谢闻唇边带一点笑,拿她没办法的样子。 * 送走了谢闻,祝曲祺独自一人回到车里,对着挡风玻璃叹了口气,嘴上说得那么动听,可实际上在他的身影消失在她视线的下一秒,心脏就被名为思念的情绪裹缠得密不透风。 整个人由里到外都弥漫着怅然若失的气息。 祝曲祺甩了甩脑袋,强行扯回思绪,逼迫自己想晚上吃什么,不想做饭了,点外卖好了,她拿出手机,进入眼帘的微信界面令她想起她还没回赵苒苒的消息。 能够有效转移注意力的事情来了,得好好琢磨该怎么回复赵苒苒——你猜对了,我确实谈恋爱了,对象不是别人,你见过的,咱们的甲方老板。 如果这么回,赵苒苒那女人大概会扔给她一句:这才几点就开始说梦话了,信不信我一拳打醒你。 第205章 签售会你要去吗 对着手机屏幕咬了咬嘴皮子,祝曲祺斟酌片刻,决定先回答最容易回答的那个问题。 cookie:【没错,我是谈恋爱了。】 显然,赵苒苒这个八卦爱好者就蹲守在屏幕前,她这边消息一过去,那边立马就有了反应。 赵苒苒:【!!!!!】 赵苒苒:【我说什么来着?!】 赵苒苒:【请叫我福尔摩斯!】 赵苒苒:【掌声在哪里?】 cookie:【……】 cookie:【[鼓掌.jpg]】 如果赵苒苒此时此刻在她面前,肯定高高扬起脖子,跟公园人工湖里的白天鹅一个样,满脸写着骄傲。 赵苒苒:【所以,你昨晚在男朋友家……咳咳,你懂我要说什么。】 赵苒苒果然没那么容易打发。 隔着屏幕祝曲祺的脸都热了起来,她摸了摸脸颊,靠在椅背上慢吞吞地打字:【首先,因为昨晚突降暴雨我确实在男朋友家借住了一晚,其次,没有发生你想的那种少儿不宜的事。】 祝曲祺说的都是事实,但赵苒苒不信,在她看来,成年男女同住一屋,外面下着铺天盖地的暴雨,天时地利人和怎么可能忍得住不做点什么。 赵苒苒:【可是宝贝儿你脖子一整天都捂得严严实实不给人看耶。】 cookie:【爱信不信!】 赵苒苒:【好吧勉强相信。下一个问题,你男朋友哪位?咱们公司的吗?我认识吗?有照片吗?你们什么时候开始谈的?】 祝曲祺无语到发笑,这叫“下一个问题”?这是一个问题吗?她快被一堆问题埋了。 赵苒苒发来一条语音:“咳咳,我尊重个人隐私,但就是好奇,你不让我知道我今晚绝对会抓心挠肺睡不着觉。cookie啊,你入职以来多少男人明里暗里向你示好,咱办公室就有一个,纪泽到现在还没找对象呢,不知道是不是还对你抱有希望。那个太子爷,追你追得那么高调你都没心软答应。哦,还有一个贺大佬守着你。” 祝曲祺点开耐心听完,颇有些哭笑不得。 赵苒苒说得太真诚,祝曲祺撒谎都有心理负担,又经过一阵斟酌,她回答一部分保留一部分,先稍稍满足一下她的好奇心。 cookie:【不是咱们公司的,你见过,照片就不发了,放年假里开始谈的。】 祝曲祺固执地认为她和谢闻在一起的时间是他拐带她到沪市的那天,但谢闻似乎有不同意见,尽管他没直接说出来。 赵苒苒再度发来一长串感叹号,紧接着便是“我的妈”“天哪”之类表示惊讶的词汇。 好奇心得到一部分满足的女人暂时没再发新的消息过来,估计正拿着小本本和笔一个一个列出自己认识的非本公司的男人进行排查,从中选出能配得上祝曲祺的。 再给她十个胆子她大概也不会想到,最不可能的那个答案就是真相。 跟赵苒苒聊了会儿有关自己的八卦,祝曲祺心情舒畅不少,启动车子,从机场离开,往家里赶。 * 罐罐已经被遛过了,祝曲祺回家时,它正老老实实趴在窝里,见到她,兴奋地跳出来围着她转了几圈,嗅嗅她身上的气味,尾巴摇来摇去。 祝曲祺洗个手,订的外卖刚好送到,取回来放在餐桌上,手机铃声在她吃下第一口三文鱼菌菇杂粮饭后响起。 她慢悠悠地喝一口紫菜蛋花汤,拿起手机看了眼,拒接了电话,改为发微信。 小鸟不吃香菜:【在吃饭呢。】 何婧:【老师!签售会各项事宜定下来了,我一会儿把美工姐姐制作好的宣传海报发给你,你记得发到微博!千万千万不要忘记了,读者得提前抢门票的!】 小鸟不吃香菜:【知道啦。】 何婧:【那就不打扰老师吃饭饭了,先告退。】 小鸟不吃香菜:【……】 她这个经纪人怎么莫名拿了狗腿子的剧本,演起了谄媚,像是生怕她临时反悔不肯好好配合。 纯属是对她有误解。 祝曲祺丢下手机,豪迈地抬起一条腿,脚跟踩在椅子边缘,捏着筷子从透明打包盒里夹起一根白灼秋葵慢慢吃。 何婧口中的“宣传海报”直到她洗完澡对着镜子往脸上贴面膜时才发过来。 隐形眼镜已经摘掉了,祝曲祺眼睛微微眯起,瞥了眼放在盥洗台旁边的手机,先把面膜上的褶皱和小气泡抚平,洗手擦干,给何婧回了个“oK”。 对方“感恩戴德”地发了个磕头的表情包,然后说“辛苦老师了”。 祝曲祺:“?” 现成的宣传图,她只需要保存下来发到微博,哪里辛苦了? 祝曲祺登上微博大号,定睛一看,被面膜封印住的眉毛微微挑起,“嚯”了一声,粉丝什么时候突破了六百万,她都没注意。 消息页面一如既往地热闹,点赞、评论、艾特都塞满了,红色的圈圈特别显眼。 祝曲祺趿拉着拖鞋去客厅,半躺在沙发里编辑文案,言语非常简洁,符合她一贯的创作风格。 雀山V:【这里有个六百万粉丝福利,请你来领取一下。认识好久了,见个面?】 配的图就是何婧发给她的那张,一张完整的大图被分割成九宫格,写明了时间、地点、门票购买方式、签售规则、注意事项等等,还列出了到场读者能拿到的各种各样的周边赠品。 这条微博刚发出去,评论就有大好几百。 前排全是问号和感叹号,刷不出来一个文字。 祝曲祺的脑子里也塞满了问号和感叹号,微博这是又抽了吗? 很快她就发现不是—— 由于她的读者过于震惊和意外,除了感叹号和问号,暂时想不到恰当的汉字来表达刷到这一条微博的心情,得花个几分钟时间先消化一下。 消化完了仍然无法平静,甚至沸腾了。 【活久见???】 【看我刷到了什么好东西!!!】 【雀山老师你要是被盗号了就眨一下眼睛。】 【这个漫展的主办方什么来头啊卧槽,是救了雀山的命吗?居然能请得动她老人家出山。】 【啊啊啊啊啊买票,这就定个闹铃做好买票的准备姿势!我要去跟我雀宝见面了!(虽然但是,不一定能抢得到票,各位兄弟姐妹手下留情orz)】 【平时跟你是兄弟姐妹一家亲,在抢票面前,不好意思六亲不认。】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到的这一切是真实的。】 【这个六百万粉丝福利也太牛逼了,我靠我激动得吼一嗓子,整栋楼的声控灯都亮了!】 【我他妈直接从沙发上弹起来拉着我家的狗跳了一段桑巴。】 【帝都吗?离我好远啊啊啊啊……无所谓,月球我也会去!等我!!!】 雀山参加线下签售会的消息被大家奔走相告,毫不意外地顶上了热搜,这次是前排,热度直逼某明星塌房那条。 祝曲祺挑了几条评论回复就退出了微博,回到微信,何婧的新消息过来了,先给她发了个大拇指的表情,然后赞她干得漂亮。 * 谢闻落地沪市有点晚,就没给祝曲祺发消息,等到第二天一早,六点多,估摸着她起床了,发了个“早安”。 祝曲祺确实起床了,已经出门遛狗了,抓着牵引绳的手塞进外套的大口袋里,单手握着手机,不方便打字就给他发语音, 小鸟不吃香菜:“你看微博没?我是说雀山发的那个。” 谢闻昨晚刚下飞机就收到了微博的特别关注提醒:“你是说签售会?” “嗯,你要去吗?” 祝曲祺忍着兴奋,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四平八稳,没透露出任何信息。 第206章 霸总对白月光该是什么态度 谢闻点开语音条,呼呼的风声里,祝曲祺平稳的声线伴随气息声传入耳中,辨不明情绪。 上次和梁越溪聚餐后,梁越溪额外传授给他一条与女朋友相处的经验,那就是不要在女朋友面前频繁提起其他的异性,更不能表现出一丁点的喜欢。这是大忌。搞不好会出大事故。 但他喜欢雀山这件事祝曲祺了解得很清楚。他把这个情况跟梁越溪说了,梁越溪当时的反应是摇摇头,说他想得太简单,女人的话有时候要反着听,嘴上说着不在意,尊重你的想法,说不定心里怄得快要吐血了,你还在那天真地以为她是真的不在意。 等到失望积攒到一定程度后,她就会大爆发,跟你新账旧账一起算,到那个时候你就知道你对女人的了解有多浅薄了。听哥们儿一句劝,过去的那些欣赏啊喜欢啊之类的情感,甭管是什么情感,只要是投注在其他非血缘关系的异性身上的,统统埋藏在心里,不要说出来。 谢闻这一刻想到了梁越溪的话。 祝曲祺还在等他回答,顺便想了下他沉默这么久的原因:“是隔得时间太远不确定那时候有没有空吗?” “不是。”谢闻斩钉截铁地说,“我应该不去。” 答案完全在预料之外,祝曲祺陷入了沉默,脚下的步子都慢了下来,罐罐拽着绳子往前挣,她才跟上,手指摁住语音键,还没组织好语言,发了一段没声音的语音过去。 谢闻:【?】 祝曲祺打的主意是等他到了签售会现场,自然就会发现她和雀山是同一个人,不需要她绞尽脑汁思考如何自然不刻意地让他知道这个事情。 他说他不去,她的计划泡汤了。 祝曲祺一脸懵然地望着蹲在那拉粑粑的罐罐,有种两眼一黑的感觉,只能先把手机揣兜里,从罐罐背上的小包里扯出捡屎袋和一沓纸巾,戴上一次性手套处理了粑粑。 兜里的手机在此期间响了好几声。 谢闻:【怎么不说话?】 谢闻:【在忙吗?】 谢闻:【这才几点,这么早上班?】 小鸟不吃香菜:【在捡屎。】 谢闻:【……】 祝曲祺顿了顿,主动拉回之前的话题,摁住语音键对他说:“你不是很喜欢雀山吗?人家第一次开签售会,你为什么不去?你就不想见见她?” 谢闻被她连番的质问弄得有点不知所措,要说不想去那也不是完全不感兴趣,要说想去,也没那么强烈的欲望,介于去不去都行之间,很矛盾。 谢闻不知怎么准确表达自己这个复杂的心理,于是反过来问她:【你去吗?】 他记得祝曲祺也很喜欢雀山,家里的藏书多得数不过来。 小鸟不吃香菜:“我当然会去啊,开签售会哪有……” 她讲话的声音戛然而止,手指一松,一条话没说完的语音“咻”的一声过去了。幸亏她紧急刹车,不然就要说漏嘴了。 开签售会哪有作者本人不到场的。 话说到这里,祝曲祺脑中灵光一现,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立刻追加一条语音:“你要是不忙就陪我去吧,不然我一个人还有点孤单。” 谢闻不太确定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是真想他去,还是在试探他,只好跟她再确认一遍:【你想让我陪你去?】 小鸟不吃香菜:【嗯!】 谢闻:【行。】 这就答应了?祝曲祺还有点不敢相信,谢闻做不到的事不会随随便便答应,他既然给了确切的答案就说明一定会去! 祝曲祺雀跃地原地蹦了一下,克制不住内心的喜悦,拉着牵引绳跑起来,罐罐跟着她的节奏奔跑。 跑了几步停下,胸腔急促起伏,她喘着气,唇角上翘。 等呼吸平复下来,祝曲祺才放松地跟谢闻开起了玩笑:“你这答应得是不是有点勉强?雀山好歹是你的白月光,你这么不积极吗?完全不符合霸总对待白月光的态度?” 谢闻:【霸总对待白月光应该是怎样的态度?】 祝曲祺想到过去偶然刷到的推文视频,给他这个正儿八经的霸总科普:“哪怕是噶现女友一个肾给白月光,霸总也能做到面不改色。嗯,大概就是这样的态度。” 谢闻:【?】 霸总本总指出了一个现实问题:【犯法。】 祝曲祺扑哧一笑,边笑边把手机凑到唇边说:“我自愿就不犯法。来吧,噶我一个肾给雀山,我愿意,我非常愿意!” 谢闻收到语音点开就听见她笑得乱颤的气息,话都说得不是那么利索,断断续续的,笑声比话音还大。 谢闻怀疑她一大清早吃错了什么东西,在这儿跟他胡言乱语。 小鸟不吃香菜:“hello,你怎么不理我?谢总?” 谢闻:【如果你现在在我面前,我想摸一摸你的额头。】 小鸟不吃香菜:“为什么?” 谢闻:【测一下你是不是发烧了。】 小鸟不吃香菜:“哈哈哈哈哈……我很好,没发烧。” * 谢锦筝这趟出差在外地待了三四天,抵达沪市后没回家,直接去了公司,奔向谢闻的办公室,连门都忘了敲。 见到人一开口就是歉意满满的语气:“真不好意思啊弟,我也不想打扰你追人,实在是抽不开身,本来这趟差该杨副总去,人老婆突然生产,那我也不能不讲道义,所以就替他跑一趟。” 谢闻在批阅文件,闻言头也没抬,云淡风轻地说:“解释那么多干什么,我又没怪你。” 谢锦筝眨了眨眼,眼神里透出一股难以置信的意味。以往她巴拉巴拉说一大堆话,谢闻顶多就回个“嗯”字,或者干脆不说话,掀一掀眼皮子表示自己听见了,哪会像现在这样说这么一长句话。 谢锦筝感到新奇,腰弯下去,努力与他的视线齐平,去观察他的脸。 余光扫到她怪异的样子,谢闻停了笔,抬起头来正视她,问:“有事?” 他的脸一露出来,谢锦筝就有了新发现,比方才还要惊奇,声音拔高了几个调:“哎,弟,你最近吃什么补品啦,整个人气血足了不少。给个链接,我也要好好保养了,最近忙坏了。” 谢闻:“……” 谢锦筝还是更习惯他的沉默,见他不说话,她耸了耸肩不太在意,目光一扫,瞥见他桌上堆放着好几样小零食,果汁软糖、五角星形状的巧克力注心饼干、老式的果丹皮,居然还有阿胶糕。 “这都是哪来的?” 谢锦筝随手拿了一小袋阿胶糕,撕开包装咬进嘴里,慢慢咀嚼着,视线飘回谢闻脸上,总不可能是他自己给自己准备的。 谢闻合上文件放到一旁,面无表情地翻开下一份文件:“女朋友塞给我的。” 第207章 谈恋爱不到一个月能结婚吗 那天送他到机场后,祝曲祺在她那个百宝箱一样的包里掏啊掏,翻出来一堆他没见过更没吃过的千奇百怪的小零食,给他塞了一兜,并叮嘱他好好吃饭,偶尔肚子饿了赶不上饭点可以来一口小零食。 他带来了办公室,现在被谢锦筝顺走了一袋,她吃得津津有味,手偷偷摸摸地从桌子边缘滑到那堆零食中间,又拿起了一袋,撕开往嘴里塞。 谢锦筝嚼着酸酸甜甜很有韧劲的果丹皮,一秒回到了离自己很远的童年时代,正回味那时的无忧无虑,突然听见谢闻的话,懵了两秒,眼睛眨巴几下,里头除了困惑没别的:“嗯?女朋友?你哪来的女朋友?” 脑子终于接上了正确的轨道,谢锦筝“啊”了声:“你追到了!天哪!你竟然追到了!可以啊你!” 音量一声比一声高,谢闻感觉两只耳朵的鼓膜被振得发痒。 “你别看你那个破文件了,什么时候不能看,快跟我说说,怎么追到的?”谢锦筝手伸过去,把他面前摊开的文件拎起来拿远了,“我还打算帮你来着,不过你这个行动力,确实有咱老谢家的风范!” 谢闻被强行打断工作节奏,眉心微凝了一两秒,无奈地瞅着眼前出差刚回来的女人,满脸兴致勃勃,不见丝毫疲累。 他很少跟别人说自己的私事,即使这个“别人”是跟自己有着血缘关系的亲属。过去那么多年,他都和他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来往,要不是大伯他们一家主动维系,可能比现在生疏得多。 所以在说到私事时,谢闻极度不习惯,像是把小时候的自己捡了回来,事实上他早已遗忘了小时候的自己是什么样,所有的记忆都是以那场车祸为起点。 “早就追到了,是我迟钝,没能早点反应过来。”谢闻说着只有自己能听懂的话。 谢锦筝:“?” 谢锦筝果然有些迷惑。 她咂巴了下嘴巴,吃完了第二袋还想吃,趁谢闻不注意,摸走了一袋软糖,一颗橘子味的丢进嘴里,被惊艳到了,眉梢挑了挑,低头仔细看了眼包装袋,暗暗决定回头在网上搜同款买回去给女儿吃。 “我有点没听懂。”谢锦筝嚼了嚼糖,问,“弟,你说的是中文吗?” 谢闻拉开办公桌侧边的抽屉,把桌上剩下的小零食转移进去,她再吃就给他吃完了:“上次你在餐厅见到我们,那个时候我们应该已经算在一起了。” 留意到他藏零食的小动作,谢锦筝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不知是为他返老还童般的幼稚行动感到惊讶,还是因为他说的话,或许两者都有。 “还是没听懂,搞不懂你们小情侣在玩什么。”谢锦筝靠着办公桌沿,笑眯眯地总结,“总而言之,你谈恋爱了就是天大的好事!” 谢闻敲了敲桌子,示意她把文件放回来。 谢锦筝吃完袋子里最后一颗青苹果味的软糖,把文件推回他眼皮子底下:“我说你怎么气色变好了,看来小祝把你养得很好,姐姐我心甚慰。” 谢闻:“……” 不需要他搭理,谢锦筝自说自话:“我那天见到小祝就觉得她不像是对你没感觉的,哎呀,真好啊,我也不用再想办法想得头秃骗你去相亲了。对了,我还没有小祝的联系方式,你把她的微信推给我呗。” 她前面说的那些话谢闻都没反应,听到最后,他掀起眼皮子,深色眼瞳幽暗,令人琢磨不透。 谢锦筝一怔,稍稍站直了身子,态度认真了些:“怎么了?以后都是一家人,加个微信都不行吗?” “你不要跟她说那些……”谢闻语调低沉,不知道怎么形容,停顿了几秒,然后转过头看落地窗外将沉未沉的夕阳,“过去的事。” 只用了最轻飘的四个字来概括。 谢锦筝看着他的侧脸,喉头一梗,心底泛起一股酸楚,那股酸楚直冲鼻腔、眼眶,她紧紧抿了下唇,知道他又想起了过往的痛苦经历,手指从眼角一抹而过,唇角翘起,故作轻松地说:“你想多了,上次见她匆匆忙忙的,也没个准备,想挑个礼物送她来着。” 谢闻:“噢。” 谢锦筝:“……” 理智告诉她要快点过掉这个话题,不然谢闻会陷入更深的回忆,影响他的情绪。谢锦筝浅浅呼出一口气,两只手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轻快地宣布一个喜讯:“那我五一结婚,你可一定要把小祝带过来一块玩。” 谢闻一顿,疑惑地“嗯”了声,挑出她话里的重点:“你?五一?结婚?” 他之前还在祝曲祺面前猜测,谢锦筝至少会在年底结婚,没想到……提前这么多。他低估了她对婚姻的热衷程度。 谢闻过去从不置喙别人的任何决定,今时今日不同了,他摩挲着手里的签字笔,一字一顿地问:“你想好了,要和顾准结婚?” “你前姐夫不死心,三天两头跑我面前忏悔,再不就是到顾准那边闹,不如彻底掐灭他的希望,让他认清我们已经过去了,我和他绝无复合的可能。”谢锦筝的声音始终平静,早没了当初刚提出离婚时的黯然神伤,“有的人就是这样,得到的时候不懂珍惜,以为你一天是他的,就会一辈子属于他,不当回事,等到真的失去了才追悔莫及,惺惺作态给谁看。他搞出这副情根深种的样子,不了解内情的人还以为我婚内出轨了顾准,负了他,呵呵。” 沉默片刻,谢闻还是觉得她这么快结婚有些草率:“就为了让楚江死心就嫁给交往没多久的顾准?” “当然不是啦。”谢锦筝笑,“虽然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但我仍然对爱情、对婚姻充满期待,有的人就是会给你一种认识一天胜过十年的体验。而且,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没跟别人说过,顾准暗恋我好多年,天哪,我知道的时候少女心爆炸了好吗?” 谢闻:“……” 谢锦筝说:“我当年为了跟楚江在一起,顶了来自家里的多大压力,到头来潦草收场,我也没觉得有多遗憾,至少他给了我一个可爱的女儿,星雨是我的宝贝。所以,弟,想做什么就放开了去做,只有做了才知道结果,每一份答卷都有它存在的意义。” 谢闻听得云里雾里:“你跟我讲这些干什么?” “听不出来吗?”谢锦筝眨了眨那双跟谢闻相似但比他更标准的桃花眼,“暗示你抓紧时间把小祝娶回家啊,这么好的女孩子,从小到大身边肯定不缺追求者的,你运气很好,但也得有危机感。” 谢闻:“……” 因为姐姐的话,谢闻开始认真思考,谈恋爱不到一个月能结婚吗? 第208章 你老公的脸还是很能打的 祝曲祺收到一条加好友的提醒,感到奇怪,她的私人手机一般不会有人发来好友申请,通常被她划分为私人关系的都是面对面加的。 点进去一看,备注那一栏写着“阿闻的姐姐”,昵称是一个“筝”字。 阿闻,指的是谢闻? 谢闻的姐姐她有过一面之缘,是个穿着皮草戴着祖母绿大翡翠拎着稀有皮包包的贵气姐姐,完全看不出年龄。 祝曲祺抱膝蹲在沙发里,手指骨节抵着嘴唇咬了咬,犹豫了几秒,不确定对方的来意,但是上次见面她们聊得挺和谐的。 她拿不准主意,先给谢闻发了条消息:【你姐姐来加我了。qAq】 谢闻回得很快:【嗯,她让我把你的微信名片推给她,不想加也没关系。】 小鸟不吃香菜:【……不好吧。】 谢闻再次强调:【没关系。】 小鸟不吃香菜:【她找我干神马,你先跟我透露一下,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谢闻:【她说想送你个礼物,上回见面有点匆忙没准备礼物,她觉得有点失礼,念了很久。】 小鸟不吃香菜:【姐姐太客气了!】 小鸟不吃香菜:【你在干什么?】 谢闻:【开会。】 小鸟不吃香菜:【打扰了。[遁走.jpg]】 他果然很忙,她都下班了他还在开会。 祝曲祺换了个姿势趴在沙发上,白嫩的两条腿交叉往上翘起,晃来晃去,怀里塞了个抱枕,下巴搭在上面,通过了谢锦筝的好友申请,先一步礼貌地打招呼:【姐姐好!】 筝:【你好呀小祝,没打扰你吧?】 小鸟不吃香菜:【没有!我下班了!】 筝:【那就好。】 筝:【委屈你了,跟个不会说话也不咋懂罗曼蒂克的男人谈个高风险系数的异地恋,不过你放心哦,他很喜欢很喜欢你,我是他姐,看得出来。】 这大半年来人都像变了一个,谢锦筝想想都感动到鼻酸眼热。 没说两句突然开始煽情了,祝曲祺有点茫然,还有点脸热,手指头挠了挠脸,不知道该怎么回,不回又显得没礼貌,一行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祝曲祺拿出了高中写语文作文的认真态度,最后回归最赤诚也最简洁的表达方式。 小鸟不吃香菜:【我觉得他很好,真的。】 不然她也不会喜欢他了,又不是受虐狂体质。 谢锦筝在那边沉默了好久,发来一串捂嘴哭泣的表情包,看起来像是感动坏了。 祝曲祺满脑袋问号。 谢闻在他姐眼里到底是个什么不通情理的木头,以至于她夸一句“他很好”,他姐就感动到连发了五六七八个流泪的表情包。 有理由相信他姐本人在屏幕前真情实感地落泪了。 两人你来我往地聊了几句,彼此之间还不是很熟,聊天的氛围里夹杂着些许尴尬,但是不重要。谢锦筝最后要了祝曲祺的地址,她事先从谢闻那里了解了她的意图,婉言相拒,架不住谢锦筝坚持,她只好听从。 过了大概十分钟,谢锦筝发过来一张图片—— 是隔着玻璃墙偷拍的会议室内部,灯光很亮,是近乎于银白色的光,镜头中心,英俊成熟的男人身穿黑色西装,面朝投屏的大屏幕,神色肃然得可怕,距离隔得远,瞧不见他鼻梁上那颗小痣,只觉得他轮廓清晰锋利的侧脸每一处都透着冷漠无情。 换做他人,多看一眼就瑟瑟发抖,忍不住想要立正站直屏住呼吸。但是看到照片的祝曲祺唇角翘起来许久都没放下去,手托着腮,一寸一寸细致地欣赏,他被强光照得宛如镀了一层光晕的头发丝,他精致的眉眼,高挺的鼻梁,抿起的淡色嘴唇,凸起的性感喉结,熨帖平整的衬衫西装…… 真是哪儿哪儿都好看,散发着强烈的荷尔蒙。 一想到这人是自己的男朋友,不仅可以远观还能随意抚摸、亲吻,祝曲祺就满足得眯起眼,晚上能多吃两碗饭。 照片里不止谢闻一个人,下首还有一群跟他一样西装革履的与会人员,个个都是精英,在他的衬托下都沦为背景,只有他最清晰。 点击了保存,祝曲祺不忘对姐姐道谢。 筝:【抛开别的不谈,你老公的脸还是很能打的哈,不输现在娱乐圈里那些个男明星。】 祝曲祺被“你老公”三个字呛了口口水,她按住胸口咳嗽一声,脸红红地打字回复:【抛不开。】 筝:【……】 谢闻给小姑娘灌了什么迷魂汤。 * 开会完,谢闻从会议室里出来,从走廊上经过,看见谢锦筝还没走,但也没在忙,办公室里亮堂堂的,她对着手机屏幕笑得跟朵花似的。 大概在跟男朋友聊天,谢闻没过问,去往自己的办公室,又忙了一会儿,给今天的工作收了个尾,起身离开。 再次路过谢锦筝的办公室,离奇的是她居然还是四十分钟前那个姿势,嘴角咧得快要挂到耳朵根上。 她和她男朋友天天见面还能聊四十分钟、傻笑四十分钟,谢闻不禁反思,他和祝曲祺见不到面也没聊到这种程度……是不是不太合适? 脚步慢下来,直至停下,谢闻没忍住退回去,敲了两下办公室的玻璃门。 谢锦筝好似睡梦中被惊醒,倏地抬起头看过去,唇边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起来,上眼皮微微挑起,表示疑惑。 谢闻推开门,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立在门口没进去,语气淡淡地询问了一声:“还不走?” 谢锦筝再一次感叹,弟弟果然变得有人情味了,还知道关心她,搁以前他眼里只有工作,其他的人事物都看不见。 “这就走。” 谢锦筝没怎么收拾,抓起包就出来了,跟他同乘一部电梯,心情很好地拍了下他的胳膊:“哎呦我天,小祝的朋友圈怎么那么有意思,好好笑啊,我看得停不下来,翻了那么久才看到去年11月份。” 谢闻:“……” 还以为她在跟男朋友聊天,原来并不是。 至于祝曲祺的朋友圈,现在收敛多了,可能是跟他在一起后小姑娘顾及形象,很久以前,她可是“大放厥词”,什么话都敢发出来。 “跟她在一起很开心吧?”谢锦筝兀自说道,“谁跟她在一起都会开心,但她提供的情绪价值得有相应的回馈她才能持续下去,不然一直消耗是个人都会累。” 谢闻:“你今天真的很奇怪,神神叨叨的。” 像个半吊子哲学家,又像个神棍,颠覆了外人口中被当成典范的高雅温婉淑女形象。 谢锦筝想翻白眼,忍住了,说那么多还不是为了他好,他竟然说她神神叨叨,不会说话要不还是闭上嘴别说话了吧,没小祝一半可爱。 “不跟你说了,我回去给小祝挑礼物。” 出了电梯,谢锦筝就把手里拎的包往胳膊肘上一挂,踩着高跟鞋快步朝自己的车走去,弯身进去坐好,跟等候多时的司机说:“开车,不用等他。” 司机眼看着谢闻靠近,到底没启动车子。 谢闻停在车旁,指节微屈敲了敲车窗。 须臾,后排的车窗降下来,露出谢锦筝没有表情的脸:“干什么?” 谢闻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给她提个醒:“你别送太贵重的,会吓到她。” “哦,你是怕我送的太贵重影响你发挥吗?”丢下不咸不淡的一句话,见谢闻愣怔,谢锦筝火速升上了车窗,催促司机快点开车。 在谢闻看不见的地方,谢锦筝握拳捶着真皮座椅大笑。 好兴奋,八百年没体验过跟弟弟斗嘴的乐趣了。 第209章 人家秋雅结个婚 过了两天,祝曲祺收到一个巨大的快递箱,打开来是个巨大的白色纸袋,纸袋里装着个巨大的盒子,揭开纸盒的盖子,里面还有浅米色的防尘布袋。 像是俄罗斯套娃一样,一层一层剥开,最后拎出来一件白色的礼服裙,一字肩的款式,前面胸口处做了一个交叉的小斜领设计,镶嵌了亮晶晶的碎钻,裙摆自然垂落,缎面的质感摸起来柔滑似水。 祝曲祺单手拎着,在盒子一侧找到了一张对折合拢的白色贺卡,一角穿了个洞,系上嫩绿色的蝴蝶结蕾丝花带,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香气,用食指顶开,映入眼帘的是几行娟秀的字迹,一看便知是亲笔书写,不是打印体。 写明了邀请她五一假期来沪参加婚礼。 落款一个简单的“筝”字。 是谢闻的姐姐送给她的礼物。 祝曲祺有点受宠若惊,回想之前在沪市见面,谢闻的姐姐就提过下次结婚让谢闻带她过去玩,本以为是句客套的话语,没想到对方会特意手写贺卡邀请她出席,还准备了参加婚礼穿的礼服。 真的是太用心了。 不过—— 祝曲祺看了两眼礼服,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里,生怕指甲没剪好勾出了丝。她捞起沙发上的手机,鉴于上次给谢闻发消息时他正好在开会,这次她先问他有没有在忙。 谢闻:【没事,你说。】 小鸟不吃香菜:【你知道姐姐送了我什么礼物吗?】 谢闻:【不知道,她没跟我说。】 祝曲祺对着礼服拍了张照片发给他:【是一件礼服,白色的,姐姐还手写了贺卡,邀请我五一放假去沪市参加她的婚礼。】 谢闻默了下,回道:【这不是挺好?】 为什么她的字里行间透露出一股惶惑的感觉。 祝曲祺提出了自己的疑惑:【哎呀,你没搞清楚我话里的重点,我的意思是,人家秋雅结个婚,我搁这儿穿白的上蹿下跳不合适吧?跟婚纱撞色了,喧宾夺主。】 谢闻这次回消息的时间隔得有点久,然后他的重点依然歪得彻底:【我姐不叫秋雅。】 小鸟不吃香菜:【???】 小鸟不吃香菜:【……】 谢闻的回答超出了祝曲祺毕生的想象,直接给她干沉默了。 就不能跟谢总玩梗,他完全get不到。 呆滞了良久,祝曲祺嘴角一勾,笑了,笑够了才接着打字:【你再好好看看呢,我的重点是这个?】 他上学的时候语文阅读理解是不是没拿到过分数? 谢闻把她前面发的内容重新看了一遍,回复:【她既然送了你白色的礼服,又让你穿着参加婚礼,应该是不介意的。】 谢闻:【另外,我姐真不叫秋雅,她叫谢锦筝。】 小鸟不吃香菜:【……好的。】 祝曲祺扔下手机,捂着肚子笑倒在沙发上,笑得肚子都抽疼了,好久才平复下来。她翻身爬起来,把堆了一地的箱子收拾好,礼服挂起来,准备做晚饭。 * 这周六,祝曲祺去拳馆练拳,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有些乏味,从拳馆离开去超市的路上,她给小酒发消息。 小鸟不吃香菜:【你还要在嘉城待多久?】 浮光入酒:【明天!明天我就回来了!我发誓!机票我都订好了。要我给你带特产吗?我今天下午打算出去逛个街。】 小鸟不吃香菜:【?】 小鸟不吃香菜:【我一个嘉城人,你要给我带嘉城的特产?你没毛病吧。】 浮光入酒:【哈哈哈哈哈。】 隔天周日,小酒果然返回了帝都,只不过昨天跟祝曲祺聊天的时候心情好得很,跟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今天整个人垂头丧气,宛如地里晒蔫的小白菜。 她刚从机场出来,给手机开了机后,一个视频电话打给祝曲祺。 隔了好几秒才被接通,镜头里出现祝曲祺的脸,背景是她家的厨房,手机大概被架在什么地方固定,祝曲祺一手扶着腰,一手握着菜刀在砧板上剁。 小酒要说的话忘了:“你在做什么?” “剁饺子馅儿。”祝曲祺说,“家里的饺子快吃完了,我准备再包一些冻起来,没空做饭的时候吃。” 自从她开始剁肉馅儿,罐罐就蹲在她脚边,以每隔三十秒的频次仰起脖子望她。 祝曲祺垂眸看了狗子一眼,笑着补充:“多余的肉馅儿给孩子做两个肉饼。” 罐罐满意了,前肢往前移动,后肢弯曲,趴了下去。 小酒仰天叹气,吐槽道:“你家的绞肉机呢?咚咚咚剁个没完,我都听不清你的声音了。” “绞肉机坏了,还没买新的。”祝曲祺停下来,把菜刀搁在砧板上,世界都安静了,她洗了个手,凑到屏幕前,“现在好了,有什么事说吧。” 小酒坐进了出租车里,靠着椅背一声接一声叹气,像个被人戳破的皮球:“我这个恋爱还没谈就已经可以宣告结束了。” “咋了,人家有女朋友?” “不是。” “人家不喜欢女的?” “呃……也不是。” “人家……” “Stop,大姐你别猜了,越猜越离谱。”小酒强行打断她,听她在那边笑出声,她翻了翻眼皮,“我俩今天乘坐同一趟航班到帝都,鱼行止是来上学的,虽然他看起来鲜嫩可口,可我没想到他真有那么嫩!” 候机室里,她看到鱼行止掉在地上的身份证,当场石化,之后一改先前的热情,整个飞行途中再也没有主动挑起任何一个话题。 祝曲祺一愣,片刻后露出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啊,这不就是短视频平台前段时间说的那种现象——在路边偶遇一个大帅哥,鼓起勇气上前要他的联系方式,结果对方捂住了自己手腕上戴的小天才电话手表,一脸警惕地说,阿姨,我妈不让我加陌生女人的微信。” 现实情况就是你以为的大帅哥,其实是个需要每天回家写作业的初中生,或者小学生……现在的小孩营养好,身体发育强壮,十来岁个子窜出一米八一点不稀奇。 小酒:“……” 祝曲祺倒吸一口气:“被我说对了?” 小酒的表情一言难尽,看着就像是只剩下一口气,强撑着扯出一个要多难看有多难看的微笑:“倒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夸张,人家十九了,上大一,就读传媒大学。” 祝曲祺无语了,“嗐”了一声,认真道:“十九了,又不是未成年,你干什么一副跟他绝无可能的痛苦样子,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对方十岁出头。” 小酒手撑着脸,圆圆的脸蛋从手指缝里挤出来一点肉:“太小了,下不去手。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大多心性未定,我可经不起折腾了。你看他的短视频主页没,短短半个多月涨粉十来万,短片一拍,名声大噪是迟早的事,算是一只脚踏入网红圈了。没准哪天就被真正的大导演相中了请他去拍戏,啧,直接勇闯娱乐圈,还是算了。” 小酒越分析心越凉,劝自己别惦记了,平平淡淡才能收获稳稳的幸福。 正跟祝曲祺打着视频电话,手机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消息通知。 鱼行止:【姐姐,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小酒抑制住激动的情绪,点进去,略显冷淡地回应:【我不回家,去朋友家。】 鱼行止:【男生女生啊?】 小酒:“?” 第210章 是不是跟那一晚很像 祝曲祺看着屏幕上的小酒缓慢地挑起了眉梢,嘴巴抿着,嘴角却止不住上扬,她有些困惑:“干吗呢,也不说话。” “哦,我在看消息。”小酒回过神,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愉悦,“那个弟弟让我到家后给他发个消息,我说我不回家,去朋友家,他问我朋友是男是女。” 祝曲祺声音里的愉悦就很明显了:“这不是好兆头?” 小酒嘴角往下压了压,平静地说:“我觉得这也不能说明什么,以前我就是吃了上头太快的亏,这次说什么也不能重蹈覆辙,先放一边晾一晾吧。” 上一段恋爱多多少少还是影响到小酒对待感情的态度,她没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洒脱。 “光说我了,你呢?”小酒下飞机时的愁苦在跟祝曲祺聊过几句以及收到鱼行止的消息后消失无踪,“大周末谢总没来找你约会?” 祝曲祺握住菜刀柄,将砧板上松散的肉馅儿往中间拢了拢:“他去国外出差了,要连着飞好几个地儿,这会儿不是在飞机上就是在去机场的路上。” 小酒摇头感慨:“这就是跟霸总谈恋爱的常规操作,霸总是真的忙,一年到头全世界各地飞,我们小鸟老师第一次恋爱就经受这么大考验。” 祝曲祺笑了笑:“收收你那个同情的语气,我没觉得这是什么考验啊,大家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这不是很正常。” 小酒“嘿嘿”一笑,抬起手掩着嘴巴,声音压得极低:“我不在帝都这段时间,你俩发展到哪一步了?悄悄跟我透露一下,总不会还是唇爱战士吧?” 祝曲祺一个字都没说,把电话挂了。 虽然她身处在自己家里,但陆岁晚女士可是在出租车上!出租车是自己在大路上跑的吗?显然不是。有司机在啊! * 在电话里没能得到的答案,小酒杀到祝曲祺家得到了,进门后,她把行李箱往前一推,脱掉鞋子穿着袜子在地板上跑来跑去,先抱着许久没见的罐罐亲热一阵,再去餐厅找正在包饺子的祝曲祺。 小酒洗干净手,也加入了包饺子的行动,胳膊肘抬高撞了撞祝曲祺的肩膀:“你们做了没?谢总有没有符合他身材的实力?还是说,中看不中用那种?” 祝曲祺:“……” “说说,说说,这里又没别人。”小酒跟身上长了虱子似的,在椅子上扭来扭去,嗓音发腻撒着娇,“咱俩以前可是讨论过,你自己说的,身材好一码归一码,那方面不行不能……” “啊!” 祝曲祺一声尖叫,阻止她说出更离谱的话。 小酒吓一哆嗦,手里的饺子皮“啪”的掉进装饺子馅儿的盆里。 祝曲祺脸颊发红,瞪了小酒一眼,豁出去了:“我还没试过,我不知道中用不中用!好了,我回答完了,放过我吧!” 小酒笑得前俯后仰。 手机铃响了,是祝曲祺的手机,刚好放在靠近小酒那边的桌边,她伸着脖子瞅了一眼,用手背压着屏幕推过去:“说曹操曹操就到,你男人打来视频电话了。” 祝曲祺拍了拍手上沾到的面粉,抓起手机要去房里接听,被小酒抬脚压住了大腿。 两人差点扭打到一起,祝曲祺无奈,当着她的面摁下接通键:“喂,啊……等等等等……你的衣服勾到我头发了。” 小酒今天穿了一件领口带拉链的卫衣,拉拉扯扯中,祝曲祺的头发缠到了拉链锁头上,稍微坐起来一点就扯着头皮痛。 谢闻:“……” 视频被接通后,他看不到祝曲祺的脸,只看见镜头前晃过去一道黑影,紧接着就是祝曲祺呼痛的声音。 小酒说了声“sorry”,帮她解开了头发。 祝曲祺挣扎着坐正了,举起手机对准了脸,一张脸红彤彤,眼角泛着点点水光,那双眼清澈明亮,就像雪山脚下的湖泊。 谢闻还有点发愣,盯着屏幕上的人:“这是怎么了?” 祝曲祺声音闷闷的,带着微乎其微的鼻音,又有点想笑:“和小酒一起包饺子,打起来了。” 谢闻:“……” 祝曲祺:“你那边好黑,看不清脸了都。” 手机里传来拖鞋摩擦实木地板的沙沙声,男人拿着手机走到灯光控制面板,打开了房间里所有的灯,他的脸一下变得清晰多了,顶灯撒在的光压在眉峰上,眼睛还在暗色的阴影里,更显五官立体。看室内陈设应该是在酒店套房里。 谢闻走到窗边,翻转了下屏幕,给她看玻璃上飘落的密密麻麻的水珠:“刚到酒店,下雨了,下得很大,是不是跟那一晚很像。” 连窗帘都是同样的灰白色。 祝曲祺下意识斜瞥了一眼旁边竖起耳朵偷听的小酒,果不其然,看到她缓缓睁大了眼。 祝曲祺:“……” 小酒不懂小情侣打的什么哑谜,那一晚究竟是哪一晚,但她是个小说作者,最擅联想,顷刻间就想到一些发生在雨夜里的暧昧画面,女主纤长白皙的手按在玻璃窗上,男主从后面贴上来,骨节分明的大手覆盖住她的小手什么的…… 但祝曲祺说过他们两个还没有到那一步。 问题不大。 没有做不代表没有其他边缘性的亲密行为。 祝曲祺看小酒那个表情就知道她想歪了,虽然那一晚确实不太纯洁……瞅准机会,祝曲祺抱着手机逃出了餐厅,一溜烟躲进了房间里。 速度快得好似空中飞人。 还沉浸在构想中的小酒眨巴下眼,刚才什么东西“嗖”一下飞过去了?再看旁边空空如也的椅子,原来是祝曲祺。 祝曲祺靠着门板喘气:“我跟你说了小酒在我旁边啊,你怎么也不知道注意一点。” “注意什么?”谢闻的语气有点无辜,“我是说雨下得跟那晚一样大,你想到了什么?” 祝曲祺:“……” 你最好是真的在说雨。 * 远古大神雀山的首次签售会门票开售日,微博上横尸遍野。 【到底是谁抢到了票?我就问一句,谁抢到票了?!我摇来了所有的亲朋好友,全都折戟沉沙。】 【太难抢了,实在是太难抢了,比我偶像的演唱会门票还要难抢一百倍。】 【我倒要看看是谁那么大本事去见雀山!】 【啊啊啊啊有没有一起上天台的姐妹!兄弟!我要哭了,没抢到……】 【天台风好大,有点挤,大家让一让,给我腾个位置,谢了。】 【我要疯了,没开玩笑。】 【已经失去所有力气和手段:)】 小酒截了几张图发给祝曲祺:【雀山老师,看看,把孩子都逼成什么样了。大家都在祈祷,既然开了先例,以后有没有可能多露面。】 祝曲祺看着成片的哀嚎,既感动又爱莫能助,他们的无助她懂,她抢过演唱会门票,知道有多难,转瞬她又想到了谢闻。 不知道他抢到票没有。 如果他没有,那她原先的计划还是得泡汤。 祝曲祺编辑了一条消息发过去:【雀山签售会的门票,你抢到了吗?】 第211章 我们现场见 谢闻还在国外出差,今天不知道又飞去了哪个国家,隔着时差,大概正在忙,祝曲祺早就习惯了,发完消息就把手机扔下了,埋头忙自己的工作。 不到半小时,那边回过来一条,令人安心的三个字:【抢到了。】 手机屏幕亮起来,祝曲祺眼睛还盯着电脑,把手里半块饼干塞嘴里,拍了拍手上的饼干屑,拿起来看了眼,对他的手速表示佩服:【在国外还能抢到,算你厉害。】 后面附加了几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谢闻:【这次是托人帮忙。】 以前购买雀山的书,他都是亲力亲为,从没让别人代劳过,这一回不同,一来工作确实繁忙,门票开售的时间他正好在开会,二来他了解雀山的名气,只靠他自己的结果就是别说抢到门票,可能连购票页面都进不去。 他有注意到微博上遍地哀嚎的场面,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明智之举。 考虑周到的谢闻在此刻揭晓了一个惊喜:【给你也抢了一张。】 祝曲祺的证件号码他倒背如流。 他想过,如果祝曲祺抢到了,他这边就把这张票退掉,让真正有需要的读者拿到,如果她没抢到,那就正好。 祝曲祺沉默了大概有三分钟,发了一串省略号。 她是该夸谢闻贴心,还是该笑这个有些好笑的事情。 不管怎样,还是应该道声谢,毕竟门票是真的很难抢,而谢闻对于她不需要抢门票一事毫不知情。 小鸟不吃香菜:【谢谢你哦。】 身处异国他乡的谢闻盯着屏幕上一串省略号和一句看不出情绪的道谢,沉思了许久,得出个结论:【你抢到了门票?】 这种时候,祝曲祺也只能被迫选择撒谎,她在心里默默地对谢闻说了声“对不起”,然后回复他:【嗯,抢到了。】 谢闻:【你确定?那我就去把票退了。】 小鸟不吃香菜:【去吧去吧。】 不能浪费一张门票,多少扑空的读者嗷嗷待哺呢,能造福一位是一位。 聊了没几句,谢闻又投入到工作当中,留下一句“有人来找我去忙了”就匆匆结束了对话。 祝曲祺抱着手机无声地勾了勾唇角,手指划拉了两下屏幕,翻看他们刚才的聊天记录,觉得很有意思,便截了张图发给小酒。 小鸟不吃香菜:【关于我男朋友给我抢了一张雀山签售会的门票。】 浮光入酒:【……】 浮光入酒:【搞不懂你的脑回路,就为了让谢总亲自探索到真相,兜这么大一个圈子,累不累啊,一句话的事儿,你直接告诉他你是雀山不就得了。】 小鸟不吃香菜:【说什么呢,我又不是单单为了他才答应开这个签售会,你不知道何婧每次跟我提这些事那个失望的语气,另外,我也确实该突破一下自己。】 浮光入酒:【大文豪,你是对自己的名气一无所知啊,一旦露脸,你的真容在网上曝光,以后走在大街上都会被读者认出来,追着问:啊!你不是雀山大大吗?给我签个名吧合个影吧,我可喜欢你了,我喜欢你好多好多年了,你什么时候出新的作品?我都等好久了!】 祝曲祺被她描述的画面吓得打了个寒战:【……没那么夸张吧。】 浮光入酒:【呵呵,你可以试试。】 小鸟不吃香菜:【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浮光入酒:【来得及。如果你不怕何婧抄家伙杀到你家,把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出现在签售会现场的话。】 小鸟不吃香菜:【……】 * 后悔当然来不及,祝曲祺只是开个玩笑。宣传图放出去好多天了,门票也售出了,这个时候撂挑子不干,别说何婧会追杀她,就是那些读者也不可能放过她,还有签售会主办方。 签售会当天正好是周六,免去了祝曲祺绞尽脑汁找理由向公司请假。 上午十一点正式开始,八点多谢闻乘坐的飞机降落帝都机场,时间还很充足,他给祝曲祺发消息:【我到帝都了,过去接你一起?】 小鸟不吃香菜:【不用,我们现场见!】 谢闻盯着那行简短的文字看了良久,深色眼眸沉静得好似一汪幽深的古井,他在想是不是异地太久了,女朋友不高兴了? 或者,是因为去见雀山这件事,她原本就兴致不高? 得不到答案。 这两种揣测互相拉扯,一直持续到他人站在展览馆里。 目之所及,人山人海,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在维持现场秩序,吵吵嚷嚷的声音不间断,男的女的排起了队,蜿蜒成一条长龙,不少人手里拿着鲜花、礼物盒、信封,还有各种谢闻没见过的花里胡哨的小玩意儿,什么扇子、卡片、手幅等等。 无论是男的还是女的,看得出来都认真打扮过自己,尤其是女孩子,三月底的气温还没彻底回暖,她们穿着漂亮的裙子,跟五彩斑斓的蝴蝶一样,不管认不认识都能凑一起聊得火热,听内容都是与雀山有关。 唯独谢闻两手空空,在其中显得有些违和。 他没带书过来,现场购买了几本,拿在手里,敏锐地感觉到有人频繁注视自己,伴随着窃窃私语。 从没来过这样嘈杂的场合,谢闻拧了拧眉,好在有先见之明,下车时拿了一个口罩塞进口袋里,此刻拿出来,撕开透明包装袋戴上,遮去了半张脸。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扫视了一圈,没找到祝曲祺的身影,他一只手抓着几本书的书脊,单手握着手机打字:【我到展览馆了,没找到你,你在哪儿?】 祝曲祺当然不在排队的队伍里,她正在后头休息室里跟工作人员聊天,听见手机响,拿出来看见谢闻说在找她,心跳猛地漏掉一拍。 攥了攥手指,祝曲祺努力稳住心神,发现自己淡定不了,心跳依然很快,她别无他法,只能继续撒谎:【我在最前面排着呢,你也没法到前面插队,一会儿再见吧。】 谢闻露在外面的眉心抽动了下,抬头往前面看,仗着个子高,视线轻易越过一长溜脑袋,奈何队伍实在太壮观,一眼看不到头。 谢闻执着地问:【一会儿是什么时候?】 他有点等不及,甚至想从队伍里出来,去找祝曲祺,不是想插队,哪怕看她一眼,完了回来排在队伍末尾也行,好过这般焦灼地等待。 祝曲祺想,“一会儿”大概是你走到雀山面前,递出手里的书,要她签名的时候。 第212章 雀山怎么就是你老婆了 只敢这么想一想,祝曲祺真正回给谢闻的却是:【等排到我了,签完了,我就来后面找你可以不?】 谢闻勉强答应:【好。】 他把手机放回裤兜里,不知怎么回事,一颗心始终平静不下来,总觉得祝曲祺的表现奇奇怪怪的,遮遮掩掩,像是有事瞒着他。 可是,她能瞒着他什么事? 排在谢闻前面的几个男生女生是一起来的,彼此都很熟,欢声笑语中,互相推推搡搡,女生往后退时不小心撞到他,他面无情绪地跟着后退一步,保持应有的距离。 穿着层层叠叠蛋糕裙、梳着公主头的女生连忙回头跟人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没有踩痛你吧?” 谢闻一句话没说,甚至没有撩起眼皮子多看对方一眼,只平静又轻缓地摇了下头,表示自己没事。 女生盯着他露出来的半截高挺的鼻梁,以及那双冰冷锋锐的桃花眼,失了神,很少见有人的桃花眼不是深情,而是这样的冷清,他的眼神仿佛看什么都很淡,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 “不好意思啊。” 女生脸有点热,再次出声道歉,发现对方依然没什么反应后,尴尬地咬了咬唇,慢吞吞把头扭回去了。 她前面的朋友还在聊雀山—— “笑到想死,超话里有没来现场的读者要求来现场的人澄清一下,雀山确实是女生。” “就很离谱,怎么会有人以为我们鸟大是四十来岁头发稀疏挺着大肚腩的抠脚大汉啊,看她微博的画风就知道肯定是个香香软软的女孩子好不好。” “有人不关注微博只看她的书吧,那彪悍的文风,那老练的文笔,会有这样的怀疑也正常。话说你们第一本入坑的书是哪本啊?” “那我算是老粉了,《九劫剑》那会儿就开始追随鸟大了,听说那是她十三岁时写的,真的吊炸天!虽然现在来看,文笔比较稚嫩,不懂写作技巧,但字里行间是能读出来创作者全凭一腔热血在下笔书写,别说我了,不少新入坑的读者都把这本拎出来一字一句品读,说字句里处处透着灵气,像是一挥而就,浑然天成。” “确实,后面那几本明显进步巨大,对文字的运用和把控更加精准成熟,多了几分匠气,但这也不是贬义,能看出来她天赋很牛逼就是了,属于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那一挂的,就是这个产出量也太低了。” “产出量低是因为人家三次元有工作啊。我记得有次她在微博回复一个读者,她干的是那种24小时待命的工作。” “我都不敢想她赚了多少,还打工?是真的爱当牛马。” “你看看这满场的拥趸,除了里面这些,外头还蹲着一批呢,都是没抢到票的,指望着散场后大大出去的时候能远远瞄上一眼。” “啊,我还是最喜欢《烽烟三十里》,这本结局算是比较圆满了。” “说到结局,妈的《越级刺杀》虐死我了,男主亲手教女主对付自己的杀招,我以为女主最后会手下留情,没想到男主被捅了个对穿,想想都要哭死,我看完哭了个把月走不出来,后劲太大了。” “哈哈哈哈,会手下留情就不是雀山了,她就是个莫得感情的女人。哎,好好奇哦,现实里雀山大大是不是也超级冷酷,御姐那种类型。” “一会儿你就见到了。” “小颖,你咋不说话啊?” 小颖就是刚刚不小心撞到谢闻的女生,被朋友叫到名字,她恍然回神,挠挠脸,“啊”了一声:“我、我在看大家都穿得好隆重哦。” “来见心尖上的大大,可不得重视吗?你看阿昊,还找礼仪队的哥们儿借来了一套西服,穿之前也不知道熨一下,皱巴巴的,穿着跟卖保险的一样。” 阿昊跳脚了,重重地“喂”了一声表达不满,又不能跟女生动手,只能气呼呼地瞪眼,跟她们划分界限。 小颖拉了拉小姐妹的袖子,用眼神示意她往自己身后看,那男人也穿着西装,他就完全不像卖保险的,先不说脸,西装布料的质感就很精良,有点像小说里描写的“顶奢品牌纯手工定制款”。虽然她没见过真实的纯手工定制西装,想象中就是这样的。 小姐妹个子有点矮,视线被挡住了,踮了踮脚往后瞄,被小颖拽了一把。 小颖害羞地说:“你偷偷看,别搞这么明显。” “哎呀怕什么。”小姐妹是个自来熟的性格,“能出现在这里说明是雀山大大的真爱粉,大家都是一家人,相亲相爱的一家人,看看怎么了。” 然后就是一眼惊艳,嘴巴大张着,眼睛瞪得圆溜溜,呼吸也屏住了。 我的天,这是哪部偶像剧里走出来的男主,怎么迷路到这儿来了? 小颖没自己姐妹那么胆大,拼命给她使眼色,示意她差不多得了,也不嫌丢人,然而姐妹沉浸在美色中,一个眼神也没接收到。 雀山的读者里还是有不少神仙的,刚刚看到一个姐姐,戴着无边框窄镜片眼镜,烫着大波浪卷,穿一条惹眼的酒红色吊带裙,手捧红玫瑰,称呼雀山时一口一个“我老婆”……那叫一个反差萌。 “这才是西装的正确打开方式啊。”小颖的姐妹看够了,脚跟落回地面,拍了一把前面大兄弟的肩膀,给他指了指后面,“阿昊,你看看人家。” 阿昊本就在生闷气,眼下更是气得不轻,张口就来:“你们女生就是肤浅,就知道个氛围感,没准人家口罩底下的下半张脸是塌鼻梁、大龅牙、缩下巴呢!” 小颖先不乐意了,反驳道:“拜托你诋毁人家也稍微联系一下现实,没看他……”她怕被正主听见,声音低了下去,“他那鼻梁高得都把口罩边缘顶出来个空隙了。” 阿昊认真看了一眼后头身高超过一八五的男人,还真是小颖说的那样,高鼻梁,眼型精致得像拿极细的工笔勾出来的,就是眼神有点冷。 他嘴上不肯认输:“管他长得是天神下凡还是怎么的,还不是得乖乖排在这里等着见我的雀山老婆。” “喂喂喂,雀山怎么就是你老婆了,你快住嘴吧!” “怎么啦怎么啦,你们女生能这么叫,我们男生就不行?人雀山的性取向大概率还是男的吧?大胆一点,怎么就不能是我呢。” “真别说了,呕——” 谢闻的耳边就没安静过,本来见不到祝曲祺就心烦,这会儿还增加了恼火,恨不得前面一长排人原地消失。 忽然,队伍前方爆发出尖叫声,准确来说是嘶吼。 “啊啊啊啊雀山!” “鸟大!!!!” “小鸟老师!!!” “老婆!!!” “山山!我的山山!!!” 五花八门的叫法。 是雀山现身了。 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走出来一个纤瘦高挑的女孩子,穿着橘粉色的针织套装,上衣是偏短的开衫,胸前用绑带系着几枚蝴蝶结,半身裙略修身,裙摆及小腿,戴一顶白色的羊毛贝雷帽,长卷发柔柔地散下来,垂于胸前、身后。 从上至下给人一种毛茸茸软糯糯的温柔感。 雀山两只手高举过头顶,朝现场的读者挥手、比心打招呼。 欢呼声如海浪一般涌起,久久不息。 这一刻,就在这一刻,谢闻好似听不见周围的声音,隔着重重人群,定定地望向那个身影,怎么会那么熟悉。 像是被他看过千百回,明明这是第一次见面。 ? ?谢总怎么不算追星成功呢? ? 谢总:你们喊老婆是爱称,而她真是我老婆。 第213章 你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 雀山小跑着,像只活泼的小兔子,被工作人员引到长桌后面,放着她铭牌的位置上。 现场气氛的火热程度一点不输明星见面会。 读者们的心脏都要爆炸了,以前全靠想象的人物突然出现在眼前,那么生动,那么漂亮,少年时代的梦在今天圆满了。 “我就说是香香软软的小仙女!” “老婆老婆老婆,可不可以做我老婆。” “不是,你们都看清长啥样了吗?我光顾着跟着大家扯着嗓子尖叫了,把自己吼到大脑缺氧,脑子里一片空白,压根没看清,只看到一个粉色的身影飞过去了。” “鸟大戴口罩啦,就看见她的眼睛了,亮亮的,像小鹿的眼睛。” “她好年轻啊,印象中她都出道十几年了,虽然知道她是女孩子,但没想到会这么小。” “前排的兄弟姐妹们快点啊,我迫不及待近距离看老婆!” 谢闻的耳朵再度捕捉到周围的声音,就是这些难掩激动的言语,比雀山现身之前的音量大多了。 现场堪比大型菜市场。 那道粉色的纤细身影反复在脑海里浮现,心底有个模糊的猜想,却不敢进一步靠近那个猜想,潜意识里觉得太荒谬了。 一定是他眼花看错了。 怎么可能…… 祝曲祺在前面排着队,她说等签完了就来找他。 想到她的话,谢闻的心稍稍安定,偶尔听到从队伍前方传来的消息,大多是“雀山的声音好甜啊”“她好温柔还跟我贴脸拍合照”“要哭了她居然记得我的微博Id”“怎么办还没离开展览馆就开始有了戒断反应”“怎么样才能得到她我没开玩笑认真请教”之类的爱意汹涌的表达。 谢闻掏出手机,编辑了一条消息发给祝曲祺:【排到你了没?】 等了几秒,她没回复。 几分钟过去,还是没动静。 手机自动息屏锁住。 黑色的光面屏幕上映出他木然的神色,他愣了片刻,重新点亮屏幕,敲了个问号发过去,结果还是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现场太吵了她没听见消息提示音。 过了一会儿,前方又有个传闻“漂洋过海”传到队伍后面,被人当成笑话讲出来—— 有个大兄弟当场单膝下跪,双手奉上鲜花和钻戒,向雀山求婚,把她吓得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了,要不是身旁的工作人员反应快,椅子差点带翻了。 关键是那个钻戒很搞笑,巨大一个,戒圈直径十五厘米,上面镶嵌的钻石有拳头那么大,能直接套在手腕上,还绰绰有余。 谢闻听了面无表情,不知道周围的人在笑什么。 站在小颖前面的女生回过头跟她聊这个,聊着聊着,见她又跑神了,不知道这是第几次了,捏着她的裙子扯了扯:“小颖,你怎么回事啊,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啊?”小颖圆眼里透着迷茫,“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早就注意到了,从刚才起你就心不在焉的。” “没有吧。”小颖嘴硬地嘟囔了声。 小姐妹凑近一点,看她腮颊上久久散不去的两团红晕,眼珠转了转,再次踮起脚尖瞥向后面低着头看手机的高冷帅哥,心中了然:“我说你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一见钟情?” 被好姐妹说中心事,小颖吓了一跳,脸上的红晕都褪去一些,泛起了一丝白,心脏扑通扑通狂跳,慌张地捂住好姐妹那张乱讲话的嘴巴。 万一被人家听见多难为情啊。 见她这副扭扭捏捏的样子,小姐妹就知道自己说对了,挤眉弄眼地笑,扒拉下她的手 “你快别说了。”小颖忍不住又去掐她的脸。 小姐妹知道她脸皮薄得很,于是换成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你们能排在一起就是上天赐的缘分,要个微信呗,又不是什么大事。” 小颖彻底被看穿了,索性不再装模作样,抿抿唇,小声说:“我不敢。” “这有什么不敢的,要个微信又不是要你的命。”小姐妹握住她的双肩,嘴巴利索地张张合合,开始对她进行长达三分钟的洗脑术,“错过这次机会,茫茫人海再想遇见就难了,难道你想学人家发短视频让网友帮你捞人?别想了,网友只会添乱,到时候大家就会说你:人在面前你不撩,非要我们海底捞……小颖,勇敢踏出这一步,说不定帅哥就是你未来的男朋友!我在网上看过科普帖,高冷冰山型的男人往往只是看着难以接近,其实只要你花点心思,很容易被撬动。你试试就知道了,试一下不吃亏,也不会少块肉……” 小颖:“……” 不得不说,她的好姐妹很有一套,传.销头子见了她都得甘拜下风。在她的连番怂恿加鼓励下,她的心动摇了,手拽过身侧的小兔子挎包,拉开拉链从中摸出手机。 咽了咽口水,在心中酝酿开场白,小颖紧张得眉头深锁。 小姐妹捧起她的脸,继续鼓励她:“别搞这么严肃,你是要加微信不是上考场啊喂,你很漂亮!给我支棱起来!” 小颖沉沉地吐出一口气,稍稍侧过身,视线还没落在男人的脸上,临门一脚,她又怂了,身子转回去,苦着脸看向一脸期待地望着自己的好姐妹:“我不敢,呜。” 小姐妹:“……” 小姐妹撸起袖子,丢下一句“废物点心要你何用”,然后夺走她的手机,对着她的脸解锁屏幕,脸上写着“看我的”,而后一把将她拉到旁边,把手机伸到谢闻的眼底:“帅哥,你好,我姐妹想要你的微信,请问可以加一下吗?” 小颖一边为好姐妹的勇敢而惊讶,一边紧张到脚趾抠地,整张脸没有一处不是红的,手指紧紧抓住好姐妹的衣服,指节都泛白了,脚下挪着小小的步子往她身后藏,试图将自己缩小成一团,最好能完完全全地挡住。 谢闻的视线从自己的手机落在另一部套了粉色壳子挂着珠串挂绳的手机上,冷淡而又不失礼貌:“抱歉,不方便。” 到此,小颖自我宣判希望破灭。 滚烫的一颗心瞬间像是被人泼下一桶冰水,但是她的好姐妹面色如常,还保持着手握住手机递出去的姿势,迎难而上:“冒昧问一下,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的话,可以给我姐妹一个机会啊。 小颖闻言要吓晕过去了,一直知道自己的姐妹勇气可嘉,没想到她这么莽。 谢闻原本不想理会,祝曲祺没回他消息,他心情不好,奈何看起来十九二十岁的女生过于执着,就像考卷上遇到不会做的题也硬要写满,不到最后一刻不愿放弃,他斟酌了下,开口说:“有,就在现场。” 小颖:“……” 好了,可以彻底死心了。 好姐妹:“……” 头皮麻麻的,一生头铁的人终于在这一刻体验到了尴尬的味道。 其实也不意外,此男身高气质优越,哪怕没看到全脸也能猜到是个实打实的大帅哥,有女朋友太正常了。虽然结果不太美好,好姐妹还是礼貌地说了句结束语:“打扰了。” 女生退回了自己的位置,把手机塞回小颖的包包里,拉上拉链,在小兔子包包上轻轻拍了两下,像是无声地安慰。 小颖:“唉,好歹今天见到雀宝了,还是值得开心的。” 快排到她们了,隐约能听见雀山跟前排读者互动的声音。 谢闻握着手机,目光越过前面几个人,望向坐在长桌后的雀山,这都快轮到他了,还没见祝曲祺过来找他,按说她排在他前面,早该结束了。 第214章 他可能得去医院检查一下脑子 铺了丝绒桌布的桌子上堆着几本翻开的书,上面贴着便签,是读者想让作者签在书上的内容。 每个人签的份数限量,每一份的字数也有限制,如果想要跟作者拍照或是有其他的互动,读者得自觉减少签名的份数,不然每个人拖拖拉拉不肯走,耽误的时间加起来,不知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好在大家都很有素质,遵循原则,目前没出岔子。 从坐下来那一刻起,祝曲祺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更别说抽空看手机,她几乎没停下来过,得一心二用,一边写to签,一边跟站在面前的读者聊天,回答他们提出的问题,还得时不时站起来配合他们拍拍立得、比心拍合照,录制小视频。 有的读者来不了,托关系好的书友帮忙,现场打起了视频电话,祝曲祺跟视频里的姑娘说了声“你好”,那边的人就激动得不行,捂着嘴巴哭得稀里哗啦,后面准备好的话都没能说完整。 排到阿昊,他同样激动到有些不知所措,把手里的书摊开摆在桌面上,抻了抻身上皱巴巴的西服外套,大老爷们儿也能把声音夹得轻轻柔柔:“鸟大……啊不雀山大大,我喜欢你很多年了,我昨天下午就和朋友坐高铁过来了。” 祝曲祺埋着头笔下写个不停,分神安抚读者的情绪:“谢谢,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能见到你太高兴了。”阿昊两只手在半空中乱比划,语无伦次道,“你……那个……卧槽,我要说什么来着。” 站在他后面的两个女生看同伴出洋相,丝毫没有同情心地笑了出来。 “不着急,慢慢想。”祝曲祺写完一本,翻到下一本,笔的尾端指着便签上的某个字问,“这个是‘晨曦’的‘曦’吗?” 阿昊弯腰凑近看了眼便签,一阵淡淡的花香飘入鼻腔,脸都红了,木讷地点点头:“啊对,是我朋友的名字,让我帮忙带一本。” 拍了下脑门,阿昊终于想起来自己要问什么了,吞了口唾沫,磕磕巴巴地说:“雀山大大,你……咳咳……别、别怪我冒犯,我是代表广大男读者问的,你有男朋友吗?” 祝曲祺笔尖一顿,在淡黄色印着繁复花纹的扉页上留下一个显眼的墨点,而后抬起眼,大概是笑了,杏仁眼的轮廓弯起明显的弧度,眼角带着小钩子:“有。” “啊……” 阿昊晴天霹雳,前一秒的激动、雀跃、兴奋凝固在脸上,慢慢淡去,只剩下懵然。 身后的女生推了阿昊一把,给他把丢失的魂魄唤回来了:“耗子,你这下可以死心了,别再做不切实际的梦了哈,不可能是你老婆。” 阿昊的少男心碎了,掩面作哭泣状,一扭头准备跑,被雀山叫住了:“你的书不要了么?” 祝曲祺捏着口罩边缘往上拉了拉,另一只手举着几本书。 阿昊把书抱在怀里,含泪送上祝福:“那雀山大大要和男朋友恩恩爱爱,祝你们幸福。” 祝曲祺仍是笑眼弯弯,戴着粉白渐变的口罩,跟她今天的穿搭很配,柔美得像颗软乎乎的,跟他摆了摆手:“谢谢,再见。” 阿昊“嗷”一声,死去的少男心又活了过来,蹦跶着跑远了,到空地等自己的朋友。 “笑死,鸟大三言两语给人哄成胚胎了。”女生上前一步,递上自己带来的书,下一步就是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信件,放在旁边帮雀山收信的工作人员面前的纸箱里,“鸟大,你有男朋友的消息传出去,不光男粉要伤心落泪,你知道吗?我们女粉也像失恋了。” 祝曲祺刷刷刷写着字:“嗯……祝大家都能早日觅得良人,如果没遇到那个对的人,一个人也要过得幸福快乐,自由坦荡。” “呜呜呜,好的。” 女生重重点头,抿住嘴角,差点上演猛女落泪。 轮到小颖,她比较腼腆,虽然也认真打扮了,到了偶像面前,说不出那些表达喜爱的话语,就把自己亲手做的手机珠串挂绳送给她。 祝曲祺接过来看了眼,拿起旁边的手机,取下了原先的挂绳,换上了小颖送的:“谢谢宝贝,我很喜欢。”她摇晃了两下手机,珠串碰撞在一起叮铃作响,“跟我的手机超搭。” 小颖瞬间开心得找不着北,像是长出了一双翅膀,扇啊扇啊飞到云端上,得知身后的帅哥有女朋友的失落感已经被她抛到了不知哪个角落。 小颖离开后,祝曲祺活动了下发酸的手腕,面前忽然压下来一道阴影,将她整个笼罩其中,这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感觉,祝曲祺一愣,视线顺着桌沿落在男人没有一丝褶皱的西裤上,一路往上,是垂在身侧的冷白骨感的手、同样平整挺括的西服、宽阔的肩,最后是戴着黑色口罩也藏不住的英俊精致面庞。 半张脸被遮住,眉眼便格外突出,浓黑的长眉下一双眼幽邃,也可能是长睫投下的阴影掩去了眼中的情绪,才使得那双眼看起来深不见底。 祝曲祺转动手腕的动作滞住。 旁边的工作人员见眼前的男读者迟迟没有动作,轻声提醒了一声:“你好,麻烦动作快点,后面还有很多人排队。” 谢闻把手里的书放到桌上,祝曲祺撕开透明塑封膜,翻开书封,里面当然没有夹便签,也就是没有提前准备要让作者签的内容,这位男读者也没有出示手机备忘录什么的。 祝曲祺握着笔停顿了两秒,抬起眼眸,问:“要写什么?” 那股被谢闻强行压下去的荒谬感在这一秒成倍回到脑子里。 如果说一开始只觉得身形像,见到真人后,看着那双会眨动的眼睛,觉得两双眼睛不再是像那么简单,根本就是找不出任何一丝不同,包括眼神、睫毛卷翘的弧度、眼角上扬的线条,那么此刻听到她的声音,他要是还认不出这是他女朋友,他可能得去医院检查一下脑子。 何止这些。 她握笔的那只手的无名指上戴的戒指,那么眼熟,就是他送的,方形的低调小钻,素雅的戒圈。 看不到的内侧还刻了她名字首字母缩写。 是他亲手给她戴上的。 戴上以后她就没摘下来过。 她很喜欢佩戴各种漂亮的饰品,哪怕出门遛个狗,也总是把自己打扮得很好看。她本来就长得好看。私底下几根手指戴着不同材质不同款式的装饰戒指,手腕上常常叠戴好几条手链,耳朵上几个耳洞都戴满亮晶晶的小东西,藏在浓密的发间也不会太显眼。 好比现在,她皓白的手腕上戴了条细金链子、一串粉色玉石,还有一根红绳编织的手环,再叠加一块精致的女士腕表。 工作场合需要注意的事项很多,她只会戴他送的那枚戒指,其他的都被摘下来,装进首饰盒里。 没听到回应,一旁的工作人员都有些急了,催促道:“这位男读者?雀山老师问你想签什么。” 谢闻口罩下紧抿的唇瓣动了动,嗓音低沉,不如平日那样磁性,而是有些粗粝:“随便。” 工作人员:“……” 祝曲祺倒没觉得这是什么难题,手一挥,写下第一行—— 【to谢闻:】 工作人员看着雀山大大笔下磅礴大气的文字,眼神里充满困惑,这位男读者都没说自己叫什么啊,雀山大大是怎么知道的……未解之谜。 【平安喜乐,万事顺遂,跟女朋友长长久久哦。】 右下角落下“雀山”两个字,后面还画了个笑脸,祝曲祺顿了下,又加了一颗爱心。 工作人员在心里大呼,雀山大大就是宠粉!不怪前来的男生女生从桌子前离开的时候都像是经历了一场失恋。 祝曲祺合上书递出去,扫了眼他手里剩下几本:“还要签吗?” “不了。” 谢闻目光深深地注视着她的眼眸,直到被工作人员三催四请,才从一旁款步离开,最后回头看了眼雀山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难怪不回他的消息,她根本没空看。 祝曲祺握笔的手撑着脸,目送他的背影远去,不知道他这会儿在想什么。 ? ?他在想,怎么样才能既让你感觉不到疼又能揍你一顿……_(:3」∠)_,啊,我乱讲的…… 第215章 我不擅长坦白局 当真相摆在眼前时,谢闻才发现所呈现的事实在过去那么多个日夜里是有迹可循的,只是他没有在那些瞬间产生多余的联想。 但凡他稍微动动脑子,往深了想,都不至于现在才知道。 祝曲祺的私人微信名叫“小鸟不吃香菜”,读者对雀山的爱称之一就是“小鸟”,因为“雀”是鸟。 很久以前,有多久呢,在他和祝 “恐怕难了。”雪家家主雪天道,风姿绝世,面如冠玉,头戴九龙冠,如天神下凡,威压四海。 电光火石间,叶窈窕忽然想到,五年前的那起车祸,会不会也是人为的 “走吧,老金,我看你兴致挺浓的。”最终,金驴吱哇乱叫,四蹄乱踢,被江东倒拽着尾巴拖向黑石那。 默默从沙发旁墙角外的柜面上抽出好几张餐巾纸,伸手无言地递给欧阳黛卿后,到厨房倒了杯凉开水端来给她。 环顾左右,亚当,沃马克还有陈少明也同样被传送到了这里,四人相视了一眼,此时,灵魂的悸动已经告诉了他们要怎么做了。 不过此时沐的薇恩依旧还在输出,在敌方冰鸟交出金身之后沐果断再次平a接q技能翻滚避开酒桶的大招,紧跟着几箭将残血的酒桶射死之后直接输出起了敌方几乎还是满血的波比。 云卯道长在众目睽睽之下,凭空变出了一个水晶球类的法器出来。大殿上众人都被这仙人般的手段震慑住了。 待她回到办公室之后,立马就拿起了电话,开始汇报刚才的情况。 在城楼上的紫烟等人急死了,一直端着的枪瞄准,又放下,又举起瞄准,又放下。若是在生前碰到这种情况非心脏病发不可,他们手上都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手上的枪松一下又紧了紧。 屏幕当中的奥拉夫并不知道对面的剑姬在补刀之余还能胡思乱想,还在谨慎的挥斧砍向离自己最近的红方近战兵。 “周兄医毒双修,既能妙手回春,又能杀人无形,你来为他验毒,我等信服。”有人应声恭维道。 奚婷长出了口气,是伤,她一定遭遇过很多,但不知道是什么,她的解释是奴隶主烫下的印记,因为挣扎吧面积比较大,我是真不应该说这些,可怜的姑娘,罪过罪过。 其中一名男子见到了这些安保人员到来之后,想着上前和他们进行开战,但是刚一出手就被一旁的同伴给拦了下来。 “戴墨镜犯法了”荆昇苏苏甩掉了他的手,刚准备知道点什么,现在的军人都那么闲了。 韩正起之前也听了他们的汇报,知道韩亮做了什么,但是现在王秋好好地出现在这里,韩亮却没有踪迹,不免心中惊惧。 现在普遍雄兽的寿命都在300岁以上,甚至更久,雌兽的寿命虽然没有雄兽寿命那么长久,但是也要比21世纪人类的寿命长,自然情况下,雌兽活个两百岁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由于这一件装备是使用黎明一号合金制作而成的,威力自然也就要比常规武器装备要强大上很多的。 胡丽雯脸色微红,到底是气的还是羞的刚才那蝶妖服装是有些省布料偏暴露,但是大体上还是“灵气”居多,不至于让人往“俗艳”方面联想。 男子以为是他等的人来了,急忙打开门,没想到一只手从门缝中伸了进来,直接掐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提了起来。 第216章 微信给你了我用什么 只不过,此刻雪妍神尊并没有打算将冰寒之力给撤销,所以他们依旧只能够在这里当他们的“冰雕”,而雪妍神尊也没有打算太过为难他们,只是暂时冰封他们,让他们无法来干扰到她就行了。 这不是猜测,而是货真价实的存在,陈争当上天帝,也从瑶光那里了解许多以前不知道的秘密,比如这个冥王的诅咒,就是冥王亲自施放于生命印记中的力量,破军期降临,这个诅咒就会发挥其威力。 “李旺财,真是久违了,今天我们的帐也该算算清楚了!”皓月公主等着媚眸凝实这李旺财,那粗大的皓月猫尾就在她的身后盘旋,不得不说她很美,可现在她的笑容却是零李旺财有些心惊。 开启了装备的酷炫效果,显示了我的id,顿时,我身上的黑色装备发出了与众不同的炫光特效,同时‘青铜骑士’的id飘荡在头顶,此刻在某些人的眼中就如同黑暗中突然闪亮的星星一般。 就仿佛是进入冰窖,那天夜尊者在那些能量侵入自己体内后,便浑身战栗着摆动着,整个身体像是完全不受控般地手舞足蹈起来。 “有话好好说。”在这三零一城中按照能界规则来说自己与游脸谱乃是实打实的陌生人,蒙天虽然很想直接动手可考虑到那后果也只能耐着性子用言语交流。 原来欧阳例竟是认识这刘夙兰的异能!看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蒙天,与不远处那身形扭曲的黑衣人,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其中缘故。 当血神教的强者看到慕容晴时,倒只是微微一怔,可当他们看到陆轩时,轰瞬间,无尽的杀意爆涌而起,大量狠戾的目光都直接朝陆轩投了过去。 “无命,你想干什么”听到叶尊此话,黑煞王等人眼中一惊,难道叶尊真敢在这里杀了他们不成 “这就是宁王谷了,以前光听爷爷说过,但还没有来过。”陶陶看着热闹非凡的宁王谷,微笑着对林风说道。 叶丰回礼,示意大家随意一点,叶丰带着大家进入土地庙里面,四处打量了一下环境,看来今晚要在这里将就过一晚了。 “哼,只有你们有半神召唤兽吗,出来吧,魔狼王!”地震之神一声冷笑,精锐也召唤出了一头半神召唤兽。 李智带着追风、岩石和雪莱在城中绕了一圈,最后在领主府的附近找了一间旅馆住了下来。 在这句充满哀怜的叹息声引导下,沉默的会场重新变得热闹起来。 老实说,林放只是和璐娜的身体有关系,毕竟谁让那时使用璐娜身体的,是希露薇 试想下,一个比法神还厉害的人,施放出的魔法,就算对方是巨龙,也不可能,轻易的挣脱吧 艾莉继续语出惊人,但是她放出的画面却是铁一般的证据,被处以了特写镜头的那些尸体上的手表她们再熟悉不过了,自己手上就还带着一个呢。 浴火重生状态让人稍稍放心,这种状态传说是无所畏惧的,暗影大帝也根本没有徒劳的对这种状态下的恒毅攻击,却直接把恒毅带走。 “请——”狂刀神亲自领路,带着威斯纳为首的十星盗参观营地。 “我要哥哥答应我一件事!”顾雁歌就知道这话肯定得是太子来问,于是浅浅一笑,眯着眼睛迎向阳光,映照得脸上有玉一般的光泽。 顾雁歌说着就要伸手去扶,江杏雨却害怕得跌倒在地,顾雁歌刚想再去扶一把,却看到了门外一片青色的衣料和靴子,遂把拉改成了推。 就好像,其实它的冲力虽然强到了可以把海毛虫的虫躯给撞飞出去。 按照华夏古武是的理论,刘晔是在以刀养枪,教会人们更加高级的技巧。 这是刘晔进入骑士阶后新获得的能力,可以同时使用两项局部拟化,使用的时限也大大延长。 “王爷,不好和恪顺王妃重名的。”宫里来礼官就等着名字取好了,进宫去回报了,在拟旨给赐称号、定份位。 但这些在孙悟空看来都是不重要的,最重要的还是取经人的到来,自己五百年的画地为牢之劫终于可以结束了,想及此点,雷公猴嘴之上布满了笑容。 众人匆忙躲开,但越来越多的黑影跳了出来,花凌钰见状甩出几颗夜明珠,将四下照亮,众人这才看清攻击他们的东西。 公孙凡则是微微一笑,学着刚才庄太和的样子,面对无数道射过来的目光,含笑点头示意,配合着他俊朗的外形,立刻为他赢得了不少的支持者。 李南对自己的力量掌握的不是太好,他只是想要对方清醒一下,不想下手略重。 “诸位,犬川君年轻有为,是帝国青年军人精英。为充分显示我们中日亲善,你们可以亲切称呼他为‘孩太君’。以后雷江的防务和治安就全权交给了‘孩太君’。相信在‘孩太君’治理下,雷江会成为真正的王道乐土。 “白程梵私下收买p1开发区的工人。”肖紫陌一字一字慢慢的说道。 这下子李南才注意到这具丧尸的后脊椎骨已经被其他的丧尸吃掉了,所以不能动弹,躺在这楼道里。 看到最后一个一个技能孤雨微微皱了下眉头,并不是太强悍了,比起前面五个这个技能也许是最弱的一个。 “至于那个云梦溪,既然她这么喜欢勾引男人,那就把她送到她该去的地方。”顾景湛接着下命令。 第217章 我这不是怕打扰你们吗 谢闻攥住她的手腕,将人拉到自己身后,另一只手握住门把手,推开了那扇门,不见陌生人影,先闻到一股描述不出来的……怪异的味道。 对谢闻来说,那是怪异的味道,他身后的祝曲祺却十分清楚,鼻翼轻轻翕动,她蹙起的眉毛舒展开,逐渐上挑到一个夸张的高度。 祝曲祺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挡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菜刀、牛屎、闪电这些都不太合用,最后郑枫把目光定格在敲的表情上,那是一个聊天常用的表情,一把锤子敲脑袋的表情,希望能把丁奉给敲迷糊。 之前那番纠结于林曦和睿亲王之间的暧昧流言变得毫无意思,只会显得他更加的庸俗而狭隘,他忽然对曾经出言恶语的自己感到羞耻。 大白一听,龙眼不由一亮,连忙点头,还指着一个方向,示意魔宫就在那边。 从马背上取下钛金盾牌,就靠它来代替钛金甲了,而钛金长枪插回马背的枪套。 只是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我也无法断定记忆是否出现了偏差,但起码这扇门跟阴河边的那扇太像了。 “散开!”林越大吼一声,三人立即向左右两边闪躲,险而又险避开了灰毛利齿兽的攻击。所幸它并非是针对林越三人,只是纯粹地想要往这个方向出击,而且它冲过去之后就没有回头,直接离开了。 现在得知,陶升不久后,将会离世,这如何,不让刘烨感到伤感,同时,刘烨的心中,也暗自责怪着自己,当初让陶升,去跟吕布交战的决定。 林曦掰着核桃酥的手一顿,无声地嗤笑,然后放进嘴里,美味的糕点吃着却味同嚼蜡。 此时的苏家,却完全没人知道刚送去的佛跳墙已经把人感动到流眼泪了。 李薇拿到筑基丹之后就回到了自己的修炼室,开始闭关突破,其实此时李薇的基础已经打的很牢固了,现在就差突破筑基期了。 “儿臣不敢。”聂沛潇再次轻咳几声,咳得面色一阵潮红,瞧着比方才精神了几分,可叶太后却更觉担忧。 而且就看他现在被说穿了以后的反应和态度,实在是表现的太明显了,这种慌张的模样,实在是不太像一个靠谱的警察。 “那它在哪里!”天生听到老头的解释倒也没有显得太过惊奇,因为在他想来,所谓的创造出的虚幻的世界,不外乎就是和芥子空间差不多。 李全十分严肃认真的表示自己是一个初学者,需要多多练习,难得遇上一个临床患者可以练手,一定不会错过。 但是这明显是不合常理的,尤其在判断了四支得到标志的机甲师队伍都没有遇到星空兽的情况下,这任务也就显得更加诡异了。 “话说回来,你这么紧张,是因为这个灰猫俱乐部很不好对付么”老爷子有些好奇的问道。 李淑玉这可不是说大话,李淑玉不仅仅是想要解决这些人,而且是想要全部解决,因此施展了阵法,算现在这些人想要逃走都不可能了。 这还并不是最令她吃惊的地方,因为眼前水门那原本是湛蓝色的眸子之中,隐隐间,有着猩红之色涌出。 “砰,砰,砰!”三名四米凶蛮族离开这简陋而雄伟的建筑之物向着门外走出。 摩柯量声音依旧平淡,没有一丝怒意,但却让伤古绝禁不住颤抖起来。 还好,时针此时已经指向9时,陆军中将的询问战况的电报一来,解固基迅速将此时战况汇报。陆军中将的回电很简洁:阻敌任务已成,相机撤退。 第218章 是想让我跟他分手吗 祝曲祺晚上辣的吃多了,胃里有点烧,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太凉了喝下去怕是更难受,便倒出来两杯,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等待的时间里,她就靠在流理台边沿发呆。 突然一阵不明显的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祝曲祺回了神,就见祝望羽雄赳赳气昂昂地像个赤脚大仙一样奔过来了。 祝曲祺稍稍站直了,皱了皱眉:“ 炉火熊熊,将元景儿的一道元神整个罩住。她只来得及发一声怒骂,便被烈火彻底裹住,不见了半点声息。 林天玄怎么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没有犹豫再次出剑,剑身成竖直面。一声龙吟响起,一条巨大的金色剑芒冲天而起,林天玄从马上飞身而起,手舞着长剑向吴江刺去。 别的不去说,心化自在天子魔成就的六‘欲’天魔,以及其中衍生出的三千世界杀绝真意,都是极为凶狠的杀招。许七与人争斗时,单单一个六‘欲’天魔,都足以将大多数对手的‘性’命掌握在手中了。 众人既是沮丧,又是不甘,而杜正驹却有点得意洋洋了,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些农域最巅峰的天才,被对洋蜚贪婪蒙蔽了双眼,只有他一人能保持清醒的脑袋,不为贪欲所蒙蔽,境界的高低,一目了然了。 残红如血的夕阳斜斜的躺着,只有轰隆隆的巨响在死寂的栈道回荡,一辆慌张的马车在诡异的天地里飞逃。 这里面到底是什么神的领域,叶白知道,但他知道若是他破解不了这个局中局话的话,那么就会真的会被杀死,因为这画面太过于真实了。 因为方才讨论的话题不合时宜,这些年轻人心中有些忐忑,面上也微微尴尬,不知冬青听见了多少。 白光所过之处,二十几名敌人被掀飞至空中,惊慌失措地想要控制身体,却被森冷的寒气一瞬间僵化了身体。 地下遗迹之中少不了地下魔兽,遗迹之中错综复杂的道路大都是山蚯,崛土蚁挖掘而出,在这里是魔兽的世界,时间让魔兽们改造成它们喜欢的环境。 君黎答应了,心头有些踌躇不安。朱雀确实不甚喜欢在白天见外人,但此事也非绝对,尤其凌厉与他乃是故人,原不必特意改在夜里,除非——他认定与凌厉之间,隔阂之意还是大过了故旧之意。 谢辛鱼有些可怜的看着那个家伙,如果他知道老板的手下有近百个先天三级以上的高手,而老板本人更是达到了先天六级的恐怖程度的话,不知道会不会当场吓晕过去 这几天,曹操的心情可谓喜忧参半,喜是疫情得到了控制,几天来新增的疫病感染者不足人,而且江陵过来的主力船队也到了,顺利地驶入水寨。 这个消息让刘璟愣住了,中午分手时还好好的,下午就赶回柴桑去了,这是出了什么事 萧天心中猛地一沉。这估计是这些年以来最残忍的一次了。在秋松真人的两句话中。萧天大概整理出了两条信息。 入夜,一辆马车在三百名骑兵的护卫下,缓缓靠近了冠云府,冠云府位于城南,现在是夏侯惇的临时官邸。 商会想要在未来展海军,像九爷这样的人,就是稀世珍宝,让周远强两眼放光。 叶扬点点头,神兵皆有剑灵,譬如之前的破炎剑,因为融合了鬼虎的内核,所以有鬼虎之魂守护着兵刃,不但能有同属性的能量蕴藏,更有灵性。 第219章 谢闻今晚也不用睡了 没等曲庭芳开口,祝曲祺就先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我是不会跟他分手的。他很喜欢我,我也喜欢他,我好不容易把他追到手,我第一次谈恋爱,我才刚尝到爱情的滋味,我……”越说越觉得自己好凄惨,祝曲祺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眼圈也红了,有些发痒。 她想要揉眼睛,想起来隐形眼镜还没摘,抬起来的手停在眼角,一瞬间 想到这里,沈东心底的怒火几乎喷涌出去,他立刻就叫人把那些俘虏带来审问。 萧郎几乎是在吼着,以便让两翼埋伏在旁侧的兵卒亦都能听得见。 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他倒是可以利用这些证据,来对付那些朝廷的贪官污吏。 “我本来就是个体育生,而且还把敏捷拉满了,我寻思着,就我这个身板,这个体格,跟我选的那个哥们打个球,应该还不至于落了下风,毕竟那哥们都喜欢唱跳了,篮球应该打得稀碎吧 可是偏偏,每一招下去,那赵勋却如同无头苍蝇一般自己撞上去。 婉娘大惊,忙死命对着大勇拳打脚踢,可无论如何挣扎,都完全无济于事。 这也不怪崇祯会亡国,他一个没有受过君王教育的十七岁藩王,能将大明这个满目疮痍到处漏风日薄西山的破碎山河延续十七年已是不易了。 道长生将归纳好的生辰八字,还有一些需要的天才地宝交给了周漪等人。 他想过楚寒的妖孽,但是没有想到楚寒竟然这么妖孽,不论是剑道,还是武道,单拿出一项来。 马车行在一片荒草甸子上,因得四下无人,遂朱钰娥才敢扬起车帘,颇有不耐,娇嗔地同车前驾辕的老管家薛忠言语。 两人像是踢在石头上一般,顿时的痛呼一声,随后用枪托狠狠的砸天赐,天赐也很配合不断的惨叫,扭动身体。 “你们两个这究竟是怎么了现在大半夜的不是应该在家里么怎么往这里跑”天赐问到。 “我建议老板在那里开设一家,那里距离国内仅仅隔着一条河,距离巴蒂北部也不过是隔着大洋,距离不过千公里罢了。 “真是的,你们男人就这样,说走就走,什么都不管不顾。”林师师说道。 笙歌瞬间变脸,满脸愁容,很是虔诚的装模作样,若不是大圣从头至尾围观了笙歌的言行,怕是也看不出任何猫腻。 现在已经九点半了,陈墨打算吃了泡面后就熬到晚上再吃晚饭,中午的吃饭钱就可以省下来了。 “有埋伏,哼,只要他敢派人来,我就要让他们有来无回,驾!”司马正雄回应罢,打马向康集镇慢行而去。 张正并没有接到打龙的信号,清完兵线后白起刚刚复活,赶到线上需要大约六秒的时间,他可以退掉上路一塔。 宁哲被困于金刚石中,他现在动不了身体,被固定石心上。但是他却是非常的享受,没有一丝疲乏感。他现在有种很奇妙的感觉,像是有许许多多带有生机的生命气息不断的涌进自己的身体,令他有种血脉膨胀的感觉。 大牛臭骂了一声,便是朝着一个方向进攻。同一时间,张大海和王胜源也是如此。 提个醒,用歌声和朗诵的方式表达。这样,最多自己门派的人能听出来,其他人是听不出来的。 “不不不,是试验!”说着,苏木便是捡起了一个储物盒,看着那堆钱说道:“在上次的集体售卖会上,门主展示的是装钱。当时拿出来的是几十万吧,姑且以五十万计算。 第220章 我要去哄男朋友 赵皓拔剑而出,飞奔到外城墙边,往城楼下望去,只见密密麻麻的叛军如同蚂蚁一般,争先恐后的沿着云梯往上爬,前赴后继,源源不绝。 便是告诉陈楚良,下来之后会立即召开董事会商谈,再给陈楚良答复。 单膝跪地的“末影者”迪亚波痛苦的喘息着,痛苦的眼神带着几分愤恨,死死盯着那披着斗篷的身影。 如果不去刻意的寻找,四阶妖兽终究不是那么常见,否则,又怎么仅仅只击杀了三头。 “二长老,我知道你是亚洲赌王,可是你要在我的白水青山门派面前叫板,你还不够格!”白如水有些恼怒的道。 这个时候,所有的篮球迷也度过了难熬的夏天,纷纷将目光全都投向nba,nba的比赛还没开打,但是却有一部宣传片,首先引起了所有球迷的共鸣。 至于银卡,他用破解药水研究过,他的二次元卡牌如果只是达到银卡的程度,那么祭卡后的纹路会转化成类似这个世界的卡牌纹路,只不过那些纹路更加的复杂。 但即便红玉身材与魔界中人一样高大,或多或少有着人类的气质,眉宇间的凶戾之气也比一般魔族之人要少上不少,应该是传承了她娘的气质。 “哼,垃圾也来参加考试,简直就是浪费卡墨,等你退学了看我怎么收拾你。”教室前头,一名红色短发青年看着出丑的李牧暗自冷笑。 取下胸针一瞧,过去制作东西的材质果然够过硬,一点锈迹都没有,一层透明塑料的下面印着几个烫金大字:第二考古研究所。 十名霸王骑极速而去,这些人均有大地八级以上的实力,应该不会惧怕那些血红色触手的攻击。 “除非向北风掌控他的秘密太多!”顾漫一口气说出自己的猜想。 大战正在继续。萧天的呼吸声粗重的跟个牛一样。正在承受着龚琼无情的蹂躏。 只是,叶扬体内的真气已然在两次火神第三重变身中耗尽,丹田处提不起一丝的力气。 夕颜抿着嘴点了点头,低头看到自己的手后,猛然反应过来,飞速的将手抽了回去,同时两颊浮上了两抹红晕。 三人将武器拿出后瞬间就施展出了各自武器的拿手绝技,只见赵正将那长枪一摇,立马千千万万的长枪向杨少天笼罩而去,将杨少天四周围堵的水泄不通。 一进入阿墨提,众人又惊呆了,整个阿墨提空空如也,当初因为嗜血怪和隐身怪攻击,炸毁的房屋只修补了一半,阿墨提的成员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叶扬看在眼里,不禁默默赞许,暗运真气,星空七阶强者的领域渐渐扩散出去,将丁翔笼罩在其中,也省得他尚未进入无极炼狱就被灼热的地狱火给烧成了飞灰,这样的话,也未免太不地道了。 老查理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查理,自己这个儿子平日里做些什么他心中有数。但是他老年得子真的不舍的责怪他,谁知道他竟然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招惹墨炎烨。 燕瑶喜极而泣,猛然掠至扶住了叶扬,发现叶扬胸前、手臂之上伤痕累累,到处都是神晶碎片造成的攻击伤口,无法自行痊愈,血流不止,看着这些,燕瑶心疼得更加泪水泉涌。 她真的不忍心看见昔日的爱人变成如今的模样,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没有回头路。 对方邀请方雨瑶去的是一家五星级的酒店金瑞酒店,在南江市也颇有名气。 刘协对他们如此敌视,无可厚非,郭嘉虽然绝顶聪慧,但毕竟不是刘协肚子里的蛔虫。 江一苗吓的差点跳起来,然后缓缓的回头,缪琛默的脸放大的在自己面前,他睡在自己身后,手紧紧的箍着她的腰。 杀意,在埃内斯的心中凝结,这一刻,他恨不得直接捏碎张凡的脑袋。 韦伯心里自然不爽,但忍下来了,他会过来就是要证明,他韦伯在国还没有退场。 说这话的自然就是浩白了,他只伸手轻轻一招,原本在云翳手中拿着的栓天链就来到他的手中。 两个月前,如果不是自己会斗枪术,说不定就被李云器这个家伙给废了。 “坏蛋,不理你了,我回我家去,今晚就不回来了。”叶璇满脸通红,直接在路口拦了一个车,也不理会张凡,直接跑掉。 赵嗣腰间的长剑依然是出鞘,双方战士的搏命厮杀让赵嗣感觉到身躯之中的鲜血都好像是被点燃了一般,他是百越国皇帝,若是可以带头冲锋,那么定然可以鼓舞人心。 急促的声音不断传出,伴随着浓浓的白烟冒出,那带着高温的利剑逐渐的冷却。 樱一速度迅速奔跑在森林里,纵使森林里再暗也无法影响她一分一毫,蹲在树枝上,看了看下方还未被人踩踏过的地面,暗红色的双眼细细眯着,身体一颤,人瞬间消失,唯独留下几片落叶飘飘摇摇落下。 对于这一点,青玥还是很佩服刘氏。在这种情况下,宁愿得罪一尊煞神,也不背叛主子的狗,是很难调教的。 这个地方是个很奇怪的地方,这里的人居然有着色彩不一的发色和眼眸,就连她自己的头发也突然间变成了银白色。而且,这里真的很和平,没有硝烟没有战争,也没有人造人。 慢慢靠近那座园子围墙,魏无忌找了个又窗户的地方,把目光往里投了去。 跑了没多远的纳英戈兰摇摇头、摊摊手,没有争辩,他也知道自己犯规了,只是抱着一点侥幸的心态,希望裁判没有看到,可惜他的如意算盘落空了。 第221章 谢总还怪娇气的嘞 浮光入酒:【?】 浮光入酒:【哄、男、朋、友?】 小鸟不吃香菜:【嗯。】 浮光入酒:【你惹谢总生气了?】 不应该啊,谢闻本就喜欢祝曲祺喜欢得不行,在昨天的签售会上,知道女朋友就是自己心心念念多年难得一见的白月光,那不得是天上下金雨一般的巨大惊喜感? 惊喜感过后,就该把她顶头上供起来啊。 这世上有几个人他妈的能得到自己的白月光? 白月光之所以叫白月光,是因为可望而不可及。 小酒昨天考虑到祝曲祺忙,都没来得及打听签售会的后续情况,难道是谢闻气恼祝曲祺明知道他喜欢雀山还要故意隐瞒自己的身份在他面前演那么久的戏? 如果真是这样,她只能说这个男人不行。 就在小酒的思想逐渐跑偏,要给谢闻打负分给祝曲祺打抱不平的时候,祝曲祺发来两个字,全盘否定了她的猜测:【不是。】 小酒想不通:【那是为什么?】 祝曲祺大致讲了讲前因后果。 小酒沉默良久,觉得有点荒唐:【……就这?就因为这?没看出来,谢总还怪娇气的嘞。】 就因为未来岳母大人顾忌他的身份背景对他们这段感情产生了不信任的思想,他就情绪低落,需要女朋友安抚? 小酒怀疑祝曲祺是在跟她开玩笑。 祝曲祺却在抠字眼,纠正她错误的用词:【他才不是娇气!】 浮光入酒:【呵呵。】 你男朋友,随你怎么说。 小鸟不吃香菜:【我只是没想到,他居然会没有安全感。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好爱我。】 浮光入酒:【[跟你这种恋爱脑没话说.jpg]】 【“浮光入酒”撤回了一条消息】 小鸟不吃香菜:【……】 小鸟不吃香菜:【撤什么撤,你以为我没看到吗?】 小酒是突然想起自己还有求于祝曲祺,这个节骨眼儿上不能把她惹毛了,她挑了个摸摸头的可爱表情包扔过去,像是隔空摸了摸祝曲祺的头,给她顺毛,然后说起一大早害她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的正事。 浮光入酒:【鱼行止邀请我去看他的篮球比赛,他们学校和别的学校打友谊赛。】 小鸟不吃香菜:【挺好的,想去就去呗。先说好,我没空。】 浮光入酒:【我知道你没空,我自己去好了。我需要你帮我挑一下衣服,你看我穿这套行吗?】 后面附了张照片,是小酒对着全身镜拍的,一套规规矩矩的黑色阿迪运动装,胸口是三叶草刺绣logo,袖子和裤缝标准的三条白杠,配老爹鞋,青春洋溢,很适合校园这种环境。 说实话,祝曲祺是有些诧异的,小酒也不是第一次有心仪对象,从前她谈恋爱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什么场合搭配什么衣服,她游刃有余,哪会这般纠结,拿不定主意。 看来这个叫鱼行止的弟弟有点东西。 恋爱方面祝曲祺依旧经验匮乏,毕竟也没谈多长时间,但是穿搭方面她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认真打量一番,她给出实用性建议:【我的建议是把长裤换成花苞裙,更亮眼一点,不然你这一身很像是加入他们篮球队而不是去当观众。】 浮光入酒:【……】 浮光入酒:【现在几月份啊大姐,你让我穿小裙子,是想冻死我吗?】 小鸟不吃香菜:【你光腿神器呢?】 浮光入酒:【那玩意儿不好看。】 小鸟不吃香菜:【小酒老师,美丽是要付出一点代价的,这点还用我跟你说?你怎么越活越回去了,支棱起来啊!】 小酒被她的激将法刺激到了,咬咬牙换下长裤,找了条白色的花苞短裙套上,白色的小腿袜,带木耳花边和蝴蝶结丝带的那种,换好以后拍下一张照片发给祝曲祺检阅:【这样呢?】 小鸟不吃香菜:【你这双老爹鞋实在是太笨重太沉闷了,你刚刚穿的是长裤,裤脚刚好盖住半个脚背,换成小短裙后,乍一眼看上去重心都在鞋上了,换双轻便的,阿甘鞋或者芭蕾款的,视觉效果更好一点。】 说得好具体,小酒就知道找她帮忙参考准没错。 听她的话换了双鞋,再次拍照发过来。 祝曲祺点了下照片放大,满意地欣赏自己的作品,给予高度评价:【可以可以,美滴很,走到校园里谁还分得清你是社会人还是清纯女大。】 浮光入酒:【[害羞.jpg]】 指导完小酒的穿搭,轮到祝曲祺自己,挑挑拣拣,搭配好,坐在梳妆台前开始化妆,今天没打算戴隐形眼镜,整体妆容很淡,只稍加修饰。 从房间出来,撞见祝望羽顶着鸡窝头在客厅里晃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眼皮子耷拉着,张着嘴打呵欠,t恤的半边下摆掖进蓝色格子大短裤里,拖鞋左右脚都穿反了。 祝曲祺:“……” 真想拍张照片发到网上,配上文字:这就是你们追捧的高颜值跳舞主播,私底下的装扮跟街头流浪汉没区别。 “我出门了,早饭在餐桌上,可能凉了,自己热一下。”祝曲祺说。 祝望羽打第二个哈欠时顿住了,嘴巴还保持着张开的状态,看她这副淑女装扮,挑挑眉:“周末不上班你要去哪儿?” “我需要跟你交代?” “不说我也知道。”祝望羽把t恤下摆从裤子里拽出来,双眼迷瞪地往餐厅走。 祝曲祺拿上包,刚走到玄关裙摆被扯住了,低头就对上孩子依依不舍的眼神。 “妈妈早上不是带你出去玩了吗?”祝曲祺揉了揉狗头,嗓音软软地哄道,“你在家跟舅舅一块玩好不好?晚点妈妈回来给你带肉肉吃。” 祝望羽从餐厅晃悠出来,手里拿着半个包子,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吃完早饭也得出门,可没空陪我的大外甥玩。” 祝曲祺刷地抬起头望向他:“干什么去?” 祝望羽嗯哼一声,用她方才的话回敬她:“我需要跟你交代?” 祝曲祺:“……” 瞪了他一眼,祝曲祺的目光回到罐罐身上,平时忙于工作,它白天都是一个人在家,好不容易等到周末休息,她还要丢下它,孩子成留守儿童了。 祝曲祺于心不忍:“好啦好啦,带上你。” * 车门一打开,罐罐熟练地跳上去,趴在座椅上,咧着大嘴巴,肉眼可见地开心,祝曲祺站在车门边,没忍住抱住它的脑袋摇晃两下:“真是拿你没办法。” 她拉上前排座椅与后排之间安装的黑色防护网,以免开车途中,熊孩子不听话跳到前面去干扰她。 祝曲祺启动车子,按照记忆中的路线驶向谢闻在帝都的别墅。 前来应门的是保姆阿姨,满脸笑容,先跟祝曲祺打了声招呼:“祝小姐来啦。”而后看向她身边的大狗,弯腰摸了下,“罐罐也来啦。” 祝曲祺进门换上拖鞋,问了句:“谢闻呢?” “先生起得很早,吃过早餐就上楼了。”阿姨接过她手里的牵引绳,帮忙解开锁扣,“一直在楼上没下来过。” 谢闻喜静,他没有需要的情况下,他们这些佣人不会去打扰他,祝曲祺是他女朋友,自然另当别论。阿姨轻声说:“你上去找他,我去给你切水果,你要喝点什么吗?” 祝曲祺摇了摇头,独自上楼去。 罐罐见她踏上楼梯,小尾巴似地跟了上去,兴奋得不行,三两下就跑到她前面,给她带路,直奔谢闻的卧室。 第222章 谢总变身成一只狗 祝曲祺停在门外,抬手轻叩了两下门板,没听见回应,停顿了几秒,再次敲门:“谢闻,你在里面吗?” 她抿唇,呼吸浅浅,试探着推开门,探进去个脑袋往里看,音量提高了一点:“谢闻?” 谢闻的卧室很大,自带客厅,一眼扫过去看不到全貌,但他好像不在里面。 祝曲祺退了出来,轻轻带上门,在走廊上跟罐罐大眼瞪小眼,手指点了点它的眉心,它的眼睛随着她的动作眯了眯。 “你爸去哪儿了,用你的狗鼻子闻闻。” 罐罐茫然地原地转了一圈。 祝曲祺有些无语,又觉得它呆呆的样子透着滑稽,叉腰笑道:“罐罐你是狗吗?上次给你看的视频里别人家的小狗都会上街买菜,你只会吃饭和拉粑粑。” 罐罐好像听懂了,大脑袋一扭,不跟她玩了,抖着一身旺盛的毛发往走廊另一端走。 “哎,你这孩子,说你两句你还生气了,不要乱闯啊。”祝曲祺在后面追,只见罐罐蹲坐在其中一间房门外,冲她仰脖子。 祝曲祺看了看紧闭的门板,又看了看褪去呆傻模样忽然之间好像变得睿智的狗,猜它此刻想要表达的意思:“你不会是想说你爸在里面吧?” 罐罐抬起一只前爪挠了两下门,示意她打开。 祝曲祺半信半疑,一时忘了敲门,直接握住门把拧开了,罐罐屁股离地,站起来顺着打开的门缝往里挤。 隐约听见里面有人说话,祝曲祺抬眸望进去,檀木桌后方,男人穿深色衬衣打着领带,领口紧紧束缚白皙的脖颈,冷峻的面容对着电脑屏幕,手里握着支黑金色钢笔,手背杵着下颚,眼眸里尽是冰冷,没有一丝温度,整个人透着一股肃然、板正之气,不容侵犯。 意识到他大概是在开视频会议,祝曲祺屏了屏呼吸,伸手想要捞住往前冲的罐罐,除了薅掉几根狗毛,于事无补。 罐罐溜了进去。 谢闻听见什么东西踩着木地板发出“哒哒哒”的声响,这声音有点熟悉,他的视线从电脑屏幕上方边缘望过去,一只肥胖的物体迅速移动过来。 比鸡毛掸子还要蓬松的尾巴摇来摇去,冲向谢闻,眨眼间到了他腿边,一个利索的起跳,前肢搭在他腿上。 谢闻的视线跟随罐罐一路转移到怀中,眼里的冰顷刻融化,刀刻般精致的眉眼挑起,那么讶异、那么惊喜。 罐罐总不可能自己从祝曲祺家跑来他家,这说明…… 想到这一点,谢闻重新看向书房门口,一抹白色的影子闪退到门后。 门外,祝曲祺靠墙站立,重重喘了口气,有些懊恼自己没敲门就把狗放进去了,她捧着脸慢慢蹲下来,缩成了一团。 书房内,电脑屏幕里一众公司高层领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上午这场会议原是上周五该开的,推延到今天,改成视频会议,谢总那张脸哪怕不在现实里看到,依然能给人压迫感,诸位战战兢兢捱了半个多小时,突然,冰雕一般冷漠的男人表情生动起来,做汇报的那位高管一惊,脑子都卡壳了,忘了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 继而,一个毛茸茸的狗头出现在屏幕上,进入所有人眼中,狗爪子一个劲儿地探过来扒拉谢闻的胳膊,跟他撒娇。 谢总什么时候养狗了? 不清楚,没听说过。 先前脑子卡顿的人终于找回了思绪,接着前面的内容汇报,一抬眼,为首的那个人不见了,只听见一句低沉威严的画外音:“暂停一下。” 如果几位高管在线下的会议室,此时应该是面面相觑的状态,因为开着视频,所以是看着除了自己以外的几个镜头框里的人。 什么情况? 不知道啊。 等等吧。 等了一两秒,属于谢闻的那个镜头框里出现一个狗头,就是刚刚突然闯入的那只狗,终于看见了正脸,长得跟只大熊一样,红棕色和白色相间的毛发,眼睛滴溜溜转,俩眼睛上方各有一撮白毛,好像是阿拉斯加? 一众高管:“……” 说出去可能没人信,正开着会,谢总变身成一只阿拉斯加。 此刻,真正的谢总拉开留了条缝隙的门,没看见人,往外走了两步,余光捕捉到一团影子,他朝右侧看,穿着白色毛衣和长裙的祝曲祺蹲在墙根,像朵蘑菇。 谢闻转过身与她正对面,为了方便说话蹲下来,漆黑眼瞳里闪烁着柔暖发亮的光:“蹲这儿干什么,打算等我出来的时候吓我一跳?” “不是。”祝曲祺放下捂在脸上的手,搭在膝盖上,看着屈膝的男人,“我不知道你在开会,不小心把罐罐放进去了。” 谢闻哪会在意这个,伸手捏了下她的脸,软乎乎的,手感极好,忍不住又捏一下:“过来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我打扰你了吗?”祝曲祺说,“会议是不是还没开完?” 谢闻似是有些哭笑不得,原本含笑的声线染上一丝无奈:“我是这意思?” 他站起来,连同祝曲祺一起拎起来,握着她的手腕进书房。 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注意到书桌后面,罐罐坐在谢闻方才坐过的人体工学椅上,端端正正,能去拍证件照的程度。 祝曲祺:“……” 谢闻:“……” 祝曲祺想吼一声,嘴巴都张开了,突然想到会议可能还未中断,硬生生把话吞了回去,并且捂住了嘴巴,防止不小心出声。 谢闻把她安置在靠窗边的沙发上,手撑在沙发扶手和靠背上,将她困于沙发与自己的臂弯之间。祝曲祺盯着近在咫尺的俊脸,心脏紧缩了一瞬,开始疯狂跳动,视线里他的脸越靠越近,近到他唇上淡色的小痣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唇轻柔地蹭过她的唇角,随后起身,回到办公桌后,只一个眼神,罐罐就知道他什么意思,老老实实从椅子上跳下来。 祝曲祺怔愣了一秒,侧过身趴在沙发靠背上看不远处的男人,他捏住领带结,修长的食指卡进空隙里正了正,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见笑了,继续。” 罐罐嫌无聊,自己从书房出去了,祝曲祺近距离欣赏了一会儿男人工作中的样子,跟之前谢锦筝发给她的那张图片还是有区别的,扑面而来的禁欲感压倒性地侵占了她所有的感官。 谢闻察觉到灼灼目光,偶尔朝她瞥来一眼,四目相对的瞬间,祝曲祺听见自己胸腔里有力的心跳声,不想打扰他,于是克制地收回了目光。 祝曲祺玩起了手机,伴随着会议讨论的声音,像是在她耳边奏响了一首催眠曲,她的眼皮子逐渐沉重,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了,手机还握在手里。 她是被吻醒的,鼻子呼吸不过来,急需氧气供给,自然而然就因那股窒息感睁开了眼睛,脸上的眼镜被摘走了,眼前是一片模糊的轮廓。 祝曲祺“唔”了声,反抗的动作还没开始,就被熟悉的气味全方位包裹住。 ? ?可以想象一下,以后谢总有了崽,家里肯定是热闹翻天了…… 第223章 你是特意过来哄我的 她懒洋洋地抬起一只胳膊,想要抱他,刚睡醒眼睛还没怎么聚焦,手不小心挥到他脸上了,像是打了他一下。 谢闻顿了下,稍稍撤离,深黑瞳仁里倒映着她迷糊的样子,她的手贴在他脸上摸了摸,而后捏捏他的耳朵,说:“我没看清。” 谢闻捉住她的手,就势在她指尖亲了下。 祝曲祺浑身软绵绵的,不太想动,见他这样,唇角浅浅勾起,眼里心里都是甜蜜。她手指还残留着他唇瓣柔软湿润的触感,她点在他唇上那颗痣的位置,碾了碾:“我睡了多久啊,你工作都忙完了?” “半个小时左右,忙完了。”谢闻任由她的手指在他唇上作乱,说话时,唇瓣一张一合,似乎要将她的指尖抿入口中,“想做什么?可以陪你。” 祝曲祺凝视着他,不知何时领带解下来了,衬衫的扣子仍旧扣到最上面一颗,贴合着脖颈,下颌线清晰分明,唇是淡色的,那双气质特殊的桃花眼盯着她,没了工作时的冷肃,全然是柔情,多看两眼就会被吸进去沉溺其中。 她男朋友真好看呐。 怎么可能会不心动。 她的心在剧烈跳动。 谢闻见她眼神逐渐迷离,跟喝醉了酒似的,这么说也不对,她酒量好得很,喝醉了也没这么痴,他捏着她的下巴晃了晃:“想什么这么入神。” 心里的事哪好意思说出来,祝曲祺只是偷笑。 谢闻完全不知道她在笑什么,眼神里都是困惑,问她她也不说,他只能看着她像是走在路上捡到什么稀释宝贝,揣在怀里偷着乐,不想被别人看见。 祝曲祺拽着他的手,把他拉到沙发上坐下。 单人沙发,两个人坐有些挤,于是祝曲祺伸腿跨过去坐在他腿上,膝盖跪在他身体两侧,白色纱裙堆在黑色西裤上。 “不想做什么,就想跟你待在一起。” 谢闻大手扶着她的腰,往自己怀里揽,细腰跟没骨头似的,轻轻一拨就塌软下来,严丝合缝地靠在他胸膛上,继续刚刚被打断的吻。 窗外风清日朗,院中的梨花正在绽放,春日的气息很浓。 从书房到地下一层的影音室,谢闻是抱着祝曲祺过去的,从收纳筐里找到遥控器塞她手里:“想看什么电影?” 是她自己说想看个电影,但是不想出门去公共场合,他就带她来这儿了。 关掉大灯,光线暗下来,与电影院里的放映厅无异,只不过氛围更加静谧。 谢闻出去了一趟,端来水果点心放在沙发旁的玻璃茶几上。 祝曲祺怀里抱着一个抱枕,后背靠着一个,把自己缩成一小团,还没挑好想看的电影,投影幕布上满屏的电影封面海报。 “你喜欢看什么类型的片子?”祝曲祺歪头,靠在谢闻肩上。 他伸臂将她揽在怀里,让她靠在他肩窝里,跟她一起选片,他很少看电影,挑来挑去也没什么好的建议:“我都可以。” 祝曲祺又挑了一会儿,耐心逐渐流失,干脆选了《蜘蛛侠》。 谢闻没说什么,陪她观看,另一只手捏着叉子扎起切好的水果喂给她。 祝曲祺咀嚼着脆甜的梨,声音含糊地问:“怎么没看见罐罐?” 谢闻:“管家陪它在草坪上玩飞盘。” 祝曲祺放心了,拧了拧身子,调整了个更为舒适的姿势安心窝在他怀里。这电影她早就看过,不止一遍,也没怎么认真看,心里想着事儿,纯属充当个背景音。 “谢闻。” “嗯?” “我应该会喜欢你很久很久的。”祝曲祺不太会说情话,才刚起了个头脸就热热的,还好光线不是那么明亮,她没偏头,仍是盯着前方的投影幕布,好像在很认真地看电影,“我以前没喜欢过别的人,我妈老说我不开窍,初高中的时候小男生给我送这送那,还送我回家,我都没动过心。大学就更自由了,跟我表白的男生也不少,我一个喜欢的也没有。” 对她有点信心,她不是那么轻易就被打动的人。 从记事起,喜欢她的人、追求过她的人真的蛮多的,不是她自恋,她很早就知道,自己长得有点小漂亮,家庭条件也还可以,跟她相处过的人都说她脾气好,她从小到大没什么大的烦恼,有很多朋友和爱,所以呢,跟他在一起也不是因为缺爱什么的。 他也对自己有点信心,她怎么可能因为妈妈几句话就放弃这段感情,况且她妈妈也不是真的要拆散他们,他昨天如临大敌的样子,都惊到她了。 她自己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给他下蛊了,否则他堂堂谢总,怎么会担心自己被甩。 祝曲祺很突然地想到了梁越溪,他先前跟她说,谢闻很难跟人建立亲密关系,一旦建立了就没法忍受分离…… 一时又想到谢闻的姐姐,一听说谢闻谈恋爱了,爱屋及乌得好明显,对她那么热情。 谢闻是不是经历过什么心理创伤? 祝曲祺胡思乱想,半晌没听见谢闻的声音,她说了这么多,他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她嚼着被他喂过来的草莓,偏头看他的脸。 他压根没在看电影,目光专注地盯着她,眸色晦暗,视线对上的瞬间,他抬手给她擦了擦唇角沾上的鲜红草莓汁,开口时,嗓音低哑:“你是特意过来哄我的?” 祝曲祺确实是这么跟小酒说的,因此承认得迅速:“能哄好吗?” 谢闻唇畔溢出一丝笑,他昨晚没睡好觉,将近凌晨四点才睡着,做了个梦,他站在悬崖边上,风很大,他随时会掉下去,那种极度不安的情绪折磨着他,他很快惊醒过来。 卧室里黑漆漆的,他再也睡不着,没有像以往那样去健身房消耗体力,把自己折腾到疲惫,他开了灯,拿起床头柜上的书。 是昨天在签售会现场买的,被祝曲祺签了字的那本。 他掀开封皮,映入眼帘的是她飘逸的字体。祝曲祺练过字,他在她家的书房里看到过专门用来写书法的桌子,上面摆着笔墨纸砚,堆了厚厚一摞宣纸。她的字写得很好看,大气、洒脱,颇具名家风范。 他抚摸着她亲手写下的祝福语:平安喜乐,万事顺遂,跟女朋友长长久久哦。 她说长长久久。 那一刻,他因噩梦而躁动不安的心得到了安抚,再加上此时此刻,她在昏昧光线中低声吐露的真心,令他觉得自己好像时隔多年,重新感受到了幸福的具象。 谢闻低头吻她,鸦羽般浓黑的眼睫覆下,只仓促“嗯”了声就攻城略地。 看着她的眼,怎么能忍住不亲她。 祝曲祺感觉这个吻多了点温情的味道,没那么热烈,也没那么轻柔,是一种安定。这种安定,却莫名地让她产生了想要结婚的冲动。 好可怕啊,谢闻在唾液里下毒了吗?专迷人心智的那种。 ? ?既然两个人都想结婚,那就……搞快点!!! 第224章 你是要变成蜘蛛精了 哪怕是这样断断续续地亲着,祝曲祺仍有些呼吸不畅,手指把他的衬衫攥得皱巴巴,隔着一层衣服,掌心感受到滚烫的体温。 冰雪做的人也会融化成水,然后沸腾。 谢闻越来越觉得难以控制自己的欲念,他几乎是狼狈地偏开头,突兀地结束这个吻。祝曲祺脑子晕乎乎的,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弥漫着水雾的眼眸茫然望着他,不明白怎么突然停了。 谢闻像被她的眼神烫到,不敢多看一眼,手掌捂住她的眼,也不给个解释,拙劣地扯开话题:“电影还看不看了?” 祝曲祺:“……” 这个时候提电影,难道谢闻很喜欢看《蜘蛛侠》吗? 祝曲祺努力克制住没让嘴角抽搐。 “你蒙住我的眼我要怎么看?” 谢闻闭了闭眼,不动声色地稍稍拉开一点距离,手放下来时顺便抓了个抱枕挡在腰腹处,正襟危坐,目视前方的幕布。 遮住眼睛的大手一拿开,祝曲祺就看见他认真观影的样子,仿佛片刻之前意乱情迷的只有她一个,她脸颊到现在还烫得要命,怎么他就这么沉静如水。 殊不知,光影交错间,谢闻绷紧的咬肌都发酸,眉心更是隐忍地蹙起,添了道深深的折痕。 祝曲祺忍不住抬脚踢了下他的腿,谢闻没有转头看她。 “电影有那么好看吗?”她问。 谢闻精准地抓住她的脚踝,放回安全地区,嗓音还算平稳,细听的话,还是能听见一分不自然:“还挺有意思的。” 祝曲祺:“……” 比我还有意思? 祝曲祺看向投影,这段剧情哪里精彩了。 谢闻不知道她心里产生了些微落差感,只知道自己压制得很辛苦,都不敢再像刚刚那样揽着她,手臂虚虚地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努力地平复体内乱窜的火。 他不说话,祝曲祺也专心看起了电影,投入进去才发现真挺好看的,虽然已经看过很多遍。 气氛安静得要命,谢闻一个喜静的人反倒先受不了,他早已习惯祝曲祺在自己身边时语调欢快地跟他讲话,她不出声他就有种孤寂感。 对她的喜欢和偏执越来越明显。 谢闻侧目看向身边,她的眼镜又戴了回去,玫瑰金的框架,折射出细碎的光,侧脸白净光滑,没有一丝瑕疵,闭合的嘴唇一动一动,咀嚼着什么,唇瓣上都是香甜的味道,他刚尝过。 只不过是看一眼,他又想亲了,还想得寸进尺…… 谢闻喉结滚动了一下,伴随着一声轻不可闻的“咕噜”声,只有他自己听见。他咳了一声,祝曲祺扭头看过来,神色很恬静,压根不会知道他脑子里天人交战有多煎熬。 不能再这样下去,谢闻决定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不然他会一直想,一直想。 呼出的气息灼热异常,谢闻端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口水,说:“我突然想到,按照你的年龄推算,你真的是13岁就写了第一本书?” 那本至今被人品读称颂的《九劫剑》,也是他读的第一本雀山的书。 祝曲祺:“……” 请问他的思维是怎么跳跃到这件事的,不是在看电影吗? “虽然关于雀山的传言确实有很多比较离谱,但这个是真的。”即使祝曲祺觉得聊这个话题有些莫名其妙,还是如实回答了,“那时候我爸爸给我买了台电脑,我每天作业写完了就在上面写自己脑子里天马行空的东西,我家里人一直不知道。后来差不多快写到结局才放到网上,签合同的时候因为是未成年,需要用监护人的身份证,我爸爸知道以后就教育我当下的重心要放在学习上,而我的成绩也确实在那段时间下滑了,所以这本写完后,第二本是19岁写的,高三毕业那年。” 网上说雀山出道十几年,其实是因为中间有好多年没写。 祝曲祺往他那边靠了靠,总觉得靠着沙发没有窝在他怀里舒服,他都不主动抱她,她只能自己来。 谢闻眉心颤动了下,下颌线收紧,听见她笑着问:“想挖掘雀山的独家内幕啊?” 不等谢闻说什么,祝曲祺忽然注意到空中掉下来一只很小很小的蜘蛛,比芝麻粒都要小,细细的一根蛛丝不仔细看都看不到。她用手接住小蜘蛛,展示给谢闻看,觉得眼下十分应景,表情夸张道:“谢闻,我马上也要变成蜘蛛侠了!” 谢闻看着在她掌心里爬得飞快的小蜘蛛:“……你不害怕吗?” “不怕啊。”祝曲祺在他怀里动来动去,“这么小,怎么会害怕。” 谢闻只觉得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隐隐有窜起来的趋势,他抿了抿唇,隐晦地说:“我看你不是要变蜘蛛侠,你是要变成蜘蛛精了。” 可惜祝曲祺没听懂他的暗示,关于蜘蛛精,她只能想到《西游记》里盘丝洞中的那群五彩斑斓的姐姐:“你什么意思啊,我还能吃了你吗?你又不是唐僧。” 那只小蜘蛛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祝曲祺毫不关心,她翻身掐住谢闻的脖子,作势要咬人,也是真的咬了,一口叼住他的下巴,齿尖陷入,咬出几个小坑。 “说话啊。”祝曲祺欺负他上瘾了。 谢闻仰着脖子枕在沙发靠背上,凸起的喉结滑动了好几下,眼底似一团化不开的浓墨,他能说什么,什么都不想说,只想…… 祝曲祺“啊”了声,还沉浸在欺压某人的得意中,突然天旋地转,她被轻巧地压倒在沙发上,几个抱枕统统被掀翻掉在地上。 谢闻浑身上下每一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似一张拉满的弓,随时要断掉,偏偏有的人不知情况,带着一股子天真的莽劲儿挑衅。 眼镜又被摘掉,扔到茶几上,祝曲祺已经有经验了,摘眼镜就预示着他要亲她,可是这一次,她预感有误。 亲吻过了界,祝曲祺才后知后觉。 记忆一下子回到突降暴雨的那一晚,也是在他家,豆大的雨珠砸在玻璃窗上,压不住他吮吻的声音,炙热的唇碾过她的耳根、脖颈、锁骨,乃至更深处…… 祝曲祺犹如一只引颈的白天鹅,感受着那股炙热一路往下蔓延。 真皮沙发的皮革与衣料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细微声响,祝曲祺不自觉地紧张起来,心里却又隐隐期待,虽然脑袋发昏,但有一点很清晰——如果真的发生点什么,她想她不会拒绝。 * 小酒刚到传媒大学,见到前来接驾的鱼行止,就收到一条来自祝曲祺的消息,这个女人去哄男朋友,怎么还有空给她发消息。 男人这种生物都有一定的劣根性,女人主动去哄,他们大概会顺着杆子往上爬,哄着哄着一不小心擦枪走火,搞不好就哄到床上去了。 按照她的猜测,两人这会儿没准干柴烈火,才不管白天还是黑夜。 小酒翻开微信,点进最上头那条未读消息。 小鸟不吃香菜:【啊啊啊啊啊啊啊!要死了要死了!】 浮光入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