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觉醒》 第1章 穿越 好不容易有了个完整的双休,古落在翻了翻最近电视剧的热榜后,终于还是又点开了87版红楼梦。 她半靠在沙发上看着投屏在电视上的影像,慢慢的在电视的声音里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了不知道多久,耳边渐渐响起了一男一女两个小年轻说话的声音。 “我倒告诉你个巧宗儿,你往东小院子里拿环哥儿同彩云去。” “凭他怎么去罢,我只守着你。” 环哥儿?彩云?睡觉的时候是忘记关电视了。 古落半梦半醒中,以为自己耳边依旧是电视的声音,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四处摸着遥控器。 摸了半天没摸到,电视声音却停止了,她又翻了个身,下意识的去拽沙发靠枕抱在怀里,手指却触碰到一个类似于手的东西。 她瞬间清醒,冷汗顺着背脊向下流,脑子里不停地在思考这是个什么东西,【家里是进贼了?是死人?还是鬼。】 那只手突然动了,随之伴随着的,是一个少女的困惑不解的声音,“太。。。太太,您在找什么?” 古落猛地缩回手,睁开眼坐了起来,喉咙因惊吓而失声,只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人,发不出一点声音。 只见眼前一个长相秀丽的女孩子一脸担忧中带着尴尬的跪坐在她的面前,而更远处一点的门口,一个男孩子脚底抹油一般,跑了出去。 见眼前是个活人,还是个小姑娘,古落终于是缓了一口气,大口喘息着,用手去擦额头的汗,在看到衣袖的一瞬间,愣在在了那。 这不是自己睡觉的时候穿的衣服。 她那因惊吓过度而宕机的大脑,终于开始处理眼睛获得的信息了。 面前的小姑娘穿了一身与红楼梦中丫鬟服饰相似的衣服,而这房间里的构造,也和自己房间没有半点相似的样子,明显和自己当年去故宫看到的房间的居住环境很相似。 阅小说无数的她,脑海里立刻浮现了一个大胆的想法,穿越了? 她看向这个房间唯一的那个小姑娘,尽量保持语气的温和,“能麻烦你给我拿个镜子来吗?” 声音一出来,古落心里对穿越这个想法又多了一点肯定,这根本不是自己的声音,而像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妇人的声音。 完了完了,人家穿越都是左拥摄政王,右抱小侯爷,到了自己这,怎么就挤上了这么小众的赛道,一个中年人! 可是自己本来也就大学刚毕业的年纪啊,这中间的二十几年,就这么没了? 那小姑娘战战兢兢地捧了个铜镜过来,古落忙接过来照,看着镜中模糊但能看出年龄的那一张脸,长叹了一口气。是的,自己真的是穿越了,还是以一个年轻的灵魂,穿越到了一个中年人的身上。 一旁的小姑娘看了古落将铜镜摔在了榻上,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太太,这铜镜,需要放回去吗?” 【太太?】古落注意到这个称呼,又想到刚刚睡梦里出现的环哥儿、彩云两个名字,一个红楼梦中比较经典的场景在她脑海里浮现。 王夫人午睡时听到金钏儿和宝玉对话,一气之下撵了金钏儿,最后金钏儿投井,宝玉被贾环诬告,背上了淫辱母婢罪名。 “那就放回去吧。”古落将铜镜递给那小姑娘,然后试探性的补了个称呼,“金钏儿。” 那小姑娘忙应了,接过铜镜放回了远处。 见金钏儿认了这个名字,古落心里又是惊喜,又感觉有些无力。 喜的是,她从小读红楼,里面的深层次内容可能看不太懂,但是故事情节她是大体都知道的。 无力的是,先不说贾府最后被抄家,自己可能就没几年活头,就说现在,自己没有相关的记忆,就光礼仪一事就得出各种纰漏。 在这个有鬼有神,信神拜佛的世界里,万一自己前后变化太大,被当做中邪了,给烧死了可怎么办。 又长叹了一声,那金钏儿放好铜镜又小心翼翼的问,“太太可要洗漱更衣?” 古落也不知道王夫人的习惯,只能先顺着她的安排来走。 金钏儿见古落点头,向着外间喊了声“太太起了”,便有几个年纪看着只有十一二的丫头从外屋进来,手里还捧了铜盆、香皂等洗漱的物品。 见金钏儿先端了盆,古落便坐在床榻边,先用水湿了手和脸,那原先拿水盆的小丫头便从金钏儿手里接过水盆,拿香皂的小姑娘将香皂递给金钏儿,金钏儿再将香皂俸给古落。 就真么和玩传递游戏一样的洗完了脸,古落恨不得翻个白眼,明明一个人就能完成的日常事情,被加了这么多人,加了这么多工序,愣是显得做了件什么大事一样。 洗完脸,小丫头们都退下了,只留了金钏儿还站在床边。 古落想和她套套话,却见她一脸的诚惶诚恐,心里不禁纳闷,【这金钏儿,不像是这么谨慎地人啊。】又转念一想刚刚发生的事情,心下了然,【这是在担心我听了她和贾宝玉的对话,害怕被惩罚啊。】 古落可从未想过要惩罚金钏儿,也一直觉得王夫人在处理这件事上,有些过于的情绪化了。 但是她对金钏儿也没有太多的同情的,王夫人在她的死上是个决定性的因素。但是归根究底,还是因为她自己摸不清自己的处境,做事情说话太过随性导致的。 又想到那个一出事就跑了的贾宝玉,古落相信,自己看到的那个飞快跑出去的男孩子,肯定就是贾宝玉。 她更是一肚子的火,真不知道这个府里的人都是怎么了,林妹妹就算了,她和贾宝玉是能互相了解对方思想,产生灵魂共鸣的人。 其他那些小丫鬟们,比如袭人、金钏儿,都不懂贾宝玉所谓的三观吧,也就是都看不到贾宝玉作为一个人的最闪光的地方。怎么就敢往他身边凑呢?出了事,这货可真的没把你们当人护着啊,看,直接躲了。 屋里一直有个人站着,古落也觉得有些不自在,便道自己刚刚没有休息好,想要一个人安静一会,将金钏儿打发了出去。 待金钏儿离开,她放松下来呈大字躺在了榻上,看着窗外那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院子,以及院子里那些洒扫的丫鬟婆子,有一种她们都是Npc,而自己的灵魂也被禁锢在了Npc里面的感觉。 真的要等着贾府抄家,然后跟着一起去死吗?她忍不住这么问自己。 第2章 入梦 古落素来都知道,她自己是一个没有什么自己的目标,热衷于随大流的人。但是,她同样知道,随大流是最省时省力省脑子的做法,最差结果也就是个在社会上当个螺丝钉,也不至于活不了几年就死了。 但是现在,她要是按照已定的故事线走,等贾元春一死,王子腾倒台,从黛玉那扣下的林家家产耗尽,贾府也就倒了。 至于王夫人抄家以后得命运会是怎么的,古落是不清楚的。 十二钗们还有个判词判曲能猜测一二,其他人的结局,那是一点也猜测不到的。只是贾府都倒了,宝玉都出家了,王夫人没了未来的依靠,一个老太太,能有什么好下场呢,大概是抄家没过多久就死了吧。 癸酉本里,王夫人最后被化作水鬼的金钏儿拖入水中淹死,程高本里,倒是有个还算好的结局,只是这个结局怎么都不可能是红楼梦的结局。 对于一个必死的结局,真的就要认命了吗? 古落感觉自己心里是不愿意的,如果自己穿越进来,只是为了经历一下书里发生过的内容,那又有什么意思呢? 正想着,就听屋外忽的下起了雨,她靠在叠的整齐的被子上,继续看着窗外发呆,那些洒扫的丫鬟婆子都跑去避雨了,却又有几个人从院外进来向着堂屋走去。 过了会,又一群人从堂屋出来到了院门,一批人走了,另一批中穿戴最齐整,还有小丫鬟给打散的大丫鬟向着她所在的东耳房来了。 门帘被掀开,大丫鬟走了进来,笑着先向古落请了安:“琏二奶奶差人来说,已经将明日要用的蒲草、艾草等东西,分配给各个小姐那了,其他地方的也各安排好人明日插在门上,想问问太太还有什么其他的吩咐。” 【准备这些干什么?】古落满脑子的问号,却不敢问,只得装模作样地摇摇头,“也并没有其他的了,就这样做吧。” 那大丫鬟又笑道,“前几日您就说要在端阳节请薛姨妈和宝姑娘一席,今日上午我们便送了请帖去,薛姨妈很是高兴呢,说明日一定来。” 说罢,见古落点头后,又道,“厨房也定好了的菜单,我与太太背上一背,您看看还缺什么不缺。” 说着,便干脆利落地开始背那一长串的菜单。 古落听着,忍不住心里为她鼓掌,自己现在连看个验证码都得重新看好几次,这姑娘竟然纯靠背,能记得这么顺溜。 这么有能力,这应该就是后来李纨说的那个,王夫人离不得的那个彩霞了。 听着她背完菜单,古落其实也并不知道这些文绉绉的东西,具体是些什么东西,自然也提不出什么意见。 只是这宴请薛姨妈和薛宝钗的事情,她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书中写过,于是说道:“菜便这么办吧,只是明日座次如何安排的。” 彩霞略微迟疑了一下,座次这种事,虽会提前定个大概,但是更多的还是众人依照规矩当场来定,来来回回让座也不少见,而且薛家是常客,座次早有个具体的章程了。 不清楚太太为何这么问,彩霞还是详细的将明日到来人的座次说了一下。 听到彩霞嘴里那一串人名,古落只觉脑子一阵的疼。 薛家母女、贾府的三位姑娘、宝黛二人,还有王熙凤和李纨妯娌二人,这真是自己明天一天,就要把十二钗中的一大半都见一遍了。 能见到金陵十二钗那自然是高兴的,可是现在,她连基本礼仪都不知道,以前发生的事情更是全然不知,这哪里高兴的起来。 更不用说薛姨妈还是王夫人的亲妹妹,怕不是一点变化就能看出来了。 古落忍不住伸手按了按额头。 彩霞一见,赶忙走上前来:“太太是不舒服嘛,可要请个大夫来看。” 她摆摆手,“不是什么大事,午休没能休息好,倒是有些困了。” 彩霞又问:“可要让金钏儿她们进来捶腿?” 古落摇头:“罢了,今日未休息好,就是捶腿闹的,以后就不用再让人在一边服侍了,你也自去吧。” 彩霞点头应是,又道:“等晚间老太太那摆饭了,我们再来叫您。” 古落一听,感觉当头一棒,竟然还要去服侍贾母吃饭。她忍不住内心祈祷,【疼爱孙子孙女的慈爱的老太太!能不能把这份宠爱分给你亲爱的儿媳妇一点点啊!】 她躺在榻上思索着晚上的事情,考虑要如何平安的度过晚上这第一个劫。 突然她感觉身边坐了一个人,她转头去看,就见一个穿了一身孝服的老妇坐在榻边。 “你是?”古落没有见过这个人,有些疑惑地问。 那老妇伸出枯槁的手,死死握住古落的手,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声音苍老带着死气,“我不甘心,我的珠儿被我逼死了,我的元春死在了皇宫再也不能相见,我的宝玉抛下了一切出家当了和尚,我一生就只有这三个孩子,救救他们!救救他们啊!” 那老妇的声音越来越凄厉,冰冷的如枯骨的手力气大的出奇,神情也更加的扭曲起来。 古落感觉到一阵的恐惧,她拼命挣扎着,用另一只手去砸那老妇的手,大声呼救着。 那老妇慢慢地靠近她,一双死人眼盯着她,她被迫与她对视,只一眼,就好像是坠入了深渊。 “太太!太太!”几声呼唤声像是从遥远的上空传来,在古落耳边炸开,她猛地睁开眼睛,就见几个丫鬟在旁边焦急的喊着她。 【金钏儿,玉钏儿。。。】看着这些陌生的脸,她们的名字却在古落脑海里闪现出来。 她大口喘息着,再次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开始回荡着那老妇人的声音。 “救救他们!救救他们!” 她有些无力的笑了一下,贾珠已死,她可不能让人起死回生,元春在皇宫,她的手可伸不进去,至于贾宝玉。 要是能救他的话,那不就是相当于可以自救了。 古落又睁开眼睛看向金钏儿,阴差阳错之下,这个人的命算是保住了,既然能改变金钏儿的命运,那书中其他人的命运,自己是不是也真的可以改变呢? 第3章 婆媳(一) 金钏儿被古落盯得有些头皮发麻,为她拭汗的手都僵在了半空。 一旁的玉钏儿忙轻轻推开她,自己上来拿着帕子给古落擦汗。 古落此时已经回过神来,不适应地躲开玉钏儿的手,“只是做了个噩梦,没什么大事,现在什么时辰了?” 玉钏儿刚要回话,彩霞掀帘子进来了:“老太太那边传话来,已经要摆饭了。” 听了这话,几个丫头忙伺候古落重新洗漱换衣。 忙活一阵儿后,古落便带了金钏儿玉钏儿和几个小丫头出去,留了彩霞在屋子里照应。 出了房门,雨已经停了,几个丫头婆子正在院内扫水收拾院子,现在是五月,又是已到傍晚,还是带了些凉意的。 王夫人所住的上房与贾母院不算太远,古落一边看着那些书里曾经见过的场景,一边慢悠悠的走着。 一路上各处都有些洒扫的仆妇在打扫,还有些年纪更小些的孩子,在跑着玩,见到她们一众人便都躲了起来。 古落猜测这些孩子大概便是家生子了,人家朱家人地位世袭,最后老百姓供养不起这群庞大的寄生虫。 到了贾府倒是反过来了,能赚钱养家的主子没几个,这仆人们倒是一茬一茬的生,最后工资都要发不出来了。 先是过了凤姐的院子,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抱了个女孩子在门口玩,这女子见了她们,便将孩子放下,笑着对古落行礼,又让那女孩子行礼,“大姐儿,给太太行礼。” 那女孩子看着三四岁的样子,扎了个朝天揪,肉乎乎的小脸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她有些懵懵地看着古落,然后露出一个像是年画娃娃的笑:“请太太安。” 古落没想到,来到红楼世界里,见到的第一个金钗竟然是这个年纪最小的,贾巧姐。 看着巧姐儿可爱的笑,她只觉得心都被萌化了,俯下身子笑着揉了揉她的头,柔声道:“大姐儿好,你母亲呢?” 巧姐儿眨巴着眼睛看着古落,奶声奶气地道:“母亲出门了。”又指指那女子道,“让奶娘陪我玩。” 奶娘笑着解释:“二奶奶半下午便去了老太太那。” 古落便也没再多问,这凤姐所说是王夫人的亲侄女,但是实际上是贾母的人,自然是和贾母走的更近了。 她点头表示知道,又逗弄了巧姐儿一番,这才带着一众人离开了凤姐的院门。 凤姐的院子离贾母院和王夫人所在的上房距离都差不多,从这个位置安排来看,古落就看出了凤姐的艰难,真有点夹在贾府内宅两大巨头之间左右为难的感觉了。 到了贾母院门口,已有在门口坐着玩的小丫头往里面跑着报信去了。 古落这才要踏入院门,就被玉钏儿轻声叫住了,“太太,大太太也过来了。”说罢指了指另一个方向。 古落顺着玉钏儿指的方向看去,果见邢夫人带人正往这边走,心里不禁有些纳罕。 从书中描写的来看,邢夫人贾赦两口子是另住在一个单独的院落的,平日里服侍贾母的事情一般都是王夫人来做的,就连黛玉来的那次,邢夫人都没有在贾母房里吃饭,这次是怎么来了。 怀着好奇心,古落便在门口等了会儿,笑着问靠近的邢夫人,“大太太怎么来了?” 邢夫人一脸的不自在的样子,嘴角强勾起一个笑来,声音略显冷硬,“老爷让我来看看老太太。” 看她这样子,古落便知是在撒谎,她也不拆穿,让了邢夫人先进,跟在邢夫人后面进了院子。 刚到正堂门口,就听见里面已经传出了阵阵笑声,又见几个丫鬟前来掀了帘,请安后笑着道,“二位太太可是到了,老太太和大奶奶二奶奶正聊的开心呢。” 邢夫人勉强笑了笑,古落接话道:“倒是我们来的晚了。” 走进里间,只见一穿着华丽的老夫人歪在榻上,手指着一个穿着华丽的年轻女子笑的开怀。 另一侧,一个衣衫素净的女子正坐着抿嘴笑着。 见她二人进来,两个年轻女子都忙起身向前行礼,各自扶了自己婆婆给贾母行礼后,又扶她们坐了。 这二位正是王熙凤和李纨。 古落打量着两人,倒是非常明显的一对对照组,一个穿着朴素、内敛沉稳,一个衣衫华丽、气质张扬,一个青年丧夫未来看着一片惨淡,一个蜜里调油未来看着一片光明。 只是最后,都逃不过悲剧结尾。 贾母此时谈兴正浓,应付了两个儿媳妇两句,拉着王熙凤说话:“别管你婆婆和姑母,快说,后面怎么着了?” 王熙凤笑地前仰后合:“还能怎么着,琏二爷一亮身份,那人一听是咱们荣国府的爷们,立刻是吓的魂也丢了,腿也软了,跪下不住求饶呢。” 贾母也跟着笑了一阵,才道:“也要告诉琏儿,咱们荣国府也不是那仗势欺人的,可不能在外面欺负人。” 王熙凤笑道:“老太太又不是不知道,琏二爷性子好脾气又软,在外面不被人欺负也就罢了,哪有欺负人的。” 古落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也大概猜到,应当是贾琏要做什么事情,最后靠亮出身份才做到的。 至于王熙凤说的什么贾琏性子好脾气又软,这话听听就得了,这两口子可都不是什么性子好的人。 跟着笑了一阵,见贾母对两个儿媳妇淡淡的,而对两个孙媳妇则是亲切的很,颇有一种隔辈亲的感觉。 古落也乐得少说话,只坐在一侧听着王熙凤逗乐,不得不说凤姐在幽默这方面还是又些天赋的,一件平平无奇地小事也能被她说出花来,她要是在现代,说个脱口秀什么的,应该也是不错的。 正听得开心,转眼却看到邢夫人脸上淡淡的,也没什么笑意,看着王熙凤的眼神甚至带着几分怨恨的意思。 古落想想书中这婆媳二人的关系,忍不住感叹,这婆媳关系真是是父权社会的一大永久性的难题啊。 第4章 婆媳(二) 待到丫鬟们将饭都摆好了,古落几人便服侍着贾母吃饭。 贾母每样菜都只吃了一点,又将这些菜里她觉得好的,一一指给了给宝玉、黛玉、贾兰等人。 应该是年纪大了胃口不好,这一桌看的古落食指大动的菜,真的是没有吃几口,贾母便放了筷子,“时候也不早了,就留大太太陪我说说话,你们几个也回去用饭吧。” 古落看了邢夫人一眼,只见她陪着笑扶了老太太进了里间,脸上挂难堪的表情。 古落也没有多待,看着丫鬟们收拾完桌子,便带着凤姐李纨二人离开了贾母院子。 回去的路上凤姐说着些趣事,李纨笑着搭话。 古落一心想知道贾母找邢夫人什么事情,便直接问凤姐:“老太太找你婆婆什么事?” 凤姐笑着道:“大老爷又买了个丫头回来,许是因为这件事。” 古落心里冷笑一声,这荣国府里,就数贾赦父子俩最脏了,只比宁国府那父子俩强点,但不多。 凤姐好似不太想多说这事,便又跳转话题,说起明日宴请薛姨妈母女的事情,只说了几句,几人便到了王熙凤院附近。 古落想着刚刚贾母吃饭时那个氛围,看看身后这俩妯娌,感觉不自在的紧。 要是她俩也这么侍候她,那她是怎么都受不了的,“明日事情还多,凤丫头你便先回去吧,也陪陪大姐儿,你这当娘的,一天到晚也忙的很,陪她的时间也不多。明日的端阳宴,你便也带了她来。” 凤姐忙笑着推辞,“太太让她去是太太心疼小辈,只是她年纪小,去了反而闹腾,闹得大家都不能好好玩乐,倒是不要叫她去的好。” 古落笑着说,“大姐儿乖巧,哪有你说的闹腾,小孩子家还是要多和人相处才好,你小的时候,可是早早就被你娘带着出来玩了呢。” 凤姐听了这话,才笑着应下了,只是也免不了疑惑太太怎么突然对大姐儿上心了。 凤姐离开后,就剩古落和李纨婆媳二人,氛围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古落也不在意这个氛围,相比之下她更害怕刚刚凤姐不停找她说话时的氛围,万一说错了什么话,被敏锐的凤姐听到心里了,就不好了。 古落侧头看了沉默的李纨一眼,她与电视剧里的形象倒是出入挺大的,虽也是一身素净,看着要年轻一些。 从刚见面到现在,李纨几乎没怎么说话,安静地很,像是很文静淡然的样子。 只是古落一直觉得,李纨内心有一团不满的火,这团火是对生活的,对贾府的,也是对她娘家的。而这团火的中心一定是有一个人的,那就是王夫人。 她丈夫的死,多多少少是因为王夫人。 当年王夫人逼着贾珠不要命的学习,导致贾珠身体虚弱,最后一病不起,撒手人寰。 李纨至此年纪轻轻便成了寡妇,还没看到这个世界的风景,她的世界已经成了灰白色。 而唯一能救她的娘家,和婆家一起,默认了让她守节,用她未来的所有日子,换一个能给家族撑点门面的贞节牌坊。 王夫人为了弥补自己对大儿子的愧疚,将所有的爱都给了贾宝玉,而对大儿子的独子贾兰,多少有些有意无意的忽视了。 古落猜测,王夫人可能是因为愧疚和害怕触景生情,才不敢更多的接触贾兰,只是也因为这样,贾兰与贾府众人之间的感觉单薄,甚至对亲情都很单薄,才导致了最后李纨凄苦的结局。 “这些日子,兰哥儿在做什么?”古落开口问,她又不是真正的王夫人,她可没那么多的愧疚。 多问问,多关心关心,又不用花她一分钱,要是能够让李纨母子感受到更多真心的关爱,会不会能改变他们的性格一点,也让她们的结局更好一点。 这样,也算是另一种层面的,救了贾珠吧。 李纨有些惊讶婆婆问起贾兰,笑着回答:“兰儿是乖,这些日子也未曾出过院子,都在读书。” 古落想到书中各种聚会很少出现贾兰的影子,他与众姐妹之间也并未有什么过多联系。一个八九岁的孩子,正是爱玩又心思敏感的时候,这么被冷落忽视,心里怎么可能不出问题。 “读书也要注意劳逸结合,你让他学骑射便是很好的,有了好身体才能更好的学习。只是一直闷在屋子里自己玩也不好,明日端阳,众姊妹和大姐儿都来,你宝兄弟也来,你也带着兰哥儿一起,让宝玉带他玩玩,也省的宝玉总是在姐妹堆里了。”古落道。 李纨先是一喜,她倒是也想让儿子多出现在家里的公开场合,让大家都记得家里还有个小少爷,有什么好事不要忘记他。 但听到后一段话心里又冷了下去,说到底,也依旧是为了宝玉,她家兰哥儿,在王夫人眼里也不过是个道具罢了。 只是面对着王夫人,她的婆婆,李纨心里有再多的埋怨,都只能咽下去,点头应是。 古落并未感觉到她的异样,只继续道:“从这回你的稻香村倒是也有些远,你也不必在这和我耗着了,回去多陪陪兰哥儿,明日和姐妹们再一同来。” 李纨没有像凤姐一样客套一番,干脆地行礼告辞离开了。 回到上房,周姨娘带着彩霞和彩云带着几个小丫鬟迎了出来。 周姨娘看着上了年纪,眼角也有了细纹,穿着甚至不如彩云华丽,整个人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一个没有孩子,还没有宠爱的姨娘,在这个府里,过的甚至都不如一个丫鬟下人。 古落心里摇头,想到一心想当姨娘的袭人,她只看到了赵姨娘的风光,却未曾看到周姨娘的落寞。 彩霞道:“太太,饭菜已经摆上了,刚刚老爷差人来传话,今日照旧在赵姨娘那歇着,赵姨娘便没有过来。” 古落听完这段话,一出妻妾相争的戏码在脑海里上演,突然感觉有些头疼。 好吧,不只是婆媳关系,未来自己还要面对封建社会的夫妻关系和妻妾关系。 第5章 上房 古落看着周姨娘可怜,看向彩霞,“从库房拿几匹鲜亮的布料给周姨娘做几身衣服,年纪又不大,怎么就穿的这么老气了。” 周姨娘愣了一愣,才笑着谢了古落,“好的布料我穿着倒是浪费了。” 古落毕竟是看过很多宅斗文的,瞬间带入古代正妻的感觉,做出一副宽容大度的样子,“都是服侍老爷的,自然要穿的好看些。” 说完这话,古落强忍着没翻白眼,这话真的太恶心了,还服侍老爷,没一刀砍了那伪君子就已经很不错了。 见周姨娘应了,她便让彩霞带着她去王夫人私库里挑料子,然后将目光落在了第一次见的彩云身上。 从今天中午到现在,这个丫头可是第一次出现,作为王夫人房里的大丫鬟之一,敢一下午不在主子面前露面,真不知道该说这丫头胆大,还是说王夫人“仁慈”了。 古落看着彩云,笑着道:“今日一天都未曾见到你,你这是做什么去了?” 彩云没想到王夫人突然问她,肉眼可见的慌乱了一下,但是很快镇定了下来,“赵姨娘说要给老爷做套针线,想着我的针线好些,便叫我去帮忙。” 古落微微眯眼,再次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心里暗道这丫头聪明。 封建社会下,这些丫鬟与其说是各个女主人的所有物,不如说是男主人分配给女主人当丫鬟的,就算是如平儿一般是个陪嫁丫鬟,真正的主人也从来不是凤姐,而是贾琏。 她这不是拿着赵姨娘来压人,而是拿着她真正的主子贾政来压人啊。 古落心里冷笑,这个上房里,可真的是卧虎藏龙了,先不说赵姨娘那个狠起来直接对人下黑手的货,就这几个大丫鬟也不是省油的灯。 彩霞看着还好,只是不知道她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 彩云几乎就是个赵姨娘的间谍,看书的时候古落没觉得怎么样,站队嘛,她是有自己的权利选择站哪边的,而且她未来很大可能是贾环的姨娘,自然是站在贾环那边的。 只是现在古落成了王夫人,她心里就不太爽了,自己房里有个偷自己东西补贴敌人的内贼,怎么都让人烦躁。再加上未来自己可能会做一些需要保密的事情,彩云万一往赵姨娘那一传,可不就得露馅了。 金钏儿,一个行为举止不知收敛的蠢人。 玉钏儿,其实古落并没有很喜欢她,毕竟对着害死亲姐姐的人,她都能轻易原谅,实在是不符合现代社会的思想。只是她毕竟也没有办法报仇,也确实不能怪她。 看来得从这个上房开始,不先把上房里清理干净,古落觉得自己也做不成其他的事情了。 古落没有再问彩云什么,来回走了这么久,早就饿了,净了手坐下,兴冲冲地拿起筷子准备尝一下红楼梦里描写的非常诱人的饭菜。 伸出的手顿在了半空,这一桌子竟然都是素菜,一点点荤腥都不见。 竟然忘记王夫人这个人是个吃斋的了。 勉强吃完了自己的第一顿饭,洗漱后无聊地靠在床榻上,没有什么睡意。 金钏儿又端了夜壶等物进来,笑着问道:“太太还不休息吗?” 古落看着金钏儿,忍不住嘴角勾起一个笑来,很好,现在不无聊了。 被古落这么一看,金钏儿感觉头皮发麻,瞬间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只能扯出一个笑,站在那等着古落先开口。 古落斟酌了一会,笑着开口,“你从小便在府里,那你可知道,你是谁的人?” 金钏儿感觉脑子嗡的一声,扑通跪了下来,这话不就是太太在怀疑她的忠诚了吗? “我自然是太太的人!” 古落摇头,“不,你仔细想想,你是谁的人?” 金钏儿有些慌了,赌咒发誓自己是太太的人,心里暗骂,【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在太太面前说我的坏话!要是让我知道了,哼。】 古落冷眼看着她表演,见她一出戏演的差不多了,才笑道:“你是老爷的人。” 金钏儿赌咒发誓的声音瞬间停了,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后,眼泪流了下来:“太太,不要把我给老爷当通房。” 古落冷笑一声,“怎么,不想给老爷当通房,是想给宝玉当吗?不要以为你们中午说的话我没有听见!” 金钏儿的脸瞬间白了,她张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见太太一直没有异样,以为太太并不知道,没想到,竟然听见了。 古落见她被吓的说不出话来,俯身看着她,“你是我的人,就相当于也是老爷的人,是宝玉父辈的人,这样的身份你竟然敢和宝玉勾勾搭搭的,被人知道了,宝玉落得个淫辱母婢的话柄也就罢了,你这一生的名声可都毁了。” 金钏儿拼命摇头,眼泪涌了出来,她真的没想那么多,她只是觉得府里生活的好,她不想出去,再加上宝玉又素来爱和女孩子们混,她才想着通过宝玉留在府内的。 她想,只要宝玉问太太要她,那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而且,贾环和彩云也是那么做的啊。 “太太,奴婢知道错了,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金钏儿向前爬了几步,她知道这个时候她只能认了,话是她自己说的,还能怎么辩解呢? 古落看着她哭得可怜,知道她与宝玉并未真的有什么,而且还为这件事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心有些软了,“你也跟了我这么多年,既然认了错,那我就给你一次机会,你倒是说说,彩云和环哥儿是怎么回事。” 还哭的抽抽泣泣的金钏儿猛地顿了一下,话说给宝玉听倒是没什么,但是说给了太太,那就不一样了,若是让赵姨娘知道,在老爷那说几句什么,那就完了。 古落看出她脸上的顾忌,知道她是在忌惮赵姨娘,更是害怕贾政,【看来这个赵姨娘,倒是比我想象中的,在上房的威慑力更大啊。】 “现在倒是有脑子,知道自己主子是谁了?”古落冷笑一声,“你要是不想说也好,明日我让周瑞家的随便找个到了年纪的小子来,你便嫁出去吧。” 金钏儿这才感觉到了害怕,忙哭到这说,“平日里,彩云常去三爷那,一呆就是半天,我们也不敢去看,也不敢多说什么,这也是赵姨娘默许的,咱们院子里的人都知道。” 嚣张到几乎不把王夫人放在眼里,不过也是,连老太太都不能拿赵姨娘如何,王夫人这个草包也只能忍气吞声了。 古落又问了些彩云和赵姨娘之间的细节,这金钏儿知道的,就不是很多。 她便也不问了,只命金钏儿日后多多留意彩云的动向,便熄灯就寝了。 第6章 端阳宴 古落第二日早早便醒了,在几个丫鬟的服侍下洗漱吃过早餐,去贾母那请了安,又带着凤姐和李纨回来准备端阳宴。 回来的路上顺路将巧姐儿带上了。 巧姐儿不肯让人抱,硬是要自己走着,凤姐心疼女儿,想让奶妈硬抱着她走。 古落看着凤姐这心疼孩子的样子,忍不住制止了凤姐,“小孩子就应该多走走跑跑的,等她累了,自然让抱了,我们走慢些就好。” 凤姐无法,只得随了女儿的意。 巧姐儿一路自己走到上房,倒是也没喊着要抱。 凤姐和李纨一进院子,就指挥着丫鬟婆子忙碌起中午宴请的事情。 古落知道自己不懂这些事情,乐得自在,带着巧姐儿回了卧室玩翻花绳。 巧姐儿从没有玩过这种游戏,依偎在古落身边跟着学,一双眼睛带着无比崇拜地看着古落的双手,每翻出一个新花样,便快乐地拍着巴掌笑。 凤姐听着女儿的笑声,忍不住和李纨对视一眼,她们从来不知道王夫人这么会逗孩子开心。 古落和巧姐儿正玩的开心,一个小丫鬟来报:“宝玉和众位小姐到了。” 古落眼睛一亮,忍不住的想要迎出去。 活的林黛玉啊!活生生的林妹妹就要出现在自己眼前了,这怎么能不让人兴奋呢? 只是想着自己现在的身份,总是要维护一下王夫人的人设的,古落强压心头的兴奋,状似安稳的坐在炕上继续陪着巧姐儿玩,只是眼睛已经忍不住往窗户和门口看了。 她侧耳认真听着外面的动静,只听到一连串的请安问好的声音,夹杂着凤姐爽利的笑声,这应当是姐妹们和凤姐李纨两人在聊天。 又听脚步声渐渐地靠近这边的房子,古落感觉呼吸都有些急促了,也不陪巧姐儿玩了,将她抱在怀里,把绳子给她让她自己玩,。 门口的小丫鬟掀开帘子,古落只觉心提了起来,身子都忍不住坐的更直,期待地看向门口。 巧姐儿也感觉到了古落的这种期待,学着古落的姿势,也好奇地探头看向门口。 只见却是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走了进来,长相俊美,气质脱俗,脸上挂着有些讨好的笑,有些小心翼翼地向着她请安。 古落一见是宝玉,便移开了目光,看样子这宝玉还是知道昨天事情做的是不对的,还没有那么没救。 越过他探头往后看去,然后就感觉眼前一亮。 这姑娘看着十二三岁的年纪,一颦一笑皆是说不出的自然和协调,说不出是哪里好看,只是站在那就自有她自己一番浑然天成的美。 真不像是人间能有的人物,真似天仙落在了凡尘。 古落看着她行礼喊了声太太,一时间忍不住想要把她搂怀里再细细端详一番,但是又觉得自己现在像极了那种变态老大妈,只得强忍内心的冲动,只拉了她的手,让她坐在了自己身,又嘱咐人拿些糕点茶果来,上下仔细端详了好久,这才看向后进来的三春。 迎春年纪稍大一点,容貌也是端正,只是整个人有一种在往内里缩的气质,给人一种受气包的感觉。 古落刚刚因看到黛玉而兴奋的心情瞬间掉了下来,迎春的结局是十二钗里比较确定的一位。虽说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可是迎春的结局也终究与其性格的软弱脱不开关系。 若是换做探春和惜春,也许也是注定一死,只是总是要更壮烈一些的吧。 再看向探春,与宝玉容貌上倒是有些相似之处,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一看就是女强人的性格,这种女性要是放在现代,那必定是能在职场上闯出一片天地的,可惜却生在了这么个吃人的社会。 再然后便是惜春了,十岁左右的小孩子,与几位姐姐之间的差距倒是有些大,只是这气质却清冷,好像对什么都淡淡的,没有太大的兴致。 古落莫名心里有些堵的慌,这些好女儿,最后却因为男人们不成事,牵连沦落到那种凄苦的下场,死的死,和亲的和亲,出家的出家。 她们有什么错?错就错不幸生在这个社会上,没有半点自由的当了男人们的附庸,只能随着男人们的兴衰而兴衰。 她心里难过,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打起精神看向最后进来的男孩,那男孩年纪要更小一点,小小一个却端出了一副大人的样子,看着让人觉得好玩。 和看其他人时名字和记忆自然就在脑海里涌现不同,在看到这个男孩时,脑海里第一反应是没有任何反应的。又过了一会,才浮现了贾兰的名字,以及零星的一些与他相关的片段。 看来王夫人和他确实是不熟的。 虽说在待遇方面,贾母和王夫人给了他们娘俩超规格的待遇,只是感情确实没有给多少,实权也没多少,也怪不得这娘俩最后抛弃了贾府这个烂摊子。 古落伸出手,尽量露出一个慈祥地笑容来,招呼贾兰道:“兰哥儿过来,让祖母看看。” 贾兰身子一僵,王夫人可从未如此对他说过话,甚至和他说话都很少,虽为祖孙,但是和陌生人也差不多。再加上李纨曾经给他说过的一些话,对这个奶奶,他是非常不喜欢的。 只是碍于从小的教育,长辈这么叫了,他也不好忤逆,硬着头皮走了过来。 巧姐儿眨巴着一双大眼,看着这个走近了的,年纪和她差距最小的哥哥,将手里的绳子递过去,“哥哥陪我玩。” 满屋子的人都笑了,古落笑着道,“你倒是能看出来,谁和你年纪最近。” 贾兰脸一子红了,扭扭捏捏地看着巧姐儿,“我不会。” 巧姐儿撅起了嘴,“哥哥笨笨,太太教他。” 众人又笑了一阵,古落满意地将贾兰拉过来,又看向了宝玉,不满地道:“你这个做叔叔的,总是要多带着侄儿出来走走的。” 宝玉只觉今天像是见了鬼一般,母亲先是拉着林妹妹一脸亲近喜爱的样子,又拉着贾兰一脸的慈爱,又听到这一通嘱咐,整个人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木木的点了点头。 门外传来了小丫头的声音:“薛姨妈和宝姑娘到了。” 第7章 端阳宴二 古落忙从炕上起身,让奶娘将巧姐儿抱了,带着贾府的几个孩子迎了出去,还不忘拉了黛玉在身侧。 林黛玉从进门就开始有些茫然,在她自己来看,这些年王夫人虽说没有亏待过她,但是也没有太过亲近,可以说王夫人除了对宝玉,对其他姐妹的态度都是差不多的。 可是刚刚,王夫人看她的眼神有点炽热的可怕,她甚至想象不出能用什么来比喻那个眼神了。 一边亦步亦趋的跟在王夫人身后,一边回头看向贾宝玉,想从他那得到点答案,可是她却发现那呆雁像是比她还要摸不清状况一般,现在还站在那发呆呢。 林黛玉忍不住想要叫他,但是被王夫人拉着向前走,倒是不能如往常一样去他身边吓他一吓了。 幸而看到探春去拉了宝玉,她才放下心来,跟着王夫人出了房门。 一出东耳房的门,就见薛姨妈和宝钗已经带着礼品到了院中,虽说薛家在贾府也住了很久了,但是像是这种公开宴请的场合,还是要像两家相交一样,该做的礼节还是要做足。 古落这才松开黛玉的手,走上前和薛姨妈寒暄。 这薛姨妈看着要年轻很多,慈眉善目的,看着倒是比王夫人要好相处许多,怪不得会用一个慈来形容她。 而宝钗,不得不说,也是一顶一的容貌和长相了,特别是肌肤如雪,不愧是能和黛玉分同一首判词的女子。 说着话,凤姐和李纨也将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众人都落了坐,一边聊天,一边吃菜。 古落又让她们妯娌二人坐了,“又都没有外人,你们也坐了,让丫鬟们忙活就行了。” 妯娌二人也都搬了凳子来坐了,只是也都一直在张罗着餐桌上的事情。 薛姨妈在看到贾兰和巧姐儿,倒是有些惊讶。 她还算是了解她这个姐姐,也知道她的心结在哪,往常这种宴请,姐姐都是能不叫贾兰就不叫的。也不知道这才怎么突然叫了来。 至于巧姐儿,虽然和她们是血亲,但是也不甚熟络,她在这个贾府住的时间也不短了,一年也见不了几次面。 因着不常见,她笑着和贾兰聊了几句,见他谈吐不俗,便知道李纨在教育这个孩子这是下了苦心的,又夸奖了李纨一番。 又抱了巧姐儿逗弄了一番了,说她和娘家大嫂子倒是有几分相似。 李纨听了薛姨妈夸她儿子,笑也更加的柔软温情了一些。 而凤姐想到自己的母亲,眼神中略微有些落寞,眼前明明有两个姑姑,但是却与她都算不得亲近。 古落一边聊着,一边留心着黛玉的饮食,见她只略动动几样素菜就好似没了胃口的样子,不禁有些心急。 这清朝素来有病人静饿的治疗方法,不说平头老百姓家,就这皇室里,都有不少早夭的孩子,难说和这静饿一事有没有关系,更不要说什么安神汤里加铅之类的事情了。 黛玉身体不好,都道是肺病,但是她一难受就很难吃下东西去,也难说胃有没有问题。 吃的少,身体供不上能量,自然动的少,动的少身体又更虚弱,免疫系统就会变差,久而久之恶性循环。 再加上黛玉对未来不确定,思虑过重,那身体肯定更一天不如一天。 古落微微皱眉有些忧心,胃是情绪器官,想让黛玉胃口好些,必定得让她更开怀些,那就要解决让她思虑过重的事情。 只是贾府这摇摇欲坠的样子,她现在还没什么把握真的能做到什么,从根本上救下这群薄命司里记载的女子们。 那就完全不能靠贾府,跟着贾府走,就那些败家子的样子,早晚还是得被抄家。 不靠贾府,还要能养得起自己和女孩子们,那就需要一大笔钱,和一个赚钱的方法了。 秦可卿死前托梦让凤姐买地,古落也想多买些地来,华夏民族嘛,对土地都是有追求的。 只是属于自己的地,也需要钱的。 古落想着,将主意打到了身为皇商的薛家母女二人,什么生意最赚钱,那定是从商的人更清楚一些了。 她拉了薛姨妈聊天,装似担心的问道:“前几日听外面的人说,最近外边的生意也不好做了,可有影响到蟠儿在外行走。” 她自然知道薛蟠这个废物是不会做生意,只是这说话嘛,只能这么说了,总不能直接打脸薛姨妈,说薛蟠是个人渣加废物吧。 说到这个,薛姨妈叹了口气:“确实是不如往年好做了,近来外面传来话说,各行生意都不好,除了当铺还稳定,其余的都或多或少的受了些影响。” 贾府的资金来源,大多是从自家的田庄里来的,商铺之类的也有,但是几乎都是各个媳妇陪嫁的商铺,不算贾府的个人资产,贾府根本上来说,其实算是封建社会的超级大地主。 古落对这个当铺还是有些兴趣的,想着开个当铺也是挺有趣地,正要问,贾宝玉倒是先开口问了:“姨妈,为什么这个当铺不受影响啊?” 薛姨妈笑道:“你们这些内宅的公子小姐们自然是不知道的。这当铺,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生意才会更好。大家的日子过的越艰难,就越会拿着自家值钱的东西来当掉以度日。待到其又有了钱,便会来赎,来赎的时候呢,自然是需要付上一定的管理费。” 探春好奇地问,“那若不来赎,可不就是亏了。” 宝钗笑着回答,“若到期不赎,那商家也可将这当掉的物品卖掉,也不太会亏本,有时候,当铺的掌柜也会看人来定价,觉得能赎走的,便给价高些,不能的便给价低些。” 几个小姐公子们自然是第一次知道这种事,都非常好奇,七嘴八舌地问着,甚至巧姐儿都张着小嘴做惊讶状。 凤姐见大家都感兴趣,便凑趣笑着说了几个与当铺相关的笑话,自然是听的众人哈哈大笑,宴席上的气氛立刻活络了起来。 第8章 端阳宴三 古落一边跟着笑一边思索,当铺其实就是属于抵押贷款了。 凤姐现在应该也干着类似的,但是要更黑一点的高利贷生意。 这种生意虽然一本万利,但是一是要有本钱,二是心要够狠,古落觉得她自己两个都做不到,那就只能另想办法了。 却听此时的凤姐正说着前几日去其他府中听到的事,“我前日里去了卫国公家,她家二太太说,最近在外面买的胭脂水粉,颜色不好看也就罢了,更是像掺了些不太好的东西,她家小女儿的皮肤都粗糙了些呢。” 这话题倒是说到了众姐妹的心坎上,大家倒是一时都起了谈兴,热热闹闹的聊了起来。 宝玉笑拍手,“还是咱们府里好,姐姐妹妹们都用的自己做的,颜色质量都是一等一的。” 说完才想起来王夫人是最不喜他弄这些东西的,瞬间将头埋了下去。 黛玉看他这个样子,忍不住戳戳他的胳膊,待他看向自己,便冲他打趣的笑笑。 古落眼睛却是一亮,她怎么忘记了,黛玉宝玉这两人,倒是在制作这些胭脂水粉上颇有些方法。 特别是这宝玉这个人,对其他方面没有什么兴趣,还不喜读些所谓正经书,不如让他去做些他喜欢的事情。 若是弄个胭脂水粉的铺子出来,宝黛二人就做个幕后的研发人员,再找几个销售和生产商,这事不就成了嘛。 只是这个钱要和贾府的资金分开,更不能让贾府除了宝玉的其他男性知道,不然这钱古落觉得自己可是守不住的。 有了这个想法,古落心里开始有点底了,但是开铺子一事还是有很多需要顾虑的,既不能让贾府其他人知道,那就得找个靠谱的人在外面支应,这人选她可暂时没有。 而且赚来的钱也不能在贾府存着,最好是去置些田产,而田产呢又不能落在自己等贾府人的名下,不然万一最终还是要抄家的话,这些东西也依旧不是自己的。 古落一边与大家聊着,一边细细琢磨着自己的事情,这才发现,自己手里边根本就没有什么值得信任的人。 在这个父权社会,自己的奴仆哪怕是陪房之类的,也不能完全算是自己的人,毕竟,这个时代女性根本上来说,都并不算是个有完整人格的人。 古落忍不住骂骂咧咧,【说什么女人穿越不反清,这让我怎么反啊!我自己都不算个人呢,我还反清,我得先成为一个人再说吧。】 她忍不住看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虽然在世俗意义上确实废物了一些,也确实是有些封建主义的思想侵蚀,但是总的来说吧,这位还是这个时代里思想比较前卫的人了,最起码,他把人当人。 古落想着,既然宝玉还有救,那就得要好好教育一番,自己现在还没有办法脱困,那就必须得有双眼睛看外面,有双手在外面做事,那宝玉自然就是最好的工具了。 越这么想,她看贾宝玉就越顺眼,这么好用的一个工具,那可得好好用啊。 顺手给他夹了一筷子素菜,摸摸他的头,看着他再次愣住的样子,古落满心的满意,有点呆气但是思想前卫的人,用起来肯定顺手。 宝玉吃着自己并不爱吃的菜,心里说不出的奇怪心情,把昨天晚上误踢了袭人的事情都放在了脑后。 母亲今天有些太过诡异,真的是各个方面的诡异了。 特别是母亲对待林妹妹的态度,虽然他真的很希望看到母亲和林妹妹关系很好,但是,也不需要以这么诡异的速度来转变吧。 其余众姐妹也多多少少感觉到了王夫人的异常,只是毕竟不是对着自己,倒是感触不深,只是好奇的探究的看了看。 唯一将一切看在眼里的,记在心里的,就只有宝钗了。 她见平日对林姑娘不是很上心的姨母,几次将关切的眼神放在了林姑娘的身上,忍不住内心有些不安起来,感觉有什么要变了。 她从来都对贾宝玉这个人不感兴趣,但是她必须要对宝二爷这个身份感兴趣。 而这个贾府,唯一有可能促成这桩婚事的当家人,就是王夫人了。 贾母一直是坚定站在林姑娘身后的,贾政自然更心疼自家亲外甥女,现在连王夫人都显现出了对林姑娘的喜欢,那自己这边该怎么办呢? 宝钗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母亲,看着她什么都没看出来的样子,心里也是阵阵的苦。 只是这些苦也早就习惯了,曾经也哭过,但是又能如何,为了自己的家族,自己也只能做这些事情了。 宝玉、宝钗均因王夫人的态度的诡异而沉默下来,黛玉看两人情形,以为是因为昨日宝玉惹恼了宝钗之故,不觉也有些懒懒的不爱说话。 探春与凤姐聊的开心,迎春惜春只听着抿嘴跟着笑。 李纨时不时看儿子一眼,就见儿子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众位叔叔姑姑,虽不怎么说话,眼见着是喜欢这种场合的。 吃饱了饭的贾巧姐儿,在椅子上坐不住了,定是要拿着绳子找小哥哥玩。 贾兰小大人的样子表示自己要和大人们聊天,但是看着巧姐儿那一双期盼的眼睛,终于还是败下阵来,“好吧好吧,你说要怎么玩。” 巧姐儿哪里会玩,只会拿着绳子乱玩一气,将贾兰的手结结实实地捆在了一起。 贾兰挣脱不开,感觉有些委屈,但是又不好发出来,眼睛都憋红了。 凤姐忙叫人来用剪刀将绳子剪开,巧姐儿舍不得,又闹了一阵,才终于把贾兰解救了出来。 大家看着两个孩子嬉闹,都忍不住发笑。 又聊了会,薛姨妈道有些困倦了,想要回去休息,宝钗便送母亲回去。剩下的人也都有午休的习惯,都纷纷告辞离开。 古落刚想自己也休息一会时,突然想起昨天的事情,这是多么好的一个教育宝玉的机会啊,立刻叫住跟着林妹妹就要走的宝玉,“你跟我进来,有话找你说。” 第9章 教子 宝玉登时就有些蔫了,一时有些搞不清楚,太太叫他是为了昨日的事情,还是今天胭脂的事情。 无论是哪一件,他都是没能够躲过地,只能蔫头耷脑的站在一旁目送姐妹们离开。 黛玉想着贾政也并不在家,王夫人又一向是很疼爱宝玉的,便不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只是捂嘴偷笑的跟着姐妹们离开了。 待人都走了,古落让金钏儿守在门口不让人进来,带着宝玉进到的里间。 金钏儿虽不聪明,但也没有傻到什么都不懂,见是让自己守着,自然知道和昨天发生的事情有关。 便在门边的椅子上坐了,又令个小丫头去给她拿了针线过来,做起了针线活。 宝玉一进里间,便缠上古落开始撒娇,但是古落可不是曾经的王夫人,登时撂下脸来,厉声道:“跪下。” 宝玉也是被唬了一跳,他何时见过母亲这般对他,噗通一声跪在了古落面前,垂手听训。 “昨日你与金钏儿都说了些什么?”古落稳稳坐下,冷笑一声开口问道。 宝玉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 古落自然也没想等他说出些什么,接着问:“你说要向我要她,你当真会开这个口吗?现在我给你这个机会,你要说吗?” 宝玉涨红了脸,知道母亲是全都听到了,又羞又臊,这问题自然也是答不出来,调情时候说出的话,又怎么可能过脑子呢? “说!会要吗!”古落抬高了一点声音,严厉的开口。 宝玉墨迹了好久,才终于摇摇头,他怎么敢出口问父母要一个丫头呢? 古落又是冷哼一声:“既然不会,那你说出口的话岂不是放屁!” 宝玉低着头更不敢抬起,他虽知道自己做错了,但是却并不觉得是什么大错,隔壁贾珍和贾蓉,自家的贾琏,做的比自己荒唐的事情可多的多了,老夫人和大太太都没有说过什么,自己只是和个丫头调笑几句而已。 古落自然知道,宝玉虽在贾府的一堆男子中算的是好的,但是依旧是封建社会养成的贵公子,那臭毛病是一点不少的。 她继续问:“我问你,金钏儿是谁的人?” 宝玉低垂着头,“是老爷和太太的人。” “那是不是名义上比你高一辈!” 宝玉恍然醒悟过来,汗已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你这就是觊觎长辈的东西,在不经过长辈同意的情况下觊觎长辈的东西,你告诉我这属于什么!别告诉我这么多年,你读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但凡你有你林妹妹一点聪慧,也不至于做出这么让人为你感到羞耻的事情!” “这也就是让我看到,这要是让老爷看到了!让外人看到了!或者是让赵姨娘母子看到了!你被老爷打死都不意外!” 在古落一连串的骂声中,宝玉的头低的更低了,只是在听到林妹妹三个字的时候,内心默默表示了认同,他哪里比的过林妹妹,他的林妹妹可是最聪慧的,是世人谁都比不上的。 古落骂了一会,见他只是低头不语又开口道:“那金钏儿就如老太太借你的袭人一样,都是长辈暂且借你的用的人,名义上就是你要敬着的人,这是你能随随便便就言语行为调笑的吗?你这么做,是对长辈的不敬!” 听到这,宝玉的脸唰的白了,他与金钏儿实质上并没有什么,自然能做到听着骂一言不发,但是说到袭人那就不一样了。 他和袭人是真的有些什么的,若是让老爷太太知道了,他想到贾政那张严肃的脸,身上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好,就算是你不在乎,你觉得你不会受什么大的惩罚,那我问你,你有为那些姑娘们考虑过吗!被发现了,你最多就是挨顿板子,那姑娘们呢?你觉得这样的姑娘,老爷会同意放在你身边!那定是要逐出府去的!这样的缘由被逐出去,你觉得她们还会有什么好下场吗?你能做到什么!你做的事情,你能给她们兜底吗?” 宝玉手都开始抖了,这些事情都是他是从来没有想过的。 他从小周围的人就都捧着他顺着他,有些事情,他有心,她们有意,他就做了,他周围的男人也都是这样的。 可是这样做的结果,那些女孩子们能不能承担的起,他是从来没有想过的。而他自己,也从未想过去为她们真实的做什么。 如果袭人真的被老太太太太赶出去,他能做什么呢?宝玉思考了一下,沮丧的发现,他真的什么都做不了。 古落冷眼看着他,从书里就能知道,这家伙胆子小的不行,根本就不怎么受得住惊吓,自己这一通输出,到底是吓着他了。她便也不再多说,万一真吓出个好歹来,那自己在外最好用的人可就没有了。 缓了一会,见宝玉缓过来了一点,古落便伸手拉他起来,宝玉这人虽然毛病不少,但是起码知道悔改,而且也有一定的同理心,自己这一出不至于能让他完全改了,但是起码能让他以后有个顾忌。 拉着宝玉坐在自己身侧,古落看着这张白净秀气的脸,这贾府的几个爷们倒是都有个好皮囊,就是里面全是烂糟了碎木屑子。 吓唬够了,古落声音放柔了道:“当时金钏儿让你去抓贾环和彩云,你为何不去?” 宝玉此时对古落还有点敬畏,哪怕被她握着手拉在怀里,也依旧沉浸在刚刚的情绪中,缓了一会才道:“他做他的事情,我做我的事情,他的事情又与我何干。” 古落只觉一口气堵在了胸口,很好,和黛玉是一个性子,做事只求个问心无愧,只做自己觉得对的事情,不会给不喜欢的人和事火上浇油,除了自己在乎的人和事,万事皆看淡。 只雪中送炭,不落井下石。 原本想借着宝玉的手斗一斗贾环的心立刻就放下了,这孩子毛病很多,坏习惯也很多,甚至间接造成了很多人的悲剧。 只是终究还是个心里干净,没有害人心思的孩子。 而且贾宝玉的性格是比较执拗的,若想让他动手的话,要费的心思可能会比自己去做还要多。 古落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个免费的儿子啊,可能就只能做个技术骨干了。 第10章 主线 既然只能做技术骨干了,那就聊点和技术相关的问题。 古落先是容他一人缓了一会,看他缓的差不多了,这才露出一副慈祥的样子,“姐妹们的胭脂都是你做的?” 这一问,刚缓过来的宝玉又差点给古落跪了,这可是连老太太都不喜欢他做的事情啊,这要是回答不好,那可又是一通臭骂啊! 看到宝玉的脸色又要往惨白发展了,古落这才想起来,王夫人肯定是不乐意宝玉弄这些东西的,忙解释道:“今日听你凤姐姐说,那外面买的胭脂里掺了东西,对身体不好,要不咱们府里以后就直接断了这项采买,让人直接购买原材料,让各屋地丫鬟自己做了,也好过在外面买。” 宝玉仔细观察古落的神色,感觉这不是在套他的话,这才松了口气道:“平日里多是我和林妹妹在做,有了好的方子便也给各个姐姐妹妹送去一些。太太说的那项采买,我看也是断了的好,听三妹妹说,那些管事的买的胭脂水粉越来越差了。” “那可有给你凤姐姐说?”古落问。 宝玉摇头:“三妹妹说,凤姐姐事情已经够多的了,她为了我们姐妹的事情也很是上心的,这件事她若是知道了,必然要查一番。她本来就得罪了很多人,没必要再因为这种小事,让她再多得罪那些人了。” 古落微微皱眉,作为主子做事情,却还要担心得罪了那些贪污了的仆人,这个贾府真的是烂透了啊。 家生子这个群体,说是一家人的性命都在主家手里握着,知根知底地,用着更放心。但是,当家生子之间形成了一个庞大的网,将主家网在其中以后,那这个家里,看着是奴才们伺候主子,实际上却变成了,主子当奴才们的血包了。 有些伺候过老一辈的奴婢,主子就算对他们再不满意,也得咬着牙养着。 更有很多幼主甚至没有那些大管家们在府里有威望,被欺负了,也只能咬牙忍下了。 古落倒是有心想要整治一下,只是这个贾府的关系网又确实是盘根错节的,老太太的人、邢夫人的人、王夫人的人、凤姐的人,从哪下手都会破坏现有的平衡,引发这些主子的不满的。 一想到这种事情,她就感觉有些头疼,连上房都还没清理干净呢,整个府里,还有的她忙活了。 古落便又把话题引回到胭脂上来:“那些姐妹们平日里用的,你明日送几样过来给我看看,把配料清单和制作的步骤也给我写一份过来,若是质量果真如你所说的那么好,便让你凤姐姐按照配料清单来买。” “对了,还有件事情,你明日带人出去,就挑你信得过的,和采买上没什么联系的人,按照你写的单子,去市场上问问平日里他们卖出的价格是多少。” 宝玉先是点点头,又茫然看着古落,“这些一向是采买的人去问的,我也不知道要去哪问啊。” 古落摇头看着眼前这个真超级地主家的傻儿子,满脸看傻子的表情,【这种货色到底怎么长大的啊!薛蟠是薛大傻子,那他就是贾二傻子。】 她努力保持住自己脸上的笑,“若是让采买上的人直接去问,那不照旧和让他们直接采买胭脂水粉一样了吗?我的傻儿子。” 宝玉只是很少经历这些,也不是真的傻,立刻就明白了过来,点头表示明日一定去。 古落又问了问这个世界的化妆品护肤品的发展情况,比如现代常用那种柱状口红出来没有,有没有类似粉底液和散粉的东西,等等。 得到了这些东西暂时还都和现代不太一样的结果,她终于放下心来,这个生意也是可以做的。 母子二人又聊了会,宝玉才告辞回了怡红院。 离开之前,宝玉突然问,“太太,那清单我是写出来还是让人传话来?” 古落先是一愣,继而想起了一件事情,无论是王夫人还是她自己,都是不怎么认识这个时代文字的啊! 另一边。 黛玉回到潇湘馆歇了午觉,又想起太太留宝玉一事,心里终究是有些挂念的,便移步到了怡红院。 院门开着,走进院子里一看,一群丫鬟站在离门口有些远的地方,正在窃窃私语着什么。 黛玉纳罕,大中午的,怎么都在院子里站着?于是缓步走到窗子外,只听里面,宝玉正和袭人晴雯两人在争吵些什么。 听了一会子,直听到晴雯哭,袭人跪求,一院子的丫鬟也都冲进去求情后,才带着笑走了进去,三言两语的缓和了气氛。 一转身却见宝玉虽对她笑了,只是神情依旧是闷闷的,心里不禁有些奇怪。 宝玉中午在古落那挨了一顿骂,回来正气不顺呢,又被晴雯抢白几句,这火又没发出来,而晴雯又在此时点出了他和袭人的事情。 正因这件事被骂过,又再次被他人提起,宝玉又羞又恼,这一肚子火气怎么都出不来,看着袭人和晴雯都非常的不顺眼,三人这才越吵越凶。 见了黛玉从外面进来缓和气氛,他不想驳黛玉面子,更不想在黛玉和两个丫鬟耍脾气,也只好勉强笑笑,心里莫名的涌上一丝愧疚。 说不清这个愧疚到底是对谁的,只是突然不想看到袭人处在这一个场合里面。 气闷的宝玉打发了袭人等丫鬟离开,自己坐在了凳子上叹气。 黛玉走上前来正想问问他这是怎么了,乎又听外面有人来传话说“薛大爷请。” 问清楚是请吃酒,宝玉知道推脱不掉,只得送黛玉出门后,去了酒宴。 而古落一觉醒来,猛地想到一件事情,自己这一出,会不会导致晴雯撕扇这经典一幕消失啊,就是这一件事,让贾宝玉彻底分清楚了情和欲的差别,也明白了,不是所有的人,都像袭人和金钏儿那样。 古落算着时间等到黄昏,叫来了金钏儿,让她去怡红院看看宝玉。 “只在院外看看,将院内情况告知我就行。” 金钏儿领命去了,回来后道:“看着宝玉和晴雯两人在院内乘凉,那晴雯好像是在撕扇子。” 古落大松一口气,很好,宝玉该有的正面成长主线还是有的。 第11章 笞挞 次日一早,古落让彩霞将王夫人当年的陪嫁单子找了出来,细细看时,果然是有一大半的字认不得,心里难免有些丧气。从她两岁半上托儿所,一直到22岁大学毕业,这将近20年的寒窗苦读,最后沦落成了个半文盲。 唏嘘一阵后,她命人找来了周瑞家的、吴新登家的和郑华家的几个陪房,王夫人的陪嫁庄子铺子也多是由这些陪房们来管的,这些事情也是她们比较清楚。 简单问过以后,知道王夫人到是有两个在京的陪嫁铺子,只是都已经赁了出去,其中一间到了今年九月才到期,另一间则要到明年十月到期。 古落算了算时日,到是还有三四个月的日子,可以趁着这个时间先找几个可靠的人手,也正好督促着宝玉多研制几种胭脂。 心里有了些底,古落便让这三人退下了,像这种管家婆子,都是最精明不过的了,自己现在对很多事情都不太懂,还是少接触着点为妙。 到了午间,古落和日常上班打卡一般,去贾母那打卡。 正见林黛玉、薛宝钗与三春在这与贾母闲话。坐在一起聊了几句,就听外面传话来到,史大姑娘到了。 古落心里一喜,这十二钗里自己最喜欢黛玉,第二喜欢的便是湘云了,倒是不知道她是长的怎么个英气的样子。 黛玉等人忙出去迎接,过了会,就见几个小姐妹相互拉着手,身后跟着众多丫鬟媳妇进来了。 古落看着湘云的相貌,忍不住一笑,怪不得湘云喜欢穿男装,与87版娇憨可爱不同,湘云到是多了些飒爽的英姿在身上,穿了男装,定是要比宝玉那憨货多几分俊美的。 只是这湘云的结局也是未解之谜,有人说她便是脂砚斋原型,有人说她二嫁宝玉与她一起乞讨,更有87版将她的结局定为了船妓。 古落眼圈忍不住一红,她怎么都无法去想象,如此明媚的女孩,最后成为了那个样子。 看她们姐妹们笑闹一阵后,听了些书上写过的内容,她对湘云在史家的待遇倒是很好奇。 说她被苛待了吧,但是这性格却又着实爽朗大气,还能想来贾府就能来玩玩,说未曾苛待吧,又要熬夜去做些针线。 安排了湘云与宝钗同住后,古落也不好一直在这看着姑娘们玩,只得无奈的带着丫鬟婆子们回了自己的院子,拿着王夫人的嫁妆单子开始研究。 看一会,便叹一口气,实在是认不得这些字了。 古落决定,无论怎样要给自己找个老师来。思索一圈后,她想到了贾兰,这孩子年纪小,事情少,同时呢,这孩子学习肯定是不错的。 并且,两人相处一段时间,既能培养感情,也能顺便看看这孩子的品格到底如何。 想着,她便差了人去叫李纨过来,与她定好了每日让贾兰过来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 李纨心里不解,但是让孙儿给奶奶尽孝这事,无论是谁都是不可能拒绝的,只得咬着牙答应了,想着回去嘱咐儿子一下,让他把与王夫人的相处都告诉他,免得自家儿子步了丈夫的后尘。 安排好这些,古落正打算歪在榻上歇一会,就听院内有人气喘吁吁的大喊不好,急忙起身出来,就听到是贾政要打宝玉了。 古落装作担忧的样子,内心却并未觉得怎样,这次少了金钏儿之事,这一顿打也就是打给忠顺王府看看的,贾政又不傻,怎么会真的把自己儿子给打死了呢。 穿好衣服,带上些婆子丫头,故意没给贾母送信,她就一副慌慌张张的样子闯进了前院。懒得管那群白吃饭不干正事的幕僚,她迈步就进了书房,进门以后也忍不住吓了一跳。 那贾政像是在打仇人一般,一板子一板子的打的又狠又快。 这大爷还真是个二百五啊!装装样子都不会的吗?古落简直要被贾政气死了,要是把贾宝玉给打死了,她在外面的可用之人可就少了一个啊! 回忆了一下87版红楼梦里王夫人的样子,古落心一横,做出一副哭哭啼啼地样子,扑了上去,台词她是不记得了,就只出声音大哭,也不说话。 那宝玉臀部和大腿血红一片,古落也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这么血腥的场面,到是真的有点被唬住了,伸手去试宝玉的呼吸,是真的进气少出气多。 这是真的杀人啊! 听着贾政还在一旁数落些什么慈母多败儿的话,她是真的有点装不下去了,猛地起身抢过贾政手里的板子哐当扔在一边,指着他的鼻子就要骂,屋外突然就响起了贾母的声音。 贾政也没想到古落这一通操作,还未回过神来,听到贾母的声音,也顾不得其他,赶忙迎了出去。 古落这一肚子的火没能发泄出来,只能一脚把板子踢的更远,招呼人去叫太医,并抬宝玉回房。 贾母还在门外数落贾政,就见几个小厮抬了宝玉出来,登时又是心疼又是生气,就要抱着宝玉哭一场。古落赶忙拉住她,心里想着【老太太你可别耽误抢救了】,嘴里却安抚道,“老太太也别哭得太难过,先叫个太医看看,也让宝玉去个舒服的地方躺着。” 贾母一听,忙止了哭,指挥着抬到自己房中,李纨、凤姐及宝钗湘云三春都跟着到了贾母房中。 古落走在最后面,看着贾政也进来,有些心烦,便刻意高声喊了声老爷。 贾母一听,立时是厉声呵斥,一顿骂将他骂了出去。 对于宝玉的这次挨打,古落是心情复杂。 对于蒋玉菡她是同情的,这个时代的戏子和妓女没有什么两样,更是有粉戏这种行当的存在,他想逃离那个肮脏的世界是必然的,也是他敢于反抗的证明。 对于宝玉,她心情更加复杂,这算是出卖朋友吗?当然是算的,但是不出卖又能怎样?忠顺王府可是王府,没有什么证据怎么可能直接来要人,咬死了不说,那就是整个贾府得罪了王府,保不齐贾府就要提前几年倒了。 终究是自身势力不足,想保护的人也是保护了的。 第12章 贾环 一通看病上药手忙脚乱后,宝玉终于是被送回了怡红院,陪着贾母又在怡红院呆了一会,古落又送了贾母回她的院子,最后才回到了自己院子歇着。 刚刚坐定,猛地想起了黛玉,刚刚黛玉并不在人群里面,待她知道了,定是要担心的哭一场的,又想想此时书中情节,两人应当是已经是情根深种了。 她想自己去看看,又觉得不太合适,便叫了金钏儿过来道:“你去趟林姑娘那,把今天宝玉的事情给她说一下,让她莫要太过担心。再嘱咐紫鹃,让她劝着点姑娘,别让她伤心太过,若姑娘身体有什么不适,要赶紧过来告诉我一声。” 金钏儿这两天已经有些适应王夫人这莫名其妙不合常理的行为了,也没有多问,领了命便去了院子。 古落坐在榻上歇息,这闹了一大出,中年妇女的身体是真的有点撑不住了。 刚刚歪了会有了些睡意,就听有人进了屋,她警觉地睁眼,发现竟然是贾政。 在书里也未曾见几次王夫人和贾政的相处,古落不知道该如何行事,便只能学着王熙凤对贾琏那样,忙从榻上起来。 贾政一脸的怒气,刚刚一连串的事情把他脑子给弄的有些乱,细细回想时才想起古落竟然敢指着他鼻子骂,又结合今天听到的事情,恨不得一巴掌打在古落的脸上。 “好你个二太太,这就是你教的好儿子!”贾政看着古落起身,便大声吼道。 古落一脸茫然,这货也是个情绪不稳定的?刚打完儿子,这是又要来打老婆了?就算不明白,古落也知道,两人吵架,无论怎样气势是不能输的,冷笑着道:“不知老爷是什么意思,男儿在外自然是要父亲来指挥教导的,我一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哪来的资格教育一个哥儿。” 贾政被气的一噎,王夫人素来不是个好相与的这他见识过不知多少次,可是她也不曾如此顶撞嘲讽过自己,只觉的气血上涌,半天说不出什么话来。 古落见他不说话,也不急,倒了杯茶递了过去,“老爷若是有话,便好好说,家里男子本就少,别又气坏一个。” 贾政接过茶狠狠地摔在地上,外面战战兢兢等消息的丫鬟们都吓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有彩云偷偷地溜向赵姨娘的院子。 古落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冷笑着说:“老爷有话就说,没必要拿这些死物出气,刚刚打伤了一个,家里也不缺再伤一个的了。” 贾政被气个倒仰,忍了好久,才勉强平复了些情绪道:“那金钏儿和宝玉的事情,你怎么处理的,那种丫鬟,你竟然还留在身边。” 古落心里一惊,疑惑地看向贾政,这一次,自己可并未赶走金钏儿,金钏儿也并未投井,贾政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爷这是什么意思,金钏儿和宝玉有什么关系?”古落这也并不是装的,她是真的不知道这次是为了什么了。 贾政看古落这一脸的疑惑,内心的怒气也稍微散了些,毕竟是多年的夫妻,他也了解王夫人不是个能藏住自己情绪的人,便开口道:“金钏儿与宝玉私通,难道不是你撞见了?若不是你看到了,又怎会连着两天,将两人分开好一通教育,这两天还性情大变的样子。” 古落一脸你这说什么鬼话的表情看着贾政,良久才开口道:“老爷这是在哪听了这些谗言,若宝玉真做了这种事情,你觉得我会只是教育一通就好了?” 贾政此时也反应过来,若王夫人遇到这种事情,不嚷得天下皆知是不可能的,怎么会还有心思分开教育。而且若真的出了这种事情,又怎么可能还让金钏儿留在府中,王夫人蠢,但是规矩还是懂的。 当时乍一听到,又结合了忠顺王府的事情,实在是气的有些昏了头了。但是认错这种事情他是不可能做的,于是气冲冲地甩袖子走了。 看着贾政离开,古落微微皱起了眉头,自己这院子里的事情真的是一点私密也没有啊,这件事,到底是谁添油加醋的给传出去的呢? 还是贾环吗? 有些不太确定,古落出门,就见一院子的丫鬟婆子都战战兢兢地站在院外,她扫视一圈,除了被她派出去的金钏儿,就只有彩云不在了。 古落心里火起,她这一生最讨厌的一类人就是,叛徒。 她叫了彩霞过来,让她去找今天陪了宝玉出去的几个小厮。 彩霞还未回来,金钏儿已经从园子里回来了,看着一院子的人都神情有些古怪的看着她,而妹妹玉钏儿更是一脸的担忧,她忍不住心里有些奇怪,刚打算问一下,就听到古落在屋里唤她。 她急忙进了里屋,说到:“我到时林姑娘不在屋子,等了一会才回来,看着倒还好,只是眼睛有些红肿。” 又道:“林姑娘说,谢谢太太挂念,倒是让太太费心了。紫鹃那也说会准备好东西的。” 古落点头,想来黛玉已经是去看过宝玉了。 金钏儿刚想退下去问问妹妹到底发生了什么,却又被叫住了。 “彩霞去找今日跟着宝玉的小厮了,你跟着一起听听。” 金钏儿听不出古落的意思,又联想到刚刚外边的事情,忍不住开始有些紧张,站在一侧,低着头捉摸着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又过了一会,彩霞才带了茗烟等几个小厮进来,跪在外间隔着一个帘子等着古落问话。 “今日那荒唐的传言是谁说给老爷听的?你们有谁听到了?”古落先是晾了她们一会,才开口问道。 那茗烟几人倒是猜到了找他们来为的何事,只是这事情,好听不好说的,终究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关乎府内的争斗,他们可是不敢随意的说。 “你们不说就当我不知道吗?想来就是你们这群人在外面传的!”古落掀开帘子走了出来,冷笑一声道,“等我回禀了老爷,就都撵了出去的好。” 几个小厮立刻怕了,都慌忙着开口:“实是刚刚没有想起来,事情发生的时候,我们就几个都不在二爷身边,等发生后问了老爷身边的人,都道是三爷说的。” 古落微微露出一个笑,果然,是贾环。 第13章 金钏儿 听着小厮们七嘴八舌地将贾环告状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复述了一遍,古落心里暗道贾环这小子果然够狠,能把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成黑的,一点也没念着兄弟之情,也未曾担心过一点谎言被拆穿。 心里下定了决心,【是该好好教训一番了。】 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已经弄清楚了,古落便斥责了他们几句,又命人给他们一人个小银裸子,嘱咐他们好好伺候着,便将人打发走了。 看着院内众人,她似笑非笑地道:“今日之事,不会一会儿就传到赵姨娘那里去了吧。” 刚刚跟着听了一出戏的众人,都忙道不敢,古落看着彩云不在,想着若是明日真的传了出去,那就说明内鬼不止这一个了。 转身回到里间,见金钏儿已经吓得脸都白了,整个人跪在地上抓住古落的衣裙:“太太,我和宝玉真的什么都没有做,真的什么都没有做!” 古落甩开她的手,坐到炕上淡淡的问道:“我记得我曾给你说过,让你盯着点彩云,怎么,她传递消息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不知道?” 金钏儿何时把这件事当成过事,自然根本就没有留意过彩云,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听太太的,最后让事情传成了这个样子。 “你既然都不当一回事,那事情就这么传着吧,宝玉已经因为此事挨了打,也不会再挨一次了,而你,老爷留不留,就看老爷的了。” 金钏儿并不知道古落早已在贾政那澄清过此事,心里怕得很,就这么出去了,自己哪里还有活路,一边心里咒骂着贾环,一边哭着求古落不要赶她出去。 “现在知道厉害了?当初我说的话,你就当耳旁风?”古落刻意提高了音量,保证能让院子里的人也都听到。 “太太,是我错了,是我错了。”金钏儿不停地磕头求情,古落也是有些不落忍,终究不是古人,还是看不得有人在自己面前如此的卑微。 心里叹气,古落面上却怎么都不能显的,淡淡道:“那以后怎么做,你可知道了?” 金钏儿停止磕头,忙发誓赌咒往后都听太太的,再不会不把太太的嘱托不当一回事。 古落看时机也差不多了,便开口道:“既如此,那就罚你两个月的月钱,这不是为了你和宝玉的事情罚你的,而是为了你不听指示而罚你的。” 知道自己不用离开,金钏儿整个人都卸了劲,千恩万谢的对着古落又磕了几个头。 古落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起身拉起她,压低声音道:“好了,事情过去就过去了,老爷那我也已经替你都解释过了。以后,要盯好彩云,若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马上来报。” 金钏儿抽泣着答应了。 古落又道:“一会出去嘱咐一下,让她们都不要表现出任何异样,特别是你妹妹,玉钏儿。” 见金钏儿满口答应了,古落这才放她回去。 金钏儿出去后没多久,玉钏儿便带了几个小丫鬟进来摆饭,又道老太太传话来,今晚就各吃各的,不用去她那了。 古落这才终于能好好歇一歇,又吃了一肚子的素菜后,还没有歇一会,便到了掌灯时分。 她盯着灯看了许久,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事情,又想了好久,终于想起今晚本来还应该有一件大事发生的。 她叫了个小丫头过来道:“你去宝玉那,叫个说话清楚的来,我要问一问宝玉的情况。” 歪在榻上等了一会儿,果真见袭人跟着来了。 古落装作惊讶的问道:“怎的是你来了,随便打发个小丫头来就好。” 袭人忙解释一番,又说了酸梅汤等话。 古落也懒得细听,便叫玉钏儿去取了几瓶清露来给袭人:“这几瓶清露,你留给宝玉两瓶,剩下的,送去给林姑娘吧。” 袭人接了刚欲走,古落又叫住她,开玩笑,剧情还没触发呢,怎么能让人走了。 “今日听人说宝玉挨打与环儿有关,你可听过此事?”古落一边说,一边眼神示意玉钏儿退下。 袭人道:“我倒没听见这话,为二爷霸占着戏子,人家来和老爷要,为这个打的。” 古落心里冷哼,八字没一撇的事情,她倒是给她主子定了性,面上却一片愁苦:“这话都也是有的,只是还有别的事情。” 袭人果然犹豫着开口道:“别的原故实在不知道了.我今儿在太太跟前大胆说句不知好歹的话.论理……”说了半截忙又咽住。 古落看话已经套出来了,心里有了底,倒是安稳的坐着,端着茶抿了一口才道:“但说无妨。” 袭人又笑道:“太太别生气,我就说了。” 古落心里暗道着剧情还走不完了,脸上堆着笑道:“我有什么生气的,你只管说来。” 顺着袭人话又来回演了一番,袭人终于是开了口,长篇大论了一番:“如今二爷也大了,里头姑娘们也大了,况且林姑娘宝姑娘又是两姨姑表姊妹,虽说是姊妹们,到底是男女之分,日夜一处起坐不方便,由不得叫人悬心,便是外人看着也不象。。。。。。近来我为这事日夜悬心,又不好说与人,惟有灯知道罢了。” 完完整整听着袭人说完,古落直接笑出了声,要是不知道她和宝玉那些事情,听了这一通话,也一定会和王夫人一样,以为这是一个忠心为主的人。 见古落笑了,袭人心里一跳,是自己刚刚说错了什么话了?可是这些话,都是自己仔细斟酌过的,怎么会有问题。 是个有心机有手段的人,但凡不是在这种社会里,但凡是在现在的职场中,像是袭人这样的人,虽不一定能做到很高的位置,但是也一定能凭借自身的能力生活在社会上,而且不会过的多差。 为了自己的目标,能付出一切的人,就算失败,也是某一个方面的成功者。只是,人,要知道自己是谁,不能自欺欺人。 古落看着袭人,笑着问道:“人老了,脑子也不太灵光了,有些事情也有些记不清了,你现在的月钱是在哪房领的?” 第14章 袭人 这个问句像是一道炸雷,在袭人脑海里炸开,将她从自己给自己的编织的完美的梦里炸醒了,她怔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从老太太那。” 古落笑着道:“那你就是老太太房里的人了,那这话,你可有给老太太说过?” 袭人忙道:“这话我怎敢给老太太讲。” “你是老太太房里的人,是老太太让你去照顾宝玉的,宝玉的事情,你竟然没有告诉老太太?”古落继续问。 袭人此时内心已经乱了,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手有些发抖,怎么会这样,太太为什么会这样问。 古落看着袭人慌乱的样子继续问道:“那你告诉我这件事,你又有提前告诉过老太太吗?” “太太!”袭人猛地开口,不能再让太太说下去了,再说下去,自己就完了,若是让老太太知道,自己作为她的人,却把事情都告诉了太太,那自己的下场,一定会比茜雪还要惨,“我只是,担心二爷,又不想拿这些事情去让老太太烦心,所以我才。。。” “你配吗?”古落见她依旧没有搞清楚自己的身份,终于是冷下脸来,冷冷的开口。 袭人感觉呼吸猛地一滞,配什么?自己又不配什么?她看着古落,说不出一句话来,她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古落看着她,眼神中带着一丝的怜悯,她不喜欢袭人,但是也不是讨厌她,一个为了生存而在这个社会上苦苦挣扎的女子,能有多恶呢?只是,一个认不清自己的人,一个摆不清自己位置的人,又能落得什么好下场呢? 但凡她如鸳鸯和小红一般,要的是通过自己自身硬实力而提高地位,她的结果也不见得会落得与戏子结为夫妻。 很多人都觉得她的结局还好,蒋玉菡也不是什么坏人,只是家里清苦了一些罢了。 只是就看蒋玉菡的身份,再加上这次又狠狠得罪了忠顺王府,被抓回去能有什么好的下场,就算以前受宠,就凭这一次,就不会再受宠了。 那袭人又会有如何下场呢?她被赶出贾府后又是为何能与蒋玉菡在一起呢? 如果在那个时候她愿意嫁给他,是不是就只说明那时她的身份甚至不如蒋玉菡,只有靠着他才能活下去,一个身份还不如下九流的人,会是什么身份呢? 古落感觉自己心软了,这也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也还未做未来给王夫人通风报信的事情,倒也没必要把她逼的很惨。 想着,古落这才斟酌语句开了口:“老太太是让你去照顾宝玉的,只要他的生活饮食上没有什么问题,那就是你工作做的好了。至于其他的,那是你需要多想,并跳过老太太来告诉我的吗?你想要的什么?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袭人登时吓白了脸,跪下道:“太太,我只是为二爷着想,并未有其他半点心思,若是有,下一刻就死了去了。” 古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是拿对待宝玉那一套来对待自己了,还赌咒发誓的,这个红楼的世界可是真的有神仙的,也是真不怕自己给自己下了谶语。 古落冷声道:“我看你是老太太的人,不好越过老太太来管你,所以给你留了几分颜面。今日宝玉因什么被打了,我想你应该找人打听过了的,这次是谣传,故而金钏儿没有什么事情,若不是谣传,那金钏儿会落得个什么后果,你应该是知道的吧。” 袭人这一刻感觉五雷轰顶,古落的话里有话她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又想到昨日与晴雯争辩中晴雯和黛玉说过的话,更是吓的魂都飞了。 【是她们说的吗?对了,刚刚太太让送东西给林姑娘,以前太太对林姑娘可没有这么好,是不是林姑娘说了什么,是不是呢?】 袭人张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是什么都没能说出来,她能说什么呢?古落什么都没有说,若她自己说了,那不就是自投罗网了吗? 身体开始发抖,在宝玉面前,她尚且还能有些法子拿捏一下,可是在面对古落,她什么法子都没有了。 连她唯一的靠山老太太,若是知道她做了什么,也是断不会容她的。 古落也并未想拿她如何,其实她也并未想好要如何对待册子里面的女子们,只是想让她们都清醒一点,特别是这几个误入了歧途的丫鬟们。 看她吓的也够呛,古落轻叹一声道:“回去吧,宝玉那暂时还缺不了你。” 这一声对于袭人来说如同赦令一般,她猛地抬头看向古落,知道古落暂时并不会拿自己怎样,只是这个把柄还是在她的手上,自己成了粘板上的鱼,什么时候死,就看她什么时候下刀。 袭人失魂落魄的回到怡红院,强打起精神把清露给宝玉看了,又说了太太要将清露分一些给林姑娘的事情,感觉实在有些撑不住了,告诉了麝月等人好生照顾,自己先去歇了。 宝玉正忧心不能去看黛玉,没有注意到袭人的不正常,打发麝月出去,把晴雯叫到跟前来道:“这是太太送的清露,林姑娘素不喜玫瑰,我就留下这一瓶,剩下的,你都送去林姑娘那。” 晴雯应声就要走,宝玉又叫住了她,让她取了几个旧帕子出来道:“拿这些帕子包着,一起送去吧。” 晴雯虽觉着帕子半新不旧的,不是送礼的好物,但见宝玉情绪不错,就没有再开口,将东西送去了潇湘馆。 此时黛玉已经收拾好打算睡了,见晴雯来了,听到清露是太太送的,手帕是宝玉包的,不禁怔愣在那。 这两种物件直把她的心烧了起来,看着两物思索,眼泪却流了下来,宝玉懂她,且也有情有意,人生能得一份真心真情,有没有结果又什么重要的呢。 只是太太这又是何意,为何要突然对自己这么好,这份好,是有标价的需要回报的,还是如宝玉老太太一般真心的,黛玉思索着,却不知道答案。 黛玉看着两物思索良久,一时五内沸然炙起,掌灯提笔,将心里的情绪都写在了诗中。 而始作俑者的名义上的母子二人却早早就睡的安稳了,全然不知自己送的东西,让处境向来艰难的林妹妹纠结难过了。 第15章 认字 第二日,古落吃过早饭后先去了贾母那,又跟着贾母去看过宝玉。正巧薛姨妈母女二人也来了,大家笑闹过一阵后,又在园子里转了一圈,正遇到史湘云几人,出来后因着贾母乏累,一群人便去了王夫人院子里歇息。 听说贾母要过来,周姨娘早早就带着丫鬟们迎着了,而赵姨娘则推病没有来。贾母也没有问,她知道自己儿子素来宠这个妾室,因此哪怕有些看不过眼的,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歇了会,就要摆饭,贾母喜爱热闹,命去叫小姐们过来,独黛玉身体不适没有来。 过了会,凤姐命人准备的小莲蓬荷叶汤端了上来,古落忙吩咐给宝玉和黛玉送些过去,又服侍了贾母吃过饭后,送了贾母回她院里去。 待到再回到王夫人居住的上房,整个人已经有些疲累了,赶忙歇了个午觉,直到了下午方醒。 伸了个懒腰赖在在榻上歇着,古落这才意识到自己到了这里才不过三天,竟然活生生的像是过了好久的样子。 都说古代后院的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在家享清福,自己这腿都快走断了好不好。 又过了一阵,忽听得彩霞在外笑道:“大奶奶稍等,我去看看太太醒来没有。” 接着,彩霞便掀帘子进来,笑道:“太太醒了,大奶奶带着兰哥儿过来了。” 古落这才想起,自己昨天让李纨每日送贾兰来一个时辰的,真是过昏了头了。刚刚起身,见李纨带着贾兰进来,请过安后,古落拉了贾兰上榻,又唤了小丫头将中午留着准备晚上吃的汤端上来,“午间吃的小莲蓬荷叶汤我留了些,想着等你来了给你尝尝,家里几个孩子,就你还没吃到了。” 一边说,古落一边感觉脸红,是真的把这孩子给忘记了啊。怪不得人家后来看都不想看贾府的众人,要是自己每天都被遗忘,也肯定是不想见他们的。 贾兰并不知道这汤,李纨却是知道的,听到说太太特意命人送了些给黛玉和宝玉,心里却是是不平衡的,现在看太太是给贾兰留了的,心里倒是好受了许多,便留下了贾兰在这,自己回去忙了。 过了一会,小丫头将汤端了上来,放了个矮桌在炕上,将汤放在贾兰身前。 贾兰看着这汤新奇,先是让了让古落,见她不吃,这才新奇地尝了尝,味道当真是不错的,忍不住多喝了好几口。 古落见他喜欢,便说道:“你宝叔嘴叼的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吃过的,觉得好吃定要借着受伤再吃一次,你觉得如何?” 听到是宝玉要吃所以才做的,贾兰觉得这汤的味道一下子就没那么好吃了,只是依旧点头道:“味道很好,宝叔喜欢的,自然是好的。” 小孩子的情绪可藏不住,脸上和话里都带了的,古落看着,忍不住想要笑,又道:“那也是个多事的,不然怎能让老爷一顿打,不如你爹懂事。” 家里人很少提到贾珠,贾珠的死,是贾政夫妇的一块心病,自是无人敢提。就连李纨在贾兰面前,也是提到就伤心不已,久而久之,贾兰便也不敢再问。 只是小孩子,终究是对自己的父亲有好奇心,忍不住问:“太太,我父亲很懂事吗?” “那是自然。”古落虽不知道贾珠的事迹,只是谁让自己现在是贾珠的母亲呢,随便杜撰几个故事出来,又有谁敢说是假的呢? 古落就这样,借着书中记录的那一点点贾珠的事情,杜撰了一连串贾珠的故事,然后说给贾兰听。 贾兰认真听着,一双眼睛亮亮的,带着一脸的向往。 古落怕露馅,还不忘补充了一句,“这些事情就不要告诉你母亲了,她听了,会难过的。” 贾兰郑重的点头,只觉心里父亲的形象,慢慢的从透明变的模糊可见。 古落看他吃完了汤,命人端了下去,又让人端了些孩子爱吃的点心和果子来,自己从盒子里将王夫人的嫁妆单子拿出来道:“祖母这里有事需要你帮忙。” 贾兰从未听到过王夫人自称祖母,一时有些说不出的感觉,就像是两个本不熟的人,莫名其妙的被用一根线缠到了一起似得,倒也不是抵触,就是有些别扭。 他只能强压这种说不清的感觉,恭敬有礼地道:“太太有事情给孙儿说便是。” 古落道:“近些天,我想理一理一些账目,只是有些字不太认得。” 贾兰睁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太太是让孙儿帮您理账吗?这孙儿就不会了。” 古落笑着道:“不是理账,是让你教我认一下字。” 【是让我来当先生吗?】贾兰心里吃惊,又有点跃跃欲试,从小到大,除了刚出生的大姐,他就是家里最小的那个,一直都是别人教他做事学习,他可从未教过别人读书认字呢。 “太太,我可能不行吧。”贾兰还是压抑住了自己的跃跃欲试,小心翼翼的说。 古落捕捉到了这小子眼中的期待,笑着道:“自然是能行的,我们兰哥儿读书很棒,当然是可以教祖母的了。” “真的嘛?”贾兰开口问道,“我真的读书很好嘛?母亲总说我读书不如父亲。” 古落微微皱眉,这么打压孩子的教育她可是不认可的,但是也不能当着孩子的面直接说他母亲的不是,笑着说:“你母亲和父亲认识的时候,你父亲都已经将近20岁了,你现在还不到十岁,自然读书不如你父亲。” 贾兰这么一想,好像也确实是这个理,心里更加的开心起来。 还是小孩子好哄啊。古落想着,便摊开嫁妆单子,指着上面的字询问贾兰怎么念是什么意思。 贾兰倒是一个还不错的小老师,不但字字都识得,还能说出些典故,并指出日常常用的实物来做例子。 一老一少就这么头碰头的学了一下午,直到李纨久等儿子不回,赶来接他。 送走了贾兰母子,古落便又温习了一遍这些字。 她是不怕有人知道嫁妆单子里有什么,这种东西,当年出嫁的时候,有些人家还要拿出来念上一遍的。 就是有些担心,自己突然学认字,会不会让人觉得吃惊。只是不学也不行,作为一个现代人,她可太清楚认字的重要性了,不说别的,起码认字要能看得懂账本吧,不然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第16章 反击(一) 接下来的日子,宝玉的伤日渐好了起来,湘云回了家,黛玉因天气渐热不大爱出门了。 古落想着给她送些避暑的东西,只是又怕那些东西性寒,反而起到反作用。 她的生活倒是越发平静安稳了下来,每日去贾母那打个卡,去看看宝玉,督促宝玉在养伤期间思考一下胭脂水粉的其他种类的制作方法,再与来自己这打卡的宝钗等人聊聊天,偶尔去看看黛玉,下半晌再等贾兰这个小先生来教自己认字。 关于古落认字这件事情,府里的人都知道了。贾政虽觉有些奇怪但是并未阻拦,他年轻时候也做过红袖添香的梦,只是娶了王人人后,这个梦便碎了。 出于好奇的心理,他也曾来围观过,只是当他看到贾兰教古落的都是些账本上的字,转身甩袖离开了,原本以为她是对读书识字有了兴趣,没想到,学的还是这么庸俗的东西。 老太太倒是点头觉得好,她自己性格上最爱的是黛玉、凤姐这种机敏有趣的人,也喜欢会读书识字有情趣的人,虽说王夫人学的有些晚了,但是她倒觉得,比以前闷葫芦一个样的要好。 凤姐倒是来跟着凑过几次热闹,但是家里的事情还是太多了,她还是得紧着家里的事务来。 古落便让凤姐将巧姐儿送来一起玩,女孩子学学认字也是很好的。 那些管家娘子们,却都提起了心,上司突然转了性,谁知道会不会突然发个什么疯,倒是都比以往更加小心谨慎了一些。 这日,古落正与贾兰探讨账本上的文字,古落到这些数字也太过繁琐,不清楚,倒不如另用一种更加简便的文字来的好。 贾兰却道,文字都是从祖先传来的,一撇一捺都是祖先们智慧的结晶,不能随意用些奇奇怪怪的文字来代替。 古落见这小家伙上小学的年纪却和个七八十岁老学究一般,觉得好玩,便升起了逗弄的心思道:“从尧舜禹到秦汉再到大唐盛世最后到现在,文字从甲骨文到小篆到隶书楷书,变化是一直存在,哪有一成不变的道理?” 贾兰这些日子与古落相处的久了,到是觉得祖母这个人,除了不太认字,对诗文等非常不通以外,整体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也没什么架子,也乐于和自己交流思想,于是振振有词的道:“这些改变都是基于前者做些无伤大雅的变化,可是太太,你写的这些符号,既没有内涵,也没有历史,就干巴巴的符号一个,有什么意思。” 古落道:“文字的意义从来都是人赋予的,文字和符号也从来都是一个工具,既然都只是一个工具,那换个来用又如何?” 贾兰觉得古落说的没理,但是又找不出反驳的理由,小脸涨的通红但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古落大笑,她当然知道自己是在强词夺理,但是就是喜欢看贾兰现在这个样子。 祖孙俩说笑着,就见金钏儿从外面进来,脸上带着些紧张,眼睛里面却有一丝丝的兴奋。 古落猜测,能让她情绪变化这么大的,很有可能是因为贾环和彩云了。 金钏儿先是看了贾兰一眼,然后开口道:“太太,刚刚彩云去了三爷那。”说完便闭了嘴,又看了贾兰一眼。 贾兰自然是看懂了金钏儿的意思,心里有些难过,又一种被当做了外人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应该懂事的站起来,然后告辞离开,可是心里却隐隐的在期待着,什么,而这种期待,让他终极是没有主动离开。 古落略一思索,虽说让贾兰是为了保护小孩子的天真和善良,可是,明明他已经成长在了一个吃人的社会,还要保护他的天真,那就是真的在害她了。 当一个男人在大宅院里被保护的很好,认为周围都是安全的,那么他就会潜意识的认为,院内就是一个安稳的地方,从而并不能理解未来的妻子受得罪。 想到这,古落对金钏儿说:“说吧,没有什么事兰哥儿不能听的。” 听到古落这一句话,贾兰的眼睛立刻就亮了,他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只是觉得,自己好像被接纳了,自己被人信任了,那种明明身在贾府,身为贾府嫡孙,却孤单一人的感觉,消失了。 金钏儿惊讶的看了古落一眼,通常这种宅斗之事,都会避着公子小姐们,特别是公子们,那都是要顶门立户,光耀门楣的,怎么能掺和进这种事情中来。 只是她也知道,这事情,不是她能管的,便开口道:“彩云去了三爷那里。”说罢,眼中带着些期待的看着古落。 古落只笑了一下,就只说这么一句话,不说清楚去了多久要做什么,这是让人来猜啊,心里对金钏儿不是很满意,但是还是引导着说:“所以呢?” 古落的反应并不符合金钏儿的预期,她愣了一下,继续道:“这一个月里,彩云去了三爷那好几次了,我都看着呢,一般进去以后关了门,就会待将近半个时辰,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这次我看门关了,就立刻过来了。” 古落微微皱眉,脑子里闪现了一些事情,又犹犹豫豫地否定了自己心里的念头,年纪太小了,应该不至于吧。 不过倒是可以抓住彩云私下与贾环过于亲近,但是这样也最多就能惩罚到彩云,不至于对贾环产生什么影响。 想到这,她只好道:“还不到时候,你再看着点,最好是抓住点实际的把柄。” 话音刚落,外间传来了小丫头的声音:“外院有人来报,说是老爷马上就来上房,让太太准备一下。” 古落听完,露出了笑,真是瞌睡了就有人给递枕头啊,对金钏儿道:“待到老爷进来,你就装作从赵姨娘院里跑出来的样子,要让老爷看到,等他问起你的时候,你就回说你看到了什么。” 金钏儿一想到彩云和贾环诬陷自己的事情就恨得牙痒痒,一听太太这就要想办法惩治这两人,立时就要往外跑,生怕耽误了时间。 古落却又突然皱起眉拦住了她:“不,你先等等。” 真是大意了,这事不能让金钏儿去,太容易让贾政想到是自己想要打击报复。 这样一来,不但很难伤到贾环和赵姨娘,反而容易引火烧身,金钏儿也很有可能再次被牵连到,然后赶出府去。 可是不用金钏儿用谁合适呢? “太太,别想了,老爷马上就来了。”金钏儿有些着急。 “不能用咱们院里的人。”古落道。 “太太,我去可以。” 第17章 反击(二) 古落和金钏儿的目光同时看向说话的贾兰。 贾兰眼神中带着些跃跃欲试地看着古落,“太太,我不是太太院里的人,我可以去的。” 古落微微皱眉,确实,贾兰很适合,他不是自己院里的人,年纪小,与贾环是叔侄,还是个男孩子,性格又一向比较淡,不与贾府其他人有过什么冲突。如果是他去的话,那贾政一定是不会有什么怀疑的。 只是,年纪太小了。 并且,古落对于贾兰还是有顾虑的,她对贾府所有人的性格人品的判定,都是基于书中的描写而来。所以,哪怕是和贾兰接触了这么久,也默认这只是个小孩子,但是她还是不敢相信,贾兰会主动跳出来往他自己身上揽事。 【他会不会暗中做手脚,还是有自己的小心思呢?】古落忍不住内心这么想,但是看到贾兰一双清澈的眼睛,又觉得自己真的想的太多,这只是个孩子啊,总不至于心思那么复杂吧。 古落思索一会,还是摇了摇头:“不行,这件事情就这么罢了吧,总不能让你也牵扯进来。”那赵姨娘发起狠来,真的弄些乌糟的东西来,宝玉凤姐上一次靠着通灵宝玉尚且撑得住,贾兰就不一定了。 贾兰却非常坚定的道:“没事的祖母,你也没更好的法子了,不是吗?” 古落看他态度如此坚定,心里也知道错过这次,以后真的就不一定有这么好的机会了,她微微闭了闭眼睛,下定了决心,“好,你去吧,你就。。。” 话还未说完,贾兰就已经穿上鞋跳下床:“太太放心,我都知道的。”说着,已经跑出去了。 金钏儿有些无措地看着古落,“太太,这,让兰哥儿去,合适吗?” 古落也有些没底,但还是镇定地说:“兰哥儿机灵,没事的,你去准备老爷过来需要的东西吧。” 金钏儿只好应下,退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就听见外面有小丫鬟喊:“老爷回来了!” 然后就听到一串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贾政严厉的呵斥声,“毛毛躁躁的,哪还有大家公子的样子,你这是要去做什么!” 古落知道这是贾兰碰到了贾政,忙侧耳细听,没有听到贾兰的回话,却听到了贾政更加生气的声音:“你这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古落忙出门去看,就见贾兰跪在地上,一边哭,一边偷偷看向赵姨娘住处的方向。 贾政自然也看到了贾兰的小动作,微微眯起眼睛:“刚刚看你应当是从赵姨娘那跑来的,你是去那做了什么?” 贾兰这才抽泣着小声回话,“我什么都没看到。” 古落忙走过去,要去抱贾兰,却被贾政挡住了。 “你看到了什么!”贾政声音反而平静了,但是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贾兰身体一抖,垂眸一言不发。 见他还是不说,贾政便一脚踹在了贾兰身上:“说!” 古落看着小家伙被一脚踹倒,立刻扒拉开贾政,一边扶贾兰,一边抱怨,“有话不能好好说吗?又要打人!” 贾政冷笑一声,刚想开口,贾兰却小心翼翼地开口了:“刚刚,我去找环三叔,看到太太屋里的彩云进了他的房间,还把门关上了,我有点害怕,就跑回来了。” 贾政沉下脸来,大步向赵姨娘院内走去。 古落忙让丫鬟们都跟上,自己则揉了揉贾兰的头发问:“疼吗?这就让人去找大夫。” 贾兰脸上的惶恐不安全都消失了,反而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偷偷地问:“太太,我刚刚表现的怎样?” 古落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应当是没有伤着,松了口气,笑着轻声夸赞他:“表现的很好,非常好。” 贾兰笑眯了眼,就要拉着古落去看热闹。 古落却拉着他道:“我马上找人送你回稻香村,这几天,你就留在屋子里不要出来,就说是被吓到了,告诉你母亲,就说是我说的,这几天也不用到处请安来了,在房子里照顾你就行。” 贾兰有些失望地看向赵姨娘院里,此时那里已经传出了贾政的怒骂声和一个男子的哭喊声。 “好了,不想牵扯到你母亲,就按祖母说的做。”古落安抚道,说着叫来了一个婆子,让她背上贾环送他回去,并叫了人,将此事散布出去。 看着贾兰离开,古落才整理了一下衣物,带着人去了赵姨娘院子。 一进院子,里面的哭喊和责骂声就更加的明显了,只听贾政怒吼道:“怪不得前些日子你诬陷你兄长与你母亲的丫鬟有染,当时我还只道你是看不得老太太、太太等人偏疼他,原来是你先做此等龌龊之事!板子呢!怎么还没拿来!” 贾环和彩云跪在一旁战战兢兢地哭,赵姨娘则跪在贾政脚边抓着贾政的衣摆替贾环求情。 彩云首先看到了古落进来,整个人立刻缩了缩,贾环是主子,最多就如宝玉一般打一顿,但是她只是个奴才,赵姨娘和贾环护不住她,她的命终究还是握在太太的手中的。 她开始后悔,只是她自己也知道,后悔也晚了。 已有几个婆子搬来了长凳,拿来了板子,贾政接过,又让婆子将贾环按在长凳上,用力打起来,一下一下的,倒是与当初打宝玉的力道差不多。 古落微微皱眉,想着应当是因为院内并无其他小厮的缘故,这才让他直接上了手。 赵姨娘也知道不让贾政打几下,出不了气,只能站起来在一旁抹泪,直到此时,她才看到了古落站在了院门口。 她何曾在王夫人面前丢过如此大的脸,虽说往常也要去侍候王夫人,但是因着贾政宠爱她,王夫人也不敢拿她太怎样,甚至老太太对她的很多行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何曾如此狼狈过。 想到这,又想到贾政曾在她这透露出的对王夫人的不满,她对王夫人的恨意更盛,【若不是姓王的出身好,就凭她的能力,如何做的了这一家的主母!】 古落无视了她带着恨意的眼神,本就是没有可能解决的矛盾和敌意,她自然也就不会在意赵姨娘的恨。若不是她会将手伸到王夫人院子里来,顺走了很多钱,还偷偷监视着古落的一举一动,让古落行动受限,古落也并不会真的怎么样她的。 第18章 反击(三) 凤姐和三春此时都在贾母院里,听闻消息便都一起赶了过来。 其中就属探春最心急,一进院便看到贾环被父亲按在长凳上打,姨娘在一旁哭哭啼啼却也不敢上前阻拦。 四人在来的路上便已经知道了怎么回事,更加上身份都是晚辈,都不敢上前劝说。 探春站在一边,看着姨娘和贾环现在的样子,眼泪着急得流了下来,无论怎样,这也是她最亲的亲人啊,可是她不敢上前求情,她知道,这个时候,也只有太太才能劝住老爷。 她清楚,现在老爷这么下死手打贾环,一是因为贾环真的错了,二是打给太太看的,毕竟前段时间刚刚打了宝玉,若不重罚贾环,先不说府里就都知道老爷偏心了,就是在太太那也是过不去的。 而古落见围观的人到了,贾环被几板子打下去,裤子也已经染红了,哭喊声也渐小,于是上前几步,想要劝阻几句。 赵姨娘却突然又跪在了地上,抱住了贾环,哭着道:“老爷!我只这么一个儿子,您看着我伺候您多年的份上,就饶过他这一次吧!”又看向探春,“三姑娘,这是你亲兄弟啊,你怎么也就在一旁站着。” 听了赵姨娘说的,古落又默默地站回了自己原本站着的位置,人家才是亲娘,喊得也是他亲姐姐,自己和贾环又没什么关系,何苦上前讨个不愉快。 探春看到古落向前一步时,便知只要太太开口求情,贾环这顿打就能结束了,但是听到姨娘这么一说,便知道不好,就见太太果然又退了回去。 探春心里抱怨赵姨娘不省事,但是弟弟也不能不管,只得咬咬牙,跪在了古落面前:“太太,环儿哥犯得错,自然是打死都不为过的。只是他毕竟也是您和老爷的儿子,要是老爷真的打死了他,传扬出去,对府里的名声也不好。老爷现在在气头上,也就您能劝住了。” 这话说的,既驳了刚刚赵姨娘的话,给了古落面子,又说了去劝的原因,从府里到个人,最后还捧了古落一把。 古落微微点头,不愧是敏探春啊,果然会行事。她拉起探春,轻叹一声道:“我这几个孩子里,也就是三姑娘懂事了,若是都有你这么懂事,我能少操多少心啊。” 说罢,古落走向前道,劝道:“老爷,您这刚打伤了一个儿子,又要打另一个,您这哪是在打儿子,这明明是打我的脸啊!” 贾政的火气在打了几板子后便消的差不多了,只是除了赵姨娘无人来劝,又有其他人在旁看着,不得不继续打下去,听古落这么一说,也就停了手道:“罢罢罢!是我命不好,摊上这么两个孽子。” 说罢,转身回了上房。 凤姐忙出来张罗着抬人找太医一事,又有老太太派人来问话,古落便让三春不要待在这,回老太太那去。 探春挂念弟弟,只是也不敢表露太明显,只好跟着一起走了。 看着一切都收拾好,古落这才带着凤姐回了上房。 回去一看,却见贾政还没走,知道是有事要商量,便打发了凤姐,自己进去了。 古落看着贾政一脸想问问贾环怎么样了的样子,故意岔开话题问:“老爷这次是有什么事情吗?” 贾政见古落一脸看不懂他脸色的样子,干咳一声,还是开始说了正事,“今日舅兄传话,皇帝有意要点我为学差,具体的旨意要过几天才下来。” 【王子腾。】古落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这个此时四大家族里最有权势的人,如果不出所料的话,应当也是最早倒台的那个。甚至很多人都说,新帝上位后,就是为了捧杀四大家族。在外捧高王子腾,在内封元春为妃,以此达到麻痹四大家族的效果,最后再一网打尽。 还有说金玉良缘就是王子腾在一力推进的,为的就是使四大家族间的联系更加的紧密。 古落感觉压力有些大,表面却惊喜道:“那恭喜老爷了。” 贾政的脸色也舒缓下来,家里虽然糟心事不断,但是好男儿志在四方嘛,能得到赏识和重用还是让他很开心的。看着古落,心情也好了很多,这个正妻,虽说相貌能力性格都差了些,但是起码家世还是可以的。 “过几日,你准备些礼品,我带着去看看舅兄,在外做官,还是舅兄更懂些。”贾政神态终于舒缓了些。 古落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你们就继续绑定吧,绑定的越紧密,势力越大,死的越快。】 “那好,你定好去的时间给我说一下,我将东西都准备好。”古落点头道。 两人又闲话几句,贾政又突然说到:“那个彩云,家里父母在哪,赶紧赶出去。” 像这种事情赶出去的女子,基本就是死路一条,看当初的金钏儿就知道,古落并不想把事情做的这么绝,而且,将彩云放在贾府,让上房的丫鬟们日日都能看到,也让她们长长记性。她沉吟一下道:“我看不如就将彩云给了赵姨娘吧,就这么赶出去了,外面的人一打听,影响环哥儿的名声,影响未来的婚事。” 见贾政皱眉没有接话,古落继续道:“赵姨娘经常叫彩云去她房里帮忙,想来对她也是很满意的,待到以后环哥儿年纪到了,便指给他做个通房。这丫头也是跟了我多年,性格品行倒是也还不错的。” 贾政只听到第一句时,脸色就变的难看了,他不得不去想,是不是赵姨娘故意的让贾环和彩云有染的。 他毕竟年纪也大了,无论在内还是在外,也都听说过妻妾相争之事,只是太太素来吃斋念佛的,赵姨娘脾气虽有时要强些,终究也是个温柔可人,所以向来未曾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他的院子里。 只是现在,发生了贾环诬陷宝玉之事,他对赵姨娘也不得不开始怀疑了。 没有给古落关于这件事的确切回答,只说了让古落先将彩云关起来,贾政便起身又去了赵姨娘院子,刚刚只是问了贾环的罪,赵姨娘的问题,他倒是一时间给忘记了。 古落吩咐人将彩云先关在了她自己的房间,自己悠闲地喝了杯茶,看着空荡的院子,【这个院子终于能清静一段时间了。】 第19章 李纨 稻香村内。 李纨在听到贾环挨打的消息后,便急忙放下手里的活计,急匆匆地往王夫人所在的上房赶,一是作为大嫂听到消息必须得去,二是她的兰哥儿还在上房,她担心贾兰被波及到。 刚走了不到一半的路,李纨便远远看见有个婆子背着个人往这走,后面还跟了几个上房的丫头。 李纨心里忍不住咯噔了一下,涌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忙快走了几步,果然认出那婆子背上背的人,正是贾兰。 李纨只觉眼前一黑,双腿一软,整个人晃了几晃,若不是旁边的丫鬟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怕不是要摔在地上了。 “兰哥儿!”李纨在丫鬟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跑向贾兰。 贾兰听到母亲的声音,忙抬头看,伸出手晃了晃,但是也没敢跳下去迎接母亲,毕竟祖母说了,他是需要装病几天的。 “这是怎么了?”李纨急得眼泪都要下来了,握着贾兰的手,上下打量着他。 一旁的丫鬟忙给李纨解释了一番后,又笑着说:“大奶奶不用太担心,兰哥儿有点被吓到了,太太已经让人去叫大夫了,大夫马上就到。太太让您不用过去了,就陪着兰哥儿就好。” 李纨听后答应了一声,慢慢镇定了下来,知道外面也不是说话的地方,便忙带着众人回了稻香村。 将贾兰安置好,李纨又细细问了跟随贾兰的丫鬟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丫鬟回禀说,“我一直照旧在外间与太太的丫鬟做针线聊天,只听到有人说老爷要来了,兰少爷便出来说要去找一下环三爷,我想跟着去,被少爷拦住了,然后就发生了刚刚太太的人说的事情。” 李纨感觉事有蹊跷,一是老爷来了,兰哥儿应该老老实实的等着的,二是兰哥儿素来与贾环没什么交集,不可能主动去找他还不让人跟着。 正想去再细问贾兰时,大夫到了。 大夫把了脉,又看了看肩膀上的伤,“小少爷只是稍微受到了些惊吓,静养两天就好,肩上的伤也不严重,抹点药膏过几天也就好了。” 李纨赶紧道谢,并让人取了银子来。 大夫接过银子,留下药膏又嘱咐几句便离开了。 李纨这才屏退所有人,坐在贾兰的床边,看着明显有些兴奋的儿子,严肃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贾兰纠结了一下,还是决定把实话告诉母亲,便兴冲冲地将刚刚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李纨,只是说着说着,发现母亲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说到最后,贾兰的声音已经很弱了,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让母亲哭出来。 李纨铁青着脸看着贾兰,有些恨铁不成钢的问:“我都是怎么给你说的!家里的这些事情你都不要参与!你只要好好读书就行,你是不是都忘记了!” 贾兰低下了头,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那一刻的心情。 当他被同意去听一段属于太太的私事的时候,他是兴奋的,他知道,那是他被太太接纳的表现。从小到大他从来都没有被接纳过,母亲爱他,但是从不会告诉他她的艰难,其他人更是说着爱他,什么好东西都不忘记他,但是他知道,那只是因为他是他死去父亲的唯一儿子。 这个家里,除了母亲,从未有人把他当成他来爱他。但是,从太太让他去教她认字的时候开始,他慢慢感受到,太太在接纳他这个人,把他当做一个独立的人来接纳。 在这段日子里,他感受到的,是这么多年在家里都没有感受过的重视,所以,在那一刻,他选择去替太太解决棘手的事情。 可是,他不知道该如何对母亲说出自己心理的变化,他模模糊糊有种预感,如果他告诉母亲,自己现在很信任太太,母亲会很伤心,会很生气。 就算没听到贾兰的内心想法,李纨现在也非常的生气,她们孤儿寡母两人生活在这个府里,表面看着好像都对她们很好,但是,这种好,不过是为了这个贞节牌坊好看,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就这么守在贾府而已。 自己和儿子,都是贾府的边缘人物,是贾府出去的时候的一个好看的招牌,真的有了什么利益冲突,最先牺牲的就是她们母子二人啊。 每个人身后都有依靠,都有和这个贾母的纽带,可是她们母子是没有的。现在老太太太太还在,还有人能顾她们一下,可是等分家后呢?有谁还愿意养着她们母子呢? 所以,在这个贾府里,无论是谁都是她们母子不能得罪的,可是她的儿子,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去得罪府里最高权势的爱妾。 李纨感觉身体发凉,她知道赵姨娘想要什么,整个府里谁又不知道呢?宝玉又是那么不上进的,若是以后家产都给了贾环,那她们母子又要去依靠谁呢? 看着李纨的脸从愤怒转到了绝望,贾兰咬着牙不知道该如何去做,他知道母亲在想什么,母亲告诉了他太多次府里的凉薄,所以他才一直努力学习,想靠自己活着,可是好像自己无论怎么做,都无法让母亲满足,无法让母亲觉得有安全感。 李纨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紧紧握住了贾兰的手,声音隐隐因恨意而颤抖:“是不是太太早就想让你去做这件事了!明明以前对你那么的冷淡,怎么就突然开始对你好了,还让你去教她认字!为什么正好是你去的那个时间遇到了这种事情!她一定是都算好了,她想为宝玉争,所以让你来得罪人!” “母亲!”贾兰感受手被攥的生疼,比捱的那一脚都要疼,他强忍着解释道:“不会的,太太不会的,我主动提的时候,太太还拒绝我了!而且时间上。。。” “那就是你蠢!你为什么不顺着就不做了,你为什么要去给别人当箭,你知不知道我们母子的处境!”李纨吼出声,打断了贾兰的说话。 贾兰眼圈泛红,放弃了解释,每次都是这样的。每当他在贾府里感受到一点温情的时候,母亲就会告诉他,那是假的,那是有人拿对她们好用来给别人看的。 他每次也都信了,可是这次,他亲身感受到除母亲以外的人的爱了。 他有些不想去相信母亲,想去相信他自己的判断了。 第20章 医书 在关了彩云几天后,古落只请示了贾母,也不等贾政有什么反应,便将彩云给了赵姨娘使唤。 赵姨娘就算是心里怨气十足,也要做出一副满意的样子,将彩云放在了自己身边。 转眼便进了七月,天气更加的热了,大家都懒懒地在自己院子里不愿多出来,贾母更是发话让众人不用再一早一晚赶来请安了。 不用去贾母那打卡,府里的事情又大多都是凤姐操办,宝玉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只是暂时还是不能出门去,那询问价格的事情便一直耽搁下来了。 古落便将心思放在了手里的这个嫁妆单子上,打算了解一下自己个人财产的使用情况,并认认物品。 因着日头变长,贾兰来的时间也从半下午,改为了晚饭前后,正好连着晚饭也一起在这吃了。 李纨并不想让贾兰再来,但是碍于儿媳的身份,又不能多说,自己抱着贾兰哭了几场,也就只能认了。 古落借着贾兰在这吃的名头,说小孩子必须得多吃些肉才能长高长壮,也是终于将自己那一桌子素菜里,添上了不少荤腥。 这日,古落和贾兰二人坐在库房外,对着单子一件一件的核对摆设器皿,一旁被叫来的吴新登家,正是管着这些器物的管事的,一脸汗地站着。 古落看着她那战战兢兢地样子,知道这库房里应当问题她都知道,便笑着道:“这太阳都快下去了,咱们又在这阴凉里,你怎么还热成这个样子。” 吴新登家的拿手帕擦擦汗,笑的勉强地道:“太太不知,近些年上了年岁,开始怕热了。” 古落看着贾兰手中单子上,一个个象征着器物损坏的x,脸色的笑容不变,“是啊,年纪大了这身上的毛病就多了,你要是身体撑不住了,可是要给我说。你毕竟是从王家跟着我过来的,我定是要给你时间,让你好好休息的。” 吴新登家的笑容僵硬地答应着,今天半下午的时候,古落突然把她叫来库房,说是要带着贾兰认一认王家的好东西,给他开开眼。 这突如其来的对账,把她吓的半死,这么多年,太太可从未过多关注过这些嫁妆,除了每年看看入账,平时都是交给她们这些陪房来管的,也一直很信任她们,怎么就说对账就对账了呢? 前段时间听说太太在用嫁妆单子学认字,她们几家陪房还担心了一下,都把东西和钱,准备好随时放回来,虽都补不齐,但是也能大面上过的去。可是太太一直没有提,她们便又都懈怠了。 现在她站在这,听着那一个一个器物的名称,看着那一个个用红墨水画的x,感觉眼前也红成一片,下一秒就要昏倒了,奴偷窃主家的东西,可是要被赶出去,甚至会蹲大狱的。 当最后一个x落下,贾兰看着手里的单子,都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将近五分之一的损耗,还多是些金银器,连他一个小孩子都知道,不可能是正常损坏和丢失。 古落看着这个单子,心里忍不住的笑,这个王夫人啊,到底是怎么管的家啊,贾府管不好就算了,反正最后贾母一死,也不一定能落在她手里,怎么连自己的嫁妆被搬走这么多了也没点数啊! “太太,喝茶。”贾兰看着古落因憋笑有些扭曲的脸,以为是被气着了,立刻端起一杯茶递给她。 古落揉揉他的脑袋,将单子递给了一旁身体都抖起来了的吴新登家的,笑着接过茶喝了一口,“想来是这些日子有些太热了,大家的脑子都有些不清楚,竟然有这么多东西都不知去向了,你找了周瑞家的和郑华家的,一起再拿去对上一对,我五日后再看。” 吴新登家的如蒙大赦,忙接了过来,跪下便叩头,“奴婢这就去和周瑞家的和郑华家的重新核对一遍。” 古落放下茶杯,杯碟碰在茶桌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吴新登家的感觉这声音在耳边无限的放大,击打在她的心脏上,她第一次感觉她看着长大的那个大小姐,有这么大的压迫感。 古落笑着道:“你也不必要如此,只是核对上的失误罢了。你们跟着我多年,家人也都在王家,对你们,我还是信任的。” 吴新登家的根本不敢抬头去看古落,这句明着亲近实则警告的话,她自然是听出来了,只能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古落又看向周围的丫鬟婆子们,冷下脸来道:“今日之事,我不想明日在府里其他人嘴里听到,若是让我听到了,就从府里出去吧。” 周围的人忙都低头应是。 古落揽过贾兰,又指了几个字给贾兰看,让他给自己解释一番。 贾兰记得这些字太太已经记得很熟了,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但还是认真的解释了一番。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古落这才像是突然看到吴新登家的一样,哎呦了一声,“你怎么还跪着呢,老胳膊老腿了,也不怕跪坏了身子。”又看向周围几个小丫头,“你们也是没有眼力见儿的,快来几个人扶吴嫂子起来。” 几个小丫头听了,忙过来扶吴新登家的起来。 吴新登家的两条腿因为惊吓和长时间跪着,已经有些麻木,站的都有些不稳,可是她硬撑着不敢倒下去,脸上带着诚惶诚恐地苦笑,半弓着腰站着。 古落觉得也差不多了,刚打算放过她,眼睛却瞟见一个大箱子,应当不是单子上记载的,刚刚也未曾打开过。 “那个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古落指着箱子问道。 吴新登家的看了一眼,忙回道:“那是医书,当年太太大婚的时候,大老爷送的添妆,说是不好写在单子上,便没有写上去,只是命人抬了来。” 古落一时有些疑惑,哪有添妆送医书的,而且王夫人又不怎么识字,看样子也是从来未曾打开过,放了这么久的书,也没有人看管一下,那些书都不一定被糟蹋成什么样子了呢,真不知道这王家大老爷是怎么想的。 看着古落疑惑,吴新登家的忙又拖着麻木的腿向前了移步,解释道:“这是大老爷在一个富户那里买来的。” 第21章 艰难 古落并没有对应的记忆,只能点点头,上前让人打开箱子。 那箱子也没有锁,一个丫鬟上前将箱子打开,一股带着霉味的气息涌了出来,前来凑热闹的贾兰因为个子矮,离着那箱子更近,被熏的直皱眉头。 古落皱眉拉着贾兰后退几步,等到里面掺杂着药香的霉味淡了,才又凑过去看。 她顺手拿起第一本翻看了一下,纸的颜色微微发黄,边角处的质地更脆了些,但是里面的内容倒是都还清楚。 仔细看了看,应该是一些整理的脉案和对应的药方,很多字是她不认得的。 这么好的书白放着发霉也怪可惜的,古落便吩咐丫鬟们将箱子抬去正房,让她们趁着这些天太阳好,都拿出来晒一晒。 一旁的贾兰跟着嘱咐道:“你们可要仔细些,书可都金贵着呢。” 古落打发了吴新登家的回去,看着几个婆子丫鬟将书抬到了正房放了,便带着贾兰用饭。 正巧今日有道燕窝,古落这才想起,前几日外面有人送了上好的燕窝来,原本想着等外面买回上好的冰糖后,再一并送去黛玉那,这一折腾,倒是忘记了。 她叫来彩霞问:“前几日说的上好的冰糖,你们可差人买到了?” 彩霞笑着回答:“前几日太太您吩咐了,我想着您应该是想吃这一口了,这冰糖一到,便让人煮了。” 古落点头道:“我这到没什么打紧的,你将燕窝和冰糖都包好,送去林姑娘那,吩咐紫鹃每日将一次的量送去给园子里的厨房熬。你再从上房拿一吊钱给那厨房的管事,让她每日都按时给林姑娘熬一碗,不许偷奸耍滑背后嚼舌根,要是让我知道了,定不饶她。” 彩霞应了,去包了燕窝和冰糖亲自去给黛玉送去。 一旁的贾兰眼巴巴地看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古落怕这小子多心,解释道:“你黛玉姑姑身子弱,这大夏天的,又怕自己麻烦了家里人,所以素来很多时候都委屈了自己,也不将需求说出来,咱们作为她的亲人,自然事事要替她想在前面。” 贾兰有些出神的点头,好似并未将古落的话听进去。 古落好奇地问:“你这是在想什么?” 贾兰像是在纠结什么一样,过了好久才道:“母亲总说府里我们娘俩是过的最艰难的,可是我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样的。” 古落笑着问道:“这话怎么说?” “母亲说老太太最疼宝叔、黛玉姑姑和琏二婶子,可是宝叔先是被烫了脸,又被魇住差点死了,这次又被老爷狠打了一通,但是他其实也并未做错什么。” “刚刚太太也说了,黛玉姑姑在府内看着很得宠,但是照样行事处处小心,太太给她送东西还要防着有人背后说小话。琏二婶子更是,我这些日子在太太着,竟很少见她有休息的日子。” “再说太太吧,都不用说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了,就只说今日,连您最亲近的陪房,看您脾气好,都敢私自用您的东西。” “我们这些所谓的主子,倒是活的不如一些下人。”说到这,贾兰明显有些丧气了。 古落未曾想到贾兰竟然想了这么多,心里感叹,怪不得是能中了进士的人,笑着道:“我的兰儿竟也长大了,会思考了。” 贾兰忍不住问道:“太太,她们偷您的东西,您为何不直接把她们送去官府呢?” 古落认真回答:“因为我还需要她们。” 贾兰皱眉:“这样的下人要他们何用,不如像对彩云一般。” 古落叹了口气:“你刚刚说主子们过的不如下人,这话对也不对。你看咱们府里最风光的赖大,他的儿子只有脱了奴籍才有资格考功名,而你,从出生就有资格。 再说彩云,她做错了事,我可以将她打发走,但是她有资格将我打发走吗?最后再说吴新登家的。 她是我的陪房,在我没有精力管她们的时候,她们自然私下做些小动作,可是我一旦查起来,她便开始害怕了。你说这是她的错也对,但是我作为主家一点责任都没有吗? 我们是要管理这些人的,这些人无论品行如何,能力如何,我们作为管理者,是要做到能发现每个人的优缺点,尽可能的让他们发挥她们的优点,压缩她们的缺点,让她们为我们所用,而不是一点点事情就将人弄走。 你看咱们府里的下人们,都多多少少有些问题和毛病的,若是都换了,那府里一时间那可不乱了套。就算要换,也要循序渐进,在保证府里的架子不塌的情况下,一点一点来。” 贾兰听的认真,边听边思索着点头。 而一旁伺候的金钏儿、玉钏儿并几个小丫头子,都是听得出了一身冷汗,特别是金钏儿,开始担忧自己未来会不会被换掉。 古落看着一旁的丫鬟们有些吓着的样子,并没有解释什么,上位者是要让人信服的,自己现在还没有机会和能力让她们信服,为了更好的管理这个院子,便只能暂时让她们惧怕了。 祖孙两人正聊着,彩霞从园子里回来了,笑着道:“林姑娘说明日要过来谢谢太太呢。” 古落一听,也不与贾兰聊了,看向彩霞,“最近天气热,林姑娘一来一回的万一沾染了暑热可怎么好,不许她来。” 又看向贾兰的丫鬟道:“你一会儿带兰哥儿回院子时,路过潇湘馆,定要进去给林姑娘说一句,天气太热,可不许她来回跑了,身体最重要的。” 那丫鬟忙应了。 见时间不早了,贾兰便向古落告辞,带了丫鬟回了稻香村。 李纨见儿子回来的晚,忙问是因为何事。 贾兰将古落嫁妆的事情与祖孙俩谈心的事情隐了,只说了太太送燕窝的事情,又说去了黛玉那一趟,黛玉留他吃了盏茶。 李纨心里不舒服,明明贾兰就在太太眼前,为什么只给了黛玉而没想到给他。 贾兰看母亲不是很高兴,并不知道是为着什么,也不太想去问。以往的经历告诉他,若他问了,那不高兴的人就只会再加一个他自己。 母子二人各怀着心思的又聊了几句,便都去休息了。 第22章 钗黛 第二日一早,古落刚用了早饭,就听外面有人传话,“林姑娘来了。” 话音刚落,古落还未反应过来时,林黛玉已自己掀了帘子走了进来。 古落忙拉了她榻上坐了,有些担心地道:“这么大热的天,你怎么又过来了,昨日不是让兰哥儿给你说了不用过来的。这要是累病了,老太太可是要心疼的。” 黛玉笑着回答:“太太赠了我东西,作为晚辈总是要当面道谢的。太太担忧我身体不让我过来,是太太慈爱,我若不来,便是我不知礼了。” 现在很多人只看了87版电视剧里刻画的宝黛钗三人所谓的“三角恋”,便道黛玉一副心眼小、尖酸刻薄、拈酸吃醋的宅斗样。 可是实际上的黛玉,却是最懂礼知礼、知进退的那一个。 借住在贾府这种人员复杂混乱的地方,做任何事情都三思而后行,一举一动都有人在后面盯着看,这才迫使她写出了“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古落看着这样小心谨慎的黛玉,忍不住的心疼,她明明是这个时代最夺目的那朵花,却在裹挟在洪流之中,最后花落人亡两不知。 她握着黛玉的手,疼惜地道:“若是老太太给你送了东西,你也要如此客气嘛?就拿我和老太太一样就好。” 黛玉浅笑着点头,却并未明确的答应什么。 古落自然知道,自己这两个月做的,又如何能和素来将黛玉当心肝宠的老太太比,也不纠结在黛玉对自己太过客气的事情上,转而换了话题。 两人聊了一会,金钏儿从外面进来,“太太,那些医书,晒在院子里可好?” 古落点头笑道:“你不说我还把这事给忘记了,那就晒在院子里吧,倒是也不多,一天应该就晒得差不多了。” 黛玉好奇地问道:“医书?太太这竟有这个。” 古落解释道:“昨日整理库房找到的,是我娘家给的陪嫁,放了不知道多久没动了,竟然也还能看。” 黛玉有些好奇起来,医书这种工具性的书籍,她倒也读过些,只是稍懂一些,却没有更细的了解过。 古落看出黛玉的好奇之色,便笑道:“昨日天太晚,那书上的字又多是我不认得的,本想着今日兰哥儿来了,我让他带我细读读的。现在你来了,倒也不用等他了,咱娘俩来看看。” 说罢,便携了黛玉的手走到院中。 几个小丫头在院子里摆了几张桌子和几个凳子,正在将箱子里的医书一本本小心的拿出来摊开晾晒。 黛玉见竟然有如此之多,更是惊奇。随意翻了一本,见封面上只写了日期,内容与昨日古落看的相似,应当是出诊记录之类的,有的后面还有简笔画和一小段描写生病前因后果的文字,像是一个个小故事。 古落探头来看,大部分字她是不认识的,只能大概结合简笔画来分析,应当是个类似于喝生水长寄生虫之类的疾病。 她想到当年刚有打虫药时,满村孩子吃完打虫药的盛况,忍不住觉得恶心,但是见黛玉看的认真,便没有打扰,自己一人翻看一下到底都是些什么书。 除了大量的出诊记录外,还有记录了各自草药的、药方的、分门别类病症的。最重要的,还有连她这个不懂中医的人都知道的《黄帝内经》、《伤寒杂病论》、《针灸甲乙经》等。 这些书,可是能养出一个好的大夫了啊,古落感慨着。 “姨母这怎么一院子的书啊。”一个温柔端庄的女声传来,古落回头看,是宝钗来了。 这几个月,来她这的人,最勤的便是被她强制要求要来的贾兰,第二便是宝钗了,除非下雨或是天气非常热,宝钗都是要来坐一坐的。 看书的时候义愤填膺的批判宝钗的缺点,但是现实接触的时间久了,古落也忍不住喜欢和心疼她了。 一个懂事的,能提供情绪价值的漂亮女孩子,谁能不喜欢呢? 更何况,她的很多行为,都是迫不得已,为了家族而被推出来的。 关于冷香丸,有人解读说是为了压制宝钗的不正确的欲望,有人解读是在吃花,也就是吃姐妹们。 但是古落觉得,冷香丸是为了压制宝钗那原本和黛玉宝玉一般炙热的心。 黛玉见了宝钗,放下手中的书,浅笑行礼,“宝姐姐来了。” 宝钗也笑回礼:“林妹妹竟然也在。” 古落看出此时的两人还有些隔阂,便先开了口:“宝姑娘来看看,这都是你大舅舅当年送我的,林姑娘看着有趣,你也来瞧瞧。” 宝钗走到古落身边,顺手拿起一本写着针灸两字的书,翻开正看到一个手绘的男子身体图。沉稳端庄如宝钗也忍不住一下红了脸,将书快速的放回了桌子上。 古落诧异地看了宝钗一眼,拿起书来看。 宝钗想拦,但是又觉得不妥,只在一旁低头不语。 见黛玉好奇地想凑过来看,宝钗知道那书不是她们这些闺中小姐合适看的,便拉住了她道:“妹妹刚刚看到的那本,应当是有趣的。” 黛玉也不深究,便拿了刚刚看的一本过来,指着自己刚刚看过的那一页道:“以前倒是不知,喝生水有这些害处,也难怪贵族之家总是要喝热茶的。” 宝钗凝神去看文字,这内容写的虽简略,但是细读之下,再联想一番那个场景,只觉心里一阵的不适,于是笑笑道:“倒是神奇。” 黛玉看出宝钗并不感兴趣,也只笑笑,自己低头换了一本手册继续翻阅。 而另一边的古落看了看那几张针灸图,倒是突然意识到为什么古代女性大夫会那么少了。 说什么医生眼里不分男女也只是现代的说法。 并且就算是现代的一个年轻的刚毕业的学生,在刚入行时,看到同龄异性的病人的私密部位时,也难免心里会有一些别扭之感。 更不要说古代这种社会了,一个女性要是被人知道每天看着这些东西,可能真的就会被唾沫星子淹死了。 古落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制度和思想,狠狠地锁住了这个时代的人。 第23章 宝黛 院子里的阳光越来越晒,古落便让钗黛二人进屋坐坐。 钗黛两人看着日头上升,便一起回了屋里。三人又是说笑一阵后,钗黛二人才一起告辞离开。 古落想着黛玉对这些医术手册感兴趣,便挑了几本有名的且不会超过闺阁限度的书籍,给了黛玉。 钗黛二人同行回了大观园,宝钗邀黛玉一起去探春那坐坐,黛玉一心想回去看书,便婉拒了。 黛玉虽也看过些《黄帝内经》中的内容,只是都是些浮于表面的理解,她更爱的是从史书和诗书中去读古人的灵魂,去感受更高层次灵魂上的升华和碰撞。 只是今日看了那几个出诊记录,她好像突然看到了普通人,一些没有高贵灵魂和思想的普通人,大家灵魂不同,思想境界有高有低,可是承载这些灵魂的肉体却是一致的。 她第一次对医术有了兴趣,对人体产生了兴趣。 回到潇湘馆,紫鹃迎了上来接过黛玉手上的书,“姑娘可算回来了,再过一阵外面就要热起来了。” 黛玉笑道:“与太太和宝姑娘多聊了会。” 紫鹃细看手中的书,问道:“这又是太太送的?” 黛玉点头,一边走近书房,一边道:“今日去的时候,太太正在晒书,看我喜欢,便让我拿了几本。” 这些日子,潇湘馆里多了很多太太送的东西,这些都是紫鹃和潇湘馆众丫头看在眼里的。 紫鹃想的要更多些,总觉得心里隐隐期盼的宝黛婚事就要成真了,最近的心情也要好很多,跟着黛玉进了书房,将书放在书案上,笑着道:“这些日子,太太待姑娘真是不一般呢。” 黛玉笑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只拿了书来看。 雪雁端了茶来道:“姑娘先喝点茶吧,外面也太热了。” 看着黛玉饮了茶,紫鹃又道:“早上宝玉来过了,听说你去了太太那,就回去了,说过一会再来。” 黛玉微微蹙眉道:“他那伤还未完全好,怎么又到处乱跑。” 紫鹃掩嘴笑道:“这就是我们不知道的了。” 黛玉听出紫鹃的调侃,冷哼一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拿着书看。 紫鹃忙让雪雁又拿了扇子来,坐在一边给黛玉扇扇。 忽的听外面小丫头喊:“宝二爷来了。” 紫鹃忙前去掀开帘子,宝玉已经一脸笑盈盈的走了进来,对紫鹃道:“还是你们这要凉快一些。” 黛玉起身,笑着道:“这么大热的天,你怎么来了,一脸的汗,也不怕热着。” 宝玉道:“今早来看你,听说你去了太太那,就回去了。刚刚宝姐姐来我这,说是你从太太那拿了几本书来,我倒是要看看是些什么书。” 说着,宝玉也走到书桌旁坐在了刚刚紫鹃坐的凳子上,拿起书来看:“怎么都是些医书?妹妹对这个也感兴趣?” 黛玉让紫鹃给宝玉拿个厚一点的垫子来,看着他重新垫上坐下,解释道:“今日看太太院子里在晒书,我看着有趣,便多看了些时候,太太见我喜欢,便让我拿了几本。” 宝玉翻看几下,觉得没甚意思,便放了下来,道:“你身子弱,多看看这些东西,懂得些医理也是有好处的。” 又有些好奇的问:“太太那,除了佛经,竟然还有这些东西。” 黛玉笑道:“太太说,这是她当年的嫁妆,也是有好多年未曾拿出来了。” 宝玉点头道:“太太也素来不喜欢这些的。” 黛玉道:“我倒觉得太太是喜欢的,只是以前没有表现出来,你看这几个月太太一直跟着兰哥儿认字。” 宝玉长叹一口气:“太太这两个月着实有些奇怪了,每次来看我,都让我去研究什么新的胭脂水粉样式,要各种颜色各种功能的,什么美白遮瑕说的天花乱坠的,我都不知道该从何下手了。” 黛玉看着宝玉一脸无奈,心下觉得有趣,掩嘴笑道:“你不是最爱捣鼓这些了嘛,太太也不反对了,你应该高兴呀。” 宝玉无奈摇头:“爱好变成被人逼着做的事情,就不开心了。” 两人说笑几句,麝月来叫宝玉回去吃饭,宝玉嫌来回走的怪累人的,便让人将午饭摆到黛玉这里来。 黛玉看着麝月离开,想到最近一段时间袭人不常到处走动了,便问宝玉:“袭人姐姐最近看着不常出来了,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嘛?” 宝玉思索了一下回答道:“想来是因为我生病了,她害怕离开后,院子里没人顾得上我吧,现在我身体也差不多好了,她也应当会常常出来了。” 黛玉觉得事情不似那么简单,只是也不好多问什么,只低头继续看书。 宝玉从黛玉的书架上拿下一本野史看了会,又看了会黛玉,见黛玉神情专注,笑着道:“向来以为你不爱看这些,你若是喜欢,我从外面给你找些回来。” 黛玉一听,站起身向着宝玉行礼,笑着道:“那就谢谢二爷了。” 宝玉忙笑着起身回礼:“林姑娘客气了。” 一旁的紫鹃偷笑着给两人添茶,并不开口打扰。 这一边,黛玉的饭已经摆上了,麝月也送了宝玉的饭来。 宝黛二人便坐下用饭,雪雁将一盅燕窝放在黛玉面前道:“姑娘,太太送的燕窝品质真是上好的呢,你快尝尝。” 宝玉听了,也凑热闹的将头凑过来看,问道:“什么燕窝?” 黛玉解释道:“是太太昨日送的,今日我一早去太太那,就是为了给太太道谢的。” 宝玉拍手笑道:“这是好的,想来你也适合这种好东西补身体,太太想的周到。” 雪雁好奇地问宝玉:“二爷那竟没有吗?” 这些好东西,太太向来是紧着宝玉的,更何况宝玉伤还未完全好情况下,还能想着黛玉就已经很稀奇了。若是连宝玉都没给,只给了黛玉,那就更稀奇了。 宝玉答道:“自然是没有的,想是太太觉得这好东西给了我也算是白糟蹋了,自然是给了林妹妹是最好的。” 黛玉给宝玉夹了一筷子菜道:“吃你的吧,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宝玉嘿嘿一笑,便也不再说话,埋头吃饭。 两人吃了饭,又说笑一阵,黛玉便有些困倦了,推了宝玉离开:“你快回去午睡吧。” 宝玉又嘱咐了黛玉午间不要贪睡,会影响晚间休息等话,这才带了麝月回怡红院午休。 第24章 黛玉生病(一) 黛玉午休起来,感觉身上懒懒的,有些不想动作。在床上又躺了会,想到宝玉说的影响夜间休息等话,这才叫了紫鹃过来。 洗手净脸后,黛玉便坐在书桌前开始看上午未曾看完的医书。 这一次,她准备了纸和笔,一边看一边记录和勾画些什么。 紫鹃和雪雁便守在黛玉身边,做着针线活,时不时给黛玉扇扇添水。 一直到了晚饭时间,黛玉感觉没什么胃口,便只喝了一小碗粥,又坐回了书桌。 紫鹃点上灯给黛玉照亮,又劝了几句读书太久太过伤神,只是也未曾劝动她。 待到黛玉感觉到精神疲惫,头脑昏沉时,早已过了平日休息的点。 紫鹃雪雁忙上前伺候,服侍黛玉躺下了。 可是黛玉的脑子里来来回回都是书上的内容,那早上在古落处看的几本出诊记录的内容更是让她魂牵梦绕,那些记录的东西,好像给了她一个途径,让她看到外面的世界,不是贵族之家的钟鸣鼎食,而是真真实实的外面的普通人。 黛玉想,那个写下这些内容的人,是不是见过很多的人,经历过很多的事情,走过很多的路。她好想像那个人一样,从这个大观园走出去,自由自在的在天地间行走,去看外面的人和事。 她知道,在整个大观园里,除了宝钗,自己便是最见多识广的人了。可是,自己就像是被装在了笼子里的鸟雀,被人提着走过那些路,如走马观花一般,并未看到真正的人世间。 而自己看到的史书上,能有幸留下名字的,也都是有权有势有才的人。而那些真正的普通人呢?可能就是那些书上的一个数字罢了。 黛玉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点燃起来,那是不同于和宝玉之间心意相通的感觉,这一刻,她想跑出去,去看这个世界里真实的那一面,哪怕只能短暂看一会都好。 大观园里固然很美好,但是这种美好却像是空中楼阁一样,是老太太、太太、贵妃娘娘给她们编织的一个美梦,可是这个梦终究是会碎的啊。 她心里期盼、忧伤、失望交杂在一起,只看着黑暗的床顶发呆久久无法睡过去。 她有点后悔去看那些东西,可是又后怕自己不看那些东西,是不是一辈子都无法从那个视角去看待世界的真实。 黛玉想,她自己是想学医的,她想背着药箱,走去不同的村落,不同的城镇,去看不同的人和事,去帮助她们,去体会她们的人生。 思绪万千间,她好像背上药箱,骑着马去到了她曾经路过的一个城镇上,那个曾经向她乞讨的老妇,猛地倒在了她的面前,身上爬出了无数的虫子,如那本记录本上的一样。 身后突然响起了阵阵马蹄声,她一回头,却见是大舅舅、二舅舅带着琏二哥哥追了上来。 她拼命地奔跑,奔跑,可是他们却越来越近。 紫鹃一早便来叫黛玉起床,昨晚黛玉一夜未醒,她心里高兴黛玉睡的好,只是掀开围帘一看,立刻吓的惊呼出声。 黛玉脸色苍白中通着不正常的红,满脸的汗水,呼吸微弱,表情痛苦的躺在床上,身上的被子早被掀开到了一侧。 “姑娘!姑娘!”紫鹃吓坏了,忙俯身去摸黛玉的额头,刚一触摸到,便猛地缩回了手,好烫! 紧接着,她又去摸黛玉的身上,亵衣已经被汗水湿透,身上是滚烫一片。 紫鹃忙叫来雪雁等人,让雪雁去通知李纨找大夫,然后又让小丫头去准备干净的衣物和水来,给黛玉换了衣服,又不停用凉水去给她的额头降温。 另一边,雪雁给李纨传了话,李纨忙叫人去回了太太并去找了大夫,跟着雪雁一同来到了潇湘馆。 待看到黛玉的样子,李纨气恼地看着紫鹃等人,训道:“让你们伺候姑娘的,怎么伺候成了这个样子!一晚上,你们就光自己睡了,都没人看着点吗?” 紫鹃等人也不敢回嘴,只是低头听训,心里是又担心黛玉,又后悔为什么不看看,年纪小的雪雁懊悔地偷偷抹眼泪。 李纨看黛玉病的厉害,又忙让人去催,说务必要找太医过来。 传话的人刚走,就见古落走了进来。 “太太,您来了。”李纨一见古落,忙迎了过来。 古落刚用过早饭,便看到有人来传话说黛玉病了,慌忙命人去请太医,并差人告诉了老太太,自己也等不及去等老太太,慌慌忙忙地赶了过来。 古落顾不上其他,忙进了里间,坐在了黛玉的床边,伸手一摸她的额头,果然是滚烫的。 她看到紫鹃站在一边,忙问道:“到底怎么回事,林姑娘怎么就病成这个样子了,昨日不还好好好的吗?” 紫鹃忙道:“昨日姑娘从太太那回来,与宝二爷用过饭,歇了午觉后,便看了一下午一晚上的书,休息的有些晚了。昨晚我看姑娘一直未曾起夜,以为是累着了所以睡得安稳,早上起来却看到是病了。” 说完,紫鹃便等着古落的责骂。 古落倒是从未想过要责骂紫鹃,整个红楼梦里,对黛玉最真心的,除了老太太和宝玉,也就是这个丫头了,让她去替黛玉死她都愿意的,又怎么会故意害黛玉。 古落又让人端了水来,黛玉嘴唇都有些苍白干裂了,万一缺了水,可了不得。 看着古落略显笨拙地想给黛玉喂水,紫鹃等丫鬟忙上前帮忙,乱忙一阵后,给黛玉灌下去两杯水,又用湿毛巾给她冷敷额头,这才见黛玉气色稍好一些。 古落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便见老太太带着凤姐也急匆匆地来了。 她忙行礼后让到一边,看着老太太坐在黛玉床边,拉着黛玉的手哭的伤心不已。 凤姐拉了紫鹃问道:“什么时候发的烧,这一早上都没醒吗?” 紫鹃道:“应该是晚上便发烧了,早上清醒了一小会,然后又昏睡过去了,想来是发烧太过。” 凤姐气道:“平日看你行事都一等一的,怎么这次竟然都没发现林姑娘晚上发烧。” 紫鹃垂头不语,心里悔恨万千。 古落拉了凤姐道:“现在说这些也晚了,太医什么时候能到。” 凤姐忙答道:“已经叫人去请了,不出半个时辰便能到。” 第25章 黛玉生病(二) 此时玉钏儿进来传话,“宝玉、咱家几位姑娘和薛大姑娘来了。” 见老太太全心扑在黛玉身上,古落便让凤姐在里间照顾老太太,自己出来见姐妹几人。 宝玉是最早到的,只是这种情况下,不知道黛玉有没有穿戴整齐,又当着长辈们,他实在是不太合适进入里间,只能在外间焦急的来回踱步,直到看到古落出来,这才停下,也忘记了行礼,慌乱地问道:“太太,林妹妹怎么样了?” 古落看着他慌的一头汗、脸色涨红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也就是现在看他年纪还小,要是成年后,还是这种只能干着急,但是做不了一点事实的样子,就算是黛玉喜欢他,她也不会同意黛玉和他结婚。 “太医还没有到,不知道具体情况,你进出方便,去看看太医走到哪了,要是走的慢了,管事们不好催的,你催一催。”古落看不惯他在这干着急又没什么用的样子,开口道。 宝玉听了,忙答应了一声,叫了丫鬟去通知跟着他出门的小厮,自己则往外跑去。 探春倒是从未看过太太让宝玉干过这种事情,又想到宝玉的伤,忙道:“太太,二哥哥伤还未完全好,就这么骑马出去,怕是要加重伤口的。” 古落内心哎呦一声,【倒是把这事忘记了。】面上却不显,冷静的给自己找理由:“看他刚刚跑出去的样子,应该是无事的。” 宝钗开口道:“宝兄弟到底是男子,身体要强壮一些,想来是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太太才放心他去。” 古落也不继续这个话题,只开口说道:“你们姐妹先回去吧,天怪热的,都挤在这,万一病了,也不好。” 听了这话,惜春先点头应是,迎春看着探春也应了,这才跟着应了。宝钗本不想走,只是三春都走了,也不好久待,便道:“太太若是需要什么药,我们那有的,您尽管说。” 说完也离开了。 几个姑娘走后没过多久,宝玉便拉着太医,气喘吁吁的跑回来了。 看着跑了一脸汗的太医,古落忙让人端水打扇,又命人去通知了里间的凤姐等人,待她们将里间收拾好,这才领了太医进去。 宝玉此时也跟在身后蹭了进去。 古落看了他一眼,也并没有阻止, 这太医是他接来的,也算是有点功劳吧。 黛玉的手隔着围帐露出,上面盖了一层纱,太医便只摸了脉,问了些情况,对着焦急的老太太道:“想来是这几天内里积了些暑热,昨日又耗神太多,晚间思虑过重,又受了点风寒,内里的病症一下子爆发了出来。先吃几副药看看,过两日我再来,给换一副药。” 说完,几个管家娘子引了他去写药方,又拿了药方给贾母看了,这才命人跟着太医去抓药。 宝玉便又跟着去了,待到抓完药回来,又熬好了药,已经到了正午时分。 李纨凤姐妯娌二人准备好了贾母和古落的饭菜,只是二人都无甚胃口,吃了一点便去看着丫鬟们给黛玉喂药。 宝玉也跟着吃了一点,便坐在外间等着。凤姐看他也一脸疲惫,劝他回去休息一下,宝玉道,“回去也休息不好,还要多跑两趟,也是白费精力。” 凤姐听他这么说,又见古落也不赶他回去歇着,便嘱咐了人去叫了袭人来照看他,自己则又进了里屋。 吃下药后,黛玉的烧慢慢退了,古落看着疲惫的贾母,也有些不忍心看老人家在这耗神,劝道:“老太太,林姑娘这已经吃过药了,烧也退了。您在这也跟着担惊受怕了这么久,也是要歇一歇的,不然等林姑娘好了,您再病了,林姑娘心里也要难过的。您放心,林姑娘这,我一直待着,有什么事情一定立刻通知您。” 贾母也是有些撑不住了,便只好点点头。 古落看向凤姐,“府里的事情你还要多操心呢,便跟着一起去吧。”又看向李纨道,“你和凤丫头先陪老太太回去,你多留留替我照顾一下老太太,然后晚上回来陪着兰哥儿吃饭,现在天热他胃口也没以前好了。” 妯娌俩听了,便扶了贾母离开,出了里间,贾母才看到宝玉还在外间坐着,心疼道:“你怎么也在这,这伤还没完全好,再病了可怎么是好。” 凤姐和李纨可不敢说古落刚刚还指使这半个病号出去的事情,便笑道:“宝兄弟回去也待不安生,不如就让他在这坐了,又没什么需要他做的。” 贾母叹了口气,又道:“你母亲看到了,也是要心疼的。” 凤姐李纨自然听出了什么意思,哪是心疼,贾母这是担心太太不想看到宝玉为了黛玉伤神呢。 这话两人都不好接,便都沉默了。 古落忙出来道:“老太太放心,宝玉在这我也能照看着,总不能当着我这个亲娘的面,再让他病着了。” 贾母转头看向古落,一双疲惫的带着些浑浊的眼睛里,突然带着些探究和警告地打量了她一番,然后不再说什么,在凤姐李纨的搀扶下离开了。 古落被那一眼看的吓了一跳,真不愧是贾母,贾府最高地位者(无太多实权吉祥物版)。 回过神来,看向宝玉,看他却是疲惫,心里也忍不住软了些,问道:“伤可还好。” 一旁的袭人对古落有些害怕,低头不语。 一般这种事情,都是由贴身的丫鬟仆从回答的,宝玉等着袭人回答,却见袭人只低了头,他便只得自己回答道:“刚刚抽时间让袭人看了,倒是没什么大事。”心里却也想起黛玉昨日说的,袭人与往日不同的事情来。 古落没心情思考袭人怎么想的,她问的宝玉,自然就是想让宝玉直接回答她的。一想到宝玉那伤伤在哪,脸色立刻冷了下来,转身回了内室,心里盘算着,怎么把宝玉身边那群丫鬟换成小厮,又转念一想宝玉那些和同性的荒唐事。 【要不,还是直接送个没人的地方,和动物关一起吧。不对,这个时代的大部分贵族男人,都应该割以永治!】 第26章 黛玉生病(三) 黛玉只觉的周围一直乱糟糟的,好多的声音在耳边嘈杂的响起,有老太太的、太太的、凤姐姐的。这些声音像是杂糅在了一起,织成了一张网把她困在里面。 她想睁开眼睛看看她们,但是感觉身体真的好累好累,好想睡觉。 半梦半醒中,身边慢慢的安静下来,黛玉感觉有人坐在她的床边看着她,她感觉到这个人用手去触摸她的额头,为她拭汗。 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她想,可能是紫鹃吧,这个时候,也就只有紫鹃会这样在她的身边照顾她了。 可是,这双手,比紫鹃的要温暖,和记忆中的温度重叠在了一起。 好像是,【娘。】 古落看着天已经到了晚饭时间,便让人将饭摆在了潇湘馆,又命人去了老太太那一趟说了下黛玉的情况。 玉钏儿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小声地对古落说:“太太,您和宝玉的饭已经摆好了。” 古落忧心地看着黛玉,太医说了,她今晚差不多就能醒,只是现在还是没有任何清醒的迹象。 又用手背试了试黛玉额头的温度,虽然还有些发热,但是已经好了很多了。 她看向紫鹃小声道:“你先看着点你家姑娘,晚点我吃过饭了,你再去吃。” 紫鹃忙应了。 古落便一边起身出去,一边想着,一会吃完饭,怎么都得把黛玉弄醒,多少是要吃点东西的。 刚走了两步,就听紫鹃喊道:“姑娘醒了。” 古落忙回头坐回了床边,果见黛玉缓缓睁开了眼睛,恍惚茫然地看向了自己。 古落心里终于放松了下来招呼紫鹃道:“快去给林姑娘把粥端来,然后派人去给老太太再说一声去。” 嘱咐完事情,古落又看向黛玉见她呆愣愣地看着自己,放缓声音问道:“怎么样,还难受吗?” 黛玉摇摇头,苍白的脸上没有什么血色,显得这个摇头很没有说服力。 古落摸摸她苍白的脸颊,心疼不已,都这样了,还是这么懂事,不想让人担心,又柔声道:“紫鹃去给你拿粥了,一会多少吃一点,都一天没吃饭了,身体撑不住的。” 黛玉感受着脸颊上的温度,和睡梦中的重合在了一起,她一双如水般的眼睛看着眼前的太太,梦中的那个人,竟然是太太吗? 见黛玉没有回答,古落想着她应当是太累了,便也不再多问,只安静地给她整理散乱的头发。却见黛玉的眼睛里蓄满了眼泪,缓慢地流了下来。 古落吓了一跳,忙去给她拭泪,慌乱地问道:“这是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了吗?宝玉呢?让宝玉快去请太医!” 黛玉握住古落的手,缓慢的摇头,眼泪却更加止不住的落下。 古落见黛玉摇头,这才放下心来,心疼地问道:“这是怎么了,给舅母说。” 黛玉哽咽着,终于说出一句话:“我想我娘了。” 古落感觉心头一酸,也忍不住落下泪来,她从未在书中看到过黛玉说想贾敏的事情,可是,她怎么可能不想,她只是懂事地在压抑她的心情罢了。 古落俯身抱住黛玉,轻声道:“有舅母在呢,哭吧,以后舅母护着你。” 外间的宝玉原本听了黛玉醒来的消息,提着的心终于放松了下来,又听太太叫请太医,一下子慌得也不管什么礼数了,直冲进了里间里。 进来以后,却看到太太抱着黛玉,两个人都在哭的画面,整个人愣在了原地,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着黛玉憔悴着哭泣的样子,也忍不住站着落泪。 捧了饭进来的紫鹃,看着三个主子都在哭,茫然地站了一会,又一想黛玉还在病中,心酸着扯出一个笑来道:“太太,粥端来了。” 古落忙放开黛玉,起身拭泪,又替黛玉擦去眼泪,露出一个笑道:“来,先吃些东西。” 黛玉也笑着点头,她感觉自己的心情轻松了很多,也是有些饿了。 在紫鹃的服侍下半靠着坐起来后,黛玉这才看到还在那抹眼泪的宝玉,心里最后一点的不适也消失,忍不住笑道:“宝玉,你站在那哭什么?” 说完又想到太太还在,忙住了口。 古落这才看到宝玉进来了,她素来看不惯宝玉哭哭啼啼地样子,开口道:“好了,你在这哭的你林妹妹心烦,快点出去吃饭吧,吃了饭便回你的怡红院。” 紫鹃看着气氛好多了,笑着开口道:“姑娘不知道,二爷今天可也是忙了一整天呢,跟着出去给您找太医,拿药,这还没回去歇着呢。” 黛玉和宝玉一听,心里都泛起一丝的涟漪,当着长辈的面这么说,两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便都垂下了头不语。 古落看了紫鹃一眼,有些哭笑不得,这个紫鹃真是木石前盟的死忠粉啊。她也没有多言语,两人的情感她不想过多掺和,要是他们真的想最后在一起,她不拦着,要是黛玉不想了,那她也很高兴。 将宝玉打发去吃饭,古落看着黛玉喝了粥,又等了会,见黛玉没有肠胃不舒服的迹象,终于是完全放了心,只要能吃下东西去,那身体就能好好养好了。 玉钏儿看黛玉重新躺好后,才又开口道:“太太也先吃晚饭吧。” 黛玉也忙跟着劝道:“太太快去吃吧,我这感觉好多了,您也要注意身体。” 古落点头答应,这才出来看,见宝玉还在等着她一起吃饭。 母子二人刚吃过饭,已到掌灯时分,又去看了黛玉,见她安稳的睡了,这才打算离开。 却见宝钗提了灯笼进来了。 宝玉先开口笑道:“宝姐姐来了。” 宝钗先向古落行了礼,命丫鬟莺儿将手里的药拿出来后,道:“母亲从库房里找了些补身体的药,让我给林妹妹送来,不知林妹妹怎么样了。” 宝玉接过东西笑着答道:“有劳宝姐姐费心了,林妹妹已经吃了点饭又睡下了。这东西我就先替林妹妹谢谢你了。” 宝钗笑着点头,又看向古落:“姨母也忙碌了一天了,也是要好好休息的。” 古落心情放松,笑容也更多了:“这就回去了,你回去替我给你母亲道谢,辛苦她还操心我们府里的姑娘了。” 三人又说了几句话,便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第27章 学医(一) 第二日一早,古落想着贾母定是要去看黛玉的,吃过早饭后便先去了贾母那,然后跟着贾母一同去了潇湘馆。 李纨和凤姐两妯娌这种情况下更是不可能缺席,也早早的便来了潇湘馆。 几个长辈到时,三春和宝玉也早就到了,听到几人来了,便都出来行礼问安。 探春笑着对贾母和古落道:“林姐姐今日看着好了很多,已经吃过早饭了,雪雁带着婆子们去熬药了。” 贾母笑道:“你们姐妹们来的早,都吃过早饭了吗?” 探春笑道:“都是吃了过来的。” 贾母满意点头道:“可不要仗着你们年轻不把身体当回事,饭一定是要按时吃的。” 姐妹们并宝玉都齐声应了,跟着贾母和古落便进了内室。 黛玉听到贾母和古落的声音,早已让紫鹃扶了她在床沿坐了,见她们进来,忙站起来迎接。 贾母心疼地说:“你身子还没好,就在床上躺着就好,我和你太太还能怪罪你不成。”说罢又看向紫鹃,“你也不拦着点你姑娘。” 黛玉笑着替紫鹃解释:“她拦了,只是我今天好多了,自然要起来的。” 贾母在黛玉床沿坐了,细细打量她一番,又问了现在可有哪里不舒服。 古落看黛玉气色好了很多,放下心来,便叫了宝玉来外间说话。 宝玉这富家大少爷的身体,昨日带伤跑了一天,她还是有些担忧的。 见宝玉出来,一个长相气质都较周围丫鬟更加出众的丫鬟迎了过来,拿垫子放在宝玉坐的榻上,然后安静的退了下去。 古落目光随她走了一阵,知道这就是晴雯了。 来了这红楼世界几个月了,她竟然是第一次见到晴雯这个人,不知道是阴差阳错呢,还是晴雯故意躲着。 现在也不是和晴雯聊的时候,她只看向宝玉问道:“昨日休息的如何,看着倒是有些憔悴。” 宝玉腻在她身边道:“睡的早,只是早上担心林妹妹,便早早就起了赶过来了。” 古落点头道:“你林妹妹恢复挺好的,你也回去歇着吧,我看你也憔悴了,别林姑娘还没完全好,你再病了,老太太又要担心了。” 宝玉探头探脑的还想往里间看,古落忍不住笑道:“你林妹妹没事,现在大家都在里面,你凑什么热闹。你先回去休息,等下午天气热了,大家就都走了。” 宝玉不好意思的笑笑,也着实是昨晚没休息好,下半截身子的伤也隐隐的有些难受了,便带着晴雯离开了。 里间里,雪雁将熬好的药端了进来,贾母看着黛玉喝了药,又让她躺下继续歇着。 古落想着过一会天气热了,贾母再跑一趟身体也受不了,便让凤姐李纨送贾母回去,告诉贾母自己在这守着,让她放心。 三春姐妹也有几日未曾去老太太那了,便道要一起跟着老太太去聊聊天。 李纨原本想替古落守着,但是古落本就是有话想和黛玉聊,便道:“你带着兰哥儿去陪老太太多说说话,兰哥儿也好久没见老太太了。” 贾母想着昨日古落守了一整天,今日看黛玉情况也不错,对着古落也亲近了一些,便也没有阻止,带着一众人离开了潇湘馆。 送走了她们,古落这才有时间和黛玉单独相处,对于昨日太医说的黛玉忧思过重,她还是很在意的。 她让几个丫鬟都出去守着,自己则坐在黛玉床前。 黛玉多聪明的一个人,自然看出了古落是有话对她说,若是昨日以前,她定是会担忧多思,只是现在她对太太多了些信任,便只安安静静坐着等古落开口。 古落知道黛玉是个通透聪明的人,便也不绕弯子,直接问道:“昨日太医说,诱发你生病的一个点便是忧思过重,是因为你的婚事吗?” 黛玉知道太太有事要和自己聊,但是也没想到是这种话题,整个人愣住了,原本还透着苍白的脸一下子变的通红,就算是再通透的女子,也没有直接和长辈这样讨论自己的婚事的。 古落以为自己说对了,脸色变的凝重:“我知道你的心,也知道宝玉的心,只是,这件事我还不能给你什么确切的答案。不过你放心,无论如何,舅母都会尽全力护你平安的。” 黛玉见古落说的凝重,那点小女儿之态也慢慢收了回去,她不太懂太太究竟说的什么意思,只是她能感觉到她对她是真心关爱的。 “太太。”黛玉握住了古落的手,她不知道太太是怎么知道了自己和宝玉的事情,她一直以为,太太心中的人选是宝钗。她其实对未来的结果真的不是那么的在意,自从上次宝玉的告白后,她就释然了,人生得一知己已经很难了,又何必奢望更多,一时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古落继续道:“有些事情,我还没办法去做主,也不知道未来能不能做主,但是黛玉,我希望,你的人生要自己去选择过什么样的日子,不要为了不确定的未来而内耗,珍惜每一天还算快乐的人生。” 黛玉听了古落的话,内心起伏澎湃,那一晚心里的那个想法又开始萌芽,那是自己想要选择的人生,虽然不知道结果会怎样,但是她非常的确定,她以往有朝一日,她能和那个出诊记录的记录者一样,走很多路,看很多人,救很多命。 可是,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太太,她不知道自己这离经叛道的想法,会不会让太太一下子对自己失望。 古落看出黛玉情绪的变化,知道她是有什么想说但是没有说出来的,开口道:“黛玉,有什么事,便告诉我,相信我,会尽力去帮你解决的。” 黛玉看着古落一脸的关切和认真,终于下定了决心,开口道:“太太,我忧虑的并不是你刚刚说的事情,对于那些事情,知道从来不是我能去控制和掌控的,只要能获得一点真心,对于我来说已经足够。而我真正想做却好像永远也做不到的,是我想学医。” 第28章 学医(二) 古落眨巴了一下眼睛,学医?林黛玉?这画风合适吗?我听错了? 看着古落一脸的错愕,黛玉知道话已出口,没有反悔的余地了,便继续说道:“太太,我知道女子少有学这些东西的,更知道像我们这种人家的女子学这些东西有失身份,但是就我知道的,就我们家的人而言,也是对药理医理有一定了解的,我也不求学的有多精,只求能给我个机会,让我多读些这类的书。” 古落听她说完,知道她是认真想学医的,原本只是觉得这和黛玉的气质完全不符,但是转念一想,林妹妹,当神医!这是一个多么完美的设定啊。 她眼睛开始发亮,如果黛玉真的学了医术且能力很强,那她就不用依附这贾府生活了,女子,终究是要摆脱依靠别人活着的命运,才能成为大女主的。 “学!不但要学!还要学好!”古落有些激动,“我那的那些医书什么的,都给你送来,你先看着点。是不是还得需要药材来学辨认,需要专门针灸的针,这些我想办法给你弄来。只是,学医是个需要靠经验累计的事情,只学书本上的知识肯定是不行的。” 黛玉原本酝酿要说的话,一句都没说出来,愣愣看着古落激动的样子。 “要不然,我给你去找个有经验的医女来当老师?其实最好的法子是去医馆找个老大夫当老师的,又能看到病人学的东西也能实施出来,只是现在你出不去。”古落开始思索怎样能让黛玉有个更好的学习环境。 黛玉看古落越说越多,忙笑着开口道:“太太,这些都不急。” 古落也发觉自己是有些太激动了,忙点头道:“对,当务之急便是你先学会书本上的东西,把脉之类的,你也可以先从丫鬟们那练手,先认药材,学药理医理,脉案,认穴位。我一个外行都觉得有好多需要学的。” 黛玉看着古落,心里感动,有些不敢相信就这么获得了太太的支持,忍不住问道:“太太,你真的觉得我可以学吗?” 古落诧异地看着黛玉,问道:“你自己想学,为什么还要问我可不可以?” 黛玉问道:“您不担心我学这个会影响了府里姐妹们的声誉?” 古落冷笑了一声道:“声誉?府里有些男人的行为,该影响的早就影响了。就说惜春,知道她是宁国府出来的,谁不低看她一眼,也不差这些了。” 黛玉低头,虽说内宅是片净土,但是有些风言风语的,她们还是能听到一二。对于惜春的一些想法,她们没有问过,惜春也未曾说过,但是多少也能窥探一二。 是啊,贾府的声誉,真的已经很烂了。 只是她从未想过,太太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古落还有很多话想说,但是有些话对于这些和贾府里男子们有血缘关系的女子来说,可能会有些太残忍了。 她重新带上笑看向黛玉道:“有些事情,不是你需要考虑的,想做什么便去做吧,有我和老太太呢,若是有谁敢在你面前嚼舌根,你告诉我们便好。若是那些人只敢私下说些什么,那就随他们去吧,只是些没有胆子的人。” 黛玉听了,心里更加的温暖和安稳下来,点头应是。 古落笑着道:“而且你这学医也是件好事,以后咱们府里有谁病了,你也可以搭把手看看。中医讲究望闻问切,我看那日的太医只把了脉,还是隔着纱布的,终究不如直接面对面看病更准确些。” 黛玉听到中医两个字,忍不住好奇的问道:“中医?是什么意思,还有上医和下医吗?” 古落尴尬的笑了笑,真的是说顺了嘴啊,忘记现在还没有中医这个概念呢。她解释道:“我们王家以前接待外邦来宾时,有听过外邦人也有他们的医学系统,所以为了区分,便称呼我们的医学为中医。” 黛玉眼睛一亮:“那外邦的医学太太那可有书籍记载?” 古落努力的调动记忆里的历史知识,将中西方的合在一起,然后发现,记忆调动失败,她只知道快到工业革命了,但是医学的发展她是不知道的,纯工科生的无奈啊。 只好回答道:“我这里倒是没有这些,以后有机会的话,也许也能够交流一番。” 黛玉猛地点头,她感觉自己的世界从一个小小的大观园展开了,向着外面不断地延伸出去,原来外面,还有这么多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啊。 黛玉又拉着古落聊了好一会儿,从外邦聊到本国事物,惊讶的发现,她原本以为只会念佛,心地善良的太太,竟然懂这么多的东西,而且都是些在书本上看不到的。 她心里忍不住升起一丝敬佩之情。 古落却早已是硬撑着不丢脸的状态了,对于这些东西,她都是随着现代的传播途径,碎片化的汲取的。刚开始说的还振振有词,但是怎奈何黛玉实在是太聪明太敏锐了,总是能发现其中可深究的地方问下去,把她问的几次回答不上来,只能糊弄过去。 眼见自己连糊弄都糊弄不过去了,她忙狼狈地止住聊天,“你这病还需要静养,也该歇歇了,倒是我打扰了你休息。” 黛玉忙摇头:“和太太聊天很开心。” 古落笑着起身:“你先休息,我回去便让人将那些书籍都搬来你这里。但是呢,身体没完全好之前,可不要花费精力在这些上面,要静养。” 黛玉点头,就要起身送古落。 古落忙按住她:“快休息吧,身体重要。” 回到上房,古落命玉钏儿叫了几个婆子来,将那一箱子书抬去了潇湘馆。 彩霞从外面引了吴新登家的进来,向古落禀告:“吴大嫂子说有事情要禀告太太,在这等了一早上了。” 古落听了,上下打量了吴新登家的一番,看着比前两日要瘦了,且要更加的憔悴了,连衣服都不如前几日体面,于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怎的这么憔悴?这要是跟着出了门,还以为是我克扣了你们呢。” 第29章 陪房 吴新登家的听了这话,感觉头皮发麻,扑通跪了下来,惶恐地道:“太太说的哪里话,谁不知道太太最是宽厚的。” 她这副憔悴的样子,虽然是有这两日担忧忙碌的原因,更多的却是因为,她知道王夫人是个乐于展现宽仁一面的人,自己狼狈一些,总是能激发起王夫人的乐观的。 可是她怎么都没想到,一见面,就被王夫人看出了自己的想法,心里忍不住一阵的害怕。 吴新登家的跪着,心里忐忑不安,现在的太太和自己认知中的感觉已经不一样了,自己还按照原本的态度来对她,总觉得今天的事情不会那么容易的过去了。 古落冷笑一下,这人还不老实呢,这么多的花花肠子。 不说她,周瑞和郑华家两家甚至都没有半点的反应,美美的躲在后面,还想着能躲过去呢。 这三个陪房与贾府的家生子们相比,对于“王夫人”这个身份,肯定是很值得信任的,只是这些年,王夫人更多的放权给了这些下人和凤姐,凤姐是晚辈也不大好直接管他们,倒是助长了他们的气焰,逐渐的开始不把王夫人太当回事了。 这些人在府里是有面子的管家娘子们,在不怎么太缺钱的情况下,最在意的就是他们自己的面子了,那古落便就是要在众丫鬟面前让她们丢人,首先,便从这个吴新登家的开始。 昨日古落一日不在上房,今日又一早便去了黛玉那,倒是有些凤姐拿不准的事情需要她过过眼。 她也不理吴新登家的,叫来了彩霞道:“昨日那几个要回事情的管家娘子和丫鬟,来了没有?” 彩霞忙道已经来了,她是想着吴新登家的素来与太太更亲近一些,这才先领了这人进来。 古落便让彩霞领了人进来。 七八个婆子丫鬟走了进来,都是府里各处管事的,看到一旁跪着的吴新登家的,都是一愣,眼神交流一番后,老老实实地站在了一边等着古落问她们。 这种场合古落也两个月也经历了多次,事情基本都是凤姐已经说好要怎么做的了,只是很多事情还是需要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府里的太太点个头,才好名正言顺的去做。 听了这两个月,她对整个贾府的事情也算是有了些了解,那一项项出项听的她是一个头两个大,就光这么听着就知道,贾府是真的花钱如流水,而且,很多花销在她看来都是没什么意义的,怪不得最后败落成那个样子。 内眷的花销起码还有个度,再高也有个头,那群男人的花销真是离谱到让人无语。 一个男人的花销恨不得能赶上府里一半的女眷的花销,什么送礼请客来往啊,一次就要几十上百两的往外花,里面多多少少掺杂了他们做哪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花的钱。 而进账,可怜巴巴的俸禄是靠祖宗传下来的,田庄的进项也是靠祖宗传进来的,至于其他的和祖宗没关系的进项,他们可是一点也没有。 前些日子见过尤氏一次,还听说宁国府甚至卖了些田产来填补窟窿。 也真是怪不得凤姐要出去放印子钱,还要拿自己的嫁妆来贴补这贾府啊。 听这些汇报的人一一汇报了,已经到了午饭时间,金钏儿进来问要不要现在就摆饭。 古落也着实有些饿,便让将饭直接摆在正房里。 彩霞看着一旁一直跪着,脸色已经涨的通红的吴新登家的,犹豫再三才向古落提醒道:“太太,您看要不让吴嫂子先去,等您吃过了醒了午觉,再让她来。” 古落似这才想起来一般,笑着对彩霞道:“刚刚忙的竟然忘记了,那就让吴新登家的先回去吧,等下午再过来,可不要再邋里邋遢的了,丢了我的面子。” 明明就在同一个空间了,却让彩霞传话,吴新登家的连一点怨气都不敢有了,只能陪着笑站起身,行礼后,一瘸一拐的出去了。 从刚进府到现在,她作为太太的陪房可是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没脸,一口气堵在胸口,却是什么都不敢说出来的。 刚到了家,就见周瑞家的和郑华家的已经在她的家等她了,见她进来,都迎了上来。 周瑞家的惊讶地问:“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看着气色不好。” 吴新登家的让小丫鬟关了门,带着两人进了卧房,将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 周瑞家的脸色一变道:“太太这是做什么,我们是她的陪房,这么对我们,不也是打了她自己的脸吗?” 郑华家的,皱着眉左右看看两人,一脸的担忧,却没有说话。 吴新登家的冷笑道:“姐姐这话对着太太说去吧。” 周瑞家的向来是三人中被奉承的那一个,从来没被这么怼过,刚想反讽几句,又想着吴新登家毕竟受了那么大的气,便耐下性子道:“你看下午再去,太太可还会难为你?” 吴新登家的心里有气,明明太太的陪嫁三家都多少拿了些,凭什么只是自己去挨骂,说话也自然不是很客气,“现在的太太,我是琢磨不透了,我劝姐姐也将自己那一本账理清楚,免得太太哪天想了起来。” 被人三番两次的怼,还是平日里比自己地位低的人,周瑞家的自然火气也上来了,冷哼一声道:“我们也是担心你,这才过来看你一看,你到在这里讽刺起我们来了。” 眼见着这两人要吵起来,年纪最轻的郑华家的忙出声转移话题,道:“想来我们东西都填回去的差不多了,太太也就是想敲打我们一下,也不会太过分,我现在担心的倒是与吴嫂子一样,太太可能真的想重新理理账了。” 周瑞家的自然也发愁这件事,理账事小,哪家的仆人不偷拿主家点东西的,怕的是太太要怎么处理这件事。 郑华家的道:“两位嫂子,我到底年轻,但是也有些想法,说出来你们倒也别笑话我。” 两人现在正是都没有什么想法的时候,便点头让她说。 郑华家的笑着道:“太太查什么,要怎么做,实在是和我们没有关系的。” 周瑞家的冷笑一声道:“没关系?那吴妹妹会受这罪?” 吴新登家的也点头认同周瑞家的话。 郑华家的笑着道:“我想,无论太太要查什么,都是要用自己人的,她先拿我们下手,便是要看看我们的心在哪,又是否干净。咱们和这府里其他人不一样,是要这一辈子都仰仗太太的。不如,我们向太太自爆一些问题,让太太知道,我们的忠心。” 第30章 银子 周瑞家的和吴新登家的听了郑华家的话,都沉默了,这些年她们拿的好处都不少,将把柄给了太太,就相当于是把自身的命脉都交到了别人的手里。 郑华家的看这两位都还没明白自己的意思,便只能又解释道:“我们本就是握在太太手里的人,前些年太太手松,我们便自在一些,现在太太想收紧了,可不是我们想如何就如何的了。” 见这两人神情都是若有所思的样子,郑华家的继续道:“太太想查,必然是能查出来的,况且这府里,盯着咱们位置的人也多的是人,她们若是到太太那卖好,咱们也得不了什么好处。” “两位嫂子都是聪明人,只要咱们对太太忠心,有些事情太太就不会太过计较。可是咱们和太太不一条心被太太发现了,那咱们才是真的没有路了。” 郑华家的说完,也知道一时半会的没办法让两人做出决定,而且她们就算认同了,这些事情也是要和当家人说的,便笑着告辞道:“家里的孩子还等着吃饭呢,我就先走了。” 说罢,郑华家的便离开了。 周瑞家的和吴新登家的对坐了一会,也都无话可说,便散了。 等过了晌午,吴新登家的计算着时间,拿着账本,早早来了上房门口等了。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便听见东耳房里丫鬟们忙碌了起来,知道这是太太醒了。 她等着的时间里,看着这些丫鬟们来来回回的忙着,突然发觉,这上房竟像是突然间换了一种氛围一般,那些原本懒散的气氛全无,每一个丫鬟都有自己的事情,且态度非常认真。 一个小丫鬟跑到她的面前,笑着喊道:“吴嫂子,太太叫您进去呢。” 吴新登家的忙跟着进去,屋里安安静静地,只古落一人坐在榻上看书。 她只安静地站着,不敢出声打扰。 古落这次没想再晾着她了,开口道:“什么事。” 吴新登家的忙将账本递了上来道:“上次太太嫁妆单子里损耗的东西,都补回来,有些实在是找不到了,便换了等价值的银子。” 古落将账本往旁边一扔,淡淡地道:“只这一次,下一次再有这种事情发生,你就回王家吧。” 吴新登家的知道这算是过关了,松了口气,忙千恩万谢的谢了古落。 “这话也给那两家说一下吧,我可没那么大的度量再忍你们一次。”古落继续道,见吴新登家的诚惶诚恐的样子,挥挥手让她走了。 见她走了,古落赶忙又将那账本拿回来细看,东西她倒是不在意,她在意的银子啊!那可是专属于自己可支配的银子啊。 银子不能在库房放着,那可是要自己收好了的。古落忙叫来了彩霞,将库房钥匙给她,让她去将银子收回来,再核对一下东西和账本上的东西,看看吴新登家的是不是真的把东西补回来了。 王夫人私库里的银子并不是很多,她算过,也就八百两的样子,大多是银票的形式放着,现在又补进来了二百多两,刚好凑了一千两。 现在铺子是自家的,不需要另外花钱,里面的柜台什么的她也不是很清楚是什么样子的,匾额要重新做,不知道要花多少钱。 现在这些东西倒是次要的,宝玉那现有的几个胭脂水粉的配方也是有了,缺的就是原料来源、管理人员和技术人员。 古落看着窗外,扫个院子就扫了一下午的小丫鬟:“真的好想把这些小丫头们弄去当女工啊,特别是贾宝玉那院子里那些拿着糕点喂鸟的小丫头。” 宝玉并不知道自己名义上的亲娘已经盯上了他的丫头们,睡过午觉后,便一个人往潇湘馆来了。 潇湘馆里静悄悄的,只有雪雁一个人坐在门口打盹。 宝玉凑过来小声叫醒雪雁,笑道:“你就这么坐在这睡觉,也不怕睡着了摔着。” 雪雁揉揉眼睛醒醒神,笑着道:“二爷来了啊,进去吧,姑娘今天精神不错,应该快午睡醒了呢。” 紫鹃听到外面的声音出来,见是宝玉,笑道:“二爷来的巧,林姑娘刚醒,正在里面看书呢。” 宝玉踏入外间,便看见外间里堆着一摞摞的书,好奇地问:“这些书怎么都放在这里了?” 紫鹃笑道:“都是太太送来的,姑娘说都是些医书。” 宝玉想到前天来的时候黛玉给他说过,点头道:“林妹妹喜欢看,给了她也算是发挥了它们的价值了。” 今日黛玉穿戴齐整,紫鹃便直接领了宝玉进了里间。 宝玉看着正歪在榻上看书的黛玉,细细看了她的脸色,笑着道:“精神倒是看着比以前要好了,可算是让人放心了。” 黛玉将书放在一旁,摸了摸脸笑道:“这次病来的快,去的也快。都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我这却没感觉出来。” 宝玉又凑近看了看,点头道:“再养几日,应该就好了。” 又去拿黛玉放在一边的书,翻看了几页,问道:“这是太太给你的书?” 黛玉点头,心里压抑不住的喜悦:“宝玉,太太说,让我学医!” 宝玉猛地抬头看向黛玉,只见黛玉眉眼间都带着笑,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一样。他有些看呆了,好像从未见过这样的,从内里散发出生命活力的林妹妹。 黛玉被宝玉盯着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从他手里将书拽过来,扭过身子躲过他的视线道:“怎么?觉得不合适?” 宝玉回过神来,坐在黛玉身边笑着道:“这哪来的话,你既然喜欢,这事能让你高兴,那自然就是合适的了。” “只是没见过你这个样子,好像是对生活充满了热情一般。那你还缺什么,我出去给你买来。” 黛玉笑道:“那就不劳二爷费心了,太太说,那些东西,她会给我备好了的。” 宝玉突然感觉有些吃味,忍不住低声咕哝道:“你现在倒是和太太更亲近了。” 黛玉听了,只抿嘴偷笑不语。宝玉见黛玉偷笑,知道是自己吃错,硬是转了话题来聊。 黛玉也不戳破,两人又笑闹一阵,方散。 第31章 茜雪 又过了半月。 这日,庄户上送来了些葡萄、桃子、杏子、西瓜等水果,都先放在了上房这。 古落先给各房都分了些,其他水果倒还好,能各家都分上些,唯独这西瓜因还未到完全成熟的时候,只有十个,说是先送来给大家尝尝鲜,不是太好分。 只老太太那和贾赦那便要分走一半,贾政也不能忘了,这就一大把出去了,几个姐妹那倒是分不到多少的。 既然不好分,古落便先给老太太分了三个,贾赦那两个,又给了贾政一个放在了赵姨娘那。 老太太将自己的其中两个分给了黛玉和宝玉二人。 剩下的四个倒是不太好分了。 古落想了想,便打算不分了,提前一日将各类瓜果放在了井里。邀请园子里的姐妹们来上房吃瓜果,又叫了李纨和凤姐,并让她们一定要带了贾兰和大姐儿来。 当日一早,古落先让人准备了酸奶和各类干果放在了上房里。又让人先取了两个西瓜出来,切开捣碎,用滤布过滤掉水果残渣,便得了一小盆西瓜汁。 西瓜汁灌进罐子里盖严实盖子后,又重新放回了井里。 待到时间差不多了,又让人将所有水果都取了出来切好,分不同的盘子装起来,和酸奶干果放在一起。 古落看着很满意的点头:“很好,水果自助成了。” “太太这是准备了什么,也不告诉我们,倒是叫了这么多人过来。”凤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爽朗的带着阵阵笑声。 古落坐在榻上,看着她进来,笑道:“也未准备什么,只是送来的那些瓜果,想着大家一起吃,热热闹闹的有意思。” 凤姐一看这桌子上摆了十几个碗盘,笑着道:“这倒是丰盛,我们也算是跟着太太享福了。” 古落将跟着进来的大姐儿抱到炕上坐了,笑着道:“都是大家吃惯了的东西,什么享不享福的。”又看着大姐儿逗弄道:“想吃什么,祖母给你弄。” 大姐儿指了西瓜要吃,凤姐忙道:“大嫂子她们还没来呢。” 古落让凤姐过来榻上看着孩子,自己则拿了个小碗走到桌边:“都是自家人,哪有那么多计较的,在外面不失礼就可以了。” 看着古落就要替大姐儿拿水果,凤姐更是慌忙去拦:“太太,让丫鬟来就好,哪能您亲自动手。” “她们都不会。”古落躲过凤姐想要接过碗的手,然后看向大姐儿,“我们大姐儿除了西瓜,还想吃什么呢?” 大姐儿还是不太懂这些的年纪,自然是指了几样平日爱吃的。 古落一样拿了些,又舀了些酸奶盖上面,端给了大姐儿:“来尝尝。” 凤姐忙接了过来,笑着道:“大姐儿,快谢谢太太。” 大姐儿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小碗,奶声奶气地道:“谢谢太太”小手便往凤姐那伸。 凤姐也是疼爱女儿的,便用叉子插了一块西瓜给大姐儿。 看着大姐儿津津有味地吃了一块,凤姐满脸温柔地拿着手绢帮大姐儿擦擦嘴,声音轻柔地问:“还吃吗?” 看着大姐儿点头,凤姐笑着给她又喂了颗葡萄,对古落道:“大姐儿觉得太太挑的很好吃呢。” 两人看着大姐吃着,园子里的姐妹们,并宝玉贾兰叔侄二人也到了。 热热闹闹的按着古落说的,各自弄了份水果沙拉,开开心心的吃着聊天。 这边凤姐喂大姐儿吃了一份后,看着进出的彩霞等三个大丫鬟,像是突然想到一样,对古落道:“这些天忙糊涂了,倒是忘记问太太,您这现在缺了大丫鬟,您看怎么补上来好呢。” 这件事古落想了很久了,这个大丫鬟加不加的对她来说并不是很重要,顶多是个面子问题。 若是加一个的话,也要是加那种信得过人品好的。这样子的丫鬟她倒是知道有一个,就是后来跟了凤姐的林红玉,只是就真么把林之孝的女儿放在自己身边,自己想做什么事情,恐怕很快就会被知道了。 思来想去,那便只有一个人了,就是正文里只出现了一次,但是等贾府败落后,还回来看望贾府中人的,茜雪。 古落将手里的碗放下,轻叹一声道:“彩云这丫头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了,一步步走到了大丫鬟的位置,这名字还是和彩霞一起取的。” 屋内玩笑的众人都安静下来,宝钗笑道:“太太也不用太过难过,各人有各人的章法。” 古落点头对宝钗道:“是啊,她既然想去赵姨娘那,我也就不留她了。” 又看向凤姐道:“这府里我想来想去,也没个合适的人选,倒是想起宝玉以前有个丫头,和袭人差不多的年纪,叫什么茜雪来着,挺不错的。” 正在美美吃瓜的宝玉,一口瓜呛在了喉咙里,猛地咳嗽了起来。 几个丫鬟忙上来端水顺背。 古落也不搭理她,只继续道:“倒是不知道,这丫头现在去了哪里。” 凤姐十分诧异古落竟然提起了茜雪,看了眼一脸尴尬的宝玉,这才笑着说:“当初她伺候宝兄弟出了差错,老太太便让她回了家,只是没待几日,便又被她家里人送到了咱们庄子上,现在在庄子上做些活计。” 古落看向终于缓过来的宝玉:“这茜雪,当初是做了什么?” 宝玉磕磕巴巴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让他怎么说?说自己年少任性因为一碗茶就把人给赶走了吗? 古落也没想真听他说什么,便对凤姐道:“宝玉也说不出什么来,想来是也无甚大事,那时候他也年纪小,在老太太那谎报了事情的大小也是有的。” 黛玉看了宝玉一眼,那段日子,两人一直住的很近,彼此都了解对方房里的事情。茜雪的离开,不过就是房内丫鬟和奶妈争斗, 她没有站队,就这么被波及了。 她见太太好似有心想用茜雪,开口搭腔道:“二哥哥当初可是受一点委屈都要说的天大呢。” 说着,房内笑成了一片,纷纷开始讨伐宝玉小时候干过的离谱事情。 笑闹一阵后,古落笑着对凤姐道:“你把她叫回府来,让我见见,若是好,就留在我身边吧。也是咱们府里长大的女孩子,哪干的了农活。” 凤姐只得答应了。 第32章 凤姐怀孕 大家又说笑一番,水果已经吃的差不多了。 金钏儿进来问:“太太,那些西瓜汁您说的要拿来喝的,要现在拿出来吗?” 古落笑道:“这倒是给忘记了,你让人从井里拿出来,每人倒上一杯,另给林姑娘和大姐儿端两碗牛乳来,她们两个一个身子弱,一个年纪小,不适合喝这么寒凉的东西。” 金钏儿领命去了。 大姐儿拉了凤姐的衣袖可怜兮兮地道:“娘亲,我也想喝西瓜汁,不想喝牛乳。” 凤姐点着她的鼻子笑道:“你个小馋猫,不许再吃了,晚上肚子疼可是又要折腾我了呢。” 大家笑着又逗弄了大姐儿一番,看她小脸通红的往凤姐怀里钻,这才笑着打住了。 金钏儿领了小丫鬟们进来,将西瓜汁和牛乳给大家分了,喝了西瓜汁的都道清爽可口,黛玉也安安静静的喝着温热的牛乳,只大姐儿一人,委屈巴巴的不想喝。 凤姐怕驳了古落的面子,忙哄着大姐儿:“这牛乳可香了呢。”说着便将牛乳放在自己面前,装似陶醉的闻了闻。 一股牛乳的腥气只冲入她的鼻腔,她只觉胃里一片翻滚,忙将牛乳递给一旁的丫鬟,人跑去院子里干呕了起来。 “娘亲!”“凤姐姐!”“二奶奶!” 屋子里的人都吓了一跳,跑出去看她。 古落抱住了吓了一跳的大姐儿耐心哄着,心里开始计算着日子。 书中只写了,过完春节,凤姐便小月了,没有写是怀孕了几个月,古代小月只要没正常生产,孩子便没了就是小月。 那如果是这样,凤姐很有可能现在就是有孕了。 探春扶了凤姐回来,凤姐歉疚地对古落道:“许是最近吃的有些油腻了,胃有些不太舒服。” 古落让凤姐坐下歇着,凤姐刚一落座,大姐儿立刻钻回了母亲身边,一双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凤姐,“娘亲,还难受吗?” 古落笑着对凤姐道:“最近林姑娘在读从我那拿的医书,不如让她给你把个脉看看。” 凤姐一听,便笑看向黛玉,“咱们家也是要出一个神医了,快来快来,给我看看。” 黛玉没想到古落竟然会叫她,犹犹豫豫地走了过来,“我这才刚开始看,还不怎么会摸脉呢。” “都有第一次,这好不容易有了病号,怎么都得上手看一看了。”古落笑着拉她在凤姐旁边坐了。 黛玉看着一屋子人都盯着自己,忍不住有些紧张,将手搭在凤姐的脉上认真感受。 过了一会,她又摸摸自己的脉对比了一下,又摸了摸凤姐的脉,重复几次后,才犹犹豫豫地说:“凤姐姐找个大夫来看看吧。” 凤姐乐了,“我这病这么严重,都得找个大夫来看了?” 古落看黛玉这样子,心里有了几分准,看来凤姐真的是怀孕了,不然她是不会这么犹豫的了,“林丫头直接吧,看看和我猜的一不一样。” 黛玉看向古落,知道了太太应该是有了点想法才让自己来摸脉的,心里也更有了几分把握,“我摸着凤姐姐的脉,像是怀孕了的样子。” 凤姐一听怀孕二字,脸色立刻浮现了一抹惊喜,拉着黛玉焦急地问道:“是真的吗?” 黛玉见凤姐一脸的期盼的样子,心里有些担忧会不会是自己弄错了,忙道:“我摸着像是,只是我毕竟刚刚开始学,摸得不是太准。” 古落笑着道:“金钏儿,快去请大夫来。”又拉了凤姐道,“好了,等大夫来就知道了,你别逼着你林妹妹了。” 凤姐深呼吸几下,心里忐忑的不行,嫁入贾府这么多年,只有一个女儿,终究是有些不甘心的。只是对着古落,也只好笑着,“是我有些失态了 。” 古落心里有底,知道此时劝凤姐也没什么用,便对黛玉道:“一会大夫来了,我让他留份脉案,你何不也写一份出来,待会对比一下。” 黛玉一听,自然是愿意的。 玉钏儿带人备了纸墨笔砚来,一众人便围在黛玉身边,看她如何写脉案。 黛玉一边写一边回忆着凤姐的脉象,几次皱眉停笔似是在思索什么。 凤姐等的焦躁,便想找些事情分散一下注意力,笑着走到黛玉身边,将手搭在桌案上,“有什么想不起来的,直接摸摸就是,我就在这。” 众人又笑了一阵,黛玉才道:“你的脉象我已经记住了,只是不知道分析的对不对。” 说罢,又下笔写起来,断断续续地写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写好。 凤姐笑着问道:“这是写好了?” 黛玉等墨迹干了,便收了起来,没让众人再看,“等一会再看看我写的如何。” 又等了一会,大夫道了,只上手一摸脉,便笑着恭贺起凤姐来。 凤姐内心喜悦,忙让人准备了赏钱,并送大夫回去,还不忘让大夫把脉案送来一份。 回到里间,凤姐先是向古落说了这个好消息,又听了一众姐妹依次道喜,最后揽着黛玉的肩膀道:“这次可是要好好谢谢妹妹了,你有什么想要的,告诉姐姐,姐姐都去给你弄来。” 黛玉笑着道:“我要那天上的星星,你可能弄来?” 凤姐知道她开玩笑,便道:“你要的那脉案我可是问大夫要了,以后每次都让你先把完脉,再请大夫,你看可好。” 黛玉还未开口,宝玉已经拍着手答应了,“这真真好,以后府里的人生病,都这么办。” 古落见大家都笑到了一起,无奈的摇头,提高了声音道:“凤丫头,这么好的事情,可是要快点去告诉了老太太,让老太太高兴高兴。” 凤姐答应一声,带了大姐儿离开了。 见凤姐走了,大家也都依次告辞离开。 屋里冷清下来,古落的神情也变的严肃起来,凤姐这一胎很明显就是因为疲劳导致的流产,从那以后,身体也慢慢的垮了,夫妻俩之间的感情也越来越淡漠,最后几乎成了仇敌。 她轻叹一声,想让凤姐安稳生产的方法有,那便是让凤姐从繁重的贾府事务中脱身出来。 但是却面临两件事情,一是凤姐愿不愿意放权,二是凤姐放权后,谁来接手她那些事务。 第33章 说服黛玉 古落思索了一晚上,心下已经是有了主意。 让凤姐完全放权那是根本不可能的,自己总不能直接给她说,明年她就会因为家中的事务而累到流产,就算说了,她也不可能信,只会认为是自己争权的一种方法。 而且这套说辞,老太太那也过不去的,这个时代的女性怀着孕下地的都有不少,只是怀着孕管个家而已,大家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最重要的,古落可不想自己陷入管家这个泥潭里天天累死累活的,要是凤姐真的完全不干了,她自己可就要顶上来了。 既然完全让凤姐从琐事里解放出来行不通,那就只能让凤姐放一部分权出来了。 这样做的话,后续管理的事情就比较简单了,书里就有这样的例子,可以直接让李纨带着探春来管理园子里的事务,而园子外的事务和对外的事务,可以继续由凤姐来管着。 只是要让凤姐和贾母同意凤姐交出这一部分权力,还是需要动一番脑子。 古落早上吃过早饭,带了金钏儿去了潇湘馆。 此时的黛玉也刚刚吃了早饭,正在看昨日凤姐给她送来的那大夫写的脉案,听见外面雪雁说“太太来了”,忙带着屋里的丫鬟们迎了出来,行礼问安后,笑着问,“太太怎么来了?” “看今早天气凉爽,想着进园子来逛逛,刚好路过你这,便进来看看竹子。”古落也不进屋子,带着黛玉往院子里的竹林走去,“你这竹子倒是长的不错,春秋两季当是有不少竹笋吧。” 黛玉满眼带着对竹子的喜爱,“正是呢,竹子长得快,倒是一年比一年的长得好。” 古落看着这斑斑点点的竹子,有些可惜,“这湘妃竹是观赏用的,表面的斑块听说是被病菌入侵才形成的,倒是不敢用来做竹筒粽子吃了。” 黛玉没来得及反应病菌这个词的意思,就被竹筒粽子给惊到了。 她没想到古落竟然打着要吃竹子的主意,抚摸竹子的手顿在半空,满眼震惊的看着古落,又听古落继续说,“不过这湘妃竹的竹笋倒是好的,应当是可以吃的,等到秋天,挖些竹笋来吃也是不错的。” 黛玉见古落颇为认真,只得哭笑不得的应了。 古落毕竟不是为了看竹子而来,在潇湘馆院子里走了一圈便借口有些累了,进了屋里休息。 看到黛玉书桌上的脉案,她笑着问,“怎样,和那外面的大夫的一样吗?” 黛玉亲手将茶俸给古落,“大体和他是一样的,只是我能摸出来不同,却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导致的不同,看了他的诊断才明白过来,还有的学呢。” “你才学半个月,便能学成这个样子,已经是非常厉害了。”古落确实没想到黛玉在这方面的天赋如此之强,认真夸赞道,又转而问凤姐的身体,“凤丫头的身子还有其他问题吗?” 黛玉笑着解释,“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只是身子有些虚,我想着让凤姐姐再请大夫来看看,开个药方才好。” 古落点点头,沉吟一会后看向黛玉,“林姑娘,你既然也看出了凤丫头身子有些虚,我这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黛玉听了这话,忙站了起来,“太太这么说倒是折煞晚辈了,您有事黛玉定当尽力。” 古落看她郑重,笑着说,“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也知道,咱们府里的事情多,她作为孙媳妇,不但要伺候好我们这几个长辈,还要处理家里的各种事务,平日里也就算了想,现在怀了孕,我是真的有些担心她的身体。” “只是你也知道,凤丫头心性高,是咱们府里最要强的一个,让她主动示弱说自己撑不起来了,她必是不肯的。我便想着,借你之口说出她身子存在的问题。” 古落说到这,苦笑了一下,“你素来聪明,咱们府里的情况我想你也是能看的清的,这话要是我来说,先不说凤丫头如何,老太太必是第一个不同意的。” 黛玉没想到古落竟然直接将这话说给了她,一时有些无措。 古落继续道,“你是老太太最喜欢的孩子,凤丫头也信任你,且又是你第一个摸出了凤丫头怀孕,你说这话,更合适一些。” “我是这么想的,将园子里的事情分出来,交给李纨带着你们姐妹们来管,一来替凤丫头分担些事情,二来也是让你们姐妹们学习一下管家,你和探丫头我倒是放心,只是二姑娘和四姑娘两人,一个性子太软,一个性子太倔,未来是要吃苦头的。” “外面的事情呢,就还是让凤丫头来管,她虽然怀孕了,但若是什么都不让她做了,一来她也无聊烦闷,二来那些仆妇们看人下彩蝶,难免会认为她失势,欺负她。” 黛玉听了,低头细细琢磨了半晌,倒是觉得这方法好,“太太既然将话掰开揉碎了给我说,我自然也是明白的,太太需要我怎么做,我便怎么做。” 与黛玉将如何行事商量了一番,又定了明日早上去老太太那,古落这才离开了潇湘馆。 目送古落离开,紫鹃有些不解地问黛玉,“姑娘不怕太太是利用姑娘吗?” 黛玉摇头道,“这些年你还没看清楚吗?二舅母向来要的是想掌控府里的,而不是事事都要她处理。凤姐姐对二舅母来说便是一个顶好的选择,是内侄女,又是晚辈,是不会和她想要的有什么冲突的。” “这次二舅母想做的事情,是完全为了凤姐姐考虑的。毕竟就算凤姐姐的身子垮了,府里的掌控权也依旧会是二舅母的,二舅母依旧能过现在的日子。” “但是将园子里的事情分给大嫂子和姐妹们,二舅母反而要更操心一些,一是这话在老太太面前说了,她怎样都要分出心神来教姐妹们,二是我们这些人在下人面前毕竟威严不足,她还是要来给我撑腰的。” 紫鹃这才点头笑了,“那就好,我就是觉得,老太太和二奶奶毕竟对咱们是不错的。” 古落从潇湘馆出来,为了避免有心人多想,又直接去了怡红院看宝玉。 又拉着宝玉聊了一番现代护肤品的知识后,这才慢慢悠悠地回了上房。 第34章 演戏 第二日早上吃过饭,古落便带了人出了院往贾母院去。 在路过凤姐的院子时,听院子里的说凤姐已经去了老太太那,便放了心。 到了老太太那,果见凤姐已经到了,另有宝钗和李纨也在。 每每看到宝钗勤快的出现在自己和老太太的房里,古落都忍不住心里叹息,能这么坚持着做一件可能性非常小的事情,而且是放下作为姑娘的矜持和脸面去做,宝钗的内心多么的强大啊。 和贾母请安行礼后,古落坐在了贾母的下首位置,听着凤姐和宝钗着姨表姐妹两人和贾母闲话。 这两日的老太太非常的高兴,荣宁两府已经好几年没有添丁了,这次凤姐有喜,真是荣宁两府的大喜事了。 昨日得到消息的贾母,给凤姐送了各种药材和布匹去,连宁府的尤氏都带了人特意来给风姐恭贺送礼。 凤姐一时又成了两府的焦点人物,自是风光无限,今日在贾母面前也比以往更加的得意一些。 只是这样,衬得旁边本就话少的李纨更加的落寞。 古落见李纨笑的勉强,知道她心里也不甚舒服,便笑着拉了李纨来说话,聊了聊贾兰,又说了些园子里的事情,倒也聊的开心。 正说着,屋外有丫鬟报林姑娘和宝二爷来了。 古落一听,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等着接下来和黛玉一起演这出戏。 黛玉和宝玉行礼问安后,便被贾母宠溺地一左一右揽在了怀里,“你们两个今日倒是一起来了。” 宝玉笑着说,“我今早上去林妹妹那找她,林妹妹说要给老太太请安,也要再看看凤姐姐,我们就一起来了。” 凤姐听了,笑着看向黛玉,“难为妹妹还挂心着我了。” 黛玉从袖子里拿出两张纸来,一张是外面大夫的出诊记录,一张是她自己昨日写的,笑着将两张展开给凤姐看,“昨日凤姐姐将这个送过来,我便也写了一份,有些地方倒是不太确定,想找凤姐姐再确认一下的。” 凤姐也并不怎么识字,只看了一眼,便打趣道,“我当是挂心我,原来林妹妹是想拿我练手啊,我也是白感动一番了。” 众人都笑了,宝玉忙解释道,“林妹妹昨日在屋子里研究了一日,有些地方她不放心,这才来了的。” 凤姐戏谑地看了他一眼,也不对他说什么,只看了黛玉,“有什么不放心的,便问吧,我就乖乖坐在这,等着林大夫给我看看。” 黛玉笑着起身,拉了凤姐两人在一旁坐了,先是细细观察凤姐的脸色一番,继而笑着说,“凤姐姐可要将脸上的胭脂擦掉。” 凤姐哎呦一声,“这看病还要擦掉胭脂吗?以前倒是没有遇见过的。” 黛玉解释道,“这看病,讲究的是望闻问切,只是一般男子给我们女子看病,因着男女大防,很多细节方面便是不便细看了。” 贾母听了,忙出声说,“凤丫头快听话。” 另一边,贾母的大丫鬟鸳鸯已经带了几个小丫头捧了水上来了。 凤姐忙起身笑着推辞,“这怎么能让鸳鸯姐姐来伺候我。” 黛玉也起身,“这事是我提起的,那还是让我来伺候姐姐吧。” 几人又推脱一番后,凤姐还是在黛玉的帮助下净了脸。 不施粉黛后的凤姐,脸色瞬间苍白了一些,唇色也略微的淡了点,看着与普通人倒是没有太大的差别,只是结合脉案来看,身体的确是虚了些。 黛玉的脸色变的严肃起来,“凤姐姐,有些问题我想问问你,你可要如实回答。” 凤姐被黛玉这脸色唬了一跳,也放下了玩笑的心,点了点头。 黛玉先是问了平日起居饮食等问题,又脸色微红的压低了声音,凑在凤姐耳边低语了几句月事的问题。 凤姐哎呦一声,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这倒是记不清了。” 黛玉严肃道,“姐姐可不要敷衍我。” 凤姐瞟了一眼正关切地看着这边的宝玉,终究也是看重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不自在的压低了声音在黛玉耳边嘀咕了几句。 黛玉又问了经量、时间、颜色、是否疼痛等问题,凤姐一一回答,全程二人都压低了声音,连一旁的鸳鸯都听不清楚。 将该问的都问完了,黛玉又重新给凤姐摸了脉,脸色微微沉下来。 她相信昨日太太说的话是为了凤姐姐好,只是没有想到,凤姐姐的身体也确实不是很好,若是真的再每日这么劳累下去,孩子真不一定能留的住。 凤姐看着黛玉的神色,小心地问道,“看你这脸色,我这是怎么了?” 黛玉摇摇头,“倒也无甚大碍,若是姐姐没有怀孕,身体自然也算是可以的,只是这怀了孕,若日后再如现在般劳累,身体恐怕是吃不消的。” 贾母听了慌忙站了起来,“这是怎么了?凤丫头的身体怎么了?” 古落和李纨见贾母站起来,忙上前来扶,黛玉和凤姐两人也赶忙走了过来。 黛玉忙笑着解释,“老太太别担心,凤姐姐身体虽有些气血虚,但也无大碍,只是女子怀孕后,身体本就比往日更需要用心保养着,凤姐姐恐怕日后不能如现在这般劳累了。” 贾母松了口气,“让外面大夫开点药给凤丫头吃,调理一下就好了,凤丫头身体向来可以,当初怀着大姐儿的时候,照样将家里事物管理的妥帖,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黛玉也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凤姐现在的身体状况,也多少和上次怀孕时劳累以及产后没能好好休息有关。 她也不敢太过和贾母顶着来,只笑着道,“想来还是外祖母更有经验一些。”然后将目光看向了一旁的古落。 古落也知道黛玉的为难之处,冲她笑了笑,从黛玉手中拿过记录的东西,细细看了一下。 从生了巧姐儿后,凤姐的经期就开始乱了,无论是周期、经期时间、还是来的量,都完全没有规律可言。 而从今年开始,凤姐的经期才逐渐的平稳了下来,也差不多这个时间,她才能重新怀孕。 身体还没有完全调养好,便又怀了孕,若是真的还如书中那般劳累,这一胎哪怕是凤姐生下孩子,过后身体也照样会垮的。 第35章 说服贾母 古落思索一下,笑着将纸张递给了贾母,“老太太,黛玉这写的,倒是还挺像是那么回事的,您看看您这外孙女,是真的有些天赋的。只是我也看不太懂,您来看看。” 贾母心里也是担心凤姐的,便拿来看,只是眼神不太好看不太清,便叫鸳鸯去拿老花镜,笑着道,“二太太也跟着兰哥儿学认字这么久了,怎的还看不懂。” 古落轻叹一声,“兰哥儿自然是教的好的,只是我老了,到底是不如年轻人聪明了,竟然学了就忘,倒是浪费了兰哥儿那么多时间。” 贾母看了她一眼,笑了下,并没有说话。 古落也只笑笑没有再说什么。 另一边宝玉见贾母看不清,便要给贾母念。 古落想着凤姐是绝对不会愿意这份东西被宝玉看到的,赶忙制止了,“你凑什么热闹。” 贾母也笑着说,“这不是你们男人该看的。” 正说着,鸳鸯已经拿了一副老花镜出来递给了贾母。 贾母带了眼镜细看,脸上的表情是越看越凝重,她年纪大了,知道见过的多,因生产而死的各家贵妇,她也知道不少,还有些生产后便毛病不断,最后再难生育,甚至死亡的。 她也从来不是那种迂腐之人,也不是那种不把家里媳妇们的命不当命的人,更别说凤姐又是她最喜欢的孙媳妇,自然更加上心一些。 她又想到刚刚黛玉说的话,说的并不是很严重的样子,只是她还记得,在她做媳妇的时候,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就是和凤姐的情况很相似。 一结婚便生了第一个孩子,生完后看着身体还不错,但是一直没有再怀孕,后来第二次怀孕也顺利生产了,生产后却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太医也一直说的是,气血虚养一养就好了,但是什么效果也没有,最后年纪轻轻的,便抛下一子一女离开了。 贾母心绪复杂,只是面上不显,将黛玉写的纸递古落。 古落也看贾母心情不似很好的样子,思索了一下开口道,“老太太,有一件事我想很久了,只是一直也没敢开口,现在正巧遇到凤姐怀孕这事,倒是觉得是个好机会。” 贾母心里警惕起来,脸上倒是平常的看向古落,“二太太是当家人,有什么不好说的。” 古落笑着说,“我想着二姑娘也已经14了,眼见着就要及笄之年,也是要说婆家了,虽不是我生的,但是毕竟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要是出去出了什么错,也是我脸上无光,到想着也该让她系统的学着理理家事了。 虽说她们大嫂子也一直有在教姑娘们,只是纸上谈兵终究不如实际操作一下的。 现在正巧凤丫头怀孕了,我想着不如让李纨带着几个姑娘理事,也不用管的太多,只把院子里姑娘们自己的事情并丫鬟婆子的事情分给她们。 小的事情能解决的就让她们自己出主意,遇到不确定的,就去问她们两个嫂嫂。 外面男人们的事情和对外应酬的事情,照旧是凤丫头管着,大方向上也让凤丫头掌控着,也不怕出什么大事。 这样既能让姑娘们学到东西,又能减少凤丫头的负担。” 贾母听了,心里一动,确实是个很好的主意,她不想让凤姐休息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凤姐是她在这个府里的权力的延伸,若是凤姐因为这件事权力被王夫人抢去了,那她在府里可就被架空了。 现在事务都交给她的几个孙女,实际决策权大半还在凤姐手里的话,她也不是不能接受。 贾母微微点头,问,“那也要带上三姑娘和四姑娘才好。” 古落心里大定,笑着答应,“我还想着带上林丫头,就是不知道老太太愿不愿意让她劳累。” 全程旁观的宝钗突然感觉如坐针毡,若是整个院子里的姑娘们都去学管家了,那她呢?她到底算是个什么呢?园子里的下人们又该怎么编排她呢? 她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古落,她不清楚,为什么姨母突然就转变了,她难道不听二舅舅的了吗? 贾母听了要带上黛玉,心里更是欢喜,只是有些担心的看向黛玉,“林丫头身体向来虚弱,最近又喜欢上了学医,可不能累坏了她。” 古落一听,就知道这是同意了,忙笑着说,“这是自然,我还等着以后病了,让林丫头给我看病呢。” 说着大家笑了一阵,贾母这才看向凤姐和李纨,“你们两个觉得怎样?” 凤姐坐在一旁听了许久,心里也是微微松了口气,几个妹妹终究是要嫁出去的,怎么都不会影响到她,倒不如顺势买个好。 她忙一脸喜色地说,“姐妹们这哪是学习,明明是老太太太太借着这个机会,让大嫂子带着姐妹们给我时间休息呢,我自然是没有不答应的,还要谢谢大嫂子和姐妹们呢。” 李纨更是没想到自己突然就要协理管家了,忙起身答应了。 宝玉开始是在旁边拍手笑称是个好法子,笑着笑着,突然发现好像整个园子里就他和宝钗两个人闲下来了,就突然有一种无趣感涌上心头,瞬间开心不起来了。 黛玉立刻看出了宝玉的心情转变,忍不住在一旁偷笑。 宝玉扭头看见她偷笑,先是疑惑,又见她眼睛看向自己,满是笑意,忍不住要去问。 却见黛玉用口型说了三个字,然后继续转头偷笑。 宝玉心下默默思索了一会,反应过来黛玉说的竟然是“无事忙”三个字,立刻是笑瞪她一眼,然后忍不住也偷笑起来。 宝钗默默将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更是觉得没有趣味,移开目光又看向正在说话聊天的古落等人,心里空了一大片。 疲惫从心底慢慢的爬了出来,涌到了四肢百骸,她脸上依旧带着得体的笑,却没有了任何说话社交的欲望。 她轻摇着扇子,突然觉得要不就回去劝说母亲放弃吧。可是在她这个想法出现的瞬间,二舅舅的脸在眼前浮现,她忍不住苦笑了一下,大家都不过是棋子,就看看最后,谁才是执棋之人吧。 第36章 三春(一) 贾母命人拿了黛玉写的记录,叫了人去外面找大夫给凤姐抓药。 黛玉现在虽然能摸出脉象来,但是开方子等治疗手段她还是不会也不敢随意做的。 古落和贾母又商量了一番,决定免了凤姐早上的请安,只晚上来一趟便好。 古落这么做是为了凤姐能更好的休息,而贾母则是为了给凤姐面子,免得下面的人以为凤姐是失了权。 贾母又派人去了邢夫人那说了此事,免得做婆婆的在这种情况下再磋磨儿媳妇。 古落看贾母事情做的周全,第一次这么明确的感觉到,贾母是对凤姐真的疼爱的。 从贾母那离开后,宝黛钗三人便回了园子,古落则带着凤姐和李纨两人商量今后该怎么分配事情,商量好后,又将各个地方的主要管事的叫来,将事情安排了下去。 一时荣国府内的下人们人心浮动起来,有的担心多了这么多管事的主子会不会更严苛些;更有的一想着凤姐放权了,高兴地想借着这些小姐们什么都不懂,偷偷懒或者捞点油水。 园子里三个姑娘知道了,也都是吃了一惊,没想到竟然还有自己来管家一事。 迎春听了来传话的金钏儿说的话,命人打了赏,心里只觉无趣的很。 虽然传话说的是,太太想着她年纪大了该要学习理事了,但是她可不觉得二太太会想得到她。 她是大老爷的女儿,母亲和姨娘早亡,继母与她也并不亲近。虽有同父的哥哥嫂嫂在,但是毕竟是隔了母的,关系也是淡淡的,在这个家里,根本没什么人能想到她。 她觉得,这定是二太太为了培养探春才这么做的,只是自己毕竟养在了这里,年纪又比探春大,不好跳过自己罢了。 司琪听了这话,心下却活络了起来,“姑娘可是要好好表现一番的,好不容易有了这个机会。” 迎春也不看她,淡淡地道,“机会又怎么可能给我,我劝你也收了心思,我和四妹妹也不过是去陪读的。” 司琪看迎春这个样子,倒是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正咬牙跺脚不知该说些什么的时候,却有人掀了帘子喊着姑娘进来了。 迎春抬头看,见是她乳母,忙放下书起身来迎,“妈妈不是回家歇几天吗,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乳母脸上堆满了笑容握住了迎春的手,“我的二小姐啊,咱们的好日子到了!” 司琪一听,知道了这乳母因为什么而来,在旁边冷哼了一声。 乳母也不理她,只握着脸色有些尴尬的迎春继续说道,“二小姐现在也是有了出息,若是以后有什么好处,可不要忘了你奶哥哥,咱们是一家人,以后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司琪也不等迎春说话,似笑非笑地看着乳母道,“妈妈也是好大的脸,都是奴婢,竟然就敢和小姐称呼自家人了,这说出去,不是打了小姐的脸。” 乳母被司琪顶撞的脸上挂不住,怒斥道,“你这蹄子!竟然敢和我这么说话,你不要以为有小姐护着你,我就不能拿你怎么样了!我是大太太的人,是奶过二姑娘的,连姑娘见了我都得客客气气的,你算个什么东西!” 司琪冷笑一声,“我只知道我是个奴婢,做好奴婢该做的事情就好,只是有些人,连自己的身份都摸不清,就在那一家人什么的,也就仗着咱们姑娘好性罢了,这话你可敢当着老太太、太太的面去说?” 两人就这么吵了起来,迎春劝了几句,见劝不动,便重新拿了书坐在一旁看了。 秋爽斋里,探春得到消息后,坐在桌前想了半晌,才终于笑了。 侍书奉上茶来,笑着对探春道,“三姑娘也算是有了个发挥的地方了。” 探春笑道,“我们姐妹是跟着大嫂子和琏二嫂子学的,哪就让我们来做主的了?” 侍书拿了扇子给探春打扇,“三姑娘每日忧心着府里的情况,为了府里操心,以前想再多也不过是白操心罢了,现在起码是能在太太面前提上一提了。” 探春却摇摇头,叹了口气,“我们就是去听听的罢了,太太这几个月来做事和以前大不一样,连上房里的气氛都变了个样子。前些日子环儿被打的时候,太太的表现竟然和以往完全不一样,真不知道太太在想些什么。” 侍书听到这,忍不住开口说,“那也是三爷有些太过了,再怎么彩云也是太太屋里的人,他竟然敢那样做,也不替您和姨娘想想。前几日我去姨娘那替您送东西,看到他对彩云又打又骂的,真是。。。”说到这,侍书眼圈有些发红,也说不下去了。 探春听了,心里有些堵得慌,彩云和赵姨娘走的近她自然是知道的,也因为这样,侍书和彩云的关系也会更好一些,只是她怎么都没想到,他们母子俩竟然打的是让彩云当贾环姨娘的这个主意。 做也就做了吧,竟然还被发现了,被发现了就认罚好了,可是贾环竟然对彩云打骂,再怎么明面上彩云也是王夫人给赵姨娘的丫鬟,是高他一辈儿的,若是让贾政、王夫人、凤姐知道了,又有他好果子吃的了。 探春有些无力的闭了闭眼睛,她努力地想和太太拉近关系,以求未来在婚事上,太太能看在这些情面上对她好一些。可是,自己的姨娘和弟弟这么做,她真的有些害怕太太报复到自己身上来。 有的时候,她真的感觉到很无力,对这个府里的人无力,对自己的出身无力。 若她是太太生的,她必当日日规劝太太,不让这个家里的管理混乱到这种程度。 若她是男儿,她必当要去外面闯荡一番,去成就一番事业。 可是,她只是个妻妾不和中,那个妾生的庶女罢了。 一个得不到妾受宠的好处、却要承受妻不受尊重怒火的,那个庶女罢了。 侍书看出探春心情不好,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换了话题,“明日去太太那,姑娘还要准备些什么吗?” 探春从情绪中出来,深呼吸几下,眼神中重新透出一股刚毅,无论处境如何,她贾探春从来都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拿纸笔来。” 第37章 三春(二) 藕香榭里,惜春正在画画,画的正是一幅写意的雪景图。 听了前来传话的金钏儿说了,只笑着表示知道了,也并不在意,送了金钏儿离开后,便回到书桌前继续画画。 入画见自家姑娘也不怎么在意这些,便也不说话,只安静的在一旁磨墨。 到了下午快接近晚饭时间,尤氏突然来了。 惜春想着应当是因为太太要教管家的事情,便请尤氏坐了,也不多说什么,只低头喝茶。 尤氏上午听了此事,本不当一回事的,只是惜春怎么都算是宁国府的姑娘,她既然知道了王夫人要带几个姑娘管家的原因,作为惜春的亲嫂嫂,还是要来感谢一番的。 而且,她也有些担心,以惜春那古怪的性子,会不会因此做错什么事,并得罪了荣国府的当家人们,万一再连累上自己,那就麻烦了。 想着,她便带了人和礼,忙赶来了荣国府。 先后谢了老太太、太太、李纨、凤姐等人,好话说尽,终于有时间来见一见惜春。 果然,一进来就看到惜春这一张不冷不热的脸,感觉自己真是好心喂了狗,忍了又忍,还是先开了口,“姑娘可知道太太要带着你们管家的一事。” 惜春淡淡地回答,“上午太太已经派人来说过了,嫂子要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的,那可以回去了。” 尤氏感觉惜春一巴掌打在了自己脸上,脸色瞬间红一阵白一阵的,被气的说不出话来。 尤氏的大丫鬟银蝶见主子被怼,立刻开口道,“四姑娘不知道,我们奶奶今日得到了消息便准备了礼物赶了过来,生怕荣府这边的主子们看轻了您。您这么说话,也是伤了我们奶奶的好意了。” 惜春冷笑一声,“我怎不知道什么这边那边的,我自小吃着这边的米长大的,又沾过那边的什么光,又说些这么个话,真真是好没意思。” 尤氏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四姑娘再怎么也是咱们宁府里的人,这话说的,倒是不想当我们府里姑娘了?以后若是姑娘出了什么事情,也别忘了,还得是我们宁府来管的。” 惜春冷笑着看着她,“嫂子倒也别脑,我也从不求着宁府来管我什么,嫂子连自家府里的事情都管不清楚,倒是也不用再来管我了,免得也是吃力不讨好。” 尤氏气地手都有些哆嗦,惜春这几句话,不止是在打她的脸,也是在打整个宁国府的脸,谁不知道宁国府现在乱成了什么样子,她无儿无女的继室,又能做什么? 她眼眶有些发红,牙紧紧咬着,一滴泪也不敢落下来,也不说话,带着人向外走去。 惜春也不送,只低头喝了茶,又回去画画。 入画忙跟了出去,小声替自家姑娘给自家奶奶赔不是,“奶奶也不要太生气,您也知道姑娘向来是这个性格的。” 尤氏也不理她,自带了人走了。 园子里发生的具体事情,古落自然是不知道的,听着下人传报尤氏脸色铁青的从园子里回了宁国府,想着应该是惜春又说了些什么的。 对这两名女子之间的冲突,她也实在是说不出谁对谁错,都是苦命的人,是府里离那个泥沼最近的两名女子。 尤氏站在泥沼之中,看着周围一个又一个的女子被自己丈夫和继子裹挟吞噬,看着府里的家财被败光,却无能为力。 惜春站在泥沼之外,可是衣服上全是外人扔的泥点子,她说她不是来自泥沼,可是别人却指着她衣服上的泥点子告诉她,她就是来自泥沼的。她想脱掉那身衣服,可是,一旦脱掉,那她就再无衣服可穿了。 第二日一早,李纨便带了黛玉和三春去了议事厅,凤姐也早已经到了那里。 各个等待了许久的管事娘子一一上前来禀告事务,依旧是凤姐来处理,其余几人在旁边听着。 众管事娘子们看到这样情形,便感觉和平日里也没什么两样,便都把心里的那点子小心思压了下去。 而老太太这,便只剩了古落一人来伺候,平日里她多是做做样子,主要还是凤姐和李纨来。 现在因她自己提出了这么一个建议,那妯娌俩都去了议事厅带孩子,就剩下她自己在这守着,工作量那是直线上升,幸好鸳鸯在旁帮忙,不然她定是要出差错的。 古落伺候贾母吃过早饭,又与她闲话了几句,实在也没有太多的话可说,便告辞回了上房歇着。 没歇多久,议事厅的几人便处理好了那些管家娘子的事情,来到的上房里。 彩霞领了众人在古落常住的东耳房里坐了,又带着小丫鬟们按照几位平日的喜好,给上了些茶果点心,才去叫了古落出来。 古落略显疲惫地坐下,喝了口茶叹了口气,“到底是年纪大了,不如你们年轻,略微早起些,便受不住了。” 凤姐忙笑着道,“以后我还是早些去老太太那伺候吧,太太也能多休息一会。” 古落心里疯狂点头,但是表面却只能硬撑着摇头,“有机会休息便多休息休息,别仗着年轻不把身体当身体。都是给老太太尽孝,这也是我应该做的。” 喝完一杯茶,又要了一杯,古落缓过来些,笑着看向了她们姐妹几个人,“今日都处理些什么事情?” 黛玉自知自己与贾府的小姐们还是不同的,并且也知道太太主要是想带一带迎春和惜春,也不开口,只慢慢吃着点心听着。 迎春和惜春都是没把这件事当回事的,早上赶去也都觉得自己是来当陪读的,都是没往心里去的,自然也不开口。 只探春一人,将一早上的事情,条理清晰分门别类的将各个事务都复述了一遍,同时还将凤姐和李纨的处理方法都带了出来。 凤姐看向探春的眼神越来越欣赏,她一直是知道探春是个好的,只是没有想到探春竟然比她想象中表现的还要好很多。 只是想到探春那个姨娘,心里忍不住为她惋惜。 嫡庶还是在其次,只是女子的婚事多还是与主母有关,若是太太因为赵姨娘的事情,对探春的婚事不上心或者故意使坏的话,那探春再有能力也无法改变什么,而一个女子婚姻不幸,后半生就真的完了。 第38章 作业 古落听探春说完,心里瞬间涌出了一股冲动,那个暂时还没影的胭脂水粉店,要是能让探春去当个管理人员,那自己能省多少事情啊。 只是,梦想很美好,现实却是,别说探春了,连她想出个门都很困难。 收回跑偏的思路,古落笑着夸赞了探春几句,又看向了迎春和惜春,“二姑娘和四姑娘有什么想要补充的嘛?” 两人莫名从这句话里感觉到了一股压力,看着古落带着慈祥笑容的脸,竟然感觉有股寒意在渗出来。 迎春脸色有些僵硬,只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没有什么想补充的。 惜春摇摇头,“三姐姐说的已经很全了。” 古落心里叹了口气,凤姐评价宝钗是疑问摇头三不知,其实这两才是吧。 若是这两人一直跟着探春行事,那么以探春之才,必将会让她们产生有依靠的感觉,虽说也许能学到些什么,但是没法让她们从根本上作出改变。 古落只能无奈的做出一个决定,让她们三个人分开来管家。 她思索一下,笑着道,“这前一个月呢,我想着是让你们凤姐姐带着你们一起管家,教你们些基础的规矩。 一月后,我会从你们三人中挑出一人自己一组,剩下的两人为一组,每七天一轮换,来管理园子里的事务。 你们便不用出园子了,只在稻香村与你们大嫂子一起理事,有你们大嫂子在,我也能放心一些。每七日呢,你们来我这一次。到时候可是你们自己处理事务了,可不能再像这次一样,只听着探丫头说了。” 说完,又想到没有提起黛玉,便笑着解释,“林姑娘你身子弱,近日来又开始学习医术,时间上便看你自己了,只是这第一个月,你也要日日来的。” 黛玉听了古落的话,心里有些感动,知道古落这既是怕下人们觉得自己不受重视,又怕太忙了让自己身体受不了,忙笑着说,“是太太想的周到,都听太太的。” 屋子的其他人,都安静了下来,心里各有各的心思。 凤姐只吃惊了一下便觉得也还可行,毕竟姐妹们又不是家里的媳妇,还是要趁着姑娘身份,在家里过几年好日子的,也不必要还没嫁人就先过上媳妇的苦日子。 她心里很清楚,这次主要替她管家的人还是李纨,这也和古落的安排是一致的。而且她对于李纨能在这个时候帮她一把是很感激的,毕竟李纨是个寡妇,就算做再多的事情,在府里也不会有更多的好处可得到。 李纨心里一时有些复杂,按照古落的说法,她是每天都要在那处理事务的那一个,这也没什么,最初她也想到了。 只是古落是让她来给姊妹们兜底的,她不但要处理好家事,还要掌握好和小姑子们相处的度,既不能让她们完全掌控了局势把自己打压下去,也不能让她们只在一边看着一点进步都没有。 探春思索一下,只觉得这个法子是好的,她也并不担心自己会是两人组还是一人组,只要能够接触到管理家事的这一层,她就一定有办法将自己的想法运用到实际中的。 而古落想这法子重点想要帮一把的迎春和惜春,一个想着走一步看一步吧,自己做什么也不会改变什么,另一个则一点也没把这件事当成事情,只跟着点头笑。 正说着,宝玉来了,见姐姐妹妹们都在这,有一种被抛弃了的感觉,腻着古落道,“太太可有什么吩咐我做的,我一人在园子里也太无趣了些。” 古落这才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曾经吩咐过宝玉出去问制作胭脂原料的价格,没想到他第二天就挨了打,一下子倒是拖到了今天。 她看向凤姐笑着说,“有件事一直想和你说,但是最近忙给忘记了,就是上次端阳宴你说的胭脂水粉一事,我想着你姐妹们都也会自己调制胭脂,且比外面的好,不如这项银钱支出我们就换成直接采买原材料了。” 凤姐忙笑道,“这事我也曾想过,只是不知道姐妹们都是自己会做的,便一直没有提,现在太太提出了,自然也该这样做,只是不知道这银钱该怎么定?” 古落回答,“咱们这些身居内宅的妇人们,对于外面东西的定价总是从下人嘴里知道的,若是遇到个好的,我们知道的便是真的,若是是个坏的,我们被诓骗了银钱去也是有的。” 说着,指了指宝玉,“我看你宝兄弟这些日子也无趣的很,便想着让他出去打听一下,也顺便让他锻炼一下,不要每天这着三不着两的混着了。” 凤姐见古落有想要省钱的意思,只觉得心里的石头轻了一点。 作为贾府里的大管家,她是最清楚现在府里入不敷出情况的,只是她想动作大一些搞些改革,老太太和太太便拦着说是祖制,她也是有苦说不出。 现在一听这话,立刻是笑着赞同,“这主意好,让宝兄弟出去打听打听。” 探春思索一下,看向古落,“太太,既然二哥哥要去,不如让他一起将平日采买的东西都看一看,咱们也好对对账。” 凤姐这下却笑不出来了,采买上油水多,她是知道的,若真按照探春说的做的话,那采买上的人是一个干净的都没有的。 古落看着探春点头,“我倒也有这个想法,只是,这件事关系到的人会很多,咱们先慢慢来。” 听了古落这话,凤姐才放下心来。 大家又聊了会,就要告辞离开,古落却神秘兮兮地笑了,“这将近十个月,也算是给你们姐妹们上的课了。就像是你们宝兄弟一样,上课,就是要布置功课的。” “咱们府里下人们很多,有家生子、外面买的、别人送的,想要更好的管理他们,自然要知道他们的身份。所以,我给你们布置的功课就是,从你们院子里的丫鬟仆人开始,写出一份咱们府里的仆人关系簿来,一个月后交上来。我根据这门功课的完成情况,来进行最后分组。” “林姑娘也是要做的。” 她看着众人眼神中的震惊,脸色依旧是慈爱地笑,心里却想着,【上课嘛,怎么能不布置作业呢?】 第39章 宝玉见闻(一) 黛玉和三春有些恍惚地离开了,整个园子里的下人们就有一百多,整个府里的更是有好几百人,且大部分她们可能见都没见过,这对她们这些闺阁里的姑娘来说,简直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凤姐和李纨也觉得这个功课有些困难了,只是知道,搞清楚一个家里仆人错综复杂的关系,确实能在管家的时候少吃一些亏,便也笑着离开了。 宝玉一脸愁苦地跟着离开,关于出去问价的这件事情,他早已经忘记了,没想到太太竟然还记得。 临走前,古落还特意给他强调了,如果可以的话,打听一下蜂巢的价格,或者直接买一个回来,她有用。 宝玉回到园子里,也没回怡红院,而是跟着黛玉去了潇湘馆。 黛玉一边走,一边笑问,“你跟过来做什么?不回去想想太太给你安排的事情吗?” 宝玉无所谓地摊摊手,“只是出去逛逛,明日带个小厮出去就好了。” 二人进了潇湘馆坐了,黛玉让雪雁倒了茶来,提醒宝玉道,“最好是带个喜欢到处乱说,且和府里牵扯深的人去。” 宝玉接过雪雁递的茶,奇怪地问,“这是为何?” 黛玉微微一笑,“我看太太是有意要整顿府里这些仆人的,只是府里的人太多且利益纠葛太深,每个管事后面站了不同的主子,太太不敢直接出手来做,因此驳了三妹妹的提议。而让调查这些胭脂原料的价格这件事,本是不用你去做的。 一是做胭脂最主要的红蓝花和玫瑰等,咱们都可以在园子里自己种的,二是,你又并不擅长此事,出去一趟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呢,谁不知道你去做了什么?我想,太太就是想让大家都知道她想要整顿府里的事务,以此让她们都收敛一些。” 宝玉听了,笑着说,“还是妹妹聪明,我倒是没有想到这么许多。既然这样,那明日我就带了茗烟大张旗鼓地出去。” 黛玉轻笑出声,“大张旗鼓就罢了,你也不怕老爷知道你有时间做这事,又找你问功课。” 宝玉无奈笑着摇头,两人笑着聊了一阵,宝玉又问黛玉想怎么完成太太留的功课。 黛玉此时心里已经有了主意,“我是想用一张大些的纸,将名字写在上面,然后将有关联的两个人连起来再写上关系。” 宝玉让黛玉写出来给他看,两人便去了黛玉的书房。 黛玉先写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将自己院子里的几个丫鬟婆子的名字写了,画上线,写上了主仆的关系,指着对宝玉道,“我倒是想这么写呢,只是需要一张大些的纸。” 宝玉看了笑道,“这法子妙,你这可有合适的纸张,若是没有,我给你送来。” 黛玉摇头,“还有些没裁开呢,倒是可以直接用的。” 宝玉又问,“可有需要我帮忙的,我对府里的人可是很了解的。” 黛玉笑道,“二爷要是没什么事情,便在这里坐了,要是有什么问题,我倒是要请教二爷的。” 宝玉笑着躬身行礼,“当不起妹妹的请教二字。” 二人一人写,一人站在一侧一边看,一边补充着说几句,到了晚间方散了。 宝玉回了怡红院,晴雯等丫鬟忙迎了上来帮他更衣。 宝玉看了一圈,不见袭人,“袭人姐姐怎么不见?” 晴雯冷笑一声,“在里面躺着呢,说是身体不舒服。这些日子也不知道怎么了,倒是天天说自己不舒服,把什么事都撂开不管了。” 宝玉安抚道,“她身体不舒服,你们就多照顾她一下。” 晴雯还想说什么,被麝月拉开,便也住了嘴,只冷哼了一声。 麝月笑着说,“二爷可要进去看看袭人姐姐,你去看,效果当是比药还好些呢。” 这些开玩笑的话,平日里说的也多了,只是这次宝玉却觉得心里不甚舒服,摇摇头道,“既然不舒服,明日偷偷找个大夫来看看吧,也别让人知道了,对她不好。我明日还要出去,今日就早点歇着了,你们多看着点她。” 说罢,宝玉便回了卧房休息。 晴雯和麝月对视一眼,晴雯哎呦了一声,惊奇地笑着说,“这怎么转了性了。” 卧在榻上休息的袭人,自是也听到了宝玉这些话,原本因为古落而灰了一半的心,更是没了半点希望。 只觉得这么多年的付出,终究是付之东流了。 第二日一早,宝玉也并没有再去看袭人,见袭人不在,只又嘱咐了麝月找大夫,便先去了黛玉那。 见黛玉不在,知道黛玉去了议事厅,便去了老太太那,给老太太和古落请过安后,带了茗烟,牵了马出府。 茗烟跟着笑问道,“二爷这是要去哪里吃酒?” 宝玉脸色一板,“怎的?我出门就只会吃酒了嘛?” 茗烟忙躬身笑着打了一下自己的脸,“是奴才说错了,二爷这是要去哪?” 宝玉道,“你可知城里哪里有卖红蓝花和玫瑰花的吗?” 茗烟笑道,“这东西好找,西市那边就有几家花店,品相都好的很,咱们家采买上的人偶尔也是会在那买的。” 宝玉点头道,“那便去那看看。”说完便骑马溜达着向西市而去。 今日正有集市,街上人来人往,小商户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宝玉很少见这情形,下了马牵着便要挤进去。 “我的爷!”茗烟忙拦了他,“我倒是忘了今天是集市,这人也太多太挤了,您又穿的这么显眼,万一出了事情,我有一百个脑袋都不够掉的啊。” 宝玉上下打量了自己一下,又看看周围的人,只将腰间佩戴的东西摘了递给了茗烟,“这些你收好了,又不会出什么事情,是太太同意我出来的,高低与你无干,你跟这就好。” 茗烟听着是太太允了的,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后悔没多带几个人来。 将东西仔细收好了,跟着宝玉挤进了集市里。 第40章 宝玉见闻(二) 在这里逛的大多都是普通人家,见到牵了马的穿着华丽的少年,知道又是哪家出来闲逛的大家公子哥,便都远远的躲开了,倒是给两人让出了一条路来,这让精神紧绷的茗烟微微松了口气。 集市的两头都是些卖菜的摊子,大多也都是乡下人一大早背着田里新摘的菜来卖的,相互之间的价格也没有那么统一。 买菜的城里人,挨个摊子的比价,吵吵嚷嚷的,非常热闹。 宝玉左右看着,听着周围人讨价还价的争论,不觉想起昨日探春说的话来,便也凑近一个人少的小摊,想要问问价。 那摊主是一对年纪颇大的老夫妇,见到穿着华丽的宝玉,身形也不觉矮了三分,佝偻着背紧张地看着那匹价值不菲的马,不敢多说话。 宝玉蹲在地上,左看看右看看,竟没有一种菜是能够与自己脑海里餐桌上的菜对上的,忍不住心里嘀咕,【这庄稼人和我们吃的竟然是不一样的吗?】 他抬头看向那老夫妇,真诚地问,“老人家,你们不吃茄子、白菜、蘑菇这些菜吗?” 那老丈听了,惶恐的脸上隐隐浮现了无语两个字,指了离宝玉最近的那紫色的茄子,“小公子,你手边这个就是茄子。白菜和蘑菇都是要等到秋季的。” 宝玉惊讶地捧起圆溜溜的茄子,“那咱们吃的茄子倒是不一样呢,你这茄子多少一个?” 老丈心里觉得这小公子扰了自己的生意,又不敢表现出来,只得耐心道,“这东西不值几个钱,两个一文钱,若是买的多了,这一小篮子十文钱可全部带走。” 宝玉心里没什么概念,煞有其事的点点头,“倒是划算。” 又在摊子上看了两圈,指了他唯一能认出的鸡蛋问道,“老人家,那这个怎么卖的?” 老丈回答,“两文钱一个。”刚说完,老人家突然跳了起来,又缩了回去,“哎呦,小公子,你的马!” 宝玉回头一看,就见自己的马正津津有味的啃着一篮子绿色的菜,忙起身制止了它,不好意思地看向那老丈,“这一篮子菜怎么卖,我买了。” 说着,从袖口摸出一个小银裸子,就要递过去。 茗烟终于看不下去了,“我的爷,你这买他这个摊子都可了。”说着,摸出了几文钱扔过去,“拿着吧,我们爷赏你的。” 宝玉看看茗烟的样子,又看看那老夫妇点头哈腰去捡钱的样子,皱起了眉头,喝了一声,“茗烟!” 又蹲下重新将那银子递给老丈,“老人家千万别见怪,是我这随从失礼了。” 那老丈也不敢接,竟和妻子跪了下来不停地道歉。周围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这里,小声的对着这里窃窃私语。 宝玉一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是脸上突然烧了起来,慌乱的将银子塞在了老人家的手里,拉着马飞快的从那摊子处离开。 茗烟紧跟在后面,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刁民,不能给好脸色,欺软怕硬等话,“二爷您是在外面走的少,不知道这些刁民的样子,向来是惯会蹬鼻子上脸的,好脸色给他们一枚铜子,他们就会讹上你,就想把你吸干,这种人,就得这么对他们。” 宝玉也不搭理他,也完全没有听进一个字去,脑子里都是那对老夫妇磕头的样子,心里乱成一团乱麻,他不懂,刚刚怎么发展成了这个样子。 茗烟见宝玉也不理睬他,便也住了嘴跟着宝玉慢慢走。 宝玉闷头走了一会,猛地发现,前面摩肩接踵的人流,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像是被用刀劈开一般,向左右离等距离安静的分开了。 他猛地站在了原地,回头去看,那人流在越过他以后,又重新融合在了一起,喧嚣吵闹着。 这一刻,他第一次感觉道什么是被隔绝,他像是个异类,被所有人惧怕和厌烦。 可是,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他和他们明明不认识啊。 茗烟并不知道自家二爷在想什么,只当现在这两边都是卖些首饰和胭脂水粉的,让他感兴趣了,忙笑着道,“二爷要不看看,这些首饰虽不贵重,但也有些意思,您看看要不要给家里的姐妹带点回去?” 宝玉恍然回神,愣怔地点点头,向着最近的摊子走去。 那商贩看到他走向自己的一刻,眼里掩饰不住的闪过一道恐惧,脸上僵硬的带上了笑,“这位公子想要看些什么?” 宝玉敏锐的察觉到,在自己走过来的时候,原本站在这个摊子前的人都默默地离开了。他从未被人这么嫌弃过,心里难受的很,一瞬间想逃离这个地方,回府里去找黛玉她们。 茗烟看着宝玉的表情,心里感叹二爷的憨病又犯了,只拿了个簪子看,笑着说,“这簪子倒是不错,哎呦,二爷快看,这摊子倒也卖胭脂呢。” 宝玉随意看了簪子一眼,是流云型的木簪,没什么好看的,其余的饰品也都不能与黛玉相配。便只看向胭脂,将心里的事情暂且放下,拿了盒问那商贩,“可以打开看看吗?” 那商贩忙不迭地道,“可以可以。” 宝玉打开那胭脂,颜色还算可以,细闻了闻,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味道,他从小喜欢这东西,又跟着姐妹和丫鬟们经常制作对这味道再熟悉不过了,一点微小的区别都能感觉出来的。 他用手抠了一点出来,抹在手上感受了一下质感,又靠近鼻子细细闻了闻,终于确定了,这胭脂和府里采买来给各个小姐丫鬟们的,是同一种。 这倒是巧得很,遇到了给自家卖胭脂的商贩。宝玉想着,姐妹们一月的脂粉钱是二两,这一盒胭脂大概也要个一两银子左右了,便掏了碎银子出来,“这个我要了,这些钱可够?” 那商贩见宝玉给钱,放下心来,笑着说,“多了多了,这一盒胭脂也不过五十文钱,您这碎银子要一两了,我这都找不开了。” 宝玉一听这价,脑子里突然有一种转不过弯的感觉,五十文钱和一两银子,差了整整九百五十文钱啊! 他转头看向了茗烟,有些不太自信地问道,“一两银子能换多少铜钱?” 第41章 宝玉见闻(三) 茗烟忙笑着回答道,“当然是一千铜钱了。”说着自己数出了五十文钱递给了商贩,又看向宝玉,“二爷,这银钱咱可少往外拿了,在这都用不上的。” 宝玉心情复杂地收好了胭脂,又问那商贩,“你这胭脂都是自己做的吗?” 那商贩见宝玉出钱买了东西,知道他不是那种抢了东西就走的富家败类,也愿意和他多说几句,“东市那边最大的胭脂铺子,赵家铺子,他家有自己的胭脂制作小作坊,质量好的呢,都摆在了他们铺子自己买。剩下的用不太好的原料制作的呢,就是您买的这一种。他们都是和富户家做生意的,不好上架这种货,便卖给我们,我们再卖给小老百姓们。” 宝玉听了,沉默了一会,将胭脂收好,道了声谢,一时也无心继续转了,就想要回府。 茗烟忙问,“二爷,前面那巷子进去就是那花店了,您要过去看看吗?” 宝玉想想古落说的话,只好牵马从那巷子进去,走了没几步,就闻到缕缕淡淡地花香,让他的心情略微好了些。 茗烟牵马在外面等,宝玉自己一人进了花店,店里只摆了几盆装饰用的花,只一个伙计站在柜台前面打瞌睡。 宝玉走到柜台前敲敲桌面,那伙计才醒过来,揉揉眼睛看清是个衣着华丽的小公子,忙道歉后又解释道,“平日这赶集的日子少有贵人来,公子这是想看看什么?” 宝玉道,“我想看看红蓝花和玫瑰,怎么你这花店只闻花香不见花呢?” 伙计忙笑道,“自然都是放在院子里的,只是这玫瑰我们这倒是有,红蓝花倒是没有的。” 宝玉纳罕道,“这是为何?” 伙计道,“红蓝花多是制作胭脂用的,观赏性不高,很少有人来买的。” 宝玉听了这话,觉得自己好像是来错了地方,纠结了一下问到,“那你们这玫瑰最便宜多少钱一盆?” 伙计笑着道,“二十两。” 宝玉一听转身就走,五十文钱的胭脂,二十两一盆的玫瑰,他就算是傻子也知道,没有这么做东西的。 等在门外的茗烟见宝玉刚进去没多久就出来了,忙迎上来问道,“二爷怎么出来的这么快?” 宝玉摇摇头,只道,“回府吧。” 回府后已到了吃午饭的时候,宝玉便先回了怡红院吃饭,见袭人前来伺候,笑着问,“麝月可叫了大夫来看?” 袭人点头,“大夫看过了,倒是无甚大事。” 宝玉听她这么说,看她脸上依旧还是有些疲惫,便道,“看你气色不是太好,还是先歇几天吧,我这里有晴雯她们也就够了。” 袭人强笑着点头,服侍宝玉吃过饭,又服侍他午睡后,坐在旁边看着窗外发呆。 直到宝玉午睡醒后,她才回过神来,忙又服侍宝玉换了衣服,看他匆忙地离开了院子。 宝玉赶到上房时,出乎意料得看到黛玉、探春和贾兰三人竟然在这里,三人坐在榻上,像是在抄写着什么。 “太太呢?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宝玉凑到黛玉身旁坐了,一边看黛玉在写的东西一边问。 黛玉感觉他身上带了一股子热气来,细看脸上还带着汗,掏了帕子递给他擦汗,小声道,“你小点声,太太午休还未醒呢。这是咱们府里的人员册子,太太问赖大要的,我和三妹妹想着要抄上一份回去,再重新整理一遍。” 宝玉笑着指了指黛玉和探春二人,小声打趣道,“好呀,你们竟然不叫二姐姐和四妹妹,这算不算作弊?” 探春小声反驳,“太太说就三本,人多不够分着抄呢,抄完还得让赖大重新收好,他们平日里也是要用的。我和林妹妹先抄,然后给二姐姐和四妹妹。” 宝玉又问,“兰哥儿怎么也在抄?” 贾兰的小脸透着一股子的委屈,“我在给太太抄,太太说,这东西应当每个主子都有一份的,她说我年纪小,正是需要练字的年纪,做这件事正好。” 黛玉和探春见贾兰这样子,想到他听到太太吩咐后前后的表情变化,忍不住一齐笑出声,又赶紧将声音压了下来。 贾兰皱着小眉头,叹了口气,认命般的继续抄。 宝玉笑看向黛玉,“你可有午睡?” 黛玉点头,“我和三妹妹在这间屋里休息了会,兰哥儿在西耳房睡的。你出去怎么样?问到价了吗?” 宝玉掏出那盒胭脂,正要说话,见里间的帘子掀开,古落走了出来,“还是年轻好,都醒了,倒是我,什么也没干,倒是睡到了这个时候。” 几人忙要下榻,被古落制止了,“且不要这些虚礼了,你们忙你们的。” 古落自己在榻上坐了,看向宝玉,“你出去了一趟,如何?” 宝玉从黛玉身边翻到了古落身侧,将胭脂递给她,“我在集市上,看到了这东西,倒是和咱们府里给姐妹们买的一样,只要五十文钱。” 黛玉和探春同时看向那胭脂,眼中都是不敢置信,探春道,“五十文?这怎么可能?咱们每月脂粉钱二两,买这胭脂倒是能买个四十个了!” 黛玉心里也觉得价格差的太大,只是她觉得自己身份毕竟不是贾府的正头小姐,不敢多言,只顺着探春的话点了点头。 宝玉将那商贩的话都说了,古落冷笑一声,“知道他们会捞点油水,只是没想到能捞这么多,这采买上的人胆子也真是够大的了。” 探春心里一团火在烧,刚想在说什么,却听古落换了话题,“那红蓝花的价格可打听了?” 探春一口气憋在了心里,却又不敢再说什么,只好咬咬唇低下头。 宝玉一脸尴尬的将自己跑去了花店的事情说了。 黛玉和贾兰一脸的不明所以,不知道为何宝玉脸上尴尬,问花价不正是要去花店问吗? 古落解释道,“那花店,卖的是观赏用花,卖的是品相。而咱们做胭脂呢,需求量大,不需要品相好,自然是要去大批量种植的花圃去问价的。” 见几人都明白了,古落便又问宝玉蜂巢的事情。 见宝玉瞬间将头埋了起来,古落心想,好吧,看来他是给直接忘记了。 几人又聊了几句,黛玉三人开始继续抄名录,古落开始思索刚刚宝玉说的那个胭脂铺子,想着自己也得在自己那个铺子周围,找个能大批量种花的地方。 屋子里一时安静了下来。 安静的氛围让探春心里更加焦躁起来,她还是忍不住看向古落,开口问道,“太太,这件事情,您打算怎么处理?” 第42章 郑华 古落看向探春,一时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 怎么处理?她根本就没想处理过这个贾府里的任何事情。 管理上房的人,是为了能给自己留出一个安静的环境。 敲打陪房,是为了自己个人资产,顺便试探下这些陪房能不能用,归根结底也是为了未来更好的离开贾府。 对于古落而言,贾府是一个不属于她的危房,现在她只是迫不得已,只能住在里面,如果有机会,她一定会选择带着这个危房里的姑娘们离开的。 至于修补一下这个危房,那可是个太大的工程了,每一根腐朽的木头都相互连接在一起,牵一发而动全身。 她现在还想暂时住在里面呢,这种催化贾府更快倒台的事情,她才不会去做。 但是她同样也知道,对于探春来说,这个危房是她想要苦心维护的家。 古落知道自己的心里话是不能说出口的,只能指了探春正在抄写的名录道,“等你完成我给你们布置的功课,你自然就知道了。” 探春看看古落,又看看那厚厚的三本名册,心里的火慢慢的散了,她向来是看的清的人,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个答案。 。。。。。。 后街巷子里。 郑华当了一天的班回到自家的院子里,见自家媳妇已经带着小丫鬟在院子里做针线,问道,“钱氏,今日内院里倒没什么事?” 郑华家的娘家姓钱,见当家的回来了,笑着放下手里的针线活站了起来,“太太不让二奶奶多理事,倒是轻快了我们,也不用一直在那耗着了。” 郑华洗了脸,接了郑华家的递来的毛巾擦了脸,又问,“这换了大奶奶管事,里面事情干的可还顺?” 钱氏笑道,“只是话里这么说罢了,实际管事的还是二奶奶。只是今早上,二奶奶说太太做主将府里小姐们的脂粉钱给裁了,说是以后买原料就好,只是价格还没定。就是不知这是不是二奶奶借着太太的势来说的了。” 郑华听了这话,微微皱了眉,“你说这个我倒是想起来了,今中午茗烟回来放马的时候给我们说,宝二爷带了他出去,说是去问问花价,不知道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钱氏一听,倒是笑了,“让宝二爷去,太太这是谁都不信了呢。这要是让那两家知道了,心里不定是怎么想的呢。” 郑华也笑着摇摇头,虽都是太太的陪房,但也都不一样,周瑞管着贾府的地租,吴新登家管着太太的账目和库房,而他们两口子,也只能在这个府里不上不下的混着个管车马的活计。 要是太太不信这几家陪房了,那影响最大的也不是他家。 “要我说,这采买上的人也实在是过分了,听说那鸡蛋,外面批量买能三文钱两个,那采买上报上来的价竟然是五文钱一个,就这,那林之孝看了,也默许了。”郑华低声道,“也不怪太太多心。” 钱氏同样低声道,“那采买上的管事,可是赖大管家的女婿,林之孝自然不愿与他为难的,更何况,我听吴新登家的说,那管事每年都给林之孝家送钱呢。” 两人说着,那小丫鬟已经摆好了饭,等着她的两个主子来吃饭。 夫妻二人坐了,一边吃一边又说起府里的事情,郑华问,“上次你说的那件事,那两家到底什么意思?” 钱氏冷笑了一声,“她们哪敢将自己的问题给太太说,生怕被太太收了她们敛财的路子,现在看嫁妆那件事过去了,收地租的事情太太又插不了收,便都在装死呢。” 郑华听了这话,沉吟了一会道,“你说太太,到底在想做什么?这几个月我倒是看不清了。” 钱氏也摇头,“我自小也算是在太太身边长大的了,太太素来是个糊涂的,最近这几件事办的倒是不怎么糊涂了,只是又看着别扭,总是小打小闹的,府里的事情实质也没解决什么,倒也是看不清。” 两口子正说着,有人来敲门,郑华忙起身去开门,正是周瑞带着几个仆从,郑华忙笑着往里请。 那周瑞也不进来,挺着微微凸起的肚子,笑着道:“明日我要带人去田庄上看看,二奶奶让我去送信寻个人,你这得给我备几匹好马。” 郑华应了,又问要去寻谁。 周瑞笑着说,“就一个丫头,说是太太说的,本也不急,只是我正好去那边有点事情,便顺便给办了。你可定要给我留几匹好马,我要当天来回的,要是马不好,我可拿你是问。” 郑华点头哈腰的将周瑞送走了,回身脸上瞬间阴沉了下来。 钱氏忙问怎么了。 郑华将周瑞家的来意说了,又抱怨道,“宝二爷的小厮来用马都客客气气的,他周瑞也不过和我一样的,哪里来的这么大的排场!” 钱氏心里也堵得慌,年轻时她也在王府内院当丫鬟,与周瑞家的、吴新登家的也姐姐妹妹的相互称呼着,怎想到到了这贾府,自己的地位瞬间矮了他们几分,明明自己当年才是大小姐最信任的。 郑华继续抱怨道,“那周瑞,计划着效仿赖大管家给孙子脱了奴籍,已经都送了去学堂,咱们儿子孙子,未来还要在这府里当小厮呢。” 说着,眼眶都隐隐泛红了,“这些年,咱们虽没成过什么大事吧,也是没做什么错事,那太太的嫁妆,也是他们两家硬塞咱们才收的,一直放在家里也没敢用过,怎么就咱们混的最惨了呢。” “那周瑞家的说去庄子里看看,还以为我不知道吗?他自己偷偷拿钱在外面置了田产的,这是去看他自家的田产了,还拿着给府里办事的借口。” 其他的倒还罢了,听到自家儿子孙子,钱氏也忍不住红了眼眶,都是一起出来的,谁又甘居人后呢?更是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也跟着受苦受罪的。 想到这,钱氏咬了咬牙,看向自家当家的道,“当家的,若是那两家不想做的话,那咱们就自己做,踩着他们去向太太投诚,我就不信,我们不能给孩子们也搏一个好的前程。” 第43章 宅子 当晚,郑华连夜写了一份投诚信,上面写了周瑞和吴新登两家私下做的些事情,又补充了赖大、林之孝等几个大管事私下的事情。 这几个月,他们感觉到了太太的变化,所以他们想赌一把,赌一个可以像赖大一家那样活着的机会。 第二日一早,钱氏揣着那份信去了议事厅,她今日是要领两副对牌去领钱的。 在汇报的时候,她刻意的少说了一个,只领了一副对牌后,和周瑞家的、吴新登家的一起去账房领钱。 走到半路,一向记性好的周瑞家的看到她手里的对牌,带着点看笑话的心思笑道,“我记得你昨日说,今日要领两副的,怎的只领了一副。” 钱氏哎呦一声,脸上瞬间闪过懊恼之色,“昨儿睡得晚了,这脑子也不好使了。” 吴新登家的笑道,“听说你们家昨日亮灯到很晚,两口子在做什么勾当啊。” 钱氏也不解释,只不好意思笑笑,又道,“我还要去再找二奶奶一次,这是又要挨骂了。” 周瑞家的喊住慌乱要走的钱氏,“二奶奶最近都要去太太那一趟,你直接去太太那看看,再去二奶奶那,别走了冤枉路。” 钱氏笑着谢过了周瑞家的,小跑着走了。 周瑞家的和吴新登家的两人对视一眼,眼中流露出几分对钱氏的不屑一顾来,二人携手继续走,话题换到了给孙子找学堂上面来。 钱氏一路到了上房,站在门口摸了摸衣襟里藏着的信,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门口玉钏儿正带着几个小丫鬟晒被子,看到钱氏忙迎了上来,“郑大嫂子来找二奶奶吗?” 钱氏忙笑着说,“来见见太太,若二奶奶在,我便再等等。” 玉钏儿笑着说,“二奶奶带着几个姑娘去了老太太那,太太正一个人在里面呢,你进去就好。” 钱氏忙谢过玉钏儿,进了东耳房里间。 古落正独自一人躺在屋里,看从宝玉那搜罗来的这时代的小说,经过贾兰日日认真的教学,她也是能勉强能看懂这些东西的人了。 见钱氏进来,倒是有些奇怪,笑问道,“你怎么来了?” 钱氏也不废话,从衣襟里掏出那封信,递给了古落,“太太,我和我当家的想了好久,还是觉得把这些事情都告诉您为好。” 看到这一幕,古落知道,这是要上演一出大戏了,立刻抖擞精神坐了起来,将那信接了过来,展开来看。 上面写的,都是仆人们相互之间如何心照不宣的挪用了贾府钱财的事情。 古落一条条看着,心里只觉得好笑,这就是所谓忠心的家生子吗?也怪不得赖大要儿子走更好的路,林之孝不想让女儿再在这个府里混。 这个危房,确实是供养不了这些蛀虫们多久了。 古落又觉得有些无奈,她能有什么办法,这一个二个的怎么都找自己来了? 不对,郑华家的没有必要和探春一样对这个府里用这么多的真心,她肯定是另有所图的。 在感知现在这个“王夫人”发生了改变后,便想要做出改变,这是周瑞家的和吴新登家的不会做的,她们两人是原规则的既得利益者,所以不愿意轻易的做出改变。 但是郑华一家不同,她们家算是管事里最低的一档次了,管的也只是车马这些没什么油水还累的活计,他们是最想要发生改变的一批人了。 所以,这是一次投诚了。 古落想着郑华管着车马的身份,心里点头,真是瞌睡了就给送枕头来,管着车马好呀。等贾政出去以后,自己就能偷偷的溜出贾府去看看了。 古落笑着将那纸重新折叠起来,看向钱氏,“你可知道若这东西被周瑞家的她们知道了,你会怎么样?” 钱氏笑着回答,“奴婢自然是知道的。” 古落心里更是满意,这只是一次投诚罢了,并没有非要让自己去做些什么,这真是是最好的了。 “这东西,我就收下了,有件事,我一直想找人去做,但是一直没能找到。”古落笑着开口,和聪明人说话,是不用将事情说的太清楚的,大家心知肚明就好。 钱氏心里大喜,忙上前一步,“太太有事吩咐奴婢夫妻二人就好。” 古落点头道,“我记得,我西市那间铺子周围倒是有一座宅的,你可知道?” 钱氏立刻答道,“自然是知道的,我家公爹正在那守着呢?原本吴新登家的想要把这宅子租出去,只是要价太高,没能租出去,便一直闲置了。” 古落一听,在王夫人的记忆里,这宅子是因为风水问题没能租出去,吴新登家的问要不要降价,王夫人这人宁愿不租也不肯降价,这才一直放在那,只安排了人在那守着。 原来,是因为这吴新登家的想要多赚点钱,要价高了些,这才没能租出去。又想让王夫人降价,哪成想,王夫人根本不吃这一套。 这感情好了,没有租出去便可以随时用了,守着的又是郑华的亲爹,那自己做些什么事自然也可以更隐秘一些了。 古落满意的点头,“你抽空去一趟那宅子,画一张宅子的简图来给我看看,我倒是记得那宅子还算大。” 钱氏忙道,“那宅子是个两进的院子,只是有个花园,那花园倒是不小。” 古落更是满意了,房子可以住人,花园可以种花,自己的小作坊不就能起来了嘛。 “你先把图给我画来,我先看看再做打算。这是要做的秘密些,暂时不要让人知道了。” 听了古落的话,钱氏忙应了。 古落又问,“听闻你还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 钱氏眼睛一亮,“正是呢,我那儿子现在跟着他老子在管车马,我那女儿去年嫁了人,托太太的福,是个正经人家。” 古落点头,正经人家,那就是脱了奴籍,是件好事情。 又问,“你那孙子今年几岁了?可读书了吗?” 钱氏忙回答,“今年三岁了,还没到读书的年纪。” 古落笑着道,“读书,有的是机会的。” 钱氏从上房离开向着凤姐院子去,心脏砰砰砰直跳,这一步,算是赌对了。 第44章 宝钗 时间进了八月,府里的事情一直平稳的进展着。 古落看了钱氏送来的宅子平面图,更是满意。 听钱氏说那后院一直荒废着,也没什么人打理,她便给了钱氏二十两银子,让她找几个人,将那后院平整清理出来。 钱氏领命去办了。 古落开始天天盼着贾政赶紧出京赴任,她好能偷偷地从府里跑出去看看那宅子和铺面。 贾政出任学差的旨意已经下来了,定了八月二十出门。 古落算着日子,只觉得好日子就要来了。 她在这贾府一共两个顶头上司,一个贾政,一个贾母。 两座大山走了一坐,剩下的一座还只是个权利范围只在内宅中的吉祥物,手根本伸不到外院去。 就在古落愉快地算着“解放”时间的时候,她名义上的妹妹薛家当家夫人,心情却不怎么好。 “你是说,这半个多月,宝钗都没有去各处走动吗?”薛姨妈一脸担忧地看着前来报信的莺儿,“是她身体出什么问题了吗?怎么不早点来告诉我?她每日来我这,我看着都还好啊?” 莺儿解释道,“姑娘身体无恙,只是我看她近来精神不太好,也不出去找姐妹们了,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才来回了太太的。” 薛姨妈一听,虽是放下心来,心里却更添些疑惑,宝钗向来是听话懂事的,怎么会突然待在屋子里不出门了呢? 她也不在意午间太阳大,带了莺儿去了蘅芜苑。 此时的宝钗正在炕上描花样子,听到门外有人进来,以为是莺儿回来了,也不抬头,只问,“你这是去了哪?也不给我说一声,到让我等你了。” “听莺儿说,你不想出门,我便来看看你。” 没有听到莺儿的回话,却听到了母亲的声音,宝钗忙抬头看,笑着下了炕来迎母亲,“这么热的天,母亲怎么来了?可吃过午饭了?我让小厨房添几道菜来,在我这吃吧。” 薛姨妈慈爱地眼神上下扫视了宝钗,见她身体确实没有什么问题,点点头道,“也好,咱们娘俩也好久没一起吃午饭了。” 莺儿听了,便拿了钱去小厨房那边加菜,只留了母女二人在房间里。 薛姨妈笑着看向宝钗的衣领处,“你那金锁可日日带了?” 宝钗微微一笑道,“自己在家,便没有带,出去的时候自然是带的。” 薛姨妈不太赞同的道,“那上面的几句吉利话,是对你好的,自然是要时时刻刻带了。你看宝玉,连睡觉的时候都要放在枕头底下的呢。” 宝钗笑着应是,去了里间,从枕头底下拿出将近半月没怎么带过的金锁出来。 薛姨妈招招手道,“来,娘给你戴上。” 宝钗乖巧的将金锁放在母亲手中,等着母亲再一次给她戴上。 母亲的手是温暖的,触碰到皮肤带着一股暖意,比这夏日的太阳都要暖上几分。 那金锁是冰凉的,接触到皮肤要好久才能暖热。 薛姨妈看着那金锁挂在宝钗的脖子上,忍不住的点头,又可惜地叹道,“这金锁打的漂亮,只是当年没见过宝玉的玉,只听了你二舅舅的让人传来的话,便随便打了一个。” 宝钗笑道,“都差不多的。”又将刚描的花样子展开给薛姨妈看,“您看看,这花样子可好,我想着给您做件衣服。” 薛姨妈笑道,“真真是好看的,我的宝钗就是孝顺。” 宝钗听了孝顺二字,眼神微微沉了下来,嘴角的笑依旧淡淡的。 母女二人又说了会话,莺儿端了饭盒回来了。 “柳嫂子说咱们说的有些晚了,荤菜是来不及了,便加了几道素菜,让太太和姑娘尝尝。” 说罢,莺儿将饭菜摆好,站在一旁伺候两人用饭。 “我看你身子也还好,这些日子可是为何不常去老太太和你姨母那走走呢?”薛姨妈问道。 宝钗解释道,“这些日子天热了,老太太不喜欢人去的太多,觉得闷得慌,我便没有去。姨母那最近再教姐妹们理家,一直是热热闹闹的,我去了,有些话她们也说不得,何必去呢。” 薛姨妈脸色变了变,最后一脸哀愁的将筷子放下,叹了口气。 宝钗轻轻出了口气,也将筷子放下了,勉强带了笑问道,“母亲这是怎么了?刚刚还好好的。” “若不是你父亲去的早,你也可以像她们姊妹们一样,热热闹闹地和薛家的姐妹们一起玩闹。”说着,薛姨妈滴下泪来。 在薛姨妈放下筷子的时候,莺儿已经拿了帕子递给了宝钗,宝钗脸上有些麻木的给薛姨妈擦着眼泪,心里却生疼生疼的,她一时不知道自己在疼什么,心疼母亲?心疼薛家?还是心疼自己。 “若是你父亲还在,若是你哥哥争气,那些人哪里敢打咱们家产的主意,那些掌柜的们也不会如此欺瞒咱们。” “幸而你二舅舅还算是有些本事,给咱们出了主意又和你姨夫通了气,这才让咱们住在了贾府里。你也能日日与宝玉和姐妹们相处,也算是过的快活一些了。” “只是,这样子寄人篱下的滋味,我知道很难熬,可是咱们也没有办法啊。” 宝钗闭上了眼睛,也不说话。 薛姨妈还在继续说着,“你大表姐入宫当了贵妃,你姨夫也马上就要出任学差了,你二舅舅都在里面出了不少的力,唉,你姨母也是要听你二舅舅的,咱们未来的日子只会更好的。” 薛姨妈说的话,没头没尾的,看似没有任何联系和逻辑,但是宝钗知道,母亲是不想让她放弃去争那个“二奶奶”的位置。 她其实没有想要放弃,只是觉得有点累了,想要休息一下。 但是这点休息好像也是不被允许的,她必须抛下她的脸面,她的矜持,去讨好那些对她本就不是那么在乎的人。 可是,她根本无力辩驳些什么,因为那从来都是没有用的。 冷香丸吃了一颗又一颗,她现在内心已经没有曾经那团叛逆的火了。 她重新睁开眼睛,脸上重新挂上那熟悉的笑,“母亲,吃完饭我还要去老太太那一趟呢,咱们先吃饭吧。” 第45章 晕倒 听了这话,薛姨妈止住了眼泪,“都是我不好,偏要在吃饭的时候说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你多吃些,身体要紧。”说着,给宝钗夹了些菜,哄着她多吃一些。 宝钗带着笑食不知味的吃了这顿饭,也不午休,自己一人顶了太阳便出去了。 正是整天最热的时候,她只觉得周围的事物都因为太阳的照射而扭曲起来,以前每日都要走上几遍的路,今日再走已经有些不那么熟悉了。 园子里的人和动物也都睡了,宝钗觉得,整个贾府大概只有她还在外面走着吧。 她觉得好像是有点邪门,明明天气这么热,她竟然也没出什么汗,想来是自己的身体有些习惯了这些了,就和自己的精神也习惯了一样。 她慢慢走着,出了院门,先来到了上房。 门口一个小丫鬟正坐在那打盹儿,她浅笑着走过去,用扇子给她扇了扇风。 那小丫鬟慢慢睁开眼睛,睡眼朦胧地看向宝钗,“宝姑娘啊。” 然后一个激灵站了起来,“宝姑娘好,您也是好久没来咱们院子了。” 宝钗笑问道,“太太还在午睡?” 小丫鬟笑着道,“是呢,午间和林姑娘、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吃了饭,便都歇在这了,咱们上房是越来越热闹了,宝姑娘也要多来玩呢。” 宝钗原本是想在这坐着等会的,但是一听几位姑娘都在这歇了,便知道自己也是没有地方待了,笑着道,“那是自然要多来的,既然太太还没醒,那我先去看看老太太。” 说完,宝钗便又向着贾母房走去。 贾母院里也很安静,几个丫鬟守在园子里,看到宝钗,也都迎上来,“宝姑娘可来了,老太太都念叨好几次了呢。” 宝钗笑道,“前几日身体不大舒服,便没有来,还是我失礼了。老太太还在午休吗?” 丫鬟摇头道,“已经醒了,叫了几个要跟着老爷出门的管事的媳妇来说话呢,说是晚上要留她们吃饭。” 宝钗听了这话,知道今日自己也是没有机会见到贾母了,于是笑着说,“那我就不打扰老太太了,明日再来。” 几个丫鬟将宝钗送出门外后,其中一个疑惑地嘀咕,“宝姑娘的脸是不是有些红?” 宝钗重新回到上房,远远就见几个管家婆子已经站在那了。 知道她们有事情要找太太或者几个小姐处理,宝钗想了想,知道自己也不适合进去,轻轻叹了口气,又没有地方可去,只得去了怡红院。 进了怡红院的门,见院子里没人,她便进了屋,正见袭人坐在那发呆。 “袭人。”宝钗笑着走了过去,“你怎么在这发呆呢?宝兄弟呢?” 袭人回过神来看到宝钗,笑着回答,“宝二爷这些天都不怎么着家的,说是太太让他帮忙找个什么蜂巢,今日又是不在的。” 宝钗知道,这是今天也见不到宝玉了,心里嗤笑一声,【也是真的不巧,想见的是一个也没有见到。】 又与袭人闲话一阵,便要起身离开。 只站起来的一瞬间,感觉眼前突然一黑,身体一软,往后倒去。 在晕倒的那一刻,宝钗突然觉得有些好笑,明明可以到了晚间或者明日选个更好的时间再出来的。 可是为什么?自己非要选择这个时间呢? 好像是心里不怎么甘心呢。 好像那股子被压制了的叛逆在萌芽。 而母亲,好像也并没有拦着呢。 。。。。。。 上房内,古落刚刚睡了午觉起来,就听外面有人传话来。 “宝姑娘晕倒了。” 古落见那小丫鬟是宝玉房里的,忙问是怎么回事。 那小丫鬟道,“今日宝姑娘来玩,和袭人姐姐说了几句话,站起来要走突然就晕倒了。” 探春着急问,“那宝姐姐现在在哪?” “袭人姐姐找人将宝姑娘抬回蘅芜苑了。” 古落一时不知道袭人这处理的好还是不好,让宝钗躺怡红院里肯定不合适,但是直接给抬回去,好像也不怎么合适的样子。 “好了,这里的事情都放一放吧,咱们一起去看看宝姑娘吧。”古落不记得书中有写过宝钗晕倒的事情,总觉得事有蹊跷,还是得去看看。 便带了三春和黛玉去了蘅芜苑。 一进蘅芜苑宝钗的内室,果见如刘姥姥那次见的一样,一片雪洞一般。 薛姨妈正坐在宝钗床边哭,宝钗也已经转醒了。 古落忙上前问这是怎么了。 宝钗简单将自己中午出去的事情说了一下,又抱歉地道,“让姨母和姐妹们挂心了。” 古落只觉有些魔幻,大中午的不休息,怎么突然往外跑,还是在半个多月没怎么出门的情况下,就这么着急吗? 她无法理解,却也不好多问,只安慰几句,又对薛姨妈道,“大夫已经请了,过来还有些时候,要不先让林姑娘给宝丫头看看。” 薛姨妈擦了眼泪勉强笑道,“听说林姑娘在学医术了,让她先看看,我也放心。” 黛玉忙上前,见宝钗脸颊通红,神情萎靡,又摸了脉,心里便有了答案,“宝姐姐像是有些中暑了,姨妈这里可有解暑的药?” 心里却暗道,【宝姐姐的脉竟然也似忧思过重的样子,可是,她有母亲有哥哥,怎么也和我一样呢?】 薛姨妈听了,叹了口气道,“我看着也是像,已经让人去准备药了,只是没想到还是惊动了你们来。” 古落忙道,“宝钗也在府上住了这么久,又是我亲外甥女,我当然要看着的。” 又说了几句,外面有丫头来传话,说薛蟠回去找薛姨妈有事,从上午等到现在了,让她赶快回去。 薛姨妈看看女儿,又想着儿子,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宝钗宽慰道,“哥哥那必是急事,母亲快去吧。” 薛姨妈这才匆忙地离开了。 古落心里原本以为薛姨妈是听了宝钗晕倒的事情才来的,听了这话才知道,竟然上午就来了。 她心里隐隐有了个答案,宝钗已经不想到处走动了,只是薛姨妈却不肯放弃。 她看向明明已经非常难受,还装出一副自己很好样子的宝钗,第一次感觉到了心疼。 古落坐在她的床边,握住了她的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薛宝钗,如果以后有另一条路可以走,你愿意走走试试嘛?” 第46章 要练字 宝钗看着眼前的姨母,突然感觉很陌生。 她想问些什么,只是余光看到古落身后的姐妹们,还是把问题咽了下去。 古落也并没有想立即得到宝钗的答案,她自己也需要一些时间,找个让宝钗能全身而退的方法。 她心里轻叹了一下,宝钗和黛玉是不同的。 黛玉是没有除贾府外更近的亲人了,这是她的悲哀所在,同样,若是贾府的人放过她,善待她,她也能不在乎贾府的人,那她便是自由的了。 宝钗还有母亲和哥哥,还有薛家那一大家子人,还有贾府、王家这些亲戚,她是没有能力像黛玉那样生活的。 对于黛玉而言,她只要情感上有稳定的寄托,物质上有稳定的来源,只要能找到她自己想走的那条路,那她的人生就是完完全全属于她的。 而宝钗,也许永远无法走她自己想走的那条路。 “太太,药好了。” 古落见文杏端了药来,便让出了位置,看着莺儿和文杏喂宝钗吃了药,又等大夫来看过。 宝钗果然是中暑了,与黛玉说的倒没有差别。 几人又陪宝钗说了几句话,见她实在是难受,这才约定了明日再来看她。 几位姑娘们都回了各自住处。 古落一人回了上房,宝玉正躺在榻上等着她。 见古落回来,他一个翻身下了榻,一脸立了大功的样子凑了过来。 古落知道应是有好事,笑着在榻上坐了,“这是怎么了?这么高兴?” “太太说的蜂巢,我找到了。”宝玉骄傲的昂起头,将一个大罐子递了过来。 古落接过来打开看,里面是一个完整的直径大概二十厘米的蜂巢,上面还带着蜂蜜。 “这是哪来的?”古落盖上盖子笑着问。 “太太可还记得我上次说过的那一对老夫妇?” 古落仔细回忆了一下,倒是想起来了,“是你的马偷吃了人家菜的那两个老人家吗?” 宝玉笑着点头,“是了,我这些日子在集市上找蜂巢,蜂蜜好找,但是很少有人卖蜂巢的。 那对老夫妇听说我在找,今天在集市上拦住了我,将这个给了我,还不要钱呢。” “哦?”古落好奇地问,“人家为何要将这个免费给你?” 宝玉有些兴奋地道,“上次我塞给他们了一个银裸子,他们两人说,他家儿媳妇生病了需要钱买药,那银子正好救了他们儿媳妇的命。所以那两个老人家听说我在找蜂巢,便让他们儿子去山林里找了,给我送来了。” 古落忙问道,“那一对夫妇的儿子可有受伤?” 宝玉脸上的兴奋立刻是少了一些,茫然的摇摇头,“这我没有问。” 古落将那罐子打开,“你看这蜂巢上,残留的是马蜂的尸体,那马蜂若是蛰了人,严重的时候可是要死人的。” 宝玉脸色瞬间变了,“这我不知道,想来应该是没有事情的吧,我看两个老人家情绪也都还好。” 古落又问,“你可有给钱?” 宝玉忙点头,“我给的时候他们不要,但是我觉得钱还是一定要给的,便给了十两银子。” 古落点点头,“那明日你再去看看那老夫妇俩,可不能因为这一个蜂巢,伤了人,人命在任何时候,都是比东西要贵重的。” 宝玉听了前半句,先是点头,在听到后半句的时候,愣了愣,问,“任何人的命都比任何东西要贵重吗?” 古落笑了一下,摇摇头,“这,我倒是说的有些绝对了。那这么说吧,扇子和笑容,你觉得哪个更贵重?” “笑容。”宝玉不假思索的回答。 那一天,他看着晴雯撕扇的时候,他好像明白了【价值】两个字的含义。 而现在,他好像更加明白了。 价值从来都不在于金钱不在于身份,而在于人。 古落知道宝玉懂,微微一笑,“明日去看看吧。现在我还有几件事需要你做。” 宝玉知道自己母亲应该是想做什么事情的,只是她不明说,便也就不问,只跟着做。 这一段时间在外面跑来跑去,和一些以前没什么机会接触的人相处,宝玉感觉还是很有意思的。 “太太说就好,我自然听太太的去办。”宝玉有些期待地道。 古落将罐子递给他,“这个你拿回去,将蜂蜜取出来,然后用这个蜂巢里的某个部位制作出蜂蜡来,样子呢大概是淡黄色,冷却后就会变为固体,怎么制作,你自己多试试,应该就是加热提纯之类的步骤。” 宝玉有点似懂非懂的听着,茫然点头,只听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太太自己其实也不太懂。 古落见他点头,叫了金钏儿拿了纸笔来,自己蘸了墨,在纸上画画,“我先画个东西,你看看能不能看懂。” 古落先画了个口红外壳的外形,又思索一下,【应当是类似螺杆上加了螺母的原理吧?】 手上模拟了一下,感觉是这个原理,拧动下面的【螺杆】,进而使【螺母】上下移动,将口红主体顶出来,是个简单的机械结构。 按照画装配图的方式画出来,标注了尺寸和加工精度,又简单写了加工工序,古落满意的看着自己出的图,【不错,大学的工图技能还没丢。】 宝玉看着古落画的图,愣是没看明白画的是个什么。 画画是这样画的吗?这是哪个流派的画图方式啊? 古落简单给宝玉说了一下原理后,看他大概懂了,便一边说,一边写,“你出去找个木工,让他先按照图做一个。重点在于这一部分的螺纹,让他多试几种木头,都拿回来给我看看,我需要测试一下耐磨性。若是做出来的东西,在长期使用下,磨损量都过高的话,那下次就换陶瓷试试。陶瓷脆是脆了点,正好可以当奢侈品卖了。” 宝玉从来不知道自家母亲还懂这些他从来没听过的东西,只能一直点头听着,看着那纸上精致的图周围慢慢爬满了扭曲的字体,决定回去重新画一幅,真的,字太丑了。 哎?宝玉看着画上几个不认识的字符问道,“太太,这奇奇怪怪的字符是什么?” 古落仔细一看,10cm、2cm...... 不好,写顺手了。 等古落改完,整个图纸更加的混乱不堪,宝玉看着古落并没有想重新写一遍的样子,只能抱着东西离开。 出院门时,正巧遇到贾兰来上房。 他偷偷拉了贾兰小声道,“兰哥儿,你得让太太多练练字,实在是太丑了。” 第47章 茜雪(二) 转眼间,已经到了贾政要启程的日子。 这些日子里,宝钗养好了身子,如往常一样,早晚各处请安走动。 黛玉每日早上来旁听理事,回院子后完善自己的功课,剩下的时间一心扑在了医学上。 宝玉几乎每天都要出门找木匠,回来后去贾母和古落那转转,再去黛玉那坐坐,剩下的时间也都是忙捣鼓蜂蜡的事情。 三春也都各忙着自己的事情,园子里好久没有这么忙碌过了。 送了贾政离开,也到了当初说好的一个月的时间。 古落收了几位姑娘的功课,只说了后面会看。 只是谁都知道,暑假作业哪有人会真的检查啊。 她不过是为了让姑娘们更清楚贾府里的人脉关系罢了。 古落让探春一人一组,迎春和惜春一组。 从探春先来,从明日开始,每七天一轮换。 议事厅便不用了,园子内的事情婆子们去稻香村议,园子外的事情直接去凤姐院子禀告。 试运行了几天,看着大家都挺适应的,古落却开始疑惑了,按照书里写的,探春应该办诗社了啊?怎么诗社不办了呢? 旁敲侧击的问了问探春,她才终于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大家都很忙,没心思组织了。 【把这茬事给忘记了,太忙了怎么还有精力组织这个呢?】古落无奈想着,心思一转,【不对啊,就是因为太累了,才得找个事情解压一下嘛。诗社,是不能没有的!】 古落将办诗社的好处都给探春都说了。 探春听了,笑着道,“太太说的对,我原本也想着的,只是担心姐姐妹妹们太忙了,既然太太也支持,我便把这事情办起来。” 古落满意的点头,“不要忘了带上兰哥儿。” 探春笑道,“这是当然了。” 这些日子她们与贾兰常在太太这遇见,比以前也是熟了很多,自然也愿意带着他一起玩。 古落看着探春在自己面前给姐妹们写帖子,沉吟一下,问道,“三姑娘,那个问题,你知道答案了吗?” 探春写字的手一顿,脸上的笑容变淡了,“太太,我知道了,可是,我会找到更好的答案的,只要我还在府里一天,我便不会放弃。” 诗社依旧是办起来了,大家还是如书中一样,对诗社充满了热情,这已经是闺阁小姐们少之又少的,能开展的活动之一了。 和闺阁小姐们不同,这个时候,农村里的姑娘们刚农忙结束,脸上也都晒黑了一层。 茜雪前些日子大病了一场,刚好错过了这场农忙。 这庄子的管事媳妇向来喜欢她,一心想让她当自己的儿媳妇,对她是照顾有加。 前些日子府里的太太奶奶让人来找茜雪,也是这管家媳妇说尽好话,还送了礼,这才让茜雪安安稳稳地养好了身子。 “茜雪姑娘,你这身子是大好了!”管家媳妇吴孙氏端了新下来的水果,走进了茜雪的院子,见她正在晾晒衣服,笑着放下水果帮忙去晒衣服。 “吴伯母,您快坐,这点活我还是干的得。”茜雪忙让吴孙氏坐了,自己将衣服都晾好,又去给她倒了水。 “昨日那府里的周瑞大爷又问了你身体可好了,我想着也拖不过去了。正巧明日我小儿子休假回来,后日回城里去。后日你就和他一同回府里看看,也是有个照应。”吴孙氏握着茜雪的手道。 茜雪低垂着头,心里有些害怕。 她是被赶出来的,父母接了她回去后,觉得丢人,又求着人再次把她卖到了贾府里,可是这次,贾府将她安排到了这个庄子里。 幸好,管事的都喜欢她,对她也好,这些日子虽要干的活计比以前累的多,但是少了勾心斗角,过的也轻松了很多。 现在太太突然要见她,她心里真的没有底,万一让她回去可怎么办? 她是感激贾府的,两次买了她,也不曾过于苛待于她,老太太和宝玉曾经也对她很好的。 只是她不想回去。 吴孙氏知道她的心结,叹道,“我也不想你去,你知道的,我一直把你当亲生女儿的,只盼着你能嫁给我那小儿子,咱们能真正成为一家人。可是,太太毕竟是咱们的主子,咱们逃不掉的。” “我想着,如果你愿意的话,就和我那儿子把婚定了,这样,你就没法子在府里当丫鬟了,也没法当媳妇子,只能回来了。你看这样可好?你可莫要怪我趁着这个时候说这件事,我也是真的怕你回不来了。” 茜雪一听这话,脸上瞬间绯红一片,吴孙氏的小儿子她见过很多次,两人私下也说过话,彼此也都有意。 只是因为自己不想和父母再有其他瓜葛,这才将这婚事拖到了现在。 既能解决现在的燃眉之急,又能和彼此心意互通的人成亲,茜雪自然是愿意的,只是她毕竟还是个姑娘家,只能红着脸微微点头。 吴孙氏也怕这个她看中好久的儿媳妇被人带走了,见她应了,高兴的连说几声好,“这次去了府里,你就说已经订婚了,等你回来,咱们找个好日子,你们就成亲!” 这庄子里的规矩比府里的小,也不在乎什么主人家同意与否,只要两家人同意,这婚事就定了。 这家的小儿子叫吴闻,小时候也是读过几年书,求了凤姐给放了奴籍,是这个家里唯一一个可以去外面找活计的人。 他十二岁的时候,吴管事就送他去城里跟着一家饭店的掌柜的当学徒,希望以后攒点钱,能让他在城里也做个小买卖。 现在他也已经十八了,该学的东西,也学到了不少,家里人就想着让他结个婚,然后尝试走走下一步路。 第二日,回来的吴闻知道了自己要和茜雪结婚的事情,自然也是很高兴的,在知道了两人明日还要一起回城里,更是又高兴又紧张。 高兴的是和未婚妻有机会多相处一下,紧张的是不知道那贾府里是个什么样的光景,未婚妻会不会再被欺负。 第48章 妇人 茜雪一闭上眼睛就会想到被赶出贾府的那段日子,一晚上没能休息好,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 吴孙氏端了早饭来,见了茜雪这个样子,一阵的心疼,“哎呦,这是怎么的了,这么憔悴。” 茜雪勉强笑着道,“倒也无事,只是没能休息好罢了。” 吴孙氏只能叹了口气,“听说太太是最仁慈的,肯定是没有什么事情的,若是有急事也不会等你病好了才让你去,咱们也不要自己吓自己了。” 茜雪小口喝着粥,轻轻点头。 太太确实是府里最“仁慈”的,可是在那个府里,真的有对下人仁慈的人吗? 吴孙氏不知道怎么开导她,只能絮絮叨叨地在一旁说话,“我让闻儿准备了些刚下的水果蔬菜,你带着给府里的太太送去,咱们庄户人家,也没什么好东西,希望太太她们不要见怪。” 茜雪摇头道,“伯母,咱们还是不要备东西的好。” 吴孙氏疑惑问道,“这是为何?” 茜雪放下手里的碗,解释道,“咱们这庄子本就是府里的,一草一木,甚至咱们自己,都是府里老爷太太的,哪有用他们的东西送给他们的道理。 再有就是,这件事若是好的,不拿东西去,事后补上也是好的。若本就不是什么好事的,拿再多这种他们看不上眼的东西,她们也是不会说好的。” 吴孙氏听了,忙点头道,“这倒也是,你是府里出来的人,这些事情理当听你的,你慢慢吃,我让闻儿再把东西都搬下车,等你吃完了,你们就出发。” 茜雪看着吴孙氏的忙忙碌碌的背影,忍不住眼圈一红。她是真的把自己当亲闺女疼爱的,无论怎样,自己也要找机会报答她的。 等到茜雪吃过饭,收拾好自己的包袱出来时,吴闻已经牵着驴车等在了门口了,车上铺了一层棉被垫着,还支起了个小的遮阳棚。 “上车吧。”吴闻垂着头走了过来,也不敢看茜雪,拿了她的包袱放在车上,背对着她,等她上车。 吴孙氏又嘱咐了茜雪在车上睡一会等话,最后还是依依不舍地看着两个孩子离开了家。 一路上两人也不说话,一个低着头闷头走路,一个坐在车板上发呆。 正走到一半,看到前面一架车停在了路中间,吴闻看见了,回头对茜雪道,“你先等一下,我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茜雪点点头,又嘱咐一声,“小心点。” 吴闻点头笑了下,小跑到前面车那去看,只见车上放了许多瓜果菜蔬,还坐了个小男孩。那车前,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老妇人像是在看地上的什么东西。 那小男孩见了他,冲着前面喊道,“外婆,有人来了,是个大哥哥。” 那中年男人和老妇人直起身回头看他。 吴闻脸上挂上笑,问道,“老人家,大叔,你们这是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那老妇人脸上带着些担忧和纠结,“我们赶车过来,看这路上趴了个三十来岁的女子,正不知道怎么办呢。” 那中年男人道,“刘姥姥,我看这婆娘也是活不了多久的了,咱们给她搬到旁边草丛里去,也算是行善了。你非不肯,这你要是带回了家,别说你女婿了,你女儿也是要生气的。” 那刘姥姥脸上带着不忍,“这毕竟是一条命啊,怎么能见死不救呢。” 那男人一脸不高兴,“谁知道她是不是犯了什么事情跑到这的,我说,还是不要多管闲事。” 吴闻听着,见这有老有小的,想来不会是什么坏人的,便也走过来看。 那女子衣服上全是尘土,但是布料样式不像是普通人家的,皮肤看着也细腻,不像是干农活的庄户人家。 吴闻小心的试了试她的呼吸,虽然有些微弱了,人还是活着的。 “吴三哥,这是怎么了?”茜雪远远看着,放不下心,便自己下车牵了牛走了过来。 吴闻看到她过来,简单说了经过,也有些不太忍心看这妇人死在这里,“茜雪,你看怎么做?” 茜雪沉吟一会道,“咱们也是要进城的,不如就带上她一起走,送去城里看看,看她的样子,也不是村里的人。若是她能活,在城里帮她找找家人,若是不能活了,交给衙门里的人,也就不干咱们得事情了。” 刘姥姥听了,点头应和道,“这小娘子说的是,只是衙门里的人,咱们可不要碰,咱们惹不起啊。” 那男人听了茜雪和刘姥姥的话,一脸晦气地道,“那这人,你们小夫妻两个搬你们自己车上去,我这车新买的,万一死了人,多晦气。” 吴闻听了小夫妻两个,忍不住脸红起来。 又见茜雪没有反驳,只冲他点头,便也不多言,抱了那妇人放在了自己车上。 刘姥姥跟着走过去看,又问,“二位这也是要进城?” 茜雪点头,“老人家和儿子孙子一起吗?” 刘姥姥摇头道,“那是我外孙,赶车的是我们村的人,正好带我一程的。” 说着又在口袋里摸出一小袋子钱来,递给茜雪,“那毕竟不是我的车,我也不好带她,这里面钱也不多,也就五十多枚铜币,你也别嫌少。” 茜雪忙推,“老人家,您这是做什么,这人也不是您的什么亲戚,您这样出钱,到让我们羞愧了。” 刘姥姥叹道,“见面即有缘,我为她做不了什么,就只能拿这点钱了,还是让你们两个劳碌了。” 那男人又不耐烦的开始催,刘姥姥忙将那钱袋硬塞给了茜雪,自己爬上了车,招招手离开了。 茜雪也上了车,吴闻则赶着车继续走。 茜雪用手帕湿了水,给那妇人擦干净了脸,见她嘴唇干裂,便又拿出了水壶。 小心地给她又喂了些水,见她下意识的能够喝一些水,心里微微放松了一些,看样子这妇人应该能活。 她将那棚子的阴凉处让给了那妇人,拿了把扇子,慢慢给她扇着风。 吴闻见前面的路有些颠簸,忙回头提醒茜雪坐好。 茜雪一只手扶住车板的侧板,另一只手挡在了那妇人一侧。 过了这段路,她俯身去查看那妇人的状况,想再喂她点水,却见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茫然地看着自己。 第49章 入府 茜雪忙喊吴闻,“吴三哥,她醒了。” 吴闻听了,赶忙让驴停了下来,走到后面来看。 “你们是谁?”那妇人声音嘶哑虚弱地问道,撑着车板想要坐起来。 茜雪忙去扶她,“您慢着点,我看您好像很虚弱。”又将自己和吴闻刚捡到她的事情说了一遍。 吴闻问道,“大姐,您家在哪?要不要我们送您回家?” 那妇人勉强露出一个笑,“真是谢谢你们了,我没有家了,若是你们方便的话,送我进城可好?” 吴闻二人听她说没有家了,知道是个可怜人,也不敢多问,只笑道,“那自然是可以的,我们本来就要进城的。” 说完,吴闻便重新赶了车前进。 那妇人又问茜雪要了些水喝,也不再说什么,闭了眼睛继续休息。 茜雪见她又睡了,便继续给她打扇,反正到了城里就分开了,也不需要多知道些什么。 进了城,两人先问了那妇人去哪。 那妇人也并不清楚要去哪,便说让他们先去做他们的事情,自己在车上在歇歇,等歇的差不多了,就离开。 两人也没什么意见,便驱车来到了荣国府后门处。 吴闻将茜雪扶下车,又后退了一步,轻声道,“你要自己当心,我在外面等你。” 茜雪轻声“嗯”了一声,深吸一口气,转身向着门房走去。 那妇人却突然开口喊了她,“姑娘!可否请你帮个忙!” 茜雪回头看她。 那妇人道,“我是个医女,现在也没有可以去的地方是,如果你有机会的话,可否帮我问问这府里需不需要医女。” 茜雪有些为难地道,“大姐,我自己可能都自身难保。” 那妇人强撑起身子,“姑娘,我听这后生说,他在这等你。我便也在这等你,你若不方便问,那我也不勉强于你。” 吴闻听了,神色瞬间冷了下来,“茜雪姑娘,她来路不明,咱们救她一命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万一真的因为她出了什么事,影响到了府里,后果可不是咱们能承受的。” 那妇人听了,垂下了眼眸,轻叹一声,“是我要求太过了。” 说罢,她从衣襟里摸出一个小瓶子放在了车上,艰难的从车上下来,“这瓶子里的药虽说不是什么灵丹妙药,但是紧急情况下,能延缓一下死亡时间。只是我唯一能拿的出来的东西了,在此谢过二位了。” 见那妇人便拖着虚弱的身子要离开,吴闻将刘姥姥给的钱袋子塞给她,“这是一个好心的老人家给你的,你拿着。” 看着她慢慢离去,吴闻和茜雪都心有不忍,但是,引荐一个一看就来历不明的人入府这事情,他们是万万不敢去做的。 茜雪对着吴闻点了点头,去找了门房,“劳烦大爷了,周瑞大爷说,太太找我。” 那门房眯着眼上下打量了茜雪一下,“你就是那个什么茜雪吗?” 茜雪忙道,“正是。” “太太传话了,说若是你来了,就让人直接领去上房,你以前也是府里的人,该懂得规矩都懂,我也就不给你多说了。”那门房说罢,便让各小厮去叫了个婆子出来,领茜雪进去。 茜雪回头看了一眼,见吴闻站在那一直看着她,烦乱的心情微微平复。 两人都露出一个宽慰对方的笑容。 茜雪跟了那婆子进了内院,府里和几年前也并无两样,来来回回的人倒也有很多熟悉的面孔。 她看了看自己身上一身的村妇装扮,再看看曾经伙伴身上略显华丽的装扮,终究是物是人非了。 走到上房门口,只见金钏儿正站在向一个小丫鬟交代着什么,茜雪忍不住眼眶一红,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终于见到儿时一起长大的朋友了。 那婆子走上前来,谄媚地笑对金钏儿道,“金钏儿姑娘,太太要找的茜雪来了。” 原本对着婆子爱搭不理的金钏儿,听了茜雪两个字,神情明显愣了愣,转身看向了茜雪。 两人看着对面朋友的表情,便都知道,彼此都还是在意这份感情的。 金钏儿跑了过来,携了茜雪的手,又是哭又是笑,“怎么现在才来,太太想见你好久了,你这手怎么长了茧子,你这脸色怎么不太好,是不是庄子里的人让你吃苦了。” 茜雪含着泪摇头,“没有,我很好。”只说了这两句,剩下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两人又哭了一会儿,这才进了院子,金钏儿道,“今儿府里来了位什么姥姥,是咱们太太的亲戚,老太太想找个老人家聊天,便叫了她去了,咱们太太现在也在老太太那,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 引她在外间椅子上坐了,“你便在这坐了等等吧。也不要太担心,咱们院里现在空了个大丫鬟的位置,上次二奶奶问太太想提谁上来,太太想到了你。想来是想让你回府里来呢,咱们又能在一处了。” 茜雪听了这话,知道不是什么坏事,心里松了口气,便道,“这大丫鬟,我应该是当不了了,倒是白让太太想着了。” 金钏儿疑惑,“这又是为何?” 茜雪红了脸,低下头来,小声道,“我已经许了人家了,回去就要成亲了。” 金钏儿大喜,“这真是好事情!我是要给你准备贺礼的!” 又问,“那男方你可见过?家里是做什么的?” 茜雪一一答了,又问,“你又如何?未来怎么打算的?” 她多多少少知道一点金钏儿的想法,只是也不好直接问。 金钏儿笑了,“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当年看到你和袭人去了宝玉那伺候我还羡慕来着。只是现在嘛,这些心思都歇了,我看袭人的心思也都歇了。” 茜雪当年的离开多多少少与袭人有关,她知道宝玉和袭人私下的一些事情,知道袭人想要得到什么,又为此付出了什么。 她不恨袭人,只是这么多年的情谊,却是也断送。 因此听到金钏儿这么一说,有些诧异,“这是为何?” 金钏儿低声道,“因为太太,不像以前一样了,她变了。” 话音刚落,就听到门外传来了彩霞的声音,“太太回来了!” 第50章 见面 古落午间午休起来后,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便让玉钏儿拿了纸笔来,自己在房内练字。 看着自己写出的歪歪斜斜的字,古落叹了口气,写字不好看能怪她吗?她连钢笔字都写不好,更不要说从没练过的毛笔字了!字这种东西能看懂就行!为什么非要写好!就是一种工具而已! 想到贾兰那小家伙义正言辞地让自己练字的样子,古落严重怀疑他是当老师上瘾了。 【得给他找个新学生带了,不能拿我这个老人家来练手了。】 思来想去,古落想到了巧姐儿,【让贾兰给巧姐儿当老师,哥哥教妹妹,还能省一笔专门请家庭教师的钱。】 又练了会字,她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有些累了的手腕。 想到现在的巧姐儿还没有正经名字,自己也只能喊她大姐,心里叹息,也是可怜,都这么大了,连个名字都没有。 也不知道她那个给她起名的未来恩人什么时候到,算着时间,应该就在这几天时间了。 正在想着,外面小丫头来传话,“太太,老太太说府里来了位亲戚,一个年纪大的姥姥,让您一起过去呢。” 真是想啥来啥啊,终于要见到传闻中的刘姥姥了。古落摇头笑着,换了衣服,便往贾母处去。 边走边想着刘姥姥来时的剧情,突然发现,宝钗借湘云名义举办的螃蟹宴怎么没了?菊花诗那么经典的桥段,怎么也没了? 又想到晚间起火的事情,叫了个婆子过来道,“去给郑华家的说一声,今晚让郑华好好看着马棚,可别走了水。” 那婆子领命去了。 贾母房里热热闹闹地,姐妹们外加宝玉和贾兰都挤在里面,一个个饶有兴致的听刘姥姥说些田间地头的乡村之事。 见古落来了,都行了礼,给她让座。 刘姥姥也站了起来,因不知是谁,只跟着行礼,也不敢落座。 贾母心情也好,对古落的脸色也好的多,指着她对刘姥姥道,“也不知道老亲家还认不认得,这是我们家二太太,也是凤丫头的姑姑。” 刘姥姥立刻知道,这就是自己上一次相见没见到的王家二姑太太,忙起身就要磕头行礼。 古落赶忙让跟着的小丫头扶了她,“您年纪大,赶快坐吧。” 刘姥姥这才坐了,又和贾母聊了些乡间趣事。 这刘姥姥果然见的多,说出的故事哪是这些内宅长大的妇人们听过的,再加上她表达清晰,语句幽默,还会察言观色,把屋子里的众人都给听住了。 是个干销售的好手。 古落坐了一会,有个内院专门跑腿的小丫鬟悄声进来,在她耳边低声说了茜雪来到的消息。 贾母虽在认真听着刘姥姥讲话,到底也是个当了许多年当家主母的,屋里大家的小动作她也时刻留心着,便对古落道,“若是有事你便自去吧,晚饭也不用过来了,今晚姑娘们都跟着我吃。” 古落原本想着让茜雪等上一等的,见贾母都这么说了,便顺势起身,对刘姥姥道,“我还有事,便不陪你了,今晚也晚了,就留在这住吧,让凤丫头给你安排住处,可不要拘谨了。” 说罢,带了丫鬟出去。 那来报信的小丫鬟古落只见过几次,又不是自己院子里的,便问道,“你是哪里的,是谁让你来传话的?” 那小丫鬟道,“我是太太您的陪房郑华的女儿,今儿是我父亲让我来传的话,他知道您找茜雪,便让我来说一声。还说茜雪是跟着一个男人赶车来的,两人看着挺亲近的样子,车上还带了个生病的女人。那女人想走茜雪的门路进府的,只是那男人不同意,那病女人就走了。” 古落听了,先是笑道,“原来是郑华的女儿,我竟没见过,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丫鬟道,“奴婢景儿,风景的景。” 古落笑着问,“那你是识字的了?” 景儿点头,“小时候哥哥们识字,我便也跟着学了点。” 古落点头道,“那倒是不错的,看你的样子,你父母也是会教孩子的。你先去吧,告诉你父亲,我知道了。” 一个病女人和一个男人? 古落记得凤姐曾经给她说过,茜雪和家里已经完全的闹僵了,那那个男人应该不是她的亲人,那那人是谁呢? 那病女人还想进贾府?印象里,书里没有这个人物啊。 古落思索着,人已经到了上房。 刚进院门,就见金钏儿带了个年轻的姑娘从西耳房出来,那年轻姑娘见了她,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头。 古落知道这便是茜雪了,对金钏儿道,“你扶了她起来,进东耳房说话。” 说罢,转身进了房间,在椅子上坐了。 金钏儿带了茜雪也跟了进来,她在门口站定,又给茜雪使了个眼色,示意茜雪自己往前走。 茜雪走到屋子中央,又要跪下,被古落拦住了,“好了,咱们府里也没有那么大的规矩,不用跪来跪去的了。” 茜雪便站在那低了头。 古落喝了口彩霞上的茶,笑问道,“这些日子让你去了农庄里,倒是苦了你了。” 茜雪忙道,“本就是我伺候不周,算不得苦。” 古落笑道,“听说,你是同一个男子一起来的?” 原本古落是想让她回府里当大丫鬟的,也算是弥补一下自己对茜雪处境的遗憾。只是刚刚听了景儿的话,她倒是觉得,茜雪现在不一定还想进来了,而且自己也确实不应该只凭着几句批语,就断定一个人。 茜雪回答道,“回太太,那人是我的未婚夫。” 这答案倒是没太出乎古落的意料,这个年代,能单独出来的年轻男女,不是亲人,就是小夫妻了。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那人怎么样?家里是做什么的?”古落打听道。 茜雪一一答了。 当古落听到吴闻是掌柜学徒的时候,眼睛忍不住一亮,自己那个铺子里,这不正缺掌柜呢嘛! 心里默默将此人记在自己心里的小本本上,等着看看日后可不可用。 “原本想让你回府来我院里的,既然你好日子要到了,便也不好再让你进来了。等成亲的时候,可要通知我一声,我给你添妆。” 茜雪听了,忙行礼感谢。 古落想到那个病女人,抿了口茶,低垂眼眸轻声道,“只你们两个人从庄子里赶过来,这一天也是走了不少路,也是辛苦了,今晚就在府里歇下吧。” 第51章 医女 茜雪正想说不辛苦,只是敏锐的感觉到古落的问话里有什么不对。 【太太刚刚说知道吴三哥的事情,又说了只我们二人,那就是,她知道了那个妇人的事情。】 她想到这,心里一凛,自己带了个想进府里的病女人到了府门口,府里肯定是要怀疑的。 心思一转道,“谢谢太太了。这一路上倒是不辛苦的,只是路上遇到了些事情。” 古落知道她这是要说那女人的事情了,对她的评价又高了些,是个聪明姑娘,配合的哦了声,“什么事情?” 茜雪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在说到那老人家被称为刘姥姥时,古落惊奇出声,“刘姥姥?” 茜雪一愣,答道,“是的,那车夫称呼她刘姥姥呢。” 古落笑着摇头道,“倒是巧了,你继续说吧。” 茜雪将事情说明白后,站在那等着古落开口。 古落听到那妇人自称医女,心里忍不住活动起来。林黛玉在学医上确实是有天赋的,只是天赋归天赋,做个合格的大夫最好还是要有个靠谱的师傅来兜底的。 毕竟,把错了脉,开错了药,扎错了针,那可能就会害死一条人命啊。 她原本想着等黛玉将医书都看完,再想个法子给她找个靠谱的师傅。 现在这个医女的出现,倒是给了古落一个更好的选项。 就是不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因为什么来到这里,医术又究竟如何了。 古落问茜雪道,“那医女,我倒是想见上一见的,你可能将她找到?” 茜雪没想到古落真的想见她,心里有些慌了起来,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怪罪到了自己身上可怎么好? 古落看出她的紧张,笑道,“你不用紧张,既然是我决定要见的,自然不会怪罪到你身上。这样吧,我这给你十两银子,你找到她,给她找个客栈住了,你也另住一间。明日,你再找个大夫给她看看病。过几日,你带我去客栈见见她。” 茜雪一愣,“太太,您要出府见她?” 古落点头,“那是自然,身份不明的人怎么能随意带进来。” 茜雪打量了四周丫鬟的神情,她在意的不是人能不能带进来,而是,府里的太太奶奶们,能这么随随便便出门见一个陌生人吗?这合礼数吗? 然而,太太就这么明目张胆的说出来,真的不怕赵姨娘拿到把柄,从中搞事情吗? 古落没想到茜雪想了这么多,让彩霞拿了银子给茜雪,又道,“你速去吧,再晚点,可能就找不到她了。” 茜雪拿了银子行礼就要离开,古落思索了一下,又嘱咐了她几句,这才让金钏儿去送她。 出了上房,茜雪小声问金钏儿,“我感觉太太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她就不怕那边的,找麻烦吗?” 金钏儿轻笑了一声,太太想出门这件事,上房贴身服侍的几个丫鬟都大概清楚的,所以也都不意外,至于赵姨娘那边。 她语气中透着些不屑地道,“老爷出门了,就算是老爷在,想来那赵姨娘也很难翻起什么浪了。” 悄悄将这几个月的事情给茜雪说了,又感慨道,“没想到太太还真是有些本事的。” 见茜雪走了,古落歪在榻上歇了会,今日孩子们都在老太太那,贾兰便也没有过来,屋子里倒是冷清了很多。 有些无聊的看了会书,便到了晚饭时间。 今晚的菜色与往常差不多,只是多了几只螃蟹。 这让古落联想起了螃蟹宴,问端菜来的玉钏儿道,“这螃蟹是怎么回事?” 玉钏儿笑道,“这是宝姑娘让人送到了厨房的。听院子里的小丫鬟们说,今日史大姑娘办了个什么菊花诗社,宝姑娘家里正好有下面送上来的好多大螃蟹,便拿了些出来,当诗社的点心吃了。又送了些道厨房,给二奶奶说,螃蟹不多,就不摆宴了,就当给各个院子里加道菜了。” 古落听完,微微点头,这菊花诗社和螃蟹宴是一个都没有少啊。 只是宝钗比书里更会处事了,既没有盖过湘云的名头,又显示了自己的大方。 只是不知道这种改变,是宝钗更想争一争宝二奶奶的位置呢?还是放平了心态,听进去自己那句话,想换条路走呢? 。。。。。。 言泉拖着沉重的身子走在路上,她自己就是个顶好的大夫——虽然这个世道不承认她大夫的身份——她知道自己的身体就要撑不住了。 她靠近一个卖包子的小摊,声音虚弱的问,“这包子多少钱?” 那商贩看了看她,“菜的四文钱,肉的八文钱。” 她从那男子给她的钱袋里摸出四文钱来递过去,“给我拿一个素包子。” 那商贩给她拿了包子递给她,又问,“大姐,我看你身体好像不太好,没事吧。” 言泉摇摇头,“谢谢,没事,请问,能给口水吗?” 那商贩看她实在可怜,便给她端了碗水,又拿个了凳子过来,“大姐,你就坐着吃吧。” 言泉道了谢,坐下来先是喝了一大口水,然后慢慢一口一口吃着包子。 她很饿,但是吃不下去东西。 包子梗在喉咙里,必须得靠着水才能送下去。 她缓慢艰难地吃完一个包子,抬头看着这京城繁华的街道,一时不知道该往哪去。 “大姐,听你口音,不是咱们本地人,看你穿着,也不像是逃难的,你这是从哪来的?”那商贩暂时也没生意,便问道。 言泉看着那商贩,“从金陵那边过来的。” 那商贩哎呦了一声,“那可远了,大姐一个人来的?” 言泉点点头,也不多说话,将凳子还给那商贩道,“谢谢小哥了。” 那商贩摆手表示不用谢,又问,“可要再来一个包子?算我请你的。” 言泉摇摇头,转身继续慢慢的走,她要在天黑之前找个住的地方。 “那大姐!你等等!”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呼喊声。 言泉听这声音耳熟,心里先是咯噔一声,下意识就要跑。 下一刻又想起这是今儿那救了她的男人的声音,驻足回头看。 果见,那男人驾了车,载着那个小娘子,赶了过来。 到了面前,那小娘子从车上下来,拉着她道,“大姐,我们府里的太太,想要见你。” 第52章 推进 言泉并没有见到这小娘子口中的太太。 她被带到了一家客栈里安置,那小娘子也住了进来,就在她隔壁。 从那小娘子口中她得知,这小娘子叫茜雪,是府里一个被赶出去的丫鬟,那小哥是她的未婚夫,现在在城里找了事情做。 茜雪的主家,也就是自己想进的那个府邸,是荣国公府,想见她的那位太太,是荣国公府的当家主母,王夫人。 国公府,一听这名字就很厉害,而且还在京城有这么大个宅子,想必是能庇护她的吧,只是她不知道,那个太太会不会要她。 她坐在椅子上安静地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发呆,门突然响了,同时传来了茜雪的声音,“言大姐,我给你送衣服和饭食来了。” 言泉忙起身开门,见茜雪抱着几件衣服拎着一个饭盒站在门口。 “言大姐,太太吩咐了,让您洗个澡换身衣服。”茜雪将饭盒放在桌子上,将衣服递给言泉,“您别嫌弃,这是我问店家买的,虽没有你身上穿的好,倒是也干净。” 见言泉应了,茜雪又笑道,“明日我找个大夫来,先给您看看身体,太太最近几天应该很忙来不了,您得多等等了。太太还说,您最近几日不要出门,最好在客栈里多歇歇。” 言泉知道这是这位太太疑心自己的身份,忙道,“我自然是等太太的时间,听太太安排。” 第二日,茜雪带了大夫来为言泉细细把过脉,那大夫说她最近劳累过度又一直处于精神紧绷的状态下,最近一段时间又吃不好睡不好,所以身体才这么虚,底子到底还是好的,再养一养就好了。 茜雪送走那大夫,便回了府里复命。 进了府才从金钏儿嘴里知道,府里今日来了个客人,古落正陪着她和老太太并一个薛姨妈在逛大观园呢。 茜雪以为是个什么贵客。 金钏儿却笑道,“就是一个乡下来的姥姥,算是咱们太太的远房亲戚,入了老太太的眼。说是太太陪着她,其实是她在给老太太逗乐子呢。” 此时古落正坐在船上看着王熙凤划船,“小心点,你可还怀着孕呢。” 凤姐笑道,“不怕,托老太太、太太的福,这些日子就这么养着,身体竟然比往日更好了。” 贾母也道,“这不可是玩的,别让我和你太太给你悬心,你快给我进来。” 凤姐这才放下撑杆,进来坐了。 古落放下心来,又听着旁边宝黛钗三人议论残荷,心里笑宝玉这恋爱中呆子,只听他林妹妹的话。 另一边,巧姐儿被奶妈抱着,正看着板儿在那流着鼻涕玩,这板儿还时不时用衣袖擦一擦鼻涕。 古落突然感觉心里一梗,自己可不能让干干净净糯米团子般的巧姐儿,嫁给板儿这个看着就不爱干净的家伙! 想着便把巧姐儿抱到了自己怀里,开始逗弄着她玩,让她把注意力从板儿身上转移开。 下船便进了宝钗的屋里。 上次来的时候,因着宝钗病了,古落就没把装潢等事放在心里,这次细细一看,比毛坯房是强的多,但也只能和毛坯房比比了。 听了贾母对蘅芜苑的一通评价,古落都觉得有些替宝钗尴尬。 却见她依旧带着淡淡地笑,像是没有任何情绪变化的样子,只能心里叹了口气。 以前的王夫人确实可能喜欢这样子的儿媳妇,可是现在一切都变了啊。 再后便是经典的金鸳鸯三宣牙牌令了,曾经的王夫人不会这东西,现在古落一个纯纯工科生,更是不会了,便坐在一边看热闹。 正听了黛玉说出了“良辰美景奈何天”,又见宝钗宝玉二人同时看向她。 古落心里看的高兴,看电视剧真的不如现场看戏啊。 接下来又看了刘姥姥一通表演,古落的心里一个念头慢慢浮现了。 一个有亲戚关系、能被自己拿捏、人品好、缺钱且情商高的人。 倒是真的能好好用上一用了。 接下来的时间,古落的心思可就不在看戏上了,满心都是刘姥姥这个人要怎么用。 一直到了晚间,老太太实在是乏了,古落这才回了上房。 到了上房,见茜雪还在,古落笑问道,“你是何时来的?” 茜雪道,“上午便到了,听闻太太在陪客,又不是什么大事,便没有打扰您。” 古落笑道,“那客,你可能还认得呢。” 茜雪疑惑为什么自己会认得,虽然知道那客是个乡下人,但是也不能直接说出来打太太的脸,便笑道,“太太的客人自然是尊贵的,我怎么可能认得。” 古落歪在榻上歇息,答道,“你那日不是说路上遇到个刘姥姥嘛,就是那个人。” 茜雪惊讶的道,“原来是她。” 古落笑着点头,又道,“你带大夫看过那医女了吗?” 茜雪点头道,“看过了,大夫疲劳过度,又精神紧张,再加上吃不饱,身体才这么虚弱的。” 古落又问,“可有什么传染病?” 她是打算带黛玉一起去见那医女的,若是那医女有传染病,黛玉身子弱,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茜雪忙道,“没有的,我问那大夫要了那言大姐的脉案,已经带来了。她洗澡的时候,我也有进去帮忙,身上有些伤,没有长其他东西。” 茜雪又说了昨日从那女子口中得来的信息,只是那女子睡的早,很多细节并没有问清楚,只知道从金陵来,得罪了人,这才逃到了京城来。 古落听了,点点头,“时间也不早了,让金钏儿带你吃饭,然后你便回去吧。” 茜雪谢过古落,跟着金钏儿离开了。 古落想着,既然那医女身上没有病,那就能放心去见她了。 只是她还在警惕她的身份。 她认为那女子想进贾府是临时起意的,毕竟没有人能猜到昨日刘姥姥和茜雪两人都来贾府。而且这两个也都是临时决定要来的,也都没有权力将人带入贾府,更不用说,自己还没开始找医女呢,谁能知道府里会不会接纳一个医女呢? 因此,古落便猜测她是得罪了人,只是不知道得罪的是什么人 第53章 刘姥姥 古落原本想着要派人去金陵打听一下,可是若这女子根本不会什么医术,教不了黛玉,自己不就白忙活了嘛。 一来一回金陵,那可是从北京到南京,可不是一两天就能到的,自己可付不起这个成本。 于是就只能先看看这人有没有真才实学再说了。 只是该防的还是得防。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人在追她,但是古落猜测,就算真的有人在追她的话,那么一定是追丢了,不然不可能她躺在路中央都昏迷了,都没有人来带走她或者杀了她。 因此,古落便让茜雪给那医女换了身衣服,让她待在客栈里,暂时不要露面。 古落这是按照最坏的结果做的打算,只是她还是觉得,一个弱女子能从金陵安全跑到京城来,想来应该不会惹到了多么厉害的人物。 现在她最大的问题是,要趁着刘姥姥没走之前,将自己铺子的事情安排好。 第二日一早。 古落经过一晚上的思索,心下已经对刘姥姥的安排有了主意。 突然有小丫鬟来传,贾母身体不适,贾珍、贾琏、贾蓉三人请了王太医来。 古落自然也要在身边伺候一番。 她担心刘姥姥就这么走了,便让彩霞提前去等了刘姥姥,让她去上房等着自己。 古落看着贾珍三人在外面守着,独不见贾赦,心里不禁纳罕,这母子两人之间的关系,竟然冷漠到这种地步吗?另一府不靠谱的贾珍都来了,那贾赦竟然都没有来。 待到太医离开了,古落看着贾母休息了,这才回了上房来见刘姥姥。 刘姥姥本坐在椅子上和彩霞等人聊天,见古落来了,忙起身笑道,“这两日托了太太的福,倒是把那没看过的,没吃过的,都看了吃了的。” 古落笑着让她坐了,又挥手让一众丫鬟带了板儿出去玩。 刘姥姥知道这是有要紧事情和自己说了,立刻也是紧张了起来。 古落先笑问道,“凤丫头那的大姐儿你可见了?” 刘姥姥忙道,“见了,也是二奶奶不嫌弃我,竟让我给大姐儿起了名字。” 古落点头道,“是了,这名字也该是你来起的,不知道是起的什么名字。” 刘姥姥道,“想着是七月初七,便起了巧这个字。” 古落点头道,“这字起的妙,我们巧姐儿这也是终于有名字了,也是托了您老人家的福。” 刘姥姥忙摇头道,“不敢不敢。” 又闲话一阵,古落这才进入正题,“我这有件事想让姥姥来办,只是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刘姥姥心里一激灵,她家虽未如此大富大贵过,但是也知道些富贵人家的龌龊事情。 这王夫人屏退了所有人下去,只留自己说话,那这件事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她咽了口唾沫,有些为难地道,“太太也是知道的,我们家是普通农户,若是能帮上忙的,我自然是愿意帮的,只是我们毕竟人微言轻的,您的事情,我们可能也帮不上什么忙。” 古落笑着摇摇头道,“你放心,不是什么大事,也没有什么危险的。姥姥,我说句实话你也别脑,要是真的是要命的大事,我找你帮忙,那我不是自求死路嘛。” 听了这话,刘姥姥这才放下心来,“那太太您说,若是我能帮上忙,自然是会帮的。” 古落笑着道,“我名下有一个铺子,今年九月就不打算租出去了,想着要自己做个买卖,不知道姥姥可愿意和我一起做这个生意?” 刘姥姥一听做生意,脑海里浮现了很多不正经的生意,心知道自己不愿意掺和进去,赶忙道,“太太,我就是一庄户人,我。。。。。。” 古落也不等她拒绝,将旁边用红布盖着的一个托盘拉近,掀开那红布,露出一锭锭白花花的银锭,笑着道,“您放心,我的生意是干净的,做的呢是胭脂水粉生意,只是,我自己不好露面去做。实话告诉您吧,我想自己攒点私房钱,若是以我自己的名义去做了,这钱不一定落在谁手里呢。” 刘姥姥在看到那银锭的瞬间,呼吸都急促了一些,但是她毕竟经历的事情多了,很快冷静了下来,她的家庭是经不起任何的风波的,她不太敢赌,只说道,“太太可选择的人太多了,我这糟老婆子,实在是不敢担此重任的。” 古落依旧笑着道,“姥姥,我先说了我的计划,您再决定不迟。” “我那铺子一年的租金是五百两,我将这五百两给你,你和我明面上签个租约,是你租了我的铺子。私下再签个协议,协议上写是我让你租的这个铺子。这些租约协议都是一式两份的,若是以后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你也可以拿这个,来说明你只是听了我的使唤。” “咱们明面上是你租了我的铺子,铺子是你在打理,实际上我会再和你签一份雇佣合同。铺子的盈利归我,我按月给你发放工钱提供住宿。你若是愿意的话,也可以把你女儿女婿接到城里来,板儿和你那小外孙女也可以带来。” 刘姥姥在听到可以将女儿女婿以及外孙外孙女带到城里来住时,心动了,自己当初腆着老脸来贾府,不就是为了让女儿一家过的好些吗?若是能一举都来城里,外孙能接受更好的教育,外孙女也能嫁个更好的人家,真真是件好事。 可是,事情真的如太太所说的那么好吗? 古落对刘姥姥的女儿女婿并不熟悉,只是她倾向于这两位也是善良的人,毕竟,刘姥姥以后为了救巧姐儿一定也是花了大价钱的,若是这夫妻二人不同意,刘姥姥也没有办法的。 她并不想逼着刘姥姥去做什么事情,也知道这件事需要给她时间让她好好考虑一下,便道,你也不用现在就下决心,你家里还有女儿和女婿,不如你回家和她们商量一下在做决定。” 她拿出一张纸,上面写了西市附近那套宅子的地址,“若你做好了决定,便去找那里的门房,他自然会通知我的。” 又将那银子推给刘姥姥,“这里有一百两银子,你也别推脱,是另送你的,和咱们的协议没有关系,也算是谢谢你这两天让老太太这么高兴了。” 刘姥姥脑子有些乱,拿了东西,给古落磕了个头,魂不守舍的离开了。 第54章 装病 看着刘姥姥离开,古落微微松了口气。 对于刘姥姥最终会不会答应,她也没有万全的把握,如果能答应,自然是好的,如果不答应,那她也就只能再找人了。 刘姥姥这边暂时没有进展,古落的心思便落在那个医女身上,思索着这两天就要出门一趟了。 只是现在贾母病了,她作为伺候在跟前的儿媳妇,也不好就这么出去,万一有人来找,而自己不在,那就麻烦了。 而且她也需要和林黛玉沟通一下,看看她到底愿不愿意跟着自己出去。 午间吃了饭,又休息了会,原本想着去贾母那逛逛,只是昨日陪着刘姥姥走了一圈,她也身上酸疼的很,躺在床上不想动弹了。 又看了会书,便到了贾兰平日里来的时间。 “兰哥儿来了,来祖母身边坐。”古落放下书,招呼贾兰坐。 其实现在的古落已经不太需要贾兰再教她什么了,只是字写的太丑了,这孩子责任心上来了,硬是每天拉着她练字。 贾兰将今日要古落练的字准备好,恭敬地道,“太太,这是您今天需要练的。” 古落看着那些字就觉得头晕,揉了揉自己的胳膊,想要偷个懒,“兰哥儿,昨日咱们逛园子,老太太和巧姐儿,这一老一小都累病了。其实你祖母我也是,身上难受的紧,只是这个家还需要我撑着,这才强撑着没有倒下去。你乖乖在这学习,我就再休息一会,你可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我病了。” 贾兰听了这话,脸色紧张起来,“太太,我母亲说了,生病就要说的,不然会拖成大病的,您若不想大家都知道,就是叫黛玉姑姑来看看也是好的。” 古落摆摆手道,“你黛玉姑姑身体也弱,再跑一趟怕是身体也要吃不消了。” 贾兰心里主意已定,摇摇头道,“太太放心,我们今天上午还在一起聊天玩闹呢,黛玉姑姑状态好的很,没有问题的。” 说罢,他已经喊了金钏儿过来,“太太不舒服,请黛玉姑姑来一趟吧。” 古落张嘴想叫住金钏儿,但是又不能说自己没病,只是想偷懒不练字,这要真说出来,以后还怎么在贾兰面前装长辈啊。 她心里开始后悔,自己为啥要让贾兰和黛玉她们混熟了啊,这好处还没看见呢,最先倒霉的成了自己。 古落只好揉着脑袋靠在了一旁,装作真的不舒服的样子。 贾兰见了,又是端茶又是按摩的,忙忙碌碌的,一张小脸严肃又带着关切和担心的看着古落。 古落开始心虚,早知道就不装了,不就是写几张字嘛,怎么现在有种欺骗小朋友的罪恶感。 过了一会,黛玉、宝钗、湘云、三春、宝玉和李纨都来了。 看着乌泱泱一群人,古落感觉自己的头痛从虚无变的具象化了,这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啊,谁能想到,她们都在一起啊。 李纨作为儿媳妇,第一个上前来问,“太太哪里不舒服?可用请大夫?” 古落闭着眼摇摇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让林姑娘看看就好了。” 黛玉忙上前来,手搭在古落的脉上,然后微微皱起了眉头,问侍候的几个丫鬟道,“太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 一旁的彩霞、金钏儿几个哪里知道古落不舒服啊,明明上午还生龙活虎的把刘姥姥叫了来啊。 彩霞硬着头皮道,“今上午太太看着还好,中午睡了一觉醒来,便不怎么有精神了。” 贾兰补充道,“我刚来的时候,太太状况还好些,现在看着更加严重了。” 黛玉摸着古落那健康的脉搏,看着她一脸的生无可恋,听了贾兰说的话,余光又瞟见了书桌上摆好的笔墨纸砚和贾兰带来的一个小册子,脑海里浮现了宝玉平日里抄书偷懒的样子。 黛玉脸上严肃担心的面容缓和了下来,嘴角隐隐带上了一丝笑意。 她以前一直觉得,二舅舅和二舅母都是严肃认真的,贾珠表哥和元春表姐在学业上也是刻苦,怎么宝玉倒是和他们不一样。 现在她终于知道了,这是遗传啊。 她轻咳一声,知道这时候不能落了古落的面子,便道,“许是太太昨天走的路多了,又吹了些风,昨晚又歇的不好,身体没能歇过来呢。倒是与老太太的症状相似,只是比老太太的情况好一些,想来今晚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就好了。” 古落听了黛玉这话,这才睁开眼睛看向她,果见她调皮地冲自己眨了下眼。 古落知道黛玉这是清楚自己没病装病了,想着自己有些幼稚的行为,也想要笑,只是毕竟还要面子,强忍住没有笑出声。 她清清嗓子对众人道,“倒是让你们都担心了,你们也不用都在我这,这两天你们也都累着了,回去歇歇吧,只让林姑娘留下就好。” 宝玉忙道,“太太,我也留下吧,您身子不适,我作为儿子自然要在的。” 探春和李纨也忙开口说要留下。 古落是真的和黛玉有话说的,怎么能让他们三人再留下,只好道,“你们祖母也病了,我这里也不能去侍候,你们就过去帮我看着你们祖母吧,也算是替我尽尽孝心。” 宝玉三人这才不再说留下的事情。 李纨便拉着贾兰要走。 贾兰下榻穿鞋,突然回头看向古落,“太太,巧姐儿是谁?咱们家有这个人?” 古落没想到贾兰突然问起这个,恍惚了一下才想起自己最初说的话,笑道,“昨日你琏二婶子让刘姥姥给大姐儿起了名字,单名一个巧字,以后就叫她巧姐儿了。” 众人听了,便相约先顺路去凤姐那祝贺一番,再去贾母那请安。 待大家都走了,黛玉这才看着古落偷偷捂嘴轻笑起来。 古落摇摇头无奈地道,“原本就是想忽悠兰哥儿这臭小子一下的,没想打,倒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黛玉看着这样没有架子还有趣的二舅母,忍不住觉得又亲近几分。 她给古落重新捧了茶来,“太太喝点茶。” 古落喝了茶,笑道,“原本就是想见你一见的,有件事情倒是要和你说一下,我想带你出府一趟。” 第55章 亲近 黛玉略有些吃惊地问道,“只带我一人吗?” 古落点头。 黛玉又问道,“不知是去哪家拜访?” 对于黛玉来说,她一年内出门的次数屈指可数,少数的几次出门,不是去拜佛求道,就是去各高门上拜访。 只是,一般她才是那个陪着贾府姑娘们出去的人,这次古落只带她,倒是让她有些意外,猜测是不是有需要她看病的后宅贵妇,只是她这医术,还没到能独立问诊的时候。 古落笑道,“不是去哪家拜访,是去见个人。前日茜雪来的时候,路上遇见了一个医女。” 古落将茜雪如何遇见那医女的,自己对那医女身份的猜测,以及自己想要做的事情都告诉了黛玉。 “我想着让你去见一下她,一来呢,是看看她是否有真才实学,能不能教你,二来,看看你们两人的性格能不能合得来。 若是你觉得她可以,那我就找人去查一下她的底细,真的没有问题的话就把她接到府里来,专门教你。 若是以上几点她都不行的话,那么我就只能把她赶走,或者送官府了。 我原本是想着等你将医书学完,再给你找个师傅,然后再找个历练的地方的,只是她既然上了门,这么好的机会咱们也不好退掉。 所以我便想问问你,想不想去见见她?” 黛玉听了古落这话,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激动。 感动的是二舅母是真的疼爱自己,也愿意支持自己学医。为了自己学医将一切都考虑进去了。 激动的是自己在这苦苦摸索了这么久,终于能有个领路人了,虽然现在还不知道这个领路人能不能做自己的领路人。 又想到上午宝钗对她说的话,想到贾母对她的疼爱,宝玉对她的特殊。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真的不孤独了,有真心对自己的朋友,有疼爱为自己铺路的长辈,还有心灵相通的知己。 人生这样,真的就很美满了。 “二舅母。”黛玉的声音因感动而有些哽咽。 古落一听,瞬间慌了,坐起来握住黛玉的手,“怎么好好的哭了,若是不想去,那就不去了,舅母再给你找个更靠谱的,好不好?” 黛玉忙摇头,眼泪顺着脸颊缓缓落下。 古落也顾不得看黛玉哭的时候有多美了,心疼得将她搂在了怀里,“没事没事,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黛玉感受着古落怀抱的温暖,脑海里浮现了自己生病时坐在自己床边的那个身影,这些形象慢慢的融合在了一起。 这一刻,她真真实实的感受到了母亲的温暖。 古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句话让黛玉哭了,只是她知道,人是需要情感宣泄的,所以她也并不去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告诉她,自己在这。 不知过了多久,黛玉的心情慢慢平复了下来,她有些不好意思的从古落怀里起来,“太太,我只是有些感动。” 古落用指腹擦掉黛玉脸上的眼泪,“心里难受的时候,就来找舅母,想哭想闹,想玩想笑,都可以,舅母陪你。” 黛玉鼻尖又是一酸,点点头。 古落叫来金钏儿等人给黛玉重新洗漱了,看着眼睛微微有些肿的黛玉笑道,“这下可不敢让你去老太太那了,不然老太太和宝玉以为我欺负了你呢。” 听到古落拿宝玉来打趣她,黛玉脸瞬间红了,又羞又恼的喊了声,“太太。” 古落替她理了理发丝,笑道,“好了,不说了。刚刚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去不去?” 黛玉情绪瞬间镇定下来,神情坚毅地道,“去。” 古落点头,“好,那你明日准备一下,后日一早先来上房,然后我带你出府。” 等到黛玉离开,古落让人叫了郑华的小女儿景儿来,这些府里的小丫头们,一般都是住在府里的,“你去告诉你父亲,后日备一辆马车,不需要太好的,就平日里管家们出去坐的那种就行,能坐三四人的,我后日要用。 再给你母亲说一声,让她后日空出时间来,我带她出去一趟,让她自己留出时间。这件事情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你让你母亲自己想个法子找个借口说要出去。” 景儿领命去了。 第二日,宝钗几人都来看古落,古落笑说身体已经无碍了,又带了她们去看贾母。 贾母身体也已经好多了,古落这才放了心。 贾母又提到了九月初二是凤姐的生日,还有四五天的时间,要给她大办一场。 古落一听,心里咯噔了一声,竟然把这件事情给忘了,贾琏那家伙要开始作妖。 凤姐这次极致的风光之后,立刻就吃了大亏,两口子的感情也从这件事情开始,就有了裂痕。 古落看向满脸得意的凤姐,一时有些纠结起来。 自己是要插手这件事,让事情不要发生呢?还是看着这件事发生,让凤姐从虚假的权利和爱情里清醒过来呢? 古落眼睛扫视过周围一群人,邢夫人看着脸上带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透着股子寒意。 尤氏和李纨也是笑着的,只是多少也有些酸意。 那些以赖大之母为首的奴婢们,脸上尽是讨好之色,根本看不清她们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满屋子真正为凤姐高兴的,也就只有贾母和姐妹们了。 听到凤姐提到了二位姨奶奶,古落知道这是在说赵姨娘和周姨娘了。 赵姨娘她是不想管的,但是周姨娘,实在是有些可怜的,这些日子她冷眼看着,是个老实又没什么本事的人。 古落便开口笑道,“都是我和老爷房里的,这钱我便替她们出了吧。” 凤姐没想到古落竟然要出钱,神情立刻僵了一下,又立刻重新堆上笑,“这倒是让太太多花了钱了。” 古落笑道,“我既是你婶母,又是你姑母,自然要多出的。” 大家又说笑一阵,这才又散了。 古落回到上房中,见两位姨娘竟同时来了。 原来她们已经知道了古落为她们出钱这件事,都来上房谢恩。 古落看着赵姨娘那一脸别扭的样子,也不想理她,说了几句便把她们打发走了。 因着心里多了凤姐这件事,古落中午也未曾休息好,满脑子都是凤姐在贾母房中满脸的得意之色。 她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也许,这是一个很好的,让凤姐看清贾琏这个渣男的时机。 第56章 出府 下定了决心,古落晚上睡的也安稳,第二日起来倒是感觉神清气爽的。 她先去贾母那打了卡,便回到上房等着黛玉来。 将屋里的三个大丫鬟,彩霞、金钏儿、玉钏儿,都叫了来嘱咐,“今日我和林姑娘出门,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中午之前便能赶回来。若是有人来找我和林姑娘,除了能实话实说宝玉以外,其他人过来,你们就说林姑娘在给我药灸,不方便人进去。你们找些药灸需要的草药,在房间里点了。” 三人心里都有些担忧,只是也不敢说什么,都点头应是。 古落看向彩霞,“让你准备的衣服可都准备好了?” 彩霞点头,“两套衣服都放房子里间了,一套是今年要给婆子们分下去的秋装,一套是我自己新做的衣服,样式简单,布料也是常见的,都是干净没有穿过的。” 古落点头,又对金钏儿姐妹道,“一会儿景儿来领路,金钏儿你跟着她走在前面,玉钏儿带着我和林姑娘走在后面,一路上遇到什么人,你就想办法把她们支走。” 金钏儿玉钏儿两姐妹同时应是。 古落又笑道,“你们也不用紧张,我们就是出去看看,出不了什么事情的。你们就帮忙看好家就好,至于院子里其他小丫头,我相信你们是能管的住的。” 三人忙齐声应是。 恰好此时,屋外有人来报,“林姑娘来了。” 彩霞忙上前开了门,引了黛玉进来。 两人也不说废话,一起进里屋换了衣服,又重新梳了头发,换了丫鬟婆子常用的发饰。 彩霞见两人准备好了,便出去叫了院子里所有的丫鬟去训话,院子里一时没了人。 金钏儿便叫了景儿来,两人先一步离开。 玉钏儿带着古落二人,不远不近的跟在她们身后走着。 黛玉第一次做这种事情,神情有些紧张,不时地左右看看。 古落笑着安慰道,“没事的,要是遇到了人,大不了咱们就回去,借口嘛,就说咱们‘微服出巡’,看看府里的人到底用不用心做事就好。” 黛玉点点头,心里又是紧张又是激动。 很快,几人从小门出了内院,已有一辆马车停在了外面。 郑华家的,也就是钱氏,小跑几步上来,将提前准备好的帷帽拿来给黛玉。 黛玉毕竟还是个姑娘家,这个年代对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要求又高,古落也只好提前让人给黛玉准备了。 赶车的是郑华和一个十七八的小伙子,古落笑问道,“这是你家儿子?” 钱氏忙道,“是的,我说的是想回娘家一趟,只夫妻二人倒是不好,便叫了我二儿子来,多个人,也好多个照应。” 古落点点头,“看着是个好的,就是不知道嘴可严?” 钱氏忙道,“太太放心,我们嘱咐过了,他定是不敢说出去的。” 古落并未再多说什么,只让金钏儿两姐妹回去,让她们午饭前再来,若午饭前未回来,便午觉过后再来。 两姐妹内心不安的应了。 黛玉和古落上了车,让钱氏也坐了进来。 钱氏真的是没想到古落竟然这么大的胆子,带着老太太宝贝的什么似得林姑娘,就这么出门了,万一让老太太知道了,她们夫妻两个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是,已经上了船,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她再害怕也只能硬着头皮来做了。 古落没有理会钱氏满脸的担忧和后悔,心里开心的很,这可是她来到红楼世界第一次出门啊。 马车很快到了外院的大门,门房看着郑华问道,“郑大爷这是要去哪啊?” 驾车的郑华便将媳妇回娘家的理由说了。 古落给钱氏使了个眼色,钱氏便掀开帘子露了脸,与那门房说笑了几句,郑华这才驾车离开。 马车驶出贾府,黛玉心里突然有一种激动的感觉,和自己生病时的那场梦一样,她终于,从后宅逃了出来,只是那场梦的结果并不好。 她握紧了双手,手因激动而有些微微颤抖。 古落拍了拍黛玉的手,笑道,“第一次这样出来吧。” 黛玉点点头,声音说不出是激动还是惆怅,“从来没有想过,我还会这样走出府里。” 古落笑着道,“以后想出门,多的是机会,别忘了,你以后是要当大夫的,大夫怎么能每日在府里待着呢?” 黛玉郑重的点点头,此时马车已经驶离离了贾府,她掀开一旁的侧帘,看着街头巷尾的来来去去的人,那是生动鲜活的人在生活,是书中描写的再好,也无法写出来的真实。 她深深的呼吸,空气与贾府内并无两样,可是她却觉得给她的身体带来了磅礴的生机,那是自由的力量。 古落没心情看窗外,只觉得这个马车颠得很,没有橡胶,没有现代化的减震系统,透气性勉强还可以,这破车子,颠的她胃难受,只能闭目养神。 【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弄个好一点的马车出来!】 钱氏听了刚刚古落和林黛玉的一番话,心里发苦,敢情这位主子,还打算出来啊,自己这真的是上了贼船了啊。 很快,马车便到了茜雪她们住的客栈,客栈正好也在西市,古落问钱氏,“我那宅子离这可远?” 钱氏忙道,“有一点距离,过了这条街,再穿过那个巷子,就到了。” 古落点点头,算算时间,可能没时间过去看了,便打消了去看看的念头。 看向黛玉道,“一会咱们上去了,你先跟着茜雪去她屋子里待一会,等我先去看看那医女,看看她到底有没有危险,若没有危险,你再进来。” 说着,古落便要先一步下车。 黛玉猛地抓住了古落的袖子,“舅母,我也要一起进去。” 古落微微皱眉,她虽然有一定的把握那人不是个坏人,但是谁也没办法百分之百保证一件事一定是如何的,所以才会想着自己先试探一下的,害怕黛玉出意外。 “听话,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古落看着黛玉的眼睛道。 黛玉眼神坚定,“舅母,我知道您是担心我,想护着我。可是,第一,这件事本就是您为我而做的,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永远躲在您身后,很多事情,我也是可以自己面对的。 第二,若是那人是个好的,我坦然大方的去见她,是我的对老师的尊敬。 太太,无论怎样,我都应当和您一起进去的。” 古落看着黛玉,心里自嘲的笑了,果然,还是被87版影响了,黛玉怎么可能是一个娇滴滴的只会被保护的人呢? 她握住黛玉的手,笑道,“好,那一起去见她。” 第57章 身世 茜雪早已等在了客栈门口,见郑华来了,便走了过来,在马车旁等着古落和黛玉下车。 黛玉看到茜雪,脑海里浮现了那个被赶出去时,满脸倔强委屈但是无可奈何的身影。 她叹了口气,主动上前搭话,“茜雪姐姐,这些年可好?” 在茜雪记忆里,黛玉还是个小孩子,两人虽不算熟络,但是当年都住在老太太院子里,彼此也算是熟悉的。 现在再见,虽看不到黛玉的神情,可是听她的语气,也能听出善意和怀念来。 茜雪也想到了那些年的时光,眼眶微红,“林姑娘,我一切都好,姑娘身子可还好?” 黛玉道,“已经比往日好很多了。” 两人还有话想说,只是都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茜雪便领着古落黛玉上楼,郑华驾车往钱氏娘家的方向去了。 总是要去一趟装装样子的。 到了房间门口,就见门已经开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站在那。 几人都进了房间,茜雪介绍道,“太太,这就是我说的那个医女,言泉。” 话毕,言泉已经跪下磕头道,“言泉见过太太。” 古落让茜雪将她扶起来,细细打量一番。 只见她长相周正,身材匀称,头发浓密,皮肤细腻,不是个干农活的人,神情虽有些紧张,但是进退之间举止得体大方,应当是个见过世面的人。 黛玉也上下打量着言泉,虽不知道她的底细和能力,但是看着她的长相,觉得也算是可亲,心里更加希望这人能有真才实学,成为自己的老师。 古落让她坐了,笑问道,“不知你是从何处来?又因为什么到了这里?” 言泉从怀里掏出自己一张纸递给古落,“我知道太太担心什么,这是我的一张介绍信。是一年前我们金陵一个做布匹生意的老板夫人给我写的,引荐我去陈家,也就是金陵当地的一个有名的富商家,推荐我去给她们府里当医女的。” 古落拿了细细看了,那纸张有些破损,字迹也不像是最近新写的,应当不是这两天伪造的。 内容倒是简单,上面写了言泉的户籍,和工作经历,基本上呢,就是相当于现代的一个简历。 古落看着信上写着她无儿无女,笑问道,“言大夫没有成过亲?” 言泉听了古落对她的称呼,明显愣了一下,她这辈子,还真没被人这么称呼过。 她苦笑一下,点点头,答道,“小时候,为了救一个落水的汉子,我用了呼吸法相救,没想到被人看到了,从那以后,便再也没人来提亲。” 古落冷笑一声,心里骂了句都是些老封建,嘴上安慰言泉道,“都是些没有眼光的无能之辈,好女不入无福之家,是你福气大。” 言泉只笑了笑没有答话。 古落又问她可还有父母亲人。 言泉答道,“我父亲是独子,我母亲早亡,舅家又离得远,两家后来也没有再走动过。 我父母只生了我一个女儿,父亲常年醉心于医术的研究,对子嗣之事也不放在心上,拿我当儿子一般养大,医术也都教给了我。 可是他走后,父亲的大徒弟以我是女子为由,要将我赶出去,说,如果我想留下,那就给他当妾。 我自然是不愿意的,没有办法,只好独自离开,在各个有钱人家的后院里,当个仆人兼医女。” 黛玉听了她的身世,倒是与自己的相似,心里不禁对她更添了几分好感。 古落听完,若她说的都是真的,那也确实是个苦命人了。 她将信给了黛玉看,自己又问道,“我也是金陵人,对金陵也算是有些了解,看着信上写的,你也救过不少金陵有头有脸的人家的妇人,在金陵定然是吃得开的,怎么来了京城?” 言泉没有想到古落也是金陵人,微微一愣,想到眼前的夫人姓王,立刻想到了金陵首屈一指的王家。 “太太可是金陵王家的姑奶奶?”言泉问道。 古落点点头,“正是。”眼睛死死盯着言泉,想看她会有什么反应。 言泉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苦笑了一声道,“那太太应该知道金陵陈家了,她们家孙媳妇生孩子,让我去给她们养胎接生。可是她家的孙媳妇根本不听我的话,只听她奶妈的话,孕期吃的多,孩子长的太大,最后难产而死。 那陈家就把责任推到了我身上,联合她孙媳妇的娘家将我告到了官府,幸好我曾救过那知府的女儿,知府查清了事实,还我了一个清白。 我本来以为事情就到此结束了,可是没想到,他们两家为了泄愤,竟然想杀了我。” 说到这,情绪一直很稳定的言泉,眼神中透出了一丝恐惧,“那一晚,他们派人来我租住的地方杀我。恰好我那晚睡不着,在院子里喂猫。 那天天很黑,他们从墙头跳进来,我差点惊呼出声,缩在了角落里,他们听到了动静,便往这边来。那只小猫也被吓到了,窜了出去,他们以为那里只有一只猫,便离开了。 我看着他们进了我的房间,偷偷从门口出去,躲了起来。 天亮之后,我看到陈家在到处找我,说是当初冤枉了我,要给我赔礼道歉。可是我知道,他们就是想杀我,所以我从金陵逃了,我不知道该去哪,想着京城的贵人多,应该有钱请医女,也有能力庇护我,便逃到了京城。” 古落仔细听完,心里叹了口气,【若这女子说的都是真的,那她真的是一个苦命人了。】 言泉突然跪了下来,“太太,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求求您收留我吧。” 古落开口道,“你先起来吧,我要的是个大夫,所以要看看你的本事的,这样吧。我这些日子病了一场,你摸摸我的脉,看看我得的是什么病,若是你能摸出来,那就算你有实力。” 黛玉有些诧异的看向古落,转而想明白了古落的想法。 若这人没有真才实学,只听古落说得了病,那就定然会往有病来说,摸出一点点的不同都要夸大出来。 而有一定能力的人,也可以看态度来分辨能力的强弱。 非常有能力的,自然会很笃定自己没有摸错。 而能力一般的,则会犹犹豫豫无法完全确定。 黛玉看着言泉将手搭在了古落的手腕上,心里有些紧张,希望这人是真的有真才实学。 第58章 梦想 黛玉细细看着言泉的一举一动,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一个女性大夫为他人看病,忍不住将自己带入了进去,这是以前看大夫的时候所没有的感觉。 人都是会对与自己经历相同,身份相同的人产生亲近感的。 那言泉摸了会脉,表情没有什么变化,看向古落道,“太太身体很好,倒是没有什么毛病的。” 黛玉松了一口气,嘴角也浮现了笑意,这是个有真才实学的真大夫。 古落心里也高兴,她费了这么半天心思,要是这家伙什么都不会,是个骗子,自己不就是白折腾了嘛。 她回头看向黛玉道,“颦儿,这方面的事情,我不是很懂,你来问她。” 黛玉压抑住内心激动的心情,尽量平静地道,“不知言大夫可否为我把下脉。” 言泉最初以为黛玉是古落的身边的一个小丫鬟,只是虽看不到她的脸,听她言语,看她一举一动,却能看出她与茜雪的不同,想来也是比茜雪地位高的,但是却猜不到她的身份。 听到古落让她来问自己问题,话里的意思是这姑娘懂些医术。 难道她也是个医女?可是,这行事方式,气度体态,哪里像是一个需要靠医术出来混口饭吃的人? 在摸了黛玉的脉后,她更加肯定了,这个女子一定出生于非富即贵的家庭。 一个从出生就身体弱的孩子,能好好的养到了现在,绝对不是一般人家能养的起的。 难道是久病成医? 言泉思索着,开口道,“姑娘是胎里弱,又常年忧思过盛,所以身体虚弱,只是最近应当是心情还不错,身体倒是慢慢的有些起色了。往日给您看病的,也应当都是些比我要厉害的大夫,倒是也不用我来再出方子了。只是往后有机会的话,我可以配合针灸,来帮助姑娘更好的养养身子。” 古落一听,眼睛一下子亮了,是啊,哪怕是宫里的太医,都只能给黛玉开药,不能使用其他的方法来诊治,这女大夫,是可以帮助黛玉更好的治疗。 黛玉心里更是高兴,忙问言泉想用什么针法。 言泉问了黛玉平日吃的药,然后说出几个穴道的名字,又说了针灸的时间及周期。 黛玉听的津津有味,时不时的问上一两句。 言泉见黛玉问的都在点子上,知道这也是个在这方面有悟性的,便解释的更加细致。 两人一问一答说的火热,古落是基本都听不懂,坐在一旁无聊的看着她俩发呆。 一直聊了有半个多时辰,直到房门被敲响,两人才停下了交谈。 茜雪忙走到门口问是谁。 屋外正是钱氏回来了,说时间差不多了,该回府了。 黛玉轻轻啊了一声,声音里都是沮丧。 古落笑道,“等言大夫进了府,你想和她聊多久都可以。” 黛玉感觉到自己失态了,忙垂首站在了一边。 言泉听了这话,心里一动,看来自己是过了古落这一关了。 但是古落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有些出乎意料。 “言大夫,只是现在还不能让你进府,我会派人去金陵,查一查你说的事情真伪,这一来一回加上查证的时间,大概也要有一个半月了。若你说的是真的,我自然会接你进府。若你说的是假的,那么我该怎么处理就会怎么处理的。” 言泉没想到古落这么严谨,但是一个严谨的主子,总是要比一个随心所欲的主子,能给下人更大的安全感的。 旁边的钱氏和茜雪若是知道言泉对古落的形容是严谨,肯定是要好好和她说道说道的,这位,是真的随心所欲啊! 古落继续道,“你不便和我们一同出去,下午茜雪会将你送到我的私人宅子里,你可以先在那里住下。” 又看向茜雪道:“茜雪,你也暂时住在那里,若是有事情需要回去一趟的话,也可以回去。但是关于言大夫的这件事情,谁都不许说,你也记得再嘱咐你那个未婚夫一下。过几天,我这边的事情定好了,会找你和你未婚夫再说件事。” 古落看着茜雪瞬间有些紧张,笑道,“不用紧张,是好事的。” 说罢,古落这才带了黛玉离开。 黛玉心里对言泉有些不舍,只是她很清楚,言泉还没有真正的通过考验,便只冲她点点头,便跟着离开了。 二人上了马车,古落这才问道,“你喜欢这个人吗?” 黛玉点点头道,兴奋地道,“舅母,她真的懂好多东西啊,和她聊天,我真的明白了好多以前不懂的事情,以前我不懂,为什么明明一个药方有疗效更好的开方方式,但是那个记录里却写了另一种。听了她说的我才懂,因为不是所有人都能拿出吃那副药的钱的。对于普通人来说,药钱真的很贵。 还有,为什么同一个病症,脉案几乎完全相同,为什么治疗的方式也不同。。。。。。” 黛玉说到这些,精神都好了很多,比平日里的话都说的多了。 古落虽不懂,但是看着黛玉开心,她心里也开心起来,更加觉得自己当初答应让她学医是正确的选择。 黛玉继续道,“我听言大夫道,世上的女子生病是要比男子难百倍的。很多女子身体本就因为各种原因比男子弱,特别是,” 说到这,黛玉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说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月事的时候,有些药的剂量也是要控制的,只是大夫都是男子,他们看的病人也多是男子,在对女子用药方面,总是没有那么确切的。” “更有很多难以言说的病,女子不愿意说,大夫不知道该怎么问,就这么耽误了下来。” 黛玉的头微微垂下,像是在思索什么。 古落也不急于发表自己的观点,只安静的等着黛玉继续说下去。 果然,黛玉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抬起了头,声音坚定地道,“舅母,我想以后开一个医馆,一个只收女病人的医馆!就算我自己不能出来坐诊,我也要找一群像言大夫这样的女医!为所有的女子看病!” 第59章 救人 听着黛玉的话,古落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真的是件非常艰难的事情,不止是需要大夫,更重要的,是需要财力和背后有权势能护着,不然一群女子,很容易被人欺负了的。 可是,她又想去相信,作为红楼梦第一女主的林黛玉,一旦做了这个决定,那么她一定会拼尽全力去做到。 这是一件有意义的事情,古落从来都觉得自己是一个普通的人,一个随波逐流的没有梦想的人。可是,看到黛玉这样子,她突然想,其实做些有意义的事情也不是行。 她不是教员,不是那一代领导人们,她救不了全人类。 但是,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古落露出一个释然地笑,“好,想做就去做,舅母一定支持你。” 黛玉再次坚定的点头,她相信,总有一天,她是能做到的。 古落看向一旁的钱氏,笑道,“我们说着玩玩的。” 钱氏听的也有些感动,只是突然听到古落特意对她说的这句话,先是一愣,然后瞬间明白,这是在告诉她,不要说出去,便赔笑道,“太太放心,不会有其他人知道的。” 正在两人聊天的时候,马车突然停了,马车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 钱氏忙探出头问,过了会回头道,“太太,前面那个客栈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围了一圈人在看热闹。我当家的说,马走不快了,得慢慢走。” 古落点头表示知道了,掀开帘子看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到底是马车高些,她看见那个客栈门口,几个伙计正和一个老妇人和一个书生样子的青年人正在争执着抢夺着什么、门口,一个看着像是掌柜的中年男人,正一脸不屑地看着这些人。 正闹着,古落看着那老妇人 突然向后倒了下去,要不是那青年眼疾手快扶了一把,头就要磕在地上了。 那几个伙计依旧不依不饶的,还几脚踢在了那老妇人的身上。 那青年先是喊了那老妇人几声,眼见老妇人没有回答,那伙计们还继续踢打着。 突然怒吼了一声,放下老妇人,扑倒了一个伙计开始打人。 只是他毕竟是个书生,没几下就被那伙计给撩翻了,然后被围着一顿打。 “舅母,那老人家,看着不对。”黛玉突然开口,声音有些焦急,“我看她嘴唇都有些发紫,再不救怕是不行了。” 古落眯眼睛一看,果然有窒息的样子,也顾不得其他了,叫了郑华道,“拿点钱去,把那老妇人和那书生给带过来,快点!马上!” 黛玉焦急道,“舅母,那老人家怕是最好不要移动。” 古落严肃的看着外面道,“我知道,但是咱们出去直接救治,怕不是明日全京城就知道咱们出府了,贾府的面子,可是要丢光了。” 这个时代的上流社会里,可不会有人赞扬一个深宅妇人为了救一个平民老人而抛头露面,反而会瞧不起她,更不要说,她和黛玉本就是偷跑出来的。 郑华毕竟是王家给王夫人选的陪房,能力还是有的,三两下的处理好了事情,父子两个便抬了那老妇人过来,那书生也顾不上一地的东西,跌跌撞撞地跟了过来。 郑华将那老妇人抱进车厢,书生便也想要上来,被郑华拦住,“在外面坐着,放心,我们不会害你祖母,若是想害她,便不会掏了银子替你们结清了房钱了。你坐好了,我们要离开这里,这里人太多了。” 那书生,担忧地往里看了一眼,垂着头坐在了车厢外。 古落看着那老妇人的确像是窒息的样子。 黛玉摸了摸她的脉搏,低声道,“脉搏微弱,呼吸急促。我知道几个穴道可以尝试按摩看看能不能缓解。” 说着,黛玉取下自己的帷帽,认真的给那老妇人按摩着。 古落让钱氏把帘子都打开,保证空气能顺利的进入车厢里,让那老妇人坐起来,又嘱咐将马车赶到最近的医馆去后,便只能看着黛玉救治病人了。 过了一会,那老妇人的呼吸慢慢平稳了下来,嘴唇也慢慢恢复了血色。 黛玉也是累的满头是汗,古落忙在一旁帮她擦汗。 等到那老妇人终于哎呦了一声,两人才终于松了口气。 黛玉忙给她再把脉,脸上露出了喜色,“舅母,这老人家缓过来了。” 那老妇人也知道是黛玉救的她,颤颤巍巍的想要给黛玉叩头道谢。 黛玉忙扶了她,“老人家您现在还需要休息,一会到了医馆,您去抓几副药,回家慢慢养着,不要生气,慢慢就好了。” 古落想着刚刚那一出,知道这两个人应该是没有什么钱的,瞬间感觉有些头疼,好不容易救回来了,总不能再随便给扔了吧。 那老妇人听了黛玉的话,苍老的脸上浮现了一丝绝望,但是还是扯出了一个笑点了点头。 车停了,外面传来一个年轻的男声,“祖母!你怎样了!” 黛玉听了声音,忙戴好了自己的帷帽。 那老妇人虚弱的道,“我无事了,你扶我下去,别耽误了贵人们的时间。” 黛玉向外看去,见不是医馆,便道,“老人家你别急,我们先去医馆拿药,再送你回家吧,你现在不适合劳累。” 老妇人摇摇头,“多谢姑娘好心,只是我买不起药,也没有家了。” 黛玉愣住了,张张嘴想说什么,但是没能说出来。 车外的那男子像是听到了里面的对话,突然大声喊道,“求贵人,救我祖母一命,我曾玉追愿意当牛做马报答贵人!” 钱氏探出头去看,缩回来对古落道,“太太,那书生跪下了。” 老妇人一听,焦急的想要站起来出去阻止她孙儿,“玉追!不要为难贵人!” 只是身体太过虚弱,只半撑起身子,便又软在了地上,大口呼吸起来。 古落感觉有些头疼,这算不算是自己给自己找了个麻烦啊。 她看向黛玉,见黛玉只低着头不说话,便知道这孩子是不想自己为难。 她叹了口气,这是黛玉真正救治的第一个病人,若是真的就这么死了,那会是黛玉一生的忘记不了的痛啊。 第60章 真实 “郑华家的,给郑华说,扶那孩子起来吧。”古落给那老妇人身后垫了个软垫,“送他们祖孙俩去我那个宅子。” 钱氏忙道,“太太,要不先送您回府?” 钱氏心里打鼓,现在时间已经快要过中午吃饭的时间了,若是太太和林姑娘还不回去,那被发现的概率就会增加了。 古落摇头道,“现在回去也来不及了,先送他们去吧。” 钱氏只好应了,出去给郑华和那曾玉追说了。 曾玉追对着车内又叩了个头,“谢贵人救我祖孙性命。” 马车调转了个头,朝着王夫人陪嫁的宅子去了。 黛玉这才又拿下帷帽,给那老人家摸了脉,说道,“老人家,您去宅子里住着就好,等到了下午,还有个女大夫住进去呢,到时候可以让她给您开个药方,您去抓药吃吃,身体也就好了。” 那老妇人感激地握住了黛玉的手,“谢谢姑娘了,我的这条命多亏了您和这位夫人啊。大夫也不用给我请了,生死天注定,我就这一条老命,也不值什么了。” 黛玉听了这话,忙劝道,“老人家,虽说生死自有定数,但是您既然遇到了我们,我舅母又有意相帮,那就是老天想让您活命呢。而且,那女大夫也不是我们为您特意请的。 您说巧不巧,那女大夫是刚好要住进去的,而我们又刚好遇到了您,这不就是老天为了让您赶快好起来嘛。” 那老妇人眼泪婆娑的看着黛玉,“是我的福气,遇到了姑娘这个活菩萨啊。” 说完,又深呼吸了几下,想来是话说的多了,马车里又闷,又有点喘不过来气了。 黛玉安抚道,“老人家,您现在要少说话,先闭眼睛歇一歇,一会儿到了我们叫你。” 那老妇人,点点头,慢慢闭上眼睛休息。 古落看黛玉闲下来了,从旁边的小包裹里拿出一小包糕点来,“来,午饭是赶不回去了,吃点东西,先垫上一垫。” 黛玉看那包糕点都是自己素来喜欢吃的,知道古落是特意为自己带的,靠到古落身边,撒娇道,“舅母也吃。”说着,隔着帕子捏了一块递到了古落嘴边。 古落一愣,下意识地想要躲,她有些不适应。 她觉得自己应该会开心黛玉的亲近的,可是人的下意识是才是最真实的自我意识。 古落清楚的知道,她在排斥这个世界人的亲近。 无论是对黛玉、宝玉、贾兰还是其他红楼人物们,她都是能接受自己对他们释放关心和亲近的,可是,当她们对自己表示亲近的时候,她是会防备的。 为什么? 古落感觉,这一刻的自己像是突然被隔离在了这个世界之外。 为什么无法接受呢?她想不清楚。 黛玉见古落发呆,有些疑惑地歪头看着她,一双明亮的眼睛眨了下,“舅母,在想什么?” 这一声,将古落从恍惚中叫醒,她哦了一声,伸手接过了黛玉手中的糕点。 隔着那块帕子,古落碰到了黛玉的手。 软的,有温度的。 古落瞬间感觉自己被吓到了,猛地站了起来,那块糕点掉落到了地上。 “舅母?” “太太?” 黛玉和钱氏同时关切地出声,那老妇人也睁开了眼睛。 古落感觉自己心脏砰砰的跳,她的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看着她们不同的表情,不同的肤色和肤质,听她们的呼吸,听外面马蹄哒哒声和人们的交谈声。 【她们,都是活人,是活生生的人。】 古落好像是第一次从根本上意识到了这件事。 从最初开始,她就是按照红楼里的人物来限定所有人的,好人、坏人、能用、不能用,要怎么和她们相处,她们谁和王夫人更亲近。 是的,古落明白了,她一直是把她们当故事里走主线的纸片人来看待的。 黛玉学医,她认同,所以她能接受脱离了剧本。 贾兰的亲近,她接受,因为那是她主动的。 宝钗的自我改变,毕竟没有大到完全改变主剧情线,所以她疑惑,但是没有太多情绪。 只是黛玉突然如此亲近,是不在她的掌控以内的。 她对她好,只是因为这是林黛玉,就像是粉丝追明星一样,喜欢的,是自己心中想象的那个她。 她喜欢的,从来都是书中描写的那个黛玉,她对黛玉的所有设定里,从来没有自己和黛玉能够非常亲近的那个设定。 所以,她称呼黛玉,除了几个特定的时间点以外,永远用的王夫人称呼黛玉的方式。 【林姑娘。】 其实在她的眼里,所有的人,都是人,但也都不是人。 当大家都在顺着一条特定的线在走的时候,她知道,她们都是红楼里的人,所有的剧情都是她能知道和判定的。 可是,黛玉的行为,不在她的预料之内。 就像是系统设定的机器人突然有了自己的灵魂一样,这对于人类来说,是恐怖的。 古落将手放在自己的胸口,那里跳动着一颗心脏。 “舅母!”黛玉站起来扶她,担心地问,“您是怎么了?看着脸色不太好的样子。” 古落看向黛玉,她第一次发现,这几个月时间里,她见过黛玉那么多次,竟然从来没有用自己的记忆去记住过她长什么样。 一直以来,她都是用王夫人的记忆和红楼梦书中的描写来记住眼前的姑娘,而古落本人,从来没有去记住过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是什么样子的。 黛玉害怕古落出了什么事情,扶着她坐下,又摸了摸她的脉,发现并没有什么异常,心里更加疑惑了,“舅母,您到底怎么了?” 古落自嘲地笑了笑,摇摇头,“我没事,就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重新拿了块糕点递给黛玉,想了想,才开口道,“颦儿,吃点吧。” 看着她吃了,又给钱氏和那老妇人分了点,自己也吃了块。 古落慢慢咀嚼着,品着糕点带来的甜香,感觉周围一切变的更加真实了,这里从来都不是一个虚拟的地方,所有人都是活生生的人,而自己,也是这个真实世界里,一个真实的人。 一杯茶递了过来,古落看去,见黛玉正冲她笑,“舅母,喝茶。” 第61章 进宅子 马车停了下来,郑华在外面说已经到了。 古落帮黛玉重新带好了帷帽后,钱氏才叫了郑华几个男的进来,将老妇人抬了出去。 “太太!林妹妹!” 古落和黛玉两人刚下车,就听到有熟悉的声音在喊她们,两人向宅子正门看去,见宝玉正向两人跑来。 古落瞬间紧张起来,“你怎么来了?可有人跟着?” 宝玉跑近,摇摇头道,“我有些担心就来了。我给门房说,出来看看,茗烟在外面等我呢,那门房就没有再多问了。其实,茗烟根本不知道我出来,还在府里待着呢。” 说罢,看向黛玉道,“妹妹吃过饭了吗?我从家里带了些你爱吃的糕点来,外面的东西有些你吃了不好,等家去再让厨房给你做点好吃的。” 黛玉看着宝玉从怀里掏出来的一包包的严严实实地油纸包,献宝似的递到了自己面前,笑着道,“倒是不怎么饿呢,刚刚在车上舅母也带了糕点来。” 细细看过宝玉拿的糕点,又笑道,“倒是和太太带的是一样的呢,都是我爱吃的,多谢二哥哥想着了。” 古落看着两人就在那聊天,也没再多问什么,宝玉能这么跑来,说明府里的人并没有发现什么。 只是见两人就站在马车旁聊,半点没有要进去的样子,有些无奈地道,“先进去再聊吧。” 宝玉哎了一声收起,小声对黛玉道,“咱里面去吃。” 又问古落道,“太太不回府吗?” 古落答道,“我对金钏儿玉钏儿说的,是等平日里我午觉醒了的时间再来去接我,这还有点时间呢,先进去坐坐,我还有事要处理。” 进了宅子,一个老翁跪在了古落面前,“姑太太万安。” 古落忙让郑华将他扶起来,“您就是郑华的父亲吧,老人家看着身体硬朗的,这些年也多亏了您给我守着这个宅子了。” 郑老翁听古落说的客气,忙道,“这是老奴应该做的。” 古落又问,“那曾阿婆你们安排在了哪里?” 郑老翁道,“姑太太还没有安排,我们自然不敢安排,他们二人正在院子里等着呢。” 古落点头,进了第一进的院子,宝玉和黛玉也跟着进来了。 郑华拉了他老爹一把,压低声音道,“叫太太,咱们现在是贾府的人了,哪能还跟着王府的叫。” 那郑老翁也不理他儿子,只跟着古落走,留郑华一家三口着急但是又无可奈何。 院子东西两侧各有一个厢房,大门口旁也有两间屋子。 曾玉追扶了他祖母站在院子里等着安排。 古落问道,“这些房子可有能住人的?” 郑老翁答道,“这进门的两间房子是我在住的,一进院子的东西两个厢房都能住人,二进院子里正房和东西两厢房也都可以住。” 古落想着那言泉也要住进来,担心她和两个男人住同一个院子不舒服,便安排道,“一会郑华会再接个女大夫来住,就让她住二进院里吧,左右厢房随她想住哪。” 她又看向曾玉追道,“你和你祖母便住这个院子的东厢房,也正好,你能帮着看看院子。” 曾玉追点头应是,郑华的儿子便上来帮他扶着他祖母进了东厢房。 古落看着曾玉追,年龄二十岁左右,身高比宝玉高,当然宝玉年纪还小,还能再长长。长的也算是俊秀的,起码在她来的这几个月里,也就贾宝玉能比他长的好看一些了。 古落对他产生了好奇,一身书生气,气质和长相都还算不错的人,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她回头对宝玉和黛玉道,“你们找个地方歇歇,我进去问些事情。” 宝玉答应了,黛玉想要跟着去,但是想到曾玉追的年纪,觉得不太好,便也答应了。 宝玉小声问,“林妹妹,你想去看看?若你想去,我陪你一起去。” 黛玉摇摇头道,“算了,一会问问舅母也好,只是,你怎么来了?” 宝玉解释道,“今儿我先去你那送东西,紫鹃说你去了太太那。我便拿了东西去找太太彩霞姐姐说,你和太太出去了。我陪着金钏儿玉钏儿两位姐姐在内院小门等到了会,一直到约定的时间,你们都没回来。 我担心,就跑出来找你们,可是不知道你们去了哪。想着太太这里有座宅子,前段时间有给我提到过,便来了这里,刚到,你们就来了。” 黛玉笑道,“是巧了。你要送什么东西?定是好的,你自己留着玩吧。” 宝玉神秘地笑道,“自然是好东西的,等回去,我再拿给你,你一定喜欢。” 宝玉又问黛玉出来见了什么,黛玉便细细给他说了。 曾玉追已经安置好了曾阿婆,正想出来道谢,见古落已经走了进来,立刻跪下来磕头道,“夫人,真的感谢您愿意救我祖孙二人一条命,还愿意收留我们,若是以后有什么需要我曾玉追,我一定为了夫人去做。” 古落看着这家伙道谢,有一种自己又穿越到了什么武侠小说中的感觉,摆摆手道,“举手之劳罢了,只是我既然收留了你们,也是要知道你们的身世的,看你的样子,读过书?” 曾玉追点头道,“我是庐州人,今年二十,去年考中了举人。” “去年考中的举人,那你这次来京是为了会试?”古落打量他一番,一个十九岁就考中举人的人,也算是这个时代少有的了。 曾玉追道,“是的,我和祖母两人今年三月来京参加会试,只是惭愧,没能考中,只能带着祖母在这京城里住下了。” “所以你是打算在京城住三年?”古落有些惊讶,这看着也不像是个书呆子啊,没什么钱还敢在京城住三年? 曾玉追面色变的有些阴沉,声音也低沉了下去,“原本是这样打算的,我和祖母卖了家里的房产土地,想着无论考中与否,都先在京里租个房子住个几年,若是两次不中,我们再去京城附近的村子里买个宅子和地,暂时住下。” 古落听到这,微微皱起了眉头,一般人做事,都是会给自己留退路的,他这变卖家产,带着年迈的祖母跑出来,有些孤注一掷的味道在里面了。 第62章 资助 曾玉追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恨意,接着说道,“只是,在我们来京的路上,遇到了抢劫的。虽然我和祖母都活了下来,但是钱大半都被抢走了。” 古落看到了他眼里的恨,心里有些疑惑,是恨那些盗匪吗?倒也应该恨的。 只是,盗匪,不伤人性命,还没有把钱都抢走,也是奇怪了。 那曾玉追继续道,“祖母因此受了惊吓,为了给祖母养身体,我们在附近的一个县城里住下了,养了半个月,才重新启程。 会试结束后,我拿剩余的钱想要在京城先租个房子,却又遇到了骗子,他们有人装成牙人,有人装成房东,有人当托,说要将房子租给我们。 在摸清我手里大概得钱财后,又来好心来帮我搬家,趁着我和祖母不备,偷走了我们的钱。我去报官,但是衙役们说,他们也在找这伙贼人。 我和祖母没法子,想着那客栈还有能住几天,便回去等衙役们的消息,只是那掌柜的知道我们没钱,便要把我们赶出来,还要抢我的书和包裹顶债,我们这才争执了起来。” 古落听完,只觉得他们可怜到有点好笑了,怎么所有倒霉的事情都被他们给遇到了呢?有点不太真实的感觉。 想着,她便问道,“既然你们是正常来京的,那路引这些证明身份的东西应该有吧。” 曾玉追迟疑了一下,摇头道,“也丢了。” 曾阿婆却道,“在我这,玉追,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是这是咱们的恩人,怎么能欺骗恩人呢?” 曾玉追无奈应声,去曾阿婆那拿了路引给古落看。 古落展开看,籍贯等地都是与他说的对的上的,只是这名字,一个是吴曾氏,一个是陈玉追,这明显两个人并不是祖孙啊! 古落冷笑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曾阿婆叹了口气,“夫人莫要见怪,都是家门不幸啊。” 说着,将两人的身世说了一遍。 这曾阿婆是曾玉追的外祖母。 曾阿婆的女儿,也就是曾玉追的母亲陈吴氏,因其父欠了赌债,将其卖给了曾玉追的父亲。 没过多久,就生了曾玉追。 只是他这父亲,也是个酒色好赌之徒,喝了酒就打骂妻子和儿子。 在曾玉追十岁的时候,他父亲又喝醉了打骂他母亲,他再也忍不了了,便打晕了父亲,将母亲带回了外祖母家躲起来。 没想到,没有等来父亲来找,而是等来父亲死亡的消息。 原来那一晚,父亲在外面活活冻死了。 陈家是当地一个大地主,曾玉追的父亲陈三郎也继承了不少财产,若不是人品差到人尽皆知,有钱人家不想将女儿嫁给这么一个混蛋,他也不至于去买个赌鬼家的女儿做媳妇。 曾玉追的母亲不敢说是曾玉追动的手,怕影响孩子的前程,便编造了有人闯进来打了人谎话。 可是谎话终究被拆穿了。 附近的邻居出来作证,说是当晚并未看到有人进出曾玉追的家,只看到陈三郎喝醉了酒回来,又听到他打骂陈吴氏,后来便没了动静,然后就看到曾玉追带着陈吴氏离开了。 曾玉追的母亲没有办法,只好替儿子顶罪,被抓进了监狱,最后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死在了监狱里。 年仅十岁的曾玉追,一下子便没了人照顾,两个伯父也对他家的家产起了心思。 曾阿婆本就觉得对不起女儿,不顾丈夫和儿子以断绝关系作为威胁,跑来照顾曾玉追。 祖孙二人就这么相互扶持着过了十年。 在曾玉追考中举人准备进京赶考的时候,曾阿婆担心外孙一走,自己护不住他的家产。 两人一合计,便打算全卖了,以后再也不回这伤心之地了。 曾阿婆说到这,已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了。 古落担心她的身体,忙叫了黛玉进来看着她。 曾玉追低头接着曾阿婆说的话继续道,“可是我们,终究是低估了我那两个伯伯的狠心,太太,是我骗了你,抢了我们祖孙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匪盗,是他们陈家人!他们买通了我们找的镖局的人,不对,那镖局的人本来就是他们的。 他们里应外合,抢了我们,还说,是我母亲杀了他弟弟,所以我不配继承家产。他们骂我母亲,骂我外祖母,骂我是贱人生的贱皮子。 我恨,但是甚至连杀了他们都做不到。从那以后,我就不想姓陈了,我也不想跟着母亲的姓氏,因为那是那个冷卖掉我母亲的人的姓氏。所以,我选择跟着外祖母的姓氏走,所以,从那以后,我就是曾玉追了。” 古落看着这祖孙二人,心里泛起阵阵同情来,但是也不得不问清楚些,“你身为举人,家里是能靠你免税的,他们想免税吗 ?而你被抢以后,有没有去报官,身为举人,当地的官员也应该给你几分面子吧?” 曾玉追冷笑,“我那大伯家已经有人中了举人了,他们想我也定是考不上的。而那官府里的人早就被他们收买了,不然,我母亲又怎么会莫名其妙的死在里面!所以我想要考官!我要报仇!” 说到这,他紧紧咬着牙,手发抖,眼泪一滴一滴的落了下来,“可是我是个废物!我没有考中!还把钱都给弄丢了,剩下的书也被那客栈掌柜给抢走了。我没有能力再念书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黛玉和宝玉都愣愣地看着曾玉追。 宝玉心里翻腾起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想读书却无法读书的人吗? 古落心里一酸,想报仇却无能为力,那是多么可悲的一件事。 想读书,却没办法读书,这是这个时代多少底层的埋在心里不能言说的痛。 她认真看向曾玉追,“曾玉追,我问你,你要好好回答我!” 曾玉追擦了眼泪,定定地看着古落,点点头。 “你想报仇吗?” 曾玉追狠狠点头。 “你想怎么报仇?” 曾玉追眼里恨意更盛,他压低了声音道,“等到祖母百年后,我便回去,屠陈家满门,然后自杀。” 古落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好!既然已经抱了必死的决心,那就去考官!这个钱,我出了!我给你一个期限,六年,两次,必须考中!” 曾玉追愣住了,噗通跪在了地上,俯身大哭起来。 第63章 口红制成 安抚好曾玉追祖孙两人,时间也已经不早了。 古落便要带着黛玉和宝玉回府,宝玉也不骑马,将马交给了郑华的大儿子郑大郎骑了,自己则挤进了马车厢里坐着。 “那曾公子倒是身世可怜的紧,看他长得不错,又中了举人,想来学识也是不错的,若是生长在正常家里,未来定是光明的。”黛玉感叹道。 宝玉点头道,“才华学识倒是其次,观其品貌,倒是一等一的,倒是要好好结交一番。” 古落听了这话,身上猛地抖了一下,脑海里冒出秦钟几人的名字,眯起眼睛危险地看向贾宝玉,指着他道,“你,不要老毛病又犯了,好好在家待着,别去见人家,免得带坏了人家。” 宝玉茫然不知道古落在说什么,只是感觉到了古落身上的杀意,感觉自己要是敢说出一个反驳的词,就会被瞬间踢出去,只能赶紧点头。 黛玉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想到宝玉身上的一些习气,猜测是古落怕宝玉带的人家不想学习了。 古落也没心情再想宝玉的事情,开始琢磨起曾玉追的家事来。 一个无父无母,改了姓氏,相当于自发的断了父系传承的人,倒是一个非常好的入赘的人选啊。 她心里琢磨着,越想越觉得很合适。 只是有个人还活着,事情倒是有些难办了。 不过这个人具体的性格她还是要再摸一摸的,可不能害了人家姑娘。 想着,她又看向了宝玉,“你多来与他走动走动,看看他人品究竟如何,只是切记,不要将你那些坏习惯带给人家!” 宝玉睁大眼睛看着古落,一脸的无辜。 说着,马车已经到了贾府附近。 古落赶了宝玉出去骑马,让他过段时间再进来,这才让郑华驱车进了府。 顺利地见到了金钏儿玉钏儿两人,又顺利地回到了上房。 古落和黛玉换过了衣裳,又吃了彩霞留的饭,这才感觉到困意上涌,也顾不得什么养生,便歪在榻上歇了。 宝玉进来,见二人都睡着,只好一个人默默地回了怡红院。 待到晚间去贾母那请安,见众人都如往常一样,黛玉这才完全放下心来。 第二日一早,黛玉因昨日出去有些疲劳,倒是比往日起的晚了些。 还在吃早饭的时候,就见宝玉捧着个小盒子,神秘兮兮地走了进来。 黛玉让宝玉坐了,问宝玉可要再用一点。 宝玉笑着摇头表示已经吃过了。 黛玉也没再让,自己吃好了,这才问道,“二哥哥手里拿着的,可是昨日说的好东西?” 宝玉将盒子打开,露出里面的四支圆柱形的木制品来。 黛玉好奇的拿起来看,“这是又是什么稀罕东西?我倒是没有见过的。” 宝玉接过黛玉手中那只,拧开上盖,露出里面的管状结构,又拧动下面的外壳,只见管状结构里的白蜡状的物质就冒了出来。 黛玉惊喜地看着,笑问,“这又是二哥哥从哪弄来的?倒是新奇的很,是做什么用的?” 宝玉笑道,“外壳是按照太太画的图制作的,里面呢,是蜂蜡混合了些油脂以及其他对皮肤好的东西做成的,太太称其为唇膏。没加这外壳的时候,我让我屋里的丫鬟们都试了,能让嘴唇更加润泽呢。这一支是第一个加了外壳的,我便先给妹妹送来了。” “是你亲手做的?”黛玉接过来,小心的抹了点在手指,果然是润泽的。 宝玉笑着点头,看了黛玉用手指去摸,倒是与用胭脂一样,便笑道,“加了这壳最好的就是,可以不用手来抹了,妹妹给我,我给你试试。” 黛玉犹豫了一下,将唇膏递给了宝玉。 宝玉接过,拧到一个合适的长度,凑近黛玉,小心仔细地为黛玉抹在唇上。 又捧了镜子来,“妹妹你看。” 黛玉看了,笑道,“倒是方便,就是没有什么颜色,而且有些太亮了。” 宝玉道,“这就是为了给嘴唇润泽的,自然是会油润一些。你看这个。” 说着,又拿出一个来,拧开看,是像平日里用的胭脂一般的红色,“这是口红,是和口脂一样的东西,平日里,也可当腮红一样用呢。” 黛玉接过来要用,宝玉忙递上手帕,“若是刚抹了唇膏再用这个的话,颜色会淡些也会更亮些,不如擦了,再用。” 黛玉接过帕子擦了唇膏,宝玉捧着镜子,让黛玉能更好的使用。 “倒是真的不错,设计的精巧,颜色也好。”黛玉赞道。 宝玉笑道,“这个是我按照妹妹常用的胭脂的颜色来调的,你喜欢就好。” 黛玉又问,“那这两支又是什么?” 宝玉道,“与你那两支是一样的,我拿去给太太看看的。” “你这些日子就是在捣鼓这些东西了?” 宝玉点头,压低声音偷偷道,“我想着太太画的这东西实在是精巧,又觉得太太是想自己做生意的,不敢把这东西让不信任的人去做,找了好久,才找了个能信得过的木匠。” 黛玉赞赏地看着宝玉,“二哥哥想的周全,就是不知道在哪找的木匠?” 宝玉道,“你可还记得我上次给你说的那对老夫妇?” 黛玉想了想,“是你给了他们银子,他们送你蜂巢的那一对老夫妇吗?” 宝玉拍手道,“正是了!后来太太让我去看过他们家大儿子,自那以后,我便常常去看看他们,你猜怎么样,那老翁竟然是个木匠,他虽然不能干了,但是他二儿子在城里跟着别人干活,倒是能做。” 黛玉也觉得巧,“那便找了他来做?” 宝玉道,“我原本担心那二郎年龄小,又是个哑巴,做的不好,没想到竟然几天就做出来了。” “哑巴?”黛玉吃了一惊。 宝玉点头,有些可惜,“听说出生就是个哑巴。” 黛玉叹道,“若是天生的,倒是没有办法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因宝玉还要将东西送去给古落看,便先离开了。 黛玉让紫鹃将东西好好放了,拿出自己常用的记录册,将昨日与言泉交谈间学到的东西一一记了下来。 第64章 宝钗来访 等到宝玉将东西送到上房的时候,古落已经伺候贾母吃完饭回来躺着了。 看着宝玉捧上来的盒子里的东西,外形倒是还可以。 古落拿出一个来试了试,果然,还不错,那就不用再试瓷了,万一一转动,瓷器之间相互挤压,发出来的那种声音,会让人毛骨悚然的。 就是不知道木头用时间长了磨损率怎样,倒是可以加点植物油之类的在里面。 古落想了想,如果加植物油的话,既能防止虫蛀,也能减小摩擦,只不过这样的话,得保障里面的油不会渗出来。 【密闭性要好,只是密闭性好的话,就会不方便拆卸,在内部零件磨损后,更换会困难。】古落拿了纸笔思索着,脑海里灵光一现,【现在商家卖东西,卖的最贵的可不是主体,而是替换的零部件啊,可以把下半部分替换成可更换的零部件,如果损坏了,那就直接再花钱购买就好了。】 【不同的型号需要不同的配件,对了,可以找人在这些木头上雕刻一些繁复的花纹。上下花纹最好是不一样但是又配套的,可以让用户自定义更换。那就不需要考虑损耗了,油不用加了,密封性不用管了,换一次赚一笔钱嘛。】 【那这口红就不能走平价市场了,普通人谁买这中看不中用的东西啊,那就走高奢路线吧。等到其他家开始仿制且仿制的成果很好的时候,再走平价路线。】 【这样就还需要一个美工,对了,晴雯那丫头,顶级的绣娘肯定会设计图样的。还需要一个雕刻师,不知道宝玉找的那个木工有没有这个功力。木头也要选上好的奢侈的才好,库房里有一个紫檀木的箱子,表面开裂了,还有个黄花梨的桌子,断了条腿,可以让宝玉拿去用。】 古落越想越满意,又重新画了图纸,将口红外壳拆成了上下两个部分,又感觉有些好笑,一个口红还得更换零部件,又不是什么复杂的机械结构。 若是有塑料,就好了。 她画好图纸,给了宝玉,又说道,“你回去让晴雯好好设计设计,比如,上面画个燕子,下面是朵云,那就是燕子飞在天空上了,下面是片海,就是飞在海上面了,下面是竹林就是飞在竹林上面了。” “对了,可以做多个层次的,比如,下部做一圈了镂空的雕刻,上部做一圈直径略小的一圈雕刻,上部是个小姑娘,镂空的一圈分为四个部分,就,春夏秋冬四个季节吧,转一下,一个季节。” 宝玉咽了口唾沫,有些无奈地道,“太太,这,得需要一个老手工匠人吧。” 古落不在乎地道,“你先做着,那个你找的木工,你可以让他先试试,不行的话,你再找找合适的,你母亲我又不好出去,就让你做这点小事,想来是难不倒你的。对了,不许你找你那些什么堂兄弟们帮忙!” 宝玉无奈地应下了,高高兴兴地来,垂头丧气地离开,出门正好碰上了宝钗。 宝钗笑问道,“宝兄弟这是怎么了?” 宝玉敷衍过去又问,“宝姐姐是从哪里来的?” 宝钗道,“刚刚去了老太太那转了转,给姨母请安后便回园子里。” 宝玉有些羡慕地看着宝钗道,“还是姐姐悠闲。” 话一出口才意识到自己这话会让宝钗不快,立刻便后悔了,忙找补,“过几日我去找姐姐玩,姐姐可有时间?” 宝钗脸上淡淡地道,“我比较悠闲。” 说罢,也不再和宝玉说什么,进了上房。 宝玉尴尬的摸摸鼻子,抱着盒子回去了。 宝钗进门,看见古落正在画着些什么,笑问道,“太太在画什么?” 古落笑道,“就是一些花样子。” 宝钗看着那满纸奇奇怪怪的横竖曲线,愣是没看出来是个什么花样子,便也没细问。 宝钗与曾经相比,来上房的次数要少一些,但是每两三天还是会见上一面的。 古落和她也算是比较熟悉的了,两人聊起天来倒也是和睦。 聊了聊这两天发生的趣事后,宝钗有些为难地道,“我这倒是有件事想要和太太商量一下的,不知道太太答不答应。” 古落笑着道,“宝姑娘说就是了,这是为着何事?” 宝钗道,“为着香菱那丫头。” 古落心头一跳,香菱? 那个从富家小姐沦落为通房丫头的香菱? 一个因为人贩子而改变了一生的可怜丫头,原本差点就要脱离苦海,却被薛蟠一把又拉进了更肮脏的世界。 以薛蟠的人品和粗俗下流的爱好,不难想象香菱这孩子都经历了些什么。 一个善良柔弱、内心干净、又向往着诗词的美丽姑娘,最好被薛蟠夫妻磋磨致死。 从古落到来这个世界以后,从未见过这个姑娘。 如果按照正常的剧情线来走的话,她将会在薛蟠名义上出去做生意后,才第一次正式住到大观园里来,不知道这一次,宝钗是为的什么。 古落说道,“是这丫头啊,倒是知道的,她是怎么了?” 宝钗脸色尴尬又带着些红晕,“这几日香菱身上不太好,请了大夫来看,吃了药又不见好。母亲说,想来是有些病,大夫不好看的。我便想着林妹妹能看病,想要央着太太,准了香菱入府看病。” 大夫不好看的病?古落眼神微微冷了下去,那必然是和妇科相关的病症了,薛蟠那脏东西,畜生。 宝钗看古落脸色不好,以为她是不同意,忙道,“若是太太觉得不合适,就罢了吧。” 薛姨妈本不想让宝钗跑这一趟的,这种病在这个世道确实很难开口说的,只是她看香菱也确实难受,才来开口问一问古落的。 她原本是想直接问黛玉,只是想着这病确实不是姑娘家能看的,万一让王夫人知道自己私下带了哥哥的通房丫鬟让黛玉看病,生起气来,倒是不好了。 古落叹了口气道,“这世道,女子艰难,你自去问问黛玉,若她是愿意的,你便带了香菱进园子就好。” 第65章 凤姐生日 没过两天便到了九月初二。 尤氏将凤姐的生辰办的十分的热闹,不但有戏,连耍百戏并说书的男女先儿都请了来。 哪怕是见惯了现代社会娱乐的古落,都觉得玩的十分的尽兴。 到了晚些时候,贾母和薛姨妈在里间榻上坐着,看戏吃些果子。 古落和邢夫人在高桌前坐了,两人素来没什么话可说,便都看着戏,也不十分交流。 想着今晚会发生的事情,古落将目光看向了人群的中央,今日最耀眼的那个人,王熙凤。 在众人的起哄下,大家依次给她敬酒,热闹的不行。 古落皱起了眉头喊了小丫鬟道,“去,让你们二奶奶少喝点,都是怀着身子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知道注意。” 话音刚落,就听贾母笑道,“你们让凤丫头坐在上面,好生替我待东!” 尤氏等人听了,更是按着王熙凤灌酒不让她起来。 那小丫鬟一时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古落。 古落纠结了一下,想着古代的酒毕竟度数低,应当也是没太大事情的,只好道,“算了,你自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吧。” 另一边邢夫人自然是听到了一切,冷笑一声道,“二太太对凤丫头倒是越来越在乎了呢。” 古落笑道,“毕竟是怀了我们贾府的下一代,当然是要仔细看着她点的。想着嫂子没什么经验,我便多操些心了。” 邢夫人脸瞬间冷了下来,知道古落这是讽刺她没有孩子,又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冷哼一声作罢。 古落其实并不想拿没有孩子这件事来讽刺女性,只是邢夫人向来对自己也没个好脸色的,她看着也心烦,出口便也不是什么好话。 两人这里又陷入了沉默。 古落看凤姐喝的差不多了,便时刻准备好要跟上去看看。 果然没过一会,凤姐便借口要出去,只告诉了尤氏一人,独自离开了。 古落四处看看,见平儿跟了出去,便也起身向邢夫人道,“我出去更衣,老太太这,劳烦嫂子照看着了。” 邢夫人此时肚子里还有气,头也没回,只冷冷的点了点头。 一旁的彩霞忙扶了她,要带她去更衣。 出了这热闹之地,到了僻静的地方,古落才道,“去凤姐院子。” 彩霞没有多问,便跟着古落往前走,快到凤姐院子时,见凤姐和平儿正和一个丫鬟在转弯处拉扯。 彩霞没想到会看到这种场面,心里一惊,偷偷看向古落。 见古落一脸严肃的看着一切,没有一点想要插手的动作,她也只好站在那看着,心里慌乱起来,觉得就要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了。 等到古落看着凤姐脚步虚浮的向着院门走去时,便也跟了上来,看到那丫头肿胀着双脸蹲在地上哭。 “彩霞,你带她去上房上个药。”古落道。 彩霞担心地问,“那太太您呢?” 古落摇摇头道,“不用管我,我一会也回上房,你准备好醒酒汤和洗漱的东西就好。” 说罢,便走进了凤姐的院子里。 这倒是古落第一次进凤姐的院子,以往都是从门前路过。 看着凤姐和平儿主仆二人在窗户前听着,她便走到了凤姐身后。 屋里传来了贾琏和鲍二家的的声音,对凤姐的诋毁,对平儿的吹捧,她看着凤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看着平儿又急又怒。 就在凤姐要起身去踹门时,古落将手搭在了凤姐的肩膀上。 凤姐回头要骂,在看清古落的脸后,到嘴的话都堵了回去,连怒气都被吓的散了些。 古落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拉了她和平儿,从凤姐院子里出去了。 一路上三人都沉默不语,默默走着,向着上房走去。 远处,隐隐传来戏曲的声音和众人的哄笑声,四周只有每隔一段路才有的一个灯笼,配合着天上的月亮,发出了一点点的微光,照亮前进的路。 一直到了上房里,才明亮了起来。 “二奶奶这是。。。”玉钏儿看到凤姐头发都有些散乱,神情悲凉的样子,惊呼了一声。 被金钏儿拉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忙上前扶了凤姐,“二奶奶,小心台阶。” 三人进了里间,古落在榻上坐了,拉着凤姐也坐,又让丫鬟们给平儿搬个凳子来坐。 平儿并不敢坐,她知道她家二奶奶心里还有好大的火没有发出来,想着最后贾琏和女人说的话,噗通跪在了地上,哭着对着凤姐道,“二奶奶,我真的从来没那么想过。” 古落让金钏儿扶她起来道,“好姑娘,我知道你的好,你奶奶也不会因为那些人的话,而不去信你的,快起来吧,洗洗脸休息休息,你今天也受累了。” 平儿听了只觉满腹的委屈有人懂了,眼睛一酸,眼泪又要涌出来,她咬着嘴唇,硬是将眼泪憋了回去。 看着金钏儿等人捧着洗漱的东西上来,她也不顾自己还没收拾,便上来服侍凤姐。 凤姐恍惚中抬头看了眼她,躲开了她的手,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 古落叹了口气,挥手让丫鬟们都退下,又嘱咐彩霞道,“你去告诉老太太一声,凤丫头吃醉了酒,在我这歇着呢,想来是因为怀了孕,这觉多,便让她先歇歇了。” 凤姐听了这话,忙擦了眼泪,“太太,老太太特意为我做的这生日,我不好不去。” 古落叹了口气道,“酒醒了?” 凤姐垂下眼眸,将眼中的不甘和愤恨隐藏了起来,“刚是我喝多了。” 古落拉着她坐下道,“你以为我要给你说什么?说男人们都这样,习惯就好了,你作为正妻,要有容人的度量,要给贾琏多纳几门妾室,为贾府开枝散叶。你觉得,我想给你说这些?” 凤姐低着头,一言不发。 古落道,“我想给你说,让你现在就拿了刀,直接砍了那混蛋,若是觉得杀人要偿命,那就阉了,让他永远不能行人事。这样你可满意?” 凤姐猛地抬头看向古落,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凤丫头,你是聪明人,所以,我想问问你,你想要的是什么?权利?还是丈夫的那不值钱的爱?” 第66章 刺激(一) 凤姐有些看不懂眼前这个人了,她一直觉得自己很是了解这个姑母的。 姑母对一些事情仁慈而又残忍,在做某些事情的时候,也会脑子一热有些任性,但是大部分时间里,她是个很好懂的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突然觉得看不懂这个姑母了,她觉得人生在世总是要图一点什么的。 像是宝玉黛玉,要的是精神上的追求。 宝钗,要的是家庭的稳定和向上。 可是此时此刻的姑母想要的是什么呢?刚刚那番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凤姐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来,“太太,这两件事。。。” 古落不等她说完,便道,“这两件事对于后宅里的女人来说,几乎就是同一件事情,对吗?所以你酒醒以后哪怕再气,也不敢像刚刚那样,跑回去踹门了。” 凤姐垂下了眼眸,是的,她知道。 她的权利从来不属于她,她是琏二奶奶,这个称呼里,甚至没有她自己的名字。 她的权利从来都是从贾琏那里来的,这是她一直都知道,却不想去承认的事情。她想让所有人信服她,是因为她是王熙凤,而不是琏二奶奶。 可是,当真要让她和贾琏对上,如果贾琏服软了还好,若是他不服软,那么自己未来的地位会不会变,她自己都不敢保证。 凤姐咬咬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古落继续道,“凤丫头,接下来,你想怎么做呢?贾琏都说出等你死了这种话了,你恨他吗?我想,应该不敢恨吧。你只是恨鲍二家的,接下来要找个机会,杀了鲍二家的吗?” 凤姐听了这话忙道,“太太,这害人性命的事情,而且琏二爷并没有说。。。” 古落听着凤姐还想替贾琏辩解,便也并不听她说,“你做了很多,我也做了很多,贾府上上下下除了几个姑娘,哪个没有间接害死过人呢?一个鲍二家的而已,不敢恨贾琏,那就只能恨她了,反正她就算了死了,也不过是赔上几两银子罢了。而你们小夫妻,也可以当一切都没发生过,如往常一样生活。” “可是,凤丫头,这是你想要的吗?还是说,你为了贾府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掌控权,就让你甘愿付出自己的身和心,为了他肝脑涂地。” 凤姐站了起来,想要辩解些什么,可是一向思维敏捷的她,脑子突然转不动了,“太太,我真的没有想害人。我。。。” 平儿早已听的呆住,见凤姐站了起来,也忙站了起来。 古落笑了一下,“凤丫头,你觉得,只要你赶走了贾琏身边的女人你就能安安稳稳的做好这个琏二奶奶了吗?他能随时出去,甚至出京,你能吗?他能男女不忌,四处留情,你管的了他和女的来往,你还能管的住他和男的吗?你只能管的住你那个小小的院子,你只能管的住平儿罢了。” “鲍二家的没了,贾琏就能老实了吗?你自己清楚的,没了鲍二家的,还有鲍三家的,鲍四家的。就像是贾珍和秦可卿,凤丫头,你觉得是秦可卿的错吗?” “太太!”凤姐粗暴的出声打断了古落的话,她大口喘着气,她能感觉到,古落所有的语言,都在引导她去恨一个人,一个她不能去恨的人,贾琏。 当她听到秦可卿的名字时,让她一直能够保持冷静的那根弦断了。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秦可卿是怎么死的,她怎么可能看不出那些日子她的痛苦和煎熬。她们之间的关系那么亲密,可是那些痛,那些不甘和心疼,她怎么敢说出来。 她敢指着尤氏的鼻子去骂,但是她能去指着贾珍的鼻子去骂吗? 这个贾府烂成什么样子了,没有人比她更清楚的。 她自己甚至都被旁支的贾府子弟性骚扰过,她最知道这些人的劣根性,若不是宁国府乱成那个样子,若不是贾赦好色至极,若不是贾琏。。。那些旁支又怎么敢调戏荣国府的正经的二奶奶。 她不知道秦可卿最后的那段时间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度过的,她知道她自己,靠着权力麻痹自己,靠着在院子里掌控丈夫来欺骗自己。 她以为自己也可以就这么活在自己的欺骗中,可是今晚发生的事情,将她的梦彻底戳破了。 她从来不敢真的和贾琏起涉及底线的冲突的,因为她知道,她的丈夫,本质上,从来都是个和贾珍一样的烂人。 而她自己,从来都和尤氏、邢夫人、王夫人等人一样,有再大的能力又能如何,终究是任由男人揉捏的泥。 可是她不甘心,就算是被揉捏,她也要是最硬的那块泥,里面还要藏着针。 平儿没有想到古落竟然把府里人尽皆知的秘密说了出来,此时已经吓得跪在了地上不敢言语。 她看着自己主子站在那身体摇摇晃晃,像是下一秒就要倒下去,又是心疼又是着急,终究开口道,“太太,二奶奶她身体不好,您就别刺激她了。” 古落看向平儿,这应该是正本红楼梦里少数的没有做过什么错事的人物之一了。 她叹了口气,拉了平儿起来。 平儿有些受宠若惊,慌忙看向一旁的凤姐,扶正这句话,她还是害怕凤姐真的听到心里去的。 只是现在的凤姐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去看平儿了,她的心已经完全的乱了。 她自己努力维持的和平到底算是什么,贾府繁花似锦下的污糟又算是什么?她付出了这么多心力维持的一切到底还有没有意义。 她想起秦可卿死前给她托梦,字字句句还是念着贾府的好的。 可是贾府到底是哪里好了?她突然找不到了。贾母信任她疼爱她,可是如果她真的和贾琏闹起来,贾母会站在她这里吗? 答案残酷,可是她知道,贾母不会站她,婆婆不会,王夫人不会,甚至宝兄弟,姊妹们,都不会明面上站她,整个世界,没有任何一个人会站她,她的父母甚至还会赶来教育她。 平儿会吗?巧姐儿会吗?肚子里的孩子会吗? 绝望涌上了王熙凤的心头,如果去反抗贾琏的话,她还能拥有什么? 第67章 刺激(二) 古落看着凤姐站在那发呆,脸上的表情逐渐变的绝望,心里也是一跳,【完了,不会一下子给刺激狠了吧。刺激都刺激了,也就只能这样了。总不能半途而废,一会让黛玉来一趟,看看凤姐的身子怎样。】 她给平儿一个眼神让她坐下歇着,拉了凤姐坐下道,“凤丫头,姑母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想让你自己看看清楚,你的处境到底是什么。” 凤姐苦笑了一下,“太太,所以看清了,我要如何?像您一样,吃斋念佛,哪怕被赵姨娘欺负,只要不是太过分,也要忍下来。” 古落听了,心里叹,这是真刺激狠了,这话都敢说出来了,“是,我是这样的,你觉得憋屈吗?” 凤姐冷笑道,“我若如此活着,倒不如去死。” 古落点头道,“你要是有这个心态,我倒是不怕了。” 凤姐嗤笑一声,“太太,你到底想说什么?就是想看我去死吗?” 古落摇头道,“你是我亲侄女,整个贾府,除了宝玉和兰哥儿,只有你是和我有血缘关系的,我为何想让你死?只是,我不想你陷得太深,最后给贾府陪葬。也不对,你和贾琏再闹腾几次,你也不用陪葬,大概是贾府给你送葬了。” 古落话说的难听,王熙凤和其他贾府的姑娘们不同,她们还在成长,底色虽然已经注定了,但是想改变她们的思想还是容易一些的。 但是王熙凤则不一样的,她已经有了自己的处事逻辑,且在这种逻辑下形成了自洽,而且也获得了一定的好处。 因此古落从来不敢和完全清醒的凤姐说这些话,凤姐太聪明,她的心理防护层也非常的厚,自己又不是她的知心人,说的话是没有办法让她听进去的。 只有选择这个时候,当她被丈夫伤了心,当她认定的一切突然与现实有了冲突矛盾,这个时候,才是她能够听也愿意听,那些以前她不想听的话的时候。 凤姐偏过头,她甚至已经不想做样子了,送葬陪葬,这是在咒谁呢?她冷冷道,“那太太呢?送葬还是陪葬呢?” “二奶奶!”平儿急了,两人的对话若是让贾府的人知道了,那大家都完了啊! “我?当然是看着他死,不帮忙给上一脚都是我最大的仁慈了。”古落无所谓的道,“为什么女人要因为男人的错而受惩罚?为什么昏君的产生,都是因为身边有妖妃魅惑?为什么明明错的帝王,承受牵羊礼的却是女人?” 凤姐看着古落,有些东西她没有读过书,认字也不多,并不知道,但是第一句她是知道的,男人的错,女人承担。 所以贾珍还活的好好的,而秦可卿已经死了。花了多么多的钱,举办了多么盛大的葬礼又有什么用?秦可卿死了。 凤姐闭上了眼睛,她脑海里回忆起刚刚看到的一切,可是鲍二家的声音从回忆里消失了,只剩下贾琏那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 “我命里怎么就该犯了‘夜叉星’。” 那些曾经陪嫁的丫鬟们,贾琏曾经的通房丫鬟们的脸一个个在脑海里面浮现,有委屈的,有害怕的,有不甘的,有恨的。 而这个时候的贾琏呢? 她想不起来他在哪里,在做什么了。 他提上裤子离开,将那些可怜的女人们都扔给了她,他明明知道那些女人将会面临着什么,可是他还是走了。 她缓缓睁开眼睛,看向了一脸担忧和焦急的平儿。 是了,就算不相信全世界,她也应该相信这个人的。 她原本是应该最理解平儿的,理解她夹在两人之间有多么的艰难,可是呢?自己却火上浇油一般,一次次亲手将平儿推进了更深的深渊。 “平儿。”凤姐向平儿伸出手,一声对不起哽在了喉咙里,怎么都发不出来。 平儿不明白怎么了,走了过来握住凤姐的手,看着凤姐的那双少有的带着愧疚的眼睛,眼泪就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她们很小的时候就是主仆了,那时候,她还有其他三个姐妹的。 她记得,以前的姑娘不是这样的,虽然也争强好胜,与男子一样,但是从来都是护着她们这几个丫头的。 她们几个曾私下偷偷讨论过,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情,就是跟了姑娘这样子的主子。 可是一切突然就变了。 姑娘嫁给了她的青梅竹马,贾府的琏二爷。 所有人都道这是门好亲事,琏二爷是从小认识的,有感情基础,府里还有小姐的亲姑妈在,到时候,姑娘绝对是不会受欺负的。 刚到贾府的时候,她们过了几个月还算是好的日子,看着姑娘和琏二爷浓情蜜意的,她们几个陪嫁丫头也是高兴的。 直到小姐怀了孕。 陪嫁丫头的功能,所有人都知道,也就是这个时候,琏二爷连着几天晚上,将她们四个轮流叫去服侍。 她们不愿,但是没有任何理由去拒绝,甚至姑娘都无法去拒绝琏二爷的要求。 她看见姑娘的脸上,染上一层阴郁。 她发觉好像有些事情要变了。 不到半年的时间里,陪嫁丫头只剩下了她自己了,琏二爷曾经的通房也不知去向,她不想问,也不敢问,只能低着头,在她的姑娘和琏二爷之间尽量维持一个稳定的平衡。 她想活着,她还不想死。 这一刻的二奶奶,让她想起了当年的她的姑娘,她忍不住的靠近,最后跪在地上,将头埋在姑娘的怀里,抽泣起来。 古落看着这主仆二人,心里也是不忍,凤姐最后的结局,是被休回家,最后是死路一条。 平儿成了正妻,可是那又如何,贾府都没了,她成为正妻有什么意义,而且她真的想要这个位置吗? 她最讨厌也是最佩服的,是癸酉版里的凤姐的结局。死都死了,还回来看什么?还为这个害死她的贾府心痛什么? 古落没有打扰主仆二人哭泣,只坐在那,看向窗外。 这座大宅子,是男人的家,却是女人的监狱。 第68章 杀心(一) 眼见凤姐和平儿的情绪稳定了下来,古落正想再说些什么,院子里传来了一阵的欢笑声。 守在外门的玉钏儿已带着笑,朗声道,“姑娘们且等一等,太太和二奶奶换衣服呢。” 古落听了,也不便再多说什么了,只叫了守在里间门口的彩霞道,“去拿洗漱的东西来,给你们二奶奶和平姑娘洗脸。” 平儿站了起来,向玉钏儿要了梳洗的东西,伺候着凤姐整理好发饰,又重新洗漱上了妆。 另有小丫头为平儿整理好衣服头发后,古落才命人让姐妹们进来。 刚刚姐妹几个见丫鬟们捧了洗漱的东西进屋,进来又见凤姐并没有换衣服,神色上明媚之色也少了些,而平儿的眼睛也略微发红,心里便知道应当是发生了些什么的。 黛玉先笑着开口道,“凤姐姐倒是在这里躲着,我们想敬酒都没地去了。” 探春也笑着接话道,“老太太也是问了几次了,我们便来请二奶奶了。” 迎春惜春等也笑着说了几句。 独宝钗一脸的若有所思,观察古落的神色。凤姐和古落的关系并不是十分密切的,明明她可以回自己院子里歇着,为何要来上房呢? 古落笑着道,“可不能再灌你们琏二嫂子酒了,她现在身体不好,就这样,还在我这歇了这么会才缓过来呢。颦儿,你快来给她看看,身体可还好。” 黛玉便给凤姐看了,心下一动,这脉象明显是情绪激动、大怒大悲之后的脉象,这是发生了什么?要不要说实话呢? 黛玉不确定地看向古落,见古落冲她微微摇头,心下有了底,笑着道,“凤姐姐喝了酒,难免心绪浮动大了些,虽没有真的伤到身体,倒是这些日子不能再碰这东西了。” 古落点头道,“既然如此,凤丫头,你便和姐妹们去再给老太太道个平安去吧,今日也要早些休息了。” 凤姐此时已经完全恢复了原来的状态,笑着道,“都是我,喝了这些酒,倒是上头了,竟然把老太太晾在那里了,自然是要赔罪去的。” 说罢,让平儿扶了她,便要离开。 古落想到那个小丫鬟,又道,“我身体不适,便不回去了,你替我给老太太告个假。那个小丫鬟,我让颦儿给她看看伤,还是送回你院子里去。” 凤姐听了这话,眼神微微一暗,声音却依旧如往常,“倒是要劳烦太太和林妹妹了。” 看着凤姐离开,古落微微松了口气,虽然自己没能将自己想让凤姐怎么做说出来,但是和凤姐这个聪明人说话,倒也没有必要说的这么透,说的太清楚了,反而会让她起疑了。 现在该说的差不多都说了,凤姐能做到哪一步,就看她自己的了。 古落叫了那个小丫鬟进来,她垂着头,一进来便跪在了地上,抽噎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颦儿,你给她看看吧,唉,被扇了几巴掌,脸肿的厉害。”古落叹了口气,坐在了一边。 在她看来,这个小丫头是和平儿一样的可怜人,她夹在真正的主子和实际管理者之间,又没有平儿地位和手腕,便只能沦落为争斗中的一个炮灰了。 黛玉也不在意那么多,让玉钏儿捧了油灯来,自己蹲了下来,抬起她的下巴,仔细观察着她的伤。 “这伤看着唬人,倒是没伤着什么要害地方,也没破皮流血的,用冷水敷一敷,再上点药,便没事了。”黛玉看完对着古落道。 古落便让人拿了药给那丫鬟,又道,“一会你便要回你们院子里了,可想好了要怎么给你琏二爷说?” 那小丫鬟身体一颤,良久才说出一句话来,“我不知道怎么说。” 古落叹了口气道,“就说二奶奶是自己跑我这来哭的,剩下的就实话实说吧。” “太太!那二奶奶那。。。”小丫鬟害怕的问。 古落道,“你放心,她不会为难你的。” 那小丫鬟也不敢多说些什么,只能独自回去了。 黛玉见古落处理完事情,这才问道,“舅母,这是怎么了?我看那丫鬟脸上伤的可怜,凤姐姐也像是大怒了一场,平儿都像是哭过了一样。” 古落并不想瞒着黛玉,便将今晚发生的事都说了。 黛玉吃了一惊,又心疼凤姐,又生气贾琏,转念又想到自己来去姑苏,贾琏路上的照顾和关心,又说不出什么重话来,只能道,“琏二哥哥怎么可以这样,今日可是凤姐姐的生日!” 古落摇头叹道,“她们两口子的事情,我们再急再气也是没有用的。” 黛玉问道,“那凤姐姐,想要如何做?” 古落无奈笑道,“还能如何,不过是相当无事发生罢了,她闹起来,又有谁能站在她那一边呢?” 黛玉心里一酸,想着这些年来凤姐的照顾,更是想为她说上几句话。只是她也明白,自己的确是做不了什么的。 此时一件事情浮现在了脑海里,她轻叹一声道,“原本也有件事想要给舅母说的,只是没想好要不要说,毕竟是宝姐姐的家事。只是听了凤姐姐这事,我便还想问问舅母的意思。” 古落一听,猜到应当是香菱的事情了,点了点头,“说吧,以后有什么拿不准的事情,都可以来给舅母说。” 黛玉脸色微微有些尴尬,轻咳一声道,“前日宝姐姐带了香菱来我这,让我给她看病,我原本以为不是什么大病,可是。。。” 说到这,黛玉声音里也带了几分怒气,“香菱姑娘,身上有外伤倒还罢了,连那个地方都有伤,而且,好像还染了病。” 古落心里瞬间燃起了一团怒火,心里第一次红楼里的人起了杀心,一拍桌子,冷笑一声,“荒唐,这个畜生!” 黛玉没想到古落的反应这么激烈,这可是她的亲外甥啊。 “太太,您看这怎么办?”黛玉问道。 古落道,“把你记录的都给宝丫头吧,让她去抓药,剩下的,时间到了自然就解决了。” 古落微微眯起眼睛,她记得,很快,薛蟠就要因为招惹柳湘莲,而被打了一顿了,就是这被打的地方,她有点记不清了。 第69章 杀心(二) 王熙凤陪着贾母又热闹了一阵,等贾母倦了,又陪着尤氏等人忙活着收拾宴会后的残局,一直到很晚,这才往自己的院子里去。 往日,回去的路都是最让她安心舒适的,可是现在,心里却沉甸甸的,一点也笑不出来。 身后陪着的几个管家婆子原本还想趁凤姐高兴,多讨点赏,见她情绪不是很高的样子,都闭了嘴,安安静静的将她送回院子,便都离开了。 凤姐走进院子,见那个小丫鬟跪在了地上,正屋里灯火还亮着。 “你还在这跪着做什么?去歇着吧。”凤姐感觉自己很累,也不想多说什么。 平儿拉着那丫鬟问道,“你都给二爷说了什么?” 那丫鬟便将古落说的话说了一遍,平儿松了口气,许了她明日一天的假,让她好好歇着。 两人刚到正门门口,房门就打开了,贾琏穿着凤姐最喜欢的颜色的衣服,打理的干干净净的,笑着向着凤姐行礼,“我们二奶奶回来了。” 凤姐强压住心头的怒气,没有接话,走了进去,看着里屋的床道,“平儿,叫人把这东西都换了!” 贾琏眼珠一转,往那椅子上一坐笑道,“我都已经让人给换了的。” 凤姐看向他,那带着几分风流样的俊俏模样,让她胃里阵阵的泛着恶心,她冷笑问道,“二爷没有话给我解释吗?” 贾琏笑着赔礼道歉,“都是我的不是,原想着今日是你的生日,找外面的人给你打了副金首饰,既然成了人家的情,免不了要请人家喝几杯。 没想到倒是喝醉了,回来的路上,遇到了那狐狸精,上赶着要往上贴,我这一时喝了酒,脑子不清醒,竟然把她带回来了。都是我的不是,望二奶奶宽恕我。” 说着还像模像样的起身向凤姐躬身行礼。 凤姐冷眼看着,一时间,他现在这副形象,与记忆里的他重合在一起,都是这样的,每次都是这样道歉,好话说一堆,把她给诓骗住的。 见凤姐不说话,贾琏将首饰捧了上来,笑着道,“我的二奶奶,您是最贤惠不过的了,看在这些首饰的面子上,便饶了我这遭吧。” 凤姐冷笑一声道,“二爷有这好东西,便给了那什么狐狸精好了,我可无福消受的。” 贾琏道,“你都无福消受,那这世上就更无人有福消受了。” 凤姐越听心越寒,同样的话术,同样的套路,她听了好多遍了,他也只愿意用这个路数来拿捏自己。 她摸了摸肚子,知道现在还不是能撕破脸的时候,垂下眼眸,将自己所有的真实情绪隐藏了下来,再抬头眼睛里已经含了泪,“二爷若是真不想要我,那就休了我吧,何苦在这种日子里作践我。 我为着你的脸面,为着老太太今日高兴,只敢在姑母那哭一哭,愣是没敢让任何人看出来,我的苦,你就看不到一点吗?” 贾琏几时见过凤姐撒娇示弱的样子,登时骨头都酥软了,将姿态摆低,又凑近将好话说尽,见将凤姐哄得高兴了一点,笑着道,“我原本还担心以你的脾气,要闹起来的,没想到,你倒是稳重了不少。” 凤姐横了他一眼,便叫了平儿说要洗漱。 平儿担忧地在外面听了好久,见两人没有闹起来,这才松了口气,只是进来后,也并不给贾琏好脸色看。 贾琏见着主仆二人像是互换了性格一般,心里难免痒痒了起来,只是晚间已经折腾过一次了,此次也很难再折腾一番,这才罢了。 凤姐摸着肚子,看着贾琏那一双眼睛在平儿身上游移,眼神已经冰冷了下来。 【若是这孩子是个男孩,能长大,那便有人能护着巧姐儿了。那有没有这个爹,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 第二日,古落早上起来,便叫了景儿来,让她去给钱氏说一声,找个靠的住的人,最近关注一下薛蟠的动向。 她一直非常讨厌薛蟠,但是来到红楼世界的这几个月,她和这人并没有这么交集,且薛宝钗和薛姨妈还能守着薛家的家产,也是因为家里有这么个男丁在,薛家其他几房这才没有明明张胆的去做些什么。 只是现在,薛蟠对待香菱的方式,真正的踩在了古落的底线上,而且,她已经有了如何安置宝钗和薛姨妈的想法了,那这个男人,就彻彻底底的没有任何用了,那就该去死了。 景儿很快回来,她脸上带着笑道,“太太,我母亲说,刘姥姥去那个宅子了,说是答应您说的事情了。” “哦?”原本满心怒火的古落,听了这话,忍不住感叹,【终于有了件好事情啊。】 想着,她让彩霞拿出她早早便准备好的协议和五百两的银票,放在信封里递给景儿,“我不便出去,这两份协议让你母亲拿给那刘姥姥,等她签了,我便让周瑞家的去找她签一份租赁契约,她将这五百两给了周瑞家的就好。” 景儿答应了一声,便出去了。 到了下午,景儿才回来,拿了一份协议并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太太,那刘姥姥说,您已经给过她一百两了。” 古落看着那张银票,知道自己并没有找错人,又添了一百两给景儿,笑道,“这还是给她,以后店里装修什么的也是要钱的,让她记好账,多花的记得来找我报销。” 古落仔细看了协议上刘姥姥的手印和姓氏代号,心里安定了下来,将协议自己收了,又让金钏儿去把周瑞家的叫来。 周瑞家的很久没被古落主动找过了,心里疑惑是为了什么事情,放下了手头的事情,慌忙的赶了过来。 古落问道,“前些日子你说的那九月到期的铺子,让你先不要租出去了的,还有几日到期?”古落记得是中旬,具体时间倒是记不清了。 周瑞家的没想到是问这事,笑着道,“还有十天,想着太太说了不租,便已经催了他们搬走了。” 古落笑着点头,“那就好,这铺子我已经租出去了,租给了刘姥姥,一年五百两,先租一年的,你去和她签一下租约吧。” 第70章 推进(一) “刘,刘姥姥?太太说的是哪个刘姥姥?”周瑞家的一时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若是自己想的那个刘姥姥,她哪是能拿出这么多钱的人? 而且她开店能干什么?若是她有这个本事,又何至于沦落到,需要拉下老脸来贾府要钱的地步。 古落淡淡道,“怎么,王家亲戚里称呼为刘姥姥的很多?” 周瑞家的忙赔上笑脸道,“哎呦,原来真的是她啊,我竟然没想到,那刘姥姥倒是能凑出这么大一笔钱财来。” 古落心里一动,一个农家的老妇,突然有了这么一大笔的银子,确实是有些让人不敢相信的。 “谁说是让她们一次性拿出来的了?”古落算了算价,又道,“我也知道她们一次性拿不出这么多钱来,只是都是亲戚,能帮一把算一把,免得她日后再投亲靠友的了,丢了我们王家的人。 这一年五百两,那每个月就是四十一两多一点,既然是亲戚,那就一个月收她四十两吧,按照押一付三来算,就第一次收她一百六十两,往后每一个季度再去收她一百二十两,最后若是店铺有了损坏,在那押金的四十两里扣。” 周瑞家的听了,这倒是往常租赁生意里常用的方法,算了算刘姥姥在贾府拿走的那些东西的价值,除了古落给的那一百两不算,剩下的倒是真的能卖出六十两的价格。 便答应道,“那我这就去办,只是这租赁的法子倒是与咱们平日里用的不同,您看看是另拟一份吗?” 古落点头道,“自然是要重新拟定的。”又叫了彩霞来,“你去叫兰哥儿来,让他帮我拟一份租约。” 原本租约古落是早找贾兰写好了的,只是现在不能用了,只好再找贾兰来一趟了。 彩霞答应了刚要出去,探春从外面进来,笑着道,“彩霞姐姐是要去哪?” 古落听到了探春的声音,想了下,便提高声音喊彩霞道,“彩霞,回来吧,让三姑娘来写也是可以的。” 探春听了,忙进来笑着道,“太太是有什么事?” 古落便将写租约的事情给她说了,让彩霞另拿了个租约出来道,“你便按照我刚刚说的,结合这个模板,写一份出来就好。” 探春接过租约细细看了,也并不多问,很快便写了份租约给古落看。 古落看完点头笑道,“还是三姑娘聪明。” 周瑞家的也笑着道,“我看咱们家这几个姑娘,倒是都不如咱屋里的三姑娘了。” 这些日子她也多少在探春那里吃了些苦头,对着探春,也是放下了身段。 古落笑了一下,将那租约给了周瑞家的,“家里的姑娘们,自然是各有各的好,你也算是府里的老人了,自然也能评价姑娘们了。” 周瑞家的只觉脊背一寒,见古落的眼神中带着警告,便知道自己是说错话了。 只是在这府里,哪个伺候过长辈的管事们不评价一下家里的小辈们呢?只要说的不过分,大家都不会说什么的,甚至有些时候,有些小姐还得捧着她们说话呢。 周瑞家的心里有些不服气,便只低了头,没有再说话。 古落也不在乎她怎么想,只是不想看到这些人拿姑娘们在这比来比去的,继续道,“过两日刘姥姥会来找你,你和她签订好后,再过来吧。” 周瑞家的答应一声便去了。 古落见她走了,便又问探春来意。 探春明显纠结了下,便只道是来看看自己的。 古落猜不出探春到底想说什么,二人之间又确实隔了个赵姨娘和贾环,她虽信任探春,但是身为“王夫人”,她对探春也不得不远着一点了。 想想探春的处境,也确实是艰难的,只是,这些后宅的女人们,又有谁是真的错了呢? 两人闲话一阵,探春这才去了。 古落又叫了钱氏过来,“你去给刘姥姥说,让她过两日来找周瑞家的就好。只是还有件事,茜雪这些日子可在宅子里?” 钱氏道,“在呢,前几日回去了一趟,这些日子都在那宅子里住着。” 古落点头道,“那便让茜雪抽空来上一趟,带了他那个未婚夫来,我倒是有事情找她。不急,这两天能过来就行。” 钱氏答应了。 古落又道,“那铺子再有十日便到期了,到时候内部结构也应当要重新装修一下的,你给刘姥姥说一声,让她先买些石灰和装修的东西放在院子里。” 钱氏笑道,“这些都不急的,那铺子现在是卖些布匹什么的,倒也是干净的,想来是不用重新弄一遍的。” 古落只笑道,“提前准备总是好的,去办吧。” 钱氏便只好去了。 又过两日,外面来传,说是茜雪带了个男子来了。 那男子毕竟不是府里的人,不好进内院,古落便只让茜雪进来。 见面后,古落问,“你是与刘姥姥一同来的?” 茜雪忙道,“是的,当日听了太太说找,时间又不急,想着和刘姥姥一同来,两人之间多些照应,便一同来了。” 古落点头道,“找你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应当知道,刘姥姥要开个铺子的,她是和你怎么说的?” 茜雪便道,“那姥姥说,从府里凑了点钱,倒是够开个铺子的了。上次从太太这听说,您那有个铺子要到期了,便想着能不能在您这租个铺子来。那日听了郑嫂子来说,太太愿意租给她,还愿意每三个月收一次费用,高兴的不行呢。” 古落听了,心里觉得刘姥姥果然是个靠的住的人,哪怕都是住在宅子里的人,她也没有透露过半分自己和她的约定,便笑道,“那铺子,你也知道是卖胭脂水粉的,这配方什么的,都是我给的刘姥姥,想着是帮一帮她的。等她盈利了,也能给我分个红,没想到,刘姥姥竟然直接来租我的铺子了。” 茜雪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事,脑子一转,便知道古落也是想赚一笔钱的,心里更加不确定她把自己叫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了。 古落继续道,“若是她真的能做起来,我也是能赚一笔的,若是她亏了,我这给她的低价房租和配方,倒也都是赔出去了。 上一次听说你那未婚夫是个掌柜学徒,应当是会管理店面并会记账的,便想问问你,想不想他来这当个掌柜呢?” 第71章 推进(二) 茜雪一愣,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只是她也知道,古落这么做应当也是为了把吴闻当做‘眼睛”安插在刘姥姥身边。 她一时也有些纠结,按照吴家对吴闻的安排,吴闻未来也是要独自开一个铺子的,既然这样,提前去当一个掌柜的,显然是个很不错的经历。 只是,她想想刘姥姥的样子,又想想刘姥姥的女儿和女婿,都不像是做生意的人,万一真的赔了,最后古落再连吴闻一起怪罪下来,那就得不偿失了。 古落见茜雪为难,笑着道,“你放心,这个铺子终究是有我给你们兜底的,你们只管放心大胆的去做,我可不是愿意去做赔本买卖的人。” 之所以选吴闻,主要是古落信得过茜雪的人品。 茜雪只能道,“太太若是让我去做,我本就是府里的人,自然是愿意为了太太去做的,只是吴三哥毕竟已经脱了奴籍了,这些事情,我也不好替他做主的,还是要去问一问他的。” 古落点头道,“那是自然,你便回去与他商议,告诉他每月的月钱,可以按照他现在的师父的月钱来发给他。还有你,当年在宝玉身边的时候,应当也不少帮宝玉制胭脂吧,可还记得怎么制吗?” 茜雪想了想道,“倒是还记得些,只是时间过去的久了,也记不太清楚了。” 古落便道,“那没事,到时候我让宝玉去教你。那刘姥姥自然是不会这些的,我想着让你来按照配方来做,你看如何?月钱的话,就按照绣坊里的高级绣娘的月钱来定。” 茜雪愣住了,她没想到这里面还有她的事情,心里又是激动又有些不安道,“太太,我是府里的下人,自是不用另给钱的。” 古落笑道,“你既然是府里的下人,自然也是要听我这个当家主母的,你便回去和那吴三郎商量商量吧。” 待到茜雪离开后,古落这才松了口气,前期准备的工作,人员方面倒是都差不多了,既然要把这些口红当奢侈品来卖,那就不需要产量很大。 因为还要装修的原因,整个九月应当是没有办法开业了,那就让宝玉先多做一些备着,反正也坏不了,然后就走饥饿营销那一套,既不用提高产能,还能保证货物的热度,但是这样,那产品的外观就得更新奇了。 前期可以先做的稍微普通一些,若是有人模仿了开始卖,再上那些套装的,实在不行,就搞抽奖,为了凑全套,不知道有没有人上套。 她想着,刚要起身散散步活动活动身体,就见周瑞家的来了。 她正是来送刘姥姥签订的租约和一百六十两银子的。 古落只好又坐回去,接过了东西。 周瑞家的笑着问,“太太可要见那刘姥姥一下。” 古落想着见她也没啥话说,又计划着等那铺子空下来自己还要出去一趟的,到时候再说也可,便摇头道,“我也有些乏了,倒是不见了。” 周瑞家的刚走,古落刚要起身,茜雪又回来了。 她有些心累的又坐了回去,看着去而复返的茜雪问道,“怎么这么快便回来了?” 茜雪笑着给古落跪下,磕了个头道,“吴三哥说,这是太太给我们天大的恩典,既然太太信得过,我们自然是愿意听太太差遣的。吴三哥还说,让我一定要谢过太太。” 古落没想到这吴闻竟然处事如此的果决,只这么一会便下定了决心,倒是不知道他是真的是个做事果断的,还是个处事鲁莽的了。 茜雪实在也是没想到吴闻竟然这么快就答应了。 对于吴闻来说,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学徒,见过太多人熬不住了,最后只能离开,学徒从来都不缺人,而掌柜,大部分都是一干一辈子的。 所以这对他而言是个很好的机会,他也看到古落安置在宅子里的人,特别是被收留的曾玉追祖孙二人。 他觉得,连曾玉追那种和古落没有什么直接关系的人,她都能收留,那么,如果这个铺子真的最后倒闭了,古落应该也会给他安排一个好的去处的。 至于监督着刘姥姥一家,他也并不认为这是个问题,一个大一些的铺子里,若是有不同的东家,那么各个东家总是要安排自己的“眼睛”在里面的,而这些眼睛,一般也就是东家最信任的人。 对于他这么一个前途迷茫的人来说,这当然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抓住。 而这件事对于茜雪来说,他也觉得是件很好的事情,起码茜雪不用守在庄子里做些粗笨的农活了。从他第一次见到茜雪开始,他就觉得茜雪不是应该做这种事情的人,只是他自己没有那个本事,让茜雪可以不做那些事。 而现在,有了这么好的机会摆在了两人前面,他不想放弃。 他给茜雪说了这件事情的利弊,又询问了茜雪的想法,在知道茜雪也心动了后,便催着茜雪来答复古落了。 古落让茜雪起来,笑着道,“我也要谢谢你们呢。我记得你说过要成亲了,何不借店铺还未开业便去成亲,怕是到了开业后,你们两个要忙的没有时间成亲了呢。” 茜雪羞红了脸,低低答应了一声。 茜雪走后,古落静下心来盘点了一下自己这边的人。 刘姥姥,名义上铺子的东家,而且是个非常好的销售。至于她的女儿和女婿,她不怎么了解,那就等下次见面再看看吧,实在不行打扫卫生,上个货什么的应该是能做的。 茜雪,对技术有一定的了解,也能实际进行操作,只是肯定是没有宝玉做的好的。但是宝玉是开发人员,以后还需要他去开发新的产品,不可能一直持续批量做同一产品的。所以暂时需要茜雪这种类型的单一工种的工人。 吴闻,掌柜,算是店铺的店长吧,对经营管理有一定的经验,还能对财务方面的事情有一定的了解,在没有找到合适的账房的时候,他还算是是个不错的选择。 现在就是宝玉那边的技术人才了,不知道晴雯和那个木工,有没有把有设计感的外壳设计出来。 第72章 巧姐儿 古落盘算完铺子里的事情,想着这些日子宝玉来自己这的次数越发是少了,都没机会问问设计的进度怎么样了,便让金钏儿去传个话,叫宝玉抽空来一趟。 这些日子,也就是贾兰每日都来,其他姐妹们因着都忙,都改为了隔一天来一次了。 她将病已经完全好了的巧姐儿也叫了来,让贾兰教巧姐认字,终于是把自己从学生的角色摘了出来。 巧姐儿乖巧也聪慧,就是年纪确实还小,又从没有人这么看着她让她学习过,偷偷跟贾兰闹了几次小脾气。 贾兰小老师一个,板着脸的样子也是唬人,又是比巧姐儿大五六岁,几次一个眼神就把巧姐儿的小脾气给吓了回去。 今日到了下午,贾兰和巧姐儿都到了。 往日里,除非凤姐非常忙,不然定是要亲自带着女儿过来的,这次只让奶妈带了来。 古落知道凤姐现在心里还不自在,虽然她不知道凤姐究竟心里有没有度过那个坎,但是她知道,若是凤姐回去后,又觉得自己说的不对了,定是要找个借口不让巧姐儿来的了,既然让巧姐儿来,就说明她心里是认同自己说的话的。 古落先是抱着巧姐儿玩了一阵,又问,“你母亲今日怎么没来?” 巧姐儿眨巴这一双大眼睛,非常认真地回忆了一下道,“家里来了个好老的婆婆,和老太太一样老,都需要人扶着的,她请母亲去她园子里看看呢。” 【好老的老婆婆?】古落一时没有想到是谁。 贾兰在一旁道,“应当是赖嬷嬷了,她的孙子赖尚荣今年选上了官,听说又盖了个好大的院子,想来是想邀请家里的太太奶奶们去看看呢。听宝叔说,赖大总管还请了家里的爷们们一起去吃酒呢。” 说到这,贾兰眼睛里带上了几分的羡慕。 古落听了,这才想起这个人来,心里忍不住想要笑,好好一个贾府,里面的爷们们竟然都不如他们家下人家的一个孙子,一个个的废物样子,还好意思去吃酒。 不过看着贾兰倒是真的对当官考科举感兴趣的,倒是可以让他走这条路,哪怕是以后真的抄家了也不打紧,自己多赚点钱,也是能供得起他的。 她看向贾兰道,“只请了咱们贾府里的几位爷吗?” 贾兰想了想道,“说是十四日,应当是咱们荣宁两府几位叔伯哥哥们,还有薛大哥哥,应该还有其他几户平日里走的近的人家吧。” 古落一听有薛蟠,立刻问道,“可有柳湘莲?” 她知道这两人的矛盾激发是在一场酒宴上的,只是有些记不清是哪个酒宴了。 贾兰摇摇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宝叔没有说。” 古落想着等宝玉来了再问问他,便先将此事放在一边,又问,“你可要去?” 贾兰摇头,“这种事情我一向是不去的,家里的几位叔伯和哥哥,我也就最近能和宝叔说上几句话的。” 古落点点头道,“不去是好的,少和那群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你宝叔我也得给他找点活干,让他没时间出去。” 贾兰正色道,“太太这就说话绝对了,宝叔是咱们这一支玉字辈唯一的男丁了,若是以后分了家,对外的社交都是要靠他的。” 古落看着这个时而机灵,时而古板的孙子,有些头疼的打住了话头,揉揉他的头道,“小小年纪莫名一股老学究味,快教你妹妹认字吧。” 小小的巧姐儿突然抬手,奶声奶气地问,“我爹爹也是不三不四吗?” 古落被一下子问住了,忙笑着道,“哎呦,倒是忘了你小家伙在这里了,你知道什么是不三不四啊。” 巧姐儿咬着手指道,“我听奶妈和丫鬟们说的,她们说那个女人是不三不四的人,我觉得这不是好话。” 古落一愣,猜测那些人说的是鲍二家的,笑着道,“什么女人?” 巧姐儿道,“母亲生日那天,我原本给母亲准备了生辰礼的,在院子里等着母亲回来,但是母亲没回来,看到爹带了个女人回来了,然后奶娘抱着我躲起来。后来我睡觉的时候,听到奶娘和丫鬟聊天的。” 古落有些心疼的抱紧了一脸天真和茫然的巧姐儿。 在书中写到“凤姐泼醋”这段剧情的时候,只写了一院子大人们的反应,但是事情闹得那么大,住在同一个院子里的巧姐儿又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在书中,凤姐院子里闹的那么大动静,巧姐儿就算再睡觉,也不可能不被吵醒。 她看着母亲和父亲大闹,看着父亲拿剑追赶母亲,这在一个小孩子的心里会造成多大的伤痕。 而现在,巧姐儿虽没有看到那一幕,但是她看到了她的父亲偷情。 人在小的时候,最崇拜的就是自己的父母,而她的父亲在她面前露出了如此不堪的一幕,哪怕她现在不懂,等到她长大了,想明白了,心里会多么的煎熬。 虽说现在的女性心里都是接受一夫一妻多妾的,但是光明正大的妾室和通房,与偷情是不一样的,一种是现行的道德伦理接受的,另一种则是不接受的。 古落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有些乱。 巧姐儿又道,“太太,你说不想让兰哥哥和不三不四的人来往,那我是不是也应该给爹说一声啊,让他也不要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贾兰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看古落的表情,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见古落不知道怎么回答,便道,“你傻啊,你看哪有子教父的?这种事情,以后大老爷会教琏二叔的,你呀,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跟着我识字。” 说着,从古落的怀里将巧姐儿抱了过去,指着桌子上写着的几个大字道,“这都是我教过你的了,你来读一读,这个字是什么?” 在两人一问一答的声音里。 古落终于平复了自己的心情,想到刚刚贾兰说的,让贾赦教贾琏的话,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就贾赦那个坏种,不往他儿子屋子里塞不三不四的人,不逼着他儿子走更坏的道路,都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 还管他儿子向好处走? 第73章 母子交流 巧姐儿一向是不在古落这里吃饭的,这次到了饭点,平儿亲自过来接她。 古落想了想,拉住了平儿,将巧姐儿说的一番话都说给平儿听了,见平儿脸色也凝重了起来,便道,“我说这话,不是为了让你们去管住下人们的嘴,让她们不说话的。这个世界上,最没法管住的就是别人的嘴。 与其每天想着让人闭嘴,不如想想怎么能让别人没法说出这些话来,况且,难道那些下人们说的是假的吗?” 平儿咬了咬唇,知道古落的意思是在说贾琏才是那个根由,低头应是,出去抱了巧儿姐离开了。 古落又和贾兰吃过了饭,送走他离开后,宝玉才抱了一个包袱有些狼狈的来了。 古落让他坐了,又让人给他端了水盆过来,重新洗了手和脸,又让他喝了点茶,这才问道,“可吃饭了?” 宝玉点头道,“吃过了,在外面吃的。” 古落仔细一闻,见他身上没有酒味,这才问道,“这是在哪吃的?” “就在程家那里吃的,就是那个木匠家。今天我去看进度,那程家小哥比划来比划去,意思是得到吃完饭才能完成了,我想着明日再去一趟来回太麻烦,便在那等,程大爷程大妈便请我吃了顿饭。” 宝玉说完,想了想又接着说。 “就是不怎么好吃,菜没什么油水连盐都没放多少,比太太您以前吃的菜还难吃的,馒头竟然是灰的,也就一个炒鸡蛋有点油水,他们还都不吃,都让我吃。” 古落问道,“你就都吃了?” 宝玉摇头,“那倒没有,程大郎有个小女儿,我把鸡蛋给她吃了。” 古落这才笑着道,“倒是比以前听话了。这也就是在秋天,农户人家里有粮地里有田,等到了冬天和春天,连这些都吃不上了。” 宝玉一愣,“连这都吃不上?” 古落笑道,“你知道刘姥姥第一次来贾府的时候,你凤姐姐给了多少银子吗? 二十两。 这些银子,不过是你们几个月的零花,但是对于庄户人来说,是能过一年的银子。更不用说,刘姥姥也算不得最穷苦的那一类人了。” 一向对银钱没有什么概念的宝玉,一时有些愣住了,想想那程家老夫妻吃的东西,想着那小姑娘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也吃不到的鸡蛋,心里猛地一酸。 他以为是那小姑娘只是爱吃鸡蛋,没想到,是因为平日里吃不到,这才想吃的。 古落又问道,“你给了那程家二郎多少工钱?” 宝玉面露尴尬,“我想给,但是他们不要,我以为他们不缺钱。” 古落只觉得要被这二傻子给气死了,“你哪里看出来她们不缺钱的?” 宝玉道,“可是我周围的人,都不缺这点钱啊,。而且他们要是缺了钱,也都会问我要的,像是父亲的那些幕僚,还有家里的小厮们。我给他们,她们都是要的。程家说不要,我就以为是不缺。” 宝玉越说声音越低,脸上烧红了一片。 从小到大,他需要帮忙,谁不是上赶着帮忙的。起码自己这次还是问了要不要钱的了。 但是这样的话其实也是骗不了他自己的,他知道自己有些错的离谱了,心里懊恼起来。 古落看他知道错了,便也没再说什么,只道,“明日拿钱给人家送去,你去随便一个铺子里问问,做个手工首饰大概多少钱,然后将这些日子人家给做的东西,加上作废的,算出来给他。” 宝玉点点头应了,这才道,“太太可要看看,里面是晴雯画的花样子和程家二郎刻的东西。” 古落点头,趁着宝玉打开包袱的功夫,问道,“那赖大家请客,可请了柳湘莲?” 宝玉一愣,抬头问道,“太太知道他?” 古落点头,“知道一点,听闻他喜欢唱戏。” 宝玉点头道,“应是请了的。” 古落心里暗暗记下,也确定了,应当就是这个宴会后,发生了柳湘莲打薛蟠的事情。 宝玉问,“太太怎么想起了他?” 古落不想他多问,便道,“哦,想起了那个什么‘琪官’。” 宝玉瞬间哑火,整个人的情绪都跌到了低谷,垂下头,一言不发。 古落心里叹了口气,面上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打开包裹,先看上面的刻的口红壳,眼前一亮。 当然肯定是比不上那些雕刻大家的好看,刻的也不是很精细,但是能看出来,这个人是很有天赋的,这么粗糙的活计,里面的小鸟都颇有神韵,若是练得多了,那也定是个高手了。 又看向晴雯的设计稿,古落更是满脸写着满意。 晴雯不但把古落说的东西都画出来了,而且还加了她自己的设计在里面,既能更好的雕刻出来,又能保证整体设计感。 不得不说,自己真的是捡到宝了。 古落想着,眼睛一转道,“那程家二郎,可有什么固定的活计?” 宝玉情绪依旧不高,想了想道,“他就是在附近几个村里接些活,听程大爷说,倒是能够平日里的吃喝的。” 古落点头道,“咱们铺子新成立,你问问他,可愿意以后就跟着咱们干了,咱们给他发月钱。” 宝玉一直知道古落是想弄个铺子的,这次也是第一次听到,若是平日,定是要仔细问个清楚的。 但是今日,想到“琪官”现如今的惨状,心里又自责又难过,也没有心思多问了,只道自己会去问。 古落看他情绪不高,知道是因为“琪官”,她确实没想到宝玉竟然真的挺在乎这个朋友的,毕竟红楼梦里,再也没写过两人之间的交集了,她一直以为宝玉听到此事会尴尬,没想到会这么难过。 古落也不好再说什么,想到最近宝玉出去频繁,便道,“你现如今出去,还是茗烟陪着你吗?” 宝玉道,“上次见太太独带了郑华出去,我便带了郑华的儿子出去,他家是太太的陪房,陪我出去,倒也合适。” 古落看着宝玉点头笑道,“倒是真的长进了。” 等宝玉走后,古落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两件事得让宝玉去办,刚刚见他心情不好,竟然一时忘记说了,只能等明日再让他来一趟了。 第74章 丫鬟们 第二日一早,宝玉早早便吃饭出了门,院里的丫鬟们倒也都习惯了。 这些日子里,宝玉早出晚归的,倒是比往常在学堂上学还要勤奋一些。 晴雯得了宝玉安排的任务,坐在了宝玉的书桌前,认真的画着花样子,还找了个小丫头给她倒水添墨。 麝月秋纹等人虽不知道宝玉这安排是何意,只是见晴雯比平日里更忙出许多来,也不在乎她是不是还需要人服侍着了。 袭人整理好床铺,又在椅子上坐了,做起了绣活。 忙碌完的麝月和秋纹等人来找她去凑趣玩牌,她也拒绝了。 几人也都知道袭人最近几个月来都是这样的,事情倒是都该做的都做了,只是情绪总是不高,便也都没有再叫她。 对于袭人来说,这些日子过的平淡而没有目标,以前还能追着个姑娘或姨娘的方向跑一跑。 而现在,先是太太那一段话,后是宝玉对她逐渐的归于平淡,她便知道,自己这条路确实是彻底的堵住了。 那未来要往哪走呢?等着以后被随便指个家生子?还是等着父母再把她拿来卖一次呢? 她心里茫然的很,看向书房里一边抱怨一边埋头画花样子的晴雯。 她一直很忌惮这个人,因为她美貌,张扬,有一个永远能拿得出手的技能。 更重要的是,她看不懂她,人总是会害怕自己不懂的东西的。 她曾经怀疑过告密的是晴雯,可是,太太从来没有主动找过晴雯。 她想,如果自己的计划成功了的话,那么太太一定会高看自己一眼,并且把自己当做眼线。 而现在太太没有对晴雯这么做,那么便不会是晴雯说的了。 她还怀疑过是黛玉,只是这种怀疑在黛玉发现她最近不太对,并担心的来看过她几次后,便散去了。 【林姑娘虽小性,但也不至于和我个丫鬟斤斤计较吧。】 袭人这么想着,但是她也知道,自己只能这么想,她根本没有任何一点点的能力,去记恨一个小姐的。 她低头又绣了几针,听到有人进来了,忙去迎,就见是金钏儿来了,笑着问道,“你怎么来了?可是太太有什么事情?” 金钏儿笑道,“让我来叫宝玉呢,说是有几件事昨日忘记说了。” 袭人想到昨日宝玉的情绪不高,猜测应当是和古落有关系了,笑着回答道,“二爷最近哪还有在家的功夫,今日一早便离开了,也不知道每日都在忙什么。” 她素来也见宝玉捣鼓些胭脂膏子,只是她以为那是宝玉喜欢,这些日子老爷又不在家,便更加肆无忌惮了。因此从未多想过,更是未曾想过这些事会是太太安排给他的。 金钏儿见袭人并不知道实情,便只笑笑道,“既然如此,那就等二爷回来,让他去见一见太太吧。” 袭人也笑着点头。 金钏儿看四下无人,悄声问道,“听麝月说,你最近总是情绪不高,这是怎么了?” 袭人只笑笑,摇头道,“并没有的事,你也不用太过担心。” 那日袭人和古落的对话,金钏儿是听到了的,结合自己的处境,她自然也是知道了些什么。 在最初的一段时间里,她其实是故意在看袭人的状态的。有一种自己过的不好,便要看别人更惨才能让自己开心一点的心情。 只是这几个月在古落身边好好当差,帮她去做了些离谱的事情,看的事情多了,特别是听到茜雪竟然能去古落的铺子里做活,心境竟然也就慢慢的平复了下来,好像是看到了一条新的路。 当她从那段记忆里挣扎出来,再去看袭人,就像是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一样,只看得到一条路,便拼尽自己的能力往那条路跑,哪怕那条路旁边是沟壑,一不小心粉身碎骨,可那是唯一的上坡。 她想和袭人谈谈,哪怕一起走走也好,便道,“倒是好久没和你聊天了,一会我回了太太,再来找你去园子里逛逛,你可不许不去。” 说罢,也不管袭人想要拒绝的样子,笑着跑了出去。 袭人无奈摇摇头,只好又坐下来继续做针线活。 没过多久,金钏儿果然又回来了,她拉着袭人就往外走。 袭人拗不过她,便也只好随她去园子里逛一逛了。 金钏儿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先聊了些这几日府里发生的一些事情。 两人就这么不咸不淡的绕着园子走了一会,都走累了,便想着去前面的亭子里歇会。 走近了才发现,亭子里已经有两个人了。 金钏儿仔细看了看,发现竟然是平儿和鸳鸯二人,于是压低声音笑着道,“我们小心点,一会要吓一吓她们两人的。” 袭人见是她们二人,玩心也起来了,笑着点了头。 两人走近一些,在山石背后藏了,听到两人竟然是在说什么“大老婆”“小老婆”的事情。 两人只听到了鸳鸯说的最后一句话,登时对视一眼笑出了声,从山石后面走了出来,“好个没脸的丫头。” 那鸳鸯和平儿果然吓了一跳,见是她二人,这才放下心来。 “你们两个,怎么背后偷听人讲话。”鸳鸯此时脸上还带着怒容。 平儿怕金钏儿和袭人误会,笑道,“她这火可不是冲着你们的,你们可别恼她。” “这是怎么了?告诉我。”袭人问道。 平儿便将贾赦要纳鸳鸯为妾的事情说了。 袭人编制在老太太,但是这些年在宝玉房里伺候,心里更偏心二房。金钏儿更不用说,本就是古落房里的丫鬟。 两人听了,都是替鸳鸯不平,倒是你一言我一语的将那贾赦骂了一通。 平儿见气氛有些僵,便想说个笑话打断一下这个气氛,只是“让琏二爷去要了你”这句话,到了嘴边,在想到前几日凤姐生日时古落说过的话后,又咽下去了。 袭人正色道,“你若有什么主意,倒是告诉我们,我们也好给你排解排解。” 金钏儿也道,“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们能帮的,一定是会帮的。” 第75章 倪二 鸳鸯道,“忙你们也是帮不上的,至于什么主意?那我只有一句,我是不肯去的。” 平儿叹道,“你可莫要使性子了,老太太在时,到还能护得住你,若是你离府了,或者是她。。。”说到这,平儿将后面两字吞下,又道,“你到该如何?” 鸳鸯自是又说了当尼姑、一头撞死等话。 袭人和平儿听了,都安静下来,心里安安琢磨她的话,只觉痛的不行,一辈子不成亲,没有个依靠,那真的是要死的,女人不靠男人,要怎么活的下去啊。 只金钏儿听了点点头道,“我倒是知道一个人,好像是个什么医女,倒是一辈子没成亲的。。。” 说着说着,她将嘴巴一捂,心头一跳,完了说漏嘴了。 “你又是从哪听的话本?一个未成亲的医女?”平儿笑道。 金钏儿见她们都没起疑,这才道,“随便听来的,但是女人不成亲,哪就不能活了?宫里出来的教习姑姑,绣坊的绣娘,哪个不是靠自己生活的。” 袭人道,“家里没个男人,路过一条公狗都敢往家门口撒尿,老了没有子嗣,又有谁来照顾?那教习姑姑和绣娘,晚年有钱会被家里子侄惦记,没钱,更是没人理的。” 金钏儿张口结舌答不出来,觉得袭人说的对,又觉得说的不对。 平儿没有理二人的争论,只看鸳鸯道,“你可要想好了,那可是大老爷。” 此时,她脑海里满满都是秦可卿。 作为主子的秦可卿都拒绝不了宁国府当家人贾珍。 那鸳鸯这个丫鬟,又怎么可能拒绝的了未来荣府当家人贾赦。 鸳鸯刚要回答,就见自己嫂子满面春风地走了过来,给她道喜。 两人几句话便吵了起来,鸳鸯的嫂子吵不过她,便赌气离开了。 三人又劝了鸳鸯一阵,看快到了午饭的点,都是要回去伺候各家主子的,这才散了。 临走,金钏儿拉了鸳鸯,小声道,“你若是真的不想,倒是可以去找找我们太太。” 鸳鸯冷笑一下,以为金钏儿是在打趣她,但是看到金钏儿真挚的眼神,才发现,她竟然是认真的。 可是哪有弟妹去管大伯房里事情的啊?鸳鸯自嘲的笑了下,离开了。 金钏儿回到上房,此时已经在摆饭了。 古落看她回来,问道,“你这一上午都去哪了?” 金钏儿知道鸳鸯的事早晚大家都得知道,便也告诉了古落,一脸希冀地看着古落。 古落揉了揉太阳穴,倒是把鸳鸯的事情给忘记了。 不过也还好,这次事情鸳鸯靠她自己便度过了,等到贾赦报复,那也是要很久之后的事情呢,而且贾赦还不一定能活到那时候呢。 古落倒是不怎么在意的,鸳鸯的思想算是红楼丫鬟里面的第一档了,内心也足够强大,她是不怎么担心她的。 只是看着金钏儿一脸的期待,有些无奈地道,“你看着我做什么?” 金钏儿小声道,“太太可有法子救鸳鸯?” 古落笑着道,“内心强大的人,是可以自救的,现在她能做到“拖”一字,就是最大的自救了。” 金钏儿没怎么太听明白,隐约觉得古落是在夸鸳鸯,便觉得若是鸳鸯真的有难,古落定是不会不管的,心里倒是安心了下来。 到了晚间吃过饭,宝玉这才来了上房。 古落问道,“你可去老太太那看过了?就算再忙也要过去看看的。” 宝玉点头道,“先去老太太那看过,在老太太那吃了晚饭,才过来的。” 又接着道,“今日我去见过程家二郎了,他倒是愿意给咱们干活的。” 古落这下放了心,这个铺子的人员结构总算是搭起来了。 看着宝玉越看越满意,这家伙不当“无事忙”以后,还是挺靠谱的,便又道,“娘还需要你帮几个忙。” 宝玉突然感觉自己很累,非常累。 以前不怎么出门的时候,还是挺想出去逛逛的,现在天天出去,他好想在家躺上一天啊,他都好久没和林妹妹好好聊聊天了啊。 古落揉揉他的脸,笑道,“最近这些日子,你多去曾玉追那看看,看看他这个人究竟怎么样。” 古落知道,宝玉这个人吧,看人倒是还能看的清楚一点的,除了有亲戚关系的人以外,就说那个贾雨村,起码他是能察觉到那不是个什么好东西的。 宝玉听了,松了口气,“我以为什么事情呢,原来是曾大哥的事情啊。我这几日都有去那宅子,倒是和他聊了很多,本性应该还不错,就是我和他玩不到一起去。” 古落点点头道,“明白了,就是一个有上进心的好人的意思。” 宝玉一时哽住,为啥和自己玩不到一起去,就是有上进心啊。 古落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微眯,盯着宝玉问道,“我没让你去,你去那宅子找曾玉追做什么?” 宝玉被古落看的心里一激灵,默默坐远了点,解释道,“林妹妹让我给言大夫送点东西过去,她说言大夫连几身合适的换洗衣服都没有。还写了些问题,让我替她去问问,我这才去的。” 古落放心的点点头道,“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宝玉觉得,母亲刚刚看自己的眼神,绝对不是看好孩子的眼神。 古落又道,“颦儿最近遇到了很多问题吗?” 宝玉道,“林妹妹说,学习嘛,总是会有些问题的,现在正好言大夫离得还算近,我又经常出去,这才让我给带了。” 古落算了算时间,“我派的人已经出发了,若是那言泉身世清白干净,自然是可以入府了,到时候你也不用来回跑了,这些日子,你就多跑跑了。” 宝玉笑着道,“给林妹妹办事,多跑跑就多跑跑了,总比每日无事被人约着吃酒去好。” 古落笑着道,“能者多劳嘛。出去办事,一件事也是办,两件事也是办,娘这还有一件事让你去办。” 宝玉已经有些无力反抗了,有气无力地说道,“太太请说。” “帮我找个人。” “太太找什么人?” “倪二。” 第76章 鸳鸯 宝玉听了这名字,有些耳生,便问道,“太太,这人是谁?” 古落笑道,“一个泼皮无赖罢了,你帮我找找,只需要知道他家在哪就好。” 宝玉一听,心里更是疑惑起来,“一个泼皮无赖,太太找他做什么?” 古落伸手点点宝玉的额头道,“小孩子不要问大人的事情,去做就好。” 宝玉见古落并不想告诉他原委,也不再问了,内心只吐槽了两句【为什么大人的事情要我做】之类的,然后有些疑惑地问,“太太怎么认得他的?我又要从何找起呢?” 古落脑海里浮现出贾芸,想着宝玉年纪轻轻就当了“爹”,倒是真的有些好笑的,笑道,“你去问问贾芸,他应该是知道的,只是打听一下就好,不必要太细的问,最好是引导他自己说出来。” 宝玉也是常年混迹在各家公子哥里的人物,些许话术他还是懂的,只是贾芸这个人也是个聪明的,不知道宝玉能不能瞒得住他。 古落想了想又道,“你若是不知道如何问好,就说,前几日听了你凤姐姐说,他人很不错,也孝敬,送了不少好东西给你凤姐姐。只是你看他家里倒是没有那么的富裕,关心关心他,然后稍微透露点你想帮他点忙的意思来。” 宝玉将古落说的话记下来后,笑着道,“刚刚竟然忘了说,我今日从宅子里回来,路过太太说的那个铺子,正巧遇到那个租了铺子的老板。我就和他聊了两句,老板说铺子已经完全腾出来了,正打算到时间就把钥匙送来呢。 我原本想着直接将钥匙给您拿回来的,可是那老板担心我骗了他,说按理还应当再去验收一下才好的,我便回来了。” 古落眼睛一亮,若是铺子能在十四号之前就归自己用的话,那自己行事能更加方便一点了。 她想着,便对一直在一旁伺候的彩霞道,“你明日去给周瑞家的说一声,让她去找那租铺子的人把铺子收回来。” 彩霞点头应了,心里预感自家主子这是又要出门了。 到了第二日,古落去给贾母请安,原本想着请安后就找个借口跑,别撞见鸳鸯告状,自己还要白挨一场骂。 到了以后,发现薛姨妈和宝钗早就到了,她也就不好走了,陪着一起坐了。 过了会,凤姐李纨妯娌二人并三春和宝黛也都来了。 黛玉因着自己开始学医,能简单诊断自己身体的状况,再加上最近的心情也都一直不错,倒是没有像书中一样大病一场。 众人也几天没凑这么齐过了,贾母爱热闹,看着今天这样子心里也是开心,一刻不停地和大家说笑着。 古落几次想找个借口溜走,都没能找到合适的时机开口。 正欢笑着,鸳鸯带了个古落没有见过的女人进了屋子。 古落一看这情形,知道自己这是怎么都逃不掉了,将手里的瓜子放在桌子上,又拿帕子擦了手,等着一会起身挨骂。 贾母一时看到鸳鸯,脸上还带着笑,“给你放个假,你竟然还巴巴的赶回来了,也好,今天热闹,你也跟着热闹热闹。” 鸳鸯眼中含泪,脸上带着坚毅之色,“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将邢夫人及哥嫂说的做的都说了一遍。 说罢,脸上的眼泪已经没了,只留了一脸的毅然决然的表情,将她那经典的言论说了一遍。 第一次看红楼梦的时候,古落年龄还小,她那时候不理解鸳鸯,袭人金钏儿都想做姨娘,那说明当姨娘很好,鸳鸯怎么不识好歹呢?那可是做府里大老爷的姨娘呢。 后来年纪再大些,古落能理解鸳鸯不想做妾了,只是还是觉得她做事不够圆滑,为什么不换个方式去做的呢?就这么得罪了府里的一个大老爷,她能得到什么呢? 毕业后,经历过社会的毒打,遇到过那么多的无可奈何后,古落开始喜欢和佩服鸳鸯这个丫鬟了。 作为一个没有人身权的丫鬟。 她敢于豁出性命与能主导她生死的人抗争。 作为一个封建社会的奴才。 她敢于向拥有话语权的人说不。 作为一个父权社会的女性。 她敢于对她不喜欢的婚姻说不。 这是一个内心多么强大的女性角色啊。 古落看着她从袖口拿出剪刀,没有半分犹豫的解开头发,一剪刀剪了下去。 明明知道剧情,明明看过很多遍,但是她还是被深深的震撼了。 周围慌乱的人在她的眼里都虚化了,她眼里只有这一个女子。 【若是这个时代的女子,都能如她一般,该多好。】 这个念头在古落的心里闪过,她苦笑着摇摇头,终究是不可能的。 在生产力跟不上的年代,从来都是“民以食为天”。 思想?那是什么?能吃吗? 正在她思绪万千时,贾母的斥责已经到了。 她赶忙站起身低下头,心里却依旧被震撼着。 “反抗”两个字,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最能震动底层人民的。 她慢慢平复着自己的心情,也没想着要因为这件事向着贾母辩解几句,反正明眼人都能看出,贾母这是怪错了人,而且探春这姑娘是会站出来的。 果然探春笑着出来为古落解了围。 贾母该说的话也说了,便也笑着让宝玉替她给古落道歉。 古落当然不能让宝玉真的跪下道歉,忙拉了他起来。 再加上凤姐和黛玉两人的妙语连珠,整个场子又重新的热闹了起来。 古落知道,看似是贾母骂错了人,实则是她真的在骂自己,或者说在骂王夫人。 虽说与邢夫人相比,王夫人与贾母之间的关系要略微的好上一些,但是也没有真的好到哪里去。 贾母又不是那种老到糊涂了的人,也不是那一生气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王夫人和这件事情一点关系都没有?只是借机敲打而已。 贾母的嫁妆,加上这些年来的积累,定是有很多好东西的,以后凤姐和贾琏都想要弄她的东西来贴补贾府,王夫人和贾政定是也暗中计划过什么的,不然贾母也不会借题发挥。 古落也不想解释什么,也没什么必要,反正日后,她是要脱离贾府的。 第77章 扮太监 气氛还没缓和多久,屋外丫鬟来报,说邢夫人来了。 贾母的脸瞬间又冷了下去。 古落只好起身去迎接邢夫人,一出门,便见邢夫人一脸的尴尬之色,应该是已经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了。 这个时候,古落还是有些可怜邢夫人的,没儿没女,还是个继室,摊上的还是这么个丈夫,也算是可怜人了。 邢夫人进了屋子后,屋里的气氛更加不好了。 大家为了给邢夫人留点面子,便都离开了。 姐妹们和薛姨妈都跟着古落去上房坐坐,宝玉说还有事情去做,独自离开了。 众人说笑一阵后,这才散了。 用过午饭后,周瑞家的来送了钥匙,又问要不要给刘姥姥送去。 古落原本想着等自己出去的时候自己来给就好,现在听周瑞家的这么说,想想也好,倒是可以让她们把买的建材什么的都放过去,也好过堆在宅子里面。 事情安排妥当了,她便开始思考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杀掉薛蟠,其实不难,特别是在知道剧情的情况下。 他跟着柳湘莲出去,去的还是偏僻的地方,而且也没人跟着,真是一个绝佳的时机。 更好的是,他还被打了一顿,这种情况下他的战斗力也会下降,下手难度会降低很多。 只是,她没有办法亲自出手。 让身边的这些人出手她也不愿意,一是她们大多都是普通百姓,没必要让他们手头沾血。 二是他们和自己多多少少和自己有些关系,若是自己没能够劝说薛家人不去报官,那很容易牵扯到自己的身上来,所以这件事,另需要找人来做。 她思来想去,在书里,她只知道倪二这么一个算是混黑但是有些义气的人。 当然,既然是个有些义气的,那么她就不会让这个人亲自去动手。 她只是想通过倪二,让他帮自己去找愿意做这件事的人,也就是亡命之徒。 她相信,为了钱财愿意去做的人,在这个普通人很难活下去的世界,是不会没有的。 现在只有几个问题问题没法解决了。 一是石灰太重怎么能无声无息的搬出城去。 二是自己需要伪装成什么样子去见倪二,女装过去的话,这个男人不一定能搭理自己,男装的话,万一被看穿了也很麻烦。 三是自己要怎么说服倪二去做事,虽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但是万一拿了钱不办事该怎么办? 唯一能庆幸的,就是这个世界没有监控这种东西了。 古落思索着,一时也没有很好的主意。 到了晚上,宝玉回来了,将倪二的地址告诉了古落,“听芸哥儿说,那倪二看着不像是好人倒是很讲义气的。” 古落点头,又问道,“你怎么问的?贾芸还说了什么?” 宝玉笑道,“我请芸哥儿吃了酒,他没我酒量好,我见他醉了,就按照太太您说的问的。果然他便提了他舅舅如何不行,又说还不如外面认识的人靠谱,我便问了那人是谁,他就说了那倪二的名字。 我装作好奇地问了那倪二的事情,说我素来喜欢这样的英雄豪杰让他引荐,他果然将倪二的事情都告知我了。” 古落笑着点头,不愧是封建公子哥,倒是也有两把刷子的。 宝玉有些担心地问,“太太要做什么?那倪二是催收贷款的打手,倒是和咱们素来没有相关的。” 古落笑着宽慰他道,“没想做什么的,只是听说过便打听一下,以后开门做生意,上上下下的人都是要知道的。” 宝玉半信半疑的离开了。 又过了两天,古落看着面前摆放着的一件男装点头,这正是几个丫头们连夜用贾政衣服按照古落身形改出来的。 她思来想去,还是要用男人的身份去谈这件事,不能让人怀疑到自己的身上来。 换上贾政的衣服,古落仔细看看,幸好这些衣服都不显身材,此时又过了夏季,到是但从身形看不出男女的。 想着她又让丫鬟们给她梳了男子的发型,人老了胖了以后,男女的差异在皮相上就不会特别明显,只是骨相上还是有些差别的。 古落想弄个大胡子粘在脸上,只是一时间也是找不到的。 一旁的玉钏儿看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笑出了声。 屋子里的几个人都看向了她,金钏儿忙上前推了她一下,冲她使眼色道,“你笑什么呢,有什么好笑的。” 那玉钏儿强忍着笑,但是怎么都忍不住。 古落被她这么一带也有些想笑了,问道,“你这是想到了什么了?” 玉钏儿笑着道,“我说了,太太可不要恼。” 古落道,“你再不说,我可就要恼了。” 玉钏儿道,“我看太太这个样子,倒是像极了宫里来的太监。” 说罢,金钏儿和彩霞也看向古落,也都忍不住笑了。 古落没见过真正的太监,自然是不知道太监样子的,问道,“哪里像了?” 玉钏儿见古落并没有生气,便道,“面白无须,而且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人,说话也细声细气的,不像男人,但是穿了男装,自然就像是太监了。” 古落问道,“不像女人吗?” 金钏儿笑道,“既然像太监,又怎么会像女人,他们可不是女人,他们可配?” 古落看了眼金钏儿,倒是有些惊讶金钏儿这个发言。 从古至今,哪怕是到了当代,还有很多人觉得,没了那个东西,就用“是个女人”“是个姐妹”来侮辱他。 但是男人就是男人,没了那个器官也是个男人,他们从来没有经受过女人受过的苦,也做不到女人做的事情,又怎么能算个女人? 归根结底,只是觉得女人不如男人,才觉得是女人这件事是侮辱人的话。 古落仔细想了想,若是自己以太监的身份去见那倪二的话,不需要将身份说清楚,他就会自动的联想到皇宫,而以他的地位,没有奇遇的话,一生也见不到一个宫里出来的人,也就无从查证。 因为这个身份,能让倪二更加忌惮自己。 同时,若是事情真的暴露了,也不会牵扯到自己的身上来。 【很好,那就用这个身份了。】 第78章 第二次出府 算着时间上也是差不多了,古落又过了一日便如上次一样出了府,除了自己要换的男装,还另让丫鬟们改了一件,想要拿给言泉穿。 为了符合宫内中年太监的人设,她是必不可能独自一人去找倪二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带个明显练过武的男人,装一下禁卫军什么的。 只是整个贾府里,她能完全信任的下人,也就只有自己院子里的三个大丫鬟了,外面的男仆们,她是见都没见过太多的,更不用说把他们收为己用了。 而且府里的男仆,包括郑华一家的男丁,她都不太想用的,万一被发现了,很容易怀疑到贾府来的。 而外面宅子里的几个男人,刘姥姥的女婿她还不熟悉。 茜雪的未婚夫在京城里待了好些年,万一两人见过,那就麻烦了。 至于曾玉追,古落在这件事上并不想把他牵扯进来。 男人们不行,古落只能把目光放到女人们身上了,思来想去,言泉显然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到了宅子里,和刘姥姥、曾阿婆等人见过面后,古落叫了言泉去了屋子里说话。 古落笑着道,“言大夫,我这里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言泉在这也住了些日子,吃住都是古落的,未来还想进贾府,自然也想和古落搞好关系,便笑着道,“我吃的住的都是太太的,太太有什么事情需要我的,我自然会做的。” 古落将那一套男装拿出来递给她,“我需要你换上,跟我去办件事。” 言泉原本以为是让她去看病之类的事情,但是要换男装的话,那应该就不是了。 她犹豫了一下,问道,“不知太太要做的是什么事情?” 古落笑道,“我要去找一个人,托他办件事情,只是我一个人去,稍显气场不足,所以找你一起去。” 言泉也是经历过不少事情的人,想想便知,古落这一定是要做一件不想让其他人知道的事情,也不再多问,只道,“承蒙太太看的起,我就陪太太走上这一遭吧。” 说罢,两人都换了男装。 以往古落只道言泉瘦弱,倒是没想到,身上竟然也算是女子中较为结实的了,好奇问道,“看你的体态,是练过的?” 言泉摇摇头道,“那倒是没有,只是当大夫的,都多多少少练过五禽戏之类的。” 古落恍然,笑道,“那以后若是有机会,你也要教一教我们了。” 言泉讶异地看了古落一眼,一般后宅的女子都是不会学这些的,毕竟很多动作奇奇怪怪的,倒是让人看着不尊重,没想到贾府这种高门,竟然可以练的。 两人整理好了衣着出了房门,守在门口的茜雪和钱氏都吓了一跳,仔细一看才发现竟然是古落和言泉。 钱氏忙道,“太太要换衣服,怎么不让我们进去伺候着。” 古落道,“换个衣服而已,在外面,就没那么多礼了。” 茜雪看着她们这个装扮,问道,“太太,可是要去铺子里看看?” 古落点头道,“正是呢,去铺子还是穿成这个样子的好。” 茜雪忙道,“昨日里,刘姥姥和吴三哥将买来的建材都堆到铺子里去了,里面现在脏乱的很。” 古落笑道,“没事的,正是要去看看,才能定一下该如何装修呢。” 茜雪知道府里的太太奶奶们讲究一些,想着古落是不想让人认出来才换了男装,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言泉也要换上。 她也不好多问,忙出去给吴闻、刘姥姥等人说了,让众人一起去铺子里。 古落的马车快,带着言泉、刘姥姥、茜雪一并去铺子,吴闻、郑华以及刘姥姥的女婿王狗儿驾车,留下钱氏并刘姥姥的女儿刘氏在家里准备午饭。 到了铺子,古落抬头看,只见门口的匾额已经拆了,想着还需要另做一个。 她想着,雕刻文字的话,不知道那个程家二郎可以不可以,若是可以的话,倒是能省下一笔钱来,就是这店铺的名字还是要好好想想的。 刘姥姥下车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一层层打开后,才拿出了一把钥匙,将锁打开,将大门左右拉开后,笑着道,“太太,里面刚堆了些东西,倒是脏乱的很。” 古落笑着道,“无妨,我这不是换了衣服了嘛。” 古落走进大厅,大厅两边各有一个侧间,面积都差不多大,东侧间里有一个楼梯和一个通往后院的门,楼梯能到二楼,二楼的格局与一楼一模一样。 后院不算大,只有一个三间的正房和一个两间的东厢房,西侧则是厨房。 古落想了想,以后倒是可以让王狗儿夫妻并两个孩子住到这里来,晚上能看看店,白天也能更快的上班。 原本她想着让茜雪和吴闻也住过来,但是这里的私密性比宅子里差了些。以后两人新婚后,到底是不方便的。 大厅里摆满了一个个陶罐并一些木头什么的,吴闻和王狗儿这些日子也跑了几个胭脂店,想着按照别人的装修方式,来装修一下。 在这方面古落不是行家,便没有给出什么意见,想了想道,“我这倒是有个木匠,改天让宝玉带他过来,让他设计一下,若是他一个人能干的过来,便不用另请人了,你们给他打打下手就好。” 吴闻忙应了。 古落看完铺子,心里也算是满意,见吴闻和王狗儿两人也算是是负责任的,心思便重点放在了石灰上。 她掀开一个陶罐的盖子看了看,里面满满装的都是石灰。 石灰密度和质量都算是比较高的,她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很好的法子,能完全依靠人力将大量的石灰都送去城外。 看来还是得靠车来运了,古落想了想对王狗儿道,“这石灰放在这屋子里,等到过几日做起木工来,倒是碍事,不如将它们放到院子里去,有这陶罐在,倒是不怕受潮的。” 吴闻赶忙道,“这些日子无人住在这,怕放在院子里,有人偷。” 古落有些心虚地轻咳一声,“那倒是不怕的,这么重,他们想偷也没法子偷的。” 第79章 忽悠倪二 吴闻道,“那我这些日子就住在这吧,那两间房子倒是能住人的。” 王狗儿也赶忙跟着道,“我和吴老弟一起。” 古落感觉头疼,本就是想让人更方便偷的,这一个两个的这么尽心尽力,还怎么让人去偷啊。 “等到店铺开张了,有的你们忙的,都回去好好休息,不许在这住的!” 古落板着脸道。 吴闻和王狗儿这才作罢。 古落看了看外面的太阳,猜测时间也差不多了,便道,“我和言大夫想出去逛逛,你们先处理一下铺子里的事情,我们一会就会来。” 郑华忙要跟着,古落笑着拒绝了,“你来倒是不太方便呢。” 郑华一听,心里开始着急,万一太太出了什么事情,他可怎么交代啊,忙冲这里唯一和他身份差不多的茜雪使眼色。 茜雪站出来道,“太太,那我跟着吧。” 古落想了想,看向言泉,“你会赶车吧。” 得到了言泉肯定的答案,古落这才道,“不了,就我们二人就好。” 说罢,也不管其他人,两人驾了马车离开了。 过了条街,古落才将地址告诉了言泉。 倪二的家离这不算太远,很快就到了。 两人在倪二家的胡同口下了车,古落将一个十两的银锭藏在了袖中,并将一个装了银锭的包袱递给了言泉,“拿着,里面是五个十两的银锭,一会我让你拿多少你就拿多少出来。” 心里虽然早就彩排了很多遍,但是古落毕竟没干过这种事情,总是有些紧张的。 而且,心里想让薛蟠死,和真正去进行这件事,终究还是不一样的,这一刻,她突然有点想退缩。 她忍不住问自己,凭什么去要别人的命? 言泉感觉出古落略微有些紧张,便找话题和古落聊天,“前几日林姑娘托宝兄弟给我看了一个出诊记录,里面那个女子也是受了罪了,不知道她现在可好些了?” 古落脑海里浮现香菱被磋磨致死的画面,想到宝钗女儿家的矜持脸面都不要,只因为有这么个拖后腿的哥哥,心里更加坚定了起来。 “马上就要好了。” 古落冷冷道。 言泉从这句话里竟然隐隐听出了点杀意,忍不住有些担心自己说错话了,【林姑娘该不会是瞒着她来问我的吧。也是,未出阁的姑娘家,大家庭应当不想让她接触这些病的。我不会害了林姑娘吧。】 正在言泉胡思乱想的时候,古落突然开口了,声音比往日略微沉了一点,一时有些听不出男女。 “倪二。” 她顺着古落的目光看了过去,就见一个醉醺醺的男子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满脸的胡茬,衣衫不整的,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好人。 那男子听了这个名字,眯着醉醺醺的眼睛凑了过来,然后大笑着道,“两个不男不女的东西,哎,我竟然遇到了两个不男不女的东西。” 言泉闻着他身上的酒气,心里下意识的已经提高的警觉,一只手摸到了袖口里藏着的一排针灸针上。 作为一个独自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女子,她经常遇到这种喝醉了就企图占便宜的酒鬼,每当这个时候,她就会用自己学过的针灸方法来扎他们的穴道,这是她的自保手段。 在她紧张的时候,古落却开口了,“不男不女?在京城里,你说谁不男不女呢?” 那倪二显然酒还没醒,调笑着道,“自然是你们两个,和那皇城里的太。。。” 说完一个“太”字,他猛地惊醒过来,【京城,太监?】 他仔细看面前两个人,年纪稍大一些的,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人,一身他看不出多少钱只能看出很昂贵的衣服,面白无须,声音雌雄莫辨,气势压人。 另一个年轻一些,看着有些书生气,应当是读过书的,虽有些紧张,但是也 不似普通人。 他咽了口口水,心里嘟囔,【宫里的公公?不会吧,他们找我做什么?我做了什么事?】 他结结巴巴地道,“是公公?” 古落也不正面回答,只模拟着以往看到的皇宫里的 太监角色,冷哼一声。 那倪二感觉后背冒出冷汗来,真的是宫里的太监,这些人可都是能轻松碾死自己的人啊。 “您,您二位,找我做什么么?”他结巴好久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言泉已经是听懵了,自己一句话没说,怎么就成太监了,还把对面的人给吓到了? 古落转了转自己拇指上特意找来的略大一号的扳指,笑着道,“你不要紧张,我素来听说你仗义,倒是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倪二道,“您二位这么高贵的身份,我等贱民哪能帮助的了您。” 古落笑的高深莫测,“有些事,我们能做,有些事我们的手伸出来,就脏了。我原本的手套丢失之前,给我推荐了你,你可想当我的手套?” 说罢,古落将十两银锭拿在手上把玩起来。 十两对于倪二来说,是个不小的数目,但是也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数量,对于他最大的冲击,则是手套。 【这个公公以前的手套是谁?自己认识吗?为何要推荐我呢? 应当是我足够强吧,不然那人怎么不推荐其他人呢? 可是当手套是做什么啊?会不会有危险啊。 这些人会不会是在唬我,想要害我?】 古落不经意的又露出扳指上代表皇宫内制的符号来,贾府这些东西还是不少的,只是她不知道倪二能不能认出来。 巧了,这符号倪二还真认得。 他曾经去过一家人家催债,那人的父亲曾在一户高官家里当仆人,那高官倒了后,父亲偷了那家的财物,跑了出来。 他还记得,当时他把那刻着同样花纹的物件拿回去给老板以后,老板激动了好几天,说发达了。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花纹是皇宫内制的。 看到古落戒指上的花纹,他彻底信了古落说的话。 内心纠结矛盾了一会后,一步登天的渴望战胜了恐惧,噗通跪了下来。 “公公,我倪二以后,就跟您混了!” 第80章 手法 古落原本还准备了其他的话术,没想到倪二竟然跪的这么快。 细细想来,倒也没什么问题。 封建社会等级森严,只有婚嫁、科考、从商这三条比较靠谱的路能够改变自己的阶级。 只是婚嫁讲究门当户对,科考和从商都需要有家底来支撑,底层人民一辈子都看不到一点改变人生的希望。 倪二不是个甘于平庸的人,若他是,他就会老老实实的做些“老实人”该做的买卖,而不是当一个要债的打手。 他是属于敢于用命去搏一个前程的人,只是受限于身份、经历和眼界,他没有什么机会接触到能改变他人生的事情。 因此,在他看到机会的时候,就会毫不犹豫的抓住它,也许事后会后悔,只是这一刻,他并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古落笑着点头,一抬手将手里的银锭抛向倪二,“有件事需要你去办。” 倪二接了那银锭,他知道,这银子多重并不重要,这应该是一次考验,只有过了这次考验,他才能真正成为眼前这位宫里太监的“手套”。 他将银锭揣进怀里,拱手道,“公公请讲。” 古落看了言泉一眼,冲她挥挥手,“你回马车那吧。” 她不想让所有有可能和宝钗有交集的人知道这件事,一旦知道了,便会影响她们与宝钗的相处,会让宝钗怀疑些什么。 而且,她也并没有完全信任言泉这个人,这次将她带来,也只是在现在这个人是最好的选择罢了。 言泉点点头,退回了马车上,她对于这些高门大户的私事并不想知道太多,毕竟当年的她也是吃了这方面的亏,才沦落到这种境地的。 倪二见那年轻点的太监退下了,心里更加兴奋起来,这一定是一件非常隐秘的事情,自己一定要做好。 古落道,“我需要你,通过你的门路,找个有胆量的人去做件事。” 倪二听了,心里隐隐有些猜测浮现,试探地问道,“公公,多大的胆量,才算有胆量呢?” 古落轻笑一下,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倪二的眼睛,“要敢杀人的。” 倪二听了这话,心里一跳,只是他也做好了一定的准备,倒是没有失态。只是在眼前这人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杀意,这让他有些紧张。 他踌躇了一下道,“我倒是认识一些胆子大的,至于敢不敢杀人,这话我也不曾问过的。” 古落笑道,“不需要他们亲手杀人,也不会见血,只需要将特定的东西,送到特定的地方就好,至于结果,能死最好,就算一时死不了,我也另有办法的。” 倪二心里依旧没有很大的把握,问道,“可否请您将那人的名字告诉我。” 古落道,“你们不需要知道他是谁,也不需要自己制定什么计划,只要跟着我的计划走就好,若是成事,给那人四百两,给你一百两,若是不成事,你五十两,那人二百两。” 倪二听了钱数,心里泛起了嘀咕,【买凶杀人的价格这么低吗?要是如此,我倒是不太好找人了。】 古落也是没法子,手里本就只有一千两是完全属于她的钱,其中两百给了刘姥姥,再拿出五百两来买凶已经极限了,再怎么她也要手头留点钱的,发月钱买原材料,还有贾府的人情往来,哪哪都要钱啊。 古落看他踌躇,冷笑道,“倒是我看错了你,竟然是个不省事的,罢了,我再找其他人吧,至于你,哼。” 倪二感觉到古落的目光从他脖子上划过,他瞬间感觉脖颈发凉,心里突然意识到,跟着一个身份地位高他自己很多的人干,必定是没有挑挑拣拣的可能性的。 而且自己现在已经知道了她的部分计划,这附近是自己的家,她一定知道自己的一切,她怎么可能还放过自己。 从这个人来找自己的那一刻开始,不对,从不知道是谁推荐了自己的那一刻开始,自己的性命就已经牢牢把握在这个人手里了。 他头磕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声音颤抖地道,“公公,您说什么,我就去做什么。” 古落原本是想吓唬他一下,没想到吓唬的效果这么好,有些出乎意料,面上依旧装出一副淡然的样子来,“那就再给你一次机会吧。” 接下来,古落便将她的安排一一告诉了倪二,先将店铺的位置告诉倪二后道,“本月十三日晚上,你让你找的那人去这个铺子,这个铺子最近换了东家,在重新收拾,院子里放置有很多石灰,你让他去偷拿些石灰出来,能拿多少拿多少,看那人的本事了。若是只拿一点点就想糊弄我,说最后人没弄死的话,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等到十四日上午,让那人带了石灰从北门出去,一直走,直到找到一处苇塘,然后埋伏在那附近。等到下午,会有两个大家公子哥骑马而来,一个俊俏一些,一个猥琐丑陋一些。 两人会在在此处下马,并发生一些冲突,等到其中一个公子离开后,就让那人搬了石灰,撒到那没走的公子所在苇塘里,能撒多少撒多少,并且控制那公子不要爬出水塘。最后,将他的马放走,不许偷拿他任何东西,然后离开就好。” 倪二听完愣愣的问,“就这样?” 古落笑道,“就这样,要不是事情如此简单,我会只出四百两吗?若是如此简单之事你都完成不了的话,那你也没什么用了。” 倪二浑身一激灵,知道眼前这个人不好惹了,忙道一定完成任务。 古落道,“我也不管你是另找人去做还是想自己去做,只要事情能完整的完成就好,只要你们不做多余的事情,我就会做好善后的事情,你们就放心就好。” 倪二也不敢抬头,低头应是。 古落看他这样子有些不太放心,又问道,“事情可都记全了?” 倪二回忆一下,果真有几处记得不是很清楚,有些不敢问,但是又怕真的记错了,错过了事情,反而要丢了小命,硬着头皮问了一遍。 古落又解释了一遍,看他记得差不多了,便将言泉叫来,将剩下的五十两银子给他,“你自去办吧。” 倪二又磕了个头,这才转身,头也不敢回的离开了。 第81章 入赘 坐在回程的马车上,古落想着刚刚发生的事情,完全没有料到自己竟然进行的这么顺利。 这种骗人的把戏,若是在现代社会,应当是骗不了太多人的,可是怎么就这么简单的骗到了倪二了呢? 她猜测,一是因为没“文化”,这个文化其实就是见识的意思,他对于很多东西都是一知半解的,所以很难去判断正确还是错误,于是为了自保,只能默认是正确的了。 二是阶级,作为底层阶级的他,也许心里会辱骂这些高阶级的人,但是他也惧怕这些人,整个封建社会的帝王里,真正从完全的底层走到统治阶级的,也不过就一个朱元璋而已,倪二达不到这个高度。 三就是“贪念”,好听点就是“上进心”,人都是不甘待在底层的,所以愿意抓住一切的机会上爬。 古落心里叹了口气,自己也算是在利用别人了。 原本她是想直接找人将薛蟠杀了的,只是她拿不出这么多的钱,而且没有高级杀手的门路。 虽然按照同样的方式,只需要让一个普通人去,也能杀死半血的薛蟠,但是这口锅会扣到柳湘莲身上去的。 她只能在自己不暴露的情况下,尽量减少对他人的危害了。 马车很快到了铺子,古落也没有再下马,只道让刘姥姥等人上车回宅子。 刘姥姥上了车,笑着道,“太太,那石灰都已经搬出去了,已经空出了做木工的地方了。” 古落点头,“您做事,我还是放心的。” 茜雪有些担心古落,问道,“太太这是和言大夫去了哪?” 古落也知道需要给大家一个理由,不然日后容易产生隐患,看了看已经进了马车的言泉道,“去其他的胭脂铺子看了看,只是没进去,再外面看看他们的匾额。” 茜雪笑问道,“太太可是要给铺子起名字了?” 古落道,“只看看,起名字,还是要问问你们林姑娘,她才是真灵气。” 刘姥姥想了想道,“可是那个屋子和哥儿的书房一样的那个小姐?” 得到了古落肯定的回答后,刘姥姥笑道,“是了,那小姐看着就不像我们这些凡人,倒是和个仙子一般,自然是个灵气的。” 言泉也笑道,“不止诗词,在医术上,也是个极有天赋的。” 刘姥姥哎呦一声,“那小姐竟然还会医术,真的是个神人了。” 一路谈笑回到宅子里,古落和言泉先去换衣服。 古落道,“言大夫,过几日我会差人给你送五百五十两的银票来,等到时间合适了,我还会再差人来找你,到时候,还得麻烦你将那银票送到今日咱们去的那个地方。” 言泉也不多问,只躬身应下了。 此时也已经过了午饭时间,一时又没法回去了,古落便也留下来吃午饭。 这次出来的事情都解决好了,心里也轻松了些,和刘姥姥、曾阿婆聊了会天。 曾阿婆的身体在言泉的调理下已经好了很多了,只是在看到陆续搬来的人以后都要在铺子里帮忙,只有自己祖孙二人吃白饭,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她不安地道,“我和玉追两人,没有能力报答太太了。” 曾玉追也有些愧疚的低下了头。 古落安慰道,“若是你孙儿真的能金榜题名,那才是对我最大的报答。我也有个小孙儿,以后可能也会走这条路,功课上的事情,也是要请教一二的。” 曾玉追知道古落这是在宽慰自己,大户人家,哪里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老师了。 只是他很清楚,古落说的前一句话倒是没错,只有自己金榜题名,才能更好的回报太太。 “太太您放心,我定当认真准备考试,不辜负太太的期望。” 古落看着眼前的男子,长相品貌也算是不错的,家世也是最适合做赘婿那一波的,就是不知道和宝钗能不能有缘了。 她从下决心要除掉薛蟠开始,就在思考怎么能最大限度的保全薛宝钗和薛姨妈。 在这个年代里,一个家庭能不能保存住家里的家财,看的就是家里有没有一个强有力的男丁,若是有,那么便能在守在家财的同时,扩大财产。 如果是如薛蟠,贾珍等,那就是能接受住上一代人给的,但是能不能守住,那就另当别论了。 但是如果没有一个男丁,那就会被吃绝户的。 薛家的分支有不少,薛宝钗只是其中的一支,如果薛蟠死了,那么薛家母女就很难守着那些分给他们这一支的铺子了,会被慢慢蚕食掉。 若是宝钗出嫁,他的叔伯们定然不会同意把薛家分给男丁的东西当陪嫁给宝钗带走的。 若是宝钗一生不嫁,她一个姑娘家很难抗住社会的压力,去管理这些店铺的伙计掌柜,就算再有本事,也很难掌控的住。 总而言之,薛蟠死后,宝钗和薛姨妈最大的可能就是直接被叔伯带去养着,就如现在的黛玉一般寄人篱下,而铺子也会慢慢的不属于她们。 古落原本想着总是要等着宝钗出嫁以后再对薛蟠下手的,可是她真的不敢想,香菱再多受几年的罪,会不会被磋磨到,哪怕好生养着也无法养好。 还有香菱那可怜的母亲,万一就在这两年离开了,她们母女俩一辈子错过了该怎么办。 所以她只能想这么一个方法,让薛宝钗招个好拿捏的赘婿。 这样既能保住家里的财产,宝钗也能真正的走出后宅,去管理属于她的产业。 只是她现在还不能确定,她为宝钗选的这条路,宝钗会不会选择去走,还是依旧愿意听王家的安排,继续住在贾府,靠着贾府和王家的帮衬,暂时压制住薛家其他分支。 古落不喜欢替别人做选择,但是很多时候,好像有些事就是不能等到所有人都同意以后,再做决定的。 回府以后,古落先将银票装在信封里,让钱氏给言泉送去,又让宝玉将程家二郎送去宅子里。 处理好这些事,已经离十四日很近了。 第1章 穿越 好不容易有了个完整的双休,古落在翻了翻最近电视剧的热榜后,终于还是又点开了87版红楼梦。 她半靠在沙发上看着投屏在电视上的影像,慢慢的在电视的声音里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了不知道多久,耳边渐渐响起了一男一女两个小年轻说话的声音。 “我倒告诉你个巧宗儿,你往东小院子里拿环哥儿同彩云去。” “凭他怎么去罢,我只守着你。” 环哥儿?彩云?睡觉的时候是忘记关电视了。 古落半梦半醒中,以为自己耳边依旧是电视的声音,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四处摸着遥控器。 摸了半天没摸到,电视声音却停止了,她又翻了个身,下意识的去拽沙发靠枕抱在怀里,手指却触碰到一个类似于手的东西。 她瞬间清醒,冷汗顺着背脊向下流,脑子里不停地在思考这是个什么东西,【家里是进贼了?是死人?还是鬼。】 那只手突然动了,随之伴随着的,是一个少女的困惑不解的声音,“太。。。太太,您在找什么?” 古落猛地缩回手,睁开眼坐了起来,喉咙因惊吓而失声,只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人,发不出一点声音。 只见眼前一个长相秀丽的女孩子一脸担忧中带着尴尬的跪坐在她的面前,而更远处一点的门口,一个男孩子脚底抹油一般,跑了出去。 见眼前是个活人,还是个小姑娘,古落终于是缓了一口气,大口喘息着,用手去擦额头的汗,在看到衣袖的一瞬间,愣在在了那。 这不是自己睡觉的时候穿的衣服。 她那因惊吓过度而宕机的大脑,终于开始处理眼睛获得的信息了。 面前的小姑娘穿了一身与红楼梦中丫鬟服饰相似的衣服,而这房间里的构造,也和自己房间没有半点相似的样子,明显和自己当年去故宫看到的房间的居住环境很相似。 阅小说无数的她,脑海里立刻浮现了一个大胆的想法,穿越了? 她看向这个房间唯一的那个小姑娘,尽量保持语气的温和,“能麻烦你给我拿个镜子来吗?” 声音一出来,古落心里对穿越这个想法又多了一点肯定,这根本不是自己的声音,而像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妇人的声音。 完了完了,人家穿越都是左拥摄政王,右抱小侯爷,到了自己这,怎么就挤上了这么小众的赛道,一个中年人! 可是自己本来也就大学刚毕业的年纪啊,这中间的二十几年,就这么没了? 那小姑娘战战兢兢地捧了个铜镜过来,古落忙接过来照,看着镜中模糊但能看出年龄的那一张脸,长叹了一口气。是的,自己真的是穿越了,还是以一个年轻的灵魂,穿越到了一个中年人的身上。 一旁的小姑娘看了古落将铜镜摔在了榻上,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太太,这铜镜,需要放回去吗?” 【太太?】古落注意到这个称呼,又想到刚刚睡梦里出现的环哥儿、彩云两个名字,一个红楼梦中比较经典的场景在她脑海里浮现。 王夫人午睡时听到金钏儿和宝玉对话,一气之下撵了金钏儿,最后金钏儿投井,宝玉被贾环诬告,背上了淫辱母婢罪名。 “那就放回去吧。”古落将铜镜递给那小姑娘,然后试探性的补了个称呼,“金钏儿。” 那小姑娘忙应了,接过铜镜放回了远处。 见金钏儿认了这个名字,古落心里又是惊喜,又感觉有些无力。 喜的是,她从小读红楼,里面的深层次内容可能看不太懂,但是故事情节她是大体都知道的。 无力的是,先不说贾府最后被抄家,自己可能就没几年活头,就说现在,自己没有相关的记忆,就光礼仪一事就得出各种纰漏。 在这个有鬼有神,信神拜佛的世界里,万一自己前后变化太大,被当做中邪了,给烧死了可怎么办。 又长叹了一声,那金钏儿放好铜镜又小心翼翼的问,“太太可要洗漱更衣?” 古落也不知道王夫人的习惯,只能先顺着她的安排来走。 金钏儿见古落点头,向着外间喊了声“太太起了”,便有几个年纪看着只有十一二的丫头从外屋进来,手里还捧了铜盆、香皂等洗漱的物品。 见金钏儿先端了盆,古落便坐在床榻边,先用水湿了手和脸,那原先拿水盆的小丫头便从金钏儿手里接过水盆,拿香皂的小姑娘将香皂递给金钏儿,金钏儿再将香皂俸给古落。 就真么和玩传递游戏一样的洗完了脸,古落恨不得翻个白眼,明明一个人就能完成的日常事情,被加了这么多人,加了这么多工序,愣是显得做了件什么大事一样。 洗完脸,小丫头们都退下了,只留了金钏儿还站在床边。 古落想和她套套话,却见她一脸的诚惶诚恐,心里不禁纳闷,【这金钏儿,不像是这么谨慎地人啊。】又转念一想刚刚发生的事情,心下了然,【这是在担心我听了她和贾宝玉的对话,害怕被惩罚啊。】 古落可从未想过要惩罚金钏儿,也一直觉得王夫人在处理这件事上,有些过于的情绪化了。 但是她对金钏儿也没有太多的同情的,王夫人在她的死上是个决定性的因素。但是归根究底,还是因为她自己摸不清自己的处境,做事情说话太过随性导致的。 又想到那个一出事就跑了的贾宝玉,古落相信,自己看到的那个飞快跑出去的男孩子,肯定就是贾宝玉。 她更是一肚子的火,真不知道这个府里的人都是怎么了,林妹妹就算了,她和贾宝玉是能互相了解对方思想,产生灵魂共鸣的人。 其他那些小丫鬟们,比如袭人、金钏儿,都不懂贾宝玉所谓的三观吧,也就是都看不到贾宝玉作为一个人的最闪光的地方。怎么就敢往他身边凑呢?出了事,这货可真的没把你们当人护着啊,看,直接躲了。 屋里一直有个人站着,古落也觉得有些不自在,便道自己刚刚没有休息好,想要一个人安静一会,将金钏儿打发了出去。 待金钏儿离开,她放松下来呈大字躺在了榻上,看着窗外那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院子,以及院子里那些洒扫的丫鬟婆子,有一种她们都是Npc,而自己的灵魂也被禁锢在了Npc里面的感觉。 真的要等着贾府抄家,然后跟着一起去死吗?她忍不住这么问自己。 第2章 入梦 古落素来都知道,她自己是一个没有什么自己的目标,热衷于随大流的人。但是,她同样知道,随大流是最省时省力省脑子的做法,最差结果也就是个在社会上当个螺丝钉,也不至于活不了几年就死了。 但是现在,她要是按照已定的故事线走,等贾元春一死,王子腾倒台,从黛玉那扣下的林家家产耗尽,贾府也就倒了。 至于王夫人抄家以后得命运会是怎么的,古落是不清楚的。 十二钗们还有个判词判曲能猜测一二,其他人的结局,那是一点也猜测不到的。只是贾府都倒了,宝玉都出家了,王夫人没了未来的依靠,一个老太太,能有什么好下场呢,大概是抄家没过多久就死了吧。 癸酉本里,王夫人最后被化作水鬼的金钏儿拖入水中淹死,程高本里,倒是有个还算好的结局,只是这个结局怎么都不可能是红楼梦的结局。 对于一个必死的结局,真的就要认命了吗? 古落感觉自己心里是不愿意的,如果自己穿越进来,只是为了经历一下书里发生过的内容,那又有什么意思呢? 正想着,就听屋外忽的下起了雨,她靠在叠的整齐的被子上,继续看着窗外发呆,那些洒扫的丫鬟婆子都跑去避雨了,却又有几个人从院外进来向着堂屋走去。 过了会,又一群人从堂屋出来到了院门,一批人走了,另一批中穿戴最齐整,还有小丫鬟给打散的大丫鬟向着她所在的东耳房来了。 门帘被掀开,大丫鬟走了进来,笑着先向古落请了安:“琏二奶奶差人来说,已经将明日要用的蒲草、艾草等东西,分配给各个小姐那了,其他地方的也各安排好人明日插在门上,想问问太太还有什么其他的吩咐。” 【准备这些干什么?】古落满脑子的问号,却不敢问,只得装模作样地摇摇头,“也并没有其他的了,就这样做吧。” 那大丫鬟又笑道,“前几日您就说要在端阳节请薛姨妈和宝姑娘一席,今日上午我们便送了请帖去,薛姨妈很是高兴呢,说明日一定来。” 说罢,见古落点头后,又道,“厨房也定好了的菜单,我与太太背上一背,您看看还缺什么不缺。” 说着,便干脆利落地开始背那一长串的菜单。 古落听着,忍不住心里为她鼓掌,自己现在连看个验证码都得重新看好几次,这姑娘竟然纯靠背,能记得这么顺溜。 这么有能力,这应该就是后来李纨说的那个,王夫人离不得的那个彩霞了。 听着她背完菜单,古落其实也并不知道这些文绉绉的东西,具体是些什么东西,自然也提不出什么意见。 只是这宴请薛姨妈和薛宝钗的事情,她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书中写过,于是说道:“菜便这么办吧,只是明日座次如何安排的。” 彩霞略微迟疑了一下,座次这种事,虽会提前定个大概,但是更多的还是众人依照规矩当场来定,来来回回让座也不少见,而且薛家是常客,座次早有个具体的章程了。 不清楚太太为何这么问,彩霞还是详细的将明日到来人的座次说了一下。 听到彩霞嘴里那一串人名,古落只觉脑子一阵的疼。 薛家母女、贾府的三位姑娘、宝黛二人,还有王熙凤和李纨妯娌二人,这真是自己明天一天,就要把十二钗中的一大半都见一遍了。 能见到金陵十二钗那自然是高兴的,可是现在,她连基本礼仪都不知道,以前发生的事情更是全然不知,这哪里高兴的起来。 更不用说薛姨妈还是王夫人的亲妹妹,怕不是一点变化就能看出来了。 古落忍不住伸手按了按额头。 彩霞一见,赶忙走上前来:“太太是不舒服嘛,可要请个大夫来看。” 她摆摆手,“不是什么大事,午休没能休息好,倒是有些困了。” 彩霞又问:“可要让金钏儿她们进来捶腿?” 古落摇头:“罢了,今日未休息好,就是捶腿闹的,以后就不用再让人在一边服侍了,你也自去吧。” 彩霞点头应是,又道:“等晚间老太太那摆饭了,我们再来叫您。” 古落一听,感觉当头一棒,竟然还要去服侍贾母吃饭。她忍不住内心祈祷,【疼爱孙子孙女的慈爱的老太太!能不能把这份宠爱分给你亲爱的儿媳妇一点点啊!】 她躺在榻上思索着晚上的事情,考虑要如何平安的度过晚上这第一个劫。 突然她感觉身边坐了一个人,她转头去看,就见一个穿了一身孝服的老妇坐在榻边。 “你是?”古落没有见过这个人,有些疑惑地问。 那老妇伸出枯槁的手,死死握住古落的手,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声音苍老带着死气,“我不甘心,我的珠儿被我逼死了,我的元春死在了皇宫再也不能相见,我的宝玉抛下了一切出家当了和尚,我一生就只有这三个孩子,救救他们!救救他们啊!” 那老妇的声音越来越凄厉,冰冷的如枯骨的手力气大的出奇,神情也更加的扭曲起来。 古落感觉到一阵的恐惧,她拼命挣扎着,用另一只手去砸那老妇的手,大声呼救着。 那老妇慢慢地靠近她,一双死人眼盯着她,她被迫与她对视,只一眼,就好像是坠入了深渊。 “太太!太太!”几声呼唤声像是从遥远的上空传来,在古落耳边炸开,她猛地睁开眼睛,就见几个丫鬟在旁边焦急的喊着她。 【金钏儿,玉钏儿。。。】看着这些陌生的脸,她们的名字却在古落脑海里闪现出来。 她大口喘息着,再次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开始回荡着那老妇人的声音。 “救救他们!救救他们!” 她有些无力的笑了一下,贾珠已死,她可不能让人起死回生,元春在皇宫,她的手可伸不进去,至于贾宝玉。 要是能救他的话,那不就是相当于可以自救了。 古落又睁开眼睛看向金钏儿,阴差阳错之下,这个人的命算是保住了,既然能改变金钏儿的命运,那书中其他人的命运,自己是不是也真的可以改变呢? 第3章 婆媳(一) 金钏儿被古落盯得有些头皮发麻,为她拭汗的手都僵在了半空。 一旁的玉钏儿忙轻轻推开她,自己上来拿着帕子给古落擦汗。 古落此时已经回过神来,不适应地躲开玉钏儿的手,“只是做了个噩梦,没什么大事,现在什么时辰了?” 玉钏儿刚要回话,彩霞掀帘子进来了:“老太太那边传话来,已经要摆饭了。” 听了这话,几个丫头忙伺候古落重新洗漱换衣。 忙活一阵儿后,古落便带了金钏儿玉钏儿和几个小丫头出去,留了彩霞在屋子里照应。 出了房门,雨已经停了,几个丫头婆子正在院内扫水收拾院子,现在是五月,又是已到傍晚,还是带了些凉意的。 王夫人所住的上房与贾母院不算太远,古落一边看着那些书里曾经见过的场景,一边慢悠悠的走着。 一路上各处都有些洒扫的仆妇在打扫,还有些年纪更小些的孩子,在跑着玩,见到她们一众人便都躲了起来。 古落猜测这些孩子大概便是家生子了,人家朱家人地位世袭,最后老百姓供养不起这群庞大的寄生虫。 到了贾府倒是反过来了,能赚钱养家的主子没几个,这仆人们倒是一茬一茬的生,最后工资都要发不出来了。 先是过了凤姐的院子,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抱了个女孩子在门口玩,这女子见了她们,便将孩子放下,笑着对古落行礼,又让那女孩子行礼,“大姐儿,给太太行礼。” 那女孩子看着三四岁的样子,扎了个朝天揪,肉乎乎的小脸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她有些懵懵地看着古落,然后露出一个像是年画娃娃的笑:“请太太安。” 古落没想到,来到红楼世界里,见到的第一个金钗竟然是这个年纪最小的,贾巧姐。 看着巧姐儿可爱的笑,她只觉得心都被萌化了,俯下身子笑着揉了揉她的头,柔声道:“大姐儿好,你母亲呢?” 巧姐儿眨巴着眼睛看着古落,奶声奶气地道:“母亲出门了。”又指指那女子道,“让奶娘陪我玩。” 奶娘笑着解释:“二奶奶半下午便去了老太太那。” 古落便也没再多问,这凤姐所说是王夫人的亲侄女,但是实际上是贾母的人,自然是和贾母走的更近了。 她点头表示知道,又逗弄了巧姐儿一番,这才带着一众人离开了凤姐的院门。 凤姐的院子离贾母院和王夫人所在的上房距离都差不多,从这个位置安排来看,古落就看出了凤姐的艰难,真有点夹在贾府内宅两大巨头之间左右为难的感觉了。 到了贾母院门口,已有在门口坐着玩的小丫头往里面跑着报信去了。 古落这才要踏入院门,就被玉钏儿轻声叫住了,“太太,大太太也过来了。”说罢指了指另一个方向。 古落顺着玉钏儿指的方向看去,果见邢夫人带人正往这边走,心里不禁有些纳罕。 从书中描写的来看,邢夫人贾赦两口子是另住在一个单独的院落的,平日里服侍贾母的事情一般都是王夫人来做的,就连黛玉来的那次,邢夫人都没有在贾母房里吃饭,这次是怎么来了。 怀着好奇心,古落便在门口等了会儿,笑着问靠近的邢夫人,“大太太怎么来了?” 邢夫人一脸的不自在的样子,嘴角强勾起一个笑来,声音略显冷硬,“老爷让我来看看老太太。” 看她这样子,古落便知是在撒谎,她也不拆穿,让了邢夫人先进,跟在邢夫人后面进了院子。 刚到正堂门口,就听见里面已经传出了阵阵笑声,又见几个丫鬟前来掀了帘,请安后笑着道,“二位太太可是到了,老太太和大奶奶二奶奶正聊的开心呢。” 邢夫人勉强笑了笑,古落接话道:“倒是我们来的晚了。” 走进里间,只见一穿着华丽的老夫人歪在榻上,手指着一个穿着华丽的年轻女子笑的开怀。 另一侧,一个衣衫素净的女子正坐着抿嘴笑着。 见她二人进来,两个年轻女子都忙起身向前行礼,各自扶了自己婆婆给贾母行礼后,又扶她们坐了。 这二位正是王熙凤和李纨。 古落打量着两人,倒是非常明显的一对对照组,一个穿着朴素、内敛沉稳,一个衣衫华丽、气质张扬,一个青年丧夫未来看着一片惨淡,一个蜜里调油未来看着一片光明。 只是最后,都逃不过悲剧结尾。 贾母此时谈兴正浓,应付了两个儿媳妇两句,拉着王熙凤说话:“别管你婆婆和姑母,快说,后面怎么着了?” 王熙凤笑地前仰后合:“还能怎么着,琏二爷一亮身份,那人一听是咱们荣国府的爷们,立刻是吓的魂也丢了,腿也软了,跪下不住求饶呢。” 贾母也跟着笑了一阵,才道:“也要告诉琏儿,咱们荣国府也不是那仗势欺人的,可不能在外面欺负人。” 王熙凤笑道:“老太太又不是不知道,琏二爷性子好脾气又软,在外面不被人欺负也就罢了,哪有欺负人的。” 古落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也大概猜到,应当是贾琏要做什么事情,最后靠亮出身份才做到的。 至于王熙凤说的什么贾琏性子好脾气又软,这话听听就得了,这两口子可都不是什么性子好的人。 跟着笑了一阵,见贾母对两个儿媳妇淡淡的,而对两个孙媳妇则是亲切的很,颇有一种隔辈亲的感觉。 古落也乐得少说话,只坐在一侧听着王熙凤逗乐,不得不说凤姐在幽默这方面还是又些天赋的,一件平平无奇地小事也能被她说出花来,她要是在现代,说个脱口秀什么的,应该也是不错的。 正听得开心,转眼却看到邢夫人脸上淡淡的,也没什么笑意,看着王熙凤的眼神甚至带着几分怨恨的意思。 古落想想书中这婆媳二人的关系,忍不住感叹,这婆媳关系真是是父权社会的一大永久性的难题啊。 第4章 婆媳(二) 待到丫鬟们将饭都摆好了,古落几人便服侍着贾母吃饭。 贾母每样菜都只吃了一点,又将这些菜里她觉得好的,一一指给了给宝玉、黛玉、贾兰等人。 应该是年纪大了胃口不好,这一桌看的古落食指大动的菜,真的是没有吃几口,贾母便放了筷子,“时候也不早了,就留大太太陪我说说话,你们几个也回去用饭吧。” 古落看了邢夫人一眼,只见她陪着笑扶了老太太进了里间,脸上挂难堪的表情。 古落也没有多待,看着丫鬟们收拾完桌子,便带着凤姐李纨二人离开了贾母院子。 回去的路上凤姐说着些趣事,李纨笑着搭话。 古落一心想知道贾母找邢夫人什么事情,便直接问凤姐:“老太太找你婆婆什么事?” 凤姐笑着道:“大老爷又买了个丫头回来,许是因为这件事。” 古落心里冷笑一声,这荣国府里,就数贾赦父子俩最脏了,只比宁国府那父子俩强点,但不多。 凤姐好似不太想多说这事,便又跳转话题,说起明日宴请薛姨妈母女的事情,只说了几句,几人便到了王熙凤院附近。 古落想着刚刚贾母吃饭时那个氛围,看看身后这俩妯娌,感觉不自在的紧。 要是她俩也这么侍候她,那她是怎么都受不了的,“明日事情还多,凤丫头你便先回去吧,也陪陪大姐儿,你这当娘的,一天到晚也忙的很,陪她的时间也不多。明日的端阳宴,你便也带了她来。” 凤姐忙笑着推辞,“太太让她去是太太心疼小辈,只是她年纪小,去了反而闹腾,闹得大家都不能好好玩乐,倒是不要叫她去的好。” 古落笑着说,“大姐儿乖巧,哪有你说的闹腾,小孩子家还是要多和人相处才好,你小的时候,可是早早就被你娘带着出来玩了呢。” 凤姐听了这话,才笑着应下了,只是也免不了疑惑太太怎么突然对大姐儿上心了。 凤姐离开后,就剩古落和李纨婆媳二人,氛围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古落也不在意这个氛围,相比之下她更害怕刚刚凤姐不停找她说话时的氛围,万一说错了什么话,被敏锐的凤姐听到心里了,就不好了。 古落侧头看了沉默的李纨一眼,她与电视剧里的形象倒是出入挺大的,虽也是一身素净,看着要年轻一些。 从刚见面到现在,李纨几乎没怎么说话,安静地很,像是很文静淡然的样子。 只是古落一直觉得,李纨内心有一团不满的火,这团火是对生活的,对贾府的,也是对她娘家的。而这团火的中心一定是有一个人的,那就是王夫人。 她丈夫的死,多多少少是因为王夫人。 当年王夫人逼着贾珠不要命的学习,导致贾珠身体虚弱,最后一病不起,撒手人寰。 李纨至此年纪轻轻便成了寡妇,还没看到这个世界的风景,她的世界已经成了灰白色。 而唯一能救她的娘家,和婆家一起,默认了让她守节,用她未来的所有日子,换一个能给家族撑点门面的贞节牌坊。 王夫人为了弥补自己对大儿子的愧疚,将所有的爱都给了贾宝玉,而对大儿子的独子贾兰,多少有些有意无意的忽视了。 古落猜测,王夫人可能是因为愧疚和害怕触景生情,才不敢更多的接触贾兰,只是也因为这样,贾兰与贾府众人之间的感觉单薄,甚至对亲情都很单薄,才导致了最后李纨凄苦的结局。 “这些日子,兰哥儿在做什么?”古落开口问,她又不是真正的王夫人,她可没那么多的愧疚。 多问问,多关心关心,又不用花她一分钱,要是能够让李纨母子感受到更多真心的关爱,会不会能改变他们的性格一点,也让她们的结局更好一点。 这样,也算是另一种层面的,救了贾珠吧。 李纨有些惊讶婆婆问起贾兰,笑着回答:“兰儿是乖,这些日子也未曾出过院子,都在读书。” 古落想到书中各种聚会很少出现贾兰的影子,他与众姐妹之间也并未有什么过多联系。一个八九岁的孩子,正是爱玩又心思敏感的时候,这么被冷落忽视,心里怎么可能不出问题。 “读书也要注意劳逸结合,你让他学骑射便是很好的,有了好身体才能更好的学习。只是一直闷在屋子里自己玩也不好,明日端阳,众姊妹和大姐儿都来,你宝兄弟也来,你也带着兰哥儿一起,让宝玉带他玩玩,也省的宝玉总是在姐妹堆里了。”古落道。 李纨先是一喜,她倒是也想让儿子多出现在家里的公开场合,让大家都记得家里还有个小少爷,有什么好事不要忘记他。 但听到后一段话心里又冷了下去,说到底,也依旧是为了宝玉,她家兰哥儿,在王夫人眼里也不过是个道具罢了。 只是面对着王夫人,她的婆婆,李纨心里有再多的埋怨,都只能咽下去,点头应是。 古落并未感觉到她的异样,只继续道:“从这回你的稻香村倒是也有些远,你也不必在这和我耗着了,回去多陪陪兰哥儿,明日和姐妹们再一同来。” 李纨没有像凤姐一样客套一番,干脆地行礼告辞离开了。 回到上房,周姨娘带着彩霞和彩云带着几个小丫鬟迎了出来。 周姨娘看着上了年纪,眼角也有了细纹,穿着甚至不如彩云华丽,整个人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一个没有孩子,还没有宠爱的姨娘,在这个府里,过的甚至都不如一个丫鬟下人。 古落心里摇头,想到一心想当姨娘的袭人,她只看到了赵姨娘的风光,却未曾看到周姨娘的落寞。 彩霞道:“太太,饭菜已经摆上了,刚刚老爷差人来传话,今日照旧在赵姨娘那歇着,赵姨娘便没有过来。” 古落听完这段话,一出妻妾相争的戏码在脑海里上演,突然感觉有些头疼。 好吧,不只是婆媳关系,未来自己还要面对封建社会的夫妻关系和妻妾关系。 第5章 上房 古落看着周姨娘可怜,看向彩霞,“从库房拿几匹鲜亮的布料给周姨娘做几身衣服,年纪又不大,怎么就穿的这么老气了。” 周姨娘愣了一愣,才笑着谢了古落,“好的布料我穿着倒是浪费了。” 古落毕竟是看过很多宅斗文的,瞬间带入古代正妻的感觉,做出一副宽容大度的样子,“都是服侍老爷的,自然要穿的好看些。” 说完这话,古落强忍着没翻白眼,这话真的太恶心了,还服侍老爷,没一刀砍了那伪君子就已经很不错了。 见周姨娘应了,她便让彩霞带着她去王夫人私库里挑料子,然后将目光落在了第一次见的彩云身上。 从今天中午到现在,这个丫头可是第一次出现,作为王夫人房里的大丫鬟之一,敢一下午不在主子面前露面,真不知道该说这丫头胆大,还是说王夫人“仁慈”了。 古落看着彩云,笑着道:“今日一天都未曾见到你,你这是做什么去了?” 彩云没想到王夫人突然问她,肉眼可见的慌乱了一下,但是很快镇定了下来,“赵姨娘说要给老爷做套针线,想着我的针线好些,便叫我去帮忙。” 古落微微眯眼,再次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心里暗道这丫头聪明。 封建社会下,这些丫鬟与其说是各个女主人的所有物,不如说是男主人分配给女主人当丫鬟的,就算是如平儿一般是个陪嫁丫鬟,真正的主人也从来不是凤姐,而是贾琏。 她这不是拿着赵姨娘来压人,而是拿着她真正的主子贾政来压人啊。 古落心里冷笑,这个上房里,可真的是卧虎藏龙了,先不说赵姨娘那个狠起来直接对人下黑手的货,就这几个大丫鬟也不是省油的灯。 彩霞看着还好,只是不知道她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 彩云几乎就是个赵姨娘的间谍,看书的时候古落没觉得怎么样,站队嘛,她是有自己的权利选择站哪边的,而且她未来很大可能是贾环的姨娘,自然是站在贾环那边的。 只是现在古落成了王夫人,她心里就不太爽了,自己房里有个偷自己东西补贴敌人的内贼,怎么都让人烦躁。再加上未来自己可能会做一些需要保密的事情,彩云万一往赵姨娘那一传,可不就得露馅了。 金钏儿,一个行为举止不知收敛的蠢人。 玉钏儿,其实古落并没有很喜欢她,毕竟对着害死亲姐姐的人,她都能轻易原谅,实在是不符合现代社会的思想。只是她毕竟也没有办法报仇,也确实不能怪她。 看来得从这个上房开始,不先把上房里清理干净,古落觉得自己也做不成其他的事情了。 古落没有再问彩云什么,来回走了这么久,早就饿了,净了手坐下,兴冲冲地拿起筷子准备尝一下红楼梦里描写的非常诱人的饭菜。 伸出的手顿在了半空,这一桌子竟然都是素菜,一点点荤腥都不见。 竟然忘记王夫人这个人是个吃斋的了。 勉强吃完了自己的第一顿饭,洗漱后无聊地靠在床榻上,没有什么睡意。 金钏儿又端了夜壶等物进来,笑着问道:“太太还不休息吗?” 古落看着金钏儿,忍不住嘴角勾起一个笑来,很好,现在不无聊了。 被古落这么一看,金钏儿感觉头皮发麻,瞬间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只能扯出一个笑,站在那等着古落先开口。 古落斟酌了一会,笑着开口,“你从小便在府里,那你可知道,你是谁的人?” 金钏儿感觉脑子嗡的一声,扑通跪了下来,这话不就是太太在怀疑她的忠诚了吗? “我自然是太太的人!” 古落摇头,“不,你仔细想想,你是谁的人?” 金钏儿有些慌了,赌咒发誓自己是太太的人,心里暗骂,【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在太太面前说我的坏话!要是让我知道了,哼。】 古落冷眼看着她表演,见她一出戏演的差不多了,才笑道:“你是老爷的人。” 金钏儿赌咒发誓的声音瞬间停了,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后,眼泪流了下来:“太太,不要把我给老爷当通房。” 古落冷笑一声,“怎么,不想给老爷当通房,是想给宝玉当吗?不要以为你们中午说的话我没有听见!” 金钏儿的脸瞬间白了,她张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见太太一直没有异样,以为太太并不知道,没想到,竟然听见了。 古落见她被吓的说不出话来,俯身看着她,“你是我的人,就相当于也是老爷的人,是宝玉父辈的人,这样的身份你竟然敢和宝玉勾勾搭搭的,被人知道了,宝玉落得个淫辱母婢的话柄也就罢了,你这一生的名声可都毁了。” 金钏儿拼命摇头,眼泪涌了出来,她真的没想那么多,她只是觉得府里生活的好,她不想出去,再加上宝玉又素来爱和女孩子们混,她才想着通过宝玉留在府内的。 她想,只要宝玉问太太要她,那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而且,贾环和彩云也是那么做的啊。 “太太,奴婢知道错了,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金钏儿向前爬了几步,她知道这个时候她只能认了,话是她自己说的,还能怎么辩解呢? 古落看着她哭得可怜,知道她与宝玉并未真的有什么,而且还为这件事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心有些软了,“你也跟了我这么多年,既然认了错,那我就给你一次机会,你倒是说说,彩云和环哥儿是怎么回事。” 还哭的抽抽泣泣的金钏儿猛地顿了一下,话说给宝玉听倒是没什么,但是说给了太太,那就不一样了,若是让赵姨娘知道,在老爷那说几句什么,那就完了。 古落看出她脸上的顾忌,知道她是在忌惮赵姨娘,更是害怕贾政,【看来这个赵姨娘,倒是比我想象中的,在上房的威慑力更大啊。】 “现在倒是有脑子,知道自己主子是谁了?”古落冷笑一声,“你要是不想说也好,明日我让周瑞家的随便找个到了年纪的小子来,你便嫁出去吧。” 金钏儿这才感觉到了害怕,忙哭到这说,“平日里,彩云常去三爷那,一呆就是半天,我们也不敢去看,也不敢多说什么,这也是赵姨娘默许的,咱们院子里的人都知道。” 嚣张到几乎不把王夫人放在眼里,不过也是,连老太太都不能拿赵姨娘如何,王夫人这个草包也只能忍气吞声了。 古落又问了些彩云和赵姨娘之间的细节,这金钏儿知道的,就不是很多。 她便也不问了,只命金钏儿日后多多留意彩云的动向,便熄灯就寝了。 第6章 端阳宴 古落第二日早早便醒了,在几个丫鬟的服侍下洗漱吃过早餐,去贾母那请了安,又带着凤姐和李纨回来准备端阳宴。 回来的路上顺路将巧姐儿带上了。 巧姐儿不肯让人抱,硬是要自己走着,凤姐心疼女儿,想让奶妈硬抱着她走。 古落看着凤姐这心疼孩子的样子,忍不住制止了凤姐,“小孩子就应该多走走跑跑的,等她累了,自然让抱了,我们走慢些就好。” 凤姐无法,只得随了女儿的意。 巧姐儿一路自己走到上房,倒是也没喊着要抱。 凤姐和李纨一进院子,就指挥着丫鬟婆子忙碌起中午宴请的事情。 古落知道自己不懂这些事情,乐得自在,带着巧姐儿回了卧室玩翻花绳。 巧姐儿从没有玩过这种游戏,依偎在古落身边跟着学,一双眼睛带着无比崇拜地看着古落的双手,每翻出一个新花样,便快乐地拍着巴掌笑。 凤姐听着女儿的笑声,忍不住和李纨对视一眼,她们从来不知道王夫人这么会逗孩子开心。 古落和巧姐儿正玩的开心,一个小丫鬟来报:“宝玉和众位小姐到了。” 古落眼睛一亮,忍不住的想要迎出去。 活的林黛玉啊!活生生的林妹妹就要出现在自己眼前了,这怎么能不让人兴奋呢? 只是想着自己现在的身份,总是要维护一下王夫人的人设的,古落强压心头的兴奋,状似安稳的坐在炕上继续陪着巧姐儿玩,只是眼睛已经忍不住往窗户和门口看了。 她侧耳认真听着外面的动静,只听到一连串的请安问好的声音,夹杂着凤姐爽利的笑声,这应当是姐妹们和凤姐李纨两人在聊天。 又听脚步声渐渐地靠近这边的房子,古落感觉呼吸都有些急促了,也不陪巧姐儿玩了,将她抱在怀里,把绳子给她让她自己玩,。 门口的小丫鬟掀开帘子,古落只觉心提了起来,身子都忍不住坐的更直,期待地看向门口。 巧姐儿也感觉到了古落的这种期待,学着古落的姿势,也好奇地探头看向门口。 只见却是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走了进来,长相俊美,气质脱俗,脸上挂着有些讨好的笑,有些小心翼翼地向着她请安。 古落一见是宝玉,便移开了目光,看样子这宝玉还是知道昨天事情做的是不对的,还没有那么没救。 越过他探头往后看去,然后就感觉眼前一亮。 这姑娘看着十二三岁的年纪,一颦一笑皆是说不出的自然和协调,说不出是哪里好看,只是站在那就自有她自己一番浑然天成的美。 真不像是人间能有的人物,真似天仙落在了凡尘。 古落看着她行礼喊了声太太,一时间忍不住想要把她搂怀里再细细端详一番,但是又觉得自己现在像极了那种变态老大妈,只得强忍内心的冲动,只拉了她的手,让她坐在了自己身,又嘱咐人拿些糕点茶果来,上下仔细端详了好久,这才看向后进来的三春。 迎春年纪稍大一点,容貌也是端正,只是整个人有一种在往内里缩的气质,给人一种受气包的感觉。 古落刚刚因看到黛玉而兴奋的心情瞬间掉了下来,迎春的结局是十二钗里比较确定的一位。虽说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可是迎春的结局也终究与其性格的软弱脱不开关系。 若是换做探春和惜春,也许也是注定一死,只是总是要更壮烈一些的吧。 再看向探春,与宝玉容貌上倒是有些相似之处,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一看就是女强人的性格,这种女性要是放在现代,那必定是能在职场上闯出一片天地的,可惜却生在了这么个吃人的社会。 再然后便是惜春了,十岁左右的小孩子,与几位姐姐之间的差距倒是有些大,只是这气质却清冷,好像对什么都淡淡的,没有太大的兴致。 古落莫名心里有些堵的慌,这些好女儿,最后却因为男人们不成事,牵连沦落到那种凄苦的下场,死的死,和亲的和亲,出家的出家。 她们有什么错?错就错不幸生在这个社会上,没有半点自由的当了男人们的附庸,只能随着男人们的兴衰而兴衰。 她心里难过,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打起精神看向最后进来的男孩,那男孩年纪要更小一点,小小一个却端出了一副大人的样子,看着让人觉得好玩。 和看其他人时名字和记忆自然就在脑海里涌现不同,在看到这个男孩时,脑海里第一反应是没有任何反应的。又过了一会,才浮现了贾兰的名字,以及零星的一些与他相关的片段。 看来王夫人和他确实是不熟的。 虽说在待遇方面,贾母和王夫人给了他们娘俩超规格的待遇,只是感情确实没有给多少,实权也没多少,也怪不得这娘俩最后抛弃了贾府这个烂摊子。 古落伸出手,尽量露出一个慈祥地笑容来,招呼贾兰道:“兰哥儿过来,让祖母看看。” 贾兰身子一僵,王夫人可从未如此对他说过话,甚至和他说话都很少,虽为祖孙,但是和陌生人也差不多。再加上李纨曾经给他说过的一些话,对这个奶奶,他是非常不喜欢的。 只是碍于从小的教育,长辈这么叫了,他也不好忤逆,硬着头皮走了过来。 巧姐儿眨巴着一双大眼,看着这个走近了的,年纪和她差距最小的哥哥,将手里的绳子递过去,“哥哥陪我玩。” 满屋子的人都笑了,古落笑着道,“你倒是能看出来,谁和你年纪最近。” 贾兰脸一子红了,扭扭捏捏地看着巧姐儿,“我不会。” 巧姐儿撅起了嘴,“哥哥笨笨,太太教他。” 众人又笑了一阵,古落满意地将贾兰拉过来,又看向了宝玉,不满地道:“你这个做叔叔的,总是要多带着侄儿出来走走的。” 宝玉只觉今天像是见了鬼一般,母亲先是拉着林妹妹一脸亲近喜爱的样子,又拉着贾兰一脸的慈爱,又听到这一通嘱咐,整个人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木木的点了点头。 门外传来了小丫头的声音:“薛姨妈和宝姑娘到了。” 第7章 端阳宴二 古落忙从炕上起身,让奶娘将巧姐儿抱了,带着贾府的几个孩子迎了出去,还不忘拉了黛玉在身侧。 林黛玉从进门就开始有些茫然,在她自己来看,这些年王夫人虽说没有亏待过她,但是也没有太过亲近,可以说王夫人除了对宝玉,对其他姐妹的态度都是差不多的。 可是刚刚,王夫人看她的眼神有点炽热的可怕,她甚至想象不出能用什么来比喻那个眼神了。 一边亦步亦趋的跟在王夫人身后,一边回头看向贾宝玉,想从他那得到点答案,可是她却发现那呆雁像是比她还要摸不清状况一般,现在还站在那发呆呢。 林黛玉忍不住想要叫他,但是被王夫人拉着向前走,倒是不能如往常一样去他身边吓他一吓了。 幸而看到探春去拉了宝玉,她才放下心来,跟着王夫人出了房门。 一出东耳房的门,就见薛姨妈和宝钗已经带着礼品到了院中,虽说薛家在贾府也住了很久了,但是像是这种公开宴请的场合,还是要像两家相交一样,该做的礼节还是要做足。 古落这才松开黛玉的手,走上前和薛姨妈寒暄。 这薛姨妈看着要年轻很多,慈眉善目的,看着倒是比王夫人要好相处许多,怪不得会用一个慈来形容她。 而宝钗,不得不说,也是一顶一的容貌和长相了,特别是肌肤如雪,不愧是能和黛玉分同一首判词的女子。 说着话,凤姐和李纨也将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众人都落了坐,一边聊天,一边吃菜。 古落又让她们妯娌二人坐了,“又都没有外人,你们也坐了,让丫鬟们忙活就行了。” 妯娌二人也都搬了凳子来坐了,只是也都一直在张罗着餐桌上的事情。 薛姨妈在看到贾兰和巧姐儿,倒是有些惊讶。 她还算是了解她这个姐姐,也知道她的心结在哪,往常这种宴请,姐姐都是能不叫贾兰就不叫的。也不知道这才怎么突然叫了来。 至于巧姐儿,虽然和她们是血亲,但是也不甚熟络,她在这个贾府住的时间也不短了,一年也见不了几次面。 因着不常见,她笑着和贾兰聊了几句,见他谈吐不俗,便知道李纨在教育这个孩子这是下了苦心的,又夸奖了李纨一番。 又抱了巧姐儿逗弄了一番了,说她和娘家大嫂子倒是有几分相似。 李纨听了薛姨妈夸她儿子,笑也更加的柔软温情了一些。 而凤姐想到自己的母亲,眼神中略微有些落寞,眼前明明有两个姑姑,但是却与她都算不得亲近。 古落一边聊着,一边留心着黛玉的饮食,见她只略动动几样素菜就好似没了胃口的样子,不禁有些心急。 这清朝素来有病人静饿的治疗方法,不说平头老百姓家,就这皇室里,都有不少早夭的孩子,难说和这静饿一事有没有关系,更不要说什么安神汤里加铅之类的事情了。 黛玉身体不好,都道是肺病,但是她一难受就很难吃下东西去,也难说胃有没有问题。 吃的少,身体供不上能量,自然动的少,动的少身体又更虚弱,免疫系统就会变差,久而久之恶性循环。 再加上黛玉对未来不确定,思虑过重,那身体肯定更一天不如一天。 古落微微皱眉有些忧心,胃是情绪器官,想让黛玉胃口好些,必定得让她更开怀些,那就要解决让她思虑过重的事情。 只是贾府这摇摇欲坠的样子,她现在还没什么把握真的能做到什么,从根本上救下这群薄命司里记载的女子们。 那就完全不能靠贾府,跟着贾府走,就那些败家子的样子,早晚还是得被抄家。 不靠贾府,还要能养得起自己和女孩子们,那就需要一大笔钱,和一个赚钱的方法了。 秦可卿死前托梦让凤姐买地,古落也想多买些地来,华夏民族嘛,对土地都是有追求的。 只是属于自己的地,也需要钱的。 古落想着,将主意打到了身为皇商的薛家母女二人,什么生意最赚钱,那定是从商的人更清楚一些了。 她拉了薛姨妈聊天,装似担心的问道:“前几日听外面的人说,最近外边的生意也不好做了,可有影响到蟠儿在外行走。” 她自然知道薛蟠这个废物是不会做生意,只是这说话嘛,只能这么说了,总不能直接打脸薛姨妈,说薛蟠是个人渣加废物吧。 说到这个,薛姨妈叹了口气:“确实是不如往年好做了,近来外面传来话说,各行生意都不好,除了当铺还稳定,其余的都或多或少的受了些影响。” 贾府的资金来源,大多是从自家的田庄里来的,商铺之类的也有,但是几乎都是各个媳妇陪嫁的商铺,不算贾府的个人资产,贾府根本上来说,其实算是封建社会的超级大地主。 古落对这个当铺还是有些兴趣的,想着开个当铺也是挺有趣地,正要问,贾宝玉倒是先开口问了:“姨妈,为什么这个当铺不受影响啊?” 薛姨妈笑道:“你们这些内宅的公子小姐们自然是不知道的。这当铺,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生意才会更好。大家的日子过的越艰难,就越会拿着自家值钱的东西来当掉以度日。待到其又有了钱,便会来赎,来赎的时候呢,自然是需要付上一定的管理费。” 探春好奇地问,“那若不来赎,可不就是亏了。” 宝钗笑着回答,“若到期不赎,那商家也可将这当掉的物品卖掉,也不太会亏本,有时候,当铺的掌柜也会看人来定价,觉得能赎走的,便给价高些,不能的便给价低些。” 几个小姐公子们自然是第一次知道这种事,都非常好奇,七嘴八舌地问着,甚至巧姐儿都张着小嘴做惊讶状。 凤姐见大家都感兴趣,便凑趣笑着说了几个与当铺相关的笑话,自然是听的众人哈哈大笑,宴席上的气氛立刻活络了起来。 第8章 端阳宴三 古落一边跟着笑一边思索,当铺其实就是属于抵押贷款了。 凤姐现在应该也干着类似的,但是要更黑一点的高利贷生意。 这种生意虽然一本万利,但是一是要有本钱,二是心要够狠,古落觉得她自己两个都做不到,那就只能另想办法了。 却听此时的凤姐正说着前几日去其他府中听到的事,“我前日里去了卫国公家,她家二太太说,最近在外面买的胭脂水粉,颜色不好看也就罢了,更是像掺了些不太好的东西,她家小女儿的皮肤都粗糙了些呢。” 这话题倒是说到了众姐妹的心坎上,大家倒是一时都起了谈兴,热热闹闹的聊了起来。 宝玉笑拍手,“还是咱们府里好,姐姐妹妹们都用的自己做的,颜色质量都是一等一的。” 说完才想起来王夫人是最不喜他弄这些东西的,瞬间将头埋了下去。 黛玉看他这个样子,忍不住戳戳他的胳膊,待他看向自己,便冲他打趣的笑笑。 古落眼睛却是一亮,她怎么忘记了,黛玉宝玉这两人,倒是在制作这些胭脂水粉上颇有些方法。 特别是这宝玉这个人,对其他方面没有什么兴趣,还不喜读些所谓正经书,不如让他去做些他喜欢的事情。 若是弄个胭脂水粉的铺子出来,宝黛二人就做个幕后的研发人员,再找几个销售和生产商,这事不就成了嘛。 只是这个钱要和贾府的资金分开,更不能让贾府除了宝玉的其他男性知道,不然这钱古落觉得自己可是守不住的。 有了这个想法,古落心里开始有点底了,但是开铺子一事还是有很多需要顾虑的,既不能让贾府其他人知道,那就得找个靠谱的人在外面支应,这人选她可暂时没有。 而且赚来的钱也不能在贾府存着,最好是去置些田产,而田产呢又不能落在自己等贾府人的名下,不然万一最终还是要抄家的话,这些东西也依旧不是自己的。 古落一边与大家聊着,一边细细琢磨着自己的事情,这才发现,自己手里边根本就没有什么值得信任的人。 在这个父权社会,自己的奴仆哪怕是陪房之类的,也不能完全算是自己的人,毕竟,这个时代女性根本上来说,都并不算是个有完整人格的人。 古落忍不住骂骂咧咧,【说什么女人穿越不反清,这让我怎么反啊!我自己都不算个人呢,我还反清,我得先成为一个人再说吧。】 她忍不住看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虽然在世俗意义上确实废物了一些,也确实是有些封建主义的思想侵蚀,但是总的来说吧,这位还是这个时代里思想比较前卫的人了,最起码,他把人当人。 古落想着,既然宝玉还有救,那就得要好好教育一番,自己现在还没有办法脱困,那就必须得有双眼睛看外面,有双手在外面做事,那宝玉自然就是最好的工具了。 越这么想,她看贾宝玉就越顺眼,这么好用的一个工具,那可得好好用啊。 顺手给他夹了一筷子素菜,摸摸他的头,看着他再次愣住的样子,古落满心的满意,有点呆气但是思想前卫的人,用起来肯定顺手。 宝玉吃着自己并不爱吃的菜,心里说不出的奇怪心情,把昨天晚上误踢了袭人的事情都放在了脑后。 母亲今天有些太过诡异,真的是各个方面的诡异了。 特别是母亲对待林妹妹的态度,虽然他真的很希望看到母亲和林妹妹关系很好,但是,也不需要以这么诡异的速度来转变吧。 其余众姐妹也多多少少感觉到了王夫人的异常,只是毕竟不是对着自己,倒是感触不深,只是好奇的探究的看了看。 唯一将一切看在眼里的,记在心里的,就只有宝钗了。 她见平日对林姑娘不是很上心的姨母,几次将关切的眼神放在了林姑娘的身上,忍不住内心有些不安起来,感觉有什么要变了。 她从来都对贾宝玉这个人不感兴趣,但是她必须要对宝二爷这个身份感兴趣。 而这个贾府,唯一有可能促成这桩婚事的当家人,就是王夫人了。 贾母一直是坚定站在林姑娘身后的,贾政自然更心疼自家亲外甥女,现在连王夫人都显现出了对林姑娘的喜欢,那自己这边该怎么办呢? 宝钗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母亲,看着她什么都没看出来的样子,心里也是阵阵的苦。 只是这些苦也早就习惯了,曾经也哭过,但是又能如何,为了自己的家族,自己也只能做这些事情了。 宝玉、宝钗均因王夫人的态度的诡异而沉默下来,黛玉看两人情形,以为是因为昨日宝玉惹恼了宝钗之故,不觉也有些懒懒的不爱说话。 探春与凤姐聊的开心,迎春惜春只听着抿嘴跟着笑。 李纨时不时看儿子一眼,就见儿子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众位叔叔姑姑,虽不怎么说话,眼见着是喜欢这种场合的。 吃饱了饭的贾巧姐儿,在椅子上坐不住了,定是要拿着绳子找小哥哥玩。 贾兰小大人的样子表示自己要和大人们聊天,但是看着巧姐儿那一双期盼的眼睛,终于还是败下阵来,“好吧好吧,你说要怎么玩。” 巧姐儿哪里会玩,只会拿着绳子乱玩一气,将贾兰的手结结实实地捆在了一起。 贾兰挣脱不开,感觉有些委屈,但是又不好发出来,眼睛都憋红了。 凤姐忙叫人来用剪刀将绳子剪开,巧姐儿舍不得,又闹了一阵,才终于把贾兰解救了出来。 大家看着两个孩子嬉闹,都忍不住发笑。 又聊了会,薛姨妈道有些困倦了,想要回去休息,宝钗便送母亲回去。剩下的人也都有午休的习惯,都纷纷告辞离开。 古落刚想自己也休息一会时,突然想起昨天的事情,这是多么好的一个教育宝玉的机会啊,立刻叫住跟着林妹妹就要走的宝玉,“你跟我进来,有话找你说。” 第9章 教子 宝玉登时就有些蔫了,一时有些搞不清楚,太太叫他是为了昨日的事情,还是今天胭脂的事情。 无论是哪一件,他都是没能够躲过地,只能蔫头耷脑的站在一旁目送姐妹们离开。 黛玉想着贾政也并不在家,王夫人又一向是很疼爱宝玉的,便不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只是捂嘴偷笑的跟着姐妹们离开了。 待人都走了,古落让金钏儿守在门口不让人进来,带着宝玉进到的里间。 金钏儿虽不聪明,但也没有傻到什么都不懂,见是让自己守着,自然知道和昨天发生的事情有关。 便在门边的椅子上坐了,又令个小丫头去给她拿了针线过来,做起了针线活。 宝玉一进里间,便缠上古落开始撒娇,但是古落可不是曾经的王夫人,登时撂下脸来,厉声道:“跪下。” 宝玉也是被唬了一跳,他何时见过母亲这般对他,噗通一声跪在了古落面前,垂手听训。 “昨日你与金钏儿都说了些什么?”古落稳稳坐下,冷笑一声开口问道。 宝玉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 古落自然也没想等他说出些什么,接着问:“你说要向我要她,你当真会开这个口吗?现在我给你这个机会,你要说吗?” 宝玉涨红了脸,知道母亲是全都听到了,又羞又臊,这问题自然也是答不出来,调情时候说出的话,又怎么可能过脑子呢? “说!会要吗!”古落抬高了一点声音,严厉的开口。 宝玉墨迹了好久,才终于摇摇头,他怎么敢出口问父母要一个丫头呢? 古落又是冷哼一声:“既然不会,那你说出口的话岂不是放屁!” 宝玉低着头更不敢抬起,他虽知道自己做错了,但是却并不觉得是什么大错,隔壁贾珍和贾蓉,自家的贾琏,做的比自己荒唐的事情可多的多了,老夫人和大太太都没有说过什么,自己只是和个丫头调笑几句而已。 古落自然知道,宝玉虽在贾府的一堆男子中算的是好的,但是依旧是封建社会养成的贵公子,那臭毛病是一点不少的。 她继续问:“我问你,金钏儿是谁的人?” 宝玉低垂着头,“是老爷和太太的人。” “那是不是名义上比你高一辈!” 宝玉恍然醒悟过来,汗已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你这就是觊觎长辈的东西,在不经过长辈同意的情况下觊觎长辈的东西,你告诉我这属于什么!别告诉我这么多年,你读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但凡你有你林妹妹一点聪慧,也不至于做出这么让人为你感到羞耻的事情!” “这也就是让我看到,这要是让老爷看到了!让外人看到了!或者是让赵姨娘母子看到了!你被老爷打死都不意外!” 在古落一连串的骂声中,宝玉的头低的更低了,只是在听到林妹妹三个字的时候,内心默默表示了认同,他哪里比的过林妹妹,他的林妹妹可是最聪慧的,是世人谁都比不上的。 古落骂了一会,见他只是低头不语又开口道:“那金钏儿就如老太太借你的袭人一样,都是长辈暂且借你的用的人,名义上就是你要敬着的人,这是你能随随便便就言语行为调笑的吗?你这么做,是对长辈的不敬!” 听到这,宝玉的脸唰的白了,他与金钏儿实质上并没有什么,自然能做到听着骂一言不发,但是说到袭人那就不一样了。 他和袭人是真的有些什么的,若是让老爷太太知道了,他想到贾政那张严肃的脸,身上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好,就算是你不在乎,你觉得你不会受什么大的惩罚,那我问你,你有为那些姑娘们考虑过吗!被发现了,你最多就是挨顿板子,那姑娘们呢?你觉得这样的姑娘,老爷会同意放在你身边!那定是要逐出府去的!这样的缘由被逐出去,你觉得她们还会有什么好下场吗?你能做到什么!你做的事情,你能给她们兜底吗?” 宝玉手都开始抖了,这些事情都是他是从来没有想过的。 他从小周围的人就都捧着他顺着他,有些事情,他有心,她们有意,他就做了,他周围的男人也都是这样的。 可是这样做的结果,那些女孩子们能不能承担的起,他是从来没有想过的。而他自己,也从未想过去为她们真实的做什么。 如果袭人真的被老太太太太赶出去,他能做什么呢?宝玉思考了一下,沮丧的发现,他真的什么都做不了。 古落冷眼看着他,从书里就能知道,这家伙胆子小的不行,根本就不怎么受得住惊吓,自己这一通输出,到底是吓着他了。她便也不再多说,万一真吓出个好歹来,那自己在外最好用的人可就没有了。 缓了一会,见宝玉缓过来了一点,古落便伸手拉他起来,宝玉这人虽然毛病不少,但是起码知道悔改,而且也有一定的同理心,自己这一出不至于能让他完全改了,但是起码能让他以后有个顾忌。 拉着宝玉坐在自己身侧,古落看着这张白净秀气的脸,这贾府的几个爷们倒是都有个好皮囊,就是里面全是烂糟了碎木屑子。 吓唬够了,古落声音放柔了道:“当时金钏儿让你去抓贾环和彩云,你为何不去?” 宝玉此时对古落还有点敬畏,哪怕被她握着手拉在怀里,也依旧沉浸在刚刚的情绪中,缓了一会才道:“他做他的事情,我做我的事情,他的事情又与我何干。” 古落只觉一口气堵在了胸口,很好,和黛玉是一个性子,做事只求个问心无愧,只做自己觉得对的事情,不会给不喜欢的人和事火上浇油,除了自己在乎的人和事,万事皆看淡。 只雪中送炭,不落井下石。 原本想借着宝玉的手斗一斗贾环的心立刻就放下了,这孩子毛病很多,坏习惯也很多,甚至间接造成了很多人的悲剧。 只是终究还是个心里干净,没有害人心思的孩子。 而且贾宝玉的性格是比较执拗的,若想让他动手的话,要费的心思可能会比自己去做还要多。 古落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个免费的儿子啊,可能就只能做个技术骨干了。 第10章 主线 既然只能做技术骨干了,那就聊点和技术相关的问题。 古落先是容他一人缓了一会,看他缓的差不多了,这才露出一副慈祥的样子,“姐妹们的胭脂都是你做的?” 这一问,刚缓过来的宝玉又差点给古落跪了,这可是连老太太都不喜欢他做的事情啊,这要是回答不好,那可又是一通臭骂啊! 看到宝玉的脸色又要往惨白发展了,古落这才想起来,王夫人肯定是不乐意宝玉弄这些东西的,忙解释道:“今日听你凤姐姐说,那外面买的胭脂里掺了东西,对身体不好,要不咱们府里以后就直接断了这项采买,让人直接购买原材料,让各屋地丫鬟自己做了,也好过在外面买。” 宝玉仔细观察古落的神色,感觉这不是在套他的话,这才松了口气道:“平日里多是我和林妹妹在做,有了好的方子便也给各个姐姐妹妹送去一些。太太说的那项采买,我看也是断了的好,听三妹妹说,那些管事的买的胭脂水粉越来越差了。” “那可有给你凤姐姐说?”古落问。 宝玉摇头:“三妹妹说,凤姐姐事情已经够多的了,她为了我们姐妹的事情也很是上心的,这件事她若是知道了,必然要查一番。她本来就得罪了很多人,没必要再因为这种小事,让她再多得罪那些人了。” 古落微微皱眉,作为主子做事情,却还要担心得罪了那些贪污了的仆人,这个贾府真的是烂透了啊。 家生子这个群体,说是一家人的性命都在主家手里握着,知根知底地,用着更放心。但是,当家生子之间形成了一个庞大的网,将主家网在其中以后,那这个家里,看着是奴才们伺候主子,实际上却变成了,主子当奴才们的血包了。 有些伺候过老一辈的奴婢,主子就算对他们再不满意,也得咬着牙养着。 更有很多幼主甚至没有那些大管家们在府里有威望,被欺负了,也只能咬牙忍下了。 古落倒是有心想要整治一下,只是这个贾府的关系网又确实是盘根错节的,老太太的人、邢夫人的人、王夫人的人、凤姐的人,从哪下手都会破坏现有的平衡,引发这些主子的不满的。 一想到这种事情,她就感觉有些头疼,连上房都还没清理干净呢,整个府里,还有的她忙活了。 古落便又把话题引回到胭脂上来:“那些姐妹们平日里用的,你明日送几样过来给我看看,把配料清单和制作的步骤也给我写一份过来,若是质量果真如你所说的那么好,便让你凤姐姐按照配料清单来买。” “对了,还有件事情,你明日带人出去,就挑你信得过的,和采买上没什么联系的人,按照你写的单子,去市场上问问平日里他们卖出的价格是多少。” 宝玉先是点点头,又茫然看着古落,“这些一向是采买的人去问的,我也不知道要去哪问啊。” 古落摇头看着眼前这个真超级地主家的傻儿子,满脸看傻子的表情,【这种货色到底怎么长大的啊!薛蟠是薛大傻子,那他就是贾二傻子。】 她努力保持住自己脸上的笑,“若是让采买上的人直接去问,那不照旧和让他们直接采买胭脂水粉一样了吗?我的傻儿子。” 宝玉只是很少经历这些,也不是真的傻,立刻就明白了过来,点头表示明日一定去。 古落又问了问这个世界的化妆品护肤品的发展情况,比如现代常用那种柱状口红出来没有,有没有类似粉底液和散粉的东西,等等。 得到了这些东西暂时还都和现代不太一样的结果,她终于放下心来,这个生意也是可以做的。 母子二人又聊了会,宝玉才告辞回了怡红院。 离开之前,宝玉突然问,“太太,那清单我是写出来还是让人传话来?” 古落先是一愣,继而想起了一件事情,无论是王夫人还是她自己,都是不怎么认识这个时代文字的啊! 另一边。 黛玉回到潇湘馆歇了午觉,又想起太太留宝玉一事,心里终究是有些挂念的,便移步到了怡红院。 院门开着,走进院子里一看,一群丫鬟站在离门口有些远的地方,正在窃窃私语着什么。 黛玉纳罕,大中午的,怎么都在院子里站着?于是缓步走到窗子外,只听里面,宝玉正和袭人晴雯两人在争吵些什么。 听了一会子,直听到晴雯哭,袭人跪求,一院子的丫鬟也都冲进去求情后,才带着笑走了进去,三言两语的缓和了气氛。 一转身却见宝玉虽对她笑了,只是神情依旧是闷闷的,心里不禁有些奇怪。 宝玉中午在古落那挨了一顿骂,回来正气不顺呢,又被晴雯抢白几句,这火又没发出来,而晴雯又在此时点出了他和袭人的事情。 正因这件事被骂过,又再次被他人提起,宝玉又羞又恼,这一肚子火气怎么都出不来,看着袭人和晴雯都非常的不顺眼,三人这才越吵越凶。 见了黛玉从外面进来缓和气氛,他不想驳黛玉面子,更不想在黛玉和两个丫鬟耍脾气,也只好勉强笑笑,心里莫名的涌上一丝愧疚。 说不清这个愧疚到底是对谁的,只是突然不想看到袭人处在这一个场合里面。 气闷的宝玉打发了袭人等丫鬟离开,自己坐在了凳子上叹气。 黛玉走上前来正想问问他这是怎么了,乎又听外面有人来传话说“薛大爷请。” 问清楚是请吃酒,宝玉知道推脱不掉,只得送黛玉出门后,去了酒宴。 而古落一觉醒来,猛地想到一件事情,自己这一出,会不会导致晴雯撕扇这经典一幕消失啊,就是这一件事,让贾宝玉彻底分清楚了情和欲的差别,也明白了,不是所有的人,都像袭人和金钏儿那样。 古落算着时间等到黄昏,叫来了金钏儿,让她去怡红院看看宝玉。 “只在院外看看,将院内情况告知我就行。” 金钏儿领命去了,回来后道:“看着宝玉和晴雯两人在院内乘凉,那晴雯好像是在撕扇子。” 古落大松一口气,很好,宝玉该有的正面成长主线还是有的。 第11章 笞挞 次日一早,古落让彩霞将王夫人当年的陪嫁单子找了出来,细细看时,果然是有一大半的字认不得,心里难免有些丧气。从她两岁半上托儿所,一直到22岁大学毕业,这将近20年的寒窗苦读,最后沦落成了个半文盲。 唏嘘一阵后,她命人找来了周瑞家的、吴新登家的和郑华家的几个陪房,王夫人的陪嫁庄子铺子也多是由这些陪房们来管的,这些事情也是她们比较清楚。 简单问过以后,知道王夫人到是有两个在京的陪嫁铺子,只是都已经赁了出去,其中一间到了今年九月才到期,另一间则要到明年十月到期。 古落算了算时日,到是还有三四个月的日子,可以趁着这个时间先找几个可靠的人手,也正好督促着宝玉多研制几种胭脂。 心里有了些底,古落便让这三人退下了,像这种管家婆子,都是最精明不过的了,自己现在对很多事情都不太懂,还是少接触着点为妙。 到了午间,古落和日常上班打卡一般,去贾母那打卡。 正见林黛玉、薛宝钗与三春在这与贾母闲话。坐在一起聊了几句,就听外面传话来到,史大姑娘到了。 古落心里一喜,这十二钗里自己最喜欢黛玉,第二喜欢的便是湘云了,倒是不知道她是长的怎么个英气的样子。 黛玉等人忙出去迎接,过了会,就见几个小姐妹相互拉着手,身后跟着众多丫鬟媳妇进来了。 古落看着湘云的相貌,忍不住一笑,怪不得湘云喜欢穿男装,与87版娇憨可爱不同,湘云到是多了些飒爽的英姿在身上,穿了男装,定是要比宝玉那憨货多几分俊美的。 只是这湘云的结局也是未解之谜,有人说她便是脂砚斋原型,有人说她二嫁宝玉与她一起乞讨,更有87版将她的结局定为了船妓。 古落眼圈忍不住一红,她怎么都无法去想象,如此明媚的女孩,最后成为了那个样子。 看她们姐妹们笑闹一阵后,听了些书上写过的内容,她对湘云在史家的待遇倒是很好奇。 说她被苛待了吧,但是这性格却又着实爽朗大气,还能想来贾府就能来玩玩,说未曾苛待吧,又要熬夜去做些针线。 安排了湘云与宝钗同住后,古落也不好一直在这看着姑娘们玩,只得无奈的带着丫鬟婆子们回了自己的院子,拿着王夫人的嫁妆单子开始研究。 看一会,便叹一口气,实在是认不得这些字了。 古落决定,无论怎样要给自己找个老师来。思索一圈后,她想到了贾兰,这孩子年纪小,事情少,同时呢,这孩子学习肯定是不错的。 并且,两人相处一段时间,既能培养感情,也能顺便看看这孩子的品格到底如何。 想着,她便差了人去叫李纨过来,与她定好了每日让贾兰过来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 李纨心里不解,但是让孙儿给奶奶尽孝这事,无论是谁都是不可能拒绝的,只得咬着牙答应了,想着回去嘱咐儿子一下,让他把与王夫人的相处都告诉他,免得自家儿子步了丈夫的后尘。 安排好这些,古落正打算歪在榻上歇一会,就听院内有人气喘吁吁的大喊不好,急忙起身出来,就听到是贾政要打宝玉了。 古落装作担忧的样子,内心却并未觉得怎样,这次少了金钏儿之事,这一顿打也就是打给忠顺王府看看的,贾政又不傻,怎么会真的把自己儿子给打死了呢。 穿好衣服,带上些婆子丫头,故意没给贾母送信,她就一副慌慌张张的样子闯进了前院。懒得管那群白吃饭不干正事的幕僚,她迈步就进了书房,进门以后也忍不住吓了一跳。 那贾政像是在打仇人一般,一板子一板子的打的又狠又快。 这大爷还真是个二百五啊!装装样子都不会的吗?古落简直要被贾政气死了,要是把贾宝玉给打死了,她在外面的可用之人可就少了一个啊! 回忆了一下87版红楼梦里王夫人的样子,古落心一横,做出一副哭哭啼啼地样子,扑了上去,台词她是不记得了,就只出声音大哭,也不说话。 那宝玉臀部和大腿血红一片,古落也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这么血腥的场面,到是真的有点被唬住了,伸手去试宝玉的呼吸,是真的进气少出气多。 这是真的杀人啊! 听着贾政还在一旁数落些什么慈母多败儿的话,她是真的有点装不下去了,猛地起身抢过贾政手里的板子哐当扔在一边,指着他的鼻子就要骂,屋外突然就响起了贾母的声音。 贾政也没想到古落这一通操作,还未回过神来,听到贾母的声音,也顾不得其他,赶忙迎了出去。 古落这一肚子的火没能发泄出来,只能一脚把板子踢的更远,招呼人去叫太医,并抬宝玉回房。 贾母还在门外数落贾政,就见几个小厮抬了宝玉出来,登时又是心疼又是生气,就要抱着宝玉哭一场。古落赶忙拉住她,心里想着【老太太你可别耽误抢救了】,嘴里却安抚道,“老太太也别哭得太难过,先叫个太医看看,也让宝玉去个舒服的地方躺着。” 贾母一听,忙止了哭,指挥着抬到自己房中,李纨、凤姐及宝钗湘云三春都跟着到了贾母房中。 古落走在最后面,看着贾政也进来,有些心烦,便刻意高声喊了声老爷。 贾母一听,立时是厉声呵斥,一顿骂将他骂了出去。 对于宝玉的这次挨打,古落是心情复杂。 对于蒋玉菡她是同情的,这个时代的戏子和妓女没有什么两样,更是有粉戏这种行当的存在,他想逃离那个肮脏的世界是必然的,也是他敢于反抗的证明。 对于宝玉,她心情更加复杂,这算是出卖朋友吗?当然是算的,但是不出卖又能怎样?忠顺王府可是王府,没有什么证据怎么可能直接来要人,咬死了不说,那就是整个贾府得罪了王府,保不齐贾府就要提前几年倒了。 终究是自身势力不足,想保护的人也是保护了的。 第12章 贾环 一通看病上药手忙脚乱后,宝玉终于是被送回了怡红院,陪着贾母又在怡红院呆了一会,古落又送了贾母回她的院子,最后才回到了自己院子歇着。 刚刚坐定,猛地想起了黛玉,刚刚黛玉并不在人群里面,待她知道了,定是要担心的哭一场的,又想想此时书中情节,两人应当是已经是情根深种了。 她想自己去看看,又觉得不太合适,便叫了金钏儿过来道:“你去趟林姑娘那,把今天宝玉的事情给她说一下,让她莫要太过担心。再嘱咐紫鹃,让她劝着点姑娘,别让她伤心太过,若姑娘身体有什么不适,要赶紧过来告诉我一声。” 金钏儿这两天已经有些适应王夫人这莫名其妙不合常理的行为了,也没有多问,领了命便去了院子。 古落坐在榻上歇息,这闹了一大出,中年妇女的身体是真的有点撑不住了。 刚刚歪了会有了些睡意,就听有人进了屋,她警觉地睁眼,发现竟然是贾政。 在书里也未曾见几次王夫人和贾政的相处,古落不知道该如何行事,便只能学着王熙凤对贾琏那样,忙从榻上起来。 贾政一脸的怒气,刚刚一连串的事情把他脑子给弄的有些乱,细细回想时才想起古落竟然敢指着他鼻子骂,又结合今天听到的事情,恨不得一巴掌打在古落的脸上。 “好你个二太太,这就是你教的好儿子!”贾政看着古落起身,便大声吼道。 古落一脸茫然,这货也是个情绪不稳定的?刚打完儿子,这是又要来打老婆了?就算不明白,古落也知道,两人吵架,无论怎样气势是不能输的,冷笑着道:“不知老爷是什么意思,男儿在外自然是要父亲来指挥教导的,我一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哪来的资格教育一个哥儿。” 贾政被气的一噎,王夫人素来不是个好相与的这他见识过不知多少次,可是她也不曾如此顶撞嘲讽过自己,只觉的气血上涌,半天说不出什么话来。 古落见他不说话,也不急,倒了杯茶递了过去,“老爷若是有话,便好好说,家里男子本就少,别又气坏一个。” 贾政接过茶狠狠地摔在地上,外面战战兢兢等消息的丫鬟们都吓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有彩云偷偷地溜向赵姨娘的院子。 古落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冷笑着说:“老爷有话就说,没必要拿这些死物出气,刚刚打伤了一个,家里也不缺再伤一个的了。” 贾政被气个倒仰,忍了好久,才勉强平复了些情绪道:“那金钏儿和宝玉的事情,你怎么处理的,那种丫鬟,你竟然还留在身边。” 古落心里一惊,疑惑地看向贾政,这一次,自己可并未赶走金钏儿,金钏儿也并未投井,贾政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爷这是什么意思,金钏儿和宝玉有什么关系?”古落这也并不是装的,她是真的不知道这次是为了什么了。 贾政看古落这一脸的疑惑,内心的怒气也稍微散了些,毕竟是多年的夫妻,他也了解王夫人不是个能藏住自己情绪的人,便开口道:“金钏儿与宝玉私通,难道不是你撞见了?若不是你看到了,又怎会连着两天,将两人分开好一通教育,这两天还性情大变的样子。” 古落一脸你这说什么鬼话的表情看着贾政,良久才开口道:“老爷这是在哪听了这些谗言,若宝玉真做了这种事情,你觉得我会只是教育一通就好了?” 贾政此时也反应过来,若王夫人遇到这种事情,不嚷得天下皆知是不可能的,怎么会还有心思分开教育。而且若真的出了这种事情,又怎么可能还让金钏儿留在府中,王夫人蠢,但是规矩还是懂的。 当时乍一听到,又结合了忠顺王府的事情,实在是气的有些昏了头了。但是认错这种事情他是不可能做的,于是气冲冲地甩袖子走了。 看着贾政离开,古落微微皱起了眉头,自己这院子里的事情真的是一点私密也没有啊,这件事,到底是谁添油加醋的给传出去的呢? 还是贾环吗? 有些不太确定,古落出门,就见一院子的丫鬟婆子都战战兢兢地站在院外,她扫视一圈,除了被她派出去的金钏儿,就只有彩云不在了。 古落心里火起,她这一生最讨厌的一类人就是,叛徒。 她叫了彩霞过来,让她去找今天陪了宝玉出去的几个小厮。 彩霞还未回来,金钏儿已经从园子里回来了,看着一院子的人都神情有些古怪的看着她,而妹妹玉钏儿更是一脸的担忧,她忍不住心里有些奇怪,刚打算问一下,就听到古落在屋里唤她。 她急忙进了里屋,说到:“我到时林姑娘不在屋子,等了一会才回来,看着倒还好,只是眼睛有些红肿。” 又道:“林姑娘说,谢谢太太挂念,倒是让太太费心了。紫鹃那也说会准备好东西的。” 古落点头,想来黛玉已经是去看过宝玉了。 金钏儿刚想退下去问问妹妹到底发生了什么,却又被叫住了。 “彩霞去找今日跟着宝玉的小厮了,你跟着一起听听。” 金钏儿听不出古落的意思,又联想到刚刚外边的事情,忍不住开始有些紧张,站在一侧,低着头捉摸着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又过了一会,彩霞才带了茗烟等几个小厮进来,跪在外间隔着一个帘子等着古落问话。 “今日那荒唐的传言是谁说给老爷听的?你们有谁听到了?”古落先是晾了她们一会,才开口问道。 那茗烟几人倒是猜到了找他们来为的何事,只是这事情,好听不好说的,终究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关乎府内的争斗,他们可是不敢随意的说。 “你们不说就当我不知道吗?想来就是你们这群人在外面传的!”古落掀开帘子走了出来,冷笑一声道,“等我回禀了老爷,就都撵了出去的好。” 几个小厮立刻怕了,都慌忙着开口:“实是刚刚没有想起来,事情发生的时候,我们就几个都不在二爷身边,等发生后问了老爷身边的人,都道是三爷说的。” 古落微微露出一个笑,果然,是贾环。 第13章 金钏儿 听着小厮们七嘴八舌地将贾环告状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复述了一遍,古落心里暗道贾环这小子果然够狠,能把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成黑的,一点也没念着兄弟之情,也未曾担心过一点谎言被拆穿。 心里下定了决心,【是该好好教训一番了。】 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已经弄清楚了,古落便斥责了他们几句,又命人给他们一人个小银裸子,嘱咐他们好好伺候着,便将人打发走了。 看着院内众人,她似笑非笑地道:“今日之事,不会一会儿就传到赵姨娘那里去了吧。” 刚刚跟着听了一出戏的众人,都忙道不敢,古落看着彩云不在,想着若是明日真的传了出去,那就说明内鬼不止这一个了。 转身回到里间,见金钏儿已经吓得脸都白了,整个人跪在地上抓住古落的衣裙:“太太,我和宝玉真的什么都没有做,真的什么都没有做!” 古落甩开她的手,坐到炕上淡淡的问道:“我记得我曾给你说过,让你盯着点彩云,怎么,她传递消息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不知道?” 金钏儿何时把这件事当成过事,自然根本就没有留意过彩云,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听太太的,最后让事情传成了这个样子。 “你既然都不当一回事,那事情就这么传着吧,宝玉已经因为此事挨了打,也不会再挨一次了,而你,老爷留不留,就看老爷的了。” 金钏儿并不知道古落早已在贾政那澄清过此事,心里怕得很,就这么出去了,自己哪里还有活路,一边心里咒骂着贾环,一边哭着求古落不要赶她出去。 “现在知道厉害了?当初我说的话,你就当耳旁风?”古落刻意提高了音量,保证能让院子里的人也都听到。 “太太,是我错了,是我错了。”金钏儿不停地磕头求情,古落也是有些不落忍,终究不是古人,还是看不得有人在自己面前如此的卑微。 心里叹气,古落面上却怎么都不能显的,淡淡道:“那以后怎么做,你可知道了?” 金钏儿停止磕头,忙发誓赌咒往后都听太太的,再不会不把太太的嘱托不当一回事。 古落看时机也差不多了,便开口道:“既如此,那就罚你两个月的月钱,这不是为了你和宝玉的事情罚你的,而是为了你不听指示而罚你的。” 知道自己不用离开,金钏儿整个人都卸了劲,千恩万谢的对着古落又磕了几个头。 古落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起身拉起她,压低声音道:“好了,事情过去就过去了,老爷那我也已经替你都解释过了。以后,要盯好彩云,若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马上来报。” 金钏儿抽泣着答应了。 古落又道:“一会出去嘱咐一下,让她们都不要表现出任何异样,特别是你妹妹,玉钏儿。” 见金钏儿满口答应了,古落这才放她回去。 金钏儿出去后没多久,玉钏儿便带了几个小丫鬟进来摆饭,又道老太太传话来,今晚就各吃各的,不用去她那了。 古落这才终于能好好歇一歇,又吃了一肚子的素菜后,还没有歇一会,便到了掌灯时分。 她盯着灯看了许久,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事情,又想了好久,终于想起今晚本来还应该有一件大事发生的。 她叫了个小丫头过来道:“你去宝玉那,叫个说话清楚的来,我要问一问宝玉的情况。” 歪在榻上等了一会儿,果真见袭人跟着来了。 古落装作惊讶的问道:“怎的是你来了,随便打发个小丫头来就好。” 袭人忙解释一番,又说了酸梅汤等话。 古落也懒得细听,便叫玉钏儿去取了几瓶清露来给袭人:“这几瓶清露,你留给宝玉两瓶,剩下的,送去给林姑娘吧。” 袭人接了刚欲走,古落又叫住她,开玩笑,剧情还没触发呢,怎么能让人走了。 “今日听人说宝玉挨打与环儿有关,你可听过此事?”古落一边说,一边眼神示意玉钏儿退下。 袭人道:“我倒没听见这话,为二爷霸占着戏子,人家来和老爷要,为这个打的。” 古落心里冷哼,八字没一撇的事情,她倒是给她主子定了性,面上却一片愁苦:“这话都也是有的,只是还有别的事情。” 袭人果然犹豫着开口道:“别的原故实在不知道了.我今儿在太太跟前大胆说句不知好歹的话.论理……”说了半截忙又咽住。 古落看话已经套出来了,心里有了底,倒是安稳的坐着,端着茶抿了一口才道:“但说无妨。” 袭人又笑道:“太太别生气,我就说了。” 古落心里暗道着剧情还走不完了,脸上堆着笑道:“我有什么生气的,你只管说来。” 顺着袭人话又来回演了一番,袭人终于是开了口,长篇大论了一番:“如今二爷也大了,里头姑娘们也大了,况且林姑娘宝姑娘又是两姨姑表姊妹,虽说是姊妹们,到底是男女之分,日夜一处起坐不方便,由不得叫人悬心,便是外人看着也不象。。。。。。近来我为这事日夜悬心,又不好说与人,惟有灯知道罢了。” 完完整整听着袭人说完,古落直接笑出了声,要是不知道她和宝玉那些事情,听了这一通话,也一定会和王夫人一样,以为这是一个忠心为主的人。 见古落笑了,袭人心里一跳,是自己刚刚说错了什么话了?可是这些话,都是自己仔细斟酌过的,怎么会有问题。 是个有心机有手段的人,但凡不是在这种社会里,但凡是在现在的职场中,像是袭人这样的人,虽不一定能做到很高的位置,但是也一定能凭借自身的能力生活在社会上,而且不会过的多差。 为了自己的目标,能付出一切的人,就算失败,也是某一个方面的成功者。只是,人,要知道自己是谁,不能自欺欺人。 古落看着袭人,笑着问道:“人老了,脑子也不太灵光了,有些事情也有些记不清了,你现在的月钱是在哪房领的?” 第14章 袭人 这个问句像是一道炸雷,在袭人脑海里炸开,将她从自己给自己的编织的完美的梦里炸醒了,她怔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从老太太那。” 古落笑着道:“那你就是老太太房里的人了,那这话,你可有给老太太说过?” 袭人忙道:“这话我怎敢给老太太讲。” “你是老太太房里的人,是老太太让你去照顾宝玉的,宝玉的事情,你竟然没有告诉老太太?”古落继续问。 袭人此时内心已经乱了,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手有些发抖,怎么会这样,太太为什么会这样问。 古落看着袭人慌乱的样子继续问道:“那你告诉我这件事,你又有提前告诉过老太太吗?” “太太!”袭人猛地开口,不能再让太太说下去了,再说下去,自己就完了,若是让老太太知道,自己作为她的人,却把事情都告诉了太太,那自己的下场,一定会比茜雪还要惨,“我只是,担心二爷,又不想拿这些事情去让老太太烦心,所以我才。。。” “你配吗?”古落见她依旧没有搞清楚自己的身份,终于是冷下脸来,冷冷的开口。 袭人感觉呼吸猛地一滞,配什么?自己又不配什么?她看着古落,说不出一句话来,她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古落看着她,眼神中带着一丝的怜悯,她不喜欢袭人,但是也不是讨厌她,一个为了生存而在这个社会上苦苦挣扎的女子,能有多恶呢?只是,一个认不清自己的人,一个摆不清自己位置的人,又能落得什么好下场呢? 但凡她如鸳鸯和小红一般,要的是通过自己自身硬实力而提高地位,她的结果也不见得会落得与戏子结为夫妻。 很多人都觉得她的结局还好,蒋玉菡也不是什么坏人,只是家里清苦了一些罢了。 只是就看蒋玉菡的身份,再加上这次又狠狠得罪了忠顺王府,被抓回去能有什么好的下场,就算以前受宠,就凭这一次,就不会再受宠了。 那袭人又会有如何下场呢?她被赶出贾府后又是为何能与蒋玉菡在一起呢? 如果在那个时候她愿意嫁给他,是不是就只说明那时她的身份甚至不如蒋玉菡,只有靠着他才能活下去,一个身份还不如下九流的人,会是什么身份呢? 古落感觉自己心软了,这也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也还未做未来给王夫人通风报信的事情,倒也没必要把她逼的很惨。 想着,古落这才斟酌语句开了口:“老太太是让你去照顾宝玉的,只要他的生活饮食上没有什么问题,那就是你工作做的好了。至于其他的,那是你需要多想,并跳过老太太来告诉我的吗?你想要的什么?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袭人登时吓白了脸,跪下道:“太太,我只是为二爷着想,并未有其他半点心思,若是有,下一刻就死了去了。” 古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是拿对待宝玉那一套来对待自己了,还赌咒发誓的,这个红楼的世界可是真的有神仙的,也是真不怕自己给自己下了谶语。 古落冷声道:“我看你是老太太的人,不好越过老太太来管你,所以给你留了几分颜面。今日宝玉因什么被打了,我想你应该找人打听过了的,这次是谣传,故而金钏儿没有什么事情,若不是谣传,那金钏儿会落得个什么后果,你应该是知道的吧。” 袭人这一刻感觉五雷轰顶,古落的话里有话她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又想到昨日与晴雯争辩中晴雯和黛玉说过的话,更是吓的魂都飞了。 【是她们说的吗?对了,刚刚太太让送东西给林姑娘,以前太太对林姑娘可没有这么好,是不是林姑娘说了什么,是不是呢?】 袭人张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是什么都没能说出来,她能说什么呢?古落什么都没有说,若她自己说了,那不就是自投罗网了吗? 身体开始发抖,在宝玉面前,她尚且还能有些法子拿捏一下,可是在面对古落,她什么法子都没有了。 连她唯一的靠山老太太,若是知道她做了什么,也是断不会容她的。 古落也并未想拿她如何,其实她也并未想好要如何对待册子里面的女子们,只是想让她们都清醒一点,特别是这几个误入了歧途的丫鬟们。 看她吓的也够呛,古落轻叹一声道:“回去吧,宝玉那暂时还缺不了你。” 这一声对于袭人来说如同赦令一般,她猛地抬头看向古落,知道古落暂时并不会拿自己怎样,只是这个把柄还是在她的手上,自己成了粘板上的鱼,什么时候死,就看她什么时候下刀。 袭人失魂落魄的回到怡红院,强打起精神把清露给宝玉看了,又说了太太要将清露分一些给林姑娘的事情,感觉实在有些撑不住了,告诉了麝月等人好生照顾,自己先去歇了。 宝玉正忧心不能去看黛玉,没有注意到袭人的不正常,打发麝月出去,把晴雯叫到跟前来道:“这是太太送的清露,林姑娘素不喜玫瑰,我就留下这一瓶,剩下的,你都送去林姑娘那。” 晴雯应声就要走,宝玉又叫住了她,让她取了几个旧帕子出来道:“拿这些帕子包着,一起送去吧。” 晴雯虽觉着帕子半新不旧的,不是送礼的好物,但见宝玉情绪不错,就没有再开口,将东西送去了潇湘馆。 此时黛玉已经收拾好打算睡了,见晴雯来了,听到清露是太太送的,手帕是宝玉包的,不禁怔愣在那。 这两种物件直把她的心烧了起来,看着两物思索,眼泪却流了下来,宝玉懂她,且也有情有意,人生能得一份真心真情,有没有结果又什么重要的呢。 只是太太这又是何意,为何要突然对自己这么好,这份好,是有标价的需要回报的,还是如宝玉老太太一般真心的,黛玉思索着,却不知道答案。 黛玉看着两物思索良久,一时五内沸然炙起,掌灯提笔,将心里的情绪都写在了诗中。 而始作俑者的名义上的母子二人却早早就睡的安稳了,全然不知自己送的东西,让处境向来艰难的林妹妹纠结难过了。 第15章 认字 第二日,古落吃过早饭后先去了贾母那,又跟着贾母去看过宝玉。正巧薛姨妈母女二人也来了,大家笑闹过一阵后,又在园子里转了一圈,正遇到史湘云几人,出来后因着贾母乏累,一群人便去了王夫人院子里歇息。 听说贾母要过来,周姨娘早早就带着丫鬟们迎着了,而赵姨娘则推病没有来。贾母也没有问,她知道自己儿子素来宠这个妾室,因此哪怕有些看不过眼的,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歇了会,就要摆饭,贾母喜爱热闹,命去叫小姐们过来,独黛玉身体不适没有来。 过了会,凤姐命人准备的小莲蓬荷叶汤端了上来,古落忙吩咐给宝玉和黛玉送些过去,又服侍了贾母吃过饭后,送了贾母回她院里去。 待到再回到王夫人居住的上房,整个人已经有些疲累了,赶忙歇了个午觉,直到了下午方醒。 伸了个懒腰赖在在榻上歇着,古落这才意识到自己到了这里才不过三天,竟然活生生的像是过了好久的样子。 都说古代后院的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在家享清福,自己这腿都快走断了好不好。 又过了一阵,忽听得彩霞在外笑道:“大奶奶稍等,我去看看太太醒来没有。” 接着,彩霞便掀帘子进来,笑道:“太太醒了,大奶奶带着兰哥儿过来了。” 古落这才想起,自己昨天让李纨每日送贾兰来一个时辰的,真是过昏了头了。刚刚起身,见李纨带着贾兰进来,请过安后,古落拉了贾兰上榻,又唤了小丫头将中午留着准备晚上吃的汤端上来,“午间吃的小莲蓬荷叶汤我留了些,想着等你来了给你尝尝,家里几个孩子,就你还没吃到了。” 一边说,古落一边感觉脸红,是真的把这孩子给忘记了啊。怪不得人家后来看都不想看贾府的众人,要是自己每天都被遗忘,也肯定是不想见他们的。 贾兰并不知道这汤,李纨却是知道的,听到说太太特意命人送了些给黛玉和宝玉,心里却是是不平衡的,现在看太太是给贾兰留了的,心里倒是好受了许多,便留下了贾兰在这,自己回去忙了。 过了一会,小丫头将汤端了上来,放了个矮桌在炕上,将汤放在贾兰身前。 贾兰看着这汤新奇,先是让了让古落,见她不吃,这才新奇地尝了尝,味道当真是不错的,忍不住多喝了好几口。 古落见他喜欢,便说道:“你宝叔嘴叼的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吃过的,觉得好吃定要借着受伤再吃一次,你觉得如何?” 听到是宝玉要吃所以才做的,贾兰觉得这汤的味道一下子就没那么好吃了,只是依旧点头道:“味道很好,宝叔喜欢的,自然是好的。” 小孩子的情绪可藏不住,脸上和话里都带了的,古落看着,忍不住想要笑,又道:“那也是个多事的,不然怎能让老爷一顿打,不如你爹懂事。” 家里人很少提到贾珠,贾珠的死,是贾政夫妇的一块心病,自是无人敢提。就连李纨在贾兰面前,也是提到就伤心不已,久而久之,贾兰便也不敢再问。 只是小孩子,终究是对自己的父亲有好奇心,忍不住问:“太太,我父亲很懂事吗?” “那是自然。”古落虽不知道贾珠的事迹,只是谁让自己现在是贾珠的母亲呢,随便杜撰几个故事出来,又有谁敢说是假的呢? 古落就这样,借着书中记录的那一点点贾珠的事情,杜撰了一连串贾珠的故事,然后说给贾兰听。 贾兰认真听着,一双眼睛亮亮的,带着一脸的向往。 古落怕露馅,还不忘补充了一句,“这些事情就不要告诉你母亲了,她听了,会难过的。” 贾兰郑重的点头,只觉心里父亲的形象,慢慢的从透明变的模糊可见。 古落看他吃完了汤,命人端了下去,又让人端了些孩子爱吃的点心和果子来,自己从盒子里将王夫人的嫁妆单子拿出来道:“祖母这里有事需要你帮忙。” 贾兰从未听到过王夫人自称祖母,一时有些说不出的感觉,就像是两个本不熟的人,莫名其妙的被用一根线缠到了一起似得,倒也不是抵触,就是有些别扭。 他只能强压这种说不清的感觉,恭敬有礼地道:“太太有事情给孙儿说便是。” 古落道:“近些天,我想理一理一些账目,只是有些字不太认得。” 贾兰睁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太太是让孙儿帮您理账吗?这孙儿就不会了。” 古落笑着道:“不是理账,是让你教我认一下字。” 【是让我来当先生吗?】贾兰心里吃惊,又有点跃跃欲试,从小到大,除了刚出生的大姐,他就是家里最小的那个,一直都是别人教他做事学习,他可从未教过别人读书认字呢。 “太太,我可能不行吧。”贾兰还是压抑住了自己的跃跃欲试,小心翼翼的说。 古落捕捉到了这小子眼中的期待,笑着道:“自然是能行的,我们兰哥儿读书很棒,当然是可以教祖母的了。” “真的嘛?”贾兰开口问道,“我真的读书很好嘛?母亲总说我读书不如父亲。” 古落微微皱眉,这么打压孩子的教育她可是不认可的,但是也不能当着孩子的面直接说他母亲的不是,笑着说:“你母亲和父亲认识的时候,你父亲都已经将近20岁了,你现在还不到十岁,自然读书不如你父亲。” 贾兰这么一想,好像也确实是这个理,心里更加的开心起来。 还是小孩子好哄啊。古落想着,便摊开嫁妆单子,指着上面的字询问贾兰怎么念是什么意思。 贾兰倒是一个还不错的小老师,不但字字都识得,还能说出些典故,并指出日常常用的实物来做例子。 一老一少就这么头碰头的学了一下午,直到李纨久等儿子不回,赶来接他。 送走了贾兰母子,古落便又温习了一遍这些字。 她是不怕有人知道嫁妆单子里有什么,这种东西,当年出嫁的时候,有些人家还要拿出来念上一遍的。 就是有些担心,自己突然学认字,会不会让人觉得吃惊。只是不学也不行,作为一个现代人,她可太清楚认字的重要性了,不说别的,起码认字要能看得懂账本吧,不然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第16章 反击(一) 接下来的日子,宝玉的伤日渐好了起来,湘云回了家,黛玉因天气渐热不大爱出门了。 古落想着给她送些避暑的东西,只是又怕那些东西性寒,反而起到反作用。 她的生活倒是越发平静安稳了下来,每日去贾母那打个卡,去看看宝玉,督促宝玉在养伤期间思考一下胭脂水粉的其他种类的制作方法,再与来自己这打卡的宝钗等人聊聊天,偶尔去看看黛玉,下半晌再等贾兰这个小先生来教自己认字。 关于古落认字这件事情,府里的人都知道了。贾政虽觉有些奇怪但是并未阻拦,他年轻时候也做过红袖添香的梦,只是娶了王人人后,这个梦便碎了。 出于好奇的心理,他也曾来围观过,只是当他看到贾兰教古落的都是些账本上的字,转身甩袖离开了,原本以为她是对读书识字有了兴趣,没想到,学的还是这么庸俗的东西。 老太太倒是点头觉得好,她自己性格上最爱的是黛玉、凤姐这种机敏有趣的人,也喜欢会读书识字有情趣的人,虽说王夫人学的有些晚了,但是她倒觉得,比以前闷葫芦一个样的要好。 凤姐倒是来跟着凑过几次热闹,但是家里的事情还是太多了,她还是得紧着家里的事务来。 古落便让凤姐将巧姐儿送来一起玩,女孩子学学认字也是很好的。 那些管家娘子们,却都提起了心,上司突然转了性,谁知道会不会突然发个什么疯,倒是都比以往更加小心谨慎了一些。 这日,古落正与贾兰探讨账本上的文字,古落到这些数字也太过繁琐,不清楚,倒不如另用一种更加简便的文字来的好。 贾兰却道,文字都是从祖先传来的,一撇一捺都是祖先们智慧的结晶,不能随意用些奇奇怪怪的文字来代替。 古落见这小家伙上小学的年纪却和个七八十岁老学究一般,觉得好玩,便升起了逗弄的心思道:“从尧舜禹到秦汉再到大唐盛世最后到现在,文字从甲骨文到小篆到隶书楷书,变化是一直存在,哪有一成不变的道理?” 贾兰这些日子与古落相处的久了,到是觉得祖母这个人,除了不太认字,对诗文等非常不通以外,整体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也没什么架子,也乐于和自己交流思想,于是振振有词的道:“这些改变都是基于前者做些无伤大雅的变化,可是太太,你写的这些符号,既没有内涵,也没有历史,就干巴巴的符号一个,有什么意思。” 古落道:“文字的意义从来都是人赋予的,文字和符号也从来都是一个工具,既然都只是一个工具,那换个来用又如何?” 贾兰觉得古落说的没理,但是又找不出反驳的理由,小脸涨的通红但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古落大笑,她当然知道自己是在强词夺理,但是就是喜欢看贾兰现在这个样子。 祖孙俩说笑着,就见金钏儿从外面进来,脸上带着些紧张,眼睛里面却有一丝丝的兴奋。 古落猜测,能让她情绪变化这么大的,很有可能是因为贾环和彩云了。 金钏儿先是看了贾兰一眼,然后开口道:“太太,刚刚彩云去了三爷那。”说完便闭了嘴,又看了贾兰一眼。 贾兰自然是看懂了金钏儿的意思,心里有些难过,又一种被当做了外人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应该懂事的站起来,然后告辞离开,可是心里却隐隐的在期待着,什么,而这种期待,让他终极是没有主动离开。 古落略一思索,虽说让贾兰是为了保护小孩子的天真和善良,可是,明明他已经成长在了一个吃人的社会,还要保护他的天真,那就是真的在害她了。 当一个男人在大宅院里被保护的很好,认为周围都是安全的,那么他就会潜意识的认为,院内就是一个安稳的地方,从而并不能理解未来的妻子受得罪。 想到这,古落对金钏儿说:“说吧,没有什么事兰哥儿不能听的。” 听到古落这一句话,贾兰的眼睛立刻就亮了,他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只是觉得,自己好像被接纳了,自己被人信任了,那种明明身在贾府,身为贾府嫡孙,却孤单一人的感觉,消失了。 金钏儿惊讶的看了古落一眼,通常这种宅斗之事,都会避着公子小姐们,特别是公子们,那都是要顶门立户,光耀门楣的,怎么能掺和进这种事情中来。 只是她也知道,这事情,不是她能管的,便开口道:“彩云去了三爷那里。”说罢,眼中带着些期待的看着古落。 古落只笑了一下,就只说这么一句话,不说清楚去了多久要做什么,这是让人来猜啊,心里对金钏儿不是很满意,但是还是引导着说:“所以呢?” 古落的反应并不符合金钏儿的预期,她愣了一下,继续道:“这一个月里,彩云去了三爷那好几次了,我都看着呢,一般进去以后关了门,就会待将近半个时辰,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这次我看门关了,就立刻过来了。” 古落微微皱眉,脑子里闪现了一些事情,又犹犹豫豫地否定了自己心里的念头,年纪太小了,应该不至于吧。 不过倒是可以抓住彩云私下与贾环过于亲近,但是这样也最多就能惩罚到彩云,不至于对贾环产生什么影响。 想到这,她只好道:“还不到时候,你再看着点,最好是抓住点实际的把柄。” 话音刚落,外间传来了小丫头的声音:“外院有人来报,说是老爷马上就来上房,让太太准备一下。” 古落听完,露出了笑,真是瞌睡了就有人给递枕头啊,对金钏儿道:“待到老爷进来,你就装作从赵姨娘院里跑出来的样子,要让老爷看到,等他问起你的时候,你就回说你看到了什么。” 金钏儿一想到彩云和贾环诬陷自己的事情就恨得牙痒痒,一听太太这就要想办法惩治这两人,立时就要往外跑,生怕耽误了时间。 古落却又突然皱起眉拦住了她:“不,你先等等。” 真是大意了,这事不能让金钏儿去,太容易让贾政想到是自己想要打击报复。 这样一来,不但很难伤到贾环和赵姨娘,反而容易引火烧身,金钏儿也很有可能再次被牵连到,然后赶出府去。 可是不用金钏儿用谁合适呢? “太太,别想了,老爷马上就来了。”金钏儿有些着急。 “不能用咱们院里的人。”古落道。 “太太,我去可以。” 第17章 反击(二) 古落和金钏儿的目光同时看向说话的贾兰。 贾兰眼神中带着些跃跃欲试地看着古落,“太太,我不是太太院里的人,我可以去的。” 古落微微皱眉,确实,贾兰很适合,他不是自己院里的人,年纪小,与贾环是叔侄,还是个男孩子,性格又一向比较淡,不与贾府其他人有过什么冲突。如果是他去的话,那贾政一定是不会有什么怀疑的。 只是,年纪太小了。 并且,古落对于贾兰还是有顾虑的,她对贾府所有人的性格人品的判定,都是基于书中的描写而来。所以,哪怕是和贾兰接触了这么久,也默认这只是个小孩子,但是她还是不敢相信,贾兰会主动跳出来往他自己身上揽事。 【他会不会暗中做手脚,还是有自己的小心思呢?】古落忍不住内心这么想,但是看到贾兰一双清澈的眼睛,又觉得自己真的想的太多,这只是个孩子啊,总不至于心思那么复杂吧。 古落思索一会,还是摇了摇头:“不行,这件事情就这么罢了吧,总不能让你也牵扯进来。”那赵姨娘发起狠来,真的弄些乌糟的东西来,宝玉凤姐上一次靠着通灵宝玉尚且撑得住,贾兰就不一定了。 贾兰却非常坚定的道:“没事的祖母,你也没更好的法子了,不是吗?” 古落看他态度如此坚定,心里也知道错过这次,以后真的就不一定有这么好的机会了,她微微闭了闭眼睛,下定了决心,“好,你去吧,你就。。。” 话还未说完,贾兰就已经穿上鞋跳下床:“太太放心,我都知道的。”说着,已经跑出去了。 金钏儿有些无措地看着古落,“太太,这,让兰哥儿去,合适吗?” 古落也有些没底,但还是镇定地说:“兰哥儿机灵,没事的,你去准备老爷过来需要的东西吧。” 金钏儿只好应下,退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就听见外面有小丫鬟喊:“老爷回来了!” 然后就听到一串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贾政严厉的呵斥声,“毛毛躁躁的,哪还有大家公子的样子,你这是要去做什么!” 古落知道这是贾兰碰到了贾政,忙侧耳细听,没有听到贾兰的回话,却听到了贾政更加生气的声音:“你这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古落忙出门去看,就见贾兰跪在地上,一边哭,一边偷偷看向赵姨娘住处的方向。 贾政自然也看到了贾兰的小动作,微微眯起眼睛:“刚刚看你应当是从赵姨娘那跑来的,你是去那做了什么?” 贾兰这才抽泣着小声回话,“我什么都没看到。” 古落忙走过去,要去抱贾兰,却被贾政挡住了。 “你看到了什么!”贾政声音反而平静了,但是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贾兰身体一抖,垂眸一言不发。 见他还是不说,贾政便一脚踹在了贾兰身上:“说!” 古落看着小家伙被一脚踹倒,立刻扒拉开贾政,一边扶贾兰,一边抱怨,“有话不能好好说吗?又要打人!” 贾政冷笑一声,刚想开口,贾兰却小心翼翼地开口了:“刚刚,我去找环三叔,看到太太屋里的彩云进了他的房间,还把门关上了,我有点害怕,就跑回来了。” 贾政沉下脸来,大步向赵姨娘院内走去。 古落忙让丫鬟们都跟上,自己则揉了揉贾兰的头发问:“疼吗?这就让人去找大夫。” 贾兰脸上的惶恐不安全都消失了,反而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偷偷地问:“太太,我刚刚表现的怎样?” 古落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应当是没有伤着,松了口气,笑着轻声夸赞他:“表现的很好,非常好。” 贾兰笑眯了眼,就要拉着古落去看热闹。 古落却拉着他道:“我马上找人送你回稻香村,这几天,你就留在屋子里不要出来,就说是被吓到了,告诉你母亲,就说是我说的,这几天也不用到处请安来了,在房子里照顾你就行。” 贾兰有些失望地看向赵姨娘院里,此时那里已经传出了贾政的怒骂声和一个男子的哭喊声。 “好了,不想牵扯到你母亲,就按祖母说的做。”古落安抚道,说着叫来了一个婆子,让她背上贾环送他回去,并叫了人,将此事散布出去。 看着贾兰离开,古落才整理了一下衣物,带着人去了赵姨娘院子。 一进院子,里面的哭喊和责骂声就更加的明显了,只听贾政怒吼道:“怪不得前些日子你诬陷你兄长与你母亲的丫鬟有染,当时我还只道你是看不得老太太、太太等人偏疼他,原来是你先做此等龌龊之事!板子呢!怎么还没拿来!” 贾环和彩云跪在一旁战战兢兢地哭,赵姨娘则跪在贾政脚边抓着贾政的衣摆替贾环求情。 彩云首先看到了古落进来,整个人立刻缩了缩,贾环是主子,最多就如宝玉一般打一顿,但是她只是个奴才,赵姨娘和贾环护不住她,她的命终究还是握在太太的手中的。 她开始后悔,只是她自己也知道,后悔也晚了。 已有几个婆子搬来了长凳,拿来了板子,贾政接过,又让婆子将贾环按在长凳上,用力打起来,一下一下的,倒是与当初打宝玉的力道差不多。 古落微微皱眉,想着应当是因为院内并无其他小厮的缘故,这才让他直接上了手。 赵姨娘也知道不让贾政打几下,出不了气,只能站起来在一旁抹泪,直到此时,她才看到了古落站在了院门口。 她何曾在王夫人面前丢过如此大的脸,虽说往常也要去侍候王夫人,但是因着贾政宠爱她,王夫人也不敢拿她太怎样,甚至老太太对她的很多行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何曾如此狼狈过。 想到这,又想到贾政曾在她这透露出的对王夫人的不满,她对王夫人的恨意更盛,【若不是姓王的出身好,就凭她的能力,如何做的了这一家的主母!】 古落无视了她带着恨意的眼神,本就是没有可能解决的矛盾和敌意,她自然也就不会在意赵姨娘的恨。若不是她会将手伸到王夫人院子里来,顺走了很多钱,还偷偷监视着古落的一举一动,让古落行动受限,古落也并不会真的怎么样她的。 第18章 反击(三) 凤姐和三春此时都在贾母院里,听闻消息便都一起赶了过来。 其中就属探春最心急,一进院便看到贾环被父亲按在长凳上打,姨娘在一旁哭哭啼啼却也不敢上前阻拦。 四人在来的路上便已经知道了怎么回事,更加上身份都是晚辈,都不敢上前劝说。 探春站在一边,看着姨娘和贾环现在的样子,眼泪着急得流了下来,无论怎样,这也是她最亲的亲人啊,可是她不敢上前求情,她知道,这个时候,也只有太太才能劝住老爷。 她清楚,现在老爷这么下死手打贾环,一是因为贾环真的错了,二是打给太太看的,毕竟前段时间刚刚打了宝玉,若不重罚贾环,先不说府里就都知道老爷偏心了,就是在太太那也是过不去的。 而古落见围观的人到了,贾环被几板子打下去,裤子也已经染红了,哭喊声也渐小,于是上前几步,想要劝阻几句。 赵姨娘却突然又跪在了地上,抱住了贾环,哭着道:“老爷!我只这么一个儿子,您看着我伺候您多年的份上,就饶过他这一次吧!”又看向探春,“三姑娘,这是你亲兄弟啊,你怎么也就在一旁站着。” 听了赵姨娘说的,古落又默默地站回了自己原本站着的位置,人家才是亲娘,喊得也是他亲姐姐,自己和贾环又没什么关系,何苦上前讨个不愉快。 探春看到古落向前一步时,便知只要太太开口求情,贾环这顿打就能结束了,但是听到姨娘这么一说,便知道不好,就见太太果然又退了回去。 探春心里抱怨赵姨娘不省事,但是弟弟也不能不管,只得咬咬牙,跪在了古落面前:“太太,环儿哥犯得错,自然是打死都不为过的。只是他毕竟也是您和老爷的儿子,要是老爷真的打死了他,传扬出去,对府里的名声也不好。老爷现在在气头上,也就您能劝住了。” 这话说的,既驳了刚刚赵姨娘的话,给了古落面子,又说了去劝的原因,从府里到个人,最后还捧了古落一把。 古落微微点头,不愧是敏探春啊,果然会行事。她拉起探春,轻叹一声道:“我这几个孩子里,也就是三姑娘懂事了,若是都有你这么懂事,我能少操多少心啊。” 说罢,古落走向前道,劝道:“老爷,您这刚打伤了一个儿子,又要打另一个,您这哪是在打儿子,这明明是打我的脸啊!” 贾政的火气在打了几板子后便消的差不多了,只是除了赵姨娘无人来劝,又有其他人在旁看着,不得不继续打下去,听古落这么一说,也就停了手道:“罢罢罢!是我命不好,摊上这么两个孽子。” 说罢,转身回了上房。 凤姐忙出来张罗着抬人找太医一事,又有老太太派人来问话,古落便让三春不要待在这,回老太太那去。 探春挂念弟弟,只是也不敢表露太明显,只好跟着一起走了。 看着一切都收拾好,古落这才带着凤姐回了上房。 回去一看,却见贾政还没走,知道是有事要商量,便打发了凤姐,自己进去了。 古落看着贾政一脸想问问贾环怎么样了的样子,故意岔开话题问:“老爷这次是有什么事情吗?” 贾政见古落一脸看不懂他脸色的样子,干咳一声,还是开始说了正事,“今日舅兄传话,皇帝有意要点我为学差,具体的旨意要过几天才下来。” 【王子腾。】古落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这个此时四大家族里最有权势的人,如果不出所料的话,应当也是最早倒台的那个。甚至很多人都说,新帝上位后,就是为了捧杀四大家族。在外捧高王子腾,在内封元春为妃,以此达到麻痹四大家族的效果,最后再一网打尽。 还有说金玉良缘就是王子腾在一力推进的,为的就是使四大家族间的联系更加的紧密。 古落感觉压力有些大,表面却惊喜道:“那恭喜老爷了。” 贾政的脸色也舒缓下来,家里虽然糟心事不断,但是好男儿志在四方嘛,能得到赏识和重用还是让他很开心的。看着古落,心情也好了很多,这个正妻,虽说相貌能力性格都差了些,但是起码家世还是可以的。 “过几日,你准备些礼品,我带着去看看舅兄,在外做官,还是舅兄更懂些。”贾政神态终于舒缓了些。 古落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你们就继续绑定吧,绑定的越紧密,势力越大,死的越快。】 “那好,你定好去的时间给我说一下,我将东西都准备好。”古落点头道。 两人又闲话几句,贾政又突然说到:“那个彩云,家里父母在哪,赶紧赶出去。” 像这种事情赶出去的女子,基本就是死路一条,看当初的金钏儿就知道,古落并不想把事情做的这么绝,而且,将彩云放在贾府,让上房的丫鬟们日日都能看到,也让她们长长记性。她沉吟一下道:“我看不如就将彩云给了赵姨娘吧,就这么赶出去了,外面的人一打听,影响环哥儿的名声,影响未来的婚事。” 见贾政皱眉没有接话,古落继续道:“赵姨娘经常叫彩云去她房里帮忙,想来对她也是很满意的,待到以后环哥儿年纪到了,便指给他做个通房。这丫头也是跟了我多年,性格品行倒是也还不错的。” 贾政只听到第一句时,脸色就变的难看了,他不得不去想,是不是赵姨娘故意的让贾环和彩云有染的。 他毕竟年纪也大了,无论在内还是在外,也都听说过妻妾相争之事,只是太太素来吃斋念佛的,赵姨娘脾气虽有时要强些,终究也是个温柔可人,所以向来未曾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他的院子里。 只是现在,发生了贾环诬陷宝玉之事,他对赵姨娘也不得不开始怀疑了。 没有给古落关于这件事的确切回答,只说了让古落先将彩云关起来,贾政便起身又去了赵姨娘院子,刚刚只是问了贾环的罪,赵姨娘的问题,他倒是一时间给忘记了。 古落吩咐人将彩云先关在了她自己的房间,自己悠闲地喝了杯茶,看着空荡的院子,【这个院子终于能清静一段时间了。】 第19章 李纨 稻香村内。 李纨在听到贾环挨打的消息后,便急忙放下手里的活计,急匆匆地往王夫人所在的上房赶,一是作为大嫂听到消息必须得去,二是她的兰哥儿还在上房,她担心贾兰被波及到。 刚走了不到一半的路,李纨便远远看见有个婆子背着个人往这走,后面还跟了几个上房的丫头。 李纨心里忍不住咯噔了一下,涌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忙快走了几步,果然认出那婆子背上背的人,正是贾兰。 李纨只觉眼前一黑,双腿一软,整个人晃了几晃,若不是旁边的丫鬟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怕不是要摔在地上了。 “兰哥儿!”李纨在丫鬟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跑向贾兰。 贾兰听到母亲的声音,忙抬头看,伸出手晃了晃,但是也没敢跳下去迎接母亲,毕竟祖母说了,他是需要装病几天的。 “这是怎么了?”李纨急得眼泪都要下来了,握着贾兰的手,上下打量着他。 一旁的丫鬟忙给李纨解释了一番后,又笑着说:“大奶奶不用太担心,兰哥儿有点被吓到了,太太已经让人去叫大夫了,大夫马上就到。太太让您不用过去了,就陪着兰哥儿就好。” 李纨听后答应了一声,慢慢镇定了下来,知道外面也不是说话的地方,便忙带着众人回了稻香村。 将贾兰安置好,李纨又细细问了跟随贾兰的丫鬟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丫鬟回禀说,“我一直照旧在外间与太太的丫鬟做针线聊天,只听到有人说老爷要来了,兰少爷便出来说要去找一下环三爷,我想跟着去,被少爷拦住了,然后就发生了刚刚太太的人说的事情。” 李纨感觉事有蹊跷,一是老爷来了,兰哥儿应该老老实实的等着的,二是兰哥儿素来与贾环没什么交集,不可能主动去找他还不让人跟着。 正想去再细问贾兰时,大夫到了。 大夫把了脉,又看了看肩膀上的伤,“小少爷只是稍微受到了些惊吓,静养两天就好,肩上的伤也不严重,抹点药膏过几天也就好了。” 李纨赶紧道谢,并让人取了银子来。 大夫接过银子,留下药膏又嘱咐几句便离开了。 李纨这才屏退所有人,坐在贾兰的床边,看着明显有些兴奋的儿子,严肃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贾兰纠结了一下,还是决定把实话告诉母亲,便兴冲冲地将刚刚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李纨,只是说着说着,发现母亲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说到最后,贾兰的声音已经很弱了,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让母亲哭出来。 李纨铁青着脸看着贾兰,有些恨铁不成钢的问:“我都是怎么给你说的!家里的这些事情你都不要参与!你只要好好读书就行,你是不是都忘记了!” 贾兰低下了头,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那一刻的心情。 当他被同意去听一段属于太太的私事的时候,他是兴奋的,他知道,那是他被太太接纳的表现。从小到大他从来都没有被接纳过,母亲爱他,但是从不会告诉他她的艰难,其他人更是说着爱他,什么好东西都不忘记他,但是他知道,那只是因为他是他死去父亲的唯一儿子。 这个家里,除了母亲,从未有人把他当成他来爱他。但是,从太太让他去教她认字的时候开始,他慢慢感受到,太太在接纳他这个人,把他当做一个独立的人来接纳。 在这段日子里,他感受到的,是这么多年在家里都没有感受过的重视,所以,在那一刻,他选择去替太太解决棘手的事情。 可是,他不知道该如何对母亲说出自己心理的变化,他模模糊糊有种预感,如果他告诉母亲,自己现在很信任太太,母亲会很伤心,会很生气。 就算没听到贾兰的内心想法,李纨现在也非常的生气,她们孤儿寡母两人生活在这个府里,表面看着好像都对她们很好,但是,这种好,不过是为了这个贞节牌坊好看,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就这么守在贾府而已。 自己和儿子,都是贾府的边缘人物,是贾府出去的时候的一个好看的招牌,真的有了什么利益冲突,最先牺牲的就是她们母子二人啊。 每个人身后都有依靠,都有和这个贾母的纽带,可是她们母子是没有的。现在老太太太太还在,还有人能顾她们一下,可是等分家后呢?有谁还愿意养着她们母子呢? 所以,在这个贾府里,无论是谁都是她们母子不能得罪的,可是她的儿子,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去得罪府里最高权势的爱妾。 李纨感觉身体发凉,她知道赵姨娘想要什么,整个府里谁又不知道呢?宝玉又是那么不上进的,若是以后家产都给了贾环,那她们母子又要去依靠谁呢? 看着李纨的脸从愤怒转到了绝望,贾兰咬着牙不知道该如何去做,他知道母亲在想什么,母亲告诉了他太多次府里的凉薄,所以他才一直努力学习,想靠自己活着,可是好像自己无论怎么做,都无法让母亲满足,无法让母亲觉得有安全感。 李纨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紧紧握住了贾兰的手,声音隐隐因恨意而颤抖:“是不是太太早就想让你去做这件事了!明明以前对你那么的冷淡,怎么就突然开始对你好了,还让你去教她认字!为什么正好是你去的那个时间遇到了这种事情!她一定是都算好了,她想为宝玉争,所以让你来得罪人!” “母亲!”贾兰感受手被攥的生疼,比捱的那一脚都要疼,他强忍着解释道:“不会的,太太不会的,我主动提的时候,太太还拒绝我了!而且时间上。。。” “那就是你蠢!你为什么不顺着就不做了,你为什么要去给别人当箭,你知不知道我们母子的处境!”李纨吼出声,打断了贾兰的说话。 贾兰眼圈泛红,放弃了解释,每次都是这样的。每当他在贾府里感受到一点温情的时候,母亲就会告诉他,那是假的,那是有人拿对她们好用来给别人看的。 他每次也都信了,可是这次,他亲身感受到除母亲以外的人的爱了。 他有些不想去相信母亲,想去相信他自己的判断了。 第20章 医书 在关了彩云几天后,古落只请示了贾母,也不等贾政有什么反应,便将彩云给了赵姨娘使唤。 赵姨娘就算是心里怨气十足,也要做出一副满意的样子,将彩云放在了自己身边。 转眼便进了七月,天气更加的热了,大家都懒懒地在自己院子里不愿多出来,贾母更是发话让众人不用再一早一晚赶来请安了。 不用去贾母那打卡,府里的事情又大多都是凤姐操办,宝玉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只是暂时还是不能出门去,那询问价格的事情便一直耽搁下来了。 古落便将心思放在了手里的这个嫁妆单子上,打算了解一下自己个人财产的使用情况,并认认物品。 因着日头变长,贾兰来的时间也从半下午,改为了晚饭前后,正好连着晚饭也一起在这吃了。 李纨并不想让贾兰再来,但是碍于儿媳的身份,又不能多说,自己抱着贾兰哭了几场,也就只能认了。 古落借着贾兰在这吃的名头,说小孩子必须得多吃些肉才能长高长壮,也是终于将自己那一桌子素菜里,添上了不少荤腥。 这日,古落和贾兰二人坐在库房外,对着单子一件一件的核对摆设器皿,一旁被叫来的吴新登家,正是管着这些器物的管事的,一脸汗地站着。 古落看着她那战战兢兢地样子,知道这库房里应当问题她都知道,便笑着道:“这太阳都快下去了,咱们又在这阴凉里,你怎么还热成这个样子。” 吴新登家的拿手帕擦擦汗,笑的勉强地道:“太太不知,近些年上了年岁,开始怕热了。” 古落看着贾兰手中单子上,一个个象征着器物损坏的x,脸色的笑容不变,“是啊,年纪大了这身上的毛病就多了,你要是身体撑不住了,可是要给我说。你毕竟是从王家跟着我过来的,我定是要给你时间,让你好好休息的。” 吴新登家的笑容僵硬地答应着,今天半下午的时候,古落突然把她叫来库房,说是要带着贾兰认一认王家的好东西,给他开开眼。 这突如其来的对账,把她吓的半死,这么多年,太太可从未过多关注过这些嫁妆,除了每年看看入账,平时都是交给她们这些陪房来管的,也一直很信任她们,怎么就说对账就对账了呢? 前段时间听说太太在用嫁妆单子学认字,她们几家陪房还担心了一下,都把东西和钱,准备好随时放回来,虽都补不齐,但是也能大面上过的去。可是太太一直没有提,她们便又都懈怠了。 现在她站在这,听着那一个一个器物的名称,看着那一个个用红墨水画的x,感觉眼前也红成一片,下一秒就要昏倒了,奴偷窃主家的东西,可是要被赶出去,甚至会蹲大狱的。 当最后一个x落下,贾兰看着手里的单子,都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将近五分之一的损耗,还多是些金银器,连他一个小孩子都知道,不可能是正常损坏和丢失。 古落看着这个单子,心里忍不住的笑,这个王夫人啊,到底是怎么管的家啊,贾府管不好就算了,反正最后贾母一死,也不一定能落在她手里,怎么连自己的嫁妆被搬走这么多了也没点数啊! “太太,喝茶。”贾兰看着古落因憋笑有些扭曲的脸,以为是被气着了,立刻端起一杯茶递给她。 古落揉揉他的脑袋,将单子递给了一旁身体都抖起来了的吴新登家的,笑着接过茶喝了一口,“想来是这些日子有些太热了,大家的脑子都有些不清楚,竟然有这么多东西都不知去向了,你找了周瑞家的和郑华家的,一起再拿去对上一对,我五日后再看。” 吴新登家的如蒙大赦,忙接了过来,跪下便叩头,“奴婢这就去和周瑞家的和郑华家的重新核对一遍。” 古落放下茶杯,杯碟碰在茶桌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吴新登家的感觉这声音在耳边无限的放大,击打在她的心脏上,她第一次感觉她看着长大的那个大小姐,有这么大的压迫感。 古落笑着道:“你也不必要如此,只是核对上的失误罢了。你们跟着我多年,家人也都在王家,对你们,我还是信任的。” 吴新登家的根本不敢抬头去看古落,这句明着亲近实则警告的话,她自然是听出来了,只能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古落又看向周围的丫鬟婆子们,冷下脸来道:“今日之事,我不想明日在府里其他人嘴里听到,若是让我听到了,就从府里出去吧。” 周围的人忙都低头应是。 古落揽过贾兰,又指了几个字给贾兰看,让他给自己解释一番。 贾兰记得这些字太太已经记得很熟了,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但还是认真的解释了一番。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古落这才像是突然看到吴新登家的一样,哎呦了一声,“你怎么还跪着呢,老胳膊老腿了,也不怕跪坏了身子。”又看向周围几个小丫头,“你们也是没有眼力见儿的,快来几个人扶吴嫂子起来。” 几个小丫头听了,忙过来扶吴新登家的起来。 吴新登家的两条腿因为惊吓和长时间跪着,已经有些麻木,站的都有些不稳,可是她硬撑着不敢倒下去,脸上带着诚惶诚恐地苦笑,半弓着腰站着。 古落觉得也差不多了,刚打算放过她,眼睛却瞟见一个大箱子,应当不是单子上记载的,刚刚也未曾打开过。 “那个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古落指着箱子问道。 吴新登家的看了一眼,忙回道:“那是医书,当年太太大婚的时候,大老爷送的添妆,说是不好写在单子上,便没有写上去,只是命人抬了来。” 古落一时有些疑惑,哪有添妆送医书的,而且王夫人又不怎么识字,看样子也是从来未曾打开过,放了这么久的书,也没有人看管一下,那些书都不一定被糟蹋成什么样子了呢,真不知道这王家大老爷是怎么想的。 看着古落疑惑,吴新登家的忙又拖着麻木的腿向前了移步,解释道:“这是大老爷在一个富户那里买来的。” 第21章 艰难 古落并没有对应的记忆,只能点点头,上前让人打开箱子。 那箱子也没有锁,一个丫鬟上前将箱子打开,一股带着霉味的气息涌了出来,前来凑热闹的贾兰因为个子矮,离着那箱子更近,被熏的直皱眉头。 古落皱眉拉着贾兰后退几步,等到里面掺杂着药香的霉味淡了,才又凑过去看。 她顺手拿起第一本翻看了一下,纸的颜色微微发黄,边角处的质地更脆了些,但是里面的内容倒是都还清楚。 仔细看了看,应该是一些整理的脉案和对应的药方,很多字是她不认得的。 这么好的书白放着发霉也怪可惜的,古落便吩咐丫鬟们将箱子抬去正房,让她们趁着这些天太阳好,都拿出来晒一晒。 一旁的贾兰跟着嘱咐道:“你们可要仔细些,书可都金贵着呢。” 古落打发了吴新登家的回去,看着几个婆子丫鬟将书抬到了正房放了,便带着贾兰用饭。 正巧今日有道燕窝,古落这才想起,前几日外面有人送了上好的燕窝来,原本想着等外面买回上好的冰糖后,再一并送去黛玉那,这一折腾,倒是忘记了。 她叫来彩霞问:“前几日说的上好的冰糖,你们可差人买到了?” 彩霞笑着回答:“前几日太太您吩咐了,我想着您应该是想吃这一口了,这冰糖一到,便让人煮了。” 古落点头道:“我这到没什么打紧的,你将燕窝和冰糖都包好,送去林姑娘那,吩咐紫鹃每日将一次的量送去给园子里的厨房熬。你再从上房拿一吊钱给那厨房的管事,让她每日都按时给林姑娘熬一碗,不许偷奸耍滑背后嚼舌根,要是让我知道了,定不饶她。” 彩霞应了,去包了燕窝和冰糖亲自去给黛玉送去。 一旁的贾兰眼巴巴地看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古落怕这小子多心,解释道:“你黛玉姑姑身子弱,这大夏天的,又怕自己麻烦了家里人,所以素来很多时候都委屈了自己,也不将需求说出来,咱们作为她的亲人,自然事事要替她想在前面。” 贾兰有些出神的点头,好似并未将古落的话听进去。 古落好奇地问:“你这是在想什么?” 贾兰像是在纠结什么一样,过了好久才道:“母亲总说府里我们娘俩是过的最艰难的,可是我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样的。” 古落笑着问道:“这话怎么说?” “母亲说老太太最疼宝叔、黛玉姑姑和琏二婶子,可是宝叔先是被烫了脸,又被魇住差点死了,这次又被老爷狠打了一通,但是他其实也并未做错什么。” “刚刚太太也说了,黛玉姑姑在府内看着很得宠,但是照样行事处处小心,太太给她送东西还要防着有人背后说小话。琏二婶子更是,我这些日子在太太着,竟很少见她有休息的日子。” “再说太太吧,都不用说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了,就只说今日,连您最亲近的陪房,看您脾气好,都敢私自用您的东西。” “我们这些所谓的主子,倒是活的不如一些下人。”说到这,贾兰明显有些丧气了。 古落未曾想到贾兰竟然想了这么多,心里感叹,怪不得是能中了进士的人,笑着道:“我的兰儿竟也长大了,会思考了。” 贾兰忍不住问道:“太太,她们偷您的东西,您为何不直接把她们送去官府呢?” 古落认真回答:“因为我还需要她们。” 贾兰皱眉:“这样的下人要他们何用,不如像对彩云一般。” 古落叹了口气:“你刚刚说主子们过的不如下人,这话对也不对。你看咱们府里最风光的赖大,他的儿子只有脱了奴籍才有资格考功名,而你,从出生就有资格。 再说彩云,她做错了事,我可以将她打发走,但是她有资格将我打发走吗?最后再说吴新登家的。 她是我的陪房,在我没有精力管她们的时候,她们自然私下做些小动作,可是我一旦查起来,她便开始害怕了。你说这是她的错也对,但是我作为主家一点责任都没有吗? 我们是要管理这些人的,这些人无论品行如何,能力如何,我们作为管理者,是要做到能发现每个人的优缺点,尽可能的让他们发挥她们的优点,压缩她们的缺点,让她们为我们所用,而不是一点点事情就将人弄走。 你看咱们府里的下人们,都多多少少有些问题和毛病的,若是都换了,那府里一时间那可不乱了套。就算要换,也要循序渐进,在保证府里的架子不塌的情况下,一点一点来。” 贾兰听的认真,边听边思索着点头。 而一旁伺候的金钏儿、玉钏儿并几个小丫头子,都是听得出了一身冷汗,特别是金钏儿,开始担忧自己未来会不会被换掉。 古落看着一旁的丫鬟们有些吓着的样子,并没有解释什么,上位者是要让人信服的,自己现在还没有机会和能力让她们信服,为了更好的管理这个院子,便只能暂时让她们惧怕了。 祖孙两人正聊着,彩霞从园子里回来了,笑着道:“林姑娘说明日要过来谢谢太太呢。” 古落一听,也不与贾兰聊了,看向彩霞,“最近天气热,林姑娘一来一回的万一沾染了暑热可怎么好,不许她来。” 又看向贾兰的丫鬟道:“你一会儿带兰哥儿回院子时,路过潇湘馆,定要进去给林姑娘说一句,天气太热,可不许她来回跑了,身体最重要的。” 那丫鬟忙应了。 见时间不早了,贾兰便向古落告辞,带了丫鬟回了稻香村。 李纨见儿子回来的晚,忙问是因为何事。 贾兰将古落嫁妆的事情与祖孙俩谈心的事情隐了,只说了太太送燕窝的事情,又说去了黛玉那一趟,黛玉留他吃了盏茶。 李纨心里不舒服,明明贾兰就在太太眼前,为什么只给了黛玉而没想到给他。 贾兰看母亲不是很高兴,并不知道是为着什么,也不太想去问。以往的经历告诉他,若他问了,那不高兴的人就只会再加一个他自己。 母子二人各怀着心思的又聊了几句,便都去休息了。 第22章 钗黛 第二日一早,古落刚用了早饭,就听外面有人传话,“林姑娘来了。” 话音刚落,古落还未反应过来时,林黛玉已自己掀了帘子走了进来。 古落忙拉了她榻上坐了,有些担心地道:“这么大热的天,你怎么又过来了,昨日不是让兰哥儿给你说了不用过来的。这要是累病了,老太太可是要心疼的。” 黛玉笑着回答:“太太赠了我东西,作为晚辈总是要当面道谢的。太太担忧我身体不让我过来,是太太慈爱,我若不来,便是我不知礼了。” 现在很多人只看了87版电视剧里刻画的宝黛钗三人所谓的“三角恋”,便道黛玉一副心眼小、尖酸刻薄、拈酸吃醋的宅斗样。 可是实际上的黛玉,却是最懂礼知礼、知进退的那一个。 借住在贾府这种人员复杂混乱的地方,做任何事情都三思而后行,一举一动都有人在后面盯着看,这才迫使她写出了“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古落看着这样小心谨慎的黛玉,忍不住的心疼,她明明是这个时代最夺目的那朵花,却在裹挟在洪流之中,最后花落人亡两不知。 她握着黛玉的手,疼惜地道:“若是老太太给你送了东西,你也要如此客气嘛?就拿我和老太太一样就好。” 黛玉浅笑着点头,却并未明确的答应什么。 古落自然知道,自己这两个月做的,又如何能和素来将黛玉当心肝宠的老太太比,也不纠结在黛玉对自己太过客气的事情上,转而换了话题。 两人聊了一会,金钏儿从外面进来,“太太,那些医书,晒在院子里可好?” 古落点头笑道:“你不说我还把这事给忘记了,那就晒在院子里吧,倒是也不多,一天应该就晒得差不多了。” 黛玉好奇地问道:“医书?太太这竟有这个。” 古落解释道:“昨日整理库房找到的,是我娘家给的陪嫁,放了不知道多久没动了,竟然也还能看。” 黛玉有些好奇起来,医书这种工具性的书籍,她倒也读过些,只是稍懂一些,却没有更细的了解过。 古落看出黛玉的好奇之色,便笑道:“昨日天太晚,那书上的字又多是我不认得的,本想着今日兰哥儿来了,我让他带我细读读的。现在你来了,倒也不用等他了,咱娘俩来看看。” 说罢,便携了黛玉的手走到院中。 几个小丫头在院子里摆了几张桌子和几个凳子,正在将箱子里的医书一本本小心的拿出来摊开晾晒。 黛玉见竟然有如此之多,更是惊奇。随意翻了一本,见封面上只写了日期,内容与昨日古落看的相似,应当是出诊记录之类的,有的后面还有简笔画和一小段描写生病前因后果的文字,像是一个个小故事。 古落探头来看,大部分字她是不认识的,只能大概结合简笔画来分析,应当是个类似于喝生水长寄生虫之类的疾病。 她想到当年刚有打虫药时,满村孩子吃完打虫药的盛况,忍不住觉得恶心,但是见黛玉看的认真,便没有打扰,自己一人翻看一下到底都是些什么书。 除了大量的出诊记录外,还有记录了各自草药的、药方的、分门别类病症的。最重要的,还有连她这个不懂中医的人都知道的《黄帝内经》、《伤寒杂病论》、《针灸甲乙经》等。 这些书,可是能养出一个好的大夫了啊,古落感慨着。 “姨母这怎么一院子的书啊。”一个温柔端庄的女声传来,古落回头看,是宝钗来了。 这几个月,来她这的人,最勤的便是被她强制要求要来的贾兰,第二便是宝钗了,除非下雨或是天气非常热,宝钗都是要来坐一坐的。 看书的时候义愤填膺的批判宝钗的缺点,但是现实接触的时间久了,古落也忍不住喜欢和心疼她了。 一个懂事的,能提供情绪价值的漂亮女孩子,谁能不喜欢呢? 更何况,她的很多行为,都是迫不得已,为了家族而被推出来的。 关于冷香丸,有人解读说是为了压制宝钗的不正确的欲望,有人解读是在吃花,也就是吃姐妹们。 但是古落觉得,冷香丸是为了压制宝钗那原本和黛玉宝玉一般炙热的心。 黛玉见了宝钗,放下手中的书,浅笑行礼,“宝姐姐来了。” 宝钗也笑回礼:“林妹妹竟然也在。” 古落看出此时的两人还有些隔阂,便先开了口:“宝姑娘来看看,这都是你大舅舅当年送我的,林姑娘看着有趣,你也来瞧瞧。” 宝钗走到古落身边,顺手拿起一本写着针灸两字的书,翻开正看到一个手绘的男子身体图。沉稳端庄如宝钗也忍不住一下红了脸,将书快速的放回了桌子上。 古落诧异地看了宝钗一眼,拿起书来看。 宝钗想拦,但是又觉得不妥,只在一旁低头不语。 见黛玉好奇地想凑过来看,宝钗知道那书不是她们这些闺中小姐合适看的,便拉住了她道:“妹妹刚刚看到的那本,应当是有趣的。” 黛玉也不深究,便拿了刚刚看的一本过来,指着自己刚刚看过的那一页道:“以前倒是不知,喝生水有这些害处,也难怪贵族之家总是要喝热茶的。” 宝钗凝神去看文字,这内容写的虽简略,但是细读之下,再联想一番那个场景,只觉心里一阵的不适,于是笑笑道:“倒是神奇。” 黛玉看出宝钗并不感兴趣,也只笑笑,自己低头换了一本手册继续翻阅。 而另一边的古落看了看那几张针灸图,倒是突然意识到为什么古代女性大夫会那么少了。 说什么医生眼里不分男女也只是现代的说法。 并且就算是现代的一个年轻的刚毕业的学生,在刚入行时,看到同龄异性的病人的私密部位时,也难免心里会有一些别扭之感。 更不要说古代这种社会了,一个女性要是被人知道每天看着这些东西,可能真的就会被唾沫星子淹死了。 古落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制度和思想,狠狠地锁住了这个时代的人。 第23章 宝黛 院子里的阳光越来越晒,古落便让钗黛二人进屋坐坐。 钗黛两人看着日头上升,便一起回了屋里。三人又是说笑一阵后,钗黛二人才一起告辞离开。 古落想着黛玉对这些医术手册感兴趣,便挑了几本有名的且不会超过闺阁限度的书籍,给了黛玉。 钗黛二人同行回了大观园,宝钗邀黛玉一起去探春那坐坐,黛玉一心想回去看书,便婉拒了。 黛玉虽也看过些《黄帝内经》中的内容,只是都是些浮于表面的理解,她更爱的是从史书和诗书中去读古人的灵魂,去感受更高层次灵魂上的升华和碰撞。 只是今日看了那几个出诊记录,她好像突然看到了普通人,一些没有高贵灵魂和思想的普通人,大家灵魂不同,思想境界有高有低,可是承载这些灵魂的肉体却是一致的。 她第一次对医术有了兴趣,对人体产生了兴趣。 回到潇湘馆,紫鹃迎了上来接过黛玉手上的书,“姑娘可算回来了,再过一阵外面就要热起来了。” 黛玉笑道:“与太太和宝姑娘多聊了会。” 紫鹃细看手中的书,问道:“这又是太太送的?” 黛玉点头,一边走近书房,一边道:“今日去的时候,太太正在晒书,看我喜欢,便让我拿了几本。” 这些日子,潇湘馆里多了很多太太送的东西,这些都是紫鹃和潇湘馆众丫头看在眼里的。 紫鹃想的要更多些,总觉得心里隐隐期盼的宝黛婚事就要成真了,最近的心情也要好很多,跟着黛玉进了书房,将书放在书案上,笑着道:“这些日子,太太待姑娘真是不一般呢。” 黛玉笑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只拿了书来看。 雪雁端了茶来道:“姑娘先喝点茶吧,外面也太热了。” 看着黛玉饮了茶,紫鹃又道:“早上宝玉来过了,听说你去了太太那,就回去了,说过一会再来。” 黛玉微微蹙眉道:“他那伤还未完全好,怎么又到处乱跑。” 紫鹃掩嘴笑道:“这就是我们不知道的了。” 黛玉听出紫鹃的调侃,冷哼一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拿着书看。 紫鹃忙让雪雁又拿了扇子来,坐在一边给黛玉扇扇。 忽的听外面小丫头喊:“宝二爷来了。” 紫鹃忙前去掀开帘子,宝玉已经一脸笑盈盈的走了进来,对紫鹃道:“还是你们这要凉快一些。” 黛玉起身,笑着道:“这么大热的天,你怎么来了,一脸的汗,也不怕热着。” 宝玉道:“今早来看你,听说你去了太太那,就回去了。刚刚宝姐姐来我这,说是你从太太那拿了几本书来,我倒是要看看是些什么书。” 说着,宝玉也走到书桌旁坐在了刚刚紫鹃坐的凳子上,拿起书来看:“怎么都是些医书?妹妹对这个也感兴趣?” 黛玉让紫鹃给宝玉拿个厚一点的垫子来,看着他重新垫上坐下,解释道:“今日看太太院子里在晒书,我看着有趣,便多看了些时候,太太见我喜欢,便让我拿了几本。” 宝玉翻看几下,觉得没甚意思,便放了下来,道:“你身子弱,多看看这些东西,懂得些医理也是有好处的。” 又有些好奇的问:“太太那,除了佛经,竟然还有这些东西。” 黛玉笑道:“太太说,这是她当年的嫁妆,也是有好多年未曾拿出来了。” 宝玉点头道:“太太也素来不喜欢这些的。” 黛玉道:“我倒觉得太太是喜欢的,只是以前没有表现出来,你看这几个月太太一直跟着兰哥儿认字。” 宝玉长叹一口气:“太太这两个月着实有些奇怪了,每次来看我,都让我去研究什么新的胭脂水粉样式,要各种颜色各种功能的,什么美白遮瑕说的天花乱坠的,我都不知道该从何下手了。” 黛玉看着宝玉一脸无奈,心下觉得有趣,掩嘴笑道:“你不是最爱捣鼓这些了嘛,太太也不反对了,你应该高兴呀。” 宝玉无奈摇头:“爱好变成被人逼着做的事情,就不开心了。” 两人说笑几句,麝月来叫宝玉回去吃饭,宝玉嫌来回走的怪累人的,便让人将午饭摆到黛玉这里来。 黛玉看着麝月离开,想到最近一段时间袭人不常到处走动了,便问宝玉:“袭人姐姐最近看着不常出来了,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嘛?” 宝玉思索了一下回答道:“想来是因为我生病了,她害怕离开后,院子里没人顾得上我吧,现在我身体也差不多好了,她也应当会常常出来了。” 黛玉觉得事情不似那么简单,只是也不好多问什么,只低头继续看书。 宝玉从黛玉的书架上拿下一本野史看了会,又看了会黛玉,见黛玉神情专注,笑着道:“向来以为你不爱看这些,你若是喜欢,我从外面给你找些回来。” 黛玉一听,站起身向着宝玉行礼,笑着道:“那就谢谢二爷了。” 宝玉忙笑着起身回礼:“林姑娘客气了。” 一旁的紫鹃偷笑着给两人添茶,并不开口打扰。 这一边,黛玉的饭已经摆上了,麝月也送了宝玉的饭来。 宝黛二人便坐下用饭,雪雁将一盅燕窝放在黛玉面前道:“姑娘,太太送的燕窝品质真是上好的呢,你快尝尝。” 宝玉听了,也凑热闹的将头凑过来看,问道:“什么燕窝?” 黛玉解释道:“是太太昨日送的,今日我一早去太太那,就是为了给太太道谢的。” 宝玉拍手笑道:“这是好的,想来你也适合这种好东西补身体,太太想的周到。” 雪雁好奇地问宝玉:“二爷那竟没有吗?” 这些好东西,太太向来是紧着宝玉的,更何况宝玉伤还未完全好情况下,还能想着黛玉就已经很稀奇了。若是连宝玉都没给,只给了黛玉,那就更稀奇了。 宝玉答道:“自然是没有的,想是太太觉得这好东西给了我也算是白糟蹋了,自然是给了林妹妹是最好的。” 黛玉给宝玉夹了一筷子菜道:“吃你的吧,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宝玉嘿嘿一笑,便也不再说话,埋头吃饭。 两人吃了饭,又说笑一阵,黛玉便有些困倦了,推了宝玉离开:“你快回去午睡吧。” 宝玉又嘱咐了黛玉午间不要贪睡,会影响晚间休息等话,这才带了麝月回怡红院午休。 第24章 黛玉生病(一) 黛玉午休起来,感觉身上懒懒的,有些不想动作。在床上又躺了会,想到宝玉说的影响夜间休息等话,这才叫了紫鹃过来。 洗手净脸后,黛玉便坐在书桌前开始看上午未曾看完的医书。 这一次,她准备了纸和笔,一边看一边记录和勾画些什么。 紫鹃和雪雁便守在黛玉身边,做着针线活,时不时给黛玉扇扇添水。 一直到了晚饭时间,黛玉感觉没什么胃口,便只喝了一小碗粥,又坐回了书桌。 紫鹃点上灯给黛玉照亮,又劝了几句读书太久太过伤神,只是也未曾劝动她。 待到黛玉感觉到精神疲惫,头脑昏沉时,早已过了平日休息的点。 紫鹃雪雁忙上前伺候,服侍黛玉躺下了。 可是黛玉的脑子里来来回回都是书上的内容,那早上在古落处看的几本出诊记录的内容更是让她魂牵梦绕,那些记录的东西,好像给了她一个途径,让她看到外面的世界,不是贵族之家的钟鸣鼎食,而是真真实实的外面的普通人。 黛玉想,那个写下这些内容的人,是不是见过很多的人,经历过很多的事情,走过很多的路。她好想像那个人一样,从这个大观园走出去,自由自在的在天地间行走,去看外面的人和事。 她知道,在整个大观园里,除了宝钗,自己便是最见多识广的人了。可是,自己就像是被装在了笼子里的鸟雀,被人提着走过那些路,如走马观花一般,并未看到真正的人世间。 而自己看到的史书上,能有幸留下名字的,也都是有权有势有才的人。而那些真正的普通人呢?可能就是那些书上的一个数字罢了。 黛玉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点燃起来,那是不同于和宝玉之间心意相通的感觉,这一刻,她想跑出去,去看这个世界里真实的那一面,哪怕只能短暂看一会都好。 大观园里固然很美好,但是这种美好却像是空中楼阁一样,是老太太、太太、贵妃娘娘给她们编织的一个美梦,可是这个梦终究是会碎的啊。 她心里期盼、忧伤、失望交杂在一起,只看着黑暗的床顶发呆久久无法睡过去。 她有点后悔去看那些东西,可是又后怕自己不看那些东西,是不是一辈子都无法从那个视角去看待世界的真实。 黛玉想,她自己是想学医的,她想背着药箱,走去不同的村落,不同的城镇,去看不同的人和事,去帮助她们,去体会她们的人生。 思绪万千间,她好像背上药箱,骑着马去到了她曾经路过的一个城镇上,那个曾经向她乞讨的老妇,猛地倒在了她的面前,身上爬出了无数的虫子,如那本记录本上的一样。 身后突然响起了阵阵马蹄声,她一回头,却见是大舅舅、二舅舅带着琏二哥哥追了上来。 她拼命地奔跑,奔跑,可是他们却越来越近。 紫鹃一早便来叫黛玉起床,昨晚黛玉一夜未醒,她心里高兴黛玉睡的好,只是掀开围帘一看,立刻吓的惊呼出声。 黛玉脸色苍白中通着不正常的红,满脸的汗水,呼吸微弱,表情痛苦的躺在床上,身上的被子早被掀开到了一侧。 “姑娘!姑娘!”紫鹃吓坏了,忙俯身去摸黛玉的额头,刚一触摸到,便猛地缩回了手,好烫! 紧接着,她又去摸黛玉的身上,亵衣已经被汗水湿透,身上是滚烫一片。 紫鹃忙叫来雪雁等人,让雪雁去通知李纨找大夫,然后又让小丫头去准备干净的衣物和水来,给黛玉换了衣服,又不停用凉水去给她的额头降温。 另一边,雪雁给李纨传了话,李纨忙叫人去回了太太并去找了大夫,跟着雪雁一同来到了潇湘馆。 待看到黛玉的样子,李纨气恼地看着紫鹃等人,训道:“让你们伺候姑娘的,怎么伺候成了这个样子!一晚上,你们就光自己睡了,都没人看着点吗?” 紫鹃等人也不敢回嘴,只是低头听训,心里是又担心黛玉,又后悔为什么不看看,年纪小的雪雁懊悔地偷偷抹眼泪。 李纨看黛玉病的厉害,又忙让人去催,说务必要找太医过来。 传话的人刚走,就见古落走了进来。 “太太,您来了。”李纨一见古落,忙迎了过来。 古落刚用过早饭,便看到有人来传话说黛玉病了,慌忙命人去请太医,并差人告诉了老太太,自己也等不及去等老太太,慌慌忙忙地赶了过来。 古落顾不上其他,忙进了里间,坐在了黛玉的床边,伸手一摸她的额头,果然是滚烫的。 她看到紫鹃站在一边,忙问道:“到底怎么回事,林姑娘怎么就病成这个样子了,昨日不还好好好的吗?” 紫鹃忙道:“昨日姑娘从太太那回来,与宝二爷用过饭,歇了午觉后,便看了一下午一晚上的书,休息的有些晚了。昨晚我看姑娘一直未曾起夜,以为是累着了所以睡得安稳,早上起来却看到是病了。” 说完,紫鹃便等着古落的责骂。 古落倒是从未想过要责骂紫鹃,整个红楼梦里,对黛玉最真心的,除了老太太和宝玉,也就是这个丫头了,让她去替黛玉死她都愿意的,又怎么会故意害黛玉。 古落又让人端了水来,黛玉嘴唇都有些苍白干裂了,万一缺了水,可了不得。 看着古落略显笨拙地想给黛玉喂水,紫鹃等丫鬟忙上前帮忙,乱忙一阵后,给黛玉灌下去两杯水,又用湿毛巾给她冷敷额头,这才见黛玉气色稍好一些。 古落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便见老太太带着凤姐也急匆匆地来了。 她忙行礼后让到一边,看着老太太坐在黛玉床边,拉着黛玉的手哭的伤心不已。 凤姐拉了紫鹃问道:“什么时候发的烧,这一早上都没醒吗?” 紫鹃道:“应该是晚上便发烧了,早上清醒了一小会,然后又昏睡过去了,想来是发烧太过。” 凤姐气道:“平日看你行事都一等一的,怎么这次竟然都没发现林姑娘晚上发烧。” 紫鹃垂头不语,心里悔恨万千。 古落拉了凤姐道:“现在说这些也晚了,太医什么时候能到。” 凤姐忙答道:“已经叫人去请了,不出半个时辰便能到。” 第25章 黛玉生病(二) 此时玉钏儿进来传话,“宝玉、咱家几位姑娘和薛大姑娘来了。” 见老太太全心扑在黛玉身上,古落便让凤姐在里间照顾老太太,自己出来见姐妹几人。 宝玉是最早到的,只是这种情况下,不知道黛玉有没有穿戴整齐,又当着长辈们,他实在是不太合适进入里间,只能在外间焦急的来回踱步,直到看到古落出来,这才停下,也忘记了行礼,慌乱地问道:“太太,林妹妹怎么样了?” 古落看着他慌的一头汗、脸色涨红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也就是现在看他年纪还小,要是成年后,还是这种只能干着急,但是做不了一点事实的样子,就算是黛玉喜欢他,她也不会同意黛玉和他结婚。 “太医还没有到,不知道具体情况,你进出方便,去看看太医走到哪了,要是走的慢了,管事们不好催的,你催一催。”古落看不惯他在这干着急又没什么用的样子,开口道。 宝玉听了,忙答应了一声,叫了丫鬟去通知跟着他出门的小厮,自己则往外跑去。 探春倒是从未看过太太让宝玉干过这种事情,又想到宝玉的伤,忙道:“太太,二哥哥伤还未完全好,就这么骑马出去,怕是要加重伤口的。” 古落内心哎呦一声,【倒是把这事忘记了。】面上却不显,冷静的给自己找理由:“看他刚刚跑出去的样子,应该是无事的。” 宝钗开口道:“宝兄弟到底是男子,身体要强壮一些,想来是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太太才放心他去。” 古落也不继续这个话题,只开口说道:“你们姐妹先回去吧,天怪热的,都挤在这,万一病了,也不好。” 听了这话,惜春先点头应是,迎春看着探春也应了,这才跟着应了。宝钗本不想走,只是三春都走了,也不好久待,便道:“太太若是需要什么药,我们那有的,您尽管说。” 说完也离开了。 几个姑娘走后没过多久,宝玉便拉着太医,气喘吁吁的跑回来了。 看着跑了一脸汗的太医,古落忙让人端水打扇,又命人去通知了里间的凤姐等人,待她们将里间收拾好,这才领了太医进去。 宝玉此时也跟在身后蹭了进去。 古落看了他一眼,也并没有阻止, 这太医是他接来的,也算是有点功劳吧。 黛玉的手隔着围帐露出,上面盖了一层纱,太医便只摸了脉,问了些情况,对着焦急的老太太道:“想来是这几天内里积了些暑热,昨日又耗神太多,晚间思虑过重,又受了点风寒,内里的病症一下子爆发了出来。先吃几副药看看,过两日我再来,给换一副药。” 说完,几个管家娘子引了他去写药方,又拿了药方给贾母看了,这才命人跟着太医去抓药。 宝玉便又跟着去了,待到抓完药回来,又熬好了药,已经到了正午时分。 李纨凤姐妯娌二人准备好了贾母和古落的饭菜,只是二人都无甚胃口,吃了一点便去看着丫鬟们给黛玉喂药。 宝玉也跟着吃了一点,便坐在外间等着。凤姐看他也一脸疲惫,劝他回去休息一下,宝玉道,“回去也休息不好,还要多跑两趟,也是白费精力。” 凤姐听他这么说,又见古落也不赶他回去歇着,便嘱咐了人去叫了袭人来照看他,自己则又进了里屋。 吃下药后,黛玉的烧慢慢退了,古落看着疲惫的贾母,也有些不忍心看老人家在这耗神,劝道:“老太太,林姑娘这已经吃过药了,烧也退了。您在这也跟着担惊受怕了这么久,也是要歇一歇的,不然等林姑娘好了,您再病了,林姑娘心里也要难过的。您放心,林姑娘这,我一直待着,有什么事情一定立刻通知您。” 贾母也是有些撑不住了,便只好点点头。 古落看向凤姐,“府里的事情你还要多操心呢,便跟着一起去吧。”又看向李纨道,“你和凤丫头先陪老太太回去,你多留留替我照顾一下老太太,然后晚上回来陪着兰哥儿吃饭,现在天热他胃口也没以前好了。” 妯娌俩听了,便扶了贾母离开,出了里间,贾母才看到宝玉还在外间坐着,心疼道:“你怎么也在这,这伤还没完全好,再病了可怎么是好。” 凤姐和李纨可不敢说古落刚刚还指使这半个病号出去的事情,便笑道:“宝兄弟回去也待不安生,不如就让他在这坐了,又没什么需要他做的。” 贾母叹了口气,又道:“你母亲看到了,也是要心疼的。” 凤姐李纨自然听出了什么意思,哪是心疼,贾母这是担心太太不想看到宝玉为了黛玉伤神呢。 这话两人都不好接,便都沉默了。 古落忙出来道:“老太太放心,宝玉在这我也能照看着,总不能当着我这个亲娘的面,再让他病着了。” 贾母转头看向古落,一双疲惫的带着些浑浊的眼睛里,突然带着些探究和警告地打量了她一番,然后不再说什么,在凤姐李纨的搀扶下离开了。 古落被那一眼看的吓了一跳,真不愧是贾母,贾府最高地位者(无太多实权吉祥物版)。 回过神来,看向宝玉,看他却是疲惫,心里也忍不住软了些,问道:“伤可还好。” 一旁的袭人对古落有些害怕,低头不语。 一般这种事情,都是由贴身的丫鬟仆从回答的,宝玉等着袭人回答,却见袭人只低了头,他便只得自己回答道:“刚刚抽时间让袭人看了,倒是没什么大事。”心里却也想起黛玉昨日说的,袭人与往日不同的事情来。 古落没心情思考袭人怎么想的,她问的宝玉,自然就是想让宝玉直接回答她的。一想到宝玉那伤伤在哪,脸色立刻冷了下来,转身回了内室,心里盘算着,怎么把宝玉身边那群丫鬟换成小厮,又转念一想宝玉那些和同性的荒唐事。 【要不,还是直接送个没人的地方,和动物关一起吧。不对,这个时代的大部分贵族男人,都应该割以永治!】 第26章 黛玉生病(三) 黛玉只觉的周围一直乱糟糟的,好多的声音在耳边嘈杂的响起,有老太太的、太太的、凤姐姐的。这些声音像是杂糅在了一起,织成了一张网把她困在里面。 她想睁开眼睛看看她们,但是感觉身体真的好累好累,好想睡觉。 半梦半醒中,身边慢慢的安静下来,黛玉感觉有人坐在她的床边看着她,她感觉到这个人用手去触摸她的额头,为她拭汗。 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她想,可能是紫鹃吧,这个时候,也就只有紫鹃会这样在她的身边照顾她了。 可是,这双手,比紫鹃的要温暖,和记忆中的温度重叠在了一起。 好像是,【娘。】 古落看着天已经到了晚饭时间,便让人将饭摆在了潇湘馆,又命人去了老太太那一趟说了下黛玉的情况。 玉钏儿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小声地对古落说:“太太,您和宝玉的饭已经摆好了。” 古落忧心地看着黛玉,太医说了,她今晚差不多就能醒,只是现在还是没有任何清醒的迹象。 又用手背试了试黛玉额头的温度,虽然还有些发热,但是已经好了很多了。 她看向紫鹃小声道:“你先看着点你家姑娘,晚点我吃过饭了,你再去吃。” 紫鹃忙应了。 古落便一边起身出去,一边想着,一会吃完饭,怎么都得把黛玉弄醒,多少是要吃点东西的。 刚走了两步,就听紫鹃喊道:“姑娘醒了。” 古落忙回头坐回了床边,果见黛玉缓缓睁开了眼睛,恍惚茫然地看向了自己。 古落心里终于放松了下来招呼紫鹃道:“快去给林姑娘把粥端来,然后派人去给老太太再说一声去。” 嘱咐完事情,古落又看向黛玉见她呆愣愣地看着自己,放缓声音问道:“怎么样,还难受吗?” 黛玉摇摇头,苍白的脸上没有什么血色,显得这个摇头很没有说服力。 古落摸摸她苍白的脸颊,心疼不已,都这样了,还是这么懂事,不想让人担心,又柔声道:“紫鹃去给你拿粥了,一会多少吃一点,都一天没吃饭了,身体撑不住的。” 黛玉感受着脸颊上的温度,和睡梦中的重合在了一起,她一双如水般的眼睛看着眼前的太太,梦中的那个人,竟然是太太吗? 见黛玉没有回答,古落想着她应当是太累了,便也不再多问,只安静地给她整理散乱的头发。却见黛玉的眼睛里蓄满了眼泪,缓慢地流了下来。 古落吓了一跳,忙去给她拭泪,慌乱地问道:“这是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了吗?宝玉呢?让宝玉快去请太医!” 黛玉握住古落的手,缓慢的摇头,眼泪却更加止不住的落下。 古落见黛玉摇头,这才放下心来,心疼地问道:“这是怎么了,给舅母说。” 黛玉哽咽着,终于说出一句话:“我想我娘了。” 古落感觉心头一酸,也忍不住落下泪来,她从未在书中看到过黛玉说想贾敏的事情,可是,她怎么可能不想,她只是懂事地在压抑她的心情罢了。 古落俯身抱住黛玉,轻声道:“有舅母在呢,哭吧,以后舅母护着你。” 外间的宝玉原本听了黛玉醒来的消息,提着的心终于放松了下来,又听太太叫请太医,一下子慌得也不管什么礼数了,直冲进了里间里。 进来以后,却看到太太抱着黛玉,两个人都在哭的画面,整个人愣在了原地,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着黛玉憔悴着哭泣的样子,也忍不住站着落泪。 捧了饭进来的紫鹃,看着三个主子都在哭,茫然地站了一会,又一想黛玉还在病中,心酸着扯出一个笑来道:“太太,粥端来了。” 古落忙放开黛玉,起身拭泪,又替黛玉擦去眼泪,露出一个笑道:“来,先吃些东西。” 黛玉也笑着点头,她感觉自己的心情轻松了很多,也是有些饿了。 在紫鹃的服侍下半靠着坐起来后,黛玉这才看到还在那抹眼泪的宝玉,心里最后一点的不适也消失,忍不住笑道:“宝玉,你站在那哭什么?” 说完又想到太太还在,忙住了口。 古落这才看到宝玉进来了,她素来看不惯宝玉哭哭啼啼地样子,开口道:“好了,你在这哭的你林妹妹心烦,快点出去吃饭吧,吃了饭便回你的怡红院。” 紫鹃看着气氛好多了,笑着开口道:“姑娘不知道,二爷今天可也是忙了一整天呢,跟着出去给您找太医,拿药,这还没回去歇着呢。” 黛玉和宝玉一听,心里都泛起一丝的涟漪,当着长辈的面这么说,两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便都垂下了头不语。 古落看了紫鹃一眼,有些哭笑不得,这个紫鹃真是木石前盟的死忠粉啊。她也没有多言语,两人的情感她不想过多掺和,要是他们真的想最后在一起,她不拦着,要是黛玉不想了,那她也很高兴。 将宝玉打发去吃饭,古落看着黛玉喝了粥,又等了会,见黛玉没有肠胃不舒服的迹象,终于是完全放了心,只要能吃下东西去,那身体就能好好养好了。 玉钏儿看黛玉重新躺好后,才又开口道:“太太也先吃晚饭吧。” 黛玉也忙跟着劝道:“太太快去吃吧,我这感觉好多了,您也要注意身体。” 古落点头答应,这才出来看,见宝玉还在等着她一起吃饭。 母子二人刚吃过饭,已到掌灯时分,又去看了黛玉,见她安稳的睡了,这才打算离开。 却见宝钗提了灯笼进来了。 宝玉先开口笑道:“宝姐姐来了。” 宝钗先向古落行了礼,命丫鬟莺儿将手里的药拿出来后,道:“母亲从库房里找了些补身体的药,让我给林妹妹送来,不知林妹妹怎么样了。” 宝玉接过东西笑着答道:“有劳宝姐姐费心了,林妹妹已经吃了点饭又睡下了。这东西我就先替林妹妹谢谢你了。” 宝钗笑着点头,又看向古落:“姨母也忙碌了一天了,也是要好好休息的。” 古落心情放松,笑容也更多了:“这就回去了,你回去替我给你母亲道谢,辛苦她还操心我们府里的姑娘了。” 三人又说了几句话,便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第27章 学医(一) 第二日一早,古落想着贾母定是要去看黛玉的,吃过早饭后便先去了贾母那,然后跟着贾母一同去了潇湘馆。 李纨和凤姐两妯娌这种情况下更是不可能缺席,也早早的便来了潇湘馆。 几个长辈到时,三春和宝玉也早就到了,听到几人来了,便都出来行礼问安。 探春笑着对贾母和古落道:“林姐姐今日看着好了很多,已经吃过早饭了,雪雁带着婆子们去熬药了。” 贾母笑道:“你们姐妹们来的早,都吃过早饭了吗?” 探春笑道:“都是吃了过来的。” 贾母满意点头道:“可不要仗着你们年轻不把身体当回事,饭一定是要按时吃的。” 姐妹们并宝玉都齐声应了,跟着贾母和古落便进了内室。 黛玉听到贾母和古落的声音,早已让紫鹃扶了她在床沿坐了,见她们进来,忙站起来迎接。 贾母心疼地说:“你身子还没好,就在床上躺着就好,我和你太太还能怪罪你不成。”说罢又看向紫鹃,“你也不拦着点你姑娘。” 黛玉笑着替紫鹃解释:“她拦了,只是我今天好多了,自然要起来的。” 贾母在黛玉床沿坐了,细细打量她一番,又问了现在可有哪里不舒服。 古落看黛玉气色好了很多,放下心来,便叫了宝玉来外间说话。 宝玉这富家大少爷的身体,昨日带伤跑了一天,她还是有些担忧的。 见宝玉出来,一个长相气质都较周围丫鬟更加出众的丫鬟迎了过来,拿垫子放在宝玉坐的榻上,然后安静的退了下去。 古落目光随她走了一阵,知道这就是晴雯了。 来了这红楼世界几个月了,她竟然是第一次见到晴雯这个人,不知道是阴差阳错呢,还是晴雯故意躲着。 现在也不是和晴雯聊的时候,她只看向宝玉问道:“昨日休息的如何,看着倒是有些憔悴。” 宝玉腻在她身边道:“睡的早,只是早上担心林妹妹,便早早就起了赶过来了。” 古落点头道:“你林妹妹恢复挺好的,你也回去歇着吧,我看你也憔悴了,别林姑娘还没完全好,你再病了,老太太又要担心了。” 宝玉探头探脑的还想往里间看,古落忍不住笑道:“你林妹妹没事,现在大家都在里面,你凑什么热闹。你先回去休息,等下午天气热了,大家就都走了。” 宝玉不好意思的笑笑,也着实是昨晚没休息好,下半截身子的伤也隐隐的有些难受了,便带着晴雯离开了。 里间里,雪雁将熬好的药端了进来,贾母看着黛玉喝了药,又让她躺下继续歇着。 古落想着过一会天气热了,贾母再跑一趟身体也受不了,便让凤姐李纨送贾母回去,告诉贾母自己在这守着,让她放心。 三春姐妹也有几日未曾去老太太那了,便道要一起跟着老太太去聊聊天。 李纨原本想替古落守着,但是古落本就是有话想和黛玉聊,便道:“你带着兰哥儿去陪老太太多说说话,兰哥儿也好久没见老太太了。” 贾母想着昨日古落守了一整天,今日看黛玉情况也不错,对着古落也亲近了一些,便也没有阻止,带着一众人离开了潇湘馆。 送走了她们,古落这才有时间和黛玉单独相处,对于昨日太医说的黛玉忧思过重,她还是很在意的。 她让几个丫鬟都出去守着,自己则坐在黛玉床前。 黛玉多聪明的一个人,自然看出了古落是有话对她说,若是昨日以前,她定是会担忧多思,只是现在她对太太多了些信任,便只安安静静坐着等古落开口。 古落知道黛玉是个通透聪明的人,便也不绕弯子,直接问道:“昨日太医说,诱发你生病的一个点便是忧思过重,是因为你的婚事吗?” 黛玉知道太太有事要和自己聊,但是也没想到是这种话题,整个人愣住了,原本还透着苍白的脸一下子变的通红,就算是再通透的女子,也没有直接和长辈这样讨论自己的婚事的。 古落以为自己说对了,脸色变的凝重:“我知道你的心,也知道宝玉的心,只是,这件事我还不能给你什么确切的答案。不过你放心,无论如何,舅母都会尽全力护你平安的。” 黛玉见古落说的凝重,那点小女儿之态也慢慢收了回去,她不太懂太太究竟说的什么意思,只是她能感觉到她对她是真心关爱的。 “太太。”黛玉握住了古落的手,她不知道太太是怎么知道了自己和宝玉的事情,她一直以为,太太心中的人选是宝钗。她其实对未来的结果真的不是那么的在意,自从上次宝玉的告白后,她就释然了,人生得一知己已经很难了,又何必奢望更多,一时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古落继续道:“有些事情,我还没办法去做主,也不知道未来能不能做主,但是黛玉,我希望,你的人生要自己去选择过什么样的日子,不要为了不确定的未来而内耗,珍惜每一天还算快乐的人生。” 黛玉听了古落的话,内心起伏澎湃,那一晚心里的那个想法又开始萌芽,那是自己想要选择的人生,虽然不知道结果会怎样,但是她非常的确定,她以往有朝一日,她能和那个出诊记录的记录者一样,走很多路,看很多人,救很多命。 可是,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太太,她不知道自己这离经叛道的想法,会不会让太太一下子对自己失望。 古落看出黛玉情绪的变化,知道她是有什么想说但是没有说出来的,开口道:“黛玉,有什么事,便告诉我,相信我,会尽力去帮你解决的。” 黛玉看着古落一脸的关切和认真,终于下定了决心,开口道:“太太,我忧虑的并不是你刚刚说的事情,对于那些事情,知道从来不是我能去控制和掌控的,只要能获得一点真心,对于我来说已经足够。而我真正想做却好像永远也做不到的,是我想学医。” 第28章 学医(二) 古落眨巴了一下眼睛,学医?林黛玉?这画风合适吗?我听错了? 看着古落一脸的错愕,黛玉知道话已出口,没有反悔的余地了,便继续说道:“太太,我知道女子少有学这些东西的,更知道像我们这种人家的女子学这些东西有失身份,但是就我知道的,就我们家的人而言,也是对药理医理有一定了解的,我也不求学的有多精,只求能给我个机会,让我多读些这类的书。” 古落听她说完,知道她是认真想学医的,原本只是觉得这和黛玉的气质完全不符,但是转念一想,林妹妹,当神医!这是一个多么完美的设定啊。 她眼睛开始发亮,如果黛玉真的学了医术且能力很强,那她就不用依附这贾府生活了,女子,终究是要摆脱依靠别人活着的命运,才能成为大女主的。 “学!不但要学!还要学好!”古落有些激动,“我那的那些医书什么的,都给你送来,你先看着点。是不是还得需要药材来学辨认,需要专门针灸的针,这些我想办法给你弄来。只是,学医是个需要靠经验累计的事情,只学书本上的知识肯定是不行的。” 黛玉原本酝酿要说的话,一句都没说出来,愣愣看着古落激动的样子。 “要不然,我给你去找个有经验的医女来当老师?其实最好的法子是去医馆找个老大夫当老师的,又能看到病人学的东西也能实施出来,只是现在你出不去。”古落开始思索怎样能让黛玉有个更好的学习环境。 黛玉看古落越说越多,忙笑着开口道:“太太,这些都不急。” 古落也发觉自己是有些太激动了,忙点头道:“对,当务之急便是你先学会书本上的东西,把脉之类的,你也可以先从丫鬟们那练手,先认药材,学药理医理,脉案,认穴位。我一个外行都觉得有好多需要学的。” 黛玉看着古落,心里感动,有些不敢相信就这么获得了太太的支持,忍不住问道:“太太,你真的觉得我可以学吗?” 古落诧异地看着黛玉,问道:“你自己想学,为什么还要问我可不可以?” 黛玉问道:“您不担心我学这个会影响了府里姐妹们的声誉?” 古落冷笑了一声道:“声誉?府里有些男人的行为,该影响的早就影响了。就说惜春,知道她是宁国府出来的,谁不低看她一眼,也不差这些了。” 黛玉低头,虽说内宅是片净土,但是有些风言风语的,她们还是能听到一二。对于惜春的一些想法,她们没有问过,惜春也未曾说过,但是多少也能窥探一二。 是啊,贾府的声誉,真的已经很烂了。 只是她从未想过,太太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古落还有很多话想说,但是有些话对于这些和贾府里男子们有血缘关系的女子来说,可能会有些太残忍了。 她重新带上笑看向黛玉道:“有些事情,不是你需要考虑的,想做什么便去做吧,有我和老太太呢,若是有谁敢在你面前嚼舌根,你告诉我们便好。若是那些人只敢私下说些什么,那就随他们去吧,只是些没有胆子的人。” 黛玉听了,心里更加的温暖和安稳下来,点头应是。 古落笑着道:“而且你这学医也是件好事,以后咱们府里有谁病了,你也可以搭把手看看。中医讲究望闻问切,我看那日的太医只把了脉,还是隔着纱布的,终究不如直接面对面看病更准确些。” 黛玉听到中医两个字,忍不住好奇的问道:“中医?是什么意思,还有上医和下医吗?” 古落尴尬的笑了笑,真的是说顺了嘴啊,忘记现在还没有中医这个概念呢。她解释道:“我们王家以前接待外邦来宾时,有听过外邦人也有他们的医学系统,所以为了区分,便称呼我们的医学为中医。” 黛玉眼睛一亮:“那外邦的医学太太那可有书籍记载?” 古落努力的调动记忆里的历史知识,将中西方的合在一起,然后发现,记忆调动失败,她只知道快到工业革命了,但是医学的发展她是不知道的,纯工科生的无奈啊。 只好回答道:“我这里倒是没有这些,以后有机会的话,也许也能够交流一番。” 黛玉猛地点头,她感觉自己的世界从一个小小的大观园展开了,向着外面不断地延伸出去,原来外面,还有这么多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啊。 黛玉又拉着古落聊了好一会儿,从外邦聊到本国事物,惊讶的发现,她原本以为只会念佛,心地善良的太太,竟然懂这么多的东西,而且都是些在书本上看不到的。 她心里忍不住升起一丝敬佩之情。 古落却早已是硬撑着不丢脸的状态了,对于这些东西,她都是随着现代的传播途径,碎片化的汲取的。刚开始说的还振振有词,但是怎奈何黛玉实在是太聪明太敏锐了,总是能发现其中可深究的地方问下去,把她问的几次回答不上来,只能糊弄过去。 眼见自己连糊弄都糊弄不过去了,她忙狼狈地止住聊天,“你这病还需要静养,也该歇歇了,倒是我打扰了你休息。” 黛玉忙摇头:“和太太聊天很开心。” 古落笑着起身:“你先休息,我回去便让人将那些书籍都搬来你这里。但是呢,身体没完全好之前,可不要花费精力在这些上面,要静养。” 黛玉点头,就要起身送古落。 古落忙按住她:“快休息吧,身体重要。” 回到上房,古落命玉钏儿叫了几个婆子来,将那一箱子书抬去了潇湘馆。 彩霞从外面引了吴新登家的进来,向古落禀告:“吴大嫂子说有事情要禀告太太,在这等了一早上了。” 古落听了,上下打量了吴新登家的一番,看着比前两日要瘦了,且要更加的憔悴了,连衣服都不如前几日体面,于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怎的这么憔悴?这要是跟着出了门,还以为是我克扣了你们呢。” 第29章 陪房 吴新登家的听了这话,感觉头皮发麻,扑通跪了下来,惶恐地道:“太太说的哪里话,谁不知道太太最是宽厚的。” 她这副憔悴的样子,虽然是有这两日担忧忙碌的原因,更多的却是因为,她知道王夫人是个乐于展现宽仁一面的人,自己狼狈一些,总是能激发起王夫人的乐观的。 可是她怎么都没想到,一见面,就被王夫人看出了自己的想法,心里忍不住一阵的害怕。 吴新登家的跪着,心里忐忑不安,现在的太太和自己认知中的感觉已经不一样了,自己还按照原本的态度来对她,总觉得今天的事情不会那么容易的过去了。 古落冷笑一下,这人还不老实呢,这么多的花花肠子。 不说她,周瑞和郑华家两家甚至都没有半点的反应,美美的躲在后面,还想着能躲过去呢。 这三个陪房与贾府的家生子们相比,对于“王夫人”这个身份,肯定是很值得信任的,只是这些年,王夫人更多的放权给了这些下人和凤姐,凤姐是晚辈也不大好直接管他们,倒是助长了他们的气焰,逐渐的开始不把王夫人太当回事了。 这些人在府里是有面子的管家娘子们,在不怎么太缺钱的情况下,最在意的就是他们自己的面子了,那古落便就是要在众丫鬟面前让她们丢人,首先,便从这个吴新登家的开始。 昨日古落一日不在上房,今日又一早便去了黛玉那,倒是有些凤姐拿不准的事情需要她过过眼。 她也不理吴新登家的,叫来了彩霞道:“昨日那几个要回事情的管家娘子和丫鬟,来了没有?” 彩霞忙道已经来了,她是想着吴新登家的素来与太太更亲近一些,这才先领了这人进来。 古落便让彩霞领了人进来。 七八个婆子丫鬟走了进来,都是府里各处管事的,看到一旁跪着的吴新登家的,都是一愣,眼神交流一番后,老老实实地站在了一边等着古落问她们。 这种场合古落也两个月也经历了多次,事情基本都是凤姐已经说好要怎么做的了,只是很多事情还是需要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府里的太太点个头,才好名正言顺的去做。 听了这两个月,她对整个贾府的事情也算是有了些了解,那一项项出项听的她是一个头两个大,就光这么听着就知道,贾府是真的花钱如流水,而且,很多花销在她看来都是没什么意义的,怪不得最后败落成那个样子。 内眷的花销起码还有个度,再高也有个头,那群男人的花销真是离谱到让人无语。 一个男人的花销恨不得能赶上府里一半的女眷的花销,什么送礼请客来往啊,一次就要几十上百两的往外花,里面多多少少掺杂了他们做哪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花的钱。 而进账,可怜巴巴的俸禄是靠祖宗传下来的,田庄的进项也是靠祖宗传进来的,至于其他的和祖宗没关系的进项,他们可是一点也没有。 前些日子见过尤氏一次,还听说宁国府甚至卖了些田产来填补窟窿。 也真是怪不得凤姐要出去放印子钱,还要拿自己的嫁妆来贴补这贾府啊。 听这些汇报的人一一汇报了,已经到了午饭时间,金钏儿进来问要不要现在就摆饭。 古落也着实有些饿,便让将饭直接摆在正房里。 彩霞看着一旁一直跪着,脸色已经涨的通红的吴新登家的,犹豫再三才向古落提醒道:“太太,您看要不让吴嫂子先去,等您吃过了醒了午觉,再让她来。” 古落似这才想起来一般,笑着对彩霞道:“刚刚忙的竟然忘记了,那就让吴新登家的先回去吧,等下午再过来,可不要再邋里邋遢的了,丢了我的面子。” 明明就在同一个空间了,却让彩霞传话,吴新登家的连一点怨气都不敢有了,只能陪着笑站起身,行礼后,一瘸一拐的出去了。 从刚进府到现在,她作为太太的陪房可是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没脸,一口气堵在胸口,却是什么都不敢说出来的。 刚到了家,就见周瑞家的和郑华家的已经在她的家等她了,见她进来,都迎了上来。 周瑞家的惊讶地问:“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看着气色不好。” 吴新登家的让小丫鬟关了门,带着两人进了卧房,将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 周瑞家的脸色一变道:“太太这是做什么,我们是她的陪房,这么对我们,不也是打了她自己的脸吗?” 郑华家的,皱着眉左右看看两人,一脸的担忧,却没有说话。 吴新登家的冷笑道:“姐姐这话对着太太说去吧。” 周瑞家的向来是三人中被奉承的那一个,从来没被这么怼过,刚想反讽几句,又想着吴新登家毕竟受了那么大的气,便耐下性子道:“你看下午再去,太太可还会难为你?” 吴新登家的心里有气,明明太太的陪嫁三家都多少拿了些,凭什么只是自己去挨骂,说话也自然不是很客气,“现在的太太,我是琢磨不透了,我劝姐姐也将自己那一本账理清楚,免得太太哪天想了起来。” 被人三番两次的怼,还是平日里比自己地位低的人,周瑞家的自然火气也上来了,冷哼一声道:“我们也是担心你,这才过来看你一看,你到在这里讽刺起我们来了。” 眼见着这两人要吵起来,年纪最轻的郑华家的忙出声转移话题,道:“想来我们东西都填回去的差不多了,太太也就是想敲打我们一下,也不会太过分,我现在担心的倒是与吴嫂子一样,太太可能真的想重新理理账了。” 周瑞家的自然也发愁这件事,理账事小,哪家的仆人不偷拿主家点东西的,怕的是太太要怎么处理这件事。 郑华家的道:“两位嫂子,我到底年轻,但是也有些想法,说出来你们倒也别笑话我。” 两人现在正是都没有什么想法的时候,便点头让她说。 郑华家的笑着道:“太太查什么,要怎么做,实在是和我们没有关系的。” 周瑞家的冷笑一声道:“没关系?那吴妹妹会受这罪?” 吴新登家的也点头认同周瑞家的话。 郑华家的笑着道:“我想,无论太太要查什么,都是要用自己人的,她先拿我们下手,便是要看看我们的心在哪,又是否干净。咱们和这府里其他人不一样,是要这一辈子都仰仗太太的。不如,我们向太太自爆一些问题,让太太知道,我们的忠心。” 第30章 银子 周瑞家的和吴新登家的听了郑华家的话,都沉默了,这些年她们拿的好处都不少,将把柄给了太太,就相当于是把自身的命脉都交到了别人的手里。 郑华家的看这两位都还没明白自己的意思,便只能又解释道:“我们本就是握在太太手里的人,前些年太太手松,我们便自在一些,现在太太想收紧了,可不是我们想如何就如何的了。” 见这两人神情都是若有所思的样子,郑华家的继续道:“太太想查,必然是能查出来的,况且这府里,盯着咱们位置的人也多的是人,她们若是到太太那卖好,咱们也得不了什么好处。” “两位嫂子都是聪明人,只要咱们对太太忠心,有些事情太太就不会太过计较。可是咱们和太太不一条心被太太发现了,那咱们才是真的没有路了。” 郑华家的说完,也知道一时半会的没办法让两人做出决定,而且她们就算认同了,这些事情也是要和当家人说的,便笑着告辞道:“家里的孩子还等着吃饭呢,我就先走了。” 说罢,郑华家的便离开了。 周瑞家的和吴新登家的对坐了一会,也都无话可说,便散了。 等过了晌午,吴新登家的计算着时间,拿着账本,早早来了上房门口等了。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便听见东耳房里丫鬟们忙碌了起来,知道这是太太醒了。 她等着的时间里,看着这些丫鬟们来来回回的忙着,突然发觉,这上房竟像是突然间换了一种氛围一般,那些原本懒散的气氛全无,每一个丫鬟都有自己的事情,且态度非常认真。 一个小丫鬟跑到她的面前,笑着喊道:“吴嫂子,太太叫您进去呢。” 吴新登家的忙跟着进去,屋里安安静静地,只古落一人坐在榻上看书。 她只安静地站着,不敢出声打扰。 古落这次没想再晾着她了,开口道:“什么事。” 吴新登家的忙将账本递了上来道:“上次太太嫁妆单子里损耗的东西,都补回来,有些实在是找不到了,便换了等价值的银子。” 古落将账本往旁边一扔,淡淡地道:“只这一次,下一次再有这种事情发生,你就回王家吧。” 吴新登家的知道这算是过关了,松了口气,忙千恩万谢的谢了古落。 “这话也给那两家说一下吧,我可没那么大的度量再忍你们一次。”古落继续道,见吴新登家的诚惶诚恐的样子,挥挥手让她走了。 见她走了,古落赶忙又将那账本拿回来细看,东西她倒是不在意,她在意的银子啊!那可是专属于自己可支配的银子啊。 银子不能在库房放着,那可是要自己收好了的。古落忙叫来了彩霞,将库房钥匙给她,让她去将银子收回来,再核对一下东西和账本上的东西,看看吴新登家的是不是真的把东西补回来了。 王夫人私库里的银子并不是很多,她算过,也就八百两的样子,大多是银票的形式放着,现在又补进来了二百多两,刚好凑了一千两。 现在铺子是自家的,不需要另外花钱,里面的柜台什么的她也不是很清楚是什么样子的,匾额要重新做,不知道要花多少钱。 现在这些东西倒是次要的,宝玉那现有的几个胭脂水粉的配方也是有了,缺的就是原料来源、管理人员和技术人员。 古落看着窗外,扫个院子就扫了一下午的小丫鬟:“真的好想把这些小丫头们弄去当女工啊,特别是贾宝玉那院子里那些拿着糕点喂鸟的小丫头。” 宝玉并不知道自己名义上的亲娘已经盯上了他的丫头们,睡过午觉后,便一个人往潇湘馆来了。 潇湘馆里静悄悄的,只有雪雁一个人坐在门口打盹。 宝玉凑过来小声叫醒雪雁,笑道:“你就这么坐在这睡觉,也不怕睡着了摔着。” 雪雁揉揉眼睛醒醒神,笑着道:“二爷来了啊,进去吧,姑娘今天精神不错,应该快午睡醒了呢。” 紫鹃听到外面的声音出来,见是宝玉,笑道:“二爷来的巧,林姑娘刚醒,正在里面看书呢。” 宝玉踏入外间,便看见外间里堆着一摞摞的书,好奇地问:“这些书怎么都放在这里了?” 紫鹃笑道:“都是太太送来的,姑娘说都是些医书。” 宝玉想到前天来的时候黛玉给他说过,点头道:“林妹妹喜欢看,给了她也算是发挥了它们的价值了。” 今日黛玉穿戴齐整,紫鹃便直接领了宝玉进了里间。 宝玉看着正歪在榻上看书的黛玉,细细看了她的脸色,笑着道:“精神倒是看着比以前要好了,可算是让人放心了。” 黛玉将书放在一旁,摸了摸脸笑道:“这次病来的快,去的也快。都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我这却没感觉出来。” 宝玉又凑近看了看,点头道:“再养几日,应该就好了。” 又去拿黛玉放在一边的书,翻看了几页,问道:“这是太太给你的书?” 黛玉点头,心里压抑不住的喜悦:“宝玉,太太说,让我学医!” 宝玉猛地抬头看向黛玉,只见黛玉眉眼间都带着笑,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一样。他有些看呆了,好像从未见过这样的,从内里散发出生命活力的林妹妹。 黛玉被宝玉盯着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从他手里将书拽过来,扭过身子躲过他的视线道:“怎么?觉得不合适?” 宝玉回过神来,坐在黛玉身边笑着道:“这哪来的话,你既然喜欢,这事能让你高兴,那自然就是合适的了。” “只是没见过你这个样子,好像是对生活充满了热情一般。那你还缺什么,我出去给你买来。” 黛玉笑道:“那就不劳二爷费心了,太太说,那些东西,她会给我备好了的。” 宝玉突然感觉有些吃味,忍不住低声咕哝道:“你现在倒是和太太更亲近了。” 黛玉听了,只抿嘴偷笑不语。宝玉见黛玉偷笑,知道是自己吃错,硬是转了话题来聊。 黛玉也不戳破,两人又笑闹一阵,方散。 第31章 茜雪 又过了半月。 这日,庄户上送来了些葡萄、桃子、杏子、西瓜等水果,都先放在了上房这。 古落先给各房都分了些,其他水果倒还好,能各家都分上些,唯独这西瓜因还未到完全成熟的时候,只有十个,说是先送来给大家尝尝鲜,不是太好分。 只老太太那和贾赦那便要分走一半,贾政也不能忘了,这就一大把出去了,几个姐妹那倒是分不到多少的。 既然不好分,古落便先给老太太分了三个,贾赦那两个,又给了贾政一个放在了赵姨娘那。 老太太将自己的其中两个分给了黛玉和宝玉二人。 剩下的四个倒是不太好分了。 古落想了想,便打算不分了,提前一日将各类瓜果放在了井里。邀请园子里的姐妹们来上房吃瓜果,又叫了李纨和凤姐,并让她们一定要带了贾兰和大姐儿来。 当日一早,古落先让人准备了酸奶和各类干果放在了上房里。又让人先取了两个西瓜出来,切开捣碎,用滤布过滤掉水果残渣,便得了一小盆西瓜汁。 西瓜汁灌进罐子里盖严实盖子后,又重新放回了井里。 待到时间差不多了,又让人将所有水果都取了出来切好,分不同的盘子装起来,和酸奶干果放在一起。 古落看着很满意的点头:“很好,水果自助成了。” “太太这是准备了什么,也不告诉我们,倒是叫了这么多人过来。”凤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爽朗的带着阵阵笑声。 古落坐在榻上,看着她进来,笑道:“也未准备什么,只是送来的那些瓜果,想着大家一起吃,热热闹闹的有意思。” 凤姐一看这桌子上摆了十几个碗盘,笑着道:“这倒是丰盛,我们也算是跟着太太享福了。” 古落将跟着进来的大姐儿抱到炕上坐了,笑着道:“都是大家吃惯了的东西,什么享不享福的。”又看着大姐儿逗弄道:“想吃什么,祖母给你弄。” 大姐儿指了西瓜要吃,凤姐忙道:“大嫂子她们还没来呢。” 古落让凤姐过来榻上看着孩子,自己则拿了个小碗走到桌边:“都是自家人,哪有那么多计较的,在外面不失礼就可以了。” 看着古落就要替大姐儿拿水果,凤姐更是慌忙去拦:“太太,让丫鬟来就好,哪能您亲自动手。” “她们都不会。”古落躲过凤姐想要接过碗的手,然后看向大姐儿,“我们大姐儿除了西瓜,还想吃什么呢?” 大姐儿还是不太懂这些的年纪,自然是指了几样平日爱吃的。 古落一样拿了些,又舀了些酸奶盖上面,端给了大姐儿:“来尝尝。” 凤姐忙接了过来,笑着道:“大姐儿,快谢谢太太。” 大姐儿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小碗,奶声奶气地道:“谢谢太太”小手便往凤姐那伸。 凤姐也是疼爱女儿的,便用叉子插了一块西瓜给大姐儿。 看着大姐儿津津有味地吃了一块,凤姐满脸温柔地拿着手绢帮大姐儿擦擦嘴,声音轻柔地问:“还吃吗?” 看着大姐儿点头,凤姐笑着给她又喂了颗葡萄,对古落道:“大姐儿觉得太太挑的很好吃呢。” 两人看着大姐吃着,园子里的姐妹们,并宝玉贾兰叔侄二人也到了。 热热闹闹的按着古落说的,各自弄了份水果沙拉,开开心心的吃着聊天。 这边凤姐喂大姐儿吃了一份后,看着进出的彩霞等三个大丫鬟,像是突然想到一样,对古落道:“这些天忙糊涂了,倒是忘记问太太,您这现在缺了大丫鬟,您看怎么补上来好呢。” 这件事古落想了很久了,这个大丫鬟加不加的对她来说并不是很重要,顶多是个面子问题。 若是加一个的话,也要是加那种信得过人品好的。这样子的丫鬟她倒是知道有一个,就是后来跟了凤姐的林红玉,只是就真么把林之孝的女儿放在自己身边,自己想做什么事情,恐怕很快就会被知道了。 思来想去,那便只有一个人了,就是正文里只出现了一次,但是等贾府败落后,还回来看望贾府中人的,茜雪。 古落将手里的碗放下,轻叹一声道:“彩云这丫头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了,一步步走到了大丫鬟的位置,这名字还是和彩霞一起取的。” 屋内玩笑的众人都安静下来,宝钗笑道:“太太也不用太过难过,各人有各人的章法。” 古落点头对宝钗道:“是啊,她既然想去赵姨娘那,我也就不留她了。” 又看向凤姐道:“这府里我想来想去,也没个合适的人选,倒是想起宝玉以前有个丫头,和袭人差不多的年纪,叫什么茜雪来着,挺不错的。” 正在美美吃瓜的宝玉,一口瓜呛在了喉咙里,猛地咳嗽了起来。 几个丫鬟忙上来端水顺背。 古落也不搭理她,只继续道:“倒是不知道,这丫头现在去了哪里。” 凤姐十分诧异古落竟然提起了茜雪,看了眼一脸尴尬的宝玉,这才笑着说:“当初她伺候宝兄弟出了差错,老太太便让她回了家,只是没待几日,便又被她家里人送到了咱们庄子上,现在在庄子上做些活计。” 古落看向终于缓过来的宝玉:“这茜雪,当初是做了什么?” 宝玉磕磕巴巴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让他怎么说?说自己年少任性因为一碗茶就把人给赶走了吗? 古落也没想真听他说什么,便对凤姐道:“宝玉也说不出什么来,想来是也无甚大事,那时候他也年纪小,在老太太那谎报了事情的大小也是有的。” 黛玉看了宝玉一眼,那段日子,两人一直住的很近,彼此都了解对方房里的事情。茜雪的离开,不过就是房内丫鬟和奶妈争斗, 她没有站队,就这么被波及了。 她见太太好似有心想用茜雪,开口搭腔道:“二哥哥当初可是受一点委屈都要说的天大呢。” 说着,房内笑成了一片,纷纷开始讨伐宝玉小时候干过的离谱事情。 笑闹一阵后,古落笑着对凤姐道:“你把她叫回府来,让我见见,若是好,就留在我身边吧。也是咱们府里长大的女孩子,哪干的了农活。” 凤姐只得答应了。 第32章 凤姐怀孕 大家又说笑一番,水果已经吃的差不多了。 金钏儿进来问:“太太,那些西瓜汁您说的要拿来喝的,要现在拿出来吗?” 古落笑道:“这倒是给忘记了,你让人从井里拿出来,每人倒上一杯,另给林姑娘和大姐儿端两碗牛乳来,她们两个一个身子弱,一个年纪小,不适合喝这么寒凉的东西。” 金钏儿领命去了。 大姐儿拉了凤姐的衣袖可怜兮兮地道:“娘亲,我也想喝西瓜汁,不想喝牛乳。” 凤姐点着她的鼻子笑道:“你个小馋猫,不许再吃了,晚上肚子疼可是又要折腾我了呢。” 大家笑着又逗弄了大姐儿一番,看她小脸通红的往凤姐怀里钻,这才笑着打住了。 金钏儿领了小丫鬟们进来,将西瓜汁和牛乳给大家分了,喝了西瓜汁的都道清爽可口,黛玉也安安静静的喝着温热的牛乳,只大姐儿一人,委屈巴巴的不想喝。 凤姐怕驳了古落的面子,忙哄着大姐儿:“这牛乳可香了呢。”说着便将牛乳放在自己面前,装似陶醉的闻了闻。 一股牛乳的腥气只冲入她的鼻腔,她只觉胃里一片翻滚,忙将牛乳递给一旁的丫鬟,人跑去院子里干呕了起来。 “娘亲!”“凤姐姐!”“二奶奶!” 屋子里的人都吓了一跳,跑出去看她。 古落抱住了吓了一跳的大姐儿耐心哄着,心里开始计算着日子。 书中只写了,过完春节,凤姐便小月了,没有写是怀孕了几个月,古代小月只要没正常生产,孩子便没了就是小月。 那如果是这样,凤姐很有可能现在就是有孕了。 探春扶了凤姐回来,凤姐歉疚地对古落道:“许是最近吃的有些油腻了,胃有些不太舒服。” 古落让凤姐坐下歇着,凤姐刚一落座,大姐儿立刻钻回了母亲身边,一双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凤姐,“娘亲,还难受吗?” 古落笑着对凤姐道:“最近林姑娘在读从我那拿的医书,不如让她给你把个脉看看。” 凤姐一听,便笑看向黛玉,“咱们家也是要出一个神医了,快来快来,给我看看。” 黛玉没想到古落竟然会叫她,犹犹豫豫地走了过来,“我这才刚开始看,还不怎么会摸脉呢。” “都有第一次,这好不容易有了病号,怎么都得上手看一看了。”古落笑着拉她在凤姐旁边坐了。 黛玉看着一屋子人都盯着自己,忍不住有些紧张,将手搭在凤姐的脉上认真感受。 过了一会,她又摸摸自己的脉对比了一下,又摸了摸凤姐的脉,重复几次后,才犹犹豫豫地说:“凤姐姐找个大夫来看看吧。” 凤姐乐了,“我这病这么严重,都得找个大夫来看了?” 古落看黛玉这样子,心里有了几分准,看来凤姐真的是怀孕了,不然她是不会这么犹豫的了,“林丫头直接吧,看看和我猜的一不一样。” 黛玉看向古落,知道了太太应该是有了点想法才让自己来摸脉的,心里也更有了几分把握,“我摸着凤姐姐的脉,像是怀孕了的样子。” 凤姐一听怀孕二字,脸色立刻浮现了一抹惊喜,拉着黛玉焦急地问道:“是真的吗?” 黛玉见凤姐一脸的期盼的样子,心里有些担忧会不会是自己弄错了,忙道:“我摸着像是,只是我毕竟刚刚开始学,摸得不是太准。” 古落笑着道:“金钏儿,快去请大夫来。”又拉了凤姐道,“好了,等大夫来就知道了,你别逼着你林妹妹了。” 凤姐深呼吸几下,心里忐忑的不行,嫁入贾府这么多年,只有一个女儿,终究是有些不甘心的。只是对着古落,也只好笑着,“是我有些失态了 。” 古落心里有底,知道此时劝凤姐也没什么用,便对黛玉道:“一会大夫来了,我让他留份脉案,你何不也写一份出来,待会对比一下。” 黛玉一听,自然是愿意的。 玉钏儿带人备了纸墨笔砚来,一众人便围在黛玉身边,看她如何写脉案。 黛玉一边写一边回忆着凤姐的脉象,几次皱眉停笔似是在思索什么。 凤姐等的焦躁,便想找些事情分散一下注意力,笑着走到黛玉身边,将手搭在桌案上,“有什么想不起来的,直接摸摸就是,我就在这。” 众人又笑了一阵,黛玉才道:“你的脉象我已经记住了,只是不知道分析的对不对。” 说罢,又下笔写起来,断断续续地写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写好。 凤姐笑着问道:“这是写好了?” 黛玉等墨迹干了,便收了起来,没让众人再看,“等一会再看看我写的如何。” 又等了一会,大夫道了,只上手一摸脉,便笑着恭贺起凤姐来。 凤姐内心喜悦,忙让人准备了赏钱,并送大夫回去,还不忘让大夫把脉案送来一份。 回到里间,凤姐先是向古落说了这个好消息,又听了一众姐妹依次道喜,最后揽着黛玉的肩膀道:“这次可是要好好谢谢妹妹了,你有什么想要的,告诉姐姐,姐姐都去给你弄来。” 黛玉笑着道:“我要那天上的星星,你可能弄来?” 凤姐知道她开玩笑,便道:“你要的那脉案我可是问大夫要了,以后每次都让你先把完脉,再请大夫,你看可好。” 黛玉还未开口,宝玉已经拍着手答应了,“这真真好,以后府里的人生病,都这么办。” 古落见大家都笑到了一起,无奈的摇头,提高了声音道:“凤丫头,这么好的事情,可是要快点去告诉了老太太,让老太太高兴高兴。” 凤姐答应一声,带了大姐儿离开了。 见凤姐走了,大家也都依次告辞离开。 屋里冷清下来,古落的神情也变的严肃起来,凤姐这一胎很明显就是因为疲劳导致的流产,从那以后,身体也慢慢的垮了,夫妻俩之间的感情也越来越淡漠,最后几乎成了仇敌。 她轻叹一声,想让凤姐安稳生产的方法有,那便是让凤姐从繁重的贾府事务中脱身出来。 但是却面临两件事情,一是凤姐愿不愿意放权,二是凤姐放权后,谁来接手她那些事务。 第33章 说服黛玉 古落思索了一晚上,心下已经是有了主意。 让凤姐完全放权那是根本不可能的,自己总不能直接给她说,明年她就会因为家中的事务而累到流产,就算说了,她也不可能信,只会认为是自己争权的一种方法。 而且这套说辞,老太太那也过不去的,这个时代的女性怀着孕下地的都有不少,只是怀着孕管个家而已,大家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最重要的,古落可不想自己陷入管家这个泥潭里天天累死累活的,要是凤姐真的完全不干了,她自己可就要顶上来了。 既然完全让凤姐从琐事里解放出来行不通,那就只能让凤姐放一部分权出来了。 这样做的话,后续管理的事情就比较简单了,书里就有这样的例子,可以直接让李纨带着探春来管理园子里的事务,而园子外的事务和对外的事务,可以继续由凤姐来管着。 只是要让凤姐和贾母同意凤姐交出这一部分权力,还是需要动一番脑子。 古落早上吃过早饭,带了金钏儿去了潇湘馆。 此时的黛玉也刚刚吃了早饭,正在看昨日凤姐给她送来的那大夫写的脉案,听见外面雪雁说“太太来了”,忙带着屋里的丫鬟们迎了出来,行礼问安后,笑着问,“太太怎么来了?” “看今早天气凉爽,想着进园子来逛逛,刚好路过你这,便进来看看竹子。”古落也不进屋子,带着黛玉往院子里的竹林走去,“你这竹子倒是长的不错,春秋两季当是有不少竹笋吧。” 黛玉满眼带着对竹子的喜爱,“正是呢,竹子长得快,倒是一年比一年的长得好。” 古落看着这斑斑点点的竹子,有些可惜,“这湘妃竹是观赏用的,表面的斑块听说是被病菌入侵才形成的,倒是不敢用来做竹筒粽子吃了。” 黛玉没来得及反应病菌这个词的意思,就被竹筒粽子给惊到了。 她没想到古落竟然打着要吃竹子的主意,抚摸竹子的手顿在半空,满眼震惊的看着古落,又听古落继续说,“不过这湘妃竹的竹笋倒是好的,应当是可以吃的,等到秋天,挖些竹笋来吃也是不错的。” 黛玉见古落颇为认真,只得哭笑不得的应了。 古落毕竟不是为了看竹子而来,在潇湘馆院子里走了一圈便借口有些累了,进了屋里休息。 看到黛玉书桌上的脉案,她笑着问,“怎样,和那外面的大夫的一样吗?” 黛玉亲手将茶俸给古落,“大体和他是一样的,只是我能摸出来不同,却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导致的不同,看了他的诊断才明白过来,还有的学呢。” “你才学半个月,便能学成这个样子,已经是非常厉害了。”古落确实没想到黛玉在这方面的天赋如此之强,认真夸赞道,又转而问凤姐的身体,“凤丫头的身子还有其他问题吗?” 黛玉笑着解释,“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只是身子有些虚,我想着让凤姐姐再请大夫来看看,开个药方才好。” 古落点点头,沉吟一会后看向黛玉,“林姑娘,你既然也看出了凤丫头身子有些虚,我这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黛玉听了这话,忙站了起来,“太太这么说倒是折煞晚辈了,您有事黛玉定当尽力。” 古落看她郑重,笑着说,“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也知道,咱们府里的事情多,她作为孙媳妇,不但要伺候好我们这几个长辈,还要处理家里的各种事务,平日里也就算了想,现在怀了孕,我是真的有些担心她的身体。” “只是你也知道,凤丫头心性高,是咱们府里最要强的一个,让她主动示弱说自己撑不起来了,她必是不肯的。我便想着,借你之口说出她身子存在的问题。” 古落说到这,苦笑了一下,“你素来聪明,咱们府里的情况我想你也是能看的清的,这话要是我来说,先不说凤丫头如何,老太太必是第一个不同意的。” 黛玉没想到古落竟然直接将这话说给了她,一时有些无措。 古落继续道,“你是老太太最喜欢的孩子,凤丫头也信任你,且又是你第一个摸出了凤丫头怀孕,你说这话,更合适一些。” “我是这么想的,将园子里的事情分出来,交给李纨带着你们姐妹们来管,一来替凤丫头分担些事情,二来也是让你们姐妹们学习一下管家,你和探丫头我倒是放心,只是二姑娘和四姑娘两人,一个性子太软,一个性子太倔,未来是要吃苦头的。” “外面的事情呢,就还是让凤丫头来管,她虽然怀孕了,但若是什么都不让她做了,一来她也无聊烦闷,二来那些仆妇们看人下彩蝶,难免会认为她失势,欺负她。” 黛玉听了,低头细细琢磨了半晌,倒是觉得这方法好,“太太既然将话掰开揉碎了给我说,我自然也是明白的,太太需要我怎么做,我便怎么做。” 与黛玉将如何行事商量了一番,又定了明日早上去老太太那,古落这才离开了潇湘馆。 目送古落离开,紫鹃有些不解地问黛玉,“姑娘不怕太太是利用姑娘吗?” 黛玉摇头道,“这些年你还没看清楚吗?二舅母向来要的是想掌控府里的,而不是事事都要她处理。凤姐姐对二舅母来说便是一个顶好的选择,是内侄女,又是晚辈,是不会和她想要的有什么冲突的。” “这次二舅母想做的事情,是完全为了凤姐姐考虑的。毕竟就算凤姐姐的身子垮了,府里的掌控权也依旧会是二舅母的,二舅母依旧能过现在的日子。” “但是将园子里的事情分给大嫂子和姐妹们,二舅母反而要更操心一些,一是这话在老太太面前说了,她怎样都要分出心神来教姐妹们,二是我们这些人在下人面前毕竟威严不足,她还是要来给我撑腰的。” 紫鹃这才点头笑了,“那就好,我就是觉得,老太太和二奶奶毕竟对咱们是不错的。” 古落从潇湘馆出来,为了避免有心人多想,又直接去了怡红院看宝玉。 又拉着宝玉聊了一番现代护肤品的知识后,这才慢慢悠悠地回了上房。 第34章 演戏 第二日早上吃过饭,古落便带了人出了院往贾母院去。 在路过凤姐的院子时,听院子里的说凤姐已经去了老太太那,便放了心。 到了老太太那,果见凤姐已经到了,另有宝钗和李纨也在。 每每看到宝钗勤快的出现在自己和老太太的房里,古落都忍不住心里叹息,能这么坚持着做一件可能性非常小的事情,而且是放下作为姑娘的矜持和脸面去做,宝钗的内心多么的强大啊。 和贾母请安行礼后,古落坐在了贾母的下首位置,听着凤姐和宝钗着姨表姐妹两人和贾母闲话。 这两日的老太太非常的高兴,荣宁两府已经好几年没有添丁了,这次凤姐有喜,真是荣宁两府的大喜事了。 昨日得到消息的贾母,给凤姐送了各种药材和布匹去,连宁府的尤氏都带了人特意来给风姐恭贺送礼。 凤姐一时又成了两府的焦点人物,自是风光无限,今日在贾母面前也比以往更加的得意一些。 只是这样,衬得旁边本就话少的李纨更加的落寞。 古落见李纨笑的勉强,知道她心里也不甚舒服,便笑着拉了李纨来说话,聊了聊贾兰,又说了些园子里的事情,倒也聊的开心。 正说着,屋外有丫鬟报林姑娘和宝二爷来了。 古落一听,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等着接下来和黛玉一起演这出戏。 黛玉和宝玉行礼问安后,便被贾母宠溺地一左一右揽在了怀里,“你们两个今日倒是一起来了。” 宝玉笑着说,“我今早上去林妹妹那找她,林妹妹说要给老太太请安,也要再看看凤姐姐,我们就一起来了。” 凤姐听了,笑着看向黛玉,“难为妹妹还挂心着我了。” 黛玉从袖子里拿出两张纸来,一张是外面大夫的出诊记录,一张是她自己昨日写的,笑着将两张展开给凤姐看,“昨日凤姐姐将这个送过来,我便也写了一份,有些地方倒是不太确定,想找凤姐姐再确认一下的。” 凤姐也并不怎么识字,只看了一眼,便打趣道,“我当是挂心我,原来林妹妹是想拿我练手啊,我也是白感动一番了。” 众人都笑了,宝玉忙解释道,“林妹妹昨日在屋子里研究了一日,有些地方她不放心,这才来了的。” 凤姐戏谑地看了他一眼,也不对他说什么,只看了黛玉,“有什么不放心的,便问吧,我就乖乖坐在这,等着林大夫给我看看。” 黛玉笑着起身,拉了凤姐两人在一旁坐了,先是细细观察凤姐的脸色一番,继而笑着说,“凤姐姐可要将脸上的胭脂擦掉。” 凤姐哎呦一声,“这看病还要擦掉胭脂吗?以前倒是没有遇见过的。” 黛玉解释道,“这看病,讲究的是望闻问切,只是一般男子给我们女子看病,因着男女大防,很多细节方面便是不便细看了。” 贾母听了,忙出声说,“凤丫头快听话。” 另一边,贾母的大丫鬟鸳鸯已经带了几个小丫头捧了水上来了。 凤姐忙起身笑着推辞,“这怎么能让鸳鸯姐姐来伺候我。” 黛玉也起身,“这事是我提起的,那还是让我来伺候姐姐吧。” 几人又推脱一番后,凤姐还是在黛玉的帮助下净了脸。 不施粉黛后的凤姐,脸色瞬间苍白了一些,唇色也略微的淡了点,看着与普通人倒是没有太大的差别,只是结合脉案来看,身体的确是虚了些。 黛玉的脸色变的严肃起来,“凤姐姐,有些问题我想问问你,你可要如实回答。” 凤姐被黛玉这脸色唬了一跳,也放下了玩笑的心,点了点头。 黛玉先是问了平日起居饮食等问题,又脸色微红的压低了声音,凑在凤姐耳边低语了几句月事的问题。 凤姐哎呦一声,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这倒是记不清了。” 黛玉严肃道,“姐姐可不要敷衍我。” 凤姐瞟了一眼正关切地看着这边的宝玉,终究也是看重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不自在的压低了声音在黛玉耳边嘀咕了几句。 黛玉又问了经量、时间、颜色、是否疼痛等问题,凤姐一一回答,全程二人都压低了声音,连一旁的鸳鸯都听不清楚。 将该问的都问完了,黛玉又重新给凤姐摸了脉,脸色微微沉下来。 她相信昨日太太说的话是为了凤姐姐好,只是没有想到,凤姐姐的身体也确实不是很好,若是真的再每日这么劳累下去,孩子真不一定能留的住。 凤姐看着黛玉的神色,小心地问道,“看你这脸色,我这是怎么了?” 黛玉摇摇头,“倒也无甚大碍,若是姐姐没有怀孕,身体自然也算是可以的,只是这怀了孕,若日后再如现在般劳累,身体恐怕是吃不消的。” 贾母听了慌忙站了起来,“这是怎么了?凤丫头的身体怎么了?” 古落和李纨见贾母站起来,忙上前来扶,黛玉和凤姐两人也赶忙走了过来。 黛玉忙笑着解释,“老太太别担心,凤姐姐身体虽有些气血虚,但也无大碍,只是女子怀孕后,身体本就比往日更需要用心保养着,凤姐姐恐怕日后不能如现在这般劳累了。” 贾母松了口气,“让外面大夫开点药给凤丫头吃,调理一下就好了,凤丫头身体向来可以,当初怀着大姐儿的时候,照样将家里事物管理的妥帖,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黛玉也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凤姐现在的身体状况,也多少和上次怀孕时劳累以及产后没能好好休息有关。 她也不敢太过和贾母顶着来,只笑着道,“想来还是外祖母更有经验一些。”然后将目光看向了一旁的古落。 古落也知道黛玉的为难之处,冲她笑了笑,从黛玉手中拿过记录的东西,细细看了一下。 从生了巧姐儿后,凤姐的经期就开始乱了,无论是周期、经期时间、还是来的量,都完全没有规律可言。 而从今年开始,凤姐的经期才逐渐的平稳了下来,也差不多这个时间,她才能重新怀孕。 身体还没有完全调养好,便又怀了孕,若是真的还如书中那般劳累,这一胎哪怕是凤姐生下孩子,过后身体也照样会垮的。 第35章 说服贾母 古落思索一下,笑着将纸张递给了贾母,“老太太,黛玉这写的,倒是还挺像是那么回事的,您看看您这外孙女,是真的有些天赋的。只是我也看不太懂,您来看看。” 贾母心里也是担心凤姐的,便拿来看,只是眼神不太好看不太清,便叫鸳鸯去拿老花镜,笑着道,“二太太也跟着兰哥儿学认字这么久了,怎的还看不懂。” 古落轻叹一声,“兰哥儿自然是教的好的,只是我老了,到底是不如年轻人聪明了,竟然学了就忘,倒是浪费了兰哥儿那么多时间。” 贾母看了她一眼,笑了下,并没有说话。 古落也只笑笑没有再说什么。 另一边宝玉见贾母看不清,便要给贾母念。 古落想着凤姐是绝对不会愿意这份东西被宝玉看到的,赶忙制止了,“你凑什么热闹。” 贾母也笑着说,“这不是你们男人该看的。” 正说着,鸳鸯已经拿了一副老花镜出来递给了贾母。 贾母带了眼镜细看,脸上的表情是越看越凝重,她年纪大了,知道见过的多,因生产而死的各家贵妇,她也知道不少,还有些生产后便毛病不断,最后再难生育,甚至死亡的。 她也从来不是那种迂腐之人,也不是那种不把家里媳妇们的命不当命的人,更别说凤姐又是她最喜欢的孙媳妇,自然更加上心一些。 她又想到刚刚黛玉说的话,说的并不是很严重的样子,只是她还记得,在她做媳妇的时候,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就是和凤姐的情况很相似。 一结婚便生了第一个孩子,生完后看着身体还不错,但是一直没有再怀孕,后来第二次怀孕也顺利生产了,生产后却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太医也一直说的是,气血虚养一养就好了,但是什么效果也没有,最后年纪轻轻的,便抛下一子一女离开了。 贾母心绪复杂,只是面上不显,将黛玉写的纸递古落。 古落也看贾母心情不似很好的样子,思索了一下开口道,“老太太,有一件事我想很久了,只是一直也没敢开口,现在正巧遇到凤姐怀孕这事,倒是觉得是个好机会。” 贾母心里警惕起来,脸上倒是平常的看向古落,“二太太是当家人,有什么不好说的。” 古落笑着说,“我想着二姑娘也已经14了,眼见着就要及笄之年,也是要说婆家了,虽不是我生的,但是毕竟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要是出去出了什么错,也是我脸上无光,到想着也该让她系统的学着理理家事了。 虽说她们大嫂子也一直有在教姑娘们,只是纸上谈兵终究不如实际操作一下的。 现在正巧凤丫头怀孕了,我想着不如让李纨带着几个姑娘理事,也不用管的太多,只把院子里姑娘们自己的事情并丫鬟婆子的事情分给她们。 小的事情能解决的就让她们自己出主意,遇到不确定的,就去问她们两个嫂嫂。 外面男人们的事情和对外应酬的事情,照旧是凤丫头管着,大方向上也让凤丫头掌控着,也不怕出什么大事。 这样既能让姑娘们学到东西,又能减少凤丫头的负担。” 贾母听了,心里一动,确实是个很好的主意,她不想让凤姐休息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凤姐是她在这个府里的权力的延伸,若是凤姐因为这件事权力被王夫人抢去了,那她在府里可就被架空了。 现在事务都交给她的几个孙女,实际决策权大半还在凤姐手里的话,她也不是不能接受。 贾母微微点头,问,“那也要带上三姑娘和四姑娘才好。” 古落心里大定,笑着答应,“我还想着带上林丫头,就是不知道老太太愿不愿意让她劳累。” 全程旁观的宝钗突然感觉如坐针毡,若是整个院子里的姑娘们都去学管家了,那她呢?她到底算是个什么呢?园子里的下人们又该怎么编排她呢? 她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古落,她不清楚,为什么姨母突然就转变了,她难道不听二舅舅的了吗? 贾母听了要带上黛玉,心里更是欢喜,只是有些担心的看向黛玉,“林丫头身体向来虚弱,最近又喜欢上了学医,可不能累坏了她。” 古落一听,就知道这是同意了,忙笑着说,“这是自然,我还等着以后病了,让林丫头给我看病呢。” 说着大家笑了一阵,贾母这才看向凤姐和李纨,“你们两个觉得怎样?” 凤姐坐在一旁听了许久,心里也是微微松了口气,几个妹妹终究是要嫁出去的,怎么都不会影响到她,倒不如顺势买个好。 她忙一脸喜色地说,“姐妹们这哪是学习,明明是老太太太太借着这个机会,让大嫂子带着姐妹们给我时间休息呢,我自然是没有不答应的,还要谢谢大嫂子和姐妹们呢。” 李纨更是没想到自己突然就要协理管家了,忙起身答应了。 宝玉开始是在旁边拍手笑称是个好法子,笑着笑着,突然发现好像整个园子里就他和宝钗两个人闲下来了,就突然有一种无趣感涌上心头,瞬间开心不起来了。 黛玉立刻看出了宝玉的心情转变,忍不住在一旁偷笑。 宝玉扭头看见她偷笑,先是疑惑,又见她眼睛看向自己,满是笑意,忍不住要去问。 却见黛玉用口型说了三个字,然后继续转头偷笑。 宝玉心下默默思索了一会,反应过来黛玉说的竟然是“无事忙”三个字,立刻是笑瞪她一眼,然后忍不住也偷笑起来。 宝钗默默将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更是觉得没有趣味,移开目光又看向正在说话聊天的古落等人,心里空了一大片。 疲惫从心底慢慢的爬了出来,涌到了四肢百骸,她脸上依旧带着得体的笑,却没有了任何说话社交的欲望。 她轻摇着扇子,突然觉得要不就回去劝说母亲放弃吧。可是在她这个想法出现的瞬间,二舅舅的脸在眼前浮现,她忍不住苦笑了一下,大家都不过是棋子,就看看最后,谁才是执棋之人吧。 第36章 三春(一) 贾母命人拿了黛玉写的记录,叫了人去外面找大夫给凤姐抓药。 黛玉现在虽然能摸出脉象来,但是开方子等治疗手段她还是不会也不敢随意做的。 古落和贾母又商量了一番,决定免了凤姐早上的请安,只晚上来一趟便好。 古落这么做是为了凤姐能更好的休息,而贾母则是为了给凤姐面子,免得下面的人以为凤姐是失了权。 贾母又派人去了邢夫人那说了此事,免得做婆婆的在这种情况下再磋磨儿媳妇。 古落看贾母事情做的周全,第一次这么明确的感觉到,贾母是对凤姐真的疼爱的。 从贾母那离开后,宝黛钗三人便回了园子,古落则带着凤姐和李纨两人商量今后该怎么分配事情,商量好后,又将各个地方的主要管事的叫来,将事情安排了下去。 一时荣国府内的下人们人心浮动起来,有的担心多了这么多管事的主子会不会更严苛些;更有的一想着凤姐放权了,高兴地想借着这些小姐们什么都不懂,偷偷懒或者捞点油水。 园子里三个姑娘知道了,也都是吃了一惊,没想到竟然还有自己来管家一事。 迎春听了来传话的金钏儿说的话,命人打了赏,心里只觉无趣的很。 虽然传话说的是,太太想着她年纪大了该要学习理事了,但是她可不觉得二太太会想得到她。 她是大老爷的女儿,母亲和姨娘早亡,继母与她也并不亲近。虽有同父的哥哥嫂嫂在,但是毕竟是隔了母的,关系也是淡淡的,在这个家里,根本没什么人能想到她。 她觉得,这定是二太太为了培养探春才这么做的,只是自己毕竟养在了这里,年纪又比探春大,不好跳过自己罢了。 司琪听了这话,心下却活络了起来,“姑娘可是要好好表现一番的,好不容易有了这个机会。” 迎春也不看她,淡淡地道,“机会又怎么可能给我,我劝你也收了心思,我和四妹妹也不过是去陪读的。” 司琪看迎春这个样子,倒是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正咬牙跺脚不知该说些什么的时候,却有人掀了帘子喊着姑娘进来了。 迎春抬头看,见是她乳母,忙放下书起身来迎,“妈妈不是回家歇几天吗,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乳母脸上堆满了笑容握住了迎春的手,“我的二小姐啊,咱们的好日子到了!” 司琪一听,知道了这乳母因为什么而来,在旁边冷哼了一声。 乳母也不理她,只握着脸色有些尴尬的迎春继续说道,“二小姐现在也是有了出息,若是以后有什么好处,可不要忘了你奶哥哥,咱们是一家人,以后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司琪也不等迎春说话,似笑非笑地看着乳母道,“妈妈也是好大的脸,都是奴婢,竟然就敢和小姐称呼自家人了,这说出去,不是打了小姐的脸。” 乳母被司琪顶撞的脸上挂不住,怒斥道,“你这蹄子!竟然敢和我这么说话,你不要以为有小姐护着你,我就不能拿你怎么样了!我是大太太的人,是奶过二姑娘的,连姑娘见了我都得客客气气的,你算个什么东西!” 司琪冷笑一声,“我只知道我是个奴婢,做好奴婢该做的事情就好,只是有些人,连自己的身份都摸不清,就在那一家人什么的,也就仗着咱们姑娘好性罢了,这话你可敢当着老太太、太太的面去说?” 两人就这么吵了起来,迎春劝了几句,见劝不动,便重新拿了书坐在一旁看了。 秋爽斋里,探春得到消息后,坐在桌前想了半晌,才终于笑了。 侍书奉上茶来,笑着对探春道,“三姑娘也算是有了个发挥的地方了。” 探春笑道,“我们姐妹是跟着大嫂子和琏二嫂子学的,哪就让我们来做主的了?” 侍书拿了扇子给探春打扇,“三姑娘每日忧心着府里的情况,为了府里操心,以前想再多也不过是白操心罢了,现在起码是能在太太面前提上一提了。” 探春却摇摇头,叹了口气,“我们就是去听听的罢了,太太这几个月来做事和以前大不一样,连上房里的气氛都变了个样子。前些日子环儿被打的时候,太太的表现竟然和以往完全不一样,真不知道太太在想些什么。” 侍书听到这,忍不住开口说,“那也是三爷有些太过了,再怎么彩云也是太太屋里的人,他竟然敢那样做,也不替您和姨娘想想。前几日我去姨娘那替您送东西,看到他对彩云又打又骂的,真是。。。”说到这,侍书眼圈有些发红,也说不下去了。 探春听了,心里有些堵得慌,彩云和赵姨娘走的近她自然是知道的,也因为这样,侍书和彩云的关系也会更好一些,只是她怎么都没想到,他们母子俩竟然打的是让彩云当贾环姨娘的这个主意。 做也就做了吧,竟然还被发现了,被发现了就认罚好了,可是贾环竟然对彩云打骂,再怎么明面上彩云也是王夫人给赵姨娘的丫鬟,是高他一辈儿的,若是让贾政、王夫人、凤姐知道了,又有他好果子吃的了。 探春有些无力的闭了闭眼睛,她努力地想和太太拉近关系,以求未来在婚事上,太太能看在这些情面上对她好一些。可是,自己的姨娘和弟弟这么做,她真的有些害怕太太报复到自己身上来。 有的时候,她真的感觉到很无力,对这个府里的人无力,对自己的出身无力。 若她是太太生的,她必当日日规劝太太,不让这个家里的管理混乱到这种程度。 若她是男儿,她必当要去外面闯荡一番,去成就一番事业。 可是,她只是个妻妾不和中,那个妾生的庶女罢了。 一个得不到妾受宠的好处、却要承受妻不受尊重怒火的,那个庶女罢了。 侍书看出探春心情不好,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换了话题,“明日去太太那,姑娘还要准备些什么吗?” 探春从情绪中出来,深呼吸几下,眼神中重新透出一股刚毅,无论处境如何,她贾探春从来都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拿纸笔来。” 第37章 三春(二) 藕香榭里,惜春正在画画,画的正是一幅写意的雪景图。 听了前来传话的金钏儿说了,只笑着表示知道了,也并不在意,送了金钏儿离开后,便回到书桌前继续画画。 入画见自家姑娘也不怎么在意这些,便也不说话,只安静的在一旁磨墨。 到了下午快接近晚饭时间,尤氏突然来了。 惜春想着应当是因为太太要教管家的事情,便请尤氏坐了,也不多说什么,只低头喝茶。 尤氏上午听了此事,本不当一回事的,只是惜春怎么都算是宁国府的姑娘,她既然知道了王夫人要带几个姑娘管家的原因,作为惜春的亲嫂嫂,还是要来感谢一番的。 而且,她也有些担心,以惜春那古怪的性子,会不会因此做错什么事,并得罪了荣国府的当家人们,万一再连累上自己,那就麻烦了。 想着,她便带了人和礼,忙赶来了荣国府。 先后谢了老太太、太太、李纨、凤姐等人,好话说尽,终于有时间来见一见惜春。 果然,一进来就看到惜春这一张不冷不热的脸,感觉自己真是好心喂了狗,忍了又忍,还是先开了口,“姑娘可知道太太要带着你们管家的一事。” 惜春淡淡地回答,“上午太太已经派人来说过了,嫂子要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的,那可以回去了。” 尤氏感觉惜春一巴掌打在了自己脸上,脸色瞬间红一阵白一阵的,被气的说不出话来。 尤氏的大丫鬟银蝶见主子被怼,立刻开口道,“四姑娘不知道,我们奶奶今日得到了消息便准备了礼物赶了过来,生怕荣府这边的主子们看轻了您。您这么说话,也是伤了我们奶奶的好意了。” 惜春冷笑一声,“我怎不知道什么这边那边的,我自小吃着这边的米长大的,又沾过那边的什么光,又说些这么个话,真真是好没意思。” 尤氏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四姑娘再怎么也是咱们宁府里的人,这话说的,倒是不想当我们府里姑娘了?以后若是姑娘出了什么事情,也别忘了,还得是我们宁府来管的。” 惜春冷笑着看着她,“嫂子倒也别脑,我也从不求着宁府来管我什么,嫂子连自家府里的事情都管不清楚,倒是也不用再来管我了,免得也是吃力不讨好。” 尤氏气地手都有些哆嗦,惜春这几句话,不止是在打她的脸,也是在打整个宁国府的脸,谁不知道宁国府现在乱成了什么样子,她无儿无女的继室,又能做什么? 她眼眶有些发红,牙紧紧咬着,一滴泪也不敢落下来,也不说话,带着人向外走去。 惜春也不送,只低头喝了茶,又回去画画。 入画忙跟了出去,小声替自家姑娘给自家奶奶赔不是,“奶奶也不要太生气,您也知道姑娘向来是这个性格的。” 尤氏也不理她,自带了人走了。 园子里发生的具体事情,古落自然是不知道的,听着下人传报尤氏脸色铁青的从园子里回了宁国府,想着应该是惜春又说了些什么的。 对这两名女子之间的冲突,她也实在是说不出谁对谁错,都是苦命的人,是府里离那个泥沼最近的两名女子。 尤氏站在泥沼之中,看着周围一个又一个的女子被自己丈夫和继子裹挟吞噬,看着府里的家财被败光,却无能为力。 惜春站在泥沼之外,可是衣服上全是外人扔的泥点子,她说她不是来自泥沼,可是别人却指着她衣服上的泥点子告诉她,她就是来自泥沼的。她想脱掉那身衣服,可是,一旦脱掉,那她就再无衣服可穿了。 第二日一早,李纨便带了黛玉和三春去了议事厅,凤姐也早已经到了那里。 各个等待了许久的管事娘子一一上前来禀告事务,依旧是凤姐来处理,其余几人在旁边听着。 众管事娘子们看到这样情形,便感觉和平日里也没什么两样,便都把心里的那点子小心思压了下去。 而老太太这,便只剩了古落一人来伺候,平日里她多是做做样子,主要还是凤姐和李纨来。 现在因她自己提出了这么一个建议,那妯娌俩都去了议事厅带孩子,就剩下她自己在这守着,工作量那是直线上升,幸好鸳鸯在旁帮忙,不然她定是要出差错的。 古落伺候贾母吃过早饭,又与她闲话了几句,实在也没有太多的话可说,便告辞回了上房歇着。 没歇多久,议事厅的几人便处理好了那些管家娘子的事情,来到的上房里。 彩霞领了众人在古落常住的东耳房里坐了,又带着小丫鬟们按照几位平日的喜好,给上了些茶果点心,才去叫了古落出来。 古落略显疲惫地坐下,喝了口茶叹了口气,“到底是年纪大了,不如你们年轻,略微早起些,便受不住了。” 凤姐忙笑着道,“以后我还是早些去老太太那伺候吧,太太也能多休息一会。” 古落心里疯狂点头,但是表面却只能硬撑着摇头,“有机会休息便多休息休息,别仗着年轻不把身体当身体。都是给老太太尽孝,这也是我应该做的。” 喝完一杯茶,又要了一杯,古落缓过来些,笑着看向了她们姐妹几个人,“今日都处理些什么事情?” 黛玉自知自己与贾府的小姐们还是不同的,并且也知道太太主要是想带一带迎春和惜春,也不开口,只慢慢吃着点心听着。 迎春和惜春都是没把这件事当回事的,早上赶去也都觉得自己是来当陪读的,都是没往心里去的,自然也不开口。 只探春一人,将一早上的事情,条理清晰分门别类的将各个事务都复述了一遍,同时还将凤姐和李纨的处理方法都带了出来。 凤姐看向探春的眼神越来越欣赏,她一直是知道探春是个好的,只是没有想到探春竟然比她想象中表现的还要好很多。 只是想到探春那个姨娘,心里忍不住为她惋惜。 嫡庶还是在其次,只是女子的婚事多还是与主母有关,若是太太因为赵姨娘的事情,对探春的婚事不上心或者故意使坏的话,那探春再有能力也无法改变什么,而一个女子婚姻不幸,后半生就真的完了。 第38章 作业 古落听探春说完,心里瞬间涌出了一股冲动,那个暂时还没影的胭脂水粉店,要是能让探春去当个管理人员,那自己能省多少事情啊。 只是,梦想很美好,现实却是,别说探春了,连她想出个门都很困难。 收回跑偏的思路,古落笑着夸赞了探春几句,又看向了迎春和惜春,“二姑娘和四姑娘有什么想要补充的嘛?” 两人莫名从这句话里感觉到了一股压力,看着古落带着慈祥笑容的脸,竟然感觉有股寒意在渗出来。 迎春脸色有些僵硬,只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没有什么想补充的。 惜春摇摇头,“三姐姐说的已经很全了。” 古落心里叹了口气,凤姐评价宝钗是疑问摇头三不知,其实这两才是吧。 若是这两人一直跟着探春行事,那么以探春之才,必将会让她们产生有依靠的感觉,虽说也许能学到些什么,但是没法让她们从根本上作出改变。 古落只能无奈的做出一个决定,让她们三个人分开来管家。 她思索一下,笑着道,“这前一个月呢,我想着是让你们凤姐姐带着你们一起管家,教你们些基础的规矩。 一月后,我会从你们三人中挑出一人自己一组,剩下的两人为一组,每七天一轮换,来管理园子里的事务。 你们便不用出园子了,只在稻香村与你们大嫂子一起理事,有你们大嫂子在,我也能放心一些。每七日呢,你们来我这一次。到时候可是你们自己处理事务了,可不能再像这次一样,只听着探丫头说了。” 说完,又想到没有提起黛玉,便笑着解释,“林姑娘你身子弱,近日来又开始学习医术,时间上便看你自己了,只是这第一个月,你也要日日来的。” 黛玉听了古落的话,心里有些感动,知道古落这既是怕下人们觉得自己不受重视,又怕太忙了让自己身体受不了,忙笑着说,“是太太想的周到,都听太太的。” 屋子的其他人,都安静了下来,心里各有各的心思。 凤姐只吃惊了一下便觉得也还可行,毕竟姐妹们又不是家里的媳妇,还是要趁着姑娘身份,在家里过几年好日子的,也不必要还没嫁人就先过上媳妇的苦日子。 她心里很清楚,这次主要替她管家的人还是李纨,这也和古落的安排是一致的。而且她对于李纨能在这个时候帮她一把是很感激的,毕竟李纨是个寡妇,就算做再多的事情,在府里也不会有更多的好处可得到。 李纨心里一时有些复杂,按照古落的说法,她是每天都要在那处理事务的那一个,这也没什么,最初她也想到了。 只是古落是让她来给姊妹们兜底的,她不但要处理好家事,还要掌握好和小姑子们相处的度,既不能让她们完全掌控了局势把自己打压下去,也不能让她们只在一边看着一点进步都没有。 探春思索一下,只觉得这个法子是好的,她也并不担心自己会是两人组还是一人组,只要能够接触到管理家事的这一层,她就一定有办法将自己的想法运用到实际中的。 而古落想这法子重点想要帮一把的迎春和惜春,一个想着走一步看一步吧,自己做什么也不会改变什么,另一个则一点也没把这件事当成事情,只跟着点头笑。 正说着,宝玉来了,见姐姐妹妹们都在这,有一种被抛弃了的感觉,腻着古落道,“太太可有什么吩咐我做的,我一人在园子里也太无趣了些。” 古落这才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曾经吩咐过宝玉出去问制作胭脂原料的价格,没想到他第二天就挨了打,一下子倒是拖到了今天。 她看向凤姐笑着说,“有件事一直想和你说,但是最近忙给忘记了,就是上次端阳宴你说的胭脂水粉一事,我想着你姐妹们都也会自己调制胭脂,且比外面的好,不如这项银钱支出我们就换成直接采买原材料了。” 凤姐忙笑道,“这事我也曾想过,只是不知道姐妹们都是自己会做的,便一直没有提,现在太太提出了,自然也该这样做,只是不知道这银钱该怎么定?” 古落回答,“咱们这些身居内宅的妇人们,对于外面东西的定价总是从下人嘴里知道的,若是遇到个好的,我们知道的便是真的,若是是个坏的,我们被诓骗了银钱去也是有的。” 说着,指了指宝玉,“我看你宝兄弟这些日子也无趣的很,便想着让他出去打听一下,也顺便让他锻炼一下,不要每天这着三不着两的混着了。” 凤姐见古落有想要省钱的意思,只觉得心里的石头轻了一点。 作为贾府里的大管家,她是最清楚现在府里入不敷出情况的,只是她想动作大一些搞些改革,老太太和太太便拦着说是祖制,她也是有苦说不出。 现在一听这话,立刻是笑着赞同,“这主意好,让宝兄弟出去打听打听。” 探春思索一下,看向古落,“太太,既然二哥哥要去,不如让他一起将平日采买的东西都看一看,咱们也好对对账。” 凤姐这下却笑不出来了,采买上油水多,她是知道的,若真按照探春说的做的话,那采买上的人是一个干净的都没有的。 古落看着探春点头,“我倒也有这个想法,只是,这件事关系到的人会很多,咱们先慢慢来。” 听了古落这话,凤姐才放下心来。 大家又聊了会,就要告辞离开,古落却神秘兮兮地笑了,“这将近十个月,也算是给你们姐妹们上的课了。就像是你们宝兄弟一样,上课,就是要布置功课的。” “咱们府里下人们很多,有家生子、外面买的、别人送的,想要更好的管理他们,自然要知道他们的身份。所以,我给你们布置的功课就是,从你们院子里的丫鬟仆人开始,写出一份咱们府里的仆人关系簿来,一个月后交上来。我根据这门功课的完成情况,来进行最后分组。” “林姑娘也是要做的。” 她看着众人眼神中的震惊,脸色依旧是慈爱地笑,心里却想着,【上课嘛,怎么能不布置作业呢?】 第39章 宝玉见闻(一) 黛玉和三春有些恍惚地离开了,整个园子里的下人们就有一百多,整个府里的更是有好几百人,且大部分她们可能见都没见过,这对她们这些闺阁里的姑娘来说,简直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凤姐和李纨也觉得这个功课有些困难了,只是知道,搞清楚一个家里仆人错综复杂的关系,确实能在管家的时候少吃一些亏,便也笑着离开了。 宝玉一脸愁苦地跟着离开,关于出去问价的这件事情,他早已经忘记了,没想到太太竟然还记得。 临走前,古落还特意给他强调了,如果可以的话,打听一下蜂巢的价格,或者直接买一个回来,她有用。 宝玉回到园子里,也没回怡红院,而是跟着黛玉去了潇湘馆。 黛玉一边走,一边笑问,“你跟过来做什么?不回去想想太太给你安排的事情吗?” 宝玉无所谓地摊摊手,“只是出去逛逛,明日带个小厮出去就好了。” 二人进了潇湘馆坐了,黛玉让雪雁倒了茶来,提醒宝玉道,“最好是带个喜欢到处乱说,且和府里牵扯深的人去。” 宝玉接过雪雁递的茶,奇怪地问,“这是为何?” 黛玉微微一笑,“我看太太是有意要整顿府里这些仆人的,只是府里的人太多且利益纠葛太深,每个管事后面站了不同的主子,太太不敢直接出手来做,因此驳了三妹妹的提议。而让调查这些胭脂原料的价格这件事,本是不用你去做的。 一是做胭脂最主要的红蓝花和玫瑰等,咱们都可以在园子里自己种的,二是,你又并不擅长此事,出去一趟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呢,谁不知道你去做了什么?我想,太太就是想让大家都知道她想要整顿府里的事务,以此让她们都收敛一些。” 宝玉听了,笑着说,“还是妹妹聪明,我倒是没有想到这么许多。既然这样,那明日我就带了茗烟大张旗鼓地出去。” 黛玉轻笑出声,“大张旗鼓就罢了,你也不怕老爷知道你有时间做这事,又找你问功课。” 宝玉无奈笑着摇头,两人笑着聊了一阵,宝玉又问黛玉想怎么完成太太留的功课。 黛玉此时心里已经有了主意,“我是想用一张大些的纸,将名字写在上面,然后将有关联的两个人连起来再写上关系。” 宝玉让黛玉写出来给他看,两人便去了黛玉的书房。 黛玉先写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将自己院子里的几个丫鬟婆子的名字写了,画上线,写上了主仆的关系,指着对宝玉道,“我倒是想这么写呢,只是需要一张大些的纸。” 宝玉看了笑道,“这法子妙,你这可有合适的纸张,若是没有,我给你送来。” 黛玉摇头,“还有些没裁开呢,倒是可以直接用的。” 宝玉又问,“可有需要我帮忙的,我对府里的人可是很了解的。” 黛玉笑道,“二爷要是没什么事情,便在这里坐了,要是有什么问题,我倒是要请教二爷的。” 宝玉笑着躬身行礼,“当不起妹妹的请教二字。” 二人一人写,一人站在一侧一边看,一边补充着说几句,到了晚间方散了。 宝玉回了怡红院,晴雯等丫鬟忙迎了上来帮他更衣。 宝玉看了一圈,不见袭人,“袭人姐姐怎么不见?” 晴雯冷笑一声,“在里面躺着呢,说是身体不舒服。这些日子也不知道怎么了,倒是天天说自己不舒服,把什么事都撂开不管了。” 宝玉安抚道,“她身体不舒服,你们就多照顾她一下。” 晴雯还想说什么,被麝月拉开,便也住了嘴,只冷哼了一声。 麝月笑着说,“二爷可要进去看看袭人姐姐,你去看,效果当是比药还好些呢。” 这些开玩笑的话,平日里说的也多了,只是这次宝玉却觉得心里不甚舒服,摇摇头道,“既然不舒服,明日偷偷找个大夫来看看吧,也别让人知道了,对她不好。我明日还要出去,今日就早点歇着了,你们多看着点她。” 说罢,宝玉便回了卧房休息。 晴雯和麝月对视一眼,晴雯哎呦了一声,惊奇地笑着说,“这怎么转了性了。” 卧在榻上休息的袭人,自是也听到了宝玉这些话,原本因为古落而灰了一半的心,更是没了半点希望。 只觉得这么多年的付出,终究是付之东流了。 第二日一早,宝玉也并没有再去看袭人,见袭人不在,只又嘱咐了麝月找大夫,便先去了黛玉那。 见黛玉不在,知道黛玉去了议事厅,便去了老太太那,给老太太和古落请过安后,带了茗烟,牵了马出府。 茗烟跟着笑问道,“二爷这是要去哪里吃酒?” 宝玉脸色一板,“怎的?我出门就只会吃酒了嘛?” 茗烟忙躬身笑着打了一下自己的脸,“是奴才说错了,二爷这是要去哪?” 宝玉道,“你可知城里哪里有卖红蓝花和玫瑰花的吗?” 茗烟笑道,“这东西好找,西市那边就有几家花店,品相都好的很,咱们家采买上的人偶尔也是会在那买的。” 宝玉点头道,“那便去那看看。”说完便骑马溜达着向西市而去。 今日正有集市,街上人来人往,小商户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宝玉很少见这情形,下了马牵着便要挤进去。 “我的爷!”茗烟忙拦了他,“我倒是忘了今天是集市,这人也太多太挤了,您又穿的这么显眼,万一出了事情,我有一百个脑袋都不够掉的啊。” 宝玉上下打量了自己一下,又看看周围的人,只将腰间佩戴的东西摘了递给了茗烟,“这些你收好了,又不会出什么事情,是太太同意我出来的,高低与你无干,你跟这就好。” 茗烟听着是太太允了的,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后悔没多带几个人来。 将东西仔细收好了,跟着宝玉挤进了集市里。 第40章 宝玉见闻(二) 在这里逛的大多都是普通人家,见到牵了马的穿着华丽的少年,知道又是哪家出来闲逛的大家公子哥,便都远远的躲开了,倒是给两人让出了一条路来,这让精神紧绷的茗烟微微松了口气。 集市的两头都是些卖菜的摊子,大多也都是乡下人一大早背着田里新摘的菜来卖的,相互之间的价格也没有那么统一。 买菜的城里人,挨个摊子的比价,吵吵嚷嚷的,非常热闹。 宝玉左右看着,听着周围人讨价还价的争论,不觉想起昨日探春说的话来,便也凑近一个人少的小摊,想要问问价。 那摊主是一对年纪颇大的老夫妇,见到穿着华丽的宝玉,身形也不觉矮了三分,佝偻着背紧张地看着那匹价值不菲的马,不敢多说话。 宝玉蹲在地上,左看看右看看,竟没有一种菜是能够与自己脑海里餐桌上的菜对上的,忍不住心里嘀咕,【这庄稼人和我们吃的竟然是不一样的吗?】 他抬头看向那老夫妇,真诚地问,“老人家,你们不吃茄子、白菜、蘑菇这些菜吗?” 那老丈听了,惶恐的脸上隐隐浮现了无语两个字,指了离宝玉最近的那紫色的茄子,“小公子,你手边这个就是茄子。白菜和蘑菇都是要等到秋季的。” 宝玉惊讶地捧起圆溜溜的茄子,“那咱们吃的茄子倒是不一样呢,你这茄子多少一个?” 老丈心里觉得这小公子扰了自己的生意,又不敢表现出来,只得耐心道,“这东西不值几个钱,两个一文钱,若是买的多了,这一小篮子十文钱可全部带走。” 宝玉心里没什么概念,煞有其事的点点头,“倒是划算。” 又在摊子上看了两圈,指了他唯一能认出的鸡蛋问道,“老人家,那这个怎么卖的?” 老丈回答,“两文钱一个。”刚说完,老人家突然跳了起来,又缩了回去,“哎呦,小公子,你的马!” 宝玉回头一看,就见自己的马正津津有味的啃着一篮子绿色的菜,忙起身制止了它,不好意思地看向那老丈,“这一篮子菜怎么卖,我买了。” 说着,从袖口摸出一个小银裸子,就要递过去。 茗烟终于看不下去了,“我的爷,你这买他这个摊子都可了。”说着,摸出了几文钱扔过去,“拿着吧,我们爷赏你的。” 宝玉看看茗烟的样子,又看看那老夫妇点头哈腰去捡钱的样子,皱起了眉头,喝了一声,“茗烟!” 又蹲下重新将那银子递给老丈,“老人家千万别见怪,是我这随从失礼了。” 那老丈也不敢接,竟和妻子跪了下来不停地道歉。周围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这里,小声的对着这里窃窃私语。 宝玉一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是脸上突然烧了起来,慌乱的将银子塞在了老人家的手里,拉着马飞快的从那摊子处离开。 茗烟紧跟在后面,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刁民,不能给好脸色,欺软怕硬等话,“二爷您是在外面走的少,不知道这些刁民的样子,向来是惯会蹬鼻子上脸的,好脸色给他们一枚铜子,他们就会讹上你,就想把你吸干,这种人,就得这么对他们。” 宝玉也不搭理他,也完全没有听进一个字去,脑子里都是那对老夫妇磕头的样子,心里乱成一团乱麻,他不懂,刚刚怎么发展成了这个样子。 茗烟见宝玉也不理睬他,便也住了嘴跟着宝玉慢慢走。 宝玉闷头走了一会,猛地发现,前面摩肩接踵的人流,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像是被用刀劈开一般,向左右离等距离安静的分开了。 他猛地站在了原地,回头去看,那人流在越过他以后,又重新融合在了一起,喧嚣吵闹着。 这一刻,他第一次感觉道什么是被隔绝,他像是个异类,被所有人惧怕和厌烦。 可是,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他和他们明明不认识啊。 茗烟并不知道自家二爷在想什么,只当现在这两边都是卖些首饰和胭脂水粉的,让他感兴趣了,忙笑着道,“二爷要不看看,这些首饰虽不贵重,但也有些意思,您看看要不要给家里的姐妹带点回去?” 宝玉恍然回神,愣怔地点点头,向着最近的摊子走去。 那商贩看到他走向自己的一刻,眼里掩饰不住的闪过一道恐惧,脸上僵硬的带上了笑,“这位公子想要看些什么?” 宝玉敏锐的察觉到,在自己走过来的时候,原本站在这个摊子前的人都默默地离开了。他从未被人这么嫌弃过,心里难受的很,一瞬间想逃离这个地方,回府里去找黛玉她们。 茗烟看着宝玉的表情,心里感叹二爷的憨病又犯了,只拿了个簪子看,笑着说,“这簪子倒是不错,哎呦,二爷快看,这摊子倒也卖胭脂呢。” 宝玉随意看了簪子一眼,是流云型的木簪,没什么好看的,其余的饰品也都不能与黛玉相配。便只看向胭脂,将心里的事情暂且放下,拿了盒问那商贩,“可以打开看看吗?” 那商贩忙不迭地道,“可以可以。” 宝玉打开那胭脂,颜色还算可以,细闻了闻,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味道,他从小喜欢这东西,又跟着姐妹和丫鬟们经常制作对这味道再熟悉不过了,一点微小的区别都能感觉出来的。 他用手抠了一点出来,抹在手上感受了一下质感,又靠近鼻子细细闻了闻,终于确定了,这胭脂和府里采买来给各个小姐丫鬟们的,是同一种。 这倒是巧得很,遇到了给自家卖胭脂的商贩。宝玉想着,姐妹们一月的脂粉钱是二两,这一盒胭脂大概也要个一两银子左右了,便掏了碎银子出来,“这个我要了,这些钱可够?” 那商贩见宝玉给钱,放下心来,笑着说,“多了多了,这一盒胭脂也不过五十文钱,您这碎银子要一两了,我这都找不开了。” 宝玉一听这价,脑子里突然有一种转不过弯的感觉,五十文钱和一两银子,差了整整九百五十文钱啊! 他转头看向了茗烟,有些不太自信地问道,“一两银子能换多少铜钱?” 第41章 宝玉见闻(三) 茗烟忙笑着回答道,“当然是一千铜钱了。”说着自己数出了五十文钱递给了商贩,又看向宝玉,“二爷,这银钱咱可少往外拿了,在这都用不上的。” 宝玉心情复杂地收好了胭脂,又问那商贩,“你这胭脂都是自己做的吗?” 那商贩见宝玉出钱买了东西,知道他不是那种抢了东西就走的富家败类,也愿意和他多说几句,“东市那边最大的胭脂铺子,赵家铺子,他家有自己的胭脂制作小作坊,质量好的呢,都摆在了他们铺子自己买。剩下的用不太好的原料制作的呢,就是您买的这一种。他们都是和富户家做生意的,不好上架这种货,便卖给我们,我们再卖给小老百姓们。” 宝玉听了,沉默了一会,将胭脂收好,道了声谢,一时也无心继续转了,就想要回府。 茗烟忙问,“二爷,前面那巷子进去就是那花店了,您要过去看看吗?” 宝玉想想古落说的话,只好牵马从那巷子进去,走了没几步,就闻到缕缕淡淡地花香,让他的心情略微好了些。 茗烟牵马在外面等,宝玉自己一人进了花店,店里只摆了几盆装饰用的花,只一个伙计站在柜台前面打瞌睡。 宝玉走到柜台前敲敲桌面,那伙计才醒过来,揉揉眼睛看清是个衣着华丽的小公子,忙道歉后又解释道,“平日这赶集的日子少有贵人来,公子这是想看看什么?” 宝玉道,“我想看看红蓝花和玫瑰,怎么你这花店只闻花香不见花呢?” 伙计忙笑道,“自然都是放在院子里的,只是这玫瑰我们这倒是有,红蓝花倒是没有的。” 宝玉纳罕道,“这是为何?” 伙计道,“红蓝花多是制作胭脂用的,观赏性不高,很少有人来买的。” 宝玉听了这话,觉得自己好像是来错了地方,纠结了一下问到,“那你们这玫瑰最便宜多少钱一盆?” 伙计笑着道,“二十两。” 宝玉一听转身就走,五十文钱的胭脂,二十两一盆的玫瑰,他就算是傻子也知道,没有这么做东西的。 等在门外的茗烟见宝玉刚进去没多久就出来了,忙迎上来问道,“二爷怎么出来的这么快?” 宝玉摇摇头,只道,“回府吧。” 回府后已到了吃午饭的时候,宝玉便先回了怡红院吃饭,见袭人前来伺候,笑着问,“麝月可叫了大夫来看?” 袭人点头,“大夫看过了,倒是无甚大事。” 宝玉听她这么说,看她脸上依旧还是有些疲惫,便道,“看你气色不是太好,还是先歇几天吧,我这里有晴雯她们也就够了。” 袭人强笑着点头,服侍宝玉吃过饭,又服侍他午睡后,坐在旁边看着窗外发呆。 直到宝玉午睡醒后,她才回过神来,忙又服侍宝玉换了衣服,看他匆忙地离开了院子。 宝玉赶到上房时,出乎意料得看到黛玉、探春和贾兰三人竟然在这里,三人坐在榻上,像是在抄写着什么。 “太太呢?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宝玉凑到黛玉身旁坐了,一边看黛玉在写的东西一边问。 黛玉感觉他身上带了一股子热气来,细看脸上还带着汗,掏了帕子递给他擦汗,小声道,“你小点声,太太午休还未醒呢。这是咱们府里的人员册子,太太问赖大要的,我和三妹妹想着要抄上一份回去,再重新整理一遍。” 宝玉笑着指了指黛玉和探春二人,小声打趣道,“好呀,你们竟然不叫二姐姐和四妹妹,这算不算作弊?” 探春小声反驳,“太太说就三本,人多不够分着抄呢,抄完还得让赖大重新收好,他们平日里也是要用的。我和林妹妹先抄,然后给二姐姐和四妹妹。” 宝玉又问,“兰哥儿怎么也在抄?” 贾兰的小脸透着一股子的委屈,“我在给太太抄,太太说,这东西应当每个主子都有一份的,她说我年纪小,正是需要练字的年纪,做这件事正好。” 黛玉和探春见贾兰这样子,想到他听到太太吩咐后前后的表情变化,忍不住一齐笑出声,又赶紧将声音压了下来。 贾兰皱着小眉头,叹了口气,认命般的继续抄。 宝玉笑看向黛玉,“你可有午睡?” 黛玉点头,“我和三妹妹在这间屋里休息了会,兰哥儿在西耳房睡的。你出去怎么样?问到价了吗?” 宝玉掏出那盒胭脂,正要说话,见里间的帘子掀开,古落走了出来,“还是年轻好,都醒了,倒是我,什么也没干,倒是睡到了这个时候。” 几人忙要下榻,被古落制止了,“且不要这些虚礼了,你们忙你们的。” 古落自己在榻上坐了,看向宝玉,“你出去了一趟,如何?” 宝玉从黛玉身边翻到了古落身侧,将胭脂递给她,“我在集市上,看到了这东西,倒是和咱们府里给姐妹们买的一样,只要五十文钱。” 黛玉和探春同时看向那胭脂,眼中都是不敢置信,探春道,“五十文?这怎么可能?咱们每月脂粉钱二两,买这胭脂倒是能买个四十个了!” 黛玉心里也觉得价格差的太大,只是她觉得自己身份毕竟不是贾府的正头小姐,不敢多言,只顺着探春的话点了点头。 宝玉将那商贩的话都说了,古落冷笑一声,“知道他们会捞点油水,只是没想到能捞这么多,这采买上的人胆子也真是够大的了。” 探春心里一团火在烧,刚想在说什么,却听古落换了话题,“那红蓝花的价格可打听了?” 探春一口气憋在了心里,却又不敢再说什么,只好咬咬唇低下头。 宝玉一脸尴尬的将自己跑去了花店的事情说了。 黛玉和贾兰一脸的不明所以,不知道为何宝玉脸上尴尬,问花价不正是要去花店问吗? 古落解释道,“那花店,卖的是观赏用花,卖的是品相。而咱们做胭脂呢,需求量大,不需要品相好,自然是要去大批量种植的花圃去问价的。” 见几人都明白了,古落便又问宝玉蜂巢的事情。 见宝玉瞬间将头埋了起来,古落心想,好吧,看来他是给直接忘记了。 几人又聊了几句,黛玉三人开始继续抄名录,古落开始思索刚刚宝玉说的那个胭脂铺子,想着自己也得在自己那个铺子周围,找个能大批量种花的地方。 屋子里一时安静了下来。 安静的氛围让探春心里更加焦躁起来,她还是忍不住看向古落,开口问道,“太太,这件事情,您打算怎么处理?” 第42章 郑华 古落看向探春,一时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 怎么处理?她根本就没想处理过这个贾府里的任何事情。 管理上房的人,是为了能给自己留出一个安静的环境。 敲打陪房,是为了自己个人资产,顺便试探下这些陪房能不能用,归根结底也是为了未来更好的离开贾府。 对于古落而言,贾府是一个不属于她的危房,现在她只是迫不得已,只能住在里面,如果有机会,她一定会选择带着这个危房里的姑娘们离开的。 至于修补一下这个危房,那可是个太大的工程了,每一根腐朽的木头都相互连接在一起,牵一发而动全身。 她现在还想暂时住在里面呢,这种催化贾府更快倒台的事情,她才不会去做。 但是她同样也知道,对于探春来说,这个危房是她想要苦心维护的家。 古落知道自己的心里话是不能说出口的,只能指了探春正在抄写的名录道,“等你完成我给你们布置的功课,你自然就知道了。” 探春看看古落,又看看那厚厚的三本名册,心里的火慢慢的散了,她向来是看的清的人,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个答案。 。。。。。。 后街巷子里。 郑华当了一天的班回到自家的院子里,见自家媳妇已经带着小丫鬟在院子里做针线,问道,“钱氏,今日内院里倒没什么事?” 郑华家的娘家姓钱,见当家的回来了,笑着放下手里的针线活站了起来,“太太不让二奶奶多理事,倒是轻快了我们,也不用一直在那耗着了。” 郑华洗了脸,接了郑华家的递来的毛巾擦了脸,又问,“这换了大奶奶管事,里面事情干的可还顺?” 钱氏笑道,“只是话里这么说罢了,实际管事的还是二奶奶。只是今早上,二奶奶说太太做主将府里小姐们的脂粉钱给裁了,说是以后买原料就好,只是价格还没定。就是不知这是不是二奶奶借着太太的势来说的了。” 郑华听了这话,微微皱了眉,“你说这个我倒是想起来了,今中午茗烟回来放马的时候给我们说,宝二爷带了他出去,说是去问问花价,不知道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钱氏一听,倒是笑了,“让宝二爷去,太太这是谁都不信了呢。这要是让那两家知道了,心里不定是怎么想的呢。” 郑华也笑着摇摇头,虽都是太太的陪房,但也都不一样,周瑞管着贾府的地租,吴新登家管着太太的账目和库房,而他们两口子,也只能在这个府里不上不下的混着个管车马的活计。 要是太太不信这几家陪房了,那影响最大的也不是他家。 “要我说,这采买上的人也实在是过分了,听说那鸡蛋,外面批量买能三文钱两个,那采买上报上来的价竟然是五文钱一个,就这,那林之孝看了,也默许了。”郑华低声道,“也不怪太太多心。” 钱氏同样低声道,“那采买上的管事,可是赖大管家的女婿,林之孝自然不愿与他为难的,更何况,我听吴新登家的说,那管事每年都给林之孝家送钱呢。” 两人说着,那小丫鬟已经摆好了饭,等着她的两个主子来吃饭。 夫妻二人坐了,一边吃一边又说起府里的事情,郑华问,“上次你说的那件事,那两家到底什么意思?” 钱氏冷笑了一声,“她们哪敢将自己的问题给太太说,生怕被太太收了她们敛财的路子,现在看嫁妆那件事过去了,收地租的事情太太又插不了收,便都在装死呢。” 郑华听了这话,沉吟了一会道,“你说太太,到底在想做什么?这几个月我倒是看不清了。” 钱氏也摇头,“我自小也算是在太太身边长大的了,太太素来是个糊涂的,最近这几件事办的倒是不怎么糊涂了,只是又看着别扭,总是小打小闹的,府里的事情实质也没解决什么,倒也是看不清。” 两口子正说着,有人来敲门,郑华忙起身去开门,正是周瑞带着几个仆从,郑华忙笑着往里请。 那周瑞也不进来,挺着微微凸起的肚子,笑着道:“明日我要带人去田庄上看看,二奶奶让我去送信寻个人,你这得给我备几匹好马。” 郑华应了,又问要去寻谁。 周瑞笑着说,“就一个丫头,说是太太说的,本也不急,只是我正好去那边有点事情,便顺便给办了。你可定要给我留几匹好马,我要当天来回的,要是马不好,我可拿你是问。” 郑华点头哈腰的将周瑞送走了,回身脸上瞬间阴沉了下来。 钱氏忙问怎么了。 郑华将周瑞家的来意说了,又抱怨道,“宝二爷的小厮来用马都客客气气的,他周瑞也不过和我一样的,哪里来的这么大的排场!” 钱氏心里也堵得慌,年轻时她也在王府内院当丫鬟,与周瑞家的、吴新登家的也姐姐妹妹的相互称呼着,怎想到到了这贾府,自己的地位瞬间矮了他们几分,明明自己当年才是大小姐最信任的。 郑华继续抱怨道,“那周瑞,计划着效仿赖大管家给孙子脱了奴籍,已经都送了去学堂,咱们儿子孙子,未来还要在这府里当小厮呢。” 说着,眼眶都隐隐泛红了,“这些年,咱们虽没成过什么大事吧,也是没做什么错事,那太太的嫁妆,也是他们两家硬塞咱们才收的,一直放在家里也没敢用过,怎么就咱们混的最惨了呢。” “那周瑞家的说去庄子里看看,还以为我不知道吗?他自己偷偷拿钱在外面置了田产的,这是去看他自家的田产了,还拿着给府里办事的借口。” 其他的倒还罢了,听到自家儿子孙子,钱氏也忍不住红了眼眶,都是一起出来的,谁又甘居人后呢?更是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也跟着受苦受罪的。 想到这,钱氏咬了咬牙,看向自家当家的道,“当家的,若是那两家不想做的话,那咱们就自己做,踩着他们去向太太投诚,我就不信,我们不能给孩子们也搏一个好的前程。” 第43章 宅子 当晚,郑华连夜写了一份投诚信,上面写了周瑞和吴新登两家私下做的些事情,又补充了赖大、林之孝等几个大管事私下的事情。 这几个月,他们感觉到了太太的变化,所以他们想赌一把,赌一个可以像赖大一家那样活着的机会。 第二日一早,钱氏揣着那份信去了议事厅,她今日是要领两副对牌去领钱的。 在汇报的时候,她刻意的少说了一个,只领了一副对牌后,和周瑞家的、吴新登家的一起去账房领钱。 走到半路,一向记性好的周瑞家的看到她手里的对牌,带着点看笑话的心思笑道,“我记得你昨日说,今日要领两副的,怎的只领了一副。” 钱氏哎呦一声,脸上瞬间闪过懊恼之色,“昨儿睡得晚了,这脑子也不好使了。” 吴新登家的笑道,“听说你们家昨日亮灯到很晚,两口子在做什么勾当啊。” 钱氏也不解释,只不好意思笑笑,又道,“我还要去再找二奶奶一次,这是又要挨骂了。” 周瑞家的喊住慌乱要走的钱氏,“二奶奶最近都要去太太那一趟,你直接去太太那看看,再去二奶奶那,别走了冤枉路。” 钱氏笑着谢过了周瑞家的,小跑着走了。 周瑞家的和吴新登家的两人对视一眼,眼中流露出几分对钱氏的不屑一顾来,二人携手继续走,话题换到了给孙子找学堂上面来。 钱氏一路到了上房,站在门口摸了摸衣襟里藏着的信,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门口玉钏儿正带着几个小丫鬟晒被子,看到钱氏忙迎了上来,“郑大嫂子来找二奶奶吗?” 钱氏忙笑着说,“来见见太太,若二奶奶在,我便再等等。” 玉钏儿笑着说,“二奶奶带着几个姑娘去了老太太那,太太正一个人在里面呢,你进去就好。” 钱氏忙谢过玉钏儿,进了东耳房里间。 古落正独自一人躺在屋里,看从宝玉那搜罗来的这时代的小说,经过贾兰日日认真的教学,她也是能勉强能看懂这些东西的人了。 见钱氏进来,倒是有些奇怪,笑问道,“你怎么来了?” 钱氏也不废话,从衣襟里掏出那封信,递给了古落,“太太,我和我当家的想了好久,还是觉得把这些事情都告诉您为好。” 看到这一幕,古落知道,这是要上演一出大戏了,立刻抖擞精神坐了起来,将那信接了过来,展开来看。 上面写的,都是仆人们相互之间如何心照不宣的挪用了贾府钱财的事情。 古落一条条看着,心里只觉得好笑,这就是所谓忠心的家生子吗?也怪不得赖大要儿子走更好的路,林之孝不想让女儿再在这个府里混。 这个危房,确实是供养不了这些蛀虫们多久了。 古落又觉得有些无奈,她能有什么办法,这一个二个的怎么都找自己来了? 不对,郑华家的没有必要和探春一样对这个府里用这么多的真心,她肯定是另有所图的。 在感知现在这个“王夫人”发生了改变后,便想要做出改变,这是周瑞家的和吴新登家的不会做的,她们两人是原规则的既得利益者,所以不愿意轻易的做出改变。 但是郑华一家不同,她们家算是管事里最低的一档次了,管的也只是车马这些没什么油水还累的活计,他们是最想要发生改变的一批人了。 所以,这是一次投诚了。 古落想着郑华管着车马的身份,心里点头,真是瞌睡了就给送枕头来,管着车马好呀。等贾政出去以后,自己就能偷偷的溜出贾府去看看了。 古落笑着将那纸重新折叠起来,看向钱氏,“你可知道若这东西被周瑞家的她们知道了,你会怎么样?” 钱氏笑着回答,“奴婢自然是知道的。” 古落心里更是满意,这只是一次投诚罢了,并没有非要让自己去做些什么,这真是是最好的了。 “这东西,我就收下了,有件事,我一直想找人去做,但是一直没能找到。”古落笑着开口,和聪明人说话,是不用将事情说的太清楚的,大家心知肚明就好。 钱氏心里大喜,忙上前一步,“太太有事吩咐奴婢夫妻二人就好。” 古落点头道,“我记得,我西市那间铺子周围倒是有一座宅的,你可知道?” 钱氏立刻答道,“自然是知道的,我家公爹正在那守着呢?原本吴新登家的想要把这宅子租出去,只是要价太高,没能租出去,便一直闲置了。” 古落一听,在王夫人的记忆里,这宅子是因为风水问题没能租出去,吴新登家的问要不要降价,王夫人这人宁愿不租也不肯降价,这才一直放在那,只安排了人在那守着。 原来,是因为这吴新登家的想要多赚点钱,要价高了些,这才没能租出去。又想让王夫人降价,哪成想,王夫人根本不吃这一套。 这感情好了,没有租出去便可以随时用了,守着的又是郑华的亲爹,那自己做些什么事自然也可以更隐秘一些了。 古落满意的点头,“你抽空去一趟那宅子,画一张宅子的简图来给我看看,我倒是记得那宅子还算大。” 钱氏忙道,“那宅子是个两进的院子,只是有个花园,那花园倒是不小。” 古落更是满意了,房子可以住人,花园可以种花,自己的小作坊不就能起来了嘛。 “你先把图给我画来,我先看看再做打算。这是要做的秘密些,暂时不要让人知道了。” 听了古落的话,钱氏忙应了。 古落又问,“听闻你还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 钱氏眼睛一亮,“正是呢,我那儿子现在跟着他老子在管车马,我那女儿去年嫁了人,托太太的福,是个正经人家。” 古落点头,正经人家,那就是脱了奴籍,是件好事情。 又问,“你那孙子今年几岁了?可读书了吗?” 钱氏忙回答,“今年三岁了,还没到读书的年纪。” 古落笑着道,“读书,有的是机会的。” 钱氏从上房离开向着凤姐院子去,心脏砰砰砰直跳,这一步,算是赌对了。 第44章 宝钗 时间进了八月,府里的事情一直平稳的进展着。 古落看了钱氏送来的宅子平面图,更是满意。 听钱氏说那后院一直荒废着,也没什么人打理,她便给了钱氏二十两银子,让她找几个人,将那后院平整清理出来。 钱氏领命去办了。 古落开始天天盼着贾政赶紧出京赴任,她好能偷偷地从府里跑出去看看那宅子和铺面。 贾政出任学差的旨意已经下来了,定了八月二十出门。 古落算着日子,只觉得好日子就要来了。 她在这贾府一共两个顶头上司,一个贾政,一个贾母。 两座大山走了一坐,剩下的一座还只是个权利范围只在内宅中的吉祥物,手根本伸不到外院去。 就在古落愉快地算着“解放”时间的时候,她名义上的妹妹薛家当家夫人,心情却不怎么好。 “你是说,这半个多月,宝钗都没有去各处走动吗?”薛姨妈一脸担忧地看着前来报信的莺儿,“是她身体出什么问题了吗?怎么不早点来告诉我?她每日来我这,我看着都还好啊?” 莺儿解释道,“姑娘身体无恙,只是我看她近来精神不太好,也不出去找姐妹们了,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才来回了太太的。” 薛姨妈一听,虽是放下心来,心里却更添些疑惑,宝钗向来是听话懂事的,怎么会突然待在屋子里不出门了呢? 她也不在意午间太阳大,带了莺儿去了蘅芜苑。 此时的宝钗正在炕上描花样子,听到门外有人进来,以为是莺儿回来了,也不抬头,只问,“你这是去了哪?也不给我说一声,到让我等你了。” “听莺儿说,你不想出门,我便来看看你。” 没有听到莺儿的回话,却听到了母亲的声音,宝钗忙抬头看,笑着下了炕来迎母亲,“这么热的天,母亲怎么来了?可吃过午饭了?我让小厨房添几道菜来,在我这吃吧。” 薛姨妈慈爱地眼神上下扫视了宝钗,见她身体确实没有什么问题,点点头道,“也好,咱们娘俩也好久没一起吃午饭了。” 莺儿听了,便拿了钱去小厨房那边加菜,只留了母女二人在房间里。 薛姨妈笑着看向宝钗的衣领处,“你那金锁可日日带了?” 宝钗微微一笑道,“自己在家,便没有带,出去的时候自然是带的。” 薛姨妈不太赞同的道,“那上面的几句吉利话,是对你好的,自然是要时时刻刻带了。你看宝玉,连睡觉的时候都要放在枕头底下的呢。” 宝钗笑着应是,去了里间,从枕头底下拿出将近半月没怎么带过的金锁出来。 薛姨妈招招手道,“来,娘给你戴上。” 宝钗乖巧的将金锁放在母亲手中,等着母亲再一次给她戴上。 母亲的手是温暖的,触碰到皮肤带着一股暖意,比这夏日的太阳都要暖上几分。 那金锁是冰凉的,接触到皮肤要好久才能暖热。 薛姨妈看着那金锁挂在宝钗的脖子上,忍不住的点头,又可惜地叹道,“这金锁打的漂亮,只是当年没见过宝玉的玉,只听了你二舅舅的让人传来的话,便随便打了一个。” 宝钗笑道,“都差不多的。”又将刚描的花样子展开给薛姨妈看,“您看看,这花样子可好,我想着给您做件衣服。” 薛姨妈笑道,“真真是好看的,我的宝钗就是孝顺。” 宝钗听了孝顺二字,眼神微微沉了下来,嘴角的笑依旧淡淡的。 母女二人又说了会话,莺儿端了饭盒回来了。 “柳嫂子说咱们说的有些晚了,荤菜是来不及了,便加了几道素菜,让太太和姑娘尝尝。” 说罢,莺儿将饭菜摆好,站在一旁伺候两人用饭。 “我看你身子也还好,这些日子可是为何不常去老太太和你姨母那走走呢?”薛姨妈问道。 宝钗解释道,“这些日子天热了,老太太不喜欢人去的太多,觉得闷得慌,我便没有去。姨母那最近再教姐妹们理家,一直是热热闹闹的,我去了,有些话她们也说不得,何必去呢。” 薛姨妈脸色变了变,最后一脸哀愁的将筷子放下,叹了口气。 宝钗轻轻出了口气,也将筷子放下了,勉强带了笑问道,“母亲这是怎么了?刚刚还好好的。” “若不是你父亲去的早,你也可以像她们姊妹们一样,热热闹闹地和薛家的姐妹们一起玩闹。”说着,薛姨妈滴下泪来。 在薛姨妈放下筷子的时候,莺儿已经拿了帕子递给了宝钗,宝钗脸上有些麻木的给薛姨妈擦着眼泪,心里却生疼生疼的,她一时不知道自己在疼什么,心疼母亲?心疼薛家?还是心疼自己。 “若是你父亲还在,若是你哥哥争气,那些人哪里敢打咱们家产的主意,那些掌柜的们也不会如此欺瞒咱们。” “幸而你二舅舅还算是有些本事,给咱们出了主意又和你姨夫通了气,这才让咱们住在了贾府里。你也能日日与宝玉和姐妹们相处,也算是过的快活一些了。” “只是,这样子寄人篱下的滋味,我知道很难熬,可是咱们也没有办法啊。” 宝钗闭上了眼睛,也不说话。 薛姨妈还在继续说着,“你大表姐入宫当了贵妃,你姨夫也马上就要出任学差了,你二舅舅都在里面出了不少的力,唉,你姨母也是要听你二舅舅的,咱们未来的日子只会更好的。” 薛姨妈说的话,没头没尾的,看似没有任何联系和逻辑,但是宝钗知道,母亲是不想让她放弃去争那个“二奶奶”的位置。 她其实没有想要放弃,只是觉得有点累了,想要休息一下。 但是这点休息好像也是不被允许的,她必须抛下她的脸面,她的矜持,去讨好那些对她本就不是那么在乎的人。 可是,她根本无力辩驳些什么,因为那从来都是没有用的。 冷香丸吃了一颗又一颗,她现在内心已经没有曾经那团叛逆的火了。 她重新睁开眼睛,脸上重新挂上那熟悉的笑,“母亲,吃完饭我还要去老太太那一趟呢,咱们先吃饭吧。” 第45章 晕倒 听了这话,薛姨妈止住了眼泪,“都是我不好,偏要在吃饭的时候说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你多吃些,身体要紧。”说着,给宝钗夹了些菜,哄着她多吃一些。 宝钗带着笑食不知味的吃了这顿饭,也不午休,自己一人顶了太阳便出去了。 正是整天最热的时候,她只觉得周围的事物都因为太阳的照射而扭曲起来,以前每日都要走上几遍的路,今日再走已经有些不那么熟悉了。 园子里的人和动物也都睡了,宝钗觉得,整个贾府大概只有她还在外面走着吧。 她觉得好像是有点邪门,明明天气这么热,她竟然也没出什么汗,想来是自己的身体有些习惯了这些了,就和自己的精神也习惯了一样。 她慢慢走着,出了院门,先来到了上房。 门口一个小丫鬟正坐在那打盹儿,她浅笑着走过去,用扇子给她扇了扇风。 那小丫鬟慢慢睁开眼睛,睡眼朦胧地看向宝钗,“宝姑娘啊。” 然后一个激灵站了起来,“宝姑娘好,您也是好久没来咱们院子了。” 宝钗笑问道,“太太还在午睡?” 小丫鬟笑着道,“是呢,午间和林姑娘、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吃了饭,便都歇在这了,咱们上房是越来越热闹了,宝姑娘也要多来玩呢。” 宝钗原本是想在这坐着等会的,但是一听几位姑娘都在这歇了,便知道自己也是没有地方待了,笑着道,“那是自然要多来的,既然太太还没醒,那我先去看看老太太。” 说完,宝钗便又向着贾母房走去。 贾母院里也很安静,几个丫鬟守在园子里,看到宝钗,也都迎上来,“宝姑娘可来了,老太太都念叨好几次了呢。” 宝钗笑道,“前几日身体不大舒服,便没有来,还是我失礼了。老太太还在午休吗?” 丫鬟摇头道,“已经醒了,叫了几个要跟着老爷出门的管事的媳妇来说话呢,说是晚上要留她们吃饭。” 宝钗听了这话,知道今日自己也是没有机会见到贾母了,于是笑着说,“那我就不打扰老太太了,明日再来。” 几个丫鬟将宝钗送出门外后,其中一个疑惑地嘀咕,“宝姑娘的脸是不是有些红?” 宝钗重新回到上房,远远就见几个管家婆子已经站在那了。 知道她们有事情要找太太或者几个小姐处理,宝钗想了想,知道自己也不适合进去,轻轻叹了口气,又没有地方可去,只得去了怡红院。 进了怡红院的门,见院子里没人,她便进了屋,正见袭人坐在那发呆。 “袭人。”宝钗笑着走了过去,“你怎么在这发呆呢?宝兄弟呢?” 袭人回过神来看到宝钗,笑着回答,“宝二爷这些天都不怎么着家的,说是太太让他帮忙找个什么蜂巢,今日又是不在的。” 宝钗知道,这是今天也见不到宝玉了,心里嗤笑一声,【也是真的不巧,想见的是一个也没有见到。】 又与袭人闲话一阵,便要起身离开。 只站起来的一瞬间,感觉眼前突然一黑,身体一软,往后倒去。 在晕倒的那一刻,宝钗突然觉得有些好笑,明明可以到了晚间或者明日选个更好的时间再出来的。 可是为什么?自己非要选择这个时间呢? 好像是心里不怎么甘心呢。 好像那股子被压制了的叛逆在萌芽。 而母亲,好像也并没有拦着呢。 。。。。。。 上房内,古落刚刚睡了午觉起来,就听外面有人传话来。 “宝姑娘晕倒了。” 古落见那小丫鬟是宝玉房里的,忙问是怎么回事。 那小丫鬟道,“今日宝姑娘来玩,和袭人姐姐说了几句话,站起来要走突然就晕倒了。” 探春着急问,“那宝姐姐现在在哪?” “袭人姐姐找人将宝姑娘抬回蘅芜苑了。” 古落一时不知道袭人这处理的好还是不好,让宝钗躺怡红院里肯定不合适,但是直接给抬回去,好像也不怎么合适的样子。 “好了,这里的事情都放一放吧,咱们一起去看看宝姑娘吧。”古落不记得书中有写过宝钗晕倒的事情,总觉得事有蹊跷,还是得去看看。 便带了三春和黛玉去了蘅芜苑。 一进蘅芜苑宝钗的内室,果见如刘姥姥那次见的一样,一片雪洞一般。 薛姨妈正坐在宝钗床边哭,宝钗也已经转醒了。 古落忙上前问这是怎么了。 宝钗简单将自己中午出去的事情说了一下,又抱歉地道,“让姨母和姐妹们挂心了。” 古落只觉有些魔幻,大中午的不休息,怎么突然往外跑,还是在半个多月没怎么出门的情况下,就这么着急吗? 她无法理解,却也不好多问,只安慰几句,又对薛姨妈道,“大夫已经请了,过来还有些时候,要不先让林姑娘给宝丫头看看。” 薛姨妈擦了眼泪勉强笑道,“听说林姑娘在学医术了,让她先看看,我也放心。” 黛玉忙上前,见宝钗脸颊通红,神情萎靡,又摸了脉,心里便有了答案,“宝姐姐像是有些中暑了,姨妈这里可有解暑的药?” 心里却暗道,【宝姐姐的脉竟然也似忧思过重的样子,可是,她有母亲有哥哥,怎么也和我一样呢?】 薛姨妈听了,叹了口气道,“我看着也是像,已经让人去准备药了,只是没想到还是惊动了你们来。” 古落忙道,“宝钗也在府上住了这么久,又是我亲外甥女,我当然要看着的。” 又说了几句,外面有丫头来传话,说薛蟠回去找薛姨妈有事,从上午等到现在了,让她赶快回去。 薛姨妈看看女儿,又想着儿子,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宝钗宽慰道,“哥哥那必是急事,母亲快去吧。” 薛姨妈这才匆忙地离开了。 古落心里原本以为薛姨妈是听了宝钗晕倒的事情才来的,听了这话才知道,竟然上午就来了。 她心里隐隐有了个答案,宝钗已经不想到处走动了,只是薛姨妈却不肯放弃。 她看向明明已经非常难受,还装出一副自己很好样子的宝钗,第一次感觉到了心疼。 古落坐在她的床边,握住了她的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薛宝钗,如果以后有另一条路可以走,你愿意走走试试嘛?” 第46章 要练字 宝钗看着眼前的姨母,突然感觉很陌生。 她想问些什么,只是余光看到古落身后的姐妹们,还是把问题咽了下去。 古落也并没有想立即得到宝钗的答案,她自己也需要一些时间,找个让宝钗能全身而退的方法。 她心里轻叹了一下,宝钗和黛玉是不同的。 黛玉是没有除贾府外更近的亲人了,这是她的悲哀所在,同样,若是贾府的人放过她,善待她,她也能不在乎贾府的人,那她便是自由的了。 宝钗还有母亲和哥哥,还有薛家那一大家子人,还有贾府、王家这些亲戚,她是没有能力像黛玉那样生活的。 对于黛玉而言,她只要情感上有稳定的寄托,物质上有稳定的来源,只要能找到她自己想走的那条路,那她的人生就是完完全全属于她的。 而宝钗,也许永远无法走她自己想走的那条路。 “太太,药好了。” 古落见文杏端了药来,便让出了位置,看着莺儿和文杏喂宝钗吃了药,又等大夫来看过。 宝钗果然是中暑了,与黛玉说的倒没有差别。 几人又陪宝钗说了几句话,见她实在是难受,这才约定了明日再来看她。 几位姑娘们都回了各自住处。 古落一人回了上房,宝玉正躺在榻上等着她。 见古落回来,他一个翻身下了榻,一脸立了大功的样子凑了过来。 古落知道应是有好事,笑着在榻上坐了,“这是怎么了?这么高兴?” “太太说的蜂巢,我找到了。”宝玉骄傲的昂起头,将一个大罐子递了过来。 古落接过来打开看,里面是一个完整的直径大概二十厘米的蜂巢,上面还带着蜂蜜。 “这是哪来的?”古落盖上盖子笑着问。 “太太可还记得我上次说过的那一对老夫妇?” 古落仔细回忆了一下,倒是想起来了,“是你的马偷吃了人家菜的那两个老人家吗?” 宝玉笑着点头,“是了,我这些日子在集市上找蜂巢,蜂蜜好找,但是很少有人卖蜂巢的。 那对老夫妇听说我在找,今天在集市上拦住了我,将这个给了我,还不要钱呢。” “哦?”古落好奇地问,“人家为何要将这个免费给你?” 宝玉有些兴奋地道,“上次我塞给他们了一个银裸子,他们两人说,他家儿媳妇生病了需要钱买药,那银子正好救了他们儿媳妇的命。所以那两个老人家听说我在找蜂巢,便让他们儿子去山林里找了,给我送来了。” 古落忙问道,“那一对夫妇的儿子可有受伤?” 宝玉脸上的兴奋立刻是少了一些,茫然的摇摇头,“这我没有问。” 古落将那罐子打开,“你看这蜂巢上,残留的是马蜂的尸体,那马蜂若是蛰了人,严重的时候可是要死人的。” 宝玉脸色瞬间变了,“这我不知道,想来应该是没有事情的吧,我看两个老人家情绪也都还好。” 古落又问,“你可有给钱?” 宝玉忙点头,“我给的时候他们不要,但是我觉得钱还是一定要给的,便给了十两银子。” 古落点点头,“那明日你再去看看那老夫妇俩,可不能因为这一个蜂巢,伤了人,人命在任何时候,都是比东西要贵重的。” 宝玉听了前半句,先是点头,在听到后半句的时候,愣了愣,问,“任何人的命都比任何东西要贵重吗?” 古落笑了一下,摇摇头,“这,我倒是说的有些绝对了。那这么说吧,扇子和笑容,你觉得哪个更贵重?” “笑容。”宝玉不假思索的回答。 那一天,他看着晴雯撕扇的时候,他好像明白了【价值】两个字的含义。 而现在,他好像更加明白了。 价值从来都不在于金钱不在于身份,而在于人。 古落知道宝玉懂,微微一笑,“明日去看看吧。现在我还有几件事需要你做。” 宝玉知道自己母亲应该是想做什么事情的,只是她不明说,便也就不问,只跟着做。 这一段时间在外面跑来跑去,和一些以前没什么机会接触的人相处,宝玉感觉还是很有意思的。 “太太说就好,我自然听太太的去办。”宝玉有些期待地道。 古落将罐子递给他,“这个你拿回去,将蜂蜜取出来,然后用这个蜂巢里的某个部位制作出蜂蜡来,样子呢大概是淡黄色,冷却后就会变为固体,怎么制作,你自己多试试,应该就是加热提纯之类的步骤。” 宝玉有点似懂非懂的听着,茫然点头,只听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太太自己其实也不太懂。 古落见他点头,叫了金钏儿拿了纸笔来,自己蘸了墨,在纸上画画,“我先画个东西,你看看能不能看懂。” 古落先画了个口红外壳的外形,又思索一下,【应当是类似螺杆上加了螺母的原理吧?】 手上模拟了一下,感觉是这个原理,拧动下面的【螺杆】,进而使【螺母】上下移动,将口红主体顶出来,是个简单的机械结构。 按照画装配图的方式画出来,标注了尺寸和加工精度,又简单写了加工工序,古落满意的看着自己出的图,【不错,大学的工图技能还没丢。】 宝玉看着古落画的图,愣是没看明白画的是个什么。 画画是这样画的吗?这是哪个流派的画图方式啊? 古落简单给宝玉说了一下原理后,看他大概懂了,便一边说,一边写,“你出去找个木工,让他先按照图做一个。重点在于这一部分的螺纹,让他多试几种木头,都拿回来给我看看,我需要测试一下耐磨性。若是做出来的东西,在长期使用下,磨损量都过高的话,那下次就换陶瓷试试。陶瓷脆是脆了点,正好可以当奢侈品卖了。” 宝玉从来不知道自家母亲还懂这些他从来没听过的东西,只能一直点头听着,看着那纸上精致的图周围慢慢爬满了扭曲的字体,决定回去重新画一幅,真的,字太丑了。 哎?宝玉看着画上几个不认识的字符问道,“太太,这奇奇怪怪的字符是什么?” 古落仔细一看,10cm、2cm...... 不好,写顺手了。 等古落改完,整个图纸更加的混乱不堪,宝玉看着古落并没有想重新写一遍的样子,只能抱着东西离开。 出院门时,正巧遇到贾兰来上房。 他偷偷拉了贾兰小声道,“兰哥儿,你得让太太多练练字,实在是太丑了。” 第47章 茜雪(二) 转眼间,已经到了贾政要启程的日子。 这些日子里,宝钗养好了身子,如往常一样,早晚各处请安走动。 黛玉每日早上来旁听理事,回院子后完善自己的功课,剩下的时间一心扑在了医学上。 宝玉几乎每天都要出门找木匠,回来后去贾母和古落那转转,再去黛玉那坐坐,剩下的时间也都是忙捣鼓蜂蜡的事情。 三春也都各忙着自己的事情,园子里好久没有这么忙碌过了。 送了贾政离开,也到了当初说好的一个月的时间。 古落收了几位姑娘的功课,只说了后面会看。 只是谁都知道,暑假作业哪有人会真的检查啊。 她不过是为了让姑娘们更清楚贾府里的人脉关系罢了。 古落让探春一人一组,迎春和惜春一组。 从探春先来,从明日开始,每七天一轮换。 议事厅便不用了,园子内的事情婆子们去稻香村议,园子外的事情直接去凤姐院子禀告。 试运行了几天,看着大家都挺适应的,古落却开始疑惑了,按照书里写的,探春应该办诗社了啊?怎么诗社不办了呢? 旁敲侧击的问了问探春,她才终于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大家都很忙,没心思组织了。 【把这茬事给忘记了,太忙了怎么还有精力组织这个呢?】古落无奈想着,心思一转,【不对啊,就是因为太累了,才得找个事情解压一下嘛。诗社,是不能没有的!】 古落将办诗社的好处都给探春都说了。 探春听了,笑着道,“太太说的对,我原本也想着的,只是担心姐姐妹妹们太忙了,既然太太也支持,我便把这事情办起来。” 古落满意的点头,“不要忘了带上兰哥儿。” 探春笑道,“这是当然了。” 这些日子她们与贾兰常在太太这遇见,比以前也是熟了很多,自然也愿意带着他一起玩。 古落看着探春在自己面前给姐妹们写帖子,沉吟一下,问道,“三姑娘,那个问题,你知道答案了吗?” 探春写字的手一顿,脸上的笑容变淡了,“太太,我知道了,可是,我会找到更好的答案的,只要我还在府里一天,我便不会放弃。” 诗社依旧是办起来了,大家还是如书中一样,对诗社充满了热情,这已经是闺阁小姐们少之又少的,能开展的活动之一了。 和闺阁小姐们不同,这个时候,农村里的姑娘们刚农忙结束,脸上也都晒黑了一层。 茜雪前些日子大病了一场,刚好错过了这场农忙。 这庄子的管事媳妇向来喜欢她,一心想让她当自己的儿媳妇,对她是照顾有加。 前些日子府里的太太奶奶让人来找茜雪,也是这管家媳妇说尽好话,还送了礼,这才让茜雪安安稳稳地养好了身子。 “茜雪姑娘,你这身子是大好了!”管家媳妇吴孙氏端了新下来的水果,走进了茜雪的院子,见她正在晾晒衣服,笑着放下水果帮忙去晒衣服。 “吴伯母,您快坐,这点活我还是干的得。”茜雪忙让吴孙氏坐了,自己将衣服都晾好,又去给她倒了水。 “昨日那府里的周瑞大爷又问了你身体可好了,我想着也拖不过去了。正巧明日我小儿子休假回来,后日回城里去。后日你就和他一同回府里看看,也是有个照应。”吴孙氏握着茜雪的手道。 茜雪低垂着头,心里有些害怕。 她是被赶出来的,父母接了她回去后,觉得丢人,又求着人再次把她卖到了贾府里,可是这次,贾府将她安排到了这个庄子里。 幸好,管事的都喜欢她,对她也好,这些日子虽要干的活计比以前累的多,但是少了勾心斗角,过的也轻松了很多。 现在太太突然要见她,她心里真的没有底,万一让她回去可怎么办? 她是感激贾府的,两次买了她,也不曾过于苛待于她,老太太和宝玉曾经也对她很好的。 只是她不想回去。 吴孙氏知道她的心结,叹道,“我也不想你去,你知道的,我一直把你当亲生女儿的,只盼着你能嫁给我那小儿子,咱们能真正成为一家人。可是,太太毕竟是咱们的主子,咱们逃不掉的。” “我想着,如果你愿意的话,就和我那儿子把婚定了,这样,你就没法子在府里当丫鬟了,也没法当媳妇子,只能回来了。你看这样可好?你可莫要怪我趁着这个时候说这件事,我也是真的怕你回不来了。” 茜雪一听这话,脸上瞬间绯红一片,吴孙氏的小儿子她见过很多次,两人私下也说过话,彼此也都有意。 只是因为自己不想和父母再有其他瓜葛,这才将这婚事拖到了现在。 既能解决现在的燃眉之急,又能和彼此心意互通的人成亲,茜雪自然是愿意的,只是她毕竟还是个姑娘家,只能红着脸微微点头。 吴孙氏也怕这个她看中好久的儿媳妇被人带走了,见她应了,高兴的连说几声好,“这次去了府里,你就说已经订婚了,等你回来,咱们找个好日子,你们就成亲!” 这庄子里的规矩比府里的小,也不在乎什么主人家同意与否,只要两家人同意,这婚事就定了。 这家的小儿子叫吴闻,小时候也是读过几年书,求了凤姐给放了奴籍,是这个家里唯一一个可以去外面找活计的人。 他十二岁的时候,吴管事就送他去城里跟着一家饭店的掌柜的当学徒,希望以后攒点钱,能让他在城里也做个小买卖。 现在他也已经十八了,该学的东西,也学到了不少,家里人就想着让他结个婚,然后尝试走走下一步路。 第二日,回来的吴闻知道了自己要和茜雪结婚的事情,自然也是很高兴的,在知道了两人明日还要一起回城里,更是又高兴又紧张。 高兴的是和未婚妻有机会多相处一下,紧张的是不知道那贾府里是个什么样的光景,未婚妻会不会再被欺负。 第48章 妇人 茜雪一闭上眼睛就会想到被赶出贾府的那段日子,一晚上没能休息好,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 吴孙氏端了早饭来,见了茜雪这个样子,一阵的心疼,“哎呦,这是怎么的了,这么憔悴。” 茜雪勉强笑着道,“倒也无事,只是没能休息好罢了。” 吴孙氏只能叹了口气,“听说太太是最仁慈的,肯定是没有什么事情的,若是有急事也不会等你病好了才让你去,咱们也不要自己吓自己了。” 茜雪小口喝着粥,轻轻点头。 太太确实是府里最“仁慈”的,可是在那个府里,真的有对下人仁慈的人吗? 吴孙氏不知道怎么开导她,只能絮絮叨叨地在一旁说话,“我让闻儿准备了些刚下的水果蔬菜,你带着给府里的太太送去,咱们庄户人家,也没什么好东西,希望太太她们不要见怪。” 茜雪摇头道,“伯母,咱们还是不要备东西的好。” 吴孙氏疑惑问道,“这是为何?” 茜雪放下手里的碗,解释道,“咱们这庄子本就是府里的,一草一木,甚至咱们自己,都是府里老爷太太的,哪有用他们的东西送给他们的道理。 再有就是,这件事若是好的,不拿东西去,事后补上也是好的。若本就不是什么好事的,拿再多这种他们看不上眼的东西,她们也是不会说好的。” 吴孙氏听了,忙点头道,“这倒也是,你是府里出来的人,这些事情理当听你的,你慢慢吃,我让闻儿再把东西都搬下车,等你吃完了,你们就出发。” 茜雪看着吴孙氏的忙忙碌碌的背影,忍不住眼圈一红。她是真的把自己当亲闺女疼爱的,无论怎样,自己也要找机会报答她的。 等到茜雪吃过饭,收拾好自己的包袱出来时,吴闻已经牵着驴车等在了门口了,车上铺了一层棉被垫着,还支起了个小的遮阳棚。 “上车吧。”吴闻垂着头走了过来,也不敢看茜雪,拿了她的包袱放在车上,背对着她,等她上车。 吴孙氏又嘱咐了茜雪在车上睡一会等话,最后还是依依不舍地看着两个孩子离开了家。 一路上两人也不说话,一个低着头闷头走路,一个坐在车板上发呆。 正走到一半,看到前面一架车停在了路中间,吴闻看见了,回头对茜雪道,“你先等一下,我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茜雪点点头,又嘱咐一声,“小心点。” 吴闻点头笑了下,小跑到前面车那去看,只见车上放了许多瓜果菜蔬,还坐了个小男孩。那车前,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老妇人像是在看地上的什么东西。 那小男孩见了他,冲着前面喊道,“外婆,有人来了,是个大哥哥。” 那中年男人和老妇人直起身回头看他。 吴闻脸上挂上笑,问道,“老人家,大叔,你们这是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那老妇人脸上带着些担忧和纠结,“我们赶车过来,看这路上趴了个三十来岁的女子,正不知道怎么办呢。” 那中年男人道,“刘姥姥,我看这婆娘也是活不了多久的了,咱们给她搬到旁边草丛里去,也算是行善了。你非不肯,这你要是带回了家,别说你女婿了,你女儿也是要生气的。” 那刘姥姥脸上带着不忍,“这毕竟是一条命啊,怎么能见死不救呢。” 那男人一脸不高兴,“谁知道她是不是犯了什么事情跑到这的,我说,还是不要多管闲事。” 吴闻听着,见这有老有小的,想来不会是什么坏人的,便也走过来看。 那女子衣服上全是尘土,但是布料样式不像是普通人家的,皮肤看着也细腻,不像是干农活的庄户人家。 吴闻小心的试了试她的呼吸,虽然有些微弱了,人还是活着的。 “吴三哥,这是怎么了?”茜雪远远看着,放不下心,便自己下车牵了牛走了过来。 吴闻看到她过来,简单说了经过,也有些不太忍心看这妇人死在这里,“茜雪,你看怎么做?” 茜雪沉吟一会道,“咱们也是要进城的,不如就带上她一起走,送去城里看看,看她的样子,也不是村里的人。若是她能活,在城里帮她找找家人,若是不能活了,交给衙门里的人,也就不干咱们得事情了。” 刘姥姥听了,点头应和道,“这小娘子说的是,只是衙门里的人,咱们可不要碰,咱们惹不起啊。” 那男人听了茜雪和刘姥姥的话,一脸晦气地道,“那这人,你们小夫妻两个搬你们自己车上去,我这车新买的,万一死了人,多晦气。” 吴闻听了小夫妻两个,忍不住脸红起来。 又见茜雪没有反驳,只冲他点头,便也不多言,抱了那妇人放在了自己车上。 刘姥姥跟着走过去看,又问,“二位这也是要进城?” 茜雪点头,“老人家和儿子孙子一起吗?” 刘姥姥摇头道,“那是我外孙,赶车的是我们村的人,正好带我一程的。” 说着又在口袋里摸出一小袋子钱来,递给茜雪,“那毕竟不是我的车,我也不好带她,这里面钱也不多,也就五十多枚铜币,你也别嫌少。” 茜雪忙推,“老人家,您这是做什么,这人也不是您的什么亲戚,您这样出钱,到让我们羞愧了。” 刘姥姥叹道,“见面即有缘,我为她做不了什么,就只能拿这点钱了,还是让你们两个劳碌了。” 那男人又不耐烦的开始催,刘姥姥忙将那钱袋硬塞给了茜雪,自己爬上了车,招招手离开了。 茜雪也上了车,吴闻则赶着车继续走。 茜雪用手帕湿了水,给那妇人擦干净了脸,见她嘴唇干裂,便又拿出了水壶。 小心地给她又喂了些水,见她下意识的能够喝一些水,心里微微放松了一些,看样子这妇人应该能活。 她将那棚子的阴凉处让给了那妇人,拿了把扇子,慢慢给她扇着风。 吴闻见前面的路有些颠簸,忙回头提醒茜雪坐好。 茜雪一只手扶住车板的侧板,另一只手挡在了那妇人一侧。 过了这段路,她俯身去查看那妇人的状况,想再喂她点水,却见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茫然地看着自己。 第49章 入府 茜雪忙喊吴闻,“吴三哥,她醒了。” 吴闻听了,赶忙让驴停了下来,走到后面来看。 “你们是谁?”那妇人声音嘶哑虚弱地问道,撑着车板想要坐起来。 茜雪忙去扶她,“您慢着点,我看您好像很虚弱。”又将自己和吴闻刚捡到她的事情说了一遍。 吴闻问道,“大姐,您家在哪?要不要我们送您回家?” 那妇人勉强露出一个笑,“真是谢谢你们了,我没有家了,若是你们方便的话,送我进城可好?” 吴闻二人听她说没有家了,知道是个可怜人,也不敢多问,只笑道,“那自然是可以的,我们本来就要进城的。” 说完,吴闻便重新赶了车前进。 那妇人又问茜雪要了些水喝,也不再说什么,闭了眼睛继续休息。 茜雪见她又睡了,便继续给她打扇,反正到了城里就分开了,也不需要多知道些什么。 进了城,两人先问了那妇人去哪。 那妇人也并不清楚要去哪,便说让他们先去做他们的事情,自己在车上在歇歇,等歇的差不多了,就离开。 两人也没什么意见,便驱车来到了荣国府后门处。 吴闻将茜雪扶下车,又后退了一步,轻声道,“你要自己当心,我在外面等你。” 茜雪轻声“嗯”了一声,深吸一口气,转身向着门房走去。 那妇人却突然开口喊了她,“姑娘!可否请你帮个忙!” 茜雪回头看她。 那妇人道,“我是个医女,现在也没有可以去的地方是,如果你有机会的话,可否帮我问问这府里需不需要医女。” 茜雪有些为难地道,“大姐,我自己可能都自身难保。” 那妇人强撑起身子,“姑娘,我听这后生说,他在这等你。我便也在这等你,你若不方便问,那我也不勉强于你。” 吴闻听了,神色瞬间冷了下来,“茜雪姑娘,她来路不明,咱们救她一命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万一真的因为她出了什么事,影响到了府里,后果可不是咱们能承受的。” 那妇人听了,垂下了眼眸,轻叹一声,“是我要求太过了。” 说罢,她从衣襟里摸出一个小瓶子放在了车上,艰难的从车上下来,“这瓶子里的药虽说不是什么灵丹妙药,但是紧急情况下,能延缓一下死亡时间。只是我唯一能拿的出来的东西了,在此谢过二位了。” 见那妇人便拖着虚弱的身子要离开,吴闻将刘姥姥给的钱袋子塞给她,“这是一个好心的老人家给你的,你拿着。” 看着她慢慢离去,吴闻和茜雪都心有不忍,但是,引荐一个一看就来历不明的人入府这事情,他们是万万不敢去做的。 茜雪对着吴闻点了点头,去找了门房,“劳烦大爷了,周瑞大爷说,太太找我。” 那门房眯着眼上下打量了茜雪一下,“你就是那个什么茜雪吗?” 茜雪忙道,“正是。” “太太传话了,说若是你来了,就让人直接领去上房,你以前也是府里的人,该懂得规矩都懂,我也就不给你多说了。”那门房说罢,便让各小厮去叫了个婆子出来,领茜雪进去。 茜雪回头看了一眼,见吴闻站在那一直看着她,烦乱的心情微微平复。 两人都露出一个宽慰对方的笑容。 茜雪跟了那婆子进了内院,府里和几年前也并无两样,来来回回的人倒也有很多熟悉的面孔。 她看了看自己身上一身的村妇装扮,再看看曾经伙伴身上略显华丽的装扮,终究是物是人非了。 走到上房门口,只见金钏儿正站在向一个小丫鬟交代着什么,茜雪忍不住眼眶一红,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终于见到儿时一起长大的朋友了。 那婆子走上前来,谄媚地笑对金钏儿道,“金钏儿姑娘,太太要找的茜雪来了。” 原本对着婆子爱搭不理的金钏儿,听了茜雪两个字,神情明显愣了愣,转身看向了茜雪。 两人看着对面朋友的表情,便都知道,彼此都还是在意这份感情的。 金钏儿跑了过来,携了茜雪的手,又是哭又是笑,“怎么现在才来,太太想见你好久了,你这手怎么长了茧子,你这脸色怎么不太好,是不是庄子里的人让你吃苦了。” 茜雪含着泪摇头,“没有,我很好。”只说了这两句,剩下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两人又哭了一会儿,这才进了院子,金钏儿道,“今儿府里来了位什么姥姥,是咱们太太的亲戚,老太太想找个老人家聊天,便叫了她去了,咱们太太现在也在老太太那,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 引她在外间椅子上坐了,“你便在这坐了等等吧。也不要太担心,咱们院里现在空了个大丫鬟的位置,上次二奶奶问太太想提谁上来,太太想到了你。想来是想让你回府里来呢,咱们又能在一处了。” 茜雪听了这话,知道不是什么坏事,心里松了口气,便道,“这大丫鬟,我应该是当不了了,倒是白让太太想着了。” 金钏儿疑惑,“这又是为何?” 茜雪红了脸,低下头来,小声道,“我已经许了人家了,回去就要成亲了。” 金钏儿大喜,“这真是好事情!我是要给你准备贺礼的!” 又问,“那男方你可见过?家里是做什么的?” 茜雪一一答了,又问,“你又如何?未来怎么打算的?” 她多多少少知道一点金钏儿的想法,只是也不好直接问。 金钏儿笑了,“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当年看到你和袭人去了宝玉那伺候我还羡慕来着。只是现在嘛,这些心思都歇了,我看袭人的心思也都歇了。” 茜雪当年的离开多多少少与袭人有关,她知道宝玉和袭人私下的一些事情,知道袭人想要得到什么,又为此付出了什么。 她不恨袭人,只是这么多年的情谊,却是也断送。 因此听到金钏儿这么一说,有些诧异,“这是为何?” 金钏儿低声道,“因为太太,不像以前一样了,她变了。” 话音刚落,就听到门外传来了彩霞的声音,“太太回来了!” 第50章 见面 古落午间午休起来后,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便让玉钏儿拿了纸笔来,自己在房内练字。 看着自己写出的歪歪斜斜的字,古落叹了口气,写字不好看能怪她吗?她连钢笔字都写不好,更不要说从没练过的毛笔字了!字这种东西能看懂就行!为什么非要写好!就是一种工具而已! 想到贾兰那小家伙义正言辞地让自己练字的样子,古落严重怀疑他是当老师上瘾了。 【得给他找个新学生带了,不能拿我这个老人家来练手了。】 思来想去,古落想到了巧姐儿,【让贾兰给巧姐儿当老师,哥哥教妹妹,还能省一笔专门请家庭教师的钱。】 又练了会字,她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有些累了的手腕。 想到现在的巧姐儿还没有正经名字,自己也只能喊她大姐,心里叹息,也是可怜,都这么大了,连个名字都没有。 也不知道她那个给她起名的未来恩人什么时候到,算着时间,应该就在这几天时间了。 正在想着,外面小丫头来传话,“太太,老太太说府里来了位亲戚,一个年纪大的姥姥,让您一起过去呢。” 真是想啥来啥啊,终于要见到传闻中的刘姥姥了。古落摇头笑着,换了衣服,便往贾母处去。 边走边想着刘姥姥来时的剧情,突然发现,宝钗借湘云名义举办的螃蟹宴怎么没了?菊花诗那么经典的桥段,怎么也没了? 又想到晚间起火的事情,叫了个婆子过来道,“去给郑华家的说一声,今晚让郑华好好看着马棚,可别走了水。” 那婆子领命去了。 贾母房里热热闹闹地,姐妹们外加宝玉和贾兰都挤在里面,一个个饶有兴致的听刘姥姥说些田间地头的乡村之事。 见古落来了,都行了礼,给她让座。 刘姥姥也站了起来,因不知是谁,只跟着行礼,也不敢落座。 贾母心情也好,对古落的脸色也好的多,指着她对刘姥姥道,“也不知道老亲家还认不认得,这是我们家二太太,也是凤丫头的姑姑。” 刘姥姥立刻知道,这就是自己上一次相见没见到的王家二姑太太,忙起身就要磕头行礼。 古落赶忙让跟着的小丫头扶了她,“您年纪大,赶快坐吧。” 刘姥姥这才坐了,又和贾母聊了些乡间趣事。 这刘姥姥果然见的多,说出的故事哪是这些内宅长大的妇人们听过的,再加上她表达清晰,语句幽默,还会察言观色,把屋子里的众人都给听住了。 是个干销售的好手。 古落坐了一会,有个内院专门跑腿的小丫鬟悄声进来,在她耳边低声说了茜雪来到的消息。 贾母虽在认真听着刘姥姥讲话,到底也是个当了许多年当家主母的,屋里大家的小动作她也时刻留心着,便对古落道,“若是有事你便自去吧,晚饭也不用过来了,今晚姑娘们都跟着我吃。” 古落原本想着让茜雪等上一等的,见贾母都这么说了,便顺势起身,对刘姥姥道,“我还有事,便不陪你了,今晚也晚了,就留在这住吧,让凤丫头给你安排住处,可不要拘谨了。” 说罢,带了丫鬟出去。 那来报信的小丫鬟古落只见过几次,又不是自己院子里的,便问道,“你是哪里的,是谁让你来传话的?” 那小丫鬟道,“我是太太您的陪房郑华的女儿,今儿是我父亲让我来传的话,他知道您找茜雪,便让我来说一声。还说茜雪是跟着一个男人赶车来的,两人看着挺亲近的样子,车上还带了个生病的女人。那女人想走茜雪的门路进府的,只是那男人不同意,那病女人就走了。” 古落听了,先是笑道,“原来是郑华的女儿,我竟没见过,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丫鬟道,“奴婢景儿,风景的景。” 古落笑着问,“那你是识字的了?” 景儿点头,“小时候哥哥们识字,我便也跟着学了点。” 古落点头道,“那倒是不错的,看你的样子,你父母也是会教孩子的。你先去吧,告诉你父亲,我知道了。” 一个病女人和一个男人? 古落记得凤姐曾经给她说过,茜雪和家里已经完全的闹僵了,那那个男人应该不是她的亲人,那那人是谁呢? 那病女人还想进贾府?印象里,书里没有这个人物啊。 古落思索着,人已经到了上房。 刚进院门,就见金钏儿带了个年轻的姑娘从西耳房出来,那年轻姑娘见了她,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头。 古落知道这便是茜雪了,对金钏儿道,“你扶了她起来,进东耳房说话。” 说罢,转身进了房间,在椅子上坐了。 金钏儿带了茜雪也跟了进来,她在门口站定,又给茜雪使了个眼色,示意茜雪自己往前走。 茜雪走到屋子中央,又要跪下,被古落拦住了,“好了,咱们府里也没有那么大的规矩,不用跪来跪去的了。” 茜雪便站在那低了头。 古落喝了口彩霞上的茶,笑问道,“这些日子让你去了农庄里,倒是苦了你了。” 茜雪忙道,“本就是我伺候不周,算不得苦。” 古落笑道,“听说,你是同一个男子一起来的?” 原本古落是想让她回府里当大丫鬟的,也算是弥补一下自己对茜雪处境的遗憾。只是刚刚听了景儿的话,她倒是觉得,茜雪现在不一定还想进来了,而且自己也确实不应该只凭着几句批语,就断定一个人。 茜雪回答道,“回太太,那人是我的未婚夫。” 这答案倒是没太出乎古落的意料,这个年代,能单独出来的年轻男女,不是亲人,就是小夫妻了。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那人怎么样?家里是做什么的?”古落打听道。 茜雪一一答了。 当古落听到吴闻是掌柜学徒的时候,眼睛忍不住一亮,自己那个铺子里,这不正缺掌柜呢嘛! 心里默默将此人记在自己心里的小本本上,等着看看日后可不可用。 “原本想让你回府来我院里的,既然你好日子要到了,便也不好再让你进来了。等成亲的时候,可要通知我一声,我给你添妆。” 茜雪听了,忙行礼感谢。 古落想到那个病女人,抿了口茶,低垂眼眸轻声道,“只你们两个人从庄子里赶过来,这一天也是走了不少路,也是辛苦了,今晚就在府里歇下吧。” 第51章 医女 茜雪正想说不辛苦,只是敏锐的感觉到古落的问话里有什么不对。 【太太刚刚说知道吴三哥的事情,又说了只我们二人,那就是,她知道了那个妇人的事情。】 她想到这,心里一凛,自己带了个想进府里的病女人到了府门口,府里肯定是要怀疑的。 心思一转道,“谢谢太太了。这一路上倒是不辛苦的,只是路上遇到了些事情。” 古落知道她这是要说那女人的事情了,对她的评价又高了些,是个聪明姑娘,配合的哦了声,“什么事情?” 茜雪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在说到那老人家被称为刘姥姥时,古落惊奇出声,“刘姥姥?” 茜雪一愣,答道,“是的,那车夫称呼她刘姥姥呢。” 古落笑着摇头道,“倒是巧了,你继续说吧。” 茜雪将事情说明白后,站在那等着古落开口。 古落听到那妇人自称医女,心里忍不住活动起来。林黛玉在学医上确实是有天赋的,只是天赋归天赋,做个合格的大夫最好还是要有个靠谱的师傅来兜底的。 毕竟,把错了脉,开错了药,扎错了针,那可能就会害死一条人命啊。 她原本想着等黛玉将医书都看完,再想个法子给她找个靠谱的师傅。 现在这个医女的出现,倒是给了古落一个更好的选项。 就是不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因为什么来到这里,医术又究竟如何了。 古落问茜雪道,“那医女,我倒是想见上一见的,你可能将她找到?” 茜雪没想到古落真的想见她,心里有些慌了起来,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怪罪到了自己身上可怎么好? 古落看出她的紧张,笑道,“你不用紧张,既然是我决定要见的,自然不会怪罪到你身上。这样吧,我这给你十两银子,你找到她,给她找个客栈住了,你也另住一间。明日,你再找个大夫给她看看病。过几日,你带我去客栈见见她。” 茜雪一愣,“太太,您要出府见她?” 古落点头,“那是自然,身份不明的人怎么能随意带进来。” 茜雪打量了四周丫鬟的神情,她在意的不是人能不能带进来,而是,府里的太太奶奶们,能这么随随便便出门见一个陌生人吗?这合礼数吗? 然而,太太就这么明目张胆的说出来,真的不怕赵姨娘拿到把柄,从中搞事情吗? 古落没想到茜雪想了这么多,让彩霞拿了银子给茜雪,又道,“你速去吧,再晚点,可能就找不到她了。” 茜雪拿了银子行礼就要离开,古落思索了一下,又嘱咐了她几句,这才让金钏儿去送她。 出了上房,茜雪小声问金钏儿,“我感觉太太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她就不怕那边的,找麻烦吗?” 金钏儿轻笑了一声,太太想出门这件事,上房贴身服侍的几个丫鬟都大概清楚的,所以也都不意外,至于赵姨娘那边。 她语气中透着些不屑地道,“老爷出门了,就算是老爷在,想来那赵姨娘也很难翻起什么浪了。” 悄悄将这几个月的事情给茜雪说了,又感慨道,“没想到太太还真是有些本事的。” 见茜雪走了,古落歪在榻上歇了会,今日孩子们都在老太太那,贾兰便也没有过来,屋子里倒是冷清了很多。 有些无聊的看了会书,便到了晚饭时间。 今晚的菜色与往常差不多,只是多了几只螃蟹。 这让古落联想起了螃蟹宴,问端菜来的玉钏儿道,“这螃蟹是怎么回事?” 玉钏儿笑道,“这是宝姑娘让人送到了厨房的。听院子里的小丫鬟们说,今日史大姑娘办了个什么菊花诗社,宝姑娘家里正好有下面送上来的好多大螃蟹,便拿了些出来,当诗社的点心吃了。又送了些道厨房,给二奶奶说,螃蟹不多,就不摆宴了,就当给各个院子里加道菜了。” 古落听完,微微点头,这菊花诗社和螃蟹宴是一个都没有少啊。 只是宝钗比书里更会处事了,既没有盖过湘云的名头,又显示了自己的大方。 只是不知道这种改变,是宝钗更想争一争宝二奶奶的位置呢?还是放平了心态,听进去自己那句话,想换条路走呢? 。。。。。。 言泉拖着沉重的身子走在路上,她自己就是个顶好的大夫——虽然这个世道不承认她大夫的身份——她知道自己的身体就要撑不住了。 她靠近一个卖包子的小摊,声音虚弱的问,“这包子多少钱?” 那商贩看了看她,“菜的四文钱,肉的八文钱。” 她从那男子给她的钱袋里摸出四文钱来递过去,“给我拿一个素包子。” 那商贩给她拿了包子递给她,又问,“大姐,我看你身体好像不太好,没事吧。” 言泉摇摇头,“谢谢,没事,请问,能给口水吗?” 那商贩看她实在可怜,便给她端了碗水,又拿个了凳子过来,“大姐,你就坐着吃吧。” 言泉道了谢,坐下来先是喝了一大口水,然后慢慢一口一口吃着包子。 她很饿,但是吃不下去东西。 包子梗在喉咙里,必须得靠着水才能送下去。 她缓慢艰难地吃完一个包子,抬头看着这京城繁华的街道,一时不知道该往哪去。 “大姐,听你口音,不是咱们本地人,看你穿着,也不像是逃难的,你这是从哪来的?”那商贩暂时也没生意,便问道。 言泉看着那商贩,“从金陵那边过来的。” 那商贩哎呦了一声,“那可远了,大姐一个人来的?” 言泉点点头,也不多说话,将凳子还给那商贩道,“谢谢小哥了。” 那商贩摆手表示不用谢,又问,“可要再来一个包子?算我请你的。” 言泉摇摇头,转身继续慢慢的走,她要在天黑之前找个住的地方。 “那大姐!你等等!”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呼喊声。 言泉听这声音耳熟,心里先是咯噔一声,下意识就要跑。 下一刻又想起这是今儿那救了她的男人的声音,驻足回头看。 果见,那男人驾了车,载着那个小娘子,赶了过来。 到了面前,那小娘子从车上下来,拉着她道,“大姐,我们府里的太太,想要见你。” 第52章 推进 言泉并没有见到这小娘子口中的太太。 她被带到了一家客栈里安置,那小娘子也住了进来,就在她隔壁。 从那小娘子口中她得知,这小娘子叫茜雪,是府里一个被赶出去的丫鬟,那小哥是她的未婚夫,现在在城里找了事情做。 茜雪的主家,也就是自己想进的那个府邸,是荣国公府,想见她的那位太太,是荣国公府的当家主母,王夫人。 国公府,一听这名字就很厉害,而且还在京城有这么大个宅子,想必是能庇护她的吧,只是她不知道,那个太太会不会要她。 她坐在椅子上安静地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发呆,门突然响了,同时传来了茜雪的声音,“言大姐,我给你送衣服和饭食来了。” 言泉忙起身开门,见茜雪抱着几件衣服拎着一个饭盒站在门口。 “言大姐,太太吩咐了,让您洗个澡换身衣服。”茜雪将饭盒放在桌子上,将衣服递给言泉,“您别嫌弃,这是我问店家买的,虽没有你身上穿的好,倒是也干净。” 见言泉应了,茜雪又笑道,“明日我找个大夫来,先给您看看身体,太太最近几天应该很忙来不了,您得多等等了。太太还说,您最近几日不要出门,最好在客栈里多歇歇。” 言泉知道这是这位太太疑心自己的身份,忙道,“我自然是等太太的时间,听太太安排。” 第二日,茜雪带了大夫来为言泉细细把过脉,那大夫说她最近劳累过度又一直处于精神紧绷的状态下,最近一段时间又吃不好睡不好,所以身体才这么虚,底子到底还是好的,再养一养就好了。 茜雪送走那大夫,便回了府里复命。 进了府才从金钏儿嘴里知道,府里今日来了个客人,古落正陪着她和老太太并一个薛姨妈在逛大观园呢。 茜雪以为是个什么贵客。 金钏儿却笑道,“就是一个乡下来的姥姥,算是咱们太太的远房亲戚,入了老太太的眼。说是太太陪着她,其实是她在给老太太逗乐子呢。” 此时古落正坐在船上看着王熙凤划船,“小心点,你可还怀着孕呢。” 凤姐笑道,“不怕,托老太太、太太的福,这些日子就这么养着,身体竟然比往日更好了。” 贾母也道,“这不可是玩的,别让我和你太太给你悬心,你快给我进来。” 凤姐这才放下撑杆,进来坐了。 古落放下心来,又听着旁边宝黛钗三人议论残荷,心里笑宝玉这恋爱中呆子,只听他林妹妹的话。 另一边,巧姐儿被奶妈抱着,正看着板儿在那流着鼻涕玩,这板儿还时不时用衣袖擦一擦鼻涕。 古落突然感觉心里一梗,自己可不能让干干净净糯米团子般的巧姐儿,嫁给板儿这个看着就不爱干净的家伙! 想着便把巧姐儿抱到了自己怀里,开始逗弄着她玩,让她把注意力从板儿身上转移开。 下船便进了宝钗的屋里。 上次来的时候,因着宝钗病了,古落就没把装潢等事放在心里,这次细细一看,比毛坯房是强的多,但也只能和毛坯房比比了。 听了贾母对蘅芜苑的一通评价,古落都觉得有些替宝钗尴尬。 却见她依旧带着淡淡地笑,像是没有任何情绪变化的样子,只能心里叹了口气。 以前的王夫人确实可能喜欢这样子的儿媳妇,可是现在一切都变了啊。 再后便是经典的金鸳鸯三宣牙牌令了,曾经的王夫人不会这东西,现在古落一个纯纯工科生,更是不会了,便坐在一边看热闹。 正听了黛玉说出了“良辰美景奈何天”,又见宝钗宝玉二人同时看向她。 古落心里看的高兴,看电视剧真的不如现场看戏啊。 接下来又看了刘姥姥一通表演,古落的心里一个念头慢慢浮现了。 一个有亲戚关系、能被自己拿捏、人品好、缺钱且情商高的人。 倒是真的能好好用上一用了。 接下来的时间,古落的心思可就不在看戏上了,满心都是刘姥姥这个人要怎么用。 一直到了晚间,老太太实在是乏了,古落这才回了上房。 到了上房,见茜雪还在,古落笑问道,“你是何时来的?” 茜雪道,“上午便到了,听闻太太在陪客,又不是什么大事,便没有打扰您。” 古落笑道,“那客,你可能还认得呢。” 茜雪疑惑为什么自己会认得,虽然知道那客是个乡下人,但是也不能直接说出来打太太的脸,便笑道,“太太的客人自然是尊贵的,我怎么可能认得。” 古落歪在榻上歇息,答道,“你那日不是说路上遇到个刘姥姥嘛,就是那个人。” 茜雪惊讶的道,“原来是她。” 古落笑着点头,又道,“你带大夫看过那医女了吗?” 茜雪点头道,“看过了,大夫疲劳过度,又精神紧张,再加上吃不饱,身体才这么虚弱的。” 古落又问,“可有什么传染病?” 她是打算带黛玉一起去见那医女的,若是那医女有传染病,黛玉身子弱,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茜雪忙道,“没有的,我问那大夫要了那言大姐的脉案,已经带来了。她洗澡的时候,我也有进去帮忙,身上有些伤,没有长其他东西。” 茜雪又说了昨日从那女子口中得来的信息,只是那女子睡的早,很多细节并没有问清楚,只知道从金陵来,得罪了人,这才逃到了京城来。 古落听了,点点头,“时间也不早了,让金钏儿带你吃饭,然后你便回去吧。” 茜雪谢过古落,跟着金钏儿离开了。 古落想着,既然那医女身上没有病,那就能放心去见她了。 只是她还在警惕她的身份。 她认为那女子想进贾府是临时起意的,毕竟没有人能猜到昨日刘姥姥和茜雪两人都来贾府。而且这两个也都是临时决定要来的,也都没有权力将人带入贾府,更不用说,自己还没开始找医女呢,谁能知道府里会不会接纳一个医女呢? 因此,古落便猜测她是得罪了人,只是不知道得罪的是什么人 第53章 刘姥姥 古落原本想着要派人去金陵打听一下,可是若这女子根本不会什么医术,教不了黛玉,自己不就白忙活了嘛。 一来一回金陵,那可是从北京到南京,可不是一两天就能到的,自己可付不起这个成本。 于是就只能先看看这人有没有真才实学再说了。 只是该防的还是得防。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人在追她,但是古落猜测,就算真的有人在追她的话,那么一定是追丢了,不然不可能她躺在路中央都昏迷了,都没有人来带走她或者杀了她。 因此,古落便让茜雪给那医女换了身衣服,让她待在客栈里,暂时不要露面。 古落这是按照最坏的结果做的打算,只是她还是觉得,一个弱女子能从金陵安全跑到京城来,想来应该不会惹到了多么厉害的人物。 现在她最大的问题是,要趁着刘姥姥没走之前,将自己铺子的事情安排好。 第二日一早。 古落经过一晚上的思索,心下已经对刘姥姥的安排有了主意。 突然有小丫鬟来传,贾母身体不适,贾珍、贾琏、贾蓉三人请了王太医来。 古落自然也要在身边伺候一番。 她担心刘姥姥就这么走了,便让彩霞提前去等了刘姥姥,让她去上房等着自己。 古落看着贾珍三人在外面守着,独不见贾赦,心里不禁纳罕,这母子两人之间的关系,竟然冷漠到这种地步吗?另一府不靠谱的贾珍都来了,那贾赦竟然都没有来。 待到太医离开了,古落看着贾母休息了,这才回了上房来见刘姥姥。 刘姥姥本坐在椅子上和彩霞等人聊天,见古落来了,忙起身笑道,“这两日托了太太的福,倒是把那没看过的,没吃过的,都看了吃了的。” 古落笑着让她坐了,又挥手让一众丫鬟带了板儿出去玩。 刘姥姥知道这是有要紧事情和自己说了,立刻也是紧张了起来。 古落先笑问道,“凤丫头那的大姐儿你可见了?” 刘姥姥忙道,“见了,也是二奶奶不嫌弃我,竟让我给大姐儿起了名字。” 古落点头道,“是了,这名字也该是你来起的,不知道是起的什么名字。” 刘姥姥道,“想着是七月初七,便起了巧这个字。” 古落点头道,“这字起的妙,我们巧姐儿这也是终于有名字了,也是托了您老人家的福。” 刘姥姥忙摇头道,“不敢不敢。” 又闲话一阵,古落这才进入正题,“我这有件事想让姥姥来办,只是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刘姥姥心里一激灵,她家虽未如此大富大贵过,但是也知道些富贵人家的龌龊事情。 这王夫人屏退了所有人下去,只留自己说话,那这件事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她咽了口唾沫,有些为难地道,“太太也是知道的,我们家是普通农户,若是能帮上忙的,我自然是愿意帮的,只是我们毕竟人微言轻的,您的事情,我们可能也帮不上什么忙。” 古落笑着摇摇头道,“你放心,不是什么大事,也没有什么危险的。姥姥,我说句实话你也别脑,要是真的是要命的大事,我找你帮忙,那我不是自求死路嘛。” 听了这话,刘姥姥这才放下心来,“那太太您说,若是我能帮上忙,自然是会帮的。” 古落笑着道,“我名下有一个铺子,今年九月就不打算租出去了,想着要自己做个买卖,不知道姥姥可愿意和我一起做这个生意?” 刘姥姥一听做生意,脑海里浮现了很多不正经的生意,心知道自己不愿意掺和进去,赶忙道,“太太,我就是一庄户人,我。。。。。。” 古落也不等她拒绝,将旁边用红布盖着的一个托盘拉近,掀开那红布,露出一锭锭白花花的银锭,笑着道,“您放心,我的生意是干净的,做的呢是胭脂水粉生意,只是,我自己不好露面去做。实话告诉您吧,我想自己攒点私房钱,若是以我自己的名义去做了,这钱不一定落在谁手里呢。” 刘姥姥在看到那银锭的瞬间,呼吸都急促了一些,但是她毕竟经历的事情多了,很快冷静了下来,她的家庭是经不起任何的风波的,她不太敢赌,只说道,“太太可选择的人太多了,我这糟老婆子,实在是不敢担此重任的。” 古落依旧笑着道,“姥姥,我先说了我的计划,您再决定不迟。” “我那铺子一年的租金是五百两,我将这五百两给你,你和我明面上签个租约,是你租了我的铺子。私下再签个协议,协议上写是我让你租的这个铺子。这些租约协议都是一式两份的,若是以后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你也可以拿这个,来说明你只是听了我的使唤。” “咱们明面上是你租了我的铺子,铺子是你在打理,实际上我会再和你签一份雇佣合同。铺子的盈利归我,我按月给你发放工钱提供住宿。你若是愿意的话,也可以把你女儿女婿接到城里来,板儿和你那小外孙女也可以带来。” 刘姥姥在听到可以将女儿女婿以及外孙外孙女带到城里来住时,心动了,自己当初腆着老脸来贾府,不就是为了让女儿一家过的好些吗?若是能一举都来城里,外孙能接受更好的教育,外孙女也能嫁个更好的人家,真真是件好事。 可是,事情真的如太太所说的那么好吗? 古落对刘姥姥的女儿女婿并不熟悉,只是她倾向于这两位也是善良的人,毕竟,刘姥姥以后为了救巧姐儿一定也是花了大价钱的,若是这夫妻二人不同意,刘姥姥也没有办法的。 她并不想逼着刘姥姥去做什么事情,也知道这件事需要给她时间让她好好考虑一下,便道,你也不用现在就下决心,你家里还有女儿和女婿,不如你回家和她们商量一下在做决定。” 她拿出一张纸,上面写了西市附近那套宅子的地址,“若你做好了决定,便去找那里的门房,他自然会通知我的。” 又将那银子推给刘姥姥,“这里有一百两银子,你也别推脱,是另送你的,和咱们的协议没有关系,也算是谢谢你这两天让老太太这么高兴了。” 刘姥姥脑子有些乱,拿了东西,给古落磕了个头,魂不守舍的离开了。 第54章 装病 看着刘姥姥离开,古落微微松了口气。 对于刘姥姥最终会不会答应,她也没有万全的把握,如果能答应,自然是好的,如果不答应,那她也就只能再找人了。 刘姥姥这边暂时没有进展,古落的心思便落在那个医女身上,思索着这两天就要出门一趟了。 只是现在贾母病了,她作为伺候在跟前的儿媳妇,也不好就这么出去,万一有人来找,而自己不在,那就麻烦了。 而且她也需要和林黛玉沟通一下,看看她到底愿不愿意跟着自己出去。 午间吃了饭,又休息了会,原本想着去贾母那逛逛,只是昨日陪着刘姥姥走了一圈,她也身上酸疼的很,躺在床上不想动弹了。 又看了会书,便到了贾兰平日里来的时间。 “兰哥儿来了,来祖母身边坐。”古落放下书,招呼贾兰坐。 其实现在的古落已经不太需要贾兰再教她什么了,只是字写的太丑了,这孩子责任心上来了,硬是每天拉着她练字。 贾兰将今日要古落练的字准备好,恭敬地道,“太太,这是您今天需要练的。” 古落看着那些字就觉得头晕,揉了揉自己的胳膊,想要偷个懒,“兰哥儿,昨日咱们逛园子,老太太和巧姐儿,这一老一小都累病了。其实你祖母我也是,身上难受的紧,只是这个家还需要我撑着,这才强撑着没有倒下去。你乖乖在这学习,我就再休息一会,你可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我病了。” 贾兰听了这话,脸色紧张起来,“太太,我母亲说了,生病就要说的,不然会拖成大病的,您若不想大家都知道,就是叫黛玉姑姑来看看也是好的。” 古落摆摆手道,“你黛玉姑姑身体也弱,再跑一趟怕是身体也要吃不消了。” 贾兰心里主意已定,摇摇头道,“太太放心,我们今天上午还在一起聊天玩闹呢,黛玉姑姑状态好的很,没有问题的。” 说罢,他已经喊了金钏儿过来,“太太不舒服,请黛玉姑姑来一趟吧。” 古落张嘴想叫住金钏儿,但是又不能说自己没病,只是想偷懒不练字,这要真说出来,以后还怎么在贾兰面前装长辈啊。 她心里开始后悔,自己为啥要让贾兰和黛玉她们混熟了啊,这好处还没看见呢,最先倒霉的成了自己。 古落只好揉着脑袋靠在了一旁,装作真的不舒服的样子。 贾兰见了,又是端茶又是按摩的,忙忙碌碌的,一张小脸严肃又带着关切和担心的看着古落。 古落开始心虚,早知道就不装了,不就是写几张字嘛,怎么现在有种欺骗小朋友的罪恶感。 过了一会,黛玉、宝钗、湘云、三春、宝玉和李纨都来了。 看着乌泱泱一群人,古落感觉自己的头痛从虚无变的具象化了,这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啊,谁能想到,她们都在一起啊。 李纨作为儿媳妇,第一个上前来问,“太太哪里不舒服?可用请大夫?” 古落闭着眼摇摇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让林姑娘看看就好了。” 黛玉忙上前来,手搭在古落的脉上,然后微微皱起了眉头,问侍候的几个丫鬟道,“太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 一旁的彩霞、金钏儿几个哪里知道古落不舒服啊,明明上午还生龙活虎的把刘姥姥叫了来啊。 彩霞硬着头皮道,“今上午太太看着还好,中午睡了一觉醒来,便不怎么有精神了。” 贾兰补充道,“我刚来的时候,太太状况还好些,现在看着更加严重了。” 黛玉摸着古落那健康的脉搏,看着她一脸的生无可恋,听了贾兰说的话,余光又瞟见了书桌上摆好的笔墨纸砚和贾兰带来的一个小册子,脑海里浮现了宝玉平日里抄书偷懒的样子。 黛玉脸上严肃担心的面容缓和了下来,嘴角隐隐带上了一丝笑意。 她以前一直觉得,二舅舅和二舅母都是严肃认真的,贾珠表哥和元春表姐在学业上也是刻苦,怎么宝玉倒是和他们不一样。 现在她终于知道了,这是遗传啊。 她轻咳一声,知道这时候不能落了古落的面子,便道,“许是太太昨天走的路多了,又吹了些风,昨晚又歇的不好,身体没能歇过来呢。倒是与老太太的症状相似,只是比老太太的情况好一些,想来今晚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就好了。” 古落听了黛玉这话,这才睁开眼睛看向她,果见她调皮地冲自己眨了下眼。 古落知道黛玉这是清楚自己没病装病了,想着自己有些幼稚的行为,也想要笑,只是毕竟还要面子,强忍住没有笑出声。 她清清嗓子对众人道,“倒是让你们都担心了,你们也不用都在我这,这两天你们也都累着了,回去歇歇吧,只让林姑娘留下就好。” 宝玉忙道,“太太,我也留下吧,您身子不适,我作为儿子自然要在的。” 探春和李纨也忙开口说要留下。 古落是真的和黛玉有话说的,怎么能让他们三人再留下,只好道,“你们祖母也病了,我这里也不能去侍候,你们就过去帮我看着你们祖母吧,也算是替我尽尽孝心。” 宝玉三人这才不再说留下的事情。 李纨便拉着贾兰要走。 贾兰下榻穿鞋,突然回头看向古落,“太太,巧姐儿是谁?咱们家有这个人?” 古落没想到贾兰突然问起这个,恍惚了一下才想起自己最初说的话,笑道,“昨日你琏二婶子让刘姥姥给大姐儿起了名字,单名一个巧字,以后就叫她巧姐儿了。” 众人听了,便相约先顺路去凤姐那祝贺一番,再去贾母那请安。 待大家都走了,黛玉这才看着古落偷偷捂嘴轻笑起来。 古落摇摇头无奈地道,“原本就是想忽悠兰哥儿这臭小子一下的,没想打,倒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黛玉看着这样没有架子还有趣的二舅母,忍不住觉得又亲近几分。 她给古落重新捧了茶来,“太太喝点茶。” 古落喝了茶,笑道,“原本就是想见你一见的,有件事情倒是要和你说一下,我想带你出府一趟。” 第55章 亲近 黛玉略有些吃惊地问道,“只带我一人吗?” 古落点头。 黛玉又问道,“不知是去哪家拜访?” 对于黛玉来说,她一年内出门的次数屈指可数,少数的几次出门,不是去拜佛求道,就是去各高门上拜访。 只是,一般她才是那个陪着贾府姑娘们出去的人,这次古落只带她,倒是让她有些意外,猜测是不是有需要她看病的后宅贵妇,只是她这医术,还没到能独立问诊的时候。 古落笑道,“不是去哪家拜访,是去见个人。前日茜雪来的时候,路上遇见了一个医女。” 古落将茜雪如何遇见那医女的,自己对那医女身份的猜测,以及自己想要做的事情都告诉了黛玉。 “我想着让你去见一下她,一来呢,是看看她是否有真才实学,能不能教你,二来,看看你们两人的性格能不能合得来。 若是你觉得她可以,那我就找人去查一下她的底细,真的没有问题的话就把她接到府里来,专门教你。 若是以上几点她都不行的话,那么我就只能把她赶走,或者送官府了。 我原本是想着等你将医书学完,再给你找个师傅,然后再找个历练的地方的,只是她既然上了门,这么好的机会咱们也不好退掉。 所以我便想问问你,想不想去见见她?” 黛玉听了古落这话,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激动。 感动的是二舅母是真的疼爱自己,也愿意支持自己学医。为了自己学医将一切都考虑进去了。 激动的是自己在这苦苦摸索了这么久,终于能有个领路人了,虽然现在还不知道这个领路人能不能做自己的领路人。 又想到上午宝钗对她说的话,想到贾母对她的疼爱,宝玉对她的特殊。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真的不孤独了,有真心对自己的朋友,有疼爱为自己铺路的长辈,还有心灵相通的知己。 人生这样,真的就很美满了。 “二舅母。”黛玉的声音因感动而有些哽咽。 古落一听,瞬间慌了,坐起来握住黛玉的手,“怎么好好的哭了,若是不想去,那就不去了,舅母再给你找个更靠谱的,好不好?” 黛玉忙摇头,眼泪顺着脸颊缓缓落下。 古落也顾不得看黛玉哭的时候有多美了,心疼得将她搂在了怀里,“没事没事,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黛玉感受着古落怀抱的温暖,脑海里浮现了自己生病时坐在自己床边的那个身影,这些形象慢慢的融合在了一起。 这一刻,她真真实实的感受到了母亲的温暖。 古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句话让黛玉哭了,只是她知道,人是需要情感宣泄的,所以她也并不去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告诉她,自己在这。 不知过了多久,黛玉的心情慢慢平复了下来,她有些不好意思的从古落怀里起来,“太太,我只是有些感动。” 古落用指腹擦掉黛玉脸上的眼泪,“心里难受的时候,就来找舅母,想哭想闹,想玩想笑,都可以,舅母陪你。” 黛玉鼻尖又是一酸,点点头。 古落叫来金钏儿等人给黛玉重新洗漱了,看着眼睛微微有些肿的黛玉笑道,“这下可不敢让你去老太太那了,不然老太太和宝玉以为我欺负了你呢。” 听到古落拿宝玉来打趣她,黛玉脸瞬间红了,又羞又恼的喊了声,“太太。” 古落替她理了理发丝,笑道,“好了,不说了。刚刚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去不去?” 黛玉情绪瞬间镇定下来,神情坚毅地道,“去。” 古落点头,“好,那你明日准备一下,后日一早先来上房,然后我带你出府。” 等到黛玉离开,古落让人叫了郑华的小女儿景儿来,这些府里的小丫头们,一般都是住在府里的,“你去告诉你父亲,后日备一辆马车,不需要太好的,就平日里管家们出去坐的那种就行,能坐三四人的,我后日要用。 再给你母亲说一声,让她后日空出时间来,我带她出去一趟,让她自己留出时间。这件事情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你让你母亲自己想个法子找个借口说要出去。” 景儿领命去了。 第二日,宝钗几人都来看古落,古落笑说身体已经无碍了,又带了她们去看贾母。 贾母身体也已经好多了,古落这才放了心。 贾母又提到了九月初二是凤姐的生日,还有四五天的时间,要给她大办一场。 古落一听,心里咯噔了一声,竟然把这件事情给忘了,贾琏那家伙要开始作妖。 凤姐这次极致的风光之后,立刻就吃了大亏,两口子的感情也从这件事情开始,就有了裂痕。 古落看向满脸得意的凤姐,一时有些纠结起来。 自己是要插手这件事,让事情不要发生呢?还是看着这件事发生,让凤姐从虚假的权利和爱情里清醒过来呢? 古落眼睛扫视过周围一群人,邢夫人看着脸上带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透着股子寒意。 尤氏和李纨也是笑着的,只是多少也有些酸意。 那些以赖大之母为首的奴婢们,脸上尽是讨好之色,根本看不清她们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满屋子真正为凤姐高兴的,也就只有贾母和姐妹们了。 听到凤姐提到了二位姨奶奶,古落知道这是在说赵姨娘和周姨娘了。 赵姨娘她是不想管的,但是周姨娘,实在是有些可怜的,这些日子她冷眼看着,是个老实又没什么本事的人。 古落便开口笑道,“都是我和老爷房里的,这钱我便替她们出了吧。” 凤姐没想到古落竟然要出钱,神情立刻僵了一下,又立刻重新堆上笑,“这倒是让太太多花了钱了。” 古落笑道,“我既是你婶母,又是你姑母,自然要多出的。” 大家又说笑一阵,这才又散了。 古落回到上房中,见两位姨娘竟同时来了。 原来她们已经知道了古落为她们出钱这件事,都来上房谢恩。 古落看着赵姨娘那一脸别扭的样子,也不想理她,说了几句便把她们打发走了。 因着心里多了凤姐这件事,古落中午也未曾休息好,满脑子都是凤姐在贾母房中满脸的得意之色。 她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也许,这是一个很好的,让凤姐看清贾琏这个渣男的时机。 第56章 出府 下定了决心,古落晚上睡的也安稳,第二日起来倒是感觉神清气爽的。 她先去贾母那打了卡,便回到上房等着黛玉来。 将屋里的三个大丫鬟,彩霞、金钏儿、玉钏儿,都叫了来嘱咐,“今日我和林姑娘出门,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中午之前便能赶回来。若是有人来找我和林姑娘,除了能实话实说宝玉以外,其他人过来,你们就说林姑娘在给我药灸,不方便人进去。你们找些药灸需要的草药,在房间里点了。” 三人心里都有些担忧,只是也不敢说什么,都点头应是。 古落看向彩霞,“让你准备的衣服可都准备好了?” 彩霞点头,“两套衣服都放房子里间了,一套是今年要给婆子们分下去的秋装,一套是我自己新做的衣服,样式简单,布料也是常见的,都是干净没有穿过的。” 古落点头,又对金钏儿姐妹道,“一会儿景儿来领路,金钏儿你跟着她走在前面,玉钏儿带着我和林姑娘走在后面,一路上遇到什么人,你就想办法把她们支走。” 金钏儿玉钏儿两姐妹同时应是。 古落又笑道,“你们也不用紧张,我们就是出去看看,出不了什么事情的。你们就帮忙看好家就好,至于院子里其他小丫头,我相信你们是能管的住的。” 三人忙齐声应是。 恰好此时,屋外有人来报,“林姑娘来了。” 彩霞忙上前开了门,引了黛玉进来。 两人也不说废话,一起进里屋换了衣服,又重新梳了头发,换了丫鬟婆子常用的发饰。 彩霞见两人准备好了,便出去叫了院子里所有的丫鬟去训话,院子里一时没了人。 金钏儿便叫了景儿来,两人先一步离开。 玉钏儿带着古落二人,不远不近的跟在她们身后走着。 黛玉第一次做这种事情,神情有些紧张,不时地左右看看。 古落笑着安慰道,“没事的,要是遇到了人,大不了咱们就回去,借口嘛,就说咱们‘微服出巡’,看看府里的人到底用不用心做事就好。” 黛玉点点头,心里又是紧张又是激动。 很快,几人从小门出了内院,已有一辆马车停在了外面。 郑华家的,也就是钱氏,小跑几步上来,将提前准备好的帷帽拿来给黛玉。 黛玉毕竟还是个姑娘家,这个年代对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要求又高,古落也只好提前让人给黛玉准备了。 赶车的是郑华和一个十七八的小伙子,古落笑问道,“这是你家儿子?” 钱氏忙道,“是的,我说的是想回娘家一趟,只夫妻二人倒是不好,便叫了我二儿子来,多个人,也好多个照应。” 古落点点头,“看着是个好的,就是不知道嘴可严?” 钱氏忙道,“太太放心,我们嘱咐过了,他定是不敢说出去的。” 古落并未再多说什么,只让金钏儿两姐妹回去,让她们午饭前再来,若午饭前未回来,便午觉过后再来。 两姐妹内心不安的应了。 黛玉和古落上了车,让钱氏也坐了进来。 钱氏真的是没想到古落竟然这么大的胆子,带着老太太宝贝的什么似得林姑娘,就这么出门了,万一让老太太知道了,她们夫妻两个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是,已经上了船,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她再害怕也只能硬着头皮来做了。 古落没有理会钱氏满脸的担忧和后悔,心里开心的很,这可是她来到红楼世界第一次出门啊。 马车很快到了外院的大门,门房看着郑华问道,“郑大爷这是要去哪啊?” 驾车的郑华便将媳妇回娘家的理由说了。 古落给钱氏使了个眼色,钱氏便掀开帘子露了脸,与那门房说笑了几句,郑华这才驾车离开。 马车驶出贾府,黛玉心里突然有一种激动的感觉,和自己生病时的那场梦一样,她终于,从后宅逃了出来,只是那场梦的结果并不好。 她握紧了双手,手因激动而有些微微颤抖。 古落拍了拍黛玉的手,笑道,“第一次这样出来吧。” 黛玉点点头,声音说不出是激动还是惆怅,“从来没有想过,我还会这样走出府里。” 古落笑着道,“以后想出门,多的是机会,别忘了,你以后是要当大夫的,大夫怎么能每日在府里待着呢?” 黛玉郑重的点点头,此时马车已经驶离离了贾府,她掀开一旁的侧帘,看着街头巷尾的来来去去的人,那是生动鲜活的人在生活,是书中描写的再好,也无法写出来的真实。 她深深的呼吸,空气与贾府内并无两样,可是她却觉得给她的身体带来了磅礴的生机,那是自由的力量。 古落没心情看窗外,只觉得这个马车颠得很,没有橡胶,没有现代化的减震系统,透气性勉强还可以,这破车子,颠的她胃难受,只能闭目养神。 【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弄个好一点的马车出来!】 钱氏听了刚刚古落和林黛玉的一番话,心里发苦,敢情这位主子,还打算出来啊,自己这真的是上了贼船了啊。 很快,马车便到了茜雪她们住的客栈,客栈正好也在西市,古落问钱氏,“我那宅子离这可远?” 钱氏忙道,“有一点距离,过了这条街,再穿过那个巷子,就到了。” 古落点点头,算算时间,可能没时间过去看了,便打消了去看看的念头。 看向黛玉道,“一会咱们上去了,你先跟着茜雪去她屋子里待一会,等我先去看看那医女,看看她到底有没有危险,若没有危险,你再进来。” 说着,古落便要先一步下车。 黛玉猛地抓住了古落的袖子,“舅母,我也要一起进去。” 古落微微皱眉,她虽然有一定的把握那人不是个坏人,但是谁也没办法百分之百保证一件事一定是如何的,所以才会想着自己先试探一下的,害怕黛玉出意外。 “听话,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古落看着黛玉的眼睛道。 黛玉眼神坚定,“舅母,我知道您是担心我,想护着我。可是,第一,这件事本就是您为我而做的,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永远躲在您身后,很多事情,我也是可以自己面对的。 第二,若是那人是个好的,我坦然大方的去见她,是我的对老师的尊敬。 太太,无论怎样,我都应当和您一起进去的。” 古落看着黛玉,心里自嘲的笑了,果然,还是被87版影响了,黛玉怎么可能是一个娇滴滴的只会被保护的人呢? 她握住黛玉的手,笑道,“好,那一起去见她。” 第57章 身世 茜雪早已等在了客栈门口,见郑华来了,便走了过来,在马车旁等着古落和黛玉下车。 黛玉看到茜雪,脑海里浮现了那个被赶出去时,满脸倔强委屈但是无可奈何的身影。 她叹了口气,主动上前搭话,“茜雪姐姐,这些年可好?” 在茜雪记忆里,黛玉还是个小孩子,两人虽不算熟络,但是当年都住在老太太院子里,彼此也算是熟悉的。 现在再见,虽看不到黛玉的神情,可是听她的语气,也能听出善意和怀念来。 茜雪也想到了那些年的时光,眼眶微红,“林姑娘,我一切都好,姑娘身子可还好?” 黛玉道,“已经比往日好很多了。” 两人还有话想说,只是都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茜雪便领着古落黛玉上楼,郑华驾车往钱氏娘家的方向去了。 总是要去一趟装装样子的。 到了房间门口,就见门已经开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站在那。 几人都进了房间,茜雪介绍道,“太太,这就是我说的那个医女,言泉。” 话毕,言泉已经跪下磕头道,“言泉见过太太。” 古落让茜雪将她扶起来,细细打量一番。 只见她长相周正,身材匀称,头发浓密,皮肤细腻,不是个干农活的人,神情虽有些紧张,但是进退之间举止得体大方,应当是个见过世面的人。 黛玉也上下打量着言泉,虽不知道她的底细和能力,但是看着她的长相,觉得也算是可亲,心里更加希望这人能有真才实学,成为自己的老师。 古落让她坐了,笑问道,“不知你是从何处来?又因为什么到了这里?” 言泉从怀里掏出自己一张纸递给古落,“我知道太太担心什么,这是我的一张介绍信。是一年前我们金陵一个做布匹生意的老板夫人给我写的,引荐我去陈家,也就是金陵当地的一个有名的富商家,推荐我去给她们府里当医女的。” 古落拿了细细看了,那纸张有些破损,字迹也不像是最近新写的,应当不是这两天伪造的。 内容倒是简单,上面写了言泉的户籍,和工作经历,基本上呢,就是相当于现代的一个简历。 古落看着信上写着她无儿无女,笑问道,“言大夫没有成过亲?” 言泉听了古落对她的称呼,明显愣了一下,她这辈子,还真没被人这么称呼过。 她苦笑一下,点点头,答道,“小时候,为了救一个落水的汉子,我用了呼吸法相救,没想到被人看到了,从那以后,便再也没人来提亲。” 古落冷笑一声,心里骂了句都是些老封建,嘴上安慰言泉道,“都是些没有眼光的无能之辈,好女不入无福之家,是你福气大。” 言泉只笑了笑没有答话。 古落又问她可还有父母亲人。 言泉答道,“我父亲是独子,我母亲早亡,舅家又离得远,两家后来也没有再走动过。 我父母只生了我一个女儿,父亲常年醉心于医术的研究,对子嗣之事也不放在心上,拿我当儿子一般养大,医术也都教给了我。 可是他走后,父亲的大徒弟以我是女子为由,要将我赶出去,说,如果我想留下,那就给他当妾。 我自然是不愿意的,没有办法,只好独自离开,在各个有钱人家的后院里,当个仆人兼医女。” 黛玉听了她的身世,倒是与自己的相似,心里不禁对她更添了几分好感。 古落听完,若她说的都是真的,那也确实是个苦命人了。 她将信给了黛玉看,自己又问道,“我也是金陵人,对金陵也算是有些了解,看着信上写的,你也救过不少金陵有头有脸的人家的妇人,在金陵定然是吃得开的,怎么来了京城?” 言泉没有想到古落也是金陵人,微微一愣,想到眼前的夫人姓王,立刻想到了金陵首屈一指的王家。 “太太可是金陵王家的姑奶奶?”言泉问道。 古落点点头,“正是。”眼睛死死盯着言泉,想看她会有什么反应。 言泉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苦笑了一声道,“那太太应该知道金陵陈家了,她们家孙媳妇生孩子,让我去给她们养胎接生。可是她家的孙媳妇根本不听我的话,只听她奶妈的话,孕期吃的多,孩子长的太大,最后难产而死。 那陈家就把责任推到了我身上,联合她孙媳妇的娘家将我告到了官府,幸好我曾救过那知府的女儿,知府查清了事实,还我了一个清白。 我本来以为事情就到此结束了,可是没想到,他们两家为了泄愤,竟然想杀了我。” 说到这,情绪一直很稳定的言泉,眼神中透出了一丝恐惧,“那一晚,他们派人来我租住的地方杀我。恰好我那晚睡不着,在院子里喂猫。 那天天很黑,他们从墙头跳进来,我差点惊呼出声,缩在了角落里,他们听到了动静,便往这边来。那只小猫也被吓到了,窜了出去,他们以为那里只有一只猫,便离开了。 我看着他们进了我的房间,偷偷从门口出去,躲了起来。 天亮之后,我看到陈家在到处找我,说是当初冤枉了我,要给我赔礼道歉。可是我知道,他们就是想杀我,所以我从金陵逃了,我不知道该去哪,想着京城的贵人多,应该有钱请医女,也有能力庇护我,便逃到了京城。” 古落仔细听完,心里叹了口气,【若这女子说的都是真的,那她真的是一个苦命人了。】 言泉突然跪了下来,“太太,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求求您收留我吧。” 古落开口道,“你先起来吧,我要的是个大夫,所以要看看你的本事的,这样吧。我这些日子病了一场,你摸摸我的脉,看看我得的是什么病,若是你能摸出来,那就算你有实力。” 黛玉有些诧异的看向古落,转而想明白了古落的想法。 若这人没有真才实学,只听古落说得了病,那就定然会往有病来说,摸出一点点的不同都要夸大出来。 而有一定能力的人,也可以看态度来分辨能力的强弱。 非常有能力的,自然会很笃定自己没有摸错。 而能力一般的,则会犹犹豫豫无法完全确定。 黛玉看着言泉将手搭在了古落的手腕上,心里有些紧张,希望这人是真的有真才实学。 第58章 梦想 黛玉细细看着言泉的一举一动,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一个女性大夫为他人看病,忍不住将自己带入了进去,这是以前看大夫的时候所没有的感觉。 人都是会对与自己经历相同,身份相同的人产生亲近感的。 那言泉摸了会脉,表情没有什么变化,看向古落道,“太太身体很好,倒是没有什么毛病的。” 黛玉松了一口气,嘴角也浮现了笑意,这是个有真才实学的真大夫。 古落心里也高兴,她费了这么半天心思,要是这家伙什么都不会,是个骗子,自己不就是白折腾了嘛。 她回头看向黛玉道,“颦儿,这方面的事情,我不是很懂,你来问她。” 黛玉压抑住内心激动的心情,尽量平静地道,“不知言大夫可否为我把下脉。” 言泉最初以为黛玉是古落的身边的一个小丫鬟,只是虽看不到她的脸,听她言语,看她一举一动,却能看出她与茜雪的不同,想来也是比茜雪地位高的,但是却猜不到她的身份。 听到古落让她来问自己问题,话里的意思是这姑娘懂些医术。 难道她也是个医女?可是,这行事方式,气度体态,哪里像是一个需要靠医术出来混口饭吃的人? 在摸了黛玉的脉后,她更加肯定了,这个女子一定出生于非富即贵的家庭。 一个从出生就身体弱的孩子,能好好的养到了现在,绝对不是一般人家能养的起的。 难道是久病成医? 言泉思索着,开口道,“姑娘是胎里弱,又常年忧思过盛,所以身体虚弱,只是最近应当是心情还不错,身体倒是慢慢的有些起色了。往日给您看病的,也应当都是些比我要厉害的大夫,倒是也不用我来再出方子了。只是往后有机会的话,我可以配合针灸,来帮助姑娘更好的养养身子。” 古落一听,眼睛一下子亮了,是啊,哪怕是宫里的太医,都只能给黛玉开药,不能使用其他的方法来诊治,这女大夫,是可以帮助黛玉更好的治疗。 黛玉心里更是高兴,忙问言泉想用什么针法。 言泉问了黛玉平日吃的药,然后说出几个穴道的名字,又说了针灸的时间及周期。 黛玉听的津津有味,时不时的问上一两句。 言泉见黛玉问的都在点子上,知道这也是个在这方面有悟性的,便解释的更加细致。 两人一问一答说的火热,古落是基本都听不懂,坐在一旁无聊的看着她俩发呆。 一直聊了有半个多时辰,直到房门被敲响,两人才停下了交谈。 茜雪忙走到门口问是谁。 屋外正是钱氏回来了,说时间差不多了,该回府了。 黛玉轻轻啊了一声,声音里都是沮丧。 古落笑道,“等言大夫进了府,你想和她聊多久都可以。” 黛玉感觉到自己失态了,忙垂首站在了一边。 言泉听了这话,心里一动,看来自己是过了古落这一关了。 但是古落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有些出乎意料。 “言大夫,只是现在还不能让你进府,我会派人去金陵,查一查你说的事情真伪,这一来一回加上查证的时间,大概也要有一个半月了。若你说的是真的,我自然会接你进府。若你说的是假的,那么我该怎么处理就会怎么处理的。” 言泉没想到古落这么严谨,但是一个严谨的主子,总是要比一个随心所欲的主子,能给下人更大的安全感的。 旁边的钱氏和茜雪若是知道言泉对古落的形容是严谨,肯定是要好好和她说道说道的,这位,是真的随心所欲啊! 古落继续道,“你不便和我们一同出去,下午茜雪会将你送到我的私人宅子里,你可以先在那里住下。” 又看向茜雪道:“茜雪,你也暂时住在那里,若是有事情需要回去一趟的话,也可以回去。但是关于言大夫的这件事情,谁都不许说,你也记得再嘱咐你那个未婚夫一下。过几天,我这边的事情定好了,会找你和你未婚夫再说件事。” 古落看着茜雪瞬间有些紧张,笑道,“不用紧张,是好事的。” 说罢,古落这才带了黛玉离开。 黛玉心里对言泉有些不舍,只是她很清楚,言泉还没有真正的通过考验,便只冲她点点头,便跟着离开了。 二人上了马车,古落这才问道,“你喜欢这个人吗?” 黛玉点点头道,兴奋地道,“舅母,她真的懂好多东西啊,和她聊天,我真的明白了好多以前不懂的事情,以前我不懂,为什么明明一个药方有疗效更好的开方方式,但是那个记录里却写了另一种。听了她说的我才懂,因为不是所有人都能拿出吃那副药的钱的。对于普通人来说,药钱真的很贵。 还有,为什么同一个病症,脉案几乎完全相同,为什么治疗的方式也不同。。。。。。” 黛玉说到这些,精神都好了很多,比平日里的话都说的多了。 古落虽不懂,但是看着黛玉开心,她心里也开心起来,更加觉得自己当初答应让她学医是正确的选择。 黛玉继续道,“我听言大夫道,世上的女子生病是要比男子难百倍的。很多女子身体本就因为各种原因比男子弱,特别是,” 说到这,黛玉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说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月事的时候,有些药的剂量也是要控制的,只是大夫都是男子,他们看的病人也多是男子,在对女子用药方面,总是没有那么确切的。” “更有很多难以言说的病,女子不愿意说,大夫不知道该怎么问,就这么耽误了下来。” 黛玉的头微微垂下,像是在思索什么。 古落也不急于发表自己的观点,只安静的等着黛玉继续说下去。 果然,黛玉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抬起了头,声音坚定地道,“舅母,我想以后开一个医馆,一个只收女病人的医馆!就算我自己不能出来坐诊,我也要找一群像言大夫这样的女医!为所有的女子看病!” 第59章 救人 听着黛玉的话,古落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真的是件非常艰难的事情,不止是需要大夫,更重要的,是需要财力和背后有权势能护着,不然一群女子,很容易被人欺负了的。 可是,她又想去相信,作为红楼梦第一女主的林黛玉,一旦做了这个决定,那么她一定会拼尽全力去做到。 这是一件有意义的事情,古落从来都觉得自己是一个普通的人,一个随波逐流的没有梦想的人。可是,看到黛玉这样子,她突然想,其实做些有意义的事情也不是行。 她不是教员,不是那一代领导人们,她救不了全人类。 但是,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古落露出一个释然地笑,“好,想做就去做,舅母一定支持你。” 黛玉再次坚定的点头,她相信,总有一天,她是能做到的。 古落看向一旁的钱氏,笑道,“我们说着玩玩的。” 钱氏听的也有些感动,只是突然听到古落特意对她说的这句话,先是一愣,然后瞬间明白,这是在告诉她,不要说出去,便赔笑道,“太太放心,不会有其他人知道的。” 正在两人聊天的时候,马车突然停了,马车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 钱氏忙探出头问,过了会回头道,“太太,前面那个客栈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围了一圈人在看热闹。我当家的说,马走不快了,得慢慢走。” 古落点头表示知道了,掀开帘子看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到底是马车高些,她看见那个客栈门口,几个伙计正和一个老妇人和一个书生样子的青年人正在争执着抢夺着什么、门口,一个看着像是掌柜的中年男人,正一脸不屑地看着这些人。 正闹着,古落看着那老妇人 突然向后倒了下去,要不是那青年眼疾手快扶了一把,头就要磕在地上了。 那几个伙计依旧不依不饶的,还几脚踢在了那老妇人的身上。 那青年先是喊了那老妇人几声,眼见老妇人没有回答,那伙计们还继续踢打着。 突然怒吼了一声,放下老妇人,扑倒了一个伙计开始打人。 只是他毕竟是个书生,没几下就被那伙计给撩翻了,然后被围着一顿打。 “舅母,那老人家,看着不对。”黛玉突然开口,声音有些焦急,“我看她嘴唇都有些发紫,再不救怕是不行了。” 古落眯眼睛一看,果然有窒息的样子,也顾不得其他了,叫了郑华道,“拿点钱去,把那老妇人和那书生给带过来,快点!马上!” 黛玉焦急道,“舅母,那老人家怕是最好不要移动。” 古落严肃的看着外面道,“我知道,但是咱们出去直接救治,怕不是明日全京城就知道咱们出府了,贾府的面子,可是要丢光了。” 这个时代的上流社会里,可不会有人赞扬一个深宅妇人为了救一个平民老人而抛头露面,反而会瞧不起她,更不要说,她和黛玉本就是偷跑出来的。 郑华毕竟是王家给王夫人选的陪房,能力还是有的,三两下的处理好了事情,父子两个便抬了那老妇人过来,那书生也顾不上一地的东西,跌跌撞撞地跟了过来。 郑华将那老妇人抱进车厢,书生便也想要上来,被郑华拦住,“在外面坐着,放心,我们不会害你祖母,若是想害她,便不会掏了银子替你们结清了房钱了。你坐好了,我们要离开这里,这里人太多了。” 那书生,担忧地往里看了一眼,垂着头坐在了车厢外。 古落看着那老妇人的确像是窒息的样子。 黛玉摸了摸她的脉搏,低声道,“脉搏微弱,呼吸急促。我知道几个穴道可以尝试按摩看看能不能缓解。” 说着,黛玉取下自己的帷帽,认真的给那老妇人按摩着。 古落让钱氏把帘子都打开,保证空气能顺利的进入车厢里,让那老妇人坐起来,又嘱咐将马车赶到最近的医馆去后,便只能看着黛玉救治病人了。 过了一会,那老妇人的呼吸慢慢平稳了下来,嘴唇也慢慢恢复了血色。 黛玉也是累的满头是汗,古落忙在一旁帮她擦汗。 等到那老妇人终于哎呦了一声,两人才终于松了口气。 黛玉忙给她再把脉,脸上露出了喜色,“舅母,这老人家缓过来了。” 那老妇人也知道是黛玉救的她,颤颤巍巍的想要给黛玉叩头道谢。 黛玉忙扶了她,“老人家您现在还需要休息,一会到了医馆,您去抓几副药,回家慢慢养着,不要生气,慢慢就好了。” 古落想着刚刚那一出,知道这两个人应该是没有什么钱的,瞬间感觉有些头疼,好不容易救回来了,总不能再随便给扔了吧。 那老妇人听了黛玉的话,苍老的脸上浮现了一丝绝望,但是还是扯出了一个笑点了点头。 车停了,外面传来一个年轻的男声,“祖母!你怎样了!” 黛玉听了声音,忙戴好了自己的帷帽。 那老妇人虚弱的道,“我无事了,你扶我下去,别耽误了贵人们的时间。” 黛玉向外看去,见不是医馆,便道,“老人家你别急,我们先去医馆拿药,再送你回家吧,你现在不适合劳累。” 老妇人摇摇头,“多谢姑娘好心,只是我买不起药,也没有家了。” 黛玉愣住了,张张嘴想说什么,但是没能说出来。 车外的那男子像是听到了里面的对话,突然大声喊道,“求贵人,救我祖母一命,我曾玉追愿意当牛做马报答贵人!” 钱氏探出头去看,缩回来对古落道,“太太,那书生跪下了。” 老妇人一听,焦急的想要站起来出去阻止她孙儿,“玉追!不要为难贵人!” 只是身体太过虚弱,只半撑起身子,便又软在了地上,大口呼吸起来。 古落感觉有些头疼,这算不算是自己给自己找了个麻烦啊。 她看向黛玉,见黛玉只低着头不说话,便知道这孩子是不想自己为难。 她叹了口气,这是黛玉真正救治的第一个病人,若是真的就这么死了,那会是黛玉一生的忘记不了的痛啊。 第60章 真实 “郑华家的,给郑华说,扶那孩子起来吧。”古落给那老妇人身后垫了个软垫,“送他们祖孙俩去我那个宅子。” 钱氏忙道,“太太,要不先送您回府?” 钱氏心里打鼓,现在时间已经快要过中午吃饭的时间了,若是太太和林姑娘还不回去,那被发现的概率就会增加了。 古落摇头道,“现在回去也来不及了,先送他们去吧。” 钱氏只好应了,出去给郑华和那曾玉追说了。 曾玉追对着车内又叩了个头,“谢贵人救我祖孙性命。” 马车调转了个头,朝着王夫人陪嫁的宅子去了。 黛玉这才又拿下帷帽,给那老人家摸了脉,说道,“老人家,您去宅子里住着就好,等到了下午,还有个女大夫住进去呢,到时候可以让她给您开个药方,您去抓药吃吃,身体也就好了。” 那老妇人感激地握住了黛玉的手,“谢谢姑娘了,我的这条命多亏了您和这位夫人啊。大夫也不用给我请了,生死天注定,我就这一条老命,也不值什么了。” 黛玉听了这话,忙劝道,“老人家,虽说生死自有定数,但是您既然遇到了我们,我舅母又有意相帮,那就是老天想让您活命呢。而且,那女大夫也不是我们为您特意请的。 您说巧不巧,那女大夫是刚好要住进去的,而我们又刚好遇到了您,这不就是老天为了让您赶快好起来嘛。” 那老妇人眼泪婆娑的看着黛玉,“是我的福气,遇到了姑娘这个活菩萨啊。” 说完,又深呼吸了几下,想来是话说的多了,马车里又闷,又有点喘不过来气了。 黛玉安抚道,“老人家,您现在要少说话,先闭眼睛歇一歇,一会儿到了我们叫你。” 那老妇人,点点头,慢慢闭上眼睛休息。 古落看黛玉闲下来了,从旁边的小包裹里拿出一小包糕点来,“来,午饭是赶不回去了,吃点东西,先垫上一垫。” 黛玉看那包糕点都是自己素来喜欢吃的,知道古落是特意为自己带的,靠到古落身边,撒娇道,“舅母也吃。”说着,隔着帕子捏了一块递到了古落嘴边。 古落一愣,下意识地想要躲,她有些不适应。 她觉得自己应该会开心黛玉的亲近的,可是人的下意识是才是最真实的自我意识。 古落清楚的知道,她在排斥这个世界人的亲近。 无论是对黛玉、宝玉、贾兰还是其他红楼人物们,她都是能接受自己对他们释放关心和亲近的,可是,当她们对自己表示亲近的时候,她是会防备的。 为什么? 古落感觉,这一刻的自己像是突然被隔离在了这个世界之外。 为什么无法接受呢?她想不清楚。 黛玉见古落发呆,有些疑惑地歪头看着她,一双明亮的眼睛眨了下,“舅母,在想什么?” 这一声,将古落从恍惚中叫醒,她哦了一声,伸手接过了黛玉手中的糕点。 隔着那块帕子,古落碰到了黛玉的手。 软的,有温度的。 古落瞬间感觉自己被吓到了,猛地站了起来,那块糕点掉落到了地上。 “舅母?” “太太?” 黛玉和钱氏同时关切地出声,那老妇人也睁开了眼睛。 古落感觉自己心脏砰砰的跳,她的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看着她们不同的表情,不同的肤色和肤质,听她们的呼吸,听外面马蹄哒哒声和人们的交谈声。 【她们,都是活人,是活生生的人。】 古落好像是第一次从根本上意识到了这件事。 从最初开始,她就是按照红楼里的人物来限定所有人的,好人、坏人、能用、不能用,要怎么和她们相处,她们谁和王夫人更亲近。 是的,古落明白了,她一直是把她们当故事里走主线的纸片人来看待的。 黛玉学医,她认同,所以她能接受脱离了剧本。 贾兰的亲近,她接受,因为那是她主动的。 宝钗的自我改变,毕竟没有大到完全改变主剧情线,所以她疑惑,但是没有太多情绪。 只是黛玉突然如此亲近,是不在她的掌控以内的。 她对她好,只是因为这是林黛玉,就像是粉丝追明星一样,喜欢的,是自己心中想象的那个她。 她喜欢的,从来都是书中描写的那个黛玉,她对黛玉的所有设定里,从来没有自己和黛玉能够非常亲近的那个设定。 所以,她称呼黛玉,除了几个特定的时间点以外,永远用的王夫人称呼黛玉的方式。 【林姑娘。】 其实在她的眼里,所有的人,都是人,但也都不是人。 当大家都在顺着一条特定的线在走的时候,她知道,她们都是红楼里的人,所有的剧情都是她能知道和判定的。 可是,黛玉的行为,不在她的预料之内。 就像是系统设定的机器人突然有了自己的灵魂一样,这对于人类来说,是恐怖的。 古落将手放在自己的胸口,那里跳动着一颗心脏。 “舅母!”黛玉站起来扶她,担心地问,“您是怎么了?看着脸色不太好的样子。” 古落看向黛玉,她第一次发现,这几个月时间里,她见过黛玉那么多次,竟然从来没有用自己的记忆去记住过她长什么样。 一直以来,她都是用王夫人的记忆和红楼梦书中的描写来记住眼前的姑娘,而古落本人,从来没有去记住过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是什么样子的。 黛玉害怕古落出了什么事情,扶着她坐下,又摸了摸她的脉,发现并没有什么异常,心里更加疑惑了,“舅母,您到底怎么了?” 古落自嘲地笑了笑,摇摇头,“我没事,就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重新拿了块糕点递给黛玉,想了想,才开口道,“颦儿,吃点吧。” 看着她吃了,又给钱氏和那老妇人分了点,自己也吃了块。 古落慢慢咀嚼着,品着糕点带来的甜香,感觉周围一切变的更加真实了,这里从来都不是一个虚拟的地方,所有人都是活生生的人,而自己,也是这个真实世界里,一个真实的人。 一杯茶递了过来,古落看去,见黛玉正冲她笑,“舅母,喝茶。” 第61章 进宅子 马车停了下来,郑华在外面说已经到了。 古落帮黛玉重新带好了帷帽后,钱氏才叫了郑华几个男的进来,将老妇人抬了出去。 “太太!林妹妹!” 古落和黛玉两人刚下车,就听到有熟悉的声音在喊她们,两人向宅子正门看去,见宝玉正向两人跑来。 古落瞬间紧张起来,“你怎么来了?可有人跟着?” 宝玉跑近,摇摇头道,“我有些担心就来了。我给门房说,出来看看,茗烟在外面等我呢,那门房就没有再多问了。其实,茗烟根本不知道我出来,还在府里待着呢。” 说罢,看向黛玉道,“妹妹吃过饭了吗?我从家里带了些你爱吃的糕点来,外面的东西有些你吃了不好,等家去再让厨房给你做点好吃的。” 黛玉看着宝玉从怀里掏出来的一包包的严严实实地油纸包,献宝似的递到了自己面前,笑着道,“倒是不怎么饿呢,刚刚在车上舅母也带了糕点来。” 细细看过宝玉拿的糕点,又笑道,“倒是和太太带的是一样的呢,都是我爱吃的,多谢二哥哥想着了。” 古落看着两人就在那聊天,也没再多问什么,宝玉能这么跑来,说明府里的人并没有发现什么。 只是见两人就站在马车旁聊,半点没有要进去的样子,有些无奈地道,“先进去再聊吧。” 宝玉哎了一声收起,小声对黛玉道,“咱里面去吃。” 又问古落道,“太太不回府吗?” 古落答道,“我对金钏儿玉钏儿说的,是等平日里我午觉醒了的时间再来去接我,这还有点时间呢,先进去坐坐,我还有事要处理。” 进了宅子,一个老翁跪在了古落面前,“姑太太万安。” 古落忙让郑华将他扶起来,“您就是郑华的父亲吧,老人家看着身体硬朗的,这些年也多亏了您给我守着这个宅子了。” 郑老翁听古落说的客气,忙道,“这是老奴应该做的。” 古落又问,“那曾阿婆你们安排在了哪里?” 郑老翁道,“姑太太还没有安排,我们自然不敢安排,他们二人正在院子里等着呢。” 古落点头,进了第一进的院子,宝玉和黛玉也跟着进来了。 郑华拉了他老爹一把,压低声音道,“叫太太,咱们现在是贾府的人了,哪能还跟着王府的叫。” 那郑老翁也不理他儿子,只跟着古落走,留郑华一家三口着急但是又无可奈何。 院子东西两侧各有一个厢房,大门口旁也有两间屋子。 曾玉追扶了他祖母站在院子里等着安排。 古落问道,“这些房子可有能住人的?” 郑老翁答道,“这进门的两间房子是我在住的,一进院子的东西两个厢房都能住人,二进院子里正房和东西两厢房也都可以住。” 古落想着那言泉也要住进来,担心她和两个男人住同一个院子不舒服,便安排道,“一会郑华会再接个女大夫来住,就让她住二进院里吧,左右厢房随她想住哪。” 她又看向曾玉追道,“你和你祖母便住这个院子的东厢房,也正好,你能帮着看看院子。” 曾玉追点头应是,郑华的儿子便上来帮他扶着他祖母进了东厢房。 古落看着曾玉追,年龄二十岁左右,身高比宝玉高,当然宝玉年纪还小,还能再长长。长的也算是俊秀的,起码在她来的这几个月里,也就贾宝玉能比他长的好看一些了。 古落对他产生了好奇,一身书生气,气质和长相都还算不错的人,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她回头对宝玉和黛玉道,“你们找个地方歇歇,我进去问些事情。” 宝玉答应了,黛玉想要跟着去,但是想到曾玉追的年纪,觉得不太好,便也答应了。 宝玉小声问,“林妹妹,你想去看看?若你想去,我陪你一起去。” 黛玉摇摇头道,“算了,一会问问舅母也好,只是,你怎么来了?” 宝玉解释道,“今儿我先去你那送东西,紫鹃说你去了太太那。我便拿了东西去找太太彩霞姐姐说,你和太太出去了。我陪着金钏儿玉钏儿两位姐姐在内院小门等到了会,一直到约定的时间,你们都没回来。 我担心,就跑出来找你们,可是不知道你们去了哪。想着太太这里有座宅子,前段时间有给我提到过,便来了这里,刚到,你们就来了。” 黛玉笑道,“是巧了。你要送什么东西?定是好的,你自己留着玩吧。” 宝玉神秘地笑道,“自然是好东西的,等回去,我再拿给你,你一定喜欢。” 宝玉又问黛玉出来见了什么,黛玉便细细给他说了。 曾玉追已经安置好了曾阿婆,正想出来道谢,见古落已经走了进来,立刻跪下来磕头道,“夫人,真的感谢您愿意救我祖孙二人一条命,还愿意收留我们,若是以后有什么需要我曾玉追,我一定为了夫人去做。” 古落看着这家伙道谢,有一种自己又穿越到了什么武侠小说中的感觉,摆摆手道,“举手之劳罢了,只是我既然收留了你们,也是要知道你们的身世的,看你的样子,读过书?” 曾玉追点头道,“我是庐州人,今年二十,去年考中了举人。” “去年考中的举人,那你这次来京是为了会试?”古落打量他一番,一个十九岁就考中举人的人,也算是这个时代少有的了。 曾玉追道,“是的,我和祖母两人今年三月来京参加会试,只是惭愧,没能考中,只能带着祖母在这京城里住下了。” “所以你是打算在京城住三年?”古落有些惊讶,这看着也不像是个书呆子啊,没什么钱还敢在京城住三年? 曾玉追面色变的有些阴沉,声音也低沉了下去,“原本是这样打算的,我和祖母卖了家里的房产土地,想着无论考中与否,都先在京里租个房子住个几年,若是两次不中,我们再去京城附近的村子里买个宅子和地,暂时住下。” 古落听到这,微微皱起了眉头,一般人做事,都是会给自己留退路的,他这变卖家产,带着年迈的祖母跑出来,有些孤注一掷的味道在里面了。 第62章 资助 曾玉追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恨意,接着说道,“只是,在我们来京的路上,遇到了抢劫的。虽然我和祖母都活了下来,但是钱大半都被抢走了。” 古落看到了他眼里的恨,心里有些疑惑,是恨那些盗匪吗?倒也应该恨的。 只是,盗匪,不伤人性命,还没有把钱都抢走,也是奇怪了。 那曾玉追继续道,“祖母因此受了惊吓,为了给祖母养身体,我们在附近的一个县城里住下了,养了半个月,才重新启程。 会试结束后,我拿剩余的钱想要在京城先租个房子,却又遇到了骗子,他们有人装成牙人,有人装成房东,有人当托,说要将房子租给我们。 在摸清我手里大概得钱财后,又来好心来帮我搬家,趁着我和祖母不备,偷走了我们的钱。我去报官,但是衙役们说,他们也在找这伙贼人。 我和祖母没法子,想着那客栈还有能住几天,便回去等衙役们的消息,只是那掌柜的知道我们没钱,便要把我们赶出来,还要抢我的书和包裹顶债,我们这才争执了起来。” 古落听完,只觉得他们可怜到有点好笑了,怎么所有倒霉的事情都被他们给遇到了呢?有点不太真实的感觉。 想着,她便问道,“既然你们是正常来京的,那路引这些证明身份的东西应该有吧。” 曾玉追迟疑了一下,摇头道,“也丢了。” 曾阿婆却道,“在我这,玉追,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是这是咱们的恩人,怎么能欺骗恩人呢?” 曾玉追无奈应声,去曾阿婆那拿了路引给古落看。 古落展开看,籍贯等地都是与他说的对的上的,只是这名字,一个是吴曾氏,一个是陈玉追,这明显两个人并不是祖孙啊! 古落冷笑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曾阿婆叹了口气,“夫人莫要见怪,都是家门不幸啊。” 说着,将两人的身世说了一遍。 这曾阿婆是曾玉追的外祖母。 曾阿婆的女儿,也就是曾玉追的母亲陈吴氏,因其父欠了赌债,将其卖给了曾玉追的父亲。 没过多久,就生了曾玉追。 只是他这父亲,也是个酒色好赌之徒,喝了酒就打骂妻子和儿子。 在曾玉追十岁的时候,他父亲又喝醉了打骂他母亲,他再也忍不了了,便打晕了父亲,将母亲带回了外祖母家躲起来。 没想到,没有等来父亲来找,而是等来父亲死亡的消息。 原来那一晚,父亲在外面活活冻死了。 陈家是当地一个大地主,曾玉追的父亲陈三郎也继承了不少财产,若不是人品差到人尽皆知,有钱人家不想将女儿嫁给这么一个混蛋,他也不至于去买个赌鬼家的女儿做媳妇。 曾玉追的母亲不敢说是曾玉追动的手,怕影响孩子的前程,便编造了有人闯进来打了人谎话。 可是谎话终究被拆穿了。 附近的邻居出来作证,说是当晚并未看到有人进出曾玉追的家,只看到陈三郎喝醉了酒回来,又听到他打骂陈吴氏,后来便没了动静,然后就看到曾玉追带着陈吴氏离开了。 曾玉追的母亲没有办法,只好替儿子顶罪,被抓进了监狱,最后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死在了监狱里。 年仅十岁的曾玉追,一下子便没了人照顾,两个伯父也对他家的家产起了心思。 曾阿婆本就觉得对不起女儿,不顾丈夫和儿子以断绝关系作为威胁,跑来照顾曾玉追。 祖孙二人就这么相互扶持着过了十年。 在曾玉追考中举人准备进京赶考的时候,曾阿婆担心外孙一走,自己护不住他的家产。 两人一合计,便打算全卖了,以后再也不回这伤心之地了。 曾阿婆说到这,已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了。 古落担心她的身体,忙叫了黛玉进来看着她。 曾玉追低头接着曾阿婆说的话继续道,“可是我们,终究是低估了我那两个伯伯的狠心,太太,是我骗了你,抢了我们祖孙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匪盗,是他们陈家人!他们买通了我们找的镖局的人,不对,那镖局的人本来就是他们的。 他们里应外合,抢了我们,还说,是我母亲杀了他弟弟,所以我不配继承家产。他们骂我母亲,骂我外祖母,骂我是贱人生的贱皮子。 我恨,但是甚至连杀了他们都做不到。从那以后,我就不想姓陈了,我也不想跟着母亲的姓氏,因为那是那个冷卖掉我母亲的人的姓氏。所以,我选择跟着外祖母的姓氏走,所以,从那以后,我就是曾玉追了。” 古落看着这祖孙二人,心里泛起阵阵同情来,但是也不得不问清楚些,“你身为举人,家里是能靠你免税的,他们想免税吗 ?而你被抢以后,有没有去报官,身为举人,当地的官员也应该给你几分面子吧?” 曾玉追冷笑,“我那大伯家已经有人中了举人了,他们想我也定是考不上的。而那官府里的人早就被他们收买了,不然,我母亲又怎么会莫名其妙的死在里面!所以我想要考官!我要报仇!” 说到这,他紧紧咬着牙,手发抖,眼泪一滴一滴的落了下来,“可是我是个废物!我没有考中!还把钱都给弄丢了,剩下的书也被那客栈掌柜给抢走了。我没有能力再念书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黛玉和宝玉都愣愣地看着曾玉追。 宝玉心里翻腾起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想读书却无法读书的人吗? 古落心里一酸,想报仇却无能为力,那是多么可悲的一件事。 想读书,却没办法读书,这是这个时代多少底层的埋在心里不能言说的痛。 她认真看向曾玉追,“曾玉追,我问你,你要好好回答我!” 曾玉追擦了眼泪,定定地看着古落,点点头。 “你想报仇吗?” 曾玉追狠狠点头。 “你想怎么报仇?” 曾玉追眼里恨意更盛,他压低了声音道,“等到祖母百年后,我便回去,屠陈家满门,然后自杀。” 古落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好!既然已经抱了必死的决心,那就去考官!这个钱,我出了!我给你一个期限,六年,两次,必须考中!” 曾玉追愣住了,噗通跪在了地上,俯身大哭起来。 第63章 口红制成 安抚好曾玉追祖孙两人,时间也已经不早了。 古落便要带着黛玉和宝玉回府,宝玉也不骑马,将马交给了郑华的大儿子郑大郎骑了,自己则挤进了马车厢里坐着。 “那曾公子倒是身世可怜的紧,看他长得不错,又中了举人,想来学识也是不错的,若是生长在正常家里,未来定是光明的。”黛玉感叹道。 宝玉点头道,“才华学识倒是其次,观其品貌,倒是一等一的,倒是要好好结交一番。” 古落听了这话,身上猛地抖了一下,脑海里冒出秦钟几人的名字,眯起眼睛危险地看向贾宝玉,指着他道,“你,不要老毛病又犯了,好好在家待着,别去见人家,免得带坏了人家。” 宝玉茫然不知道古落在说什么,只是感觉到了古落身上的杀意,感觉自己要是敢说出一个反驳的词,就会被瞬间踢出去,只能赶紧点头。 黛玉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想到宝玉身上的一些习气,猜测是古落怕宝玉带的人家不想学习了。 古落也没心情再想宝玉的事情,开始琢磨起曾玉追的家事来。 一个无父无母,改了姓氏,相当于自发的断了父系传承的人,倒是一个非常好的入赘的人选啊。 她心里琢磨着,越想越觉得很合适。 只是有个人还活着,事情倒是有些难办了。 不过这个人具体的性格她还是要再摸一摸的,可不能害了人家姑娘。 想着,她又看向了宝玉,“你多来与他走动走动,看看他人品究竟如何,只是切记,不要将你那些坏习惯带给人家!” 宝玉睁大眼睛看着古落,一脸的无辜。 说着,马车已经到了贾府附近。 古落赶了宝玉出去骑马,让他过段时间再进来,这才让郑华驱车进了府。 顺利地见到了金钏儿玉钏儿两人,又顺利地回到了上房。 古落和黛玉换过了衣裳,又吃了彩霞留的饭,这才感觉到困意上涌,也顾不得什么养生,便歪在榻上歇了。 宝玉进来,见二人都睡着,只好一个人默默地回了怡红院。 待到晚间去贾母那请安,见众人都如往常一样,黛玉这才完全放下心来。 第二日一早,黛玉因昨日出去有些疲劳,倒是比往日起的晚了些。 还在吃早饭的时候,就见宝玉捧着个小盒子,神秘兮兮地走了进来。 黛玉让宝玉坐了,问宝玉可要再用一点。 宝玉笑着摇头表示已经吃过了。 黛玉也没再让,自己吃好了,这才问道,“二哥哥手里拿着的,可是昨日说的好东西?” 宝玉将盒子打开,露出里面的四支圆柱形的木制品来。 黛玉好奇的拿起来看,“这是又是什么稀罕东西?我倒是没有见过的。” 宝玉接过黛玉手中那只,拧开上盖,露出里面的管状结构,又拧动下面的外壳,只见管状结构里的白蜡状的物质就冒了出来。 黛玉惊喜地看着,笑问,“这又是二哥哥从哪弄来的?倒是新奇的很,是做什么用的?” 宝玉笑道,“外壳是按照太太画的图制作的,里面呢,是蜂蜡混合了些油脂以及其他对皮肤好的东西做成的,太太称其为唇膏。没加这外壳的时候,我让我屋里的丫鬟们都试了,能让嘴唇更加润泽呢。这一支是第一个加了外壳的,我便先给妹妹送来了。” “是你亲手做的?”黛玉接过来,小心的抹了点在手指,果然是润泽的。 宝玉笑着点头,看了黛玉用手指去摸,倒是与用胭脂一样,便笑道,“加了这壳最好的就是,可以不用手来抹了,妹妹给我,我给你试试。” 黛玉犹豫了一下,将唇膏递给了宝玉。 宝玉接过,拧到一个合适的长度,凑近黛玉,小心仔细地为黛玉抹在唇上。 又捧了镜子来,“妹妹你看。” 黛玉看了,笑道,“倒是方便,就是没有什么颜色,而且有些太亮了。” 宝玉道,“这就是为了给嘴唇润泽的,自然是会油润一些。你看这个。” 说着,又拿出一个来,拧开看,是像平日里用的胭脂一般的红色,“这是口红,是和口脂一样的东西,平日里,也可当腮红一样用呢。” 黛玉接过来要用,宝玉忙递上手帕,“若是刚抹了唇膏再用这个的话,颜色会淡些也会更亮些,不如擦了,再用。” 黛玉接过帕子擦了唇膏,宝玉捧着镜子,让黛玉能更好的使用。 “倒是真的不错,设计的精巧,颜色也好。”黛玉赞道。 宝玉笑道,“这个是我按照妹妹常用的胭脂的颜色来调的,你喜欢就好。” 黛玉又问,“那这两支又是什么?” 宝玉道,“与你那两支是一样的,我拿去给太太看看的。” “你这些日子就是在捣鼓这些东西了?” 宝玉点头,压低声音偷偷道,“我想着太太画的这东西实在是精巧,又觉得太太是想自己做生意的,不敢把这东西让不信任的人去做,找了好久,才找了个能信得过的木匠。” 黛玉赞赏地看着宝玉,“二哥哥想的周全,就是不知道在哪找的木匠?” 宝玉道,“你可还记得我上次给你说的那对老夫妇?” 黛玉想了想,“是你给了他们银子,他们送你蜂巢的那一对老夫妇吗?” 宝玉拍手道,“正是了!后来太太让我去看过他们家大儿子,自那以后,我便常常去看看他们,你猜怎么样,那老翁竟然是个木匠,他虽然不能干了,但是他二儿子在城里跟着别人干活,倒是能做。” 黛玉也觉得巧,“那便找了他来做?” 宝玉道,“我原本担心那二郎年龄小,又是个哑巴,做的不好,没想到竟然几天就做出来了。” “哑巴?”黛玉吃了一惊。 宝玉点头,有些可惜,“听说出生就是个哑巴。” 黛玉叹道,“若是天生的,倒是没有办法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因宝玉还要将东西送去给古落看,便先离开了。 黛玉让紫鹃将东西好好放了,拿出自己常用的记录册,将昨日与言泉交谈间学到的东西一一记了下来。 第64章 宝钗来访 等到宝玉将东西送到上房的时候,古落已经伺候贾母吃完饭回来躺着了。 看着宝玉捧上来的盒子里的东西,外形倒是还可以。 古落拿出一个来试了试,果然,还不错,那就不用再试瓷了,万一一转动,瓷器之间相互挤压,发出来的那种声音,会让人毛骨悚然的。 就是不知道木头用时间长了磨损率怎样,倒是可以加点植物油之类的在里面。 古落想了想,如果加植物油的话,既能防止虫蛀,也能减小摩擦,只不过这样的话,得保障里面的油不会渗出来。 【密闭性要好,只是密闭性好的话,就会不方便拆卸,在内部零件磨损后,更换会困难。】古落拿了纸笔思索着,脑海里灵光一现,【现在商家卖东西,卖的最贵的可不是主体,而是替换的零部件啊,可以把下半部分替换成可更换的零部件,如果损坏了,那就直接再花钱购买就好了。】 【不同的型号需要不同的配件,对了,可以找人在这些木头上雕刻一些繁复的花纹。上下花纹最好是不一样但是又配套的,可以让用户自定义更换。那就不需要考虑损耗了,油不用加了,密封性不用管了,换一次赚一笔钱嘛。】 【那这口红就不能走平价市场了,普通人谁买这中看不中用的东西啊,那就走高奢路线吧。等到其他家开始仿制且仿制的成果很好的时候,再走平价路线。】 【这样就还需要一个美工,对了,晴雯那丫头,顶级的绣娘肯定会设计图样的。还需要一个雕刻师,不知道宝玉找的那个木工有没有这个功力。木头也要选上好的奢侈的才好,库房里有一个紫檀木的箱子,表面开裂了,还有个黄花梨的桌子,断了条腿,可以让宝玉拿去用。】 古落越想越满意,又重新画了图纸,将口红外壳拆成了上下两个部分,又感觉有些好笑,一个口红还得更换零部件,又不是什么复杂的机械结构。 若是有塑料,就好了。 她画好图纸,给了宝玉,又说道,“你回去让晴雯好好设计设计,比如,上面画个燕子,下面是朵云,那就是燕子飞在天空上了,下面是片海,就是飞在海上面了,下面是竹林就是飞在竹林上面了。” “对了,可以做多个层次的,比如,下部做一圈了镂空的雕刻,上部做一圈直径略小的一圈雕刻,上部是个小姑娘,镂空的一圈分为四个部分,就,春夏秋冬四个季节吧,转一下,一个季节。” 宝玉咽了口唾沫,有些无奈地道,“太太,这,得需要一个老手工匠人吧。” 古落不在乎地道,“你先做着,那个你找的木工,你可以让他先试试,不行的话,你再找找合适的,你母亲我又不好出去,就让你做这点小事,想来是难不倒你的。对了,不许你找你那些什么堂兄弟们帮忙!” 宝玉无奈地应下了,高高兴兴地来,垂头丧气地离开,出门正好碰上了宝钗。 宝钗笑问道,“宝兄弟这是怎么了?” 宝玉敷衍过去又问,“宝姐姐是从哪里来的?” 宝钗道,“刚刚去了老太太那转了转,给姨母请安后便回园子里。” 宝玉有些羡慕地看着宝钗道,“还是姐姐悠闲。” 话一出口才意识到自己这话会让宝钗不快,立刻便后悔了,忙找补,“过几日我去找姐姐玩,姐姐可有时间?” 宝钗脸上淡淡地道,“我比较悠闲。” 说罢,也不再和宝玉说什么,进了上房。 宝玉尴尬的摸摸鼻子,抱着盒子回去了。 宝钗进门,看见古落正在画着些什么,笑问道,“太太在画什么?” 古落笑道,“就是一些花样子。” 宝钗看着那满纸奇奇怪怪的横竖曲线,愣是没看出来是个什么花样子,便也没细问。 宝钗与曾经相比,来上房的次数要少一些,但是每两三天还是会见上一面的。 古落和她也算是比较熟悉的了,两人聊起天来倒也是和睦。 聊了聊这两天发生的趣事后,宝钗有些为难地道,“我这倒是有件事想要和太太商量一下的,不知道太太答不答应。” 古落笑着道,“宝姑娘说就是了,这是为着何事?” 宝钗道,“为着香菱那丫头。” 古落心头一跳,香菱? 那个从富家小姐沦落为通房丫头的香菱? 一个因为人贩子而改变了一生的可怜丫头,原本差点就要脱离苦海,却被薛蟠一把又拉进了更肮脏的世界。 以薛蟠的人品和粗俗下流的爱好,不难想象香菱这孩子都经历了些什么。 一个善良柔弱、内心干净、又向往着诗词的美丽姑娘,最好被薛蟠夫妻磋磨致死。 从古落到来这个世界以后,从未见过这个姑娘。 如果按照正常的剧情线来走的话,她将会在薛蟠名义上出去做生意后,才第一次正式住到大观园里来,不知道这一次,宝钗是为的什么。 古落说道,“是这丫头啊,倒是知道的,她是怎么了?” 宝钗脸色尴尬又带着些红晕,“这几日香菱身上不太好,请了大夫来看,吃了药又不见好。母亲说,想来是有些病,大夫不好看的。我便想着林妹妹能看病,想要央着太太,准了香菱入府看病。” 大夫不好看的病?古落眼神微微冷了下去,那必然是和妇科相关的病症了,薛蟠那脏东西,畜生。 宝钗看古落脸色不好,以为她是不同意,忙道,“若是太太觉得不合适,就罢了吧。” 薛姨妈本不想让宝钗跑这一趟的,这种病在这个世道确实很难开口说的,只是她看香菱也确实难受,才来开口问一问古落的。 她原本是想直接问黛玉,只是想着这病确实不是姑娘家能看的,万一让王夫人知道自己私下带了哥哥的通房丫鬟让黛玉看病,生起气来,倒是不好了。 古落叹了口气道,“这世道,女子艰难,你自去问问黛玉,若她是愿意的,你便带了香菱进园子就好。” 第65章 凤姐生日 没过两天便到了九月初二。 尤氏将凤姐的生辰办的十分的热闹,不但有戏,连耍百戏并说书的男女先儿都请了来。 哪怕是见惯了现代社会娱乐的古落,都觉得玩的十分的尽兴。 到了晚些时候,贾母和薛姨妈在里间榻上坐着,看戏吃些果子。 古落和邢夫人在高桌前坐了,两人素来没什么话可说,便都看着戏,也不十分交流。 想着今晚会发生的事情,古落将目光看向了人群的中央,今日最耀眼的那个人,王熙凤。 在众人的起哄下,大家依次给她敬酒,热闹的不行。 古落皱起了眉头喊了小丫鬟道,“去,让你们二奶奶少喝点,都是怀着身子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知道注意。” 话音刚落,就听贾母笑道,“你们让凤丫头坐在上面,好生替我待东!” 尤氏等人听了,更是按着王熙凤灌酒不让她起来。 那小丫鬟一时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古落。 古落纠结了一下,想着古代的酒毕竟度数低,应当也是没太大事情的,只好道,“算了,你自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吧。” 另一边邢夫人自然是听到了一切,冷笑一声道,“二太太对凤丫头倒是越来越在乎了呢。” 古落笑道,“毕竟是怀了我们贾府的下一代,当然是要仔细看着她点的。想着嫂子没什么经验,我便多操些心了。” 邢夫人脸瞬间冷了下来,知道古落这是讽刺她没有孩子,又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冷哼一声作罢。 古落其实并不想拿没有孩子这件事来讽刺女性,只是邢夫人向来对自己也没个好脸色的,她看着也心烦,出口便也不是什么好话。 两人这里又陷入了沉默。 古落看凤姐喝的差不多了,便时刻准备好要跟上去看看。 果然没过一会,凤姐便借口要出去,只告诉了尤氏一人,独自离开了。 古落四处看看,见平儿跟了出去,便也起身向邢夫人道,“我出去更衣,老太太这,劳烦嫂子照看着了。” 邢夫人此时肚子里还有气,头也没回,只冷冷的点了点头。 一旁的彩霞忙扶了她,要带她去更衣。 出了这热闹之地,到了僻静的地方,古落才道,“去凤姐院子。” 彩霞没有多问,便跟着古落往前走,快到凤姐院子时,见凤姐和平儿正和一个丫鬟在转弯处拉扯。 彩霞没想到会看到这种场面,心里一惊,偷偷看向古落。 见古落一脸严肃的看着一切,没有一点想要插手的动作,她也只好站在那看着,心里慌乱起来,觉得就要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了。 等到古落看着凤姐脚步虚浮的向着院门走去时,便也跟了上来,看到那丫头肿胀着双脸蹲在地上哭。 “彩霞,你带她去上房上个药。”古落道。 彩霞担心地问,“那太太您呢?” 古落摇摇头道,“不用管我,我一会也回上房,你准备好醒酒汤和洗漱的东西就好。” 说罢,便走进了凤姐的院子里。 这倒是古落第一次进凤姐的院子,以往都是从门前路过。 看着凤姐和平儿主仆二人在窗户前听着,她便走到了凤姐身后。 屋里传来了贾琏和鲍二家的的声音,对凤姐的诋毁,对平儿的吹捧,她看着凤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看着平儿又急又怒。 就在凤姐要起身去踹门时,古落将手搭在了凤姐的肩膀上。 凤姐回头要骂,在看清古落的脸后,到嘴的话都堵了回去,连怒气都被吓的散了些。 古落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拉了她和平儿,从凤姐院子里出去了。 一路上三人都沉默不语,默默走着,向着上房走去。 远处,隐隐传来戏曲的声音和众人的哄笑声,四周只有每隔一段路才有的一个灯笼,配合着天上的月亮,发出了一点点的微光,照亮前进的路。 一直到了上房里,才明亮了起来。 “二奶奶这是。。。”玉钏儿看到凤姐头发都有些散乱,神情悲凉的样子,惊呼了一声。 被金钏儿拉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忙上前扶了凤姐,“二奶奶,小心台阶。” 三人进了里间,古落在榻上坐了,拉着凤姐也坐,又让丫鬟们给平儿搬个凳子来坐。 平儿并不敢坐,她知道她家二奶奶心里还有好大的火没有发出来,想着最后贾琏和女人说的话,噗通跪在了地上,哭着对着凤姐道,“二奶奶,我真的从来没那么想过。” 古落让金钏儿扶她起来道,“好姑娘,我知道你的好,你奶奶也不会因为那些人的话,而不去信你的,快起来吧,洗洗脸休息休息,你今天也受累了。” 平儿听了只觉满腹的委屈有人懂了,眼睛一酸,眼泪又要涌出来,她咬着嘴唇,硬是将眼泪憋了回去。 看着金钏儿等人捧着洗漱的东西上来,她也不顾自己还没收拾,便上来服侍凤姐。 凤姐恍惚中抬头看了眼她,躲开了她的手,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 古落叹了口气,挥手让丫鬟们都退下,又嘱咐彩霞道,“你去告诉老太太一声,凤丫头吃醉了酒,在我这歇着呢,想来是因为怀了孕,这觉多,便让她先歇歇了。” 凤姐听了这话,忙擦了眼泪,“太太,老太太特意为我做的这生日,我不好不去。” 古落叹了口气道,“酒醒了?” 凤姐垂下眼眸,将眼中的不甘和愤恨隐藏了起来,“刚是我喝多了。” 古落拉着她坐下道,“你以为我要给你说什么?说男人们都这样,习惯就好了,你作为正妻,要有容人的度量,要给贾琏多纳几门妾室,为贾府开枝散叶。你觉得,我想给你说这些?” 凤姐低着头,一言不发。 古落道,“我想给你说,让你现在就拿了刀,直接砍了那混蛋,若是觉得杀人要偿命,那就阉了,让他永远不能行人事。这样你可满意?” 凤姐猛地抬头看向古落,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凤丫头,你是聪明人,所以,我想问问你,你想要的是什么?权利?还是丈夫的那不值钱的爱?” 第66章 刺激(一) 凤姐有些看不懂眼前这个人了,她一直觉得自己很是了解这个姑母的。 姑母对一些事情仁慈而又残忍,在做某些事情的时候,也会脑子一热有些任性,但是大部分时间里,她是个很好懂的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突然觉得看不懂这个姑母了,她觉得人生在世总是要图一点什么的。 像是宝玉黛玉,要的是精神上的追求。 宝钗,要的是家庭的稳定和向上。 可是此时此刻的姑母想要的是什么呢?刚刚那番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凤姐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来,“太太,这两件事。。。” 古落不等她说完,便道,“这两件事对于后宅里的女人来说,几乎就是同一件事情,对吗?所以你酒醒以后哪怕再气,也不敢像刚刚那样,跑回去踹门了。” 凤姐垂下了眼眸,是的,她知道。 她的权利从来不属于她,她是琏二奶奶,这个称呼里,甚至没有她自己的名字。 她的权利从来都是从贾琏那里来的,这是她一直都知道,却不想去承认的事情。她想让所有人信服她,是因为她是王熙凤,而不是琏二奶奶。 可是,当真要让她和贾琏对上,如果贾琏服软了还好,若是他不服软,那么自己未来的地位会不会变,她自己都不敢保证。 凤姐咬咬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古落继续道,“凤丫头,接下来,你想怎么做呢?贾琏都说出等你死了这种话了,你恨他吗?我想,应该不敢恨吧。你只是恨鲍二家的,接下来要找个机会,杀了鲍二家的吗?” 凤姐听了这话忙道,“太太,这害人性命的事情,而且琏二爷并没有说。。。” 古落听着凤姐还想替贾琏辩解,便也并不听她说,“你做了很多,我也做了很多,贾府上上下下除了几个姑娘,哪个没有间接害死过人呢?一个鲍二家的而已,不敢恨贾琏,那就只能恨她了,反正她就算了死了,也不过是赔上几两银子罢了。而你们小夫妻,也可以当一切都没发生过,如往常一样生活。” “可是,凤丫头,这是你想要的吗?还是说,你为了贾府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掌控权,就让你甘愿付出自己的身和心,为了他肝脑涂地。” 凤姐站了起来,想要辩解些什么,可是一向思维敏捷的她,脑子突然转不动了,“太太,我真的没有想害人。我。。。” 平儿早已听的呆住,见凤姐站了起来,也忙站了起来。 古落笑了一下,“凤丫头,你觉得,只要你赶走了贾琏身边的女人你就能安安稳稳的做好这个琏二奶奶了吗?他能随时出去,甚至出京,你能吗?他能男女不忌,四处留情,你管的了他和女的来往,你还能管的住他和男的吗?你只能管的住你那个小小的院子,你只能管的住平儿罢了。” “鲍二家的没了,贾琏就能老实了吗?你自己清楚的,没了鲍二家的,还有鲍三家的,鲍四家的。就像是贾珍和秦可卿,凤丫头,你觉得是秦可卿的错吗?” “太太!”凤姐粗暴的出声打断了古落的话,她大口喘着气,她能感觉到,古落所有的语言,都在引导她去恨一个人,一个她不能去恨的人,贾琏。 当她听到秦可卿的名字时,让她一直能够保持冷静的那根弦断了。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秦可卿是怎么死的,她怎么可能看不出那些日子她的痛苦和煎熬。她们之间的关系那么亲密,可是那些痛,那些不甘和心疼,她怎么敢说出来。 她敢指着尤氏的鼻子去骂,但是她能去指着贾珍的鼻子去骂吗? 这个贾府烂成什么样子了,没有人比她更清楚的。 她自己甚至都被旁支的贾府子弟性骚扰过,她最知道这些人的劣根性,若不是宁国府乱成那个样子,若不是贾赦好色至极,若不是贾琏。。。那些旁支又怎么敢调戏荣国府的正经的二奶奶。 她不知道秦可卿最后的那段时间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度过的,她知道她自己,靠着权力麻痹自己,靠着在院子里掌控丈夫来欺骗自己。 她以为自己也可以就这么活在自己的欺骗中,可是今晚发生的事情,将她的梦彻底戳破了。 她从来不敢真的和贾琏起涉及底线的冲突的,因为她知道,她的丈夫,本质上,从来都是个和贾珍一样的烂人。 而她自己,从来都和尤氏、邢夫人、王夫人等人一样,有再大的能力又能如何,终究是任由男人揉捏的泥。 可是她不甘心,就算是被揉捏,她也要是最硬的那块泥,里面还要藏着针。 平儿没有想到古落竟然把府里人尽皆知的秘密说了出来,此时已经吓得跪在了地上不敢言语。 她看着自己主子站在那身体摇摇晃晃,像是下一秒就要倒下去,又是心疼又是着急,终究开口道,“太太,二奶奶她身体不好,您就别刺激她了。” 古落看向平儿,这应该是正本红楼梦里少数的没有做过什么错事的人物之一了。 她叹了口气,拉了平儿起来。 平儿有些受宠若惊,慌忙看向一旁的凤姐,扶正这句话,她还是害怕凤姐真的听到心里去的。 只是现在的凤姐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去看平儿了,她的心已经完全的乱了。 她自己努力维持的和平到底算是什么,贾府繁花似锦下的污糟又算是什么?她付出了这么多心力维持的一切到底还有没有意义。 她想起秦可卿死前给她托梦,字字句句还是念着贾府的好的。 可是贾府到底是哪里好了?她突然找不到了。贾母信任她疼爱她,可是如果她真的和贾琏闹起来,贾母会站在她这里吗? 答案残酷,可是她知道,贾母不会站她,婆婆不会,王夫人不会,甚至宝兄弟,姊妹们,都不会明面上站她,整个世界,没有任何一个人会站她,她的父母甚至还会赶来教育她。 平儿会吗?巧姐儿会吗?肚子里的孩子会吗? 绝望涌上了王熙凤的心头,如果去反抗贾琏的话,她还能拥有什么? 第67章 刺激(二) 古落看着凤姐站在那发呆,脸上的表情逐渐变的绝望,心里也是一跳,【完了,不会一下子给刺激狠了吧。刺激都刺激了,也就只能这样了。总不能半途而废,一会让黛玉来一趟,看看凤姐的身子怎样。】 她给平儿一个眼神让她坐下歇着,拉了凤姐坐下道,“凤丫头,姑母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想让你自己看看清楚,你的处境到底是什么。” 凤姐苦笑了一下,“太太,所以看清了,我要如何?像您一样,吃斋念佛,哪怕被赵姨娘欺负,只要不是太过分,也要忍下来。” 古落听了,心里叹,这是真刺激狠了,这话都敢说出来了,“是,我是这样的,你觉得憋屈吗?” 凤姐冷笑道,“我若如此活着,倒不如去死。” 古落点头道,“你要是有这个心态,我倒是不怕了。” 凤姐嗤笑一声,“太太,你到底想说什么?就是想看我去死吗?” 古落摇头道,“你是我亲侄女,整个贾府,除了宝玉和兰哥儿,只有你是和我有血缘关系的,我为何想让你死?只是,我不想你陷得太深,最后给贾府陪葬。也不对,你和贾琏再闹腾几次,你也不用陪葬,大概是贾府给你送葬了。” 古落话说的难听,王熙凤和其他贾府的姑娘们不同,她们还在成长,底色虽然已经注定了,但是想改变她们的思想还是容易一些的。 但是王熙凤则不一样的,她已经有了自己的处事逻辑,且在这种逻辑下形成了自洽,而且也获得了一定的好处。 因此古落从来不敢和完全清醒的凤姐说这些话,凤姐太聪明,她的心理防护层也非常的厚,自己又不是她的知心人,说的话是没有办法让她听进去的。 只有选择这个时候,当她被丈夫伤了心,当她认定的一切突然与现实有了冲突矛盾,这个时候,才是她能够听也愿意听,那些以前她不想听的话的时候。 凤姐偏过头,她甚至已经不想做样子了,送葬陪葬,这是在咒谁呢?她冷冷道,“那太太呢?送葬还是陪葬呢?” “二奶奶!”平儿急了,两人的对话若是让贾府的人知道了,那大家都完了啊! “我?当然是看着他死,不帮忙给上一脚都是我最大的仁慈了。”古落无所谓的道,“为什么女人要因为男人的错而受惩罚?为什么昏君的产生,都是因为身边有妖妃魅惑?为什么明明错的帝王,承受牵羊礼的却是女人?” 凤姐看着古落,有些东西她没有读过书,认字也不多,并不知道,但是第一句她是知道的,男人的错,女人承担。 所以贾珍还活的好好的,而秦可卿已经死了。花了多么多的钱,举办了多么盛大的葬礼又有什么用?秦可卿死了。 凤姐闭上了眼睛,她脑海里回忆起刚刚看到的一切,可是鲍二家的声音从回忆里消失了,只剩下贾琏那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 “我命里怎么就该犯了‘夜叉星’。” 那些曾经陪嫁的丫鬟们,贾琏曾经的通房丫鬟们的脸一个个在脑海里面浮现,有委屈的,有害怕的,有不甘的,有恨的。 而这个时候的贾琏呢? 她想不起来他在哪里,在做什么了。 他提上裤子离开,将那些可怜的女人们都扔给了她,他明明知道那些女人将会面临着什么,可是他还是走了。 她缓缓睁开眼睛,看向了一脸担忧和焦急的平儿。 是了,就算不相信全世界,她也应该相信这个人的。 她原本是应该最理解平儿的,理解她夹在两人之间有多么的艰难,可是呢?自己却火上浇油一般,一次次亲手将平儿推进了更深的深渊。 “平儿。”凤姐向平儿伸出手,一声对不起哽在了喉咙里,怎么都发不出来。 平儿不明白怎么了,走了过来握住凤姐的手,看着凤姐的那双少有的带着愧疚的眼睛,眼泪就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她们很小的时候就是主仆了,那时候,她还有其他三个姐妹的。 她记得,以前的姑娘不是这样的,虽然也争强好胜,与男子一样,但是从来都是护着她们这几个丫头的。 她们几个曾私下偷偷讨论过,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情,就是跟了姑娘这样子的主子。 可是一切突然就变了。 姑娘嫁给了她的青梅竹马,贾府的琏二爷。 所有人都道这是门好亲事,琏二爷是从小认识的,有感情基础,府里还有小姐的亲姑妈在,到时候,姑娘绝对是不会受欺负的。 刚到贾府的时候,她们过了几个月还算是好的日子,看着姑娘和琏二爷浓情蜜意的,她们几个陪嫁丫头也是高兴的。 直到小姐怀了孕。 陪嫁丫头的功能,所有人都知道,也就是这个时候,琏二爷连着几天晚上,将她们四个轮流叫去服侍。 她们不愿,但是没有任何理由去拒绝,甚至姑娘都无法去拒绝琏二爷的要求。 她看见姑娘的脸上,染上一层阴郁。 她发觉好像有些事情要变了。 不到半年的时间里,陪嫁丫头只剩下了她自己了,琏二爷曾经的通房也不知去向,她不想问,也不敢问,只能低着头,在她的姑娘和琏二爷之间尽量维持一个稳定的平衡。 她想活着,她还不想死。 这一刻的二奶奶,让她想起了当年的她的姑娘,她忍不住的靠近,最后跪在地上,将头埋在姑娘的怀里,抽泣起来。 古落看着这主仆二人,心里也是不忍,凤姐最后的结局,是被休回家,最后是死路一条。 平儿成了正妻,可是那又如何,贾府都没了,她成为正妻有什么意义,而且她真的想要这个位置吗? 她最讨厌也是最佩服的,是癸酉版里的凤姐的结局。死都死了,还回来看什么?还为这个害死她的贾府心痛什么? 古落没有打扰主仆二人哭泣,只坐在那,看向窗外。 这座大宅子,是男人的家,却是女人的监狱。 第68章 杀心(一) 眼见凤姐和平儿的情绪稳定了下来,古落正想再说些什么,院子里传来了一阵的欢笑声。 守在外门的玉钏儿已带着笑,朗声道,“姑娘们且等一等,太太和二奶奶换衣服呢。” 古落听了,也不便再多说什么了,只叫了守在里间门口的彩霞道,“去拿洗漱的东西来,给你们二奶奶和平姑娘洗脸。” 平儿站了起来,向玉钏儿要了梳洗的东西,伺候着凤姐整理好发饰,又重新洗漱上了妆。 另有小丫头为平儿整理好衣服头发后,古落才命人让姐妹们进来。 刚刚姐妹几个见丫鬟们捧了洗漱的东西进屋,进来又见凤姐并没有换衣服,神色上明媚之色也少了些,而平儿的眼睛也略微发红,心里便知道应当是发生了些什么的。 黛玉先笑着开口道,“凤姐姐倒是在这里躲着,我们想敬酒都没地去了。” 探春也笑着接话道,“老太太也是问了几次了,我们便来请二奶奶了。” 迎春惜春等也笑着说了几句。 独宝钗一脸的若有所思,观察古落的神色。凤姐和古落的关系并不是十分密切的,明明她可以回自己院子里歇着,为何要来上房呢? 古落笑着道,“可不能再灌你们琏二嫂子酒了,她现在身体不好,就这样,还在我这歇了这么会才缓过来呢。颦儿,你快来给她看看,身体可还好。” 黛玉便给凤姐看了,心下一动,这脉象明显是情绪激动、大怒大悲之后的脉象,这是发生了什么?要不要说实话呢? 黛玉不确定地看向古落,见古落冲她微微摇头,心下有了底,笑着道,“凤姐姐喝了酒,难免心绪浮动大了些,虽没有真的伤到身体,倒是这些日子不能再碰这东西了。” 古落点头道,“既然如此,凤丫头,你便和姐妹们去再给老太太道个平安去吧,今日也要早些休息了。” 凤姐此时已经完全恢复了原来的状态,笑着道,“都是我,喝了这些酒,倒是上头了,竟然把老太太晾在那里了,自然是要赔罪去的。” 说罢,让平儿扶了她,便要离开。 古落想到那个小丫鬟,又道,“我身体不适,便不回去了,你替我给老太太告个假。那个小丫鬟,我让颦儿给她看看伤,还是送回你院子里去。” 凤姐听了这话,眼神微微一暗,声音却依旧如往常,“倒是要劳烦太太和林妹妹了。” 看着凤姐离开,古落微微松了口气,虽然自己没能将自己想让凤姐怎么做说出来,但是和凤姐这个聪明人说话,倒也没有必要说的这么透,说的太清楚了,反而会让她起疑了。 现在该说的差不多都说了,凤姐能做到哪一步,就看她自己的了。 古落叫了那个小丫鬟进来,她垂着头,一进来便跪在了地上,抽噎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颦儿,你给她看看吧,唉,被扇了几巴掌,脸肿的厉害。”古落叹了口气,坐在了一边。 在她看来,这个小丫头是和平儿一样的可怜人,她夹在真正的主子和实际管理者之间,又没有平儿地位和手腕,便只能沦落为争斗中的一个炮灰了。 黛玉也不在意那么多,让玉钏儿捧了油灯来,自己蹲了下来,抬起她的下巴,仔细观察着她的伤。 “这伤看着唬人,倒是没伤着什么要害地方,也没破皮流血的,用冷水敷一敷,再上点药,便没事了。”黛玉看完对着古落道。 古落便让人拿了药给那丫鬟,又道,“一会你便要回你们院子里了,可想好了要怎么给你琏二爷说?” 那小丫鬟身体一颤,良久才说出一句话来,“我不知道怎么说。” 古落叹了口气道,“就说二奶奶是自己跑我这来哭的,剩下的就实话实说吧。” “太太!那二奶奶那。。。”小丫鬟害怕的问。 古落道,“你放心,她不会为难你的。” 那小丫鬟也不敢多说些什么,只能独自回去了。 黛玉见古落处理完事情,这才问道,“舅母,这是怎么了?我看那丫鬟脸上伤的可怜,凤姐姐也像是大怒了一场,平儿都像是哭过了一样。” 古落并不想瞒着黛玉,便将今晚发生的事都说了。 黛玉吃了一惊,又心疼凤姐,又生气贾琏,转念又想到自己来去姑苏,贾琏路上的照顾和关心,又说不出什么重话来,只能道,“琏二哥哥怎么可以这样,今日可是凤姐姐的生日!” 古落摇头叹道,“她们两口子的事情,我们再急再气也是没有用的。” 黛玉问道,“那凤姐姐,想要如何做?” 古落无奈笑道,“还能如何,不过是相当无事发生罢了,她闹起来,又有谁能站在她那一边呢?” 黛玉心里一酸,想着这些年来凤姐的照顾,更是想为她说上几句话。只是她也明白,自己的确是做不了什么的。 此时一件事情浮现在了脑海里,她轻叹一声道,“原本也有件事想要给舅母说的,只是没想好要不要说,毕竟是宝姐姐的家事。只是听了凤姐姐这事,我便还想问问舅母的意思。” 古落一听,猜到应当是香菱的事情了,点了点头,“说吧,以后有什么拿不准的事情,都可以来给舅母说。” 黛玉脸色微微有些尴尬,轻咳一声道,“前日宝姐姐带了香菱来我这,让我给她看病,我原本以为不是什么大病,可是。。。” 说到这,黛玉声音里也带了几分怒气,“香菱姑娘,身上有外伤倒还罢了,连那个地方都有伤,而且,好像还染了病。” 古落心里瞬间燃起了一团怒火,心里第一次红楼里的人起了杀心,一拍桌子,冷笑一声,“荒唐,这个畜生!” 黛玉没想到古落的反应这么激烈,这可是她的亲外甥啊。 “太太,您看这怎么办?”黛玉问道。 古落道,“把你记录的都给宝丫头吧,让她去抓药,剩下的,时间到了自然就解决了。” 古落微微眯起眼睛,她记得,很快,薛蟠就要因为招惹柳湘莲,而被打了一顿了,就是这被打的地方,她有点记不清了。 第69章 杀心(二) 王熙凤陪着贾母又热闹了一阵,等贾母倦了,又陪着尤氏等人忙活着收拾宴会后的残局,一直到很晚,这才往自己的院子里去。 往日,回去的路都是最让她安心舒适的,可是现在,心里却沉甸甸的,一点也笑不出来。 身后陪着的几个管家婆子原本还想趁凤姐高兴,多讨点赏,见她情绪不是很高的样子,都闭了嘴,安安静静的将她送回院子,便都离开了。 凤姐走进院子,见那个小丫鬟跪在了地上,正屋里灯火还亮着。 “你还在这跪着做什么?去歇着吧。”凤姐感觉自己很累,也不想多说什么。 平儿拉着那丫鬟问道,“你都给二爷说了什么?” 那丫鬟便将古落说的话说了一遍,平儿松了口气,许了她明日一天的假,让她好好歇着。 两人刚到正门门口,房门就打开了,贾琏穿着凤姐最喜欢的颜色的衣服,打理的干干净净的,笑着向着凤姐行礼,“我们二奶奶回来了。” 凤姐强压住心头的怒气,没有接话,走了进去,看着里屋的床道,“平儿,叫人把这东西都换了!” 贾琏眼珠一转,往那椅子上一坐笑道,“我都已经让人给换了的。” 凤姐看向他,那带着几分风流样的俊俏模样,让她胃里阵阵的泛着恶心,她冷笑问道,“二爷没有话给我解释吗?” 贾琏笑着赔礼道歉,“都是我的不是,原想着今日是你的生日,找外面的人给你打了副金首饰,既然成了人家的情,免不了要请人家喝几杯。 没想到倒是喝醉了,回来的路上,遇到了那狐狸精,上赶着要往上贴,我这一时喝了酒,脑子不清醒,竟然把她带回来了。都是我的不是,望二奶奶宽恕我。” 说着还像模像样的起身向凤姐躬身行礼。 凤姐冷眼看着,一时间,他现在这副形象,与记忆里的他重合在一起,都是这样的,每次都是这样道歉,好话说一堆,把她给诓骗住的。 见凤姐不说话,贾琏将首饰捧了上来,笑着道,“我的二奶奶,您是最贤惠不过的了,看在这些首饰的面子上,便饶了我这遭吧。” 凤姐冷笑一声道,“二爷有这好东西,便给了那什么狐狸精好了,我可无福消受的。” 贾琏道,“你都无福消受,那这世上就更无人有福消受了。” 凤姐越听心越寒,同样的话术,同样的套路,她听了好多遍了,他也只愿意用这个路数来拿捏自己。 她摸了摸肚子,知道现在还不是能撕破脸的时候,垂下眼眸,将自己所有的真实情绪隐藏了下来,再抬头眼睛里已经含了泪,“二爷若是真不想要我,那就休了我吧,何苦在这种日子里作践我。 我为着你的脸面,为着老太太今日高兴,只敢在姑母那哭一哭,愣是没敢让任何人看出来,我的苦,你就看不到一点吗?” 贾琏几时见过凤姐撒娇示弱的样子,登时骨头都酥软了,将姿态摆低,又凑近将好话说尽,见将凤姐哄得高兴了一点,笑着道,“我原本还担心以你的脾气,要闹起来的,没想到,你倒是稳重了不少。” 凤姐横了他一眼,便叫了平儿说要洗漱。 平儿担忧地在外面听了好久,见两人没有闹起来,这才松了口气,只是进来后,也并不给贾琏好脸色看。 贾琏见着主仆二人像是互换了性格一般,心里难免痒痒了起来,只是晚间已经折腾过一次了,此次也很难再折腾一番,这才罢了。 凤姐摸着肚子,看着贾琏那一双眼睛在平儿身上游移,眼神已经冰冷了下来。 【若是这孩子是个男孩,能长大,那便有人能护着巧姐儿了。那有没有这个爹,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 第二日,古落早上起来,便叫了景儿来,让她去给钱氏说一声,找个靠的住的人,最近关注一下薛蟠的动向。 她一直非常讨厌薛蟠,但是来到红楼世界的这几个月,她和这人并没有这么交集,且薛宝钗和薛姨妈还能守着薛家的家产,也是因为家里有这么个男丁在,薛家其他几房这才没有明明张胆的去做些什么。 只是现在,薛蟠对待香菱的方式,真正的踩在了古落的底线上,而且,她已经有了如何安置宝钗和薛姨妈的想法了,那这个男人,就彻彻底底的没有任何用了,那就该去死了。 景儿很快回来,她脸上带着笑道,“太太,我母亲说,刘姥姥去那个宅子了,说是答应您说的事情了。” “哦?”原本满心怒火的古落,听了这话,忍不住感叹,【终于有了件好事情啊。】 想着,她让彩霞拿出她早早便准备好的协议和五百两的银票,放在信封里递给景儿,“我不便出去,这两份协议让你母亲拿给那刘姥姥,等她签了,我便让周瑞家的去找她签一份租赁契约,她将这五百两给了周瑞家的就好。” 景儿答应了一声,便出去了。 到了下午,景儿才回来,拿了一份协议并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太太,那刘姥姥说,您已经给过她一百两了。” 古落看着那张银票,知道自己并没有找错人,又添了一百两给景儿,笑道,“这还是给她,以后店里装修什么的也是要钱的,让她记好账,多花的记得来找我报销。” 古落仔细看了协议上刘姥姥的手印和姓氏代号,心里安定了下来,将协议自己收了,又让金钏儿去把周瑞家的叫来。 周瑞家的很久没被古落主动找过了,心里疑惑是为了什么事情,放下了手头的事情,慌忙的赶了过来。 古落问道,“前些日子你说的那九月到期的铺子,让你先不要租出去了的,还有几日到期?”古落记得是中旬,具体时间倒是记不清了。 周瑞家的没想到是问这事,笑着道,“还有十天,想着太太说了不租,便已经催了他们搬走了。” 古落笑着点头,“那就好,这铺子我已经租出去了,租给了刘姥姥,一年五百两,先租一年的,你去和她签一下租约吧。” 第70章 推进(一) “刘,刘姥姥?太太说的是哪个刘姥姥?”周瑞家的一时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若是自己想的那个刘姥姥,她哪是能拿出这么多钱的人? 而且她开店能干什么?若是她有这个本事,又何至于沦落到,需要拉下老脸来贾府要钱的地步。 古落淡淡道,“怎么,王家亲戚里称呼为刘姥姥的很多?” 周瑞家的忙赔上笑脸道,“哎呦,原来真的是她啊,我竟然没想到,那刘姥姥倒是能凑出这么大一笔钱财来。” 古落心里一动,一个农家的老妇,突然有了这么一大笔的银子,确实是有些让人不敢相信的。 “谁说是让她们一次性拿出来的了?”古落算了算价,又道,“我也知道她们一次性拿不出这么多钱来,只是都是亲戚,能帮一把算一把,免得她日后再投亲靠友的了,丢了我们王家的人。 这一年五百两,那每个月就是四十一两多一点,既然是亲戚,那就一个月收她四十两吧,按照押一付三来算,就第一次收她一百六十两,往后每一个季度再去收她一百二十两,最后若是店铺有了损坏,在那押金的四十两里扣。” 周瑞家的听了,这倒是往常租赁生意里常用的方法,算了算刘姥姥在贾府拿走的那些东西的价值,除了古落给的那一百两不算,剩下的倒是真的能卖出六十两的价格。 便答应道,“那我这就去办,只是这租赁的法子倒是与咱们平日里用的不同,您看看是另拟一份吗?” 古落点头道,“自然是要重新拟定的。”又叫了彩霞来,“你去叫兰哥儿来,让他帮我拟一份租约。” 原本租约古落是早找贾兰写好了的,只是现在不能用了,只好再找贾兰来一趟了。 彩霞答应了刚要出去,探春从外面进来,笑着道,“彩霞姐姐是要去哪?” 古落听到了探春的声音,想了下,便提高声音喊彩霞道,“彩霞,回来吧,让三姑娘来写也是可以的。” 探春听了,忙进来笑着道,“太太是有什么事?” 古落便将写租约的事情给她说了,让彩霞另拿了个租约出来道,“你便按照我刚刚说的,结合这个模板,写一份出来就好。” 探春接过租约细细看了,也并不多问,很快便写了份租约给古落看。 古落看完点头笑道,“还是三姑娘聪明。” 周瑞家的也笑着道,“我看咱们家这几个姑娘,倒是都不如咱屋里的三姑娘了。” 这些日子她也多少在探春那里吃了些苦头,对着探春,也是放下了身段。 古落笑了一下,将那租约给了周瑞家的,“家里的姑娘们,自然是各有各的好,你也算是府里的老人了,自然也能评价姑娘们了。” 周瑞家的只觉脊背一寒,见古落的眼神中带着警告,便知道自己是说错话了。 只是在这府里,哪个伺候过长辈的管事们不评价一下家里的小辈们呢?只要说的不过分,大家都不会说什么的,甚至有些时候,有些小姐还得捧着她们说话呢。 周瑞家的心里有些不服气,便只低了头,没有再说话。 古落也不在乎她怎么想,只是不想看到这些人拿姑娘们在这比来比去的,继续道,“过两日刘姥姥会来找你,你和她签订好后,再过来吧。” 周瑞家的答应一声便去了。 古落见她走了,便又问探春来意。 探春明显纠结了下,便只道是来看看自己的。 古落猜不出探春到底想说什么,二人之间又确实隔了个赵姨娘和贾环,她虽信任探春,但是身为“王夫人”,她对探春也不得不远着一点了。 想想探春的处境,也确实是艰难的,只是,这些后宅的女人们,又有谁是真的错了呢? 两人闲话一阵,探春这才去了。 古落又叫了钱氏过来,“你去给刘姥姥说,让她过两日来找周瑞家的就好。只是还有件事,茜雪这些日子可在宅子里?” 钱氏道,“在呢,前几日回去了一趟,这些日子都在那宅子里住着。” 古落点头道,“那便让茜雪抽空来上一趟,带了他那个未婚夫来,我倒是有事情找她。不急,这两天能过来就行。” 钱氏答应了。 古落又道,“那铺子再有十日便到期了,到时候内部结构也应当要重新装修一下的,你给刘姥姥说一声,让她先买些石灰和装修的东西放在院子里。” 钱氏笑道,“这些都不急的,那铺子现在是卖些布匹什么的,倒也是干净的,想来是不用重新弄一遍的。” 古落只笑道,“提前准备总是好的,去办吧。” 钱氏便只好去了。 又过两日,外面来传,说是茜雪带了个男子来了。 那男子毕竟不是府里的人,不好进内院,古落便只让茜雪进来。 见面后,古落问,“你是与刘姥姥一同来的?” 茜雪忙道,“是的,当日听了太太说找,时间又不急,想着和刘姥姥一同来,两人之间多些照应,便一同来了。” 古落点头道,“找你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应当知道,刘姥姥要开个铺子的,她是和你怎么说的?” 茜雪便道,“那姥姥说,从府里凑了点钱,倒是够开个铺子的了。上次从太太这听说,您那有个铺子要到期了,便想着能不能在您这租个铺子来。那日听了郑嫂子来说,太太愿意租给她,还愿意每三个月收一次费用,高兴的不行呢。” 古落听了,心里觉得刘姥姥果然是个靠的住的人,哪怕都是住在宅子里的人,她也没有透露过半分自己和她的约定,便笑道,“那铺子,你也知道是卖胭脂水粉的,这配方什么的,都是我给的刘姥姥,想着是帮一帮她的。等她盈利了,也能给我分个红,没想到,刘姥姥竟然直接来租我的铺子了。” 茜雪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事,脑子一转,便知道古落也是想赚一笔钱的,心里更加不确定她把自己叫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了。 古落继续道,“若是她真的能做起来,我也是能赚一笔的,若是她亏了,我这给她的低价房租和配方,倒也都是赔出去了。 上一次听说你那未婚夫是个掌柜学徒,应当是会管理店面并会记账的,便想问问你,想不想他来这当个掌柜呢?” 第71章 推进(二) 茜雪一愣,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只是她也知道,古落这么做应当也是为了把吴闻当做‘眼睛”安插在刘姥姥身边。 她一时也有些纠结,按照吴家对吴闻的安排,吴闻未来也是要独自开一个铺子的,既然这样,提前去当一个掌柜的,显然是个很不错的经历。 只是,她想想刘姥姥的样子,又想想刘姥姥的女儿和女婿,都不像是做生意的人,万一真的赔了,最后古落再连吴闻一起怪罪下来,那就得不偿失了。 古落见茜雪为难,笑着道,“你放心,这个铺子终究是有我给你们兜底的,你们只管放心大胆的去做,我可不是愿意去做赔本买卖的人。” 之所以选吴闻,主要是古落信得过茜雪的人品。 茜雪只能道,“太太若是让我去做,我本就是府里的人,自然是愿意为了太太去做的,只是吴三哥毕竟已经脱了奴籍了,这些事情,我也不好替他做主的,还是要去问一问他的。” 古落点头道,“那是自然,你便回去与他商议,告诉他每月的月钱,可以按照他现在的师父的月钱来发给他。还有你,当年在宝玉身边的时候,应当也不少帮宝玉制胭脂吧,可还记得怎么制吗?” 茜雪想了想道,“倒是还记得些,只是时间过去的久了,也记不太清楚了。” 古落便道,“那没事,到时候我让宝玉去教你。那刘姥姥自然是不会这些的,我想着让你来按照配方来做,你看如何?月钱的话,就按照绣坊里的高级绣娘的月钱来定。” 茜雪愣住了,她没想到这里面还有她的事情,心里又是激动又有些不安道,“太太,我是府里的下人,自是不用另给钱的。” 古落笑道,“你既然是府里的下人,自然也是要听我这个当家主母的,你便回去和那吴三郎商量商量吧。” 待到茜雪离开后,古落这才松了口气,前期准备的工作,人员方面倒是都差不多了,既然要把这些口红当奢侈品来卖,那就不需要产量很大。 因为还要装修的原因,整个九月应当是没有办法开业了,那就让宝玉先多做一些备着,反正也坏不了,然后就走饥饿营销那一套,既不用提高产能,还能保证货物的热度,但是这样,那产品的外观就得更新奇了。 前期可以先做的稍微普通一些,若是有人模仿了开始卖,再上那些套装的,实在不行,就搞抽奖,为了凑全套,不知道有没有人上套。 她想着,刚要起身散散步活动活动身体,就见周瑞家的来了。 她正是来送刘姥姥签订的租约和一百六十两银子的。 古落只好又坐回去,接过了东西。 周瑞家的笑着问,“太太可要见那刘姥姥一下。” 古落想着见她也没啥话说,又计划着等那铺子空下来自己还要出去一趟的,到时候再说也可,便摇头道,“我也有些乏了,倒是不见了。” 周瑞家的刚走,古落刚要起身,茜雪又回来了。 她有些心累的又坐了回去,看着去而复返的茜雪问道,“怎么这么快便回来了?” 茜雪笑着给古落跪下,磕了个头道,“吴三哥说,这是太太给我们天大的恩典,既然太太信得过,我们自然是愿意听太太差遣的。吴三哥还说,让我一定要谢过太太。” 古落没想到这吴闻竟然处事如此的果决,只这么一会便下定了决心,倒是不知道他是真的是个做事果断的,还是个处事鲁莽的了。 茜雪实在也是没想到吴闻竟然这么快就答应了。 对于吴闻来说,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学徒,见过太多人熬不住了,最后只能离开,学徒从来都不缺人,而掌柜,大部分都是一干一辈子的。 所以这对他而言是个很好的机会,他也看到古落安置在宅子里的人,特别是被收留的曾玉追祖孙二人。 他觉得,连曾玉追那种和古落没有什么直接关系的人,她都能收留,那么,如果这个铺子真的最后倒闭了,古落应该也会给他安排一个好的去处的。 至于监督着刘姥姥一家,他也并不认为这是个问题,一个大一些的铺子里,若是有不同的东家,那么各个东家总是要安排自己的“眼睛”在里面的,而这些眼睛,一般也就是东家最信任的人。 对于他这么一个前途迷茫的人来说,这当然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抓住。 而这件事对于茜雪来说,他也觉得是件很好的事情,起码茜雪不用守在庄子里做些粗笨的农活了。从他第一次见到茜雪开始,他就觉得茜雪不是应该做这种事情的人,只是他自己没有那个本事,让茜雪可以不做那些事。 而现在,有了这么好的机会摆在了两人前面,他不想放弃。 他给茜雪说了这件事情的利弊,又询问了茜雪的想法,在知道茜雪也心动了后,便催着茜雪来答复古落了。 古落让茜雪起来,笑着道,“我也要谢谢你们呢。我记得你说过要成亲了,何不借店铺还未开业便去成亲,怕是到了开业后,你们两个要忙的没有时间成亲了呢。” 茜雪羞红了脸,低低答应了一声。 茜雪走后,古落静下心来盘点了一下自己这边的人。 刘姥姥,名义上铺子的东家,而且是个非常好的销售。至于她的女儿和女婿,她不怎么了解,那就等下次见面再看看吧,实在不行打扫卫生,上个货什么的应该是能做的。 茜雪,对技术有一定的了解,也能实际进行操作,只是肯定是没有宝玉做的好的。但是宝玉是开发人员,以后还需要他去开发新的产品,不可能一直持续批量做同一产品的。所以暂时需要茜雪这种类型的单一工种的工人。 吴闻,掌柜,算是店铺的店长吧,对经营管理有一定的经验,还能对财务方面的事情有一定的了解,在没有找到合适的账房的时候,他还算是是个不错的选择。 现在就是宝玉那边的技术人才了,不知道晴雯和那个木工,有没有把有设计感的外壳设计出来。 第72章 巧姐儿 古落盘算完铺子里的事情,想着这些日子宝玉来自己这的次数越发是少了,都没机会问问设计的进度怎么样了,便让金钏儿去传个话,叫宝玉抽空来一趟。 这些日子,也就是贾兰每日都来,其他姐妹们因着都忙,都改为了隔一天来一次了。 她将病已经完全好了的巧姐儿也叫了来,让贾兰教巧姐认字,终于是把自己从学生的角色摘了出来。 巧姐儿乖巧也聪慧,就是年纪确实还小,又从没有人这么看着她让她学习过,偷偷跟贾兰闹了几次小脾气。 贾兰小老师一个,板着脸的样子也是唬人,又是比巧姐儿大五六岁,几次一个眼神就把巧姐儿的小脾气给吓了回去。 今日到了下午,贾兰和巧姐儿都到了。 往日里,除非凤姐非常忙,不然定是要亲自带着女儿过来的,这次只让奶妈带了来。 古落知道凤姐现在心里还不自在,虽然她不知道凤姐究竟心里有没有度过那个坎,但是她知道,若是凤姐回去后,又觉得自己说的不对了,定是要找个借口不让巧姐儿来的了,既然让巧姐儿来,就说明她心里是认同自己说的话的。 古落先是抱着巧姐儿玩了一阵,又问,“你母亲今日怎么没来?” 巧姐儿眨巴这一双大眼睛,非常认真地回忆了一下道,“家里来了个好老的婆婆,和老太太一样老,都需要人扶着的,她请母亲去她园子里看看呢。” 【好老的老婆婆?】古落一时没有想到是谁。 贾兰在一旁道,“应当是赖嬷嬷了,她的孙子赖尚荣今年选上了官,听说又盖了个好大的院子,想来是想邀请家里的太太奶奶们去看看呢。听宝叔说,赖大总管还请了家里的爷们们一起去吃酒呢。” 说到这,贾兰眼睛里带上了几分的羡慕。 古落听了,这才想起这个人来,心里忍不住想要笑,好好一个贾府,里面的爷们们竟然都不如他们家下人家的一个孙子,一个个的废物样子,还好意思去吃酒。 不过看着贾兰倒是真的对当官考科举感兴趣的,倒是可以让他走这条路,哪怕是以后真的抄家了也不打紧,自己多赚点钱,也是能供得起他的。 她看向贾兰道,“只请了咱们贾府里的几位爷吗?” 贾兰想了想道,“说是十四日,应当是咱们荣宁两府几位叔伯哥哥们,还有薛大哥哥,应该还有其他几户平日里走的近的人家吧。” 古落一听有薛蟠,立刻问道,“可有柳湘莲?” 她知道这两人的矛盾激发是在一场酒宴上的,只是有些记不清是哪个酒宴了。 贾兰摇摇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宝叔没有说。” 古落想着等宝玉来了再问问他,便先将此事放在一边,又问,“你可要去?” 贾兰摇头,“这种事情我一向是不去的,家里的几位叔伯和哥哥,我也就最近能和宝叔说上几句话的。” 古落点点头道,“不去是好的,少和那群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你宝叔我也得给他找点活干,让他没时间出去。” 贾兰正色道,“太太这就说话绝对了,宝叔是咱们这一支玉字辈唯一的男丁了,若是以后分了家,对外的社交都是要靠他的。” 古落看着这个时而机灵,时而古板的孙子,有些头疼的打住了话头,揉揉他的头道,“小小年纪莫名一股老学究味,快教你妹妹认字吧。” 小小的巧姐儿突然抬手,奶声奶气地问,“我爹爹也是不三不四吗?” 古落被一下子问住了,忙笑着道,“哎呦,倒是忘了你小家伙在这里了,你知道什么是不三不四啊。” 巧姐儿咬着手指道,“我听奶妈和丫鬟们说的,她们说那个女人是不三不四的人,我觉得这不是好话。” 古落一愣,猜测那些人说的是鲍二家的,笑着道,“什么女人?” 巧姐儿道,“母亲生日那天,我原本给母亲准备了生辰礼的,在院子里等着母亲回来,但是母亲没回来,看到爹带了个女人回来了,然后奶娘抱着我躲起来。后来我睡觉的时候,听到奶娘和丫鬟聊天的。” 古落有些心疼的抱紧了一脸天真和茫然的巧姐儿。 在书中写到“凤姐泼醋”这段剧情的时候,只写了一院子大人们的反应,但是事情闹得那么大,住在同一个院子里的巧姐儿又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在书中,凤姐院子里闹的那么大动静,巧姐儿就算再睡觉,也不可能不被吵醒。 她看着母亲和父亲大闹,看着父亲拿剑追赶母亲,这在一个小孩子的心里会造成多大的伤痕。 而现在,巧姐儿虽没有看到那一幕,但是她看到了她的父亲偷情。 人在小的时候,最崇拜的就是自己的父母,而她的父亲在她面前露出了如此不堪的一幕,哪怕她现在不懂,等到她长大了,想明白了,心里会多么的煎熬。 虽说现在的女性心里都是接受一夫一妻多妾的,但是光明正大的妾室和通房,与偷情是不一样的,一种是现行的道德伦理接受的,另一种则是不接受的。 古落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有些乱。 巧姐儿又道,“太太,你说不想让兰哥哥和不三不四的人来往,那我是不是也应该给爹说一声啊,让他也不要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贾兰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看古落的表情,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见古落不知道怎么回答,便道,“你傻啊,你看哪有子教父的?这种事情,以后大老爷会教琏二叔的,你呀,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跟着我识字。” 说着,从古落的怀里将巧姐儿抱了过去,指着桌子上写着的几个大字道,“这都是我教过你的了,你来读一读,这个字是什么?” 在两人一问一答的声音里。 古落终于平复了自己的心情,想到刚刚贾兰说的,让贾赦教贾琏的话,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就贾赦那个坏种,不往他儿子屋子里塞不三不四的人,不逼着他儿子走更坏的道路,都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 还管他儿子向好处走? 第73章 母子交流 巧姐儿一向是不在古落这里吃饭的,这次到了饭点,平儿亲自过来接她。 古落想了想,拉住了平儿,将巧姐儿说的一番话都说给平儿听了,见平儿脸色也凝重了起来,便道,“我说这话,不是为了让你们去管住下人们的嘴,让她们不说话的。这个世界上,最没法管住的就是别人的嘴。 与其每天想着让人闭嘴,不如想想怎么能让别人没法说出这些话来,况且,难道那些下人们说的是假的吗?” 平儿咬了咬唇,知道古落的意思是在说贾琏才是那个根由,低头应是,出去抱了巧儿姐离开了。 古落又和贾兰吃过了饭,送走他离开后,宝玉才抱了一个包袱有些狼狈的来了。 古落让他坐了,又让人给他端了水盆过来,重新洗了手和脸,又让他喝了点茶,这才问道,“可吃饭了?” 宝玉点头道,“吃过了,在外面吃的。” 古落仔细一闻,见他身上没有酒味,这才问道,“这是在哪吃的?” “就在程家那里吃的,就是那个木匠家。今天我去看进度,那程家小哥比划来比划去,意思是得到吃完饭才能完成了,我想着明日再去一趟来回太麻烦,便在那等,程大爷程大妈便请我吃了顿饭。” 宝玉说完,想了想又接着说。 “就是不怎么好吃,菜没什么油水连盐都没放多少,比太太您以前吃的菜还难吃的,馒头竟然是灰的,也就一个炒鸡蛋有点油水,他们还都不吃,都让我吃。” 古落问道,“你就都吃了?” 宝玉摇头,“那倒没有,程大郎有个小女儿,我把鸡蛋给她吃了。” 古落这才笑着道,“倒是比以前听话了。这也就是在秋天,农户人家里有粮地里有田,等到了冬天和春天,连这些都吃不上了。” 宝玉一愣,“连这都吃不上?” 古落笑道,“你知道刘姥姥第一次来贾府的时候,你凤姐姐给了多少银子吗? 二十两。 这些银子,不过是你们几个月的零花,但是对于庄户人来说,是能过一年的银子。更不用说,刘姥姥也算不得最穷苦的那一类人了。” 一向对银钱没有什么概念的宝玉,一时有些愣住了,想想那程家老夫妻吃的东西,想着那小姑娘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也吃不到的鸡蛋,心里猛地一酸。 他以为是那小姑娘只是爱吃鸡蛋,没想到,是因为平日里吃不到,这才想吃的。 古落又问道,“你给了那程家二郎多少工钱?” 宝玉面露尴尬,“我想给,但是他们不要,我以为他们不缺钱。” 古落只觉得要被这二傻子给气死了,“你哪里看出来她们不缺钱的?” 宝玉道,“可是我周围的人,都不缺这点钱啊,。而且他们要是缺了钱,也都会问我要的,像是父亲的那些幕僚,还有家里的小厮们。我给他们,她们都是要的。程家说不要,我就以为是不缺。” 宝玉越说声音越低,脸上烧红了一片。 从小到大,他需要帮忙,谁不是上赶着帮忙的。起码自己这次还是问了要不要钱的了。 但是这样的话其实也是骗不了他自己的,他知道自己有些错的离谱了,心里懊恼起来。 古落看他知道错了,便也没再说什么,只道,“明日拿钱给人家送去,你去随便一个铺子里问问,做个手工首饰大概多少钱,然后将这些日子人家给做的东西,加上作废的,算出来给他。” 宝玉点点头应了,这才道,“太太可要看看,里面是晴雯画的花样子和程家二郎刻的东西。” 古落点头,趁着宝玉打开包袱的功夫,问道,“那赖大家请客,可请了柳湘莲?” 宝玉一愣,抬头问道,“太太知道他?” 古落点头,“知道一点,听闻他喜欢唱戏。” 宝玉点头道,“应是请了的。” 古落心里暗暗记下,也确定了,应当就是这个宴会后,发生了柳湘莲打薛蟠的事情。 宝玉问,“太太怎么想起了他?” 古落不想他多问,便道,“哦,想起了那个什么‘琪官’。” 宝玉瞬间哑火,整个人的情绪都跌到了低谷,垂下头,一言不发。 古落心里叹了口气,面上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打开包裹,先看上面的刻的口红壳,眼前一亮。 当然肯定是比不上那些雕刻大家的好看,刻的也不是很精细,但是能看出来,这个人是很有天赋的,这么粗糙的活计,里面的小鸟都颇有神韵,若是练得多了,那也定是个高手了。 又看向晴雯的设计稿,古落更是满脸写着满意。 晴雯不但把古落说的东西都画出来了,而且还加了她自己的设计在里面,既能更好的雕刻出来,又能保证整体设计感。 不得不说,自己真的是捡到宝了。 古落想着,眼睛一转道,“那程家二郎,可有什么固定的活计?” 宝玉情绪依旧不高,想了想道,“他就是在附近几个村里接些活,听程大爷说,倒是能够平日里的吃喝的。” 古落点头道,“咱们铺子新成立,你问问他,可愿意以后就跟着咱们干了,咱们给他发月钱。” 宝玉一直知道古落是想弄个铺子的,这次也是第一次听到,若是平日,定是要仔细问个清楚的。 但是今日,想到“琪官”现如今的惨状,心里又自责又难过,也没有心思多问了,只道自己会去问。 古落看他情绪不高,知道是因为“琪官”,她确实没想到宝玉竟然真的挺在乎这个朋友的,毕竟红楼梦里,再也没写过两人之间的交集了,她一直以为宝玉听到此事会尴尬,没想到会这么难过。 古落也不好再说什么,想到最近宝玉出去频繁,便道,“你现如今出去,还是茗烟陪着你吗?” 宝玉道,“上次见太太独带了郑华出去,我便带了郑华的儿子出去,他家是太太的陪房,陪我出去,倒也合适。” 古落看着宝玉点头笑道,“倒是真的长进了。” 等宝玉走后,古落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两件事得让宝玉去办,刚刚见他心情不好,竟然一时忘记说了,只能等明日再让他来一趟了。 第74章 丫鬟们 第二日一早,宝玉早早便吃饭出了门,院里的丫鬟们倒也都习惯了。 这些日子里,宝玉早出晚归的,倒是比往常在学堂上学还要勤奋一些。 晴雯得了宝玉安排的任务,坐在了宝玉的书桌前,认真的画着花样子,还找了个小丫头给她倒水添墨。 麝月秋纹等人虽不知道宝玉这安排是何意,只是见晴雯比平日里更忙出许多来,也不在乎她是不是还需要人服侍着了。 袭人整理好床铺,又在椅子上坐了,做起了绣活。 忙碌完的麝月和秋纹等人来找她去凑趣玩牌,她也拒绝了。 几人也都知道袭人最近几个月来都是这样的,事情倒是都该做的都做了,只是情绪总是不高,便也都没有再叫她。 对于袭人来说,这些日子过的平淡而没有目标,以前还能追着个姑娘或姨娘的方向跑一跑。 而现在,先是太太那一段话,后是宝玉对她逐渐的归于平淡,她便知道,自己这条路确实是彻底的堵住了。 那未来要往哪走呢?等着以后被随便指个家生子?还是等着父母再把她拿来卖一次呢? 她心里茫然的很,看向书房里一边抱怨一边埋头画花样子的晴雯。 她一直很忌惮这个人,因为她美貌,张扬,有一个永远能拿得出手的技能。 更重要的是,她看不懂她,人总是会害怕自己不懂的东西的。 她曾经怀疑过告密的是晴雯,可是,太太从来没有主动找过晴雯。 她想,如果自己的计划成功了的话,那么太太一定会高看自己一眼,并且把自己当做眼线。 而现在太太没有对晴雯这么做,那么便不会是晴雯说的了。 她还怀疑过是黛玉,只是这种怀疑在黛玉发现她最近不太对,并担心的来看过她几次后,便散去了。 【林姑娘虽小性,但也不至于和我个丫鬟斤斤计较吧。】 袭人这么想着,但是她也知道,自己只能这么想,她根本没有任何一点点的能力,去记恨一个小姐的。 她低头又绣了几针,听到有人进来了,忙去迎,就见是金钏儿来了,笑着问道,“你怎么来了?可是太太有什么事情?” 金钏儿笑道,“让我来叫宝玉呢,说是有几件事昨日忘记说了。” 袭人想到昨日宝玉的情绪不高,猜测应当是和古落有关系了,笑着回答道,“二爷最近哪还有在家的功夫,今日一早便离开了,也不知道每日都在忙什么。” 她素来也见宝玉捣鼓些胭脂膏子,只是她以为那是宝玉喜欢,这些日子老爷又不在家,便更加肆无忌惮了。因此从未多想过,更是未曾想过这些事会是太太安排给他的。 金钏儿见袭人并不知道实情,便只笑笑道,“既然如此,那就等二爷回来,让他去见一见太太吧。” 袭人也笑着点头。 金钏儿看四下无人,悄声问道,“听麝月说,你最近总是情绪不高,这是怎么了?” 袭人只笑笑,摇头道,“并没有的事,你也不用太过担心。” 那日袭人和古落的对话,金钏儿是听到了的,结合自己的处境,她自然也是知道了些什么。 在最初的一段时间里,她其实是故意在看袭人的状态的。有一种自己过的不好,便要看别人更惨才能让自己开心一点的心情。 只是这几个月在古落身边好好当差,帮她去做了些离谱的事情,看的事情多了,特别是听到茜雪竟然能去古落的铺子里做活,心境竟然也就慢慢的平复了下来,好像是看到了一条新的路。 当她从那段记忆里挣扎出来,再去看袭人,就像是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一样,只看得到一条路,便拼尽自己的能力往那条路跑,哪怕那条路旁边是沟壑,一不小心粉身碎骨,可那是唯一的上坡。 她想和袭人谈谈,哪怕一起走走也好,便道,“倒是好久没和你聊天了,一会我回了太太,再来找你去园子里逛逛,你可不许不去。” 说罢,也不管袭人想要拒绝的样子,笑着跑了出去。 袭人无奈摇摇头,只好又坐下来继续做针线活。 没过多久,金钏儿果然又回来了,她拉着袭人就往外走。 袭人拗不过她,便也只好随她去园子里逛一逛了。 金钏儿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先聊了些这几日府里发生的一些事情。 两人就这么不咸不淡的绕着园子走了一会,都走累了,便想着去前面的亭子里歇会。 走近了才发现,亭子里已经有两个人了。 金钏儿仔细看了看,发现竟然是平儿和鸳鸯二人,于是压低声音笑着道,“我们小心点,一会要吓一吓她们两人的。” 袭人见是她们二人,玩心也起来了,笑着点了头。 两人走近一些,在山石背后藏了,听到两人竟然是在说什么“大老婆”“小老婆”的事情。 两人只听到了鸳鸯说的最后一句话,登时对视一眼笑出了声,从山石后面走了出来,“好个没脸的丫头。” 那鸳鸯和平儿果然吓了一跳,见是她二人,这才放下心来。 “你们两个,怎么背后偷听人讲话。”鸳鸯此时脸上还带着怒容。 平儿怕金钏儿和袭人误会,笑道,“她这火可不是冲着你们的,你们可别恼她。” “这是怎么了?告诉我。”袭人问道。 平儿便将贾赦要纳鸳鸯为妾的事情说了。 袭人编制在老太太,但是这些年在宝玉房里伺候,心里更偏心二房。金钏儿更不用说,本就是古落房里的丫鬟。 两人听了,都是替鸳鸯不平,倒是你一言我一语的将那贾赦骂了一通。 平儿见气氛有些僵,便想说个笑话打断一下这个气氛,只是“让琏二爷去要了你”这句话,到了嘴边,在想到前几日凤姐生日时古落说过的话后,又咽下去了。 袭人正色道,“你若有什么主意,倒是告诉我们,我们也好给你排解排解。” 金钏儿也道,“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们能帮的,一定是会帮的。” 第75章 倪二 鸳鸯道,“忙你们也是帮不上的,至于什么主意?那我只有一句,我是不肯去的。” 平儿叹道,“你可莫要使性子了,老太太在时,到还能护得住你,若是你离府了,或者是她。。。”说到这,平儿将后面两字吞下,又道,“你到该如何?” 鸳鸯自是又说了当尼姑、一头撞死等话。 袭人和平儿听了,都安静下来,心里安安琢磨她的话,只觉痛的不行,一辈子不成亲,没有个依靠,那真的是要死的,女人不靠男人,要怎么活的下去啊。 只金钏儿听了点点头道,“我倒是知道一个人,好像是个什么医女,倒是一辈子没成亲的。。。” 说着说着,她将嘴巴一捂,心头一跳,完了说漏嘴了。 “你又是从哪听的话本?一个未成亲的医女?”平儿笑道。 金钏儿见她们都没起疑,这才道,“随便听来的,但是女人不成亲,哪就不能活了?宫里出来的教习姑姑,绣坊的绣娘,哪个不是靠自己生活的。” 袭人道,“家里没个男人,路过一条公狗都敢往家门口撒尿,老了没有子嗣,又有谁来照顾?那教习姑姑和绣娘,晚年有钱会被家里子侄惦记,没钱,更是没人理的。” 金钏儿张口结舌答不出来,觉得袭人说的对,又觉得说的不对。 平儿没有理二人的争论,只看鸳鸯道,“你可要想好了,那可是大老爷。” 此时,她脑海里满满都是秦可卿。 作为主子的秦可卿都拒绝不了宁国府当家人贾珍。 那鸳鸯这个丫鬟,又怎么可能拒绝的了未来荣府当家人贾赦。 鸳鸯刚要回答,就见自己嫂子满面春风地走了过来,给她道喜。 两人几句话便吵了起来,鸳鸯的嫂子吵不过她,便赌气离开了。 三人又劝了鸳鸯一阵,看快到了午饭的点,都是要回去伺候各家主子的,这才散了。 临走,金钏儿拉了鸳鸯,小声道,“你若是真的不想,倒是可以去找找我们太太。” 鸳鸯冷笑一下,以为金钏儿是在打趣她,但是看到金钏儿真挚的眼神,才发现,她竟然是认真的。 可是哪有弟妹去管大伯房里事情的啊?鸳鸯自嘲的笑了下,离开了。 金钏儿回到上房,此时已经在摆饭了。 古落看她回来,问道,“你这一上午都去哪了?” 金钏儿知道鸳鸯的事早晚大家都得知道,便也告诉了古落,一脸希冀地看着古落。 古落揉了揉太阳穴,倒是把鸳鸯的事情给忘记了。 不过也还好,这次事情鸳鸯靠她自己便度过了,等到贾赦报复,那也是要很久之后的事情呢,而且贾赦还不一定能活到那时候呢。 古落倒是不怎么在意的,鸳鸯的思想算是红楼丫鬟里面的第一档了,内心也足够强大,她是不怎么担心她的。 只是看着金钏儿一脸的期待,有些无奈地道,“你看着我做什么?” 金钏儿小声道,“太太可有法子救鸳鸯?” 古落笑着道,“内心强大的人,是可以自救的,现在她能做到“拖”一字,就是最大的自救了。” 金钏儿没怎么太听明白,隐约觉得古落是在夸鸳鸯,便觉得若是鸳鸯真的有难,古落定是不会不管的,心里倒是安心了下来。 到了晚间吃过饭,宝玉这才来了上房。 古落问道,“你可去老太太那看过了?就算再忙也要过去看看的。” 宝玉点头道,“先去老太太那看过,在老太太那吃了晚饭,才过来的。” 又接着道,“今日我去见过程家二郎了,他倒是愿意给咱们干活的。” 古落这下放了心,这个铺子的人员结构总算是搭起来了。 看着宝玉越看越满意,这家伙不当“无事忙”以后,还是挺靠谱的,便又道,“娘还需要你帮几个忙。” 宝玉突然感觉自己很累,非常累。 以前不怎么出门的时候,还是挺想出去逛逛的,现在天天出去,他好想在家躺上一天啊,他都好久没和林妹妹好好聊聊天了啊。 古落揉揉他的脸,笑道,“最近这些日子,你多去曾玉追那看看,看看他这个人究竟怎么样。” 古落知道,宝玉这个人吧,看人倒是还能看的清楚一点的,除了有亲戚关系的人以外,就说那个贾雨村,起码他是能察觉到那不是个什么好东西的。 宝玉听了,松了口气,“我以为什么事情呢,原来是曾大哥的事情啊。我这几日都有去那宅子,倒是和他聊了很多,本性应该还不错,就是我和他玩不到一起去。” 古落点点头道,“明白了,就是一个有上进心的好人的意思。” 宝玉一时哽住,为啥和自己玩不到一起去,就是有上进心啊。 古落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微眯,盯着宝玉问道,“我没让你去,你去那宅子找曾玉追做什么?” 宝玉被古落看的心里一激灵,默默坐远了点,解释道,“林妹妹让我给言大夫送点东西过去,她说言大夫连几身合适的换洗衣服都没有。还写了些问题,让我替她去问问,我这才去的。” 古落放心的点点头道,“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宝玉觉得,母亲刚刚看自己的眼神,绝对不是看好孩子的眼神。 古落又道,“颦儿最近遇到了很多问题吗?” 宝玉道,“林妹妹说,学习嘛,总是会有些问题的,现在正好言大夫离得还算近,我又经常出去,这才让我给带了。” 古落算了算时间,“我派的人已经出发了,若是那言泉身世清白干净,自然是可以入府了,到时候你也不用来回跑了,这些日子,你就多跑跑了。” 宝玉笑着道,“给林妹妹办事,多跑跑就多跑跑了,总比每日无事被人约着吃酒去好。” 古落笑着道,“能者多劳嘛。出去办事,一件事也是办,两件事也是办,娘这还有一件事让你去办。” 宝玉已经有些无力反抗了,有气无力地说道,“太太请说。” “帮我找个人。” “太太找什么人?” “倪二。” 第76章 鸳鸯 宝玉听了这名字,有些耳生,便问道,“太太,这人是谁?” 古落笑道,“一个泼皮无赖罢了,你帮我找找,只需要知道他家在哪就好。” 宝玉一听,心里更是疑惑起来,“一个泼皮无赖,太太找他做什么?” 古落伸手点点宝玉的额头道,“小孩子不要问大人的事情,去做就好。” 宝玉见古落并不想告诉他原委,也不再问了,内心只吐槽了两句【为什么大人的事情要我做】之类的,然后有些疑惑地问,“太太怎么认得他的?我又要从何找起呢?” 古落脑海里浮现出贾芸,想着宝玉年纪轻轻就当了“爹”,倒是真的有些好笑的,笑道,“你去问问贾芸,他应该是知道的,只是打听一下就好,不必要太细的问,最好是引导他自己说出来。” 宝玉也是常年混迹在各家公子哥里的人物,些许话术他还是懂的,只是贾芸这个人也是个聪明的,不知道宝玉能不能瞒得住他。 古落想了想又道,“你若是不知道如何问好,就说,前几日听了你凤姐姐说,他人很不错,也孝敬,送了不少好东西给你凤姐姐。只是你看他家里倒是没有那么的富裕,关心关心他,然后稍微透露点你想帮他点忙的意思来。” 宝玉将古落说的话记下来后,笑着道,“刚刚竟然忘了说,我今日从宅子里回来,路过太太说的那个铺子,正巧遇到那个租了铺子的老板。我就和他聊了两句,老板说铺子已经完全腾出来了,正打算到时间就把钥匙送来呢。 我原本想着直接将钥匙给您拿回来的,可是那老板担心我骗了他,说按理还应当再去验收一下才好的,我便回来了。” 古落眼睛一亮,若是铺子能在十四号之前就归自己用的话,那自己行事能更加方便一点了。 她想着,便对一直在一旁伺候的彩霞道,“你明日去给周瑞家的说一声,让她去找那租铺子的人把铺子收回来。” 彩霞点头应了,心里预感自家主子这是又要出门了。 到了第二日,古落去给贾母请安,原本想着请安后就找个借口跑,别撞见鸳鸯告状,自己还要白挨一场骂。 到了以后,发现薛姨妈和宝钗早就到了,她也就不好走了,陪着一起坐了。 过了会,凤姐李纨妯娌二人并三春和宝黛也都来了。 黛玉因着自己开始学医,能简单诊断自己身体的状况,再加上最近的心情也都一直不错,倒是没有像书中一样大病一场。 众人也几天没凑这么齐过了,贾母爱热闹,看着今天这样子心里也是开心,一刻不停地和大家说笑着。 古落几次想找个借口溜走,都没能找到合适的时机开口。 正欢笑着,鸳鸯带了个古落没有见过的女人进了屋子。 古落一看这情形,知道自己这是怎么都逃不掉了,将手里的瓜子放在桌子上,又拿帕子擦了手,等着一会起身挨骂。 贾母一时看到鸳鸯,脸上还带着笑,“给你放个假,你竟然还巴巴的赶回来了,也好,今天热闹,你也跟着热闹热闹。” 鸳鸯眼中含泪,脸上带着坚毅之色,“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将邢夫人及哥嫂说的做的都说了一遍。 说罢,脸上的眼泪已经没了,只留了一脸的毅然决然的表情,将她那经典的言论说了一遍。 第一次看红楼梦的时候,古落年龄还小,她那时候不理解鸳鸯,袭人金钏儿都想做姨娘,那说明当姨娘很好,鸳鸯怎么不识好歹呢?那可是做府里大老爷的姨娘呢。 后来年纪再大些,古落能理解鸳鸯不想做妾了,只是还是觉得她做事不够圆滑,为什么不换个方式去做的呢?就这么得罪了府里的一个大老爷,她能得到什么呢? 毕业后,经历过社会的毒打,遇到过那么多的无可奈何后,古落开始喜欢和佩服鸳鸯这个丫鬟了。 作为一个没有人身权的丫鬟。 她敢于豁出性命与能主导她生死的人抗争。 作为一个封建社会的奴才。 她敢于向拥有话语权的人说不。 作为一个父权社会的女性。 她敢于对她不喜欢的婚姻说不。 这是一个内心多么强大的女性角色啊。 古落看着她从袖口拿出剪刀,没有半分犹豫的解开头发,一剪刀剪了下去。 明明知道剧情,明明看过很多遍,但是她还是被深深的震撼了。 周围慌乱的人在她的眼里都虚化了,她眼里只有这一个女子。 【若是这个时代的女子,都能如她一般,该多好。】 这个念头在古落的心里闪过,她苦笑着摇摇头,终究是不可能的。 在生产力跟不上的年代,从来都是“民以食为天”。 思想?那是什么?能吃吗? 正在她思绪万千时,贾母的斥责已经到了。 她赶忙站起身低下头,心里却依旧被震撼着。 “反抗”两个字,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最能震动底层人民的。 她慢慢平复着自己的心情,也没想着要因为这件事向着贾母辩解几句,反正明眼人都能看出,贾母这是怪错了人,而且探春这姑娘是会站出来的。 果然探春笑着出来为古落解了围。 贾母该说的话也说了,便也笑着让宝玉替她给古落道歉。 古落当然不能让宝玉真的跪下道歉,忙拉了他起来。 再加上凤姐和黛玉两人的妙语连珠,整个场子又重新的热闹了起来。 古落知道,看似是贾母骂错了人,实则是她真的在骂自己,或者说在骂王夫人。 虽说与邢夫人相比,王夫人与贾母之间的关系要略微的好上一些,但是也没有真的好到哪里去。 贾母又不是那种老到糊涂了的人,也不是那一生气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王夫人和这件事情一点关系都没有?只是借机敲打而已。 贾母的嫁妆,加上这些年来的积累,定是有很多好东西的,以后凤姐和贾琏都想要弄她的东西来贴补贾府,王夫人和贾政定是也暗中计划过什么的,不然贾母也不会借题发挥。 古落也不想解释什么,也没什么必要,反正日后,她是要脱离贾府的。 第77章 扮太监 气氛还没缓和多久,屋外丫鬟来报,说邢夫人来了。 贾母的脸瞬间又冷了下去。 古落只好起身去迎接邢夫人,一出门,便见邢夫人一脸的尴尬之色,应该是已经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了。 这个时候,古落还是有些可怜邢夫人的,没儿没女,还是个继室,摊上的还是这么个丈夫,也算是可怜人了。 邢夫人进了屋子后,屋里的气氛更加不好了。 大家为了给邢夫人留点面子,便都离开了。 姐妹们和薛姨妈都跟着古落去上房坐坐,宝玉说还有事情去做,独自离开了。 众人说笑一阵后,这才散了。 用过午饭后,周瑞家的来送了钥匙,又问要不要给刘姥姥送去。 古落原本想着等自己出去的时候自己来给就好,现在听周瑞家的这么说,想想也好,倒是可以让她们把买的建材什么的都放过去,也好过堆在宅子里面。 事情安排妥当了,她便开始思考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杀掉薛蟠,其实不难,特别是在知道剧情的情况下。 他跟着柳湘莲出去,去的还是偏僻的地方,而且也没人跟着,真是一个绝佳的时机。 更好的是,他还被打了一顿,这种情况下他的战斗力也会下降,下手难度会降低很多。 只是,她没有办法亲自出手。 让身边的这些人出手她也不愿意,一是她们大多都是普通百姓,没必要让他们手头沾血。 二是他们和自己多多少少和自己有些关系,若是自己没能够劝说薛家人不去报官,那很容易牵扯到自己的身上来,所以这件事,另需要找人来做。 她思来想去,在书里,她只知道倪二这么一个算是混黑但是有些义气的人。 当然,既然是个有些义气的,那么她就不会让这个人亲自去动手。 她只是想通过倪二,让他帮自己去找愿意做这件事的人,也就是亡命之徒。 她相信,为了钱财愿意去做的人,在这个普通人很难活下去的世界,是不会没有的。 现在只有几个问题问题没法解决了。 一是石灰太重怎么能无声无息的搬出城去。 二是自己需要伪装成什么样子去见倪二,女装过去的话,这个男人不一定能搭理自己,男装的话,万一被看穿了也很麻烦。 三是自己要怎么说服倪二去做事,虽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但是万一拿了钱不办事该怎么办? 唯一能庆幸的,就是这个世界没有监控这种东西了。 古落思索着,一时也没有很好的主意。 到了晚上,宝玉回来了,将倪二的地址告诉了古落,“听芸哥儿说,那倪二看着不像是好人倒是很讲义气的。” 古落点头,又问道,“你怎么问的?贾芸还说了什么?” 宝玉笑道,“我请芸哥儿吃了酒,他没我酒量好,我见他醉了,就按照太太您说的问的。果然他便提了他舅舅如何不行,又说还不如外面认识的人靠谱,我便问了那人是谁,他就说了那倪二的名字。 我装作好奇地问了那倪二的事情,说我素来喜欢这样的英雄豪杰让他引荐,他果然将倪二的事情都告知我了。” 古落笑着点头,不愧是封建公子哥,倒是也有两把刷子的。 宝玉有些担心地问,“太太要做什么?那倪二是催收贷款的打手,倒是和咱们素来没有相关的。” 古落笑着宽慰他道,“没想做什么的,只是听说过便打听一下,以后开门做生意,上上下下的人都是要知道的。” 宝玉半信半疑的离开了。 又过了两天,古落看着面前摆放着的一件男装点头,这正是几个丫头们连夜用贾政衣服按照古落身形改出来的。 她思来想去,还是要用男人的身份去谈这件事,不能让人怀疑到自己的身上来。 换上贾政的衣服,古落仔细看看,幸好这些衣服都不显身材,此时又过了夏季,到是但从身形看不出男女的。 想着她又让丫鬟们给她梳了男子的发型,人老了胖了以后,男女的差异在皮相上就不会特别明显,只是骨相上还是有些差别的。 古落想弄个大胡子粘在脸上,只是一时间也是找不到的。 一旁的玉钏儿看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笑出了声。 屋子里的几个人都看向了她,金钏儿忙上前推了她一下,冲她使眼色道,“你笑什么呢,有什么好笑的。” 那玉钏儿强忍着笑,但是怎么都忍不住。 古落被她这么一带也有些想笑了,问道,“你这是想到了什么了?” 玉钏儿笑着道,“我说了,太太可不要恼。” 古落道,“你再不说,我可就要恼了。” 玉钏儿道,“我看太太这个样子,倒是像极了宫里来的太监。” 说罢,金钏儿和彩霞也看向古落,也都忍不住笑了。 古落没见过真正的太监,自然是不知道太监样子的,问道,“哪里像了?” 玉钏儿见古落并没有生气,便道,“面白无须,而且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人,说话也细声细气的,不像男人,但是穿了男装,自然就像是太监了。” 古落问道,“不像女人吗?” 金钏儿笑道,“既然像太监,又怎么会像女人,他们可不是女人,他们可配?” 古落看了眼金钏儿,倒是有些惊讶金钏儿这个发言。 从古至今,哪怕是到了当代,还有很多人觉得,没了那个东西,就用“是个女人”“是个姐妹”来侮辱他。 但是男人就是男人,没了那个器官也是个男人,他们从来没有经受过女人受过的苦,也做不到女人做的事情,又怎么能算个女人? 归根结底,只是觉得女人不如男人,才觉得是女人这件事是侮辱人的话。 古落仔细想了想,若是自己以太监的身份去见那倪二的话,不需要将身份说清楚,他就会自动的联想到皇宫,而以他的地位,没有奇遇的话,一生也见不到一个宫里出来的人,也就无从查证。 因为这个身份,能让倪二更加忌惮自己。 同时,若是事情真的暴露了,也不会牵扯到自己的身上来。 【很好,那就用这个身份了。】 第78章 第二次出府 算着时间上也是差不多了,古落又过了一日便如上次一样出了府,除了自己要换的男装,还另让丫鬟们改了一件,想要拿给言泉穿。 为了符合宫内中年太监的人设,她是必不可能独自一人去找倪二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带个明显练过武的男人,装一下禁卫军什么的。 只是整个贾府里,她能完全信任的下人,也就只有自己院子里的三个大丫鬟了,外面的男仆们,她是见都没见过太多的,更不用说把他们收为己用了。 而且府里的男仆,包括郑华一家的男丁,她都不太想用的,万一被发现了,很容易怀疑到贾府来的。 而外面宅子里的几个男人,刘姥姥的女婿她还不熟悉。 茜雪的未婚夫在京城里待了好些年,万一两人见过,那就麻烦了。 至于曾玉追,古落在这件事上并不想把他牵扯进来。 男人们不行,古落只能把目光放到女人们身上了,思来想去,言泉显然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到了宅子里,和刘姥姥、曾阿婆等人见过面后,古落叫了言泉去了屋子里说话。 古落笑着道,“言大夫,我这里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言泉在这也住了些日子,吃住都是古落的,未来还想进贾府,自然也想和古落搞好关系,便笑着道,“我吃的住的都是太太的,太太有什么事情需要我的,我自然会做的。” 古落将那一套男装拿出来递给她,“我需要你换上,跟我去办件事。” 言泉原本以为是让她去看病之类的事情,但是要换男装的话,那应该就不是了。 她犹豫了一下,问道,“不知太太要做的是什么事情?” 古落笑道,“我要去找一个人,托他办件事情,只是我一个人去,稍显气场不足,所以找你一起去。” 言泉也是经历过不少事情的人,想想便知,古落这一定是要做一件不想让其他人知道的事情,也不再多问,只道,“承蒙太太看的起,我就陪太太走上这一遭吧。” 说罢,两人都换了男装。 以往古落只道言泉瘦弱,倒是没想到,身上竟然也算是女子中较为结实的了,好奇问道,“看你的体态,是练过的?” 言泉摇摇头道,“那倒是没有,只是当大夫的,都多多少少练过五禽戏之类的。” 古落恍然,笑道,“那以后若是有机会,你也要教一教我们了。” 言泉讶异地看了古落一眼,一般后宅的女子都是不会学这些的,毕竟很多动作奇奇怪怪的,倒是让人看着不尊重,没想到贾府这种高门,竟然可以练的。 两人整理好了衣着出了房门,守在门口的茜雪和钱氏都吓了一跳,仔细一看才发现竟然是古落和言泉。 钱氏忙道,“太太要换衣服,怎么不让我们进去伺候着。” 古落道,“换个衣服而已,在外面,就没那么多礼了。” 茜雪看着她们这个装扮,问道,“太太,可是要去铺子里看看?” 古落点头道,“正是呢,去铺子还是穿成这个样子的好。” 茜雪忙道,“昨日里,刘姥姥和吴三哥将买来的建材都堆到铺子里去了,里面现在脏乱的很。” 古落笑道,“没事的,正是要去看看,才能定一下该如何装修呢。” 茜雪知道府里的太太奶奶们讲究一些,想着古落是不想让人认出来才换了男装,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言泉也要换上。 她也不好多问,忙出去给吴闻、刘姥姥等人说了,让众人一起去铺子里。 古落的马车快,带着言泉、刘姥姥、茜雪一并去铺子,吴闻、郑华以及刘姥姥的女婿王狗儿驾车,留下钱氏并刘姥姥的女儿刘氏在家里准备午饭。 到了铺子,古落抬头看,只见门口的匾额已经拆了,想着还需要另做一个。 她想着,雕刻文字的话,不知道那个程家二郎可以不可以,若是可以的话,倒是能省下一笔钱来,就是这店铺的名字还是要好好想想的。 刘姥姥下车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一层层打开后,才拿出了一把钥匙,将锁打开,将大门左右拉开后,笑着道,“太太,里面刚堆了些东西,倒是脏乱的很。” 古落笑着道,“无妨,我这不是换了衣服了嘛。” 古落走进大厅,大厅两边各有一个侧间,面积都差不多大,东侧间里有一个楼梯和一个通往后院的门,楼梯能到二楼,二楼的格局与一楼一模一样。 后院不算大,只有一个三间的正房和一个两间的东厢房,西侧则是厨房。 古落想了想,以后倒是可以让王狗儿夫妻并两个孩子住到这里来,晚上能看看店,白天也能更快的上班。 原本她想着让茜雪和吴闻也住过来,但是这里的私密性比宅子里差了些。以后两人新婚后,到底是不方便的。 大厅里摆满了一个个陶罐并一些木头什么的,吴闻和王狗儿这些日子也跑了几个胭脂店,想着按照别人的装修方式,来装修一下。 在这方面古落不是行家,便没有给出什么意见,想了想道,“我这倒是有个木匠,改天让宝玉带他过来,让他设计一下,若是他一个人能干的过来,便不用另请人了,你们给他打打下手就好。” 吴闻忙应了。 古落看完铺子,心里也算是满意,见吴闻和王狗儿两人也算是是负责任的,心思便重点放在了石灰上。 她掀开一个陶罐的盖子看了看,里面满满装的都是石灰。 石灰密度和质量都算是比较高的,她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很好的法子,能完全依靠人力将大量的石灰都送去城外。 看来还是得靠车来运了,古落想了想对王狗儿道,“这石灰放在这屋子里,等到过几日做起木工来,倒是碍事,不如将它们放到院子里去,有这陶罐在,倒是不怕受潮的。” 吴闻赶忙道,“这些日子无人住在这,怕放在院子里,有人偷。” 古落有些心虚地轻咳一声,“那倒是不怕的,这么重,他们想偷也没法子偷的。” 第79章 忽悠倪二 吴闻道,“那我这些日子就住在这吧,那两间房子倒是能住人的。” 王狗儿也赶忙跟着道,“我和吴老弟一起。” 古落感觉头疼,本就是想让人更方便偷的,这一个两个的这么尽心尽力,还怎么让人去偷啊。 “等到店铺开张了,有的你们忙的,都回去好好休息,不许在这住的!” 古落板着脸道。 吴闻和王狗儿这才作罢。 古落看了看外面的太阳,猜测时间也差不多了,便道,“我和言大夫想出去逛逛,你们先处理一下铺子里的事情,我们一会就会来。” 郑华忙要跟着,古落笑着拒绝了,“你来倒是不太方便呢。” 郑华一听,心里开始着急,万一太太出了什么事情,他可怎么交代啊,忙冲这里唯一和他身份差不多的茜雪使眼色。 茜雪站出来道,“太太,那我跟着吧。” 古落想了想,看向言泉,“你会赶车吧。” 得到了言泉肯定的答案,古落这才道,“不了,就我们二人就好。” 说罢,也不管其他人,两人驾了马车离开了。 过了条街,古落才将地址告诉了言泉。 倪二的家离这不算太远,很快就到了。 两人在倪二家的胡同口下了车,古落将一个十两的银锭藏在了袖中,并将一个装了银锭的包袱递给了言泉,“拿着,里面是五个十两的银锭,一会我让你拿多少你就拿多少出来。” 心里虽然早就彩排了很多遍,但是古落毕竟没干过这种事情,总是有些紧张的。 而且,心里想让薛蟠死,和真正去进行这件事,终究还是不一样的,这一刻,她突然有点想退缩。 她忍不住问自己,凭什么去要别人的命? 言泉感觉出古落略微有些紧张,便找话题和古落聊天,“前几日林姑娘托宝兄弟给我看了一个出诊记录,里面那个女子也是受了罪了,不知道她现在可好些了?” 古落脑海里浮现香菱被磋磨致死的画面,想到宝钗女儿家的矜持脸面都不要,只因为有这么个拖后腿的哥哥,心里更加坚定了起来。 “马上就要好了。” 古落冷冷道。 言泉从这句话里竟然隐隐听出了点杀意,忍不住有些担心自己说错话了,【林姑娘该不会是瞒着她来问我的吧。也是,未出阁的姑娘家,大家庭应当不想让她接触这些病的。我不会害了林姑娘吧。】 正在言泉胡思乱想的时候,古落突然开口了,声音比往日略微沉了一点,一时有些听不出男女。 “倪二。” 她顺着古落的目光看了过去,就见一个醉醺醺的男子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满脸的胡茬,衣衫不整的,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好人。 那男子听了这个名字,眯着醉醺醺的眼睛凑了过来,然后大笑着道,“两个不男不女的东西,哎,我竟然遇到了两个不男不女的东西。” 言泉闻着他身上的酒气,心里下意识的已经提高的警觉,一只手摸到了袖口里藏着的一排针灸针上。 作为一个独自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女子,她经常遇到这种喝醉了就企图占便宜的酒鬼,每当这个时候,她就会用自己学过的针灸方法来扎他们的穴道,这是她的自保手段。 在她紧张的时候,古落却开口了,“不男不女?在京城里,你说谁不男不女呢?” 那倪二显然酒还没醒,调笑着道,“自然是你们两个,和那皇城里的太。。。” 说完一个“太”字,他猛地惊醒过来,【京城,太监?】 他仔细看面前两个人,年纪稍大一些的,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人,一身他看不出多少钱只能看出很昂贵的衣服,面白无须,声音雌雄莫辨,气势压人。 另一个年轻一些,看着有些书生气,应当是读过书的,虽有些紧张,但是也 不似普通人。 他咽了口口水,心里嘟囔,【宫里的公公?不会吧,他们找我做什么?我做了什么事?】 他结结巴巴地道,“是公公?” 古落也不正面回答,只模拟着以往看到的皇宫里的 太监角色,冷哼一声。 那倪二感觉后背冒出冷汗来,真的是宫里的太监,这些人可都是能轻松碾死自己的人啊。 “您,您二位,找我做什么么?”他结巴好久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言泉已经是听懵了,自己一句话没说,怎么就成太监了,还把对面的人给吓到了? 古落转了转自己拇指上特意找来的略大一号的扳指,笑着道,“你不要紧张,我素来听说你仗义,倒是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倪二道,“您二位这么高贵的身份,我等贱民哪能帮助的了您。” 古落笑的高深莫测,“有些事,我们能做,有些事我们的手伸出来,就脏了。我原本的手套丢失之前,给我推荐了你,你可想当我的手套?” 说罢,古落将十两银锭拿在手上把玩起来。 十两对于倪二来说,是个不小的数目,但是也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数量,对于他最大的冲击,则是手套。 【这个公公以前的手套是谁?自己认识吗?为何要推荐我呢? 应当是我足够强吧,不然那人怎么不推荐其他人呢? 可是当手套是做什么啊?会不会有危险啊。 这些人会不会是在唬我,想要害我?】 古落不经意的又露出扳指上代表皇宫内制的符号来,贾府这些东西还是不少的,只是她不知道倪二能不能认出来。 巧了,这符号倪二还真认得。 他曾经去过一家人家催债,那人的父亲曾在一户高官家里当仆人,那高官倒了后,父亲偷了那家的财物,跑了出来。 他还记得,当时他把那刻着同样花纹的物件拿回去给老板以后,老板激动了好几天,说发达了。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花纹是皇宫内制的。 看到古落戒指上的花纹,他彻底信了古落说的话。 内心纠结矛盾了一会后,一步登天的渴望战胜了恐惧,噗通跪了下来。 “公公,我倪二以后,就跟您混了!” 第80章 手法 古落原本还准备了其他的话术,没想到倪二竟然跪的这么快。 细细想来,倒也没什么问题。 封建社会等级森严,只有婚嫁、科考、从商这三条比较靠谱的路能够改变自己的阶级。 只是婚嫁讲究门当户对,科考和从商都需要有家底来支撑,底层人民一辈子都看不到一点改变人生的希望。 倪二不是个甘于平庸的人,若他是,他就会老老实实的做些“老实人”该做的买卖,而不是当一个要债的打手。 他是属于敢于用命去搏一个前程的人,只是受限于身份、经历和眼界,他没有什么机会接触到能改变他人生的事情。 因此,在他看到机会的时候,就会毫不犹豫的抓住它,也许事后会后悔,只是这一刻,他并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古落笑着点头,一抬手将手里的银锭抛向倪二,“有件事需要你去办。” 倪二接了那银锭,他知道,这银子多重并不重要,这应该是一次考验,只有过了这次考验,他才能真正成为眼前这位宫里太监的“手套”。 他将银锭揣进怀里,拱手道,“公公请讲。” 古落看了言泉一眼,冲她挥挥手,“你回马车那吧。” 她不想让所有有可能和宝钗有交集的人知道这件事,一旦知道了,便会影响她们与宝钗的相处,会让宝钗怀疑些什么。 而且,她也并没有完全信任言泉这个人,这次将她带来,也只是在现在这个人是最好的选择罢了。 言泉点点头,退回了马车上,她对于这些高门大户的私事并不想知道太多,毕竟当年的她也是吃了这方面的亏,才沦落到这种境地的。 倪二见那年轻点的太监退下了,心里更加兴奋起来,这一定是一件非常隐秘的事情,自己一定要做好。 古落道,“我需要你,通过你的门路,找个有胆量的人去做件事。” 倪二听了,心里隐隐有些猜测浮现,试探地问道,“公公,多大的胆量,才算有胆量呢?” 古落轻笑一下,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倪二的眼睛,“要敢杀人的。” 倪二听了这话,心里一跳,只是他也做好了一定的准备,倒是没有失态。只是在眼前这人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杀意,这让他有些紧张。 他踌躇了一下道,“我倒是认识一些胆子大的,至于敢不敢杀人,这话我也不曾问过的。” 古落笑道,“不需要他们亲手杀人,也不会见血,只需要将特定的东西,送到特定的地方就好,至于结果,能死最好,就算一时死不了,我也另有办法的。” 倪二心里依旧没有很大的把握,问道,“可否请您将那人的名字告诉我。” 古落道,“你们不需要知道他是谁,也不需要自己制定什么计划,只要跟着我的计划走就好,若是成事,给那人四百两,给你一百两,若是不成事,你五十两,那人二百两。” 倪二听了钱数,心里泛起了嘀咕,【买凶杀人的价格这么低吗?要是如此,我倒是不太好找人了。】 古落也是没法子,手里本就只有一千两是完全属于她的钱,其中两百给了刘姥姥,再拿出五百两来买凶已经极限了,再怎么她也要手头留点钱的,发月钱买原材料,还有贾府的人情往来,哪哪都要钱啊。 古落看他踌躇,冷笑道,“倒是我看错了你,竟然是个不省事的,罢了,我再找其他人吧,至于你,哼。” 倪二感觉到古落的目光从他脖子上划过,他瞬间感觉脖颈发凉,心里突然意识到,跟着一个身份地位高他自己很多的人干,必定是没有挑挑拣拣的可能性的。 而且自己现在已经知道了她的部分计划,这附近是自己的家,她一定知道自己的一切,她怎么可能还放过自己。 从这个人来找自己的那一刻开始,不对,从不知道是谁推荐了自己的那一刻开始,自己的性命就已经牢牢把握在这个人手里了。 他头磕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声音颤抖地道,“公公,您说什么,我就去做什么。” 古落原本是想吓唬他一下,没想到吓唬的效果这么好,有些出乎意料,面上依旧装出一副淡然的样子来,“那就再给你一次机会吧。” 接下来,古落便将她的安排一一告诉了倪二,先将店铺的位置告诉倪二后道,“本月十三日晚上,你让你找的那人去这个铺子,这个铺子最近换了东家,在重新收拾,院子里放置有很多石灰,你让他去偷拿些石灰出来,能拿多少拿多少,看那人的本事了。若是只拿一点点就想糊弄我,说最后人没弄死的话,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等到十四日上午,让那人带了石灰从北门出去,一直走,直到找到一处苇塘,然后埋伏在那附近。等到下午,会有两个大家公子哥骑马而来,一个俊俏一些,一个猥琐丑陋一些。 两人会在在此处下马,并发生一些冲突,等到其中一个公子离开后,就让那人搬了石灰,撒到那没走的公子所在苇塘里,能撒多少撒多少,并且控制那公子不要爬出水塘。最后,将他的马放走,不许偷拿他任何东西,然后离开就好。” 倪二听完愣愣的问,“就这样?” 古落笑道,“就这样,要不是事情如此简单,我会只出四百两吗?若是如此简单之事你都完成不了的话,那你也没什么用了。” 倪二浑身一激灵,知道眼前这个人不好惹了,忙道一定完成任务。 古落道,“我也不管你是另找人去做还是想自己去做,只要事情能完整的完成就好,只要你们不做多余的事情,我就会做好善后的事情,你们就放心就好。” 倪二也不敢抬头,低头应是。 古落看他这样子有些不太放心,又问道,“事情可都记全了?” 倪二回忆一下,果真有几处记得不是很清楚,有些不敢问,但是又怕真的记错了,错过了事情,反而要丢了小命,硬着头皮问了一遍。 古落又解释了一遍,看他记得差不多了,便将言泉叫来,将剩下的五十两银子给他,“你自去办吧。” 倪二又磕了个头,这才转身,头也不敢回的离开了。 第81章 入赘 坐在回程的马车上,古落想着刚刚发生的事情,完全没有料到自己竟然进行的这么顺利。 这种骗人的把戏,若是在现代社会,应当是骗不了太多人的,可是怎么就这么简单的骗到了倪二了呢? 她猜测,一是因为没“文化”,这个文化其实就是见识的意思,他对于很多东西都是一知半解的,所以很难去判断正确还是错误,于是为了自保,只能默认是正确的了。 二是阶级,作为底层阶级的他,也许心里会辱骂这些高阶级的人,但是他也惧怕这些人,整个封建社会的帝王里,真正从完全的底层走到统治阶级的,也不过就一个朱元璋而已,倪二达不到这个高度。 三就是“贪念”,好听点就是“上进心”,人都是不甘待在底层的,所以愿意抓住一切的机会上爬。 古落心里叹了口气,自己也算是在利用别人了。 原本她是想直接找人将薛蟠杀了的,只是她拿不出这么多的钱,而且没有高级杀手的门路。 虽然按照同样的方式,只需要让一个普通人去,也能杀死半血的薛蟠,但是这口锅会扣到柳湘莲身上去的。 她只能在自己不暴露的情况下,尽量减少对他人的危害了。 马车很快到了铺子,古落也没有再下马,只道让刘姥姥等人上车回宅子。 刘姥姥上了车,笑着道,“太太,那石灰都已经搬出去了,已经空出了做木工的地方了。” 古落点头,“您做事,我还是放心的。” 茜雪有些担心古落,问道,“太太这是和言大夫去了哪?” 古落也知道需要给大家一个理由,不然日后容易产生隐患,看了看已经进了马车的言泉道,“去其他的胭脂铺子看了看,只是没进去,再外面看看他们的匾额。” 茜雪笑问道,“太太可是要给铺子起名字了?” 古落道,“只看看,起名字,还是要问问你们林姑娘,她才是真灵气。” 刘姥姥想了想道,“可是那个屋子和哥儿的书房一样的那个小姐?” 得到了古落肯定的回答后,刘姥姥笑道,“是了,那小姐看着就不像我们这些凡人,倒是和个仙子一般,自然是个灵气的。” 言泉也笑道,“不止诗词,在医术上,也是个极有天赋的。” 刘姥姥哎呦一声,“那小姐竟然还会医术,真的是个神人了。” 一路谈笑回到宅子里,古落和言泉先去换衣服。 古落道,“言大夫,过几日我会差人给你送五百五十两的银票来,等到时间合适了,我还会再差人来找你,到时候,还得麻烦你将那银票送到今日咱们去的那个地方。” 言泉也不多问,只躬身应下了。 此时也已经过了午饭时间,一时又没法回去了,古落便也留下来吃午饭。 这次出来的事情都解决好了,心里也轻松了些,和刘姥姥、曾阿婆聊了会天。 曾阿婆的身体在言泉的调理下已经好了很多了,只是在看到陆续搬来的人以后都要在铺子里帮忙,只有自己祖孙二人吃白饭,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她不安地道,“我和玉追两人,没有能力报答太太了。” 曾玉追也有些愧疚的低下了头。 古落安慰道,“若是你孙儿真的能金榜题名,那才是对我最大的报答。我也有个小孙儿,以后可能也会走这条路,功课上的事情,也是要请教一二的。” 曾玉追知道古落这是在宽慰自己,大户人家,哪里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老师了。 只是他很清楚,古落说的前一句话倒是没错,只有自己金榜题名,才能更好的回报太太。 “太太您放心,我定当认真准备考试,不辜负太太的期望。” 古落看着眼前的男子,长相品貌也算是不错的,家世也是最适合做赘婿那一波的,就是不知道和宝钗能不能有缘了。 她从下决心要除掉薛蟠开始,就在思考怎么能最大限度的保全薛宝钗和薛姨妈。 在这个年代里,一个家庭能不能保存住家里的家财,看的就是家里有没有一个强有力的男丁,若是有,那么便能在守在家财的同时,扩大财产。 如果是如薛蟠,贾珍等,那就是能接受住上一代人给的,但是能不能守住,那就另当别论了。 但是如果没有一个男丁,那就会被吃绝户的。 薛家的分支有不少,薛宝钗只是其中的一支,如果薛蟠死了,那么薛家母女就很难守着那些分给他们这一支的铺子了,会被慢慢蚕食掉。 若是宝钗出嫁,他的叔伯们定然不会同意把薛家分给男丁的东西当陪嫁给宝钗带走的。 若是宝钗一生不嫁,她一个姑娘家很难抗住社会的压力,去管理这些店铺的伙计掌柜,就算再有本事,也很难掌控的住。 总而言之,薛蟠死后,宝钗和薛姨妈最大的可能就是直接被叔伯带去养着,就如现在的黛玉一般寄人篱下,而铺子也会慢慢的不属于她们。 古落原本想着总是要等着宝钗出嫁以后再对薛蟠下手的,可是她真的不敢想,香菱再多受几年的罪,会不会被磋磨到,哪怕好生养着也无法养好。 还有香菱那可怜的母亲,万一就在这两年离开了,她们母女俩一辈子错过了该怎么办。 所以她只能想这么一个方法,让薛宝钗招个好拿捏的赘婿。 这样既能保住家里的财产,宝钗也能真正的走出后宅,去管理属于她的产业。 只是她现在还不能确定,她为宝钗选的这条路,宝钗会不会选择去走,还是依旧愿意听王家的安排,继续住在贾府,靠着贾府和王家的帮衬,暂时压制住薛家其他分支。 古落不喜欢替别人做选择,但是很多时候,好像有些事就是不能等到所有人都同意以后,再做决定的。 回府以后,古落先将银票装在信封里,让钱氏给言泉送去,又让宝玉将程家二郎送去宅子里。 处理好这些事,已经离十四日很近了。 第82章 薛蟠 十四日当天,天刚微微亮,那赖大的媳妇就进来院子里请各主子了。 贾母带了古落、薛姨妈、宝玉、贾兰并钗黛三春及巧姐儿一起去玩。 府里的事情还是凤姐和李纨两人处理,这才把三春给解放了出来。 贾母本来觉得让凤姐轻松一下也是好的,但是见到三个孙女劳累起来,也是心里不忍。 暗示了古落几次,姑娘不比爷们们,她们就在娘家这几年的好日子,何必让她们累到如此。 古落并没有觉得累着她们了,无论是按照现代上班还是上学的时间走,她们都是做七休七的,每日也不需要一直待在那,只是跟着学习而已。 所以装傻充愣的当没听懂。 贾母也是把三个姑娘都交给古落管的了,当时的事情也是她同意了的,也不好直接说什么,只三天两头的找时间将几个孙女叫到她那玩玩。 古落也没当回事,毕竟她不是真的想让迎春和惜春管些什么事情,只是想让两个人在这件事里面,稍微的把性格转变一点。 进了赖大家,古落打眼一看,心里啧啧两声,也真是够奢侈的了。 说这只是个管家的家,谁信啊。 古落觉得,哪怕现在的贾雨村,都没这么豪华的宅子了吧,不知道有没有超规制什么的,还是说对于普通人,没有这些要求? 对于这些古代的规矩,古落不是很清楚。 她看了看贾母的脸色,见贾母对这宅子没什么兴趣,只让带着去园子里看看。 古落便也暂时放下了心中的疑惑。 进了后面的园子,也确实是不错的,对于古落这种少见风景园林的人来说,也算是一等的院子了。 此时有人来传,说薛蟠、贾珍、贾琏等几个爷们到了前院里,特来邀请宝玉同去。 古落拉了宝玉道,“你带着兰哥儿一起去。” 又向贾兰招手叫过他来,小声道,“你且跟着你宝叔一起去,帮祖母看着点他。” 正带着巧姐儿玩的贾兰一听,心里不大乐意去,只是宝玉一走,园子里便只剩他一个男子了,便不情愿的答应了。 古落声音虽小,但是宝玉离得近,也是听到了的。 他心里一阵的堵得慌,倒是不清楚为什么自己做了这么多事情了,母亲好像还是有些不信任自己的。 而且自和晴雯撕扇子那次后,他也看清了一些事情,也再不会像以前一样了。 原本高兴的心情倒是减了大半,有些闷闷地和贾母告辞。 贾母等都在兴头上,倒是都没注意到他,唯独黛玉看出了宝玉情绪的变化,心里有些担忧,只是现下也不是询问的时候。 园子里女人们的玩乐就是走走看看,大家再交谈说笑一番。 探春看着这院子里也有些树木花卉的,想着前些日子看的账本,问道,“这些东西倒也是耗钱的。” 赖大媳妇笑着道,“若真是那么耗钱的东西,我们也不敢这么精细的养的。不瞒姑娘,我们毕竟也是咱们府里干活出来的,干这些活计也是得心应手的,倒是把这些东西都养好了,再拿出去卖,不但不赔钱,倒是还能盈余些呢。” 探春差异,“这东西,还能卖钱?” 赖大媳妇素来知道探春是个心里有数的,笑着道,“也赚不了多少,就是几两银子的小钱,咱们府里倒是看不上的。” 探春心里知道,府里早就不是当年不在乎几两银子小钱的时候了,而且,若是用了这法子,一正一反的能让账上多出不少银子的,便拉了赖大媳妇聊天。 古落看了这场景,心里愈发觉得可惜,探春这能力,真的不能被锁在深宅里啊。幸好,作为探春名义上的母亲,她在探春的人生大事上是有一定的决策权的,只是她又真的不觉得把探春嫁出去,以后还是被锁在后院,会是什么好事。 她又看向另外几个姑娘,迎春惜春只看着园子的景致赞叹,钗黛二人明显比往常要更加亲密了一些,也凑在一起说着话。 此情此景,倒是真如一幅画一般。 而外院的男人们,就要吵闹的多了。 贾兰坐在酒桌边,听着那戏台上唱的戏,很是入迷。 往日里,他多与女眷一起听戏,只是这女眷和男人们听的,还是有些不太一样的,今日这出倒是他未曾听过的。 宝玉看他听的入迷,笑着道,“那上面那个,就是柳湘莲,一会我带你去后台看看?” 贾兰正是最上瘾的时候,能见到唱戏的本人自是更让他开心的。 宝玉看了会,轻叹一声道,“若是早几个月,你还能看到蒋玉菡,他才是唱的最好的那个。” 贾兰知道是那个害了宝玉挨打的人,小声道,“太太说了,让你少和那些人来往。” 宝玉苦笑一下道,“我现在是想见也见不到了。” 正在此时,戏停了,宝玉便带了贾兰去了后台。 柳湘莲看到宝玉来了,满脸怒容地道,“我倒是要走了,这赖尚荣不肯放我,说你找我。” 宝玉奇道,“这是为何要走?才刚刚开场没多久。” 柳湘莲冷哼一声道,“你那表哥,老毛病又犯了,看在你们的面子上,我不欲与他争执,真闹起来,倒是让你们为难了。” 宝玉也知道薛蟠的毛病,便让赖尚荣先走了,拉了他坐下,“也不急这一刻,我找你一是我这侄子喜欢你的戏,想见见你,二是你可去了秦钟的坟了?” 柳湘莲与贾兰打了个招呼后,又与宝玉聊了几句秦钟的事,便听到外边薛蟠因找他闹了起来。 柳湘莲压着怒气和宝玉告了别,出去约了薛蟠去北门外的桥上见。 等到了时间,过见薛蟠来了,他冷笑一声,便带了薛蟠往那人烟稀少处去了。 那苇塘里,两道黑影正藏在芦苇丛里焦急的等着,直到看到这两人在这下了马,便慢慢隐匿了身形。 这两人一看就不是什么专业人士。只是柳湘莲和薛蟠二人,一个怒火攻心,一个色欲熏心,都未曾发现周围已经藏了人。 两人看了一场单方面殴打后,待到柳湘莲离开,便从芦苇丛里爬了出来,走到了薛蟠的身边。 第83章 熟了 薛蟠被打了一顿,疼的有些无法动弹,正拼尽全力想要挪到到没有水的地方躺着等人来救,便看到有两个黑影从芦苇丛里钻了出来。 他忙大声喊道,“救救我!救救我!” 那两人都一副乞丐打扮,笑着道,“我们可不是来救你的,是送你去死的。” 薛蟠一愣,不知道是自己惹的什么人来寻仇了,便想要爬起来跑掉。 那两个男人将他扑倒在苇塘里,绑住了手和堵住了嘴。 其中一个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道,“虽说丑了点,到底是细皮嫩肉的白白胖胖的,刚刚听着,竟然还好那一口。” 另一个眼睛一转,嘴上的笑已经有些压不住了,“咱们近日里,连个身上没泥没味道的女子都见不到,反正这男的也要死了,又好这口,不如咱哥俩满足满足他?” 薛蟠看着那两个男人脱下衣服后满身的伤疤,立刻是知道了这两人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他疯狂的想挣扎想逃离,但是却被一次次拉回来,如他往常对别人,被别人侮辱对待。 那两个男人看他长得丑,身上也脏了,也都没啥兴致再来一次了,想着时间长了,也怕出什么变故,便穿了衣服,又用绳子绑住了他的腿,开始往这里搬石灰。 因着陶罐太重,他们是用布袋子装了搬了过来的。 薛蟠躺在泥水里,身上到处都疼,心里更是恨透了这两个人。 他看着这两个人搬了好多布袋子过来,又将那布袋子打开,将里面的白色东西倒在了自己的身上。 起初,他以为这是什么仪式,便也没在意,只死死盯着这两人,想着以后一定要杀了他们。 只是,当那些粉末落在他的身上,落在周围的水里,那水突然沸腾了起来。 他的后背感受到了剧烈的灼烧感,那是他从来未曾感觉到过的疼。 他像一只蛆一样疯狂的蠕动着,但是也只能做到均匀受热而已。 那两个男人又撒了几袋,感觉附近的水温让他们也无法下脚了,便一边撒,一边快速后退,最后离开了那片苇塘。 远远看着,就见那里水像是烧开了一样,咕嘟咕嘟的。 “那人应该死了吧。”其中一个道。 “应该吧,我没听到声音了。”另一个道,“走吧,任务完成,也算是有新的收获,这种富家公子,身上的肉,竟然也是软的。没想到,咱们这正打算从京城逃走呢,就遇到这么个好差事。” “对啊,咱们往日也就干些坑蒙拐骗的事情,倒是不知道,干这种事情赚的多,风险倒是也差不多嘛。” “哎,这种好差事,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只是没见到那委托人,以后再有这好事,还是找咱们哥俩该多好啊。” “别想了,等拿到钱,咱就走,其他人早就撤了,还是命重要啊。” 两个人说笑着,将薛蟠的马放了,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赶了租的马车,绕了个远路,从南门回了城。 贾母在赖家吃了午饭,又歇了会,听了会戏,感觉有些累了,便带了古落等人回了贾府。 古落回了上房,又一直等到了晚间,也没等到薛蟠出事了的消息,心里开始有些没底了。 按照原着来看,那贾珍等人应该已经找到薛蟠了,就算是放了马,也不会这么长时间没找到人啊,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吧。 她心里正胡乱想着,见宝玉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进来便跪下了,“太太,薛大哥哥出事了!” 古落猛地站起身,努力控制住自己有些兴奋的心情,声音微微有些发抖,“出什么事了?” 宝玉的脸上已经带了几分悲伤,“薛大哥哥,他死了。” 古落长出一口气,缓缓坐回了榻上,用手捂住嘴,努力控制上扬的嘴角,过了好一会才说道,“这话可不是胡说的。” 宝玉见古落表情扭曲,知道她难过的紧,叹了口气道,“今天下午,他。。。”说到这,他将柳湘莲的名字隐去,继续道,“他喝的多了点,出了门。珍大哥哥见他久不回来,有些担心,便派人去寻他。 只是人没找到,只在半路上找到了薛大哥哥的马。我们都觉得他可能出了事,便都出门寻找,最后在天黑之前,在一个苇塘里找到了他,已经死了。” 古落闭上眼睛,知道是自己的方法奏效了,手紧紧攥紧又放开,“他,溺水了吗?” 宝玉想着薛蟠的惨状,身上一抖,“随行的下人说,他好像是,熟了。” 说罢,宝玉只觉胃部一片翻滚,站起身去外边呕吐。 古落忙让几个丫鬟跟出去伺候,自己站了起来,想着刚刚那两个字,“熟了。” 一时也有些恶心难受起来,她长叹一口气,有些事情想想是真的容易,真的做到了,只知道个结果也能接受,但是要是知道的具体的情况,是真的心里这关还是有点难过啊。 宝玉进来,脸上已经是惨白一片。 古落猛地想起,这孩子素来是不禁吓的,这突然直面了这么残酷的场景,刚刚没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还好,现在反应过来了,看样子有些撑不住了。 她忙把宝玉搂在怀里,慢慢摩挲着宝玉的脸和背,轻声哄着他,“没事了,没事了。” 宝玉确实被吓坏了,他抱着古落的腰哭了一会,又道,“太太,这事可不能让姐妹们知道。” 古落见他此时还想着姐妹们,微笑着点头,“我知道。” 他将脸埋在古落怀里,声音闷闷的,“可是宝姐姐,一定是会知道的,她要怎么熬得住啊。” 古落忙问,“可有人去给你姨母送信了?” 宝玉点头道,“珍大哥哥和琏二哥哥带了薛大哥哥回去了。” 古落又道,“老太太那可不能去说!” “知道的,没有人去老太太那。” “兰哥儿没有看到吧。” “没有,我没带兰哥儿过去。” 古落这才松了口气,“我也要去看看你姨母和宝姐姐,一会让彩霞给你准备好安神汤,你好好喝了,早点休息。” 宝玉摇头道,“太太我也一并去吧,这么大的事情,我也不好不露面的。” 古落看着宝玉虽脸色很差,但是精神还算可以,想了想,点点头。 第84章 阻拦 古落想着这场合男人很多,不太适合丫鬟们去,便让人去叫了自己的三家陪房,让她们直接到东北角处薛家住的院子里去。 一出门,便见到凤姐也带了来旺家的等几家陪房过来了。 凤姐见到古落出来,忙上前几步,经过上次的事情,她在古落面前也不怎么在伪装自己的情绪了,面上不见悲伤,只有些焦急地道,“太太也听说了?” 古落面色沉重道,“听宝玉说了,我们速速过去吧,你小姑母现在定是非常伤心。” 凤姐叹了口气,“怎么就遇到这种事情了!哪个杀千刀的这么不长眼,惹我们家的人。下手也太狠了些,死的也太惨了。” 又看到宝玉跟来,忙道,“怎么宝兄弟也来了,他年纪轻,别吓着了。” 宝玉自己解释道,“我今日也去找薛大哥哥了,那场面已经见过了,凤姐姐不用担心,我这能撑得住的。就算回去了,也不一定能休息好的。倒是你,还怀着孕,那场合不适合进去。” 古落想了想道,“凤丫头不去也不好,一会只在院子里帮忙张罗一下就别见薛蟠了。” 凤姐应了,总觉得这事情怪的很,问宝玉道,“你可知道你薛大哥哥近来得罪了什么人?怎么恨他至此。” 宝玉脑子里过了一圈人的名字,也想不到会是谁,只能摇摇头。 古落问凤姐,“是谁给你说的消息,可说了有可能是谁吗?” 凤姐道,“是琏二爷的小厮进来传的话,珍大哥哥他们怀疑是那个什么柳湘莲做的,正要去找他呢。” 宝玉忙道,“柳湘莲不是这种人,若真是他,他也不会用这种法子的。” 古落听了凤姐的话,心里一跳,脚步也快了几分,得马上过去阻止了贾珍他们。 这件事是自己基于剧情的进展来做的,所以算是开了上帝视角提前做了埋伏,行事起来倒是简单的。 事后的善后才是最大的问题,若不是这个时机真的是很难找到,她也不会冒着牵涉到无辜人员的风险,着急去做这件事了。 “那柳湘莲为何不会?”古落问道。 宝玉为好友解释,“他脾气虽大了些,但是素来也是有礼的,而且,若真是他所为,只用了刀子就好,哪用得着用那种手法。” 古落问,“你们可确定今日是他与薛蟠一同出去,并一起到了案发地的?” 宝玉为难道,“这倒也是不确定的,只是有人听到两人约定去北门外见面。” 宝玉又说了今日和柳湘莲见面的过程道,“今日这件事,他们二人遇到都算是偶然,两人之间也没什么死仇,事情不至于闹到如此。 而且他本想直接走的,是薛大哥哥非要找的他,若是他真的提前准备好了的,那他为了计划能顺利进行,也应当主动找薛大哥哥的。 他又是单人骑马去的,那许多的石灰,也不可能是他弄去的。” 古落听了宝玉的话,微微点头,宝玉既然这么想,那其他熟悉柳湘莲和薛蟠的人也会这么想的,就算他们真的抓了柳湘莲应该也没有什么事。再加上柳湘莲虽身份不高,但也不是贾府的人能让他死便死的。 现在就是怕贾珍他们真的给闹到官府去了,现在没有监控,也没有dNA技术什么的,出手的人也没有什么动机,应当也查不出来什么的。 只是各个时代都有独属他们自己的侦查方法,万一真的有那种神探之类的给查出来了,倪二就危险了。 她快步走着,几人很快就到了薛家的院子。 薛家院子里乱糟糟的,门口的几个丫鬟,见着她们来了,忙上来迎接。 古落问道,“里面怎么样了?里面还有谁在?薛蟠放哪里了?” 其中一个道,“姨太太和宝姑娘在里面,听说已经哭晕了好几次了。宁府大爷、荣少爷,咱们府琏二爷都在里面了。薛大爷在正堂里了。” 古落听她这称呼,知道是贾府自家的丫头,便点头进了院子。 一进院,就见贾珍等人在院子里站着,都是些男人和管家小厮之类的,屋里传出阵阵女子的哭声,想来应该是女眷都在屋子里,他们不好进去的缘故。 见到古落,几人都过来称呼太太。 贾珍道,“二太太可进去看看姨太太吧。” 古落道,“不急,我且问问你,你打算如何处理这件事?” 贾珍满脸怒容道,“现在就要夜禁了,我们也不好出去,等到了白天,先去拿了那柳湘莲,再押着他去报官。” 古落毕竟也算是贾珍的长辈,而且也是贾府里少数与薛家有直接关系的人,贾珍说话倒也是恭敬,说的也清楚。 古落道,“去拿那柳湘莲我倒是没有意见,只是要不要去报官你们可要斟酌一下的。” 贾珍贾琏等人都是一愣,他们以为二太太定是最着急要报官的那一批人的,没想到她竟然不让去报官,狐疑地互相看了看,才道,“太太这是何意?” 古落皱眉道,“你们可还记得,薛蟠在官府户籍上,已经登记死亡了。” 贾珍道,“这自是知道的,只是这和打官司又有何关系?” 贾琏道,“太太怕是担心因这件事,官府不受理吧,这倒是不用担心的,只要给点钱,没什么不能解决的,而且这钱也不需要咱们出,薛家自会出的。” 古落做出一副严肃的表情来到,“当年薛蟠在贾雨村治下闹出那般大的事情,咱们花点钱自然是能摆平的。可是现在,不是在应天府了,是在京城,在天子脚下,若是出了什么意外让人抓住了把柄,咱们府里,连着贾雨村和王家,都要出事的。 而且薛蟠那事,虽然多有人都知道是咱们贾府给处理了的,但是并不知道具体是如何处理的,便也不好说什么的,这么一闹,真的把这件事闹出来,倒是不好了。” 贾珍立刻想到当年自己用了超越规格的那口棺材,这件事当时看不出什么,只是事后确实有人提点过他,说想搞他们贾府的人,已经把此事记录了,想要上报朝廷的。 古落继续道,“咱们家也不是当年的光景了,这里都是自家人,有话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我就是想问问,若是这件事真的闹到上面知道了,几位可有什么处理的好法子?或是有什么能依靠的住的门路?” 第85章 另一条路 贾珍几人听了,面色都是一僵,脸上都尴尬不已,他们就算是再糊涂,也不至于感知不到贾府不如往常了,只是他们不想奋斗只想享乐而已。 真的惹了上面的人,他们也确实想不到什么法子来应付,而且那薛蟠是薛家的人,也用不着他们这些做亲戚的来替他替天行道了。 况且这话还是薛蟠的亲姨母说的,那这件事可怪不到他们的头上了。 贾珍笑着道,“婶母说的极是,侄子就听婶母的了。” 古落被这么个老男人喊婶母,身上都被恶心的抖了一下,压抑住脸色流露出的厌恶,道,“此事暂且不要声张,若是让外人知道,他们住在我们家里,而我们没有对这件事做一点事的话,那背后不一定会怎么说咱们家呢。” 贾琏皱眉道,“婶母,这我知道,只是,就算是咱们不说,那薛家姨妈和宝姑娘定是不会同意不查的,这事总是要闹出来的。” 古落叹了口气道,“这事你们放心,先按着我的去做,她们娘俩那,我去劝劝。人已经死了,总是要为活着的人考虑一下吧。” 贾琏点头,眼珠子一转,拉了一直没有说话的凤姐,对古落道,“既然如此,我们也就只能帮着为薛家兄弟处理一下后事了,这事我还算处理的过来,内人又是姨妈的亲外甥女,这事到时候我们两人来处理吧。” 古落心里冷笑,这是在林黛玉父亲的丧事上吃尽了甜头,又想在薛家这里占便宜了。 她暂时也想不到一个合适的人选,便只能拖,沉吟一下道,“具体的,还要看看薛家人怎么想的,这事先等等吧。” 外面正说着,里面突然传来一阵的惊呼,“太太!太太!您怎么了?” 古落忙快走几步进了门,见薛姨妈倒在了莺儿的怀里,昏迷了过去。 那屋子已经摆成了个灵堂的样子,薛姨妈、宝钗、香菱还有薛家的几个丫鬟,都在里面。 古落小跑到薛姨妈面前,见她是哭的背过气了,虽说不后悔,但是心里还是有些内疚的。 她从莺儿怀里接过薛姨妈,用拇指狠狠掐在她的人中上,见她哎呦一声转醒过来,才放了心。 薛姨妈看着眼前王夫人的脸,大哭起来,“姐姐!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他们爹早早就抛下了我们娘三个去了,我辛辛苦苦的将他们拉扯大,不敢让他们受一点委屈,现在好不容易,我就要享福了,他就这么走了啊!让我一个人怎么活下去啊!” 古落心里一酸,眼泪莫名的流了出来,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只是抱着薛姨妈在哭。 她不想哭的,但是身体就是不受控制,她想,这应该是真正的王夫人在哭她的妹妹吧。 “娘,姨母,你们也不要太伤心了。”宝钗的声音,像是没有什么情绪一般,远远的传来。 古落从那种诡异的情绪控制中脱离了出来,抬头看,却见宝钗就跪在一边,面上木木的,没有什么情绪。 而宝玉,一脸担心惆怅的站在一侧,不知所措的样子。 “我怎么能不伤心!那是我的儿啊!咱们娘俩的依靠啊!以后咱们后半辈子要靠谁啊!”薛姨妈大哭着,嗓子已经嘶哑了。 宝钗微微闭了闭眼睛,她感觉自己现在像是在做梦一般,一件从来没有设想过的事情突然在自己的生活中发生了。 当有丫鬟来通知自己的时候,自己在做什么来着? 好像是在做刺绣吧,针刺进了指尖,但是一点都不疼。 哥哥死了,薛蟠死了。 那个会护着自己,会给自己买各种新鲜物件的哥哥死了。 那个害的自己不得不放下自尊,去讨好贾府众人的薛蟠死了。 当她看到躺在硬板上的他时,她听到周围的人都在呕吐,在哭泣。 可是她一点也不觉得恶心,也不觉得恐惧,更不觉得难过,她想去摸摸他,摸一摸他是不是还是热的。 这么多年,她们相依为命的生活着,她们是彼此人生中唯一的依靠。 曾经,她也渴望过哥哥能站出来撑起这个家,让自己和母亲不用这么担惊受怕的。 可是,薛蟠从来不是这个家的支柱,他像是一场灾难。 父亲死后,他就开始惹祸,先是欺负院子里的丫鬟,后又听说在外面惹到了什么事情,母亲哭着一次一次的去求叔叔伯伯们出手帮忙。 后来叔伯们也不管他了,母亲便只能拿钱出来了事。 再慢慢的,原本和蔼的叔伯们,看薛蟠不顶事,便开始使阴招抢夺她们家的生意,那些一起长大的姐妹们,也慢慢开始远离她,她第一次给感觉到,原来薛家,不是家。 她即将要选秀了,在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她真的很想选中,她想离开这个家,去哪里都行。 这个时候,舅舅家突然来了消息,母亲突然将一个金锁给她带上了,说了些云里雾里的话,什么必须找个有玉的配。 她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只是抱着必须进宫的心情,准备着要跟着母亲和哥哥启程进京。 可是他又犯错了,不,是犯罪了,他为了强买一个女子,竟然杀了人。 薛家的其他支脉都等着他死,然后霸占她们这份家财,也并不怎么管。 母亲只好去求舅舅和姨夫,然后,他就被救下来了。 入京以后,她们住在了贾府了,她不理解,为什么明明家里在京有宅子,还要住在贾府里。 当她看到宝玉的那块玉时,当母亲明里暗里暗示她多与宝玉走动,多去老太太太太那走动时,她好像突然明白了。 她更加渴望着自己能够入宫,可是一切总是不如人意的,她落选了。 从那以后,她好像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去当那个宝二奶奶,去当能给薛蟠和自己这脉的薛家提供背后支撑的那个人。 可是现在,薛蟠死了,这一支薛家的血脉断了,那她薛宝钗,接下来,还能走什么样的路呢? 她看着眼前的姨母,母亲的哭声在耳边虚化,她想起了姨母问她的那个问题。 “薛宝钗,如果以后有另一条路可以走,你愿意走走试试吗?” 第86章 香菱 古落看着宝钗木然的表情,心里有些担忧起来。 她下定决心做这件事的底气之一,就是觉得薛宝钗一定有能力将薛家重新顶起来的。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运行规则,在这个父权社会里,女性是处于一种失权的状态中的,她们的权利是通过父亲、丈夫、儿子的赋予而实现的。 这也是古落为什么要一点点,慢慢的将自己的手探出去,并等到贾政离开,才真的敢出门,彻底的把铺子开起来。 但凡贾政在府里,古落在下人的眼里就永远是贾政权利的延伸,他们就算再信服古落,他们真正的主子,也永远只会是贾政。 只有贾政离开了,贾政在贾府遗留的无法直接控制的权利,才会真实的落在古落的身上,下人们再看古落的时候,才会有真实的这才是自己主子的感觉。 所以古落必须在贾政离开的这一年里,将自己的权力能辐射的范围,从贾政的辐射范围里脱离出来,只有这样,她才能一定范围里脱离“王夫人、二太太”这个身份,才能为未来脱离贾府打好基础。 同样的道理也适用在宝钗身上。 当她的父兄还活着的时候,他们就像一座山围在了她的四周,将她保护起来的同时,压制着她,让她永远看不到外面的世界,也永远无法去触碰真实的权力。 现在她的父兄死了,她要自己来面对这些风浪,同时,她也自由了。 古落伸手握住了宝钗的手,看着她的眼睛道,“宝姑娘,薛家要靠你了。” 宝钗看着古落,她想问,那条路是什么,她看到的未来是一片的断壁残垣,她看不到路的。 可她知道,现在并不是问的好时机,看着哭的死去活来的母亲和香菱,她也知道,这里还能冷静处理事情的只有她一个了。 她看着古落,将跪着的方向调转了一下,一拜到底,“姨母,哥哥死的惨,我们定是要报官讨个公道的。我们母女不方便出门,家里也是有几个的靠的住的管事的,若是府上几位爷知道些其他的,还望告知我们。” 宝玉看着宝钗的样子,忍不住落泪,只是想到刚母亲对贾珍等人说的话,知道宝钗这请求,古落一定不会答应的,咬着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古落尴尬地伸出手去扶,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怕真的把人给刺激狠了,只能道,“放心,能帮的我们一定会帮的。” 宝钗道,“我听送哥哥回来的小厮说,哥哥最后见到的那人应当是柳湘莲,这人我倒是听过的,只是不知道他到底是谁,是什么身份。” 古落为难地看了一眼宝玉,宝玉便将柳湘莲的身世和事情经历都讲了,只是碍于宝钗是个姑娘家,将那男男之间的龌龊给隐了,又道,“姐姐也别怪我多嘴,只是觉得这事不像是他做的,若是你不信,明日可带了他来,再问一问。” 薛姨妈拽住了宝玉的袖子,“宝玉,你认识他是不是!一定是他!一定是他!你将他给姨母带来,定是他杀的!” 宝玉被吓了一跳,平日里慈爱的姨母突然这么拽着他,眼睛发红,带着恨意和绝望的看着他,让他感觉到眼前的人非常陌生,陌生到让人害怕。 他下意识的想要后退,却被死死抓着袖子,动不了一点。 古落和宝钗忙去帮宝玉解围,又哄又拽了好久,薛姨妈像是力竭了似得,松了手,然后彻底的晕了过去。 古落叹了口气,这个时候晕过去也好,不然一直这么闹着熬着的,她自己的身体和别人都撑不住的。 见她呼吸均匀,没有什么异状,宝钗便自己带了两个婆子,将薛姨妈带回房休息了,等着明日再找大夫。 这边刚把薛姨妈安排歇下,那边香菱哭着哭着突然向一侧倒去,竟然也是晕倒了。 宝钗又要安排人去扶香菱,古落想了想道,“香菱素来身体是不好的,在这里也帮不上忙,不如送去黛玉那,让黛玉帮忙看着点。” 宝钗看着古落,知道她这是不想让香菱在这里受罪,只是她想不清楚,为什么太太会对香菱这么在乎。 只是她现在也没什么精力去想这些了,点点头,跪在了原地,看着前方,脑子里混乱一片。 宝玉自告奋勇送香菱过去,这里的气氛实在是太压抑了,他有些待不下去了。 古落走到院子里看,见周瑞、吴新登、郑华三家也都到了,便让钱氏过来,找两个稳当的婆子将香菱送到黛玉那里去。 钱氏压低声音问道,“若是让老太太知道了,会不会不太好。” 她知道黛玉与古落关系好,自然不会觉得如何。 只是香菱毕竟是外人的通房丫鬟,病着送到自家未出阁的姑娘房里住,这算是有辱姑娘名声的事情了。 古落道,“也没更好的法子了,先送过去吧,后面的事情,后面再说吧。” 女子的名声一事,重要是重要的,只是黛玉若真的想行医的话,古代那一套对女子的规训,她就不能再在乎了。 女医这条路也是艰难的,想走下去,面对的流言蜚语也是不会少的。 宝玉道,“郑嫂子莫要担心,大家都不说,外人怎么会知道。” 钱氏见两个主子都这么说了,也只好叫了两个婆子来,背了香菱送去了潇湘馆。 此时黛玉刚刚做完今日的笔记,正要洗漱睡下,忽听外面有叫门声传来,忙让紫鹃等人去看是谁。 就见宝玉带了两个婆子进来,其中一个身后还背了香菱。 “这是怎么了?”黛玉大吃一惊,忙让人将香菱放在外面的软榻上躺了,问宝玉。 宝玉知道薛蟠的死在府里是瞒不住的,便只说了薛蟠的死讯,又道是古落安排的让香菱来这里暂住的。 黛玉一听薛蟠死了,脸色变了,忙问,“宝姐姐如何了?姨妈怎么样了?” 她经历过类似的事情,自然知道这一刻,宝钗的心里是何等的绝望和悲伤的。 第87章 劝说 宝玉见黛玉伤感起来,担心激起她内心的伤痛,忙道,“你放心,宝姐姐和姨妈那里,有太太在呢,你且看看香菱如何,然后早点歇息吧。” 黛玉如何放心的下,但是香菱现在的状况也确实不好,便给香菱摸了脉,又摸摸她的头,皱眉道,“受的刺激有些太大了,身体承受不住了,已经要烧起来了,等不得明日再出去请大夫了,我这里倒是有些药,想来太太那也应当有的,我写个药方,咱们各处凑一凑,先熬了药给香菱吃了再说。” 黛玉又让紫鹃和雪雁去给香菱准备了湿毛巾,抱了新的的被褥,又备了些温热的茶水放在一侧,并嘱咐人看好她。 宝玉在黛玉吩咐这些事情的时候,摆好了纸笔,又在一旁磨好了墨,等着黛玉来写药方。 黛玉拿了笔,沉思了一会才落笔,删减增修几次才将药方写好,拿起来吹了吹墨,苦笑道,“倒是没想到,第一次开药方,竟然是这种情况下,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凑齐了。” 宝玉接过药方看了几眼,问道,“你这有哪几种?” 黛玉用笔顺势勾了两味药,“我这倒是有这两种的。” 宝玉接过笔勾了两种,“这些日子太太又让我研究什么‘护肤品’,说是与药材有关,我倒是买了几样的。剩下的,我去太太和凤姐姐那再去问一问。” 黛玉点头道,“那好你便去吧。” 宝玉拿了药方急匆匆地往怡红院去了。 袭人晴雯等见他晚间一直没有回来,去上房问过了,只说是和太太有事出去了,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心里也焦急着,见他回来了,都迎了上来。 袭人道,“可算是回来了,怎么也不让人回来说一声呢?” 晴雯也道,“让我们巴巴的等着,也是提心吊胆的。” 宝玉道,“我那日带回来的药材,你们都放哪了,都拿过来,我要拿几样。” 袭人去拿,晴雯担心道,“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要药材?你这急的脸都红了,是出了什么事?” 宝玉只说香菱要用,见袭人拿了药材来,便接了,转身就走。 袭人忙道,“林嫂子一会要来查的,你现在出去了,我们要怎么说?” 宝玉道,“无事,明日太太会告诉她的。” 一出院子,宝玉正遇到凤姐一行人,忙问道,“姐姐怎么回来了?” 凤姐脸上带着疲态道,“太太说我怀着身子,还是要好好歇歇的,她留在那就好。你这是要去哪?香菱送到了?” 宝玉道,“香菱状态不是很好,林妹妹给她开了个药方,只是林妹妹那药材不齐全,我这边给她凑上一凑。” 凤姐问缺哪几样,听了便说,“库房里倒是有的,只是不知道还能不能用,让平儿带你去拿吧。” 又担心道,“你和林妹妹身体都不好,这么大晚上的还这么折腾,小心折腾病了,明日老太太担心。” 宝玉只笑了笑,跟着平儿去库房拿,等到拿了所有的药回到潇湘馆,已经是半个多时辰以后了。 黛玉将药配好,给了雪雁,让她安排人去熬,自己则坐在了香菱身边,叹道,“果真是烧起来,咱们家里药材的不全,有些方子开不了,我也不能完全确定是否合适她用。” 宝玉安慰道,“你已经是尽力的了。” 又看看时辰道,“妹妹也该休息了,不然要生病的,药已经开好了,便让紫鹃她们错开时间看着点就好。” 黛玉放心不下,不肯去睡,“我也是睡不着的。” 宝玉好说歹说劝了又劝,这才让黛玉答应先去歇着。 看着黛玉进了卧房,宝玉有些疲惫的坐在正堂发呆,总觉得如做梦一般。 紫鹃伺候黛玉睡下,出来看到宝玉,赶忙道,“二爷也回去休息吧。” 宝玉摇头说自己不困。 紫鹃无奈道,“刚刚劝姑娘的时候您也是劝的都在理的,怎么到了自己反而不懂了呢?而且你若是在这坐了一晚上,这要是传了出去,也是不好的。” 宝玉心里莫名涌起一股怒意,传出去?传给谁?为什么要在意外面的人说什么?可是看到紫鹃一脸担忧的样子,气又憋了回去,晃悠悠地走了出去。 紫鹃看着宝玉这样子有些担心,忙叫了个婆子跟着。 另一边,古落让府里的爷们们也都回去歇着了,明日早上再早点来帮忙就好,停灵最起码要三日的,还有的忙。 院子里的人渐渐都走了,停灵的房间里也只剩下了古落、宝钗、几个小丫鬟和躺着的薛蟠。 因事情发生的突然,棺材甚至都没能准备。 宝钗道,“太太也回去休息吧,今晚我在就好。” 古落想着今晚必须要和宝钗将事情说清楚的,这件事最好是不要闹到官府里去的。 她让那几个丫鬟也都退下了,拉了宝钗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我想和你聊聊。” 从刚刚古落并没有明确答应一定要帮忙找到杀害薛蟠的凶手的时候,宝钗就知道,姨母一定另有其他的打算的,便低了头,等着古落说话。 古落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母女伤心,你想找到杀了你哥哥的凶手,只是,你哥哥,他在户籍上,早就是死亡的状态了。” 宝钗心里没有什么波澜,只默默听着,露出一个看不出什么意味的笑,“太太是不想我去报官?” 古落道,“这件事,是你姨夫和二舅舅,托了贾雨村去做的,这贾雨村又是他们两人推举上去的。 若是让我们几个家族的政敌知道了这件事,定是要拿来做文章的,你姨夫刚刚升了。近些日子,你二舅舅那边也有要升官的迹象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是不能出现什么意外的。” 宝钗冷笑了一下,“太太这话说的,难道不去报官,那些人就不知道我哥哥那件事了吗?” 古落无奈道,“宝钗,有些事情,不上称没有四两重,上了称那可是一千斤都打不住。若是不去报官,大家都知道,谁家又没干过这种事情呢?但是去报了官,这件事就相当于摊到了大众的面前,若是再抓住了凶手,那这件事就是闹到了圣上那里了。 杀人,那可是死罪,死囚名单都是要送到圣上那裁夺的。案件圣上也是要看的,若是有有心人,故意将你哥哥的户籍一起提上去,死亡时间对不上,圣上会怎么想呢?” 第88章 宝钗的决定(一) 宝钗突然觉得好笑,曾经让薛蟠能够活下来的“假死”,现在却成了让他无法伸冤的原因,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因果吗?难道这就是属于薛蟠的报应吗? 她知道古落说的都是对的,这件事不能闹大,闹大了,就是她们母女和贾家、王家两家作对了。 她们薛家,在政治资本也从来没有任何的资格对这两家说一句不,更不用说现在她们母女两个连最大的依靠都没有了,未来还要依靠着这两家过活,不然,薛家的那些分支。。。。 想到这,薛宝钗只觉得脑子突然清醒了起来,薛蟠怎么死的并不重要,除了她自己和母亲没有人会在意,不,这个在意的人里面甚至不包括她自己。 现在重要的是,既然贾家不想让她们闹大,那自己可以用不闹大这件事情,从古落那里换来什么? 是继续按照王家的意思,去换那个宝二奶奶的位置,在巩固三家关系的同时,为自己和母亲谋得一个保护伞,还是换其他的东西。 她看向古落,紧紧咬着牙,现在,还不能露出已经被说服了的样子,必须要为自己增加筹码。 她冷声道,“太太,我们母女两个已经这样了,没有什么退路可言了,亦是没有什么好怕的了。我娘只有这一个儿子,她疼他如命根子一般,现在哥哥死了,您说她怎么能不想找出凶手。 太太,二舅舅的想法,您知道,宫里的娘娘也知道,只是我也能看出来,贾府并不乐意的。我们现在,也更加没有资格去肖想什么了。既然没有了后路,我们娘俩豁出这两条命,也是要为哥哥报仇的。” 古落听了她的话,意思虽是在说要报仇,但是话里话外是说,这宝二奶奶的位置她当不成了,所以没有退路了,必须要报仇。 归根结底,还是在宝二奶奶的位置上,还是想让贾府,成为她们母女两人的未来的依靠。 宝钗不敢问古落另一条路是什么,哪怕她现在真的很想知道,但是也不敢问。她们是在对峙的两个人,若是她问了,便是露怯了,便是让她知道自己并不想真的闹大这件事。 她看着古落,想看看她到底会说出什么来。 古落叹了口气,看着宝钗的眼睛里带着心疼,“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宝钗,你真的想像我和凤丫头一样,一辈子就生活在这高墙大院里,见不到外面的世界?有再多的想法和抱负,都只能守着一个依附于男人的称呼,过一辈子吗?” 宝钗的手紧紧握住衣襟,她有种预感,太太即将要说的,就是那另一条路了,可是她不能主动问。 古落也并不想听到什么确定的回答,她知道宝钗现在对自己非常的戒备,是不可能直接对自己表达什么明确的态度的。 现在,唯一能让宝钗对自己降低戒备心的,就是将明确的告诉她,她是有别的路可以去走的。 古落道,“你现在该考虑的,不是如何能最大限度的让贾府庇护你,而是,贾府和王家,真的能靠的住吗?” 宝钗心里一动,什么叫能靠的住吗? 古落继续道,“你二舅舅的想法某种意义上是没有错的,曾经的我们贾史王薛四个家族也是这么做的,相互联姻,彼此绑到一起,最大程度上扩大我们的影响力,以此来抵抗外面来的压力。 可是宝钗,若你是个当权者,你乐意看到底下的人牢牢地拧成一股绳吗?” 当权人?宝钗心里闪过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明明已经是秋天了,她的手心还是冒了汗。 【从刚刚开始,太太就一直在说圣上,难道圣上真的对我们动了心思?可是,表姐是贵妃,姨夫出京历练,二舅舅也要升官,听说史家的那位,也有外调升官的迹象了。】 “我们四家,除了史家和我们走的稍微远一些外,薛家的你们这一支和我们贾王两家牢牢绑在一起。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我们几家都逃不过。” “若我们都是小石子,圣上看在我们先祖的面子上,对我们这些已经要没落的家族,哪怕是出格了的事情,也能暂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若是我们还要凑到一起想凑成个巨石,你说圣上会怎么看待我们?” “贵妃娘娘,看着多么的高的位份,多么大的荣宠。但是我当娘的难道看不到吗?她莫名被提到了这个位置,战战兢兢的在那站着,到底是皇恩浩荡呢?还是圣上就是想让我们这巨石再大一点,能够找个更好的理由铲除了呢?” 宝钗愣愣的看着古落,这一番言论像是直接将母亲和二舅舅给她编织的一个幻境给打碎了,这个世界竟然是这个样子的吗? 她有些无力的靠在椅子上,那她这些年为之努力的,到底是什么? 古落继续道,“你们薛家不一样,特别是在薛蟠死了以后,你们就不一样了。薛蟠的死,能够带走他所做的所有的不好的事情,而留下一个干干净净的你们。” “宝钗,你们已经干净了,你们可以靠你们自己去闯一个新的世界了,又何必再往王家和贾家里钻!你看看史家,除了湘云那可怜的傻孩子,可还有其他孩子常来我们贾府住的?史家已经想清楚了,他们不想跟着一起死。你们好不容易也有了这个机会,为何不把握呢?” 薛宝钗脑子里乱成了一片,她听懂了古落的话,可是,就凭她自己?一个未出阁的女子,真的能带着现在干干净净的薛家,脱离贾府和王家独自生活吗? 不说其他的,就只说护住现有的铺面和家产,她都很难去做到。 可是,自己带着一个干干净净的薛家,不依靠任何人生活。 宝钗脑子很乱,但是心脏却跳的很快,她感觉自己有些兴奋。 如果怎么走都是一条死路,与其做别人的附庸,随着别人的灭亡而灭亡。 不如自己站起来往前走,哪怕是自己走入死亡,那也是自己的选择。 第89章 宝钗的决定(二) 宝钗眼睛越来越亮,她想到了林黛玉。 她一直很羡慕林黛玉。 从她第一次见到林黛玉开始她就知道,那是自己永远也活不成的样子。 黛玉是那么的真实,哪怕她的人生已经那么的艰难了,但是她也从来没有试图将自己改变过。 林黛玉从来都是林黛玉,而她薛宝钗,则从未做过薛宝钗本人。 她看着古落,有些释然地笑了,“太太,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放心,哥哥这件事,我会劝母亲不要去闹,就当他多活了这些年吧。丧事在贾府办也是不好的,我们明日便先搬回我们在京的宅子,至于这里的东西,我会等丧事过后,再派人来搬。” 古落看宝钗的精气神已经回来了,心里松了口气,道,“丧事出去办倒是好的。只是办完了,还是回来住吧,我这可不是客气的说法。虽然我说让你和贾家王家切割,但是暂时,你也是可以借一借势,让你能更好的接受你们家的生意的。” 宝钗仔细思索了一下,若是直接搬了出去,那母女两人便是真的孤苦无依了,自己就算有再大的能耐,也不能一瞬间就让那些掌柜仆人们听话的。 如果依旧暂住贾府,那些掌柜看在贾府的份上,也不敢闹的太离谱。 古落看宝钗面露同意之色,放下心来,幸好宝钗能够想清楚其中的关窍。 想起香菱之事,道,“我这可不是好心,只是有件事需要你答应的。” 宝钗立刻精神紧绷起来,坐直身子,看向古落,“太太请说。” 已经俨然是一副当家人谈判的样子,和往日那个在上房陪着自己说笑的小姑娘不一样了。 古落心里唏嘘,人长大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香菱那丫头,我素来喜欢她,现在薛蟠也不在了,便想问你要了她过来。” 宝钗一愣,她不知道,为什么香菱会在姨母这这么重要,想了想道,“这事我虽能做主,只是还要问问香菱的意思才好。” 古落点头道,“那自然是应当如此的。” 说到这,两人都沉默了下来,一时竟然都没有话说。 古落见宝钗低头沉思着,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便又道,“你不想问问我说过的另一条路吗?” 宝钗诧异道,“刚刚您说的,不就是吗?” 古落点点头又摇摇头,“是,但也不完全是。你就算是背靠了贾府,若是薛家其他支脉过来,在伦理上,你和你母亲也应当是他们照顾的,这不是你一人之力能够抗衡的。” 宝钗刚刚正是在想这件事,一时没想到什么很好的法子,问道,“太太可有什么好法子?” “找个人,招他入赘。” “入赘?”宝钗细细想着,倒也不失为一种好方法,只是,万一给自己招来的,又是另一座大山呢? “太太,这方法倒是好,只是现在来不及的。”宝钗叹道,心里又觉得有些悲凉,她竟然要自己和一个长辈,谈论自己的婚事,而她现在,却无半点羞怯之感,再也不像一个闺阁女儿了。 古落犹豫了片刻,道,“我这倒是有一个人,你若是想要找个人入赘的话,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说罢,将曾玉追的身世都说了一遍,“想来他是不在乎姓氏的,也就是并不在乎传宗接代这件事,是能接受入赘的。对待照顾他多年的外祖母,他是孝顺的。而且年纪轻轻已经考中举人,也是有一定的实力在身上的。” 宝钗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异样感,她看着古落,声音微微发抖,“太太,您何时认识的他,在我那次晕倒之前吗?” 古落一愣,道,“应当是之后吧。” 宝钗松了口气,幸好是之后,若是之前,那这一切,就像是太太和她说的那个人,给自己编织出来的一个陷阱,等着自己跳进去。 古落脑子一转,手心微微出汗,【宝钗确实是敏锐的了。】 但是再过多的解释,就像是在狡辩了,便也没再这件事上说什么。 “那人,宝玉和黛玉都知道,按照宝玉的说法是,人还可以,就是和他玩不到一起去。你也知道,宝玉这性子,和他玩不到一起的,才算是上进心强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敲定了等处理完薛蟠的丧事,便去见见那曾玉追。 正聊着,只觉门口吹了阵阵的凉风进来,刚刚两人都精神紧绷着,都不觉困倦和寒意,现在冷静了下来,古落倒是有些累了。 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天,恍惚有种回到了自己世界的感觉。 她猛地想着这房间里躺着个被害者,然后自己这个杀人凶手,还在这忽悠人家妹妹不报警,还要赶紧结个婚。 天啊!古落突然感觉三观有点炸裂了,这,好像是有点离谱啊。 宝钗重新跪回了尸体前,薛蟠没有妻子,没有孩子,也就只有她这个妹妹,能送一送他了。 【哥哥,你不要怪我,我想为自己活一次了。】 。。。。。。 天刚微微亮,黛玉便起来了,她一夜也没怎么睡好,起来看了香菱几次,见她烧也没怎么退,有些着急。 她倒是知道一套降温的针法,只是针灸她没有实际操作过,倒是不敢随意试的。 洗漱完毕,她坐在香菱身边细细观察她的脸色,又替她摸脉后,重新定了一张药方出来,等一会让人出去抓副药回来。 “你们姑娘昨晚休息的可好?” 黛玉落下最后一笔,听到外面宝玉在和紫鹃说话。 “起来好几次,没有休息好。二爷看着也是憔悴的。” 黛玉拿了药方出来,一看宝玉,倒是吓了一跳,“怎么眼下都是青黑的,你这是一晚上没睡?” 昨天发生的事情对宝玉来说冲击太大,晚上根本就睡不着,便早早起来,先来看看黛玉和香菱,再去宝钗那看看。 起的匆忙,他倒是也没顾得上照镜子,怕黛玉担心,忙道,“只是看着吓人罢了,我睡的好。” 黛玉道,“我若是看不出你没睡好,我这几个月的医书便是白看了。” 正说着,外面传来几人的声音,正是三春结伴来了。 第90章 做梦 宝黛二人没想到姐妹们也这么早就来了,忙一起迎了出去。 探春见到二人一起出来,也是有些吃惊,“二哥哥怎么来的这么早?”又细看宝玉脸色,又惊又担心地道,“这是一夜都没休息好吗?” 宝玉叹了口气没有言语。 黛玉忙叫了三人进屋子,命紫鹃倒了茶来,“你们怎么一起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探春道,“昨夜听着外面有些吵闹,便起的早了些,今日听园子里的婆子说,竟是宝姐姐的哥哥死了?” 宝玉和黛玉对视一眼,心道这事果然在府里传开了。 宝玉长叹一声,“正是了,我正要去再看上一看的。” 迎春不敢相信地道,“怎的发生了这种事,是因何而死?” 宝玉不想吓着众姐妹,只说是吃了酒,醉酒后在水里淹死了。 探春叹道,“这可让宝姐姐和姨妈两人怎么活啊。” 黛玉想到这事,心里也觉得的难过,想着宝玉还要出门便道,“你可是要去帮忙的,快去吧。” 三春又让宝玉给宝钗带了安慰的话,宝玉这才离开了。 探春只觉心里有些闷闷的,她没有见过那薛蟠,自是对他的死没什么感觉的,只是担忧着宝钗。 同为女子,她太知道若是家里没有了男丁,生活会何等的艰难,“也不知道以后,宝姐姐还会不会再回来园子里住了。” 迎春疑惑道,“这话怎么说的?以后自然还是要来的。” 探春答道,“以往有薛家哥哥在,他倒是能自己做主自家在这里住的。只是现在他死了,姨妈和宝姐姐二人,就要看薛家人或者王家人怎么安排了,再住在咱们家总是不好的。” 惜春将端着茶喝了口,声音清冷道,“也不一定是件坏事,这样一来,宝姐姐总算是不会被拖累了。” 虽都是深宅内院之人,但是对薛蟠,她们也是能听到一二传闻的,自然知道,这是个和贾珍等人能混到一起的人。 其他人倒还罢了,惜春是最厌恶这样的男子的,“若是他有半点想过家里的女眷,有些事情便是也不会去做的,走了也好,倒是都干净了。” 几人素来也知道她的性子,也知道她心里的难过,便也不在这点上多说了。 黛玉忙将药方拿出来,问道,“今日你们谁来管家的?倒是麻烦你们找人出去抓个药的。” 探春接过药方来问道,“是我,一会便要过去大嫂子那边了,这药方是什么?给谁抓的?” 黛玉叹道,“昨日太太将香菱送到我这里,竟然已经昏了过去。我开了方子熬了药给她吃了,没想到夜里竟也没有退烧。” 迎春听了,犹豫地问道,“这,可合规矩?” 探春没有说话,惜春道,“也是没有法子的,总不能放着人在那,不让林姐姐管。” 探春这才道,“也是太太同意了的,自然是没有问题的了,我这就拿了方子过去,立刻找人去抓药。” 说罢,探春便带着自己的丫鬟离开了。 见着探春离开,迎春想了想,突然就笑了,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下来,倒是让黛玉和惜春有些摸不着头脑。 黛玉问道,“二姐姐这是怎么了?怕不是疯了,现在还笑的出来。” 迎春笑了会,才道,“我倒是觉得,刚刚你们倒是和那管家的太太奶奶们一样了,往日里咱们做什么事,哪会直接去吩咐人出去,都是要先找大嫂子或者二嫂子的。” 黛玉一想,也是觉得有些变化了,歪头想了想道,“这倒是很好的。” 惜春也道,“是的,虽说每日累了些,但是总算不觉得自己是客了呢。” 迎春诧异地看着两人,“这哪里好了?每日要管些本不是我们应当管的事,倒是得罪了人的,咱们姑娘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 惜春刚想辩驳,就听屋里传来雪雁的声音,“香菱姑娘,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三人忙起身进去看。 香菱躺在软榻上,眼睛紧闭,大口喘息着,身体扭动着,手和脚都在被子想要往外伸,像是要挣脱什么一样。 黛玉赶忙道,“可不能再受凉了,给她盖好被子。” 雪雁带了个小丫鬟给她压着被子,也是一脑门子汗,“香菱姑娘看着病的厉害,倒是力气挺大的。” 黛玉走过去,将她一只手拿出来,用力控制住不让她乱动,摸了脉,又仔细检查了她的眼口鼻,“看着像是做梦了,病症没有加重。只是做了什么梦?这么让她害怕。” 迎春和惜春站在一边看着,也帮不上忙,只觉得,现在的黛玉倒是和往日是不太一样的,明明依旧是纤弱的身影,却好像异常的坚定和可靠。 黛玉见香菱的嘴巴一张一合的,像是在说些什么,忙凑过去想要听,只隐隐听到。 “爹” “娘” “救我。” 黛玉心里泛起阵阵心疼,她记得香菱的身世,当初府里都在传的,薛蟠是为了香菱打死了人,这才惹上了官司。 所有人的叙述了,香菱都是一个物件一样的存在,是没有任何生命的东西,她根本不重要,只有那个抢他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现在,她握紧香菱的手,能感觉到到她皮肤的温度。 香菱从来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的,她会生病,会害怕,会想她的父母,她和自己一样,都是曾经拥有过父母的人。 黛玉心头一酸,好像看到了这世间的另一个自己,若不是自己还算出生在一个富足之家里,自己也差点成为另一个程度上的香菱。 一个没有决定自己人生的资格的人,若是哪家和所谓的“主家”谈好了这笔交易,自己便会被卖到哪家的。 幸好,她还有外祖母,还有二舅母,还有懂她的宝玉。 她轻轻摸着香菱的发丝,想着记忆里母亲哄自己的样子,慢慢的一声声的唤着香菱的名字。 香菱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慢慢安静了下来,只是手紧紧握住了黛玉的手,不肯松开。 第91章 丧事(一) 古落一夜未睡,一直到天亮,外面陆续有人进来了,这才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已经麻木了腿脚。 宝钗后半夜本想让古落去小睡一会,只是古落不肯,便只能去看过了母亲。 给母亲说了停灵要去自家宅子的事,又安慰了许久,这才拿了那薛家宅子的钥匙回来。 她见古落起身活动,便也站起道,“太太,您还是回去休息一下吧,一晚上没睡了,身体要受不住的。” 古落道,“你先忙你的,等宝玉和凤丫头来了,我再走。” 宝钗知道古落这是担心自己,心里也是感激,想起昨夜自己竟然怀疑过她,也是有些自责的,【姨母一直为我考虑的。】 她叫来莺儿梳洗整齐,将身上的孝服又整理了一下,握住手里的钥匙,将自家内外的仆人管家的名字都过了一遍,一咬牙,抬脚踏出了屋门,站在了院子里。 院子里此时正乱做一片,当家的死了,这些仆人们也是心思浮动,免不了私下里琢磨了些什么事情,三三两两凑到一起小声说着什么。 宝钗看着这混乱的院子,轻咳一声后,清脆的声音在院子里炸开,“这就是我们薛家规矩吗?都不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 院子里猛地安静下来,男男女女的都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转头看向宝钗的方向。 当看到是个身穿孝服的小姑娘,心里都松了一口气,这应该就是那个大小姐了吧。 这些仆人们有的见过宝钗,有的没有见过,对她也都没什么特别的印象。一个早晚要嫁出去的小姐,哄她几年就罢了,除了陪嫁的丫鬟和未来的陪房们,谁还会真把府里的小姐们当真主子啊。 “大小姐,您这也怪不到我们头上的,这府里也没个什么人给我们说要做什么。能把这些人都叫来,也已经耗了我们很多力气了。”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女子站了出来,脸上带了几分不在乎的说道。 宝钗视线扫过全场的人,除了有几个面露不忍之色外,其他的脸色都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思,那群掌柜们,更是偷偷的打量着她,还窃窃私语些什么。 她知道,自己此刻不能露怯,若是这一次没能做好,那未来更难拿捏这些人了。 她冷笑一声,看着那婆子道,“宋嫂子,您也是咱们薛家的老人了,各种红白喜事也是见过不少了,倒是要让我一个姑娘来教你该如何行事吗?” 被宝钗称为宋嫂子的,是宝钗父亲奶妈的儿媳妇,奶妈早死,薛姨妈便也一直将这夫妻二人带在身边,其夫宋大,正统管着薛宝钗这一支所有的商铺和生意,算的上是大掌柜了。 而宋大的堂弟一支,则一直生活在薛家本家那一脉里。 宋大家的见素来和气的宝钗,突然这么硬气起来,一时被怼的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才道,“哪有主子家不发话,要我们下人自己做主做事的。” 宝钗道,“既然宋嫂子这么说了,那我现在就安排事情。宋大掌柜在哪。” 一旁看着自家媳妇吃了瘪,心里正骂这娘们嘴笨的宋大,忽的听到那年轻的薛家小姐叫自己的名字,下意识的答了声。 “在这。” 然后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怎么就嘴这么快了。 宝钗看向他,“我听母亲和哥哥说过,您是我父亲的奶哥哥,也是如我长辈一般的存在,现下我哥哥尸骨未寒,倒是得劳烦您先找个棺材过来。” 宋大见宝钗将他捧这么高,心里受用,答道,“棺材已经安排人去找了,想来应该已经找到了,一会就运过来了。” 宝钗点头,“还是宋大掌柜想的周到。我这还有一件事,咱们薛家毕竟是借住在贾府里的,平日住住也就罢了,若是停灵在此处倒是不好的。需要您收拾一下咱们薛家自家的宅子,这便是钥匙,你拿着先去,等棺材到了,我便带着母亲和哥哥过去。” 宋大接过钥匙,也找不到什么借口推辞,若是耽误了这件事,令贾府不满,这火气万一撒到他头上他可撑不住的,便行了个礼离开了。 见宋大都乖乖听从了安排,其余的下人便也没有再难为宝钗,都老实的听了安排,各自去忙了。 古落坐在里面听着宝钗有条不紊的安排事情,心里忍不住的感慨,这些姑娘们,倒是真的只是缺少一个施展本领的舞台啊。 宝钗这一次算是成功压住了这些下人们,只不过,这也是因为大家互相不是很了解,也都还端着那层面子。 等到时间久了,就不一定怎么样了。 过了会,安排完事情的宝钗回来了,面容比早上放松了很多,轻声道,“也没有那么艰难的。” 古落笑道,“很多事情,从来都是踏出去的那一步是艰难的,慢慢走,总是能越走越顺的。” 正说着,宝玉也已经到了,见院子里的仆人们都各自忙碌着,心里也松了口气,进屋看到古落还在,倒是有些吃惊,“太太是昨夜在这歇下了?” 古落道,“不放心,和你宝姐姐聊聊天,也就今日了,后面几天倒是没有机会一直陪着了。” 宝玉忙道,“后面的事情有我帮着宝姐姐,您放心,先回去歇着吧。” 古落摇头道,“你懂这些琐事?等你凤姐姐来了我再走吧。对了,你琏二哥哥定是要来帮忙的,你跟着一起,也是学学这些事情的。” 宝玉的帮着,也不过就是想着跟在宝钗后面,借贾府的势,给她撑撑腰,具体做些什么,他倒是不懂也没想过。 现在一听让他跟着贾琏学东西,心里不是很感兴趣,只是也不敢直接说不,只能低头答应了。 凤姐随后也就来了,她还带了几个得力的丫鬟婆子,见到古落和宝钗,解释道,“太太,薛妹妹,别怪我来的晚,我去给老太太说了一声,毕竟要来帮忙的,不说一下倒是不好的。” 古落将要搬去薛家宅子的事给凤姐说了,又道,“还是得你两口子帮忙着处理这些事了。” 凤姐忙道,“太太放心,这些事我自然是熟悉的,只是咱们府里的事情,都要交给大嫂子和几个妹妹们了。” 第92章 丧事(二) 古落一夜未睡,算是解决了宝钗这边的事情,精神倒是还不错,只是身体毕竟已经是老了,还是疲惫的。 周瑞家的和吴新登家的都被她派去跟着凤姐了,只留了钱氏在身边。 钱氏扶着她慢慢往回走,一路上也是遇到了来来往往的丫鬟婆子们,一个个虽如往常般行礼问安,只是神情上都是有些许的好奇地。 “看样子,是都知道了。”古落轻笑了一下道。 钱氏点头道,“听说,昨日有人来找宝姑娘的时候,不少人也是见到听到了的。” 古落点了点头,走到潇湘馆前,正见一个婆子拿了一大包的药材从园外走了过来。 钱氏忙问道,“这是谁要的药?” 那婆子忙道,“是三姑娘嘱咐了我们去外面抓的,说是直接送到到林姑娘这的。” 古落想着应当是给香菱拿的药,本想着要一起过去看看,只是身体实在有些撑不住了,便摆摆手让她去了,自己回了上房。 上房里,几个大丫鬟昨晚也只是轮流休息的,都等着古落回来。 见她回来,忙端饭的端饭,伺候的伺候,忙成了一片。 古落此时有些睁不开眼了,强打精神对钱氏道,“你去宅子一趟,给言大夫说,我上次给她说的事情,可以去做了。” 说罢,便闭上了眼睛,进入了睡眠状态。 彩霞看古落这样子,担忧地道,“郑嫂子,太太不会是一夜没有睡吧。” 钱氏道,“听宝姑娘说,是一夜没有睡的。” 金钏儿等人忙去给古落铺床盖被,彩霞拉了钱氏到一边,担心的问,“宝姑娘可还好?” 钱氏叹了口气道,“宝姑娘也是个坚强的,看着倒是还好,只是薛姨太太倒是不太好了。” 二人唏嘘一阵后,钱氏便出上房,往外去了。 到了宅子里,刘姥姥茜雪等人都不在,钱氏和自家公爹打了个招呼,便去找了言泉。 言泉听了,知道这事情是办成了,等钱氏一走,便换了装,步行去了倪二处,站着等了许久,才等到那倪二从家里出来。 倪二见了她,忙小跑了过来道,“公公,您来了。” 言泉冷冷地点点头,将信封递给他,“干的不错。” 倪二忙接过来,打开一看,正是几张银票,脸上露出喜色。 昨日他已经听那两乞丐说了任务完成了,他还想着怎么将消息传递出去,没想到他们倒是先找到了自己。 他将信封塞在了怀里,笑着问道,“公公,还有什么别的任务吗?” 言泉不知道古落找这个人到底是为了什么,也不好把话说绝对了,便道,“后面有事,自是会来找你的。” 说罢,便离开了。 倪二目送她离开,想着要将钱赶紧给那边人送去,让他们赶紧离开京城,小跑着向另一个方向去了。 回去的路上,言泉见前面街道上,一群穿着孝衣的男男女女占了街道,正往南边去。 他站了会,看这样子应当也是个大户人家在办丧事的,只是又不像是在出殡,问旁边的路人道,“你可知道这是哪家在办丧事,怎么这么奇怪。” 那人道,“听说是个什么薛家。” 言泉微微皱眉,问道,“哪个薛家?” 那人道,“没听说过,只听说,是从荣国公府里出来的。” 【是薛家!】言泉从金陵来,自是知道薛家的,也知道薛家和贾家的事情,又问了死的是谁等话。 这些人也都知道的不多,乱七八糟的说了一堆人。 言泉见也打听不出什么,便也不再问,等这一波人走后,便跟着看热闹的人流,一起散了。 路过古落的铺子,见门大开着,便走进去看看。 大家都忙着,茜雪眼尖看到她来,笑着问道,“言大夫怎么来了?这怎么又换上这身衣服了。” 刘姥姥也看过来,打量一下,笑道,“言大夫穿了这衣服,倒是显得俊俏了。” 言泉道,“出来走走,穿这衣服还是方便的。” 一个正埋头做木工的老翁抬头看过来,见她穿的华贵,也不敢说话,只低头站在了一边。 言泉看他眼生,问道,“这位老伯是?” 刘姥姥道,“宝二爷送来的,程老翁,那个在雕刻的是他儿子,程二郎,是来给咱们做木工的。” 程老翁忙给她行礼道,“给老爷请安。” 言泉忙去扶,笑着道,“老爷子,您可是折煞我了,我也只是个医女而已。” 那程老翁一听,上下打量了言泉一下,惊道,“竟是个女子?” 言泉笑着点头。 茜雪给程家的两位介绍了言泉,又道,“宝二爷本来只带了程二郎来的,只是他又要做雕刻,又要做木工的,忙不过来,便将他爹一起带来了。” 言泉看那程二郎一言不发,只低头细细雕刻着什么,便顺口问道,“一直听你们说要卖什么口红,可是都备好货了?” 茜雪道,“还差着远呢,现在只程二郎能做木工的,其他人来做我们又不放心,只能等铺子装修好了,再问问太太了。” 几人又说了几句,言泉提到了那薛家好像有丧事。 “什么薛家?”曾玉追抱了些木板过来,随口问道。最近他见大家都很忙碌,觉得自己祖孙两个干吃白饭也是不好,便自己停了白天的课业,过来帮忙,只晚上学习一会。 茜雪急道,“可是住在我们贾府的薛家?是谁出事了?” 言泉道,“听说是住在贾府的那个薛家,只是不知道是谁出了事。” 茜雪忙道,“那薛家姨太太和薛大姑娘都是好人,可千万不要出事啊。” 曾玉追见茜雪着急,便道,“茜雪姑娘也莫急,既是好人,自然是有好报的,不会出事的。” 那边刘姥姥高声叫了女儿女婿并外孙外孙女四个过来,“快快快,拿了钱,咱们买了东西也是要去吊唁一下的。” 曾玉追和言泉不知道这里面的事,忙问怎么了。 刘姥姥道,“那薛家太太,便是咱们太太的亲妹妹,也是王家的姑娘,我们自是要去看看的。” 第93章 丧事(三) 王狗儿有些不想去,不情不愿地道,“咱们与那薛家也并无什么往来的,人家有这大事,咱们去了,也是给她们丢了脸的。” 刘姥姥气道,“你真是个糊涂人,自古以来,喜事不叫不去,但是丧事,不叫也得去看看,帮把手的。太太帮了咱们这许多,你怎么这么不知事。” 王狗儿也只是怕去了,见到一众有钱有权的人丢了面子,听丈母娘这么一说,便也不说话了,默默跟着出去了。 曾玉追素来是与家里的亲戚没有过多联系的,这些人情往来上的事情懂得也不多,问言泉道,“言大夫,咱们可要去看看?” 言泉笑道,“不用,咱们和刘姥姥她们不一样。” 曾玉追想了想,大概也想明白了些,便也不再问,只低头干活。 刘姥姥想着外孙女年纪还小,便留了女儿和外孙女在宅子里。 自己和女婿外孙按照言泉指的方向过去,路上又买了些纸钱之类的,一路上询问着,一直到了半下午,这才找到了薛家的宅子。 此时薛家的宅子已经都挂上了白色,门前也多有车马来往着,不少人前来吊唁。 三人在门口踌躇了一会,还是在门口帮忙迎客的周瑞眼尖,迎了上来,“刘姥姥,你们竟然也来了,怎么不进来?” 刘姥姥忙道,“我们这也是路上听说了,便来看看,只是不知道是谁不在了?” 周瑞知道太太和二奶奶看重刘姥姥,对她也客气,叹道,“薛大公子没了,年纪轻轻,还没娶妻,连个一儿半女都没呢。” 刘姥姥原本以为可能是薛姨妈离世了,倒是没想到竟然是薛家大公子,倒是一惊,“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人就没了?” 周瑞压低声音道,“听说是让石灰,活活烧死了。” 刘姥姥张大嘴,一声啊压在了胸口。 前日里,铺子里的石灰丢了大半,这。。。不会有关系吧。 那王狗儿也是联想到了这些,脸色也是瞬间白了,怎么会是用的石灰啊。 周瑞见两人脸色难看,以为是被死因吓的,也叹道,“我刚听说时也是吓了一跳,你们切莫声张出去,这事,只有贾家和薛家的人知道,我看太太看重你们,才给你们说的。” 刘姥姥战战兢兢地问,“可是要报官?” 周瑞摇头道,“这就不知道了。” 刘姥姥正打算进去吊唁,就听街头传来了一阵的马蹄响,几辆马车驶过来。 那周瑞并几个管家老爷一看这马车,眼睛立刻是亮了,一个个的都争先恐后的扑了上去。 嘴里叫着,“大老爷二老爷来了,快去传,说咱们王家来人了。” 刘姥姥定睛细看,认出那当前骑马的,正是王家的两位老爷,忙跟着一众人跪下来行礼。 里面也早有人进去报,不一会,就见薛姨妈带着凤姐、宝玉、宝钗等从里面出来迎接。 看到两个哥哥,薛姨妈彻底的绷不住了,哭的像是个泪人一样。 王家的两个太太从马车上下来,一个扶了薛姨妈,一个握了宝钗的手,一起进了宅子里。 这宅子是个三进的院子,两位王家老爷不好进内院,只安抚了薛姨妈几句,便嘱咐了各自的媳妇好好安慰,自己则跟了宝玉去了灵堂。 女眷们进了后宅坐了,薛姨妈不住的哭着,大家便也一直跟着劝。 王大太太看向凤姐道,“怎的不见你大姑母?” 宝钗忙帮忙解释,“姨母昨日陪我守了一夜,今日实在是撑不住,早上才回去休息的。” 王大太太点头道,“她也是劳累了。” 又握住凤姐的手,满眼的关心与担忧,“你这怀了孩子,可莫要累着了。” 凤姐也是久不见母亲,一向要强的她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想起生辰时受的委屈,眼泪便落了下来。 王大太太一见,知道自家姑娘定是受了委屈的,心里心疼的不行,抚摸着她的脸,嘴里却只能道,“快别哭了,让外人看到了,还当你婆家欺负你了。” 王二夫人看了凤姐一眼,冷笑道,“凤丫头有什么哭的,府里的老太太可是对她好的很呢,咱们大妹妹都没她这待遇的。” 王大夫人心里怒气上涌,只是素来被这妯娌压制着,自家丈夫又确实不如她丈夫,只当听不到,只与凤姐说些悄悄话。 薛姨妈也不管自己两个嫂子之间的事情,只握住二嫂子的手道,“嫂子,你外甥死的惨啊,你可一定要让哥哥给他做主啊。” 王二夫人耐着性子安抚道,“小妹,我知道外甥死的惨,只是这事情,还是要从长计议的,你也知道,外甥毕竟在户籍上早就已经死了。” 这些话,宝钗已经抽时间给薛姨妈说过了,只是薛姨妈不想去信,她坚信贾家不愿帮忙,那王家是自己娘家,总是要帮忙的。 可是从亲嫂子口中,听到的却是如宝钗转述的话一样的话,一时哭都哭不出来,心已经死了一半了。 宝钗忙叫人来给薛姨妈按摩喂水。 薛姨妈将人都推开,也不理人,只站起来,如行尸走肉般往内屋里去。 宝钗怕娘亲出事,自己又要陪客,只得让几个丫鬟进去陪着。 王二太太见宝钗行事倒还是稳妥的,知道她素来也是顶事的,便问道,“怎么搬出贾府来了?是那贾府老太太不让你们在那了嘛?” 宝钗道,“毕竟是丧事,也是不好在贾府里办的。” 凤姐也道,“婶子不知,为了让我能腾出手来帮衬一二,老太太太太特意让府里的妯娌和姐妹替我管家呢。” 王二太太道,“你也是个没心眼的,怎么就这么放手了?你们府里老太太,怎么就同意了呢?” 凤姐没想到一下子火引到了自己这边来,心下也是不太舒服,只是毕竟是娘家的长辈,便道,“婶子也是知道的,我那妯娌是个寡妇,自然是不会管太久的。” 王二太太道,“无事,以后你们府里的事情,自有你宝钗妹妹帮你处理的。” 一句话出来,宝钗和凤姐两人的面色都凝重了起来。 第94章 王家人(一) 凤姐又何尝不知道王家的打算,或者说二房的打算。 只是娘曾经告诉过她,过好自己的日子便是最好的了,娘家的事情不要牵扯到里面去。 不然有些事情闹到最后,里外不是人,便是她自己了。 她素来更得老太太的喜爱,又和黛玉各方面更相合一些,当然是更看好宝黛的。 说的更自私一点,就算只为了她自己在贾府里的权利,她也不可能更倾向于身体更加健康的宝钗。 再加上,当年贾琏带回来的林家的家产,已经有大半被贾府的男人们做主,填到了贾府的窟窿里。 她王熙凤虽然并不认同这个做法,但是为了贾府,她也只能什么都不说的。若是黛玉最后成了贾家的人,她心里的愧疚还能少一些,就像是她自己,为了贾府,也会填自己的嫁妆进去。 凤姐并不知道宝钗已经下定了决心,以后不会再听王家的,也不会在和贾府产生更深层的联系。 听了她婶婶这话,只看了宝钗一眼,也不便言语。 宝钗知道此时并不是和王家闹僵的时候,也不敢说别的话出来,只低着头也不说话。 王二太太见没有人接她的话,倒是也不恼,只继续道,“等到了丧事办完了,你也就回你姨母家住着,独你们娘俩住在外面,我和你二舅舅也是不放心的。” 凤姐心里气闷,只是那毕竟是自己娘家,又怕宝钗面上过不去,便不好说什么,只能轻哼一声,转过头去。 王大太太握着她的手紧了紧,给她使了个眼色,不让她情绪表达的太明显。 “哟,二嫂嫂心疼宝钗,那就让宝钗和小妹回娘家住一段日子去吧。宝钗来了这京城这么多年,倒是也没在咱们王家住过呢。” 古落踏进这屋子,脸上带着笑,眼睛却一丝笑意都没有的看着王二夫人。 “太太。” “太太。” 凤姐和宝钗忙起来迎接,两位王家夫人也站起来相迎。 那王二太太定是不能同意带宝钗母女回去的,若是住下了,不走了都是小事,若是那薛家闹了过来,才是真正的大事。 她心里不悦古落抢白她,还这么看着她,冷笑道,“大姑太太这是不想管自家妹妹和外甥女,想推到我们这边来了。” 古落道,“自是心疼妹妹和外甥女的,只是看二嫂嫂也是心疼,便想着,太怎么着,也是娘亲舅大,我这个姨母总是比不上亲舅舅来的更亲的。就看我们府里的林姑娘,不就是在舅舅家长大的嘛。” 王二夫人气闷,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听了古落提了林黛玉,便道,“想来姑太太也是觉得那林姑娘甚好了,倒是不知道,何时竟然和你那婆婆站在了一起,也不是当年哭着来家里的时候了。” 在古落的记忆里,王夫人与两个哥哥嫂子关系都是不错的,也愿意听二哥二嫂的话,只是后来涉及到了宝玉的婚事,她做主的权限不大,但是二哥二嫂又瞒着她讲宝钗送来,才开始产生了隔阂的。 不过从根本上,王夫人还是更看重宝钗的,只是她生气二哥二嫂有事情不和她商量罢了。 古落并不在乎这个哥哥嫂子的,无论怎么,因为宝钗这事,都是要和王家人闹僵一些的。 她笑着道,“当年我回娘家哭的时候,二嫂嫂劝我的一句话我倒是一直都记得。婆母在,自然是要听婆母的话,做儿媳的,总是要吃点亏的。” “你!”王二夫人脸色变了,平日里大家虽也没有多么的亲密,只是在涉及底线的事情上,都还是一致的,只是这次,古落摆明了是要不听自己的话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古落道,“二嫂嫂别生气,我说什么了吗?” 气氛有些僵了起来,凤姐忙扶了古落道,“太太怎么现在来了,没有多休息一会。” 宝钗也道,“昨夜太太一夜没睡,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古落道,“睡了会,只是又怕白天睡的多了,晚上又睡不着了,去老太太那看了看,便又过来看看了。” 看着宝钗道,“你毕竟年轻,怕有那不省事的欺负你,虽有你凤姐姐帮忙,但是她辈分也小,有些事行事上倒是不便宜。” 这话直直的说到了王二太太的脸上,她张嘴就要说话,又被古落堵了回去。 “二位嫂嫂,这次您二位来,应当是来看小妹的吧,怎么都坐在这拉着宝钗说起事情来了,有些话也不是我说的,总是不能直接和未出阁的姑娘们说的吧。” 王大太太一听,拉了王二太太道,“走吧,去看看二姑太太去,她进屋也半晌了,我也有些担心的。” 说罢硬拉了王二太太进了房间。 宝钗见两人进去,随行的婆子丫鬟也都跟着去了,这才冷笑了一下,“哥哥刚死,竟然也不关心哥哥死因,也不在意母亲身体,上来便是一通的说教。” 凤姐诧异的看向宝钗,她没想到一向为人处世尽量滴水不漏的宝钗,竟然当着她和太太的面,说出了这些话。 再联想刚刚宝钗对王二夫人的态度,特别是当王二夫人隐晦提起的宝钗宝玉婚事时,她明显是沉默拒绝的样子。 凤姐心里浮现了一个想法,昨夜一晚,这两个人一定是说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并且达成了完全的一致了,而且,应当不会是同意宝钗嫁给宝玉。 她心里一动,好奇起来,想从两人口中探听些什么,刚要开口,外面进来了几个婆子丫鬟,说有事情要商量。 凤姐知道忙,刚刚能清闲那么一会,也不过是大家都知道王家二位太太来了,她要陪客,不方便大染。 此时来,应当是拖不过去的事,便只好跟着去处理事情了。 宝钗也想去,凤姐道,“今日外面外男多,你若不小心遇到了,对你的名声不好。他们可不是你铺子里的下人,对你没什么敬畏之心,万一趁乱做什么说什么,倒是不好的。” 宝钗只好留在了屋子了,听着外面来来往往忙碌的声音,自己却没有办法帮上忙,心里也有些不甘心。 只觉“姑娘”这身份,真是既保护了自己又限制了自己。 第95章 王家人(二) 两位王家太太劝了薛姨妈一会,见薛姨妈也不理睬她们,也不出来,只冷冷看着他们或者对着外面发呆。 心里觉得有些不自在,没有法子,坐着也尴尬,只能出来。 王大太太见凤姐不在,忙问道,“凤丫头去哪了?” 古落道,“大嫂放心,有几件事需要凤丫头处理一下的。” 王大太太叹了口气,“这孩子总是这么的逞强的,在这帮一帮姨母妹妹倒是没什么的。只是回了你们府里,虽说多做些事也是她的本分的,毕竟怀了孩子的。” 古落知道她心疼女儿,这话是对她说的,便道,“凤丫头是我内侄女,嫂子放心,总是能让她安安稳稳生产的。” 王大太太忙说不是这个意思,两人相互客套着,把王二太太晾在了一边。 王二太太心里依旧不舒服,便也坐着不说话,宝钗只好凑上去主动聊天。 古落喝着茶也不在意,都是将死的鹰,谁还比谁高一层不成? 很快外面有人来传道,说王家两位老爷要走了,来请二位太太。 宝钗忙进屋去唤薛姨妈,只是薛姨妈本想着娘家能帮忙给薛蟠报仇的,现在娘家却一点忙也不帮,心里早冷了,也有了破罐子破摔的想法,也不去送。 宝钗只好出来,给二位舅母道歉。 王二太太脸色不太好,王大太太道,“知道姑太太心里难过,便让她多歇着吧。” 古落起身,亲自送两位嫂嫂出门。她倒是对王子腾,和那个莫名给她添了一箱子医书做陪嫁的王子胜,很感兴趣。 来这也几个月了,竟也没见到过的。 出了内院的门,正见宝玉、贾琏等人陪着两个中年男子说话。 其中一个背着手,头微微抬着,脸上虽带着几分侧耳倾听的样子,只是身上还是有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味道。 另一个则脸上带着担忧,时不时往里看看。 看到几人出来,王子胜一脚踏了进来,问道,“怎么样?小妹怎么样?人呢?她怎么没出来?” 王大太太赶忙上前将他推出去,“小妹心情不好,休息着呢。” “你怎么不好好劝一劝?” “你怎么知道我没好好劝劝,这是能一两句能劝好的吗?” “那你明天再来劝!” “行行行,我来!” 古落见这夫妻俩关系好,倒是知道为啥凤姐会认为她和贾琏之间的感情会很真实,也会渴望爱情了。 她是真的看到过爱情在夫妻间产生,便会对此产生向往。 只是,这是封建社会,她遇到的,又是贾琏那个人渣。 王子胜转眼看到古落,担心地问,“刚刚听宝玉说,你一晚没睡?怎么不好好休息休息?这有你嫂子和你侄女在呢。” 古落看王夫人这大哥倒是靠谱的,心里升起几分好感来,道,“大哥放心,不累的。” 王子胜又问道,“凤哥儿呢?她去哪了?她爹走了,也不过来送上一送的。” 古落听他对凤姐的称呼,也知道了为啥凤姐会被养成这个性子了,想笑,又觉得不太合适,便道,“凤丫头去帮忙处理事情了,我已经让丫鬟去叫了。” 王子胜嘟囔了一句什么,古落没听到,却见王大夫人偷偷掐了他一下,便知道应当不是什么好话,也不问,看向了王子腾。 这个四大家族的最高权力者,最大的倚仗之一,也应当是跌的最惨的那一个了。 “二哥。”古落看到他时,总觉得身体有些忍不住的敬畏之感,这绝对不是属于她自己的,应当是属于王夫人的。 也难怪王夫人会这么听王子腾的话了,这真的是身体本能的对这个人敬畏。 王子腾点点头,问道,“薛家的事情,你们贾府打算怎么处理?” 明显的上位者对下位者问询的方式,完全没有刚刚王子胜身上哥哥的感觉。 古落看看周围的人,除了贾琏是个女婿以外,其他都是和王家有血缘关系的人,心里感慨着这两家捆绑之深,嘴上说着,“宝钗懂事,知道这丧事不能在别家办不好,便来这宅子了。我和我们家老太太也说过了,待到事情结束,还是让她们回去住的。” 听了古落这话,王子腾和王二夫人的脸色更好了些,王二夫人握了古落的手道,“还是得亲姊妹呀,可惜我,竟然没有一个像你们一样的兄弟姐妹。” 说着眼中倒是泛起了泪花,又道,“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说,虽说我们明日还有府里的事情要忙,来不了,但是有事也是一定帮的。” 古落倒是不怀疑他们帮忙这件事,点头道,“劳烦二嫂了。” 王子胜问道,“这大外甥到时候可要送回金陵?可有传话回去给薛家人?” 宝钗听了,心里紧张起来,若是真的送了回去,那薛家就很快知道薛蟠死的事情了,那她准备的时间就会减少。 王子腾道,“倒是不送回去的好,咱们这也不是没有地,以后小妹她们也是要在京生活的,何必跑那么远。” 古落也并不想让人跑那么远去送薛蟠回去,便也点头道,“若是能有机会,倒是把妹夫一同迁来的好,一家人也算是在一起了。” 王子胜直接气乐了,“你们两个在这一言一语的,大外甥毕竟是薛家人,不进薛家祖坟怎么行?到时候小妹也是要埋进去的。” 王子腾有些不满的喊了声大哥,继续道,“让那几支过来做什么?让他们来和妹妹外甥女抢家产吗?” 古落这才明白了王子腾的想法。 对于王子腾来说,能听他指挥的薛家,算是他们四大家族的人,那不听他指挥的另外几支薛家,便不是四大家族的人。 薛家对于王家来说,应该是作为金钱来源的才进行的选择,但是他又不好直接绑在自己身上,那太显眼了,就绑在贾家身上,反正贾家媳妇好几个王家的,那也和绑在王家差不多。 既然看重薛家的钱,那王子腾在不知道宝钗会招赘的时候,应该会尽力帮宝钗保住她这一支的房产铺子的。 就算是知道了,也不会对这件事进行干涉。 第96章 薛家母女 古落道,“虽说薛家在此处没有地,花钱买一处也是好的。” 宝钗也赶紧道,“有劳二位舅舅操心了,已经安排人下去找合适的地方了,暂且先不回金陵了。” 王子腾很满意的看着宝钗点点头,回金陵这一来一回的,风险太大了,一是她也担心妹妹和外甥女,二来也是怕薛家就此不让这母女两个回来了。 王子腾道,“既如此,那就这么办吧,我们也帮忙找找合适的地方,定是要风水好的。” 王子胜虽觉得不太合适,但是外甥女都同意了,那就意味着小妹也同意了,便也不再说什么。 宝玉和贾琏送了王家几人出去,古落和宝钗回了房间去看薛姨妈。 因着薛姨妈刚知道薛蟠的死要不明不白的过去,情绪几次濒临崩溃,宝钗就一直没有招赘和下葬的事情告诉她。 只是到了现在,招赘的事情还能缓缓再说,下葬的事情便是不能不说了。 薛姨妈看着她们两人进来,木然的目光闪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地开口,“他们走了?” 宝钗点点头,“舅舅舅母们都走了。” 薛姨妈看着古落,想说什么,但是想到宝钗已经给她说过了,贾府也不会帮着薛蟠抓人,压了心里的话下去,转头看向一边,原来到了这个时候,连娘家人都靠不住的。 宝钗也心疼母亲,知道母亲难过,劝道,“母亲,若是哥哥知道您如此伤心,也是会难过的。” 薛姨妈眼泪都已经哭干了,心里疼着,哑着嗓子握着宝钗的手道,“咱们回金陵去,带你哥哥回金陵去,咱们不在这里待了着了。” 宝钗咬着牙低下头,没有说话。 薛姨妈直觉知道不对,强硬的伸手将宝钗的头抬起来,吼道,“我说要回金陵去!” 手劲之大,让宝钗根本挣扎不开。 她瞬间红了眼眶,有些不敢相信母亲竟然会这么对自己,看着母亲带着愤怒的目光,眼泪从眼角流下了。 她知道的,在母亲心里,她是不如哥哥重要的,每次她和哥哥之间有了矛盾,母亲总是轻言细语地让她忍,说会去教训哥哥。 但是她知道,那话只是说说,那教训也只是做给她看的。 她已经吃了亏了,哥哥已经获得了利益了,后续母亲的一切看似公平的行为,其实就是偏心罢了。 但是母亲对她永远没有大声说过话的,这是第一次。 古落看不下去了,走上前对着薛姨妈道,“你也不要怪我说你,从昨日开始,你就在哭在闹,这个家里上上下下的事情你有管过什么?不都是宝钗在管的?你现在不满意了,开始闹脾气了?这是你女儿!你把她当什么了?” “我这里用不着你假惺惺的来管!”薛姨妈甩开宝钗,愤怒地委屈地看向古落,“你不是不管蟠儿的事情吗?我们家的事情,用不着你们王家人来管!” 薛姨妈是王家最小的妹妹,也是最受疼爱的那一个。 看她们嫁的家庭也能看出来,贾府的门第曾经比王家高,王夫人是高嫁,嫁的是个面子。 薛家的门第比王家低,薛姨妈是低嫁,虽也有联姻的成分在,但是嫁的是个里子。 夫家势力弱于娘家,丈夫也素来对哥哥有礼,她也因此对娘家更加听从。 丈夫死了,哥哥和姐夫也会时不时帮衬一把,家里出了事,薛家不管的,娘家也会管。 日子虽然过的艰难,但是她从来没想过会有一天,娘家竟然不管她了。 古落更加的生气,薛蟠固然是个垃圾,但是这个垃圾也不一定天生就是这个样子的,若是薛姨妈能好好管教他,不那么纵容他,也许也不会到了这一步。 她冷笑一声道,“若不是心疼宝钗,你以为我还想管你们家的事!” 薛姨妈没想到从古落口中听到这话,心里委屈更盛,“那你不要管了!你走!” 古落脑海里隐隐浮现了王夫人和薛姨妈小时候的场景,两个人因为一点小事而争吵,王夫人被母亲催着去道歉,两人好像就是这样子的场景。 记忆里那个粉嘟嘟如巧姐儿一般大的女孩子,终究是长成了现在这个中年怨妇的样子。 她心里也忍不住一软,走到宝钗身边,将她拉起来,指着宝钗下巴上的红痕给薛姨妈看,“你自己看看,宝钗做错了什么?你这么对待她!这些年,你让她受了多少委屈,你知道她在贾府里受了多少的冷眼和闲言碎语!” “姑娘的闺名和名声都是最重要的,这些,宝钗在贾府都要丢光了!这难道不是拜你这个母亲的所赐!你一直想着你的儿子,想着你自己,你何曾想过的女儿,你曾经,也是王家的女儿啊!” 薛宝钗听了古落这话,一字一句的敲在了她的心头上,将那层她用来保护自己的内心的屏障敲开,里面的酸涩苦痛一涌而出。 那些她以为自己不会记得的画面,从脑海里一一闪过,那些来自不同人不同的眼神,不同的言语,其实早已在她的心里刻上了伤痕。只是她不敢去看,也不想去看罢了。 眼泪像是没有尽头般流了下来,她想起那一次,她去看黛玉,两人坐在窗边,一边看看外面翠绿的竹林,一边聊天。 黛玉将她的心里话都掏出来说给她听,把她当真正的朋友姐姐。 可是在面对这么赤诚的心的时候,她害怕了。 宝钗知道,她表现出来的,从来都不是真正的她,这样不真诚的她要如何面对像黛玉这么真诚的人呢? 她逃了,甚至不敢晚上再去一次,但是黛玉主动来找她了。 她甚至不知道真正的自己在哪里,她甚至说不出自己的真正的苦痛在哪里。 现在她知道了,她的苦痛,来自外人的评价,更来自母亲对她看似亲近,实则不在意的态度。 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脑子发晕。 原来,她和黛玉一样,都是被寄人篱下的孩子。 第97章 姐妹们来了 古落看着宝钗哭的跪在地上,感觉脑子嗡了一声。 这可是宝姐姐啊,这可是有人骂到眼前,都能情绪保持稳定的宝姐姐啊,怎么就哭成这个样子了? 若是黛玉,她必然直接伸手将她抱在怀里来哄的,但是这是宝钗啊,她一时有些无措起来。 对于真性情的人,人们向来是愿意用真实的情感去回应的。 对于全副武装的人,哪怕她脱去了铠甲,人们也是心存戒心的。 “宝姐姐!”一声熟悉的声音响起,古落吃惊的回头看,就见黛玉小跑进屋子,蹲下抱住了宝钗,她的身后,是邢夫人,三春和虚弱的香菱。 宝钗像是突然有了依靠,抱住了黛玉纤细的身子,将头埋在了黛玉的肩膀上,哭的更加难过起来。 黛玉也红了眼眶,此刻,她心疼宝钗。 她也想起了当年的自己,那时候,她身边只有紫鹃和雪雁,她想哭都哭不出来,她看着来来往往陌生的面孔,看着那个记忆中已经模糊了的家。 从那以后,她永远都是一个人了,她没有家了,永远没有退路了。 薛姨妈闭上了眼睛,将头转到一边,一言不发。 古落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看到外面邢夫人一脸的尴尬神色,便向三春道,“你们看着点宝丫头和颦儿。” 说罢,也不好再劝些什么,拉了邢夫人离开了。 邢夫人和古落走到外面堂屋坐下,因下人都在忙,也没个来送水的人。 两妯娌尴尬地坐了会,香菱拖着病弱的身子,前来倒茶,又退回到了屋内。 古落有些担心香菱,又不好晾着邢夫人在这,开口打破尴尬,“嫂子怎么来了?” 邢夫人道,“老太太说,这种事,我们女眷还是要来看看的。姑娘们又素来与宝姑娘关系好,总是要来劝劝宝姑娘的。李氏要管家里的事,便让我带着姑娘们来了。” 古落道,“让老太太和嫂子惦记了。” 说罢,两人继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原本邢夫人想着来了后,劝劝薛姨妈,便能走了,哪曾想到,刚进来,就听到她们姐妹俩先吵起来了,虽然具体内容没听清,但是看宝钗那样子,应当是因为宝钗吵起来的。 素来不和的妯娌与她的亲姐妹吵起来,邢夫人原本以为自己是会偷着高兴的,只是这一刻,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只觉得内心里也有点兔死狐悲的伤感。 女人这一辈子,怎么都是难啊。 不同于外面的尴尬气氛,里面气氛倒是稍微好了些。 探春先是拉了宝钗道,“宝姐姐,地上凉,林姐姐身子不好,你们再在地上坐一会,倒是要生病了呢。” 黛玉听了探春的话,也道,“我的身子倒是无所谓的,只是姐姐后面还有的忙呢,可不能现在病倒了的。” 惜春和迎春忙上来扶起二人,又亲自给二人整理了衣服头发。 探春早已捧了茶给薛姨妈,“姨妈喝点水吧,您病倒了,还有谁能帮着宝姐姐呢?” 薛姨妈也并非不心疼女儿,这些年女儿吃的苦她都看得到,只是女儿不说,她也就装做看不见,维持着表面的和谐。 她心里愧疚,但是不敢承认,接过探春的茶,喝了口,才哑着嗓子道,“你们来了,也没法好好招待你们的。” 探春忙道,“老太太让我们来看看您,自然是我们小辈来照顾您的。” 黛玉又和迎春惜春又都向薛姨妈问好,将刚刚的气氛冲淡了些。 黛玉先后为薛姨妈和宝钗把了脉,身体倒是都没出什么大问题,只是薛姨妈伤心过度,怕是丧事之后要大病一场的了。 黛玉写了个药方,递给宝钗,“宝姐姐,我也没什么能帮忙的,这药方你让人去抓了药来给姨妈喝,能让她晚上睡的安稳些。” 宝钗接过药方,想说谢谢,又觉得太客气,看着黛玉真挚的眼睛,点点头,“好,没想到,你竟然也能开方了。” 黛玉道,“这些都是平常的病症,都是有通用的药方的,我不过是按照姨妈的体质增减了几味药罢了,不会出什么大的差错的。” 宝钗略带羡慕的看着黛玉,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真的很好。幸好,现在的她也有机会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了。 “姑娘,洗洗脸吧。”香菱端了水,走了进来,她晃晃悠悠的,像是下一秒就会倒下一样。 紫鹃、侍书等丫鬟忙上来帮忙,宝钗看着她道,“香菱,你怎么回来了?” 香菱噗通跪在了地上,眼中满是害怕,“姑娘,您和太太,不要我了吗?” 宝钗忙道,“你现在身子不好,怎么不在贾府里休息。” 香菱哭道,“我是大爷的人,是要给大爷守灵的。当初养我长大的人给我说,若是买我的人不要我了,我便是活不成了的。” 黛玉有些不忍地凑到宝钗耳边道,“今日她醒来,见是在我屋子里,害怕的不行,以为是你们家里不要她了。发着烧,病还没好,一听我说要来看你们,便一定要跟着来的。” 宝钗听了,有些无奈地道,“只是家里忙,你病着,也没个多余的人手来照顾你的,便让林妹妹来看着你了,还是姨母亲口说的让你去的。” 薛姨妈此时也说话了,“你且好好歇着吧,这里也不缺你侍候着了。” 可是香菱心里还是害怕,薛蟠死了,她还能靠谁呢? 她听养她长大的妈妈说,那些死了丈夫的和她一样的女子,会被重新卖了的,卖到青楼窑子里去。 她也见过那些女子的,花枝招展的外表下,是一个个如没有灵魂的躯体。 她害怕成为那个样子。 所以哪怕她也是怕极了薛蟠,却也只敢依附着他。起码在薛家,她只需要侍奉一个人就好。 她颤巍巍的地站了起来,小心的站在了一边,这个样子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有些心疼起来。 此时时间已经不早了,古落和邢夫人一商量,便进来叫姑娘们回府。 黛玉拉着宝钗问道,“宝姐姐可还回园子里?” 古落看着她,笑道,“不回去,还能去哪?” 第98章 出主意 因着王家和贾家的帮衬,薛蟠的丧事办的还算顺利,贾琏在城外花大价钱买了块地,暂且将薛蟠葬在了那里。 薛姨妈拗不过女儿和王家人,也只能默许了这件事。 这些日子,古落日日去薛家宅子坐一坐,王大太太也日日去待上一段时间,一来二去的,两人也更熟络了一些。 薛蟠出殡后,宝钗和薛姨妈又重新搬回了贾府,只是宝钗需要处理日常的事务,便没有再住进大观园里。 香菱身体也好了许多,黛玉本想着让她多留留,直接将身上的病都医治好了再回去。 又是教她念诗,又是教她一些基本的医理,只是香菱虽对这些都很感兴趣,但是只要一无事可做,便情绪低落着不说话。 贾母本就不满意让香菱住进黛玉的院子里,只是看着自家外孙女想要施展一下医术,不好打击她的兴致,这才勉强同意的。 现在薛家回来了,香菱的病也好的差不多了,便也想让香菱回去住。 古落和黛玉也只好同意了。 香菱回了熟悉的院子里住着,看宝钗和薛姨妈都对她一如往常,心情安稳了一些,只是这个薛家,又与当初的那个薛家不一样了。 曾经关系很好的薛家母女两人,看着像是疏远了很多的样子。 宝钗姑娘每日都很忙,甚至很多时候都不在后院待着,经常带了几个婆子,去前院见那些掌柜们去。 她不止一次听到太太叹息姑娘的前程也算是毁了,未出阁 便每日抛头露面的,本就不是很好的闺阁名声,以后更是要嫁不出去了。 香菱觉得太太的担忧是对的,可是又很羡慕现在的姑娘。 她如果也能如姑娘一般,从这个后宅里走出去该有多好啊,她每日看着姑娘房间的灯很晚才灭,虽不知道姑娘在做什么,但是总觉得做的一定是件比绣花更有意义的事情。 宝钗并不知道香菱每日在做什么,在想什么,她现在已经快要忙疯了。 她从哥哥的书房里,将这些年家里生意的账本都找了出来,每日看账本,看的眼睛都发红了也只看了不到十分之一。 账本很新,很明显,下面的人交上来以后,薛蟠就没有翻看过。 里面的内容没有错漏,每一本都非常完美。 她想从下面的人那里问出一些事情,但是都被他们挡了回来,借口也很简单。 “这是薛家的产业,大小姐出嫁后,就不是咱们薛家的人了。” 宝钗心里生气,却又不能表现出来,让他们看扁了自己,只能冷笑着道,“就算都被家里叔伯拿去了,也是会给我留些嫁妆的。” 那些下人们听出她口里威胁的意思,也怕自己管的那铺子最后真成了陪嫁,自己还真的要落在这明显不好惹的大小姐手里,一个一个的这才听话了些。 宝钗心里气恼,但是也知道作为女子,自己没有继承权的,招赘的事情,也必须要提上日程的。 古落最近也在忙铺子里备货和定价的事情。 既然目标群体从来都不是底层人民,那么定价就要稍微贵上一些的,不然没法让这些所谓的高层次的人,感受到自己在使用上的 高级感。 最普通的没有花纹的那种便定了二两银子一支,基本上就是普通有钱人家的姑娘用零花钱便能随意买的了。 带有一点花纹图示的,便六两银子一支,里面的膏体,也会适当的加一点话术,什么最好的玫瑰,最嫩的红蓝花,之类的广告词。 花纹更精致一些的,便十两银子一支,这里便会细分出系列和功效,比如秋冬必备,春夏必备,外壳的材质,也会选用更好一些的木材。 最高的一档,便是用古落淘汰掉的檀木之类的废弃家具加工而成了的,虽然来源确实不咋样,但是毕竟真的是上好的木头啊。 一般成套出现,每一套四支,都是有主题名称的。 可分开购买,一支二十两银子,也可成套购买,六十六两银子。 定完这些价,古落倒是一时也有些心里没底,会不会太贵了,没人买啊。 恰巧探春来拜访,听到了古落的话,笑道,“我倒是还觉得太太的定价低了呢。这些东西,若是真的在京里流行起来,那就不单单是物品本身的价格了,买的人买的是个脸面。 太太现在虽然在材质上花了大心思,但是材质还没到上限的,若是再加上金银珍珠等物点缀,那价钱又能再上一个阶层。若是请来了好的雕刻大师来雕刻,那更是能出天价的。 若是内部的口红膏体再加些东西,比如那最昂贵的药材,最名贵的珍珠粉,一支卖到几百两都不成问题呢。若是再加点什么佛道之类的元素,更是可以让人自己出价呢。” 古落看着探春,眼睛开始发亮,这才是真的有做生意头脑且有魄力的人啊。自己在这想来想去的,一支也最多敢卖二十两,人家张口连拍卖都出来了。 仔细想了想,古落摇摇头道,“暂时还不行,那样做的成本太高了,若是加佛道元素,还是要有寺庙道馆来撑门面的,胭脂水粉的,哪家出家人愿意做这个。” 探春笑道,“太太便先将铺子做起来,后面再一样样来嘛。” 古落也无奈笑道,“也只能如此了。” 既然有这么个懂这些事情的人在,古落便也不客气的继续问道,“现在做工的人手不够,你觉得各层次的产品数量都做多少呢?” 探春一愣,“产品?” 古落忙道,“就是口红。” 探春想了想,“我倒是觉得,若是制作的人少的话,那就最高端的那一种做一套,往下依次翻倍。等第一次买卖的结果出来了,再定以后的制作数量就好。” 古落点头,探春这倒是想的和她是一样的了。 “刘姥姥这个店,现在就是缺些工人了,只是暂时也不知道生意能做的怎样,倒是不好给她提议再找人的了。” 探春听了这话,低头思索着什么,过了良久,才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定问道,“太太,我想问,这个铺子,是您的吗?” 第99章 探春的管家感想(一) 古落听了她的问话,倒是有些诧异。 她和这个铺子的联系,府里的人大部分都是知道一二的,只有少部分人知道她在这里面也是投入了不少心血的。 这少部分人,除了她院子里的丫鬟,郑华一家,也就是宝黛,以及探春了。 她和探春会讨论这些事情,也是因为她知道,探春知道她在做什么的。 只是她没有想到,探春竟然直接问出来了。 “三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古落看向探春的眼睛,眼神里都是探究。 探春立刻站起身,行礼后道,“太太,我知道作为晚辈,不该打听长辈的事情,只是我有一件事想说,若是这铺子是您的,我才好说这件事的。” 古落猜不到探春要说什么,只是这铺子是自己的这件事,她若真想瞒着探春,便也不会和她讨论这些事了,便道,“若和我没有关系,我又何必管这么多事情。” 这话虽没有明确的说,但是也基本上承认了。 探春松了口气,又深吸一口气,这才缓缓道,“太太,管家这几个月,虽没有看到咱们府里的所有支出,只是,就只看我能看到的园子里的支出,便能看出咱们府里的金钱情况的。” 古落一听探春说的这话,知道自己让她们管家的效果开始出现了,坐直了身子,脸色也郑重了起来。 看着古落重视这件事,探春心里更有了几分信心,继续道,“咱们园子里,最大的支出,倒不是我们几个的直接支出,而是院子里的这些丫鬟婆子们。月钱倒是其次,只是这吃穿用度每月另行分配的,便不是个小数目。若是她们每天都忙忙碌碌的,倒也罢了。 只是我也在院子里生活着,丫鬟婆子每日忙正事的时间有些连半日都不到,更有甚者每日只在主子面前晃悠几次,剩下的时间都与其他人玩去了。 丫鬟们玩起来倒还罢了,只不过是慢待了主子们,婆子们晚间喝酒赌钱的,倒是连院子里的守夜的事情一概都忘记。前些日子与林姐姐说起来。” 说到这,探春抬眼看看古落,见她对自己与黛玉聊贾府这些事情并没有不悦,才继续道,“林姐姐也觉得不好,就拿前几日宝姐姐家那件事,只一晚上便都传开了的,这私下里不一定都日日传了什么话,若是将府里私密之事都传了出去,也是不好的。” 古落点点头,她倒是没想到探春竟然会和黛玉去说这些话的。 探春和黛玉关系倒是素来不错的,只是这些府里的事情,两人都是心知肚明的,但是也是不会互相交流的。 只是现在明显宝黛的关系看着稳定了,太太又明显喜欢黛玉,探春这才敢将压抑在心里的话在黛玉那说上一说。 原本她也想和迎春惜春说一说的,只是迎春毕竟是贾赦的女儿,惜春甚至不是荣国府的姑娘,虽然太太也让她们来管家的,她也不好将这话说了出来的。 更重要的是,她想做的事情,一定程度上也是会损害她们两人的利益的。 古落便道,“你说的,我也都知道的。你想给我说,应当不是只告诉我府里有这个毛病吧,定是也想到了合适的主意的。” 探春道,“倒也不是什么合适的主意,只是想了个法子,太太看看合不合适。” 见古落做出一副认真听她说话的样子,她便继续道,“我想着,府里丫鬟婆子也是太多了些,特别是,嗯,我们几个晚辈这里。咱们常来往的亲戚里面,宝姐姐屋里也只有一个莺儿是她带来的贴身丫鬟,剩下的洒扫都是咱们给配的。 林姑娘当时来的时候,也只带了一个丫鬟一个乳母,这当然也有为了展现信任咱们家的意思,只是也能看出,林姑娘家必然也不会有这许多的丫鬟的。 史大姑娘家更不用说了,甚至是针线上的事情都是她们自己娘们上做的,她们家比我们家虽早年上要差些,但是现在,应当也差的不多了。 因此,我便想着,总是要减少点丫鬟婆子的好,一来省些费用,二来她们也有个惧怕,不至于再这么不把咱们主子放在眼里了。” 古落记忆里,这话应当是后来贾府实在是没钱了,凤姐都填不了这个窟窿后,这才向王夫人提出了这个建议,只是王夫人也不知道和贾敏对比什么,不肯同意。 她看着探春点点头,“你刚刚还说,若是那铺子和我有关系,你才和我提这事,这是为何?” 探春道,“不瞒太太说,我早就想这件事了,只是您也知道,男子出了府,还能种地还能干些苦力去赚钱。咱们府里这些丫鬟们,若是真的出了府,除了嫁人,也是没有其他出路了。” 古落皱眉问道,“所以你是想,让那些离开咱们府里的丫鬟,以后去我的铺子里,找个营生做?” 探春忙道,“太太,话说到这了,我也不怕您怪我了。这些日子,我看着二哥哥忙碌,自然也知道他忙了些什么。画花样子,做胭脂膏子这种事,咱们府里的小丫鬟们也或多或少都会的。那雕刻一事,我想着,这种细致活,男人能做的,女人也定是能会的。” 古落心里有些苦,她确实有过这个想法的,但是自己有了这个想法,和这个想法又另一个人知道了,压力增加了不是一点半点啊。 看这样子,这门生意不光是要做成,还得做大啊。 这就有点像是现代社会,政府扶持一个企业起来,税收倒是其次,先解决就业问题啊。 她长长叹了口气,看着因为她叹气而有些紧张的探春,无奈地道,“这事,你想的很好,只是暂时不易操之过急。铺子能不能成是一回事,若是咱们府里大批量开始送走下人们,老太太老爷们那里事情还小,整个京城里都该传咱们府里败落了。你放心,等到了合适的时机,定是要做的。” 探春顿时喜上眉梢,笑着道,“太太,我这还有另一件事想说。” 第100章 探春的管家感想(二) 古落此时的心情,有点像摆烂领导遇到了上进下属的心态,心里苦,但是说不出来。 孩子既然都已经开口了,她也不好打击孩子的积极性,只能做出一副侧耳倾听的样子来。 探春正要说,就听屋外传来了黛玉的声音。 紧接着,金钏儿从外面打了帘子,笑着对内道,“太太,大奶奶、林姑娘、二姑娘、四姑娘来了。” 古落见人倒是来的算是齐全,先小声问探春道,“你要说的,可能在大家面前说?” 探春忙点头道,“这事倒是能说的。” 说着,四人已经进来了,探春忙起身,大家相互行了礼坐下了。 古落笑着道,“倒是久不见大家来的这么齐全了。” 黛玉轻笑着道,“姐妹们最近也都忙的很,连我们之间都少有凑的齐的时候了,也只有在太太和老太太那,才能凑到一起了。” 古落玩笑道,“这么一说,倒是我让姑娘们都忙起来了,是我的错了。” 大家说笑一阵后,李纨这才说明来意,“前几日史家来传话说,保龄侯史鼐即即将要迁去做外省大员,正是要举家一起去赴任的,这一去如何也要一两年的,老太太定是要自己准备些东西的,咱们家里也是要另备一些的,来问问太太这礼如何送。” 古落有些奇怪道,“就依照旧例就好,这怎么又来问我了?” 李纨道,“原我们按照规制来就好的,只是老太太说了,舍不得湘云离开太久,便要留了湘云在家里住。史家那边问了湘云的意思,便也同意了,提前送了好些东西过来,算是谢谢咱们让湘云住下的。正是这史家另送了礼来,我们这边倒是不好回了。” 古落才不信李纨不知道此事怎么做更好的,大概是家里的库房里也确实是一时拿不出满意的回礼了,这才特意来问的。 只是她又转念一想,觉得不应该,哪怕是李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凤姐应当是怎么都能把这个事情给解决了的,这怎么把事情推到自己这里来了? 那就只有另一种可能,李纨依旧是不想担错的,只要这件事办下来,有一点点可能被人挑出问题,她也是不会来做决定的。 古落想了想道,“这是两件事,不用混在一起算,你就按照上次老爷出去的时候,史家给的礼来送就行。” 李纨这才应了。 古落想着湘云要来了,又问道,“湘云这事是何时说的?怎的我这里不知道?” 李纨忙道,“正是前段时间薛家出事的时候来说的,太太和凤丫头两个正忙着,老太太便说先不拿这件事来烦你们,让我自己来做的。礼原本已经都备好了,等着下月史家出发的时候便送去的,只是史家突然过来送了些东西,这才来问问太太。” 古落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湘云这就要住进来了啊,可是宝钗不住在园子里了,那给湘云另安置个地方,还是和谁合住呢? 正想思索着这事情,她突然又想到,湘云住进来的时候,薛家和李家的几位亲戚也是要住进来的。 也就是说,薛家的男人,薛蝌可是在来的路上了。 这几日必须得出去一趟了,要看看那曾玉追有没有想要入赘的心思。 “太太?”黛玉的一声略带疑惑的声音,将古落从思考中拉回来。 她疑惑的看向黛玉,“怎么了?” 黛玉笑道,“大嫂子问您,湘云妹妹要住哪里呢。” 古落道,“哦,这事不急,等湘云来了她自己定就好,也是常来咱们家待着的了,她怎么舒服怎么来。” 见李纨的正事说完了,她便看向探春道,“刚刚三姑娘这有事情要给我说呢,不如大家一起听听?” 黛玉最近一段时间与探春走的比较近,多少知道点探春的想法,也几次给探春说可以直接找太太说上一说的,只是探春一直心里有些顾虑在。 现在见探春终于说出来了,心里也是替她高兴,满眼鼓励的看着探春。 古落看黛玉这样子便知道她定是认同探春的想法的,心里也更加好奇探春要说些什么了。 探春和黛玉对视一眼,心里更是多了几分底气在,开口道,“前段时间去了赖嬷嬷那,我竟然也是第一次知道,咱们园子里的一草一木都是值钱的。。。。。。” 古落瞬间明白了探春要说的是什么了,这话本应当明年探春协助理家后才进行的,而且因为宝钗的干涉,事情倒是做的不是特别的完美,这次再说出来,姐妹们再一同商量一番应当是能将计划更加完善一些的了。 听着探春越说越兴奋,看着黛玉、迎春、惜春也都露出了认同之色,还颇有点跃跃欲试的感觉,古落心里非常的满意,看来这事情,她们姐妹就能完成了,自己能够愉快的当甩手掌柜的了。 听探春说完,黛玉笑道,“记得几个月前,太太去我院子里看我,倒是看中了我那院子里的竹笋和竹子,说是能做什么竹筒粽子,我就让我院子里的婆子用心些,到时候她可自己弄了竹笋,做了竹筒粽子往外卖,最后收的银两交公一部分就好。” 黛玉喜欢竹子,虽不愿意将这些东西与金银等俗物混为一谈,但是她毕竟不是那等清高不知疾苦的人。 她也知道这府里的状况,自然也不会太过在意这些事情,而且,这些竹子素来长得也很快,她倒是不担心真的毁了她的竹林。 看黛玉这么配合,探春冲她一笑道,“林姐姐那的竹子自然是极好的。我那院子只有些梧桐芭蕉之类的,倒是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黛玉笑道,“这芭蕉梧桐也是宝呢,我从医书上看的,芭蕉根茎、叶片、花朵、果实都可入药的,梧桐的皮、叶、种子也都是药材,到时候我可是要的。” 探春拍手道,“那倒是好的,我们竟然都不知道这些是可以入药的。我看啊,咱们最好是拉着林姐姐,在院子里走上一圈,看看哪些是可以入药的。” 第101章 平儿眼中的变化 黛玉笑道,“那自然是可以的,只是我陪你走这一圈,你可要给我算工钱的。” 探春笑向古落道,“太太,你看林姐姐,还和我算起钱来了。” 黛玉继续笑道,“那定是要算的,我看你最近算来算去的,定然是算的明白的。” 满屋子都笑了起来。 探春又问迎春道,“二姐姐可有想到什么?” 迎春想了想,轻声细语地道,“我那临水,倒是有些菱角,其他的倒是没什么了。” 古落道,“那也是可以的,你找个你院子里的婆子,就让她管着。” 迎春脸上浮现了为难之色,但是又不好推拒,只得答应了。 古落看向惜春,“四姑娘那有什么?” 惜春想了想道,“倒是没有什么东西的。” 几人也都想了想,惜春的蓼风轩也确实是没有什么东西,便也没再多问。 李纨道,“我那到时能种些庄稼和菜蔬的,只是就收的那一点点,也不知道能不能有用的。” 古落不在意道,“你且安排人去做了,能做成什么样子,也要做了才知道的。” 黛玉又道,“二哥哥那还有院子里,倒是有不少的花,我想着,那些名贵的留上些,我们平日要用的也留上几样,剩下的都种了红蓝和玫瑰还有那几种能用来做胭脂的,明年里,可以卖给刘姥姥呢。” 探春知道黛玉这是在为古落的铺子着想,她也是想让那铺子办的更好的,也笑着点头道,“这自然是好的,咱们平日里用的花啊朵啊的,倒是也不多,确实是可以试一试的。” 大家一来二去的,将园子里大半的农作物都分门别类的分好了,只等着再分配些人来做。 古落想了想道,“我倒是想在咱们园子里弄一片草药园,位置不能离颦儿那太远,种些平常用的且咱们能自己种的药材,倒是不用次次去外面抓药了。” 黛玉忙道,“我是没有意见的。” 探春等人又笑了一阵。 古落想到整个院子里有大片的水资源,又道,“咱们园子里水倒是不少的,我想着,进水口和出水口都各放置一个渔网,让水还能流动,但是鱼没法进出的,这样咱们还能再养些鱼。 稻香村的水稻那,还能养些螃蟹之类的,也不用等着下面的人来送,而且,咱们也能预估一下每亩地的产量,也是不怕下面的人诓骗咱们了。” 黛玉想了想,问道,“若是用上了那渔网,会不会让原本生活在这片地方的鱼没法正常生活了呢?” 古落笑道,“我仔细看过咱们这的鱼,都是些小的观赏鱼,没法食用的,渔网的空洞做大一些,可以供它们通过,但是大型的鱼就不能过去了。” 探春又问,“那咱们养鱼也是要从小养大的,若是它们跑了怎么了办?” 惜春接话道,“可以先圈起来养大一点再放开嘛。” 大家聊的更加起劲了,又有提议养些鸡鸭鹅的,又有人嫌这些东西太吵太脏了的,高高兴兴的说的开心。 古落莫名觉得,大观园好好一个风景园林,怎么好像要往农产品园林的方向走了呢? 听大家聊了好久,古落才打断道,“好了,你们聊的开心了,这事也该和你们凤姐姐说上一说的,看看她怎么想的。” 探春笑道,“这事自然的,我们这就去打扰一下凤姐姐。”说着便要出去。 古落没想到探春是个心急的,笑着道,“好好好,你们快去吧,在我这吵吵闹闹的,倒是吵的我脑袋疼。” 黛玉笑着撒娇道,“太太嫌弃我们了,那我们以后还要来吵太太的。” 又笑一阵,古落道,“颦儿,去了你凤姐姐那,记得给她看看身子,我怕前几日忙起来让她伤了身子的。” 黛玉笑着应了,跟着探春等人出了上房,往凤姐房间内去。 才到门口,见平儿从里面走了出来,问了姐妹们来做什么,勉强笑着道,“今日琏二爷在家,二奶奶倒是不好和你们细说这些琐事了。” 迎春忙问道,“这是怎么了?怎么看你脸色不好?” 平儿想着贾琏被贾赦打了的样子,一时也说不上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总觉得自己应该生气的,可是心里最深处,又觉得有那么一点的痛快。 面上依旧带着担忧,有些话也不好直接说给姑娘们听,便简略的说道,“大老爷让琏二爷帮忙去弄个扇子,琏二爷没弄到,大老爷就打了二爷一顿。” 迎春忙问,“打的可严重?” 平儿叹道,“倒是也歇上几天了。” 黛玉想给贾琏看看,只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她们虽也是兄妹,终究是男女有别的。 几个姐妹既然已经来了,听了这事,也不好就这么走,进屋坐了坐,关心的和凤姐说了几句,只迎春进了里面看了看贾琏,便走了。 凤姐送走姐妹们,问平儿道,“姑娘们来做什么?” 平儿便将姐妹们要说的事情给凤姐说了一遍,轻笑了一下,“这法子奶奶也曾经想过的,只是没这么做。” 凤姐叹了口气,“有些事情,我不好做的,也就是姑娘们,如此做了,底下的人也只会说她们为了家里,不会有人说她们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的。” 平儿笑道,“现在姑娘们都能给您分担了,您也能过的轻松些了。只是没想到太太竟然也答应了。” 凤姐轻笑一声,“太太不一样了。” 平儿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想到凤姐生日的那个晚上,又想到了金钏儿那一日说的话来,心猛得一跳,何止是太太不一样了,连和她一起长大的金钏儿都不一样了呢。 她看向凤姐,凤姐正让人去抱了巧姐儿过来。 她有一瞬觉得她家二奶奶好像也不对,可是怎么都想不起来哪里不对了。 端着水盆走进里间给贾琏擦脸,平儿突然感觉脊背一寒。 是了,她家二奶奶也是不一样的了,往日贾琏生个小病,二奶奶都是紧张担忧的忙前忙后的亲自伺候着。 而现在。 她通过门帘的缝隙,看到屋外的凤姐。 正满脸笑意的哄着巧姐儿玩。 第102章 你若愿意,要个孩子吧 “下午还要去太太那啊?都不陪母亲了呢。” 凤姐此时小腹已经微微隆起,虽藏在衣服下看不太出什么,只是也不敢如往日一般再将巧姐儿抱在怀里闹了。 巧姐儿一脸为难地道,“我想要陪母亲的,只是昨日兰哥哥说了,要检查他昨日教我的字的。” 凤姐自己不大认字,便知道不认字的难处,自然也是乐意巧姐儿学习的,说这些也只是逗逗孩子,笑着道,“原来不是不想陪母亲,而是和人有约了啊,那母亲就不难过了。” 巧姐儿忙一脸认真地点头,“母亲不难过哦。” 屋子里的几个丫鬟都被巧姐儿这小大人的样子逗笑了。 屋内的平儿给贾琏净了脸,正要出去,贾琏喊住她道,“外面怎么这么高兴,你奶奶做什么去了?怎么也不进来看看我。” 平儿忙道,“奶奶在外面和巧姐儿说话呢。” 贾琏招招手让平儿过来,平儿以为有什么话说,便端着水盆子又走了过来。 那贾琏握住她的手,细细摩挲着,眼神如一条滑腻的舌头,从上到下扫了平儿一遍,压低的声线,带了丝蛊惑的味道,“你奶奶现在有怀孕了,总是得让你多陪陪我啊。” 平儿感觉身上像是被黏腻住了什么恶心的东西一般,忍不住抖了一下,双手一时没能抓稳水盆,将水盆掉落在地上,溅起的水花洒在她的裙摆上,和贾琏的半探出的身体上。 “哎呦,你这蹄子!”贾琏被溅了一脸水,忙往后躲,躲的有些急又扯到了背上的伤,忍不住哎呦了起来。 平儿也顾不得一地的水,忙掏了帕子出来给他擦脸。 外面的凤姐听了里面的声音,忙了进去,“这是怎么了?哎呦,怎么一地的水,快来个人收拾一下。” 外面站着的几个丫鬟忙进来收拾。 贾琏躺着笑道,“平儿这蹄子最近做事也毛毛躁躁的了,你也不管管。” 凤姐刚刚是听到了他哎呦的,心里还是忍不住担心,现在见他倒是没受伤,便道,“她素来也是个谨慎的,不过一两次的错处,爷怎么就这么多话了。” 贾琏一愣,“你们主仆俩倒是一条心了?” 凤姐笑道,“二爷躺好吧,一会让厨房给你做你最爱吃的来。” 巧姐儿也探了个脑袋进来,“爹要乖乖的哦,这样才能好的快。” 贾琏和这个女儿说不上多么的亲近,乍一听到女儿这话,竟然有些不自在起来,想到刚刚和平儿调笑,女儿就在外面,也忍不住有些臊的慌,点点头,挥挥手让屋里人都退下了。 凤姐让奶娘抱了巧姐儿出去玩,自己带着平儿在廊檐下站着看,低声问道,“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不小心的。” 平儿下意识道,“一时没抓稳盆子。” 凤姐冷笑一声,“你也不用和我在这打太极了,你我是了解的,他我也是了解的,这些日子没让他开个荤,他自己定是在外面不知道找了什么脏的臭的来玩的。现在出不去了,那自然要找你的。” 平儿听了这话,脸上已经是红了一片的,也不敢言语。 凤姐眼睛依旧看着在院子里玩的巧姐儿,嘴里继续压低声音道,“前段日子,香菱住在了林姑娘那,你可知道?” 平儿忙点头道,“知道。” “颦丫头一直说香菱身上有病的,起初我看她只是忧思过重,后来却见开的药方倒是有些不对。我也是怕香菱身上有个什么不好说的病,便又去问了问。” 凤姐的脸上依旧是带着笑的,看着巧姐儿的眼神也是慈爱的,声音却发冷。 “颦丫头见瞒不过我了,才说了香菱身上竟然多多少少有些不可说的毛病,说像这种深宅中的人,便只可能是因为男人而得的了。我想了想这几年的你和我,身上也是经常不太舒服的,时重时轻的,倒是与香菱的毛病差不多的。” 平儿将手里的帕子绞紧,咬住下唇不发一言。 “颦丫头还说,香菱这病幸好不重,倒是能痊愈的,说她从医书上看,竟然还有那无法治愈的病。颦丫头毕竟还未出阁,有些话说的也不清楚,但是我也知道,都是因男子在外面滥交而起的。” “他们在外面闹,最后惹得我们一身的病,哼,这个世界倒是真的不公平啊。” 平儿听了凤姐的话,一时又惊又怕,那无法治愈的病是什么?是 那种外面曾经说过的脏病吗?那不是勾栏女子才会得得病吗? 凤姐又接着道,“我还让颦丫头给我摸了脉的,说我这一胎,很大概率是个男胎了。” 平儿心里又是一喜,只是这惊喜在听了前面的话后,也打了折扣,只能低声道,“恭喜奶奶了。” 凤姐摸了摸肚子,叹了口气道,“也不知道能不能养的活的。” 平儿忙劝慰道,“奶奶这说的哪里的话,咱们府里的孩子,哪有养不活的?” 凤姐看了平儿一眼,“我自然是想这孩子能活的长长久久,能成为咱们得依靠的。” 平儿忙又再劝,只是来来回回又有些搞不清楚凤姐说了这么多事为了做什么,心下疑惑着。 凤姐扭头看向这个陪了自己这么多年的贴身丫鬟,声音里带了些愧疚地道,“你若是愿意的话,趁着他还没染上那些病,便也要个孩子吧。若是我这孩子能平平安安的活到一岁,你可能就没法再要个自己的孩子了。” 平儿第一反应是说自己并不想要孩子,但是见凤姐看她的眼神里没有试探,只有温柔与愧疚时,心里咯噔了一声。 她缓缓点了点头,看着凤姐走向了巧姐儿,自己则站在了原地,脑海里已经将刚刚凤姐说过的话重新翻来覆去的回忆了一遍。 【二奶奶即将有个儿子了,她让我想要孩子的话就要一个,她说趁着他还没病的时候,她说以后就要不成了。】 平儿看着凤姐的站站在院子中的身影,阳光洒在她衣服上,金银首饰上,折射出点点有些刺眼的亮光。 她又想到了凤姐生日那天发生的事情。 【姑娘,你是不想要姑爷了?还是想让他永远不能人事?】 第103章 这婚事,我看不成 探春出的主意,很快就获得连着老太太在内,府里所有当家人的赞同。 下面的婆子们也一个二个都是人精,自然是看出了里面是能赚上一笔的,都往探春身边凑去,甚至连早已冷清了不少的赵姨娘那,都有人去走动了。 府里的事情,自然是李纨凤姐带着几个姐妹们管,古落才懒得将这些事情放在心里,她现在只是琢磨着,还是得赶快出去,见一见这曾玉追。 若是他也有意的话,安排他和宝钗见个面。若是宝钗觉得他人还可以,这门婚事就能提上日程了。 出门这件事,出多了,也就慢慢的习惯了。 这次古落偷偷出门,连房里的几个丫鬟都镇定了不少。 熟门熟路的直接到了宅子里,竟然发现今日大家都很齐全的在宅子里待着。 古落笑问刘姥姥道,“这是怎么都在家待着了。” 刘姥姥道,“茜雪姑娘要回去和吴三郎成亲了,我们没法都去参加,便只让我这女儿女婿去了,今天便也都没去铺子里,都来送一送他们呢。” 古落笑道,“我竟然是把你们这事给忘记了,怎么有了好事也不给我说一下,倒是让我空手来了。” 茜雪脸颊微红,脸上带着几分喜色地道,“这点小事怎么好打扰了太太的。” 古落道,“这哪能算是打扰,你且先去明日我让让人去给你送了添妆去的。” 茜雪和吴闻两人都忙行礼感谢。 送走二人,古落转头看见板儿和青儿正在院子里跑跳着玩耍。 看着一身一脸土的板儿,又想想自己那粉雕玉琢的巧姐儿,古落微微皱起眉头,指了板儿问刘姥姥,“姥姥,您这两个孙儿,都没有上学吗?” 刘姥姥笑道,“板儿倒是认识几个字的,青儿一个女娃娃,哪里用上学。” 古落也不愿与这些人争辩个什么女子也定要读书等话,便道,“我那孙儿,倒是与板儿年纪差不了多少,现在都会作诗了,你这孙儿也是该让他好好读书了,这里正好曾公子在,这可是个举人,你可问问他,该如何找个好的学堂的。” 刘姥姥笑出了一脸的皱纹,“问过曾公子了,只是这些学堂都太贵了些,而且还需要考,还要准备些书和纸币,一时也没这么多的银两,我们这倒是也没啥法子了。” 古落想想贾家那个乌烟瘴气的家学,打消了让板儿进贾家家学的主意,道,“过几日我送几本启蒙的书过来,至于学堂,开蒙的话暂且不用太好的,等学的差不多了,再找个好些的考进去便是了。” 刘姥姥听古落要送书来,心里高兴,忙不迭的道谢。 古落又道,“我家孙儿,最近一边学,一边教巧姐儿认字,倒是比只让他自己闷头学学的快些,你可以试上一试。到时候板儿学的又快,还能顺带教了青儿,现在这女子婚嫁,认不认字,那嫁的人层次都是不一样的。” 刘姥姥也不是那迂腐之人,赶忙道好。 古落这才看向这次来主要的目标人物,曾阿婆和曾玉追二人。 想着以后也许就是亲戚了,这曾阿婆辈分比自己还高一点,古落也越发的客气了一些,“阿婆,我这边有件事想和你们祖孙两人聊聊,可否进屋一叙。” 曾阿婆忙道,“太太请。” 说罢,三人进了曾家祖孙的房间。 古落让曾玉追关了门,和曾阿婆对面坐下,一时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真要了命了,上辈子被催婚催的看到媒婆就烦,这辈子,自己跑来当媒婆了。 曾玉追给她倒了茶递了过来,安安静静站在了一侧。 古落笑着道,“坐吧,不是什么大事,不用如此拘谨的。” 曾阿婆也笑看向曾玉追,他这才恭敬的坐在了一侧。 古落笑道,“我记得玉追并没有定亲的。” 曾阿婆一听这话,立刻明白了古落的来意,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哎呦,正是呢,这都二十的人了,还没成个家,我这把老骨头,都不敢走哦。” 曾玉追忙道,“祖母别说这话。” 又看向古落道,“太太是想给我说媒吧。” 古落笑着点头,心下觉得这小伙子倒是个干脆的,竟然也没有羞怯也没有拐弯抹角的说些有的没的,心里评分倒是更高了些。 曾玉追低头思索了下,组织好语言,这才道,“太太也是知道我家里的事情的。我现在一无房屋能给那姑娘遮风挡雨,二无金银能让她锦衣玉食,三无功名让她看到我前程似锦。我这样子的男子,又如何能成家?” 曾阿婆急了,“玉追!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曾玉追苦笑一下道,“祖母,我现在这个样子,连聘礼都付不起的,让人家姑娘和我一起受苦受罪吗?” 曾阿婆道,“日子都是两口子一起过起来的。” 曾玉追摇摇头道,“祖母,贫贱夫妻百事哀,我要读书,无法出去赚钱养家,这何日能考中都是个问题,咱们现在靠着太太养着,未来还要靠着我未来的妻子日夜辛劳来养着吗?” 古落看两人争执起来,忙伸手道,“好了好了,玉追,我是知道你家里是什么情况的,怎么会给你说个不合适的人呢?” 曾阿婆忙道,“听到了吧,太太怎么会给你说个不合适的人呢?” 曾玉追依旧觉得不妥,可是又不想违逆救命恩人,便闭口不再说什么了。 古落缓缓开口道,“我有个外甥女,今年16岁,家境还是不错的,只是前些日子,家里出了些事情,遇到了些问题,嗯,正想招个上门女婿。” 这话说出口,古落突然有一种自己来讨打的感觉,来问一个正常的古代男性要不要当上门女婿,这好像在现代都算是来挑事的了。 想要做这件事的时候感觉很简单,很合适,怎么一到真的来做的时候,这么难啊。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她拿起茶杯喝了口水,掩饰一下自己的尴尬。 曾阿婆开口了,“太太,这婚事,我看不成的。” 第104章 寒门难出贵子 曾阿婆站了起来,脸因羞愤而涨的通红,竟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曾玉追正在出神,见祖母跪下,忙站了起来,犹豫了一下,也跪了下来。 古落吓了一跳,没有想到曾阿婆的反应竟然如此的大,她尽量保持了自己的表情的平静,道,“阿婆这是做什么?” 曾阿婆眼中隐隐有泪,“太太,老身这条命是您救的。按理来说,您让我们做什么,我们都不能说个不字的。可是这入赘的事情是万万不可的。我们玉追虽家道中落了,但是也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怎么能去给别家做个赘婿。 太太,若是其他的事情,老身定是会同意的,只是这事关乎着两个孩子的未来,我都不能答应这事得。就算我们勉强因为太太您的情面同意了,心里总是会不舒服的,两个孩子日后过起日子来,到底是心里不平的,万一成了怨侣就算是对您那外甥女也是不好的。” 古落听了这话,想说什么,但是又不好多说,这世上勉强的事情太多了,只是这婚姻一事,万万是不能怀着怨怼的。 她叹了口气,将想要说的话都咽了回去,开口道,“这事也就是和你们商量一下罢了,既然你们不愿意,那我也不能做那强娶之事的。” 说罢,便起身离开,心里开始盘算着要怎么再找个人。 那曾玉追却突然开口道,“太太,您可否告诉我,为何找我?” 古落看向他,轻笑了一下,“你是聪明人,我为何找你,你难道不知道?” 曾阿婆看自己孙儿开口,忙去拽他的衣服,让他不要说了。 那曾玉追看着祖母道,“祖母,我知道您想的是什么,可是我曾玉追,此生既然已经放弃了原来的姓氏,便也不用背那传宗接代的责任,入赘还是迎娶到底是没什么差别的。” 曾阿婆急了,“你以为你祖母我,是为了什么所谓的传宗接代?我一个妇道人家,传谁的宗又接谁的代,我若是如此迂腐之人,当年就不会离了你舅舅和外祖父,去照顾你!” 古落站在一旁听着二人说话,看曾阿婆的神情微微变了些,她最初倒也是觉得曾阿婆可能依旧是觉得男子还是要传代的,无论是传的谁的姓,就算是传她曾家的也是可以的。 可是听了她这话,倒是别有一番意思的。 曾玉追咬牙道,“祖母,我也自有我的道理的。” 曾阿婆看曾玉追像是下定了决定要答应,也顾不得古落还在了,厉声道,“你可知赘婿在外人面前,平白是要矮上三分的,你若以后出去做了官,让别人知道了,谁还能看的起你?况且,赘婿是嫁入别人家的,你是要寄人篱下的!我老婆子其他的可能不懂,寄人篱下的滋味是什么样子的,我还是懂的!” 说罢,她又缓和了语气,“玉追,太太是个好人,她没有逼咱们,你想报答太太,以后考个官,以后怎么报答太太都是好的。” 曾玉追双手紧紧握拳,眼睛微微发红,“祖母,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可是您可知道,这考学多的是二十几岁的举人,但是一直考到死,都再难进一步的。我还有我想做的事情没有做,不可能依附太太一辈子,将您和我的未来都压在考学上的。” 古落听了这话,心里倒是有些不是滋味起来,【怎么?我家宝钗,你打算当成你押的另一个宝了?】 可是又知道他说的都是真话实话,而且,这场由她促成的婚姻,宝钗也是将这个男子当做一个工具的,双方好像也没有谁比谁的出事动机更高一些。 【知道他想要什么,那宝钗就能更好的拿捏他了。再加上自己救命恩人这个名头,也能压一压他的。】古落想到这,心里倒是平衡了些,开口问道,“你想做什么事?” 曾玉追不顾祖母的阻拦,看向古落道,“太太了解我的家事,因此知道我适合当个赘婿,自然也知道,我心里也是有恨的。我母亲的死,我家产被夺以至于让我祖母跟着我一起沦落到这种地位,我怎么能甘心! 太太,我不怕考学吃的苦的,我有下一次考中的决心,也有一直考下去的毅力,可是,人是要生活的啊。我也要为我的祖母考虑考虑,整个宅子里的人,除了我们祖孙二人,哪个是吃白饭的。我心里不安。 太太,我想报答您,我也想报仇,只靠我自己的力量在这个世道真的很难实现。祖母觉得我是天才,一定可以考中的。但是我自己知道,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天才。 有钱有权的,随便动动手指头就能拿个官当当,而我们这些人,寒窗苦读数十载,还要与那些本就起点比我们高的人,去争那几个名额。您可以觉得我不愿意脚踏实地的往前走,可是若是脚踏实地地走,真的能有出路,谁不想只靠自己呢?” 古落垂下眼眸,她想起一句话“寒门难出贵子”,可是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人,连寒门都算不上,只“配”衣不蔽体的在土地里挣扎罢了。 曾阿婆不再言语,只跪着小声的哭着。 曾玉追看着古落,继续道,“我知道,太太听了我的话,可能看不起我了,但是我就是这么个人,我也不愿意欺骗太太,也不想骗那位小姐。” 古落走了几步,将曾阿婆扶了起来,让她坐下,自己也坐下,无奈笑道,“明明是件喜事,怎么闹成了这个样子的?” 她拍了拍曾阿婆道,“我知道你为了玉追,我也是给人做媳妇的,当然懂。” 又看向曾玉追道,“话我先说在前头,我这个外甥女,家里有好些铺子是需要打理的,她必不可能如贤妻良母一般,日日在内宅里围着你转,每日也会见很多来往客商,其中大多为男人。 若你们能成,你虽是入赘,但是这些铺子,俱是她的财产,若她不同意,你是不许插手的。我知道这要求太高了,但是你要知道,哪怕你是赘婿,男女在财产的掌有问题上,天然是权利失衡的,我不希望我给她带来的是另一个灾难。 若这些你都能答应,我便去问一问我那外甥女,愿不愿意与你见上一面。” 第105章 自己需要处理的事情 曾阿婆脸色大变,还要说话,古落按住了她的手道,“阿婆,您这孙儿,可不是能听你话的,你也不一定有他看的清楚,且听他说吧。” 曾玉追听了古落这话,却微微放松了一些,这个世界上,最怕的是不要钱的饭菜,像是这种明码标价的,看着虽好像规矩多,限制多,但是只要不碰线,终究是安全的。 曾玉追道,“太太,我小时候就在想,为什么那个男人无论做了什么,母亲都要默默地忍了下去,为什么她不能带着我离开,而是要一直依靠着那个男人活着。我尊敬我的母亲,可是我又忍不住的看不起她。 哪怕是长大后,我明白了她的苦,我心疼她,但是我还是在想,为什么她不能强硬一些?那样,我们的日子会不会过的更好一些。太太,我不希望我未来孩子的母亲,和我母亲一样。 至于家产,我只想将属于我的东西拿回来。” 古落一时想为他母亲辩驳几句,处在这个社会的女性的每一次反抗,几乎都是在拿命在搏的,哪里那么容易便强硬起来。 只是她毕竟只是个外人,也不好多说别人的家事,便道,“既然如此,我回去传个话,若是我那外甥女有意,那咱们再说下一步吧。” 气氛有些许的沉闷,古落得到了答案,也不想多待,起身离开,只留下了他们祖孙俩人一跪一站的呆在了房间里。 她也不在宅子里多待,早早的回了贾府。 回了上房,她让金钏儿按照茜雪的喜好,给她挑件添妆。 金钏儿一听茜雪要成亲了,嘴上抱怨着竟然不告诉她们,脸上却都是喜色,“太太,我想给几个一起长大的姐妹都说一声去,若是有什么要给她带的,可否求太太让人一起送了过去。” 古落笑着点点头,心里却不十分的开心,只望着窗外看。 玉钏儿看古落心情不好,忙拉了姐姐出来,只留了彩霞陪着。 吃过午饭后,古落也睡不着午觉,心里暗暗思索着这个婚事到底合不合适。 她虽清楚的知道,婚姻这事,不是说有爱就能长久的,可是这种彼此明码标价的婚姻,终究不是她心里觉得健康的婚姻,她一步步将宝钗逼到了这一步,到底是对还是错呢? “太太还没午休?”黛玉带着紫鹃走进院子,看到院子里的彩霞三个,问道。 彩霞点头,低声道,“太太也不知道怎么了,早上走的时候看着情绪挺好的,到了午间回来,情绪就不怎么好了。” 紫鹃将一个小包袱递给了金钏儿,将物品一一是谁送的指给了她看,听了彩霞这话,笑着道,“你们也不劝劝,巴巴的特意去我们院子里说。” 彩霞忙道,“这可不是我去说的。” 黛玉心里担心,想着是不是铺子出了问题,便移步进了屋子,自己掀帘进来,笑着道,“舅母怎么还没睡?” 古落听了黛玉的声音,看着她进来,笑着问,“你怎么来了?虽白天短了,倒是也要午间歇歇的。” 黛玉笑道,“听说茜雪成亲,来陪紫鹃送点东西过来,也是顺便看看太太。” 古落笑着道,“好你个颦丫头,我竟然成了顺便的了,倒是不如紫鹃和茜雪了。” 黛玉低头笑了会,又道,“舅母可见了言大夫?” 古落闭上眼睛,装作累了的样子,点头道,“见了,看来是为了言大夫来的。” 黛玉凑近古落道,“我就是想问问舅母,何时能让她入府啊。” 古落睁开眼睛看她,“怎么,想让她进来了?我这边派去的人还没回来呢。” 黛玉笑着道,“倒是想让她进来的,香菱那病总是要搭配针灸能更好调养的,我这没有个师傅看着,不敢下手。” 古落笑着道,“那也得等等的,现在看你想见她想的很,就是不知道以后真的朝夕相处了,会不会再闹矛盾。若是真的闹了矛盾,让老太太知道了,可要怪我找人欺负她宝贝外孙女了。” 黛玉道,“那就是我自己需要处理的事情了,一定不会再让舅母再操心的了。” 古落心中一动,【我自己需要处理的事情了】 黛玉继续说道,“虽说是舅母为我找了个老师过来,但是后面相处的事情,自然是我们自己来相处的。” 古落感觉心里的一块石头一下就被搬走了,忍不住笑出了声,“真不愧是颦儿,就是能让舅母高兴起来。” 黛玉一愣,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让古落开心了,但是她主动聊了这么多有的没的,也确实是为了让古落开心一些的,脸上也带上了笑。 古落振作起来,叫人来给她换衣服,“彩霞,给我找件衣服过来。” 彩霞三人都跑进来,忙活着给古落换衣服,问道,“太太这是要去哪里?” 古落道,“我去趟宝姑娘那,你们自己忙去吧,我自己一个人去就好。” 黛玉笑道,“舅母就把我给扔这了,这我可不依的。我也几日没见宝姐姐和姨妈了,也想给香菱复诊一下,便和舅母一起去吧。” 古落点头道,“那也好,咱们娘俩一起去。” 两人也不带紫鹃,一路说笑着便到了薛家住的地方。 黛玉虽好奇古落来薛家是为何,只是她素来不喜欢打听别人没主动告诉她的事情,便也没有问。 有婆子见二人来了,忙请了她们去后院正堂坐了,解释道,“我家太太还在午休,大小姐在前院与人看账本呢,已经派人去请了。” 古落忙道,“我这事也不急,不用叫你家太太过来的,宝姑娘那,看她闲了再叫她也可,你只先叫了香菱过来吧。” 那婆子答应一声便去了。 黛玉有些羡慕地道,“宝姐姐现在也是如外面男人一般忙起来了。” 古落笑道,“你这学医,单学便是要一段时间的了,等你到了你宝姐姐这个年纪,定是与她一样忙碌的了。” 第106章 倒是有些相似的 香菱端着茶水进来,见古落和黛玉正在聊天,笑着上了茶道,“给太太和林姑娘请安,我们家太太近来晚上休息的不好,现在午间休息的时间都长一些。我们家姑娘那边,已经有人去叫了,只是可能会等一会的。” 古落笑着道,“无事,正好我们颦儿看看你恢复的怎么样了。” 说着,已有一个有眼色的小丫鬟搬了个杌子过来给香菱坐。 香菱坐在黛玉一旁,伸了手腕出来,笑着道,“吃了林姑娘开的药,这些日子精神倒是好多了,做什么事情也更有干劲了。起初听说林姑娘学医,我们私下说着,都当林姑娘是学着玩的,没想到医术竟然如此厉害,我这病也是找了几个大夫看的,他们看着年龄大,倒是都没林姑娘看的好呢。” 黛玉一边摸脉一边玩笑道,“以前竟是我眼拙,没有看出来,香菱姑娘还是个能变着法夸奖人的呢。” 香菱忙正色道,“林姑娘,我这说的都是认真的。” 古落笑着道,“香菱,你就别夸她了。她这才刚开始学,让你这个,她名义上第一个病人这么一夸,后面要飘了。” 黛玉知道古落这是在开玩笑,只低头轻笑着。 香菱忙道,“林姑娘不是这种人的。” 古落看她认真了,便转了话题道,“倒是从未问过你,你家是哪的?可还有父母亲人?” 香菱垂下头,脑子里影影绰绰的到是有些映象,只是每当想要细想那些画面,身体就隐隐的发痛,那些画面也就不再清晰了。 她垂眸摇摇头,“倒是都不记得了。” 古落思索了一下,转而又道,“第一次知道你,还是因为那桩案子,当时处理这案子的,还是林姑娘的老师,叫个什么贾雨村的。听说他有个扶正了的妻子,叫个什么娇杏,是当年他恩人一家的一个丫鬟。” 一旁的黛玉,已经叫人拿了纸笔过来,要重新给香菱开了张药方出来。 她对这位老师,也仅仅是那一两年间相处的记忆,听古落提起来,也是有些好奇地道,“老师这事我倒是没听说过呢,舅母再讲讲。” 古落仔细看了看香菱的神色,见她面上俱是迷茫,心里轻轻一叹。 她虽然有替香菱找家的心思,但是总不能直接拽着香菱从京城离开,然后找到其母封氏的家,硬让二人相认吧。 先不说香菱能不能信这件事吧。 就说她自己,莫名其妙的突然像是任督二脉打通了一样,拽着个失忆了的香菱,非说自己知道她家在哪,那也是挺诡异的。 所以她只能尽量让香菱想起来,或者能说出点线索来,她才好继续往下推进这件事。 古落想了想,反正贾政也不在,那贾雨村也不可能跑后宅来问,便讲故事般说道,“那贾雨村在姑苏的时候,只能在那庙里居住读书,幸而得邻居一乡宦的救济,这才有了钱财,来京赶考。他也是有些才华,考中后便回了那大如州任职,恰巧遇见了那娇杏,这才将她纳为了妾室。” 黛玉放下笔,一边等那墨迹干透,一边分心问道,“老师那恩人如何了?怎么也去了大如州?” 古落叹了口气,“也是好人没好报啊,他那恩人姓甄名费,字士隐,其妻封氏,只有一个女儿,如珍宝般养大了,可是有一年,这孩子竟然在元宵被拐子拐走了,夫妻二人找了许久也没能找到孩子。 后来家里的屋子竟然也被一把大火给烧了,那几年收成又不好,乡下乱,夫妻二人只好又投奔了岳家。只是那甄士隐,也不知道是想开了,还是终究想不开了,最后抛下了妻子一人,跟着一僧一道出家了。” 黛玉听了,心里不禁难过起来,“那封氏可怜,没了孩子,丈夫也不在了,丫鬟也被带走了,只有她一人还在娘家住着,也不知道娘家人对她好不好。” 古落叹道,“这就不知道了,只是听说她那女儿生的可爱,也如香菱般眉心有痣,叫做个什么英莲,也不知道如今在何处了。” 黛玉心中一动,想到舅母对香菱的特殊,又将那甄英莲和香菱对比起来,算算年纪,只觉得二人可能是一人。 只是这香菱毕竟是薛家的人,是跟了薛蟠的人,她若说出来,惹得薛姨妈不高兴,宝姐姐为难,倒是不好的。 只是看舅母这个样子,应当是有心帮香菱一把的,便笑向香菱道,“这英莲的经历和你相似呢。” 香菱此时有些恍惚,最初她如同听故事一般,什么贾雨村,什么娇杏,什么甄士隐,什么封氏,都是故事里的人物,没有什么实感。 她就站在一旁,陪着林姑娘听姨太太讲故事,没多大的兴趣,便是听听罢了。 只是当听到甄英莲这个名字的时候,她感觉自己身体跟着抖了一抖,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从内心深处蔓延到了全身。 身体的每一寸皮肤都在疼痛着,有的像是有人用棍子打她,有的像是有人用巴掌扇她,有的像是有人拿鞭子抽她,恐惧瞬间侵袭了她的大脑,那股子情绪,被疼痛掩盖。 她慢慢平静了下来,听到了黛玉对她说的话。 “是呢,倒是有些相似的,只是记不清了。” 她听到自己说。 古落一直在观察她,自然是看到了她因甄英莲这个名字而产生的情绪波动,只是她不清楚,为什么只一瞬间,她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了。 她试探性的道,“这眉间有痣的人倒是少的。” 香菱只低着头不再说话。 古落看她这样子,不知道她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便也不再说什么了。 黛玉看两人都不说话了,便将那药方递给了香菱道,“我看你恢复的很好,给你调整了下药方。若是我医术再好点,倒是能配合针灸给你试试呢。” 香菱笑道,“林姑娘若是不嫌弃,倒是可以用我来试试的,听说那针灸也是要练的。” 黛玉忙拒绝道,“那可是不行的,每个穴位下针的力度,下针的时间都是有讲究的,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可是要伤身的。” 正说着,宝钗从外面走了进来,“姨妈,林妹妹,你们来了。” 第107章 婚姻不过是场利益交换 宝钗穿的比往日要干练了一些,面容有些疲惫,脸上的笑却真实了很多。 黛玉笑着道,“舅母说来看看你和姨妈,我便也跟着来看看,给香菱又开了个药方。” 宝钗看着黛玉,眉眼间都是笑,携了黛玉的手道,“让林妹妹费心了。” 黛玉笑道,“你还和我客气上了。”又担心地问,“听闻姨妈最近晚间睡的不太好,用不用我去给姨妈看上一看?” 宝钗脸上浮现一抹愁苦之色,“她那是心病,怕是吃再多的药都无济于事。” 黛玉安慰道,“总是要看看的,你与舅母在这说话,让香菱带我去看看姨妈吧。” 宝钗看向古落,见她微微点头,知道她是有话对自己说,黛玉这也是为了给二人留出空间来的,便笑着感谢,“虽说你让我不要客气,但是谢谢二字,还是要说的。” 两人相视一笑,黛玉跟着香菱去了薛姨妈那,只留下了古落和宝钗二人。 古落道,“咱们去里间说吧。” 宝钗知道这是有要紧的事情了,便支开了丫鬟婆子,自己扶了古落,两人进了里间的榻上坐下。 “我今日出去了一趟,去见了一下上次我给你说的那个人。” 古落开门见山地道。 宝钗心里一喜,这些日子和那些掌柜的们天天因着账本扯皮,哪怕她占尽了优势,只他们说一句“姑娘毕竟是要外嫁的”,便将她都给堵了回去,行事终究是处处受制。 虽然说按照现行的律法,自家母亲是有权利支配父亲留下的财产的,只是那也是在有儿子的情况下,这个权利才能无限的放大,在没有儿子的情况下,一般都是要过继个嗣子的。 那到时候,父亲留的财产,就都是别人的了。 她曾试探问过母亲的,只是母亲虽对娘家非常不满,但是还是怀了一丝让她嫁给宝玉的想法,倒是一点没有招赘的念头。 她虽有些生气,但是也是能理解母亲的。无论是嗣子还是赘婿,都是一个和母亲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但是嗣子总还是姓薛的,总是与父亲和她有血缘的。 赘婿,对于家里只有两个女人的家庭来说,实在是太不可控了。 所以她只能忍着先不告诉母亲自己的打算,先看看那人究竟可不可靠再说,若是真的是个好的选择,自己也能更好的劝说母亲。 宝钗想问些什么,只是从小被灌输的女子要矜持的思想,让她有些开不了口。 她心里觉得也有些好笑,其实自己有些行为早已经过了矜持那条线了,但是就这么说出来,却还是有些难为情的。 古落看她脸上带了些小女儿的姿态,便叹了口气道,“我原本是觉得这婚事不错的,他家里只有他和一个外祖母,又改了姓,跟了他外祖母姓。但是这个人,我倒是有些看错了。” 宝钗脸上表情淡去,拧眉问道,“姨母,这是怎么说?” 古落便将上午发生的事都给宝钗说了,然后又说道,“他倒是真诚,将话都说了的,他外祖母说的也都对的。只是我当时低估了当赘婿这件事,对一个男人的在社会上的地位影响,倒把事情变成了一个交易了。 这事有利有弊,我便也不好说什么了,你自己琢磨一下,看看怎么样好。” 宝钗听完,心里却安稳了下来,对那个还没见过面的男人的评价倒是高了几分。 虽说古落话里的意思是不表态的,但是她能从古落的语气里,感受到她对于这个婚事还是认可多过不认可的。 “我倒是觉得这没有什么不好的。”宝钗将茶杯拿在手里把玩着,笑了一下道,“太太,从古至今,男女婚姻,除了宝兄弟和林妹妹那样青梅竹马长大的,大多不都是一个交易吗? 门当户对,说的好听些是同一阶层的人,思想才能更加接近。这话当然也是没有错的,只是男女之间,哪怕是门当户对,也大多不是同一阶层的人。 所以更多的,便是同一阶层的人,更容易做利益交换罢了。素来是高嫁容易,高娶难。也不过是因为女性和男性在利益交换中,从个人身上付出的和得到的是不一样的罢了。 太太,我们薛家是做生意的,自然是知道,明码标价的买卖是风险最小的了。他若只想科考,便考。我不信我薛宝钗还养不活一个男人。 若想报仇,只要危害到我薛家的利益,我也介意帮他一把,就算是回谢他愿意入赘了。” 古落一时有些哽住了,她突然意识到,这才是思想的差距。 作为一个现代人,哪怕她心里认定婚姻不过是场利益交换,但是潜意识里,还是希望一个两情相悦的婚姻的。 现代的婚姻,以情感为起点,很有可能最后败在了金钱的利益纠葛之上,闹到最后,两败俱伤。 而古代,盲婚哑嫁的,两个从没见过面的人,从最初就将利益谈好了,后续的金钱上的利益纠葛会变少,但是感情这东西,也许一辈子也没有多少的。 处在古代的宝钗,当然比现代人古落,更能接受这个这件事。 古落自嘲的笑了笑,最初在进入红楼的时候,自己多少是带了点傲气看这个世界的,总是觉得自己才是看的最清楚的那个人。 可是,若论如何在这个世界里更好的活着,这些书里原本的人物,是比自己更加清楚的,只是她们身上的牵绊比自己更多些罢了。 【我竟然会觉得,自己比红楼梦里的钗黛更能看清这个世界。】 “太太?”宝钗见古落的表情有些奇怪,疑惑地问道,“您不舒服吗?” 古落抬眼看她,摆摆手道,“无事,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既然你觉得这事可行,那我便安排一下,让你们见一面。看看你们两人合不合眼缘。” 说完这句话,古落越来越觉得,她自己像是那催婚的七大姑八大姨了。 宝钗这次也不觉得有什么羞怯了,要嫁人的又不是她,哪有那么多不好意思的。 第108章 “冷香丸” 说定了这件事,古落心里算是彻底的放松了下来,笑着道,“也是应该去看看你母亲了,这几日倒是一直没来,也不知道她如何了。” 宝钗扶古落起来,跟着她往薛姨妈的房间走,回答道,“母亲情绪稳定了很多,但是心情依旧不好,我也忙,没什么时间来陪着她,也只有香菱能和她说说话了。” 古落点点头,听到香菱的名字,心里还是有些难过。 香菱这件事她还是得再斟酌斟酌的,现在就是有点像人贩子拐卖了孩子,孩子没有了以前的记忆,买家还和孩子处出一点感情了。 最主要的是,这个朝代,香菱的那次买卖,还是合法的,这更没地说理去了。 只能慢慢来了。 到了薛姨妈屋子门口,听到里面罕见的传来一阵笑声,宝钗先是一愣,然后有些苦涩地笑了笑,“还得是林妹妹。” 黛玉性格虽因父母早亡的原因敏感了些,但是感性的人,更容易去共情别人,再加上才思敏捷,又有些幽默风趣在身上,当她自己精神饱满的时候,自然就是个顶级的心理医生了。 再配合着她如今学医,物理上的医术加心理上的抚慰,古落忍不住感叹,真不愧是顶尖的先天木灵体。 两人进了房间,只见黛玉、香菱和薛姨妈的脸上都带着笑,古落笑着道,“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薛姨妈脸上的笑虽浅,但也能看出是从心里感觉到的开心。 她虽还有些气自家姐姐,但是毕竟也是大家族教育出来的人,懂得利害关系,况且这事本就是当初薛蟠先造了孽的,这次再见古落,便也没那么板着脸了。 她从炕上下来,迎了迎古落,“林姑娘在这给我讲笑话逗我开心呢。” 古落笑道,“也怨不得老太太疼她,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 薛姨妈听了这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淡了些,只敷衍地点了点头。 宝钗立刻是明白了母亲这是看古落夸黛玉,心里不舒服呢,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也不好说什么,只拉了黛玉道,“我母亲身体可还好?” 黛玉指指香菱道,“诺,方子开好了。姨妈有些气淤血滞,我按照常用的药方,略改了几味药,你给姨妈试试,若是有效,我过几日再来看看。” 宝钗笑着道,“那日后还要麻烦你多跑几趟了。” 那边钗黛二人聊的开心,这边古落和薛姨妈之间就有点尴尬了。 要是真说起来,古落这是杀了人家儿子,忽悠了人家女儿,真的是不死不休的关系,现在坐在这装着和和气气的样子。 原来每个人都是演员,只是有的时候,没被逼到那个地步啊。 两人心里都装着事,干巴巴聊了几句,便有些聊不下去了。 黛玉见气氛尴尬,笑着解围道,“今儿老太太说让我去给她请平安脉呢。” 古落见黛玉帮她找借口,便忙开口道,“既然如此,那便走吧,莫让老太太等着。” 薛姨妈也不留人,与宝钗一起,将二人送出了薛家的院子。 宝钗陪着薛姨妈回了房间,让人都退下,只留了莺儿和香菱两人在一旁。 “母亲,咱们还是在贾府暂居,怎么能还和姨妈赌气?”宝钗劝道。 薛姨妈也知道不该如此,只是王夫人对于她而言,那不只是贾府的主母,更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姐姐。 两姐妹关系又一向好,那对外人时能轻松装出的样子,在面对亲近之人时,却又有些装不出来了。 宝钗想到刚刚母亲见到姨母和黛玉关系和谐时的反应,心里叹了口气,下定决心一定要把母亲这个念头给断了。 而且,在她这里,她几乎是已经确定会招那男子入赘了,母亲这也就不好瞒着了。 “母亲,我知道您心里还抱着让我当宝二奶奶带的心思。” 听了宝钗这话,薛姨妈有些慌乱的抬头看她,明明是一件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可是在薛家,却从少有人说起来,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从来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宝钗伸手握住母亲的手,继续道,“可是这件事,已经不可能成了的,您心里是清楚的。” 薛姨妈反握住宝钗的手,“你在说什么?哪里就不成了!” “母亲!你就不要自欺欺人了!老太太和姨母的态度那么明显了,连凤姐姐都站在老太太那,贾府上下的心思都是一样的,您何必再抱着这种希望呢?” “你还有你舅舅在!” “母亲!舅舅靠不住的!这个世界上,我们除了依靠彼此!没有人能靠的住的!”宝钗提高了声音,像是想要喊醒母亲。 “那你怎么办!你都这个年纪了,还没有订婚!你该怎么办!我要去哪给你找个合适的夫家去!等日后你叔伯敲定了咱家嗣子人选,你可怎么办啊!”薛姨妈哭着握着宝钗的手,一字一句都是在为宝钗着想。 看着这样的母亲,宝钗也红了眼眶,声音却冷静,“我已经决定好了,咱们招个上门女婿,人选我也已经选定了,过几日我去见他一面,便订婚吧。” 在宝钗说出上门女婿的那一刻,薛姨妈、香菱、莺儿的目光震惊的落在了她的身上,这虽不是她们从未想过的法子,但是她们从未想过,宝钗竟然连人选都选定了。 “你说什么?你自己给我找了个女婿!”薛姨妈一瞬间脑子里翻江倒海的想了很多,那些话本戏曲上的故事,仿佛一瞬间在眼前实现了,大口呼吸着,气的差点昏过去。 香菱和莺儿忙过来给她拍背顺气,只是心里的震惊也不弱于薛姨妈。 “薛宝钗!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不告诉我!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薛姨妈气的脑袋已经发昏了,完全没有能力去思考自己给这件事定的性,到底有几分可能性。 她放开薛宝钗,去抓莺儿的手,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去,你家姑娘病了,你去把那冷香丸拿来!给你家姑娘吃!快去!” 宝钗瞬间觉得心凉了一半,她突然记起来了,她怎么可能没反抗过呢?只是每次的反抗,都是生病了,都要吃冷香丸来治病。 第109章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姑娘?”莺儿有些为难地看着宝钗。 若是一个月前,她定然是完全听太太的话的,只是这些日子,宝钗的变化太大,让她下意识更加在意宝钗的想法了。 “去拿。”宝钗声音有些发抖地对莺儿道。 “那丸药,还埋在地下呢。”莺儿小声道。 “那就让人立刻挖出来。”宝钗尽量压抑住自己声音里的颤抖,提高了声音。 莺儿忙答应了,小跑出去叫人去挖那埋在地下的坛子。 香菱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母女二人对峙着。 宝钗看着母亲,感觉母亲的身影熟悉又陌生,心里压抑的痛苦在一瞬间爆发了出来,什么热毒,那是什么奇怪的病症,竟然是需要那么繁杂奇怪,且没有什么具体药性的药来治。 是的,每次她想要反抗的时候,便是生病了,便是娘胎里带出的热毒发作了,需要用那“冷香丸”来治。 那“冷香丸”,多少繁杂琐碎的制作方法,可是母亲和哥哥就算花费再多的时间和金钱,也是给她做了出来。 每次拿出那“冷香丸”来,她都不得不屈服,因为那根本就不是药。 那是家人对她的“爱”,专门用来医治她叛逆的“热毒”。 母女两个像是在较量着什么,彼此都不愿意退后那一步,她们心里都清楚,这次退了,那后面的日子,便要一直退下去了。 坛子埋得并不深,莺儿叫了几个婆子,很快便挖了出来。 坛子不大,这些年来宝钗也未曾再犯过“病”,便也没有再用过,坛子上的盖子盖的很紧,一时也打不开。 莺儿便直接抱了坛子跑回房间去,见母女两人都站在那,心里焦急,将坛子递给了薛姨妈,“太太,东西拿来了。” 薛姨妈伸手去接,眼泪忽的落了下来,“想当初你得了那病,是日夜咳嗽睡不好,我费心去给你求了这药方来,你哥哥又费力将这药做了出来,你这病才好,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宝钗的脑海里回响着母亲说的这句话,一层层叠加在一起,在耳边无限的放大音量,如过年时的炮竹般一连串的在耳边炸开。 她感觉自己有些失控了,几步走到母亲身边,将那坛子从母亲手里夺了过来,用力摔在了地上。 随着坛子撞击地面发出的声音在屋里响起,她的耳边终于安静了下来,只听到莺儿和香菱的惊呼声。 碎裂的瓷片和散落在地上的药丸,发出一股带着腐朽气味的异香,熏得人头疼。 “你!”薛姨妈震惊地看着宝钗,心里却升不起半点的怒气,只剩下不解,和心底里浮现的一丝对事情超出掌控而产生的恐惧。 这竟然是她的女儿?她的女儿竟然敢这么对她? 宝钗走到窗边,将窗户一个个具都推开,新鲜的空气流入屋内,将那腐朽的香气从房间内推出去。 她深深呼吸几下,脑子重新变的清明起来,嘴角挂上熟悉的笑容,回头看向母亲,“母亲,我与姨妈已经将事情谈好了。您可要想好了,您的未来,是想依靠不知道什么居心的嗣子,还是想依靠我这个亲生女儿。” 薛姨妈看着眼前陌生的女儿,后退几步,跌坐在了榻上。 。。。。。。 离开后的古落和黛玉从大观园穿过,路过一处已经空了的景地,古落疑惑问道,“这里曾经是种了什么了?怎么现在空了?” 黛玉解释道,“原是种了些花草的,现在已经到了深秋,这花草也都枯萎了。三妹妹看着这片地不错,又离我那里不远,便说要清出这里,专门种药草的。” “探春做事倒是利落的。”古落满意的点头。 黛玉踌躇了一下,又道,“只是三妹妹最近的日子也有些不好过。” 古落笑了一下,“这倒是早就想到了,若是这事情真的那么好做,你凤姐姐早就去做了。先看看你三妹妹能做到哪一步吧,到时候真的需要我去给她撑场子,便来给我说一声就好。” 那边的探春此时正皱着眉头站在书桌前,看着眼前铺开的贾府人员关系图,密密麻麻的名字以及她们相互之间的关系看的她有些头疼。 只这两天,便有不少的婆子丫鬟来她这坐了坐,有些甚至还是那平日里不怎么将她放在眼里的大管家媳妇。 她当然知道是因为什么,在提出这件事的时候也预设了自己会遇到怎样的困难,但是真的实施起来,还是觉得困难重重。 正在头疼,忽然听见外间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侍书,三姑娘在里面?” 探春听出这是赵姨娘的声音,心里一喜,暂且将府里这些事情放下,起身迎了出去,“姨娘怎么来了。” 赵姨娘满脸笑的上下打量了探春,半心疼半埋怨地道,“好些日子不见,怎么又瘦了。” 探春笑道,“吃的比往日多了,但是就是不怎么长肉的。” 赵姨娘用手比了比身高,哎呦了一声,笑道,“三姑娘是又长高了点呢,我那给你做的衣裳,倒是短了些,一会我重新给你量了尺寸,再给你重新做一套出来。” 探春携了赵姨娘的手进了里间,在榻上坐下,笑着道,“既然都做出来了,便也不用再做了,就那套就好,也没长许多,哪里就不能穿了。” 赵姨娘摇头,拍了拍探春的手道,“那可不行,我家三姑娘一定要穿合合适适的衣裳的。” 说着,又用手拂过探春的脸,满眼的心疼,“这是怎么了,怎么看着好像没睡好的样子。” 侍书端了茶过来,笑着道,“姨娘不知,三姑娘最近在忙咱们园子里的事情呢,每日都忙忙碌碌的,为这头疼呢。” 赵姨娘听了这话,点头道,“这事我也听说了,是为了将园子里的东西,都各自分给对应的婆子管理吧。” 探春点点头,正想着给自己的姨娘说几句心里话,却听赵姨娘又说。 “我这次来,就是为了给你解决这件事情的。” 第110章 有些事,总是要有人去做的 赵姨娘将几个小丫鬟都支了出去,只留了她们母女二人和侍书在里间。 探春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看见赵姨娘从怀里掏出了两张银票来的时候,脸色更是变的难看了许多。 赵姨娘将那两张银票塞给了探春,“你且收着,以后都是你自己的私房钱。” “姨娘这是做什么?”探春将赵姨娘捏着银票的手推开,声音里带着些生气。 “你这孩子,姨娘给你的你便都收着。”赵姨娘强硬的将银票塞给探春,叹了口气道,“你也知道我这身份,也给不了你们姐弟俩什么,你弟弟还好些,不出意外我能一直陪着他,但是你总是要嫁出去的,手里有些自己的钱还是好的。” 探春捏紧银票,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情绪,轻声道,“这钱,是哪里来的?” 赵姨娘眉眼间都带上了喜色,“你可知,前两天,府里管采买的几家管事的媳妇,来我这坐了坐,让我在你这说说情,给她们那边的婆子留个好点的位置。” “姨娘!”探春高声喊了一声,又气又无奈地道,“您怎么可以收了她们的钱,答应她们做这些事,您这不是给我添麻烦嘛。” 赵姨娘听了探春这话,不满地道,“这怎么是给添麻烦,有这能捞钱的法子,为什么不捞。” 说到这她冷笑一声道,“太太将彩云弄到我房间后,那王熙凤,不也那么多下人的银子给她送银子,就是为了把她们家的女子送到太太那当大丫鬟,她事情也没办成,不也收了那许多银子,怎么咱们就不行了?” 探春气道,“这怎么能一样呢?我这刚想要在院子里做出一番事来,能减少家里采买的东西,少些盘剥的。我知道这是得罪了人的活,一步不敢走错,怕让人抓了错处,借题发挥。 您倒好,直接收了别人的礼,让我安排两人进去了,其他人若是知道了,以后还会听我的吗?若是让太太知道了,以后要怎么看我。” “说来说去,你就是怕得罪了你那母亲!”赵姨娘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探春,“你这么巴结她,她可给过你一点好处?在她眼里,你和那二姑娘三姑娘都是一样的,都不如那林姑娘。” “什么叫巴结!我哪来有巴结谁!姨娘说的哪里的话,我去给母亲请安都是按照规矩去的。”探春一时红了眼眶,生气地道。 赵姨娘也有些急了,“是,你是为了规制去的,你规制里的事情做的那么好了!她又怎么待你的?她哪里有把你当一回事!只有这么个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她才愿意让你来做,那些能弄到钱的事情,她有那个让你插手了?” “这主意本就是我给太太说的,不让我去做,那还能谁去做?”探春气道。 “哼,她管家这么多年,看不清这府里的形势吗?不知道你这主意本就是动了那么多人的好处吗?看到你往火坑里跳,她那个当母亲的不管,我这个做亲娘管!”赵姨娘一边说,眼睛一边瞟向了正房所在的方向。 “姨娘这是又做什么?好好的日子不过,还想像上次环哥儿被打那次一样吗?”探春怕她真做出什么事来,忙道。 “哼!她就是仗着她当家主母的身份,才能压我一头罢了!” “姨娘!这话可不能再说了!就算是为了我,好不好。”探春又气又伤,又不敢十分的将火气发在赵姨娘身上。 赵姨娘听了探春这话,才怒气消了点,道,“还是这件事,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这件事你做下来了,定是要得罪一堆人的,以后的日子肯定是不好过的,何不给她们点好处。咱们得了利,她们也丢不了多少,总比两败俱伤,只让那屋里的人得了利要好吧。” 探春无奈道,“姨娘,这事情并不是咱们和太太之间的争斗,是咱们所有主子,和那群人之间的争斗,您怎么就分不清啊。” 赵姨娘冷笑一声,“是我分不清还是你分不清啊。那些大主管们分盘剥下来的钱,就全部进他们自己的口袋了吗?那大老爷一家的主子愿意你这么做吗?老太太的人愿意你这么做吗?谁和你是一家人,你分不分的清啊!” 探春一时语塞,她怎么会不知道这个府里的关系错综复杂盘根错节的,但是她不愿意屈服,若是一直这么下去,贾府迟早要被这些仆人们给一点一点的拖垮了的。 “姨娘,若是这府里被拖垮了,就这么倒了,我们能有什么好下场。我宁愿拼一把求个生机,也好过一点点被消耗死。”探春倔强地说出这话,转过头,不再看赵姨娘。 赵姨娘气地用手指着探春道,“我肠子里怎么爬出你这么个倔脾气来?这么大的贾府,哪里就被拖垮了?这些事情,哪里又用的着你一个姑娘家来管? 咱们娘三个,尽可能的能多拿点就多拿点,你哪里管的那么多的事?你看看二姑娘,和你一样的身份,人家怎么不像你一样,管东管西,还要自己往火坑里跳?” “按理来说,姨娘也不用教我怎么做事的,这些自有太太管教,姨娘拿了这银票走了吧。”探春听她说话更加地不好,便将那银票塞回赵姨娘手里,赌气说道。 赵姨娘气地冷笑一声,“我也算是白生了你了!你自己的事情,你就自己去解决吧!” 说罢,一边将银票胡乱的塞回衣襟里,一边怒气冲冲地从探春院里离开了。 赵姨娘一走,探春整个人的劲便卸了下来,闭上眼睛努力让眼泪不要流下来,“侍书,给我打水洗脸。” 侍书忙叫了小丫鬟进来,服侍着探春梳洗。 看着探春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后,侍书小声道,“姑娘,姨娘说的话,我觉得也是有道理的。您这么费劲心力的做这事,却没人说你好,我也替小姐感觉怨。” 探春将帕子递给侍书,看向窗外的天空,深秋的天空总是比其他时间要更蓝一些的。 她轻声道,“有些事,总是要有人去做的。” 似在对自己说。 第111章 我已经长大了,不喜欢吃糖了 古落并没有陪着黛玉去贾母那,她看着时间马上就要到贾兰和巧姐儿过的点了,便先回了上房里。 上房里,紫鹃还没离开,袭人也过来了,几个大丫鬟凑在一起,正商量着给茜雪松送什么的事。 外面有小丫鬟喊道,“太太回来了。” 彩霞等人忙迎了出来。 古落见紫鹃往自己身后张望,笑着道,“你家姑娘去了老太太那里。” 紫鹃忙应声行礼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告退了。” 袭人也跟着行了一礼,正要离开,古落喊住她道,“袭人,你回去见到了宝玉,让他来我这里一趟。” 袭人忙答应了,跟着紫鹃一起离开。 古落又问金钏儿道,“你们这凑在一起,是给茜雪准备东西呢?” 金钏儿笑着点头道,“正是呢,东西已经准备好了,正想托太太给茜雪送过去呢。” 古落笑道,“好,去把郑华家的叫来,让她安排个人去送东西去。” 金钏儿答应一声便出去了。 又过一会,金钏儿还没回来,贾兰和巧姐儿兄妹两个已经过来了,请了安,也不等古落吩咐什么,两人开始安排起自己的事情来。 古落也不打搅他们,自己坐在另一边,拿了本从黛玉那借的诗集读。真的不是她爱看诗,实在是有些书里面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她断句都断的难受,只能先看看诗集这种了。 钱氏从外面进来,见两个小主在读书,便压低声音道,“太太叫我何事?” 古落将自己给茜雪准备的东西,以及府里几个丫鬟准备东西都给了她,又一一说了分别是谁给的,“你明日找人将这些东西都送去茜雪那,她过几日成亲,可别耽误了。” 钱氏看那些东西都不是便宜货,特别古落送的一对玉镯,更是价值不菲的,小心接过来,“太太放心,我明日让我儿子亲自送过去。” 古落点头,又问,“那派去金陵的人,也快到回来的时候了吧。” 钱氏算算时间,“应还有个半月左右的。” 古落点点头,估摸着差不多要在那些姑娘们入住之后,言泉那边的事情才能有个定数了。 “还有件事需要你去做一下。”古落继续道,“你去趟宅子里,给那曾公子说一声,让他后日来我们府里一趟,就说我这小孙子最近学业上有些问题,正要请教他一二。” 贾兰一脸茫然的看向古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突然有问题需要请教别人了。 巧姐儿小声问道,“兰哥哥,你也有不懂的问题需要问别人吗?” 贾兰轻咳一声道,“学海无涯。” 巧姐儿眨巴着眼睛,并没有太听懂,只是听不懂这件事,已经足够她崇拜眼前的哥哥了。 那边钱氏拿着东西刚走,这边贾兰便凑了过来,“太太,我什么时候有了问题要问人?我怎么不知道?” 古落揉揉他的脑袋道,“那曾家公子,今年才20岁,已经是考中举人的人了,你未来也是要科考的,趁这个机会,自己准备点问题,多问问人家。” 贾兰才不受古落的忽悠,摇头道,“太太,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您刚刚明明就是在骗人的,明明我在这之前根本就没有问题的。” 古落有时候觉得贾兰真的是个难缠的小孩子,机灵又古板,灵活又执拗,真不知道这些特点是怎么在一个孩子身上体现出来的。 面对孩子,她又不喜欢拿长辈架子来压人,便压低声音道,“就当帮祖母一个忙了,到了后日,让你宝二叔陪你一起去。地点呢,就在薛家现在住的那个院子里。” “梨香苑?”贾兰疑惑道,“为何要去那里呀。” “那当然是因为这件事和薛家有关系啊。”古落笑道,双手揉搓了他的脸几下,“好了,若是事情办的好,祖母给你糖吃。” 贾兰没有得到有效的信息,不高兴地嘟起嘴,“我已经长大了,不喜欢吃糖了。” 那边巧姐儿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来,一脸的期待,“太太,兰哥哥,我喜欢吃糖!” 贾兰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巧姐儿一眼,心里想着,没看到我在谈判嘛,小孩子就是不懂事。 那边巧姐儿被瞪了一眼,委屈的眼泪都快出来了,一双眼睛眼泪汪汪地看着贾兰,鼻子一抽一抽的,甚是可怜的样子。 贾兰哪里见巧姐儿这么哭过,立刻后悔了,别扭的凑过去,拿了帕子给巧姐儿擦脸,手上倒是温柔,嘴上小声嘀咕,“怎么这么容易就哭了。” 巧姐儿见贾兰还说她,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外面的奶娘忙跑了进来,也顾不得古落和贾兰,抱了巧姐儿在怀里哄着。 贾兰一脸无措的站在那,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忙将目光投向了古落。 古落深吸一口气,天啊,要了命了,她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哭泣中的小孩子啊。 奶娘不住地哄着,巧姐儿却一点也不见要停歇的样子,她有些为难地问道,“姑娘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哭了。” 巧姐儿委屈地道,“兰哥哥不让我吃糖!” 贾兰一脸的茫然,慌忙摆手,“我什么时候不让她吃糖了?我可没说过这话。” “刚刚我说我喜欢吃糖,你就瞪我!”巧姐儿抽噎着道。 古落忍不住笑出声,让一旁忍着笑的玉钏儿拿了几块糖过来,塞进了巧姐儿手里。 巧姐儿这才开心的吃起了糖,也不哭闹了。 玉钏儿正打算也给贾兰几个,巧儿含着糖块,含含糊糊地道,“兰哥哥是大孩子了,不喜欢吃糖的。” 贾兰默默收回了伸出去的手,冷哼一声,拒绝了玉钏儿手里的糖。 古落坐在一边笑的开心,怪不得有钱人喜欢生孩子啊,不用自己带,还能享受天伦之乐,真不错。 “这是怎么了?兰哥儿这是怎么了?巧姐儿这是怎么了?” 贾宝玉从外面进来,看着忍笑的古落,生闷气的贾兰以及一脸泪痕但是笑的开心的巧姐儿,忍不住问道。 第112章 那便红楼梦吧 古落笑着伸手拉宝玉在自己身边坐下,上下打量一番,笑着道,“他们两个闹着玩呢。你这是去了哪里,怎身上还有股药味和花香味?” 宝玉拽着自己的袖口闻了闻,笑着解释道,“太太上次说过,这口红可以调制出不同的颜色以对应不同肤色。我这前几日把铺子里需要的膏体量做出来送了过去,这两天正在用不同颜色的花汁子试着调色呢。” “那药香是这么回事?”古落疑惑,“可不是生病了吧。” 宝玉摇头道,“太太放心,并没有生病的。只是现在口脂做出来了,您说那种什么美白润肤的膏体倒是还没做出来呢。我借了林妹妹那的医术,看看有没有什么美白的草药,想试试掺杂在一起,能不能起到效果。” 【真是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啊。】 古落心里想着,谁能想到在学习上一点也不上进的宝玉,搞起护肤品研究来,根本就不用人催,人家是自发的加班研究的。 她笑着摸摸宝玉的脸,“那母亲就等你研究出来的好消息。” 宝玉笑着点头,又问,“太太让袭人叫我来做什么?” 古落道,“后日你去宅子里,把那曾公子带过来,就去那梨香苑里。兰哥儿以后是要走科考的,我想着让他给兰哥儿说说怎么准备之类的。” 贾兰听了,心里嘀咕古落这换了人又换了个说法,轻轻哼了一声,看巧姐儿洗了脸,便又带着她继续认字。 宝玉点点头,“那我后日一早就去接曾公子去,只是为何要在宝姐姐那,那里毕竟有女眷,倒是不好的。” 古落没想瞒着宝玉,毕竟到时候还是需要宝玉配合一下子的,便拉了宝玉小声道,“就是让你宝姐姐看一看的,若是你宝姐姐看他还好,就把她招赘了。” 宝玉瞬间瞪大了双眼,差点就喊出声来,什么?招赘?宝姐姐要招赘?招那个曾玉追? 幸好他还记得这事应当还没有完全确定,到底不能让外人知道的,这才狠狠地把自己的声音压了下去,不幸的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古落忙拍着他的背,“哎呦,小心点,情绪不要那么激动。” 宝玉咳的眼泪都出来了,心里吐槽,这怎么能不激动,这件事,放在哪一家都是一件正经的大事啊。 等他终于缓过来,看着古落不太确定地小声道,“这么大的事情,太太就放心交给我做?” 古落笑道,“这有什么好不放心的,这些日子,你也自己一个人办了不少的事情了,这点小事,难不倒你的。” 宝玉很少在父母长辈面前听到这样的,对他本身能力的夸奖的话,少年内心那莫名其妙的热血有点被激发起来,猛地点头声音也忍不住提高了,“太太放心,一点不会出错的!” 贾兰和巧姐儿都是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忍不住抬头看他。 “好了,别打扰你侄子侄女学习。”古落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以后,需要你去做的事情还多着呢。” 宝玉点着头,脑海里把曾玉追和宝钗两人放在一起对比着,怎么都不觉得曾玉追配的上宝姐姐,但是一样,毕竟是个赘婿,倒也能忍了。 古落又问道,“你说你备好了开店用的口红膏体?” 宝玉点头道,“我让程二郎先做了些内胆出来,这个基本上都是一样的,我把膏体做好了,再让茜雪她们先装好,最后再上外壳,现在基本已经准备的很好了。” 他又偷偷问道,“太太,我看其他铺子的掌柜,都年纪很大了,有经验有能力,吴闻是不是太年轻了。” 古落摇头道,“年轻人才更愿意抓住机会的,有实力的,在哪里都能吃的开,况且基本早就和自己主家完全绑定了,咱们想挖墙角也不一定能挖过来。 咱们这买卖又不一定干的比他们主家干的好,为什么要来我们这里。而且有能力的人,都是有脾气的,你让刘姥姥去管他,他会听吗?我又不能日日看着。 这吴闻年纪小,面对一个年纪比他这么多的老人,总是要尊敬些的。而且茜雪毕竟是咱们府里的人,他虽脱了奴籍,父母也还是咱们府里的人。两人成亲了,咱们也算是能和他绑的更紧一些了。 宝玉,很多时候,一个强有力的团体成长起来,靠的可不一定是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是最强的那一个。强者都是有自己的主见,都是想自己出头的,咱们要找最合适的。 而且,这只是咱们暂时找的人罢了。若是他不好,换了另安排个合适他的活干就行,他若是有自知之明,便也不会觉得怎样。若是一个年纪大又有资历的,很多时候,就是咱们供着他了。 就像是你宝姐姐最近和那些掌柜的在掰扯的事情,还有你三妹妹在做的事情。幼主很多时候是无法控制手握实权的下人的。” 宝玉作为红楼梦里的头号男主,悟性还是非常不错的,点点头道,“这我就放心了,只是担心他年轻了些,有些事情不知道,倒是耽误了铺子里的事情。” “再年轻,也比你大。”古落揉揉他的头,“总是要给年轻人机会的,世界是属于年轻人的,而且需要他做的也并不多,就这一个铺子,咱们这么多人看着呢。” 宝玉点头,又笑着问,“正是有件事要问太太呢,那铺子要取个什么名字好?若是定好了,刘姥姥她们就要去弄匾额了。刘姥姥还说,让太太定个开张的时候,她们也好按着时间来赶工。” 古落哎呦一声,又把这事给忘记了,原本想着让黛玉起一个的,事情一多,便总是忘记了。 她想了想道,“算了,也不麻烦你林妹妹了,我就随意起一个好了,就叫红楼梦好了,你要是觉得不好,那就叫石头记。” “啊?”宝玉疑惑,这两个名字差的也是有些大了,只挑了那好听一点的,虽然也觉得怪怪的,“那便红楼梦吧。” 第113章 他感觉他的心脏,跳地有些快了 古落觉得,她是需要给自己设计一个点的,就是在自己能很好的融合进这个世界的同时,也能有一个点能提醒她自己,她不属于这个世界。 这像是一层自我保护一样,若是一切都能按照她的想法顺利进行,她便能开心的融入这个世界。 若是一切的最后,依旧不如她所愿,她还是希望给自己的心里上一份保险,免得最后落得个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下场。 所以,她将这个完全不应该属于红楼梦世界里的名字,放进红楼梦的世界里面,它是这个世界的命名,但是它本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里。 “这匾额要不要找个人书法写的好的写一个,然后再送去给人雕刻?”宝玉又问道。 古落想了想道,“那就让你三妹妹写吧,她字写的好。” 宝玉张张嘴,为难地道,“闺阁女子的字,会不会给三妹妹造成不好的影响?” 古落根本就没想到这一点,只想着探春的字好,便让她写就好了。听了宝玉这话,想了想道,“无事,暂时先不要说出去就好,那就没人知道是你三妹妹的字了。若是以后有了机会,她也愿意,便再说是她写的字就是了。至于开张的时间,等我翻翻黄历,定一个好点的时间吧。” 宝玉点头,便又往探春那里去了。 探春看时间差不多,正想着去贾母那请安,见宝玉来了,笑着问道,“二哥哥最近忙,怎么有时间来我这里了?” 宝玉笑着将古落说的话给她说了,又道,“妹妹可有时间?若是有时间,今晚写了,我明日就送到外面去让他们雕刻出来。” 探春听了,一时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二哥哥的意思是,用我的字当匾额?这合适吗?” 宝玉为难道,“你若是不想闺阁中的字被他人看到,我便给太太说一下,你放心,太太应该也不会生气的。” 探春忙道,“倒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的字,合适来写个匾额吗?那可是要放在铺子上好久的,我这字怕是写的不好。” 宝玉笑道,“三妹妹的字若是不好,那咱们府里也挑不出几个字好的来了。你就放心好了,太太都说用你的字了,你还有什么不敢的呢?” 探春想到自己的字未来会刚刚的挂在外面的铺子上,来来去去的行人抬眼都会看到。 她回头看向自己的书房,那里面或挂着,或收藏着许多,她自己平日里无聊时写的字。 她想,她的字这一生也只能被她自己和几个丫鬟看到了,没想到,竟然有一天,能被更多人看到。 “写,二哥哥,你告诉我要写多大的字,我明日就给你!”探春挽了挽袖子,大有一副现在就要回去写的样子。 宝玉便进了探春的书房,按照尺寸写了“红楼梦”三字,“你便按照这大小写就好了。至于时间,我刚刚想到,后日我正好要出去一趟的,明日便不想再动了,那还是后日在给我吧。” 探春细读了这三个字,笑着问道,“怎么起了这名字,倒是看不出是个胭脂水粉铺子的。” 宝玉摇头道,“太太还想叫它石头记,我就觉得这名字不该让太太来起的。” 兄妹两人相视一笑。 。。。。。。 到了说定的时间,宝玉早早仔细拿了探春的字,又让人去叫了贾兰,让他早些去梨香苑等着。 李纨前一日已经在贾兰那里知道了这件事,虽然不是很理解地点为什么在梨香苑里,但是这些日子下来,也看出来太太对贾兰也算是可以,便也没有阻止,只特意吩咐了让两个小厮陪着过去。 贾兰先去了梨香苑,先是去给薛姨妈请了安,这才到了外面的书房里坐了。 没一会,宝钗从里面出来,陪他在外面坐了。 他一想到一会来的是个男子,便小心提醒道,“宝二叔说是一会带一个举人过来呢。” 宝钗笑着看他一眼,“这我自然是知道的,你在这,总不好没人陪着的,一会人来了,我便离开。” 贾兰点点头,他往日与宝钗的接触并不多,只知道这个姑姑素来也是个脾气好但是有自己主意的,便也不再说什么,只低着头吃茶。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外面一个小厮进来报,“姑娘、兰少爷,宝二爷带了人进来。” 宝钗这才起身,笑对贾兰道,“兰哥儿,这次也是谢谢你了。” 说罢,便几步出了房门,身影隐在了外面的树影之中。 贾兰这才后知后觉,原来这件事是和宝钗姑姑有关系的。 宝钗刚出去,那边宝玉便带了个男子进来,贾兰忙起身,看着那男子一时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宝玉道,“这也算是我的朋友,和我同辈,你便称呼他曾叔就好。” 贾兰看他衣着虽朴素,但是气质却出众,一打眼看去就是有股子傲气在身上的人。只是眉宇间有有些紧张和尴尬的感觉,甚至眼神都不敢四处看,像是生怕会看到什么一样。 宝玉笑道,“你也不用紧张,我们三个说说话就好,你若是想见一见宝姐姐,等我过会去问过她,她若是愿意,你两个也可见上一面的。” 贾兰脑子一瞬间的短路,等会,这里就他们这几个小辈在这里,让一个闺阁女子和一个外男见面,这是合适的吗? 他一双眼瞪的圆溜溜,死死看着宝玉,自家这二叔,应当没有这么离谱吧!不对,这件事太太应该是知道的,可是就算太太知道也离谱了啊! 宝玉迎着他的目光看过来,眼神示意他不要少见多怪的,自顾自和曾玉追聊了起来。 作为一个封建贵族养出来的富家公子,在与人交往方面,宝玉的能力那是一等一的,与曾玉追之间倒是也没有半点的尴尬,曾玉追也慢慢的放松了心情。 正聊着,他突然感觉一个影子落在了自己身上,他下意识的抬头看向窗外,正好对上一双眼睛。 那人背着光,让他有些看不清她的脸,只是那眼睛却着实好看,眼神中不带一丝的羞怯,淡然中带着一丝审视。 他感觉他的心脏,跳地有些快了。 第114章 两人只简短的见了这一面,心下对另一个人有了模糊的印象,倒是都觉得,这婚事还不错。 古落听了宝玉带回的话,终于也是放了心,又问了薛姨妈和曾阿婆对这件事怎么看。 宝玉道,“那曾阿婆虽然还是不怎么情愿的,只是曾公子自己愿意,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况且曾公子是入赘的,两家的地位差的大,想来那曾阿婆也不敢为难宝姐姐的。 我陪宝姐姐去见姨妈的时候,也看不出姨妈有什么情绪来,只是见她没有反对,我便也没有多说什么。” 古落想着薛姨妈心里可能还是有些别扭,便道,“你姨妈心里还别扭着,想来这件事也不会太主动的做些什么。我想着先让你宝姐姐把婚定了,以后也好在薛家行事。只是这事我作为姨妈,在一些事情上的话语权还是少的,还是得找你两个舅舅出面。” 古代讲究一个“娘亲舅大”,舅舅的地位在母系亲属里面,算是最高的地位了。宝钗的婚事让他们来确定一下,以后也能少很多的潜藏的风险。 古落不认为王子腾会反对这件事,而且会推进此事。 毕竟以王家的利益来说,宝钗若是招赘,那薛家和王家的关系本质上是不会发生变化的。 看来是时候得去一趟王家了。 跟着一起回来的贾兰,这才知道这件事情的原委,惊讶地问,“那曾公子,竟然是要入赘的?” 古落听了,笑着问道,“你觉得那曾公子不合适?” 贾兰满脸的不敢相信,“那可是个举子,未来若是再考中了进士,前途不可限量的。” 古落笑着摇摇头,“就算是考中了进士,那前途也并不一定不可限量的。你宝二叔不喜读这些东西,是因为他觉得学了这些学问的人,并用这些学问爬到更高处的人,反而将这些学问变了个味道。 说句浅显的,这些学问的本质本是清香的,但是经过这些污浊之物的污染,再次散发出来的味道便是浊臭的。而这些人呢,又多在这个世道上占据了更多的话语权,便将这整个世界都变的浊臭了。 就像是一条路,干干净净的时候,大家都能看见这条路该在怎么走。但是污浊了之后,那路就不是外人能看的清的了。” 宝玉震惊的看着古落,他从来不奢望长辈们能理解他的想法,他认可的知己也只有黛玉一个罢了。可是他没想到,原来太太是能理解他的。 贾兰皱起眉头道,“那若是按照太太说的,走进那条路的人,便都是污浊之人了吗?” 古落摇头道,“那自然不是的,你们可在史书上看到过海瑞这个名字?他就是干干净净进去,又干干净净出来的典范。只是世人能达到海瑞这个层次的,还是太低了。 兰哥儿,有些人看透了这世间的黑暗,不愿与其同流合污,便选择避世,有些人则选择入世,用行为去拯救世人。但是入世,也是有很多的方式,像是你想要科考,这是一个途径,也是一个比较直接的途径。 但是就算是这个比较直接的途径,也是在一个既定的套路里进行的。世界就是这样子的,你用尽全力,也不过只能将周围打扫的干净点罢了。” 宝玉和贾兰听的都有些茫然了,总觉得古落说的东西,他们听懂了,但是又不是十分能懂。 古落看着眼前两个年纪确实也不大的孩子,笑着道,“是我说多了,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要跟随自己的心走,因为那样,起码当时的自己是不会后悔的。” 然后转移话题道,“刘姥姥让我帮忙看个开店的日子,我看好了,就选在十月二十八,我看倒是个好日子呢,到时候茜雪能回来了,” 宝玉回过神来道,“那好,我给刘姥姥说上一声,让她们提前做个准备。” 说罢,拉了还在低头思索着什么的贾兰出去了。 古落打发了这叔侄两人,便起身去了贾母那里,宝钗的婚事,还是要给贾母说上一声的。 贾母听了古落这话,微微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古落一番,一时有些吃不准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些日子,她看古落倒是比往日要顺眼很多,但是她对古落私下做的一些事情,也不是全然不知。 就说那茜雪的事情,人毕竟是她赶走的,突然被古落莫名其妙的带回府里,她自然是要问上一问的。 只是更多的事情,她也管不动了,也懒得管的。她在还年轻的时候,已经为了这个家族费尽了心思和力气,现在也不求什么了。 贾母点头道,“招赘也是不错的,薛家竟然也答应了?” 大家族之间,一个人出了事情,便是会牵连整个家族的。 薛家其他分支的人,能坐看着宝钗这一支在贾府如此行事,自然也是存了借宝钗和贾府联姻的心思,这才没有干预的。 后来薛蝌和邢岫烟的婚事,也是基于了这个利益关系最后才成了的。 贾母知道这件事不只是王家有意,薛家也是有意的。 现在听了古落说的,知道王家已经不再执着贾薛两家联姻了。 这件事在贾母这,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不需要她非常的重视,同样因为薛家人一直住在这,又让她没办法无视。 现在薛宝钗的婚事定下来了,她心里便也安稳了很多。 古落解释道,“金陵薛家的人,还不知道呢。只是我妹妹和宝钗两人定下了。” 贾母皱了皱眉,又点头道,“也是好的,母女两个能在一处,也能给薛家这一支续个香火的。” 她看向古落,一时有很多话想说,关于宝玉的,关于黛玉的,但是又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婆媳这么多年,她以为自己能完全看清这个略微有些蠢的儿媳妇了,只是现在才发现,她好像没有那么蠢,也没有那么受控。 她轻轻叹了口气,想折腾便去折腾吧,再怎么闹,也不会比外面的男人们闹得更严重了。 第115章 湘云大观园见闻 过了几日,古落便带了薛姨妈和宝钗、宝玉去了王家,将事情给王大夫人和王二夫人说了,两人都是一愣,对视一眼后,只说都只说要和当家人商量一下,便留了几人吃午饭。 午饭过后,两人的态度立刻就明朗了,都带着笑恭喜着宝钗,并各自送了宝钗些礼物,答应了宝钗,说她的两个舅舅将会出面主持订婚这件事。 事情定了下来,有这王家两位夫人的帮忙,古落这下连宝钗的订婚都不用太过操心,旁观者看完了一场订婚仪式。 订婚结束后,曾家祖孙二人,便入住了薛家的一处一进院子,算是给的聘礼之一。 说到结婚的时间,古落特意拉了宝钗说话,“你着急结这个婚,不过就是为了有更好的身份去处理家里的这些事情,现在婚定了,大家也都知道了,你的身份也就稳了。 我想着,你年纪也还小,倒是也不着急结婚的。一来,年纪小生育上风险大,二来,也可趁着这些时间,仔细看看那曾玉追的性格品行如何。” 宝钗有些迟疑,在她这个年纪成亲的女子很多,若是再晚两年,年龄便有些大了的。 只是经过了这几个月的事情,她对这个姨妈的话更加信任了几分,点头道,“太太放心,总是要等一年再成亲的。” 古落这才略微放心了点,既然能等一年,那到了明年,她怎么都得拖一拖时间,拖到宝钗十八岁,再让两人成亲。 等到宝钗整个订婚流程走完后,古落看了看时间,已经到了十月中旬,薛家和李家两家的亲戚就要来了。 还没等来这两拨人,湘云带了东西,比预计要早几日,高高兴兴的入住了大观园。 李纨这边也忙让人将给史家的礼一起送了过去。 古落特意让人按照史家的女眷数量,用上好的包装,装了几支口红,一起当做礼品送了过去。 湘云入住后,这才知道了宝钗已经订了婚,且已经搬出了大观园,只在梨香苑住。 她心里舍不得宝钗,缠着宝钗闹了些时日,但是看着外面的婆子等着来向宝钗回话,终究是再闹她,只说要常来园子里玩玩。 既然宝钗不在园子里住了,湘云便直接住进了蘅芜苑里,只是住进来后才发现,各个姐妹,甚至连无事忙的宝玉都忙碌的很。 黛玉日日看医书,还痴迷于给人看病,谁有个小病痛,去找林姑娘,一定是认认真真的给看的,一时间府里的丫鬟婆子的身体都好了不少。 探春每日都和那些婆子丫鬟们扯皮,勉强将院子里的活计都分给了众人,只是也狠狠得罪了一批人,每日看见她的时候,说话不阴不阳的。 迎春和惜春两个相比倒是清闲很多,只是湘云与两人也并不是很能玩到一起去,一下子倒是也有些无聊。 这日,她先去了惜春那玩,却意外看到宝玉也在这,那兄妹俩站在书桌边,正弄着颜料玩。 湘云与宝玉关系素来好,看到宝玉在这也是高兴起来,笑着道,“二哥哥和四妹妹在做什么呢?” 宝玉见湘云来了,也是开心,笑着道,“也就你刚来那日陪你多玩了会,这几日竟然都没怎么见到。我和四妹妹正调颜料呢,你也来一起看看。” 湘云好奇地凑近问道 ,“四妹妹这是又要做什么画?上次的大观园画好了嘛?” 惜春笑道,“这可不是我要弄的,是二哥哥说要试试什么颜色和什么颜色和到一起能形成什么颜色,我这里各种颜料的颜色都有,他便来我这里了。至于那大观园的画,可要再等等了。” 湘云疑惑问,“二哥哥弄这些做什么?” 宝玉拿出一支口红道,“我在弄这种新的口脂呢,想试试不同的颜色,云妹妹看看,这个颜色如何?” 湘云接过来,疑惑的上下看看,拔开上面的盖子后,一时不知道后面该如何做了,“这是个什么?” 惜春笑着帮忙将口红拧出来,解释道,“这是外面刘姥姥铺子要卖的东西,叫个什么口红的,新奇的很。刘姥姥给我们姐妹都各送了一支,太太也给你们家女眷都送了,倒是把你给忘记了。” 湘云素来不在意这些小事的,只看那口红被拧出来又拧进去,笑着道,“这个好玩的,只是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就是口脂,这个膏体是我做的,你且试一试好不好用。”宝玉笑着道。 湘云看着那口红略有些奇怪的粉红色,实在是没能下决心将它涂在嘴唇上,“好玩是好玩,怎么颜色这么奇怪。” 惜春罕见地大笑道,“二哥哥,看吧,连云姐姐都说这颜色奇怪的很呢。” 宝玉有些无奈的摇摇头道,“云妹妹,这支便不给你了,明日,我让袭人给你送一个颜色的正的去。” 湘云笑着道,“那提前谢谢二哥哥了。” 陪着宝玉和惜春又玩了一阵,湘云见两人沉迷在调色中,便一个人离开往迎春那里去了。 刚到房间门口,便听到里面好像在吵架,她一时不好进去,便在门口站住了。 听着声音,像是迎春的奶妈和大丫鬟在吵架,却怎么都听不到迎春说话。 湘云担心迎春吃亏,直接掀了帘子进去,声音中带了些怒气,“二姐姐呢?” 司琪见湘云来了,这才勉强压住了火,道,“云姑娘来了,二姑娘在里屋呢。” 听到了湘云的声音,里间的迎春这才走了出来,“云妹妹来了,我正打算出去找你们玩呢,走吧,一起出去玩。” 湘云看着若无其事的迎春,正要生气地说些什么,却见迎春给她使了个眼色,她才勉强将怒火压了下去,跟着迎春出了院子。 “二姐姐,她们怎么敢就那么在你面前闹的,你怎么也不管上一管!让她们就这么欺负到你头上来了。”湘云生气地道。 迎春表情淡淡地,“云妹妹别生气,这事我心里有数的。” 说罢,迎春继续向前走去。 湘云一口气堵在胸口没处发作,狠狠跺了跺脚,只能跟着走。 第116章 家里来亲戚了(一) 湘云气呼呼地跟着迎春走,迎春察觉湘云还在气这,忙停住脚步等了会,笑着带着些哄的味道对湘云道,“云妹妹别生气了,我们去三妹妹那玩怎么样?” 湘云只是怕迎春被欺负,也不是真的生气,只小声嘀咕几句,这火气便也散了,只问道,“三姐姐今日不是应当很忙吗?” 她记得这几日正是探春协理管家的。 迎春道,“三妹妹今日告了假,不舒服呢。” 湘云着急问道,“三姐姐生病了吗?严重吗?” 迎春左右看看,见没有人,叹了口气道,“前段时间天天操心生气的,倒是有些不舒服了。” 湘云皱眉道,“三姐姐也太认真了些,何必因为这些人生气。” 两人小声说着,进了探春的院子。 侍书迎了出来,笑道,“二姑娘好,史大姑娘好,我们姑娘在里间和林姑娘下棋呢。” 湘云道,“三姐姐不是不舒服吗?怎么又下起棋来了?” 侍书只笑着,也不答大话,引了二人进了里间。 见二人来了,黛玉和探春迎了过来。 湘云拉了探春的手上下打量疑惑地道,“二姐姐说你病了,怎么看着好像也没什么大碍的样子?” 黛玉拿着手帕捂嘴偷笑着,“二姐姐竟然当真了。” 迎春和湘云都疑惑的看向两人。 探春忙笑着赔礼道歉,“让二姐姐和云妹妹担心了,只是那件事做成了,下面的人怨气大,我便躲懒告个假。” 迎春这才笑道,“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真的病了呢。” 湘云也放了心,“可吓坏我了,这管家也真是难,竟然还要装病躲懒,只是大嫂子哪里要为难了。” 黛玉笑道,“也为难不到大嫂子那里去,那些下人也知道这事牵头的是三妹妹,现在怕不是觉得三妹妹怕了她们,服软了呢。” 探春摇头道,“就算是打仗,也没地这么硬碰硬的对着干的,她们现在目标在我身上,不过是这事才刚刚成了的。等几日,她们的火气就会发在那些被安排了事情的人身上去了,我又何苦非要这个时候来触这个霉头?” 黛玉点头道,“这就对了,何必和她们硬来,你又不是这件事的得利者,该后撤一步便后撤一步,只是往后,她们心里总是还有怨气的。” “这就免不了会有怨气了。”探春有些无奈道。 湘云左看看右看看,忍不住道,“怎的觉得你们都像是大人一样了。” 说罢,往榻上一坐,“唉,这次过来,怎么觉得你们都长大了,都没人陪我玩了。” 三人俱是一愣,一时也没有发觉,这短短半年的时间里,她们在家里的处境倒是变了很多。 黛玉正要劝几句,外面有人来叫。 “四位姑娘,家里来客人了,老太太让大家都去见见呢?” 探春忙问道,“什么客人?” 那丫鬟道,“说是宝姑娘的一个弟弟一个妹妹,还有大奶奶的两个妹子,大太太的一个侄女,都一起来了。” 黛玉笑着拍手道,“这下好了,刚刚云儿还说没人陪她,这一下子来了这么些,有的玩了。” 四人一同出去,在院门口正遇到了宝玉和惜春两个。 黛玉细看宝玉,见他脸上蹭了点颜色,忙拉了他,又将帕子递过去道,“怎么这么不小心,快擦擦,一会要见客呢。” 说着,两人便落后了前面四人几步。 湘云想找黛玉说话,转身却见两人站在原地说着什么,高声喊道,“二哥哥,林姐姐,你们快点啊。” 宝玉应了一声,忙用黛玉的帕子擦了脸,又问,“可干净了?” 黛玉仔细看看,点头道,“干净了,你这颜色调的如何了?” 宝玉叹了口气道,“那画画的颜料终究是和花汁子不一样的,只能调个大概出来,还是得再用其他的试试。” 当六人进了贾母的院子时,屋里已经站满了人,认识的不认识的热闹的很。 古落此时已经坐在了贾母这,和四个姑娘都见了一面。 重点放在了薛宝琴身上,一是因为她在作者的笔下各方各面几乎都是超过钗黛二人的存在,二是这一支的薛家可是要第一个知道宝钗已经订婚了的人。 邢岫烟书里着墨也不多,只是一个家道中落的大小姐,最终还能保持了较为开朗的性格和不卑不亢的品格,也确实是一个人物了。 只李玟李琦两个,书中没怎么写她们的事情,古落倒是拿捏不住她们的性格。 见府里的姑娘们来了,先让大家都认识了一番,她这才拉了探春道,“早上听你大嫂子说你病了,可好些了?” 探春笑着道,“倒是不严重的,只林姐姐说,不要太过劳神,便歇几天。” 古落看向黛玉,见黛玉笑着冲她眨了下眼,知道几个小姑娘之间应该在做什么事,便也不再多问。 那边贾母看着水葱一般的四个姑娘正笑的开怀着,听到古落和探春的对话,板起脸道,“生病了,就要好好歇歇,正好,这来了几个姑娘们,你们年纪都差不多大的。我说了,你们也放几天假,大家凑一起玩一玩,高兴高兴。” 古落忙起身应了,看向迎春和惜春道,“既然老太太都说了,我这也不好再拘着你们了,都好好玩一玩。” 湘云一下高兴坏了,这终于有人和她一起玩了,笑着和大家玩笑到了一起。 贾母看着这些孩子们喜欢,其中最喜欢的还是属薛宝琴,只是这次没了金玉的事情,便也没拉着古落认干女儿。 这边薛家刚刚得到了消息,母女两人匆匆赶来,看到薛宝琴心里又是喜又是忧,有些话不好当着贾府众人的面说的,只好带了宝琴和薛蝌两人离开。 贾府众人多少也都知道些什么,便也没说什么,只笑着让薛家人先团聚说说话去。 古落在书里和这次初次见面里,都觉得薛蝌和薛宝琴容貌品行还不错,便只笑着对宝钗道,“去吧,若是需要帮忙,便来找我。” 第117章 家里来亲戚了(二) 因薛家没有合适的男人来招待薛蝌,宝玉便接了薛蝌,大观园外绕行去梨香苑里。 薛蝌看贾府繁华,感叹了一会,这才想起了薛蟠不在,忙问道,“宝兄弟,不知我薛蟠大哥在哪?不会是又出去喝酒一时找不到了吧。” 宝玉为难,只是觉得这话还是薛姨妈与宝钗告诉他最好,便只道,“薛大哥哥出了些意外,且等你见了宝姐姐和姨妈,问问她们便知。” 薛蝌见宝玉表情严肃,立刻知道这事不简单,也不敢多问,只跟着走,心里倒是惴惴不安起来。 将薛蝌带入梨香苑,宝玉担心出事,想到这场面薛家总是要有个男人出来接待的,便叫了薛家的一个小厮,让他去叫曾玉追。 那小厮忙道,“姑娘已经命人去叫了,说是让未来姑爷见见薛蝌少爷。” 宝玉见宝钗都安排好了,这才放了心,嘱咐了那小厮有事便来报,自己又回了府里。 府里依旧是热闹的,老太太留了大家一起吃饭,又要各姐妹都住到院子里面去,正安排着住处呢。 宝玉进来,只往黛玉那走去,看她和湘云等人玩笑的开心,便放了心,也和她们说笑。 黛玉见他回来,拉了他到一边问道,“宝姐姐那如何了?” 宝玉道,“应当无事,我看那薛蝌也不是个喜欢惹事的,倒是比薛大哥哥要好相处的。” 黛玉心里的担心略微少了些,点点头又叹道,“我原想着,她们姐姐妹妹一家人看着团圆,比我这孤家寡人要好的多,只是再看宝姐姐,又觉得各有各的好和不好吧。人总是要满足的,也学现在走的路,已经是最好的路了。” 宝玉笑道,“你能想开便是好的,我刚刚就担心你不开心,现在放心了。而且你哪里又是孤家寡人了,老太太、太太、凤姐姐哪个看你不重。特别是太太,现在看你倒是比我都重了。” 黛玉被宝玉带着几分酸意的言语逗笑了,指尖轻轻点点他道,“这话,你可敢在太太面前说?就只敢在我这,欺负我了。” 宝玉忙道,“好妹妹,我这怎么敢欺负你。” 那边迎春看着眼前的邢岫烟,听着凤姐说让邢岫烟住到她院子里去,面上露出高兴,心里却笑不出来,她那院子里那么乱,若是邢岫烟再住进来,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子呢。 若是她把握不好,这要真的闹了出去,就不好收场了。 探春听了凤姐的话,看了迎春一眼,笑着道,“二姐姐素来话不多,也不爱闹的,现在多了妹妹一起玩,当然是高兴的。” 说着,碰了碰迎春,又笑着给她示意邢夫人还在。 迎春点头道,“这下屋子里也是热闹了起来了。” 凤姐拉着迎春和邢岫烟,笑着道,“都是自家姐妹,一起玩也是好的。”又对邢岫烟道,“你住一日,便是与我们二姑娘一样的月钱银子,这钱你嫂子我出,你也不用客气。” 邢岫烟推脱一番,见凤姐真心的,这才答应着应下了。 凤姐又走到古落身边道,“太太,我哥哥和薛家那位公子一起入的京,这几日我倒是要回王家一趟。” 古落一愣,怪她看书只看姑娘们,那些边边角角的人倒是不怎么注意的,竟然根本不知道王仁这家伙跟着一起入京了。 王仁的故事没有再红楼梦现存的文稿里体现出来,但是狠舅奸兄这四个字,看过红楼梦的人都知道,奸兄是谁倒是还有些争论,但是狠舅指的大概率就是这个王仁了。 古落其实有些纳闷,王家长房夫妻明面看着都还算好的,王熙凤某些方面手段是狠一些,但是对身边的人,还是好的。 唯独这个王仁,竟然能把亲外甥女给卖到烟花之地,和他一比,贾赦都眉清目秀了。 古落点头道,“也好,你也回去看看你父母,给你婆母说一下便好。” 凤姐答应一声,继续去招待客人。 与贾府这么热热闹闹不同,薛家那边气氛沉默了很多。 薛蝌听了薛宝钗说的薛蟠已死的消息,瞬间愣在了原地。 宝钗道,“已经派人回金陵通知了,想来是和你们错过了的。” 薛姨妈见了薛家的人,又想起薛蟠来,眼泪止不住的落了下来,一口一个我的儿,哭地难受。 薛宝琴陪着薛姨妈哭了一阵,看向宝钗哽咽道,“姐姐未来如何打算?总不能让大哥就一直在外面,连祖坟都不入。” 薛蝌道,“正是这话,伯母和姐姐也还是回金陵吧,只你们二人在外面,家里人也是不放心的。” 宝钗看着眼前的兄妹二人,一时有些看不清她们是真心为自己母女两个,还是另怀了些心思,摇头道,“让薛蝌兄弟和妹妹挂心了,我们母女暂时还是打算在京城住下了。” 薛蝌正要说什么,薛宝琴开口道,“姐姐这事做的对,你在京城,又王家和贾家在,薛家那些人还不能拿你们怎样。像我们兄妹,幸而哥哥是个男丁,不然,连我这点嫁妆都保不住了呢。” 虽说对面的也都是薛家的人,但是听薛宝琴这么说薛家的丑事,薛蝌还是感觉有些窘迫的,又找不到理由说回去,只能叹了口气,表示了默认。 宝琴又道,“姐姐可想好以后了吗?” 宝钗听宝琴说话,也是与她想的都是一样的,心里的戒备倒是一下子少了,点头道,“我这已经安排好了。” 正要说自己招赘的事情,外面已经有婆子来报,“太太,姑娘,准姑爷来了。” 薛蝌一愣,看向宝钗,“那准姑爷,不是那府里的宝。。。” 话没说完,被宝钗冷着脸打断了,“这话,以后不能再说了。我现在已经订了婚,和母亲商量好了,招个上门女婿上来。” “招赘?”宝琴和薛蝌同时一愣,只是脸上的表情不相同。 薛蝌表情带着些不可置信和为难,宝琴则是一脸佩服的看着宝钗。 宝钗对薛蝌道,“那曾公子是我叫来见你的,你且出去与他见见吧。” 第118章 薛蝌出去见了曾玉追,听闻他举子的身份,忍不住一惊。 当然以他薛家的身份,不至于觉得一个举子是个什么很高的身份,只是还是诧异这种人竟然会选择入赘。 宝钗自与宝琴二人在里屋聊天,知道她是来京里备嫁的,笑着道,“那梅翰林家,我和母亲到了这些年,也联系过一二次。只是现在外任了,你且在我这住着,这外任也不过几年便回来,你还小,也是不着急的。” 只是她心里终究是有些担忧的,作为准亲家的宝琴家和梅翰林家,这些年联系不多,宝琴这一支已经势弱,也不知道那梅家现在心里再想些什么。 宝琴看着情绪倒是没什么变化,只道总是要去薛蟠坟前祭拜一下的。 宝钗便安排人驾车,只留了薛姨妈在家里,带上曾玉追,陪着宝琴兄妹二人去了薛蟠坟上祭拜了一二。 宝琴素来不不太喜薛蟠为人,见宝钗已经做好了后面的准备,又是个和湘云一般心胸宽大的,心里只伤感了一阵,便也不放在心里。 只剩薛蝌一人心里难过别扭,但是薛家除了薛姨妈外,都已经从那伤感里走了出来,而曾玉追更是与薛蟠没有半点的交情。 他一腔的难过便也只能压了下去。 晚上,宝钗带了宝琴住,安排薛蝌去住了薛蟠以前的院子,这才想起香菱现在还住在那里。 香菱的身份毕竟特殊,不好一直和薛蝌见面的。 宝钗思索了一番,对宝琴道,“明日我带你去在拜访一次老太太,老太太是个喜欢热闹的人,现在已经留了李家姐妹和邢家妹妹进了园子里住。她又喜欢你,想来也会留你在园子里。 到时候你便答应了就好,园子里的姐妹们都是好的,你与她们一起玩我也是放心的。到时候便让香菱陪了你进去,想来太太是会答应了的。” 宝琴问道,“姐姐怎么不住进去?” 宝钗笑道,“我原本也是住里间的,就在现在史大姑娘住的那个蘅芜苑里住,只是现在要处理外面铺子的事情,总是要见些掌柜之类,便不好住在里面的。 你进去也可以和史大姑娘同住,她素来也是个爱玩爱闹的,也是园子里几个姐妹里比较清闲的,你们也能玩到一起。” 一晚上,宝钗将大观园里各姐妹的性格喜好,以及几个重要丫鬟和婆子的脾性都一一给宝琴说了。 第二日一早,便带了宝琴给贾母请安,进门见姐妹们齐刷刷地都在贾母院子里待着了。 贾母问了几句家事可处理好了,知道已经无事了,便拉了宝琴说话。 宝钗陪着听了会,见宝琴言谈很有分寸,又因见多识广,总是能说出些外面新奇的事情来,这才放下心来,和黛玉交谈。 “颦儿,怎么今早来的这么齐全?” 黛玉将昨日老太太给三春放假的事情说了,又道,“这几日可要热闹了,只是姐姐忙,也没法进来和我们一起玩。” 宝钗笑道,“其他的也就罢了,若是又要起诗社,或是又要作诗,你们可不能忘了我,我再忙也是要来看看的。” 两人正说着,忽听湘云道,“老太太,就让宝琴妹妹住蘅芜苑吧,我保证,一定照顾好她的。” 贾母原想着让宝琴与探春同住,毕竟是和自家姑娘住,也算是主家照顾客人了,只是见湘云撒娇闹着,便也笑着道,“你若愿意,那也是好的,你们姐妹两个也是要好好相处的。” 湘云自然是高兴的应了,拉着宝琴不住的说话。 黛玉笑道,“云妹妹终于是找到能和她说话的人了。” 宝钗跟着笑了一阵,又见古落不在,忙问道,“太太怎么不见?我这有事想和太太商量呢。” 黛玉答道,“我们今早先去了太太那里,本是要和太太一起来老太太这的,只是太太突然有事,便留在上房里了。” 找古落的人,正是钱氏,她拿了封信给古落,道,“您安排去金陵的人已经回来了。” 古落接过那信来细看,里面细细写了言泉的经历,与她自己说的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只是对于言泉这人,她潜意识里还是有些警惕的,一是因为这人不是红楼里的人,二是因为言泉这人本身本事就很高,人总是会对有能力的人,多一点防范的。 只是既然也查清了,她便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去给言大夫说一声,这几日便接她进府里。” 言泉这件事终于落定了,古落心里一件事情放心,只是又想起香菱的事情来,便道,“那派出去的人,我这自有赏钱给他的。你且给他说,过了年另有一件事需要他去办,倒是办的好,赏钱加倍。” 见钱氏答应了,古落又问她铺子的事情。 钱氏笑道,“茜雪和那吴家小子已经回来了,那吴家小子也是有心的,说开店前总是要搞些噱头,也好让大家都知道要开店了,现在正带着人折腾这件事呢。” 古落原本也想着要提前宣传一下,但是打广告、发传单这些她知道的宣传方法,都是在这个时代行不通的,发传单最重要的点事,这个时代识字人数少,妇女识字的就更少了,而且高门大户里,谁能允许老百姓去发传单啊。 古落好奇问道,“那吴闻用的什么法子?” 钱氏眼珠转了一下,略微有些尴尬道,“他原本想着找青楼里的女子帮忙宣传的,只是刘姥姥不同意。现在他打算找几个人,日日拿了咱们的口红,专去那有钱人家附近炫耀,总是能让更多人知道的。” 古落一听前面那话,差点气站起来,听了后面的,这才放心,忙道,“找青楼女子是万万不可的,若是这东西在青楼流传开了,大户人家的女子,谁还会买?” 【我只是想赚有些钱人家的钱,那些青楼女子已经够苦的。】 古落想着,又嘱咐道,“一定要给吴闻说,路数不能走的太偏了有钱人家,终究是要面子的。” 第119章 我们做长辈的,就在后面给她支持就好了 又嘱咐了钱氏几句后,古落打发了她离开,想着言泉的事情还是得和贾母、李纨、凤姐她们说一下的,便带了几个小丫鬟,往贾母房里去了。 路上正遇到姐妹们说笑着往大观园来。 远远看去,只见湘云拉着宝琴兴冲冲地走在最前面,大说大笑着,惹得宝琴也跟着一起笑起来。 黛玉和宝钗并肩走在二人身后,看着前面笑闹着的两人,她们两人的脸上也都是笑容。 再后面,探春指着旁边的院子,再对李玟李琦两姐妹说着什么。 迎春和邢岫烟跟在后面,只带着淡淡的笑,并不说话。 最后面,宝玉和惜春低头嘀嘀咕咕着什么,讨论地有些激烈的样子。 宝钗似是对前面两人喊了什么,两人都慢了脚步,笑容微微收敛,又相互对视一下,又忽地大笑起来。 宝钗无奈地笑看向黛玉,黛玉笑着说了些什么,引得众人都笑了起来,只宝玉和惜春一脸茫然的抬起头看大家。 宝玉似是问了句什么,黛玉笑着回头看他。 古落站在原地,看着她们,脸上不由也露出笑容,若是一直如此,也是真的美好了。 走的更近了,打头的湘云忽地看见了古落,脸上的笑瞬间收敛了起来,动作也放轻了,忙称呼一声“太太”。 众人也都看到了古落站在前面,忙行礼问安。 古落笑着问,“怎么这么开心?” 黛玉笑道,“云妹妹正要带着几位新来的姐妹好好逛逛园子,还要一起写诗呢。” 古落点头道,“那是极好的,你们不用管我,自去吧。” 众人便与古落道别,只宝钗留了下来,笑着对古落道,“太太,有件事想要和您商量一下。我那兄弟薛蝌住了进来,您也知道香菱身份,终究是不太方便的,我便想着让香菱陪着宝琴一起住进蘅芜苑,您看可以吗?” 古落听了,心里感慨香菱还是要住进大观园,她也希望香菱能看到女性的另一面,被黛玉等人影响一下,自然是没有不同意的,点头道,“便让她住进来就好。” 宝钗笑着道,“那我便替香菱谢过太太了。” 古落笑道,“知道你忙,你且去忙吧。” 说罢,她便继续往贾母院子里去。 贾母院子里静悄悄的,古落直接进了屋子,见鸳鸯正在指挥着几个小丫鬟整理东西,笑着问道,“这都是忙些什么呢?” 鸳鸯见古落来了,忙上前道,“老太太喜欢宝琴姑娘喜欢地紧,又见已经是冬天,看这两天的天气,怕是要下雪了,说是要送她和云姑娘点厚实衣服,这正是让我们在找呢。” 古落笑着点点头,又道,“老太太呢?是休息了吗?” 鸳鸯笑着道,“还没呢,只在里屋榻上躺一会罢了,我带太太进去。” 古落笑道,“你且忙你的,我一日也来几次,还用你领路了?” 进了贾母的内室,果见贾母歪在榻上闭目养神,她听到有人进来,以为是丫鬟们,闭着眼道。“可是那斗篷和褂子找到了?” 古落道,“鸳鸯在外面找着呢。” 贾母听了声音,这才睁开眼睛,看了古落一眼,又缓缓闭上了,“二太太啊。” 古落浅笑着挨着床坐下,熟练的替贾母捶腿,心里倒是有些能体会到“多年媳妇熬成婆”的感受了。 放低身段伺候别人伺候了一辈子,多少人就是靠着以后也能这样的信念,这才能接受被上一层剥削啊。 这个心态就有点像现代的韩国畸形的上下等级观念,以及印度诡异的这辈子吃苦下辈子享福的观念。 她笑着道,“老太太若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倒是可以让林姑娘多来给您看看的。” 贾母声音淡淡地道,“也没什么不舒服的,这些日子,林丫头也经常给我来把平安脉。”说到这,贾母脸上带了些骄傲又怀念的神色,“林丫头就是聪慧,学什么都是快的,和她母亲一样。” 古落笑着道,“是的,我看林姑娘在医术方面确实有些天分的,便想着给她请个女大夫进来,专门教她医术,也能给咱们府里的女眷们看看。 正好凤丫头怀孕了,那些外面的大夫终究是个男人,很多事情也不好上手来做,稳婆之类的又在医术上不是很精通。” 贾母想了想道,“这样的女子可不好找。” 古落见她不反对,便笑着道,“老太太放心,我已经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人,这里有她的生平纪事,特意让人去金陵查过来了的。” 说罢,将一封信递向了贾母。 贾母疑惑地看了古落一阵,也并不接那封信,声音冷淡地道,“二太太,这些日子我看你虽好像什么都没做,但是却又好像做了很多的样子。其他的我且不管,你自己的儿子,你自己当然也并不会去主动害他。 只是林丫头,是我唯一女儿的唯一骨肉,我可是不允许任何人带坏她的。学医一事,我知道,是你引的她开始学的,什么医术,又是帮忙找老师,你到底想做什么?” 古落一时有些没太理解贾母话里的意思,她可从头到尾没有对林黛玉用过一点坏心思啊,“恕媳妇愚钝,一时不知道婆婆何意?” 贾母冷哼一声道,“我自知道你看不上黛玉,但是你可是她的亲舅母,若是你想通过让黛玉学医毁了她的闺誉,我断不饶你!” 古落一愣,继而笑道,“老太太,您年纪比我大,懂的比我多,自然知道这女儿的闺誉,不就是为了以后找个好人家,做给婆家看的嘛。咱们黛玉的婆家又不在意这些事情,自然是她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了的。” 这是古落第一次在贾母面前把自己的态度挑明,便一次性将话直接说明白,“以前在宝玉的婚事上,我确实犹豫过的。只是终究是咱们贾府对不住黛玉的,而且也是为了我的大女儿,才建的这大观园。 咱们已经欠了黛玉太多,以后的路,便是让黛玉自己选择怎么走。她愿意学医,便让她学。她愿意和宝玉一起,便一起。以后只要是她想走的路,便让她自己做主走下去,我们做长辈的,就在后面给她支持就好了。” 第120章 天冷了,老太太要注意身子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古落是以宝玉黛玉的视角来看贾母的。 只是后来才发现,贾母并不只是宝玉的祖母,黛玉的外祖母,她是一个因为丈夫去世,而失去了部分权利的封建大家长。 她是非常疼爱宝玉和黛玉的,但是同时,她更在意的是贾府,她可以在不伤害贾府利益的情况下,给予黛玉更多的疼爱,但是如果涉及到了贾府利益,那么无论是谁,哪怕是贾敏,都是要给贾府利益让路的。 古落想象过年轻时的贾母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当家主母,那时候的荣国府还是如日中天的,她应该是比现在的王熙凤都要夺目的存在,她对权力的把握和掌控,也一定是邢王两位夫人以及王熙凤所不能比的。 只是她再厉害,她也管不住贾府男人们的堕落,以最后的力量,给了府里姑娘们一个最后的花园,最后她死了,花园没了,花儿便都一朵朵的凋落了。 贾母看着古落,她和王夫人婆媳这么多年,早已了解透了这个“天真”的儿媳妇,但是如今,她好像看不透她了。 若是可以,她定然是愿意让黛玉过更好的人生的,但是这话从她的儿媳妇口中说出来,她有些不信。 再加上这个医女是从金陵来的,让她不由有些疑心。 古落知道贾母并不十分放心一个陌生女子与黛玉太过接近,便轻叹一声道,“老太太,咱们府里的情况您就算是不管家,也是知道一二的。金钱方面尚且还能过的去,只是最严重的,就是咱们和各高门大户家的关系,愈加的疏远了。” 贾母听了这话,面色凝重了起来,是的,其他的她不管不知,这个她怎么会不知道。女眷的作用除了处理家里的事情,还有便是与别家女眷来往,但是这些日子里,上门的人越来越少,自家人也不愿意拉下脸面,主动去一些曾经不如自己的人家拜访。 现在她这个老一辈的人还在,逢年过节的时候,还能来往一下,但是等她走了,再怎么样真的就不一定了。 她看着古落,认真听着。 古落继续道,“咱们女子生病,向来比男子生病的治疗手段要少很多。原因您也是知道的,终究是大夫都是男子,有些方法不好用在咱们女子身上。 我找的这个医女,不但会那些男子才会的医术,而且在金陵的时候,也常常被大户人家们雇佣,只是受碍于女子身份,不能过多的显露自己的真实本事。 我便想着,以后若是哪家女眷生病了,我们带着这位医女前去帮忙,只需要主动一两次,以后,便会又人主动上门来找了。” 古落心里想的是,等黛玉医术成了,以后她能多认识很多大户人家的人,若是未来贾府有事,万一波及到她,她结的善缘终究能帮助到她自己。 只是贾母肯定不会愿意她的宝贝外孙女去做这种掉身份的事情,才说让言泉去做。 但是到时候,终究还是得她带着人去他人府里的,带着谁不带谁,那不也还是她说了算嘛。 贾母果然心动了,她闭着眼睛长久地思索着这件事。 久到古落都以为自己刚刚说的是催眠曲,把老太太给催眠了。 正当她伸手想要试探一下贾母到底是醒着还是睡着的时候,贾母慢慢睁开了眼睛,两个人便这么对视上了。 贾母错愕地看着古落这略显孩气的动作,这么多年来,她可是从来没见她这儿媳如此的不稳重过。 古落感觉到一阵的尴尬,她真的以为,这老太太睡着了啊! 她轻咳一声缓解了一下尴尬的气氛,伸出的手拐弯将一旁的被子拽了过来,给贾母盖上,道,“天冷了,老太太要注意身子。” 贾母看她尴尬便也没说什么,只道,“既如此,你便将她带进来我看看吧,那封信也留着,我抽空仔细看看。” 古落忙点头,与贾母约定了明日就将言泉带进来,然后便告辞离开了。 她让人叫来了景儿,让她去传话给钱氏,明日就将言泉带进来,又想找人去给黛玉说这个好消息,只是想了想,还是打算亲自告诉黛玉这个消息,便又起身去了园子里。 因园子里一下子又新进了四个姑娘,还都是亲戚,园子里面的丫鬟婆子看着新鲜,也都乐得凑个热闹看一看,一时间园子里倒是比往日更有活力了一些。 古落先去了潇湘馆,黛玉并不在,只紫鹃带了几个丫鬟婆子应了出来。 紫鹃见是古落,笑着往里请,说黛玉和众姐妹一起游园去了,现在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去了,请古落在潇湘馆且坐坐,她去找黛玉回来。 古落摇头道,“不急,我正好也逛一逛,这已经进了冬天了,也是该多动动,不然身体都要冻僵了。” 说罢,便带了人绕着园子走着,没走几步,就听前面吵闹了一片。 一群丫鬟婆子在凑在那围观。 古落见这情形,往旁边一避,也不露面,只让人叫来了个怡红院的丫鬟过来,细问发生了什么事。 那小丫鬟正看热闹看的起劲,被这么叫过来本不高兴,但是在看到古落的瞬间,立刻有些惶恐地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我倒也没看到,只是听早来的姐妹们说,是二小姐的贴身丫鬟和二小姐的奶娘闹了起来了。” 【那就是司琪和迎春的那个奶娘了。】古落想了想,记得两人一直也不是很合来这,但是怎么会闹的这么大? 她又问,“那里可有谁是个能说清楚事情的人?你悄悄地给我叫过来。” 那小丫鬟忙跑了过去,一会便拉了个长相一等一的丫鬟过来了,古落仔细一看,竟然是晴雯。 晴雯满脸的不满,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小蹄子,若不是什么天大的事,耽误了我看热闹,我有你好看的。” 小丫鬟也不答话,只拉了晴雯过来,便站在一边不说话了。 晴雯这才看清是古落,忙行礼道,“原来是太太。” 第121章 好个二姑娘 “到底发生了什么?”古落也不多说,直接问道。 晴雯素来是个嫉恶如仇的,更是个一心觉得所有人都要做好本职工作的人,对于吃里扒外的,败坏主家名声的人,是最讨厌的。 现听古落一问,立刻开口道,“正是那二姑娘的奶娘和司棋闹了起来呢,听司棋说,她在整理二姑娘的衣裳首饰的时候,发现少了几件,问了房里的丫鬟们,都说没看见。 她便打算去洗衣的地方再去问问,没想到那王嬷嬷竟然把她拦住了,不让她去问,说就几件衣服的事情。司棋觉得不对,便和她吵起来了,两个人又本来就有些矛盾,一下子没收住,便闹到了院外。 我和我们院的几个小丫鬟出来,正路过这里,便听到了吵嚷,劝了几句刚劝好。没想到姑娘们和宝二爷来了,说是来二姑娘房里写诗,三姑娘和云姑娘一看这架势,便要问出个究竟来,便闹成这个样子了。” 古落听完,细细思索起来,关于迎春奶妈王嬷嬷偷拿迎春钱财首饰的事情,书里也有写过,但是因为迎春自己并不想要闹出来,这件事便不了了之了,也就是最后王嬷嬷组织聚众赌博,这才被贾母给赶了出去。 这件事,按理来说,不应该突然就这么闹起来了啊?司棋算是在王嬷嬷手底下的人,就算是和她不和,也不至于直接闹到外面来让别人看笑话。 而且,王嬷嬷是邢夫人的人,司棋真的闹大了,惹了邢夫人,以迎春的性子也不会保护她,她怎么就突然敢这么闹起来了呢? 古落满肚子的疑惑,又问晴雯道,“二姑娘说了什么?” 晴雯脸上出现了一丝不满,“二姑娘什么也没说,只站在一边抹眼泪。” “啊?”古落愣了,迎春?站在一边抹眼泪,这,崩人设了吧。 晴雯看古落不相信,肯定的点头道,“是的,二姑娘真的哭了,哦,也不是刚开始就哭了的,是王嬷嬷说她毕竟是奶过二姑娘的,拿一两件她的东西也是不妨事的,二姑娘才哭了。” 古落点点头,所以还是把王嬷嬷偷拿迎春东西的事情闹了出来,其实书中闹大那次,园子里的姑娘们也都知道了,只是也没谁能出来真的管个什么的,最后不了了之了。 不过也确实,这件事无论是谁都不好去管,姑娘们自己是没有权利去处罚一个嬷嬷的,特别是这嬷嬷是迎春的奶娘还是邢夫人的亲信。 实质上带着姑娘们的李纨,和迎春的亲嫂子凤姐,也是因为这两个原因,不便出手做些什么的。 王夫人,先不说她到底知不知道吧,就算是知道了,也不可能真的越过自己的关系不好的嫂子,去管理她的人,那真是嫌家里还不够乱了。 而邢夫人本人,更不可能因为一个庶出的继女,对自己的亲信下手了,而且,她在里面有没有获利还有的一说呢。 古落感觉这事闹出来的蹊跷,琢磨一下,打算直接问问,猜来猜去没什么意思,那几个姑娘们也不可能真的瞒着自己。 想着,便直接往那里走了过去。 周围看热闹的丫鬟婆子多,都没注意到古落来了。 古落见根本没人发现自己,便站在最外围,打算先听一会,找个合适的进场时机。 只听里面一个带着点哭腔的中年妇女的声音,“二姑娘,你也知道,我日子过的苦啊。” 同时一个要年轻许多的年轻女子说道,“二姑娘,您也是知道的,这些年,我婆婆也是贴补了咱们院子了很多的,就因为贴补了这许多,家里实在是缺钱了。 上次,我婆婆求二姑娘,将咱们园子里的那片菱角就给了我们来种,我们能多点进项,也能贴补姑娘多一些。可是姑娘您,愣是不愿意替我们给三姑娘说上一句话。” “就你们家!你们家会种菱角吗?还要这个活?”人群里,一个婆子的声音传来。 古落向声源方看去,正是那领了菱角活的婆子。 那王嬷嬷也不接那婆子的话,只哭着道,“二姑娘,你想想我的好,想想我这些年可曾亏待过你?” 古落微微皱起眉头,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厉声道,“怎么?我们贾府,现在都是靠你们奶娘的钱来养孩子了?” 围了一圈的丫鬟婆子都吓了一跳,回头看竟然是古落,忙都给她让了位置,默默退到了一边让出一条路来。 那王嬷嬷婆媳听到古落的声音,早已吓的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古落看着里面的情况,司棋站在迎春身后,完全没有与王嬷嬷对立的意思,而隐隐有一种,她和迎春是一体的感觉。 迎春站在最前排侧边,并未与王嬷嬷婆媳直接对峙,拿着帕子擦着眼泪,宝钗和邢岫烟在她一侧站着。 直面王嬷嬷婆媳的是探春和湘云,她们两人身后是宝玉和黛玉,而惜春和李氏姐妹则离的稍远站着。 众人见了古落来,都赶忙行礼,古落将目光落在司棋脸上,见她拽了拽迎春的衣袖,脸上明显表露出了一丝的喜色。 古落心里大概猜到了答案,微微点头,然后看向探春道,“这是怎么了?” 探春忙将事情都说了,又压低声音道,“司棋本不想闹大的,只是邢姑娘的丫鬟说,她家姑娘也丢了东西,还在奶娘那找到了。司棋这才把事情给闹大了。” 古落心里这下算是明白了,迎春主仆二人,这是给王嬷嬷设了个局啊。 若是只迎春丢了东西,哪怕是闹到贾母那里去,也不太会有人真的处罚王嬷嬷,而且迎春很大概率会被邢夫人骂一顿的。 但是这事要是牵扯到客人的身上,这个客人还是邢夫人的亲戚,那这件事,邢夫人为了面子,也必须得管了。 古落看向迎春,心里虽说有些诧异,但是还是非常开心。 【好个二姑娘,竟然也是有这番心思的。不过也是,一个擅长下棋的人,怎么可能是一个脑子里没有一丝计算的人,只不过,她曾经能走的最稳妥的路,也不过是忍罢了。】 第122章 女子这一生,有娘家,有婆家,哪里有自己的家啊 古落心里已经知道了所有的情况,看着周围看热闹的下人们,权衡了一下利弊,最终还是决定直接当着众人的面,先给这件事定个性,顺便敲打一下敢私下给探春使绊子的人。 她便只看向跪着的王嬷嬷婆媳二人,笑着道,“我们贾家历来的规矩,府里的少爷小姐单开了院子住后,院子里的开销,都是由奶娘来管的。王嬷嬷既然这么委屈,就把二姑娘院子里的账本拿出来,咱们当着这么多丫鬟婆子的面,好好算一算,免得以后说是主子们仗着身份欺压你了。” 王嬷嬷婆媳二人哪里有什么账本,这个整个府里的丫鬟少爷的院子里,就没有几个能记账的,贾宝玉院子里的丫鬟们,甚至都不大会用那称银两的称。 大多就是过一个月算一个月的,结余的便存起来,留到下个月用,只是肚子里大概有个结余的数罢了。 真正能算的清账的,也只有自己管院子的黛玉、探春和宝钗了。 王嬷嬷声音颤颤巍巍地道,“二太太,咱们哪里会记账。” “哦?”古落冷笑一声,“既然不会记账,那你就说说,我们家二姑娘欠了你多少钱?我这个做婶娘的替她还上。” 王嬷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憋的满头满脸的汗,早没了刚刚在那对着迎春说话的劲头了。 古落见她不答话,便又道,“其他姑娘我不清楚,三丫头是我的女儿,我倒是清楚些的,这些年下来,虽也没攒出什么大钱来,终究也不需要我和她姨娘多为她操心的。 这我就要问问王嬷嬷了,每个姑娘每月的份例都是一样的,怎么二姑娘比三姑娘的花销多这么许多?各位姑娘又都是闺阁中的,这钱都花到哪里去了? 你说出来,若是二姑娘有什么不该花销的,我便帮你告诉了老太太和大太太,让她们来好好管管二姑娘。只是,你作为奶妈妈,这些年,竟然一点管教的责任都没尽到吗?” 司棋突然走了出来,跪在了古落面前,满脸带着泪地道,“太太,我们院子里的钱匣子里,就从来没有存的住钱过。有几次,我明明看着这个月能剩下一些的,但是下个月发月例银子的时候,便又都没了。 太太,我们姑娘孝顺,不愿意与王嬷嬷争执什么,什么事也都顺着她来的。我们做丫鬟的吃点小亏也就罢了,我们姑娘咬咬牙忍忍也就好了,可是现在,家里毕竟来了客啊。” 古落看着司棋,想着迎春最后的结局,若是真的有这个强势的丫鬟陪在她身边,是不是能稍微过的好一些。 司棋这个人,强势,霸道,还有点恋爱脑,说忠心肯定不是丫鬟里最忠心的那一个,说机智聪慧也肯定不是最聪慧的那一个,可是她就是“敢”。 正好和迎春是非常匹配的那一个。 古落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看着已经说不出一句话辩驳的王嬷嬷二人,露出一个笑容来,“当年林姑娘的母亲还未出阁的时候,过的是何等娇贵的日子,让我当年都羡慕不已。 想着我的女儿们也是要和她们姑姑一样过同样的日子的,没想到,竟然让姑娘们在这受这些奴婢的欺辱和哄骗!老太太把几个姑娘交给我来管,是信任我,你们这不是在欺负姑娘们,是在打我的脸!” 说到后面,古落的声音已经严厉起来,震得周围所有人的低下头安静下来,一句话都不敢说。 “我知道,三姑娘替我办的那件事,你们肚子里怨气深的很。王嬷嬷竟然连二姑娘也一起怨上了,你们私下里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小动作,以为我和老太太不知道吗? 今日,我就把话放在这,我们贾府买了你们这么多人来,不是为了给姑娘们找不自在的!若是再让我知道,谁背后嚼姑娘们的舌根,有一个算一个,我不管你们身份地位如何,奶过谁,和谁又是姻亲,都给我滚出去!若是太过分的,那就一家子都滚去衙门!” 古落冷冷扫视了周围一圈的人,身份地位的压迫以及气势的压迫,让这群丫鬟婆子都不敢抬头看她,只一个个垂着头不敢说话。 她重新将目光放回王嬷嬷身上,冷笑一声道,“你是大太太的人,我看在大太太的面子上,便不处理你,只是这大观园终究是我管着的,从今往后,你不许出现在这个院子里。” “来人,把她们婆媳俩绑起来,送到大太太那里去。” 跟着古落出来的彩霞,忙挥手叫了几个壮硕的婆子过来,将王嬷嬷婆媳两个绑了,押着送去了邢夫人处。 古落又看向司棋,这丫头其他也就罢了,就这恋爱脑实在是有点过分了,只是也没机会说她什么。 迎春看古落看向司棋,慢慢挪出来,低声带着些哭腔地道,“谢谢太太。” 看着迎春明显的护犊子行为,古落便不再说什么,只道,“你这性子也是太软了点,你要记得,你这是在自己家里生活着。” 迎春不知为何,听到“自己家”三个字眼眶突然有些湿润了。 女子这一生,有娘家,有婆家,哪里有自己的家啊。 探春从未见过古落发如此大的火,而且她也能听出来,刚刚古落明面上是在给迎春撑腰,实质上,也是在给自己和园子里的姐妹们撑腰。 她一直是把太太当自己的“母亲”的,可是她知道,那个“母亲”二字,只是一个没有承载任何情感的称谓罢了。 可是当她从太太嘴里,听到她用“女儿”二字来定义自己的时候,只觉得一颗心慢慢的落定了,那来自于“庶女”的不安全感,慢慢消散了。 古落让围观的丫鬟婆子们都散了,先是安抚了几位客人一番,又笑着对宝黛二人道,“你们两个素来最会玩的,还不带着你们姐妹们去玩玩,别把咱们的客人们给吓跑了。” 黛玉立刻笑着道,“太太把气氛搞僵了,还得让我们来缓和气氛了。” 宝玉一听黛玉这话,吓得慌忙看了看古落的脸色,见古落只是满脸笑的捏了捏黛玉的脸,心里放松了下来。 怎么办,还是没法接受关系这么亲密的母亲和林妹妹。 第123章 司棋,这包裹里,是谁的东西啊。 邢夫人看着被人押了进来的王嬷嬷婆媳两个人,一时间都没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疑惑地看向了一旁的周瑞家的。 周瑞家的脸上露出谦卑之色,但是挺直的腰杆表露出她此时的得意来。 她简简单单地将发生的事情给邢夫人说了,看着邢夫人脸色铁青起来,心里暗暗得意,垂下头道,“大太太既然知道了,奴婢便回去给二太太说一声去。” 见邢夫人没有什么反应,周瑞家的便招呼人从房间里退出来,趾高气昂的从贾赦的院子里离开回荣国府上房给古落复命了。 古落靠在榻上听她说完,便挥挥手让她去了,找了个小丫头过来给自己捏腿。 刚刚走的时候没感觉,现在回来才发现,自己一天来来回回走些路,真的有些累了,也真怪不得王夫人贾母等喜欢让人给捶腿了,这后院太大,多走几步也是累人啊。 她并不担心邢夫人来找自己的麻烦,也不急着把这件事去告诉贾母。 这件事是邢夫人自己的麻烦才对,也应当邢夫人自己去给贾母去说,而且这件事,她也不会牵连到任何人,甚至还有补偿一下迎春多少做做样子的。 只是迎春和这个继母之间的关系,会更差一点。但是知道后来迎春婚事的古落并不在意这一点,迎春忍了这么多年也不过是落得个嫁给中山狼的下场,不忍也不会比这更差了。 闭目养神了会,古落忽然想到,她是想给黛玉说言泉事情的,这一下子,倒是给忘记了。 【那便明日给她个惊喜吧。】 另一边,姐妹们聚在一起聊天写诗,好不热闹,又在迎春房屋子里凑份子让小厨房做了顿好的,热热闹闹的闹了一整天。 中间宝玉去拉了李纨过来,还把贾兰给带了来,大家都高高兴兴地倒是把上午的事情都忘在了脑后。 快到晚间,大家都散了,黛玉和探春对视一眼,将留着要等黛玉的宝玉忽悠走,留在了迎春处陪着她。 邢岫烟见三人似有话要说,便借口自己困倦,先去洗漱了,房间里只剩下姐妹三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和当初我们给你出的主意不一样了?”黛玉首先笑着问道,“幸好太太来了,不然还不好收场呢。” “那王嬷嬷偷了邢姑娘的东西又是怎么回事?二姐姐的胆子比我们的都大呢。”探春随意的坐在椅子上,看着有些不好意的迎春道。 迎春腼腆一笑道,“本想着按照二位妹妹说的,我就纵着她们,适当的时候挑拨一下,让她们闹的人尽皆知。但是现在邢妹妹来了,我看两人便又都收敛起来了,便不好就这样了。 司棋毕竟和我一起长大的,也素来是愿意护着我的,我便想了这么个法子,让司棋主动把事情闹大,再加上邢妹妹的事情,哪怕是我母亲,也不好说什么了。” 黛玉笑着道,“我当时还真吓了一跳,以为出了什么乱子的,和三妹妹还紧张的怕你吃亏,没想到还是你有法子。” 探春也笑着道,“就说她是个不老实的,你还不信。” 三人笑闹着,外面传来丫鬟的声音,“二姑娘,大太太的陪房王善保家的来了。” 三人此时听到大太太的人来了,对视一眼,脸上的笑都停了停,等着王善保家的进来。 王善保家的笑眯眯的走了进来,司棋也跟在一旁走了进来,外祖孙两人脸上都带着笑,显得很是开心的样子。 “哎呦,三姑娘和林姑娘也在啊。”王善保家的满脸堆笑地道。 两人都客气的招呼一番,坐在一旁便不说话了。 她便只对迎春道,“二姑娘,咱们太太知道你受委屈了,让人惩罚了你那奶妈妈,还让我给你送点银子来贴补一下。还让我给你带句话,以后有了委屈,就给太太说,不用让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来传话。” 黛玉和探春听她这话似有在说古落的意思,脸上都露出了不满,只是说话的人毕竟是邢夫人,二人不好说什么,只能对视一眼,忍住没有说话。 迎春站着听了王善保家的一通话,也并不多说,只道自己知道了,将邢夫人给的银子收了。 王善保家的又道,“二姑娘,我这外孙女可是个得力的,我和太太说了,以后咱们这院子,暂且就由她来管,您放宽心,有我管着她,不会再出岔子的。” 迎春看了司棋一眼,见她一脸的喜气,心里不禁沉了沉,面上依旧是那一副没什么情绪的表情,“替我谢过母亲,司棋,你去替我送送你外祖母。” 司棋清脆地答应了一声,扶着王善保家的出去了。 两人一出去,探春便急忙道,“二姐姐,这个司棋你可要看好了,有王善保家的撑腰,怕不是要成了下一个王嬷嬷。” 黛玉抿着唇替迎春思索着对策,却听迎春道,“二位妹妹不用担心的,我自有准备的。” 黛玉站起身,笑着拉了探春道,“好了,也是咱们两个白操心了,走吧,把这场子留给咱们二姐姐,咱们明日再来听个结果就好了。” 探春又笑道,“那钱你可得好好收好了呢,从你太太那弄点钱来,可是不容易呢。” 迎春送了黛玉和探春离开,直接进了司棋的房间,从她放衣服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包裹,拎着回了自己里间,放在桌子上,等着司棋回来。 司棋刚刚从外祖母那听了一串的未来美好的前景,心里喜滋滋的进了房间,想着以后二姑娘的院子便都是自己来管,自己便能有袭人那般大的权利,高兴的无可无不可的。 进了里间,看迎春坐在桌边的凳子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笑着道,“姑娘这是在想什么呢?可要休息?” 话音刚落,目光就落在了桌子上的包袱上,先是感觉一阵的眼熟,然后瞬间感觉整个身子都凉了下来,眼神的喜悦瞬间变为了惊恐。 她下意识的往前,想要把那包袱从桌子上抢过来。 只见一只纤纤玉手轻轻放在了那包裹上,她的手瞬间停在半空,不敢再动一下。 “司棋,这包裹里,是谁的东西啊。” 第124章 “言大夫!” 司棋感觉自己的脑子一片空白,如同从悬崖上往下跳,面部表情已经不受自己的控制,呼吸一瞬间的停滞下来。 “姑娘。。。”她看着迎春那张与平日里无异的脸,突然感觉很陌生,这种熟悉的陌生感让她内心对迎春产生了一种恐惧,好像迎春的身体里换了个灵魂一样。 迎春没有打开包裹,指尖一下下点在桌子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却如同锤子一般锤在司棋的心上。 司棋知道,在她看到这个包裹失态的那一刻,就已经暴露了一切,她已经什么都不能辩解了。 迎春看着她,露出一个淡淡地笑来,“东西放在我这,你去给我打水洗漱吧。以后院子里的收入支出,月钱银子,也都放在我这里。我院子里的事情,可不想其他人知道的太多。” 司棋身体一软,差点跌在地上,恍惚地点点头,向外走去。 “你那表哥,且再看看吧。”迎春轻声道,“若是真的满心是你,他便不会如此频繁的,私下找你。” 司棋脚步顿了顿,知道自家姑娘什么都知道了,手握成拳头又松开,没有搭话,走了出去。 迎春想到那日无意撞见二人耳鬓厮磨的情景,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若是真的让老太太、太太知道了,司棋定是没有什么好下场的。 虽说自己拿了这件事来压司棋,但是多少也带了提醒她的目的。 。。。 古落睡了一夜的好觉,第二日一早才发现外面下了一整夜的雪,外面已经白成了一片。 “落得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她嘴里喃喃的说了这句,又叹息摇摇头。 雪能掩盖住这片大地上一切的肮脏,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隐藏在雪下面,展现出的都是一片的洁白。 干净吗? 看着是真的干净,因为所有事物,都已经死在了这片大雪之下了。 抱着被子感慨了一会,等金钏儿等人带了小丫鬟进来给她洗漱,她才不情不愿的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感受到她们身上隐隐的寒气,古落问道,“外面可冷?” 金钏儿笑道,“刚下了雪,冷的很呢,只是还没到最冷的时候,等到雪要化了的时候,那才是最冷的时候呢。” 玉钏儿道,“昨天晚上,我看那天上红了一片,就知道定是要下大雪的,今早一看果然是这样子的。这雪若是下的再大点就好了,厚厚一层,看着就开心。” 彩霞从外面进来,脸红扑扑地,听了玉钏儿这话,忍不住道,“那到时候院子里的雪都你来扫。” 玉钏儿吐吐舌头,不再说话。 古落看着彩霞冻的通红的脸和手,再看看自己身上简单的几件里衣,心里越发的沉重起来。 果然,冬天的寒冷,从来都只是属于穷人的。 她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一段资料,明清时期是一个小冰河时期,这也就使明朝的百姓在冬天更难生存,也导致满族在关外也更难生产,再加上明朝后期土地兼并问题严重,明朝的灭亡也就这么到来了。 红楼梦虽是架空,但是时代背景无论按照那个版本走,都是正处在这个小冰河时期的。 古落看着外面的雪,心里喃喃道,【不知道外面的百姓,会因为一场雪,死多少人啊。】 “太太?”金钏儿正在询问古落要穿什么衣服,见她只看着窗外发呆,便出声喊道。 古落回头看她,看到她手里那几件哪怕到了现代都少有人能穿的起的衣服,随意指了件,让她给自己换上。 “也算不错,也是让我过上好日子了呢。” 洗漱整理好,简单吃了个早饭,钱氏一脸喜色的带了言泉进来。 “给太太请安。”一路从门口走到上房,言泉这才算是见识了什么是真正的大户人家,往日里在金陵待过的人家都算不得什么。 她第一次这么明确的意识到古落的身份,免不得比往日更加恭敬了几分,也有些理解了为什么那曾玉追那么好的一个公子,竟然愿意入赘。 古落见她来了,这才把一早上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扔到了一边,笑着道,“可算是进来了,往后家里女眷们的身体,还有我那外甥女的医术,便都教给你了。” 又上下打量言泉一番,见她穿的单薄,耳朵脸都冻的通红,这才发觉自己竟然忘记给她添置些冬衣了。 忙叫了彩霞来,“你去找几件我没穿过的冬衣来给言大夫。” 言泉也知道自己现在确实缺好的冬衣,自己花钱置办的那些,终究是不怎么好的,便只低头道谢。 古落笑着道,“快来炕上坐,在南方没见过这种火炕吧,我也是来了京城才见到的。我们这府里大多都是按照咱们金陵的风格建造的,只是这炕可是必要随了京城,不然要冷死了。” 言泉推脱不过,沿着炕沿坐了,果然感觉到一阵的暖意,笑着道,“这东西倒是好的。” 两人聊了会南北的差异,等彩霞抱了衣服来,又等言泉换好,古落这才道,“原是打算让你住进林姑娘院子的,她学习方便,你也能自在些。只是到了冬天,我们家老太太年岁上来了,也需要个懂医术的日日看着,便麻烦你先住在老太太那,我一会带你过去。” 言泉一听这话,心里也是转了几个弯,她也是见过不少有钱人家女眷间勾心斗角的,这么些年除了最后一次,也都是全身而退的人,自然不会信古落这套前后不一的说辞。 想来是那贾府老太太不信任自己,或者是,不信任推荐自己的眼前的这位夫人,这才要把自己留在身边看看的。 她倒是也不太在意,笑着点头道,“我听太太的安排。” 古落满意点点头,便带着言泉就要往贾母这里来。 两人这刚刚出门,就看见宝黛二人,向这边走来。 古落笑着站在原地,问道,“你们两个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宝玉落后黛玉半步,一只手保持着距离悬在黛玉身后,笑着回答道,“雪下的好,姐妹们。。。” 话还未说完,只听黛玉惊喜地道,“言大夫!” 第125章 倒是把这事给忘记了 黛玉走到言泉身边,眉眼间俱是明快的笑意,“言大夫,您是要进府来了?” 言泉这是这几个月里第一次见到黛玉,只是中间两人一直通过宝玉互通书信,也并未有什么陌生感,笑着道,“昨日太太让人来给我说的,林姑娘不知道?” 黛玉笑着点头道,“想来是舅母想给我一个惊喜的。我这就回去,让紫鹃将房间给言大夫再收拾一下。” 古落忙道,“不急,老太太说,言大夫先在她那里住一段时间。” 黛玉听了,脸上忍不住浮现了一抹失望,只是现在终于能经常与言泉见面了,倒是也很满意了。 古落看向宝玉,见宝玉只看着黛玉笑,无奈摇摇头道,“你刚刚想说什么?” 宝玉见到言泉也觉得惊讶,见黛玉如此高兴,心里也不觉喜欢起来,倒是把自己要说的事情给忘在了脑后,听了古落问话,这才忙道,“我们几个昨日约了今日在芦雪庵作诗的,听说今庄子里有送了新鲜的鹿肉来,特来和太太讨要的。” 古落笑着问道,“这种事情怎么不见湘云来,她可是最爱这些新鲜事的了。” 黛玉笑道,“太太不知,昨湘云院子里新来了宝琴和香菱两个,香菱听说今儿大家一起作诗,也兴起了作诗的念头。这湘云便拉着要教她做事,两个人就点着灯,兴冲冲地直到半夜都没睡。宝琴原本还陪着,后来更是直接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听她们院子里的丫鬟说,两人一直说到天都快亮了,这才撑不住去休息了呢。” 古落好笑又无奈的摇摇头,这下“呆香菱”和“疯湘云”凑到了一起,还没个宝钗管着,真是有够能熬的了。 “你有时间便去看看她们,虽说年轻,也是熬了一夜的,身体要受不住的。”古落道。 宝玉笑道,“太太不用担心,两人都已经起来了,云妹妹听说有鹿肉吃,闹着要自己烤,要不是起的晚了,便跟着我和林妹妹过来了。” 古落想着原着里,今日贾母也与姐妹们一同玩的,便道,“我先带言大夫去见了老太太,你们也叫这老太太一起去玩,她就是喜欢和你们这些孙子孙女一起玩闹呢。再去叫上巧姐儿,就让兰哥儿带着她玩就是,也不耽误你们玩呢。” 黛玉道,“真是有这个想法呢,太太可要一起?” 古落想了想,点头道,“老太太去,我自然也是要跟着的。”又对言泉道,“你便也一起去,正好见见家里的姑娘们。” 言泉忙答应了。 几人便一路往贾母房里走去。 贾母已经吃过了早饭,正在让人找下雪天穿的衣服,听了宝黛二人的来意,笑眯起眼睛,一手抱一个玉儿,只道还是两个玉儿最孝顺。 古落笑着道,“老太太去之前,可要先见见我给你说过的人?” 黛玉不敢露出认识言泉的样子,只道,“老太太,刚刚和太太过来时,见过那位大夫了,和她交谈了一二,倒是觉得她确实是有些本事的。” 贾母听出黛玉对这人满意,便点头道,“让她进来吧。” 外面的人听了,便将言泉带了进来。 言泉也是懂规矩的,在古落面前不跪,是因为她知道古落不在意这些,但是面前这个雍容和蔼的老太太,却莫名给她了一种威压感。 再怎么也是在后宅混迹多年的人,她自然能看出,眼前这个人,绝对是一个有些能力的老人。 她一进门,便跪下恭敬的磕了头,“给老太太请安。” 贾母笑着让人扶她起来,简单问了几句,因也着急着和孙子孙女们出去玩,便对鸳鸯道,“给言医女收拾个房间出来,等我晚上回来,让言医女再给我看看身体。” 古落笑道,“就麻烦鸳鸯安排人收拾了,只是想着咱们去玩也带着言大夫一起去。今日人也齐全,正好带着她也认认人,也逛逛园子了。” 贾母看了言泉一眼,见她站定了便垂头不语,并不多做半分多余的动作,眼神也未曾乱瞟过,知道是个稳重的人,便点头道,“你们太太都说了,那便也带着一起去吧。” 宝玉缠着贾母要来了鹿肉,又跑去凤姐房了叫了巧姐儿出来,正好凤姐儿在房间里休息,听说贾母和古落要去院子里玩,便换了衣服跟着一起出来了。 这一波人到了芦雪庵的时候,那边李纨已经带着人将里面炭火烧起来,东西都制备好了。 贾母满意地看着李纨道,“你还是可靠的。” 李纨和凤姐儿妯娌两个便扶了贾母到里面榻上坐了,姑娘们都凑上来请安,说笑一阵。 言泉冷眼看了会,目光从王熙凤肚子上停留了一会,最后落在了一旁站着的香菱身上。 黛玉担心言泉一人无聊,便走过来和她说话。 言泉问道,“林姑娘,那人可是上次你给我看过的那个脉案?” 黛玉没想到言泉竟然一眼就能看出来,心里又惊又喜,笑着道,“我正想请您给她看一看呢,我想着配合吃药再搭配针灸应该能好的快些,只是这针灸,我不敢随意用在人身上的。” 言泉道,“你想用什么药方?又配着什么针法?” 黛玉直接拉了香菱过来,香菱因昨夜没休息好,此时还有些昏沉,坐在两人中间,听着那些她听不懂的言语,只觉得下一刻就能睡过去了。 两人越说越起劲,当即就想要拉着香菱去潇湘馆。 “老太太答应我们烤鹿肉吃了!”宝玉的一声喜悦的欢呼,将两人从这种氛围里叫了出来,也将就要睡着的香菱给叫醒了。 宝玉跑来,笑着道,“林妹妹,言大夫,以后日子还长,你们想聊有的是时间的,只是这烤鹿肉,错过了今天,明日就没有了。” 那边湘云已经呼宝钗唤探春,左迎春右惜春的张罗着开始烤起了鹿肉。 古落戳戳贾兰和巧姐儿两个小家伙道,“快去跟着姑姑们玩,抢她们烤的鹿肉吃,今日咱们有大夫随行的。” 看着眼前一片的欢腾,古落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件事情,她环视周围一圈,将目光定在了平儿手腕上一个黄澄澄的虾须镯上。 倒是把这事给忘记了。 第126章 错过了一个好时机啊 这件事的几个主角儿,平儿、晴雯、坠儿还有那个检举的宋妈妈。 平儿处事手段温和且处处替她人着想。 晴雯因这件事和小红那件事,两罪并罚,落了个“自我以上人人平等,自我以下阶级分明”的罪名。 坠儿这个被告,最终连个替自己辩解的机会都没有,迷迷糊糊的被赶了出去。 而宋妈妈这个人,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个人存在在怡红院里,甚至都不知道她具体到底是做个什么的。 古落只能简单的判断,这个人应当是袭人的人,或者说和袭人比较亲近的人。 这件事的实情到底是个什么,其实并不清晰,只凭宋妈妈这个人的一面之词,便认定了是坠儿这个小姑娘偷了东西,也确实是对这个小姑娘不公平了。 到底是这个小姑娘真的本性就喜欢偷些东西,还是说这其实是怡红院底层仆人们的一次内斗,书里没有写,古落也并不是很能判断。 她将目光从那虾须镯上移开,虽然不知道这件事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这件事既然没有发生,她还是想要阻止一下的。 主要是为了晴雯那丫头,要不是接连经历了坠儿和补雀金裘两件事,导致她年纪轻轻的,便落下了病根了。 其实最好的法子,是把这件事闹大,然后顺势对怡红院甚至是大观园里的丫鬟婆子们进行一次大清洗的。 但是,一来满院子的客人,一次迎春的事情也就罢了,要是接二连三这种事发生,贾府人丢大了,贾母可要坐不住了。 二来,自己那个铺子门都没开呢,那么多丫鬟,总不能真的丢出府去就不管了吧。 时机!时机啊!错过了一个好时机啊! 至于坠儿和那个宋妈妈她倒是不怎么太担心的。 若是坠儿真的是有这个习惯,那未来也总是会露出来的。 若是宋妈妈陷害,也总是会在闹出一件事情的,若是时机成熟,那自己倒是可以借机闹出来的。 这个大观园里,或者说整个贾府里,脏乱的事情多了,倒是也不用急于这一件,若是可以的话,后面更乱的牵扯更广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呢。 自己又不是为了救这个贾府的,那么着急也没用啊。 古落成功把自己说服了,又开始乐呵呵地看着姐妹们联诗,能躺着享受生活,谁愿意爬起来自己给自己找事做啊。 那边平儿正摘了镯子,给笑闹的主子们烤肉,一旁有人和她说话。 “平儿,太太说,让你拉了二奶奶去给那个言大夫看看呢,这里我来就好。” 平儿转身看,正是金钏儿笑盈盈地道。 平儿压低声音问道,“那言大夫你可听太太说过?可靠谱?也别怪我担心,不说别的,就咱们京城,都没几个能完全靠的住的医女呢。” 金钏儿拿了平儿的镯子,给她套在手腕上,拉着她出去找凤姐,笑着道,“都说是大夫了,言大夫可不是什么医女,是太太请进来特意给林姑娘教授医术的。” 平儿更加吃惊地道,“林姑娘是认真要学这个的?” 金钏儿笑道,“自然是认真的,我看太太非常想让林姑娘学的。” 平儿压低声音道,“太太是怎么想的啊,若是日后林姑娘与宝玉成了,学的这些东西能有个什么用,总不能让林姑娘出门坐诊吧。” 金钏儿点了点平儿的额头,大笑道,“这倒是不用咱们操心了,我看太太心里都是有数的。” 平儿心里担心,又问道,“你可要和我说实话,太太是不是还是不想让林姑娘和宝玉一起,不然怎么管园子的事情也不让她参与,还让她学这些东西。” 金钏儿摇摇头,“太太应当是十分喜欢林姑娘的,至于为什么不让她参与管家,还学医,我就不清楚了。” 又拉着平儿道,“好啦,你就不用替林姑娘操心了,太太心里都有数的。” 平儿无奈摇头道,“我看你们现在一个二个的,倒是都被太太影响的,和往常不一样了呢。” 两人说着,便来到了凤姐正在临时处理事务的房间里,等着几个管事娘子的事情都汇报完毕,便上来给凤姐说了来意。 凤姐本就对这突然出现的言泉好奇,听了这话,便笑着道,“若是如此,便将言大夫请过来吧,这里清净一些,正好也给平儿看上一看。” 金钏儿答应了,留了平儿在凤姐这伺候,自己回去叫言泉过来。 见金钏儿走了,平儿笑着道,“二奶奶让她给我看什么?我身体挺好的。” 凤姐手轻轻抚摸着肚子,轻声道,“上次给你说的事情,你可想清楚了吗?” 平儿表情一僵,愣怔了一会,摇摇头。 凤姐也不催她,只道,“无论你是愿意要个孩子还是不愿意要,总之避子汤以后便看你自己心情要不要喝了。只是这药,终究是寒性太过的,你又喝了这许多年,倒是让这大夫给你看看,需不需要调理一下身子。” 平儿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便只安静地点头。 那边金钏儿叫了言泉过来,细细给她说了凤姐的身份,和素来的脾气性格,笑着道,“您不用担心,我们二奶奶毕竟是太太的内侄女儿,是不会为难你的。” 言泉听出金钏儿有心帮她,虽也知道是因为看在古落的面子上,还是认真地向她道了谢。 两人进了房间,见凤姐已经歪在了榻上歇着,平儿坐在一旁给她捏腿。 见言泉进来,凤姐半起身,笑着道,“言姐姐好,倒是劳烦你来替我看一遭了。” 言泉忙行礼问安后道,“二奶奶客气了,这本就是我应该做的。” 平儿忙搬了凳子过来,让言泉坐下了。 言泉仔细给凤姐看了一番,笑着道,“二奶奶身体无碍,肚子里的孩子也很健康。” 凤姐心里欢喜,也笑道,“这些日子,林姑娘经常来我这,倒是也多亏了林姑娘了。” 提到林黛玉,言泉的眼睛里也带上了欣赏,“林姑娘是我见过的在医术上最有天分的人了。” 凤姐点头和言泉夸赞了一番黛玉,这才指了平儿道,“还要劳烦言姐姐给她看一看。” 第127章 不然真的出了什么事,我好像没什么用 平儿有些忐忑的伸手给言泉,心里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并不是十分的乐观的。 这些日子,黛玉经常拉府里的丫鬟婆子来练手,但是平儿都是默默的躲开了,她有些害怕这些的。 自己的身体其实自己最清楚,经历了人事的女子,身上多多少少会有些不能说的毛病,只是这病在主子身上,还能治一治,在她们这些下人身上,就只能自己装作没有事发生了。 有些时候,她也想找个人说说,只是满府里的人,她竟然也找不到一个能说说这些话的人。 言泉仔细问了平儿些问题,笑着道,“平姑娘倒是也有些咱们女人身上经常有的小毛病,这些毛病倒是不碍事的,只是有些时候也是有些烦人。 刚刚林姑娘让我给香菱看了看,她身上的毛病倒是与平姑娘差不多,我和林姑娘正想着一起给她医治一下的,若是平姑娘愿意,也可以一起来。” 凤姐忙问道,“可影响生育?” 言泉点点头,“平姑娘是有些宫寒的,虽不至于完全无法生育,但是还是有一定影响的。” 凤姐听了,点头道,“既然如此,便让平儿和香菱一起去吧。” 言泉心里也高兴多了症状差不多的病人,到时候一起医治的时候,她可以和黛玉一人治疗一个,能更好的教黛玉关于针灸方面的知识。 平儿听了这些话,也是终于放松下来,忙向言泉道谢,又问了何时治疗如何治疗等事。 凤姐还记挂着那边在玩的贾母和古落,便打断了二人的对话,“一会老太太那边该叫人了。” 平儿忙扶了凤姐,又带了言泉回到了众人聚集的房间里。 见言泉回来,黛玉忙拉了她到姐妹们面前,“来来来,正经的女大夫来了,你们快过来让她瞧瞧,看看我给你们看的是不是准的。” 宝钗笑着伸手坐了下来,“那我倒要看看,颦丫头的医术是不是专门用来忽悠我们的。” 姐妹们刚联完诗,便都围了过来,好奇地看着这个罕见的女大夫。 贾母装似闭目养神,实则细细听着那边姐妹们的动静,听到言泉谈吐自若,诊断出的结果也像模像样的,心里也有了几分信任。 “凤丫头怎么不让她去看看?”贾母问道。 凤姐笑着道,“我倒是讨了个巧,刚刚太太让她单独给我看过了,说我和孩子都好呢。” 贾母听了这话,心里高兴,“这就好,只要你身子好,那就比什么都好的。” 大家在芦雪庵玩闹了一天,直到了晚上才各自散了。 因担心晴雯的病,古落嘱咐了凤姐送贾母回去,自己落后几步叫了宝玉来,“你莫要瞒着我,你房里的晴雯是不是病了?” 宝玉心里一惊,没有想到这事竟然被母亲知道了,有些害怕晴雯因这件事被移出去住。 他素来是知道晴雯那一对哥嫂的,也知道晴雯若是出去也是没人管,不如在园子里住着。 他忙道,“只是一点小风寒,无甚大事的,太太不用挂心。” 古落皱眉道,“可不要仗着年轻不把风寒当回事,这风寒说小也小,说大也是会要了人的命的。” 宝玉忙点头道,“明日就请了大夫给她来看看。” 古落疑惑问道,“你怎么不让你林妹妹给她看?” 宝玉垂下头道,“林妹妹身子弱。” 古落感觉一阵的无语,好嘛,这是担心传染了黛玉。 “行,你担心你林妹妹,那明日你便请了言大夫给她看看。”说完,古落便离开了。 黛玉见古落叫住了宝玉,便一直在一旁站着等着,听了两人的对话,从一旁走了过来,“好你个二哥哥,是不是觉得我医术不够,这才不肯告诉我晴雯病了的?” 忽听黛玉的声音,宝玉吓了一跳,忙解释道,“那是风寒,是有可能会传染的,你好不容易身体好了许多,自上次大病一场后也鲜少生病,万一因为这事再病了可怎么办。” 黛玉怒道,“二哥哥,我以后是要当大夫的,若是这种病人我不能看,那种病人我不能看,我还当的个什么大夫!” 宝玉见黛玉生气了,忙解释道,“好好的,怎么又恼了?我自然知道你喜欢这些的,只是以后,你又不是一定要出去的,有些病症能躲便躲,若是因为这个,再伤了自己的身子,可如何是好?” 黛玉听了宝玉这话,只觉怒气更盛,“二哥哥这是瞧不起我呢,什么叫不是一定要出去的?我难道以后也要一辈子在这个院子里待着,只给这府里的几个丫鬟婆子们看病吗?” 说着,黛玉感觉心里委屈,眼泪也滚了下来。 宝玉已经好久没见黛玉哭,慌地从怀里掏出帕子来道,“好好说的,怎么哭了。你若是喜欢,我自然不会拦着你。只是以后,咱们一起,家里的事情这么许多,你看看凤姐姐,哪有时间和机会出去呢?累坏了身子可怎么办?若是。。。” 话未说完,黛玉已经推开他的手,转身向着潇湘馆去了。 “林妹妹!你小心点,路滑!”宝玉急的跺了下脚,又匆忙的跟了上去,“你且听我说啊。” “说什么?你就是觉得我要一辈子在这个园子里生活才是对的吗?我算是看错了你。”黛玉站住,对着宝玉道,心里眼里满满的委屈和失望。 宝玉听了,心里也是委屈,生气道,“你怎么还这么想我?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别人不知道,妹妹还不知道吗?若是妹妹真的有什么大的志向,你告诉我,我陪着便是。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你怎么就不懂我?” 黛玉道,“那我说以后我想要云游四海,去踏遍每一寸土地,去看每一处的风土人情,去给各处的百姓看病呢?你也陪着?” 宝玉愣在原地,他竟然从来不知道,黛玉心里竟然有如此大的理想,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黛玉看着这样的宝玉,心里逐渐冷了下来,是的,自己这个愿望哪怕是宝玉都无法理解,更不用说老太太和舅舅他们了。 她转身慢慢的走,突然感觉好冷,又重新走回了属于自己的孤独的世界里。 “那,我是不是得学点功夫啊。” 黛玉忽听宝玉的声音传来,她惊讶的回头,只见宝玉站在原地有些尴尬地看着她。 “不然真的出了什么事,我好像没什么用。” 第128章 有心就够了 雪后的夜晚,亮若白昼。 黛玉脸上的泪痕还在,有些呆呆地看着宝玉,一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疑惑地歪头看着宝玉。 宝玉为难地道,“外面实在是有些乱,你看前些日子的薛大哥哥,没有半点缘由的便丢了性命,至今也不知道到底是个怎么回事的。若是咱们以后出去,怎么都得有个能保命的能力。” 黛玉看着他认真思索的神情,噗嗤一声笑了。 宝玉见黛玉笑了,心情也放松了许多,笑着道,“脸上还带着泪痕呢,现在又笑了。” 说着,往前走几步,就要给黛玉拭泪。 黛玉忙躲开,“又动手动脚的了。”自己掏出手帕来擦了脸,这才正色道,“人家练武的,那个不是童子功,二哥哥都这么大年纪了,怕是也没有老师肯教了。” 说罢,黛玉笑着往后退了几步。 宝玉又好笑又无奈道,“你小心点吧。” 黛玉道,“那,一起去怡红院,我要给晴雯看病。” 宝玉既然知道了黛玉心里所想,便明白劝说是没有用的,只笑着道,“那倒也好,一会我再送你回去。” 两人并肩在雪夜里走着,宝玉好奇地问,“妹妹什么时候有了这个想法?” 黛玉看着天上皎洁的月亮,脸上带着向往的神情,“就从看到那些医书开始吧。以前从来都不知,外面普通人的世界也是有趣的。高尚的灵魂固然让人神往,但是这个世界的本质,却是由平凡的肉体建造的。 二哥哥,你知道吗?我从那些记录的资料里,从那些边边角角的信息里,努力的想要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世界。它和我们生活的世界是不一样的,和四书五经中的记录也是不一样的。 它,好像比我们想象中的那个世界更加的真实和有魅力。我想去看看,想去走走,你说,有些答案,是不是只有从他们之中,才能得到我们一直得不到的答案呢?” 宝玉尽力去理解这黛玉的话,脑海里浮现了程家和刘姥姥一家,那是完全不同于他们这种家庭的存在,但是,这样的家庭,好像还不是过的最差的那些存在。 他知道他自己的悟性一直不如黛玉,知道黛玉所思所想总是能快自己很多步,很多时候,他把黛玉当做自己的精神上的目标。所以,他愿意陪着黛玉去做些他暂时还不能理解的事情,但是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也是能理解的。 他笑着问,“你可想好了,要何时出去,怎么出去?” 黛玉往前迈了一步,又迈了一步,感受着一旁的宝玉一步一步跟着她,眉眼间都带上了笑,明明是冬天,却感觉周围的空气也不是那么的冷。 她忽然转身,面对着宝玉,慢慢地后退着走,抬头看向漆黑又明亮的天空,微微眯起了眼睛,总觉得从这一刻开始,她的理想已经触手可及了。 宝玉慌忙伸手握住黛玉的一只手臂,随着她的脚步往前走着,慢慢也抬起了头,去看黛玉看的那片天空。 忽的,黛玉停住了脚步,将手臂抽出,指着天空上的星星和月亮道,“二哥哥,你说,外面的世界,天空也是这样的吗?那些甚至在史书上都没出现过的名字,他们可曾如我们这般,这样看过这片天空。” 宝玉手慢慢合拢,放回自己的身侧,想了想道,“或许,不曾像我们这般看过吧。” 两人站在原地,看着漫天的繁星,和那轮明月,畅想着外面的世界。 “二爷,林姑娘,你们怎么还在这啊。”袭人远远看见两人站在这看着天空发呆,忙上来道,“大冷的天,万一冻坏了可怎么好。” 宝玉笑着道,“袭人,你来看,你看这月亮如何?” 黛玉也笑着看向袭人,等她回答。 袭人将一个手炉递给道宝玉的怀里,只抬头看了眼,便摇头道,“我是个俗人,倒是看不出什么的。” 宝玉将手炉递给黛玉,笑着道,“且不要冻坏了,你不是还要去看看晴雯嘛。” 黛玉接了手炉,歪着头看了袭人一会,脸上浮现了笑意,“袭人姐姐素来也是很忙的,今日也是来找二哥哥,自然是没有时间细细来琢磨这些事情的。” 袭人听了,有些莫名地看向宝玉。 宝玉笑着点头道,“也不过我这种无事忙,闲来无事,思索这些了。” 两人相视一笑,一同前往了怡红院。 刚到门口,就见紫鹃从里面出来。 “姑娘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去,让我好找。”紫鹃担心地道。 “且不急,我去看看晴雯,马上就跟你回去了。”黛玉安抚紫鹃道。 晴雯经过一段时间的歇息,此时也已经好了不少,见宝玉带了黛玉来了,倒是有些吃惊的,忙道,“林姑娘且不要太靠近,若是连累你病了,一万个我也没法赎罪的了。” 说着,又咳嗽了几声。 黛玉笑着道,“话可不能这么说,今日我可不是什么林姑娘,你便称呼我一声林大夫的好。” 袭人给黛玉奉上了茶,“林姑娘喝茶。” 宝玉笑道,“这话说错了,要称呼,林大夫喝茶才对。” 屋里几个人都笑了,黛玉喝了口茶暖了下身子,便去给晴雯把脉。 “倒是不严重的,只是这些日子不能累着,要静养的。一会让人去我那一趟,我那倒是有种丸药对症,只是效果没有汤药好,但是暂且能让你好受一些。 先给你开个方子,明日你托你二爷给你去抓个药,从明天起,还是吃汤药,先吃了两天,后日晚上我再来看看。” 晴雯接了药方,只是看不懂,便看着黛玉笑道,“林姑娘这可真的是有大夫的样子了。” 宝玉道,“那是自然,这可是林大夫。” 黛玉轻哼一声,站起身又嘱咐道,“我自然是知道的,咱们府里的丫鬟们少有能静养的,不过现在你生病太太也是知道的,你便安心休息着,不能劳神。” 又嘱咐了一些,这才要离开。 宝玉忙跟着出去道,“妹妹我送你。” 黛玉笑道,“二哥哥留步吧,就这几步路,也有紫鹃陪着我。也不用你还要来回走一遍,有心就够了。” 第129章 开张(一)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雀金裘的事情古落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没有,只是衣服也没有出问题,晴雯也渐渐地好了。 袭人因母亲去世,告了假回去送葬,怡红院的事情,宝玉一并交于了晴雯处理。 麝月等虽心里不是很服气,只是这些日子来,宝玉不怎么爱和她们闹在一处了,便也不敢直接说出来。 晴雯倒也没有十分管很多事情,只是简单的每日按照袭人在时的规矩做事,更多的精力依旧放在了画花样子上。 李纨偶感风寒,只能卧病在床,贾兰日日陪着母亲,便也几日不来古落这里了。 园子里的事情没人管了,三春便又重新开始接手,只是这次没了李纨在一旁,三人便也不再分开来管了。 但是府里最忙的,却是黛玉和言泉两个。 因天气突然变冷,府里的丫鬟婆子便病的不少,黛玉去求了贾母,让她们自带了药钱,来自己这里看诊。 贾母拗不过黛玉,也觉得这是黛玉收服贾府人心的好机会,便同意了。 邢夫人那边因迎春奶妈的事情,被贾母说了一顿,一时心里有气,害了火眼,邢岫烟便搬去同住,黛玉和言泉每日都要去看上一次。 就这样,两人还要每日分出些时间来,给香菱和平儿针灸。 黛玉从刚开始的不敢下针,慢慢的在言泉的指导下开始能更加准确的找准穴位,虽说针灸也仅仅只算入门,也是有了很大的进步了。 刚刚能下针,黛玉手痒的很,来她这看病的丫鬟婆子们,几乎都要扎了几针再走,连李纨都没能逃过。 若不是与邢夫人之间向来不是太熟稔,邢夫人也逃不过她的针灸。 宝玉从未见黛玉如此忙碌过,心里担忧,每日都要去守着,却见黛玉的精神一直很好,这才放了心。 要说整个园子里最清闲的,就是古落了。 府里的事情用不着她,需要“王夫人”这个身份伺候的那个男人不在,外面的铺子也是稳步推进着。 除了贾母那里,就没有需要她操心的地方,只每日接了巧姐儿来玩,将一些现代孩子们玩的游戏教给她,然后找几个小丫鬟陪着她玩。 就这么着,日子便到了铺子开张的时候了。 作为这个铺子的幕后大老板,古落这次怎么都不能只在后面躲着了。 古落提前一天和言泉说好了,让她早些到自己院子里来待着,替自己打个掩护。 到了当天,古落天还没亮便带了睡眼惺忪的宝玉出了门,直奔铺子而去。 此时路上已经有些卖早点的小摊贩开始摆摊了,古落掀开帘子往外看,隐隐听着周围有些在说着什么哪里又死了人的事。 古落微微皱了皱眉,看了看车厢里闭着眼补觉的宝玉,便问身边的钱氏道,“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听外面说死人了。” 钱氏叹了口气道,“太太,我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这到了冬天,城里的乞丐们每日便都有冻死了的。前几日又听茜雪说,几场大雪下来,又有被压塌了房子的乡下人,这些人没地方住,冬日也不能重新盖房,只得也来城里讨个生活。” 古落急忙问道,“如何没有大户人家施粥?朝廷不管吗?” 钱氏有些诧异的看了古落一眼,解释道,“太太这些年只静心拜佛,有些事可能不知道,冬日里死一两个人,年年都是如此的。” 古落意识到自己一着急到底是露了怯,摇头道,“年纪大了,看不得这些事情了。唉,还记得早年间,一场大雪灾下来,陛下下旨让各家府里去城外施粥,那个惨状,真的不忍心再想。” 钱氏也想到那一年的惨状,跟着叹气。 聊了几句,便到了铺子门口,古落暂且放下刚刚的情绪,只看着这个即将要开业的铺子。 写着红楼梦三个字的牌匾已经挂了上去,古落不太能分辨字的好坏,只是看着觉得有股英气在里面,感觉还是不错。 车马没有从正门进,直接进了后院,此时刘姥姥和茜雪等人已经在里面忙活起来了。 见古落和宝玉来了,众人一同上来给古落请安。 古落笑着说了些场面话,让宝玉将包好的红包给众人都分了分,又勉励了几句,让她们各自去忙,自己则在铺子里转了转。 自己这铺子的格局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只是都换了新的货柜货架。 根据自己当初的定价,不同的口红按照种类的不同,每一支都拥有了独立的木制盒子,想来是费了不少功夫的。 除了口红,单列出的货架上还放了普通的胭脂水粉等物,都是选的质量还不错的物品。 整个铺子里的设计和布置给人一种简洁大方的感觉,和外面那红楼梦几个字倒是没半点相似之处,只是和字里透出的那股子英气比较像。 古落还算是满意,又问宝玉道,“那程家父子我还没见过,他们今日不在?” 一旁正拿着抹布帮忙擦地的板儿直起身子道,“太太,程家伯伯和程家叔叔说,他们身上脏,怕污了贵人的眼睛,都在后院屋里头躲着呢。” 古落笑道,“怎么?我儿子都见得他们,我这个当娘的见不得了?这倒是不像担心污了我的眼,倒是像怕我污了他们的眼。” 说着,她顺手拿起一个盒子细看,外面的花纹简单,但是能看出雕刻者的用心,盒子里的口红更是精细,比自己当初看的初版要精细的多。 “有这么好的手艺,自然是不想见我的了。” 宝玉忙道,“太太,他们胆子小,听了您这玩笑话,要当真了的。我这就给您去请他们。” 宝玉亲自去请,这父子两个这才垂着头走了过来,见到古落纳头便拜。 古落忙让宝玉扶了两人起来,细看这两人。 那程二郎因常年在家里做木工,不怎么晒着太阳,倒是白的很,五官也是端正,尤其是那一眼睛,透着一股清澈的感觉。 一双年轻的手上,满满都是老茧,手上还带了几处伤口。 那程阿翁见古落看他儿子的手,搓着手,忐忑地道,“太太莫要见怪,这几日赶工,不小心伤了,断不会因为这些伤而影响了做活的。” 第130章 开张(二) 古落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段话,一时有些没能反应过来,到嘴的担忧的话语哽在了喉咙里。 程阿翁一见古落这表情,心里更是担心,声音因紧张而发紧,“太太,您放心,药膏茜雪姑娘都已经给买好了。干我们这一行的,哪有手上不带伤的。当年我胳膊上划了个血道子,照样提前给客人打好了柜子的。” 说着,他发紧的喉咙里发出几声讨好的笑声,脊背弯曲着,头半仰着,脸却微微朝下,扭曲出一个奇怪的姿势来。 他的眼睛则时不时上挑一下,像是在观察古落的表情。 古落只觉眼睛一酸,忙转头看向一旁,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了,她何曾见过将自己放到如此卑微地位的人。 府里的下人们,虽说看到主子们便会行礼下跪,但是她们一个个外形都是体面的,再加上自己知道,这些人里面的大部分,表面是贾府的仆人,但是某种程度上,也是啃咬了贾府的虫子。 而面前这个人,则让古落看到了另一种真实的现象,那就是贾府所代表的阶级是寄生虫,而这个人所代表的那个阶级,是宿主。 程阿翁年轻时也遇过太多这样的事,哪个主家不想要个身强力壮的人用,他曾经有次因为主家干活腿伤着了,那主家直接给他结了工钱,赶回了家,幸好还给了几个子的补贴。 不过,他宁愿拖着生病的腿再多干几天,怎么不比那几个子要赚的多。 后来那腿就落下了残疾,不能出去干活了,这才专心做了木匠,因着手艺还不错,勉强养活了一家人。 只是农家人,总是要下地的,他下不了地,地里的活便都是他媳妇在干的,直到孩子们长大了,两个人才稍微松快了些。 遇到宝玉这个富家公子,对于程家一家来说,简直是撞了大运。 第一次见面时给的几两银钱只算是小运气,主要是这个活计,银钱给的大方,还提供食宿,更不用说铺子里那些看起来还算体面的人,都对父子两人客客气气的。 宝玉是个好相处的,在面对他的时候,父子二人并没有那种很强烈的不同阶级的感觉,但是古落是不一样的。 他们常常在刘姥姥茜雪等人的口中听到这个人,知道她是管着一个国公府的当家主母,心里一直对这个人是敬畏的,以至于在见到她的时候,程阿翁立刻像是回到曾经面对那种贵族时候的状态。 程二郎看着父亲,微微垂下头,将手默默地缩了回去。 因为从小不会说话,又在木工方面有天赋,父母和哥哥姐姐都把他当做宝贝养着,除了一些对哑巴的嘲讽以外,他很少面对外面的一些事情,所以他有些不懂父亲现在为什么是这个样子。 他抬头看向古落,只觉得这个太太,并不是很可怕的样子。 宝玉一时也有些愣怔,反应过来后忙道,“您不用这个样子,太太没有要赶你们走的意思。” 说罢看向了古落。 古落深吸一口气,又转过头来,笑看向程老翁道,“我们府里并不是那不讲理的人家,况且这铺子也是刘姥姥和吴闻在管的。你们做工受了伤,也是应当我们来出钱替你们医治的。” 说罢,看向因担心而凑过来的茜雪道,“以后止血的药品都备好了,像是这种因为做活而受的伤,都算做公家出钱。” 茜雪心里一喜,忙答应了。 古落又看向程阿翁,这人比自己大上个几岁,但是看着却像与刘姥姥差不多年纪的人,心里有些不忍,却只能道,“原本你儿子受伤了,应该给他放个假休息的。” 程阿翁慌忙地摇头,满脸都写着拒绝。 “但是铺子刚开张,确实是需要人手的,还是得麻烦你们父子二人再忙几天。” 原本想说工钱翻倍的,但是古落又担心万一为了工钱翻倍这件事,再故意弄伤自己,倒是不好了,这才把话咽了回去。 对于穷苦人家的人,她非常同情,但是让她去信任这些人的人品,她还是不太敢的。 毕竟,文明是建立在温饱之上的,吃不饱饭的人,首要任务永远是吃饱肚子,其他的都要靠后。 程阿翁忙点头,又拉着程二郎就要磕头。 古落忙让宝玉拉住了他们,“你们且去忙吧。” 这么一闹,她也没什么心情再看了,带着宝玉直接上了二楼。 二楼隔出了两个大些的会客室,和几个小的隔间,据吴闻所说,是为了让那些有些身份地位的女子们,能更加方便的试颜色。 古落在一个临窗的会客室坐下,看着外面蒙蒙亮的天,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的样子,但是一时也想不起来。 宝玉此时开始有些兴奋了,笑着道,“应该带林妹妹来的,这种场合,她没见过的。” 古落笑着摇头道,“你林妹妹这几日累的很了,而且她要是出来,整个府里的人都要知道了。” 母子两个聊着天,等到了开业的时间。 吴闻带着人站在门口吆喝了几声,然后点了鞭炮。 一时火药味充满的空气,倒是多了几分喜气。 古落透过窗户,看着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群,感觉到一股久违的烟火气。 所以说大日子,就应该燃放烟花爆竹的,这才有喜庆的味道嘛。 放完鞭炮,吴闻又高声地说了些开业大酬宾常用的话术之类的,吆喝着让众人都进来看一看。 围着的人们,听说是胭脂水粉,有的摇头离开,有的进来一看,进来的人数倒是也不少。 古落满意的看着,脸上的笑容却慢慢淡了下去。 【不对啊,我不是专门做有钱人家的生意吗?这来来去去的都是普通人啊。】 进而她又想起了刚刚让她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有些无奈的仰头长叹一声,哪家有钱人家的姑娘,会自己出来逛街试妆的啊! 又咬牙拍了一下桌子,这现代思想到底什么时候能改一改啊! 贾宝玉一脸茫然的看着自己母亲现在的样子,往后缩了缩。 唔,有点可怕。 第131章 带着东西挨家挨户的去推销。 古落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皱着眉开始思索要怎么破局。 其实带入贾府便能想到,这些大户人家通常是由下人进行采买的,采买东西的商户一般也是有些关系的,或者已经长时间进行了合作的。 像她这样突然开张的商户,要价高,还没有到处去贿赂各家负责采买的仆人,根本不可能被关在府里的太太小姐们知道。 像是吴闻搞的那些前期宣传,其实只适合用在中低层的市民身上,根本不适用于自己想要的目标群体。 那要怎么样才能快速的让京城真正的权贵人家知道,并且愿意接受自己搞的新型“胭脂”呢? 最好的办法,就是依靠“同类”进行推荐,而不是依靠商户这种“低层次的人”来进行推销。 古落揉了揉太阳穴,看来还得自己亲自跑出去当个销售啊。 “太太?您累了?”一直没敢开口的宝玉,见古落面露疲态,为她换了杯热茶,担心地问道。 古落拿起热茶喝了口,摇摇头道,“没事,就是今天这生意,应该不会好。” 宝玉诧异地看向外面,“可是来了很多人啊。” 古落道,“这些人里,可没有几个能愿意拿出几两银子,只为给家里的女眷们,买个没什么实质用处的口红的。” 宝玉道,“可是,总是会有人给家里女眷买些首饰的,哪个不比这些贵?” 古落将自己手腕上的玉镯拿下来,问道,“你看这镯子,值多少钱?” 宝玉想了想道,“这玉质可是顶好的,总是要几百上千两银子的吧。” 古落点头道,“是了,这些东西,哪怕是我带了有些年头了,也是能再换钱的,若是我走了,也是能往后代传的。但是胭脂水粉,都是消耗品,用完了就是完了,这钱就再也回不来。” 宝玉有些急了,他倒是不在乎什么钱不钱的,只是这些东西,都是他一点点研究出来的,当然希望能有更多的人喜欢。 “太太,那该怎么办?” 古落长叹一声,带着些被迫上班的怨念,“能怎么办?你娘我要亲自出山了。” 由于已经预想到了结果不会好,因此在刘姥姥和吴闻两个垂头丧气的说了上午卖出去多少东西时,古落倒是没有觉得失望,反而好奇的问道,“竟然真的有人买?谁买的?” 吴闻此时觉得又羞又臊,太太这么信任他,但是一开张他就把事情搞砸了,垂着头道,“应当是来京经商的几个商人,说是买回去给家里女儿当礼物的,只卖出了三支最普通的款式,其余的客人,凑热闹的多,真正掏钱付款的少,就算是买,也仅仅是掏钱买点普通的胭脂水粉,对我们的口红都是不感兴趣的。” 来京经商的商人? 那倒是没什么问题的,哪个社会敢跑出来经商的人,都是敢于尝试新鲜事物的,如果不是供货量不够,其实可是尝试一下和这些商人做笔生意的,这也是日后的事情了。 看着面前两人沮丧的样子,宝玉忙笑着道,“姥姥,吴二哥,你们不用这么难过,现在这个样子太太已经预料到了,不会怪罪你们的。” 古落好笑地看向宝玉,这可真的算是个老好人了,自己还没说什么呢,他倒是自觉的替别人找台阶下了,看来管理的工作是真的不能让这位来做的。 宝玉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话,点头道,“事情我已经预料到了,你们毕竟都是首次开店,有些事情考虑的不周全也是不可避免的。接下来的事情我来处理就好,铺子呢照常开着。 程家父子那可以让他们慢慢干,休息几天也没关系,也不会卖的太快。只是以后呢,希望有些事情,你们能想到我前头去,不然这个铺子倒像是我来直接管理的了。” 刘姥姥和吴闻见古落没有怪罪下来,心里都是一松,但是听了后面的话,又都提起了一颗心,忙低头称是。 古落也无心再说些什么,他们这些人能做的事情毕竟还是少,能接触的人群也比较的单一,便也不在这里待着了,带了宝玉回府。 宝玉对于古落如何处理这件事还是有些好奇地,问道,“太太想怎么解决这件事呢?” 古落淡淡地道,“还能怎么办?带着东西挨家挨户的去推销。” 宝玉一听,有些急了,忙道,“太太,这可不行的。”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钱氏也瞪大了眼睛,太太要是真的这么做了,真的是把贵族脸面都不要了啊。 古落轻轻拍了宝玉头一下,“想什么呢?就是去各家拜访的时候,装作不经意的让她们看到咱们用的新奇的东西罢了,炫耀自己新得的新鲜物件,哪家哪户不是这么做的?” 宝玉这才松了口气,“太太说话总是吓人的很。” 回了上房,打发了一直等在这的言泉离开,古落换了身舒适的衣服靠在榻上。 彩霞俸了茶上来,笑着问道,“太太,刘姥姥的生意如何?” 古落接过茶慢慢喝着,摇头道,“生意不好,你且把那个写了京城各家权贵名称的册子给我拿来看看。” 彩霞知道这生意本是古落的,听到生意不好,心里也有些难过,但是见古落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便依她说的,将那册子拿来给了古落。 古落简单的翻看了一下,比贾府地位低的就不用考虑了,王夫人这个身份,荣国府暂时的当家主母,宫里贵妃的母亲,是必不可能主动去拜访这些人家的。 那能选择的,就只有高一个层级的皇亲国戚和同一个级别的国公府,或者是与自己有些亲缘关系的府邸了。 王府的话,也就北静郡王府和南安郡王府这两个和贾府的关系还可以,北静王和贾府更亲近,南安王和史家更亲近,且都是先帝的亲信,彼此之间相互依靠。 更高一些的忠顺亲王,和贾府之间疏远,而且忠顺王是新帝的人,某种程度上算是政敌都不为过。 老义忠亲王倒是与贾府关系不错,但是新任的小义忠亲王承蒙皇恩袭了爵位,但是算是权利的边缘人物,而且站位不是很清晰,自己主动上门倒是不太好。 第132章 我只是去做推销的 至于其他的公府,有的已经没落了,有的和贾府合不来,古落也没有好的借口能主动去。 史家不在京城,王家那边自己早就送了东西上门了,也没必要再跑一趟。 想来想去,能去主动走走的也没几家。 古落这才意识到,怪不得自己来的这几个月,能安安稳稳的在府里待着不出去应酬。 除了因为王熙凤确实能干,还有一个原因是,贾府虽然实权没有多少,但是由于贾母这个国公夫人的存在,以及她这个贵妃母亲名头的存在,名义上的地位还是很高的,根本用不着她主动出门去应酬。 “还是得把老太太好好供着啊。”古落喃喃道,目光已经落在了北静王和南安王两个名字上面,“看来得找个由头,去他们家逛逛了。” 其实将东西给了贾元春,再打着贵妃在用的名号,定是有一定的号召力的。 只是古落想着那位在皇宫里如履薄冰的样子,心里也是担心因为这些事再害了她,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正思索着,平儿扶着凤姐走了进来。 凤姐见古落在看这名册子,笑着道,“听平儿说,言大夫去了潇湘馆,我就想着太太这应该闲下来了。” 古落将册子放在一边,让她坐在了榻上,问道,“这么大冷天,你还自己个跑一趟,是有什么事吗?” 凤姐道,“义忠王府那边派人送了帖子来,说义忠王妃三日后过寿,想要请咱们家太太奶奶并姑娘们一同过去。大太太那病还没好,自然是去不得的,我便来问问太太。” 古落心里一喜,真是个好日子啊,有个好借口,还有一堆人上门祝寿,打开市场的日子到了! 她点头道,“这自然是要去的,那府里可有谁要去吗?” 凤姐答道,“那边珍大奶奶带着蓉哥儿媳妇一同过去。” “家里爷们们都有谁去?” “珍大哥哥和蓉哥儿自然要去的,咱们府里大老爷和琏二爷去,就是宝玉这,还需要您看要不要他一起去。” “让宝玉和兰哥儿一起去吧,兰哥儿毕竟是长子长孙,这些社交场合不能少了他。” “那我一会派人去给大嫂子和宝玉说一声去。姑娘们那边,太太看要带着谁?” “咱们家的三个姑娘自然是都要待着的,惜春到时候还是要跟着那边府里走动的。林姑娘当然也是要带上的。” 古落又想了想,道,“史大姑娘那,还是要问一问老太太,再做决定。” 凤姐笑着道,“既然如此,我便让人一起给姐妹们传话去了。” 古落点头道,“那好,你自准备好咱们府里要送的礼,对了,我这另添一份礼,最晚明日送到你那里。” “太太要添的是什么礼?我这边好看着准备其他的礼。” 古落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在私事公办的某些领导一样,忍不住挺直了脊背,轻咳一声道,“添些上好的胭脂水粉,不值什么钱,你就按照规矩来送就好。” 凤姐多么聪明的一个人,只一听便知道古落是什么打算,笑着道,“都听太太的安排。” 转眼已经到了义忠王妃过寿的日子,这两日又下了好大的一场雪,天气又冷了几分。 几位姑娘们已经提前两日准备好了出门的衣裳和首饰,一早便穿着打扮好,来了上房等着。 湘云也跟着一起来了,作为史家人,贾母自己从私库里为湘云准备了一份礼。 古落看了看一个个打扮的光彩夺目的姑娘们,是真的好看啊。 她拉了黛玉小声问道,“前几日给你说的话,你可给姐妹们说过了?” 黛玉点点头,调皮地眨了下眼睛,“舅母放心,已经和姐妹们都说过了。有云妹妹这个话多的,定是能让大家都知道‘口红’这个物件的。” 古落看向因有些困倦而歪在了探春身上的湘云,有些心疼又有些好笑地对黛玉道,“你云妹妹毕竟是去的唯一的史家人,若是我和你们凤姐姐不注意,万一出了什么事情,你们姐妹们都多关照她一下。” 黛玉点头称是。 出发的时间到了,已经显怀的凤姐在平儿的搀扶下,与尤氏一起来迎古落,伺候古落和众位姐妹们上了车,她们二人这才各自上了各自的马车。 怀孕的女子,在寒冷的冬天,还要出来伺候自己老公的婶母以及老公家里的妹妹,这要是放在现代社会,就算是高嫁嫁入了豪门,也会被网友喷成筛子了吧。 古落看着身形已经略显笨重的凤姐无奈地想,也怪不得最后直接累到流产,从此落下了病根了。 马车一路往义忠王府去,男丁们骑马走在前面,女眷们分开坐了马车在后面跟着,平头老百姓们打眼一看就知道是权贵人家出门了,都乖顺的将道路让了出来。 路上也是遇到了几家的马车,见是荣宁二府的车马,大部分也都停住让了路,身份相当的,听闻“王夫人”在里面,也多少给“贵妃”了几分面子。 古落听闻几家都是去义忠亲王府里的,心里暗暗思索起来。 老义忠亲王是犯了事倒台了的,新帝为了安抚先皇的势力,这才没有将事情牵连到其家眷身上,还为了彰显自己对先皇势力的重视,给了小义忠亲王足够的体面。 只是义忠王府也不是傻的,自然知道这些体面什么的,都是新帝做做样子的罢了,这些年来也是低调的很。 借着守孝的名义,很少参与京城贵族之间的活动,更是与先皇势力一定程度上划清了界线,一副要做个大隐隐于市的高士的感觉。 这次义忠王妃突然大张旗鼓的过寿,倒是出乎了京城大部分人的意料,而且请的人,除了先皇势力的人以外,还请了忠顺王府这种新帝势力的人。 可想而知,这次的宴请绝对不是个什么简单的过生日,只是古落也猜不到他们这次到底是想要做些什么。 红楼这本书里,可从没有非常明确的写过党争这件事。 她暗暗给自己提了个醒,“我只是去做推销的,其他事情一概不管不问。” 第133章 好多王妃啊 马车在义忠王府门口停了下来,贾宝玉下了马来马车上扶女眷们下车。 贾兰因年纪还小,古落将他也带在了自己的马车里坐着,她将贾兰交给宝玉,又严肃地道,“看好你侄子,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不许他碰,当然,你也不能碰,若是让我知道了,看我怎么罚你。” 又揉揉贾兰的脸道,“在外面听你宝叔的话,也帮我看着点你宝叔,他要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偷偷告诉我。” 贾兰被当众当小孩子一样揉脸,一脸的不高兴,小声道,“您又让我听宝叔的,又让我将他做了什么告诉您,万一他让我不要告诉您呢?” 古落笑骂一句,“你倒是个小机灵鬼。” 那边黛玉听了古落说的话,侧目瞥了宝玉一眼,然后轻哼一声转过头不再看宝玉。 宝玉一时有种有苦说不出的感觉,【我明明什么都没干啊!】 义忠王府的下人们将男客女客分开带入府中。 古落身后跟着凤姐和尤氏,姐妹们再往后一些站着,蓉儿媳妇则在最后面跟着。 还未进内院,一个看着比王夫人要长几岁的妇人带着一群妇人和姑娘从里面迎了出来。 虽然王夫人也很久没见过义忠王妃了,但是在看到这个人的一瞬间,古落还是从王夫人的记忆里认出了这个妇人。 王夫人的实际身份,不过是个五品宜人罢了,品级甚至不如身后的三品淑人尤氏。 古落自然是不敢在面前这个皇亲的当家主母身上端什么架子的,忙笑着迎上去,带着贾府众女眷恭敬地行了礼,笑着道,“给王妃请安,王妃看着精神愈发的好了。” 义忠王妃哈哈一笑,“贾家二太太越来越会说话了。” 古落脸上的笑瞬间僵了一下,不是,这是应该对平辈说话的语气吗? 带了一群女眷到门口迎接,看似给足了面子,但是第一句话一开口又是这种带着上位者气势的感觉。 看来这个义忠亲王,是想要和先皇派系的人割席了。 古落笑了一下,并不是很在意,只是目光从义忠王妃身后的女眷们身上扫过。 这些人有的一脸事不关己,有的幸灾乐祸,有的则满脸怒意。 看来是请来的人还是挺杂了的。 义忠王妃正要领着古落进内院去,已经有人来报了。 “王妃,南安王妃和北静王妃来了。” “哦?这两位竟然一起到了,各位,随我在这再等一等吧。”义忠王妃笑着对众人道。 大家也都出声附和着。 古落带着人站在了义忠王妃身后,跟着一起等着。 南安王妃和北静王妃年纪相差较大,南安王妃与王夫人差不多,北静王妃大概二十多岁的样子,一前一后的走了过来。 义忠王妃与二人热络的聊了几句,正要进院,外面又来传,“忠顺王妃到了。” 古落卖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好嘛,一下子人都到齐了。 南安王妃和北静王妃看不出面上表情有什么变化,义忠王妃的笑容却明显的真挚了很多,带着人特意的走出几步去迎那忠顺王妃。 “你可算是来了。”义忠王妃笑着道。 那忠顺王妃比义忠王妃要年轻十几岁,只是辈分还是一样的,她笑着行礼道,“妹妹给姐姐祝寿了。” 两人携着手一副亲密无间的样子。 这也太明显了,搞这么大个阵仗,就是为了宣布自己投诚到另一边了?古落有些不理解的想着,瞟了一眼另两位王妃,想看她们是什么态度。 只见两人都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看那边两人叙完旧,便迎了上去,好一通的问候和客套,任谁也看不出她们之间是不同立场的政敌。 真能演啊。古落感慨了一下,这种场合下,完全是这四位王妃的主场,她这个地位,只能坐在一旁看戏了。 场面这么暗流涌动的,古落想着自己可能是没有什么机会能够推销自己的商品,只能寄希望于黛玉她们几个了。 宴会席面都摆在了后花园里,两个亲王妃携手走在最前面,两个郡王妃跟在后面,古落走在北静王妃侧后方。 到了后花园,大家都落了坐,几位王妃都点了戏,戏一开场,气氛才稍微的好了些。 “贾二太太,你家宝玉可来了?我们家王爷可是想见他呢。”北静王妃转头看向古落,秀气漂亮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同于刚刚的笑容。 古落笑着道,“让王爷王妃记挂了,宝玉跟着来了,想来已经和王爷见到了。” “就是那个和我们家一个戏子关系很好的那位公子吧。”忠顺王妃突然回头,眼睛似笑非笑地看向古落。 古落只觉一个头两个大,这位怎么突然冲自己来了? 脸上只能带着笑着,道,“王妃说的是谁?我们内眷倒是不知道什么戏子不戏子的,您府里的戏子想来也是和我们府里一样,养在后院里的,我们家宝玉哪里有那个福气能见到。” 古代达官贵人豢养男戏子这件事确实很多,但是女眷之间一般是不会说的,古落可是不信忠顺王妃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说出琪官的身份的。 忠顺王妃眯了眯眼睛,并没有正面说什么,冷笑一声道,“你们家那位公子倒是在京城出名的很。” 古落笑着道,“当年衔玉而生,倒是闹的很多人知道了。” “哎,史大姑娘跟着你一起来了?”南安王妃突然开口,冲古落打了个眼色,笑着对湘云道,“你这孩子,也不过来给我打个招呼。” 古落知道南安王妃是在给自己解围,招呼了湘云来,笑着道,“王妃也知道的,这孩子看着胆大,实际上最是懂礼的,巴巴的等着王妃叫她呢。” 忠顺王妃见两人聊起来,便转过头去又与义忠王妃聊起了天。 湘云也规矩的行了礼,笑着道,“给王妃娘娘请安,正想着一会入了坐,再正式给您请安呢。” 这一幕。 古落猛地想起书中南安太妃来贾府,最后把探春当和亲人选送出去的那一幕了,心里猛地一紧,回头看了正与黛玉低声说什么的探春。 虽说还有几年,但是要不要提前给探春把婚事先定下呢? 一种紧迫感压上心头来,只是这也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事情,只能先暂且放下。 第134章 这贾府里也确实是不懂规矩的 一出戏唱完,一个穿着华丽,肚子已经很大了的年轻妇人,走到了义忠王妃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义忠王妃听了,笑着起身对众人道,“也怪我出生的日子不好,这么冷的天,倒是让大家陪着我一起冻着了。咱们这些年纪大的,一起回屋里说说话,让我这儿媳,带着姑娘们在我这院子逛逛。” 说着,她又看向古落道,“我这园子不如你们家的好,倒是让你家姑娘们看笑话了。” 尤氏和凤姐心里都是一紧,担忧的看向古落。 古落心里翻了个白眼,有完没完了,冷箭就只冲着贾府来是吧。 面上却只能带着笑道,“王府的花园怎么能是我们家能比的,那大观园不过是承蒙了陛下和贵妃的恩典,建来回报给陛下和贵妃的。也是陛下和贵妃担忧着园子空着倒是浪费,这才恩准我们家的姑娘们住了进去。” 北静王妃笑着道,“那大观园有时间我也要去看看的,听说当年陛下还夸赞建的好。” 古落笑着点头客套两句,心里轻叹一声,一个明显超了规制的葬礼后紧接着一个明显超了规制的园子,京城有心人早就盯上了,也怪不得贾母离开后,贾府迅速就倒了。 一旁的尤氏和凤姐见古落没有掉入对面的坑里,心里松了口气,对视了一眼,知道今日这可不是什么好宴了,一会姑娘们被单独带了出去,不知道会不会被针对。 古落带着三个贾府的三个媳妇跟着几个王妃去了屋里,路上小声问凤姐,“这个世子妃是哪家的?我倒是没有见过。” 凤姐小声道,“是户部一个管事的女儿,老亲王孝期过了,这才给世子找的世子妃。” 古落轻轻点头,心里大概有数了,为了降低自家的存在感,义忠王府这才找了个身份不匹配的儿媳妇。 只是让一个明显就要生了的女子还出来带着客人游园,特别还是在刚下过雪的冬天,明显义忠王府也是不怎么在意这个世子妃的。 黛玉目光停留在世子妃的肚子上细细的看,回忆着前几日言大夫教给她的关于妇女生产的知识点,总觉得这个肚子应该是比平常的大了许多。 一时,她感觉手有些痒,很想上前给这世子妃看上一看。 湘云见她目不转睛的盯着世子妃看,低声笑道,“林姐姐,再看你也没办法上去给人家摸脉的。” 黛玉轻哼一声,将脸转开,开始思索该怎么“不经意”间将口红拿出来了。 众人跟在世子妃身后,默契的分成了两拨,一拨跟着世子妃身后聊天,一拨如贾府这样的,默默走在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 转了半个园子,世子妃面色明显白了些,她勉强笑着道,“各位姑娘,咱们暂且在前面休息一会,里面准备了茶点。” 众人都笑着答应了,几个有心的还上去关切的问了几句 探春轻声问黛玉,“林姐姐,你看她是怎么了?” 黛玉蹙眉道,“孕期是不能太过劳累的,她虽然用脂粉尽量的遮了脸色,但是还是能看出来脸色不是很好的,只是我也不能断定她这是怎么了。” 湘云有些疑惑道,“既然她都不舒服了,怎么不让她多休息休息?我们这些人,也没到必须要一个世子妃来待客的资格啊。” 探春拉了湘云一下,看看四周各自聚在一起的人,小声道,“且不要乱说。” 惜春道,“与其担心她,不如担心担心咱们得事,太太安排的事情,咱们还没做呢。” 听了惜春的话,几人安静了下来,刚刚大人之间的火药味她们也是能感觉出来的,也知道太太受了针对,这一刻,有些忐忑自己的行为会不会影响到贾府。 进了屋子里,火盆早就点好,大家各自谦让一番,都道按照年龄坐,这才都坐下好好歇歇,莺莺燕燕的,满屋子倒是有二十多个姑娘。 世子妃不知道去哪了,只留了一个大丫鬟在这里,满屋子的姑娘没了人压着,倒是都轻松了些,各自找身边的人聊天。 黛玉、探春和湘云年纪相仿,倒是坐在了一起,湘云心里记着古落安排的事情,眼睛一转,决定直接出手。 她笑着对黛玉道,“林姐姐,你那个可要再让我看看的,当时我就看中了你那一个,你偏不让给我。” 湘云向来声音比平常的小姑娘们要响亮,倒是把其他人人聊天的声音压了下去,一时房间里的人都看了过来。 黛玉立刻笑着道,“当时可是给了你两支作为赔礼的,这个我都用了的。” 湘云缠着黛玉笑道,“好姐姐,可是给我看看嘛,就看看。” 黛玉将一直藏在袖口的口红拿了出来,递给湘云,“你真真缠人的很,回头给太太说一声,让她再给你买一个去。” 湘云身旁的小姑娘侧目在湘云手上看了看,笑着问道,“这可是印章?” 【上钩了。】贾府几个姐妹们心头同时冒出这么一句话,脸上都露出一个笑容来。 湘云忙笑着道,“不是的,这是一种口脂,可好用了,而且还很好玩。” 说着,还给那小姑娘演示了一番。 这个年纪的人,都是好奇心最重的时候,一屋子的姑娘们都看着湘云这里,眼中充满了好奇。 因有些家庭里不喜教女子读书,所以未出阁的女孩子们之间刺绣和胭脂从来都是拉近距离的话题。 湘云本就是有个喜好热闹的人,见大家都看向自己,更是更加开心的介绍起来,说的兴起还演示了一番这东西要怎么用。 “倒是从来没有见到过的,史大妹妹可否拿过来给我看看。”南安王妃的幼女,静安郡主笑着对湘云道。 湘云心里一喜,笑着拿着东西给静安郡主送了过去。 “倒是精巧的,也是有花了心思的,要是外面的花纹再精细点就更好了。”静安郡主笑着道,仔细看了看,又将凑近膏体嗅了嗅,“有股花香,还有点甜香,颜色也好看,这东西我竟然没有见过的。” 湘云笑道,“这是外面一个铺子的手艺,因和贾府里二太太有些关系,特意给贾府里的姑娘们送了过来的。” “史大姑娘,你作为客人在贾府里,竟然也没人主动给你?你还要问贾府里的另一位客人要?这贾府里也确实是不懂规矩的。” 一个带着几分嘲讽的声音响起。 第135章 难产 湘云看向说话之人,见是忠顺王府的福顺郡主,笑着道,“福顺郡主不知,只是我去的晚,这才晚些给了我。林姐姐这个,是早先特意给她做的,我想要的话,还要等过几日铺子里做出来。” 福顺郡主冷笑一声道,“既然如此,那就是史大姑娘不懂分寸了,外别人家做客,就要有做客的样子,人家送了你东西还要挑三拣四的。” 湘云脸瞬间红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福顺郡主见说住了湘云,面露得意,继续道,“听闻史大姑娘已经订了婚?” 湘云一时不知道她什么意思,茫然的点头。 福顺掩嘴轻笑,“倒是不好再去别人家住的好,免得夫家心里不舒服。” 湘云大怒,只是顾及眼前人的身份,不好说什么,登时涨红着脸银牙紧咬。 一旁其他的姑娘们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笑,都是女子,都知道这话有多重,低下头装作没听见。 只一个女子笑着道,“贾府里住的姑娘可多了,我听说有一薛姓姑娘,叫什么宝钗的,竟然在贾府里住了好些年。贾府也是好客的。” 黛玉皱起眉头,她知道福顺这是想冲贾府发难,但是被湘云敷衍过去,这才恼羞成怒,要湘云好看的。 这一女子又说起宝钗来,更是把矛头又指回了贾府。 只是贾府的姑娘们说什么都是辩解,说了也无甚大用。 但是不说什么,又让湘云和宝钗的名声平白受损,她站起来冲福顺行了礼,笑着道,“多谢郡主关心史大妹妹,家里老太太年纪大了,想念娘家人。 史家没有出京前就多让史大妹妹来府里尽孝,现下史家举家出去了,这才让她来府里尽孝,以解府里老太太对娘家的想念。” 说完,黛玉又面露哀伤之色,“许是因为臣女的母亲去的早,家里的长一辈的女性竟多见不得一面。 老太太和大太太,二太太,都偏爱女孩子们,不说我被养在府里,就连薛大姐姐她们也舍不得让走。 想来各府的姐妹也是懂的,咱们不比男儿们,日后想见娘家人一面,怎么都是难的。” 这话说到了满屋子姑娘们的伤心处,一时哀叹的多。 福顺和开口的那女子见气氛如此,也不好再说什么,冷着脸闭上了嘴。 静安郡主知道黛玉身世,叹了口气,对黛玉道,“林姑娘也不要太过难过。” 另一侧一个姑娘笑着道,“好好的,怎么说这些话来,史大姑娘,你那口脂给我看看,若是好的,我可要回去求了母亲,给我也买了的。” 几个机灵的姑娘也笑着附和起来,将刚刚尴尬的气氛给盖了过去。 探春拉了黛玉坐下,担忧的轻握住黛玉的手,“林姐姐,没事吧。” 黛玉摇摇头,又低声道,“咱们可是要小心些行事了。” 探春面色也略微沉重,点点头。 “世子妃到!”外面有人高声道。 屋里姑娘们各自归位,都站起来。 世子妃脸色看着好了许多,迈步进来,笑着道,“让各位姑娘们等着了,咱们且再出去逛逛。” 从屋里出去,便是一阵的寒意袭来,黛玉裹紧披风,这一热一冷的,总是对身体不好的。 世子妃慢慢走着,说着这处处景观的妙处,所有人都跟着一齐看景,唯有黛玉一双看着世子妃,面色更加凝重起来。 “世子妃!” 忽地,世子妃站住,好像在强忍着什么,身边的丫鬟忙扶住了她,她靠着丫鬟站了会,身体缓慢的向下滑去。 黛玉心里咯噔一声,顾不得其他,三两步走到了世子妃面前。 为了更好的看诊,她只能双膝跪在地上,先是试了鼻息,又查看了眼睛,然后为她摸脉。 已经有丫鬟跑去叫人,守着的丫鬟本想让黛玉离远点,但是见她认真,又真有大夫的样子,一时不敢说话。 “世子妃怀的双生子?”黛玉面色凝重的问。 那丫鬟忙点头,“七个月了。” “世子妃要生了,快去叫大夫,请稳婆!”黛玉大声道。 “要生了,怎么会晕过去呢?”那丫鬟满脸的惊慌。 【太过劳累。】 但是这话黛玉不好说出口,摇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你们快快准备东西。” 此时,世子妃的裙子已经洇出了淡淡的红色。 那边呼呼啦啦来了一群人,着急的抬了世子妃便走。 黛玉下意识的就要跟上,却被人拉住了。 她回头一看,探春皱着眉,紧紧握住她的手腕,冲她摇头。 “三妹妹!”黛玉挣扎了一下,想要把手拉出来,却被探春更紧的握住。 “林姐姐,这事不是你能解决的,小心行事。” 黛玉一下子丧了气,缓缓的点头。 另一边。 古落百无聊赖的看着一群人互相吹捧,又不敢走神,生怕一个不小心没听到别人给她下的套。 正无聊着,见一个婆子慌忙的从外面跑了进来,在义忠王妃耳边耳语了几句。 义忠王妃一脸的喜色道,“这是好事,你怎么如此慌张。” 那婆子只好道,“世子妃怕是难产了。” “什么!” 一个妇人猛的站了起来,脸色难看。 “亲家母不要着急,已经去请了御医了,想来不会有事。”义忠王妃平淡的安抚了那妇人两句,又对众人道,“大家暂且等等,我去后院看一看。” 说罢,叫了那妇人一起,往后院去了。 尤氏轻声道,“怎么看这样子,一会宴会还是要继续?” “若是平安生产,自然是大喜事一件。”古落道,“等等吧,看看怎么个样子。” 凤姐摸摸自己的肚子,一时心里也有些慌乱。 古落见了,忙笑着道,“不用担心,咱们家里两个大夫在呢。” 第136章 你们可愿意试一试 说是不担心,只是谁都知道,女子生产那是从鬼门关走一遭的,眼前又见一女子难产,多少是会物伤其类的。 凤姐默默安慰自己,毕竟已经是生过一次了,算是有经验了。 主人家离开了,剩下的人多少有些不太自在,都将目光投向了上座的三位王妃。 忠顺王妃是里面地位最高的,又和义忠王府关系更密切,自然而然的成了里面的主角。 只是北静王妃和南安王妃明显不打算给她这个面子,屋内立刻是分成了两波各聊各的。 一直到了午间,众人等的有些乏了,这才有人来,众人见正是义忠亲王的侧妃。 众人相互见了礼,奇怪这个一直没露面的侧妃怎么突然来了。 侧妃开口道,“我们世子妃生了个小世子,王妃暂且来不了,命我陪三位王妃用膳。” 忠顺王妃笑着道,“如此便恭喜了,只是你们王妃怎么不来,想来是看孙子舍不得过来了。” 那传话之人脸上并不见多少喜色,勉强一笑道,“世子妃怀的是双胎,这肚子里还有一个呢。” 古落看这人表情,知道情况应当不是很妙,微微皱起眉头。虽说两府现在的关系敌意比较大,但是毕竟是一条人命,或者是两条,她还是有些担心。 上座的三位王妃也同时表露出了担忧的神色,北静王妃先道,“可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 忠顺王妃站起身道,“什么需不需要的,咱们三个先过去看看,留其他夫人太太在这等等。” 另两个王妃并没有想管这件事,但是莫名的被拉着一同前去,心里不是很愿意,但是又不好当着众人的面表现出来,只好也站了起来。 “几位国公府的夫人也一同前去吧,姑娘们还没回来,咱们一同去看看。”南安王妃扫视一圈道。 南安王妃一句话把去看世子妃变为了去看各家的姑娘们,明显的已经不想和义忠亲王府有什么亲近的表现了,更不想一副上赶着的样子。 古落虽说担忧那个世子妃的性命,但是终究和自己没什么太大的关系,以为三个王妃一走,她能稍微放松一些,没想到南安王妃一句话,把她也给拉上了。 古落不情不愿的起身,嘱咐尤氏照顾好凤姐,跟着一起去了世子妃院子。 院子外面众人面色沉重的来回小跑着,竟一时没有人注意到她们这群人的到来。 忠顺王妃见没人来招呼她,一时心里不太舒服。 她身侧的一个丫鬟叫住一个婆子,高声问道“你们王妃呢?” 那婆子被声音唬了一跳,虽不认识面前的几人,但是从穿着便猜到是今日来给自家王妃庆生的客人,忙跪下磕头道,“我们王妃在院里。” 南安王妃笑着问道,“姑娘们都在哪?” 那婆子忙道,“都在里屋里待着呢。” “那便带我们去吧。” 院里已经听到了外面的消息,义忠王妃让人叫了里面的姑娘们一起出来,叹了口气道,“原本想让大家一起来我这玩玩,没想到遇到了这种事,倒是让姑娘们受惊了。” 忠顺王妃一脸的担忧,“世子妃如何了?那新出生的小世子可还好?” 黛玉与姐妹们一起走到了古落身边,低声对古落道,“太太,那出生的小世子倒是还好,有太医在旁救治。只是世子妃那里,王妃不让太医进去,可能不太好。” 古落见黛玉脸上透着股哀伤和无奈,知道她是因为她自己不能出手救治而难过,但是这种情景之下,她也不敢让黛玉去主动请缨,万一出了什么事,义忠王府再怪到黛玉身上,那就得不偿失。 义忠王妃才将里面的事情给众人说清楚,打算先陪几位王妃回去坐坐,院里世子妃的母亲陈氏惨白着一张脸,匆匆忙忙地跑了出来。 义忠王妃面露不悦之色,但是当着众人不好说什么,只能道,“亲家母这是怎么了?当着几位王妃的面,不要这么莽莽撞撞的。” 陈氏声音都在发抖,“王妃,刚刚太医出来说,世子妃怕不是不好了。” 义忠王妃怒道,“怎么就不好了!让太医把能用的法子都用!” 陈氏绝望的眼睛里透出一丝的希望,快速道,“太医说,他有一套针法。。。” 话还没说完,义忠王妃怒气更盛,“你什么意思?你是想让我们义忠王府的世子妃被男人看着生产吗!” 陈氏眼睛里最后一点希望也消失了,她站在那,好像风一吹就要倒下一样,脸上露出一个僵硬的笑,“王妃息怒,我也是急糊涂了。” 义忠王妃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心疼女儿,我又何尝不是把她当女儿一样看待,但是女子生产,就是这样的。” 话里话外已经有了要放弃世子妃的意思了。 陈氏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跌坐在了地上。 古落只觉得荒唐,一条人命,比不上一个虚无缥缈的好名声,甚至她的母亲,因为地位的悬殊,一句话也不敢说。 但是作为旁观者的她,同样什么都不了。 古落心里沉甸甸的,她讨厌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舅母。”黛玉突然拉了拉古落的袖子,一双明亮的眼睛里透着坚定,“我想试一试。” 古落下意识想拒绝,但是无论是以自己的价值观,还是看着黛玉的眼神,她都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来。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那个孤独瘫软在地上的妇人,轻轻拍了拍黛玉的手,“你想怎么做?” “既然那太医有针法,那我只听他命令施针就好。” 古落也不问黛玉有多大把握,她相信以黛玉的为人,是不可能做毫无把握的事情的。 她略一思索,越过众人走向陈氏,向她伸出手想要拉她起来,“若是太医有救命的针法,我倒是有个法子,能保住王府的颜面,也能试一试那针法是否可行。但是是否能把世子妃救下来,我不敢保证。” “你们可愿意试一试?” 第137章 稳稳地下了第一针 “贾二太太!”陈氏猛地攥紧了古落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借着古落的力气站了起来,“您有什么办法?” 古落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抚,目光转向了义忠王妃,行与不行,从来不是陈氏说的算的。 行礼后,古落面色凝重地道,“王府里的事情,我本不该多管的,只是刚听了王妃说的,将世子妃当女儿看待的一番话,着实有些感触,大家谁不是做儿媳妇的,若是得了您这样的婆婆,也是一大幸事了。” 义忠王妃脸色微微僵住,这一番话是把她架起来了,怎么都得问一问有什么办法。 “贾二太太有什么法子?” 古落叹了口气道,“我们家小姑的女儿林姑娘想必也都知道的。她素来身子弱,吃的药比吃的饭都多。我们老太太心疼她,特特在金陵请了个有名的医女过来与林姑娘调理身子。 正是因此,林姑娘倒是习得了些医术,也略通些针灸之术。若是太医将行针的法子给林姑娘说了,由她来下针,倒是个两全之策。” 北静王妃有些担心地道,“林姑娘还是个姑娘家,二太太要不再想想?” 古落曾经非常不能理解,明明古代很看重添丁进口这件事,却把所有和女子生产的事情污名化,生产的时候不允许丈夫进, 更不让所有的未婚女子知道和生产有关的一切。 后来她才明白,懂得越多的人,就越不好忽悠,不能让女子心甘情愿的把自己身段放到最低,去做那些最危险的事情。 不过她也知道,北静王妃是一番好意,全是为了贾府和黛玉着想,便道,“王妃,有些东西再重要也没有命重要。” 黛玉适时地站了出来,行礼后对义忠王妃道,“若是王妃需要,臣女愿意一试。” 话已经说到这,义忠王妃就算是不愿意,也只能带着满脸的感激答应,“若是林姑娘能救了我那儿媳,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我定有大礼来谢,来人,带林姑娘去产房。” 黛玉心里一喜,忙跟了那应声的婆子过去。 陈氏向义忠王妃等人简单地行礼后,慌慌张张地也跟着跑了过去。 义忠王妃眼里闪过一丝的蔑视,淡淡道,“我亲家担忧我儿媳,行为不合适地方,大家包涵。” 古落心里担忧黛玉,目光忍不住跟着黛玉去,倒是没注意到其他人的表情。 忠顺王妃突然开口,“到底不是贾二太太亲生的,贵妇娘娘那般的高贵典雅,这个林姑娘,竟然学了这些东西,我记得林夫人当年也是一个大家闺秀的。” 这明显在诋毁自己和黛玉的言语,听的古落眉头一皱。 义忠王妃心里赞同,但是黛玉毕竟是去救她儿媳妇的,也不好接话。 没人接话,忠顺王妃感觉有些尴尬,说话更加的直白,“其他的倒是罢了,只是这事情传了出去,倒是耽误了林姑娘的婚事了。” 古落声音也冷了下来,“这倒是不用王妃娘娘操心了,林姑娘的婆家不在意这件事,而且她也不用担心这件事败坏她的名气。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我外甥女儿是为了救人,做的是好事。至于那些没眼睛的,也不用在意,有福之女不入无福之家嘛。王妃娘娘说,是不是这话。” “你!”忠顺王妃气的刚要说话,就见古落根本不搭理她,已经转头和北静王妃等人说话去了,一肚子火就堵在那里,咬咬牙记恨了下来。 黛玉被人带入里间,进入产房的一瞬间,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原本镇定的心突然就慌了,手心开始冒出冷汗,这才意识到这件事和自己以往遇到的完全不一样。 她走近世子妃,见她苍白着一张脸,呼吸微弱,以一个对于大家闺秀来说,非常不雅的姿势仰躺在床榻上,身下的布料沾满了鲜血。 女子从第一次来月事开始,就对血液这个东西不陌生,但是月事产生的血是一次更迭,代表了一种生机,但是现在眼前的这个女子,随着血液的流逝,生机已经渐渐的微弱了下去。 “林姑娘!”一旁的丫鬟正是当时抱着世子妃的那个,认出了来人是当时给自家主子把脉的那个女子,心里对她天然就有几分的信任,再听了带她来的婆子说的话后,更是将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黛玉身上,“您给我们世子妃看看吧。” 外间的太医也听了义忠王妃的传话,按理来说,医术这东西是世袭的,不能外传,但是既然里面只是一个初学的小姑娘,他纠结了一会,还是打算先救人。 “姑娘可会把脉?可否将世子妃的脉象告诉我。”太医高声问道。 黛玉急忙回答,“太医稍等。” 太医从黛玉的声音里听出几分紧张来,知道这姑娘从未见过这种场合,心态一时有些不稳,对这次合作救治更加的不抱希望。 黛玉稳住自己的心神,将所有的杂念抛却到脑后,快速且认真的对世子妃进行检查,然后高声对外将脉象,出血情况简单准确的说了出来。 再一次开口,黛玉的声音明显镇定了许多,而且说的都在点子上,这让太医有些惊喜,他提笔,将下针的穴位,持续的时间,过多久增减几针,一一写清楚,让人递了进去。 黛玉拿了纸张,认真仔细的看了一遍,将其中几个点又着重的问了一番,听了太医的解释后,又开口道,“请太医见谅,我出来的急忙,没有带银针,可否接太医的一用。” 都到了这个时候,太医也小气,直接将自己的一套针给了黛玉,又嘱咐了一番这一套针怎么用比较好。 黛玉将所有的一切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让一旁的丫鬟将银针重新消毒,走到世子妃面前站定。 她接过消毒后的银针,脑海里浮现出自己背了好多遍的人体穴位图,心慢慢的平静了下来,手稳稳地下了第一针。 第138章 我怕以后就看不到他了 第一针下去,黛玉整个人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空气中的血腥味眼前的血红色都好像一瞬间不存在了一样,她眼中心中都只有眼前这个病人,只知道仔细需要做好每一点,将眼前这个人救活。 心里虽然冷静,但是屋内的温度高,黛玉又一直专注着站着进行针灸,额头还是渗出了一层细汗。 她抬起袖子,擦拭了一下额头的汗,倒是第一次感觉到,做大夫还是对体力有些要求的。 一旁的小丫鬟见了,忙拿了帕子走过来,站在黛玉身边,为她试汗。 黛玉冲她笑了笑,专心行完所有针,见出血量明显的降低,微微松了口气,向外对那太医道,“世子妃的出血已经控制住了,您看接下来要怎样?” “世子妃可清醒了?”太医问道。 黛玉看着世子妃紧闭的眼睛,如果不是她还在呼吸,真的看不出这个人还活着。 她忙道,“世子妃还没有醒。” 太医皱起眉头,“看来出血还是太多了。”对一旁的人道,“将刚刚我让你们准备的药端过来,给里面送进去。” 犹豫了一会,想到刚刚黛玉施针的效果不错,这才下定决心又对给黛玉说了个穴位,让她在这个穴位施针,“姑娘,这个穴位比较凶险,你下针的时候一定要注意下去的长度,千万不能出错。无论怎样,还是要让世子妃清醒过来,哪怕是闭目养神,也比现在要好的多。” 黛玉听了,自然也是知道,生产的时候,女子还是要保持清醒的,孩子的出生还是要靠女子自己的力量,不然结果就是一尸两命。 她重新捻了根针到手上,消毒后,拨开世子妃的头发,缓慢谨慎的将针刺了进去。 “姑娘,只有十息的时间,超过十息无论世子妃能不能醒,都要拔针。”太医忽然想起这件事,忙高声提醒道。 黛玉心里默默计数,有些担忧的看向世子妃,若是醒不过来,那就更加凶险了。 五息过后,见世子妃虽然有要醒的迹象,但是依旧没有醒,黛玉心里有些着急起来,【不行,不能就这么等着,太医在外面终究是不能看到很多情况的,就算是自己口述的是准确的,太医也要以最低风险来施针的。这样虽然不会出大错,但是世子妃现在的样子,已经不是按部就班就能治的了。】 黛玉想到这,又捻起一根针,打开世子妃胸前的衣襟,将针向中间的位置落下。 “姑娘,太医没有说。。。”一旁的小丫鬟见了,脸色瞬间变了,忙开口道。 “让林姑娘来。”另一侧,一个年纪大的嬷嬷开口对那小丫鬟道。 黛玉根本就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已经抢在十息之内,将针落下去。 世子妃立刻面露痛苦之色,发出痛苦的闷哼声。 “醒了!醒了!”一旁的小丫鬟见世子妃微微睁开了眼睛,一下子高兴了起来。 满屋子的人也都露出了笑容,屋内沉重的气氛终于轻松了一些。 一旁一直站着一句话也没说,只沉默看着的陈氏,眼泪滚落了下来,蹲在女儿的床边,想伸手摸摸她的脸,但是看到她身上扎的针又把手缩了回去。 刚刚说话喝住那小丫鬟的婆子眼睛里也带了眼泪,劝道,“太太,世子妃醒了,您也不要太伤心。” 黛玉无心在意屋里的情况,在世子妃睁眼的瞬间,快速的将这两根针拔了下来,紧绷的精神微微的放松了下来,还好,没有出错。 她一边给世子妃把脉,一边轻声道,“世子妃,您现在感觉如何?” 世子妃恍惚的看着黛玉的脸,过了一会才认出这是贾府的那位林家姑娘,虚弱的道,“你怎么在这里?” 陈氏忙道,“是林姑娘救的你,她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啊。” 世子妃看向母亲,脸上挤出一个笑来,“娘,你怎么哭成这个样子了,我这不还没死嘛。” “里面怎么样了?那位姑娘,世子妃脉象如何?”外间的太医听到里面的声音,着急知道情况,大声问道。 黛玉也不再多问世子妃,赶忙走到门口道,“太医,世子妃醒了。”又将世子妃现在的脉象和刚刚自己贸然施针的事情说了。 太医没想到黛玉竟然胆子如此之大,一时有些害怕又有些生气,“这位姑娘,你若后面还如此自作主张,那我便也不敢再让你替我施针了。” 黛玉自然知道,自己的行为,很有可能也牵连到太医身上,忙道歉道,“太医,是我自作主张了,后面不再会了。只是接下来,还需要您来说要怎么做。” 太医生气归生气,心里也知道若不是黛玉这“多余”的一针,世子妃也不会醒过来,开口道,“让世子妃先将药喝了,等刚刚的时间到了,你拔了针,我们再根据世子妃的情况,看看是否要下催产的针和药。” 黛玉忙应了,回去默默记着扎针的时间,按照纸张上写的时间,转动着银针。 丫鬟也将药捧了上来,陈氏没让丫鬟来喂,而是自己接了过来,慢慢地给世子妃喂了进去。 世子妃还想说什么,黛玉忙道,“世子妃娘娘,您暂且少说话,保存体力,一会还要生产。” 世子妃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身体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紧张和害怕,整个人僵硬起来。 她环视四周后,紧张地握住她母亲的手,声音虽然依旧虚弱,但是带了些尖利感,“娘,孩子呢?我那个生出来的孩子呢?” 黛玉正在转针,见世子妃身体僵硬绷直,还在乱动,忙道,“世子妃您放松些,您身上还有针。” 一旁的婆子也慌了,忙道,“娘娘放心,小世子身体很好,您现在就需要关心您自己的身体,好好听林姑娘的话。” 世子妃听了这话,这才放松了下来,重新躺回了床上,看着陈氏道,“娘,我能不能看他,我怕以后就看不到他了。” 第139章 活着比死要难的多 陈氏听了女儿说的这话,只觉得内心酸涩疼痛,泪眼婆娑的握住女儿的手,“好,让你奶妈妈去抱小世子,你看一看他。” 刚刚阻止丫鬟们说话的那个婆子,声音哽咽的应了声,转身往外面跑了去。 趁着世子妃清醒,依着太医的吩咐,屋里的丫鬟婆子们又给她喂了些食水,黛玉则一直在一侧看着。 世子妃看着黛玉,眼神里带着感激,她张张嘴好像想要说些什么。 黛玉忙阻止道,“娘娘,您现在最好少说些话,积蓄力量,就当是为了您肚子的孩子能平安降生。” 世子妃点点头,脸上却没有一丝的被说服的动容,只是眼巴巴的看向了门口,期盼着那里出现她想见的身影。 黛玉看的有些心酸,现下世子妃情况稳定了些,她也终于能缓一口气,拿了杯茶喝了口,忽的想起那个一直未出现的世子,小声问一旁的丫鬟,“怎么不见世子?” 那丫鬟微微垂下眼眸,摇摇头没有言语。 黛玉心里有些不舒服,只把女子当生育工具这件事,她并非全然不知,且不说大舅舅死去的原配,隔壁珍大哥哥死去的原配,就只说她自己家里,父亲的那几个妾室又何尝不是父母的生育工具。 只是,大部分人,对这个活的“工具”还是会有些感情的,可是整个义忠王府里,竟然没有几个人真的对这个世子妃有什么感情。 她又看向虚弱的世子妃,想到从她清醒到现在,一句都没有问过世子,浓浓的悲伤感从心头浮现出来。 曾经,她从未想过自己一定要和宝玉在一起,她只是需要一个知己罢了,至于未来和谁在一起,又要嫁给谁,从来不是她自己能够控制的。 而且她知道自己的身体并不好,也许就会成为某一个人的原配一样,忽的就死在了某一个时间点上。 但是现在看着世子妃的样子,她感觉到浓浓的抗拒。 心里有了想要过的生活,知道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就再也不能回到原来了。 黛玉正想着,门口的门帘被掀开了,那个刚刚出去的婆子空着手走了进来,脸上的还带着些怒气,但是在看到世子妃的那一刻,又挤出笑容。 “娘娘,小世子好不容易吃了奶,刚刚才睡着。王妃心疼小世子,说万一着了凉倒是不好的,等您平安生产后,再将小世子报给您看。” 世子妃在看到她空空的双手后,便越过她往外看,想看到一个抱着小世子的人走进来,但是她什么都没看到。 她脸色灰了一半,转过头去,木然地看着床顶。 【不好。】黛玉看着她的脸色,心里一跳,世子妃很明显没有了求生的意志。 陈氏握着女儿的手,一声声柔和的劝着,但是声音里的难过和凄凉已经是藏都藏不住了。 世子妃闭上了眼睛,轻声道,“娘,让我去死吧,活着比死要难过的多。” 陈氏一声声哭着劝,一屋子的人也都偷偷拭泪。 “只是可惜了,我把他生到了这么个没有人情的家里,若是能像肚子里这个孩子一样,让我带着他一起去死,该有多好。” 黛玉听了她这话,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娘娘,您不能这么想啊。” 她走到陈氏旁边,尽量保持平视世子妃,劝道,“娘娘,您是知道我的,我父母都早早离开了我,现在借住在外祖母家,虽然舅舅舅母都疼爱我,视我为己出,但是总是不如在自己父母身边过的愉快的。 娘娘,死是这个世界上最简单的事情,带着孩子一起去死也许是对孩子最好的保护。可是,您甘心吗?您受了这么些罪,难道就是为了带着自己的一个孩子去死,然后留另一个孩子在世上吗? 就算是不是为了孩子,就只是为了您自己,死亡,真的是您唯一的选择了吗?而且,您已经有孩子了,一切才刚刚开始,不是吗?” 黛玉能够猜到世子妃遭遇了什么,但是她不能说,只能含糊的拿些话来说,只是希望世子妃能够明白她想说的意思。 世子妃怔怔地看着她,一切才刚刚开始吗? 是的,这是她能在这个府里坚持到现在的原因,只要她有了孩子,在这个府里能够立住,那么未来这个府里究竟是谁做主还说不定呢。 她从来都知道,若不是义忠王府那段时间遭受了大的打击,自己是绝对不可能嫁进来的。 靠着娶自己向上示弱,靠着自己传宗接代,现在又要把自己一脚踢开吗? 世子妃眼中闪过一丝的恨意,不,她不同意!她不能白白被这么利用,还把自己的骨血也搭了进去,她要让义忠王府所有人都付出代价! 世子妃握紧了身下的床单,忽地感觉到腹部传来剧烈的疼痛,她甚至没有了尖叫的力气。 “林姑娘,救我,我想活。”她看着黛玉的眼睛,颤抖的发出了自己的声音。 她不想死,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人真的想死,只要能好好活着谁想死呢? 她要活着! 一旁的稳婆看了一眼,慌忙对黛玉道,“姑娘,世子妃又要生了。” 黛玉握住世子妃的手,坚定的点点头道,“您放心,我会尽力的。” 世子妃缓缓点头,她从来没有想到过,她能从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子身上,感受到安全感。 屋外的太医也听到了里面的动静,在从黛玉那听到了具体的情况后,重新开了药方,又让人准备了参片让世子妃含着。 剧烈的疼痛几乎让世子妃昏厥,明明刚刚已经生产了一子,但是这一次还是撕裂身体的疼。 她因疼痛而使不上力气,孩子根本没办法生出来,一旁的稳婆急的满头的汗,却没有半点的办法。 “林姑娘,您看现在怎么办?”陈氏慌的只能看向黛玉。 黛玉眼见以此状况,咬咬牙下定了决心,对外面的太医道,“太医,我看世子妃现在的身体,很难经得住这么疼下去,我这里有一套止疼的针法,我给您说一下,您看看可不可以一用。” 第140章 【活下来了。】 太医听了黛玉的话,心里细细思索一番,微微皱眉,踌躇了一下问道,“姑娘,这法子倒是可行,只是要看你下针的准确度和下针时机的把控了。以现在世子妃的身体状况,越快生产出来越好。 我想着最好可以再配合一套催产的针法和催产的汤药,你先下止痛的针,催产的药已经备好了,让世子妃将药喝下去,再利用催产的汤药让药效更快的发挥出来。 只是这对你的考验比较大。” 黛玉听了,倒是隐隐有几分兴奋起来,面上更加的郑重,忙道,“太医放心,我会尽力的。” 她那套止痛的针灸之法只是在古落给她的那套私人医书上看到过,因为并不是有名的医书,她心里并不是十分有底到底有没有用,现在听了太医说有用,便有了几分信心。 走到床边,她对世子妃道,“娘娘,我现在需要给您下一套止痛的针,能够减缓你身体的疼痛,需要您的身体不用动的太厉害。” 世子妃痛苦地点点头,大口喘息着,她现在已经说不出来话,神志也有些模糊了。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皮肤被什么刺入,但是那种感觉实在是太微弱了,和下身的疼痛感相比,几乎可以说没有什么感觉的。 她想大口的呼吸,但是好像因为疼痛一时都没有了力气,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在好像听不清,她似乎又要重新回到刚刚的那种状态中去了。 “您感觉怎么样?” 她隐隐听到了那个林姑娘说话的声音,身体的疼痛感在慢慢的降低,理智一点点的回到了脑海里。 “好,好些,了。” 她轻声道。 “把药端过来,快一些。”她又听到了那林姑娘说话。 她睁开眼睛看着那个纤弱的身影,明明是个还没长成的女孩子,但是好像站在那里,就能给自己很大的力量呢。 “娘娘,喝了药,一会配合针灸,药效很快能发作,孩子就能出来了。”林姑娘声音柔和中带着一股力量。 她在母亲的帮助下抬起头,喝下那酸涩苦楚的药,药缓缓进入胃里,让她有些反胃。 又一阵的疼痛袭来,因那套针法,这次的疼痛没有让她丧失理智,她感觉又有新的针扎在了自己身上。 她联想到了一种小动物,刺猬,她现在好像就是这种动物,身上扎了数不清的针。 又有人给她喂了糖水,很甜,和刚刚的汤药的味道是天壤之别,但是进入胃中,依旧是带着一股反胃的感觉。 好像不是因为糖水和药的原因,身体越痛,反胃的感觉就越明显。 “林姑娘的针法奏效了!要生了,要生了!” 屋子里再次吵闹了起来,疼痛如浪潮一般一股股的涌了上来。 “世子妃,跟着我的节奏,用力!” 好像是那个稳婆在说话,她睁大眼睛,但是眼前一片的漆黑,她好像什么都看不见了。 不安从心里蔓延出来,她伸手想要抓住什么,一只柔软年轻的手握住了她。 “娘娘,不用担心,您只是暂时看不见了,吃几副药补补血就好了。” 那林姑娘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她紧紧攥住那只手,茫然的点点头,跟着那个声音,一遍遍的用力。 直到感觉自己再也没有一丝力气,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屋子里欢呼了起来,“生了!生了!” 【活下来了。】 她脑海里浮现这句话,然后骤然坠入了黑暗中。 黛玉的手被攥的生疼,但是一点都不敢把手收回去,只能硬承受着。 在孩子出生的那一刻,那双手才突然的脱力一般滑到了床上。 她心里一慌,忙上前检查,见只是睡着了,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娘娘失血过多加上太累了,这才睡着了,让她多休息休息,等到醒了,还需要吃药调理。” 陈氏握住女儿的手,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看着黛玉拔了针,这才擦了泪站了起来。 “林姑娘,你没事吧。”她眼见刚刚黛玉主动去握女儿的手,心里满是感激。 “无事的,您放心。”黛玉甩甩手,轻笑了一下,又看向稳婆,“孩子可还好?” 稳婆笑着道,“有些憋气,但是还好,您听这哭的声音,还是有力的,是个大胖小子。” 黛玉走过去看了看孩子,又瘦又小的,还丑的很,哪里是大胖小子了? 她歪着头看了会,觉得真的很丑,没有自家的巧姐儿一点半点的好看。 “抱给太医看看吧,毕竟是早产。”黛玉对稳婆说道。 这次生产有惊无险还是生了两个儿子,稳婆知道这赏赐少不了,心里也是高兴的很,满脸喜色的答应了走了出去。 另一边又有丫鬟引了黛玉去了一旁的侧屋,捧了洗漱的用品给她,看她仔细的洗了手和脸,又拿了世子妃常用的胭脂水粉过来,“姑娘不要嫌弃,这是世子妃常用的。” 黛玉笑道,“我倒是自己带了的。” 说着,拿了自己的口红出来,简单的上了妆,又重新的理了理头发,这才跟着这丫鬟出去见了陈氏。 陈氏握住黛玉的手,感激地道,“林姑娘,是你救了我女儿的命,等我回去,一定送大礼上门的。” 黛玉笑着道,“太太,这是我应该做的。” 陈氏道,“姑娘可不要对我说这种客气话,我知道你接下这件事承受了多么大的压力,我都知道的,这个恩情,我们家一定会记得的。” 黛玉从未被人这么感激过,一时心里又开心又有些慌乱,不知道是该客气还是就这样听着,倒是从未如此这么无措过。 陈氏见黛玉有些无措,满脸慈爱和感激的握住她的手,拉着她往外走,轻声道,“一会王妃也会给你些赏赐的,你接着就好,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这可是救了一条人命的。 事后呢,王府也会给你些谢礼,你可要都自己收好了,这都是你自己的东西呢。” 黛玉知道她是在为自己着想,笑着点点头道,“我们家老太太和太太都疼我呢。” 第141章 谢礼 陈氏看向黛玉,有些犹豫的张张嘴,终究什么没有说出来什么,只是笑着道,“这就好。” 两人一起到了正堂中,此时古落正陪着四位王妃,姑娘们已经都回到各自长辈身边去了,贾府的几位姑娘一起回了凤姐妯娌身边,只她们五个简单用了午餐,等在这里。 刚刚几人都已经听到了世子妃平安产子的消息,此时正一起恭喜着喜得两个孙子。 义忠王妃虽不喜世子妃,但是对于两个孙儿心里还是喜爱的,也是满脸的喜气,笑着道,“今日没能让大家好好的热闹一阵,等两个孩子满月,再请各位来一趟。” 忠顺王妃满口答应着,北静和南安两位王妃则笑而不语。 古落笑着点头,端起茶杯掩饰了一下自己脸上的无奈,她不想来,但是和这两位王妃不同的是,以贾府的地位,根本不能拒绝一个王妃的。 正说着,一个小丫鬟笑着道,“张家太太和林姑娘来了。” 义忠王妃脸上的笑敛了敛,但还是对古落道,“这次真是多亏了你这个外甥女了。” 古落笑着道,“能救回世子妃,也算是她为自己积了功德了。” 见黛玉进来,古落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一番,“怎么样,你身体弱,有没有累着,可别把自己累出病来。” 陈氏忙道,“贾二太太,明日我们就送些补身体的药材过去,好好给林姑娘补补身体。” 那边义忠王妃轻笑一声道,“这哪还用亲家送礼,林姑娘救的我们府里的媳妇和孩子,当然是我们家来感谢林姑娘的。” 陈氏垂下眼眸掩饰住眼中的情绪,嘴角勾起一个笑,恭敬地对王妃道,“我们自然不敢越过王府的,只是也该给林姑娘送些谢礼。” 黛玉听出这两人之间不对付,毕竟话题中心是自己,终究心里有些别扭,抬眼看向古落。 古落眼神安抚了她一下,笑着对这两位不对付的亲家道,“原本是应当客气一下的,只是这添丁之事毕竟是喜事,我们家也想沾沾王府的喜气,那就却之不恭了。” 义忠王妃原以为贾府总是要客套一下,她也可以顺势减少点送的礼品,没想到古落这么“厚颜无耻”的一点都不客套,只能笑着点点头,“那是自然。” 古落才不想替黛玉客气什么呢,本就是敌对势力,救那世子妃也不过是因为黛玉的医者仁心,该替黛玉要的东西,那是一点都不能少的。 陈氏见义忠王妃吃了个暗亏,心里也是舒服了一些,便又加了把火,笑着对黛玉道,“林姑娘,这次真是太感谢你了,若不是你,我女儿和小外孙便一尸两命,大外孙也一出生便没了母亲,这是千金都不能偿还的恩情啊。” 北静王妃听了,也笑着点头,招手叫黛玉,“林家姑娘,你过来。” 黛玉听话的走了过去,北静王妃握住她的手,将自己手腕的玉镯退下来给她戴上,笑着道,“两位小世子也是我们皇家的血脉,我这个做长辈的,也应该谢谢你呢。” 南安王妃笑着哎呦一声道,“这自然是呢,皇室添丁,是件大喜事,我这副耳坠子也送于你,作为感谢了。” 黛玉做这事从来没想过要回报,更是没想到自己会成了几位王妃间相互挖坑的那个印子,一时有些无措地看向古落。 古落笑着点头对她道,“长者赐不可辞,两位王妃都是好意,你便收了吧。” 黛玉这才将两件一看就价值不凡的首饰收下了。 忠顺王妃脸上的表情僵了又僵,明明和她没有半毛钱关系的事,被这两个蠢货一搅和,连带着她也要送出礼物了。 她褪下手上的玉戒指,递给黛玉,淡淡道,“大家既然都给了,我也不好不给,林姑娘便也收了吧。” 黛玉行了一礼,恭敬的接过,然后退回到了古落身边。 以古落现在的眼力,看不太出来这些东西的价值如何,但是能被这些皇室的人带出来的,应该也不是什么便宜货。 再加上现在义忠王妃的脸色已经有些抑制不住的难看时,古落就更难确定,这些东西应该真的价值不菲。 义忠王府落寞了几年,在老义忠亲王犯事那些年,他们更是拿出了不少财物到处打点,更是被新皇收回了很多值钱的东西,现在府里只比贾府好些罢了。 必须要拿出超过这几位王妃送的财物总和的谢礼,这对于义忠王府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支出,更不用说临近过年,迎来送往的礼物也要准备,更是艰难了。 她强笑着道,“既然大家都给了,我这个正主自然也不能落下风的,必当备了厚礼送上门的。” 外面一个婆子进来道,“王爷和世子让人进来问,里面内眷可吃好了?” 这一折腾,已经到了原本要散席的时间了。 几人见时间到了,便都起身告辞,义忠王妃心里难受,也没再多留,众人便先后离开。 “林姐姐!你可太厉害了!”一见到黛玉,湘云便拉住黛玉的手,一双眼睛带着钦佩的看着黛玉,“我们都听说了,全靠你才救下了世子妃和小世子。” 黛玉谦虚道,“不过是按照太医的安排行事的。” “和我们你还这么谦虚呀。”探春笑着道,“你可不知道,刚刚她们把你说的神乎其神的。” “而且啊,还趁着这件事,有人提起了你那个口红,倒是好好宣传了一波。”惜春笑着道。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把黛玉夸的脸都红了,凤姐笑着道,“看来等我生产的时候,也能放下心来了。” “林妹妹!” 宝玉随男客出来,与他们行礼告辞后,远远看到黛玉,便一溜小跑到黛玉身边。 顾不得其他人,担心地上下打量了黛玉一番,“身体可还撑得住?可吃过饭了?” 古落一听宝玉这话,这才想起来黛玉错过了午饭,哎呦一声道,“倒是忘记了,黛玉忙了这么许久,还没吃饭呢,咱们快点回府,给你林妹妹做顿好吃的。” 第142章 你给我跪下! 上了马车,古落拿了点心给黛玉,“先吃点,倒是把你没吃饭忘记了,你可是要饿着了。” 黛玉捏了块点心,笑着道,“心里倒是有些激动,感觉不到饿了。” 古落点头道,“都说胃是情绪器官,你这情绪激动胃就感觉不到饿了,不过这并不是就不饿,还是要吃点的,不然身体撑不住。” 黛玉乖巧地点点头,就着温热的茶水,用了些点心。 一旁的湘云看着黛玉,一脸想要问些什么的表情,又偷眼看看古落,压抑下了想问出口的话。 古落看她憋的难受,忍不住笑了,“史大姑娘,想问什么问就好了。” 贾兰在外面,也是听了人说世子妃生了双生子,贾府的林姑娘出了力,但是具体的他就不知道了,也是好奇的看着黛玉。 湘云见古落看穿了自己的心思,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挽住黛玉的胳膊道,“林姐姐,你说说你是怎么救的世子妃嘛。” 黛玉此时也是处在一种兴奋里,一反常态的给湘云细细说着。 听了一床血的时候,贾兰联想到那个场景,瞬间白了一张脸,问古落道,“这,怎么会流血?难道祖母生父亲的时候,母亲生我的时候,都会流这么多血吗?” “王夫人”的身子确实是生产过的,但是古落本人可是根本就没有,更是连见别人生产都没有过,只能凭借着自己从网上看到的一些经验道,“女子生产,几乎是全身大换一次血的,这也就是为什么女子生产一定要坐月子的。” 古落想到中美对账里,美国部分女性因为生活所迫,不得不刚生产就去工作,有没有落下病她不清楚,但是总归是对身体不好的。 她看贾兰一脸的震惊,继续道,“而且每个月,女子都要出血一次。。。” “舅母!” “太太!” 黛玉和湘云同时开口,脸上浮现了一片的尴尬和害羞,只说生产她们还没什么,毕竟这些是没有发生在她们自己身上的,但是月事这件事,是她们每月都会发生的。 贾兰一脸茫然地看向两个姑姑,又看向古落。 古落忙笑着道,“好好好,不说不说。” 这件事哪怕是在现代,都有特定的名词“月经羞耻”,更不用说是古代了,哪怕是已经开始学医的黛玉,和向来性格爽朗的湘云,都无法把这件事拿出来说。 她笑着摸摸贾兰的头,笑着道,“好了好了,这些事,以后你自可以去问你未来的妻子去了。” 贾兰一时间红了脸,嘟嘟囔囔道,“太太就拿我们开玩笑。” 黛玉和湘云一见他这样子,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贾兰一听,更是脸烧的通红,歪着头看向外面,一副不搭理她们几人的样子。 只是在黛玉继续说故事的时候,歪着头侧耳听着。 马车很快驶进了贾府,仆人们早已经等在里面接主子们了。 凤姐和尤氏下车早,等在了古落车门口扶了古落下来,刚下车,就见有贾母房里的嬷嬷走了过来。 “太太,老太太让您带着林姑娘过去一趟。” 古落微微一挑眉,看来贾母已经知道黛玉的事情了,感觉要挨骂了呢。 凤姐忙笑着道,“我们也要给老太太去请安呢,便一起去吧。” 那老嬷嬷笑了一下,淡淡道,“二奶奶也别为难我,老太太只让二太太带着林姑娘过去。” 凤姐只能退后了一步,担心地看向古落。 古落笑着对凤姐道,“无事,你快安排着姐妹们和尤氏婆媳吃点东西去,大家都累着了,也要早点歇歇了。” 凤姐忙点点头,“太太放心,剩下的事就交给我了。” 古落便带了黛玉,跟着那嬷嬷去贾母那里。 黛玉心里也是有点没有底,小声道,“舅母,外祖母会不会很生气。” 古落摸摸她的头,“放心,你外祖母再生气,也是最疼你的那一个。” 黛玉低头道,“我知道,就是因为这个,我才害怕外祖母生气。” “没事,有我呢。” 两人进了贾母院子,院子里安安静静地,来来回回的丫鬟们也与往日不一样,一个两个都行事谨慎,看到古落两人来了,都恭敬行了礼,不敢多说一句。 黛玉就算精神层面再成熟,也还是一个孩子,更何况生气的人是从小最疼她的外祖,这让她一颗心提了起来。 进了里屋,气氛更加压抑起来,鸳鸯走了出来,小声道,“太太,老太太这次是生了大气的。” 古落点点头,黛玉可能没啥事,她这个没啥血缘关系的儿媳妇可就不一定了。 刚踏进里屋,一盏茶杯已经砸在了古落的面前,紧接着一声怒喝,“你给我跪下!” 【跪你个大头鬼!】古落心里愤愤的想,连拜年她都不想给别人下跪,现在一个莫名其妙的老太太就这么让她下跪,她自然心里不服。 并且,她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就这么给人跪下,而且一地的碎瓷片,就这么跪下了,她膝盖还要不要了! 她刚想打个马虎眼把这个跪给糊弄过去,黛玉已经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颦儿!”古落吓了一跳,忙仔细去看,见黛玉面前并没有碎瓷片,这才松了口气,缓和气氛道,“你还没吃饭呢,累了一天了身体要抗不住了。” 一肚子火的贾母,在见到黛玉猛地跪下,又听到黛玉没有吃饭,又气又心疼道,“你到底在不在乎你的名声!让你学这些医术,不是为了让你到外面抛头露面的,你这样做,让我怎么给你的父母交代!你的未来可要怎么办!” 说到这,贾母已经老泪纵横,“若是你母亲在,你想如何我自然不会管你,可是你自己想想,你这么一出,很快全京城就知道,你一个未订婚未出阁的姑娘,去给人接生!谁都知道,你现在就已经了那些事情!你的名声要怎么办!” 黛玉咬着下唇,满脸的委屈,眼泪也溢了出来。 第143章 贾母 看着黛玉现在的样子,贾母心里也是一痛,立刻心软了,再也对黛玉说不出一句重话,只道,“先起来吧,地上凉,再惹的你病了。” 古落便伸手去拉了黛玉起来,笑着道,“看吧,你外祖母还是最疼你的。” 黛玉想说些什么,但是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又怕自己说出的话让祖母伤心,只能沉默。 贾母看着古落脸上的笑容,心里的怒气又蹭的一下起来了。 原本她的火气就是对着古落来的,叫黛玉过来,也只是想让黛玉知道这种行为是错误的,但是两人刚一进来,黛玉就做出了一副认错的样子,贾母也只好教育了她一番。 对待古落,她可就不会这么好脾气了。 “王氏。”贾母冷冷地看向了古落,“林姑娘不懂事,你这做舅母的难道也不懂事吗?你就是这么当当家主母,这么教育孩子的?还是说,你们王家就是这么教育孩子的!” “外祖母,是我求的太太让我去的,这和太太没有关系。”黛玉哽咽着开口道。 贾母一听这话,更是怒急,气黛玉识人不清,竟然替古落说话,又气自己这么多年的教育,黛玉竟然还会听古落的,这一肚子的火当然就全发在了古落的身上。 “王氏,这你就高兴了?以后你还让我怎么放心让你带着府里的姑娘们,你是要败坏我们贾府的名声!” 黛玉还要说什么,古落拉了她一把,淡淡道,“老太太,您有火便冲我发吧,只是林姑娘确实还没有吃饭,便让她先去吃些东西吧,不然真的撑不住。” “你还知道她身体不好?还让她去看那么血污的地方!若是林姑娘出了什么事,我。。。”贾母看着古落,心里又怒又怕,又担心又恐惧,她唯一的外孙女,她最爱的外孙女,她怎么可能不担心。 她想给为她铺好未来所有的路,可是这个儿媳妇,却带着她的外孙女往路外面跑,她又怎么能不恨。 但是唯一的理智又告诉她,她们婆媳间的事情,更多的就不应该让黛玉看到,冷声对黛玉道,“你且回去先吃饭吧,等明日再过来。” 黛玉无法,只得担忧的出了门。 “妹妹!”宝玉早早就等在了外面院子里,只是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不清楚,也知道自己若是再掺和进这件事里,很有可能会让祖母更加恼怒,只能等在了外面。 看到黛玉脸上带着泪痕出来,忙迎了上来,“这是怎么了?老太太可是说你了?” 黛玉看向宝玉,擦了下眼泪,将里面的事情简单说了下,哽咽道,“老太太很生气,我从没见过老太太这么生气。” 宝玉伸手想安慰一下,又觉得不合礼数,心里急,又不敢表现出来,勉强笑着道,“没事,你看老太太再生气,也没怎么说你,老太太还是疼你的。” 说着他看向里屋,心里担心还担心着古落。 黛玉摇摇头道,“我知道,只是我担心太太,因着我这事,让老太太生了这么大的火,老太太心疼我,不愿意把火发在我身上,怒气便都让太太承担了。” 这事情因她而起,两个人都是她心里很重要的人,可是她却没法解决这件事,这让她心里更加的着急,只能对宝玉道,“二哥哥,我想在这等着。” 宝玉也着急,忙安抚道,“这可不行,既然老太太让你回去,你若不回去老太太肯定更生气的。你现在啊,先照顾好你自己,可不能再生病了。你先回去,吃个饭好好休息一下。” 他又看向贾母的房间,心里更加担忧,但还是对黛玉道,“我先送你回去,一会再回来帮你看着。” 黛玉擦擦眼泪,心里也知道宝玉说的是对的,点头道,“我自己可以回去,二哥哥留在这里看着,若是出了什么事,还能照应一下的。” 宝玉叫了个贾母院子里的小丫头,让她陪着黛玉回去,自己则进了屋子里,偷偷靠近了里屋的门偷听。 一旁的鸳鸯和几个婆子,都当做没看到,只低头做自己的事情。 只听屋子里,是古落在说话。 “老太太,我自然知道您担心的事情,您还没有下定决心是否让黛玉嫁给宝玉,所以害怕这件事影响了黛玉的名声,以后若是她想要脱离贾府,便是不能找一个合适的人家了。” 贾母危险地眯起了眼睛,看向了古落。 古落继续道,“老太太,我虽然没有您看的那么远,但是咱们府里的情况,我也不是一点都看不清的,内忧外患,若是黛玉真的和宝玉成了,她便是要直面府里的这些事情了。 连凤丫头那么要强的人,有事都很难撑下来,更不用说黛玉了。黛玉在您的教育下,管家能力一流,但是毕竟身体差上一些,您也是担心她在府里吃亏。” 这话正是说到了贾母的心里,她知道这两个孩子的心事,但是迟迟没有给两人订婚,一是因为王夫人对宝钗的倾向很高,二就是害怕未来有一天贾府成了黛玉的枷锁。 但是这话让“王夫人”说出口,她心里总是担忧这人是不是在谋划什么,但是她又觉得以“王夫人”的脑子,不应该想到这些。 古落继续道,“老太太,您是贾府的当家人,我也是,您爱贾府的子孙们,我当然也是。特别是姑娘们,我没有任何理由去害她们,这对我也是半点好处都没有的。 但是,您知道吗?义忠王府已经和咱们划清界限了,我感觉,很快,新皇也要对咱们动手了。” “什么?”贾母猛地睁大眼睛,一时顾不得黛玉的事情了,她从传话的人口中,只听到了黛玉替人接生这件事,但是具体发生了什么,知道的不是特别清楚,乍一听这事,立刻是警觉了起来,“你先把在那府里发生了什么,细细的把事情告诉我!” 第144章 女子靠自己立世,而不靠男人吗? 古落详细讲义忠亲王府里发生的事情给贾母说了,见贾母神情凝重起来,便道,“老太太,您看新帝是怎么想的?” 贾母没有立刻就回答古落,皱眉思索了半晌,才道,“我不知他到底想怎样,但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对于先帝的心腹,能平安退下,已经是很困难了。” 古落点头,贾母确实是整个贾府看的最清楚的一个,也是为贾府能更快的融入新皇势力而做出了努力的。 第一个,就是将贾敏嫁给了新皇的心腹林如海,给贾府一个从先皇势力转为新帝势力的契机,也算是间接给新帝表现出自己臣服的意图。 第二个,便是贾珠,先是娶了国子监祭酒的女儿为妻,再凭借贾珠的才华和贾府的地位,他定是能够在朝堂上有一定的位置的,若是此刻表露出向新皇效忠的意思,便能一定程度上稳定下来。 第三个,就是贾元春进入后宫,虽说元春升为贵妃一事,多少出乎了贾府的意料,但是还是暂时给了贾府一定的庇护。 如果以上三个安排都能顺利,那么贾府的身份转换会非常的顺畅,还能保证贾府的地位不受动摇。 但是现在,贾敏夫妻死了,只留下了一个孤女黛玉。 贾珠死了,贾琏从根本上就立身不正,根本不能替贾珠的位置。 贾环是庶出也就罢了,能力还上不得台面。 贾兰年纪太小,就算养成和他父亲一样的品格出来,也为时已晚。 至于贾宝玉,先不说他的心思根本就不在读书考科举这上面,就算他真的在这方面努力,贾府的人也是万万不敢让他太过优秀的。 一个衔玉而生且能力出众的人,出现在当权者的面前,那不就是送死吗? 前两个安排都没用了,那最后一个,就只能赌元春在后宫混的风生水起,真的生个皇子出来了。 但是,连元春成为贵妃一事,里面的龌龊都很多,贾母的三招棋子,全都毁了。 她年纪越来越大,越来越有心无力。 新皇越来越强势,而先帝的亲信们,却从来都不知道收敛,贾府裹挟在里面,随时都可能崩塌。 可是这些话,她作为大家长,却不知道该对谁去说。 贾敬修道,直接不管族中的事务了。 族长贾珍更是个混不吝的,无才无德,闹出了那么许多的笑话,宁国府已经被他弄的又脏又臭。 贾赦也是个不求上进的,眼光短浅,只盯着家里这点子家产和贾母的私库,完全没有一点要为家里做些什么的意愿。 贾政是唯一靠点谱的,但是能力和地位也终究是有限,靠着贾府的荫庇、贵妃父亲的身份以及舅兄的势力,才勉强混的个现在的位置,而且因为舅兄的原因,他是整个贾府与先皇亲信连接关系最紧密的人。 贾母曾经也有过雄心壮志,她可是国公夫人,跟着老国公一起将整个贾府经营起来的。 可是,现在的她却只能认输,唯一的心愿不过是在去世之前,能更多的庇护她想庇护的事情罢了。 作为“王夫人”这个身份,古落很难对“婆婆”有什么好感,谁会喜欢一个天然能对自己进行压榨的上位者啊。 但是仅仅作为一个读者,古落还是很敬佩这个古代女性的,她已经做到了一个女子在父权社会下能做到的最高位置了。 贾母露出一股疲态,那与她平日因身体劳累而产生的疲劳是完全不同的,那是从内到外的一股疲惫感。 她看向古落,似是要嘱咐些什么,却终究只是低下头,长叹了一口气。 古落见贾母长久的不言语,这才开口道,“老太太,我知道您心疼颦丫头,可是就现在这个状况,会有什么安排是对颦丫头好的吗?” 贾母重新看向古落,沉默着听她继续说下去。 古落继续道,“老太太,颦丫头这半年来的精气神有多大的变化,您那么疼她,自然是能看出来的,我相信,您也是看到了学医对她的影响,这才默认了让她学医。” 贾母默认了,若不是真的见黛玉因为这件事心情很好,甚至都不怎么生病了,她怎么可能会答应黛玉学这些东西。 “颦丫头的父母都走了,林家也没有什么人,她也不需要为家里做出什么贡献了,她只需要为她自己而活着了。 老太太,让颦丫头嫁人,不过有这么三种情况罢了,一个是嫁入皇室,但是高嫁除非遇到良人,不然也不过是现在世子妃的处境,若是咱们贾府再败落了,甚至不如世子妃的处境。 一个是嫁入与咱们府里差不多的人家,老太太,我说句可能冒犯的话,您和我都是如此,但是这一生所经历的一切您觉得您想让颦丫头经历一番吗? 最后一个,是嫁入比咱们门第低的人家,咱们家好的时候,自然能庇护颦丫头一番的,但是没了我们,颦丫头便只是一个小门小户的当家主母了,那家人待他如何暂且另当别论。她再出门应酬,那便只能低着头面对比她地位高的人了。 老太太,您真的忍心让您外孙女过这种日子吗?” 贾母怎么会不知道,因此她想让黛玉和宝玉一起,可是贾府的败落,也不过就在眼前了。 古落继续道,“既然无论如何,我们都没办法给孩子们安排一条路,何不就让她们自己去走?颦丫头想学医便去学吧,什么名声,不过是女子为了找个好婆家的工具罢了。 若是她有了自己在世上立足的能力,不用在依靠任何一个婆家,那这专门用来规训女子的‘名声’二字,又有什么意义?她的生活都是掌握在她自己的手里,哪怕贾府败落了,靠着她自己的能力,她也能很好的活着。” 贾母一时听住了,既不相信这是自己那闷葫芦一般的儿媳妇说出来的话,又震撼于这番话里面所包含的一些东西。 女子靠自己立世,而不靠男人吗? 第145章 一千字 贾母有些震惊于古落的发言,她感觉自己在这一刻应该发怒,然后依仗这婆婆的身份大骂古落一通。 眼前这个女人,作为自己的儿媳妇,竟然说出这种违背“三从四德”的话出来,她竟然说不去依靠男人,竟然想要自己立世,她是想要做什么?她把自己的儿子放到哪里去了? “王氏!你如何能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出来!”贾母一拍桌子,怒道,可是这怒意里有多少是强装出来的,她自己心里很清楚。 古落继续道,“老太太,俗话说的好,靠人不如靠己。您就算再疼颦丫头,就算给她再多的钱,找再好的夫婿,就如对待小姑子一样,可是结果就好吗?颦丫头现在有自己想做的路,为何就不能让她试一试?” 贾母盯着古落,满脸的不可置信,指着她说不出一句话,“你。你。” 这不是她那个儿媳妇,她了解那个儿媳妇的,可是这分明又是她的儿媳妇的。 “王氏!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贾母最终怒吼出这么一句来,“出去!” 古落还想说什么,但是看贾母真的生气了,怕把老太太气出个什么毛病来。反正按照现在看来,应该已经勉强度过了今天这一关,行了礼默默退了出去。 “太太。”鸳鸯忙迎了上来,她自然是听到了里面的对话,看向古落的眼神也有些不一样了,“老太太怎么样了?” 古落皱眉道,“生了大气,你叫言大夫来给她看看。” 鸳鸯应了,心里砰砰直跳,她曾经说过的话,没想到能在太太嘴里再听到类似的,而且比她说的还要更“偏激”一些。 她有种找到了“同类”的感觉,想拉着古落问些什么,但是身份的差距让她将所有的话又咽了下去,只小声道,“刚刚宝玉在这听了许久。” 古落点头道,“好的,我知道了,你好好看着老太太,若是有什么事情,及时来告诉我。” 鸳鸯忙应了。 宝玉走在回去的路上,心里又茫然又惊喜,茫然的是母亲说的话很多超过了他的认知范围,惊喜的是,母亲竟然真的这么支持林妹妹学医这件事。 虽说林妹妹学医这件事,是母亲促成的,但是他也从来没有认为过母亲会同意让林妹妹真的当一名大夫。 他刚开始还是慢慢的走的,走着走着便跑了起来,他感觉现在的心好乱,突然想快点见到林妹妹,他有一肚子的话想要给黛玉说。 “二爷?” “宝玉?” 一路的下人们都惊讶地看向宝玉,这宝二爷虽平日里有些行为有些不符合贵族公子的行为,但是也几乎没有这么失态过,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宝玉也顾不得许多,直奔了潇湘馆里。 黛玉正站在门口,倚着门框看着外面发呆,紫鹃在一旁苦劝她进去坐坐,她只淡淡道,“无事,我就站一会。” 忽地,她看到宝玉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心里猛地一跳,忙紧走几步到了宝玉面前,“二哥哥,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第146章 宝玉 宝玉站住,大口地喘息着,看着黛玉惊慌地样子,露出一个笑来,忙道,“太太,没,没事。” “那你怎么跑的这么急?出了这一头的汗。”黛玉看到宝玉的笑,心里微微松了口气,只是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姑娘,先让宝二爷进屋吧,这么冷的天,宝二爷这一头的汗,万一生病了就不好了。”追出来的紫鹃看着两人这样子,也有些担心,忙道。 黛玉听了紫鹃的话,这才反应过来,忙和宝玉二人进了屋子。 紫鹃让雪雁奉上了热茶,又拿了暖炉过来,见黛玉依旧眉头紧锁的样子,笑着道,“姑娘,看二爷现在的样子,不像是出了什么大事的,你且不用担心。” 宝玉热热的喝了一口茶,缓了口气过来,解释道,“林妹妹放心,太太没有事,老太太虽说生气,但是应当也没有什么大事了。” 说着,将自己偷听的话都给黛玉说了,“你看,太太是完全支持你的,老太太的态度我总感觉是有些软化了的,应当是没什么大事的。” 黛玉细细思索着古落和贾母两人的对话,对于古落的态度她是心里有些底的,但还是震惊于这一番言论,但是让她更惊讶的,是老太太的态度。 只是这么听着,老太太像是不认同的样子,但是她太了解自己外祖母了,若是真的完全不认同的话,她绝对不会任由太太一直说下去,绝对会打断然后严厉教育批评的。 她想着,还想再细问宝玉些什么,却见宝玉眉宇间染上了一抹愁容。 想着宝玉刚刚的样子,黛玉担忧地问,“二哥哥在想什么?” 宝玉这才道,“林妹妹,咱们府里,是要没落了吗?” 黛玉一愣,这是宝玉从未在她面前提起过的话题,她也从未主动的和宝玉说起过这些话题。 再探春她们管家之前,凤姐有些账目会找她帮忙看上一看的,所以对于贾府的情况,心里多少有些数,出的多进的少,但是应该还没到没落的程度,宝玉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来了? 黛玉问道,“这话是从何说起的?” 宝玉紧皱着眉头道,“妹妹也是知道我的,从出生开始便是生活的比你们姑娘们还要娇贵些的,院子里的仆人是最多的,家里的长辈也是最疼爱的,外面的男人们大多也都要主动和我说话的。 一直以来,我活在一个富贵窝里,从未见过外面的世界,世间的很多困难是我所未曾见过的。以前姐妹们叫我‘无事忙’,那确实是的,我不缺少任何吃的用的,所以我的精神是空虚的,而我所追求的,除了你没有第二个人能够理解。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我其实一直是生活在我自己的世界里,曾经我一直认为,所有的女孩子都应该围着我转,就像是姐妹们,就像是我府里的丫鬟们一样,我想要的,甚至我没有主动去要的,都会有人主动送上来。 可是,后来慢慢的,我才发现,并不是所有人都在意我,而且每个在意我的人,都抱着不同的目的。” 说到这,宝玉怔怔地看向了外面,说不清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我一直以为我是这个世界上最清醒的人,我是那个能看清一切的人,可是当我从自己的幻想里走出来,再去看所有人,特别是姐妹们,才发现我是这个世界最糊涂的那一个,我甚至连自己处于什么样的境况都看不到。 林妹妹,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如他们所说,是个没有用的东西?” 黛玉看着宝玉这个样子,心里一疼,想劝慰几句,却知道宝玉此时想听的,绝对不是好听的话,而是真话,哪怕真话会让人痛彻心扉。 紫鹃等人在宝玉刚刚开口时,便知道这话不是她们能听的,早早就退了出去,只留下了宝黛二人。 黛玉也因此更能直说很多事情,她冷静地道,“二哥哥,人从来不是生来就清醒的。我从小便寄人篱下,哪怕大家对我有再多的好,但是我的痛苦也逼着我自己清醒过来。宝姐姐亦是如此。 贾府虽是二姐姐的家,但是你也知道她的处境。三妹妹和四妹妹也是同样的,哪怕是生在自己的家里,也终究如我一般,是个客人。 而你,一直是在自己的家里生活的,这里永远是你最舒适的地方。所以在某些方面,你是钝感的,但是同样的,你所追求的东西便不再是物质上的了,而是精神上的。 你有你自己喜欢的东西,也有你自己在做的东西,这怎么会是无用呢?你什么时候也开始追求世俗上的成功了?” 宝玉张张嘴,依旧是有些茫然地道,“可是,若是府里真的没落了,那你怎么办?太太怎么办?姐妹们怎么办?虽说人固有生老病死,但是真的让我看着你们离开而无动于衷吗?如果我所追求的,注定让我永远救不了你们,我会多么的痛苦。到那时候,你会恨我吗?” “如果你为了我们,舍弃你想追求的东西,你还是你吗?如果你不是你了,我又为什么要恨你?”黛玉反问道。 宝玉猛地站起身,绕着桌子不停地转圈,他从不认为自己的“不求上进”是错的,可是,对的东西不代表是能带来最大利益的。 他突然又想笑,什么时候,他贾宝玉要开始想利益这个词了?他甚至连钱都数不明白的。 府里的兴衰,那是好遥远的事情,但是姐妹们,是真实的在他身边的事情。 功名利禄,是他唾弃的东西,官场上的污泥是他最厌恶的东西。 可是若是他愿意忍着踏入,便能更好的帮助姐妹们,那他会不会愿意去做? 第147章 做自己 “二哥哥。”黛玉见宝玉一直想不通,怕他真的把自己陷进去,开口道,“你还是没有理解太太的意思。” 宝玉站住,看向黛玉,问道,“太太的什么意思?” 黛玉道,“女子要靠自己的本事立世,而不是依靠什么所谓的婆家。” 宝玉有些茫然,“我自然是懂这个意思的,若是我能立起来,府里若是一直不倒,那便是能够给姐妹们更多的帮助,而不是让姐妹们去依靠什么婆家。” 黛玉笑着摇摇头,“二哥哥,重点不是在婆家上,而是在靠自己的本事立世上。无论是我、宝姐姐,还是你们贾府自己的姑娘们,要靠的从来都是自己,而不是其他人。 我便给你举个例子。曾经姨妈想让宝姐姐嫁入贾府这事,借贾府的力支撑薛家帮扶薛大哥哥,可是现在,宝姐姐自己招赘,自己当家做主,这不比嫁给。。。” 说到这,黛玉看着宝玉轻哼一声,继续道,“要好的多?我问过宝姐姐,问她真的觉得那家公子是个值得托付的吗?宝姐姐说,她自己,值得那位公子托付终身。” 宝玉愣怔着看着黛玉,脑海里勾画出宝钗说这句话的样子,一时觉得那样的宝钗很陌生。 “宝姐姐只要自己足够强大,她就不需要别人去保护她。对于宝姐姐来说是这样,对于我们其他姐妹也是这样。我们需要的,从来都是自己强大起来,而不是求着你走你不愿走的路,被迫改变你自己。 我们应该自己长成大树,而不是等你长成你不愿意长成的树,然后躲在你的身后。二哥哥,就算你真的放弃了你自己的追求,去为了我们做你不喜欢的事情,万一你也倒了,那我们不也还是要自己面对一切吗?” 宝玉怔了好一会儿,才道,“可是,我什么都不做吗?” 黛玉道,“二哥哥,就像你对我说的,你要学武,你真的觉得你合适去学那东西吗?老太太、太太甚至是老爷,都从没有过于强迫你认真读书的。 若是他们想,也是可以像对待大哥哥那样对你。哪怕是现在的兰哥儿,太太对他都比对你在功课上要求高,你还没懂是什么意思嘛?大家只是希望你不要偏离‘正路’太远,但是也没有真的希望你去认真努力的去走那条路。” 宝玉将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摩挲着那块玉的形状,他有时候确实很呆,但是绝对不傻,他明白这块玉意味着什么,心里把刚刚升起的心思压下去了大半。 “我明白了,可是,若我还如以前一样活着,对府里,对你们,能做什么?”宝玉手握成拳,低声道。 黛玉叹息道,“二哥哥,我想做大夫,从来不是为了谁,而是为了我自己。可是,在我做自己的时候,我能救更多的人。你想做什么,也不需要为了谁,而是为了你自己,也许,在你做自己的时候,也能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呢?” 宝玉听了黛玉这话,坐回椅子上,发了半晌的呆,忽的释然的笑了,“林妹妹,我终究是不如你啊。” 黛玉知道宝玉这是想明白了,笑着道,“这还用你说,这不是明摆着的嘛。” 说完,两个人相视笑了起来。 外面的紫鹃等人听到两人的笑,这才松了口气,端了饭进来,“姑娘,你和二爷也该吃饭了,外面袭人都来催了几次了。” 宝玉道,“我的饭可也送过来了?” 紫鹃道,“袭人等了会儿,知道你和姑娘在说话,便猜到今晚要在这吃了,已经让人去拿了。” 宝玉点头,看着雪雁带人摆饭,笑着道,“妹妹近来吃的,倒是没有以往那么清淡了,倒是多了点荤腥。” 黛玉点头道,“以往想吃,但是总是吃不下,现在多少能多吃一点子了。言大夫让我多吃些,对身体好。” 宝玉赞同地道,“那倒是,你看云妹妹,吃荤吃的多些,身体就比较好。” 很快,袭人和麝月拿了宝玉的饭食过来,摆在了一起,宝黛二人便也坐下吃饭。 虽说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但是两人私下里也是不在意这些规矩的。 黛玉看了宝玉的菜色,笑着道,“刚刚不饿,看了二哥哥的菜,倒是真的饿了。” 宝玉笑着道,“想吃哪个让紫鹃给你夹便是。” 黛玉忙了一天,中午又没有吃饭,晚上又难过哭了许久,也确实是饿了,倒是吃了比平日多许多的量来。 宝玉看黛玉虽依旧按照贵族礼节吃的优雅,但是吃的却多,又是欣慰又是震惊,放下了自己的筷子,伸手要紫鹃手里的,要给黛玉布菜。 “二爷,这可使不得。”紫鹃唬了一跳,这要是让其他人知道了,不一定要传出什么话呢。 “哪里那么多的规矩呢。”宝玉无所谓地道,“若是真在乎那许多规矩,我和你们姑娘,也不会是我和你们姑娘了。” 紫鹃犹豫地看向黛玉。 黛玉笑着问宝玉,“你不吃了?” 宝玉道,“我倒是不饿的,看妹妹吃的香甜,便紧着妹妹吃。” 黛玉想起宝玉跑的一脸汗的样子,噗嗤笑出声来,“二哥哥刚刚可是跑了好多路呢,消耗了那么久,怎么还不饿?” 听黛玉打趣他,宝玉也不着恼,“我看你实在是饿了,我若晚上饿了,便让丫鬟去厨房要新的,她们也不会说什么的。” 黛玉知道宝玉这是体贴她,还是装作生气道,“二哥哥这是觉得我吃的多?” 宝玉忙道,“这怎么会?你这才是正常吃的量罢了,以前一道菜你不过动一两口,现在这样子,看着就好。” 两人一边吃着,一边聊着今日在义忠王府里发生的事。 宝玉听了王府里的诸多事情,皱眉道,“忠顺王是新帝的亲兄弟,也是新帝的臂膀,他们府里这么对待咱们府,看来新帝心里有些盘算了,怪不得太太说出了那些话来。” 第148章 外祖母最疼我了 黛玉轻叹一声,“当年刚入府时,只觉得府里与别家不同。后来住在府里,便只能看到咱们自己在府里的处境,对于府里具体的情况也只能隐隐的感觉到。出去多走走看上一看,才看出府里也是面对不少危机的。” 宝玉认同道,“我在外的虽然多,但是接触的也多是与咱家关系好的人家,这次也是第一次这么明显的感觉到的。妹妹,你说太太弄那个铺子,是不是也是为了府里?” 黛玉拿了帕子擦嘴,思索着说道,“当是有关系的,只是不知道太太具体怎么想的。” 说着又笑道,“这铺子开起来,是太太的主意,但是二哥哥也是出了不少的力的,那膏体的制作,还有那个制作的木工,都是你的功劳呢。” “当时太太让我做,我还以为太太只是想弄着玩的,没想到真的开了铺子出来,更是没想到,我这研制胭脂膏子的手艺,也是派上了用场。” 听着宝玉说的开心,黛玉笑看着他认真听着。 宝玉说着说着,忽地停住,看着黛玉眼睛,脸上的笑越来越深,站起身,对着黛玉行了一礼,“谢谢妹妹,我悟了。” 黛玉也缓缓起身,行了一礼,“二哥哥客气了。” 紫鹃在一旁看了,虽不懂二人在说些什么,还是笑着道,“二爷和林姑娘,这倒是像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了。” 说的二人脸都是一红。 袭人看二人都不语,自己总算能插个话,忙道,“二爷,天也晚了,林姑娘也是要休息的了。” 宝玉听了,心里有些不愿意走,只是袭人说的也确实有理,便道,“妹妹也该歇着了,只是且先不要立刻就睡,可以先换了衣服,和紫鹃姐姐说上一会话,消消食再休息。” 黛玉笑着道,“你且不用那么操心了,我一个大夫还能不懂这些了?” 宝玉也不觉得不好意思,笑着道,“哪怕你再懂,我也要说的,你可是素来什么都懂,什么都能看清的,但是一到你自己身上,可是看不清的了。” 黛玉轻哼一声,“那也比二哥哥看的清楚。” 送走宝玉后,黛玉在屋子里走了几圈,这才换了衣服,洗漱躺在了床上。 她原本以为自己还是会有些忧心明日与外祖母见面的,只是没有想到,躺在床上的一瞬间,就感觉一股困意席卷而来,很快便睡着了。 一夜无梦。 第二日,黛玉洗漱好,便先往了古落那里。 正见凤姐和李纨已经来了。 “正说着林妹妹的,竟然就来了。”凤姐笑着起身去拉黛玉,上下打量后道,“看妹妹气色,昨晚休息的应该是很好的。也不枉宝玉跑了那么许久了。” 这番话说的黛玉脸一红,虽说凤姐爱开她玩笑,但是在太太面前还是很少拿这些事来说的。 “凤姐姐就喜欢拿话来打趣人,舅母你看。”黛玉甩了凤姐的手,往古落这边走了过来。 古落笑道,“你可安心了?老太太并没有怎么太生气的。” 黛玉缓缓点头,因着凤姐和李纨在,也不好多说什么,又问李纨道,“大嫂子身体可好了?” 李纨道,“那言大夫也确实有些本事的,几副药一吃,竟然也好多了。” 凤姐打趣李纨道,“她也是偷懒上瘾了,竟然也不管府里的事情了,还让三个妹妹去做了。” 黛玉偷笑道,“二嫂嫂还说大嫂嫂,二嫂嫂不也没有处理事情,跑太太这躲懒来了?” 屋子里大家笑了一阵,古落便带了三人往贾母那请安。 到了院门口,有小丫鬟禀告道,“老太太刚醒,太太、二位奶奶、林姑娘还要稍等一等。” 古落纳闷道,“老太太平日这个点早就起了,今日这是怎么了?” 那小丫鬟还是藏不住表情的年纪,一脸的还不都是你的表情看了古落一眼,这才道,“老太太昨日睡的晚,鸳鸯姐姐劝了几次,这才睡下的。” 【大概是昨日说的话的原因吧。】古落想着,点头道,“言大夫可去看了?熬夜伤身,老太太年纪毕竟大了些。” 小丫鬟点头道,“鸳鸯姐姐已经让言大夫去看了。” 按理来说,此时古落应该带着两个儿媳进去伺候贾母洗漱,但是她实在是做不来这种事情。 便道,“天寒,我们几人身上都带着寒气,贸然进去怕是不好,等在堂屋散散寒气,再进去伺候老太太。” 说罢,带着几人安心在堂屋里坐着喝茶。 没一会,鸳鸯出来道,“老太太已经收拾好了,让太太带着二位奶奶以及林姑娘进去呢。” 里间很暖,贾母依旧是歪在榻上闭目养神,似是还没有休息好。 而言泉站在一侧,正给一婆子说些什么。 见几人进来,她担忧的看向黛玉,见黛玉精神状况还不错,对她笑了笑,这才行礼问安后继续给那婆子说话。 听见人进来了,贾母这才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黛玉身上,久久没有言语,最后轻叹一声,招手道,“来外祖母这边坐。” 虽已心里知道外祖母大概率会默认接受自己如此行事,但是真的看到她妥协,黛玉心里还是有些感动。 她走到贾母身边坐下,握住了外祖母的手,眼泪再次止不住的落下。 贾母笑着伸手给她擦眼泪,眼神里满满地都是慈爱之情,“怎么还是这么爱哭?谁让你受委屈了?不会是我吧。” “怎么会。”黛玉抽噎着道,“外祖母最疼我了。” 古落也没想到这件事竟然就这么快就过去了,看着贾母的眼神更是多了几分敬佩。 很多年纪大的人,是很难改变自己的思想的,但是贾母愿意。 古落一时有些疑惑,到底是贾母本来就已经思考过这些事情,只是自己不小心把这件事戳破了。还是贾母真的就是这么个乐于学习且能够接受不同思想的人。 无论是哪种情况,贾母都是一个很有思想和见识的人。 第149章 谢礼到了 黛玉在这个世上,最在乎的就是这个外祖母的看法,也最怕让外祖母失望,现在见外祖母接受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心里也是更加的高兴了起来。 原本也担心今早贾母心情不好的凤姐和李纨,见这个样子,心里也是大大松了一口气。 凤姐笑着打趣道,“哎呦,想必是今早老太太吃了洋葱,怎么感觉眼睛热热的,都要跟着林妹妹哭了。” 贾母笑道,“倒不是因为洋葱,因为你这个凤辣子在。” 众人跟着一起笑了起来,黛玉擦擦眼泪,也靠在贾母的怀里笑起来。 贾母看了言泉一眼,又对黛玉道,“我这些日子身体倒是还可以,言大夫本就是你们太太给你请来的,便安排她住到你院子里去吧。这到了冬天,让她每日跑来跑去的,也是不好的。” 黛玉心里更是惊喜,忙站起来行礼道谢。 言泉心里也是高兴,这住到黛玉院子里,自然是要更自在一些,也跟着黛玉一起行礼。 “宝二爷来了!”外面有人传话道。 只见宝玉有些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一见屋里氛围好的很,大家都带着笑,连黛玉和言泉都带着高兴的笑,知道事情都解决了,立刻也高兴地给众人行了礼。 “宝玉今日倒是来的早,怎么不去忙自己事情了?”贾母笑着问道。 宝玉这些日子里,常常一起床要不就出门去古落的铺子里走走,要不就自己看看从书铺里买的有关胭脂膏子制作的书籍看。 因为没有专门的书籍,他只能买了一些有记载了几句相关知识的书籍,然后把每本书的相关内容摘抄出来,再按照这些方法制作出来看看好不好用,最后再自己想些法子进行改进,倒是也忙的很。 听了贾母这话,宝玉忙道歉道,“这些日子只忙自己的事情了,倒是在老太太这懈怠了。” 贾母也不问宝玉究竟在忙什么,只是笑着道,“儿孙自有儿孙的章程,我们做长辈的,有些事情也管不了的。你们且做好自己的事情,不辜负自己就好了。” 黛玉和宝玉听了这话,心里也更加暖了起来,对视一眼,都是笑着答应着。 凤姐和李纨两人听了这话,心里都是一动,脸上微微露出一丝惆怅来,做好自己的事情,她们现在做的,是自己的事情,还是贾府的事情呢? 凤姐只是这么想一下,没有太放在心上,笑着继续和贾母等人说笑起来。 李纨心思却一下子跑远了,她好像忘记了,自己曾经喜欢过什么,她还能喜欢什么,她只是一个寡妇而已,她的未来里也只有一个贾兰,只能为贾兰活着。 自己?什么是自己呢? 她罕见地在这种情况下出了神,只是还没等到被其他人发现,她便忽地回过了神来,她作为贾府的孙媳妇,在替丈夫“承欢膝下”的时候,是不被允许有不好的情绪产生的。 下意识的,她露出了浅浅的笑,目光停留在说笑着的凤姐身上,可是又觉得怎么都听不清凤姐在说笑着什么。 “禀老太太、太太,户部的管事张家,送了谢礼过来,说是送给 咱们府里的林姑娘的。”有婆子进门来报。 古落笑道,“这陈氏的礼送的倒是快的。” 贾母疑惑道,“这就是那世子妃的母家了吧,怎么还和王府分开来送?” 古落看着屋子里都是老太太的心腹,这才笑着解释道,“昨日有些事情倒是没说的太细,那义忠王妃看不上世子妃,若不是义忠王妃在,世子妃大概还不会难产呢。” 这府里的各种龌龊,在场的可是没有比贾母更清楚的,她点点头,“原来是这样,看来这礼是轻不了,凤丫头,你便替你妹妹去收一下这谢礼吧。一会王府来人,二太太再去吧。” 古落和凤姐忙应了。 这边张家的礼刚到,那边义忠王府的礼也到了,东西都先搬到了贾母房间里。 此时的三春已经处理好了府里的事务,湘云和宝琴两个也收拾好自己,一起来了贾母房间里,屋子里更加热闹了起来。 “来来来,快看看送林姐姐的谢礼,我倒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规模的谢礼送到咱们后院里来呢。”湘云拍着手道。 宝琴也点头道,“我算是见的多了的,也很少见到直接送给我们 姑娘家这么丰厚的谢礼呢。” 黛玉笑道,“那便拆开看看,若是有你们喜欢的,拿了就是。” 姑娘们并一个宝玉,一起凑过去看那几担子的礼。 陈氏还是记得当时古落说的话的,礼大多都是药材,还送了一副上好的银针。 黛玉拿了银针细细看,这算是真正意义上属于自己的第一副银针,这还是自己的第一个救治的病人的家属送的,意义也是不同的,她拿着银针简直爱不释手。 “都是药材啊。”湘云对这个不感兴趣,有些失望地道,拉了大家又去看王府送的礼。 王府送的礼也有些药材,还有些笔墨纸砚,以及首饰之类的东西,除了药材,其他的都是平日里常见的人情来往的礼品,显然是没有张家用心的。 大家只看着热闹了一阵,便又围着黛玉问那日发生的具体事情。 黛玉将那副银针仔细的收了起来,和姐妹们说笑到了一起,倒是没有再管其他的谢礼了。 古落看了看,叫了言泉过来,“你对这些药材熟悉,来看看,哪些是好的?” 言泉每样都认真的看了下,指了几样,“这几样是少有的,这人参的品相也不错,其他的药性也都还在,都是能用的。” 这两家一家送了一支人参,古落看着这人参,忽地想起红楼后期,贾府的那几支没了药性的老参,问凤姐道,“我记得咱们府里还有些人参,老太太那里也应该有几支,不知道时间多久了?” 凤姐忙道,“以往给林妹妹制药的时候,人参用的还算多,这些日子林妹妹不用了,倒是一直放着没怎么管呢。” 第150章 讨论药材 古落对凤姐道,“这药材放久了,药效就会减退,咱们也要时时看这些的。东西嘛都是人用的,除了那些有观赏意义的物件,其余的,也不必舍不得拿出来用。 若是以后用的着了,这东西又坏了,可不是白白的浪费了嘛。不管是人参还是鹿茸,只有吃到嘴里才是有用的。” 凤姐笑道,“这也是,往日里也都是时不时的看上一看,更换的。” 古落听凤姐这意思,知道凤姐不是不懂自己刚刚说的那一长串,既然懂,最后还只剩下那毫无药性的参,就只因为贾府没钱了。 她心下也有了数,这些富贵人家长大的少爷小姐们,在对待贵重东西上,可是比她有经验的多,便笑了笑,又问言泉道,“你可知道这人参怎么种植?”。 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这东西可都算是名贵药材了。 言泉一愣,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来,“太太,这人参可不是咱们这种人能种出来的,虽也有药农种植,但是也是人家的绝不会外传的技艺。而且人为种的,与野生的效果还是有的差的。” 药效真的差距大吗? 古落不太懂里面的事情,她只知道在她所处的年代,确实有人传言说各类中药的药效不如以前,只是到底是黑心商人赚钱的原因,还是养殖技法的原因,她这个外行就不知道了。 “差距大也是人参,说到底,人参也不过是一种植物,总是能种出来的,咱自家种总比一直在外面买的好。” “太太,这。。。”凤姐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药材特别是名贵药材哪有那么好种的。 “林姑娘那个药园,总是要种些什么的,都试一试。”有绛珠仙子在,还有个浇水的在,种个植物而已。 哎,不对,贾宝玉到底是不是真神瑛侍者还存疑呢。 不管了,贾宝玉真假无所谓,林黛玉是真的啊。 古落心里把自己说服了,一时更加有信心了,“等明年春天,便试一试。” 一旁姑娘们,早在古落说完种人参的时候便留心听着了,听到这,湘云实在是忍不住,诧异道,“可这人参,多是几十年上百年的,才是好品相的,这,咱们等的了吗?” 几位姑娘也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古落笑了一下道,“哪来的那么多几十年上百年的参,若是真的是,这比很多人的寿命都长,哪里有人能给它记着寿命。更不用说很多百年参还都说是野生的,谁还能给它测寿数不成? 也可能是我见识的少,没见过真的。但是咱们哪家哪户没有一两根上了年岁的参,哪里就能弄来这么多个了。” 黛玉也笑道,“我看那医书上说,大多药材铺子里卖的参,都是五六年的参呢。” “那,这不是一直在骗我们嘛。”探春惊讶道,“若只是这些年岁的参和其他药材,本也用不了这么多的钱财来买。” “只是总有人愿意信的。”惜春淡淡道。 “林姐姐,你可要好好试上一试,若是能种出来,能给咱们府里又省一笔钱呢。”探春忙拉了黛玉道,“之后人情往来,咱们也说是百年参送出去。” 贾母心里有些惊讶古落的这一番话,这明显不是一个贵族当家主母应该考虑的事情。 但是几位姑娘们的反应更让她吃惊,都是贵族体系下教育出的女子,竟然对古落这番话接受度非常高,甚至探春还跟着她的话,往下联想了很多。 她想制止些什么,但是终究一言不发。 古落安排人将东西送去了潇湘馆,众人又坐了坐,便各自散去。 黛玉又留着等了会言泉收拾东西,这才告辞离开。 回到自己住处,她将言泉安置在早早就准备好的房间里,这才有心思认真整理自己得的谢礼。 她先拿出几样最珍贵的,分别差人送给了老太太,邢夫人以及古落。 又将笔墨纸砚送去给了贾兰,想了想也给贾环送了一份过去。 姐妹们及凤姐李纨等都是些小物件,最后找了几样记载了对皮肤好的药材,送去给了宝玉。 黛玉收拾着,这是自己靠自己赢得的东西,连分发的时候,心里都透着股自在,脸上的笑也是一直带着。 古落收到黛玉的送的东西,想着黛玉现在的心情应该和自己第一次赚钱一样开心,便也开心的接了,没有说那些让她自己留着的话。 金钏儿犹豫了一会,才对古落道,“林姑娘也给环哥儿送了一份。” 古落看了她一眼,这丫头,在其他方面现在也算是勉强拎得清了,只是一遇到赵姨娘房里的事情,脑子就和缺根筋一样。 “林姑娘得了谢礼,这是整个府里的高兴事,贾环也是咱们府里的少爷,自然也是要送的,不然就是落人话柄。而且,林姑娘素来与三姑娘关系好。”古落淡淡道。 金钏儿感觉到古落对她的不满,忙闭了嘴,不再言语。 到了下午,贾兰和巧姐儿两人,兴冲冲地对比了一番两人得的礼,虽说平日里他们也常得些礼物,但是这礼物的由来倒是不一般。 巧姐儿拉着贾兰嘀咕了好久这次黛玉做的事情,整个人都露出一种向往的感觉。 晚间吃了饭,送走了贾兰,古落心情不错的洗漱一番,便想早早歇了。 玉钏儿今日当值,正伺候她躺下。 彩霞忽然进来道,“太太,郑华家的来了。” 古落坐起来,诧异道,“这么晚了,她怎么来了?是出了什么事吗?” 彩霞道,“我看她满脸喜色,想来应该是好事。” 古落放了心,也想听听这好事是什么,便让彩霞放她进来。 钱氏自掀了帘子进来,先是行了礼,“本不该这个时辰还来打扰太太的,只是那狗儿来给我报喜,我这也想着让太太高兴一下。” 古落听了狗儿的名字,心里大概是有了点底,看来是铺子的好事,只是这昨日刚上门推销,今日就来单了? 第151章 还是太太的主意好 “想来是今日生意好了?”古落笑着问道。 钱氏满脸堆笑道,“还得是太太,今就那最好的,卖出去了两套呢。” “哦?都是谁家买的?你可知道?”古落好奇地问道,不知道是忽悠了哪几家来买。 “是南安王府的采买,听狗儿说,拿了四五套去了府里挑,挑了两套留下,剩下的又送回铺子里了,钱也是当时就给了的。”钱氏喜气洋洋地道。 南安王府啊,看来是黛玉她们的功劳了。 古落笑着点头道,“算是开了个好头了,那其他的可有卖出?” 钱氏笑道,“也有其他府里的采买来问价钱,多问的是前两档的,只是问了价,却没有着急买。” 这口红的价格确实比一般的胭脂水粉要高上一些的,大部分人家在对待女儿上,都追求的和其他人家差不多,少有特别宠爱的。 而且很多人家不如贾府根基深厚,连贾府每月对女孩子的胭脂水粉定量都不过几两,其他人家也更不会贸然拿这么大一笔钱出来了。 不过,既然南安王买了,可以拿这个当卖点来说了。 可惜北静王府家里没有适龄的女孩子,不然应该能有两个王府买的。 义忠王府和忠顺王府现在对贾府应该挺不爽的,想来应该不会买。 古落又问了存量和卖出的是什么花纹的。 这些钱氏可就不知道了,只能说狗儿没有细说。 古落点点头,看来还是得让宝玉跑上一趟了。 她看时间差不多,钱氏这又问不出什么,便对彩霞道,“给郑华家的拿点茶水钱,大晚上跑了一趟。” 彩霞答应一声,去匣子里拿钱。 钱氏来这一趟虽不是为了钱,但是能领到也说明了古落对这件事的在意,心里满意,高兴地领了钱去了。 生意勉强开了个头,古落也终于放下心来,倒是睡了个安稳觉。 第二日一早,宝黛并湘云,宝琴同来了古落这里请安,言泉也随着黛玉前来。 古落一问才知道,两人是为了邢夫人的眼疾,昨日邢夫人收了礼后,又派人去让迎春大晚上特意去告诉了黛玉。 古落心里有些好笑,虽说邢夫人这病黛玉两人一直在医治,来来回回跑了好几次,但是邢夫人也多是不太信的。 看来这是一听连王府都送了谢礼来,这才信了黛玉的医术。 暂且不想这事,古落又问宝琴道,“薛大姑娘最近没来,在忙些什么?你可要告诉你姐姐,有什么事情解决不了,可是要告诉我的。” 宝琴笑道,“姐姐说了,能住在府里,已经是府里给我们最大的帮助了。 这些日子,别说太太了,连婶娘都少见姐姐,这不要到年关了,各铺子的帐都要看,姐姐每日都睡不了几个时辰,连我哥哥都被姐姐拉去理帐了。” 古落知道这是宝钗信了薛蝌这个兄弟了,她又问,“那曾公子可有帮忙?” 宝琴道,“他也有来问需不需要帮忙,姐姐让他认真备考,说这才是他最应该做的事情,他这才没有过来帮忙。” 又闲话了一阵,古落便带了众人去了贾母那里请安。 陪贾母聊了一阵,大家又分开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古落叫住了急匆匆要回去的宝玉,“这么着急要去哪?来我这,我有事情找你。” 宝玉道,“倒也没什么急事,只是昨日林妹妹送了我几分药材,我正想试一试能不能做成您说的那几种‘护肤品’呢。” “不是着急的事情。”古落揉揉宝玉的头道,“你可知道,你做的那口红卖出去了。” “真的!”宝玉高兴地喊道。 “那自然是真的,我还能骗你?”古落看宝玉着实高兴,便也罕见的夸奖他道,“你这膏体做的好,找的人也好,这件事有你姐妹们宣传的功劳,也当然少不了你制作的功劳,而且你这才是占大头。” 宝玉心里翻滚出一股幸福感,母亲这番话,和林妹妹当初安慰他的话出奇的一致,这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继续研究这些东西的想法。 “还是太太的主意好。”宝玉脸上是压不住的得意之色,嘴里还是不忘古落。 古落笑着捏捏他的脸,到底是谁说宝黛两个爱得罪人的,这两个情商其实都很高的好吧。 “你抽空出去一趟,给刘姥姥和茜雪说,以后再有人来问,就说南安王妃已经买过了,具体怎么说,就看刘姥姥她们的了。 你再问问程家父子,接下来一段时间,应该会有不少人来买东西,让他们稍微辛苦一点,临时找新的工人也来不及了。” 古落又嘱咐了几句,才放宝玉离开。 另一边,黛玉和言泉已经到了邢夫人处。 刚下了轿子,邢岫烟便出来接她们,“谢谢昨日林妹妹送的首饰了,我很喜欢。” 黛玉笑道,“邢姐姐喜欢便好,今日大舅母可好些了?” 邢岫烟道,“吃了言大夫开的药,你们又针灸了几次,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今儿其实就是想让你们来看看到底有没有完全好。” 言泉道,“如果一直按着我的方子吃,前日应该会大发作一次,然后便会一日比一日好。” 邢岫烟笑道,“这确实是了,前日比往日要疼的厉害,昨日和今日好了许多。” 进了邢夫人房间,她坐在榻上正等着,见黛玉二人来,笑着道,“我们林丫头也是越发出息了,昨日给你大舅舅说了,他高兴的不得了,直说这就是他妹妹的女儿。” 提到亡母,黛玉心里一酸,也知道大舅母是夸赞自己,不过是传个话,便只能笑道,“谢大舅舅和大舅母夸赞。” “你都这么厉害,想来言大夫也更是个厉害的,前几日我还将信将疑的。”邢夫人又笑对言泉道,“这两日感觉还好,你且来给我看看,若是好了,便让邢姑娘也回去,二姑娘也不用每日跑来一趟了。” 言泉答应一声,让黛玉在一旁看着,自己凑上前仔细检查。 第152章 初见 邢夫人的眼疾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因病而导致的周围发炎症状还没有完全好。 丫鬟拿来了纸笔过来,给言泉重新开方。 她拿起笔正要落笔,忽地想起什么,抬头问黛玉道,“若是你,要怎么开药?” 黛玉早已经心里有了想法,正想对比言泉写的验证自己的思路是否正确。 听了言泉问她,立刻回答道,“只看眼疾这一点,便用些外用涂抹的药便好。只是外部的病症大多因内而起,还需要开些调理的药,不过若是有药膳,那便是更好的了。” 听黛玉说的有理,言泉满意地点点头,将手里的笔也递给了黛玉,“你来写,我看看你用的都是哪些药材,打算调什么样的药膳。” 黛玉便写下来,言泉又指点一二,解释一番,这才定了药膏和药膳出来。 黛玉将单子递给一旁的丫鬟,笑对邢夫人道,“大舅母,这里面有几样药材我那有,一会回去,便差人给您送来,也算是尽我一份孝心。” 邢夫人听黛玉这话,心里也是受用,她自己没有孩子,与贾赦的子女之间也都不亲近,很多时候她也不得不只为自己着想,也没有什么底气反抗贾赦,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她在情感上没有需求。 邢岫烟的贴身伺候以及黛玉的关心,都让她心里有些暖意,她笑着道,“这些日子倒是让你们也跟着一起劳累了,今中午便在我这里吃吧,等到了下午再回去。” 黛玉也不好推脱,便只让人回去说了一声,午间便留在了邢夫人这里。 吃完午饭,又陪着邢夫人说了会话,等邢岫烟收拾好了东西,黛玉这才向邢夫人告辞,与邢岫烟一同回园子里去。 两人各乘一顶小轿,言泉跟在黛玉轿子旁边走着。 黛玉更希望能多走走,但是外院常有男客来往,哪怕她自己可以不在意,也要为贾府的名声着想。 正走着,言泉掀开她轿帘一角,笑着道,“林姑娘,宝二爷和一位公子在前面呢。” “哦?二哥哥今日是有客?”黛玉好奇,她倒是少见宝玉在外会客的样子,一时起了些好奇心,悄悄掀了轿帘看。 还未等黛玉看到什么,忽听后面传来几声惊呼,伴着什么撞击到地面的声音,自己这顶轿子也停住了。 她也顾不得其他了,掀开帘子问道,“出了什么事?” 言泉正在往后面看,听了黛玉的声音,忙道,“邢姑娘的轿子落地了,应该是抬轿子的婆子摔了。” 黛玉也顾不得其他,忙从轿子里出来,想看看怎么样了。 “林妹妹?” 听到熟悉地声音,黛玉停住脚步回头看,见宝玉和那公子听到声音也是走了过来。 “那轿子里是谁?”宝玉着急问道,生怕是哪位姐妹受了伤。 “是邢姑娘。”黛玉道,并宝玉两个一起快走几步去看。 宝玉立刻让人清了场,不让外面地男丁小厮之类的过来。 黛玉已经给邢岫烟看过,见没有大碍,只是受到了惊吓,这才放了心。 那抬轿子的婆子一脸惊恐的跪在地上,不停地叩头道歉。 宝玉对丫鬟们向来宽容,但是对婆子们就没那么好脾气了,更不用说还差点伤了来家住的客人,怒斥道,“怎么走的路!把姑娘都给摔了!” 那婆子脸涨得通红,“宝二爷,实在是路上有石子,我这不小心,便扭到了脚。” 宝玉立刻又问一旁围过来的管事娘子,“今儿这路谁打扫的!让他去二奶奶那领罚!” 那管事娘子见摔的是府里的客人,又听人说是大太太的亲戚,心里也是紧张起来,忙应了,差人去找那打扫之人。 宝玉知道两位姑娘在外院待的太久容易被人看去,惹人非议,又忙吩咐道,“找个靠的住的人过来,替了这婆子,送两位姑娘回去。” 那婆子以为没了她的事,忙陪着笑道,“宝二爷,还是我来吧。” 黛玉想到自己刚刚入府时的情景,又看现在这些仆人懈怠的样子,心里泛起一丝怒意。 担心宝玉心软,冷笑一声道,“那还是不用了。虽说这路上确实没有清扫干净,但是你也太不小心了,都是从这条路上走的,怎么我这轿子在前反而没事?” 那婆子见贾宝玉没出口,反而是客居的林姑娘训斥她,登时一阵的不服气,虽没有说话,脸上却显了出来。 宝玉原本看她也受了伤,本不想过于惩罚她,但见她竟然还敢对黛玉不满,也冷笑道,“林妹妹说的极是。” 又对那管事说,“一并送去二奶奶那里吧。” 邢岫烟见事情处理好了,笑着道,“宝兄弟,林妹妹,我没什么事情,不要因为这点小事再让你们生气了。” 黛玉刚刚见那婆子面露不满,忽地发现自己竟然以一个客人的身份去指责贾府下人,心里正不自在,听了邢岫烟的话,也忙点头应了。 邢岫烟看着宝玉护着黛玉上轿,自己也正要上轿,忽然感觉到一道有些炽热的眼光。 她心里有些不满,明明刚刚宝玉已经让人清场了,怎么还有如此过分的人。 她怒看向那人,原本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下人,却见是一年轻公子,两人对视一瞬,她见那公子脸瞬间涨红,慌乱地低下了头。 她也是一怔,不由也红了脸,慌忙上了轿子。 宝玉扶黛玉上了轿,又说自己一会要先去太太那,得晚点再去看她。 见两人走了,他这才想起一直站在一旁的薛蝌来。 他忙走过来告罪道,“处理了点家事,让薛蝌兄弟久等了。” 薛蝌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忙道,“宝兄弟客气了,不过是等了一会儿罢了。” 踌躇片刻,他才强忍羞意道,“刚刚那姑娘可有受伤?” 宝玉摆手道,“没有受伤,稍微受了点惊吓。你我且去外书房一叙。” “我听有些大夫说,这摔伤,可能外面不显,内里却伤的重。”薛蝌道。 宝玉笑道,“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我林妹妹医术好着呢,她说没事,定是没事的。” 原本还想再就这件事多问几句的薛蝌,只能闭上了嘴。 提到宝玉就脸红? 和薛蝌闲话一番后,宝玉引着薛蝌从另一条路回了梨香苑,又给薛姨妈请了安,这才又绕了一大圈来了古落房里。 此时贾兰和巧姐儿兄妹已经在来了,正各自看着书,见宝玉来,便都上前与宝玉行礼。 因没看到古落,宝玉问道,“太太怎么不在?” 贾兰解释道,“老爷来信了,说是今年雪大,让多送些东西过去,太太正在里间给老爷收拾东西呢。” 宝玉点头道,“今年的雪下的确实有些大了。” 见两人站着和自己说话,便又笑着道,“你们且做自己的事情去就好,我自去里间看看。” 说着,宝玉已经自己掀了帘子进了里间。 古落对贾政的事情并不上心,不过做个样子在一旁坐着看金钏儿等人收拾,见宝玉来了,也就不管那些事,只拉了宝玉说话。 “如何,今日生意怎样?”她问道。 宝玉答道,“今日倒是又有几家来问价,也有昨日问过价来买的,但是都不如南安王府大方,倒是没有昨日赚的多。” 古落笑道,“那倒是无妨,又不可能人人都如王府那般有钱,京城富户多着呢,等消息慢慢传开,有的赚呢。” 她又好奇问道,“可有人来找咱们铺子的麻烦?或者是,可有人来偷师?” 宝玉听了这话,不禁一愣,为什么会有人找麻烦? 那边金钏儿将东西包在包袱里,笑着道,“太太,那可是您的嫁妆铺子,您是咱们府里的太太,哪个不长眼的找铺子麻烦,不就是得罪咱们府里嘛。” 古落脸上表情微微一僵,是啊,谁都不是傻子,自己的铺子肯定是在黑白两道都挂了名的,当然这黑白两道可能是一道,谁不长眼来闹自己的生意啊。 她忽地觉得自己前期的一通安排,都像是个笑话一样,想和荣国府切割,怎么可能那么容易。 而且自己还上门搞推销去了,哪家贵族也不是傻子,随便想想也知道这生意自己很大概率参和进去了。 再加上这些官宦大户人家,不愿意套个经商名头的,也都会用自己这个法子来遮掩一下,自己这行为在其他人家看来,简直就是和没有遮掩是一个样子的。 她轻轻摇摇头,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以后生意真的做大了,如果贾府倒了,那就相当于铺子没了靠山,就算是完完全全的独立了出去,自己也不一定能保住它。 看来,贾府还不能轻易的倒啊。 “太太?”宝玉看古落出神,伸手在她眼前晃了两下,“您在想什么?” 古落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没什么,只不过以后有些心我不用操了,但是又多了很多原本不需要操心的事情。” 宝玉听不太明白,不过这些日子,母亲说的很多话他也都听不明白,便也没有细问,只是将今日的事情继续讲给古落听。 “我从铺子回来,正好遇到薛蝌兄弟替宝姐姐巡视了铺子回来,原本想一起出去喝几杯,正好我有些事情想问他。但是又都还有事在身,我便约他到前院书房谈,没想到倒是遇见了林妹妹和行姑娘。” “薛蝌和邢岫烟?他们两个见面了?”古落坐直了身子,一副听八卦的样子。 宝玉不知道母亲为什么突然有些激动,回答道,“这,我也不太清楚,只是打了个照面吧。” 古落又细问了一番细节,倒是没听出两人之间有什么互动,心里隐隐有些可惜。 薛蝌和邢岫烟的婚事,基本上是薛家对贾家的一次妥协,或者说是对贾母的一次妥协。 两府联姻,若是金玉良缘不成,那就再找两个出来。 至于是金玉一样的怨偶,还是佳偶,书中都没有写,倒是也无法真的推测出来。 只是邢岫烟性子大方,也是个眼界开阔的,薛蝌也没有薛蟠那些毛病,想来应当也还算是一对不错的夫妻。 只是薛家和贾家联姻这件事,被她给弄没了,薛姨妈没了这个念想,也不会主动去提,其他人就更不会主动去说了。 她便以为这件事不会再发生了,可是没有想到明明不怎么可能见面的两人,终究还是见面了。 “这就是缘分吗?”古落轻声说了一句。 “太太说什么?”宝玉没有听清,问道。 “没什么。邢姑娘可有受伤?” “林妹妹给看了,说是没有事,回去以后也定是会给她再看上一看的,太太不用担心。” “话虽这样说,终究是咱们府里的人出了岔子的。”古落叫了金钏儿道,“你去给彩霞说上一声,让她找些安神的东西出来,给邢姑娘送过去。” 金钏儿答应一声,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一旁的小丫头,出去找彩霞去了。 “那几个犯了错的人,怎么处置了?”古落又问。 “我让她们去找凤姐姐领罪去了。”宝玉道。 “那便好,虽说咱们待下人要宽和些,但是犯了错,总是要给些惩罚的,不然她们会觉得咱们好欺负了。”古落拿着手指点点宝玉的头,“你不要就在这些婆子男丁身上清醒,你那院子里的姑娘们,犯了错也要说出来,不然她们哪怕不欺负你,也不一定会欺负谁呢。” 宝玉诺诺点头,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那便薛蝌回了梨香苑,将铺子里的事情都给宝钗说了,又将部分账本放在了书桌上。 宝钗一遍听着,一边翻看着账本,虽说还是一团烂账,但是她已经生不起气来了,烂账那么多,也不差这一两本了。 “你今日回来的晚,是出了什么事吗?”宝钗看薛蝌似是有些心不在焉,关心地问道。 薛蝌想到见到的那邢家姑娘,忍不住脸就红了,吞吞吐吐半晌,才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宝兄弟约我去府里,问了我些管理铺子的事情。” 宝钗看着他脸上的红,行为举止的扭捏,眨巴了一下眼睛。 他也不是第一次见宝玉,这是怎么了?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进了十二月,又是连着下了几天的雪。 临近年关,府里的主子下人们本就忙碌,这大雪又让凤姐不得不分出一部分人来时时打扫着,府里更是忙碌起来。 其他时候古落还能偷懒,但是毕竟是当家主母,到了准备年礼的时候却是躲不得懒的,连邢夫人也要跟着一起准备。 古落是第一次跟着准备古代贵族过年的东西,那一长串祭祀的东西,各种礼单,还有那些不知道什么奇奇怪怪的禁忌和规矩,看的她是头晕眼花。 都说穷讲究,这富了更是讲究的没边了,她严重怀疑,这群贵族的大部分时间都用在研究这些什么用都没有的东西上了。 生活中的忙碌,让古落一时没有把连日的大雪放在心上,毕竟不用她扫,也冻不着她,来来回回走的时候,只是觉得意境有些美。 这日,外面的雪下的小了些,古落正坐在炕上和彩霞核对着各家该送的礼品单子,宝玉从外面走了进来。 一进屋,便有丫鬟上前接了宝玉的满是雪斗篷,拿出去抖了抖,又拿回来放在火盆一定距离的地方挂上。 古落正看单子看的眼花,见宝玉来了,正好有了个偷懒的机会,罕见地向宝玉伸出手,“这是又出去了?怎么脸冻的通红的?” 摸摸他伸出来的手,又皱眉道,“手也这么凉,怎么没带暖炉?” 宝玉接过玉钏儿递上来的暖炉,笑着道,“骑马出去了一趟,哪有骑马还带着暖炉的。” “这么大的雪,你出去做什么了?又与人吃酒去了?”古落问,每到这个时候,家里的女眷们都忙的脚不沾地。 但是这些在外没有事情,在内更没有事情的公子哥们,倒是经常约在一起,出去潇洒一番。 宝玉委屈道,“太太,你闻我身上可有酒味?不过是晴雯又描了几幅花样子出来,又绣了几个装口红的,类似香囊的东西。我想着这可以单买或者当赠品用,便送去铺子里给刘姥姥她们了。” “哦?晴雯绣的东西?拿给我看看。”对于晴雯的女红,古落是非常有信心的,自然也想欣赏一下。 宝玉摊摊手道,“都拿去铺子里了,因为没有几个,就没拿给太太看。” “你现在做出什么新东西,都不给我先看看了?”古落装作不高兴地道。 宝玉看出母亲没有真生气,笑着道,“这不是看母亲近些日子忙,便想着不打扰母亲了。” 古落自然是不介意的,若是可能得话,她可是希望做个甩手掌柜的,只要钱最后给她就行。 “说是不打扰我,那你怎么急匆匆地赶过来了?”古落点点他的额头道。 “正是有件事情想给您说。那程家的阿婆和她的大儿子一家,都住到咱们那铺子后院里去了。”宝玉解释道。 古落皱起眉头,她是不介意对人才好的,但是拖家带口的不经过自己同意,就把家人也都带到工作场合里,确实是过分了。 “出了什么事?刘姥姥和茜雪怎么不过来说一声?”古落声音里带着不满。 宝玉脸上多了些怜悯道,“是昨日刚刚住进去的,刘姥姥本想今日来说一声,正好我来了,这才让我传个话的。说是连日的大雪,把房子给压塌了,一家人冻了两日,程阿婆实在是扛不住了,程大郎才带了一家来投奔的。” “压塌了?有这么大的雪?”古落一愣,转头看向院子里,只见几个小丫鬟正裹得严严实实的,在外面扫雪。 雪虽不是她见过的最大的那种,但是几乎是扫过一遍,院子便又白了。 宝玉点头道,“听说,很多人的房子都被压塌了,都想往城里跑。” “那城里?”古落一惊,只一两家受难,还好说,若是很多人受难,那便是灾了。 宝玉道,“城里倒是与往日没什么两样,听说官兵守住了四边的门,不让那些人进来。程家阿婆她们能进来,也是求了那官老爷好久,最后还是有路人好心,来铺子里通知了程阿翁。他们爷俩这才去了城门口,将家人接进来的。” 将灾民挡在了城门口吗?古落顾不得什么没有先通知自己,便让人住下这种小事了,忙问道,“官府可有救灾的举动?” 宝玉茫然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只是看程家的样子,似是还没有什么行动。” 雪灾。 这个词在自己所在的时代几乎是没有的,不对,应该说是08年以后,就几乎没有出现过了。 拿她自己老家,那个年年都下好大雪的地方来说,政府有一套非常完备的清雪流程,连上班都不会让人耽误的。 也就是雪下的太大来不及清理时,会关闭一下高速通道,高铁之类的,但是很快也会恢复通行。 房子被埋起来的概率,都比被压倒的概率大一些。 因府里清理雪的速度快,她无法判断雪下了多少厘米,但是既然灾民已经涌到了城墙根下,那么就说明已经是发生了一段时间了,就是不知道朝廷打算怎么赈灾。 “这赈灾的效率也太慢了,拖一晚上,要死多少人!”古落恼怒的一拍炕上的小矮桌,皱起眉头,心里暗骂这封建社会,以及那些被百姓供养起来,却什么事都不干的贵族士大夫们。 一屋子的人,包括宝玉在内,对这些东西都不是很了解,见古落生气,也不知道该如何劝慰,一时互相看了看,沉默了下来。 还是彩霞先开了口,笑着问宝玉道,“宝玉,这几日没人来送信了,不知道咱们铺子里生意可还好?” 说着拿眼神示意宝玉,让他说些好听的。 宝玉听了古落的话,心里有些明白古落是气那些尸位素餐的人,但是见她生气的很,便也顺着话道,“生意还是不错的,很多人慕名而来,生意一日好似。。。” “啪!”又是一声拍桌子的声音响起,把宝玉的话给打断了,他吓了一跳,看向了古落。 “真是‘’啊!” 要想个法子 外面的百姓面临着要被冻死的危机,但是城里的贵族们,还有大把的钱来买些胭脂水粉这类没什么大用的东西。 古落越想越气,最后冷笑道,“看来以后得生意,都要走‘高端’路线了。” 宝玉和丫鬟们这些日子在古落这里听过不少词,也都是能理解她的意思,只是不清楚,这和她前面说的那句话有什么关联。 古落自己气了会,也知道生气没用,更重要的是,哪怕外面尸横遍野,她也做不到太多的事情,更不用说现在她脱离不了贾府,行动也要受贾府所限。 她蹙眉想了会,朝廷肯定是会救灾的,她虽不是很了解古代救灾的流程,但是现代日本美国等这些“资本主义封建社会”了解一些的,定是各方势力朝堂上在扯皮。 不过毕竟是天子脚下,新帝也是个有些魄力的,很快便会开启救灾模式,国库有没有银子她不清楚,不过,但凡少银子,她们这些大家贵族都免不得要出些钱出些力的。 更不要说后宫的妃嫔和各家的诰命,多多少少都信神拜佛的,大部分也乐意拿点小钱出来做个好事,为自己积德。 大的事情她做不到,那就只能在这方面尽量出些力了。 “你且先回去吧,对了,你去找一下你林妹妹,让她看看有没有什么便宜且能驱寒的药来。”古落打起精神对宝玉道,说到这,她又想了想道,“还有冻疮药之类的,要有一定的效果,但是也不用特别好,最重要的是便宜。” 宝玉问道,“弄这些做什么?” 古落叹了口气,“你且先去让颦儿准备吧,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宝玉心里隐隐有答案,只是不能确定,答应一声,便披了斗篷去找黛玉说话。 古落皱眉想了会,对彩霞道,“你去凤丫头那,把咱们府里的账本拿过来我看看。” 又转头对金钏儿道,“咱们房里的银子,你去数一数,看看能拿出多少现银来。” 最后对玉钏儿道,“你去找一下郑华家的,让她去铺子里一趟,能用的现银,让她们留了成本,剩下的都给我送过来,然后再让郑家人去城外看一看,外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虽说古落可以让自家府里的下人去城外看看,但是对于府里的下人,她是不太敢信的。 倒不是说不说实话的问题,而是他们很大概率是站在一个高位俯看那些灾民,最后传回来的话,不一定会变成什么样子。 而程家毕竟就是灾民,也许会夸大灾情,但是她宁愿要被夸大的灾情。 几个一等丫鬟相互对视了一眼,不太明白古落这是什么意思,但是见古落面色凝重,也不敢多问,各自去做事情了。 外面的雪还在下着,古落摸摸身下的热炕,闭上了眼睛叹了口气,这个年看来是过不好了。 凤姐听到古落要府里的账本,心里一惊,笑着问彩霞道,“太太怎么突然要账本,我这里还没整理好呢,等过几日整理好了,再给太太送过去可好?” 彩霞知道这才古落是真的想要这账本,忙道,“二奶奶,太太这次要的急,您且先别管有没有整理好,先送过去的好。” 凤姐有些无奈地道,“咱们府里的账本也不是一两本,且多着呢,都拿过去太太也看不完,不如就问问我,太太想要那些账,我挑了送过去。” 彩霞迟疑了一下,道,“我也不瞒着二奶奶,我看太太想知道的,大概是咱们府里能用的现银有多少。” 凤姐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了一下,立刻又笑盈盈地道,“这可以随意用的现银,总是有几千两的,只是年关将近,要买的东西也多,真的能用的,倒是不多的。” 彩霞道,“二奶奶给个确切的数字,我也好回去给太太回话。” 凤姐犹豫再三,最后下定决心般道,“挤一挤的话,能拿出一千两的银子吧。” 彩霞应了声,便急匆匆地赶了回去。 平儿见彩霞走了,这才凑过来,有些担心地道,“太太怎么突然问这些?咱们那利钱银子,还有些没有收回来呢,要是一对账,可是对不上的。咱们放贷的事情,可是要瞒不住了。” 凤姐皱眉,“老太太和太太心里大概是知道我在做什么的,只是赚了钱她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但是她们想要用钱,咱们拿不出来,便是咱们得过错了。 平儿,你和彩霞她们熟,一会去找她们问问,看看太太到底是要做什么,咱们总是要心里有些数的。” 平儿答应了一声,将手里的事情处理好,拿了几样刚得的花样子,便冒雪去了古落院子里。 古落此时已经将自己能用的现银都算了算,也不过两千五百两的银子,其中能自己完全支配的,也不过一千五百两,至于府里的那一千两,还得和贾母等人商量后才能决定能不能用。 她坐在炕上,拿着笔仔细思索救灾应该要用到哪些物资。 “柴米油盐酱醋茶。”她喃喃着,写下这几个字,“还有衣食住行。” 房子就先不考虑了,她再大的脸也不敢直接盖房子,万一被皇帝以为贾府很富,当成冤大头了可不好办。 这些里面,最重要的就是柴了,能生火取暖,也能做饭烧热水,但是最难得到的,也就是柴了。 到了冬天,上哪去砍柴啊,虽说现在煤炭也已经在社会上流通了,但是煤炭相对于柴来说还是偏贵的,而且现在无论是采集还是脱硫等工业技术还是比较落后一些的,大批量的买然后发给灾民不是特别的现实。 那想要保暖,就是从衣食上考虑。 古落将自己的想法一一写了下来,但是就一个贾府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 她放下笔,看着自己写的计划,心里想着。 到时候先看看其他府里怎么做的,要是都敷衍了事,那么自己就得想个法子,让其他府里都被迫认真起来。 给钱还是给命 黛玉正和言泉研究一个古方,听见外面有人称呼宝玉的名字,也不起身,只拉着言泉继续翻阅着医书。 见宝玉进来,便指了座位给他,“二哥哥且先在火盆旁坐坐,我和言大夫正研究东西呢。” 宝玉也不多言,除了斗篷后,在火盆旁除去一身的寒气,这才踱步道黛玉身后站定,看着她们二人研究。 “这是个什么方子?”宝玉看了会发现自己看不太明白,问道。 “一个治疗伤寒的方子。”黛玉头也不抬地答道。 宝玉一听这话,忙道,“这倒是巧了,太太让你和言大夫研究些驱寒的药物呢。” 黛玉听了这话,这才抬头看向宝玉,有些担心地问,“哦?太太要这个做什么?是有谁生病了吗?” 宝玉见黛玉着急,忙摇头道,“那倒是没有人生病的,不止要这个还要些冻疮膏之类的东西,都要那种便宜的,看样子想要以后制作很大量。” 黛玉放了心,猜测道,“难道太太是想要以后铺子里再卖这些东西?” 宝玉忙道,“那应该不是。”说着,便将外面闹灾了的事情给黛玉说了。 黛玉立刻蹙起眉头,“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咱们府里倒是一点都不知道?” 说罢,她又叹了口气,“府里虽在军中还有势力,但是现在大舅舅不管事,二舅舅不在家,想来也没什么人会主动来报的了。” 这话说出来,她又觉得自己说多了,懊悔地捂住了嘴。 这些日子过的有些自在,倒是没有以往那么谨慎了。 宝玉没有黛玉那么多的谨慎,顺着黛玉的话道,“咱们府里现在越来越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以后只能看兰哥儿的了。” 黛玉看了低头不语的言泉一眼,不想再这个话题上深聊,转话题道,“那冻死冻伤的人很多吗?都是些什么症状?只用驱寒的药能管用吗?” 宝玉皱眉摇摇头便是不知道,她们二人都是深宅里长大的人,见过病死的很多,但是冻死的人,是一个都没见过的。 言泉这才接话道,“公子和姑娘没见过,我确实见过的。” 两人都好奇地看向言泉,安静听她讲话。 “大部分人都是慢慢的失去了知觉,最后像是一块冰一样,倒在雪地里的。还有一部分人死的更加恐怖,死前像是产生了幻觉一般,撕开自己的衣服,满嘴说着自己好热,像是中了邪一般。” “这如何能治?”黛玉听了这话,心里不禁升起同情来。 “如何治?”言泉苦笑一下,“这天寒地冻可不是病,哪有药能医。不过是需要火,需要房子,需要被子,需要衣服,需要吃食。” “这些东西,倒是都是基础的,等朝廷救灾,应该就能拿出来了。”宝玉听了这话,笑着道,只是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官场的黑暗他是看在眼里的,只是在这种情况下,那些上面人会怎么做他还是不太能确定。 言泉见宝玉说的轻巧,想要补充几句,但是一想到这两个毕竟是贵族还和皇帝有姻亲,笑了一下道,“是啊,等救灾就好。” 黛玉皱眉道,“我们在这想这么多也是无济于事的,先按照太太说的做吧。” 她将手里写好的治疗风寒的方子放好,又叫紫鹃道,“紫鹃,你把我标记了膏药的那几本书拿过来,我记得里面有治疗冻疮的方子的。” 宝玉忙道,“可用我帮忙?” 黛玉笑道,“二哥哥若是得闲,以后需要你往外跑跑,去问问药价的,毕竟药价这东西每日都有可能变化,言大夫就算是记得也不是那么确定的。” 宝玉点头,“太太说的是冻疮膏,意思是要将这些东西制成和口红样子的膏体吗?这些我倒是熟悉的。” 言泉一听,眼睛一亮,“咱们平日里用的冻疮膏都是放在小盒子里的,若是能制成和口红样子差不多的,用起来也方便一些。”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起要弄些什么药物来。 另一边,平儿坐在彩霞的房间里,将礼递给了彩霞,“刚刚你走的急,忘记把这个给你了。” 彩霞接过来,探究地看了平儿一眼,知道她是有事要问,给她添了茶水,道,“这真是谢谢了,你若有什么事,问就好,太太也没说要瞒着的。” 平儿被说破来意,也不尴尬,轻笑道,“还是你明白,我这就是想来问问,太太要那些钱是做什么的,二奶奶不好直接问太太,咱们做下人的,便替主子在下面问一下的。” 彩霞道,“太太虽没有明说,但是想来是为了日后救灾做准备的。” 平儿眼睛一转,想到了这两日听到消息,放下手中的茶,倾身向前忙道,“为了外面的雪灾?” 彩霞见平儿是知道的样子,好奇道,“你是知道的?” 平儿点头道,“前几日倒是有人来给二奶奶说,只是当时听着不是太严重的样子 ,昨日又有人来说,说是有灾民已经想要进城了。只是这和咱们府里有什么关系?皇帝都没出手呢,太太怎么急了?” 彩霞压低声音道,“太太很是重视这件事呢,今日就因这事生了一会气呢。你回去给二奶奶说上一说,让她把钱备好。” 平儿心里苦,面上却不敢显露,只能点头,喝了茶回去给凤姐复命。 凤姐正在听下面的人汇报事情,见平儿回来了,将人都支走,只留了来旺媳妇在一旁。 平儿将彩霞说的话转述了,有些着急道,“我看彩霞的意思,这笔钱太太是一定要要的了。” 来旺媳妇急地一拍大腿道,“都是这雪闹的,说什么瑞雪兆丰年,丰年没看到,这怎么接二连三的来的都是不好的事情。先是因着雪几家还不了利钱银子,现在太太又要要钱,咱们到哪去弄那许多钱去!” “你小点声,生怕别人听不到吗?”凤姐瞪了来旺媳妇一眼,又问道,“你再去催一催,实在不行,就找人去催,看他们是!” 第157章 几人正说着,外面有小厮来传话,“二爷说,宫里的公公来了,他去陪客了,今晚上就不回来吃饭了。” 凤姐忙问道,“可需要钱?” 那小厮道,“二爷没说。” 凤姐点头,没说那便是不需要了,贾琏办外面的事情她还是放心的,点点头让那小厮下去了。 转头又对来旺媳妇道,“明日无论如何,也要收些钱回来!” 来旺媳妇领命去了。 第二日,砰砰的敲门声将倪二从睡梦中吵醒,宿醉过后头还疼着,他骂骂咧咧地转了个身,将耳朵蒙在了被子里面。 敲门声越来越大,还伴着大声的喊叫声,倪二这才恼怒的大骂两声,掀了被子起来,裹上厚厚的棉衣从床上下来。 推开房门的一瞬间,屋外寒冷的空气涌了进来,让他昏沉的头也清醒了一些,屋外厚厚的雪已经到了小腿。 “这雪下了几天了!再下我这院子都出不去了!”倪二发着牢骚,高声对着门外的人吼了一声,“别敲了,你倪二爷爷起来了!” “你丫的怎么都叫不醒了!快走快走,老大叫咱们有事!”门外正是倪二的一个好兄弟,见门开了,上去便踹了倪二一脚,“麻溜的收拾好了,赶紧去办事。” 倪二躲了一下,脚下一滑摔在了地上,“嘶,你轻点!这次又是去哪家催账?” 那汉子道,“还是上次那几家的,上次没催到,这次主家急了,让咱们老大无论如何也要催些钱回来。” 看倪二还躺在地上,那汉子挤眉弄眼地笑了几声,“你昨晚说你遇到的那个大好事是什么?带着兄弟一起啊!” 倪二揉揉脑袋,已经有些记不清说了什么了,不过想来应该是自己将那件事说秃噜嘴了,轻咳一声,踹了那汉子一脚道,“我哪知道什么大好事,要是有这好事,我还躺在这和你说话?” 两人吵嚷一番,等倪二整理好衣服,带好帽子,这才一起冒着雪往那要催账的人家去。 想着上次轻轻松松到手的银子,倪二都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个梦一般。 如往常一样,又吼又闹,还拿着刀吓唬了一番后,总算是从几家里收了八百两银子回来。 “这下应该可以交差了。”倪二看着老大装在箱子里的钱,轻声道。 这次的主家他们也是合作了很多次的,像他这种最底层的人,自然是不知道主家是谁的,但是也大概知道这主家权势很高,所以他们处理起事情来,也多少更不择手段一点。 “你们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拿了钱刚要走的倪二,忽的听到一声凄厉的老妇人的声音。 他素来听着声音听习惯了,哪次催账没有几个女的这么来一段,他都觉得不适应了。 他看了一旁的好友一眼,好友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样,颠着刚刚抢到手的一枚银戒指,满脸的笑。 “砰”的一声沉闷的响声,从众人身后传来,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哭声和喊娘的声音。 他们这十几个汉子这才停了脚步,回头看了过去。 倪二看着一个老妇人,头抵在柱子上,满头满脸的血,那暗红的血顺着红色的柱子,滴落在一旁纯白的雪地上,蜿蜒出一道血色的痕迹。 溅出的血滴在雪地上,如点点红梅盛开。 他心里咯噔一下,但是这些年也不是没见过被逼死的人,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而已,他们又没做错什么。 大观园里,三春坐在榻上,正听着下面的人汇报这些日子要处理的事情。 “拿了对牌,去账房上领钱吧。”探春看了看账本,心算了一下,账上也是能负担的起,便批了这份钱。 那管家娘子答应了,笑着领了对牌,转身走了。 “终于处理完了。”惜春伸了个懒腰,“咱们这里都这么忙了,大嫂子二嫂子那里不知道忙成什么样呢。” 迎春笑道,“连二太太那都忙起来了呢。” 探春听了这话也跟着笑了,“这一到年关底下,就忙起来了,往年咱们只是感觉大家很忙,但是没有真的感受到,今年倒是也感受到了呢。” “哎,一会去林妹妹那玩会儿去?正好我昨夜睡的不好,让她帮我看看。”迎春笑着道,“叫着湘云她们,咱们一起去。” 探春笑着道,“二姐姐比以前可是要活泼地多了,且等我一等,我把刚刚的账记上。” 惜春道,“账房自然会记的,晚些时候咱们问二嫂子要了账来就好,你还要费这个心。” 探春笑道,“那可不一样,账房给的是总账,没有细账。咱们自己记了,也能算出她们外面用了多少的银钱,虽不知道详细的,但是总归心里有数,办事不慌的。” 迎春和惜春对视一眼,只笑着摇摇头,也不催她,两人在一旁说话。 正说着,那领了对牌的管家娘子又跑了回来,“几位姑娘,账房说,这钱他们给不了。” 探春差异地道,“如何给了不了?这笔银钱以往都是有的,今年还少要了十两呢,怎么就给不了了?” 那管家娘子也是一脸的着急,“他们也说不清楚,只说就是给不了,让我们有问题的话直接去找琏二爷说去。” 迎春一愣,这怎么和哥哥扯上关系了?刚要问,便被探春拉住使了个眼色。 探春听出这中间定是有些关窍不是她们能知道的,便也不多问,只收了对牌,说自己回去问问二奶奶。 等那管家娘子退下后,迎春忙道,“这是怎么着了?怎么还要去问哥哥?” 惜春不发一言,只坐在一旁吃着果子。 探春心里也没有底,道,“先去和凤姐姐说一声,然后晚上看看账再说吧。” 惜春笑道,“你们且去吧,我还要回去画那园子呢,就不和你们去了。” 迎春和探春知道她不是荣国府的姑娘,有些事掺和太深也不好,便也不拉着她,两人携手去了凤姐那里。 凤姐和贾琏夫妻二人,今日正好出去访客,只平儿留下支应。 见两位姑娘到了,平儿忙掀了帘子请了两人进来,奉了茶后,站在一边笑问道,“二位姑娘怎么来了?” 第158章 探春也不客套,将事情说了,见平儿也是一脸的诧异,知道她对这件事并不了解,便也不和她多说,只道,“我们来也是想问问凤姐姐,既然凤姐姐不在,我们也就不多留了。” 说罢起身要和迎春离开。 平儿只浅留了留二人,一边送二人出去,一边笑着道,“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事,等二奶奶回来处理就好,三姑娘不用太过担心。” 探春看了平儿一眼,轻笑一声,道,“我们也不过是太太安排着过来跟着学的,自然是等凤姐姐处理好了的。” 迎春全程没有多说一句话,只安静地看着,出了门才问探春,“平儿不知道,那就是哥哥自己的做的了?” 探春皱眉道,“是谁做的不重要,我只是觉得,咱们府里的账目上应当是出了大问题的。” 迎春心里一惊,眼神闪烁了下,笑着道,“有哥哥嫂子看着,上面还有太太老太太在,哪里能出什么事。” 探春只觉得风有些冷,打了个激灵,笑着道,“是我多想了。这几日外面也太冷了些,咱们也快回去吧。” 迎春点头,跟着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凤姐院子一眼,摇头轻叹了一声。 探春回了院子里,却是怎么都心里不安,府里的情况她心里多少有些数,但是若是连主子们都为了私利把钱往自己口袋里弄,而不是为了这个家,那才真的是完了。 她犹豫再三,还是披上了斗篷,冒着雪往古落这边来了。 古落见到她自己一个人来了,倒是有些意外,笑着问道,“三姑娘怎么自己过来了?” 探春斟酌着词句,将话说给古落,有些忐忑的看着她。 虽说按理自己是太太的女儿,贾琏夫妻对于太太要远上一些。 可是才是太太的亲侄女啊。 古落皱眉,昨日才听说府里还有富余的银钱,怎么今日就支不出来了?是王熙凤在骗自己?但是这不就是搬起石头砸她自己的脚吗? 她思量一会,想到昨日那个太监,心里大概有了数,笑着对探春道,“昨日宫里来了个公公你可知道?” 探春愣了一瞬,立刻是明白了,“琏二哥哥拿钱给了那公公?” 古落点点头,“想来是动了公中的钱,一时有些支应不上了。” “可是!”探春依旧皱眉,公中怎么可能没有一点预留的钱来应对变数。 古落打断她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府里的情况我也不瞒你,确实是日渐艰难的。” 有些事情,自己知道是一回事,真的听人告诉了自己又是另一回事,探春只觉得心里一阵的难受,握紧了拳头。 “你参与管家也这么久了,有些事情也是能看清了的,所以遇到这些事情,你便也产生了怀疑。 琏儿有些行为确实不好,但是这些行为大部分是对你凤姐姐不好的,但是整个玉字辈咱们荣国府也确实只有他一个人能撑起来。 至于你凤姐姐,我宁愿信贾琏会对府里不好,都不信她会对府里不好。” 探春愣怔地看着古落,她没想到从古落这里听到是这些话。 “三姑娘,我其实,并不希望凤丫头把全身心的精力放在贾府身上,也不希望你也如此。只是每个人都有自己想做的事情,我也不愿意违背你们的意愿。 其实你猜的也不错,你凤姐姐确实拿着府里的钱在做一些事情,刚开始也确实拿了回扣。但是那也是以前了,现在府里这个情况,她原本赚的都要搭进去了补府里的亏空了。” 探春回想着古落的话,心里堵的难受,一边往回走,一边出神,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为府里的未来难过,还是为凤姐难过。 可惜我不是个男儿。 她垂头看看自己,牙关紧咬。 凤姐回了府,也没回自己院子,直接往古落这边来了。 昨日宫内来人的事情,因贾琏回来的晚,今早又有事,详细的事情便还没来的及给古落说,这一有空,便赶紧先来了这里。 进了院子,正见彩霞送郑华家的出门,郑华家的手里捧了个匣子,两人正说着些什么。 见了凤姐,两人立刻停住说话,向凤姐请安问好。 凤姐满脸笑地对钱氏道,“这是太太给了你什么好东西?” 钱氏忙笑着回答,“是太太吩咐我去办件事情,二奶奶这肚子越发的大了,这下雪天,来回可是要小心的。” 凤姐笑着点头,想着这些日子古落待钱氏倒是比对周瑞家的更亲近一些,也存了和她交好的心,相互客套了一番,这才跟着彩霞进了屋子。 “雪天路滑,以后让底下人来回就好。”古落每次看见凤姐这大着的肚子都有些担心,这毕竟是个可能会掉的孩子,谁知道接下来能不能顺利到生产呢。 凤姐笑道,“这也是宫里传出话来了,我怕其他说的不清楚,这才自己过来的。” 古落倒是知道昨日有宫里的太监来了,只是自己全心在准备屋物资上,对这个没怎么上心,想着也不过是来敲竹杠的,到了红楼后期,还得凤姐当了首饰,才能填这个亏空。 “哦?怎么说?是宫里娘娘有话?”古落将手里拿着的一个有些旧的棉衣递给金钏儿,转头专心和凤姐说话。 凤姐低声道,“今年冬天雪灾严重,咱们京城附近还算好的,越往北灾情越严重。娘娘传话来说,宫里的意思是,如今国库吃紧,国库里的钱粮自然是要紧着灾情重地方,咱们京城附近的,想让咱们这些人家出些钱粮的。 娘娘说,很多人家不想出钱出力,这些日子,皇帝正愁着这件事呢。所以,想着让咱们这些个外戚,主动开个头,然后拉着其他家一起。” 这件事倒是暗合了古落的心意,而且主动做了,也能在皇帝那里卖个好,只是这样也会得罪那些不想出钱出力的人家。 “皇帝怎么不直接下诏?”古落问。 “也怕下面的人有怨念吧,毕竟这些年,也是得罪了不少人。”凤姐小声道。 他不想当恶人,就推着像贾府这种人家出来当恶人。 我要怎么做? 古落无奈地摇摇头,但是知道又能怎么样呢?还能不做吗?而且她自己心里也是想让这些寄生在普罗大众身上的贵族出出血的。 只是自己还要在贾府里生活,也不能让贾府真的就把其他人给得罪了的。原本是想着随大流,但是现在要当出头鸟,那就得给自己找个当出头鸟的合理理由了。 凤姐笑着道,“也是太太想到前面去了,昨日就想着要准备些银两救灾,也算是和娘娘母女连心了。” 这话若是王夫人听到了,自然是会非常开心的,古落毕竟不认识元春,对书中的元春也没多少感情,便只笑了笑话题就转到了这银钱要怎么花上了。 “我自己这里也出了一千五百两银子,已经让郑华家的出去买粮、柴、盐这些东西了,加上府里的一千两,到时候施粥的摊子应该能开一段时间了。” 听完古落的话,凤姐脸上表情一僵。 太太,你自己出一千五百两,为啥还要府里再出钱啊! 可是这话她也不敢说出口,只点头附和道,“虽说是遇到了灾害,但是毕竟是冬季,没有影响这一年的收成,米价高也不会太过离谱。” 说着,还是心疼这些钱,又笑着道,“太太何必还要再出钱,大不了出几百两贴补一下就好,您的银子,还是自己留着,心里也踏实。” 凤姐向来是如此,说话总是让人舒心的,哪怕古落知道她是心疼她自己的银子,也是觉得心里受用的。 古落笑着点头,“咱们先把钱准备好,多退少补嘛。” 说罢,她想到刚刚探春来时说的话,也有心探探凤姐的底,又道,“你那也别只准备一千两了,咱们这次也算是给贵妃娘娘撑门面的,你再多准备一千两出来,以备不时之需。” 凤姐脸上的笑彻底僵住了,再拿个一千两,她真的只能去当嫁妆了。 原本按照府里的存银,这个钱也不是拿不出来,只是都被她拿去放贷了,如果按照原本的计划,年前收回来,她还能净赚个一千两,但是现在连本钱都收不回来,还死了人。 想到那个死了老太太,凤姐眼中闪过一丝戾气,为了不把这件事闹大,只能答应那家人不用还钱了。 这些心里的想法变化,也不过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凤姐立刻是调整好的表情,点头道,“这事便交给我办,太太您放心。” 古落从凤姐的表情变化里,大概也能猜到,让凤姐多拿出这笔钱来,应该是很艰难,甚至是需要拿凤姐自己私库里的钱来填了。 她虽然不是非常清楚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有一点很清楚,凤姐是个要强的人,她是绝对不会让人觉得她有什么事情时处理不好的。 古落看着凤姐,笑了一下,“开个玩笑而已,这些钱够了,就算真的不够,我自己出或者求着老太太出都好,怎么还非得把担子压在你一个小辈身上。” 凤姐忙道,“哪里能让太太和老太太出钱,那不就是我们这些做晚辈的不孝了嘛。本就是家里的事,我既然管着家,就没理由让您再操心的。” 古落一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凤姐的行事逻辑,到底是她的性格决定的,还是女子,特别是成为了别人家媳妇的女子,在封建社会制度的被驯化的结果。 亦或者说,二者皆有。 她见凤姐根本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这才板起脸来,严肃道,“凤丫头,荣国府从来都不是那一个人自己的府,所有生活在府里,享受了府里资源的人,都应该为府里尽一份力的。享受的越多的人付出的就应该越多,你从来都不是享受的最多的那个,你也不用替其他人承受他需要承担的责任。 我知道你好强,但是俗话说的好,过刚易折。强迫自己去承担本不该自己承担的责任,最后事情办不好,你自己也落不得好。你以为你可以将府里的事情瞒着我和老太太自己处理好吗?连姑娘们都能感受到的事情,难道我们感受不到吗? 说句不好听的,你在府里就算费劲了再多的心力把府里弄的再好,外面的男人只要一点错处,你便跟着一起死,你弄来的所有的钱所有的权,都再也没有一点用处。 凤丫头,有时候人要看开一点,算计的再多,一点好处都落不到你的手中,或者落到你手上的东西超过了你能承受的,最后的结果都不会好。你还有两个孩子,就算不是为了她们,你也要好好想想,真的要这养下去吗?” 凤姐一时听愣住了,被人戳破的羞恼让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看着古落没有半点攻击的眼睛,不知为什么眼睛就一酸。 她是要强,她是算计,她手上是沾染了几条人命。 可是,她不想活成王夫人,不想活成自己亲婆婆,也不想活成邢夫人和尤氏。 她想像个人一样活着,被丈夫尊重着,被下人尊重着,被人平等的看着。 她想所有人都看她是王熙凤,而不是什么琏二奶奶。 她想有自己的名字。 她拼尽全力在这个家里给自己争取一个立足之地,最后却被说成是这个样子吗? 古落没有想到凤姐的反应竟然这么大,她只是顺着凤姐的结局,想要给她提个醒。也想着以后若是有什么事情,凤姐也是可以来找自己处理,而不是她自己耗尽自己,最后整个府里也没几个人念着她的好。 凤姐无论做过什么事情,是不是算计了很多人,但是她从来没有对不起过贾府,最后却落得个被休的命运。 古落并不是觉得被休这件事是件不好的事情,只是着对于凤姐这个“事业狂”来说,这件事相当于奋斗了半辈子的事业全打了水漂,而且再也没有从头开始的机会了。 “姑母,那你告诉我,” 凤姐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忽地站了起来,眼中满是悲凉之色,似笑非笑地看向古落,声音冷硬地道。 一百六十章 古落心里暗道一声不好,知道凤姐心态大概真的崩了,比上次和贾琏的感情问题崩的更厉害,她立刻给彩霞使了个眼色。 彩霞点点头,从里间出去,又叫了金钏儿玉钏儿等人来,将里间隔了开来,防止外面有人听到里面的动静。 “老太太年纪大了,正是要安享晚年的时候。婆母不在这个府里住着,自然也是不管里面的事情的,当然她就算是想管也是管不到里面的。而您专心念佛,自然什么都不管。” 听着凤姐这开头,古落反而松了口气,有些话,压在心底倒是不好,总是要有个地方发泄出来的,反正她也不是真的王夫人,想骂就骂吧。 “看似都说不管事,事情都让我看着处理,可是真的是这样吗?你们一句话,我就要费劲心思的替你们做好。你们相互之间那么多的龌龊,我还要注意着不要因为这些得罪了你们! 连府里的下人们,年龄大点的,都比我这个二奶奶在这个府里有资历一些。我不算计着点,早就被吃的渣都不剩了!我看开些,放手些,您会同意吗?我婆婆会同意吗?老太太会同意吗? 您等着我替您处理府里那些您不想管的琐事!婆婆想利用我以后能更顺利的将府里的事情接手过来!老太太让我当她在府里的眼睛! 我。。。。。” 说到这,凤姐猛地顿住,她意识到自己完全失态了,竟然在太太的面前说出这么多大逆不道的话来。 她的脸色瞬间变的煞白,理智告诉这一刻她应该跪下来,求太太宽恕她,不把这些话说出去。 但是这一刻,她又一点也不想承认自己说错了,她强硬的将自己的身体站的很直,头抬的高高的,眼泪却止不住的落了下来。 她一直觉得她是能忍的,那个做媳妇的不是像她这般过来的,甚至很多人过的还不如她光鲜,可是为什么,心里还是酸楚难过呢? 古落从来没心疼过王熙凤这个人物,她心疼黛玉,心疼迎春,心疼探春,唯独对王熙凤,只觉得可悲可叹。 一是因为王熙凤性格能力都太强了,二是王熙凤是几个出场最多的金钗里,唯一一个主动的害死过人的,虽然她本意并不是真的想让他们死,但是实际上,就是害死了人。 可是这一刻,她看着这样的王熙凤,忍不住觉得心疼。 王熙凤这看似花团锦簇的前半生,也不过是给别人当一根柴罢了,又真正为了她自己活过几次呢? 古落站起身,一只手握住王熙凤的手,另一只手轻缓地替她拭去眼泪,“是姑母错了,凤丫头,想哭就哭吧。” 预想的怒骂没有到来,王熙凤错愕地看着眼前的古落。 从古落的眼神里,她看到了心疼和歉疚。 心里那道防线就那么忽地消散,坚挺的背脊慢慢松了下来,她缓缓地将脸靠近古落的肩膀,最后试探性地将手放在古落的背上。 这不是她的姑母。 王熙凤手攥住了古落的衣服,眼泪滴在了古落的肩头。 可是,她希望这是她的姑母。 “三妹妹来了。” 探春一进潇湘馆的门,先是嗅到一股药味,然后便听到宝玉的招呼声。 “二哥哥又在林姐姐这里。”她笑着解了斗篷递给一旁的丫鬟,看着堂屋里放了好几张桌子,上面摆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好奇地凑过去看,“这是又在捣鼓什么?你的怡红院都不够你折腾的,都跑到潇湘馆里来了。” 黛玉笑道,“这次不是二哥哥折腾了,是太太让我弄样东西出来,现在倒是差不多了。” 探春好奇凑近,用手捻了一点,问道,“这东西吗?怎么看着质地倒是和那唇膏好像,颜色也是有的奇奇怪怪的。” “治疗冻疮的药膏,制作的方式是按照唇膏做的,里面放了很多草药汁子。”黛玉解释道。 “哦?弄这些做什么?太太想给铺子里加新货吗?”探春此时脑子里已经开始思考这东西能不能卖到像她们这种家庭里去了。 宝玉摇头道,“这倒不是,说是外面百姓遭了灾,想拿这个去给外面百姓。” “给他们?”探春诧异地看向宝玉,“咱们府里怎么还管外面的事情?” 她心里更是想说,就咱们府里的这情况,真的还有余力管外面的事情吗? 宝玉将制作出的药膏收集到一个罐子里,盖上盖子,摇摇头道,“太太说的,让我们先弄出来,她应该是有用的吧。而且外面的百姓那么苦了,咱们也是该出自己的一份力的。” 黛玉从紫鹃手中接过一个包裹布,递给宝玉,轻叹一声,接着道,“我在医术上看到过人被冻死的描述,愈发对杜甫的那句‘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感同身受,我们几个多忙活一点,要是能多救一个人的性命,那也是好的。” 探春看着眼前这两个人,又觉得他们说的话对,又有些心疼制作这些东西需要花的钱,一时倒是说不出什么话来。 “哎呦,你这里倒是热闹呢。”宝钗的声音忽地传来。 几人都起身去看,见多日未见的宝钗站在门口笑盈盈地看着大家。 “宝姐姐!”黛玉忙放下手中的东西,笑着走到宝钗身边,牵起她的手道,“你也是好狠的心,都这么多日子不来看我们了。” “别说你了,连我一日都见不到她几次呢。”宝琴从宝钗身后露出头来,笑着和屋内的几人打招呼,“天天忙的什么样的,也就这几日雪下的大,路上不好走了,听说城门那还围了好些个灾民。有些铺子的掌柜来不了,她这才有时间到处走走呢。” “这几日也闲,二哥哥,我们还弄着烤肉吃如何?这么好的雪,外面的梅花也开的好!”湘云跳了出来,越过钗黛二人,直接走到宝玉和探春身前,笑着提议,“或者,咱们再弄个梅花诗社如何?吃烤肉,喝酒,赏梅,作诗,多么逍遥!” 一百六十一章 “这主意好!”宝玉被湘云这话勾起了兴趣,忙拍手道,“等我们将这东西送给太太去,然后去求了老太太,明日我们就还去芦雪庵,这次我们作诗!” 黛玉拉着宝钗宝琴进屋坐,看宝玉如此兴奋,轻哼一声给他泼了盆冷水,“你这几日哪里来的时间?今日把东西给太太送过去,太太就觉得好呢,明日咱们就要自己动手再多做些新的。若是不好,还要重新定方子。 这些药材的价格你还没出去问问,还没大量的采购,还不知道太太要多少。你那里又几日没试新的口红颜色了,四妹妹还等着呢。我这几个新的护肤药材,你还没试试好不好用呢。” 宝玉越听黛玉的话,越觉得自己的日子也不比外面的灾民过的好多少,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长吁短叹起来。 “不过呢,过了这几日应该就得闲了,到时候倒是可以好好玩玩呢。”黛玉看宝玉丧气,偷笑一会,又安抚了一下。 “我竟不知道二哥哥现在每日都这么忙。”湘云听了忍不住咋舌。 宝玉见湘云似有同情他的意思,立刻是抓了湘云,絮絮叨叨的和她倾吐自己这些日子的难处。 宝琴也走过去,和湘云一边听,一边打趣几句。 “太太又让你们弄了什么?怎么要的这么急?”宝钗拉了黛玉和探春问道。 听了二人给她的解释,宝钗也是皱起了眉头,“这事我是知道的,也知道有些严重,听说昨日起朝廷便开设了粥铺,怎么这事还和府里有关?” 黛玉道,“历来发生灾害,总是要让贵族之家出些钱粮之类的。正是为了那句‘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皇家贵族受百姓供养,该付出的时候也是应该付出的。” 她又压低声音道,“也是为了社稷江山的稳定。” 宝钗点头道,“这确是对的,只是若宫里没有下旨,府里先出这个头,怎么看都是不好的。” 探春也点头道,“宝姐姐说的是,想来太太安排了,也是有她的考量的。” “拿着个去救灾?又不能吃又不能喝的。”那边湘云也和宝玉说到了救灾的事情,她指着那膏药,有些好奇。 “主要还是粮食和热水之类的,这些个不过是个添头罢了。”宝玉道,“你若是好奇,不如咱们一起去太太那里,正好也问问太太想要怎么做?” 宝钗也笑道,“我还没去太太那请安呢,既然如此,也正好和你们过去一趟。” 众人到达古落院子的时候,凤姐已经重新洗漱好,坐在榻上和古落聊天。 两人聊了很多,古落依照着“王夫人”的记忆,给凤姐讲王家婆媳的事情,讲“王夫人”刚入贾府的事情。 这是凤姐安安静静地听着古落讲,恍惚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好小好小的时候,那时候父母把她当儿子养,也会抱着她给她讲故事。 可是再把她当儿子,也依旧没有让她如儿子那般去读书,也依旧告诉她,婆家才是她的家。 可是若婆家真的是她的家,她又如何会在婆家过的如此艰难,外表再多的金银玉器,也填不满自己内心的空洞和痛苦,只能用越来越多的“权势”和金钱,来使自己一时得到满足。 “凤姐姐也在。”宝玉当先走了进来,给姐妹们掀开帘子,见凤姐也在,更是笑道,“这一下更是齐全了。” 凤姐看向宝玉,又看着一串姐妹依次进来,忽地感觉像是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她恍惚了一瞬,又笑着道,“怎么不见二姑娘和四姑娘?” 宝玉道,“我们也是凑巧遇到一起的。” 屋里人一多,又都是年轻的姑娘们,屋内的氛围一下子就变的活跃了起来,古落心里也是一松,她看向久不见的宝钗,“最近得闲了?” 宝钗笑着点头,把那一番话又说了一遍,接着又道,“听林妹妹说,姨妈正在准备施粥的事情。若是真的自家支了粥棚,太太可不要忘记我家,我们随做不得其他事情,添点银两总是可以的。” 倒是把薛家这个财主给忘记了。 古落笑着点头道,“既然你有这个心,也必是要带上你家的。宫里已经传来消息了,咱们家是一定要支个粥棚出来的,你们凤姐姐正和我商量这件事呢。” “哦?我和林妹妹把药膏也研究出来了,太太看看可用不可用?”宝玉听了忙将东西拿出来递了过去。 古落原以为自己见到的会是现代那种白色的冻疮膏,没想到看到的却是这种棕褐色样子奇奇怪怪的东西,一时有些踌躇道,“这东西,好用吗?” 黛玉忙道,“时间来不及,所以还来不及找人试试。用的药材的药性都是对症的,而且彼此之间也不冲突,药价的话应该不高,明日可以让二哥哥出去问问价。” 古落点头道,“你们做的东西我也是放心的。”然后忍不住又道,“就是这个颜色,看着有些奇怪。” 湘云立刻也笑道,“你们看,连太太都这么说,我看这颜色也是奇怪,还以为是二哥哥又做了什么奇奇怪怪颜色的口红出来呢。” 满屋子的人立刻是都笑了出来。 跟着笑了会,凤姐又对宝钗道,“宝姑娘能出多少钱,给我个数,我好回去把单子列好,让底下的人去采买去。” 宝钗心里算了算,笑着道,“出个一千两也是没有问题的。” “哎呀,宝姐姐现在也是大户了,下次诗社,可是要宝姐姐来做这个东道了的。”黛玉走到宝钗身后,双手搭在宝钗的肩膀上调笑道。 “林妹妹都说了,我这个做姐姐的还能不出钱吗?”宝钗握住黛玉的手,抬头看向黛玉。 王熙凤笑着看她们小姐妹闹着了会,又问古落道,“太太,咱们这个粥棚什么事搭起来,要搭在哪里?我去和琏二爷商量一下,让他安排下去。对了,那边府里是不是也要通个气。” 一百六十二章 姐妹们听见凤姐说了正事,也不说笑了,都只安安静静地看向古落,等着她开口。 古落这才想起还有一个宁府来,作为一个现代社会的人,她的宗族观念是非常的轻的,对于她而言,一家人只有自己的父母和兄弟姐妹,哪能事事都想到没出五服的其他人。 她想了想,白来的钱不要白不要,都是贾府的人,名义和荣誉上绑定的都很深,怎么都不能不说一声,便对凤姐道,“宁府那边,你去和尤氏商量一下,看看他们要不要出钱。不过既然是宫里的意思,他们想来怎么都要出点钱的,你问问她,是她们自己出钱单支个铺子出来呢,还是和宝钗一样钱交给咱们府里。 至于搭粥棚的时间,宫里的意思呢,是想让咱们京城里的大户出钱救灾,那这个粥棚应该就是暂时开的,不会准备特别多的粮米。你让琏儿去打听一下,看看他们准备的米够支持几天的,咱们在这几天时间里把东西准备好。” 若是平常,凤姐自然是要将宁府的钱也都握在自己的手里的,只是刚刚经历了和古落的一番对话,她便也暂时不想揽那么多事到身上了,便答应了一声。 宝钗听了二人的对话,见没有说到先开粥铺会不会得罪人的事情,略微纠结了一下,还是想隐晦的提醒一下,笑着问道,“听太太的意思,京城其他府里也是要施粥的,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呢?” 古落看向宝钗,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笑着道,“宫里的意思,就是让咱们先动。” 见宝钗一脸紧张,她看向凤姐道,“凤丫头,昨日来的那个公公,你可还能联系上?” 凤姐点头,“咱们府里和娘娘联系,都是通过他的,琏二爷也经常会给他送些东西,知道怎么联系上他。他虽不算是娘娘的人,但是行为处事也还算公道。” 给了他那么多钱,要是办事还不公道的话,贾府真的就是纯纯的大冤种了。 古落心里吐槽一句,继续道,“那你让他给娘娘传个话,就说让娘娘装病,病的呢,越严重越好。” 在座的没有一个是傻子,立刻是明白了古落的意思,宝钗笑道,“太太这个主意是极好的,咱们施粥给娘娘祈福,谁又能说个不好呢?” 黛玉也笑道,“想来就算是陛下知道咱们私下里传递消息,也是不会怪罪的。” 本就是他的主意,他还怪谁去。 主意已经定好了,凤姐便也不久待,自回去张罗起这件事情来。 姐妹们又待了一会,便一起往贾母那去请安了。 古落也跟着一起去了,这些事情,怎样都要给贾母这个贾府地位最高的人说上一说的。 宝玉本想着自己去打听药材事情,但是雪下的大,古落也担心他自己一个人带个年纪小的小厮出去容易出事,便让人叫了周瑞家的过来,让她去叫她家男人陪着宝玉一起去。 反正施粥这件事很快就要全府都知道了,也没必要再瞒着谁了。 就在贾府里上下都忙乎的热火朝天的这两天里,宫里的贤德妃元春,也是终于接到了贾府里送来的消息。 “装病?”她看着眼前的这个熟悉的太监,疑惑出声,“是荣国府里给的消息?” 她入宫这么多年,府里什么时候这么明显的给她出过主意?让她去如何做事? 这些年来府里也帮衬了一二,但是毕竟是武将出身,又在走下坡路,可靠的主意是没有多少的。 更多的时候,是她的亲舅舅王子腾会私下给她出些主意,帮衬她一下。 而且自从升了贤德妃后,特别是省亲看了那奢华的大观园后,她对府里多少是有些失望的。 过于张扬,不知收敛。 可是每次会面,那都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只能暗示家里女眷几句,却也不敢明说什么。 当然这些暗示是一点效果都没有。 她对外面发生的事情并不是知道的很清楚,可是皇帝对她的态度她是一清二楚的,也因此能猜测到外面自己娘家究竟做了些什么事情。 而她自己,更是艰难的很,虽说位份有了,但是她也只有这一个位份罢了。宠爱没有,尊重没多少,更重要的,是没有孩子。 这次皇帝暗示她,需要她的娘家去当那个得罪所有京城贵族的人。 她知道皇帝为什么会选择她的娘家,一个势力衰退、是前朝权臣之后、现在当家的男人唯一一个拿得出手的又不在家,当然是最好把控的。 而且,皇帝也不在乎贾府会不会得罪了人,若是得罪了,对皇帝而言岂不是更好了?削弱一个没有完全依靠自己的家族,对他而言怎么都是一个好买卖。 这两日,元春每晚都睡不好,或者说,自从她当了这个贤德妃以后,她就没有睡好过。她觉得有一把刀悬在她的头顶上,而那个持刀的君心难测的枕边人,不知道何时会让这把刀落下。 她担心府里不能很好处理这件事,担心因为是自己传的话所以府里不会有任何的防备,担心因为自己而害了府里。 现在听到那太监来传话,说的竟然是让自己配合的话,心里倒是怎么都不敢相信。爹不在,难道是祖母想出了这个主意的? 几次确定了是府里传的话,元春先是面露喜色,后又微微沉下脸来,自己忽然病倒,是怎么都瞒不过皇帝的,与其瞒着他,倒不如把他拉到自己的阵营里来。 谁让这主意本就是他先挑起来的呢? 元春先是命人赏了那太监,又淡淡地道,“公公辛苦了,你便自去复命吧。” 这个太监是皇帝的人,满宫里除了她身边的几个宫女太监以外,哪一个又不是皇帝的人呢?她是从不被允许用自己的人给府里传话的。 等那太监走后,身侧的宫女低声问道,“娘娘可是要现在就装病?” 元春拿起茶杯,饮了一口,“等皇帝的意思吧,他若愿意我病,自然会命人来给我看病的。” 一百六十三章 很快宫里便传来了消息,说贤德妃娘娘病重。 这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京城各家,同时传出来的,还有贾府的老太太和二太太因担忧贤德妃娘娘的病情,又去各处烧香拜佛,道馆寺庙哪里都没落下,最后直接在城门口支了个粥铺,说是要给娘娘祈福。 怀疑贾府是故意的借此机会替皇帝做事的人大有人在,可是谁家不知道贾府是先帝的势力,走的近的也都是与皇帝政见不同的势力。 他们信贾府想要转投皇帝,却不信皇帝真的愿意配合他们家演这么一出戏。 贾府既然先动了,忠顺王府这种皇帝的自己人,当然也马上就跟了上来。 没有两天,官府设置的施粥棚便撤了,只剩下各府的粥棚。 始作俑者皇帝,煞有介事的在上朝时夸赞了一番京城的贵族们,还特意的将这件事宣扬了出去,让各地的人都向他们学习。 荣国府内。 事情终于处理好了的古落安心睡了个好觉,原想着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两天了,一睁眼,就看到一脸着急的彩霞的的脸。 “太太,外面的管事娘子们,等着您呢。” 古落恨不得直接闭眼再睡过去,能不能把事情都丢给王熙凤去做啊!能者多劳,她这个废物就应该沉沦在被窝里! 可是想到凤姐的肚子和前些日子自己给她说的那些话,只能苦兮兮的起身穿了衣服,洗漱后简单吃了点早餐,便坐在主位上,和一个自动应答机一样,处理府里的琐事。 一直到了中午,人这才都散了。 “今年虽然多了施粥的事情,但是比往年还是轻松了不少呢。”彩霞一边给古落捏着肩,一边对一旁摆饭的玉钏儿道。 “多亏了大奶奶和姑娘她们,前些年大奶奶碍着身份,不愿意管事,姑娘们又都小。现在她们承担了不少事情,给太太省了不少事呢。”玉钏儿笑着道。 古落现在根本不想听她们说什么,只想吃了东西,然后好好歇个午觉。 府里各处都忙忙碌碌的,只有怡红院和潇湘馆这两处异常的安静。 也不是发生了什么其他的事情,只是因为两个院子的主子心情都不是特别好。 此时的两人坐在潇湘馆里,黛玉沉默地翻看这医书,宝玉拿着本杂书一边看一遍叹气。 袭人因见宝玉心情不好,有些放心不下,便也跟来了潇湘馆。 她与紫鹃看了两人这个样子,倒是觉得有些好笑。 两人对视一眼,紫鹃端着茶上来劝道,“原也不是姑娘和二爷的错,谁也没想到那些灾民根本用不到这个。” 袭人马上接话道,“用倒是也能用到,只是没人想到,这东西对他们来说不是必需的,太太这才说,倒不如把这个钱省下来,多买些米和柴。” 宝玉又是长叹了一声,边叹气边摇头。 黛玉被他这接连的叹气声弄得也看不下书去,把书放下,看着宝玉道,“二哥哥要是心里不开心,那便去别处玩玩,别在我这唉声叹气的。” “哎?”宝玉忙站起身来,“我不在你这要去哪?别的地方又没有意思。” 紫鹃笑着道,“二爷,我们姑娘昨夜叹气了一晚上,今天刚好些了,你又来勾着她叹气了。” 袭人也忙道,“他也是一夜没有休息好,一晚上翻来覆去的,晴雯还要睡在外面,也没能睡好,今早上一肚子的气,冲他翻了好几个白眼呢。” 黛玉听了这话,想着宝玉吃瘪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宝玉原本想阻止袭人,见黛玉笑了,便也不再说什么,只道,“我倒是没什么,只是林妹妹花了那么多的时间精力,就这么用不上了,那是真的可惜。” 黛玉叹了口气,又缓缓摇摇头,“难受了一会儿倒也是好了,毕竟这东西也不是以后不能用,以后也可以再试试其他的方子,找个效果最好的出来,也不算是白出力。” 看黛玉想的开,宝玉也不难受了,笑着道,“你想的开就好。” 黛玉手托腮看向外面,有些怅然地道,“这些东西用不用得上,我心里倒是还好。只是有些可惜,咱们忙碌了这么久,最后只能坐在这里,隔着这一堵堵的墙看着。” 宝玉忙道,“那我出去看一看,然后告诉你。” 袭人忙道,“二爷,这可是不能去的,外面那么乱,万一出个事可怎么办!” 黛玉也摇摇头道,“你去看也是你看的,不是我看的,我想自己亲眼去看看。” “好啊你们两个!今日说是要去我那商量明日梅花诗社的事情,就你们两个不过去!”湘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吓了黛玉和宝玉一跳。 然后姐妹们先后走了进来,把两人给围住了。 “哎呀,我竟然给忘记了,是我的错,我给姐妹们道歉了。”宝玉这才猛地想起这件事来,赶忙挨个作揖道歉。 黛玉也忙站起来笑着道,“是我不对了,好姐姐,好妹妹,你们可饶了我吧。” “那可不能饶的,原本说着让宝姐姐做东道的,这次就你们两个了!”湘云指着两人道。 宝钗笑着拉了湘云,又对宝黛二人道,“我既然说了我做东,那便是定好了的,要罚,就罚他们两人明日作诗,只能最后选题目。” “这个好,就让他们最后选。”探春也笑道,“只是大嫂子实在是没有时间来,便只能咱们几个一起玩了。” “怎么没叫兰哥儿一起?”宝玉探头去看,没见贾兰,忙问道。 “叫了的,他说既然明日要去作诗,今日要给巧姐儿把明日的课给上了,已经跑去凤姐姐那里了。”探春无奈的摇摇头。 “怎么办,我都有点同情巧姐儿那丫头了。”宝琴拉着湘云,两人哈哈的笑了起来。 这边大家聊着,宝钗只拉了黛玉说话,“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么连昨日说好的事情,你们都忘记了?” 黛玉手搭在宝钗的肩膀上,噘着嘴撒娇道,“我也想和你一样,出去看看。” 一百六十四章 宝钗一听这话,想到今早小厮传来的外面消息,凑近黛玉耳边轻声道,“我听说,因这天寒地冻的,虽说有了吃的喝的,还有了简单的住处,但是外面生了病的人还是不少,朝廷担心死的人太多了不好看,下旨让几个太医并各医馆的大夫们,一起去外面给灾民看病。这些人里,大部分的症状都是差不多的,起个大锅熬些药便好。” 黛玉点头道,“这我倒是知道的,府里买的那些药材,没拿去制药膏,都私下给了太医院了。” 宝钗继续道,“可是还有些人,倒是因为寒冷,诱发了其他的病症,这些通用的草药对他们的治疗效果还是有限的。这些病人里,以女子为多数,特别是里面还有几个孕妇。” “这。。。”作为一个大夫,黛玉对这方面的消息最为敏感,“让男子给女子看病,先不说那些大夫是不是每个都瞧得起女子,愿意给她们看病。就单拿女子本身来说,有些病症本就不好说给大夫听的。” 说到这,黛玉有些着急又有些无力的道,“可惜,我根本出不去,若是我能出去的话。” “你去问问太太,看看她能不能给你想个法子?”宝钗给黛玉支招。 当她自己能够真的将手从内宅伸到外面,真的能呼吸外面的空气的时候,她才真正的感受到这个世界,所以她也想让姐妹们走出去。 黛玉蹙眉偏头想了想,终究还是摇摇头,“太太需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何必让她为了我这事再为难。” 宝钗劝道,“你若是想试试,去问问也好,什么事情都得自己争取,就像是你上次主动去救那世子妃一样。我知道你担心太太为难,但是我觉得,太太应该是愿意支持你的,你把话说清楚,一切看太太方不方便就好了。” 黛玉坐下低头沉思良久,终于下定了决心,“好,那我就去问问太太去。” 说罢,和姐妹们打了招呼,披了斗篷,便往外去了。 宝玉见了,不知出了什么事情,高声问道,“林妹妹这是去哪?” 见黛玉走的快,没有听到,忙也拿了斗篷小跑了了出去。 “哎,就是来找你们两个的!怎么又都跑了啊!”湘云跺跺脚,不满地喊道。 宝钗笑着安抚道,“好了,咱们自己玩就好,就在林妹妹的院子里,谁让她这个主人家跑了呢。” 宝玉追上黛玉,见黛玉也不停步,像是很着急的样子,只能边走边道,“宝姐姐给你说了什么?怎么你这么着急?” 黛玉笑着道,“我去问问太太,看看她有没有法子,让我出去给灾民治病。” 宝玉忙点头道,“那是好的,‘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你学的东西,终究是要落在实处上,才能更好的领悟的。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出去看看。” 黛玉认真点点头,脚步越走越急。 古落此时吃了午饭正歪在榻上休息,忽听有人进来,睁眼看正是金钏儿,微微皱起眉头,“是有人来了?” “太太原来醒着,宝二爷和林姑娘来了。”金钏儿忙笑着道。 古落原本以为又是什么管家娘子之类的,见是这两人来了,眉头才一松,道,“天怪冷的,快让他们两个进来。” 黛玉掀了帘子进来,笑着道,“扰了舅母休息了。” 说着坐在了古落身边。 “知道扰我休息,不还是来了?”古落伸手点点她的额头,又摸摸她的手,“手怎么这么凉,小心感冒了。金钏儿,给林姑娘拿个手炉过来。” 金钏儿答应一声便去了,回来拿了两个手炉,给宝黛一人一个。 “也没有那么冷的。”黛玉拿了手炉暖手,笑着道。 “说吧,你们两个有什么事?”古落看了看眼前的两人,脸上都微微有些红晕,明显是一路快走过来的,便一副看透了两人的样子说道。 “还是瞒不过舅母。”黛玉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听宝姐姐说,外面病了好些人?” 一听这话,古落立刻是明白了黛玉的意思,只是她心里也有些纠结。 以前不懂父母的心思,为什么一边让自己学这个学那个,一边又不想让自己独立出去,现在她懂了。 她想让黛玉学医,但是真的让黛玉去到那种场合受累,她是真的舍不得啊,又冷又没有什么靠谱的后勤保障,黛玉身子还弱,万一再生个病。 想想她就觉得难受。 她笑着道,“是有人病了,不过宫里派了太医来,咱家也给了药材,应该不会出太大的事情的。” 黛玉忙道,“可是,还有那么多女子呢,听说还有孕妇呢,有些病症,太医总是不好问的。” 古落面露难色,皱起眉头,“你想去?” 黛玉忙点头道,“我倒是有这个想法,只是舅母如果觉得不合适,那我不去也行。” 话虽这么说,但是黛玉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期待。 古落到嘴的拒绝的话还是说不出口了。 唉,自己把她引到这条路上来的,还能怎么办呢?帮着呗。 古落思索了一下,道,“你若想去,我也不是没有法子,但是你要知道一件事。‘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这句话说的不无道理。 那些灾民是很可怜,但是他们也同样更具有原始的兽性,这并不是他们是恶人,而是他们必须这样,才能活下去。你的礼数对这些人是没有用的,可以说他们无知,但是他们的无知从来都不是他们自己造成的,而是这个世界造成的。 你不要觉得他们是弱者,所以你就无限制的同情他们。你可以善良,但是你的善良是要有力量的。你要有足够震慑他们的力量,你才能去善良,不然他们只会把你当成傻子。” 宝玉笑道,“太太说的太绝对了,我看程家人,也挺好的。” 古落看他一眼,摇摇头道,“程家虽也算底层,但是终究是能吃饱穿暖的人家,而且也算是见过些世面,本性也算良善。而那些灾民,才是真的,活不下的人。我知道一个人,他说过,旧。。。哦,是饥饿把人变成鬼。” 第165章 古落看宝黛二人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也没再多说什么,有些事情不真的自己就经历,是真的很难去体会到的。 她转了话题,说起黛玉要如何出去来。 “我想着,颦儿还是不能以府里小姐的身份出去的。所以能出去的只有言大夫,颦儿要以言大夫身边丫鬟的身份跟着出去。” 古落又对着黛玉解释道,“一是为了掩盖你的身份,二是你学医的时间短,还不能完全独立看病,也可以跟着言大夫学习一二。你看如何?” 黛玉点头道,“能去就好,什么身份不重要的,都听舅母的。” “太太,我也要跟着出去,也好护着些林妹妹。”宝玉赶忙道。 古落无奈地道,“你的样子外面谁不知道?就算是有不知道的,稍微问一问也能问的出来的。你往那里一站,不就是在给众人宣告,这些女大夫里有人的身份不平常了吗?” 宝玉有些着急,但是又知道古落说的是对的,只能有些丧气的点点头。 黛玉看了宝玉一眼,思索一下,对古落道,“舅母,我想着若是府里直接让言大夫和我过去,免不了会被人在背后说多事。不如让二哥哥先去看上一看,然后在以贵公子没见过这种场面被吓到了,闹上一番,然后再让我和言大夫过去。这样岂不好上一些?” “对对对!林妹妹说的对,我可以这么去看看,而且这样的话,以后也有理由再去看看的。”宝玉忙认同道。 古落看了宝玉一眼,忍不住笑了,“这倒是可以的,反正京城的人都知道,你脾气怪的很,也不怕人怀疑什么。” 黛玉想着宝玉这些年做的事情,虽说她理解宝玉的行为,但是也觉得宝玉有些行为好玩的很,也跟着古落笑起来。 宝玉也不管两人嘲笑自己,见古落同意,便忙道,“太太,那我现在就出发,争取明天就让林妹妹有了合适的理由出去。” 古落忙笑着道,“怎么这么心急,你记得多带几个小厮跟着,若是有人问你,就说没告诉府里的人,好奇偷偷去的。” 宝玉答应一声,和黛玉交换了眼神,小跑着就往外面去了。 他随意叫了几个小厮跟着,也不说去哪,牵了马骑上就出了府。 近半年宝玉出去的频率越发频繁,很多时候根本就不带着小厮,这让这些小厮也不敢多说宝玉几句,只能狼狈的跟在后面追着,直到看到宝玉到了城门口,这才脸色大变,拉着不让他去。 宝玉也不能直接说是古落同意了他来的,只能好话说尽,又威胁不让他去明日就把这些人赶走,这才震慑住了这些小厮,来到了城门口。 门口的官兵见宝玉穿着,知道这是非富即贵的人,也不敢多拦,只询问一二,便将他放了出去。 在穿过城门的时候,宝玉想到过很多的场景,只是无论如何,他都没想过自己会看到现在这个场景。 城门外已经不是往日那般人来人往富有生气了,虽说看着挤了好些人在那里,但是整个气氛都不一样了。 城门口靠近墙根的地方,依次支起了许多的粥棚,各府的男仆们正在给排队的灾民舀粥。 热气腾腾的粥,出锅没多久,便没了热气,但是这些灾民都冻得瑟瑟发抖,眼睛却只直勾勾盯着那粥,丝毫没有嫌弃的样子。 他们都很瘦,宝玉觉得,他们比林妹妹要瘦的多。 或者说那根本就不是同一种意义上的瘦,这些人的瘦,几乎就是下一秒就会死的那种瘦。 他眼见不知道哪个府里的男仆正对着那些灾民大喊大叫着,那些人点头哈腰,却不敢多说一句。 宝玉看的心里堵得慌,正想上前说那男仆几句,却忽见另外一边,有几个男灾民,见着那男仆没看到,直接越过几个妇人,硬是插了队。 那几个妇人便吵闹起来,直到男仆过来,各骂了一番,又把那几个男人拽到了队伍最后面,这件事才解决。 宝玉停住想去去说理的脚步,想到刚刚古落说的话,叹息一声,拉着马继续往前走。 城门的一大片空地上,盖起了一排排的棚子,看着又不稳定还不保暖的样子,里面挤了好些个已经喝过粥的人。 他们挤在一起,也不说话,也不做事,只呆呆看着外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人明明很多,但是宝玉却好像没有看到人。 这就是太太说的,“鬼”吗? “这个人不行了!快抬去大夫那里!”忽的一个人声炸响,宝玉打了个激灵,忙转头看去,见几个男仆围住了一个倒下的人。 “是个女的!看样子要死了!”其中一个道。 “你又不是大夫!先抬过去啊!”另一个道。 “大夫那边也不好救啊!她家人呢?得看她家人同不同意让大夫救,不然咱不是害了人家嘛。”一个年长些的男仆道。 正在这些人找她家人的时候,首先开口的人又喊道,“不用找了,已经没气了,抬去放尸体的地方吧。” 宝玉牵着马站的远远的看着,心神都有些恍惚,一条人命,就这么没有了? 他恍惚的看向周围的人,那些灾民甚至没人给那个女人多一点的眼神,他们依旧死死盯着前面的粥,裹紧身上那少的可怜的布料。 “荣国府的宝二爷?”一个声音忽的响起,将宝玉从恍惚中拉了回来。 他回头去看,见是一个小厮,想了会才道,“你是忠顺王府的人?” 那小厮忙点头道,“没想到在这见到您了,您是找你们荣国府的地方吗?不在这个城门口呢。” 宝玉摇头道,“没有,只是四处看看。” 那小厮笑着点点头,又低声道,“过了年,琪官应该就会被赶出去了,到时候,还希望二爷能再帮一把。” 说罢,他行了个礼,匆忙离开了。 宝玉听着这个熟悉的名字,双手攥成拳头,张张嘴想喊住那小厮,却终究是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 一百六十六章 宝玉恍惚地回到府里,也没再去古落那里请安,自己一人走回怡红院,只说了句自己累了,倒在床上便一言不发。 袭人等人看着宝玉的样子有些担忧,问了好久问不出来怎么了,又出去问了跟去的小厮,知道宝玉出去的事情,害怕他真的出了什么事情,院子里的丫鬟没法给古落和贾母交代,忙让晴雯来古落这里说一声。 此时古落已经叫了言泉过来,与黛玉三人正在商量着事情,见晴雯着急的过来了,忙问出了什么事。 听了晴雯说的,古落笑着道,“这事我知道,由着他去就行,不用担心。” 打发了晴雯离开,她笑着对黛玉道,“宝玉这装的还挺像的,他既然都演到这个程度了,咱们也开始准备起来吧。” 黛玉也以为宝玉是在按照前面大家的话来做的,也没当回事,笑着点头道,“刚刚太太说的那种脸帘是什么样子的?” 古落本想将口罩画出来,但是布料确实不太好找,便道,“那种我还得再看看,你这几日就和言大夫戴个帷帽吧。你最好里面穿的暖和些,外面套个厚些的棉衣,显得臃肿一些。” 黛玉点头答应,又皱眉撒娇道,“可是那样行动不便啊。” 古落笑着点点黛玉的头,“听话,出去可和在家里不一样,要遇到好些不同的人,万一一个守不住,也是有男人会闯进来的,还是要小心点的。” 黛玉听话的点头,大家又说了一会儿话,她便和言泉回了房间各自准备。 古落第二日又装模作样的跑去拜了佛,第三日,便安排黛玉和言泉去了城外。 黛玉还是第一次以这种状态到这种地方来,心里又是紧张,又觉得自己离自己想走的那条路更近了些,心里又隐隐有些激动。 提前一日,古落已经安排了人将帐子支好,里面又加上了火盆,倒是也没有特别的冷,外面也站了一圈府里的男仆围着,看着倒是多了几人安全感。 那些男仆并不认识黛玉,只知道是府里的女医带了几个小丫鬟出来给人治病,一边觉得府里的太太们事情多,连这些外面的人都管,一边又觉得这事清闲的多。 领头的就是郑华和钱氏,他们夫妻二人自然知道里面的小丫鬟里,其中一个就是府里的林姑娘,自然也是不敢掉以轻心的。 钱氏在里面陪着,对着黛玉一阵的嘘寒问暖,紧张的不行的样子。 黛玉见她紧张,笑着道,“郑嫂子,你不用这么紧张,我也不做什么只在旁边看着。” 钱氏答应了一声,可是她实在是不怎么信这个林姑娘的,这也是个胆子大的,可是什么都敢做出来的。 干坐了一上午,也没有什么人来看病,黛玉满心的激动,慢慢平复下来,皱眉道,“怎么也没人过来?是她们不知道这里也有了个治病的摊子吗?” 这边话音刚落,忽听旁边的太医帐子一阵的喧闹,黛玉站起身来,想要出去看看,只是想着自己的身份,只能慢慢走到帐门掀开一点缝隙,往外看。 钱氏看黛玉如此大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只是这毕竟是主子,又没做特别过分的举动,只能焦急的看着,不敢多说一句话。 “这是个女孩子!谁当男孩子送过来了?她家人呢?”外面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 黛玉听这声音有些耳熟,想了想这才想到,这就是那日王府里的那个太医,没想到今日来的人是他。 外面吵嚷起来,黛玉也实在是听不清这些人在喊些什么,只听到最后那太医道,“隔壁不就是荣国府的女大夫吗?送那里去,一个小姑娘!让我们这些男人看了,以后说出去还怎么嫁人!” “你是大夫,怎么能见死不救!”一个童声响起,认不出是男孩还是女孩。 “那是没有选择的时候,现在旁边有女大夫!你们还找我做什么!再不送过去,人就没了!”太医怒道。 若不是为了这个病倒的小姑娘的名节着想,他直接救便好了。而且旁边那帐子是荣国府的,是当时王府里那位姑娘所在的府,那姑娘医术不错,想来府里是有高手的,将这病了的姑娘交给她们,他也放心。 黛玉听到外面说,直接掀开帘子,对着郑华道,“郑管事,言大夫让人把那小姑娘带进来。” 郑华原本在看戏,见林黛玉从帐子中出来了,吓的一激灵,忙四周看看有没有人看到黛玉的脸,但是又见她从头到脚围的严严实实的,这才放了心。 忙笑着道,“好的好的。” 黛玉转头对言泉道,“言大夫,来病人了。” 言泉也是听到了旁边的声音,已经将一旁的床腾了出来,点头道,“知道了,把人带进来吧。” 很快,几个看着年纪就很小的孩子,将一个年纪稍大一些的孩子抬了进来。 他们都很瘦小,身上都很脏,抬起人来明显都很吃力的样子,但是没有一个人松手。他们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眼睛四周打量着,一脸的谨慎。 黛玉见了这个样子,忙招呼几个丫鬟过来帮忙抬这个大些的孩子。 那几个小孩子明显一脸的不信任,犹豫着又不肯将大孩子交出去。 黛玉蹲下身子,放缓声音道,“我们是救她的,不会害她的,你们放心。” 黛玉的声音很好听,这是这些孩子们从来没有听到过的好听的声音,一时都眨巴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看不到脸的姐姐。 “再不让我们救她,她万一真的救不回来了怎么办?”黛玉歪着头看着眼前这些看不出性别的小孩子们。 他们咬咬嘴唇,其中一个道,“姐姐,一定要救活她啊。” 黛玉点点头,丫鬟们这才把那病人抱到了床上放下。 一百六十七章 这病人是个打扮成了小男孩的女孩子,年纪看着只有八九岁的样子,还没能发育起来,怎么看都还只是个小孩子。 虽说男女大防严重,但是这个年纪的小孩子,还不至于因为男女问题让一个太医不敢医治吧。 黛玉有些疑惑,但是此时已经不是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 言泉熟练的上前给小姑娘检查,后面的几个小孩子不敢靠近,踮着脚往这边看着。 “没什么大毛病,身上衣服太薄了,又没怎么吃东西,又冷又饿的,暖和一点,吃点东西就可以了。”言泉检查后皱起了眉头道,“外面那么多粥铺,怎么还能没吃东西呢?” 刚刚说说话的那个小孩子说道,“他们都抢我们的粥,哥哥就把她自己抢到的粥给我们分着喝了。” “哥哥?”黛玉疑惑。 “她让我们喊她哥哥。”那小孩子解释道。 黛玉点点头,想来是为了掩饰自己女孩子的身份吧,她又问道,“为什么有人会抢你们粥?不是一人一碗吗?” 那小孩子吸吸鼻涕,满脸的委屈中隐隐带着几分恨,“他们不够吃的,便抢我们的。” “没有人管吗?” “他们怎么会管我们几个小孩子。”那小孩子看着年纪小,眼中却带了几分看透一切的不屑,“除了哥哥,没有人管我们。” “那你们父母呢?”黛玉问道。 “有的死了,有的不要我们了。”小孩子用充满稚气的声音,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如果不是这里施粥,如果不是哥哥,我们早就死了。” 黛玉看向几个孩子的眼神逐渐带上了几分同情和怜爱,她想了一下,隔着帘子道,“郑管事,你给下面的人说一下,以后施粥的时候,凡是给了孩子的,让孩子喝完再让他们走。” 郑华听了黛玉的吩咐,虽觉得这法子让他们下人更劳累了,但是这毕竟是太太心尖上的人,看着也是未来的宝二奶奶的样子,便满口答应了下来。 吩咐完外面的事情,黛玉又走回床边,自己给那小姑娘看了一遍,将脉案写出来,递给了言泉,让她看看有什么不对的。 两人坐在桌前开始套路医术方面的事情,几个丫鬟留了一个给那小姑娘喂了些食水,盖上被子照看她,剩下的则各自做自己的事情,就如平日在府里一般。 许是感受到了这个帐子里的人的好意,又或者知道躺着的那小姑娘没什么事情了,见没人驱赶他们,几个孩子眼睛开始在这个帐子里四处瞟着。 他们忽然眼睛放光,看向了桌子上的几盘糕点。 守着那小姑娘的正是雪雁,见几个小孩子一脸渴望的看着那些糕点,站起身,将糕点拿起来给他们递过去,“吃吧。” 几个小孩子脏脏的小手飞快的将那盘子上的糕点分的一干二净。 雪雁震惊的看着他们不止将糕点塞进了嘴里,还把吃不完的往衣服里塞。 “这。。。这还怎么再吃啊。”雪雁年纪也还小,愣愣的看着这些小孩子,满脸的不可置信。 黛玉听到声音抬头看过来,见到这番情景,忙站起来道,“慢点吃,还有呢,雪雁,给他们拿点茶水来。” 几个小孩子哪里吃过这些东西,拼命的往嘴里塞。 没有礼节。 黛玉脑海里闪过着四个字,只是并没有半点指责的意思,而是真的开始懂了太太说过的那些话,有些东西是建立在温饱之上的。 等他们吃完了东西,黛玉走到他们面前,仔细分辨了一下,脏脏的小脸,还是看不出性别来,她犹豫了下,问道,“你们是小姑娘还是小男孩?” 几个孩子都踌躇了一下,只有两个说自己是男孩子,剩下的都不肯说话。 言泉叹气道,“那两个男孩子想来是父母去世了,剩下的应该都是女孩子了。” 黛玉有心想帮帮几个孩子,只是暂时她在府里也说不上话,而且她也很清楚,府里的情况并没有表现出的那么乐观,只能道,“明日你们再来,我给你们带几件衣服过来。” 几个小孩子听了,猛猛点头。 他们见大家不驱赶他们,便都席地而坐,等着那个小姑娘苏醒。 黛玉也无事做,搬了个凳子过来,和他们说话。 他们起初还有些戒心,但是毕竟是孩子,很快便什么都说了。 他们一起的一共六个孩子,两个男孩四个女孩,年纪最大的就是那个病倒的小姑娘,也是她将几个孩子都聚在了一起。 他们是雪灾发生后逃难的时候遇到的,年纪最大的小姑娘是心里有些算计的,知道这种情况下,以女孩子的身份走,容易被人拐到见不得人的地方去。 于是她将几人都打扮成了男孩子的样子,行走也都跟着一大批人行动,做出一副和他们是一起的人来。 “是个聪明孩子。”言泉点头道,可惜就是命不好,这句话却没有说出口。 黛玉和她们聊了许久,又问道,“你们可知道为什么没人来我们这里看病吗?” 从最初就一直搭话的小姑娘名叫二丫,她说道,“她们都不敢来,说这里围的严严实实的,还只让女子进来,不一定是要搞什么东西呢。” “啊?”黛玉诧异,她是怎么都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个原因的。 只是若是把人调开,先不说太太怎么想,要是让老太太知道了,哪怕她再同意自己出来,也是要生气的。 她想了想,笑着道,“那你们几个替我出去给大家说一下里面的好,以后每日都给你们吃刚刚那样的小点心可以吗?” “这话当真?”几个孩子都很开心。 黛玉心里有些酸,这些糕点是府里丫鬟们都吃腻了的,但是对于这些孩子来说,却是难得吃一次的美味佳肴。 她点点头道,“只要我在这一天,便给你们吃一天的。” 几个孩子高兴的跳了起来,然后笑着道,“那我们现在就出去告诉他们,里面有几个漂亮姐姐。” “哎。”黛玉忙喊住她们,笑着道,“不能这么说,就说里面是真正的女医,让她们有病的来看病,不要钱的。” 第168章 正在小孩子们跑着帮黛玉宣传这个地方有女医的时候,一辆带着宁国府标记的马车从城门口进入。 马车内的年轻女子掀开一侧的帘子,看着外面的晃动的枯瘦的身影,微微皱了皱秀丽的眉头,轻叹一口气,又转过头来。 “你又怎么了?看到什么了?”尤二姐看着妹妹的样子,担忧地问。 “不过是外面那些灾民,看了一路了,也不知道她还唉声叹气些什么。”尤老娘无奈地摇摇头道。 尤三姐轻哼一声,也不解释什么,只又忍不住掀开帘子看,却意外与一骑马的男子对上了目光。 那男子见是位姑娘,忙收回了目光,抱歉地行了一礼,加快了速度先马车进了城门。 尤三姐对视后,也忙将帘子挡上,心慌乱地跳了起来,“是柳湘莲?” 她平静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再重新掀开帘子,却只能再看到一个背影了。 她久久凝望了那个背影一会,只觉心口酸的很。 “听说宁国府的人也出来支了粥棚的。”尤老娘没有关注女儿在做什么,只是拉着尤二姐说话。 尤二姐收回担心看着三姐的目光,点头对母亲道,“这次京城有点家产的,都跟着一起的,有些自家不足以支撑一个粥棚的,便跟着其他家一起的。” “只施粥有什么用,他们那么多的家产,怎么不分这些人一些?把这些人当狗吗?以为给口吃的就要对他们感恩戴德?都是做个样子罢了。”尤三姐冷笑一声。 “三姐!”尤二姐声音柔和的喊了声妹妹,“这话到了府里就不要说了。” “哼,有什么不能说的?”尤三姐翻了个白眼,一脸的不满。 “若不是大姐姐,咱们哪能还过着现在这个日子。人家现在还记挂着咱们,接咱们来府里住,已经是恩情了。”尤二姐看了眼已经闭目养神的尤老娘,劝妹妹道。 “哼,是啊,是记挂着咱们,记挂着咱们两个的肉。”尤三姐嘴角带着嘲讽的笑,手指指指二姐又指指自己,不知道到底是在嘲讽谁。 黛玉等了许久,却依旧没有等到有人来看病,不免心里有些丧气的。 言泉见她难过,笑着说道,“像是这些人,大部分一生都是没看过大夫的,更别说是女大夫了。而且女性天然比男性更谨慎一些,一时不敢过来也是正常的。” 黛玉轻叹一声,原本她能出来便已经突破了最大的阻碍,后面的路就顺了,没想到原来后面竟然还有这么多的阻碍。 她走到那小姑娘的床边坐下,只有这一个病人了,那她便只能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她的身上了。 只是这小姑娘身体透支的太厉害,一直陷入沉睡里。 黛玉发了会呆,忽然想起来,若是到了傍晚,这个小姑娘还不醒的话,要把她放到哪里。 要是让那几个小孩子把她带走的,住在外面,外面那么冷是会加重病情的。 “郑嫂子,今晚这个帐子里,可能住人?”黛玉问钱氏。 钱氏听了,知道黛玉在想什么,想了会道,“若是姑娘想让这孩子住在这里,我便找人今晚在这里守着,想来那几个孩子也是要进来陪她的,也不担心没人照顾她。” 黛玉满意的点点头。 正说着,几个孩子掀开帘子进来,帘子外面站着一个老妇人,她脸色苍白,晃晃悠悠的几乎站不稳。 她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往里面看,一步也不敢进。 雪雁忙走了过去,“快进来吧,帘子一直开着,冷风便进来了。” 那老妇人听了,缓慢的躬身,一步一步小心走了进来。 见她走的艰难,雪雁便上去扶她,她明显吓了一跳,忙说不用。 “先过来坐吧。”言泉也不解释什么,只淡淡地开口。 那老妇人一见坐在那明显地位更高的言泉说话了,也不再忸怩,被雪雁扶着走过来坐下了。 黛玉便站在了言泉身侧,看言泉给她诊治,将她问的问题,如何说话,又如何安抚病人情绪,一一在心里记下。 她从小便是被父母如珍宝般对待着长大,身份又是贵族,过惯了被人伺候着的日子。 哪怕是后来在贾府里长大,是寄人篱下的处境,她也是主子们中对待下人好的,但是悬殊的地位差距所带来的不同的处事风格,不是说想改变就能改变的。 就像是宝玉,哪怕他觉得女子与男子是一样的,哪怕他对待奴婢已经是贵族里很可亲的,哪怕他的思想已经是超出很多人,但是他还是很难脱离自己受教育的时代背景,真正的平等的去看待所有人。 黛玉认真的看着,不只是学习医术,更多的,是学着如何与这些真正的普通人相处。 这老妇人,只是看着老,其实也不过四五十岁,只是年轻时候劳累,又吃不上什么好东西,所以才看着苍老。 她除了与那小姑娘一样身体透支以外,最大的问题就是她的腿和手,因年轻时长期劳作,在冷水里洗衣服,湿气过重和寒气过重的时候,都会因疼痛而睡不着。 这种病例,黛玉在那些出诊记录上看到过许多,心里倒是也知道该怎么医治。 只是,对于这个妇人来说,无论是保证身体的温度,一直吃药,还是注意饮食,好像都不是她所能承担的。 “针灸吧。”言泉开口道,“老姐姐,你且在里面的床上躺上一趟,我来给你针灸一下,虽说不能治了你的病根,但是总是能让你舒服一些的。” 这老妇人若不是真的疼的承受不住了,在这种情况下,她也不会选择听了几个孩子的话,就来到这里面找什么女医诊治。 她忍着疼,在雪雁的搀扶下在里面的床上躺下,帐子里面比外面高的多的温度,让她的疼痛缓解了很多。 言泉问了问黛玉对下针的看法,听她说了,满意的点点头道,“既然你有想法,那就你来,我在一边看着。” 黛玉点点头,有过上次在王府的经历,这些日子也在府里练过许多次,倒是也没有怯场。 她虽瘦弱,但是一个经常练毛笔字,而且写的好的人,手还是很稳的,胆大心细,哪怕是第一次用这套针法,也是没有出错的。 一百六十九章 给妇人针灸结束,一上午便已经过去。 黛玉没有像对那些孩子一样,让妇人在棚子里待着,只嘱咐了几句日常应该注意的事情。 看着妇人茫然而又无措的面容,以及身上那不怎么御寒的衣服,她心里非常清楚,自己这些嘱咐,这个老妇人没有几句能够做到。 妇人离开时的步伐比来的时候要轻快一些,只是黛玉的心情更加的沉重了一些。 治病不一定能救人。 言泉略有些疑惑地看向黛玉,她原以为黛玉能如愿出来便能很开心,但是看着这样子,好像又并没有很开心。 她现在的身份是贾府的下人,黛玉也算是她的主子之一,但是在她的心里,说句逾钜的话,黛玉更是她医术的传承人,也算是她心理上的半个孩子一般。 “是怎么了?怎么不是很高兴的样子?”她看向黛玉,声音柔和地问道。 黛玉低声道,“您有遇到过救治不了的病人吗?” 言泉不明白黛玉的意思,但是依旧耐心的回答道,“遇到过,很多,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富贵的贫穷的,我都遇到过。” “那您遇到过这种吗?病人明明可以医治,但是却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原因,并不能按照您提供的治疗方法去进行医治,从而最终走向死亡。”黛玉看向言泉的眼睛,这一刻,她需要一个理由,说服自己继续学医的理由。 言泉看不懂黛玉的眼神,但是她经历过黛玉现在经历的事情,顿时明白了这些话里所包含的意思。 “我小的时候,总是非常崇拜我的父亲的。他救了很多人,受到很多人的敬重。后来,父亲同意我装扮成男孩,在医馆里的当一个学徒,那时候我才知道大夫不救不了所有人。” 言泉说着眼中闪过一丝的怀念,“我们能做到的,不过是给出她们最好的治疗建议,至于他们能不能接受这个治疗方式,不是我们能够左右的。 我知道,在你想要学习医术的时候,除了对医术的好奇,多少都会有想要治病救人的心思在里面。这是对的,但是,林姑娘,你不能因为救不了一些人,而放弃了救另外的人。” 黛玉深吸一口气,慢慢的吐出来,帷帽下的脸露出一点笑,“是我贪心了。” 几人午间简单吃了点东西,黛玉也不再急着等病人来,而是和言泉一起看起了医书。 那边宝玉心情依旧不是很好,心想着林妹妹出了门去,本要偷偷去看,又想着古落说过的话,便只在怡红院调了一上午的所谓的护肤品,吃了午饭正要午休,忽有人来报,说外面有人找。 他心里闷着,也想出去走走,也不问是谁,换了衣服便出门去。 到了门口才见是柳湘莲,登时吃了一惊,“你回京了?” 说罢,左右看看,又道,“你且先别在这待着,咱们找个地说话去。” 两人一起去了个茶馆,要了雅间进去坐了。 柳湘莲看着宝玉,满脸愧疚地道,“薛蟠的事情,虽不是我做的,但若不是我为了出一口气,将他叫到那地方去,他也不至于丧命。” 宝玉摇头道,“我知道不是你做的,事情也已经过去了,倒是不用再提,过几日你去他坟上拜拜,也是你的意思了。” 柳湘莲叹息道,“若是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我当时定是要带着他一起离开的,就是不知道他母亲和妹子现在过的可还好?” 宝玉想到宝钗现在的样子,一时也说不准薛蟠的死对她来说是更好一些还是不好了,只是他心里隐隐也觉得,宝钗可能更喜欢现在的。 “这你不用担心,有我们贾府在,必是不会让她们受了委屈的,你若是心里过意不去,倒是可以送些礼上门。她们家一个堂兄弟在这里,可以接待你一下。” 柳湘莲点点头,心里放心了些,闲话几句,他忽的想起今早的马车,又道,“今我进城,正巧遇到了宁府的马车,与一个姑娘打了照面,不知道是宁府的谁?” 宝玉想想道,“我倒是不知道那边府里还有姑娘在外面的,或者是个丫鬟也不可知。” 柳湘莲道,“看着是个貌美的,年纪也不大,打扮也不像是个丫鬟,应当是个小姐的。” 宝玉又仔细想想道,“若这般说,我便是只知道两个人了,是珍大哥哥的两个小姨子,听说逢年过节的会来看看珍大嫂子,只是我没有见过的。” 柳湘莲点头道,“你若这么说,那就是她们了,我倒是知道她们的。” 宝玉见他这样子,想来是看上了那姑娘,本想着打趣他几句,又觉得这话说出来,恐伤了那姑娘的名声,便笑道,“就是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个,我倒是可以让我们太太帮你去问问可否许了人家。” 柳湘莲脸上一喜,千恩万谢一番。 宝玉摆摆手道,“且不说这些,只是一件事,在我心里闷着,却又没地去说,正好你回来了。” “是什么事?” “琪官的事。”宝玉拿起茶喝了一大杯,仿佛喝的是酒一般。 “啊?发生了什么事?王府里又怎么对他了?”柳湘莲这些日子不在京,自然是不知道,听了宝玉如此说,心里也是咯噔了一声。 “这我倒是不知道,也不敢去问。”宝玉摇摇头,“还能怎么对待他,不过还是那个样子,只不过要更过分些罢了。咱们都是这些人家出来的,还能不知道那些法子? 只是昨日,我遇到了那王府里的一个人,他对我说,年后琪官就要被赶出王府了。” “此话可当真?”柳湘莲脸上一喜,“若真是如此,那他也算是熬出了头,逃出那个地方了。” 宝玉叹气道,“哪有那么简单的。我担心,他可能是身上有了什么病,这才被赶出来。就算是没病,他出来了,要靠什么吃喝?这次那王府定是要把他的钱都收了的。” “不是还有咱们吗?”柳湘莲道。 一百七十章 宝玉听了柳湘莲这话,摇摇头,嗤笑一声,“都说我天真,你倒是比我还要天真。当年我因何被打了一顿,你也是知道的。当年因为这被打,难道现在就不会被打了吗?” 柳湘莲原本还高兴的心,一下子便落了下来,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若你都不能救助他,那我这里,自然也是不能的了,我家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 柳家早早就走了下坡路,若不是如此,他一个富家公子,又怎么会被允许放下身段去那戏台上唱戏。 “只是,我们毕竟是相知一场,又怎么能放下他不管?”柳湘莲拿起茶杯,喝了一小口,又狠狠放在桌子上,“怎么来了个这么个没有酒的地方?” “喝茶清火。”宝玉淡淡道,又给柳湘莲添了杯茶,看着他一饮而尽,继续道,“我想着,到时候咱们肯定是不能出面的,又不知道时间,也不知道消息的真假。那就只能过完年,找个那附近的人,帮咱们看着。想来若是他被赶出来,那府里应该也不会再管那么多了吧。” 柳湘莲满饮了几杯茶下去,心情平复了一些,上下打量了宝玉一番,有些吃惊的道,“不过几个月不见,你倒是大有长进。” 宝玉将自己这些日子听到的关于自家的事情简单说了些能说的,摇头道,“我一直以为自己是最清醒的,可是有你家的前车之鉴在,竟然都看不清我们自己家。哪有一直不倒的家族,以前总觉得我们府里比你们府里要好的多,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但是登高必跌重。 若是我们府里也有了那么一天,倒是要比你们家惨的多。宁府里什么样子,我比你清楚,他们那一支是主支是族长所在的一支,现在已经是了这个顾头不顾尾的样子了,若是他们倒了,我们这一支也终究是要跟着倒霉的。 现在府里做事本就应该稍微收敛一些的,我虽是不是什么长房长孙,但是我这一支,我这一辈也不过只有一个我罢了。哪怕是为了我母亲和姐妹们,我也不得不跟着想的多些。” 柳湘莲听宝玉这话听的一愣一愣的,总觉得这个人自己好像是不认识了一样。 “我原本想着为了你们这些人,我哪怕是死了也不怕的。但是我的命有时候又不只是我一个人的命,人生大概就是这样,我愿意为了我精神上的知己去死,可是我的肉体还是有那么多的牵连在的,又哪那么容易去死。死亡从来都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 有些话,宝玉从来没有给黛玉说过,虽然他知道黛玉是懂他的,但是他在外的一些行为,在这个时代是最稀松平常的事情,他现在说不出口了,那不是什么特别光彩的事情,他也不想去做了。 可是那些日子里,和那些人建立的感情,他还是需要一个人去倾诉,便又只能找那些人去说。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个样子,需要爱人、亲人、朋友。每个人眼中的自己都是不同的,没有谁能在每个人眼中都是一样的。 柳湘莲拿着茶壶晃了晃,无奈摇头道,“是该喝酒的。” 宝玉轻轻吐出一口气,笑着道,“一身的酒味,家里的人不喜欢这个味道,还是茶好,以后便都喝了茶吧。” “你是真的不一样了,以前是‘为赋新词强说愁’,现在多少有了点‘欲说还休’的意思了。”柳湘莲放下茶壶,和宝玉碰了碰杯,“你家的事情,我也不多问。但是我理解你的感受,琪官这事,咱们就尽力而为吧,若是不成的,便也只能这样了。” 宝玉微微点了下头,心里隐隐有些不甘,但是终究还是化作了一声叹息。 剩下的时间,两人也不再说那些事情,只是聊些戏曲诗词胭脂等物。 “说到这胭脂,我回来的时候倒是听到一个新的名字,想来你是感兴趣的。”柳湘莲换了个话题道。 “哦?什么名字?”宝玉瞬间来了点精神。 “口红。” *** “已经传到外面去了?”古落将手里的账本放下,惊喜地看向宝玉。 “听柳湘莲说,是几个商人回乡的时候给家里妻女带的,没想到她们都很喜欢。那些商人计划着明年要多买些回去卖呢。”宝玉接过金钏儿递过来的茶拿在手里暖手。 “那明年可是要多做一些备着了。”古落心里高兴,脸上也就带出来了,伸手摸摸宝玉的脸,“你可是大功臣,今年压岁钱多给你些。” 宝玉笑着又要这要那的,娘俩闹了会,他又问道,“林妹妹何时回来,也不知道在外面怎么样了。” 古落笑着道,“我听说你出去了,以为你要偷偷跑去看,没想到你竟然没去。” 宝玉将茶喝了,拿了块点心吃,咽下后才道,“您话都说到那了,我自然是不能再去的,若是因为我惹的林妹妹去不了了,她可是要生我气的。” “你倒是还有个惧怕的,这还不错。”古落边说边看向外面的天,“这已经快到晚饭时间了,应该也快回来了。” 她又叫彩霞道,“你让人去催一催,林姑娘早饭吃的早,午饭又在那冷的地方吃的,晚饭再不按时吃,身体要不好的。” 彩霞答应一声出去,没过多久便回来道,“你们说巧不巧,我一出去,便遇到了跟着林姑娘出去的丫鬟,说是林姑娘去了老太太那吃晚饭了。” 古落答应一声,推宝玉道,“你也去老太太那吧,我还有事情要处理,这没几天就要过年了,事情多的很呢,别在这闹我了。” 宝玉答应一声,让人回去给怡红院说一声,自己往贾母房里来。 贾母这里,黛玉靠着外祖母说话,贾兰和巧姐儿正和几个丫鬟玩,凤姐和李纨正张罗着吃饭。 见宝玉来了,凤姐笑着道,“我就说林姑娘在,这宝玉定是要来的吧,果不其然,这就到了。” 宝玉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给嫂子们问好后,便凑到了贾母和黛玉这来一起说话。 一百七十一章 黛玉出去这件事,贾母当然也是知道的,只是她不主动去提这件事,装出一副并不知道的样子,就像是一切都没发生,还如往常一样。 贾府的主子们心里也都有数,只是也都当做不知道的样子,这些不过都是做给下面的人看的,让底下的人不敢多说什么。 宝玉自然也不会在这种场合下问黛玉什么,大家陪贾母吃过了饭,又说笑了一阵,这才各自散了。 到了年底这段日子,众人都忙的很,凤姐和李纨两个自去商量事情,巧姐儿年龄还小,被奶娘抱回去睡觉。 只留了宝黛二人和贾兰往古落这边来。 三春这边正好也有些府里的事情需要古落来拍板,也一起来了古落这里。 几人在古落院门口遇到,探春先笑对宝黛道,“二哥哥,林姐姐,咱们那诗社可是没开成呢,你们两个大忙人,打算什么时候留出点时间给我们呢?” 宝玉忙作揖赔笑道,“等过了十五,咱们再好好的聚上一聚,这次算是我们的不对了。” 黛玉笑道,“三妹妹何时也这么计较了,我看你这些日子也忙,怕不是不开诗社也正好如了你的愿得。” 迎春笑着应和道,“昨听说你去不了,所以诗社要取消,三妹妹可是庆幸了好一阵呢,说府里还有那么事情没有处理完。” 探春气道,“二姐姐,你怎么替林姐姐说话。” 黛玉笑着扶了迎春道,“二姐姐这叫,帮理不帮亲,最是公正的。” 姐妹们说笑着进来时,古落也已经吃过晚饭,正在听彩霞说着今天府里的事务。 “以前看着你们姐妹们来,觉得就是来陪我说话,现在看到你们一起来,我总觉得是又有事情要来了。”古落头也不回的感慨了一句。 宝玉笑着道,“便都是来和您说说话,顺便有些事情让您来看一下的。” 姐妹几人现在也是都了解了古落的性子,知道她只是开玩笑的,便都笑着坐下,只看着她们母子两人说话。 “好了好了,趁着我现在还有些精神,又有什么事了?”古落笑着看向了三春。 三春这边不过是些府里的琐事,只是她们第一次遇到,不知道怎么处理,这才一起来的,与其说是等古落处理,不如说正好要看看怎么处理的。 借着“王夫人”的记忆,古落将这些事情要如何做,为何要如此做细细给三人说了,这才看向了黛玉,“今日感觉如何?” 在古落这里,众人便没有了顾忌,黛玉便将今日发生的事情一一的说了出来,最后轻叹一声道,“事情终究是我想简单了。” 古落在听到黛玉说出那句“治病不一定能救人”的时候,差点以为她要像周某人一样,走一条弃医从文的道路。 幸好有个言泉在那里,把黛玉往回拉了拉,不然在这个文字狱的年代,那就真的是往死路上走了。 她便顺着言泉的那番言论道,“治病不一定能救人,但是不治那就更是不能救得了人的,你现在年纪还小,等你再大一些,有些事情能自己做主了,自然是能救更多的人的。” 黛玉点点头,心里想着以后自己能怎么做,在外面自己开个医馆吗?若是如此,那钱要怎么来呢? “那几个女孩子,如何父母还在,便不管了呢?”探春这话说的是问句,但是她自己心里却是清楚这个答案的,想来不过是因为女子无法顶门立户的原因了。 “不过是同‘弃婴塔里无男婴,学堂里面无罗裙’一样的意思罢了。这几个孩子能凭借自己活下来已经是她们自己有能力了。”古落又想起西游记里的子母河来,心里一阵不适,只是终究是无能为力,哪怕是说出“女子能顶半边天”的那个人,都不能做到的事情,她更是做不到了。 迎春有些心疼地开口问道,“那几个孩子,要怎么办?没有了父母,她们以后要去哪?特别是女孩子们,难道一生女扮男装吗?” 黛玉回神后摇摇头道,“想来是不能够的,她们没有户籍,没有地,如何能活下去?便是在城里找个活计做,又有哪家愿意要个小女孩?” 惜春笑着道,“那还不简单,便是送到尼姑庵这些地方去就好,佛门清净之地,剪了这头发,怎么不能活下去了。前些年,我便看着智能儿她们过的好,也无什么牵绊,倒是六根清净的很,只是她人走了。” 宝玉听了惜春这话,张张嘴,似是想要说什么,但是看这满屋子的女眷,终究还是闭口不言。 古落见惜春总还是有大不了剪了头发当姑子的念头,不得不开口道,“那可不是什么清净之地,若是那真的是个清净之地,智能儿有何必离开。” 惜春一愣,她只知道智能儿不知下落,却并不知道她是因为什么而离开的,听了古落这话,下意识追问道,“她为何离开?” 古落看向从刚才就低着头,拼命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宝玉,“让你宝二哥哥给你说。” 姐妹几人都看向了宝玉。 宝玉见自己也是躲不过了,只能道,“因为蓉哥儿媳妇的弟弟,秦钟。” 姑娘们大多都是不知道秦钟这个人的,但是惜春毕竟是宁国府的人,这个人她还是知道的,她怎么都想不到两个人之间有什么关系,心里有些慌乱,有一种从小到大一直坚定的东西即将被打破的恐惧。 “他们二人有什么关系?他们怎么会有关系?”惜春的声音因紧张而有些紧绷,身体也坐直了起来,忽地,她又像是自己想通了什么事情一样,冷笑了一下,自言自语道,“那个府里,什么不会发生?连那种爬灰之事都做下了,还有什么。。。” 话到一半,她又忽然意识到这里是哪里,立刻停住了话语,只是话已出口,大家都听到了。 一百七十二章 宝玉是听过这两个字,也是知道意思的,只是他却并不知道到底是谁做了这件事,只是宁府里有这个关系的,也不过贾敬和尤氏,贾珍和秦可卿。 贾敬早早便去修道,自然不会是贾敬和尤氏了。 那就只可能是贾珍和秦可卿。 听惜春说出这话,他下意识起身,想做些什么,不愿意这些言语污了姐妹们的耳朵。 可是起身又看到惜春脸上的惊慌之色,想着这话竟然是从她的嘴里说出来的,又是震惊又是有些心疼。 连他都很晚才知道什么意思的话,自己这个年纪最小的妹妹,是如何知道的?她到底听过多少这种话,又曾经见过多少这种事情呢? 古落对于惜春说出这话,也是有些意外,很多时候,她其实是默认惜春是荣国府这边的人的,除非是在刻意去想一些事情的时候,才会意识到惜春是宁国府的人。 而且她总是觉得,惜春那么小便在荣府这么长大,应该不会受宁府影响太大的。只是她还是低估了,一个所谓的“原生家庭”对孩子的影响。 探春、黛玉和贾兰虽不知道这两个字什么意思,但是看宝玉、惜春的反应,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词,便都装作没有听见的样子。 只有一个迎春,有些担心惜春,也担心宁府的事情影响到荣府,轻声开口道,“爬灰?那是什么意思?你别急,若是事情真的太大,怎么都要说出来的,咱们两府一起想办法解决。” 她话音落地,屋子里更是安静了下来,没有人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 迎春这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知道自己说的话好像不太对,登时自己脸红了,低下头也不敢言语了。 贾珍这事,古落哪怕名义上还是个长辈,也是管不了的,而且宁府这事吧,哪怕是某些游牧民族,一般也是兄终弟及,父死子继,也就是起码一方得死了,这件事才能常理上过得去。 对于儒家文化熏陶的汉族,自然是怎么都接受不了的事,是有辱家门的事情。 而且这里都是贾府的人,古落也不可能当个猎奇的故事一样拿出来说,只得轻咳一声,就当惜春这话没有说,转而对宝玉道,“这么激动做什么?吓到你姐妹们了,一年大过一年,还是这么着三不着两的,说着智能儿的事情呢。” 宝玉也回过神,忙道,“那智能儿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当初为了秦钟,我还找人帮忙打听过,只是却也找不到了。四妹妹,这外面的世界哪有咱们园子里干净。” 古落接话道,“我一直觉得有句话很有意思‘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如何放下便能成佛,难不成只是放下便前尘往事一笔勾销了?那这成佛便是只对坏人说的了。 后来我又想清楚了,这立地成佛的意思啊,其实不是精神层面的成佛,而是肉体上的。胡子头发一剃,人往寺庙里一躲,哪还有人能找到这些曾经拿了屠刀的人。” 惜春咬着下唇,依旧不相信的样子,她着急道,“可是佛经上。。。” 古落也不等她说完,笑着指了宝玉道,“书上说的与现实差的太远,若是人人都能按照书上说的去做,这位还至于这么讨厌读这些圣贤书?” 宝玉不知为何母亲似是一定要说服惜春的样子,只能做出一副认同的样子点点头,当然,他想到尼姑庵里发生的事情,自然也真的是认同的。 古落又道,“若是神佛真的能给所有虔诚之人庇护,那么这世间还会有穷苦之人吗?而且,那庵庙里,除了香火鼎盛的,其他的,大部分也要再自己弄个上不得台面的营生罢了。就算是香火鼎盛的,哪个师太又能真的超凡脱俗,也要讨好有钱人家,要个香油钱的。” 她看向黛玉又道,“外面的世界你也是看到了,那些穷苦人是如何生存的,你也是知道的,若是虔诚能让她们吃饱穿暖,此生不再被压迫,你觉得她们会不会是最虔诚的那批人?” 黛玉没有如宝玉那般立刻点头,思索一会,道,“起码在雪灾发生的那一刻,她们一定是这世间最虔诚的人。” 被几人连番打击,惜春不再说一句话,手紧紧握着,像是最后一根稻草也没有了样子。 古落又道,“所以,人这一生啊,靠不得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的,若是觉得身边都不能依靠,那便让自己强大起来。进入尼姑庵不好,那么便自己建一个,让它能按照佛经写的那些一样,成为一个圣洁之地。只是,那样需要钱,需要权。” 惜春虽能看透的不少,只是年龄还小,见的也少,看事情还是更加单纯一些,只有当她真正从一个泥坑走到另一个泥坑的时候,才会发现,原来这个世界就是个巨大的泥坑,芸芸众生都在里面挣扎生存,没有人能够幸免。 宝玉担心惜春,笑着缓和气氛道,“四妹妹若是对这些感兴趣,以后我出钱,给你弄个尼姑庵出来,便只让你清清静静的在里面待着。” “你倒是会许愿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还这个愿。”黛玉笑着接宝玉的话,“你们看看他,嘴巴一张一闭,一个尼姑庵许出去了,阿弥陀佛,不知道的,以为他是佛祖呢。” 众人都笑了起来,屋内的氛围一下子轻松了下来,大家顺着这话题,又打趣宝玉几句,然后又把话题引到了别处,说起院子里戏子们最近在学的新戏上来。 宝玉不禁想起琪官来,心情略微沉重,只是强打起笑脸和大家说话。 古落看时间已晚,便开口撵客,“好了好了,明日大家都有事,出诊的出诊,学习的学习,管家的管家,都快点回去歇了吧。” 众人这才起身告辞,又结伴往园子里去。 一百七十三章 回去的路上,惜春一直没有说话,她清楚自己一时上头说了错话,若是这话被王夫人当一件要紧的事来对待,她在两个府里的处境都会很艰难,此时她心里忐忑着,不知道会有什么等着她。 迎春和探春看出她心里难受,都陪在她身侧说些笑话逗她开心,她也只略微笑笑,满心都是王夫人和宝玉说的话,以及自己说出的那两个字。 宝黛二人带着个贾兰在后面跟着,小声说着今天两人各自的经历。 贾兰这个年纪也是好奇心重,但是又对很多事情不是特别敏感时候,他满脑子都是“爬灰”这两个字。 因着宝玉和惜春的反应太大,他心里更是好奇,偷偷拉了拉宝玉的衣服,对侧头看他的宝玉道,“二叔,‘爬灰’是什么意思?” 黛玉也从未听过这两个字,见贾兰问,也好奇地看向宝玉。 宝玉被两人看着,登时是红了脸,踌躇一阵后,对贾兰道,“既然能看出这话不是好话,你是什么样的人,不说没听见,还倒细问,若我告诉了大嫂子,有你好看的。” 贾兰被唬了一跳,只能诺诺不做声。 黛玉被宝玉这态度弄得也是一愣,回过神来,又转头偷笑。 “林妹妹,你笑什么?”宝玉看黛玉偷笑,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我看你这说话的语气,倒不像你的,怕不是当初有人这么说过你,你又鹦鹉学舌一般,说给兰哥儿听了。”黛玉打趣宝玉道。 宝玉这话是跟着凤姐学的,被说中了,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贾兰原本还有些怕,但是看着宝黛又开始说笑,便知道宝二叔并没有真的生自己的气,便也又放松了心情。 这一天太累,大家回了房子里,便都早早就睡了,只有一个惜春,在黑暗里站在窗边,呆呆看着宁国府的方向,怎么都睡不着觉。 宁国府里尤氏姐妹的院子里,倒是灯火通明的,几个小厮丫鬟给屋里桌上摆满了酒菜,只留了两个长的还好的丫鬟伺候,其余人都退到了外面站着。 炕上,贾珍父子二人一人抱着一个,喝酒调情,氛围暧昧到了极点。 尤三姐感觉到身上那只越来越过分的手,一边将一杯酒递到贾珍口中让他喝,一边握住他的手,尖利的指甲刺入了他的手背,痛的他一口酒喷了出来一把将三姐推到了一边。 “小娼妇,你还敢对我动手。”说着就要一巴掌打过去。 尤二姐见妹妹要被打,忙推开贾蓉抱住了贾珍,拦住了贾珍伸出手,笑着赔笑道,“姐夫怎么还生气了,三姐脾气就是这样,赶了几天的路,她也累了脾气也上来了。” 尤三姐也不害怕,冷笑一声坐了起来,自添了一杯酒喝了,“姐夫也别生气,我们姐妹这刚来,你们父子两个就迫不急的赶了过来,像是生怕其他人不知道你们的这个爱好。我们姐妹算个什么?就算是累死了,不也要伺候的你们舒舒服服的吗?你来,我一个人伺候你们两个,咱们也不在屋子里,就去外面,到大街上去,让众人都看着我是怎么伺候你们父子二人的。” 贾珍和贾蓉被说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没玩开心,还被人这么说了一通,贾珍的兴致也没了,对于已经得手过的人,他可没那么多心思哄着,最后一甩袖子,转身便出了房子,“今日没了兴致,你给我等着,过几日,看我怎么收拾你!” 贾蓉见父亲走了,自己心里的火可还没消,也不在意三姐在旁坐着,自己拉了二姐便在一旁亲起来。 二姐也习惯了这场合,也笑着迎合他。 三姐冷冷看着眼前姐姐和贾蓉当着她的面闹着,也不说话,只是一味的将酒灌进肚里。 那边贾蓉在二姐那腻够了,又爬过来要闹三姐,将脸贴在三姐的身侧。 三姐冷笑一声,拿起一杯酒,然后缓缓从高处倒在了贾蓉的脸上。 贾蓉眼睛却越发的亮了,张着嘴便去接,酒水撒了滴滴溅在了三姐的衣裙上。 二姐在一边将衣服笼好,任由二人闹也不管,只自去另一处换衣服。 却忽地听到贾蓉的痛呼,紧接着便是三姐的笑声。 她担心出事,忙跑来看。 却见贾蓉不知怎么光着滚在了地上,三姐穿戴整齐的站在炕上指着他大笑,“你怎么连站都站不住了。” 贾蓉丢了脸,也待不住了,穿上衣服往外走,连二姐也不理睬。 “你今日是怎么了?消停点吧,这些人,咱们得罪不起。”二姐看着笑出眼泪的妹妹,轻叹一声,一边亲自动手收拾着残局,一边劝道。 “哼。我不痛快,那我也不让别人痛快!”三姐擦去眼角的眼泪,从炕上下来,往自己屋子去了,只留下二姐长久的看着一炕的狼藉长叹了一声。 第二日,黛玉和言泉再次早早到了城外,一进帐中便见昨日那晕倒的小姑娘已经醒了过来,正在和那几个小孩子说着话。 那小姑娘看到黛玉等人进来,立刻警觉了起来,她脸颊凹陷下去,衬得两个眼睛更加的大,眼神像是一只小狼崽子。 言泉见人多,在这个小姑娘身上感受到了攻击性,往前一步挡在了黛玉身前,声音柔和地问那小姑娘道,“你感觉如何?” “哥哥,这是救你的人。”她身侧的小孩子道,“都是好人。” 那小姑娘眨巴了一下眼睛,将眼神里的锐利隐藏了起来,下床跪下行礼道,“谢谢。” “起来起来,不用行此大礼。”言泉快步过去将那小姑娘拉了起来,正巧现在也无事,便给她又看了看病,然后闲聊了起来。 黛玉正想着这几个孩子的以后该送去哪,也一起过去,想看看她们是不是真的都是孤儿。 正说着话,外面传来一阵的嘈杂声,郑华在外面喊道,“言大夫!有个妇人要生了,您看看您方不方便给她接生。” 一百七十四章 言泉忙看向黛玉,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在这里面,所有的一切还是要听黛玉这个主子的。 见黛玉已经开始吩咐小丫鬟们准备东西,她才朗声道,“郑管事,把人送进来吧。” 帘子被掀开,几个府里的小厮将一个人抬了进来,听着指挥将人放在了床上,全程没有抬头四下打量过一次。 “五丫,你带弟弟妹妹在这里坐着,不要往里面去。”雪雁给那个名叫五丫的小姑娘手里塞了盘点心,慌慌张张的跑去了黛玉身边。 五丫将盘子里的点心分给了旁边的弟弟妹妹们,一双清明的眼睛直直看向了黛玉。 黛玉和言泉看着眼前这个紧闭双眼,只能发出微弱呻吟的女子,双双陷入了沉默,她们只是大夫,不是神。 “怎么现在才送过来?”言泉看向陪着女子进来的一个老妇人道。 那老妇人见贵人生气了,结结巴巴的答道,“我。我和她可没关系,她家男人前两天死了,也就没人管她了,还是我扶着她去领的粥。今天早上去看她,才发现她这个样子了。我看她下面流血了,以为要生了。” “她快死了吧。”雪雁看着这女子的样子,声音有些颤抖的说。 “别乱说话。”黛玉看了雪雁一眼,深吸一口气,摸脉后,又将手放在了女子的肚子上,“孩子应该还没事,还能救。” “除了出血,没有任何生产的症状,应该不是要生了。”言泉皱起了眉头,眼前这个女子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先止血,不然孩子真的要出问题了。” 说罢,言泉让人带了那老妇人出去,自己解开那病人的衣服,打算先施针止血。 黛玉则迅速写了张方子出来,念给言泉听后,便让雪雁她们去熬药。 “幸好带了些药材出来。”黛玉轻声道。 言泉正落下最后一针,摇头道,“咱们那点药,种类少,数量少,多几个病人便用没了,除非是咱们自己能开起个药铺或者医馆来,只是就算是那样,也支撑不起长久的这么只出不进。” 黛玉心里也知道是这个理,所以能针灸的,她便不开药 ,只是这个女子病的有些太严重了。 【开个药铺或者医馆吗?】黛玉心里思索了一下,这法子倒是可行的,只是她现在还是个姑娘家,有些事情根本没法去操作,而且很多事情也不是想做便能做的。 她心里暗暗给自己立了个小目标,然后重新把精力放在哪个妇人身上。 出血慢慢的止住了,两人都暂时松了口气,孩子算是暂时保住了。 言泉拔了针,等药熬好给她喂了,又重新下了几针,保证药效能够充分的发挥。 黛玉一直将手搭在她的脉上,见脉象好转了许多,又对雪雁道,“她应当也没怎么吃饭,太过油腻的她也吃不了,你去外面要碗白粥来,拿咱们的点心去换,那也是外面人救命的粮食。” 雪雁答应一声,拿了盘点心递出去,让外面的小厮换了两碗白粥进来。 将白粥重新热了一下,又往里加了点糖,她又问过黛玉后,坐在床边一口一口的喂着这妇人。 应当是饥饿了太久,妇人下意识的吞咽着,一碗粥倒是很快就喂下去了。 “能吃下东西去便是好的。”言泉再次拔了针,又检查了一下胎儿的情况,确定确实没有大碍了,这才坐下稍事休息。 黛玉皱眉道,“只是看这人的身子,就算这次保住了,以后没有饭吃,没有好的休息环境,早晚也会落得个一尸两命的下场。” 言泉没有答话,她在贾府,说的好听呢,算是个客卿,说的不好听呢,也就是个仆人,根本没有什么话语权。 一旁的钱氏眼珠子一转,想着现今王夫人对黛玉的喜爱,心里也明白未来的宝二奶奶大概率就是黛玉了,也有心巴结一下,忙道,“咱们府里应当是没法带进去的,听说她丈夫也走了,看来是个没有依靠的了,不如先让她住在我那里,等她好了,再给她安排去处?” 黛玉眼睛一亮,“郑嫂子真愿意帮这个忙?郑管家可也愿意?” 钱氏笑道,“这那算是帮忙。我也是生过孩子的人,看着这怀孕的女子受罪,心里也是过意不去的。我家那位跟着太太时间久了,也是个心善的,当然也是乐意的了。” 言泉看了钱氏一眼,缓缓道,“怕是会有什么流言蜚语传出来。” 钱氏笑着道,“这不怕的,我们这种人,有个什么也是正常,再说了,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什么做好事,不问结果。” “是但行好事莫问前程。”黛玉见这妇人暂时有了着落,也有了点心思说笑,看着钱氏的也更加亲近一些了,【怪不得太太用她,心善是有的,最主要的,是真的会看眼色,还能帮助主子处理事情,是个难得的。】 言泉毕竟是把黛玉当半个后代来看的,虽说这事是钱氏主动说的,但是后面谁会不知道其实是黛玉的心思,有些担心府里的太太们生气,小声道,“不先问问太太再说嘛?” 黛玉想了想,解释道,“言大夫放心,不会有事的,这种事情,哪怕是传出去了,也不会损了府里的名声,现在宫里也是想要救灾,救老弱妇孺,这都是能让官府拿出来邀功的。而且也没真的入府,太太不会说什么的。” 言泉懂医术,懂人性,但是对这些上层社会的东西确实不如黛玉懂得多,见她说的笃定,便也不再多说。 几人正说着话,那躺着的女子忽地咳了几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环视一圈,见大多都是带着帷帽的人,心里不禁升起几分惧怕来,忙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 雪雁忙道,“你且躺着吧,大夫们不会介意的。” “大夫?”那女子缓缓开口。 声音出来的那一刻,黛玉和雪雁顿时都愣了愣,雪雁惊喜出声,“你是姑苏人?” 一百七十五章 黛玉只是有些惊讶在这里遇到故乡的人,雪雁却非常的激动,一副要和她拉着手大聊特聊的架势。 言泉忙笑着拉了雪雁道,“她身子弱,以后有你们说话的时候。” 说罢,又问那妇人道,“可还有不舒服的地方?” 那妇人谨慎的环视了四周,手紧张的在自己肚子上摸了摸,感觉到孩子还在,这才微微放松了一些,对言泉道,“你们是那些人说的女大夫?” 那妇人的口音很重,幸而无论是黛玉还是言泉,都是能听懂的。 言泉点点头,见她还是紧张,便安抚她道,“你放心,我们是不是坏人,你的孩子已经暂时保住。” 那妇人听了这话,想要起身行礼感谢,又被言泉按住了,“你且躺着,若是因为乱动而在此动了胎气,那才让我们不高兴呢。” 见妇人情绪稍微平静了下来,雪雁便又跃跃欲试想要来和她聊天。 黛玉在姑苏已经没有什么亲人了,她又是个素来看事情看的通透的人,虽对姑苏还有感情,但是也不会是个姑苏来的人就让她情绪有多大的浮动。 而雪雁不一样,她家在姑苏,虽说是家生子,但是林如海死后,家里的亲人也都留在了姑苏,只有她一人跟着姑娘来了这京城,她对姑苏还有念想,虽然不及对姑娘的感情,但那些真的是她的亲人。 黛玉见那女子精神好些了,便让雪雁又拿了碗粥给她,让她一边照顾那女子一边和她聊天。 那女子不像是个普通农家妇人,行为举止倒是有点大户人家的感觉,雪雁忍不住问道,“你可曾在别人家做过工?” 那妇人点点头,露出一个苦涩的笑,“我和您这么大的时候,在我们当地的一个富户家里当丫鬟,那家的老爷太太都是难得一见的好人,大方又对下人好。 只是好景不长,府里的小姐忽然丢了,府里着实低迷了一段时间,好不容易老爷太太的情绪好了些,那府里有着了火,一把火把府里烧了个一干二净。 老爷太太也没钱再置办产业,我们的卖身契也一把火烧了,他们替我们这些人在官府消了奴籍,说是为那丢了的小姐积德,希望她能过的好些。” 说到这,这妇人已经满眼的泪,能看出来,她对那个老爷太太很是感恩。 “那你又如何来到这里了?”雪雁感慨了几句好人没好报之类的话,又问。 那妇人脸上更是苦涩,“我从主家府里出来,回了自己家。家里哥哥没成亲以前一切倒是还好,也都觉得当年卖了我,所以亏欠我。只是哥哥成家后,家里房子便不够住了。嫂嫂倒是没说什么,爹娘又觉得因着我亏欠了嫂嫂,便将我嫁了出去。 我那丈夫是个走街串巷做点小生意的小商贩,原本日子过的还好,只是我这肚子一直也不争气,公公生气,经常骂我。这次我终于怀孕了,没想到丈夫却因得罪了人,被打了一顿,差点就死了。 公公见到他当时那个样子,本就身体不好,更是一下子死了。我只能一个人撑起这些事情。等丈夫好了,却不能再在那里做生意,又怕我一人留人被人欺负,便带了我,驮着货,跟了个熟人的车队,想要来京城碰碰运气。没想到竟然遇到了雪灾。” 说到这,妇人已经泣不成声。 雪雁也是丫鬟,自然更能感触到她的心境,也跟着一起哭起来。 黛玉本也听着难过,见雪雁这个样子,只能道,“她身体不好,不能忧思过重,你且和她说些开心的事情。” 雪雁这才停了哭,问道,“可要怎么称呼呢?” 那妇人擦了擦眼泪道,“家里人都叫我大丫头,嫁人后都称呼我李氏,可是我最喜欢的,是当初照顾我们家小姐的时候,小姐给我起的名字,月儿。” 雪雁将黛玉的决定告诉她,“你且跟着郑嫂子住一阵,等孩子生下来了,在看看去哪。” 见她们连自己后面的事情都安排好了,月儿又是感激了好一阵。 这边正说着,刚刚那出去了老妇人又进来了,看月儿醒了,孩子也还在,阿弥陀佛了一阵,等月儿给她道过谢,她又跑出去了。 正巧此时一轮放粥结束了,这些灾民吃了点东西,暂且缓了缓,听到那老妇人添油加醋的说了一番,再加上昨日的那几个孩子,和那个腿脚好了些的老妇人的事,不少女子开始有些意动。 过了没多久,不少身上有隐疾的女子,便都聚到了黛玉的帐子前,跟郑华说要看病。 黛玉这帐子里一时忙了起来,人手竟然一时不够了。 几个小孩子举着手,都积极主动的跑黛玉身前说着自己也要帮忙。她们这两日在帐子里吃了不少点心,一个一个的看着倒是有精神了些。 黛玉见她们如此主动,倒是有些吃惊,昨日可不见她们这么主动过。 而且她们竟然都来找自己,而不是言大夫,这倒是更加奇怪了。 想着,她看了眼那个叫五丫的小姑娘,见她看着自己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心里倒是有些明白了,看来这小姑娘是看出了些什么。 她也不客气,想着这些孩子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也做不出什么事情来,便让她们帮忙询问哪里不舒服,根据不同病症,将人分开,她和言泉好分开给她们看病。 虽说药草不多,但是好在大部分人用针灸也是可以的,这个搭了两天的棚子,也终于发挥了它的作用。 黛玉一直忙到了下次放粥,才闲了下来。 这些人也不管有没有轮到自己,转身就跑了,棚子里也瞬间冷清了下来。 言泉笑道,“这时候,感觉她们腿也不疼了。” 黛玉摇头道,“腿再疼,也没有命重要啊。” 她看看天色,见也差不多到了时间,便对钱氏道,“今日也差不多了,咱们便回府吧。月儿那,还得您多费心了。” 一百七十六章 “什么什么?颦儿你再说一遍,她家小姐丢了?家里房子还烧了?”古落听了黛玉的一番话,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脸不敢置信的道。 黛玉被吓了一跳,手里的糕点差点掉到地上,茫然的看着有些激动地古落,缓缓点了点头。 姑苏,小姐丢了,房子烧了。 这不就是香菱家吗? “那她家老爷出家了没?”古落再次确定。 黛玉摇摇头,将点心小心吃下,又擦了擦嘴,“这我就不知了,她身子弱,我们也就没问那么多。” 说罢,又好奇道,“太太知道她们家?” “有听说过。”古落心里感慨这个世界太小了,又想到明明这么小的世界,曾经英莲就在父母更近的地方,她们也没能再遇到过。 “明日你和郑华家的出去的时候,再给她嘱咐一下,无论怎样,把这个人照顾好。”她又嘱咐黛玉道。 原本她还想着怎么挑明英莲的身份,现在这么一来,倒是有了很好的理由让英莲的身份被大家知道。 而且现在的薛家,几乎已经是宝钗一个人说了算了,也不用担心有人拘着英莲不让她和自己的母亲相认了。 古落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把那个什么甄士隐找回来,让他们一家人团聚,他既然已经看破了,那就去走他自己的路吧。 只是现在,年节将近,而且那月儿身体也不好,她也不好现在就提,只能等着过完年,再想法子让两人见一面。 连贾雨村都能认出英莲来,她就不信那英莲曾经的丫鬟会认不出来。 黛玉安静地又喝了杯茶,见古落终于从思考状态中走了出来,这才又说道,“舅母可还记得我昨日说的那几个孩子?” 古落听黛玉说起,便点头道,“还记得,怎么说起她们了?” 黛玉道,“舅母,我昨日问了二哥哥,说是您那铺子,最近人手不够?” 古落一听黛玉这话,便知道她想要把这些孩子弄到自己铺子里去,笑着点点头道,“平日里接待的人是够的,只是缺少木匠和制作膏体的人,你想让她们去我铺子?” 黛玉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想着,您也是想把这铺子做大的。这里面做事的人,特别是像雕刻制作的人,总还是要自己人来做合适。那些孩子们年纪也还小,咱们找人教一教,立个契,总是比在外面找的人要靠谱一些的。” 古落看黛玉说这事还是有些小心翼翼的,笑着点头,“你倒是想的周全,只是这几个孩子的品性,你可是要给我看好了。我这是信任你,这才答应让她们去的。” 黛玉眼睛一亮,立刻起身给古落行礼道谢。 没两日,传来了王子腾升了九省都检点,贾雨村补授了大司马,协理军机参赞朝政的消息来。 古落又只好带着人去给这个名义上的哥哥祝贺,还要给贾雨村这货送些礼去。 贾府本来的事情就已经让她忙的不可开交,再加上与各家的人情往来,铺子里的事情,她恨不得下一秒红色火焰就能在这个世界燃烧起来,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烧干净。 然后她就能舍下一切,为了世界的解放去流血牺牲,而不是为了这些贵族们莫名其妙的规矩而累的头晕眼花。 她也算是知道为啥凤姐身体还算好的,都能直接累小产了,这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啊。 施粥的事情到了大年二十八便结束了,这也是让府里稍微的轻松了一点点。 朝廷派人给这些灾民没人分发了些粮食,说各县乡已经准备好了接受灾民的物资,也打算召集这些灾民将他们倒了的房屋盖起来。 大众骨子里面也都有回家过年的念头,听了这话,又实在的拿到了些粮食,便一个乡里的结伴往回赶。 只留下了些不想回家,或者家里没人的,被官府接手了。 黛玉也没有机会再出去了,安排好那几个孩子,便又过回了往常的日子。 只是这次,她也算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为普通人看病,已一个大夫的身份,而不是哪家小姐的身份,这个感觉让她有些上瘾,只是短时间内,好像也没有别的机会了。 而古落这,接了宁府那边送来的银子,说是皇帝赏赐的,是给各家大族用来春祭用的。 古落看着这银子,撇撇嘴,让人收了,等到祭祀再拿出来。 到了二十九的晚上,明明劳累了一天的古落却怎么都睡不着了,原因无他,只是因为明日她们这些诰命,要随着贾母去宫里朝贺饮宴。 直到这一刻,古落才对皇室有了一种实感。 红楼梦原本里的皇帝,只有一个称呼罢了,虽说贾府的荣辱都掌握在他的手里,但是以古落这个看客来看,其实没有什么印象。 但是现在她要进宫了啊,那个虚无缥缈的掌权者,要变成一个具体的人了啊,这怎么能让她不紧张。 在红楼梦里,她最大的金手指就是知道剧情,知道大部分人的人物性格,但是这个皇帝,她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她绞尽了脑汁,也没想到原文里对皇帝的具体描述,于是只能发散开了自己的思维。 按照癸酉本作者是明朝遗孤来说,贾府就是明朝的皇族,薛家是清朝的皇族,根本就没有皇帝的原型,那就必不可能从这个角度来推测了。 这就只能按照作者是曹雪芹来说,要是这样来的话,现今的皇帝原型就是雍正了。 治国没的说,军事垃圾到没的说,爱恨都非常极端的一个“汉子”帝王。 “不对!”古落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如果皇帝原型是雍正的话,那北静王和南安王,不会是阿奇那和塞思黑吧,义忠亲王是太子,忠顺王是十三? 义忠亲王的儿子还重新被封了王。 打住打住!这只是一个小说,不要非去想原型!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古落觉得自己现在身上一层层冒汗,如果真的是这个原型的话,贾府和北静,南安两个王府走的近,那就真的活的机会都没有了啊! 一百七十七章 不过,也只是原型而已,可能事情发展的趋势差不多,但是性格不一定完全一样。 而且就算真的是按照历史上的来,那么多当年党争站了老八的,也不是个个都被老四给弄死了。 贾府也不需要和北静、南安两个王爷搞僵,毕竟也不知道原型到底是不是那两个人,只需要顺应皇帝的改革政策。 雍正的改革,那是真的动了士大夫蛋糕的,虽然他也是真的为了自己的统治,也没真的把底层人当人,但是确实一定程度上给了人民喘息的机会。 如果是这样,那贾府只需要顺从他的改革政策,或者积极响应,那么便不会被搞下去了。毕竟他上位以后,政敌太多,多个和他站队的,他应该也不排斥。 至于和那个或许是“十三爷”的忠顺亲王套近乎,古落也不想这么做。 如果真的是按照历史上(影视剧)的老十三走的,那么他应该也看不上这种见风使舵的人家。 如果不是,就凭现在两家的相处,也没必要一定去靠贴着人家活着,后续不得罪就好了。 想通了这一点,古落松了口气,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她在这个家里,对外是没有什么话语权的,话语权还是掌握在这群成年男性的手里,唯一听自己的,也就未成年的好大儿宝玉了。 贾政、贾赦、贾琏,三个。。。 是和对付薛蟠一样,来个三杀? 想想就很爽,但是操作难度有点太大,而且贾琏还不能死,不然凤姐那就更艰难了。 分家?然后把贾政弄死,自己扶持着宝玉上位? 贾政死不死的倒是无所谓,贾母还活着,彻底分家不现实。 嗯,其实吧,就是有点想让贾赦死。 宝玉那货有自己的坚持,还是个幼子,在有嫡长孙的情况下,不适合接贾政的班。 而贾兰,年纪还小,还是得等他长长大的。 自己直接给贾政出主意? 贾政还真不见得能听,而且和他利益捆绑深的几家,应该都和那两家王爷走的近,愿不愿意舍弃从祖辈就积累下来的人脉,就得看贾政的决断了。 当然,贾政但凡有这个决断,也不至于混到这个地步。 古落胡思乱想着,没想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就这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日被彩霞叫起来,等诰命的衣冠都穿戴上,站在冷风里一吹,她这才清醒了过来。清醒后的第一反应就是,真重啊,人的脑袋,是怎么能带上这么多东西的呢?而且王夫人这个年纪的人了,头发也是真的多啊。 宁国府的两个诰命也携手来了荣府,都先和贾母行礼后,各个都坐了八抬的轿子,风风光光的往宫里去了。 古落看着这阵仗,也忍不住咂舌,这才是古代的豪门贵族啊,虽说没落了些,但是这架子是真大啊。 当然,作为当家主母的她,也知道这架子的里面已经空了。 浩浩荡荡一行人到了宫门口,又都下了轿,步行到了大殿外的广场上,乌压压喜气洋洋的一众女眷,在寒风瑟瑟下,还要露出喜庆的笑相互恭贺着。 果然一个好的政客,比什么影后影帝的演技要好的多。 皇帝并没有出现,这让古落稍微松了口气,又暗骂自己为啥要自己吓自己,担心了一晚上有的没的干嘛。 皇后领着一众高位嫔妃接受了诰命们的朝贺,众人进殿坐了,又听了好些文绉绉的吉祥话后,这才下令开席。 从皇后出现的那刻,古落这脑袋就没抬起来过,行礼应答奉承,一连串下来,她觉得自己脖子都要断了。 这要开饭了,才抬头稍微缓解了一下脖子的压力。 上来的饭菜看着精致,但是都已经凉的透透的了,古落思索了一下,自己要是刚灌了一肚子凉风,再吃这些东西的话,肚子可是要遭罪了。 但是谁又敢不吃呢? 她一边装模做样的吃了些,这才抬了头,看向上首的几位一边抬眼看向皇后左手边那个雍容的女子,贾元春。 在她看向元春的时候,元春也看向了她,不知道是正好看到,还是元春从最开始,就没有移开过目光。 古落心头微微有些酸涩,母女明明都在这皇城之中,却一年只能远远的见上着一两面。 她看到元春眼睛里强压的泪光,心里不禁叹气,只能对她笑笑以示宽慰。 各家都还要回去祭祀,喝了皇后的酒,又领了皇后赐的菜,这一个环节便结束了,又都匆匆忙忙走回了城门口,坐着轿子摇摇晃晃的回去。 古落心里要想着元春那个样子,感觉很难过。 她对元春没有感情,但是她自己从小便离家上学上班,一年也就回家一趟,她记得母亲看自己时的目光,记得自己回家时内心的期盼。 她理解元春的心情,只是她没有能力改变什么,这个世界上也没有几个人有能力改变一个后妃的命运。 轿子停在了宁府的门前,古落踏出去,跟着贾母往里走,一个眼生的男人带着贾赦等人恭候在了门口。 贾敬。 这个和明朝某位皇帝意外撞了个同音名字,还同样搞坏了“家族”,一心修道的“高人”。 想着他这一两年也就要死了,古落没有多把眼神放在他这,眯起眼睛看向后面几个面生的男丁,一个个名字在她脑子浮现出来。 贾琮、贾菖、贾菱。 很好,古落决定,贾琏是真的不能死了,要是他死了,这一群虎视眈眈的男的,还不得把凤姐那一支的财产吃干抹净啊。 黛玉能拿到林如海的钱,是因为林家没有近亲了。 宝钗能支撑起薛家,是因为那几支都不在京城,她迅速招赘,再加上背后有贾王两家。 而贾府,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一众女眷进了宗祠里面站定,男丁在外站定,这祭祀活动正式开始了。 古落看着那些供奉的菜,流水线般从最外面的男丁,一直传到最里面贾母的手中,然后一道一道都这么来了一遍。 她心里恍惚觉得,自己像是在工厂流水线打工一般。 第178章 祭完祖,又在宁府这和尤氏说笑几句,古落和邢夫人、这才跟着贾母回了荣国府这里。 刚伺候贾母坐下,又有老嬷嬷来传话,说是老太太们来行礼。 古落这里还在纳罕哪里又来的许多老太太,就看见几个年纪和贾母差不了多少的老人家,穿着或华贵或朴素,一起来见贾母。 贾母那边起身来迎,又携手坐下,说些年轻时的话,倒是开心的很。 古落这边就难熬了,好不容易坐坐,这又来了这么多长辈,只能起身站立赔笑,跟着说些奉承话。 送她们去了,刚回来略坐坐,那边贾敬贾赦又带着众子弟来给贾母行礼,古落又只好起身再安排一二。 一直到了要开席,这都没能休息。 想着今晚要守岁,要熬个大夜,明早还要再去宫里一趟,她都觉得人要废了。 又看看凤姐挺着肚子还是一脸喜气洋洋,古落一时不知道她是真的身体好,还是硬撑着了。 她招手叫来正和姐妹们围坐闲聊的黛玉道,“你看着点你凤姐姐,这几天着实熬人的很,我有些担心她。” 黛玉忙道,“太太放心,只是我看看太太脸色也不是很好。” 古落摆摆手有些无奈地道,“我身体无碍,只是情绪不好罢了。” 忙忙碌碌为了别人一家团圆,这谁心情能好的了啊。 “你去看看你凤姐姐,我和老太太去说说,看看能不能让凤丫头去歇歇。”古落无奈摇摇头,看着黛玉答应一声去了,这又去了贾母身侧。 过年这件事,高兴的永远是不用干活的人。 贾母虽说很多事情都要出面,但是起码不需要管那么多琐碎的事情,而且来的人要不是她认识多年的,要不就是有她血缘关系,她自然是高兴的。 此时贾母正高兴地嘱咐几个儿孙,放爆竹的时候要小心一些。 一时院子里一片的爆竹声响起,年味十足。 古落凑到贾母和邢夫人之间,大声道,“老太太,我看凤丫头忙了一天了,也没歇一歇,虽说是年节里,但是毕竟怀了身孕。您也知道,她素来是个要强的,我要是让她去歇歇她必是不肯的,定是得您来说,她才愿意的。” 邢夫人垂眸一副没有听见的样子,贾母则笑着道,“我倒是想让她歇着的,只是这满院子里,哪里离得了她。” 古落笑着道,“这媳妇的本事,不都是跟着婆婆学的嘛。嫂子在在这,还能让府里乱了不成?” 邢夫人向来是不管这边的事的,听了这话,忙道,“我倒是有心帮她,只是这边的事情我多是不清楚的。” 古落笑道,“嫂子不用担心,事情都安排的差不多了,您就坐在这陪着老太太,有什么要紧的才能麻烦到您呢。不过是帮儿媳妇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看看场子,我们兰哥这还没个弟弟陪着玩呢,现在天天的,都拉着巧姐儿。” 贾母也等邢夫人应下,便笑看向那么凑一起玩的兄妹俩道,“孩子是少了点。快叫凤丫头过来,我要好好说说她,让她去歇一歇的好。” 邢夫人见贾母都答应了,也只能不情不愿的应下。 凤姐听了贾母叫,满脸笑的过来,“老祖宗这是叫我做什么?又有什么事情吩咐了?” 贾母笑着道,“你姑母心疼你,特特的跑来求我出面,让我给你说去歇一歇。你婆母替你管这些事情,你快去歇着吧。” 凤姐一愣,这种场合下,长辈都在,她作为孙媳妇,哪有偷懒回去歇着的理,忙道,“刚刚林妹妹还特意找我,给我看了看,说我身体都还好。大太太二太太都在前面忙,我哪能去躲懒。” 古落笑道,“让你去就去,我也是生过几个的,哪能不知道怀孕的难处。这个时候,你的腿脚都是要肿了的,今天又忙碌了一天,往后一直到元宵过完都有你尽孝的,快去吧。” 邢夫人见贾母和古落都说话了,她这个正经的婆婆也不好不说话,便道,“你且去吧,不为你,也要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 凤姐这才答应了一声,又嘱咐了些事情,这才由平儿扶着去了早就准备好供女眷休息的屋子歇着。 平儿给凤姐除了鞋,看着那微微肿起的腿脚,忍不住道,“幸好奶奶没有裹脚,不然这更有的难受的了。” 说罢,跪在榻上给凤姐捏脚,“也幸好让您歇歇,不然真的有的罪受了。” “也不能一直在这歇着,略坐坐就好,不然那下边的人还真以为我身子不行了,不知道又要闹出什么来。”凤姐此时脸上的笑容隐去,露出些许疲惫之色。 外面,古落见凤姐去歇着了,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只是这爆竹燃烧,最怕的就是火灾,只能叫人去盯着。 还要看着那些喝醉了男丁们,还要看着姑娘们和贾母等人,茶点酒菜也是不能少的,一时忙的晕头转向。 直到有丫鬟提醒该重新洗漱换了装束再进宫,她才发现这一夜竟然就这么过去了。 今日是元春的生辰,作为娘家自然也是要备上一份礼的,其中自然少不了宝玉亲手给亲姐姐做的一整套口红,和他新研制出来的化妆品。 还有姐妹们写的祝寿的诗,杂七杂八的也凑了不少的贺礼。 初一早上再入宫,流程几乎都是一样的,只是这次皇后却叫住了贾母的一家女眷,雍容温和的脸上,满是亲切的笑,“今日是贤德妃妹妹的生辰,正巧你们也进宫来了。陛下说,这日子好,国公老夫人和宜人便一起吃了午饭,再回去吧。” 这一下惊讶的就不只是古落了,连贾母、元春并其他诰命夫人们,都惊讶不已。 元春可不是第一天大年初一生日,以前的贾府可是没有这个恩典的。 来不及多想,贾母带着古落以及上座的元春,都赶忙向着皇后以及那远在不知道哪的皇上谢恩。 在经过这么多次跪拜后,古落觉得她开始理解小燕子了,跪的容易真好用啊。 第179章 只是,这次皇帝为什么突然态度转变? 这种没有经过自己的手发生的剧情转变,总是让古落心里有些忐忑的。 等其他诰命都离开,又恭送了皇后离开,元春这才满脸喜色的走到贾母和古落身边。 看到元春过来,古落还没什么反应,贾母已满眼含泪的行礼,“贵妃娘娘。” 看到白发苍苍的老人对着自己二十多岁的孙女行礼,古落有些恍惚,在忽地感受到元春身后女官们锐利的眼神后,她才忙学着贾母的样子行礼。 元春这才伸手扶了祖母和母亲,笑中带泪地道,“多亏了陛下和皇后娘娘,咱们这才有机会聚上一聚。” 贾母握住元春的手,张口也是一连串的对陛下和皇后的感恩之词。 古落确实是不觉得,让人家母女见面是一件多大的恩情,拘着人家不让见面的也是这群人好吧。 只是她也知道时代不一样,只能跟着贾母说了几句好听的话出来,反正王夫人本人学识也不高,说不出太多文绉绉的感谢话也是正常的。 说是吃了午饭再回去,那就是还能在宫里待上两个时辰,这虽不是贾母在宫里待得时间最长的一次,却是第一次因为孙女在宫里待着。 三人向着元春住的宫殿去了,一路上,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都是低头行礼问安,没有一个敢抬起头来看几人的。 一股压抑感弥漫在古落的心头,这是满宫的红色喜气没有办法驱逐的,这红色,怎么看怎么像是被血染红的,阴森森的。 想到这,古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母亲是觉得冷了?”元春此时的心情已经平复了很多,只是这问句中除了关切还是带着几分喜悦。 古落只能点头道,“今年的冬天,格外冷了些。” “是啊,今年的雪下的大,若不是京城各府都出来救灾,只靠宫里的救济,怕是死的人更多了。” 说罢,元春略有深意的看了古落一眼。 古落立刻是明白了过来,留在宫里给元春过寿,这是皇帝的奖励。 奖励贾府这次迎合了皇帝的想法。 古落心里踏实了一些,无论怎么,看这皇帝的处事方法,确实是和“汉子”有点类似了,起码是个能够“知恩图报”的。 几人又闲话了几句,便到了元春居住的宫殿,那几个跟着的女官只跟到正殿前便退了下去各自去行事,一众宫女从正殿里出来,迎接元春。 “老太太?太太?”安静的氛围里,忽地传来一个不合时宜的惊讶女声,只见那些宫女里最前面的那个,惊讶的看着贾母和古落,眼睛微微发红。 “抱琴。”古落笑着喊了她的名字,冲她点点头。 抱琴省亲的时候并没有跟着一起回去,这是她跟着元春进宫后,第一次再见贾母和古落,一时百感交集,只是这么多年的深宫生活,也是将她的心性磨炼的更加成熟。 她强压心头的情绪,迎上来道,“今日娘娘生日,终于能和您们一起过了。” 话音刚落,几人终究还是忍不住哽咽了起来。 只有古落虽说心酸,但是情绪还是稳定的,忙道,“这是好事,咱们先进去再说。” 元春也忙点头,亲扶了贾母进去,抱琴在后扶了古落进去。 殿内的一应装饰,倒是和贾府里的很像,只是更加贵气了些,反正古落是看不出来这些都是些什么东西的。 三人坐了,一时竟然都没有了话说,相互看着,良久贾母才道,“是长大了。” 元春这下是真的控制不住了,抱住贾母大哭了起来。 抱琴一遍擦着眼泪,一遍指挥人去门口守着。 古落轻轻拍着元春的背,看向了抱琴,又看看她身边的几个宫女。 抱琴擦了眼泪,解释道,“太太放心,这些人都是信得过的。再怎么,在咱们自己的殿里,娘娘说话还是管用的。” 古落放了心,虽说当初看省亲那段时,总觉得元春的一些行为略微有些不成熟,但是现在看来,也不过是回了家,情绪到了而已。 她真正在宫里的时候,一定是步步小心的,若她不是个谨慎的,哪怕是皇帝真的想拿她做局,她也不一定能稳稳的坐在这个地方。 抱琴看着古落情绪还稳定,便道,“今日御膳房给娘娘备了好些菜,好些是咱们府里没有的,正好老太太和太太也尝尝。” 贾母安抚好元春,擦了眼泪,笑着道,“我也要看看,这些年来,宫里又多了什么我没吃过的新鲜玩意。” 抱琴笑着道,“这倒是我忘记了,咱们老太太,那见过的,可比我多。” 元春笑着道,“你别在这贫嘴了,让她们带了人去御膳房看看去,今日初一,御膳房忙,可别让他们忘了咱们的菜。就留你在这伺候就行,我和老太太、太太说会话。” 这明显支开人有要紧话要说的话术,在场的没有听不懂的,抱琴笑着答应了,吩咐了人去,又嘱咐人看好殿门不让外人进来,这才又回来伺候。 看着一切准备好了,古落这才道,“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陛下和皇后,想要裁减宫里的宫人。” “哦?这是为何?”贾母皱起眉头来,对于她这个当了一辈子贵族的人来说,一定数量的下人,那是撑起贵族颜面的东西,而皇帝,那可是天下最大的“贵族”了,“可是宫里缺钱了?” 元春摇摇头道,“自从陛下推行新的政策开始,宫里倒是没有缺钱,只是您们也知道,这宫里的人,大部分还是先帝的旧人。” 古落微微皱起了眉头,所以是想借机清洗掉一批人?但是也不至于这么慢吧,新帝都登基这么多年了,这才想到要清理宫里的人? 还是说,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宫里的人里,还是有各家的探子? 只是,这些东西又和贾府有什么关系呢?但凡贾府在宫里有自己有用的探子,也不至于每次都被那些太监弄去几百两银子了啊。 一百八十章 元春看母亲和祖母疑惑,便道,“陛下具体怎么想的,我也是不清楚的。帝心难测,我哪怕在宫里这么多年,也只能猜到他心思的一二。 去年一年,有些地方闹水患,有些地方又是旱灾,本就粮食歉收。到了冬季,又一场雪灾下来。这一来,到了明年夏天之前,百姓总是要再苦一苦的。陛下这才想削减了宫里的用度,再放些人出去,起码做出个样子来。 我想,这次让老太太和太太来给我过生辰,给了咱们一个私下说话的机会,应当还有他其他的意思。” 为了这件事?这是为何? 这都是书中没有的情节,她对这个皇帝也不了解,一时也猜不透。 只是换个思路,如果按照“汉子”做过的事情来思索一下呢? 他名声差就差在得罪了文人这个群体上,而他又很在乎名声,不然也不会自己写了个什么反黑文案出来。 所以,是为了保全自己的名声? 想要逼着达官贵人出钱救灾,但是又不想担骂名,所以贾府给递了杆,他就顺杆爬。 那这次,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呢? 古落思索着,试探性问道,“若是宫里裁减用度和宫人,外面的咱们这样的人家,是不是也要被迫如此?” 贾母点头道,“那是自然,陛下为国为民,我们这些人自然也是跟着陛下的。” 说罢,贾母也是明白了过来,皱起眉头,“只是前些日子各家都出了钱救灾,正是年节时间,大家族都是要热热闹闹过年的,这次又要如此,连个年都过不好了。” 她的话语中多少带了些不满,这也代表了这个阶级大部分人的想法了。 元春没有再说什么,其实她自己非常清楚,她不过是家里送进来的一个物件罢了,看着地位要高于府里所有人,实际上没有决定什么的权利。 她静静看着祖母和母亲,现在她非常好奇,当时那个决定给皇帝递杆子的人到底是谁。 她希望是母亲,虽然她知道这个可能性不太高。 古落此时心里正盘算着,向皇帝示好是一定要做的,一是为了贾府本身,二是为了元春,怎么都不能和原本的贾府一样,最后因为政治上站错队而没了。 但是这件事,总不可能真的要让贾府先开始做的,无论从哪方面来说,贾府不能越过皇室来做这件事,能做的也就是只有在皇室做出这件事后,积极主动的应和了。 可是为什么要用到贾府呢?皇帝登基这些年来,亲信也是一堆的,也是有不少人是早就脱离了所谓的政治站队,一心要在本朝好好干的。 那贾府与这些人家的区别在哪?难道就是因为贾府原本站的位置是皇帝的对立面? 若是这样子,那皇帝便是想拿贾府来做个旗帜,给那些曾经和他对立的人看看,只要与皇帝一条心,以前的事情便一笔勾销了。 想清楚这点,古落脸上轻松了些,还带了点笑意,正好也愁没机会将府里的下人们清扫一遍呢,这边是给了机会的了。 只要能攀上皇帝这棵大树,甚至可以不用去管那些仆人私下去将贾府的一些龌龊事情捅出去了。 就像是前些年大火的那部电视剧,只要沙瑞金想保李达康,那李达康违纪的事情,也不过轻飘飘一句话定性罢了。 心情轻松下来,古落看向元春,握住她的手,冲她轻轻一点头,笑着道,“你便好好在宫里伺候皇帝,外面的事情,有你祖母和我呢。” 元春明白母亲这是应了这件事,眼睛缓缓睁大,原来真的是母亲做的那个决定吗? 她不敢相信的又看向贾母,想看看自己的祖母的是什么态度。 贾母面色不是很好看,看着元春微微动了动唇,终究是把到嘴的话咽了回去,只道,“你母亲是当家主母,听她的。” 元春又惊又喜,惊得是祖母竟然真的听母亲的,喜的是家里的站队变化能让自己在宫里过的更轻松一些。 屋里的气氛立刻是舒缓了不少,娘三个也是开始唠起了家常。 元春将自己这些年写的字做的诗一一拿出来给贾母看,祖孙二人如当年还在贾府里一般,笑谈着这些文雅的东西。 抱琴则让人抱了几个匣子来,里面装的都是些稀罕物和一些首饰之类的,拿到古落面前,让她看看给府里姑娘们带些什么去。 古落觉得好笑,元春也是了解“王夫人”。 她也是看不太明白这些稀罕物,只是这个好看,那个也好看的,看着看着,又想起自己还有另一层的身份,自家店铺的推销员。 还是正事要紧,她放下手里的一支金簪,笑着道,“抱琴,我给娘娘带的那些礼里面,有一个檀香木的小盒子,你把它拿来,那里面有宝玉做的好东西。” “哦?宝玉亲手做的?”元春一听这个弟弟的名字,眉宇间便带了几分温柔。 她自己没有孩子,幼弟对她来说,便如自己亲子一般,自然也是时时挂念的。 古落笑着道,“一些女孩子们用的小东西,宝玉就喜欢这个,咱们家也不图他为陛下建功立业,便是纵他做些这个了。” 想了想,又道,“幸好兰哥儿在读书上还算刻苦,像他父亲。” 元春见古落能平静的提起贾珠,知道母亲这个心病去了,又听她这话,是不想让宝玉走仕途的意思,可惜道,“宝玉聪明,就是这心思还没定下来。” 古落摇摇头道,“他是聪明,而且是聪明过头了。” 一个思想在一定程度上超越了这个时代的人,可不是个聪明过头了的这个时代的疯子吗? 幸好还有个黛玉,比他还要“疯”。 元春见母亲是铁了心不想引宝玉走正途,又想了想他一出生便衔着的玉,便也不再多说。 毕竟,玉指代的是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抱琴拿了那盒子过来,递给古落,“宝二爷是准备了什么好东西给我们娘娘?” 一百八十一章 古落笑着打开道,“都是些女孩子们用的小玩意,他在这方面上心,做的就比别人要好一些。” 说着拿了支口红先递给了元春,“将上面的盖子取下来,然后拧动下面试一试。” 元春也算是见的多了,但是也没见过这种东西,惊奇地问,“看着颜色有点像胭脂膏子,可是?” 古落笑着点头,“正是那胭脂,我们给它起名叫口红。抱琴,你拿个镜子来,给你家娘娘照着,让她自己用用试一试。” 又教了元春这东西怎么用后,她便坐在元春身侧,看着她满脸喜悦的试用着。 “颜色好,东西也精巧,倒是没看出来,他在这方面还真有些天分。”元春左看右看,都觉得这东西好,心里更是高兴。 “其他的,颜色都有些区别,外壳的雕花也不一样,适合的肤色也都不同,宝玉都写了条子放在里面了,你后面是自己用也好,送人也好,全看你了。”古落将口红都拿了出来放在一边,“这些都在咱家铺子里有卖的,你若还要,便让人去家里说一声就好。” 元春心思一转,知道古落这话也有让自己帮忙宣传的意思,笑着答应了,又一一看了看其他的口红,并宝玉写的字,“宝玉这字倒是有长进了。” “总是长大了些,总不能只长那个个子了吧。”贾母笑着道。 三人笑了会,古落又将润肤膏拿了出来,“这也是宝玉弄的,每日早晚净脸后用,能让皮肤更水嫩一些。” 宝玉这是怎么弄出来,古落倒是不知道,也惊叹于宝玉在这方面的天赋。 那口红是自己提供了基础想法的,这润肤膏自己可是没怎么出主意,宝玉就自己做出来了。 虽说现在也有类似这样的东西存在,但是宝玉能改进到现在这种程度也是天才级别的了。 看了会这些东西,又商量起给府里人带礼物的事情来。 元春一一拿出来道,“薛大妹妹订婚我倒是还没送东西,这个金钗便送给她了。” “迎春、探春、惜春三个妹妹都是一样的镯子。” “史大妹妹、宝琴、邢妹妹,还有那李家的两个姑娘,几人是一样的,都是戒指。” “宝兄弟,既然他喜欢这些,我便不送他那些文房四宝之类的了,便送他外国进贡的脸色涂抹的物品。” “环哥儿、兰哥儿,依旧是文房四宝了。” “林妹妹那,太太看送些什么好?” 古落笑着道,“你这若是有医书,送她是最好的。若是没有,那就送她几样珍稀的药材,她可是要高兴的不行呢。” 元春笑着点点头道,“医书我这真没有,药材倒是有的,前几日病了,皇后送了好些药材来呢,便都给林妹妹了。” 又商量了要送几个媳妇什么,将东西都分好了。 古落看着这些东西都很值钱,便道,“都送给咱们自家人了,你往后赏人可怎么办?” 元春笑道,“在宫里这些年,这些东西是不少的,除了赏人,我留着也没什么用,还不如给了咱们自家人,也算是给妹妹们添妆了。” 贾母轻声道,“其他都好说,只一点,还是得有个孩子,无论男女,你未来也好过些。” 元春垂下眼眸,无声叹息了一声,她何曾不想,只是皇帝年龄也不小了,又不爱来后宫,她又不是受宠的那一个,如何能有自己孩子。 古落握住她的手,道,“老太太说的对,她见的比咱们多,自然是更明白的。不过你压力也不用太大,若是孩子不成器,或者太成器了,那还不如没有那个孩子呢。” 元春呆呆看向古落,心头微微一酸,轻轻点了点头。 贾母听了古落这话,心里微微有些怒意,只是看到大孙女这个样子,又只能都化作一声轻叹。 又说了些体己话,已经到了吃饭的时间,外面御膳房的人将菜品都送了过来,几人便也都放下东西,让宫女都收了,这才来到了饭桌前。 几人尽量放慢了速度吃饭,也依旧感觉时间过的很快。 等到时间实在没法再拖下去了,祖孙三人不得不起身分别。 “以后再有这样的机会,不知道要何年何月了。”元春眼中噙着泪水,握着母亲和祖母的手道。 “还会有的。”古落摸摸她的头发,轻声安慰道。 回去的路比来时要沉重了很多,元春送二人直到再也没法送,才停住了脚步。 古落走出那道门很远后,再回头,见元春依旧站在那里,看不清表情,只能凭借那衣服,认出那是元春。 “从她进宫的那一天开始,你就应该明白,她已经不是你的女儿了。”贾母的声音响起,似是在对古落说,又似是在对她自己说。 古落点点头道,“我明白,只是她做出了牺牲,换我们的荣耀,我们也不能总享受这番荣耀的。” 贾母看向前方,过了好久才道,“我老了,这个家,终究是要交给你们的。” 古落忽的觉得肩上的担子重了几分。 她终于从“倒贾党”,变成一个“贾党”。 最初她的想法很简单,自己有个赚钱的营生,等贾府倒了,自己借着那营生,养活这些姐妹们。 可是现实却告诉她,这有多么的天真。 这不是现代,不是说你能赚钱,便能养活自己。 没有权势在手,钱,就是招来祸根的源头。 而且贾府的姑娘们,都和贾府绑定的太深,没有人全身而退,包括她自己。 她只能尽量维持和改变这个贾府,将蛀虫和腐烂的人驱逐出去,给贾府从内到外清洗一遍。 打扫干净屋子,再让姑娘们住进来,让贾府成为姑娘们真正的后盾,而不是那个带着她们跌入深渊的棺材。 古落深吸一口气,看向贾母苍老的脸。 “老太太,您放心。” 一百八十二章 贾府里知道了皇后让元春留了府里两位女眷吃饭,都是精神一振,贾赦贾珍特意来贾母这,问元春那有什么旨意。 贾母让屋里的人都出去,只留了两人,将话给他们说了,又特意嘱咐了,这些事情不能让那下面的人知道,哪怕是最亲近的人也是不能的。 贾赦虽是荣国府的下一任接班人,但是名义上管家的是二房,二房又是那宫里娘娘的亲父母,自然是处处矮了二房一头。 他素来觉得母亲偏心,与母亲不亲近,但是听了这件事,他倒是没什么看法。 他在仕途上没什么上进的,也不求什么名誉,只要贾府能继续支撑着他自在放肆的活着就好。 “这事,便全听母亲的了。”贾赦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又不需要他出什么力,只要他手底下那几个管事不出事就好,而且他也不觉得,自己那弟妹,真的会把手伸的那么长,最多不过是将买的那些丫鬟小子弄出去些,也不会影响了家生子们。 贾珍要想的多一些,他毕竟是贾家的族长,称不称职的另说,但是这种明显是要改变整个贾府走向的事情,不是他来做决定,总是让他心里不是很舒服。 贾母笑着道,“不过是帮皇帝一个忙罢了,咱们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以后,靠的还是皇帝。” 贾珍也不好对着自家的老祖宗说些什么,只能也答应了,只是回去后要怎么做,那便是荣府的人管不着的了。 古落刚回到上房,铺天盖地的各种帖子送上来,有要赴宴的,有要回请的。 她头疼地翻了翻,见着几个前年没有纳入自家宴席的名字,指了给送帖子来的李纨道,“这几家是怎么一回事?” 李纨忙答道,“这是今日您和老太太从宫里出来前,才送过来的。” 古落想了想,又问,“可是和忠顺王爷走的近的?” 李纨点点头,“太太说的是。” 果然,宫里的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影响到外面啊。 可以预见,接下来的日子里,自己要加倍的繁忙起来了,而且不是自己一个人处理事务的那种繁忙,而是与人交际的繁忙了。 只是这样下来,自己可是没有时间来整理府里人的名单了。 古落为自己叹了口气,让李纨将这几个人的名字,加入了府里要宴请的名单上。 又对彩霞道,“你去把你们二奶奶、三姑娘和郑华家的叫来,先不用着急处理其他事情了。” 想了想,又说道,“把林姑娘一起叫来吧。” 看向李纨道,“你也留下来,我有事要安排。” 李纨不知是何事,只是听婆母这语气,觉得这事应当还不小,忙答应一声,把修改好的帖子给了人,让她们拿去安排,自己则站婆母身边继续伺候着。 这半年来,李纨虽没得到古落什么特别的关注,但是一来,她真正的参与到了府里的管理中,二来,贾兰明显在府里活跃了起来,她在府里的地位和话语权也明显的高了一些。 人在什么时候会变的非常慷慨大方呢? 在自己富足的时候,经济富足,精神富足,二者其一满足,就会慷慨大方起来。 李纨曾经的精神世界是贫瘠紧张的,这不是她和姐妹们做多少诗,贾母王夫人给她多少钱能填满的。 一个这个时代的女性,她也是有自己的价值感的。 如果说出嫁便是找了个新公司入职,那么李纨就是那个刚刚入职,自己这个岗位因为政策原因,没有了发展前景,连工作内容都直接砍了一多半,同时,她也从众人看重的位置一下跌了下来。 众人的目光都从羡慕和尊敬,一下子变成了同情和奚落。 她浑浑噩噩的混着日子,看似清闲自在,但是完全没有发挥自己价值的可能性。她李纨从来不是个愿意混日子的人,她心里何尝没有过如凤姐一样的心气,但是她再也没有那样的机会了。 若是真的是如现代社会一样的公司,她还能离职,换个工作。可是她现在,24小时在公司内生活,与公司高度绑定,一辈子都离不开。 她何时能重新获得她的权利呢? 只能等着她的儿子娶妻成家,她才能从儿子那里,获得她一定的权利。 如果曾经没有得到过,她还能安安心心的等着儿子长大,可是她是真的得到过得,而且还有个光芒万丈的凤姐在侧,时时刻刻提醒她,她现在过的是个什么日子,她本来应该过的什么日子。 现在,她稍微找到了一些自己的价值,这不是关心和爱护给予的,而是真的能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权力给予的。 古落让李纨坐了,又让丫鬟上了茶来,两人闲聊了没几句,凤姐和郑华家的便来了。 凤姐正带着一众管家婆子商量摆宴的事,听了传话,便带着郑华家的一起过来,留下一众管家婆子们猜不到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一进门便先看到了李纨,两人相互笑笑,她这才对着古落行礼后道,“太太这是有什么急事,连大嫂子也在这里。” “你来的倒是快。”古落笑着让人给她搬了凳子坐下,又让人给郑华家的搬了个杌子,“再等等你三妹妹和林妹妹。” 凤姐一听要叫姑娘们里最管家能力最出色的两个过来,便明白这事确实应该不小,便答应着慢悠悠的坐下。 古落看她行动明显迟缓了些,便关心的问了几句,三人就着生育的话题,聊了起来。 探春和黛玉这些姑娘们,倒是没什么要紧事做,只能长辈们叫才会出去接待与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外服姑娘们。 此时姐妹们凑一起说笑,听了太太叫,便一起来了。 见人起了,古落便让彩霞和金钏儿带了人出去,守在了门口,这件事,在宫里还没传出消息来之前,是不能让府里的人知道的,不然这个年有这么宴请,人心一浮动,是容易出现问题的。 听着院子里都安静了下来,古落这才看着眼前几人,将自己和贾母这趟进宫的事情都说了一遍,最后看向探春笑着道,“你看,时机到了。” 一百八十三章 众人都跟着古落的目光看向了探春,除黛玉外,都好奇两人之间曾经说过什么话。 对于凤姐来说,这件事她没有不同意的理由。 在贾府的经济状态开始出现问题,而她唯二能想的办法,一个是高利贷,一个是拿自己的嫁妆贴补。 她也不是没有试图想过其他的方法,开源节流,开源这方面,她能弄个高利贷的生意出来,已经是尽力了。 当年的秦可卿给她托梦,让她置办些田产早早抽身的,可是当时没当回事,现在想办,已经是有心无力了。 她就算是再有能耐,也是这内宅之内的人,其他赚钱的法子她也是够不到。 至于节流这方面,她也做过努力。 可是富贵人家,要的就是一个体面,她要是以一个孙媳妇的身份,去打破这份体面,那她就别想落个好了。 现在听到古落主动提起了这件事,自然是没有不答应的。 而对于李纨来说,这件事对她的影响也并不大,她在府里没什么人脉势力,院子里的丫鬟去掉几个也不是不可以。 至于自己儿子的小厮数量,本就没有宝玉那么多,既然自己婆婆都不在意宝玉吃亏,那她也不能主动来说自己儿子吃亏。 黛玉和探春私下是聊过这些事情的,知道探春的想法,她自己也是认同,富贵之家虽有富贵之家的做法,但是,强撑着面子终究只会既没了里子,又没了面子了。 而且现在毕竟是跟着宫里在做的,自然是连面子都不会丢,还能保了里子。 她的父亲算是皇帝比较信任的臣子,她从小便知道父亲是如何与皇帝相处的。 刚来时看到贾府这种大家教育出的子侄,很多时候竟然连基础的政治敏感性都没有,这让她也为贾府担忧过。 现在看老太太和太太的处事方式,想来是贾府终于想明白,也终于找到一条适合贾府走的路了。 满屋子里,只有一个钱氏,心里忐忑不安。 这里只有她一个是仆人身份,她清楚自己既然被叫到这里,自然是不会赶出去的,而且太太也只说了要赶的是丫鬟和小厮们。 只是府里少了这么多丫鬟小厮,主子们都要开始“受罪”了,那就说明她们这些有头脸的下人们,也不好自己享受,总也是要受到些波及的。 古落先看向了钱氏,笑着道,“我叫你来,是为了一件事。” 钱氏忙陪着笑道,“听太太吩咐。”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需要你出去给刘姥姥和茜雪带句话,她们那不是正缺人嘛。让她们收拾出地方来,咱们府里出去的丫鬟们,要是有愿意的,便都安排到她们那里去。” 钱氏没想到太太竟然这么安排,先是一愣,后明白过来这是给了那些丫鬟们一条路走,忙道,“太太仁慈。” 古落笑着摆摆手道,“你且去安排吧,只是这里面的事情,谁都不许说,哪怕是对刘姥姥她们,也只能说我这边会安排人过去,但是不许说是谁。若是让其他人知道了,我只找你。” 钱氏忙低头应是,心思复杂地走了出去。 待这唯一的外人去了,古落露出几人郑重来,沉声道,“现在我想说的是,只放了些丫鬟小厮出去,可是并不能震慑住那些管家们的。若是震慑不住她们,倒是留下的丫鬟小厮们,可就都是他们的人了。” 探春这些日子一直是把这件事放在心里的,她皱着眉跟着说道,“太太,这事我也有想过,却没有很好的法子。下人们中,地位最高的赖家是跟着伺候过祖父的,而且宁府里也是他们家的人在管着的。 剩下的能动的,也就是林之孝、钱华这些了,或是敲打一下,或是拿其中一个出来作筏子,下手狠点给其他人长个记性。只是我又怕让府里下人们心散了。” 古落看她特意的绕开了吴新登和周瑞几个名字,笑了笑,也没说什么,只是道,“赖家怎么就不能动了?” 凤姐一听这话,微微一皱眉,立刻道,“太太,这赖家可是咱们府里时间最长最有体面的,多少下人一直忠心跟着,就是看着赖家得了好,想着自己要是如赖家一般,也是能得的。” 古落冷笑一下摇头道,“那是以前了,而且只给好处,只会养一些米虫出来。赖家那园子怎么盖起来的?一半是他们家那个当官的从外面贪来的,一半是从咱们家弄走的。 其他仆人难道不知道?他们家如此行径,咱们家都要忍着,还要捧着,让着,其他仆人怎么想?难道他们就不会想,等老太太和我们去了,他们也要做新的赖家? 就现在咱们家这点子钱,还能再供养几个赖家?就算是赖嬷嬷为家里做出了再大的贡献,我们也没必要世世代代的养着他们吧。若是他们人品好也就罢了,你看他们那样子,是不把贾府吸干不罢休啊。” 黛玉知道这是贾府的家事,自己既不是贾府的人,又是小辈,自然不能说什么,只是心里暗自认同着古落的观点。 凤姐和李纨这妯娌俩,一时倒是都说不出来话,把赖家弄下去,那这个大总管要给谁?府里哪里还有安宁在了? 凤姐想的要更多一些,她在想是不是要把自己的人往上再安排一点,自己到底是要安排王家的人,还是大房的人? 探春则是一下子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思索一下道,“而且,若是赖家下去了,聪明的人,自然就知道该收敛自己,那丫鬟小厮们的留还是放,他们也就不好插手了。” 古落点点头,赞许的看着探春,探春离贾府的利益旋涡比较远,自然是能放的更开,而且顾忌也越少的人。 凤姐心里依旧忐忑,她不是一个没有决断的人,但是这件事的牵扯实在太大了,赖家随着贾府一起成长到现在,哪是那么容易说弄出去就弄出去的,就算是她们几个同意了,外院的男人们,用惯了赖家的人,那也是不一定能同意的。 一百八十四章 古落自然是知道凤姐的担忧,也不打谜语,直接道,“自然不会是像对待小丫鬟们那样把他们家放出去,也不会是挑他们什么错把他们赶出去,而是要给足他们脸面,让他们风风光光的离开贾府。” 众人听了古落这话,都是一愣,不知道古落这到底是什么意思,给他们什么脸面? 黛玉疑惑道,“舅母这是什么意思?” 古落笑了一下道,“用平和的方式,自然是动不了他们这种大仆人的,也是说不动外面的男人们的。用过于激烈的方式,咱们虽不怕他们弄出什么大事来,但是终究惹一身腥也是不好的。 而且虽能对其他仆人起到震慑的作用,但是震慑太过,怕不是会让他们以后心存异心,以后不好再用。咱们府里还没有能力,够将所有仆人都换一遍。” “那太太的意思是?”凤姐心里隐隐有了答案,探究地看向了古落。 “自然是给足他们脸面,将他们全家除了奴籍。”古落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来。 “这?”探春先是一愣,又觉得太太既然想了这个法子自然是有原因的,立刻低头思考起来。 李纨和黛玉也是有些吃惊这个法子,给下人除了奴籍,这确实是天大的恩赐了,这是不是对赖家太好了些。 凤姐却也露出一个笑来,她是屋里几个人里,与外界接触最多的一个,自然是知道很多她们不知道的事情,也知道古落这法子的好处。 她忙开口道,“太太这法子是好的。一来把他从贾府弄了出去,二来也不伤彼此的面子,真真是个好的。” 探春疑惑道,“只是这法子,如何能敲打了府里的人?” 古落也不再多说,只凤姐给众人说这里面的利弊,“这就要从仆人这个群体来说了,三妹妹,你说,赖大之所以在府里的地位高,到了外面还有很多官宦人家对他客客气气的,是因为什么呢?” “自然是因为他是咱们府里的得脸的仆人。”探春不假思索的说。 “这就是了,赖家的人,特别是赖大兄弟和赖嬷嬷这几个有了一定地位的人,他们的地位,都是从咱们府里来的。说是仆人,但是比外面大多个官宦人家都有面子的多。 这仆人只是说着难听罢了,若他们没了这个身份,可是再难到这个地步了。若是真的把他们都除了奴籍放出去,那他们这个年纪,这个身份,可还能有在贾府这个地位?”凤姐越说心里越明白古落的安排,心里已经开始计划着这件事要怎么说服贾琏了。 探春也是一说就明白的人,她和黛玉对视一眼,都知道对方也明白了。 她接着说道,“哪怕是他们那出去当官的子侄,借的也是咱们府里的势。一旦和咱们府里没有了关系,那他们家,便只是最最普通一户富户了。” 黛玉笑着道,“不止如此,以前有些事情,他们可以借着咱们府里的势去做。既不用欠咱们人情,也不用欠别人人情,只是动动嘴,就能办成了。若是脱离了咱们府里,他们再想行事,怕不是还得拿着钱求到凤姐姐这里来。” 凤姐也笑出声,“林妹妹虽说是开玩笑,但是也是事实。而且放他们出去,不给他们安排什么实际的官身的话,明白的人便知道,他们家和咱们家就没有了关系了。” 李纨笑着看向古落,“只是,若是他们不同意该如何?” 凤姐站起身,笑着道,“大嫂子担心什么?对他们不好的事情,也许咱们咱们主子们说了,会落个不好的名声。这么好的事情,咱们说了,他们还能不从?” 李纨笑着摇摇头,“是我白操心了,想来这事要是成了,府里的其他管家们也是要收收他们的心了。” 古落见李纨直说管家们,便知道她也是全都明白了的。 这些大家的有地位的仆人们,可不想好不容易混到了高位,就这么被“赶”出去。 “凤丫头,老太太那不会有问题,我这边也没问题。就只看你公公和琏儿那边。”古落看向明显心情不错的凤姐。 凤姐笑着满口答应道,“太太不用担心,琏二爷那边,我去说。我公公那边,我去和我婆母说去。” “你们那房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古落对于凤姐的能力还是非常信任的,她看向探春和黛玉道,“这些大管家的事情,便是我和你两位嫂子处理,这下面小丫鬟的事情,可是要你们两个来了。” 探春忙应是。 黛玉犹豫了一下,觉得自己不好插手贾府的事情,只是看向太太,见她示意自己答应,便也跟着点了头。 “既然如此,你们妯娌两个便先去处理事情吧,我和两位姑娘再说说丫鬟小厮们的事情。”古落知道府里的事情还多着呢,便对李纨和凤姐道。 她们两人这年里是一点都歇不得,现在看有府里的姑娘帮忙处理 事物,自然也是高兴的不行,都答应着退下。 古落这才对探春道,“你且说说你的想法。” 探春立刻道,“既然太太解决了咱们府里管家们的事情,那我这边的事情倒是好处理的多了。外面小厮我是不太清楚的,但是丫鬟婆子们,我倒是知道一些的。 我想着,有些活计明明就是重复的给了几个丫鬟们做,她们之间谁做多了谁做的少了,又是一番计较。而且从那些婆子们能有时间来接咱们园子里的活,就说明她们平日里得闲的很,多得是人只在府忙的这一两天才忙一些的。 我便想着,把府里的丫鬟婆子的数量和对应在做什么都重新对一下,看看哪里的是多出了许多人来的。” 古落笑着道,“你这说的有些空了,我只说,就拿宝玉这个怡红院来说,你看要放出去几个丫鬟?” 一百八十五章 探春心头一跳,这些日子以来,她和太太的关系好了很多,但是让她来说和宝玉相关的事情,她还是不敢的。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姨娘对宝玉有些不能明说的心思在。 她不知道姨娘具体做了什么,但是她知道贾环曾经将弄伤过宝玉的脸,故意或者不是故意的根本不重要,重要的从来都是太太怎么看待这件事。 宝玉是太太心尖上的人,哪怕这半年来看似太太对姑娘们更好了一些了,但是她也知道,宝玉是她唯一能够依靠的人,这不是她更喜欢谁就能决定的,这是收益决定的。 当初宝玉身边被安排了这么多丫鬟,看着是老太太宠爱的原因,老爷和太太不好多说什么,但是宝玉毕竟是太太亲子,她若真的想出手去管,大可以直接给老爷说,可她什么都没做。 探春从第一次提出要削减府里仆人数量的时候,就没有想过动宝玉的丫鬟,动宝玉就相当于是动了太太的利益了。 可是,削减仆人这件事本就是太太提出来的,她到底想不想动宝玉的丫鬟呢? 探春罕见的犹豫了起来,她还不能很好的知道古落的态度,自然也不好直接说什么,而且自己还是个妹妹,又如何去说哥哥院子里的事情。 黛玉看着探春犹豫的样子,知道她心里顾忌的是什么,若是一年前的自己,自然也是和探春一样的犹豫,只是现在,她却清楚知道舅母的改变。 既然这件事,舅母交给了探春去做,便是真的信任她,而这一问,想来也并不是为了试探探春,只是想让探春在行事的时候,不用太顾忌舅母而已。 她看气氛有些沉下去,便笑着道,“三妹妹在想什么?宝哥哥也是咱们院子里的人,自然是姐妹们如何,他就如何了。不止他,环哥儿,兰哥儿,也都是一样的。” 探春诧异地看向黛玉,见黛玉笑着冲她使了眼色,心里微微定了下来,这才对古落道,“太太,我想着,宝哥哥院子里的丫鬟也太多了些。他本就是以后要在外面的,又不像是大嫂子、琏二嫂子那样要用丫鬟在外面管事的。只这么多丫鬟在什么伺候他一个,人数确实有些多了。” 说着,她看了看古落的脸色,见她面露赞许之色,这才放了心,继续道,“而且宝哥哥又与我们不大一样,他是男子,更多时候要在外面,现在年纪还小倒是在院里的多,等年纪再大些,在外面住了,院子里的丫鬟们,跟着出去留下都是不好的。” 古落听了探春这些话,终于是放了心,她可太担心探春行事的时候顾虑着顾虑那,反而将事情办砸了,点头道,“宝玉那,你放开手去做就行,连宝玉的丫鬟都要放出去了,便是没有人会再多说什么了。” 黛玉听了这话,露出一个笑来。 古落继续道,“只是这丫鬟婆子们,你们要细细选一下,一部分人品不好的,到时候直接放出去,便不用多说。剩下的,细细看看她们能力如何,若是有那些手工好的,便问问愿不愿意去我那铺子里做工,咱们那铺子,也不是谁都要的。 至于每个院子里留多少人,你们姐妹商量一下,然后再和你们大嫂子凤姐姐说一下看看,尽量在元宵之前把放出去的人定下来。想来过了年,宫里也要动了。” 这次古落并没有叫迎春和惜春来,不是不信任她们,只是这二人毕竟不是自己这房的人,有些事情也确实不好管。 而且就算是贾赦答应了也要放些仆人出去,这活也是邢夫人去做,怎么都不可能让迎春去做。 惜春那里也是同理。 探春和黛玉算了算时间,也是紧急的了,这些日子里她们偶尔也要出来接待客人,跟着出去拜访客人的。 想着便要告辞回去细细商量一番,黛玉忽地想起那些梨香苑里唱戏的女孩子们,忙问道,“舅母,那些唱戏的女孩子们,可是要留着的?” 古落一听这话,忽地发现自己好像又忘剧情,今年开春应该是会死个太妃的,国丧之下,官宦人家自然是要禁这禁那。 这些女孩子们也就没有用处,自然也是要把人给放出去的了,只是那太妃是什么时候去的?她记不清了。 而且这个太妃,应当是和贾府、北静王府的关系有些亲近的。 不过也不重要了,现在的贾府,心里只能有一个太阳。 发现自己越想越有点跑偏,古落忙拉回自己的思维,对两人道,“自然是要放出去的,只是这些女孩子们,性格张扬了些,又没有其他的本事,也没父母亲人了,便安排到铺子里面吧。” 黛玉和探春两人答应了,一起回了院子里去商量事情。 那边钱氏也已经回了家,先去看了看还在卧床休息的月儿,然后便一个人往那宅子里面去了。 门是打开的,她公爹正在门口和几个邻居聊着天,见她来了,一脸的诧异的和邻居道了别,带他进了院子,“府里过年这几日正是最忙的时候,你怎么不在府里伺候着,竟然来这里了?” 钱氏解释道,“是太太让我过来给刘姥姥她们带个话,她们可在?” 郑老翁见儿媳是来替主家办事的,这才放了心,笑着道,“在,所说铺子也要休息七天,但是她们一家人都在这里住,便没有回去过年,说是带着孩子们感受一下载在城里过年的感觉。茜雪那姑娘和他丈夫倒是回去了。” 钱氏笑着道,“等过了这个年,府里不忙了,您也回去,咱们家也一起过个年。” 这个年,贾府里的主子们还能亲人相聚,管家们可就是一点时间都空不出来了,原本钱氏还能和人换换班的,但是今日听到太太说要放出去些丫鬟们,终究是心里有些忐忑,不敢偷懒了。 郑老翁笑着答应一声,也不怪儿子儿媳不顾他。 他也是从府里待过的,是知道府里这些日子忙的很的。 一百八十六章 钱氏刚进了院子里,就听到里面似有人在吵闹,不禁有些奇怪起来,这大过年的,刘姥姥一家今年又过的好,如何能吵起来了?是孩子不懂事? 她一时也不好进去,只在门口站住细细听了听,听着是一个几个小孩子的声音,和一个老翁的声音在争执着什么。 “是程家父子三个来拜年了。”郑老翁见儿媳站在院门口没有动,走过来听到了里面的声音,解释道,“想来又是因为那学雕刻的事情,那个五丫和程老哥吵起来了。” 说到这,他又摇摇头道,“那来的几个孩子,懂事倒是都懂事的,只是那个五丫,脾气太冲太倔了些。人家程家都说了,雕刻木匠的手艺女孩子学不来,她偏不肯,定是要学的。” 钱氏见不是刘姥姥家里的私事,这才放下心,至于那个孩子的事情,她是不在意的,很快,这个院子里就要住进来一堆人了,谁还有心思在乎这几个孩子。 她带着笑便走进了院子里,大声喊道,“刘姥姥,过年好啊。” 正在因眼前一老一小的对峙,而略感头疼的刘姥姥,听到这个声音,忙冲着他们摆手小声道,“府里来人了,你们别吵了。” 然后带着女儿女婿迎了出来,“过年好啊郑嫂子,您怎么来了?快请进请进。” 钱氏也不进去,只拉了刘姥姥一个说话道,“我也不进去了,府里还那么多事情呢,咱们以后有的是时间说话。这次来,是替太太传话的。” 刘姥姥一听这话,忙正色道,“太太有什么嘱咐?” 钱氏笑着道,“你们不会是说现在铺子里人手不够嘛,太太说年后会来一批新人,让你们给她们收拾些屋子出来,来的人应该不少,二三十个总是有的。” 刘姥姥一愣,“这么多人?我,我这怎么安排啊?” 钱氏笑着道,“你和茜雪看着安排就好,我还有事,便走了。” 说罢,又和程家几人点点头打个招呼,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一回到府里,还没来的及歇歇脚,便又被人叫去忙府里的摆宴请客的事情了。 这些人里,最忙的依旧还是凤姐,毕竟待客的时候,作为寡妇的李纨很多时候是不能出现的,只有凤姐能在前面撑着。 忙完一天的事情,终于能休息了的凤姐,疲惫的在丫鬟们的伺候下洗漱卸妆。 “今天都拆卸了,明天早上起来,还得都弄上。” 虽说已经早就习惯了,但是此时怀了孕的凤姐,对这种耗精力的事情还是感觉有些心累。 看着鲜少露出这个样子的二奶奶,平儿一边铺床一边笑着道,“要不,您就这么睡好了,明日也就这么起来。” 凤姐眼睛一瞪,笑骂道,“你个蹄子,还拿我开起玩笑了。” 将最后一根金钗取下后,凤姐又问留在院子里的丫鬟,“二爷什么时候回来?” 那丫鬟忙道,“二爷晚饭的时候传话回来,说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呢,让奶奶不用等他了。” 这要是以前,只要贾琏没说不回来,再晚凤姐都要等着他回来再睡,现在听到了,便只淡淡点点头,心里想着明天一定得和他见一面,把赖家的事情说一下。 平儿铺好了床,扶着凤姐在床上躺下,看她有些浮肿的腿和脚,有些心疼地给凤姐揉捏着。 凤姐舒服靠在床上,长舒了一口气道,“你也是忙了一天了,早点回去歇着吧。” 平儿给凤姐盖上被子,接过一旁的丫鬟捧上来的汤,笑着道,“奶奶先别睡,把林姑娘给您开的药喝了。” “这哪是药,不就是带点药味的汤嘛。”凤姐接过喝了两口,“味道还可以,比那些药要好的多。” 从年前凤姐开始忙起来以后,黛玉就根据她的身体情况,写了几个药膳出来,嘱咐了平儿每日换着给凤姐吃。 “还是林姑娘想着奶奶,这食物,总是比那药要好的多。”平儿看着凤姐喝完,接过空碗,又拿了茶杯来给凤姐漱口。 这边刚服侍着凤姐躺下,门口就传来了小丫鬟称呼二爷的声音。 贾琏回来了。 刚刚躺下的凤姐听到声音,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只能强撑着身子坐起来,没办法,伺候丈夫,这是她应尽的义务。 平儿也忙起来去打帘子,去迎贾琏进来。 贾琏身上带着一股的寒气和酒气,瞬间让整个房间里原本甜淡的暖香和药香被压了压了下去。 “二爷回来了。”平儿接过贾琏的身上的披风,又去给他拿要穿的里衣。 凤姐看贾琏有些醉了,让人去端了醒酒汤过来,正是年节时,这醒酒汤倒是一直备着的。 她愿想起身,贾琏看到她的肚子,便让她躺着不要动,“倒是扰了你睡觉了。” 凤姐摇摇头,坐在床边问道,“可是从宁府那边过来的?” 贾琏醉醺醺的点点头,摇晃了下脑袋,在平儿和几个丫鬟的伺候下换了衣服,“本来是去和珍大哥商讨明日的事情的,他那边宴会没散,拉着我又喝了几杯,我推不过,只能陪着了。” 他一口气喝完醒酒汤,洗漱后,便钻进被窝躺下,也是一脸的疲惫。 凤姐睡在外侧,伸手给他盖了被子,见他满脸醉意和困意,自己也很累了,想了想,便没有提赖家的事。 让平儿带了丫鬟们出去,熄灯睡了。 第二天一早,依旧是凤姐先醒,这一晚上也没睡几个时辰,自然是没能好好休息过来的。 但是又是一天的事情,她也只能强撑着起了床,在一番的洗漱打扮后,贾琏才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 凤姐收拾好,看还有些时间,便支开了人,坐在床边看着贾琏道,“二爷,我这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贾琏伸了个懒腰,稍微清醒了一下,笑着道,“这一大早的,二奶奶又有什么事情吩咐啊。” 凤姐笑着道,“你可知道了宫里娘娘传出来的意思?” 贾琏点点头,“父亲给我说了。” “太太的意思是,放赖家出去。” 一百八十七章 贾琏一愣,看着凤姐的眼睛有些没反应过来的啊了一声。 赖家在贾府的地位甚至要高于很多旁支的亲戚,而且在府里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站队,他是如何都没能想到,婶母竟然想把赖家放出去。 “说什么梦话呢。”贾琏下意识觉得凤姐在和他开玩笑。 凤姐轻哼一声道,“说正事呢,谁和你玩笑?昨日太太叫了我和大嫂子过去,主要就是说这件事。” 贾琏又仔细看了看凤姐,见她脸色认真,这才意识到,她说的是真的,一时间脑子里飞快的闪过了很多个念头,不知道婶母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贾琏不是个好人,不是个好男人,也不是个好的继承者。 但是他是荣国府这一代,唯一一个能撑得住门面的男丁,比宁国府的那位也要强上一些。 所以,他从来都不是个蠢笨或者是个精虫上脑的人,他只是个精致的享乐利己主义者,在这一刻,他满脑子子都是,赖家的离开对二房有什么好处,又对自己有什么影响。 如果说凤姐因为和王夫人还因为血缘关系在某些方面能形成利益共同体,那贾琏和二房除了对外的事情外,本质上是竞争关系的。 荣国府的继任者是贾赦,贾琏是贾赦的独子,他是荣国府最正统的继任者,什么贾宝玉、贾环、贾兰,能争的不过是贾政分得的那部分财产罢了。 贾母偏爱小儿子,说的浅显一点,就是她主动选择了让小儿子养老,但是她也知道这个行为是不那么正确的,便主动让贾琏夫妻一同来管理荣国府,使荣国府达成了一种平衡。 贾赦和邢夫人也说不出什么来,毕竟他们不用伺候老母,自己的儿子儿媳还有管家权,贾府的东西虽然暂时不在他们手里,但是一定是会在他儿子手里的。 而贾琏作为平衡中的一员,自然是明白里面的道理的。 他有一定的能力,也有一定的手段,但是,他的起点太高了。 从他出生开始,他就享受了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享受不到的特权,在吃喝穿戴上,他已经没有什么事得不到了,所以他没有奋斗的欲望。 一个本来就站在金字塔尖尖上的人,也没什么机会更进一步,他自然而然的就陷入了那些能让他享乐的事情里。 而且越沉沦,他的兴奋阈值就会越高。 他和凤姐绝对是相爱过的,可是这种爱没有到达他的灵魂,所以最终败在了他一次次再难满足的欲望上。 最初他爱自己的妻子,可是后来发现妻不如妾,再后来发现妾不如偷,而此时,他的妻,成了让他兴奋的一个工具人。 他的妻每一次的吃醋,每一次的生气,都能让他产生一丝丝背德的快感。 女人不够有趣,那就试试男人,干净的女人太嫩了,那就试试花招多的,一个人无趣,那就试试大家一起。 一步一步,他陷了进去。 这是他和贾宝玉的不同。 贾宝玉和他同一个环境长大,也对同样的东西产生欲望,去尝试不同的刺激。 可是,在肉体刺激都尝试后,贾宝玉发现,这些东西不是他想要的,他追求的是精神上的满足,而不是依靠肉体造成的虚幻的精神满足。 两人从此走向了两个方向。 贾琏比贾宝玉想要的东西更加的务实,所以他懂钱的重要性和权的重要性,只是他不想奋斗,他从出生就有这些东西,他又如何能想象到自己有一天会失去它。 他看着凤姐的眼睛,轻声问道,“你如何看?” 凤姐是了解贾琏的,看他这么问,就知道他其实是心动了的,也轻声道,“我自然是同意太太的,那赖家一倒,空出那许多的位置,自然能让咱们安排咱们的人进去了。” 贾琏眯着眼睛笑了一下,眼睛一转道,“太太想怎么做?咱们给他们挖个坑,让他们家自己跳进去?” 凤姐笑着道,“那你可是小看太太了,太太说,要给足他们家的面子,除了他们的奴籍,以后和咱们家,可就没什么关系了。” 贾琏一听,忍不住一笑,“这法子好!不错不错!” 幼主对前朝有权力的老奴,基本上是不会有太多信任感存在的,更多的,是忌惮。 贾琏当然也会忌惮这个在贾府比自己年龄都长的赖家的。 若是能借二房的手,除了这个赖家,那不也是省了他自己的事情了嘛。 “只是公爹那边,怕是不太会同意。”凤姐轻叹一声,“毕竟赖家跟他关系要亲近一点。” 贾琏也微微皱起眉头来,赖家在贾府时间这么长,这么稳定,自然只是因为得到了贾母那一代主子的信任,也一定是得到了贾赦这一代的信任的。 但是贾琏和贾赦可不是完全一条心。 历史上,皇帝和太子完全一条心的,那可真是找不好粗来几对的。 父权的更迭,往往伴随着死亡,在权利的争夺中,弑父,从来都不是个新鲜词。 当然,贾赦和贾琏到不了那个程度上,只是贾琏依旧会想,等贾赦真的完全掌管了贾府后,等继母开始管理内宅后,自己还能不能如现在一样自在了。 他想了想,道,“我去说,婶母着法子着实好,我倒是可以依着这法子来说。老太太那边呢?她怎么看?” 凤姐不好说老太太已经完全站在了太太身后,笑着道,“宫里娘娘的意思,太太不过是按照这意思办事的,老太太也说不上来什么,她若是不同意,自然在宫里就不同意了。” 她这话说的巧妙,毕竟宫里的意思只是放些仆人们出去,可没特指赖家。 贾琏此时有些兴奋,见事情的难点就在自己父亲那了,便也不再多想,只道,“那好,你放心,过完年之前,我定办好这件事,你让太太放心就好。” 凤姐听贾琏答应下来,笑着点头,伺候他吃了早饭后,夫妻两人便各自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一百八十八章 三十和初一两日过的繁忙,再加上宫里与元春的一番谈话,贾母身体上实在是有些疲惫,再加上打算将事情放给儿媳去做,便也不再与来往的亲友相会,只和薛姨妈李婶二人说话取便,或者同姑娘们说笑玩耍。 只是今年,连姑娘们都各自有了自己的事情做。 宝钗忙着外面铺子的事情,还要顾着家里的事情。有些铺子的掌柜的带着人在外跑了一整年,这次是第一次回来,她还要设法在这些男人面前立威,倒是比贾府里的男人们都忙上很多。 宝玉记挂着自己新调的颜色和新做的护肤膏,作为贵族公子,也有不得不去的场合,再加上他担心琪官的事情,时不时还要问问安排去盯着的人又什么消息。 黛玉见这些日子大家都忙,便每日都给各位太太奶奶们请平安脉,时不时还要给府里其他姑娘们以及丫鬟、婆子看看病。 三春因着也管了半年的家,对很多事务也熟悉,便都跟着李纨处理些琐事,减轻凤姐的负担。 更不要说,黛玉和探春,又在古落那里接了新的事情做。 两人只留了紫鹃和侍书在侧陪着,拿了先前整理出来府里下人们的册子,微微蹙眉看着。 “像是咱们姊妹们院子里倒是好处理的。”探春将几个姑娘以及宝玉院子里的名册整理出来,“到时候给姐妹们说好一个院子里裁减几个,让她们自己定人就好。若是有些人她们自己不好开口,便让太太去先收集了名录,然后以太太名义做也是可以的。只是二哥哥这,有些难了。” 黛玉伸手拿了探春身前那个比其他册子都厚一些的名册,翻看了一下,无奈笑着摇摇头,“怕不是二哥哥连人都认不清。” “二哥哥这的人也杂,你看看这些小丫头子,好多是那些大管家的孩子。你知道那林之孝的女儿林红玉吗?当初就是先分到了怡红院的。”探春给黛玉指了几个名字,对照着画了关系网的图给黛玉看,又想起那个现在在凤姐手下办事的小红来。 “就是现在跟了凤姐姐的小红?”黛玉想了想道,见探春点头,又接着说,“要不是她跟了凤姐姐,我都不知道他院子里有这个人呢。” “二哥哥那不少这种类型的人。其实当初园子建成的时候,不少人将自己的孩子安排了进来,这里面清净,又没人管。若不是娘娘让咱们住了进来,这园子里,可是个好地方。”探春叹了口气道。 “幸好太太有心整治这些管家们,咱们处理这些人便不用想的太多了。”黛玉知道探春感叹的是府里这些仆人想占主家便宜的事情,便宽慰道。 探春点点头,“希望太太的法子能镇住他们。那怡红院的干粗活的婆子丫鬟就按照咱们其他院子里的规矩走就好,按一定数量留下。那这些有些体面的丫鬟该怎么办?让二哥哥自己定,他能舍得?” 黛玉知道宝玉是个喜聚不喜散的性子,又和女孩子们玩的到一起去,待得时间长了,自然也是有一定的感情的,心里一时也拿不准宝玉对这个是个什么态度。 再加上宝玉性子里又有一股子“痴”在里面,看探春似是有些为难,她垂眸想了下,笑着道,“这事,便让他自己操心去吧。正好这些日子二哥哥也没什么事,太太想来也不会介意他知道这件事的,让他自己决定吧。” 探春皱眉想了想,终于还是点了头,让人去叫宝玉过来。 宝玉院子里的事情,说是宝玉的事情,但是一定程度上又不是。 男主外女主内一刀切式的社会分工,给男女双方从事对方的“工作”时,都增加了一层羞耻感。 女人不能抛头露面,所以为官做宰,从商成匠,都会被视为不知检点,没有女人的样子。 男人不能全心在家,所以整理家务,学习一些女人喜欢的事务,都会被视为没有本事,没有男人的样子。 一个没有向上的自由,一个没有向下的自由。 当然,处理家事,女人喜欢的东西,也从来不是向下,也同样需要很高的能力。 但是不能自己养活自己的,自己的本事不能变现,便从根本上,没有自由。 男人不需要知道内宅的事情,哪怕他从内宅长大,他也不屑于去懂那些事情。 他们是家族的支柱,所以对内宅里的事情,很多时候,他们根本就不需要靠什么勾心斗角来处理。 就像是一个人,养了一屋子的宠物,在平衡这些宠物关系的时候,高兴了可以用点心思,不高兴了,那宠物的生死就在他的手里。 当然,宠物也可以弑主,但是弑主的结果,自己也是死。 宝玉哪怕从小和姑娘们一起长大,可是他是唯一一个不需要去管理自己院子的人,也没有人要求他去管理。 就像是在有些地方,女孩子天生会被要求去洗碗,但是男孩子不会被要求。 当然,男孩子也可以会,这项技能有可能是加分项,也有可能是减分项。 但是对女孩子来说,是必选项。 所以探春起初,并没有想让宝玉如她们一般,来处理他自己院子里的事情,而是想让宝玉的母亲来处理。 但是黛玉既然说了,探春便也不再纠结,毕竟黛玉总是比她要了解宝玉一些的。 宝玉陪着老太太玩了一阵,这才刚刚回到院子里,听到黛玉和探春叫他,也不歇着了,高高兴兴地换了件衣服往潇湘馆来。 “你们两个这是在做什么?”宝玉怕自己的寒气带进去,影响到黛玉,也不进里屋,只取下斗篷在外站着往里张望。 黛玉看他只探着头进来,笑着道,“我这身子比以往好了许多,你只进来就好了。” 宝玉笑着道,“还是要小心些的,我先散散寒气,再进来。” 他看到两人桌子上放着的册子,当初黛玉的名册是他帮忙一起整理的,这么一看便认出来是什么了,笑着问道,“是太太又给你们了新的功课了?” 一百八十九章 “也算是吧。”探春点点头道,“我和林姐姐正等着你来帮忙呢。” 宝玉听见两个妹妹有事需要自己帮忙,立刻来了精神,待身上寒气散了,高兴地走了进来,“是什么事情?” 黛玉和探春对视一眼,详细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对宝玉说清楚。 “就是这样,我们想着你院子里的事情,还是得你自己来决定的。”说着,黛玉将宝玉房里下人的名册推到了宝玉面前。 随着两人的解释,宝玉的脸色已经由最初的兴奋,慢慢地转换为呆愣,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院子里的女子们,要离开自己。 这和肉欲没有关系,他喜欢美好的事物,喜欢周围的人永远都在自己身边。 丫鬟们也好,姐妹们也好,甚至是秦钟等人,对他都是一样的,他喜欢精神上干净纯洁的事物,喜欢精神上能够互通的人。 大观园是他想象中干净精神世界的载体,怡红院也是。 而组成这个世界的,就是这些姑娘和丫鬟们,现在,让那些姑娘们走,他心里如何能不难受。 “我去和太太说。”宝玉握着名册就要往外跑。 黛玉着急站起来道,“二哥哥,你就不能冷静下来好好想想嘛。” 宝玉被黛玉这么一说,脚步停在了原地,垂下了头,一言不发。 黛玉有些担心的走到他身边,这才发现,他眼泪已经一滴滴的滚落了下来。 她将自己的帕子塞进了宝玉的手中,歪着头看着他,又拽着他的袖子让他重新坐回了桌子旁,安慰道,“我知道你难过,可是这事,是娘娘、老太太、太太定的。” 宝玉听了这话,自然知道事情是没有办法改的了,忍不住俯身大哭起来,直哭的外面的丫鬟们都探头往里看。 紫鹃从外面端着茶进来,一看两位姑娘站着,宝玉痛哭的情景,不禁吓了一跳,忙上前问道,“二爷这是怎么了。” 见三人都不说话,便回头叫雪雁道,“你去叫袭人过来,说二爷在这哭呢。” 黛玉一听这话,立刻叫住了雪雁,这里的事情,哪是能让怡红院里的人知道的,立刻道,“回来,不用叫怡红院的人过来,宝二爷无事。” 说着,用手轻轻戳了戳宝玉。 宝玉正哭的伤心,感受到黛玉戳他,茫然地抬起头对上黛玉的眼睛。 他见黛玉给他使眼色,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又听到外面传来了些许的声音,这才突然想起这事是不能让外人知道的,忙有些哽咽地道,“我无事。” 雪雁听了这话,立刻点头答应了。 紫鹃有些为难,宝玉万一在这哭出了病,这满府的人不一定要怎么说自家姑娘呢。这太太这些日子刚和姑娘亲近一些,万一因这事在怪罪上姑娘,可如何是好。 见自家姑娘又冲自己摇摇头表示无事,这才点点头,将茶放下,出去给外面的人训话。 幸好平日里潇湘馆的规矩要严一些,这些人也只是以为二位主子又和以往一样闹起来,并没有往心里去,也并没有乱说。 宝玉拿着帕子擦了眼泪,又抽泣着往自己袖口塞。 黛玉看着宝玉这又顺走自己一块帕子,又好笑又无奈,见他还是满脸的凄然,也不好说他什么,只得说回正事,“二哥哥,放出去的丫鬟也不是就这么离开了,还是可以在太太的铺子里做工的,你平日里出去的勤,也是可以再见的。” 听黛玉这么说,宝玉才稍感安慰,也是知道事情没有办法改变,便也拿些名册来细看。 见宝玉情绪稳定了下来,探春这才松了口气,刚刚她也是吓了一跳,万一宝玉闹了出去,满园子都知道了,那这事可就不好办了。 黛玉倒是没觉得如何,她一直都很清楚,宝玉对女子的喜欢,并不是单纯的对异性的喜欢,而是他自己的在精神上的一种追求,他追求的这种东西,只是更多在女子身上体现罢了。 宝玉虽说在看册子,可是心里却是一团乱麻,难受的很,怎么都做不出任何的决定。 忽地,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黛玉和探春问,“这事,陛下还是会找其他家来一起做的对吗?” 黛玉点点头,“想来不会只让咱们一家来的。” 探春也道,“那忠顺王府之类的,应该也会这么做。” 宝玉点点头道,“这就对了,我年前遇到了忠顺王府的一个仆人,他告诉我,年后琪官就要被放出来了,想来就是这件事了。” 想到这件事,他的脑子这才慢慢清醒了起来,一时心绪复杂,要不是宫里的这个安排,琪官出不来,自己院子里的丫鬟们也不用出去,这件事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琪官?” 黛玉听宝玉说起过这个人,知道这是个和宝玉能处到一起的人,自然也是个精神上高洁的人,只是精神上再高洁,身体也只能在污泥里沉沦,哪怕曾经逃出去过,也终究是又被拉了回来。 “这是好事,既然是光明正大的放出来的,那你就能帮他一下了。”黛玉笑着道,“到时候,也不怕又有人上门要人了。” 宝玉看着黛玉笑,也下意识跟着笑了笑,只是心里还是难受,很快又唉声叹气起来。 探春见说到了琪官,便想起了贾环当初做的事情来,心里微微有些堵。 因贾政不在家,整个内院又都被古落重新掌握了起来,赵姨娘和贾环的日子有些难过了。 没人刻意的去苛待她们,古落也早早就免了妾室每日行礼,但是没了贾政的撑腰,她很多事情,也确实不敢如以往那般的嚣张。 探春是个聪明人,她当然能够猜到,太太出手打压赵姨娘和贾环,就是因为琪官这件事。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明明什么事都没有做错,可是还是不自觉地会感觉到对宝玉的愧疚。 宝玉自然也是不会忘记这件事的,只是他不会因这件事牵连到探春身上,也不恨贾环。 此时看事情更成熟一些的他,也是知道自己曾经对丫鬟们的有些行为是多么的离谱。 一百九十章 宝玉叹息着看着册子上的名字,先指着几个婆子的名字道,“先将她们放出去吧,她们倒是有个家的,放出去安心在家也是好的。” 黛玉和探春一听他这话,都无奈地笑了笑。 黛玉想伸手点点宝玉的额头,又觉得太过亲密,收了回来,咬着牙道,“你想的倒是美。整个府里只剩下了丫鬟们伺候,外面的人要怎么说府里呢? 而且,谁告诉你婆子们有个家就能安心在家待着了的?这些婆子们离开了府里,没有了收入,你以为她们在家能安稳度日了?” 宝玉含含糊糊地道,“我也就是这么一说,妹妹别生气。” 见黛玉没有很生他气,他这才从袭人开始,认真思索起来。 探春适时地说道,“我们姐妹们身边各留一个大丫鬟,两个小丫鬟,再加两三个婆子打扫院子就好,想来太太也是希望你如此的。” 黛玉借着探春道,“这事太太特意给三妹妹说了,让她不要太过偏心你,你便自己看着办吧。” 宝玉听着是太太特意嘱咐了的,便点点头,拿起一支毛笔来。 “袭人是老太太的人,她的去留还不是我能决定的,最后得老太太做主。”宝玉另拿一张纸,写下了袭人的名字,抬头看向黛玉两人。 探春道,“你先拿个主意出来,等我们给老太太说的时候,也能说的清楚些。” 宝玉为难地皱起眉头,最后在袭人两字后面写下了“放”。 黛玉有些诧异地道,“怎么要放袭人出去?你院子里,也就她想事情最为周到的。” 宝玉心里自是有自己的一番计较,袭人想要什么他自然是知道,但是现在的他给不了袭人了,还不如放袭人到铺子里,以她的能力,怎么都不会比茜雪做的差。 只是他和袭人之间的一些事情,也不好给两个妹妹说,特别是告诉黛玉,更是让他想想都觉得又愧又臊。 大家公子哥结婚前哪有不尝试这些事情的,还有皇帝家送了试婚宫女来实验驸马能力的呢。 可是有些事情,不是说社会是这样,这种愧疚就没有的,哪怕宝玉自己清楚,黛玉知道了这事也不会计较,他还是感觉到了心里的愧疚。 前面发生过的事情他无法改变,或者说,如果他没有经历过前面的事情,他也不能将感情和肉欲之事理解的这么清楚。 那他只能以后,顺从自己的心去走了。 宝玉又不想将这件事混过去,只郑重地看着黛玉道,“以后我告诉你。” 黛玉一时有些愣,感觉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又感觉自己好像是明白了什么意思,浅笑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宝玉又接连在秋纹和碧痕后写了放字,小丫鬟只留了两个,婆子他不怎么认得,只顺着自己的记忆,留了两个有些印象的名字。 最后在晴雯和麝月之间犹豫了起来。 要说这两个人谁更对他的脾气,那必然是晴雯了,只是她花花样子和针线上的能力,是铺子里现在最缺的。 而且,晴雯的脾气大,宝玉也不能确定自己能不能说服晴雯离开怡红院。 若说整个怡红院里的忠仆只能选一个的话,那一定就是晴雯了,她的忠不是表现在平时的,而是在最紧急的时候,她是那个豁出命都要护着主子的人。 而麝月,是另一个袭人,行为处事上没有问题,比晴雯的脾气好,待人接物也要好的许多,更加圆滑和包容些,但是真的让她去争取利益,她那一张嘴也是能说的头头是道的。 宝玉犹豫着迟迟在这两个人身上下不了决定,或者说他其实已经做好了决定,只是舍不得晴雯这个怡红院里最干净纯粹的存在罢了。 黛玉看出宝玉的犹豫,从他手里拿过笔来,在晴雯两字后写下了放字,将纸拿起等着墨干,笑着道,“晴雯这丫头,她的天地不在这后宅里。而麝月,若是和袭人一起去了铺子里,那就和现在一样,永远只能在袭人身后跟着了。” 宝玉听了黛玉话里的意思,眼睛微微睁大,这是他没有想到过的袭人和麝月之间的关系。 “还是林妹妹看的通透。”宝玉缓缓道,看着黛玉手中的墨迹逐渐干透,那一个一个放字,像是如千斤重一般,一下一下砸在了他的心口上。 黛玉将纸递给了探春,见宝玉眼中依旧闪着些泪光,坐下轻声劝道,“我最不喜欢身边安排这么多人了,越热闹,分开的时候就越难过,衬得分离后越冷清。所以我喜散不喜聚,不如早早就散了,慢慢的也就习惯了。” 宝玉喃喃道,“林妹妹,你我本质其实都是一样的,都是怕离散的。” 探春看向两人,笑着道,“好了,什么聚散的,人生在世,有聚就有散,有散就有聚,咱们现在啊,还是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好吧。” 探春黛玉二人继续拿着名册商量着,宝玉坐了会,没有再打扰二人,一个人心事复杂的往怡红院去。 等站在了院门口,想着以后里面将要如何冷清,一时有些不敢踏进院门。 “二爷,怎么站在门口不进来?”门口的一个小丫鬟正在扫雪,见有人站着不动,凑近才发现是宝玉,忙上前说话。 宝玉定定看着她,忽的发现自己竟然是从没见过她的样子,那名册上,应当是写了她的名字的,只是自己没记住过她,自然也是对应不上她的人和名字。 “二爷?”那小丫鬟见宝玉盯着自己发呆,心里有些纳闷,小心地又喊了声。 宝玉回过神来,笑了下,“天冷,你也穿厚点再出来。” 说完这才往里去,留下小丫鬟一脸疑惑的站着。 进了房间门,宝玉并没有看到有人来迎他,他感觉自己反而松了口气,自顾自的坐着,拿起壶来倒水才发现是冷的。 “二爷回来了?那水凉,我给您拿热的。”麝月听到动静从里屋出来,看到是宝玉,忙道。 “你刚刚哭了?”宝玉看到麝月脸上似有泪痕,忙担心问道,“是出了什么事?” 麝月眼睛微微发红,给宝玉倒上热茶,轻声道,“不是我,是袭人姐姐。刚刚外面有人给她传话,说她母亲去了。” 一百九十一章 宝玉有些愣怔地端着茶杯发起呆来,他想去宽慰袭人几句,又想到刚刚自己做的决定,一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袭人。 而袭人听到外面的动静,擦了眼泪,掀了帘子出来见宝玉。 “二爷。”袭人走到宝玉面前,刚刚止住的眼泪再次流了下来,“大奶奶同意让我回去一趟,这两日便不能在院子里了。” 宝玉忙道,“你且去就好,不用挂念咱们院子里的事情。” 那边晴雯秋纹几个已经帮袭人收拾好了东西,从里面出来,和宝玉说了几句话,便一起送袭人出门去。 宝玉看着袭人接过包袱从门口出去,就像是从此就要离了怡红院一般,心里一酸。 又看看屋子里,只麝月一个还在,给他俸了茶后,又去里屋忙碌了,而其他人都不知道去了哪里,更是觉得分外的冷清起来。 宝玉只觉心头堵得慌,想写首诗抒发一下自己内心的情绪,却又发现竟然找不到一个磨墨的人。 他便也不想在院子里待着,只一人在大观园里溜达起来。 走了一会,因天气冷,头脑倒是清醒了些,想着出去找人去喝酒,又想起各家都是要过年待客,没有提前说好谁都没有时间和他一起。 他一个人在冷风里长吁短叹着,慢慢转了半个园子,又重新走到了潇湘馆附近。 想着现在黛玉和探春也在忙着,他也不想打扰两人,便又转身往园子外面去,溜溜达达地走到了上房。 上房里也安安静静的,宝玉进去只一个小丫鬟出来迎接。 宝玉想着这时间也不是午休,便知道这么安静一定是太太不在,便问道,“太太呢?” 那小丫鬟忙回答道,“今日有客来,太太和二奶奶在前面招待客人呢。” 宝玉答应一声,走的也有些累了,便自己往古落常住的屋子去了。 此时上房只留了金钏儿在,她见宝玉进来,忙上前伺候他解了斗篷,又给他拿了暖手炉并上了热茶来。 见宝玉自己拿了暖手炉坐到了榻上,神情恹恹的,知道他是心情不好,便只笑着问道,“二爷这是从哪里来?太太想来要到黑天才回来呢。” 宝玉看看这半下午的天,算了算应当还有半个时辰的样子,便也不走,答道,“从园子里来,那我便等太太回来吧。” 他不知道该去哪,又不想回怡红院去,便只想找个能让自己舒服待着的地方。 金钏儿笑着答应了,找了个小丫鬟进来看着他,便自己去忙了。 宝玉喝了会茶,想找金钏儿说话时,才发现金钏儿已经不在屋里了。 他看着有些脸生的小丫鬟,随便聊了几句,见小丫鬟只是尽心服侍着,并没有过多的想要和他说话,便又自顾自转头发起呆来。 天渐渐黑了,金钏儿叫了人将屋里的油灯点上,看着宝玉和个泥人一样一动不动的看着窗外,这才笑着搭话道,“二爷这是在看什么,看的如此出神。” 宝玉听了声音,这才反应过来天已经黑了,动了动有些麻木的腿,摇头道,“并没有看什么。” 金钏儿从上次被古落斥责一次后,便刻意的和宝玉拉开了距离,只是这次见宝玉情绪低落的很,也有些担心他,只能主动上来说话。 她笑着说了些上房里的趣事,却见宝玉虽然也认真听着,跟着笑,但是明显心里有些心事的样子。 正说着,外面有人来传话道,“金钏儿姐姐,太太回来了。” 金钏儿答应了一声,也顾不得宝玉了,带着人忙碌起来。 宝玉也从榻上下来,走到门口去迎自己母亲。 古落今日又是假笑了一天,真的是身心俱疲,感觉自己是飘着回来的,心里默默算着还有几天过完这个年,然后发现,这个年才开始。 她一进屋门,就看到宝玉站在那,心里有些惊讶道,“可吃了晚饭?怎么这个时间在这里?” 宝玉摇摇头表示自己还没吃饭,至于为什么在这里,他也说不出个缘由来,只是心里闷,便过来了。 金钏儿看了,笑着道,“二爷在这等了太太许久了,想是有事的。” 古落点点头,先换了衣服,然后拉了宝玉在榻上坐下,让人上了些点心上来,只留了母子两人在房间里,“这是怎么了?大过年的,这么不开心?” 宝玉踌躇一下,还是将心里的事情给古落说了,然后又叹息道,“我知道太太和两位妹妹是为了府里,只是心里还是难过的紧,再加上袭人的娘去了,更是让我有些愧疚。” 古落记得书里也有写过袭人的娘去了的事情,只是当时的袭人是半个姨娘的身份,王夫人也是给足了她脸面,但是现在只能以一个丫鬟的身份回去了。 宝玉的愧疚当然不是因为这,大概是因为觉得袭人刚经历了丧母之痛,又要被府里放出去,还是他点头确认的,心里过意不去吧。 她想了想,对宝玉道,“她服侍你一场,既然遇到这种事情,你还是要表示一番的,明日你让人给她再送些银子去,也是给她些脸面。” 见宝玉点了点头,便继续道,“你也不走那仕途之路,又喜欢这些胭脂水粉的,想来咱们铺子里的这些东西,以后也多是你来想新法子做的。你那院子里的丫鬟们出去了,若是愿意在咱们铺子里待着,少不了你们见面的。怎么你还想着让她们只做那伺候人的事情?” 最后一句,古落显然带了些玩笑的意味。 宝玉低头,声音依旧有些沉闷,“林妹妹也给我说了这些话,特别是晴雯,到了外面定是比在府里要好的,只是我还是难过。” 古落听出他其实知道事情怎么做最好,只是难过分离,也是放了心,便也不再劝什么,便也想着让他转移一下注意力,笑着道,“你难过这些,还不如想想,怎么将外面那宅子重新翻修一下呢。” 宝玉疑惑,“如何又要翻修房子?我看那房子还算是不错的。” 一百九十二章 这宅子里一时间要住进去许多丫鬟们,也许还有几个小厮什么的,按照那宅子里现有的布局,肯定是住不开的,古落便想着怎么也得弄个四人间、六人间、八人间什么的。 幸好这个时代的丫鬟们,也是住惯了这些集体宿舍的,应当是不会出什么事情。 原本她是把这件事交给了刘姥姥她们做,但是看宝玉现在这个状态,还不如让宝玉跟着一块忙活呢。 就宝玉这性子,既然是给院子里的丫鬟们准备的住处,想来是会非常上心的,而且也能一定程度上降低他心里的愧疚。 古落将事情给宝玉说了,看他明显是有些兴趣的,便笑着道,“你若有时间,明日去刘姥姥那,看看她是打算怎么做的。” 宝玉忙点了点头,对翻修房子他不感兴趣,但是这房子是给府里丫鬟们住的,他自然是会上点心的。 母子两人又说了会话,彩霞进来问,“太太,今晚二爷在这吃吗?” 古落点点头,“他也好久没在我这吃了,今日就我们母子一起吃。” 年节时候的晚饭,因白天酒席多,比平日里要稍微清淡那么些。 只是宝玉毕竟正是长个子的时候,依旧对荤腥兴趣更大,更不用说今天他顶着个冷风在府里走了那么多的路。 看着桌子上有荤有素,宝玉笑着道,“我竟然忘记了,太太是何时开始不只吃素了的。” 古落笑着回答,“以往吃素,是为了念佛。” “那如今太太不念佛了?”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嘛。” “嗯?这是太太自己悟出来的?” “啊?”古落一脸茫然,怎么,这句话现在还没出现吗? 看着宝玉一脸的敬佩,古落只能赶忙解释,“是从一个说书的女先生那听到的。” “我竟然没听到过,太太给我说说。”宝玉明显有了兴趣。 古落只好给宝玉,说起济公的故事来。 宝玉倒是在杂书上看到过济公,只是他看的,与古落说的故事,还是有些差别的,听的也是津津有味,一时把所有的烦恼都忘记了。 古落忙了一天,说完一个完整的故事后,更加疲惫了。 宝玉虽意犹未尽,但是看出母亲累了,便立刻告辞,出门又想起柳湘莲托付之事,只得又怯怯地回头看向母亲,“太太,我这还有件事,需要您帮忙。” 古落此时对宝玉的好脾气已经差不多消磨干净了,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了,仿佛在说,你最好要说的,是真的要紧的事情。 宝玉微微缩了缩头,还是硬着头皮道,“是为了柳湘莲的事情。” 柳湘莲?古落有些疑惑,她可不记得柳湘莲还会出什么事。 宝玉看古落明显对这件事有些好奇,便放心继续道,“他那日在城外,看到那边府里的马车过去。见到了那马车里的一个姑娘,便想着让我来问问,那姑娘可许了人家。” 是尤二姐,尤三姐她们两个其中的一个吗? 古落神情变得郑重起来,坐直了身子,看着宝玉问,“你知道那姑娘是谁吗?” 宝玉被古落忽然郑重的神色唬了一跳,忙点点头,“我猜是珍大哥哥的两个小姨子,前两日我问了问,那府里,只有她们两个年纪和身份都与柳湘莲说的相当。” 古落点点头,拍了拍宝玉的肩膀,“我知道了,这事我去问,至于你,在事情没确定之前,不要去柳湘莲处乱说话。” 看着宝玉一脸茫然的离开,古落的心里沉重了起来。 这姐妹二人,已经出现在宁府了啊。 其实怎么想都知道,这姐妹二人出现在宁府的时间,一定不会太晚,而她们两人被贾珍父子两人染指的时候,也一定年纪不会特别大。 在某种程度上,这两人是古落最心疼的女孩子。 小时候便失去了父亲,在这个年代,她们两个和她们的母亲,就相当于失去了所有的庇护,成为了没有所属权可以任人欺负的女子。 也幸好,她们起码身份上还算是官宦之家的女子,不至于被身份低于她们的人欺负,但是当她们遇到身份高于她们,且品德低劣的人的时候,她们就没了任何反抗的能力。 其实,她们也有反抗的能力。 不过是拿命来搏,用自己的性命,将贾珍父子二人的行为公之于众。 可是,付出了性命,清白就能回来吗?这父子二人就能获得应有的惩罚吗? 那根本是不可能的。 会有男子将她们的事迹写成香艳的小说供人传阅,会有男女老少谩骂她们小小年纪便会勾引男人。 而贾珍贾蓉呢?会因此丧命吗? 那怎么可能,他们两人可是贵族男性,有权有钱,甚至连名声在一定程度上都不会受损,因为已经烂透了,也不妨再烂一点。 这姐妹二人,是何时被他们哄上了床的,书中没有写。 但是从两人出场时便可以推测,两人都没有超过二十岁,二姐十八九岁,三姐要小一些,十六七岁。 而此时的她们,已经被贾珍父子,哄骗了好些年。 那个年代的女子,是被禁锢的最严重的时候,她们二人还是贵族出身,根本不可能在出嫁之前就清楚知道性是什么,也更不可能去勾引自己继姐的丈夫和继子。 放在现代,在她们还没到性同意年龄的时候,就已经是稀里糊涂的被侵害了。 可能她们也迷茫过,害怕过,但是她们身后,一个人都没有。 从上到下,这整个社会,没有一个人能站在她们身后。 甚至她们的母亲,为求自保,也只能在她们二人被人侵害的时候,用装睡来伪装自己。 她们只能自己去安慰自己,去给自己找一个借口,不让生活过不下去。 可是最后,尤二姐迷失在了男子的甜言蜜语中,没能看清一切,把贾琏当成了救命稻草,最后吞金自杀。 尤三姐看透了贾珍贾琏等人,以为自己觅得良人,却依旧没有自救的能力,最后挥剑自刎。 一百九十三章 古落躺在床上,明明身体已经很疲惫了,却一点都睡不着,她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处理柳湘莲和尤三姐的事情。 尤三姐死后,柳湘莲便遁入空门。 某种程度上,其实和黛玉死后,宝玉最终去当了和尚是一个样子的,但是问题在于,柳湘莲是知道了尤三姐的刚烈,才真的爱上她的灵魂,最终选择了出家。 若是尤三姐不死,那柳湘莲便看不到尤三姐刚烈的一面,他们之间的感情,还会如书中所写的那样吗? 知道了尤三姐的经历,柳湘莲会不会还是如最初一样,下意识将她当做一个不自重的女子对待,若是如此,那不依旧是一对怨侣? 这是一个死结,古落不知道该如何将它解开。 可是,若没有柳湘莲,她也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法子,把尤三姐从宁国府里拉出来。 至于尤二姐,古落更是没有任何法子能去帮她。 很多事情,人能去帮的,是那些想要去求救的人,可是对那些已经被淹没,没有了求救本能的人,哪怕救上来,也许她也会再次跳进去。 古落一时想不出应该如何去做,翻来覆去了半晚上,直到守夜的玉钏儿担心的点灯来看,想要叫言泉过来,她才慢慢有了些睡意。 算了,不管了,我又不是救世主,救不了那么多的人,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最后想了这么一句,这才感觉心里好受了很多,安安稳稳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起来,又是忙碌的一天。 今日里正好要接待的是贾府里的亲戚们,荣宁二府便合在一起在宁国府进行宴请。 贾母照旧在屋子里与薛姨妈李婶两人说话,并不过来,只见了见几位有些情分的老人,便推脱身子不适,再不见人了。 因贾母不在,古落便成了女眷里身份地位最高的一个,倒是能够坐在席上,稍微放松一下。 宴席撤下,众人开始听戏,尤氏、凤姐、贾蓉媳妇这几人这才得了些闲。 古落笑着叫了尤氏过来问,“听闻你两个妹妹也来了,我倒是还没见过,一会散了,可是要让我见一见的。” 尤氏没有想到古落竟然会提到她的两个继妹,先是愣了一下,转而笑着点头应下,又赶忙差人去给两个妹妹传话,让她们好好准备一下,一会要见客。 凤姐听到了两人的对话,笑着走过来,“早就听说嫂子的两个妹妹长得好,一直想见一见。只是嫂子将人宝贝的和什么似得,竟然一直也不让我们看上一眼,这次跟着太太,终于是能见上一见了。” 尤氏只笑了笑,“我那两个妹妹,倒是不常出来见人的,只怕说话做事不懂咱们里面的规矩,冲撞了太太。” 古落听了这话,想起当初尤氏介绍秦钟的时候说的,态度和语气是完全相反的,一时也分不清是因为有自己这个长辈在,还是因为二姐三姐在府里的尴尬处境。 她笑着对尤氏道,“这年纪越大,越能理解老太太了。就是喜欢看看这些年轻的姑娘们,像是看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这规矩,咱们哪个又不是一点点学会的,你且放心,我又不是那专挑人错处的人。” 尤氏笑着答应着,留了凤姐在古落身边伺候,自己去招呼客人。 这边几出戏唱完,也是到了该散的时候,送走了客人,尤氏留古落在宁府里吃饭。 古落点点头,笑对尤氏道,“原想着回去伺候老太太的,既然要见见你那两个妹妹,这次定是要在这吃了,到时候给老太太说见了两个年轻的姑娘,她定是也不会怪我的。” 尤氏笑着让人去领尤氏姐妹,又命贾蓉媳妇去张罗晚宴。 古落招呼着凤姐也坐下,看着她肚子问,“这几日如何,身体还能撑住吗?若是有哪里不舒服,可一定记得给我和老太太说。” 凤姐轻轻抚摸着肚子,脸上的笑更加柔和了些,“太太放心,有林妹妹和言大夫一直看着呢,我这身体没什么事的。” 正说着,那边已经有人引了尤二姐尤三姐进来,两人微微垂着头规矩的走过来给古落和凤姐行礼。 美。 古落看到二人时,眼中满是惊艳,脑海里只有这一个字。 这半年来,她见过的漂亮女子真是不少,但是如尤氏姐妹如此美貌的,却也没有几个。 只是惊艳过后,又不觉有些悲哀,当美貌与自身实力不成正比时,两人的悲哀,便是可以预见的。 “哎呦,怪不得珍大嫂子要藏着,不让我们见呢,这两位姑娘,可真真是少见呢。” 凤姐上前搀着两人起来,上下打量一番,又拉着两人到了古落面前,“太太快看看。” 古落笑着看着二人,两人一个美的柔和些,一个美的锐利些,她一下子便分出了两人的身份,只是还是问道,“这两人谁是姐姐谁是妹妹?” 尤氏忙上前,指着两人对古落道,“这是二姐,这是三姐。” “多大年纪了?可婚配了?”古落又问。 尤氏到这里才大概明白了古落为什么要见自己这两个妹妹,想来是要给二人说亲的。 她对这两人感情不深,继母进门的时候,她年纪都不小了,很快也就给贾珍做了填房,与继母和两个妹妹之间相处的时间也很少。 父亲死后,这三人也成为她最亲的娘家人,能照顾一二的时候,她也是尽力的照顾。 直到自己丈夫有次看到了两个妹妹的模样。 从那以后,贾珍便让她时不时将三人接到贾府来住。 最初她是开心的,直到她发现了四人之间的事情。 其实知道了自己丈夫和继子与两个妹妹之间的事情后,她心里对贾珍二人倒是没觉得有多意外,甚至有些麻木在里面,毕竟贾珍是能够和自己儿媳做下那种事来的人。 而对两个妹妹,却是有些心情复杂,一方面她觉得自己害了两个妹妹,一方面又觉得若不是她们两人,府里越来越差。 她不敢去怪罪贾珍,可是这个情绪却需要人去承受,所以很多时候,她只能将恨意延展到两个妹妹身上。 可是,她又知道,两个妹妹年纪还小,错又怎么能在她们二人。 所以只能对二人淡淡的。 现在看古落似是要给二人说亲,她心里有些期待了起来,要是这两个妹妹嫁了出去,这个家里和自己的内心里,也能安生一些了。 一百九十四章 尤氏笑着先指了尤二姐,“我这妹妹今年18,倒是订了婚的,只等着夫家来求娶的。” 古落这才想起,这尤二姐确实是有一门亲事的,好像是叫个什么张华的,后来凤姐拿钱让那张华出面告贾府,好一通的折腾。 这个张华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有些记不清了,但是从后面这出折腾来看,这人应当不是个什么好人的。 只是记忆不清,她也不好妄下推断,万一是个好人,只是被凤姐的权势给压着来告的呢? 若是如此,顺水推舟让二姐嫁了,也算是救她出苦海了。 她笑着拉了尤二姐的手,“那夫家是个什么人?” 尤氏似是想到了什么,脸上微微露出一点厌弃来,但还是笑着回答,“只是一家富贵些的人家罢了,自家有些田产的。” 古落看尤氏这表情,又看尤二姐面上也是不太高兴的样子,便确定自己的猜想,这人定然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这也怪不得尤二姐宁愿给贾琏去做个外室,也不肯去当那人的正妻了。 更深的,她现在也不方便问,便又看向了尤三姐。 尤氏笑着道,“我这个妹妹今年16了,倒是还没有说定人家呢。” 古落点点头,心里有些怅然,只比宝钗大了一岁啊。 有些时候,知道某件事在某人身上发生,和真的看到了这个现实的人,心里的感受是完全不同的。 她看着两个乖巧低头,从进门到现在一言不发的两个姑娘,想着她们身上发生的事,一股子火气从心头冒了出来。 两个畜生。 她在心里狠狠骂了贾珍父子一通,再看向尤氏的时候,也忍不住带了几分同情。 作为一个无子的继室,她在这个家里的威望是有限的,处境是艰难的。 而且她还有一个放浪不堪的丈夫,和一个一比一复刻的成年继子。 她是整个宁国府唯一在努力维持体面的主子。 她曾经有一个帮手的,只是那个帮手被她的丈夫给毁了。 她唯一能做出的反抗,就是在儿媳葬礼的时候,装病来表示自己的愤怒。 可是这个愤怒,又有谁会看在眼里,当成一件要紧的事情呢? 那超规格的葬礼,丈夫在葬礼上不顾体面的夸张行径,都是在一巴掌一巴掌的打着她和整个宁国府的脸面。 而她的苦水,却没有任何能能去诉说。 古落感觉自己的情绪有些难以控制,微微闭了闭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太太可是累了?”凤姐看到,忙担心地问,“可要回府里休息?” “无事。”古落隐藏好情绪,睁开眼睛看向凤姐,“你珍大嫂子忙了一通准备了晚饭,怎么咱们也得吃上一口的。” 尤氏听了,忙让人预备摆宴。 古落也不让尤氏姐妹下去,拉着二人说话,“我这次啊,也是听了人说,才知道你们两个的。” 尤三姐毕竟胆子大些,看眼前这个太太脾气好,又好像很喜欢自己姐妹两人的样子,便也开了口,“太太如何听说的?” 二姐轻轻碰了碰妹妹,女子被别人知道,那可不见得是个好事。 古落一直没有提柳湘莲的事情,也是顾忌着这个年代女子的名声,况且柳湘莲也不确定自己看到的谁,也没说要求娶,这话更是要斟酌的说了。 当然,她觉得按照缘分来说,一定是看到的尤三姐。 她笑着回答道,“前几日咱们府里在外施粥,宝玉听说有人看到了你们府里的马车,说是府里女眷。宝玉想来想去不知道是府里那个女眷,你们也是知道他的,这不,特意让我来问一问。” 尤氏思索一下,刚刚太太明明知道是自己两个妹妹,现在又这么说,明显是有意为之的。再结合刚刚说的话,那说给宝玉听的人,很有可能就是有意要结亲的人,只是他不知道自己看中的是谁,所以太太才来问的。 她心里有了主意,便笑看向两个妹妹,“那施粥的地方,我们也没去过,还不知道是怎么个样子呢。” 二姐一直在马车里没怎么注意外面,自然是回答不上来的,三姐没有多想,将自己当日看到的景象给众人说了。 尤氏放下心来,既然是三姐,那事情就好办了。 古落也是完全放下心来,缘分这种东西,还真是妙啊。 她一时心情好了许多,又问二姐三姐些其他的事情,两人一一答了,气氛更加的融洽起来。 凤姐看着古落是喜欢这两人的样子,便装出一副吃了醋的样子拉了尤氏道,“还是你母亲,生了这么两个水葱似的姑娘,连我们太太都喜欢的要紧。你看,太太都不理睬咱们了。” 古落打趣凤姐道,“我看你啊,还是不累,还有心情在这和我贫嘴。” 凤姐一听,便站起身来,让众人评理,“明明是太太不理睬我们妯娌二人了,还挑我的不是了。你们看看,是不是太太偏心。” 古落笑着道,“既然你说我偏心,那我就更偏心一点了。不如就带了两个姑娘跟我回去,就住在我们那边好了,我们那边姑娘们多,她们两人也不寂寞。” “太太什么时候和老太太一样了,看着别人家的姑娘,就往自己那拉。”凤姐心里飞快地思考古落这话几分认真几分玩笑,嘴上却是不停。 尤氏也摸不准古落是什么意思,笑着道,“太太喜欢是她们两人的福气,若是在去了您那,倒是让您和凤丫头操心了。” “你们可别不把我的话当真,我是真的喜欢这两个孩子,一定要让她们到我那住上一住再走。”古落正色起来。 凤姐见古落认真,又见尤氏面露难色,便立刻笑着对尤氏说,“你不会舍不得吧,还是你们母亲舍不得?不过过去陪我们太太几日,到时候,再给你们送回来,一定不让她们受了委屈。” 一百九十五章 尤氏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两个妹妹,都是希望她们两个能去荣国府里住。 而且这是荣府里的二太太开口邀请的,便是贾珍心里不舒服也说不出什么来的。 只是同来的还有她们两人的母亲,如何都是要给她说上一声,便笑着对古落和凤姐道,“她们两个跟着太太过去怎么会受委屈,自然是享福去的,我也是高兴的。只是我们娘还在,自然要先给她说上一声。” 古落见尤氏同意,悄悄松了口气,让她们两人住进荣国府,也是她临时起意,什么都没想好就这么说出来,也正好趁着这个时间,好好安排一二。 正当她还想明后日再派人来接的时候,尤氏已经叫了人去问尤老娘,又让尤氏姐妹回去收拾东西,一副今晚就要把人送过去的意思。 凤姐看似拉着尤二姐在说话,却把一切都看了进去,心里对尤氏的行为起了疑。 两人也是当了多年的妯娌,一起办过的事情也是不少,再加上不是同一个府里的,关系一直也还不错。 她知道尤氏的本事,也知道她行事多是以保守不得罪人为主,做事也周全。 今日哪怕是太太主动提了,她也是应该多做些准备,过两日等人再邀再将人送去,而不是着急今日就送人过去的。 她眼神在尤氏和这去收拾行李的两姐妹之间来回几次,也没看三人中有什么不正常的,倒是激起了她的好奇心来。 在她还没思索出到底是怎么个事的时候,那边去问尤老娘的人已经回来了,“说是谢太太的喜爱,她们姐妹要让太太费心了。” 古落此时略有尴尬,怎么办,还没安排好啊。 但是话已经说出去了,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了,她略思索一下,笑对凤姐道,“我想了想,院子里三姑娘和四姑娘的院子里只有她们自己住着,四姑娘本就是珍哥儿媳妇的妹妹,和她们两人也是差不多,就住在四姑娘院子里吧。” 尤氏想到惜春那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心里为两个妹妹担心了一瞬,但是在惜春那纵然受人冷遇,也比在宁府里和两位爷打成一片的好。 凤姐笑着起身,“我这就安排人先回去,给四姑娘说一声去。” 此时宴已经准备好了,尤氏忙请古落上座,等凤姐安排好后,又让凤姐坐,自己则站着伺候两人用饭。 这边在用饭时,那边尤二姐并尤老娘则是一脸忐忑的收拾东西。 “娘,那府里的太太是个什么意思,为何要让我们姐妹过去住?”尤二姐心里不安。 尤老娘与荣国府里的人并不相熟,也不怎么知道那边府里的事情,心里担忧两个女儿会不会如在宁国府这边。 只是她这一生,在面对着比自己更强大的存在时,从来没有想过去抗拒,哪怕担忧,也只能默默地藏在自己的心里,嘴上安抚女儿道,“无事,刚刚你们不是说了,那太太看着面善。” 三姐嗤笑一声,将自己的衣服扔进了包裹里,“娘当年说,姐夫看着是个正经的。” 二姐听三姐这话说的过了,柔声喊了声妹妹,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转而又安抚母亲,“那边府里的太太和奶奶,看着都是好的呢。” 三姐也开口道,“母亲也不用担忧,最差也不过是和这边同样的光景罢了。” 这话一出,母女三人都安静了下来,安静地收拾东西,不再说话。 三人收拾好东西,又吃了晚饭,听到说前面有人来叫,尤老娘这才送了两个女儿出去。 尤氏此时正和凤姐说话,“她们两人的花销自然还是我们府里来出的,她们比不得四姑娘,怎么还能让你们花钱。” 凤姐当然不想多花钱,笑盈盈地道,“嫂子这就客气,都是一家人。” 话说的客气却也没有反对。 古落自然也不会反对这件事,荣国府里也没啥钱了,能省一点是一点了,至于钱的事情,她也懒得管,就让凤姐和尤氏两个人商量着来吧。 回到荣国府,自然是要带着两人先去见见府里的老祖宗贾母了。 凤姐见两人有些紧张,其中二姐的紧张要更胜三姐一些,笑着拉着她的手,“老祖宗可是最喜欢女孩子们的,不用紧张的。” 古落看到这一幕,脑海里浮现了书中凤姐带尤二姐见贾母的场景了,同样的两个人,去做同一件事情,却又完全不一样了。 当初看87版的时候,她最是心疼王熙凤的,觉得尤二姐插足别人的婚姻,还盼着别人死后上位,是没有道德的。 后来年纪大了些,再细细读书,才发觉两人都是苦命的,她们两人的这场争斗,最后不过是两败俱伤罢了。 尤二姐以为贾琏能救她出苦海,信了凤姐会死,贾琏会扶正她的鬼话,最后被诓骗进荣国府里,最后被贾琏和凤姐两口子一同逼死了。 而凤姐呢?看似是赢得了最终的胜利,可是除了命还在,她几乎丢失了她所在乎的一切。 她的身子,忠心的丫鬟,丈夫的感情,下人的敬畏。 她们争的,是那个男人,更是男权能给这个时候女性带来的,像人一样生活的机会。 古落也是从这两个女人的争斗中,第一次在红楼梦中,闻到了血腥气。 这次将尤二姐带进来,她是不担心贾琏若是见了她又会做出如书中的行为来。 贾琏对尤二姐,有对她肉体的喜爱,有对她性格的喜爱。但是能让他决心迎她为外室,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凤姐伤了身子,很可能不会再有身孕了。 女子二嫁一般不会嫁的比第一任好,男子再娶也是一样的。 凤姐死了或是被休了,那贾琏再也不可能娶一个家世能比得上凤姐的人,这也是贾琏“惧内”的一个原因。 直到王家倒了,贾琏才不顾最后一点的体面,休弃了这个一点点被他逼“疯”了的女人。 这个时代大部分的男人,在利益方面,从来都比女人更精明,算计的更清楚,却要反过来说,女人斤斤计较。 一百九十六章 凤姐和尤二姐是不知道古落想了些什么的,此时的二人并肩走在后面,如关系最普通的两个女子一般相处。 这就够了,对于她们二人来说,最普通的相处,便已经是最好的了。 古落这么想着,已经进入了贾母院子里。 “二太太来了。”院子里已有小丫鬟进去回禀。 此时冬天,屋外还是透骨的寒意,屋里却暖和热闹,姊妹们都围在贾母身边说笑着。 “今儿就缺你们两个了,还留在那边府里不回来吃饭,是那边的饭比为这香嘛?”贾母见了古落和凤姐两人,指着二人笑着说,“你们出去吃好的,我们在家里也是吃好的,不比你们吃的差。” “自然是老祖宗这里的饭最好吃。”凤姐笑着拉了二姐三姐过来,“这不是太太看着珍大嫂子的两个妹妹长的好,要给老太太您带回看看嘛。” “哦?是珍哥媳妇的妹妹,快让我看看。”贾母看着这两个身材样貌姣好的女子,满口称赞,“都是好的,都是好的,定是要在这里多住上几日。” 又问凤姐,“可安排好了住哪?” “太太说,就和四姑娘住在一起。” 贾母点点头,“这好,她们之间也亲近。” 被提到了名字的惜春,看着眼前两个女子,眼神中带了一丝的抵触,只是很快便藏了下去,只乖巧地答应了一声。 贾母又问了两个人一些其他的事情,乐呵呵地让姐妹们带着她们一起玩笑。 古落喝着茶暖身子,看贾母和尤二姐之间的相处,与贾母和其他姑娘们之间的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这次尤二姐没有再被当做一个物品了。 宝玉是所有人里最对这两姐妹最好奇的一个,他也是唯一一个知道自己母亲是为什么对这两姐妹有兴趣的,积极的凑在贾母身边听着贾母问话。 当他听到二姐已经订了人家的时候,整个人明显沮丧了下来,但听到三姐还没有说定,又高兴了一点。 黛玉将宝玉这情绪变化看在眼里,轻哼了一声,拉了探春往一边去了。 宝玉在这听了消息,心里着急到底柳湘莲看到的到底是二姐还是三姐,又急急忙忙地凑到了古落身边,俯下身小声问,“太太,是哪一个啊。” 古落看他心急,也不逗他,也压低声音说话,“是那个没有说人家的。” 宝玉大松一口气,脸上露出藏都藏不住的笑来,打算无论如何明日也要出去见一见柳湘莲的,给他说一下这个好消息。 这边事情确定了,他便也有了心情去和姐妹们玩,抬头发现黛玉和探春两人凑在一起说话。 他忙凑过去,“两位妹妹在说什么?” 黛玉也不看他,只看向尤氏姐妹,“二哥哥怎么不和她们说话去,偏来找我们两人说话。” 宝玉细看黛玉神情,也不像是生气了的样子,便不解释,只道,“我这有个好玩的事情,你们两个可要不要听。” “你要说便说,不想说的话,便不要在我们两个这转。”黛玉轻哼一声,并不顺着宝玉的话说。 宝玉也不尴尬,只小声将柳湘莲托他的事情给两人说了。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正是对这种事情好奇的时候,两人看向那尤三姐的眼神里,都亲近了几分。 黛玉还算是看过宝玉带进来的杂书,探春是什么都没看过的,两人对这种故事,是一点抗性都没有,安静地听着宝玉说话。 “那柳湘莲,便是薛大哥哥那时候约他出去的那个?”黛玉尽力在自己脑海里回忆这个人。 宝玉点点头,“是,我与他相识也是多年,也算是志趣相投的。” 听宝玉这么说,黛玉便大概知道这人是个什么样子的,微微点头道,“这人品行好便是好的,可不要误了人家姑娘。” 等到要散的时候,众人已经相互熟悉了一些。 凤姐原想着要亲自带这尤氏姐妹去安顿,李纨站出来拦住了她,“你也别逞这个强了,已经累了一天了,还大着个肚子,你快去歇着,这园子里还有我呢。” 凤姐着实有些累了,便也不客气,对着李纨是感谢了一番,又送了古落等人一段距离,这才回了屋子里歇着。 那边古落也只嘱咐了几句便回去歇着了,只将尤氏姐妹交给了李纨等人安排。 进了园子里,大家一路走着,一路告别回了自己的院子,只李纨最后带着惜春和尤氏姐妹去了惜春的园子。 待到一切安排妥当后,夜色已深,李纨嘱咐了些话,让两人早点歇着,便离开了。 等到这最后一个人一走,院子里忽的就尴尬了起来。 惜春可是连对她嫂子都淡淡的人,对她嫂子的两个妹妹,自然也没有多少感情。 她此时只觉得麻烦,觉得宁国府的人是真的麻烦,自己都已经躲到了荣国府里来,还是会有这么多的事情缠着她。 原本只是叫她去宁国府,这次好了,却直接将人塞进了她的院子。 荣国府的主子都不在了,惜春便是连做个样子都懒的做了,只淡淡说了声自己要去休息了,便自去睡了。 尤氏姐妹一晚上都觉得自己在做梦一般,她们从来没有和这么多干净美好的姑娘在一起玩过,她们说话的声音看人的眼神都是那么的清澈,这让她们都感觉自己好像是被这个世界接纳了一样。 在看到惜春冷淡中透着些厌烦的神情,以及看到惜春身侧的大丫鬟看到两人震惊的表情时,她们两个如梦初醒。 原来她们还是原本的那个她们。 一个小丫鬟过来给她们二人端来了洗脸水,又说了这院子里的一些规矩,便要退下。 二姐忙叫住她,从荷包里摸出了一块碎银子塞进了那小丫鬟的手里。 小丫鬟看了看那银子,只是道了声谢,转身离开了。 二姐喃喃道,“我本想着再问些事情。” 三姐自己铺了床,听到姐姐这么说,淡淡笑了下,“这府里的丫鬟,哪个缺你这点银子了。也不用打听什么的,这里面住的都是府里的姑娘们,咱们也能安心睡觉了。” 一百九十七章 二姐听了三姐的话,沉默了半晌,轻叹一声,不再多言。 虽是陌生的地方,但是二人却罕见的睡了个安稳觉,第二日醒来,都发了好一会的呆,才想起来现在身处荣国府。 两人收拾起身,犹豫半晌,听到外面有了动静,似是有丫鬟们起床了,这才出了屋门。 一个小丫鬟看到两人出来,表情略微有些古怪地道,“二位姑娘,我们家姑娘刚起,早饭要等一会了。” 两人不认识这小丫鬟,但是见她的表情,二姐心里微微的紧张了一下。 她们二人的事情,总不会荣国府里也已经知道了吧。 这小丫鬟招呼了二人后,转身出去正遇到了入画从外面进来。 入画也看到这小丫鬟的表情,问她是怎么了。 小丫鬟笑着道,“那新来的两个姑娘,我倒是第一次见主子比下人起的还早的呢。” 很快,惜春也从里屋出来,三人一同用饭。 二姐有心和惜春拉近一下距离,一直想和惜春搭话。 只是惜春对所有宁国府里出来的人,内心都有些抵触,只淡淡回答几个字,这气氛就这么冷了下来。 三姐安静吃着早饭,见姐姐在惜春着碰了钉子,也没什么表情变化,只轻轻碰了碰姐姐,示意她少说些话。 吃完早饭,惜春本想着继续去画画,但是又想起昨日太太和琏二嫂子对她的嘱咐,不情愿地对二人道,“我带你们去园子里逛逛吧。” 三人出了园子,惜春便带着二人直奔了蘅芜苑里去。 她想着,现在住在那里的湘云、宝琴二人都是爱玩闹的,让这二人和她们熟悉了,便是能省自己很多事情了。 蘅芜苑里也是吃过了饭,湘云宝琴两个正在品评香菱的诗,见三人来了,忙拉了她们一起来看。 惜春在这上面不是很擅长,只看过说了句好,也不多说什么。 二姐和三姐却尴尬了起来,她们也只是略微识得几个字,这诗词是一点都不懂的。 “你们两个,不识得这些?”湘云歪着头看着两人。 两人都浮现了尴尬之色,二姐道,“这识字也不是谁都能会的,也就是府里的姑娘们聪明。” 宝琴见的多了,知道这世间识字的本就是少数,女子识字的更是少之又少的,笑着接话道,“这本就是不是必须要学的,可会下棋,咱们一起玩。” 两人又都尴尬地摇了摇头。 哪怕是三姐看事情能看的再清楚,此时心里也有些难堪,她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哪怕是强行的拉到一起来,也不是同一类的人。 惜春此时终于开口了,“云姐姐,你上次打的那个络子新奇,拿出来再给我看看。” “你竟然喜欢那个?若是你喜欢,我教给你。”湘云让香菱去拿了东西过来,教众人这个络子该怎么打。 二姐和三姐也终于是遇到了能看懂的东西,便也都拿了材料,跟着湘云一起学了起来。 “你们凑在一起,就是在这打络子了?” 一道声音响起,众人去看,正是黛玉和探春、迎春、邢岫烟进来,黛玉走在最前面,看着众人继续道,“我们几个先去了四妹妹那里,找两位姐姐玩,没想到扑了个空,便到这里来了。” 惜春解释道,“想着几位姐姐早上忙,我便没有过去。” 湘云一听,轻哼一声,“所以这话是说我和宝琴没事情做嘛?” 众人都笑了,黛玉双手搭在惜春的肩膀上,笑着对湘云道,“她要是嫌弃你,那就得先嫌弃她自己个了,你们说说,自从进了年里,她可就开始躲懒了,好多事情,也不去帮忙了,三妹妹都给我说好几次了。” 探春也笑着道,“好你个林姐姐,又编排起我来了。” 众人又都是笑闹了起来。 笑了一阵,湘云才发现宝玉不在,忙问黛玉道,“二哥哥怎么没来?” 黛玉和探春相视一笑,又看了看三姐,这才答道,“他可忙的很呢,哪有在家的功夫。” 那边宝玉一大早便着急忙慌地骑马出了门,去找那柳湘莲去了。 柳湘莲今日正备了厚礼,要去薛家道歉,见宝玉来了,就要拉着宝玉通往。 “不急不急,我这有个好消息,你可要听一听?”宝玉神秘地一笑。 柳湘莲见他这表情,知道不是坏事,便也顺着他乱猜一气,最后投降道,“我的宝二爷,你可快告诉我吧,我这还急着呢。” 宝玉这才把尤三姐的事情都给柳湘莲说了,“怪不得你见了一面就念念不忘,我昨日一见,当真是个好看的。” 柳湘莲先是一喜,又踌躇道,“那日也是我莽撞了,你也知道我家现在的情况,不知道能不能配的上那姑娘。” 宝玉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家财都是身外之物,最重要的,是两个人要能互相懂对方。” 柳湘莲也是知道宝玉的性格,不在这方面和他多说,只问那尤家家境如何。 宝玉也只是略微知道一点,“她们家早年也是当过官的,只是她们父亲去的早,留下了她们一家的女眷。你也是知道,一家都是女眷,自然过的不会特别好。” 柳湘莲知道这是两家家境差不多的意思,心里也更加稳当了下来。 宝玉接着道,“你若是有心,就快点告诉我,我求了我们太太去,让她给你说个媒。” 柳湘莲更是大喜,客气道,“倒是麻烦了太太。” 宝玉笑着道,“我看我们家太太倒是愿意的,为了你这事,都把那尤氏姐妹接到我们园子里来住了。” 柳湘莲忙冲宝玉行礼,“那我们这边就准备好东西,到时候劳烦二爷和太太了。” 说完这件事,宝玉就要离开。 柳湘莲怎么可能放他走,这去薛家的事情,有个宝玉在,那就能顺利好多。 两人又在门口拉扯了一会,最后宝玉还是无奈地跟着柳湘莲往薛家去了。 一百九十八章 柳湘莲自然是提前一天递了帖子给薛家的,薛蝌知道他要来,也是问了宝钗的看法,早早就等着了。 等到有人来传话说柳湘莲和宝玉到了,原本还想在柳湘莲面前摆摆架子的薛蝌,忙出来迎接。 “宝兄弟怎么来了?”薛蝌见两人一前一后的进来,心里已经有了些计较,便迎了上来,然后对着柳湘莲点点头。 同意柳湘莲上门道歉,就是薛家没有追究的意思了。 只是薛蟠的死多少和柳湘莲有些关系,若是薛家就简简单单的原谅了柳湘莲,那薛家就成了任人欺负的了。 宝钗知道这事和柳湘莲的关系不大,但是还是让薛蝌多少为难一下柳湘莲的。 但是宝玉跟着一起来了,薛蝌便不好再为难,只能请了两人进去。 还未坐定,柳湘莲已经将表达歉意的形式做的足足的,因着不能进内院给薛姨妈道歉,还在院子里遥遥给薛姨妈叩了个头。 架势做的足,又有宝玉在侧,这件事便也就这么过去了。 说话间,席面已经摆上,三人吃了几盏酒,说话便也不似最初那么拘礼客气了。 “原是我的错,拖到现在才来道歉,幸而府里宽厚,没有为难我。”柳湘莲举起酒杯,对薛蝌道。 薛蝌笑看了宝玉一眼,饮下了这杯酒。 宝玉忙笑着解释,“好兄弟,我可不是特意来的,是今日找他有要紧的事,不得已被拖着过来了。” “哦?是什么事情,让宝兄弟这么急急地一早就赶过去了?”薛蝌算算时间,知道宝玉应是一大早便去了柳家,见二人神色,又知应当不是坏事,便好奇问道。 柳湘莲有些不好意思,摆着手想要将这件事给支吾过去。 薛蝌是知道柳湘莲这人的,素来也是个眠花宿柳的,男女不忌的,只是性子也直爽,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怎的什么事能让他如此不好意思起来? 况且他家里也曾是世家,不过没落了罢了。 有人仗着身份欺负他一下,但是也不敢欺负的太狠了,毕竟他家里也总有些亲戚还在朝堂上做官的,哪怕再不想帮,为了面子也是要帮上一二的。 薛蝌便拉了宝玉来问,到底是何事。 宝玉也没什么可顾忌的,便将事情简单给薛蝌说了。 薛蝌忙恭贺了柳湘莲一番,心里却又想起那个只见了一面的姑娘来,宴席的后半段,便有些心不在焉了。 送走了宝玉和柳湘莲二人,他一个人踌躇地在屋子里转了几圈,终于还是下定的决心,往内院去寻宝钗。 又过了四五日,古落难得在上午这个时间,抱着个暖手炉,靠在榻上,一边吃着些干果点心,一边翻看着宝玉给她找出来的闲书。 过一会又让小丫鬟们来添些上好的茶水来,这满屋子的大丫鬟都被她指使出去做事了,这才让她有了几分的空闲在。 喝着这上好的茶,只觉嘴里满满都是点心的甜味,倒是品不出这茶的好了。 她感慨自己果然是过不到这封建大地主家的好日子,连个好坏都尝不出来,想着当初宝黛钗三人说凤姐送的茶,一个个都能说出一二。 到了自己这里,只能喝出这茶不错来,至于其他的,一概没有概念。 感慨了半天这茶喝点心,她又舒心地伸伸胳膊伸伸腿,感受着外面阳光洒在自己身上,忍不住感慨一声,“舒服啊。” 过了初七,这宴饮终于是少了,她也终于能体味一把偷得浮生半日闲了。 正在她悠哉地又换了本书看时,院子里传来了薛姨妈和宝钗的声音。 她往外看去,正是这两人带了宝琴和香菱二人过来了。 既有客来,她便将书收了起来,重新整理了一下衣服,从榻上来迎接。 这半年过来,古落和薛姨妈之间的关系,并不如王夫人与她之间的关系那么好。 一来是因为古落毕竟不是薛姨妈的亲姐姐,心里总是没有那种亲近感,二来,毕竟是她出手弄死的薛蟠,心里还是说有些愧疚的。 当然,这愧疚,比不上听闻薛蟠死讯时候的内心的畅快。 迎了薛姨妈坐下,只闲话了几句,古落便笑着看向了宝钗,“你怎么有空来我这里了?铺子里的事情都忙完了?” 宝钗笑着道,“太太都能抽空偷个闲,我自然一时偷懒跑出来的。” 古落看宝钗近些日子里,比往日更“活”了一些,心里也是高兴,笑着对薛姨妈说,“你看你这女儿,这些日子,倒是也更会开玩笑了。” 薛姨妈表情略微复杂地看向宝钗,自从儿子走后,她好像就不认识这个女儿了。 女儿做出的所有的行为,在她看来都是出格的,她震惊于她的行为,又恐惧又愤怒,但是所有的一切,都不能让女儿改变一点点。 后来,她发现,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是过不下去,没有人过来欺负她们,也没有人来辱骂诋毁她们母女,一切好像都和儿子还在的时候一样。 只是,她心里还是不愿意接受,她总觉得,接受了现在顶门立户的女儿,就好像抛弃了自己的儿子和曾经的自己。 她没有接姐姐的话,只是将话题引到了她们几人这次来的目的上。 “薛蝌和邢姑娘?”古落略微吃惊了一下,想到柳湘莲和尤三姐,又觉得姻缘这事还真是天注定,哪怕故事线改了,这该有牵绊的人,还是会有牵绊的。 “这事,我看着倒是好的,只是你也知道,我和我那嫂子的关系。”说到这,古落又忙解释,“不是说我们两人关系不好,只是这妯娌间,各种比较什么的也是有的,由我来说不如让老太太来开这个口。” 宝钗想了想,觉得好,这说亲一事,中间人的身份越高自然越是好的,笑着对母亲道,“我看姨妈说的很对,让老太太来说,也是给咱们家薛蝌脸面的事情。” 薛姨妈便也答应了,众人便想着正好一同去老太太那里说,刚出了大门,那钱氏就满脸带笑的走了过来。 “太太,那月儿,生了。” 一百九十九章 “哦?人可还好?”古落也顾不得去老太太那,忙问道。 “昨日就有些发动了,我让景儿来园子里给言大夫说了一声,言大夫和。。。”说到这,她顿了顿,才接着道,“都去了,母女平安,月儿精神好的很。” 古落放下心来,“这是件大喜事了,我给那月儿准备了些东西,在屋子里放着呢,你取了过去。” 钱氏忙笑着答应了一声,等着有人来带她去拿东西,左看右看,却没见到太太身边的大丫鬟。 古落这才发现这些小丫鬟们都不知道将东西放在了哪,正要嘱咐一番,看到了宝钗旁边安静站着的香菱。 她心里微微一动,思考了一下,又笑问钱氏,“那月儿的身子,确实是没有大碍吧。” 钱氏没曾想到太太又问了一遍,以为是因什么怀疑了她说的话,忙解释道,“太太放心,我说的没有一句假话。那月儿当初遇到言大夫的时候,情况是凶险了些。 但是她底子不错,又好好养了这些日子,生的时候也没受什么大罪现在除了虚弱了些,并没有什么大碍的。” 古落见她急了,便笑着安慰了句,“你不用如此着急。” 又转身对薛姨妈道,“好巧不巧的,我那些大丫鬟们都出去了,让这些小丫鬟们去,又怕她们误了事。我素来知道香菱那孩子是个好的,便是想让她替我去看看。” 众人皆是一愣,这借下人办事的倒是多了,只是香菱毕竟不是普通的下人的,这么出口借人,免不得让人觉得看低了香菱。 薛姨妈迟疑了一下,宝钗却笑着道,“那便让她去吧,我们几个去老太太那,她跟着一起去,也是不自在的。” 听女儿这么说,薛姨妈也点了头。 古落便看向了香菱,让一小丫鬟去拿了东西出来,又嘱咐道,“你可要替我好好看一看她,多问一问她。” 说罢,这才心里略微忐忑地带着薛姨妈等人往贾母那边去了。 钱氏等着古落她们走远,这才带着香菱往外去,一边走,一边给她说些那月儿的情况。 香菱认真听着,想着一会到了,要如何替太太问她一些话。 钱氏又问些香菱的情况,见她一问三不知,有些可惜地摇摇头道,“当初听周大嫂子说,你 什么都不记得了,我还以为是她夸张了呢。你说你这么好个人。。。” 话没有说完,香菱却也知道她想要说什么。 太多的人在她面前说过这些话,她最初听的时候,也会跟着自怨自艾一段时间,现在却多是麻木。 不记得的事情,再想回忆也回忆不起来了,哪怕是回忆起来了,难道就能改变现在吗? 况且她现在的日子,比薛蟠在的时候好过的多,能和院子里的姐姐妹妹们一起玩闹作诗,就好像自己和她们一样了。 两人又随意聊了些其他的,出了门,往钱氏家里去。 一路上香菱将头低得低低的,她很少出门的,哪怕是这种过一条街的时候,都是很少的。 路过的人,或有认识她的,说上一两句,或有不认识的,向钱氏打听一两句。 她默默听着,或回答一二,或回以一个笑容。 “这可是到了,太太准备了这许多的东西,咱们拿着也是累的。” 到了家门口,钱氏也是放松了些,推开门,让香菱进来。 郑家的男人们为了给月儿生孩子腾地方,暂时住到了外面去,此时里面都是女子。 香菱一进院子,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雪雁?” “香菱姐姐?” 雪雁也是惊讶在这看到香菱,忙迎了上来,“你怎么来了?” “是太太让我给那位生产了的女子送东西的。”香菱解释道,又看了看里面,眨巴了一下眼睛,探究的看向雪雁。 雪雁知道这也是瞒不住的,低声道,“我们家姑娘和言大夫在里面呢。” “林姑娘胆子也太大了,这种地方。。。”香菱没想到黛玉亲自来给人接生,惊呼了一声,又压低声音道。 “这又怎么了,我们姑娘可也是救过人了的,这京城大部分人都知道了吧。”雪雁的脸上带了几分骄傲。 “这是怎么了?”言泉听到声音,从里面出来,看到香菱也是愣了愣,“香菱姑娘来了?那便先进来吧,外面怪冷的。” 雪雁也忙笑着道,“我是听到声音出来看看的,竟然也这么聊了起来。” 言泉和潇湘馆的丫鬟们也都混熟了,笑着指了指雪雁的头,“一会你们姑娘责罚你,我可是不会帮你说好话的。” 几人进了屋子,先脱了外衣,散了散寒气,这才抱着古落准备的东西,往产房里来了。 香菱进来,先看到的便是坐在了床侧的黛玉,忙笑着向前行礼,“林姑娘好。” “香菱?”黛玉正在询问月儿产后的一些感受,并一一记录了下来,听到香菱的声音,惊讶地看向她。 “是太太让香菱姑娘来给月儿送些东西过来的。”钱氏忙解释道。 黛玉见是舅母让来的,便笑着起身,去拿香菱手里的东西,“舅母也准备的东西,也不和我说一声,我看看我们两人可是有准备重了的。” 香菱笑着道,“姨太太还让我问月儿些话。” 黛玉便将位置让开,看着月儿道,“这下你可安心了,我们太太最是心善的,总是要给你安排好的。” 月儿从知道古落派了人来,便有些紧张地了坐了起来,又听到要问自己话,更是慌忙将怀里的孩子放在一边,看向来人。 那来人背对着窗户走过来,面上看的不是很清楚,只能看出是个年轻的姑娘。 她一步步走过来,在她的面前站定,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 月儿的眼神中的紧张慢慢地散去,她的眼神中带着不可置信,眼睛里噙上了眼泪,嘴唇微微抖动。 她的眼睛死死盯在香菱身上,猛地向前伸手抓住了香菱的衣服,声音颤抖地唤了声。 “英莲小姐。” 第200章 屋子里的人都是一愣,只黛玉微微睁大了眼睛,想到舅母给她和香菱说到的那个故事,甄英莲,香菱真的便是那甄英莲吗?月儿便是香菱曾经的丫鬟吗? 她将目光看向香菱,想看看香菱的反应。 香菱一时没有听清那月儿喊的是什么,只听到了小姐两个字,忙笑着道,“您怕是看错了,我不是什么小姐,只是个丫鬟罢了。” 侍妾的身份也不好这么说出来,香菱便只说自己是个丫鬟。 只是她没有想到,自己这话一出来,那女子的眼泪更是涌了出来,张着嘴哽咽着,似是还想说什么,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香菱也有些慌了,忙掏了帕子给她擦眼泪,“这是怎么了?” 那孩子似是感受到母亲的情绪,也跟着一起哭了起来。 黛玉忙让雪雁把孩子从月儿身边抱开,让有些经验的钱氏来看着孩子。 月儿听到女儿的哭声,这才略微从回忆和情绪中缓过来,她握住香菱给她擦眼泪的手,尝试了几次,才有些嘶哑地发声,“小姐,我是月儿啊。” 香菱无措地被月儿抓着手,她能感受到这个人身上剧烈起伏的情绪都是因自己而起。 可是,她很少成为别人情绪起伏的核心,这一刻,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 她只能逃避似的转过头,又求助地看向了黛玉。 黛玉此时心里已经将事情理顺了,从舅母说的故事,以及对香菱的态度,再到月儿的故事以及现在的态度,基本上就能确定,香菱便是那甄英莲了。 她安抚地拍拍香菱的肩膀,看向月儿的眼睛,声音尽量柔和地开口,“月儿,你确定你没有认错人吗?若是认错了,便是大家都空欢喜一场了。” 月儿听了黛玉的话,明显迟疑了一下,她平稳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细细又看了看香菱的样子,更加确定了眼前这人,就是当初被人抱走了的甄家小姐甄英莲。 “林大夫,我没有看错,是我们家小姐,她和小时候长的一模一样,特别是这个痣,我是不会看错的。” 此时的香菱也想起了古落曾经说过的那个故事,身体因紧张也微微颤抖了起来,嘴角扯出一个不自然的笑,“林姑娘,怕是她认错了的。” 说罢,她将自己的衣袖从月儿的手中扯出来,恍惚而又狼狈地往外跑去。 她不想去相信这件事,不是不想找家,她想过的。 小的时候,被妈妈惩罚不能睡觉不能吃饭的时候,她缩在被子里,那么想念着家。 可是现在不一样的了,她现在的身份,有没有家,还有什么区别吗? 月儿见自家小姐离开,便也挣扎着要去追,被黛玉轻轻按住。 黛玉先对雪雁道,“你去把香菱拉住,她这个样子跑回府里去,不知道又要被传出什么闲话来。” 接着又安抚月儿道,“你不要急,她这些年也是吃了不少的苦,乍一听这些事情,还不能立刻就接受,你也要给她个接受的时间。放心,还有我呢。” 月儿听自家小姐受了很多的苦,心里心疼,曾经被老爷太太如珍似宝待着的小姐,如何能受得了这么多苦。 她看向黛玉,想要求她些什么,可是又不知道该求些什么,一时有些哽住。 忽地想起来,她自己也不过是个寄人篱下,逃难而来的丫鬟罢了。若是因为自己这事,反而连累了英莲小姐,那该如何? “林大夫,是我莽撞了。”清醒后的月儿只觉后背一凉,忙对着这个她唯一能说上几句话的人恳求,“只是希望,不要因为这事,再连累了英莲小姐。” 黛玉扶她躺下,安慰道,“你不用担心,我和她关系素来好,定是会帮助她的。” 转而看向钱氏,“吴嫂子,月儿这还是你来照顾着,给她说一说香菱这些年的事情,我便不留了。” 想了想又嘱咐道,“今日的事情,不能告诉任何人。” 钱氏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听到黛玉的话,忙答应了,将孩子重新给月儿抱了,送黛玉出去。 此时雪雁已经拉住了香菱,正在院子里等着。 黛玉走到香菱面前,露出一个笑来,牵起她的手,“香菱姐姐,咱们先回去,回去再说。” 香菱的手非常的冷,心里也乱成一团,感受到黛玉手上传来的一丝暖意,她才缓缓点点头,跟着黛玉往外走。 黛玉是扮成言泉的丫鬟出来的,因着是冬天,出来的所有人都带了个挡雪的斗笠,便也没人能看到她们的脸。 带着香菱进了园子,黛玉并没有拉着她往古落那边去,而是让雪雁送她回了蘅芜苑,自己一人换了衣服后,往上房去。 那边古落带着薛家人见老太太还没有回来,屋子里安安静静地。 黛玉便在里屋坐下,等着古落回来。 古落和薛家母女将来意告诉贾母后,果不其然,贾母满心高兴的答应了。 到了这个年纪的老人家们,最爱的就是说媒。 贾母将两家的关系网想了想,在这门婚事不怎么会影响贾府的情况下,她自然是乐意了的。 立刻便着人去把邢夫人给叫了过来。 邢夫人急匆匆赶来,听说是自己侄女的婚事,想想薛家虽也不如当年的富贵,但是也比他们邢家富贵的多。 再加上这薛蝌这一支只有一个妹妹,一来邢岫烟过去便能当家,二来也能与邢家走动的频繁一些,她当时便应下了。 贾母见自己说成了这婚事,自然是高兴的,便留人在自己这里吃饭。 薛姨妈、宝钗、宝琴也是高兴,便也都留下,并说要给贾母送上谢媒钱来。 等众人吃了饭又说笑会,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半下午了。 薛姨妈身体困倦,便要回去,宝钗让宝琴去送母亲,自己则是要送古落回去。 “我在自己家里,哪里还用人照顾了?”古落笑着对宝钗道。 宝钗也不多说,只扶了古落,送她往上房去。 两人进了上房,便有小丫鬟对屋子里喊道,“太太回来了。” 又对古落道,“太太,林姑娘等了您一中午了。” 二百零一章 古落知道黛玉找自己是因为什么事情,点点头,又担心黛玉没有吃饭没有好好休息,便赶忙又问道,“林姑娘可吃了午饭?” 小丫鬟道,“彩霞姐姐让紫鹃姐姐把林姑娘的份例送过来了。” 宝钗听说黛玉在这等了许久,便是知道一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的,便忙说,“太太,林妹妹等您,那我就先走了。” 香菱的事情怎么都是要让薛家人知道的,古落怎么可能现在让宝钗走,笑着道,“来都来了,进来和我说几句话再走吧,也好些日子没见了。” 宝钗听古落这么说,也不再说什么,跟着一起进了屋子里。 古落两人进了屋子,果见黛玉已经站在屋子等着了。 “怎么不休息一会?”古落坐下,看着钗黛二人相互行礼后,有些担心地问黛玉。 黛玉笑着道,“并没有觉得累,午间睡多了,晚上便不容易睡着了。” 三人也没有多说什么闲话,黛玉便将今日的事情详细地说给了古落和宝钗听。 古落只又问了几处细节,便没有再说话,只看向了宝钗。 宝钗初听时内心自然是十分惊讶的,只是她细细想来,忍不住看了自己姨妈一眼,心里喃喃着太巧了,看来这件事,姨妈早就是知道了。 她沉吟了一会,谨慎地问黛玉,“真的能确定吗?” 黛玉点点头,“我看那月儿的行为,应当是八九不离十了。” 宝钗对香菱的了解比黛玉更多一些,将自己知道事情与这件事对比,心里也是有了些确定。 “那香菱家里的母亲,可还在?”宝钗问道。 将香菱如姑娘一般还回去对于薛家来说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宝钗和香菱这么相处这么多年,也多少要为她考虑一点。 若是她的父母具在,能够好好对待香菱也是好的。 若是父母都不在了,将她送回去,万一那亲戚们都是个不好的,那香菱还不如继续在薛家待着呢。 黛玉犹豫了一下道,“听那月儿说,她离开的时候,香菱的母亲应该还在,只是现在,咱们也不好确定。” 别说黛玉不确定了,哪怕是古落都不是十分确定这件事。 宝钗又想了想,继续说,“若是香菱的母亲还在,我们便是放她回去也可。只是听林妹妹刚刚说的话,香菱的母亲如今只能靠着娘家过活,这父亲又不知去向。这。。。” 古落没有顺着宝钗的话说,只又问黛玉,“香菱是个什么想法?” 黛玉叹了口气,“她乍一知道这件事,自然是没有什么决断的,想来也是没有什么想法的。” 宝钗明白了古落的意思,这件事虽说做主的是薛家人,但是香菱本人的看法才是最重要的。 “让太太和林妹妹为我们薛家的事情烦心了,这件事我会回去和香菱好好谈谈的。” 说罢,宝钗便起身告辞。 古落便也不留她,只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便说一声。 黛玉见了,便也跟着一起向古落告辞,随着宝钗一起出去了。 “怎么不多留一会?”宝钗看向跟着出来的黛玉。 黛玉笑了笑,“宝姐姐打算如何处理这件事?” 宝钗此时心里还没完全确定如何行事,于是反问,“林妹妹是怎么想的?” 黛玉苦笑了一下,“你是知道我的,无父无母,也就是老太太太太对我好,我现在才能过的舒心一点的。我总是觉得,某一种程度上,香菱和我是一个样子的。 今天知道香菱的母亲可能还在的时候,我就在想,若是我的母亲还活着,我会如何。” 说到这,黛玉的眼睛里已经隐隐有了泪光。 “我想,哪怕是再难,我也是会回去找我的母亲的,她只有我了。” 宝钗心里微微一酸,主意也已经打定了。 “林妹妹,你放心,香菱对于我来说,和莺儿是差不多的。我自然是不会亏待了她的了。” 得到了宝钗这句话,黛玉提着的心也是放了下来,她也不是不相信宝钗,只是她很清楚,她和宝钗的处事方式是不一样的,所以她需要从宝钗这里得到一个确定的答案。 “这次,也是多亏了你了,不然香菱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也是巧了,若不是太太让我学医,又让我出去给人看病,还是遇不到的呢。” “你这话一说,倒是都是太太的功劳了呢。” “我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功劳的吧。” 两人说完,相视一笑,心情都好了许多。 黛玉自回了潇湘馆去不说,宝钗一人往蘅芜苑里去了。 蘅芜苑里的小丫鬟见宝钗来了,笑着迎过来,“宝姑娘也是好些日子没来咱们这里了,可要住上几天?” 宝钗温和地笑着摇摇头,“香菱可在里面?” “香菱姑娘在呢。只是情绪好像不太好,湘云姑娘在劝她呢。” “琴姑娘没有回来?” “还没呢。” 宝钗猜测宝琴应该是跟着母亲回去了,便点点头,让那丫鬟退下,自己找湘云和香菱去了。 进入里间,就见湘云和香菱两人正对着抹眼泪呢。 “怎么劝人的,也跟着一起哭起来了?”宝钗笑着走了进来。 “宝姐姐。” “宝姑娘。” 两人见宝钗进来,都站了起来。 湘云向前一步,带着眼泪对宝钗道,“宝姐姐,香菱她。。。” “我知道。”宝钗拿出帕子替湘云擦了眼泪,“我来不就是因为这事嘛,你看看你哭的,哪还有个姑娘家的样子。” “那姐姐想怎么做?”湘云看着宝钗,大有一副若是宝钗不愿意,她就要自掏腰包把香菱送回去的架势。 宝钗看向香菱,“这事我说了不算的,还是得看香菱自己的意思。” 香菱看着宝钗,眼神里带着几分迷茫,说不出什么来。 宝钗叹了口气,先让湘云坐下,又拉了香菱坐在自己的身边,“你总是要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的,我们家也不是那个,曾经不顾你意愿便抓了你并卖了你的人。 若是你有话只憋着不肯说的,那我们就是有再多的想法和主意,也是不好替你做主的。” 二百零二章 香菱垂头思索许久,才抬眼看向宝钗,“姑娘,我,我也是不知道。” 她的声音里透着迷茫,其实从薛蟠死了以后,她就迷茫了。 “姑娘,从进了咱们家里,我便从没有想过离开。大爷对我也好过,太太和姑娘也都是宽和的人,我便想着,就这么伺候你们一辈子也是好的。 可是大爷去了,我便不知道自己在府里要怎么待下去,我害怕我被再次卖掉。 后来姑娘当了家,让我来园子里照顾琴姑娘和湘云姑娘,我的心里终于是安定了一些。 现在又有人出来告诉我,我本也是一户人家的小姐,我的母亲可能还在世。 可是,可是我当了这么多年的丫鬟,我没有父母这么多年,我,我。。。” 香菱没有再哭,只是一双哭红的眼睛里满满都是委屈和迷茫。 在不知道自己曾经身份的时候,她是可以以平常心面对自己的身份。 但是现在,当她知道自己原本可以过上小姐姑娘们生活的时候,原本经历过的那些就更加的难以接受了。 更何况,她父亲出家杳无音信了,而母亲现在还不知生死。 她自己的命都在别人的手中捏着,又要让她如何去做? 宝钗看着现在的香菱,只觉得也有些心疼,她缓缓开口道,“自哥哥去了后,我也曾经考虑过要怎么安置你的。毕竟你与咱们家里的其他仆人是不同的,你是伺候过哥哥的人。 最初,咱们家里也过的难,我便想过要不放了你出去,你也好再找个人家去。” 听宝钗说到这,香菱握住她的手,慌忙摇摇头。 宝钗笑了笑,安抚地拍拍她的手道,“可是,我和母亲也是舍不得你,而且你若出去了,也不一定能过的比在咱们这里好。所以我和母亲商量了,就打算一直留你在母亲身边。 只是现在,知道你有家了,我哪怕是再舍不得你,也不可能阻着你回家的。况且,你那母亲,现在还不知道生死,我们也不可能就这么放你不管的。” 香菱听到宝钗后面说的,心里忽地一阵的难受,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抗拒接受这件事,就是害怕满心期待的去见母亲,却发现母亲也已经不在了。 她咬紧了下唇,心里乱糟糟的,根本没办法做出任何决定来。 湘云是个做事果决地,她听宝钗这话里话外是支持香菱的,而香菱却依旧犹犹豫豫地,站起来对香菱道,“香菱姐姐,这有什么可犹豫的?若是我能有机会再见母亲一次,便是再难,我也是要去见的!” 香菱心里微微一动,可是依旧不知道说些什么。 宝钗忙拉了湘云,见湘云眼中也是难过的神色,知道她是想起了她那逝去的父母,声音也软了些,“好了,这事也不急在这一时,她也是刚刚知道这件事,还需要点时间接受。这是她的事情,她自己自然是最着急的。” 说罢,宝钗便转身要走,她这一天在贾府里待了太久了,还要着急回去处理薛家其他的事情,不能久待。 走到门口,又回头对香菱道,“你有了主意便来告诉我,什么都好,记得给我说一声。” 湘云和香菱正要送宝钗出去,被宝钗拦住了,“你们两个眼睛都哭红了,这脸上也脏了,快去洗洗。” 古落虽也挂心这香菱的事情,但是这事情毕竟是交给了宝钗去做,是薛家自己的事情了,她也不好直接插手了。 况且,宝钗自从尝试接手了薛家的大部分家事以后,行为处事也与往日不同了,手腕和决断也不再是普通闺阁里的姑娘可以比的了。 正好,接下来又忙了几天,贾珍贾赦接连请了贾母吃饭,而古落自然也是要陪着去的。 忙过这两日,便又要准备元宵节,真的是没有一刻是轻松的时候。 元宵节这日,贾府的仆人们自然是忙碌的,薛家因为要来贾府过,倒是没有太忙。 而宝钗知道香菱心情不好,便也没让她在薛姨妈身边伺候,只让她在蘅芜苑里歇着。 香菱独自在屋里觉得有些发闷,便一人在院子里溜达,正巧遇到了宝玉匆忙地要去宴席上去。 “姐姐这是要去哪?”宝玉看香菱透着一股怅然,担心问道。 香菱见宝玉担心,便笑笑道,“我在园子里走走,二爷不用担心。” 宝玉想了想,忙道,“袭人母亲去了,今日便没有去席上伺候,你可以去找她说说话,两人搭个伴聊天,也比这样一个人走着要好。” 香菱与袭人并不是十分熟识,听了宝玉这话,只点了点头,并没有想好要不要去。 宝玉见香菱点头,便以为她答应了,放了心,继续高兴地出了园子。 香菱又走了走,实在有些累了,天又冷,便想找个地方待会,正看到旁边的怡红院,犹豫了会儿,还是进去了。 袭人此时正和几个小丫鬟闲话,见有人来,忙迎了出来。 “香菱姑娘?”袭人见是香菱,吃了一惊,又忙笑着往里让,“今日你怎么来了,可是我们怡红院的稀客了。” 香菱笑着道,“听宝二爷说你在,我便来看看。”便把宝玉说的话又说了一遍给袭人。 袭人给香菱端了杯茶来,又打发了小丫鬟们出去,自取了果子来与香菱吃。 “原本怎么今日我都是要去伺候的,只是二爷念着我母亲刚去了,便让我留下,他带了麝月几个去了前面。” “宝二爷与其他爷不一样,总是要想的周全一些。”香菱捧着茶抿了一口,这身子才慢慢缓了过来。 袭人神情间却略显怅然,只是依旧笑着点点头,“二爷对我们这些下人是好的。” 两人不咸不淡的又说了几句,香菱感觉出来袭人并不知道自己身世的事情,犹豫了会,忽然开口,“我有句话想问你,希望你不要生气。” 袭人先是一愣,又觉得香菱不是那没有分寸的人,便笑了笑,“香菱姑娘便问吧,能有什么话,还值得人生气。” 二百零四章 宝钗和薛姨妈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今日贾母高兴,大家就散了的晚了些。 先送了母亲回房休息,宝钗这才往自己的房间来,远远地,便看到自己房间门口好像是站了个人似的。 宝钗心里有些纳闷,她们薛家的丫鬟仆役一直是比较少的,这个时间点还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的,她也并不知道是谁。 怀着有些疑惑的心情,宝钗走的更近了些,这才看出站在那的那个身影,是香菱。 “这么冷的天,你怎么在这站着?”宝钗看着香菱冻的发红的脸颊,有些担心的道。 “有些事情想和姑娘说。”香菱揉了揉有些冻僵了的脸,露出一个笑来。 屋内留下的小丫鬟早早就掌了灯,也准备好了炭盆,听到了宝钗的声音,忙走了出来。 “怎么不让香菱进去等?”莺儿问那小丫鬟。 “香菱姑娘不肯进来的。”小丫鬟低着头,声音有些小。 “是我不愿意进去的,在外面站一会,脑子更清楚一些。”香菱忙解释道。 宝钗点点头,也没有再多问什么,让那小丫鬟下去休息,只留了莺儿在旁伺候,并让香菱进来。 莺儿忙碌着给宝钗换衣服卸妆,香菱就在一侧斟茶,又端了热热的洗脸水来,这一向是两人都做熟练了的。 “你且不要忙了,可是把事情想通了?”宝钗换好衣服,叫住香菱道。 香菱点点头,一双眼睛不再如前几天那么迷茫,“姑娘,我想回去一趟,去找我娘。” 宝钗笑着道,“想清楚了?” 香菱嗯了一声,点点头。 “想清楚了就好。”宝钗卸掉自己的发饰,坐到书桌边上,拿出一张路引和香菱当年的卖身契,“东西都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再过几日,咱们家的商队要也要回去一趟,你便跟着一同回去。领头的是我父亲当年用的人,他们也都带了各自的家眷,你同她们一起,我也是放心的。” 香菱没有想到,宝钗竟然早早就为自己准备好了。 “姑娘。”香菱心里有些感动,眼睛里隐隐含泪。 宝钗将东西递到香菱手里,继续道,“银钱也给你准备了些,再加上你自己这些年来积攒了的那些银子,也是够你过去了。 太太那你不用担心,我会和她说清楚的。我母亲我是知道的,虽说舍不得你,但是也不会拦着你去认亲的。 月儿那你也不用担心,她刚生了孩子,跟着你再回去是不可能的。她毕竟是你的人,也算是咱们薛家的事情,一直在姨太太的人那住着也不好,过几日便接到咱们这里来。想在咱们里面做事也好,出去做事也好,咱们薛家也是养的起她们娘俩的。 对了,到了那里,见到你母亲后,若是你母亲愿意带着你留在那,那你便托人带个信回来,然后看看月儿如何安排。若是你母亲不想留在那了,便带着她一起回来。” 宝钗话音刚落,香菱已经噗通跪在了地上,砰砰给她磕了几个头。 “快起来,从今天往后,你便不是我们薛家的仆人了,你也是个大户人家出身的姑娘,以后也是如我一样的了。”宝钗忙去拉香菱起来。 香菱跪着不肯起来,哭着摇摇头,“姑娘,你怎么能不要我了。” “傻姑娘,你不是咱们家的仆人了,但是不代表你不是咱们薛家的人了。你若是还能回来,我便托大认你做个妹妹,咱们还是如一家人一样的。” 香菱抽泣着道,“姑娘,我要如何报答你。” 宝钗笑了,“香菱,既是一家人,又哪里来的报答不报答的。你且先别感动,就算是咱们不说你在咱们府里的这么多年咱们得情谊,只论你如今的身份,我们薛家哪能收你在家里做仆人。若是你爹娘知道了,将我们告了,我们也是要吃亏的。” 香菱顺着宝钗和莺儿的手起来,也露出一个笑来,她知道宝钗这话实在开玩笑,自家家也就比当年那位姓冯的公子好上一点,哪里能告的过薛家,不过是姑娘为了缓解自己内心的负担罢了。 她便也不再说什么,接受了宝钗的好意,心里默默记住了今日,以后定是要报答的。 虽然薛蟠对她实在算不得好,但是薛蟠死了,自己也重新获得自由,有些事情便忘了吧。 在香菱离开之前,宝钗最后问了一句,“你还要找你的父亲吗?” 香菱笑着摇摇头,“不了。姑娘,我想过了,他能抛弃母亲遁入空门,不是因为我,只是因为他悟了,我只不过是他的一个劫罢了。若是找到了他,他还对我们有情,那只是徒增他的烦恼。若是他对我们无情,那只是徒增我们的烦恼。若是他已经去了,倒是不如一直活在我们的幻想中。” 看着香菱离开的背影,宝钗长久地沉默了一会,最后露出一个赞许的笑容来,“她悟了。” 很快,香菱便准备好了东西启程了,启程前,她先去给古落和黛玉辞行,又去找月儿说了好久的话,把月儿母女带到了薛家院子里住着。 最后,她坐上一辆马车,将自己的卖身契烧成了灰,以一个最最普通的女子的身份,走向回家的路。 看不到母女相认的场景了啊。 古落有些遗憾的想着,只是下一秒,就被接连汇报事务的管家娘子打断了思路。 过了元宵节,便是府里有头有脸的管家开始请客了,按照惯例,这最后一个请客的是赖家,时间定在了二十二日,便是后日。 古落一边听着各家的安排,一边心思早就不在这些事情上了,算着时间,想着宫里怎么还没有消息传出来,她都有些等急了。 正当她在胡思乱想之际,一个婆子小跑了进来,“太太,琏二爷让我来给咱们家的太太奶奶们说一声,宫里娘娘派人来了。” 古落忙起身问道,“有说什么事情吗?” 那婆子道,“琏二爷只说,是娘娘上次安排的事情。” 古落放心的坐下来,眼睛在面前这些小声议论的管家婆子的脸上扫过。 啧,你们的好日子,可暂时要到头了。 二百零五章 元春派的人前脚刚走,宫里便传出了皇帝为了减少宫内开支,也为了今年冬天的雪灾,要削减宫内宫人的消息。 紧接着,忠顺王府等皇帝的心腹重臣,也纷纷做出了表示。 贾府内,从上至下也都多多少少的听闻了这件事,消息传递之快,当时是贾府的主子们都有意无意的推动了这件事。 只是底层的仆人还有些担忧,那些管家们倒是一个个都没觉得如何,甚至有心思灵活的,还想着趁此机会捞上一笔。 怡红院内,几个大丫鬟也是听了此事,凑在一起聊天,秋纹皱眉道,“这是怎么了?怎么皇帝突然要放宫人出来,放宫人出来也就罢了,怎的其他人家也要学?咱们府里怕不是也要跟着一起?” 麝月将手里的针线活放下来,喃喃道,“若真的如此,可不知道要赶多少人去了呢。” “你们谁知道宫里要放多少人出来?”碧痕心里有些着急,忙问道。 “这我们怎么能知道,就这点事情,还是袭人姐姐听了二爷的小厮说的,这才知道的。”秋纹叹了口气。 “那外面的小厮们,也是一样的要放出去的?”碧痕继续问。 袭人也只好开口道,“听着说别的府里是这么说的,只是咱们府里也没消息,你们也不要瞎着急。” “你自然是不急的,可是她们却不一样的。”晴雯坐在炕上,离着众人有一点距离,忽地冷冷开口。 袭人忙道,“大家都是一样的,谁又与谁不一样了?” 晴雯噗嗤笑出声来,“袭人姐姐可别生气,不过是开个玩笑。我说啊,你们也都别急,就算是咱们府里也要放人出去,也是轮不到咱们怡红院里的。就凭着老太太和太太对二爷的疼爱,也舍不得减少他身边的人的。” 麝月等人听了晴雯这话,也觉得有理,稍微放松了些心情。 唯有袭人,心里一直隐隐不安着。 另一边,黛玉和探春二人将定好的名册都分给了各院的主子们,让他们自己再做定夺,只是人数上,是古落发话敲定的,便只能人员调动,而不能数量上改变了。 贾府主子们看到了名单,添减一番,便等着贾母和古落两人的意思。 那边贾赦第二日便上了折子,表明了荣国府的立场,而宁国府,则一点动静都没有。 府里的下人们知道了这个消息,登时就乱了起来。 能见到主子们的,便到主子们面前哭一场,见不到,便拿着钱财往管事和主子们的贴身仆人的那里去走走关系。 又因着这半年多的时间里,贾府的姑娘们都参与了管家,因此这次连惜春那,都免不了来了许多病急乱投医的人。 而贾母和古落等人,像是没把这件事当成一回事的样子,依旧是按照这几日的安排,答应了林之孝一家的邀请。 一向是闷葫芦不怎么说话的林之孝两口子,见老太太和太太依旧给他家这个面子,也是松了口气,想来自己在两人面前还是有些体面的。 其余管家们,也是将心放回了肚子里,想着怎么都轮不到他们这些人,自然便都去想着如何从更底下的仆人手里赚些钱了。 林之孝家的想着自己女儿,便想趁此机会将女儿从府里要出来,便拿了酒来凤姐面前,“二奶奶,我家那女儿这些日子没惹您生气吧。” 凤姐早已经在古落几次勒令下,不被允许再饮酒,此时只是扶着腰站着,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哎呦,我的乖女儿,你这是怎么,把你女儿放在我这,你还担心我欺负了她?还是她回去说了什么话?” 说着,回头看了眼站在一旁伺候的小红。 小红忙笑着道,“奶奶,我回去哪有说您不好的,便是想说,也是找不到可以说的呢。” 林之孝家的作出一副憨厚的样子,只是点头,而后道,“咱们府里此时要放人出去,我想着我这女儿蠢笨,便放了她出来。” 小红脸色微微一变,想要说话,但是被自己娘亲一个手势阻止了。 凤姐一笑,让小红扶着自己坐下,淡淡地道,“你这可是第一个跑到我面前说这事的,怎么,咱们府里主子们决断,还要听一个下人的了?” 凤姐声音不大,却让林之孝家的背脊一凉。 这二奶奶素来是个不好惹的,但是对她们这些有头脸的管事,还是客气几分的,今日这话,却是一点脸面都不给留的。 她偷眼看了看凤姐,却见她那一双凤眼直直看着自己,似是带着审视和警告的意思。 林之孝家的慌忙低了头,心里隐隐有了个想法,这主子们,想来并不想让她们这些管事的插手这些下人放出去的事情了。 一旁的其他下人们,哪可能只是在旁站着的,将这里发生的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又看老太太一副不管家里事情的样子,太太看了这里一眼却没有多说话,心里都是有数了。 宴席结束后,林之孝家的将事情给其他人去办,自去找林之孝说话,正巧那林之孝也来找她。 “如何,小红可能出来?”林之孝问自家妻子。 林之孝家的面色凝重的摇摇头,将事情都说了,又继续道,“我看这样子,怕不是要顺势清理一下府里的人员了。” 林之孝没有多余的表情,只点点头,“我和大老爷、琏二爷、宝二爷吃酒,看着他们竟然像是一条心的样子。” “宝二爷?”林之孝家的一愣,“他能有什么用?” “他有没有用不重要,重要的是,大房二房的心思是一样的。只是不知道他们要做到何种程度。” “明日是赖家请主子们,今日我可看见很多人去找赖大家的送礼去了,想来明天她们家怎么都会借机说些什么的,咱们且再看看。” 林之孝这时才露出了一丝不忿的表情,“经了今天这事,也就赖家还敢再对主子们开口。” “毕竟是伺候了好几代人的了。”林之孝家的轻轻叹了口气,“主子们也要拿他给咱们做样子看呢。” 二百零六章 各个院子的名单都在各个主子的手里拿着,只有少数几个仆人是知道这些事情,大家心里都着急,病急乱投医一般找自己信的过的人说话。 府里浮躁,甚至还出现了偷盗的事情。 当凤姐和平儿到现场时,那婆子还趾高气昂地在那喊着。 “府里这是觉得咱们都没用了!想把咱们都弄出去让呢!我也是伺候了几代主子的人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怎么,这功劳都是府里管事们的!我们拿点东西怎么了!” 凤姐看都没看那婆子一眼,只看向一旁站着的几个管家娘子,心里冷冷一哼。 明明有能力制止这出闹剧的,但是一个个都是站在一边看戏,看来就是故意的,想借府里的下人们,给主子们施压。 “二奶奶来了!” 人群里忽地传出一声声音,周围都安静了下来,看向了站在人群外的凤姐。 凤姐冷笑一声,“继续闹啊,怎么不闹了?” 看着一步一步走近的凤姐,那刚刚还叫嚣着的婆子,脸瞬间白了,噗通跪了下来。 凤姐此时也懒地说些什么,只问道,“偷了什么东西?可确定是她偷了的?” 几个管家婆子中的一个大声回答,“回二奶奶的话,正是她偷的,人赃并获。” “有证据便好。”凤姐的目光从管家婆子们的脸上一一扫过,露出一个淡淡地笑,“那就拖了出去,送到官府里去!” 那跪着的婆子当即愣在了那,慌乱的抬起头就要喊,被凤姐带了来的人一把按在地上,还顺势将她的嘴巴堵上了。 凤姐依旧笑着道,“原本想着你这样的府里老人,总是要留在府里的,但是你如此做了,那府里也留不得你了。” 那婆子听了这话,眼睛赤红地看向了那群婆子里的其中一个,挣扎着想要说些什么。 “那人是赖大家的在府里认的个干妹妹。”平儿轻声在凤姐耳边将那个管家婆子的身份说了。 凤姐心里思索一下,给平儿使了个眼色。 平儿立刻厉声喝道,“松开她的嘴,看看她要说些什么?” 平儿这话一出,那原本凑在一起站着的几个管家婆子立刻是分散展开,将那个赖大家的干妹妹露了出来。 “你不是说府里要赶我出吗?你不是说如果我按照你说的办了,就想办法留我当家的和儿子在府里吗?” 那婆子歇斯底里地吼了出来。 “二奶奶,您别听她乱说,我哪里敢指使她做这些?是她看跑不了了,便要来攀咬我!”那干妹妹忙跪了下来,对着凤姐道。 “就是你!就是你指使的!”那婆子想扑向那人,却被两边的人死死拉住。 “哼,在我眼皮子底下搞事?”凤姐声音冷冷地,嘴角却带上一丝笑意,先指了那个还在不停喊叫地婆子,“堵了她的嘴,送去官府!” 然后又指了那干妹妹道,“先给我关起来!等明日我再审她。” 送官,这对于所有普通人来说都是一个噩梦。 那个婆子也是个糊涂的,别人忽悠几句就信了。平儿心里轻轻叹了一声。 这个婆子本就是名单上要放出去的人,因为实在是太蠢了。 但是凤姐故意说要留她,便将那幕后安排之人诈了出来。 周围站着的众人,也都稍微收了收离开前要捞点走的心思,而且自己也不一定会被放出去呢。 只是都心里都更加确定了一点,赖家在贾府里,还是很有影响力的。没看到那带头惹事的管事婆子,因和赖家有些关系,二奶奶便没有过去惩罚她了。 到了晚间,贾琏一脸疲惫的从外面出来,在平儿的伺候下洗了脸,倒在床上长叹一声。 “今日外面的那群小厮和管事都闹腾的很,我压了好几次才都压下去,内院里如何?” 凤姐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冷哼一声道,“也闹了不少的事情,暂时都压下去了,我看这背后,就是赖家在那折腾着呢。” 贾琏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满,一拍床板道,“哼,以前还没觉得如何,这次可是看出来了,他们赖家到成了咱们府里的主子了,敢窜拖了人在咱们府里闹。” “现在老太太、老爷们都在,还有个压制他们的。若是等以后,怕是连个压制他们的都没了。”凤姐今日也是被气着了,只是想到明日要做的事情,脸上又带了笑。 “明日的事情,你和老爷那边说好了吗?”凤姐问。 “放心,都说好了,在宝兄弟那都提了几句。这赖家,怎么都要从咱们府里清出去的。” “珍大哥哥那是怎么想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听着凤姐这问话,贾琏半支起身子来,压低了声音,看着凤姐,“这话以后不要说了。我去问过那边,看他们意思,感觉是怕了那些仆人们。想来把柄不少呢。” 凤姐一听,也忙道,“不是说了嘛,借宫里的威势,把事情压下来不就好了?” “哼,他们做事可是没成算的,不一定有什么在这些下人手里拿着呢。”贾琏重新躺了回去,“不过也好,赖二还在那边府里,赖大一家也不好做的太过了,咱们倒是能省些心了。” 凤姐点了点头,“这话倒是没错的。” 此时,凤姐也是累了,换了睡衣,便往床这边来。 贾琏看着因怀孕而略微圆润了些的凤姐,一双眼睛里隐隐浮现了几分情色的味道。 只是他忽然皱了皱眉头,手在下面揉了下,最后只往里躺了躺,什么也没有做。 第二日一早,赖家的赖嬷嬷早早便来了荣国府里候着,等着请府里的太太奶奶们去她那园子里吃酒去。 赖嬷嬷在最前面陪着贾母,赖大家的和赖二家的在后面陪着古落等人。 赖大家的有些担心她那个干妹妹,只是又怕说错了什么话,全程只捧着凤姐说话。 凤姐笑着对赖大家的道,“看你担心的,你放心,你们家在府里这么久了,面子总是给你们一些的,今日,老太太和太太还给你们备了份大礼呢。” 二百零七章 跟着的左右丫鬟婆子们,自然是都听到了凤姐的话,此时看向赖大家的眼睛里都透露出几分嫉妒来。 都是在府里待了些时日的人,凭什么赖家什么好处都有,而她们这些人却什么都没有,还有可能被府里给赶出去。 钱氏在一旁听着,心里总觉得太太和二奶奶对赖家有些奇怪。 当初太太让她给刘姥姥说要送过去一批人的时候,她还不知道人是从哪来,但是现在倒是都清楚,想来太太是打算把府里的人给安排过去的。 既然太太有了安排,那么就应该说出来安稳人心的,怎么就任凭府里这么人心惶惶下去了呢? 昨日她看二奶奶对林之孝家的态度,非常的不客气,但是对赖家又客气的太多,甚至比往日都要更客气一点。 以她对这个二奶奶的了解,一个笑面虎,只有在对着真正的猎物的时候,才是笑着的。 她心里隐隐有了个答案,只是怎么都不太敢相信,府里主子们会对赖家出手。 她又左右看看,心里暗暗嘀咕,这一次,府里有头有脸的管家娘子都被拉了一起去吃席,林之孝家、钱华家、戴良家等,连大太太、太太的陪房并二奶奶的陪房都一起来了,总觉得是件大事。 是的,这次,邢夫人也跟着一起来了。 在场下人里,除了知道些内情的钱氏,也只有林之孝家的对这事感觉有些蹊跷。 她素来不爱说话,但是最喜观察周围的人和事,管着自己的太太和二奶奶今日的笑容与往日相比,她总觉得带了点别的意思。 内眷们各乘了小轿,往赖家那园子里去。 这次古落特意去叫了姑娘们一起,这么大的事情,总是要让她们在旁边看着,心里有些数的。 因着是冬天,天气冷,大家便也没去逛赖家的院子,只在厅里坐了,叫了几个说书的女先生来说书,另拿些棋牌之类的分给众人,谁想玩什么便玩什么。 迎春拉了黛玉去下棋,黛玉落了几个子,想着一会要发生的事,倒是有些心神不宁的,顺手拉了惜春过来。 “好妹妹,今日我是下不过二姐姐的,你来替我吧。” 惜春被拉着坐下,无奈道,“你都下不过二姐姐,我又如何下的过?” 探春知道黛玉的心思,便拉着她往凤姐和古落那靠了过去。 看她们两人走了,湘云轻哼一声,“这两个人,也不知道又要做什么去了。” 古落不会打牌,也不喜这些东西,只带着笑在一旁坐着,看着凤姐带着赖嬷嬷以及赖大家的给贾母送钱。 虽说是主仆不同桌,但是三缺一、四缺一那才是最难受的。 这边打了几圈,贾母赢的最多,乐呵呵地笑了会,推说有些累了,要躺靠一会,牌桌便散了。 那赖大家的伺候了贾母歇着,见此时凤姐也高兴,便想着凑过来问问她那干妹妹的事情。 凤姐听她说完话,笑着拍拍她的肩膀,“你呀,也是太好心,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人,都要管上一管,你看咱们府里,还有哪个是你没帮过的呢?” 黛玉在一旁听了,微微一笑,这话明晃晃是在说赖家在贾府里拉帮结派呢。 那赖大家的一时没能完全理解凤姐的话,只苦笑着说,“也是我跟着太太久了,别的没学到太太一分半分,就知道太太心善,便想着也要跟太太学上一学的。” 凤姐挺着肚子站了起来,赖大家的忙上来扶着。 凤姐便任她扶着,一步步走到了赖嬷嬷身边。 赖嬷嬷也是年纪大了,自然也有些累,正坐在贾母一侧,陪着贾母说话,见凤姐过来,忙要起来行礼。 “哎,这可不可。”凤姐忙按住赖嬷嬷的肩膀,“您是伺候过老太太的,我们这些晚辈,哪能受您的礼。” 说罢,又转身看向满屋的人,长叹一声道,“我们贾府,这辈子最大的福分,就是有赖家这一家忠仆。以前的事情我虽不知道,但是老太太、大太太、二太太都有给我说过,再加上我进府来看到的,自然是觉得你们也配得上那句话了,什么鞠什么,后什么的。”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黛玉在一旁笑着道。 凤姐笑着点头,“还是咱们林姑娘。” 又接着道,“这些年来,我们就想着,怎么都不能亏待你们,特别是赖嬷嬷,都这么大的年纪,都没享受过几日清闲自在的日子。” 听到自在两个字,赖嬷嬷和赖大家的心里都是咯噔一声。 为奴为婢的,哪有自在一说,这二奶奶到底想说什么。 她们儿女隐晦的去看其他三位主子的表情,却见贾母闭目养神,邢夫人嘴角带着抹嘲讽的笑,王夫人低头喝茶看不清表情。 “所以啊,我们就商量了一下,总是要补偿你们些什么的。” 凤姐再次开口,她一手拉着赖嬷嬷,一手拉着赖大家的,一双凤眼里满是真诚。 但是赖家的两个女眷却感觉后脊背一凉。 “二奶奶,您这话是折煞老奴了。”赖嬷嬷觉得她必须要说些什么,堵住凤姐的嘴,虽然她并不清楚到底要发生什么,但是凭借她多年的经验,她直觉告诉自己,不能让凤姐再说下去了。 “赖嬷嬷,你别急,我话还没说完呢。”凤姐打断她的话,笑眯眯地继续道,“你也是知道的,咱们贾府里做官的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对官场也是有些了解的。 这官场上,素来是爱拜高踩低,看出身的。看到那些贵族出身的,那些子小人便上赶着往上贴,看到那些贫民出身的,便把他们往死里睬。更不要说出身奴籍的人了。” 听到这,赖大家的也感觉到了不对,想说什么,又被凤姐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哎,老太太和两个太太,也都是看着你那孙儿长大的,想着他在外被人欺负,也是要心疼的。平儿,把给赖家的礼物拿过来。” 凤姐松开两人的手,从平儿手里拿出一叠纸,在空中晃了晃。 “从今天起,你们一家,就不是我们荣国府的人了。” 二百零八章 凤姐是带着笑说的这话,只是话音一落,屋子里便一点声音都无。 赖嬷嬷也是个反应快的,只呆愣了一刻,便扑通跪在了地上,“二奶奶,您不能拿这个开玩笑啊。” 赖大家的、赖二家的并赖尚荣媳妇,也都跟着一块跪了下来。 “嬷嬷,刚刚不是说了,你怎么能跪我。”凤姐笑盈盈地说着,往椅子上一坐,却没半分要上前扶的意思,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几个人,只把那手里的一沓纸在几人面前晃了晃,“我可是认真的,哪能和你开玩笑呢。” “二奶奶,若是我们做错了什么,您说,我们改便是,如何也不能把我们赶出府里啊。”赖嬷嬷地声音颤颤巍巍的,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看着可怜兮兮的样子。 “赖嬷嬷,刚刚二奶奶的话不是说了嘛,这是给您的礼物,怎么能说您做错了什么呢?”鸳鸯从贾母身边走了过来,笑着从凤姐手里接过来,走到几人面前,递给她们,“怎么?二奶奶送的礼,你们不喜欢?” 鸳鸯一出来,那就是贾母的意思了。 赖嬷嬷脸上更是一变,虽说凤姐当着贾母来这么一出,自然贾母是不反对的,但是贾母让人过来说话,那就是另一层的意思了。 赖嬷嬷一头磕在地上,大哭起来,满嘴里都是这些年来为贾府的付出,一桩桩一件件的,说的倒是清楚。 赖家的几个媳妇也都是哭了起来,大家都不是傻的,自家能在这富贵人家多如牛毛的皇城立足,不就是靠着贾府。 这一下子与贾府没了关系,仅凭一个赖尚荣的官职,那不就只能被人欺负了嘛。 鸳鸯心里冷哼一声,面上却是笑着的,“知道你们赖家做的多,这不是才给的你们家体面的,您老人家看看着满城的富贵人家,有哪一家如您这般的体面?” 赖嬷嬷脸上的眼泪停了一停,抬头看向了鸳鸯,眼中带了一丝的恨意。 鸳鸯微微蹙眉,却也直视着她,没有半分的退让。 赖嬷嬷直起腰背,看向凤姐,这一次,她再开口,便带上了几分威胁的意味,“二奶奶,这些年,我们赖家的男人们,在外和府里老爷少爷们一起办事,也总是为府里解决了一些事情的。您看,便是我们女眷没用了,我们家里的男人们,也是做了很多事情了的。” 这不就是说,贾府做的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她们赖家都是知道的嘛。 喝了好一会茶的古落,看赖嬷嬷都上嘴威胁了,想来这也就是赖家最后的底牌了。 她将手上已经有些凉的茶杯放在桌子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赖嬷嬷。”古落微微一笑,“咱们府里虽不是那极富贵的人家,这几次却也是在帮陛下做事,大家都是一样的。” 赖嬷嬷此时心里凉了一大半,又后悔自己最后那几句因心里不忿而说出的气话了。 荣国府里的主子,若是真的怕自家手里的那些事情,便不会赶自家出去了。 她手微微抖着,这一下,彻底得罪了荣府了。 “哎呦,赖嬷嬷,赖嫂子,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快快快,这可是咱们这些人想得都得不到的好事,快接了鸳鸯姑娘手里的东西啊。” 反应最快的钱氏和林之孝家的,越过众人出来,上来便拉着她们恭贺,满脸的喜气,将这事是个大喜事给做实了。 其余的仆人们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神情各异地走出来恭喜。 那鸳鸯手里的契书也终于是落在了赖嬷嬷的手里。 事情就此做定。 赖嬷嬷此时才想起来,这事,她还没和儿孙说,便就敲定了,心里只觉得更加的难受,却只能强撑着身子站在那。 她看向老二家媳妇,还好,宁国府里还有人,她们还能靠着贾府再过,只是不知道这老二家愿不愿意了。 赖家这一场宴,除了主家,客人们倒是都开心。 尽兴玩了一场,稍晚些才回了府里,一回府便各自散了,贾母也只留了古落和凤姐说话。 赖家这出戏,府里的主子们早早就想好了要怎么演了,事后怎么安排也都是想好了的。 这次三个人商议的,也不过是将管事的名单再重新敲定一下。 黛玉和姐妹们告别,刚进潇湘馆的门,就见宝玉坐在里面。 “你如何来了?”黛玉笑着问,“怎么不在你院子里待着,倒是来我这了?” “我是来给你说笑话的,你是听还是不听?”宝玉笑着看黛玉解了披风,坐下,给她倒杯热茶递过去。 “哼,我这自有我的笑话,不稀罕你那的。”黛玉轻哼一声,觉得那茶有些热,便只在手里暖手。 “哦?你那也有笑话?我可是要听的。”宝玉一脸的好奇。 黛玉便将今日在赖家的事都说了。 宝玉听了哈哈大笑,“果然是一家子,那赖大赖二也是如此。” “哦?这话如何说的?”黛玉喝了口茶,笑问。 “那赖大,听了琏二哥哥说,府里放他出去,他便也是先说不要开玩笑,又说自己在府里的功劳,然后又说老爷还不知道这件事,最后又言语威胁。 最初那赖二还跟着赖大一起求,后来发现自己哥哥越说越过,这才住了嘴。琏二哥哥气的脸都白了,大老爷也生气,直接一拍桌子,指着他骂他不识好歹,府里这么大的恩赐竟然还要如此话多。 要不是其他人求情,大老爷都要叫人把他拉出去打了。那赖尚荣也是不敢说话了,只不停替他父亲谢恩。” “这外面竟然也如此精彩。”黛玉笑着点头,“拿二舅舅来压大舅舅,这赖大,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宝玉也笑着摇摇头,“想来是一时间着急了,也幸好太太不让提前给他们透风,不然这事也办不了这么顺利。” “这第一关也算是过了,明日,就是那些丫鬟婆子和外面的小厮们了,不知道还会不会出什么事情。”黛玉有些担心。 宝玉脸也瞬间僵硬了一下,想着自己那一屋子的姑娘们,感觉有些愧疚,也有些头疼。 二百零九章 另一边,迎春从赖家回来后,便一直有些出神。 “这是怎么了?”邢岫烟在迎春第三次下错了位置后,有些担心的问。 一起住了这些日子,两人之间的关系也是好了许多,多少能说些心里话的。 迎春回过神来,笑了笑,又忽地有些泄气的叹了气,“只是觉得我这辈子都做不到如嫂嫂那般了。” 邢岫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是想着凤姐平日的样子,便笑道,“这世上如你们家二奶奶那般的女子,可是少之又少的。” 迎春将手里的棋子放下,摇摇头,又想着明日的事,只道,“今日也是有些累了,咱们择日再战。” 邢岫烟笑着看看棋局,“这可是我第一次要赢了你,你就这么退了?” 迎春定睛一看,也忍不住笑了,“罢了,罢了,这次就算是你赢了我了。” 二人散后,迎春便开始洗漱,脑海里开始推演明日要如何将自己房里放出人的事情说出来,若是发生了什么,自己又要如何行事。 “姑娘。”一旁的司棋忽然出声,打断了迎春脑海里的推演。 “嗯?”迎春转头看向她,“怎么了?” “姑娘!”司棋跪了下来,手抓着迎春的衣袖,“您会赶我出去吗?” 迎春满脸惊讶的看着司棋,刚想伸手扶她起来,问她为何以为自己会赶她出去。 只是又想到那男子衣服的包裹,心思一转,又笑着道,“我还以为你是愿意出去的,你那表哥还是表弟的,不是在等你?你若是出去了,也正好和他一起了。” 司棋脸色瞬间涨红,支吾了一会才道,“姑娘,我这辈子是不会再出去了的,只跟着姑娘了。” 迎春咦了一声,“怎么说这话?你是母亲给我的丫鬟,虽是贴身伺候的,但是你也知道,你那姥姥在我母亲那也是有面子的。 你若是想要个好的前程,她去求一求母亲,自然也是能放你出去和那人一起的,何必在我身边。” 司棋握紧迎春衣袖的骨节泛着白,隐隐带上了点哭腔,只是更明显的,是语气中的恨意。 “他,跑了。” “谁?”迎春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跑了?为何?” 迎春诧异看向司棋,虽说她本就没觉得那男子是个什么好的,但是跑了,这怎么看都不是很正常了。 “那日姑娘将找到了我藏着的东西,我有些害怕,就去给他说了。”司棋说到这,已经有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感觉,“本想问问他能不能将我要出来,没想到他竟然因为害怕,直接跑了。” “这。。。”迎春一时语塞,自己不过是为了吓一下司棋的,怎么把那男子给吓跑了?她又想起那些日子,司棋确实精神一直不大好,原本她以为是害怕自己将她的事说出去,现在看来应该是也难过那男子没有担当吧。 “姑娘,我想清楚。”司棋将声音里最后那点哭腔压了下去,“原本我想着,我们一起长大,互相知根知底的,他便是个可以依靠的。 可是就这样,我都看走了眼,我也不信以后我还能找个什么好的了。与其再出去碰个什么运气,不如就一直跟着姑娘了,一辈子忠心于姑娘。起码姑娘不会随时抛弃我。” 司棋想清楚了,迎春那次根本就没有要将她的事情说出去的意思,若是她想说,自己那次就会被赶出去了。 一个大家小姐身边的贴身丫鬟,和外面的男人私通,若是府里人知道,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迎春倒是有些怔住了,没有想到自己能听到司棋说出这种话。 她恍惚了一会,轻轻握住司棋的手,“这话可是你说的,陪在我身边,忠心于我。” 司棋眼神坚定地看着迎春,郑重地点点头。 迎春伸手摸摸司棋的脸,温柔地笑了。 她也是有自己的人了。 因着赖家的事,与那日那个被送官的婆子的事,到了放出名单真的拿出来的时候,府里倒是比想象中要平和一些。 这一次性的,连着丫鬟婆子外面小厮管事,再加上那赖家的人,总共有二百之多。 荣国府平日里的仆人数量,在一千人上下,这一下子放出这么多出去,倒是也让人吃惊的很。 原本古落是想放出更多人的,但是这么大个府,还是要保证着这府里基本的体面的,便只放出去了这二百多人。 至于其他的,总是要慢慢来的,要是一次性放过出去一半,这个荣国府里的运转可是要出问题的了。 若是可以的话,以后应该每年放出去一些人,若是有那些人家想给孩子脱奴籍的,也可以放他们出去。 若是没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贵族规矩,其实这府里也用不着这么多的人。 真奢侈啊,一个府里主子才几个,竟然要这一千人伺候着。 古落甚至怀疑,这些仆人们能提供的服务效果,远低于给主子产生的管理工作。 那些买来的男仆,给点钱便让他们自行回祖籍了,这些人在贾府久了也是攒了些钱,再加上贾府里给的赔偿银子,倒是也不愁活不下去。 看到府里竟然还给钱,甚至有部分男仆也想被放出去了,毕竟这个世界上的男人,那是真的能立户的,脱了奴籍,那便是能做更多事情的了,后代也不会一直给人当奴隶了。 而女人们,大多都哭哭啼啼的,一副对着未来迷茫的样子。 年纪大的婆子,担心自己没有了收入,回家会被男人打。 年纪小的丫鬟,担心自己回家会被再卖一次,或者直接被嫁人。 内院外院的气氛完全不一样。 而整个府里气氛最差的,便是怡红院里的。 其他地方是走的少,留的多。 唯有宝玉这,是留的少,走的多。 只大丫鬟这,便是只留下了一个麝月。 宝玉本想着今日躲出去的,但是又想了想,终究还是要面对,咬咬牙留下,亲自将拟定的名单给了麝月看,甚至忘记了麝月是不识字的,最后只能自己一个个将名字念了出来。 二百一十章 最先哭出来的是晴雯,她不敢置信的看着宝玉。 “二爷,你要赶我出去?” 她眼睛含泪,一张本就比其他人漂亮许多的脸蛋一时显得楚楚可怜,只是眼神却倔强的很。 宝玉看着这满屋子女子脸上错愕慌乱难过的表情,也是慌了手脚,忙解释,“你们且不要着急,太太说了,你们若是愿意的话,自可以去咱们铺子里的。晴雯,你花样子画的好,又绣工了得,你要是去了铺子里,自然是。。。” 宝玉这话还没说完,晴雯已经一跺脚哭了出来,“横竖我是不出去的,我只一头碰死在这门上,也不出这门。” 说着,晴雯便扭头往那里间去哭了。 宝玉也知道晴雯素来是个烈性子,怕她真的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来,顾不得其他人,忙跟着晴雯进去了。 “你且听我说完。”宝玉有些无奈。 晴雯也是知道宝玉是主子的,擦了泪也不说话。 “我原也纠结是留你下来,还是留麝月的。”宝玉耐下心解释道,“只是想到,你比她要更适合在咱们那铺子里待着,才想着让你去的。” “二爷,我这半年多来,就算是在府里,不也照旧做了那么多铺子里的事,如何这次就要将我赶了过去?”晴雯依旧带着怨气。 宝玉只好继续解释道,“晴雯,我且问你,是愿意做伺候人的事情,还是愿意画那些花样子?咱们院子里只留一个大丫鬟,这是太太定的,也是我自己同意了的,你若是留下来,可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做你喜欢的事情了,你可乐意?” 晴雯张张嘴,终究是没有再说话。 “你是老太太给我的人,你长的好,手又巧,老太太是什么意思我也是知道的。”宝玉放平了语调,“可是,晴雯,你真的愿意留在府里,做一个姨娘吗?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我不想要一个姨娘,那你又该如何? 昨日发生的事情,你也是知道的,你是赖家送进来的人,赖家已经离开咱们府里了,虽看着是府里给的体面,但是哪个聪明的人看不出来是怎样的?你又如何在府里待着?” 晴雯听着宝玉的话,心里也微微触动了,她想要的是什么? 从来没有人问过她,她想要的是什么。 曾经,她最想要的,就是留在怡红院里,陪在宝玉这个还算不错的主子身边。 赖嬷嬷买了她,说她聪明伶俐,是府里老太太喜欢的孩子,便将她送进府里。 果然,老太太喜欢她,见她聪慧,便让她学些针线。 她是府里丫鬟们,少数裹了脚留了指甲的,她是知道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的。 后来老太太让她伺候宝玉,她便知道自己这一辈子就会在宝玉身边待着了。 她从不去争抢什么,是因为她性格里是有股子高傲的,她不屑于去争抢,同时,她也知道,有些事情是她的就是她的,她也不需要去争抢。 可是,做自己喜欢的事吗? 一直留在怡红院里,也是她喜欢的事情,这里的日子,是她人生里最快乐的日子。 虽说和其他丫鬟们也有些摩擦,但是大体还是好的。 遇到的也是个还不错的主子。 她喜欢这个地方,想要在这个地方一直一直的待下去,她不能接受有人破坏这个地方任何一点点的地方。 可是,她也知道,宝玉说的却也没错。 这个怡红院总是会变的,没有人会一辈子待在这里面,若是宝玉都不想自己留下了,那自己便真的没有机会再留下。 晴雯深吸一口气,将脸上的泪痕擦干,微微抬头看向宝玉,眼神里褪去了刚刚的难过的情绪,恢复了平日里带着一点小傲气的样子。 不就是出去,在那铺子里继续嘛,就不信以她的手艺还站不住脚了! “我可是因为铺子里需要我这样的人,我才出去的!若是我不愿意,是不许人把我再卖出去的。” 这话说的有些逾钜了,只是宝玉就是欣赏晴雯这股子性子,见她情绪平和了下来,也是松了口气,“你放心,那铺子里我多少能说上些话的,而且你自己也是有能力的。” 得了宝玉的这句话,晴雯心里虽还难过着,但是也比最初要好上了一些,心里依旧还是有些气,不再搭理宝玉,自顾自去重新洗漱一番。 宝玉从里屋出来,见外厅里的众人还是愁云惨淡的,只麝月一个挨个安慰着她们。 像是碧痕、秋纹等人,与晴雯又不同,晴雯和宝玉还能像是平等的人相处,她们却也不敢真的问到宝玉脸上去。 宝玉将可以去外面铺子的事情又强调了一遍,“你们若是有愿意去的,便给我说一声,到时候我给太太说去,总不至于真的不管你们。” 说完,他四处看看,却不见袭人。 “你袭人姐姐去哪了?”宝玉问麝月。 麝月也是陪着哭了好一阵,此时声音还带着几分哽咽,“刚刚二爷去劝晴雯的时候,袭人姐姐就一个人出去了,咱们院子里这情景,我也不好追出去的。” 其他人一出去,麝月这个唯一的大丫鬟自然就要顶起院子里的所有事务,她只能留了下来。 只是她心里也着急,先问晴雯如何了,又嘀咕几句担心袭人的话。 宝玉在屋内有些焦躁地踱步两圈,见其他人看着情绪都还稳定,终于还是放心不下,自己一人往园子里去寻袭人。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园子里今日比往日更加安静了一些,走了这些路,都没有看到几个丫鬟,再加上这天气的寒冷,让他心里更加的不安了起来。 在园子里绕了大半圈,他终于在一个眼睛微微红肿的小丫鬟那,问到了袭人位置。 等他急匆匆地赶过去时,就见袭人独自一人站在水边,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袭人!”宝玉心里一慌,忙喊了一声。 二百一十一章 对于袭人,宝玉一直是心存愧疚的。 有些时候,他觉得他不应该有愧疚的。 袭人不过是个丫鬟,自己是个主子,哪怕是做了什么,也是自己的权利,也不会真的有人来指责自己什么。 可是,随着他自己慢慢的长大,心智成熟了一些,他开始分清肉欲和爱情的区别,突然意识到大家都是人的时候。 那种愧疚就从心底弥漫了出来。 当那次母亲指着他大骂一通的时候,他更是羞愧到无地自容,他为了他自己的欲望,差点害了两个女孩子的未来,明明,他是最想去爱护这些女孩子们的。 看着袭人站在那,宝玉这一刻真的很怕她跳下去,所说府里这水不深,上面还有一层冰。 袭人听到宝玉的声音,听出他声音里的着急,有些茫然地回头看向宝玉,疑惑道,“二爷?” “你怎么在这里站着。”宝玉拉着袭人的胳膊将她拽着离那水边远了些。 “心情不好,散散心。”袭人笑着道,“二爷这是怎么了?生谁的气了?” 宝玉看袭人好似是没有生气样子的,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轻咳了一声,才道,“你便去那铺子里吧,和晴雯一起,你们两个还能搭个伴,茜雪也在那,你们也都是熟识。” 听到茜雪这个名字,袭人脸上微微露出了一点尴尬,只是最后摇摇头,“二爷,我是去不了的。” “这是为何?你又如何去不了?”宝玉满脸的诧异。 “府里把我那卖身契还给我后,我就不是府里的人了。我母亲去了,哥哥成家了,家里也留不得我。自古都是父母之命的,我想来是要被嫁出去了。” 袭人此时已经没有什么争抢的念头,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一步,她不过是一个被人摆弄的丫鬟罢了,她能做什么,只能就这么离开了。 这个贾府里的一切,也不过是她做的一场梦罢了。 “我去过你们家,你那父兄看着是好说话的,你若不想嫁,他们又如何会强迫呢?” “我当年也并不想入府里,不也还是进来了吗?” 宝玉一时语塞,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做,只能有些愣愣地道,“无论如何,也是先回院子里吧,外面冷的很。” 两人无言走着,正遇到黛玉从潇湘馆里出来。 “正打算去你那看看呢?怎么你们不在院子里,倒是出来走了?”黛玉看两人表情,猜测应该是因为袭人要放出去的事情,便笑着开口。 今日她一直有些担心宝玉那边,处理好自己这边的事情,便想去看上一看。 宝玉有些丧气地看着黛玉,和黛玉并肩走在了袭人前面,低声把袭人说的话给黛玉说了。 黛玉思索了一下,笑着道,“这有什么难的?若是袭人不想被父兄再卖出去,想去舅母铺子里待着,那就让舅母直接把人调过去不就好了?茜雪不就是如此?” 宝玉一愣,“可是,太太是想把人都放出去啊。” 黛玉笑着摇摇头,“你啊,就是没懂太太要做什么。把人放出去是为了让府里的负担少一些,也是把府里一些不好的人给清出去。像是袭人、晴雯这些,做的也不错,你说舅母为什么同意放出去? 哪怕是不想她们留在你身边,便是找个其他理由放在其他房里也是可以的,不就是因为她们有些本事,就是想让她们去铺子里嘛。 舅母那铺子,也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总还是要挑挑的。你把袭人这边的处境给舅母一说,舅母肯定会答应的。” 宝玉心里一喜,忙笑着给黛玉作揖,“还是妹妹聪慧,我是拍马不能及的。” 黛玉看着他闹,只笑着道,“你便快去吧。” 宝玉也不给袭人说什么,向前快走几步,又停住脚步退回到黛玉身边。 “怎么了?”黛玉有些疑惑。 “我只是觉得,袭人毕竟伺候我一场,总是要给她个好归宿的。”宝玉压低声音解释。 黛玉愣愣听着,然后以袖口捂脸轻笑,“你以为我会怎么想?” 宝玉看着黛玉,一时也摇摇头拍拍脑袋,“是我急糊涂了,你如何会不知道我。” 宝玉再次急匆匆地离开后,黛玉回头看向在后面跟着的袭人,笑着道,“袭人姐姐,宝玉去替你给太太说去了。” 袭人离二人有些距离,便是没有听到刚刚两人的对话,此时听黛玉如此说,也是有些不解,“二爷去说什么?” 黛玉将事情给袭人说了,看她依旧愣神,便安慰她道,“我知道你们心里因这事突然,不踏实,我院子里的几个婆子丫鬟们也是如此的。 只是这事情,总不是只能这样想的。咱们都是女子,以往想来也不过是都在后宅里待着,这宅子或大些或小些而已。所以总是觉得出了这个宅子,外面是那么的危险。 可是你看刘姥姥,你看茜雪,还有我那老师言泉,都是女子,在外面不也过的很好。你若是真的待不下去了,以后让父兄给你找个退路也是好的,可是,你也不能一上来,就走那个退路吧。” 袭人怔怔看着黛玉,一时说不出话来,她能听懂黛玉说的话,可是这话的重量让她有些承受不住。 这世间的那个女子,不都是只有这一条可以走吗? 如何这又只是个退路了? 若这是一个退路,那不就意味着。。。 袭人有点不敢再想下去,她看眼前的黛玉一时有些陌生,这还是当初第一次见面时,那个偷偷哭泣的那个小姑娘吗? 她忽然意识到,无论宝玉还是黛玉,都是在成长的,而她自己,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还是把她们当做没有长大的公子小姐那样哄着。 可是自己的有些行为,在她们看来,是不是就像是在看一个笑话,就如当初,太太一眼看穿自己那样? 黛玉仔细看着袭人的反应,见她情绪还可以,便也放了心。 她笑了笑,也不去多说什么,她从不是个试图去改变别人思想的人,她只是会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至于这个人能不能完全的理解,那就不是她所能控制的了。 二百一十二章 袭人的事情,古落自然是没有理由不同意的。 听宝玉说了来意,便手一挥,让他自己去处理这件事,自己则忙着去准备给宫里的元春再送些东西进去。 宫里传来消息,有位太妃欠安,按照王夫人的记忆,这位太妃与贾府之间的关系不错,元春无论如何都是要表现的比其他妃子更用心些的。 至于府里那些下人的事情,她就是镇个场子的作用,剩下的具体事情凤姐李纨便是能做的很好。 而且因这位太妃的缘故,宴席什么的也不能够再摆了,倒是消停了下来。 原本李纨在下人面前威信不足,但是好在这些日子她逐渐有了些管家权,再加上贾兰很得上房的喜欢,那些下人们便也不敢再看低了她。 这边送进宫的东西准备好,命人送了去给了贾琏。 古落又拿出刘姥姥那边送来的账本出来,一一摆在了桌面上,长长叹了口气。 作为一个理工科出身的普通人,古落看着这些乱七八糟的记录就觉得头疼,这不是她的专业啊!要是这个世界上随便拎一个人出来就能当会计的话,那考注册会计师的人都是脑子有病的吗? 而且,现在的铺子开张的时间短,来往的交易简单,人员少,这账本自己还能勉强看一看的。 等以后摊子彻底铺开,再添加了人手,古落可是没什么信心将这件事做的完美。 【总是要找个合适的人来做这件事的。】 古落思索着。 虽说可以再外面雇一个有经验的人来管理财务,但是上面还是得有个靠的住有能力的人能进行监督的。 按照这个社会的规矩,这个人选择宝玉是最好的了,他是自己的儿子,又在铺子里做技术支持。 但是,这货连银子几两重都搞不清楚,而且他的兴趣也不在此。 强让他做的话,古落想了想,还是摇摇头,想象不到贾宝玉拿着个账本在那看的样子,总觉得有些奇怪。 黛玉的话,自然是可以的,有能力也更聪慧一些,但是黛玉有她自己的事业要走,再接铺子里的这些事情,终究是会拖累了她走自己的路。 至于凤姐,哪怕古落再信任她,那也是大房的人,到时候两家一分家,这铺子算谁家的呢? 她能信任凤姐,但是她没法去信任大房那一家子啊,一个贾琏,一个贾赦,万一真的想借凤姐的手插手进来,那最后为难的还是凤姐。 最后,留给古落的人选也就两个了,一个李纨,一个探春。 对于李纨,古落心里还是有些不敢完全信任的,不因为别的,就是因为那些判词判曲。 而探春,古落又叹了口气。 她毕竟是赵姨娘的亲女儿,贾环的亲姐姐啊。 古落盯着那些账本发呆,一时有些难以下决定,至于让她自己好好学习,然后进行管理。 嗯,她选择拒绝,拒绝上班。 “太太看什么呢?”彩霞端了茶进来,看着古落站着发呆,笑着问。 古落接过茶,没有说话,心思全然在纠结人选上。 彩霞看着这些账本,想到有次替太太去给宝钗送东西看到的情景,又笑着开口,“幸好这账本少,若是如宝姑娘那般,太太可是看到什么时候去。” 古落眨巴了一下眼睛,忽地回神,看着这桌子上的几本账本,忍不住摇头笑了笑。 她到底在纠结什么啊。 就这几本账本,这几个钱,用得着吗?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铺子在发展阶段,以后怎样谁也说不准,若是她们能自己把铺子经营的更好,那是她们的本事。 至于未来有可能面对的利益纠纷,从古至今,哪有能避免的? 她笑着摇摇头,对彩霞道,“你去看看你们大奶奶和三姑娘,她们若是得空的话,让她们来一下。” 若是一个人有可能出问题的话,那就两个人制衡一下,至于大方向上,有自己把控着,应该不会出太大的问题。 彩霞答应了一声,出了房门,在院子里叫了两个小丫鬟去找李纨和探春,正要回房间,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有些畏畏缩缩的站在了院门口。 “彩云?”彩霞看到来人有些吃惊,忙几步上来拉她到了外面,“你来这干嘛?让太太看到你,太太可是又要心烦了的。” 彩云眼里含泪,从太太房里到了姨娘房里,从一个有点地位的大丫鬟成为一个被人瞧不起的普通丫鬟,她的心理落差一直都很大。 曾经她以为,自己可以给贾环当姨娘,那不比在太太屋子里当个丫鬟好的的多? 可是现在这情景,她这大丫鬟的位置也没了,害贾环挨了打,赵姨娘母子对她心里也是有怨气在的,她如何能在那个院子里立足下去。 听说府里要放出去丫鬟的时候,她心里还想着,若是能把她放出去也就好了。 可是那名单上竟然也没有自己的名字。 她现在只是后悔,为何当初要听了赵姨娘的忽悠,又传信又偷东西的。 “彩霞姐姐。”彩云带着些祈求的看着彩霞,“你能不能替我给太太说句话,我知道错了,就放了我出去吧。” 彩霞恨恨地道,“你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那姨娘位置若是那么好当的,咱们府里这几百个丫鬟,便都去当姨娘了。太太曾经是不大管事的,但她也是咱们房里的主母,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去替姨娘做事?” 她们这些大丫鬟,大多也都是一起长大的,有些交情在的,此时的彩霞也是又生气又有些心疼。 “实话给你说了吧,原本那名单上有你的名字,是三姑娘写上去的。想来也是三姑娘看你在那边过的日子不好,想帮你一把的。可是赵姨娘把你的名字换成了另一个小丫鬟的,摆明了不想你出去的。 你现在来求太太又有什么用?那名单都定了,太太为何要帮你?若是等老爷回来了,那边再去老爷那告些什么状,太太可是有理也说不清的。” 彩霞低声对彩云道。 彩云脸上顿时灰了一半,“为何要这样,为何不能就这么放了我出去?” 二百一十三章 彩霞看彩云现在这样子,也是钻了牛角尖,又恨铁不成钢地道,“你曾是府里的大丫鬟,你是个有本事在身上的人。咱们那一批这么多丫鬟,有几个最后混到了大丫鬟的位置上的? 彩云,不是我说你。你怎么越来越糊涂了?为什么不放你出去?还不是因为赵姨娘那没有你这么有能力的丫鬟吗?你呀,从来没有看清过你自己。 当初赵姨娘看重你,完全是因为你这个人吗?那是因为你是太太房里的大丫鬟,你对她有大用处的。环哥儿那我不好说什么的,但是不是真心对你,你自己也能看出一二来的。 现在,你依旧看不清你自己,你出不去,那就想想她为什么不放你出去,难不成就是为了留着你折磨你吗?以后环哥儿身边,总也是要有个进退得当,拿的出手的大丫鬟管着房里事情的。你自己好好想想。” 这一番话说完,彩霞看到李纨和探春二人远远的走了过来,于是她止住了话语,示意彩云离开,自己上前等着二人过来。 “那可是彩云?”李纨远远看到了彩云的背影,“她这是也要出去了?” 探春垂眸没有说话,彩霞笑着道,“回大奶奶,她并没有要出去,刚刚是给我送个东西来的。” 李纨看了彩霞一眼,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问,“太太找我们二人来是为了何事?” 彩霞摇摇头,“太太并没有说,只是说若是你们得空,便过来一趟,想来不是很急的事情。” 三人进房间时,古落已经放弃看那些账本,正自顾自的在躺椅上翻看着一本杂书。 看到李纨和探春来了,她笑着让她们坐下,指了指桌子上的账本,让彩霞拿给二人。 “这是太太铺子里的账本?”探春翻了翻,便看出这是什么了。 李纨自然也是能看出的,只是不知道自家婆母这是又要做什么。 古落点点头,笑着道,“我年纪大了,看这些东西看多了也眼花,交给那些外面的人去做,心里也还是不放心的。你们也是知道,宝玉虽在铺子里花了很多时间,但是让他安安分分的看账本,我可是想都不敢想的。” 听到古落说到这,两人心里也已经有了个大概的想法,只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想到的。 古落继续说着,“我想着等凤丫头生了,这院子里的事情大部分还是得她管着,你们两个也就闲下来了,不如就帮我管管这铺子里的事情了。” 李纨的陪嫁里也有一两家铺子,只是都小铺子,每年能赚的钱不多,因此她那铺子自己都怎么管过,听古落这么一说,下意识想要推辞。 又看那账本上的流水,一时有些诧异,那小小的口红,竟然能有这么大的利润? 探春更是震惊,媳妇帮婆母管铺子里的事情还算正常,但是她这个会嫁出去的,且不是太太亲生的女儿,太太是怎么放心的? 李纨对这铺子的了解不多,探春却是知道不少的。 她从宝黛二人那听到不少,也是知道宝玉在上面的付出的,原本想着这铺子定是留给宝玉的,只是这给自己管算是怎么回事呢? 两人一时都陷入了沉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古落看看两人的反应,见没有明确的反对,笑着继续说,“既然替我管着铺子,那每个月自然也是有月钱拿的。现在需要你们做的不多,只需要看看账,以后若是这铺子能做大,你们便要辛苦一些,到那时候,也会再给你们涨月钱的。” 李纨听了这话,想想自家儿子,立刻便没有任何犹豫的同意了。 她在贾府向来没有什么其他的收益的,虽说老太太、太太在银钱上没有克扣过自己,但是自己赚来的钱,与其他人赏的钱还是不一样的。 而且,她也不想回到以前的日子了。 曾经她的世界好像只有她的儿子,院子里的姐妹们虽多,但是她很清楚,她们不可能陪自己一辈子的,她只能抱着她的儿子活着。 随着儿子的长大,她感觉自己和儿子反而越来越有隔阂,她以为是儿大不由娘。 可是这半年来,她忙着府里的琐事,儿子常常来太太这待着,她们一日能见的时间少了,那少数时间里,儿子却更愿意和她说话了,两人的关系又比往日亲近了很多。 她不是个蠢人,慢慢想着也是懂了。 儿子长大了,不可能永远在自己身边,而自己将所有注意力放在儿子身上,会给他太大的压力,会一点点的将他推远。 她有时候也会担心,若是凤姐生了孩子,她重新回到以前的日子,自己内心的孤寂会不会再次改变自己和孩子的相处方式。 现在,既然有了这个机会,还是太太亲自提出的,她自然是要答应的。 见李纨点了头,古落便看向了探春,她原本以为李纨会比探春考虑的时间长一些的,没想到反而李纨先答应了下来。 探春自然是想答应的,但是她想的会更多一些。 管理家里的事情,还是她作为府里姑娘应该做的,但是管理铺子这种事情,便是她管,那外面的人便会听吗? 而且自己要如何去管?一直在内院里待着,只看看这几本账册,早晚是要和外面脱节的。 只看看宝钗就能知道,管理铺子,就必须和那些外面的人交流。 可是,自己的身份,毕竟还是一位闺阁中的姑娘啊。 探春此时内心矛盾的很,一方面,她确实心动了,如男儿般在外闯荡是她一直都要去做的事情,可是另一方面,她又知道,她毕竟是一个女儿。 古落也不说话,任她自己思考,只和李纨说些铺子里的事情,“昨日那传话说太妃欠安的太监,还替娘娘带了句话,说是那铺子里的东西着实有趣,宫里不少娘娘都喜欢,让咱们再挑些好的给送进去。 我是个俗人,看这些东西都大差不差的,你回去和你宝兄弟商量一下,让他出去挑上一挑,然后给宫里送过去。” 二百一十五章 “年纪最大的那女孩子,定是要跟着学雕刻。太太也是知道的那程家父子性格好,被那女孩子又哭又求的闹了几次,便也就教她一起了。剩下几个孩子,便是都跟着干些杂活的。” 刘姥姥忙回古落的话。 古落点点头,“既然那姑娘想学,便让她学。咱们铺子里,现在最缺的便是做木工的了。” 她又看向李纨和探春,“回头你们两个草拟几个契书出来,和这些在咱们铺子里做工的人签订一下,也不是什么卖身契,就是对咱们双方都限制一下的那种。” 李纨对管理铺子也是知道一二的,忙点点头应下来了。 两人知道铺子里的人员,接下来刘姥姥和茜雪两人,又把铺子里货物的情况给两人说了。 因两人都看过了账本,这些东西心里也是都有些数的,只是详细问清楚了铺子里做一支口红的时间,并又问铺子里除了口红还有什么其他的东西是与别处不一样的。 茜雪将时间说定后,宝玉开口了,“年前我和林妹妹弄的那种对治疗冻疮的药膏,在铺子里便宜卖了些,感觉还不错。所以这些日子以来,我都是尝试将部分草药融进去做的,只是还没有完全试出来,等有了好的结果,再加新的。” 几个人热火冲天的聊了起来,一时把古落忘在了一边。 她也是自在,有什么能比看着别人忙忙碌碌帮自己赚钱来的开心呢? “要去咱们铺子里的丫鬟婆子的名单也定好了,我看看了,一共是二十四人,都是勤快能干的。” 古落走了会神,探春已经说到了丫鬟婆子的安置问题上。 府里一共放出去二百人左右,但是最后留下的也不过这二十多人。 一是本来要放出的人大部分就是各个院子里不想要了的。 二是人再多了,铺子里也不好安置和管理。 “袭人是个能管的住人的,她又和这些人都熟悉,身份上也与她们都不一样,就让袭人来管她们是最好的。”李纨看了看名单道。 探春点点头,“我也是这么觉得的,而且袭人和姥姥还有茜雪也都认识,大家相处起来也是更好的。” 刘姥姥和茜雪见提到她们二人,忙也跟着应是。 古落看她们表情没什么太大变化,心里倒是放了心。 也是幸好那个铺子还小,而且她们管理的时间也不长,再加上两个人也都不是那不知足的人,不然这突然空降了一个管理层,一定是会心里不舒服的。 说定了袭人的位置,众人又看向晴雯的名字。 宝玉赶忙道,“晴雯性子暴,人又娇养一些,那些太劳累的活计想来是干不了的。不过她在咱们府里的时候,便已经为铺子里设计花样子了,便还是做这些的好。” “那也是好的,咱们也不缺干粗活的人,只求这些能做细活计的人。”茜雪也是知道晴雯的脾气的,笑着应和着宝玉。 众人又把其他人分了分,有专门绣花的,有专门制作口红膏子的,还有做面脂的,等到春天,院子里还要再种些红蓝花等带颜色的花卉植物,也需要人看着,杂七杂八的将这些人都分配了岗位。 “若是到时候用着不好了,也是可以再换的。”李纨将写好的人员名单拿起来,给众人看了,最后拿给了古落。 古落也没什么意见,象征性的看了看,便又递回给李纨,“只是缺了木工。” “这确实是了,咱们女子,在女红上都是要细细学的,制作胭脂膏子什么的,也是学一学便是可以上手了的。但是这木工,男人会的便少了,还有不少人家都是当传家的手艺做的,更是不愿意教其他人的。” 刘姥姥叹了口气,“原本我和茜雪是打算在城里找几个合适的木工来的,可是他们要不就是干了这么细致的活,要不就是要价太高,总是不合适。” 古落笑着道,“这木工一事,也并不是就要男子来做的。你看那个林姑娘带回来的小姑娘,不就是喜欢这个嘛?” “就是不知道她能学多久,这木工也是个苦差事,能坚持下来的可是少之又少了。”刘姥姥叹了口气。 古落笑着摇摇头,“吃不上饭都能忍,被夫家打骂都能忍,自己堂堂正正的做活赚钱的事情,怎么就忍不了了?哪怕是做的慢一点,女子大多到底是比男子心细些的。木料搬不动,那就找几个做男子做个粗加工,然后女子来精加工就好了。” 刘姥姥立刻笑着答道,“还是太太想的全面,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只是这做工的时候,男女也定是会见面的,这一直见面,怕是也要出问题的。咱们府里出去的姑娘们,又都长的好。” 这确实是个问题,古落倒是不觉得男女共处一室做工有什么不好的,但是在这个时代确实也是个问题了。 “若是有介意的,便是让外面的男人粗加工好了,再找几个孩子送给女孩子们就好,若是不介意的,便是让她们自己沟通的好。只是你们可是要看好了,定是不能让那不好的事情发生。” 古落又想了想,忽然有了想法,继续道,“或者咱们可以换个思路来做这件事。” 众人都看向了古落。 “咱们这个货品最特别的地方,一是口红的配方,二是外壳,三是外部雕刻的花纹。 配方在宝玉的手里,以后的各类口脂面脂的配方,也都是他拿着,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外壳上,其实技术含量并不高,所以咱们可以自己给那些木匠下一批订单,材料咱们出,让他们按照咱们要的尺寸,加工一些尺寸合适的外壳出来,上面更细致的有技术含量的加工点,还是咱们自己加工。 最后的雕刻花纹,一是看晴雯的设计图,二是看咱们自己工匠的雕刻手艺了,这方面便是可以咱们自己的女孩子们跟着程家父子学一学的,和刺绣相比,确实是要都费一些体力的,但是给的工钱稍微多一些,也定是有人愿意做的。 这样也可以避免咱们的女孩子们,和外面那些男子们接触了,你们看如何?” 二百一十六章 商定好了铺子里的事情,刘姥姥和茜雪便去忙着找外面的代加工厂家了,李纨和探春二人,又拉着宝玉去询问铺子里的事情。 宝玉一时有苦说不出,他想出去看看蒋玉菡,但是看着嫂子和妹妹对这事上心,又不好推脱。 好不容易从李纨处出来,又迎面遇见黛玉。 “怎么这么着急,这是要去哪里?”黛玉停止脚步,看着宝玉在自己面前站定。 “出去看一个朋友,他病的有点严重,我不去看看心里放不下。”宝玉解释道。 “是什么病?可有大碍?”黛玉担心问道 宝玉摇摇头,“应不是什么大病,只是看着挺唬人的。昨日我去看了看,今日还不知道怎样,便再去看上一看。” 黛玉这些日子一直在看医书,府里的人也不过都是些头疼脑热的小病,这一时也是手痒痒,听了宝玉的朋友生病,立刻是有了些想法。 “你回来的时候,若是方便,便将他的脉案和药方给我拿回来看看。我和言大夫也是可以帮忙看看的。” 宝玉听黛玉说了,答应一声,正要走,忽地回头又看向黛玉,“你可想亲自过去看看?” 黛玉一时有些愣了,她确实是没有想到,宝玉竟然会主动开口让她出去,给一个男人看病。 宝玉见黛玉愣神,立刻作揖道歉道,“妹妹可不要生我的气,也是我考虑的不周到,怎能让你就这么跟着我出去给人看病。” 黛玉并没有生气,她认真想了想这件事,忙问道,“那人在哪,现在待的地方我去可好?” 宝玉这道歉地话说到一半,听黛玉如此问,知道她并没有生气,也确实是想去,便立刻回答道,“在柳湘莲家,便是那个想要求娶尤三姐的那个柳湘莲。他这个人我倒是信任的,府里环境也还可以,只是你想悄无声息的出去,可能有点困难。” “那也不难,就说是有人生病了,需要言大夫去看看,我扮成小丫鬟跟着就行,只是需要去和太太说一声。” “太太定是同意的,你且回去和言大夫商量收拾一下,我去给太太。。。”说到这,宝玉猛地想起当初自己那一顿打,就是因为蒋玉菡的缘故。 若是去给太太说,那定是要将事情都对太太说清楚的,不然太太绝对不会让黛玉这么出去。 但是要说清楚,便免不了要将蒋玉菡的事情说出来,到时候太太会不会觉得这事会影响府里和忠顺王府的关系。 宝玉一时犹豫了起来,但是看到黛玉已经点头同意,并且转身就要回潇湘馆里去安排,他只得硬着头皮,自己往上房来。 “你这是怎么了?”古落看着一脸犹犹豫豫地站在自己面前的宝玉,第一反应,就是这孩子犯了什么事。 只是又想不到他会犯什么事。 作为荣宁两府玉字辈最小的男孩,宝玉还没到他的兄长们能在外面惹是生非的年纪,古落对他还是放心一些的。 宝玉一咬牙,把蒋玉菡的事情都说了,然后道,“我想着林妹妹学医,可以让她去看上一看。” “让外面的大夫看,确实不是很好。”古落点点头,“虽说忠顺王府放他出来了,也就不太会在乎他的生死和去处。但是,他这么重的伤从那府里出去,若是被不知好歹的大夫传了出去,害了他们府里的名声,也难保他们府里不会迁怒咱们府里。” 对蒋玉菡,古落的记忆就是,他和宝玉不清不楚,最后娶了袭人。 不是个什么道德败坏的人,也有想反抗的心,但是终究是敌不过强权的。 虽然续书和87版红楼梦里,蒋玉菡和袭人两口子显得好像是过的还不错,但是古落却是不信的。 蒋玉菡,一个惹怒了一个王府的戏子,怎么可能还能过的好。 而袭人,被迫嫁给这么一个戏子,又怎么可能过的好。 若是能在不得罪忠顺王府的情况下,拉他一把,古落也并不会排斥,她就是喜欢有反抗精神的人。 “那柳湘莲处虽说安全,但是黛玉过去总是不太方便的,我想着,便将他安置到咱们外面的院子里去。府里的姑娘们出去住的是内院,外院还是有住处的,刘姥姥他们也能帮忙看着。 而且说句不好听的,咱们那个院子里来往的人,大部分毕竟是苦出身,见过的达官贵人比京城的大夫们少很多,也是认不出蒋玉菡的,就算听到一些风言风语,也联想不到王府里。 只要不损了王府的颜面,他们也懒的管一个被赶出去的人。” 宝玉越听越高兴,忙答应了一声,就往黛玉那去。 古落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嘀咕,“该再买一个院子了啊,都要住不下了。” 黛玉此时已经换了身丫鬟的衣服,和言泉准备好了一切,就等着宝玉过来。 “你且不用去那柳家了。”宝玉笑着对黛玉说。 黛玉微微蹙眉,但是见宝玉高兴的样子,不像是事情没有谈妥,忙问,“那是要去哪里?” “太太说,让我把蒋玉菡放到咱们外面的院子里去,以后,你和言大夫,便是直接去那里给他看病就好。” 黛玉也是高兴了起来,去一个熟悉的地方,总是比在一个陌生地方要好的多的。 黛玉和言泉对那外面院子已经很熟悉了,两人找了钱氏过来,将古落说的话给她说了,便按照往日的方法,从贾府里出去,先往那院子里去等人。 而宝玉则骑马去了柳湘莲的府邸。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便也不留他。”柳湘莲听了宝玉的话,立刻答应了,“只是他今天忽的开始发烧,我叫的大夫还没到,不知道他现在还方不方便移动。” 宝玉这些日子跟着黛玉一起,多少也耳濡目染了一些医学知识,凑近去看那蒋玉菡,脸色潮红,呼吸急促 ,看着是很严重的样子。 他想了想,立刻道,“便是送过去吧,距离不远,要不了多久的。以后若是都让我家大夫来看的话,总还是要移过去的。” 二百一十七章 柳湘莲见宝玉坚持,便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让人备了马车,将蒋玉菡抬上去安置好,随着宝玉一同送去了古落的外面的院子里。 “宝二爷,这人是谁?”郑家老爷子看到宝玉搬了个生病的男人进来,立刻是紧张了起来,他可还记得,当初老爷将宝玉打了一顿,就是因为一个什么男人的缘故。 而且刚刚林姑娘来了,这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府里的主子们可是会要了他的命的。 宝玉此时也是心急,只匆匆解释了一句,“是太太同意过的,你就不用操心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道,“言大夫可到了?去了哪个房间,你带路。” 此时的院子里,只有刘姥姥的孙女和孙子还在,便只有郑老爷子能带个路了。 郑老爷子忙答应了一声,引了几人往外院的西厢房去。 门口站了两个潇湘馆里的婆子,看着宝玉带了几个男人往房间里去,登时是吓的脸都白了,忙上来要拦着。 “二爷,您怎么能带他们进去。” 宝玉此时心急,只是碍于她们是黛玉的人,只皱眉道,“你们这些婆子也多事了些。” “让宝玉进来吧。”屋里的正等着的黛玉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忙出声叫住两个婆子。 婆子们虽有些踌躇,但是她们毕竟只是做洒扫的,黛玉的话她们也还是听的,左右各退了一步,让出了路来。 宝玉快步走了进来,先向带着帷帽的黛玉点点头,命人将蒋玉菡放在了床上,“昨晚上看着还好,今天又开始发烧了。” 说着,将大夫开的药方递给了黛玉,“这是昨日开的药方,脉案昨日忘记向大夫要了,你看看,若是需要,我命人去要。” 黛玉接过来细细看了,走向床边正在给蒋玉菡看病的言泉,“这药方没什么问题,都是些温补的药材,想来是这位公子的身体有些亏空了。” 言泉点点头,“这药方开的没有问题,这位公子身体正是需要温补的。” “那如何今日又高烧起来了?”宝玉急忙问。 黛玉看宝玉是真的着急,便详细解释道,“你且不要着急。他昨日不发烧,不过是因为身体太虚,没有底子能反应到表象上来。现在吃了药,又好好休息了一下,这才应在外面,我们才能看出来的。” 宝玉松了口气,“那这病可好医治?” “烧是必须要退的,身子要好好养一养。”言泉接话道,“只是这退烧有些难。” 黛玉只看了药方,还没有仔细看蒋玉菡的病,忙问,“他这身体是还有什么隐疾吗?” 言泉将位置让出来给她,“你自己看看。” 然后看向宝玉道,“他身上可是有些隐疾?” 宝玉想到蒋玉菡身上的伤,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昨日我也看过,身上的旧伤不少,想来也没有机会好好养一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些原因。” “我需要看看他身上的伤。”黛玉为蒋玉菡把完脉,立刻说道。 房间里诡异的陷入了一种安静中,雪雁伸出手拉住黛玉的袖子,又回头看看一屋子的人,脸都憋红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此时的柳湘莲虽然没有十分确定黛玉的身份,但是看着女子的气质,特意围了帷帽,和宝玉又十分相熟的样子。 略一联想,便想到了去年那个救了义忠亲王府世子妃的贾府林姑娘。 一个姑娘家,看一个男人的身体,这。。。 柳湘莲咽了口唾沫,将头转到一旁,一句话也不敢说。 言泉此时也不好说些什么,她最多算贾府的客卿,府里的少爷小姐们要做什么,她不好说什么。 只是她非常的清楚,黛玉若想精进自己的医术,给男人看病也是免不了的。 一个好的大夫,是不可能一辈子只给一种病人看病的。 宝玉愣了半晌,左右看看没人上前帮忙,这才恍惚意识到,让林妹妹看男人的身子,怕是不太好。 只是,想到刚刚黛玉那个语气,他便知道自己也是拦不住的,更不用说这事本就是自己先提出来的。 他上前两步,“让外面的小厮进来帮他把衣服去了吧,毕竟是男子,让姑娘们动手不太好。” 柳湘莲嘴角抽了抽,宝二爷,动手不好,那看就好了? 屋里地位最高的两个主子都发话了,其他人也都不好说些什么,只雪雁眼睛通红,像是立刻就要哭出来一样。 此时也没人顾得上雪雁,宝玉叫了小厮们进来,又让人去加了两个炭盆进来。 蒋玉菡胸口和背上的伤露出来,倒是着实把黛玉吓了一跳,她是如何都没有想到,这人的身上,竟然有这么多的伤。 “这,都是怎么落下的?”黛玉看向宝玉,心里泛起同情来。 宝玉有些愧疚又有些心虚,低声道,“等回去,再给你说。” 黛玉点点头,没有再多问什么,转身仔细去看蒋玉菡身上的伤,“这些旧伤,也确实是他发烧的原因,找到根本,便也好开方子了。” “那要如何医治?”言泉此时心里有数,只是依旧问黛玉。 黛玉思索一下,“依旧是针灸辅助药剂,等他烧退了,再根据情况换药再用些药膏。只是也不太好将病根除了,幸好他还年轻,好好养几年,应当没有大碍。” 言泉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来,一个这么有天分的学生,自然是她喜欢的。 宝玉看黛玉和言泉的表情,知道蒋玉菡这事还算好治,终于是松了口气。 只是又想到刚刚说的给黛玉解释一事,又免不了自己紧张了起来。 “宝玉!” “二爷!” 正在宝玉低头皱眉思索着要如何给黛玉解释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喊他,忙抬头答应了一声。 黛玉此时已经施针完毕,起身一边算着时间,一边简单活动了一下手脚,看宝玉出神,便喊他问道,“这院子里可是没有什么闲着的人的,这位公子这需要留个人帮忙看着,你看要怎么安排?” 二百一十九章 黛玉落下最后一笔,舒了口气,又仔细看过一遍,这才将脉案放在了一边,看向了宝玉。 “我身上可是有东西?” 见宝玉直愣愣地看着自己,黛玉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笑着问。 宝玉恍然回神,摇摇头又点了点头。 “这是何意?”黛玉歪着头,带笑看着宝玉。 “不可言说的气质。” 宝玉颇为认真的开口,让黛玉噗嗤笑出了声,“二哥哥最近是又看了些什么东西,说话让人腻的慌。” 也不等宝玉再说什么,黛玉继续道,“你在我这里等了这么许久,可是有什么事情?” “你倒是忙的忘记了。”宝玉笑了笑,“我正是有话对你说的。” 黛玉这才想了起来,煞有介事地坐直了身子,一双眼睛看向宝玉,板起脸来道,“二哥哥有什么要坦白的,便说吧,我着听着。” 宝玉四周看看,见紫鹃等人都在外面,便放下心来,走到黛玉的书桌前站定,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郑重地看向黛玉。 原本还有些带着玩笑心思的黛玉,在看到宝玉这个认真表情后,也终于意识到宝玉这是认真要说些什么的,神情更加郑重了起来。 宝玉缓缓开口,将自己曾经做过的荒唐之事,和男人的,和女人的,都一一说给了黛玉听。 他原本是没想好什么时候告诉黛玉的,对于一个待字闺中的女子,有些事情,她是不应该知道也是不能知道的。 只是经过今天的事情,看到黛玉如此淡然的对待蒋玉菡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黛玉虽还是那个待字闺中的女子,但是她已经不是现在这个社会所束缚的女子了。 所以,他想告诉黛玉,想让黛玉看到自己的另一面。 黛玉的表情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变化,她似是在思索,又似是在出神,等到宝玉说完话过了许久,也没有开口。 宝玉一时心里着急起来,他不知道黛玉在想什么,不知道黛玉为什么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他想说些什么,又不敢说,明明将事情全说出来的那一刻,他的内心是轻松的,可是在等待他的结局的时候,他又再次慌乱了起来。 “妹妹,是我的错,是我做的事情对不住你,你可不要。。。”宝玉这句话还未说完,黛玉已经看向了他,将他后面的话打断。 “二哥哥这话就说错了,你没有对不住我。”黛玉声音有些轻,好像包含了好多的情绪,又好像浑不在意。 宝玉听了黛玉这句话,更是急了起来,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林妹妹就此想要断干净了? 他不是没想过会这样,可是他心里终究还是感觉到痛的。 “是曾经的你,对不起现在的你。”黛玉继续说着,缓缓站起身子,和宝玉视线齐平。 “二哥哥,我们曾经互相说过,是为了自己的心。现在的我是为了自己的心,不是为了你,而你也是为了你自己的心,不是为了我。所以你从没有对不住我,你对不住的,是你自己的心。” 听完黛玉这段话,宝玉脑海里轰的一声,怔在了原地,感觉自己刚刚说的所有的话都像是一个笑话一般。 是啊,他自己对不起的从来都是自己的心,自己那颗爱黛玉的心,对不起的从来都是自己。 “二哥哥,如果你觉得你对不起我,是不是又要说为了我而改变?”黛玉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只是这笑意很快就消失了。 “若是你的所有改变都是为了我,那么有一天,当你开始后悔改变的时候,是不是又要怪到我的身上?” 我不会。 宝玉想说话,却一句都说不出来,他清楚,黛玉说的是对的。 改变。 其实终究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想要什么,想要钱,想要权,想要别人的爱。 这些从头到尾都是自己想要的,不是为了别人而改变。 他爱黛玉,当他想为了黛玉而改变自己的时候,自己到底还是不是真实的自己了呢? “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原也是清楚的。你可能做过哪些事情,你也不曾十分的瞒着我,我也不可能一点都没有感知到。” 黛玉看着宝玉的眼睛认真的说道。 “可是,咱们从小受到的是什么教育?从我家到你家,哪个男子没有几个妻妾,哪怕是公主出嫁,都要送个试婚的宫女过去。所以,曾经的我并不在意。” 那便是,现在在意了?宝玉咽了口口水,双手有些无力的撑在书桌上,缓缓低下了头。 “我想要的在发生改变,而你也在改变。曾经的我不在意,可是现在的我在意,而现在的你,又是什么样子的呢?”黛玉看向宝玉的眼神没有探究,只是平静。 宝玉猛地抬起头,对上黛玉平静的目光,良久才缓缓开口道,“我会对得起自己的心的。” 黛玉轻轻地笑了,“我也会对得起我自己的心的。” 宝玉听了黛玉这话,心里终于完全放轻松了,露出了笑容,“好,我们,要永远对得起自己。” 屋外的紫鹃,在听到宝玉说话的时候,已经紧张的手都在抖,生怕这两个祖宗再大吵起来,闹的满府皆惊。 她等到里面没了动静,忙端了茶进来,见两位主子只是平静的对视着,立刻是松了口气,只是看向宝玉的眼神里带了些怨怼。 这些话,也是能给我家小姐说的?想着,紫鹃将一杯茶重重放在宝玉面前。 然后又轻轻将黛玉手边的茶换了,“姑娘,喝点热茶吧。” 宝玉被紫鹃这一下唬了一跳,哎呦一声,往后退了一步。 黛玉笑着摇摇头,看看宝玉又看看紫鹃,又看向自己书桌上医书和脉案。 起码现在,她是比曾经要幸福许多的。 二百二十章 翌日,宝玉找了几辆马车,让丫鬟们拿着自己的行李坐在车里,自己骑着马走在最前面,亲自将贾府的丫鬟们送去了刘姥姥那里。 刘姥姥看着这些年轻姑娘们,登时觉得自己压力小了许多,对着宝玉就拜了几拜,“二爷也是辛苦了。” 抬起头又抓住这里她最熟悉的袭人的手,满脸笑盈盈地道,“袭人姑娘,听闻你是跟着老太太出来的人,我们这可是就需要你这样有能力的人物的,以后咱们相互帮衬着,替太太和二爷把这铺子管的越来越好。” 袭人忙笑着道,“姥姥最熟悉这里的事情,一切还是要听姥姥的。” 晴雯冷眼看着两人互捧,轻哼一声,将自己的包裹往怀里抱了抱,打断两人的寒暄,“刘姥姥,先带我们去住的地方吧,这些东西也怪沉的。” 见刘姥姥看向晴雯,宝玉连忙介绍道,“姥姥,这是晴雯,也是我房里的丫鬟,咱们以前的花样子都是她画的。” “原来是晴雯姑娘啊。”刘姥姥眼睛亮了亮,上下打量晴雯一番,赞不绝口道,“怪不得画的那些花样子那么精致新奇,原来是这么个精致的人。” 晴雯被这么夸,脸微微有些红,只是头依旧昂着,“姥姥过奖了。” “这包袱是大了点,是我想的不周到了。”刘姥姥继续笑着道,“来来来,房间已经给各位姑娘都收拾出来了,都跟我来。” 袭人和晴雯两个住一间房,其他人都是四人或者六人一间,那两个婆子则也是两人一间,只是说好了后面再有人来,便是会安排到她们屋里的。 大家也都是当丫鬟当习惯了的,自然是没什么问题,看着环境也都还好,便各自收拾起行李来。 宝玉看大家各忙各的,便拉了刘姥姥到一旁说话,“姥姥,太太应该是给你说了,咱们府里出来的人,都是要跟着你干活的。若是以后她们出了什么错处,你能担待的便担待一些,若是真的有做的不好的,你且和袭人商量着来。” 见刘姥姥点头答应了,他放了心,又去了袭人和晴雯的房间里。 晴雯素来是要娇惯些的,言语里总是免不得拿现在住的房间和怡红院里的比。 只是宝玉细看她的神色,却是没有太多的抱怨的,倒是有几分的高兴在。 他这才放了心,找了地方坐下,嘱咐两人关于铺子里的一些事情。 “二爷,这些话你已经说了很多遍了,就没个新鲜的。”晴雯将自己的首饰放进首饰盒,听着宝玉的碎碎念,捂着耳朵道。 袭人笑着摇摇头,“二爷也是怕咱们吃亏。” “就你当好人!”晴雯冲着袭人哼了一声,又说道,“我倒是还好,只需要继续画花样子,做些针线就好。明日你还要和刘姥姥、茜雪她们去商量事情,可准备好了?” 袭人心里也是没有底,她可从来没做过这些事情,她将自己最后一件衣服放好,又将柜子关上,走到晴雯身边帮她整理被子,“也没什么可准备的,我明日再看看,总是要适应几日的。” “袭人,我这还有件事需要你帮忙的。”宝玉见袭人忙完了她自己的事情,忙站了起来。 “二爷这是看你还不够紧张呢。”晴雯这话虽是对袭人说的,眼睛却是看向宝玉,一副你是不是看不出来袭人心里不安。 宝玉尴尬的摸摸鼻子,对袭人道,“很重要的事情,你且跟我来。” 袭人答应一声,跟着宝玉出了内院往外院的厢房里去。 “二爷,这人是谁?”当她看到躺在床上的清秀男子时,忍不住大吃一惊,“他是病了还是怎么了?” 犹豫片刻,她又道,“二爷,人藏在这里,太太若是知道了。” 宝玉忙摆手打断袭人的各种联想,“太太知道,林姑娘也知道。是太太同意我将人放在这里的。” 袭人这才放了心,“那这人,是怎么了?” 宝玉将事情始末给袭人讲了,“我想着你素来细心,他现在也不需要人时时刻刻看着,晚上郑老翁会过来睡觉,只是白天需要你帮忙看着点。” 袭人也觉得这人有些可怜,轻叹了一声,“原来他就是琪官啊。” 府里和铺子里的事情都慢慢进入了正轨,府里的主子和仆人们也都慢慢习惯了少了些仆人的事情。 古落叫上凤姐一起,趁着现在管家们还对赖大的事心有余悸的情况下,对府里的账彻查了一下。 特别是采买方面,特意让贾琏跑出去几趟,将外面的市价与里面的价对比一下,又将库房里的账和庄子里的账重新理了一遍。 最后将账本一一拿给各个管家看。 在他们一头冷汗跪在地上的时候,古落却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并没有过多的追究什么,只是责令各家各拿出了一笔远低于他们贪墨的钱财出来。 管家们这才松了口气,只是心里都知道,以后再想如往日般敛财便是有些难了。 帐都查完了,古落与贾母、邢夫人、王熙凤商量了一番,又将各个管事管理的内容稍微换了一换,最后让林之孝顶了赖大的位置,又让郑华顶了林之孝的位置。 就在府里都忙忙碌碌的时候,只有一个尤二姐,安安静静一个人坐在凉亭里看雪景。 三姐邀她去史湘云那玩,只是她与湘云、宝琴的年纪都有些差距,性格也不同,倒是玩不到一起去,便拒绝了妹妹,独自一个人在园子了转悠。 这些日子,她一个人将园子里转了一个遍,最喜欢的,便是坐在这个安静的凉亭里发呆。 “尤家二姐。”一个惊讶的声音从尤二姐身后响起,她忙回头看去,见是邢岫烟披着一个斗篷站在她身后,“你怎么在这里?今日听说湘云请人去她那玩呢。” “我又不会作诗,便一个人出来了。”尤二姐笑了笑,又问邢岫烟道,“你这是要去哪里?” 邢岫烟指了指一侧隆起的坡,“我是去找妙玉的。” 二百二十一章 “妙玉?”尤二姐想了想,想起惜春给她们姐妹介绍园子里各处居住的人来,惜春对此人的评价颇高,“就是那位在府里修行的修士?” “正是,有几日没有来了,今日得闲,便来看看她。”邢岫烟笑着点点头。 尤二姐记得惜春说过,此人向来是不喜别人打扰的,又知道邢岫烟与她一样是来借住的亲戚,便好奇问,“听闻她与府里众姐妹向来少有来往,你如何与她如此熟识的样子?” 邢岫烟笑着将两人之间的渊源说清楚后,接着道,“虽说她是修行之人,我与她之间也并不是十分能聊到一起去,只是毕竟有这么一点渊源在,平日里也是能说上一二,权当回忆以前的日子了。” 尤二姐从未见过妙玉,当日惜春提起时便对这女子有些好奇,此时正是无聊的时候,又正好在栊翠庵下坐着,便也有些想要上去见一见妙玉这个人。 “不知我可否同行?”尤二姐有些眼巴巴地看着邢岫烟。 邢岫烟想想妙玉的脾气,想要拒绝,只是尤二姐毕竟是要去见妙玉的,自己与妙玉的关系也说不上有多亲近,也不好替她拒绝。 她只得笑了笑,提醒尤二姐道,“你也是府里的客人,想去见她便是一同去也是好的,只是她那人脾气奇怪,你可不要觉得她怠慢了你。” “我这不请自去的,便是主人家将我赶出去,也是我自己的问题。”尤二姐明白邢岫烟的意思,只是她此时一个人待着也是无趣,若是去了看那妙玉着实不喜欢自己,再走便是了。 邢岫烟听她如此说,便也不再说什么,引她往栊翠庵门口去。 门口的几个道姑打扮的小丫鬟见邢岫烟来了,都是面露喜色,只是行为依旧规矩,保持着距离对两人行了礼,遣其中一个去给妙玉通传了,这才引了两人进了屋子。 “她在茶上最有研究,你尝尝她这茶如何?”邢岫烟看着茶对尤二姐道,看着奉茶的人退出,又压低声音道,“只是我是个俗人,品不出来,你便是品不出来,也不用应和她,照实说就好。她虽言语上冷淡,但是不会将这些事认真放心里的。” 尤二姐点点头,抿了口茶,只觉得清香,勉强辨认出是什么茶,其余的一概尝不出。 两人喝茶聊了会天,这才等来了妙玉。 “这是也是来府里住的客人。”邢岫烟与妙玉见礼后,向妙玉介绍道。 “叫我尤二姐便好。”二姐看这女子气质出尘,忍不住有些紧张了起来。 妙玉也不多看二姐,也并不问这人如何要一起来的,只点点头,声音清冷,“坐。” 三人坐下,一时却无话。 邢岫烟明显是适应了这种情景,倒是不着急,只是看尤二姐有些紧张,这才开口起了话题。 只是说话的也多是两人,妙玉只淡淡品茶,不怎么接话。 “听闻你已经订了婚。”待邢岫烟和尤二姐都聊了一会,妙玉忽然开口。 邢岫烟面色微红,点了点头,“正是要和你说的,那人是薛大姑娘的堂兄弟。” 妙玉微微点了点头,“待你出嫁,我给你也添个妆。” 邢岫烟笑着答应,只是没有过多的说些感谢的话。 既然已经聊到了婚嫁上来,邢岫烟便又问尤二姐,“听闻姐姐也是订了婚的,不知订的是哪家?” 尤二姐一听这话,刚刚还柔和的面色瞬间带了几分难堪,她咬了咬唇,想要随意说几句打发了邢岫烟,但是一想到这里是个修行之地,张嘴却把实话都说了出来。 “我便是没有妹妹那好姻缘了。” 尤二姐苦笑一下,眼中隐隐有着泪意,放下手里的茶,“不过是个赌徒罢了。” 邢岫烟略微一愣,以二姐这个年纪还没有成婚,特别是有了婚约的情况下确实是少见。 她原本以为是男方那边服丧或者其余什么事情,断没有想到竟然是因为是这个原因。 二姐好像是忽地有了个发泄的地方,将自己的事情说了出来。 那男子因赌不理生业,家私花尽,其父撵他出来,也是不管不顾的意思,自家又是只有母女三人,也不好找上门让人上门来娶。 二姐也着实是没有看中这个人,这场婚事就是这么被耽误了下来。 而更多的苦楚,二姐压在心头却也不敢说出来,只低低的开始哭泣。 妙玉见她这个样子微微皱起了眉头,面露不耐烦的神色。 “我曾经修行的道观旁,有一个弃婴塔。” 妙玉声音依旧清冷。 “那塔里的婴儿多是人生了却不想养,但是又不想亲手杀了的父母,将孩子放在里面的。 那些婴孩大多为女孩子,这些孩子不过有四种出路。 一是被那些生不出孩子的人家收养; 二是被附近的尼姑庵、道观收养; 三是被想赌一赌的人牙子抱走; 四,便是死亡。” 二姐和邢岫烟愣愣听着,却不知道妙玉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比起这些女孩子来,你又有什么可难过的?” 说罢,妙玉起身,淡淡看了尤二姐一眼,转身离开了。 二姐呆愣愣地看着妙玉离开的身影,回过神来后,只咬着唇低着头,眼泪一颗颗滚落。 邢岫烟也是愣了一下,忙拉了二姐起身,往外走去,低声劝道,“她也不是怪你,你也莫要怪她,只是这安慰你的法子是让人有些难以接受。” 二姐却摇摇头,解释道,“是我不对,不该在这清净之地说这些话的。我明白她的意思,我只是难过罢了。” 邢岫烟也不知道该劝些什么,对小道姑说了日后再来,便随着二姐出了栊翠庵。 二姐这眼泪却是怎么都止不住,她难过自己,也难过妙玉口中的那些女孩子们。 邢岫烟轻叹了一声,只得拉了她在刚刚那个亭子里坐了,递了她帕子轻轻安慰着。 “你们两个坐在这里做什么呢?” 一声轻快的声音从两人的身后传来。 二人回头看,见湘云、惜春等人站在两人身后。 二百二十二章 “姐姐?” 尤三姐见二姐满脸的泪痕,急忙走了上来,有些心疼的拿着帕子给她擦眼泪,“这是怎么了?如何哭成了这个样子?” 二姐摇摇头,此时看到这么多人过来,她内心的情绪也慢慢被压了下去,缓了会才道,“刚刚与邢姑娘去见了妙玉,听到了一些事情,心里堵得慌。” 说罢这才发现亭子里站满了人,抬头细看,见院子里的姑娘们竟然大多都在这里了,倒是齐全。 “是说了些什么?”黛玉忙问,她与妙玉是能说上几句话,就是不知道妙玉是说了什么,让尤二姐伤心成这个样子。 二姐和邢岫烟将妙玉的话一一说了,把众位姑娘们都给听愣了。 哪怕是再饱读诗书,那诗书里却也不会详细描写这些东西的。 “她们为何不去管?无论是道家还是佛家,为何不去救那些可怜的女孩子们?”湘云向前一步,明显带着些怒意,“来日,我便是要建一个尼姑庵,将这些女孩子们都养了去。” 黛玉看向湘云,轻轻摇摇头,“这事若是这么简单的,那想要这个功德的可多了去了。” 湘云也就是一生气上了头,细想也是能想通的,“只是怎能如此?连官府也不管的吗?” 亭子里的人都陷入了沉默,若是愿意管,能管,又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惜春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她看向黛玉,“林姐姐,你觉得这事复杂在哪里呢?” 黛玉看向一向不怎么发表意见的惜春,想了想道,“一是钱,这便是第一要紧的事情。这些地方靠的都是香火,只靠着一点点香火,想要养活那么多人可是难的,便是真的找了像咱们这样的人家出钱,怕也是坚持不了多久。 二便是这些女孩子长大以后得去处,若是男子,分一块地便也是好了,而女孩子,要将她们送去哪里?” 惜春听着,忍不住想起前次在太太房里,太太和宝玉说的那番话了,连庵里正经的尼姑,都有那么多的不得已,更不用说一群小孩子了, “三来便是这世间所有的父母了,我曾在书上看过这么一句话,‘一家有女百家求,百家有女一家留’。本就是留女儿的少,若是女孩子有了固定的去处,那这些人家,还会自己养女儿吗?” 黛玉说到这,心里已经叹息几次,有些东西是史书诗书都不会记载的。 宝玉曾经为了给她找药方,带回来了很多杂书,她已经说不清自己意外看到这些内容时内心是有多么震惊。 她去问过言泉,问过宝玉,问过二舅母,除了宝玉说的含糊,其他人都给了她一个准确的答案。 她看的那些杂书里记载的,是对的。 现在又听到弃婴塔一事,更是觉得后背发凉,为什么这个世上要如此讨厌女子。 “外面竟然是如此?” 众姑娘们一片哗然,她们虽被养在深闺里,但是总也是好吃好喝的待着,也听说过因生了女子而被厌弃的女子,但大户人家,都是要个面子的,这事也不会闹大,女孩子也是会被好好的养大的。 大家围着黛玉,七嘴八舌地问她们关心的事情。 可是黛玉却也说不出这到底是因为什么,是因为男子才能科考才能出去做生意吗? 是男子才能传宗接代,而女子只会是xx氏吗? 只惜春一个人低头想着什么,手摸了摸自己怀里藏着的佛珠,没有参与这场讨论。 古落知道众姐妹讨论的事情,已经是一月以后了。 这一个月里,那个身体不好的老太妃薨了,贾府的诰命们不得不入朝随班按爵受制,还要陪同一道去送灵,便是一月不能回来。 别的不说,只这一年内不得筵宴音乐便是让古落觉得这一个月吃多少苦都受得。 这年节里天天参加和举办各类的宴席,真的是把她累惨了。 至于府里管理的事情,她原记得,是宁国府里报了尤氏产育,令她协理两府的。 只是现在王熙凤身体还好,宁国府那边便央了凤姐来协理。 这种事情上,荣国府的几位主子也不好推辞,便只得应了。 古落算着凤姐的事情,便是一两月就要生了,万一累着了,早产也是有可能的。 她将凤姐、黛玉和言泉叫来商议,最后让言泉直接住进了凤姐的院子里,帮忙时刻看着点。 另依旧叫了薛姨妈进院子里来,与黛玉同住,帮忙看着点这满屋的姑娘们。 这并不是古落不放心这些姑娘们的能力,确实是担心有那不长眼的人来冒犯,有个长辈坐镇怎么都是能好些的。 也幸好前段时间刚刚整理了府里的各项事务,敲打了一番府里的仆人,这府里一切事务照旧进行,倒是没让凤姐过于劳心劳力。 且不说留在府里的凤姐和众姐妹每日忙碌,单说古落这一众女诰命。 这日朝中大祭过后,府里的人都要在附近住宿,依旧如书中所说的,贾府里的女眷们与北静王府住到了一个院子里面。 北静太妃的年纪与王夫人相仿,对贾母也是十分客气,只是贾府里的人也敏锐的感知到,这客气与往日是不同的,不再那么亲近。 贾母早就预料到了这点,只是依旧免不得有些难过。 她这一辈子,就是与这几家走的最近,现在为了府里未来的发展,也不得不与他们走远些。 这些日子,虽是送灵为主,但是各家之间还是交流不断地。 当古落看着北静王妃和南安王妃疏远的面容,再看向义忠王府和忠顺王妃柔和亲近的笑容,也是觉得有些诡异。 果然,利益和站队才是最重要的,情感,只能是锦上添花的东西。 古落长出一口气,自觉地与贾母等人站到了亲皇党这边,没办法,贾府还算是皇帝的“岳家”呢,总是要为自家闺女着想的。 二百二十三章 这一月过的也快,转眼便是到了结束的时候。 原本有些人还只是猜测荣国府转了风向,今日再看,便也都心下有了数。 各家之间的来往,也与平日里大不相同。 远在外地的贾政也得到了府里的消息,特意是写了封信回来。 前面多是在以一个一家之主的姿态,训斥府里的人万事皆不与他商议,洋洋洒洒写了几页纸,看的古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自己救不了贾府,只能靠女眷来,还在这逼逼赖赖的,一副自己的权利被夺了倒霉样子。 后面写的,却是实打实有些用处的。 贾政这个人,虽然能力不足以支撑起贾府来,但也算是贾府男丁里数一数二的,当初老国公在他身上付出的心血也不少,自然也学了些有用的东西。 古落将前几页的内容命人给宝玉送去,挨骂这件事,还是让宝玉来吧。 她自己细细看了后面的内容,上面详细的写的朝廷里各种复杂的关系,都是亲近皇帝的那一批人员的信息。 贾府素来和他们走的远,很多事情便不是很清楚。 但是看贾政这意思,像是早早便有了这个心思,只是一直没能下定决心罢了。 古落将信收好,计划回去以后要再详细整理一份图谱出来。 荣国府转向迅速,但是向来共同进退的宁国府却没有太多的变化,也是有不少人怀疑贾府这是青黄不接后,两头都不愿意得罪。 古落记得“造恤开端始在宁”这句话,也就是说贾府的败落是从宁国府开始的,不知道最后抄家的原因,会不会也是因为宁国府做了什么。 这些事情只是想是想不通的,宁国府又是贾府的家主所在的那一支,连站了长辈位置的贾政都说服不了贾珍,她更是插不进去手的。 她便也不再多想,只日日按照规矩办事。 这日古落正陪着贾母在歇息,忽听有人来传,说是忠顺王妃要见她。 贾母本就只是闭目养神,听到此话睁开眼睛看向古落,“万事要小心,若是有那不好应答的事情,便回来与我们商议。” 古落答应了,带了几个平日跟着出去的丫鬟婆子,跟着那忠顺王府的人去见忠顺王妃。 “二太太来了。”这次的忠顺王妃满脸带笑的迎了出来,不等古落行礼,已经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这次出来,咱们也没能好好说上些话。” 看着眼前态度完全不同的王妃,古落只能笑着应和着,也装出一副十分熟稔的样子。 心里只想着,看这样子,起码琪官的事情忠顺王府是不会和贾宝玉计较了。 忠顺王府是与义忠王府住在同一个院子里的东西两院,也是一处清净所在,里面的装潢一看就是简单大气样子。 两人携手入室,分主次坐下,寒暄几句,这才进入正题。 “原是我有些冒昧了,急匆匆地便将你叫了过来。”忠顺王妃说话客气,毕竟若是平日里两府里来往,总是要送个帖子的。 虽说荣国府不如往年荣耀,但看在老国公夫人和宫里娘娘的面子上,也不好对王夫人如此怠慢,因此忠顺王妃此次格外的客气。 古落听她这话,像是有什么事情相求的样子,心里将荣国府能被王府用到的地方想了一遍,也没想到会是什么事情,便笑着道,“也是应该给王妃来请安的。” 王妃轻叹一声,“这次叫你来,是有件事相求。” 【果然。】 古落心里谨慎起来,略微坐直了点身子,“王妃但说无妨,只是您都解决不了的事情,我们这种人家又如何能解决。” “你也不用紧张,是我的一点点私事。”王妃解释道,“你也知道,我有个女儿,和你们家宫里娘娘差不多的年纪。这些日子身子不太好,我们是太医也请过了,宫里的医女也请过了,都不见好。这才想起你那个外甥女来,便是想请她来给我女儿看看。” 古落记得这王妃女儿,也是嫁了勋贵之家,若是有了什么病,那能得到的医疗资源也一定是这世上顶级的,如何会想到了黛玉呢? 而且,在最初黛玉学医时,古落自己内心的想法就是,不要给有权有势的人家看病,黛玉又不是真的缺钱,万一得罪了哪户得罪不了的人家,连贾府都不一定能护得住黛玉。 上次在义忠王府里是突发情况,人命关天,但是这次,明显不是那么着急的事情,古落便不想替黛玉答应这件事。 “多谢王妃抬爱,只是您也知道,上次义忠世子妃生产那次,是有太医在外指导着的。而且看些医书,也不过是她自己多病,久病成医罢了。这医术,与宫里的医女相比自然是差的远的。” 听古落推脱,王妃也不生气,只继续道,“我知道你的担忧,你那外甥女毕竟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若是因这些事情影响了婚配倒是不好,你放心这事不会让外人知道的。无论能不能治好,也会给林姑娘送上一份谢礼。” 看古落还是有些犹豫,王妃继续道,“到时候,我会带郡主去府上拜访,这样安排,你看可好?” 两府之间的地位本就不是平等的,她们又想的周到,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古落也没有推脱的理由了,只能替黛玉答应了。 王妃见古落点头,自然是高兴的,又拉着古落说了许久的话。 待到古落回到贾府暂住的地方,贾母已经命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明日一早回京。 “是什么事情?”贾母叫了古落进屋里,认真问道。 古落知道这事贾母早晚要知道的,便也不瞒着,详细告诉了贾母,“这事王妃那边都说的如此清楚,想来也是想了好久的,我便也不好推脱。” 贾母点点头,没有埋怨古落,她也清楚,这件事也不好推脱,除非说黛玉病了,且要病许久。 “这种事情,以后还会更多。”贾母蹙起眉,“也不知道对林丫头是好还是不好。” 二百二十四章 从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古落还没离开贾府这么长时间过,一时又是不想这么快回去,又是有点想念府里的姑娘们。 纠结着纠结着,便也是回到了府里。 从轿子上下来,看着周围又是熟悉的高墙大院,古落心里又是一阵感慨。 只是这感慨没有多久,就听到凤姐和众姐妹的声音。 “给老太太、大太太、二太太请安。” 古落抬头看向她们,脸上逐渐浮现了笑容。 人啊,看到美好事物的时候,总是会感觉特别的高兴。 “从今天开始,府里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这一个月你两个府里忙着,也该好好休息了。”贾母看着凤姐的肚子,笑着道。 “老太太说的是,你若是有什么需要我的,尽管给我说。”尤氏忙笑着接话,“也是让你费心了。” “哪里就如此娇贵了。”凤姐扶着腰笑着,脸上的笑容一如当年,“你们在外也是受了许多罪的,倒是我在府里,用的吃的住的都是习惯的了,比你们要好。” “言大夫可有说是何时生产?”虽说现在看着凤姐气色好的多,但是古落还是有些担心,万一这个孩子真的是不被允许到这个世界上的呢? “说是这半个月,都要注意着点。”凤姐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眉宇间带上了一丝柔和,这是她期盼了很久的孩子啊。 “那就听老太太的,安心养着。”古落面上严肃起来,“这可是要紧的事情,府里的事情还有你大嫂子和我呢,再不济还有你珍大嫂子和妹妹们,不要逞强。” 凤姐看古落认真,忙点头应下,又笑着道,“咱们也别在外面冻着了,里面备了接风的宴席,快进去暖和暖和。” “简单些就好。”贾母迈步向前,又提醒凤姐道。 “老太太放心,这些规矩我还是懂的。”凤姐跟在古落和邢夫人身后,笑着答道。 宴席排场虽小,但是都是捡着各人最喜欢的饭菜准备的,又是因着刚刚从外面回来,各项规矩便也没那么在意,古落也算是好好的吃了顿饭。 吃完饭众人又说笑一阵,眼见老太太是真的疲惫了,这才散了。 因着古落还是要和李纨凤姐沟通一下着一月内府里的事情,便也没让姐妹们再来上房,只带了她们二人往上房来了。 这一月府里倒是还算安定,只是一件事两人拿不定主意。 “咱们府里的这十二个小戏子,太太看应该怎么安排。” 竟然把这事忘记了。 古落这才想起来因那老太妃去世,各家也办不得酒戏了,想来忠顺王府将那蒋玉菡放出来,也和这件事有一定的关系了。 这些小姑娘们,按照现代的话来说,都是文艺工作者,不是专职的服务人员。 铺子里刚接收了一批府里的丫鬟们,再送进去一批,怕是要出问题的,就暂不考虑了。 若是如原着中那样留在府里,那么好需要做好培训,不然还是要闹起来的,而且这次不能再给她们找什么干妈了,又没啥感情,自然都是利益为先,肯定还是要闹起来的。 主意已定,古落这才开口道,“先去问问她们自己,有想要走的,便给她们点银子,放她们离开。若是有那不想走的,便留下来,另找一个靠谱的婆子,教她们些丫鬟们应该会的东西。 先让她们学一段时间,学的好的便分配到各院子里去,学的不好的,便暂时做些洒扫的工作吧。不过,虽现在不好在府里再练戏,但是她们若是有心想要继续学戏,先度过这一年咱们再商议。” 李纨和凤姐都答应了,既然小戏子们都是住在园子里的,便是李纨的事情。 她得了古落的主意,便自去安排,留了凤姐在这。 古落又将忠顺王妃要来的事情给她说了,“她五日后过来,明日先送帖子过来,这次事情不用你出力,便是安心养胎就好,只是你大嫂子不好出来待客,还是得你出面。” 凤姐一听忠顺王妃要来,先是一惊,她可还记得上次忠顺王府来人,二老爷可是差点就把个宝玉给打死了,这次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太太,可是出了什么事情?”她有些忐忑地问。 “不用担心,是为了你林妹妹来的。说是他家那个出嫁了的郡主生了病,想让咱们林姑娘看看,这才找了这个法子。” “生病?可知道是什么病?” “想来不是什么重病,不然咱们也不能一点风声都听不到。应该是比较难缠的病了。” 凤姐点点头,稍微放心了一点,又想起黛玉的事情,试探地问道,“只是林姑娘这,要是事情都传了出去,以后各家都找上门来,怕是不太好。” 古落自然知道凤姐也是担心黛玉名声的事情,笑着摇摇头道,“林姑娘自己不在意,咱们家里的人也不在意。就是担心万一遇到个不好相与的人,再闹起来就不好了。” 凤姐听出古落的意思,重点就在咱家里的不在意这几个字上,心下已经明了了几分,点点头道,“正是这个理呢,旁的咱们都不怕,就怕有人找林妹妹的麻烦的。” 待到凤姐离开后,古落舒服的泡了个澡,又换了身家常的衣服,舒舒服服地靠在暖和的炕上歇息,这正迷迷糊糊之间,忽地听到外面传来欢快的声音。 “太太可歇息了?” “太太可歇息了?” 正是贾兰和巧姐儿两人。 “太太已经歇息了,哥儿姐儿明日再来吧。”金钏儿压低了声音道。 “好吧。” 两个人的声音明显带了些沮丧的味道。 “让他们进来吧。”古落也是许久没和这俩孩子相处了,自然也是想他们的。 从年前忙起来开始,这俩孩子就不再来上房学习了,她也是想念当初和两个孩子相处的时光。 硬是说起来的话,来到这个府里,和她待得时间最长的,除了上房的丫鬟们,就是这俩小孩子了。 正当古落坐直身子,等着要抱着俩孩子好好亲近亲近,就见着两个孩子各亲自抱了一堆文具。 “太太,我们来读书了。” 古落那涌上心头的感动和回忆戛然而止,好吧,是两个喜欢读书的好孩子。 二百二十五章 两个孩子看到古落脸上一瞬间的凝固,立刻是笑出声。 巧姐儿爬到炕上,抱着古落的胳膊,小声撒着娇,“太太,我和兰哥哥都想你了。” 古落这才反应过来,这是两个孩子故意在逗她,笑着点点巧姐儿的鼻子,又不顾贾兰满脸的不情愿,捏了捏贾兰的脸蛋。 “真是两个小皮猴。” “太太,以后我们能每天再来您这读书了嘛?”巧姐儿依偎在古落的怀里问道。 “那当然可以。”古落点点头,“只是兰哥儿又长大了一岁,你母亲已经去书给你外祖父,让他帮你找个好的教书先生,以后更多的时间,要在外院里读书了。” 巧姐儿有些失落,贾兰却坚定的点点头,“母亲已经给我说过了,我以后会更加认真的读书的。” 古落欣慰地点点头,又看向巧姐儿,“以后虽然兰哥儿在上房的时间少了,但是还是会来的啊,你们还是能常常见面的。而且,很快你母亲就会给你生个小娃娃了,到时候,你可能就不会再想你兰哥哥了。” “小娃娃能教我读书吗?”巧姐儿看着古落问。 “你可以教小娃娃读书。” “那还是兰哥哥好。” 。。。。。。 翌日,古落起床后,先去贾母那请安,伺候贾母吃过了饭,这才回到上房吃了早饭。 因着昨日说了让凤姐休息的话,今日众管事婆子们便直接来了上房候着。 这边在堂屋里处理完事情,回到常住的厢房里,便看到众姐妹并一个宝玉在里面说笑等着她,连许久不见的宝钗都在其中。 “今日怎么到的如此齐,宝姑娘今日也无事?”古落在众姐妹的簇拥下在炕上坐了,拿了杯热茶暖身子,笑着看向众人。 “便是有事,也是要来看看太太的。”宝钗笑着回答,“太太出去了这么久,我们姐妹也是怪想念太太的。” 古落笑着点点头,“这次还是要多谢你母亲肯住到园子里来,帮我看顾着姑娘们,让我放心了不少。” “就是太太不说让我母亲来,我母亲也是要来看看的,一来咱们关系近,二来我们家也多承太太照顾,遇到了事情,怎么都是要帮忙的。” 和宝钗客套完,古落环视一周,并没有看到二姐和三姐,心里一惊,难道又被宁国府那俩垃圾堆里出来的父子给带走了? 忙问道,“二姐三姐去了哪里?” 惜春忙站起来回答,“想来嫂嫂门昨日事情多,忘记与太太说了。前些日子,我大嫂子的母亲来说,家里有些事需要处理,这正是带着两人回去了。” 听到她们两人回了家,古落这才放了心,“家里有事,便是应该回去的,若是有需要帮忙的,也让你大嫂子给我说一声。” 惜春答应了一声又坐回探春身边。 若是放到现代社会,哪怕相隔万里,也可以视频语音各种实时聊天。 但是在这个世界,这一个月不见,那便是真的一点交流都没有的,来往的书信多些的都是家事,哪有现在面对面说话的感觉好。 古落想着,若是真的在现代,宝玉应该不会再那么喜聚不喜散,黛玉也不会再说出喜散不喜聚。 本质上,这两个都是讨厌分离的人。 只是黛玉这孩子,因为讨厌分离,便直接不要相聚了。 古落在这胡思乱想着,姑娘们已经各自说笑了起来。 彩霞等人奉上了茶点来,宝玉又定是要拿棋盘过来,说是要和迎春下棋,报前几日惨败的几局的仇,还要古落帮忙做个裁判。 黛玉和湘云两人笑着宝玉不自量力,也不搭理他,只惜春还愿意坐在一旁,看两人这实力差距悬殊的对局。 黛玉听闻贾兰将他的课业搬了一部分到古落这,便又叫了宝钗、湘云去看贾兰写的文章,还时不时评判一番,说比宝玉写的好,但是略少了点灵气。 宝玉有些不服气,一边下棋,一边说着自己那是心思不在文章上,不然定是写的好的。 探春则拿了巧姐儿练的字看,和宝琴、邢岫烟两个谈起了当初刚刚练字时的糗事。 屋子里一时热闹的不行,古落无奈地揉着脑袋,对一旁的彩霞道,“平日里屋子里冷清,今日倒是热闹,就是有点太热闹了。” 黛玉听到古落说话,笑着道,“太太若是怕冷清,那我们每日都来太太这闹。” 古落忙摇摇头道,“那还是罢了吧。” 众姐妹听了这话,自然是又都笑了起来,一直闹到中午,便都留在了上房里吃饭。 午饭后,宝玉牵头,又要再去老太太那闹去。 湘云自然是第一个跳起来赞同的,“昨日只简单吃了饭,今早又是只请了个安,下午定是要在老太太那好好陪陪她的。” 古落点头道,“这些日子,老太太一直把你们挂在心上,你们这两日都多去老太太那坐坐,她自然是高兴的。” 听了古落的认同,宝玉便立刻起身,就要带着众姐妹去老太太那。 “总是要等老太太午休后再去。”黛玉提醒道。 “无事,咱们在外面走走,再去看看凤姐姐,到老太太那的时候,老太太便也醒了。” “凤姐姐也要午休的。”探春忙道。 “那便在我这坐会吧,被你们这一闹,我是没有睡意了。”古落无奈地笑了笑,“你们若是累了,便让金钏儿她们带你们在我这里歇息。” 因贾政不在的缘故,这上房里倒是能随意姑娘们住了。 “我们倒是不怎么困的。”众姐妹都笑着道。 又说笑一阵,算着时间贾母要午觉起来了,她们这才要走。 古落想了想,叫住了宝钗和黛玉两个,“你们两个留一下,我有事情要问你们。” 二百二十六章 香菱从车上下来,看着眼前还算不错的府邸,上面的匾额上,写着大大两个字,代府。 “当初这甄老爷家被一把火烧了,什么也没留下。后来听说他们夫妻两个就去投奔了岳家,就再也没有回来过。这地方也就被这姓代的老爷买了下来。” 香菱身侧,一个有些年纪的婆子有些感慨地说着。 “这甄家,也算是个好人家,平日里也没少救济我们这些穷苦人家,只是好人没好报啊。先是他们那唯一的女儿丢了,后来连这房子也没了,唉。” 眼前的一切对于香菱来说都是陌生的,她静静听着那婆子说完,递给她一把钱,“谢谢阿婆了。” 听着那婆子的连声道谢,她轻轻点了点头,转身又重新上了马车。 “宋管事,咱们这就去大如州吧。” 她在马车里坐定,对着外面驾车的宋二郎道。 这宋二郎,便是那宋大的儿子,也是宝钗信任的仆人之一,这次宝钗便是将香菱托付给了宋二郎夫妇。 “香菱姑娘不在附近再看看了?”宋二郎的妻子陈氏,看香菱情绪不高,有些担心地问。 香菱摇摇头,没有说话,只将帘子掀开一角,看着窗外来往的人群,或许这中间有人自己曾经见过的,但是自己也早就不记得了。 姑苏离着这大如州三百里地,这边温度比京城高,赶起路来也要顺畅很多,只两日便到了这大如州。 三人先在城里找了家旅店住下,这宋二郎便去打听封家的事情。 因那月儿只记得香菱的母亲娘家姓封,并不知道具体住在何处,只能靠着四处打听。 宋二郎的父亲宋大因宝钗是个姑娘家,再加上这些年来忽悠薛蟠习惯了,这一下子被人管着,怎么都不得劲,明里暗里的给宝钗使绊子,在底下怂恿着薛家铺子里的掌柜伙计们闹事。 只是这宝钗,比她哥哥要厉害太多,看的懂账,也会拿捏人心,几次对阵下来,这宋大都吃了亏。 而这宋二郎,则是满心佩服这个大小姐,父兄都去了,她竟然能快速就把局势给稳定住了。 先是瞒着金陵几支薛蟠去世的消息,迅速给自己找了个赘婿,靠着自己的能力,总算是将自己这一支的生意稳定住了。 金陵几支本想让大小姐母女将大爷的尸体送回祖坟,但是大小姐就坚定的拒绝了,靠着贾府和王府的势力,迫使薛家也不敢如何。 宋二郎看着大小姐的时候,总觉得好像是看到了当年的老爷。 再加上他父亲宋大本就偏疼他大哥,还经常把本属于自己的东西给大哥,而大哥也一向瞧不起他,大哥吃肉,他连汤都喝不到一口。 他思前想后,咬咬牙向大小姐投了诚。 现在也多少混到了管事的位置,和自己大哥一样。 若是当初一直跟着父兄屁股后面,总是要被大哥压上一头的。 他劝过父亲几次不要和这大小姐作对,但是父亲总是不听,还把他打了一顿。 他想了想,自己这么做,也是为了给他们宋家留了个退路了,不然以大小姐那狠劲,早晚要对父兄下手的,到时候宋家可是在薛家立不住脚了的。 因此,这次大小姐给他交代的事情,他格外的上心。 这个香菱姑娘他是知道的,是故去大爷的妾室,和大小姐与太太的关系也不错,他定然是要好好对待的。 他嘱咐妻子照顾好香菱,先是去问那店小二。 “打听个人,你们这附近可是有个姓封的,家里挺有钱的,那家的姑奶奶一直在家里住着。” 那店小二打量他一下,一副知道些什么又不想说的样子,高高昂起了头就要往一旁走。 宋二郎心里暗骂一声财迷,却也只能摸了块碎银子递给他,“小哥可有听说过?” “你这可算是问对了人了。”那小二笑嘻嘻地接过,那头也低了下来,“你若是问了其他人,他们也定是不知道的,你说的那姓封的,当家的老爷可是叫封肃?” 宋二郎哪知这封家老爷叫什么名字,忙问道,“他家女婿可是叫个甄士隐?” 那小二道,“是姓甄,只是几年前便离开,听说是出了家,只留了他那娘子在娘家住着。” 宋二郎一听这话,知道这便是那香菱的外祖家了,忙问,“他那娘子现在可还好?” “听闻精神不太好,其余的我这也不知道。” 还活着就好,宋二郎心里一喜,又摸了块碎银子递上来,“你且先等等,我去问了人,小哥带我等去那封家一趟可好?” 那小二拿了银子点头应了。 宋二郎跑上楼,将话给香菱说了。 香菱一听母亲还在,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又听母亲精神不太好,一时心里又是高兴又是苦涩,还有一丝恐惧。 三人既得了消息,也不再歇着,立刻下楼叫了那小二,驾着车往封家去。 那封家也是住在城里的,虽在外围住着,但也是个还不错的居所。 那小二从车上跳下来,便去拍门,“封家大爷可在?” 没一会,一个小厮便开了门,见不过是个小二打扮的人,门也不打开,只从门缝里问,“你有何事?” 那小二笑着道,“有人来找你们家老爷子。” 宋二郎从马车上下来,走上前行了一礼,“我们是金陵薛家的人,特来拜访封家老爷子。” 那小厮思索了一会,这才想起这金陵薛家的名头,将门打开,狐疑地打量了眼前的人一下,又看了后面的马车,一时拿不定主意,只道,“劳驾等上一等,我这就去通传。” 那小二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拱拱手便要离开。 宋二郎又拿了些铜板给他,“会去也坐个车吧。” 那小二刚走,门口便小跑过来一群人,当中是一个被人扶着的老爷子,两边站了两个也有些年纪的中年男子。 那老爷子先看了眼宋二郎,又看了眼他身后那架马车,忙行礼道,“不知是薛家的大人来,有失远迎。” 二百二十七章 宋二郎也不拿大,忙回礼道,“我这次正是奉我家大小姐的命,来你这有些事情。” 封老爷子忙问,“不知是何事?” 此时,陈氏扶了带着帷帽的香菱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香菱走近众人,对着封老爷子和他的两个儿子行了礼。 三人忙不迭地回礼,虽不知道面前这女眷是谁,只看穿着打扮和气度,便不是那种小家子出来的。 “这位是?”封老爷子犹豫地问道。 宋二郎笑着道,“这里不是说话地方,不如咱们进屋里去聊?” “哎呦,我这忘记了,快快快,将三位请进去,另叫你们媳妇出来待客。”封老爷子赶忙安排道。 香菱只沉默跟着走进去,宋二郎和陈氏安静走在她身后,一副她的下人的样子。 事前三人就已经商量好了,进入封家以后,就要无限地抬高香菱的身份。 毕竟他们都不知道这封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家,如若他们想接封氏离开,封家狮子大开口可怎么办? 只能在气势就压倒他们,让他们不敢真的拿封氏来要挟人。 若是封家真是好的,那么事后再解释一二也是可以的。 封家不大,不过是个一进的院子,住了这么多的人,看着也是有些挤的。 众人进屋分主客坐了,宋二郎特意拿出薛家的印信出来给众人看完,这才站到了香菱身后。 待到茶奉上,香菱这才开口道,“甄封氏可在此处居所?” 她此时很紧张,声音有些紧绷,这让她平日里温柔的声音多了几分冷硬出来,更是让封家的人确定这位姑娘身份不一般。 “原来姑娘是找我那女儿。”封老爷子知道了来意,这才放了心。 自己那女婿虽说运道差,也不怎么争气,但是终究当年也算是结下了些善缘,想当初那个什么娇杏,不就是嫁给了那姓贾的那大官。 因有贾雨村在前,这次封老爷子也并没有多怀疑什么,只指着两个刚刚换了衣服赶过来的儿媳妇,让他们派人去叫小姑子去。 接下来,便是宋二郎和封家众人聊天,香菱只呆呆看着门口,心里如有火一般在烧。 忽地一个有些苍老的妇人出现在了门口,也印在了香菱的眼睛里。 这妇人穿着还算整齐,虽都是旧衣服,但是还很干净。 头发已经花白了,脸上也布满了皱纹,看着比这屋子里的其他同龄人都要老上一些。 她微微佝偻着身子,踏入门口,一双有些木然浑浊的眼睛只看向主座上的封老爷子,没有看周围人一眼。 “爹。”她的声音沙哑,微微眯起眼睛,似是看不清这些人,“嫂嫂们说,您叫我。” 不等封老爷子说什么,香菱忽地站了起来,往前几步,站在了那妇人的身前。 封氏眯着眼睛打量了香菱一下,犹豫半晌,才看出这似是一个姑娘,“你有何事?” 香菱此时已经满脸是泪,她哽咽着握住了封氏的手,只感觉这手摸着让人手疼心也疼,上面是一层厚厚的茧。 封氏下意识想要缩回自己的手,却听到眼前的人声音压抑地喊了一声。 “娘。” 封氏瞬间愣住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还带着帷帽的姑娘,“你唤我什么?” “娘!” 香菱伸手扯下自己的帷帽,将自己那张与小时候无异的脸露了出来。 “啊。”封氏那浑浊木然地眼睛瞬间带上了几分神采,眼泪也从眼睛里缓缓溢了出来。 她颤动地抬起自己的手,覆在香菱的脸颊上,这一次,眼前的人是温热的,是没有消失的。 她声音颤抖。 “英莲。” “这下,便要改称呼了,是要都称呼英莲了。”古落听宝钗说完英莲的事情,露出欣喜地笑容,“也是终于母女相见了。” “阿弥陀佛,英莲也是圆满了。”黛玉握着宝钗的胳膊晃了晃,低头念了句佛,又问,“那信里还说了什么?你也不早日告诉我们,让我和舅母高兴高兴。” 宝钗拍拍黛玉的手,笑着道,“我也是昨日刚收到英莲寄回来的信,读给母亲听了,母亲也是高兴,只盼着她们母女早日回来。” “哦?她们母女二人是要回来了?”古落听了这话,更是高兴起来,她怎么都想见一见这个封氏的,老来得女,又接连丧女丧夫,在这个年代里,还能自己强撑着活下来,也是一个了不起的女子了。 “正是呢,虽说信里没有说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是此时应该已经启程,算着日子,再有个十天左右,她们母女二人便到了。” 知道两人都关心英莲,宝钗继续道,“我想着,等英莲回来,要先托林妹妹给她母亲看看身子,想来这么多年,也是受苦了的。” “宝姐姐放心,我定是会用心的。” 古落留宝钗就是为了问问这英莲的事情,这边知道了,便也放心,又看向黛玉,“好了,要说你的事情了。” 黛玉笑着答应,“舅母这是有什么事?” 古落也不避着宝钗,将忠顺王妃和那郡主的事情说了,“这事我本不想替你应的,但是那毕竟是王妃,话都说到哪份上了,我也不好再说什么的。” 黛玉听到那郡主有病,先是在脑海里过了遍女子多得的病,又听古落这般说,似是有些自责,忙笑道,“这要说起来,也是怪我自己,要不是我上次逞强去救义忠王府的世子妃,也不会有人知道的。” 古落摇摇头,“那也怪不得你,你是个大夫,有人要死在你的面前,你定是想要去救的。而且你若要一直走这条路,她们早晚也是知道的。 也是幸好,咱们府里还是有些地位在,不然你就要和言大夫一样,一旦得罪了什么人,便要逃命去了。这当大夫的,总是会知道一些别人不想说的秘密。 你以后免不得要和各家的女眷接触多,而且要看到她们华丽衣着下那些不可言说的痛。颦儿,以后有些事情,便是咱们府里的人,也是能不对我们说,便不对我们说。” 二百二十八章 黛玉先是一愣,在明白古落的意思后,有些感动的点了点头,“谢谢舅母提醒,我知道了。” 钗黛二人也不着急离开,便又说起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来,提到了那日尤二姐哭的事情。 黛玉蹙眉道,“我向来也是看书多的,竟然也是没有听说过这弃婴塔的,这些人如何能如此狠心?” 宝钗早已听湘云宝琴两个说过,只是再听到也免不得又有些伤感,“原想着咱们这些人就已经够苦的,没想到还有比咱们更苦的人。” 黛玉此时心里满满都是疑问,疑惑这个世道为什么一点活路都不给那些女孩子们。 古落犹豫半晌,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件事,这可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解释的清楚的。 “太太如何看这件事?便真的对女儿一点感情都没有嘛?” 听到黛玉如此问,古落长叹一口气,“大部分的人,利益永远高于情感。” 宝钗不解地问,“便是利益高于情感,那么一个女子所能创造的价值便远低于一个男子吗?咱们且不说从更高的位置来看,女子数量远少于男子,会导致男子需要花费更多的钱财才能娶到媳妇。 便说这日常生活中,就算是男主外女主内,男子多做些地里的活,女子多做些家里的活,这不都是贡献?” “养不活啊,多一个孩子,便养不活了。”古落摇摇头,又是有些恨又是感觉有些可怜,“地里的粮食只有那么一点点,能养的孩子就那么一两个,那些人,便只能选择能够利益最大化的了。 为什么男子能利益最大化?传宗接代是其一,其二便是因为他们攻击力强,与女子比起来也更加好战,在官府管不到的地方,两家矛盾,两村矛盾,这些都是战力。” 说到这,古落便也打开了话匣子,“导致一个结果的出现,从来都是多个因素导致的。你看咱们这些人家,明明也更看重男子,为何对女儿也好生养着?因为养一个女儿而已,养的起。 再说你刚刚说的,什么男子要多花钱才能娶媳妇。这些丢孩子的人家,大多都是走一步看一步的,思考是一件奢侈的东西,他们吃不饱饭,自然是不会思考的。” 她又想起自己所在的那个时代,如果说现在这个时代,丢弃女儿是为了利益最大化,那自己那个时代呢?只是为了那个所谓的“传宗接代”吗? 她心里一酸,不同的时代,但是有些女孩子的命运却出奇的一致。 古落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内心,继续道,“这件事不是动动嘴就能解决的,四姑娘说什么建个庙将这些孩子都养大。养大容易,难道还要养她们一辈子吗?她们没有安身立命的本领,也不过就是走她们母亲的老路,以后的弃婴塔里,也许也会多一个她们的孩子。” “所以,想救她们,不能只养她们,而是要教她们?”黛玉若有所思。 “是,只有她们自己能够养的活自己,咱们养大她们才有意义。”古落点点头,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对国家是这样,对家庭是这样,对一个人来说也是这样。 宝钗手指在自己的玉镯上轻叩两下,眼睛忽然一亮,“太太,听说您找人去教那些府里出去的丫鬟如何去制作那口红了?” 古落点点头,“怎么说到这了?” “太太,那如果不是四姑娘说的庙,而是一个女子学堂呢?”宝钗有些激动地站了起来,“便说是府里做善事,将这学堂划在自己名下,教那些孩子如何做工,等她们长大了,便来铺子里上工可好?” 古落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上世纪发生的事情,犹豫道,“可行是可行,但是问题也很大,第一就是,咱们这铺子,哪里能用得着那么许多人。” 【而且养人是要成本的!刚刚说养大不算什么,是和后面问题做对比,不是养大的钱贾府就能出的起啊!】 古落心里吐槽着。 黛玉眼睛也亮起来,“宝姐姐这话说的对,而且,我也可以从这些孩子里找几个聪明,带着她们学医。” 【我认同你们,可是没钱啊!真的没钱啊!】 古落低着头不敢接话,这真的是需要钱的啊,而且贾府突然从一个弃婴塔里抱走一堆孩子,让朝廷怎么想啊。 幸好钗黛二人也只是说说想法,也知道这事并不是那么容易办成的。 “说起来,钱还是一个大问题,而且咱们也不能保证养大她们真的能让她们过上咱们想让她们过的生活。” 宝钗心里默默算了笔账终于还是叹了口气,还有一句话她没说,就府里这些爷们们的做派,就怕那地方,最终也变成一个他们拿来玩的地方了。 黛玉点点头,“若是教会了她们东西,却只能再让她们去过那种生活,她们才是要真的挺不过去了。” 屋里一时安静了下来,古落看着两个姑娘有些泄气的样子,只能笑着安抚她们道,“不要难过,你们做好你们自己,当你们自己成为一束光的时候,那光就会照耀到她们的身上了。” 钗黛二人一起抬起头看向她,眼神慢慢变的坚毅。 只有自己强大起来,才能真正帮助到你想帮到的人,不然,你连生气,都显得那么好笑。 钗黛从上房离开了。 古落有些恍惚地看着两人离开,她一直觉得,觉醒,最好是和时代配套,不然觉醒者,便是最痛苦的那个。 可是,若是没有提前觉醒的人,又如何去改变一个时代呢? 她又自嘲地笑了笑,“终究是我想多了啊,她们能真的去帮助到那些时代造就的弱者便已经很好了,去改变更多?那就不是她们几个人能做到的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忠顺王妃来贾府的事情。 二百二十九章 忠顺王妃来的这一天,隔壁的宁国府尤氏缺席了。 古落提前找她过来说话,凤姐临产,李纨身份不合适,想来当天是要她过来帮忙的。 只是尤氏一脸的为难,“太太,不是我不想帮忙,实在是那天北静王府请了我们夫妻两人过去。” 古落听到尤氏这话忍不住一愣,倒不是因为尤氏来不了,而是北静王府的态度。 北静王府这次的邀请荣国府从上到下没有人知道,宁国府里也没有人来知会一声。 若不是古落这次问尤氏,怕不是荣国府永远不知道这件事。 不邀请荣国府的人古落能够理解,她不理解的是,北静王他们真的能够把宁国府和荣国府当成两个不同的府邸来对待吗? 贾珍他们在荣国府转向后,还能跟着北静王他们一起吗? 是他们之间有着荣国府不知道的利益链条吗?会是什么呢? 送走了尤氏,古落忍不住联想了很多,在荣国府被抄家的时候,宁国府里的人都怎么样了? 罪名到底是什么? 贾敬到底为什么要去修仙? 这些原着里没能够写到的东西里面,到底还有着什么样的阴谋存在? “太太,王妃到了。” 发觉古落有些走神,一旁的彩霞忙低声提醒。 古落回过神来,看着站在她身前的贾母晃晃悠悠地要跪下,忙跪在地上,身后的女眷和下人们,也都跟着一起跪了下来。 “老太君,您是长辈。”忠顺王妃笑着扶住贾母,又看向其他人,“都起来吧,我不过是来做客,可不要如此客气。” “这位便是郡主了吧,上一次见她还是她出嫁的时候。”贾母看向王妃身边的郡主,笑着道。 古落仔细看向郡主,年纪大约在二十五岁左右,面容有些憔悴,其余的倒是看不出什么来,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病。 “这是你们府里的二奶奶了吧,看着这肚子,怕是快要生了。”那边贾母和郡主说了几句话,王妃将目光落在凤姐身上。 “正是呢,大夫说,就这半个月的事情了。”邢夫人忙道。 “好好好,这是大喜事,到时候我也送些礼物过来。” 邢夫人和凤姐一听,忙行礼道谢。 众人寒暄结束,便移步早已准备好的宴客地方,分宾客坐了。 因着是国丧,宴饮的规模不能大,也不能看戏听曲,便只能众人聚在一起聊天。 贾母叫了三春并黛玉、湘云出来,“来,见过王妃。” 又一一给王妃介绍。 “上次在忠顺王府里,都见过了。”王妃笑着对众姐妹点点头,先看向湘云道,“听闻是已经定了亲了?” 湘云虽在贾府众人面前不拘小节,在外人面前也是个极为懂礼的人,立刻站起来带了几分羞涩的应是。 王妃看着她似要再说些什么,又笑着摇摇头,让她坐下。 古落将她的表情看在眼里,心里有些疑惑,说起来,史家与南安王家走的近,王妃不应该对湘云的事情这么在意的。 只是她还在思考的时候,那王妃又笑着对她道,“时间也是快啊,转眼这些孩子们,也是到了定亲的年纪了。” 这话一出,贾府的两个最年长的女主人都有些脸上挂不住,毕竟从迎春往下,贾府里长大的姑娘可是没一个定婚了的。 和湘云一对比,自然是落了下乘,显得贾府不为自家姑娘们考虑。 只有古落根本不在意这个问题,接话道,“我还想留她们几年,再多教她们些东西的好。” 说到这,古落看向几个姑娘,声音顿了顿,“王妃,有些话姑娘们听着不好,不如让我们家姑娘们,带着郡主去园子里逛逛。听说郡主喜欢竹子,我们林姑娘院子里正是长满了竹子的。” 王妃没想到古落这么快就引入了这件事,笑着点点头,“那也好,便让宁安跟着你们姑娘们去院子里逛逛吧,早就听说过你们这园子了。” 一直在默默等着的黛玉看了迎春一眼,迎春忙笑着站起身,“郡主殿下,请。” 宁安郡主缓慢起身,用手扶了扶腰,向众人告辞后,跟着黛玉等人离开。 古落这次发现,这宁安郡主走路,似是有些不太对。 待她们都离开,她才继续对王妃道,“我听闻,这女子,生育过早对身体不好。” 贾母微微皱眉,看了古落一眼,想要制止她,但是见王妃倒是有些兴致,便没有再说话。 “这也是对的,你看这十一二岁的孩子,都还没长大呢。”王妃笑着道。 古落嘴角微微抽了抽,不,没到十八,都是孩子啊!法定结婚年龄都是二十啊!而且,是周岁二十啊! 她轻轻咳了一声,“王妃,这十五六,在生育上来算,年纪也不大。” 王妃看着她,忽地笑了一下,有些玩味地看向古落。 她本就对贾府没什么好印象,现在客客气气的,也不过是因为皇帝暗示了她的丈夫,荣国府有意做个“忠臣”,再加上确实有求于贾府。 现在见这个她上次就看不顺眼的女人,这次还敢怼她,心里那股怒气就有点上来了。 古落看她这态度,才放了心。 虽说这些人各个都是政治动物,以利益为先,可是她也不相信她们真的能完全把个人喜好与政治捆绑的这么深。 生怕是真的有什么陷阱在里面,现在一看,果然是装出来的,果然是因郡主的事有求贾府才这么做的。 她心里放心了,便整理好语言开始给一众人做起了女子过早生育的危害性科普。 而另一边,黛玉将宁安郡主带到了潇湘馆院内,又轻声嘱咐了众姐妹几句。 众姐妹看这情形,心里大概有了些主意,也不多问什么,便一一找了借口离开了。 这宁安郡主看人都走了,整个人都微微松弛了下来,手搭在旁边丫鬟的胳膊上,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重量转移到了丫鬟身上。 她看向黛玉,眼神有一些淡漠,“就是你救的那义忠王府的世子妃?” 二百三十章 黛玉记得言泉给她说过,给病人看病,身体上的病重要,心理上的病也重要。 一个长期生病的人,心理上很大概率是会非常敏感的。 而且很多时候,心理上的病与身体上的病也是会相互影响的。 黛玉听这宁安郡主说话,似是根本不相信自己的能力。 她只笑了笑,行了一礼道,“郡主,我们家太太说是府里来个贵客,让我小心帮忙看看,若是能帮的上忙那自然是最好的,若是帮不上忙,王妃也不会怪罪的。” 宁安郡主听黛玉这话明显有要推卸责任的意思,心里也立刻明白了,荣国府并不想要管自己这件事,这或许是自己母亲强压着荣国府答应的。 因着她见荣国府着些日子的动作,在听母亲说让贾府那林姑娘给她看病的时候,以为是荣国府用这一个小姑娘来讨好自己,现在看面前这人不卑不亢的样子,心里的轻视先少了几分。 “那便看看吧。” 黛玉淡淡一笑,“那郡主请。” 她将宁安郡主引到平日里给丫鬟婆子们针灸的地方来,里面还烧着火,带着浓浓的药香。 言泉带着几个丫鬟在里面准备着,见正主到了,忙跪下行礼。 “这些人是?”宁安郡主皱起了眉,她这病总是不好言说的,不想这么多人在这里看着。 黛玉解释道,“那几个小丫鬟是在旁边伺候的,若是郡主您不喜欢,自然是可以让她们出去。这位也是位女大夫,算是我的师傅。” “原来你是有师傅的,国公府竟然让你学这些东西?”宁安郡主慢慢走到最中间的榻上坐了,慢条斯理地道。 黛玉不太理解为什么这位郡主的敌意这么重,也不想在这些方面和她多费口舌,这种事情,总是多说多错的,人家自然是更愿意相信自己想的,而不是你说的。 “郡主,那我让这些人退下,只留我和言大夫给您看看?” 宁安郡主再次看向黛玉,微微眯了眯眼睛,嗤笑一声,点了点头。 贾府是个什么样子的,京里有权有势的人都知道。 不是说其他府里没有那些腌臜事,而是没有人家能废到所有人都知道你们家里的有腌臜事。 贾府的男人又坏又蠢,就是那精明些的,也透着股颓废的味道。 一代比一代不如,眼见就到了头。 除了那些他们曾经的盟友外,已经很少有新贵会来主动攀附他们了,这就是他们衰弱的证据。 宁安郡主可是忠顺王的嫡长女,知道的事情比其他人要多。 所以她看贾府向来就是看一个将死之人,只是没想到,这将死之人突然又开始求生了,还有些成果,起码皇帝又把目光看向他们家了。 但是她可不看好贾府,这个空荡荡地壳子,不过是勉力支撑着罢了。 “郡主,请您净脸。”言泉将脸盆捧给郡主的丫鬟。 那丫鬟看了一眼,“就用这种东西给郡主用吗?” “罢了。”宁安郡主淡淡一句,“也是上好的了。” 黛玉也不恼,她知道自己这次,最需要做的,就是不要惹这人生气,贾府得罪不起眼前这个人。 待到宁安郡主将脸上的胭脂洗去,露出苍白疲惫的神态时,黛玉微微一惊,她怎么气色这么差? 她也无心去想眼前这人的身份和情绪了,往旁边的桌子前一坐,先写了几个字,又问道,“郡主可是睡眠不好。” 接着又问了一些吃食等方面的问题,宁安郡主自然是不会自己回答,一旁的丫鬟许是被问的次数多了,回答的倒是清晰仔细。 “郡主有几个孩子?上一个孩子可是这一年内生的?第一个孩子又是几岁生的?”黛玉又问。 那丫鬟又一一答了。 “郡主可是生了这最后一个孩子后开始腰疼的?”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黛玉这才又给郡主摸了脉,又记录了下来。 “郡主可否让我摸一下您的腰,需要您趴在这榻上。”黛玉又道。 郡主看眼前这小姑娘一本正经的样子,倒是有几分大夫的样子,便也点点头,在丫鬟的帮助下,趴在了榻上。 黛玉和言泉先后仔细摸了她的腰部和胯部的骨头,两人对视一眼,都微微皱起了眉头。 “我自然知道是我这腰不好,生孩子的时候伤了。”郡主看到两人的表情,“治不好便罢了。” “是有些法子,只是不是一两次便能治好的。”黛玉想着医书里写的东西,回答道。 “不过有时针灸推拿的,那宫里的医女帮忙做过,也不见有效。” “郡主,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没有效果?”黛玉这话一出,又有些后悔,若是日后要经常去给她诊治确实是件麻烦事,但是,这种病症是她第一次遇到啊。 “也不差这一次。”对于自己的病,这郡主看着像是不怎么在意,全凭安排的样子,像是已经没有什么期待了的。 “郡主,您这病也不是什么绝症,宫里太医想来也是能治的,只是毕竟男女有别,有些话有些事,他们不能做。”黛玉想起言泉曾经给她说过,对待病人,还是要让她有想要治病的心,要是病人自己抵触治疗的话,那自然是治不好的。 郡主没有答应什么,只是让自己的两个丫鬟听黛玉的安排。 黛玉捻起银针,在郡主的身上快速的下了几针,又让人点起了艾灸。 郡主刚开始还清醒着,很快便觉得脑子晕晕乎乎的,身上的疼痛好像是消失了,罕见地感觉自己非常的困倦,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郡主醒来就好。”黛玉看着时间,对那边两个丫鬟道。 “只针灸便好了?”郡主的一个丫鬟一脸疑惑地问。 “郡主的身体太虚了,就算是医治,也要让她先好好休息一下,不然事倍功半。” 二百三十一章 那边宁安郡主还在潇湘馆里休息,这边忠顺王妃一愣一愣地听着古落说的那些生育导致地各类疾病。 这个时代的女子不是不知道生育会导致各种问题,但是知道的时候,已经是生育以后了,所有人都会告诉她们,这都是正常的,所有女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还会有人给这些病污名化,让女性哪怕是聚在一起也很难讨论起来这些事情。 这些话题,这些本应该在女性生育前就告诉她们的事情,就这么被一代一代的掩盖了下去。 再加上女性被禁锢在“家庭”了,她们只能如此无知下去,哪怕是自己经历过一切,也无法为下一代提供什么帮助。 忠顺王妃在古落刚开始说起这些事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厌恶,对内容的厌恶,对古落当着众人的面说出这种话的厌恶。 最初她是带着些冷漠和鄙夷的,她想看看这个女人还能闹出什么样的笑话出来。 她还仔细观察了一下老国公夫人的表情,想看看这个曾经隐隐站在新帝对立面,曾经在众女眷里也是最亮眼的那个女子,要怎么去看她现在这个儿媳妇。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国公夫人终于还是老了,她只有在最初试图制止她儿媳,后面也只是沉默了。 【这个荣国府,实际的掌权人换的这么彻底了?所以,决定要转向的是二房夫妻两个?】忠顺王妃看了看同样一言不发的邢夫人,心里有了答案,看着古落的眼神也慎重了起来,这是个有些魄力的人。 古落没想到忠顺王妃能想到这么多,很多时候她其实也很难完全站在这个时代的女性视角去看一些问题。 现场都是女人,这王妃还是带女儿来看病的,说这些话题在她看来是完全正常的。 她见其他人都不怎么言语,又不想看场面冷下来,便将自己了解的一些知识,一一说了出来。 忠顺王妃最初轻蔑的眼神在认真听了古落说了许久后变得郑重了起来。 她很清楚,眼前这个贾府二太太说的话,都是真的,很多的症状在她的身上,在她认识的各家夫人身上,以及自己的女儿身上,或多或少的都看到一些。 一时,她也顾不得什么其他,和古落聊了起来。 正在屋内女眷们聊的火热的时候,一个婆子过来轻声对凤姐道,“二奶奶,饭菜已经准备好了。” 凤姐看着忠顺王妃与太太聊的开心,想了想,先笑着把话题引到了自己的身上,“听王妃和太太说了,我这倒是还有些担心了。” 屋里的人都将目光移到了凤姐的身上,话题也移到了她的身上。 “看你脸色身体都好,这一日日的吃的睡觉都还好?”忠顺王妃看着凤姐的肚子,此时脸上也露出几分慈爱来。 “回娘娘,我这身体倒是好的,林姑娘日日给我看着,想不好都难。这吃饭睡觉也是好的,每日到时间便吃饭睡觉。”说着凤姐给古落使了个眼色。 古落明白了凤姐的意思,便笑着说要开席,又让人去问问郡主的情况,看看是安排在哪里吃饭。 鸳鸯便亲自带了个王府的丫鬟往潇湘馆里去了,过了会,便回来回话。 “林姑娘让我们回话,说是郡主还在休息。”鸳鸯恭敬地回复。 那王府的丫鬟则是凑到王妃耳边说了几句 王妃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眼底便浮现一点笑意,“便让她休息吧,只是苦了你们家林姑娘不能一起来吃饭了。” 凤姐笑着道,“王妃放心,我们园子里的小厨房已经给郡主准备好了饭菜,等她醒来便能立刻用膳了。” 王妃见贾府想的周到,心里更加满意,又想到自家女儿已经好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这次能睡的安稳,已经是有所收获了。 这次虽无酒戏,但是她还是很高兴,贾府女眷们看她高兴一直有些悬着的心也算是落了下来。 晌午又稍微歇了会,留凤姐在屋子里陪贾母在休息,古落和邢夫人又叫了其他姑娘们过来,陪着王妃在大观园里转转。 黛玉简单吃了午饭,算着时间,见郡主一直没有醒,便又要上去施针。 “姑娘这是?”郡主的大丫鬟哪能允许别人随随便便给郡主施针,自然是要问上一二的。 “郡主若是睡的时间太长,晚上便不能好好休息,总是要叫她起来的。”黛玉回答。 那丫鬟忙道,“既然如此,那我们来叫郡主起来。” 黛玉见她们如此说,便点了点头。 在郡主熟睡的这段时间,她和言泉二人已经简单的商量出了一个治疗方案来,虽然不是很清楚能达到什么样的效果,但是总还是能让郡主更舒服些的。 见郡主慢慢转醒,又看着丫鬟们伺候她重新重新穿衣理妆后,黛玉这才过来问她感觉如何。 她此时脑子还是有些懵,甚至一时没能分辨出这里是哪里,看着黛玉一会才想起来眼前这个人是谁。 “感觉,还好。”郡主抬头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头上隐隐的痛淡了些,腰上的疼好像也好了些,“我刚刚是睡着了?” 黛玉笑着点点头,解释道,“郡主虽说因生产而引发的病症比较严重,但是因这些疼痛而导致你睡眠不足,从而加重了你身体上病,还引发了身上其他的问题。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郡主应该经常感觉头隐隐的痛,这就是因为睡眠不足。” 郡主感觉身体轻松了些,心情也好了许多,看着黛玉的眼神也柔和信任了些,“所以刚刚是你让我睡着的?” “我想着,郡主这身体需要慢慢调养,调养最重要的除了我们施加一些外部的医治,还需要郡主心情好休息好才可以,便自作主张让郡主好好休息一下了。” “这病医得好的医不好的也罢了,能每日都这么好好的休息一下便是好的了。以后能麻烦你来我府上为我看看吗?” 宁安郡主从生了最后一个孩子以后的两年内,都没怎么好好休息过,这次见黛玉能让她睡个好觉,自然是希望她能继续给自己医治的。 二百三十二章 “二太太怎么看?” 忠顺王妃担心女儿,只略微转了转院子,便让古落带她往潇湘馆来。 在外面站着听了会黛玉和她女儿的对话,见女儿说话客气,便知道这林姑娘确实是有点能力的,这才看向了古落。 古落心里叹了口气,这件事终究还是往这个方向去了,她一时没有回答什么,只看向黛玉。 黛玉和宁安郡主也听到了外面的对话,立刻起身出来给长辈们行礼。 忠顺王妃也不急着问出答案来,拉了女儿过来细细问话,给古落和黛玉留出了商量的时间来。 黛玉慢慢走到两个舅母身后,小声道,“这个病我第一次遇见,也和言大夫商量出来了治疗方法。” 邢夫人看着黛玉微微皱起了眉头,一个大家小姐去给人看病,这成何体统,只是她知道这是老太太都默许的事情,她插不上手,便什么也没说。 古落露出一个笑容,冲着黛玉点了点头,便看向了那边聊天的母女二人。 “既然王妃和郡主信得过我家林姑娘,那便让林姑娘给郡主看看吧。” 忠顺王妃将自己手上玉镯褪了下来,向黛玉招招手,笑着道,“好孩子,你过来。” 黛玉也没有推脱,接过了忠顺王妃的手镯,行礼道谢。 忠顺王妃看她行事落落大方,不扭捏,又想起当初站出来救义忠王府世子妃的事情,知道这也是个有胆识的女孩子,更是喜欢了些。 说话的声音更加亲切,之拉着黛玉的手说话,又问些以后治疗的事情,约好了下次由古落带着黛玉直接往忠顺王府里拜访。 古落笑着道,“王妃,想来这也不是一次两次能结束的。我想着咱们最好想个好些的法子,让我这外甥女有个好些的借口往您府里去。” 既然这事躲不过,那就必须得好好解决了。 黛玉能行医这事,只是在闺阁名誉上有损,还会有人拿着这事来攻击贾府把好好一个女孩子用来拉拢人心。 但是,真正有能力的,能给别人带来利益的人,总是会被人给保下来的。 黛玉治疗只要能对郡主的病有效果,那么她的名气就会打出去,哪一家还没有几个女眷了?哪个人又不会生病了?只要有这些需求的,看到黛玉有这个能力,那就必不会让黛玉的名声受损。 而且,黛玉的能力,也不会对什么朝廷的格局产生太大的影响,只要贾府不去拖后腿,那就不会出太大的问题。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通过忠顺王府平稳过渡一下了。 忠顺王妃听古落这么说,笑着道,“这你放心,我会接女儿回府住一段时间,以后林姑娘出行便是由我们来负责,你们选几个信得过的人陪着她,必不会让别人知道的。” 接着她又笑道,“你们也放心,这必是不可能让林姑娘白白出力的,明日就将谢礼送过来。” 她又转头问黛玉何时去王府合适。 黛玉想了想,凤姐生产的日子近了,最近这几天她是不敢离开府里的,便只道自己还要再好好准备一下,斟酌一下治疗方法,要等到十日后了。 “若是有什么缺的东西,那定是要告诉我们的。”忠顺王妃听到黛玉要准备东西,忙嘱咐道。 黛玉答应了,又给郡主开了个助眠止痛的药方出来,笑着道,“郡主若是信任我的话,可以试试我这药方,那常用的安神汤没有止痛的效果,对您的效果不是最佳的。” 又嘱咐了几句,这才送了王妃母女离开。 等到第二日,尤氏又来道歉,只说是北静王府找的急。 古落看她并不想说具体的事情,便也不再多问,只又问了问二姐三姐的事情,便打发她离开了。 府里终于平静了下来,古落也抽出时间好好看了看府里和铺子里的账,对里外的事情心里都有了底,便只专心看着凤姐那边了。 凤姐发动的时候,还陪着贾母在说话,只说着说着,就觉得身下坠痛又似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 她也是有经验的,忙看向一旁的黛玉,“林妹妹,我好像要生了。” 此时正是午饭刚过,众姐妹都凑在贾母这里,一听这话,立刻都慌了手脚。 贾母立刻站起来,指挥人抬凤姐去早准备好的产房,也忍不住抱怨凤姐几句,“嘱咐你这么许多次,这几日便在自己房子里待着,就不听话。” 古落命人去给邢夫人说一声,便只带了黛玉跟着凤姐往她的院子里走,“感觉如何了?” 凤姐此时倒是缓过来了一点,笑着道,“已经不怎么疼了,太太你。。。” 古落此时是真的紧张,这是一个本不应该存在在红楼这本书里人物,是一个还没有出生就死去的孩子,他到底能不能平安降生。 “好了,别说话了,积蓄体力,稳婆和言大夫都已经准备好了。”古落打断凤姐的话,“你不要不当一回事,这可是很危险的。” 凤姐想到先前古落说的那一连串的产后后遗症,什么大出血,什么撕裂,忽然感觉自己身下又开始疼起来,额角都开始冒汗。 “这又是怎么了?” 虽然王夫人确实是生了三个孩子,但是古落本人一点经验也没有啊! 她见凤姐又喊疼,脸都更白了,立刻是有些慌了。 “舅母,你别担心,还有我呢。”黛玉眼见古落着急地行为都与平日不太一样,忙握住古落的手,“您在外面坐着,我陪凤姐姐进去。” 她又招呼了小红过来,“你去给紫鹃说一声,将我调配的安神茶给太太取过来,你泡给太太喝。” 她看凤姐的面色和脉象都还好,生产的时间也和预计的不差多少,自然不着急凤姐,只是看着古落如此着急,心里有些担心。 又忍不住安慰道,“舅母,凤姐姐也不是第一次了,这次会顺利很多。” 古落慢慢坐下,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好了,你快进去吧,不要担心我了。” 看着黛玉即将迈进产房,她又忍不住叫住她,“颦儿。” 只是她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最后只能笑了笑,“舅母相信你,也相信凤丫头。” 二百三十三章 古落坐在外间没有进去,她只能听到里面时不时传出来的声音。 她在这方面是帮不上任何忙的,进去也是添乱,还不如在外面能做的事情多。 林红玉很快就回来,拿了黛玉让她准备的茶,给古落泡了一杯上来,“太太不用担忧,二奶奶吉人自有天相的。” 古落点点头,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还是觉得有些坐立难安,人在焦急的时候,怎么可能安下心来做一件事呢? 就像是自己那个年代热议的一个话题,产房外打游戏到底可以不可以。真正着急的人,又怎么可能能安心打游戏的。 想到这,古落忽然想起自己好像是忘了什么,贾琏,她忘记找人去通知贾琏这个人了。 虽说她看不上这个人吧,但是这种情况下,当爹的不到场怎么都说不过去。 “小红,你快去让人去通知一下你们琏二爷。”她急忙安排道。 林红玉笑着道,“平儿姐姐已经派人过去了。” “那就好,你二奶奶这个院子里的事情,你比我清楚。你平儿姐姐在里面照应着,外面你就多看管着点。”古落知道自己其实很多方面都不如真正的书中人了解的多,便将事情交给了林红玉来安排。 对于这位的能力,古落是十分信任的,这毕竟是书中少有的,直接描写了其能力的人。 林红玉一听这安排,先是面露难色,她虽是被二奶奶要了过来,但是也不算这院子里特别能说的上话的人。 二奶奶这院子里管理的比宝玉那好的多,但是能人也多,她说话可是没有几个人会听的,最多是卖她父母个面子,对她客气些罢了。 古落看她脸色也意识到自己的安排有些为难人了,笑着道,“你若是觉得哪里不对,悄悄告诉我就好。” 林红玉松了口气,答应了。 里屋忽然传出了几声痛呼,古落猛地站起身子,走到门前问,“这是怎么了?” 只见平儿掀了帘子出来,“太太放心,林姑娘和言大夫说,这一时半会的也生不下来呢,总是要到天黑了。 我们二奶奶说,倒是让太太担心了,时间还长,太太先回去歇着,等生了抱了孩子给太太看。” 也是,谁家孩子也不是一秒钟降生的,而且好像生的太快也不太好来着? 古落努力回忆着自己知道的那一点点的知识,尽量让自己保持一个平稳的心情。 “回去也坐不住,你让凤丫头别想那么多,多想想自己的事情。你快进去,缺什么就说,我立刻让人去准备。” 平儿答应一声,先安慰道,“这里面的东西都是准备的齐全的,林姑娘说了,我们奶奶的身体是她亲自调养的,她是最清楚的,一定不会有事。” 又嘱咐站的最近的林红玉道,“你们好好照顾着太太。” 这才转身回了产房里。 古落想着时间还早,心里稍微安稳了些,便拉着林红玉说话,从她小时候开始问起。 问着问着,心里的八卦之心就突然起来了,这个时候,她和那贾芸走到哪一步了?她俩最后到底有没有走到一起? 只是这话她也不好问出去,一口气憋在了心里,更加烦闷了起来。 这边正说着,那边邢夫人已经到了。 邢夫人虽然对贾琏凤姐夫妻没有什么感情,但是凤姐肚子里这个孩子,若真的是个男孩子,那可是整个大房的延续,也是她未来的依靠,她自然也是有些担忧的。 “这里面怎样了?”邢夫人看向古落。 “嫂子坐,听林姑娘说,还要好久。”古落起身来迎。 与古落相比,其实邢夫人才是这院子里的主人,她先向古落表示了谢意,又道,“也让你费心了,我这来了,你便先回去休息吧。” 按理来说,古落这时候确实是可以离开了,毕竟她只是个婶娘,哪怕是有个姑姑的身份,也是婶娘这个身份高于姑姑。 但是,这种时候她是不会走的,她罕见地去拉了邢夫人坐下,“你一个人在这也闷的慌,我回去也无事可做,咱们妯娌之间还能说说话打发一下时间。” 邢夫人脸上表情略微抽了抽,她无论是和王夫人还是古落,都少有能聊的话题,坐在这也不过是面对面发呆罢了。 只是她也懒得再多说什么,只转头问,“琏儿呢?怎么还没回来?” 这话音刚落,贾琏已经快步走了进来。 “母亲,婶娘。”他先向两位长辈行了礼,又看向那紧闭的门,听不到里面的声音,心里也有些着急。 “这里面怎么样了?” 古落又将黛玉的话说了一遍,贾琏这才松了口气,“也是多亏有林妹妹在了。” 贾琏在两位长辈的下首坐了,面上虽有些担忧的神色,但是行动倒是如常,只挑起些话题和两位长辈聊天。 这是古落第一次和贾琏这么对面聊天。 只看外形和谈吐,不得不承认,贾琏确实还算是个优秀的富家公子哥。 而且他的能力在整个贾府的男丁里面来看,也是算是数一数二的。 若不是古落知道他私下做的那些事情,也定是会被他的外表所迷惑的,也不怪凤姐曾经真心的对待过这个丈夫。 只是他的能力不足以帮助贾府达成什么,最后沉沦在祖辈给他打造的宫殿里,陪着贾府一起死亡。 屋内的痛呼一次次响起,又有人捧了水盆出来,拿了吃食进去,还有人拿了方子去抓药。 “怎么又新抓了药,这是怎么了?”古落站起来出声问道。 听到古落这么问,邢夫人和贾琏也着急站了起来。 贾琏两步走上前,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拿了方子的丫鬟,“是孩子出事了?” 那小丫鬟吓了一跳,说话都有些结巴了起来,“没,没事。” “那这是怎么了?”贾琏提高了声音。 “二爷别急,只是林姑娘看奶奶生的有些慢,调了方子重新熬了催产的药。” 平儿听到外面的声音,从里面走了出来,只是这次面色没有上次那般轻松了。 二百三十四章 “那快去!”贾琏知道没大事,这才放心了些,见那小丫鬟还有些怯怯地低着头,脸色一沉道。 那小丫鬟忙答应着跑开,平儿又对主子们说了几句话,这才又转身回去。 这边大人们正担忧着,一个小脑袋从门口探了进来,小脸皱皱巴巴的,撅着嘴,眼泪在眼睛里打转。 贾琏第一个看到了巧姐儿,他眉头皱得更紧了些,“奶娘呢?怎么让巧姐儿自己过来了?吓到她该怎么办?” 巧姐儿听到父亲的声音带着怒气,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怯怯地道,“爹,娘怎么样了?” 贾琏此时正是心里焦急地时候,哪有心情应付一个小孩子,只是看着乖巧的女儿,又强压住了心里的怒火,“去找你奶娘去,你娘没事。” “来巧姐儿过来。”古落看着巧姐儿那可怜巴巴的样子,忙伸手叫巧姐儿过来,又笑着对贾琏道,“你便是让她回去了,她心里也是记挂她母亲的,你们两个倒是有个孝顺的好孩子。” 贾琏不好和婶娘说什么,又见婶娘夸自己女儿,便只笑着与其客套了两句,看着巧姐儿委屈巴巴的抱住了古落。 “二太太,我娘怎么样了?她是不是很疼啊。”巧姐儿靠在古落的怀里,抱着她的胳膊,眼泪就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古落忙掏出帕子给巧姐儿拭泪,柔声安抚道,“你娘没事,有你林姑姑还有言大夫在,不会有事的。” 巧姐儿只拉着她的胳膊,“我娘是不是很疼啊,我听到了。” 古落一时哽住了,她本就不是个会哄孩子的人,让她骗孩子不疼?可是凤姐的声音是瞒不住的,那要说疼吗? 巧姐儿看着古落的表情,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从怀里摸出一个手帕,打开露出里面的一颗糖来,“让娘吃糖,吃了糖就不疼了。” 屋内。 随着时间的流逝,凤姐刚开始还能说笑两句,现在已经疼的说不出话来了。 黛玉捻针给凤姐止痛,又笑着安慰凤姐道,“虽然不能完全止痛,但是总是能减弱些疼的。” 凤姐的身上脸上都是汗,人在剧烈疼痛时,总是会很难用上力气的,她艰难的点点头。 这不是她第一次生孩子,自己也有些经验,旁边又有信得过的人在,自然是心里安定的。 这一阵的阵痛过去,她缓了缓,有些虚弱地躺在床上,抬头看着顶帐,眼前像是有一层淡淡的光晕。 “给凤姐姐拿些吃的来。”黛玉立刻道。 凤姐的阵痛间隔时间越来近,马上就到了要生产的时候,必须要让她吃点东西了。 平儿立刻端了早就准备好的吃食上来,一点点吹凉,喂到了凤姐嘴里,“奶奶吃些吧。” 凤姐吃了些,便吃不下了,她摇摇头将头偏到了一侧。 平儿有些焦急地看向黛玉。 黛玉向她摇摇头,“无事,能吃下这些东西已经可以了。” 正说着,外面小丫鬟走了进来,行礼后将一块包在手帕里的糖递给了平儿,“平儿姐姐,这是巧儿姑娘让送进来的,说是给奶奶吃了,就不疼了。” 平儿将那块平平无奇的糖拿在手里,她知道,这是巧姐儿最喜欢吃的糖,但是因为怕她吃多了牙疼,每日只允许她吃一小块,这一块应该就是她今天的份例了。 凤姐自然是听到了这小丫鬟说话,脸上露出一个欣慰又感动的笑来,她忍着疼撑起身子,“给我拿过来。” 平儿答应一声,走过去,半蹲在凤姐面前,将糖递给她看,“巧姐儿还是心疼奶奶的。” “这东西,也不知道哪里好吃了。”凤姐说着,眼神里透着的全是温柔,她想起来了,巧姐儿每次生病的时候,她就会喂她吃一块糖。 平儿将糖递到凤姐嘴边,凤姐含在嘴里,只觉得甜丝丝的,疼痛都少了很多。 “这可比我的针有效。”黛玉站在一旁看着,也觉得心里一软,笑容也不觉柔和了许多。 一块糖在嘴里化开,慢慢的消散。 凤姐忽地感觉到肚子剧烈的疼痛起来,经验告诉她,这次是真的要生了。 疼痛一阵阵袭来,身下撕裂般疼痛,这一刻她脑海里想起太太前几日说的那些事来。 用剪刀把那地方剪开。 不行,想想就很疼,不能剪开。 只是还没等她再乱想些什么,疼痛已经让她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她只能本能听着周围人的声音,跟着呼吸用力。 疼痛好像是没有上限一样,让她对周围的一切感知都感知迟钝。 只有嘴里还残留的甜意,像是沁入了她的灵魂一般。 “头出来了!” 凤姐听到有人在喊,声音里带着些喜意。 “吸气,用力,二奶奶,再坚持一下,孩子马上就出来了。” 身体里的东西出去了。 这是孩子降生的一瞬间,凤姐的第一反应,疼痛还在,只是在慢慢的消散。 她大口喘息着,看向还站在她身边的黛玉。 黛玉握住她的手,手上带着的温度让她有些冷的手暖和了起来。 她看到黛玉脸上的,听到她说,“凤姐姐,是男孩。” 再然后,便是一声响亮的啼哭声。 凤姐松了口气,也露出一个笑来,这是她的孩子,也是她和女儿以及平儿未来的依靠。 “二奶奶快看看,孩子长的像你呢。”接生婆手脚麻利地将孩子包好,抱了过来。 凤姐还没来得及仔细看清孩子的长相,就听到外面贾琏的声音响了起来。 “怎么样了!我听到孩子的声音了!是不是生了!” 凤姐脸上露出一抹倦怠,“给二爷看看去。” “哎!”接生婆笑的很喜庆,她几步就出了门,“恭喜二爷,贺喜二爷,是个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古落和邢夫人也已经着急站起来等着,听到母子平安四个字后,都长舒了一口气。 这边还没等贾琏将孩子抱住,就看见贾琏没有任何征兆地往后倒去。 二百三十五章 所有人都沉浸在贾府添丁的喜悦里,在贾琏倒地的那一刻,才反应过来,上前去扶他。 “二爷!” “琏儿!” “爹!” 登时,屋内乱成了一片。 古落将被吓到的巧姐儿搂在怀里,一脸茫然地看着到底的贾琏,又看看那接生婆怀里的孩子。 【怎么,贾府是有个什么男丁守恒定律吗?生一个出来就得死一个?】 “叫言大夫和林姑娘出来!”邢夫人试了试贾琏的鼻息,见人还活着,暗松一口气,忙张罗安排起来。 屋内的人自然也是听到了外面到的声音,平儿掀帘子出来看到这一幕,也是愣住了,听到邢夫人的声音,这才慌忙回身去叫言泉。 “出了什么事?”原本想休息会的凤姐撑起身子看向外面,也是一脸的担忧,“是孩子出事了?” “是二爷。”平儿简单将事情说了,等着凤姐拿主意。 凤姐皱起眉头,这些日子没见贾琏身子上出什么问题啊,这是出了什么事? 只是也来不及细想,忙吩咐道,“言大夫,还是得麻烦您去看一下,林姑娘就留下来陪我。” 黛玉心里也是有些担心贾琏,但是这个情形下,她确实是不适合过去。 而且凤姐这还需要人陪着观察一下,便点头答应了。 古落抱着巧姐儿,看着贾琏被抬入了正房里,又看着言泉和邢夫人进去,想了想自己的身份,好像也不用去看看,便笑着对巧姐儿道,“巧姐儿别怕,我带你去看你娘。” 说着她先嘱咐林红玉道,“去找你平儿姐姐拿银子,赏了这婆子,另让人把哥儿安排好的奶娘叫来。再叫人去给老太太报个喜,你们琏二爷的事情就先不用告诉老太太了” 这边安排了下去,她才从那接生婆的怀里抱了那刚出生的哥儿,带着巧姐儿进了产房里。 产房里已经表面已经清理干净,还点上了熏香,但是那股子血腥味那是那么容易就盖过去的。 巧姐儿想着刚刚父亲的样子,又闻着母亲房间里的味道,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平儿原本想从古落怀里将孩子抱走,没想到巧姐儿先哭了,便在古落的示意下,先抱了巧姐儿到凤姐的面前。 “吓到我们巧姐儿了。”凤姐这是没法休息了,摸着巧姐儿的脸,心疼地道。 “娘,你不会死吧。”巧姐儿眼泪汪汪地道。 “巧姐儿!”平儿忙止住她的话,这种不吉利的话可不是现在说的,“奶奶身体好着呢。” “可是,娘好累的样子。”巧姐儿伸出手去摸摸凤姐的脸。 “休息休息就好了。”凤姐笑着道,又问,“你可看了你弟弟?” 巧姐儿摇摇头,她原本也想凑上去看的,只是还没看到,爹就倒了。 她张张嘴想问娘爹的事情,又担心娘会因为担心爹而难过,便换上一副笑颜,“那我看看弟弟,娘好好休息。” 古落抱着孩子过来,“这孩子,嗯,长得,嗯,还可以。” 看着这皱巴巴五官都不清楚的孩子,她是真的夸不出可爱,也是真的看不出来长的像谁。 黛玉检查了凤姐流血的情况,见一切平稳,又见舅母似是心情不错的样子,便觉得琏二哥哥应当是无事,便也笑着过来看,“这眼睛鼻子像凤姐姐,这嘴巴,像琏二哥哥呢。” 古落震惊看向黛玉,【这是怎么看出来的?难道我真的是个脸盲。】 “确实是呢。” 一屋子人倒像是全不在意贾琏一样,开始聊起了这孩子的长相,一直到奶娘匆匆赶来,抱着去喂奶,这才散了。 古落见凤姐疲惫,又想着黛玉也是忙了这么久,细问凤姐应无大碍,心下放心,便让凤姐先歇了,自己带着黛玉出去。 这边两人刚出去,平儿有些担心地问,“奶奶不担心二爷吗?” 凤姐笑着道,“你看太太刚刚的样子,想来没什么大事。” 平儿想了想,太太那一脸的轻松,没有一点在装样子的感觉,想来确实无事,便也放了心,抱了巧姐儿在一侧坐着,专心伺候凤姐歇息。 而古落,怎么会担心一个贾琏的生死,她带着黛玉出来,看着一脸焦急的邢夫人,这才做出一副担忧的样子。 “如何了?” 邢夫人毕竟不是亲娘,进去看了几眼,见着要脱衣服,这便退了出来,看到古落,摇头叹息,“还未醒,言大夫在里面看着呢。” 古落想着,不过是情绪太激动导致的,总不能是什么心脑血管疾病吧,原文中也没写过贾琏有这些病。 正想着,言泉已经神色有些古怪的走了出来。 “如何了?”邢夫人立刻问道。 “大太太,琏二爷这病,我倒是从未遇见过,这些年来,我常在女眷里行走,这男子的病是看不出什么的。只是想来琏二爷也不是一次发病了,要不找他的小厮过来问问。” 邢夫人微微皱起眉,脑海里转了转,立刻命令道,“把那隆儿寿儿的都给我叫过来,他们主子身上有病,竟然不早些说给我们!” 古落探究看向言泉,见言泉对她摇摇头,知道自己和黛玉在这恐怕是不方便,便告辞,先带着黛玉往老太太那报喜去了。 邢夫人冷着一张脸,等着那贾琏的小厮们到了,问过后才知,这贾琏已经在外面找大夫看过,还吃了药扎了针,只是没想到会厉害成这个样子。 “是个什么病?”邢夫人忙问。 两个小厮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脸都红到了耳朵根,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邢夫人想着言泉刚刚的话,又看着隆儿寿儿的样子,心里哪还会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冷笑一声道,“隆儿,你去将那给你们二爷看病的大夫找来,等那大夫看完病,你们几个,一起去给你们大老爷说去!” 二百三十六章 从贾母那里回去,古落将言泉叫到自己房间。 黛玉知道是要说贾琏生病的事,便自己先回了潇湘馆。 “是什么病?”古落让言泉坐下,她知道言泉定是看出了贾琏生了什么病,这才不好说出口的。 “太太,也不是我瞒着您。我确实是没有接触过这类的病,只是看着,像是从那些个地方染上的脏病。只是琏二爷身上却并没有什么明显的病症,这晕倒也不是这些病会引发的病症。”言泉此时也是有些疑惑。 “哦?”果然是性病啊,乱交到这个程度,又没有现代的防护措施,没病才是小概率事件。 古落心下有数了,只是不知道这病会不会影响到凤姐和平儿她们,心里总是不安稳,“这病,可是会传染到旁人身上?” 言泉也有些不确定,“这种病大部分都是会的,只是琏二爷这病,因我不知到底是什么病,便也不太好确定。” 就在古落在思考着如何能知道这贾琏得了什么病的时候,另一边的贾赦已经是大发雷霆。 他前一刻刚知道儿媳产子的消息,还没高兴多会,便又见邢夫人带了两个小厮并一个大夫进来。 “病了?什么病?难道是什么绝症?”贾赦盯着那个大夫,声音越来越大。 “回,回大老爷。”那大夫咽了口口水,“二爷这病不是绝症。” 贾赦原见着邢夫人的表情,以为是什么大病,听大夫一说这才松了口气,“得了病就治,怎么还跑到我这里。” 说着他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是那方面的病,怕是以后都不能人事了。”邢夫人压低声音道。 贾赦一口茶喷了出来,他这孙子刚出生,儿子就废了? “到底怎么回事!”贾赦看向邢夫人。 邢夫人看向那两个小厮,淡淡道,“你们两个知道的最清楚,你们先说。” 隆儿脸色发白,“回老爷的话,二爷从半年前开始,就不太行了。” “怎么就不行了!哪里不行了?” 邢夫人见说到这,便直接起身,带着丫鬟们出去了。 贾赦也不管邢夫人,只盯着隆儿和寿儿,“说清楚!” 贾赦知道这两个小厮可不只是帮着贾琏办事的,自然知道这些事他们最清楚不过的。 “二爷他,从几个月前开始,就起不来了。”隆儿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也不是起不来,就是一起来二爷就说疼,然后就。。。”寿儿接着道,将贾琏的状态一五一十的给贾赦说了。 贾赦皱起眉头,“他这些日子可是又去什么地方去了?” “这些日子二奶奶有孕,便不怎么管着二爷,二爷便是在外有些放纵了。”隆儿解释。 “啪!”一声,贾赦的杯子已经砸到了他身上,“你们这群人,怎么 不劝着点你们主子!就任他胡闹!来人,拉出去,家法伺候!” 看着两个人被拉了出去,贾赦才看向了那坐在一旁尴尬不已的大夫,声音这才放缓了些,“既然大夫已经给犬子看过了,那你看怎么医治合适?” 大夫站了起来,认真道,“二爷这病倒是奇特,我原想着是身体上有些炎症,火气上涌,只是用了药却不见减轻,平日也看不出什么异样了。这次晕倒,是因为情绪太激动,血气上涌造成的。我想着二爷应该是气血上也有些问题。” “你便直接告诉我!这病要怎么治!”贾赦听着这大夫絮絮叨叨许多,有些不耐烦起来。 “您也知道,这方面的病症连宫里的太医都没太多办法。府里二爷这病也不是很严重,只是要静养,平日里情绪要稳定,暂时也不能行人事了。”大夫硬着头皮道,这种病他是真的治不好啊。 贾赦心里虽然知道这个,但是平日里看到得病的,也没有一个是和贾琏一样的,心里起疑,只觉得这人是医术不行。 接下来几天,贾赦好一通的折腾,将这京城里能请到的大夫都请了一遍,一直折腾到全府,连老太太都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这才接受了他这个儿子要过一段时间“和尚”般的日子了。 醒过来的贾琏只觉得丢人,但是那是他老子,他又不好说什么,只能心里偷偷地骂,厚着脸皮当什么事情都没有。 平儿这才明白,为什么这几个月里,贾琏都没有来找自己。 她原本以为是因为他在外面吃饱了,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 凤姐也偷着乐了几次,她原本想着等儿子再大个几岁再动手的,现在倒是没了她动手的机会,只是不知道这病会不会好,东西还是得准备着。 古落是直接笑倒在了榻上,这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这个病对贾琏这种像是有性瘾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个折磨了。 更何况,这病还正好能抑制贾琏往变态方向发展。 他不是起不来,而是起来就会疼,就会软下去,那就意味着,他不能接受任何刺激源,只能就这么清心寡欲下去。 她猜测可能是男科炎症之类的,只是这个时代的没有抗生素这类药品,不太好医治。 因着贾琏有了儿子,老太太和贾赦虽然着急贾琏的病,但是听着各个大夫说好生养着就好,便也慢慢地放平和的心态,只有一个贾琏,依旧到处给自己找偏方。 一直到后来吃了一个偏方后连起都起不来了,这才消停了下来,当然这是后话。 现在的贾府里依旧是为着他“着急”的。 而薛家,则是高高兴兴地接到了回京的英莲母女。 “母亲,这便是我们家大小姐。”英莲笑着给母亲介绍宝钗。 封氏的眼睛依旧模糊,她看不太清楚眼前的人,却是知道便是这人给了自己女儿钱,又派人跟着回去找自己的,以后的日子,母女二人也是要靠着这薛家的。 她立刻是给宝钗跪了下来,“谢谢大小姐救了我女儿。” 宝钗连忙上前来扶,“夫人快快起来,我即认了英莲当义妹,您便是我的长辈,哪有长辈给晚辈行礼的。” 二百三十七章 当日,薛家特意准备了宴席来迎接英莲母女。 封氏在最初知道自己女儿被拐走后,又辗转成了薛家的通房丫头后,自然是心疼地抱着英莲大哭了一场。 后又听说这家的大爷去年故去了,心里又一阵的担心和害怕,万一女儿再被转手卖了可如何是好,她自己这些年手上可是没能攒下银子来的。 英莲安抚她,说薛家的太太和姑娘都是好的,哪怕是那大爷去了,也不曾为难自己,而这次自己来找母亲,都是薛家的大小姐主动让自己来的。 封氏对这个说法自然是半信半疑。 只是她不想再在娘家看兄嫂脸色,也不想和女儿分开,这才跟着女儿往京城里来。 再见到薛宝钗和薛姨妈后,她这提着的一颗心才放了下来,相信了女儿说的话。 当日,月儿也抱了孩子过来给老东家请安,一家人见面,又免不得哭了一场。 第二日一早,宝钗让英莲拿了些从金陵买的特产,带着封氏,一同往古落这里来。 前一日,宝钗就派人给古落送过信,因此今日古落早早叫了黛玉过来,二人在上房等着英莲母女二人。 “不知道英莲的母亲是个什么样子呢。”黛玉看向窗外,有些期待地道,她对英莲,既同情,又羡慕,无论怎样,她和她的母亲还能重逢。 古落也是非常好奇这个在原书中只出现了几行字的女子,她悲苦地一生,就隐藏在那几段描写她丈夫和女儿的经历之下,不被人看见。 “来了!”还未等古落回答,黛玉已经从榻上起来,笑着道,“宝姐姐带着人到了!” “看你急地。”古落笑着摇摇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黛玉在她这里已经越来越不拘小节了。 封氏是被英莲搀着进来的,离着太远她看不清人,只能模糊看清人的轮廓。 她原本觉得薛家已经是很富贵,但是听女儿说了,薛家在这京城,还是要借贾府的势,便一点也不敢放松。 又听说这府里的二太太和姑娘们,特别是林姑娘对自家女儿好,更是心存感激,这一进来,便对着上首的古落拜了下去。 “英莲,快扶你母亲起来。”古落还没来得及看清封氏的样子,只看到一个消瘦的身影跪在自己面前。 “哎。”英莲答应一声,声音清脆,比往日里要亮了几分。 古落细看英莲,因着赶了两个多月的路,看着要瘦了些,但是身上却多了些精神气,眼睛里也不再是往日有些怯怯的感觉,更像一个妙龄女子该有的样子。 她记得在她那个时代,网上总是有一些视频,记录那些被收养的猫猫狗狗在主人的照顾下,发生的变化。 爱,真是个很奇妙的东西。 明明大家嘴上都觉得它最不值钱,可是它却能给生命带来无尽的活力。 古落让金钏儿给众人都搬了凳子来,英莲基于以往的习惯,本不愿坐下,黛玉站到她身边,小声道,“你母亲想来不想看到你受委屈的样子。” 英莲这才向金钏儿道了谢,有些不自在地坐了下来。 “以后便是在京城住下了?”古落笑着问道。 宝钗笑道,“英莲本就是我们家的人,自然是要回来的。” “倒是要麻烦姑娘了。”封氏语气里带着感激。 “哪里就麻烦我了?”宝钗笑着摇摇头,又看向古落和黛玉,“我竟然没想到,英莲竟然在算数上有些天分的,我想着让她跟着人多学学,以后就能给我当账房了。” “哦?”古落听了宝钗这么说,立刻是也好奇起来,“可是以前学过?” “简单的自然是府里教过的。”宝钗继续道,现在的她有一种淘到宝的兴奋感在,“昨日跟着她出去的小厮告诉我,说英莲姑娘算起帐来竟然比他都快。 我那小厮也是我看重的人,在外也历练过很长时间了,他这么一说,我便试了试英莲。没想到,她竟然把问题都答出来,这么厉害的天分,她竟然藏了这么久。” “也不是刻意藏的,以前没有机会算这些,以为这都是正常的。”英莲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 “我看英莲就是有灵气,记得以前学诗,虽说看着呆,但是心里没有那股子灵气是写不出那样的诗的。”黛玉笑着道,“我看啊,她就是表面看着呆,其实内里灵气的很呢。” “倒是被我们家耽误了。”宝钗也笑着道,“早知她有这本事,我也用不着熬夜看账本了。” 大家说笑一阵,又说到了封氏的眼睛上。 “林妹妹,我这可是要特意来求你的。”宝钗起身走到黛玉身前,“这封夫人的眼睛可是要交给你了,若是医不好我可不依的。” 黛玉看了宝钗一眼,轻哼一声,“我这给这么多人看过病,倒是第一次遇到你这种的威胁人的,怎么,我若是医不好,你还要闹我不成?” 宝钗伸手捏捏黛玉的脸,笑着道,“到时候,我就带着英莲,去你那闹你去。” “舅母!你看宝姐姐!”黛玉笑着躲开宝钗,往古落身后躲,“哼,我这可是看在英莲的面子上。” 两人闹了会,这才回归了正题。 “您这眼睛可有找人看过?”黛玉从封氏进门开始,就已经仔细观察了她的眼睛,心里多少对她的病有些底了。 “英莲找大夫给我看过,那大夫只说是年轻时候不知保养,现在便不好医治了。”封氏客气地道。 黛玉上前细细看了,又诊了脉,点点头道,“那大夫说的倒是不错。咱们这眼睛本就是年纪越大越容易看不清东西,您年轻时不注意保养年纪大了,自然要更差一些。” “林姑娘也没法子?”英莲有些紧张起来。 “能让你母亲的情况比现在好一些,但是能到什么程度,我也是说不准的。”黛玉看向英莲道。 “那就拜托林姑娘了,能让我母亲少受些罪,便已经很好了。”英莲说着向黛玉行了一礼。 二百三十八章 这些日子,黛玉眼见忙了起来,凤姐那要去,封氏那也要去,两个地方又离得远,每日都要走好远的路。 幸好外面的蒋玉菡身体已经大好了,不然她还要抽空偷偷出府去给他看病。 就这么忙了几日,便到了和忠顺王妃约定好的时间。 古落只带了三春并黛玉出去,史家向来与南安王府走的近,她并不想把湘云牵扯到这些事情里面来。 湘云自然也是明白这里面的事情的,只笑着要黛玉四人将好玩的事情回来告诉她。 马车到了忠顺王府的门口,早有人在那等着了。 王妃和郡主自然是不可能出来迎接她们,只是看这些下人对众人的态度上,也能看出王府对几人的重视。 忠顺王府,是整个京城最好的一座宅邸了,是新皇登基后特意赐给忠顺王的的新府邸。 有荣国府和宁国府两个加起来那么大,内里的装潢看着素净,但是大都是皇帝御赐的好东西,处处显示了皇帝对忠顺王的看重。 能与忠顺王府交好,以后荣国府便是能有个退路了。 古落心里思索着,已经走到了王府的会客厅,王妃带着郡主正站在外面等着她们。 她脸上自然地带上笑意,带着黛玉四人上前行礼,“见过王妃。” “几日不见,听闻你家二奶奶生了个儿子?”王妃笑着点点头,示意她们免礼,转身带着众人往里去,“可一切顺利?” “有林姑娘和言大夫在,自然是顺利的。”古落立刻跟上,笑着道。 “林姑娘的医术倒是不错,药也开的好,我这些日子睡的比要比往日安稳多了。”宁安郡主气色看着要好了些,她主动握住了黛玉的手,拉着她说话。 黛玉客气点头,又询问了郡主这些日子身体上的状况。 “宁安,你便带着林姑娘去后面,让她好好给你看看。”王妃此时看着黛玉的眼神都是慈祥的。 上次从贾府回去后,她又派人给黛玉送了些东西过去。 这京城里的人看到这情景,有人猜测是忠顺王府在拉拢荣国府。 也有聪明的,联想到郡主病了许久,怕不是请了荣国府那个会些医术的姑娘帮忙看病。 一时间,哪怕两个府里都没有说什么,也是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 宁安郡主答应一声,便领着黛玉往后院去,留了古落等人与王妃闲聊。 她虽然已经出嫁,但是父母向来是宠爱她,她待字闺中时的闺房也一直留着。 黛玉只跟着走,时不时答上一两句话,也不敢打量周围。 那蒋玉菡是她医治的,宝玉告诉过她那蒋玉菡是因何在何处受得那些伤,她自然也知道这府里定然是不简单的。 “郡主这身子比上次要好些了。”待到在房间里坐下,黛玉先给郡主把了脉,笑着道,“每晚什么时辰睡,能睡多久?” 郡主走了一段路,腰已经开始不舒服了,她靠在软榻上,腰下垫了个硬些的垫子,这次她没再让丫鬟回答,而是自己细细回答了黛玉的问题的。 黛玉点点头,“咱们得身体在睡觉的时候是会自我修复的,能睡好,身体便能好一些。只是您这腰伤应是怀孕生产时导致的,这就不是只休息便能好的,若是一直拖着,反而不好治了。” 郡主点点头,“生了我那小儿子后,疼的都没法走,歇了些日子又贴了膏药,倒是好了许多,可是时间长了,却也一直就这样了。” “郡主,您趴下,我给您再看看。”黛玉站起身,走向郡主。 郡主除了外衣,趴在榻上,感受到黛玉的手放在了她的腰上。 “哎呦。”她还没反应过来,黛玉已经揉按了几处,一股疼痛感直接让她额角都冒出了冷汗。 “郡主的骨头没有大碍,我教您一套动作,您每日练了,便能好。只是这腰部的肌肉损伤严重,倒不像是完全因为怀孕导致的。” 上次黛玉就有看出来,只是这次才说了出来。 郡主哪被人这么按过,而且还是个看着瘦瘦弱弱的小姑娘,没想到劲还挺大的,“那这可好医治?” 她也不算是完全被娇生惯养长大的,当年新皇夺嫡那段时间,她也是受过不少的苦,脾气也是被磨砺过的。 黛玉点点头,“许得先缓解腰部的状况,再练那动作,不然会导致腰部受损更厉害的。” “你便说要怎么医治,我听着就是。”郡主因吃了黛玉的药,睡眠好了许多,对她有些信任,也好说话了些。 黛玉早早便将自己的治疗方案写好了,从自己怀里掏出来,递给了郡主,“想来宫里太医也是能医治的,只是碍于您的身份,有些疗法他们不能用。您可以拿着让宫里太医看看,我这法子是否合适。” 郡主接了过来,正色道,“既然选了你为我看病,那我自然是信任你的。” 黛玉却笑了,“若是太医说哪里不合适,又有什么建议,也烦请郡主给我说一声。” 郡主愣了愣,明白了黛玉的意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你个林姑娘,这还是想借着我的手从太医那偷师学艺。” 黛玉眨巴了一下眼睛,笑着道,“这倒是被郡主看出来了。” 郡主看着黛玉,眼中闪过一丝欣赏来,最初看这孩子的时候,只觉得她看着柔弱,眼神中却坚定沉稳,大概是常年寄人篱下养成的性格。 只是这次再看,却自有她自己的有趣之处在,谈吐落落大方,不卑不亢地,性格也好。 两人笑了一阵,氛围更加好了起来,黛玉继续道,“您这病起初我需要每三天扎一次针,平时便配合膏药来治疗,半月后,便能七天扎一次,再往后就看治疗的效果了。” “好,那你就开始第一次,明日我就把你的这治疗方法送到宫里给那太医们看看,让他们看看你这法子如何。”郡主笑着打趣黛玉。 黛玉也笑了笑,“那便等着郡主的消息了。” 二百三十九章 施针的时候,郡主再次睡着了。 黛玉微微放松了一些,心里将时间记好,小声和郡主的大丫鬟说些需要注意的事情。 午间便在郡主房里吃了饭,一直到郡主醒来,这才一起又回了会客厅。 王妃听了郡主说的治疗时间,想了想道,“你也不能一直在家里住着,时间长了,也是传出闲话的。既然已经定好了,那么以后就让林姑娘去你府上看吧。” 郡主笑着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就说我和林姑娘投缘,邀她来家里做客。” 事情便这么敲定了。 接下来的黛玉更加的忙碌了起来,而府里的人也没有闲着的。 进入春季,大观园里的婆子们都按照去年的分配,忙碌着自己那一小块地。 探春几个自然是要盯紧些,毕竟是第一次,这章程上总是有些疏漏的地方。 宝玉也找人列了个单子出来,上面都是各个颜色的花卉及植物,还有部分是对护肤有效果的植物,全都送到了探春那里,让探春批钱出来。 探春算了算,这也是笔不小的开支,笑着说这是为了铺子里种的,哪里有府里出钱的理,情是情,理是理,这样子府里的账和铺子的账都要混了,让宝玉去找古落去。 正巧古落按照黛玉列的单子要出去采买草药的种子和幼苗,见宝玉找上门来,笑着说了句好一个三姑娘。 她想了想,便将两个单子换了,自己拿着铺子里的钱去给宝玉采买,让宝玉拿了黛玉的单子去找探春报销。 等到凤姐出了月子,接手了一部分的事情,古落这才轻松下来,又着手去处理铺子里的事情。 她数了数手中的钱,将那宅子旁边的宅子买下,两个院子打通,在院子里种上了不少红蓝花等染色的花,再一看自己手里,又没剩多少钱了。 这日,她正坐在榻上看着兰哥儿和巧姐儿两人做功课,彩霞有些略显慌张地走了进来。 “这是怎么了?”古落疑惑看向她。 “太太,刚刚东府来传话,说是东府的大老爷殡天了。”彩霞忙回答道。 贾兰一听,忙站了起来。 巧姐儿年纪还小,但也是明白事情的了,也慌忙跟着哥哥起身,都看向了古落。 “哦?”古落倒是淡定,贾敬的死本就是要发生的事情,只是她有些疑惑,明明记得应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来着,怎么就想不起来了呢? 既然想不起来,古落便没有再刻意去想,只让人先送了贾兰和巧姐儿两个回去,自己起身先往贾母那里去。 贾母已然得到了消息,此时也是不住的叹息。 贾敬这个人,本是这一辈里唯一一个考中的,却迷上了什么修道,生生将贾府的一个希望给折了。 “他是走了,倒是把那边府里的事情都撂下了。”贾母摇着头叹息道。 古落也只能安慰一番,正要起身去宁府里看看,却见又有人上来回话。 “老太太,太太,甄家那边来人了,现正在东府那边。”来的正是林之孝家的。 古落此时想起自己忘记的是什么事情,甄家要来送东西了,可是,怎么去了东府那边? “哦?”贾母也是疑惑,按理甄家如何都要先来拜会她这位老太君的,这么反常,那必然是有什么事情了,“可知是因为何事?” “听说是送了很多东西过去,那边敬老爷去了,他们便也走了。”林之孝家的沉声回答。 贾母皱起了眉头,心里不太确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再加上尤氏现在忙乱,也不好叫她过来问什么,只得先让林之孝家的下去了。 “老太太,可是这甄家要坏事了?”古落虽不是很清楚甄家到底是因何而被抄家的,但是这个事情是实实在在发生了的。 “应该是了,当年咱们两家走的近,也说过要互相帮忙的。”贾母此时心里也有些乱,既然这事是往东府里去的,暂时也到不了自己这边,她便没有再多想什么,“现在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凤丫头去东府那边了?” 古落点点头道,“我来的时候,凤丫头已经过去了。” “多帮衬这点,尤氏也难。”贾母又轻叹了一声。 那边贾珍贾蓉因国孝随驾在外,还有半月才能回来,尤氏只好先让人把贾敬的尸体抬到铁槛寺停放。 府里虽有凤姐帮衬,但是凤姐刚出了月子没多久,也不能日夜都在宁府里待着,贾琏的身体又不太好,便将自己母亲又叫了来,让她晚上多看着点。 尤老娘无法,只得又带了两个女儿来贾府里住着。 又因皇帝听闻此消息,下了道旨意下来,上写“朝中由王公以下准其祭吊”,一时间两府里都忙碌了起来。 宝玉因年轻不撑事,便只跟着贾琏行走。 这日,珍蓉父子二人回来,大哭一场后,又令贾蓉先回去一步准备停灵事宜。 这贾蓉因国孝之事在外奔波,已是素了几个月,一进门便听说这二姐三姐又来了。 他先是嘱咐了府里的人收拾准备,自己则一头往那二姐三姐的屋子里去了。 还没等他调笑两句,三姐已经冷笑几句,将他奚落一番。 贾蓉便要上去粘着二姐,却没想到二姐虽依旧好言好语,只是却怎么都不让他得手。 “哥儿还在孝期,外面总是要停灵的,再这么闹可是不好的。”二姐推开贾蓉,只躲的远远的。 贾蓉无法,也只得离开。 待到一切收拾妥当,这边灵柩停到了正堂里,便每日都有客人来吊唁,宝玉随着在一旁跪着。 这日,天色渐晚,他见这父子二人不在,便起身想要往后面去找着尤氏姐妹。 正是湘云听说二人来了,拿了好看的戒指让宝玉来送。 宝玉刚行几步,就见柳湘莲在一旁站着,似是在往里看的样子。 “你怎么在这?”宝玉拉了柳湘莲问,“这可就要到后院里了。” 柳湘莲脸一红,一时说不出话来。 “哦。”宝玉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笑着打趣道,“怕不是来看三姐的吧,我这正是要给她送戒指去,不如将她带出来,你们见见。” 这话音刚落,就听一个人影从内院里跑了出来。 二百四十章 “三姐?”宝玉定睛一看,竟然是刚刚自己和柳湘莲在说着的尤三姐,他见三姐行动有些着急的样子,忙叫住了她,“这是怎么了?出了这个门可就是外院了。” 因着宁府里现在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有客来,若是撞到了三姐,倒是对她的名声有影响。 柳湘莲也没想到真的能看到三姐,心里一喜,却见她满面的怒容,心里也是一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不好直接问,只能站在一侧担忧地看着。 “宝二爷。”尤三姐这才看到门口站了两个人,先是对宝玉行了礼,又看向一旁的柳湘莲,一时心里的怒气都消了些,轻声称呼了声柳公子。 柳湘莲也忙躬身回了礼。 “三姐这是要去何处?不如说给我们两个,我们替你去办。”宝玉又问道。 尤三姐眼眶微微有些发红,只是看了眼柳湘莲,却把心里的话压了下去,“便是没什么的。” 正说着,就见贾蓉从后面追了上来,“三姐怎么还生气了,你们姐妹气性也是大,不过多说了几句,怎么还都脑了。” 说完话,正要伸手去拉三姐,这才看到宝玉和柳湘莲站在门口看着他。 他讪讪将手收了回来,对宝玉行礼,“宝叔怎么在这。” 宝玉和柳湘莲都是经过事的,听贾蓉这话,看他这行为表情还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柳湘莲一时怒火攻心,手下意识去握腰间的佩剑,但是理智又把他这怒火压了下来。 这里毕竟是贾府里,他也是得罪不起,若是再牵连了三姐也是不好,只能死死盯着贾蓉。 尤三姐往旁边一躲,只觉得一阵气恼,她高高抬起头看着贾蓉,声音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蓉哥儿这是什么话,以往咱们年纪小,也不过浑闹着。如今我和姐姐都已经说定了人家,你们如何还能如此拿我们姐妹说笑。” 贾蓉脸红一阵白一阵,下意识就要骂出口。 宝玉看他脸色不对,立刻站在了两人中间,“蓉哥儿,三姐说的也是,便是我再过一两年就要从园子里搬出去了,你这个年纪再和二姐三姐胡闹,这才是丢了咱们府里的人。” 他不等贾蓉说话,又笑看向三姐,“我们家太太前几日还提起你们姐妹两个呢,本想着要叫你们过去住,这一时忙起来倒是忘记了。珍大哥哥和大嫂子都忙,你们两个便来我们府里住吧。” 不等三姐开口,贾蓉冷笑了一声,“这如何使得。。。” 他这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远远有人说话,“哎呦,蓉小子脾气倒是见长了,这如何使不得了?” 宝玉一听这声音便知道是凤姐,心里安定了几分,又想着柳湘莲毕竟是外人,在这不方便,便推了他小声道,“你且放心,三姐我定是要接到我们府上的,若是有话,等日后再问。” 柳湘莲也知道自己再待下去便是不合适,担忧地看了三姐一眼,冲她点点头,转身离开。 三姐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也摸不准他到底如何想的,一时也是委屈难过,只是依旧咬着牙昂着头。 “二婶子。”贾蓉不怕宝玉,但是这个二婶子的厉害他还是知道一些的,况且贾琏也是荣府里能管事的,他自然是要给些面子,“您如何来了也不给我们说一声。” “我一个来帮忙的,一日要来个三四次,还要次次都提前给你说一声?你是要大摆宴席接待我呢?还是要准备了那金银给我呢?”凤姐冷哼一声,“你们一个个也是不长眼的,就站在这里嚷嚷,府里的脸都让你们给丢尽了。” 话里虽是你们,像是在说宝玉这几人,眼睛却只盯着贾蓉一人看,“别在这站着了,回去给二姐三姐收拾东西,今日就住我们那里去。让她们在这住着,还得让大嫂子时时看着点,你们也不怕累着她。” “婶子说的是。”贾蓉跟着凤姐往内院走,一边回答一边眯着眼瞪了尤三姐一眼,再看向凤姐的时候,已经满脸的笑意了,又叫了宝玉道,“宝叔先走,您也累着了,进里面歇着。” 宝玉微微皱起眉头,有些担忧地看向三姐,示意她跟紧自己。 “四姑娘怎么在这站着?”凤姐走了几步,这才看到那一边长廊下,惜春穿着一身的孝服站在那,目光冷冷地看向这边。 “听到这边吵闹,我来看看。” 惜春是贾敬的女儿,这种场合她自然是要住到宁府来的,这些日子里,她看到不少也听到不少,今日正跪在里面,忽听外面吵闹,便走出来,便看到了这般场景。 “来,也一起歇歇去。”凤姐笑着道。 “不了,父亲灵前总是要有个人认真跪着的。”惜春冷冷看向贾蓉,嘴角带上一丝轻蔑地笑,转身离开了。 贾蓉听出她在骂自己父子两个,也只是冷笑一声,并不想搭理这个比自己小的姑姑。 一个女子罢了,等再长几岁,父亲把她嫁出去了,看看她还要不要靠着府里,现在头抬的再高,以后不还是得低着头回来找娘家撑腰。 凤姐看着惜春离开,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只是脸上还笑着,“蓉哥儿,你还是先去看看。” 别让我们看到什么不能看到的东西。 贾蓉想到二姐也是打死不从的样子,那尤老娘和继母也就在不远处,想来也不会有什么过分的事情发生,便只道,“婶子便自去,我这还得到前头去呢。” 凤姐点点头,“亏你还能想到,若是来了客你不在那可了得,陛下可是都下旨夸了你们父子的。” 宝玉听出凤姐这是在点着父子二人,若是真的在这段时间闹出什么事来,那就是打了皇帝的脸,可不是随便能压下去的了。 想来听了这话,这宁府里应该能安生几日了。 二百四十一章 贾珍被贾蓉的人叫走了。 尤二姐愣愣地坐在床上,刚刚面对贾珍贾蓉父子的时候她没有哭,现在一个人坐在这,看着身边的丫鬟收拾着周围的一片狼藉,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 她身体有些颤动,若是真的得罪了这父子二人,那她们母女可还有好日子过,明明那么多次都忍住了,为何这次却怎么都不想顺从。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而改变,她只知道原本她在忍,但是在妹妹掀桌而起后,她也推开了贾珍。 她恐惧,但是内心好像又有一点畅快,哪怕就如此死了,也算是自己反抗过一次的。 可是她又怕死,没有人想死。 旁边的丫鬟们看着她这样子,都露出几分同情来,只是都不好说些什么,默默收拾东西退了出去。 “琏二奶奶,宝二爷。” 出去的丫鬟们正好碰到了凤姐和宝玉几人,忙驻足行礼。 二姐听到了声音,也忙拿了帕子擦脸,站起身强带了几分笑。 众人进来,也都当什么都没看出的样子,只打了招呼问候几声。 三姐去扶了姐姐,“二奶奶说,让咱们住到她们府里去,咱们在这,姐姐还要费心管着我们。” 二姐眼睛微微发亮地看向凤姐,“谢过二奶奶。” “哎,别谢来谢去的了,你们准备一下,让宝玉带着你们过去,我还要去前面一趟。”凤姐就是过来看看,见这场景,心里已经完全有数了。 她忍不住又想到秦可卿,她在这府里关系最亲近的那个人,是不是也是这么一点点的,被这个府里给蚕食了呢? 当宝玉带了二姐三姐回来的时候,古落正悠闲的躺在榻上歇息。 贾兰自然是要跟着一起去守灵了的,他不来,巧姐儿自己在这便觉得无聊,只每日来陪着古落说几句话,剩下的时间便在自己屋里逗弄弟弟。 天气渐渐转暖,不用再穿的那么厚实,屋子里那股子热气造成的奇怪味道也消失了,春天真是个好时节啊。 她正昏昏沉沉地要睡过去的时候,就听见外面彩霞和宝玉的声音。 迷迷糊糊中听到“二姐三姐”几个字,她这才清醒了过来,高声问道,“怎么了?” 外面的声音停了,彩霞掀了帘子进来,笑着道,“太太醒了,二爷带了东府大奶奶的两个妹子过来了,说是在咱们府里暂住一下。” 是的,宝玉和凤姐二人都借了古落的口来说这件事,但是没有一个人告知她,这让上房里的丫鬟们都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好。 古落此时也有些懵,宝玉直接把人带了?他不会直接从贾珍手里给抢过来的吧。 “让她们进来吧。”古落起来整理了下衣服,又重新坐好,这才对彩霞道。 话音刚落,宝玉已经带了一脸略有些谄媚的笑走了进来,“给太太请安。” 这一躬身,可是要多标准有多标准,摆明了心虚。 古落心里觉得有趣,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是干了什么,正想逗逗他,就见二姐三姐已经有些忐忑地进来了。 而她们两人身后,正是匆匆赶来的凤姐。 凤姐将事情告诉了尤氏,尤氏听了她说的话,知道这事太太并不知情,先是感谢凤姐一番,又请她快赶回去看看。 凤姐也知这事虽是宝玉提的,终究是她拍板决定的,也是必须回来给太太交代一番的,便也赶了回来。 “太太,也别怪宝兄弟,是我邀这二位妹妹来的。” 凤姐解释一番,自然是没有提贾珍贾蓉父子两人之间的龌龊,只是这满屋子又有谁不知道呢? 古落点点头,“你们依旧去住四姑娘院子里,她也要过几日再回来,有什么需要的,你们便直接与我们三姑娘说就好。” 再多余的事情,她们不说,古落便也不问,她解决不了的事情,何苦要问出来反而让两位姑娘难受。 凤姐见古落并未怪罪,心下也都是松了口气,那话说出口时她自然是心里觉得古落不会因两个姑娘到来而生气的,怕就怕古落气她先斩后奏。 宝玉想的少,此时心里高兴,这才想起湘云的戒指来,笑着掏出来道,“原是要替云妹妹去送的,竟然忘记给你们了。” “史大姑娘竟还记得我们。”尤二姐接过戒指,不觉心头又是一酸,她也不知道为何心酸,只是看着这东西心里难过。 她想起来,贾珍贾蓉也送过她许多东西,只是都没有这枚戒指干净纯粹。 两人就这么在荣府里又住了下来,姐妹们听说后,除了外出行医的黛玉,和处理家事忙得不可开交的宝钗,其他人也都热热闹闹的迎接了她们一番。 待到黛玉回来,她听闻着姐妹二人来了,刚要去看看,就见宝玉从门口进来。 “二哥哥怎么来了?”黛玉一边往外走一边问,“我这正要去见你接回的两个姐姐呢。” 宝玉听她打趣自己,也没多说什么,又叫住她道,“你今日可顺利?” 黛玉点点头,“又不是第一次去了,郡主恢复的不错,以后就不用去这么频繁了。” 说完,她停住了脚步,看着宝玉,“你今日不太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宝玉愣了愣,倒是没觉得自己哪里不对,但是既然黛玉问了,他便道,“我们回屋里说,这外面不是说话的地。” 黛玉道,“那便等我回来。” 宝玉此时有些压不住内心的话匣子了,这话他也没别人可说,只能看着黛玉道,“无事,她们是我接来的,便是我已经看过了,那就是你也看过了。” 黛玉听他这话亲昵的过分,忍不住冷哼一声,“你是你,我是我,怎么能混为一谈。” 宝玉见她生气,忙道,“是我的不是,好妹妹,你就当可怜可怜我,我这一肚子话不知道和谁说,这憋的难受。” 黛玉看他一眼,只觉得他那样子好笑的很,原本也并没有真的生气,自己也确实是忙了一天有些累了,这才点点头,转身回了潇湘馆里。 二百四十二章 紫鹃上了茶,便退到了门边,只留了这宝黛二人在书房。 黛玉只闭目养神,安静听着宝玉说话。 听着听着,她睁开了眼睛,满眼震惊地看着宝玉,“你说的,都是真的?那珍大哥哥他们怎么能如此?” 黛玉是第一次听到这些事情,心里自然是震惊的,想到二姐三姐平日里的样子,更是不敢相信她们经历了那些事情。 宝玉对这些事情是见怪不怪的,心里便和黛玉想的是不一样的,他摇摇头,“他们如何倒是次要的,主要就是在三姐和柳湘莲这里。” 他的关注点是在这二人的关系上,怎么说他都是两人之间的牵线搭桥的人,若是因这事而把两人的事情给搅黄了,他心里也是难受。 黛玉听了宝玉这话,注意力这才从珍蓉父子二人身上转移过来,“那柳公子可是说了什么,让你如此担心?” “我还没去见他,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宝玉喝了口茶,心里烦躁。 黛玉颇有些无奈的道,“你呀,自己在这乱想什么?这事毕竟是人家两人的事情,你只要把事情都摊开了说清楚,三姐也是被迫的,那柳公子难道这点事情都不懂?” 宝玉皱眉道,“我自然是相信柳湘莲能懂的,只是,有些事情不是他能想的清楚便可以的。” 黛玉疑惑道,“这话如何说的?” 宝玉叹了口气,“这个世上的人,多是在意这些事情的,便是柳湘莲不在乎他不说,有些事情别人确实不会知道。但是珍大哥哥那个性子,无事也要闹三分的人,若是他闹起来,怕是柳家要倒霉了。到时候有些风言风语的传出来,柳家的长辈们怎么想,和柳家交好的世家又如何想?” 黛玉叹息一声,“唉,这人世间想要什么都不在乎的活着是最难的,赤条条来去无牵挂,也不过只是一句话罢了。” “怕不是只有真的去当了和尚,才能真的了无牵挂。”宝玉也是叹息了一声。 “当了和尚就能了无牵挂了吗?”黛玉望向窗外,“不过是抛妻弃女,把曾经的自己抛弃了,换个身份生活二爷。和尚?不也有师父和师兄弟?” 宝玉知道黛玉这是想到了英莲的父亲,想着封氏那明显吃了苦的样子,也是长叹一声,“抛弃原来的身份,重新活过一次,便是好还是不好。” 两人说着说着,这话题便转了向,一直到麝月跑来问宝玉在何处吃饭,这才散了。 翌日一早,还未等宝玉收拾好出去,便有人来里面叫,说是柳湘莲找。 宝玉急匆匆赶了出去,见蒋玉菡也在,两人都是一脸疲惫的样子。 “你们两个这是做什么去了?”宝玉疑惑。 “他昨日把我叫出去陪他喝酒,今一早又跑来找我,我这真是没休息好。”蒋玉菡一脸的无奈,打了个哈欠,又接着道,“快找个地方咱们坐着聊,真是太累了。” 宝玉便将二人又带到了茶馆里,让人准备个隔间出来。 蒋玉菡倒是无所谓,柳湘莲眉头一皱,“宝二爷怎么又找这茶馆里?还不如去我家喝酒。” 宝玉笑道,“你这事便是要嚷嚷的所有人都知道了嘛?” 柳湘莲这才坐下,喝了口清茶,又焦急问道,“三姐如何了?可有吓到?” “她看着倒好,在我们院子里住下,我那些姊妹们都是好的,你放心就好。”宝玉安慰道。 柳湘莲点点头似是放松了些,又闷闷喝了口茶,“这事你怎么看?” 宝玉先看向了蒋玉菡,只见蒋玉菡摇摇头道,“这事我是不在意的,你们也是知道我的,就我这样的人,又如何能去在意别人,别人不嫌弃我就是最好的了。 只是你们贾府门第高,又不是人人都像你一般,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就怕柳湘莲成为下一个我。” 宝玉有些尴尬的咳了一声,对于贾珍做事他是看不上,但是贾珍毕竟是家族的族长,他也不好说的太过,只能道,“这倒是不至于,珍大哥哥虽说做事有些荒唐,但是也不至于太过分。” 柳湘莲冷笑一声,“宝玉,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咱们也都知道,你也不用给他遮掩。” 宝玉摇头叹息,“便是我们家老太太都管不得他。” 说着他又正色问柳湘莲,“其他的且不说,我只觉得,你问我们两人怎么看,倒是不如直接去问三姐的好。” “你能带我进去?还是能带她出来?”柳湘莲忙问。 “带你进去是不能的,我们家姐姐妹妹都在里面,你进去像什么?带她出来倒是可行,只是要再等几日,我挑个好的机会,带她出来。” 宝玉想的法子,便是将三姐塞进黛玉出去出诊的队伍里。 他提前与黛玉和三姐通了气,到了黛玉出诊的日子,便直接让三姐换了衣服,坐了车从贾府里出来。 出了门,黛玉依旧往郡主那去,宝玉则接了人往他们平人常去的茶铺去。 蒋玉菡这次没有来,只柳湘莲在里面焦急地等着。 “他在里面等着,进来吧。” 门打开,他猛地站起身,定定看着门口出现的那个身影。 “柳公子。”尤三姐戴着面纱,有些紧张地走到屋内,慢慢行了一礼。 “将你叫出来,是我唐突了。”柳湘莲带着几分歉意地道。 说罢,两人便呆呆相对站着,一言不发。 “坐啊,怎么站着说话?”宝玉自己坐了主位,又招呼两人坐下,“有什么话你们两个尽管说,林大夫一直要到下午才能回来,时间够。” “这次多亏了二爷和林大夫了。”柳湘莲忙又对宝玉行礼,说着拿出一个盒子来,“我也没有旁的能感谢林大夫,便借此物感谢她吧。” 宝玉摆摆手,“她可不要这些东西。。。” 话说一半,却见柳湘莲手里的是一套银针和一本医书,这话就转了个弯,“若是这个,我倒是可以帮忙转送的。” 替黛玉收了礼物,他又道,“你也不用客气,感谢的话,三姐已经给她说过了,你们两个先说你们自己的事情吧。” 二百四十三章 两个人相对而坐,一时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陷入了沉默。 本质上,两人其实没有见过几面,相互之间的了解也没有太多,再加上两人此时见面总是有些名不正言不顺的,因此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宝玉见他们都不言语,也不着急,自己端了茶杯到窗边坐下,一边品茶,一边看着外面来往的人。 “将你叫出来,是我唐突了。”柳湘莲端起茶,说了句抱歉便一饮而尽,心里又开始后悔没有找个有酒的地方。 “你有什么事情想知道,便问吧,我都会一一回答。”三姐心里大概猜测出来柳湘莲找她出来何事,心里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不过,你心里猜测的都是对的,我和那贾珍贾蓉之间确实有染。” 她说到最后,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曾经小时候,她不懂这些事情,只是觉得侮辱,但是姐姐也是这样,所以她自我欺骗过。 可人总不能一直活在谎言里,她醒了,痛苦的清醒了过来。 她希望她未来的夫君能透过她的身体,看到她的内心,她想找一个能够懂她的人。 现在她看着眼前的人,有些迷茫,她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懂不懂自己。 “我知道。”柳湘莲点点头,他似乎是感受到了尤三姐的痛苦,继续道,“我不在乎这些,我只在乎你的心。” 尤三姐的眼睛里忽的闪出了一丝光亮,虽然宝玉提前告诉了她,柳湘莲绝对不是那种拘泥于世俗的人,但是她内心还是有些担忧,只有在听到他如此说后,心里才明白宝玉说的是真的。 她静静地看着柳湘莲,等他继续说下去。 柳湘莲又沉默了一会,下定了决心,将自己的事情都说了出来,“你看,我不过也是这么个人罢了。我不在乎那些,我只是想知道,若是你我婚后,那贾珍再拿权势来压你,你要如何?” 三姐听他如此问,面纱下的嘴角带上了一抹笑意,“若是他拿权势来压你,你要如何?” 柳湘莲一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我若嫁给你,那便是你们柳家的人,我们夫妻一体,他拿权势压我,便是拿权势压你,你如何做,我便如何做。若是你屈服了,拿我出去做人情,我便再无活着的意思了。那我先杀了他,再杀了你,然后陪着你死便是了。” 尤三姐说的笃定,眼神锐利地看着柳湘莲,仿佛下一秒就会真的掏出一把剑来杀了他一般。 柳湘莲愣怔地看了尤三姐良久,忽地拍桌大笑起来,直笑的宝玉一脸无奈地瞪他,他才停住。 “你这是发什么疯?别吓着三姐了。”宝玉靠着窗,无奈道。 “宝玉,是我懦弱了。”柳湘莲看向宝玉。 他收敛了笑容,起身,郑重将自己腰间的佩剑拿出来,递给尤三姐,“若是有一天,我真的那么做了,那你就用这把剑,杀了我吧。” 尤三姐呆呆看着那把剑,眉眼间的神情生动了起来,她站起身,将剑接过,“你放心,我说到做到。” 待到尤三姐回去的时候,并没有将那剑带回去。 一个男人的东西,被带入贾府姑娘们居住的院落,那是怎么都不好的。 柳湘莲便许诺,这把剑会当做聘礼,到时候一并送到尤府上。 二姐等了一日,终于等到了妹妹回来,因着惜春也已经回来了,两人便等到晚上睡觉的时候,才悄悄将事情都说了。 “他既然有这心思,便是赶紧将你娶回去的好。”二姐听闻柳湘莲人如此,心里也为妹妹高兴。 三姐抱着姐姐的胳膊,此时终于有了几分女孩子娇俏的感觉,笑着道,“如何也要等姐姐的事情定下来的,咱们姐妹总是要在一起再住几年的。” 二姐听了这话,心里一痛,面上却不显,“好,希望我们姐妹都有个好的前途。” 这一晚上,尤二姐做了一晚上的噩梦,她梦到因着自己的缘故,柳湘莲另娶了她人,而妹妹则自尽身亡。 接下来,连着几日,她都在在栊翠庵下的亭子里坐着,呆呆看着那栊翠庵发呆。 宁国府里的丧事办的差不多了,尤老娘便想着要带着两个女儿回去。 尤氏便带着母亲往古落这边来。 古落听了她们二人的来意,便让人将两个姑娘叫来。 正巧此时的三姐正与湘云等人玩闹,一园子的姑娘们,便陪着收拾好了行囊的两人,一同来了古落这里。 “我倒是喜欢这两个孩子,想多留几日,这以后若是出嫁了,便是再难见到了。”古落拉着两人手,眼睛却看着二姐,这一次没有贾琏这回事,也不知道她的命运又会如何。 凤姐笑着道,“三姐便是嫁了也不远,太太相见便叫来便是,那柳公子又和咱家宝玉交好,两家也是近的。只是二姐是说了哪里的人?我倒是不太清楚。” 尤氏便笑着说了,“那家倒是远一些,不过也还好,一年总是能见上一次的了。” “柳湘莲说了,等二姐成了亲,他便上门提亲。”宝玉笑着道。 “二姐这两年就要成亲了吧。”凤姐估摸着二姐的年龄,再不成亲,便是有些晚了。 尤老娘脸上有些尴尬,二姐垂着头一时没有言语。 三姐知道这话是说到了姐姐的伤心处,那未来姐夫是个不靠谱的,婚期一拖再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成婚,正想替姐姐解围。 却见姐姐噗通一声跪在了古落面上,重重磕了个头。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都诧异地看向跪着的二姐。 “你这孩子,要是感谢二太太,便直接说,这么跪下了,倒是吓了大家一跳。”尤老娘不知道女儿怎么了,忙起身笑着道。 “无事。”古落冲尤老娘友好一笑,同时示意探春去扶她,“孩子,你是有什么事吗?” 二姐拒绝了探春扶她的手,抬起头,眼神坚定的看着古落,“太太,请允许我在您家里修行。” 二百四十四章 古落不禁睁大了眼睛,这个剧情发展她是怎么都没想到,在荣国府修行?尤二姐是怎么能想到的? 凤姐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她意识到接下的要说的事情可能不会太光彩,见古落没有反应,立刻道,“太太,宝兄弟和姐妹们还在这呢。” 古落这才反应了过来,点点头,“都出去吧。” 众人答应一声,一直以来贵族式教养,让她们哪怕心里好奇,表情也没有太多的变化。 只惜春,在听到二姐说话时,一双眼睛便定定落在她身上,一直到迎春小声提醒她,她才如梦初醒般,跟着姐姐们离开。 “你在说什么浑话!”等到荣府的姐妹们都离开了,尤老娘压抑着的怒气才爆发了出来,向前几步,指着尤二姐的手微微颤抖,“好好一个姑娘家,说什么修行不修行的!你可是有了人家的。” “好好一个姑娘家?”尤二姐声音颤动中带着一丝嘲讽,“娘是在说谁?我吗?我算哪门子的好姑娘?你和姐姐还要装什么都不知道吗?” 尤老娘脸上的怒气瞬间消散了,她好像一下子苍老了十岁,站在那看着自己的女儿,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下去。 尤氏的脸铁青起来,她站起身,大声道,“回家,不要在这丢人现眼的。” “我回去做什么?”尤二姐此时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回去也不过是被当做你们府里的家妓!” “闭嘴!”尤氏被激怒了,她上来便一巴掌打在了尤二姐的脸上,自己府里的龌龊事被这么说了出来,她这个当家主母的脸上如何能挂的住,“你在这胡说些什么!” 尤三姐赶忙护住姐姐,挡在了尤氏面前。 凤姐也忙道,“大嫂子,太太还在这呢。” “好了!”古落声音不大,但是作为这个屋子里地位最高的人,她一发声,屋子里还是安静了下来,“你们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想知道。” 听到这话,尤二姐的脸瞬间惨白了下来,她赌错了,是啊,哪怕荣府里的太太再怎么喜欢自己,也不可能让自己来诋毁贾家的族长啊。 “我只想知道,你那个未婚夫,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古落算是看出来了,尤二姐真就不是一个拎得清的人,她直接上来就指责贾珍贾蓉,这让贾府的女眷们要怎么支持她? 便是心里同情支持她,面上也是不能表现出来的,宗族世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年代,谁会真的为了她一个小姑娘去承认自己家的家丑啊。 这就相当于我想让你帮忙,还不停地拿刀子戳你一般。 眼见着这话题越来越偏,古落只好出声把话题拉回来,想让贾府帮忙,就不能一直说贾珍贾蓉的事情,那能说的便只有她那个未婚夫的事情了。 尤三姐是个聪明的,她立刻也跪在了姐姐身旁,看着古落道,“请太太可怜我姐姐,若是我姐姐嫁入那人家,哪里还能如在府上一般自在。” 说着,她便滚下泪来,将那张华的事一一说给了古落听,“原本说好今年要成亲的,只是那张华被其父赶了出去,现在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这婚事便一拖再拖。 就算是姐姐嫁了过去,那张华又嫖又赌的,早晚是要把姐姐给赔进去,更不用说姐姐还是个这种性子,脑子一热便是什么都管不得了,哪里能拿捏得了他,还不如遁入空门过得潇洒些。” 听尤三姐这么一说,古落这才微微松了口气,很好,这事总算是自己能够帮忙的了。 “既然如此,这便不是门好亲事了。”古落像是忘记了刚刚发生的事情一般,皱着眉看向尤老娘,“怎么给孩子说了这么个人?” 尤老娘神情依旧有些恍惚,她看向古落,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尤氏深吸一口气,缓缓将怒火压下,强带出一个笑来,却笑的很难看,“这婚事是当年我父亲定下的,当时那张家也算可以,那张华也还是个孩子,看不出什么,也没想到会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这岂不是害了这孩子。”古落长叹一声,心里默默开始计算了起来,【书里说的退婚银两是多少来着?小金库里可是没啥钱了,万一要个几百两,我可上哪找去,这可不是好许愿的。】 正在古落内心纠结她那刚刚花空的小金库时,凤姐开口了,“这又是什么大事?既然那男人靠不住,二姐又存了这心思,便是退了这婚。” 尤氏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心里是又恨又同情,她咬咬牙道,“这退婚之事哪有那么简单的,本就是父亲说好的,若是那张家不同意总是要闹大,还坏了二姐的名声。” 古落微微低下头,忍不住偷偷翻了个白眼,还名声呢,命都快没了,要这名声干嘛? “这名声我不要也罢,若是让我嫁过去,我还不如死了。”尤二姐声音依旧柔弱,只是语气和语句里的坚定,终于让屋子里的人看她时多了几分的郑重。 凤姐明显看出了古落有想管这件事的意思,笑着道,“什么死了活了的,咱们都是亲戚,哪能看着你如此?这婚啊,咱们就退了,大不了以后再找个好的。” 尤氏见古落和凤姐都有此意,心里纠结起来,这若是二姐真退了这婚,以后万一找不到个离得远的了,自家那父子两个,还不一定要做出个什么事情来呢。 “二奶奶,我横竖这辈子就这样了,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也想清楚了,不如就如府里妙玉一般出家,青灯古佛也是一辈子。”尤二姐见有人支持自己,声音也软了下来,带上了几分憧憬。 凤姐又看向古落,见她看着尤二姐的眼神透着怜悯,笑着道,“这就说远了,咱们先说眼前的,这婚咱们贾府出头给退了,那张家还能如何?不过是多给点银子罢了,若是你们没钱,这钱我帮妹妹出了。” 二百四十五章 古落诧异地看向凤姐,只是很快,脸上的诧异变成了一个笑容,这样也不错。 “既然凤丫头都应承下来了,这事便这么办吧,总不能真逼得孩子寻死觅活的。”她对尤老娘和尤氏道,“有咱们府里撑着,总是不会出大事的,咱们做事把礼数做全了,也让那张家挑不出不是来,便是有人知道了,也不会说咱们什么的。” 尤氏看古落和凤姐都应承了下来,也不再多说什么了,“这钱总不能让凤丫头出的,我便拿我自己的体己银子出来就好。” “这能花几个钱?我说我出便是我出,你也别和我客气。” 凤姐这人,爱财是真的,大方也是真的,特别是对她自己的人,更是大方。 更何况,因着荣府里整顿,花销肉眼可见的少了,贾琏现在也没法出去喝花酒找女人了,除了找大夫花费些,其余的也花不着多少钱。 这刚生了孩子,又有不少来送礼的,娘家婆家都给了些现银,这小金库里也是充实了不少。 尤氏见她不似客套之意,便也不再客套什么,“那到时候要用多少钱,我可直接来问你要了。” 贾府的三位主子,说笑之间便说定了二姐的婚事。 而二姐的母亲,尤老娘,却一点点的话语权都没有。 她茫然无措地看着这些人,看着喜笑颜开地两个女儿,心里顿顿地疼,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在难过些什么。 “只是,你想在府里修行的事情,怕是不行。”那边尤氏和凤姐两人拉着手说话,似是刚刚一切都没有发生,古落将手伸向二姐,示意她起来。 “太太!”尤二姐脸上带上了几分焦急的神色。 “那妙玉,是我们家里请来居住的,本就不同于普通的僧道。她也并非是我家特意养了的,是我们家里的贵客。再加上她性格清高,素来不喜与人往来,若是我们越过她同意你住下,她心里不悦,你也不好受。”古落解释道。 凤姐听到古落这边说话,便笑着道,“这有什么难得,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这事就交给我来处理,你想要带发修行,我便帮你找个好地方。” “是个什么地方?定要是个清净之地才好。”古落忙问。 “太太竟然忘记了?就是那清风山上的清风庵,离城里是远了些,但是干净的很。” “清风庵?”古落低头思索良久,这才从王夫人的记忆里将这个地方想了起来。 这清风庵的住持是个公认的呆人。 她原本是京城香火最旺盛的尼姑庵里的下一届住持,曾经也是在各个府里来往的常客,只是忽地有一天,她带了几个弟子从原来的地方离开,最后在清风山上又建了个小小的尼姑庵,做了个住持。 那地方离弃婴塔非常近,除了官府的人,便少有人再去那里。 可是这住持却真的就在那里待了下去,靠着曾经关系较好的几家富贵人家,勉强支撑起了这个清风庵。 “这旁的庙宇我是不太清楚,只这清风庵里最是清净的,我与那住持也有些交情,若是二姐愿意,可以去那带发修行一段时间,若是觉得不适应,再回来也好。” 凤姐显然是对这个地方和那个住持很喜欢。 “既然二奶奶如此说了,那我就听二奶奶的,往那里去。”尤二姐其实并不了解这些,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连外面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都不是很清楚,现在有人给她指路,她自然是很开心的。 事情既然已经敲定了,尤氏和尤老娘便没有带二姐三姐回去,让她们二人在荣府里暂住几日,她们总是要先去解决了二姐的婚约再说。 古落原想再问问尤氏那甄家的事情,思来想去又罢了,只打发走了众人,自己躺在摇椅上放空。 贾府最后被抄家的原因众说纷纭,其中一个便是为甄家藏匿了些东西,古落不知道真假,但是不妨碍她远离危险。 宁府愿意去做便去做吧,只要荣府里不清楚不知道,再加上后续站队正确,得了皇帝的心,便不至于落的个书里的下场。 想到这,她忽地就笑了。 算算时间,她已经到红楼世界里一年了,刚来的时候,她天真的认为自己只要赚够了钱,多买些田产,就能带着姑娘们脱离贾府生活。 现在看来,真的是不切实际。 在士农工商的社会阶级分层下,哪怕自己有再多的钱,也架不住官府的剥削。 努努力成就一个商业帝国那也是痴人说梦。 在没有知识产权保护的社会,自己制造的那些小玩意,若是能带来巨大的利益,那这东西绝对就不属于自己。 哪怕是现今社会,南山必胜客不也逼得大量小工作室不得不卖掉自己的技术。 现在京城里没有一家模仿,也没有权贵人家上来要收买和打压,不过也是自己那铺子后面是有人的。 想要保护想保护的人,只是动动嘴喊喊口号从来都没有用,只有手里有武器才能震慑那些带着坏心思的人。 就在古落自己一人在这感慨人生的时候,惜春罕见地和尤二姐面对面坐在了一起。 屋子里只有她们两个,三姐被二姐打发走了,入画上了茶也被惜春打发走了。 “四姑娘有什么想问我?”惜春的眼睛很冷,这种冷更像是对什么都没有感情的那种冷,看的二姐身上有些发寒。 “我看到了。”惜春声音淡淡地,她平日里和荣府里的姐妹们说笑,还带着些温和小姑娘的样子,但是只要和宁府里的人接触,她的身上仿佛就多了一层冰冷的壳。 二姐知道她说的什么,但是当她在古落面前跪下的时候,便已经没有想要隐瞒什么的意思了,她苦笑了一下,“四姑娘说这些是做什么?想要羞辱我吗?” 惜春摇了摇头,“不,我是羡慕你。” 二姐满眼震惊地看着惜春,她不理解,眼前这个出身高贵,锦衣玉食长大的大小姐,为什么要羡慕自己。 “你想离开宁国府,总是能有法子离开的。而我,永远也离不开。” 二百四十六章 二姐明白了惜春意思,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惜春似乎也没有想要说太多,两人饮了茶,就这么散了。 退婚很顺利,那张家不过是个有钱一点的富户,听闻来人是京城荣宁二府的人,立刻便答应了,只象征性的收了十两银子。 因有古落提醒,派去的人还特意去找了那张华,将事情告知了他,并让他在退婚书上签名按了手印。 退婚书送到二姐面前,二姐大哭一场后,便带着东西往那清风庵里去了。 待到贾珍贾蓉知道此事时,人已经在那里住下。 贾珍冲着尤氏发了通脾气,只是又想到二姐换上尼姑衣服的样子,心里又一阵的痒痒,立刻是带了人,往那清风庵去。 只是刚到那山上,便又狼狈地离开了,回来生了场大病,只说耳边有孩子的哭声,还是凤姐去找了那清风庵的住持给做了场法事,他这病才好了。 经此一事,这贾珍贾蓉是万不敢再往那清风山上去了。 柳湘莲听闻二姐的事情,便立刻找了族中还算有些名望的长辈,正式去向三姐提亲。 两家约定了婚期,便是在今年成婚,三姐便也不再来贾府里,只专心在家待嫁。 夏天很快就过去了,转眼便到了秋天。 “袭人姐姐可在里面?” “在呢。”袭人放下手中的笔,揉揉练得有些酸疼的手腕,终于是明白了宝玉为什么不想练字了。 她看向门口,果然一个小丫头跑了进来。 “去姐姐房间里没见到姐姐,就知道在蒋公子这里呢。”那小丫头也是从荣府里出来的,和袭人一看就很熟悉的样子,脸上洋溢着笑容。 “贫嘴,快说,什么事?”袭人笑骂一句,转而又问起正事来。 “姐姐看看我填的这单子可有什么错漏?”小丫头将自己的手里的纸张递了过去。 为了提高铺子里工人们的积极性,探春和李纨两个人硬是琢磨出了绩效这一算工资的法子来。 每月都得这些小丫头们自己算出自己做了多少工,按照固定的格式填写出来,最后再由袭人和茜雪两个统计核对。 因着这个,这些铺子里的人也被迫学起了认字,和写简单的一二三四。 教人认字的工作自然就是落在了这个院子里唯一读书识字的蒋玉菡身上。 他虽是个戏子出身,但是毕竟是个能在忠顺王面前露脸,和贾宝玉等贵族公子谈笑的人,教这些小姑娘们认字,当时是简单的。 “让你不好好学认字,这都几个月了,愣是还有问来问去的。”袭人有些无奈的将那单子拿过来,细细看着,顺口问道,“晴雯不在房间里吗?你怎么不找她来看?” 说到这,这小丫头立刻是笑了,“晴雯姐姐又跑去找那哑巴理论去了。” 袭人立刻蹙眉看向她,训斥道,“那是二爷特意请来的人,如何能这样说他?” 那小丫头吐吐舌头,“晴雯姐姐就是这么喊他的。” 说着她挺挺胸,双手叉腰,“我倒是要看看那哑巴,这次又因为什么!” 袭人想到晴雯平日里的样子,也是无奈摇头笑了笑,“可不准在人家面前这么说。” 小丫头笑着道,“姐姐放心,便是在晴雯姐姐面前,我都不会这么称呼的。” 晴雯和程二郎,算是一条流水线上的上下游的关系。 晴雯设计出的花样子,需要交给程二郎来雕刻出来。 以往中间有个宝玉传话,宝玉又是个在外很会待人处事的人,自然是处理的很好。 但是自从晴雯到了这外面院子里,用不到宝玉传话了,两个人之间的冲突就起来了。 程二郎不会说话,只能把自己觉得不合适雕刻出来的花样子让人给送回来。 来回穿东西的是个小孩子,也不知道什么叫客气一点,便直接说,“程二哥哥觉得这些不好!” 晴雯又是个心气高的,三番两次之下,终于是把她给惹恼了。 她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拿着被程二郎退回来的手稿,冲到铺子后院,将手稿拍到他面前,指着他大骂一场。 程家大郎和程阿翁见是一个长的如此漂亮的姑娘,也不敢上前来说什么,只能呆呆站在一旁看着自家二郎被骂。 程二郎恍惚看着晴雯,张张嘴却说不出话,最后只能保持蹲在地上的姿势,听着她骂完了整场。 最后起身,在晴雯一脸茫然的目光里,给晴雯递上了一杯茶。 两个人的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袭人想到这件事就觉得好笑,晴雯这暴脾气,也终究是遇到了一个一点脾气都没有的了。 “袭人。” 正说着,一个男声从外面传来,蒋玉菡快步走了进来。 “准备好了吗?今天太太要带着府里的人往铺子去和薛家谈生意呢。” “都准备好了。”袭人忙站了起来,将单子递给那小丫头,“没有什么大错,只是这数字还是有缺了笔画的,你自己回去再看看。” 那小丫头见听见有事,便答应一声,转身离开了。 “铺子里可都准备好了?”袭人一边问,一边给蒋玉菡递上一杯茶。 “放心,刘姥姥和茜雪都准备好了,让我回来问问你和晴雯姑娘准备的如何了。”蒋玉菡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你没遇到晴雯?”袭人诧异问道。 “她又去找程二郎了?”蒋玉菡听袭人如此问,立刻回问道。 就在铺子和院子里的人都忙忙碌碌准备的时候,一辆马车从贾府里驶出来,宝玉在一侧骑马跟着。 车厢里坐了四个人,古落、黛玉、李纨,以及穿了一身男装的探春。 “三妹妹这样穿,倒是和云妹妹一般俊俏了呢。”黛玉看出探春的不自在,笑着调节的气氛。 “衣服都是次要,我还真没如此出来过。”探春声音有些紧张。 “别说你了,我这也是第一这么偷偷摸摸出来。”李纨深呼吸一下,也是与探春一般的紧张。 “一回生二回熟,以后这铺子的事多是你们打理,那自然就慢慢熟悉了。”黛玉笑着安慰。 二百四十七章 “林姑娘今日无事?也有空和我们出来?”李纨也是有些不自在的,她也从未这般出过门,便找些话来聊。 “郡主那边已经好多了,我每月去一次便好,其他人家,大多也不用我上门的。”黛玉笑着回答道。 荣国府的人频繁与忠顺王府的郡主来往,自然引起了不少人关注,众人也都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便冷眼看着。 眼见着宁安郡主的身体越来越好,不少人家的女眷也动了心思。 这个年代的女子普遍结婚早,男人又普遍不洁身自好,女眷身上多多少少会带点难以言喻的病出来。 更不用说生产这道大关,没有避孕措施,那每个女子基本都是不能主动控制自己受孕的。 这一来二去的,身上也便多多少少有些说不出口的病来。 只是再保守的人,也是有求生欲的,总是希望自己的身体能健健康康的。 终于,还是有和荣国府素来交好的人家求上门来。 这整个夏天,是黛玉最忙碌的一个夏天了。 也幸好因为荣国府的门第高,大部分人家也不敢像这些皇亲一样指使黛玉,她才能坐在家里给人看病,且拥有更多的主动权。 探春听着黛玉说话,看着这一年多来黛玉明显的变化,眼神里带上了几分羡慕,她曾经是在乎规矩的人,她很清楚,这些规矩虽是束缚,但一定程度上也是保护。 可是看着黛玉为了她自己喜欢的事情而忙碌,打破了所谓的规则,生活的却越来越好。 她的心里也忍不住在想,是不是自己也可以如黛玉一般。 换男装这件事虽是黛玉先开的玩笑,说她和宝玉兄妹二人若是穿同样的衣服会不会更相像,若是一起穿了出去,倒是好玩。 她听了这话,便借了宝玉以前的衣服穿了,看着是与宝玉有几分相似,也是有几分英气在身上的。 太太看了,也说她穿着好看,于是,她就如此穿了出了门。 李纨和黛玉说话,她便通过车窗的缝隙向外看,外面是来来往往的行人,路边是小商小贩,这都是她不曾见过的。 “你看着什么好,便下去买些。”古落看探春有些神往地看着外面,笑着对她道。 “没有。”探春忙收回眼神,重新坐好,“只是看着有趣,倒是不如府里的干净精致。” 她虽说现在与古落亲近了一些,但是身份终究是与黛玉迎春她们不同的,看似要更亲近一些,但是中间隔着的东西却也是最多最不纯粹的那个。 “三妹妹可是常常让二哥哥给带东西回去的,如何又不喜欢了?”黛玉一直能看出舅母是喜欢探春的,也能看出两人之间有些隔阂在,便一直想法子让两人更亲近些。 “无妨,你现在穿着你宝哥哥的衣服,可是咱们里面最方便的人了。”古落笑着,正听到外面有卖包子的声音,摸出几文钱递给探春,“我早上吃的少,正饿了,帮我买几个包子如何?” “我也是没吃过外面的东西呢。”黛玉笑着道,拉着探春的手,“不知公子可否给我买回来尝尝呢。” 探春一时有些愣住了,心里一时也说不出到底是什么情绪,只是在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接过了古落手里的钱。 “停车!”见探春接钱,古落便高声让人停了车。 “太太,怎么了?”宝玉见车停了,忙下马来问。 “你三妹妹要去买样东西,你看着点。”古落嘱咐宝玉。 “哎。”宝玉答应一声,掀开帘子等着探春出来。 此时探春已经没有推脱的理由了,只好咬咬牙起身,“太太,那我便出去一趟。” 她从马车里探出头了,只觉得自己嗅到了一股不知道是什么的气味,不难闻,但也不是香味,就是一股好像天然就在这个世界里存在的味道一般。 宝玉让驾车的管事让开,自己伸手扶了探春下来,感觉到她的紧张,小声道,“你放心,这装扮,除非是见过你数次的人,其他人是看不出来的。” 探春紧张地点点头,走了几步,又小声问道,“二哥哥,这买东西要说什么话?” “你就问问他这东西多少钱一个,告诉他你需要几个,算好多少钱,将钱给他就好。”宝玉耐心地道,他想起了自己刚开始买东西的样子,什么都不知道,牵着的马还把程家老两口的菜给吃了。 “他们都是出门做生意的人,咱们穿的又贵气,你放心,不会难为咱们的,有些胆小的,甚至都不敢看咱们。”宝玉又絮絮叨叨了一堆,这才让探春心里稍微放轻松一些。 探春很清楚,她紧张不止是对陌生事物的紧张,更多的则是因为激动,她竟然真的从那个后院里走了出来,不需要嫁人,不需要小厮清道,而是用自己的脚站在这个地方。 “请问,包子,多少钱一个。”她声音微微有些抖,脸上的表情非常温和的看着眼前这么陌生的男子。 “这位公子,肉的四文一个,素的三文一个,您要几个?”这小贩看探春这样子,明显是个大户人家出来体验生活的小公子,看着倒是好相处的样子,说话便也随意一些。 “两个肉的,两个素的,一共十四文,给你。”探春快速算出来,将钱数好递了过去。 “好嘞!两个肉,两个素!”小贩的声音是上扬的,带着满满活力的感觉,这让探春的脸上也忍不住带了笑。 她明明看到这小贩身上还有块补丁,长得也很瘦弱,可是他依旧是笑着的。 她有些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有活力,可是这份活力她很喜欢。 接过热腾腾地包子,她回头看向马车,宝玉站在那冲她招招手。 探春往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最后小跑向了宝玉,将包子递给他看,“二哥哥,包子,我买的!” “只有四个啊。”宝玉没能体会到探春此时内心的情绪,他眨巴眼睛数了数,“所以没有我的吗?” “你饿了就自己去买!”黛玉在马车里听到,简直有些哭笑不得,接着又对探春道,“快拿来,我们尝尝。” 二百四十八章 在马车里坐好,探春将包子先递给了古落,“太太,这两个是肉的,这两个是素的。” 古落想了想,挑了个肉的拿在手里。 以现在的工业水平,这包子其实并不好看,咬在嘴里也并不怎么好吃。 盐放的少,肉还挺香,但是缺少其他香料,也就只有一个肉香,非常的纯天然的感觉。 和现代的肉包子没法比,与贾府里厨娘做出来的更没法比。 古落吃了一口便放在了一旁,却见李纨、黛玉、探春三个倒是吃的很开心的样子。 “很好吃?”古落疑惑地问。 “嗯,不好吃,但是从来没有吃过。”黛玉笑着回答,她虽然经常出来,但是这外面的东西是没有吃过的。 府里总是会给她准备好上好的糕点,她便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在外面吃。 “很独特。”探春思索了一下,这才想出了一个形容词来。 李纨盯着这包子看,素的,不好吃,可是她从来没有吃到过。 听到两位姑娘的话,她笑着打趣,“不如拿回去,让咱们小厨房里做出来,给姐妹们都尝尝。” “怕是吃一次,吃个新鲜,便不吃了。” 众人说笑一阵,已经到了铺子后门。 这次和薛家谈生意,古落原本想着是在贾府里谈就好了,宝钗却说,总是要让管家们也一起来听听的,在府里总是不好的。 大家商议了一阵,最终决定在古落这个铺子里谈,正好也能让薛家看看铺子里的存货。 这次和薛家谈的,是合作。 薛家毕竟是从商已久,在各地都有自己的人脉,特别是京城和金陵附近,那更是有不少商铺的。 原本古落是没有想到要和薛家有什么生意上的往来,自己这个小铺子能在京城立足就已经很不错了。 自从黛玉和各家女眷来往更加密切以后,铺子的生意更加好了,现在很多制作精细的,都只能提前预定,而那些普通的款式则因为工人的增加而可以实现大批量生产了。 这些东西古落从来定位的便不是底层人民,所以当热销了一段时间后,普通款式市场就饱和。 探春和李纨商量之后,这才计划说把这些货物送到附近的城市里去卖。 贾府倒是也有这方面的人脉,但是最让人放心的还是薛家。 马车停下,刘姥姥茜雪等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给太太奶奶和姑娘们请安。” 待到古落等人下了马车,刘姥姥满脸是笑的上来请安,“薛大姑娘已经到了,在二楼等着呢。” 古落点点头,正要进去,却见黛玉宝玉二人和探春在说小话。 “你们兄妹几个说什么呢?”古落笑着问。 “太太,那匾额上的字还是三妹。。弟弟,还是她写的呢,她还没见过呢。”宝玉忙道,“我这不想带她去看一看。” “倒是把这事给忘记了。”古落笑着点点头,“那你们去看看吧。” 宝玉和探春两个便一起往前门去看。 “太太,这位公子是?”刘姥姥有些疑惑地问,她看这位长的与那府里三姑娘有点像,又想到宝玉是有个弟弟的,便以为是那位公子。 “姥姥没有认出她来?”古落笑了,“就是我们家三姑娘。” 探春站在门口,抬头看着那硕大地三个字,她的身边人来人往,她的字不再只是闺阁里的字,而是能拿出来的。 就像是她这个人,不再是只能藏在后宅里,而是能在外面让别人看到自己能力的人了。 “宝二爷!”铺子里的正在招呼客人的刘姥姥女儿看到宝玉,忙走了出来,他们平日里见面多,宝玉又随性,说话便也随意一些“您怎么从前门来了?” 宝玉拉了探春一下,介绍道,“我带我弟弟来这看看。” “见过这位爷,二位快进来吧,要在铺子里再逛逛?” 探春回过神,忙道,“不用了,还有事情要处理,你带我和二哥哥往二楼去吧。” 来往的客人自然是看到了这一幕,都将目光投向了二人。 哪怕这是个胭脂水粉铺子,里面的男性数量也不少,宝玉是习惯了这些目光的,自然的跟着往前走,时不时还与周围的人点头示意。 探春却下意识的想要用什么将脸挡上,在感受到周围眼光里没有恶意的时候,她恍然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宝玉的“弟弟”。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踏入了这个从开张便挂了自己字的铺子。 在上楼梯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到一道不同寻常的目光看过来,立刻回头去看,正和一个黑黑瘦瘦的男子对上了眼神。 那男子恭敬忙冲她行礼,她学着刚刚宝玉的样子点头致意,将这人的样子记住,打算一会问问这人是谁。 上了楼,古落等人已经坐下和宝钗这边的人聊起天来了。 “哎呦,这位小少爷是谁啊。”宝钗一见探春,眼睛一亮,走过来拉起她的手上下打量,“怎么生的如此俊俏。” “宝姐姐。”探春脸微微一红。 “这位就是今日和你谈判的人。”古落笑着接话道,“可是你今天最大的对手了。” 宝钗捂嘴笑了会,又正色道,“商场上可是没有什么姐姐妹妹的,贾三小姐,上座吧。” 探春笑了笑,“薛大小姐,请。” 这两个人认真了起来,让原本还想说笑一阵的古落立刻是闭了嘴,清了清嗓子,坐直身子,等着看自己这边的两员大将李纨和贾探春发挥。 二百四十九章 古落是个很普通的现代社会长大的人,属于那种在各类知识的海洋里遨游,然后每个都学到了一点点的那种。 和这个时代的人比,在宏观上,她的眼光和思想也确实是更加超前的。 但是真的具体到了各类细节上,她就没法子了,毕竟她的专业在这个时代还没发展起来呢。 整个屋子被一架屏风隔开,探春李纨与宝钗坐在里面,外面坐的则是吴闻、王狗儿以及薛家的几个管事。 宝钗本就是商贾之家出身,从小耳濡目染的长大,现在又已经接手了薛家的生意,自然是与探春李纨不同的。 从商的人,也总是有自己的一套话术,以及内部的所谓“黑话”用来探对面底的。 哪怕宝钗已经尽量说话都用探春和李纨能听懂的话,也会时不时的说出一两句她们两个听不太懂的言语来。 她见的多,对贾府里的众人性格又极为了解,交涉之间三言两语便将探春她们引入了自己的节奏里来。 探春在这方面确实是没有什么经验,但是她心里却清楚一点,只要自己保证商谈时自己这边利益的底线,那便是被带着走,也无妨。 古落在一旁看着,没一会就忘记了其实自己才是这间铺子的主人,无论探春还是李纨,都只是自己的代理人而已。 她现在的思绪已经完全飞远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宝钗。 她记忆里的宝钗,外表总是端庄大方的,她是山中高士,是个被压抑了本性的冰美人,哪怕再有“上青云”的愿想,也只能去期盼“好风”的助力。 可是现在的她,虽然外表依旧端庄,但是眼神里时不时露出的几分狡黠,哪里还有曾经的样子。 她坐在那,薛家的人都听她的,她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了自己在说,为达到自己的目的,她不需要再一味的去依靠旁人,而是凭借自己的能力。 古落嘴角带上了笑意,宝钗这条路虽说是她推了一步,但是能稳稳的走下去,靠的还是她自己的能力。 “太太,您看看这样可行?” 正在出神的古落忽地听到探春的声音,这才将目光从宝钗身上移开,“看什么?” “这是我们定好的条款,太太您看看,若是可以的话,咱们就这么定下了。”探春将几张纸递了过来。 在来商谈之前,贾府里的众人自然是商量好了,心里都有个数,哪一块的利益是可以让的,哪里是不可以让的。 因此,古落细细看后,与商议好的差别并不大,笑着道,“那便如此吧。” 古落和宝钗两个各自签了字按了手印,接下来的事情,便交给了下面的人去处理。 “宝姑娘长大了。” 公事已经说完了,众人又恢复了在府里的样子,古落看着宝钗,感叹道。 “原来太太看我许久,是在看这个。”宝钗愣了愣,心里微微有些感动,脸上带着了些亲近地笑,“我还以为太太是看我又要说什么话,等着一会和我算账,这才一直盯着我看呢。” 中午,刘姥姥她们订了酒楼的酒宴送了过来,众人又玩笑一阵。 正说着,薛家那边却有人来叫宝钗,“大小姐,金陵的管事到了,您看您什么时候过去。” 宝钗刚要说让那边等着,古落已经开口了,“你且去忙你的,咱们有话回府里也是可以说的。” 宝钗想了想,这才起身向众人告退。 目送宝钗出去,古落原想着要回府里,只是看李纨和探春两个似是对铺子里依旧很感兴趣的样子,想了想道,“我在铺子里休息一会,你们若是有想去做什么的便去吧。只是说好了,可不能出事,我带你们出来,若是出了什么事,老太太舍不得说你们,可是要说我的。” 宝黛二人并没有太大的情绪反应,对她们来说在哪里都一样,想了想,便要往那宅子里去看袭人和晴雯去。 “大嫂子,三妹妹,你们两个可要一起去?”黛玉问。 “我便不去了。”李纨摇摇头,“坐在这看看外面也是不错的。” 探春笑着摇摇头。 宅子里的人与她们二人并不十分相熟,况且,只这一个铺子她们还没好好看看,于是都选择了留下。 宝黛两个见她们如此说,便也没有强求,结伴往宅子那边去了。 李纨见古落已经去二楼休息的地方了,又想着自己也不好去人多的地方,便往那窗边一坐,第一次好好看看这外面的人。 探春陪着李纨坐了一会,虽觉得有些意思,但是想着自己毕竟是穿了一身的男装,犹豫片刻便对李纨道,“大嫂子,我去下面看看,一会便回来。” 李纨原本是负责帮忙看着姑娘们的,若是以前,她定是会拦一下的。 只是探春确实是个有主意,也是个能力强的,她便笑着道,“去吧,自己可要小心一些,有什么事便赶紧上来。” 探春答应一声,整理了一下衣服,这才往那楼下去。 此时刚过晌午,铺子里的客人并不多,这让她有些紧张的心情微微放松了一些。 她忽的想起今天上午那个黑瘦的男子,环视一周,果然没有看到,想了想,便走向守在柜台上的那个小姑娘。 那小姑娘正是当初雪灾被黛玉带回来的,她站在一个凳子上,这才能从台子后面露出一个小脑袋来。 “贾公子好。”这小姑娘并不认识探春,但是她认识宝玉,知道这是宝玉的弟弟,立刻恭敬的鞠躬,小脑袋立刻是撞在台面上。 探春看她可爱,拿出几个点心给她,“如何让你守在这里?” “平日里若是大人们忙,我们几个便轮流帮忙看会铺子,不会看时间太长的。”小姑娘小心将点心放在嘴里,眼睛微微发亮,虽然她现在也是能吃饱肚子的了,但是这么好吃的点心,她还是在林大夫那才吃过的呢。 “这样啊。”探春点点头,“那你也是经常在铺子里的?” “对,我们平常在这跟着程师傅学雕刻,白天便都住在这,晚上跟着刘姥姥她们回宅子里去。” “那我向你打听一个人,一个黑瘦的男人,今天上午还来过,你可有印象。” 二百五十章 小姑娘想了想,点点头,“公子说的是陈公子吗?个子很高,很瘦,很黑,穿的很好看,他经常来找吴大哥的。” 探春一听她如此说,虽不知道到底是不是自己说的那个人,但是一个经常来找吴闻的人,她也是非常感兴趣,“这人是谁?来找吴闻做什么?” 小姑娘还是太小了,有些东西她就算是听过也不一定能听懂,想了想才回答,“好像也是个商户,我也不知道他找吴大哥什么事,不过吴大哥好像不想理他。” 探春更加好奇起来,正要继续问,却见小姑娘伸着还沾着点心渣的手指向她的身后。 “就是这个陈公子。” 探春忙回头去看,果然看到一个男子站在她的身后,见她转身,立刻恭敬的向她行礼,“贾三爷。” 待到这人直起身子,她心里便也确定了,这确实是她今天上午见过的人,只是喊自己贾三爷?这个称呼,不应该是指环哥儿吗? 她心里思索一阵,便有了些计较,这人大概是知道自己府里有哪些人,但是他只见过宝玉,没见过贾环,今日又看着自己和宝玉过来,便猜测了自己的身份。 探春不知道他是何意,只是这人对贾府有一定了解,又没有能力与贾府的男丁们接触,只能在这里等着,就只有两种可能了这人的身份地位并不高。 她学着男人的样子行礼,笑了笑,便要离开,她心里很清楚,若是此人真的找府里有事,那边会主动叫住自己。 果不其然,这男子立刻是出声道,“贾三爷,我是来自浙江陈家的陈远,不知可否和三爷一叙。” 探春听出他口音不似京城人,也听出他语气虽然沉稳,但是多少带了些急切。 浙江陈家探春没有听说过,她看这陈远年纪不大,也不过十六七的年纪,不知怎么就跑了这么远来了京城。 心下有很多疑惑,探春就是为了来找这个人的,自然也愿意详细询问一番,“陈公子有何事?” “哎呀,陈公子,您怎么找我们家爷来说话。” 还未等陈远回答,吴闻已经得到了信跑了出来,他自然是知道探春的身份的,一想着府里的姑娘被一个男人缠住,立刻是惊出了一脑门子的汗。 探春可是不喜欢他这个要替自己处理事情的样子,眼神冷冷地看向了他。 吴闻心里一惊,这些日子铺子里的事情大多都会汇报到府里,再由眼前这位三姑娘和大奶奶处理,也是知道她有些手段,立刻是停住了接下来的话。 他稍微靠近探春一点,低声道,“这个陈公子,是想和咱们达成合作,将铺子里的东西,拿去浙江卖的。” 这不是与薛家和铺子里的合作是一样的吗? 探春微微皱眉,心里的疑惑退去,刚想着让吴闻打发此人离开,却立刻又冒出了一个想法。 合作,可不是只能与一家合作的。 她心里有了底,对吴闻点点头,“你去找一个合适的房间,我和陈公子聊一聊。” 听了探春这话,吴闻是有些愣神,今日不是刚与薛家商定好了嘛? 虽然疑惑,但是他也是清楚自己的身份的,立刻答应了,引着二人往二楼一个会客室去。 这陈远让身后跟着的小厮在楼下等着,自己则跟在探春身后上楼 。 陈家,是一个在浙江还算说的过去的商贾之家,只是没能攀上什么有权势的人,便也没有什么名气,但是家里还是有些钱的。 陈家的历任族长,都试图通过贿赂靠近权利世家,将自己的手从浙江伸出去,也曾经试图通过捐官的方式给子弟们捐个官出来。 但是靠这些营造出来的势力,也顶多就在浙江本地有些影响力了,根本不能够像薛家那般有影响力。 他们家又不屑于去找那些没有什么能力的小官,毕竟这样一个官,到最后变成谁帮谁还说不准呢。 像是这种商户出身的人,有钱没权,府里养的妻妾却又一堆,平日里自己养着玩,遇到事情了也是能送出去的。 而陈远,就是这样一个被送来送去当做玩物的女子生出来的。 他的兄弟多,在府里是一点都不受重视,分给他的活也都是其他兄弟们不想做的。 每年,陈家都会派人往京城来上下打点。 这种事本是轮不到他的,只是这些年陈家都没能从京城摸索出个什么路来,很多人便不想来京城求人,这个机会才落在了他的头上,让他跟着自己的一个不怎么受重视的叔父前来。 进了京城,碰壁几次后,这个叔父便也不再出门,只图享乐,等着到了日子便回浙江去。 而陈远毕竟是第一次来京城,便带着自己的小厮在城里转转,于是便盯上了这个奇特的胭脂水粉铺子。 他起初只是想着和这个铺子合作一下,带些口红回去买点钱,或者找人研究一眼方子,回了浙江自己也能做。 但是几次打听后才知道,这铺子的背后竟然是当今贵妃娘娘的母亲,荣国公府的当家主母。 自从知道了这件事,他的心态就变了。 如果自己能帮助陈家和这位打上关系,那是不是自己就能被家族更加认可一些呢? 只是他们家可是踏不进这荣国府的门。 这荣国府里有一个能出来办事的贾琏,但是这铺子与他无关,是他婶娘的,而且也不知道这人最近在忙些什么,他去试过几次也没能遇到。 另两个便是那位夫人的亲生儿子和庶子。 这宝二爷他蹲了几次铺子倒是见到了,只是这人听他说了几句,便笑着说府里已经找好合作的人了,不咸不淡的就把他给拒绝了。 而那贾府三爷,他也没能遇到过,原本都要放弃了,却没有想到,今日早上来取自己定制的几样口红时,正巧碰到了宝二爷 带着个比他小几岁的男子进来。 二百五十一章 他看此人穿着,以及与宝二爷相处的样子,猜测这人便是那一直没能见过的环三爷。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这个所谓的环三爷应该在府里没什么太大的话语权,但是作为一个合格的商人,他还是想上去试一试。 跟着探春在会客室刚刚坐定,他就看到吴闻的妻子,那个据说是从贾府里出来的茜雪从门口进来,在面前这位环三爷的身边站定。 “吴掌柜应该给你说过了,我们已经找到了合适的合作者。”探春拿起茶,淡淡说道。 “听府上的宝二爷说过,我打听过,据说是金陵薛家。”陈远脸上带着得体的笑。 探春点点头,“所以,你觉得,你能和薛家比吗?” 探春上下打量他一番,露出一个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来,“或者说,就算你想许诺什么,以你的身份,你能替你们家答应吗?” 在那个小姑娘看来,所有穿着华丽的人都是有钱人,但是探春是能看出来,眼前这个人无论从配饰衣服上,还是从气质上,都不像是家族重点培养的人。 但是她也就是答应和他谈谈,原因也很简单,她和铺子都不能只有薛家这一个消息来源。 贾府在商业上面明显是缺乏信息来源的,若是生意只局限在京城内,以府里的能力还是能清楚整个市场是如何的。 但是当市场扩大后,府里就很难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的了。 特别是今日在和宝姐姐谈判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到了自己和宝钗之间的差距,个人的实力先不论,两人之间对各方面信息的了解可是 差的太大了。 她并不是觉得宝姐姐真的会骗贾府,但是贾府的生意,不能如此去依赖一家,哪怕是宝姐姐也不可以。 所以眼前这个送上门来的人,让她感觉到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去了解一下其他的商贾之家是如何的。 陈远听探春如此问,却并没有生气,他脸上的笑容不变,只笑着道,“只要你们答应合作,那么我就能替家族答应你的条件。” 探春笑了,“那,你又如何认为,我能做得了家里的决定?” 陈远愣了一愣,笑了一下,“说句实话,我也不敢确定,但是你已经是贵府唯一一个愿意听我说这些的人了。” 无论结果如何,都要试一试吗? 探春心里微微一动,“既然如此,那你先说说和你们合作,我们能有什么好处。” “我从来不是要和薛家抢生意。”陈远立刻将自己早早便想好的一套说辞说了出来,“薛家的根本在京城和金陵附近,虽说也能发展到浙江这边,但是总是不如我们这些本地的商人的。 而且,外面的行情总是瞬息万变的,更不用说我们这些商人能够一定程度上控制价格,贵府就不担心薛家一家独大,在利益上哄骗你们?” 探春完全认真了起来,这人说到了自己的心坎上。 她没有接话,只继续等陈远说下去。 陈远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回复,心里自然是有些失望,但还是笑着继续将陈家在浙江的实力介绍了一遍,又特意强调了若是荣国府愿意,陈家愿意为荣国府做事。 这个做事,便是和生意上的合作不太一样了。 话说到这里,探春便知道,这件事不是自己能够答应下来的。 她垂下眼眸,掩住内心的想法,只慢慢品茶,又笑着道,“你也知道,我们这种人家,收入靠的可不是做生意。” 这一次,陈远的脸上更加失望了起来。 “不过,你说的这些话,我会说给母亲的。” “谢贾三爷!”陈远大喜,站起来对探春行礼,“三日后我们便要离京,希望能得到贵府的消息。” 探春点点头,让站在外面的吴闻将人送了出去。 “茜雪,你觉得如何?”探春见陈远离开,这才看向一直站在一旁的茜雪。 “我觉得这位公子说的倒是没有错,只是他们家里具体是什么情况,咱们是不清楚。”茜雪立刻道,她对于这个铺子是有感情的,自然是不想看着这个铺子出什么意外。 探春点点头,“这话说的是。” “三姑娘在这呢。”李纨从外面走了进来,“太太醒了,问宝玉和林姑娘回来没有。” 探春站起来,“应当是还没回来。” 李纨点点头,又看到桌子上的两杯茶,疑惑道,“你是与谁在这说话?” “大嫂子,我刚刚见到一个人,走,咱们去太太那,和太太商量一下。” 两人进了古落午休的房间,请安说了宝玉和黛玉还未回来。 “那便等一会吧,再不回来,咱们就不等他们了,让他们自己回去 。”古落也不太在意,这两个都是经常出门的人,她并不是特别担心。 “太太,我刚刚见了一个人。”探春此时心里已经将要说的话想好了。 “哦?”古落好奇问道,“什么人?你这中午这么点时间,竟然还去见了人。” “叫陈远,说是浙江陈家的人。” 探春便将今日自己与陈远说的话一一给古落说了,最后问,“太太觉得如何?” 古落万万想到,只这一中午的时间,探春竟然还遇到了这么一个人,最主要的是,这个人上门了这么多次,竟然是没有人来给自己说一声的。 她皱起眉头来,看向一旁的茜雪,“为何没有人给府里传话?” 茜雪心里一惊,忙解释道,“那男子看着年轻,况且咱们当时已经要在和薛家商谈了。” “所以,你们几个推测我们肯定是不会与他们合作,这便没有告诉我们?”古落声音严厉了起来,这么近的距离,甚至宝玉常常来都。。。 不对,就是因为宝玉常常来,所以他们才觉得只要宝玉知道就可以了,但是宝玉,并不是个做生意的人,对这方面非常不在意,所以也不可能真的当一回事把事情给府里说。 想到这,古落心里叹了口气,明明说了是让李纨和探春管理,但是在这些人心里,宝玉的地位,还是要高于她们二人的。 二百五十二章 古落看向惴惴不安的茜雪,“你给其他人都说一声,以后铺子里的事情,无论大小,必须都告诉你们大奶奶和三姑娘。” 茜雪很少见古落如此的严厉,立刻答应了下来。 将这件事处理好,古落才回答刚刚探春说的话,“你既然告诉我,便是你觉得这个法子还不错。” 见探春点头,她又转头看向了李纨,“你怎么看?” 李纨思索一下,“我不擅长这些事情,但是咱们管家的时候也是同样的道理,不能只听一个人的传话,那样迟早就会被架空的。要不就是事事亲力亲为,要不就是多扶持几个人出来。” 古落见这两人想的一样,心里满意。 她安排这两个人管理铺子,除了给探春找些事情做,让李纨对自己这一支归属感更高一些外,也多少是有点这个想法。 但是在大事的判断和处理上,两个决策者最好是能大致方向是一致的,这样才能更好的管理。 “既然你们两个想法一致,我觉得也是可以的。只是,选不选这个陈家,还需要咱们多多理解一番。”古落想了想继续说,“他们家既然常来京城,那么总是能有和他们接触过的人,可以打听一下。可以的话,也可以派人跟着他们去浙江一趟,看看具体的情况。” 派人出门这种事,便不在李纨和探春的管理范围了,只能古落来处理。 大家又在细节上商讨了一会,宝玉和黛玉两个这才从宅子那边过来。 “袭人和蒋玉菡以为太太是要过去,特意让那些女工们好好准备了一番,没想到只看到了我们两个。”宝玉走到古落身旁坐了,笑着诉说在宅子里的见闻。 “她们准备了什么?”古落好奇的问。 “她们准备给太太看看如今是怎么快速制作膏体和研磨花瓣之类的。”宝玉笑着道,“太太没看到,倒是便宜了我和林妹妹两个了。” 古落想了想那个场景,瞬间幻视领导来检查时候的工厂流水线,感觉自己不起看还是个正确的决定。 “我倒是觉得那些没什么必要的。”黛玉坐到探春身侧,拿了把扇子轻轻扇风,“虽说袭人姐姐说的什么总是要有些规矩的是对的,但是过犹不及。” “林妹妹说的是,明日再见到袭人,我定是要和她说一下。”宝玉连忙说道。 古落听着两人对话,忍不住笑了笑,“明日你先别去见袭人了,我这有件事需要你去处理。” “什么事?” “那陈远你可知道?” “并未听说过,是做什么的?林妹妹,你听说过吗?”宝玉一脸疑惑地问道。 古落无奈心里吐槽,很好,这位根本没有把那件事放到心里去。 “太太,时间已经有些晚了,咱们回去再说吧。”李纨见古落要给宝玉解释,忙起身道。 古落一问时辰,也点点头,“正是呢,再晚些回去,老太太要问了。” 这回去吃过饭,众人又在上房里聚了,此时探春已经将陈远的事情给宝黛二人说过了。 宝玉对这件事有些犹豫,“宝姐姐会不会觉得咱们不信任她?” 探春解释道,“宝姐姐聪明,自然是不会在意的。毕竟咱们这次是要和整个薛家合作,宝姐姐算是个主要负责的人,咱们信宝姐姐,可是那薛家那么大,咱们总不能每个人都信。” 宝玉还是觉得有些不妥,但是他也清楚,自己处理这种事情上没有各位姐妹们强,便不再言语,答应了明日去打听一下这陈家的事情。 而陈远则是一夜没能睡好,他毕竟年纪也不大,第一次如此积极主动地去处理一件事情,心里的紧张和兴奋自是不必说的。 原本想对叔父说一下这件事,又担心事情不成反而受埋怨,只能自己一人着急。 翌日一早,他从床上爬起来,听到下人说叔父出去听曲取乐今早才回,脸上露出几分嫌弃之色。 在租的宅子里无事做,他便一人骑了马出去逛,走着走着,便到了荣宁二府附近。 望着这富丽堂皇的两个大宅子,他长久凝望着,这是他高不可攀的地方,只是昨日,他竟然真的和那府里的少爷搭上了话,以后还有可能合作,心里自然是高兴的。 正想着,就见几个小厮陪着一个爷们打扮的少年出来,骑马往这边来。 他连忙牵马让开,却见是一个陌生的面孔。 府里的几个爷他都是知道的,这人和贾琏的年纪对不上,贾宝玉和贾环又不长这样,难不成是那个更小一辈的贾兰?只是这年纪不太能对的上。 他想着,便附近找了个人问,“刚刚过去的,可是贾府的少爷贾兰?” “不是。”那人摇摇头,“那是贾府的环三爷。” 陈远脑子嗡的一声,咽了口口水,“你说什么?那是谁?” 那人一脸看傻子的样子看着他,“环三爷啊。那府里就那几个爷,我还能认错?” 陈远觉得自己的头大概是坏掉了,若刚刚那个是环三爷,昨日自己见到的那个又是谁? 难不成,自己被骗了。 可是,昨日那掌柜的不也称呼他为爷吗?昨日那位才是兰少爷?可是年纪也确实对不上啊! 此时的探春并不知道那陈远在想什么,用了一天的时间,将怎么与陈家交涉写了具体的事宜出来,拿了先与李纨商量了,又修改几处后,拿给了古落看。 “还是你心细,以后这些东西,咱们就一一整理出来,就像是府里的旧例一样,后面再做事就有个道理了。”古落亦是提了几个小建议后,又夸赞道。 二百五十三章 古落和探春李纨商议好后续的事情后,便只等着宝玉那边的消息。 宝玉作为一个权贵家培养出来的公子哥,在人脉和与人社交方面自然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只请人吃了两顿饭,便将这陈家的事情打听了个大概。 “整体上与那陈远说的差不多,那陈家一心想要攀附权贵,在这方面也是运作多年,但是一点进展也无。” “哦?”古落听了这话忍不住疑惑,“按照你说的,他们家里应当是有钱的,拿钱来砸,总是能攀上一家的,如何一点进展都没有?” 宝玉笑着回答,“听闻那陈家虽然一心想攀附,但是胆子又是极小的,既想找个能帮扶自家的人家,又害怕那些人家真的把他们家吃干抹净。这一来二去的,各家都知道了这家什么德行,便每年收点他们的东西,也不答应什么。” 不算是个很有魄力的家族。 古落心里给这家定了性,又问,“那陈远在他们家里是什么地位,可能说上什么话?” 宝玉摇摇头,“这人也是第一次上京,一直是只听他叔叔的。而他那个叔叔,不是个什么好的,听闻在家族里也是个边缘人物。” “既然是如此,那这个人与他的家族,倒是不一样了。”探春眼里有几分欣赏,这整个家族都给人一种瞻前顾后的感觉,而这个人却是有些胆气的。 “是不一样,只是这样的话,他许诺的很多事情,可是不一定能达成了的。”李纨心里有些担忧。 “你说的没错。”古落对李纨点点头,“这事咱们家也不是那么着急的,不过若是以后有要往外发展的心思,也总是要走出京城看看外面的。先派几个人私下去浙江看看再说吧。” “那陈远那,可需要再和他联系一番?”探春问。 “若是等到他们离开的时候,我们还没有联系他,以他的性格自然是会到铺子里来找的。到时候让吴闻提点他一下,不用说的太细,他聪明自然是会明白的。”古落最后将这件事敲定。 待到陈家要离开的时候,陈远果然又去了铺子里一趟。 吴闻按照古落的要求对陈远说了一番话,这人果然聪明立刻是明白吴闻的意思,只是最后犹豫着又问,“请问,我那日见到的,确实是府里的三爷吗?” 吴闻笑着道,“确实府里行三的爷。” 剩下的便一句都不再说,探春的身份,他是不可能随意对一个外男说起的。 陈远虽然心里依旧有疑惑,却没有再多说什么,跟着叔叔启程回浙江去。 古落安排的人在陈家出发没多久后,便也离开了京城。 浙江路远,贾家在那边又无什么关系较好的人家,这些人一直到了将近年关才赶了回来。 而此时的贾府里,正因甄家被抄家的事情而有些人心惶惶的。 甄家被抄虽然在甄家送了东西过来的时候众人心里就有了数,但是这家毕竟也是先皇的心腹之一,谁也没能想到新帝竟然一点情面都没有留。 “南安王和北静王那边可有什么动静?”这次贾母是叫来了贾赦和贾琏过来问话。 贾赦这人再不靠谱也是袭了爵位的人,心里也不是一点成算都没有的,“自从弟妹与那忠顺王府走的近后,南安王和北静王与咱们府里便不如以往那般亲密。 只听贾珍那边说,两家私下也曾试图保过甄家,只是陛下做事狠绝,只抓住了一点小小的错处便不放。” 贾母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这话万不可再外如此说去!你弟妹与那边府里走的近,也不过是她们都求着林姑娘给她们看病去。” 贾赦心里不服,却也不得不点点头答应,又道,“咱们林姑娘也是娇养着长大的,如何让她做了这种事,若是妹妹知道了,还以为咱们是故意作践她的女儿呢。” 黛玉行医这事,在京城的权贵圈里已经不再是秘密。 这事的发展也和古落最初的猜想没有什么差别,黛玉行医能给各家都带来好处,哪怕确实有些风言风语传出来,也没人真的会跳出来出言诋毁黛玉。 也因此,贾赦在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虽然有些气恼二房将外甥女养成了这个样子,但是府里也因此得了利,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大皇子那边呢?”贾母自然是听出了大儿子口中的埋怨,却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提到了新帝的接班人们,“南安王和北静王依旧是和他走的近吗?” 贾赦点点头,“这三个皇子,也就大皇子和咱们这些人走的近了。” 说到这,他低声道,“母亲,若是咱们继续跟着这大皇子,若是事成。。。” 贾母闭上了眼睛,缓缓道,“你想与哪个皇子走的近,我不管你。但是,你要知道,陛下是不愿意皇子与南安王和北静王他们走的近的。” 话点到为止。 贾赦本就不是自己父辈那种有胆气和魄力的人,也不过就是随口这么一说,当然也就没有再提。 而另一边的贾珍,看着一屋子藏着的东西,也是罕见的面色凝重了起来。 “这些东西,要怎么处理?王爷那边可有安排?”尤氏有些担忧。 “王爷那边自然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哪里会管这点小事?”贾珍对尤氏的问话有些不耐烦起来。 若是平日里,尤氏自然是不会继续问下去了,可是此时她心里慌乱着,自然便顾不得那么多了,“甄家可还有人?倒是给了他们后人去?” “男丁都被抓了起来,女眷倒是还留在府里,咱们离得远,这么忙不迭地给送了过去,那不是往枪口上撞。”贾珍拧眉道。 “那。。。” “好了,就你话多!” 尤氏还想再问,贾珍已经不耐烦了起来,转身从这间屋子里走了出去。 “找几个信得过的人,把上面有甄家印记的东西都另收起,能销毁的就销毁,销毁不了的,找个地方藏起来。” 听了贾珍这般吩咐,尤氏咬着牙强忍着恐惧的眼泪没有落下来。 若是,这边府里能如荣府那边一般远离这些纷争该多好。 可惜,她只是个做不得主的人。 二百五十四章 “这陈家,也确实是个还算不错的合作伙伴。”古落听了派去人的回话,抱着暖炉想了想,心里对这个家族有了些计较,“你们怎么看?” 说着,看向了围坐在一侧的李纨、宝玉和探春。 宝玉自然是没有什么太过具体的想法。 李纨点头道,“我和太太的想法一样,做事瞻前顾后是缺点但也是优点,说明这家人谨慎,想来不会出太多事情,最后惹到咱们身上。” 探春也点点头,表示同意,“太太看如何,可是要派人去与他们商谈一下?” “不用,宝玉不是说了嘛,他们家每年都会派人来京城一趟,到时看那陈家会如此做。特别是看看那陈远,若是他有些本事,咱们也可以试一试推他一把。”古落笑着道,做生意嘛,慢慢来。 现在铺子的生意在京城已经非常稳定了,收益也算是可观。 因这铺子是陪嫁,收益自然是全是古落说了算。 她稍微分配了一下,每月又给李纨、宝玉、探春这三个发个月例银子,剩下便自己收了。 虽说这钱没有进贾府账本上,但是上房的一些额外的支出,古落便用自己的小金库填了,没有再去账上在要银钱,一来一回的也算是给贾府省了不少的钱。 也因为这样,无论是大房还是贾母那边都没有对这个铺子多言语什么。 至于贾政,离得远,又久不回来,只能知道自己夫人搞了个小铺子,其余的便不是特别的清楚了。 今年过年,依旧是去年的流程,忙忙碌碌一个月多月,只为了过年那几日不出什么差错。 古落却觉得轻松了不少,在她以为是自己终于历练出来的时候,才想起来今年凤姐接手了大多数的事务。 大年初一。 两府里的诰命们随着贾母,一同往宫内去。 这一路上遇到的各家诰命,无论站队如何,在看到贾府等女眷后,都露出了一些善意来,有些关系好的,还会上来询问黛玉年后可有时间。 古落一一敷衍了过去,这种事情,还是得黛玉自己拿主意的好。 待到在皇后这行了礼,领了宴,果然又被准许了去元春那一叙。 贾母和古落自然是叩头谢恩,一直等到皇后等人都离去,这才要跟着元春走,回头却看到尤氏正与一穿着与旁人都不一样的女子说话。 这位,便是大皇子妃。 所以,贾府是因为这样站错了队吗? 古落像是突然间想清楚了什么。 最初,他一直以为贾府只是因为和皇帝曾经的政敌走的太近了,这才被牵连了。 可是又总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如今看来,原来贾府是牵扯进了下一代的夺嫡之中啊。 红楼里并没有提到新帝有几个儿子,而她也是到了这个世界才得知,一共有三个,都不是皇后所出,也没有出自同母的人。 皇帝似乎是最偏爱二皇子,但是大皇子毕竟是长子,而三皇子似乎是对夺嫡无意,每日吟诗作对,爱好非常广泛。 现在看样子,宁国府是站队了大皇子,那么笑到最后的,就很有可能是二皇子了。 她思索着,已经是到了元春的宫殿。 “给老太太、太太请安!”抱琴正在门口等着,见了二人自然是上来便请安,“没想到今年还能得到这个恩典,让老太太、太太与娘娘见上一面。” 元春嗔道,“还不迎了我们进去,就站在这里说话吗?” 古落看着主仆二人的样子,与去年的谨慎小心大有不同,想着应该是在宫里过的要轻快了一些,心里也是放松。 “今年又是因为何事留了我们二人?”说了会闲话后,贾母这才认真了起来,去年那是皇帝想让府里办事,那今年又是因为什么? 元春面色凝重了些,“怕不是陛下的意思。” “那是谁?”贾母和古落都是一惊。 元春早已将人都支开,这才继续道,“我听闻,咱们府里与大皇子走的近?” 古落想到刚刚看到的情形,心下一动,只是她并不十分确定,看向了面色更加凝重的贾母。 “甄家,就是因为这事?”贾母低声问道。 元春摇摇头,“我并不十分确定,您也知道,我在宫里并没有太多的实权,知道的也少。但是大皇子的心腹,与那甄家确实来往密切。” 古落很清楚,元春既然说出来,那就她心里已经有数了。 “所以,这是皇后的主意,皇后支持二皇子?”古落理了理思路,开口问道。 “皇后无子,但是这三个都又都是她的孩子,她支持谁都是一样的,所以,她看的是陛下的态度。”元春淡淡道,“并且,陛下最讨厌的,便是老南安王和老北静王。” 古落思绪转动,这两位,是皇帝当初夺嫡时候的对手,他们败了,但是心有不甘,所以心思打到了皇帝的子嗣身上。 皇帝肯定是不乐意的了,但是那又毕竟是自己的儿子,所以弄掉一个不远不近的甄家,给儿子提个醒,但是看来,现在还没有清醒过来。 可是皇后呢?想让元春传递什么消息?又想让贾府怎么做?还是说想从贾府这里得到什么消息? 古落还在思索的时候,贾母已经开口道,“贾珍是咱们贾家的族长,但是我们荣国府也不是要一定跟着他们走的。王家、史家和薛家是我们荣府的姻亲。 史家聪明,已经从京城这乱局里慢慢撤出去了。薛家只留了两个女主人在京城,过的已经是困难了,自然是不会出钱的。至于王家,你母亲是个聪明的。” 听了贾母这一番话,古落才明白了过来,不只是为了贾府,一个贾府确实没有这么大的力量,但是王家和史家有。 皇后是想要一个答案,而这就是贾母代表荣国府给出的一个答案。 【我们四家不掺和】。 而这四家里,最麻烦的,就是贾家和王家了。 贾家是曾经地位最高的,而王家则是现在最有实权的。 薛家已经没落,只有钱没有权,掀不起什么风浪。 史家急流勇退,虽说也被牵连一二,但是总比贾王两家的下场要好很多。 古落看向元春,“王家,我不一定能说到上什么话,陛下也不一定真的想看到咱们四家共同进退。但是我能保证,我们荣国府,绝对不会再次掺和进这些事情里面,我们只忠于皇帝。” 二百五十五章 王家是王夫人的娘家,却并非古落的娘家。 所以许诺直接与王家划清界限这件事,古落是做的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况且,当初那个老妇人只是要求自己救她的孩子们,可没有说还要救她的娘家。 而且,无论是贾家和王家,当初犯得错,肯定都不是会株连九族的事情,不然宝玉怎么可能还能去当和尚呢?应该直接陪着绛珠仙子回去,当他的神瑛侍者去了。 “没有人希望自己手底下的人是铁板一块的,皇帝也没有例外。”古落见两人看自己的目光都有些惊讶,立刻补充了一句,“我们要想长久的活着,只能和皇帝站在一起。 当然,适当的和接班人好好接触也是好的,可是这就相当于在明目张胆的揣测圣心了。如果皇帝不想让我们揣测,那最后倒霉的,还是我们。” 贾母忽然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脸上竟然罕见地带上松快的笑容出来,她看向元春,“那就按照你母亲说的办吧,咱们能自保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元春听着母亲和祖母如此说,那一直在心里徘徊的不安终于,她是贾家女,若是贾府掺和进来,那最先倒霉的,必定就是自己了。 前些年她过的什么日子,只有她自己清楚,也就是这一年,府里帮着皇帝办了几件事,又和忠顺王府走的亲近了些,皇帝对贾府的疑心降低,她这日子才算是好过了些。 话都说明白了,祖孙三人便不再这方面继续说下去,只说些家长里短的话。 亲亲热热吃了顿午饭,便又到了分开的时间。 元春满眼含泪,她也不知道下一次再如此吃一顿饭是什么时候,只能握着母亲和祖母的手,久久不愿意松开。 贾母自然也是难受,这个孙女是她亲自带大的,她怎么能心疼。 唯有古落,她感慨的,只是这个后宫里的女子,不过是住进了最华丽监狱的人罢了。 忙碌而又热闹的年节很快就过去了,古落歇了几日,这才稍微休息了过来。 看着依旧精神抖擞忙前忙后的凤姐,她也说不出的羡慕,要是自己如凤姐这般忙碌,一定是会崩溃的。 京城和府里都很平静,古落看着来往的达官贵人们,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在皇宫里和元春的那番对话像是一个梦一般。 她算了算时间,红楼前八十回主线是在明年迎春出嫁那里结束的,这是最后一个能确定的事件,其余的事情,便是只能猜测了。 还有不到两年的时间。 古落微微皱起了眉头,今年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呢? 红楼梦到了后期,便是没有什么好的事情再发生了,这让她心里略微有些沉重。 最重要的,便是探春和迎春这两人的婚事了。 探春还小,且她的婚事一定程度上就在自己的手里,那么现在需要考虑的,就是迎春了。要不要自己给迎春先找一个合适的人家呢? 古落思索着,迎春去年及笄,今年就要过十六周岁的生日了,按照古代的规矩来说,她现在先订下婚来确实也不早了,再等个一两年出嫁,时间上倒是正好。 现在府里和铺子里都安定下来,不用她太过于操心,便开始思索起这些事情来。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这个人先想办法从京城给弄出去,不然谁知道贾赦会不会哪天突然遇到他,然后脑子一抽,就突然把迎春给嫁过去了。 “可惜了,作者没有详细介绍过这孙绍祖,若是能如写薛蟠那样,还是可以想办法把这人给弄死的。”古落嘀嘀咕咕着,心里不免有些可惜,转而又想到这位是真的习武出身,想弄死好像也没有那么简单。 “或者,直接把贾赦给弄死?然后迎春守孝三年,三年后应该就不会再遇到这中山狼了吧。”古落转念一想,觉得这法子也不错,可是怎么才实现呢? 正在她思索的时候,彩霞笑着走了进来,“太太,老爷来信了。” 不会又是要钱吧,古落想着不禁眉头一皱。 这在外做官的有两种,一种是有油水的职位,拼命往家里薅钱。 一种就是贾政这种职位,没啥赚头还得家里时不时给补贴一些。 当然,这两种官,古落作为一个普通老百姓,肯定是都很讨厌。 第一种是明着贪。 第二种则也不一定干了什么事实,反正花钱的事情没少干,而且现在花的还是她的钱。 古落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柔和一些,接过来以后,先是一愣,然后瞬间想要骂贾府的十八辈祖宗。 这位爷竟然要升职了,升职到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回京述职,然后等到新的任命下来,他再离开,算来算去,要在府里待上个大半年的时间啊。 彩霞很明显没看到古落此时的表情,她笑着道,“听送信的人说,老爷已经出发了,最晚下个月就能回来了。” “可有人去给老太太说一声去?” “并没有,这信是直接送到咱们这里来的。” “走,去老太太那。” 贾母那今日人很齐全,姐妹们并一个宝玉都在那玩笑,见了古落过来,都忙上前请安。 “这是有事情?”贾母见古落没有立刻坐下,手里还拿着封信,慢悠悠问道。 姐妹们都安静下来,看向这边。 古落堆起满脸的笑出来,“恭喜老太太,老爷要升了,下个月就能回来了。” “你们二老爷要回来了?”贾母眼中泛起了亮光,“快把信拿给我看看。” 古落忙将信展开,递到了贾母面前。 “哎呦,终于回来了,终于要回来了。” 贾母不住感慨着,眼泪也忍不住要落下,这可是他许久未见的亲儿子啊。 众姐妹也都笑着恭喜一番,屋子里的气氛也是更加热闹起来。 只有黛玉笑着走到宝玉身旁,看着他那已经呆滞了许久的脸,笑着戳了戳他,打趣道,“怎么,二舅舅回来,你不高兴?看我到时候告不告诉二舅舅。” 宝玉咽了口唾沫,欲哭无泪地看向黛玉,“林妹妹,你说老爷,还会允许你出去行医吗?” 黛玉也瞬间愣在了原地。 二百五十六章 “你就别吓林姐姐了。”探春捂嘴偷笑道,“林姐姐这事,大老爷也知道了,老爷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太太和老太太肯定提前给他说了的,倒是你,这些日子里,写了几篇文章?练了几张字?” 周围姐妹们看着宝玉瞬间苦下来的表情,也都是笑成了一片。 黛玉心里也确实有些担心,但是听了探春的话,稍微放松了些。 “你们笑什么呢?”贾母此时正在和古落说着贾政的事情,听到这边说笑,也笑着看了过来。 姐妹们也不好说什么,只笑着看向宝玉。 看到宝玉那张苦瓜脸,贾母还能有什么不理解的呢,笑着招呼他过来,“你放心,有我在,看他敢不敢说你。” 宝玉这才松了口气,心里这才涌起了一点点对父亲的想念。 待到贾政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到了初春的时节。 宝玉等贾府的男丁们自然是要出城等候,女眷们则是在府里准备着。 等到贾政进来,自然是要先去拜见贾母,然后又见古落等人。 古落可是对这人没什么感情,只能强装出一副激动地样子来,心里却一阵的厌烦。 这下好了,直属领导回来了,自己这好日子大概也要到头了。 贾政与府里人吃过了饭,并不回上房去休息,往外面去找自己的曾经的同僚去。 连着几日,荣国府里都因为贾政的回来而热闹起来。 贾政每日宴饮后回来的也晚,便只在书房歇着。 古落也就第一天派人去问了问,后面连这个面子上的客气也懒的做了,反正这么大个人了,又不会死在外面。 这日,古落正在房间里看着贾兰和巧姐儿两个做功课,忽然听到外面有人说话。 “给老爷请安。” 古落下意识皱了皱眉头,又忽然意识到,王夫人作为贾政的妻子,是需要出去迎接的,这才不情不愿的起了身,带着两个有些紧张的孩子迎到了房门口。 “老爷今日没有去外面?”古落接过贾政的外套,又递给一旁的彩霞。 “该见的人都已经见过了。”贾政说着,扫视了房间内一圈,坐在了往日古落常坐的地方,将目光落在了刚刚贾兰做功课的地方,“拿来给我看看。” 贾兰将自己写了一半的功课奉上,有些紧张和期待地站在一旁等着贾政的评价。 “还不错。”贾政平淡的脸上露出几分赞许来,“你母亲将你教的很好,如今可换了老师?” 古落看着祖孙两个聊起了课业的事情,巧姐儿可怜巴巴地站在一旁,便拉了她过来,陪着她玩翻花绳的游戏。 “叫宝玉和环儿过来。”贾政这边,看着自己孙子进步如此之大,自然是满心的高兴,迫不及待地要看看两个儿子学业如何了。 特别是宝玉,这几日也常常陪他出去,待人接物上竟然比往日更加好,也不似往日那般总是找借口在老太太那躲着了。 贾兰一听要叫宝玉,心里有些担心,这两年来,他何曾见过宝叔做功课,这一下子,可是要挨训了。 想着,他忍不住看向了古落,却见古落竟然像是没听到一样,只专心陪着巧姐儿玩。 古落能不知道宝玉这几年没怎么认真读过那些四书五经之类的嘛,知道她也不能怎么样,只能一会宝玉真的被问倒了,自己出来帮忙遮掩一二。 先过来的,是和赵姨娘一个院子的贾环。 自从古落不让姨娘们来请安后,贾环也就慢慢地不再过来了。 刚开始还用生病了之类的话,后来看古落确实是完全不在乎这件事,便也不再这方面较劲,只各过各的日子了。 贾环毕竟是贾政和赵姨娘的孩子,探春的弟弟,单论长相,还是可以说的过去的,就是气质上,这么多年也没有个什么改变。 贾政挑了几个问题问他,本来是满心的期望,却见他支支吾吾答不上来,便又将刚刚问了贾兰的拿来问他,也答的不如贾兰。 他的脸瞬间就阴郁了下来,张口要骂时,宝玉这倒霉孩子到了。 宝玉看着像是从外面赶回来的,头上还有些汗,看到父亲和母亲,忙上来请安。 “叫了你许久!你又去哪玩闹了!”贾政看向宝玉,这一肚子的火,自然说出来的话也带着火气。 宝玉原本想着父亲这些日子忙,便先将新买来的草药调配一下,将前段时间的润肤膏的方子重新修改一下。 没想到这正弄着,就有人跑到了宅子里来找他,只得收拾了一下骑马赶了回来。 “你这身上是个什么味道?”贾政皱起眉头来,“又是些胭脂水粉的味道!” 说着贾政已经站了起来,一肚子的怒火冲着宝玉就去了。 他回来这么多日子了,自然也是有他的人私下给他汇报了府里的事情,他原想着自己回来了,便能好好管教这孩子一番,若是功课还好,那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自己都到家里了,他竟然还敢去弄这些事情。 “来人!”说着,贾政就要叫人过来。 “老爷,”古落见事情不妙,忙站了起来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您也是刚回来,何必动这么大的怒,把孩子们都给吓到了。” 古落有些不太理解,明明记得在原书里,贾政出去一趟,回来就佛系了很多,对宝玉也没那么严厉了,怎么自己遇到的这次,就还和以前一样了? 难道是因为府里现在稳定住了,他又以为是他自己的力量,飘了? “让你管家!你便只是管家!家里的孩子这一个二个的,都被你管成了个什么样子!”贾政一听古落开口,这怒气自然也迁怒到了古落身上来了,指着宝玉和贾环就开始对着古落发火。 本就依偎在古落身侧的巧姐儿,自然就直面了贾政的怒火,吓了一哆嗦,偷偷把自己往古落身后藏去。 古落暗骂着贾政两句,也不搭理他,只喊道,“来人,送巧姐儿回去。” 哄了巧姐儿几句,又看着她被奶娘带走,古落这才看向满脸怒火开口道,“老爷,我知道这些日子您定是听了不少外面的话,只是我想问问您,您想不想听听孩子们自己说的话。” 二百五十七章 古落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原本以为贾政起码会给自己个面子,听孩子们说上几句,没想到,他竟然冷笑一声,就要直接拂袖而去了。 她原本是觉得贾政是生宝玉和贾环的气的,可是若真是那样,不至于一点面子也不给自己在这个妻子的。 所以说,他生气的对象本来就不是面前的这几个儿子,而是自己? 想到这,她心里终于是明白了,这个人,从头到尾气的就是自己,什么贾宝玉贾环,那才都是顺带着的。 可是他在气什么呢? 这方面古落就想不通了,因为她很清楚,她做主做的很多事情,那确实对一个封建父权男性产生了一定量的冲击。 那具体哪几件事最让他最生气呢? 难道就是他嘴里的管孩子? 古落一时间也想不到,但是嘴比脑子快,直接出声道,“老爷若是气宝玉,那你是气他什么?还是说你好是真的希望他如珠儿一样去考官?你可不要忘记了,他是衔玉而生的!” 管你在气什么,反正我是不惯着你。 古落这话音刚落,贾政已经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过来,眼神中对古落的怒意是藏都藏不住了。 “我当着孩子们的面,给你留面子!你一个妇人,竟然真的敢在这和我嚷嚷!” “我一个妇人都懂的道理,难道老爷就不懂了?你也不用在孩子面前给我留这面子,这也都是我的儿孙,你若有什么不满,就说出来,别在这给人摆脸子。”古落说着,这火气也是上来了。 心里更是在骂,【你一个废物点心,考官考不好,升官升不上去,家里管不好,外面也吃不开。站在巨人肩膀上还像个小矮子一样,要不是贾府里男人都是废物,你还能有现在这个好名声?】 贾政被激怒,一下子这装也不装了,先是指了宝玉道,“你告诉我,我走了这两年他都做了什么了?制胭脂膏子,每日和外面那些人鬼混,书也不读了,哪里还有我们世家男人的样子。” 然后又指了贾环,“你也是他的母亲,这两年你可有管过他?任由他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你可还记得你是我的正妻!你身上担着的责任。” 说着,他眼中的怒火更盛,“最后再说林姑娘,你竟然让她去学医,你这才是丢了我们家的脸面!你让满京的人都在戳我的脊梁骨!” 果然是因为这个啊。 古落心里有了底,心里嘲讽地笑了笑,从头到尾,这个男人在乎的都是他的体面,或者说,他其实都没有认认真真去思考过这些问题,他只是知道了这件事,觉得别人会看不起他,所以他破防了。 她先走到宝玉的身边,将宝玉身上的通灵宝玉取了下来,在手里晃了晃,“老爷,你让宝玉长进,你想让他如何长进!让他拿着这块宝玉,直接站到朝堂之上吗?那很好啊,两块玉,上面一个下面一个。” “你大胆!”贾政真的没想到古落竟然将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说了出来,气得满脸通红。 “宝玉从来都不可能往哪个方向走的,老爷,你是知道的,又何必逼他。胭脂水粉,你看不上还不是因为这是只有女子才用的东西,可是你要知道,这些东西在魏晋南北朝能用的人可是非富即贵。。。” “你拿那种朝代来比我们这个朝代!”贾政越听越气。 “不,我是要告诉你,这些东西的好与坏,从来都不是东西本身的价值造就的,而是人赋予在上面的价值造就的。那些朝代烂,烂的从来都是那些人,而不是这些东西。” 看贾政不服,古落笑了笑换了个方向,“好,你不认同这个,那咱们换个话题说,说说你明白的,这里几个孩子也都要知道的。这几年雪灾水灾,庄稼地里可是没收上多少东西来,这个,你总不会不知道吧。” 贾政听到这,脸色从单纯的愤怒,慢慢有些阴沉了下来。 “府里这些年经济状况是什么样子的,你总是比我清楚的,府里管家也总是给你说了的。宝玉捣腾的那些胭脂膏子,先不说给府里赚什么钱吧,就说过年来往礼节,咱们用这些来送礼,又能省下多少钱? 既然说到这,咱们再说说林姑娘,你知道因为她的能力,让咱们再京城好过了多少吗?府里的决策可不是我一个人做的,老爷爷都知道,也应该有预料到北静和南安两位王爷以及其他的人,会私下给咱们使绊子的。 可是你这次回来可有感受到?你知道多少家权贵想让林姑娘帮忙看病,求到了咱们府里来?你觉得那些家都瞧不起咱们?他们羡慕还来不及呢。” 说到这,古落已经有些口干舌燥了,她其实也有些说晕了,想到哪说到哪,反正自己刚刚才把荣国府里的事情都理顺了,万不能因为一个贾政而又弄乱了。 “你倒是挺会说的。”贾政冷笑一声,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次真的拂袖而去了。 作为贾府的男人们里政治敏感性最高的一个,他自然是听懂了古落的意思,但是让他认错,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古落看着他的背影,拧眉想了想,总觉得自己还有个问题没有回答,但是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太太,喝点茶。” 贾政一走,这宝玉就活过来了,他积极主动地倒了杯茶给古落端了上来,满眼都是欢快。 “高兴了?”古落想着刚刚他垂着头一言不发的样子,只觉得有些好笑,这是真的怕他爹啊。 “太太,老爷不会干涉我和林妹妹继续做我们想做的事情了吧。”宝玉虽然高兴,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这我也说不准,他应该会去和你祖母聊一下吧。”古落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不过你也别太担心,有些事情,便是他想拦也不过就这半年时间,你爹还是要外任的。” 把个宝玉哄好,古落这才看向旁边的人,当他看到贾环时,这才想起自己忘记说啥了。 自己为啥不管贾环的原因,忘记说了。 二百五十八章 不管贾环,要说是什么原因,其实很复杂。 若是古落只站在一个读者的身份上,这是她讨厌的一个角色,她自然是不会去管的。 但是当她的肉体身份和灵魂身份融合以后,哪怕这个时代的法理上她是有权利也有义务去管的,她也不会去管。 很简单,她不想去当一个和亲妈共处一室的“后妈”。 宝玉是王夫人的亲子,自然是自己想怎么管就怎么管的。 黛玉无父无母,上面只有一个疼她的老太太,但是就算是这样,古落还是要去给老太太解释为何答应让黛玉去行医。 宝钗的母亲是王夫人的亲妹妹,薛家又要在权势上依靠着贾家,再加上薛蟠死打破了薛家的平衡,自己才能真的出手推宝钗一把。 而贾环则不一样,他有一个活着的,并且与王夫人有利益冲突的母亲。 并且,他还是被母亲养大的。 古落自然是不可能去管贾环的,后娘自然是难当的。 她也不能只因为这种事情将赵姨娘怎么样,一是为了探春,无论赵姨娘如何心思险恶,她也是探春的母亲。 二是因为贾政还需要她,古落是不可能去伺候贾政的,所以府里总是需要这么个角色。 当然,这种话实在是不能说出来的,所以她就刻意地去忽视了贾环和赵姨娘两个人。 现在,她看着还站在一旁的贾环,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明明已经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了,但是记忆里好像和这个人也没有说过几句话。 她清清嗓子,“你先回去吧,回去好好做功课,别惹你父亲生气。” 贾环此时已经被刚刚贾政和古落之间针锋相对的气势给吓到了,他何曾见过有人敢如此对待贾政,喏喏答应一声,转身就溜,仿佛是身后什么再追他一样。 另一边的贾政,果然如古落预料的一样,往贾母那边去了。 贾政依旧是带着怒气,只是当着贾母的面上,不好表现出来。 “家里的事情,可都了解清楚了?”贾母也不问二儿子发生了什么,只是问着自己想问的。 “是,都已经了解清楚了。” 贾母笑了笑,“既然如此,那你可有去问过王氏?” 贾政苦笑一下,“不瞒母亲,正是与她聊过,这才来了您这。” “是不是觉得她变了?” “倒是和她年轻时有些相似了,只是那时候,她却也没有现在这么放肆。”贾政在说到年轻时的王夫人的时候,眼中也不禁闪过一丝怀念来。 贾母点了点头,“是放肆了些,只是现在的我们家,需要这么一个人。” “母亲?”贾政有些困惑。 “我和你父亲在年轻的时候选错了,所以最后只能让你的妹妹去嫁给皇帝的心腹,让你的女儿入宫,让你的儿子考官,试图摆脱曾经走错了的路。 可是,一切都失败了,而我也老了。我没有精力再去思考什么,也没有能力去做什么了。我不是老糊涂了,这朝堂上的局势我看了一辈子,又怎么可能看不懂呢?可是我真的累了。” 贾母说到这,眼睛看着贾政,眼神里满满都是疲惫,眼神最深处还有掩盖住的那一丝失望。 “母亲,是儿子不孝。”贾政原本心里的怒火瞬间化为乌有,跪在了贾母的身前。 “王氏并不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但是她却知道什么样的决定,是对府里最有利的。最主要的,她很会借势,也很懂的把握时机,手段确实粗鲁难看了些,却是对府里最有效的。” 贾母没有让贾政起身,只是慢慢说着。 “你可知道,贾珍在咱们府已经重新站队后,依旧和北静王他们走的近,甚至掺和进了大皇子二皇子之间?” “知道。” “贾珍还想赌一把,哪怕贾家已经赌输过一次了,他还是想赌。是啊,成王败寇,若是赢了,那就是无限的荣耀。可是王氏,不但坚决表示不赌,甚至愿意与娘家切割开,这是我都做不到的事情。” 说到这,贾母想到自己曾经做出的努力,想到那些在自己努力下死去的人,包括自己的女儿,不禁眼泪婆娑起来。 贾政心情也复杂了起来,他见过家里最鼎盛的时候,他也试图努力过,可是他终究没有那个能力。 “孩子,你要知道,你升职从来都不是因为你做的有多好,而是府里这次真的站到了皇帝这一面。” 从贾母院子离开,贾政顺着路往外院走。 此时正是初春,两边的绿植泛着淡淡的绿意,将草色遥看近却无演绎的淋漓尽致。 贾母这最后一句话在一直在他的脑海里回想着,他想着自己这一次出去经历的一切,忽地笑了出来。 抬起头看向太阳所在的地方。 是啊,站错了队,再怎么努力,也不过是徒劳罢了。 走不适合的路,也是一样的吧。 接下来的日子里,贾政特意去拜访李纨的父亲,两个人商量一阵,重新给贾兰和贾环请了个德高望重的老师,单独在府里教导,没有再让宝玉跟着一起。 宝玉将当日的事情都与黛玉说了,两人心里都有些担忧贾政会插手他们的事情。 但是见贾政最终也没有再提这些事情,终于放松了心情,重新按照自己心情做事。 “游历行医终究是有些太遥远了。”黛玉将手里的整理的脉案都放在一旁,撑着下巴有些沮丧的看着宝玉,“现在京城女眷的病症也大多都是一个样子的,而且她们也并不是真的找不到大夫,不过是因为男女大防罢了。” 宝玉见黛玉苦恼,想了想道,“不如你自己开个医馆?计划嘛,都是一步一步来的。” 黛玉眼睛一亮,又犹豫道,“你这主意好,只是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而且,老太太和太太也不一定同意的。” 宝玉笑道,“放心,太太一定是会同意的。我前段时间还听周瑞说,太太的另一个陪嫁铺子还没有赁出去,不如,你去问问太太?” 黛玉想了想摇摇头,“再怎么,也要等二舅舅离开再说。要是再因为我让两人吵起来,倒是我不孝了。” 二百五十九章 “你这话说的不错,老爷可不是个好说话的。”宝玉立刻点头认同,他此时也是来了兴致,“不如,咱们现在就开始准备,等到老爷离开的时候,就能实施起来了。” “也好,便是以后老太太和太太不同意,有了章程出来,也总有一天能实现的。”黛玉笑着点点头,又让紫鹃去叫了言泉过来,三人凑在一起,商量起了开医馆的事情。 而另一边,迎春坐在邢夫人的对面,看着她的脸,听着她说出的话,手紧紧攥着裙边,又慢慢松开,有一种终于走到了这一步的感觉。 “女儿听从父亲母亲安排。”她没有多说什么,因为她从来都很清楚,在这个家里,她从来没有说不的权利。 从邢夫人处离开,她有些恍惚地看着周围的场景,这是她住了十几年的家,她终于要离开了。 不,这从来也不是她的家,这是她曾经借住过的,留下过记忆的地方。 “叫孙绍祖,和咱们家也是世交,几次来咱们府里拜见,你父亲都错过了。这次倒是在外面遇到了,你父亲看他长的一表人才很是喜欢。” 迎春没有见过这个人,也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可是她未来的人生好像就是要和这个人绑定到一起一样。 他会是个什么样子的人,会不会尊重自己,善待自己? “他二十多岁,是比你大了些,但是年纪大知道疼人。” 比自己要大很多吗?为什么这么大的年纪还没有娶妻,父亲有没有去问过呢?是不是有什么隐疾?或者人品上有问题? 迎春觉得这春天的风还是有些冷,她身上抖了抖,后悔没有披上斗篷再出来了。 “他家里着急,也是看重你和咱们府上,想着今年就把婚事给办了。你年龄也到了,我和你父亲虽然舍不得你,但也要为你考虑的。” 为什么他着急自己就要嫁,为什么自己像是铺子里滞销的货品一样,只要有人要,就可以低价卖出去,生怕有人反悔。 对了,自己就是滞销的商品,不只是自己、探春、惜春,她们这些姊妹们,哪个又不是呢? 湘云早早就说定了人家,而自己呢?连上门的人都少的很。 现在是不是应该高兴才对,终于是要嫁出去了。 可是她强迫自己翘起嘴角,眼泪却从脸颊滑落。 她这个母亲离世,父亲不爱的庶女,终于是要被这个家族摆脱了啊。 “姑娘。”司棋慌乱的拿出帕子给迎春擦泪,“要是让老爷和太太的人看到了,可是要来训斥你的。” 迎春紧紧咬着牙,握住司棋的手腕,最后只嗤笑了一声。 对了,她想起来了,她曾经很羡慕黛玉。 因为她从来不能如黛玉那般哭泣,因为从来没有人会像哄黛玉那般过来哄自己。 “二姑娘?” 一个犹犹豫豫的声音响起,迎春听了出来,这是二太太房间里的金钏儿的声音。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那股委屈忽然就更加浓烈了起来,眼泪模糊了她的双眼,让她看不清眼前的人。 “这是怎么了?” 这次响起的声音,是二太太的。 她从司棋手里夺过手帕,想要擦干净自己的眼泪,拼命想要抑制着不要流出来,可是就是擦不干净。 忽然,一只温暖的手伸了过来,握住了她的手,带着她往前走,却一句话都没有说。 周围都是安静的,眼前是模糊的。 只有这只手带着一丝温暖。 她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去,只是当情绪终于稳定了下来,才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二太太的房间里。 “来,这是你最爱吃的点心,先吃一点。” 她听到二太太这么说,心里又是一酸,明明对面的人什么都没有问,可是却想说话。 “婶母,父亲给我定下了一门婚事。” 她说着,伸手去接那块点心时,却见那块点心滚落在了地上,那双手正在微微颤动着。 “是谁?叫什么名字?” 迎春听到二太太在问她。 “孙绍祖。” 迎春看到二太太因为这个名字表情变得有些难看,她长久地沉默着却好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一般。 “母亲说,父亲很喜欢他。” “年纪大的会疼人。” “今年就出嫁了。” “谢谢婶母这些年来的照顾了。” 迎春将这些话说了出来,脸上的笑容也恢复了原本常有的样子。 她缓缓起身,告辞离开。 要成亲了,还有很多东西,是需要她自己准备的。 谁也不知道,在古落听到孙绍祖这个名字的时候内心有多么的崩溃。 是的,是崩溃。 她从来没有想到,这件事竟然提前一年发生了,而她还没有想好要怎么解决这件事。 她已经开始帮迎春物色合适的人选了,想着今年找到一个好的,实在不行,直接让元春赐婚,总是能成的。 可是现在,一切都晚了。 杀了贾赦? 这不过是她心里想想爽一下的,她很清楚,她不可能像杀掉薛蟠一样无声无息的杀掉贾赦,而且,这也不过是推迟迎春陷入泥沼的时间,根本不可能从根本上救她。 她很清楚自己的能力,她最大的能力从来都是知道剧情,可是现在剧情提前了。 为什么呢? 古落猛地起身,“好久没见过大太太了,我们去看看她。” 她知道自己现在脑子好像有些不清楚,但是她必须要知道,为什么,孙绍祖这个人,突然跑到了贾赦的面前。 她从来不信贾赦欠了孙家多少银子的话,这不过是个家暴男在家暴的时候给自己增加道德资本的话术罢了。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只有知道了为什么,她才能去解决这个问题。 几个大丫鬟不知所措的对视一眼,没有要紧的事情,太太可从来未曾主动往大太太那边去过啊,这是怎么了? 可是眼见这古落已经完全不顾她们,自己走到了门口,只能慌忙跟了上来。 二百六十章 邢夫人对古落的到来非常惊讶,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听到是为了迎春的婚事而来,脸上便带上几分的不耐烦。 “二太太还真是对二姑娘的婚事在意的很。” “毕竟也是老太太嘱咐我照顾了一段时间的了,今日听到二姑娘的好事,心里高兴,想要问一问,只是二姑娘害羞,说不清楚。” 古落自然是不会把对婚事的不满在邢夫人面前表现出来的,只是笑着如往常一般与邢夫人聊天。 邢夫人心里依旧不太舒服,只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便也笑着与她说话。 两人并没有聊太久,邢夫人知道的事情也并不是很多,古落也并没有得到太多的消息,但是只这点东西,也让她搞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这个时代这个位置的家族,两家结两姓之好,可是要慎重的,毕竟有诛九族这把刀悬挂在上面,所以在选择上,一般是要选择和自己的同阵营的人联姻。 荣国府,从原着中就能看出,地位衰弱导致儿孙们的婚姻对象集体降级,而女儿们更是连上门求亲的人都很少。 而现在的荣国府呢,无论是哪边的人,都还在观望中,想看看荣国府最后到底会怎么站队,都不敢进一步产生更多的联系。 而府里的姑娘们,现在适龄婚嫁的,也就只有一个迎春,她自然成了最尴尬的那一个。 贾赦虽说对孩子们不上心,但是邢夫人是不可能完全不管的,自然也是早早就物色着了。 而这孙绍祖,便是瞅准了这个时机,赌了一把,借着世交的名头,主动往贾赦面前凑了过来。 回到自己房间里的古落,让彩霞等人把窗户都打开,她觉得这屋子里好闷,有点喘不上气来。 然后她长久地看着屋外发呆,所以说,导致这件事提前的最根本原因,其实是自己吗? 从到了这里以后,她想做的事情,几乎都没有失败过,哪怕是最不在她掌握之中的,最激进的事情,都是顺利达成了她的目的。 可是,就是因为其他的事情那么顺利,所以最后导致了迎春婚事的提前。 那未来呢?未来的事情又会怎么变化,自己的行为到底会导致多少事情的脱轨。 想到这,古落心里就是一寒,她想说服自己其实自己并没有这么大的能力改变一切,但是又开始害怕因为自己的行为害了其他人。 这种恐惧并不是自己想要抑制就能抑制的,反而愈发的发散开来。 晚上,她做了个梦,什么梦她已经记不清楚了,只记得最后看到一片血红色,最后这片血红被纷飞的雪花一点点掩盖下去,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古落病了。 都说病来如山倒,果然如此。 姐妹们都来看过古落,最后留了黛玉和探春守着,宝玉也不放心,也留在屋里,李纨等人则是等着替换。 “太太这是怎么了?”黛玉有些着急地问彩霞,“我看太太的脉象,像是忧虑过重,又加染了风寒。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彩霞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古落前日的行为都告诉了黛玉。 “二姐姐说定了人家了?”探春听到立刻是回头看了过来,“什么时候的事情?太太是因为这事才病的?” “出去说,金钏儿姐姐,你看着点太太。”黛玉压低声音,拉了探春,又眼神示意了下宝玉,往外走去。 “那人是有问题?”出来后,黛玉才严肃问道,若不是那人有问题,她也不知道太太还能因为什么而郁闷到生病。 “这个我们也不知道,只是太太好像对这件事很在意。”彩霞确实是什么都不知道,她也不能理解太太到底是怎么了,明明二姑娘说定了婚事,就算不是件让人高兴的好事,也不至于因为这件事情生病了啊。 “宝玉,你去打听一下,这人到底是做什么的。”黛玉敏锐地感觉到这件事情的不对劲来,虽说太太生病主要还是因为受寒,但是根上的原因,还是因为着情绪。 “孙绍祖吗?”宝玉思索一下,“我好像是见过这个人,但是印象不是很深,你放心,我这就去打听一下。” 宝玉打听的结果,虽然不会特别全,但是这人流连于烟花之地喝醉了酒就要打人的事情,便是认识他的人都知道的。 “大老爷也是糊涂的,如何给二姐姐找了这么个人?”宝玉气的在潇湘馆里打转,“怪不得太太生气,这种人,大老爷是怎么找到的?” 黛玉奇怪地看了宝玉一眼,“可是这种人,咱们府里不就有嘛。” 探春也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此时只有她们个人,自然说话都不会太过拘谨。 宝玉脚步一顿,想到宁府的贾珍贾蓉,又想到自己府里的贾琏,心里不禁虚了些,连怒火都没有那么坚定了。 黛玉轻轻叹了一声,“所有人都不觉得这是个大问题的时候,自然这就不是个问题了,若是二姐姐哭着闹着不同意,那便是她不孝,她有问题。” “总不能就这么看着二姐姐。。。”宝玉说到一半,又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能力从根本上去解决这件事,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二哥哥,你找几个人,去那孙绍祖喝花酒的地方蹲着,等他出来就揍他一顿,遇到一次就打一次,看他还敢不敢了!”探春忽然开口,声音冷硬。 黛玉惊讶看向探春,“你这说话的语气,倒是有些像云妹妹了。这主意虽好,但是这个人差劲,全靠娘家压着,又能压多久呢。” 说罢,黛玉也叹了口气。 探春深呼吸几次,猛地站起身,“这事归根结底,是二姐姐的事情,咱们先去问问她,看看她什么想法。太太这病因她而起,也是要她去看着解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