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做游戏,五千年历史什么鬼?》
第1章 谁能扛得住这大汉魅魔?
【叠个甲:游戏内容不单单只是历史,会混着电视剧小说一起来,因为这样更有看头,也更能体现出历史人物的豪迈壮阔,作者纯蜀汉粉,放心食用。】
【兄弟们给个机会,接受一切批评,黑红也是红!】
……………………
大。
真的好大。
这是周游从沙发上醒来得到的第一印象。
不过房屋刺鼻的酒精味隐隐让他感到不适,扫视一圈后,皱了皱眉。
“所以,我这是在哪?”
这时,杨梨睡眼朦胧的打了个哈欠,脸蛋挂着两团红晕,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注意到周游的凝视,杨梨浑身一颤,东西半球晃动不止,天赋爆炸。
杨梨捏着白色JK裙角,脸上红晕如熟透的水蜜桃般能掐出水来,小心翼翼道:
“游哥,那个女人不值得你伤心。”
“钱赔了就赔了吧,大不了…”杨梨鼓起勇气和周游对视:“大不了你就来我爸公司上班。”
“我养你!”
杨梨软糯糯的声音落下,一股记忆瞬间如潮水般涌来,像幻灯片在脑海快速掠过。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穿越到平行时空另一个叫周游的人身上。
因从小就有一个游戏梦,所以在大夏帝国拿出百亿奖金举办‘第三帝国’游戏制作大赛时。
周游毫不犹豫的就一头扎了进来。
不仅变卖家产,更是把所有能借的钱和网贷都撸了个遍。
怀揣着梦想与三百万,同好友陈不凡一起扎入了大赛。
就在一切蒸蒸向上之际。
他的过命兄弟陈不凡却是给了他致命一击。
不仅将两人披星戴月三个月制造的游戏源代码卷走。
连带着相恋五年的女友也不知何时给他戴了顶帽子,跟着陈不凡跑了。
爱情与友情的双层打击下,整日借酒消愁,结果忘记吃了头孢导致一命呜呼。
见周游久久不语,以为说错话的杨梨慌张摆了摆手,“我,我知道游哥你放不下她。”
“但没关系…我可以等你。”
杨梨小鹿乱撞,周游很快找到与之对应的记忆。
救命之恩,单相思九年,还是一枚小富婆。
杨梨无论是身材、容貌、家境都秒杀前女友。
可前身就跟脑子被门夹了一样,对杨梨的追求视若无睹,死死吊在前女友那一棵树上,还被戴了绿帽子。
就…很难评。
了解事情原委后,周游搓了搓脸,强撑着笑意道:“让我进进好吗?”
脑海记忆过于纷乱,他需要冷静下来仔细梳理。
所以必须要支开杨梨,不然二弟一直天下无敌他咋思考?
杨梨羞涩低下脑袋,内心雀跃无比。
笑了,游哥对我笑了!
嘿嘿~嘿嘿~
不小心发出痴女笑,杨梨面色一僵,逃荒似的跑出房间。
跑到一半,她又突然折返回来,把一张银行卡和钥匙放在茶几上。
“卡里有五百万,钱不够你再跟我说。”
“这房子的户口也转到你名下了,从这个月开始就不用给我交房租啦。”
“我现在住你隔壁,这钥匙…”
杨梨面色绯红,头也不回的跑了。
看着桌面上的银行卡和钥匙,周游脑海生出一个念头。
所以…
我这是被一位可御可甜、身材丰腴、貌美如花、声音软糯,还只有20岁的JK玉足小富婆包养了?
不对,五百万连眼睛都不眨下,这哪是什么小富婆?
分明是大富婆!
早知道穿越有这等好事。
那他前世起早贪黑收古董包养的18位不吃香菜又算什么?
俗话说得好:钱是英雄胆,金是男儿腰。
被杨梨小富婆包养香归香,但周游并不喜欢自身命运被她人掌控的感觉。(扣1送杨梨小富婆)
搞钱!
周游接受新身份,重整旗鼓拉开厚重窗帘。
刺眼阳光顿时洒满房屋。
远处的高楼建筑上,是铺天盖地的‘第三帝国’宣传广告。
根据记忆得知,这颗星球虽是平行世界,但与前世蓝星的情况却是天差地别。
纵观历史上下三千年,大夏帝国这个庞然大物始终屹立世界之巅。
像什么五胡乱华、满清入关、割地赔款通通没有。
也正因没有饱受战争催促,导致这个世界科技极为先进。
什么磁浮列车、无人机早在一百年前就已经发明。
虚拟技术、体感舱这些只存在地球蓝图中的科技造物,在这个世界也早已泛滥成灾。
但凡是和科技沾边的公司,都能轻而易举造出来。
科技发达、工业能力爆棚,外加没有外部压力。
导致大夏人民对娱乐的追求来到了一种骇人听闻的地步。
而在众多娱乐项目中,游戏当为最甚!
高效、直接、粗暴,体内多巴胺疯狂分泌。
因此,‘第三帝国’游戏制造大赛应运而生。
没有任何门槛,全民皆可参与!
只需把制作的游戏源代码,上传到官方平台,就能面向整个世界。
经历海选、128、64、32等赛段厮杀,直至决出第一名!
夺得桂冠者,不仅能获得一百亿的天价奖金,更会被大夏帝国授予开拓者勋章。
开拓者勋章拥有者,一切福利待遇对标封疆大吏。
可谓是名利双收。
但这一切,又和周游有什么关系呢?
他不过是被一位可御可甜、身材丰腴、貌美如花、声音软糯,20岁的JK玉足小富婆包养一臭收古董的。
代码都敲不明白,你让他去做游戏?
周游摇摇头,斩金截铁:“游戏,狗都不做!”
【检测到宿主对第九艺术的不屑,系统激活中…】
【叮!】
【第九艺术系统绑定成功!】
“卧槽!”
“做!狗不做我做!”
周游光速变脸,立即与系统交流起来。
【一款合格的第九艺术可随意支配玩家情绪,不管是游玩或观看,只要情绪波动就能获得情绪值。】
【只要情绪值足够,可将宿主脑海一切画面以游戏呈现出来。】
【鉴于宿主首次使用,特奖励新手大礼包,制造第一款游戏将无需消耗情绪值。】
听完系统介绍,周游不禁深吸口气。
然后以最快速度打开电脑,浏览起‘第三帝国’的官网页面。
之所以如此着急,是因为离海选报名结束,只剩最后一小时!
手握第九艺术系统,周游自然不愿错过这个最大的曝光平台。
正当周游思考是照搬LoL还是老登环黑神话等前世着名游戏时。
映入眼帘的页面令他当场傻眼。
因为他发现,这个世界的游戏水准远超地球!
仅仅一眼,便让他产生刘姥姥进大观园的念头。
若照搬前世的游戏,别说夺得第三帝国大赛桂冠,怕是连海选都过不了。
毕竟都能玩高达了,谁和你玩5V5补兵发育?
“难道被一位可御可甜、身材丰腴、貌美如花、声音软糯,20岁的JK玉足小富婆包养就是我的最终归宿吗?”
“哎,勉强也能接受吧。”
周游仰头深吸口气,准备接受自己的命运。
不经意间,余光却猛然瞥到一面黄色旗帜。
等等!
既然这个世界古代历史过于单薄,那我为什么不以前世炎黄历史为基础,制造一款游戏呢?
从女娲补天到大禹治水。
从秦扫六合到二世而亡。
从王侯将相到初造大汉。
从群雄并列到三国鼎立。
再到后面的万邦来朝、一人灭国、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那由无数先贤点燃生命,构成的浩瀚历史,不正是最为完美的游戏素材吗?
整整五千年的厚重历史,如同一座金山般让玩家充满探索求知欲。
即能体验文臣的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文人风骨,以一人之力撑起整座朝堂!
亦能体验武将的饮马瀚海封狼居胥勒石燕然,以一人之力撑起半壁江山!
乃至那种悲壮、凄凉乃至激昂的情绪!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历史的最大敬意!
当此界生灵体会过自己那波澜壮阔的一生,却只在史书上留下三言两语时。
当独属历史的厚重感将扑面而来时,没有任何人不为之陶醉!
第三帝国算什么?
我拥有的可是一整个世界!
念及于此,周游脑海开始不断闪过历代朝代。
直至定格——
三国鼎立!
周游选择三国鼎立的原因很简单。
因为纵观历史,三国实在有太多太多的遗憾与不甘。
子龙的单骑救主,云长的水淹七军,曹阿瞒的一炮害三贤,屠龙少年终成恶龙的董太师,四世三公天胡开局却悲惨离场的袁绍袁术……
而其中,当属丞相的一生最为令人动容。
一句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乃至几千年过去了,仍旧令人念念不忘。
试问,当玩家选择蜀汉阵营,并体验过那波澜壮阔的一生时。
刘备与你抵足而眠:“先生,请帮助我和军师二弟三弟拯救大汉吧!”
就问有几个人能扛得住这大汉魅魔?
蜀汉有蜀汉的浪漫,曹魏有曹魏的风骨。
三国争霸,启动!
第2章 一个臭做游戏的,你让他去撰写历史?
晚上六点。
第三帝国游戏制作大赛上传通道准时关闭。
在为期五个月的时限里,上传的游戏又岂止千部万部?
足足数十万部游戏,随着上传通道的关闭,同步上架在各大游戏平台。
这数十万部游戏,会经过一个月的厮杀,然后从中挑出最优秀的128部游戏,去线下参加128强突围赛。
虽说晋级几率不足万分之一,但依旧无法阻止各大游戏制作人的狂热追捧。
因为一旦突围成功,就可以名利双收,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和各大游戏制作人一同紧张激动的,还有各平台的游戏主播们。
余朝阳,斗音短视频平台的一名游戏主播。
陆军某特种部队退伍军人,直播效果以点评市面各大游戏闻名。
遇到垃圾游戏时,他会小嘴抹蜜,以父母为半径十八代为直径展开亲密问候。
但遇到好游戏时,他的直播风格又会截然不同,以强悍的操作水平、严谨的解说风格征服一批又一批水友。
正因这极为反差的一面,成功让他跻身斗音二流游戏主播行列。
余朝阳开播几秒钟的时间,上百名水友就齐齐涌入直播间,弹幕更是清一色的整齐。
【嘻嘻!大冤种开播了。】
【第三帝国游戏大赛新鲜出炉,期待阳哥待会的战斗力嗷!】
【希望阳哥这次能再创佳绩,把那群游戏制作者骂哭。】
【万一真遇到好游戏了呢?】
【开什么玩笑,五个月的时间,能制作出什么好游戏?不过是屎里掏金罢了!】
【就是就是!市面上的好游戏哪款没经历过几年打磨才诞生?】
【与其相信五个月能制造出好游戏,不如信我是大夏帝国掌舵人。】
水友们嬉嬉闹闹,俨然没对第三帝国游戏大赛抱多大希望。
想想也是,五个月能制造出什么好游戏?
就算五个月有能力制造好游戏的大厂,也不会把游戏放在海选阶段。
肯定都会留在后面更为激烈的32强16强。
“兄弟们憋急嗷,这口屎主播先吃为敬!”
板寸黝黑的余朝阳搓了搓手,当即打开了第三帝国的官网。
不过从那漫不经心的表情可以看出,他的心态和水友们一样。
都不相信这海选阶段能出现什么好游戏。
所谓海选,不过是矮个子里挑高个子,屎里淘金罢了。
他躺在体感舱内,手指轻轻一划拉,琳琅满目的游戏页面瞬间出现在眼前。
先不说玩,单是看那些堪称妖魔鬼怪的游戏名称,就让他忍不住的嘴角抽搐。
“我知道第三帝国游戏大赛会给主播拉波大的,但没想到会这么大!”
“来来来,先看这个!”余朝阳手指一点,一款游戏的详细页面同步出现在水友面前。
【武侠群英传】
“大哥,现在都二十二世纪了,你难道不知道七步之外枪快,七步之内枪又快又准吗?
我踏马都能用大蘑菇洗地了,谁跟你玩江湖情仇那套?一点代入感都没有,零分!”
“再看看这个【吞噬:从草履虫进化】,按照这煞笔游戏制作者的意思,主播还要从一只虫开始进化?
主播只是吐槽玩游戏像吃大便,你踏马让我真吃?零分!”
“接下来的这位更是重量级【哥布林繁殖】,你确定这是碳基生物能想出来的名称?
如果这是一场憋笑比赛的话,恭喜你赢了,因为主播笑了。”
余朝阳深吸口气,语气变得低沉起来:“现在,有请让主播看一眼就如遭雷击的神人游戏,登场!”
余朝阳手指一点,一款游戏的详细页面顿时出现在直播间千余名水友面前。
【三国争霸】
看着出现在眸底的游戏介绍,余朝阳当即深吸口气,眼白狂翻。
但凡是老观众都知道……
这是余朝阳准备开喷了!
果不其然,在对方蓄力三秒后,一段堪称鸟语花香,录音都全是‘哔哔哔’声的激昂声音响起。
“首先,我们先来细品这个名字‘三国争霸’!”
“顾名思义,这是一款以三座国家交锋为主旋律的游戏。”
“看到这里,以直播间的兄弟们长期屎里掏金的抗毒属性,兴许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可兄弟们猜猜,这款游戏的类别是什么?历史!”
“历史也就算了!还踏马是架空历史!”
“众所周知,历史类型的游戏,一直都号称是游戏界的荒漠,因为大夏帝国的历史实在太过惊艳,每任掌舵人都是天降猛男!”
“试问在大夏帝国的历史背景下,还能有其他历史游戏比大夏帝国本身历史更为惊艳吗?没有!”
“这垃圾游戏,甚至还不如大夏帝国第三十三任皇帝被高棒子射瞎眼睛更能引起主播兴趣。”
“总结,屎中屎坨中坨,制造出这游戏的作者也是个神人!”
“谁玩这游戏,这一辈子都算是有了!”
话语落下,直播间弹幕瞬间翻滚刷屏。
【好喷!主播的战斗力我认可了!】
【我很想知道作者是在什么情况下,才敢制作架空历史游戏,吃拼好饭吃中毒了?】
【神人游戏!神人作者!】
【数十万游戏作品中,就这一款游戏是历史类游戏,不得不说作者勇气可嘉啊!】
【别说,我还真想尝尝这口屎的味道如何……】
【卧槽!楼上也是个神人!】
【憋笑挑战吗?我输了。】
弹幕群雄激昂,对【三国争霸】展开了口诛笔伐。
没办法,在大夏帝国特殊的历史背景下,其他历史类型游戏实在很难有起色。
虚拟技术的全民普及,导致玩家对代入感的要求达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地步。
只要剧情足够优秀,哪怕游戏本身是坨屎,都能拥有无数拥趸。
但这类游戏,通常都不包括历史类游戏。
还是那句话,大夏帝国的发展实在太过顺利,自两千年起,就一统整个世界。
历代掌舵人又都是天降猛男,猛得不要不要的。
以大夏帝国历史为背景做成的游戏,大多都平淡至极,剧情没有张力。
本身历史尚且如此,就更别说那些架空历史类别的游戏了。
单单一个代入感,就足以让市面百分之九十九的游戏公司望而却步。
这也是众多水友抵触【三国争霸】的原因所在。
除非,这款架空历史游戏,自带一段经得起推敲的历史。
但这可能吗?
一个臭做游戏的,你让他去撰写历史?
以上种种想法,几乎是余朝阳乃至所有水友的共同共识。
没有任何人看好这一款历史架空游戏。
秉着反正都是吃屎,不如吃最恶臭的那一坨想法。
余朝阳手指缓缓点击【三国争霸】图标。
“兄弟们,这款神人游戏,主播替你们玩了!”
“奥利给,启动!”
第3章 炸裂CG!秦扫六合!愿为大唐皇帝上尊号!
点击三国争霸后。
原本绚丽多彩的画面瞬间被一道黑屏取代。
这个过程足足持续了十几秒,期间弹幕纷飞。
【开盘开盘!看我阳哥能坚持多久,买定离手嗷。】
【这神人游戏,开局都要黑幕十几秒,能有啥好内容?我赌阳哥不超过五分钟就会毒发身亡。】
【嚯!你也太看得起这游戏了,我赌三分钟。】
【我赌明天阳哥毒发身亡的直播切片会爆火。】
【十年难一见的架空历史游戏,我实在太期待作者能拉多大一坨了。】
【直播录屏已启动,斗音见嗷。】
【火钳刘明。】
开播不过几分钟时间,余朝阳直播间就达到了上千人数。
游戏还没开始,嘲讽不屑的弹幕风格就席卷了整个直播间。
直至——
漆黑无比的画面被一抹彩色渲染,紧接着迅速扩大,直至填满整个视野!
一幅山水画风格的界面中,出现了一位人首蛇身的女性人物,手里托着的七彩石籽给万物带来了色彩。
两个龙飞凤舞用鎏金勾写的大字出现在一旁:女娲!
一道空灵却又饱富情感的女音,缓缓在众人耳畔炸响。
“上古时代,女娲大神以泥土为基础,捏造出人族,后族群得以迅速发展,其名为——炎黄!
万物勃发之际,天崩地裂,炎黄之母以奇物五色石缝补天地,为炎黄定下人定胜天基调。
世界突发灭世洪水,其他种族上天祈祷,唯有炎黄坚信人定胜天,以凡躯抵抗自然天灾,大禹治水的传奇事迹深刻于心。
至此,人定胜天四字成为炎黄一族不变的精神灵魂!”
声音戛然而止,但画面却是迅速轮转起来。
从女娲补天,到夸父逐日,再到精卫填海、大禹治水、愚公移山。
一幕幕山水画风格的画面出现在众人眼前。
画风虽为简单,但却在极短的时间内将‘人定胜天’深入人心。
那不屈的精神,不甘的肉体,栩栩如生般映在直播间众人眼前。
可还不等他们有所反应,山水画风格的画面再度变换起来。
一阵阵激昂的战鼓声,金戈铁马声在耳边响彻。
“前2070年,首座奴隶制帝国诞生,其名为夏,在尧舜禹三皇手中发扬光大,即为炎黄定下人定胜天基调,更制定了对后世影响重大的——世袭制制度。
然天下没有永恒王朝,夏朝因夏桀暴政与鸣关之战堙灭在历史长河。前1600年一座名为‘商’的封建帝国,取代了夏。
但政权的灭亡,并未让炎黄文明断代,在商朝时期炎黄文明迎来蓬勃发展,文字甲骨文诞生,同一时间青铜器的发展达到顶峰。
然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前1046年周武王姬发推翻商朝暴政,以分封制、宗法制、礼乐制将炎黄文明再度推上巅峰,却也因此埋下祸根。
分封制的存在,使得周朝群雄割据,最终由七个较为强悍的政权,瓜分了一统的周朝政权,至此——炎黄大地进入战国七雄时代,兵戈四起民不聊生……直到那个男人的出现!”
声音到此戛然而止,画面开始再度转换。
其中既有夏朝的丰功伟绩,也有周朝的烽火戏诸侯,更有周文王拉车八百步得国运八百年的传奇趣闻。
那一位位精妙绝伦可爱小人构建成的画卷活灵活现,令人忍不住沉迷起来,独属历史的厚重感扑面而来。
就是在这时,原空灵平淡的叙事声音猛然一转,变得激昂震撼起来!
一位背对苍生,浑身笼罩在鎏金黑龙袍下的身影出现。
身影缓缓转身,露出那张眼神坚毅却又充满帝王龙气的脸庞。
随着他缓缓抽出腰间长剑,百万大军顷刻席卷整个天地!
“伐无绝,掠无边,龙威万里撼苍天!
他生为天下共主,死为炎黄祖龙,自六柄利剑悬于其颅鼎之日,自六世余烈落于其肩头之时,他便开始视天下为敌对,伺机着手于一统天下之霸业!
他就是要以一国之龙脉,撞散那六国之气运,他就是要用这大秦的利剑铁蹄,射平九野踏碎八荒,扫平战国七雄长达两百余年的战乱兵荒。
纵燕齐横楚魏,履王道而制六合,伐诸侯灭韩赵,以兵道而震九州。奋六世之余烈,奏十年之凯歌,换六合之一统!
书同文车同轨,秦王嬴政终是为千秋炎黄开辟出了大一统之先声,其德兼三皇功盖五帝,后人将其称之为——秦始皇!”
“既然用三百人抓不住,那就用三千人!三万人!三十万人!”
“朕的战争只打了十年,而七国间的战争打了二百年!”
秦王嬴政袖袍一挥,画面出现几个大字。
风!风!风!
大风!
那激昂的旁白渲染,外加栩栩如生的画面构图,使得整个直播间为之一凝。
仿佛那位一统天下,书同文车同轨的始皇帝真的出现在眼前。
原本不屑嘲讽的弹幕,被清一色的问号所覆盖。
【?????】
【这cG,这文字功底,你管这玩意叫游戏???】
【谁有作者的联系方式?快让他别做游戏了,去拍电影,不挣个十亿百亿我给他补。】
【人定胜天秦扫六合,别说,这秦始皇还颇有我大夏帝国开国皇帝几分风采。】
【好一个炎黄!好一个秦始皇!】
【你们吹得也太过了吧?不过夏、商、周、秦四朝而已,撑死不过两千年历史,哪里你们说得那么神乎?别忘了,这年头用心做cG用脚做游戏的可不在少数。】
【就是!一款游戏的好坏,从来不是看cG,而是游戏本身。】
【嘶!这倒也不是没有道理,阳哥呢?愣着干嘛呢?cG结束了赶紧开干啊!】
【就是就是!这神人游戏cG没得喷,抓紧帮我们尝尝游戏屎味重不重,要是勉强能玩,就冲着这cG我也要尝一尝咸淡!】
看着弹幕清一色的催促,余朝阳傻眼了,解释道:“兄弟们,不是主播不玩啊!”
【是这破游戏没反应啊!】
【没反应???】
【等等!你们说这神人游戏,不会就只做了个cG就放上来了吧?】
【我尼玛……】
【见过用心做cG用脚做游戏的,可这只做cG不做游戏的,我还是第一次见,6!】
【神人游戏,神中神作者!】
余朝阳简简单单一句话,使得直播间弹幕氛围再度直转急下。
然而就在这时,原本漆黑的屏幕再度掀起光彩。
“愿为大唐皇帝陛下上尊号!”
“名曰:天可汗!”
第4章 这是游戏?分明是一部历史!
“酒莫绝,歌莫却,朝天再奏破阵乐!
他生而龙凤之姿天日之表,年仅18岁便随父起兵,每逢战役其无不跃马先登深入敌阵,即为流矢所中亦拔而再战。
他仅凭手中三尺定唐刀,胯下追风飒露紫,腰间五石巨阙弓,一曲秦王破阵乐,便可为盛唐续命三十载,独领大道而开青天。
武德九年六月初三,秦王李世民率一众亲信,于玄武门前杀二兄,真龙坐下挟父皇,逼其改立太子禅让皇位,最终李世民登临大宝,是为唐太宗,年号贞观。
万邦来朝自此而始,炎黄文明也由此迎来巅峰,后被世人称之为:东半球话事人,7世纪最强碳基生物!”
“二郎,我赐你为天策上将!”
“我要节制…天下兵马!”
李世民双手紧攥,画面里名为‘唐’的帝国疆域不断扩大,直至辐射整个东半球!
万邦来朝,文化空前兴盛,四个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贞观之治!】
随着画面按下暂停键,直播间瞬间被弹幕席卷!
【大唐秦王李世民?你是说我秦朝灭亡了?不!!】
【秦始皇鲸吞天下怎会消散在历史长河中?一定是假的!假的!】
【前面cG作者不说了么,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王朝的兴衰乃天地自然规律!】
【就是就是!你以为所有国家都是我大夏帝国?每任掌舵人都是天降猛男?】
【哎!按照cG描述来看,秦朝唐朝中间一定还有其他朝代,这狗作者竟然不一次性放完,我真的服了!】
【7世纪最强碳基生物,东半球话事人,这名头可够响的,也不知道游戏里的实际表现能不能支撑起这名头。】
【不是,难道没人觉得离谱吗?堂堂千金之躯,竟还要上马杀敌,纵观我大夏帝国历史,可从未有过皇帝亲临战场的。】
【其实刚刚我也想吐槽来着,一个皇帝竟然还要御驾亲征,简直离谱……这跟大头兵有什么区别?】
【是啊,想我大夏帝国历任皇帝,无一不是垂坐高堂,杀敌于无形之中,上马冲杀的皇帝能叫皇帝?】
【到底是游戏,连皇上御驾亲征都整出来了,搞笑!】
【难道这秦王李世民一生来就是皇帝?偌大的唐朝疆土不都是他一刀一刀凿出来的吗?这有什么好争论的?】
【我真服了,能不能好好看cG?有本事自己也去做啊,跟作者杠设定?律师函警告!】
直播间观众以此矛点,划分成两股阵营,展开了激烈的争吵。
一方认为马上皇帝纯纯是作者搞出来的噱头,根本不会有皇帝会御驾亲征。
一方则认为天大地大,作者的设定最大,别管游戏内容如何,至少这cG足够精彩。
余朝阳看着硝烟四起的直播间,不由得左右为难。
不过扪心自问,他还是略微偏向前者,因为他也不相信会有皇帝会御驾亲征。
因为大夏帝国的历任掌舵人,从未出现过马上皇帝。
所谓架空历史,不过是照着大夏帝国历史魔改出来的,怎么可能出现超乎常理的事情?
没见过,所以不相信。
毕竟…作者总不能因为做游戏,真的编造出来一部值得推敲的历史吧?
不过看着因争吵而水涨船高的直播间人气,余朝阳还是感到深深欣慰的。
他打定主意,哪怕游戏的实际水平是一坨屎,他咬牙也会坚持通关。
别问为什么,期待越大失望越大,黑红也是红。
也就是在这时,原本沉寂的画面,再度掀起一抹光亮。
“立国大明,建元洪武!”
“人中杰山中巅,日月重开大统天!
他为乞丐出身却又得位最高最正,自家无片瓦身无完衣,到驾封九五揽尽八方春色,荡九夷八蛮搅得周天寒彻!
他虽是做过和尚却又杀人最多,以杀止杀于乱世,自十八层地狱脚踏十五万残骸,硬生生杀上了三十三重青天!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令他从一个红巾军,兵起于江左杀伐于南北,终是驱逐了胡虏恢复了炎黄,得位于洪武大帝!
废丞相、惩贪官、兴科举,又令他身创之十年洪武之治,身守之三十年不征之国,身垂于三百年大明盛世!”
“是杀了不少人,奉天殿上是血流成河,可是咱的大明天下…正在繁荣昌盛!”
“叫太阳站下,站下!”
男人回头,一张尽显帝王之相的脸庞出现在眼前,双手托举将炎黄文明再度推至巅峰。
画面的最后,是煤山上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的身影。
几个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出现在众人眼前。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随着画面归于平静,直播间陷入了长达三秒的真空期,直至轰然爆发!
铺天盖地的弹幕瞬间将整个直播间席卷!
【开局一个碗,最终坐上了那九五之尊?尼玛!就是爽文小说也不敢这么写啊。】
【怪不得cG开头说这大明的开国皇帝得位最正,乞丐出身,硬生生杀上九五至尊,的确得位正。】
【驱逐胡虏恢复炎黄…意思是说在李世民手中,炎黄一族曾被欺辱过?】
【咋可能,都被封为7世纪最强碳基生物了,肯定是唐朝与大明之间还有其他朝代,才导致的炎黄衰弱。】
【就是就是,以这狗作者的尿性,肯定是说三分留七分。】
【玛德,谁有这cG的完整版?这三言两语勾得我心痒痒!】
【完整版你在想屁吃,这作者摆明了让我们去游戏里探索。】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好一个大明朝!】
弹幕席卷而过,突然戛然而止。
只因那沉寂的画面,再次有了光彩。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次并未再以第三人称描绘炎黄历史。
出现在画面里的,是一条横着贯穿整个画面的黑白风格胶卷。
每格胶卷上,都印着一位位栩栩如生的小人,小人的上方,是对应的朝代、时间。
夏、商、周、秦、汉、三国、晋、南北朝、隋、唐、五代十国、宋、元、明、清……
一个个小人不断从画面闪过,直到一声炮响,帝国用鸦片轰开炎黄大门。
“五千年辉煌一笔带过,百年屈辱分上下两册。”
声音停止刹那,胶卷开始飞速流转,直至定格。
一道空灵女声出现在耳畔。
“群雄并起,三国鼎立!”
“您这次解锁的朝代为——”
“三国!”
声音落下,余朝阳咽了咽口水,眼中闪过一丝震撼。
“兄弟们,我为我先前的言论道歉。”
“因为这作者,似乎真的为了这游戏…”
“编纂了一部历史!”
第5章 开局潘凤,这华雄什么鬼?
胶卷定格。
画面突然呈现扭曲的旋涡状,余朝阳的意识小人被卷入其中。
游戏开始,直播间的观众再次展开了激烈讨论。
【夏、秦、唐、明……我刚刚截图数过了,足足十五个朝代!】
【尼玛,整整十五个朝代,就拿四个朝代的cG来糊弄我们?剩下的呢!!】
【这开头的确够惊艳,还从未有人因为一款游戏,编纂一部历史。这游戏内容只要能看得过去,必定封神!】
【呜呜呜,这三国是什么鬼,为什么不选秦朝、唐朝、明朝?狗作者!】
【期望越大失望越大,希望这游戏内容能支持起cG的惊艳绝伦吧。】
【不是,你们未免也太天真了吧!难道真以为作者为了一款游戏而编纂一部历史?开玩笑呢这不。】
【就是就是!一部历史的工作量何其浩瀚?我估计就是这作者挂羊头卖狗肉,把玩家骗进游戏杀!】
【是真是假,看看这所谓的三国争霸就知道了。】
弹幕翻滚间,一段走马观花的文字出现在画面。
【秦扫六合楚汉相争,终是汉高祖刘邦夺得这天下,历经405年风吹雨打,这座屹立世界之巅的帝国终究迎来没落。
奸雄董卓入京,挟天子以令诸侯,这位屠龙少年终成恶龙,引发天下群雄不满,十八路诸侯以‘剿灭董贼、匡扶汉室’为号,于酸枣会盟,汜水关歃血为盟,正式开始讨伐行动!】
【请选择你的角色(角色不同,故事线和结局也不同)】
【君主:袁术、刘岱、董卓、鲍信、孙坚、曹操、刘备……(通关一次后可选择)】
【武将:颜良、文丑、张合、高览、关羽、张飞、邢道荣……】
【文臣:沮授、田丰、荀彧、诸葛亮、法正、郭嘉、周瑜……】
一位位栩栩如生,形象绝佳的人物出现在画面里,上至君主下至文臣武将,几乎包揽了所有。
余朝阳看着一众选择,陷入了纠结。
“按照先前文字描述,这所谓的大汉,应该是秦始皇秦朝后边的一个朝代。”
“经过400余年风吹雨打,迎来末路,奸贼董卓入京挟天子以令诸侯,十八路诸侯联合讨贼。”
余朝阳自言自语的声音响起,显然已经深陷三国鼎立的历史背景中。
“既然要讨贼,肯定就要打仗,所以可以率先排除文臣选项,嗯…君主一栏也可以排除掉!我这五大三粗的,选君主妥妥祸害天下人。”
“现在就还剩武将一栏,兄弟们,你们说我选谁呢……”
弹幕立即给予回应,不过都是各持己见,选择理由也是五花八门。
【阳哥,选张飞!这名字一听就是个铁头娃,肯定特别适合你。】
【那要说适合阳哥,还得是文丑,文丑文丑一定很丑,和阳哥一模一样!】
【哈哈哈哈,律师函警告嗷!】
【阳哥,要不选邢道荣?毕竟就这货名字最长。】
弹幕纷纷扰扰,余朝阳沉吟片刻,最终选择了一名看起来十分顺眼的武将。
潘凤!
余朝阳解释道:“兄弟们,龙凤龙凤,这人名字带个凤,实力肯定很强!”
“就算实力不强也没关系,我好歹也是特种部队出身,打一群古人还不是手拿把掐?”
“开干!让我看看这游戏水准到底如何!”
随着人物选择完毕,画面陡然一黑。
紧接着,一阵金戈铁马的交战声响起,战火四起、鼓声震天!
当余朝阳视野出现光彩时,已然身处十八路诸侯讨董大营中。
生平记忆如潮水般在眼前浮现,仅仅片刻,余朝阳就尽数掌握,不由得兴奋道:
“兄弟们,看见了吧!我就说这潘凤是名狠人吧!”
“自小就比同龄人强壮,成年之时便已打遍同乡无敌手,更是深得十八路诸侯之一韩馥重用!”
“这开局,这身体素质,再配合上主播从军队锻炼出的一身功夫,杀这群古人还不是当杀猪狗?”
弹幕立即给予回应。
【坏了!好像真给阳哥掏上了!】
【什么十八路诸侯讨董?我看这纯纯就是阳哥的个人舞台秀!】
【还好没听弹幕选什么关羽张飞,一个看门护院、一个屠猪卖酒,一听就是龙套中的龙套!】
【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未来三国鼎立的估计就是董卓、袁绍,外加韩馥了。】
【阳哥天胡开局啊!】
余朝阳暗自窃喜,目光扫过现场众人,同时开始探查起游戏功能。
游戏功能很简单,只有一个托管与加速。
加速顾名思义,可加快游戏流速。
托管则是放开心神,由系统操作。
两个功能都很单调。
不过余朝阳对这游戏的评价,却是在不知不觉间上升了一分。
画面精良,人物饱满丰富,偌大的疆域导致可玩性也很高。
正当他暗自揣摩时,一名将士却急匆匆的冲进诸侯联军大营,单膝跪地道:
“报!禀盟主!”
“董卓老贼前锋将军华雄,带着西凉大军于关前叫骂……”
“说是谁能砍下曹操狗头,可免他一死。”
袁绍闻言,重重把瓷碗往桌上一砸,沉声道:
“我等刚刚聚义,西凉军就来挑战,可有豪杰愿把华雄狗头献于我?”
余朝阳面色一喜,刚准备开口,就被一道声音粗暴打断:“末将请求出战!”
俞涉一步踏出,面容坚毅:“十合之内,定斩下华雄的狗头!”
“好!取酒来,为俞将军壮行!”
余涉接过酒碗,一饮而尽,龙行虎步的踏出大营。
袁术嘴角含笑,显然十分自信:“孟德,接着说你的方略吧!”
看着谈笑风生的十八路诸侯,余朝阳不由得瘪了瘪嘴。
玛德!说慢了!
让余涉这狗东西抢走了!
然就在这时,一位士兵再度冲进大营。
“报!”
“俞将军与华雄征战一个回合就被斩落马下!”
诸多诸侯闻言,面色皆是一惊,盟主袁绍更是阴沉到了极点:“谁敢再出战华雄?”
韩馥一步踏出,平声道:“袁公,我有上将军潘凤,手持一柄百斤重的开山斧,有万夫不当之勇!”
“此人必可斩杀华雄狗头!”
“潘将军何在?!”
袁绍目光扫视四周,余朝阳当即面色一喜,朝主公韩馥投去感激目光。
好家伙,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这老小子路走宽了啊!
放心,就凭这股信任,小爷也要助你一统天下。
余朝阳一步踏出,“末将在此!”
袁绍居高临下,审视道:“你可敢出战华雄?”
余朝阳双手作辑,瞳孔闪过一丝狂热:“我的大斧早就饥渴难耐了!”
“好!取酒来!为潘将军壮行!”
余朝阳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旋即将碗重重摔在地上,提起百斤重的开山斧,驾马杀出!
【坏了!真给阳哥玩到了!】
【大家猜猜阳哥几回合就能把那什么华雄斩于马下?】
【我猜三回合,阳哥好歹也是特种部队出身,打这群古人还不是手拿把掐?】
【别说,这游戏水平确实还可以,不是什么粗制滥造的垃圾游戏。】
【+1,那金戈铁马战鼓声,惹得我都热血沸腾。】
【等阳哥斩华雄于马下,我也开坑去,开局潘凤嘎嘎乱杀!】
【快看快看!阳哥和华雄对上了!】
【嘶!这华雄怎生得如此雄壮?阳哥能赢吗?】
【废话,阳哥肯定……】
【啊?阳哥被华雄一刀砍掉了脑袋?】
只见华雄一手牵着马绳,一手舞着手中长刀,仅仅一个照面,余朝阳就被斩于马下!
头颅于阳光照射下高高飞起,重重坠下,死不瞑目!
华雄居高临下吐了口唾沫:“呸!什么垃圾货色!”
第6章 华雄冲起来像辆百吨王
华雄讥讽的话语在直播间响彻。
果然,弹幕瞬间就炸了锅。
不过不是因为华雄的嘲讽,而是因为余朝阳。
【????】
【不是说特种部队退伍士兵吗?怎么给人一招秒了?】
【战前雄心壮志,战后沉默不语。】
【不应该啊,阳哥的实力大家都有目共睹,怎么会连一回合都走不了?是没睡醒吗?】
【不管你是谁,赶紧从我阳哥身上下来。】
【快准狠,这华雄不是个简单人物!】
【楼上有理,本人格斗大师,这华雄无论是出刀的时机,还是角度,都可以称之为刁钻无比,一看就是沉淫其中多年的老手,不简单!】
【怎么弹幕越说越玄乎??真有这么神吗??】
【卧槽!兄弟们真不怪阳哥!我刚刚选潘凤也被华雄一招秒了!】
【还有我!只能说这游戏有点东西,那华雄驾马冲锋的时候,给我的感觉像是一辆迎面冲来的百吨王,脑子都死机了!】
【嘶!让我去探探真假!】
余朝阳没有关注弹幕的纷纷扰扰,他只是下意识的摸了摸脖子。
仿佛华雄那一刀跨越时空,真的把他脑袋砍掉了一样。
同时,一股浓浓的不可思议从心底升腾。
他!大夏帝国陆军特种部队退伍军人,被人给一刀秒了?
尽管很不愿意承认,可躺在地上的潘凤尸体,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深吸口气,眸底突然弹出两道选项。
重新开始(重新选择人物)
继续推演(以第三视角观摩炎黄大地)。
看着眼前两道选项,他毫不犹豫选择了重新开始。
“兄弟们,这次是主播失误了!”
“第一次玩,没什么经验,不过你们放心,主播已经找到窍诀了,这次一定把华雄斩于马下!”
余朝阳选择重新开始,画面再度掀起扭曲漩涡状。
出现在他眼前的,赫然是第一次进入游戏时的人物选项。
在众多人物中,他毅然决然再次选择了潘凤。
“从哪跌倒就从哪站起!”
“上次是主播大意了没有闪,这次让大伙看看主播是如何三刀取下华雄狗头的!”
随着声音落下,余朝阳再度出现在十八路诸侯联军大营。
熟悉的画面,熟悉的剧情。
一名将士急匆匆的冲进诸侯联军大营,单膝跪地道:“报!禀盟主!”
“董卓老贼前锋将军华雄,带着西凉大军于关前叫骂……”
“说是谁能砍下曹操狗头,可免他一死。”
盟主袁绍面色阴沉,目光环视四周:
“我等刚刚聚义,西凉军就来挑战,可有豪杰愿把华雄狗头献于我?”
不等俞涉出声,余朝阳一步踏前:“末将潘凤,请求出战!”
袁绍大喜过望,“来人!取酒来!为潘将军壮行!”
余朝阳面色坚毅,挥了挥手:“不必!”
“待末将斩下华雄狗头,再饮此酒也不迟!”
这番豪言壮语,使得十八路诸侯当场眼神一亮。
曹操看向潘凤的眼神更是充满了渴望,不由得心里感叹:“好一员虎将!”
“可惜,非我曹孟德所有!”
似乎是感受到了曹孟德的渴望眼神,韩馥一步踏出,挡在两人中间:
“袁公,潘凤乃我麾下上将军,手持一柄百斤重的开山斧。”
“小小华雄,不值一提。”
“来来来,饮酒饮酒!”
豪迈大笑响彻在联军大营,而此刻的余朝阳已然驾马来至城门。
远处董卓大军人头涌动,胯下战马噗嗤声时时响起,那一根根的长戈看得人心里直发毛。
城墙战鼓声不断响起,击鼓士兵高声鼓舞:
“祝潘将军凯旋归来!匡扶汉室!”
“祝潘将军凯旋归来!匡扶汉室!”
“祝潘将军凯旋归来!匡扶汉室!”
金戈铁马的肃杀气氛扑面而来,藏在骨子里的好战基因几乎是在瞬间被激发,浑身止不住的发颤。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
男人一生,不过军、政、史三字。
如今身临其境战场,又有哪个男人不为之亢奋?!
不知不觉间,余朝阳心底对这款游戏的评价,再次上了一个台阶。
他深吸口气,驾马至战场中央,旋即翻身下马,大喊道:
“华雄小儿,可敢与爷爷我下马一战?!”
“哈哈哈!”
豪迈笑声响起,一道驾马身影从军中杀出,速度越来越快,且丝毫没有叫停的意思。
而在余朝阳眼中,迎面杀来的又岂是华雄?分明就是一辆百吨王!
扑面而来的冲击力,不足为外人道也。
可他没有怂,也没有躲避,只是静静看着双方距离不断逼近。
眼瞅着即将撞飞之际,华雄猛然一拉马绳,战马前蹄顿时高高扬起,竟生生止住了冲锋。
这一幕,顿时在直播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时速八十公里,单手勒停,这是什么怪物核心力量?】
【尼玛,这阳哥也是艺高人胆大,竟然不躲不避,我隔着屏幕都快把我吓尿了!】
【怪不得董卓能挟天子以令诸侯,华雄这尊战场推土机,搁古代冷兵器时代就是一路横推!】
【就是!这华雄简直太吓了人,谁家游戏一上来就让玩家打boSS啊?】
【可惜,华雄终将为他的狂妄付出代价,阳哥从特种部队锻炼出的杀伐技巧,注定不是一位敲代码的游戏作者能想象的。】
在华雄决定下马和余朝阳厮杀时,直播间的一众水友就给他宣判了死刑。
毕竟一个敲代码具现出来的人物,怎么可能比得上实打实的军中杀伐术?
华雄居高临下看着余朝阳,眼神竟是罕见的浮出一丝尊重。
翻身下马,手里长刀重重插入地表。
“哼!想不到十八路鼠辈之中,还有你这等英雄豪杰!”
“你这股勇气,值得你华雄爷爷正眼相待。”
“来!报上你的姓名!华雄爷爷刀下不斩无名之辈!”
华雄声如洪钟,眼底是溢于言表的欣赏。
余朝阳同样把开山斧插入地表,针锋相对道:
“你爷爷姓潘名凤,字无双!”
“好一个潘无双!待你华雄爷爷看你配不配得上这字!”
两人摆好架势,俨然做好短兵相接拳拳到肉的准备。
而余朝阳摆出的招式,赫然就是大夏帝国军中招牌的:搏杀之术!
“喝啊!”
华雄一声暴喝,率先发难,脚尖猛踏间,那势重如山的铁拳就已然轰至眼前。
余朝阳面色一变,双手交叉格挡胸前,可依旧被这势重如山的一拳轰得踉跄倒退。
可还不等他站稳脚跟,华雄的杀招再至。
一记腾空而起的飞踢,直直将他踹倒在地,紧接着,一双沙包大小的拳头,直奔他咽喉而来!
噗呲!
重拳之下,余朝阳咽喉直接被打爆,鲜血滋了一地。
“哼!我还以为是什么狠茬子!”
“结果是个空有其表,注重表面形式的花架子!”
“连血都没见过,也敢和你华雄爷爷大放厥词?”
“呸!”
华雄吐了唾沫,眼神由欣赏转为了厌恶。
他平生最烦的,就是这些花架子!
第7章 华雄不削能玩?连死三十五次!
重新开始or继续推演?
看着游戏结束弹出的选项,余朝阳呆若木鸡。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做好万全准备的他,依旧被秒了!
一冲、一踢、一拳。
仅仅三招,就让他饮恨西北。
最关键的是,交手的三回合中,他还是全程处于挨打的那一方,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往往是一招刚刚结束,下一招就接踵而至。
力量气大如牛,角度刁钻苛刻,招招奔着人要害而来,狠辣无比。
如此骇人的压迫感,他从未见过!
哪怕是大夏帝国全军比武的桂冠,也不见得有华雄三分水准。
就这样一个出手狠辣,马陆战皆是顶级的人物,你告诉他这是游戏??
别看他只是一个主播,可在制作游戏方面,他还是略有建树的。
别看如今科学如此发达,可游戏角色的一举一动,都是需要人为动作捕捉的。
也就是说,这华雄的强悍战力,是建立在游戏作者的实战水平上的。
可他一个臭做游戏的,编纂五千年上下历史也就罢了,怎么现实还是一位实战大师啊?
不甘、羞愧、愤怒……
万般情绪交织心头,令他面皮火辣不已。
不用想也知道,现在的弹幕,肯定是铺天盖地的嘲讽。
毕竟接连两次的秒杀,和他陆军特种部队退伍人设相差甚远。
不过事实却和余朝阳想象的不一样。
直播间的一众水友们,不仅没有嘲讽余朝阳,反而对他的赞赏新上了一个高度。
因为只有直面过华雄……
才能明白那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到底有多重!
【尼玛!这华雄是人啊?分明就是一只陆地巨兽!】
【别说了,我刚还准备吐槽阳哥来的,结果自己一上手才发现,这华雄分明就是一个怪物!】
【不是,真有人能面对华雄骑马冲锋面不改色的啊?给哥们都快吓尿了!】
【阳哥能直面华雄冲锋,倒也是个人物了,不愧是特种部队出身!】
【不是,这华雄不削能玩?这尼玛是人能战胜的对手?】
【服了这神人游戏神人作者,谁家游戏把boSS放第一个?】
【玩游戏要笑着玩,诶嘿~我玩你m!】
在亲身体验【三国争霸】这款游戏后,一众水友纷纷破防骂娘。
在他们看来,这华雄根本就是不可能战胜的。
对方带来的压迫感,就像是一位……
真正杀人无数,冲锋陷阵的古代将军!
余朝阳深吸口气,毅然决然选择了重新开始。
他就不信了,他堂堂特种部队出身,实战还打不赢一串代码?!
“再来!”
重整旗鼓后,余朝阳再度返回了十八路诸侯联军大营。
不等将士前来通报,他便独自冲出了联军大营。
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不仅仅是游戏这般简单了。
这关乎到他的尊严!
关乎到整个大夏帝国特种部队的脸面!
“华雄小儿,可敢与爷爷一战!”
声音落下,一道身影当即冲大军杀出,手起刀落间,头颅就已高高飞起。
余朝阳沉吸口气,再次选择重新开始。
只不过这次他改变了策略,选择偷袭!
驾马冲出联军大营,于董卓军前挑衅,待华雄冲出来时,余朝阳拉弓射箭。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华雄这货,竟是凭借手中长刀,生生于空中截停了箭羽!
一声暴喝,华雄大怒:
“好一个奸诈小人,竟偷袭到你华雄爷爷身上,给我死!”
华雄怒目圆瞪,手中长刀几乎挥舞出残影。
余朝阳的死状极为凄惨,被暴怒的华雄大卸八块!
一次、两次、三次……
余朝阳机械般的点击‘重新开始’,足足体验三十五次不同死法后,他终是破防了。
“尼玛!这游戏踏马能玩?”
“这煞笔游戏,煞笔作者,开局放个华雄搁这,这尼玛谁能打过?”
“我就把话放着,谁能打过这华雄,我直接吃!”
当着直播间两千余名观众的面,余朝阳破口大骂。
显然被华雄气的不轻。
这倒也难怪,因为在这足足三十五次的死亡中,他可谓是尝试了各种办法。
从最初的驾马冲杀,到后面的贴身肉搏,再到射箭偷袭华雄大怒,和俞涉二打一、放冷箭、挖坑、群殴……
种种办法他都试了个遍。
可结果无外乎两个:尸首分离、华雄暴怒大卸八块。
无论怎么试,最后的结果都是一个死。
摆烂后,余朝阳这才鼓起勇气看向弹幕,只是他想象中的嘲讽并没有出现,直播间氛围反而一片欢快。
【不是,真有人敢跟华雄硬刚啊?是个人物!】
【论:面对华雄时的三十五种离奇死法!】
【阳哥别挣扎了,兄弟们替你试过了,这华雄就不是人能抗衡的,老老实实龟着就好。】
【没错,这应该是作者设置的必杀剧情,等熬过这段,率大军绞杀即可。】
【阳哥收手吧,外面全是华雄!】
【头给我笑飞了,阳哥待会睡觉被窝里都是华雄!】
【华雄大怒,阳哥卒!】
【哈哈哈哈哈哈哈,待会睡觉都是华雄那怒目瞪眼的表情。】
看着嬉闹的弹幕,余朝阳强颜欢笑的抽了抽嘴角。
果然,快乐都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
只有天知道,这三十五次的死亡中,他经历了什么。
看着眼前再度弹出的两个选项,余朝阳这次没有继续头铁选择重新开始。
选择了从未选过的【继续推衍】。
他倒要看看,开局就设置华雄这个不可战胜的敌人,作者要怎么圆!
一道湛蓝色的灵魂从潘凤身体飘出,画面一转,视角再次回到十八路联军大营。
“祸事了!祸事了!”
“潘将军与华雄征战不到一个回合…就被斩于马下。”
当将士带来噩耗时,袁绍楞了愣:“什么?又被斩了?”
“接连斩杀俞涉、潘凤两员大将,这华雄到底是何许人也?”
袁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止住,转而问道:“可还有将军愿出战华雄?赏金千两,赠良马百匹!”
“谁敢出战?!”
面对袁绍的千金买马骨,十八路诸侯皆是眼观鼻鼻观心,浑然当做没听见。
开什么玩笑,一个回合内接连斩落俞涉、潘凤两员大将。
哪怕就是再蠢,也知道这华雄绝非寻常人物。
谁又愿意在这节骨眼上逞能?
“哎……”
“可惜我的爱将颜良文丑不在,若有一人在此,岂容华雄放肆?”
袁绍摇了摇头,而就在这时,一名身着绿色长袍,面目通红,丈高八尺的身影从一旁走出。
“马弓手关羽请战华雄。”
第8章 马弓手也敢去挑战华雄?!
当关羽这个马弓手请求出战时,无论是十八路联军大营,还是直播弹幕。
都无一例外炸开了锅。
原本平缓的弹幕,立即以十倍的速度席卷整个直播间。
【????】
【啥??马弓手???】
【他一个马弓手也敢去挑战华雄??】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人喝醉酒了?不然脸蛋咋这样红…】
【大军交战在即,竟然也能把自己喝醉,这是什么神人?】
【怪不得十八路诸侯坐的都是椅子,就这三货坐个草垛,原来是小瘪三啊!】
【我虽不了解这游戏的官职,但上将军怎么听都比马弓手有格调,华雄接连斩下俞涉潘凤,他一个小小的马弓手怎么敢的啊?】
【这叫什么关羽的能在华雄手上撑三回合,我吃!】
同样不看好关羽的,还有十八路诸侯们。
袁术起身,余光带着讥讽与不屑,嘲笑道:
“什么?你一个小小的马弓手,也敢口出狂言?”
“真以为我们众诸侯没有大将军了吗?”
“叉叉叉叉叉出去!”
袁术挥了挥手,极为不耐烦。
张飞一声低喝,连忙从高台跳下来:“我呸!”
“好叫你们晓得,我二哥这个弓手,胜过你们所有的将军诸侯!”
袁术还要再说,却被曹孟德出言打断:“诶!公路兄。”
“你又怎知今日的马弓手,来日不会成为名满天下的大英雄呢?”
“他既然要试,那便让他试去吧!”
关羽闻言,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傲如松树淡淡道:“若砍不下华雄狗头,那就砍关某的头谢罪。”
刘备从草垛站起,目光极为平静道:“刘关张三兄弟义同生死,如我二弟不胜…”
“愿砍我和三弟人头!”
张飞刚准备说‘俺也一样’,可细细品味后,却是猛然瞪大眼睛。
不是大哥,你说完了俺老张说甚!?
“好!取酒来!”
“我要为这位壮士敬酒壮行!”
曹孟德眼睛发光,看关羽的眼神比看自己夫人都还要狂热。
谁料关羽只是瞥了他一眼,平声道:“酒且斟下,某去去就回。”
关羽朝刘备拱了拱手,提起一侧的青龙偃月刀,驾马杀出。
看着关羽傲然离去,曹孟德感觉心里空落落的,不由得发出一声感叹:
“此人真为英雄诶!”
关羽驾马杀出,城门应声而开。
望着远方连成一片的人头,他心中没有丝毫的胆怯,反而升起一股豪迈。
建功立业,匡扶汉室,就从华雄的项上人头始!
很快,一位拎着长刀的单骑从董卓大军杀出,正是连斩俞涉潘凤的华雄。
双方隔空而望,肃杀之气席卷整个战场。
咚!
咚!
咚!
双方士兵不约而同的开始击鼓助威。
只是相较董卓方的声势浩大,十八路联军方的战鼓声要弱上许多。
甚至还能隐隐约约听到城墙上士兵的非议声。
“你说,他能行吗?”
“你不知道吗?这人是个小小的马弓手,来这博运气的。”
“什么!马弓手?博运气?对面可是华雄啊!”
“如今这乱世,妄想一飞冲天的人还少么?”
“也是,哎!又是一个人头落地咯。”
“管他的,咱好好击鼓便是。”
听着耳边不断袭来的非议声,关羽没有多语,只是眯了眯眼睛。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驾!”
关羽掌中青龙偃月刀一横,双腿猛然夹紧,胯下战马如一道离弦之箭窜出。
“哼!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之辈!”
华雄不怒反笑,拎着长刀同样冲锋而去。
两人一东一西,眼神没有丝毫退怯,皆是朝着对方发起冲杀。
灵魂状态的余朝阳静静飘在一旁,望着堪比百吨王的华雄,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当他从与华雄的交战中抽身出来,以第三视角观摩,这才发现自己以前都是在和一只什么样的怪物交锋。
他一边目不转睛的观摩,一边讲解道:
“兄弟们,现在你们能明白了吧,真不是主播菜,是这华雄实在太狠!”
“你们瞧这拎刀姿势,瞧这驾马冲杀的专业。”
“我敢打赌,没个几年的日夜练习,绝对做不到华雄这个地步!”
“再看看那肌肉密度,尼玛……这是人啊?”
“这不活脱脱的人形百吨王吗?”
就在余朝阳说完后,弹幕立即就有懂哥站出来补充。
【刚刚阳哥和华雄贴身肉搏我录屏了,我就这么告诉你们,若华雄真是我们大夏帝国历史人物,百分百青史留名,这货打仗太猛了!】
【废话!单手勒停冲锋战马,这核心力量你就琢磨去吧!一琢磨一个不吱声!】
【没人讨论华雄的发力技巧角度吗?我刚刚模仿了一下,足足比我自己的发力力量要提升两三成!】
【马战无敌,贴身肉搏无敌,要再会一手射箭,这华雄放冷兵器时代岂不是妥妥的六边形战士?】
【完了,你们越说我越觉得关羽凶多吉少,我还挺喜欢关羽的…】
【喜欢关羽?你怎么想的?放着华雄这个六边形战士不喜欢,去喜欢一个两军交战能把自己喝醉的小瘪三?
【……】
弹幕众说纷纭间,关羽华雄距离已然不足十米。
华雄大刀拖拽在地发出的刺耳金戈声,使得每一位观众都头皮发麻。
正当他们猜测华雄会几回合拿下关羽时,接下来的一幕却大大超乎了他们的想象。
以至于整个直播间都陷入诡异的安静,足足十几秒都没有弹幕闪过。
只见双方短兵相接之际。
关羽左手猛扯缰绳,右臂肌肉虬结如老松盘根,青龙刀携千钧之势居高劈下。
华雄面色一变,仓促将长刀横举,堪堪挡下这记劈砍。
可还未等他缓过劲来,余光就猛然瞥到一抹寒光,直奔他脖颈而来。
待他惊觉喉间寒意,九尺长躯已如巨木倾塌!
当关羽提着华雄头颅掷首于地时,辕门处战鼓余波犹在耳际震荡。
曹操手中温酒腾起的热气氤氲了诸侯们煞白的脸。
五个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缓缓出现在画面。
【温酒斩华雄!】
直播间瞬间爆炸!
第9章 云长,你说这天下还有救吗?
当关羽拎着华雄人头掷于地时。
无论是十八路诸侯,还是直播间的一众水友。
无一例外,全部都傻眼了!
当【温酒斩华雄】五个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出现在画面时,直播间弹幕瞬间滞止。
足足沉寂了十几秒后,铺天盖地的弹幕瞬间席卷了整个直播间!
【谁说关羽不行的?站出来!!!】
【本以为华雄就够猛了,结果还有个更猛的?!】
【丹凤眼,卧蚕眉,小小华雄你别狂!】
【实在不敢相信,冲起来跟个百吨王似的华雄,就这样被关羽两刀剁了?】
【还叫关羽呢?对老子偶像尊重点,请叫他神.关羽!】
【关羽才是真正的数值怪,这尼玛不削能玩?】
【你们看!十八路诸侯的脸都绿了,笑发财了给我。】
【十个阳哥等于一个华雄,十个华雄等于一个关羽,那一个关羽岂不是等于一百个阳哥?】
【什么臭鱼烂虾潘凤?我宣布,关羽才是神中神!】
【温酒斩华雄!好一个温酒斩华雄!帅爆了!】
【关羽都如此凶猛了,那大哥刘备又有多凶残?合着小瘪三刘关张三兄弟才是真大佬啊?】
【主播误我!亏我以为潘凤举世无敌,选他被华雄杀了十几次,早知道就选关羽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厉害的是关羽不是你?】
看着每秒以上百条飙升的弹幕,余朝阳不禁深吸口气,感同身受。
连水友都被关羽这一刀温酒斩华雄深深折服。
何况是死在华雄手上足足三十五次的他呢?
兴奋、激动、落寞…种种情绪在他心头交错。
他不得不承认,三国争霸这游戏带给他的惊喜实在是太多太多,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期。
心态也从最初的慵散,转换为现在的认真。
那一刀的风情不断在他脑海回现,久久不曾散去。
他深吸口气,当即退出了继续推演视角,选择了重新开局。
真男人,就得玩关羽!
但激动归激动,特种部队退伍的他,远比观众更知晓关羽那一刀的巧妙,于是解释道:
“兄弟们,听主播一句劝。”
“选了关羽,打架的时候千万不要自己上手,老老实实交给系统托管就好。”
“别看关羽轻易一刀就剁了华雄狗头,但其中大有文章!”
“抡刀姿势,发力爆发点以及出刀的角度…毫不夸张的讲,如果刚刚操控关羽的是我,绝对做不到一刀秒杀华雄。”
“指定会和潘凤一样,被华雄当狗杀。”
“记住,强的是关羽,而不是我们!”
说到这里,余朝阳突然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极为复杂。
“这也是这款游戏的魅力所在,硬核,上手难度极高。”
“可你们猜怎么着?刚刚主播模仿关羽的发力姿势,以及出刀角度,发现足足比军中传授的技巧要强上两三成!”
“原本一拳只有十公斤,可模仿游戏角色的姿势,一拳的力度能达到十二十三公斤!”
“毫不夸张的讲,单单是这份质量,就注定【三国争霸】会是一款划时代的游戏…”
“因为这游戏真能学到真东西!”
当余朝阳话音落下,直播间的弹幕再次飙升。
【???我咋这么不相信呢,一款游戏而已,能有这样逼真?】
【就是就是!还提升两三成增幅,那格斗拳手啥的不得直接原地升天?】
【我承认这游戏牛逼,但也不至于你说的这样夸张吧?】
【本人冷兵器狂热爱好者,我只能说游戏里关羽华雄等人的挥刀姿势角度,足以秒杀现世一切的冷兵器大师!】
【我刚刚试了下,按照关羽的姿势角度来挥砍,确实比我自己瞎琢磨的要顺手点…就像是浑圆天成一样。】
【岂止!我就这么给你们讲,就关羽华雄两人的骑马技巧,没有个数十年经验,绝对达不到这么完美!】
【吹牛逼搁着,一款破游戏而已,你咋不说他能上天呢?】
【爱信不信!】
弹幕各持己见,分成了两波圈子,展开了激情互喷。
弹幕极速飙升的同时,直播间热度也水涨船高,人数足足达到了4000余人。
这还是余朝阳做主播以来,首次直播间有这么多的水友。
所以他并没有出声制止直播间的节奏,而是任由两波人互喷。
这是什么?
这都是流量啊!
余朝阳面色不变,但内心早已乐开了花,眼前的视角也再次回到了选人界面。
【请选择你的角色(角色不同,故事线和结局也不同)】
【君主:袁术、刘岱、王匡、鲍信、孙坚、曹操、刘备……】
【武将:颜良、文丑、张合、高览、关羽、张飞、邢道荣……】
【文臣:沮授、田丰、程普、诸葛亮、法正、郭嘉、周瑜……】
没有任何犹豫,余朝阳当即从众多的小人物中,锁定了那位身着绿色长袍,丹凤眼卧蚕眉的身影。
关羽!
角色选择完毕,画面再度扭曲起来。
当他视野恢复,却惊讶的发现,出现的地方竟不是在十八路诸侯联军大营。
而是在一片闹市!
思索间,过往记忆如走马观灯般在脑海浮现,
早年间由于看不惯恶霸横行乡里,欺压百姓,于是为民除害惹上命案,被官府通缉,无奈逃到涿郡以卖绿豆为生。
可天灾人祸不断,黄巾军席卷天下,百姓又哪来余钱买豆?生意自是奇差无比。
可偏偏一旁的猪肉铺,却是热闹非凡,围观百姓里三层外三层,细问之下方得知,原来是东家把肉放在了井里,谁能搬走磨盘,里边的肉就就归谁。
关羽一听就来劲了,撸起袖子上前,腰马合一轻松搬起石头,甚至还举过头顶,力气之大可见一斑。
可关羽拿到猪肉后,却是让肉铺伙计把猪肉免费分给了百姓,不过他只分给了穷人,那些有钱人想要,则需拿钱来买,而收到的钱财他也当场就撒分给了穷人。
看着眼前一分未卖的绿豆,以及饿得咕咕叫的肚皮,余朝阳当场就沉默了。
换身处境下,他绝做不到像关于这般打抱不平乐善好施。
也就在这时,一名豹眼圆睁的络腮胡大汉却是突然走到他面前,一把抓起布袋里的绿豆,捏了个粉碎。
“哼!什么绿豆,这分明是豆粉!”
那张熟悉的脸庞,使得余朝阳一眼就认了出来,正是十八路诸侯大营刘关张三兄弟中的三弟!
可还不等他开口,就瞧见飞飞公主褪去长衣,朝他冲了过来。
“捏你几颗绿豆就心疼不已!”
“你送掉我许多猪肉又待何讲?!”
“喝呀!”
余朝阳匆忙应对,可张飞的拳锋却打得他倒退不止。
知道不是对手,余朝阳也懒得挣扎,当即放开心神,任由系统托管操作。
双方交手十几个回合后,张飞渐渐落入下风,可脸上的笑意却更甚。
就像是…这一切都是有意而为之一样。
就在两人角力之际,一旁织席贩履的刘备终于按耐不住出手。
只见刘备抓起二人的手,轻松将他们分开。
“两位皆是世间难得的好汉,何必大打出手?”
刘备展现完实力后,关羽立刻收起傲慢的性子,张飞也露出笑脸,笑道:
“某井中放肉,本就是让天下豪杰自取,先前这出也不过是试探,某本意就是为了结交英雄人物为朋友。”
“今幸识两位豪杰,当浮人间一大白,走走走!去我家饮酒吃肉去!”
说罢,张飞抓起关羽与刘备的手就往家中赶去。
此刻,余朝阳已重新操控关羽躯体,肚子饿得难受,也就任由张飞去了。
毕竟在十八路诸侯讨董时就已得知,三人未来注定会结交为兄弟。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刘备牵住关羽张飞的手,抵足而眠。
酒意渐渐入脑,昏昏欲睡之际,却听见刘备那低迷彷徨的声音响起。
“关兄,张兄……”
“你们说这天下,还真的有救吗?”
言语间,余朝阳顿感一双大手握住了他的右手掌心。
那双大手的温度,烫得吓人!
扭头一看,竟发现刘备眼角不知何时挂上了两行清泪…
第10章 大汉魅魔初显威,桃园三结义!
皓月当空。
银白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三人久经风霜的脸颊上。
当刘备声音响起时,余朝阳扭头一看,当场愣住,连酒劲都退去不少。
只因在皎洁的月光下,两行清泪于刘备脸颊滑落。
那湿润的泪水,直直滴落在他手臂上,宛若一记重锤,瞬间敲碎他的困意。
余朝阳惊慌失措:“刘兄…你这是怎么了?”
都说酒品见人品,短暂接触下来,余朝阳可以断言。
眼前这位双耳垂肩、双臂过膝的刘备,绝不是什么惺惺作态之人。
能让他潸然泪下,肯定有原因。
果然,下一秒。
刘备那迷离而又彷徨的声音在两人耳畔响起。
“备本涿郡草莽,实乃中山靖王之后,孝景皇帝玄孙,先祖枝叶虽落于尘土,然汉家血脉未敢忘也。
幼失怙恃,家道中落,织席贩履以奉慈母,每观桑石斜阳无不感叹:汉室倾颓至此,列祖列宗之灵,宁无悸乎?
今观宇内崩析,黄巾妖氛未靖,十常侍霍乱朝纲蒙蔽天子,天下诸侯割据于后,天下黎民流离,饿殍千里,老弱转乎沟壑,壮者散之四方。
犹记去岁过颍川,但见百里无炊烟,稚子吮枯骨,老妪食树皮,此非苍天不仁,实乃人祸滔天!
高祖斩白蛇起义,七年平定天下,百姓富足安康一片祥和,备虽织席贩履之辈,然每食必思宗庙,夜卧草席常梦旌旗。
今汉祚虽微,但天命未改,备愿效古之申包胥,虽九死其犹未悔;敢追高祖创业志,纵万难亦当往欸,唯愿两位忠义之士,与备共扶汉祚于将倾,解生民于倒悬,此心昭昭,日月可见!”
话音落下,房屋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余朝阳张飞耳畔,唯剩刘备的肺腑之言不断回响。
那双紧握的大手烫得令人发颤。
试问,眼下这个场景,又有哪个男人能抵抗得住?
汉室宗亲与你交杯换盏、抵足而眠,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后潸然泪下。
然后紧紧抓住你的手,诉说着百姓不易世道艰难。
那一滴滴的泪珠,是如此的醒目,仅仅一面之交,却对你袒露心扉。
若真有人铁石心肠,能对刘备的肺腑之言无动于衷,那……
族谱单开的诱惑呢?
你以为男人的毕生追求是左拥右抱、酒池肉林,享尽天下繁华?
错!
男人的终极追求,从来不是这些浮于表面的世俗之物。
而是…
战争!鲜血!
是施展心中抱负!
是策马奔腾于万军丛中七进七出!
是三五好友崛起于微末,携手并进登临巅峰!
那让灵魂都为之颤抖的快感,才是一个男人的终极追求!
那么好,现在就有一个机会摆在你面前。
汉室宗亲与你交杯换盏抵足而眠,然后紧紧攥住你的手,潸然泪下,袒露心扉。
邀请你与他一起平清宇内,重造大汉。
就问这种情况下,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答应!
余朝阳毫不犹豫的就做出了决定。
因为对于一个男人而言,这从来不是什么选择题。
而是一道必选题!
哪怕这仅仅只是一款游戏,但刘备的情义却做不得假。
至少那番肺腑之言,深深打动了他!
面对少女哭泣,第四天灾都能毫不犹豫的出手相助。
更何况哭泣的是一位七尺男儿?
余朝阳深吸口气,拱手作揖道:“从今往后,关某之命便是刘兄之命!”
“关某之躯即为刘兄之躯!”
“但凭驱使,绝无二心!”
张飞拱手,声泪俱下:“俺也一样!”
余朝阳继续道:“某誓与兄患难与共!终生相伴,生死相随!”
“俺也一样!!”
“有渝此言,天地人共诛之!”
“俺也一样!!!”
刘备眼眶泪珠瞬间决堤,滔滔不绝,重重握住两人的手。
“好好好!!”
“得两位兄弟相助,此为备一生之大幸!”
是夜。
刘备左手张飞,右手关羽,三人抵足而眠。
等天微微亮时,三人出现在一座桃园。
不约而同的双膝跪地,齐齐作辑高呼:
“苍天在上,今我三人于此结为兄弟!”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
杀鸡取血,瓷碗碰撞间,三人一饮而尽。
“大哥!”
“二哥!”
“三弟!”
“哈哈哈哈哈哈!”
当豪迈大笑响彻整座桃园时,五个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出现在余朝阳眸底。
【桃园三结义!】
霎时,一张卡牌出现在余朝阳视野,上面的图案,正是三人刚刚结拜时的画面。
伴随卡牌一起而来的,还有两个崭新的功能。
分别是:成就、主线。
【主线:匡扶汉室】
【任务介绍:扶大厦之将倾,挽狂澜于既倒,请拼尽全力,让这座岌岌可危的帝国再次崛起,三造炎汉!】
【任务时限:无】
看着弹出的任务介绍,余朝阳不由得愣了愣。
这主线任务…未免也太过笼统了吧?
还有,谁家游戏把终极目标当做新手任务啊?
三个人三造炎汉,你确定不是在开玩笑?
说实话,余朝阳自诩也算是一名游戏老鸟,玩过的游戏不计其数。
但从未有过一款游戏,能像【三国争霸】这般自由度拉满。
没有新手关卡,没有新手任务,没有启动资金。
什么东西都没有的情况下,上来就让你打百吨王华雄。
要不就送你两个结拜兄弟,让你去三造炎汉。
这…确定是人能玩的游戏?
不过吐槽归吐槽,余朝阳没有丝毫的退缩之意。
刘备的肺腑之言犹在耳畔,三兄弟结义画面尤在眼前。
他打定主意,说什么都要助他的好大哥三造炎汉!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三次不行就三百次、三千次!
余朝阳深吸口气,目光向另一个功能看去。
成就。
和他想的一样,这所谓的成就系统,说白了就是图鉴收集。
除去刚刚获得的【桃园三结义】外,还有一张关羽的【温酒斩华雄】。
放眼望去,成就系统足足还有上百张卡牌处于未点亮状态。
成就系统早已被玩烂,并不能引起余朝阳过多关注,真正令他瞩目的,是成就系统最下方的一行小字。
【pS:首位集齐所有卡牌的玩家,将获得来自游戏制作者的神秘礼品!】
余朝阳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扭头看向一旁的实时弹幕。
如他所料,此刻弹幕疯滚,数量远超平常。
不过令他意外的是,弹幕讨论的话题并不是这两个新出的功能。
而是……
大汉魅魔刘皇叔,刘备!
【尼玛,我算是知道十八路诸侯讨董时,关张两兄弟为何对刘备言听计从了,这人格魅力简直无敌了!】
【堂堂汉室宗亲,跟你推杯换盏抵足而眠,然后邀请你共举大义,说实话…我真找不到拒绝理由。】
【书记让我风光三十年,我跳楼只需要三秒,若现实真有刘皇叔这么个人,当他握住我手的时候我就已经是死士了。】
【刘皇叔一句话,两横一竖就是干,一力两点就是办!】
【好一个共扶汉祚于将倾,解生民于倒悬,此心昭昭,日月可见!这尼玛谁能抵挡大汉魅魔的邀请?】
【我宣布:从今往后,我和刘关张就是桃园四结义!】
【俺也一样!】
【哈哈哈哈哈,俺也一样!】
第11章 包治百病的符水?掺杂些许谷物的米粥罢了!
刘关张桃园结义。
决定三造炎汉,匡扶汉室。
不过光凭嘴上喊,显然是无法匡扶汉室的,需要钱、需要军队。
可关羽刘备一个看门护院,一个贩履织席,兜兜比脸还干净,又哪还有余钱?
两人愁眉苦脸绞尽脑汁找钱时,张飞站了出来,胸脯拍得噗噗响:
“大哥二哥,和天下黎民比起来,区区金银之物算什么?”
“等着!俺这就去变卖家产,招募士兵,共赴国难!”
刘备连忙摆手:“这偌大家产可都是三弟你一块一块拼出来的,这如何使的?”
“这让为兄情何以堪!”
余朝阳也连忙出声制止:“三弟!切不可意气用事!”
“乱世当头,钱财本就不易得,若共举大事途中出现什么意外,你岂不是要颠沛流离,居无定所?”
这话余朝阳还真不是惺惺作态。
几天的观察下来,他发现大汉的江山社稷远比他想象的更为崩坏。
兵荒马乱、易子而食,黄巾席卷天下,民不聊生。
毫不夸张的讲,单凭张飞现如今的家产,就足够他安享晚年,做一世的富家翁。
面对两人的劝阻,张飞的态度很坚决:“大哥二哥不必多说,我意已决!”
“比起江山社稷,我这些许家产又算什么?”
“哪怕届时真出现什么意外,两位哥哥还会弃我老张不顾不成?”
“你我三兄弟齐心协力,还有什么事办不成?”
“大哥二哥稍等,俺老张去去就来!”
张飞扭头就走,没有丝毫的犹豫。
不多时,离去的张飞出现在两人视野,手里提的布袋重重坠落于地,发出金银碰撞声。
“好叫大哥二哥知晓,俺老张此次变卖庄田、酒业、屠宰铺子共计五百两黄金。”
“钱是少了点,但两位哥哥不要担心,俺老张先前就联系了两位中山富豪。”
“只要俺老张起事,他们就会送50匹马、500两金银和1000斤镔铁过来,书信已经寄出,最晚明天傍晚物资就会抵达涿郡,两位哥哥稍安勿躁!”
张飞豪迈的挠了挠脑袋,继续补充道:“兵源问题也不用两位哥哥操心。”
“俺老张没别的本事,但结识的豪杰乡勇还是不少,个个都是一顶一的好手。”
“只要大哥振臂一呼,顷刻就能共举大事!”
闻言,刘备余朝阳都沉默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上去五大三粗脾气火爆的汉子,为人处世却如此丝滑,面面俱到。
下到钱财上到兵源,乃至铸造武器用的镔铁。
可以说张飞硬生凭借一己之力,助刘关张这个小团体,渡过了起事最为困难的前期阶段。
变卖家产、尽心尽力,此举又怎能不令二人动容?
“三弟…为兄惶恐啊!”刘备面色动容,牢牢握住飞飞公主的手掌,“弟今日所做,兄来日必百倍偿还!”
张飞豪迈大笑,“兄说这些作甚?你我兄弟自当其利断金!”
“二哥走走走,饮酒饮酒!”
三人并肩而立,开怀大笑撕裂苍穹。
看到这一幕,直播间的众多水友无一不为之动容。
“好一个心有猛虎细嗅蔷薇,这张飞是个人物!”
“我现在严重怀疑,张飞先前捏碎阳哥绿豆就是故意的,目的就是试探真实水平!”
“没遇到刘皇叔时,张飞暗中积累,打下偌大家产结交天下豪杰,当机会来临时,毫不犹豫就变卖了所有家产,同刘皇叔共举大事,这执行力简直吓人!”
“何止!你们可别忘了那两位中山富豪,只要张飞起事,他们就会白送一批物资,由此可见张飞在涿郡商业圈的影响力!”
“啧啧啧,刘皇叔大汉魅魔,张飞天使投资人,纵观这个小团体,好像就关羽最没用?”
“打住!没用的是主播,不是关羽,你忘记十八路诸侯讨董时,关羽的温酒斩华雄了?这妥妥的武力担当啊!”
“我宣布,主播就是躺赢狗!刘备张飞mVp!”
“俺也一样!!”
弹幕熙熙攘攘,画面同样飞速发展。
事实证明,张飞他真没有说大话。
甚至还没等第二天的傍晚,两名中山富豪答应的物资就被送了过来。
甚至比承诺的还要更多。
足足100匹战马,800两金银,外加1000斤的镔铁。
其中的战马与镔铁更是重中之重。
有这两样东西,召集起来的士兵,只要稍稍训练就可以形成战斗力。
三人也没有过多停留,当即投身浩浩荡荡的招募行动中。
有张飞这块涿郡金招牌在,招募行动可谓是如火如荼。
往往是张飞一露面,涿郡豪杰乡勇就会自发奋勇的投奔。
过程的顺利程度,远超刘备余朝阳想象,短短一天时间就召集了近500的青壮。
不过三人并没有因此懈怠,因为招募士兵只是第一步,后续日复一日枯燥的训练才是大头。
又是十天过去,在这十天里,刘关张整夜抵足而眠,互相饮酒诉述人生志向,操练士兵。
三人的感情也在一天天的接触中水涨船高,比亲兄弟还亲。
不过随着愈发了解,各自的缺点也暴露在直播间观众前。
例如:关羽的傲上善下,张飞的打骂士兵。
但人无完人,些许的缺点并未让几人的魅力下降,反而形象愈发饱满。
经过十天的训练,军队已初具锥形,三人一拍即合,决定响应朝堂号召,投身镇压黄巾的大势中。
大军开拔前,张飞杀牛宰羊,于好友的庄园里宴请军队。
从日上三竿,到皓月高挂,足足胡吃海喝了十几个小时。
翌日一早,三人带着五百乡勇前往幽州,投靠幽州太守刘虞。
刘备引兵相投,又有汉室宗亲这个名头,刚刚抵达幽州,就得到了刘虞的亲自接见。
交谈片刻,刘虞便认刘备为侄子,接受投靠,并全权负责五百乡勇的兵吃马嚼。
至此,刘关张三人三造炎黄的壮举,算是迈出了第一步。
这天,闲来无事的刘关张三兄弟在街上闲逛,耳边突然响起一阵嘈杂的喧闹。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凡投靠黄巾军者,皆可得包治百病的符水一碗,得上天眷顾!”
只见一名头戴黄巾的壮汉站在高台上,手里端着一个瓷碗,高声嚷嚷。
而在他脚下,则是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平民百姓。
“天师!给我我一碗符水,我愿意加入黄巾!”
“还有我!我也要!!”
“天师您就行行好,我全家都快死了,您就给我一碗符水吧!”
争先恐后的百姓,令三人当即沉默起来。
要知道这可是幽州啊!
政权运转都还算正常,可依旧有黄巾贼子于大庭广众下招募军士。
可想而知,那些远不如幽州的地方又是何等场景。
也难怪张角振臂一呼,黄巾军就席卷了天下。
不过余朝阳对此却是嗤之以鼻,还包治百病呢。
哪怕是科技极为发达的大夏帝国,都不敢打这个包票,更何况一农耕文明?
“当真是无知愚民!”
余朝阳摇了摇头,当即上前夺过符水,准备拆穿对方的谎言。
当他定睛看向符水时,喉咙的言语却突然卡住了。
因为瓷碗盛着的,哪是什么符水,分明是一碗稀到不能再稀的米汤!
那名高声嚷嚷的黄巾壮汉拍了拍余朝阳肩膀,复杂道:
“这世上哪有包治百病的符水?不过是掺杂些许谷物的米粥罢了!”
“我观兄台不似池中物,可愿加入我黄巾,重开这朗朗乾坤?”
余朝阳没有说话,只是愣愣的看着瓷碗,直到耳边响起刘备的复杂感叹。
“兴,百姓苦!”
“亡,百姓苦!”
第12章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冲上热搜!
刘备的一句感叹。
如同一根火线,瞬间引爆整个直播间。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这句话说得是真好啊!】
【是啊,想我大夏帝国立国初始,也是那一代的百姓一点一点凿出来的江山。】
【看来这所谓的黄巾军也不过是一群可怜的老百姓罢了,就古代那医疗水平,若有一口饭吃,谁又愿意造反呢?】
【到底是汉室宗亲,刘备一语便道尽了天下大势,这文字功底简直无敌了!】
【哎!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啊!】
【话说…有人知道这句话是出自哪吗?】
【别找了,刚刚我去问AI了,这句话在大夏帝国历史中没有出现过!】
【卧槽!也就是说…这句话是游戏作者自己原创的?!】
【牛逼!这哪是游戏啊?分明就是一座金山!我要是把这两句话写进今年的高考作文,岂不是直接乱杀?!】
【屎盆子镶金边,然后就该妈妈下雨天背着发高烧的你了是吧。】
【卧槽,你踏马搁我家装监控了?】
这游戏可玩性高的吓人,真想阳哥去汉朝的史书室转转,我敢打赌,一定有惊人收获!”
水友们的提议余朝阳注定无暇顾及。
因为他此刻已经深深沉迷在这两句话带来的震撼中。
越琢磨,越是回味无穷。
短短八个字,直指世界运转的底层逻辑!
遥想他最初点开这游戏的初心,不过是秉着吃屎,那就吃最恶臭的那一坨。
狠狠收割黑流量。
谁又能想到,这坨看似恶臭的屎,其实是一座金山?!
代入感拉满的同时,游戏角色人设、画面精美程度皆是满中满!
这个游戏带给他的惊喜,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不过有一点令余朝阳没想明白的是。
在阶级划分严重,普通老百姓见到衙门中人都要跪地磕头的农耕时代。
一众布衣是哪来的勇气,敢去挑战权贵阶级的统治?
这是余朝阳玩这游戏,唯一觉得不合理的地方。
因为缺少底层逻辑,缺少掀起黄巾起义行动的支点!
余朝阳没有独自思索,而是将这个问题抛给了刘备与黄巾。
不过在此之前,他就已经做好了失望的心理准备。
到底是一款游戏,而不是一部真实的历史。
有漏洞,逻辑不通,都情有可原,不可能方方面面都能融会贯通,毫无漏洞。
正当他以为刘备和黄巾会糊弄过去这个问题时。
一道充满狂热与向往的声音突然响起。
不过声音的来源不是刘备,而是眼前不起眼的黄巾!
“兄台难道不曾听闻…”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好让那群权贵老爷知道。”
“匹夫一怒,亦能血溅五步!”
轰!
这几句话宛若一道惊雷,瞬间在余朝阳识海炸响。
他眼神由平静到错愕,再由错愕到震撼,直至……
惊为天人!!
余朝阳瞳孔缩成针线,浑身颤抖不止。
是了!是了!
一切都被串联起来了!
从三皇定下人定胜天基调,再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短短一句话,不仅解释了黄巾军的起义行动支点。
更让炎黄一族人定胜天的印象深入人心!
如果说先前炎黄一族仅仅是一段文字,那么现在的炎黄一族,就拥有了灵魂!
而更令余朝阳震撼的…
是这文字本身!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短短八个字,却让他头皮止不住的发麻!
仿佛连灵魂都在为之颤栗!
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于心底绽放,然后瞬间席卷全身!
这哪是什么文字啊,分明就是造反圣经!
不敢想象,若这八个字早几百年出来,大夏帝国的统治还能延续吗?
怕不是……
余朝阳心有余悸地咽了咽口水,视线朝一旁的弹幕看去。
不看还好,这一看,瞬间让他如遭雷击,冷汗狂流。
尼玛,再说下去直播间要没辣!!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皇帝年年换,今年到我家!】
【就该把那些该死的资本家、权贵阶级吊死在路灯上,咱以黄巾为号,可有兄台愿与我共起大事?!】
【我不知道我在哪,我也不知道我想干什么,我现在只想大开杀戒!】
【凭什么那些富翁、权贵先天就高人一等?我不服!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今天就要让那群酒囊饭袋的官老爷知道,匹夫一怒亦能血溅五步!】
【谁有游戏作者的联系方式?这边邀请他来首都一趟,机票报销,单程。】
【我想请游戏作者吃顿饭,紫菜蛋花汤,没有菜也没有花汤。】
尽管知道水友们是在玩梗,可余朝阳还是止不住的惊悚。
好端端一个游戏直播间,硬生生变成了键政直播间。
且随着弹幕数量的飙升,水友们讨论的话题也越来越大胆。
直播间后台跳出来的红色感叹号更是一茬接一茬。
直到那个名字出现后,余朝阳再也绷不住了。
尼玛,连不可触碰的滑梯都出来了,这还玩个蛋?!
他就一臭打游戏的,可不想莫名其妙报销单程机票去首都。
下播!下播!!
在余朝阳的手忙脚乱中,直播间画面戛然而止。
亲手葬送了自己的直播巅峰,足足一万三千人的在线观众!
但直播的结束,并未使这场风波停止。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八个字,开始以一种极为不符常理的频率,出现在各类视频评论区。
无一例外,当大夏帝国民众首次看到这八个字时。
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开始在心底绽放。
就像是……某种血脉被激活了一样!
广泛的流传频率,直击人心的震撼,使得与之相关的词条瞬间窜上热搜!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爆!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飙升!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匹夫一怒血溅五步#飙升!
#三国争霸刘备、关羽#飙升!
#黄巾起义#飙升!
当热搜席卷各大平台,牢牢占据前五之列时。
发布不过几个小时的三国争霸……
成功破圈!
第13章 摆手不是拒绝,而是无需多言!
随着席卷各大平台的热搜。
三国争霸成功破圈。
尽管破圈原因不是因为游戏本身,而是因为游戏里的角色金句。
可放在一款发布不过几小时的新游戏上,也足够惊世骇俗了。
饶是周游看到这热搜,都隐隐感到有点莫名其妙。
一个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就能引起这么大的轰动。
那等历朝历代游戏出完,周游拿出‘麦子熟了五千年,人民万岁第一次’。
阁下又该如何面对?
周游一边刷新着各大平台热搜,一边听着系统提示音不断响起,岁月安好莫过于此。
【引发余朝阳震撼,情绪点+1】
【引发余朝阳愤怒,情绪点+1】
【引发余朝阳害怕,情绪点+1】
【引发王二牛落寞,情绪的+1】
【引发李周周震撼,情绪的+1】
短短几小时时间,系统的情绪点就已经突破了五万大关。
心念一动,一道数据面板于眸底浮现。
【宿主:周游】
【体质:52】
【智力:77】
【魅力:63】
【情绪点:(注:每一万情绪点可兑换一属性加点。)】
看着个人面板,周游不由得微微咂舌。
60是及格线,52的体质值,连亚健康都不如。
体质虽低,但周游并不打算现在就消耗情绪点去兑换属性加点。
五万情绪点不过五点自由属性点,加上去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倒不如拿着这情绪点,继续完善三国争霸。
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
“系统,游戏还有哪能优化的吗?”
【叮!纠正一下宿主,出门在外请叫游戏为第九艺术!】
【消耗五百万情绪点,即可将三国争霸所有角色,替换为历史中的真实人物,大大增加逻辑性、可玩性、真实性。】
【鉴于这是宿主首款游戏,现享0.1折,只需五万情绪点,即可将角色替换为历史中的真实人物,注入灵魂!】
【是否替换?】
【是or否】
周游举在半空的手突然僵住,感到不可思议。
“啥?”
“你的意思是…三国争霸游戏里的角色,都会被历史中真实人物替代?”
“也就是说,以后的大汉魅魔刘皇叔,会是历史中真实存在的那一位,而不是一串代码?”
“还只需要五万情绪点?”
系统很快给予回答。
【是的,宿主。】
“可是…这真的合理吗?一款游戏,里边的游戏角色却都是真实的历史人物?”
【摆手不是拒绝,而是无需多言。】
【宿主只管构思,一切有我。】
【是否消耗五万情绪点进行角色替换?】
周游一拍桌子,斩钉截铁:“换!”
命令下达,面板上的情绪点飞速下降。
眨眼间,就还剩1244点。
不过周游并不心疼,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在三国争霸全部角色,都被历史中的人物替代后,相信要不了多久,这点消耗的情绪点就能给他挣回来。
【叮!替换完成!】
察觉到周游没有剩余情绪点后,系统言简意赅,渐渐归于平静。
周游搓了搓脸,正思考接下来准备干什么时,余光却悄然瞥到桌面上的银行卡与钥匙。
“要不,去找小富婆交流交流感情?”
说干就干,周游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爬起来,换衣洗漱后,去往楼下的超市买菜。
很快,周游提着大小包,用钥匙打开了隔壁的房门。
一股沁人心脾的芳香顿时扑面而来,入目所及皆是粉嫩,很符合周游对女孩子房间的刻板印象。
可看着看着,周游就发现了不对劲。
因为他发现,杨梨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富有!
水龙头是24K纯金的,家具是金丝楠木的。
就连挂在墙壁上的油画,都是惊世名作。
在五天前的一场拍卖会上,被一位神秘富豪以两亿三千万大夏币高价拍走。
只是没想到…
这位神秘富豪会是杨梨这个小妮子。
周游错愕间,由24K纯金打造的浴室门把手轻轻转动,发出一声脆响。
杨梨从浴室走出,和周游四目相对。
很快,空气中就弥漫起属于春天的味道。
因为……
“那啥,要不我先出去,等你衣服穿好我再进来?”
周游表面淡然,心底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坦诚相待下,杨梨的爆炸天赋跃于眼眶。
一晃一晃的,看得他头晕不已。
竟是比他猜测中的还要大!
杨梨面色绯红,仿佛一掐就能掐出水来,羞涩的低下脑袋,银牙轻轻咬着嘴唇,细若蚊声道:
“如果…游哥喜欢的话…”
“阿梨也可以不穿…”
“这栋楼都被我买下来了,没关系的。”
“声音再大也没关系的…”
声音越说越小,脑袋越埋越低,都快埋进那对东西半球了。
十指交织,面色滚烫,一副任君摘采模样。
周游喉结滚动,咽了咽口水。
你就拿这个考验老干部?
哪个老干部能经得起这样的考验?!
周游搓了搓脸,强压心中悸动道:“现在天色尚早。”
“不如先吃个饭,日后再说?”
“我去做饭,你去换衣服。”
说着,周游掠过杨梨,径直朝厨房走去。
在即将迈入厨房时,周游突然驻足,调整了一下走姿。
内心心猿意马,但并不影响做饭。
很快,三菜一汤就被端上了由金丝楠木打造的木桌上。
两人对立而坐,周游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白丝,JK。
嗯,很符合他的审美!
似乎刚刚的虎狼之词耗尽了勇气,所以杨梨全程低耸着个脑袋,看上去很是平静。
只是那潮红的脸颊,以及一颤一颤的东西半球出卖了她。
她的内心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杨梨沉吟片刻,鼓起勇气道:“你,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要不要来我老爸公司上班?编制,七险四金,朝十晚四,上三休四。”
“薪酬给你每月五万,行吗?”
杨梨满怀期待的看着周游,却见对方摇了摇脑袋。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还是想在游戏上拼一拼。”
“毕竟你也知道,这是我从小的梦想。”
梦想个…鬼啊!
要不是手握第九艺术系统,游戏,狗都不做!
周游心里默默吐槽,紧接着道:“游戏叫三国争霸,已经上传第三帝国游戏制造大赛,有空你可以玩玩。”
闻言,杨梨原本落寞的神色再度开心起来。
如果是第三帝国大赛的话……似乎和在她老爸公司上班没啥区别?
反正都身处同一个系统内。
念及于此,杨梨若有所思的拿出手机,点开第三帝国游戏制作大赛的官网。
输入三国争霸游戏名称后,弹出来的页面却让她眉头微蹙。
“游戏因煽动民众情绪…”
“现已下架?”
“啥玩意?”
周游面色一变,掏出手机,看到的页面却和杨梨如出一辙。
不仅是游戏被下架,连带着席卷各大平台的热搜也都被通通屏蔽。
周游搜索刘备、关羽,得到的却是一道空白页面。
仿佛有一双大手,无情地抹除掉了有关三国争霸的一切痕迹!
周游浑身一颤,面色僵硬不已。
尼玛!早知道就拿情绪点来置换自由属性了。
话说…现在去杨梨她老爸公司上班还来得及吗?
不等周游开口,杨梨眉头紧锁的离开餐桌,“没事的游哥。”
“你等我两分钟。”
杨梨回到卧室,房门紧闭。
由于隔音效果出色,所以周游并不知道对方在聊什么。
不过也无所谓了。
第三帝国游戏大赛由大夏帝国内阁亲自操刀,权势无双。
既然都做下架处理了,又怎会再度上架?
这不自己打自己脸么?
杨梨家虽然有钱,但并不等于有权。
就算有权,又有什么权能比得过内阁?
除非是那位号称千古无双的大夏帝国皇帝!
正当周游不抱任何希望时,杨梨笑盈盈的走出卧室,扬了扬手中的手机。
“喏,现在没事啦~”
周游瞳孔缩成针线,只见第三帝国官网上,原本下架的三国争霸…
竟是再度上架!
周游抬头,只见杨梨满眼桃花的看着自己,那双小虎牙格外可爱。
“我帮游哥这么大一忙,游哥要怎么报答阿梨呢?”
“我卧室的猫会后空翻,游哥要来看看吗?”
“乐意至极。”
天色渐晚,在这栋布满暗哨的大楼中,周游的惊呼声尤为刺耳。
“我趣,你家猫还会穿黑丝?”
“不仅有黑丝,还有旗袍、洛丽塔、人妻裙?”
“等等!这个小皮鞭什么鬼?”
第14章 《三国争霸》热度飙升,十八路诸侯讨董!
杨梨出手,原本下架的三国争霸瞬间诈尸。
打赢复活赛,活出第二世。
带来的连锁反应,甚至比三国争霸第一次登上热搜还要猛烈。
因为第三帝国游戏制作大赛,由大夏帝国内阁全权负责,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试问,又是何等滔天能量,才能迫使内阁将一款涉及造反的游戏重新上架?
细思极恐,属于碰都不能碰的滑梯!
舆论愈演愈烈,最终逼得内阁都不得不亲自下台解释。
《三国争霸下架一事,是因遭受了大量举报,后一名临时工未进行核实,便擅自做出了下架处理,已对相关临时工进行开除处理!》
《请广大民众相信‘第三帝国’,相信大夏帝国,公平与你随行。》
看着内阁发出的公告,大夏帝国民众那是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事情发展到这里,已经不单单是三国争霸下架的事了。
而是演变成了一场大型的‘阴阳怪气’现场。
但毋庸置疑的是,三国争霸取得了一个很好的开局,热度飙升。
余朝阳看着后台每秒99+的消息提醒,嘴巴都快咧到后脑勺去了。
也顾不得刚刚洗漱好躺床上,当即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钻进全息游戏舱。
三国争霸,启动!
一经开播,直播间人数瞬间飙升至一万大关。
看着铺天盖地的弹幕滚过,余朝阳兴奋不已。
这滔天的富贵…终是轮到我了!
【慕名而来,请问这是引发内阁与广大网友对线的直播间吗?】
【笑死!只许官府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是吧?明明就是一场权贵交易,却把责任甩临时工头上,可怜呐!】
【常规操作了,责任是临时工的,功劳是各位老爷的,热搜是要掩盖的,猜猜看这次哪位明星会被推出来挡刀?】
【我说你们阴谋论也太重了吧?宁愿相信道听途说也不愿相信官方是吧?】
【能让我无条件信任的,只有大夏帝国皇帝,至于下边的一众大臣官员?酒囊饭袋罢了。】
【话说这游戏里的黄巾军是谁创建的?有没有第一视角游玩?我对他们的教义还蛮感兴趣的。】
【卧槽!兄弟,你是真不怕被砍头哇。】
【还活在过去?如今网络如此发达,哪怕是大夏帝国衙门也不能随意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我只能说你太天真了!衙门想整你,保准你连一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资本,你赢了。】
看着泾渭分明的两路弹幕,余朝阳那是一句话也不敢说。
毕竟前不久他才被警告过,这时候再去搭腔,跟主动找死没啥区别。
况且两路人马都不是寻常货色,网络上的战斗力惊人,谁都得罪不起。
余朝阳闭口不言,一个劲的推动着游戏主线剧情。
直到一条讨论游戏的弹幕闪过。
【主播主播,潘凤这人物还是太弱势了,有没有强势的人物推荐?】
看到弹幕终于闪过一条正经弹幕,余朝阳激动得都快哭出来。
或许只有天知道,在两路人马激情对喷的两小时里,他是何等的如履薄冰,生怕直播间一个不注意就又被封掉。
他深吸口气,牢牢把握住这来之不易的机会:“有的兄弟!有的!”
“潘凤这版本弱势没关系,主播在这里给大家推荐一个强势的人物!”
“桃园三结义中的二哥,刘皇叔政治班子里的绝对核心,温酒斩华雄,三国争霸里绝对的武力值天花板——”
“关羽!”
“或许某些新入坑的兄弟对这些说辞没概念,但没关系,因为你们马上就会见识到关羽的逆天强度!”
在一阵兵荒马乱的肃杀气息中,幽州校尉邹靖率刘关张三兄弟,以及五百乡勇。
于涿郡大兴山,正面撞上由程远志率领的五万黄巾军!
尽管这五万黄巾军不过是一群庄稼汉子,面色饥荒食不果腹,武器也多为锄头、棍棒。
但人数还是搁那摆着,五万是个什么概念,可以说入目所及都是黄巾军的身影,漫山遍野。
程远志率五万黄巾军,本就是来攻打涿郡的,两路人马可谓话不投机半句多,见面就直接开打。
黄巾副将邓茂一马当先,于大军中杀出。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邓茂高呼黄巾造反口号,一是给自己壮胆,二是加深底层黄巾军的信心。
见对方大将杀出,张飞怒目圆瞪,手持丈八蛇矛针锋相对!
双方战马宛若一道闪电划过,两人直直撞在一起。
但预料中势均力敌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只见张飞丈八蛇矛笔直刺出,正中邓茂眉窝,顷刻斩杀!
主将程远志暴怒,大手一挥亲率黄巾军大军压上反击。
既然单挑失败,那我以多胜少总行吧?
结局很明显。
只见余朝阳操控的关羽挥动青龙偃月刀迎战,胯下战马如入无人之境。
于万军丛中一刀将黄巾主将程志远斩成两段!
副将、主将接连身死,黄巾军军心暴跌,阵型溃败,投降的投降,逃跑的逃跑。
刘备乘胜追击,俘虏近两万黄巾军,大获全胜!
来不及休整,刘关张三兄弟又接连参加了青州救援战、讨伐黄巾地公将军张宝战、管亥黄巾残部绞杀战。
在天下群雄并起中,这场浩浩荡荡的黄巾起义终究是被镇压。
天公将军张角、地公将军张宝、人公将军张梁通通身死。
刘备也因镇压黄巾军功,被东汉朝廷任命为中山府安喜县尉。
然安喜县督邮以裁汰为由刁难刘备,索贿无果后企图诬陷,张飞怒鞭督邮。
刘备随后挂印弃官,与张飞、关羽一同逃离。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在刘关张跑路途中,惊天噩耗传来。
军阀董卓入京,废弃了汉少帝刘辩,立年仅9岁的汉献帝刘协为新帝!
权倾朝野、祸乱天家后宫,携天子而令诸侯!
一连几月,天下群雄忍无可忍,愤起共击之。
十八路诸侯以‘剿灭董贼、匡扶汉室’为号。
于枣庄会盟,汜水关歃血为盟,正式开始讨伐行动!
当刘关张三兄弟策马赶到时,四世三公的袁绍已拜为联军盟主。
“站住,尔等何人?”
守军长戈一横,挡住了三人去路。
刘备面色不变,翻身下马作辑道:“请通禀袁盟主一声。”
“就说平原刘备、关羽、张飞,前来会盟。”
守军噗嗤一笑,讥讽道:“刘什么关什么?没听说过。”
“话说,袁将军请你们了吗?”
“真当什么臭鱼烂虾都能匡扶汉室讨伐董贼?”
刘备抬头,眼神很是平静,淡淡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又何必要请?”
守军笑了,笑的声音很大,也很刺耳。
无论是神情还是眼神,都充斥着对刘关张三兄弟的不屑。
“城关内都是群英聚义,没你们的坐席,走吧走吧。”
守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余朝阳眼前。
“哎,想当初我赴王司徒寿宴的时候,也是因为名位太低而被拒之门外。”
“你又怎么知道今天的无名之辈,来日不会名震天下?”
“三位,随我入关吧!”
曹孟德面色和蔼,主动为三人解了围。
第15章 刘备是伪君子?网友热议!
余朝阳紧跟曹孟德身后,同刘备、张飞进入了联军大营。
现在他也渐渐明白,在一周目选择潘凤时。
为何十八路诸侯都是好酒好肉招待,偏偏刘备三人只有一席草垛了。
原因无他,无权无势,孑然一身。
同里边一众身世显赫、王权贵族比起来,他三人确实有点不够看。
若只比身份的话,被人嗤笑倒也正常。
毕竟先前余朝阳自己选择潘凤时,都还嘲笑过马弓手关羽、步弓手张飞。
但若以现在眼光来看的话,刘关张三兄弟哪是什么小瘪三?
分明是三只困龙在渊的真龙!
只需一个机会,即可一飞冲天!
毫无疑问,这十八路诸侯讨董之战,就是刘关张三兄弟一飞冲天的最好机会!
“骁骑校尉曹操引家族壮士四千,前来会盟!”
在士兵的高声报告中,余朝阳一行人踏入联军大营。
盟主袁绍喜笑颜开,亲自起身接见:“孟德,你终于来了。”
“曹某见礼了。”曹操不卑不亢。
“诶,你我之间说这作甚,来来来,列位将军请坐!”
袁绍招招手,当即就有侍女引着曹操一行人坐下。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一众诸侯对刘关张视而不见,直接跳过。
张飞这暴脾气能忍这个?
当即就是一声暴喝:“呔!”
“你们没有看见我哥哥在这里吗?”
袁绍眯了眯眼睛,漫不经心道:“哦?”
“那请问足下是何出身?”
刘备稍稍躬身,不卑不亢,“我是汉室宗亲景帝之子,中山靖王刘胜之后。”
“姓刘名备,字玄德。”
话音落下,现场顿时响起嘈杂的讨论声。
显然都不认可刘备这个汉室宗亲的身份。
毕竟…
谁家汉室宗亲像刘备这般,粗衣布履?
袁绍微微蹙眉,继续问道:“请问足下从何而来,现居何官爵。”
“又以何事为业?”
刘备拱手作辑:“备世居乡里,并无爵位,以织席贩履为业。”
“二弟关羽字云长,河东解良人氏,以守门护院为业。”
“三弟张飞字翼德,河北涿州人氏,以卖酒屠猪为业。”
“闻袁本初传书海内,聚义讨贼,我三兄弟特来会盟。”
“哦?”袁绍拂了拂长须:“你有多少人马?”
“连我在内,三人三骑。”
话音落下,还不等袁绍有所反应,一侧的诸侯却是先一步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三人三骑也敢来讨伐董贼?”
“你可知我十八路诸侯,引兵最少也得有一万五千,区区三人,也好意思和我们会盟?”
“哈哈哈哈哈哈哈!”
韩馥一席话语,当即令在场诸侯大笑起来。
那讽刺的笑声,仿佛要掀翻屋顶。
可就在这一阵的冷嘲热讽中,刘备依旧面不改色,不卑不亢道。
“救国兴亡,忠义为先,又岂在人多?”
这话说得极为有水平,不仅反讽了韩馥的嘲笑,更将三兄弟的身份与忠义绑定。
前来救国,此为忠义,不得不收。
韩馥面皮微辣,有点被刘备逼得下不来台。
好在袁绍出声,为韩馥解了围。
“既为皇族后裔,那就看座吧。”
“谢座。”
一名士兵踏出,领着刘备三人朝席座走去。
当新增的席坐出现在直播间时,压抑许久的弹幕瞬间爆发。
因为出现在画面里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正经席坐,而是一团草垛!
【不是,这袁本初也太没格局了吧?刘关张三兄弟好歹是千里迢迢赶来,就拿一团草垛敷衍了事?】
【草垛也就算了,甚至连点吃食酒水都没?】
【笑话!正如韩馥所说,一介看门护院杀猪卖酒之徒,凭什么和他们会盟?又凭什么让四世三公的袁绍高看一眼?凭关羽是主播吗?】
【就是就是!我还寻思这三兄弟有多猛呢,合着不是马弓手就是步弓手,先前勇猛不过是黄巾太废物而已。】
【这就是主播口中的游戏武力天花板?如果看门护院能行的话,那我上我也行!】
【尼玛!没脑子的主播,真亏我这么相信他,合着先前打的黄巾是群新手村小怪!】
【不是,难道就没人觉得刘备气度非凡吗?冷嘲热讽连眼皮都不抬下,明知袁绍搬出草垛是在羞辱他,依旧面不改色的坐下。】
【气度非凡?我看这刘备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坐下不过是想狠狠镀波金而已,毕竟联合十八路诸侯讨董,说出去多威风啊!】
【不仅是个伪君子,还喜欢空手套白狼!刘关张三结义,张飞耗尽家财助他起事,关羽好歹也能算个武力担当,刘备只有一个汉室宗亲名头,结果十八路诸侯还不认。】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有人认为一介织席贩履、看门护院、屠猪卖酒之辈能成就一番大事吧?】
弹幕翻滚不止,同十八路诸侯一样,言语间充满了对刘关张三兄弟的不屑。
多数人都认为刘备是个空手套白狼的伪君子。
乃至于质疑三人武力的弹幕都有不少。
毕竟越看,席卷天下的黄巾军就越像新手村的小怪。
尽管造反口号在大夏帝国掀起了滔天巨浪。
可依旧改变不了对方是一群臭鱼烂虾的事实。
当然,直播间也有不少余朝阳的忠实粉丝,知道关羽温酒斩华雄的惊人壮举。
但和新涌进来的观众相比,他们这些老粉的数量还是太少了。
发出去的弹幕不过一秒就会被新弹幕取代。
哪怕有意辩解,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看着视角角落的弹幕,余朝阳面不改色,丝毫没有因为弹幕而动摇内心。
开玩笑,刘备是不是伪君子他难道不知道吗?
三兄弟走南闯北,剿灭黄巾军一茬又一茬,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可若问余朝阳对哪个片段最为深刻,那他的回答一定会是:
三兄弟第一次把酒言欢,抵足而眠!
那天晚上的月亮很圆,大哥的手…
很烫!
烫到让他产生一种错觉,仿佛眼前的一切不是游戏,大哥三弟也不是一串游戏代码。
而是一尊尊活生生的人!
一群只会键政,连游戏都没打开过的网络喷子,也配说他最敬爱的大哥是伪君子?
余朝阳冷哼一声,嗤之以鼻!
周游看着系统后台不断跳过的【引发余朝阳愤怒,情绪点+1】提示,不由得淡淡一笑。
喷吧喷吧。
现在喷得越凶,等刘备举国为关羽报仇时,就哭得越惨!
第16章 三英战吕布,冷兵器对决巅峰!
周游一手揽着杨梨细腰,一手拿着手机看余朝阳直播。
看着直播间高达五万的在线观众,周游面色罕见的凝重起来。
毋庸置疑,在黄巾造反口号以及游戏下架风波两股东风中。
三国争霸绝对是最亮眼的那个,取得了空前绝后的关注度。
无数大夏帝国民众知晓了这款游戏的存在,并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去了解这款游戏。
单单余朝阳直播间就有五万在线观众,更何况其他平台、直播?
不过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巨大曝光带来的,不仅仅只有流量,更有近乎癫狂的苛责!
一但民众们认为三国争霸德不配位,那么现在的滔天热度,在顷刻间就会成为一把反噬的利刃!
可以说,现在就是三国争霸这款游戏的生死存亡之际。
成,则一飞冲天!
败,则粉身碎骨!
不过周游并不担心,正所谓蜀汉有蜀汉的浪漫,曹魏有曹魏的风情。
他就不信,在亲身经历后,有谁能抵挡住曹刘两人的人格魅力!
更何况后边还有诸葛丞相这张王牌。
懂不懂大汉魅魔的含金量啊?
周游思索间,游戏剧情也迎来了光速推进。
在华雄接连斩下余涉潘凤两员大将后,十八路诸侯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而直播间水友们对关羽的嘲讽,也在此刻抵达了巅峰。
什么看门护院、下九流之类的词汇一个劲的冒出。
面对水友们的质疑,余朝阳用实际行动给予了回应。
“小小华雄,何须解酒?”
“大哥稍等,云长去去就回!”
余朝阳翻身上马,策马奔出城门。
入目所及,和一周目的情况一模一样。
城墙上士兵的嘲讽,堪比百吨王的华雄。
只是这次,余朝阳没有任何害怕。
因为他玩的人物,姓关名羽字云长!
余朝阳深吸口气,点击了一侧的托管按钮,解释道:
“主播是陆军特种部队出身,以免有水友说强的是主播,而不是关羽,所以主播选择托管。”
“现在的关羽,完全是由AI在操控,这场战斗过后,你们就会知道…”
“为何主播会称关羽为这款游戏的武力天花板了!”
余朝阳正气凛然,仿佛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公平。
可直播间的几百名老观众当即就笑出了声,纷纷扣字。
【强的是主播而不是关羽?不是…你怎么敢说的啊??】
【头一次看见有人把怂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这一天,杀疯的冒牌关羽再次回想起被华雄支配的恐惧。】
【关羽本人对上华雄十拿九稳,阳光对上华雄同样十拿九稳,当然,这里指的是一分钟被擒拿十次。】
【得亏阳哥还有自知之明,不然必赢局都能被玩成必输局。】
【强的是主播而不是关羽,这是我二十三世纪听到过最好笑的笑话。】
看着老观众毫不留情的拆穿,余朝阳老脸一囧。
不过这些弹幕瞬间就被嘲讽的弹幕覆盖,没有掀起任何水花。
没办法,和新涌进来的水友数量比起来。
这些见证潘凤三十五次不同死法惨案的老观众,还是太少了。
没有过多言语,在余朝阳选择托管瞬间,战斗就已经打响!
华雄率先冲出,胯下战马每每奔腾就能掀起漫天尘土。
战马那充满暴力的肌肉线条,无时无刻都在冲击水友们想象上限。
可尽管如此,缰绳依旧被华雄牢牢握在手中,恐怖的核心力量简直骇人听闻!
想象一下,一位高两米重三百斤手持长刀的狰狞大汉,以时速六十公里策马冲杀而来,你是什么感受?
高速奔腾之下,仿佛连大地都在为之颤抖!
这踏马哪是人啊?分明就是一辆百吨王!
哪怕搁着屏幕,都让直播间一众水友冷汗直流,头皮发麻。
【不是,你管这玩意叫人??我踏马寻思百吨王串场了呢!】
【《我以为是减速带呢》《我们也不容易》《有事和保险说去吧》《我们都在用力的活着》】
【别的不说,这游戏画面质量确实没得黑,给哥们隔着屏幕都快吓尿了!】
【单手擒住时速六十公里的战马,这华雄简直不是人!别说对垒了,光撞一下就能给人顶飞出去!】
【那些吹嘘关羽出来说话!一介看门护院之辈也配被称为武力天花板?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武力天花板!】
弹幕铺天盖地,席卷整个直播间。
可仅仅才过去两秒,原本铺天盖地的弹幕突然一凝。
直播间陷入死一样的死寂。
整整八万人的在线观众,却没有一条弹幕诞生!
只见被吹上天的华雄,仅仅和关羽打了一个照面,就被斩落马下!
那又快又准又狠的一刀,生生印在所有人的脑海!
宛若一道平地惊雷般,久久不曾散去!
可关羽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面无表情的割下华雄那顶死不瞑目的头颅,转身回到联军大营。
当关羽掷首于地时,直播间顿时浮现五个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
【温酒斩华雄!】
当鎏金大字缓缓消散,直播间顿时被铺天盖地的问号席卷。
可还未等持续两秒,一名士兵就急匆匆的跑了进来,急迫道:
“袁盟主不好了!”
“董卓亲率大军讨伐我等,如今已到虎牢关。”
“其麾下大将吕布吕奉先正在城门口叫阵,说,说是……”
“什么狗屁十八路诸侯?分明就是十八路猪狗。”
随着话音落下,华雄被斩于马下的喜悦瞬间被冲散一空。
所有诸侯脸上都充满了深深的忧虑与忌惮。
连曹老板都不禁感叹道:“马中赤兔,人中吕布!”
“这位天下第一的大将,终是来了!”
袁绍不由得深吸口气,高声喝道:“若非我爱将颜良文丑不在,否则三回合即可拿下吕布!”
“诸位将军,可有人愿替我献上吕布的项上人头?”
现场诸侯缄口不言,小声嘀咕道:“吕布天下第一的名头谁人不知?这出去单挑不等于送死吗?”
“就是就是,吕布此人,非人力可胜也!”
诸侯们未战先怯,可一众武将却不这么认为。
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谁怕谁?
然而事实很快就给了他们传来了惊天噩耗!
吕布六回合,连斩七名大将!
此等壮举,吓得众多诸侯当即闭门不战。
哪怕手底下仍有武将不服气,也会被主公死死摁住。
可闭门不战,无疑会大大打击军队士气,不是个长久之计。
袁绍眼珠子一转,摸着小黑胡须道:“刘…将军,可愿出战吕布?”
刘备眯了眯眼,此举倒是正中他下怀,起身作揖:“袁盟主发话,自无不可。”
“好!”袁绍猛得一拍桌,“来人!”
“增设第十九镇讨贼兵马,统兵将军为刘备!”
“这次,我要亲自为刘将军击鼓助威!”
袁绍一声令下,诸多诸侯齐齐起身,来到城楼为刘关张三兄弟击鼓助威。
明明是三打一,可无论是吕布本人,还是十九路诸侯,都觉得没有任何不妥。
城门大开,只见一人燕颔虎须豹头环眼,声若巨雷势如烈马,手提一杆丈八蛇矛。
“三姓家奴!燕人张翼德在此!”
“休得猖狂!”
此刻,直播间的一众水友浑然不知接下来他们看到的代表着什么。
古代冷兵器对决的巅峰!
第17章 吕布是我遇到过的最强对手!
张关刘接连出手,与吕布展开了激烈交锋。
看着四人你来我往,狰狞的金戈声断不绝耳。
原本吐槽关羽的弹幕瞬间消失不见,转而被满屏的问号覆盖。
完美!
实在是太完美了!
无论是那行云流水的打斗画面,还是那登峰造极的发力技巧。
无论是吕布一人战三英的游刃有余,还是刘关张三兄弟精妙绝伦的配合。
都时时刻刻在冲击着直播间观众们的眼球!
那几乎快要溢出屏幕的暴力美感,连外行人都为之瞠目结舌,感到浑然天成。
如果说关羽温酒斩华雄只是让一众黑子闭嘴。
那么现在,无疑是彻底征服了一众水友!
他们甚至找不到任何词汇来形容这场,堪称冷兵器时代最强武力间的巅峰战斗!
直到董卓鸣金收兵,吕布这才退走,战意激昂不止。
直到画面间出现五个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时,他们才后知后觉,回味无穷。
【三英战吕布!】
当鎏金大字渐渐化作一张精妙绝伦的卡牌,点亮一栏成就后。
本就洗屏不止的弹幕,瞬间翻了十倍!
【温酒斩华雄,三英战吕布,好一个三国争霸,过瘾过瘾啊!!】
【我为我先前的言论道歉,关云长的确配得上武力天花板这个称呼!】
【吕布不死,关羽一辈子都都出不了头,在我看来,吕布才是最让人绝望的那个!】
【你们发现没?无论是十八路诸侯,还是刘备张飞,亦或是吕布本人,都没有觉得这三打一有什么不妥之处!】
【啧啧啧,天下第一人的名头实至名归啊!】
【弹幕为证,以现在游戏的发展趋势来看,未来三国争霸的估计就是董卓、袁绍、大汉朝廷三方了,刘关张三兄弟虽强,但势单力薄,注定是悲情人物,猜中了请叫我预言家。】
【不要哇!我还想再看一次三英战吕布呢!】
【话说,有没有圈内人来评价一下这场三英战吕布?感觉有点太过于理所当然了…】
【+1,就四人的肢体协调来看,完全不像是正常人类能完成的。】
【一个架空历史游戏,若游戏角色超出人类极限范畴,那岂不就是崩盘了???】
【废话!历史游戏讲究的就是贴近现实,要是这些动作根本没人能完成的话,那我干嘛不去当超人和怪物对波?】
【大家快去看斗音热搜top1,有圈内大佬出来回应了!】
这条弹幕出来瞬间,直播间人数顿时少了一半。
连周游都被勾起好奇心,打开了斗音平台。
点开热搜榜,只见排名第一的那条视频,正是堪称冷兵器时代对决巅峰的三英战吕布!
发布不过几分钟时间,就获得了几十万的点赞。
每刷新一次,点赞量就会以几万的数量增多。
周游点开评论区,惊讶地发现高居榜首的那条评论。
竟是比三英战吕布的点赞量还要多!
“谁有这四人的联系方式?重金感谢!”
评论的内容很简单,但发布评论的人却不简单。
唐方生!
周游点进个人主页,一栏黄V认证的小字顿时出现在眼帘:第三十四届骑马砍杀大赛桂冠!
高达2.5亿的粉丝数量,更是险些没把周游眼睛闪瞎。
如此多的粉丝数量,唐方生却是连一条视频也没有发布过。
甚至在网络上,都没有发表过任何言论。
三英战吕布视频下的那条评论,是唐方生首次在互联网发表言论。
也正因如此,才会在网络上引起如此大的波动。
乃至三英战吕布发布不过几分钟,就获得了高达百万的点赞量!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唐方生那条评论。
而唐方生之所以有如此大的流量,全部都是因为对方第三十四届骑马砍杀大赛桂冠的身份!
由于科技过于发达,没有外灾内患,所以导致大夏帝国民众对娱乐有着近乎癫狂的追求。
在娱乐方面,如果游戏是第一的话,那骑马砍杀大赛就是毫无争议的第二!
原因很简单,因为骑马砍杀大赛…能杀人!
骑马砍杀大赛的赛程制度和第三帝国游戏制作大赛一样。
同样分为海选、128、64、32等多个赛段。
但唯一不同的是,进入到128线下赛程后,捉对厮杀的人只能活下来一个。
不是你死,就是他亡!
然后再经过64,32,16等阶段的厮杀,决出最后的桂冠!
可想而知,骑马砍杀大赛的含金量有多高!
若非太过血腥暴力,被大夏帝国官方下令整改,从原来的一年一届,变到现在的四年一届。
娱乐方式的龙头交椅,绝对轮不到游戏来坐。
唐方生,就是最近一届骑马砍杀大赛的桂冠。
接受采访时,他表示还会参加下一届的骑马砍杀大赛。
如果能卫冕桂冠,那唐方生就会成为首位的骑马砍杀大赛双冠王!
而距离下一届骑马砍杀大赛开始,还剩不到十天时间!
如此紧要关头,外加唐方生的特殊身份,才是使得三英战吕布视频爆火的真正原因!
周游刚把诸多念头理顺,就看到唐方生的斗音头像一闪。
这是…开直播了?
来不及思考,周游下意识点进直播间。
出现在周游视野里的,正是三国争霸的游戏画面。
在线观众足足高达100w+!
不过令他意外的是,唐方生选择的游戏角色竟是潘凤。
华雄的叫阵声袭来,没有任何犹豫,唐方生当即策马杀出。
令周游意外的事发生了。
本该被华雄秒杀的潘凤,却在唐方生的操作下。
足足和对方交战了二十三个回合才被斩落马下!
唐方生看着‘重新开始’四个大字,思索良久,旋即眼中精芒一闪,选择了重新开始。
而这次,唐方生操控的潘凤足足坚持了八十九个回合才被斩落马下!
重新开始!重新开始!重新开始!
唐方生不断重开,眼中的精光却愈来愈亮,直到第八次重开时,成功将华雄斩落马下!
可还不等唐方生兴奋,一尊人高马大的身影当即从董卓军中杀出!
正是胯骑赤兔马,手持方天画戟的吕布!
唐方生深吸口气,把身体体能恢复至巅峰,毅然决然向吕布发起了冲锋。
很快,令所有人都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两者交手仅仅一个回合,唐方生就被吕布斩落马下!
唐方生呆滞在原地,眼睛瞪得像灯泡,脑海里满是吕布那精妙绝伦的一戟。
因为他发现…
好像无论用什么办法,他都接不下吕布的那一戟!
那一戟的风采,宛若一道噩梦般,死死印在他脑海里,久久无法回神。
足足楞了几分钟,唐方生这才心有余悸的搓了搓脸,兴奋道:
“这是我出道以来,遇到过的最强对手!”
“若能学到七成皮毛,卫冕桂冠指日可待!”
话音落下,直播间瞬间爆炸!
第18章 爆了!再次火出圈的《三国争霸》!
【啥??方神说,吕布是他遇到过的最强对手??我没有听错吧??】
【你一个人也许会听错,难不成两百万人都听错了?!!】
【卧槽!一款游戏里的角色而已,竟然连方神都甘拜下风??】
【新来的,你们在说啥玩意?啥东西比方神还狠?】
【《三国争霸》里的吕布,和方神骑马对冲,仅仅一个回合就把方神斩落马下!】
【啥???哥们你是不是困迷糊了?方神可是第三十四届骑马砍杀大赛的桂冠啊!怎么可能被一名游戏角色打败??】
【懒得和你争论,已经有人上传视频了,自己去看吧。】
【笑了,我倒要看看怎么个……卧槽!方神真被一回合斩落马下了?】
【不仅被秒杀,方神更是直言,若能学得七成皮毛,就能卫冕桂冠!】
【连方神都能秒杀,游戏到底是游戏,一点都不贴近现实,什么吕奉先,我看就是一只小丑!】
【笑了,我看你才是那个小丑!方神都亲自站台了,还搁这犟呢!】
【就是就是,真要不贴近现实,那怎么没见方神胯过机甲高达?那玩意不更狠?】
【等等!那我要是打赢了吕布,第三十五届骑马砍杀大赛冠军,岂不是手拿把掐?】
【才发现呢?哥们已经练上了!】
【卧槽!不讲武德!】
一石激起千层浪。
在唐方生亲自下场站台,并把《三国争霸》和第三十五届骑马砍杀大赛挂钩后。
这款游戏的性质瞬间就变了。
因为没人能拒绝骑马砍杀大赛桂冠的诱惑!
毫不夸张的讲,仅凭吕布这一个角色。
就能把《三国争霸》抬进第三帝国游戏制作大赛128强的线下赛!
只要后续游戏质量看得过去,进入史上最佳游戏top10更是板上钉钉!
甚至冲击前五也不是没有可能。
因为大夏帝国的骑马砍杀大赛,就好比周游前世的足球世界杯。
如果在家玩玩游戏,就有机会夺得世界杯冠军话,周游他能把游戏玩爆!
毕竟谁还没个梦想?
但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作为舆论焦点,唐方生的每个举动都被密切关注。
他的最后两句话,让众多营销号如鲨鱼嗅到血腥,展开了疯狂传播!
取的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点赞量播放量一个比一个高!
【唐方生:他是我有史以来遇到的最强对手!】
【唐方生放出豪言,卫冕桂冠如探囊取物!】
【什么!骑马砍杀大赛桂冠被人一刀秒了?!】
【唐方生:和‘他’比起来,我就是个新兵蛋子!】
这些营销号摆明了就是要蹭唐方生流量。
但事实证明,他们成功了!
在炸裂猎奇的标题下,无数人在好奇心的趋势下点开帖子、视频。
然后被精彩绝伦的三英战吕布征服!被唐方生最后的甘拜下风所震撼!
紧随其后的,就是水涨船高的点赞量、播放量!
在多方的助力下,《三国争霸》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
爆了!
彻底爆了!!
《三国争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间冲上各大游戏下载榜、在线榜、好评榜!
三英战吕布,以及唐方生的最后两句话,更是被无数营销号剪辑成视频。
登顶所有的视频平台,讨论平台热搜榜tpo1!
排名前十的热搜里,五个都和《三国争霸》有关。
当人们后知后觉,发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句话同样出自《三国争霸》后。
更是一举包揽了所有所有热搜!
此时此刻,只要发布任何和《三国争霸》沾边的视频,瞬间就会爆火。
收获几万乃至几十万的点赞量。
现在的《三国争霸》,就是毋庸置疑的流量密码!
而最开始唐方生评论的那条视频,点赞量达到了骇人听闻的九千三百万!
唐方生的那条评论,点赞量更是突破了一亿大关!
最夸张的是,每每刷新一次,点赞量就会以几十万的速度增加。
评论区更是沦为企业的竞价现场。
制衣业巨头愿出价一千万大夏币,只为给吕布的铠甲上印上自家logo。
造酒业巨头愿出价三千万大夏币,只为把温酒斩华雄里的酒换成自家白酒。
养马场巨头愿出价八千万大夏币,只为把三国争霸里的战马换成自家‘追风马’。
影视行业巨头更是愿意出价两亿大夏币,只为获得三国争霸的电视、电影改编权。
一个个耳熟能详,跺跺脚就能引发整个行业大地震的巨无霸企业,在评论区尽显低态。
这一切的一切,都无不在说明三国争霸的恐怖热度。
如果说第一次爆火,是因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特殊性,具有一定运气成分。
那么这次的爆火,纯粹就是因为《三国争霸》的硬实力。
看着系统后台高达七位数的情绪点,周游嘴巴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突然,一阵电话铃声响起。
“嘟嘟嘟……”
周游拿起一看,皱了皱眉,但还是接通了。
“您好您好,请问是《三国争霸》游戏作者周游先生吗?”
“你是?”
“噢噢噢,忘记介绍了,我是展望未来娱乐影视公司,今特意来电,是为向您商讨购买《三国争霸》影视电影改编权。”
“放心,价钱都好商量,您看您有空吗?”
听到这话,周游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尼玛,大晚上的谈合同是吧?我跟你谈个蛋!
没有犹豫,周游直接挂断电话。
几秒后,又是一通电话打了进来,这次是追风养马场。
周游再次挂断。
可往后的几分钟里,周游就像是捅了电话窝一样,时时刻刻都有陌生电话打进来。
陌生电话的目的还出奇一致。
不是想分杯羹,就是想购买改编权。
直到周游把‘第三帝国’官网,作者联系方式设为私密,这才渐渐消停。
不过这十几通电话却给周游带来了新的赚钱思路。
他完全可以全资拍摄《三国争霸》的电视剧以及电影啊!
以现在的火爆程度,和骑马砍杀大赛挂钩的背景下。
只要能拍出来,就一定稳赚不赔!
可启动资金从哪来呢?
杨梨似乎是看出了周游的窘迫,媚眼如丝道:“游哥~”
“有我在,一切都好说喔~”
第19章 人中吕布马中赤兔,方天画戟专捅义父?
皓月渐隐。
天际线翻起一抹鱼白。
余朝阳奋斗一晚上,却不见丝毫的疲倦。
整个人都处于极度的亢奋之中。
一是因为三国争霸的剧情走向逐渐精彩。
二是因为他的直播间在线人数,达到了有史以来最巅峰。
足足二十七万的在线观众。
如果能保持下去,今年必定跻身一流游戏主播行列。
余朝阳深吸口气,向新进来的观众解释道:
“兄弟们早上好,欢迎来到全网最尊重潘凤的直播间。”
“桃园三结义,温酒斩华雄,三英斩吕布的故事大伙肯定听腻了,主播就不做过多阐述了。”
“现在的三国争霸剧情走向为:十八路联军大破董卓大军,本该乘胜追击之际,各路诸侯却因利益分配先行内乱起来。”
“我大哥痛骂袁绍匹夫竖子,不相为谋,同曹孟德一起退出了联军。”
“期间,大汉长达四百年的都城洛阳,被董卓一把火烧了个精光,携幼帝刘协迁都至长安。”
“十八路诸侯之一的孙坚,在返回江东途中被荆州刘表埋伏,就此殒命!”
“我和大哥三弟,此刻正驻守平原县,暂时归公孙瓒管辖。”
余朝阳三言两句,就将游戏剧情走向阐述得明明白白。
当声音落下后,余朝阳却没有选择接管关羽的身体,而是任由关羽自主行动。
原因很简单,吕布尚能一刀斩落唐方生。
能与吕布大战几十回合的关羽武力值又能差到哪去?
他若继续操控关羽,那才是真正的丢了西瓜捡芝麻。
若想看骑马砍杀,水友大可去唐方生的直播间。
留在他直播间的,关注的都是游戏后续的剧情走向。
事实证明,余朝阳的选择是正确的,直播间弹幕瞬间翻涌不止。
【亏我当初夸赞袁绍有君王之志,合着就一心胸狭隘之辈,为了一己私欲,竟真让董卓那厮安然逃脱!】
【三次啊!袁绍整整有三次机会杀死董卓!当真是匹夫竖子,不相为谋!】
【整整四百年的大汉国都,结果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好一个乱世枭雄!】
【话说,为啥张飞叫吕布三姓家奴?】
【这…要不让阳哥去问问?】
在弹幕的滚屏提议下,余朝阳义正言辞的拒绝了。
可当一枚斗音1号升空后,他当即变了脸:“好嘞,哥。”
“小弟这就去帮你问问!”
余朝阳接管关羽身体,找到正在打骂士兵的张飞,眉头微蹙道:“三弟,何故对部下打骂?”
“二哥有所不知,这些人笨得很,怎么教都不会,就只好……”
张飞嘿嘿一笑,满不在乎:“对了,二哥你找俺啥事?”
余朝阳无奈的摇摇头,几年接触下来,他这三弟就这坏习惯,喜欢打骂部下。
刘备和他多次劝解无果,也就随他去了,当即道明此次前来的目的:
“虎牢关前,二哥听闻你骂吕布那厮是三姓家奴,这是为何?”
张飞诧异的看了一眼关羽:“二哥啥时候也喜欢听八卦了?”
“这事说来简单,吕布先在并州认丁原为义父,后又杀害丁原认董卓为义父。”
“他本姓吕,又先后认丁、董为义父,岂不就是三姓家奴了嘛。”
“二哥不信走着瞧,就吕布那反复无常的性子,迟早要和董贼翻脸!”
似乎是为了验证张飞的猜想,一名士兵急匆匆地跑进训练大营,迫切道:
“两位将军,天下大变!”
“在王允的挑拨下,吕布董卓反目成仇!”
“于前天的长安城内,一戟捅死了董卓!”
“今被任命为奋武将军,假节议三司,封温候,与王允共掌朝政!”
“啥?董卓那厮死了?!”张飞怒目圆瞪,很是意外。
余朝阳也是脸色大变,意识到三国争霸即将开展新剧情,连忙选择了托管。
果不其然,又是一名士兵匆匆跑进大营,气喘吁吁道:“两位将军!”
“曹操那厮以‘为父报仇’为号,率大军攻打徐州。”
“公孙将军,刘将军现在议事大厅,特派属下来邀请两位将军!”
闻言,张飞关羽对视一眼,皆是察觉到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徐州富饶且地处中原要冲,若派兵增援徐州,不仅能一举脱离公孙瓒自立门户,亦能获得首个割据基地。
事关重大,关张两兄弟当即翻身上马,向着议事大厅策马狂奔。
接连的重磅消息,搅乱的不止是天下,更有直播间的一众弹幕。
【马中赤兔人中吕布,方天画戟专捅义父?】
【三国争霸高危职业:吕布义父?】
【先杀丁原,后杀董卓,吕布这厮还真是反复无常啊!】
【一名女人,引得董卓吕布反目成仇,难不成是仙女下凡?】
【等等!如果刘皇叔增援徐州的话,岂不是就要和曹孟德对上了?】
【啊!不要啊!刘备和曹操可是我最喜欢的两个角色,千万不要死啊!】
【这剧情发展我愈发看不懂了,董卓一朝身死,三国争霸的又是哪三家?】
【刘关张颠沛流离几年,结果到现在都还没一块地盘,他们真的能实现心中抱负,匡扶汉室吗?】
在弹幕讨论后续游戏剧情走向时。
关张两兄弟已经驾马来到了议事大厅。
一进屋,就看到了公孙瓒那嘴角若有若无的浅笑。
因为对于派兵增援徐州一事,公孙瓒和刘备意见是高度一致的。
公孙瓒与袁绍争夺北方霸权,无暇南顾徐州,派刘备救援陶谦实为‘借刀杀人’。
既能消耗曹操实力,又能摆脱日益壮大的刘关张。
刘备寄居人下的日子同样不好过,整日被公孙瓒盯防不说,地盘更是小到可怜。
出兵徐州既能脱离公孙瓒控制,也可以通过‘匡扶汉室’积累政治资本,为后续称雄奠定基础。
双方一拍即合。
临别前,刘备面色平静道:“在下不要将军任何兵马,只向将军借一个人。”
“借谁?”
刘备转头望向一旁的白盔将士:“常山赵子龙!”
公孙瓒眯了眯眼睛,极为不解:“你为何独独要借赵云?”
“世人只知道吕布名冠天下,却并不知道,赵之龙之勇远胜于匹夫吕布!”
公孙瓒面色一愣,又不好当面驳了刘备的面子,转头问道:“子龙啊,你愿意跟随刘备去救援徐州吗?”
“末将愿往!”
“既然如此…那你便随刘备一去增援徐州吧!”
公孙瓒摆了摆手,示意几人离开。
一出营帐大门,刘备当即变了脸色,死死攥住赵云的右手:“好!子龙!”
“从此刘关张赵就是四兄弟,你意如何?”
“谢玄德公!”
见状,一旁的张飞关羽也是喜悦言表。
在平原县这几年,他俩私下可没少找赵云切磋。
单论武力这块,三人可谓是平分秋色。
喜得一名顶级武将,这让二人又如何不为之高兴?
什么!你说赵云是借的,迟早要还给公孙瓒?
不好意思,在他们大哥这里,就没有还这个字。
懂不懂什么叫三国第一魅魔啊?
第20章 三辞徐州,口碑崩坏的刘玄德!
面对刘备的厚恩,赵云虽然感动万分。
但他还是对援助徐州的做法有些不解。
毕竟袁绍袁术等诸侯,坐拥几十万大军都不愿发兵来援助徐州。
而刘备兵不过2000,将不过关张赵,却为何敢与五万大军的曹操相抗。
对此,刘备给出了答案。
那低沉却又饱含感情的声音在关张赵三人耳畔响起。
“当今天下群雄并起时局动荡。”
“虽然我在兵马上远不及各路诸侯,但有两样却是他们没有的。”
“其一,我以仁义为立身之本,欲治乱世,必先收人心,我必须以仁抗不仁,以义拒不义!”
“其二,我身为汉皇后裔,除贼扶汉是我毕生心愿,那陶谦是先帝亲命,素以仁义执政,我助他便是扶汉!”
一顿顶级pUA,把赵子龙忽悠一愣一愣的。
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四兄弟披星赶月,终是在曹孟德攻破徐州前,赶到了徐州城。
赵云驾马率先杀出,只见他身披白袍手提银枪,胯下白马镇三江。
不仅长枪在手中挥舞的出神入化,就连出入万军丛中也犹如关羽赏花。
赵子龙单枪匹马,在曹操五万大军中如入无人之境。
看到这一幕,连曹老板都不禁感叹道:“我原本以为吕布已经天下无敌了。”
“没想到有人比他还勇猛,这是谁的部将?!”
夏侯惇策马杀出,高声暴喝:“来将何人,报上姓名!”
赵子龙一枪捅死数名士兵,胯下白马高高跃起:
“我乃刘玄德将军帐下,常山赵子龙是也!”
随着这声暴喝,关羽张飞二人从曹军后方杀出,猛掏曹操沟槽。
张飞见谁都是一个透明窟窿,关羽挥舞大刀也开启了杀戮。
也就在这时,徐州城门大开,城中守将一股脑的涌出,势要和刘备前后夹击。
前有豺狼后有猛虎,曹操见大势已去,也只好吩咐曹仁下令暂时撤军。
不过无论是陶谦还是刘备,都知道曹操的退兵只是一时,待他重整旗鼓,必定再次攻打徐州城。
可翌日一早,一名将士就带来了好消息。
“刘将军!”
“吕布那厮攻打曹操兖州大本营,曹操那厮退兵了!”
“陶刺史大摆宴席,说要好好感谢刘将军的引兵相救,特派下属前来邀请!”
刘关张赵四兄弟皆是面色一喜。
席上陶谦对着刘备一顿猛夸,接着又拿出关防大印,要把徐州城转让给刘备。
刘备一听赶紧起身连忙拒绝:“刘备万万不敢!”
陶谦眯了眯眼睛,竟一时不知道刘备是真君子还是假仁义,当即试探道:
“有何不可?”
“连曹操那样的奸雄都能窃取兖州,你身为汉室宗亲,德行操守皆具王室的风范。”
“为何就不能统领徐州啊?”
刘备却是再次出声拒绝:“我不是曹操。”
“备此次前来,只为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绝没有半点图谋之心。”
“陶公此举,是要陷备于不义吗?”
听到这话,陶谦却是再次眼珠子一转:“若你不镇守徐州,待那曹操卷土重来,我徐州百姓又该如何?”
“看在徐州百姓的份上,还请刘将军接过徐州!”
说着,一旁的陶谦军师再次拿出官防大印。
那明晃晃的玉石,连一旁的关羽都有所意动,恨不得替大哥接过官防大印。
然而刘备却执意不受,并表明自己的决心:
“请陶公放心,徐州何日转危为安,备何时再退兵离去!”
两让两辞,陶谦也不再坚持,只得退而其次将五十公里外的下邳交给刘备。
两者互为犄角之势,一方受敌,另一方即可引兵相助,并承诺粮草钱财皆由徐州供应。
宴席散后,三兄弟漫步在徐州街头,张飞微微一叹,恨铁不成钢道:“心善!”
“大哥你就是太心善了!”
“如此天赐良机,大哥你怎就,怎就…哎!”
一旁的关羽也是连连叹气:“是啊大哥!”
“你我三兄弟自桃园三结义以来,至今已有十余载春秋,一直飘泊不定,居无定所。”
“如果得了徐州,就有了一座坚城立足,进可以图大业,退可以保平安。”
刘备闻言佯怒,怒斥道:“我刘备就算粉身碎骨,也不可能行如此不义之举!”
“若你们还认我这个兄长,此事休得再提!”
张飞见大哥生气,赶紧笑呵呵的打起了圆场:“哥哥不让说,那咱就把嘴给缝上。”
“城池算什么,还是兄弟要紧。”
四人率领三千大军,驻守在下邳,和徐州城形成犄角之势。
这一待,就是五天。
夜晚,刘备刚准备与关羽张飞赵云抵足而眠,就听见一名士兵急匆匆道:
“刘将军!”
“陶公病重,速速前往徐州城!”
这话宛若一道平地惊雷,瞬间在刘备四人心头炸响。
刘备表面悲伤,心中却是升起一抹雀跃。
陶公病重,此行招他前去,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意思,必定是要将徐州托付给他!
刘备光速穿衣,策马冲进徐州城,当看到陶谦时,对方已经是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陶公!”
刘备难掩悲伤,跪坐在地。
陶谦听到刘备声音,强撑着最后一口气颤巍道:“曹操回到兖州,仅耗时半天就击败了吕布。”
“现如今曹操腾出手来,恐怕不日又将攻打我徐州,老夫时日无多,这偌大的徐州城又该如何是好?”
“城内五十万百姓又该如何?”
“刘备…你跟我说实话,这徐州你想不想要?”
刘备欲言又止,都到这个时候了,要再说不想要那才是真正的自欺欺人。
他想要徐州,但更希望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接过徐州!
而不是落得个趁人之危的评价!
见刘备沉默,陶谦当即如释重负的笑了笑,“你刘备不是不想得到徐州。”
“恰恰相反,你比任何人都想得到徐州。”
“只不过啊,你……”
“名节,重于性命!”
“不想乘我之危罢了。”
刘备沉默良久,轻声道:“陶公啊,天下英雄众多,无论如何也轮不到我刘备做徐州牧啊!”
“那还有谁?”陶谦有气无力。
“袁绍四世三公,威名满天下。”
“不!”
“袁术胸怀大志一直想进取中原。”
“不!”
“还有荆州刘表,刘表也是皇亲国戚…”
“不不不!”
张飞在一旁急得直跺脚扯刘备衣袖:“大哥!陶公都这般求你了,你还要推三阻四?!”
刘备皱眉:“翼德!我等为义而来,岂能乘人之危?”
张飞怒目圆瞪,嗓门猛地拔高:“大哥迂腐!”
“这徐州百姓哭天喊地求你,你若不答应陶公,那才是陷他们于水火!”
刘备低头,十指紧握:“翼德……你我兄弟誓言匡扶汉室,若占徐州,岂非落人口实?”
关羽单膝跪地抱拳:“大哥!汉室倾颓,正需根基!徐州乃用武之地,取之非为私利,实为天下大义!”
病重的陶谦大笑三声,将官防大印交给刘备。
“刘备!这徐州…非你不可!”
陶谦眼看心事已了,便咽了最后一口气。
徐州一众本土豪族顿时响起悲切的哭泣时,齐齐高呼:
“还请刘将军统领徐州!”
刘备一声轻叹,挨个挨个扶起来,沉声道:“罢!”
“备今日接下此印,不为权位,只为徐州百姓!”
“若他日有贤能者,备必拱手相让!”
第21章 刘备就是一个伪君子!
刘备的此番言论,放在古代或许能得个仁义之称。
可放在直播间的一众水友面前,那就是不折不扣的虚伪了。
【虚伪!这刘备真虚伪!】
【表面君子,实则小人!】
【这刘备可真会装,万事都要把自己摆在道德制高点上,真恶心!】
【他能装一时,难不成还能装一世不成?什么时候他装不下去了,就是他丧命之际!】
【若刘备真把假仁义装了一辈子呢?】
【如果他能装一辈子,那就是真仁义,但这可能吗?呵呵…】
【等着瞧吧,现在刘备越仁义,起事后就越残暴!】
【可怜的陶谦,真是老眼昏花,把徐州交给这么个虚伪小人!】
直播间的一众水友,当即对刘备展开了激烈吐槽。
这种既要还要的虚伪人设,让无数人心里直犯恶心。
毕竟从公孙瓒出兵开始,刘备就是奔着徐州城来的。
结果面对拱手相让的徐州城,他反倒还端上了。
还冠冕堂皇说什么‘若他日有贤能者,备必拱手相让’,这话估计也就哄哄七岁小小孩。
但凡是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谁会相信啊?
谁会相信,你刘备会把来之不易的徐州城拱手相让?
正义言辞的虚伪面具,使得刘备瞬间败光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好感。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做人风格,无论放在哪个时代,都是最令人不耻的。
《三国争霸》正是如日中天之际,有无数双眼睛在背后盯着。
刘备的此番言论,悄无声息地冲上热搜tpo10。
在#刘备真仁义还是假仁义#的词条讨论下,底下评论一边倒。
所有人都在痛斥刘备的虚伪作风。
桃园三结义,月光下潸然泪下积累起来的好感,瞬间败光。
什么匡扶汉室,什么不忍百姓流离失所,都不过是为了一己私欲罢了。
在大量网友的口诛笔伐下,余朝阳直播间人数水涨船高。
一举冲破了四十万大关。
在这四十万里,起码有三十万都是为了看刘备笑话的。
但这也间接反应了一个问题,《三国争霸》的制作水平真的很高,剧情很能吸引人。
不然也不会足足四十万人,来关心后续的剧情发展。
要知道…这还仅仅是余朝阳一个直播间啊!
看着弹幕铺天盖地的质疑,连余朝阳也不禁内心动摇。
‘大哥他……真的是小人一个吗?’
带着疑惑,余朝阳沉默着继续推动剧情。
翌日一早,刘备以徐州牧的身份为陶谦举办葬礼。
可才刚到众人跪拜的一环,徐州城头的警钟便猛然大响。
刘备四人以及一众本地豪族连忙脱下素衣,来到城头查看。
这才知道远处的八千铁骑,正是被曹操击败的吕布一行人。
从长安溃逃,再到兖州失利,吕布一行人已然山穷水尽,现急需一处落脚之地整备。
不用想也知道,吕布这是来投奔刘备了。
见状,关羽、张飞、赵云纷纷劝解,说这吕布是狼子野心反复无常,万万不可收纳。
刘备思索片刻,力排众议一意孤行的选择了接受吕布投靠。
把对方军队安置在下邳,与徐州城形成犄角之势,并全权负责粮饷。
吕布登上城门,难掩喜悦,当即就要跪地认父:“布飘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
“公若不弃,布愿拜为义父。”
此话一出,顿时给刘备吓得不要不要的。
毕竟吕布方天画戟专捅义父的名声,整个三国谁不知道?
他接受吕布投靠,只是为了一起抵抗曹军,可不是为了当吕布义父的。
刘备连忙将吕布扶起:“奉先,你军就安心在下邳住下吧,至于义父之事……且容日后再议。”
张飞却是满脸不屑的嘀咕道:“好一个三姓家奴,有难时就愿拜为义父,起来了就是大丈夫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我呸!”
此话一出,吕布面色顿时铁青起来。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得恶狠狠瞪了张飞一眼,愤愤离去。
吕布驻扎下邳,与刘备形成犄角之势,静静等待曹操大军的到来。
可率先到来的,不是曹操的大军攻城,而是一道消息以及圣旨!
曹操于洛阳挟持汉献帝刘协,并以安全为由迁都至许昌!
道道圣旨下传至各路诸侯,以袁术‘狼子野心’为号,命天下群雄共诛之!
这位曾在十八路诸侯讨董时期,大骂天下诸侯为匹夫的屠龙者,终成恶龙。
挟天子,以令诸侯!
这道圣旨,安静地躺在刘备眼前的案板前。
这是一记阳谋!
赤裸裸的阳谋!
刘备不去讨伐袁术,先前费劲打造的人设顷刻崩塌。
所有人都会知道,他所谓的‘匡扶汉室’,只是嘴上喊的口号,实际目的还是为了一己私欲。
可若去,徐州城就会防守空虚,先不提吕布的虎视眈眈。
单单曹孟德就不会错失这天赐良机,必定举兵来犯。
毕竟汉献帝就在曹操手上,天然占据着大义,师出有名。
刘备这一坐,就是一整个下午,直到太阳下山前,他才终于下定决心,沉声道:
“我为汉皇后裔,自当匡扶汉室,为天下群众作表率。”
“若我刘备都公然拒旨,那整个天下又还有谁把陛下放在眼中?”
“所以……这道圣旨不得不接!”
闻言,关羽几人皆是重重一叹。
其实早在圣旨送达的那刻,他们便已经知道了结局。
把名节看得比性命还重的刘备,怎么可能公然抗旨?
只是,这偌大的徐州城该让谁来留守呢?
注意到刘备的目光,张飞连忙摆手:“大哥!可别叫我守城啊,俺老张早就憋坏了。”
“这征讨袁术我得做先锋!”
见状,余朝阳赵云接连请命,表示愿意守城。
可二人一为招牌武将,一为贴身保镖,缺一不可。
刘备摆明了就是想让张飞守城,可张飞又死活不愿意。
无奈之下,刘备只得使用激将法:“不行,三弟性情暴躁,遇事遇冲动不能担此大任。”
“此事从长计议吧!”
张飞一下就急眼了:“哥哥你什么话呀,也太小瞧俺老张了吧?”
“俺要是连个徐州都守不住,哥哥就砍了我脑袋!”
刘备神色严肃的给张飞立下三条规矩:
“不可饮酒放纵!”
“不可暴怒任性!”
“不可随意大骂士卒!”
“三弟,这偌大的徐州城托付你手,待我等走后,务必严格遵守!”
“哥哥放心!”张飞胸脯拍得震天响。
第22章 刘备二丢徐州,风评彻底崩坏!
在曹操的阳谋下,刘备奉旨征讨袁术,张飞留守徐州城。
两路人马齐头并进,一片欣欣向荣。
似乎匡扶汉室,真就一步之遥。
周游对此笑而不语。
这才哪到哪。
若一切都按照设想的剧本发展,蜀汉又怎会被后代称为理想主义者?
刘备担任徐州牧看似是起步,实则却是他往后十年的人生巅峰!
张飞醉酒失徐州,寄人篱下于吕布,之后辕门射戟,投奔曹操,再又转投袁绍,直到得卧龙相助才堪堪立稳脚跟。
刘备那颠沛流离的一生,不过才刚过一半罢了。
别看现在舆论汹涌,所有人都在骂刘备小人,伪君子。
可现在骂得越凶越狠,等刘备托孤白帝城时就哭得越惨!
一个人假仁假义一辈子,难道还不能算作真仁义吗?
纵观华夏历史五千年,宁可不要江山也要为兄弟报仇的,也只刘备一人!
当然,这是建立在大后期的前提下。
若只看刘备现在的三让三辞徐州,确实很难不让人骂伪君子。
“游哥,刘备他真是伪君子吗?”
杨梨穿着身宽大睡衣,举着个手机趴在他大腿上,大眼睛布灵布灵的。
周游低头望去,一抹雪白顿时映入眼帘,微微一硬略表尊敬。
“既然想知道…那总得付出点诚意吧?”
杨梨脸蛋迅速爬上一抹绯红,仿佛能掐出水来。
几天的接触下来,两人可谓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周游一句话,杨梨瞬间就明白了意思。
尽管大白天的有点害羞,但杨梨还是老老实实的扎起了头发,慢慢低头探去。
杨梨杨梨,人如其名,身材跟梨子一样,上窄下宽,果实丰硕。
胸襟跌宕起伏颤个不停,看得周游头晕不已。
别问为什么,问就是太大了,晕奈。
时间从九点慢慢流逝至十二点。
进入圣贤模式后,周游没有继续和杨梨缠绵下去,而是老老实实的穿衣洗漱。
这是《三国争霸》发布的第五天,也是他和几家公司约定好见面的日子。
无非是给吕布盔甲加个logo,给将士长戈印上某某制钢厂印记而已。
即不会破坏游戏的整体流畅度,也不会破坏游戏的整体质量。
属于是白送上门的钱,不要白不要。
杨梨笑眼盈盈的举着剃须刀给周游刮胡子,时不时傻笑两声,活脱脱一副痴女模样。
“mua~”
“嘿嘿嘿,宝宝你真帅!”
其实以她的家庭背景来说,压根不需要周游为生活奔波。
只要她愿意,钱能多到十辈子都用不完。
在她眼中,钱真的就只是一串数字。
不过嘛…既然周游喜欢,那她能做的就只有默默支持咯~
“宝宝,你第一次谈合同,相关的人、车我都给你安排好了。”
“记得早点回来喔~”
“爱你!”
周游淡然一笑,推门下楼后,两名西装革履的男人围了上来。
“周先生您好。”
“这是我们的名片,您有不懂的都可以问我们。”
周游接过名片,目光聚焦在身份介绍一栏。
君龙律师事务所。
入眼瞬间,周游脑海就自动浮出与之对应的记忆。
倒不是说先前有过接触。
纯粹是因为这君龙律师事务所太出名了!
在整个大夏帝国里,君龙律师事务所是当之无愧的top1!
处理案件涉及的金额动辄就是几十亿几百亿,且出场费高得吓人。
周游这次合作的总利润,人家顶天收三次出场费就能赚回来。
这俩大牛跟他一起,妥妥的杀鸡用牛刀。
不过一想到杨梨的恐怖背景,旋即就又释然了。
那可是一通电话过去,连大夏内阁都要为之低头的存在啊!
在两人的引领下,周游来到事先准备好的商务车前。
车倒是不贵,就是那车牌有点让人耐人寻味。
夏.00002!
一旁的司机很有眼力见,亲自为周游拉开车门,并贴心的用手挡住车顶,表情极为恭敬。
丝毫没有小说中鼻孔看人,然后惨遭打脸的nt剧情。
从下楼到上车,整个过程都极为顺畅。
“周先生,我们可以出发了吗?”司机恭敬试探。
“走吧。”
司机点点头,汽车猛然窜出。
那两位律师是另外一辆车,所以周游很快就无聊起来。
他倒是有意和司机聊聊家长里短,可对方全程都恭敬有加,张嘴您闭嘴您的,很是无趣。
周游也懒得多废口水,掏出手机打开斗音。
毋庸置疑,热搜榜上第一的,依旧是《三国争霸》。
标题很是醒目:#张飞醉酒失徐州#爆!!
游戏剧情推进得很快,周游谈合同的速度同样也很快。
没办法,有君龙律师事务所两位大牛全程保驾护航。
任谁都知道周游身份不简单。
与其在金钱上来回扯皮,不如痛痛快快完成合作,还能留给好印象。
往往是周游还没开口说话,对方就主动的把价格往上提。
全程笑脸伺候,浑然不见身为商人的锱铢必争。
等周游同一家制衣公司谈好合作,出价一千五百万换取吕布盔甲上的logo后。
热搜榜上的第一则又变成了:#辕门射戟#,#三国武力天花板吕布#爆!!
婉拒对方的晚餐邀请后,周游火速奔往下一个约定好的地点。
这次商谈的项目,是一家制刚厂想在士兵长戈印上自家商标。
原本出价两千万,在看到君龙律师所的律师后,主动把价格提到了两千五百万。
短短三个小时,周游就已经谈成了两桩合作,效率高到可怕。
同时。
斗音的热搜第一也被取代:#建安二年袁术称帝#飙升!!
时间还早,周游继续奔往下一个地点。
这次的项目,是马匹更换。
最终,双方以三千万的价格完成合作。
只是这次花费的时间有点久,足足有三个小时。
主要是路程太远了,谈判倒没花多少时间。
奔波一下午,周游也不过才堪堪完成一半的约定合作。
当他回家时,斗音热搜则变成了:
#吕布之死#爆!!
#煮酒论英雄#爆!!
#刘备的一生之敌#!!
三条热搜,分别霸榜斗音热搜的top1、2、3。
和杨梨缠绵两小时后,周游匆匆睡去。
翌日一早,周游就马不停蹄的再度出门。
依旧是昨天的司机,律师。
合作的进展也和昨天一样顺利。
早上八点出门,下午五点归家,一整天奔波换来的,是高达一亿六千七百万的大夏币。
说实话,直到现在,周游都隐隐还没有缓过神来。
不是……
这顺利得过头了吧?!
嘴巴一闭一张,千万级别的合作就达成了?
早知道穿越有这好事,他还玩什么破古董啊!
就这,杨梨都还心疼不已,眼泪止不住的打转。
“肯定给宝宝累坏了。”
“阿梨来帮你放松放松。”
不知不觉间,杨梨就已经扎好了头发。
冰凉,滑嫩的触感瞬间席卷全身,让周游都不禁惊呼出声:“啊~”
“舒服!”
一边享受着杨梨的按摩,周游一边打开斗音。
经过一天一夜的时间流逝,《三国争霸》游戏剧情迎来飞跃。
高挂热搜tpo1的,依旧是三国争霸。
#梅开二度,刘备再丢徐州#爆!
#刘备: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飙升!!
第23章 关羽降曹,三罪三论初显义薄云天!
看到热搜标题,周游瞬间就明白剧情发展到哪了。
刘备从曹操那坑来五万精兵,打得袁术魂归西天后,转头就掏了曹老板的徐州六郡。
拿我的人,打我的城池,曹老板哪能受这气?
当即就是大军压境,把刘备打得抱头鼠窜,再度撵出了徐州城。
当然,跑就跑了,毕竟刘备也不是第一次跑路。
这次之所以会引起如此大的反响,是因为这次的跑路。
只有刘备一个人跑了!
兄弟离散,兵马丧失,刘备可谓抵达了人生的最低谷。
同时,网络舆论对他的口诛笔伐也水涨船高。
【这就是吹上天的桃园三结义?有福不同享,有难我先逃,刘备真君子?我呸!伪君子一个!】
【赵云张飞拼命掩护撤退,刘备倒好,一溜烟就不见人影,都安全了才假模假样想起自己的两个兄弟。】
【刘备这大耳贼还真是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真踏马的恶心!】
【匡扶汉室?口号喊得震天响,这下估计完犊子咯~】
【哎!可惜了关张赵,竟跟了这么个伪君子!】
【哎!关羽估计要下线咯,被曹操大军包围,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玛德!越想越气,兄弟萌上号,随我一起痛击这大耳贼!】
看着翻涌不止的直播间弹幕,余朝阳沉默到了极点。
在铁证面前,仿佛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因为事实已经证明…刘备抛妻弃弟,真的一个人跑了!
甭管是无意还是有意,这都是铁一样发生的事实!
而此时远在下邳的关羽,还不知道刘备已经转投袁绍的消息。
依旧手持青龙偃月刀,如一尊雕像屹立在城墙,那双卧蚕眉里是化不开的忧愁。
看着眼前沉默的男人,余朝阳终是叹了叹气,没有选择附身操控。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
他倒想看看,在这山穷水尽之际,这位义薄云天的关羽会做何等选择。
而同样好奇的,还有直播间近六十万的水友!
可关羽左等右等,没等来刘备的消息,却先是等到了一道传讯。
“关将军!”
“刘将军,张将军,赵将军正在芒砀山血战!”
“刘将军传我,唤关将军带上所有兵马前去支援!”
关羽瞳孔骤缩:“速速召集所有骑兵!随我杀往芒砀山!”
“喏!喏!喏!”
应喝声断不绝耳,一旁的孙乾却是突然拦住了关羽,拱手道:“慢!关将军!”
“我们应该先派些许少骑打探虚实。”
“等探明情况后,再出兵也不迟啊!”
“曹贼奸诈,不得不防啊。”
关羽却是浑然不顾孙乾的劝阻,反问道:“万一大哥三弟真在芒砀山血战呢?”
“我早到一分,大哥就会少一分危险。”
“任他千军万马,我也要救出大哥和三弟!”
“如果救不出来,我就和他们同死!”
此话一出,孙乾瞬间沉默。
他知道,自己是一定劝不住这头犟驴了。
望着关羽离去的身影,孙乾内心升起一股高山仰止的敬意。
宁可把自身性命置之度外,也要救结拜的大哥和三弟。
这是何等的忠义啊!!
“关将军等等我!”
“我随你一同前往!”
孙乾面色一狠,驾马狂奔。
很快,两人率数百精骑赶到了芒砀山。
可偌大的芒砀山里,又哪有关羽的大哥和三弟?
关羽见到的,只是高举‘曹’字旗帜,将他团团包围的千军万马。
对此,关羽心中却没有多少波澜。
因为早在出发前,他就已经隐隐有所猜测,这是曹操的调虎离山之计。
但他不得不来。
万一呢?万一大哥三弟真在芒砀山呢?
赌输了,横竖不过是一死罢了。
关羽深吸口气,声如惊雷:
“将士们,随我杀下山去!”
“救回主公!”
一声令下,数百精骑顿时呈‘尖’字阵,瞄准一个方位奋力冲杀。
可这埋伏本就是曹操精心布置,又岂会让关羽轻易脱身?
在无穷无尽的大军围剿下,关羽一行人渐渐力竭。
这时,一声暴喝突然响起。
“主公有令,不得伤关将军分毫!”
张辽驾马从大军冲出,在离关羽还有十米左右时,猛然一停翻身下马。
他腰间挂着两只黄葫芦,拱手道:“云长兄!别来无恙?”
关羽眯了眯眼,横刀冷视:“文远兄,你是来取关某首级,还是替曹贼做说客的?”
张辽豪迈一笑,取下腰间的黄葫芦晃了晃:“兄长何出此言?昔年白门楼,兄曾救辽一命,今日辽岂能忘恩?”
“此番上山,只为饮酒!”
“此举甚好,关某正渴着呢。”
两个敌对阵营的男人,此刻竟是对视而坐,酒水晃荡声不止。
看着关羽防备的神色,张辽心中升起一抹苦涩。
说实话,他是真不愿意来充当这说客。
因为早在许昌时,他就深知关羽为人极为忠义。
是那种宁可战死也不会归降的主,就算是他浑身是嘴也说不动他。
即便如此,张辽依旧还是来了。
原因很简单,军师郭嘉给他出了一个关羽不得不降的妙计。
三罪三论!
念及于此,张辽笑呵呵道:“云长兄可知这酒,是丞相亲自让我赠送于你的?”
关羽不为所动,张辽则继续道:“云长兄前脚刚走,丞相就已经收复了下邳。”
“丞相知道云长兄放心不下城中百姓,所以进城后严令各级军士不准侵犯妇女,秋毫未犯。”
“刘将军的二位夫人,更是由丞相亲自守护,所以云长兄不必担心。”
“不过嘛…”张辽话锋一转,“云长兄,容弟问你一句。”
“以你现在的情况来看,如果丞相号令山下五万铁骑冲锋的话,你能破围而出吗?”
“关某虽不能破围而出,但大可以喝完此酒后,提刀下山取那曹贼三百颗首级!”
“当然,他也可以来取我的头颅!”
眼见关羽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张辽哈哈大笑起来,竖起三根手指头:“兄长若死,必留三罪!”
“岂不为天下人嗤笑?”
关羽冷笑,“哪三罪?”
张辽猛然站起身来,直勾勾的盯着关羽,正色道:
“第一罪,桃园之盟何在?”
“刘使君兵败未亡,兄若战死,他日使君起兵复起,欲求兄相助而不可得,岂非背弃桃园誓约?”
“第二罪,托孤之责安存?”
“刘使君以家眷托付于兄,兄若身死,二位夫人孤苦无依,岂非负了使君重托?”
“第三罪,汉室大义何顾?”
“你们兄弟三人曾立志匡扶汉室,可现在天下大乱群雄并起,兄却先死了,九泉之下兄如何去见天子,又如何去见兄长?!”
三罪一出,关羽顿时哑口无言直直摇头。
张辽趁热打铁,压低声音继续道:
“若兄暂降丞相,则有三便!”
“第一,保全二位夫人性命!”
“第二,不负桃园之约!”
“第三,留着有用之身,以待他日寻兄共举大事!”
张辽将利弊阐述清楚后,关羽抚髯长叹,正色道:“要我降曹,须约三事!”
“如果他同意的话,关某即刻卸甲。”
“如果他不同意的话,关某宁可负三罪而死!”
张辽面色大喜,激动点头。
以曹丞相对关羽的喜爱程度,别说三件事,就是三十件,三百件,都不会眨下眉头!
“云长兄,辽愿闻其详!”
关羽转头,斩钉截铁:“第一:我关羽降的是汉帝,不是他曹操!”
“第二:让曹操务必善待我的二位嫂嫂!”
“第三:但知兄长所在,关羽千里必辞,曹操不可推三阻四!”
当张辽把关羽的三个要求转告给曹操时,曹操连眉头都没皱下就答应了。
当身长九尺,髯长二尺;面如重枣,唇若涂脂;丹凤眼,卧蚕眉的关羽出现在曹操视野时。
曹操更是兴奋的快要跳起来,连忙翻身下马,小跑几百米亲自迎接。
“云长!我的云长!”
“哈哈哈哈,云长你放心,你的要求我曹操都应下了!”
“来人!速传孤旨:厚待刘府家眷,除去府中女眷,任何人不得进入!”
接连几道旨令下发,可曹操脸上的兴奋之色却丝毫不见消散。
依旧神色激动的围着关羽转个不停,眼神比看自己夫人还要炽热。
突然,曹操半蹲身子,傻呵呵笑道:
“云长啊,鞋带散了。”
“来,孤来帮你系上!”
第24章 刘备怎么还不去死?伪君子岂配得上真英雄?
关羽返回许昌大本营后。
曹操的热情拉拢依旧没有停止。
“传丞相令:赐关将军美人二十,以俸其左右,赐黄金千两!”
“传丞相令:云长连连征战,体虚薄弱,特赐上等鹿肉一只!”
“传丞相令:食肉断断不可无酒,赏关将军美酒一壶,务必要在鹿肉吃完前送达!”
仅仅是一顿饭的功夫,曹操就为关羽送去鹿肉美酒。
这让跟随曹操多年的旧将看了都大为吃醋。
可看着别人求之不得的鹿肉美酒,关羽却是难以下咽,心里发愁。
连张辽偷摸进来都没有发现。
张辽重重一叹:“云长啊,丞相对你可是求贤若渴。”
“这等规格待遇,连辽都忍不住羡慕啊!”
“跟随丞相以来,辽还从未见过丞相何时对一个人,有这么上心过。”
关羽也是幽幽一叹:“哎,丞相的确待我恩重如山。”
“可正是这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
张辽发问:“此话何讲?”
“自羽归顺以来,丞相一日一小鸡,三日一大鹿,金银珠宝江南美蚌更是赏赐无数。”
“羽身无尺寸之功,却有折腰之耻,何担当得起丞相大恩?”
张辽见状,无奈的摇了摇头,倒也没有继续劝说。
反而坐到案板上,吃起了鹿肉美酒。
张辽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道:“云长兄,丞相让我转告你,明天他要送你一份大礼!”
翌日一早。
曹操召集所有将士与他出行打猎,唯独关羽接到命令后姗姗来迟。
经过一番询问后才得知,并非关羽故意拖沓。
而是战马不堪重负,导致延误了时辰。
关羽这话可谓是说进了曹操的心里,他正愁用什么理由送礼呢,还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曹操当即抬手吹了一个口哨。
曹丕牵着一匹战马缓缓走来,眼神中充斥着失落感。
曹操浑然不顾曹丕,笑盈盈的盯着关羽,轻声道:“云长,你可认得此马?”
关羽闻言抬头望去,只见此马额头中间写了个白字,直言道:“羽怎会不认得?”
“这是吕布的赤兔马吧?”
“没错!”曹操开怀大笑,“从今天开始,赤兔马就是你的坐骑了,云长可还满意?”
关羽面色一愣,下意识的拂了拂长髯,“丞相此话当真?”
曹操拍了拍关羽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欣赏与渴望。
“自你温酒斩华雄起,我曹操就知道你乃天下真英雄!”
“赤兔配关羽,宝马配英雄!”
“天下绝配!”
听到曹操许下承诺,关羽嘴角止不住上翘,也不再惺惺作态,立马朝赤兔马飞奔而去。
“驾!”
关羽一声轻喝,赤兔马顿时如离弦之箭窜出,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看着关羽消失的身影,曹操突然豪迈大笑三声。
“关云长,真乃天下英雄诶!”
“若我曹孟德侥幸得之,必为三生之幸!”
一众旧将虽心中吃醋,但也不得不抱拳庆祝。
“恭喜丞相,喜得一员虎将!”
“贺喜丞相,喜得一员虎将!”
高呼声震天撼地,众人仿佛已经看到关羽归顺曹操。
烈日底下足足暴晒了一炷香时间,关羽才驾着赤兔马尽兴而归。
关羽翻身下马,拱手道谢:“谢丞相大恩,关羽无以回报!”
曹操笑呵呵的把关羽扶起来,调侃道:“我平日里赠你许多金银美女,也未见你如此欢喜啊!”
关羽难掩激动:“赤兔马日行千里!”
“末将拥有了它,一但知道兄长的下落,一日之内便能相会!”
此话一出,曹操内心瞬间如遭雷击,小脸煞白。
周遭的一众将士更是沉默不已。
谁也没有想到,曹操的一片苦心,换来的却是给刘备做了嫁衣。
但为了不当众让关羽难堪,曹操还是强颜欢笑道:“云长啊…既然如此。”
“那你今日暂且回府,好好训练赤兔吧…”
“以便你找到兄长下落…一日相会…”
关羽沉默着,牵着赤兔马返回府邸。
关羽在前边走,曹操在后边紧跟。
直到关羽彻底消失在视野,曹操顿时浑身发软跌倒在地。
“丞相!”
“丞相!”
周遭将士骤惊,连忙围上来。
“不碍事不碍事!”曹操强撑着摆手,仍在为关羽开脱:“我头风犯了,头痛欲裂,不关云长的事!”
看着难掩失落的曹操,任谁都明白,所谓的头风,不过是曹操找的借口罢了。
归其原因,还是对关羽的一片赤心遭到辜负,心力交竭下,这才跌倒在地。
夏侯惇怒火滔天:“丞相!你对这关羽天高地厚之恩,可是他还是忘不了刘备啊!”
徐晃煽风点火,打抱不平:“是啊丞相!”
“你曾经说过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可是关羽他受丞相大恩,却知恩不报,贪念旧主,辜负丞相!”
“丞相!我打不过他,您为何不杀啊!”
愣头青许褚怒气冲天,提起自己的长刀就要去取关羽首级。
一侧将领纷纷应和,转瞬就达到了数人规模。
其无一不是曹操麾下赫赫有名的战将。
徐晃、于禁、乐进、曹仁曹洪、夏侯渊夏侯惇两兄弟……
“停下!”
曹操一声暴喝,叫停了要去为他打抱不平的众将领。
而对于关羽的态度,曹操虽然既失望又感到心灰意冷。
但为了内心深处的那束白月光,他却愿意成就关羽的忠义之名。
“你们听着!”
“关羽的忠义堪称众将之楷模!”
“我宁可他与我为敌,也舍不得杀他!”
“此事就此打住,往后休得再提!”
曹操颤颤巍巍的从地上爬起来,推开一众将领的搀扶,独自朝着许昌城走去。
那孤寂、落寞的背影,任谁看了心中都一阵绞痛!
正所谓没有对比就没有差距。
曹操的这番举动,瞬间扭转他在互联网上的舆论口碑。
【本以为曹操是位不折不扣的奸雄,这次接触下来才发现,曹孟德才是三国第一雄主啊!】
【礼贤下士,知人识人用人,堂堂丞相之躯,亦可在众目睽睽之下为关羽系鞋带,我真的哭死……】
【刘备曹操一对比,高下立判!】
【曹操不比刘备这伪君子强上一万倍?关羽为什么不降啊?急死我了都!】
【关羽不降才恰恰符合他忠义的人设,些许金银美蚌就降曹的话,那岂不是下一个三姓家奴?当然…是我的话我肯定早降了。】
【自温酒斩华雄我就发现曹操看关羽眼神不对劲,合着惦记关羽这么久,妥妥的白月光啊!】
【这张辽也是个人物,吕布死后关羽看谁都是匹夫插标卖首,唯独看到张辽叫了一声文远兄。】
【这曹操不简单呐,治世能臣,乱世枭雄!】
【废话,能说出宁可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的人物,岂是寻常人物?】
【没错没错!我第一次看到这句话时,天灵盖直发麻,简直太震撼了!】
【大爷的,等通关一次后,我必选曹操,看看到底是怎么个事!】
【刘备怎么还不去死啊,关羽配曹操,正如宝马配英雄,天下绝配啊!】
网友一边感慨曹操的用人唯贤、雄心壮志,一边赞赏关羽的忠义无双、傲气凌然。
桃园三结义中的刘备,则是受到了一致的口诛笔伐。
没办法,现阶段的刘备和曹操比起来,实在是差太多太多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就在网友讨论关羽到底会不会归降曹操时。
白马之战爆发。
第25章 左关羽右吕布,中间夹个云大怒!
白马之围爆发的原因很简单。
因为所处重地,是连接北方与中原的咽喉要道。
控制白马渡口即可切断曹操的粮道与退路。
袁绍派大将颜良率大军十万围攻白马,意图速战速决。
而白马的守军不过数千,由东郡太守刘延指挥。
哪怕曹操亲率主力驰援,在兵力上仍处于绝对劣势。
双方人马摆开阵势展开白马之战。
曹操率大军亲征,关羽立于一旁。
“云长你看,那就是袁绍的军阵,你看何等雄壮。”
关羽拂了拂长髯,冷声道:“那不过是一堆破砖烂瓦!”
曹操笑而不语,指向袁绍军中的一道身影:“那人就是袁绍的前军主将颜良,听说他的武艺不在吕布之下。”
“不在吕布之下?在我看来…他那是插标卖首!”
曹操眼中精光一闪,继续激将道:“云长啊,你何以如此狂妄?”
关羽拱手:“禀丞相,末将愿将他首级取来!”
听到这话,曹操眼底闪过一缕难以察觉的喜悦。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因为如果刘备还活着,那肯定是投在了袁绍帐下。
只要关羽肯出战,斩了袁绍的大将。
袁绍一怒之下,岂会饶了刘备?
只要刘备一死,这关羽还不是只能乖乖为他所用?!
此举既可以获得关羽的永久使用权,还能趁机除掉刘备这个心腹大患!
念及于此,曹操继续添油加醋道:“取颜良首级?云长可知军中无戏言?”
“如果拿他不下,你怎么办?”
关羽横刀一立:“那就请丞相取我的首级!”
曹操双手紧紧按住扶椅,猛然起身:“好!”
“来人!取酒来!”
“我要为云长践行!”
关羽头也不回的驾马离去:“区区颜良,何须取酒。”
“丞相稍等片刻,末将去去就来!”
望着离去的关羽,曹操郭嘉相视一笑,这是一记赤裸裸的阳谋!
因为无论关羽是否斩杀颜良,都注定逃不出曹操的五指山!
杀了颜良,袁绍必杀刘备。
若杀不掉,曹操就可以用军令状为切入点,彻底收服关羽。
除此之外,曹操想不到任何第三个答案。
就算那袁本初再蠢再笨,面对刘备的结义兄弟斩杀军中大将。
也总不可能置若罔闻吧?
若真放了刘备,他袁绍还怎么带队伍?怎么凝聚军心?
击鼓助威声响天震地,赤兔马鬃毛在风中炸开一团烈火。
关羽倒提青龙刀的身影已掠过三排盾阵。
颜良刚抬手欲喝令放箭,赤色战马已掠至十步之内。
“来者何人!”
颜良金背大刀尚未离鞍,瞳孔里映出青龙刀尖迸发的寒光,刀锋已穿透三重铁甲!
战马悲鸣声中,关羽单臂勒住缰绳,赤兔人立而起的前蹄重重踏碎麾盖。
袁字军旗轰然倒地,颜良首级滚落尘埃的刹那,十万袁军顿时楞在原地。
“颜良首级在此!”
关羽的断喝惊醒战场,他左手提着滴血的头颅纵马回驰,右手长刀扫开七杆刺来的长矛。
曹军战鼓恰在此时震天响起,徐晃的白旄大旗已撞破东侧鹿角。
一旁的郭嘉目瞪口呆,显然没想到这关羽竟是如此生猛。
真正应了那句:万军从中取敌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郭嘉拱手道贺:“祝贺丞相,大破袁军!”
而曹操的眼神从始至终就没从关羽身上离开过,似笑非笑道:“大破袁军有什么好祝贺的?”
“奉孝应该祝贺的…是那大耳贼生死堪忧!”
曹操猛然拔出腰间倚天剑,剑锋直指溃不成兵的十万大军。
“传我命令,全军出击!”
袁军阵线即将崩溃之际,震天马蹄声骤然撕裂战局。
黑压压的袁军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袁“字战旗猎猎翻卷。
竟是袁绍亲率主力杀到!
原本溃散的袁军瞬间稳住阵脚,曹操尚未来得及调整部署,一骑持枪悍将已疾冲而出。
“呔!”
“红脸长须的鼠辈何在?速来偿我兄弟性命!”
此人正是当年围剿公孙瓒时独战七将,斩三伤四,有万夫不当之勇的袁绍麾下头号大将——文丑!
“贼将休狂,徐晃在此!”
“张辽来也,驾!”
张辽徐晃一声暴喝,齐齐朝文丑冲杀而去。
三人皆为当世名将,很快就缠斗在一起。
在前二十回合,两人联手稳稳占据上风,好几次都把文丑逼入绝境。
可到了中场,却逐渐沦为了平手,文丑一人独战张辽徐晃而不落下风。
等战斗到六十回合后,文丑甚至开始隐隐占据上风,压着张辽徐晃两人打。
足以可见文丑是个越战越勇的武将。
但这也恰恰暴露了他不能快战的短板。
关羽手持青龙偃月刀悍然冲出,以雷霆之势加入战场,高声暴喝:“张辽徐晃退下!”
“看我斩他!”
张辽忍不住提醒,“云长小心!此人功夫了得!”
“呔!红脸贼!”文丑暴喝簌簌,枪头直指关羽:“还我兄弟命来!”
“区区颜良算什么,那只是牛刀小试,看我斩你!”
两骑相撞的刹那,赤兔马突然人立而起,前蹄重重踏在文丑坐骑颈侧。
那畜生哀鸣着歪倒,文丑滚落时枪尖插进泥地稳住身形。
可还未等他缓过神来,视野便猛然窜过一缕寒芒!
关羽高高跃起势大力沉的一击,直接当场将文丑劈成两半!
现场顿时陷入死一样的沉寂,鸦雀无声。
袁绍吹嘘的话语死死卡在喉咙,瞳孔骤缩,仰天咆哮:“文丑!”
“不!!”
这时,沉寂许久的直播画面再度掀起一丝涟漪。
颜良文丑的尸体渐渐汇聚成几个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
【斩颜良诛文丑!】
“咕噜。”
第三视角的余朝阳咽了咽口水,瞳孔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不是…这就秒了?
袁绍不是吹嘘颜良文丑有堪比吕布之勇吗?怎么碰见关羽就被一刀秒了啊?
真就吕布死后,人人都有不弱吕布之勇呗?
尼玛……
余朝阳有心吐槽,却实在找不到地方下嘴。
因为登场的几个武将,无论是张辽徐晃,还是文丑关羽,哪怕是最弱的颜良,都能吊着他打!
不!
不仅是他!
哪怕是单杀他足足三十五次的华雄,在这几个人面前,也只有被砍瓜切菜的份!
华雄何等人也?
大夏帝国骑马砍杀第一人的唐方生,都要和对方鏖战数十回合,才能将华雄斩于马下。
可想而知,这是何等的强悍!
而关羽斩华雄诛文丑带来的震撼,不仅仅只有余朝阳。
直播间的九十九万在线水友,同样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所有人目光都聚焦在【斩颜良诛文丑】这张鎏金卡牌上。
呆滞、震撼、不可思议…
种种念头在心头交织,连直播间弹幕都为之一滞,足足近一分钟都没人发弹幕。
此刻他们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这几个人随便拎出来一个,岂不是轻轻松松就能夺得第三十五届骑马砍杀桂冠?
不怪他们会产生这种离谱想法,只怪这几个人实在太强了!
甚至可以说是…堪称断档的强!
正如先前唐方生直播时的一句复杂感慨。
“知道为什么会打不过吗?因为…这些人都是从尸山血海杀出来的!”
一款游戏里的角色,尸山血海杀出来,两者相交结合,可谓是违和到了极点。
一款游戏里的角色,怎么可能真的杀过人?
不少人都觉得唐方生是在危言耸听,可事实证明,唐方生说的完全正确!
因为华雄和吕布的攻势都极为凌厉,完全就是奔着要人命来的!
能一刀砍死你,就绝不会出第二刀!
如此老练的打法,没个数年的经验积累,绝对达不到这种地步。
这也正是一众网友的疑惑所在。
一堆游戏代码,是怎么做到在技巧方面,表现得比真人还强的?
甚至有些时候,《三国争霸》里的人物,给他们的感觉完全不像是生硬、毫无灵性的游戏角色。
而是活生生的人!
他们会因为朋友远辞哭,也会因为高兴开怀大笑。
或许…这是因为三国争霸代码足够优秀?
没办法,他们能想到的合理解释就只有这一个。
毕竟总不能这些游戏角色,真是活生生的人吧?
【啧啧啧,不愧是曹操苦苦追求的白月光,简直无敌了!】
【难怪吕布死后,关羽见谁都是插标卖首之辈呢,他确实有这份底气啊!】
【一刀斩颜良诛文丑,之前嘲讽我神.关羽是马弓手的人呢?站出来!!】
【感觉有点不合理啊…文丑能独战张辽徐晃,怎会被关羽一刀秒呢?】
【这个我知道!唐方生方神和关羽交手过,说他个子高马快刀重,猛的只有前三刀,只要扛过前三刀打谁都是平手!】
【所以这就是方神被关羽秒杀两百零一次的理由?】
【唐方生:我是说过抗三刀就能打成平手,可我没说有人能抗住关羽三刀啊!】
【笑发财了,昨天方神直播还在说,做个梦左关羽右吕布中间还夹个云大怒,给他折磨得死去活来。】
【哈哈哈哈哈,这个我知道,掀开被窝都怕里边钻出个关羽是吧!】
第26章 义薄云天!过五关斩六将!
还未等网友从斩颜良诛文丑的震惊中走出。
一道突如其来的密信,打破了大败袁绍的喜悦。
是夜,远在冀州的刘备,派人给关羽送来了一封密信。
信中字字不离兄弟之情,句句提及桃园之意。
关羽看后,恨不得立马飞奔到大哥身边。
那决然的目光,让余朝阳心中一个咯噔。
他明白…曹操的关羽体验卡到期了!
果不其然,第二天刚蒙蒙亮,关羽就收拾好行装准备向曹操辞行。
可一连三次的拜访,都被曹操门前的守卫以不在推脱。
就连关系要好的张辽,都是卧病不起。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摆明了曹操就是舍不得他走,才故作推辞。
但曹操显然是低估了关羽的兄弟情义。
关羽修书一封表明曹操后,将汉寿亭侯大印悬在了梁上,带着两位嫂嫂马不停歇的赶往冀州。
关羽前脚刚走出大门,曹操后脚就收到了消息。
曹操站在阁楼之上,眼神落寞的看着关羽渐行渐远,复杂万分:
“财富不能动其心,爵禄不能改其志,生死不能阻其行!”
“对于这样的人,别说我曹操…”
“就是天又能奈其何啊!!”
曹操沉吟良久,最终无奈的叹了口气:“罢了……”
“云长执意如此,那且容我送上一送吧!”
郭嘉皱了皱眉,提醒道:“那丞相可得搞快点,关羽马上就要出许昌城了!”
曹操面色一变,匆匆忙忙的下楼上马。
一路紧赶慢赶,终是在关羽即将离开麾下势力范围时赶上。
“云长!云长!”
曹操慌不择路的朝关羽奔去,好几次都险些跌倒在地。
明明心头有千言万语,可当真要说些什么时,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
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抹强撑的讪笑。
“云长,此去冀州八百余里路途遥远,路上风吹日晒的,我给你准备了一件锦袍…”
“供你路上遮凉御寒。”
看着眼前的精良锦袍,关羽又怎会不知曹操的心意,沉吟片刻后,斩钉截铁道:
“多谢丞相好意。”
“恕关某不能下马叩谢,万望恕罪!”
说着,青龙偃月刀一挑,刀锋直晃晃摆至曹操眼前,示意将锦袍放上边。
看到此举,正准备亲自给关羽披上锦袍的曹操心头一凉,如坠冰谷。
举在半空的手直直愣在原地。
无尽的悔意瞬间涌上曹操心头,最终化作几声故作豪迈的大笑。
关羽系好锦袍,拱手道别:“丞相,就此别过!”
“但愿…你我后会有期啊…云长!”
望着关羽那英姿飒爽的离开背影,曹操眼圈瞬间就红了起来。
再也顾不得矜持,一路穷追猛赶。
“云长!云长!”
“云长!一路小心啊…”
直到关羽彻底消失在视野,曹操才心有不甘的猛吸口气,咆哮道:
“来人!”
“去给我把那片树林砍了!它挡住我看云长离去的身影!”
看着委屈得跟小孩一样的曹操,余朝阳不由得长叹口气。
对于其他人而言,曹操是枭雄,喜怒无常城府深厚,稍不注意就人头落地。
但对关羽,曹操是一片赤心坦诚相待,几乎是能给的都给了。
哪怕知道关羽离开,日后会与他为敌,依旧选择了放他离去。
由此可见,曹操对关羽的追求到达了何种地步。
余朝阳再次深深叹气,用一句话道清了两人的缘分:“身在曹营心在汉啊!”
【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大爷的!为什么是刘备这个伪君子先遇到关羽啊?要是曹操先遇到关羽就好了。】
【先遇到也没用,关羽忠的是大汉,注定和曹操不是一路人!】
【你又怎知曹操是反贼?在十八路讨董时期,曹操可是比一众诸侯都要卖力!】
【有一说一,曹老板前期还是忠于大汉朝廷的,诸侯讨董失败后心灰意冷才想着单干的,别尬黑。】
【倒是可惜忠义无双的关羽了,咋老惦记着他那伪君子大哥呢,我服了……】
【要是关羽真投了曹老板,曹老板反而不会这么欣赏他,越忠义曹老板越欣赏钦佩,曹操这个人太矛盾了。】
【别的我不关心,我就想知道刘备什么时候死?】
【+1,每日一祈祷,伪君子刘备赶紧去死!】
原本好好的弹幕讨论氛围,结果在刘备两个字出来后,瞬间就改变了风向。
无论是赞赏关羽的,还是感叹曹操的,齐刷刷调转枪头,对刘备开始了口诛笔伐。
骂得还一个比一个难听。
由此可见,刘备在网络舆论上的口碑,究竟坏到了何种地步。
说句过街老鼠,人人喊打都不为过。
可外界的看法,丝毫没影响到刘备在关羽心中的形象。
一路长途跋涉后,关羽来到了东岭关。
当孙乾说出他们要借道赶赴河北之时,守将孔秀却表示:“袁绍乃丞相大敌!”
“必须有丞相亲自署名的通关文牒才可以放行!”
关羽走得很是匆忙,哪有曹操的通关文牒,当即拱手道:“孔将军,关某走得匆忙。”
“可否网开一面,放关某离去?”
孔秀哈哈大笑,表现得很近人情:“哈哈哈,关羽容我说句心里话。”
“你杀颜良诛文丑名震天下,这就是过路文书了,哪还需要其他文书啊?”
“你且等着,我这就下来给你开城门!”
孔秀拱手,转身的刹那却面色骤冷,下令道:“来人!”
“速调五十铁骑,随我一起擒拿关羽!”
一旁有人表示疑惑:“孔将军…关羽他刚斩颜良诛文丑,为丞相立下滔天功劳,您为何…”
孔秀冷笑两声:“他没有过路文书,又还要去冀州,定是降了袁绍!”
其余人恍然大悟,城门打开瞬间,五十铁骑就将关羽围了个水泄不通。
关羽眯了眯眼,冷声提醒道:“孔秀,你虽奸诈,我却不想杀你!”
“尔等速速放我过关便是!”
孔秀捧腹大笑,话锋一转:“你不想杀我,我却要杀你建功。”
“杀!”
一声令下,五十铁骑顷刻发动冲锋。
关羽面色一凝,手中大刀猛然劈下。
仅一刀,就将孔秀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看着关羽持刀立于身前,其余将士纷纷咽了口唾沫,抱拳行礼腾出道路。
任由关羽一行人肆意妄为的潇洒离去。
几天的披星戴月后,关羽一行人来到了洛阳。
洛阳太守韩福早早收到消息,持枪立于关隘前。
“关羽,你为何要杀孔秀?”
“因为我要去冀州找我大哥,他不让。”
“冀州?你是想去投靠袁绍?”
“关羽!丞相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忘恩负义!!”
看着怒气冲天的韩福,关羽叹了口气:“我已经杀了东岭关孔秀,不想再杀你了。”
韩福冷哼一声:“你不想杀我,我却要杀你立功!”
“杀!”
关羽摇头,胯下赤兔马猛然窜出,一道寒光闪过,韩福顷刻尸首分离。
这时,一声暴喝猛然响起。
“关羽!丞相待你不薄,你却恩将仇报,给我死!”
洛阳牙将孟坦从侧翼杀出。
可还未等他近身,便感到脖颈一凉,直直坠落在地。
可关羽却是连看都没看一眼,骑着赤兔马在前为两位嫂嫂开路。
又是几日路程,关羽一行人赶至汜水关前。
可守将卞喜的做法却是一反常态。
不仅大开城门要迎他们进城,还表示自己对关羽仰慕已久,想要好好设宴款待他一番。
关羽何等人也,傲上善下,典型的傲娇人格。
卞喜这番马屁,可谓是拍到了点子上。
关羽嘴角含笑,放下戒备随卞喜一同进了城。
进城后,卞喜将关羽一行人安排在镇国寺居住。
此番操作虽然让关羽有些许疑惑,但听到庙里大师与自己是同乡后,便也没有太多在意。
进入寺庙交谈间,住持却不经意打翻一个茶杯。
关羽刚准备说什么,可一抬头,便瞧见窗外黑影涌动。
关羽面色一变,冷声道:“卞喜!”
“你法堂作孽,就不怕血水玷污了圣殿吗?!”
事情暴露,卞喜也懒得再装,当即抽刀而出:“忘恩负义之辈,来人杀!”
本以为关羽手无寸铁会寡不敌众,可没想到他的拳脚功夫也同样了得。
收拾这群士兵如同捏小鸡仔一样,三下五除二就将所有人撂倒。
随后关羽提着卞喜的头来到庙外,青龙偃月刀直直剁下!
咔嚓一声脆响,人头应声落地。
在确定两位嫂嫂被主持保护起来后,关羽连忙抱拳道谢:“大师天高地厚之恩,关羽日后必报!”
关羽在拜别了大师后,又带着二位嫂嫂重新上路。
过荥阳斩王植,于黄河渡口大战夏侯惇三百回合。
狭隘小道诛土匪,结识刀架子周仓,偶遇四弟赵云。
过滑州斩秦琪,找到称王称霸的三弟张飞。
关羽披荆斩棘,单骑走千里过五关斩六将,耗时数月,终是在冀州境内与大哥刘备相会。
当几人相会时,无一不是眼眶通红,饱含热泪。
千言万语,终是化作一道称呼,仿佛蕴含了所有的委屈与不易。
“二弟!”
“三弟!”
“子龙!”
随着刘备潸然泪下,屏幕赫然出现三张龙飞凤舞的鎏金卡牌。
【义薄云天!】
【千里走单骑!】
【过五关斩六将!】
第27章 先生,我这等人真能成大业吗?
看着四个大男人喜极而泣抱在一起。
原本苛责的弹幕竟罕见地平缓起来。
没有嘲讽,没有谩骂,也没有争吵和愤愤不平。
只有对关羽单骑走千里,过五关斩六将,一路上种种不易的万分感叹。
【不知道为什么,我明明恨不得刘备马上去死,可看到四兄弟齐聚还是感到感动。】
【爱屋及乌而已,你不是因为四兄弟的齐聚感动,而是为关羽的苦尽甘来感到感动。】
【是啊…单骑走千里,还是在冷兵器时代,这是何等震撼的情义啊!】
【也难怪曹老板会视关羽为白月光了,这等忠义之人,换谁不心动?】
【义薄云天!关羽用行动完全诠释了这四个字!】
【羡慕啊,我要是也能有关羽这么个兄弟就好了!】
【现在哪还有这种交心兄弟?他不背后捅你两刀都算了好。】
【女人是衣服,只有兄弟才是手足啊!!】
四兄弟的齐聚,使得弹幕从对刘备的口诛笔伐,转变为对生活的感叹。
或许刘备是个伪君子,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间的兄弟情做不得假。
就连一旁的余朝阳都罕见地沉默了,默默注视着喜极而泣的四兄弟。
在这一刻,他似乎对刘备这个角色有了全新的认知。
与其说对方是伪君子,倒不如说对方是个不折不扣的理想主义者?
余朝阳张了张嘴,刚准备把心中的想法述说出来,可转念一想,又悄然闭上了。
因为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直播间只有四五千人的小主播了。
借着率先发现《三国争霸》这股东风。
他的游戏剧情推动进度,睥睨一众同赛道主播。
直播间人数长期保持在100万+,一举一动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他今天要是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替刘备洗白。
明天他就能荣登热搜榜tpo1,淹死在铺天盖地的唾沫星子里。
思索良久,余朝阳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不急,再让子弹飞一会!
念及于此,余朝阳视野再度转向关羽四人。
四兄弟虽然齐聚,可接下来去哪却成了个大问题。
就在刘备绞尽脑汁之际,天下局势骤变!
官渡之战爆发!
坐拥七十万大军的袁绍,竟被只有七万兵马的曹操一路横扫!
不仅杀得袁绍抱头鼠窜,就连官渡大本营都给弄丢了!
曹操一战震天下,宛若猛虎出笼,傲视世间众多群雄,一跃成为威名最重的诸侯!
可曹操越是势大,刘备心中的惶恐也就越多。
因为他知道,曹操一直视他为眼中钉,只要收拾了袁本初腾出手来。
下一个遭殃的一定是他刘备!
所以…接下来该去哪?
元气大伤的袁绍?还是那只江东猛虎?
思索间,一道人影猛然出现在脑海。
荆州刘表!
可刘表年老昏花,态度不明,贸然前往不一定能成,还需打探一番。
但派谁出呢?
他的三位兄弟虽都有万夫不当之勇,但嘴皮子功夫是真不行。
如果有位军师就好了…
刘备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孙乾自告奋勇,表示愿意一试。
刘备犹豫着点头,可没想到几天后孙乾还真给他带回了好消息。
刘表愿意接纳他们!
于是…刘备再次开始了他那颠沛流离之路。
等抵达荆州襄阳时,刘表锣鼓齐鸣并亲自带领文武官出城相迎。
刘备躬身抱拳:“屡败之将刘备,深谢景升兄收容之恩!”
刘表笑呵呵的扶起刘备:“玄德啊,你贤名扬天下,我可是仰慕已久!”
“同为汉室血脉,你的所作所为让我汗颜啊!”
随着二人的一番虚情客套,刘表也算是给足了刘备面子。
当即邀请几人进入城内,以表地主之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刘备道出此行目的:
“袁本初虽在官渡大败,但仍旧有数十万兵马在殊死反抗。”
“没个一年半载的时间,曹操根本无法取胜。”
“若景升兄此时率一支劲旅,奔袭曹操首府许昌,定可大获全胜!”
刘备想法虽好,但太过操之过急。
初到荆州立足未稳不说,刘表也根本不会听一个败军之将的建议。
而刘表为了不伤双方的和气,只能以年老昏聩有心无力为理由。
称自己早已没了称霸天下的野心。
见刘备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失落,刘表连忙打着马哈哈道:
“玄德初到荆州,急需立足之地,便驻扎在新野吧。”
“是招兵买马,还是发展民生,全由玄德做主。”
听到这话,余朝阳猛然瞪大眼睛,脑海浮现三国的地图板块。
新野位于荆州的最北端,离曹操势力不足五十公里,是抵御曹军南下的第一道防线。
刘表此举,摆明了就是把刘备架在火上烤!
余朝阳不由得深深看了眼人畜无害的刘表。
你管这叫年老昏聩?
分明就是一只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
可人在屋檐下,刘备哪还有拒绝的余地?
明知山有虎,也不得不向虎山行!
“多谢…景升兄!”
宴席不欢而散,刘备等人驻扎新野。
数十日光阴转瞬,刘备先等来的不是曹操的兵戈,而是蔡瑁的围杀!
所幸有刘琦的通风报信,这才堪堪逃过一劫。
当消息传出时,这可给远在新野的余朝阳吓得够呛。
因为像这种突然暴毙例子,在《三国争霸》里实在是太常见了。
华雄猛吧?结果被关羽一刀剁了。
董卓猛吧?结果被吕布一戟戳死。
袁绍从头吹到尾的颜良文丑,更是露头就秒。
正应了那句谚语: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
今天搅动天下风云的英雄,指不定明天就会暴毙。
所以余朝阳是真怕,刘备死在了那群小瘪三手里。
他还等着刘备证明自己呢。
在弹幕的强烈要求下,余朝阳果断切换视角。
只见一片竹林小屋中,刘备与水镜先生对视而坐,喝得烂醉如泥。
等刘备将今日遭遇讲出后,水镜先生哈哈一笑:“最终天命有所归,溪中盘龙向天飞。”
“刘将军不觉得此谣…正应了刘将军你吗?”
刘备苦涩一笑,双眼空洞无神,仿佛浑身精气神都被抽空了一样。
自桃园结义以来,至今已有十六载光阴。
生活的拷打已经渐渐磨平他曾经许下的誓言。
那个曾经豪言匡扶汉室的青年,已然迈入中年。
颠沛流离,居无定所,种种遭遇不禁让他怀疑起许下的誓言。
匡扶汉室,多么伟大的一个目标啊,可他刘备…真的能行吗?
“先生。”
“我这等人真的能成大业吗?”
第28章 大战未开料敌于先,徐庶登场!
刘备双眼迷茫,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水镜先生哈哈大笑,轻拂白须道:
“自古欲成就大业者,都须得有两只羽翼助其一飞冲天。”
“文武双翼相互兼得,而刘将军你恰恰是武强文弱。”
“关羽张飞赵云都堪称是万人敌,可是孙乾简雍糜芳等人,均无经国济世之才。”
“所以呢,将军缺少的是一位仰观天下,胸有韬略的军师!”
听闻此言,刘备原本黯淡的眼神渐渐明亮起来,如同拨云见雾。
连忙起身行大礼:“敢问先生…备该从何寻得军师?”
水镜先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轻抿了口黄酒才淡笑道:
“仰观天下者,当世唯卧龙凤雏尔。”
“其二人得一便可安天下!”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偏房走出。
联想到水镜先生刚刚的点拨,刘备顿时两眼放光拱手道:“敢问阁下是卧龙还是凤雏?”
徐庶轻哼一笑,不骄不躁道:“恐怕要让将军失望了。”
“区区在下既非卧龙也非凤雏。”
“在下姓徐名庶字元直,与卧龙凤雏两位师兄同出水镜先生名下。”
众人拾柴火焰高,刘备当即吹捧道:“即使不是卧龙凤雏,也定然远胜卧龙凤雏。”
徐庶却是哈哈大笑,连忙摆手:“万不敢当,万不敢当。”
“在下与卧龙凤雏相比,犹如繁星比喻皓月!”
一番寒暄后,三人席地而坐,促膝长谈。
徐庶表示自己刚从新野探查归来,所到之处皆是百姓对刘备的夸赞。
并已有民谣开始在乡间广为流传,让徐庶不禁对刘备的美名万分感叹。
“将军无论是荣是衰,总会有民心相随。”
“而能得到民心者,距离得天意也就不远了。”
刘备又哪能听不出徐庶的言外之意,当即起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元直先生,刘备不才。”
“想请你出山担当我的军师,以便早晚受教。”
刘备为请徐庶出山,可谓屈尊降贵,可徐庶却以才疏学浅为由当场拒绝。
因为他认为刘备虽然仁义贤明,但其兵微将寡,实力太过低微,根本难以展现自己的满腹经纶。
所以只好让刘备去另请高明。
可刘备求贤若渴,又怎会轻易放弃?
“我刘备二十多年,一直盼望能有先生这样的高士相助,今日能与先生相遇,犹如大旱逢甘霖。”
“刘备扣请先生相助我一臂之力!”
话音落下,刘备额头重重磕在木板之上。
徐庶虽于心不忍,但还是拒绝道:“明公之意令我万分感动,但军师大任,庶确实不敢当啊!”
刘备接连两次请求都被徐庶拒绝,一旁的水镜先生微微叹气,亲自出马为其说情。
“自古才士易得,明主难求,刘将军两次屈尊已然足见诚意。”
“你为寻明主又多年未果,再不出山岂不荒废满腹经纶。”
“刘将军虽时运不济,可他无疑是一位贤明之主啊,迟早会一飞冲天,成其大业!”
“你俩在我寒舍相见,还不能说明天意使然吗?”
水镜先生一番言语道破天意。
刘备也并非是兵微将寡,而是时运不济,迟早会成就一番惊天伟业。
徐庶经师父点拨,瞬间明悟过来,当即拱手:“承蒙刘将军抬爱,徐庶奉命了!”
刘备热泪盈眶,死死握住徐庶的大手,声泪俱下道:
“备得先生相助,如高祖得子房萧何!”
这话刘备还真没有吹牛。
自徐庶加入后,新野城的民生情况,几乎是在以肉眼可见的程度迅速提升。
百姓富足,安居乐业。
比起刘备这几个糙汉子治理时,情况要好太多太多。
就连余朝阳以现代人的目光去看,都挑不出徐庶的任何毛病。
民生经济一手抓,游刃有余。
看着蒸蒸日上的新野城,余朝阳感叹万分:“一个合格的政治班子,怎么可能没有政委?”
“得徐庶相助,刘备算是初步拥有争霸天下的资格。”
可还没等余朝阳高兴两秒,局势骤变。
曹操听闻刘备这个心腹大患驻扎新野城后,特派大将曹仁率五万大军亲征。
八门金锁阵将新野围得水泄不通,风雨欲来的紧张感倾轧而来。
“屠猪贩酒之辈,可识得本将军阵法?”
“快快出城与本将大战三百回合,否则攻破城池,鸡犬不留!”
曹仁立于阵前,言语间满是讥讽,想以此激怒张飞这个莽夫打开城门。
如此简单的激将法,偏偏张飞还真就上当了。
他怒目圆瞪,双手紧攥:“徐庶算个哪门子军师?”
“不认得曹仁阵法,自己当缩头乌龟也就算了,还不让咱们去杀敌。”
“真是气煞俺老张也!”
眼看城下的曹军嚣张至极,关张二人终是忍无可忍,直接找到徐庶当面质问。
“军师!这都中午了,破敌之策想出来了吗?”张飞怒气冲冲。
刘备闻言,并未出声制止,而是深深看了徐庶一眼。
他也想知道,这徐庶是否真有水镜先生吹得那么神。
徐庶深知再不露两手怕是难以立足,于是当场拿出围棋给他们科普起来。
“曹仁此阵为八门金锁阵,乃兵圣孙膑所创的十大阵法之一。”
“曹仁虽会摆旗形,但并未习得阵法精髓,只需派一上将携五百刀斧手,从生门杀入走景门杀出…”
“弹指可破!”
关羽张飞对视一眼,连忙高呼:
“我去!”
“俺去!”
看着急不可耐的关张二人,徐庶却是淡淡一笑,将重任交给了赵云。
“子龙,听说你七颗铁胆七尺长枪,出入万军丛中犹如探囊取物。”
“那就请你辛苦一趟如何?”
并非是徐庶不相信关羽张飞,而是这俩的脾气实在太臭。
必须得压一压才行。
赵云拱手行礼:“末将领命!”
紧接着战鼓轰鸣,城门大开。
赵云率领着五百校刀手冲出城来,一鼓作气直奔曹仁的将台而去。
沿途虽有二三小兵阻挡,但都被赵云一马当先轻松横扫。
曹仁一眼看出赵云有备而来,当即挥舞将旗转变阵法。
只见数百盾牌举起想要阻敌前进,赵云发现是令旗兵作怪,于是当即马破长空跳上盾牌。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径直杀去,只一枪便将令旗兵扎杀在地。
没了指挥,军阵瞬间大乱。
趁着混乱,赵云顺势带兵开始杀入将台。
尽管曹仁依旧在挥舞令旗,但依旧无法改变颓败的局势。
并且自己也差点被赵云甩来的长枪毙命。
“破阵!”
赵云一声暴喝,关羽张飞率大军顷刻杀出,一举凿穿本就岌岌可危的八门金锁阵。
看着在万军丛中游龙的关张赵三人,余朝阳目瞪口呆,怔怔道:“他们简直是超人!”
三人率大军一路砍瓜切菜,八门金锁阵瞬间成了一堆破铜烂铁。
曹仁虽然心有不甘,但也只能脚底抹油。
至此,在徐庶的出谋划策下,刘备终于迎来了人生中的首胜!
而当所有人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时,只有徐庶在观察天象,一言不发。
然后找到刘关张赵四人,道出心中的猜测:“曹仁虽然折了一阵,但并没有完败。”
“如果我是他,今夜必将率军劫营!”
“张将军赵将军,你二人各领五千兵马,埋伏于曹军必经之地的蛇口两端。”
“待曹仁军过半时再趁势杀出,到时首尾不能相顾,必然大获全胜!”
眼见张飞赵云接连领命,欣然离去。
一旁的关羽再也坐不住了,赶忙上前询问:“军师,那关某又该如何?”
徐庶淡淡一笑:“关将军辛苦些,去樊城采灵芝吧!”
“灵芝?军师这是何意?莫非是看不起关某?!”
徐庶手掌轻按:“关将军稍安勿躁。”
“曹仁大军既出,樊城必然空虚,着你率八千兵马直取樊城!”
“顺便把城楼那朵灵芝采回来给主公泡茶喝!”
自信!
实在是太自信了!
看着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的徐庶,余朝阳不由得深深咽了口唾沫。
怪不得刘备之前被曹老板当狗撵呢,有没有智囊实在是太重要了!
大战未开料敌于先,此时关羽瞬间被徐庶的智慧征服。
而事实也正如徐庶所料般,当夜曹仁就按部就班率军劫营,结果被赵云张飞逮了个正着。
从头砍到尾,从天黑杀到天亮,把曹仁当狗撵。
好不容易逃回樊城,却又发现城池也落在了关羽手里。
曹仁一口鲜血喷涌,险些气急身亡。
憋屈!
实在是太憋屈了!
仿佛自己底裤都被人看穿了一样!
可事情已成定局,曹仁也只好灰溜溜的率军逃回许昌。
而反观刘备得到徐庶的辅佐,终于体会到拥有军师的快乐。
不仅各路兵马捷报连连频传,就连樊城的大灵芝也被送到面前。
这让从未打过胜仗的刘备瞬间热泪盈眶,心中皆是对徐庶的感激和依赖。
“备起兵二十余年,屡战屡败,从来没有过像今天这样的大胜!”
“而且战胜的还是曹贼主将曹仁!”
“先生,你不仅带给了我胜利,更带给了我信心!”
“除曹贼,兴汉室!”
第29章 卧龙凤雏二者得其一,即可得天下!
徐庶征服的,不仅仅是刘关张赵的芳心。
更有一众网友的折服。
大战未开料敌于先,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的英姿,深深烙在所有人心中。
仅一计,便令众多网友折服。
【这徐庶是个人才啊!下能治国经民,上的神机妙算大败敌军!】
【吓人!我算是知道为何刘备一直被曹操当狗撵了,少个军师怎么玩?】
【哎!刘备要是一早得徐庶相助,何至于丢了徐州颠沛流离二十载?】
【不是,伪君子刘备还有人洗呢?动不动就潸然泪下,纯粹欺徐庶君子有方!】
【刘备徐州三辞三让一生黑,伪君子一个抓紧去死!】
【就是就是!看见刘备赢我就犯恶心,打赢一个曹仁而已,凭什么和曹老板抗衡?】
【听闻你徐庶很厉害?不好意思…我曹老板有程昱、郭嘉、荀彧,哪个不比你徐庶厉害?】
【不是,你们为何对刘备恶意这么大呢?我身为一个中年人,只看到刘备身上那股屡战屡败,不向世俗妥协的精气神。】
【+1,刘备三让三辞,只因陶谦是汉帝亲命的封疆大吏,他不愿乘人之危,这难道还不能体现出刘备的仁义?伪君子又从何说起?】
【刘备就是一面镜子,小人看他是小人,君子看他是君子。】
【得了,你们这些替刘备洗白的收收味吧,他要是真汉臣,现在就该投靠曹操,曹操还是汉献帝刘协亲命的丞相呢!】
【一边高喊匡扶汉室,一边又死磕曹操,这不是伪君子是什么?】
随着游戏剧情的推进,刘备显然收获了一批忠实粉丝。
这些人大多为中年人,被其不屈的精神所折服。
可愿意替刘备说话的,终归是少数,在铺天盖地的口诛笔伐下,瞬间不见了踪影。
看着转瞬即逝的争执,余朝阳却是深吸口气,愈发笃定心中的猜测。
大哥他,绝对不是伪君子!
原因很简单,桃园三结义时期,刘备月光下的潸然泪下,绝对做不得假!
那真情流露的言语,至今仍深深刻在他记忆。
他有心为刘备正名,可太过势单力薄,还需让子弹再飞一会!
念及于此,余朝阳目光再度朝新野城看去。
自大败曹仁后,刘备整个人都可以说是意气风发,一扫先前忧郁。
关羽张飞这俩愣头青,也对徐庶心服口服,如臂挥使。
就在一片蒸蒸日上之际,徐庶却是哭喊着找到刘备。
并带来了一个宛若晴天霹雳,让众人如坠冰谷的消息!
“主公!”
“曹操派人把我母亲抓进了许昌,下了大牢。”
“这是曹操派人给我的手书,说我若不归降于他,就要把我母亲架到火炉上…”
“活生生烤死!”
刘备闻言,当即两眼一黑,浑身发软跌倒在地。
“大哥!”
“大哥!”
“主公!”
关张赵三人一惊,连忙将刘备搀扶起来。
可刘备却是挣脱三人的搀扶,死死抓住徐庶的手,哆哆嗦嗦道:
“元…元直!”
“曹贼虽然奸诈,但也是难得的雄主,他万万不会把六旬老人架在火上烤死!”
“此番来信,曹操就是要把你骗回许昌!”
“这是曹操的诡计啊!!”
徐庶悲惨一笑,双眼空洞无神:“主公所虑,庶又怎会不知?”
“明知是曹操的奸计,我也不得不回去!”
“我不能让老母在牢里受罪啊!!”
四天前还大破曹仁,运筹帷幄的徐庶,此时哭得像个孩子。
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
徐庶又是出了名的大孝子,怎会让老母在牢里受罪?
自古忠孝难两全。
看着救母心切的徐庶,刘备不知还有何等理由能将其挽留。
他只觉得这一刻不仅天塌了,自己中兴汉室的大梦也醒了。
与其陷徐庶于不孝,陷自己于不义,倒不如痛痛快快放手。
刘备悲痛万分,却又不得不强撑着。
“来人!”
“备马!”
“元直,且容备为你亲自牵马!”
刘备强压心中哭悸,从士兵手中接过缰绳,亲自为徐庶牵马。
可送君千里终有一别,二人也不知今生可否还有机会相见,只能将心中的不舍发泄在脚步下。
而徐庶为了刘备的知遇之恩,也在离别时许下一言承诺:
“请主公放心,我到许昌之后,终身不为曹操拟一谋设一计。”
说罢,刘备强忍泪水挥别徐庶,至此二人天隔一方。
看着渐行渐远的徐庶,刘备万念俱灰:“听令…”
“主公!”
“明天你领人,给我把那片树林全部伐尽!”
“主公,为何要把那片树林伐尽?”
刘备浑身发软:“因为它挡住了徐元直的身影!”
这时,一道高呼突然响起。
“主公!”
刘备蓦然回首,见徐庶又策马折返而来,原本冰冷的心仿佛又燃了起来,一路跌跌撞撞小跑相迎。
“元直!”
“元直!”
刘备展开双臂,静静等候徐庶的归来,也期待徐庶会对他说一句不走了。
可徐庶却表示自己心乱如麻,忘记了要为刘备举荐一位新军师。
“拿我比他,如驽马比麒麟,寒鸦比凤凰。”
“此人有经天纬地之才,主公如若得他相助,无异于周公得吕望,汉王得张良!”
“此人姓诸葛字孔明,因住于卧龙岗上,所以又号卧龙先生!”
卧龙?
仅一瞬,刘备就想起那夜水镜先生的言语。
卧龙凤雏二者得其一,即可得天下!
望着徐庶再次离去的背影,刘备深深鞠了一躬。
第30章 千古奇策隆中对,三顾茅庐!
体验过拥有军师后的运筹帷幄。
刘备一刻也不敢耽搁,领着张飞关羽就前往了卧龙岗。
草庐前,一名童子早已恭候多时。
刘备拱手,神情很是和蔼:“刘备前来拜访孔明先生,还请劳烦通报一声。”
童子拱手回礼:“我家先生知道近日会有贵人到访,所以他出门远游了。”
“什么?小哥能再说一遍吗?”
童子不耐其烦,一字一顿:“先生知道近日有贵人到访,所以他出门远游了。”
听到这话,刘备又哪还不明白,这是诸葛亮故意避而不见。
虽然心里有些失落,但就凭这未卜先知的能力,刘备更加认定卧龙是个奇才。
“劳烦小哥了,备后几日再来拜访!”
眼见大哥拿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一旁的关羽张飞瞬间就看不惯了。
关羽拂了拂长鬓:“大哥,你都听到了。”
“诸葛亮明明知道你要前来拜访,他却故意出门远游了。”
刘备摆了摆手:“二弟无妨,我们过几日再来便是。”
张飞本就憋了一肚子气,听到刘备还要再来,于是直接冲到草堂子前破口大骂:
“那个娃儿听着,俺是燕人张翼德!”
“等诸葛亮回来了,立刻叫他到新野城拜见我大哥!”
“三弟!住嘴!”
刘备面色骤变,出声呵斥。
见大哥动怒,张飞这才讪讪一笑,返回了新野城。
首次拜访茅庐以失败告终,而转眼春去秋来,寒冬将至。
刘备无时无刻不在关注卧龙岗的消息,甚至已经近乎魔怔的地步。
常常在梦中与诸葛亮相会。
恰在这时,哨骑传来消息。
“禀主公!”
“诸葛先生昨日已经远游归来!”
刘备大喜,顿时差人喊来关羽张飞。
“听着,拜访诸葛先生事关重大!”
“你我兄弟三人少一人便是失礼,都非去不可!”
三兄弟再次踏上卧龙岗,二顾茅庐。
结果一经探查才得知,回来的不是诸葛亮,而是其弟诸葛均。
见大哥失魂落魄出来,关羽此刻心中对诸葛亮的不满达到巅峰。
“大哥,如果诸葛亮有八个兄弟,我们岂不是还要来八次?”
“能得徐庶如此推崇,他诸葛亮或许是个大才。”
“但就凭大哥两次无功而返,也足以见得卧龙是个沽名的钧誉之徒!”
可不管关张二人如何劝说,刘备始终坚信卧龙是国士,是巨贤。
“是我们三兄弟的天意所属!”
“必是必是必是!”
又是月余光阴。
刘备问天买卦占卜运势,岂料六只乌龟性别一致,由此他推定今天必是黄道吉日。
于是赶紧找来两位兄弟,准备三顾茅庐再去见诸葛亮一次!
而就在距离卧龙岗不足一公里处,刘备为表自己此次求贤若渴的诚心,特意下马步行。
三人箭步疾行,匆匆来到草庐。
得知卧龙此刻正在酣睡,刘备虽急不可耐,但也不敢惊搅,于是将关张二人打发到一旁,自己则在屋外静静屹立。
可这一等,便是足足几个小时之久。
从日上三竿到黄昏昔见,诸葛亮迟迟未醒。
张飞忍无可忍,重重爆喝一声,诸葛亮这才睡眼惺惺的睁开眼睛。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
“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
可才刚等刘备诸葛亮寒暄客套几句,就见张飞骂骂咧咧的走了进来。
“诸葛亮,我哥哥那是何等人物啊,两次三番找你,你却到处游玩不归。”
“今日可算是回来了,又像死猪一样的睡,害得我哥哥足足等了三个多时辰!”
“三弟放肆!”
刘备眼神一横,出声喝停。
张飞这等匹夫行径,恐怕任谁都难以忍受,诸葛亮却反而表现得毫不在意。
“赤胆忠心,勇气可嘉!”
“张将军倒是一位性情中人。”
“诶嘿。”张飞喜笑颜开:“你这家伙,倒是比我想象中的会说话。”
诸葛亮笑而不语,矛头一转:“想必这位便是挂印封金,过五关斩六将,义薄云天的关云长关将军吧?”
听到这话,关羽心中怨气瞬间少大半:“不敢不敢!”
“先生过誉了!”
诸葛亮三言两语就将尴尬局面轻松化解。
紧接着他又差童子泡茶,书房待客。
“三位将军,请!”
四人席地而坐,交谈间刘备开始向诸葛亮大倒苦水,表示自己对乱世的无奈与心酸。
诸葛亮轻摇羽扇,平声道:“大痛者必有大志,否则苦从何处而来?”
“在下愿闻将军其志。”
诸葛亮一语道破天机,刘备也不再藏着捏着,直言道:
“备为汉皇后裔,每每想起幼帝落于曹贼之手便心痛如绞。”
“备不度德量力,欲匡扶汉室挽天倾,而才疏学浅身长短智。”
“起兵十余年屡战屡败,如丧家之犬颠沛流离,然志犹未已,请先生教我。”
诸葛亮见其坦言相对也毫不含糊,当即以三点布局为其分析天下局势。
“现如今曹操拥兵百万,挟天子以令诸侯兵威正盛,将军不可与之针锋。”
“再者,孙氏一族据江东由来已久,国险而民富,兵精而将勇,将军只可联之为盟,不可图伐。”
“再其次,荆襄九郡四通八达民生富足,但其主刘表却年老昏聩,断不能久守,荆州早晚失守,这便是上天赐给将军的,难道将军不愿得荆襄吗?”
刘备沉默良久,直言道:“想,但不忍心。”
“刘景升乃备皇兄,且有大恩于备,何忍夺他基业?”
诸葛亮淡然一笑:“亮夜观天象,刘表已经病危,荆州不久便是一座无主之城,将军不取,难道等曹操来取吗?”
“将军得荆州后,下一步则要避开中原,挥军西向攻取益州,川蜀自古被称为天府之国,高祖因之以成帝业。”
“届时天下土地将军已据其半,继之南抚夷西和诸戎外结孙氏,内修军政民生,待天下有变,便可率雄师出秦川,取许昌灭曹贼!”
“从现在开始,将军眼观荆州,意在西川,心存天下,十年天下可定!”
看着眼前涂画无数次的西川十二郡,打了大半辈子败仗的刘备眼含泪水当场跪下!
一旁的关羽张飞也早已折服在诸葛亮的惊世智谋之下。
未出茅庐便三分天下,每一步都堪称是精心策划,这是何等的情才?
三人心服口服跪地叩首,齐齐高呼:“孔明先生,还请出山匡扶汉室!”
诸葛亮搀扶起刘备:“主公。”
“亮愿效犬马之劳!”
随着话音落下,画面掀起点点涟漪。
几个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出现在余朝阳眼前。
【三顾茅庐!】
【三分天下!】
鎏金大字渐渐凝聚成两张卡牌,
正当余朝阳就此结束时,一道充满岁月沧桑的独白突然响起。
“亮躬耕陇亩,好为梁父吟…”
待全文朗诵完毕,金光灿灿的几枚大字出现在视野上方!
【千古奇策——隆中对!】
看着占据整个视野的隆中对全文,余朝阳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他有预感…三国争霸又要爆了!
果不其然,扭头刹那,铺天盖地的弹幕便席卷而来!
一记隆中对,瞬间折服万千网友!
第31章 冷静张谦虚关,冷血刘大怒云,孤儿徐庶……
【卧龙凤雏得一人,即可得天下,名不虚传啊!】
【难怪徐庶说卧龙才情十倍于他,未出茅庐便洞观天下局势,何等情才?!】
【长见识了!真长见识了!】
【可不咋滴,我先前还在想这卧龙好能装,现在看来他是真有资格装啊。】
【教出卧龙凤雏徐庶,这水镜先生才是真大佬。】
【三顾茅庐终得卧龙,刘皇叔求贤若渴的心,丝毫不弱于曹老板啊。】
【关羽徐庶一武一文,皆是求而不得的遗憾啊。】
【这曹操也是真枭雄,狡诈本质展露无遗,一记釜底抽薪,险些让刘备集团暴毙。】
【真枭雄也比伪君子好,这刘皇叔才是道德绑架的高手,开口就是苍生万民,把诸葛亮架火上烤!】
【啊对对对,诸葛亮关羽张飞赵云都没看出来刘备是伪君子,就你看出来了。】
【笑了,徐州三辞三让怎么讲?丢妻弃兄独自逃跑又怎么说?】
【那些替刘备洗白的呢?继续叫啊!!】
此话一出,原本吹捧诸葛亮才智的弹幕风向瞬间转变。
又变为了对刘备的口诛笔伐。
铺天盖地的讨伐弹幕下,饶是有心为刘备说话的弹幕,也是为之一滞。
没办法,徐州三辞三让和丢妻弃兄二事,确实是刘备一生的污点。
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要就要了吧,偏偏还要说:日后有贤能者,必拱手相让。
嘴上说着同年同月同日死,可当危险真正来临时,跑得却比谁都快。
自身安全了,这才假惺惺想起几个兄弟。
其实这种事在人均狡诈的《三国争霸》很常见,曹老板也没见风评崩坏。
反倒因为其敢说敢做的性格,收获了一大批仰慕者。
因为曹老板从未把仁义二字挂嘴边。
刘备嘴上喊着仁义、兄弟,可实际行动却和他喊的口号相差甚远,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这也是刘备风评变坏的主要原因。
余朝阳眼神黯淡,首次感到什么叫心有余而力不足。
‘再忍忍!’
‘现在只需要一个机会…便可以扭转乾坤!’
余朝阳长吸口气,目光再度朝关羽一行人看去。
一记隆中对,使得关羽张飞两个愣头青彻底折服在诸葛亮的智慧之下。
成为除去刘备这个大哥外,两人最尊敬的人。
而诸葛亮也没有辜负两人的尊敬。
抵达新野城后,诸葛亮仅花半天时间,就将城内大小事宜尽数掌握。
他一边富足民生,一边整备军需,短短几天时间,便取得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一切都在按照诸葛亮的隆中对平稳发展着。
只待刘表病逝,趁机攥取荆州,再吞并益州,即十年可定天下!
看着军政一手抓的诸葛亮,一众水友再次感叹起诸葛亮的足智多谋。
【啧啧啧,本以为徐庶就够厉害了,没想到诸葛亮更猛,天佑大汉啊!】
【如果徐庶综合分是90分,那诸葛亮就是99分,表现力实在是太强了!】
【军政一手抓,样样通样样精,这是SSR六边形战士啊!】
【冷静张飞,谦虚关羽,冷血刘备,暴怒赵云,孤儿徐庶…大业可成。】
【我擦,这是什么概念神。】
【刘备这大耳贼命是真好啊,武有关羽张飞赵云,文的卧龙诸葛亮。】
【刘备一开始就有这些能臣?不都是一手一手打拼出来的吗?】
【就是,堂堂汉室宗亲说跪就跪,这份求贤若渴心态,何愁大事不成?】
弹幕感叹良多,可未等那些准备抨击刘备的弹幕发出。
剧情骤然一变!
荆襄之主刘表病逝,次子刘琮在蔡瑁、张允等荆州豪族支持下继承荆州牧。
长子刘琦被逼无奈,只得退守江夏,出任太守一职。
正当刘备着手谋求荆州之际,曹操亲率五十万大军压境。
大军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大行屠城之举。
刘琮惶恐不安,不战而降,将襄阳、南阳等核心区域拱手让与曹操。
占据荆州多数城池后,曹操派曹仁率精骑攻打新野、樊城。
所幸诸葛亮足智多谋,大战未开料敌于先,于必经之路伏兵,大败曹仁追兵。
可刘备的胜利只是暂时的,在曹操五十万的绝对兵力优势前,他没有任何取胜可能。
只得退守江夏,联合刘琦抗曹。
可新野、樊城的十余万百姓怎么办?
曹操大行屠城之举,麾下百姓早已肝胆寸断,若把百姓留在原地,必定会死在曹操的刀锋下。
因此,刘备做了个令天下所有人都为之震撼的决定——
携民渡江!
冒着自身被曹操大军追上的风险,也要携新野樊城两座城池百姓,一同撤守江夏!
望着眼前每日行军不足三十里的臃肿队伍,诸葛亮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主公,若按这个速度下去,不日便会被曹操的大军追上。”
“望主公三思啊!”
刘备摇摇头,扭头望着诸葛亮:“孔明啊…”
“历代君王均以大业江山为本,但我始终相信,大业者不是江山,是百姓!”
“只要万民归心,江山早晚会有!”
“若今日弃民而逃,岂不是助涨了曹贼气焰?我汉室又哪还有民心所言?”
“哪怕今日备被曹贼所杀,也绝不弃民而逃!”
看着刘备决然的目光,诸葛亮知晓是劝不动了,当即扭头道:
“关将军,火速赶往江夏,请刘琦出兵派出快船,于三津渡接应。”
“如此,方有一线生机!”
关羽犹豫片刻,咬牙道:“军师,并非云长抗旨。”
“曹操大军不远,兄长危在旦夕,我岂能独自离开?”
诸葛亮微微叹气,总算是知道刘关张三兄弟起兵多年,为何一直没有建树了。
全被仁义二字拖累了啊!
诸葛亮深吸口气,解释道:“快快脱离险地,才是救主公最好的办法。”
“云长的赤兔马日行千里,因此非你莫属。”
关羽领命,当即策马狂奔赶往江夏。
而刘备则继续护送百姓缓慢前行。
其速度之慢,连余朝阳都跟着揪心不已,生怕曹军追上。
可就在这时,狼狈不堪的糜芳找到刘备,咬牙切齿控诉道:
“子龙,子龙他…”
“降曹了!”
刘备面色一变:“不可能!”
“千真万确啊主公!”
“我亲眼看见赵子龙投西北而去啊!”
刘备一脚把糜芳踹倒在地,咆哮道:“不可能!”
“子龙数次救我于危难之中,心如铁石,岂能为富贵所动!”
看着暴怒的大哥,张飞火上添油:“大难来临人心叵测。”
“他定是投了曹贼,享荣华富贵去了!”
刘备横目而视,一字一顿,表情极为认真。
“不!可!能!”
第32章 子龙七进七出,他简直是超人!
谁?
那个浑身是胆,一席白袍银枪震万军,追随刘备于微弱的常山赵子龙投曹了?!
听到这话,刚准备跟随关羽视角的余朝阳脚步一顿。
余朝阳那张黝黑的脸蛋上,满满的不可思议,下意识喃喃道:“不可能!”
“子龙…怎么可能会投敌!”
【怎么不可能?懂不懂什么叫大难临头各自飞啊?】
【就是就是!刘关张嘴上喊赵云兄弟,可实际上从未把赵云当作兄弟过,转投曹操不很正常?】
【要我说,子龙才是真正的聪明人,一眼就看穿了刘备的伪君子真容。】
【那些替刘备洗白的人呢?不是说没人看出来吗,赵云跑了怎么说?】
【万物因果自有定数,刘备的反噬要来咯,这次赵云,下次就是张飞关羽…诸葛亮!】
【兄弟反目成仇吗?狠狠期待住了!希望看到云大怒一枪捅穿刘备脑袋!】
【阳哥还愣着干什么?反正都是第三视角,抓紧去看看赵云到底怎么回事啊!】
此话一出,余朝阳幡然醒悟。
也顾不得刘备的安危了,视角朝着西北方向狂奔而去。
他倒要看看,赵子龙是不是真的投曹了!
视角不断拔高,万物如蝼蚁在他眸底不断滑过。
突然,余朝阳身形一怔,目光聚焦在下方断壁残垣中那道白袍身影上!
只见赵云面色坚毅,轻轻将少主刘禅从地上抱起,然后死死系在胸前。
翻身上马,胯下照夜玉狮子如一道闪电窜出,朝东南方向狂奔而去!
在一众逃亡的百姓中,逆流而上的赵云是如此的醒目,没有丝毫犹豫。
余朝阳沉默瞬间,直播间弹幕也跟着一滞。
事到如今,他们又哪还不明白,赵子龙从始至终就没想过投曹!
其目的,是为了救遗失在逃亡途中,刘备当世唯一子嗣——刘禅!
置之死地而后生,横跨曹操几十公里的追击线,赵云用行动证明了,什么叫忠肝义胆!
什么叫浑身是胆!
可曹军又怎会眼睁睁看着赵云溜走?
当夏侯恩被斩,青釭剑落于赵云手中消息被曹操得知后。
曹操深知些许士卒根本拦不住赵云,于是当机立断调派数十万大军,誓要生擒赵云!
前有百万大军拦路,后有数千精骑绞杀,赵云已然身处绝境之中。
巨大的人数差距下,断无突破可能!
余朝阳屹立一旁,双眼黯淡不止,心中默默给赵云判了死刑。
“浑身是胆,名不虚传!”
“子龙…一路走好!”
这话宛若一道引线,瞬间点爆停滞的弹幕。
可还不等弹幕席卷屏幕,就见赵云深吸口气,深情凝望着怀中的阿斗,然后……
朝着前方八十万大军的包围圈杀去!
照夜玉狮子高高跃起的刹那,一道令人热血沸腾的独白声响起。
【血染征袍透甲红,当阳谁敢与争锋!】
【八面威风杀气飘,勤王保驾显功劳!】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在直播间近两百万观众的目瞪口呆中,赵云驱马一头扎进八十万曹军包围圈!
誓要在这长坂坡七进七出,扬名立万!
只见赵云胯下照夜玉狮子横冲直撞,如同老虎进了犬窝瞬间鸡飞狗跳。
再加上一杆龙胆亮银枪左右开弓,所到之处曹军哀嚎连连,如割麦子般纷纷倒下。
就连稳坐上观的曹操看见这一幕,都不由得扔下瓜子,起身询问:“那是何人?竟如此勇猛!”
张辽一步向前,声如惊雷:“军中战将,报上姓名!”
云大怒,一枪挑飞数名士兵。
“我乃常山赵子龙是也!”
曹操感叹连连:“又是刘备这只大耳贼,好生命好!”
“传令下去,不准放箭,务必生擒!”
一声令下,曹军阵型骤变,虎视眈眈。
不过曹操太过想当然了。
赵云既敢以一己之力冲入敌阵,必然是做好了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准备,又怎会给曹操生擒机会?
曹军反倒因此受制,不敢下死手。
不仅弓弩手退后换长矛兵顶前,就连徐晃夏侯惇也多次手下留情。
再加上怀中阿斗,和云大怒的buff加持,无疑大大增加了冲出重围的可能性!
余朝阳看着万军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赵子龙,目瞪口呆,双腿隐隐发软。
就很难想象,这真是人类能打出来的操作?
以一己之力,硬凿曹操八十万大军。
此等逆天壮举,就是大夏帝国开国皇帝重现,恐怕也难忘其顶!
余朝阳咽了口唾沫,突然发现……
在曹操放大海的情况下,赵云似乎真有机会杀出重围?
而同样傻眼的,还有稳居帅台的曹操。
“这个赵子龙的武艺真是举世无双,我爱死他。”
“务必生擒,我留有大用!”
一旁的张辽闻言,却是面露难色,咬牙道:“丞相,我知道你爱才,可是…”
“您忘记关羽了吗?”
张辽此话一出,曹操面色骤滞,磕瓜子的手直直愣在空中。
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反观赵云此刻却是越杀越勇,不仅接连凿穿数道防线,还反客为主追着徐晃当狗撵。
就在这时,一根马锁突然出现将照夜玉狮子绊倒,赵云以及怀中的阿斗被同时甩飞出去。
遭受撞击,阿斗顿时哇哇大哭起来,赵云看在眼里痛在心里,怒气值直冲天际!
“拿下!”
徐晃一声令下,数十名曹军瞬间将赵云包围。
眼瞅着生擒在即,赵云突然仰天长啸,双眼充血,手中长枪竟是挥舞出残影,接连挑飞数名曹军!
一柄长戈从刁钻角度冒出,直指怀中阿斗。
赵云躲闪不及,阿斗当场被抛之空中。
云大怒!
手中长枪如一道惊雷,瞬间贯穿数名曹军。
借着短暂的喘息之机,赵云舍命飞身相救,于半空牢牢抓住阿斗安稳落地。
曹操看着浑身是血,却越战越勇的赵子龙,不由得遗憾摇头:“此等猛将不能为我曹操所用,实乃人生大憾!”
“传孤命令,就地格杀!”
张辽领命,当即策马狂奔:“传丞相令,就地格杀!”
“就地格杀!”
徐晃等人闻言,纷纷不再留手,手中金戈直奔要害而去。
可现在的赵云已然杀红眼,又岂会被轻易制服?
哪怕是曹仁张辽夏侯惇等十几员名将合力而围,也只堪堪挑下赵云的头盔,久攻不下。
好在经过一番车轮战后体力不支,这才让他们找到机会将赵云挑至半空。
后背长戈寒芒凛冽,眼瞅着即将殒命之际,照夜玉狮子一个猛冲,竟是硬生生撞开围攻的曹军。
赵云抓住马鞍死里逃生,张辽等人顿感不妙,一拥而上。
可接连杀机都被手持青釭剑的赵云逐一化解。
紧接着照夜玉狮子一个飞踏,踩着盾牌兵的盾牌高高跃起,成功突围!
张辽等人不可置信的看着赵云背影,后知后觉:“赵子龙他…”
“竟真的一人凿穿了丞相的八十万大军?!”
“赵子龙休走,你我再战三百回合!”徐晃羞愧难当,驾马狂奔。
死里逃生,赵云体力消耗殆尽,又怎会傻乎乎的停下?
当即策马狂奔,一路往长板桥而去。
余朝阳咽了口唾沫,浑身鸡皮疙瘩暴起:“子龙他…”
“简直就是超人!”
一番感慨后,余朝阳视野紧随赵云而去。
他有预感…如果赵云真能成功逃脱,要封神!
赵云一路飞奔,身后曹军紧追不舍。
明眼人都知道,追上不过是时间问题。
因为长坂坡七进七出时,人马都耗费了太多体力。
曹军只要咬死赵云,百分百能追上。
可就在这时,一道怒目环眼倒竖虎须的身影出现在余朝阳视野。
张飞张翼德!
张飞声如雷霆,震撼溢于言表:“子龙一人凿穿曹贼八十万大军,真英雄啊!”
赵云见状,说出了这辈子最窝囊的话:“翼德助我!!”
“子龙兄弟快快过桥,主公他们就在后边!”
“我来抵挡曹军!”
张飞怒目圆瞪,横矛立马,宛如一道天堑般死死挡在长板桥前。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我乃燕人张翼德是也!”
“谁敢与我决一死战?!”
“谁敢与我决一死战?!!”
“呔!!”
张飞平地一声吼,铁胆夏侯杰瞬间六窍喷血,暴毙而亡,吓退曹操百万大军!
至此,赵子龙长坂坡七进七出,张翼德长板桥吓退百万大军……
一战封神!威震华夏!
霎时。
几枚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浑身是胆!】
【单骑救主!】
【七进七出!】
【喝断当阳!】
看着张飞离去的背影,余朝阳此刻已吓傻在原地。
脑海满是张飞那突如其来的一声暴喝,足足用了几分钟才缓过神。
“这两货…简直是超人!”
“以后谁再说张飞是愣头青,我跟他急!”
余朝阳话音落下,弹幕瞬间爆炸!
第33章 周游一个臭做游戏的,懂个锤子刘备!
赵子龙于长坂坡百万大军七进七出,婉若游龙,翩若惊鸿。
其忠肝义胆的英勇形象,深深刻在所有人心头。
【赵子龙浑身是胆?分明是胆上长了个人!】
【赵子龙一生说过最怂的话,就是翼德助我!】
【阿斗:想当年我和龙叔七进七出,始终领先他一个身位。】
【破案了,阿斗是mVp,赵云就是躺赢狗!】
【啧啧啧,不愧是概念神,云大怒也忒吓人了,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我为先前的言论道歉,子龙真英雄,单骑救主太爆了!】
【这张飞也是个人物,竟知道用树上开花之计佯作伏兵,吓退曹军追兵。】
【阳哥快快快,我现在想知道刘备是什么反应。】
【没错!刘备现在脸色一定很精彩!】
余朝阳面色一凝,视角光速朝刘备拉去。
只见赵云携幼主刘禅,步履坚定的朝刘备走出,单膝跪地拱手道:“主公…”
“子龙…幸不辱命!”
看着眼前白袍银甲早已被鲜血浸染透红,浑身满是刀伤箭口的赵云,刘备眼眶骤红,颤颤巍巍的将赵云扶起来。
“主公…少主回来了。”
赵云将怀中阿斗递给刘备,刘备接过阿斗,却是猛然往地上一摔!
“主公!你这是做什么?”
赵云面色一惊,刚准备去查看阿斗情况,肩膀就被刘备剧烈颤抖的大手死死按住。
“子龙啊…”
“为了一个孺子,几乎损我一员爱将啊!”
刘备的肺腑之言杀伤力极大,再加上眼角流出的两行清泪,让赵云感动得直接当场双膝跪地。
“主公言重了。”
“子龙就算肝脑涂地,也难报答主公之恩!”
二人紧紧相拥,一副明君贤臣模样。
而看到这一幕的弹幕,像是老婆被人抢了一样,瞬间以远超平日数十倍的数量疯狂洗屏。
【我吐了,这刘备也太恶心了吧。他怎么能虚伪成这样?】
【刘禅救回来,现场就属他最高兴,却还要装模作样的扔刘禅,浑然把刘禅当做政治作秀工具。】
【可不咋滴,自身都泥菩萨过河难保,还要拖着十余万百姓一起撤退,搁这装给谁看?】
【真就搞不懂了,为啥诸葛亮赵云会死心塌地的跟着刘备,难道看不穿对方伪君子的真面目吗?】
【又当又立,既要还要,看着是真膈应人!】
【不是,刘皇叔不顾自身安危也要带着十万百姓撤退,这难道还不能代表他仁义吗?】
【我看你们都魔怔了,刘皇叔所做之事,又有哪件不能代表仁义?】
【呵呵…带着十万百姓撤退,还不能证明他是个伪君子?】
【这怎么就伪君子了?他是中途抛弃了百姓,还是烧杀抢掠了?我只看了一位坦坦荡荡,言必出行必果的真君子!】
【真君子会三让三辞?会抛妻弃兄?会为了收买人心当众摔自己儿子?回答我!!】
弹幕的两极分化很严重,可以说是各持己见,谁也说服不了谁。
不过从整体来说,还是支持刘备的一方占弱势,没办法,人数上的差距实在太大。
正当弹幕针锋又将以压倒性取得胜利时,忍无可忍的余朝阳终是爆发了。
“刘备他凭什么被冠以伪君子的称呼?”
“徐州三让三辞,他可有占过陶谦一丝便宜?以当时刘备的实力,他完全可以用武力将徐州从陶谦手里夺过来,但刘备没有!
为了大汉皇室颜面,他没有做出任何以势欺人,强抢豪夺之举!
再者,刘备抛妻弃兄一事,我就问问你们,当时曹操大军压阵,刘备他有选择的余地吗?到处都是兵荒马乱,他上哪找自己的几个兄弟?”
“最后…就是携百姓过江一事!”
“难道在你们眼中,曹操屠城是仁义之师,刘备携民渡江反倒成了伪君子之举?”
“我不否认,刘备他喜欢用‘仁义’口号,来美化自身的一些行为,可刘备起兵近二十年,他又有哪件事,违背了他的仁义口号?!”
“一个人装仁义装了一辈子,难道就不是真仁义了吗?!”
“刘备这个人物很简单,他就是一面镜子,君子看他是君子,小人看他是小人。”
“人生就是小时候喜欢刘备,成年后喜欢曹操,中年又会再次喜欢刘备。”
余朝阳义愤填膺,一开口便以雷霆之势将颓废的战局扳了回来。
口齿清晰,有理有据。
连席卷的弹幕都为之一滞。
但弹幕很快就回过神来,当即以更加猛烈的口诛笔伐给予回喷。
而随着余朝阳亲自下场为刘备站台,这场本就在互联网掀起滔天巨浪的讨论。
更是抵达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以前找不到目标开喷的广大网友,如过江之鲫齐刷刷涌进余朝阳直播间。
对‘刘备是真君子还是伪君子’这个话题,展开了空前绝后的激烈讨论。
可余朝阳早已不是曾经的那个小主播,言行举止都有无数营销号在后边盯着。
在他亲自站台刘备后,数之不尽的直播切片便迅速在各大平台蔓延起来。
包揽热搜前十早已是家常便饭,更令人震撼的是,那热搜背后的观看人数!
九亿七千万!
整个大夏帝国人口也不过才百亿,九亿七千万的观看人数,足足占据了总人数的十分之一。
由此可见,《三国争霸》这款游戏现如今是有多火!
这场空前绝后,声势浩大的讨论,更是助其再上一层楼!
横扫斗音、红书、蓝鸟、贴吧、知客大大小小数百款涉及平台!
刘备具有争议点的几个切片,更是来回播放。
其热度之高,连唐方生都略有耳闻,当即退出与吕布的第三千七百七十七次战斗,进入到余朝阳直播间。
右上角高达千万的在线人数,可谓是狠狠给他看了眼。
但更令唐方生吃惊的,还属余朝阳那堪称恐怖的战斗力。
在全面落后的情况下,这家伙硬生生凭借一张嘴,舌战群雄。
扛起了刘备大旗。
唐方生见状,则是微微一叹。
正如《三国争霸》里的一句话所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如此大的社会舆论,官方不可能坐视不管。
封掉余朝阳直播间倒无伤大雅,可就怕官方一刀切,连带着《三国争霸》也给封了。
念及于此,唐方生猛得甩甩头,他还指望吕布拿下第三十五届骑马砍杀桂冠呢。
游戏要是封了,他上哪找堪比吕布的磨刀石?
所幸这时,一侧的经纪人给他出了个主意。
“讨论来讨论去,直接找游戏作者问问不就好了吗?”
唐方生瞳孔一亮。
对啊。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于是,他在直播间缓缓敲下一行字。
【第三帝国游戏制作大赛官方在吗?要不你去找游戏作者问问?】
唐方生的炫彩弹幕在一众弹幕中格外醒目,很快引起巨大反响。
而躲在背后,正寻思如何收场的官方人员,在看到这条弹幕后也是眼睛一亮,立马给予回应。
【好的方神,我这就联系游戏作者!】
【大伙都别争了,答案马上水落石出!】
于是,烈日遮阳伞下。
一边面试角色人选,一边搂着杨梨细腰的周游,诧异的接通电话。
“周游老师您好,我是第三帝国游戏制作大赛官方人员,很荣幸的恭喜老师,您通过了海选阶段,请于下月十九号来魔都参加128强线下赛。”
周游面色平静,《三国争霸》和其他游戏有断档差距,晋级早在预料之中。
至于黑幕?
没事,你和杨梨说去吧。
正当周游准备挂断电话时,却又听到对方犹豫的声音响起。
“那啥,您要是方便的话…可不可以在社交平台上,解释一下刘备这个人?”
“现在舆论闹挺大,有点不好收场。”
“当然,您要是没空…也可以不解释。”
说完后,官方人员顿时长松口气。
其实以双方的身份而言,他大可不必如此小心翼翼。
可谁叫对方女朋友叫杨梨呢?
杨…国姓!
官方人员深深打了个寒颤,主动挂断电话。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反倒让周游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两天他都在忙着《三国演义》的选角,上网的时间很少。
所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打开斗音,那高高挂起的热搜标题,让他瞬间明白前因后果。
思索片刻后,他缓缓敲下两行字,发布了人生第一个作品。
作品没有长篇大论,只有简单的两行字。
【其德昭昭,其行烈烈!】
【刘备就是一面镜子,你是什么人,他就是什么人!】
发布瞬间,斗音就光速通过了周游的《三国争霸》游戏作者身份认证。
巨大流量加持下,作品瞬间爆火。
不过广大网友显然是不买周游的账,依旧坚持己见。
“你一个臭做游戏的,懂个锤子刘备!”
第34章 一己之力改变诸葛姓氏,火烧赤壁!
你懂个…锤子刘备?
看到这条评论,周游险些没一口气喘上来。
有种被猛踹瘸子那条好腿的无力感。
如果是之前,他确实不敢妄下断言,刘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可现在他都有系统了,要还是不知道那不纯纯弱智嘛。
别忘了,《三国争霸》这款游戏里的角色,在系统神乎其技的操作下,可都是历史本人亲自出演。
游戏里的刘备什么样,真实历史的刘备就什么样。
所以,刘备他是伪君子吗?
不对…应该说:一个人装了一辈子假仁义,难道就不是真仁义了吗?
看着评论区义愤填膺的诸多网友,周游无奈的耸了耸肩。
还是那句话,现在骂得有多狠,等刘备舍弃江山为关羽报仇时,哭得就有多惨!
“游哥,你没事吧?”
杨梨扯了扯周游衣袖,美目里是止不住的担忧。
生怕周游会因网友的不解怒喷,而心灰意冷。
周游揉了揉杨梨脑袋,轻笑道:“这有啥的?”
“他们喷得越狠,三国争霸的热度就越高。”
“你瞧,说话功夫,我粉丝量就突破了百万大关,这可都是钱呐!”
杨梨拍拍胸脯,如释重负:“那就好那就好。”
不多时,一名试镜貂蝉的女性走了进来。
“周老师好,我叫甘容,试镜貂蝉角色,还请多多指教。
周游微微点头示意开始。
结果不试还好,一试瞬间石破天惊。
其东西半球之大,丝毫不弱于杨梨。
周游瞬间拍案定板:“好,就你了。”
甘容面色一喜,迈着小碎步朝周游跑来,握手刹那,食指轻轻从周游掌心滑过,贝齿咬着下嘴唇。
“多谢周老师!”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问题随时联系。”
周游低头望去,映入眼帘的哪是什么联系方式,分明是一张酒店房卡!
再结合上对方轻咬下嘴唇,轻勾掌心的动作,其用意不言而喻。
‘这是…想走‘后’门啊。’
周游脸色不变的收下房卡,然后丢到垃圾桶内,抬头道:“下一位。”
“周老师您好,我是来试镜关羽的…”
试镜的人群应接不暇,足足从门口排到了大街尽头,很是火爆。
想想倒也不足为奇,毕竟就以《三国争霸》现在的热度而言。
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拍出来稳赚不赔。
再加上那一个个饱满,张力拉满的角色,又有谁能拒绝呢?
周游对此反倒有点兴致平平。
说到底,拍电视只是为了更好填充《三国争霸》世界观的饱满程度罢了。
试镜持续了两天,几个重要的人物的选角都已经定下,只剩下几个边角料待定。
趁着这一间隙,周游唤出系统面板。
【宿主:周游】
【体质:52】
【智力:77】
【魅力:66】
【情绪点:(注:每一万情绪点可兑换一属性加点。)】
经过十几天的发酵,情绪点暴涨了六百余万。
如果兑换属性点的话,足够把三维全部拉满。
不过周游却没有这个打算。
因为游戏越到后期,获得情绪点的难度也就越高。
如今128强线下赛在即,情绪点得留着兑换下一个副本。
如果要将游戏角色,替换为历史中的真实人物,则还额外需要五百万的情绪点。
新手保护期已过,系统可不会再让周游免费兑换副本,也不会打0.1折。
所以说,每个情绪点都很重要,不能乱用。
周游思绪翻涌,目光聚焦在魅力一栏,稍稍感到诧异。
在没有加点的情况下,魅力竟自己涨了3点。
‘是因为三国争霸的作者身份加持,还是因为社会地位、财富的提升?’
可不管是什么原因,终归是好事。
一旁的导演脸色带着谄媚,小心翼翼道:“周老师,角色人选全部都已经定下,您看?”
周游接过角色名单,光速扫过,然后点点头,轻笑道:“没问题。”
“拍摄的事就麻烦了王导了,剧本台词按照游戏来即可。”
“我这边还有事,就先走了。”
王导面色一喜,像对待亲爹一样把周游送出去。
编剧+金主+加不瞎掺和,这哪是甲方?这分明是导演的亲爹!
再加上对方体质至高神的家庭背景,要不是双方岁数差距过大。
王导都想效仿吕布,当场认义父。
“来来来,今天大伙好好休息一晚上,明天正式开机!”
王导搓了搓脸,开始发布施令,浑然不见面对周游时的谄媚模样。
周游上车,平稳的向家方向驶去。
角色试镜虽持续了两天,但周游脸上没有丝毫疲倦,很是亢奋。
拿出手机,径直点开余朝阳的直播间。
没办法,眼下就这家伙游戏进度推得最快,且热度断档。
余朝阳直播间的弹幕风向,很大程度上代表广大网友的舆论评价。
尽管周游早有预料,可对方右上角近一千五百万的在线观众,还是狠狠刷新了他的眼球。
底下的弹幕,更是堪称群魔乱舞、眼花缭乱。
【不是,这诸葛村夫是人啊?舌战群儒、纵横捭阖、草船借箭,必死的局面硬生生给盘活了。】
【不瞒你说,我现在看见姓诸葛的就会联想到诸葛亮,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改变了我对这个姓氏的看法。】
【+1,看见诸葛姓氏,我就下意识认为对方很聪明。】
【三国争霸,合着是孙曹刘三家,亏我还以为是袁绍董卓和大汉朝廷呢。】
【这不正是这款游戏的魅力所在?盖棺定论前,永远不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可不咋滴,谁能想象乱世枭雄的曹操,在前期还是一位献刀杀董的热血青年?】
【这天下终究姓曹,一统北方,坐拥百万大军,数千艘战船,孙刘怎么挡?】
【这倒是,双方兵力差距太大了,除了天降陨石,我不知道曹操怎么输。】
【天降陨石?真以为是玄幻游戏呢?孙刘这次能赢我吃米共田!】
弹幕义愤填膺,几乎认定这次大战后,曹操会一统天下,成就霸业。
周游面色古怪,嘴角掀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坏笑。
是时候让这群异世界的土着,见识见识火烧赤壁的震撼了。
念头落下瞬间,原本平静的江面,突然掀起点点涟漪。
涟漪波动愈发膨胀,演变成一场席卷整个江面的东风!
游戏画面里,忽地出现一抹火光!
赤壁烈焰昙花一现,火龙战船前来相见。
望着乌黑的江面被照得通红,此刻曹操目色空空,丧魄失魂。
“掷火器点火!”
黄盖一声暴喝,无数颗火油炮弹划破长空。
所到之处皆是哀嚎连连,尸横遍野。
由于事先战船被铁索相连,大火的蔓延很快就吞噬了整个曹军,万里长江瞬间化身成一片火海。
大火不仅烧毁了曹操的百万兵马,也烧走了曹操所有的雄心壮志。
他望着眼前的人间炼狱一言不发,仿佛正等着大火连同将他也吞噬。
一场由诸葛亮借来的东风,彻底摧毁曹操一统天下的夙愿!
“不!”
“不可能!!”
曹操面色发白,踉跄着跌倒在地。
右手在空中抓了又抓,仿佛这样就能吹灭大火般!
“天不助曹!”
“天不助曹啊!!”
曹操仰天长啸,怒急攻心,嘴角喷出一大口鲜血。
第35章 我笑那诸葛无谋,周瑜少智!
这场大火来得太快,来得太过突然。
在场之人,除去一手策划的诸葛亮和周瑜,其他人全被埋在鼓里。
此刻,他们呆呆看着蔓延百里的大火,久久不能自语。
原来……打仗还能这样打?
咕噜。
周瑜咽了口唾沫,目光死死盯在手持羽扇的诸葛亮身上,眼中的忌惮之情几乎快要溢出来。
‘要想江东不受侵犯…诸葛亮必须杀!’
这时,一道高呼声猛然响起,将呆愣的将士拉了回来。
“曹操跑了!我们赢了!”
“我们赢了!”
“我们赢了!”
高呼声此起彼伏,在火红的江面上,将士们搂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同时,几枚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出现在余朝阳视野。
【火烧赤壁!】
余朝阳反应和众将士如出一辙,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仗……还能这样打?
尼玛!连天气都能控制,东风说来就来。
到底大夏帝国和三国谁才是农耕时代?
所幸弹幕给出了答案。
【这场东风,并非人为控制,而是自然诞生,只是诸葛亮和周瑜…预判到了而已。】
【预判?区区一介布衣,去预判自然灾害,咋越说越玄乎呢?】
【这有啥的,只要掌握规律,谁都可以初步预判,不过需要大量的知识、经验支持罢了。】
【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内能修政外能打仗,这诸葛亮纯纯八边形战士啊!】
【舌战群儒,纵横捭阖,草船借箭,借东风…这诸葛亮怎么能聪明成这样?】
【卧龙凤雏得一得天下的含金量还在提升。】
【诸葛亮确实厉害,但曹老板也不一定见得会输,坐拥北方基本盘,休养几年就能卷土重来。】
【没错,这场失利顶多让曹老板伤筋动骨,还远远不至于一蹶不振。】
对此,余朝阳淡淡一笑,意味深长道:“我看兄弟们都在说曹老板卷土重来。”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关羽张飞赵云去哪了?”
“诸葛军师算无遗策,又怎会想不到呢?”
余朝阳嘴角勾勒着自信微笑,视角猛然拔高,向着北方滑去。
不多时,一队狼狈至极的人群出现在直播间观众眼前。
为首者,正是一统北方的曹操。
只是曹操并没有惊慌失措,反而疯魔癫狂的大笑起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打了胜仗呢。
这突如其来的笑声,给所有人都看傻了,程昱十分不解:“丞相何故发笑?”
曹操抬头望天:“何故发笑?”
“我笑那诸葛无谋,周瑜少智。”
“此处山势险峻,乃兵家生死之地,如果在此预先埋伏一支伏兵,我等插翅难逃。”
“这回刘孙虽侥幸取胜,不过是一介匹夫书生罢了,不足虑不足虑!”
程昱恍然大悟,刚准备称赞曹操智谋,便听到一声暴喝响起:
“常山赵子龙在此,曹贼还不速速投降!”
这声暴喝宛若一道惊雷,吓得曹操小脸一白。
张辽横刀立马,高呼道:“有埋伏,丞相快跑!”
稀疏的队伍分出几人拖住赵子龙,曹操则在张辽等人的护送下继续逃亡。
等一路逃亡了近八十公里,曹操这才下马歇息片刻。
望了望四周地形后,曹操竟再次大笑起来。
笑声宛若魔音贯耳,和第一次大笑如出一辙。
程昱心里一个咯噔,四下张望发现没有伏兵后,这才心有余悸道:“丞相刚才大笑引来了赵子龙。”
“现在又为何发笑啊?”
曹操满脸不屑:“我还是笑那诸葛无谋周瑜少智。”
“此间地形如葫芦口,如果是我用兵,必然会在此设伏,只需五百刀斧手便能让来者必死无疑。”
“诸葛亮设伏乌林却忽略了此地,由此看来,周瑜诸葛不过是一介匹夫罢了。”
“不足虑不足虑。”
“哈哈哈哈哈哈……”
曹操笑到一半,一道宛若惊雷的咆哮声再度响起。
“燕人张飞奉军师之令,在此等候多时,曹贼快快下马受死。”
张飞豪迈大笑宛若一道鱼刺卡在曹操喉咙,瞬间面色煞白。
他是万万没想到,同样的事情居然会梅开二度。
将士们齐刷刷的看着曹操,无声胜有声,仿佛在说:我的丞相诶,您快憋说了,不然真死了。
目光如一道道巴掌扇在曹操脸上,令他面皮火辣不已。
曹操咬了咬牙,表情十分委屈,“撤!快撤!”
这次的逃亡奔袭,足足持续了一夜,虽然摆脱了赵云张飞的追兵,但队伍人数却是大打折扣。
只剩下十几名贴身战将。
望着离北方仅一步之遥的华容道,曹操再次当着众将士的面疯魔癫狂大笑起来。
“啊?”程昱面色一滞,一股不好的预料在心底盘旋。
“丞相头次大笑引来了赵云,二次大笑引来了张飞,几乎使我们丧命。”
“在下敢请丞相……不要再笑辣。”
程昱很是心累,苦口婆心的劝阻非但没让曹操收敛,反而愈发猖狂起来。
“人言诸葛亮神机妙算,周瑜才智超群,依我看来,到底是无能之辈。”
“我等现已力竭疲惫之极,若于此处埋伏一师,我等皆束手被擒也!”
“啊哈哈哈哈哈哈。”
曹操讥讽笑声很是刺耳,仿佛已经脱离险地胜券在握。
可笑着笑着,笑声却是突然戛然而止。
只因在华容道尽头,出现了一队杀气凛冽的将士。
其为首者,正是义薄云天的关云长!
曹操面色僵硬,恨不得狠狠抽自己几巴掌。
笑!我笑尼玛!!
曹操三度打脸,弹幕欢快万分。
【虽然笑起来有点不礼貌,但真的忍不住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部下:好笑吗?我问你好笑吗?!】
【曹老板:死嘴!死嘴!你笑你尼玛呢!】
【笑发财了,这曹老板也忒搞笑了吧,不笑屁事没有,非要搁这装13,纯纯乌鸦嘴。】
【人家不来你要笑,真来了又不高兴,我真的…哈哈哈哈哈哈。】
【我宣布,这就是本年度的最佳喜剧小品,简直太有乐子了。】
【这曹操看起来浓眉大眼的,没想到也是个乐子人啊,笑发财了。】
【救命,没人为程昱发声吗?我感觉他都要碎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程昱:下次再笑,老子一矛夺死你!】
第36章 曹操败走华容道,句句云长催心软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弹幕笑得很欢快,游戏里的曹老板可难受惨了。
都说再一再二不再三,他倒好,接连三次装13都被逮。
看着宛若天堑立在那的关羽,曹操感到深深的无力。
这地形,关羽随便往那一杵,妥妥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身后还有五百刀斧手。
他们这群精疲力尽的败将,拿什么去闯这鬼门关?
曹操苦涩拱手道:“云长…近来可还安好?”
关羽面无表情:“关羽奉军师将令,在此等候丞相多时。”
可曹操又怎愿束手就擒,继续道:“云长,隔着数里,我都能感觉到你长刀上的寒意。”
“没有想到啊,你我再次相逢是在这穷途末路之中。”
曹操言语中的情义,关羽又怎会不知。
奈何他早已立下军令状,纵使心中有万般不舍,也只能让曹操下马投降。
“云长,难道你忘记我们昔日的交情了吗?”
关羽拱手:“丞相之恩,关羽永不敢忘,只是斩颜良诛文丑就已经报答了丞相。”
“今日相遇,怎敢以私废公?”
曹操一声暴喝,继续攻心计:“云长!难道过五关斩六将的事你也忘了吗?”
“你杀了我那么多守将,我却传令让你过江,不要为难你,让你们兄弟三人团圆。”
“大丈夫以信义为重,将军深明《春秋》大义,此时难道忍心杀害故交?”
曹操左一句兄弟团圆,右一句信义为重,可谓是字字珠玑,让关羽顿时哑口无言。
曹操以退为进,继续攻心:“你我二人虽然惺惺相惜,却因理想不同在此刀戈相见,人生最大痛苦也莫过于此。”
说罢曹操便拔出宝剑,翻身下马,孤身一人径直向关羽缓缓走来。
“能死在云长这样的大英雄手下,也不枉我曹操白活这一生,此生无憾!”
话音落下,身后的十几名将士顿时抽泣起来。
曹操又是一声暴喝:“哭什么!云长是盖世英雄,尔等如此哭泣,岂不是让将军为难么?”
曹操托举宝剑,引颈受戮。
“我不愿让将军为难,甘愿束手就擒。”
“但愿将军…”曹操回头,泪花在眼眶打转,“放过手下兵将,他们…他们都跟随我多年了。”
此话一出,别说关羽心软,就连一旁的余朝阳都跟着犹豫万分。
杀吧,愧对曹操的救命之恩。
不杀吧,又有何脸面去面对大哥三弟?
如果有的选,余朝阳宁愿曹操没走华容道,而是从其他路逃脱。
纠结!实在是太纠结了!
杀了,不义。
不杀,不忠。
可谓是左右为难,一根筋两头堵,难以抉择。
看着近在咫尺的宝剑,关羽不由得深深吸了口气,刚准备拿起,便听到一声颤抖的呼喊。
“云长!”
张辽双手抱拳,牙关紧咬,泪水在眼眶直直打转。
明明只是叫了声名字,却比千言万语都更让关羽揪心。
昔日故交,此刻哭得像个孩子,这让关羽又如何下得去狠手?
“害!”
关羽重重叹气,把头扭到一旁,似乎只要看不见,就会痛下杀手。
张辽见状,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他上下牙关打着颤,吐出一道饱含希冀悲切的呼喊。
“云…长!”
“云……长!”
霎时,身后的十余名将士齐刷刷跪地,声音带着抽泣。
“关将军…”
“关将军……”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眼前这十几位铁打的汉子,此刻哭得都像个孩子。
关羽内心天人交战,双眼时闭时睁,面色充满了纠结。
此时弹幕。
【完了完了,以二爷的尿性,指不定还真会放了曹操。】
【左兄弟团圆右过五关斩六将,字字诛心。我都动了恻隐之心,何况以忠义闻名的关二爷?】
【文远叫云长那刻,我仿佛心都碎了,昔日故交,此刻却哭得像个孩子…】
【左右为难,天人交战,真是一个天大的难题啊!】
【二爷真要杀了曹操,那他就不是那个义薄云天的关羽了,可惜啊!】
【哎,诸葛军师神机妙算,终是算漏了人心啊!】
【不对啊…以诸葛军师的聪明才智,怎么会想不到这一茬?把关二爷安排在最后,这不摆明了放曹操走吗。】
【我明白了!诸葛军师这是故意的,曹操一但死亡,其子嗣继位后,必定会疯狂攻打罪魁凶首,所以诸葛军师才安排关二爷镇守华容道,顺便还了人情。】
【嘶!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好像真有几分道理。】
【尼玛,怎么和诸葛军师一比,我就像个伪人?】
【夸张!这细节简直太夸张了。】
【夸张的不是细节,而是诸葛孔明这个人!他不仅一手策划了火烧赤壁,为了平衡三方势力还故意放跑曹操,关二爷也还了人情,方方面面都思考到了,算无遗策!】
【曹操也是能屈能伸,换作其他人可能就直接英勇就义了,不愧是乱世枭雄。】
弹幕很清醒,几乎一致认定关羽会放了曹操。
若换其他人,弹幕不一定会有这个把握。
但驻守华容道的是关羽,是义薄云天的关云长!
其忠义之名,人尽皆知,又怎会行不义之举?
果然,在张辽一声声‘云长’的呼喊声中。
关羽天人交战良久,猛地把宝剑投掷在地。
叮铛!
宝剑坠地发出脆响,关羽驾马背过身子,“散开。”
曹操望着关羽背影,内心复杂到了极点,抿嘴道:“多谢…云长!”
关羽双眼紧闭,如一道雕塑屹立在地。
一侧的关平咬了咬牙,上前提醒道:“父亲!您已立军令状!”
“万万不可放走曹操啊!”
曹操等人闻言,顿时僵在原地,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说…”关羽睁眼,青龙偃月刀重重磕敲在地:“散开!”
关平面色纠结,但最终还是退到一旁,为曹操等人让出道路。
他一直盯着关羽,可直到曹操等人消失在视野,都不见有所反应。
关平垂头丧气上前,“父亲…您放走了曹操,军师那可怎么交代啊!”
关羽面无表情,平声道:“那就一命抵一命!”
第37章 汉中之战爆发,赵云冲我来了?!
关羽持刀而立,决定一命抵一命。
其义薄云天,忠义无双的傲然形象,深深刻在所有人心头。
连一向苛责的弹幕,都被深深打动。
【放曹操是为义,一命抵一命是为忠,好一个忠义无双关云长。】
【我对关羽只有一个评价:算你厉害。】
【所谓大丈夫,莫过于此,二爷尿性。】
【二爷尿性。】
【二爷尿性。】
弹幕感慨万分,对关羽忠义程度的认知再上一台阶。
尽管对方有违军令状,可弹幕却丝毫不担心关羽会受到惩戒。
说到底,一切都是诸葛孔明自导自演的一出好戏。
而后面游戏进度的发展,也和弹幕预料的一模一样。
关羽负荆请罪,坦言心软放走了曹操,愿意一命抵一命。
刘备张飞闻言,纷纷为关羽求情。
诸葛孔明借坡下驴,免去了关羽的惩戒。
而往后的几年时间里,则完完全全变成了诸葛孔明的个人秀。
诸葛孔明左手整编军队、发展民生,右手以‘借荆州’之名,安排关羽驻守江陵,张飞赵云分兵控制荆南四郡。
同时,安排刘备以协助刘琦之名,实际掌控江夏兵权。
又通过外交手段,促使孙权默认刘备暂驻荆州。
至此,在诸葛孔明的接连算计下,蜀汉成功将荆襄收入囊中,并以此为根据地,眺望益州。
公元209年,秋,魏延黄忠加入蜀汉阵营。
公元210年,春,诸葛亮舌战周瑜,导致对方怒急攻心而亡,留下‘既生瑜何生亮’的踌躇遗言,英年早逝。
同年,原周瑜主簿,卧龙凤雏中的凤雏——庞统,转投刘备帐下,与诸葛亮并列为军师中郎将。
庞统的加入填充了蜀汉阵营,军事奇谋领域的短板。
卧龙凤雏尽归麾下,刘备集团迎来蓬勃发展。
诸葛亮主政,民生发展屡创新高。
庞统主军,捷报频传,战无不胜。
公元211年,马超因全家被曹操灭门,流亡汉中依附张鲁,诸葛亮设计离间张鲁马超,李恢劝降。
马超率西凉骑兵加入刘备阵营。
同年,益州牧刘璋因畏惧汉中张鲁威胁,在张松、法正等内应劝说下,主动邀请刘备入川协助防御。
刘备留诸葛亮、关羽镇守荆州,亲率庞统、黄忠、魏延等将领及数万兵马入蜀。
刘备率军入蜀时,法正公开转投刘备,被任命为扬武将军兼蜀郡太守,成为核心谋士之一。
至此,刘备势力日渐壮大。
武有:关羽、张飞、赵云、黄忠、马超。
文有:诸葛亮、庞统、法正。
文武双全,一跃成为天底下最强大诸侯之一。
公元213年,刘备与刘璋公开决裂,庞统提出‘上中下三策’。
刘备采纳中策,诱杀杨怀、高沛,攻占涪城。
刘璋则派大将张任、刘璝等死守雒城。
庞统率军强攻雒城时,因急于求成且未听从诸葛亮书信劝阻,在落凤坡遭张任伏击,身中数箭身亡。
其临终前对刘备言:“今日之败,乃天意也,主公勿以我为念!”
庞统死后,刘备调诸葛亮、张飞、赵云入川支援,诸葛亮分兵攻克绵竹、德阳,赵云截断刘璋粮道。
刘备围困成都,马超率军威慑守军,刘璋因粮尽援绝,开城投降。
刘备自领益州牧,坐拥荆、益两州,与一统北方的曹操,以及占据江东的孙权,正式开始三国鼎立时代。
不过总体来说,还是一统北方的曹操实力占优,孙刘需联手方可抵挡。
而经过长达五年的休养生息,曹操兵马空前绝后鼎盛。
当前的和平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山雨欲来风满楼,大战一触即发!
而此时弹幕。
【啧啧啧,诸葛亮隆中对的含金量还在提升,跟尼玛开了挂一样。】
【刘备若想匡扶汉室,汉中阳平关为重中之重,只有占据汉中才能真正三分天下。】
【占据汉中谈何容易?真当曹老板是摆设不成?】
【哎,我现在愈发明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这八字真言了,战事这才停戈多久?马上就又要打了。】
【民不聊生,战火四起,三国时代的百姓们苦啊。】
【倒是可惜庞统了,以自身的死亡打破道德枷锁,使刘备毫无顾忌地夺取益州,若庞统还在,卧龙凤雏法正三位一体,何愁天下不定?】
【说起这个就来气,刘备真是伪君子到了极点,但凡有曹老板一半霸道,何至于让庞统以自身性命,敲开益州的大门?】
【既要还要,纯纯的小女人心态,真恶心!】
【凤雏陨落,龙飞九天,落凤坡啊落凤坡,实在意难平!】
【守华容道的也就是关羽,要换马超来,指定捅曹操十八个透明窟窿。】
弹幕群魔乱舞,有为庞统打抱不平的,也有感叹百姓艰苦的,还有痛斥刘备小人的。
在弹幕的光速洗屏中,游戏进度同样迎来飞跃。
公元217年,刘备采纳法正建议,率军进攻汉中平阳关。
曹操不甘示弱,派夏侯渊、张合、徐晃等名将驻守。
双方陈兵数十万形成对峙,随后定军山之战爆发!
黄忠此战大放异彩,名扬天下,亲手斩下曹军主帅夏侯渊!
也是游戏进度的三十年内,死亡职位最高的。
刘备当机立断,令三军齐发汉中,与曹操决战。
曹操听闻亲弟身死,可谓是心如刀绞,同样率兵与刘备展开汉中之战。
双方陈兵百万,兵对兵,将对将,皆底牌尽出,全明星阵容。
肃杀之气瞬间席卷整个战场,哪怕隔着屏幕,都令感到一阵心悸。
望着眼前双鬓发白的刘备,曹操平声道:“来自何人啊?”
刘备毫不怯懦:“汉皇后裔刘备,字玄德。”
“你真敢与我交战?就不怕打空你的家底吗?”曹操眯了眯眼睛。
刘备闻言,却是噗嗤一笑:“你以为我在虚张声势吗。”
“曹孟德,今日之战,我朝思暮想,盼了整整十八年,明年的今天,我会到你坟前祭拜!”
“大胆匹夫,安敢羞我!”
曹操一声暴喝,驾马转身回到大军中。
二人隔空相望,大战一触即发。
这即是曹操三十六年戎马生涯的倾力之战,也是刘备‘不成功便成仁’的破釜沉舟之战。
双方为争夺汉中,于渭河之滨摆出了近八十万人的阵势。
刘备的五员虎将,除了关羽镇守荆州外,其余都参加了这场战役。
而曹操同样毫不逊色,五子良将同样倾巢而出,准备一举定乾坤,彻底铲除刘备这个后患。
刘备缓缓拔出双股剑,曹操拔出倚天剑,剑锋皆直指对方兵马。
刘备沉吸口气,暴喝道:“众将听令,锄奸剿贼,杀!”
“开战!”
双方近八十万兵马瞬间启动,双方的战车阵首当其冲,铁骑步兵则紧随其后。
曹刘的阵营都相差无几,比拼的就是硬实力。
战车以极限速度互相碰撞,当场车毁人亡,为这场堪称绞肉机的大战拉开帷幕。
紧接着便是战马的嘶鸣跟将士的哀嚎,战况又何止是惨不忍睹?
这般厮杀,足足持续了两天两夜。
余朝阳屹立在空,以第三视角观摩整个战场,表情忐忑复杂,一言不发。
或许只有天知道,眼前这一幕给他带来了何等冲击!
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入目所及皆为人间炼狱,悲痛的哀嚎声断不绝耳。
完美诠释了‘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以及战争的惨烈。
他无心言语,视角径直拉到曹军大营。
刚刚到,就听到司马懿断言,大战必定会在天黑前决出胜负。
曹操闭目养神,对此并不关心,他只关心刘备还有哪些大将没有出现。
司马懿微微颔首:“禀魏王,马超和魏延还没有出现在战场上。”
话音刚落,一名将士就冲进大营,单膝跪地抱拳:“魏王!”
“马超引兵万余已杀到渭河边,并夺下我军的浮桥。”
曹操听后丝毫不慌,传令道:“令徐晃率一万精兵迎战马超。”
“报!魏王!”
“魏延率数千战骑,已经攻下我军粮草大营。”
曹操淡定挥手:“慌什么,那是座空营。”
“我儿曹彰,早就在那儿等着他了。”
曹操运筹帷幄,方方面面都思量其中,认为胜券在握。
不过他却忽略了一个狠辣角色,此人曾在长坂坡七进七出,视曹军八十万大军如同草芥。
而司马懿也在此时想到了这员悍将,连忙提醒道:“禀魏王。”
“刘备那大耳贼还有一员大将没有出现。”
“谁?”
“赵云。”
曹操依旧闭眼:“赵云?他不应该在刘备和诸葛亮身边吗?”
“确实如此,可是在下担心的是,魏王把所有将士都派上了战场,诸葛亮为何留下赵云不用呢?”
“换言之,如果赵云不出现的话,会不会在我们最薄弱的地方,突然出现呢?”
曹操一惊,猛然睁眼,狐疑道:“你是指……”
这时,一名将士急不可耐的冲进大营,神情惶恐不安。
“报!”
“赵云率领战骑,向我军大营杀来了,请魏王快快上马!”
曹操瞳孔缩成针尖,瞬间起身:“你说什么?!”
“赵云冲我来了!!?”
第38章 汉中称王,关羽水淹七军威震华夏
当赵云逼近曹军大营时。
这场声势浩大的汉中之战已然落下帷幕。
曹操晕死逃亡,曹军兵败如山倒。
不仅死了近二十万将士,辎重粮草更是尽失。
先有火烧赤壁,后有汉中失利,接连两次大战的失败,曹操实力锐减,可谓是伤筋动骨。
刘备则顺势攻取汉中各城池,一举平定天下,坐拥半壁江山。
公元219年,秋。
刘备在诸葛亮和文臣武将的推举下,立汉中王,定国号为季汉,立刘禅为世子。
封诸葛亮为丞相,加封关羽、张飞、赵云、黄忠、马超为五虎上将。
当捷报传至荆州时,连一向自傲的关羽都忍不住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主公已攻取汉中,还晋位为汉中王。”
“下一步,主公必亲率百万大军挥师东上,一举拿下洛阳许昌,曹操大势已去,不出一年天下必然大定。”
关平拱手发问,“父亲,我们该如何行动?”
关羽轻拂长髯:“先会师北上攻取樊城,然后等我和主公南北相击,会师在许昌城下!”
一时间,附和声断不绝耳。
翌日一早,大军便从荆州开拔,刀锋直指重镇樊城。
曹操本就伤筋动骨,一但樊城失守,中原门户顷刻大开,再难抵挡刘备北上。
因此,曹操令曹仁死守樊城,并派于禁、庞德率七军驰援。
汉中之战刚刚停歇,樊城之战便再度打响。
只是这一次,刘备与曹操角色互换。
刘备刚经汉中大捷,其麾下兵威正盛,士气高昂。
曹操一方则略显颓态,浑然不见曾经的虎视天下。
两军于樊城对峙,大战一触即发。
不过庞德显然没把名震天下的关羽放在眼中,高声讥讽道:
“关羽听着,吾奉魏王旨,特来取你首级,棺木已为你备好,你若是胆怯,就赶快下马受缚。”
说着,一口厚实的黑木棺材被曹军搬至战场中央,很是醒目。
关羽持刀而立,“插标卖首之辈。”
“天下英雄闻我名无不丧胆,可惜我这青龙偃月刀竟斩你这鼠辈首级。”
言罢,关羽一马当先,拎着青龙偃月刀便杀了过去。
庞德也不遑多让,当即策马迎战。
两人大刀瞬间撞在一起,而庞德的大刀却被砍出一个缺口。
不等庞德反应过来,关羽又一记重刀劈下,死死压制。
紧接着又是一刀横劈,打得庞德应接不暇,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试探过后,关羽不再留手,当即调转马头一记横斩,将庞德连人带马掀翻在地。
本以为胜负已分,却不料庞德不讲武德,当即掏出弓箭瞄准关羽。
箭矢破空而来,关羽虽抬刀格挡,但还是被射中胳膊。
“狂徒!休放冷箭!”
“无耻小人,拿命来!”
眼看关羽中箭,周仓关平二人立马率军冲杀。
双方大军很快就厮杀在一起,关羽则在周仓的掩护下撤退。
回到大营后,马良刚准备喊军医来处理伤势,便瞧见关羽猛地将箭矢从胳膊中拔出,随后重重拍在案板上。
砰。
“匹夫庞德释放暗箭,不杀此贼誓不为人!”
待伤口简单处理后,关羽起身就要往营外走去,马良连忙劝阻,却听到关羽道:
“我现在不是去杀他,是去探查敌情。”
兵贵神速,关羽率数骑来到樊城外探查敌情。
随后却发现曹军大营安置在低洼的山谷里,当得知此处为罾口川时,关羽顿时哈哈大笑。
“鱼入罾口,必被我所擒!”
“传我命令:大军速准备船只,并准备水战用具,我要水淹了曹军!”
关羽回营后,又让关平带人堵住各处出水口,只待雨水充盈,开堤放水!
而这个季节,又正值汉江流域雨季,接连暴雨使得堤坝水位上涨飞快。
时机成熟,关羽一声令下,开堤放水。
顷刻间,宛若洪荒猛兽的襄江水便呼啸着冲进山谷。
沿途一切阻拦,都在洪水的冲刷下化作了粉碎。
关羽水淹七军,不费一兵一卒便生擒了于禁、庞德。
一战封神!
看着出现在视野里的两张龙飞凤舞鎏金卡面,无论是余朝阳还是屏幕外的观众,此刻皆是呆呆愣住。
脑海里满是刚刚水淹七军的震撼场面。
【本以为关二爷只是将才,没想到是帅才啊,啧啧啧,好一招水淹七军。】
【没有人生来就是将军,没有前期的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何来今日的水淹七军?】
【三国鼎立,刘曹打得舍生忘死,孙权就一点动静没有?我总感觉哪怪怪的。】
【这话倒提醒了我,刘备势力愈发壮大,眼瞅着就要一统天下,孙权咋就一点反应没有?这不符合他诸侯的身份啊。】
【虽然我恨不得刘备马上去死,但你们可别忘了,孙刘现在还处于联盟状态呢,没让他出兵打曹操就够不错了,他还敢玩小动作不成?】
【这也倒是,孙刘两家如今最大的敌人还是曹操,曹操一日不死,两家一日是联军,一统北方带来的血条实在是太厚了。】
【这我可就要反驳你了,什么叫做孙权没反应?人家忙着内斗争权呢。】
【相比曹操和刘备,孙权的存在感确实有点低,堂堂三国之一,追求竟是江东那一亩三分地,实在是有点拉低档次了。】
【看着二爷这高兴样,我还有点于心不忍喷刘备了,这难道就是爱屋及乌?】
【说实话,蜀汉集团刘备就前期有点用,凭借‘汉室宗亲’名头拿到起步资金,中期后期妥妥工具人一个,一点作用没有,全靠关羽诸葛丞相撑着。】
今天弹幕罕见地没有对刘备口诛笔伐。
其很大原因是因为关羽、赵云、诸葛亮等人的人格魅力,爱屋及乌。
同时,游戏进度也迎来飞速进展。
关羽水淹七军后,一刻都未停歇,兵戈直指中原门户——樊城!
而历经一月围剿,樊城已然濒临失守。
在缺粮、缺人的情况下,饶是曹仁再如何擅长守城,也难挡士气正盛的蜀军。
看着摇摇欲坠的樊城,余朝阳脑海开始浮现刘备一统天下的美景,内心感叹:
‘刘备啊刘备,你终是实现了曾经许下的诺言,匡扶汉室,三造炎汉!’
余朝阳感叹良多,越是琢磨刘备这个人,就越是对对方感到钦佩。
凭借一腔热血,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始终秉持仁义之心,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终是晚年之际,成就天下霸业,不负青年豪言。
在他看来,刘备的人格魅力,远超关羽赵云诸葛亮之人。
同样畅想刘备一统天下的,还是直播间近三千万的在线观众。
他们虽对刘备伪君子的作为略有微词,曾经也没少喷过。
但扪心自问后他们发现,刘备也确实担得起三造炎汉这番丰功伟业。
正如余朝阳的一句话所言:一个人装了一辈子假仁义,难道就不是真仁义吗?
刘备起兵三十年,装了无数次假仁义,但也硬生生装了一辈子。
他们又还能说什么?
或许…这场波澜壮阔,英雄尽出的史诗大戏,是时候落下帷幕了。
然,事与愿违。
当所有人都在畅想关羽攻克樊城,刘备一统天下之际,惊天剧变骤生。
一名荆州守军跌跌撞撞的找到关羽,声泪俱下道:“关将军!关将军!”
“江东吕蒙率军突袭江陵城,糜芳不战而投,荆州…”
“荆州丢了!”
“吕蒙正率军向将军杀来,要与曹军两面夹击,关将军快跑吧!”
“什么!”关羽瞬间站起,身子止不住的发颤:“糜芳不战而降,荆州丢了?!!”
守军给予回复后,关羽顿时两眼发黑,无尽悔意涌上心头。
“我关羽一世英名,竟坏于奸小之手!”
“兄长把荆州托付于我,我有何脸面去见兄长?”
说罢,关羽旧伤复发,直接昏死过去。
周仓关平惊慌失措,带着昏死的关羽开始逃亡之路。
局势…
顷刻反转。
第39章 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
关羽怎么也不会想到,相处几十年,崛起于微末的老兄弟糜芳,竟然会背叛他。
不战而降,大意失荆州,导致前后夹击,全面崩盘。
周仓关平带着怒急攻心昏迷的关羽杀出大营。
然此时的营寨内已经到处都是曹军,徐晃更是一马当先,将营寨搅得天翻地覆。
一边冲,还一边大喊要取下关羽首级。
听到这话,昏死的关羽猛然惊醒,挣脱周仓束缚,手提青龙偃月刀冲出营帐。
长刀拖地,发出摄人心魄的摩擦声,似乎预示着那个勇猛无敌的关二爷,将再次力挽狂澜。
关羽单手起势,抡起大刀狠狠插入地面,暴喝道:“插标卖首之辈。”
“关某在此单手独臂也能砍了你!”
徐晃不堪受辱,当即策马冲刺,关羽直接提刀横砍,直奔战马而去。
徐晃提马而立,旋即还以颜色,居高临下重劈而下。
关羽慌忙抵挡,但毕竟刚刚刮骨疗伤,仅凭单手还是难以招架,被打得连连后退。
徐晃眼神惋惜,“虽然我胜之不武,但你末日已到,怨不得我了!”
关平周仓见状,立马冲了上来,两人合力将徐晃大刀挡下。
马良见情况不妙,当即就拉着关羽往外逃跑。
历经一夜鏖战,重伤的关羽终是突出重围,可身边却只剩下千余人马,关平马良皆被冲散不见踪影。
看着周遭一位位低头掩面的将士,关羽心如刀绞,眼眶泪水打转不止。
他擅自北伐,不仅使得麾下将士殒命数万,更辜负了刘备对他的期望。
丢了荆州,就相当于丢了通往中原的门户。
兄长的北伐大计,也随之功亏一篑。
巨大打击,外加内心的煎熬,使得关羽一夜之间双鬓斑白,整个人憔悴了十岁不止。
此时的他无比悔恨,都怪自己太过轻敌才导致一败涂地。
怪自己太过自傲,让糜芳驻守江夏犯下弥天大错。
周仓看在眼里,痛在心里,拱手道:“将军!”
“胜败乃兵家常事,只要我等退守上庸,未必不能卷土重来。”
关羽眼睛一冷,声音发颤道:“退守上庸,我还怎么夺回荆州?”
“夺不回荆州,我还有何颜面去见兄长!”
“我已派廖化去搬救兵,只要在曹孙追兵追上之前与廖化会合,必定重拾山河!”
关羽寄希望于廖化,谋求反败为胜重掌荆州,再行北伐之举。
可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
这时前方突然出现一小队残兵,他们正是廖化的部下。
关羽牙关紧咬,质问道:“廖化何在?!”
“廖,廖化将军前往上游,催促刘封孟达发兵求援,但是二人称君侯大势已去,不肯发兵。”
听到最后的希望破灭,关羽顿时眼前一黑,万念俱灰。
随着青龙大刀掉落在地,一声闷响,怒急攻心的他直接喷出一口鲜血,然后摔落下马,不省人事。
周仓心如火烧,连忙催促:“快!退守麦城!”
当天夜里,关羽带着仅剩的数百人马露宿麦城,此时他们已弹尽粮绝。
祸不单行,城外突然喊杀声大吼,追兵已至。
就在众人以为被曹操包围时,关羽却听出来犯的是江东兵马。
“曹军多北马,蹄声轻韵,外面的战骑是南马,蹄声滞重,是吕蒙到了。”
言罢,关羽颤抖着站起身来,打定主意要血战到底。
可由于旧伤复发疼痛难忍,他连站起身都显得力不从心。
但其自傲性格不允许他不战而退,身为大丈夫,哪怕是死…
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随我出战!”
关羽一马当先,率先冲出城外,身后的几百人残兵瞬间爆发出滔天战意,个个都不要命似的发起冲锋。
吕蒙立足未稳,还真让关羽冲出重围,可代价同样惨重,只剩下区区十二骑。
狂奔了二百里的关羽已经精疲力尽,可相较自己,他更担心赤兔马会力竭而死,于是下令原地休整。
可才刚休整没几分钟,东吴追兵就嘶吼着围了上来。
关羽心如止水,知道大势已去,也不再逃跑,静静地等着吕蒙冲到自己近前。
吕蒙嘴角挂着轻笑:“关将军,吕蒙在此等候多时了!”
周仓关平带着仅剩的十名战骑发起进攻,与东吴兵绞杀在一起。
窸窸窣窣火把照耀下,东吴士兵越聚越多,任凭十二骑拼尽全力也毫无作用。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他们很快就死伤殆尽,只剩下周仓关平继续殊死搏斗。
可双拳难敌四手,在巨大的数量差距下,关平率先力战而死,周仓也在围攻下后继身死。
厮杀声骤然一停,战场安静得可怕。
威震华夏的关羽,也终迎来了他人生的最后一刻。
而将他逼入绝路的敌人,正是曾经他鄙视的吴下阿蒙。
吕蒙神色严肃,闭目仰天长叹:“周瑜大都督…吕蒙为您报仇了!”
吕蒙顿了顿,开始讲述起事情的前因后果。
“关将军,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何我军渡江时,沿江的烽火台没有预警?”
“我若不说,你恐怕一辈子也想不明白!”
“我军假扮商人,乘船渡江,大摇大摆的进入江陵,杀死烽火台守卫后,没费一兵一卒就拿下了江陵!”
“比起你的水淹七军,我这白衣渡江也是不遑多让啊!”
“哈哈哈哈哈哈…”
而此时弹幕。
【白衣渡江?这等下三滥手段,吕蒙还有脸自我吹嘘?】
【曹老板和刘备打得再凶,也没见假扮行商进行刺杀、打探消息,东吴这是开万世之先河了,有了这次白衣渡江教训,往后不知道有多少无辜商人会因此丧命,他还好意思吹嘘?】
【不仅如此,要知道孙权刘备现在还是联盟啊,孙权一遭背刺,不仅害得关羽北伐失败,更拉低了战争道德下限。】
【其实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什么要背刺刘备啊?曹操虽接连失利,可廋死的骆驼比马大,曹老板依旧是头号大敌,没道理这个时间点背刺啊……】
【这谁知道,东吴自周瑜鲁肃死后,感觉操作一直都怪怪的,一点都不像虎视天下的诸侯,而是守着一亩三分地鼠辈?】
【哎!刘备辛辛苦苦打下半壁江山,关羽一朝被擒,不知道要吐出去多少。】
【只要关羽还活着,一切都还有机会,毕竟再惨也不会比携民渡江更为狼狈。】
【关羽大意失荆州,终究是为自傲付出了代价。】
【话说…难道没人担心吕蒙会杀了关羽吗?】
这条弹幕一出,余朝阳噗呲一声,轻笑道:“就这么说吧,只要孙权吕蒙是个正常人,就绝不会杀关羽。”
“第一:生擒关羽,可以以此为要挟,向刘备索取土地、人口、金银,你猜猜刘备为了赎回关羽,会不会举倾国之力?”
“第二:东吴虽夺了荆州,但双方并没有直接撕破脸皮,只要曹操还在,他们就还是联盟,曹操其势力之大,非一家可以抗衡。”
说到这里,余朝阳顿了顿,神色充满自信:
“反之,如果杀了关羽,孙刘联盟顷刻分崩离析,东吴一方将永世背负‘背信弃义’骂名。”
“其政治威望锐减不说,还会引来刘备的举全国之力伐吴,你猜猜我大哥会不会和东吴死磕到底?”
“说到底,所谓战争不过是政治的延续,只要吕蒙是个正常人,就绝不会杀关羽。”
“哪怕我现在操控关羽对吕蒙破口大骂,对方都不敢碰我一根寒毛,兄弟们信还是不信?”
余朝阳自信满满,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
正当他准备附身关羽,向弹幕展示时,惊变骤现!
一抹凛冽的寒光,出现在他视野。
那位宛若高山仰止,令世人万般敬佩,义薄云天的巨人…
轰然倒地!
矗立在身旁的青龙偃月刀发出阵阵悲鸣,仿佛在述说着关羽的辉煌一生。
沉寂许久的屏幕再次泛起点点涟漪,万物为之滞停。
一本厚实古朴,封面写有《史册》的泛黄书籍,出现在屏幕中央。
书页翻动不止,最终定格在《英雄传—关羽》那页,旁白声随之响起。
“身长九尺,赤面长髯,丹凤卧蚕,提青龙偃月刀,跨赤兔马,桃园结义,誓匡汉室;温酒斩华雄,白马诛颜良,千里单骑护嫂归。
守荆州,水淹七军震华夏;刮骨疗毒,谈笑弈棋显神威,忠贯日月,义薄云天,麦城殉道,魂归武圣,千秋凛然,刀锋镌刻忠魂烈。
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身虽死,名可垂于竹帛也。”
“其波澜壮阔,忠义无双的一生,深深影响了后世每一位炎黄子孙,后被世人尊称——”
“关圣帝君!”
第40章 无法接受的死亡方式,吕蒙引发众怒!
“公元219年,冬,一代豪杰关羽被东吴所杀。”
“时年五十八岁。”
悲切壮阔的旁白声落下,静止的万物再度恢复活力。
但轰然倒地,宛若高山仰止的关羽,却是永远失去了生命。
一旁的赤兔马呜咽两声,眼角滑下两行清泪。
余朝阳呆呆愣在原地,伸出去的手像是被冻结了一样,直直停在半空,神色写满了错愕与震惊。
【重新开始or继续推衍?】
看着游戏结束的弹窗,余朝阳呆若木鸡,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吕蒙一刀割下关羽首级,高举声呼:“大都督,我做到了!”
“我要用关羽的项上首级,祭奠你的在天之灵!”
看着连关羽尸体都不放过的吕蒙,余朝阳气得浑身发抖,双目喷火似要吃人,咬牙切齿。
“江东鼠辈,欺人太甚!”
“不杀你吕蒙,我余朝阳誓不为人!!”
余朝阳仰天长啸,内心宛若刀绞般刺痛。
时至今日,他仍旧想不通,吕蒙为什么要杀关羽啊?
一个活着的关羽,难道不比死的关羽有作用一百倍、一千倍吗?
关羽一朝身死,不仅不能给东吴带来任何实际性的帮助,还会招来蜀汉的疯狂报复。
所以…为什么要杀关羽啊!!?
抱着同样疑惑的,还有直播间的近四千万在线观众。
余朝阳身为公众人物,言行举止还稍有克制,而身为观众的水友,发言可就放肆多了。
是,他们曾经喷过关羽,也喷过蜀汉、曹魏。
他们骂刘备虚伪,骂曹操不仁,喷关羽傲气凌人,浑然不知天圆地方为何物。
可以说《三国争霸》这款游戏里的角色,就没有哪一个没被喷过。
但骂归骂,他们内心还是抱有敬意,乃至崇敬的。
尤其是关羽,他的忠义令无数人为之动容,但也知道其自傲性格,必将迎来大祸。
他们可以接受关羽老死、病死、战死。
但唯独不能接受…他死在奸小的手中!
尤其是死在吕蒙这堪称遗臭万年,奸诈无比的白衣渡江手里!
大丈夫可以生如鸿毛,但死…必须波澜壮阔、响天彻地!
否则,怎配得上关羽那颠沛流离,大起大落的一生?
吕蒙此举,无疑是犯了众怒。
滔天的怒火,化作一行行弹幕,尽情怒斥着吕蒙的小人行径。
【蜀汉有蜀汉的浪漫,曹魏有曹魏的风骨,江东有江东鼠辈…好一个鼠目寸光的东吴!】
【吕蒙你家祖坟必被刨!背刺盟友!遗臭万年!祸害无辜行商!不当人子!!】
【关羽何等英雄豪杰,竟死在吕蒙这奸小之手,可悲可叹可恨……沟槽的东吴,还我二爷命来!!】
【我曹尼玛的东吴!我曹尼玛的吕蒙!兄弟们上号…今晚闪击东吴,匡扶汉室!!】
【曹刘虎视天下,孙权固守自封,他也配称为枭雄?鼠辈!!】
【我不知道我在哪,我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我只知道我要大开杀戒,闪击东吴!!】
【阳哥快别愣着了,选继续推衍,我要看刘皇叔痛击东吴!!】
此条弹幕一出,余朝阳瞬间回神,选择继续推衍,然后将视角拉到刘备身上。
他意识到,这将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个彻底扭转刘备风评的机会!
只要刘备愿意为关羽报仇,其假仁义的标签,将会被彻底摘下!
反之,则和吕蒙一样沦为遗臭万年的笑柄。
连他也会跟着刘备,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
别忘了,他可是第一个亲自站台,为刘备说话的。
尽管余朝阳相信刘备的为人,可内心仍旧感到些许忐忑。
毕竟古来今往…没人会为了兄弟,而放弃江山!
‘刘备,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吗?’
余朝阳默默祈祷,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刘备远在成都,关羽又兵败如山倒,消息暂时还没有传达过来。
此时的刘备正在批改公文,突然感到一阵凉风刮进屋内。
隐隐约约间,他看到一袭绿袍的关羽走了进来。
刘备当即起身相迎,但欣喜之余又感到有些奇怪,轻笑道:“云长,你不在荆州带兵,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等着,兄长这就去喊翼德,我们三兄弟好好喝一场。”
说罢,刘备就准备往屋外走去,可关羽却是拦住了他,嘴角含笑道:
“不用了兄长,弟弟此次前来…是来向兄长告别的,弟弟要走了。”
“走?你要去哪里?”
“九泉之下,兄长…记得给弟弟报仇。”
二爷随即拱手抱拳,微笑着慢慢向后退去。
两人近在咫尺,但又仿佛远在天边。
看着若隐若现的云长,刘备突然心如刀绞,没理由的感到伤心痛苦。
“站下云长。”
“兄长翼德子龙都在这,你要去哪呀?”
刘备高声呼喊,关羽的身影却渐行渐远,等再次睁眼,又哪还有关羽的身影。
‘我这是思念过度,产生了幻觉?’
刘备无奈苦笑,心里没理由的思念起关羽。
而这一幕却宛若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余朝阳心头。
在他视野里,哪有关羽的道别,有的……只是刘备从头到尾的自言自语。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原来亲人离世,真的会隐隐有感受么?”
余朝阳失魂落魄,下意识的喃喃。
在这一刻,他突然无比的心疼起刘备来。
不敢想象…刘备张飞要知道关羽死亡的消息,会伤心成什么样。
而此时的弹幕,更是哀嚎遍野。
【二爷慢走。】
【二爷走好。】
【二爷走后啊!】
关羽死亡带来的冲击,后知后觉的涌了上来,令人悲痛不已。
一声声的二爷走好,席卷了整个弹幕区。
就在这时,诸葛亮怀着极其沉重的心情走了进来,他眼含热泪道:“主公,荆州被吕蒙夺了。”
“信使害怕被主公责罚,这才先找的我。”
“主公,无论你听见什么,你都不要太激动。”
刘备听后,下意识的传信使前来,“你快让他进来。”
诸葛亮猛地一挥手,信使便应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哭诉道:
“禀告主公,关将军在樊城与曹军激战,哪知那东吴吕蒙突然袭击了荆州,关将军腹背受敌,被曹军突破了营寨。”
“关将军负伤退到麦城,吕蒙死咬不放,他,他…”
刘备心里一个咯噔,大声逼问:“我二弟怎么了?怎么了!”
“关,关将军阵亡了!”
“头颅被吕蒙斩下,关平周仓一并战死!”
刘备两眼一黑,内心像是被刀割般绞痛,下意识反驳:“不可能!”
“我二弟天下无敌!”
“只有他杀敌的份儿,怎么可能被敌人杀呢!”
“胡说八道,给我退下,退下!!”
刘备像一只暴怒的狮子,浑身发颤不止。
他扭头望向诸葛亮,嘴角强撑着笑意:“军师…这人骗我的对不对?”
“他一定是骗我的,我刚刚还看见云长呢,怎么会,怎么会…”
说罢,刘备浑身一软,径直瘫倒在地,昏死过去。
第41章 隐藏副本——闪击东吴!
但关羽死亡带来的影响,远远没有因此结束。
孙权祸水东引,将关羽头颅献于曹操,当做寿礼。
并写信称:若无曹军正面击败关羽,绝无后面事情发生,因此曹操当居首功。
世人皆知刘关张感情深厚,势同生死。
此举,摆明了就是让刘备找曹操报仇。
可看着眼前的头颅,曹操瞬间心如刀绞悲痛欲绝。
昔日华容道上,关羽义释之恩历历在目,那份深情厚谊至今仍刻苦铭心,令他终身难以忘怀。
然而世事无常,英雄末路,如今关羽已经与他阴阳相隔。
此刻曹操心乱如麻,无意追究孙权的小心思,当即下令:
“上奏天子追封关羽为荆王,以沉香木为其重塑身躯,以诸侯之礼厚葬于大汉旧都洛阳城南门外。”
“下葬之日,文武百官尽数出席,共同为关羽送行。”
数日一早,葬礼庄严举行。
百官肃穆,哀乐低回,葬礼庄重而悲壮。
曹操虽年迈体衰,但仍旧坚持亲自相送。
他凝视着关羽的陵墓心中思绪万千,往昔与关羽的点点滴滴如潮水般涌来。
汜水关前温酒斩华雄一战成名,虎牢关下三英战吕布勇冠三军。
身在曹营心在汉,封金挂印忠诚不渝,过五关斩六将千里走单骑。
北伐攻取樊城时,他水淹七军生擒于禁斩杀庞德,一战封神威震华夏。
曹操眼神惋惜,喃喃自语:“真是一把快刀啊…可是你为何死在鼠辈手里呢?”
“你呀,什么都不缺,就是缺一个好主子,若是跟着我,何至于落得身首异地下场?”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要是当初真跟了我,我又该瞧不上你了。”
“为什么呢?因为我也喜欢忠义之人。”
这位天下枭雄,此刻不禁潸然泪下,曹操的真情流露,让在场的每一个都为之动容。
曹丕听后,急忙递上一杯酒,可曹操接过后却没有喝,而是继续沉浸在过往不能自拔。
“故人陆续凋零,好似风中落叶。”
“云长,你且好生歇着…”
言罢,曹操将酒洒落坟前,两鬓的发根早已发白。
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等酒全部洒完,强撑的曹操顿时一头栽倒,昏死过去。
公元220年,春,曹操于洛阳病逝,享年66岁。
其子曹丕继承魏王之位,并于同年十月逼迫汉献帝禅让,改国号为‘魏’,追尊曹操为魏武帝,庙号太祖。
汉献帝刘协,不愿苟活于世,主动沉于漳水。
不久后,刘协亡故的消息传到成都,此时的刘备还沉浸在失去二弟的悲痛之中。
孙乾闯进屋内,汇报许昌发生的一切,声泪俱下:“四百年大汉呐,亡了!”
刘备听后,身体像是被掏空般瞬间跪倒在地。
本就被关羽的死折磨得痛不欲生的他,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痛哭流涕。
“我刘备毕生征战只为扶助汉室,而今汉室不存功名大业又有何用?”
刘备强忍悲痛,次日举办国葬,整个川蜀之地都素衣素槁祭拜刘协。
王业不偏安,汉贼不两立,此刻的刘备,已经成为了汉室仅有的代言人。
曹丕篡汉建魏后的第二年,刘备为了延续汉朝社稷登基称帝。
立国号为——汉。
谋求三造炎汉,立国都为成都。
就当众人都以为刘备继位后,颁布的首道天子令必是剑指魏国时,岂料他接下来的言语,犹如一颗重磅炸弹。
瞬间让整个天下为之瞠目结舌。
“今朕发布天子第一诏,择日攻伐东吴!”
赵云听后暗道不妙,于是在大典结束后,他直奔刘备卧房。
“陛下,今攻打东吴并非明智之举,眼下国贼为曹丕而非孙权,若此时与东吴开战,岂不让曹丕坐收渔翁之利?”
可此时的刘备仍沉浸在关羽死亡的阴影中,面对赵云的苦口婆心,他一句话就堵了回去。
“孙权杀我二弟,我恨不得食其肉剥其皮,诏令已下,子龙勿要多说!”
这时,诸葛亮摇着羽扇从侧房走出,接过话题。
“帝者,自然不可能食言,东吴要伐,但可以缓伐。”
“今国贼是曹丕,而非孙权,荆州已丢,孙权进可攻退可守,占尽地利。”
“若从川蜀起兵伐吴,总路程高达两千多里,路途山川湖泊无数,粮草军械运输极为不便。”
“蜀吴一旦交兵,曹丕必定抓住机会,要不取江东要不取汉中,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赵云诸葛亮对视一眼,齐齐躬身高呼:“望陛下三思!”
看着态度坚决的两人,刘备沉默良久,“文臣之首是丞相,武将之首数子龙。”
“既然文武之首都这么劝阻,那就暂缓伐吴吧。”
话音落下,余朝阳肉眼可见的失落起来。
所谓暂缓,不过是借口罢了,今日不打,往后就更不会打了。
毕竟孙刘的最大敌人,依旧是曹魏的曹丕。
而此时弹幕。
【伪君子!小人!这刘备比吕蒙更无耻!】
【刘备的真面目大家都看到了吧?满嘴仁义道德,实则就是个伪君子!】
【刘备颁布诏令时,亏我还以为他真要攻伐东吴,结果诸葛赵云随便一劝阻,他就借坡下驴了,我呸!】
【我只听过为了江山舍弃兄弟,从未听过为了兄弟舍弃江山,这刘备也就那回事了。】
【刘备既然不伐,那我伐…兄弟们上号,今晚闪击东吴!】
【闪击东吴!!】
弹幕义愤填膺,纷纷叫嚣着要用自己的方式为关羽报仇。
这时,一道身影的出现,却是让局势再度扑朔迷离起来。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桃园结义中的三弟——张飞!
“大哥!”
“三弟!”
随着二人的手掌紧紧扣在一起,诸葛亮顿时闭上双眼,心中微叹:“完了…”
果不其然,张飞紧紧握住刘备手掌,声音发颤道:“大哥今日做了皇帝,早忘了桃园结义盟誓。”
“二哥之仇,为何不报?”
“三弟啊,群臣谏阻,未敢轻举妄动。”
张飞豹目瞪大,声如惊雷:“谁不让报仇?哪个阻拦?”
“若陛下不愿发兵,臣必拼死为二哥报仇,此仇不报,臣宁死不见陛下!”
说罢,张飞甩开刘备手掌,抽身离去。
刘备急忙喊停:“三弟,兄与弟同往!”
“大哥!”张飞泪如雨下。
“汝可率本部兵马自阆中而出,朕统精兵会于江州。”
“共伐东吴,报仇雪恨!”
“臣…遵旨!”张飞拱手退下。
见事已成定局,赵云诸葛二人也不再劝阻,纷纷令命运筹兵马之事。
时间一晃就是数日,此刻万事皆备,只待刘备一声令下,即可举倾国之力,讨伐东吴!
可就在这时,惊天噩耗再度传到成都。
吴班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叛将范疆张达,昨天深夜杀害了上将军,并持上将军首级投,投……”
“投奔东吴孙权了!!”
翌日一早,川蜀之地尽数白槁。
张飞葬礼上,刘备矛头直指东吴孙权。
“他孙权折我两臂,我恨不得啖其肉,灭其族!”
“要成大业,必伐吴!”
“要报仇雪恨,也必伐吴!”
“秦宓何在,替朕起草伐吴檄文,朕要亲征东吴!”
秦宓出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盼陛下以社稷为重,先伐魏后伐吴!”
“如此大业可成,天下幸甚!”
刘备眼神冰冷:“来人!推出斩首!”
“喏!”
刀斧手杀出,将秦密拖走,一旁的赵云出列拱手道:“秦宓虽言语冒失,但他可是一片忠心啊!”
“望陛下三思!”
“子龙,勿要再替此人说情!”
“今日谁要再阻我伐吴,便是视朕为敌!”刘备眼神冰冷:“朕要亲自撰写伐吴檄文,攻伐东吴!”
随着刘备声音落下,满朝文武顿时鸦雀无声。
关羽张飞接连身死,此时的刘备摆明了要倾举国之力,攻伐东吴。
要兄弟…
不要江山!
下一秒,余朝阳视野弹出一道任务框,旁白声在耳畔响起。
【恭喜您触发隐藏副本——闪击东吴!】
【人数要求:1\/】
【倒计时:299分59秒】
【注:倒计时结束前,满足任务人数要求,即可开展隐藏副本——闪击东吴,反之,则任务通道永久关闭。】
【是否接受隐藏副本?】
【是or否】
看着眼前弹出来的选项,余朝阳当即深吸口气,朗声暴喝:“兄弟们,今晚八点…随我一起闪击东吴!”
弹幕疯狂回应。
【闪击东吴!】
【闪击东吴!】
【闪击东吴!!】
第42章 没有人能拒绝闪击东吴,三造炎汉的诱惑!
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余朝阳看着眼前的隐藏副本【闪击东吴】,浑身颤栗不止。
试问,还有什么是比手刃仇敌,更能令一个男人兴奋的呢!?
尤其这次的目标还是令世人唾弃,遗臭万年的东吴吕蒙。
背刺盟友,拉低战争道德下限也就算了,毕竟各司其主,立场不同。
但杀人不过头点地,关羽都已经死了,头颅还被吕蒙当做战利品到处炫耀。
此举,无疑是深深触犯余朝阳,乃至众多网友的底线。
关羽何许人也?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你吕蒙又算个什么玩意?阴沟里的臭老鼠一只!
怎敢……怎敢!!?
所以这也是当余朝阳说出今晚八点闪击东吴时,弹幕一呼百应的原因所在。
吕蒙不死,难消心头之恨,当诛!
【我为先前的言论道歉,刘备乃真君子也。】
【难怪周游老贼会说刘备其德昭昭,其行烈烈,当之无愧。】
【为江山舍弃兄弟者比比皆是,为兄弟舍弃江山者唯刘备一人,我服了,我真的服了。】
【大汉朝最后的牌面,刘备刚刚呵斥子龙秦宓,都尼玛快把我吓尿了,这还是我记忆中的那个刘备吗?】
【张飞一声大哥,一旁的诸葛丞相脸瞬间就黑了,估计心里直骂娘。】
【朕不为弟报仇,虽有万里江山何足为贵,这句话说得真好,不愧是让二爷三爷毕生追随的男人。】
【关羽死于骄傲自大,张飞死于打骂部下,一切的一切,早在桃园结义时就已注定,哎…】
【人无完人,二爷三爷要没这些缺陷,会有如此饱满的人物形象?】
【玛德,说着就来气,沟槽的东吴还我二爷三爷命来!】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闪击东吴名额只有三万,而直播间有近五千万人,怎么分?】
此条弹幕一出,一款价值三万大夏币的礼物特效瞬间升空。
紧接着,一条鎏金色的弹幕于弹幕区脱颖而出。
【我,唐方生,要一个名额,如果不行,我就再刷十个百个。】
这条财大气粗的弹幕不是别人,正是第三十四届骑马砍杀大赛桂冠的唐方生。
是整个大夏帝国,屈指一数的冷兵器格斗大师。
面对唐方生的要求,余朝阳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
礼物倒是次要,主要是唐方生这个人。
要知道…对方可是和吕布大战不下五千次的狠茬子。
虽然这五千次,唐方生一次都没有赢过,但也足够证明对方的实力。
吕布何等人也?
三国争霸里当之无愧的武力天花板!
吕布没死时,关羽见人顶多一句匹夫、狂徒。吕布一死,关羽见谁都是插标卖首之辈。
连心高气傲的关羽,在武力值方面都隐隐甘拜下风,由此可见,吕布到底是有多猛。
若要匡扶汉室,三造炎汉…
唐方生之类的人,自当是越多越好。
看着满屏的礼物特效,余朝阳深吸口气,神色严肃道:“兄弟们,副本名额有限。”
“刷礼物的可以停一停了,这次的人物选拔,优先考虑技巧、体能强悍者。”
“刷了礼物的,可以在后台私信主播退款,对不住了兄弟们…”
“因为主播真的很想匡扶汉室,三造炎汉!”
此话一出,满屏的礼物特效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愈发汹涌起来。
弹幕风向更是出奇一致。
【多的不说少的不唠,阳哥真男人,请狠狠地给老子闪击东吴,割下孙权吕蒙项上人头祭奠我二爷三爷在天之灵!】
【正如三爷所言:若能匡扶汉室,些许金银算什么?我只想看到东吴被打爆!】
【小小礼物不成敬礼,全网就阳哥你游戏进度最快,请务必痛击东吴!】
【阳哥你先杀着,老子这就去开把游戏,然后选择大都督周瑜,让孙权这小儿也尝尝背刺的滋味!】
【那我就选三爷,我倒要看看,这次吕布还怎么夺走徐州!】
【小了,格局小了,我直接选吕布然后背刺董卓,携幼帝刘协投奔刘备拜为义父,吕关张赵联手,就问还有谁能阻止我大哥三造炎黄?】
【汉魏皆有自己的风骨,唯独东吴尽数鼠辈,闪击东吴!闪击东吴!】
弹幕讨论热火朝天,无论是汉党还是魏党,此刻都有了一个共同目标——东吴!
而随着隐藏副本【闪击东吴】的出现,以及唐方生的公开索要名额。
本就濒临爆炸的舆论,彻底席卷整个大夏帝国。
以斗音为例,从top1到top10的热搜,尽数被《三国争霸》包揽。
由高到低分别为:
【top1:兄与弟同往,发兵东吴。】
【top2:白衣渡江,关圣帝君落幕。】
【top3:张飞终是死于自身性格缺陷。】
【top4:为继承大统,患有肺痨的曹丕硬是没在曹操面前咳嗽过。】
【top5:三国争霸首个隐藏副本——闪击东吴。】
【top6:从织席贩履到一国之君,大汉魅魔刘备的传奇一生。】
【top7:三国争霸究竟有何魅力,连方神都沉迷其中不能自拔?】
【top8:故人陆续凋零,好似风中落叶,曹操之死。】
【top9:先生,请帮助我和军师二弟三弟拯救大汉!】
【top10:关羽究竟有何魅力?竟引得社团成员为其塑金身公开祭拜!?】
看着最后一条热搜,饶是早有心理准备的周游,都不由得咳嗽两声,眼神古怪。
忠兄弟情义,拜赛博关公?
虽然这操作十分抽象,但也从侧面说明了三国争霸的火爆程度。
以及关羽、刘备等深入人心的饱满形象。
那群社团仔或许不知道什么叫生意,什么叫行业垄断高科技。
但他们一定知道什么叫忠义。
为关羽塑金身并公开祭拜,管中窥豹,便知道关羽在民间的人气有多高了。
毕竟有人会讨厌刘备、曹操,但绝不会有人讨厌忠义无双的关羽。
一个可以无条件相信的兄弟,无论放在什么时代,都值得让人追捧。
周游摇了摇头,目光聚焦在热搜top5上——【闪击东吴】
他在想…
他要不要也去掺和一手呢?
简单思索后,周游当即调出游戏后台操作,然后躺进全息舱内。
开什么玩笑。
连异世界土着都忍不住匡扶汉室,何况他这个地地道道的炎黄子孙?
没人能拒绝闪击东吴,三造炎黄的诱惑。
没有人!
第43章 此物名为火绳枪,天佑大汉!
三百分钟的任务时限一晃而过。
在余朝阳和唐方生两位顶流的号召下,三万个任务名额很快就被哄抢一空。
没有滥竽充数,全部都是精英。
最次最次都是和余朝阳一样的部队退伍兵。
纪律性,身体素质皆是满中满。
能拥有如此骇人听闻的效率,一方面是和《三国争霸》过硬的游戏质量有关。
而另一方面,则是归功于斗音的官方。
全站大封推,外加人员考核,通通都是斗音在负责。
不然仅凭余朝阳一个人,就是把他累死,也凑不齐这堪称精锐的三万人。
说来也奇怪,斗音全权由大夏帝国内阁负责,向来高高在上,从未见过对方如此上心过。
‘难道是因为影响太大,迫不得已?’
余朝阳思索良久无果,最终摇了摇头。
不管怎么说,终究是好事。
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人物虚影,余朝阳不由得深深吸了口气。
匡扶汉室三造炎汉,就在今天!
正当他准备开启隐藏副本【闪击东吴】时,原本兴奋的表情突然错愕起来。
举在半空的手指直直楞在原地。
他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恍惚道:“尼玛…我不是留了个名额吗?”
“怎么人数就满了啊?我踏马还没上车啊!!”
余朝阳心态炸裂,每个加入副本的人选,都会由他亲自点击确认后,才可以加入队伍。
可他明明记得,在人时他就停止了人选确定,给自己留了一个名额。
现在这多出来的一人是怎么回事?!
看着无限逼近倒计时结尾的时间,余朝阳咬咬牙,随机踢了一个幸运儿出去。
“被踢出去的那位兄弟不好意思嗷,这次主播先玩。”
声音落下,一条怨气满满的弹幕瞬间蹦出。
【曹尼玛!我曹尼玛!老子要闪击东吴啊,你踏马给我踢了我曹尼玛!】
弹幕转瞬即逝,没能掀起任何波澜。
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此刻都被游戏里的画面吸引。
隐藏副本——【闪击东吴】
正式开始!
三万位大夏帝国精英,取代原游戏角色人物,攻伐东吴!
誓师台前,刘备持剑向天,声震三军。
“苍天为鉴!桃园一诺,生死同命!今东吴鼠辈背信弑我云长,戮我翼德——此仇不共日月!”
他猛然挥剑斩断案角,赤目迸火:“朕以大汉天子之名立誓:此战必破建业,擒孙权,饮血祭旗!”
“凡我蜀中儿郎,随朕踏碎江东,雪此血债!”
台下甲胄如雷,矛戈撼地:“复仇!复仇!复仇!”
声浪裂云,惊起江涛万丈。
热血磅礴的嘶吼,瞬间让余朝阳等人头皮发麻,热血贯穿全身。
互相对视一眼后,爆发出震天撼地的怒吼声:“闪击东吴!为二爷三爷报仇!老幼妇孺皆杀之!”
“闪击东吴!为二爷三爷报仇!老幼妇孺皆杀之!”
“闪击东吴!为二爷三爷报仇!老幼妇孺皆杀之!”
明明只有三万人,可加起来的嘶吼声,却比数十万大军都还要高上一筹。
口中喊的口号更是惊世骇俗,令人不寒而栗。
尼玛,饶是对东吴恨得牙痒痒的刘备,口号也只敢喊生擒孙权,雪此血债。
这三万名丘八倒好,竟想着把整个江东屠戮殆尽,老幼妇孺皆杀。
如此骇人的坚定信念,让刘备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难道…云长翼德背着朕悄悄和这些人结义了?’
想不通的不仅是刘备,更是一旁的诸葛亮与赵云。
他俩对视一眼,瞳孔皆是闪过一缕惊世骇俗的怀疑。
民心如此激昂,莫非三造炎汉,真要先伐吴后伐魏?
诸葛亮咽了口唾沫,首次对自身的眼光产生怀疑。
没办法,这三万将士的眼神实在太骇人了。
诸葛亮甚至敢笃定,若打到江东老巢,这群人是真能干出杀尽老幼妇孺的壮举。
把整个东吴杀断代。
嘶吼声仍在继续,刘备的眼神也由错愕渐渐转变为振奋。
民心如此激昂,无疑证明了他的选择没有错。
要成大业,必伐吴。
要报仇雪恨,也必伐吴。
锃锵!
刘备猛然拔出天子剑,声如战鼓音如惊雷:“众将士如此,朕倍感欣慰。”
“冯习听令,朕册封你为前部先锋,张南为副将。吴班为偏将军,率军协同作战!”
“关兴张苞为先锋校尉!”
刘备振臂怒吼:“此战,不为孤之私仇,乃为天下大义!”
“凡斩将夺旗者,赏爵金银,怯战退者,天地共诛!”
“传令三军,即刻开拔!”
刘备身披铠甲威风凛凛,亲率数十万大军从成都出发,水陆并进直奔东吴。
那双饱经风霜的脸颊上,此刻平静得可怕,再也不见年少时的意气风发。
两鬓上的苍白,示意着他不再年轻。
可愈是如此,就愈发证明刘备的为人。
明明是安享晚年的年纪,却为了给自己的两个弟弟报仇,依旧选择御驾亲征。
这是何等令人敬佩的兄弟感情!?
大军披星赶月,很快抵达江东门户——
秭归。
虽是小城,但守军力量丝毫不容小觑。
共计五万精兵,由孙恒、朱然担任守将。
孙权对他俩的要求很简单,不求兵退刘备,只求坚守一月。
等刘备兵锋一衰,孙权即可逼其握手言和。
依靠有利地形,莫说是五万精兵,饶是五万头猪,刘备都不见得一个月能抓完。
与此同时,叛徒范疆、张达被送到刘备大营,请求罢兵言和。
看着眼前小心翼翼的三人,刘备眼神平静:“听令,拿下来使,与范疆张达一同斩首。”
“以祭奠吾弟翼德在天之灵。”
马良闻言一惊,起身劝阻:“陛下,自古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望陛下三思!”
刘备眉目悸动,沉声道:“我对孙权之恨,超越古今。”
“今日,我偏要斩使示威。”
“喏!”
刀斧手拱手领命,将三人头颅斩下。
刘备顿了顿,话锋一转:“秭归城为东吴门户,此城一破,东吴门户大开,我军即可车船并进。”
“可有爱卿愿为朕攻下秭归?”
“陛下!臣愿前往!”
“陛下!请务必让臣充当先锋,以祭父亲在天之灵!”
关兴张苞面红耳赤,纷纷出声领命。
可就在这时,一道宛若铁塔般的身影钻进营帐。
单膝跪地拱手,语气充满自信。
“陛下!臣愿立军令状,三个时辰攻克秭归。”
刘备眯了眯眼,出声道:“你可知军中无戏言?你又有何依仗?”
“陛下请看,这…便是臣的依仗!”
说罢,一件黑黝黝,端口为一根炮管的铁器呈于刘备案板。
“此物虽外形丑陋,但杀伤力惊人,且单臂即可使用,凡150尺内,擦者非死即伤!”
“其名为——火绳枪!”
刘备瞪大双眼,蹭地一声站起来,拿着火绳枪仔细观摩,声音发颤:
“好好好!真天佑我大汉!”
“爱卿其名为何?得此奇物,自当大赏!”
铁塔般的身影抬头拱手,轻声道:“臣姓余名朝阳。”
“所求不为金银爵禄,只求匡扶汉室三造炎黄!”
“臣恳求陛下,让臣领五千兵马,攻克秭归先锋。”
“若三个时辰拿不下,臣愿提头来见!”
第44章 兵临国都建业,近乎疯狂的第四天灾!
砰!
旷野中的一声枪响,彻底给刘备打开了新世界大门。
双鬓发白的他,此刻竟激动得像个孩子。
神情即兴奋又怅然。
兴奋是得此神兵利器,三造炎汉不再是黄粱一梦。
惆怅是,若早些时日得到此物…云长翼德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罢了,时也命也。”刘备摇摇头,吩咐道:“来人!”
“速将此物送于军师,十万火急不可耽误!”
“喏!”
周游看着树干上的弹印,不由得微微咂舌。
他就知道,第四天灾这玩意一个两个还好,可一旦超过三个。
百分百会诞生一个点子王。
这不,在生产力低下的三国时代,硬生生手搓了一把火绳枪出来。
这尼玛上哪说理去?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火绳枪便已是这个时代的工艺上限。
若再想继续攀爬科技树,造出燧发枪之流无异于痴人说梦。
单单一个弹簧钢,就能让人望而止步。
不仅如此,若没有第四天灾的协助,仅凭三国争霸本土生灵,连重新复刻火绳枪都是一种奢侈。
毕竟玩家们能手搓出来,是建立在深厚的知识经验储备上的。
但不管怎么说,对于蜀汉集团而言,终归是一件好事。
可别忘了,成都还有诸葛丞相这位智力近乎妖孽的存在。
有样本存在,依葫芦画瓢,谁也不知道他会捣鼓个什么玩意出来。
不过这都属于后话了。
眼下的秭归之战,终究是需要真刀真枪打上一场。
刘孙双方的兵力本就差距甚大,又有余朝阳等三万悍不畏死的精兵。
除非周瑜、鲁肃再生。
否则周游真不知道对方拿什么抵挡。
而事情的发展,也正如周游意料般。
余朝阳率五千精兵,大破秭归五万守军!
一声枪响,当场给孙恒脑袋开了两个透明窟窿,并生擒守将朱然。
耗时两个时辰,攻占秭归,大胜而归。
此战没有技巧,全靠不畏生死。
五千个面目狰狞癫狂,冲锋起来悍不畏死将士,这尼玛谁来能招架住?
知道的是士兵,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死士呢。
秭归让余朝阳大出风头,立功心切的张苞关兴又哪还能按耐得住?
当即领一万兵马,继续向吴境腹地杀去。
擅自调动军队为大忌,可刘备得知后不仅不生气,还略感欣慰道:“朕还没有下令,他俩就急不可耐了。”
“虎父无犬子,我侄之勇,不下于乃父!”
刘备说罢便开始巡视秭归。
体恤民生,犒劳军士,废除东吴法规,尽数向大汉律靠拢。
同时,关兴张苞传来捷报,大破兴城,守城的吴军几乎全军覆没。
刘备如法炮制,约法三章与民修好,派遣官员接管署衙核查人丁赋税。
俨然已将吴地当作汉地管辖。
而听到该消息的孙权,那是又气又惊又怒,但又无可奈何。
前线的节节败退,已经让他失去了不少民心与士气。
现在他急需破局之法,于是…他将目光放在了自家妹妹身上。
不久后,诸葛瑾就带着孙权的求和信来到秭归,承诺送还孙尚香的同时,还将荆襄三郡当作赔礼。
刘备闻言,态度却是异常坚定:“荆襄三郡尚且能还。”
“可他能还我二弟、三弟的命来吗!?”
刘备眼眸轻抬,沉声道:“将士们!”
“孙权现在要和我们求和,你们答应还是不答应!?”
唐方生余朝阳对视一眼,声如战鼓惊雷,齐齐高呼:“不答应!”
“不答应!!”
其声势之大,连屋顶都跟着微微颤抖,犹如地龙翻身。
宝剑稍稍出鞘,只待刘备一声令下,即可斩下诸葛瑾项上人头。
刘备大笑两声,话锋突然一沉:“杀弟之仇不共戴天,血债必须血偿!”
“想要我罢兵,除死方休!”
“念在军师面上,今日朕不杀你,莫要自误,速速退去。”
诸葛瑾仍不甘心,咬咬牙道:“陛下你就不怕曹丕趁势用兵?”
“曹丕如敢来。”刘备表情坚定,很是自信:“朕一并灭了他!”
见对方不为所动,诸葛瑾只得无奈退去,刘备则修整军备,剑锋直指夷陵城。
时间一点点流逝,战局每刻都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天,信使传来消息。
孙权降表曹丕,被封为吴王,两家正式联手。
尽管曹丕没有派出任何兵马相助,但也让孙权松了一口大气。
至少短时间内,不用担心曹丕出兵伐吴。
他可以放开手脚,于夷陵和刘备决一生死。
“陛下,末将请命攻取夷陵!”张苞拱手请令。
“给你三万兵马。”
张苞眉头微蹙:“陛下,夷陵守军有四万,围攻城池至少应三倍于敌。”
“若陛下能给末将五万精兵,我保证三日之内攻下夷陵!”
刘备闻言轻声笑道:“谁告诉你要攻下夷陵了?”
余朝阳眼中精光一闪,拱手道:“陛下是想围城打援?”
刘备轻轻颔首:“不错!夷陵至关重要,若久攻不下,必会派兵来救。”
“朕就是要让他救,就是要等他的援兵。”
“这样朕才可以在野战中,一举将他们歼灭!”
刘备一声令下,战况火速推进。
当夷陵久攻不下,战局焦灼的消息传到孙权耳朵时,对方的反应和刘备预料得一模一样。
韩当、周泰率十万大军,兵援夷陵。
孙权虽然起兵,但并没有和刘备决一死战的打算。
高筑堡垒,避战不出,摆明了要打持久战。
夷陵深处东吴腹地,粮草运输很是方便。
盘踞秭归的刘备则不然,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粮草器械运输很是困难。
要想大破夷陵,需将韩当、周泰等人引出来。
黄忠自告奋勇请命,道明整个军队中就他名气最大。
若引鱼上钩,需上重饵。
他要以身为饵,助刘备大破夷陵。
刘备拧不过,只好允了对方。
事实证明,五虎将的名头还是很响亮的。
黄忠故意中箭,佯装撤退后,立功心切的韩当周泰瞬间按耐不住,大军倾巢而出,追杀黄忠。
兵至富池口后,埋伏的余朝阳唐方生瞬间杀出,歼灭其数万大军。
可打了胜仗,众人脸色却丝毫不见喜悦,反而一脸忧愁。
因为黄忠重伤,命不久矣。
看着眼前奄奄一息的老伙计,刘备的眼眶发红,紧紧握住他的手不放。
“汉升,我军大获全胜,吴军伤亡六七万,此役应该归功于你呀。”
黄忠惨笑着摇摇头,强撑着道:“我这一生有过平凡,也有过轰轰烈烈,唯一的遗憾就是长沙城下败给了云长。”
“那一仗…”黄忠气若游丝,语气充满遗憾:“不该输啊。”
“说实话,哪怕至今,臣也不服云长啊。”
“再就是这次败仗,臣虽是败了,可陛下却是大胜,臣败得高兴啊。”
“九泉之下遇到了云长,臣可就有得说了。”
“臣要问问他,陛下封我为五虎上将,值不值…对不对。”
“你服不服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下一秒黄忠就在标志性的笑声中与世长辞。
这位被二爷看不起的老将,最终却死在为他复仇的道路上,令人唏嘘不已。
如今五虎上将已去其三,刘备将一切都算在孙权头上,咬牙切齿道:
“朕发誓要杀进建业,掘孙氏三代祖坟!”
哀兵必胜,黄忠之死,彻底点燃大军怒火。
唐方生等人怒火滔天,一举攻克夷陵。
攻下夷陵后,大军势如破竹继续挺进,再破猇亭。
锋芒正盛,兵指江陵,虎视东吴都城建业!
此战关乎东吴存亡,孙权派出大都督陆逊,倾力死守。
且不同于韩当周泰的鲁莽,陆逊可谓是极为稳重。
无论刘备做什么,他都坚守不出,摆明了要打持久战。
唐方生余朝阳也不是没带人强冲过,然在陆续天衣无缝的防守下,终是无用功。
两方于江陵对峙,展开漫长的拉锯战。
可如今正值酷暑,接连暴晒下,将士很快就出现中暑、头昏等症状。
于是刘备下令,将驻地迁至树林,以蔽烈日,待天气转凉,再行攻伐之举。
可就在形势一片大好,指日即可鲸吞东吴之际。
数以万计的火箭飞速射向蜀军大营。
大火紧接着冲天而起,黑夜霎时被照成白昼,山林顷刻间化作火海。
大军根本看不见敌人,就已经被炽烈的火浪吞没。
刘备从睡梦中惊醒,望着眼前的这场大火,肝胆俱裂。
他万万没想到,当年曹操经历过的大火,竟然会有朝一日发生在自己身上。
几十年的心血随着大火,在此刻化为乌有。
刘备愣愣的站在原地,不甘和悔恨充斥心头。
一把大火,烧尽了刘备的雄心壮志,烧尽了七百连营,更烧尽了数十万甲士。
性命垂危之际,赵云再次上演救主戏码,退至白帝城。
第45章 桃园结义今尤在,不见当年意气郎
攻伐东吴来得很快,去得同样也很快。
先是势如破竹,连攻数城不止,刀锋离东吴国都建业仅一步之遥。
谁料陆逊的一把大火,却是直接将蜀军逼入绝境。
其速度之快,发展之跌宕起伏,令无数人为之瞠目结舌。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汉军会败得这么快,败得这么突然。
明明形势一片大好,眼瞅着收服东吴,怎么就,怎么就…
余朝阳望着眼前面色苍白,气若游丝的刘备,心宛若刀绞般痛苦。
他无数次告诫自己,眼前的这位老人,只是一个角色,一串代码。
可不知怎么地,他就是忍不住想哭,忍不住为刘备颠沛流离的一生鸣不平。
于一织席贩履之辈崛起微末,成都称帝抵达巅峰,数十年心血败于江陵。
可以说,余朝阳见证了刘备从微末到巅峰的全过程。
数十年的风风雨雨,早已在他脑海留下深刻印象。
桃园结义今尤在,不见当年意气郎。
一道道轻微的抽泣声从他咽喉发出。
刘备眼皮微跳,从昏迷中苏醒,强撑笑意道:“卿…为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何故抽泣?”
余朝阳连忙跑到床前,死死握住刘备的宽厚手掌,恰似当年刘备死死握住关羽张飞般。
明明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要述说,可到嘴边却变成三言两语。
“陛下…望保重龙体啊!”
“只要陛下尚在,东吴不过弹指可破,大悲伤身啊,陛下!”
刘备苦涩一笑,反握住余朝阳手掌,“是朕对不住你们。”
“若非朕一意孤行,我大汉七十万甲士也不必葬身火海。”
“若朕能早些时日发现你这颗明珠,火绳枪也能早些时日问世,我大汉又何至于此?”
“罢了罢了,时也命也。”
“卿…切勿为备伤心,以免伤了身子。”
刘备不说还好,这一说,余朝阳眼泪瞬间如决堤般雨下。
是了,刘备哪怕当了皇帝,但依旧是他记忆中的那个大哥。
宽厚待人,敢作敢当,浑身充满江湖气息。
哪怕命不久矣,也没有抱怨苍天不公,唯后悔自己一意孤行葬送大汉七十万甲士。
后悔自己识人不明,没能早些日子发现余朝阳这颗明珠。
言语里没有怨天尤人,只有愿赌服输的坦然。
余朝阳擦去眼角泪珠,嗡声道:“兄长您且等着,弟这就去喊丞相。”
看着仓促离去的余朝阳背影,刘备内心却突然惆怅。
自云长翼德死后,多久没人喊过他兄长了?
你还别说,余朝阳那模样,还真挺像他那个不成器的弟弟。
不过不是傲上善下的关羽,而是行事莽撞的张飞。
一想到两个弟弟,刘备嘴角便不由自主勾勒起一抹浅笑。
仿佛一切都是一场梦,自己仍置身于那片桃园中。
直到诸葛亮的声音响起,刘备这才幡然醒悟。
“望…陛下善保龙体,以复天下之望!”
刘备平静地摇摇头,从枕头下拿出一封诏书交给诸葛亮,气若游丝道:
“丞相,是朕辜负了你。”
“此乃朕之亲笔诏书,烦丞相交于太子刘禅,叫他莫以此为常言。”
“太子愚笨,凡事还望丞相…多以教导。”
看着眼前轻如鸿毛又重若泰山的诏书,诸葛亮又哪还不明白。
刘备他…这是在托孤啊!
他强忍泪水接过诏书,声音发颤道,“陛下!”
“圣人云: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刘备语气惆怅,继续道:“朕本想与卿等同灭曹贼,共扶汉室,不幸中道而别。”
诸葛亮泪水决堤,重重低头:“愿陛下将息龙体。”
“臣,愿为太子效犬马之劳,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刘备握住诸葛亮的手,已然濒临大限:“丞相,朕临死之前,有心腹之言相告。”
“卿之才十倍于曹丕,定能安邦定国,成就大事。”
“若太子刘禅可以辅佐,则辅之;若太子不才,丞相自取之。”
诸葛亮十指紧捏诏书,俨然被刘备这番肺腑之言深深感动,当即双膝跪倒在地,声泪俱下道:“陛下!”
“臣怎敢不竭股肱之力,继忠贞之节,继之以死乎!”
“肝脑涂地,鞠躬尽瘁,臣必死而后已!”
刘备想将诸葛亮扶起,可实在有心无力,含笑着摇了摇头。
“有请众卿。”
“陛下。”
“陛下。”
赵云、刘禅、关兴、张苞、余朝阳一行人进入内堂,跪地不起。
刘备目光一一自众人身上扫过,强撑着最后一口气,“众卿皆为我大汉股肱之臣。”
“朕今已托孤于丞相,令太子刘禅以父事之。”
“卿等切不可怠慢,以负朕望。”
“是。”
“是。”
在一声声发颤的回答中,刘备原本微睁的眼皮彻底闭上。
举在半空,想要去握赵云手掌的手臂,直直坠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
这位崛起于微末,大汉朝的最后余辉人雄,终是撒手人寰。
“陛下!”
“陛下!”
在一声声悲切呼喊中,平静的画面突然掀起点点涟漪。
一本厚实古朴,封面写有《史册》的泛黄书籍,出现在屏幕中央。
书页翻动不止,最终定格在《帝王庙—刘备》那页,旁白声随之响起。
“刘备,刘玄德,大汉的最后余辉,刘备的成功在于其坚明正确方向,宽厚的用人才能,矢志不渝的坚毅性格。
他从一个织席贩履的匹夫之辈,做到了肩挑日月的大汉皇帝,当富贵不能动其心爵禄不能改其志时,左右无非就是一个义字,刘备对得起那一句义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夷陵的大火确实烧尽了蜀汉的家底,可同时它也照亮了桃园的情义,丢城失地,东山尚有再起之机,可臂膀则断,那兄弟便再无重逢之日。”
“其德昭昭,其行烈烈,后被其子刘禅追封谥号——”
“汉昭烈帝!”
………………
pS:劳烦兄弟们看下作家有话说,真的很重要!!给点意见兄弟们!!
第46章 罚你去虎牢关和吕布大战三百回合
悲壮浩然的旁白声落下。
但静止的游戏画面并没有因此焕发流转。
一道充满悲伤的龙鸣声响起,刘备的遗体渐渐化作两张卡牌。
卡牌通体为黑白色,边框盘绕着三条金黄巨龙。
三条巨龙中有两条一飞冲天,神情自信而坚毅,剩下的那条却是潸然泪下,眼角滑落滴滴不甘泪水。
示意着匡扶汉室,三造炎汉的失败。
但仔细看就会发现,那条中道崩殂的金黄巨龙左下角,有一道手持羽扇的小人,毅然决然朝着北方踏去。
又是几声悲壮龙鸣,卡牌上的字符开始缓缓浮现。
【火烧夷陵!】
【白帝城托孤!】
望着眼前的两张黑白卡牌,余朝阳再也压抑不住心中悸动,嚎啕大哭起来。
“陛下…大哥!”
这位铁打般的壮汉,此刻哭得跟个孩子一样,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而这股情绪,也深深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以及屏幕前的数千万观众。
诸葛亮羽扇掩面,肩膀抽动不止。
刘禅失魂落魄,心如刀绞般痛苦。
赵子龙声泪俱下,紧紧攥住刘备的手不肯松开。
【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刘备这一生的确对得起仁德二字,真君子也。】
【开头织席贩履,结尾汉昭烈帝,真是波澜壮阔让人无限憧憬的一生。】
【赤壁夷陵两把火,天下英雄你和我,谁能想到区区东吴鼠辈竟然烧灭了两次天下一统的机会,时也命也。】
【呜呜呜,我可怜的大耳贼啊…眼瞅着都要死了,还不忘安排后事,操心大汉的江山社稷。】
【太子若才可辅,若不才可自取,这是何等惊人信念,连江山都可以拱手让人,只为匡扶汉室,他真的…我哭死。】
【不该说惊人信念,应该说到底是何等璀璨辉煌的历史,才让刘备这等人雄都视为毕生目标。】
【沟槽的周游老贼,游戏里的其他书籍都随便看,唯独历史记载一片空白,摆明了让我们慢慢摸索,不当人子!】
【其德昭昭其行烈烈,是为汉昭烈帝,刘备真的能配上这谥号吗?】
【滑天下之大稽,你不应该考虑刘备配不配得上,而是应该考虑这谥号配不配得上刘备!】
【为江山舍弃兄弟比比皆是,为兄弟舍弃江山唯刘备一人,你说他配不上!?】
【好好好,刘备配不上是吧?罚你去虎牢关和吕布大战三百回合。】
【刘备虽死,但大汉江山仍在,丞相诸葛仍在,也未必不能北定中原匡扶汉室,且看剧情后续发展吧。】
此条弹幕一出,众人的注意力再度被画面吸引。
值得一提的是,由于余朝阳和唐方生两人拼死救出刘备,如今地位大幅上涨。
隐藏副本虽然已经结束,但两人仍旧活跃在剧情中。
不过也由此可以看出,蜀汉的人才凋零到了何等地步,连余朝阳之流都被给予重用。
诸葛丞相继承先帝之志,派遣李严镇守白帝城以抗东吴,遣马超镇守汉中以北抗曹魏,同时大力发展民生经济。
但这显然不是一夕一朝的功夫,夷陵之战败得太狠,几乎给打断代了。
想恢复从前盛况,又谈何容易?
然祸不单行,汉国急需休养生息之际,南方的夷人首领孟获起兵十万,大肆侵犯边境。
若想北伐中原,安稳的大后方必不可少,诸葛亮当机立断,起兵南征。
朝廷之上,诸葛亮居于首位,拱手道:“陛下。”
“南方不服,实乃国家大患,臣当亲领大军前往征讨。”
听到诸葛亮要亲自领兵,刘禅瞬间就慌了:“不可不可。”
“相父您看,东有孙权北有曹丕,如若相父弃朕而去,倘若吴魏来攻,朕又该如何是好。”
“相父万万不能弃朕而去呀。”
诸葛亮再度拱手:“请陛下安心,大小事宜臣皆已安排妥当,吴魏断不会危害我大汉社稷。”
“臣只有先平定南方,方可北伐,以图中原,重兴汉室。”
“唯此,臣方可报先帝三顾之恩,托孤之重。”
刘禅见诸葛亮事无巨细都安排妥当,本想直接应允南征之事,可又突然想起了刘备的临终遗言:‘余唐二人忠心耿耿,儿可尝试一用’。
念及于此,刘禅将目光转向余朝阳唐方生两人,询问道:
“两位爱卿皆为股肱之臣,不知意下如何?”
余朝阳跨步向前,轻哼一声:“臣以为,当先定南方,再图中原。”
唐方生则重重哈了口气沉声道:“臣不识大字,万事以陛下丞相为主。”
听到两人回答,刘禅这才重重松了口气。
毫不夸张的讲,要是两人嘴里吐出丁点对丞相的抱怨不满,他瞬间就会遣刀斧手将两人拿下。
至于现在么,刘禅只想重重感慨:不愧是父亲推荐的人,果真对汉室忠心耿耿。
忠于丞相就是忠于他刘禅,忠于他刘禅就是忠于汉室。
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
刘禅讪讪笑了笑,轻声道:“朕年幼无知,相父可斟酌而行,斟酌而行。”
君臣一心,南征计划顺利通过。
翌日一早,诸葛亮令魏延为大将,余朝阳唐方生为偏将,亲率大军前去征讨。
抵达交战地带后,诸葛亮先是用反间计除掉了叛军首领雍凯、朱褒,并收降了高定。
大军挺进永昌城准备与孟获交战。
是夜,屋内烛火闪烁。
诸葛亮看着眼前的三人,轻摇羽扇道:“朝阳方生,你二人为后起之秀。”
“每逢大战无不跃马先登,又有救驾之功,亮甚是欣慰。”
“不知二位将军,对这南征有何看法?又该如何处理南王孟获?”
余朝阳傻笑的面容瞬间一滞,眼神充满了错愕。
不是…他就一个大头兵,哪懂什么兵法战术?
这题是不是有点超纲了?
望着诸葛亮希冀的眼神,余朝阳硬着头皮轻哼一声,“后方不平不足以平天下,所以南征势在必行。”
“至于南王孟获…朝阳认为应当杀鸡儆猴,以儆效尤震慑南方大小部落。”
诸葛亮没有言语,只是眼中的光芒淡了一分,转头道:“唐将军,你的见解呢?”
唐方生挠了挠脑袋,坚毅的面庞上罕见出现羞涩,重重哈气道:“俺,俺……”
“俺也一样。”
“一切但凭丞相做主。”
听到两人回答,诸葛亮羽扇一滞,对二人有了一定判断。
忠心耿耿,但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只可为将不可为帅。
诸葛亮面色不变,继续问道:“马谡你呢?”
马谡思索片刻,沉声道:“依某看来,征南王需以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心战为上,兵战为下。”
“愿丞相但服其心,以图长治久安,然后挥师北上,大业可成矣。”
诸葛亮满意点头:“知我者幼常也!”
第47章 哼哈兄弟,折服丞相的余朝阳
看着天差地别的三个不同回复,弹幕笑翻了天。
【一个哼一个哈,咋滴,哼哈兄弟啊?】
【笑发财了,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一经对比,我还寻思阳哥和方神是从哪个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呢。】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方神混个将军我心服口服,阳哥也能混到偏将我说什么也不服。】
【阳哥好歹也能和华雄过两招,还是有几把刷子的,就是刷子上没毛罢了。】
【哈哈哈哈哈,神踏马刷子上没毛,律师函警告嗷。】
【哎,大汉真是落魄了哇,要搁前几年,哪轮得到阳哥当这偏将?】
【凤雏孝直若在,丞相何至于一人肩担整个大汉?】
余朝阳看着弹幕的嘲笑,恼羞成怒重哼一声,瘪嘴辩解道:
“你才哼哈兄弟,你全家都是哼哈兄弟。”
“懂不懂什么叫术业有专攻?”
“主播对自身的定位还是很清晰哈,就是一名冲锋陷阵的战将。”
“再说了,拿主播和诸葛丞相比智商,你咋不拿主播去和百吨王比谁的头更铁呢?”
次日一早,大战一触即发。
余朝阳依照诸葛亮的计策跟孟获交手,数个回合后便佯装诈败而逃。
一路策马奔腾,灰头土脸,要有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其演技之深厚,连诸葛丞相都忍不住微微咂舌:“好!”
“余将军不愧为我大汉股肱之臣,何愁那孟获不上当?”
孟获马谡纷纷赞叹,唯独一旁的唐方生瘪了瘪嘴,内心嗤之以鼻。
演技好?
余朝阳要是能打过孟获,你看他愿不愿意被当狗撵。
诸葛亮等人感叹余朝阳演技好,殊不知他是真的在玩命狂奔。
都涉及生命安全了,那表情能不真实吗?
见其狼狈模样,孟获也不再犹豫,当即驾马狂追。
诸葛亮一个眼神,唐方生当即拱手离去,率精兵于锦带山截停孟获。
唐方生手持长戟,霸气侧漏:“哈,孟获!”
“下马受降,饶你一条狗命!”
孟获眯了眯眼,冷声道:“区区无名小辈,也敢来拦你孟获爷爷!?”
“呔!拿命来!”
孟获策马杀出,挥舞着斧头就和唐方生缠斗在一起。
唐方生硬扛孟获13斧,内心微微咂舌:尼玛…这又是哪来的怪物。
孟获看着硬吃自己13斧,依旧生龙活虎的唐方生,也暗暗吃惊:不是说大汉后继无人了吗,这青年小将又是从哪钻出来的?
怎生得如此雄壮!?
又交手数十回合后,孟获心生退意,刚准备调转马头,便瞧见四面八方涌来无数士兵,把他团团包围。
直到这时他才心里一个咯噔,暗道中计了。
双拳难敌四手,孟获艰难抵抗着,突然腰间袭来一股巨力,将他踹翻在地。
余朝阳狰狞着脸把孟获五花大绑,咬牙切齿道:“追啊。”
“你不挺能追吗!”
孟获没有多语,只是默默扭过脑袋,满脸写着不服。
很快,孟获被押至营帐。
“孟获。”诸葛亮轻摇羽扇,“今日被擒,心中可服?”
孟获怒目圆瞪,“不服!”
诸葛亮羽扇一停,当即示意马谡松绑,并归还了孟获的武器和战马,任由他离去。
前几日俘虏的蛮兵,诸葛亮同样放他们离去,并送上不少米粮,让他们回去好好陪家人。
蛮兵一群底层丘八,哪见过这攻心计?
被感动得五体投地,疯狂跪地拜谢。
孟获回去后,并没有幡然醒悟,反而决定依靠泸水天堑,来一次固守不出,打持久战。
此计看似天衣无缝,可当诸葛亮查看地形后,立即就想出了应敌之策。
“余将军,你率五百精兵扎筏渡河,以此截断孟获粮道。”
余朝阳拱手领命,思索片刻后,还是咬了咬牙:“丞相,您的攻心之计似乎行不通啊。”
“我们放走孟获,他却毫无感恩之心,处处与我们作对,何不砍下孟获脑袋一劳永逸?”
诸葛亮重重叹气,羽扇轻轻敲打余朝阳脑袋,语气复杂道:“余将军,此中计谋过多,非一时半会能说清。”
“不如你先截断孟获粮道,亮再与你阐明?”
余朝阳似懂非懂的点头离开,可越想越感到不对劲。
诸葛丞相那话…咋像是在骂他笨一样呢?
马谡一点即通,怎么到他这就变成一时半会说不清了呢?
“奇怪!实在是奇怪!”
余朝阳虽百思不得其解,但还是完成了诸葛丞相的交代。
当夜就截断了孟获粮道,其固守不出之计未攻自破。
蛮军军心大乱,趁孟获熟睡之际,直接把他五花大绑,送到了丞相面前。
诸葛亮摇着羽扇,依旧是那副轻描淡写模样:“你前者有言,若再擒得,便肯降服。”
“今日有何话说?”
孟获依旧不服气,“此非你之能也,我如何肯服?”
“诸葛亮,你敢不敢再放我一次?”
“来人,给他松绑!”
在孟获错愕的眼神中,两名士兵从一旁走出,不仅松了绑,还给了他一匹战马,以便更快返回大本营。
孟获离开后,余朝阳心中的疑惑也在此刻达到顶峰。
当他正准备询问丞相缘由时,却看见丞相头也不回的跑了。
其速度之快,比起携民渡江也不遑多让。
余朝阳无奈的耸了耸肩,同唐方生一起离开了大营。
几天后,正当余朝阳愈发疑惑之际,孟获却突然遣人送来了一纸书信。
信中表明:他痛定思痛,被丞相深深的胸怀征服,决定明天引兵来投。
随着书信一起来的,还有数不尽的金银、牲畜。
那明晃晃的金银闪得余朝阳睁开不眼,对丞相更是心服口服。
“丞相真乃神机妙算。”
“原来这就是攻心之计,真是妙极妙极,哈哈哈哈。”
看着高兴得手舞足蹈的余朝阳,诸葛亮彻底放弃心中希望,摇头道:
“余将军武艺高强,冲锋陷阵难免大材小用,今夜过后,便侍奉亮身后吧。”
余朝阳面色一喜,拱手道:“丞相放心。”
“朝阳定护你周全。”
在他看来,给诸葛亮当保镖完全是明贬暗升。
毕竟在大夏帝国三千年历史中,每一位青史留名者,都是从皇帝、丞相亲信中诞生的。
让他贴身保护,摆明了就是要着重培养、提拔。
正当余朝阳畅想美好未来时,孟获于半夜三更不请自来。
其战甲裹身,刀斧明晃,哪里是投降的模样?分明就是借投降降低汉军戒备,然后夜袭。
正当他准备高呼敌袭时,却发现身边竟是空无一人。
整个营寨一片死寂。
孟获见状彻底放松警惕,哈哈大笑着率领众将进入营寨,面色很是猖狂。
“小子,你也不受待…”
孟获话还没说完,敞开的木门突然关闭,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鸣。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火把从四面八方亮起。
瓮中捉鳖!
第48章 能否和亮讲一讲,何为飞机大炮?
惊慌失措的孟获,呆愣错愕的余朝阳,风轻云淡的诸葛亮,暗暗摇头的唐方生。
看着四张截然不同的神色,弹幕瞬间哄堂大啸,言语满是对余朝阳的嘲笑与奚落。
【真的笑发财了,就阳哥这智商,我怀疑他被丞相卖了,都还要帮丞相数钱。】
【人比人的差距,比人和狗还大。】
【话说回来,这诸葛丞相是真厉害啊,民生经济军政样样通,还样样精。】
【一人肩挑整个大汉,还有阳哥这个拖油瓶,什么含金量不用多说了吧?】
【就诸葛亮这种六边形全能人才,哪怕是放在我们大夏帝国,也足以青史留名。】
弹幕纷纷扰扰,游戏进度光速推进。
在诸葛亮的有意放水下,孟获侥幸逃到泸水岸边。
“快开船。”
“再不开船全部斩首。”
孟获惊慌失措的大声呵斥,几名船夫却不为所动,豪迈大笑。
船夫抬头,一张熟悉的面容映入孟获眼帘。
“哈!”
唐方生一声暴喝,一脚将愣神的孟获踹翻在地,紧接着骑在他身上将其五花大绑。
一手扣脖一手扣肩,孟获第三次被擒。
押至营帐后,诸葛亮见他仍是一脸的不服,也没有过多言语,只是挥手示意替他松绑,囚禁在营寨内。
是夜,孟获不辞而别。
抢走一匹战马便开始了策马狂奔。
可还未等他跑出几里地,前方就猛然出现一队人马。
余朝阳侍奉诸葛亮左右,推着四轮车缓缓驶于阵前,冷哼一声:“哼。”
“你这蛮子好生无礼。”
“我家丞相厚礼相待,你为何不辞而别?”
诸葛亮挥了挥羽扇,轻笑道:“后生口直心快,还望南王莫往心里去。”
“既然南王执意要走,亮也不好强留,请。”
人马让出道路,孟获顿时长松口气,面色略带羞愧的驾马离去。
经一夜奔袭,孟获成功抵达自己的泸水大本营。
可城墙上插着的旗帜,却是当场让他大惊失措。
“孟获!”魏延一声轻喝,面带得意道:“我已率军夺取此地。”
“你若再执迷不悟被我等拿住,定将尔碎尸万段!”
孟获被骂得脸色铁青,心中逐渐升起一股无力感。
诸葛亮的身影宛若一道梦魇,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可他却没有丝毫办法,只得狼狈逃回自己老巢银坑上。
又是几天日月后,孟获重整旗鼓,率大军和汉军在希尔河对峙。
“诸葛亮,快来与我决一胜负!”
诸葛亮三擒孟获而不杀,是想服其心而非灭其族。
双方一旦交战,以汉军的装备,顷刻就能将眼前蛮子屠戮殆尽,于是下令全军退回营寨。
次日一早,孟获见汉军迟迟没有动静,便遣去探子打探。
得到的结果却是一座空营。
孟获率大军冲出,然后看见摆放整齐的辎重粮草,当即断言:
“必是国中有紧急事务召诸葛亮返回。”
“良机千载难逢,儿郎们随我杀。”
又是一天奔袭,孟获亲率大军追到希尔河边,此时忽见对面汉军旗帜鲜明,灯火通明。
孟获料定是诸葛亮的疑兵之计,下令悄悄渡河奇袭。
可蛮兵才刚刚下水,漫山遍野的汉军就从后面杀出。
孟获大惊,直呼又中了诸葛亮的诡计。
来不及思考,他率千骑往一旁的丛林逃去。
刚进入丛林,第二波掩杀便接踵而至。
各种暗器跟不要钱似的纷纷招呼,埋伏此地的汉军也随之杀出。
接连两次打击,孟获部下伤亡惨重,得益于拼死掩护,这才没有四次被擒。
孟获领着残兵败将,心有余悸道:“这诸葛亮好生狡诈!”
“不敢与本大王硬碰硬,只会使些下三滥手段。”
“所幸此番总算是逃了出来,没有被他擒住。”
孟获嘴角上翘,很是骄傲。
这可给一旁的副将给看傻眼了。
不是…都被人杀得丢盔弃甲了,你这咋还得意起来了呢?
念及孟获往日威望,吐槽的话语终究是没能出口。
不料孟获话音刚落,余朝阳就推着诸葛亮的四轮车现身。
“孟获,我已在此等候多时,还不速速下马就范?”
诸葛亮好心劝阻,孟获却气得后槽牙都能咬碎,眼泪直打转。
“我中此人诡计已有三次,三次被擒三次受辱。”
“如今在此狭路相逢,只求诸位奋力上前连人带车砍个粉碎。”
“方解我心头之恨!”
孟获一声暴喝,喊杀着冲向诸葛亮。
而迎接他的,却是一声清脆的枪响。
砰!
子弹正中马匹眉心,透明窟窿鲜血喷涌,抽搐着倒地不起。
这声枪响不亚于一道惊雷,狠狠给孟获开了眼。
他看着倒下战马,又望了望冒着白烟的铁器,肝胆欲碎道:“隔空百尺杀死马匹,这是何等神兵利器!?”
直到这时,余朝阳才找回现代人智商的优越感,冷哼道:“说了你也不懂。”
“此物名为火绳枪,莫说百尺,饶是两百尺,也能一击毙命。”
“这次是你胯下战马,可下次就说不准了,还不速速受降!”
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孟获四度被擒。
押送回营路上,诸葛亮连连叹气,不死心道:“余将军,此物你当真没法制造?”
余朝阳面色一僵:“丞相,臣之前不和你讲过吗,此物是臣从一同乡手上获得。”
“此等天工造物,那人现居何职,又身在何处?”
“嗯…”余朝阳思索片刻:“如果论职位的话,应该是八级钳工?”
“至于他本人么,则葬身在了夷陵那场大火。”
听闻那场大火,诸葛亮原本明亮的眼神迅速黯淡下来。
若没有那场大火,先帝便不会一病不起撒手白帝城,大汉也不至于人才凋零。
若先帝尚存,区区南蛮又何敢冒犯大汉边境?
随便遣一战将,即可把整个南蛮犁上三遍。
诸葛亮重重叹气,心中感叹:‘罢了……时也命也。’
察觉到丞相情绪变化,孟获咬紧牙关见缝插针道:“丞相!你还敢不敢放我?”
诸葛亮仍在缅怀桃园三兄弟,哪有时间关心孟获的心理想法,轻轻摇了摇羽扇:
“有何不敢?”
“不过你此番回去可要小心在意,清宫韬略之书。”
“早有良策在战我,免得再次被擒,又生后悔一条。”
比起前三次被擒,孟获这次有了十足的长进,临走前还知道向诸葛亮鞠躬以表感谢。
看着渐行渐远的孟获,余朝阳习以为常的瘪了瘪嘴。
时至今日,他仍旧搞不清诸葛亮打得什么算盘,索性也懒得再去深究。
下一秒,诸葛亮的轻笑声响起。
“余将军,可否再和亮讲一讲,你梦中那些名为飞机战舰的铁器?”
第49章 一句南人永不再反,竟真的成为现实
孟获第四次逃脱。
这次他痛定思痛,决定和诸葛亮玩一手以静制动。
天气正值酷暑,他直接前往好友朵思大王老巢屠龙洞避难。
虽占据地形优势,可诸葛亮神机妙算的身影,却在他脑海怎么也挥之不去。
见孟获整日惶恐,朵思大王安慰道:“大王切勿焦虑。”
“通往屠龙洞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条便是大王所来之路,地势平坦土厚水田。”
“虽人马可行,但若用木石垒断路口,饶是百万之众,也只是土鸡瓦狗。”
“而另一条路则位于蛮荒丛林,不仅路途坎坷难行,且瘴气弥漫。”
“汉军若从此行走,莫过于自寻死路!”
朵思大王轻拂黑髯,神色满是悠然自得。
可就在这时,一名惊慌失措的蛮兵突然跑了进来,单膝跪地道:“大王!”
“汉,汉军在离我们不足十里处,安营扎寨了!”
“什么?!”
孟获瞪大双眼,直愣愣的朝思朵大王看去。
那平静的目光,宛若一道道巴掌狠狠抽在思朵大王脸上,让他面皮火辣万分。
思朵镇定万分,肯定道:“大王莫慌。”
“汉军虽于寨前扎营,可车马劳顿必定死伤惨重。”
“何必惧他锋芒!?”
话锋一顿,思朵大王转头道:“来人,传令各洞人马,与汉军决一死战!”
可就在这时,洞主杨峰带领三万兵马前来相助。
人未至,豪迈大笑先至:“大王何必忧虑?”
“有你我在此,汉军不是弹指可破。”
杨峰大步流星踏入洞中,拱手道:“汉军随时都能打,你我兄弟却是不常见,不如先饮上一番?”
评估双方兵力后,孟获发现优势在我,也就顺势答应了杨峰请求。
几名蛮族美女翩翩起舞,看得孟获思朵眼睛直冒绿光。
突然,原本翩翩起舞的舞女露出凶狠面目,将愣神的孟获思朵全部五花大绑。
孟获惊了,质问道:“杨峰,本王与你素来无仇,为何要行此不义之举?”
杨峰却是冷哼一声,“我兄弟子侄皆感诸葛丞相活命之恩无以为报。”
“你屡起战事,民不聊生,今日绑你,就是要把你交给丞相,以报丞相之大恩。”
话音落下,汉军漫天的嘶吼声瞬间响彻。
余朝阳推着四轮车缓缓进入洞内。
身侧的魏延、唐方生两员大将虎视眈眈。
看着毫发无伤的汉军,思朵大王表情跟见了鬼一样,“不可能!”
“你们凭什么穿过那片瘴气丛林!”
余朝阳闻言轻哼一声,似笑非笑道:“这有何难?”
“一根折耳根下肚,区区瘴气弹指可破。”
说着,余朝阳从袖袍拿出一截折耳根,当场生啃起来。
诸葛亮轻摇羽扇,望向余朝阳的眼神中多了一份赞许。
余将军虽然脑子不太行,但有时候还是能靠住的。
“孟获,你今日又被擒,还有何话说?”
孟获依旧一脸不服,辩解道:“此次被擒,全因同族倒戈,与你诸葛亮何关?”
“此等阴谋诡计,你就是擒我一万次,我孟获也不服!”
“你若能在两军阵前将我擒住,我才服你!”
此话一出,魏延,唐方生两员大将耐心消耗殆尽,当即抽出长剑就要往孟获脑袋上砍去。
“将军请慢!”诸葛亮早有预料,叫停两人沉声道:“孟获,我量你也不会心服。”
“我今天就再放你一次,你回去重整人马与我决一胜负,若再擒住还不服,定斩不赦!”
两天后,汉军于山前摆阵待敌。
可左等右等,始终不见孟获身影,正当诸葛亮下令撤退时,密密麻麻的人头突然出现在山头。
鹿木大王骑着一头大象缓缓登场,随着他铃铛晃动,大地顷刻地动山摇起来。
一眼望不到边的牦牛兽群,发了疯似的朝汉军冲来。
此等奇异,莫说是汉军,就是诸葛亮也未曾见过啊,当即军心大乱。
眼瞅着牦牛大破汉军,功亏一篑之际,余朝阳冷哼一声,逆流而上。
火苗闪烁间,一枚圆柱体被他投掷出去。
圆柱体落地刹那,一道巨大的轰鸣声顷刻响起。
地表被炸出一个浅坑,白烟翻滚不止。
逃窜的汉军当即一滞,诸葛亮面容也首次出现惊愕,下意识询问道:“余,余将军…”
“这又是何物?”
余朝阳咧嘴一笑,“禀丞相,此物名为木质手榴弹。”
“这是自您上次询问后,臣独自研发出来的。”
“只需让工匠熟知技艺,即可批量生产!”
“好好好!”诸葛亮重重点头,眼含热泪:“大汉复兴有望!”
唐方生猛然抽出长剑,怒吼道:“将士们!随本将军冲锋,生擒孟获!”
溃逃的汉军重整旗鼓,向蛮军冲杀而去。
而在那声巨大的爆炸声下,原本发狂的牦牛也早已消失不见。
汉军大破蛮军,只是让诸葛亮遗憾的是,这次并未生擒孟获。
但转机很快出现,几天后孟获竟是亲自找上门来。
甚至连借口都和第二次一样,表示自己愿意降服。
诸葛亮冷笑一声,从孟获祝融两个人身上搜出四把匕首。
计谋败露,孟获再次耍起了无赖,辩解道:“此次是我自动送上门来,跟你可没有任何关系。”
诸葛亮失望摇头:“我已六次擒你,这一回你岂能再次食言?”
孟获咬牙切齿:“并非本王言而无信,而是你主兴不义之师。”
“强词夺理,一派胡言!”诸葛亮猛地从四轮车上站起:“义师南进以来,你屡次自食其言。”
“穷兵黩武,使狼烟遍燃沃土,陷夷民于水火之中,罪孽深重,天人共怒!”
“再不归顺,你有何面目见南邦父老?!”
孟获明白,自己就算是全身是嘴也说不过诸葛亮,于是直接跪倒在地,发狠道:
“我还有一记可大破汉军,若这次本王再输了,全家性命都由丞相处置!”
看着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孟获,诸葛亮紧紧闭住双眼,轻摇羽扇示意放人。
孟获心情复杂,当即跪地:“谢,丞相不杀之恩。”
五天后。
孟获领着乌戈国国主及麾下的藤甲军联袂而来。
诸葛亮也不再戏耍孟获,决定用硬实力让孟获心服口服。
魏延、唐方生等战将倾巢而出,领兵五万大战三万的藤甲军。
以多对少,又有魏延唐方生坐阵,本以为可以快速结束战斗。
怎料汉军久战不胜,还渐渐落入下风。
诸葛亮眯了眯眼,断定问题出现在那些怪异的藤甲上。
遣人拿来一副藤甲,细细观摩后,诸葛亮瞬间发现了问题所在。
这些藤甲可不简单,是用油浸泡了半年之后才取出晒干,晒干之后又浸,如此反复百次才制作成的铠甲。
摸着藤甲光滑的表面,诸葛亮瞬间有了主意,只见他大手一挥,“用火攻!”
一声令下,漫天火雨占据了整个天空。
刀枪不入的藤甲,在遇到熊熊烈火后,就像是老鼠遇见猫,死伤惨重。
魏延唐方生左右夹击,七擒孟获!
望着大火焚烧的山谷,尸横遍野的夷人,孟获幡然醒悟,热泪从眼眶淌出。
“丞相,罪人孟获感丞相大恩!”
“丞相天威,从此南人永不再反!”
声泪俱下,跪地不起的孟获渐渐汇聚成一张卡牌。
几枚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出现在卡牌上。
【七擒孟获!】
同时,空灵的旁白声响起。
“诸葛亮以过人的智谋与胸襟,保证了蜀汉后方的稳定,从此以后,南邦每年进贡给蜀汉大量物资。
只是谁也没想到,南人永不再反这句戏言,竟真的成为了现实,乃至一千六百年过去,南人依旧恪守着承诺!”
“炎黄大地能拥有诸葛丞相,实乃万世之幸也!”
时间静止,诸葛丞相没有任何言语,只是目光牢牢锁定着北方。
余朝阳明白,既然南蛮已定,那接下来便是……
挥师北伐,匡扶汉室!
第50章 虎父生犬子,余朝阳恨铁不成钢
随着诸葛亮七擒孟获,平定南蛮,旁白声落下。
弹幕沉寂许久的情绪瞬间爆发。
往前的种种不解疑惑,都在此刻化作一声声赞叹。
【我之前还寻思诸葛丞相啥时候这般优柔寡断了,合着人家的目的根本不在一朝一夕。】
【要换我在诸葛丞相那位置,指定第一次擒住孟获就杀了,这就是我和丞相的差距啊。】
【七擒七放,折服的不仅仅是孟获,更是整个南蛮,一句南人永不再反,竟真的就再也没有反过,离谱!】
【话说,三国前期怎么没见这些外族来入侵?】
【前期入侵!?就这么说吧,在中原你可以叫马超为马儿、狂徒,但在西凉,你得叫他神威天将军。】
【哥们你一定没看过其他《三国争霸》的直播间,不然不会问出这么弱智的问题。】
【白马义从的公孙瓒知道吧,在乌恒杀得人头滚滚,但在中原这块土地上,直接被袁绍当狗撵。】
【刘曹孙:外族?我还寻思那是能自动刷新的兵源呢。】
【入侵三国前期?你是指……刘关张赵、吕布华雄颜良文丑都还在的时候吗?】
【一流武将打内战,二流武将平内乱,三流武将定外患,外族拿头来入侵?】
余朝阳看着弹幕的熙熙攘攘,心里竟是升起一抹自豪感。
仿佛在此刻,他不再是大夏帝国的子民,而是属于炎黄子孙。
幸与荣焉的骄傲感,在他心底缓缓蔓延开来。
已然彻底将自己带入三国争霸这个英雄辈出的世界。
直到…诸葛亮羽扇轻轻敲在他脑袋上,这才如梦初醒。
“余将军,匠人们可都还等着呢,火药中硝石的具体比例是多少?”
余朝阳抬头,只见几十双如狼似虎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神情狂热而崇拜。
这些人无一例外,皆是大汉首屈一指的工匠。
而他现在传授的,正是木柄手榴弹的制造工序。
其实单论工序结构,手榴弹的制造方法并不难。
真正难的是,怎么进行大范围批量生产。
不同于迈入工业时代的大夏帝国,三国争霸还处于农耕时代。
每一个手榴弹,都需要人工手搓。
耗时慢不说,还很容易出现残次品。
可尽管困难重重,余朝阳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干。
因为就三国争霸的这个科技水平,能生产的也就只有木柄手榴弹了。
时间点点流逝,太阳东升西落,转眼就是一天过去了。
今天的讲解到此结束,正当余朝阳准备推着诸葛亮回房休息时。
马谡一脸激动的跑了过来,拱手道:“丞相,好消息。”
“先前的流言攻势奏效,曹睿罢免了司马懿官职,如今掌兵权的为曹仁!”
诸葛亮激动地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消息确定为真?”
马谡重重点头:“千真万确!”
“好!”诸葛亮眼中精光一闪:“这般天赐良机,我等必不能辜负!”
“明早上朝我就去请奏陛下,出师北伐,平定中原,三造炎黄汉室!”
看着喜于言表的丞相,余朝阳却是一言不发。
经历越多,就愈发明白汉魏两国的差距。
无论是兵力,还是战略纵深,双方都有着天差地别。
仅坐拥川蜀两地的大汉,真的是一统北方虎视天下曹魏的对手吗?
这个问题,无论是余朝阳还是唐方生,亦或是直播间前的观众,都无法肯定的给出答复。
但这种焦虑仅仅持续了一瞬,就被他抛之脑后。
桃园结义前的那夜月光,至今仍在他脑海浮现。
刘备的大手,是如此的宽厚温暖。
身为刘备的结义兄弟,他又怎会弃大哥的毕生梦想于不顾?
余朝阳深深吸了口气,脑海突然想起游戏开头cG中的一句话。
人定胜天!
“好一个人定胜天,妙哉妙哉!”
余朝阳开怀大笑,笑声满是坦荡与决然。
翌日一早,朝会如期举行。
诸葛亮踏前一步,上表刘禅出兵北伐。
然而刘禅却心不在焉,忙着和宦官交头接耳,压根没听清楚诸葛亮说些什么。
“陛下。”
诸葛亮一声轻呼,刘禅这才缓过神来:“相父所奏何事啊?”
诸葛亮无奈叹气,又重述一遍:“臣请北上伐魏,早日匡扶汉室。”
刘禅讪讪笑了笑:“相父刚平定南蛮,军士皆身心疲惫,北伐一事且容日后再议。”
诸葛亮刚准备继续争取,就听到刘禅继续道:“还请相父早些回府休息,千万不可过分劳累。”
诸葛亮心呆呆愣在原地,眼神充满了心酸与无奈。
刘禅却转头和宦官侍女玩的不亦乐乎,不是斗蛐蛐就是斗鸡。
而此时弹幕。
【都说虎父无犬子,那刘禅算甚。】
【可叹我大哥刘备是何等英雄豪杰,咋就生出了刘禅呢。】
【还蜀地待着舒服呢,也不看看汉魏地盘差距有多大,一旦曹睿腾出手,第一个灭的就是大汉。】
【鼠目寸光,难成大器。】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长坂坡刘备那一摔,把刘禅脑子摔坏了?】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弹幕恨铁不成钢,诸葛亮又何曾不是。
不求刘禅继承刘备全部才情,哪怕只是一半,又何愁大汉不兴?
回想起刘禅白天模样,诸葛亮内心久久不能平静,轻声道:“余将军…”
“可否劳烦你替亮研墨?”
余朝阳点头拱手:“丞相客气了,这本就是我分内之事。”
“只是这夜深人静的,丞相咋还闲心雅致起来了?”
诸葛亮苦涩的摇摇头,没有过多言语,只是提笔写下三个字。
《出师表》
望着眼前这三个字,余朝阳有些摸不着头脑。
丞相事务繁忙,常常夜深才睡,天不亮起来,今天咋还有闲心作起诗词来了?
念及于此,余朝阳不由得深深期待起来。
他很好奇,以丞相的惊天动作之才情,会作出何等的旷世名作来。
同样期待的,还有直播间前的一众观众们。
在无数的期待中,诸葛亮提笔写下了第一行字。
随着字墨的浮现,刚刚还嬉笑的余朝阳瞬间严肃起来。
那双瞪大的瞳孔里,此刻充斥着敬仰与震撼。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
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顾臣于草庐之中,咨臣以当世之事,由是感激,遂许先帝以驱驰。
先帝知臣谨慎,故临崩寄臣以大事也…
受命以来,夙夜忧叹,恐托付不效,以伤先帝之明;故五月渡泸,深入不毛。
今南方已定,兵甲已足,当奖率三军,北定中原,庶竭驽钝,攘除奸凶,兴复汉室,还于旧都。
“今当远离,临表涕零,不知所言。”
全篇洋洋洒洒627字,句句不提刘禅,却又字字都是刘禅。
字字尽显拳拳之心!
余朝阳看着眼前还未风干的《出师表》,不由得咽了口唾沫,再次被诸葛亮深深折服。
大哥扶诸葛亮一次,他扶蜀汉一辈子。
而此时的弹幕,更是哀嚎遍野,早已炸开了锅。
第51章 出师一表真名世,千载谁堪伯仲间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看着龙飞凤舞,一笔一划尽显锋芒的《出师表》,整个弹幕都为之一滞。
其忠君爱国的赤诚,忧国忧民的情怀,忠贞无双的品德,让所有人都为之震撼。
全文合计627字,句句不提刘禅,却又字字都是刘禅。
诸葛亮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忠臣形象瞬间跃于纸上,栩栩如生。
而这场沉默足足持续了几分钟之久,观众这才幡然醒悟。
弹幕似开堤泄洪般喷涌而出,瞬间席卷了整个直播间。
每条弹幕都表达着对诸葛丞相的敬仰与尊重。
【文能赏罚分明安邦,武能五月渡泸定国,身为臣子,诸葛丞相一定是满分那个。】
【文中13次提及先帝,以父子般的恳切口吻劝谏刘禅,字里行间都透露着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忠贞,一声相父,一生相父,我真的…哭死。】
【刘关张是千古无双的兄弟情义,丞相与刘备则是名传千古的君臣典范,一句愿效犬马之劳,丞相就真毫无保留付出了余生。】
【那年二六意气风发,隆中对策三分天下,丞相一肩扛着整个大汉,苦啊…丞相苦啊。】
【出师一表真名世,丞相的人物塑造简直无敌了。】
【大汉得此名臣,何愁汉室不兴?】
【丞相此番模样,想必刘备在九泉之下,也会感到深深欣慰吧。】
【那年刘关张赵意气风发,说要出去闯一闯,可故人陆续凋零好似风中落叶,终是丞相扛下了所有。】
【丞相一定要匡扶汉室三造炎汉啊!!】
【败走麦城,夷陵大火,白帝城托孤,所谓的蜀汉集团,不过是一群理想主义者的最后浪漫,是一场从头到尾的悲剧,丞相你一定要重整山河,匡扶汉室啊!】
弹幕铺天盖地,一片的狼哭鬼嚎。
《出师表》尚能让一群现代人痛哭流涕,更何况思想更加保守的古人?
出师表一经现世,朝野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哪怕是民间大字都不认识的老汉,都能感受到其中的拳拳之心。
单论威望而言,身为丞相的诸葛亮,早已甩出身为皇帝的刘禅十万八千里。
这无论放在哪个朝代,都是妥妥的禁忌话题。
可刘禅对此却是丝毫不在意,反而一副幸与荣焉模样。
由此可见,他对诸葛亮信任到了何种地步。
翌日一早,朝会再次举行。
只是比起之前的熙熙攘攘,这次的朝会格外安静。
诸多大臣望着字迹风干的《出师表》,眼神复杂万分,久久不能自语。
饶是刘禅都跟着沉默不已,过了许久才讪讪道:“相父,朕只是想让你多休息休息。”
“怕你过度劳累,坏了身子。”
“相父又何必…执着于北伐呢?”
诸葛亮闻言,却是扑通一声跪地,沉声道:“亮如不能报先帝三顾之恩,托孤之重。”
“虽生尤不如死!”
话说到这个份上,饶是刘禅如何不舍,也都只能随了诸葛亮北伐心愿。
“相父执意出兵,朕就依相父之意。”
“谢陛下!”
诸葛亮躬身拱手,然后转身开始点名。
点到的文臣武将留在帝都,辅佐刘禅处理国家大小事务。
未曾点到者,则随他一起挥师北上,平定中原!
翌日。
诸葛亮掐指一算,发现日子为大吉,当即决定出兵北伐。
不料出发前,年近七旬的赵云突然急匆匆的赶来。
“丞相,子龙虽年迈,可尚有廉颇之勇,马援之雄,今北伐点将。”
“丞相为何置我于不顾?”
诸葛亮叹了口气解释道:“我自平南回都,马超病故,我甚惜之,如折一条臂膀。”
“今将军年事已高,倘有闪失,岂不动摇一世英明,减却汉军锐气?”
不料赵云听闻却是淡然一笑,直言道:“子龙自追随先帝以来,大小战事从未缺席。”
“何况大丈夫当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而还,躲在后方颐养天年,那才是动摇子龙一世之英明!”
赵云咬咬牙,单膝跪地道:“丞相若不叫我为先锋,不如撞死于阶下!”
诸葛亮见赵云态度坚决,也不再阻拦,当即拜赵云为前部先锋,邓芝为参军,领五千精兵一同北伐。
诸葛亮坐回四轮车,被余朝阳缓缓推至高台之上。
高台之下,则是三十万大军,以及一众耳熟能详的战将。
赵云、魏延、王平、马贷、廖化、邓芝、马谡、关兴、张苞、张疑、张翼…
可以说眼前的这些兵马,就是大汉最后的家底。
刘禅无条件的信任,刘备寄予厚望的托付,众将士沉甸甸的目光,如一座座大山,死死压在诸葛亮身上。
其中压力之大,不足以为外人道也。
可随着丞相深吸口气,种种情绪都被抛之脑后,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坚定的决然,手中羽扇遥指北方。
“出兵,北伐!”
一声令下,三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出了葭萌关,屯兵在汉中,命赵云邓芝和唐方生为先锋,引兵入魏境。
首次北伐大战,正式拉开帷幕!
第52章 老将军,可知天水姜伯约也?
汉军动,天下惊。
魏帝曹睿命驸马夏侯楙为大都督,韩德为先锋,率兵二十万,对抗诸葛亮的此次北伐。
汉中大营,诸葛亮手持羽扇发布施令。
“魏军先锋韩德带四子,并军马八万兵进凤鸣山,极速传令赵云唐方生二位将军。”
“在凤鸣山应敌,务必取胜!”
“是!”
信使领命,正准备离开时,魏延的声音响起。
“慢。”
魏延起身拱手道:“丞相,单论国力而言,汉远不如魏,按部就班的攻城掠地,我等必不是对手,此战应当速战速决!”
“若丞相给我五千精兵,从子午谷进兵,不到十日即可抵达长安,届时前后夹击天下可定!”
诸葛亮思索片刻,最终还是否决了魏延的提议。
若是五千普通士卒也就罢了,可五千的精兵,相当于一举抽掉汉军三分之一的精锐。
且山高路远,一旦出现不测,便又是对大汉的一次毁灭性打击。
风险太高,大汉赌不起。
魏延仍想继续劝说,却被诸葛亮一句话顶了回来。
“吾意已决,不必多言。”
同一时间,诸葛亮的指令传达至大军先锋营寨。
赵云唐方生领命,带足军马向着凤鸣山杀去。
两军对垒,赵云手持龙胆亮银枪屹立阵前,唐方生伴其身侧。
赵云虽精神抖擞,但两鬓长发也早已爬满银白,岁月如刀在他脸上留下深深沟壑。
“阵前何人,快快报上名来。”
“韩德长子韩瑛,来送你归天!”
赵云闻言大怒,刚准备驾马杀出,便察觉到身旁有一阵急风吹过。
“狂徒!焉敢辱赵将军!”
“杀!”
唐方生一马当先,手中长戟寒光凛冽。
韩瑛嘴上功夫了得,但手上功夫就有点不尽如意了。
仅仅照面不过三个回合,就被唐方生斩落马下。
唐方生面露讥讽,重重吐了口唾沫,“真当爷爷我是泥捏的不成?打不过吕布还打不赢你!?”
唐方生能和吕布鏖战上百回合,显然是有两把刷子的。
他或许打不赢刘关张赵、张辽夏侯惇这些当世名将。
但打个韩瑛还是没问题的。
这时,一道愤怒的暴喝声响起。
“贼将,还我大哥命来。”
“杀!”
老四韩琦怒不可遏,愤然提刀出战,仅仅照面两个回合,就被斩落马下。
唐方生手中长戟鲜血淋漓,高声道:“这等武艺也能上阵无将?”
此话一出,剩余两子不再犹豫,同时拔马杀来。
唐方生以一敌二,还隐隐占据上风。
这可把观战的老父亲韩德给急坏了,当即搭弓射箭,箭矢朝唐方生破空而去。
赵云见状大怒,拔出腰间宝剑径直朝箭矢甩去。
一声脆响,箭矢应声而断。
“卑鄙贼寇,尽使些下三滥手段,拿命来!”
赵云怒发冲冠,手中长枪晃得韩德睁不开眼,竟是丢下自己的两个儿子撤军逃回营寨。
次日。
魏汉两军又在凤鸣山拉开阵仗,魏军大都督夏侯楙亲自督战。
韩德为报杀子之仇,拎着大斧亲自杀来,可这次赵云没让唐方生历练,而是亲自应敌。
交手不过三回合,韩德一家五口就整整齐齐死在赵云唐方生二人手下。
先锋大将被斩,魏军军心大乱,赵云则领兵乘胜追击,大败曹魏。
夏侯楙被赵唐二人的勇猛吓破胆,率领剩余残兵逃亡南安郡,死守不出。
汉军久攻不下,诸葛亮担心久而久之魏军会分兵偷袭汉中,于是想佯装火烧南安郡,引诱天水安定两郡的魏军前来救援。
于必经之路埋一伏兵,届时三郡都触手可得。
事实证明,诸葛亮的计谋是成功的。
安定郡太守崔谅闻言夏侯楙被火围,当即清点城中兵马赶去支援。
可崔谅才刚出城门数十里,就被关兴张苞左右夹击。
崔谅自知中计,又率领大军往回赶,可城墙上的将旗,早已换成魏延的帅旗。
前后夹击,走投无路,崔谅下马受降。
得知崔谅与南安郡太守杨陵关系良好,诸葛亮便遣他去劝降。
崔谅连忙答应,可一到天水郡就当场反水,还把诸葛亮的计划全盘托出。
二人一合计,准备来个诈降,瓮中捉鳖。
可如此简陋的诡计,又怎会瞒得过诸葛亮?
诸葛亮将计就计,不仅杀了杨陵崔谅,还生擒了大都督夏侯楙。
而另一边的马遵也成功中计,带领天水兵马救援被围攻的夏侯楙。
不料却被姜维带兵制止,并道出诸葛亮的调虎离山之计。
马遵一脸疑惑,“何出此言?”
姜维拱手道:“夏侯都督被困于南安,水泄不通,又怎会有人能杀出重围前来求救?”
“何况突围者还是一无名之辈,岂能单人单骑突围?”
马遵升起一抹后怕,“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姜维淡定笑了笑,“太守莫慌,我有一记,定可生擒诸葛亮!”
“愿闻其详!”
随着姜维计谋道出,马遵神色瞬间被一抹兴奋取代。
“妙哉!妙哉!”
而另一边,还不知道计划已经暴露的赵云唐方生,率兵来到天水城下。
唐方生面露凶光自傲,“你家太守已中我丞相调虎离山之计,尔等早献城池,可免一死。”
话音落下,原本空荡的城头突然人头涌动,一道豪迈大笑响起。
“哈哈哈哈哈哈。”
“好一个狂妄无知的小辈,且看看你身后吧!”
唐方生眉头一蹙,转身望去。
只见一马平川的草原之上,一支高举‘姜’字帅旗的大军出现在视野中。
一名青年一马当先,屹立在汉军阵前,目光略过唐方生,直直锁定赵云。
“老将军,可知天水姜伯约也?”
不等赵云大怒,唐方生率先拍马直取姜维。
可交手刹那,唐方生就面色一变,暗自心惊:这踏马又是哪来的怪物?
交战十余回合后,唐方生面如铁青,他明白……他不是眼前这名青年的对手。
果断抽身后,战意盎然的赵云瞬间顶上。
看着难舍难分的两人,一股巨大的失落感在唐方生心头弥漫。
一个无名之辈都打不过,他还怎么蝉联骑马砍杀大赛冠军?
唐方生摇摇头,不由得回想起与吕布的战斗。
他之所以能和吕布鏖战上百回合不落下风。
其根本原因,是建立在五千余次的战斗经验上。
吕布的一招一式都被他摸的清清楚楚,所以才能不落下风。
可一旦换个人交手,他那些经验就没用了。
就好比眼前的姜维,若这是骑马砍杀大赛的比赛,他敢断言,自己顶天五十个回合,就会被姜维斩于马下。
其经验之狠辣,出手角度之刁钻,令唐方生很难相信这是一位游戏角色。
反而更像是…
一位从尸山血海杀出来的少年英雄!
第53章 诸葛亮狂喷王朗,马谡守街亭
不出所料,在姜维的干预下。
诸葛亮智取三城的计谋失败。
当赵云复命传达消息时,诸葛亮微微一惊:“何人竟能识破我的玄机,我自出山,尚未遇到如此对手。”
唐方生重重哈口气,沉声道:“丞相,此人年少而武艺高超,姓姜名维字伯约,天水冀县人。”
赵云语气感叹,“那人枪法极好,与众不同啊!”
诸葛亮眯了眯眼睛,内心萌生收服姜维的念头。
能识破他计谋为文,能和赵云大战为武,文武双全,正是如今大汉最需要的贤才。
于是他决定亲自会一会姜维。
翌日傍晚,诸葛亮坐着四轮车来到天水,望着眼前的小城下令大军四面围城,待明日清晨便开始攻城。
不料当天夜里营寨就遭到大军袭击,诸葛亮当即意识到自己中计,微微叹息:“我中姜维之计也。”
在余朝阳唐方生的保护下,诸葛亮突出重围,回头看着山下的姜维调度有方,双眼直发光。
“此等麒麟子,若不能为大汉所用,当暴殄天物!”
于是诸葛亮放出假消息攻打蓟县,得知老母被围,姜维心急如焚从马遵借来三千精兵,火速回援。
姜维刚刚一走,诸葛亮的反间计、离间计就又接踵而至,成功让天水太守马遵怀疑。
随后又差人假扮姜维围攻天水郡,马遵一看,顿时心如死灰。
他是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姜维竟真的投了蜀汉!
而姜维被困蓟县数日,城中早已弹尽粮绝,诸葛亮故意差人押运粮草,引诱姜维出城劫粮。
姜维果真上当,押运粮草的蜀军瞬间溃败,满载而归。
正当姜维沾沾自喜,觉得诸葛亮也不过如此时,大军突然从林中杀出。
一番厮杀后,姜维好不容易逃回蓟县,却发现魏延已经占领了城池。
无处安身的姜维只能返回天水,可太守马遵又岂会再相信他?
望着漫天箭雨,姜维只好驱马往小道赶去,而背后的唐方生穷追不舍。
待行至一片山林,又被张苞关兴拦住去路。
眼看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姜维感叹死不足惜,只是再也不能侍奉年迈的老母,仰叹一声便要挥剑自刎。
“今日虽死,亦难瞑目矣!”
关键时刻,一声呼喊打断了他。
“维儿,维儿!”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姜维老母。
看着一脸忧虑的姜母,姜维泪如雨下:“孩儿如今走投无路兵败至此,唯有自刎,以免受辱。”
“不料母亲也被汉军捉住,蒙受灾难,姜维悔恨矣!”
姜母握住姜维的手,道清事情经过。
原来诸葛亮占领蓟县后与民秋毫无犯,还给城中百姓送去衣物钱粮,在母亲的劝说下,姜维决定归顺诸葛亮。
“姜维,愿降丞相!”
诸葛亮难得大笑,“快快请起。”
“我自出茅庐以来,遍求贤者,欲传平生所学,今得伯约,我愿偿矣!”
丞相开怀大笑,身遭的汉军同样感同身受,纷纷大笑起来。
余朝阳更是感慨良多:诸葛亮当军师天天笑,当了丞相天天愁。
有多久没见丞相这般高兴了?
姜维归顺后献出反间计,帮助汉军连克天水上圭。
汉军威名大盛,一路周郡望风而降,诸葛亮兵出岐山,军临渭水,直逼长安。
曹睿大惊失色,急命曹真为大都督,王朗为军师,起兵三十万前往拒敌。
当夜王朗就立下军令状,明日只凭三寸不烂之舌,便可让诸葛亮不战自退。
次日大战于渭水拉开帷幕。
余朝阳推着诸葛亮的四轮车缓缓登场。
王朗打量片刻,率先发难:“来者可是诸葛孔明?”
“正是。”
王朗先礼后兵,随后就是一颗糖衣炮弹:“久闻公之大名,今日有幸相会。”
“不过公既知天命,识时务,为何要兴无名之师犯我僵界?”
诸葛亮风轻云淡的朝蓝天拱手:“我奉旨讨贼,何谓之无名?”
“曹贼篡汉,霸占中原,我等汉臣自当扫除奸恶,匡扶汉室。”
眼见这条路行不通,王朗立即调转方向,“今公蕴大才抱大器,自比管仲乐毅,何乃强要逆天理背人情而行事?”
“岂不闻古人云:顺天者昌,逆天者亡?”
“今我大魏带甲百万,良将千员,量尔等浮草之荧光,如何比得上天空之皓月?”
诸葛亮哈哈大笑,从四轮车上站起,言语讥讽道:“我原以为你身为汉朝老臣,来到阵前,面对两军将士必有高论,没想到竟说出如此粗鄙之语。”
“至此国难之际,王司徒又有何作为?”
“王司徒之生平,我素有所知,你世居东海之滨,出举孝廉入仕,理当匡君辅国安汉兴刘,何须反助逆贼同谋篡位!?”
“罪恶深重,天地不容!”
“你!你…”王朗气得浑身发颤,“诸葛村夫,你敢…”
“住口!”
诸葛亮一声暴喝,直接打断王朗,继续开始语言输出。
“无耻老贼,岂不知天下之人皆愿生啖你肉,安敢在此饶舌?”
“皓首匹夫苍髯老贼,你即将命归九泉之下,届时有何面目去见汉朝二十四代先帝。”
王朗语无伦次,“我我我…”
“二臣贼子!”诸葛亮又是一声暴喝,“你枉活七十有六,一生未立寸功只会摇唇鼓舌,助曹为虐。”
“一条断脊之犬,还敢在我军阵前殷殷狂吠,我…”
“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话音落下瞬间,王朗猛然喷出一口鲜血,径直滚落在地。
活生生被骂死!
诸葛亮羽扇一挥:“锄奸绞恶,克复中原。”
“杀!”
曹军大败,汉军高歌猛进。
接连的失利,让魏帝整日惶恐不安,无奈之下只得重新启用司马懿。
司马懿一经担任大都督,便断言诸葛亮若想兵至洛阳,必定会分兵两路。
他先差人在关键地界镇守后,又决定和张合从另一条小路直插阳平关,偷袭汉中。
如此一来,诸葛亮必须弃车保帅,回守汉中。
既然司马懿都能想到,诸葛亮又怎会没有防范?
他望着帐下众人,沉声道:“诸位将军,谁敢领兵去守街亭?”
“丞相!马谡愿往!”
第54章 空城退司马,挥泪斩马谡!
街亭的重要性无需多言。
它是大军北伐的粮道所在,一但失守,此次北伐不仅会前功尽弃,连汉中都有可能会丢。
军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
马谡守街亭,诸葛亮还是比较放心的。
“我给你两万五千兵马,再拨一上将相助,不得有失。”
马谡拱手:“遵丞相令。”
诸葛亮思索片刻,沉声道:“王平,你与马谡共守街亭,下寨要在要道之处,令贼兵不能通过。”
“安营之后速画四至八道地理图形本,送来我看。”
王平点头:“喏!”
为了确保街亭万无一失,诸葛亮又给了高翔一万骑兵,前往街亭东北方向的小路屯兵扎寨。
还让魏延率本部兵马去街亭之后扎营。
对此,魏延隐隐感到不满,如若不能上前线厮杀,如何立功?
诸葛亮神色严肃:“我令将军接应街亭,镇守汉中咽喉,非大将者不能担此重任,岂是安闲之职?”
“将军不可等闲视之啊。”
一通彩虹屁,瞬间给魏延拍得喜笑颜开。
诸葛亮又命赵云与唐方生各领一军守脊谷,高声道。
“我自统大军,姜维作先锋,由斜谷进取郿城,长安可破矣!”
众将齐齐高呼:“克复中原,匡扶汉室!”
“克复中原,匡扶汉室!”
“克复中原,匡扶汉室!”
然人算不如天算,诸葛亮万万没想到,自己竟大大低估了马谡的自负。
当二人率兵来到街亭后,马谡仔细观察地理形势,决定在山上扎营。
王平则坚决反对,执意要按诸葛亮的吩咐,在五条路的总路口扎营。
苦口婆心劝解道:“若魏兵断我取水之道,军事不战自乱。”
马谡打断王平的劝解,毅然决然决定在山顶扎营。
当马谡的所作所为,以及周围地势图被送往诸葛亮营帐时,诸葛亮愤然从四轮车上站起,手掌重重拍在案板上,肝胆欲断。
“马谡屯兵山上,未在当道扎寨!”
“若是司马懿兵至将山团团围住,再切断积水之道,不出二日,我军将不战自乱。”
诸葛亮两眼发黑,身体止不住的发软:“若是在沿山点火围攻,那我大军岂不…岂不!”
诸葛亮深知大势已去,但仍抱有一丝侥幸,急令余朝阳传他书信送给马谡。
然当余朝阳赶到街亭时,周围又哪还有汉军的身影?
只有一片的尸横遍野,以及熊熊烈火焚烧后的刺鼻烟熏味。
望着眼前的人间惨状,余朝阳头皮发麻,两眼发黑。
街亭失守,意味着三十万汉军的浴血奋战,以及半年来丞相的努力全部付之一炬。
当余朝阳带回街亭失守的消息后,诸葛亮深知大势已去,急命关兴张苞各带三千兵马前往武功山小路,为大军退回汉中争取时间。
又命姜维马岱率本部兵马断后,并通知安定天水南安三郡的官吏军民全部撤回汉中。
诸葛亮将身边所有武将全部调走,唯留余朝阳贴身保护,城中兵马不足三千。
诸葛亮正安排麾下将粮草运往汉中时,一道惊慌失措的声音响起。
“司马大军十五万奔西下而来!”
粮官吓得不知所措,手中账本径直跌落在地。
余朝阳瞳孔骤缩,连忙请命:“丞相!司马懿那老贼定是奔您而来。”
“丞相速速退走,我来断后。”
诸葛亮却是摇了摇头,痛苦道:“我军本就粮草不足,若此次退走,再无北伐之力。”
两人登上城头,只见魏军尘土冲天,兵分两路杀来。
诸葛亮下令:“传我命令,将旌旗全部隐藏,如有高声说话者,立斩!”
余朝阳虽摸不着头脑,但依旧把命令传达。
诸葛亮回到营帐后开始思索退敌之策,手中羽扇不经意滑落,发出一道轻脆的琴声。
原本黯淡的眼神,渐渐有了明亮,已然有了应敌之策,泰若自然道:
“余将军,还请将七弦琴替亮搬至城头。”
余朝阳拱手领命,很快就将琴搬至城头。
只见诸葛亮立于城墙之上焚香弹琴,城门大开,百姓洒扫街道。
司马昭见状很是不解:“诸葛亮故作此态,我看不如杀进城去!”
司马懿闻言却是眯了眯眼,拒绝提议,并传令三军:“不可妄动。”
望着那道焚香弹琴的身影,司马懿嘴角掀起一抹讥讽。
汉军诸将动向他都一清二楚,他敢断定,诸葛亮背后的城池是一座空城,且兵马不过三千!
诸葛亮有恃无恐,不过是在诈他罢了。
只待他一声令下,魏军即可攻入城内,活捉诸葛亮。
可一旦活捉了诸葛亮,大汉将再无威胁,他这大都督的身份又该何去何从?
诸葛亮的今天,就是他司马懿的明天。
所以明知眼前是座空城,他也不得不下令道:“后队改前队,兵退北山!”
司马昭拱手:“父亲,何故退兵?”
“我兵若进城,必中其计!”
“撤!”
一声令下,曹魏火速撤军。
望着尘土漫天的魏军,可诸葛亮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司马懿一人…可顶十万大军!
曹魏本就兵强马壮,又得司马懿统帅三军,北伐之路无疑难上加难。
在余朝阳的搀扶下,诸葛亮缓缓站起,率城中兵马粮草火速退往汉中。
而不远处的司马懿,则是硬生生等城内所有人都退走后,这才带领大军缓缓入城,装模作样道:“悔矣!”
“这是一座空城,诸葛亮诈我!”
声音落下瞬间,平静的画面掀起点点涟漪。
几枚龙飞凤舞的大字出现在画面中央。
【空城计!】
诸葛亮虽安全退回汉中,不过其情绪同样不高。
马谡丢了街亭,致使首次北伐以失败告终。
他看着跪倒在地的马谡,痛心疾首:“我三十万大军险些丧于你手,你领命之时我反复叮嘱,要当道扎营阻挡魏军。”
“你执意不听,自以为饱读兵书熟谙战法,非要屯兵山上,王将军苦苦相劝,若能听进去半句,岂能闯下如此大祸!?”
诸葛亮生平以法治国,为了维护法律的权威和尊严,喝令将其推出斩首,众将苦苦求情,都认为马谡罪不至死。
可诸葛亮决心已定,若不斩马谡,何以服将?
死去的汉军冤魂又该如何得到安息?又如何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
所以纵使诸葛亮心中有万般不舍,也只得下令斩首。
马谡披头散发送往刑场,悔当初没听诸葛亮所言,可世上没有后悔药。
当马谡项上人头落地时,诸葛亮泣不成声。
马谡之死,不仅使得首次北伐以失败告终,更使得本就人才凋零的大汉,愈发捉襟见肘。
平静的画面掀起点点涟漪,几枚龙飞凤舞的大字出现在屏幕中央。
【诸葛亮挥泪斩马谡!】
第55章 相父…保重啊,六出祁山!
看着退守汉中,首次北伐失败,整日郁郁寡欢的诸葛丞相。
弹幕感同身受,都跟着难受起来。
然祸不单行,就在诸葛亮得知陆逊在石亭大败曹休,准备再行北伐之举时。
赵统赵广身穿孝服来见,声泪俱下的带来惊天噩耗。
赵云,赵子龙病逝!
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第二场北伐还未开始就已结束。
赵云的离世,意味着当初跟随刘备的五虎上将都已离去。
那群志同道合的战友,如今只剩他诸葛亮一人苦苦支撑。
整日忧愁操劳,使得诸葛亮精气神光速下滑。
满头的白发,再也不见当年卧龙岗时的意气风发。
余朝阳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心有余而力不足。
而此时弹幕。
【马谡失街亭,关羽失荆州,陆逊火烧刘备七百连营,丞相这一生苦啊!】
【匡扶汉室大任丞相一肩担之,如果庞统、法正、徐庶还在该有多好啊。】
【阵前骂死王朗,活捉大都督夏侯楙,空城计吓退司马懿,大好局面终是功亏一篑啊。】
【时也命也,刘备托孤前还特意讲马谡言过其实不可重用,若诸葛丞相听进去,何至于北伐失败?】
【纠正一下,不是诸葛丞相非要用马谡,而是整个大汉就还剩马谡可用,毕竟你总不能让阳哥去守街亭吧?】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阳哥去守街亭还真不一定会丢。】
【大汉人才凋零,赵云一朝病逝,能拿出手的大将就还剩魏延一人,心疼丞相。】
【非也,我观这姜维也不是寻常人物,指不定会来带惊喜。】
【姜维?他若真有才情,此前怎会默默无闻?要换刘关张还在时,你看丞相会不会看他一眼?】
【汉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丞相苦啊累啊!】
赵云虽然病逝,可北伐仍得继续。
建兴六年(228年),冬。
经过半年的休养生息,诸葛亮开始了第二次北伐,兵锋直指陈仓。
魏将郝昭以万余兵力死守陈仓,汉军攻城器械不足,久攻不下,围城二十余日后粮尽退兵。
第二次北伐失败。
建兴七年(229年),秋。
诸葛亮开始第三次北伐,连下武都、阴平两郡,后因张飞之子张苞病逝,防守出现缺口,诸葛亮悲痛撤军。
第三次北伐失败。
建兴八年(230年),秋。
司马懿、张合、曹真兵分三路,各率十万大军攻取汉中,诸葛亮决定先发制人,自己、姜维、魏延各领一路兵马,埋伏三路大军。
然因连月大雨栈道断绝,魏军主动撤退,汉军无功而返。
第四次北伐失败。
建兴九年(231年),春。
诸葛亮兵围卤城,司马懿坚守不出,后李严谎称东吴发兵攻取汉中,诸葛亮无奈退兵。
事后发现东吴并未来攻,是李严筹粮不济故谎骗丞相,诸葛亮痛心疾首将其贬为庶民。
第五次北伐失败。
建兴十二年(234年),秋。
距离上次北伐,已有三年有余。
如今粮草齐备,兵强马壮,诸葛亮决定第六次北伐。
誓要扫除奸党,收复中原。
可刘禅认为天下已成鼎足之势,不想诸葛亮再度操劳:“相父何不安享太平?”
五次北伐失败,诸葛亮早已身心疲惫,岁月在他脸上留下深深沟壑。
面对刘禅的劝解,他只得无奈叹息,“臣受先帝知遇之恩,梦寐之间无不思念伐魏兴汉之事。”
“竭力尽忠,为陛下恢复中原重兴汉室…”
“臣之愿也!”
不料话音刚落,樵周就站出来反对:“臣夜观天象,恐有不祥之兆,此时行军恐于我军不利。”
谏议大夫董允也不赞同再度北伐:“陛下,丞相五次北伐皆无功而返,说明汉灭魏时机尚未成熟。”
“不如广积兵马粮草,待寻一良机,再伺机而动。”
刘禅轻轻点头,望着诸葛亮小心翼翼开口道:“相父,董侍中所言不无道理,还望相父三思啊……”
听到这话,诸葛亮眉头紧锁,沉默良久。
他又何尝不知道此时伐魏并非良机。
可有什么办法呢?
五次北伐未果,消耗的不仅是大汉兵马粮草,更有他的万番心血。
他很清楚的自己的身体情况,病入膏肓命不久矣。
若自己活着都不能伐魏成功,更谈及死后?
姜维是有大才不假,可蜀汉人才凋零,仅凭姜维一人,终究是独木难支。
他六出岐山,至少还有姜维、魏延、唐方生三人可用,并非毫无希望。
不过诸葛亮并未把自己的身体情况说明,因为他知道…
一但众臣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整个大汉都会迅速分崩离析,魏延也会马上站出来跳反。
所以,他只好换一套说辞。
“陛下!臣受先帝托孤之重,当竭力讨贼,虽九死亦无撼矣!”
“倘蛰居蜀地,坐待吴魏入川,臣在九泉之下,何颜以见先帝乎?!”
刘禅感念诸葛亮诚意,最终同意北伐。
“就依相父之意,出兵北伐!”
诸葛亮重重磕头,声音发颤道:“臣,此次再出祁山,誓当竭力尽心,剿灭汉贼,克复中原复兴汉室!”
翌日一早。
诸葛亮再登点将台,六出祁山。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第一次北伐时的意气风发,双鬓苍白,面容苍白无力,犹如一位风中残烛的老人。
可就在大军即将开拔之际,惊天噩耗再度袭来。
关羽之子关兴病逝。
此话犹如晴天霹雳,手里的羽扇也随之滑落。
直到余朝阳将羽扇捡起,诸葛亮这才缓过神来,双目通红道:“关将军可有遗言?”
一席缟素的士兵声泪俱下:“关将军临终遗言,不能再追随丞相尽忠杀敌,克服中原,死而含恨!”
诸葛亮悲伤摇头,“可怜忠义之人,天不予寿也。”
就在这时,一声惊呼突然响起。
“相父!”
刘禅一席素衣,小跑来至诸葛亮面前,死死握住他的手,“相父,此出祁山务必万分小心啊。”
“朕不要江山,也不要贤名,只要相父平安归来。”
“相父…保重啊!”
声音落下,周遭众臣、将士齐刷刷单膝跪地高呼:“丞相保重!”
“丞相保重!”
“丞相保重啊!”
其声音之悲壮,言语之沉重,令诸葛亮瞬间泪崩。
嘴巴张了又张,闭了又闭,可愣是没说出一句话。
只是默默转身,羽扇遥指北方,开始第六次北伐。
看着渐行渐远的诸葛亮,刘禅瞬间红了眼眶,只得默默在心里为对方祈福,“平安归来啊…”
“相父!”
第56章 木牛流马,中计的司马懿
诸葛亮重整旗鼓,率34万大军分五路六出祁山。
而奉命前来抵抗的,依旧是大都督司马懿,以及夏侯渊的四个儿子。
为防诸葛亮阻断陇道,司马懿令人在渭水搭起九座浮桥。
又令郭淮孙礼总督雍良兵马在渭水以北扎营。
诸葛亮见招拆招,决定佯攻北原,引诱司马懿去救,届时即可暗度陈仓偷袭渭水。
“此战,务必要胜。”
“如此,则我军即可逼近长安。”
诸葛亮做完战前动员,几路大军立即各奔东西。
然而面对急于求成的三路大军,司马懿早已看穿诸葛亮的计谋。
当魏延唐方生佯攻北原时,反倒被司马懿包了饺子。
望着惊慌失措的蜀军,司马懿面带不屑:“魏延,诸葛亮苦心设计,命你佯攻我寨,暗中派人顺水来烧浮桥。”
“明为乱我之后,实为攻我之前,此计瞒得过别人,岂能瞒得过我司马?”
“还不快快下马投降!”
司马懿一声令下,魏军从四面八方向蜀军涌来。
魏延唐方生不肯就缚,杀出一条血路冲出重围。
吴班吴议奉命火烧浮桥,同样也遭到魏兵伏击,当场被乱箭射死,其余蜀军死的死跑的跑,溃不成军。
王平、张议、姜维、马忠、廖化兵分三路去攻魏军大营,接连遭到伏兵埋伏,大败而逃。
身材佝偻的诸葛亮远眺渭水方向,脸上的凝重之色映出心中的不安。
站了一夜的诸葛亮终于等来黎明,可等来的却是蜀军全线战败的消息。
望着眼前死里逃生灰头土脸的众多将士,诸葛亮深感惭愧。
“你等辛苦,快快起身回营歇息吧。”
“我之失算,愧对众位将士。”
诸葛亮陷入深深的自责,紧锁的眉头未曾松懈片刻。
仅一晚蜀军便损失万余人,这让诸葛亮如何接受?
他落寞的背影深深印在所有人心头,令人感慨颇多,心情很是复杂。
突然,步履蹒跚的诸葛亮双脚一软,所幸余朝阳眼疾手快搀扶住,这才让诸葛亮没有跌落在地。
“丞相,我送你回营歇息吧。”
“劳烦余将军了。”
余朝阳搀扶住诸葛亮手臂刹那,心中很不是滋味。
瘦骨嶙嶙,双眼凹陷,宛若风中残烛。
哪还有初出茅庐,指点江山时的意气风发?
六出祁山首战便遭遇惨败,回到营帐后的诸葛亮意识到,仅凭蜀军难以灭魏。
于是派费祎带书信前往东吴,孙权意识到这是个机会,命陆逊率兵伐魏。
面对刘孙的两面夹击,曹魏却是丝毫不慌。
今不同往日,一统北方且休养生息数年之久的大魏,早已不惧两家的联手而攻。
司马懿扎营渭水,抵御川蜀的诸葛亮。
魏帝曹睿御驾亲征,直面东吴陆逊。
首战失利的诸葛亮并没有因此一蹶不振,而为了解决运粮问题,诸葛亮令工匠按照图纸造出一款神车。
其名:木牛流马。
此‘牛’既不饮水也不吃粮,翻山越岭如履平地,还可以十二时辰不停运转。
司马懿听闻此物后大吃一惊,当即令人抢了十几辆回来。
亲身体验后,司马懿更是赞赏有加。
“此物甚妙,甚妙!”
“哈哈哈哈哈…”
“既然诸葛亮能用此法,难道我魏军就不能?速令营中工匠仿造,多多益善也!”
当诸葛亮得知司马懿用仿造的木牛流马运粮后,瞬间一扫往日阴翳,很是高兴。
面对众将的疑惑,诸葛亮解释道:“司马懿只知木牛流马灵变,不知木牛流马的奥妙。”
“木牛流马口中设有机关,只要将舌头扭转,木牛流马就不能行走。”
“司马懿不知此一装置,却用它搬运军粮,正中我之计也。”
话音落下,众将紧锁的眉头渐渐放下,发出豪迈大笑。
此计不仅能消磨魏军的有生力量,更消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缺少粮草!
翌日,唐方生率兵前来劫粮,毫无防备的魏军被杀得四散奔逃。
败兵将汉军劫粮的消息告知郭淮,郭淮急忙率兵前去支援。
唐方生见魏军追来,立刻转动木牛流马舌头后撤走。
随后无论魏军如何拍打,木牛流马就是不动,气得郭淮破口大骂。
此时姜维魏延率军杀来。郭淮只好放弃木牛流马赶紧撤军。
蜀军转动开关后,刚刚还死活不动的木牛流马又开始正常行走。
这一举动直接给远处的郭淮看傻了眼,狠狠扇了自己两巴掌怔怔道:“有鬼…”
“有鬼!”
司马懿得知粮草被劫,于是亲自率兵想要夺回粮草和木牛流马。
诸葛亮早有预料,伏兵从四面八方杀出,司马懿大惊失色。
在两个儿子的拼死保护下,单人单骑往密林逃窜,身后的姜维紧追不舍。
此时摆在司马懿面前有一左一右两条路,思索片刻后他故意将头盔扔在一边,人也朝这条路路逃去。
待姜维快马赶到时,误以为这是司马懿的金蝉脱壳之计,于是拔马往另一条路追去。
姜维追寻无果,司马懿侥幸捡回一条命。
此次虽没能擒获司马懿,但缴获魏军万担粮草,大大缓解了蜀军缺粮的问题。
姜维失魂落魄拱手道:“臣按丞相之计设伏追杀司马懿,可惜让他逃走,仅获司马懿金盔。”
“望丞相恕罪!”
听闻全过程后,唐方生重重叹了口气。
要换他去,以他的智商,断不会中司马懿的疑兵之计。
同样感到遗憾的,还有哼哈二将里的余朝阳。
诸葛亮对此倒没有多大反应,只是命魏延明日带着金盔去营前骂阵。
可刚刚吃了埋伏的司马懿,此刻犹如惊弓之鸟,无论魏延如何叫骂,都不为所动。
一连几天都无功而返,诸葛亮也渐渐打消了这个念头。
为了蜀军能在祁山长期驻守,诸葛亮下令将士和当地百姓一起种田。
军占一分民占两分,彼此互不侵犯。
可远水解不了近渴,司马懿的死守不出令丞相一个头两个大。
整日在地图前来回徘徊,叹气连连,精气神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光速下滑。
是夜。
余朝阳端来餐食,悄无声息放在案板上,轻声呼喊道:“丞相,丞相。”
诸葛亮举着油灯,仔细观摩着眼前的地图,头也不回:“何事?”
“该用膳了。”
余朝阳小心翼翼从怀里拿出两枚鸡蛋,抬头仍见丞相纹丝不动。
望着丞相消瘦的背影,余朝阳仿佛想到了蜀汉最终结局,哽咽出声。
诸葛亮缓缓转身,嘴唇苍白双眼深凹,“余将军…你这是?”
余朝阳声泪俱下,声音发颤,“丞相,您年纪大身体又不好,再这样不吃不喝。”
“三军将士…可如何是好?”
“若先帝知晓,定会骂我未曾照顾好您,我又有何颜面去见先帝?”
“丞相…保重身体啊!”
第57章 火烧司马懿,上方谷的雨
余朝阳的哽咽之言,当场令诸葛亮陷入沉默。
他嘴唇发颤,手指发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良久,才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饭食上。
一扫而空后,诸葛亮坐在四轮车上,被余朝阳缓缓推出营帐。
想到自己六出祁山却寸功未立,想到自己劳民伤财穷兵黩武,想到肩上还担着先帝的托孤之重。
望着营帐上空‘克复中原’的大旗,诸葛亮双眼浸满泪水。
恍惚间,关羽张飞的身影在他眼前浮现。
‘二将军、三将军,望二位将军在冥冥之中,暗助亮一臂之力,使亮能力克司马懿进军中原,早成大业。’
‘也好…告慰先帝的在天之灵。’
皓月高挂,阴风刺骨。
诸葛亮这一待,就是一整夜。
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自知时日无多的诸葛亮,决定拼尽仅剩寿命,再次上演盘蛇谷火烧藤甲军!
没有丝毫喘息时间,天才刚刚翻起鱼肚白,诸葛亮就命魏延率五千甲士前往魏营讨战。
诸葛亮握着朵朵血花的白帕,苦心强调道:“此战只许诈败,不许取胜!”
“你只需引司马懿兵至上方谷,便是大功一件。”
听到又是叫阵,魏延本能的想拒绝,可诸葛亮根本不给他机会,再度道:“唐方生、高翔。”
“丞相请吩咐。”
二人拱手出列,神情很是严肃。
“你二人使木牛流马在粮道上来回走动,吸引魏军上钩。”
“喏!”
两人领命后,诸葛亮又将目光转向廖化、张翼,“祁山就由二位将军镇守。”
“事关重大,切记不可掉以轻心。”
一切安排妥当后,诸葛亮深深吸了口气,郑重道:“各位将军,此战关系重大。”
“若想克复中原,兵至长安,那就一定要在上方谷…”
“火烧司马懿!”
一声令下,各将都按照诸葛亮的计谋火速行动起来。
木牛流马在粮道上来回走动,一连几天后,司马懿再也按耐不住心中悸动,率兵前来劫粮。
他劫走了木牛流马,并俘虏了运粮队,随后从汉军口中得知,粮食是运往上方谷的。
司马懿当场断定:“诸葛亮屯粮上方谷,必定是要与我军打持久战。”
“诸葛亮大军现在何处?”
一旁的魏军拱手:“诸葛亮大军在上方谷西十里安营。”
“十里…”司马懿眼眸轻抬,心中悄然浮出一计。
此计名为——声东击西。
让麾下诸将攻打祁山大营,他则率兵亲至上方谷,火烧蜀汉粮仓!
彻底断绝大汉北伐希望!
当魏军攻打祁山大营消息传来时,诸葛亮眼中精光暴射,重重拍案。
“好!”
“好好好!”
“司马懿果然中计,来人,随我兵至上方谷,活擒司马懿!”
此时的诸葛亮浑身细胞疯狂跳动,仿佛看到了北伐曙光就在眼前。
而此时的司马懿,已经率军来到了上方谷外。
看着谷内的汉军人头涌动,朝祁山方向狂涌,司马懿不由得轻拂白髯,“诸葛亮果真中计!”
“待我烧了你的粮仓,看你拿什么抵挡铁骑!”
“杀!”
一声令下,高举‘司’字大旗的大军疯狂向上方谷内杀去。
魏延见司马懿到来,佯装诈败将其诱入上方谷。
看着漫山遍野的粮仓,司马懿一鼓作气带兵冲了进去。
可才刚进山谷,耳边就突然传来一阵豪迈大笑。
笑声通透刺耳,充满了快意恩仇,在山谷内不断回荡。
司马懿定睛一看,原本兴奋的内心瞬间如坠冰窟。
发出大笑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老对手…
诸葛亮!
仅一瞬,司马懿便面色大变,意识到自己中了诸葛亮的计中计。
“司马懿!”
“你死期已至,休想逃命!”
“今日必让你殒命这上方谷!”
话语落下瞬间,唐方生率一队人马从后方杀出,断绝司马懿退路。
紧接着,一枚呈椭圆形的投掷物从谷顶撒下。
落地刹那,巨大的爆炸声响起。
轰!
方圆数尺的魏军死伤殆尽,且死状极为凄惨,面目狰狞不止。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本就胆颤的司马懿更是肝胆寸断,连忙惊呼:“来人!”
“快来人围住本都督!”
一道毫无死角的人墙在司马懿周身浮现,紧接着又是数十枚手榴弹掷下。
尽管其中有一半为哑弹,可数年的日积月累,也足够魏军喝一壶了。
爆炸声此起彼伏,魏军犹如火锅上的蚂蚁,在谷内来回逃窜,生怕下一秒爆炸声在头顶响起。
看着被团团围住的司马懿,诸葛亮面露凶狠,羽扇轻挥间,数千捆干柴由谷顶滚落至谷内。
紧接着火箭火把、手榴弹接踵而至。
爆炸声断不绝耳的同时,熊熊烈火在谷内瞬间蔓延,火光冲天。
连白云都被映照成血红色。
谷口又被唐方生重兵把守,此时的司马懿可谓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魏军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活生生一人间炼狱。
看着抱头鼠窜的魏军,司马懿被吓得不知所措,从人墙的保护中走出,失魂落魄。
“父亲,儿掩护你,速走!”
“是啊父亲,只要您还活着,咱司马家就亡不了!”
司马师司马昭犹如火锅上的蚂蚁,伸手去拽去拉。
可任凭他俩如何用力,司马懿都纹丝不动,如同老树盘根。
只是双眼怔怔地看着眼前大火,语气悔恨不已,“若我再小心一点,怎会中诸葛亮诡计!”
“如今前有狼后有虎,哪还有你我父子的生路?”
“拖累吾儿了……”
司马懿双眼通红,流下两行清泪。
“父亲。”
“父亲…”
司马师司马昭同样失魂落魄,父子三人紧紧抱在一起失声痛哭。
诸葛亮坐在四轮车上冷眼旁观,不为所动。
羽扇轻抬间,千余步弓手纷纷拉至满月,箭头在日光下散发着凛冽的寒光。
就在箭矢离弦,司马懿拔剑自刎这千钧一发之际。
天地忽然骤变。
狂风大作,乌云密布,一道响雷贯穿整个上方谷。
仅仅一瞬功夫。
黄豆大小的雨滴便倾盆而下!
诸葛亮瞳孔缩成针尖,猛然从四轮车上站起,“放箭!”
“放箭!!”
漫天箭雨裹挟着水滴倾泄而下,令人分不清究竟是箭还是雨。
在余朝阳的指挥下,一颗颗手榴弹也朝着司马懿方向投掷而去。
可令人绝望的是,无论是箭雨还是手榴弹,都未曾给司马懿造成有些伤亡。
仿佛冥冥之中有一道墙,挡绝了一切。
突如其来的大雨,浇灭了上方谷的大火,也浇灭了丞相心中最后一丝希望。
丞相紧闭双眼,苍白的嘴唇不停打着颤,内心感到深深的绝望与不甘。
已经分不出在脸颊上流动的是雨水还是泪水。
他神机妙算一生,却唯独没有算出上方谷的这场大雨。
“噗嗤!”
一口乌黑的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这位以一肩之力担起整个大汉,七擒孟获六出祁山的诸葛丞相。
宛若一片风中落叶,直挺挺倒地。
昏死之际,一声暴喝在诸葛亮耳畔响起。
“余朝阳在此!”
“司马老贼休走!”
余朝阳单人单骑,腰绑十枚手榴弹,宛若一柄尖刀,直奔逃出生天的司马懿而去!
第58章 诸葛料我在先,我不及也
司马懿死里逃生,本想回营休整。
可抬头一看,城墙上的帅旗早已换成了‘姜’字大旗。
原来姜维趁着魏军倾巢出动打祁山大营时,偷袭了渭南大寨。
司马懿看着面容坚毅的姜维,不由得长叹一声,由衷的敬佩诸葛亮。
“诸葛料在我先,我不及也…”
“我不及也!”
语气一顿,司马懿再度下令,“烧断浮桥,全军于渭水北岸扎营!”
“喏!”
司马师司马昭拱手领命,当即点拨数十名将士就要去火烧浮桥。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单人单骑的汹涌身影突然从浮桥尽头显现,宛若惊雷的怒吼在司马懿耳畔响起。
“余朝阳在此!”
“司马老贼休走!!”
余朝阳胯下战马青筋暴起,手中长枪散发着凛冽寒光,面目狰狞宛若恶鬼。
自上方谷奔袭到此,终是在最后时刻追上了司马懿。
司马懿面色骤变,臂膀止不住的发颤,“拦下他!”
“拦下他!!”
司马懿大惊失措,其原因自然不是单人单骑,二流武将水平的余朝阳。
真正让他恐惧的,是对方手中那枚冒着火星呈椭圆形,名为‘手榴弹’的投掷物!
手榴弹的威力他可是亲身体验过的。
一但落地爆炸,方圆数尺的活物都将被毁灭殆尽。
若非上方谷雷雨交加,外加狂风呼啸不止,大大影响了箭矢、手榴弹的精准度。
他就是有十条命都不够死的。
可想而知,当余朝阳身绑手榴弹,一往无前向他冲来时,究竟给司马懿带来了怎样的冲击。
哪怕是世界上最恐怖的事,也莫过于此。
前队变后队,密集的人群将司马懿团团包围,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暴喝声却是再度响起。
“余将军,我来助你!”
在司马懿绝望的眼神中,原本紧闭的城门突然大开。
姜维率百余精骑奔袭出城,宛若一柄尖刀,直直插入密不透风的人墙,硬生生撕出一道豁口。
露出躲在中间,惊慌失措的司马懿。
……
诸葛丞相于上方谷昏死,伤身伤神,使得本就虚弱的身体愈发雪上加霜。
等再次醒来,已然是三天后。
嘴唇苍白,形如枯槁,呼吸若有若无,仿佛连起身都成了一种奢侈。
余朝阳前去追击司马懿下落不明,所以唐方生接过了照顾诸葛丞相的重任。
见丞相醒来,唐方生脸颊浮现一抹兴奋,小心翼翼地将其搀扶起身。
诸葛亮虚弱的摆摆手,急忙询问道:“余将军前去追杀司马懿…”
“如今可有下落?”
唐方生身体一僵,沉默不已。
按照弹幕的通风报信来看,余朝阳估计是凶多吉少了。
其画面的最后,是拉响手榴弹,毅然决然冲向司马懿的身影。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连‘继续推衍’这个选项都没有出现。
所以唐方生也不知道,司马懿究竟死没死。
一切的一切,都得等姜维回来,才会水落石出。
可对于诸葛亮来说,唐方生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想想也是,以余朝阳的个人武力,怎么可能完成万军从中取敌将首级的壮举?
哪怕有手榴弹这种神物加持也不可能。
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他心中最后的侥幸罢了。
念及于此,诸葛亮重重叹息,“重情重义,余将军真乃当世英雄。”
“是亮…拖累他了。”
“丞相…”
唐方生嘴唇发颤,想要安慰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沉默良久后,诸葛亮再度询问,“东吴那边可有进展?”
“若陆逊攻破汉南,左右夹击,我军也未必不能重拾山河。”
唐方生再度摇了摇头,“东吴陆逊不敌曹睿,全线撤军。”
“东吴兵马如今已全部撤回江东,不能再与我军夹击曹魏。”
诸葛亮难掩失落,“时也命也,哎…”
“唐将军暂且退下罢,亮想一个人待会。”
唐方生双目通红,单膝跪地重重拱手,“丞相…保重身体啊!”
“末将就在帐外,有事轻唤即可。”
诸葛亮尤其无力的点了点头,双眼很是无神,显然还沉浸在上方谷的那场大雨中。
“天命如此!”
“天命如此啊!”
“大汉四百年的国运,终究是要断在亮手里么?”
“这让亮有何颜面去见先帝!?”
充满无尽不甘声音响起刹那,唐方生这位铁打的汉子瞬间泪如雨下。
右手死死紧攥刀柄之上,眉目青筋暴起,已然哭成了泪人。
这场大雨来得太过突然,太过猛烈,带来的代价也太过惨重。
大雨浇灭的不仅仅是大火,更是丞相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视为终生夙愿的三造炎汉。
苍天何其不公也!?
而此时的弹幕,更是一片哀嚎。
【赤壁借来的一场东风,上方谷还回一场大雨,苍天何其不公!】
【一场大雨,浇灭了大汉四百年国运,天意如此,岂是人力可以更改?】
【丞相能算出三天后的大雾,能借来东风,怎会算不到这场大雨?天意如此啊!】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丞相为之奔波一生的努力,终究是随着这场大雨灰飞烟灭,丞相这一生…苦啊!】
【天时地利人和一项不占,丞相北伐逆天而行啊。】
【时也命也,希望丞相尽快振作起来,不要一蹶不振,也好带领哼哈二将继续匡扶汉室。】
【先大喜后大悲,丞相又常年劳累过度,谈何容易渡过这一关?】
【话说,阳哥那边到底怎么回事?司马懿到底死没死?如果司马懿死了,丞相未必不能回光返照,继续匡扶汉室大业。】
【说着就来气,在这关键时刻,阳哥那边竟然黑屏了,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黑屏我知道,只要游戏人物昏死、昏迷,视角就会黑屏,醒来才会恢复。】
【我真吐了,早不黑屏晚不黑屏,偏偏这时候黑屏,这不纯纯吊人胃口吗?】
【你就知足吧,好歹还有方神的直播间可以看,不然那才叫真正的绝望。】
【我不奢求匡扶汉室三造炎黄啥的,只求丞相能快些好起来,哪怕安度晚年都行,丞相这一生…太苦了。】
【是啊…丞相这一生,太苦了。】
【麦城的雪,夷陵的火,上方谷的大雨,半部蜀汉传,整部三国史,顶级意难平。】
第59章 亮,再不能临阵讨贼
丞相久病不起,身体状况愈发下滑。
为打探余朝阳下落,以及司马懿的死活,诸葛亮再度差人去阵前叫骂。
唐方生以父母为半径,十八代祖宗为直径,对司马懿展开了亲切问候。
可奇怪的是,无论唐方生如何叫骂,魏军大营都纹丝不动。
只有密集的人头在营内来回走动,令人摸不清虚实。
唐方生第三次叫骂无功而返,诸葛亮眉头紧蹙更深一分。
轻轻咳嗽两声,一抹鲜血却是从嘴角溢出。
他回头看了神情阴翳的魏延一眼,不动声色的擦去嘴角鲜血,吩咐道:“待唐将军回营。”
“叫他第一时间来我帐内,我有要事相告。”
交待完后,丞相在医官的搀扶下缓缓向营帐内走去。
双眼发青,步履轻浮,俨然已濒临身体极限。
面对医官的好言安慰,诸葛亮只是摇了摇头,深知大限将至,不愿多语。
不多时,一脸失魂落魄的唐方生走了进来,单膝跪地拱手道,“丞相,让您失望了。”
“末将没能将司马懿逼出,还请治罪。”
“这事不怪你。”诸葛亮摆摆手,“经上方谷一役,司马老贼早成了惊弓之鸟。”
“想将他逼出,又谈何容易?”
“亮时日无多,三造炎汉的大旗还需你和姜维扛着,这是亮平生所着兵法以及八卦阵阵法,还望将军好生操练,以匡扶汉室。”
望着眼前的兵书,唐方生瞬间想到了白帝城托孤的刘备。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轻若鸿毛,却又重于泰山。
他算是明白,为何诸葛亮会一直把刘备的托孤之重挂在嘴边了。
是信任,是寄托,更是传承。
其中情感之沉重,不足与外人道也。
命唐方生严加看管,不可将他生病风声泄露后,诸葛亮再度昏迷过去。
这一昏迷,就又是两天一夜。
期间唐方生宛若一道门神,死死挡在帐前。
这天,三次探望无果的魏延动了真火,逼问道:“唐方生,你是要造反吗!?”
“今前线战报紧急,机会转瞬即逝,这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可无论魏延怎么说,唐方生都寸步不让,右手紧紧握在刀柄上,大有一副谁敢强闯就砍谁的神态。
一方不让进,一方偏要进,情况顿时紧张起来。
魏延内心恼怒,却又无可奈何,因为把唐方生这个铁头娃逼急了…
他踏马真敢砍。
焦灼之际,一道轻微的呼喊声响起。
“唐将军,亮已经醒来,让魏将军进来罢。”
唐方生面无表情的让开身位,魏延冷哼一声迈步入内。
看着刚苏醒就忙着批改政务的诸葛亮,魏延单膝跪地道,“延跟随先帝东拼西杀,后又随丞相南征北战,久经沙场深谙兵法。”
“今丞相贵体欠安,仍留营旅之中经受风霜之苦。”
“延心中实实不忍,故冒昧请缨,以求早日完成丞相之夙愿。”
魏延声泪俱下,左不忍右先帝,表面一副为诸葛亮身体着想,可暗地里却是想的兵权。
诸葛亮对此心知肚明,于是借口表明天子再作答复。
魏延还想再说,却见诸葛亮别开了脑袋,只得失落离去。
待魏延离开后,诸葛亮在唐方生的搀扶下缓缓走至营外。
抬头望天,发现客星明亮,主星黯淡,明白大限已至,命不久矣,询问道。
“可有余将军,姜将军二人的下落?”
唐方生摇头,沉默以对。
丞相叹息摇头,步伐沉重回营,才刚刚躺在床上,费祎等人便接踵而至。
望着苍白虚弱的丞相,费祎建议使用祈禳之法用于续命。
望着墙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八个字,丞相艰难起身,决定为了大汉社稷逆天改命。
随后命唐方生挑甲士49人,各执皂旗穿皂衣环绕帐外,若七日内主灯不灭,则增加十二年寿命。
若主灯熄灭,则天意难违。
防止有人误闯祭坛,唐方生、费祎、蒋琬等中流砥柱轮番守候。
心中每时每刻都在祈求,上天保佑丞相度过此关。
转眼间,丞相的祈禳之法就只差最后一天即可完成。
眼下主灯明亮,丝毫不见熄灭迹象,诸葛亮忍不住感慨道,“我禳星已过六夜,所幸主灯依旧明亮。”
“看来上天慈悲,我命有望啊!”
帐外几人明白到了关键时刻,所以打起十二分精神,环视着周围的一切。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大营外突然喊杀声震天,魏军夜袭!
唐方生面色骤变,立刻进帐向丞相禀明情况,可看着双眼紧闭的诸葛亮,又给硬生生憋了回去。
然而魏延可不管这三七二十一,大叫着强闯入内,左右臂膀分别挂着费祎蒋琬,拉都拉不住。
一股劲风也随着魏延吹入帐中,主灯瞬间摇曳不止。
明白大事不妙的唐方生,连忙用身体护住火苗,可终究是晚了一步。
在劲风的吹拂下,摇曳的火苗终是熄灭。
“司马魏延!”
“你踏马好大的胆子!!”
唐方生肝胆欲裂,拔出宝剑就要活劈了魏延。
“住手。”诸葛亮闭眼长叹,“我命当绝。”
“非文长之过也…”
狂风呼啸不止,唐方生手掌长剑坠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
“丞相!”
魏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末将不知,请丞相恕罪!”
诸葛亮摇了摇头,轻声道:“多说无益,且带兵迎战罢。”
几人点齐兵马,顶着狂风走出营帐,可入目所及,又哪还有魏军的身影?
直到哨兵汇报,他们这才得知,刚刚突然出现的魏军,其目标并非汉军大营。
只是对方在追杀某人,恰恰路过而已。
听着这极具戏剧性又荒谬的一幕,诸葛亮眼角流出悔恨与不甘的泪水,仰天长啸,“我命如此!”
“我命如此啊!”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只是这次丞相没有昏死过去,而是强撑着身体提笔给刘禅写下最后一篇奏章。
直到最后一笔勾勒完成,丞相这才如释重负闭上双眼。
期间,丞相做了一个梦。
梦到马谡没有失街亭,上方谷也没有下雨,梦到北伐真的成功了。
梦到刘禅顺利继承大统,曹睿孙权俯首称臣,梦到兴复汉室的夙愿终于实现。
正当他面带笑意,和文武百官商讨何时祭祖时,却发现大殿内竟空无一人,一切都消失不见了。
终究只是一场梦…
而丞相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遣唐方生秘密唤来马岱,对着他耳语了几句。
然后又叫来杨议,事无巨细交代道:“我死之后,魏延必反,待他反时,汝临战可将此囊打开,届时自有斩魏延之人。”
军中将士交代完毕后,李福也急匆匆的赶来,诸葛亮让他转告陛下。
“国家旧制不可轻易更改,所用之人不可轻易废除。”
“亮已将兵法传于唐将军,若姜维尚存,此二人可继承吾之遗志。”
李福面色悲重,小声询问道,“丞相!陛下询问,丞相百年之后,何人可以继任?”
“蒋琬…”
“蒋琬之后呢?”
“费祎…”
“费祎之后呢?”
诸葛亮紧闭双眼摇了摇头,流下了一滴颇具深意的泪水。
太阳东升西落,丞相的寿命也来到了弥留之际。
“唐,唐将军…”
“可否推亮出去走一走?亮…还想见见三军将士。”
唐方生含泪点头,抱起形如枯槁的诸葛亮,小心翼翼放在四轮车上,缓缓走出。
诸葛亮望着操练的三军将士,泪水在眼眶中不停打着转,首次觉得秋风竟是如此刺骨。
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在暗示他,大汉的命数将尽…
望着丞相逐渐闭合的双眼,唐方生再也压抑不住心中情感,当即双膝跪地撕心裂肺大喊。
“丞相,保重啊!”
这声呼喊犹如一根引线,刚刚还在操练的三军将士齐刷刷跪地。
“丞相保重!”
“丞相保重!”
“丞相保重啊!”
呼喊如一层层波浪,在天地间响彻。
夹杂着漫天呼喊,一首歌曲突然在直播间观众耳畔响起。
“雨停滞天空之间,像泪在眼眶盘旋,这也许是最后一次见面。
沿途经过的从前,还来不及再重演,拥抱早已悄悄冷却,海潮声淹没了离别时的黄昏,只留下不舍的体温。
星空下,拥抱着快凋零的温存,爱只能在回忆里完整,想把你抱紧身体里面,不敢让你看见,嘴角那颗没落下的泪。
如果这是最后的一页,在你离开之前,能否让我把故事重写……”
望着克复中原的大旗,丞相将所有的不甘和遗憾化作最后一滴泪水,嘴唇轻抬间,一道令人无尽悲伤的声音响起。
“亮,再不能临阵讨贼。”
“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第60章 炎黄通史一百篇,诸葛亮独占一篇!
随着羽扇的滑落。
丞相永远留在了五丈原。
这位七擒孟获六出祁山,以一己之力担起整个大汉的消瘦老人,永远闭上了双眼。
哽咽声像是风车一样,在这片旷野不断响起。
一位位从尸山血海杀出,铁打的汉子,此刻哭得都像个孩子。
肝胆欲断,撕心裂肺,捶胸跺地,仿佛灵魂被抽走一样。
夕阳西下,秋风萧瑟,一片悲凉中,一道痛心疾首的呼喊声响起。
“丞相!”
只见灰头土脸的姜维渐渐出现在残阳之下。
其双手抱着一位浑身是血的壮汉,腰间绑着一颗人头大小的布袋。
望着滑落在地的羽扇,姜维仿佛被抽了走浑身力气,每一步都走得极为困难。
走到丞相面前后,姜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不止。
“丞相。”
“是伯约来晚了…”
“就让这颗项上人头,祭奠您的在天之灵罢!”
姜维从腰间取下布袋,死不瞑目的司马懿人头,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表情惊悚,瞳孔缩成了针尖,仿佛生前遭受了极为恐怖的一幕。
而被姜维抱在怀中,那位浑身是血的壮汉也不是别人。
正是单骑追杀司马懿的余朝阳。
唐方生一步踏前,表情瞬间沉默。
他算是知道,为何对方的直播间会一直黑屏了。
因为对方从头到脚,就没有一个部位是完整的。
密密麻麻的铁片深陷肉皮,一道狰狞的伤口贯穿整个后背,四肢不是刀砍就是枪捅,血肉模糊很是吓人。
伤势惨重,又还是在医疗水平低下古代,讲真的,这没死…简直是个奇迹!
而唐方生也从姜维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发展经过。
渭水河畔,两人虽合力斩下了司马懿的头颅,但也遭到了其子司马师司马昭的疯狂报复。
魏军足足撵了他俩八天八夜,从渭水河头追到渭水河尾,连马匹都累死了十几只。
魏军穷追猛赶,姜维又还带着余朝阳这个累赘,可谓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好几次都险些丧命。
直到昨天夜里,才堪堪临近蜀军大营。
谁料司马昭早有准备,一支伏兵杀出,又追了他一天一夜。
直到一个时辰前,姜维才彻底摆脱魏军,于是连忙带着司马懿的头颅来见丞相。
谁曾想…还是晚了一步。
看着捶胸跺地的姜维,唐方生、费祎、蒋琬等人对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不忍。
如果让姜维知道,正是因为昨天那支魏军的出现,间接导致丞相主灯熄灭,续命失败。
以姜维的性子,怕是一辈子都会活在内疚中。
几人心领神会的摇摇头,决定隐瞒真相。
姑且算是一个……善意的谎言罢。
姜维泣不成声,鬼哭狼嚎的哭喊声仍在继续。
突然,昏迷的余朝阳手指头动了动,身体像个弹簧一样猛然弹起。
“司马老贼,拿命来!”
他双目圆瞪,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看见泣不成声的姜维后,心里瞬间一个咯噔。
视线慢慢向上滑动,直到紧闭双眼的诸葛丞相出现在视野。
轰!
余朝阳如遭雷击,眼眶以肉眼可见的程度迅速发红,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道道无声哽咽。
黄豆大小的眼泪于脸颊滑落,他双膝跪地,一步一步的向前挪动着。
触目惊心的血痕也随之浮现。
直到握住丞相那骨瘦嶙峋,没有丝毫温度的手掌,余朝阳压抑的情绪瞬间决堤。
一道悲痛欲绝,撕心裂肺的痛哭声响彻。
“不!”
“丞相!”
“丞相!!”
余朝阳泪如雨下,往前的一幕幕在脑海浮现。
草庐时的意气风发,白帝城托孤时的痛心疾首,七擒孟获时的忧心忡忡,六出祁山时的悲壮决然。
北伐自228年春始,234年冬结束。
七年春秋,合计2492个日月,他足足给丞相推了2492天的四轮车。
司马懿一朝身死,三造炎汉就在眼前。
谁料丞相却是倒在了曙光前,带着一生夙愿,遗憾而终。
这让余朝阳如何能为之接受!?
又如何能为之甘心!?
他双目通红,五脏六腑寸裂,身体的伤口猛然崩开,顷刻间变成一位血人。
随后双眼一黑,渐渐失去意识,轰然倒地。
可尽管如此,余朝阳都死死攥住丞相的手,未曾松开。
画面,也在此刻定格。
没有继续推衍,没有重新开始,唯有四个大字。
【游戏结束!】
望着屏幕中的四个大字,余朝阳视若无睹,显然还未从丞相的死亡中走出。
只是失魂落魄的喃喃道,“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随着唐方生被踢出游戏,两个龙飞凤舞的黑白大字出现在屏幕中央。
【终章!】
一本厚实古朴,封面写有《史册》的泛黄书籍,出现在屏幕中央。
书页翻动不止,最终定格在《英雄传—诸葛孔明》那页,旁白声随之响起。
“自古为谋者必有三道盲山难以跨越,分别为谋己、谋兵、谋国,但他却能傲立于三山之上,笑谈天下不过掌中之棋。
他自出世以来,便始终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但每次又能借计代兵,以一隅之力对抗九州灾变;以一己之身照彻万古长夜。
他仅凭一席《隆中对》,便将天下九州疆土劈为三分棋盘;仅凭一叶轻舟载浊酒,便于浓雾之中尽收羽箭十万;仅凭一柄八宝利剑,便可踏碎七星罡斗,唤得东风三昼夜,焚尽赤壁楼船。
他曾在蜀汉命悬一线之时,化空城为弩,以摇琴为箭,仅凭一曲《广陵散》直面百万雄师,曲未终人尽散。
他也曾在先帝病逝之日,点起数盏长明烛火,欲灯摆七星问上苍,借命北伐安国邦,他明知天命不可违,但依旧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誓要南征北战,还于旧都。
力保五十四年春秋,昭炎汉之长明,令二十四代王业不偏安一隅,如此一来便不负先帝之所托,更不负丞相二字之深意。”
“炎黄通史一百篇,三国占三篇,诸葛亮独占一篇,三国时代唯一进入武庙十哲的男人,后被炎黄子孙尊为——”
“忠武侯!”
第61章 我有一计可使汉室幽而复明!
旁白声落下刹那,五个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出现在屏幕中央。
【五丈原秋风!】
大字呈旋涡状,渐渐开始扭曲,直至刻印在‘成就系统’的卡牌上。
卡牌以黑白二色为主基调,边框是一只只翱翔天空的仙鹤,丞相靠在四轮车上,抬头仰望着。
瞳孔里有对仙鹤的向往憧憬,但更多的还是坚定。
对三造炎汉,北伐的坚定。
随着丞相落幕,游戏一周目的结束,余朝阳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也再次突破巅峰。
足足七千余万。
这骇人听闻的观众,在一众《三国争霸》游戏主播中,完全是断档存在。
不对,应该说在斗音所有的直播间中,都是断档级的存在。
甚至都不能用火爆来形容三国争霸,而是要用现象级!
何为现象级?
就是哪怕你没玩过,但也一定听过。
三国争霸,就是这样一款现象级游戏。
而余朝阳,就是借着这股东风一飞冲天的幸运儿。
完美的游戏剧情,饱满的人物形象,外加明智的选择。
方成就了他这位风头无两的断档级主播。
若不让系统托管关羽,就不会有后边的过五关斩六将,也不会有夷陵大火以及上方谷的雨。
正是因为他的明智选择,才让这赚足眼泪的一幕幕,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他的选择,提前铸就了关羽的忠义金身,要兄弟不要江山的汉昭烈帝,以及……
诸葛丞相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一肩之力担起整个大汉的完美形象。
而三国争霸,也没有辜负他的选择。
麦城的雪,让他直播间人数突破三千万。
夷陵的火,让他直播间人数突破五千万。
五丈原的秋风,更是让他成为斗音断档级的主播。
游戏虽在此刻落幕,但所有人都还沉浸在蜀汉的遗憾中。
弹幕洗屏速度之快,数量之多,无一不在为丞相感到遗憾。
【呜呜呜丞相,丞相,我的丞相!】
【呜呜呜,沟槽的贼老天,你还我丞相,还我大哥二爷三爷!】
【一场东风一场雨,三造炎汉终成空,意难平…意难平啊!】
【谥号忠武,这堪称顶级的美谥,丞相当之无愧!】
【蜀汉,一群浪漫主义者的极致追求!】
【蜀汉的浪漫在于,哪怕是我进入游戏一千次,一千零一次都会选择蜀汉阵营!】
【蜀汉有蜀汉的浪漫,曹魏有曹魏的风骨,东吴有东吴的鼠辈,丞相保重!】
【丞相保重!】
【丞相保重啊!!】
一条条红色弹幕在画面中央显现,数量之多可谓是铺天盖地。
连【五丈原秋风】的卡牌都几乎被遮掩住了。
余朝阳怔怔看着,并没有出声制止。
因为他知道,这是观众们在用自己的方式为丞相送别。
这壮观的一幕,必将成为游戏史上一座难以逾越的丰碑。
哪怕过去十年、百年,都依旧会有人记得那场五丈原的秋风。
哪怕过去十年、百年,都依旧会有人想助丞相完成毕生夙愿。
周游静静看着这一幕,嘴角轻轻上扬。
事实证明,哪怕是异世界的土着,同样也会因丞相的落幕而情绪波动。
哪怕双方历史毫不相干,他们也会千方百计的助丞相三造炎汉,匡扶汉室。
但对于周游来说,这些不够,远远不够。
真正的杀手锏,还在后边!
下一秒,画面中央的卡牌逐渐消散,化作‘成就系统’上的一个小红点。
紧接着,一道道波涛汹涌的涟漪开始在画面浮现,一道空灵的旁白声随之响起。
【恭喜玩家见证成就:五丈原秋风,现触发隐藏cG——】
【七出祁山】
【三国归晋!】
【是否播放隐藏cG?】
【是or否。】
看着七出祁山几个大字,余朝阳失魂落魄的瞳孔渐渐有了一丝光亮。
旋即浑身激动发抖,双眼如煌煌大日般光彩夺目。
七出祁山,难道说…
姜维等人真的完成了丞相的夙愿,三造炎汉!?
念及于此,余朝阳不由得深吸口气,手指缓缓点向‘是’。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铺天盖地的弹幕,也随之一滞。
画面里,被诸葛丞相寄予厚望的麒麟子姜维,扛起了北伐大旗。
自丞相五丈原秋风过后,合计进行了十一次北伐。
而随着每次北伐的失败,姜维的样貌也会跟着衰老一分。
众人眼睁睁看着姜维由英俊貌美的青年,变成两鬓发白久经沙场的老将。
岁月如刀,在他脸上勾勒出深深的沟壑。
可面对四倍资源差距的曹魏,姜维没有放弃,瞳孔里闪烁着破釜沉舟的疯狂。
“我有一计,可使汉室幽而复明!”
麾下将士死战,其主刘禅却先一步降魏。
刀光剑影,计谋算尽,无果而终。
面对将他团团包围的魏军,饶是姜维这等人物,都忍不住仰天长叹。
“身后无主,纵夺得祁山九寨,又将何为?”
“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
“我计不成…乃天命也!”
七出祁山cG落下帷幕瞬间,几个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出现在屏幕中央。
【一记害三贤!】
卡牌很快消散,但屏幕掀起的涟漪并没有因此结束。
一张陌生的面庞出现在屏幕中央,但其胯下尊贵座驾以及身着的龙袍,却是点明了他的真实身份。
正是魏帝——曹髦!
身为鲸吞天下的魏国君主,曹髦脸上不见丝毫神气,唯有深深的疲惫。
也就在这时,异变突起。
一队兵马围住了曹髦,成济手持长枪,当街弑君!
虽为成济所为,但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司马昭在幕后指使。
而接下来的发展,也正如观众预料般。
265年,曹奂禅让,司马炎登临大宝,改国号为——
晋!
霎时,一张阴黑无比的卡牌出现在画面中央。
【三国归晋!】
违反洛河之誓,当街弑君,夺走曹氏江山。
司马一族的风评滑落之快,比起吕蒙的白衣渡江都有过而无不及。
虽同为臭名昭着,但细想起来,还是司马一族更为天地人共怒。
毕竟……
那可是弑君啊!
还踏马是当街弑君!
弹幕情绪激昂,用最恶毒的言语狂喷司马懿、司马昭、司马炎。
也就在这时,一声惊呼突然响起。
只见余朝阳浑身颤抖,神情激动道:“你是说…集齐全部成就卡牌的奖励。”
“是可以从当前的游戏进度中,随意选择一位游戏人物,并带着记忆开启二周目?”
“也就是说,这次病逝五丈原的丞相,可以带着生平记忆,重回卧龙岗,开始第二次匡扶汉室!?”
余朝阳一扫先前颓废,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兴奋起来,手舞足蹈。
一个词汇突然在他脑海浮现。
概念神——事后诸葛亮!
第62章 过去两千年,人们还是希望丞相赢
周游看着屏幕中潸然落泪,激动得像是陀螺一样的余朝阳。
终于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而挑选一名游戏角色,并带着记忆开始二周目,就是他的终极杀手锏。
试问,又有谁在完整通关《三国争霸》后,不会为其中的角色感到遗憾呢?
没有人。
因为历史早就已经给出了答案。
就好比周游的前世:地球。
哪怕已经二十一世纪了,哪怕过去了两千年,可人民还是希望蜀汉赢,希望丞相赢。
蜀汉灭于263年,从成都到中原武侯需要走半辈子。
而后世从成都到中原仅需三小时,其售票价也恰恰是263元。
由此可见,丞相的个人魅力究竟有多大。
乃至于两千年过去了,后人依旧念念不忘,并用独属于炎黄子孙的浪漫,致敬丞相。
这也是周游将其作为杀手锏的原因所在。
因为只要玩了三国争霸,就一定会有遗憾。
而遗憾,会促使着玩家开始二周目,想要去改变原本的遗憾。
诸葛亮等人带着记忆的转世重生,则又大大拔高了这一上限。
举个例子:带着含恨而终的父亲母亲兄弟朋友,重新回到意气风发的年纪!
这极具诱惑力,又充满成就感的一幕,谁能抵挡!?
这是一套组合拳,早在玩家第一次进入三国时代时,周游就埋下了种子。
而事实证明,周游的这套组合拳取得了完美成功。
观众的积极性瞬间激发,弹幕宛若蝗虫过境般席卷整个直播间。
【来不及为一周目的丞相哀悼,现在出场的是三国顶级概念神——事后诸葛亮!】
【二十岁的丞相,六十岁的阅历,军事政治经济民生全部满级,带兵打仗能力冠绝整个时代,试问这样的丞相,还有谁能阻挡!?】
【上一世的遗憾,必将在这一世弥补,三造炎汉舍丞相其谁?!】
【本人纯曹魏粉,我现在就只有一个想法,通关《三国争霸》,然后带着曹老板转世重生!】
【曹老板转世重生,不好…司马懿危!】
【司马懿:你是说曹操让我带上全族,去校场领饷,还不必带甲兵?】
【司马懿:曹操领着典韦许诸奔我来了?G!】
【玛德,这游戏作者简直是个天才,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开始二周目了!】
【嘿嘿,我现在就想看阳哥开始二周目,然后和诸葛丞相碰面的样子,想想就兴奋。】
【+1+1】
【尼玛,阳哥你发什么呆?我要看丞相啊!】
【就是就是,能不能搞快点?】
余朝阳看着不断催促的弹幕,嘴角泛起一抹苦笑,解释道:
“我知道兄弟们很急,但兄弟们真别急。”
“三国争霸发布二十来天,期间主播不吃不喝,全心全意的肝剧情,肝游戏进度。”
“若非营养剂吊着主播一条狗命,主播恐怕早就下去见太奶了。”
“虽说全息游戏舱能代替睡眠,但始终代替不了真正的睡眠,不信兄弟们瞧。”
说着,一道小窗口出现在直播间。
窗口里的余朝阳眼袋下垂发青,瞳孔里弥漫着触目惊心的血丝。
嘴唇打着哆嗦,肩膀止不住的颤抖。
身体状态之差,丝毫不弱于鞠躬尽瘁的诸葛丞相。
仿佛下一秒就要猝死般。
不给观众任何反应时间,余朝阳匆匆露了一面后,火速选择下播。
没办法,若以现在的状态开启二周目。
恐怕还不等诸葛丞相匡扶汉室,三造炎汉,他自己就要先一步下去见太奶了。
直播画面骤然黑屏,空留六千余万观众大眼瞪小眼。
这时,他们才渐渐回过神来。
满屏的问号席卷整个画面,很是气急败坏。
【尼玛,我还等着看二周目丞相呢,你下啥播啊?】
【主播是能心满意足的睡觉了,可我怎么办?这谁能睡得着??】
【不当人子,不当人子!】
【兄弟们,阳哥开播了踢一脚,我去其他直播间转转。】
【一起去,我现在一刻不看三国争霸就心痒痒,奈何自身实力太差,否则非要和吕布大战三百回合。】
【报!方神第六千零一次被吕布斩落马下!】
【方神谁都不打,就盯着吕布干,他真的…我哭死!】
正所谓,一鲸落万物生。
余朝阳的下播,不仅没有影响三国争霸的热度。
反而众人拾柴火焰高,再度将热度推至一个新高度。
六千余万的在线观众,涌入一个又一个的三国争霸直播间。
每个直播间的人数、弹幕量都迎来激增。
相关的视频评论区更是重灾现场。
疯狂讨论着和三国争霸一切有关的话题。
只是讨论的话题,倒和周游前世相差无几。
无非是众多武将中,谁的个人武力最出色,谁的领兵能力更强。
除去吕布这个当之无愧的霸主外,第二第三名的讨论尤为激烈。
八百破十万的张辽,水淹七军的关羽,单骑救主的赵云,曹老板贴身保镖的典韦许褚。
可谓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说理,各持己见,谁也说服不了谁。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还有三国争霸这款游戏在。
玩家可以操控游戏角色,和其他武将来一场酣畅淋漓的肉搏,从而决出排名先后。
武将间的排名难舍难分,文臣间的讨论同样热火朝天。
但和武将一样,讨论的都几乎是二三名的归属。
诸葛丞相排名第一,当之无愧,没有人可以撼动。
除去喜闻见乐的角色排名外,其他方面的讨论,则集中在姜维和司马一族身上。
彩蛋cG【七出祁山】的出现,使得姜维瞬间收获一批死忠粉。
和赵云交手以及‘我计不成乃天命也’的照片,像是蝗虫一样,席卷了整个互联网。
眼瞅着从英姿勃发的青年,变成两鬓发白的老将。
明明连刘备都没有见过,却硬生生为蜀汉续命数十载,令人唏嘘不已。
然而同为讨论对象的司马懿,可就没这样的风评了。
整个司马一族,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被钉死在了耻辱柱上。
民众对司马一族的厌恶程度,甚至比吕蒙的白衣渡江还要更胜一筹。
篡取曹氏江山,违反洛河之誓,当街弑君!
以上三条,随便拎出来一个,都足够和白衣渡江打擂台。
更何况集三罪于一身?
可以说彩蛋cG【三国归晋】的出现,几乎得罪了曹魏、蜀汉的所有粉丝。
就像吃饭吃到苍蝇一样,虽吃不死人,但能膈应死人。
什么!你说为什么只有曹魏粉蜀汉粉,没有东吴粉?
不好意思,人司马一族虽然篡位,但目标好歹也是整个天下。
偏居一隅,眼里只有江东的东吴,有什么脸去指责司马一族?
讨论激烈,热度稳步上升,一片蒸蒸日上之际,一条热搜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光速登顶热搜榜top1!
【周游?一个窃取他人成果的小偷罢了!】
第63章 迎面走来的是:神.诸葛亮!
周游正在外面和杨梨吃饭。
当看见这条热搜时,险些没把嘴里的饭给喷出来。
窃取?小偷??
他寻思自己不是校花,也没有偷异能锁、帝皇腰带啥的,咋还能和偷窃扯上关系啊?
带着疑惑,周游点进这条热搜。
将小作文快速扫过一遍后,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背刺他的‘好兄弟’陈不凡,以及被前身当个宝的前女友。
眼红《三国争霸》的爆火,联手虚空污蔑周游,想要从中分一杯羹。
两人的小作文声泪俱下,先是道明和周游的关系,又说三国争霸的制造多么不容易。
最后又指责,周游是如何将二人踢出局,独霸三国争霸的全过程。
全文的核心宗旨很明确,即:一个人,根本开发不出《三国争霸》这样的游戏,所以游戏是三人共同开发的。
尽管理由很离谱,也站不住脚跟。
但在水军大规模的洗地下,舆论竟真的慢慢变得微妙起来。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若周游只是个普通人的话,说不定还真会身陷自证风波里。
因为按常理来讲,《三国争霸》这样的旷世巨作,还真不是一个人就能完成的。
周游是普通人吗?
他是……
但杨梨不是啊!
懂不懂什么叫国姓的含金量啊!
他本来都快忘记这对狗男女了,结果敌人非但不举手投降,还胆敢向我还击!?
尼玛,真就不踩两年缝纫机浑身不舒服呗。
注意到周游阴沉的眼神,杨梨举在半空的手突然愣住,眉头微蹙道:“游哥,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喏,”周游耸了耸肩,把手机递给杨梨,“你看吧。”
杨梨接过手机,仅仅扫了一眼,面色就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冰冷起来。
一扫往日软糯形象,面若寒霜,极具御姐范。
气质转变之快,让周游都忍不住微微咂舌。
‘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国姓,这气质简直无敌了。’
周游感慨两声后,就瞧见杨梨拿起她的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秒接,一道极具谄媚的男声从电话那头响起。
“小姐,您找老臣有什么吩咐?”
杨梨面色不变,只是淡淡道:“易叔,麻烦你从档案室里给我找两个人。”
“一个叫陈不凡,一个叫柳如烟,然后再把他俩最近的网络痕迹,一字不落的发给我。”
“待会我去给王叔打个招呼,你俩一起把藏在背后的老鼠给我揪出来。”
“既然喜欢在阴影里当老鼠,那就要做好被逮住后当肥料的准备!”
以陈不凡柳如烟两人的能量,绝不可能掀起如此大的舆论风波。
所以在背后,一定还有其他组织、公司在推波助澜。
铺天盖地的水军就是最好的证明。
在大夏帝国,公民的个人档案只有衙门有权查,若换其他人遭遇这件事,真就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但还是那句话,周游他是普通人,但杨梨不是啊!
一通电话下去,不仅能让陈不凡这对狗男女去踩缝纫机。
还能把背后的势力连根铲除!
杨梨做完这一切,表情没有任何波澜,就像是和老百姓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她吐了吐舌头,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将手机小心翼翼递给周游,笑靥如花道:“没事咯。”
“咱继续吃饭吧。”
周游点点头,内心只有一个想法:怪不得男人都喜欢吃软饭呢。
这软饭…真香!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不符时宜,又很欠揍的讥讽声响起。
“哟,都大祸临头了,二位还吃着呢?”
声音落下瞬间,数道身影出现在两人身边。
周游一抬头,两张熟悉的面孔顿时映入眼帘。
正是他的‘好兄弟’陈不凡以及柳如烟。
二人居高临下,神情很是优越,像是在看猎物般注视着周游。
周游见状不由得微微叹气。
活这么大…还真是第一次见有人上赶着踩缝纫机。
死到临头不自知,周游也懒得多说,和杨梨对视一眼后,心领神会的就往外走。
甚至连看一眼都没有。
陈不凡讥讽的笑容瞬间僵硬,举在半空的手直直楞在原地。
柳如烟同样不可置信,望着两人离去的身影怔怔发呆。
这时,他们身后的西装男子实在看不过去了,面色铁青提醒道:“你俩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追!?”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若不能获得《三国争霸》一半版权,你俩可是要赔我司一千万赔偿金!”
“到时候可别怪我们翻脸不认人!”
听到这话,陈不凡深深打了个寒颤,瞳孔里浮现出一抹惊恐,又很快被疯狂的贪婪取代。
只要能逼周游就范,他不仅不用给赔偿金,还能连带着获得《三国争霸》一半的版权,从而一夜暴富!
正是因为这巨大的利益,才导致他铤而走险,答应和其他人一起合作。
虚空捏造证据,然后污蔑周游,染指三国争霸版权。
陈不凡柳如烟对视一眼,当即就朝着周游二人追去。
可才刚刚到大门口呢,一群凶神恶煞的暴徒就拦住了两人。
还不等他俩反应过来,眼前就骤然一黑,直接被扛上了车。
紧接着,一道道黄色警戒线瞬间将餐厅围起来,一群真枪实弹的衙门官差闯入其中。
看着眼前这大阵仗,西装男心里一个咯噔,顿感大事不妙。
可还不等他有所反应,就被强制押送上车。
当了解清楚事情原委后,西装男瞬间天塌了。
尼玛…合着敲诈勒索一半天。
敲诈到大夏帝国公主身上去了!?
西装男面如死灰,心里恨死了陈不凡和柳如烟两人。
要早知道那是公主和驸马,就是让他吕布附身也不敢去敲诈勒索啊!
这场舆论风波来得快,去得也很快。
在杨梨的铁拳之下,一切相关的人、公司、组织都被连根拔起,锒铛入狱。
没了幕后黑手的推波助澜,舆论自然也就随之消散。
是夜。
一阵敲门声响起。
披头散发,浑身乌青红肿,遭受大记忆恢复术的陈不凡柳如烟两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死死抱住周游大腿,声泪俱下,“游哥,游爷…求求您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饶我们一马好不好?”
“错了,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周游视若无睹,关上大门瞬间,两人的惨叫声瞬间响起。
紧接着,他蜗居在沙发上,点开了余朝阳的直播间。
充满兴奋而又熟悉的声音随之响起。
“兄弟们晚上好,欢迎来到全网最尊重潘凤的直播间!”
“来不及为一周目的谋诸葛哀悼,现在向我们走来的是。”
“火烧博望坡,草船借箭十万,借东风火烧曹操百万雄师,一生神机妙算运筹帷幄,大汉魅魔刘玄德的左膀右臂,一人扛起整个蜀汉,七擒孟获六出祁山,带着记忆转世重生,被封为忠武侯的……”
“神.诸葛亮!”
第64章 亮,又能临阵讨贼了!
余朝阳神采奕奕,满面春风的打着招呼。
而随着他的开播,右上角的在线人数,瞬间开始暴增。
短短眨眼的功夫,就突破了十万大关,且丝毫没有停止的样子。
余朝阳也不着急,就静静的看着人数上涨,直到突破七位数后,他这才清了清嗓子继续道:
“我知道兄弟们很急,但真别急,在开始二周目前,我向诸位介绍一位重磅嘉宾。”
“他的身份是第三十四届骑马砍杀桂冠,人送外号方神——唐方生!”
“听到这里,肯定有兄弟好奇,主播主播,三国争霸不是单机游戏吗?方神现在来干什么?大型团本不只有隐藏副本才有吗?”
余朝阳顿了顿,没有直接道明原因,而是卖了个关子,“嘿嘿,天机不可泄露。”
“看到后面你们就知道了。”
余朝阳深吸口气,手指缓缓点向那个曾被他吐槽、嘲笑的《三国争霸》游戏图标。
画面骤然一黑,一道恍隔如世却又倍感熟悉的cG出现在屏幕中央。
其中有女娲补天,有大禹治水,亦有秦王嬴政的一扫六合;李世民的节制天下兵马;大明朝的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般在屏幕闪过,激昂热血的言语在耳畔不断响起。
哪怕余朝阳已经看过了一次,可当再次观看时,依旧会感到津津乐道。
且内心中的感触,比起第一次观看还要更甚一分,甚至还隐隐有一丝自豪。
仿佛这些英雄豪杰,真的是他先辈一样。
而出现这些感触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他彻底代入了进去。
余朝阳复杂的摇了摇头,画面也在此戛然而止。
一条横着贯穿整个画面的黑白风格胶卷出现。
胶卷流动不止,直至定格,空灵女声响起。
“群雄并起,三国鼎立!”
“您这次解锁的时代为——”
“三国!”
一段走马观花的文字出现在画面。
【秦扫六合楚汉相争,终是汉高祖刘邦夺得这天下,历经405年风吹雨打,这座屹立世界之巅的帝国终究迎来没落。
奸雄董卓入京,挟天子以令诸侯,这位屠龙少年终成恶龙,引发天下群雄不满,十八路诸侯以‘剿灭董贼、匡扶汉室’为号,于枣庄会盟,汜水关歃血为盟,正式开始讨伐行动!】
【请选择你的角色(角色不同,故事线和结局也不同)】
【君主:袁术、刘岱、董卓、鲍信、孙坚、曹操、刘备……(已通关可选择)】
【武将:颜良、文丑、张合、高览、关羽、张飞、邢道荣……】
【文臣:沮授、田丰、程普、诸葛亮、法正、郭嘉、周瑜……】
余朝阳看着眼前的一个个名字,再度陷入回忆杀中。
遥想第一次玩《三国争霸》时,上面的人物没一个是他认识的。
但现在再看,却是倍感熟悉,桩桩事迹都如数家珍。
就像是故地重游,重返母校一样,亲切万分。
可看着看着,眼尖的网友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因为在人物的选择下方,多出来一道新选项。
【联机模式!】
标题通俗易懂,再联想到方神的突然加入,一个猜测瞬间在众人心头浮现。
难道说……
余朝阳淡然一笑,接过开头卖的关子,“兄弟们想的没错!”
“三国争霸开始二周目后,就可以进行联机模式了!”
“联机模式的人数上限为三万,但人数的多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转世重生功能和联机模式的搭配!”
“试想一下,当所有兄弟都带着一位转世重生的人物,开始N周目时,届时会是一场何等盛况!?”
“大怒云,冷血刘,谦虚关,事后亮,长寿周瑜、孙策…”
“当一个个概念神齐聚一堂,那才是真正的神仙打架三国时代!”
激昂话音落下,直播间瞬间沸腾。
【周游老贼还真是老母猪戴胸罩,一套又一套啊!】
【尼玛…二周目才可以开始联机模式,一人血书一周目也要有这功能。】
【不得不说,发明联机模式的这个人简直是天才。】
【联机模式不是天才,发明转世轮回的才是天才。两者相交结合,堪称左脚踩右脚上天!】
【说起这个就想笑,梦工厂公司竟还好意思说周游老贼窃取他们游戏,他们一群造垃圾手游的,也配做出《三国争霸》这样的旷世巨作?】
【可不咋滴,真当我们是弱智,节奏稍稍一带就跟着走?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没错,碰瓷周游老贼,他们怎么想的啊?能说出其德昭昭,其行烈烈的人,你告诉我他是小偷?这不把我们智商按在地上摩擦吗?】
【赞美伟大的周游老贼,智者还在狂喷,愚者已经去通关一周目了。】
【游戏随时都能玩,丞相匡扶汉室就这一次,你确定你不看吗?】
【能忍住不看二周目丞相的,这辈子算是有了。】
余朝阳看着反应激烈的弹幕,嘴角微微上扬,然后果断选择联机模式。
下一秒,一道提示出现在眼前。
【联机模式人数上限为3万,且不可选取君主、武将、文臣,身份选择改为随机。】
【是否继续?】
【是or否】
余朝阳没有犹豫,选择了是。
因为早在直播前,他就把这些摸清楚了,所以并没有惊讶。
想想也是,要是都可以自主选择身份的话,别说关羽了。
连邢道荣、潘凤、刘三刀之流都会被哄抢。
当然,这里没有贬低潘凤的意思,因为全网都知道,他余朝阳是最尊敬潘凤的主播。
联机模式开启,一瞬间就涌进来了一万人。
这一万人是他联合斗音官方提前找好的。
其中涉及的领域有:农业专家、八级钳工、军工大拿、管理人才,还有各类领域的小发明家。
之所以没有带兵打仗的玩家,是因为余朝阳看明白了一件事。
以他的能量人脉,能接触到的都是一群半吊子水平,真正的狠茬子都在衙门,不可能跟他来匡扶汉室。
就算来,也不一定比得过武诸葛、刘备关羽张飞,以及十八路诸侯这些,打了一辈子仗的人物。
与其关公面前耍大刀,倒不如换个方向,专攻民生经济方面。
至少在这方面,大夏帝国能降维打击。
看到突然涌进去一万人,直播间的观众瞬间就急了。
【好好好,没想到浓眉大眼的阳哥也是位心黑选手,玩黑幕是吧?敲你玛!】
【沟槽的东吴鼠辈,你就是这样匡扶汉室的?退钱!】
【不是,你搁这拿我们当东吴鼠辈整呢?】
弹幕情绪激动,对余朝阳的做法很是不满。
毕竟这可是二周目文武双全的神.诸葛丞相,谁不想一睹风采?
面对弹幕的气急败坏,余朝阳淡然一笑,“我这里可还有两万个名额。”
“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到底是谁东吴鼠辈?”
声音落下,弹幕瞬间变脸。
【我我我,我是东吴鼠辈,阳哥求求你,我是真想匡扶汉室痛击东吴,选我啊!】
【大胆!谁说我伟大的阳哥是东吴鼠辈的?罚你去虎牢关和吕布大战三百回合!】
【公若不弃,我愿拜公为义父!】
【俺也一样!】
【俺也一样!】
弹幕变脸如光速,余朝阳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
不过也没有再继续逗弹幕,而是老老实实公布联机模式的链接。
仅一瞬的功夫,人数就到达了三万。
弹幕又是一阵波涛汹涌,侥幸进入的手舞足蹈,没有进入的捶胸跺地。
而余朝阳也没有再拖沓,带着三万人,正式开启了二周目的《三国争霸》。
同时,一道提示方框出现在画面中央。
【检测为二周目玩家,是否携带人物转世重生?】
【是or否。】
余朝阳选择是,然后又在一众形形色色的游戏人物中,瞬间找到那名白衣飘飘,手持羽扇的青年。
【玩家本次选择人物为:卧龙岗——诸葛亮!】
提示音落下刹那,屏幕骤然一黑,掀起点点涟漪旋涡。
等再次睁眼,已然进入《三国争霸》。
三万名玩家被随机分布在各地,开启了他们的新人生。
不过无论是余朝阳也好,还是直播间的观众也好,都没有去吐槽这一设定。
因为他们的注意力,此刻全在一名男人身上。
那男人虽没有白衣飘飘,也没有手持羽扇,但那熟悉的气质,还是让众人一眼就认了出来。
正是大伙心心念念,无数人为之惋惜,病逝五丈原赚足眼泪的蜀汉丞相——
诸葛孔明!
丞相虽不是原来面孔,可余朝阳是。
诸葛亮看着双目通红的余朝阳,同样跟着眼眶发红,鼻子发酸,颤颤巍巍道:“余将军……是你吗?”
“没想到阴曹地府还能和余将军见面,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听到这话,余朝阳很快反应过来,丞相的记忆还停留在五丈原里。
并没有二周目的相关记忆,反而认为二人是在阴曹地府。
这让余朝阳很是纠结。
该…怎么开口呢?
直接挑明这是一款游戏,还是说这是个虚拟世界?
可无论怎么说,余朝阳都有些于心不忍。
因为丞相的一辈子太苦了。
思索再三后,他决定撒一个谎!
一个善良的弥天大谎!
他顿了顿,轻声道:“丞相,这并不是阴曹地府。”
“而是我们…转世重生了!”
“我也就比您早醒来一天时间,不信您出去看。”
话音落下,诸葛亮面色骤僵,推开窗户的刹那,刺眼的阳光洒满屋内。
商贩的叫卖声,稚子的嬉闹声,妇女的打闹声,一股脑的涌进耳蜗。
画面之真实,让丞相瞬间就相信了这套说辞。
紧接着,一道微弱的抽泣声响起。
只见丞相肩膀微颤,眼角流下清泪,喜极而泣。
“悠悠苍天,竟厚于我。”
“亮,又能临阵讨贼了…”
“余将军,你还愿再为亮推一次车,挽大汉之将倾吗?”
余朝阳深吸口气,死死握住那双手,潸然泪下:“虽千万人,吾往矣!”
“末将…愿往!”
第65章 我诸葛孔明的剑也未尝不利!
两个大男人紧紧抱在一起,潸然泪下。
交谈的言语中有欣喜,也有感慨,但更多的,还是一种他乡遇知己的踏实感。
两个志同道合的人,带着前世遗憾一起转世重生,改写历史。
何其之幸也!?
而屏幕前的水友,同样兴奋得不能自以。
【世纪同框,世纪大同框!】
【我宣布,这一幕提前锁定本年度最佳画面!】
【悠悠苍天竟厚于我,丞相这句总结太到位了,想哭…】
【明明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可为什么我眼泪止不住的想往下掉呢?】
【都重生了,可丞相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还是蜀汉,他真的,我哭死!】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丞相的人格魅力丝毫不弱于汉昭烈帝!】
丞相短短的两句话,堪称眼泪收割机,弹幕狼哭鬼嚎,不知多少人为之落泪。
余朝阳则趁势和丞相讲起了,秋风五丈原后发生的事。
当得知司马懿死后,丞相拍手叫好。
当得知姜维扛起北伐大旗,为蜀汉续命数十载,最终却落得个‘我计不成,乃天命也’自刎下场时。
诸葛丞相又猛然沉默,过了良久才感慨道,“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倒是辛苦这只幼麟了。”
当余朝阳说出司马一族熬死曹氏三代人,并成功篡魏立晋一统天下时。
丞相这次的反应,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大。
一个弹射起步,在屋内来回踱步。
“他,他…”
“他怎么敢违反洛河之誓,当街弑君的啊!?”
“千古传统毁于一旦,这是要遗臭万古的啊!”
诸葛丞相面色铁青,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
但他又像是想到什么,突然冷静下来,最终摇了摇头,语气很是感慨。
“司马一族为何能篡得曹氏江山?无非是曹操死得太早了。”
“若曹孟德尚在,就是借他司马懿司马昭十个赵子龙,他也不敢窥探曹氏江山。”
“若文武都不行,不妨改变下思路,只要能熬死同辈人,一样能匡扶汉室。”
“所以,学文救不了天下!”
“我诸葛孔明自今天起,必每日操练五禽戏,我要熬死…所有人!”
丞相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坚毅,仿佛确定了人生方向般。
情报交换完成后,两人并肩走出了房间。
当务之急,是确定所处哪个城池和年代。
不过对于有着六十年阅历的丞相来说,这件事不过小菜一碟。
随便找了个商贩,就打探了出来。
城池为:都城洛阳。
年代为:189年九月份。
汉灵帝驾崩,董卓率西凉军入洛阳,并掌控朝政。
随后董卓的一把火,使得大汉彻底分崩离析。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董卓那把火,所以这个时间节点很关键。
想到这里,诸葛亮面色骤然一滞,领着余朝阳就往温明园跑去。
如果没记错的话,今天正是董卓宴请百官,提出废少帝刘辩、立陈留王刘协为帝的日子。
虽然仅凭他俩,无法改变这一情况的发生,但是…
并不妨碍他去刷名望啊!
群雄并起,天下英雄辈出,一个好的名声,胜过十万雄师。
若曹操没有‘献刀刺董’这件事,荀彧等大汉忠臣,又怎会去投靠他曹阿瞒?
两人披星赶月,终是在晌午前赶到了温明园。
守卫一步跨前,直直挡在两人面前,“若无董太师请帖,不可入内!”
不等余朝阳开口,诸葛亮当即一顿呵斥,“大胆!你可知我是谁?”
“我乃琅琊诸葛氏,水镜先生大弟子是也!”
“其父诸葛珪为泰山郡郡丞,其叔诸葛玄与刘表为世交,大姐夫族为襄阳蒯氏,莫说你一个小小的守卫,就是董太师见了我,都要以礼相待。”
“凭借这些身份,我可入内?”
守卫脸上挂着谄媚,汗流浃背的给两人让开身位。
诸葛亮说得天花乱坠,可守卫心里门清,这些头衔都不过是虚有其表罢了。
真要较真起来,断不可能让两人入内。
但是…
他一个月就几两银子,玩什么命啊?
以上关系虽奈何不了董太师,但收拾他一个大头兵,还是手拿把掐的。
两人刚进入温明园,就听见一道激烈的争吵声响起。
“当今,朝廷初定,召尔等入京以为辅佐天子,安定庶民。”
“而你却几次三番,妄议废嫡长而立庶,岂不是蓄意谋反吗?”
“天下事在我,我今为之,谁敢不从?”
“天下之事在皇帝,在诸位忠臣,你……不过是一篡逆之辈,又待怎样!?”
“尔要试试我宝剑是否锋利吗?”
诸葛丞相面色骤变,一脚踢开紧锁的大门,顺势抽出袁绍腰间的宝剑,剑锋直指董卓。
铿锵!
“汉贼董卓,好叫你知晓!”
“我剑也未尝不利!”
第66章 神诸葛教导小诸葛,双诸葛合璧!
咕噜。
曹老板咽了口唾沫,双目呈圆,死死盯着拔剑而立的诸葛亮。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人…怎么可以有种成这样?
那可是掌控朝纲,麾下战将如云的董卓董太师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所有人都为之一愣。
袁绍望着腰间空荡荡的剑鞘,心中颇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
冥冥之中,仿佛失去了一个重要的东西般。
但紧随其后的,就是止不住的敬佩与欣赏。
敢与董卓拔剑对峙,这是何等的英雄豪迈,壮志凌云?
若天下皆是这般人物,何愁大汉不兴?
袁绍当即深吸口气,瞳孔中满是坚定,这个人……
他袁绍保定了!
而与之相反的,则是一脸阴翳,面目铁青的董卓。
诸葛亮此举,跟当众打他脸有什么区别?
他一个眼神,虎视眈眈的吕布当即一步跨前,手中的方天画戟直指诸葛亮。
其用意不言而喻。
可袁绍又岂会坐视不管?
他步履沉稳的站到诸葛亮身旁,目光如电,声如寒铁,“董贼!”
“真当大汉无人乎?”
有了四世三公的袁绍带头,卢植、鲍信等等纷纷响应。
默默起身站到诸葛亮身后,用行动表明自身态度。
此时的诸葛亮,俨然不仅仅是一个人这般简单,而是一道旗帜鲜明的大旗。
一张天下苦董卓久矣的旗帜!
望着眼前同仇敌忾的众人,董卓面色难看到了极点,看向诸葛亮的眼神更是恨不得将其生吞。
可在李儒眼神的疯狂暗示中,纵使万分屈辱,他也不得不咬碎牙往肚子里咽。
因为现在…
还不是彻底翻脸的时候。
董卓冷哼一声,望着诸葛亮咬牙切齿道,“足下可敢留下姓名?”
诸葛亮横目而视,“姓诸葛名武字卧龙!”
董卓恶狠点头,“好一个诸葛武,好一个诸葛卧龙!”
“今日之辱,洒家记下了!”
言罢,董卓一挥衣袖,愤然离场。
而随着董卓的离开,宴会自然不欢而散。
一时间,诸葛武瞬间成为全场焦点。
赞赏、敬佩、欣赏的目光不断落在他身上。
袁绍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招揽之意,直言道,“吾汝南袁氏袁本初,阁下豪情令人敬佩。”
“今夜可愿与吾畅饮一番?”
诸葛亮果断摇头,拒绝了袁绍的招揽。
袁绍惋惜轻叹,但还是承诺,只要想来,汝南袁氏的大门随时为他敞开。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打消了招揽的念头。
连袁绍都能拒绝,何况远不如袁绍的他们?没必要自讨没趣。
但不管怎么说,诸葛亮的名望算是彻底打出来了。
一句‘我剑也未尝不利’,不知令多少人为之拍手叫好,声名鹊起。
两人在袁绍等人的帮助下,悄无声息离开了都城洛阳,直到此时,余朝阳仍感到一阵后怕。
“丞相此举,未免也太过大胆了吧?”
“丞相就不怕董卓气急败坏,彻底和袁绍等人撕破脸皮,也要将您拿下?”
诸葛丞相闻言驻足,一边打着五禽戏,一边淡然道,“若没十足的把握,我岂会以身犯险?”
“我不相信董卓,但我相信李儒。”
“有他在,董卓断然不会在这个时间翻脸。”
诸葛亮谈笑风生,浑然没把刚刚鬼门关前走一遭的事放心上。
余朝阳感叹摇头,暗自道:不愧是历经六十年风雨的神.诸葛亮,妥妥的大心脏选手。
感叹的同时,余朝阳也敏锐察觉到丞相的行事风格,比起前世要大胆了许多。
前世的丞相向来是出力三分留七分,谋而后定,绝不会以身试险。
而今世的丞相,却是敢和董卓拔剑而峙。
余朝阳也不知道,这种改变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似乎是看出了余朝阳的疑惑,诸葛丞相突然沉默起来,语气复杂道。
“若前世首出祁山时,我采取魏延的子午谷奇谋,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所以人啊,有些时候就得大胆点。”
余朝阳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继续道,“丞相,那我们现在要去往何处?”
“是去找主公?还是择一城池韬光养晦?”
诸葛亮摇头,“现在去找主公还为时尚早。”
“你我刚刚才得罪董卓,若这时去寻主公,只会加害于他。”
“当务之急是韬光养晦,择一良机再出山。”
“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还得去一趟琅琊阳都。”
“琅琊阳都?”余朝阳皱眉,“去那地方干嘛?”
这时,一道闪光突然从他脑海滑过,旋即猛然抬头,“丞相的意图是…小诸葛亮!?”
诸葛丞相赞许的看了余朝阳一眼,“孺子可教也。”
“这一世,我要亲自教导诸葛亮!”
“我要亲手为大汉江山,打造万世基石!”
看着丞相自信坚毅的面庞,余朝阳深深打了个寒颤。
说实话,要是丞相不提这件事,余朝阳都快忘记这一世的小诸葛了。
仔细一想,这才恍然大悟。
丞相虽带着记忆转世重生,可是…
关这一世的小诸葛什么事?
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丞相的转世重生,是鹊占鹊巢,而不是重活一世。
自然不会影响原本时间线的小诸葛。
想到这里,余朝阳咽了咽口水,为其他诸侯感到悲哀。
神诸葛教导小诸葛,双诸葛合璧,又还有记忆优势……
说实话,他真不知道怎么输!
余朝阳拱手道,“时间宝贵,我们快快出发吧!”
“不急…”诸葛亮挥挥手,“还有个人没到。”
“谁?”
话音落下,一道呼喊声突然响起。
“先生稍等!”
只见曹孟德单人单骑,气喘吁吁的奔袭而来,显然是追了一路。
余朝阳见状,下意识的横刀而立,然后才反应过来,现在的曹老板还未起兵。
曹操翻身下马,刚拱手要说些什么,就被诸葛丞相提前打断,“孟德来意我已知晓,无需多言。”
“此锦囊,可解汝之惑。”
“在下尚有要事在身,就此别过吧。”
在曹操懵逼的眼神中,诸葛丞相两人当即驾马向着北方奔去。
仿佛对方在此驻足,就是专门为了等他一样。
在打开锦囊,并目睹其中文字后,更是笃定了他的猜测。
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曹操不由得深深感慨道,“卧龙之智惊世骇俗!”
“有此人物,何愁大汉不兴!?”
曹操回到洛阳,并按照锦囊上的计策,找到了司徒王允。
一场针对董卓的暗杀,就此拉开帷幕。
而长期跟在丞相身边,耳濡目染的余朝阳,对丞相此举也隐隐有所猜测。
除去三万游戏玩家外,丞相最大的优势就是先知记忆。
需知蝴蝶稍稍一扇翅膀,就能引起一场海啸。
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不去影响天下大势。
韬光养晦择一良机,然后一举定乾坤!
第67章 只想大汉再次伟大,荀彧来投!
两人一路披星戴月。
终是在月底抵达了琅琊阳都。
而经过一个月时间的发酵,诸葛丞相拔剑对峙董卓的英勇事迹,早已传遍了大江南北。
不仅名声水涨船高,更是被天下文人视为榜样。
所以两人一经抵达琅琊就引起了巨大轰动。
诸葛玄领着一众族人,热情招待了两人,全程都极为小心翼翼。
没办法,诸葛丞相虽名声大作,但将其视为眼中钉的同样不少。
琅琊诸葛氏小胳膊小腿的,可不敢掺和其中。
望着一张张熟悉面庞,丞相感慨颇多,与对方交流攀谈起来。
可不交流还好,这一交流,瞬间使得诸葛玄叹为观止。
他实在无法相信,那些对天下大势有着独特见解,眼光刁钻狠辣而又圆滑无比的言论,竟是出自一位二十岁的年轻人口中。
一番交谈,不仅狠狠给诸葛玄开了波眼界,连小诸葛都跟着惊为天人。
水灵灵的瞳孔里闪烁着崇拜。
还未等诸葛丞相主动提及此行的真正目地,小诸葛就抢先一步要拜诸葛丞相为师。
小诸葛五体投地,诸葛玄也跟着出声道,“先生之大才,玄生平仅见。”
“同为诸葛氏,缘分天注定,玄在此恳求先生收下孔明。”
“大恩大德,琅琊诸葛氏永不相忘!”
言罢,小诸葛抬起脑袋,欲言又止,眼神里满是希冀。
诸葛丞相含笑点头后,小诸葛顿时爆发出兴奋的欢呼声。
诸葛玄欣慰不已,当即就要广散请帖,办一场风风光光的拜师宴,但被诸葛丞相婉言拒绝。
小诸葛见缝插针,三拜九磕,又端来一碗拜师茶。
“我诸葛亮必视先生为父,终身伴其左右,任劳任怨绝无二话。”
“先生在上,请饮此茶。”
诸葛丞相嘴角含笑,心满意足的接过茶水轻抿一口,为此行画上圆满句号。
翌日一早,诸葛丞相拜别诸葛玄等人,南下往荆州城赶去。
去往荆州城的目的很简单:徐庶、庞统!
一想到徐庶因母离去,庞统死于落凤坡,丞相内心就感到隐隐一阵绞痛。
“上天垂怜,元直之撼,士元之恨,就由亮来改写吧!”
丞相深吸口气,领着二人离开琅琊。
不料才刚刚走出琅琊城门,丞相就被眼前一幕吓一跳,眉目满是错愕。
只见城门两侧,乌央乌央的站着一群人,诸葛丞相一经露面,响天彻地的欢呼声瞬间响起。
“先生壮举,吾等敬佩不已,愿追随先生左右!”
“先生壮举,吾等敬佩不已,愿追随先生左右!”
望着眼前百余名青壮,丞相果断拒绝,“在下并无涿鹿中原之意,恐怕要让诸位失望了。”
一名男子踏前一步,拱手道,“我等并非野心勃勃之人,只是想在这乱世中寻一安身处罢了。”
“我有一门祖传手艺,可使稻米产量翻倍,名为杂交水稻。”
话音落下,又一道声音响起。
“先生放心,我们不白吃白喝,我亦有一门祖传手艺,可使铁器坚硬度暴增。”
“我亦有一门名为‘火绳枪’的手艺,愿献给先生。”
“还有俺,俺精通算数,愿为先生效犬马之劳。”
青壮们十分热情,热情到丞相都隐隐感到束手无策。
但毋庸置疑的是,眼前的百余号青壮,个个都是人才,都有一技之长。
是无论放在哪,都要被视为座上宾的存在。
可丞相的神情依旧犹豫,犹豫原因很简单,养不起…
百余青壮,先不说俸禄,单吃饭都是一个问题。
似乎是看出了丞相的纠结,青壮们心领神会的倒退一步,齐齐高呼,“先生,我们自带干粮,无需操心。”
丞相面容一滞,刚准备说什么,却再次被打断。
“我们不要粮食,也不要俸禄,只愿伴先生左右,效犬马之劳。”
此话一出,丞相面容瞬间僵硬,眉头紧蹙,“可总要有个原因吧?”
“原因很简单,我们不忍庶民流离失所,易子而食。”
“我们想让大汉…再次伟大!”
话说到这份上,丞相又哪还有拒绝的理由?
随行人员暴涨至百余人,浩浩荡荡的朝着荆州出发。
且每到一个城池,随行人数都会暴涨。
无一例外,全部都是自带手艺,无需俸禄吃食。
等临近荆州时,人数已来到了两千之众。
这让丞相既是兴奋又是疑惑。
兴奋是:有这两千人在,将大大提高三造炎黄的几率。
疑惑是:这群青壮时不时会蹦出一些奇怪词汇。
什么‘终于见到活的了、他好帅好有气质’之类的。
丞相听不懂,但表示大感震撼。
望着近在咫尺的荆州城,小诸葛顿时长松口气,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或许只有天知道,在琅琊到荆州的这段路途中,他遭受了何等的摧残。
每天不仅要完成诸葛武布置的任务,还要回答那些叔叔千奇百怪的问题。
什么圆周率,什么xy,明明闻所未闻,却偏偏要他学习。
若仅此而已也就罢了,问题虽然刁钻了点,至少进步是肉眼可见的。
最令小诸葛无法接受的是,诸葛武还要求他每日练习五禽戏。
导致一路长途跋涉下来,他不仅没瘦,反倒长了一身腱子肉。
这尼玛上哪说理去?
当然,吐槽归吐槽,小诸葛还是很感恩诸葛武一行人的。
因为有东西,他们是真教,不会出现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的情况。
而诸葛丞相等人的到来,同样受到了荆州牧王叡的热情款待。
原因无他,自拔剑和董卓对峙后,诸葛丞相的名声就日益拔高。
天下文人都视为榜样的存在,王叡若敢敷衍了事,光是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在宴会之上,丞相反倒是发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物。
正值壮年的黄忠!
可转念一想,就又释然了。
如今190年,十八路诸侯讨董大战打响,要不了多久王叡这个荆州牧,就会被刘表取代。
刘表一经上任,黄忠就投靠了对方,恰恰证明黄忠就荆州地界。
所以在宴会上发现黄忠,倒也不足为奇。
余朝阳和丞相对视一眼,皆是咽了咽唾沫,丝毫不掩饰瞳孔中的渴望。
年近六十的黄忠,尚能和关二爷打得有来有回,那年轻的黄忠…又该是何等非人怪物!?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宴席渐渐散场。
余朝阳、诸葛丞相兵分两路,一路去找黄忠,一路去找徐庶和庞统。
不过令丞相意外的是,没等他先找到徐庶庞统,反倒先被其他人找上门。
“先生,文若可算是找到你了!”
站在丞相眼前的不是别人,正是号称‘王佐之才’的荀彧,字文若!
荀彧深夜拜访用意不言而喻。
对于荀彧的投靠,丞相显得很是意外,刚准备开口说什么,就看到一名门卫冲了进来,旋即单膝跪地拱手道:
“我主特让小人来禀告先生,诸侯讨董大获全胜。”
“一名红脸男子温酒斩华雄,一位叫唐方生的好汉,更是和吕布大战两百回合不落下风。”
砰!
手中瓷杯滑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丞相一脸的不可置信。
“谁?”
“唐方生,唐将军!?”
第68章 打个韩瑛不是刮风就是下雨
听到唐方生和吕布大战两百回合不落下风时。
诸葛丞相的第一反应不是震惊对方也重生了。
而是…
这货前世搁这演他呢?
让他打个孟获韩瑛,一天不是刮风就是下雨。
结果碰见数倍于孟获韩瑛的吕布,反倒还重拳出击上了。
和吕布大战两百回合不落下风,这还是他记忆中的那个唐方生吗?
要知道这个时期的吕布,还未被酒色掏空身体,能和其大战三十回合就是当世一流名将。
可唐方生倒好,足足两百回合。
但凡前世有现在的一半水平,他的北伐之路岂会如此艰辛?
又岂会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
丞相郁郁不平,像是被背刺了般,内心久久不能平复。
可不管怎么说,终究是好事。
主公得唐将军相助,必然能比前世走得更为顺畅。
丞相摇摇头,抬目望向眼前的荀彧。
“文若兄,请。”
“先生抬举,请。”
荀彧受宠若惊,落后丞相一个身位,向着屋内走去。
但很明显的是,荀彧有点心不在焉,显然也被和吕布大战两百回合给惊到了,暗自道:
‘天下大乱,英雄并起,能和吕布大战两百回合,简直非人乎…’
‘诸葛卧龙,且让吾瞧瞧你的才情德智,是否值得辅佐吧!’
丞相荀彧饮茶论道,对天下大势发表着自己独特的看法。
这场辩论包含范围之广,堪称荀彧生平之最,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
荀彧也从刚开始的桀骜不逊,变成现在的满脸折服。
当两人推开房门出来时,却发现门口早已站满了人。
小诸葛如痴如醉,彻底沉迷在两人的辩论中,庞统徐庶虽一知半解,但表示大受震撼。
黄忠虽为武将,但出身于世家,基本的文学素养还是有的,而他此刻看向丞相的眼神,像是在看‘鬼’一样,目瞪口呆。
荆州牧王叡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被两人深厚的知识积累所折服,恭敬拱手。
“两位先生之才,为叡生平所见。”
“佩服!佩服!”
月色当空,又恰逢罕见良机,不小酌两杯都说不过去。
在王叡的吩咐下,刚刚才结束的宴席梅开二度。
众人对月畅饮。
看着不断套近乎的王叡,丞相心头突然浮现一计,刚准备和荀彧交代,就听到一声憨厚的声音响起。
“先生,这酒喝着没感觉,来喝我的吧。”
“自家酿的,度数不高,放心。”
丞相抬头,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正是从琅琊就追随他的一百名青壮中的一位,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为对方时时刻刻都背着一个瓦罐。
每天当个宝贝似的,谁碰跟谁急。
他还以为是传家宝啥的,合着是在酿酒。
念及于此,诸葛丞相瞬间就笑了。
王叡何等人也?执掌一州的荆州牧!
他安排的宴会,酒水必定名列当世前茅。
可现在,你却告诉他这酒喝着没感觉?
果不其然,王叡听到这话,面色瞬间铁青起来。
一把从对方手里夺过瓦罐,倒了满满一大杯,一饮而尽。
酒水入肚刹那,王叡顿感一阵天旋地转,直直趴落在案板上。
“嗝~今日不醉不归。”
“嗯?我为什么有两只左手…”
不等王叡把话说完,一阵呼噜声就猛然响起。
嗯,睡得十分安详。
“嘶!”
黄忠见状,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不信邪的给自己也倒了一碗。
霎时,宛若惊雷的呼噜声响起。
余朝阳摇头感慨,“年轻黄忠身体就是好,倒头就睡。”
王叡黄忠接连倒下,不仅没有使得众人将其视若猛虎,反倒跃跃欲试起来。
如果说酒只是好喝,他们一笑置之。
但要说喝一口倒头就睡,那高低得试试深浅。
很快,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就在房院中响起。
入目所及,除去诸葛丞相外,所有人都睡得十分安详。
他看着熟睡的荀彧,内心却愈发思念起主公二将军三将军几人来。
“讨董落下帷幕,主公接下来便是入主徐州。”
“也许…是时候和主公碰面了!”
念及于此,丞相提笔写下一幅锦囊,全文洋洋洒洒合计数百字。
检查无误后,把锦囊塞进了荀彧袖袍。
紧接着搓了搓脸,一巴掌扇在小诸葛、徐庶、庞统头上。
三个小家伙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然后开始收拾行李。
趁着这一间隙,丞相又把余朝阳给喊醒。
“余将军,时机已到,是时候去寻主公了!”
听到这话,刚刚还睡眼朦胧的余朝阳瞬间一个弹射起步。
天空刚翻起鱼肚白,五人便已踏上了前往徐州的路途。
荀彧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当他看见袖袍中的锦囊时,发出重重感叹。
“卧龙之才,我不及也!”
抵达徐州后,诸葛丞相同样受到了陶谦的热情款待。
荀彧的一句‘卧龙之才,我不及也’,使得诸葛丞相成为名满天下的名士。
同武将唐方生,并列当下讨论最激烈的人物。
所以当丞相道出此行目的后,陶谦不假思索答应。
拨出下邳小城,以供落脚,并承诺城内大小事宜皆可自主做主。
丞相拱手道谢,马不停蹄的赶往下邳城。
于徐州扎根,他的计划便已完成了一大半,接下来只需等主公完成历练,并从陶谦手中接过徐州,天下顷刻可定!
接下来的时间,在丞相的治理下,下邳城一片岁月安好。
三个小家伙茁壮成长,年纪虽小,却已是远近闻名的名士。
在丞相锦囊的妙计下,荀彧在黄忠和两千名玩家的帮助下,也成功架空王叡,成为荆州暗地里的主人。
虽被架空,但至少比被孙坚杀死,刘表接手荆州结局要好。
而经过三年发展的下邳城,同样迎来日新月异的改变。
除去荆州的那两千名专业人才,剩下的八千人几乎全在下邳城里。
在他们一门门闻所未闻的‘祖传手艺’帮助下,稻田沃野千里,军队令行禁止,战斗力极为强悍。
又因白酒、香皂的问世,使得一个小小的下邳城,经济发展竟是比徐州城还要好。
夜不闭户,家家户户都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这在战火遍地的193年,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陶谦看在眼里,忧在心里。
将下邳城交出本以为能成为一桩美谈,没想到竟催生出了一条真龙。
他实在无法想象,短短两年时间,下邳的发展变化为何会这样大?
和下邳一比,他的徐州城就像是个狗窝。
不过值得陶谦欣慰的是,诸葛武一向都很安分守己。
明明顷刻间就能让徐州改旗易帜,但从未做出过逾越之举。
始终在下邳城那一亩三分地。
第69章 为图将军之志,亮愿效犬马之劳!
校场。
近两万人的军队进行着日复一日的操练,声势浩大,极为壮观。
而在这两万人身后,则是两千身着铁甲,手持‘火绳枪’的火枪队。
可无论是诸葛丞相,还是小诸葛、徐庶、庞统,都已经见怪不怪。
虽然他们第一次看到火绳枪时,同样感到惊为天人。
可再稀奇的玩意,也抵不过天天看啊。
诸葛丞相领着小诸葛和徐庶,一板一眼的练着五禽戏。
庞统则追着一位行为举止怪异的男人不停发问,“先生,恕士元愚笨,可否劳烦先生再和士元讲一讲杂交水稻的原理?”
“还有您故乡名为‘土豆’的神物,真能一亩量产两千斤吗?”
“先生又怎么知道,世界是一颗球体而不是天圆地方?”
“还有…什么叫引力?”
望着跟个好奇宝宝似的庞统,男人神色痛苦不已。
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痛恨过《三国争霸》的真实性。
知道的知道他在玩游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教幼儿园呢。
折磨,实在是太折磨了。
而就在这时,一名守军突然急匆匆的跑进来,单膝跪地道,“先生,曹操率五万大军攻打徐州城!”
“我等可要发兵救援?”
听到这话,诸葛丞相瞳孔精光一闪,强压悸动道,“船到桥头自然直,无需救援。”
“尔等照常生活即可。”
守军点头,虽不知道这样做的原因,但出于丞相的威望,他还是选择无条件相信。
而后续的发展,也和丞相预料的一模一样。
刘关张唐赵五兄弟,从公孙瓒处引兵来援,解了围城之困。
是夜。
张飞携帛书、玉壁先至,声如虎豹:“汉左将军麾下张翼德,奉主公之命,敬问卧龙先生安!”
张飞把丈八蛇矛倒插地表,拱手敬以武官礼。
片刻后,关羽驾车而至,整冠正仪,声如洪钟,“汉左将军麾下司马关羽,奉主公之命,敬问卧龙先生安!”
关羽把青龙偃月刀倒插地表,拱手敬以武官礼。
随后,刘备下车步行数百步,无论是行动还是言论,都极为尊敬。
“汉左将军刘备,久闻卧龙先生之名,今日冒昧造访,还望先生不弃鄙贱,赐教安民之计。”
“备,不胜感激!”
屋内,目睹全过程的诸葛丞相,瞬间潸然泪下。
主公之仁德从未改变,今世虽无草庐三顾,但亦有三敬之礼。
抹去眼角泪痕,丞相推门相迎,几个小家伙紧随其后,瞳孔满是对刘备的好奇。
他们很想知道,这位耳垂过肩双臂过膝的刘备,到底有何魅力,竟引得诸葛卧龙对其赞不绝口。
“卧龙久闻将军仁德大明,神往已久,今将军屈尊亲至,令寒舍熠熠生辉,卧龙惶恐。”
丞相举止儒雅,吐词温润,如春风拂过,令人心生好感。
虽是客套话,但落在刘备耳中却犹如故友重逢般,喜意自生。
关羽和张飞则是对视一眼,暗自感叹:不愧是四弟推崇至极的人物,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寒暄过后,众人席地而坐,刘备一番感叹后,直接开门见山。
问的问题和在草庐没啥区别,对未来感到迷茫,对大汉感到担忧。
丞相深吸口气,内心激动不已。
他等这天已经很久了。
来嘛,复盘!
他从墙上取下日夜思索的大汉诸州简图,摊在榻上,沉声道:
“河北袁绍四世三公,虽门生故吏遍及天下,然外宽内忌,优柔寡断,又纵容子嗣争权,必败于曹孟德之手。”
“将军乃帝室之胄,信义着于四海,总揽英雄豪杰,思贤如渴。”
“若趁河北空虚之际,长驱直入,保其险要,镇抚诸胡,外结王叡孙策,内修政理人和,待天下有变,即可集河北之众南下靖难。”
“诚如此,天下可定,霸业可成!”
刘备听闻此话后,瞬间惊为天人。
趁袁绍和曹操掐架,后方空虚之际,长驱直入,一举夺下中原之地?
这胆大包天的计划,他别说想了,就是做梦也不敢做啊。
疯狂!
实在是太疯狂了!
刘关张三兄弟,皆是被这疯狂的计划给吓到。
但仔细一琢磨,又发现不是没可能。
房间落针可闻,诸葛丞相却一脸的淡然。
因为他知道,刘备一定会同意的。
哪怕现在不同意,在看到下邳近两万的精兵悍将后,还是会同意。
况且,这计划看似疯狂,但可是经过他无数个日月深思熟虑的。
刘备正值壮年,文有:诸葛武、诸葛亮、徐庶、庞统、荀彧。
无一不是当世顶尖的谋士。
武就更不用说了,关张赵三兄弟,外加正值壮年的黄忠,以及和吕布大战两百回合的唐方生。
更何况还有‘火枪队’这个杀手锏。
将星云集,谋士如海,兵马强悍。
就这个阵容,除非光武帝刘秀重生,否则他想不到输的理由。
既然北伐打不进中原,那就用火炮打进中原!
要争,就争当世最强!
要打,就要打巅峰赛!
望着诸葛丞相坚定的目光,刘备思索良久,起身长揖一礼,语气真诚。
“大丈夫身处乱世,当立不世之功,岂可苟活一世?”
“曹孟德势不及袁绍,名不及袁绍,尚敢亮剑,备岂能不如乎?”
“先生之才,为备生平仅见,备虽崛起于微末,但志在天下,欲匡扶汉室。”
“先生,请助备和二弟三弟四弟五弟挽大汉之将倾!”
“匡扶汉室,三造炎汉!”
丞相热泪盈眶,肃然起身。
这一幕,他已经等太久太久了…
一句‘不弃鄙贱’,一句‘生平仅见’,让诸葛丞相感受到了刘备那发自肺腑的真诚。
君以国士待我,我必不负君!
前世的遗憾,就在此世弥补吧!
诸葛丞相双手颤抖不止,长缉而拜不起。
这一拜,拜的是前世白帝城托孤的汉昭烈帝,亦是眼前壮志凌云的左将军。
“为图将军之志,卧龙愿效犬马之劳!”
第70章 卧龙认主,娶妻吕玲绮!
丞相这一拜,拜出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决心,亦拜出了其丰富的人格魅力。
哪怕重活一世,依旧不改其志。
诸葛之名,不仅代表着智慧,更代表着忠贞。
而此时的弹幕,更是感慨良多。
【此时的刘备似乎还不知道,丞相的这一拜意味着什么。】
【这一拜,代表着两万精锐甲士,代表着远超当前时代的武器,代表着数名一流谋士,代表着三造炎汉!】
【哎…这就是丞相啊,明明轻易就能夺得天下,却依旧选择辅佐刘备,令人敬佩!】
【这不恰恰是丞相的魅力所在吗?若他选择另起炉灶,那他还是我们记忆中的那个丞相吗?】
【这些都不关键,我现在只想看刘备看见火枪队吃惊的样子。】
弹幕刚刚出现,一道刺穿耳膜的吸气声就猛然响起。
“嘶!”
张飞怒目圆瞪,狠狠扇了自己两巴掌,不可置信道,“直尼娘!”
“军师…这些都是您的部下?”
满身腱子肉的丞相点点头:“如假包换。”
此话一出,刘备等人瞬间就沉默了。
可越是顺着街道往前走,几人的震惊就越多。
张飞目瞪口呆,嘴里的惊呼声就没停下来过。
“龟龟,都临近亥时了,这街道竟还如此热闹?”
“等等…这个名为‘台茅’的白酒,也是咱家的酒肆?”
“不对,怎么家家户户门都开着啊?难道就不怕窃贼吗?”
张飞的大呼小叫,引得不少当地居民横目而视,可看到随行的丞相后,眼神又瞬间温和起来。
纷纷发自内心的躬身一拜,语气很是尊敬:“卧龙先生。”
刘备再度沉默,刚准备开口说什么,就听到一阵‘砰砰砰’响起。
定睛一看,瞳孔瞬间放大,不可置信道:“隔着上百尺,精准命中目标,杀人于无形。”
“军师,这是何物!?”
不等丞相回答,同样满身腱子肉的小诸葛抢先回答,“禀主公,此物名为火绳枪,是王匠的祖传手艺。”
“一百五十尺内,擦着即死,威力惊人。”
刘备目光在小诸葛和丞相间来回流转,却是没有再度言语。
因为这一路的震撼,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和外面比起来,下邳城简直就是另一个世界。
哪怕现在有人在天上飞,他都不会感到震撼。
念头刚刚落下,一道兴奋的欢呼声就从众人头顶响起。
“芜湖,道爷我成了!我成了!哈哈哈哈…”
望着越飞越高的人影,刘备下巴都快杵到地上去了。
不是……他就举个例子。
怎么尼玛还真有人会飞啊!?
小诸葛的幽幽声响起,“禀主公,此物名为热气球。”
“是‘科技树’工坊里的产物。”
丞相看着大眼瞪小眼的几人,心里升起一股浓浓的自豪感。
嘴角的笑容仿佛在说:主公…这些都是我为您打下的江山!
不过令丞相疑惑的是,唐方生去哪了?
既然和刘备拜为兄弟,不可能没来徐州啊。
然而丞相不知道的是,唐方生早已率着五百刀斧手,埋伏在了汉献帝刘协逃亡洛阳的必经之路芒砀山上。
你以为他是来救驾刘协的?
错!
他是来杀刘协的!
原因很简单,如果刘备要称帝的话,刘协就是一座迈不过去的大山!
刘协不死,刘备就始终名不正言不顺。
虽说按照剧情发展,刘协最终会间接死在曹魏手上。
可是…真的能等到那时候吗?
就以刘备现在的实力而言,三造炎汉顶天也就十年时间。
那到时候刘协又该作何处理?
与其让丞相和大哥为难,不如做了刘协,一劳永逸!
唐方生面容坚毅,藏匿在阴影之中,宛若一条毒蛇。
很快,一阵兵荒马乱的响起,天子座驾缓缓从视野尽头浮现。
随行大臣神色慌张,步伐轻浮无力,俨然是被李傕郭汜折磨不轻。
又等车队前进一段路程后,唐方生面色猛然一寒,一声令下,五百刀斧手尽数冲出,将其团团包围。
虽来者不善,但刘协还是强装镇定道,“爱卿,你们是来救驾勤王的。”
“对吗?”
唐方生森寒一笑,用手中长刀给予了回答。
在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刘协连带着一众大臣当场毙命。
现场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在确定现场没有活口后,唐方生又才趁着月色离开。
当刘协死亡消息传出后,天下群雄皆惊。
本就动荡的社会环境,更是彻底崩坏,天下大乱。
刘备痛哭流涕,为刘协的死亡感到深深悲伤。
唯有诸葛丞相静静看着唐方生,别过头微微一叹。
将军,又何故如此?
天子惨遭毒手,这惊天噩耗使得陶谦身体愈发虚弱。
随后差人唤来刘备,把徐州托付给他。
临终前,陶谦苦心提醒,“卧龙非常人,玄德还需多加戒备,以免…”
“以免这偌大的徐州城,落入他人之手。”
说罢,陶谦一命呜呼,死在了床榻上。
刘备沉默良久,翌日率众臣风光大办,整个徐州城尽数素缟。
当卧龙现身葬礼,并称呼刘备为主公时,徐州城的百官这才后知后觉。
原来…卧龙已认主!
此消息一出,天下群雄无一不为之错愕震撼。
卧龙之才,在曹操、荀彧、王叡等人口中,早已名传天下。
得卧龙者得天下这句话,更是被编成一首首民谣,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今卧龙认主,这让天下群雄如何不为之震撼?
虽说刘备只有一州之地,但天下诸侯都不约而同的将其视为和袁绍同级别霸主。
几天后,吕布兵败曹操,来到徐州请求刘备收留。
刘备今虽兵多将勇,但还是选择收留了吕布。
是夜。
丞相唤来余朝阳,开门见山道:“余将军,你对收留吕布之事,有何看法?”
余朝阳沉吟片刻,斩钉截铁道,“末将以为,此乃祸端!”
“曹袁之间必有一场大战,届时我等长驱直入,兵锋直指中原,徐州守备空虚,难免会发生前世之憾。”
“末将以为,当领五百刀斧手,以宴请之名,拿下吕布!”
丞相微微一叹,摇头道,“可惜,我还想将军和吕布之女结一桩良缘来着。”
“听闻那吕玲绮闭月羞花,倾国倾城,有不下貂蝉之貌。”
“既然将军觉得当除而后快,那便杀了吧。”
听到这话,余朝阳变如脸,当即单膝跪地。
“为结两家之缘…”
“末将愿娶吕玲绮为妻!”
“算了,不可强将军所愿,吕布还是杀了吧。”
余朝阳瞬间就急了,“丞相!”
“吕布未来可是末将岳父,不能杀啊!”
第71章 长安称帝:汉中祖昭武皇帝!
其实有唐方生这个吕布克星在。
吕布的威胁,远不如前世那般大。
之所以让余朝阳和对方联姻,一是为了再上一层保险。
这其二嘛,自然是为了开疆扩土。
造出‘热气球’的那名工匠,在升天时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在海洋的另一头,有着一片不输中原的肥沃疆土。
上天所赐,如若不取岂不是暴殄天物?
两人一拍即合,决定出卖余朝阳色相,去稳固吕布这颗炸弹。
刘备听闻后,更是携重礼,亲自去给两人说媒。
多番思量下,吕布最终同意了这门婚事。
数个月后,白马之战打响。
曹袁两家屯兵白马,展开惨烈至极的短兵相接战。
曹操大破袁绍,获得胜利。
但双方都知道,白马只是序章,真正的决战还未开始。
而刘备同样也没有闲着,疯狂的调兵遣将,就等双方爆发大战,直指袁绍老巢。
又是数月后,决定天下走势的官渡之战打响。
双方倾巢而出,将星云集。
颜良、文丑、徐晃、夏侯惇,一位位耳熟能详的武将集结在官渡。
谁赢,谁就能占据中原,占据主动权。
也就是在这时,刘备率十万雄师,从徐州发兵,刀锋直指袁绍老巢——邺城!
唐方生、吕布、徐庶则镇守徐州,以免反被偷家的同时,伺机而动。
大军兵分三路,遇山过山,遇水淌水,以摧枯拉朽之势摧毁挡在眼前一切阻拦。
还不等曹袁两家决出胜负,刘备就已先一步抵达冀州邺城。
盾牌兵前顶,火枪队位居阵中央,火舌不断从枪口喷出,疯狂点射。
而每一轮齐射,城墙上的守军就会成片成片的倒下。
火绳枪的出现,无疑是改变了战场形势。
若仅此而已,守军尚可勉强抵达,大不了就不漏头,依靠金汁、滚木防御就好。
然而热气球的出现,却是摧毁了他们心中最后的侥幸。
一颗颗裹挟着熊熊烈火的火油炮弹从天而降,顷刻间,城墙就已化作了一片火海。
温度之高,非血肉之躯可以立足。
没了城墙守军的干扰,刘备大军如入无人之境,冲车数次撞击后,城门发出轰地一声巨响。
关羽拎着青龙偃月刀,身先士卒冲进邺城内,宛若惊雷的暴喝声随之响起。
“尔等插标卖首之辈,谁敢与某一战!”
张飞怒目圆瞪,胯下战马高高跃起,“呔!”
“燕人张飞在此,谁敢与我决一死战!”
赵子龙白甲银枪,声若寒霜,“常山赵子龙在此,尔等还不速速投降!”
看着砍人宛若砍瓜切菜,在人群里游龙的三人,守军彻底被吓破胆。
手臂止不住发颤,兵器跌落在地,纷纷跪地投降。
确定没有任何危险后,刘备这才骑马缓缓驶入城内,接管邺城。
但战争的步伐并没有因此停下脚步。
经过一日的休整后,关羽张飞赵云各领两万精兵,朝着冀州黎阳、邯郸、巨鹿分别杀去。
兵多将广,又士气正盛,轻而易举就将三城纳入麾下。
自此中原六郡,已得其四。
可诸葛丞相又怎会因此骄傲自满?
他坐镇中枢,调度有方,扩张仍在疯狂进行着。
当冀州失守消息传达到袁绍耳朵时,所有中原城池都已挂上了‘刘’字大旗。
此等惊天噩耗,使得袁绍瞬间眼前一黑,身体止不住的发颤,“刘备他…他!”
“他这个大耳贼,哪来的胆量窥我冀州!”
一旁的许攸忍不住哀怨,“卧龙之才,举世皆知。”
“早就让主公您多加防备,可您却数次轻视,否则何至于成今天这个局面?”
袁绍双目充血,死死握住许攸的手,心里悔恨无比,“军师,那现在该如何是好?”
许攸咬咬牙,拱手道,“以卧龙之才,冀州主公肯定是拿不回来了。”
“如今唯有破釜沉舟,大破曹操拿下兖州、豫州,方才有立足之地!”
“曹操么…”袁绍面色阴翳,显然没有绝对把握。
可眼下的局势,却没有他选择的余地。
正当他痛定思痛,传令三军破釜沉舟时,一名守卫却慌张的跑进营帐。
“不好了!”
“关张赵三人,率领一支铁骑,朝着军中大营杀来了!”
“什么!”袁绍大惊失色,“奔我来了!?”
同袁绍交战的曹操正在营寨大快朵颐,从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可以看出,他的心情十分不错。
原因很简单,刘备偷家的消息他也知道。
袁绍正面战场本就不敌他,如今又腹背受敌,军心动荡,大势已去。
然而就在这时,一名守卫同样惊慌失措的跑进营帐,单膝跪地,“主公,不好了!”
“荆州荀彧、黄忠,自江夏起兵,直奔许昌而去了。”
曹操不慌不忙,淡定的吃着饭食,“大惊小怪,我岂会没有防备?”
“乐进、曹仁、贾诩早已屯兵在此,无需惊慌。”
话音未落,一名守卫再度冲进营帐,急不可耐道,“主公!”
“吕布和唐方生率一万大军,朝着大营杀来了!”
曹操闻言,脸色骤然铁青,愤怒的将饭碗盖在案板上,“你是说…”
“天下第一第二,都奔我来了!?”
“徐州空虚,他刘备就不怕东吴…”
说到一半,曹老板突然沉默起来。
与其相信东吴,不如相信母猪会飞。
在刘备的突然插手下,原本的一决雌雄,变成了三方混战。
且让两人感到震撼的是,刘备的整体实力,竟比两人加起来都还要大!
尤其是那杀人于无形,声如惊雷的‘火绳枪’,着实让两人吃了不少苦头。
往往是还未短兵相接,部队就已死伤惨重,军心动荡。
可关键是,他们还没有任何反制手段。
被刘备揍得节节败退,丢盔弃甲。
而同样感到郁闷万分的,还有吕布。
他望着被徐晃当狗追的唐方生,不由得眉头紧蹙。
他杀徐晃如杀狗,徐晃却能把唐方生当狗撵。
可奇怪就奇怪在,被当狗撵的唐方生,竟能和自己大战两百回合。
这是什么奇怪的克制关系?
吕布思索良久无果,也懒得深究,当即挥舞着方天画戟加入战场。
围追堵截下,曹老板败走豫州,又在荆州被黄忠一通暴打,兵退益州和刘璋结盟。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唐方生果断停止追击,宛若一道门神,镇守在汉中这个蜀地咽喉。
这场拉锯战,足足持续了两年有余。
不过和前世不同的是,这次一统北方的是刘备,占据蜀地的曹操。
面对近在咫尺的天下,刘备并未急于求成。
他内修政理人和,外北击鲜卑高句丽,西击羌胡,东击山越江东。
满身腱子肉的诸葛丞相,则率军南下,单臂擒蛮王孟获。
看着比自己还大一圈的丞相,孟获惊呆了,“这他娘的是军师?”
“怎比我还魁梧!?”
天下平定,再无隐患后,大军自汉中出发,刀锋直指益州。
曹操望着眼前一眼望不到边的大军,罕见地沉默起来。
他实在无法想象,短短两年时间,天下为何变化会这么快?
到底是徐州的问题,还是卧龙的缘故?
刘备入主徐州前,还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结果一入徐州,就好似真龙入海,飞鸟入空,短短五年就平定天下。
可他又岂会轻易认输?
所谓人定胜天,便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大丈夫在世,哪怕是死,也得死得轰轰烈烈!
曹操深吸口气,决定破釜沉舟,不成功就成仁。
可就在这时,单枪匹马满身腱子肉的丞相,缓缓来到城池下,高声喝道:
“曹操,你知道你为何噩梦频繁吗?”
“因为有个自称阿瞒的青年,手持短刀誓要杀光天下汉贼!”
“我主为汉皇后裔,天命所归,你若执迷不悟,有何脸面去见二十四汉帝!”
声音宛若一道平地惊雷,直直在曹操内心炸响。
望着身侧谋士、武将希冀的目光,曹操沉默良久,天人交战。
片刻,城门大开,曹操双手托举着宝剑,双膝跪倒在地,“我曹操降的不是他刘备。”
“而是大汉的四百年江山社稷!”
次年。
在众臣‘国不可一日无君’的劝解下。
刘备于长安称帝,改年号为中兴,尊号:汉中祖昭武皇帝!
封诸葛武为丞相,封庞统诸葛亮徐庶为三公,封关羽为大将军。
封曹操为征西骠骑将军。
何为征西将军?
西边去,东边回,遇山过山,遇水淌水,方为——
大汉征西骠骑将军!
第72章 炎黄宇宙,神话体系初设想
刘备长安称帝,国号汉,年号中兴。
尊号:昭武皇帝。
庙号:汉中祖。
二周目的蜀汉集团,终是完成了匡扶汉室的毕生夙愿。
过程丝滑无比,几乎没费多大力气,就平定了天下。
这一切,都和诸葛丞相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
布局荆州,收服庞统、徐庶,联姻吕布,以及新隆中对的战略眼光。
但更大的原因,还是余朝阳唐方生这三万现代人的帮助。
杂交水稻,火绳枪,热气球…
一项项远超时代的造物在三国出现,使得蜀汉呈现降维打击局面。
使得刘备轻易就平等了天下。
三个人就能随机生成一个点子王,更何况三万人?
不过这倒是给周游提了个醒,后边的朝代必须要加以防范。
否则就体现不出历史的沉重感,以及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敬意。
可如果禁止攀爬科技树的话,又会大大降低游戏的可玩性。
“还需想个择中的法子才行。”
周游眯了眯眼,脑海思绪翻涌,突然有了主意。
既然玩家们开挂,那他也给历史人物开挂不就好了?
就比如威震华夏,忠义无双的关二爷。
在三国里,他是刘备二弟,是过五关斩六将的关羽。
但在神话故事里…
他是道教三界伏魔大帝,是佛教护法伽蓝菩萨,是儒家武圣,是民间的武财神!
如此一来,即可以很好的平衡游戏公平性。
还能不着痕迹的带出炎黄神话体系!
你造火炮火绳枪,那天命之子的刘秀召唤几颗陨石不过分吧?
你修仙造航空母舰,那取经四人组折返大唐没问题吧?
什么!你说这样搞历史会不会崩坏?
找你的是孙大圣,关我李世民什么事?
神话故事的出现,不仅不会使得游戏崩坏,反而会大大增加游戏的可玩性。
因为真实的历史,和神话故事就是相辅相成的。
周游愿将其称之为:炎黄宇宙!
在炎黄宇宙里,玩家可以玩到他想玩的一切。
传承有序的朝代,辉煌宏大的神话。
当然,炎黄宇宙的诞生不可能一蹴而就,这注定是个漫长的过程。
想到这里,周游突然对下一个游戏朝代有了主意。
他深吸口气,唤出系统面板。
【宿主:周游】
【体质:52】
【智力:77】
【魅力:73】
【情绪点:(注:每一万情绪点可兑换一属性加点。)】
情绪点由二十天前的六百余万,暴涨至如今的四千六百万。
足足增加了四千万点。
面板上的魅力属性,也自主增加了六点。
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三国争霸》的爆火,给周游带来的不仅仅只是海量情绪点。
更有社会名望,金钱。
两者加持于一身,魅力想不增长都难。
而随着周游心念一动,情绪点开始暴跌。
由于新朝代的横跨时间过长,这次的游戏转换,足足花费了一千五百万的情绪点。
随后,周游把游戏角色注入灵魂,又花费了一千万。
两千五百万花出去,情绪点数额来到二千一百余万。
花销虽然巨大,但周游却认为物超所值。
相较三国争霸的初出茅庐,新朝代的游戏,各方面都更为完善。
全新模式,全新体验。
把游戏拷贝在云空间,并仔细检查无误后,周游这才将注意力重新转移到系统面板上。
两千万的情绪点,足够他把三维拔高数个层次了。
首当其冲的,便是体质一栏。
52的体质,连亚健康都不如,周游已经不爽很久了。
心念一动,情绪点再次开始下降。
眨眼间,体质一栏的数额就来到了80,提升了28数额的体质。
合计花费二十八万情绪点。
体质再度拔高,来到81,然而这次却花费了十万的情绪点。
“八十以下,一万一点,八十往上,消耗则翻十倍么?”
周游眯了眯眼,很快释然。
想想也是,无论是什么东西,都是越往后提升越难。
十万情绪点而已,九牛一毛罢了。
思绪流转,体质再度迎来飞跃,抵达90数额。
若再往上提升,耗费的情绪点就又要翻十倍,达到一百万一点体质。
周游仅仅思考片刻,就再次开始提升。
百万而已,要不了多久就能赚回来。
手握《三国争霸》,赚取情绪点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体质一栏的数额很快抵达100,达到了人类巅峰水平。
但周游却惊讶的发现,还能提升!
只需一亿情绪点,便可以打破人类基因限制,抵达101的体质,脱胎换骨!
周游还挺好奇体质达到101数额后,身体会发生什么变化。
不过也仅仅是好奇了,情绪点告急,心有余而力不足。
望着还剩九百八十万的情绪点,周游如法炮制,把智力拉到90,把魅力拉到97。
海量情绪点砸下去,个人面板顿时迎来质的飞跃。
【宿主:周游】
【体质:100】
【智力:90】
【魅力:97】
【情绪点:(注:每一万情绪点可兑换一属性加点。)】
“我这大大小小也算个小超人了吧?”
周游双眼如炬,感觉前所未有的好。
原本混乱驳杂的脑海,像是突然搭载了cpu一样,运转丝滑无比。
之前很多想不明白的事,都瞬间想通问题关键所在。
仅仅一瞬,他就琢磨出新游戏的数个不合理之处。
就在他起身准备去修改,双手轻轻撑在桌面上时,脆弱的玻璃桌面顿时应声而碎。
大大小小的玻璃渣子铺满周围的金丝楠木地板。
听到声响的杨梨,穿着雪白若隐若现的围裙,左手铲右手勺从厨房跑出,小脸上满是惊慌。
“怎么了怎么了?”
紧接着,她就看到了满地的玻璃渣。
几乎是在瞬间,杨梨的脸色就变得阴沉起来,一言不发的掏出手机,拨打电话。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这种质量的餐桌也敢往我家送?你们是在拿自身性命来挑战我的忍耐程度吗?”
电话那头的男人唯唯诺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挂断电话后,男人的怒火如火山一样爆发,“现在立刻马上,去把相关负责人请来帝都喝茶!”
周游看着胸脯跌宕起伏的杨梨,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有人会因此人头落地。
周游思索再三,劝解道:“不关他们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
“给他们一次机会吧。”
青天大老爷心善,见不得穷人受苦。
第73章 广为流传的三国圣经
插曲转瞬即逝。
在确定周游没有受伤后,杨梨又才兴致勃勃的返回厨房。
周游则趁着这一间隙,去把新游戏里的几个漏洞给修改了。
等他改完,杨梨也刚好做完晚餐。
只是吧…
周游望着眼前黑糊糊的一团,内心不禁质疑:这玩意真的能吃?
似乎是看出了周游的疑惑,杨梨面色一囧,脸颊爬上一抹红晕,小心翼翼解释道,“我,我第一次做饭。”
“还不大熟练嘛。”
“不过游哥放心,顶多就难吃点,吃不死人的!”
在周游质疑的眼神中,杨梨夹起一块分不清是炭还是肉的食物,送入嘴中。
仅仅一瞬,杨梨精致的五官就变得狰狞起来,跑去厕所学起了龙叫。
“呕!”
“呕~”
干呕声断不绝耳,让人鸡皮疙瘩狂生。
周游无奈摇头,取下挂在墙壁上的围裙,转身迈入厨房。
他虽然也是第一次做饭,但在高达90的智力加持下。
和唐方生大战吕布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没有技巧,全靠死记硬背。
备菜、起火、烧油,周游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杨梨则静静靠在厨房门口的墙壁上,一言不发,直勾勾的盯着周游。
那眼神,勾芡了都。
当然,勾芡的也不止是眼神,还有……
不多时,三菜一汤就被端到紧急送来的新餐桌上。
别的不说,光是卖相,就远超先前一大截。
至少能看出食物本身是什么样的。
周游叹了口气,无奈道,“现在总可以从我身上下来了吧?”
杨梨像个八爪鱼一样挂在周游身上,疯狂摇头,“游哥,你身上好香。”
“我才不要下来!”
“再不下来,晚上可就没有奖励咯。”
面对赤裸裸的威胁,杨梨面色骤白,极不情愿的从周游身上下来。
今晚要没奖励,跟杀了她没两样。
周游身子一轻,拉出全息投影仪,在众多眼花缭乱的电影、电视剧中,一眼就看到了高居首榜的《三国演义》。
在AI以及不计成本的资金下,仅耗时二十余天,三国演义就被拍了出来。
得益于三国争霸的庞大热度,三国演义一经上映,就霸占了相关榜单榜首。
和其他电视剧,有着断档层次的差距。
里边的服装、剧情,和前世的老三国几乎相差无几。
点进第一集后,铺天盖地的弹幕瞬间填满整个全息投影仪。
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出现在周游眼前。
《桃园三结义!》
周游一边看着电视剧,一边大快朵颐,很是津津有味。
而杨梨的注意力却没有在这上面,她双手托着下巴,脑袋轻歪,笑靥如花,大眼睛布灵布灵的眨着。
注意力俨然全在周游身上,时不时还傻笑两声,活脱脱一痴女模样。
‘嘿嘿,游哥又变帅了~’
‘要是能一辈子都在一起,就是给他生十个儿子都没问题!’
‘吸溜,嘿嘿~嘿嘿~’
吃完晚饭后,杨梨自觉的承担起收拾碗筷任务。
放入洗碗机清洗干净,又摆放整齐后,杨梨换上让人血脉喷张的战袍,吐了吐舌头道:
“我虽然吃饱了,但妹妹可还饿着…”
“你看?”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周游又还能说什么?
扛起杨梨就往卧室走去。
而在往后的几天里,生活节奏都没有太大变化。
吃饭睡觉,追三国演义,和杨梨交流感情,并着手推动三国杀的上线。
没错,就是前世那款好评如潮‘蒸蒸日上’的卡牌版三国杀。
虽说这个世界科技发达,三国杀不一定能取得前世那般成功。
但有三国争霸庞大的用户基数在,恰点小钱还是没问题的。
当然,钱不钱的无所谓。
主要是周游认为,如果三国题材没有三国杀的话,始终少点了什么。
绝不是因为前世他被这沟槽游戏折磨得欲仙欲死,导致心里不平衡,所以要反过来折磨这群土着。
绝!不!是!
周游自我安慰一番后,兴致勃勃的打开了三国杀。
“蒸!”
几分钟后,周游面目以肉眼可见的程度红温起来,一拳砸在面前的实木餐桌上。
“蒸,我蒸你玛!”
“这踏马是人能做出来的游戏?”
“不对…游戏作者好像是我自己?那没事了~”
不过话是这样说,周游却没有继续再玩下去的冲动。
他搓了搓脸,起身和杨梨一起下楼。
今天出门的原因很简单,因为明天就是‘第三帝国’游戏制作大赛的128强线下赛。
周游急需情绪点,自然不会舍弃这个最大的推广平台。
楼下的司机等候多时,待两人上车后,四平八稳的朝着机场驶去。
抵达机场后,两人又不慌不忙的往飞机上走去,直到两人坐稳,飞机这才缓缓升空。
趁着这一间隙,周游掏出手机,开始浏览《三国争霸》最近的情况。
什么,你说在飞机上不能玩手机。
不好意思,他这是专机。
普通飞机不能玩手机,关我皇室专机什么事?
周游神色淡然,目光聚焦在手机屏幕上。
而屏幕上呈现出来的画面,也几乎和他预料的一模一样。
三国争霸依旧占据着前五热搜。
自‘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出来后,三国争霸就没跌出热搜过,至今,已持续了一月有余。
而经过这一个月时间的发酵,以及对游戏的开发。
前世许多耳熟能详的梗,都被这个世界的土着们发掘出来。
例如占据热搜第八的:曹魏爱人妻,东吴控萝莉,蜀汉全是基。
又例如占据热搜第四的:曹操盖饭,丞相何故发笑。
占据热搜第三的:刘关张桃园结义时,拜的是谁?
热搜第二更是值得人耐人寻味:吕布,一个杀死双冠王方神八千六百次的男人!
没错,在被吕布的方天画戟捅死八千六百次后。
唐方生终是夺得了第三十五届骑马砍杀桂冠,也是自骑马砍杀大赛出现以来,首位双冠王!
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在夺冠那天引爆了整个互联网。
唐方生蝉联桂冠后的赛后采访,更是暴力程度拉满。
记者问:蝉联桂冠有什么感想。
唐方生答:感谢帝国,感谢人民,感谢支持。
记者又问:听说您在《三国争霸》这款游戏中,被不少游戏角色虐得死去活来,请问是真的吗?
唐方生瞬间就急了,答:你踏马放屁!我也就打不过关羽、张飞、赵云、黄忠、马超、张辽、夏侯惇、徐晃、典韦、许褚、颜良、文丑……而已!
我能和吕布大战两百回合,他们能吗?回答我!
当时这一幕给众多观众笑喷了,被誉为圣经在互联网广为流传。
你说方神骑马砍杀大赛不行,他淡定点头,表示你说得对。
但你要说方神《三国争霸》游戏技术不行,他是真跟你急眼。
左吕布,右两百回合,就差写张字帖沾在脑门上。
饶是周游当时看到这条圣经时,都没忍住捧腹大笑。
没办法,实在是太抽象了。
周游嘴角上扬的摇摇头,目光聚焦在热搜第一上。
【周游老贼新作:《大汉——楚汉传奇!》即将发布!】
第74章 楚汉传奇,启动!
128强线下赛在即,作为海选赛一骑绝尘的《三国争霸》。
周游这个游戏作者,一直都备受关注。
三国演义以及三国杀的上线,则是彻底将周游推到舆论中心。
所以当他发出通告,并拿出游戏名字后,瞬间就引爆了整个互联网。
理所应当登顶热搜top1。
点击热搜第一,出现在周游眼前的,正是他的斗音个人页面。
个人页面仅有两个视频,却狂揽三千余万的粉丝。
第一条视频是刘备的‘其德昭昭,其行烈烈’,点赞量突破一亿大关,比他粉丝还多。
第二条视频,则是新游戏的宣发内容。
说是游戏宣发,但视频里透露出来的内容却少得可怜。
不对…与其说是视频,倒不如说图文更加合适。
点击进去后,一张黑白线条画风的图片映入眼帘。
没有名字,没有建筑,没有风景。
只有从左到右,占据整个画面的一位位人物。
人物表情或桀骜、或温和、或平静、或自信,栩栩如生。
人物上方,则是游戏的名字。
《大汉——楚汉传奇!》
图文下方的配文上,周游更是简短至极,只用了四个字来描述。
【龙蛇之变!】
没有激昂的音乐,没有让人激情磅礴的高燃画面,也没有游戏的介绍。
在一众其他游戏动轴十几分钟,恨不得把蛋都塞进去的游戏宣发下,周游的宣发内容少得可怜。
以至于可以说是没有。
但就是这样一个略等于无的游戏宣发,却获得了其他游戏厂商梦寐以求的热度。
仅凭一张图片就登顶热搜top1,就问还有谁能做到?
不过周游并没有因此沾沾自喜,因为历史已经无数次证明: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一但游戏质量达不到大众心理预期,现在铺天盖地的赞赏,就会变成一把把锋利的刀子。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周游并不为此感到担心。
开什么玩笑,小魅魔刘备都能让玩家哭得死去活来。
更何况是刘备他祖宗,一手开创四百年大汉朝,被称为大魅魔的汉高祖刘邦?
别的不说,在人格魅力这块,老刘家就没输过!
懂不懂成年就自动解锁帝王心术的含金量啊?
思索间,专机已来到线下赛所处城市。
打开舱门,一股炙热至极的热风便迎面而来。
其温度之高,比起前世有着火炉之称的川蜀之地也不遑多让。
紧随其后的,便是一眼望不到边,举着各式各样霓虹灯牌的粉丝应援团。
放颗鸡蛋在地上都能烤熟的天气,一众粉丝却视若无睹,尖叫声仿佛能刺破苍穹。
说实在的,无论是前世还是今世,周游都理解不了这群人的脑回路。
这不纯纯花钱找罪受吗?
当然,如果飞机上下来的是周杰伦当他没说。
周游搓了搓脸,昂首挺胸,准备以完美的姿态去面对粉丝。
迈步走出机舱,铺天盖地的尖叫声骤然响起。
“啊啊啊啊!方神!方神!”
“阳哥,记得继承丞相意志匡扶汉室啊!”
“啊啊啊,方神朝我笑了,他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不好,阳哥也朝我挥手了,果然太优秀也是一种痛苦,我该选谁呢?”
尖叫声入耳,周游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尼玛…不带这样打脸的吧?
泪水打湿猪脚饭,发誓要扬名立万。
周游摇头坐车离开,心里多多少少有点波澜。
不过仔细一想,就又释然了。
也是,他从头到尾都没在互联网上露过面,又因为杨梨的家庭背景,导致行踪始终都处于绝密状态。
又怎么会有人能认出他呢。
不过对于余朝阳以及唐方生的出现,周游却没有多少意外。
作为眼下互联网最炙手可热的两颗新星,又和《三国争霸》有着千丝万缕联系。
这两货要没来那才是真的奇怪。
念及于此,周游嘴角突然上扬,玩味的望着大光头唐方生。
听说你喜欢打架,是个战斗狂?
很好,那就安排你小子去大汉阵营,直面霸王项羽的冲锋凿阵!
周游掏出U盘插入接口,输入唐方生的个人编码。
看着屏幕上的‘修改成功’这几个大字,这才满意的点头。
而此时,顶着个大光头,一脸友善和粉丝合影的唐方生,尚不知命运已在此时定格。
汽车飞速行驶,周游抵达线下赛场地,并受到了官方人员的热情招待。
将装载游戏数据的U盘交给工作人员,又一阵寒暄后,周游这才脱身回到酒店下榻。
正赛明天才开始,所以并不着急。
是夜。
刚刚准备出门吃饭的周游,就听到一阵敲门声响起。
打开门,一颗锃亮无比的大光头顿时映入眼帘。
正是唐方生和余朝阳两人。
余朝阳神情激动,连忙伸出右手,“卧槽,今天可算是见着活的了!”
“游哥,我是你的狂热粉,三国争霸这款游戏真的太棒了!”
“真的,长这么大,我就没见过人物形象这么饱满的游戏,简直太厉害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周游同样伸出右手,“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罢了,过誉。”
余朝阳摇头感慨,“要不说能写出丞相这样的人物呢,开口就是金句,好一个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佩服!”
一阵商业互吹后,周游这才将目光转移到唐方生身上。
只是比起余朝阳的激动,唐方生就显得平淡多了,但瞳孔里仍有一丝震惊。
原因无他,周游实在太年轻了。
就很难想象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能写出刘备、丞相、曹操、关羽姜维这些,形象独树一帜的人物。
在他的设想中,周游应该是个白发苍苍,经历过大起大落,拥有丰富人生经历的老头子。
但事实证明,他不仅错了,还错得极为离谱。
“俺老唐是个粗人,不会天花乱坠的夸人。”
“我一般形容别人厉害,就只会用两个字:牛逼。”
“周游你牛逼!”
唐方生憨笑着伸出右手,只是常年练武,显得很是狰狞。
周游怀疑对方在骂他,但他没有证据。
双方握手刹那,唐方生面色骤然巨变,瞳孔充满了不可置信。
因为他发现…周游的力气竟是比他还要大上一分。
一个做游戏的,力量比他还要大,这踏马是人?!
唐方生瞳孔骇然,深深吞了口唾沫,不动声色的把手掌抽出。
一股酥麻的触感顺着手掌蔓延全身,令他忍不住头皮发麻,鸡皮疙瘩暴起。
所幸两人此次前来,就是为了认识一下,并没有过多寒暄客套。
小烟一散,小酒一喝,刚刚还略感生涩的三人,瞬间成为勾肩搭背的好兄弟。
男人的友谊,总是来得这么突然。
明天还有正事,三人都没有过多酗酒,浅酌两杯后就各自回了房间。
翌日一早。
128强线下赛开幕。
《大汉——楚汉传奇》同步上传各平台!
第75章 什么七羽八羽的?没听说过!
所谓线下赛,其实和海选赛大差不差。
唯一的区别就是,游戏作者从居家变成了线下。
线下赛期间内,作者不得离开当前所在城市,产生的一切日常花销由官方承担。
没有观众,没有比赛场地,也没有铺天盖地的呼喊,只有一道屹立在城市中央的全息电子屏幕。
屏幕上排列着128款游戏,并按照当前热度的高低实时更新。
热度的计算方式很简单,即:当前在线人数+互联网讨论人数。
两者相加便是决定游戏排名的热度。
虽听起来很不靠谱,其他游戏大厂可以通过买流量,来增加游戏的热度排名。
实则不然,因为‘第三帝国’游戏大赛,是由大夏帝国内阁全权负责。
一切数据异常或突然热度暴增,内阁后台都是有数据的。
一旦查明有违规行为,轻则退赛,重则进去踩缝纫机。
铁拳之下,没有游戏大厂敢顶风作案。
周游站在窗前,目光朝着城市中央看去。
一列夹杂着数字的排行顿时跃于眼前。
128.哥布林帝国:繁衍(热度:)
……
76.星际征程:文明(热度:)
……
32.星球大战7(热度:)
……
3.战舰指挥官(热度:)
2.文明起源(热度:)
1.大汉——楚汉传奇!(热度:)
毋庸置疑,在热度这块,楚汉传奇和其他游戏有着断档级的差距。
没办法,三国争霸实在是太火爆了。
单单一个‘汉’字,就能让无数玩家为之趋之若鹜。
他们迫切的想要知道,能被刘备丞相一直挂在嘴边,一手开创四百年大汉王朝的汉高祖刘邦,究竟有着何等魅力!
又到底是个怎样鼎盛王朝,才会导致四百年过去了,刘备丞相仍想着匡扶汉室三造炎汉!
这一切的一切,都随着余朝阳的开播,缓缓呈现在世人眼前。
余朝阳深吸口气,手指点向游戏图标。
下一秒,一颗让无数观众都倍感亲切的面庞出现在左下角。
“兄弟们上午好!”
“欢迎来到全网最尊重潘凤,大汉朝忠诚佣簇,见过周游老贼本人的直播间!”
“多的不说少的不唠,楚汉传奇…”
“启动!”
画面骤然一黑,铺天盖地的弹幕瞬间席卷整个直播间。
【来了来了,楚汉传奇他终于来了。】
【丞相弹指间焚尽曹老板百万雄师,希望楚汉传奇不会让我失望。】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你可以质疑周游老贼的人品,但绝不能质疑他讲故事的能力,楚汉传奇包精彩的。】
【龙蛇之变,单单这四个字就足够让人遐想连篇了。】
【阳哥冲冲冲。】
弹幕群雄激昂,却又猛然一滞。
平静的屏幕掀起点点涟漪,六枚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出现在画面中央,旁白声随之响起。
【序章:潜龙在渊!】
“刘季,刘太公第三子,后改名刘邦,农家出身,其生性豪迈,不喜生产之事,好结交豪侠,身无寸金银,却行名望世家豢养门客之事。
因此,他虽为沛县泗水亭长,生活却极为凄苦,整日靠刘太公救济,蹭吃蹭喝为生,四十有六临近知命之年,但一事无成,整日蹲村门口看狗。”
旁白声每每响起,对应的画面就会一一浮现。
三言两语,数道画面,一个无所事事的地痞流氓形象轮廓,却悄然在余朝阳脑海勾勒成形。
望着屏幕中的刘邦,余朝阳眉头轻蹙,实在无法和丞相口中的汉高祖刘邦联系在一起。
“四十岁的大老爷们,整天无所事事啃老就算了,还踏马蹭吃蹭喝,最大的喜好是结交豪侠和村门看狗?”
“不是哥们…这玩意真是一手开创大汉王朝的汉高祖刘邦?窜台了吧!”
不怪余朝阳质疑,只怪这个时期刘邦实在太过抽象。
换谁来,都无法把眼前这个喜欢在村头看狗的地痞无赖刘邦,和汉高祖刘邦联系在一起。
弹幕比余朝阳好一点,但也没好哪去。
【虽说周游老贼给刘邦的评价是龙蛇之变,但这未免也变得太狠了吧?这踏马哪是蛇啊,分明就是一只蚯蚓。】
【四十岁的刘备壮志踌躇,以匡扶汉室为己任,四十岁的刘邦村头看狗,能活一天算一天,这真是丞相备受推崇的汉高祖??】
【兄弟们别急,序章都说得很明白了,潜龙在渊龙蛇之变,你可以不相信刘邦,但一定要相信周游老贼。】
似乎是为了验证弹幕的猜想,几枚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再度出现在屏幕中央。
【序章一:祖龙死天下崩!】
“同年,始皇帝嬴政东巡,声势浩大,万人随行,刘邦不禁感慨:大丈夫当如此也!
前209年,始皇帝嬴政驾崩,其子胡亥继位,然没了嬴政这条真龙镇压,苦秦久已的天下黎明百姓揭竿而起,陈胜吴广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拉起浩浩荡荡的农民起义运动!
星星之火顷刻燎原,刘邦于芒砀山斩白蛇起义,杀沛县令,攻克丰邑、方与等地,收编彭越等流民武装,聚众九千,自称沛公!”
余朝阳神色骇然,刚准备开口,屏幕就又骤然一变。
【序章二:龙蛇之变!】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始皇帝虽然驾崩,但大秦帝国并没有因此消亡,章邯这位大秦帝国最后的将军,以骊山囚徒为军,开始了为期数年的镇压战争。
前208年,刘邦率众投靠反秦盟主项梁,被封为‘武安侯’,与力能举鼎的项羽结为兄弟,合兵击败章邯秦军。
前207年,受楚怀王命西征灭秦,刘邦北上攻占陈留粮仓,八月破武关,九月至灞上,十月秦王子婴投降,刘邦占据关中引发项羽猜忌,摆下鸿门宴引刘邦入局,后在张良樊哙斡旋下化解。
前206年二月,项羽分封刘邦为汉中王,辖巴蜀、汉中,刘邦使巧计夺取关中,然刘邦深知:天下只能有一位王!
前205年三月,刘邦以项羽杀义帝为名,联合魏豹、申阳等五路诸侯,聚众高达五十六万,并发布檄文声讨项羽‘大逆无道’,占据道义优势。
彭城失守,远在齐地的项羽率兵三万火速回援,楚汉战争正式打响!”
旁白声落下,鎏金大字浮现在画面中央。
【终章:楚汉之争!】
余朝阳咽了口唾沫,刚准备开口说话,眼前就弹出一道提示框。
【请选择你的阵营:楚or汉!】
【注:此副本可开启联机模式,联机模式下,汉阵营人数为:2000,楚阵营人数为:1!】
【一旦开启,阵营选择变为随机,是否开启?】
余朝阳没有犹豫,当即选择了联机模式。
仅一瞬的功夫,副本人数就达到上限。
等他再次睁眼,已然身处游戏之中。
“大汉王朝,我余朝阳来了,桀桀桀!”
“等等…这白盔,这面容,这踏马不是项羽吗?”
“我踏马大汉朝的忠实走狗,咋给我干到楚国阵营来了!?”
看清周围环境后,余朝阳心态瞬间炸裂,欲哭无泪。
毕竟是个人都知道,在楚汉之争中,楚国必败,大汉夺得天下。
在这个时间节点加入楚国阵营,跟姜维七出祁山有什么差别啊?
早中晚都得死。
而同样心态炸裂的,还有处于大汉阵营的唐方生。
此刻,他的右下角有一道任务方框。
任务的要求很简单,只有三个字。
【活下来!】
唐方生看了看周围两千名兴致勃勃的壮汉后,瞬间把任务提示抛之脑中。
然后重重把‘刘’字大纛往地上一插,愤愤不平。
“三万打五十六万,优势在我。”
“更何况我的身份还是大纛旗兵,身旁两千名好手为护纛营,皆是军中一顶一的好手。”
“什么七羽八羽的,我倒要看看是他脑袋硬,还是我的大戟硬!”
“这配置吕布来了都得跪,项羽?没听说过!”
第76章 何不问那项羽惧我否?
“方神说得没错,五十六万打三万,怎么看都是必赢局。”
“你们不觉得这任务要求很搞笑吗,活下去…周游老贼是不是发错阵营了?”
“百分百是周游老贼喝到假酒了,怎么看都是让楚阵营的玩家活下去才对。”
“我记得楚阵营只有一个玩家名额,是谁这么倒霉?”
“是大汉朝忠实走狗的阳哥…”
“阳哥啊,那有够倒霉的。”
两千名护纛营的玩家幸灾乐祸,纷纷为余朝阳感到可怜。
没办法,刘皇叔等人的存在,早已证明是大汉夺得了天下。
今又是五十六万打三万,兵力差距十倍不止。
饶是三国战力天花板吕布来了,都得跪下来叫义父。
何况是必定失败的项羽?
唐方生何许人也?那可是能和吕布大战两百回合的猛人。
他项羽再厉害,还能有吕布厉害?
吹牛逼呢!
唐方生兴致平平,感觉没有任何挑战性,望着周身两千名玩家,突然心生一计。
“你们说,我们主动出击咋样?”
“主动出击?大纛在军心方在,主动出击是不是太冒险了?”
“你管五十六万打三万叫冒险?你不主动出击,丁点功劳都捞不到,我支持方神!”
“优势天大,就得狠狠上嘴脸!”
“同意!”
在唐方生这个点子王的煽风点火下,两千名护纛营玩家很快达成共识。
主动出击!
……
另一边。
距离彭城不过百公里的项羽,正做着战前动员。
只见他骑在一头骏马之上,手中由天外陨石打造的霸王枪闪烁着凛冽寒光。
明明双方实力悬殊巨大,他脸上却没有任何胆怯之情,只有深深的怒火。
“江东儿郎们!”
“刘邦这厮小人背信弃义,趁我军伐齐而攻占彭城,实乃卑鄙至极!”
“他刘邦有五十万大军,而我们只有三万,拖都能拖死我们,所以,我们只有一次!”
“但一次机会就够了!”
“我项羽…会带你们回家!”
“杀!”
“杀!!”
三万楚军顿时爆发出震天响地的怒吼,齐齐朝着彭城冲杀而去。
连大地都在战马的奔腾下颤抖。
在一众神色癫狂的楚军中,余朝阳深感忧愁的面容尤为醒目。
心里更是不知道叹息了多少次。
叹息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他看不到任何获胜希望。
虽说在三国时期,张辽八百虎贲大破孙权十万大军,威震逍遥津。
被称为经典的以少胜多案例。
但…也得分对手啊!
张辽打的是谁?是江东那群鼠辈!
项羽打的是谁?是刘备他祖宗,一手开创四百年大汉王朝的刘邦!
虽然项羽张辽都是以少打多,可双方对手的差距却是天差地别。
再说了,张辽何许人也,那可是傲气冲天的关二爷见了,都得叫一声文远兄的男人。
项羽也配和张辽比?
种种原因,外加江东鼠辈这个刻板印象加持,所以才导致余朝阳叹息连连。
有些战争,还未开打便已经结束了。
是夜。
蓄势待发的三万大军兵至城下,项羽做着最后的指挥。
“季布,你领兵一万佯攻彭城以西!”
季布拱手,“喏!”
“虞子期,你领兵一万五负责保护季布侧翼!”
“剩余将士随我进攻彭城以东!”
虞子期眉头微蹙,“东面地形崎岖,洼地繁多,大军根本无法行进啊!”
项羽轻蔑一笑,“刘邦也是这样想的,在那儿没办法展开大军。”
“而我又何须带大军?五千兵马即可!”
言罢,项羽高高举起霸王枪,声若惊雷,“江东儿郎们,杀!”
“杀!!”
三万大军化整为零,迅速形成三个方阵,按照项羽的计划朝彭城发动攻击。
这时,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彭城那紧闭的城门,发出嘎吱嘎吱声响,一支规模在两千,高举‘刘’字大纛的军队从城门杀出。
“兄弟们,大丈夫当立不世之功!”
“项羽就在眼前,我等倾巢而出,将其生擒献于汉王!”
“杀!!”
唐方生将大纛往地面一插,手持长戟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可冲着冲着,他却发现了不对劲。
因为他发现,除去护纛营这两千名玩家外,刘邦的五十六万大军…
竟是纹丝不动!
转头一望,城墙上士兵的表情当场令他愣在原地。
这群士兵没有兴奋,没有鼓舞,也没有助威。
有的…只是深深的震惊与绝望!
以及恨不得啖其肉喝其血的怒火!
那一双双绝望的眼神,宛若一柄柄重锤,使得唐方生心头一震。
类似的眼神,他只在潘凤看吕布时见过。
难道说…这项羽是一位不下于吕布的绝世猛男?
开弓没有回头箭,唐方生仍不死心,“城墙上的兄弟,你们在等什么?”
“封侯拜相就在眼前,何不随我一起生擒项羽!?”
听到这话,城墙上的将领瞬间红温,破口大骂,“我曹尼玛,你踏马还好意思问我们在等什么?”
“我们踏马在等死!”
“快快快,关城门!!”
当传令兵将消息传达至彭城府邸时,刚刚还醉生梦死的刘邦瞬间清醒,弹射起步,“啥!”
“你是说项羽那厮领兵三万,从齐国杀回来了?”
“然后护纛营那群笨猪还自作主张的打开了城门,要与项羽决战?”
“你确定来的是项羽,而不是季布,虞子期?”
传令兵肝胆欲裂,声音发颤,“他们都在……”
轰!
听闻此话,刘邦顿时眼前一黑,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啊?”
“他怎么敢的啊?”
而另一边。
望着缓缓关闭的城门,唐方生显然还没回过神来。
他不明白,五十六万打三万,优势在我,为何汉军会避战不出,仿佛注定了凶多吉少一样…
但没关系。
项羽是一个脑袋两个手臂,他唐方生同样是一个脑袋两个手臂。
何不问问那项羽惧我否!?
他深吸口气,领着两千护纛营玩家朝楚军杀去,只要能顶住几分钟,汉军来援,此战必胜!
也就是在这时,一阵天翻地覆的轰鸣声骤然响起。
仿佛连大地都在为之颤抖。
一抹白色,悄然出现在视野尽头。
其领头者,是一位长八尺有余,面容刚毅,虎背熊腰,天生重瞳的虬髯大汉。
仅一眼,唐方生就认出了对方。
正是有着霸王之称的项王项羽!
“主动出击?来得正好!”
唐方生双脚扎根地表,双手死死握着长戟,宛若一柄尖刀带领护纛营扎根在此,紧接着,一道咆哮声响起。
“项羽!可识我唐方生否!”
怒吼响彻天际,项羽却是连看都没看一眼,死死盯着即将关闭的城门。
项羽双腿猛然夹紧,战马发出一声嘶吼,如一道闪电窜过战场。
望着近在咫尺的项羽,唐方生决定先发制人,手中长戟重重捅出。
项羽面色没有丝毫波动,手中霸王枪横着一拍,直直对上长戟。
两者触碰刹那,唐方生面色骤变,一股巨力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虎口酥麻至极。
他拼尽全力握住的长戟,竟是在项羽的轻轻一拍下,瞬间脱手!
紧接着霸王枪长驱直入,捅进他的胸腔,项羽一声暴喝,右臂开始发力,重重往上方一扬!
芜湖~起飞!
第77章 不是?这项羽是人啊?
在项羽的神力之下,唐方生直接被甩飞了十米。
不是横着的十米,是竖着的十米。
就像是一只鸟儿,在天空自由翱翔一样。
只不过鸟儿是自主的,他唐方生是被动的。
望着地面宛若切瓜砍菜的项羽,唐方生脑海就只有一个念头:啊?
单人单臂,把一个两百斤的壮汉甩飞十米高。
哥们和吕布大战两百回合的选手,让项羽当兵给补了?
这踏马是人?
这踏马分明是时速三百公里的人形火车头!
华雄吕布之流,尚可以在双方力量差距不大的情况下,通过日积月累的经验,慢慢抹平双方技巧上的差距。
但这项羽怎么办?
人家随便一击就堪比时速三百公里的火车头,这尼玛拿头去顶?
见过有人和老虎较力,和棕熊较力,可有谁敢和火车头较力?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技巧都显得苍白无力。
更何况项羽的技巧同样巅峰造极。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所以,刘邦到底是怎么打赢项羽这个非人类的?
他算是知道,为何城墙上的那群士兵会露出绝望眼神了。
背靠城墙城门,尚有一丝存活希望。
可若让项羽近身,那就是羊入狼口,十死无生!
想到这里,唐方生内心升起一抹庆幸。
还好大军没跟着他冲出来,还好守军反应迅速,第一时间就命人关闭城门。
唐方生重重坠地,发出一声巨响,五脏六腑早已碎得不成样子。
弥留之际,他却再次看见了永世难忘的场景。
只见霸王项羽仰天一声咆哮,手中重达八十一斤的霸王枪,被他奋力掷出。
霸王枪划过战场,枪头直直插入地表,如一根擎天之柱般卡住城门。
明明只差最后一点缝隙即可彻底关闭城门,但这点缝隙却犹如一道天堑。
任凭士兵面色涨红,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无法再推动城门片刻。
楚军士气大涨,嘶吼声震天撼地,如潮水般向城门涌去。
余朝阳面色兴奋,跟在项羽后边横冲直撞,嘴里的碎语更是一刻都未停过。
“这还是我记忆中的江东鼠辈吗,这踏马给我干哪来了?”
“不过…这直冲天灵盖的爽感是怎么回事?”
“怎么项羽打仗和丞相打仗不一样?不是应该勾心斗角计谋为上么?”
“卧槽,好爽!”
“什么七汉八汉的,没听说过,现在请叫我项王亲卫!”
“项王放心冲,朝阳永相随,嗷嗷嗷!”
余朝阳忘乎所以,在战场上左右开弓,横冲直撞,从没像此刻这般酣畅淋漓过。
没办法,项羽这人形火车头太猛了。
不知道怎么打?等项羽冲!
不知道从哪突围?等项羽冲!
敌方兵力十倍于我?等项羽冲!
只要项羽冲起来,一切都可以轻松被解决。
丞相当初要是有项羽这名猛将,何至于六出祁山?
一波就能给曹魏推平!
他算是知道,为何在听到进攻彭城后,在场诸将士没一个人胆颤了。
有这么一个绝世猛男在前边顶着,无脑跟着冲就行了。
楚军的冲锋仍在继续,两千名的护纛营也在此刻全部死绝。
下一秒,一道弹窗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主线任务:活下去!(失败)】
【汉阵营玩家归零!】
【游戏结束!】
望着眼前的弹窗,唐方生顷刻沉默。
脑海里满是项羽扔出霸王枪那一幕。
尼玛…
八十一斤的铁器当标枪扔,这踏马是人?
你就是扔标枪都不带这样玩的吧?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看着眼前游戏失败这四个大字,唐方生久久不能回神,瞳孔充满后怕。
但很快,这抹后怕就被坚定取代。
这次是他大意了,没有闪。
三万打五十六万,优势依旧在汉,只要他坚守不出,项羽拿头打进来!
坚定想法后,唐方生直接一个电话给余朝阳打过去。
这对哼哈二将进入同一个房间,开始了第二场彭城之战。
【请选择你的阵营:楚or汉!】
【注:此副本可开启联机模式,联机模式下,汉阵营人数为:2000,楚阵营人数为:1!】
【一旦开启,阵营选择变为随机,是否开启?】
唐方生果断选择开启,副本人数顷刻满员。
令人意外的是,余朝阳又一次随到了楚阵营。
由于是第二次开启副本,所以开场cG画面右上角多了个跳过功能。
点击后,玩家们眼前骤然一黑,等再次睁眼,已然出现在游戏中。
霸王之威历历在目,唐方生不敢有丝毫耽搁,当即施号发令。
“兄弟们,去几个人通知汉中王刘邦,告诉他项羽引兵三万从齐国杀回。”
“剩下的跟我去彭城东侧,我倒要看看他项羽这次怎么打进来!”
一声令下,玩家们迅速行动起来,等唐方生等人抵达东侧时,一阵翻天覆地的轰鸣声骤然响起。
战马嘶吼声,楚军喊杀声紧随其后。
唐方生下意识的浑身一颤,俨然被项羽打出了心理阴影。
很快,楚军开始攻城。
鲜血,惨叫声成为了战场主旋律。
在冲车的撞击下,严丝合缝的城门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
数十次撞击后,木板应声而碎!
唐方生面色大变,“不能让项羽冲进来!”
“兄弟们,跟我一起去顶上!”
玩家一拥而上,用血肉之躯代替了木板,死死抵住城门。
然,人力终有力竭时。
哪怕唐方生使出吃奶力气,也无法阻止缝隙的扩大。
他牙关紧咬,忍不住质问道,“刘邦呢?”
“我不是让人去通知了吗,为什么支援还没有到?”
现场鸦雀无声,没有人回答,因为前去通风报信的玩家还没有回来。
几分钟后,城门摇摇欲坠。
前去通风报信的玩家终于赶了回来。
唐方生面色一喜,以为刘邦的援兵到了,却不料玩家给他带来了一个绝望的消息。
“方神不好了!”
“刘邦,刘邦他…”
“跑了!”
“什么!?”唐方生面色一滞,目瞪口呆,“刘邦那货跑了??”
“尼玛……逃跑真就是老刘家祖传技能呗?”
“刘备常年跑路,他祖宗刘邦也跑路?”
唐方生差点吐血,有被刘邦的操作给雷到。
不战而逃就算了,你跑路倒是叫上我一起啊!
可事已至此,唐方生已然没有其他退路,只得死守彭城。
就在这时,一道震耳欲聋的咆哮声骤然响起。
“你们让开,我来!”
熟悉的声音,使唐方生瞬间想到霸王项羽,他不由得咽了咽唾沫,顺着门缝朝外看去。
于是,令他永世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项羽双脚沉地,面庞上满是坚毅,随后深吸口气,猛然朝城门冲撞而来!
铁!山!靠!
一股巨力顺着城门顷刻蔓延全身,唐方生傻眼了。
他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冲车久撞不下的城门……
竟是被项羽用血肉之躯生生撞开!
但很快,再次令他傻眼的画面发生了。
只见项羽撞开城门后,并没有因此停下脚步。
冲锋,仍在继续!
他的臂膀化作最坚硬的盾牌,双脚化作马力十足的发动机,整个人宛若一辆火车头,在人群中横冲直撞!
项羽顶着十余人,足足推出了十几米远!
要知道和唐方生一起抵城门的,可不是什么老弱病残,而是护纛营的好手,一个比一个重。
结果你现在告诉他,项羽这火车头,顶着这群人推出了十几米?
尼玛……
这是人啊??
不等唐方生缓过神来,一道宛若平地惊雷的怒吼在耳畔炸响。
“西楚霸王在此!”
“江东儿郎们,随我一起…杀!”
看着在人群中游龙的项羽,唐方生傻眼了,剩下的八百名玩家绝望了,余朝阳跟在后边杀爽了。
弹幕却爆炸了。
第78章 老刘家的祖传技能
项羽天神下凡,左手霸王枪右手乌钢宝剑,在汉军中左右开弓,大杀四方,如入无人之境。
面容坚毅,步伐沉稳,随意一击都能带走数人性命,宛若一辆火车头横冲直撞。
余朝阳酣畅淋漓的癫笑声在屏幕外响起,弹幕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有死一样的沉默。
直到汉阵营的两千名玩家死绝,屏幕出现‘游戏结束’这四个大字时。
他们这才幡然醒悟,紧接着弹幕如雪山崩塌般倾泄而出。
铺天盖地的问号瞬间霸占整个弹幕区。
【这项羽是人?????】
【尼玛,一人顶着十几个壮汉往前冲,这踏马是人我吃!】
【一击把方神甩飞十米高,这到底是什么恐怖的核心力量?】
【徒手破城门,单手擒壮汉,杀方神比杀鸡还轻松,这就是霸王项羽吗?】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我算是知道大汉初期为何没有阵前单挑这个环节了,这尼玛谁敢去。】
【本以为吕布已经天下无敌了,没想到项羽比吕布还猛,这尼玛是人类能战胜的生物?】
【笑死我了,你们快看方神表情,被打得都快怀疑人生了。】
【能不怀疑人生吗?方神第一次碰上吕布至少还能过两招,碰见项羽瞬间蔫了,一力降十会,简单粗暴又无解。】
【话说,项羽和吕布谁厉害?】
【瞧你这话说的,同为人类战力天花板,你应该问吕布能在项羽手里撑多久。】
【我认为三七开,项羽三击能把吕布劈成七块。】
【你们难道没发现一个悖论吗?联机模式下必须要活下去才能推进游戏剧情,可碰见项羽这么个人形火车头,拿头活下去啊?】
【若是普通士兵,尚可以浑水摸鱼逃走,偏偏玩家还是护纛营,要被项羽盯着杀。】
【被项羽盯着杀…龟龟,我脚已经开始发软了。】
看着弹幕的担忧,唐方生也跟着思索起来。
可无论他左想还是右想,都没有想到破局之法。
似乎联机模式下的楚汉传奇,已经成为了一盘死局。
想推动游戏进度,就必须要从项羽手里活下来!
从项羽手里活下来…
单单想到这几个字,唐方生就感到一阵的无力。
说实话,哪怕是吕布都没给过他这样大的无力感。
光是想起那位天生重瞳的魁梧男子,他就止不住的双脚发软,双方差距实在太大了…
也难怪刘邦在听到项羽回来后,拔腿就跑,头都不带回下。
换他他也跑,项羽这人形火车头就不是人类能战胜的。
所以,该怎么破局呢?
疑惑萦绕在他心头,久久不曾散去,直到一条弹幕闪过。
【方神!亲测活命方法,只要跟着刘邦一起跑路,就能跑出彭城,但要注意刘邦这13搞你,我就是眼瞅着逃出生天了,结果刘邦一脚给我踢下马车,被追赶的楚军杀死,淦!】
看到弹幕,唐方生幡然醒悟。
是啊!
既然自己跑不掉,那跟着刘邦跑不就好了!
老刘家的跑路技能,可是受到无数人认可的。
从某种角度上来讲,甚至可以和项羽吕布等人扳手腕。
至于被刘邦坑那就更好解决了,只要不上马车,他拿什么踢我?
打定主意后,唐方生火速开启第三次彭城之战。
玩家匹配即刻满员,进入到游戏中。
不过让人遗憾的是,唐方生余朝阳这对哼哈二将,依旧被分到了不同阵营。
望着眼前天生重瞳的霸王项羽,余朝阳脸都快笑烂了。
“这就是天命之子吗?爽了!”
而身处彭城的唐方生则是深吸口气,领着玩家朝刘邦府邸靠去。
这年头,谁打仗还用蛮力啊?懂不懂什么叫脑子!
什么,你说对面领头的是邢道荣?
唐方生:谁家好人打仗用脑子啊?取我刀来!
而此刻的刘邦,仍处在打进彭城的喜悦中,府邸一片载歌载舞,浑然没察觉危险的来临。
直到楚军冲入城内,漫山遍野的喊杀声响起,刘邦这才后知后觉,连忙带人出来查看情况。
仅一眼,他便看到了手持大纛的唐方生,强装镇定道,“发生什么事了?”
“这喊杀声是怎么回事?是其他诸侯内乱了吗?”
唐方生拱手,“不是,是项羽领兵从齐国杀回来了。”
“啥?”刘邦眼前一黑,“项羽那莽夫回来了?”
来不及过多思考,刘邦转头就跑,丝毫犹豫都没有。
“项羽对我恨之入骨,一定不能被他堵在城内。”
“快跑!”
刘邦一声令下,樊哙、周勃、灌婴、张良等人拔腿就跑。
手握五十六万大军,是楚军的数十倍之多,他们却没有任何抵抗的心思。
由此可见,项羽给他们造成了何等的心理阴影。
算上两千名的护纛营玩家,逃跑人数足足有两千之众,楚军又怎会放任离开。
不出所料,刘邦等人被堵在一个巷子里,插翅难飞,很是狼狈。
要知道他白天还是五十六万大军的最高统帅,现在却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面对这天大的落差,刘邦很快冷静下来,“唐方生。”
“在。”
“保护好子房。”
“喏!”
给张良安排一个贴身保镖后,刘邦当即深吸口气,朗声道:“弟兄们,活着,我们歇马坡见。”
“死了,那就来世再见!”
铿锵!
刘邦怒而拔剑,朝着眼前的楚军冲去。
狭小的巷子瞬间血流成河,到处都是尸体。
在巨大的个体实力差距下,两千名护纛营玩家很快十不存九,纷纷葬身于此。
理性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刚刚还雄心壮志的刘邦此刻宛若一条死狗,被楚将丁公镇压在地。
剑锋离刘邦咽喉,更是只有一寸距离。
在这生死紧要关头,刘邦表现得却很平静,声音复杂道:“当时我攻下薛县,第一眼便觉得你非池中物,故放你一条生路。”
“今再次见面,却落得个刀戈相伐局面。”
“两贤岂相厄哉?英雄何必为难英雄!”
刘邦一通言语,瞬间把丁公的思绪拉回四年前,当初确实是刘邦放了他一马。
想到这里,丁公紧绷的身体渐渐松懈下来,旋即闭上眼睛,斩钉截铁道。
“刘邦,这次你我扯平了!”
“若下次再落在我手上,定斩不饶!”
看到这一幕,唐方生傻眼了。
尼玛…真就老刘家祖传技能呗?
逃跑,魅惑,白手起家,刘邦这是丝毫不弱于刘备啊!
难怪当初刘备说自己是汉室宗亲时,天下诸侯都深信不疑。
是不是刘邦后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简直比dNA检测还准!
丁公闭眼,任由刘邦从手底逃脱,直到一炷香后,他才一声暴喝。
“来人!”
“汉王刘邦朝这个地方跑了,追!”
第79章 胯下之辱,韩信也配当大将军?
厮杀持续了整夜。
时值中午,溃败的汉军被迫跳入泗水,榖水,其余残兵败将则往着南方山里溃逃。
楚军紧咬不放,追至睢水,汉军退却时被楚军所挤迫,多被击杀,十余万汉军落入睢水。
数量之多,连睢水都为之停滞。
季布率兵将刘邦残部围了三层,正当怒而杀之时,一阵西北大风猛然袭来。
飞沙走石树木连根拔起,楚军军心顿时溃败。
刘邦借此机会领着十余人突围而逃。
刚逃出生天,还不等唐方生喘息片刻,刘邦的声音就在耳畔响起,“我就说楚军咋紧咬着咱不放。”
“合着你把大纛带着,这破玩意还带着干嘛?”
“丢了丢了。”
刘邦喘着粗气,毫无形象的往土坑里一坐,瞳孔里满是后怕。
差一点!
差一点就死了!
要不是突刮大风,他指定死在睢水。
唐方生听到这话,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要知道在三国时期,曹老板可是把大纛看得比命还重。
哪怕败走华容道,生死存亡之际,都不忘差人举着大纛。
结果刘邦却称呼大纛为破玩意??
他皱了皱眉,拱手道,“汉王,大纛不倒,军心便一日不倒。”
“您确定要把这大纛丢了?”
刘邦毫不在意的摆摆手,“丢了丢了,什么破玩意。”
这时,一旁的卢绾重重叹气,“这输得真窝囊,逃得也窝囊,总之窝囊到家了!”
灌婴也见缝插针,“要我看啊,这事就怪那韩信!”
“若非他擅作主张,将城内精锐尽数调出,我等岂会如此狼狈?”
樊哙瞥了眼刘邦,见他没反应,这才落井下石道:“就是就是,还大将军呢!”
“我看他就会使点阴谋诡计,一旦碰上硬仗就蔫了,最后还不是得靠我们这些老兄弟?”
“要换我去,最起码还能撑个一时半刻呢!”
张良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出声制止。
韩信不过一默默无闻之人,后得萧何看重,一夜飞上枝头变凤凰,成为了大将军,统领三军。
这让刘邦这些老兄弟如何能服气?
打了败仗,总要有个发泄口不是。
张良别过脑袋,视若无睹。
刘邦没有被失败和周围人的闲言碎语扰乱思绪,反而很冷静的做出了自我批评。
“这跟韩信没关系,他提醒过我,我没听他的。”
“是我太轻视项羽了,没想到他会从齐国带兵杀个回马枪。”
卢绾顿了顿,继续说韩信的闲言碎语,却当即遭到了刘邦的呵斥。
“我说过不怪他,败也是败在我身上,跟他有什么关系。”
“谁要是再提这事,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三万人把我们五十六万大军打得七零八落,是我刘季无能,带兵无方啊。”
“自作聪明,该败!”
听到这里,唐方生不由得看了刘邦一眼,隐隐约约察觉到刘邦夺取天下的原因所在。
有主见,不会听信谗言,不会甩锅,跑路本领一绝。
在古代,这已经是难得一见的明主模板了。
不过他心里却是对韩信升起一丝好奇。
到底是何等人物,竟让刘邦不惜呵斥自己这帮老兄弟,也要维护对方?
短暂休息后,刘邦领着残兵败将向着沛县出发,准备接回家眷。
唐方生则带着疑惑,悄悄找上了樊哙。
“樊将军,这韩信是何许人也?”
“汉王为何会如此维护他?”
樊哙抬头看了前边的刘邦一眼,见他没有注意到两人,这才压低声音娓娓道来。
只是脸上的讥讽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我记得你也是和我们从芒砀山起事的老兄弟,怎么连韩信都不知道?”
“不过不知道也没关系,你只需要知道韩信是一个为了活命连尊严都不要的男人就好。”
“若非得萧大人看重,他也配当上大将军?”
“我呸!”
唐方生不解,拱手道:“为了活命连尊严都不要?”
“还请樊将军知无不言。”
樊哙勾住唐方生肩膀,低声道,“这事知道的人不多,你可别往外传。”
“我家汉王还没起事时,韩信曾在大街上被地痞流氓刁难过,为了摆脱这群流氓,你猜他韩信怎么着?”
“众目睽睽之下,他竟从那流氓的胯下钻过去!”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这也就算了,偏偏萧大人还对他极为推崇,一没军功二没显着战果,结果一夜间摇身一变。”
“从主管军中粮草的治粟都尉,变成了统领三军的大将军。”
“唐兄弟你说说,这换你你能服气?”
唐方生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内心被这海量的信息冲得七荤八素。
樊哙他说啥?
一个受过胯下之辱,且从来没有任何指挥军队作战经验的男人,竟一夜之间完成了治粟都尉到大将军的越级晋升???
不是……
到底是萧何疯了还是刘邦疯了?还是说这个世界疯了??
饶是刘备、关羽这些军事奇才,都是一步一个脚印,慢慢积累经验。
从指挥千人作战时的磕磕绊绊,到指挥万人作战的如臂挥使。
但,也就只能指挥万人作战了,一旦超过这个界限,就会变得臃肿无比,顾首不顾尾。
要知道,大兵团作战军纪要严,且尤为消耗脑力、精力,稍有不慎就会啸营,军心溃散。
可他韩信何德何能?
一没经验,二没军功,竟直接就成为了刘邦的大将军。
总不能他韩信是个无需实战,上手就是巅峰的军事天才吧?
这…可能吗?
果不其然,当唐方生说出内心想法后,弹幕瞬间就炸开了锅。
他们的反应和唐方生如出一辙,对韩信充满了质疑。
唯有屏幕后边的周游淡然一笑。
泱泱炎黄五千年,天下英雄豪杰如天上星辰繁多。
好巧不巧的是,弹幕质疑的韩信,正是一位无师自通,上手就是巅峰赛的兵家天才!
一位活了三十五岁,创造出三十四个成语,王侯将相集一身,位列武庙十哲左列第二,被无数后人公认的——
兵仙!
第80章 刘邦的魅力时刻
樊哙的一番话语,使得韩信之名浮现在众人视野,也彻底将其推往风口浪尖。
当得知韩信从治粟都尉摇身一变成为大将军时,弹幕瞬间炸锅。
铺天盖地的质疑声席卷整个直播间。
【一个为了活命钻裤裆的男人,成了统帅三军的大将军?还踏马是刘邦亲自封的?】
【果然,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一没经验,二没军功,这韩信他会打仗我直接吃!】
【要我说,这刘邦比起刘备差远了,至少刘备不会做出这般石乐志的操作。】
【韩信拜大将军相当于什么?相当于李星宇成为我们大夏帝国的兵部总管,李星宇是谁?他是我小学都没毕业的同学。】
【咱就是说,韩信有没有一种可能,真是那万中无一的军事天才?】
【真当是小说呢?以周游老贼的严谨性,断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不信你就走着瞧,这韩信要会打仗,我把脑袋割下来当尿壶!】
弹幕争吵不休,却又突然一滞,注意力被画面吸引。
只见屏幕中,一阵散乱的脚步声响起。
虽隔着数十米,但那抹白色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
刘邦驻足,手臂轻轻抬起,“前边有楚军,我们绕行。”
樊哙等人当即躬着身子慢慢挪动,卢绾这时却是一声惊呼。
“汉王!”
“楚军押送的好像是刘盈和刘乐!”
刘邦驻足,定睛一看后瞬间傻眼,“卧槽,还真是!”
在确定对方人数不多后,刘邦猛然拔出宝剑,“兄弟们,冲!”
一声令下,数十匹战马当即冲锋而下。
押送的楚军一看,以为遇到了汉军大部队,瞬间被吓得丢盔弃甲。
“爹!”
“爹!”
刘盈刘乐喜极而泣,纷纷跑到刘邦怀下寻求安慰。
唐方生则是望着溃散的楚军拱手道,“汉王,我们追还是不追?”
对于刘邦而言,当务之急是脱离危险,所以在面对楚军的逃跑时,他并没有选择追赶。
“不追,回沛县!”
刘邦拉着儿女就往马车处走去。
可就在这时,大批楚军从身后冒出。
哪怕隔着数百米,刘邦都能感受到那刀戈上明晃晃的寒意。
樊哙却是沉吸口气,“唐方生,你保护汉王撤退!”
“剩下的跟我一起阻拦楚军,杀!”
樊哙一声暴喝,亲自率兵杀入敌阵,给刘邦逃跑争取时间。
唐方生则翻身来到马背,手中缰绳重重一甩,马车顿时疾驰狂奔。
在经过半小时的奔袭之后,对速度仍不满意的刘邦连忙让唐方生靠边停下。
紧接着,把刘盈和刘乐从马车上抱下,指着远处的村庄道,“孩子是这样,如果我们一起走,我们都得死。”
“你们在村里找间房子躲起来,爹会派人来救。”
刘盈小脸瞬间煞白,楚军追兵就在后边,这时候停下来岂不是就是等死?
“不要!”
“爹爹不要抛弃我们!”
两个孩子又哭又闹,却丝毫没让刘邦动容,反而呵斥道:“走!”
“只有分开走,我们才会有机会活下来!”
刘邦大义凛然,只是到底是怕拖累孩子,还是孩子会拖累他,恐怕就只有他本人才知道了。
看着决绝的刘邦,唐方生再次傻眼了。
后有刘备摔阿斗,今有刘邦丢儿女……
还真是老刘家的祖传技能啊!
望着委屈巴巴的刘乐刘盈,唐方生于心不忍,急忙跳下马车拉起两名孩子的手。
“孩子别怕。”
“快,快跟我走。”
刘邦却死死拦在车门口,“他们不能和我们一起走。”
“不能带着他们,否则我们都要一起死。”
刘邦一脚蹬出,再次把刘盈刘乐踢下马车。
这下子,无论是刘盈刘乐,还是唐方生,亦或是直播间的一众水友。
全部都傻眼了。
尼玛…虎毒还不食子呢!
刘盈刘乐可是刘邦的亲生孩子,哪有父亲这样对自己孩子的?
可一想到刘备的作风,众人旋即又释然了。
对老刘家而言,这不过常规操作罢了,无需大惊小怪。
楚军的脚步声渐渐逼近,唐方生咬咬牙,再度把两个孩子塞进马车。
谁料刘邦又是一脚,竟再次把两个孩子踢下车。
刘盈一脸的生无可恋,像是被踢出了心理阴影般,很是抑郁。
唐方生不屈不挠,再次将刘盈刘乐塞进马车,为防止刘邦再将两个孩子丢下,他还特意用一块盾牌封死了门口。
然后再次翻身上马,开始了亡命狂奔。
其速度之快,连刘邦都忍不住惊呼出声。
“慢点慢点!”
“小心翻车啊!”
一阵夺命狂奔下来,唐方生终是摆脱了楚军的追杀,有惊无险。
连刘邦都忍不住高看一眼,夸赞道,“可以啊方生,没想到你还藏着这一手。”
“这驾马技术,比樊哙、卢绾那帮粗汉子强多了。”
唐方生则尴尬的笑了笑,你以为他天生就控马技术强?
不,其实强的是吕布!
众所周知,吕布马战无敌,他不过偷学了几手而已。
“汉王说笑了,末将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
“若您有幸能见到吕布,才知道何为控马绝顶。”
“吕布?”刘邦眉头轻蹙,“没听说过。”
“看来这天下英雄真如过江之鲫啊。”
“以前是我刘季有眼不识泰山,让你当大纛旗手委屈你了。”
“你可愿伴我左右,护我周全?”
唐方生拱手,“承蒙汉王抬爱,末将愿往。”
交谈戛然而止,气氛隐隐冰冷起来。
刘邦知道唐方生是在因刚才的事耿耿于怀,于是解释道:“我把他俩踹下马车,落到项羽手里,他们反而能活。”
“如果跟我们一起逃亡,反而有可能被乱箭射死。”
“你不了解项羽,这个人心存妇人之仁,他恨的是我,不会对孩子怎么样的。”
“倒是我拖累你们这帮兄弟了,也不知道樊哙子房他们情况如何。”
“哎…是我刘季无能啊!”
刘邦声情并茂,明知道他是在为自己开脱,可唐方生就是忍不住的想要相信对方。
就像是…施展了魔法一样。
他知道,这是老刘家的祖传技能发动了。
亦如当年刘备月下潸然泪下,一夜间栓住余朝阳这个现代人。
今刘邦三言两语,惹得唐方生血脉喷张,恨不得把命都卖给对方。
第81章 曹植横空出世,洛神赋后再无辞赋!
刘邦对樊哙卢绾张良这帮老兄弟念念不忘。
但惊喜很快来临,在通往沛县的必经之路上,两波人马成功会师。
感叹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后,刘邦领着众人回到了沛县。
当刘邦看清城内的情况后,既感到可惜又感到庆幸。
可惜的是曾经的家园,竟被楚军洗劫得如此残破不堪。
而庆幸的则是在楚军离开之前,他没有碰巧回来。
总得来说,只要人没事就是最好的结果。
随后,刘邦又在守将吕泽的带领下来到县衙,望着眼前熟悉的一幕幕,不由得再次感慨万千。
“是我刘季无能,没能保护好故土。”
“是我刘季…害了你们!”
吕泽心里很不是滋味,沉声道,“吕泽守城不利,还望大王处罚。”
“此事不怪你,是我小瞧了项羽。”刘邦没有丝毫怪罪的意思,话锋一转,“你手下还有多少兵马?粮草几何?”
吕泽拱手,“兵不足百人,粮够三日开销。”
听到这话,刘邦顿时心里一沉,三日粮草够个什么用?
还不如回丰邑老家,至少有地种,有野果可以摘。
刘邦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张良望着刘邦离开背影,眉目间不由得升起一抹担忧。
彭城一战,项羽消灭的不仅是十余万大军,更是刘邦的雄心壮志。
‘汉王…您可千万要振作起来啊!’
果不其然,在看到丰邑老家同样被洗劫一空后,刘邦彻底丧失了心气。
“在我当亭长的时候,那时候兄弟们多好啊,多快活啊,有酒有肉,吃喝不愁。”
“遥想一个月前,我还是手握五十六万大军,高高在上的汉王。”
“可如今才过了几天啊,身边不仅兵没几个,而且还要四处逃亡,整日里担惊受怕。”
回想完曾经的美好时光,再看看目前的现状,刘邦实在无法承受此般打击。
“以后也别叫我汉王了,还是叫我刘季吧。”
见刘邦越说越偏激,张良顿感不妙,连忙安慰,“汉王斩白蛇起义,此乃天命使然。”
“英雄又何必以一时论成败,今日之耻,汉王迟早能还给项羽。”
“咱们还有关中之地,以及韩信率领的兵马,还请汉王切勿自甘堕落!”
面对张良苦口婆心的劝解,刘邦摇了摇头,“项羽的三万兵马就把我们打得魂飞魄散。”
“我们注定打不过项羽。”
“他项羽天生就是个王,而我呢…”
“命中注定就是一介布衣!”
任凭张良卢绾等人如何劝说,刘邦都提不起丝毫兴趣。
他现在只想像以前一样,每天无忧无虑,然后在沛县了却残生。
唐方生望着刘邦背影,内心隐隐感同身受。
说实话,若非刘备等人的存在,他指定比刘邦还要绝望。
因为项羽这枚人形火车头实在太强了,强到他连丝毫获胜的希望都看不到!
三万人凿穿五十六万大军,简直骇人听闻!
单凭这份勇猛,再加一位能看得过去的军师,唐方生找不到任何赢的角度。
除非…项羽一方一个军师都没有。
但,这可能吗?
连韩馥、鲍信之流,身边都不乏能人贤士追随,更何况是勇猛无双的项羽?
要知道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赌徒!
时间转瞬即逝。
刘邦足足躺平了半月有余,无论是卢绾劝解,还是张良劝说,皆是无功而返。
陈平和张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虽说二人都是顶级谋士,在治国献策方面很有一套。
但对于刘邦的倔强性格,他们却也无计可施。
因为现在的刘邦,早已被项羽打服,斗志消沉,根本听不进去任何劝言。
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面对消极的刘邦,张良早已派人前往荥阳,请萧何前来解围。
当萧何赶到沛县时,刘邦仍在抱着少妇花天酒地,主打一个不思进取。
正当他进一步研究昆字诀时,萧何一脚踢开了房门。
“刘季,你出来!”
面对突然出现的萧何,刘邦虽一脸诧异,但还是屁颠屁颠的跟了出去。
萧何为了让刘邦重燃斗志,萧何也对其不再恭敬,而是以亦师亦友的做派,发出灵魂四问。
“温柔乡快活吗?”
“快活。”
“歇息得还惬意吧?”
“不错。”
“吃得还好吗?”
“可以啊。”
“睡得还香吗?”
“香。”
唐方生看着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刘邦,感到一阵忍俊不禁。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刘邦这厮到底是怎么成为汉高祖的?
似乎是注意到了唐方生的眼神,刘邦老脸一红,连忙道,“那啥,方生你先出去,我和萧大人谈点事情。”
“顺带告诉兄弟们,让他们别多想。”
唐方生点头,离开房间,顺带关上了大门。
他刚出来,樊哙卢绾等人就连忙围了上来,七嘴八舌问道,“唐兄弟,汉王和萧丞在聊什么?”
“汉王可有回心转意?急死我了!”
唐方生刚准备回答,屋内就响起一阵猛烈的争吵声。
樊哙脖子一缩,乖乖往后退了几步,不敢继续打听。
但屋内的争吵声并未因此停止。
足足一炷香后,屋内的争吵声戛然而止,紧随其后的,是一道铿锵声!
“今天你刘季不拿起这把剑。”
“明天拿剑尖对准你脖子的就是项羽!”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整个房间鸦雀无声,门外的一众老兄弟却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明白,刘邦能不能活过来,就看这一遭了!
半时辰转瞬即逝,当大门再次被推开时,刘邦已然重整旗鼓。
此时的他腰别王剑容光焕发,完全褪去了之前的消沉面容。
但很快,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发生了。
只见刘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朗声道:
“兄弟们,我刘季意志消沉,远不如兄弟们志向远大,差一点误了大事。”
“在此,向兄弟们赔罪了!”
“我想问问兄弟们对击败楚军,击败项羽,争夺天下,还有没有信心!?”
众人对视一眼,声如惊雷。
“有!”
“好!”刘邦重重点头,“传我命令,明日一早前往荥阳!”
“我要和项羽死磕到底!”
刘邦眼中的决然使唐方生动容,他目光往左下角看去,想看看弹幕是个什么反应。
结果却发现,弹幕的心思浑然不在这上面,铺天盖地讨论的都是《三国争霸》。
‘洛神赋?曹植?七步成诗?’
‘这都什么鬼?’
唐方生不由得皱了皱眉,曹植他知道,曹操的儿子。
可后边的洛神赋、七步成诗他却是听都没听说过。
按照弹幕的指挥,他连忙在后台切出斗音平台,直直点击热搜第一。
【曹植横空出世,洛神赋后再无辞赋,三国争霸究竟还藏着哪些宝藏?!】
此时的唐方生,尚不知道接下来看到的代表着什么。
他也不会想到,仙才曹植的一首洛神赋,竟盖压后世文坛数百年。
他更不会想到,眼前的这首洛神赋,会给他打开一座怎样的文化宝库。
直到…
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几枚大字出现在他眼前。
仅仅一瞬,他的瞳孔就缩成针尖,再也无法自拔!
第82章 七步诗观沧海问世,文学巅峰之作!
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秾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
进止难期,若往若还。转眄流精,光润玉颜。含辞未吐,气若幽兰。华容婀娜,令我忘餐。
于是背下陵高,足往神留。遗情想像,顾望怀愁……
全文洋洋洒洒合计984字,唐方生一字不漏看完后,身体像是触碰了高压电般,酥麻不已。
头皮发麻,眼睛瞪得像头牛,宛若一尊雕像,直直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哪怕是他这种粗汉子,亦能感受到文章之优美,辞藻之华美。
那些文字仿佛充满了魔力,竟真在他脑海勾勒出一位翩翩起舞的谪仙女。
“这造句,这词汇…这确定是人类能写出来的??”
“我是该夸周游老贼Nb,还是夸曹植Nb?”
“跪了,俺老唐真的跪了…”
唐方生怔怔自语,内心宛若平地惊雷般久久不能平复。
说句毫不夸张的话,就眼前的洛神赋,哪怕给他一辈子,十辈子都难忘其顶。
全文984字,其中一大半都是陌生的成语。
明明每个字都认识,可结合在一起却又倍感生疏,但丝毫不影响其辞藻优美。
堪称…
大夏帝国文学近年来的巅峰之作!
唐方生颤颤巍巍的点开评论区,高居榜首的评论,更是让他大吃一惊。
【这就是今年的高考满分作文吗?慕名而来…佩服!】
‘高考满分作文?’唐方生皱了皱眉,‘不是说作者是曹植吗?’
带着疑惑,唐方生点击查看更多,瞬间明悟。
【破案了,这作文是抄的《三国争霸》的,亏我还认为大夏帝国要出一位文圣了呢。】
唐方生东查西看,总算是弄清楚了事情原委。
原来写出《洛神赋》的这名高考学生,是一位三国争霸的狂热爱好者。
在一次游玩中,他不小心选到了一名贴身侍卫,当时又临近高考,所幸就没有退出。
他一边切后台复习,一边选择托管人物,任由游戏自主推动进程。
直到……
洛神赋问世!
当时学生惊为天人,但并没有声张,这才有了后来的高考满分作文诞生!
这次的高考作文命题为:忠诚。
洛神赋和命题一点边不沾,但仍旧获得了满分。
没办法,辞藻实在太优美了!
甚至一举诞生了双十之数的全新成语!
当时被一众文坛泰斗称之为辞赋之巅,更是被不少人断言称:洛神赋之后再无辞赋!
天时地利人和全占,这才有了洛神赋的爆火出圈,掀翻整个大夏帝国!
唐方生眼神呆滞,久久无法平静,弹幕却是翻滚不止。
【前有金句频出,后有洛神赋问世,三国争霸到底藏了多少宝藏?】
【不怕你们笑,当初我看到洛神赋时直接就跪了,真不敢相信这是人类能创造出来的辞赋。】
【玛德,为什么就不是我发现了洛神赋呢,这可是满分作文啊,我淦!】
【要早知道三国争霸能包揽作文分数前三,我还报什么补习班啊?】
【可不咋滴,在最该玩游戏的时候选择了学习,我人傻了。】
弹幕纷纷扰扰,不是在说洛神赋就是在说三国争霸。
唐方生却是猛然一滞,目光死死聚焦在一条弹幕上。
三国争霸包揽了作文分数前三?
不是就一个洛神赋吗,其余两个又是怎么回事?
唐方生眉头紧锁,当即查看起这届的高考作文。
下一秒,前三甲顿时出现在他眼前。
【高考满分作文:《洛神赋》】
【高考满分作文:《观沧海》】
【高考满分作文:《七步诗》】
望着眼前的三个题目,唐方生傻眼了。
这届的高考作文命题不是忠诚吗?这些和忠诚有丁点关系???
带着疑惑,他点开了排名第二的《观沧海》。
下一秒,一首充满宏伟抱负与政治理想的诗词出现在他眼前。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
水何澹澹,山岛竦峙。
……
星汉灿烂,若出其里。
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这首诗和忠诚有关系吗?没关系!
但影响这首诗的牛逼吗?不影响!
高考作文命题虽然是‘忠诚’,但你都写出一首传世佳作了,它偏题又能咋滴!?
就好比数学考试的最后一个大题,你过程全错答案全错,但算出了永动机的制造方式。
试问,这时候答案的正确与否,它还重要吗?
都踏马造出永动机了,还要啥自行车啊?
只是让唐方生意外的是,这首诗竟是诞生于曹操之口。
可转念一想,旋即就又释怀了。
作为三国争霸里名气仅次于刘备,说出‘宁可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的盛世能臣,乱世枭雄。
曹老板他…当之无愧!
唐方生双手抱头,内心石破天惊,久久不能自语。
他就是再蠢也明白,随着洛神赋和观沧海的问世,三国争霸早已不再是一款游戏那般简单!
甚至……连教材都要随之做出改变!
他现在是在,见证历史!
带着忐忑兴奋的情绪,他点开了排名第三的《七步诗》。
下一秒,三行诗文出现在他眸底。
煮豆持作羹,漉菽以为汁。
萁在釜下燃,豆在釜中泣。
本自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何太急…”
唐方生喃喃自语,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枚灯泡。
“服了!俺老唐彻底服了!”
“……牛逼!”
他眉目间青筋暴起,陷入了滔天的震撼之中。
行文虽以萁为主题,但通篇表达的都是无奈与痛苦,以及皇权斗争的残酷性。
一个萁字贯穿全文,但却丝毫不见违和,堪称借物喻人的巅峰!
可还不等他回过神,一条热搜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火速登顶热搜top1!
所有的电子产品,都在此刻跳出一条弹窗。
弹窗里的文字虽少,但发布方却是如雷贯耳,里边的内容更是惊世骇俗。
【经大夏帝国内阁讨论后,一致决定将《七步诗》《观沧海》列入小学教材,《出师表》列入中学教材,《洛神赋》列入高中教材!】
这条通知一出,整个世界都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石破天惊!
第83章 武侯祠建立,游戏走进现实!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把所有人都炸得人仰马翻。
他们怔怔的看着这条通告,瞳孔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教材都多少年没有变更过了,十年,五十年,还是一百年?
可今天,却是破天荒的更改了教材内容。
且一出手就是四处,包含小学、中学、高中整整三个阶段!
当大夏帝国民众知晓,这一切改变都来自一款游戏时,他们瞬间傻眼。
他们是对游戏、小说、电视剧电影等娱乐方式,有着近乎癫狂的追求。
但这是建立在让自己放松的情绪上,并不代表游戏可以代替所有生活。
就更别说因为一款游戏,连教材都随之更改了。
简直闻所未闻,骇人听闻!
《三国争霸》这款游戏,他们就算没玩过,但也多多少少听过。
明白这是一款现象级,拥趸堪称海量的游戏。
可游戏就是游戏,哪怕它热度再高,也终究是虚拟的。
像教材这种国之重器,又怎能因一款游戏而更改呢!?
网上顿时炸开了锅,铺天盖地的谩骂席卷整个互联网。
只是他们攻击的目标不是三国争霸,而是大夏帝国的内阁。
【内阁这群玩意脑子被驴踢了?国之重器也能随便更改的?】
【玛德,这周游老贼不会是什么天龙人吧,这也太离谱了。】
【你们还记得三国争霸第一次下架吗?下架不过几分钟就又光速上架,没背景我直接吃。】
【不是,你们这群喷子看过《七步诗》《观沧海》原文吗?这些文章列入教材有什么问题?】
【这还需要看吗,一个臭做游戏的,还能写出传世佳作不成。】
【就是就是,希望内阁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复,哪怕是临时工也行啊。】
【一个臭做游戏的也能列入教材,要换先帝在位时,全都得拉去砍头。】
【一群没脑子的玩意,懒得跟你们浪费口水,先去看看原文再说吧!】
【真当内阁文学泰斗都是傻子?喷之前先去看看原文好吗,真的蠢。】
网络舆论两极分化很严重,多数人连看都没看过,就开始在网络上喷天喷地,怨天尤人。
值得庆幸的是,三国争霸的狂热拥趸同样不少。
在大量的声讨下,这群连看都没看过的人抱着批判心态,分别点开了七步诗、观沧海、洛神赋、出师表。
他们倒要看看,这些文章到底配不配得上吹捧。
当文章呈现在他们眼前时,刚刚还怨天尤人的大喷子们,瞬间被折服。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首首行诗,内心石破天惊。
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不仅错了,而且错得极为离谱!
以上四首行文随便拿出一首,都足够流传千古,是不折不扣的传世佳作!
更令他们无法相信的是,这四首行文竟是出自一款游戏,出自一人之手!
原本还两极分化的舆论顷刻反转,尽数变为了赞赏。
与之对应的,便是在线人数飙升的三国争霸、楚汉传奇。
两款游戏虹吸市面上所有玩家,在热度、讨论方面一骑绝尘,在线人数更是史无前例的突破了一亿大关。
骇人听闻!
除此之外,三国争霸相关的一切视频、直播切片,同样迎来了飙升。
点赞量、评论数几乎是每每刷新,就会迎来几千到几十万的增长。
周游发布的那两条图文,点赞量加起来更是突破了十亿大关。
不知多少人慕名前来,在评论区组团打卡。
借着这股东风,三国演义与三国杀一飞冲天,在各自领域都取得断档级的成绩。
诸葛丞相关二爷等人的事迹,也被越来越多的人知晓。
其跌宕起伏、波澜壮阔的一生,不知让多少人为之潸然泪下。
正如先前的热搜top1所言:三国争霸究竟还藏着哪些宝藏?
越是向下挖掘,给大夏帝国民众带来的震撼也就越多。
这股席卷整个互联网的热度足足持续了两天有余,眼瞅着热度下降,一颗重磅炸弹却是再度抛出。
抛出这枚重磅炸弹的,是某地文旅官方号,该消息一经发布,瞬间就冲上了热搜top10。
【世界首座武侯祠竣工,欢迎广大网友‘线下追星’!】
视频里,一尊金碧辉煌的人像坐落道观中央,其手持羽扇,眼藏星河。
门匾上写着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武侯祠!
那倍感亲切的面庞,使广大网友瞬间就认了出来,正是三国争霸里的蜀汉丞相——
诸葛孔明!
网友震撼的同时,心里不禁升起一抹疑惑。
给一个游戏人物建立祠堂,这个举动是不是太过大胆了?真的会有人为此买单吗?
带着疑惑,他们点开了出行App,顿时如遭雷击。
售空!
售空!
还是售空!
只要目的地是武侯祠城市的机票、悬浮高铁票、船票,全部都被一扫而空。
甚至连远古交通工具,狗都不坐的汽车票都显示售空。
可还不等广大网友缓过神来,当地官方就又爆出了一组数据。
数据显示,在未来七天内,会有千万人次的人流量抵达当地城市。
如果每人消费一百大夏币的话,那就是十亿的Gdp创收。
如果一人消费一千,那就是百亿级别的Gdp创收。
最关键的是,这还不是一锤子买卖,而是滔滔不绝细水长流的买卖。
可以说一座武侯祠带来的收益,能抵过数家上市公司,城市的影响力更是呈倍数飙升。
武侯祠的爆火,又怎能不让其他城市官方眼红?
他们纷纷依葫芦画瓢,一座座祠堂拔地而起。
关圣帝君祠、汉昭烈帝祠、姜维祠、曹操祠……
各地文旅手段频出,花样整活,狠狠给大夏帝国民众开了波眼。
连唐方生都忍不住啧啧称奇。
自洛神赋、七步诗问世以来,他就知道三国争霸的影响力会迎来暴增。
但后边事情的发展,还是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不仅将其列入教材,连相关的祠堂都如雨后春笋般不断冒出。
真正意义上的游戏走进现实。
想到这里,唐方生不禁深深吸了口气,目光朝眼前的屏幕看去。
一个三国争霸便让大夏帝国受益无穷,那楚汉传奇又会带来怎样的惊喜呢?
他取消人物托管,意识开始操控角色。
当他搞清楚眼下情况后,整个人瞬间呆滞,一跳两米高。
“什么!汉王让三万新兵蛋子去打二十万大军的赵国!?”
“带兵的还是韩信?这尼玛不纯纯送死吗!?”
第84章 单杀兵仙韩信
赵国作为北方诸侯国之一,与项羽结盟,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刘邦通过攻赵切断项羽的战略支援,防止其联合北方势力夹击汉军。
同时,赵国地处中原以北,控制赵地可以打通北上通道,形成对项羽的包围之势,还能消除汉军侧翼的隐患。
可谓是一举多得,不得不打。
至于为何赵国这般重要,刘邦才拨给韩信三万大军,这三万还是新兵蛋子。
自然是因为……
成皋防线是刘邦与项羽的主战场,汉军精锐需集中抵御楚军主力。
韩信若胜,则可扩大版图,若败亦可消耗赵军主力,为后续进攻创造条件。
刘邦秉着有枣没枣打两杆子心态,可却苦了随三万大军一同出发的唐方生、灌婴、曹参、张耳四人。
说是协助韩信,但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刘邦害怕韩信拥兵自重,特遣四人监督罢了。
只是韩信似乎没有察觉到刘邦的忌惮,他静静站在沙盘前,眉头紧锁。
仿佛真在思考如何用三万人打赢二十万。
足足一炷香后,韩信这才深吸口气,唐方生本以为他有什么良策,结果韩信一开口却是语出惊人。
“传令三军,明日拂晓渡河,背靠绵蔓水据守!”
“唐将军,你则待敌军展开全面追击之后,立马率领两千轻骑绕井陉以东,直插敌方大营,将旗帜全换回汉旗!”
听到这话,唐方生当即面色一滞。
他虽五大三粗,但常年随丞相南征北战,多多少少也懂点兵法常识。
但他不理解的是,韩信为何会让大军背靠河水而战?
这不是自己断自己后路吗?
这等战术布局,不仅犯了兵家大忌,更是闻所未闻。
‘樊哙说得没错,这韩信就是个花架子!’
‘背水一战?分明就是排队送死!’
唐方生眉头紧锁,拱手道,“大将军,恕在下直言,难道换下敌人的旗帜就可以打胜仗吗?”
“末将可从未听说过。”
面对唐方生的疑问,韩信并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淡淡道,“给你说了你也听不懂,你只需执行军命即可。”
“若误了我的大事,军法伺候!”
狂!
实在是太狂了!
上一个同他这样讲话的,还是诸葛丞相。
但丞相的智谋举世无双,他唐方生心服口服,可你韩信凭什么这么说?
一个犯了兵家大忌而不知的花架子,带兵能力比丞相还强不成?
唐方生愤愤不平,刚准备继续开口说话,就瞧见韩信扬了扬手中的汉王宝剑。
“见此剑,如见汉王。”
“唐将军,你是要违抗汉王指令吗?”
营帐气氛顿时一凝,唐方生吭哧吭哧喘着粗气,显然是被气坏了。
其实韩信说的话没什么问题,只是那居高临下的态度,着实让唐方生无法接受。
情商为零,且毫无政治头脑,也难怪被刘邦忌惮却不知情。
不仅是他感到愤愤不平,一侧的灌婴、曹参、张耳等人同样面色难看。
你可以不说,也可以当做没听见,可这当众侮辱人就有点过分了吧?
这跟当众踩唐方生面皮有什么区别?
唐方生牙关紧咬,胸腔起伏不定。
他是什么人?
是铁脑壳!
是愣头青!
是蝉联两届骑马砍杀桂冠,能和吕布大战两百回合的真汉子,内心岂能没有骄傲?
若是这游戏是现实,他或许就把韩信的话当个屁放了,装作没听见。
可这是游戏啊,他是百无禁忌的第四天灾啊。
这能惯着毫无情商的韩信?
答案自然是…
不会!
老子打不赢项羽,还打不赢你韩信?
在韩信错愕的眼神中,唐方生一个飞扑,直直把韩信扑倒在地,紧接着一拳朝对方左脸打去。
砰!
一声闷响,营寨顿时鸦雀无声。
韩信懵了,灌婴懵了,曹参懵了,张耳懵了。
躲在屏幕后边的周游也懵了。
卧槽,霸王项羽都做不到的事,你小子做到了?
竟是在汉军大营,单杀了兵仙韩信!?
如果没记错的话,好像自从韩信当上大将军后,就没打过败仗吧?
那今天唐方生此举,算不算开创了历史。
单杀兵仙韩信也就算了,还踏马是在汉军大营里!
周游一时词穷,缓缓吐出两个字,“牛…逼!”
屏幕里众人的呆滞转瞬即逝,连忙把唐方生和韩信拉开。
唐方生昂首挺胸,宛若打了胜仗的将军。
韩信则是灰头土脸,面色很是难堪。
“喜欢装?”
“你以后装一次我打一次!”
“来,杀了我!”
唐方生引颈就戮,做好了赴死准备。
但令他意外的是,韩信却并没有因此杀死他,只是重重将汉王宝剑插入地底,咬牙切齿道:
“我韩信没你想得那般狭隘,上天派我下来,就是为了让你们这群蠢猪看看,什么才叫兵法!”
“倘若明天你坏了我韩信大事,我必上禀汉王,诛你三族!”
“希望你明天的表现能配得上今天的狂妄!”
言罢,韩信愤然离场。
就在他即将踏出营寨时,脚步突然一滞,头也不回的沉声道:
“三万打二十万,敌我众寡悬殊,井陉口不是巨鹿,我们也不是楚军,但兵少有兵少的打法。”
“明日拂晓大军开拔,每人只准带一顿口粮。”
“告诉所有将士,待击破赵军,我们畅饮昼夜。”
众将对视一眼,纷纷拱手低头,“喏!”
待韩信走远后,营寨顿时爆发出欢呼声。
灌婴紧紧勾住唐方生脖子,面色很是兴奋,“打得好!”
“整天拽着张脸,整得我像是欠他银子一样。”
曹参见缝插针,“谁说不是呢,仗着汉王萧丞看重,整天拿鼻孔看人,我呸!”
张耳则是一脸平静的压了压手,“都小声点,以后还要在一起共事呢,别把关系闹太僵。”
不过话是这样说,张耳微扬的嘴角却是怎么也压不下去。
看着眼前这一幕,唐方生猛然意识到:韩信的情商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更低!
否则也不至于足足三人,却没有一人为他说话。
想到这里,唐方生内心突然升起一抹愧疚。
因为他发现,韩信的孤傲并非针对他一人。
相反,韩信这个人很纯粹,纯粹到眼里就只有将士,只有胜利。
除此之外,任何事情他都可以不放在眼中。
例如昔日的胯下之辱,亦如今日的当众挥拳。
唐方生重重一叹,语气复杂道,“诸位,时间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明天还有场硬仗等着我们呢。”
望着唐方生离去的背影,灌婴挠了挠脑袋,不解道,“他这是抽什么风?”
“揍韩信的是他,替韩信说好话的也是他,搞不懂。”
第85章 背水一战,置之死地而后生
翌日拂晓。
三万新兵蛋子组成的大军,依照韩信的命令,准时渡河。
背靠河水而守,摆出鱼鳞阵,且只带了一天口粮。
当赵军主帅陈馀得知该消息后,顿时爆发出豪迈大笑。
“这就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灭代降魏的韩信?”
“依我之看,不过是空有其表纸上谈兵的赵括罢了!”
“靠河据守?自断后路,找死!”
对此,谋士李左车却有着截然不同的看法,“大军背水而置,此举无异于自寻死路。”
“韩信身为汉军统帅,自出山以来从未有过败绩,此等人物,又岂会犯如此低级错误?”
“还望将军明察,以恐韩信使诈,其中必有杀招!”
“杀招?”陈馀不屑一笑,“那就请左车将军,说说韩信的杀招是什么。”
李左车当场沉默。
他要是能搞清楚韩信在想什么,何至于蜗居在小小的赵国?
陈馀此举,摆明了是不相信他罢了。
见李左车不语,陈馀冷笑一声,语气很是森寒。
“你知道韩信为何会犯下这低级错误吗?”
“因为他韩信根本没把我放眼里,以为我是魏豹那样的草包!”
“左车将军,你说我们能放过这样目中无人的家伙吗?”
嘶!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韩信狂妄举世皆知,指不定真就是因为轻视赵军,故而犯下如此低级错误。
可尽管如此,李左车仍感到阵阵不安,拱手道,“韩信必会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价。”
“只是……对方到底是威名赫赫的韩信,将军不可大意。”
“不如我等先派出一股兵马,截其粮道,待汉军军心动荡,再共而击之,将军意下如何?”
陈馀淡淡瞥了李左车一眼,“所谓兵贵神速,若派出人马打草惊蛇了怎么办?”
“他韩信目中无人,自当要为此付出代价!”
“左车将军不必多言,吾意已决!”
铿锵!
陈馀拔出宝剑,高声道,“传我将令,打开城门,全军列阵。”
“围剿汉军!”
与此同时,韩信同样在做着最后的战前鼓舞。
合计三万大军,其中一万五被留守岸边,养精蓄锐。
他则亲率一万大军向赵军开拔,以作诱饵。
此战关键有二,其一为:他所率的这支诱饵,在撤退时必须边战边退而不溃!
此举看似简单,但却极为考验统帅对军队的掌控力。
一个搞不好,撤退就会变成溃败。
其中典型的例子就是霸王项羽三万大破刘邦的五十六万。
项羽一个冲锋,大军瞬间军心动荡,溃散而逃,根本就没形成有效战力。
可以说,若韩信能保证这支诱饵边战边退而不溃,就已超过历代99%的将领了。
知道难,所以韩信选择亲自披坚执锐,带头冲锋。
至于其二嘛,自然就是鼓舞士气。
毕竟敌我悬殊差距过大,若没有信念,纵使他韩信有三头六臂也无济于事。
想到这里,韩信深吸口气,朗声道,“汉军的将士们,你们的心中有没有父老妻儿?”
“你们都有亲人,都有牵挂,而我韩信一个亲人都没有!”
“我若战死,连个祭拜的人都没有,肯定有人会说,正因你韩信了无牵挂,才敢拼死一战。”
“错!”
“了无牵挂的人就如同没有剑柄的利刃,怎么拿他去打仗?可我韩信有牵挂的人,韩信牵挂的人就是你们,我的弟兄们!”
“想活下去,你们有一千种办法说服自己,可以安慰说自己是新兵,没有经过训练,没有打过仗,但是今天晚了!”
“因为我们断绝了后路,退无可退,现在唯一能存活的机会,就是用自身的利剑与勇气,与赵军争强斗狠,只有将敌军打败,我们才有存活的机会!”
“请握住你们手中的利剑,用它来告诉敌人,你们或许能夺走我的命,但永远夺不走我们的勇气,让你们的父老妻儿为你骄傲。”
“杀!”
“杀!!”
韩信一通言语,大军置之死地而后,肾上腺素瞬间拉满。
在生与死的抉择间,他们展现出惊人的求生本能,哪怕是面对十倍数量之众的赵军,亦丝毫不惧,奋力杀敌。
因为他们明白,只有击垮赵军,才有活下去的机会!
厮杀持续数炷香时间,意识到差不多后,韩信连忙下令撤退。
为了将赵军全部引出,韩信更是亲手砍断了自己的帅旗,从而让溃败看起来更加逼真。
沙场上,三军主帅死了,将士不一定能知道。
但若是大纛倒了,将士顷刻就会溃逃。
可神奇就神奇在,韩信的帅旗明明倒了,大军却丝毫没有溃散的迹象,依旧有条不紊的撤退着。
这一幕直接给唐方生看傻眼了,首次意识到韩信的非同寻常。
大纛倒而阵型不倒,这韩信有两把刷子,但两把刷子上都没毛。
因为双方兵力仍有着本质上的差距。
阵形不散又如何?赵军一个冲锋就能屠其三四。
除非……赵军不攻自破。
可赵军又不是傻子,形势一片大好,又怎会自乱阵脚?
想到这里,唐方生突然愣住,紧紧盯着迎风招展的两千面汉军大旗。
如果将赵军大营旗帜全部换成汉旗,赵军的军心必然动荡。
只要再稍稍煽风点火,赵军必定认为后方失守,大势已去!
需知兵败如山倒,只要赵军有一个人逃跑,二十万大军顷刻就会化作溃兵。
从而不攻自破!
想通其中关键后,唐方生瞳孔缩成针线,死死盯着指挥大军撤退的韩信。
这哪是什么空有其表的花架子?
这分明是是一位军事心理战大师,兵权谋形式宗师!
不仅把兵家中靠水扎营的死地用活了,对人心的掌控更是令人叹为观止!
他算是知道,为何韩信昨日不肯道出其中关键原因了。
因为一旦泄露风声,大军就会闻风而逃。
本就是新兵蛋子,心理承受能力不强,若不把他们逼到绝路,如何激发求生本能?
置之死地而后生,需先处于死地,方可后生!
轰!
唐方生豁然开朗,看向韩信的眼神犹如高山仰止令人佩服!
好一个背水一战,好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心服口服,牛逼!
第86章 赵国灭亡,韩信一战封神!
毋庸置疑,在军事心理战这块。
韩信是可以称宗做祖的存在,对人心的把控可谓是巅峰造极。
果然,赵军主帅陈馀在看见汉军溃败后,立马下令全军追击。
大军倾巢而出,赵军营垒顿时防守空虚。
唐方生抓住机会,从东方侧绕而去,直扑赵军营垒。
两千面汉旗迎风招展,在烈风中呼呼作响。
经过一段极速奔袭后,唐方生率领的两千汉军抵达赵军营垒。
留守的些许赵军见状,误以为是汉军主力来袭,瞬间肝胆欲裂,四散而逃。
在阵阵厮杀声中,汉军轻而易举就占据了营垒,并替换了帅旗。
唐方生登上了望塔,居高临下向远处看去,将整个战场尽收眼底。
仅一眼,唐方生就忍不住再次称赞起来。
“两面环山,地势狭隘,赵军虽有二十万大军,但完全施展不开。”
“汉军又因退无可退,背水一战,一群新兵蛋子竟是比老兵出手还要狠辣。”
“天时地利人和,汉军三占其二,赵军大势已去。”
“玛德,这韩信脑子里装的是什么,我怎么就想不出这种战术呢?”
唐方生感到深深的沮丧,不由得感慨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狗还要大。
而后续的发展,也和唐方生预料的如出一辙。
汉军背水一战,将生死置之度外,骁勇非凡。
又因地形原因,导致赵军的数量优势荡然无存,双方厮杀半日,赵军没能占到丝毫便宜。
陈馀纵使万分不甘,也不得不下令撤回营垒。
只是相较汉军的井然有序,赵军的撤退就显得很是慌乱。
离溃散仅剩一步之遥。
更让陈馀无法理解的是,他都已经撤退了,韩信居然还像条疯狗一样,紧咬不放。
汉军不仅不撤退,还胆敢向我还击!?
“好好好!”陈馀咬牙切齿,“喜欢追是吧!”
“有种就再追一会,等兵至平原,看我杀不杀你个回马枪!”
比起陈馀的愤愤不平,李左车就显得极为不安,眉头皱成了川字。
因为短暂的接触下来,他发现韩信绝非酒囊饭袋,无论是对战局的把控,还是对军队的掌控,都属于当世一流武将之列。
汉军占据地利也不过才和赵军打个平手,就更别说摆开阵势,平原对垒了。
赵军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汉军淹死。
‘所以,韩信他哪来的胆子敢紧追不舍呢?’
‘失心疯?目中无人?’
‘不不不,韩信绝非冲动之人,其中一定有其他因素,可是什么呢?’
李左车百思不得其解,正当他纳闷之际,一抹赤色却是突然闯进他视野。
那个方向是…赵军营垒。
不好!
李左车面色骤变,刚准备开口说话,一阵翻天覆地的嘶鸣声响起。
唐方生率一千轻骑,迎面撞上撤退的赵军,口号更是喊得震天响。
“汉军主力在此,尔等还不速速投降!”
“汉军主力在此,尔等还不速速投降!”
说是主力,但兵力不过一千出头,但在这时,兵力的多少已经没人去追究了。
因为赵军营垒确实丢了!
四面八方都是迎风招展的赤色军旗!
外加迎面撞上的轻骑,种种迹象都表明…汉军主力来了!
轰!
在韩信和唐方生的前后夹击下,二十万赵军如决堤之水,瞬间溃败!
饶是李左车愤力呼喊,说汉军只有几千兵马,大势仍在赵军,也无济于事,兵败如山倒。
在这紧要关头,身为主帅的陈馀,却是再次给了赵军致命一击。
面对韩信唐方生的前后夹击,他竟是丢下兵马,驾驶马车一个人跑了。
大纛一倒,再无回天之能。
李左车望着陈馀逃命背影,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我赵国大计,毁于一人之手也!”
“竖子!竖子!”
陈馀为了活命,已然彻底疯魔。
面对拥堵的道路,他直接拔剑砍去,浑然不顾这些赵军曾是他的手下。
面对陈馀的心狠手辣,本就对其不满的赵国士卒,眼下更是愤恨不已。
毕竟要不是陈馀好喜大功,倾巢而出,他们今天又怎会吃败仗?
伴随着堆积已久的怨气爆发,转瞬之间,赵军士卒纷纷哗变四起。
陈馀怒不可遏,“你们要干什么?”
“我是三军统帅,你们是要造反吗!”
而回应陈馀的,是成百上千根长矛。
不等陈馀有所反应,当场就被扎成了刺猬,场面极为骇人。
陈馀虽死,但汉军推进的脚步并未因此停滞。
短暂休整后,汉军开拔,兵戈直指赵国国都。
在韩信的指挥下,汉军节节推进势如破竹,兵马越打越多,兵威越打越盛。
前204年十月,韩信率军攻破信都,活捉了赵王歇,赵国残军遗部全部投降。
至此,不可一世的赵国灭亡!
而韩信则凭借着三万兵马大破二十万赵军,一战封神!
随着赵王歇被唐方生亲自押上马车,平静的画面掀起点点波澜。
几枚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出现在屏幕中央。
【背水一战!】
【置之死地而后生!】
成就一出,弹幕瞬间沸腾,铺天盖地的问号席卷整个弹幕区。
【??????】
【谁说韩信是纸上谈兵花架子的,站出来,看我打不打你。】
【这韩信猛得有点过分了,上手就是巅峰赛不说,还真给他打赢了。】
【尼玛,我突然发现汉初的武将都好猛,前有霸王三万破五十六万,后有韩信三万破二十万,这踏马是人?】
【韩信让我胆颤的,不是他的以少胜多,而是他对人心的把控,陈馀全程被玩弄在鼓掌间,吓人!】
【给韩信三万楚军,他同样能破刘邦五十六万大军,但给霸王三万新兵蛋子,可不见得能破二十万赵军。】
【搞笑呢,霸王一波冲锋,能把陈馀尿给吓出来。】
【一个擅以力破局,一个擅以智取胜,两人的作战风格截然不同,没什么好争的,且看后续剧情发展吧。】
【项羽韩信的巅峰对决么?吸溜~狠狠期待住了!】
第87章 郁闷的楚军,最强后勤萧何!
当韩信三万大破二十万,赵国灭亡消息传出后。
整个世界都因此掀起滔天巨浪。
而处于敌对阵营的项羽,则是第一时间召集众将,开始商讨对付刘邦的策略。
出于刘邦固守荥阳的缘故,范增深知,若想以最小的代价攻克荥阳,那必须要先拿下敖仓这个存粮之地。
当范增说出自己的计划后,项羽重重点头,望向一侧的余朝阳,“现在防守敖仓的是谁?”
余朝阳思索片刻,拱手道,“战将樊哙!”
龙且闻言,当即拱手踏前,“禀大王,末将曾和此人交过手,是一员猛将,有着万夫不当之勇。”
“对付此人,绝不可正面较量,需趁夜偷袭,打他个措手不及。”
“并同时在多处展开攻击,让刘邦摸不清咱们的主攻方向,其次将主力部队藏在佯攻部队之后,当敌人忙于奔命,防守疏忽之际。”
“投入绝对兵力,一举切断甬道,拿下敖仓!”
龙且义正言辞,有条有理,项羽倍感赞同,当即命钟离眜率四万兵马切断甬道,又命龙且率四万兵马直插敖仓。
“而本王,则会亲率大军攻打荥阳!”
项羽一声令下,楚军顿时运转起来。
钟离眜带着大军,直接以掩耳不及盗铃之势,狂奔到了汉军的甬道阵地,切断与敖仓的联系。
龙且则在同一时间展开了对敖仓的攻打,由于楚军出现突然,又骁勇无比,疲于招架的汉军完全不够看。
短短半天时间,甬道就被切断,敖仓也被楚军占领。
当消息传达到刘邦这时,他却没有丝毫担忧,只是淡淡下令道,“书信一封给予萧丞,告知他粮草危急。”
有萧何坐镇大后方,别说丢一座粮仓,就是丢十座他也不带怕的。
他现在只怕,在唐方生不在的这段时间里,项羽倾兵而攻,然后死在跑路途中。
没办法,在见识到唐方生神乎其技的控马技术后,其他人再难入眼。
张良在听到刘邦的碎碎念后,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唐方生不在的这一个月内,刘邦合计喊了对方名字七百五十六遍。
其中有七百五十五次是在睡梦里,次数之频繁,连吕雉都望尘莫及。
念及于此,张良不由得摇头道,“汉王稍安勿躁。”
“唐将军已押着赵王歇赶往荥阳,按时间推算,估计今天傍晚就会抵达。”
话音未落,一守卫急匆匆的跑来,单膝跪地道,“禀汉王!”
“唐将军押着赵王歇已抵达荥阳,现在府邸歇脚。”
刘邦大喜过望,拉着张良就往府邸跑去。
推开大门,刘邦径直掠过赵王歇,紧紧握住唐方生的手,“唐兄弟,你可算是回来了。”
“我刘季可是想你想得很呐。”
“来人,传我命令,将军中速度最快的马匹赐于唐兄弟。”
有了唐方生寸步不离的保护后,刘邦整个人都明朗起来。
张良却是幽幽一叹,“汉王,楚军既已攻破敖仓,那一下步必定是攻打荥阳。”
“君子不立危墙,不如暂避楚军锋芒,退守关中?”
卢绾也附议道,“子房先生所言极是,现在和楚军硬碰只有死路一条。”
刘邦冷笑一声,“我避他锋芒?”
“我说你俩啊,这胆子咋越活越小了,今天我刘季就把话放这,寸土不移!”
“因为我答应过韩信,在这做项羽的钓饵,他去收拾各路诸侯,你们放心,真到情况紧急的时候,韩大将军一定会率兵来救。”
“再说了,有唐兄弟在,天下谁能留住我?”
见刘邦铁心留守,众人也不再劝阻。
反倒是唐方生对刘邦的看法又多了几分。
你说刘邦怕死吧,他敢在荥阳直面项羽大军。
你说刘邦不怕死吧,在逃亡途中他能把亲生儿女踢下马车。
和韩信一样,刘邦这个人很矛盾。
后续发展也如张良预料般,项羽率领大军兵临城下,并果断下令强攻荥阳。
但在刘邦的坐镇,以及张良的指挥下,汉军将士全都爆发出超强意志,竟是硬生生扛住了楚军的猛烈进攻。
这一打,便是数月之久。
楚军久攻不下,两军只得在荥阳展开对峙。
而此刻的楚军大营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阴沉着脸。
因为他们想不通,明明都摧毁刘邦十余座粮仓了,为何对方还是有源源不绝的粮草。
若非夺来的粮草都在眼皮子底下,他们恐怕就真的要怀疑是不是闯鬼了。
没办法,太踏马邪乎了!
明明就只有一个关中地区,粮食却多到跟占据整个天下一样,源源不绝!
唐方生余朝阳直播间来回窜的观众们,对此却是心知肚明。
因为他们知道,并非是刘邦开了粮草无限挂。
而是萧何这个人开了挂!
这货坐镇大后方,就好比把一头母牛放进大草原,吃的是草,挤出来的是奶。
总能化腐朽为神奇,源源不断挤出粮草供应荥阳前线。
当然,若是搜刮民脂民膏,弹幕也不会说萧何开挂了。
有一次运粮时,是唐方生亲自前往的关中,他却惊讶的发现,在源源不断的粮草供应下,关中地区百姓的生活水平,竟是丝毫没有下降!
甚至比兵戈未起时,还要好上几分!
这尼玛上哪说理去?
无数人百思不得其解,只得归功为萧何开了无限粮草挂,并冠以萧何最强后勤称号。
【左手军事天才韩信,右手最强后勤萧何,中间还夹着个显山不露水的谋士张良,这就是老刘家的祖传魅魔属性么?】
【丞相看着萧何想了一夜,也没想出这些粮是从哪来的。】
【这萧何太吓人了,纯纯无限奶奶妈,难怪给霸王项羽都整郁闷了。】
【韩萧张可称汉初三杰,天下诸侯谁得汉初三杰谁得天下,真正的我上我也行!】
【你上你也行?你有刘邦那份拿得起放得下,任人唯贤,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心态吗?搞笑!】
【没错,若没刘邦这独具一格的人格魅力,汉初三杰凭什么对你死心塌地?】
【让一个从未打过仗,只看过兵书的花架子,一夜之间成为统帅三军的大将军,这事也就刘邦他敢干!】
【话是这样讲,但总体还是刘邦处劣,萧何就算再能挤奶,也总有挤干的一天,刘邦得想个法子破局才行。】
正当弹幕为刘邦殚精竭虑想破局方法时,陈平却是突然找上了刘邦。
“我有一计可使项羽君臣离心,汉王只需给我一万金即可!”
“一万金?你把握多少?”
“两三成。”
“若是两万金呢?”
“五成。”
“四万金呢?”
“十成!”
刘邦眯了眯眼,沉声道:“我给你八万金!”
唐方生傻眼了,卧槽,什么神仙老板!
第88章 众口铄金,被流言笼罩的楚军!
陈平傻眼了。
望着刘邦比出的‘八’字手势,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
天地良心,他以为刘邦能给他一万金就顶天了,结果没想到这个数额竟是整整翻了八倍。
来到了骇人听闻的八万金!
士为知己者死,面对刘邦的无条件信任,陈平纳头就拜。
“平,必不负汉王所托!”
而此时弹幕……
【尼玛,这刘邦是什么神仙老板啊!】
【陈平要一万金,刘邦足足给了八万金,这谁能不死心塌地啊?】
【看到刘邦我就想到了我老板,一个月三千工资,却要我干三万工资的活,真的笑了。】
【公司给你机会磨炼,年轻人就要多吃苦,你们还年轻这个项目算我的,你不干有的是人干,年轻人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嗷。】
【刘邦和其他老板不同的是,他画大饼他是真给。】
弹幕借着刘邦一事,疯狂抨击现实世界的一众资本家。
正所谓没有对比就没有差距,刘邦一经出场,瞬间和其他老板拉开差距。
但八万金毕竟不是个小数目,事关重大,陈平当即起身,一五一十的把计划全盘托出。
“楚军虽然强大,但却有三个致命弱点,一是龙且钟离眜这几员大将,他们战功赫赫,但在官职爵位上却比虞子期、余朝阳却差远了。”
“他们有功得不到赏犒,心里必定有所不平。”
“这其二,便是楚军的人员构成,他们其中有很多的秦朝降将,这些人在项羽眼里根本就毫无信任可言,当初项羽坑杀二十万秦兵,不知让多少秦人为之厌恶。”
“当然,若仅凭这两点,肯定不足以瓦解楚营内部,但若加上项羽生性多疑,且自负无敌的性格,必能让楚营陷入动乱!”
“是人就会有猜疑心,而这猜疑心便是属下对楚军下的一剂毒药!”
刘邦面色由漫不经心变为浓重,到最后更是站了起来,很是兴奋,“此计甚妙!”
“不知可有目标人选?”
陈平阴险一笑,很是毒辣,“楚军兵多将广,唯独谋士寥寥无几。”
“平以为,此计当着重针对范增!”
“能废掉这条左膀右臂最好,哪怕不行也要两人君臣离心!”
听到这话,唐方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陈平的眼神带上一丝骇然。
他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看上去宅心仁厚的陈平才是刘邦集团中最阴狠的那个。
范增之名如雷贯耳,既是项羽的亚父,也是项羽唯一的顶级谋士。
如果把项羽比作一匹烈马,那么自项粱死后,项羽这匹烈马就失去了缰绳,再没有人能劝阻。
而范增就属于是马鞍,虽不能控住项羽这匹烈马,但能掌控大方向。
一但范增被废,项羽就再无制衡,以对方刚愎自用性子,保不齐会做出什么逆天之举。
此计可谓阴险至极,让人胆寒!
事关重大,陈平拿到八万金后,第一时间就展开了行动。
唐方生则被刘邦安排在一旁协助。
说是协助,但明眼人都清楚,这是刘邦放心不下。
毕竟八万金实在太多了,几乎掏空了刘邦家底。
陈平对此倒也乐见其成,有唐方生这位贴身保镖陪同,也避免其他人借此抨击他中饱私囊。
很快,陈平就找上了从楚营投过来的士兵刍狗,在经过一番刨根问底的盘问后,确定对方是真心投靠,而非奸细。
陈平深吸口气,开门见山,“去从楚营投过来的所有士兵中间,挑选几十个精明强干且忠实可靠的好手。”
“这群好手全权由我指挥,我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能明白吗?”
刍狗重重点头,“喏!”
“小人这就去办!”
刍狗的办事效率很高,短短一会功夫就挑选出了五十名好汉。
个个身强力壮不说,还和项羽有着死仇。
陈平很满意,紧接着将刘邦拨下的八万金全部打包提到士兵们面前。
随着布袋被掀开,明晃晃的金光瞬间闪得所有人睁不开眼。
现场很是安静,唯有吞咽口水声不断响起,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的盯着金银之物,瞳孔满是贪婪与向往。
下一秒,陈平宛若恶魔的声音响起。
“我知道,你们在楚营都有各自的好友,所以汉王…给你们送钱来了!”
“你们只需偷偷返回楚营,将眼前的金银财宝发给你们曾经的战友兄弟就好!”
“如果成功拉拢一人,便可获得十金奖励,如若不幸遇难,那汉王就会加倍将黄金送往你们家中。”
“你们到楚营后的任务很明确,就是让钟离眜龙且还有季布这些将领们感觉到,他们不是项羽的亲信,只有项庄、项伯、余朝阳这些亲人发小,才是项羽的亲信!”
在下达完任务后,陈平又表示不要吝啬财物,一定要出手大方,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然后又表示不要怕事情被搞大,反而搞得越大越好,务必要让整个楚营的每个角落,全都传布这些流言。
“弟兄们,听明白了吗?”
底下这群好手对视一眼,纷纷拱手高呼,“喏!”
计划敲定,众人立即行动起来。
伴随着金银不断减少,一股流言蜚语渐渐在楚军大营流传起来。
项羽起初并未将这些话放在心上,只当做是捕风捉影的谣言。
余朝阳却是皱了皱眉,隐隐察觉到不对劲。
因为他发现这些流言并非是捕风捉影,而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这熟悉的感觉,瞬间令他想到当初诸葛丞相污蔑司马懿时的场景。
以及有着毒士之称的贾诩!
当他将心中猜测告诉项羽时,项羽却是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朝阳,你我自幼一起长大。”
“请你相信大哥,也相信手下这些将领。”
“放心,只要大哥还在一天,他们就一天也不敢乱来!”
项羽很是自信,甚至可以说是自负。
但他终究是高估了自己,也并非是威压天下的始皇帝。
随着时间的发酵,整个楚军军营都陷入流言的笼罩中。
在项王的将领中,龙且和钟离眜功劳最大,但却不能裂土称王,所以和刘邦约定好要一起围歼项羽。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在流言攻势整日洗脑下,项羽坚定的内心开始动摇。
对龙且钟离眜等人起了疑心。
第89章 果然,玩脑子的心都脏!
项羽说好听点是自信,说难听点是自负,再难听点就是刚愎自用,一意孤行。
有着不下于曹老板的疑心,却没有曹老板任人唯贤的胸怀。
明明打下了偌大疆土,宁可烂死在手里,也不肯分出去,典型的任人唯亲。
在他眼中,只有余朝阳、虞子期、项伯这些亲人发小,才配称为自己人。
至于战功赫赫,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龙且、钟离眜等人,不过是手下而已。
疑心一起,就再难消除,带来的后果更是灾难。
项羽不仅商议军情不叫他们,甚至还在未曾通知的情况下,就将几人的所有兵权移交给了余朝阳。
虽得项羽信任,但余朝阳内心却很明白,他玩不转这些军队。
军权交给他,就好比孟获与诸葛丞相,注定七擒七放,被汉军玩弄在鼓掌间。
“大王,朝阳有话要说。”
项羽头也不抬,“你说。”
余朝阳诚惶诚恐,“你把各营的兵符都交给我,那龙将军钟将军他们怎么办?”
“军情如水火,难道他们调动兵马,还要征求我的意见不成?”
“对!”项羽平静一笑,“军队里的所有行动,都必须经过你的许可。”
“没有你的同意,谁也不能调动一兵一卒。”
“我倒要看看没了兵权,他们怎么和刘邦来攻我。”
面对项羽的安排,项伯提出了意见,“大王此举,必定会引起众将不满,乃至于内部分化争斗。”
“今最大的敌人是刘邦,还望大王收回成命!”
项庄见缝插针,“我支持大王的决定。”
“朝阳从小跟我们一起长大,断不会害了我们,反倒是龙且钟离眜权力太大,有时候压根没把大王您放在眼里。”
“之前擅自杀刘邦家眷便是最好的明证!”
听到这话,本就起了疑心的项羽开始变得更加猜忌。
不顾余朝阳、项伯劝阻,一意孤行收了众将兵权,并还派遣亲信到钟离眜等人身边充当副将。
明面是调个帮手,实际却是用以监视。
面对项羽的种种操作,龙且钟离眜等人委屈不已,只得找到范增诉苦。
为避免事情继续发酵,范增连忙向众人保证,自己会亲自去找项羽说明此事,还大伙一个朗朗乾坤。
可还不等范增找到项羽,陈平便开始了下一步计划。
流言虽闹得楚军人心惶惶,但并未造成实际伤害,为了彻底将这把火烧起来,陈平调转目标,直指秦朝降将代表司马欣身上。
对于秦人,项羽天生就不信任,所以陈平命人偷偷给司马欣送信,捏造与刘邦串通假象。
又选出一名死士,命他装扮成楚营细作,连夜去见与司马欣一同守卫成皋的曹咎。
“就说司马欣和汉王一直有书信往来,而今夜就有汉王的信使,面见司马欣!”
是夜。
面对突然到来的信使,司马欣并没有过激反应,而是一脸淡定下令把信使交给曹咎处理。
话音刚落,曹咎便不请自来,手起刀落砍下信使人头。
此举可给司马欣急坏了,信使一死,那他可真就黄泥巴掉进裤兜,不是屎也是屎了。
可曹咎却是淡定表示,“这人为刘邦死士,哪怕闹到大王面前,他也会一口咬定你是奸细。”
“与其被动,不如一刀杀了,届时大王问起,我自会为你作证。”
曹咎义正言辞,言语间充满了对司马欣的信任。
这可给司马欣感动坏了,当即把书信交给曹咎。
“曹兄,兄弟性命可就交在你手上了!”
曹咎拱手一笑,“放心,必不让司马兄失望!”
在司马欣感动眼神中,曹咎转身离开。
下一秒,曹咎出现在项羽面前,单膝跪地,“大王,秦朝降将司马欣与刘邦串谋,欲行不轨之事。”
“大王请看!”
说罢,曹咎拿出书信交给项羽。
一旁的范增当即拱手,“大王,此为刘邦离间计,万万不可信啊!”
项羽表面相信司马欣,但在心里早已种下怀疑种子。
为了探清虚实,项羽派项伯项庄二人,假借讲和为由,主动来到荥阳。
但殊不知陈平早已设下天罗地网。
未等双方交谈几句,一名信使急匆匆冲进府邸,单膝跪地,“陈大人,司马欣送来密信!”
望着信使双手呈上的密信,陈平怒不可遏,“谁让你进来的,你没看见我在议事吗!?”
“滚下去!”
见陈平如此激动,项庄项伯对视一眼,笃定心里猜测。
两人立即停止交流,随意找了个理由离开荥阳。
他俩一路狂奔,终是拦截陈平派出的信使。
“你家汉王,让你给何人送信?”
信使面对逼问,果断自我了结。
两人一阵摸索,在信使身上找到一封密信,上面的内容却是让两人大惊失色。
两人回到大营,将书信以及荥阳所见一五一十禀告项羽。
可还不等项羽查核,彭越却是趁着项羽征伐刘邦之际,不仅攻下彭城以及梁地十七座城池,而且还断了楚军粮道。
项羽瞬间暴怒,当即亲率大军征讨彭越,并命曹咎守住栗城。
范增对曹咎并不放心,于是叫来司马欣并交给他一封密信,让他在关键时刻阻止曹咎犯糊涂。
本以为万无一失,可鲁莽的曹咎浑然不顾范增叮嘱,面对汉军的攻击,当即下命。
“传我将令,留五百军士守城,其余人马随我出战。”
“活捉周勃!”
但曹咎不知道的是,楚军之所以横扫天下,全然因为项羽坐镇。
项羽不在,楚军战斗力要下降数个层次不止。
曹咎带出去的军士不仅全部阵亡,连他自己也死在沙场上,栗城随之失守。
面对近在咫尺的栗城,刘邦并未着急进入,而是等司马欣仓促逃走后,这才慢悠悠进城。
演戏,自然就要演全套。
消息很快传出,得知栗城失守,项羽也顾不上追击彭越,直接率军杀了回去。
原因很简单,虞姬还在栗城!
项羽坐镇,楚军势如破竹很快夺回栗城,但他并未找到虞姬身影,只找到一件遗弃的衣袍。
一股不好的念头顿时在项羽心头浮现。
毕竟刘邦的特殊癖好,人尽皆知。
所幸虞姬并未被刘邦劫走,而是偷偷藏了起来。
项羽松口大气,将注意力转移到司马欣身上。
同为守城将领,曹咎战死,司马欣却还活着,再联想到先前的两封书信,项羽当即笃定司马欣就是汉军奸细!
但范增却是出言死保,认为司马欣忠心耿耿。
“司马欣这个人忠诚果敢,有勇有谋,大王切不可胡乱猜忌!”
项羽表面答应,但私底下还是主动召见了司马欣。
“范增先生给了你一道密令,让曹咎在关键时刻听你的,有这事吗?”
此时的司马欣还不知道范增和项羽坦白,出于对范增的保护,他果断否认。
“真的没有?”
“禀大王,真的没有。”
见司马欣满口谎言,项羽更加笃定内心猜想,冷笑道,“好!”
“那你就把自投降以来,发生的每一件事都事无巨细写下来。”
“不管和谁说过话,或做过什么事,只要是记得的,全都一字不落写下来!”
此话一出,本就备受煎熬的司马欣瞬间心寒。
“自归顺以来,我对大王忠心耿耿,出生入死多年,即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大王您又何必如此羞辱我?”
项羽嚼着豆子头也不抬,“本王既没有怀疑你,也没有羞辱你。”
“只是要你一五一十地全部写下来而已。”
“怎地,是你不识字,还是心里有鬼…”
“不敢写?”
说到这份上,司马欣也不再辩解,只是郑重的拱手退下。
是夜。
司马欣凄惨一笑,用筷子硬生生插进心脏。
至此,对项羽忠心耿耿的司马欣,没有死在与汉军交战的沙场上,而是死在了项羽恐怖的猜忌心下。
当消息传出,唐方生死死盯着一脸淡然的陈平,寒意席卷全身。
毒!
陈平这人实在太毒了!
正所谓,只有敌人才知道你有多冤枉。
从始至终,这都不过是陈平演的一出戏罢了。
没废一兵一卒,就使司马欣含冤自杀,更令整个楚营人心惶惶。
其效果,比千军万马都还要更胜一筹。
陈平身影渐渐和贾诩重合,令他不禁深吸口气,重重感叹:
“果然,这群玩脑子的心都脏!”
第90章 外置大脑——神.诸葛上线!
司马欣的自杀举动,不仅没能洗脱嫌疑。
反倒还让项羽愈发笃定内心猜测。
如果不是奸细,为什么要自杀呢?
之所以自杀,不过是想包庇其他同党罢了。
随着猜忌心被无限放大,项羽果断下令彻查一切秦朝降将。
并鼓舞将士举发,势必要找出所有汉军奸细。
此命一出,整个楚营上下瞬间风声鹤地,人心惶惶,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
因为他们都知道司马欣忠心耿耿,之所以落得如此下场,全都出自项羽那可怕的疑心病。
为避免惹火上身,绝大部分将领都纷纷上书,举发其他秦国降将。
涉及人数之多,连余朝阳都忍不住胆战心惊,担心再继续下去所有楚军都会崩散。
“大王,真的还要继续深入调查吗?”
“不查,我一把火下去烧个干净,若查…很多人都会因此而死。”
项羽拍了拍余朝阳肩膀,淡淡一笑,“死的都是敌人,不好吗?”
余朝阳沉默片刻,最终颔首,“好,我明白了。”
彻查命令一出,楚军大营顿时鸡飞狗跳。
只要是曾经的秦国将领,甚至跟秦国将领有过接触的人,基本都要被项羽叫去问话。
若他们不举发可疑之人,自己就会被判定为奸细。
为了活命,他们只能人指人害死人。
项羽一通操作下来,所有秦国降将都成为了汉军奸细。
龙且实在无法忍受这荒唐行为,当即就要去找项羽理论,却被钟离眜死死拦住。
“你想死啊?”
“想被叛徒一样活活给绞死吗?”
龙且双目通红,浑身颤抖不止,“那难道就要眼睁睁看着同袍战友含冤而死吗?”
“他们是战士,要死也应该死在沙场上,而不是死在…”
钟离眜沉默不语,他何尝不知道这些人是冤枉的?
可此时的项羽,早已被疑心侵蚀的失去了理智。
谁敢在这时候跳出来反对,不管之前关系有多铁,都会被认为是奸细同党。
到了夜里,被指认的数百名秦国降将,全部被拉到刑场分批斩首示众。
随着刀斧手手起刀落,一颗颗死不瞑目人头滚落,鲜血侵蚀大地。
钟离眜再也无法忍受,崩溃大喊,“虞子期,我们敌人是对面的汉军!”
“是汉军,不是我们的兄弟和同袍啊!”
面对钟离眜的崩溃大喊,虞子期只得苦心劝解道,“这件事是大王的意思,要不惜一切代价阻止流言扩散,宁可错杀不肯放过。”
“钟离将军,您身份敏感,还是避险为上吧…”
钟离眜怒目圆瞪,“我随大王出生入死,忠心日月可鉴!”
“大王他还能怀疑我不成!”
虞子期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现在死的这些人,哪个不是和项羽一同出生入死过来的,可不一样含冤而死嘛。
大王已然彻底杀红眼,他会在乎这些?
若真在乎…也就不会杀死这些人了。
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道叹息。
翌日。
当钟离眜抗命消息传出后,项羽立即对其失去信任,并将他列入调查名单。
而和钟离眜频繁接触的军师范增,同样惹火上身。
项羽不仅对其失去信任,连平时也跟着疏远,甚至连商议军务都没叫他。
可尽管如此,范增也只当项羽在耍小孩子脾气,为了楚国霸业,他还是杵着拐杖自发来到会议现场。
可听着听着,一阵阴笑却是突然响起。
“军师为何冷笑?”
“自然是因为好笑才笑的嘛,听你们在这商讨,就像是小孩学说话,听起来像人话,其实不是人话。”
见范增满嘴阴阳怪气,本就与其不对付的项庄连忙警告他注意言辞,然范增不仅没有收敛,反倒怒斥他们全是半吊子水平。
再继续下去,迟早会打败仗!
项庄瞬间红温,与范增展开争论。
可项庄一名武将,又岂会是范增对手,很快就被喷得狗血淋头。
气急败坏下,项庄狠狠推了范增一下,范增回过神来提着拐杖就朝项庄身上打去。
可无论他如何使力,拐杖都纹丝不动,转头一看竟是项羽握住了拐杖。
尽管项羽没有言语,但偏袒的意思却很明显。
见此情景,范增顿时心灰意冷,给项羽出了一辈子计谋,没想到自己反倒成了局外人。
夜里,钟离眜主动找上范增诉苦,“自从项庄从刘邦那回来,一切都变了。”
范增苦涩摇头,“他啊,自以为自己英明,竟连这点小伎俩都信了,可怜可悲又可恨呐!”
“罢了罢了,我这军师之位有名无实,就此隐退吧。”
见范增萌生隐退想法,钟离眜瞬间慌神,他可太清楚范增对楚军的作用了。
毫不夸张的讲,范增一人,可抵十万雄师!
钟离眜扑通一声跪地,拱手道:
“还请军师三思后行,大王只是被刘邦蒙蔽双眼,只要您愿意和大王仔细谈谈,问题必定迎刃而解!”
为了楚国霸业,范增哀叹一声,决定向项羽低头。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自己在风雪里站了整整一夜,都没能见到项羽。
拂晓来临,天空翻起一抹鱼肚白。
范增没有再执着面见项羽,只是默默收拾行李,悄无声息离开了楚军大营,决定就此归隐。
正所谓失去后才会珍惜。
当项羽得知范增离开后,肉眼可见的慌了神。
他只是想打压一下范增,从未怀疑过范增,更没想过让范增离开。
六神无主之际,项羽下意识找到余朝阳,语气很是惶恐,“朝阳,朝阳…”
“亚父他走了,我们该怎么办?”
余朝阳深吸口气,“现在知道怕了?昨天军师在风雪里站了整整一夜,你难道不知道吗?”
“什么!亚父在风雪里站了一整夜?”项羽表情慌张,“我,我昨夜里和虞姬…”
“我若是知道,又岂会让亚父站一整夜?”
余朝阳打断项羽讲话,“这些都不重要,当务之急是把军师追回来!”
“对,把亚父追回来!”
项羽两眼放光,唤来虞子期命他率精骑去追回范增。
同时,楚军大营开始杀牛烹羊,项羽准备用最高规格向范增道歉。
可人算终究不如天算。
范增本就年事已高,最近又频繁怒急攻心,外加在风雪中站了整夜,身体已然濒临极限。
所以当项羽再度看到范增时,对方已然失去了生命体征。
“不,亚父!”
“亚父!!!”
项羽痛心欲绝,楚军尽数白缟。
刘邦喜笑颜开,汉军欢天喜地。
“没想到范增这个老贼真的死了,不过死得好啊!”
“范增一死,项羽这个匹夫就只剩下勇了。”
“死得好,死得好,哈哈哈哈哈!”
刘邦开怀大笑,项羽却是肝肠寸断,拼命捶打着自己脑袋。
他想到了第一次见到范增场景,又想到当初自己在草庐请范增出山。
‘我这把老骨头时日不多,给你添把柴,让复楚之火烧遍天下!’
‘让你越走越远,越走越稳,这便是老夫志向。’
项羽越是回忆,眼泪就越止不住,顷刻间便哭成了泪人。
“朝阳,没了亚父,我们该如何是好啊?”
“该如何是好啊…”
望着哭成泪人的项羽,余朝阳心里很不是滋味。
项羽疑心病虽然重了点,但对他确实没话说。
有什么好东西,总会在第一时间想到他这位发小。
可关键是……
他没招啊!
作为武将,他打不过樊哙、韩信、曹参,甚至连唐方生都能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作为谋士,他算不过张良、陈平。
唯一值得吹嘘的,便是给诸葛丞相推了七年四轮车。
诸葛丞相,等等!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让诸葛丞相帮忙出谋划策呢?
他没脑子,但诸葛丞相有啊!
况且这个诸葛丞相,还不是普通的诸葛丞相。
而是二周目文武双全,三造炎汉的神.诸葛亮!
想到这里,余朝阳火速切换后台,点击三国争霸。
在发现存档还在后,余朝阳不由得深吸口气,表情很是兴奋。
因为他知道,霸王项羽的外置大脑…
上线了!
第91章 挂!有挂!
对于让丞相出谋划策一事,余朝阳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他是大汉的忠诚粉丝不假。
但忠诚的是刘关张三兄弟,以及诸葛丞相打下的蜀汉,而非汉高祖刘邦。
什么!你说刘邦是刘备祖宗,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大逆不道?
拜托,这都二十世纪了,父子相残都习以为常,更何况是出了五服,中间隔了不知多少代的刘备刘邦?
以丞相睥睨天下的文人风骨,若是知道能和汉初三杰交手,想必同样也不会拒绝。
当然,这些都不过是余朝阳给自己找的借口罢了。
主要是他想知道在丞相的帮助下,霸王项羽到底能不能改变历史。
以及想亲眼见证…
一场跨越数百年,顶级谋士间的较量!
余朝阳光是想起就感到一阵兴奋,于是不再犹豫,当即进入到《三国争霸》里。
等视野恢复光亮,已然进入到游戏中。
映入眼帘的,是一棵泛黄且不断落叶的大树,以及一位浑身腱子肉的中年男子。
男子浑身冒着白气,双手分别拎着一块圆形巨石,保底三十斤左右。
虽时光荏苒,春去秋来,但余朝阳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名中年男子。
正是,二周目的诸葛丞相!
察觉到院内多了一个人,身为武将的诸葛丞相当即面色一变。
转身刹那,两个石墩子径直朝余朝阳头上呼来。
直到——
砰!
石墩轰然坠地,丞相发颤声音响起。
“余,余将军?!”
“真的是你吗,还是亮又在做梦?”
余朝阳鼻子发酸,紧紧握住丞相大手,“是我。”
“朝阳又来给您推四轮车了。”
丞相闻言,双眼顷刻通红,久久不能平复。
自刘备称帝三造炎汉后,唐方生余朝阳包括在内的绝大部分‘能人异士’都离奇消失了。
哪怕是将整个季汉翻了一遍,都没找到几人身影。
此为丞相一桩心事,谁料今天对方却是再度凭空出现,亦如那天凭空消失般。
种种神异,使得丞相愈发笃定心中猜测,但他并未直接拆穿,而是没头没脑问了句:
“这次回来了,还走吗?”
余朝阳沉默片刻,微微颔首,“要走,但末将会回来看您。”
丞相肉眼可见的失落起来,足足一炷香后才缓过神来,紧接着拿起单衣随意披在身上,径直朝屋内走去。
“余将军,请。”
“丞相,请。”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屋内,寥寥青烟随之升起,对视盘膝而坐。
经过短暂恢复,丞相再度恢复昔日神采,双眼目光如炬,宛若一切都在掌控中。
“余将军今日到访,必是有事相求,还请畅所欲言。”
看着沏茶的丞相,余朝阳不由得摇了摇头。
果然,无论在什么时候,丞相永远是那个丞相,聪明至极。
不等他开口,就已经猜了个十之八九。
“不急。”余朝阳轻抿热茶,并未开门见山,而是和丞相聊起了近年变化。
“大哥三造炎汉后,天下可还有兵戈?”
丞相摇头,“整体欣欣向荣,但难免会有小范围暴乱,不过无伤大雅,云长翼德子龙正值壮年,兵强马壮。”
余朝阳颔首,又问,“曹操西征后可有返回?”
“我们的大汉征西将军,于去年十二月从东边返回,合计耗时十一年三月,还带回了土豆、红薯种种神物。”
“今百姓富足,家家夜不闭户,是千年难一遇的盛世。”
丞相嘴角含笑,很是自豪,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继续道,“余将军可知海洋另一边是何等场景?”
“你一定想象不到,一群金发碧眼,茹毛饮血且尚未开化的野人,竟足足占据了世界近九成的土地!”
“天赐不取是为蠢,陛下初定于明年开春,正式开启大航海时代!”
“你是不知道云长翼德奉先他们,都快为这事打起来了,哈哈哈哈。”
丞相语气激昂,肉眼可见的兴奋。
在一统世界这个宏伟目标下,匡扶汉室算什么,三造炎汉又算什么。
他要在世界各地插上‘汉’字大旗!
让世界往后只有一种肤色,一种语言!
他要让大汉的太阳,永远高挂于空,永不坠落!
余朝阳望着激动的丞相,心里同样倍感兴奋与欣慰。
两人借着热茶,进行了长达数时辰的寒暄交谈,直到黄昏降临仍感到意犹未尽。
沉吟片刻后,余朝阳深吸口气,终是道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丞相,请问在范增死后,我应该如何帮助项羽击败刘邦,并夺得天下?”
丞相眼中精光一闪,暗道果然如此。
面对余朝阳的疑问,丞相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纠正道:
“余将军,你我商讨的并不是让你如何帮助项羽击败汉高祖刘邦。”
“而是读史明志,在假设的前提下,讨论霸王项羽该如何击败汉高祖刘邦,对吗?”
丞相轻摇羽扇笑盈盈的开口,余朝阳缓缓颔首,“丞相所言极是!”
“余将军倒是聪明了不少,罢了,且容亮去取地图吧。”
丞相起身从一架子的书籍中,精准抽出一张地图,并将其平铺在案板上。
随着手中毛笔不断挥舞勾勒,一张清晰明了的战略布局地图顿时呈现在所有人眼中。
丞相顿了顿,抬头问道,“唐将军处于哪个阵营?”
“不对…在你的假设中,唐将军应该处于哪个阵营,又担当何职?”
“汉,刘邦的贴身护卫。”
丞相颔首,当即又是一阵挥舞勾勒。
一炷香后,一张遍布字迹的楚汉地图出现在屏幕中央。
在看清上面字符后,余朝阳瞳孔骤缩,内心石破天惊,弹幕更是瞬间沸腾。
【挂!有挂!】
第92章 讨汉檄文,两论十策!
楚汉地图上标注的,是大大小小的箭头,以及需要注意的相关事宜。
初看眼花缭乱,但若细看就会感到细思极恐,因为实在太全面了。
上到战略体系重构,中到人员分配,下到后勤处理运输,几乎是蕴含了方方面面。
也难怪弹幕惊为天人,直呼诸葛丞相开挂。
【尼玛,走了个范增,结果来了个神诸葛,这刘邦还玩啥啊?】
【丞相或许带兵比不过韩信,后勤比不过萧何,但架不住丞相全面啊,样样通样样精!】
【丞相霸王VS汉初三杰刘邦,这才是游戏的正确打开方式吗?狠狠期待住了!】
【尽管有丞相相助,霸王也不见得能赢,战场瞬息万变,终究不如韩信能及时调整。】
【有霸王坐镇需要调整啥?闭眼跟着冲就好了,霸王需要的是一位能掌控大方向的军师。】
【说实在的,霸王若听范增的,五年前就平推天下了,何至于发展到现在这个局面?刚愎自用,一意孤行,过于自信乃至自负。】
【霸王之所以不听范增的,是因为他是中途加入,但阳哥不一样啊,有发小这层身份在可不怕霸王猜忌。】
【韩信张良萧何刘邦深吸口气:这把巅峰赛!】
余朝阳求助丞相的操作,无疑是给众多水友打开了新世界大门。
也大大提高了游戏的可玩性以及上限。
没办法,无论是三国争霸还是楚汉传奇都太硬核了。
打仗打不过武将,谋算算不过文臣,随便来个甲士都能把他们按在地上摩擦。
而经过余朝阳这番操作,僵局无疑是彻底被打破。
他们完全可以双开,去找其他游戏角色出谋划策,再来反哺主玩的游戏剧情。
当然,这需要耗费大量时间。
若没有一周目的推了七年四轮车,就不会有二周目神诸葛的倾囊相助。
丞相轻摇羽扇,神情自信焕发。
为避免余朝阳理解不了其中含义,丞相决定一点一点掰碎。
只见他笑眯眯的坐到四轮车上,轻声道,“黄昏临近,将军可愿再替亮推一次车?”
余朝阳收起地图,双手牢牢捉住握把,“丞相抬爱,末将愿往。”
橙黄阳光透过云朵洒落,为两人披上一层金黄蓑衣。
商贩叫卖声,儿童嬉闹声,妇人交谈声断不绝耳,但无一例外,在看见丞相后他们都会驻足颔首,以表尊敬。
丞相当即开门见山表示,“在假设中,若想霸王击败汉高祖,其彭城至成皋战线的甬道运输为重中之重。”
“可相仿木牛流马体系建立流动粮站,具体可参考汉高祖在关中实施的萧何运粮法。”
“其次便是权力结构的分权改革,可命钟离眜掌骑兵,龙且统步兵,你主管后勤,霸王为最高指挥,三权分化互相掣肘且还能保障协同。”
“此外,可利用吴中子弟多才俊的地缘优势在江东推行‘耕战一体’政策,改善屠城恶名。”
丞相提出三条一针见血方针,给楚军现有的战略体系来了波大换血。
若能不打折扣的执行下去,必将迎来重生。
不过以霸王的性子,饶是余朝阳是对方发小,也不见得能百分百保证对方会听。
指出三条方针后,丞相并未再语,而是等余朝阳消化完后,这才继续道。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权力结构调整完后,便要着手反制汉高祖联盟。”
“可效仿‘联吴抗曹’策略,遣项伯联络英布旧部,许诺淮南封地换其二次叛汉。同时以‘共分关中’利诱章邯残部反扑汉军侧翼。”
“随后组建一支特殊小队,猛攻汉军甬道补给线,给予汉高祖主力粮草压力。”
“此外在名声方面,可让霸王亲手撰写一篇《讨汉檄文》,历数刘邦弃父、杀功臣等十大罪状,破除汉高祖仁德金身。”
“把淮阴侯这位军事天才按死在淮南叛乱,围困汉军主力于广武山,呈现楚攻汉守态势,此消彼长,待时机成熟方可一战定天下!”
一语出,万物滞。
无论是余朝阳也好,还是弹幕也罢,都完全沉浸在丞相的策略中,久久不能回神。
这哪是帮霸王一统天下啊,分明是在把汉高祖刘邦往死里整!
尤其是那个《讨汉檄文》更是阴险到了极点。
要知道刘邦现在和项羽最大的差距,既不是兵力也不是国力,恰恰是这呈一边倒的名声。
虽然仅凭讨汉檄文无法摧毁刘邦多年积累的名声,但至少能缩小双方差距。
再配合上在江东推行‘耕战一体’政策以改善屠城恶名,往后谁占据天下大义还真说不定。
当然,这一切都是建立在项羽信任余朝阳,以及天下必须一统的大势下。
理性虽然美满,但终究还是要看实操。
大战略敲定完毕,丞相沉吟片刻,继续道。
“范增病逝楚军尽数白缟,所谓哀兵必胜,可让霸王一鼓作气拿下荥阳。”
“此外,不能让韩信心无旁骛的开疆扩土,需派一上将领甲士上万死盯,有了掣肘,韩信断不会倾巢而出。”
“切记,韩信好揣测心理,可爆发小规模冲突,不可大兵压境决战,盯死即可。”
丞相摇了摇羽扇,像是想到了什么,补充道,“霸王大军兵临荥阳,以高祖之风定会寻机逃跑,你需仔细甄别。”
“若能将高祖困杀在荥阳…”丞相重重挥舞羽扇,言语十分自信,“天下诸侯弹指可破!”
说罢,丞相抬头望天,发现残阳早已隐去,圆月高挂于天。
“余将军,时候不早了,你且去罢…”
“亮在卧龙岗的那间草庐,永远为你敞开。”
丞相轻轻拍了拍余朝阳肩膀,转身走进黑暗中,突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高声道。
“若有机会见到唐将军,请帮亮带一句话给他。”
“就说……”
“打仗光靠死记硬背是没用的,得会灵活转变,奉先他亲自撰写了一篇戟法,包含毕生所学,让他有时间回来看看。”
余朝阳鼻子发酸,带着颤音朗声道,“丞相,我没有吗?”
“你?再磨炼个十年再说吧,哈哈哈哈哈!”
在开怀大笑声中,丞相身影彻底消失在黑影中。
余朝阳则深吸口气,带着丞相的两论十策计谋,再度回到了《楚汉传奇》!
第93章 张良:这把巅峰赛!
回归楚汉传奇。
此刻的楚营依旧人人白缟,情绪低迷万分。
余朝阳深吸口气,在楚营寻找起来,终是在范增先前居住的房屋中,找到了独自喝醉酒的项羽。
刺鼻的酒味弥散整个房屋,地面洒落着一地的手稿、竹筒。
项羽披头散发,脸颊通红眼神迷离,哪还有曾经霸王模样?
余朝阳恨铁不成钢,从项羽手中夺过酒杯直直摔在地上,低喝道,“刘邦在荥阳载歌载舞,你在这里醉生梦死。”
“范增到底是你亚父还是刘邦亚父,你对得起军师的在天之灵吗?!”
项羽打了个酒嗝,“我当是谁,原来是朝阳来了。”
“来,陪为兄喝一杯,咦…本王酒杯呢?”
项羽摇晃起身,准备再拿一个酒杯,余朝阳却直接攥住对方衣领,直直撞去。
砰!
额头相撞发出一声闷响,项羽屁事没有,反倒给余朝阳疼得龇牙咧嘴。
见项羽仍未清醒,余朝阳又是砰砰两声闷响。
“嘶!”
“朝阳你发什么疯?”
项羽捂着头,神情微微吃痛。
余朝阳冷哼一声,反问道,“到底是我发疯还是大王您在发疯?”
“大王您还没反应过来吗?亚父之所以会死,全然是因为刘邦陈平的离间计!”
“您应该砍下刘邦的脑袋祭奠亚父在天之灵,而不是在这喝闷酒折磨自己!”
“楚地几百万民众的担子在你身上担着,大王还要堕落到什么时候!”
余朝阳字字诛心,说得项羽羞愧低头,双拳紧攥,瞳孔燃烧起名为复仇的怒火。
“现在立刻马上拿起你的兵器,用战争与鲜血祭奠亚父的在天之灵!”
余朝阳趁热打铁,走到霸王枪旁,准备提起来交到项羽手上。
右手猛然用力,结果霸王枪纹丝不动。
余朝阳面色一囧,双手握住再度用力,谁料霸王枪只是微微晃了晃。
现场气氛顿时尴尬起来。
“哈!”
余朝阳不死心,双腿扎出标准马步,用出吃奶力气。
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了,霸王枪也仅仅只悬空了几公分,随后重重坠地发出一声巨响。
尼玛……
这玩意是人类能使的兵器?
知道的是霸王枪,不知道的是百吨王呢,阴得没边了属于是。
余朝阳面庞火辣发烫,不敢回头看一眼,毕竟属于有点丢脸了。
僵持之际,一只孔武有力的手臂径直弹出,粗壮的五根手指紧紧握住枪杆,随着手臂稍稍用力,霸王枪顷刻悬空。
同时,一只重若千钧的臂膀搭在他肩上,项羽坚定的声音随之响起。
“谢了兄弟,若不是你,为兄不知道还要醉生梦死到什么时候。”
“你说得对,血债就要血偿!”
“你可愿随为兄一起,砍下刘邦老贼的脑袋,祭奠亚父的在天之灵?”
项羽张开双臂,嘴角洋溢着自信浅笑,再度恢复霸王神采。
余朝阳重重颔首,“弟愿往!”
拥抱转瞬即逝,项羽拎着霸王枪走出营帐,冷声道,“通知各级将领来大营议事!”
守卫拱手点头,“喏!”
随着项羽重整旗鼓,整个楚营都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好转起来。
很快,各级将领便抵达大营。
只见项羽头缠白带,眼球血丝清晰可见,向众将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因为自己的猜忌,才害得众将乃至亚父死于非命。
说罢,霸王枪重重杵地发出一声轰响,项羽发狠道,“亚父生前多次催促我进攻荥阳,虽然他现在看不到我最后的胜利。”
“但我要你们在进攻之时,用全军冲锋的怒吼来表达对亚父最后的敬意!”
“我要用刘邦老贼的脑袋,来祭奠亚父的在天之灵!”
“兄弟们,你们能不能做到?”
龙且钟离眜虞子期等人对视一眼,齐齐怒吼,“能!”
“砍下刘邦脑袋,祭奠军师的在天之灵!”
“很好!”
项羽重重点头,拎着霸王枪走出大营,一众战将紧随其后,彻底拉开攻伐荥阳帷幕。
翌日。
在项羽的带领下,楚军对荥阳展开猛攻。
范增的离世,在短时间内大大增幅了楚军战斗力。
数日猛攻下,坚不可摧的荥阳城已然摇摇欲坠,城内百姓大乱。
生死存亡之际,刘邦寄希望于韩信,期待对方带兵来援。
可接连两份书信发出,换来的都是拒绝发兵。
樊哙、卢绾等人痛斥韩信是白眼狼,埋怨声断不绝耳。
但刘邦并没有因为韩信的拒绝发兵而干扰思路。
他将诸将召集到议事大厅,并询问后续解决方法。
现在摆在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是:坚守荥阳,催促韩信带兵解围。
二是:率精兵突围。
说是两条,其实就只有一条。
因为照现在的局势发展,荥阳顶多还能坚持两天。
两天时间,除非给韩信大军插上翅膀,否则一定赶不到。
刘邦说是询问意见,可在其身侧寸步不离的唐方生,本身就代表了一种选择。
张良陈平对视一眼,当即劝说刘邦弃城逃跑。
刘邦左口城内百姓,右口征战将士,无论如何也不可弃城逃跑。
上演一阵三辞三让戏码后,刘邦这才堪堪接受这个提议。
“是我刘季无能,连累了城中百姓。”
议会结束,陈平张良联手找到了刘邦,提出使用‘金蝉脱壳’戏码,并带来和刘邦七分像的纪信充当诱饵。
敲定细节后,纪信退去。
是夜。
紧闭的荥阳城门突然大开,一架马车从中驶出。
“刘邦在此,楚军受死!”
“刘邦在此,谁敢造次!”
看到刘邦驾车而出,楚军就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拥而上。
项羽更是面色发红,眼神充斥着癫狂。
在这关键时刻,余朝阳却是死死拉住项羽。
“大王冷静!”
“刘邦那么怕死一个人,怎会以身犯险,其中定然有诈,不妨让龙将军去追,我们按部就班攻打荥阳即可!”
项羽闻言瞬间冷静下来,可就在这时,一道呼喊声却是再度响起。
“项羽,你是怕了我刘邦不成?”
“攻陷栗城那天,虞姬的滋味可是好得很呐~”
听到这话,原本冷静的项羽瞬间暴怒,挣脱开余朝阳的束缚,径直朝纪信追去。
“刘邦老贼,你该死!”
看着一骑绝尘的项羽,余朝阳不得摇了摇头。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项羽依旧是那个一点就炸的项羽。
不过值得欣慰的是,项羽把龙且留了下来。
纪信吸引了绝大部分楚军注意,而在这时,两道偷偷摸摸的身影出现在视野。
定睛一看,正是刘邦和唐方生。
“好一个金蝉脱壳。”余朝阳眼中精光一闪,“还好丞相料敌于先!”
说罢,余朝阳猛然拔出宝剑,宛若平地惊雷的暴喝声响起。
“刘邦,今天你死定了!”
“龙将军,和我一起活捉刘邦献给大王!”
“正有此意!”
龙且一声令下,数百精骑顿时朝着刘邦狂追而去。
刘邦大惊失色,面色一片惨白,幸好唐方生反应及时,一鞭子下去马车瞬间亡命狂奔。
不得不说,老刘家的逃跑技能的确是点满了,再配合上唐方生这位马术大师。
刘邦竟是硬生生从数百精骑的追杀中逃脱了。
这让余朝阳很是懊悔,若项羽没有冲动,又怎会……
“哎!”
重重一叹后,余朝阳当即开始了下一步计划。
两天后,《讨汉檄文》横空出世!
全文字字诛心,历数刘邦罪状!
死里逃生的刘邦听闻此事后瞬间暴怒,面色铁青,浑身颤抖不止。
“项羽小儿,他怎敢…怎敢!”
张良陈平则是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咽了口唾沫,眼中皆是骇然。
不是说范增死后项羽就只剩勇了吗?
这讨汉檄文什么鬼!?
一时间,两人压力暴增,直呼这把巅峰赛!
第94章 他项羽还成了拯救天下的大善人?
讨汉檄文字数虽少,但却字字诛心,直击刘邦要害。
——项王军师臣阳,奉天命告三军及四海豪杰
盖闻王者承天,仁及草木;霸者立极,义昭寰宇。今有沛县刘季,本微末之徒,泗水亭长,阴结恶党,窃据关陇。其人豺声狼顾,蛇心蝎性,其为罪一;
背鸿沟之约,毁义帝之盟,趁项王北上击齐,暗渡陈仓,袭彭城而戮妇孺,楚都百里尽为焦土,其罪二也;
任萧何克剥关中,纵韩信屠戮代赵,使燕赵青壮横尸遍野,淮泗老弱沟壑泣血,其罪三也;
反观我西楚霸王,诛暴秦于巨鹿,救万民于水火:
——释章邯而全秦卒,赦田荣而抚齐民,仁德可比周武;
——收九江而安百越,屯彭城而通盐铁,政令远迈商君;
——会诸侯于鸿门,宴群雄于新安,礼义超乎齐桓。
嗟乎!天道昭昭,特告天下:
凡献刘邦首级者,封万户侯;
携汉中户籍来降者,免三年赋税;
助楚军破洛阳者,裂土封疆!
……
什么叫颠倒黑白?这就叫颠倒黑白。
在讨汉檄文中,刘邦反倒变成了恶人,他项羽摇身一变成为了拯救天下的大善人。
浑然不提屠咸阳而焚阿房,戮子婴而劫宝器。
浑然不提死去的二十万秦军冤魂。
可谓是避重就轻,阴险到了极致。
也难怪以仁德闻名的刘邦会勃然大怒。
讨汉檄文一出,他刘邦声望必然大打折扣,完全就是奔着命根子来的。
若仅此而已,刘邦也不至于如此暴怒,真正让他骇然的,是正在江东推行的耕战体系。
这也就意味着,霸王身边出现了一位不下于范增的顶级谋士。
其在项羽心中的地位甚至还要远超范增,否则也不至于短短几天时间,就能让讨汉檄文以及耕战一体问世。
“谁?”
“到底是谁!?”
刘邦眉头紧锁,可将楚阵营众多将领想了个遍,也没想到与之对应的人物。
陈平张良同样想破脑袋也没想到这位人物。
如此才智,又深得项羽信任,此前怎会默默无闻?
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三人焦头烂额,一路上走走停停,注意力全被这突然钻出的谋士吸引。
因为在他们看来,荥阳失守并非大事,打了败仗更是如吃饭喝水一样稀疏平常。
远远不及一位深得项羽信任顶级谋士的突然出现。
两者就好比刘邦得萧何、得张良、得韩信。
完全是插上翅膀式的跨越提升。
在一众情绪低迷中,唯有唐方生神情淡然。
因为在弹幕的提示下,他已然知晓了全过程。
那位突然钻出的顶级谋士,正是他的老熟人,曾一起三造炎汉的余朝阳!
丞相给出的两论十策计谋,他同样知晓,不过他却没有告诉刘邦的打算。
原因很简单,他也想看看在丞相的出谋划策下,项羽能不能改变历史,推翻刘邦一统天下。
这很有趣,不是吗?
说实话,在唐方生第一时间看到这个消息时,也是感到阵阵头皮发麻。
别说给他十年,就是给他换成丞相脑子,也不见得能想出‘双开’这种离谱操作。
简直就是天才!
但更让他震撼的,还得数丞相一语道破他们的玩家身份。
以及……
吕布为他量身打造的那篇戟法!
毫不夸张的讲,这篇戟法给他带来的提升,不亚于十年苦练。
是真正的集大成之作,精妙至极,流连忘返。
乃至于丞相等人在他心中,代表的不仅仅只是一串代码,而是一位栩栩如生有血有肉的活人。
唐方生一边挥舞大戟,一边回想刚刚双开《三国争霸》的场景。
除去从杀死他八千余次的吕布那得到戟法外,他同样去找了丞相等人寒暄。
但出人意料的是,丞相却罕见地拒绝为他出谋划策。
小诸葛、荀彧、庞统、徐庶、法正等人同样出言拒绝。
一人拒绝是偶然,但数人拒绝就不是偶然那般简单了。
为了印证心中猜测,他找到一位同样拥有该存档的玩家去测试。
结局如出一辙。
于是他很快回过神来,想清楚其中的原因所在。
在双开的情况下,若想得到游戏角色的出谋划策有一个必定前提。
即:角色必须是二周目!
余朝阳通关一周目的三国争霸,并选择丞相带着记忆转世重生,与其建立深深羁绊,所以这才得到丞相的倾囊相助。
明白原因所在,唐方生却没有通关一周目三国争霸的打算。
照现在局势发展,短则三五天长则十天,楚汉传奇就会落下帷幕。
时间太短,完全来不及。
不过嘛,两论十策可以不透露,但出谋划策的军师还是可以透露的。
唐方生驻足拱手道,“汉王,末将知道这人是谁。”
刘邦一愣,驻足问道,“你认识?”
唐方生微微颔首,“如果硬说的话,末将还能勉强和这人称一句老乡。”
“老乡?”张良若有所思,“将军可知其姓名?”
“姓余名朝阳。”
“余朝阳…原来是他。”陈平琢磨着这个名字,突然瞳孔发亮,“如果我们梅开二度,可否离间他与项王?”
唐方生摇头,“这人不比范增,是从小和项羽一同长大的发小。”
“算是项羽最信任的几人之一,难度很高。”
张良也见缝插针道,“方生所言极是,项羽就算再没脑子,也不至于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现在离间只会适得其反,激发项羽逆反心理,使其愈发信任这位余朝阳。”
张良顿了顿,眉头微蹙问道,“方生你可知这位余朝阳,行事风格如何?”
唐方生思索片刻,“其本人生性谨慎,不具备单独领兵作战能力。”
“其战略思维擅长持久消耗,嗯……也不一定,有时候也会行冲动之举。”
这话唐方生可没乱说,如果是一周目的丞相,行事风格必然是谨慎至极,稳扎稳打。
可二周目的神诸葛就不一定了。
敢对董卓拔剑对峙,怎么看都和谨慎不沾边。
此话一出,张良紧锁的眉头渐渐平缓。
偶尔冲动很正常,只要不一直冲动就行。
毕竟项羽喜正面强攻的战术偏好,与余朝阳持久消耗的战略思维必然会起冲突。
一月两月或许不明显,但迟早会出现分歧。
不怕项羽一个疯批,就怕这位顶级谋士也是个疯批。
事已至此,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几人重整旗鼓,再度踏上赶往韩信军营步伐。
此时仍在睡梦中的韩信,对几人的到来浑然不知。
直到刘邦拿走帅印,韩信这才突然惊醒。
“不是,我帅信呢?”
“还有…我刚刚训练出来的新兵呢!?”
韩信望着仅剩两千兵的大营,以及案板上空空如也的印盒,表情跟见了鬼一样。
直到刘邦的声音帐外响起。
“不要动了大将军,你训练的新兵确实有一套,这能把这帮人训练成虎狼之师。”
“兵我先带走了,给你留下两千,你呢再招募些新的,不日攻打齐国。”
“歇息吧。”
刘邦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一盏茶的功夫就夺走了韩信麾下的所有将士。
他呆呆站在原地,欲哭无泪。
唐方生则嘿嘿一笑,很是欠揍道:“叫你不带兵解围,这下傻眼了吧。”
“也就汉王惜才,若换其他人早杀你八百次了。”
韩信嘴角抽搐,一脚踢在唐方生屁股上。
“还在这说风凉话,滚啊!”
第95章 答案都不会抄,这还玩啥?
韩信破防了,弹幕却笑疯了。
【好一招釜底抽薪,给韩信脸都气歪了。】
【眯个觉的功夫,十万大军不翼而飞,这换谁不破防?】
【不容易啊不容易,原来韩信也有情绪波动的一天。】
【要我说,这事还真不能赖刘邦,老板被围攻韩信还不救,老刘没直接掐死韩信都算大度了。】
【韩信缺乏政治头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货眼里就只有战争,没有百分百把握绝不会出兵,是天生的军事帅才。】
【该说不说,丞相这手讨汉檄文还是狠啊,直接给张良陈平打沉默了。】
【人人都讨厌方神,人人都羡慕方神,懂不懂背出招表的含金量啊,没有数值没有手法,只有熟练到让人心疼的经验。】
此时的张耳发现大军正在调动,他立马询问韩信是不是要去营救汉王。
而当他听到汉王带走所有兵马,只给他们留下两千新兵,让他们攻打齐国时,张耳绷不住了。
“两千新兵打齐国?汉王他是不是…”
“那齐国足足有七十多座城池呢,他们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咱们淹死。”
韩信苦笑不已,还沉浸在被带着的大军以及帅印中。
一没帅印,二没兵马,他算个哪门子大将军?
就在这时,他突然看到刘邦并没有拿走汉王剑,他起身拿起宝剑。
想到汉王让他重新召集兵马,攻打齐国,那就说明此时此刻,他还是大将军。
张耳则认为凭借两千新兵攻打齐国,完全就是天方夜谭!
韩信目光远眺,脑海飞速运转,“传我将令,让麾下所有士兵归家!”
张耳目瞪口呆,“放他们回家?大将军你这是疯了吧?”
韩信没有回答问题,只是自顾自道,“给他们足够多的路费,规定他们在十五日之内必须回来。”
“告诉他们,如果一人带回五人,我升他为伍长,带回十人我升他为什长,如果带回一百人我升他为百户长!”
听到这话,还没走远的唐方生面色一僵,错愕的盯着韩信。
这晋升机制咋这么熟悉呢?
等等…这尼玛不是传销惯用的伎俩嘛!
唯一不同的是:传销只会画大饼,韩信他是真给。
可以预料的是,在这套特殊的晋升方案下,被刘邦带走的大军很快就会得到补充。
再配合上韩信独特的练兵方式,要不了多久就又是一支虎狼之师。
不过让唐方生疑惑的是,项羽那边怎么没动静了?
按理来说不应该乘胜追击,把刘邦当狗撵吗。
怎么发布一手讨汉檄文,以及推行‘耕作一体’政策后就没动静了啊?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的余朝阳同样焦急万分。
“大王,纪信不能杀啊!”
余朝阳站在炙热的油锅前,死死护住身后五花大绑的纪信。
项羽怒目圆瞪,“为何不能杀?”
“他侮辱虞姬,欺骗本王,视我楚军将士如猪狗,罪该万死!”
“兄弟切勿妇人之仁,若不处此人极刑,天下人岂还会视我楚军如狼似虎!?”
“乱世,当用重罚!”
余朝阳毫不露怯,针锋相对道,“是纪信的生死重要还是大王您的名声重要?”
“《讨汉檄文》刚刚流传,这时候正是绝佳收买人心之际,大王要让天下人知道,您已经做出改变,是一位仁义之君。”
“所以这纪信不仅不能杀,还要派人密切照顾,给天下人树立一个旗帜典型!”
声音震耳发聩,项羽看着一脸认真的余朝阳,罕见地沉默了,似乎真在思考其中利弊。
纪信却是死死盯着余朝阳,瞳孔里满是忌惮。
因为比起没脑子的项羽,这位年纪轻轻却阴险至极的军师,更能对汉王造成威胁!
所以,绝不能让对方计谋得逞!
身后油锅滋滋冒气,纪信却浑然不惧,对着项羽挑衅道,“原来你就是项羽啊,也没想象中的那般威武高大嘛。”
“世人皆说你杀伐果断,依我看呐,分明就是优柔寡断,妇人之举!”
“来,有本事就杀了我!”
纪信心存死志,疯狂作死,一招激将法下去,项羽瞬间被气得面红耳赤,眼神仿佛能吃人。
余朝阳顿感不妙,连忙让人用粗布堵住纪信嘴,随后拱手道。
“大王切勿冲动。”
“敌人越是反对越说明我们做对了,敌人一言不发,说明我们做得无可挑剔。”
“大王信我,朝阳不会害您。”
听到这话,项羽脸上怒色骤减,不耐烦的挥挥手,眼不见心不烦。
在剧烈的挣扎中,纪信被双手叩肩压下去。
余朝阳深吸口气,如释重负。
还好这次项羽没有冲动,否则真就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了。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只见纪信奋力挣开守卫束缚,迎面朝着炙热的油锅撞去。
皮肉接触油锅表面瞬间,一阵让人胆寒的滋滋声瞬间响起。
仅仅片刻,纪信的一张脸就被烫得血肉模糊,满脸都是黄豆大的水泡。
高温之下,紧堵的粗布也随之松散,混着血水被一起吐出。
纪信面目狰狞,高声怒吼着什么,但由于舌头被烫伤,导致并不是很清晰。
项羽皱了皱眉,“来人,去听听他在说什么。”
押送纪信的守卫面色惨白,生怕项羽怪罪,于是连忙将耳朵贴近。
下一秒,守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颤抖不止,仿佛听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话一样。
“告诉本王,他说了什么?”
“放心,本王答应过朝阳不会杀他,你放心大胆说就是。”
守卫抬头看了项羽一眼,旋即额头重重磕地,声音发颤道,“纪信他,他说…”
“虞姬的滋味很不错,还说虞姬亲口说他比大王您厉害…”
轰!
此话一出,项羽瞳孔瞬间充血,勃然大怒!
“死!”
“必须死!”
“我要亲自烹了他!”
余朝阳心神俱震,连忙制止,可被愤怒冲昏头脑的项羽却是连看都不看一眼。
项羽双手稍稍用力,纪信整个人就被举了起来,丢进滚烫的油锅之中。
但出乎意料的是,纪信并没有痛苦哀嚎,反而开怀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
“项羽,虽然我不知道汉王去哪了,但我知道等他再次出现时,必会斩下你的头颅!”
“忘记告诉你了,虞姬还说龙且钟离眜都比你厉害,连自己女人都顾不好,你就是个废物!”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小,项羽的面色却是越来越黑,恶狠狠的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一炷香后将他捞出来,剁碎喂狗!”
此话一出,余朝阳顿时双眼发黑,感到阵阵心累。
答案摆在面前都不知道抄,这还玩个集贸?
第96章 《项羽使用手册》
看着怒目圆瞪,面目狰狞的项羽,余朝阳感到很是心累。
项羽这货说好听点是冲动,说难听点就是没脑子。
其中的利害关系都给他阐释得明明白白。
可一上头后,还是选择了杀死纪信。
杀人不过头点地,项羽偏偏还选择了极为残忍的油烹。
油烹也就算了,后面竟还要剁碎喂狗,实在令人发指。
一旦消息传出,讨汉檄文刚刚扭转的名声顷刻就会化作乌有。
可事已至此,他能做的就是尽可能替项羽掩饰。
好在丞相料事于先,早早告诉他出现这种情况的解决方法。
余朝阳深吸口气,朗声道,“纪信品德高尚,落入敌营不愿苟活,自甘投入油锅自尽保全身后名,令人敬佩!”
“传我命令,将纪信厚葬,并封其子孙后代为义烈侯,追封纪信为都城隍,世代受楚地香火供奉!”
“如此忠义之士,刘邦老贼却丝毫不见营救意图,将其弃之如敝履,可怜可悲可叹!”
“大王,您说朝阳说得对吗?”
此话一出,现场众将士瞬间傻眼。
项羽更是目瞪口呆,心悸的咽了咽口水,目光充满不可置信。
不管你是谁,马上从我兄弟身上下来!
这还是我记忆中的那个发小吗,怎么亚父一死就跟开了智一样,完全变了个人。
但该说不说,这种颠倒黑白的感觉确实爽!
“咳咳,”项羽咳嗽两声,平声道,“兄弟所言极是,一切都按你说的来。”
“纪信忠义让人敬佩,刘邦老贼让人唾弃,本王与他不共戴天!”
见项羽配合,余朝阳这才松了口气。
他是真怕项羽倔脾气上来,死活不愿做这颠倒黑白之事。
现在看来,范增的死多多少少还是让项羽有所改变。
颠倒黑白计划成功,但余朝阳并没有因此骄傲自满。
因为他知道,接下来的计谋才是重中之重。
从…项羽手里分权!
将现有的权力结构进行改革,三权分化的同时保障协同。
想到这里,余朝阳向项羽使了个眼神,离开油烹现场。
两人漫步在空无一人的街道,项羽神情兴奋,俨然还沉浸在颠倒黑白的计谋中。
“朝阳,你这手颠倒黑白使得太棒了,既替兄长出了恶气,又替兄长保住了名声。”
“你之才智,足以比肩周朝姜尚,我们兄弟二人联手,何愁那刘邦老贼?”
“痛快!着实痛快!”
项羽开怀大笑,首次体会到智商碾压爽感。
两人不是兄弟,却胜似兄弟,他是真心为余朝阳感到高兴。
余朝阳驻足,面色严肃道,“大王想夺取这天下吗?”
“想成为和始皇帝一样,盖压天下的王者吗?”
见对方不似开玩笑,项羽屏气凝神平声道,“为兄想夺取天下,但并不想成为和始皇帝一样的王者。”
“因为历史已经证明郡县制是失败制度,唯有分封制才是众望所归!”
“谁学秦始皇谁死!”
分封制的概念已经刻进项羽灵魂,岂会轻易更改。
所幸余朝阳也没奢望现在就改变项羽想法,只见他顿了顿,沉声道:
“大王与朝阳不谋而合,只是既然是分封,那为何不给予龙且钟离眜几位将军,些许爵位呢?“
“可命钟离眜掌骑兵,龙且统步兵,我主管后勤,大王您为最高统帅,三权分化的同时还能互相掣肘,大大提高效率,何乐而不为?”
听到这话,项羽面色当即一沉,斩钉截铁的拒绝,“不可!”
“非我族人其心必异,龙且钟离眜等人非我项氏宗亲,若本王大肆嘉奖,族人又该如何看本王?”
“英布叛变在前,若他们也背叛本王,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封爵事大,岂能轻易决定,不妥不妥。”
要不说历史具有相似性呢,望着眼前的项羽,余朝阳没理由的想到了晚年袁绍。
同样的刚愎自用、目光短浅。
同样的前期虎视天下,然后后期被当做路边一条踢死。
此时的项羽,神似四百年后的袁绍。
但凡能听进去一点话,哪有现在的汉王刘邦?
余朝阳摇摇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转而道,“爵位事大不可轻封,尚还可以理解。”
“但大王知道韩信,陈平等人才为何会弃大王而去吗?”
“若想摘下刘邦的脑袋,一套明确的功绩考评体系必不可少!”
“如此一来,底层军士能看到希望,必会更加卖力为大王厮杀,能者居上,方可缓解人才流失。”
见项羽犹豫,余朝阳继续道,“大王,你我自幼长大,朝阳不会害你。”
“西楚病入膏肓,如若不采取措施,必会消亡在历史中,朝阳愿效商鞅,为西楚刮骨疗伤!”
“若亚父尚在,想必也会支持朝阳,大王您觉得呢?”
项羽闻言,内心坚冰瞬间动摇,范增之死是他一生之痛。
都搬出范增了,他又还能说什么呢?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因为余朝阳发小身份,若没这层身份,就是嘴皮子说穿也没用。
“弟苦苦坚持,为兄若是拒绝,岂不是伤你我兄弟感情。”
“此事,便由弟全权处理罢。”
“为兄给你撑腰,弟无需担心得罪任何人,百无禁忌。”
项羽轻笑着拍了拍余朝阳肩膀,眉目中满是信任。
项羽这人虽任人唯亲,且对待手下极为吝啬苛责,但对他余朝阳是真没话讲。
残日渐隐,圆月高挂。
两人一时无语,静静走在空旷的街道之上。
附近的百姓看项羽如看蛇蝎,避之不及。
分开前,余朝阳道出了最后一个计谋,“韩信攻克赵地,下一个目标必是齐国。”
“对大王您和刘邦而言,谁掌控齐地谁就能左右战争胜利,大王可有谋划?”
项羽颔首,“我已派人监视齐地,只待韩信伐齐,龙且便可带二十万精兵断其后路,困杀韩信这个叛徒。”
理性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在丞相口中,龙且此行不仅没能弄死韩信,反倒被韩信一手水淹当场格杀,成为名声又一垫脚石。
眼见历史即将重演,余朝阳连忙制止,“不可,龙将军虽久经沙场,但有一致命弱点好大喜功。”
“韩信作战善揣测敌将心理,若派龙将军前去,恐凶多吉少啊。”
项羽轻笑两声,自信道,“朝阳倒是低估龙且了,他随本王南征北战,岂会不敌韩信?”
“韩信声名赫赫,那是因为没正面碰上本王和龙且,彭城之战为兄以三万大破刘邦五十六万,足以证明韩信名副其实。”
“放心,为兄自有把握!”
余朝阳嘴角微抽,彭城之战时若不是范增在正面吸引住汉军主力,岂会赢得如此轻松?
项羽俨然是忽略了这点,将功劳归结自身。
不过为顾及项羽自尊,余朝阳并没有直接挑明,而是换了个方式劝说道: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大王难道要去赌吗?”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大王真要将西楚国运压在龙将军身上吗?”
项羽知道这是有了谋划,于是紧紧勾住余朝阳脖子,嘴角挂着浅笑。
“心中既有谋略,还这般戏耍为兄,还不快快讲来。”
“遣项伯联络英布旧部,许诺淮南封地换其二次叛汉,同时以共分关中利诱章邯残部反扑汉军侧翼!”
“如此一来,韩信定会从齐地回撤平叛英布,刘邦则会被章邯残部吸引,顾头不顾尾。”
“而我楚军既可休养生息,亦可乘势而动!”
项羽倒吸一口凉气,看向余朝阳的眼神充满震惊。
这还是我发小吗?
陌生!
实在太踏马陌生了!
项羽知道这是一策良计,但思索再三后,还是出言拒绝了,“此计略有不妥。”
“世人皆知英布叛反,若为兄此时拉拢他,岂不证明先前是为兄错了吗,为兄之面即为西楚之颜面,此举有损国颜,不妥。”
“还请弟再寻良策。”
项羽说得冠冕堂皇,仿佛真在为整个西楚考虑,但熟悉他的余朝阳却深知:
关乎西楚国颜为假,有损他项羽颜面为真。
拉拢英布就等于向世人证明,先前是他霸王项羽错了。
项羽何等一个爱面子的人,向英布承认错误,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局面僵持,余朝阳感到一阵肝疼。
他算是知道范增为何会突然暴毙了,天天待在这犟种项羽旁,就是没病也会被气出病。
见余朝阳沉默,项羽不解发问,“弟何故沉默?可还有良计献于为兄?”
世人皆恨出师表太长,唯有刘禅恨出师表太短。
为何沉默?因为丞相给他的两论十策中没有写!
此时此刻,余朝阳又何尝不是另类的刘禅呢?
他微微一叹,拱手道,“大王早些歇息吧,朝阳明日再给您献策。”
两人分开后,余朝阳火速双开游戏,找到丞相出谋划策。
丞相听闻全过程后,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世人皆说霸王爱面子爱过江山性命,亮还以为有虚构成分呢。”
“没想到竟真的…”
“真的有人会因为面子,舍弃唾手可得的江山!”
丞相不理解,但表示大受震撼。
两人盘膝而坐,就项羽的自身性格缺陷,展开了彻夜长谈。
直到一本书籍问世,泛黄的封面上写着几枚龙飞凤舞大字。
《项羽使用手册》
——亮与阳所着!
第97章 韩信:什么!项羽冲我来了?
带着《项羽使用手册》,余朝阳再度返回楚汉传奇,仅用一句话便达成了目的。
“大王之所以不肯封英布为淮南王,是因为害怕吗?”
“害怕压不住他!”
“笑话!”项羽怒极反笑,“本王会怕他英布!?”
“莫说一个英布,就是十个百个,本王又有何惧!”
“为兄要让你看看,到底是谁怕谁!”
“项伯…”
项羽一声令下,当即命项伯出使英布,以淮南王为利诱惑对方再度叛汉。
不过由于时间紧促,显然无法在韩信攻克齐地前抵达。
念及于此,余朝阳心生一计,毕恭毕敬拱手道,“世人皆说韩信乃不世奇才,带兵能力远超大王。”
“依弟之见…”
一通言语下去,项羽再度被激起逆反心理,提起霸王枪就走出了大营。
“韩信?屡屡无为之辈!”
“待本王亲自击败他,向世人证明!”
项羽胸腔似要喷火,旋即开始点兵,誓要向余朝阳以及世人证明,谁才是当代兵家绝顶!
项羽亲自出马,齐地自当万无一失,余朝阳轻笑拱手。
“弟与龙将军在荥阳恭候大王大胜而归!”
“城池若失,提头来见!”
项羽轻哼一声,语气难得温和,“城池若失便失吧,弟以保命为主。”
“待为兄砍下韩信脑袋,再回来为弟做主!”
项羽袖袍一甩,骑着乌骓带领两万精兵浩浩荡荡向着齐地杀去。
对于其他人而言,这两万精兵或许很少,但对项羽而言…
这两万精兵足够推平天下一切敌!
项羽渐行渐远,龙且却久久无法回神,目光在项羽和余朝阳身上来回变换,随后重重一叹:
“先生之才,可比肩周朝姜尚,末将佩服!”
龙且这话还真不是拍马屁,跟随项羽一路南征北战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见项羽如此‘听话’。
让干嘛就干嘛,简直就离谱!
余朝阳下意识的挥了挥手掌,发现并没有羽扇,于是轻笑一声道,“将军抬爱,朝阳不过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罢了。”
“守城之事,可就拜托将军了。”
“没问题!”龙且盔甲拍得邦邦响,“钟离将军拥兵十万守成皋,我龙且拥兵二十八万守荥阳。”
“要是荥阳在我龙且手上丢了,不劳先生开口,我自裁于此!”
余朝阳拱手离开,龙且则紧紧盯着对方背影,再度感慨,“得军师相助,胜过千军万马!”
“来人!”
“把本将军家中绿孔雀杀了,取其羽毛寻最好工匠,制作一把羽扇出来送给军师。”
一旁亲卫面露难色,犹豫道,“将军,那可是夫人最爱的宠物,真要杀了送给军师吗?”
龙且暼了对方一眼,兴奋道,“待大王夺取天下,莫说一只,就是十只百只也如探囊取物。”
“你只管去做,夫人那自有本将军去说。”
两天后,余朝阳看着五彩缤纷的孔雀羽扇,不由得泛起一抹苦笑:“将军可害苦了我啊!”
项羽的离开犹如一颗石子落入大海,没能掀起任何波澜,悄无声息。
刘邦则领着从韩信那夺来的大军,以巩县、洛阳为基础打造新防线,两者成犄角之势对荥阳处处防备。
得益于《讨汉檄文》的流传,和在江东推行的耕战体系,以及纪信死后项羽追封其后代为义烈侯、都城隍。
使得项羽原本残暴的名声开始渐渐回转,天下难得进入太平时期。
直到…
郦食出使齐国,齐王答应联汉抗楚,为表诚意撤销前线全部将士,城门大开,迎接韩信入境。
韩信又岂会放过唾手可得的滔天功劳,装作不知道此消息,毅然决然带着新训练的十万大军攻伐齐国!
大军势如破竹,连破数城,离齐国国都仅一步之遥。
而就在这时,一名亲信急匆匆跑进韩信营寨,语气惶恐至极,“大将军不好了!”
“项羽,项羽他领着两万大军朝我军后方杀来,我军兵马已与其短兵相接,难以脱身。”
“项羽本人更是领着数千精骑,朝大将军您所在营帐袭来!”
“什么!”韩信瞳孔缩成针线,“项羽他冲我来了!?”
“唐方生何在!!”
“报告大将军,唐将军已随汉王回到洛阳。”
韩信两眼一黑,连忙从取下汉王剑,“那还愣着作甚,跑啊!!”
第98章 傻瓜克高手,本王避他锋芒?
事实证明,韩信的选择是无比正确的。
在听到项羽亲率大军赶往后,韩信并没有想证明自己,与对方决战。
而是第一时间下令收缩兵马,向赵国旧都邯郸撤退。
尽管反应迅速,可依旧在这场突袭战中损失了三万甲士,仅剩两万残兵败将。
可想而知,但凡韩信犹豫一点点,会落得个什么结局。
轻则全军覆没,重则战死沙场。
不过让韩信感到庆幸的,则是在退往邯郸的路上,碰到了前来接应的唐方生。
韩信目光如炬,神情很是振奋,“你带的兵马在哪!?”
“速速交于本将军,我要在潍水水淹项羽!”
唐方生嘴角狂抽,“汉王派我前来,是察觉到楚军异常特来接应你的,不是让你和项羽决战的。”
“连我在内共计单人单骑。”
“愚蠢!”韩信痛心疾首,“天赐良机白白浪费,愚蠢至极!”
唐方生见状,不由得瘪了瘪嘴。
如果韩信要水淹其他人,那他唐方生指定深信不疑。
但目标是项羽的话,就得打个问号了。
那可是巨鹿之战以五万破四十万,彭城之战以三万破五十六万的项羽啊!
是比吕布还要狠的人形火车头,兵形势巅峰代表人物。
韩信固然很强,同样是兵权谋巅峰代表人物,但主要强在权谋,兵不厌诈上,而非正面凿阵。
双方兵马以十万为界,越少,项羽越牛逼,极致到1V1可秒杀韩信。
同理,兵马越多韩信越牛逼,各种埋伏诱敌防不胜防,极致到上百万能轻而易举团灭项羽。
双方皆是各自领域的极端。
这些可不是他主观推测的,全都来自张良陈平之口。
包括这次楚军异常,他前来接应韩信,同样来自张良计策。
其实在刘邦视野中,楚军固守荥阳,根本没有任何军事行动。
但对于张良而言,没有行动就是最大的行动。
否则以项羽的冲动性格,面对仅数十公里的刘邦,又岂会安分守己?
不说派兵攻打,甚至连小规模冲突都没有。
所以张良断定,楚军必有大动作。
天下局势明朗,能对汉军造成沉重打击的无非就是一个韩信,以及九江王英布。
所以特派他前来接应韩信,张良则单枪匹马出使英布,稳住对方。
而事实证明,张良算无遗策。
只派他一人,既能保住韩信性命,也不至于让韩信膨胀和项羽交战。
其聪明才智让人叹为观止,在唐方生心中足以比肩丞相。
气氛顿时僵硬下来,韩信咬牙切齿,表情极为不甘。
自他出道以来,除开被唐方生单杀那次,再无败绩。
今天被项羽掏沟子来了波大的,他又怎会甘心?
思索良久后,韩信目光骤然坚定,扭头问道,“带上本将军,你有信心在项羽手里逃脱吗?”
唐方生昂首挺胸,很是自傲,“你可以说我打不赢项羽,但你不能说我跑不赢项羽。”
“我足足从项羽手里逃脱三次,你看不起谁呢!”
韩信嘴角微抽,尼玛…被项羽当狗撵了三次,有什么好骄傲的?
嘴巴都快扬天上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把项羽当狗撵三次呢。
韩信刚准备出言讥讽,脑海突然想到被单杀那次,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傻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给唐方生这愣头青逼急眼了,他是真敢玩命干你。
看到这幕,弹幕瞬间笑翻天。
【一个眼神吓退韩信,项羽见了都得拜师学艺,我看谁还敢说方神不行!!】
【韩信:我是没情商,但并不代表我不怕死。】
【傻瓜克高手,名不虚传。】
【坏了!以后方神又有得吹了,大战吕布单杀韩信,一个眼神吓得韩信连话都不敢讲。】
【方神:韩信?(双手叉腰)你看他敢跟我大声讲话吗?(鼻孔看人)】
【哈哈哈哈哈哈,给老子鼻涕泡都笑出来了,一群人才。】
看着弹幕,唐方生同样感到忍俊不禁。
为了验证弹幕所说,他稍稍往前走了一步,韩信顿时如临大敌,仓促后退,比看见项羽还害怕。
“你要作甚?我可没招惹你,汉王以法制军,你可不能乱来。”
唐方生不语,只是再往前走了一步,韩信瞬间炸毛,拔出腰间汉王宝剑。
“莫以为没脑子就可以乱来,我韩信也不是吃素的!”
说是这么说,但韩信剧烈颤抖的肩膀早已出卖他,内心远不如表面那般自然。
俨然是被唐方生之前那一拳给打出心理阴影了。
唐方生讪笑两声,嘴角含笑道,“大将军误会了,我并不好斗,只是想提醒一句该跑路了。”
韩信稍稍松气,但依旧紧握汉王宝剑,目光紧锁唐方生头也不转道,“派人去潍水上游堵住河水,全军呈防御姿态就地休整!”
“本将军也要让项羽尝尝失败的滋味!”
韩信善使水作战,堵住上游无外乎是想水淹楚军,亦如关羽水淹七军般。
但项羽何许人也,从南打到北久经沙场的绝世猛将,丁点风吹草动都会引起警觉,岂会轻易上当。
面对唐方生的不解,韩信依旧紧握汉王宝剑,目光如电解释道,“我虽不懂你的脑回路,但我懂项羽。”
“懂一个常胜将军心里是怎么想的。”
“只要我以身作饵,项羽哪怕明知前面有诈,亦会不顾一切的冲锋!”
“不过项羽这人不能以常人判断,倘若失败,本将军这条命可就交给你了。”
韩信语气温和,难得像个人,唐方生自然不会继续唱反调,旋即重重点头。
得到承诺,韩信长松口气。
逃跑大王在此,再无性命之忧。
只要能重创项羽,哪怕拼光仅剩的两万兵马也是值得的。
汉军就地扎营造饭,并打造新防线,潍水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翌日。
在一阵战马嘶吼声中,一抹白色渐渐出现在视野。
其领头者,是一位长八尺有余,面容刚毅,虎背熊腰,天生重瞳的虬髯壮汉。
三万大破五十六万,徒手撞城门,力能举鼎,人形火车头,兵形势巅峰代表人物——
霸王项羽!
仅一眼,唐方生就再度想起了被项羽支配的恐惧。
他与项羽的差距就好比邢道荣与吕布,中间隔着遥不可及天堑。
韩信则跃跃欲试,神色充满兴奋,与项羽隔江互望。
一方知道前方有诈,一方同样知道对方知道前方有诈,拼的就是谁更胜一筹!
好巧不巧的是,无论是韩信还是项羽,都是极度自信的兵家魁首。
韩信深吸口气,拔出汉王宝剑,高声道,“暴楚就在眼前,汉王有命,取其首级者裂土封侯!”
“兄弟们,荣华富贵就在眼前,列阵杀敌!!!”
汉军嘶吼声响彻天地,战意高昂不止。
项羽声若惊雷,朗声道,“江东儿郎们,汉贼就在眼前,传我帅令:杀两人为伍长,杀五人为什长,杀十人我升他为百户长!”
“前有埋伏又如何?我避他锋芒?取我霸王枪来!”
“本王亲自凿阵!”
楚军磨刀霍霍,眼中战意可谓癫狂至极。
项羽一声令下,楚军顷刻开拔,誓要横渡潍水活捉韩信!
直到……
轰!
一声巨响,汉军开闸泄洪,积蓄半日的潍水如一头史前巨兽,疯狂地向着楚军席卷而来。
项羽暗道果然如此,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只是仰天咆哮,“本王在此,谁敢拦吾!”
“兄弟们,本王带你们回家,杀!”
在汹涌的潍水江流中,项羽宛若一座山岳死死扎根,不曾晃荡片刻,甚至连速度都未曾降低。
手中霸王枪散发着凛冽寒光,一骑当千朝着汉军冲锋而来!
身后楚军见状,士气瞬间暴涨,喊杀声震天。
眨眼间,项羽就已冲锋抵达岸边,然后硬生生从密不透风的防线里撕出一道缺口!
韩信眼神骇然,咽了咽唾沫,心有余悸道,“这项羽简直非人哉!”
“走吧,我们已经输了。”
“输了?”唐方生皱眉,“我军才刚刚和楚军短兵相接,这就输了?”
韩信很是心累的瞥了他一眼,“那我问你,你是准备用相同的兵力,在正面战场上击败项羽吗?”
“之所以水淹,便是想凭此瓦解楚军军心,项羽单人破局,哪还有胜算可言?”
“还是说…你准备去和项羽掰掰手腕?”
啊,和项羽掰手腕…
我吗?
唐方生鼓起勇气看了一眼天神下凡的项羽,然后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命就只有一条,没了你给我补啊?”
“我跟他打个蛋,谁愿意谁去,反正我不去!”
韩信抽了抽嘴角,“此战也不算惨败,至少消灭了楚军数千兵马。”
“若汉王再给我五万兵马,何愁……嗯?人呢!?”
“尼玛,沟槽的唐方生,跑路不喊我!”
第99章 文武曲星下凡,盖世双雄!
楚军千里奔袭,终是赶在韩信攻破齐国国都前,成功截停汉军。
历经两场战斗,合计歼灭四万余汉军。
当消息传出后,天下骤然掀起滔天巨浪。
只是震惊的不是项羽又一次打了胜仗,而是震惊刘邦的不要脸程度。
前派郦食出使齐国,齐王答应联手抗楚,并撤回前线守军。
结果转头就派韩信大军压城,连破齐国数城,若非项羽来援,齐国定会消亡在历史中。
在余朝阳的推波助澜下,消息瞬间传遍大江南北。
项羽成了以德报怨的大善人,刘邦成为了阴险狡诈的恶人。
反倒是项羽正面击败韩信这件事少有人提及。
对世人而言,项羽两万破五万有什么好值得震惊的,这难道不是常规操作吗?
没办法,巨鹿、彭城之战在前,人们早已习惯了项羽的以少胜多。
刘邦看着手下将士的奇怪眼神,饶是他脸皮再厚,也感到一阵火烧。
但偏偏他还找不到任何反驳理由。
让韩信攻打齐国是他下的令,让郦食出使齐国也经过了他的同意。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短短半月时间,韩信手下兵马就从两千暴涨至五万。
又恰逢齐王答应联手抗楚,然后被韩信一波打到老家。
这尼玛他刘季上哪说理去,鬼知道他韩信半月时间能召集到五万大军啊。
早知如此,他疯了才会让郦食出使齐国。
半月召集五万大军,还踏马训练成了虎狼之师,到底谁才是大汉魅魔啊!?
刘邦气得六窍生烟,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
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下令道,“传我命令,全军攻打荥阳!”
喜欢乱跑是吧?
我刘季倒要看看,这荥阳没了项羽镇守,还有谁能挡我!
刘邦一声令下,樊哙、灌婴、周勃等将领纷纷响应,兵分三路朝荥阳展开了猛攻。
后命夏侯婴领虎贲军猛凿成皋,干扰楚军粮草运输。
又遣密使联络彭越,许诺‘以梁地归彭’为条件,发动河内-睢阳游击战,加大破坏粮道能力。
刘邦多管齐下之际,韩信率残部退守漳河一线,以张耳守邯郸、陈豨护代地,效仿巨鹿之战壁垒战术重建防御。
急调萧何从关中输送粮草,同时截留燕国盐铁资源,并招募赵国游侠补充骑兵。
一阵紧锣密鼓的操作后,这才堪堪站稳脚跟,但局势依旧不乐观。
没办法,要想赢项羽这位兵形势巅峰人物,只能在兵力上碾压对方。
以十万为界,双方兵马越少,项羽赢面越大。
几万新兵就想阻止项羽,无异于痴人说梦!
至此,天下大势被分为两座战场。
一是集结双方主力的荥阳战场。
二是韩信项羽对峙的邯郸战场。
双方主力虽集结在荥阳,但明眼人都知道,真正的胜负手在于韩信项羽。
谁赢,谁就能席卷天下!
只是让刘邦意外的是,本以为失去项羽坐镇就能轻易攻下的荥阳,却屡攻不下。
那二十八万大军跟吃了秤砣一样,任凭他如何佯败,都不曾踏出荥阳半步,铁了心的死守不攻。
这让刘邦很是恼火,攻城本就困难,双方兵力又相差无几,楚军固守不出还真让他犯了难。
“龙且好大喜功,我军佯败,他怎会视若无睹,不应该啊。”
刘邦百思不得其解,只得将希望寄托在夏侯婴身上,只要断了楚军粮道,不愁楚军固守荥阳。
哪怕是饿,都能饿死楚军!
直到夏侯婴灰头土脸的出现在汉军大营——
“什么!”刘邦一蹦三米高,“你不仅没能截断楚军粮道,还被楚军杀了个回马枪!?”
夏侯婴面色涨红,牙关紧咬,“禀汉王,楚军军师余朝阳造出一神物,名为‘木牛流马’,在楚军手中如履平地,在我军手中却纹丝不动。”
“末将不忍抛弃粮草,结果被虞子期率军团团包围,拼死逃脱。“
“末将办事不利,还请汉王责罚。”
“余朝阳余朝阳!”
“又是这个余朝阳,这货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刘邦怒火中烧,将案板拍得嗡嗡作响。
经过短暂的失态后,刘邦又很快冷静下来。
在搞清木牛流马原理前,截断粮道一事暂时不用想了,楚军又固守不出,刘邦短暂思考后,将注意力集中到九江王英布,以及民间舆论攻势下。
两大战场陷入僵持,只得寻求外部破局,先前叛项的英布无疑是一股无法忽视的力量。
张良亲自出马,问题应该不大。
想到这里,刘邦唤来陈平,两人商讨良久后发动了舆论攻势。
左一口‘项王屠齐、戕害贤将’重提项羽弑杀义帝旧案。
右一口‘宁从汉犬,不事楚虎’民谣,细数项羽残暴。
余朝阳见状,却只是冷哼了一声。
打仗打不过,开始玩舆论攻势了是吧?懂不懂喷死王朗的含金量啊!
一天后《讨汉檄文.贰》横空出世。
文中左一口厚颜无耻,右一口苍髯老贼,给刘邦气得面红耳赤,恨不得生啖其肉。
双方你来我往,在舆论攻势下皆是下了狠功夫。
与之对应的,便是余朝阳水涨船高的个人声望。
尤其是在江东地区,余朝阳的声望更是足以比肩项羽。
两人一文一武,被江东百姓称为文、武曲星下凡,盖世双雄。
而就在这时,本就数量繁多的弹幕,突然迎来暴增!
余朝阳、唐方生定睛一看,明晃晃的几个大字顿时跃入眼帘。
【世界首通!单机模式下楚汉传奇的唯一结局!】
第100章 二十八骑凿穿五千汉军!
看着冲上热搜top1的标题,余朝阳懵逼了。
不是哥们,我们这正打着水深火热呢,你那边通关了??
你就是开挂也不带这样快吧?
余朝阳面皮微抽,点进相关热搜热度最高的一个视频。
第一眼,他就看到了视频底下的文案,旋即就又蚌埠住了。
【四十八岁看狗打架,五十四岁问鼎天下,一群狐朋狗友摇身一变成为了王侯将相,以一县之地打天下,论:男频前后跨度有多大!】
看着视频中登基大宝,尽显龙相的刘邦,余朝阳下意识想到了刘备。
同样是白手起家,同样是大器晚成,唯一不同的便是一人登基称帝,一人梦碎夷陵。
至于刘邦以一县之地打天下治天下,反倒没多少人持质疑不解态度,
因为哪怕放到现在,以一县之地打天下治天下都不难。
真正难的,是碰见刘邦这类任人唯贤不甩锅的领导,以及一个能一飞冲天的机会。
正所谓:只要站在风口上,猪都能起飞。
余朝阳耸耸肩,点击热搜排名第一的垓下之战视频。
随后,几个龙飞凤舞的黑白大字出现在屏幕中间。
【羽之神勇,千古无二!】
视频里,披头散发狼狈至极的项羽缓缓出现在视野。
与之对应的,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汉军,汉初三杰尽数到场,刘邦坐镇军中,身侧屹立着樊哙、夏侯婴、曹参等当世名将。
尘土漫天,风声鹤地,浓厚的肃杀之风席卷整个战场。
时间点点流逝,项羽一方的兵马也渐渐开始出现。
看着极具反差的兵力对比,余朝阳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惊呼出声,“开什么玩笑?!”
“二十八骑正面对冲五千汉军,这踏马是人??”
余朝阳本以为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大战,但视频中呈现出来的画面却是让他狠狠大吃一惊。
二十八骑正面硬凿五千汉军,简直闻所未闻,旷古烁今!
双方兵力差距甚至来到了骇人听闻的两百倍!
两百倍的兵力差距,这是什么概念啊。
说实话,除非这二十八人全部都有赵子龙之勇,否则他看不到任何突出重围的希望。
而且这二十八位赵子龙还不能是一般的赵子龙,得是单骑救主,以一己之力凿穿曹操数十万大军的神.赵子龙。
或者是还没被酒色掏空身体,虎牢关时期的巅峰吕奉先。
除此之外,他再想不到第三个可能。
同样因此受到剧烈冲击震撼的,还有一众时时刻刻挂在他直播间的水友们。
望着对比汉军宛若沧海一粟的楚军们,他们同样为此感到惊为天人。
可还不等手中字符敲出,屏幕中的画面骤然一动。
项羽领着身后的二十八骑,正面向五千汉军发起了冲锋!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破釜沉舟的决心与勇气,誓要正面凿穿汉军!
在余朝阳缩成针尖的瞳孔中,双方顷刻碰撞在一起,战局瞬间呈一边倒局面。
但出乎意料的是,呈一边倒局面的并非汉军,而是……
仅有二十八骑的楚军!
在项羽的带领下,这二十八骑犹如天神下凡,赵子龙吕奉先附体,于五千汉军中疯狂游龙神挡杀神!
望着眼前这极具震撼乃至惊悚的一幕,刘邦、萧何、张良、韩信、余朝阳、唐方生,以及屏幕后的数千万观众全部都傻掉了!
他们眼睛瞪得像牛眼,嘴巴似能塞下灯泡,目光死死聚焦在那位天生重瞳身影上,内心石破天惊。
“这项羽踏马是人啊!?”余朝阳下意识咽了口唾沫,瞳孔里满是骇然,“他简直是超人!”
弹幕给予疯狂回应,满屏的问号席卷整个直播间。
经过一炷香时间的漫长厮杀后,楚军以损失‘两骑’的惨重代价,成功突围!
而此时画面里的刘邦早已被惊得说不出话来,死死盯着楚军突围背影无法自拔。
萧何则咽了咽唾沫,问道,“大王,真的要把这一幕编入书册吗?”
“这恐怕会对我军名声不利啊…”
刘邦虽满目惊悚,但还是毅然决然的点头。
“为什么不写?写!”
“只要有人写,我刘季就敢认!”
“传命三军,取项羽首级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汉军瞬间像疯了一样朝楚军涌去。
可此时的楚军已然兵至乌江,跨过这条江便是项羽的大本营——江东。
正当余朝阳看得起劲时,画面却骤然一停,戛然而止!
【后续内容,请玩家在联机模式下解锁。】
“没了?这就没了?”余朝阳傻眼了,“哥们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尽管他不愿相信,可屏幕中明晃晃的几个大字,却比任何言语都要真实。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没那么意外。
毕竟按照画面中的游戏剧情推演,项羽虽能成功跨过乌江,然后以江东之地重起炉灶,但结局必然和蜀汉一样。
以江东之地对抗占据整个天下的刘邦何其之难?
项羽又还没有类似丞相这样的内政人才,此消彼长下,刘邦光耗都能耗死项羽。
接下来的剧情将彻底变成垃圾时间,无外乎就是项羽坚持时间长短罢了,大势已去。
单机模式下的剧情停止在这,既为玩家提供了无限遐想空间,又为霸王保留了最后一丝颜面。
那可是‘羽之神勇千古无二’的霸王项羽,又怎愿把自己狼狈、落寞的一幕呈现出来?
但在联机模式下就又不同了,有玩家帮助,项羽又能知耻而后勇,结局走向还真说不定。
余朝阳扭头看向弹幕,如他所料,弹幕同样因此产生巨大轰动。
【不得不说周游老贼做游戏确实有一手,结局定格在这里,算是保留了霸王的最后一丝颜面。】
【可不咋滴,以霸王的好面子程度,指定不愿把自己落魄的一幕呈现出来,断在这里也恰恰符合人物性格。】
【还是那句话,你可以质疑周游老贼的人格,但不能质疑他骗眼泪以及做游戏的水平,五丈原的秋风一生痛。】
【后有丞相六出祁山,猜猜霸王败走乌江后会几出江东?】
【二十八骑硬凿五千汉军,还真给凿穿了,你猜猜项羽会几出江东?只能说后面有刘邦头痛的。】
【别的不说,刚刚二十八骑硬凿五千汉军确实给哥们看傻了,这尼玛人均单骑救主的赵云啊!】
【这刘邦也是个神人,只要有人敢写他刘季就敢认,其胸怀之广大简直跟刘备如出一辙,不愧是刘备他祖宗。】
【那现在问题来了,请算出刘邦在看到项羽凿穿五千汉军时的内心阴影面具有多大。】
【你认真的???】
看着熙熙攘攘的弹幕,余朝阳深吸口气,再度回到了楚汉传奇。
现在看来,他还是大大低估了项羽的军事水平,都二十八骑凿穿五千汉军了,那两万八千骑凿穿韩信应该问题不大吧?
所谓能者多劳,大兄…
准备好接受鞭策了吗?!
第101章 羽大怒,提剑杀之!
余朝阳视角回归楚汉传奇。
他抽空看了眼右上角的在线观众人数,发现依旧保持在千万级别后,这才松了口气。
因为不同于三国争霸发布时的默默无闻,楚汉传奇刚刚发布就引起了巨大轰动。
海量知名主播、玩家争先恐后的游玩。
虽然扩大了游戏的蛋糕,但也降低了他的上限。
不出所料的话,直播三国争霸时期的数千万在线观众盛况,将就此成为绝唱,难有望其背者。
不过他已经知足了,要知道在三国争霸还没出现前,他还只是个每天直播间仅数千人的二流主播。
现在不仅一跃成为斗音台柱子,直播间常驻千万人气,更和唐方生这类人物称兄道友。
又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余朝阳憨笑两声,将注意力再次集中到楚汉传奇上,并顺带挂断了约他吃饭的女朋友电话。
江山如画,英雄如骄。
区区粉红骷髅也想影响他和霸王间的羁绊?闹呢!
冷哼一声后,他起身走出府邸,准备登上城墙看看情况,结果却迎面撞上了出使九江王英布的项伯。
其嘴角含笑,喜上眉梢,显然是八九不离十。
“英布可答应叛汉?”
项伯拱手,很是兴奋,“我项伯出马,岂有空手而归之理?”
“好叫军师放心,英布已答应二度叛汉,现已领兵赶往荥阳,不日即可抵达!”
余朝阳稍稍一愣,以英布所处的地理位置,最优解不应该是去攻打颍川阳翟,瓦解南阳盆地的防御体系同时,与楚军前后夹击洛阳吗?
再不济也是打南阳宛城,然后西进析县,猛掏刘邦沟子,他来荥阳干什么?
是想亲手击败刘邦还是怕我军背刺?
余朝阳短暂思索后,顷刻将问题抛之脑后,旋即沉浸在巨大的兴奋中。
管他的,只要愿意一起打刘邦那就是自家兄弟。
而另一边,出使英布的张良同样返回洛阳大营。
和项伯一样,张良的脸庞上同样挂着笑意,小声密谋着什么。
时间一晃而过。
汉军主力与楚军主力仍在荥阳对峙。
一方猛攻不下,一方坚守不出,局势很是僵持。
而余朝阳也在这段时间中进步飞速,从最开始对内政事务的一问三不知,变得渐渐得心应手。
没办法,有丞相这位SSR内政大手子亲自教导,想不进步都难。
其手持五彩斑斓羽扇的军师形象,也渐渐深入人心,一跃成为仅次于项羽的二号人物。
情况看似一片大好,余朝阳的眉头却是越皱越深。
因为项羽的名声…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烂!
在汉军‘宁从汉犬,不事楚虎’的民谣攻势下,西楚经济已然逼近崩溃边缘。
身为西楚都城的彭城贾商,更是带头拒收楚币!
一国之官方货币,能被民间抵触到这种程度,可见先前项羽的名声到底有多烂。
正所谓:项王善战取城池,汉王善谋得民心。
项羽残暴的刻板印象早已深入人心,非三言两语就能改变的。
失了民心就等于失去了打持久战的资格,越往后拖就越困难,所以现在余朝阳很急。
好在项羽也没让他失望。
在双方主力钉死在荥阳、洛阳情况下,项羽捷报频传。
其带领的楚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接连攻下邯郸、陈豨、护代等地,仅耗时半月就凿穿了韩信打造的防线。
邯郸一朝失守,韩信狼狈的从赵国败走,带着仅存的残兵败将驻扎在高都、野王,与刘邦驻扎的洛阳仅隔一条黄河,双方距离不过百公里。
接连两场败仗,使得韩信脸上很是无光,虽心有不甘,但也不得不承认:双方兵力皆保持在几万兵马时,他确实不是项羽对手。
他险招、奇招用了个遍,每当楚军即将大败时,项羽总是会杀出一条血路,然后单人破局。
要想打败楚军,就得先按死项羽,至于怎么按死项羽…
韩信表示:我要是知道会丢了邯郸?
若非唐方生这位逃跑大王数次带他逃出生天,丢的恐怕就不只是邯郸了,而是他韩信的命!
想到这里,韩信目光难得柔和一次,拱手道,“多谢了…唐将军。”
唐方生一脸兴奋,仍处在项羽二十八骑破五千汉军的巨大震撼中,无所谓的摆了摆手。
“还是那句话,我打不赢项羽难道还跑不赢项羽?”
“如果真要谢的话,就写本兵书送给我。”
在体验过吕布所着戟法带来的巨大提升后,唐方生理所当然盯上了韩信这根粗大腿。
羊毛此时不薅,更待何时?
不求学到韩信十成功力,能学个三五成他就满足了。
韩信嘴角狂抽,其实他很想说就算写出来,你也不见得能学懂。
因为天赋这玩意真不是人人都有。
就好比同样是汉字,有的人只能借此言语,而有的人却能作诗成书。
还有,明明是我们打了败仗,你一脸兴奋是什么意思?
不吐不快,韩信刚准备出言吐槽,话到嘴边却又突然咽了回去。
得饶人处且饶人,说不定还得靠这家伙跑路,忍忍吧…
旁边的张耳、李左车瞬间傻眼了。
陌生,实在是太陌生了!
一向低情商,拿鼻孔看人的韩信还有服软这天?
不管你是谁,现在立刻从骄傲自大的韩信身上下来。
两人相视苦笑,刚准备言语,地面就猛然颤抖起来。
下一刻,一抹白色出现在视野尽头。
其领头者,正是两败韩信,把他们当狗撵的霸王项羽!
“兄弟们,随本王攻下高都,南进野王,和军师会师洛阳!”
“杀两人为伍长,杀五人为什长,杀十人我升他为百户长!”
“杀!!”
项羽手持霸王枪,一马当先,神色兴奋难掩,而在他身后的楚军同样战意激昂。
没办法,余朝阳搞出来的战功评级体系实在太踏马好用了!
有了明确的晋升体系后,士兵们打起仗来简直比他还要猛,冲得一个比一个快。
你以为他冲锋阵前是为了提高士气,身先士卒?
错!
因为只要他冲慢一点,就会被后面的将士反超。
望着眼前宛若从阴曹地府冲出来的凶煞恶兵,韩信深深打了个寒颤,拔出汉王宝剑,“迎敌!!”
汉军虽接连败在项羽手中,但指挥的那个人终究是叫韩信。
在韩信频繁的兵马调动中,双方从天亮厮杀到天黑,项羽终究鸣金收兵。
尽管没有一次性攻下,但所有人都很清楚只要集结兵力再攻打个三五次,高都必破!
原因很简单,因为带头冲锋的那个叫项羽!
那个力能举鼎、力拔山兮气盖世、羽之神勇千古无二的项羽!
而就在形势一片大好之际,一名信使却是急匆匆的冲进项羽营帐。
项羽抬头一看,轻笑道,“我认得你,是吾弟亲卫。”
“如此匆忙前来,是想告诉本王吾弟联手英布攻破了刘邦的洛阳乌龟壳吗?”
信使浑身打颤,声泪俱下道,“禀大王…”
“英布与军师在攻打洛阳城时临阵反水,龙且将军当场战死,军师身受重伤,现在现在…”
轰!
此消息如一道平地惊雷在项羽脑海炸响,他蹭的一下站起来,死死攥住信使衣领,眼中血丝暴起。
“吾弟怎么了?”
“他怎么了!!!”
面对勃然大怒的霸王,信使裤裆一湿,当场哭了出来。
“军师身受重伤,在虞子期将军的掩护下败走,现在下落不明…”
“啊!”
“英布!!”
“我项羽不杀你誓不为人!!!”
项羽青筋暴起,面目狰狞似恶鬼,手中的青铜杯瞬间被捏变形。
下一刻,一道蕴含无尽怒火的咆哮声响起。
“传我命令,三军立刻渡河回荥阳,本王要亲手摘下英布的脑袋!!”
听到这话,一旁的亲卫面色大变,劝解道,“大王不可啊!”
“军师他吉人自有天相,此劫必能化险为夷!”
“荥阳还没有丢,我们应该力攻高都、野王,随后与荥阳守军会师洛阳,如此方可得天下!”
羽大怒,提剑杀之。
“此仇不报,难消我心头之恨!”
“谁…再敢反对,就是与我项羽为敌!!”
第102章 不就是北伐嘛,他熟得很!
项羽勃然大怒,率军渡河疾回荥阳。
而余朝阳则在一阵虫鸣中缓缓睁开眼睛,一股刺痛顺着胸腔蔓延至全身。
低头一看,一个鸡蛋大小的伤口顿时跃于眼帘。
虽被紧急包扎过,但仍能感受到鲜血不断侵出。
再抬头,便看到了眼角挂着泪痕,眼底血丝暴起的虞子期。
“咳咳…”虚弱咳嗽两声后,余朝阳问道,“虞将军,我们现在是在何地?”
虞子期沮丧的脸色瞬间一喜,连忙将余朝阳扶起来,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般。
“军师,您可算是醒了,身体可有何处不适?”
“您再坚持坚持,我们马上就到曲迂。”
尽管虞子期的动作很轻,但还是疼得余朝阳倒吸一口凉气,五官皱成麻瓜。
可还不等他说话呢,地面突然传来阵阵轻微颤抖,虞子期面色大变。
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就把余朝阳往马背上一甩,紧接着手中缰绳重重一抽,胯下战马瞬间窜出。
颠簸顺着肚皮蔓延全身,使得本就溃烂的伤口愈发肿大,疼得余朝阳心底直喊妈妈救命。
照这样下去,他没被英布杀死,反而要死在逃亡路上了。
当然,说是这样说,余朝阳依旧牙关紧咬,尽可能的给虞子期减轻负担。
跑回曲迂不一定会活,但落在英布追兵手里,一定会死。
孰轻孰重,他还是能分清的。
不想还好,一想到英布那张浓眉大眼的脸,余朝阳就恨得牙痒痒。
他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英布这家伙竟给他玩了手双面间谍!
表面答应项伯,愿意叛汉一起打刘邦,结果私底下同样和张良眉来眼去。
双方交战之际,英布这货临阵反水,率领大军转头打起了楚军。
其本人更是深知擒贼先擒王道理,领着数百精骑就直奔余朝阳而来。
事发突然,余朝阳根本就没时间准备,被英布打了个措手不及,要不是龙且拼死掩护,他非得把命丢那不可。
他虽勉强从英布手里逃脱,龙且却是为了掩护他当场战死。
主帅一死,大纛随之崩塌,大纛一塌,楚军兵败如山倒。
若非驻扎成皋的钟离眜及时赶到,收拢溃军重新夺回荥阳,大好局面非得顷刻崩盘不可。
可尽管如此,局面依旧不乐观。
项羽率兵渡河,相当于北方战场的韩信再无掣肘,刚刚打下的赵地、魏地又要拱手送回。
一旦韩信鲸吞整个北方,并做好万分应对,项羽要想再次夺回可就没这次这样容易了。
没办法,龙且一遭战死,相当于断了项羽的左膀右臂,他必须要在正面战场管住刘邦。
想到现如今的艰难局面,余朝阳不由得微微一叹,感到一阵身心疲惫。
西楚虽猛,但多集中在项羽一人身上,缺乏蜀汉五虎上将曹魏五子良将这类逐级递减的中流砥柱。
“今西楚疆域虽大,但缺乏相关人才难以管辖,急流勇退也不乏是一个好选择。”
“大不了就败走乌江,以江东之地再东山再起。”
“发展个五年十年,再加上霸王之勇,未必不能和刘邦争天下!”
余朝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俨然已经在为败走江东做打算了。
不就是北伐嘛,他熟得很!
当然,前提是先从英布追兵手中逃出。
“好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虞子期仿佛心在滴血,“待项王回来,非把你脑袋摘下来喝酒不成!”
“驾!”
另一边。
项羽率军渡河,终是在翌日晌午赶回了荥阳。
一进城,哀嚎声如潮水般不断涌入耳膜,入目所及皆是伤员,气氛低迷至极。
而城墙上的钟离眜则是第一时间发现项羽,大步流星的跑到跟前,旋即单膝跪地声泪俱下道。
“大王…大王!”
“龙且将军他,死了!”
“死在了英布手中,大王您要替他报仇啊!!”
项羽强忍悲意,颤颤巍巍的掀开白布,结果却看到了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庞,浑身上下没一处是人样。
龙且的惨死,犹如一柄重锤重重砸在项羽心头,让他几乎失声,手指关节发白不止。
足足一炷香后,他这才堪堪缓过神来,“厚葬!”
“我项羽不杀英布,誓不为人!!”
项羽浑身发软,险些滑落在地,幸好钟离眜眼疾手快搀扶住。
钟离眜搀扶着项羽臂膀,步履蹒跚的向府邸走去,直到四下无人后,项羽这才声音发颤道,“吾弟他…”
“可有下落?”
听到这话,钟离眜面色骤然一变,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若非英布临阵反水,龙且岂会战死?军师又岂会生死不明?原本的大好局面又岂会崩盘!!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英布那两面三刀的小人!
钟离眜强压眼眶泪水,羞愧低下脑袋。
“当时我军兵败如山倒,到处都是溃军,末将只能眼睁睁看着虞将军带着军师向曲迂方向逃去。”
“后派人追寻无果,只捡到这个…”
言罢,钟离眜从怀中掏出一把仅剩三五根羽毛的羽扇。
上边脚印清晰可见,还沾染着些许触目惊心的血渍。
“这是何物?吾弟的?”
钟离眜重重颔首,“自大王您率兵援驰齐地后,龙将军杀死家中唯一一只孔雀,取其羽毛寻最好工匠打造而成,然后赠予军师的。”
“军师对其爱不释手,不曾片刻离身。”
项羽小心翼翼的接过羽扇,然后痛苦闭上眼睛,脑海不由自主浮现出龙且余朝阳模样。
项羽就这么捧着羽扇,任由时间流逝,直到一炷香后,他这才缓缓眼眸。
本就神异的重瞳此刻尽显狰狞,血丝清晰可见,眼神仿佛要吃人。
“传令楚地各级太守、县令,凡发现吾弟者,本王重重有赏!”
“同时,你着手攻打洛阳计划,看看军师有没有落到英布手中!”
“本王困乏,待明日此时攻打洛阳!”
项羽推开钟离眜的搀扶,摇摇晃晃的走回府邸,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扭头道,“我记得刘太公在后方对吧?”
“遣人去接来!”
“我就不信刘邦他能坐视刘太公死在自己眼前!”
第103章 楚河汉界,鸿沟盟约
高端的商战往往采用最朴素的手段。
战争,同样适用这一说法。
原本猛攻荥阳的汉军,在看见项羽回来后,突然就变成了缩头乌龟,任凭楚军如何挑衅都无动于衷。
正所谓大道至简,面对稳如泰山的汉军,钟离眜选择了最朴素的方法。
骂人!
只见数百楚军举着火把,列队成阵,以父母为直径,十八代祖宗为半径,对刘邦展开了鸟语花香般的亲切问候。
其言语之犀利,内容之粗暴,连钟离眜都跟着一阵脸红,十指紧捏。
难听,实在是太难听了。
可以说只要是个男人都无法接受这样的辱骂。
钟离眜目光死死盯着城门,等待刘邦开门与楚军决战。
可左等右等,城门还没开,城墙上倒是窸窸窣窣出现了几道人影。
定睛一看,正是脸色玩味的刘邦、张良、陈平。
“钟离将军,你们楚军都是一群女人吗?怎么声音越来越小了?”
刘邦双手呈圆形放置嘴唇,继续朗声道,“本王马上吃食,千万不能停。”
声音落下,一名守卫搬来案板放下,很快堆满佳肴。
刘邦招呼着众人入座,竟伴随着楚军的叫骂声开始吃起了饭。
其嘴角含笑,仿佛丁点没受影响。
张良虽早已习惯刘邦的流氓作风,此刻却还是嘴角狂抽,“汉王,需不需要寻一些神箭手,将这些楚军赶跑?”
陈平见缝插针,“子房所言极是,众目睽睽下难免有损汉王颜面。”
“那咋了?”
刘邦一脸无所谓,“他要骂就让他骂呗,我能丢两块肉还是咋滴?”
“要是骂一晚上,还能顺带削减楚军近百兵力,何乐而不为?”
“你俩就是太看重颜面,要是方生在此,指定比本王还无所谓。”
“不管他,吃食吃食。”
刘邦对楚军的叫骂视若无睹,大快朵颐,张良陈平则是对视一眼,嘴角掀起一抹苦涩。
普天之下能做到刘邦这种程度的,也是屈指可数。
难怪能崛起于微末鲸吞天下呢,佩服!
当事人都不在乎,张良陈平自然不可能代越庖俎,当即放平心态席地而坐吃食起来。
这可给钟离眜气得够呛,一跳三米高。
要换他被人这么骂,指定当场就要给那么脑袋开个瓢。
不是男人!
这刘邦简直就不是男人!
纵使钟离眜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只得放下一句狠话后带兵离去。
喜欢龟?
希望明天刘太公出现在眼前时,你还能沉住气!
翌日一早。
一口油锅被架到了洛阳城二十公里外,紧接着一名白发苍苍的老翁被推到油锅前。
看着浑身发颤的刘太公,项羽狠下心道,“派人去给刘邦传话。”
“如若不交出英布和吾弟,哪怕我项羽受世人唾弃,今天也要油烹了刘太公!”
传令兵重重点头,刚准备离开却被钟离眜拦了下来。
他望向项羽沉声道,“大王,此举有损您名望,还是让我来吧…”
项羽双眼如炬,果断拒绝,“先前是我项羽对不住你们。”
“我是王,怎忍你替我背负骂名!?”
“只要能换回吾弟,哪怕是受世人唾弃,我项羽也认了!”
“点火!”
一声令下,火苗瞬间窜起,烤得油锅滋滋冒泡。
传令兵则快马加鞭的朝洛阳城赶去。
时间飞快流逝,柴火添了一次又一次。
就在项羽耐心即将消磨殆尽时,刘邦的身影终于出现,领着手下来到三军阵前。
刘邦望着面色惨白的刘太公,心中充满诧异。
他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项羽竟也用起了下三滥手段。
思索片刻后,刘邦勃然大怒,“项羽,你这个畜生!”
“我们是兄弟对吗,既然是兄弟,那我的爹就是你的爹,你要烹吗?”
“好!烹好后记着…分我一杯羹!”
一通大骂后,刘邦头也不回的跑回自己军营。
看着刘邦远去的身影,项羽愣在原地一言不发,脸色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
旋即他一步一步的跨上台阶,来到刘太公面前。
刘太公双眼紧闭,已然做好身死下场。
就在众人都以为项羽要烹了刘太公时,他却缓缓替刘太公松开了绳索,深吸口气道:
“刘老太公,你儿子不仁,我项羽不能不义。”
“是我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不应该把对刘邦的仇恨转嫁在你身上。”
“你此番回去告诉刘邦,吾愿用吕雉换吾弟…”
“三日后若仍不见吾弟下落,羽就是拼死也要摘下他脑袋!”
项羽转身离开,刘太公则在项伯的护送下回到了洛阳城。
当天夜里,项伯带回消息。
“大王,沛公说佩服您的为人,他愿与您划鸿沟为界,鸿沟以西为汉,鸿沟以东为楚,从此平分天下,互不侵犯。”
“沛公说只要您答应,三天后便可在签订楚河汉界盟约,并送上军师下落,大王您意下如何?”
项羽下意识的就要拒绝,毕竟在他的记忆里,刘邦还是鸿门宴时期的败家之犬,若非他伸以援手,岂能有现在的汉中王?
可话到嘴边,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张饱含疲惫、冀希的脸庞。
和刘邦开战这几年来,他们都累了…
项羽紧闭双眼,重重一叹,“划河而治便划河而治罢,只要能换回吾弟,一切都值!”
三天后。
萧何与项伯在鸿沟碰面,正式签订了鸿沟协议,划河而治。
盟约签到完成刹那,项羽就急不可耐的开口,“刘邦,现盟约签订完毕,吾弟下落呢!”
刘邦不答反问,“你答应我的家眷呢?”
项羽冷哼一声,“我不是你这等背信弃义小人,你妻现如今已在回去路上,待你返回洛阳自会碰面。”
“项王大义令人敬佩。”
“我刘邦也不是言而无信之人,只是你弟确实不在我手上,这事你得去找英布。”
“不过看在你放回我父亲的份上,我可以给你指条明路,东城!”
东城…乌江。
项羽眼中精光一闪而过,胯下乌骓重重跃起,当即调转马头直奔东城而去。
“传令三军,凡遇见英布部下者,杀无赦!”
阵阵嘶鸣声中,楚军渐行渐远,但出乎意料的是,汉军却没有就此退去,而是死死扎根鸿沟。
直到一支高举‘韩’字大旗的大军出现。
“彭越可到位?”
被项羽正面凿穿过两次的韩信再不复往日桀骜,重重颔首,“禀汉王,只待我军兵马出动,彭越即刻出动两面夹击楚军!”
刘邦眼中精光爆闪,“大将军,兵马可任你随意调遣,本王只有一个要求,彻底铲除项羽!”
“你能不能做到?”
韩信深吸口气,捏在汉王宝剑上的关节几乎发紫,“足足六十万大军,若我韩信还不能拿下项羽。”
“愿提头来见!”
“如此甚好!”
刘邦退到韩信身后,一副任意差遣模样。
至于刚刚签订盟约,转头就撕毁会不会有心理负担…
刘邦表示:你要跟一个地痞流氓讲信誉?
就他这信用分,扫个充电宝都够呛,与其指望他遵守盟约,不如期待母猪上树。
待兵马尽数进入指定位置,韩信深吸口气,声若惊雷,“大军,开拔!”
唐方生浑身颤抖,兴奋到不能自理。
因为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一幕被他反复观摩的名场面。
二十八骑正面凿穿五千汉军!
第104章 为我而死,岂不应当?
刘邦延缓三天签订鸿沟盟约的原因很简单。
就是要等驻扎在新都的韩信赶往主战场。
因为他认为,面对项羽这等不似凡人的猛将,单凭他自己绝无打败可能。
必须要集结全部力量,方有一线战胜希望。
为此,他先是听从张良建议,推动鸿沟盟约的达成,以降低项羽的防备心理。
随后又告知余朝阳下落,让他将矛头指向九江王英布。
在此基础上,刘邦还把梁地大大小小几十座城池都给予彭越,并册封他为梁王,从昌邑西进,攻打外黄、杞县,切断楚军粮道。
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刘邦已经做了他能做的一切,求的就是一举歼灭楚军,还天下一个太平!
而韩信也没让刘邦失望,在接过汉军的指挥权后,韩信当即下令兵分两路。
一路由韩信、灌婴率兵十五万从北路包抄,猛攻项羽右翼。
一路由刘邦、樊哙、唐方生、周勃、夏侯婴率军二十万出阳夏,追击楚军。
有唐方生这位逃跑大王在,也不怕刘邦被项羽于战中杀害。
只需牵制住楚军,待右翼、后方兵马齐至,项羽就只剩东退一条道路。
而垓下…
就是韩信为项羽量身定制的葬身之地!
很快,刘邦前锋樊哙在固陵突袭楚军后队得手。
急于东下寻找余朝阳,并攻打英布的楚军步伐骤然一停。
项羽勃然大怒,“出尔反尔,让天下人耻笑!”
“传令,全军停顿在固陵部署。”
“本王一直想和刘邦决战,但始终没机会,这次他主动送上门,本王非摘下他脑袋不可!”
钟离眜脸色骤变,“大王,此地无险可守,当先率军退回彭城,派人东下找回军师才为上策啊!”
项伯同样拱手道,“大王,机会千载难逢,刘邦这显然是狗急跳墙,何不一举歼灭这个小人?”
“刘邦他不过一逃跑将军,屡战屡败,有何惧之有?”
面对各持己见的两人,项羽深吸口气,做出了最终决定,“楚军作战,向来只有敌军逃跑的份,哪有楚军逃跑的说法。”
“传令后队变前队,迎敌!”
一声令下,项羽亲率主力回头反击。
他身先士卒,冲锋陷阵,奔波多地疲惫不堪的楚军顿时爆发出惊人的战力。
刘邦率领的二十万大军再度被项羽击溃。
好在此时周勃挺身而出,他打光了自己统帅的两万兵马,掩护刘邦率领的中军主力退入阳夏城。
阳夏城内,一众核心将领依照旧例进行着战败检讨大会。
唐方生靠在门槛上,内心早已麻木。
这是刘邦第几次输在项羽手中了?
他记不清,因为输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
自打彭城之战项羽三万大破五十六万开始,刘邦不是在跑路就是在跑路的路上。
他本人更是凄惨无比,在三国时期好歹也是能和吕布大战两百回合的选手,结果到了楚汉传奇后,直接摇身一变成为了逃亡大王。
整天不是带刘邦跑路就是带韩信跑路。
跑路技巧都快赶上实战技巧了。
他可是骑马砍杀双冠王,单杀大将军韩信,和吕布大战两百回合的猛男,整天跑路算啥事?
爷们就是要战斗!
什么,你说迎面走来的是项羽!?
嗯……也不一定非要战斗,跑路其实也挺好的。
这次虽然打了败仗,但现场众人脸上的表情却极为乐观,刘邦更是一反常态表示道:
“这仗咱们还得接着打,备好粮食跟他们拼。”
“我们输了这么多次,也不在乎这一次了,只要赢一次就好!”
“赢一次就能彻底铲除楚军!”
张良重重颔首,“汉王所言极是!”
“项羽和我们的情况不一样,只要我们坚持下去,待右翼、后路大军到位,形势一定会发生逆转!”
不出张良所料。
今粮草告急,此刻项羽心急如焚。
本以为双方拉开架势,是要来一场决定天下归属的大决战。
结果双方交战不过三十分钟就逃回阳夏城是怎么个事?
要不是追不上那名唐姓将军,他非得活剥了刘邦不成。
而钟离眜则在这时再次建议项羽退回彭城,然后派兵东下再寻军师。
项羽则再次拒绝了钟离眜的建议,他认为这次一定会拿下刘邦脑袋,祭奠范增的在天之灵。
钟离眜懵了,“大王,您这是戏言还是认真的?”
“今粮草告急,您不会不知道这是在自寻死路,产生无谓的伤亡吧?”
话音落下,项羽猛然大笑。
笑声循序渐进,越来越大,直到整个营帐都被这笑声覆盖。
项羽重瞳有些扭曲地深陷下去,面目狰狞至极,声音沙哑且充满磁性,仿佛兽类低吼:
“从他们选择跟着我那天起,就已经决定了自己的命运。”
“为我而死,岂不应当?”
“传我命令,大军猛攻阳夏!”
钟离眜瞳孔闪过一丝骇然,被迫拱手离开。
转眼间,双方就再度开始了阵前对峙。
为了拖住项羽,刘邦可谓下了血本,疯狂挑衅,“兄弟,你打阳夏城是为了什么事啊?”
“是想摘我脑袋呢,还是想和我谈谈呢?”
“如果是想摘我脑袋,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如果是想和我谈谈…”
“我和你谈个屁啊!”
“哈哈哈哈哈。”
周勃、夏侯婴等武将顿时爆发出讥讽大笑。
望着不过距离百尺的刘邦,项羽恨不得马上冲锋而去,可看到刘邦身旁那名唐姓武将后,他又打消这想法。
面对刘邦的疯狂挑衅,项羽突然想到了余朝阳。
‘如果吾弟在此,他会选择怎么做呢?’
‘他会佯装生气,然后趁其不备!’
项羽瞳孔闪过一丝了然,缓缓背过身子。
刘邦见状,却误以为是项羽受他激将法,正做着战前动员。
“传令大军,准备迎敌。”
“方生,我刘季这条命可就交在你手上了。”
看见唐方生点头后,刘邦这才如释重负,然后继续出言嘲讽项羽。
“兄弟,原来我觉得你还行,现在看来…”
“你在我这算个屁啊!”
“哈哈哈哈。”
刘邦豪迈大笑,然而项羽却在这时猛然转身!
其手持玄铁打造的霸王弓,拉至满月,箭头散发着凛冽的寒光。
刘邦面色大变,刚准备低头躲避,箭矢便如一道惊雷瞬间窜出,精准命中胸口位置!
唐方生面色骤变,一道宛若平地惊雷的怒吼突然响起。
“兄弟们,杀!!”
在翻天覆地的喊杀声中,一尊人形火车头手持霸王枪,直奔刘邦而来!
画面戛然而止,屏幕掀起点点涟漪。
一张勾勒着龙飞凤舞鎏金大字的卡牌,出现在所有人视野。
【王不见王!】
第105章 十面埋伏!
望着屏幕中央的卡牌,观众根本没心思发弹幕,注意力全被游戏剧情所吸引。
因为自打余朝阳双开,找到神.诸葛这个外置大脑后,整个楚汉争霸的剧情就被改得一塌糊涂。
按照单机模式下的剧情,正常应该是韩信一扫北方,然后被刘邦封为齐王,这才引兵前来围楚。
本该在鸿沟射出的那一箭,则延缓到了阳夏才射出。
他们无比好奇,在神.诸葛的帮助下,项羽到底能不能逆天改命。
而随着项羽身先士卒冲进汉军,他们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望着宛若山岳一般倾轧而来的项羽,唐方生如临大敌,扛着刘邦翻身上马跑路。
可项羽既然知道唐方生的存在,又怎会没有准备。
只见他左手持枪,右手持弓,咬住一根箭矢放置弓弦,脖颈后仰瞬间霸王弓被拉至满月。
咻!
箭矢激射而出,精准命中奔腾的战马。
马匹发出一声呜咽,直直摔落在地。
刘邦直接被摔了个狗啃屎,胸口疼得他面目狰狞。
但比起身体上的疼痛,他更在乎疾驰而来的项羽!
强忍身体疼痛,刘邦颤颤巍巍的起身,当他站立时,原本颤抖的身体猛然绷直,巍然不动。
“将士们,本王无碍!”
“请拿起你们手中的刀剑,奋力杀敌!”
“大纛所在之处,便是本王所在之处,杀!”
汉军望着那道挺拔如松的身影,顿时发出响彻天际的怒吼,与倾轧而来的楚军对撞在一起。
项羽面目狰狞,目光死死盯着刘邦,他明明看见射中了,怎会一点事没有?
不过也无所谓了,这么近的距离,足够他撵上刘邦!
“驾!”
一声暴喝,乌骓如离弦之箭瞬间窜出。
可面对近在咫尺的项羽,刘邦却是径直转身,连看都不看一眼。
因为他知道,他现在不能露怯,更不能露出受伤姿态。
只要他刘邦还安然无恙的站着,自会有人去挡住项羽!
而事实也正如他预料般。
见刘邦安然无恙,原本还畏畏缩缩的汉军,瞬间变得悍不畏死起来。
紧接着,一道铁塔般的壮汉从项羽右侧杀出。
“休得猖狂,樊哙在此!”
项羽视若无睹,反手就是一枪横扫。
砰!
一声巨响,樊哙直接连人带兵器被砸出去数米远,五脏六腑像是被踩踏般钻心疼。
而项羽则从始至终都没看他一眼,就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般。
他的视野里,只有那道强装镇定的背影。
“杀!!”
项羽气势高昂,但和刘邦之间的距离却愈发遥远。
没办法,汉军实在是太多了,多到连他都忍不住心颤。
密密麻麻的汉军就像是一道道潮水,死死将他拖在原地,无法前进分毫。
刘邦却在他的注视中越走越远,直到…坐在王撵之上!
“将士们,本王就在这里看着你们杀敌…“
“杀!”
一波鸡汤下去,汉军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兴奋起来,拼命杀敌。
原本倾斜的局势竟是被生生扳平,两军再度陷入焦灼。
这可给一旁的唐方生看愣了,望向刘邦的眼神充满了不可置信。
这还是他记忆中的逃跑将军刘邦吗?
项羽那箭射没射中,其他人不知道,作为贴身护卫的他还不清楚吗?
他看得清清楚楚,那箭就是射在了刘邦心脏上!
就那个出血量,要换其他人来,连说话都是一个问题。
可刘邦硬是生生咬牙挺了过来,不仅出声鼓舞将士,甚至连他想要去搀扶都被严声喝止。
“不要过来!”
“本王不能露怯,要让将士们看见本王!”
于是乎,刘邦拖着重伤的躯体,一步一步走向王撵,其眼神之坚定,可谓狠狠刷新了唐方生认知。
怂时,他能任由楚军谩骂,看着项羽油烹刘太公。
狠时,他能以身做饵,拖着重伤之躯面不改色。
能屈能伸够狠…
他算是明白,为何是刘邦夺取这江山了。
夏侯婴匆匆跑上王撵,刚准备开口说话,就瞧见了刘邦那触目惊心的伤口。
他面色惊变,语气惶恐至极,“汉王…您没事吧?”
刘邦嘴唇发颤,毫不在意的挥了挥手,“死不了,有事说事。”
“禀汉王,彭越大军已绕道到楚军后方,其粮道已被切断!”
“大将军正率军赶来,估计天黑便能抵达项羽中军侧翼!”
萧何闻言,瞳孔闪过一丝忧虑,“仅凭一个彭越,怕是挡不住项羽啊。”
“不然我们先行西撤?”
刘邦果断拒绝,“西撤?我们不能走!”
“我们败了不止一次,也不在乎这次,若我走了,项羽指不定就会撤回彭城。”
“只有我在这,项羽才不会撤走…”
“告诉将士们,等天黑等大将军!”
言罢,刘邦猛然吐出一口鲜血,面色惨白无比。
“汉王!”
“汉王!”
萧何张良面色骤变,瞳孔里的担忧怎么也压不住。
刚准备上前搀扶,却再次遭到刘邦的严令拒绝。
“不要过来…不要让将士们担心!”
刘邦抹去嘴角鲜血,身躯如寒松挺拔。
而就在这时,一支高举‘汉’字大旗的军队猛然出现在项羽中军侧翼。
其阵型之精妙,使得在场众人一眼便看出是韩信手笔。
本以为天黑才能抵达的大军,提前到达。
楚军侧翼受敌,战局瞬间扭转!
一道英姿勃发的身影跑上王撵,单膝跪地拱手道:
“韩信救驾来迟,还请汉王降罪!”
刘邦见韩信到来,紧绷的内心瞬间如释重负,他颤颤巍巍的拿出印信,亲手交到韩信手上。
“我的大将军,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言罢,刘邦原本挺直的身躯轰然倒地,彻底昏死过去。
张良萧何夏侯婴瞳孔缩成针尖,连忙招呼大夫上前。
韩信却依旧单膝跪地,重重朝昏死的刘邦行跪拜之礼。
“汉王厚恩…”
“韩信,必不辱命!”
铿锵!
韩信起身拔出汉王宝剑,刀锋直指楚军,“六十万打十万,优势在汉!”
“传我命令:孔熙军、陈贺军两翼包抄,切断楚军撤退路线,周勃、曹参封锁北向外围防线,刘贾封锁南向,彭越、灌婴分别封锁东南向、西南向!”
“高空施放带风笛风筝,制造凄厉声响,消耗楚军斗志!”
“地面预设陷阱与伏兵,缠住楚军!”
“本将军亲率三十万大军,直面楚军主力!”
韩信凭借东、南、西、北、东北、东南、西北、西南、上、下十个方位,打造出一张多层包围网。
包围网分为三层:正面消耗、两翼绞杀、外围封锁!
多层兵力布控与心理战术结合,进攻方向涵盖水平八向与垂直两向。
可谓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
随着汉军的包围圈越来越小,画面骤然一停,金戈铁马的厮杀声响彻整个直播间。
紧接着,一张精致的卡牌出现在屏幕中央。
【十面埋伏!】
第106章 史书将记载,项羽垓下大捷!
卡牌通体呈黑白色,四周边框镶嵌着一柄柄刀戈剑戟。
卡牌上的画面,则是一道道望不到边的密集人影,代表着韩信的十面埋伏。
画面的中央,是一条即将化龙的白蛇,和一只怒目圆睁的猛虎。
猛虎虽为百兽之王,但在重重围困之下,却尽显疲惫之态,代表着项羽的困兽之斗。
“哈基羽…哪怕有神.诸葛帮助,但依旧还是做不到吗?”
唐方生神情低落,为项羽的遭遇感到不忍。
按单机模式的剧情推衍,韩信十面埋伏之后,便是项羽败走乌江。
这位横扫天下的猛虎,终是被白蛇赶到了江东,不复往日峥嵘。
望着卡牌中尽显颓废的猛虎,弹幕同样唏嘘不已。
【哈基虎…哪怕有丞相的帮助,但还是做不到吗。】
【丞相固然很强,但终究不是本人在操作,阳哥还是差点意思。】
【这倒是实话,若是丞相本人在此,怎会看不出英布的双面间谍之计,又岂会葬送大好局面?】
【项羽之所以会输,还是因为他太强了,强到令他不屑用任何计谋算策,平等的看不起任何人,韩信陈平就是因为这个才投靠刘邦的。】
【刘邦也够狠,挺着箭伤硬生生等韩信到来才昏厥,能屈能伸脸皮还厚,难怪他能当皇帝。】
【玛德,这项羽越看越有感觉,他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对抗天下所有英雄豪杰,着实非人类。】
【我愿称霸王为:极致的英雄主义!】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含金量还在提升,霸王他没有输给任何人,只是输在了人心,且回江东再战吧。】
【戒骄戒躁的霸王,二代目的神.诸葛,好戏这才刚刚开始呢!】
此刻韩信彭越的大军,已经对楚军形成了合围之势,不管项羽向何方向跑,都无法突破汉军的包围圈。
眼瞅着包围圈越来越小,项羽只得无奈率军来到一处山谷,想再现破釜沉舟之役。
而此时的楚军,早已无粮可吃,三三两两蜷缩在一团,熬煮冰块充饥。
项羽看在眼里痛在心里,这些将士可不是什么秦卒,而是地地道道的江东子弟!
是他七大姑八大姨的儿子,是他的堂兄堂弟!
他强忍眼眶泪水,朗声道,“弟兄们再撑着点,只要到了彭城,一定让你们吃个饱,把肚子都撑爆。”
项羽动员之际,斥候前来禀报,“禀大王,韩信三十万人马已经南下,彭越的人马也突然出现在我们周围。”
“韩信彭越先锋已经包围了彭城,我们已经退无可退了!”
项羽闭上眼睛,明白后路已断,近在咫尺的彭城再无法返回。
“吾弟呢,可有吾弟消息?”
斥候缓慢摇头,“禀大王,暂无军师下落…”
斥候拱手退下,项羽与钟离眜走走停停,直到四下无人后,项羽沉声道,“你去寻一适合大军作战地形,我要再行巨鹿壮举,大破汉军!”
钟离眜拱手,“末将早已摸清周围地形,现在所处位置前后百里都是悬崖峭壁。”
项羽深深吸了口气,瞳孔却没有任何担忧,“那就安排将士就地安营扎寨,只要韩信敢进攻,本王就一定能率将士们杀出重围!”
“喏!”
望着眼前地形,项羽再问,“此地何名?”
“垓下。”
“垓下…”项羽双目如炬,语气极为自信,“史书将记载:项羽于垓下十万敌六十万——大捷!”
时间一晃而过。
经过一夜的奔袭,汉军的十面埋伏已尽数到位。
汉军大营六十万大军严阵以待,韩信做着最后的战前动员。
他挥手示意,鼓声瞬间停止。
“绞楚大军,濉溪会师!”
“各路人马旗帜一律改为大汉旗,称我为韩信大将军!”
声音落下,底下顷刻爆发出震天怒吼。
“韩信大将军!”
“韩信大将军!”
“韩信大将军!”
韩信英姿勃发,猛然拔出汉王宝剑,“后队变前队,大军开拔!”
项羽目光如电,声如平地惊雷,“本王会带你们回家!”
“凿穿汉军!”
一声令下,两路人马尽数朝对方奔杀而去,韩信与项羽间的巅峰之战顷刻打响!
一眨眼的功夫,双方大军便厮杀在一起。
项羽手持霸王枪,率领五万兵马身先士卒,将韩信的三十万主力全部牵制。
以楚军为首的钟离眜、季布等人,则趁机直冲汉军中军战阵,他们目光坚定,视死如归。
樊哙见状,直接将自己主力全部押上阻止钟离眜、季布等人。
而这正中韩信下怀。
他就是要采用迂回战术,将楚军分割成数个战场,然后围而歼之。
没办法,汉军虽处于绝对的兵力优势,但韩信也没有把握一定可以战胜项羽。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他只得在十面埋伏的基础上,小心小心再小心,以求万无一失!
项羽率领的楚军展现出惊人战力,他们多次击溃汉军阵线,无奈汉军的兵力实在太多。
一波接一波,完全杀不完。
季布手中的长刀早已出现豁口,他本人更是被鲜血染红身躯,面目狰狞如恶鬼。
双方鏖战一天后,项羽带领剩下人马返回大营。
疲倦感席卷全身,项羽倒头就睡。
可他眼睛才闭上没两分钟,一阵声势浩大的喊杀声就将他惊醒。
汉军夜袭!
项羽瞳孔血丝暴起,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尽管身疲力竭,但他还是拿起霸王枪杀入阵中。
“弟兄们,汉军来偷袭。”
“让他们有来无回,杀!”
见项羽现身,夜袭的汉军瞬间退去,没有丝毫厮杀念头。
楚营恢复宁静,士卒倒头就睡。
一炷香后,汉军的喊杀声再度响起。
项羽从睡梦中惊醒,提起霸王枪冲出营帐,汉军却再次退走。
所谓敌进我退,敌退我进,韩信这招深得游击战精髓。
连续夜袭下,楚军忙于奔命,使得身体状况愈发下滑。
而这种干扰战术,汉军足足持续了一晚上!
等天亮时,楚军营内已然尸横遍野,所有人脸上都挂着深深疲惫,瞳孔缩成针尖,血丝清晰可见。
他们目光如隼,警惕的盯着四周,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起大喊大叫,心理状态无限逼近崩溃边缘。
而最让项羽绝望的是,韩信知道汉军不可能一举围歼楚军,所以在昨天的夜袭中,他们的主要目的就是焚毁楚军剩余粮草。
看着倒在废墟中的粮仓,项羽一言不发,十指紧攥发青,旋即重声长叹,“若吾弟尚在…”
“怎会中这奸诈小计!”
他落寞地走下将台,然后将倒地的大纛扶起,抚平上面褶皱后朗声道:
“将士们!”
“汉王刘邦背信弃义,用奸诈手段获取了暂时性胜利,但此无道之人必有他覆灭一日!”
“我项羽发誓,只要有我在此,就绝不会让汉军得逞,我会带你们回家!”
季布拔出豁口残刀,“杀出去!”
“杀出去!”
“杀出去!”
“杀出去!”
楚军仰天怒吼,士气再度被激发,只因他们的大王叫项羽,力拔山兮气盖世的——
霸王项羽!
第1章 谁能扛得住这大汉魅魔?
【叠个甲:游戏内容不单单只是历史,会混着电视剧小说一起来,因为这样更有看头,也更能体现出历史人物的豪迈壮阔,作者纯蜀汉粉,放心食用。】
【兄弟们给个机会,接受一切批评,黑红也是红!】
……………………
大。
真的好大。
这是周游从沙发上醒来得到的第一印象。
不过房屋刺鼻的酒精味隐隐让他感到不适,扫视一圈后,皱了皱眉。
“所以,我这是在哪?”
这时,杨梨睡眼朦胧的打了个哈欠,脸蛋挂着两团红晕,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注意到周游的凝视,杨梨浑身一颤,东西半球晃动不止,天赋爆炸。
杨梨捏着白色JK裙角,脸上红晕如熟透的水蜜桃般能掐出水来,小心翼翼道:
“游哥,那个女人不值得你伤心。”
“钱赔了就赔了吧,大不了…”杨梨鼓起勇气和周游对视:“大不了你就来我爸公司上班。”
“我养你!”
杨梨软糯糯的声音落下,一股记忆瞬间如潮水般涌来,像幻灯片在脑海快速掠过。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穿越到平行时空另一个叫周游的人身上。
因从小就有一个游戏梦,所以在大夏帝国拿出百亿奖金举办‘第三帝国’游戏制作大赛时。
周游毫不犹豫的就一头扎了进来。
不仅变卖家产,更是把所有能借的钱和网贷都撸了个遍。
怀揣着梦想与三百万,同好友陈不凡一起扎入了大赛。
就在一切蒸蒸向上之际。
他的过命兄弟陈不凡却是给了他致命一击。
不仅将两人披星戴月三个月制造的游戏源代码卷走。
连带着相恋五年的女友也不知何时给他戴了顶帽子,跟着陈不凡跑了。
爱情与友情的双层打击下,整日借酒消愁,结果忘记吃了头孢导致一命呜呼。
见周游久久不语,以为说错话的杨梨慌张摆了摆手,“我,我知道游哥你放不下她。”
“但没关系…我可以等你。”
杨梨小鹿乱撞,周游很快找到与之对应的记忆。
救命之恩,单相思九年,还是一枚小富婆。
杨梨无论是身材、容貌、家境都秒杀前女友。
可前身就跟脑子被门夹了一样,对杨梨的追求视若无睹,死死吊在前女友那一棵树上,还被戴了绿帽子。
就…很难评。
了解事情原委后,周游搓了搓脸,强撑着笑意道:“让我进进好吗?”
脑海记忆过于纷乱,他需要冷静下来仔细梳理。
所以必须要支开杨梨,不然二弟一直天下无敌他咋思考?
杨梨羞涩低下脑袋,内心雀跃无比。
笑了,游哥对我笑了!
嘿嘿~嘿嘿~
不小心发出痴女笑,杨梨面色一僵,逃荒似的跑出房间。
跑到一半,她又突然折返回来,把一张银行卡和钥匙放在茶几上。
“卡里有五百万,钱不够你再跟我说。”
“这房子的户口也转到你名下了,从这个月开始就不用给我交房租啦。”
“我现在住你隔壁,这钥匙…”
杨梨面色绯红,头也不回的跑了。
看着桌面上的银行卡和钥匙,周游脑海生出一个念头。
所以…
我这是被一位可御可甜、身材丰腴、貌美如花、声音软糯,还只有20岁的JK玉足小富婆包养了?
不对,五百万连眼睛都不眨下,这哪是什么小富婆?
分明是大富婆!
早知道穿越有这等好事。
那他前世起早贪黑收古董包养的18位不吃香菜又算什么?
俗话说得好:钱是英雄胆,金是男儿腰。
被杨梨小富婆包养香归香,但周游并不喜欢自身命运被她人掌控的感觉。(扣1送杨梨小富婆)
搞钱!
周游接受新身份,重整旗鼓拉开厚重窗帘。
刺眼阳光顿时洒满房屋。
远处的高楼建筑上,是铺天盖地的‘第三帝国’宣传广告。
根据记忆得知,这颗星球虽是平行世界,但与前世蓝星的情况却是天差地别。
纵观历史上下三千年,大夏帝国这个庞然大物始终屹立世界之巅。
像什么五胡乱华、满清入关、割地赔款通通没有。
也正因没有饱受战争催促,导致这个世界科技极为先进。
什么磁浮列车、无人机早在一百年前就已经发明。
虚拟技术、体感舱这些只存在地球蓝图中的科技造物,在这个世界也早已泛滥成灾。
但凡是和科技沾边的公司,都能轻而易举造出来。
科技发达、工业能力爆棚,外加没有外部压力。
导致大夏人民对娱乐的追求来到了一种骇人听闻的地步。
而在众多娱乐项目中,游戏当为最甚!
高效、直接、粗暴,体内多巴胺疯狂分泌。
因此,‘第三帝国’游戏制造大赛应运而生。
没有任何门槛,全民皆可参与!
只需把制作的游戏源代码,上传到官方平台,就能面向整个世界。
经历海选、128、64、32等赛段厮杀,直至决出第一名!
夺得桂冠者,不仅能获得一百亿的天价奖金,更会被大夏帝国授予开拓者勋章。
开拓者勋章拥有者,一切福利待遇对标封疆大吏。
可谓是名利双收。
但这一切,又和周游有什么关系呢?
他不过是被一位可御可甜、身材丰腴、貌美如花、声音软糯,20岁的JK玉足小富婆包养一臭收古董的。
代码都敲不明白,你让他去做游戏?
周游摇摇头,斩金截铁:“游戏,狗都不做!”
【检测到宿主对第九艺术的不屑,系统激活中…】
【叮!】
【第九艺术系统绑定成功!】
“卧槽!”
“做!狗不做我做!”
周游光速变脸,立即与系统交流起来。
【一款合格的第九艺术可随意支配玩家情绪,不管是游玩或观看,只要情绪波动就能获得情绪值。】
【只要情绪值足够,可将宿主脑海一切画面以游戏呈现出来。】
【鉴于宿主首次使用,特奖励新手大礼包,制造第一款游戏将无需消耗情绪值。】
听完系统介绍,周游不禁深吸口气。
然后以最快速度打开电脑,浏览起‘第三帝国’的官网页面。
之所以如此着急,是因为离海选报名结束,只剩最后一小时!
手握第九艺术系统,周游自然不愿错过这个最大的曝光平台。
正当周游思考是照搬LoL还是老登环黑神话等前世着名游戏时。
映入眼帘的页面令他当场傻眼。
因为他发现,这个世界的游戏水准远超地球!
仅仅一眼,便让他产生刘姥姥进大观园的念头。
若照搬前世的游戏,别说夺得第三帝国大赛桂冠,怕是连海选都过不了。
毕竟都能玩高达了,谁和你玩5V5补兵发育?
“难道被一位可御可甜、身材丰腴、貌美如花、声音软糯,20岁的JK玉足小富婆包养就是我的最终归宿吗?”
“哎,勉强也能接受吧。”
周游仰头深吸口气,准备接受自己的命运。
不经意间,余光却猛然瞥到一面黄色旗帜。
等等!
既然这个世界古代历史过于单薄,那我为什么不以前世炎黄历史为基础,制造一款游戏呢?
从女娲补天到大禹治水。
从秦扫六合到二世而亡。
从王侯将相到初造大汉。
从群雄并列到三国鼎立。
再到后面的万邦来朝、一人灭国、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那由无数先贤点燃生命,构成的浩瀚历史,不正是最为完美的游戏素材吗?
整整五千年的厚重历史,如同一座金山般让玩家充满探索求知欲。
即能体验文臣的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文人风骨,以一人之力撑起整座朝堂!
亦能体验武将的饮马瀚海封狼居胥勒石燕然,以一人之力撑起半壁江山!
乃至那种悲壮、凄凉乃至激昂的情绪!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历史的最大敬意!
当此界生灵体会过自己那波澜壮阔的一生,却只在史书上留下三言两语时。
当独属历史的厚重感将扑面而来时,没有任何人不为之陶醉!
第三帝国算什么?
我拥有的可是一整个世界!
念及于此,周游脑海开始不断闪过历代朝代。
直至定格——
三国鼎立!
周游选择三国鼎立的原因很简单。
因为纵观历史,三国实在有太多太多的遗憾与不甘。
子龙的单骑救主,云长的水淹七军,曹阿瞒的一炮害三贤,屠龙少年终成恶龙的董太师,四世三公天胡开局却悲惨离场的袁绍袁术……
而其中,当属丞相的一生最为令人动容。
一句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乃至几千年过去了,仍旧令人念念不忘。
试问,当玩家选择蜀汉阵营,并体验过那波澜壮阔的一生时。
刘备与你抵足而眠:“先生,请帮助我和军师二弟三弟拯救大汉吧!”
就问有几个人能扛得住这大汉魅魔?
蜀汉有蜀汉的浪漫,曹魏有曹魏的风骨。
三国争霸,启动!
第2章 一个臭做游戏的,你让他去撰写历史?
晚上六点。
第三帝国游戏制作大赛上传通道准时关闭。
在为期五个月的时限里,上传的游戏又岂止千部万部?
足足数十万部游戏,随着上传通道的关闭,同步上架在各大游戏平台。
这数十万部游戏,会经过一个月的厮杀,然后从中挑出最优秀的128部游戏,去线下参加128强突围赛。
虽说晋级几率不足万分之一,但依旧无法阻止各大游戏制作人的狂热追捧。
因为一旦突围成功,就可以名利双收,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和各大游戏制作人一同紧张激动的,还有各平台的游戏主播们。
余朝阳,斗音短视频平台的一名游戏主播。
陆军某特种部队退伍军人,直播效果以点评市面各大游戏闻名。
遇到垃圾游戏时,他会小嘴抹蜜,以父母为半径十八代为直径展开亲密问候。
但遇到好游戏时,他的直播风格又会截然不同,以强悍的操作水平、严谨的解说风格征服一批又一批水友。
正因这极为反差的一面,成功让他跻身斗音二流游戏主播行列。
余朝阳开播几秒钟的时间,上百名水友就齐齐涌入直播间,弹幕更是清一色的整齐。
【嘻嘻!大冤种开播了。】
【第三帝国游戏大赛新鲜出炉,期待阳哥待会的战斗力嗷!】
【希望阳哥这次能再创佳绩,把那群游戏制作者骂哭。】
【万一真遇到好游戏了呢?】
【开什么玩笑,五个月的时间,能制作出什么好游戏?不过是屎里掏金罢了!】
【就是就是!市面上的好游戏哪款没经历过几年打磨才诞生?】
【与其相信五个月能制造出好游戏,不如信我是大夏帝国掌舵人。】
水友们嬉嬉闹闹,俨然没对第三帝国游戏大赛抱多大希望。
想想也是,五个月能制造出什么好游戏?
就算五个月有能力制造好游戏的大厂,也不会把游戏放在海选阶段。
肯定都会留在后面更为激烈的32强16强。
“兄弟们憋急嗷,这口屎主播先吃为敬!”
板寸黝黑的余朝阳搓了搓手,当即打开了第三帝国的官网。
不过从那漫不经心的表情可以看出,他的心态和水友们一样。
都不相信这海选阶段能出现什么好游戏。
所谓海选,不过是矮个子里挑高个子,屎里淘金罢了。
他躺在体感舱内,手指轻轻一划拉,琳琅满目的游戏页面瞬间出现在眼前。
先不说玩,单是看那些堪称妖魔鬼怪的游戏名称,就让他忍不住的嘴角抽搐。
“我知道第三帝国游戏大赛会给主播拉波大的,但没想到会这么大!”
“来来来,先看这个!”余朝阳手指一点,一款游戏的详细页面同步出现在水友面前。
【武侠群英传】
“大哥,现在都二十二世纪了,你难道不知道七步之外枪快,七步之内枪又快又准吗?
我踏马都能用大蘑菇洗地了,谁跟你玩江湖情仇那套?一点代入感都没有,零分!”
“再看看这个【吞噬:从草履虫进化】,按照这煞笔游戏制作者的意思,主播还要从一只虫开始进化?
主播只是吐槽玩游戏像吃大便,你踏马让我真吃?零分!”
“接下来的这位更是重量级【哥布林繁殖】,你确定这是碳基生物能想出来的名称?
如果这是一场憋笑比赛的话,恭喜你赢了,因为主播笑了。”
余朝阳深吸口气,语气变得低沉起来:“现在,有请让主播看一眼就如遭雷击的神人游戏,登场!”
余朝阳手指一点,一款游戏的详细页面顿时出现在直播间千余名水友面前。
【三国争霸】
看着出现在眸底的游戏介绍,余朝阳当即深吸口气,眼白狂翻。
但凡是老观众都知道……
这是余朝阳准备开喷了!
果不其然,在对方蓄力三秒后,一段堪称鸟语花香,录音都全是‘哔哔哔’声的激昂声音响起。
“首先,我们先来细品这个名字‘三国争霸’!”
“顾名思义,这是一款以三座国家交锋为主旋律的游戏。”
“看到这里,以直播间的兄弟们长期屎里掏金的抗毒属性,兴许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可兄弟们猜猜,这款游戏的类别是什么?历史!”
“历史也就算了!还踏马是架空历史!”
“众所周知,历史类型的游戏,一直都号称是游戏界的荒漠,因为大夏帝国的历史实在太过惊艳,每任掌舵人都是天降猛男!”
“试问在大夏帝国的历史背景下,还能有其他历史游戏比大夏帝国本身历史更为惊艳吗?没有!”
“这垃圾游戏,甚至还不如大夏帝国第三十三任皇帝被高棒子射瞎眼睛更能引起主播兴趣。”
“总结,屎中屎坨中坨,制造出这游戏的作者也是个神人!”
“谁玩这游戏,这一辈子都算是有了!”
话语落下,直播间弹幕瞬间翻滚刷屏。
【好喷!主播的战斗力我认可了!】
【我很想知道作者是在什么情况下,才敢制作架空历史游戏,吃拼好饭吃中毒了?】
【神人游戏!神人作者!】
【数十万游戏作品中,就这一款游戏是历史类游戏,不得不说作者勇气可嘉啊!】
【别说,我还真想尝尝这口屎的味道如何……】
【卧槽!楼上也是个神人!】
【憋笑挑战吗?我输了。】
弹幕群雄激昂,对【三国争霸】展开了口诛笔伐。
没办法,在大夏帝国特殊的历史背景下,其他历史类型游戏实在很难有起色。
虚拟技术的全民普及,导致玩家对代入感的要求达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地步。
只要剧情足够优秀,哪怕游戏本身是坨屎,都能拥有无数拥趸。
但这类游戏,通常都不包括历史类游戏。
还是那句话,大夏帝国的发展实在太过顺利,自两千年起,就一统整个世界。
历代掌舵人又都是天降猛男,猛得不要不要的。
以大夏帝国历史为背景做成的游戏,大多都平淡至极,剧情没有张力。
本身历史尚且如此,就更别说那些架空历史类别的游戏了。
单单一个代入感,就足以让市面百分之九十九的游戏公司望而却步。
这也是众多水友抵触【三国争霸】的原因所在。
除非,这款架空历史游戏,自带一段经得起推敲的历史。
但这可能吗?
一个臭做游戏的,你让他去撰写历史?
以上种种想法,几乎是余朝阳乃至所有水友的共同共识。
没有任何人看好这一款历史架空游戏。
秉着反正都是吃屎,不如吃最恶臭的那一坨想法。
余朝阳手指缓缓点击【三国争霸】图标。
“兄弟们,这款神人游戏,主播替你们玩了!”
“奥利给,启动!”
第3章 炸裂CG!秦扫六合!愿为大唐皇帝上尊号!
点击三国争霸后。
原本绚丽多彩的画面瞬间被一道黑屏取代。
这个过程足足持续了十几秒,期间弹幕纷飞。
【开盘开盘!看我阳哥能坚持多久,买定离手嗷。】
【这神人游戏,开局都要黑幕十几秒,能有啥好内容?我赌阳哥不超过五分钟就会毒发身亡。】
【嚯!你也太看得起这游戏了,我赌三分钟。】
【我赌明天阳哥毒发身亡的直播切片会爆火。】
【十年难一见的架空历史游戏,我实在太期待作者能拉多大一坨了。】
【直播录屏已启动,斗音见嗷。】
【火钳刘明。】
开播不过几分钟时间,余朝阳直播间就达到了上千人数。
游戏还没开始,嘲讽不屑的弹幕风格就席卷了整个直播间。
直至——
漆黑无比的画面被一抹彩色渲染,紧接着迅速扩大,直至填满整个视野!
一幅山水画风格的界面中,出现了一位人首蛇身的女性人物,手里托着的七彩石籽给万物带来了色彩。
两个龙飞凤舞用鎏金勾写的大字出现在一旁:女娲!
一道空灵却又饱富情感的女音,缓缓在众人耳畔炸响。
“上古时代,女娲大神以泥土为基础,捏造出人族,后族群得以迅速发展,其名为——炎黄!
万物勃发之际,天崩地裂,炎黄之母以奇物五色石缝补天地,为炎黄定下人定胜天基调。
世界突发灭世洪水,其他种族上天祈祷,唯有炎黄坚信人定胜天,以凡躯抵抗自然天灾,大禹治水的传奇事迹深刻于心。
至此,人定胜天四字成为炎黄一族不变的精神灵魂!”
声音戛然而止,但画面却是迅速轮转起来。
从女娲补天,到夸父逐日,再到精卫填海、大禹治水、愚公移山。
一幕幕山水画风格的画面出现在众人眼前。
画风虽为简单,但却在极短的时间内将‘人定胜天’深入人心。
那不屈的精神,不甘的肉体,栩栩如生般映在直播间众人眼前。
可还不等他们有所反应,山水画风格的画面再度变换起来。
一阵阵激昂的战鼓声,金戈铁马声在耳边响彻。
“前2070年,首座奴隶制帝国诞生,其名为夏,在尧舜禹三皇手中发扬光大,即为炎黄定下人定胜天基调,更制定了对后世影响重大的——世袭制制度。
然天下没有永恒王朝,夏朝因夏桀暴政与鸣关之战堙灭在历史长河。前1600年一座名为‘商’的封建帝国,取代了夏。
但政权的灭亡,并未让炎黄文明断代,在商朝时期炎黄文明迎来蓬勃发展,文字甲骨文诞生,同一时间青铜器的发展达到顶峰。
然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前1046年周武王姬发推翻商朝暴政,以分封制、宗法制、礼乐制将炎黄文明再度推上巅峰,却也因此埋下祸根。
分封制的存在,使得周朝群雄割据,最终由七个较为强悍的政权,瓜分了一统的周朝政权,至此——炎黄大地进入战国七雄时代,兵戈四起民不聊生……直到那个男人的出现!”
声音到此戛然而止,画面开始再度转换。
其中既有夏朝的丰功伟绩,也有周朝的烽火戏诸侯,更有周文王拉车八百步得国运八百年的传奇趣闻。
那一位位精妙绝伦可爱小人构建成的画卷活灵活现,令人忍不住沉迷起来,独属历史的厚重感扑面而来。
就是在这时,原空灵平淡的叙事声音猛然一转,变得激昂震撼起来!
一位背对苍生,浑身笼罩在鎏金黑龙袍下的身影出现。
身影缓缓转身,露出那张眼神坚毅却又充满帝王龙气的脸庞。
随着他缓缓抽出腰间长剑,百万大军顷刻席卷整个天地!
“伐无绝,掠无边,龙威万里撼苍天!
他生为天下共主,死为炎黄祖龙,自六柄利剑悬于其颅鼎之日,自六世余烈落于其肩头之时,他便开始视天下为敌对,伺机着手于一统天下之霸业!
他就是要以一国之龙脉,撞散那六国之气运,他就是要用这大秦的利剑铁蹄,射平九野踏碎八荒,扫平战国七雄长达两百余年的战乱兵荒。
纵燕齐横楚魏,履王道而制六合,伐诸侯灭韩赵,以兵道而震九州。奋六世之余烈,奏十年之凯歌,换六合之一统!
书同文车同轨,秦王嬴政终是为千秋炎黄开辟出了大一统之先声,其德兼三皇功盖五帝,后人将其称之为——秦始皇!”
“既然用三百人抓不住,那就用三千人!三万人!三十万人!”
“朕的战争只打了十年,而七国间的战争打了二百年!”
秦王嬴政袖袍一挥,画面出现几个大字。
风!风!风!
大风!
那激昂的旁白渲染,外加栩栩如生的画面构图,使得整个直播间为之一凝。
仿佛那位一统天下,书同文车同轨的始皇帝真的出现在眼前。
原本不屑嘲讽的弹幕,被清一色的问号所覆盖。
【?????】
【这cG,这文字功底,你管这玩意叫游戏???】
【谁有作者的联系方式?快让他别做游戏了,去拍电影,不挣个十亿百亿我给他补。】
【人定胜天秦扫六合,别说,这秦始皇还颇有我大夏帝国开国皇帝几分风采。】
【好一个炎黄!好一个秦始皇!】
【你们吹得也太过了吧?不过夏、商、周、秦四朝而已,撑死不过两千年历史,哪里你们说得那么神乎?别忘了,这年头用心做cG用脚做游戏的可不在少数。】
【就是!一款游戏的好坏,从来不是看cG,而是游戏本身。】
【嘶!这倒也不是没有道理,阳哥呢?愣着干嘛呢?cG结束了赶紧开干啊!】
【就是就是!这神人游戏cG没得喷,抓紧帮我们尝尝游戏屎味重不重,要是勉强能玩,就冲着这cG我也要尝一尝咸淡!】
看着弹幕清一色的催促,余朝阳傻眼了,解释道:“兄弟们,不是主播不玩啊!”
【是这破游戏没反应啊!】
【没反应???】
【等等!你们说这神人游戏,不会就只做了个cG就放上来了吧?】
【我尼玛……】
【见过用心做cG用脚做游戏的,可这只做cG不做游戏的,我还是第一次见,6!】
【神人游戏,神中神作者!】
余朝阳简简单单一句话,使得直播间弹幕氛围再度直转急下。
然而就在这时,原本漆黑的屏幕再度掀起光彩。
“愿为大唐皇帝陛下上尊号!”
“名曰:天可汗!”
第4章 这是游戏?分明是一部历史!
“酒莫绝,歌莫却,朝天再奏破阵乐!
他生而龙凤之姿天日之表,年仅18岁便随父起兵,每逢战役其无不跃马先登深入敌阵,即为流矢所中亦拔而再战。
他仅凭手中三尺定唐刀,胯下追风飒露紫,腰间五石巨阙弓,一曲秦王破阵乐,便可为盛唐续命三十载,独领大道而开青天。
武德九年六月初三,秦王李世民率一众亲信,于玄武门前杀二兄,真龙坐下挟父皇,逼其改立太子禅让皇位,最终李世民登临大宝,是为唐太宗,年号贞观。
万邦来朝自此而始,炎黄文明也由此迎来巅峰,后被世人称之为:东半球话事人,7世纪最强碳基生物!”
“二郎,我赐你为天策上将!”
“我要节制…天下兵马!”
李世民双手紧攥,画面里名为‘唐’的帝国疆域不断扩大,直至辐射整个东半球!
万邦来朝,文化空前兴盛,四个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贞观之治!】
随着画面按下暂停键,直播间瞬间被弹幕席卷!
【大唐秦王李世民?你是说我秦朝灭亡了?不!!】
【秦始皇鲸吞天下怎会消散在历史长河中?一定是假的!假的!】
【前面cG作者不说了么,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王朝的兴衰乃天地自然规律!】
【就是就是!你以为所有国家都是我大夏帝国?每任掌舵人都是天降猛男?】
【哎!按照cG描述来看,秦朝唐朝中间一定还有其他朝代,这狗作者竟然不一次性放完,我真的服了!】
【7世纪最强碳基生物,东半球话事人,这名头可够响的,也不知道游戏里的实际表现能不能支撑起这名头。】
【不是,难道没人觉得离谱吗?堂堂千金之躯,竟还要上马杀敌,纵观我大夏帝国历史,可从未有过皇帝亲临战场的。】
【其实刚刚我也想吐槽来着,一个皇帝竟然还要御驾亲征,简直离谱……这跟大头兵有什么区别?】
【是啊,想我大夏帝国历任皇帝,无一不是垂坐高堂,杀敌于无形之中,上马冲杀的皇帝能叫皇帝?】
【到底是游戏,连皇上御驾亲征都整出来了,搞笑!】
【难道这秦王李世民一生来就是皇帝?偌大的唐朝疆土不都是他一刀一刀凿出来的吗?这有什么好争论的?】
【我真服了,能不能好好看cG?有本事自己也去做啊,跟作者杠设定?律师函警告!】
直播间观众以此矛点,划分成两股阵营,展开了激烈的争吵。
一方认为马上皇帝纯纯是作者搞出来的噱头,根本不会有皇帝会御驾亲征。
一方则认为天大地大,作者的设定最大,别管游戏内容如何,至少这cG足够精彩。
余朝阳看着硝烟四起的直播间,不由得左右为难。
不过扪心自问,他还是略微偏向前者,因为他也不相信会有皇帝会御驾亲征。
因为大夏帝国的历任掌舵人,从未出现过马上皇帝。
所谓架空历史,不过是照着大夏帝国历史魔改出来的,怎么可能出现超乎常理的事情?
没见过,所以不相信。
毕竟…作者总不能因为做游戏,真的编造出来一部值得推敲的历史吧?
不过看着因争吵而水涨船高的直播间人气,余朝阳还是感到深深欣慰的。
他打定主意,哪怕游戏的实际水平是一坨屎,他咬牙也会坚持通关。
别问为什么,期待越大失望越大,黑红也是红。
也就是在这时,原本沉寂的画面,再度掀起一抹光亮。
“立国大明,建元洪武!”
“人中杰山中巅,日月重开大统天!
他为乞丐出身却又得位最高最正,自家无片瓦身无完衣,到驾封九五揽尽八方春色,荡九夷八蛮搅得周天寒彻!
他虽是做过和尚却又杀人最多,以杀止杀于乱世,自十八层地狱脚踏十五万残骸,硬生生杀上了三十三重青天!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令他从一个红巾军,兵起于江左杀伐于南北,终是驱逐了胡虏恢复了炎黄,得位于洪武大帝!
废丞相、惩贪官、兴科举,又令他身创之十年洪武之治,身守之三十年不征之国,身垂于三百年大明盛世!”
“是杀了不少人,奉天殿上是血流成河,可是咱的大明天下…正在繁荣昌盛!”
“叫太阳站下,站下!”
男人回头,一张尽显帝王之相的脸庞出现在眼前,双手托举将炎黄文明再度推至巅峰。
画面的最后,是煤山上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的身影。
几个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出现在众人眼前。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随着画面归于平静,直播间陷入了长达三秒的真空期,直至轰然爆发!
铺天盖地的弹幕瞬间将整个直播间席卷!
【开局一个碗,最终坐上了那九五之尊?尼玛!就是爽文小说也不敢这么写啊。】
【怪不得cG开头说这大明的开国皇帝得位最正,乞丐出身,硬生生杀上九五至尊,的确得位正。】
【驱逐胡虏恢复炎黄…意思是说在李世民手中,炎黄一族曾被欺辱过?】
【咋可能,都被封为7世纪最强碳基生物了,肯定是唐朝与大明之间还有其他朝代,才导致的炎黄衰弱。】
【就是就是,以这狗作者的尿性,肯定是说三分留七分。】
【玛德,谁有这cG的完整版?这三言两语勾得我心痒痒!】
【完整版你在想屁吃,这作者摆明了让我们去游戏里探索。】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好一个大明朝!】
弹幕席卷而过,突然戛然而止。
只因那沉寂的画面,再次有了光彩。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次并未再以第三人称描绘炎黄历史。
出现在画面里的,是一条横着贯穿整个画面的黑白风格胶卷。
每格胶卷上,都印着一位位栩栩如生的小人,小人的上方,是对应的朝代、时间。
夏、商、周、秦、汉、三国、晋、南北朝、隋、唐、五代十国、宋、元、明、清……
一个个小人不断从画面闪过,直到一声炮响,帝国用鸦片轰开炎黄大门。
“五千年辉煌一笔带过,百年屈辱分上下两册。”
声音停止刹那,胶卷开始飞速流转,直至定格。
一道空灵女声出现在耳畔。
“群雄并起,三国鼎立!”
“您这次解锁的朝代为——”
“三国!”
声音落下,余朝阳咽了咽口水,眼中闪过一丝震撼。
“兄弟们,我为我先前的言论道歉。”
“因为这作者,似乎真的为了这游戏…”
“编纂了一部历史!”
第5章 开局潘凤,这华雄什么鬼?
胶卷定格。
画面突然呈现扭曲的旋涡状,余朝阳的意识小人被卷入其中。
游戏开始,直播间的观众再次展开了激烈讨论。
【夏、秦、唐、明……我刚刚截图数过了,足足十五个朝代!】
【尼玛,整整十五个朝代,就拿四个朝代的cG来糊弄我们?剩下的呢!!】
【这开头的确够惊艳,还从未有人因为一款游戏,编纂一部历史。这游戏内容只要能看得过去,必定封神!】
【呜呜呜,这三国是什么鬼,为什么不选秦朝、唐朝、明朝?狗作者!】
【期望越大失望越大,希望这游戏内容能支持起cG的惊艳绝伦吧。】
【不是,你们未免也太天真了吧!难道真以为作者为了一款游戏而编纂一部历史?开玩笑呢这不。】
【就是就是!一部历史的工作量何其浩瀚?我估计就是这作者挂羊头卖狗肉,把玩家骗进游戏杀!】
【是真是假,看看这所谓的三国争霸就知道了。】
弹幕翻滚间,一段走马观花的文字出现在画面。
【秦扫六合楚汉相争,终是汉高祖刘邦夺得这天下,历经405年风吹雨打,这座屹立世界之巅的帝国终究迎来没落。
奸雄董卓入京,挟天子以令诸侯,这位屠龙少年终成恶龙,引发天下群雄不满,十八路诸侯以‘剿灭董贼、匡扶汉室’为号,于酸枣会盟,汜水关歃血为盟,正式开始讨伐行动!】
【请选择你的角色(角色不同,故事线和结局也不同)】
【君主:袁术、刘岱、董卓、鲍信、孙坚、曹操、刘备……(通关一次后可选择)】
【武将:颜良、文丑、张合、高览、关羽、张飞、邢道荣……】
【文臣:沮授、田丰、荀彧、诸葛亮、法正、郭嘉、周瑜……】
一位位栩栩如生,形象绝佳的人物出现在画面里,上至君主下至文臣武将,几乎包揽了所有。
余朝阳看着一众选择,陷入了纠结。
“按照先前文字描述,这所谓的大汉,应该是秦始皇秦朝后边的一个朝代。”
“经过400余年风吹雨打,迎来末路,奸贼董卓入京挟天子以令诸侯,十八路诸侯联合讨贼。”
余朝阳自言自语的声音响起,显然已经深陷三国鼎立的历史背景中。
“既然要讨贼,肯定就要打仗,所以可以率先排除文臣选项,嗯…君主一栏也可以排除掉!我这五大三粗的,选君主妥妥祸害天下人。”
“现在就还剩武将一栏,兄弟们,你们说我选谁呢……”
弹幕立即给予回应,不过都是各持己见,选择理由也是五花八门。
【阳哥,选张飞!这名字一听就是个铁头娃,肯定特别适合你。】
【那要说适合阳哥,还得是文丑,文丑文丑一定很丑,和阳哥一模一样!】
【哈哈哈哈,律师函警告嗷!】
【阳哥,要不选邢道荣?毕竟就这货名字最长。】
弹幕纷纷扰扰,余朝阳沉吟片刻,最终选择了一名看起来十分顺眼的武将。
潘凤!
余朝阳解释道:“兄弟们,龙凤龙凤,这人名字带个凤,实力肯定很强!”
“就算实力不强也没关系,我好歹也是特种部队出身,打一群古人还不是手拿把掐?”
“开干!让我看看这游戏水准到底如何!”
随着人物选择完毕,画面陡然一黑。
紧接着,一阵金戈铁马的交战声响起,战火四起、鼓声震天!
当余朝阳视野出现光彩时,已然身处十八路诸侯讨董大营中。
生平记忆如潮水般在眼前浮现,仅仅片刻,余朝阳就尽数掌握,不由得兴奋道:
“兄弟们,看见了吧!我就说这潘凤是名狠人吧!”
“自小就比同龄人强壮,成年之时便已打遍同乡无敌手,更是深得十八路诸侯之一韩馥重用!”
“这开局,这身体素质,再配合上主播从军队锻炼出的一身功夫,杀这群古人还不是当杀猪狗?”
弹幕立即给予回应。
【坏了!好像真给阳哥掏上了!】
【什么十八路诸侯讨董?我看这纯纯就是阳哥的个人舞台秀!】
【还好没听弹幕选什么关羽张飞,一个看门护院、一个屠猪卖酒,一听就是龙套中的龙套!】
【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未来三国鼎立的估计就是董卓、袁绍,外加韩馥了。】
【阳哥天胡开局啊!】
余朝阳暗自窃喜,目光扫过现场众人,同时开始探查起游戏功能。
游戏功能很简单,只有一个托管与加速。
加速顾名思义,可加快游戏流速。
托管则是放开心神,由系统操作。
两个功能都很单调。
不过余朝阳对这游戏的评价,却是在不知不觉间上升了一分。
画面精良,人物饱满丰富,偌大的疆域导致可玩性也很高。
正当他暗自揣摩时,一名将士却急匆匆的冲进诸侯联军大营,单膝跪地道:
“报!禀盟主!”
“董卓老贼前锋将军华雄,带着西凉大军于关前叫骂……”
“说是谁能砍下曹操狗头,可免他一死。”
袁绍闻言,重重把瓷碗往桌上一砸,沉声道:
“我等刚刚聚义,西凉军就来挑战,可有豪杰愿把华雄狗头献于我?”
余朝阳面色一喜,刚准备开口,就被一道声音粗暴打断:“末将请求出战!”
俞涉一步踏出,面容坚毅:“十合之内,定斩下华雄的狗头!”
“好!取酒来,为俞将军壮行!”
余涉接过酒碗,一饮而尽,龙行虎步的踏出大营。
袁术嘴角含笑,显然十分自信:“孟德,接着说你的方略吧!”
看着谈笑风生的十八路诸侯,余朝阳不由得瘪了瘪嘴。
玛德!说慢了!
让余涉这狗东西抢走了!
然就在这时,一位士兵再度冲进大营。
“报!”
“俞将军与华雄征战一个回合就被斩落马下!”
诸多诸侯闻言,面色皆是一惊,盟主袁绍更是阴沉到了极点:“谁敢再出战华雄?”
韩馥一步踏出,平声道:“袁公,我有上将军潘凤,手持一柄百斤重的开山斧,有万夫不当之勇!”
“此人必可斩杀华雄狗头!”
“潘将军何在?!”
袁绍目光扫视四周,余朝阳当即面色一喜,朝主公韩馥投去感激目光。
好家伙,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这老小子路走宽了啊!
放心,就凭这股信任,小爷也要助你一统天下。
余朝阳一步踏出,“末将在此!”
袁绍居高临下,审视道:“你可敢出战华雄?”
余朝阳双手作辑,瞳孔闪过一丝狂热:“我的大斧早就饥渴难耐了!”
“好!取酒来!为潘将军壮行!”
余朝阳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旋即将碗重重摔在地上,提起百斤重的开山斧,驾马杀出!
【坏了!真给阳哥玩到了!】
【大家猜猜阳哥几回合就能把那什么华雄斩于马下?】
【我猜三回合,阳哥好歹也是特种部队出身,打这群古人还不是手拿把掐?】
【别说,这游戏水平确实还可以,不是什么粗制滥造的垃圾游戏。】
【+1,那金戈铁马战鼓声,惹得我都热血沸腾。】
【等阳哥斩华雄于马下,我也开坑去,开局潘凤嘎嘎乱杀!】
【快看快看!阳哥和华雄对上了!】
【嘶!这华雄怎生得如此雄壮?阳哥能赢吗?】
【废话,阳哥肯定……】
【啊?阳哥被华雄一刀砍掉了脑袋?】
只见华雄一手牵着马绳,一手舞着手中长刀,仅仅一个照面,余朝阳就被斩于马下!
头颅于阳光照射下高高飞起,重重坠下,死不瞑目!
华雄居高临下吐了口唾沫:“呸!什么垃圾货色!”
第6章 华雄冲起来像辆百吨王
华雄讥讽的话语在直播间响彻。
果然,弹幕瞬间就炸了锅。
不过不是因为华雄的嘲讽,而是因为余朝阳。
【????】
【不是说特种部队退伍士兵吗?怎么给人一招秒了?】
【战前雄心壮志,战后沉默不语。】
【不应该啊,阳哥的实力大家都有目共睹,怎么会连一回合都走不了?是没睡醒吗?】
【不管你是谁,赶紧从我阳哥身上下来。】
【快准狠,这华雄不是个简单人物!】
【楼上有理,本人格斗大师,这华雄无论是出刀的时机,还是角度,都可以称之为刁钻无比,一看就是沉淫其中多年的老手,不简单!】
【怎么弹幕越说越玄乎??真有这么神吗??】
【卧槽!兄弟们真不怪阳哥!我刚刚选潘凤也被华雄一招秒了!】
【还有我!只能说这游戏有点东西,那华雄驾马冲锋的时候,给我的感觉像是一辆迎面冲来的百吨王,脑子都死机了!】
【嘶!让我去探探真假!】
余朝阳没有关注弹幕的纷纷扰扰,他只是下意识的摸了摸脖子。
仿佛华雄那一刀跨越时空,真的把他脑袋砍掉了一样。
同时,一股浓浓的不可思议从心底升腾。
他!大夏帝国陆军特种部队退伍军人,被人给一刀秒了?
尽管很不愿意承认,可躺在地上的潘凤尸体,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深吸口气,眸底突然弹出两道选项。
重新开始(重新选择人物)
继续推演(以第三视角观摩炎黄大地)。
看着眼前两道选项,他毫不犹豫选择了重新开始。
“兄弟们,这次是主播失误了!”
“第一次玩,没什么经验,不过你们放心,主播已经找到窍诀了,这次一定把华雄斩于马下!”
余朝阳选择重新开始,画面再度掀起扭曲漩涡状。
出现在他眼前的,赫然是第一次进入游戏时的人物选项。
在众多人物中,他毅然决然再次选择了潘凤。
“从哪跌倒就从哪站起!”
“上次是主播大意了没有闪,这次让大伙看看主播是如何三刀取下华雄狗头的!”
随着声音落下,余朝阳再度出现在十八路诸侯联军大营。
熟悉的画面,熟悉的剧情。
一名将士急匆匆的冲进诸侯联军大营,单膝跪地道:“报!禀盟主!”
“董卓老贼前锋将军华雄,带着西凉大军于关前叫骂……”
“说是谁能砍下曹操狗头,可免他一死。”
盟主袁绍面色阴沉,目光环视四周:
“我等刚刚聚义,西凉军就来挑战,可有豪杰愿把华雄狗头献于我?”
不等俞涉出声,余朝阳一步踏前:“末将潘凤,请求出战!”
袁绍大喜过望,“来人!取酒来!为潘将军壮行!”
余朝阳面色坚毅,挥了挥手:“不必!”
“待末将斩下华雄狗头,再饮此酒也不迟!”
这番豪言壮语,使得十八路诸侯当场眼神一亮。
曹操看向潘凤的眼神更是充满了渴望,不由得心里感叹:“好一员虎将!”
“可惜,非我曹孟德所有!”
似乎是感受到了曹孟德的渴望眼神,韩馥一步踏出,挡在两人中间:
“袁公,潘凤乃我麾下上将军,手持一柄百斤重的开山斧。”
“小小华雄,不值一提。”
“来来来,饮酒饮酒!”
豪迈大笑响彻在联军大营,而此刻的余朝阳已然驾马来至城门。
远处董卓大军人头涌动,胯下战马噗嗤声时时响起,那一根根的长戈看得人心里直发毛。
城墙战鼓声不断响起,击鼓士兵高声鼓舞:
“祝潘将军凯旋归来!匡扶汉室!”
“祝潘将军凯旋归来!匡扶汉室!”
“祝潘将军凯旋归来!匡扶汉室!”
金戈铁马的肃杀气氛扑面而来,藏在骨子里的好战基因几乎是在瞬间被激发,浑身止不住的发颤。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
男人一生,不过军、政、史三字。
如今身临其境战场,又有哪个男人不为之亢奋?!
不知不觉间,余朝阳心底对这款游戏的评价,再次上了一个台阶。
他深吸口气,驾马至战场中央,旋即翻身下马,大喊道:
“华雄小儿,可敢与爷爷我下马一战?!”
“哈哈哈!”
豪迈笑声响起,一道驾马身影从军中杀出,速度越来越快,且丝毫没有叫停的意思。
而在余朝阳眼中,迎面杀来的又岂是华雄?分明就是一辆百吨王!
扑面而来的冲击力,不足为外人道也。
可他没有怂,也没有躲避,只是静静看着双方距离不断逼近。
眼瞅着即将撞飞之际,华雄猛然一拉马绳,战马前蹄顿时高高扬起,竟生生止住了冲锋。
这一幕,顿时在直播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时速八十公里,单手勒停,这是什么怪物核心力量?】
【尼玛,这阳哥也是艺高人胆大,竟然不躲不避,我隔着屏幕都快把我吓尿了!】
【怪不得董卓能挟天子以令诸侯,华雄这尊战场推土机,搁古代冷兵器时代就是一路横推!】
【就是!这华雄简直太吓了人,谁家游戏一上来就让玩家打boSS啊?】
【可惜,华雄终将为他的狂妄付出代价,阳哥从特种部队锻炼出的杀伐技巧,注定不是一位敲代码的游戏作者能想象的。】
在华雄决定下马和余朝阳厮杀时,直播间的一众水友就给他宣判了死刑。
毕竟一个敲代码具现出来的人物,怎么可能比得上实打实的军中杀伐术?
华雄居高临下看着余朝阳,眼神竟是罕见的浮出一丝尊重。
翻身下马,手里长刀重重插入地表。
“哼!想不到十八路鼠辈之中,还有你这等英雄豪杰!”
“你这股勇气,值得你华雄爷爷正眼相待。”
“来!报上你的姓名!华雄爷爷刀下不斩无名之辈!”
华雄声如洪钟,眼底是溢于言表的欣赏。
余朝阳同样把开山斧插入地表,针锋相对道:
“你爷爷姓潘名凤,字无双!”
“好一个潘无双!待你华雄爷爷看你配不配得上这字!”
两人摆好架势,俨然做好短兵相接拳拳到肉的准备。
而余朝阳摆出的招式,赫然就是大夏帝国军中招牌的:搏杀之术!
“喝啊!”
华雄一声暴喝,率先发难,脚尖猛踏间,那势重如山的铁拳就已然轰至眼前。
余朝阳面色一变,双手交叉格挡胸前,可依旧被这势重如山的一拳轰得踉跄倒退。
可还不等他站稳脚跟,华雄的杀招再至。
一记腾空而起的飞踢,直直将他踹倒在地,紧接着,一双沙包大小的拳头,直奔他咽喉而来!
噗呲!
重拳之下,余朝阳咽喉直接被打爆,鲜血滋了一地。
“哼!我还以为是什么狠茬子!”
“结果是个空有其表,注重表面形式的花架子!”
“连血都没见过,也敢和你华雄爷爷大放厥词?”
“呸!”
华雄吐了唾沫,眼神由欣赏转为了厌恶。
他平生最烦的,就是这些花架子!
第7章 华雄不削能玩?连死三十五次!
重新开始or继续推演?
看着游戏结束弹出的选项,余朝阳呆若木鸡。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做好万全准备的他,依旧被秒了!
一冲、一踢、一拳。
仅仅三招,就让他饮恨西北。
最关键的是,交手的三回合中,他还是全程处于挨打的那一方,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往往是一招刚刚结束,下一招就接踵而至。
力量气大如牛,角度刁钻苛刻,招招奔着人要害而来,狠辣无比。
如此骇人的压迫感,他从未见过!
哪怕是大夏帝国全军比武的桂冠,也不见得有华雄三分水准。
就这样一个出手狠辣,马陆战皆是顶级的人物,你告诉他这是游戏??
别看他只是一个主播,可在制作游戏方面,他还是略有建树的。
别看如今科学如此发达,可游戏角色的一举一动,都是需要人为动作捕捉的。
也就是说,这华雄的强悍战力,是建立在游戏作者的实战水平上的。
可他一个臭做游戏的,编纂五千年上下历史也就罢了,怎么现实还是一位实战大师啊?
不甘、羞愧、愤怒……
万般情绪交织心头,令他面皮火辣不已。
不用想也知道,现在的弹幕,肯定是铺天盖地的嘲讽。
毕竟接连两次的秒杀,和他陆军特种部队退伍人设相差甚远。
不过事实却和余朝阳想象的不一样。
直播间的一众水友们,不仅没有嘲讽余朝阳,反而对他的赞赏新上了一个高度。
因为只有直面过华雄……
才能明白那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到底有多重!
【尼玛!这华雄是人啊?分明就是一只陆地巨兽!】
【别说了,我刚还准备吐槽阳哥来的,结果自己一上手才发现,这华雄分明就是一个怪物!】
【不是,真有人能面对华雄骑马冲锋面不改色的啊?给哥们都快吓尿了!】
【阳哥能直面华雄冲锋,倒也是个人物了,不愧是特种部队出身!】
【不是,这华雄不削能玩?这尼玛是人能战胜的对手?】
【服了这神人游戏神人作者,谁家游戏把boSS放第一个?】
【玩游戏要笑着玩,诶嘿~我玩你m!】
在亲身体验【三国争霸】这款游戏后,一众水友纷纷破防骂娘。
在他们看来,这华雄根本就是不可能战胜的。
对方带来的压迫感,就像是一位……
真正杀人无数,冲锋陷阵的古代将军!
余朝阳深吸口气,毅然决然选择了重新开始。
他就不信了,他堂堂特种部队出身,实战还打不赢一串代码?!
“再来!”
重整旗鼓后,余朝阳再度返回了十八路诸侯联军大营。
不等将士前来通报,他便独自冲出了联军大营。
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不仅仅是游戏这般简单了。
这关乎到他的尊严!
关乎到整个大夏帝国特种部队的脸面!
“华雄小儿,可敢与爷爷一战!”
声音落下,一道身影当即冲大军杀出,手起刀落间,头颅就已高高飞起。
余朝阳沉吸口气,再次选择重新开始。
只不过这次他改变了策略,选择偷袭!
驾马冲出联军大营,于董卓军前挑衅,待华雄冲出来时,余朝阳拉弓射箭。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华雄这货,竟是凭借手中长刀,生生于空中截停了箭羽!
一声暴喝,华雄大怒:
“好一个奸诈小人,竟偷袭到你华雄爷爷身上,给我死!”
华雄怒目圆瞪,手中长刀几乎挥舞出残影。
余朝阳的死状极为凄惨,被暴怒的华雄大卸八块!
一次、两次、三次……
余朝阳机械般的点击‘重新开始’,足足体验三十五次不同死法后,他终是破防了。
“尼玛!这游戏踏马能玩?”
“这煞笔游戏,煞笔作者,开局放个华雄搁这,这尼玛谁能打过?”
“我就把话放着,谁能打过这华雄,我直接吃!”
当着直播间两千余名观众的面,余朝阳破口大骂。
显然被华雄气的不轻。
这倒也难怪,因为在这足足三十五次的死亡中,他可谓是尝试了各种办法。
从最初的驾马冲杀,到后面的贴身肉搏,再到射箭偷袭华雄大怒,和俞涉二打一、放冷箭、挖坑、群殴……
种种办法他都试了个遍。
可结果无外乎两个:尸首分离、华雄暴怒大卸八块。
无论怎么试,最后的结果都是一个死。
摆烂后,余朝阳这才鼓起勇气看向弹幕,只是他想象中的嘲讽并没有出现,直播间氛围反而一片欢快。
【不是,真有人敢跟华雄硬刚啊?是个人物!】
【论:面对华雄时的三十五种离奇死法!】
【阳哥别挣扎了,兄弟们替你试过了,这华雄就不是人能抗衡的,老老实实龟着就好。】
【没错,这应该是作者设置的必杀剧情,等熬过这段,率大军绞杀即可。】
【阳哥收手吧,外面全是华雄!】
【头给我笑飞了,阳哥待会睡觉被窝里都是华雄!】
【华雄大怒,阳哥卒!】
【哈哈哈哈哈哈哈,待会睡觉都是华雄那怒目瞪眼的表情。】
看着嬉闹的弹幕,余朝阳强颜欢笑的抽了抽嘴角。
果然,快乐都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
只有天知道,这三十五次的死亡中,他经历了什么。
看着眼前再度弹出的两个选项,余朝阳这次没有继续头铁选择重新开始。
选择了从未选过的【继续推衍】。
他倒要看看,开局就设置华雄这个不可战胜的敌人,作者要怎么圆!
一道湛蓝色的灵魂从潘凤身体飘出,画面一转,视角再次回到十八路联军大营。
“祸事了!祸事了!”
“潘将军与华雄征战不到一个回合…就被斩于马下。”
当将士带来噩耗时,袁绍楞了愣:“什么?又被斩了?”
“接连斩杀俞涉、潘凤两员大将,这华雄到底是何许人也?”
袁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止住,转而问道:“可还有将军愿出战华雄?赏金千两,赠良马百匹!”
“谁敢出战?!”
面对袁绍的千金买马骨,十八路诸侯皆是眼观鼻鼻观心,浑然当做没听见。
开什么玩笑,一个回合内接连斩落俞涉、潘凤两员大将。
哪怕就是再蠢,也知道这华雄绝非寻常人物。
谁又愿意在这节骨眼上逞能?
“哎……”
“可惜我的爱将颜良文丑不在,若有一人在此,岂容华雄放肆?”
袁绍摇了摇头,而就在这时,一名身着绿色长袍,面目通红,丈高八尺的身影从一旁走出。
“马弓手关羽请战华雄。”
第8章 马弓手也敢去挑战华雄?!
当关羽这个马弓手请求出战时,无论是十八路联军大营,还是直播弹幕。
都无一例外炸开了锅。
原本平缓的弹幕,立即以十倍的速度席卷整个直播间。
【????】
【啥??马弓手???】
【他一个马弓手也敢去挑战华雄??】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人喝醉酒了?不然脸蛋咋这样红…】
【大军交战在即,竟然也能把自己喝醉,这是什么神人?】
【怪不得十八路诸侯坐的都是椅子,就这三货坐个草垛,原来是小瘪三啊!】
【我虽不了解这游戏的官职,但上将军怎么听都比马弓手有格调,华雄接连斩下俞涉潘凤,他一个小小的马弓手怎么敢的啊?】
【这叫什么关羽的能在华雄手上撑三回合,我吃!】
同样不看好关羽的,还有十八路诸侯们。
袁术起身,余光带着讥讽与不屑,嘲笑道:
“什么?你一个小小的马弓手,也敢口出狂言?”
“真以为我们众诸侯没有大将军了吗?”
“叉叉叉叉叉出去!”
袁术挥了挥手,极为不耐烦。
张飞一声低喝,连忙从高台跳下来:“我呸!”
“好叫你们晓得,我二哥这个弓手,胜过你们所有的将军诸侯!”
袁术还要再说,却被曹孟德出言打断:“诶!公路兄。”
“你又怎知今日的马弓手,来日不会成为名满天下的大英雄呢?”
“他既然要试,那便让他试去吧!”
关羽闻言,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傲如松树淡淡道:“若砍不下华雄狗头,那就砍关某的头谢罪。”
刘备从草垛站起,目光极为平静道:“刘关张三兄弟义同生死,如我二弟不胜…”
“愿砍我和三弟人头!”
张飞刚准备说‘俺也一样’,可细细品味后,却是猛然瞪大眼睛。
不是大哥,你说完了俺老张说甚!?
“好!取酒来!”
“我要为这位壮士敬酒壮行!”
曹孟德眼睛发光,看关羽的眼神比看自己夫人都还要狂热。
谁料关羽只是瞥了他一眼,平声道:“酒且斟下,某去去就回。”
关羽朝刘备拱了拱手,提起一侧的青龙偃月刀,驾马杀出。
看着关羽傲然离去,曹孟德感觉心里空落落的,不由得发出一声感叹:
“此人真为英雄诶!”
关羽驾马杀出,城门应声而开。
望着远方连成一片的人头,他心中没有丝毫的胆怯,反而升起一股豪迈。
建功立业,匡扶汉室,就从华雄的项上人头始!
很快,一位拎着长刀的单骑从董卓大军杀出,正是连斩俞涉潘凤的华雄。
双方隔空而望,肃杀之气席卷整个战场。
咚!
咚!
咚!
双方士兵不约而同的开始击鼓助威。
只是相较董卓方的声势浩大,十八路联军方的战鼓声要弱上许多。
甚至还能隐隐约约听到城墙上士兵的非议声。
“你说,他能行吗?”
“你不知道吗?这人是个小小的马弓手,来这博运气的。”
“什么!马弓手?博运气?对面可是华雄啊!”
“如今这乱世,妄想一飞冲天的人还少么?”
“也是,哎!又是一个人头落地咯。”
“管他的,咱好好击鼓便是。”
听着耳边不断袭来的非议声,关羽没有多语,只是眯了眯眼睛。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驾!”
关羽掌中青龙偃月刀一横,双腿猛然夹紧,胯下战马如一道离弦之箭窜出。
“哼!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之辈!”
华雄不怒反笑,拎着长刀同样冲锋而去。
两人一东一西,眼神没有丝毫退怯,皆是朝着对方发起冲杀。
灵魂状态的余朝阳静静飘在一旁,望着堪比百吨王的华雄,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当他从与华雄的交战中抽身出来,以第三视角观摩,这才发现自己以前都是在和一只什么样的怪物交锋。
他一边目不转睛的观摩,一边讲解道:
“兄弟们,现在你们能明白了吧,真不是主播菜,是这华雄实在太狠!”
“你们瞧这拎刀姿势,瞧这驾马冲杀的专业。”
“我敢打赌,没个几年的日夜练习,绝对做不到华雄这个地步!”
“再看看那肌肉密度,尼玛……这是人啊?”
“这不活脱脱的人形百吨王吗?”
就在余朝阳说完后,弹幕立即就有懂哥站出来补充。
【刚刚阳哥和华雄贴身肉搏我录屏了,我就这么告诉你们,若华雄真是我们大夏帝国历史人物,百分百青史留名,这货打仗太猛了!】
【废话!单手勒停冲锋战马,这核心力量你就琢磨去吧!一琢磨一个不吱声!】
【没人讨论华雄的发力技巧角度吗?我刚刚模仿了一下,足足比我自己的发力力量要提升两三成!】
【马战无敌,贴身肉搏无敌,要再会一手射箭,这华雄放冷兵器时代岂不是妥妥的六边形战士?】
【完了,你们越说我越觉得关羽凶多吉少,我还挺喜欢关羽的…】
【喜欢关羽?你怎么想的?放着华雄这个六边形战士不喜欢,去喜欢一个两军交战能把自己喝醉的小瘪三?
【……】
弹幕众说纷纭间,关羽华雄距离已然不足十米。
华雄大刀拖拽在地发出的刺耳金戈声,使得每一位观众都头皮发麻。
正当他们猜测华雄会几回合拿下关羽时,接下来的一幕却大大超乎了他们的想象。
以至于整个直播间都陷入诡异的安静,足足十几秒都没有弹幕闪过。
只见双方短兵相接之际。
关羽左手猛扯缰绳,右臂肌肉虬结如老松盘根,青龙刀携千钧之势居高劈下。
华雄面色一变,仓促将长刀横举,堪堪挡下这记劈砍。
可还未等他缓过劲来,余光就猛然瞥到一抹寒光,直奔他脖颈而来。
待他惊觉喉间寒意,九尺长躯已如巨木倾塌!
当关羽提着华雄头颅掷首于地时,辕门处战鼓余波犹在耳际震荡。
曹操手中温酒腾起的热气氤氲了诸侯们煞白的脸。
五个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缓缓出现在画面。
【温酒斩华雄!】
直播间瞬间爆炸!
第9章 云长,你说这天下还有救吗?
当关羽拎着华雄人头掷于地时。
无论是十八路诸侯,还是直播间的一众水友。
无一例外,全部都傻眼了!
当【温酒斩华雄】五个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出现在画面时,直播间弹幕瞬间滞止。
足足沉寂了十几秒后,铺天盖地的弹幕瞬间席卷了整个直播间!
【谁说关羽不行的?站出来!!!】
【本以为华雄就够猛了,结果还有个更猛的?!】
【丹凤眼,卧蚕眉,小小华雄你别狂!】
【实在不敢相信,冲起来跟个百吨王似的华雄,就这样被关羽两刀剁了?】
【还叫关羽呢?对老子偶像尊重点,请叫他神.关羽!】
【关羽才是真正的数值怪,这尼玛不削能玩?】
【你们看!十八路诸侯的脸都绿了,笑发财了给我。】
【十个阳哥等于一个华雄,十个华雄等于一个关羽,那一个关羽岂不是等于一百个阳哥?】
【什么臭鱼烂虾潘凤?我宣布,关羽才是神中神!】
【温酒斩华雄!好一个温酒斩华雄!帅爆了!】
【关羽都如此凶猛了,那大哥刘备又有多凶残?合着小瘪三刘关张三兄弟才是真大佬啊?】
【主播误我!亏我以为潘凤举世无敌,选他被华雄杀了十几次,早知道就选关羽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厉害的是关羽不是你?】
看着每秒以上百条飙升的弹幕,余朝阳不禁深吸口气,感同身受。
连水友都被关羽这一刀温酒斩华雄深深折服。
何况是死在华雄手上足足三十五次的他呢?
兴奋、激动、落寞…种种情绪在他心头交错。
他不得不承认,三国争霸这游戏带给他的惊喜实在是太多太多,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期。
心态也从最初的慵散,转换为现在的认真。
那一刀的风情不断在他脑海回现,久久不曾散去。
他深吸口气,当即退出了继续推演视角,选择了重新开局。
真男人,就得玩关羽!
但激动归激动,特种部队退伍的他,远比观众更知晓关羽那一刀的巧妙,于是解释道:
“兄弟们,听主播一句劝。”
“选了关羽,打架的时候千万不要自己上手,老老实实交给系统托管就好。”
“别看关羽轻易一刀就剁了华雄狗头,但其中大有文章!”
“抡刀姿势,发力爆发点以及出刀的角度…毫不夸张的讲,如果刚刚操控关羽的是我,绝对做不到一刀秒杀华雄。”
“指定会和潘凤一样,被华雄当狗杀。”
“记住,强的是关羽,而不是我们!”
说到这里,余朝阳突然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极为复杂。
“这也是这款游戏的魅力所在,硬核,上手难度极高。”
“可你们猜怎么着?刚刚主播模仿关羽的发力姿势,以及出刀角度,发现足足比军中传授的技巧要强上两三成!”
“原本一拳只有十公斤,可模仿游戏角色的姿势,一拳的力度能达到十二十三公斤!”
“毫不夸张的讲,单单是这份质量,就注定【三国争霸】会是一款划时代的游戏…”
“因为这游戏真能学到真东西!”
当余朝阳话音落下,直播间的弹幕再次飙升。
【???我咋这么不相信呢,一款游戏而已,能有这样逼真?】
【就是就是!还提升两三成增幅,那格斗拳手啥的不得直接原地升天?】
【我承认这游戏牛逼,但也不至于你说的这样夸张吧?】
【本人冷兵器狂热爱好者,我只能说游戏里关羽华雄等人的挥刀姿势角度,足以秒杀现世一切的冷兵器大师!】
【我刚刚试了下,按照关羽的姿势角度来挥砍,确实比我自己瞎琢磨的要顺手点…就像是浑圆天成一样。】
【岂止!我就这么给你们讲,就关羽华雄两人的骑马技巧,没有个数十年经验,绝对达不到这么完美!】
【吹牛逼搁着,一款破游戏而已,你咋不说他能上天呢?】
【爱信不信!】
弹幕各持己见,分成了两波圈子,展开了激情互喷。
弹幕极速飙升的同时,直播间热度也水涨船高,人数足足达到了4000余人。
这还是余朝阳做主播以来,首次直播间有这么多的水友。
所以他并没有出声制止直播间的节奏,而是任由两波人互喷。
这是什么?
这都是流量啊!
余朝阳面色不变,但内心早已乐开了花,眼前的视角也再次回到了选人界面。
【请选择你的角色(角色不同,故事线和结局也不同)】
【君主:袁术、刘岱、王匡、鲍信、孙坚、曹操、刘备……】
【武将:颜良、文丑、张合、高览、关羽、张飞、邢道荣……】
【文臣:沮授、田丰、程普、诸葛亮、法正、郭嘉、周瑜……】
没有任何犹豫,余朝阳当即从众多的小人物中,锁定了那位身着绿色长袍,丹凤眼卧蚕眉的身影。
关羽!
角色选择完毕,画面再度扭曲起来。
当他视野恢复,却惊讶的发现,出现的地方竟不是在十八路诸侯联军大营。
而是在一片闹市!
思索间,过往记忆如走马观灯般在脑海浮现,
早年间由于看不惯恶霸横行乡里,欺压百姓,于是为民除害惹上命案,被官府通缉,无奈逃到涿郡以卖绿豆为生。
可天灾人祸不断,黄巾军席卷天下,百姓又哪来余钱买豆?生意自是奇差无比。
可偏偏一旁的猪肉铺,却是热闹非凡,围观百姓里三层外三层,细问之下方得知,原来是东家把肉放在了井里,谁能搬走磨盘,里边的肉就就归谁。
关羽一听就来劲了,撸起袖子上前,腰马合一轻松搬起石头,甚至还举过头顶,力气之大可见一斑。
可关羽拿到猪肉后,却是让肉铺伙计把猪肉免费分给了百姓,不过他只分给了穷人,那些有钱人想要,则需拿钱来买,而收到的钱财他也当场就撒分给了穷人。
看着眼前一分未卖的绿豆,以及饿得咕咕叫的肚皮,余朝阳当场就沉默了。
换身处境下,他绝做不到像关于这般打抱不平乐善好施。
也就在这时,一名豹眼圆睁的络腮胡大汉却是突然走到他面前,一把抓起布袋里的绿豆,捏了个粉碎。
“哼!什么绿豆,这分明是豆粉!”
那张熟悉的脸庞,使得余朝阳一眼就认了出来,正是十八路诸侯大营刘关张三兄弟中的三弟!
可还不等他开口,就瞧见飞飞公主褪去长衣,朝他冲了过来。
“捏你几颗绿豆就心疼不已!”
“你送掉我许多猪肉又待何讲?!”
“喝呀!”
余朝阳匆忙应对,可张飞的拳锋却打得他倒退不止。
知道不是对手,余朝阳也懒得挣扎,当即放开心神,任由系统托管操作。
双方交手十几个回合后,张飞渐渐落入下风,可脸上的笑意却更甚。
就像是…这一切都是有意而为之一样。
就在两人角力之际,一旁织席贩履的刘备终于按耐不住出手。
只见刘备抓起二人的手,轻松将他们分开。
“两位皆是世间难得的好汉,何必大打出手?”
刘备展现完实力后,关羽立刻收起傲慢的性子,张飞也露出笑脸,笑道:
“某井中放肉,本就是让天下豪杰自取,先前这出也不过是试探,某本意就是为了结交英雄人物为朋友。”
“今幸识两位豪杰,当浮人间一大白,走走走!去我家饮酒吃肉去!”
说罢,张飞抓起关羽与刘备的手就往家中赶去。
此刻,余朝阳已重新操控关羽躯体,肚子饿得难受,也就任由张飞去了。
毕竟在十八路诸侯讨董时就已得知,三人未来注定会结交为兄弟。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刘备牵住关羽张飞的手,抵足而眠。
酒意渐渐入脑,昏昏欲睡之际,却听见刘备那低迷彷徨的声音响起。
“关兄,张兄……”
“你们说这天下,还真的有救吗?”
言语间,余朝阳顿感一双大手握住了他的右手掌心。
那双大手的温度,烫得吓人!
扭头一看,竟发现刘备眼角不知何时挂上了两行清泪…
第10章 大汉魅魔初显威,桃园三结义!
皓月当空。
银白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三人久经风霜的脸颊上。
当刘备声音响起时,余朝阳扭头一看,当场愣住,连酒劲都退去不少。
只因在皎洁的月光下,两行清泪于刘备脸颊滑落。
那湿润的泪水,直直滴落在他手臂上,宛若一记重锤,瞬间敲碎他的困意。
余朝阳惊慌失措:“刘兄…你这是怎么了?”
都说酒品见人品,短暂接触下来,余朝阳可以断言。
眼前这位双耳垂肩、双臂过膝的刘备,绝不是什么惺惺作态之人。
能让他潸然泪下,肯定有原因。
果然,下一秒。
刘备那迷离而又彷徨的声音在两人耳畔响起。
“备本涿郡草莽,实乃中山靖王之后,孝景皇帝玄孙,先祖枝叶虽落于尘土,然汉家血脉未敢忘也。
幼失怙恃,家道中落,织席贩履以奉慈母,每观桑石斜阳无不感叹:汉室倾颓至此,列祖列宗之灵,宁无悸乎?
今观宇内崩析,黄巾妖氛未靖,十常侍霍乱朝纲蒙蔽天子,天下诸侯割据于后,天下黎民流离,饿殍千里,老弱转乎沟壑,壮者散之四方。
犹记去岁过颍川,但见百里无炊烟,稚子吮枯骨,老妪食树皮,此非苍天不仁,实乃人祸滔天!
高祖斩白蛇起义,七年平定天下,百姓富足安康一片祥和,备虽织席贩履之辈,然每食必思宗庙,夜卧草席常梦旌旗。
今汉祚虽微,但天命未改,备愿效古之申包胥,虽九死其犹未悔;敢追高祖创业志,纵万难亦当往欸,唯愿两位忠义之士,与备共扶汉祚于将倾,解生民于倒悬,此心昭昭,日月可见!”
话音落下,房屋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余朝阳张飞耳畔,唯剩刘备的肺腑之言不断回响。
那双紧握的大手烫得令人发颤。
试问,眼下这个场景,又有哪个男人能抵抗得住?
汉室宗亲与你交杯换盏、抵足而眠,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后潸然泪下。
然后紧紧抓住你的手,诉说着百姓不易世道艰难。
那一滴滴的泪珠,是如此的醒目,仅仅一面之交,却对你袒露心扉。
若真有人铁石心肠,能对刘备的肺腑之言无动于衷,那……
族谱单开的诱惑呢?
你以为男人的毕生追求是左拥右抱、酒池肉林,享尽天下繁华?
错!
男人的终极追求,从来不是这些浮于表面的世俗之物。
而是…
战争!鲜血!
是施展心中抱负!
是策马奔腾于万军丛中七进七出!
是三五好友崛起于微末,携手并进登临巅峰!
那让灵魂都为之颤抖的快感,才是一个男人的终极追求!
那么好,现在就有一个机会摆在你面前。
汉室宗亲与你交杯换盏抵足而眠,然后紧紧攥住你的手,潸然泪下,袒露心扉。
邀请你与他一起平清宇内,重造大汉。
就问这种情况下,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答应!
余朝阳毫不犹豫的就做出了决定。
因为对于一个男人而言,这从来不是什么选择题。
而是一道必选题!
哪怕这仅仅只是一款游戏,但刘备的情义却做不得假。
至少那番肺腑之言,深深打动了他!
面对少女哭泣,第四天灾都能毫不犹豫的出手相助。
更何况哭泣的是一位七尺男儿?
余朝阳深吸口气,拱手作揖道:“从今往后,关某之命便是刘兄之命!”
“关某之躯即为刘兄之躯!”
“但凭驱使,绝无二心!”
张飞拱手,声泪俱下:“俺也一样!”
余朝阳继续道:“某誓与兄患难与共!终生相伴,生死相随!”
“俺也一样!!”
“有渝此言,天地人共诛之!”
“俺也一样!!!”
刘备眼眶泪珠瞬间决堤,滔滔不绝,重重握住两人的手。
“好好好!!”
“得两位兄弟相助,此为备一生之大幸!”
是夜。
刘备左手张飞,右手关羽,三人抵足而眠。
等天微微亮时,三人出现在一座桃园。
不约而同的双膝跪地,齐齐作辑高呼:
“苍天在上,今我三人于此结为兄弟!”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
杀鸡取血,瓷碗碰撞间,三人一饮而尽。
“大哥!”
“二哥!”
“三弟!”
“哈哈哈哈哈哈!”
当豪迈大笑响彻整座桃园时,五个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出现在余朝阳眸底。
【桃园三结义!】
霎时,一张卡牌出现在余朝阳视野,上面的图案,正是三人刚刚结拜时的画面。
伴随卡牌一起而来的,还有两个崭新的功能。
分别是:成就、主线。
【主线:匡扶汉室】
【任务介绍:扶大厦之将倾,挽狂澜于既倒,请拼尽全力,让这座岌岌可危的帝国再次崛起,三造炎汉!】
【任务时限:无】
看着弹出的任务介绍,余朝阳不由得愣了愣。
这主线任务…未免也太过笼统了吧?
还有,谁家游戏把终极目标当做新手任务啊?
三个人三造炎汉,你确定不是在开玩笑?
说实话,余朝阳自诩也算是一名游戏老鸟,玩过的游戏不计其数。
但从未有过一款游戏,能像【三国争霸】这般自由度拉满。
没有新手关卡,没有新手任务,没有启动资金。
什么东西都没有的情况下,上来就让你打百吨王华雄。
要不就送你两个结拜兄弟,让你去三造炎汉。
这…确定是人能玩的游戏?
不过吐槽归吐槽,余朝阳没有丝毫的退缩之意。
刘备的肺腑之言犹在耳畔,三兄弟结义画面尤在眼前。
他打定主意,说什么都要助他的好大哥三造炎汉!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三次不行就三百次、三千次!
余朝阳深吸口气,目光向另一个功能看去。
成就。
和他想的一样,这所谓的成就系统,说白了就是图鉴收集。
除去刚刚获得的【桃园三结义】外,还有一张关羽的【温酒斩华雄】。
放眼望去,成就系统足足还有上百张卡牌处于未点亮状态。
成就系统早已被玩烂,并不能引起余朝阳过多关注,真正令他瞩目的,是成就系统最下方的一行小字。
【pS:首位集齐所有卡牌的玩家,将获得来自游戏制作者的神秘礼品!】
余朝阳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扭头看向一旁的实时弹幕。
如他所料,此刻弹幕疯滚,数量远超平常。
不过令他意外的是,弹幕讨论的话题并不是这两个新出的功能。
而是……
大汉魅魔刘皇叔,刘备!
【尼玛,我算是知道十八路诸侯讨董时,关张两兄弟为何对刘备言听计从了,这人格魅力简直无敌了!】
【堂堂汉室宗亲,跟你推杯换盏抵足而眠,然后邀请你共举大义,说实话…我真找不到拒绝理由。】
【书记让我风光三十年,我跳楼只需要三秒,若现实真有刘皇叔这么个人,当他握住我手的时候我就已经是死士了。】
【刘皇叔一句话,两横一竖就是干,一力两点就是办!】
【好一个共扶汉祚于将倾,解生民于倒悬,此心昭昭,日月可见!这尼玛谁能抵挡大汉魅魔的邀请?】
【我宣布:从今往后,我和刘关张就是桃园四结义!】
【俺也一样!】
【哈哈哈哈哈,俺也一样!】
第11章 包治百病的符水?掺杂些许谷物的米粥罢了!
刘关张桃园结义。
决定三造炎汉,匡扶汉室。
不过光凭嘴上喊,显然是无法匡扶汉室的,需要钱、需要军队。
可关羽刘备一个看门护院,一个贩履织席,兜兜比脸还干净,又哪还有余钱?
两人愁眉苦脸绞尽脑汁找钱时,张飞站了出来,胸脯拍得噗噗响:
“大哥二哥,和天下黎民比起来,区区金银之物算什么?”
“等着!俺这就去变卖家产,招募士兵,共赴国难!”
刘备连忙摆手:“这偌大家产可都是三弟你一块一块拼出来的,这如何使的?”
“这让为兄情何以堪!”
余朝阳也连忙出声制止:“三弟!切不可意气用事!”
“乱世当头,钱财本就不易得,若共举大事途中出现什么意外,你岂不是要颠沛流离,居无定所?”
这话余朝阳还真不是惺惺作态。
几天的观察下来,他发现大汉的江山社稷远比他想象的更为崩坏。
兵荒马乱、易子而食,黄巾席卷天下,民不聊生。
毫不夸张的讲,单凭张飞现如今的家产,就足够他安享晚年,做一世的富家翁。
面对两人的劝阻,张飞的态度很坚决:“大哥二哥不必多说,我意已决!”
“比起江山社稷,我这些许家产又算什么?”
“哪怕届时真出现什么意外,两位哥哥还会弃我老张不顾不成?”
“你我三兄弟齐心协力,还有什么事办不成?”
“大哥二哥稍等,俺老张去去就来!”
张飞扭头就走,没有丝毫的犹豫。
不多时,离去的张飞出现在两人视野,手里提的布袋重重坠落于地,发出金银碰撞声。
“好叫大哥二哥知晓,俺老张此次变卖庄田、酒业、屠宰铺子共计五百两黄金。”
“钱是少了点,但两位哥哥不要担心,俺老张先前就联系了两位中山富豪。”
“只要俺老张起事,他们就会送50匹马、500两金银和1000斤镔铁过来,书信已经寄出,最晚明天傍晚物资就会抵达涿郡,两位哥哥稍安勿躁!”
张飞豪迈的挠了挠脑袋,继续补充道:“兵源问题也不用两位哥哥操心。”
“俺老张没别的本事,但结识的豪杰乡勇还是不少,个个都是一顶一的好手。”
“只要大哥振臂一呼,顷刻就能共举大事!”
闻言,刘备余朝阳都沉默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上去五大三粗脾气火爆的汉子,为人处世却如此丝滑,面面俱到。
下到钱财上到兵源,乃至铸造武器用的镔铁。
可以说张飞硬生凭借一己之力,助刘关张这个小团体,渡过了起事最为困难的前期阶段。
变卖家产、尽心尽力,此举又怎能不令二人动容?
“三弟…为兄惶恐啊!”刘备面色动容,牢牢握住飞飞公主的手掌,“弟今日所做,兄来日必百倍偿还!”
张飞豪迈大笑,“兄说这些作甚?你我兄弟自当其利断金!”
“二哥走走走,饮酒饮酒!”
三人并肩而立,开怀大笑撕裂苍穹。
看到这一幕,直播间的众多水友无一不为之动容。
“好一个心有猛虎细嗅蔷薇,这张飞是个人物!”
“我现在严重怀疑,张飞先前捏碎阳哥绿豆就是故意的,目的就是试探真实水平!”
“没遇到刘皇叔时,张飞暗中积累,打下偌大家产结交天下豪杰,当机会来临时,毫不犹豫就变卖了所有家产,同刘皇叔共举大事,这执行力简直吓人!”
“何止!你们可别忘了那两位中山富豪,只要张飞起事,他们就会白送一批物资,由此可见张飞在涿郡商业圈的影响力!”
“啧啧啧,刘皇叔大汉魅魔,张飞天使投资人,纵观这个小团体,好像就关羽最没用?”
“打住!没用的是主播,不是关羽,你忘记十八路诸侯讨董时,关羽的温酒斩华雄了?这妥妥的武力担当啊!”
“我宣布,主播就是躺赢狗!刘备张飞mVp!”
“俺也一样!!”
弹幕熙熙攘攘,画面同样飞速发展。
事实证明,张飞他真没有说大话。
甚至还没等第二天的傍晚,两名中山富豪答应的物资就被送了过来。
甚至比承诺的还要更多。
足足100匹战马,800两金银,外加1000斤的镔铁。
其中的战马与镔铁更是重中之重。
有这两样东西,召集起来的士兵,只要稍稍训练就可以形成战斗力。
三人也没有过多停留,当即投身浩浩荡荡的招募行动中。
有张飞这块涿郡金招牌在,招募行动可谓是如火如荼。
往往是张飞一露面,涿郡豪杰乡勇就会自发奋勇的投奔。
过程的顺利程度,远超刘备余朝阳想象,短短一天时间就召集了近500的青壮。
不过三人并没有因此懈怠,因为招募士兵只是第一步,后续日复一日枯燥的训练才是大头。
又是十天过去,在这十天里,刘关张整夜抵足而眠,互相饮酒诉述人生志向,操练士兵。
三人的感情也在一天天的接触中水涨船高,比亲兄弟还亲。
不过随着愈发了解,各自的缺点也暴露在直播间观众前。
例如:关羽的傲上善下,张飞的打骂士兵。
但人无完人,些许的缺点并未让几人的魅力下降,反而形象愈发饱满。
经过十天的训练,军队已初具锥形,三人一拍即合,决定响应朝堂号召,投身镇压黄巾的大势中。
大军开拔前,张飞杀牛宰羊,于好友的庄园里宴请军队。
从日上三竿,到皓月高挂,足足胡吃海喝了十几个小时。
翌日一早,三人带着五百乡勇前往幽州,投靠幽州太守刘虞。
刘备引兵相投,又有汉室宗亲这个名头,刚刚抵达幽州,就得到了刘虞的亲自接见。
交谈片刻,刘虞便认刘备为侄子,接受投靠,并全权负责五百乡勇的兵吃马嚼。
至此,刘关张三人三造炎黄的壮举,算是迈出了第一步。
这天,闲来无事的刘关张三兄弟在街上闲逛,耳边突然响起一阵嘈杂的喧闹。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凡投靠黄巾军者,皆可得包治百病的符水一碗,得上天眷顾!”
只见一名头戴黄巾的壮汉站在高台上,手里端着一个瓷碗,高声嚷嚷。
而在他脚下,则是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平民百姓。
“天师!给我我一碗符水,我愿意加入黄巾!”
“还有我!我也要!!”
“天师您就行行好,我全家都快死了,您就给我一碗符水吧!”
争先恐后的百姓,令三人当即沉默起来。
要知道这可是幽州啊!
政权运转都还算正常,可依旧有黄巾贼子于大庭广众下招募军士。
可想而知,那些远不如幽州的地方又是何等场景。
也难怪张角振臂一呼,黄巾军就席卷了天下。
不过余朝阳对此却是嗤之以鼻,还包治百病呢。
哪怕是科技极为发达的大夏帝国,都不敢打这个包票,更何况一农耕文明?
“当真是无知愚民!”
余朝阳摇了摇头,当即上前夺过符水,准备拆穿对方的谎言。
当他定睛看向符水时,喉咙的言语却突然卡住了。
因为瓷碗盛着的,哪是什么符水,分明是一碗稀到不能再稀的米汤!
那名高声嚷嚷的黄巾壮汉拍了拍余朝阳肩膀,复杂道:
“这世上哪有包治百病的符水?不过是掺杂些许谷物的米粥罢了!”
“我观兄台不似池中物,可愿加入我黄巾,重开这朗朗乾坤?”
余朝阳没有说话,只是愣愣的看着瓷碗,直到耳边响起刘备的复杂感叹。
“兴,百姓苦!”
“亡,百姓苦!”
第12章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冲上热搜!
刘备的一句感叹。
如同一根火线,瞬间引爆整个直播间。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这句话说得是真好啊!】
【是啊,想我大夏帝国立国初始,也是那一代的百姓一点一点凿出来的江山。】
【看来这所谓的黄巾军也不过是一群可怜的老百姓罢了,就古代那医疗水平,若有一口饭吃,谁又愿意造反呢?】
【到底是汉室宗亲,刘备一语便道尽了天下大势,这文字功底简直无敌了!】
【哎!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啊!】
【话说…有人知道这句话是出自哪吗?】
【别找了,刚刚我去问AI了,这句话在大夏帝国历史中没有出现过!】
【卧槽!也就是说…这句话是游戏作者自己原创的?!】
【牛逼!这哪是游戏啊?分明就是一座金山!我要是把这两句话写进今年的高考作文,岂不是直接乱杀?!】
【屎盆子镶金边,然后就该妈妈下雨天背着发高烧的你了是吧。】
【卧槽,你踏马搁我家装监控了?】
这游戏可玩性高的吓人,真想阳哥去汉朝的史书室转转,我敢打赌,一定有惊人收获!”
水友们的提议余朝阳注定无暇顾及。
因为他此刻已经深深沉迷在这两句话带来的震撼中。
越琢磨,越是回味无穷。
短短八个字,直指世界运转的底层逻辑!
遥想他最初点开这游戏的初心,不过是秉着吃屎,那就吃最恶臭的那一坨。
狠狠收割黑流量。
谁又能想到,这坨看似恶臭的屎,其实是一座金山?!
代入感拉满的同时,游戏角色人设、画面精美程度皆是满中满!
这个游戏带给他的惊喜,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不过有一点令余朝阳没想明白的是。
在阶级划分严重,普通老百姓见到衙门中人都要跪地磕头的农耕时代。
一众布衣是哪来的勇气,敢去挑战权贵阶级的统治?
这是余朝阳玩这游戏,唯一觉得不合理的地方。
因为缺少底层逻辑,缺少掀起黄巾起义行动的支点!
余朝阳没有独自思索,而是将这个问题抛给了刘备与黄巾。
不过在此之前,他就已经做好了失望的心理准备。
到底是一款游戏,而不是一部真实的历史。
有漏洞,逻辑不通,都情有可原,不可能方方面面都能融会贯通,毫无漏洞。
正当他以为刘备和黄巾会糊弄过去这个问题时。
一道充满狂热与向往的声音突然响起。
不过声音的来源不是刘备,而是眼前不起眼的黄巾!
“兄台难道不曾听闻…”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好让那群权贵老爷知道。”
“匹夫一怒,亦能血溅五步!”
轰!
这几句话宛若一道惊雷,瞬间在余朝阳识海炸响。
他眼神由平静到错愕,再由错愕到震撼,直至……
惊为天人!!
余朝阳瞳孔缩成针线,浑身颤抖不止。
是了!是了!
一切都被串联起来了!
从三皇定下人定胜天基调,再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短短一句话,不仅解释了黄巾军的起义行动支点。
更让炎黄一族人定胜天的印象深入人心!
如果说先前炎黄一族仅仅是一段文字,那么现在的炎黄一族,就拥有了灵魂!
而更令余朝阳震撼的…
是这文字本身!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短短八个字,却让他头皮止不住的发麻!
仿佛连灵魂都在为之颤栗!
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于心底绽放,然后瞬间席卷全身!
这哪是什么文字啊,分明就是造反圣经!
不敢想象,若这八个字早几百年出来,大夏帝国的统治还能延续吗?
怕不是……
余朝阳心有余悸地咽了咽口水,视线朝一旁的弹幕看去。
不看还好,这一看,瞬间让他如遭雷击,冷汗狂流。
尼玛,再说下去直播间要没辣!!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皇帝年年换,今年到我家!】
【就该把那些该死的资本家、权贵阶级吊死在路灯上,咱以黄巾为号,可有兄台愿与我共起大事?!】
【我不知道我在哪,我也不知道我想干什么,我现在只想大开杀戒!】
【凭什么那些富翁、权贵先天就高人一等?我不服!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今天就要让那群酒囊饭袋的官老爷知道,匹夫一怒亦能血溅五步!】
【谁有游戏作者的联系方式?这边邀请他来首都一趟,机票报销,单程。】
【我想请游戏作者吃顿饭,紫菜蛋花汤,没有菜也没有花汤。】
尽管知道水友们是在玩梗,可余朝阳还是止不住的惊悚。
好端端一个游戏直播间,硬生生变成了键政直播间。
且随着弹幕数量的飙升,水友们讨论的话题也越来越大胆。
直播间后台跳出来的红色感叹号更是一茬接一茬。
直到那个名字出现后,余朝阳再也绷不住了。
尼玛,连不可触碰的滑梯都出来了,这还玩个蛋?!
他就一臭打游戏的,可不想莫名其妙报销单程机票去首都。
下播!下播!!
在余朝阳的手忙脚乱中,直播间画面戛然而止。
亲手葬送了自己的直播巅峰,足足一万三千人的在线观众!
但直播的结束,并未使这场风波停止。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八个字,开始以一种极为不符常理的频率,出现在各类视频评论区。
无一例外,当大夏帝国民众首次看到这八个字时。
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开始在心底绽放。
就像是……某种血脉被激活了一样!
广泛的流传频率,直击人心的震撼,使得与之相关的词条瞬间窜上热搜!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爆!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飙升!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匹夫一怒血溅五步#飙升!
#三国争霸刘备、关羽#飙升!
#黄巾起义#飙升!
当热搜席卷各大平台,牢牢占据前五之列时。
发布不过几个小时的三国争霸……
成功破圈!
第13章 摆手不是拒绝,而是无需多言!
随着席卷各大平台的热搜。
三国争霸成功破圈。
尽管破圈原因不是因为游戏本身,而是因为游戏里的角色金句。
可放在一款发布不过几小时的新游戏上,也足够惊世骇俗了。
饶是周游看到这热搜,都隐隐感到有点莫名其妙。
一个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就能引起这么大的轰动。
那等历朝历代游戏出完,周游拿出‘麦子熟了五千年,人民万岁第一次’。
阁下又该如何面对?
周游一边刷新着各大平台热搜,一边听着系统提示音不断响起,岁月安好莫过于此。
【引发余朝阳震撼,情绪点+1】
【引发余朝阳愤怒,情绪点+1】
【引发余朝阳害怕,情绪点+1】
【引发王二牛落寞,情绪的+1】
【引发李周周震撼,情绪的+1】
短短几小时时间,系统的情绪点就已经突破了五万大关。
心念一动,一道数据面板于眸底浮现。
【宿主:周游】
【体质:52】
【智力:77】
【魅力:63】
【情绪点:(注:每一万情绪点可兑换一属性加点。)】
看着个人面板,周游不由得微微咂舌。
60是及格线,52的体质值,连亚健康都不如。
体质虽低,但周游并不打算现在就消耗情绪点去兑换属性加点。
五万情绪点不过五点自由属性点,加上去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倒不如拿着这情绪点,继续完善三国争霸。
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
“系统,游戏还有哪能优化的吗?”
【叮!纠正一下宿主,出门在外请叫游戏为第九艺术!】
【消耗五百万情绪点,即可将三国争霸所有角色,替换为历史中的真实人物,大大增加逻辑性、可玩性、真实性。】
【鉴于这是宿主首款游戏,现享0.1折,只需五万情绪点,即可将角色替换为历史中的真实人物,注入灵魂!】
【是否替换?】
【是or否】
周游举在半空的手突然僵住,感到不可思议。
“啥?”
“你的意思是…三国争霸游戏里的角色,都会被历史中真实人物替代?”
“也就是说,以后的大汉魅魔刘皇叔,会是历史中真实存在的那一位,而不是一串代码?”
“还只需要五万情绪点?”
系统很快给予回答。
【是的,宿主。】
“可是…这真的合理吗?一款游戏,里边的游戏角色却都是真实的历史人物?”
【摆手不是拒绝,而是无需多言。】
【宿主只管构思,一切有我。】
【是否消耗五万情绪点进行角色替换?】
周游一拍桌子,斩钉截铁:“换!”
命令下达,面板上的情绪点飞速下降。
眨眼间,就还剩1244点。
不过周游并不心疼,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在三国争霸全部角色,都被历史中的人物替代后,相信要不了多久,这点消耗的情绪点就能给他挣回来。
【叮!替换完成!】
察觉到周游没有剩余情绪点后,系统言简意赅,渐渐归于平静。
周游搓了搓脸,正思考接下来准备干什么时,余光却悄然瞥到桌面上的银行卡与钥匙。
“要不,去找小富婆交流交流感情?”
说干就干,周游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爬起来,换衣洗漱后,去往楼下的超市买菜。
很快,周游提着大小包,用钥匙打开了隔壁的房门。
一股沁人心脾的芳香顿时扑面而来,入目所及皆是粉嫩,很符合周游对女孩子房间的刻板印象。
可看着看着,周游就发现了不对劲。
因为他发现,杨梨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富有!
水龙头是24K纯金的,家具是金丝楠木的。
就连挂在墙壁上的油画,都是惊世名作。
在五天前的一场拍卖会上,被一位神秘富豪以两亿三千万大夏币高价拍走。
只是没想到…
这位神秘富豪会是杨梨这个小妮子。
周游错愕间,由24K纯金打造的浴室门把手轻轻转动,发出一声脆响。
杨梨从浴室走出,和周游四目相对。
很快,空气中就弥漫起属于春天的味道。
因为……
“那啥,要不我先出去,等你衣服穿好我再进来?”
周游表面淡然,心底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坦诚相待下,杨梨的爆炸天赋跃于眼眶。
一晃一晃的,看得他头晕不已。
竟是比他猜测中的还要大!
杨梨面色绯红,仿佛一掐就能掐出水来,羞涩的低下脑袋,银牙轻轻咬着嘴唇,细若蚊声道:
“如果…游哥喜欢的话…”
“阿梨也可以不穿…”
“这栋楼都被我买下来了,没关系的。”
“声音再大也没关系的…”
声音越说越小,脑袋越埋越低,都快埋进那对东西半球了。
十指交织,面色滚烫,一副任君摘采模样。
周游喉结滚动,咽了咽口水。
你就拿这个考验老干部?
哪个老干部能经得起这样的考验?!
周游搓了搓脸,强压心中悸动道:“现在天色尚早。”
“不如先吃个饭,日后再说?”
“我去做饭,你去换衣服。”
说着,周游掠过杨梨,径直朝厨房走去。
在即将迈入厨房时,周游突然驻足,调整了一下走姿。
内心心猿意马,但并不影响做饭。
很快,三菜一汤就被端上了由金丝楠木打造的木桌上。
两人对立而坐,周游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白丝,JK。
嗯,很符合他的审美!
似乎刚刚的虎狼之词耗尽了勇气,所以杨梨全程低耸着个脑袋,看上去很是平静。
只是那潮红的脸颊,以及一颤一颤的东西半球出卖了她。
她的内心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杨梨沉吟片刻,鼓起勇气道:“你,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要不要来我老爸公司上班?编制,七险四金,朝十晚四,上三休四。”
“薪酬给你每月五万,行吗?”
杨梨满怀期待的看着周游,却见对方摇了摇脑袋。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还是想在游戏上拼一拼。”
“毕竟你也知道,这是我从小的梦想。”
梦想个…鬼啊!
要不是手握第九艺术系统,游戏,狗都不做!
周游心里默默吐槽,紧接着道:“游戏叫三国争霸,已经上传第三帝国游戏制造大赛,有空你可以玩玩。”
闻言,杨梨原本落寞的神色再度开心起来。
如果是第三帝国大赛的话……似乎和在她老爸公司上班没啥区别?
反正都身处同一个系统内。
念及于此,杨梨若有所思的拿出手机,点开第三帝国游戏制作大赛的官网。
输入三国争霸游戏名称后,弹出来的页面却让她眉头微蹙。
“游戏因煽动民众情绪…”
“现已下架?”
“啥玩意?”
周游面色一变,掏出手机,看到的页面却和杨梨如出一辙。
不仅是游戏被下架,连带着席卷各大平台的热搜也都被通通屏蔽。
周游搜索刘备、关羽,得到的却是一道空白页面。
仿佛有一双大手,无情地抹除掉了有关三国争霸的一切痕迹!
周游浑身一颤,面色僵硬不已。
尼玛!早知道就拿情绪点来置换自由属性了。
话说…现在去杨梨她老爸公司上班还来得及吗?
不等周游开口,杨梨眉头紧锁的离开餐桌,“没事的游哥。”
“你等我两分钟。”
杨梨回到卧室,房门紧闭。
由于隔音效果出色,所以周游并不知道对方在聊什么。
不过也无所谓了。
第三帝国游戏大赛由大夏帝国内阁亲自操刀,权势无双。
既然都做下架处理了,又怎会再度上架?
这不自己打自己脸么?
杨梨家虽然有钱,但并不等于有权。
就算有权,又有什么权能比得过内阁?
除非是那位号称千古无双的大夏帝国皇帝!
正当周游不抱任何希望时,杨梨笑盈盈的走出卧室,扬了扬手中的手机。
“喏,现在没事啦~”
周游瞳孔缩成针线,只见第三帝国官网上,原本下架的三国争霸…
竟是再度上架!
周游抬头,只见杨梨满眼桃花的看着自己,那双小虎牙格外可爱。
“我帮游哥这么大一忙,游哥要怎么报答阿梨呢?”
“我卧室的猫会后空翻,游哥要来看看吗?”
“乐意至极。”
天色渐晚,在这栋布满暗哨的大楼中,周游的惊呼声尤为刺耳。
“我趣,你家猫还会穿黑丝?”
“不仅有黑丝,还有旗袍、洛丽塔、人妻裙?”
“等等!这个小皮鞭什么鬼?”
第14章 《三国争霸》热度飙升,十八路诸侯讨董!
杨梨出手,原本下架的三国争霸瞬间诈尸。
打赢复活赛,活出第二世。
带来的连锁反应,甚至比三国争霸第一次登上热搜还要猛烈。
因为第三帝国游戏制作大赛,由大夏帝国内阁全权负责,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试问,又是何等滔天能量,才能迫使内阁将一款涉及造反的游戏重新上架?
细思极恐,属于碰都不能碰的滑梯!
舆论愈演愈烈,最终逼得内阁都不得不亲自下台解释。
《三国争霸下架一事,是因遭受了大量举报,后一名临时工未进行核实,便擅自做出了下架处理,已对相关临时工进行开除处理!》
《请广大民众相信‘第三帝国’,相信大夏帝国,公平与你随行。》
看着内阁发出的公告,大夏帝国民众那是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事情发展到这里,已经不单单是三国争霸下架的事了。
而是演变成了一场大型的‘阴阳怪气’现场。
但毋庸置疑的是,三国争霸取得了一个很好的开局,热度飙升。
余朝阳看着后台每秒99+的消息提醒,嘴巴都快咧到后脑勺去了。
也顾不得刚刚洗漱好躺床上,当即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钻进全息游戏舱。
三国争霸,启动!
一经开播,直播间人数瞬间飙升至一万大关。
看着铺天盖地的弹幕滚过,余朝阳兴奋不已。
这滔天的富贵…终是轮到我了!
【慕名而来,请问这是引发内阁与广大网友对线的直播间吗?】
【笑死!只许官府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是吧?明明就是一场权贵交易,却把责任甩临时工头上,可怜呐!】
【常规操作了,责任是临时工的,功劳是各位老爷的,热搜是要掩盖的,猜猜看这次哪位明星会被推出来挡刀?】
【我说你们阴谋论也太重了吧?宁愿相信道听途说也不愿相信官方是吧?】
【能让我无条件信任的,只有大夏帝国皇帝,至于下边的一众大臣官员?酒囊饭袋罢了。】
【话说这游戏里的黄巾军是谁创建的?有没有第一视角游玩?我对他们的教义还蛮感兴趣的。】
【卧槽!兄弟,你是真不怕被砍头哇。】
【还活在过去?如今网络如此发达,哪怕是大夏帝国衙门也不能随意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我只能说你太天真了!衙门想整你,保准你连一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资本,你赢了。】
看着泾渭分明的两路弹幕,余朝阳那是一句话也不敢说。
毕竟前不久他才被警告过,这时候再去搭腔,跟主动找死没啥区别。
况且两路人马都不是寻常货色,网络上的战斗力惊人,谁都得罪不起。
余朝阳闭口不言,一个劲的推动着游戏主线剧情。
直到一条讨论游戏的弹幕闪过。
【主播主播,潘凤这人物还是太弱势了,有没有强势的人物推荐?】
看到弹幕终于闪过一条正经弹幕,余朝阳激动得都快哭出来。
或许只有天知道,在两路人马激情对喷的两小时里,他是何等的如履薄冰,生怕直播间一个不注意就又被封掉。
他深吸口气,牢牢把握住这来之不易的机会:“有的兄弟!有的!”
“潘凤这版本弱势没关系,主播在这里给大家推荐一个强势的人物!”
“桃园三结义中的二哥,刘皇叔政治班子里的绝对核心,温酒斩华雄,三国争霸里绝对的武力值天花板——”
“关羽!”
“或许某些新入坑的兄弟对这些说辞没概念,但没关系,因为你们马上就会见识到关羽的逆天强度!”
在一阵兵荒马乱的肃杀气息中,幽州校尉邹靖率刘关张三兄弟,以及五百乡勇。
于涿郡大兴山,正面撞上由程远志率领的五万黄巾军!
尽管这五万黄巾军不过是一群庄稼汉子,面色饥荒食不果腹,武器也多为锄头、棍棒。
但人数还是搁那摆着,五万是个什么概念,可以说入目所及都是黄巾军的身影,漫山遍野。
程远志率五万黄巾军,本就是来攻打涿郡的,两路人马可谓话不投机半句多,见面就直接开打。
黄巾副将邓茂一马当先,于大军中杀出。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邓茂高呼黄巾造反口号,一是给自己壮胆,二是加深底层黄巾军的信心。
见对方大将杀出,张飞怒目圆瞪,手持丈八蛇矛针锋相对!
双方战马宛若一道闪电划过,两人直直撞在一起。
但预料中势均力敌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只见张飞丈八蛇矛笔直刺出,正中邓茂眉窝,顷刻斩杀!
主将程远志暴怒,大手一挥亲率黄巾军大军压上反击。
既然单挑失败,那我以多胜少总行吧?
结局很明显。
只见余朝阳操控的关羽挥动青龙偃月刀迎战,胯下战马如入无人之境。
于万军丛中一刀将黄巾主将程志远斩成两段!
副将、主将接连身死,黄巾军军心暴跌,阵型溃败,投降的投降,逃跑的逃跑。
刘备乘胜追击,俘虏近两万黄巾军,大获全胜!
来不及休整,刘关张三兄弟又接连参加了青州救援战、讨伐黄巾地公将军张宝战、管亥黄巾残部绞杀战。
在天下群雄并起中,这场浩浩荡荡的黄巾起义终究是被镇压。
天公将军张角、地公将军张宝、人公将军张梁通通身死。
刘备也因镇压黄巾军功,被东汉朝廷任命为中山府安喜县尉。
然安喜县督邮以裁汰为由刁难刘备,索贿无果后企图诬陷,张飞怒鞭督邮。
刘备随后挂印弃官,与张飞、关羽一同逃离。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在刘关张跑路途中,惊天噩耗传来。
军阀董卓入京,废弃了汉少帝刘辩,立年仅9岁的汉献帝刘协为新帝!
权倾朝野、祸乱天家后宫,携天子而令诸侯!
一连几月,天下群雄忍无可忍,愤起共击之。
十八路诸侯以‘剿灭董贼、匡扶汉室’为号。
于枣庄会盟,汜水关歃血为盟,正式开始讨伐行动!
当刘关张三兄弟策马赶到时,四世三公的袁绍已拜为联军盟主。
“站住,尔等何人?”
守军长戈一横,挡住了三人去路。
刘备面色不变,翻身下马作辑道:“请通禀袁盟主一声。”
“就说平原刘备、关羽、张飞,前来会盟。”
守军噗嗤一笑,讥讽道:“刘什么关什么?没听说过。”
“话说,袁将军请你们了吗?”
“真当什么臭鱼烂虾都能匡扶汉室讨伐董贼?”
刘备抬头,眼神很是平静,淡淡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又何必要请?”
守军笑了,笑的声音很大,也很刺耳。
无论是神情还是眼神,都充斥着对刘关张三兄弟的不屑。
“城关内都是群英聚义,没你们的坐席,走吧走吧。”
守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余朝阳眼前。
“哎,想当初我赴王司徒寿宴的时候,也是因为名位太低而被拒之门外。”
“你又怎么知道今天的无名之辈,来日不会名震天下?”
“三位,随我入关吧!”
曹孟德面色和蔼,主动为三人解了围。
第15章 刘备是伪君子?网友热议!
余朝阳紧跟曹孟德身后,同刘备、张飞进入了联军大营。
现在他也渐渐明白,在一周目选择潘凤时。
为何十八路诸侯都是好酒好肉招待,偏偏刘备三人只有一席草垛了。
原因无他,无权无势,孑然一身。
同里边一众身世显赫、王权贵族比起来,他三人确实有点不够看。
若只比身份的话,被人嗤笑倒也正常。
毕竟先前余朝阳自己选择潘凤时,都还嘲笑过马弓手关羽、步弓手张飞。
但若以现在眼光来看的话,刘关张三兄弟哪是什么小瘪三?
分明是三只困龙在渊的真龙!
只需一个机会,即可一飞冲天!
毫无疑问,这十八路诸侯讨董之战,就是刘关张三兄弟一飞冲天的最好机会!
“骁骑校尉曹操引家族壮士四千,前来会盟!”
在士兵的高声报告中,余朝阳一行人踏入联军大营。
盟主袁绍喜笑颜开,亲自起身接见:“孟德,你终于来了。”
“曹某见礼了。”曹操不卑不亢。
“诶,你我之间说这作甚,来来来,列位将军请坐!”
袁绍招招手,当即就有侍女引着曹操一行人坐下。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一众诸侯对刘关张视而不见,直接跳过。
张飞这暴脾气能忍这个?
当即就是一声暴喝:“呔!”
“你们没有看见我哥哥在这里吗?”
袁绍眯了眯眼睛,漫不经心道:“哦?”
“那请问足下是何出身?”
刘备稍稍躬身,不卑不亢,“我是汉室宗亲景帝之子,中山靖王刘胜之后。”
“姓刘名备,字玄德。”
话音落下,现场顿时响起嘈杂的讨论声。
显然都不认可刘备这个汉室宗亲的身份。
毕竟…
谁家汉室宗亲像刘备这般,粗衣布履?
袁绍微微蹙眉,继续问道:“请问足下从何而来,现居何官爵。”
“又以何事为业?”
刘备拱手作辑:“备世居乡里,并无爵位,以织席贩履为业。”
“二弟关羽字云长,河东解良人氏,以守门护院为业。”
“三弟张飞字翼德,河北涿州人氏,以卖酒屠猪为业。”
“闻袁本初传书海内,聚义讨贼,我三兄弟特来会盟。”
“哦?”袁绍拂了拂长须:“你有多少人马?”
“连我在内,三人三骑。”
话音落下,还不等袁绍有所反应,一侧的诸侯却是先一步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三人三骑也敢来讨伐董贼?”
“你可知我十八路诸侯,引兵最少也得有一万五千,区区三人,也好意思和我们会盟?”
“哈哈哈哈哈哈哈!”
韩馥一席话语,当即令在场诸侯大笑起来。
那讽刺的笑声,仿佛要掀翻屋顶。
可就在这一阵的冷嘲热讽中,刘备依旧面不改色,不卑不亢道。
“救国兴亡,忠义为先,又岂在人多?”
这话说得极为有水平,不仅反讽了韩馥的嘲笑,更将三兄弟的身份与忠义绑定。
前来救国,此为忠义,不得不收。
韩馥面皮微辣,有点被刘备逼得下不来台。
好在袁绍出声,为韩馥解了围。
“既为皇族后裔,那就看座吧。”
“谢座。”
一名士兵踏出,领着刘备三人朝席座走去。
当新增的席坐出现在直播间时,压抑许久的弹幕瞬间爆发。
因为出现在画面里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正经席坐,而是一团草垛!
【不是,这袁本初也太没格局了吧?刘关张三兄弟好歹是千里迢迢赶来,就拿一团草垛敷衍了事?】
【草垛也就算了,甚至连点吃食酒水都没?】
【笑话!正如韩馥所说,一介看门护院杀猪卖酒之徒,凭什么和他们会盟?又凭什么让四世三公的袁绍高看一眼?凭关羽是主播吗?】
【就是就是!我还寻思这三兄弟有多猛呢,合着不是马弓手就是步弓手,先前勇猛不过是黄巾太废物而已。】
【这就是主播口中的游戏武力天花板?如果看门护院能行的话,那我上我也行!】
【尼玛!没脑子的主播,真亏我这么相信他,合着先前打的黄巾是群新手村小怪!】
【不是,难道就没人觉得刘备气度非凡吗?冷嘲热讽连眼皮都不抬下,明知袁绍搬出草垛是在羞辱他,依旧面不改色的坐下。】
【气度非凡?我看这刘备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坐下不过是想狠狠镀波金而已,毕竟联合十八路诸侯讨董,说出去多威风啊!】
【不仅是个伪君子,还喜欢空手套白狼!刘关张三结义,张飞耗尽家财助他起事,关羽好歹也能算个武力担当,刘备只有一个汉室宗亲名头,结果十八路诸侯还不认。】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有人认为一介织席贩履、看门护院、屠猪卖酒之辈能成就一番大事吧?】
弹幕翻滚不止,同十八路诸侯一样,言语间充满了对刘关张三兄弟的不屑。
多数人都认为刘备是个空手套白狼的伪君子。
乃至于质疑三人武力的弹幕都有不少。
毕竟越看,席卷天下的黄巾军就越像新手村的小怪。
尽管造反口号在大夏帝国掀起了滔天巨浪。
可依旧改变不了对方是一群臭鱼烂虾的事实。
当然,直播间也有不少余朝阳的忠实粉丝,知道关羽温酒斩华雄的惊人壮举。
但和新涌进来的观众相比,他们这些老粉的数量还是太少了。
发出去的弹幕不过一秒就会被新弹幕取代。
哪怕有意辩解,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看着视角角落的弹幕,余朝阳面不改色,丝毫没有因为弹幕而动摇内心。
开玩笑,刘备是不是伪君子他难道不知道吗?
三兄弟走南闯北,剿灭黄巾军一茬又一茬,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可若问余朝阳对哪个片段最为深刻,那他的回答一定会是:
三兄弟第一次把酒言欢,抵足而眠!
那天晚上的月亮很圆,大哥的手…
很烫!
烫到让他产生一种错觉,仿佛眼前的一切不是游戏,大哥三弟也不是一串游戏代码。
而是一尊尊活生生的人!
一群只会键政,连游戏都没打开过的网络喷子,也配说他最敬爱的大哥是伪君子?
余朝阳冷哼一声,嗤之以鼻!
周游看着系统后台不断跳过的【引发余朝阳愤怒,情绪点+1】提示,不由得淡淡一笑。
喷吧喷吧。
现在喷得越凶,等刘备举国为关羽报仇时,就哭得越惨!
第16章 三英战吕布,冷兵器对决巅峰!
周游一手揽着杨梨细腰,一手拿着手机看余朝阳直播。
看着直播间高达五万的在线观众,周游面色罕见的凝重起来。
毋庸置疑,在黄巾造反口号以及游戏下架风波两股东风中。
三国争霸绝对是最亮眼的那个,取得了空前绝后的关注度。
无数大夏帝国民众知晓了这款游戏的存在,并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去了解这款游戏。
单单余朝阳直播间就有五万在线观众,更何况其他平台、直播?
不过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巨大曝光带来的,不仅仅只有流量,更有近乎癫狂的苛责!
一但民众们认为三国争霸德不配位,那么现在的滔天热度,在顷刻间就会成为一把反噬的利刃!
可以说,现在就是三国争霸这款游戏的生死存亡之际。
成,则一飞冲天!
败,则粉身碎骨!
不过周游并不担心,正所谓蜀汉有蜀汉的浪漫,曹魏有曹魏的风情。
他就不信,在亲身经历后,有谁能抵挡住曹刘两人的人格魅力!
更何况后边还有诸葛丞相这张王牌。
懂不懂大汉魅魔的含金量啊?
周游思索间,游戏剧情也迎来了光速推进。
在华雄接连斩下余涉潘凤两员大将后,十八路诸侯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而直播间水友们对关羽的嘲讽,也在此刻抵达了巅峰。
什么看门护院、下九流之类的词汇一个劲的冒出。
面对水友们的质疑,余朝阳用实际行动给予了回应。
“小小华雄,何须解酒?”
“大哥稍等,云长去去就回!”
余朝阳翻身上马,策马奔出城门。
入目所及,和一周目的情况一模一样。
城墙上士兵的嘲讽,堪比百吨王的华雄。
只是这次,余朝阳没有任何害怕。
因为他玩的人物,姓关名羽字云长!
余朝阳深吸口气,点击了一侧的托管按钮,解释道:
“主播是陆军特种部队出身,以免有水友说强的是主播,而不是关羽,所以主播选择托管。”
“现在的关羽,完全是由AI在操控,这场战斗过后,你们就会知道…”
“为何主播会称关羽为这款游戏的武力天花板了!”
余朝阳正气凛然,仿佛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公平。
可直播间的几百名老观众当即就笑出了声,纷纷扣字。
【强的是主播而不是关羽?不是…你怎么敢说的啊??】
【头一次看见有人把怂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这一天,杀疯的冒牌关羽再次回想起被华雄支配的恐惧。】
【关羽本人对上华雄十拿九稳,阳光对上华雄同样十拿九稳,当然,这里指的是一分钟被擒拿十次。】
【得亏阳哥还有自知之明,不然必赢局都能被玩成必输局。】
【强的是主播而不是关羽,这是我二十三世纪听到过最好笑的笑话。】
看着老观众毫不留情的拆穿,余朝阳老脸一囧。
不过这些弹幕瞬间就被嘲讽的弹幕覆盖,没有掀起任何水花。
没办法,和新涌进来的水友数量比起来。
这些见证潘凤三十五次不同死法惨案的老观众,还是太少了。
没有过多言语,在余朝阳选择托管瞬间,战斗就已经打响!
华雄率先冲出,胯下战马每每奔腾就能掀起漫天尘土。
战马那充满暴力的肌肉线条,无时无刻都在冲击水友们想象上限。
可尽管如此,缰绳依旧被华雄牢牢握在手中,恐怖的核心力量简直骇人听闻!
想象一下,一位高两米重三百斤手持长刀的狰狞大汉,以时速六十公里策马冲杀而来,你是什么感受?
高速奔腾之下,仿佛连大地都在为之颤抖!
这踏马哪是人啊?分明就是一辆百吨王!
哪怕搁着屏幕,都让直播间一众水友冷汗直流,头皮发麻。
【不是,你管这玩意叫人??我踏马寻思百吨王串场了呢!】
【《我以为是减速带呢》《我们也不容易》《有事和保险说去吧》《我们都在用力的活着》】
【别的不说,这游戏画面质量确实没得黑,给哥们隔着屏幕都快吓尿了!】
【单手擒住时速六十公里的战马,这华雄简直不是人!别说对垒了,光撞一下就能给人顶飞出去!】
【那些吹嘘关羽出来说话!一介看门护院之辈也配被称为武力天花板?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武力天花板!】
弹幕铺天盖地,席卷整个直播间。
可仅仅才过去两秒,原本铺天盖地的弹幕突然一凝。
直播间陷入死一样的死寂。
整整八万人的在线观众,却没有一条弹幕诞生!
只见被吹上天的华雄,仅仅和关羽打了一个照面,就被斩落马下!
那又快又准又狠的一刀,生生印在所有人的脑海!
宛若一道平地惊雷般,久久不曾散去!
可关羽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面无表情的割下华雄那顶死不瞑目的头颅,转身回到联军大营。
当关羽掷首于地时,直播间顿时浮现五个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
【温酒斩华雄!】
当鎏金大字缓缓消散,直播间顿时被铺天盖地的问号席卷。
可还未等持续两秒,一名士兵就急匆匆的跑了进来,急迫道:
“袁盟主不好了!”
“董卓亲率大军讨伐我等,如今已到虎牢关。”
“其麾下大将吕布吕奉先正在城门口叫阵,说,说是……”
“什么狗屁十八路诸侯?分明就是十八路猪狗。”
随着话音落下,华雄被斩于马下的喜悦瞬间被冲散一空。
所有诸侯脸上都充满了深深的忧虑与忌惮。
连曹老板都不禁感叹道:“马中赤兔,人中吕布!”
“这位天下第一的大将,终是来了!”
袁绍不由得深吸口气,高声喝道:“若非我爱将颜良文丑不在,否则三回合即可拿下吕布!”
“诸位将军,可有人愿替我献上吕布的项上人头?”
现场诸侯缄口不言,小声嘀咕道:“吕布天下第一的名头谁人不知?这出去单挑不等于送死吗?”
“就是就是,吕布此人,非人力可胜也!”
诸侯们未战先怯,可一众武将却不这么认为。
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谁怕谁?
然而事实很快就给了他们传来了惊天噩耗!
吕布六回合,连斩七名大将!
此等壮举,吓得众多诸侯当即闭门不战。
哪怕手底下仍有武将不服气,也会被主公死死摁住。
可闭门不战,无疑会大大打击军队士气,不是个长久之计。
袁绍眼珠子一转,摸着小黑胡须道:“刘…将军,可愿出战吕布?”
刘备眯了眯眼,此举倒是正中他下怀,起身作揖:“袁盟主发话,自无不可。”
“好!”袁绍猛得一拍桌,“来人!”
“增设第十九镇讨贼兵马,统兵将军为刘备!”
“这次,我要亲自为刘将军击鼓助威!”
袁绍一声令下,诸多诸侯齐齐起身,来到城楼为刘关张三兄弟击鼓助威。
明明是三打一,可无论是吕布本人,还是十九路诸侯,都觉得没有任何不妥。
城门大开,只见一人燕颔虎须豹头环眼,声若巨雷势如烈马,手提一杆丈八蛇矛。
“三姓家奴!燕人张翼德在此!”
“休得猖狂!”
此刻,直播间的一众水友浑然不知接下来他们看到的代表着什么。
古代冷兵器对决的巅峰!
第17章 吕布是我遇到过的最强对手!
张关刘接连出手,与吕布展开了激烈交锋。
看着四人你来我往,狰狞的金戈声断不绝耳。
原本吐槽关羽的弹幕瞬间消失不见,转而被满屏的问号覆盖。
完美!
实在是太完美了!
无论是那行云流水的打斗画面,还是那登峰造极的发力技巧。
无论是吕布一人战三英的游刃有余,还是刘关张三兄弟精妙绝伦的配合。
都时时刻刻在冲击着直播间观众们的眼球!
那几乎快要溢出屏幕的暴力美感,连外行人都为之瞠目结舌,感到浑然天成。
如果说关羽温酒斩华雄只是让一众黑子闭嘴。
那么现在,无疑是彻底征服了一众水友!
他们甚至找不到任何词汇来形容这场,堪称冷兵器时代最强武力间的巅峰战斗!
直到董卓鸣金收兵,吕布这才退走,战意激昂不止。
直到画面间出现五个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时,他们才后知后觉,回味无穷。
【三英战吕布!】
当鎏金大字渐渐化作一张精妙绝伦的卡牌,点亮一栏成就后。
本就洗屏不止的弹幕,瞬间翻了十倍!
【温酒斩华雄,三英战吕布,好一个三国争霸,过瘾过瘾啊!!】
【我为我先前的言论道歉,关云长的确配得上武力天花板这个称呼!】
【吕布不死,关羽一辈子都都出不了头,在我看来,吕布才是最让人绝望的那个!】
【你们发现没?无论是十八路诸侯,还是刘备张飞,亦或是吕布本人,都没有觉得这三打一有什么不妥之处!】
【啧啧啧,天下第一人的名头实至名归啊!】
【弹幕为证,以现在游戏的发展趋势来看,未来三国争霸的估计就是董卓、袁绍、大汉朝廷三方了,刘关张三兄弟虽强,但势单力薄,注定是悲情人物,猜中了请叫我预言家。】
【不要哇!我还想再看一次三英战吕布呢!】
【话说,有没有圈内人来评价一下这场三英战吕布?感觉有点太过于理所当然了…】
【+1,就四人的肢体协调来看,完全不像是正常人类能完成的。】
【一个架空历史游戏,若游戏角色超出人类极限范畴,那岂不就是崩盘了???】
【废话!历史游戏讲究的就是贴近现实,要是这些动作根本没人能完成的话,那我干嘛不去当超人和怪物对波?】
【大家快去看斗音热搜top1,有圈内大佬出来回应了!】
这条弹幕出来瞬间,直播间人数顿时少了一半。
连周游都被勾起好奇心,打开了斗音平台。
点开热搜榜,只见排名第一的那条视频,正是堪称冷兵器时代对决巅峰的三英战吕布!
发布不过几分钟时间,就获得了几十万的点赞。
每刷新一次,点赞量就会以几万的数量增多。
周游点开评论区,惊讶地发现高居榜首的那条评论。
竟是比三英战吕布的点赞量还要多!
“谁有这四人的联系方式?重金感谢!”
评论的内容很简单,但发布评论的人却不简单。
唐方生!
周游点进个人主页,一栏黄V认证的小字顿时出现在眼帘:第三十四届骑马砍杀大赛桂冠!
高达2.5亿的粉丝数量,更是险些没把周游眼睛闪瞎。
如此多的粉丝数量,唐方生却是连一条视频也没有发布过。
甚至在网络上,都没有发表过任何言论。
三英战吕布视频下的那条评论,是唐方生首次在互联网发表言论。
也正因如此,才会在网络上引起如此大的波动。
乃至三英战吕布发布不过几分钟,就获得了高达百万的点赞量!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唐方生那条评论。
而唐方生之所以有如此大的流量,全部都是因为对方第三十四届骑马砍杀大赛桂冠的身份!
由于科技过于发达,没有外灾内患,所以导致大夏帝国民众对娱乐有着近乎癫狂的追求。
在娱乐方面,如果游戏是第一的话,那骑马砍杀大赛就是毫无争议的第二!
原因很简单,因为骑马砍杀大赛…能杀人!
骑马砍杀大赛的赛程制度和第三帝国游戏制作大赛一样。
同样分为海选、128、64、32等多个赛段。
但唯一不同的是,进入到128线下赛程后,捉对厮杀的人只能活下来一个。
不是你死,就是他亡!
然后再经过64,32,16等阶段的厮杀,决出最后的桂冠!
可想而知,骑马砍杀大赛的含金量有多高!
若非太过血腥暴力,被大夏帝国官方下令整改,从原来的一年一届,变到现在的四年一届。
娱乐方式的龙头交椅,绝对轮不到游戏来坐。
唐方生,就是最近一届骑马砍杀大赛的桂冠。
接受采访时,他表示还会参加下一届的骑马砍杀大赛。
如果能卫冕桂冠,那唐方生就会成为首位的骑马砍杀大赛双冠王!
而距离下一届骑马砍杀大赛开始,还剩不到十天时间!
如此紧要关头,外加唐方生的特殊身份,才是使得三英战吕布视频爆火的真正原因!
周游刚把诸多念头理顺,就看到唐方生的斗音头像一闪。
这是…开直播了?
来不及思考,周游下意识点进直播间。
出现在周游视野里的,正是三国争霸的游戏画面。
在线观众足足高达100w+!
不过令他意外的是,唐方生选择的游戏角色竟是潘凤。
华雄的叫阵声袭来,没有任何犹豫,唐方生当即策马杀出。
令周游意外的事发生了。
本该被华雄秒杀的潘凤,却在唐方生的操作下。
足足和对方交战了二十三个回合才被斩落马下!
唐方生看着‘重新开始’四个大字,思索良久,旋即眼中精芒一闪,选择了重新开始。
而这次,唐方生操控的潘凤足足坚持了八十九个回合才被斩落马下!
重新开始!重新开始!重新开始!
唐方生不断重开,眼中的精光却愈来愈亮,直到第八次重开时,成功将华雄斩落马下!
可还不等唐方生兴奋,一尊人高马大的身影当即从董卓军中杀出!
正是胯骑赤兔马,手持方天画戟的吕布!
唐方生深吸口气,把身体体能恢复至巅峰,毅然决然向吕布发起了冲锋。
很快,令所有人都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两者交手仅仅一个回合,唐方生就被吕布斩落马下!
唐方生呆滞在原地,眼睛瞪得像灯泡,脑海里满是吕布那精妙绝伦的一戟。
因为他发现…
好像无论用什么办法,他都接不下吕布的那一戟!
那一戟的风采,宛若一道噩梦般,死死印在他脑海里,久久无法回神。
足足楞了几分钟,唐方生这才心有余悸的搓了搓脸,兴奋道:
“这是我出道以来,遇到过的最强对手!”
“若能学到七成皮毛,卫冕桂冠指日可待!”
话音落下,直播间瞬间爆炸!
第18章 爆了!再次火出圈的《三国争霸》!
【啥??方神说,吕布是他遇到过的最强对手??我没有听错吧??】
【你一个人也许会听错,难不成两百万人都听错了?!!】
【卧槽!一款游戏里的角色而已,竟然连方神都甘拜下风??】
【新来的,你们在说啥玩意?啥东西比方神还狠?】
【《三国争霸》里的吕布,和方神骑马对冲,仅仅一个回合就把方神斩落马下!】
【啥???哥们你是不是困迷糊了?方神可是第三十四届骑马砍杀大赛的桂冠啊!怎么可能被一名游戏角色打败??】
【懒得和你争论,已经有人上传视频了,自己去看吧。】
【笑了,我倒要看看怎么个……卧槽!方神真被一回合斩落马下了?】
【不仅被秒杀,方神更是直言,若能学得七成皮毛,就能卫冕桂冠!】
【连方神都能秒杀,游戏到底是游戏,一点都不贴近现实,什么吕奉先,我看就是一只小丑!】
【笑了,我看你才是那个小丑!方神都亲自站台了,还搁这犟呢!】
【就是就是,真要不贴近现实,那怎么没见方神胯过机甲高达?那玩意不更狠?】
【等等!那我要是打赢了吕布,第三十五届骑马砍杀大赛冠军,岂不是手拿把掐?】
【才发现呢?哥们已经练上了!】
【卧槽!不讲武德!】
一石激起千层浪。
在唐方生亲自下场站台,并把《三国争霸》和第三十五届骑马砍杀大赛挂钩后。
这款游戏的性质瞬间就变了。
因为没人能拒绝骑马砍杀大赛桂冠的诱惑!
毫不夸张的讲,仅凭吕布这一个角色。
就能把《三国争霸》抬进第三帝国游戏制作大赛128强的线下赛!
只要后续游戏质量看得过去,进入史上最佳游戏top10更是板上钉钉!
甚至冲击前五也不是没有可能。
因为大夏帝国的骑马砍杀大赛,就好比周游前世的足球世界杯。
如果在家玩玩游戏,就有机会夺得世界杯冠军话,周游他能把游戏玩爆!
毕竟谁还没个梦想?
但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作为舆论焦点,唐方生的每个举动都被密切关注。
他的最后两句话,让众多营销号如鲨鱼嗅到血腥,展开了疯狂传播!
取的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点赞量播放量一个比一个高!
【唐方生:他是我有史以来遇到的最强对手!】
【唐方生放出豪言,卫冕桂冠如探囊取物!】
【什么!骑马砍杀大赛桂冠被人一刀秒了?!】
【唐方生:和‘他’比起来,我就是个新兵蛋子!】
这些营销号摆明了就是要蹭唐方生流量。
但事实证明,他们成功了!
在炸裂猎奇的标题下,无数人在好奇心的趋势下点开帖子、视频。
然后被精彩绝伦的三英战吕布征服!被唐方生最后的甘拜下风所震撼!
紧随其后的,就是水涨船高的点赞量、播放量!
在多方的助力下,《三国争霸》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
爆了!
彻底爆了!!
《三国争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间冲上各大游戏下载榜、在线榜、好评榜!
三英战吕布,以及唐方生的最后两句话,更是被无数营销号剪辑成视频。
登顶所有的视频平台,讨论平台热搜榜tpo1!
排名前十的热搜里,五个都和《三国争霸》有关。
当人们后知后觉,发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句话同样出自《三国争霸》后。
更是一举包揽了所有所有热搜!
此时此刻,只要发布任何和《三国争霸》沾边的视频,瞬间就会爆火。
收获几万乃至几十万的点赞量。
现在的《三国争霸》,就是毋庸置疑的流量密码!
而最开始唐方生评论的那条视频,点赞量达到了骇人听闻的九千三百万!
唐方生的那条评论,点赞量更是突破了一亿大关!
最夸张的是,每每刷新一次,点赞量就会以几十万的速度增加。
评论区更是沦为企业的竞价现场。
制衣业巨头愿出价一千万大夏币,只为给吕布的铠甲上印上自家logo。
造酒业巨头愿出价三千万大夏币,只为把温酒斩华雄里的酒换成自家白酒。
养马场巨头愿出价八千万大夏币,只为把三国争霸里的战马换成自家‘追风马’。
影视行业巨头更是愿意出价两亿大夏币,只为获得三国争霸的电视、电影改编权。
一个个耳熟能详,跺跺脚就能引发整个行业大地震的巨无霸企业,在评论区尽显低态。
这一切的一切,都无不在说明三国争霸的恐怖热度。
如果说第一次爆火,是因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特殊性,具有一定运气成分。
那么这次的爆火,纯粹就是因为《三国争霸》的硬实力。
看着系统后台高达七位数的情绪点,周游嘴巴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突然,一阵电话铃声响起。
“嘟嘟嘟……”
周游拿起一看,皱了皱眉,但还是接通了。
“您好您好,请问是《三国争霸》游戏作者周游先生吗?”
“你是?”
“噢噢噢,忘记介绍了,我是展望未来娱乐影视公司,今特意来电,是为向您商讨购买《三国争霸》影视电影改编权。”
“放心,价钱都好商量,您看您有空吗?”
听到这话,周游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尼玛,大晚上的谈合同是吧?我跟你谈个蛋!
没有犹豫,周游直接挂断电话。
几秒后,又是一通电话打了进来,这次是追风养马场。
周游再次挂断。
可往后的几分钟里,周游就像是捅了电话窝一样,时时刻刻都有陌生电话打进来。
陌生电话的目的还出奇一致。
不是想分杯羹,就是想购买改编权。
直到周游把‘第三帝国’官网,作者联系方式设为私密,这才渐渐消停。
不过这十几通电话却给周游带来了新的赚钱思路。
他完全可以全资拍摄《三国争霸》的电视剧以及电影啊!
以现在的火爆程度,和骑马砍杀大赛挂钩的背景下。
只要能拍出来,就一定稳赚不赔!
可启动资金从哪来呢?
杨梨似乎是看出了周游的窘迫,媚眼如丝道:“游哥~”
“有我在,一切都好说喔~”
第19章 人中吕布马中赤兔,方天画戟专捅义父?
皓月渐隐。
天际线翻起一抹鱼白。
余朝阳奋斗一晚上,却不见丝毫的疲倦。
整个人都处于极度的亢奋之中。
一是因为三国争霸的剧情走向逐渐精彩。
二是因为他的直播间在线人数,达到了有史以来最巅峰。
足足二十七万的在线观众。
如果能保持下去,今年必定跻身一流游戏主播行列。
余朝阳深吸口气,向新进来的观众解释道:
“兄弟们早上好,欢迎来到全网最尊重潘凤的直播间。”
“桃园三结义,温酒斩华雄,三英斩吕布的故事大伙肯定听腻了,主播就不做过多阐述了。”
“现在的三国争霸剧情走向为:十八路联军大破董卓大军,本该乘胜追击之际,各路诸侯却因利益分配先行内乱起来。”
“我大哥痛骂袁绍匹夫竖子,不相为谋,同曹孟德一起退出了联军。”
“期间,大汉长达四百年的都城洛阳,被董卓一把火烧了个精光,携幼帝刘协迁都至长安。”
“十八路诸侯之一的孙坚,在返回江东途中被荆州刘表埋伏,就此殒命!”
“我和大哥三弟,此刻正驻守平原县,暂时归公孙瓒管辖。”
余朝阳三言两句,就将游戏剧情走向阐述得明明白白。
当声音落下后,余朝阳却没有选择接管关羽的身体,而是任由关羽自主行动。
原因很简单,吕布尚能一刀斩落唐方生。
能与吕布大战几十回合的关羽武力值又能差到哪去?
他若继续操控关羽,那才是真正的丢了西瓜捡芝麻。
若想看骑马砍杀,水友大可去唐方生的直播间。
留在他直播间的,关注的都是游戏后续的剧情走向。
事实证明,余朝阳的选择是正确的,直播间弹幕瞬间翻涌不止。
【亏我当初夸赞袁绍有君王之志,合着就一心胸狭隘之辈,为了一己私欲,竟真让董卓那厮安然逃脱!】
【三次啊!袁绍整整有三次机会杀死董卓!当真是匹夫竖子,不相为谋!】
【整整四百年的大汉国都,结果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好一个乱世枭雄!】
【话说,为啥张飞叫吕布三姓家奴?】
【这…要不让阳哥去问问?】
在弹幕的滚屏提议下,余朝阳义正言辞的拒绝了。
可当一枚斗音1号升空后,他当即变了脸:“好嘞,哥。”
“小弟这就去帮你问问!”
余朝阳接管关羽身体,找到正在打骂士兵的张飞,眉头微蹙道:“三弟,何故对部下打骂?”
“二哥有所不知,这些人笨得很,怎么教都不会,就只好……”
张飞嘿嘿一笑,满不在乎:“对了,二哥你找俺啥事?”
余朝阳无奈的摇摇头,几年接触下来,他这三弟就这坏习惯,喜欢打骂部下。
刘备和他多次劝解无果,也就随他去了,当即道明此次前来的目的:
“虎牢关前,二哥听闻你骂吕布那厮是三姓家奴,这是为何?”
张飞诧异的看了一眼关羽:“二哥啥时候也喜欢听八卦了?”
“这事说来简单,吕布先在并州认丁原为义父,后又杀害丁原认董卓为义父。”
“他本姓吕,又先后认丁、董为义父,岂不就是三姓家奴了嘛。”
“二哥不信走着瞧,就吕布那反复无常的性子,迟早要和董贼翻脸!”
似乎是为了验证张飞的猜想,一名士兵急匆匆地跑进训练大营,迫切道:
“两位将军,天下大变!”
“在王允的挑拨下,吕布董卓反目成仇!”
“于前天的长安城内,一戟捅死了董卓!”
“今被任命为奋武将军,假节议三司,封温候,与王允共掌朝政!”
“啥?董卓那厮死了?!”张飞怒目圆瞪,很是意外。
余朝阳也是脸色大变,意识到三国争霸即将开展新剧情,连忙选择了托管。
果不其然,又是一名士兵匆匆跑进大营,气喘吁吁道:“两位将军!”
“曹操那厮以‘为父报仇’为号,率大军攻打徐州。”
“公孙将军,刘将军现在议事大厅,特派属下来邀请两位将军!”
闻言,张飞关羽对视一眼,皆是察觉到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徐州富饶且地处中原要冲,若派兵增援徐州,不仅能一举脱离公孙瓒自立门户,亦能获得首个割据基地。
事关重大,关张两兄弟当即翻身上马,向着议事大厅策马狂奔。
接连的重磅消息,搅乱的不止是天下,更有直播间的一众弹幕。
【马中赤兔人中吕布,方天画戟专捅义父?】
【三国争霸高危职业:吕布义父?】
【先杀丁原,后杀董卓,吕布这厮还真是反复无常啊!】
【一名女人,引得董卓吕布反目成仇,难不成是仙女下凡?】
【等等!如果刘皇叔增援徐州的话,岂不是就要和曹孟德对上了?】
【啊!不要啊!刘备和曹操可是我最喜欢的两个角色,千万不要死啊!】
【这剧情发展我愈发看不懂了,董卓一朝身死,三国争霸的又是哪三家?】
【刘关张颠沛流离几年,结果到现在都还没一块地盘,他们真的能实现心中抱负,匡扶汉室吗?】
在弹幕讨论后续游戏剧情走向时。
关张两兄弟已经驾马来到了议事大厅。
一进屋,就看到了公孙瓒那嘴角若有若无的浅笑。
因为对于派兵增援徐州一事,公孙瓒和刘备意见是高度一致的。
公孙瓒与袁绍争夺北方霸权,无暇南顾徐州,派刘备救援陶谦实为‘借刀杀人’。
既能消耗曹操实力,又能摆脱日益壮大的刘关张。
刘备寄居人下的日子同样不好过,整日被公孙瓒盯防不说,地盘更是小到可怜。
出兵徐州既能脱离公孙瓒控制,也可以通过‘匡扶汉室’积累政治资本,为后续称雄奠定基础。
双方一拍即合。
临别前,刘备面色平静道:“在下不要将军任何兵马,只向将军借一个人。”
“借谁?”
刘备转头望向一旁的白盔将士:“常山赵子龙!”
公孙瓒眯了眯眼睛,极为不解:“你为何独独要借赵云?”
“世人只知道吕布名冠天下,却并不知道,赵之龙之勇远胜于匹夫吕布!”
公孙瓒面色一愣,又不好当面驳了刘备的面子,转头问道:“子龙啊,你愿意跟随刘备去救援徐州吗?”
“末将愿往!”
“既然如此…那你便随刘备一去增援徐州吧!”
公孙瓒摆了摆手,示意几人离开。
一出营帐大门,刘备当即变了脸色,死死攥住赵云的右手:“好!子龙!”
“从此刘关张赵就是四兄弟,你意如何?”
“谢玄德公!”
见状,一旁的张飞关羽也是喜悦言表。
在平原县这几年,他俩私下可没少找赵云切磋。
单论武力这块,三人可谓是平分秋色。
喜得一名顶级武将,这让二人又如何不为之高兴?
什么!你说赵云是借的,迟早要还给公孙瓒?
不好意思,在他们大哥这里,就没有还这个字。
懂不懂什么叫三国第一魅魔啊?
第20章 三辞徐州,口碑崩坏的刘玄德!
面对刘备的厚恩,赵云虽然感动万分。
但他还是对援助徐州的做法有些不解。
毕竟袁绍袁术等诸侯,坐拥几十万大军都不愿发兵来援助徐州。
而刘备兵不过2000,将不过关张赵,却为何敢与五万大军的曹操相抗。
对此,刘备给出了答案。
那低沉却又饱含感情的声音在关张赵三人耳畔响起。
“当今天下群雄并起时局动荡。”
“虽然我在兵马上远不及各路诸侯,但有两样却是他们没有的。”
“其一,我以仁义为立身之本,欲治乱世,必先收人心,我必须以仁抗不仁,以义拒不义!”
“其二,我身为汉皇后裔,除贼扶汉是我毕生心愿,那陶谦是先帝亲命,素以仁义执政,我助他便是扶汉!”
一顿顶级pUA,把赵子龙忽悠一愣一愣的。
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四兄弟披星赶月,终是在曹孟德攻破徐州前,赶到了徐州城。
赵云驾马率先杀出,只见他身披白袍手提银枪,胯下白马镇三江。
不仅长枪在手中挥舞的出神入化,就连出入万军丛中也犹如关羽赏花。
赵子龙单枪匹马,在曹操五万大军中如入无人之境。
看到这一幕,连曹老板都不禁感叹道:“我原本以为吕布已经天下无敌了。”
“没想到有人比他还勇猛,这是谁的部将?!”
夏侯惇策马杀出,高声暴喝:“来将何人,报上姓名!”
赵子龙一枪捅死数名士兵,胯下白马高高跃起:
“我乃刘玄德将军帐下,常山赵子龙是也!”
随着这声暴喝,关羽张飞二人从曹军后方杀出,猛掏曹操沟槽。
张飞见谁都是一个透明窟窿,关羽挥舞大刀也开启了杀戮。
也就在这时,徐州城门大开,城中守将一股脑的涌出,势要和刘备前后夹击。
前有豺狼后有猛虎,曹操见大势已去,也只好吩咐曹仁下令暂时撤军。
不过无论是陶谦还是刘备,都知道曹操的退兵只是一时,待他重整旗鼓,必定再次攻打徐州城。
可翌日一早,一名将士就带来了好消息。
“刘将军!”
“吕布那厮攻打曹操兖州大本营,曹操那厮退兵了!”
“陶刺史大摆宴席,说要好好感谢刘将军的引兵相救,特派下属前来邀请!”
刘关张赵四兄弟皆是面色一喜。
席上陶谦对着刘备一顿猛夸,接着又拿出关防大印,要把徐州城转让给刘备。
刘备一听赶紧起身连忙拒绝:“刘备万万不敢!”
陶谦眯了眯眼睛,竟一时不知道刘备是真君子还是假仁义,当即试探道:
“有何不可?”
“连曹操那样的奸雄都能窃取兖州,你身为汉室宗亲,德行操守皆具王室的风范。”
“为何就不能统领徐州啊?”
刘备却是再次出声拒绝:“我不是曹操。”
“备此次前来,只为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绝没有半点图谋之心。”
“陶公此举,是要陷备于不义吗?”
听到这话,陶谦却是再次眼珠子一转:“若你不镇守徐州,待那曹操卷土重来,我徐州百姓又该如何?”
“看在徐州百姓的份上,还请刘将军接过徐州!”
说着,一旁的陶谦军师再次拿出官防大印。
那明晃晃的玉石,连一旁的关羽都有所意动,恨不得替大哥接过官防大印。
然而刘备却执意不受,并表明自己的决心:
“请陶公放心,徐州何日转危为安,备何时再退兵离去!”
两让两辞,陶谦也不再坚持,只得退而其次将五十公里外的下邳交给刘备。
两者互为犄角之势,一方受敌,另一方即可引兵相助,并承诺粮草钱财皆由徐州供应。
宴席散后,三兄弟漫步在徐州街头,张飞微微一叹,恨铁不成钢道:“心善!”
“大哥你就是太心善了!”
“如此天赐良机,大哥你怎就,怎就…哎!”
一旁的关羽也是连连叹气:“是啊大哥!”
“你我三兄弟自桃园三结义以来,至今已有十余载春秋,一直飘泊不定,居无定所。”
“如果得了徐州,就有了一座坚城立足,进可以图大业,退可以保平安。”
刘备闻言佯怒,怒斥道:“我刘备就算粉身碎骨,也不可能行如此不义之举!”
“若你们还认我这个兄长,此事休得再提!”
张飞见大哥生气,赶紧笑呵呵的打起了圆场:“哥哥不让说,那咱就把嘴给缝上。”
“城池算什么,还是兄弟要紧。”
四人率领三千大军,驻守在下邳,和徐州城形成犄角之势。
这一待,就是五天。
夜晚,刘备刚准备与关羽张飞赵云抵足而眠,就听见一名士兵急匆匆道:
“刘将军!”
“陶公病重,速速前往徐州城!”
这话宛若一道平地惊雷,瞬间在刘备四人心头炸响。
刘备表面悲伤,心中却是升起一抹雀跃。
陶公病重,此行招他前去,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意思,必定是要将徐州托付给他!
刘备光速穿衣,策马冲进徐州城,当看到陶谦时,对方已经是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陶公!”
刘备难掩悲伤,跪坐在地。
陶谦听到刘备声音,强撑着最后一口气颤巍道:“曹操回到兖州,仅耗时半天就击败了吕布。”
“现如今曹操腾出手来,恐怕不日又将攻打我徐州,老夫时日无多,这偌大的徐州城又该如何是好?”
“城内五十万百姓又该如何?”
“刘备…你跟我说实话,这徐州你想不想要?”
刘备欲言又止,都到这个时候了,要再说不想要那才是真正的自欺欺人。
他想要徐州,但更希望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接过徐州!
而不是落得个趁人之危的评价!
见刘备沉默,陶谦当即如释重负的笑了笑,“你刘备不是不想得到徐州。”
“恰恰相反,你比任何人都想得到徐州。”
“只不过啊,你……”
“名节,重于性命!”
“不想乘我之危罢了。”
刘备沉默良久,轻声道:“陶公啊,天下英雄众多,无论如何也轮不到我刘备做徐州牧啊!”
“那还有谁?”陶谦有气无力。
“袁绍四世三公,威名满天下。”
“不!”
“袁术胸怀大志一直想进取中原。”
“不!”
“还有荆州刘表,刘表也是皇亲国戚…”
“不不不!”
张飞在一旁急得直跺脚扯刘备衣袖:“大哥!陶公都这般求你了,你还要推三阻四?!”
刘备皱眉:“翼德!我等为义而来,岂能乘人之危?”
张飞怒目圆瞪,嗓门猛地拔高:“大哥迂腐!”
“这徐州百姓哭天喊地求你,你若不答应陶公,那才是陷他们于水火!”
刘备低头,十指紧握:“翼德……你我兄弟誓言匡扶汉室,若占徐州,岂非落人口实?”
关羽单膝跪地抱拳:“大哥!汉室倾颓,正需根基!徐州乃用武之地,取之非为私利,实为天下大义!”
病重的陶谦大笑三声,将官防大印交给刘备。
“刘备!这徐州…非你不可!”
陶谦眼看心事已了,便咽了最后一口气。
徐州一众本土豪族顿时响起悲切的哭泣时,齐齐高呼:
“还请刘将军统领徐州!”
刘备一声轻叹,挨个挨个扶起来,沉声道:“罢!”
“备今日接下此印,不为权位,只为徐州百姓!”
“若他日有贤能者,备必拱手相让!”
第21章 刘备就是一个伪君子!
刘备的此番言论,放在古代或许能得个仁义之称。
可放在直播间的一众水友面前,那就是不折不扣的虚伪了。
【虚伪!这刘备真虚伪!】
【表面君子,实则小人!】
【这刘备可真会装,万事都要把自己摆在道德制高点上,真恶心!】
【他能装一时,难不成还能装一世不成?什么时候他装不下去了,就是他丧命之际!】
【若刘备真把假仁义装了一辈子呢?】
【如果他能装一辈子,那就是真仁义,但这可能吗?呵呵…】
【等着瞧吧,现在刘备越仁义,起事后就越残暴!】
【可怜的陶谦,真是老眼昏花,把徐州交给这么个虚伪小人!】
直播间的一众水友,当即对刘备展开了激烈吐槽。
这种既要还要的虚伪人设,让无数人心里直犯恶心。
毕竟从公孙瓒出兵开始,刘备就是奔着徐州城来的。
结果面对拱手相让的徐州城,他反倒还端上了。
还冠冕堂皇说什么‘若他日有贤能者,备必拱手相让’,这话估计也就哄哄七岁小小孩。
但凡是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谁会相信啊?
谁会相信,你刘备会把来之不易的徐州城拱手相让?
正义言辞的虚伪面具,使得刘备瞬间败光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好感。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做人风格,无论放在哪个时代,都是最令人不耻的。
《三国争霸》正是如日中天之际,有无数双眼睛在背后盯着。
刘备的此番言论,悄无声息地冲上热搜tpo10。
在#刘备真仁义还是假仁义#的词条讨论下,底下评论一边倒。
所有人都在痛斥刘备的虚伪作风。
桃园三结义,月光下潸然泪下积累起来的好感,瞬间败光。
什么匡扶汉室,什么不忍百姓流离失所,都不过是为了一己私欲罢了。
在大量网友的口诛笔伐下,余朝阳直播间人数水涨船高。
一举冲破了四十万大关。
在这四十万里,起码有三十万都是为了看刘备笑话的。
但这也间接反应了一个问题,《三国争霸》的制作水平真的很高,剧情很能吸引人。
不然也不会足足四十万人,来关心后续的剧情发展。
要知道…这还仅仅是余朝阳一个直播间啊!
看着弹幕铺天盖地的质疑,连余朝阳也不禁内心动摇。
‘大哥他……真的是小人一个吗?’
带着疑惑,余朝阳沉默着继续推动剧情。
翌日一早,刘备以徐州牧的身份为陶谦举办葬礼。
可才刚到众人跪拜的一环,徐州城头的警钟便猛然大响。
刘备四人以及一众本地豪族连忙脱下素衣,来到城头查看。
这才知道远处的八千铁骑,正是被曹操击败的吕布一行人。
从长安溃逃,再到兖州失利,吕布一行人已然山穷水尽,现急需一处落脚之地整备。
不用想也知道,吕布这是来投奔刘备了。
见状,关羽、张飞、赵云纷纷劝解,说这吕布是狼子野心反复无常,万万不可收纳。
刘备思索片刻,力排众议一意孤行的选择了接受吕布投靠。
把对方军队安置在下邳,与徐州城形成犄角之势,并全权负责粮饷。
吕布登上城门,难掩喜悦,当即就要跪地认父:“布飘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
“公若不弃,布愿拜为义父。”
此话一出,顿时给刘备吓得不要不要的。
毕竟吕布方天画戟专捅义父的名声,整个三国谁不知道?
他接受吕布投靠,只是为了一起抵抗曹军,可不是为了当吕布义父的。
刘备连忙将吕布扶起:“奉先,你军就安心在下邳住下吧,至于义父之事……且容日后再议。”
张飞却是满脸不屑的嘀咕道:“好一个三姓家奴,有难时就愿拜为义父,起来了就是大丈夫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我呸!”
此话一出,吕布面色顿时铁青起来。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得恶狠狠瞪了张飞一眼,愤愤离去。
吕布驻扎下邳,与刘备形成犄角之势,静静等待曹操大军的到来。
可率先到来的,不是曹操的大军攻城,而是一道消息以及圣旨!
曹操于洛阳挟持汉献帝刘协,并以安全为由迁都至许昌!
道道圣旨下传至各路诸侯,以袁术‘狼子野心’为号,命天下群雄共诛之!
这位曾在十八路诸侯讨董时期,大骂天下诸侯为匹夫的屠龙者,终成恶龙。
挟天子,以令诸侯!
这道圣旨,安静地躺在刘备眼前的案板前。
这是一记阳谋!
赤裸裸的阳谋!
刘备不去讨伐袁术,先前费劲打造的人设顷刻崩塌。
所有人都会知道,他所谓的‘匡扶汉室’,只是嘴上喊的口号,实际目的还是为了一己私欲。
可若去,徐州城就会防守空虚,先不提吕布的虎视眈眈。
单单曹孟德就不会错失这天赐良机,必定举兵来犯。
毕竟汉献帝就在曹操手上,天然占据着大义,师出有名。
刘备这一坐,就是一整个下午,直到太阳下山前,他才终于下定决心,沉声道:
“我为汉皇后裔,自当匡扶汉室,为天下群众作表率。”
“若我刘备都公然拒旨,那整个天下又还有谁把陛下放在眼中?”
“所以……这道圣旨不得不接!”
闻言,关羽几人皆是重重一叹。
其实早在圣旨送达的那刻,他们便已经知道了结局。
把名节看得比性命还重的刘备,怎么可能公然抗旨?
只是,这偌大的徐州城该让谁来留守呢?
注意到刘备的目光,张飞连忙摆手:“大哥!可别叫我守城啊,俺老张早就憋坏了。”
“这征讨袁术我得做先锋!”
见状,余朝阳赵云接连请命,表示愿意守城。
可二人一为招牌武将,一为贴身保镖,缺一不可。
刘备摆明了就是想让张飞守城,可张飞又死活不愿意。
无奈之下,刘备只得使用激将法:“不行,三弟性情暴躁,遇事遇冲动不能担此大任。”
“此事从长计议吧!”
张飞一下就急眼了:“哥哥你什么话呀,也太小瞧俺老张了吧?”
“俺要是连个徐州都守不住,哥哥就砍了我脑袋!”
刘备神色严肃的给张飞立下三条规矩:
“不可饮酒放纵!”
“不可暴怒任性!”
“不可随意大骂士卒!”
“三弟,这偌大的徐州城托付你手,待我等走后,务必严格遵守!”
“哥哥放心!”张飞胸脯拍得震天响。
第22章 刘备二丢徐州,风评彻底崩坏!
在曹操的阳谋下,刘备奉旨征讨袁术,张飞留守徐州城。
两路人马齐头并进,一片欣欣向荣。
似乎匡扶汉室,真就一步之遥。
周游对此笑而不语。
这才哪到哪。
若一切都按照设想的剧本发展,蜀汉又怎会被后代称为理想主义者?
刘备担任徐州牧看似是起步,实则却是他往后十年的人生巅峰!
张飞醉酒失徐州,寄人篱下于吕布,之后辕门射戟,投奔曹操,再又转投袁绍,直到得卧龙相助才堪堪立稳脚跟。
刘备那颠沛流离的一生,不过才刚过一半罢了。
别看现在舆论汹涌,所有人都在骂刘备小人,伪君子。
可现在骂得越凶越狠,等刘备托孤白帝城时就哭得越惨!
一个人假仁假义一辈子,难道还不能算作真仁义吗?
纵观华夏历史五千年,宁可不要江山也要为兄弟报仇的,也只刘备一人!
当然,这是建立在大后期的前提下。
若只看刘备现在的三让三辞徐州,确实很难不让人骂伪君子。
“游哥,刘备他真是伪君子吗?”
杨梨穿着身宽大睡衣,举着个手机趴在他大腿上,大眼睛布灵布灵的。
周游低头望去,一抹雪白顿时映入眼帘,微微一硬略表尊敬。
“既然想知道…那总得付出点诚意吧?”
杨梨脸蛋迅速爬上一抹绯红,仿佛能掐出水来。
几天的接触下来,两人可谓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周游一句话,杨梨瞬间就明白了意思。
尽管大白天的有点害羞,但杨梨还是老老实实的扎起了头发,慢慢低头探去。
杨梨杨梨,人如其名,身材跟梨子一样,上窄下宽,果实丰硕。
胸襟跌宕起伏颤个不停,看得周游头晕不已。
别问为什么,问就是太大了,晕奈。
时间从九点慢慢流逝至十二点。
进入圣贤模式后,周游没有继续和杨梨缠绵下去,而是老老实实的穿衣洗漱。
这是《三国争霸》发布的第五天,也是他和几家公司约定好见面的日子。
无非是给吕布盔甲加个logo,给将士长戈印上某某制钢厂印记而已。
即不会破坏游戏的整体流畅度,也不会破坏游戏的整体质量。
属于是白送上门的钱,不要白不要。
杨梨笑眼盈盈的举着剃须刀给周游刮胡子,时不时傻笑两声,活脱脱一副痴女模样。
“mua~”
“嘿嘿嘿,宝宝你真帅!”
其实以她的家庭背景来说,压根不需要周游为生活奔波。
只要她愿意,钱能多到十辈子都用不完。
在她眼中,钱真的就只是一串数字。
不过嘛…既然周游喜欢,那她能做的就只有默默支持咯~
“宝宝,你第一次谈合同,相关的人、车我都给你安排好了。”
“记得早点回来喔~”
“爱你!”
周游淡然一笑,推门下楼后,两名西装革履的男人围了上来。
“周先生您好。”
“这是我们的名片,您有不懂的都可以问我们。”
周游接过名片,目光聚焦在身份介绍一栏。
君龙律师事务所。
入眼瞬间,周游脑海就自动浮出与之对应的记忆。
倒不是说先前有过接触。
纯粹是因为这君龙律师事务所太出名了!
在整个大夏帝国里,君龙律师事务所是当之无愧的top1!
处理案件涉及的金额动辄就是几十亿几百亿,且出场费高得吓人。
周游这次合作的总利润,人家顶天收三次出场费就能赚回来。
这俩大牛跟他一起,妥妥的杀鸡用牛刀。
不过一想到杨梨的恐怖背景,旋即就又释然了。
那可是一通电话过去,连大夏内阁都要为之低头的存在啊!
在两人的引领下,周游来到事先准备好的商务车前。
车倒是不贵,就是那车牌有点让人耐人寻味。
夏.00002!
一旁的司机很有眼力见,亲自为周游拉开车门,并贴心的用手挡住车顶,表情极为恭敬。
丝毫没有小说中鼻孔看人,然后惨遭打脸的nt剧情。
从下楼到上车,整个过程都极为顺畅。
“周先生,我们可以出发了吗?”司机恭敬试探。
“走吧。”
司机点点头,汽车猛然窜出。
那两位律师是另外一辆车,所以周游很快就无聊起来。
他倒是有意和司机聊聊家长里短,可对方全程都恭敬有加,张嘴您闭嘴您的,很是无趣。
周游也懒得多废口水,掏出手机打开斗音。
毋庸置疑,热搜榜上第一的,依旧是《三国争霸》。
标题很是醒目:#张飞醉酒失徐州#爆!!
游戏剧情推进得很快,周游谈合同的速度同样也很快。
没办法,有君龙律师事务所两位大牛全程保驾护航。
任谁都知道周游身份不简单。
与其在金钱上来回扯皮,不如痛痛快快完成合作,还能留给好印象。
往往是周游还没开口说话,对方就主动的把价格往上提。
全程笑脸伺候,浑然不见身为商人的锱铢必争。
等周游同一家制衣公司谈好合作,出价一千五百万换取吕布盔甲上的logo后。
热搜榜上的第一则又变成了:#辕门射戟#,#三国武力天花板吕布#爆!!
婉拒对方的晚餐邀请后,周游火速奔往下一个约定好的地点。
这次商谈的项目,是一家制刚厂想在士兵长戈印上自家商标。
原本出价两千万,在看到君龙律师所的律师后,主动把价格提到了两千五百万。
短短三个小时,周游就已经谈成了两桩合作,效率高到可怕。
同时。
斗音的热搜第一也被取代:#建安二年袁术称帝#飙升!!
时间还早,周游继续奔往下一个地点。
这次的项目,是马匹更换。
最终,双方以三千万的价格完成合作。
只是这次花费的时间有点久,足足有三个小时。
主要是路程太远了,谈判倒没花多少时间。
奔波一下午,周游也不过才堪堪完成一半的约定合作。
当他回家时,斗音热搜则变成了:
#吕布之死#爆!!
#煮酒论英雄#爆!!
#刘备的一生之敌#!!
三条热搜,分别霸榜斗音热搜的top1、2、3。
和杨梨缠绵两小时后,周游匆匆睡去。
翌日一早,周游就马不停蹄的再度出门。
依旧是昨天的司机,律师。
合作的进展也和昨天一样顺利。
早上八点出门,下午五点归家,一整天奔波换来的,是高达一亿六千七百万的大夏币。
说实话,直到现在,周游都隐隐还没有缓过神来。
不是……
这顺利得过头了吧?!
嘴巴一闭一张,千万级别的合作就达成了?
早知道穿越有这好事,他还玩什么破古董啊!
就这,杨梨都还心疼不已,眼泪止不住的打转。
“肯定给宝宝累坏了。”
“阿梨来帮你放松放松。”
不知不觉间,杨梨就已经扎好了头发。
冰凉,滑嫩的触感瞬间席卷全身,让周游都不禁惊呼出声:“啊~”
“舒服!”
一边享受着杨梨的按摩,周游一边打开斗音。
经过一天一夜的时间流逝,《三国争霸》游戏剧情迎来飞跃。
高挂热搜tpo1的,依旧是三国争霸。
#梅开二度,刘备再丢徐州#爆!
#刘备: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飙升!!
第23章 关羽降曹,三罪三论初显义薄云天!
看到热搜标题,周游瞬间就明白剧情发展到哪了。
刘备从曹操那坑来五万精兵,打得袁术魂归西天后,转头就掏了曹老板的徐州六郡。
拿我的人,打我的城池,曹老板哪能受这气?
当即就是大军压境,把刘备打得抱头鼠窜,再度撵出了徐州城。
当然,跑就跑了,毕竟刘备也不是第一次跑路。
这次之所以会引起如此大的反响,是因为这次的跑路。
只有刘备一个人跑了!
兄弟离散,兵马丧失,刘备可谓抵达了人生的最低谷。
同时,网络舆论对他的口诛笔伐也水涨船高。
【这就是吹上天的桃园三结义?有福不同享,有难我先逃,刘备真君子?我呸!伪君子一个!】
【赵云张飞拼命掩护撤退,刘备倒好,一溜烟就不见人影,都安全了才假模假样想起自己的两个兄弟。】
【刘备这大耳贼还真是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真踏马的恶心!】
【匡扶汉室?口号喊得震天响,这下估计完犊子咯~】
【哎!可惜了关张赵,竟跟了这么个伪君子!】
【哎!关羽估计要下线咯,被曹操大军包围,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玛德!越想越气,兄弟萌上号,随我一起痛击这大耳贼!】
看着翻涌不止的直播间弹幕,余朝阳沉默到了极点。
在铁证面前,仿佛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因为事实已经证明…刘备抛妻弃弟,真的一个人跑了!
甭管是无意还是有意,这都是铁一样发生的事实!
而此时远在下邳的关羽,还不知道刘备已经转投袁绍的消息。
依旧手持青龙偃月刀,如一尊雕像屹立在城墙,那双卧蚕眉里是化不开的忧愁。
看着眼前沉默的男人,余朝阳终是叹了叹气,没有选择附身操控。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
他倒想看看,在这山穷水尽之际,这位义薄云天的关羽会做何等选择。
而同样好奇的,还有直播间近六十万的水友!
可关羽左等右等,没等来刘备的消息,却先是等到了一道传讯。
“关将军!”
“刘将军,张将军,赵将军正在芒砀山血战!”
“刘将军传我,唤关将军带上所有兵马前去支援!”
关羽瞳孔骤缩:“速速召集所有骑兵!随我杀往芒砀山!”
“喏!喏!喏!”
应喝声断不绝耳,一旁的孙乾却是突然拦住了关羽,拱手道:“慢!关将军!”
“我们应该先派些许少骑打探虚实。”
“等探明情况后,再出兵也不迟啊!”
“曹贼奸诈,不得不防啊。”
关羽却是浑然不顾孙乾的劝阻,反问道:“万一大哥三弟真在芒砀山血战呢?”
“我早到一分,大哥就会少一分危险。”
“任他千军万马,我也要救出大哥和三弟!”
“如果救不出来,我就和他们同死!”
此话一出,孙乾瞬间沉默。
他知道,自己是一定劝不住这头犟驴了。
望着关羽离去的身影,孙乾内心升起一股高山仰止的敬意。
宁可把自身性命置之度外,也要救结拜的大哥和三弟。
这是何等的忠义啊!!
“关将军等等我!”
“我随你一同前往!”
孙乾面色一狠,驾马狂奔。
很快,两人率数百精骑赶到了芒砀山。
可偌大的芒砀山里,又哪有关羽的大哥和三弟?
关羽见到的,只是高举‘曹’字旗帜,将他团团包围的千军万马。
对此,关羽心中却没有多少波澜。
因为早在出发前,他就已经隐隐有所猜测,这是曹操的调虎离山之计。
但他不得不来。
万一呢?万一大哥三弟真在芒砀山呢?
赌输了,横竖不过是一死罢了。
关羽深吸口气,声如惊雷:
“将士们,随我杀下山去!”
“救回主公!”
一声令下,数百精骑顿时呈‘尖’字阵,瞄准一个方位奋力冲杀。
可这埋伏本就是曹操精心布置,又岂会让关羽轻易脱身?
在无穷无尽的大军围剿下,关羽一行人渐渐力竭。
这时,一声暴喝突然响起。
“主公有令,不得伤关将军分毫!”
张辽驾马从大军冲出,在离关羽还有十米左右时,猛然一停翻身下马。
他腰间挂着两只黄葫芦,拱手道:“云长兄!别来无恙?”
关羽眯了眯眼,横刀冷视:“文远兄,你是来取关某首级,还是替曹贼做说客的?”
张辽豪迈一笑,取下腰间的黄葫芦晃了晃:“兄长何出此言?昔年白门楼,兄曾救辽一命,今日辽岂能忘恩?”
“此番上山,只为饮酒!”
“此举甚好,关某正渴着呢。”
两个敌对阵营的男人,此刻竟是对视而坐,酒水晃荡声不止。
看着关羽防备的神色,张辽心中升起一抹苦涩。
说实话,他是真不愿意来充当这说客。
因为早在许昌时,他就深知关羽为人极为忠义。
是那种宁可战死也不会归降的主,就算是他浑身是嘴也说不动他。
即便如此,张辽依旧还是来了。
原因很简单,军师郭嘉给他出了一个关羽不得不降的妙计。
三罪三论!
念及于此,张辽笑呵呵道:“云长兄可知这酒,是丞相亲自让我赠送于你的?”
关羽不为所动,张辽则继续道:“云长兄前脚刚走,丞相就已经收复了下邳。”
“丞相知道云长兄放心不下城中百姓,所以进城后严令各级军士不准侵犯妇女,秋毫未犯。”
“刘将军的二位夫人,更是由丞相亲自守护,所以云长兄不必担心。”
“不过嘛…”张辽话锋一转,“云长兄,容弟问你一句。”
“以你现在的情况来看,如果丞相号令山下五万铁骑冲锋的话,你能破围而出吗?”
“关某虽不能破围而出,但大可以喝完此酒后,提刀下山取那曹贼三百颗首级!”
“当然,他也可以来取我的头颅!”
眼见关羽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张辽哈哈大笑起来,竖起三根手指头:“兄长若死,必留三罪!”
“岂不为天下人嗤笑?”
关羽冷笑,“哪三罪?”
张辽猛然站起身来,直勾勾的盯着关羽,正色道:
“第一罪,桃园之盟何在?”
“刘使君兵败未亡,兄若战死,他日使君起兵复起,欲求兄相助而不可得,岂非背弃桃园誓约?”
“第二罪,托孤之责安存?”
“刘使君以家眷托付于兄,兄若身死,二位夫人孤苦无依,岂非负了使君重托?”
“第三罪,汉室大义何顾?”
“你们兄弟三人曾立志匡扶汉室,可现在天下大乱群雄并起,兄却先死了,九泉之下兄如何去见天子,又如何去见兄长?!”
三罪一出,关羽顿时哑口无言直直摇头。
张辽趁热打铁,压低声音继续道:
“若兄暂降丞相,则有三便!”
“第一,保全二位夫人性命!”
“第二,不负桃园之约!”
“第三,留着有用之身,以待他日寻兄共举大事!”
张辽将利弊阐述清楚后,关羽抚髯长叹,正色道:“要我降曹,须约三事!”
“如果他同意的话,关某即刻卸甲。”
“如果他不同意的话,关某宁可负三罪而死!”
张辽面色大喜,激动点头。
以曹丞相对关羽的喜爱程度,别说三件事,就是三十件,三百件,都不会眨下眉头!
“云长兄,辽愿闻其详!”
关羽转头,斩钉截铁:“第一:我关羽降的是汉帝,不是他曹操!”
“第二:让曹操务必善待我的二位嫂嫂!”
“第三:但知兄长所在,关羽千里必辞,曹操不可推三阻四!”
当张辽把关羽的三个要求转告给曹操时,曹操连眉头都没皱下就答应了。
当身长九尺,髯长二尺;面如重枣,唇若涂脂;丹凤眼,卧蚕眉的关羽出现在曹操视野时。
曹操更是兴奋的快要跳起来,连忙翻身下马,小跑几百米亲自迎接。
“云长!我的云长!”
“哈哈哈哈,云长你放心,你的要求我曹操都应下了!”
“来人!速传孤旨:厚待刘府家眷,除去府中女眷,任何人不得进入!”
接连几道旨令下发,可曹操脸上的兴奋之色却丝毫不见消散。
依旧神色激动的围着关羽转个不停,眼神比看自己夫人还要炽热。
突然,曹操半蹲身子,傻呵呵笑道:
“云长啊,鞋带散了。”
“来,孤来帮你系上!”
第24章 刘备怎么还不去死?伪君子岂配得上真英雄?
关羽返回许昌大本营后。
曹操的热情拉拢依旧没有停止。
“传丞相令:赐关将军美人二十,以俸其左右,赐黄金千两!”
“传丞相令:云长连连征战,体虚薄弱,特赐上等鹿肉一只!”
“传丞相令:食肉断断不可无酒,赏关将军美酒一壶,务必要在鹿肉吃完前送达!”
仅仅是一顿饭的功夫,曹操就为关羽送去鹿肉美酒。
这让跟随曹操多年的旧将看了都大为吃醋。
可看着别人求之不得的鹿肉美酒,关羽却是难以下咽,心里发愁。
连张辽偷摸进来都没有发现。
张辽重重一叹:“云长啊,丞相对你可是求贤若渴。”
“这等规格待遇,连辽都忍不住羡慕啊!”
“跟随丞相以来,辽还从未见过丞相何时对一个人,有这么上心过。”
关羽也是幽幽一叹:“哎,丞相的确待我恩重如山。”
“可正是这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
张辽发问:“此话何讲?”
“自羽归顺以来,丞相一日一小鸡,三日一大鹿,金银珠宝江南美蚌更是赏赐无数。”
“羽身无尺寸之功,却有折腰之耻,何担当得起丞相大恩?”
张辽见状,无奈的摇了摇头,倒也没有继续劝说。
反而坐到案板上,吃起了鹿肉美酒。
张辽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道:“云长兄,丞相让我转告你,明天他要送你一份大礼!”
翌日一早。
曹操召集所有将士与他出行打猎,唯独关羽接到命令后姗姗来迟。
经过一番询问后才得知,并非关羽故意拖沓。
而是战马不堪重负,导致延误了时辰。
关羽这话可谓是说进了曹操的心里,他正愁用什么理由送礼呢,还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曹操当即抬手吹了一个口哨。
曹丕牵着一匹战马缓缓走来,眼神中充斥着失落感。
曹操浑然不顾曹丕,笑盈盈的盯着关羽,轻声道:“云长,你可认得此马?”
关羽闻言抬头望去,只见此马额头中间写了个白字,直言道:“羽怎会不认得?”
“这是吕布的赤兔马吧?”
“没错!”曹操开怀大笑,“从今天开始,赤兔马就是你的坐骑了,云长可还满意?”
关羽面色一愣,下意识的拂了拂长髯,“丞相此话当真?”
曹操拍了拍关羽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欣赏与渴望。
“自你温酒斩华雄起,我曹操就知道你乃天下真英雄!”
“赤兔配关羽,宝马配英雄!”
“天下绝配!”
听到曹操许下承诺,关羽嘴角止不住上翘,也不再惺惺作态,立马朝赤兔马飞奔而去。
“驾!”
关羽一声轻喝,赤兔马顿时如离弦之箭窜出,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看着关羽消失的身影,曹操突然豪迈大笑三声。
“关云长,真乃天下英雄诶!”
“若我曹孟德侥幸得之,必为三生之幸!”
一众旧将虽心中吃醋,但也不得不抱拳庆祝。
“恭喜丞相,喜得一员虎将!”
“贺喜丞相,喜得一员虎将!”
高呼声震天撼地,众人仿佛已经看到关羽归顺曹操。
烈日底下足足暴晒了一炷香时间,关羽才驾着赤兔马尽兴而归。
关羽翻身下马,拱手道谢:“谢丞相大恩,关羽无以回报!”
曹操笑呵呵的把关羽扶起来,调侃道:“我平日里赠你许多金银美女,也未见你如此欢喜啊!”
关羽难掩激动:“赤兔马日行千里!”
“末将拥有了它,一但知道兄长的下落,一日之内便能相会!”
此话一出,曹操内心瞬间如遭雷击,小脸煞白。
周遭的一众将士更是沉默不已。
谁也没有想到,曹操的一片苦心,换来的却是给刘备做了嫁衣。
但为了不当众让关羽难堪,曹操还是强颜欢笑道:“云长啊…既然如此。”
“那你今日暂且回府,好好训练赤兔吧…”
“以便你找到兄长下落…一日相会…”
关羽沉默着,牵着赤兔马返回府邸。
关羽在前边走,曹操在后边紧跟。
直到关羽彻底消失在视野,曹操顿时浑身发软跌倒在地。
“丞相!”
“丞相!”
周遭将士骤惊,连忙围上来。
“不碍事不碍事!”曹操强撑着摆手,仍在为关羽开脱:“我头风犯了,头痛欲裂,不关云长的事!”
看着难掩失落的曹操,任谁都明白,所谓的头风,不过是曹操找的借口罢了。
归其原因,还是对关羽的一片赤心遭到辜负,心力交竭下,这才跌倒在地。
夏侯惇怒火滔天:“丞相!你对这关羽天高地厚之恩,可是他还是忘不了刘备啊!”
徐晃煽风点火,打抱不平:“是啊丞相!”
“你曾经说过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可是关羽他受丞相大恩,却知恩不报,贪念旧主,辜负丞相!”
“丞相!我打不过他,您为何不杀啊!”
愣头青许褚怒气冲天,提起自己的长刀就要去取关羽首级。
一侧将领纷纷应和,转瞬就达到了数人规模。
其无一不是曹操麾下赫赫有名的战将。
徐晃、于禁、乐进、曹仁曹洪、夏侯渊夏侯惇两兄弟……
“停下!”
曹操一声暴喝,叫停了要去为他打抱不平的众将领。
而对于关羽的态度,曹操虽然既失望又感到心灰意冷。
但为了内心深处的那束白月光,他却愿意成就关羽的忠义之名。
“你们听着!”
“关羽的忠义堪称众将之楷模!”
“我宁可他与我为敌,也舍不得杀他!”
“此事就此打住,往后休得再提!”
曹操颤颤巍巍的从地上爬起来,推开一众将领的搀扶,独自朝着许昌城走去。
那孤寂、落寞的背影,任谁看了心中都一阵绞痛!
正所谓没有对比就没有差距。
曹操的这番举动,瞬间扭转他在互联网上的舆论口碑。
【本以为曹操是位不折不扣的奸雄,这次接触下来才发现,曹孟德才是三国第一雄主啊!】
【礼贤下士,知人识人用人,堂堂丞相之躯,亦可在众目睽睽之下为关羽系鞋带,我真的哭死……】
【刘备曹操一对比,高下立判!】
【曹操不比刘备这伪君子强上一万倍?关羽为什么不降啊?急死我了都!】
【关羽不降才恰恰符合他忠义的人设,些许金银美蚌就降曹的话,那岂不是下一个三姓家奴?当然…是我的话我肯定早降了。】
【自温酒斩华雄我就发现曹操看关羽眼神不对劲,合着惦记关羽这么久,妥妥的白月光啊!】
【这张辽也是个人物,吕布死后关羽看谁都是匹夫插标卖首,唯独看到张辽叫了一声文远兄。】
【这曹操不简单呐,治世能臣,乱世枭雄!】
【废话,能说出宁可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的人物,岂是寻常人物?】
【没错没错!我第一次看到这句话时,天灵盖直发麻,简直太震撼了!】
【大爷的,等通关一次后,我必选曹操,看看到底是怎么个事!】
【刘备怎么还不去死啊,关羽配曹操,正如宝马配英雄,天下绝配啊!】
网友一边感慨曹操的用人唯贤、雄心壮志,一边赞赏关羽的忠义无双、傲气凌然。
桃园三结义中的刘备,则是受到了一致的口诛笔伐。
没办法,现阶段的刘备和曹操比起来,实在是差太多太多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就在网友讨论关羽到底会不会归降曹操时。
白马之战爆发。
第25章 左关羽右吕布,中间夹个云大怒!
白马之围爆发的原因很简单。
因为所处重地,是连接北方与中原的咽喉要道。
控制白马渡口即可切断曹操的粮道与退路。
袁绍派大将颜良率大军十万围攻白马,意图速战速决。
而白马的守军不过数千,由东郡太守刘延指挥。
哪怕曹操亲率主力驰援,在兵力上仍处于绝对劣势。
双方人马摆开阵势展开白马之战。
曹操率大军亲征,关羽立于一旁。
“云长你看,那就是袁绍的军阵,你看何等雄壮。”
关羽拂了拂长髯,冷声道:“那不过是一堆破砖烂瓦!”
曹操笑而不语,指向袁绍军中的一道身影:“那人就是袁绍的前军主将颜良,听说他的武艺不在吕布之下。”
“不在吕布之下?在我看来…他那是插标卖首!”
曹操眼中精光一闪,继续激将道:“云长啊,你何以如此狂妄?”
关羽拱手:“禀丞相,末将愿将他首级取来!”
听到这话,曹操眼底闪过一缕难以察觉的喜悦。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因为如果刘备还活着,那肯定是投在了袁绍帐下。
只要关羽肯出战,斩了袁绍的大将。
袁绍一怒之下,岂会饶了刘备?
只要刘备一死,这关羽还不是只能乖乖为他所用?!
此举既可以获得关羽的永久使用权,还能趁机除掉刘备这个心腹大患!
念及于此,曹操继续添油加醋道:“取颜良首级?云长可知军中无戏言?”
“如果拿他不下,你怎么办?”
关羽横刀一立:“那就请丞相取我的首级!”
曹操双手紧紧按住扶椅,猛然起身:“好!”
“来人!取酒来!”
“我要为云长践行!”
关羽头也不回的驾马离去:“区区颜良,何须取酒。”
“丞相稍等片刻,末将去去就来!”
望着离去的关羽,曹操郭嘉相视一笑,这是一记赤裸裸的阳谋!
因为无论关羽是否斩杀颜良,都注定逃不出曹操的五指山!
杀了颜良,袁绍必杀刘备。
若杀不掉,曹操就可以用军令状为切入点,彻底收服关羽。
除此之外,曹操想不到任何第三个答案。
就算那袁本初再蠢再笨,面对刘备的结义兄弟斩杀军中大将。
也总不可能置若罔闻吧?
若真放了刘备,他袁绍还怎么带队伍?怎么凝聚军心?
击鼓助威声响天震地,赤兔马鬃毛在风中炸开一团烈火。
关羽倒提青龙刀的身影已掠过三排盾阵。
颜良刚抬手欲喝令放箭,赤色战马已掠至十步之内。
“来者何人!”
颜良金背大刀尚未离鞍,瞳孔里映出青龙刀尖迸发的寒光,刀锋已穿透三重铁甲!
战马悲鸣声中,关羽单臂勒住缰绳,赤兔人立而起的前蹄重重踏碎麾盖。
袁字军旗轰然倒地,颜良首级滚落尘埃的刹那,十万袁军顿时楞在原地。
“颜良首级在此!”
关羽的断喝惊醒战场,他左手提着滴血的头颅纵马回驰,右手长刀扫开七杆刺来的长矛。
曹军战鼓恰在此时震天响起,徐晃的白旄大旗已撞破东侧鹿角。
一旁的郭嘉目瞪口呆,显然没想到这关羽竟是如此生猛。
真正应了那句:万军从中取敌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郭嘉拱手道贺:“祝贺丞相,大破袁军!”
而曹操的眼神从始至终就没从关羽身上离开过,似笑非笑道:“大破袁军有什么好祝贺的?”
“奉孝应该祝贺的…是那大耳贼生死堪忧!”
曹操猛然拔出腰间倚天剑,剑锋直指溃不成兵的十万大军。
“传我命令,全军出击!”
袁军阵线即将崩溃之际,震天马蹄声骤然撕裂战局。
黑压压的袁军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袁“字战旗猎猎翻卷。
竟是袁绍亲率主力杀到!
原本溃散的袁军瞬间稳住阵脚,曹操尚未来得及调整部署,一骑持枪悍将已疾冲而出。
“呔!”
“红脸长须的鼠辈何在?速来偿我兄弟性命!”
此人正是当年围剿公孙瓒时独战七将,斩三伤四,有万夫不当之勇的袁绍麾下头号大将——文丑!
“贼将休狂,徐晃在此!”
“张辽来也,驾!”
张辽徐晃一声暴喝,齐齐朝文丑冲杀而去。
三人皆为当世名将,很快就缠斗在一起。
在前二十回合,两人联手稳稳占据上风,好几次都把文丑逼入绝境。
可到了中场,却逐渐沦为了平手,文丑一人独战张辽徐晃而不落下风。
等战斗到六十回合后,文丑甚至开始隐隐占据上风,压着张辽徐晃两人打。
足以可见文丑是个越战越勇的武将。
但这也恰恰暴露了他不能快战的短板。
关羽手持青龙偃月刀悍然冲出,以雷霆之势加入战场,高声暴喝:“张辽徐晃退下!”
“看我斩他!”
张辽忍不住提醒,“云长小心!此人功夫了得!”
“呔!红脸贼!”文丑暴喝簌簌,枪头直指关羽:“还我兄弟命来!”
“区区颜良算什么,那只是牛刀小试,看我斩你!”
两骑相撞的刹那,赤兔马突然人立而起,前蹄重重踏在文丑坐骑颈侧。
那畜生哀鸣着歪倒,文丑滚落时枪尖插进泥地稳住身形。
可还未等他缓过神来,视野便猛然窜过一缕寒芒!
关羽高高跃起势大力沉的一击,直接当场将文丑劈成两半!
现场顿时陷入死一样的沉寂,鸦雀无声。
袁绍吹嘘的话语死死卡在喉咙,瞳孔骤缩,仰天咆哮:“文丑!”
“不!!”
这时,沉寂许久的直播画面再度掀起一丝涟漪。
颜良文丑的尸体渐渐汇聚成几个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
【斩颜良诛文丑!】
“咕噜。”
第三视角的余朝阳咽了咽口水,瞳孔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不是…这就秒了?
袁绍不是吹嘘颜良文丑有堪比吕布之勇吗?怎么碰见关羽就被一刀秒了啊?
真就吕布死后,人人都有不弱吕布之勇呗?
尼玛……
余朝阳有心吐槽,却实在找不到地方下嘴。
因为登场的几个武将,无论是张辽徐晃,还是文丑关羽,哪怕是最弱的颜良,都能吊着他打!
不!
不仅是他!
哪怕是单杀他足足三十五次的华雄,在这几个人面前,也只有被砍瓜切菜的份!
华雄何等人也?
大夏帝国骑马砍杀第一人的唐方生,都要和对方鏖战数十回合,才能将华雄斩于马下。
可想而知,这是何等的强悍!
而关羽斩华雄诛文丑带来的震撼,不仅仅只有余朝阳。
直播间的九十九万在线水友,同样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所有人目光都聚焦在【斩颜良诛文丑】这张鎏金卡牌上。
呆滞、震撼、不可思议…
种种念头在心头交织,连直播间弹幕都为之一滞,足足近一分钟都没人发弹幕。
此刻他们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这几个人随便拎出来一个,岂不是轻轻松松就能夺得第三十五届骑马砍杀桂冠?
不怪他们会产生这种离谱想法,只怪这几个人实在太强了!
甚至可以说是…堪称断档的强!
正如先前唐方生直播时的一句复杂感慨。
“知道为什么会打不过吗?因为…这些人都是从尸山血海杀出来的!”
一款游戏里的角色,尸山血海杀出来,两者相交结合,可谓是违和到了极点。
一款游戏里的角色,怎么可能真的杀过人?
不少人都觉得唐方生是在危言耸听,可事实证明,唐方生说的完全正确!
因为华雄和吕布的攻势都极为凌厉,完全就是奔着要人命来的!
能一刀砍死你,就绝不会出第二刀!
如此老练的打法,没个数年的经验积累,绝对达不到这种地步。
这也正是一众网友的疑惑所在。
一堆游戏代码,是怎么做到在技巧方面,表现得比真人还强的?
甚至有些时候,《三国争霸》里的人物,给他们的感觉完全不像是生硬、毫无灵性的游戏角色。
而是活生生的人!
他们会因为朋友远辞哭,也会因为高兴开怀大笑。
或许…这是因为三国争霸代码足够优秀?
没办法,他们能想到的合理解释就只有这一个。
毕竟总不能这些游戏角色,真是活生生的人吧?
【啧啧啧,不愧是曹操苦苦追求的白月光,简直无敌了!】
【难怪吕布死后,关羽见谁都是插标卖首之辈呢,他确实有这份底气啊!】
【一刀斩颜良诛文丑,之前嘲讽我神.关羽是马弓手的人呢?站出来!!】
【感觉有点不合理啊…文丑能独战张辽徐晃,怎会被关羽一刀秒呢?】
【这个我知道!唐方生方神和关羽交手过,说他个子高马快刀重,猛的只有前三刀,只要扛过前三刀打谁都是平手!】
【所以这就是方神被关羽秒杀两百零一次的理由?】
【唐方生:我是说过抗三刀就能打成平手,可我没说有人能抗住关羽三刀啊!】
【笑发财了,昨天方神直播还在说,做个梦左关羽右吕布中间还夹个云大怒,给他折磨得死去活来。】
【哈哈哈哈哈,这个我知道,掀开被窝都怕里边钻出个关羽是吧!】
第26章 义薄云天!过五关斩六将!
还未等网友从斩颜良诛文丑的震惊中走出。
一道突如其来的密信,打破了大败袁绍的喜悦。
是夜,远在冀州的刘备,派人给关羽送来了一封密信。
信中字字不离兄弟之情,句句提及桃园之意。
关羽看后,恨不得立马飞奔到大哥身边。
那决然的目光,让余朝阳心中一个咯噔。
他明白…曹操的关羽体验卡到期了!
果不其然,第二天刚蒙蒙亮,关羽就收拾好行装准备向曹操辞行。
可一连三次的拜访,都被曹操门前的守卫以不在推脱。
就连关系要好的张辽,都是卧病不起。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摆明了曹操就是舍不得他走,才故作推辞。
但曹操显然是低估了关羽的兄弟情义。
关羽修书一封表明曹操后,将汉寿亭侯大印悬在了梁上,带着两位嫂嫂马不停歇的赶往冀州。
关羽前脚刚走出大门,曹操后脚就收到了消息。
曹操站在阁楼之上,眼神落寞的看着关羽渐行渐远,复杂万分:
“财富不能动其心,爵禄不能改其志,生死不能阻其行!”
“对于这样的人,别说我曹操…”
“就是天又能奈其何啊!!”
曹操沉吟良久,最终无奈的叹了口气:“罢了……”
“云长执意如此,那且容我送上一送吧!”
郭嘉皱了皱眉,提醒道:“那丞相可得搞快点,关羽马上就要出许昌城了!”
曹操面色一变,匆匆忙忙的下楼上马。
一路紧赶慢赶,终是在关羽即将离开麾下势力范围时赶上。
“云长!云长!”
曹操慌不择路的朝关羽奔去,好几次都险些跌倒在地。
明明心头有千言万语,可当真要说些什么时,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
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抹强撑的讪笑。
“云长,此去冀州八百余里路途遥远,路上风吹日晒的,我给你准备了一件锦袍…”
“供你路上遮凉御寒。”
看着眼前的精良锦袍,关羽又怎会不知曹操的心意,沉吟片刻后,斩钉截铁道:
“多谢丞相好意。”
“恕关某不能下马叩谢,万望恕罪!”
说着,青龙偃月刀一挑,刀锋直晃晃摆至曹操眼前,示意将锦袍放上边。
看到此举,正准备亲自给关羽披上锦袍的曹操心头一凉,如坠冰谷。
举在半空的手直直愣在原地。
无尽的悔意瞬间涌上曹操心头,最终化作几声故作豪迈的大笑。
关羽系好锦袍,拱手道别:“丞相,就此别过!”
“但愿…你我后会有期啊…云长!”
望着关羽那英姿飒爽的离开背影,曹操眼圈瞬间就红了起来。
再也顾不得矜持,一路穷追猛赶。
“云长!云长!”
“云长!一路小心啊…”
直到关羽彻底消失在视野,曹操才心有不甘的猛吸口气,咆哮道:
“来人!”
“去给我把那片树林砍了!它挡住我看云长离去的身影!”
看着委屈得跟小孩一样的曹操,余朝阳不由得长叹口气。
对于其他人而言,曹操是枭雄,喜怒无常城府深厚,稍不注意就人头落地。
但对关羽,曹操是一片赤心坦诚相待,几乎是能给的都给了。
哪怕知道关羽离开,日后会与他为敌,依旧选择了放他离去。
由此可见,曹操对关羽的追求到达了何种地步。
余朝阳再次深深叹气,用一句话道清了两人的缘分:“身在曹营心在汉啊!”
【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大爷的!为什么是刘备这个伪君子先遇到关羽啊?要是曹操先遇到关羽就好了。】
【先遇到也没用,关羽忠的是大汉,注定和曹操不是一路人!】
【你又怎知曹操是反贼?在十八路讨董时期,曹操可是比一众诸侯都要卖力!】
【有一说一,曹老板前期还是忠于大汉朝廷的,诸侯讨董失败后心灰意冷才想着单干的,别尬黑。】
【倒是可惜忠义无双的关羽了,咋老惦记着他那伪君子大哥呢,我服了……】
【要是关羽真投了曹老板,曹老板反而不会这么欣赏他,越忠义曹老板越欣赏钦佩,曹操这个人太矛盾了。】
【别的我不关心,我就想知道刘备什么时候死?】
【+1,每日一祈祷,伪君子刘备赶紧去死!】
原本好好的弹幕讨论氛围,结果在刘备两个字出来后,瞬间就改变了风向。
无论是赞赏关羽的,还是感叹曹操的,齐刷刷调转枪头,对刘备开始了口诛笔伐。
骂得还一个比一个难听。
由此可见,刘备在网络舆论上的口碑,究竟坏到了何种地步。
说句过街老鼠,人人喊打都不为过。
可外界的看法,丝毫没影响到刘备在关羽心中的形象。
一路长途跋涉后,关羽来到了东岭关。
当孙乾说出他们要借道赶赴河北之时,守将孔秀却表示:“袁绍乃丞相大敌!”
“必须有丞相亲自署名的通关文牒才可以放行!”
关羽走得很是匆忙,哪有曹操的通关文牒,当即拱手道:“孔将军,关某走得匆忙。”
“可否网开一面,放关某离去?”
孔秀哈哈大笑,表现得很近人情:“哈哈哈,关羽容我说句心里话。”
“你杀颜良诛文丑名震天下,这就是过路文书了,哪还需要其他文书啊?”
“你且等着,我这就下来给你开城门!”
孔秀拱手,转身的刹那却面色骤冷,下令道:“来人!”
“速调五十铁骑,随我一起擒拿关羽!”
一旁有人表示疑惑:“孔将军…关羽他刚斩颜良诛文丑,为丞相立下滔天功劳,您为何…”
孔秀冷笑两声:“他没有过路文书,又还要去冀州,定是降了袁绍!”
其余人恍然大悟,城门打开瞬间,五十铁骑就将关羽围了个水泄不通。
关羽眯了眯眼,冷声提醒道:“孔秀,你虽奸诈,我却不想杀你!”
“尔等速速放我过关便是!”
孔秀捧腹大笑,话锋一转:“你不想杀我,我却要杀你建功。”
“杀!”
一声令下,五十铁骑顷刻发动冲锋。
关羽面色一凝,手中大刀猛然劈下。
仅一刀,就将孔秀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看着关羽持刀立于身前,其余将士纷纷咽了口唾沫,抱拳行礼腾出道路。
任由关羽一行人肆意妄为的潇洒离去。
几天的披星戴月后,关羽一行人来到了洛阳。
洛阳太守韩福早早收到消息,持枪立于关隘前。
“关羽,你为何要杀孔秀?”
“因为我要去冀州找我大哥,他不让。”
“冀州?你是想去投靠袁绍?”
“关羽!丞相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忘恩负义!!”
看着怒气冲天的韩福,关羽叹了口气:“我已经杀了东岭关孔秀,不想再杀你了。”
韩福冷哼一声:“你不想杀我,我却要杀你立功!”
“杀!”
关羽摇头,胯下赤兔马猛然窜出,一道寒光闪过,韩福顷刻尸首分离。
这时,一声暴喝猛然响起。
“关羽!丞相待你不薄,你却恩将仇报,给我死!”
洛阳牙将孟坦从侧翼杀出。
可还未等他近身,便感到脖颈一凉,直直坠落在地。
可关羽却是连看都没看一眼,骑着赤兔马在前为两位嫂嫂开路。
又是几日路程,关羽一行人赶至汜水关前。
可守将卞喜的做法却是一反常态。
不仅大开城门要迎他们进城,还表示自己对关羽仰慕已久,想要好好设宴款待他一番。
关羽何等人也,傲上善下,典型的傲娇人格。
卞喜这番马屁,可谓是拍到了点子上。
关羽嘴角含笑,放下戒备随卞喜一同进了城。
进城后,卞喜将关羽一行人安排在镇国寺居住。
此番操作虽然让关羽有些许疑惑,但听到庙里大师与自己是同乡后,便也没有太多在意。
进入寺庙交谈间,住持却不经意打翻一个茶杯。
关羽刚准备说什么,可一抬头,便瞧见窗外黑影涌动。
关羽面色一变,冷声道:“卞喜!”
“你法堂作孽,就不怕血水玷污了圣殿吗?!”
事情暴露,卞喜也懒得再装,当即抽刀而出:“忘恩负义之辈,来人杀!”
本以为关羽手无寸铁会寡不敌众,可没想到他的拳脚功夫也同样了得。
收拾这群士兵如同捏小鸡仔一样,三下五除二就将所有人撂倒。
随后关羽提着卞喜的头来到庙外,青龙偃月刀直直剁下!
咔嚓一声脆响,人头应声落地。
在确定两位嫂嫂被主持保护起来后,关羽连忙抱拳道谢:“大师天高地厚之恩,关羽日后必报!”
关羽在拜别了大师后,又带着二位嫂嫂重新上路。
过荥阳斩王植,于黄河渡口大战夏侯惇三百回合。
狭隘小道诛土匪,结识刀架子周仓,偶遇四弟赵云。
过滑州斩秦琪,找到称王称霸的三弟张飞。
关羽披荆斩棘,单骑走千里过五关斩六将,耗时数月,终是在冀州境内与大哥刘备相会。
当几人相会时,无一不是眼眶通红,饱含热泪。
千言万语,终是化作一道称呼,仿佛蕴含了所有的委屈与不易。
“二弟!”
“三弟!”
“子龙!”
随着刘备潸然泪下,屏幕赫然出现三张龙飞凤舞的鎏金卡牌。
【义薄云天!】
【千里走单骑!】
【过五关斩六将!】
第27章 先生,我这等人真能成大业吗?
看着四个大男人喜极而泣抱在一起。
原本苛责的弹幕竟罕见地平缓起来。
没有嘲讽,没有谩骂,也没有争吵和愤愤不平。
只有对关羽单骑走千里,过五关斩六将,一路上种种不易的万分感叹。
【不知道为什么,我明明恨不得刘备马上去死,可看到四兄弟齐聚还是感到感动。】
【爱屋及乌而已,你不是因为四兄弟的齐聚感动,而是为关羽的苦尽甘来感到感动。】
【是啊…单骑走千里,还是在冷兵器时代,这是何等震撼的情义啊!】
【也难怪曹老板会视关羽为白月光了,这等忠义之人,换谁不心动?】
【义薄云天!关羽用行动完全诠释了这四个字!】
【羡慕啊,我要是也能有关羽这么个兄弟就好了!】
【现在哪还有这种交心兄弟?他不背后捅你两刀都算了好。】
【女人是衣服,只有兄弟才是手足啊!!】
四兄弟的齐聚,使得弹幕从对刘备的口诛笔伐,转变为对生活的感叹。
或许刘备是个伪君子,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间的兄弟情做不得假。
就连一旁的余朝阳都罕见地沉默了,默默注视着喜极而泣的四兄弟。
在这一刻,他似乎对刘备这个角色有了全新的认知。
与其说对方是伪君子,倒不如说对方是个不折不扣的理想主义者?
余朝阳张了张嘴,刚准备把心中的想法述说出来,可转念一想,又悄然闭上了。
因为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直播间只有四五千人的小主播了。
借着率先发现《三国争霸》这股东风。
他的游戏剧情推动进度,睥睨一众同赛道主播。
直播间人数长期保持在100万+,一举一动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他今天要是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替刘备洗白。
明天他就能荣登热搜榜tpo1,淹死在铺天盖地的唾沫星子里。
思索良久,余朝阳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不急,再让子弹飞一会!
念及于此,余朝阳视野再度转向关羽四人。
四兄弟虽然齐聚,可接下来去哪却成了个大问题。
就在刘备绞尽脑汁之际,天下局势骤变!
官渡之战爆发!
坐拥七十万大军的袁绍,竟被只有七万兵马的曹操一路横扫!
不仅杀得袁绍抱头鼠窜,就连官渡大本营都给弄丢了!
曹操一战震天下,宛若猛虎出笼,傲视世间众多群雄,一跃成为威名最重的诸侯!
可曹操越是势大,刘备心中的惶恐也就越多。
因为他知道,曹操一直视他为眼中钉,只要收拾了袁本初腾出手来。
下一个遭殃的一定是他刘备!
所以…接下来该去哪?
元气大伤的袁绍?还是那只江东猛虎?
思索间,一道人影猛然出现在脑海。
荆州刘表!
可刘表年老昏花,态度不明,贸然前往不一定能成,还需打探一番。
但派谁出呢?
他的三位兄弟虽都有万夫不当之勇,但嘴皮子功夫是真不行。
如果有位军师就好了…
刘备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孙乾自告奋勇,表示愿意一试。
刘备犹豫着点头,可没想到几天后孙乾还真给他带回了好消息。
刘表愿意接纳他们!
于是…刘备再次开始了他那颠沛流离之路。
等抵达荆州襄阳时,刘表锣鼓齐鸣并亲自带领文武官出城相迎。
刘备躬身抱拳:“屡败之将刘备,深谢景升兄收容之恩!”
刘表笑呵呵的扶起刘备:“玄德啊,你贤名扬天下,我可是仰慕已久!”
“同为汉室血脉,你的所作所为让我汗颜啊!”
随着二人的一番虚情客套,刘表也算是给足了刘备面子。
当即邀请几人进入城内,以表地主之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刘备道出此行目的:
“袁本初虽在官渡大败,但仍旧有数十万兵马在殊死反抗。”
“没个一年半载的时间,曹操根本无法取胜。”
“若景升兄此时率一支劲旅,奔袭曹操首府许昌,定可大获全胜!”
刘备想法虽好,但太过操之过急。
初到荆州立足未稳不说,刘表也根本不会听一个败军之将的建议。
而刘表为了不伤双方的和气,只能以年老昏聩有心无力为理由。
称自己早已没了称霸天下的野心。
见刘备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失落,刘表连忙打着马哈哈道:
“玄德初到荆州,急需立足之地,便驻扎在新野吧。”
“是招兵买马,还是发展民生,全由玄德做主。”
听到这话,余朝阳猛然瞪大眼睛,脑海浮现三国的地图板块。
新野位于荆州的最北端,离曹操势力不足五十公里,是抵御曹军南下的第一道防线。
刘表此举,摆明了就是把刘备架在火上烤!
余朝阳不由得深深看了眼人畜无害的刘表。
你管这叫年老昏聩?
分明就是一只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
可人在屋檐下,刘备哪还有拒绝的余地?
明知山有虎,也不得不向虎山行!
“多谢…景升兄!”
宴席不欢而散,刘备等人驻扎新野。
数十日光阴转瞬,刘备先等来的不是曹操的兵戈,而是蔡瑁的围杀!
所幸有刘琦的通风报信,这才堪堪逃过一劫。
当消息传出时,这可给远在新野的余朝阳吓得够呛。
因为像这种突然暴毙例子,在《三国争霸》里实在是太常见了。
华雄猛吧?结果被关羽一刀剁了。
董卓猛吧?结果被吕布一戟戳死。
袁绍从头吹到尾的颜良文丑,更是露头就秒。
正应了那句谚语: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
今天搅动天下风云的英雄,指不定明天就会暴毙。
所以余朝阳是真怕,刘备死在了那群小瘪三手里。
他还等着刘备证明自己呢。
在弹幕的强烈要求下,余朝阳果断切换视角。
只见一片竹林小屋中,刘备与水镜先生对视而坐,喝得烂醉如泥。
等刘备将今日遭遇讲出后,水镜先生哈哈一笑:“最终天命有所归,溪中盘龙向天飞。”
“刘将军不觉得此谣…正应了刘将军你吗?”
刘备苦涩一笑,双眼空洞无神,仿佛浑身精气神都被抽空了一样。
自桃园结义以来,至今已有十六载光阴。
生活的拷打已经渐渐磨平他曾经许下的誓言。
那个曾经豪言匡扶汉室的青年,已然迈入中年。
颠沛流离,居无定所,种种遭遇不禁让他怀疑起许下的誓言。
匡扶汉室,多么伟大的一个目标啊,可他刘备…真的能行吗?
“先生。”
“我这等人真的能成大业吗?”
第28章 大战未开料敌于先,徐庶登场!
刘备双眼迷茫,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水镜先生哈哈大笑,轻拂白须道:
“自古欲成就大业者,都须得有两只羽翼助其一飞冲天。”
“文武双翼相互兼得,而刘将军你恰恰是武强文弱。”
“关羽张飞赵云都堪称是万人敌,可是孙乾简雍糜芳等人,均无经国济世之才。”
“所以呢,将军缺少的是一位仰观天下,胸有韬略的军师!”
听闻此言,刘备原本黯淡的眼神渐渐明亮起来,如同拨云见雾。
连忙起身行大礼:“敢问先生…备该从何寻得军师?”
水镜先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轻抿了口黄酒才淡笑道:
“仰观天下者,当世唯卧龙凤雏尔。”
“其二人得一便可安天下!”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偏房走出。
联想到水镜先生刚刚的点拨,刘备顿时两眼放光拱手道:“敢问阁下是卧龙还是凤雏?”
徐庶轻哼一笑,不骄不躁道:“恐怕要让将军失望了。”
“区区在下既非卧龙也非凤雏。”
“在下姓徐名庶字元直,与卧龙凤雏两位师兄同出水镜先生名下。”
众人拾柴火焰高,刘备当即吹捧道:“即使不是卧龙凤雏,也定然远胜卧龙凤雏。”
徐庶却是哈哈大笑,连忙摆手:“万不敢当,万不敢当。”
“在下与卧龙凤雏相比,犹如繁星比喻皓月!”
一番寒暄后,三人席地而坐,促膝长谈。
徐庶表示自己刚从新野探查归来,所到之处皆是百姓对刘备的夸赞。
并已有民谣开始在乡间广为流传,让徐庶不禁对刘备的美名万分感叹。
“将军无论是荣是衰,总会有民心相随。”
“而能得到民心者,距离得天意也就不远了。”
刘备又哪能听不出徐庶的言外之意,当即起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元直先生,刘备不才。”
“想请你出山担当我的军师,以便早晚受教。”
刘备为请徐庶出山,可谓屈尊降贵,可徐庶却以才疏学浅为由当场拒绝。
因为他认为刘备虽然仁义贤明,但其兵微将寡,实力太过低微,根本难以展现自己的满腹经纶。
所以只好让刘备去另请高明。
可刘备求贤若渴,又怎会轻易放弃?
“我刘备二十多年,一直盼望能有先生这样的高士相助,今日能与先生相遇,犹如大旱逢甘霖。”
“刘备扣请先生相助我一臂之力!”
话音落下,刘备额头重重磕在木板之上。
徐庶虽于心不忍,但还是拒绝道:“明公之意令我万分感动,但军师大任,庶确实不敢当啊!”
刘备接连两次请求都被徐庶拒绝,一旁的水镜先生微微叹气,亲自出马为其说情。
“自古才士易得,明主难求,刘将军两次屈尊已然足见诚意。”
“你为寻明主又多年未果,再不出山岂不荒废满腹经纶。”
“刘将军虽时运不济,可他无疑是一位贤明之主啊,迟早会一飞冲天,成其大业!”
“你俩在我寒舍相见,还不能说明天意使然吗?”
水镜先生一番言语道破天意。
刘备也并非是兵微将寡,而是时运不济,迟早会成就一番惊天伟业。
徐庶经师父点拨,瞬间明悟过来,当即拱手:“承蒙刘将军抬爱,徐庶奉命了!”
刘备热泪盈眶,死死握住徐庶的大手,声泪俱下道:
“备得先生相助,如高祖得子房萧何!”
这话刘备还真没有吹牛。
自徐庶加入后,新野城的民生情况,几乎是在以肉眼可见的程度迅速提升。
百姓富足,安居乐业。
比起刘备这几个糙汉子治理时,情况要好太多太多。
就连余朝阳以现代人的目光去看,都挑不出徐庶的任何毛病。
民生经济一手抓,游刃有余。
看着蒸蒸日上的新野城,余朝阳感叹万分:“一个合格的政治班子,怎么可能没有政委?”
“得徐庶相助,刘备算是初步拥有争霸天下的资格。”
可还没等余朝阳高兴两秒,局势骤变。
曹操听闻刘备这个心腹大患驻扎新野城后,特派大将曹仁率五万大军亲征。
八门金锁阵将新野围得水泄不通,风雨欲来的紧张感倾轧而来。
“屠猪贩酒之辈,可识得本将军阵法?”
“快快出城与本将大战三百回合,否则攻破城池,鸡犬不留!”
曹仁立于阵前,言语间满是讥讽,想以此激怒张飞这个莽夫打开城门。
如此简单的激将法,偏偏张飞还真就上当了。
他怒目圆瞪,双手紧攥:“徐庶算个哪门子军师?”
“不认得曹仁阵法,自己当缩头乌龟也就算了,还不让咱们去杀敌。”
“真是气煞俺老张也!”
眼看城下的曹军嚣张至极,关张二人终是忍无可忍,直接找到徐庶当面质问。
“军师!这都中午了,破敌之策想出来了吗?”张飞怒气冲冲。
刘备闻言,并未出声制止,而是深深看了徐庶一眼。
他也想知道,这徐庶是否真有水镜先生吹得那么神。
徐庶深知再不露两手怕是难以立足,于是当场拿出围棋给他们科普起来。
“曹仁此阵为八门金锁阵,乃兵圣孙膑所创的十大阵法之一。”
“曹仁虽会摆旗形,但并未习得阵法精髓,只需派一上将携五百刀斧手,从生门杀入走景门杀出…”
“弹指可破!”
关羽张飞对视一眼,连忙高呼:
“我去!”
“俺去!”
看着急不可耐的关张二人,徐庶却是淡淡一笑,将重任交给了赵云。
“子龙,听说你七颗铁胆七尺长枪,出入万军丛中犹如探囊取物。”
“那就请你辛苦一趟如何?”
并非是徐庶不相信关羽张飞,而是这俩的脾气实在太臭。
必须得压一压才行。
赵云拱手行礼:“末将领命!”
紧接着战鼓轰鸣,城门大开。
赵云率领着五百校刀手冲出城来,一鼓作气直奔曹仁的将台而去。
沿途虽有二三小兵阻挡,但都被赵云一马当先轻松横扫。
曹仁一眼看出赵云有备而来,当即挥舞将旗转变阵法。
只见数百盾牌举起想要阻敌前进,赵云发现是令旗兵作怪,于是当即马破长空跳上盾牌。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径直杀去,只一枪便将令旗兵扎杀在地。
没了指挥,军阵瞬间大乱。
趁着混乱,赵云顺势带兵开始杀入将台。
尽管曹仁依旧在挥舞令旗,但依旧无法改变颓败的局势。
并且自己也差点被赵云甩来的长枪毙命。
“破阵!”
赵云一声暴喝,关羽张飞率大军顷刻杀出,一举凿穿本就岌岌可危的八门金锁阵。
看着在万军丛中游龙的关张赵三人,余朝阳目瞪口呆,怔怔道:“他们简直是超人!”
三人率大军一路砍瓜切菜,八门金锁阵瞬间成了一堆破铜烂铁。
曹仁虽然心有不甘,但也只能脚底抹油。
至此,在徐庶的出谋划策下,刘备终于迎来了人生中的首胜!
而当所有人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时,只有徐庶在观察天象,一言不发。
然后找到刘关张赵四人,道出心中的猜测:“曹仁虽然折了一阵,但并没有完败。”
“如果我是他,今夜必将率军劫营!”
“张将军赵将军,你二人各领五千兵马,埋伏于曹军必经之地的蛇口两端。”
“待曹仁军过半时再趁势杀出,到时首尾不能相顾,必然大获全胜!”
眼见张飞赵云接连领命,欣然离去。
一旁的关羽再也坐不住了,赶忙上前询问:“军师,那关某又该如何?”
徐庶淡淡一笑:“关将军辛苦些,去樊城采灵芝吧!”
“灵芝?军师这是何意?莫非是看不起关某?!”
徐庶手掌轻按:“关将军稍安勿躁。”
“曹仁大军既出,樊城必然空虚,着你率八千兵马直取樊城!”
“顺便把城楼那朵灵芝采回来给主公泡茶喝!”
自信!
实在是太自信了!
看着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的徐庶,余朝阳不由得深深咽了口唾沫。
怪不得刘备之前被曹老板当狗撵呢,有没有智囊实在是太重要了!
大战未开料敌于先,此时关羽瞬间被徐庶的智慧征服。
而事实也正如徐庶所料般,当夜曹仁就按部就班率军劫营,结果被赵云张飞逮了个正着。
从头砍到尾,从天黑杀到天亮,把曹仁当狗撵。
好不容易逃回樊城,却又发现城池也落在了关羽手里。
曹仁一口鲜血喷涌,险些气急身亡。
憋屈!
实在是太憋屈了!
仿佛自己底裤都被人看穿了一样!
可事情已成定局,曹仁也只好灰溜溜的率军逃回许昌。
而反观刘备得到徐庶的辅佐,终于体会到拥有军师的快乐。
不仅各路兵马捷报连连频传,就连樊城的大灵芝也被送到面前。
这让从未打过胜仗的刘备瞬间热泪盈眶,心中皆是对徐庶的感激和依赖。
“备起兵二十余年,屡战屡败,从来没有过像今天这样的大胜!”
“而且战胜的还是曹贼主将曹仁!”
“先生,你不仅带给了我胜利,更带给了我信心!”
“除曹贼,兴汉室!”
第29章 卧龙凤雏二者得其一,即可得天下!
徐庶征服的,不仅仅是刘关张赵的芳心。
更有一众网友的折服。
大战未开料敌于先,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的英姿,深深烙在所有人心中。
仅一计,便令众多网友折服。
【这徐庶是个人才啊!下能治国经民,上的神机妙算大败敌军!】
【吓人!我算是知道为何刘备一直被曹操当狗撵了,少个军师怎么玩?】
【哎!刘备要是一早得徐庶相助,何至于丢了徐州颠沛流离二十载?】
【不是,伪君子刘备还有人洗呢?动不动就潸然泪下,纯粹欺徐庶君子有方!】
【刘备徐州三辞三让一生黑,伪君子一个抓紧去死!】
【就是就是!看见刘备赢我就犯恶心,打赢一个曹仁而已,凭什么和曹老板抗衡?】
【听闻你徐庶很厉害?不好意思…我曹老板有程昱、郭嘉、荀彧,哪个不比你徐庶厉害?】
【不是,你们为何对刘备恶意这么大呢?我身为一个中年人,只看到刘备身上那股屡战屡败,不向世俗妥协的精气神。】
【+1,刘备三让三辞,只因陶谦是汉帝亲命的封疆大吏,他不愿乘人之危,这难道还不能体现出刘备的仁义?伪君子又从何说起?】
【刘备就是一面镜子,小人看他是小人,君子看他是君子。】
【得了,你们这些替刘备洗白的收收味吧,他要是真汉臣,现在就该投靠曹操,曹操还是汉献帝刘协亲命的丞相呢!】
【一边高喊匡扶汉室,一边又死磕曹操,这不是伪君子是什么?】
随着游戏剧情的推进,刘备显然收获了一批忠实粉丝。
这些人大多为中年人,被其不屈的精神所折服。
可愿意替刘备说话的,终归是少数,在铺天盖地的口诛笔伐下,瞬间不见了踪影。
看着转瞬即逝的争执,余朝阳却是深吸口气,愈发笃定心中的猜测。
大哥他,绝对不是伪君子!
原因很简单,桃园三结义时期,刘备月光下的潸然泪下,绝对做不得假!
那真情流露的言语,至今仍深深刻在他记忆。
他有心为刘备正名,可太过势单力薄,还需让子弹再飞一会!
念及于此,余朝阳目光再度朝新野城看去。
自大败曹仁后,刘备整个人都可以说是意气风发,一扫先前忧郁。
关羽张飞这俩愣头青,也对徐庶心服口服,如臂挥使。
就在一片蒸蒸日上之际,徐庶却是哭喊着找到刘备。
并带来了一个宛若晴天霹雳,让众人如坠冰谷的消息!
“主公!”
“曹操派人把我母亲抓进了许昌,下了大牢。”
“这是曹操派人给我的手书,说我若不归降于他,就要把我母亲架到火炉上…”
“活生生烤死!”
刘备闻言,当即两眼一黑,浑身发软跌倒在地。
“大哥!”
“大哥!”
“主公!”
关张赵三人一惊,连忙将刘备搀扶起来。
可刘备却是挣脱三人的搀扶,死死抓住徐庶的手,哆哆嗦嗦道:
“元…元直!”
“曹贼虽然奸诈,但也是难得的雄主,他万万不会把六旬老人架在火上烤死!”
“此番来信,曹操就是要把你骗回许昌!”
“这是曹操的诡计啊!!”
徐庶悲惨一笑,双眼空洞无神:“主公所虑,庶又怎会不知?”
“明知是曹操的奸计,我也不得不回去!”
“我不能让老母在牢里受罪啊!!”
四天前还大破曹仁,运筹帷幄的徐庶,此时哭得像个孩子。
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
徐庶又是出了名的大孝子,怎会让老母在牢里受罪?
自古忠孝难两全。
看着救母心切的徐庶,刘备不知还有何等理由能将其挽留。
他只觉得这一刻不仅天塌了,自己中兴汉室的大梦也醒了。
与其陷徐庶于不孝,陷自己于不义,倒不如痛痛快快放手。
刘备悲痛万分,却又不得不强撑着。
“来人!”
“备马!”
“元直,且容备为你亲自牵马!”
刘备强压心中哭悸,从士兵手中接过缰绳,亲自为徐庶牵马。
可送君千里终有一别,二人也不知今生可否还有机会相见,只能将心中的不舍发泄在脚步下。
而徐庶为了刘备的知遇之恩,也在离别时许下一言承诺:
“请主公放心,我到许昌之后,终身不为曹操拟一谋设一计。”
说罢,刘备强忍泪水挥别徐庶,至此二人天隔一方。
看着渐行渐远的徐庶,刘备万念俱灰:“听令…”
“主公!”
“明天你领人,给我把那片树林全部伐尽!”
“主公,为何要把那片树林伐尽?”
刘备浑身发软:“因为它挡住了徐元直的身影!”
这时,一道高呼突然响起。
“主公!”
刘备蓦然回首,见徐庶又策马折返而来,原本冰冷的心仿佛又燃了起来,一路跌跌撞撞小跑相迎。
“元直!”
“元直!”
刘备展开双臂,静静等候徐庶的归来,也期待徐庶会对他说一句不走了。
可徐庶却表示自己心乱如麻,忘记了要为刘备举荐一位新军师。
“拿我比他,如驽马比麒麟,寒鸦比凤凰。”
“此人有经天纬地之才,主公如若得他相助,无异于周公得吕望,汉王得张良!”
“此人姓诸葛字孔明,因住于卧龙岗上,所以又号卧龙先生!”
卧龙?
仅一瞬,刘备就想起那夜水镜先生的言语。
卧龙凤雏二者得其一,即可得天下!
望着徐庶再次离去的背影,刘备深深鞠了一躬。
第30章 千古奇策隆中对,三顾茅庐!
体验过拥有军师后的运筹帷幄。
刘备一刻也不敢耽搁,领着张飞关羽就前往了卧龙岗。
草庐前,一名童子早已恭候多时。
刘备拱手,神情很是和蔼:“刘备前来拜访孔明先生,还请劳烦通报一声。”
童子拱手回礼:“我家先生知道近日会有贵人到访,所以他出门远游了。”
“什么?小哥能再说一遍吗?”
童子不耐其烦,一字一顿:“先生知道近日有贵人到访,所以他出门远游了。”
听到这话,刘备又哪还不明白,这是诸葛亮故意避而不见。
虽然心里有些失落,但就凭这未卜先知的能力,刘备更加认定卧龙是个奇才。
“劳烦小哥了,备后几日再来拜访!”
眼见大哥拿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一旁的关羽张飞瞬间就看不惯了。
关羽拂了拂长鬓:“大哥,你都听到了。”
“诸葛亮明明知道你要前来拜访,他却故意出门远游了。”
刘备摆了摆手:“二弟无妨,我们过几日再来便是。”
张飞本就憋了一肚子气,听到刘备还要再来,于是直接冲到草堂子前破口大骂:
“那个娃儿听着,俺是燕人张翼德!”
“等诸葛亮回来了,立刻叫他到新野城拜见我大哥!”
“三弟!住嘴!”
刘备面色骤变,出声呵斥。
见大哥动怒,张飞这才讪讪一笑,返回了新野城。
首次拜访茅庐以失败告终,而转眼春去秋来,寒冬将至。
刘备无时无刻不在关注卧龙岗的消息,甚至已经近乎魔怔的地步。
常常在梦中与诸葛亮相会。
恰在这时,哨骑传来消息。
“禀主公!”
“诸葛先生昨日已经远游归来!”
刘备大喜,顿时差人喊来关羽张飞。
“听着,拜访诸葛先生事关重大!”
“你我兄弟三人少一人便是失礼,都非去不可!”
三兄弟再次踏上卧龙岗,二顾茅庐。
结果一经探查才得知,回来的不是诸葛亮,而是其弟诸葛均。
见大哥失魂落魄出来,关羽此刻心中对诸葛亮的不满达到巅峰。
“大哥,如果诸葛亮有八个兄弟,我们岂不是还要来八次?”
“能得徐庶如此推崇,他诸葛亮或许是个大才。”
“但就凭大哥两次无功而返,也足以见得卧龙是个沽名的钧誉之徒!”
可不管关张二人如何劝说,刘备始终坚信卧龙是国士,是巨贤。
“是我们三兄弟的天意所属!”
“必是必是必是!”
又是月余光阴。
刘备问天买卦占卜运势,岂料六只乌龟性别一致,由此他推定今天必是黄道吉日。
于是赶紧找来两位兄弟,准备三顾茅庐再去见诸葛亮一次!
而就在距离卧龙岗不足一公里处,刘备为表自己此次求贤若渴的诚心,特意下马步行。
三人箭步疾行,匆匆来到草庐。
得知卧龙此刻正在酣睡,刘备虽急不可耐,但也不敢惊搅,于是将关张二人打发到一旁,自己则在屋外静静屹立。
可这一等,便是足足几个小时之久。
从日上三竿到黄昏昔见,诸葛亮迟迟未醒。
张飞忍无可忍,重重爆喝一声,诸葛亮这才睡眼惺惺的睁开眼睛。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
“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
可才刚等刘备诸葛亮寒暄客套几句,就见张飞骂骂咧咧的走了进来。
“诸葛亮,我哥哥那是何等人物啊,两次三番找你,你却到处游玩不归。”
“今日可算是回来了,又像死猪一样的睡,害得我哥哥足足等了三个多时辰!”
“三弟放肆!”
刘备眼神一横,出声喝停。
张飞这等匹夫行径,恐怕任谁都难以忍受,诸葛亮却反而表现得毫不在意。
“赤胆忠心,勇气可嘉!”
“张将军倒是一位性情中人。”
“诶嘿。”张飞喜笑颜开:“你这家伙,倒是比我想象中的会说话。”
诸葛亮笑而不语,矛头一转:“想必这位便是挂印封金,过五关斩六将,义薄云天的关云长关将军吧?”
听到这话,关羽心中怨气瞬间少大半:“不敢不敢!”
“先生过誉了!”
诸葛亮三言两语就将尴尬局面轻松化解。
紧接着他又差童子泡茶,书房待客。
“三位将军,请!”
四人席地而坐,交谈间刘备开始向诸葛亮大倒苦水,表示自己对乱世的无奈与心酸。
诸葛亮轻摇羽扇,平声道:“大痛者必有大志,否则苦从何处而来?”
“在下愿闻将军其志。”
诸葛亮一语道破天机,刘备也不再藏着捏着,直言道:
“备为汉皇后裔,每每想起幼帝落于曹贼之手便心痛如绞。”
“备不度德量力,欲匡扶汉室挽天倾,而才疏学浅身长短智。”
“起兵十余年屡战屡败,如丧家之犬颠沛流离,然志犹未已,请先生教我。”
诸葛亮见其坦言相对也毫不含糊,当即以三点布局为其分析天下局势。
“现如今曹操拥兵百万,挟天子以令诸侯兵威正盛,将军不可与之针锋。”
“再者,孙氏一族据江东由来已久,国险而民富,兵精而将勇,将军只可联之为盟,不可图伐。”
“再其次,荆襄九郡四通八达民生富足,但其主刘表却年老昏聩,断不能久守,荆州早晚失守,这便是上天赐给将军的,难道将军不愿得荆襄吗?”
刘备沉默良久,直言道:“想,但不忍心。”
“刘景升乃备皇兄,且有大恩于备,何忍夺他基业?”
诸葛亮淡然一笑:“亮夜观天象,刘表已经病危,荆州不久便是一座无主之城,将军不取,难道等曹操来取吗?”
“将军得荆州后,下一步则要避开中原,挥军西向攻取益州,川蜀自古被称为天府之国,高祖因之以成帝业。”
“届时天下土地将军已据其半,继之南抚夷西和诸戎外结孙氏,内修军政民生,待天下有变,便可率雄师出秦川,取许昌灭曹贼!”
“从现在开始,将军眼观荆州,意在西川,心存天下,十年天下可定!”
看着眼前涂画无数次的西川十二郡,打了大半辈子败仗的刘备眼含泪水当场跪下!
一旁的关羽张飞也早已折服在诸葛亮的惊世智谋之下。
未出茅庐便三分天下,每一步都堪称是精心策划,这是何等的情才?
三人心服口服跪地叩首,齐齐高呼:“孔明先生,还请出山匡扶汉室!”
诸葛亮搀扶起刘备:“主公。”
“亮愿效犬马之劳!”
随着话音落下,画面掀起点点涟漪。
几个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出现在余朝阳眼前。
【三顾茅庐!】
【三分天下!】
鎏金大字渐渐凝聚成两张卡牌,
正当余朝阳就此结束时,一道充满岁月沧桑的独白突然响起。
“亮躬耕陇亩,好为梁父吟…”
待全文朗诵完毕,金光灿灿的几枚大字出现在视野上方!
【千古奇策——隆中对!】
看着占据整个视野的隆中对全文,余朝阳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他有预感…三国争霸又要爆了!
果不其然,扭头刹那,铺天盖地的弹幕便席卷而来!
一记隆中对,瞬间折服万千网友!
第31章 冷静张谦虚关,冷血刘大怒云,孤儿徐庶……
【卧龙凤雏得一人,即可得天下,名不虚传啊!】
【难怪徐庶说卧龙才情十倍于他,未出茅庐便洞观天下局势,何等情才?!】
【长见识了!真长见识了!】
【可不咋滴,我先前还在想这卧龙好能装,现在看来他是真有资格装啊。】
【教出卧龙凤雏徐庶,这水镜先生才是真大佬。】
【三顾茅庐终得卧龙,刘皇叔求贤若渴的心,丝毫不弱于曹老板啊。】
【关羽徐庶一武一文,皆是求而不得的遗憾啊。】
【这曹操也是真枭雄,狡诈本质展露无遗,一记釜底抽薪,险些让刘备集团暴毙。】
【真枭雄也比伪君子好,这刘皇叔才是道德绑架的高手,开口就是苍生万民,把诸葛亮架火上烤!】
【啊对对对,诸葛亮关羽张飞赵云都没看出来刘备是伪君子,就你看出来了。】
【笑了,徐州三辞三让怎么讲?丢妻弃兄独自逃跑又怎么说?】
【那些替刘备洗白的呢?继续叫啊!!】
此话一出,原本吹捧诸葛亮才智的弹幕风向瞬间转变。
又变为了对刘备的口诛笔伐。
铺天盖地的讨伐弹幕下,饶是有心为刘备说话的弹幕,也是为之一滞。
没办法,徐州三辞三让和丢妻弃兄二事,确实是刘备一生的污点。
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要就要了吧,偏偏还要说:日后有贤能者,必拱手相让。
嘴上说着同年同月同日死,可当危险真正来临时,跑得却比谁都快。
自身安全了,这才假惺惺想起几个兄弟。
其实这种事在人均狡诈的《三国争霸》很常见,曹老板也没见风评崩坏。
反倒因为其敢说敢做的性格,收获了一大批仰慕者。
因为曹老板从未把仁义二字挂嘴边。
刘备嘴上喊着仁义、兄弟,可实际行动却和他喊的口号相差甚远,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这也是刘备风评变坏的主要原因。
余朝阳眼神黯淡,首次感到什么叫心有余而力不足。
‘再忍忍!’
‘现在只需要一个机会…便可以扭转乾坤!’
余朝阳长吸口气,目光再度朝关羽一行人看去。
一记隆中对,使得关羽张飞两个愣头青彻底折服在诸葛亮的智慧之下。
成为除去刘备这个大哥外,两人最尊敬的人。
而诸葛亮也没有辜负两人的尊敬。
抵达新野城后,诸葛亮仅花半天时间,就将城内大小事宜尽数掌握。
他一边富足民生,一边整备军需,短短几天时间,便取得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一切都在按照诸葛亮的隆中对平稳发展着。
只待刘表病逝,趁机攥取荆州,再吞并益州,即十年可定天下!
看着军政一手抓的诸葛亮,一众水友再次感叹起诸葛亮的足智多谋。
【啧啧啧,本以为徐庶就够厉害了,没想到诸葛亮更猛,天佑大汉啊!】
【如果徐庶综合分是90分,那诸葛亮就是99分,表现力实在是太强了!】
【军政一手抓,样样通样样精,这是SSR六边形战士啊!】
【冷静张飞,谦虚关羽,冷血刘备,暴怒赵云,孤儿徐庶…大业可成。】
【我擦,这是什么概念神。】
【刘备这大耳贼命是真好啊,武有关羽张飞赵云,文的卧龙诸葛亮。】
【刘备一开始就有这些能臣?不都是一手一手打拼出来的吗?】
【就是,堂堂汉室宗亲说跪就跪,这份求贤若渴心态,何愁大事不成?】
弹幕感叹良多,可未等那些准备抨击刘备的弹幕发出。
剧情骤然一变!
荆襄之主刘表病逝,次子刘琮在蔡瑁、张允等荆州豪族支持下继承荆州牧。
长子刘琦被逼无奈,只得退守江夏,出任太守一职。
正当刘备着手谋求荆州之际,曹操亲率五十万大军压境。
大军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大行屠城之举。
刘琮惶恐不安,不战而降,将襄阳、南阳等核心区域拱手让与曹操。
占据荆州多数城池后,曹操派曹仁率精骑攻打新野、樊城。
所幸诸葛亮足智多谋,大战未开料敌于先,于必经之路伏兵,大败曹仁追兵。
可刘备的胜利只是暂时的,在曹操五十万的绝对兵力优势前,他没有任何取胜可能。
只得退守江夏,联合刘琦抗曹。
可新野、樊城的十余万百姓怎么办?
曹操大行屠城之举,麾下百姓早已肝胆寸断,若把百姓留在原地,必定会死在曹操的刀锋下。
因此,刘备做了个令天下所有人都为之震撼的决定——
携民渡江!
冒着自身被曹操大军追上的风险,也要携新野樊城两座城池百姓,一同撤守江夏!
望着眼前每日行军不足三十里的臃肿队伍,诸葛亮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主公,若按这个速度下去,不日便会被曹操的大军追上。”
“望主公三思啊!”
刘备摇摇头,扭头望着诸葛亮:“孔明啊…”
“历代君王均以大业江山为本,但我始终相信,大业者不是江山,是百姓!”
“只要万民归心,江山早晚会有!”
“若今日弃民而逃,岂不是助涨了曹贼气焰?我汉室又哪还有民心所言?”
“哪怕今日备被曹贼所杀,也绝不弃民而逃!”
看着刘备决然的目光,诸葛亮知晓是劝不动了,当即扭头道:
“关将军,火速赶往江夏,请刘琦出兵派出快船,于三津渡接应。”
“如此,方有一线生机!”
关羽犹豫片刻,咬牙道:“军师,并非云长抗旨。”
“曹操大军不远,兄长危在旦夕,我岂能独自离开?”
诸葛亮微微叹气,总算是知道刘关张三兄弟起兵多年,为何一直没有建树了。
全被仁义二字拖累了啊!
诸葛亮深吸口气,解释道:“快快脱离险地,才是救主公最好的办法。”
“云长的赤兔马日行千里,因此非你莫属。”
关羽领命,当即策马狂奔赶往江夏。
而刘备则继续护送百姓缓慢前行。
其速度之慢,连余朝阳都跟着揪心不已,生怕曹军追上。
可就在这时,狼狈不堪的糜芳找到刘备,咬牙切齿控诉道:
“子龙,子龙他…”
“降曹了!”
刘备面色一变:“不可能!”
“千真万确啊主公!”
“我亲眼看见赵子龙投西北而去啊!”
刘备一脚把糜芳踹倒在地,咆哮道:“不可能!”
“子龙数次救我于危难之中,心如铁石,岂能为富贵所动!”
看着暴怒的大哥,张飞火上添油:“大难来临人心叵测。”
“他定是投了曹贼,享荣华富贵去了!”
刘备横目而视,一字一顿,表情极为认真。
“不!可!能!”
第32章 子龙七进七出,他简直是超人!
谁?
那个浑身是胆,一席白袍银枪震万军,追随刘备于微弱的常山赵子龙投曹了?!
听到这话,刚准备跟随关羽视角的余朝阳脚步一顿。
余朝阳那张黝黑的脸蛋上,满满的不可思议,下意识喃喃道:“不可能!”
“子龙…怎么可能会投敌!”
【怎么不可能?懂不懂什么叫大难临头各自飞啊?】
【就是就是!刘关张嘴上喊赵云兄弟,可实际上从未把赵云当作兄弟过,转投曹操不很正常?】
【要我说,子龙才是真正的聪明人,一眼就看穿了刘备的伪君子真容。】
【那些替刘备洗白的人呢?不是说没人看出来吗,赵云跑了怎么说?】
【万物因果自有定数,刘备的反噬要来咯,这次赵云,下次就是张飞关羽…诸葛亮!】
【兄弟反目成仇吗?狠狠期待住了!希望看到云大怒一枪捅穿刘备脑袋!】
【阳哥还愣着干什么?反正都是第三视角,抓紧去看看赵云到底怎么回事啊!】
此话一出,余朝阳幡然醒悟。
也顾不得刘备的安危了,视角朝着西北方向狂奔而去。
他倒要看看,赵子龙是不是真的投曹了!
视角不断拔高,万物如蝼蚁在他眸底不断滑过。
突然,余朝阳身形一怔,目光聚焦在下方断壁残垣中那道白袍身影上!
只见赵云面色坚毅,轻轻将少主刘禅从地上抱起,然后死死系在胸前。
翻身上马,胯下照夜玉狮子如一道闪电窜出,朝东南方向狂奔而去!
在一众逃亡的百姓中,逆流而上的赵云是如此的醒目,没有丝毫犹豫。
余朝阳沉默瞬间,直播间弹幕也跟着一滞。
事到如今,他们又哪还不明白,赵子龙从始至终就没想过投曹!
其目的,是为了救遗失在逃亡途中,刘备当世唯一子嗣——刘禅!
置之死地而后生,横跨曹操几十公里的追击线,赵云用行动证明了,什么叫忠肝义胆!
什么叫浑身是胆!
可曹军又怎会眼睁睁看着赵云溜走?
当夏侯恩被斩,青釭剑落于赵云手中消息被曹操得知后。
曹操深知些许士卒根本拦不住赵云,于是当机立断调派数十万大军,誓要生擒赵云!
前有百万大军拦路,后有数千精骑绞杀,赵云已然身处绝境之中。
巨大的人数差距下,断无突破可能!
余朝阳屹立一旁,双眼黯淡不止,心中默默给赵云判了死刑。
“浑身是胆,名不虚传!”
“子龙…一路走好!”
这话宛若一道引线,瞬间点爆停滞的弹幕。
可还不等弹幕席卷屏幕,就见赵云深吸口气,深情凝望着怀中的阿斗,然后……
朝着前方八十万大军的包围圈杀去!
照夜玉狮子高高跃起的刹那,一道令人热血沸腾的独白声响起。
【血染征袍透甲红,当阳谁敢与争锋!】
【八面威风杀气飘,勤王保驾显功劳!】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在直播间近两百万观众的目瞪口呆中,赵云驱马一头扎进八十万曹军包围圈!
誓要在这长坂坡七进七出,扬名立万!
只见赵云胯下照夜玉狮子横冲直撞,如同老虎进了犬窝瞬间鸡飞狗跳。
再加上一杆龙胆亮银枪左右开弓,所到之处曹军哀嚎连连,如割麦子般纷纷倒下。
就连稳坐上观的曹操看见这一幕,都不由得扔下瓜子,起身询问:“那是何人?竟如此勇猛!”
张辽一步向前,声如惊雷:“军中战将,报上姓名!”
云大怒,一枪挑飞数名士兵。
“我乃常山赵子龙是也!”
曹操感叹连连:“又是刘备这只大耳贼,好生命好!”
“传令下去,不准放箭,务必生擒!”
一声令下,曹军阵型骤变,虎视眈眈。
不过曹操太过想当然了。
赵云既敢以一己之力冲入敌阵,必然是做好了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准备,又怎会给曹操生擒机会?
曹军反倒因此受制,不敢下死手。
不仅弓弩手退后换长矛兵顶前,就连徐晃夏侯惇也多次手下留情。
再加上怀中阿斗,和云大怒的buff加持,无疑大大增加了冲出重围的可能性!
余朝阳看着万军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赵子龙,目瞪口呆,双腿隐隐发软。
就很难想象,这真是人类能打出来的操作?
以一己之力,硬凿曹操八十万大军。
此等逆天壮举,就是大夏帝国开国皇帝重现,恐怕也难忘其顶!
余朝阳咽了口唾沫,突然发现……
在曹操放大海的情况下,赵云似乎真有机会杀出重围?
而同样傻眼的,还有稳居帅台的曹操。
“这个赵子龙的武艺真是举世无双,我爱死他。”
“务必生擒,我留有大用!”
一旁的张辽闻言,却是面露难色,咬牙道:“丞相,我知道你爱才,可是…”
“您忘记关羽了吗?”
张辽此话一出,曹操面色骤滞,磕瓜子的手直直愣在空中。
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反观赵云此刻却是越杀越勇,不仅接连凿穿数道防线,还反客为主追着徐晃当狗撵。
就在这时,一根马锁突然出现将照夜玉狮子绊倒,赵云以及怀中的阿斗被同时甩飞出去。
遭受撞击,阿斗顿时哇哇大哭起来,赵云看在眼里痛在心里,怒气值直冲天际!
“拿下!”
徐晃一声令下,数十名曹军瞬间将赵云包围。
眼瞅着生擒在即,赵云突然仰天长啸,双眼充血,手中长枪竟是挥舞出残影,接连挑飞数名曹军!
一柄长戈从刁钻角度冒出,直指怀中阿斗。
赵云躲闪不及,阿斗当场被抛之空中。
云大怒!
手中长枪如一道惊雷,瞬间贯穿数名曹军。
借着短暂的喘息之机,赵云舍命飞身相救,于半空牢牢抓住阿斗安稳落地。
曹操看着浑身是血,却越战越勇的赵子龙,不由得遗憾摇头:“此等猛将不能为我曹操所用,实乃人生大憾!”
“传孤命令,就地格杀!”
张辽领命,当即策马狂奔:“传丞相令,就地格杀!”
“就地格杀!”
徐晃等人闻言,纷纷不再留手,手中金戈直奔要害而去。
可现在的赵云已然杀红眼,又岂会被轻易制服?
哪怕是曹仁张辽夏侯惇等十几员名将合力而围,也只堪堪挑下赵云的头盔,久攻不下。
好在经过一番车轮战后体力不支,这才让他们找到机会将赵云挑至半空。
后背长戈寒芒凛冽,眼瞅着即将殒命之际,照夜玉狮子一个猛冲,竟是硬生生撞开围攻的曹军。
赵云抓住马鞍死里逃生,张辽等人顿感不妙,一拥而上。
可接连杀机都被手持青釭剑的赵云逐一化解。
紧接着照夜玉狮子一个飞踏,踩着盾牌兵的盾牌高高跃起,成功突围!
张辽等人不可置信的看着赵云背影,后知后觉:“赵子龙他…”
“竟真的一人凿穿了丞相的八十万大军?!”
“赵子龙休走,你我再战三百回合!”徐晃羞愧难当,驾马狂奔。
死里逃生,赵云体力消耗殆尽,又怎会傻乎乎的停下?
当即策马狂奔,一路往长板桥而去。
余朝阳咽了口唾沫,浑身鸡皮疙瘩暴起:“子龙他…”
“简直就是超人!”
一番感慨后,余朝阳视野紧随赵云而去。
他有预感…如果赵云真能成功逃脱,要封神!
赵云一路飞奔,身后曹军紧追不舍。
明眼人都知道,追上不过是时间问题。
因为长坂坡七进七出时,人马都耗费了太多体力。
曹军只要咬死赵云,百分百能追上。
可就在这时,一道怒目环眼倒竖虎须的身影出现在余朝阳视野。
张飞张翼德!
张飞声如雷霆,震撼溢于言表:“子龙一人凿穿曹贼八十万大军,真英雄啊!”
赵云见状,说出了这辈子最窝囊的话:“翼德助我!!”
“子龙兄弟快快过桥,主公他们就在后边!”
“我来抵挡曹军!”
张飞怒目圆瞪,横矛立马,宛如一道天堑般死死挡在长板桥前。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我乃燕人张翼德是也!”
“谁敢与我决一死战?!”
“谁敢与我决一死战?!!”
“呔!!”
张飞平地一声吼,铁胆夏侯杰瞬间六窍喷血,暴毙而亡,吓退曹操百万大军!
至此,赵子龙长坂坡七进七出,张翼德长板桥吓退百万大军……
一战封神!威震华夏!
霎时。
几枚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浑身是胆!】
【单骑救主!】
【七进七出!】
【喝断当阳!】
看着张飞离去的背影,余朝阳此刻已吓傻在原地。
脑海满是张飞那突如其来的一声暴喝,足足用了几分钟才缓过神。
“这两货…简直是超人!”
“以后谁再说张飞是愣头青,我跟他急!”
余朝阳话音落下,弹幕瞬间爆炸!
第33章 周游一个臭做游戏的,懂个锤子刘备!
赵子龙于长坂坡百万大军七进七出,婉若游龙,翩若惊鸿。
其忠肝义胆的英勇形象,深深刻在所有人心头。
【赵子龙浑身是胆?分明是胆上长了个人!】
【赵子龙一生说过最怂的话,就是翼德助我!】
【阿斗:想当年我和龙叔七进七出,始终领先他一个身位。】
【破案了,阿斗是mVp,赵云就是躺赢狗!】
【啧啧啧,不愧是概念神,云大怒也忒吓人了,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我为先前的言论道歉,子龙真英雄,单骑救主太爆了!】
【这张飞也是个人物,竟知道用树上开花之计佯作伏兵,吓退曹军追兵。】
【阳哥快快快,我现在想知道刘备是什么反应。】
【没错!刘备现在脸色一定很精彩!】
余朝阳面色一凝,视角光速朝刘备拉去。
只见赵云携幼主刘禅,步履坚定的朝刘备走出,单膝跪地拱手道:“主公…”
“子龙…幸不辱命!”
看着眼前白袍银甲早已被鲜血浸染透红,浑身满是刀伤箭口的赵云,刘备眼眶骤红,颤颤巍巍的将赵云扶起来。
“主公…少主回来了。”
赵云将怀中阿斗递给刘备,刘备接过阿斗,却是猛然往地上一摔!
“主公!你这是做什么?”
赵云面色一惊,刚准备去查看阿斗情况,肩膀就被刘备剧烈颤抖的大手死死按住。
“子龙啊…”
“为了一个孺子,几乎损我一员爱将啊!”
刘备的肺腑之言杀伤力极大,再加上眼角流出的两行清泪,让赵云感动得直接当场双膝跪地。
“主公言重了。”
“子龙就算肝脑涂地,也难报答主公之恩!”
二人紧紧相拥,一副明君贤臣模样。
而看到这一幕的弹幕,像是老婆被人抢了一样,瞬间以远超平日数十倍的数量疯狂洗屏。
【我吐了,这刘备也太恶心了吧。他怎么能虚伪成这样?】
【刘禅救回来,现场就属他最高兴,却还要装模作样的扔刘禅,浑然把刘禅当做政治作秀工具。】
【可不咋滴,自身都泥菩萨过河难保,还要拖着十余万百姓一起撤退,搁这装给谁看?】
【真就搞不懂了,为啥诸葛亮赵云会死心塌地的跟着刘备,难道看不穿对方伪君子的真面目吗?】
【又当又立,既要还要,看着是真膈应人!】
【不是,刘皇叔不顾自身安危也要带着十万百姓撤退,这难道还不能代表他仁义吗?】
【我看你们都魔怔了,刘皇叔所做之事,又有哪件不能代表仁义?】
【呵呵…带着十万百姓撤退,还不能证明他是个伪君子?】
【这怎么就伪君子了?他是中途抛弃了百姓,还是烧杀抢掠了?我只看了一位坦坦荡荡,言必出行必果的真君子!】
【真君子会三让三辞?会抛妻弃兄?会为了收买人心当众摔自己儿子?回答我!!】
弹幕的两极分化很严重,可以说是各持己见,谁也说服不了谁。
不过从整体来说,还是支持刘备的一方占弱势,没办法,人数上的差距实在太大。
正当弹幕针锋又将以压倒性取得胜利时,忍无可忍的余朝阳终是爆发了。
“刘备他凭什么被冠以伪君子的称呼?”
“徐州三让三辞,他可有占过陶谦一丝便宜?以当时刘备的实力,他完全可以用武力将徐州从陶谦手里夺过来,但刘备没有!
为了大汉皇室颜面,他没有做出任何以势欺人,强抢豪夺之举!
再者,刘备抛妻弃兄一事,我就问问你们,当时曹操大军压阵,刘备他有选择的余地吗?到处都是兵荒马乱,他上哪找自己的几个兄弟?”
“最后…就是携百姓过江一事!”
“难道在你们眼中,曹操屠城是仁义之师,刘备携民渡江反倒成了伪君子之举?”
“我不否认,刘备他喜欢用‘仁义’口号,来美化自身的一些行为,可刘备起兵近二十年,他又有哪件事,违背了他的仁义口号?!”
“一个人装仁义装了一辈子,难道就不是真仁义了吗?!”
“刘备这个人物很简单,他就是一面镜子,君子看他是君子,小人看他是小人。”
“人生就是小时候喜欢刘备,成年后喜欢曹操,中年又会再次喜欢刘备。”
余朝阳义愤填膺,一开口便以雷霆之势将颓废的战局扳了回来。
口齿清晰,有理有据。
连席卷的弹幕都为之一滞。
但弹幕很快就回过神来,当即以更加猛烈的口诛笔伐给予回喷。
而随着余朝阳亲自下场为刘备站台,这场本就在互联网掀起滔天巨浪的讨论。
更是抵达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以前找不到目标开喷的广大网友,如过江之鲫齐刷刷涌进余朝阳直播间。
对‘刘备是真君子还是伪君子’这个话题,展开了空前绝后的激烈讨论。
可余朝阳早已不是曾经的那个小主播,言行举止都有无数营销号在后边盯着。
在他亲自站台刘备后,数之不尽的直播切片便迅速在各大平台蔓延起来。
包揽热搜前十早已是家常便饭,更令人震撼的是,那热搜背后的观看人数!
九亿七千万!
整个大夏帝国人口也不过才百亿,九亿七千万的观看人数,足足占据了总人数的十分之一。
由此可见,《三国争霸》这款游戏现如今是有多火!
这场空前绝后,声势浩大的讨论,更是助其再上一层楼!
横扫斗音、红书、蓝鸟、贴吧、知客大大小小数百款涉及平台!
刘备具有争议点的几个切片,更是来回播放。
其热度之高,连唐方生都略有耳闻,当即退出与吕布的第三千七百七十七次战斗,进入到余朝阳直播间。
右上角高达千万的在线人数,可谓是狠狠给他看了眼。
但更令唐方生吃惊的,还属余朝阳那堪称恐怖的战斗力。
在全面落后的情况下,这家伙硬生生凭借一张嘴,舌战群雄。
扛起了刘备大旗。
唐方生见状,则是微微一叹。
正如《三国争霸》里的一句话所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如此大的社会舆论,官方不可能坐视不管。
封掉余朝阳直播间倒无伤大雅,可就怕官方一刀切,连带着《三国争霸》也给封了。
念及于此,唐方生猛得甩甩头,他还指望吕布拿下第三十五届骑马砍杀桂冠呢。
游戏要是封了,他上哪找堪比吕布的磨刀石?
所幸这时,一侧的经纪人给他出了个主意。
“讨论来讨论去,直接找游戏作者问问不就好了吗?”
唐方生瞳孔一亮。
对啊。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于是,他在直播间缓缓敲下一行字。
【第三帝国游戏制作大赛官方在吗?要不你去找游戏作者问问?】
唐方生的炫彩弹幕在一众弹幕中格外醒目,很快引起巨大反响。
而躲在背后,正寻思如何收场的官方人员,在看到这条弹幕后也是眼睛一亮,立马给予回应。
【好的方神,我这就联系游戏作者!】
【大伙都别争了,答案马上水落石出!】
于是,烈日遮阳伞下。
一边面试角色人选,一边搂着杨梨细腰的周游,诧异的接通电话。
“周游老师您好,我是第三帝国游戏制作大赛官方人员,很荣幸的恭喜老师,您通过了海选阶段,请于下月十九号来魔都参加128强线下赛。”
周游面色平静,《三国争霸》和其他游戏有断档差距,晋级早在预料之中。
至于黑幕?
没事,你和杨梨说去吧。
正当周游准备挂断电话时,却又听到对方犹豫的声音响起。
“那啥,您要是方便的话…可不可以在社交平台上,解释一下刘备这个人?”
“现在舆论闹挺大,有点不好收场。”
“当然,您要是没空…也可以不解释。”
说完后,官方人员顿时长松口气。
其实以双方的身份而言,他大可不必如此小心翼翼。
可谁叫对方女朋友叫杨梨呢?
杨…国姓!
官方人员深深打了个寒颤,主动挂断电话。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反倒让周游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两天他都在忙着《三国演义》的选角,上网的时间很少。
所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打开斗音,那高高挂起的热搜标题,让他瞬间明白前因后果。
思索片刻后,他缓缓敲下两行字,发布了人生第一个作品。
作品没有长篇大论,只有简单的两行字。
【其德昭昭,其行烈烈!】
【刘备就是一面镜子,你是什么人,他就是什么人!】
发布瞬间,斗音就光速通过了周游的《三国争霸》游戏作者身份认证。
巨大流量加持下,作品瞬间爆火。
不过广大网友显然是不买周游的账,依旧坚持己见。
“你一个臭做游戏的,懂个锤子刘备!”
第34章 一己之力改变诸葛姓氏,火烧赤壁!
你懂个…锤子刘备?
看到这条评论,周游险些没一口气喘上来。
有种被猛踹瘸子那条好腿的无力感。
如果是之前,他确实不敢妄下断言,刘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可现在他都有系统了,要还是不知道那不纯纯弱智嘛。
别忘了,《三国争霸》这款游戏里的角色,在系统神乎其技的操作下,可都是历史本人亲自出演。
游戏里的刘备什么样,真实历史的刘备就什么样。
所以,刘备他是伪君子吗?
不对…应该说:一个人装了一辈子假仁义,难道就不是真仁义了吗?
看着评论区义愤填膺的诸多网友,周游无奈的耸了耸肩。
还是那句话,现在骂得有多狠,等刘备舍弃江山为关羽报仇时,哭得就有多惨!
“游哥,你没事吧?”
杨梨扯了扯周游衣袖,美目里是止不住的担忧。
生怕周游会因网友的不解怒喷,而心灰意冷。
周游揉了揉杨梨脑袋,轻笑道:“这有啥的?”
“他们喷得越狠,三国争霸的热度就越高。”
“你瞧,说话功夫,我粉丝量就突破了百万大关,这可都是钱呐!”
杨梨拍拍胸脯,如释重负:“那就好那就好。”
不多时,一名试镜貂蝉的女性走了进来。
“周老师好,我叫甘容,试镜貂蝉角色,还请多多指教。
周游微微点头示意开始。
结果不试还好,一试瞬间石破天惊。
其东西半球之大,丝毫不弱于杨梨。
周游瞬间拍案定板:“好,就你了。”
甘容面色一喜,迈着小碎步朝周游跑来,握手刹那,食指轻轻从周游掌心滑过,贝齿咬着下嘴唇。
“多谢周老师!”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问题随时联系。”
周游低头望去,映入眼帘的哪是什么联系方式,分明是一张酒店房卡!
再结合上对方轻咬下嘴唇,轻勾掌心的动作,其用意不言而喻。
‘这是…想走‘后’门啊。’
周游脸色不变的收下房卡,然后丢到垃圾桶内,抬头道:“下一位。”
“周老师您好,我是来试镜关羽的…”
试镜的人群应接不暇,足足从门口排到了大街尽头,很是火爆。
想想倒也不足为奇,毕竟就以《三国争霸》现在的热度而言。
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拍出来稳赚不赔。
再加上那一个个饱满,张力拉满的角色,又有谁能拒绝呢?
周游对此反倒有点兴致平平。
说到底,拍电视只是为了更好填充《三国争霸》世界观的饱满程度罢了。
试镜持续了两天,几个重要的人物的选角都已经定下,只剩下几个边角料待定。
趁着这一间隙,周游唤出系统面板。
【宿主:周游】
【体质:52】
【智力:77】
【魅力:66】
【情绪点:(注:每一万情绪点可兑换一属性加点。)】
经过十几天的发酵,情绪点暴涨了六百余万。
如果兑换属性点的话,足够把三维全部拉满。
不过周游却没有这个打算。
因为游戏越到后期,获得情绪点的难度也就越高。
如今128强线下赛在即,情绪点得留着兑换下一个副本。
如果要将游戏角色,替换为历史中的真实人物,则还额外需要五百万的情绪点。
新手保护期已过,系统可不会再让周游免费兑换副本,也不会打0.1折。
所以说,每个情绪点都很重要,不能乱用。
周游思绪翻涌,目光聚焦在魅力一栏,稍稍感到诧异。
在没有加点的情况下,魅力竟自己涨了3点。
‘是因为三国争霸的作者身份加持,还是因为社会地位、财富的提升?’
可不管是什么原因,终归是好事。
一旁的导演脸色带着谄媚,小心翼翼道:“周老师,角色人选全部都已经定下,您看?”
周游接过角色名单,光速扫过,然后点点头,轻笑道:“没问题。”
“拍摄的事就麻烦了王导了,剧本台词按照游戏来即可。”
“我这边还有事,就先走了。”
王导面色一喜,像对待亲爹一样把周游送出去。
编剧+金主+加不瞎掺和,这哪是甲方?这分明是导演的亲爹!
再加上对方体质至高神的家庭背景,要不是双方岁数差距过大。
王导都想效仿吕布,当场认义父。
“来来来,今天大伙好好休息一晚上,明天正式开机!”
王导搓了搓脸,开始发布施令,浑然不见面对周游时的谄媚模样。
周游上车,平稳的向家方向驶去。
角色试镜虽持续了两天,但周游脸上没有丝毫疲倦,很是亢奋。
拿出手机,径直点开余朝阳的直播间。
没办法,眼下就这家伙游戏进度推得最快,且热度断档。
余朝阳直播间的弹幕风向,很大程度上代表广大网友的舆论评价。
尽管周游早有预料,可对方右上角近一千五百万的在线观众,还是狠狠刷新了他的眼球。
底下的弹幕,更是堪称群魔乱舞、眼花缭乱。
【不是,这诸葛村夫是人啊?舌战群儒、纵横捭阖、草船借箭,必死的局面硬生生给盘活了。】
【不瞒你说,我现在看见姓诸葛的就会联想到诸葛亮,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改变了我对这个姓氏的看法。】
【+1,看见诸葛姓氏,我就下意识认为对方很聪明。】
【三国争霸,合着是孙曹刘三家,亏我还以为是袁绍董卓和大汉朝廷呢。】
【这不正是这款游戏的魅力所在?盖棺定论前,永远不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可不咋滴,谁能想象乱世枭雄的曹操,在前期还是一位献刀杀董的热血青年?】
【这天下终究姓曹,一统北方,坐拥百万大军,数千艘战船,孙刘怎么挡?】
【这倒是,双方兵力差距太大了,除了天降陨石,我不知道曹操怎么输。】
【天降陨石?真以为是玄幻游戏呢?孙刘这次能赢我吃米共田!】
弹幕义愤填膺,几乎认定这次大战后,曹操会一统天下,成就霸业。
周游面色古怪,嘴角掀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坏笑。
是时候让这群异世界的土着,见识见识火烧赤壁的震撼了。
念头落下瞬间,原本平静的江面,突然掀起点点涟漪。
涟漪波动愈发膨胀,演变成一场席卷整个江面的东风!
游戏画面里,忽地出现一抹火光!
赤壁烈焰昙花一现,火龙战船前来相见。
望着乌黑的江面被照得通红,此刻曹操目色空空,丧魄失魂。
“掷火器点火!”
黄盖一声暴喝,无数颗火油炮弹划破长空。
所到之处皆是哀嚎连连,尸横遍野。
由于事先战船被铁索相连,大火的蔓延很快就吞噬了整个曹军,万里长江瞬间化身成一片火海。
大火不仅烧毁了曹操的百万兵马,也烧走了曹操所有的雄心壮志。
他望着眼前的人间炼狱一言不发,仿佛正等着大火连同将他也吞噬。
一场由诸葛亮借来的东风,彻底摧毁曹操一统天下的夙愿!
“不!”
“不可能!!”
曹操面色发白,踉跄着跌倒在地。
右手在空中抓了又抓,仿佛这样就能吹灭大火般!
“天不助曹!”
“天不助曹啊!!”
曹操仰天长啸,怒急攻心,嘴角喷出一大口鲜血。
第35章 我笑那诸葛无谋,周瑜少智!
这场大火来得太快,来得太过突然。
在场之人,除去一手策划的诸葛亮和周瑜,其他人全被埋在鼓里。
此刻,他们呆呆看着蔓延百里的大火,久久不能自语。
原来……打仗还能这样打?
咕噜。
周瑜咽了口唾沫,目光死死盯在手持羽扇的诸葛亮身上,眼中的忌惮之情几乎快要溢出来。
‘要想江东不受侵犯…诸葛亮必须杀!’
这时,一道高呼声猛然响起,将呆愣的将士拉了回来。
“曹操跑了!我们赢了!”
“我们赢了!”
“我们赢了!”
高呼声此起彼伏,在火红的江面上,将士们搂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同时,几枚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出现在余朝阳视野。
【火烧赤壁!】
余朝阳反应和众将士如出一辙,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仗……还能这样打?
尼玛!连天气都能控制,东风说来就来。
到底大夏帝国和三国谁才是农耕时代?
所幸弹幕给出了答案。
【这场东风,并非人为控制,而是自然诞生,只是诸葛亮和周瑜…预判到了而已。】
【预判?区区一介布衣,去预判自然灾害,咋越说越玄乎呢?】
【这有啥的,只要掌握规律,谁都可以初步预判,不过需要大量的知识、经验支持罢了。】
【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内能修政外能打仗,这诸葛亮纯纯八边形战士啊!】
【舌战群儒,纵横捭阖,草船借箭,借东风…这诸葛亮怎么能聪明成这样?】
【卧龙凤雏得一得天下的含金量还在提升。】
【诸葛亮确实厉害,但曹老板也不一定见得会输,坐拥北方基本盘,休养几年就能卷土重来。】
【没错,这场失利顶多让曹老板伤筋动骨,还远远不至于一蹶不振。】
对此,余朝阳淡淡一笑,意味深长道:“我看兄弟们都在说曹老板卷土重来。”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关羽张飞赵云去哪了?”
“诸葛军师算无遗策,又怎会想不到呢?”
余朝阳嘴角勾勒着自信微笑,视角猛然拔高,向着北方滑去。
不多时,一队狼狈至极的人群出现在直播间观众眼前。
为首者,正是一统北方的曹操。
只是曹操并没有惊慌失措,反而疯魔癫狂的大笑起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打了胜仗呢。
这突如其来的笑声,给所有人都看傻了,程昱十分不解:“丞相何故发笑?”
曹操抬头望天:“何故发笑?”
“我笑那诸葛无谋,周瑜少智。”
“此处山势险峻,乃兵家生死之地,如果在此预先埋伏一支伏兵,我等插翅难逃。”
“这回刘孙虽侥幸取胜,不过是一介匹夫书生罢了,不足虑不足虑!”
程昱恍然大悟,刚准备称赞曹操智谋,便听到一声暴喝响起:
“常山赵子龙在此,曹贼还不速速投降!”
这声暴喝宛若一道惊雷,吓得曹操小脸一白。
张辽横刀立马,高呼道:“有埋伏,丞相快跑!”
稀疏的队伍分出几人拖住赵子龙,曹操则在张辽等人的护送下继续逃亡。
等一路逃亡了近八十公里,曹操这才下马歇息片刻。
望了望四周地形后,曹操竟再次大笑起来。
笑声宛若魔音贯耳,和第一次大笑如出一辙。
程昱心里一个咯噔,四下张望发现没有伏兵后,这才心有余悸道:“丞相刚才大笑引来了赵子龙。”
“现在又为何发笑啊?”
曹操满脸不屑:“我还是笑那诸葛无谋周瑜少智。”
“此间地形如葫芦口,如果是我用兵,必然会在此设伏,只需五百刀斧手便能让来者必死无疑。”
“诸葛亮设伏乌林却忽略了此地,由此看来,周瑜诸葛不过是一介匹夫罢了。”
“不足虑不足虑。”
“哈哈哈哈哈哈……”
曹操笑到一半,一道宛若惊雷的咆哮声再度响起。
“燕人张飞奉军师之令,在此等候多时,曹贼快快下马受死。”
张飞豪迈大笑宛若一道鱼刺卡在曹操喉咙,瞬间面色煞白。
他是万万没想到,同样的事情居然会梅开二度。
将士们齐刷刷的看着曹操,无声胜有声,仿佛在说:我的丞相诶,您快憋说了,不然真死了。
目光如一道道巴掌扇在曹操脸上,令他面皮火辣不已。
曹操咬了咬牙,表情十分委屈,“撤!快撤!”
这次的逃亡奔袭,足足持续了一夜,虽然摆脱了赵云张飞的追兵,但队伍人数却是大打折扣。
只剩下十几名贴身战将。
望着离北方仅一步之遥的华容道,曹操再次当着众将士的面疯魔癫狂大笑起来。
“啊?”程昱面色一滞,一股不好的预料在心底盘旋。
“丞相头次大笑引来了赵云,二次大笑引来了张飞,几乎使我们丧命。”
“在下敢请丞相……不要再笑辣。”
程昱很是心累,苦口婆心的劝阻非但没让曹操收敛,反而愈发猖狂起来。
“人言诸葛亮神机妙算,周瑜才智超群,依我看来,到底是无能之辈。”
“我等现已力竭疲惫之极,若于此处埋伏一师,我等皆束手被擒也!”
“啊哈哈哈哈哈哈。”
曹操讥讽笑声很是刺耳,仿佛已经脱离险地胜券在握。
可笑着笑着,笑声却是突然戛然而止。
只因在华容道尽头,出现了一队杀气凛冽的将士。
其为首者,正是义薄云天的关云长!
曹操面色僵硬,恨不得狠狠抽自己几巴掌。
笑!我笑尼玛!!
曹操三度打脸,弹幕欢快万分。
【虽然笑起来有点不礼貌,但真的忍不住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部下:好笑吗?我问你好笑吗?!】
【曹老板:死嘴!死嘴!你笑你尼玛呢!】
【笑发财了,这曹老板也忒搞笑了吧,不笑屁事没有,非要搁这装13,纯纯乌鸦嘴。】
【人家不来你要笑,真来了又不高兴,我真的…哈哈哈哈哈哈。】
【我宣布,这就是本年度的最佳喜剧小品,简直太有乐子了。】
【这曹操看起来浓眉大眼的,没想到也是个乐子人啊,笑发财了。】
【救命,没人为程昱发声吗?我感觉他都要碎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程昱:下次再笑,老子一矛夺死你!】
第36章 曹操败走华容道,句句云长催心软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弹幕笑得很欢快,游戏里的曹老板可难受惨了。
都说再一再二不再三,他倒好,接连三次装13都被逮。
看着宛若天堑立在那的关羽,曹操感到深深的无力。
这地形,关羽随便往那一杵,妥妥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身后还有五百刀斧手。
他们这群精疲力尽的败将,拿什么去闯这鬼门关?
曹操苦涩拱手道:“云长…近来可还安好?”
关羽面无表情:“关羽奉军师将令,在此等候丞相多时。”
可曹操又怎愿束手就擒,继续道:“云长,隔着数里,我都能感觉到你长刀上的寒意。”
“没有想到啊,你我再次相逢是在这穷途末路之中。”
曹操言语中的情义,关羽又怎会不知。
奈何他早已立下军令状,纵使心中有万般不舍,也只能让曹操下马投降。
“云长,难道你忘记我们昔日的交情了吗?”
关羽拱手:“丞相之恩,关羽永不敢忘,只是斩颜良诛文丑就已经报答了丞相。”
“今日相遇,怎敢以私废公?”
曹操一声暴喝,继续攻心计:“云长!难道过五关斩六将的事你也忘了吗?”
“你杀了我那么多守将,我却传令让你过江,不要为难你,让你们兄弟三人团圆。”
“大丈夫以信义为重,将军深明《春秋》大义,此时难道忍心杀害故交?”
曹操左一句兄弟团圆,右一句信义为重,可谓是字字珠玑,让关羽顿时哑口无言。
曹操以退为进,继续攻心:“你我二人虽然惺惺相惜,却因理想不同在此刀戈相见,人生最大痛苦也莫过于此。”
说罢曹操便拔出宝剑,翻身下马,孤身一人径直向关羽缓缓走来。
“能死在云长这样的大英雄手下,也不枉我曹操白活这一生,此生无憾!”
话音落下,身后的十几名将士顿时抽泣起来。
曹操又是一声暴喝:“哭什么!云长是盖世英雄,尔等如此哭泣,岂不是让将军为难么?”
曹操托举宝剑,引颈受戮。
“我不愿让将军为难,甘愿束手就擒。”
“但愿将军…”曹操回头,泪花在眼眶打转,“放过手下兵将,他们…他们都跟随我多年了。”
此话一出,别说关羽心软,就连一旁的余朝阳都跟着犹豫万分。
杀吧,愧对曹操的救命之恩。
不杀吧,又有何脸面去面对大哥三弟?
如果有的选,余朝阳宁愿曹操没走华容道,而是从其他路逃脱。
纠结!实在是太纠结了!
杀了,不义。
不杀,不忠。
可谓是左右为难,一根筋两头堵,难以抉择。
看着近在咫尺的宝剑,关羽不由得深深吸了口气,刚准备拿起,便听到一声颤抖的呼喊。
“云长!”
张辽双手抱拳,牙关紧咬,泪水在眼眶直直打转。
明明只是叫了声名字,却比千言万语都更让关羽揪心。
昔日故交,此刻哭得像个孩子,这让关羽又如何下得去狠手?
“害!”
关羽重重叹气,把头扭到一旁,似乎只要看不见,就会痛下杀手。
张辽见状,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他上下牙关打着颤,吐出一道饱含希冀悲切的呼喊。
“云…长!”
“云……长!”
霎时,身后的十余名将士齐刷刷跪地,声音带着抽泣。
“关将军…”
“关将军……”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眼前这十几位铁打的汉子,此刻哭得都像个孩子。
关羽内心天人交战,双眼时闭时睁,面色充满了纠结。
此时弹幕。
【完了完了,以二爷的尿性,指不定还真会放了曹操。】
【左兄弟团圆右过五关斩六将,字字诛心。我都动了恻隐之心,何况以忠义闻名的关二爷?】
【文远叫云长那刻,我仿佛心都碎了,昔日故交,此刻却哭得像个孩子…】
【左右为难,天人交战,真是一个天大的难题啊!】
【二爷真要杀了曹操,那他就不是那个义薄云天的关羽了,可惜啊!】
【哎,诸葛军师神机妙算,终是算漏了人心啊!】
【不对啊…以诸葛军师的聪明才智,怎么会想不到这一茬?把关二爷安排在最后,这不摆明了放曹操走吗。】
【我明白了!诸葛军师这是故意的,曹操一但死亡,其子嗣继位后,必定会疯狂攻打罪魁凶首,所以诸葛军师才安排关二爷镇守华容道,顺便还了人情。】
【嘶!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好像真有几分道理。】
【尼玛,怎么和诸葛军师一比,我就像个伪人?】
【夸张!这细节简直太夸张了。】
【夸张的不是细节,而是诸葛孔明这个人!他不仅一手策划了火烧赤壁,为了平衡三方势力还故意放跑曹操,关二爷也还了人情,方方面面都思考到了,算无遗策!】
【曹操也是能屈能伸,换作其他人可能就直接英勇就义了,不愧是乱世枭雄。】
弹幕很清醒,几乎一致认定关羽会放了曹操。
若换其他人,弹幕不一定会有这个把握。
但驻守华容道的是关羽,是义薄云天的关云长!
其忠义之名,人尽皆知,又怎会行不义之举?
果然,在张辽一声声‘云长’的呼喊声中。
关羽天人交战良久,猛地把宝剑投掷在地。
叮铛!
宝剑坠地发出脆响,关羽驾马背过身子,“散开。”
曹操望着关羽背影,内心复杂到了极点,抿嘴道:“多谢…云长!”
关羽双眼紧闭,如一道雕塑屹立在地。
一侧的关平咬了咬牙,上前提醒道:“父亲!您已立军令状!”
“万万不可放走曹操啊!”
曹操等人闻言,顿时僵在原地,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说…”关羽睁眼,青龙偃月刀重重磕敲在地:“散开!”
关平面色纠结,但最终还是退到一旁,为曹操等人让出道路。
他一直盯着关羽,可直到曹操等人消失在视野,都不见有所反应。
关平垂头丧气上前,“父亲…您放走了曹操,军师那可怎么交代啊!”
关羽面无表情,平声道:“那就一命抵一命!”
第37章 汉中之战爆发,赵云冲我来了?!
关羽持刀而立,决定一命抵一命。
其义薄云天,忠义无双的傲然形象,深深刻在所有人心头。
连一向苛责的弹幕,都被深深打动。
【放曹操是为义,一命抵一命是为忠,好一个忠义无双关云长。】
【我对关羽只有一个评价:算你厉害。】
【所谓大丈夫,莫过于此,二爷尿性。】
【二爷尿性。】
【二爷尿性。】
弹幕感慨万分,对关羽忠义程度的认知再上一台阶。
尽管对方有违军令状,可弹幕却丝毫不担心关羽会受到惩戒。
说到底,一切都是诸葛孔明自导自演的一出好戏。
而后面游戏进度的发展,也和弹幕预料的一模一样。
关羽负荆请罪,坦言心软放走了曹操,愿意一命抵一命。
刘备张飞闻言,纷纷为关羽求情。
诸葛孔明借坡下驴,免去了关羽的惩戒。
而往后的几年时间里,则完完全全变成了诸葛孔明的个人秀。
诸葛孔明左手整编军队、发展民生,右手以‘借荆州’之名,安排关羽驻守江陵,张飞赵云分兵控制荆南四郡。
同时,安排刘备以协助刘琦之名,实际掌控江夏兵权。
又通过外交手段,促使孙权默认刘备暂驻荆州。
至此,在诸葛孔明的接连算计下,蜀汉成功将荆襄收入囊中,并以此为根据地,眺望益州。
公元209年,秋,魏延黄忠加入蜀汉阵营。
公元210年,春,诸葛亮舌战周瑜,导致对方怒急攻心而亡,留下‘既生瑜何生亮’的踌躇遗言,英年早逝。
同年,原周瑜主簿,卧龙凤雏中的凤雏——庞统,转投刘备帐下,与诸葛亮并列为军师中郎将。
庞统的加入填充了蜀汉阵营,军事奇谋领域的短板。
卧龙凤雏尽归麾下,刘备集团迎来蓬勃发展。
诸葛亮主政,民生发展屡创新高。
庞统主军,捷报频传,战无不胜。
公元211年,马超因全家被曹操灭门,流亡汉中依附张鲁,诸葛亮设计离间张鲁马超,李恢劝降。
马超率西凉骑兵加入刘备阵营。
同年,益州牧刘璋因畏惧汉中张鲁威胁,在张松、法正等内应劝说下,主动邀请刘备入川协助防御。
刘备留诸葛亮、关羽镇守荆州,亲率庞统、黄忠、魏延等将领及数万兵马入蜀。
刘备率军入蜀时,法正公开转投刘备,被任命为扬武将军兼蜀郡太守,成为核心谋士之一。
至此,刘备势力日渐壮大。
武有:关羽、张飞、赵云、黄忠、马超。
文有:诸葛亮、庞统、法正。
文武双全,一跃成为天底下最强大诸侯之一。
公元213年,刘备与刘璋公开决裂,庞统提出‘上中下三策’。
刘备采纳中策,诱杀杨怀、高沛,攻占涪城。
刘璋则派大将张任、刘璝等死守雒城。
庞统率军强攻雒城时,因急于求成且未听从诸葛亮书信劝阻,在落凤坡遭张任伏击,身中数箭身亡。
其临终前对刘备言:“今日之败,乃天意也,主公勿以我为念!”
庞统死后,刘备调诸葛亮、张飞、赵云入川支援,诸葛亮分兵攻克绵竹、德阳,赵云截断刘璋粮道。
刘备围困成都,马超率军威慑守军,刘璋因粮尽援绝,开城投降。
刘备自领益州牧,坐拥荆、益两州,与一统北方的曹操,以及占据江东的孙权,正式开始三国鼎立时代。
不过总体来说,还是一统北方的曹操实力占优,孙刘需联手方可抵挡。
而经过长达五年的休养生息,曹操兵马空前绝后鼎盛。
当前的和平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山雨欲来风满楼,大战一触即发!
而此时弹幕。
【啧啧啧,诸葛亮隆中对的含金量还在提升,跟尼玛开了挂一样。】
【刘备若想匡扶汉室,汉中阳平关为重中之重,只有占据汉中才能真正三分天下。】
【占据汉中谈何容易?真当曹老板是摆设不成?】
【哎,我现在愈发明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这八字真言了,战事这才停戈多久?马上就又要打了。】
【民不聊生,战火四起,三国时代的百姓们苦啊。】
【倒是可惜庞统了,以自身的死亡打破道德枷锁,使刘备毫无顾忌地夺取益州,若庞统还在,卧龙凤雏法正三位一体,何愁天下不定?】
【说起这个就来气,刘备真是伪君子到了极点,但凡有曹老板一半霸道,何至于让庞统以自身性命,敲开益州的大门?】
【既要还要,纯纯的小女人心态,真恶心!】
【凤雏陨落,龙飞九天,落凤坡啊落凤坡,实在意难平!】
【守华容道的也就是关羽,要换马超来,指定捅曹操十八个透明窟窿。】
弹幕群魔乱舞,有为庞统打抱不平的,也有感叹百姓艰苦的,还有痛斥刘备小人的。
在弹幕的光速洗屏中,游戏进度同样迎来飞跃。
公元217年,刘备采纳法正建议,率军进攻汉中平阳关。
曹操不甘示弱,派夏侯渊、张合、徐晃等名将驻守。
双方陈兵数十万形成对峙,随后定军山之战爆发!
黄忠此战大放异彩,名扬天下,亲手斩下曹军主帅夏侯渊!
也是游戏进度的三十年内,死亡职位最高的。
刘备当机立断,令三军齐发汉中,与曹操决战。
曹操听闻亲弟身死,可谓是心如刀绞,同样率兵与刘备展开汉中之战。
双方陈兵百万,兵对兵,将对将,皆底牌尽出,全明星阵容。
肃杀之气瞬间席卷整个战场,哪怕隔着屏幕,都令感到一阵心悸。
望着眼前双鬓发白的刘备,曹操平声道:“来自何人啊?”
刘备毫不怯懦:“汉皇后裔刘备,字玄德。”
“你真敢与我交战?就不怕打空你的家底吗?”曹操眯了眯眼睛。
刘备闻言,却是噗嗤一笑:“你以为我在虚张声势吗。”
“曹孟德,今日之战,我朝思暮想,盼了整整十八年,明年的今天,我会到你坟前祭拜!”
“大胆匹夫,安敢羞我!”
曹操一声暴喝,驾马转身回到大军中。
二人隔空相望,大战一触即发。
这即是曹操三十六年戎马生涯的倾力之战,也是刘备‘不成功便成仁’的破釜沉舟之战。
双方为争夺汉中,于渭河之滨摆出了近八十万人的阵势。
刘备的五员虎将,除了关羽镇守荆州外,其余都参加了这场战役。
而曹操同样毫不逊色,五子良将同样倾巢而出,准备一举定乾坤,彻底铲除刘备这个后患。
刘备缓缓拔出双股剑,曹操拔出倚天剑,剑锋皆直指对方兵马。
刘备沉吸口气,暴喝道:“众将听令,锄奸剿贼,杀!”
“开战!”
双方近八十万兵马瞬间启动,双方的战车阵首当其冲,铁骑步兵则紧随其后。
曹刘的阵营都相差无几,比拼的就是硬实力。
战车以极限速度互相碰撞,当场车毁人亡,为这场堪称绞肉机的大战拉开帷幕。
紧接着便是战马的嘶鸣跟将士的哀嚎,战况又何止是惨不忍睹?
这般厮杀,足足持续了两天两夜。
余朝阳屹立在空,以第三视角观摩整个战场,表情忐忑复杂,一言不发。
或许只有天知道,眼前这一幕给他带来了何等冲击!
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入目所及皆为人间炼狱,悲痛的哀嚎声断不绝耳。
完美诠释了‘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以及战争的惨烈。
他无心言语,视角径直拉到曹军大营。
刚刚到,就听到司马懿断言,大战必定会在天黑前决出胜负。
曹操闭目养神,对此并不关心,他只关心刘备还有哪些大将没有出现。
司马懿微微颔首:“禀魏王,马超和魏延还没有出现在战场上。”
话音刚落,一名将士就冲进大营,单膝跪地抱拳:“魏王!”
“马超引兵万余已杀到渭河边,并夺下我军的浮桥。”
曹操听后丝毫不慌,传令道:“令徐晃率一万精兵迎战马超。”
“报!魏王!”
“魏延率数千战骑,已经攻下我军粮草大营。”
曹操淡定挥手:“慌什么,那是座空营。”
“我儿曹彰,早就在那儿等着他了。”
曹操运筹帷幄,方方面面都思量其中,认为胜券在握。
不过他却忽略了一个狠辣角色,此人曾在长坂坡七进七出,视曹军八十万大军如同草芥。
而司马懿也在此时想到了这员悍将,连忙提醒道:“禀魏王。”
“刘备那大耳贼还有一员大将没有出现。”
“谁?”
“赵云。”
曹操依旧闭眼:“赵云?他不应该在刘备和诸葛亮身边吗?”
“确实如此,可是在下担心的是,魏王把所有将士都派上了战场,诸葛亮为何留下赵云不用呢?”
“换言之,如果赵云不出现的话,会不会在我们最薄弱的地方,突然出现呢?”
曹操一惊,猛然睁眼,狐疑道:“你是指……”
这时,一名将士急不可耐的冲进大营,神情惶恐不安。
“报!”
“赵云率领战骑,向我军大营杀来了,请魏王快快上马!”
曹操瞳孔缩成针尖,瞬间起身:“你说什么?!”
“赵云冲我来了!!?”
第38章 汉中称王,关羽水淹七军威震华夏
当赵云逼近曹军大营时。
这场声势浩大的汉中之战已然落下帷幕。
曹操晕死逃亡,曹军兵败如山倒。
不仅死了近二十万将士,辎重粮草更是尽失。
先有火烧赤壁,后有汉中失利,接连两次大战的失败,曹操实力锐减,可谓是伤筋动骨。
刘备则顺势攻取汉中各城池,一举平定天下,坐拥半壁江山。
公元219年,秋。
刘备在诸葛亮和文臣武将的推举下,立汉中王,定国号为季汉,立刘禅为世子。
封诸葛亮为丞相,加封关羽、张飞、赵云、黄忠、马超为五虎上将。
当捷报传至荆州时,连一向自傲的关羽都忍不住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主公已攻取汉中,还晋位为汉中王。”
“下一步,主公必亲率百万大军挥师东上,一举拿下洛阳许昌,曹操大势已去,不出一年天下必然大定。”
关平拱手发问,“父亲,我们该如何行动?”
关羽轻拂长髯:“先会师北上攻取樊城,然后等我和主公南北相击,会师在许昌城下!”
一时间,附和声断不绝耳。
翌日一早,大军便从荆州开拔,刀锋直指重镇樊城。
曹操本就伤筋动骨,一但樊城失守,中原门户顷刻大开,再难抵挡刘备北上。
因此,曹操令曹仁死守樊城,并派于禁、庞德率七军驰援。
汉中之战刚刚停歇,樊城之战便再度打响。
只是这一次,刘备与曹操角色互换。
刘备刚经汉中大捷,其麾下兵威正盛,士气高昂。
曹操一方则略显颓态,浑然不见曾经的虎视天下。
两军于樊城对峙,大战一触即发。
不过庞德显然没把名震天下的关羽放在眼中,高声讥讽道:
“关羽听着,吾奉魏王旨,特来取你首级,棺木已为你备好,你若是胆怯,就赶快下马受缚。”
说着,一口厚实的黑木棺材被曹军搬至战场中央,很是醒目。
关羽持刀而立,“插标卖首之辈。”
“天下英雄闻我名无不丧胆,可惜我这青龙偃月刀竟斩你这鼠辈首级。”
言罢,关羽一马当先,拎着青龙偃月刀便杀了过去。
庞德也不遑多让,当即策马迎战。
两人大刀瞬间撞在一起,而庞德的大刀却被砍出一个缺口。
不等庞德反应过来,关羽又一记重刀劈下,死死压制。
紧接着又是一刀横劈,打得庞德应接不暇,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试探过后,关羽不再留手,当即调转马头一记横斩,将庞德连人带马掀翻在地。
本以为胜负已分,却不料庞德不讲武德,当即掏出弓箭瞄准关羽。
箭矢破空而来,关羽虽抬刀格挡,但还是被射中胳膊。
“狂徒!休放冷箭!”
“无耻小人,拿命来!”
眼看关羽中箭,周仓关平二人立马率军冲杀。
双方大军很快就厮杀在一起,关羽则在周仓的掩护下撤退。
回到大营后,马良刚准备喊军医来处理伤势,便瞧见关羽猛地将箭矢从胳膊中拔出,随后重重拍在案板上。
砰。
“匹夫庞德释放暗箭,不杀此贼誓不为人!”
待伤口简单处理后,关羽起身就要往营外走去,马良连忙劝阻,却听到关羽道:
“我现在不是去杀他,是去探查敌情。”
兵贵神速,关羽率数骑来到樊城外探查敌情。
随后却发现曹军大营安置在低洼的山谷里,当得知此处为罾口川时,关羽顿时哈哈大笑。
“鱼入罾口,必被我所擒!”
“传我命令:大军速准备船只,并准备水战用具,我要水淹了曹军!”
关羽回营后,又让关平带人堵住各处出水口,只待雨水充盈,开堤放水!
而这个季节,又正值汉江流域雨季,接连暴雨使得堤坝水位上涨飞快。
时机成熟,关羽一声令下,开堤放水。
顷刻间,宛若洪荒猛兽的襄江水便呼啸着冲进山谷。
沿途一切阻拦,都在洪水的冲刷下化作了粉碎。
关羽水淹七军,不费一兵一卒便生擒了于禁、庞德。
一战封神!
看着出现在视野里的两张龙飞凤舞鎏金卡面,无论是余朝阳还是屏幕外的观众,此刻皆是呆呆愣住。
脑海里满是刚刚水淹七军的震撼场面。
【本以为关二爷只是将才,没想到是帅才啊,啧啧啧,好一招水淹七军。】
【没有人生来就是将军,没有前期的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何来今日的水淹七军?】
【三国鼎立,刘曹打得舍生忘死,孙权就一点动静没有?我总感觉哪怪怪的。】
【这话倒提醒了我,刘备势力愈发壮大,眼瞅着就要一统天下,孙权咋就一点反应没有?这不符合他诸侯的身份啊。】
【虽然我恨不得刘备马上去死,但你们可别忘了,孙刘现在还处于联盟状态呢,没让他出兵打曹操就够不错了,他还敢玩小动作不成?】
【这也倒是,孙刘两家如今最大的敌人还是曹操,曹操一日不死,两家一日是联军,一统北方带来的血条实在是太厚了。】
【这我可就要反驳你了,什么叫做孙权没反应?人家忙着内斗争权呢。】
【相比曹操和刘备,孙权的存在感确实有点低,堂堂三国之一,追求竟是江东那一亩三分地,实在是有点拉低档次了。】
【看着二爷这高兴样,我还有点于心不忍喷刘备了,这难道就是爱屋及乌?】
【说实话,蜀汉集团刘备就前期有点用,凭借‘汉室宗亲’名头拿到起步资金,中期后期妥妥工具人一个,一点作用没有,全靠关羽诸葛丞相撑着。】
今天弹幕罕见地没有对刘备口诛笔伐。
其很大原因是因为关羽、赵云、诸葛亮等人的人格魅力,爱屋及乌。
同时,游戏进度也迎来飞速进展。
关羽水淹七军后,一刻都未停歇,兵戈直指中原门户——樊城!
而历经一月围剿,樊城已然濒临失守。
在缺粮、缺人的情况下,饶是曹仁再如何擅长守城,也难挡士气正盛的蜀军。
看着摇摇欲坠的樊城,余朝阳脑海开始浮现刘备一统天下的美景,内心感叹:
‘刘备啊刘备,你终是实现了曾经许下的诺言,匡扶汉室,三造炎汉!’
余朝阳感叹良多,越是琢磨刘备这个人,就越是对对方感到钦佩。
凭借一腔热血,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始终秉持仁义之心,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终是晚年之际,成就天下霸业,不负青年豪言。
在他看来,刘备的人格魅力,远超关羽赵云诸葛亮之人。
同样畅想刘备一统天下的,还是直播间近三千万的在线观众。
他们虽对刘备伪君子的作为略有微词,曾经也没少喷过。
但扪心自问后他们发现,刘备也确实担得起三造炎汉这番丰功伟业。
正如余朝阳的一句话所言:一个人装了一辈子假仁义,难道就不是真仁义吗?
刘备起兵三十年,装了无数次假仁义,但也硬生生装了一辈子。
他们又还能说什么?
或许…这场波澜壮阔,英雄尽出的史诗大戏,是时候落下帷幕了。
然,事与愿违。
当所有人都在畅想关羽攻克樊城,刘备一统天下之际,惊天剧变骤生。
一名荆州守军跌跌撞撞的找到关羽,声泪俱下道:“关将军!关将军!”
“江东吕蒙率军突袭江陵城,糜芳不战而投,荆州…”
“荆州丢了!”
“吕蒙正率军向将军杀来,要与曹军两面夹击,关将军快跑吧!”
“什么!”关羽瞬间站起,身子止不住的发颤:“糜芳不战而降,荆州丢了?!!”
守军给予回复后,关羽顿时两眼发黑,无尽悔意涌上心头。
“我关羽一世英名,竟坏于奸小之手!”
“兄长把荆州托付于我,我有何脸面去见兄长?”
说罢,关羽旧伤复发,直接昏死过去。
周仓关平惊慌失措,带着昏死的关羽开始逃亡之路。
局势…
顷刻反转。
第39章 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
关羽怎么也不会想到,相处几十年,崛起于微末的老兄弟糜芳,竟然会背叛他。
不战而降,大意失荆州,导致前后夹击,全面崩盘。
周仓关平带着怒急攻心昏迷的关羽杀出大营。
然此时的营寨内已经到处都是曹军,徐晃更是一马当先,将营寨搅得天翻地覆。
一边冲,还一边大喊要取下关羽首级。
听到这话,昏死的关羽猛然惊醒,挣脱周仓束缚,手提青龙偃月刀冲出营帐。
长刀拖地,发出摄人心魄的摩擦声,似乎预示着那个勇猛无敌的关二爷,将再次力挽狂澜。
关羽单手起势,抡起大刀狠狠插入地面,暴喝道:“插标卖首之辈。”
“关某在此单手独臂也能砍了你!”
徐晃不堪受辱,当即策马冲刺,关羽直接提刀横砍,直奔战马而去。
徐晃提马而立,旋即还以颜色,居高临下重劈而下。
关羽慌忙抵挡,但毕竟刚刚刮骨疗伤,仅凭单手还是难以招架,被打得连连后退。
徐晃眼神惋惜,“虽然我胜之不武,但你末日已到,怨不得我了!”
关平周仓见状,立马冲了上来,两人合力将徐晃大刀挡下。
马良见情况不妙,当即就拉着关羽往外逃跑。
历经一夜鏖战,重伤的关羽终是突出重围,可身边却只剩下千余人马,关平马良皆被冲散不见踪影。
看着周遭一位位低头掩面的将士,关羽心如刀绞,眼眶泪水打转不止。
他擅自北伐,不仅使得麾下将士殒命数万,更辜负了刘备对他的期望。
丢了荆州,就相当于丢了通往中原的门户。
兄长的北伐大计,也随之功亏一篑。
巨大打击,外加内心的煎熬,使得关羽一夜之间双鬓斑白,整个人憔悴了十岁不止。
此时的他无比悔恨,都怪自己太过轻敌才导致一败涂地。
怪自己太过自傲,让糜芳驻守江夏犯下弥天大错。
周仓看在眼里,痛在心里,拱手道:“将军!”
“胜败乃兵家常事,只要我等退守上庸,未必不能卷土重来。”
关羽眼睛一冷,声音发颤道:“退守上庸,我还怎么夺回荆州?”
“夺不回荆州,我还有何颜面去见兄长!”
“我已派廖化去搬救兵,只要在曹孙追兵追上之前与廖化会合,必定重拾山河!”
关羽寄希望于廖化,谋求反败为胜重掌荆州,再行北伐之举。
可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
这时前方突然出现一小队残兵,他们正是廖化的部下。
关羽牙关紧咬,质问道:“廖化何在?!”
“廖,廖化将军前往上游,催促刘封孟达发兵求援,但是二人称君侯大势已去,不肯发兵。”
听到最后的希望破灭,关羽顿时眼前一黑,万念俱灰。
随着青龙大刀掉落在地,一声闷响,怒急攻心的他直接喷出一口鲜血,然后摔落下马,不省人事。
周仓心如火烧,连忙催促:“快!退守麦城!”
当天夜里,关羽带着仅剩的数百人马露宿麦城,此时他们已弹尽粮绝。
祸不单行,城外突然喊杀声大吼,追兵已至。
就在众人以为被曹操包围时,关羽却听出来犯的是江东兵马。
“曹军多北马,蹄声轻韵,外面的战骑是南马,蹄声滞重,是吕蒙到了。”
言罢,关羽颤抖着站起身来,打定主意要血战到底。
可由于旧伤复发疼痛难忍,他连站起身都显得力不从心。
但其自傲性格不允许他不战而退,身为大丈夫,哪怕是死…
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随我出战!”
关羽一马当先,率先冲出城外,身后的几百人残兵瞬间爆发出滔天战意,个个都不要命似的发起冲锋。
吕蒙立足未稳,还真让关羽冲出重围,可代价同样惨重,只剩下区区十二骑。
狂奔了二百里的关羽已经精疲力尽,可相较自己,他更担心赤兔马会力竭而死,于是下令原地休整。
可才刚休整没几分钟,东吴追兵就嘶吼着围了上来。
关羽心如止水,知道大势已去,也不再逃跑,静静地等着吕蒙冲到自己近前。
吕蒙嘴角挂着轻笑:“关将军,吕蒙在此等候多时了!”
周仓关平带着仅剩的十名战骑发起进攻,与东吴兵绞杀在一起。
窸窸窣窣火把照耀下,东吴士兵越聚越多,任凭十二骑拼尽全力也毫无作用。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他们很快就死伤殆尽,只剩下周仓关平继续殊死搏斗。
可双拳难敌四手,在巨大的数量差距下,关平率先力战而死,周仓也在围攻下后继身死。
厮杀声骤然一停,战场安静得可怕。
威震华夏的关羽,也终迎来了他人生的最后一刻。
而将他逼入绝路的敌人,正是曾经他鄙视的吴下阿蒙。
吕蒙神色严肃,闭目仰天长叹:“周瑜大都督…吕蒙为您报仇了!”
吕蒙顿了顿,开始讲述起事情的前因后果。
“关将军,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何我军渡江时,沿江的烽火台没有预警?”
“我若不说,你恐怕一辈子也想不明白!”
“我军假扮商人,乘船渡江,大摇大摆的进入江陵,杀死烽火台守卫后,没费一兵一卒就拿下了江陵!”
“比起你的水淹七军,我这白衣渡江也是不遑多让啊!”
“哈哈哈哈哈哈…”
而此时弹幕。
【白衣渡江?这等下三滥手段,吕蒙还有脸自我吹嘘?】
【曹老板和刘备打得再凶,也没见假扮行商进行刺杀、打探消息,东吴这是开万世之先河了,有了这次白衣渡江教训,往后不知道有多少无辜商人会因此丧命,他还好意思吹嘘?】
【不仅如此,要知道孙权刘备现在还是联盟啊,孙权一遭背刺,不仅害得关羽北伐失败,更拉低了战争道德下限。】
【其实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什么要背刺刘备啊?曹操虽接连失利,可廋死的骆驼比马大,曹老板依旧是头号大敌,没道理这个时间点背刺啊……】
【这谁知道,东吴自周瑜鲁肃死后,感觉操作一直都怪怪的,一点都不像虎视天下的诸侯,而是守着一亩三分地鼠辈?】
【哎!刘备辛辛苦苦打下半壁江山,关羽一朝被擒,不知道要吐出去多少。】
【只要关羽还活着,一切都还有机会,毕竟再惨也不会比携民渡江更为狼狈。】
【关羽大意失荆州,终究是为自傲付出了代价。】
【话说…难道没人担心吕蒙会杀了关羽吗?】
这条弹幕一出,余朝阳噗呲一声,轻笑道:“就这么说吧,只要孙权吕蒙是个正常人,就绝不会杀关羽。”
“第一:生擒关羽,可以以此为要挟,向刘备索取土地、人口、金银,你猜猜刘备为了赎回关羽,会不会举倾国之力?”
“第二:东吴虽夺了荆州,但双方并没有直接撕破脸皮,只要曹操还在,他们就还是联盟,曹操其势力之大,非一家可以抗衡。”
说到这里,余朝阳顿了顿,神色充满自信:
“反之,如果杀了关羽,孙刘联盟顷刻分崩离析,东吴一方将永世背负‘背信弃义’骂名。”
“其政治威望锐减不说,还会引来刘备的举全国之力伐吴,你猜猜我大哥会不会和东吴死磕到底?”
“说到底,所谓战争不过是政治的延续,只要吕蒙是个正常人,就绝不会杀关羽。”
“哪怕我现在操控关羽对吕蒙破口大骂,对方都不敢碰我一根寒毛,兄弟们信还是不信?”
余朝阳自信满满,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
正当他准备附身关羽,向弹幕展示时,惊变骤现!
一抹凛冽的寒光,出现在他视野。
那位宛若高山仰止,令世人万般敬佩,义薄云天的巨人…
轰然倒地!
矗立在身旁的青龙偃月刀发出阵阵悲鸣,仿佛在述说着关羽的辉煌一生。
沉寂许久的屏幕再次泛起点点涟漪,万物为之滞停。
一本厚实古朴,封面写有《史册》的泛黄书籍,出现在屏幕中央。
书页翻动不止,最终定格在《英雄传—关羽》那页,旁白声随之响起。
“身长九尺,赤面长髯,丹凤卧蚕,提青龙偃月刀,跨赤兔马,桃园结义,誓匡汉室;温酒斩华雄,白马诛颜良,千里单骑护嫂归。
守荆州,水淹七军震华夏;刮骨疗毒,谈笑弈棋显神威,忠贯日月,义薄云天,麦城殉道,魂归武圣,千秋凛然,刀锋镌刻忠魂烈。
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身虽死,名可垂于竹帛也。”
“其波澜壮阔,忠义无双的一生,深深影响了后世每一位炎黄子孙,后被世人尊称——”
“关圣帝君!”
第40章 无法接受的死亡方式,吕蒙引发众怒!
“公元219年,冬,一代豪杰关羽被东吴所杀。”
“时年五十八岁。”
悲切壮阔的旁白声落下,静止的万物再度恢复活力。
但轰然倒地,宛若高山仰止的关羽,却是永远失去了生命。
一旁的赤兔马呜咽两声,眼角滑下两行清泪。
余朝阳呆呆愣在原地,伸出去的手像是被冻结了一样,直直停在半空,神色写满了错愕与震惊。
【重新开始or继续推衍?】
看着游戏结束的弹窗,余朝阳呆若木鸡,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吕蒙一刀割下关羽首级,高举声呼:“大都督,我做到了!”
“我要用关羽的项上首级,祭奠你的在天之灵!”
看着连关羽尸体都不放过的吕蒙,余朝阳气得浑身发抖,双目喷火似要吃人,咬牙切齿。
“江东鼠辈,欺人太甚!”
“不杀你吕蒙,我余朝阳誓不为人!!”
余朝阳仰天长啸,内心宛若刀绞般刺痛。
时至今日,他仍旧想不通,吕蒙为什么要杀关羽啊?
一个活着的关羽,难道不比死的关羽有作用一百倍、一千倍吗?
关羽一朝身死,不仅不能给东吴带来任何实际性的帮助,还会招来蜀汉的疯狂报复。
所以…为什么要杀关羽啊!!?
抱着同样疑惑的,还有直播间的近四千万在线观众。
余朝阳身为公众人物,言行举止还稍有克制,而身为观众的水友,发言可就放肆多了。
是,他们曾经喷过关羽,也喷过蜀汉、曹魏。
他们骂刘备虚伪,骂曹操不仁,喷关羽傲气凌人,浑然不知天圆地方为何物。
可以说《三国争霸》这款游戏里的角色,就没有哪一个没被喷过。
但骂归骂,他们内心还是抱有敬意,乃至崇敬的。
尤其是关羽,他的忠义令无数人为之动容,但也知道其自傲性格,必将迎来大祸。
他们可以接受关羽老死、病死、战死。
但唯独不能接受…他死在奸小的手中!
尤其是死在吕蒙这堪称遗臭万年,奸诈无比的白衣渡江手里!
大丈夫可以生如鸿毛,但死…必须波澜壮阔、响天彻地!
否则,怎配得上关羽那颠沛流离,大起大落的一生?
吕蒙此举,无疑是犯了众怒。
滔天的怒火,化作一行行弹幕,尽情怒斥着吕蒙的小人行径。
【蜀汉有蜀汉的浪漫,曹魏有曹魏的风骨,江东有江东鼠辈…好一个鼠目寸光的东吴!】
【吕蒙你家祖坟必被刨!背刺盟友!遗臭万年!祸害无辜行商!不当人子!!】
【关羽何等英雄豪杰,竟死在吕蒙这奸小之手,可悲可叹可恨……沟槽的东吴,还我二爷命来!!】
【我曹尼玛的东吴!我曹尼玛的吕蒙!兄弟们上号…今晚闪击东吴,匡扶汉室!!】
【曹刘虎视天下,孙权固守自封,他也配称为枭雄?鼠辈!!】
【我不知道我在哪,我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我只知道我要大开杀戒,闪击东吴!!】
【阳哥快别愣着了,选继续推衍,我要看刘皇叔痛击东吴!!】
此条弹幕一出,余朝阳瞬间回神,选择继续推衍,然后将视角拉到刘备身上。
他意识到,这将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个彻底扭转刘备风评的机会!
只要刘备愿意为关羽报仇,其假仁义的标签,将会被彻底摘下!
反之,则和吕蒙一样沦为遗臭万年的笑柄。
连他也会跟着刘备,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
别忘了,他可是第一个亲自站台,为刘备说话的。
尽管余朝阳相信刘备的为人,可内心仍旧感到些许忐忑。
毕竟古来今往…没人会为了兄弟,而放弃江山!
‘刘备,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吗?’
余朝阳默默祈祷,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刘备远在成都,关羽又兵败如山倒,消息暂时还没有传达过来。
此时的刘备正在批改公文,突然感到一阵凉风刮进屋内。
隐隐约约间,他看到一袭绿袍的关羽走了进来。
刘备当即起身相迎,但欣喜之余又感到有些奇怪,轻笑道:“云长,你不在荆州带兵,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等着,兄长这就去喊翼德,我们三兄弟好好喝一场。”
说罢,刘备就准备往屋外走去,可关羽却是拦住了他,嘴角含笑道:
“不用了兄长,弟弟此次前来…是来向兄长告别的,弟弟要走了。”
“走?你要去哪里?”
“九泉之下,兄长…记得给弟弟报仇。”
二爷随即拱手抱拳,微笑着慢慢向后退去。
两人近在咫尺,但又仿佛远在天边。
看着若隐若现的云长,刘备突然心如刀绞,没理由的感到伤心痛苦。
“站下云长。”
“兄长翼德子龙都在这,你要去哪呀?”
刘备高声呼喊,关羽的身影却渐行渐远,等再次睁眼,又哪还有关羽的身影。
‘我这是思念过度,产生了幻觉?’
刘备无奈苦笑,心里没理由的思念起关羽。
而这一幕却宛若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余朝阳心头。
在他视野里,哪有关羽的道别,有的……只是刘备从头到尾的自言自语。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原来亲人离世,真的会隐隐有感受么?”
余朝阳失魂落魄,下意识的喃喃。
在这一刻,他突然无比的心疼起刘备来。
不敢想象…刘备张飞要知道关羽死亡的消息,会伤心成什么样。
而此时的弹幕,更是哀嚎遍野。
【二爷慢走。】
【二爷走好。】
【二爷走后啊!】
关羽死亡带来的冲击,后知后觉的涌了上来,令人悲痛不已。
一声声的二爷走好,席卷了整个弹幕区。
就在这时,诸葛亮怀着极其沉重的心情走了进来,他眼含热泪道:“主公,荆州被吕蒙夺了。”
“信使害怕被主公责罚,这才先找的我。”
“主公,无论你听见什么,你都不要太激动。”
刘备听后,下意识的传信使前来,“你快让他进来。”
诸葛亮猛地一挥手,信使便应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哭诉道:
“禀告主公,关将军在樊城与曹军激战,哪知那东吴吕蒙突然袭击了荆州,关将军腹背受敌,被曹军突破了营寨。”
“关将军负伤退到麦城,吕蒙死咬不放,他,他…”
刘备心里一个咯噔,大声逼问:“我二弟怎么了?怎么了!”
“关,关将军阵亡了!”
“头颅被吕蒙斩下,关平周仓一并战死!”
刘备两眼一黑,内心像是被刀割般绞痛,下意识反驳:“不可能!”
“我二弟天下无敌!”
“只有他杀敌的份儿,怎么可能被敌人杀呢!”
“胡说八道,给我退下,退下!!”
刘备像一只暴怒的狮子,浑身发颤不止。
他扭头望向诸葛亮,嘴角强撑着笑意:“军师…这人骗我的对不对?”
“他一定是骗我的,我刚刚还看见云长呢,怎么会,怎么会…”
说罢,刘备浑身一软,径直瘫倒在地,昏死过去。
第41章 隐藏副本——闪击东吴!
但关羽死亡带来的影响,远远没有因此结束。
孙权祸水东引,将关羽头颅献于曹操,当做寿礼。
并写信称:若无曹军正面击败关羽,绝无后面事情发生,因此曹操当居首功。
世人皆知刘关张感情深厚,势同生死。
此举,摆明了就是让刘备找曹操报仇。
可看着眼前的头颅,曹操瞬间心如刀绞悲痛欲绝。
昔日华容道上,关羽义释之恩历历在目,那份深情厚谊至今仍刻苦铭心,令他终身难以忘怀。
然而世事无常,英雄末路,如今关羽已经与他阴阳相隔。
此刻曹操心乱如麻,无意追究孙权的小心思,当即下令:
“上奏天子追封关羽为荆王,以沉香木为其重塑身躯,以诸侯之礼厚葬于大汉旧都洛阳城南门外。”
“下葬之日,文武百官尽数出席,共同为关羽送行。”
数日一早,葬礼庄严举行。
百官肃穆,哀乐低回,葬礼庄重而悲壮。
曹操虽年迈体衰,但仍旧坚持亲自相送。
他凝视着关羽的陵墓心中思绪万千,往昔与关羽的点点滴滴如潮水般涌来。
汜水关前温酒斩华雄一战成名,虎牢关下三英战吕布勇冠三军。
身在曹营心在汉,封金挂印忠诚不渝,过五关斩六将千里走单骑。
北伐攻取樊城时,他水淹七军生擒于禁斩杀庞德,一战封神威震华夏。
曹操眼神惋惜,喃喃自语:“真是一把快刀啊…可是你为何死在鼠辈手里呢?”
“你呀,什么都不缺,就是缺一个好主子,若是跟着我,何至于落得身首异地下场?”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要是当初真跟了我,我又该瞧不上你了。”
“为什么呢?因为我也喜欢忠义之人。”
这位天下枭雄,此刻不禁潸然泪下,曹操的真情流露,让在场的每一个都为之动容。
曹丕听后,急忙递上一杯酒,可曹操接过后却没有喝,而是继续沉浸在过往不能自拔。
“故人陆续凋零,好似风中落叶。”
“云长,你且好生歇着…”
言罢,曹操将酒洒落坟前,两鬓的发根早已发白。
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等酒全部洒完,强撑的曹操顿时一头栽倒,昏死过去。
公元220年,春,曹操于洛阳病逝,享年66岁。
其子曹丕继承魏王之位,并于同年十月逼迫汉献帝禅让,改国号为‘魏’,追尊曹操为魏武帝,庙号太祖。
汉献帝刘协,不愿苟活于世,主动沉于漳水。
不久后,刘协亡故的消息传到成都,此时的刘备还沉浸在失去二弟的悲痛之中。
孙乾闯进屋内,汇报许昌发生的一切,声泪俱下:“四百年大汉呐,亡了!”
刘备听后,身体像是被掏空般瞬间跪倒在地。
本就被关羽的死折磨得痛不欲生的他,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痛哭流涕。
“我刘备毕生征战只为扶助汉室,而今汉室不存功名大业又有何用?”
刘备强忍悲痛,次日举办国葬,整个川蜀之地都素衣素槁祭拜刘协。
王业不偏安,汉贼不两立,此刻的刘备,已经成为了汉室仅有的代言人。
曹丕篡汉建魏后的第二年,刘备为了延续汉朝社稷登基称帝。
立国号为——汉。
谋求三造炎汉,立国都为成都。
就当众人都以为刘备继位后,颁布的首道天子令必是剑指魏国时,岂料他接下来的言语,犹如一颗重磅炸弹。
瞬间让整个天下为之瞠目结舌。
“今朕发布天子第一诏,择日攻伐东吴!”
赵云听后暗道不妙,于是在大典结束后,他直奔刘备卧房。
“陛下,今攻打东吴并非明智之举,眼下国贼为曹丕而非孙权,若此时与东吴开战,岂不让曹丕坐收渔翁之利?”
可此时的刘备仍沉浸在关羽死亡的阴影中,面对赵云的苦口婆心,他一句话就堵了回去。
“孙权杀我二弟,我恨不得食其肉剥其皮,诏令已下,子龙勿要多说!”
这时,诸葛亮摇着羽扇从侧房走出,接过话题。
“帝者,自然不可能食言,东吴要伐,但可以缓伐。”
“今国贼是曹丕,而非孙权,荆州已丢,孙权进可攻退可守,占尽地利。”
“若从川蜀起兵伐吴,总路程高达两千多里,路途山川湖泊无数,粮草军械运输极为不便。”
“蜀吴一旦交兵,曹丕必定抓住机会,要不取江东要不取汉中,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赵云诸葛亮对视一眼,齐齐躬身高呼:“望陛下三思!”
看着态度坚决的两人,刘备沉默良久,“文臣之首是丞相,武将之首数子龙。”
“既然文武之首都这么劝阻,那就暂缓伐吴吧。”
话音落下,余朝阳肉眼可见的失落起来。
所谓暂缓,不过是借口罢了,今日不打,往后就更不会打了。
毕竟孙刘的最大敌人,依旧是曹魏的曹丕。
而此时弹幕。
【伪君子!小人!这刘备比吕蒙更无耻!】
【刘备的真面目大家都看到了吧?满嘴仁义道德,实则就是个伪君子!】
【刘备颁布诏令时,亏我还以为他真要攻伐东吴,结果诸葛赵云随便一劝阻,他就借坡下驴了,我呸!】
【我只听过为了江山舍弃兄弟,从未听过为了兄弟舍弃江山,这刘备也就那回事了。】
【刘备既然不伐,那我伐…兄弟们上号,今晚闪击东吴!】
【闪击东吴!!】
弹幕义愤填膺,纷纷叫嚣着要用自己的方式为关羽报仇。
这时,一道身影的出现,却是让局势再度扑朔迷离起来。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桃园结义中的三弟——张飞!
“大哥!”
“三弟!”
随着二人的手掌紧紧扣在一起,诸葛亮顿时闭上双眼,心中微叹:“完了…”
果不其然,张飞紧紧握住刘备手掌,声音发颤道:“大哥今日做了皇帝,早忘了桃园结义盟誓。”
“二哥之仇,为何不报?”
“三弟啊,群臣谏阻,未敢轻举妄动。”
张飞豹目瞪大,声如惊雷:“谁不让报仇?哪个阻拦?”
“若陛下不愿发兵,臣必拼死为二哥报仇,此仇不报,臣宁死不见陛下!”
说罢,张飞甩开刘备手掌,抽身离去。
刘备急忙喊停:“三弟,兄与弟同往!”
“大哥!”张飞泪如雨下。
“汝可率本部兵马自阆中而出,朕统精兵会于江州。”
“共伐东吴,报仇雪恨!”
“臣…遵旨!”张飞拱手退下。
见事已成定局,赵云诸葛二人也不再劝阻,纷纷令命运筹兵马之事。
时间一晃就是数日,此刻万事皆备,只待刘备一声令下,即可举倾国之力,讨伐东吴!
可就在这时,惊天噩耗再度传到成都。
吴班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叛将范疆张达,昨天深夜杀害了上将军,并持上将军首级投,投……”
“投奔东吴孙权了!!”
翌日一早,川蜀之地尽数白槁。
张飞葬礼上,刘备矛头直指东吴孙权。
“他孙权折我两臂,我恨不得啖其肉,灭其族!”
“要成大业,必伐吴!”
“要报仇雪恨,也必伐吴!”
“秦宓何在,替朕起草伐吴檄文,朕要亲征东吴!”
秦宓出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盼陛下以社稷为重,先伐魏后伐吴!”
“如此大业可成,天下幸甚!”
刘备眼神冰冷:“来人!推出斩首!”
“喏!”
刀斧手杀出,将秦密拖走,一旁的赵云出列拱手道:“秦宓虽言语冒失,但他可是一片忠心啊!”
“望陛下三思!”
“子龙,勿要再替此人说情!”
“今日谁要再阻我伐吴,便是视朕为敌!”刘备眼神冰冷:“朕要亲自撰写伐吴檄文,攻伐东吴!”
随着刘备声音落下,满朝文武顿时鸦雀无声。
关羽张飞接连身死,此时的刘备摆明了要倾举国之力,攻伐东吴。
要兄弟…
不要江山!
下一秒,余朝阳视野弹出一道任务框,旁白声在耳畔响起。
【恭喜您触发隐藏副本——闪击东吴!】
【人数要求:1\/】
【倒计时:299分59秒】
【注:倒计时结束前,满足任务人数要求,即可开展隐藏副本——闪击东吴,反之,则任务通道永久关闭。】
【是否接受隐藏副本?】
【是or否】
看着眼前弹出来的选项,余朝阳当即深吸口气,朗声暴喝:“兄弟们,今晚八点…随我一起闪击东吴!”
弹幕疯狂回应。
【闪击东吴!】
【闪击东吴!】
【闪击东吴!!】
第42章 没有人能拒绝闪击东吴,三造炎汉的诱惑!
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余朝阳看着眼前的隐藏副本【闪击东吴】,浑身颤栗不止。
试问,还有什么是比手刃仇敌,更能令一个男人兴奋的呢!?
尤其这次的目标还是令世人唾弃,遗臭万年的东吴吕蒙。
背刺盟友,拉低战争道德下限也就算了,毕竟各司其主,立场不同。
但杀人不过头点地,关羽都已经死了,头颅还被吕蒙当做战利品到处炫耀。
此举,无疑是深深触犯余朝阳,乃至众多网友的底线。
关羽何许人也?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你吕蒙又算个什么玩意?阴沟里的臭老鼠一只!
怎敢……怎敢!!?
所以这也是当余朝阳说出今晚八点闪击东吴时,弹幕一呼百应的原因所在。
吕蒙不死,难消心头之恨,当诛!
【我为先前的言论道歉,刘备乃真君子也。】
【难怪周游老贼会说刘备其德昭昭,其行烈烈,当之无愧。】
【为江山舍弃兄弟者比比皆是,为兄弟舍弃江山者唯刘备一人,我服了,我真的服了。】
【大汉朝最后的牌面,刘备刚刚呵斥子龙秦宓,都尼玛快把我吓尿了,这还是我记忆中的那个刘备吗?】
【张飞一声大哥,一旁的诸葛丞相脸瞬间就黑了,估计心里直骂娘。】
【朕不为弟报仇,虽有万里江山何足为贵,这句话说得真好,不愧是让二爷三爷毕生追随的男人。】
【关羽死于骄傲自大,张飞死于打骂部下,一切的一切,早在桃园结义时就已注定,哎…】
【人无完人,二爷三爷要没这些缺陷,会有如此饱满的人物形象?】
【玛德,说着就来气,沟槽的东吴还我二爷三爷命来!】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闪击东吴名额只有三万,而直播间有近五千万人,怎么分?】
此条弹幕一出,一款价值三万大夏币的礼物特效瞬间升空。
紧接着,一条鎏金色的弹幕于弹幕区脱颖而出。
【我,唐方生,要一个名额,如果不行,我就再刷十个百个。】
这条财大气粗的弹幕不是别人,正是第三十四届骑马砍杀大赛桂冠的唐方生。
是整个大夏帝国,屈指一数的冷兵器格斗大师。
面对唐方生的要求,余朝阳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
礼物倒是次要,主要是唐方生这个人。
要知道…对方可是和吕布大战不下五千次的狠茬子。
虽然这五千次,唐方生一次都没有赢过,但也足够证明对方的实力。
吕布何等人也?
三国争霸里当之无愧的武力天花板!
吕布没死时,关羽见人顶多一句匹夫、狂徒。吕布一死,关羽见谁都是插标卖首之辈。
连心高气傲的关羽,在武力值方面都隐隐甘拜下风,由此可见,吕布到底是有多猛。
若要匡扶汉室,三造炎汉…
唐方生之类的人,自当是越多越好。
看着满屏的礼物特效,余朝阳深吸口气,神色严肃道:“兄弟们,副本名额有限。”
“刷礼物的可以停一停了,这次的人物选拔,优先考虑技巧、体能强悍者。”
“刷了礼物的,可以在后台私信主播退款,对不住了兄弟们…”
“因为主播真的很想匡扶汉室,三造炎汉!”
此话一出,满屏的礼物特效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愈发汹涌起来。
弹幕风向更是出奇一致。
【多的不说少的不唠,阳哥真男人,请狠狠地给老子闪击东吴,割下孙权吕蒙项上人头祭奠我二爷三爷在天之灵!】
【正如三爷所言:若能匡扶汉室,些许金银算什么?我只想看到东吴被打爆!】
【小小礼物不成敬礼,全网就阳哥你游戏进度最快,请务必痛击东吴!】
【阳哥你先杀着,老子这就去开把游戏,然后选择大都督周瑜,让孙权这小儿也尝尝背刺的滋味!】
【那我就选三爷,我倒要看看,这次吕布还怎么夺走徐州!】
【小了,格局小了,我直接选吕布然后背刺董卓,携幼帝刘协投奔刘备拜为义父,吕关张赵联手,就问还有谁能阻止我大哥三造炎黄?】
【汉魏皆有自己的风骨,唯独东吴尽数鼠辈,闪击东吴!闪击东吴!】
弹幕讨论热火朝天,无论是汉党还是魏党,此刻都有了一个共同目标——东吴!
而随着隐藏副本【闪击东吴】的出现,以及唐方生的公开索要名额。
本就濒临爆炸的舆论,彻底席卷整个大夏帝国。
以斗音为例,从top1到top10的热搜,尽数被《三国争霸》包揽。
由高到低分别为:
【top1:兄与弟同往,发兵东吴。】
【top2:白衣渡江,关圣帝君落幕。】
【top3:张飞终是死于自身性格缺陷。】
【top4:为继承大统,患有肺痨的曹丕硬是没在曹操面前咳嗽过。】
【top5:三国争霸首个隐藏副本——闪击东吴。】
【top6:从织席贩履到一国之君,大汉魅魔刘备的传奇一生。】
【top7:三国争霸究竟有何魅力,连方神都沉迷其中不能自拔?】
【top8:故人陆续凋零,好似风中落叶,曹操之死。】
【top9:先生,请帮助我和军师二弟三弟拯救大汉!】
【top10:关羽究竟有何魅力?竟引得社团成员为其塑金身公开祭拜!?】
看着最后一条热搜,饶是早有心理准备的周游,都不由得咳嗽两声,眼神古怪。
忠兄弟情义,拜赛博关公?
虽然这操作十分抽象,但也从侧面说明了三国争霸的火爆程度。
以及关羽、刘备等深入人心的饱满形象。
那群社团仔或许不知道什么叫生意,什么叫行业垄断高科技。
但他们一定知道什么叫忠义。
为关羽塑金身并公开祭拜,管中窥豹,便知道关羽在民间的人气有多高了。
毕竟有人会讨厌刘备、曹操,但绝不会有人讨厌忠义无双的关羽。
一个可以无条件相信的兄弟,无论放在什么时代,都值得让人追捧。
周游摇了摇头,目光聚焦在热搜top5上——【闪击东吴】
他在想…
他要不要也去掺和一手呢?
简单思索后,周游当即调出游戏后台操作,然后躺进全息舱内。
开什么玩笑。
连异世界土着都忍不住匡扶汉室,何况他这个地地道道的炎黄子孙?
没人能拒绝闪击东吴,三造炎黄的诱惑。
没有人!
第43章 此物名为火绳枪,天佑大汉!
三百分钟的任务时限一晃而过。
在余朝阳和唐方生两位顶流的号召下,三万个任务名额很快就被哄抢一空。
没有滥竽充数,全部都是精英。
最次最次都是和余朝阳一样的部队退伍兵。
纪律性,身体素质皆是满中满。
能拥有如此骇人听闻的效率,一方面是和《三国争霸》过硬的游戏质量有关。
而另一方面,则是归功于斗音的官方。
全站大封推,外加人员考核,通通都是斗音在负责。
不然仅凭余朝阳一个人,就是把他累死,也凑不齐这堪称精锐的三万人。
说来也奇怪,斗音全权由大夏帝国内阁负责,向来高高在上,从未见过对方如此上心过。
‘难道是因为影响太大,迫不得已?’
余朝阳思索良久无果,最终摇了摇头。
不管怎么说,终究是好事。
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人物虚影,余朝阳不由得深深吸了口气。
匡扶汉室三造炎汉,就在今天!
正当他准备开启隐藏副本【闪击东吴】时,原本兴奋的表情突然错愕起来。
举在半空的手指直直楞在原地。
他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恍惚道:“尼玛…我不是留了个名额吗?”
“怎么人数就满了啊?我踏马还没上车啊!!”
余朝阳心态炸裂,每个加入副本的人选,都会由他亲自点击确认后,才可以加入队伍。
可他明明记得,在人时他就停止了人选确定,给自己留了一个名额。
现在这多出来的一人是怎么回事?!
看着无限逼近倒计时结尾的时间,余朝阳咬咬牙,随机踢了一个幸运儿出去。
“被踢出去的那位兄弟不好意思嗷,这次主播先玩。”
声音落下,一条怨气满满的弹幕瞬间蹦出。
【曹尼玛!我曹尼玛!老子要闪击东吴啊,你踏马给我踢了我曹尼玛!】
弹幕转瞬即逝,没能掀起任何波澜。
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此刻都被游戏里的画面吸引。
隐藏副本——【闪击东吴】
正式开始!
三万位大夏帝国精英,取代原游戏角色人物,攻伐东吴!
誓师台前,刘备持剑向天,声震三军。
“苍天为鉴!桃园一诺,生死同命!今东吴鼠辈背信弑我云长,戮我翼德——此仇不共日月!”
他猛然挥剑斩断案角,赤目迸火:“朕以大汉天子之名立誓:此战必破建业,擒孙权,饮血祭旗!”
“凡我蜀中儿郎,随朕踏碎江东,雪此血债!”
台下甲胄如雷,矛戈撼地:“复仇!复仇!复仇!”
声浪裂云,惊起江涛万丈。
热血磅礴的嘶吼,瞬间让余朝阳等人头皮发麻,热血贯穿全身。
互相对视一眼后,爆发出震天撼地的怒吼声:“闪击东吴!为二爷三爷报仇!老幼妇孺皆杀之!”
“闪击东吴!为二爷三爷报仇!老幼妇孺皆杀之!”
“闪击东吴!为二爷三爷报仇!老幼妇孺皆杀之!”
明明只有三万人,可加起来的嘶吼声,却比数十万大军都还要高上一筹。
口中喊的口号更是惊世骇俗,令人不寒而栗。
尼玛,饶是对东吴恨得牙痒痒的刘备,口号也只敢喊生擒孙权,雪此血债。
这三万名丘八倒好,竟想着把整个江东屠戮殆尽,老幼妇孺皆杀。
如此骇人的坚定信念,让刘备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难道…云长翼德背着朕悄悄和这些人结义了?’
想不通的不仅是刘备,更是一旁的诸葛亮与赵云。
他俩对视一眼,瞳孔皆是闪过一缕惊世骇俗的怀疑。
民心如此激昂,莫非三造炎汉,真要先伐吴后伐魏?
诸葛亮咽了口唾沫,首次对自身的眼光产生怀疑。
没办法,这三万将士的眼神实在太骇人了。
诸葛亮甚至敢笃定,若打到江东老巢,这群人是真能干出杀尽老幼妇孺的壮举。
把整个东吴杀断代。
嘶吼声仍在继续,刘备的眼神也由错愕渐渐转变为振奋。
民心如此激昂,无疑证明了他的选择没有错。
要成大业,必伐吴。
要报仇雪恨,也必伐吴。
锃锵!
刘备猛然拔出天子剑,声如战鼓音如惊雷:“众将士如此,朕倍感欣慰。”
“冯习听令,朕册封你为前部先锋,张南为副将。吴班为偏将军,率军协同作战!”
“关兴张苞为先锋校尉!”
刘备振臂怒吼:“此战,不为孤之私仇,乃为天下大义!”
“凡斩将夺旗者,赏爵金银,怯战退者,天地共诛!”
“传令三军,即刻开拔!”
刘备身披铠甲威风凛凛,亲率数十万大军从成都出发,水陆并进直奔东吴。
那双饱经风霜的脸颊上,此刻平静得可怕,再也不见年少时的意气风发。
两鬓上的苍白,示意着他不再年轻。
可愈是如此,就愈发证明刘备的为人。
明明是安享晚年的年纪,却为了给自己的两个弟弟报仇,依旧选择御驾亲征。
这是何等令人敬佩的兄弟感情!?
大军披星赶月,很快抵达江东门户——
秭归。
虽是小城,但守军力量丝毫不容小觑。
共计五万精兵,由孙恒、朱然担任守将。
孙权对他俩的要求很简单,不求兵退刘备,只求坚守一月。
等刘备兵锋一衰,孙权即可逼其握手言和。
依靠有利地形,莫说是五万精兵,饶是五万头猪,刘备都不见得一个月能抓完。
与此同时,叛徒范疆、张达被送到刘备大营,请求罢兵言和。
看着眼前小心翼翼的三人,刘备眼神平静:“听令,拿下来使,与范疆张达一同斩首。”
“以祭奠吾弟翼德在天之灵。”
马良闻言一惊,起身劝阻:“陛下,自古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望陛下三思!”
刘备眉目悸动,沉声道:“我对孙权之恨,超越古今。”
“今日,我偏要斩使示威。”
“喏!”
刀斧手拱手领命,将三人头颅斩下。
刘备顿了顿,话锋一转:“秭归城为东吴门户,此城一破,东吴门户大开,我军即可车船并进。”
“可有爱卿愿为朕攻下秭归?”
“陛下!臣愿前往!”
“陛下!请务必让臣充当先锋,以祭父亲在天之灵!”
关兴张苞面红耳赤,纷纷出声领命。
可就在这时,一道宛若铁塔般的身影钻进营帐。
单膝跪地拱手,语气充满自信。
“陛下!臣愿立军令状,三个时辰攻克秭归。”
刘备眯了眯眼,出声道:“你可知军中无戏言?你又有何依仗?”
“陛下请看,这…便是臣的依仗!”
说罢,一件黑黝黝,端口为一根炮管的铁器呈于刘备案板。
“此物虽外形丑陋,但杀伤力惊人,且单臂即可使用,凡150尺内,擦者非死即伤!”
“其名为——火绳枪!”
刘备瞪大双眼,蹭地一声站起来,拿着火绳枪仔细观摩,声音发颤:
“好好好!真天佑我大汉!”
“爱卿其名为何?得此奇物,自当大赏!”
铁塔般的身影抬头拱手,轻声道:“臣姓余名朝阳。”
“所求不为金银爵禄,只求匡扶汉室三造炎黄!”
“臣恳求陛下,让臣领五千兵马,攻克秭归先锋。”
“若三个时辰拿不下,臣愿提头来见!”
第44章 兵临国都建业,近乎疯狂的第四天灾!
砰!
旷野中的一声枪响,彻底给刘备打开了新世界大门。
双鬓发白的他,此刻竟激动得像个孩子。
神情即兴奋又怅然。
兴奋是得此神兵利器,三造炎汉不再是黄粱一梦。
惆怅是,若早些时日得到此物…云长翼德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罢了,时也命也。”刘备摇摇头,吩咐道:“来人!”
“速将此物送于军师,十万火急不可耽误!”
“喏!”
周游看着树干上的弹印,不由得微微咂舌。
他就知道,第四天灾这玩意一个两个还好,可一旦超过三个。
百分百会诞生一个点子王。
这不,在生产力低下的三国时代,硬生生手搓了一把火绳枪出来。
这尼玛上哪说理去?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火绳枪便已是这个时代的工艺上限。
若再想继续攀爬科技树,造出燧发枪之流无异于痴人说梦。
单单一个弹簧钢,就能让人望而止步。
不仅如此,若没有第四天灾的协助,仅凭三国争霸本土生灵,连重新复刻火绳枪都是一种奢侈。
毕竟玩家们能手搓出来,是建立在深厚的知识经验储备上的。
但不管怎么说,对于蜀汉集团而言,终归是一件好事。
可别忘了,成都还有诸葛丞相这位智力近乎妖孽的存在。
有样本存在,依葫芦画瓢,谁也不知道他会捣鼓个什么玩意出来。
不过这都属于后话了。
眼下的秭归之战,终究是需要真刀真枪打上一场。
刘孙双方的兵力本就差距甚大,又有余朝阳等三万悍不畏死的精兵。
除非周瑜、鲁肃再生。
否则周游真不知道对方拿什么抵挡。
而事情的发展,也正如周游意料般。
余朝阳率五千精兵,大破秭归五万守军!
一声枪响,当场给孙恒脑袋开了两个透明窟窿,并生擒守将朱然。
耗时两个时辰,攻占秭归,大胜而归。
此战没有技巧,全靠不畏生死。
五千个面目狰狞癫狂,冲锋起来悍不畏死将士,这尼玛谁来能招架住?
知道的是士兵,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死士呢。
秭归让余朝阳大出风头,立功心切的张苞关兴又哪还能按耐得住?
当即领一万兵马,继续向吴境腹地杀去。
擅自调动军队为大忌,可刘备得知后不仅不生气,还略感欣慰道:“朕还没有下令,他俩就急不可耐了。”
“虎父无犬子,我侄之勇,不下于乃父!”
刘备说罢便开始巡视秭归。
体恤民生,犒劳军士,废除东吴法规,尽数向大汉律靠拢。
同时,关兴张苞传来捷报,大破兴城,守城的吴军几乎全军覆没。
刘备如法炮制,约法三章与民修好,派遣官员接管署衙核查人丁赋税。
俨然已将吴地当作汉地管辖。
而听到该消息的孙权,那是又气又惊又怒,但又无可奈何。
前线的节节败退,已经让他失去了不少民心与士气。
现在他急需破局之法,于是…他将目光放在了自家妹妹身上。
不久后,诸葛瑾就带着孙权的求和信来到秭归,承诺送还孙尚香的同时,还将荆襄三郡当作赔礼。
刘备闻言,态度却是异常坚定:“荆襄三郡尚且能还。”
“可他能还我二弟、三弟的命来吗!?”
刘备眼眸轻抬,沉声道:“将士们!”
“孙权现在要和我们求和,你们答应还是不答应!?”
唐方生余朝阳对视一眼,声如战鼓惊雷,齐齐高呼:“不答应!”
“不答应!!”
其声势之大,连屋顶都跟着微微颤抖,犹如地龙翻身。
宝剑稍稍出鞘,只待刘备一声令下,即可斩下诸葛瑾项上人头。
刘备大笑两声,话锋突然一沉:“杀弟之仇不共戴天,血债必须血偿!”
“想要我罢兵,除死方休!”
“念在军师面上,今日朕不杀你,莫要自误,速速退去。”
诸葛瑾仍不甘心,咬咬牙道:“陛下你就不怕曹丕趁势用兵?”
“曹丕如敢来。”刘备表情坚定,很是自信:“朕一并灭了他!”
见对方不为所动,诸葛瑾只得无奈退去,刘备则修整军备,剑锋直指夷陵城。
时间一点点流逝,战局每刻都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天,信使传来消息。
孙权降表曹丕,被封为吴王,两家正式联手。
尽管曹丕没有派出任何兵马相助,但也让孙权松了一口大气。
至少短时间内,不用担心曹丕出兵伐吴。
他可以放开手脚,于夷陵和刘备决一生死。
“陛下,末将请命攻取夷陵!”张苞拱手请令。
“给你三万兵马。”
张苞眉头微蹙:“陛下,夷陵守军有四万,围攻城池至少应三倍于敌。”
“若陛下能给末将五万精兵,我保证三日之内攻下夷陵!”
刘备闻言轻声笑道:“谁告诉你要攻下夷陵了?”
余朝阳眼中精光一闪,拱手道:“陛下是想围城打援?”
刘备轻轻颔首:“不错!夷陵至关重要,若久攻不下,必会派兵来救。”
“朕就是要让他救,就是要等他的援兵。”
“这样朕才可以在野战中,一举将他们歼灭!”
刘备一声令下,战况火速推进。
当夷陵久攻不下,战局焦灼的消息传到孙权耳朵时,对方的反应和刘备预料得一模一样。
韩当、周泰率十万大军,兵援夷陵。
孙权虽然起兵,但并没有和刘备决一死战的打算。
高筑堡垒,避战不出,摆明了要打持久战。
夷陵深处东吴腹地,粮草运输很是方便。
盘踞秭归的刘备则不然,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粮草器械运输很是困难。
要想大破夷陵,需将韩当、周泰等人引出来。
黄忠自告奋勇请命,道明整个军队中就他名气最大。
若引鱼上钩,需上重饵。
他要以身为饵,助刘备大破夷陵。
刘备拧不过,只好允了对方。
事实证明,五虎将的名头还是很响亮的。
黄忠故意中箭,佯装撤退后,立功心切的韩当周泰瞬间按耐不住,大军倾巢而出,追杀黄忠。
兵至富池口后,埋伏的余朝阳唐方生瞬间杀出,歼灭其数万大军。
可打了胜仗,众人脸色却丝毫不见喜悦,反而一脸忧愁。
因为黄忠重伤,命不久矣。
看着眼前奄奄一息的老伙计,刘备的眼眶发红,紧紧握住他的手不放。
“汉升,我军大获全胜,吴军伤亡六七万,此役应该归功于你呀。”
黄忠惨笑着摇摇头,强撑着道:“我这一生有过平凡,也有过轰轰烈烈,唯一的遗憾就是长沙城下败给了云长。”
“那一仗…”黄忠气若游丝,语气充满遗憾:“不该输啊。”
“说实话,哪怕至今,臣也不服云长啊。”
“再就是这次败仗,臣虽是败了,可陛下却是大胜,臣败得高兴啊。”
“九泉之下遇到了云长,臣可就有得说了。”
“臣要问问他,陛下封我为五虎上将,值不值…对不对。”
“你服不服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下一秒黄忠就在标志性的笑声中与世长辞。
这位被二爷看不起的老将,最终却死在为他复仇的道路上,令人唏嘘不已。
如今五虎上将已去其三,刘备将一切都算在孙权头上,咬牙切齿道:
“朕发誓要杀进建业,掘孙氏三代祖坟!”
哀兵必胜,黄忠之死,彻底点燃大军怒火。
唐方生等人怒火滔天,一举攻克夷陵。
攻下夷陵后,大军势如破竹继续挺进,再破猇亭。
锋芒正盛,兵指江陵,虎视东吴都城建业!
此战关乎东吴存亡,孙权派出大都督陆逊,倾力死守。
且不同于韩当周泰的鲁莽,陆逊可谓是极为稳重。
无论刘备做什么,他都坚守不出,摆明了要打持久战。
唐方生余朝阳也不是没带人强冲过,然在陆续天衣无缝的防守下,终是无用功。
两方于江陵对峙,展开漫长的拉锯战。
可如今正值酷暑,接连暴晒下,将士很快就出现中暑、头昏等症状。
于是刘备下令,将驻地迁至树林,以蔽烈日,待天气转凉,再行攻伐之举。
可就在形势一片大好,指日即可鲸吞东吴之际。
数以万计的火箭飞速射向蜀军大营。
大火紧接着冲天而起,黑夜霎时被照成白昼,山林顷刻间化作火海。
大军根本看不见敌人,就已经被炽烈的火浪吞没。
刘备从睡梦中惊醒,望着眼前的这场大火,肝胆俱裂。
他万万没想到,当年曹操经历过的大火,竟然会有朝一日发生在自己身上。
几十年的心血随着大火,在此刻化为乌有。
刘备愣愣的站在原地,不甘和悔恨充斥心头。
一把大火,烧尽了刘备的雄心壮志,烧尽了七百连营,更烧尽了数十万甲士。
性命垂危之际,赵云再次上演救主戏码,退至白帝城。
第45章 桃园结义今尤在,不见当年意气郎
攻伐东吴来得很快,去得同样也很快。
先是势如破竹,连攻数城不止,刀锋离东吴国都建业仅一步之遥。
谁料陆逊的一把大火,却是直接将蜀军逼入绝境。
其速度之快,发展之跌宕起伏,令无数人为之瞠目结舌。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汉军会败得这么快,败得这么突然。
明明形势一片大好,眼瞅着收服东吴,怎么就,怎么就…
余朝阳望着眼前面色苍白,气若游丝的刘备,心宛若刀绞般痛苦。
他无数次告诫自己,眼前的这位老人,只是一个角色,一串代码。
可不知怎么地,他就是忍不住想哭,忍不住为刘备颠沛流离的一生鸣不平。
于一织席贩履之辈崛起微末,成都称帝抵达巅峰,数十年心血败于江陵。
可以说,余朝阳见证了刘备从微末到巅峰的全过程。
数十年的风风雨雨,早已在他脑海留下深刻印象。
桃园结义今尤在,不见当年意气郎。
一道道轻微的抽泣声从他咽喉发出。
刘备眼皮微跳,从昏迷中苏醒,强撑笑意道:“卿…为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何故抽泣?”
余朝阳连忙跑到床前,死死握住刘备的宽厚手掌,恰似当年刘备死死握住关羽张飞般。
明明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要述说,可到嘴边却变成三言两语。
“陛下…望保重龙体啊!”
“只要陛下尚在,东吴不过弹指可破,大悲伤身啊,陛下!”
刘备苦涩一笑,反握住余朝阳手掌,“是朕对不住你们。”
“若非朕一意孤行,我大汉七十万甲士也不必葬身火海。”
“若朕能早些时日发现你这颗明珠,火绳枪也能早些时日问世,我大汉又何至于此?”
“罢了罢了,时也命也。”
“卿…切勿为备伤心,以免伤了身子。”
刘备不说还好,这一说,余朝阳眼泪瞬间如决堤般雨下。
是了,刘备哪怕当了皇帝,但依旧是他记忆中的那个大哥。
宽厚待人,敢作敢当,浑身充满江湖气息。
哪怕命不久矣,也没有抱怨苍天不公,唯后悔自己一意孤行葬送大汉七十万甲士。
后悔自己识人不明,没能早些日子发现余朝阳这颗明珠。
言语里没有怨天尤人,只有愿赌服输的坦然。
余朝阳擦去眼角泪珠,嗡声道:“兄长您且等着,弟这就去喊丞相。”
看着仓促离去的余朝阳背影,刘备内心却突然惆怅。
自云长翼德死后,多久没人喊过他兄长了?
你还别说,余朝阳那模样,还真挺像他那个不成器的弟弟。
不过不是傲上善下的关羽,而是行事莽撞的张飞。
一想到两个弟弟,刘备嘴角便不由自主勾勒起一抹浅笑。
仿佛一切都是一场梦,自己仍置身于那片桃园中。
直到诸葛亮的声音响起,刘备这才幡然醒悟。
“望…陛下善保龙体,以复天下之望!”
刘备平静地摇摇头,从枕头下拿出一封诏书交给诸葛亮,气若游丝道:
“丞相,是朕辜负了你。”
“此乃朕之亲笔诏书,烦丞相交于太子刘禅,叫他莫以此为常言。”
“太子愚笨,凡事还望丞相…多以教导。”
看着眼前轻如鸿毛又重若泰山的诏书,诸葛亮又哪还不明白。
刘备他…这是在托孤啊!
他强忍泪水接过诏书,声音发颤道,“陛下!”
“圣人云: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刘备语气惆怅,继续道:“朕本想与卿等同灭曹贼,共扶汉室,不幸中道而别。”
诸葛亮泪水决堤,重重低头:“愿陛下将息龙体。”
“臣,愿为太子效犬马之劳,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刘备握住诸葛亮的手,已然濒临大限:“丞相,朕临死之前,有心腹之言相告。”
“卿之才十倍于曹丕,定能安邦定国,成就大事。”
“若太子刘禅可以辅佐,则辅之;若太子不才,丞相自取之。”
诸葛亮十指紧捏诏书,俨然被刘备这番肺腑之言深深感动,当即双膝跪倒在地,声泪俱下道:“陛下!”
“臣怎敢不竭股肱之力,继忠贞之节,继之以死乎!”
“肝脑涂地,鞠躬尽瘁,臣必死而后已!”
刘备想将诸葛亮扶起,可实在有心无力,含笑着摇了摇头。
“有请众卿。”
“陛下。”
“陛下。”
赵云、刘禅、关兴、张苞、余朝阳一行人进入内堂,跪地不起。
刘备目光一一自众人身上扫过,强撑着最后一口气,“众卿皆为我大汉股肱之臣。”
“朕今已托孤于丞相,令太子刘禅以父事之。”
“卿等切不可怠慢,以负朕望。”
“是。”
“是。”
在一声声发颤的回答中,刘备原本微睁的眼皮彻底闭上。
举在半空,想要去握赵云手掌的手臂,直直坠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
这位崛起于微末,大汉朝的最后余辉人雄,终是撒手人寰。
“陛下!”
“陛下!”
在一声声悲切呼喊中,平静的画面突然掀起点点涟漪。
一本厚实古朴,封面写有《史册》的泛黄书籍,出现在屏幕中央。
书页翻动不止,最终定格在《帝王庙—刘备》那页,旁白声随之响起。
“刘备,刘玄德,大汉的最后余辉,刘备的成功在于其坚明正确方向,宽厚的用人才能,矢志不渝的坚毅性格。
他从一个织席贩履的匹夫之辈,做到了肩挑日月的大汉皇帝,当富贵不能动其心爵禄不能改其志时,左右无非就是一个义字,刘备对得起那一句义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夷陵的大火确实烧尽了蜀汉的家底,可同时它也照亮了桃园的情义,丢城失地,东山尚有再起之机,可臂膀则断,那兄弟便再无重逢之日。”
“其德昭昭,其行烈烈,后被其子刘禅追封谥号——”
“汉昭烈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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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罚你去虎牢关和吕布大战三百回合
悲壮浩然的旁白声落下。
但静止的游戏画面并没有因此焕发流转。
一道充满悲伤的龙鸣声响起,刘备的遗体渐渐化作两张卡牌。
卡牌通体为黑白色,边框盘绕着三条金黄巨龙。
三条巨龙中有两条一飞冲天,神情自信而坚毅,剩下的那条却是潸然泪下,眼角滑落滴滴不甘泪水。
示意着匡扶汉室,三造炎汉的失败。
但仔细看就会发现,那条中道崩殂的金黄巨龙左下角,有一道手持羽扇的小人,毅然决然朝着北方踏去。
又是几声悲壮龙鸣,卡牌上的字符开始缓缓浮现。
【火烧夷陵!】
【白帝城托孤!】
望着眼前的两张黑白卡牌,余朝阳再也压抑不住心中悸动,嚎啕大哭起来。
“陛下…大哥!”
这位铁打般的壮汉,此刻哭得跟个孩子一样,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而这股情绪,也深深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以及屏幕前的数千万观众。
诸葛亮羽扇掩面,肩膀抽动不止。
刘禅失魂落魄,心如刀绞般痛苦。
赵子龙声泪俱下,紧紧攥住刘备的手不肯松开。
【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刘备这一生的确对得起仁德二字,真君子也。】
【开头织席贩履,结尾汉昭烈帝,真是波澜壮阔让人无限憧憬的一生。】
【赤壁夷陵两把火,天下英雄你和我,谁能想到区区东吴鼠辈竟然烧灭了两次天下一统的机会,时也命也。】
【呜呜呜,我可怜的大耳贼啊…眼瞅着都要死了,还不忘安排后事,操心大汉的江山社稷。】
【太子若才可辅,若不才可自取,这是何等惊人信念,连江山都可以拱手让人,只为匡扶汉室,他真的…我哭死。】
【不该说惊人信念,应该说到底是何等璀璨辉煌的历史,才让刘备这等人雄都视为毕生目标。】
【沟槽的周游老贼,游戏里的其他书籍都随便看,唯独历史记载一片空白,摆明了让我们慢慢摸索,不当人子!】
【其德昭昭其行烈烈,是为汉昭烈帝,刘备真的能配上这谥号吗?】
【滑天下之大稽,你不应该考虑刘备配不配得上,而是应该考虑这谥号配不配得上刘备!】
【为江山舍弃兄弟比比皆是,为兄弟舍弃江山唯刘备一人,你说他配不上!?】
【好好好,刘备配不上是吧?罚你去虎牢关和吕布大战三百回合。】
【刘备虽死,但大汉江山仍在,丞相诸葛仍在,也未必不能北定中原匡扶汉室,且看剧情后续发展吧。】
此条弹幕一出,众人的注意力再度被画面吸引。
值得一提的是,由于余朝阳和唐方生两人拼死救出刘备,如今地位大幅上涨。
隐藏副本虽然已经结束,但两人仍旧活跃在剧情中。
不过也由此可以看出,蜀汉的人才凋零到了何等地步,连余朝阳之流都被给予重用。
诸葛丞相继承先帝之志,派遣李严镇守白帝城以抗东吴,遣马超镇守汉中以北抗曹魏,同时大力发展民生经济。
但这显然不是一夕一朝的功夫,夷陵之战败得太狠,几乎给打断代了。
想恢复从前盛况,又谈何容易?
然祸不单行,汉国急需休养生息之际,南方的夷人首领孟获起兵十万,大肆侵犯边境。
若想北伐中原,安稳的大后方必不可少,诸葛亮当机立断,起兵南征。
朝廷之上,诸葛亮居于首位,拱手道:“陛下。”
“南方不服,实乃国家大患,臣当亲领大军前往征讨。”
听到诸葛亮要亲自领兵,刘禅瞬间就慌了:“不可不可。”
“相父您看,东有孙权北有曹丕,如若相父弃朕而去,倘若吴魏来攻,朕又该如何是好。”
“相父万万不能弃朕而去呀。”
诸葛亮再度拱手:“请陛下安心,大小事宜臣皆已安排妥当,吴魏断不会危害我大汉社稷。”
“臣只有先平定南方,方可北伐,以图中原,重兴汉室。”
“唯此,臣方可报先帝三顾之恩,托孤之重。”
刘禅见诸葛亮事无巨细都安排妥当,本想直接应允南征之事,可又突然想起了刘备的临终遗言:‘余唐二人忠心耿耿,儿可尝试一用’。
念及于此,刘禅将目光转向余朝阳唐方生两人,询问道:
“两位爱卿皆为股肱之臣,不知意下如何?”
余朝阳跨步向前,轻哼一声:“臣以为,当先定南方,再图中原。”
唐方生则重重哈了口气沉声道:“臣不识大字,万事以陛下丞相为主。”
听到两人回答,刘禅这才重重松了口气。
毫不夸张的讲,要是两人嘴里吐出丁点对丞相的抱怨不满,他瞬间就会遣刀斧手将两人拿下。
至于现在么,刘禅只想重重感慨:不愧是父亲推荐的人,果真对汉室忠心耿耿。
忠于丞相就是忠于他刘禅,忠于他刘禅就是忠于汉室。
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
刘禅讪讪笑了笑,轻声道:“朕年幼无知,相父可斟酌而行,斟酌而行。”
君臣一心,南征计划顺利通过。
翌日一早,诸葛亮令魏延为大将,余朝阳唐方生为偏将,亲率大军前去征讨。
抵达交战地带后,诸葛亮先是用反间计除掉了叛军首领雍凯、朱褒,并收降了高定。
大军挺进永昌城准备与孟获交战。
是夜,屋内烛火闪烁。
诸葛亮看着眼前的三人,轻摇羽扇道:“朝阳方生,你二人为后起之秀。”
“每逢大战无不跃马先登,又有救驾之功,亮甚是欣慰。”
“不知二位将军,对这南征有何看法?又该如何处理南王孟获?”
余朝阳傻笑的面容瞬间一滞,眼神充满了错愕。
不是…他就一个大头兵,哪懂什么兵法战术?
这题是不是有点超纲了?
望着诸葛亮希冀的眼神,余朝阳硬着头皮轻哼一声,“后方不平不足以平天下,所以南征势在必行。”
“至于南王孟获…朝阳认为应当杀鸡儆猴,以儆效尤震慑南方大小部落。”
诸葛亮没有言语,只是眼中的光芒淡了一分,转头道:“唐将军,你的见解呢?”
唐方生挠了挠脑袋,坚毅的面庞上罕见出现羞涩,重重哈气道:“俺,俺……”
“俺也一样。”
“一切但凭丞相做主。”
听到两人回答,诸葛亮羽扇一滞,对二人有了一定判断。
忠心耿耿,但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只可为将不可为帅。
诸葛亮面色不变,继续问道:“马谡你呢?”
马谡思索片刻,沉声道:“依某看来,征南王需以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心战为上,兵战为下。”
“愿丞相但服其心,以图长治久安,然后挥师北上,大业可成矣。”
诸葛亮满意点头:“知我者幼常也!”
第47章 哼哈兄弟,折服丞相的余朝阳
看着天差地别的三个不同回复,弹幕笑翻了天。
【一个哼一个哈,咋滴,哼哈兄弟啊?】
【笑发财了,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一经对比,我还寻思阳哥和方神是从哪个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呢。】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方神混个将军我心服口服,阳哥也能混到偏将我说什么也不服。】
【阳哥好歹也能和华雄过两招,还是有几把刷子的,就是刷子上没毛罢了。】
【哈哈哈哈哈,神踏马刷子上没毛,律师函警告嗷。】
【哎,大汉真是落魄了哇,要搁前几年,哪轮得到阳哥当这偏将?】
【凤雏孝直若在,丞相何至于一人肩担整个大汉?】
余朝阳看着弹幕的嘲笑,恼羞成怒重哼一声,瘪嘴辩解道:
“你才哼哈兄弟,你全家都是哼哈兄弟。”
“懂不懂什么叫术业有专攻?”
“主播对自身的定位还是很清晰哈,就是一名冲锋陷阵的战将。”
“再说了,拿主播和诸葛丞相比智商,你咋不拿主播去和百吨王比谁的头更铁呢?”
次日一早,大战一触即发。
余朝阳依照诸葛亮的计策跟孟获交手,数个回合后便佯装诈败而逃。
一路策马奔腾,灰头土脸,要有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其演技之深厚,连诸葛丞相都忍不住微微咂舌:“好!”
“余将军不愧为我大汉股肱之臣,何愁那孟获不上当?”
孟获马谡纷纷赞叹,唯独一旁的唐方生瘪了瘪嘴,内心嗤之以鼻。
演技好?
余朝阳要是能打过孟获,你看他愿不愿意被当狗撵。
诸葛亮等人感叹余朝阳演技好,殊不知他是真的在玩命狂奔。
都涉及生命安全了,那表情能不真实吗?
见其狼狈模样,孟获也不再犹豫,当即驾马狂追。
诸葛亮一个眼神,唐方生当即拱手离去,率精兵于锦带山截停孟获。
唐方生手持长戟,霸气侧漏:“哈,孟获!”
“下马受降,饶你一条狗命!”
孟获眯了眯眼,冷声道:“区区无名小辈,也敢来拦你孟获爷爷!?”
“呔!拿命来!”
孟获策马杀出,挥舞着斧头就和唐方生缠斗在一起。
唐方生硬扛孟获13斧,内心微微咂舌:尼玛…这又是哪来的怪物。
孟获看着硬吃自己13斧,依旧生龙活虎的唐方生,也暗暗吃惊:不是说大汉后继无人了吗,这青年小将又是从哪钻出来的?
怎生得如此雄壮!?
又交手数十回合后,孟获心生退意,刚准备调转马头,便瞧见四面八方涌来无数士兵,把他团团包围。
直到这时他才心里一个咯噔,暗道中计了。
双拳难敌四手,孟获艰难抵抗着,突然腰间袭来一股巨力,将他踹翻在地。
余朝阳狰狞着脸把孟获五花大绑,咬牙切齿道:“追啊。”
“你不挺能追吗!”
孟获没有多语,只是默默扭过脑袋,满脸写着不服。
很快,孟获被押至营帐。
“孟获。”诸葛亮轻摇羽扇,“今日被擒,心中可服?”
孟获怒目圆瞪,“不服!”
诸葛亮羽扇一停,当即示意马谡松绑,并归还了孟获的武器和战马,任由他离去。
前几日俘虏的蛮兵,诸葛亮同样放他们离去,并送上不少米粮,让他们回去好好陪家人。
蛮兵一群底层丘八,哪见过这攻心计?
被感动得五体投地,疯狂跪地拜谢。
孟获回去后,并没有幡然醒悟,反而决定依靠泸水天堑,来一次固守不出,打持久战。
此计看似天衣无缝,可当诸葛亮查看地形后,立即就想出了应敌之策。
“余将军,你率五百精兵扎筏渡河,以此截断孟获粮道。”
余朝阳拱手领命,思索片刻后,还是咬了咬牙:“丞相,您的攻心之计似乎行不通啊。”
“我们放走孟获,他却毫无感恩之心,处处与我们作对,何不砍下孟获脑袋一劳永逸?”
诸葛亮重重叹气,羽扇轻轻敲打余朝阳脑袋,语气复杂道:“余将军,此中计谋过多,非一时半会能说清。”
“不如你先截断孟获粮道,亮再与你阐明?”
余朝阳似懂非懂的点头离开,可越想越感到不对劲。
诸葛丞相那话…咋像是在骂他笨一样呢?
马谡一点即通,怎么到他这就变成一时半会说不清了呢?
“奇怪!实在是奇怪!”
余朝阳虽百思不得其解,但还是完成了诸葛丞相的交代。
当夜就截断了孟获粮道,其固守不出之计未攻自破。
蛮军军心大乱,趁孟获熟睡之际,直接把他五花大绑,送到了丞相面前。
诸葛亮摇着羽扇,依旧是那副轻描淡写模样:“你前者有言,若再擒得,便肯降服。”
“今日有何话说?”
孟获依旧不服气,“此非你之能也,我如何肯服?”
“诸葛亮,你敢不敢再放我一次?”
“来人,给他松绑!”
在孟获错愕的眼神中,两名士兵从一旁走出,不仅松了绑,还给了他一匹战马,以便更快返回大本营。
孟获离开后,余朝阳心中的疑惑也在此刻达到顶峰。
当他正准备询问丞相缘由时,却看见丞相头也不回的跑了。
其速度之快,比起携民渡江也不遑多让。
余朝阳无奈的耸了耸肩,同唐方生一起离开了大营。
几天后,正当余朝阳愈发疑惑之际,孟获却突然遣人送来了一纸书信。
信中表明:他痛定思痛,被丞相深深的胸怀征服,决定明天引兵来投。
随着书信一起来的,还有数不尽的金银、牲畜。
那明晃晃的金银闪得余朝阳睁开不眼,对丞相更是心服口服。
“丞相真乃神机妙算。”
“原来这就是攻心之计,真是妙极妙极,哈哈哈哈。”
看着高兴得手舞足蹈的余朝阳,诸葛亮彻底放弃心中希望,摇头道:
“余将军武艺高强,冲锋陷阵难免大材小用,今夜过后,便侍奉亮身后吧。”
余朝阳面色一喜,拱手道:“丞相放心。”
“朝阳定护你周全。”
在他看来,给诸葛亮当保镖完全是明贬暗升。
毕竟在大夏帝国三千年历史中,每一位青史留名者,都是从皇帝、丞相亲信中诞生的。
让他贴身保护,摆明了就是要着重培养、提拔。
正当余朝阳畅想美好未来时,孟获于半夜三更不请自来。
其战甲裹身,刀斧明晃,哪里是投降的模样?分明就是借投降降低汉军戒备,然后夜袭。
正当他准备高呼敌袭时,却发现身边竟是空无一人。
整个营寨一片死寂。
孟获见状彻底放松警惕,哈哈大笑着率领众将进入营寨,面色很是猖狂。
“小子,你也不受待…”
孟获话还没说完,敞开的木门突然关闭,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鸣。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火把从四面八方亮起。
瓮中捉鳖!
第48章 能否和亮讲一讲,何为飞机大炮?
惊慌失措的孟获,呆愣错愕的余朝阳,风轻云淡的诸葛亮,暗暗摇头的唐方生。
看着四张截然不同的神色,弹幕瞬间哄堂大啸,言语满是对余朝阳的嘲笑与奚落。
【真的笑发财了,就阳哥这智商,我怀疑他被丞相卖了,都还要帮丞相数钱。】
【人比人的差距,比人和狗还大。】
【话说回来,这诸葛丞相是真厉害啊,民生经济军政样样通,还样样精。】
【一人肩挑整个大汉,还有阳哥这个拖油瓶,什么含金量不用多说了吧?】
【就诸葛亮这种六边形全能人才,哪怕是放在我们大夏帝国,也足以青史留名。】
弹幕纷纷扰扰,游戏进度光速推进。
在诸葛亮的有意放水下,孟获侥幸逃到泸水岸边。
“快开船。”
“再不开船全部斩首。”
孟获惊慌失措的大声呵斥,几名船夫却不为所动,豪迈大笑。
船夫抬头,一张熟悉的面容映入孟获眼帘。
“哈!”
唐方生一声暴喝,一脚将愣神的孟获踹翻在地,紧接着骑在他身上将其五花大绑。
一手扣脖一手扣肩,孟获第三次被擒。
押至营帐后,诸葛亮见他仍是一脸的不服,也没有过多言语,只是挥手示意替他松绑,囚禁在营寨内。
是夜,孟获不辞而别。
抢走一匹战马便开始了策马狂奔。
可还未等他跑出几里地,前方就猛然出现一队人马。
余朝阳侍奉诸葛亮左右,推着四轮车缓缓驶于阵前,冷哼一声:“哼。”
“你这蛮子好生无礼。”
“我家丞相厚礼相待,你为何不辞而别?”
诸葛亮挥了挥羽扇,轻笑道:“后生口直心快,还望南王莫往心里去。”
“既然南王执意要走,亮也不好强留,请。”
人马让出道路,孟获顿时长松口气,面色略带羞愧的驾马离去。
经一夜奔袭,孟获成功抵达自己的泸水大本营。
可城墙上插着的旗帜,却是当场让他大惊失措。
“孟获!”魏延一声轻喝,面带得意道:“我已率军夺取此地。”
“你若再执迷不悟被我等拿住,定将尔碎尸万段!”
孟获被骂得脸色铁青,心中逐渐升起一股无力感。
诸葛亮的身影宛若一道梦魇,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可他却没有丝毫办法,只得狼狈逃回自己老巢银坑上。
又是几天日月后,孟获重整旗鼓,率大军和汉军在希尔河对峙。
“诸葛亮,快来与我决一胜负!”
诸葛亮三擒孟获而不杀,是想服其心而非灭其族。
双方一旦交战,以汉军的装备,顷刻就能将眼前蛮子屠戮殆尽,于是下令全军退回营寨。
次日一早,孟获见汉军迟迟没有动静,便遣去探子打探。
得到的结果却是一座空营。
孟获率大军冲出,然后看见摆放整齐的辎重粮草,当即断言:
“必是国中有紧急事务召诸葛亮返回。”
“良机千载难逢,儿郎们随我杀。”
又是一天奔袭,孟获亲率大军追到希尔河边,此时忽见对面汉军旗帜鲜明,灯火通明。
孟获料定是诸葛亮的疑兵之计,下令悄悄渡河奇袭。
可蛮兵才刚刚下水,漫山遍野的汉军就从后面杀出。
孟获大惊,直呼又中了诸葛亮的诡计。
来不及思考,他率千骑往一旁的丛林逃去。
刚进入丛林,第二波掩杀便接踵而至。
各种暗器跟不要钱似的纷纷招呼,埋伏此地的汉军也随之杀出。
接连两次打击,孟获部下伤亡惨重,得益于拼死掩护,这才没有四次被擒。
孟获领着残兵败将,心有余悸道:“这诸葛亮好生狡诈!”
“不敢与本大王硬碰硬,只会使些下三滥手段。”
“所幸此番总算是逃了出来,没有被他擒住。”
孟获嘴角上翘,很是骄傲。
这可给一旁的副将给看傻眼了。
不是…都被人杀得丢盔弃甲了,你这咋还得意起来了呢?
念及孟获往日威望,吐槽的话语终究是没能出口。
不料孟获话音刚落,余朝阳就推着诸葛亮的四轮车现身。
“孟获,我已在此等候多时,还不速速下马就范?”
诸葛亮好心劝阻,孟获却气得后槽牙都能咬碎,眼泪直打转。
“我中此人诡计已有三次,三次被擒三次受辱。”
“如今在此狭路相逢,只求诸位奋力上前连人带车砍个粉碎。”
“方解我心头之恨!”
孟获一声暴喝,喊杀着冲向诸葛亮。
而迎接他的,却是一声清脆的枪响。
砰!
子弹正中马匹眉心,透明窟窿鲜血喷涌,抽搐着倒地不起。
这声枪响不亚于一道惊雷,狠狠给孟获开了眼。
他看着倒下战马,又望了望冒着白烟的铁器,肝胆欲碎道:“隔空百尺杀死马匹,这是何等神兵利器!?”
直到这时,余朝阳才找回现代人智商的优越感,冷哼道:“说了你也不懂。”
“此物名为火绳枪,莫说百尺,饶是两百尺,也能一击毙命。”
“这次是你胯下战马,可下次就说不准了,还不速速受降!”
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孟获四度被擒。
押送回营路上,诸葛亮连连叹气,不死心道:“余将军,此物你当真没法制造?”
余朝阳面色一僵:“丞相,臣之前不和你讲过吗,此物是臣从一同乡手上获得。”
“此等天工造物,那人现居何职,又身在何处?”
“嗯…”余朝阳思索片刻:“如果论职位的话,应该是八级钳工?”
“至于他本人么,则葬身在了夷陵那场大火。”
听闻那场大火,诸葛亮原本明亮的眼神迅速黯淡下来。
若没有那场大火,先帝便不会一病不起撒手白帝城,大汉也不至于人才凋零。
若先帝尚存,区区南蛮又何敢冒犯大汉边境?
随便遣一战将,即可把整个南蛮犁上三遍。
诸葛亮重重叹气,心中感叹:‘罢了……时也命也。’
察觉到丞相情绪变化,孟获咬紧牙关见缝插针道:“丞相!你还敢不敢放我?”
诸葛亮仍在缅怀桃园三兄弟,哪有时间关心孟获的心理想法,轻轻摇了摇羽扇:
“有何不敢?”
“不过你此番回去可要小心在意,清宫韬略之书。”
“早有良策在战我,免得再次被擒,又生后悔一条。”
比起前三次被擒,孟获这次有了十足的长进,临走前还知道向诸葛亮鞠躬以表感谢。
看着渐行渐远的孟获,余朝阳习以为常的瘪了瘪嘴。
时至今日,他仍旧搞不清诸葛亮打得什么算盘,索性也懒得再去深究。
下一秒,诸葛亮的轻笑声响起。
“余将军,可否再和亮讲一讲,你梦中那些名为飞机战舰的铁器?”
第49章 一句南人永不再反,竟真的成为现实
孟获第四次逃脱。
这次他痛定思痛,决定和诸葛亮玩一手以静制动。
天气正值酷暑,他直接前往好友朵思大王老巢屠龙洞避难。
虽占据地形优势,可诸葛亮神机妙算的身影,却在他脑海怎么也挥之不去。
见孟获整日惶恐,朵思大王安慰道:“大王切勿焦虑。”
“通往屠龙洞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条便是大王所来之路,地势平坦土厚水田。”
“虽人马可行,但若用木石垒断路口,饶是百万之众,也只是土鸡瓦狗。”
“而另一条路则位于蛮荒丛林,不仅路途坎坷难行,且瘴气弥漫。”
“汉军若从此行走,莫过于自寻死路!”
朵思大王轻拂黑髯,神色满是悠然自得。
可就在这时,一名惊慌失措的蛮兵突然跑了进来,单膝跪地道:“大王!”
“汉,汉军在离我们不足十里处,安营扎寨了!”
“什么?!”
孟获瞪大双眼,直愣愣的朝思朵大王看去。
那平静的目光,宛若一道道巴掌狠狠抽在思朵大王脸上,让他面皮火辣万分。
思朵镇定万分,肯定道:“大王莫慌。”
“汉军虽于寨前扎营,可车马劳顿必定死伤惨重。”
“何必惧他锋芒!?”
话锋一顿,思朵大王转头道:“来人,传令各洞人马,与汉军决一死战!”
可就在这时,洞主杨峰带领三万兵马前来相助。
人未至,豪迈大笑先至:“大王何必忧虑?”
“有你我在此,汉军不是弹指可破。”
杨峰大步流星踏入洞中,拱手道:“汉军随时都能打,你我兄弟却是不常见,不如先饮上一番?”
评估双方兵力后,孟获发现优势在我,也就顺势答应了杨峰请求。
几名蛮族美女翩翩起舞,看得孟获思朵眼睛直冒绿光。
突然,原本翩翩起舞的舞女露出凶狠面目,将愣神的孟获思朵全部五花大绑。
孟获惊了,质问道:“杨峰,本王与你素来无仇,为何要行此不义之举?”
杨峰却是冷哼一声,“我兄弟子侄皆感诸葛丞相活命之恩无以为报。”
“你屡起战事,民不聊生,今日绑你,就是要把你交给丞相,以报丞相之大恩。”
话音落下,汉军漫天的嘶吼声瞬间响彻。
余朝阳推着四轮车缓缓进入洞内。
身侧的魏延、唐方生两员大将虎视眈眈。
看着毫发无伤的汉军,思朵大王表情跟见了鬼一样,“不可能!”
“你们凭什么穿过那片瘴气丛林!”
余朝阳闻言轻哼一声,似笑非笑道:“这有何难?”
“一根折耳根下肚,区区瘴气弹指可破。”
说着,余朝阳从袖袍拿出一截折耳根,当场生啃起来。
诸葛亮轻摇羽扇,望向余朝阳的眼神中多了一份赞许。
余将军虽然脑子不太行,但有时候还是能靠住的。
“孟获,你今日又被擒,还有何话说?”
孟获依旧一脸不服,辩解道:“此次被擒,全因同族倒戈,与你诸葛亮何关?”
“此等阴谋诡计,你就是擒我一万次,我孟获也不服!”
“你若能在两军阵前将我擒住,我才服你!”
此话一出,魏延,唐方生两员大将耐心消耗殆尽,当即抽出长剑就要往孟获脑袋上砍去。
“将军请慢!”诸葛亮早有预料,叫停两人沉声道:“孟获,我量你也不会心服。”
“我今天就再放你一次,你回去重整人马与我决一胜负,若再擒住还不服,定斩不赦!”
两天后,汉军于山前摆阵待敌。
可左等右等,始终不见孟获身影,正当诸葛亮下令撤退时,密密麻麻的人头突然出现在山头。
鹿木大王骑着一头大象缓缓登场,随着他铃铛晃动,大地顷刻地动山摇起来。
一眼望不到边的牦牛兽群,发了疯似的朝汉军冲来。
此等奇异,莫说是汉军,就是诸葛亮也未曾见过啊,当即军心大乱。
眼瞅着牦牛大破汉军,功亏一篑之际,余朝阳冷哼一声,逆流而上。
火苗闪烁间,一枚圆柱体被他投掷出去。
圆柱体落地刹那,一道巨大的轰鸣声顷刻响起。
地表被炸出一个浅坑,白烟翻滚不止。
逃窜的汉军当即一滞,诸葛亮面容也首次出现惊愕,下意识询问道:“余,余将军…”
“这又是何物?”
余朝阳咧嘴一笑,“禀丞相,此物名为木质手榴弹。”
“这是自您上次询问后,臣独自研发出来的。”
“只需让工匠熟知技艺,即可批量生产!”
“好好好!”诸葛亮重重点头,眼含热泪:“大汉复兴有望!”
唐方生猛然抽出长剑,怒吼道:“将士们!随本将军冲锋,生擒孟获!”
溃逃的汉军重整旗鼓,向蛮军冲杀而去。
而在那声巨大的爆炸声下,原本发狂的牦牛也早已消失不见。
汉军大破蛮军,只是让诸葛亮遗憾的是,这次并未生擒孟获。
但转机很快出现,几天后孟获竟是亲自找上门来。
甚至连借口都和第二次一样,表示自己愿意降服。
诸葛亮冷笑一声,从孟获祝融两个人身上搜出四把匕首。
计谋败露,孟获再次耍起了无赖,辩解道:“此次是我自动送上门来,跟你可没有任何关系。”
诸葛亮失望摇头:“我已六次擒你,这一回你岂能再次食言?”
孟获咬牙切齿:“并非本王言而无信,而是你主兴不义之师。”
“强词夺理,一派胡言!”诸葛亮猛地从四轮车上站起:“义师南进以来,你屡次自食其言。”
“穷兵黩武,使狼烟遍燃沃土,陷夷民于水火之中,罪孽深重,天人共怒!”
“再不归顺,你有何面目见南邦父老?!”
孟获明白,自己就算是全身是嘴也说不过诸葛亮,于是直接跪倒在地,发狠道:
“我还有一记可大破汉军,若这次本王再输了,全家性命都由丞相处置!”
看着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孟获,诸葛亮紧紧闭住双眼,轻摇羽扇示意放人。
孟获心情复杂,当即跪地:“谢,丞相不杀之恩。”
五天后。
孟获领着乌戈国国主及麾下的藤甲军联袂而来。
诸葛亮也不再戏耍孟获,决定用硬实力让孟获心服口服。
魏延、唐方生等战将倾巢而出,领兵五万大战三万的藤甲军。
以多对少,又有魏延唐方生坐阵,本以为可以快速结束战斗。
怎料汉军久战不胜,还渐渐落入下风。
诸葛亮眯了眯眼,断定问题出现在那些怪异的藤甲上。
遣人拿来一副藤甲,细细观摩后,诸葛亮瞬间发现了问题所在。
这些藤甲可不简单,是用油浸泡了半年之后才取出晒干,晒干之后又浸,如此反复百次才制作成的铠甲。
摸着藤甲光滑的表面,诸葛亮瞬间有了主意,只见他大手一挥,“用火攻!”
一声令下,漫天火雨占据了整个天空。
刀枪不入的藤甲,在遇到熊熊烈火后,就像是老鼠遇见猫,死伤惨重。
魏延唐方生左右夹击,七擒孟获!
望着大火焚烧的山谷,尸横遍野的夷人,孟获幡然醒悟,热泪从眼眶淌出。
“丞相,罪人孟获感丞相大恩!”
“丞相天威,从此南人永不再反!”
声泪俱下,跪地不起的孟获渐渐汇聚成一张卡牌。
几枚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出现在卡牌上。
【七擒孟获!】
同时,空灵的旁白声响起。
“诸葛亮以过人的智谋与胸襟,保证了蜀汉后方的稳定,从此以后,南邦每年进贡给蜀汉大量物资。
只是谁也没想到,南人永不再反这句戏言,竟真的成为了现实,乃至一千六百年过去,南人依旧恪守着承诺!”
“炎黄大地能拥有诸葛丞相,实乃万世之幸也!”
时间静止,诸葛丞相没有任何言语,只是目光牢牢锁定着北方。
余朝阳明白,既然南蛮已定,那接下来便是……
挥师北伐,匡扶汉室!
第50章 虎父生犬子,余朝阳恨铁不成钢
随着诸葛亮七擒孟获,平定南蛮,旁白声落下。
弹幕沉寂许久的情绪瞬间爆发。
往前的种种不解疑惑,都在此刻化作一声声赞叹。
【我之前还寻思诸葛丞相啥时候这般优柔寡断了,合着人家的目的根本不在一朝一夕。】
【要换我在诸葛丞相那位置,指定第一次擒住孟获就杀了,这就是我和丞相的差距啊。】
【七擒七放,折服的不仅仅是孟获,更是整个南蛮,一句南人永不再反,竟真的就再也没有反过,离谱!】
【话说,三国前期怎么没见这些外族来入侵?】
【前期入侵!?就这么说吧,在中原你可以叫马超为马儿、狂徒,但在西凉,你得叫他神威天将军。】
【哥们你一定没看过其他《三国争霸》的直播间,不然不会问出这么弱智的问题。】
【白马义从的公孙瓒知道吧,在乌恒杀得人头滚滚,但在中原这块土地上,直接被袁绍当狗撵。】
【刘曹孙:外族?我还寻思那是能自动刷新的兵源呢。】
【入侵三国前期?你是指……刘关张赵、吕布华雄颜良文丑都还在的时候吗?】
【一流武将打内战,二流武将平内乱,三流武将定外患,外族拿头来入侵?】
余朝阳看着弹幕的熙熙攘攘,心里竟是升起一抹自豪感。
仿佛在此刻,他不再是大夏帝国的子民,而是属于炎黄子孙。
幸与荣焉的骄傲感,在他心底缓缓蔓延开来。
已然彻底将自己带入三国争霸这个英雄辈出的世界。
直到…诸葛亮羽扇轻轻敲在他脑袋上,这才如梦初醒。
“余将军,匠人们可都还等着呢,火药中硝石的具体比例是多少?”
余朝阳抬头,只见几十双如狼似虎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神情狂热而崇拜。
这些人无一例外,皆是大汉首屈一指的工匠。
而他现在传授的,正是木柄手榴弹的制造工序。
其实单论工序结构,手榴弹的制造方法并不难。
真正难的是,怎么进行大范围批量生产。
不同于迈入工业时代的大夏帝国,三国争霸还处于农耕时代。
每一个手榴弹,都需要人工手搓。
耗时慢不说,还很容易出现残次品。
可尽管困难重重,余朝阳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干。
因为就三国争霸的这个科技水平,能生产的也就只有木柄手榴弹了。
时间点点流逝,太阳东升西落,转眼就是一天过去了。
今天的讲解到此结束,正当余朝阳准备推着诸葛亮回房休息时。
马谡一脸激动的跑了过来,拱手道:“丞相,好消息。”
“先前的流言攻势奏效,曹睿罢免了司马懿官职,如今掌兵权的为曹仁!”
诸葛亮激动地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消息确定为真?”
马谡重重点头:“千真万确!”
“好!”诸葛亮眼中精光一闪:“这般天赐良机,我等必不能辜负!”
“明早上朝我就去请奏陛下,出师北伐,平定中原,三造炎黄汉室!”
看着喜于言表的丞相,余朝阳却是一言不发。
经历越多,就愈发明白汉魏两国的差距。
无论是兵力,还是战略纵深,双方都有着天差地别。
仅坐拥川蜀两地的大汉,真的是一统北方虎视天下曹魏的对手吗?
这个问题,无论是余朝阳还是唐方生,亦或是直播间前的观众,都无法肯定的给出答复。
但这种焦虑仅仅持续了一瞬,就被他抛之脑后。
桃园结义前的那夜月光,至今仍在他脑海浮现。
刘备的大手,是如此的宽厚温暖。
身为刘备的结义兄弟,他又怎会弃大哥的毕生梦想于不顾?
余朝阳深深吸了口气,脑海突然想起游戏开头cG中的一句话。
人定胜天!
“好一个人定胜天,妙哉妙哉!”
余朝阳开怀大笑,笑声满是坦荡与决然。
翌日一早,朝会如期举行。
诸葛亮踏前一步,上表刘禅出兵北伐。
然而刘禅却心不在焉,忙着和宦官交头接耳,压根没听清楚诸葛亮说些什么。
“陛下。”
诸葛亮一声轻呼,刘禅这才缓过神来:“相父所奏何事啊?”
诸葛亮无奈叹气,又重述一遍:“臣请北上伐魏,早日匡扶汉室。”
刘禅讪讪笑了笑:“相父刚平定南蛮,军士皆身心疲惫,北伐一事且容日后再议。”
诸葛亮刚准备继续争取,就听到刘禅继续道:“还请相父早些回府休息,千万不可过分劳累。”
诸葛亮心呆呆愣在原地,眼神充满了心酸与无奈。
刘禅却转头和宦官侍女玩的不亦乐乎,不是斗蛐蛐就是斗鸡。
而此时弹幕。
【都说虎父无犬子,那刘禅算甚。】
【可叹我大哥刘备是何等英雄豪杰,咋就生出了刘禅呢。】
【还蜀地待着舒服呢,也不看看汉魏地盘差距有多大,一旦曹睿腾出手,第一个灭的就是大汉。】
【鼠目寸光,难成大器。】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长坂坡刘备那一摔,把刘禅脑子摔坏了?】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弹幕恨铁不成钢,诸葛亮又何曾不是。
不求刘禅继承刘备全部才情,哪怕只是一半,又何愁大汉不兴?
回想起刘禅白天模样,诸葛亮内心久久不能平静,轻声道:“余将军…”
“可否劳烦你替亮研墨?”
余朝阳点头拱手:“丞相客气了,这本就是我分内之事。”
“只是这夜深人静的,丞相咋还闲心雅致起来了?”
诸葛亮苦涩的摇摇头,没有过多言语,只是提笔写下三个字。
《出师表》
望着眼前这三个字,余朝阳有些摸不着头脑。
丞相事务繁忙,常常夜深才睡,天不亮起来,今天咋还有闲心作起诗词来了?
念及于此,余朝阳不由得深深期待起来。
他很好奇,以丞相的惊天动作之才情,会作出何等的旷世名作来。
同样期待的,还有直播间前的一众观众们。
在无数的期待中,诸葛亮提笔写下了第一行字。
随着字墨的浮现,刚刚还嬉笑的余朝阳瞬间严肃起来。
那双瞪大的瞳孔里,此刻充斥着敬仰与震撼。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
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顾臣于草庐之中,咨臣以当世之事,由是感激,遂许先帝以驱驰。
先帝知臣谨慎,故临崩寄臣以大事也…
受命以来,夙夜忧叹,恐托付不效,以伤先帝之明;故五月渡泸,深入不毛。
今南方已定,兵甲已足,当奖率三军,北定中原,庶竭驽钝,攘除奸凶,兴复汉室,还于旧都。
“今当远离,临表涕零,不知所言。”
全篇洋洋洒洒627字,句句不提刘禅,却又字字都是刘禅。
字字尽显拳拳之心!
余朝阳看着眼前还未风干的《出师表》,不由得咽了口唾沫,再次被诸葛亮深深折服。
大哥扶诸葛亮一次,他扶蜀汉一辈子。
而此时的弹幕,更是哀嚎遍野,早已炸开了锅。
第51章 出师一表真名世,千载谁堪伯仲间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看着龙飞凤舞,一笔一划尽显锋芒的《出师表》,整个弹幕都为之一滞。
其忠君爱国的赤诚,忧国忧民的情怀,忠贞无双的品德,让所有人都为之震撼。
全文合计627字,句句不提刘禅,却又字字都是刘禅。
诸葛亮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忠臣形象瞬间跃于纸上,栩栩如生。
而这场沉默足足持续了几分钟之久,观众这才幡然醒悟。
弹幕似开堤泄洪般喷涌而出,瞬间席卷了整个直播间。
每条弹幕都表达着对诸葛丞相的敬仰与尊重。
【文能赏罚分明安邦,武能五月渡泸定国,身为臣子,诸葛丞相一定是满分那个。】
【文中13次提及先帝,以父子般的恳切口吻劝谏刘禅,字里行间都透露着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忠贞,一声相父,一生相父,我真的…哭死。】
【刘关张是千古无双的兄弟情义,丞相与刘备则是名传千古的君臣典范,一句愿效犬马之劳,丞相就真毫无保留付出了余生。】
【那年二六意气风发,隆中对策三分天下,丞相一肩扛着整个大汉,苦啊…丞相苦啊。】
【出师一表真名世,丞相的人物塑造简直无敌了。】
【大汉得此名臣,何愁汉室不兴?】
【丞相此番模样,想必刘备在九泉之下,也会感到深深欣慰吧。】
【那年刘关张赵意气风发,说要出去闯一闯,可故人陆续凋零好似风中落叶,终是丞相扛下了所有。】
【丞相一定要匡扶汉室三造炎汉啊!!】
【败走麦城,夷陵大火,白帝城托孤,所谓的蜀汉集团,不过是一群理想主义者的最后浪漫,是一场从头到尾的悲剧,丞相你一定要重整山河,匡扶汉室啊!】
弹幕铺天盖地,一片的狼哭鬼嚎。
《出师表》尚能让一群现代人痛哭流涕,更何况思想更加保守的古人?
出师表一经现世,朝野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哪怕是民间大字都不认识的老汉,都能感受到其中的拳拳之心。
单论威望而言,身为丞相的诸葛亮,早已甩出身为皇帝的刘禅十万八千里。
这无论放在哪个朝代,都是妥妥的禁忌话题。
可刘禅对此却是丝毫不在意,反而一副幸与荣焉模样。
由此可见,他对诸葛亮信任到了何种地步。
翌日一早,朝会再次举行。
只是比起之前的熙熙攘攘,这次的朝会格外安静。
诸多大臣望着字迹风干的《出师表》,眼神复杂万分,久久不能自语。
饶是刘禅都跟着沉默不已,过了许久才讪讪道:“相父,朕只是想让你多休息休息。”
“怕你过度劳累,坏了身子。”
“相父又何必…执着于北伐呢?”
诸葛亮闻言,却是扑通一声跪地,沉声道:“亮如不能报先帝三顾之恩,托孤之重。”
“虽生尤不如死!”
话说到这个份上,饶是刘禅如何不舍,也都只能随了诸葛亮北伐心愿。
“相父执意出兵,朕就依相父之意。”
“谢陛下!”
诸葛亮躬身拱手,然后转身开始点名。
点到的文臣武将留在帝都,辅佐刘禅处理国家大小事务。
未曾点到者,则随他一起挥师北上,平定中原!
翌日。
诸葛亮掐指一算,发现日子为大吉,当即决定出兵北伐。
不料出发前,年近七旬的赵云突然急匆匆的赶来。
“丞相,子龙虽年迈,可尚有廉颇之勇,马援之雄,今北伐点将。”
“丞相为何置我于不顾?”
诸葛亮叹了口气解释道:“我自平南回都,马超病故,我甚惜之,如折一条臂膀。”
“今将军年事已高,倘有闪失,岂不动摇一世英明,减却汉军锐气?”
不料赵云听闻却是淡然一笑,直言道:“子龙自追随先帝以来,大小战事从未缺席。”
“何况大丈夫当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而还,躲在后方颐养天年,那才是动摇子龙一世之英明!”
赵云咬咬牙,单膝跪地道:“丞相若不叫我为先锋,不如撞死于阶下!”
诸葛亮见赵云态度坚决,也不再阻拦,当即拜赵云为前部先锋,邓芝为参军,领五千精兵一同北伐。
诸葛亮坐回四轮车,被余朝阳缓缓推至高台之上。
高台之下,则是三十万大军,以及一众耳熟能详的战将。
赵云、魏延、王平、马贷、廖化、邓芝、马谡、关兴、张苞、张疑、张翼…
可以说眼前的这些兵马,就是大汉最后的家底。
刘禅无条件的信任,刘备寄予厚望的托付,众将士沉甸甸的目光,如一座座大山,死死压在诸葛亮身上。
其中压力之大,不足以为外人道也。
可随着丞相深吸口气,种种情绪都被抛之脑后,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坚定的决然,手中羽扇遥指北方。
“出兵,北伐!”
一声令下,三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出了葭萌关,屯兵在汉中,命赵云邓芝和唐方生为先锋,引兵入魏境。
首次北伐大战,正式拉开帷幕!
第52章 老将军,可知天水姜伯约也?
汉军动,天下惊。
魏帝曹睿命驸马夏侯楙为大都督,韩德为先锋,率兵二十万,对抗诸葛亮的此次北伐。
汉中大营,诸葛亮手持羽扇发布施令。
“魏军先锋韩德带四子,并军马八万兵进凤鸣山,极速传令赵云唐方生二位将军。”
“在凤鸣山应敌,务必取胜!”
“是!”
信使领命,正准备离开时,魏延的声音响起。
“慢。”
魏延起身拱手道:“丞相,单论国力而言,汉远不如魏,按部就班的攻城掠地,我等必不是对手,此战应当速战速决!”
“若丞相给我五千精兵,从子午谷进兵,不到十日即可抵达长安,届时前后夹击天下可定!”
诸葛亮思索片刻,最终还是否决了魏延的提议。
若是五千普通士卒也就罢了,可五千的精兵,相当于一举抽掉汉军三分之一的精锐。
且山高路远,一旦出现不测,便又是对大汉的一次毁灭性打击。
风险太高,大汉赌不起。
魏延仍想继续劝说,却被诸葛亮一句话顶了回来。
“吾意已决,不必多言。”
同一时间,诸葛亮的指令传达至大军先锋营寨。
赵云唐方生领命,带足军马向着凤鸣山杀去。
两军对垒,赵云手持龙胆亮银枪屹立阵前,唐方生伴其身侧。
赵云虽精神抖擞,但两鬓长发也早已爬满银白,岁月如刀在他脸上留下深深沟壑。
“阵前何人,快快报上名来。”
“韩德长子韩瑛,来送你归天!”
赵云闻言大怒,刚准备驾马杀出,便察觉到身旁有一阵急风吹过。
“狂徒!焉敢辱赵将军!”
“杀!”
唐方生一马当先,手中长戟寒光凛冽。
韩瑛嘴上功夫了得,但手上功夫就有点不尽如意了。
仅仅照面不过三个回合,就被唐方生斩落马下。
唐方生面露讥讽,重重吐了口唾沫,“真当爷爷我是泥捏的不成?打不过吕布还打不赢你!?”
唐方生能和吕布鏖战上百回合,显然是有两把刷子的。
他或许打不赢刘关张赵、张辽夏侯惇这些当世名将。
但打个韩瑛还是没问题的。
这时,一道愤怒的暴喝声响起。
“贼将,还我大哥命来。”
“杀!”
老四韩琦怒不可遏,愤然提刀出战,仅仅照面两个回合,就被斩落马下。
唐方生手中长戟鲜血淋漓,高声道:“这等武艺也能上阵无将?”
此话一出,剩余两子不再犹豫,同时拔马杀来。
唐方生以一敌二,还隐隐占据上风。
这可把观战的老父亲韩德给急坏了,当即搭弓射箭,箭矢朝唐方生破空而去。
赵云见状大怒,拔出腰间宝剑径直朝箭矢甩去。
一声脆响,箭矢应声而断。
“卑鄙贼寇,尽使些下三滥手段,拿命来!”
赵云怒发冲冠,手中长枪晃得韩德睁不开眼,竟是丢下自己的两个儿子撤军逃回营寨。
次日。
魏汉两军又在凤鸣山拉开阵仗,魏军大都督夏侯楙亲自督战。
韩德为报杀子之仇,拎着大斧亲自杀来,可这次赵云没让唐方生历练,而是亲自应敌。
交手不过三回合,韩德一家五口就整整齐齐死在赵云唐方生二人手下。
先锋大将被斩,魏军军心大乱,赵云则领兵乘胜追击,大败曹魏。
夏侯楙被赵唐二人的勇猛吓破胆,率领剩余残兵逃亡南安郡,死守不出。
汉军久攻不下,诸葛亮担心久而久之魏军会分兵偷袭汉中,于是想佯装火烧南安郡,引诱天水安定两郡的魏军前来救援。
于必经之路埋一伏兵,届时三郡都触手可得。
事实证明,诸葛亮的计谋是成功的。
安定郡太守崔谅闻言夏侯楙被火围,当即清点城中兵马赶去支援。
可崔谅才刚出城门数十里,就被关兴张苞左右夹击。
崔谅自知中计,又率领大军往回赶,可城墙上的将旗,早已换成魏延的帅旗。
前后夹击,走投无路,崔谅下马受降。
得知崔谅与南安郡太守杨陵关系良好,诸葛亮便遣他去劝降。
崔谅连忙答应,可一到天水郡就当场反水,还把诸葛亮的计划全盘托出。
二人一合计,准备来个诈降,瓮中捉鳖。
可如此简陋的诡计,又怎会瞒得过诸葛亮?
诸葛亮将计就计,不仅杀了杨陵崔谅,还生擒了大都督夏侯楙。
而另一边的马遵也成功中计,带领天水兵马救援被围攻的夏侯楙。
不料却被姜维带兵制止,并道出诸葛亮的调虎离山之计。
马遵一脸疑惑,“何出此言?”
姜维拱手道:“夏侯都督被困于南安,水泄不通,又怎会有人能杀出重围前来求救?”
“何况突围者还是一无名之辈,岂能单人单骑突围?”
马遵升起一抹后怕,“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姜维淡定笑了笑,“太守莫慌,我有一记,定可生擒诸葛亮!”
“愿闻其详!”
随着姜维计谋道出,马遵神色瞬间被一抹兴奋取代。
“妙哉!妙哉!”
而另一边,还不知道计划已经暴露的赵云唐方生,率兵来到天水城下。
唐方生面露凶光自傲,“你家太守已中我丞相调虎离山之计,尔等早献城池,可免一死。”
话音落下,原本空荡的城头突然人头涌动,一道豪迈大笑响起。
“哈哈哈哈哈哈。”
“好一个狂妄无知的小辈,且看看你身后吧!”
唐方生眉头一蹙,转身望去。
只见一马平川的草原之上,一支高举‘姜’字帅旗的大军出现在视野中。
一名青年一马当先,屹立在汉军阵前,目光略过唐方生,直直锁定赵云。
“老将军,可知天水姜伯约也?”
不等赵云大怒,唐方生率先拍马直取姜维。
可交手刹那,唐方生就面色一变,暗自心惊:这踏马又是哪来的怪物?
交战十余回合后,唐方生面如铁青,他明白……他不是眼前这名青年的对手。
果断抽身后,战意盎然的赵云瞬间顶上。
看着难舍难分的两人,一股巨大的失落感在唐方生心头弥漫。
一个无名之辈都打不过,他还怎么蝉联骑马砍杀大赛冠军?
唐方生摇摇头,不由得回想起与吕布的战斗。
他之所以能和吕布鏖战上百回合不落下风。
其根本原因,是建立在五千余次的战斗经验上。
吕布的一招一式都被他摸的清清楚楚,所以才能不落下风。
可一旦换个人交手,他那些经验就没用了。
就好比眼前的姜维,若这是骑马砍杀大赛的比赛,他敢断言,自己顶天五十个回合,就会被姜维斩于马下。
其经验之狠辣,出手角度之刁钻,令唐方生很难相信这是一位游戏角色。
反而更像是…
一位从尸山血海杀出来的少年英雄!
第53章 诸葛亮狂喷王朗,马谡守街亭
不出所料,在姜维的干预下。
诸葛亮智取三城的计谋失败。
当赵云复命传达消息时,诸葛亮微微一惊:“何人竟能识破我的玄机,我自出山,尚未遇到如此对手。”
唐方生重重哈口气,沉声道:“丞相,此人年少而武艺高超,姓姜名维字伯约,天水冀县人。”
赵云语气感叹,“那人枪法极好,与众不同啊!”
诸葛亮眯了眯眼睛,内心萌生收服姜维的念头。
能识破他计谋为文,能和赵云大战为武,文武双全,正是如今大汉最需要的贤才。
于是他决定亲自会一会姜维。
翌日傍晚,诸葛亮坐着四轮车来到天水,望着眼前的小城下令大军四面围城,待明日清晨便开始攻城。
不料当天夜里营寨就遭到大军袭击,诸葛亮当即意识到自己中计,微微叹息:“我中姜维之计也。”
在余朝阳唐方生的保护下,诸葛亮突出重围,回头看着山下的姜维调度有方,双眼直发光。
“此等麒麟子,若不能为大汉所用,当暴殄天物!”
于是诸葛亮放出假消息攻打蓟县,得知老母被围,姜维心急如焚从马遵借来三千精兵,火速回援。
姜维刚刚一走,诸葛亮的反间计、离间计就又接踵而至,成功让天水太守马遵怀疑。
随后又差人假扮姜维围攻天水郡,马遵一看,顿时心如死灰。
他是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姜维竟真的投了蜀汉!
而姜维被困蓟县数日,城中早已弹尽粮绝,诸葛亮故意差人押运粮草,引诱姜维出城劫粮。
姜维果真上当,押运粮草的蜀军瞬间溃败,满载而归。
正当姜维沾沾自喜,觉得诸葛亮也不过如此时,大军突然从林中杀出。
一番厮杀后,姜维好不容易逃回蓟县,却发现魏延已经占领了城池。
无处安身的姜维只能返回天水,可太守马遵又岂会再相信他?
望着漫天箭雨,姜维只好驱马往小道赶去,而背后的唐方生穷追不舍。
待行至一片山林,又被张苞关兴拦住去路。
眼看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姜维感叹死不足惜,只是再也不能侍奉年迈的老母,仰叹一声便要挥剑自刎。
“今日虽死,亦难瞑目矣!”
关键时刻,一声呼喊打断了他。
“维儿,维儿!”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姜维老母。
看着一脸忧虑的姜母,姜维泪如雨下:“孩儿如今走投无路兵败至此,唯有自刎,以免受辱。”
“不料母亲也被汉军捉住,蒙受灾难,姜维悔恨矣!”
姜母握住姜维的手,道清事情经过。
原来诸葛亮占领蓟县后与民秋毫无犯,还给城中百姓送去衣物钱粮,在母亲的劝说下,姜维决定归顺诸葛亮。
“姜维,愿降丞相!”
诸葛亮难得大笑,“快快请起。”
“我自出茅庐以来,遍求贤者,欲传平生所学,今得伯约,我愿偿矣!”
丞相开怀大笑,身遭的汉军同样感同身受,纷纷大笑起来。
余朝阳更是感慨良多:诸葛亮当军师天天笑,当了丞相天天愁。
有多久没见丞相这般高兴了?
姜维归顺后献出反间计,帮助汉军连克天水上圭。
汉军威名大盛,一路周郡望风而降,诸葛亮兵出岐山,军临渭水,直逼长安。
曹睿大惊失色,急命曹真为大都督,王朗为军师,起兵三十万前往拒敌。
当夜王朗就立下军令状,明日只凭三寸不烂之舌,便可让诸葛亮不战自退。
次日大战于渭水拉开帷幕。
余朝阳推着诸葛亮的四轮车缓缓登场。
王朗打量片刻,率先发难:“来者可是诸葛孔明?”
“正是。”
王朗先礼后兵,随后就是一颗糖衣炮弹:“久闻公之大名,今日有幸相会。”
“不过公既知天命,识时务,为何要兴无名之师犯我僵界?”
诸葛亮风轻云淡的朝蓝天拱手:“我奉旨讨贼,何谓之无名?”
“曹贼篡汉,霸占中原,我等汉臣自当扫除奸恶,匡扶汉室。”
眼见这条路行不通,王朗立即调转方向,“今公蕴大才抱大器,自比管仲乐毅,何乃强要逆天理背人情而行事?”
“岂不闻古人云:顺天者昌,逆天者亡?”
“今我大魏带甲百万,良将千员,量尔等浮草之荧光,如何比得上天空之皓月?”
诸葛亮哈哈大笑,从四轮车上站起,言语讥讽道:“我原以为你身为汉朝老臣,来到阵前,面对两军将士必有高论,没想到竟说出如此粗鄙之语。”
“至此国难之际,王司徒又有何作为?”
“王司徒之生平,我素有所知,你世居东海之滨,出举孝廉入仕,理当匡君辅国安汉兴刘,何须反助逆贼同谋篡位!?”
“罪恶深重,天地不容!”
“你!你…”王朗气得浑身发颤,“诸葛村夫,你敢…”
“住口!”
诸葛亮一声暴喝,直接打断王朗,继续开始语言输出。
“无耻老贼,岂不知天下之人皆愿生啖你肉,安敢在此饶舌?”
“皓首匹夫苍髯老贼,你即将命归九泉之下,届时有何面目去见汉朝二十四代先帝。”
王朗语无伦次,“我我我…”
“二臣贼子!”诸葛亮又是一声暴喝,“你枉活七十有六,一生未立寸功只会摇唇鼓舌,助曹为虐。”
“一条断脊之犬,还敢在我军阵前殷殷狂吠,我…”
“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话音落下瞬间,王朗猛然喷出一口鲜血,径直滚落在地。
活生生被骂死!
诸葛亮羽扇一挥:“锄奸绞恶,克复中原。”
“杀!”
曹军大败,汉军高歌猛进。
接连的失利,让魏帝整日惶恐不安,无奈之下只得重新启用司马懿。
司马懿一经担任大都督,便断言诸葛亮若想兵至洛阳,必定会分兵两路。
他先差人在关键地界镇守后,又决定和张合从另一条小路直插阳平关,偷袭汉中。
如此一来,诸葛亮必须弃车保帅,回守汉中。
既然司马懿都能想到,诸葛亮又怎会没有防范?
他望着帐下众人,沉声道:“诸位将军,谁敢领兵去守街亭?”
“丞相!马谡愿往!”
第54章 空城退司马,挥泪斩马谡!
街亭的重要性无需多言。
它是大军北伐的粮道所在,一但失守,此次北伐不仅会前功尽弃,连汉中都有可能会丢。
军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
马谡守街亭,诸葛亮还是比较放心的。
“我给你两万五千兵马,再拨一上将相助,不得有失。”
马谡拱手:“遵丞相令。”
诸葛亮思索片刻,沉声道:“王平,你与马谡共守街亭,下寨要在要道之处,令贼兵不能通过。”
“安营之后速画四至八道地理图形本,送来我看。”
王平点头:“喏!”
为了确保街亭万无一失,诸葛亮又给了高翔一万骑兵,前往街亭东北方向的小路屯兵扎寨。
还让魏延率本部兵马去街亭之后扎营。
对此,魏延隐隐感到不满,如若不能上前线厮杀,如何立功?
诸葛亮神色严肃:“我令将军接应街亭,镇守汉中咽喉,非大将者不能担此重任,岂是安闲之职?”
“将军不可等闲视之啊。”
一通彩虹屁,瞬间给魏延拍得喜笑颜开。
诸葛亮又命赵云与唐方生各领一军守脊谷,高声道。
“我自统大军,姜维作先锋,由斜谷进取郿城,长安可破矣!”
众将齐齐高呼:“克复中原,匡扶汉室!”
“克复中原,匡扶汉室!”
“克复中原,匡扶汉室!”
然人算不如天算,诸葛亮万万没想到,自己竟大大低估了马谡的自负。
当二人率兵来到街亭后,马谡仔细观察地理形势,决定在山上扎营。
王平则坚决反对,执意要按诸葛亮的吩咐,在五条路的总路口扎营。
苦口婆心劝解道:“若魏兵断我取水之道,军事不战自乱。”
马谡打断王平的劝解,毅然决然决定在山顶扎营。
当马谡的所作所为,以及周围地势图被送往诸葛亮营帐时,诸葛亮愤然从四轮车上站起,手掌重重拍在案板上,肝胆欲断。
“马谡屯兵山上,未在当道扎寨!”
“若是司马懿兵至将山团团围住,再切断积水之道,不出二日,我军将不战自乱。”
诸葛亮两眼发黑,身体止不住的发软:“若是在沿山点火围攻,那我大军岂不…岂不!”
诸葛亮深知大势已去,但仍抱有一丝侥幸,急令余朝阳传他书信送给马谡。
然当余朝阳赶到街亭时,周围又哪还有汉军的身影?
只有一片的尸横遍野,以及熊熊烈火焚烧后的刺鼻烟熏味。
望着眼前的人间惨状,余朝阳头皮发麻,两眼发黑。
街亭失守,意味着三十万汉军的浴血奋战,以及半年来丞相的努力全部付之一炬。
当余朝阳带回街亭失守的消息后,诸葛亮深知大势已去,急命关兴张苞各带三千兵马前往武功山小路,为大军退回汉中争取时间。
又命姜维马岱率本部兵马断后,并通知安定天水南安三郡的官吏军民全部撤回汉中。
诸葛亮将身边所有武将全部调走,唯留余朝阳贴身保护,城中兵马不足三千。
诸葛亮正安排麾下将粮草运往汉中时,一道惊慌失措的声音响起。
“司马大军十五万奔西下而来!”
粮官吓得不知所措,手中账本径直跌落在地。
余朝阳瞳孔骤缩,连忙请命:“丞相!司马懿那老贼定是奔您而来。”
“丞相速速退走,我来断后。”
诸葛亮却是摇了摇头,痛苦道:“我军本就粮草不足,若此次退走,再无北伐之力。”
两人登上城头,只见魏军尘土冲天,兵分两路杀来。
诸葛亮下令:“传我命令,将旌旗全部隐藏,如有高声说话者,立斩!”
余朝阳虽摸不着头脑,但依旧把命令传达。
诸葛亮回到营帐后开始思索退敌之策,手中羽扇不经意滑落,发出一道轻脆的琴声。
原本黯淡的眼神,渐渐有了明亮,已然有了应敌之策,泰若自然道:
“余将军,还请将七弦琴替亮搬至城头。”
余朝阳拱手领命,很快就将琴搬至城头。
只见诸葛亮立于城墙之上焚香弹琴,城门大开,百姓洒扫街道。
司马昭见状很是不解:“诸葛亮故作此态,我看不如杀进城去!”
司马懿闻言却是眯了眯眼,拒绝提议,并传令三军:“不可妄动。”
望着那道焚香弹琴的身影,司马懿嘴角掀起一抹讥讽。
汉军诸将动向他都一清二楚,他敢断定,诸葛亮背后的城池是一座空城,且兵马不过三千!
诸葛亮有恃无恐,不过是在诈他罢了。
只待他一声令下,魏军即可攻入城内,活捉诸葛亮。
可一旦活捉了诸葛亮,大汉将再无威胁,他这大都督的身份又该何去何从?
诸葛亮的今天,就是他司马懿的明天。
所以明知眼前是座空城,他也不得不下令道:“后队改前队,兵退北山!”
司马昭拱手:“父亲,何故退兵?”
“我兵若进城,必中其计!”
“撤!”
一声令下,曹魏火速撤军。
望着尘土漫天的魏军,可诸葛亮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司马懿一人…可顶十万大军!
曹魏本就兵强马壮,又得司马懿统帅三军,北伐之路无疑难上加难。
在余朝阳的搀扶下,诸葛亮缓缓站起,率城中兵马粮草火速退往汉中。
而不远处的司马懿,则是硬生生等城内所有人都退走后,这才带领大军缓缓入城,装模作样道:“悔矣!”
“这是一座空城,诸葛亮诈我!”
声音落下瞬间,平静的画面掀起点点涟漪。
几枚龙飞凤舞的大字出现在画面中央。
【空城计!】
诸葛亮虽安全退回汉中,不过其情绪同样不高。
马谡丢了街亭,致使首次北伐以失败告终。
他看着跪倒在地的马谡,痛心疾首:“我三十万大军险些丧于你手,你领命之时我反复叮嘱,要当道扎营阻挡魏军。”
“你执意不听,自以为饱读兵书熟谙战法,非要屯兵山上,王将军苦苦相劝,若能听进去半句,岂能闯下如此大祸!?”
诸葛亮生平以法治国,为了维护法律的权威和尊严,喝令将其推出斩首,众将苦苦求情,都认为马谡罪不至死。
可诸葛亮决心已定,若不斩马谡,何以服将?
死去的汉军冤魂又该如何得到安息?又如何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
所以纵使诸葛亮心中有万般不舍,也只得下令斩首。
马谡披头散发送往刑场,悔当初没听诸葛亮所言,可世上没有后悔药。
当马谡项上人头落地时,诸葛亮泣不成声。
马谡之死,不仅使得首次北伐以失败告终,更使得本就人才凋零的大汉,愈发捉襟见肘。
平静的画面掀起点点涟漪,几枚龙飞凤舞的大字出现在屏幕中央。
【诸葛亮挥泪斩马谡!】
第55章 相父…保重啊,六出祁山!
看着退守汉中,首次北伐失败,整日郁郁寡欢的诸葛丞相。
弹幕感同身受,都跟着难受起来。
然祸不单行,就在诸葛亮得知陆逊在石亭大败曹休,准备再行北伐之举时。
赵统赵广身穿孝服来见,声泪俱下的带来惊天噩耗。
赵云,赵子龙病逝!
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第二场北伐还未开始就已结束。
赵云的离世,意味着当初跟随刘备的五虎上将都已离去。
那群志同道合的战友,如今只剩他诸葛亮一人苦苦支撑。
整日忧愁操劳,使得诸葛亮精气神光速下滑。
满头的白发,再也不见当年卧龙岗时的意气风发。
余朝阳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心有余而力不足。
而此时弹幕。
【马谡失街亭,关羽失荆州,陆逊火烧刘备七百连营,丞相这一生苦啊!】
【匡扶汉室大任丞相一肩担之,如果庞统、法正、徐庶还在该有多好啊。】
【阵前骂死王朗,活捉大都督夏侯楙,空城计吓退司马懿,大好局面终是功亏一篑啊。】
【时也命也,刘备托孤前还特意讲马谡言过其实不可重用,若诸葛丞相听进去,何至于北伐失败?】
【纠正一下,不是诸葛丞相非要用马谡,而是整个大汉就还剩马谡可用,毕竟你总不能让阳哥去守街亭吧?】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阳哥去守街亭还真不一定会丢。】
【大汉人才凋零,赵云一朝病逝,能拿出手的大将就还剩魏延一人,心疼丞相。】
【非也,我观这姜维也不是寻常人物,指不定会来带惊喜。】
【姜维?他若真有才情,此前怎会默默无闻?要换刘关张还在时,你看丞相会不会看他一眼?】
【汉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丞相苦啊累啊!】
赵云虽然病逝,可北伐仍得继续。
建兴六年(228年),冬。
经过半年的休养生息,诸葛亮开始了第二次北伐,兵锋直指陈仓。
魏将郝昭以万余兵力死守陈仓,汉军攻城器械不足,久攻不下,围城二十余日后粮尽退兵。
第二次北伐失败。
建兴七年(229年),秋。
诸葛亮开始第三次北伐,连下武都、阴平两郡,后因张飞之子张苞病逝,防守出现缺口,诸葛亮悲痛撤军。
第三次北伐失败。
建兴八年(230年),秋。
司马懿、张合、曹真兵分三路,各率十万大军攻取汉中,诸葛亮决定先发制人,自己、姜维、魏延各领一路兵马,埋伏三路大军。
然因连月大雨栈道断绝,魏军主动撤退,汉军无功而返。
第四次北伐失败。
建兴九年(231年),春。
诸葛亮兵围卤城,司马懿坚守不出,后李严谎称东吴发兵攻取汉中,诸葛亮无奈退兵。
事后发现东吴并未来攻,是李严筹粮不济故谎骗丞相,诸葛亮痛心疾首将其贬为庶民。
第五次北伐失败。
建兴十二年(234年),秋。
距离上次北伐,已有三年有余。
如今粮草齐备,兵强马壮,诸葛亮决定第六次北伐。
誓要扫除奸党,收复中原。
可刘禅认为天下已成鼎足之势,不想诸葛亮再度操劳:“相父何不安享太平?”
五次北伐失败,诸葛亮早已身心疲惫,岁月在他脸上留下深深沟壑。
面对刘禅的劝解,他只得无奈叹息,“臣受先帝知遇之恩,梦寐之间无不思念伐魏兴汉之事。”
“竭力尽忠,为陛下恢复中原重兴汉室…”
“臣之愿也!”
不料话音刚落,樵周就站出来反对:“臣夜观天象,恐有不祥之兆,此时行军恐于我军不利。”
谏议大夫董允也不赞同再度北伐:“陛下,丞相五次北伐皆无功而返,说明汉灭魏时机尚未成熟。”
“不如广积兵马粮草,待寻一良机,再伺机而动。”
刘禅轻轻点头,望着诸葛亮小心翼翼开口道:“相父,董侍中所言不无道理,还望相父三思啊……”
听到这话,诸葛亮眉头紧锁,沉默良久。
他又何尝不知道此时伐魏并非良机。
可有什么办法呢?
五次北伐未果,消耗的不仅是大汉兵马粮草,更有他的万番心血。
他很清楚的自己的身体情况,病入膏肓命不久矣。
若自己活着都不能伐魏成功,更谈及死后?
姜维是有大才不假,可蜀汉人才凋零,仅凭姜维一人,终究是独木难支。
他六出岐山,至少还有姜维、魏延、唐方生三人可用,并非毫无希望。
不过诸葛亮并未把自己的身体情况说明,因为他知道…
一但众臣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整个大汉都会迅速分崩离析,魏延也会马上站出来跳反。
所以,他只好换一套说辞。
“陛下!臣受先帝托孤之重,当竭力讨贼,虽九死亦无撼矣!”
“倘蛰居蜀地,坐待吴魏入川,臣在九泉之下,何颜以见先帝乎?!”
刘禅感念诸葛亮诚意,最终同意北伐。
“就依相父之意,出兵北伐!”
诸葛亮重重磕头,声音发颤道:“臣,此次再出祁山,誓当竭力尽心,剿灭汉贼,克复中原复兴汉室!”
翌日一早。
诸葛亮再登点将台,六出祁山。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第一次北伐时的意气风发,双鬓苍白,面容苍白无力,犹如一位风中残烛的老人。
可就在大军即将开拔之际,惊天噩耗再度袭来。
关羽之子关兴病逝。
此话犹如晴天霹雳,手里的羽扇也随之滑落。
直到余朝阳将羽扇捡起,诸葛亮这才缓过神来,双目通红道:“关将军可有遗言?”
一席缟素的士兵声泪俱下:“关将军临终遗言,不能再追随丞相尽忠杀敌,克服中原,死而含恨!”
诸葛亮悲伤摇头,“可怜忠义之人,天不予寿也。”
就在这时,一声惊呼突然响起。
“相父!”
刘禅一席素衣,小跑来至诸葛亮面前,死死握住他的手,“相父,此出祁山务必万分小心啊。”
“朕不要江山,也不要贤名,只要相父平安归来。”
“相父…保重啊!”
声音落下,周遭众臣、将士齐刷刷单膝跪地高呼:“丞相保重!”
“丞相保重!”
“丞相保重啊!”
其声音之悲壮,言语之沉重,令诸葛亮瞬间泪崩。
嘴巴张了又张,闭了又闭,可愣是没说出一句话。
只是默默转身,羽扇遥指北方,开始第六次北伐。
看着渐行渐远的诸葛亮,刘禅瞬间红了眼眶,只得默默在心里为对方祈福,“平安归来啊…”
“相父!”
第56章 木牛流马,中计的司马懿
诸葛亮重整旗鼓,率34万大军分五路六出祁山。
而奉命前来抵抗的,依旧是大都督司马懿,以及夏侯渊的四个儿子。
为防诸葛亮阻断陇道,司马懿令人在渭水搭起九座浮桥。
又令郭淮孙礼总督雍良兵马在渭水以北扎营。
诸葛亮见招拆招,决定佯攻北原,引诱司马懿去救,届时即可暗度陈仓偷袭渭水。
“此战,务必要胜。”
“如此,则我军即可逼近长安。”
诸葛亮做完战前动员,几路大军立即各奔东西。
然而面对急于求成的三路大军,司马懿早已看穿诸葛亮的计谋。
当魏延唐方生佯攻北原时,反倒被司马懿包了饺子。
望着惊慌失措的蜀军,司马懿面带不屑:“魏延,诸葛亮苦心设计,命你佯攻我寨,暗中派人顺水来烧浮桥。”
“明为乱我之后,实为攻我之前,此计瞒得过别人,岂能瞒得过我司马?”
“还不快快下马投降!”
司马懿一声令下,魏军从四面八方向蜀军涌来。
魏延唐方生不肯就缚,杀出一条血路冲出重围。
吴班吴议奉命火烧浮桥,同样也遭到魏兵伏击,当场被乱箭射死,其余蜀军死的死跑的跑,溃不成军。
王平、张议、姜维、马忠、廖化兵分三路去攻魏军大营,接连遭到伏兵埋伏,大败而逃。
身材佝偻的诸葛亮远眺渭水方向,脸上的凝重之色映出心中的不安。
站了一夜的诸葛亮终于等来黎明,可等来的却是蜀军全线战败的消息。
望着眼前死里逃生灰头土脸的众多将士,诸葛亮深感惭愧。
“你等辛苦,快快起身回营歇息吧。”
“我之失算,愧对众位将士。”
诸葛亮陷入深深的自责,紧锁的眉头未曾松懈片刻。
仅一晚蜀军便损失万余人,这让诸葛亮如何接受?
他落寞的背影深深印在所有人心头,令人感慨颇多,心情很是复杂。
突然,步履蹒跚的诸葛亮双脚一软,所幸余朝阳眼疾手快搀扶住,这才让诸葛亮没有跌落在地。
“丞相,我送你回营歇息吧。”
“劳烦余将军了。”
余朝阳搀扶住诸葛亮手臂刹那,心中很不是滋味。
瘦骨嶙嶙,双眼凹陷,宛若风中残烛。
哪还有初出茅庐,指点江山时的意气风发?
六出祁山首战便遭遇惨败,回到营帐后的诸葛亮意识到,仅凭蜀军难以灭魏。
于是派费祎带书信前往东吴,孙权意识到这是个机会,命陆逊率兵伐魏。
面对刘孙的两面夹击,曹魏却是丝毫不慌。
今不同往日,一统北方且休养生息数年之久的大魏,早已不惧两家的联手而攻。
司马懿扎营渭水,抵御川蜀的诸葛亮。
魏帝曹睿御驾亲征,直面东吴陆逊。
首战失利的诸葛亮并没有因此一蹶不振,而为了解决运粮问题,诸葛亮令工匠按照图纸造出一款神车。
其名:木牛流马。
此‘牛’既不饮水也不吃粮,翻山越岭如履平地,还可以十二时辰不停运转。
司马懿听闻此物后大吃一惊,当即令人抢了十几辆回来。
亲身体验后,司马懿更是赞赏有加。
“此物甚妙,甚妙!”
“哈哈哈哈哈…”
“既然诸葛亮能用此法,难道我魏军就不能?速令营中工匠仿造,多多益善也!”
当诸葛亮得知司马懿用仿造的木牛流马运粮后,瞬间一扫往日阴翳,很是高兴。
面对众将的疑惑,诸葛亮解释道:“司马懿只知木牛流马灵变,不知木牛流马的奥妙。”
“木牛流马口中设有机关,只要将舌头扭转,木牛流马就不能行走。”
“司马懿不知此一装置,却用它搬运军粮,正中我之计也。”
话音落下,众将紧锁的眉头渐渐放下,发出豪迈大笑。
此计不仅能消磨魏军的有生力量,更消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缺少粮草!
翌日,唐方生率兵前来劫粮,毫无防备的魏军被杀得四散奔逃。
败兵将汉军劫粮的消息告知郭淮,郭淮急忙率兵前去支援。
唐方生见魏军追来,立刻转动木牛流马舌头后撤走。
随后无论魏军如何拍打,木牛流马就是不动,气得郭淮破口大骂。
此时姜维魏延率军杀来。郭淮只好放弃木牛流马赶紧撤军。
蜀军转动开关后,刚刚还死活不动的木牛流马又开始正常行走。
这一举动直接给远处的郭淮看傻了眼,狠狠扇了自己两巴掌怔怔道:“有鬼…”
“有鬼!”
司马懿得知粮草被劫,于是亲自率兵想要夺回粮草和木牛流马。
诸葛亮早有预料,伏兵从四面八方杀出,司马懿大惊失色。
在两个儿子的拼死保护下,单人单骑往密林逃窜,身后的姜维紧追不舍。
此时摆在司马懿面前有一左一右两条路,思索片刻后他故意将头盔扔在一边,人也朝这条路路逃去。
待姜维快马赶到时,误以为这是司马懿的金蝉脱壳之计,于是拔马往另一条路追去。
姜维追寻无果,司马懿侥幸捡回一条命。
此次虽没能擒获司马懿,但缴获魏军万担粮草,大大缓解了蜀军缺粮的问题。
姜维失魂落魄拱手道:“臣按丞相之计设伏追杀司马懿,可惜让他逃走,仅获司马懿金盔。”
“望丞相恕罪!”
听闻全过程后,唐方生重重叹了口气。
要换他去,以他的智商,断不会中司马懿的疑兵之计。
同样感到遗憾的,还有哼哈二将里的余朝阳。
诸葛亮对此倒没有多大反应,只是命魏延明日带着金盔去营前骂阵。
可刚刚吃了埋伏的司马懿,此刻犹如惊弓之鸟,无论魏延如何叫骂,都不为所动。
一连几天都无功而返,诸葛亮也渐渐打消了这个念头。
为了蜀军能在祁山长期驻守,诸葛亮下令将士和当地百姓一起种田。
军占一分民占两分,彼此互不侵犯。
可远水解不了近渴,司马懿的死守不出令丞相一个头两个大。
整日在地图前来回徘徊,叹气连连,精气神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光速下滑。
是夜。
余朝阳端来餐食,悄无声息放在案板上,轻声呼喊道:“丞相,丞相。”
诸葛亮举着油灯,仔细观摩着眼前的地图,头也不回:“何事?”
“该用膳了。”
余朝阳小心翼翼从怀里拿出两枚鸡蛋,抬头仍见丞相纹丝不动。
望着丞相消瘦的背影,余朝阳仿佛想到了蜀汉最终结局,哽咽出声。
诸葛亮缓缓转身,嘴唇苍白双眼深凹,“余将军…你这是?”
余朝阳声泪俱下,声音发颤,“丞相,您年纪大身体又不好,再这样不吃不喝。”
“三军将士…可如何是好?”
“若先帝知晓,定会骂我未曾照顾好您,我又有何颜面去见先帝?”
“丞相…保重身体啊!”
第57章 火烧司马懿,上方谷的雨
余朝阳的哽咽之言,当场令诸葛亮陷入沉默。
他嘴唇发颤,手指发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良久,才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饭食上。
一扫而空后,诸葛亮坐在四轮车上,被余朝阳缓缓推出营帐。
想到自己六出祁山却寸功未立,想到自己劳民伤财穷兵黩武,想到肩上还担着先帝的托孤之重。
望着营帐上空‘克复中原’的大旗,诸葛亮双眼浸满泪水。
恍惚间,关羽张飞的身影在他眼前浮现。
‘二将军、三将军,望二位将军在冥冥之中,暗助亮一臂之力,使亮能力克司马懿进军中原,早成大业。’
‘也好…告慰先帝的在天之灵。’
皓月高挂,阴风刺骨。
诸葛亮这一待,就是一整夜。
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自知时日无多的诸葛亮,决定拼尽仅剩寿命,再次上演盘蛇谷火烧藤甲军!
没有丝毫喘息时间,天才刚刚翻起鱼肚白,诸葛亮就命魏延率五千甲士前往魏营讨战。
诸葛亮握着朵朵血花的白帕,苦心强调道:“此战只许诈败,不许取胜!”
“你只需引司马懿兵至上方谷,便是大功一件。”
听到又是叫阵,魏延本能的想拒绝,可诸葛亮根本不给他机会,再度道:“唐方生、高翔。”
“丞相请吩咐。”
二人拱手出列,神情很是严肃。
“你二人使木牛流马在粮道上来回走动,吸引魏军上钩。”
“喏!”
两人领命后,诸葛亮又将目光转向廖化、张翼,“祁山就由二位将军镇守。”
“事关重大,切记不可掉以轻心。”
一切安排妥当后,诸葛亮深深吸了口气,郑重道:“各位将军,此战关系重大。”
“若想克复中原,兵至长安,那就一定要在上方谷…”
“火烧司马懿!”
一声令下,各将都按照诸葛亮的计谋火速行动起来。
木牛流马在粮道上来回走动,一连几天后,司马懿再也按耐不住心中悸动,率兵前来劫粮。
他劫走了木牛流马,并俘虏了运粮队,随后从汉军口中得知,粮食是运往上方谷的。
司马懿当场断定:“诸葛亮屯粮上方谷,必定是要与我军打持久战。”
“诸葛亮大军现在何处?”
一旁的魏军拱手:“诸葛亮大军在上方谷西十里安营。”
“十里…”司马懿眼眸轻抬,心中悄然浮出一计。
此计名为——声东击西。
让麾下诸将攻打祁山大营,他则率兵亲至上方谷,火烧蜀汉粮仓!
彻底断绝大汉北伐希望!
当魏军攻打祁山大营消息传来时,诸葛亮眼中精光暴射,重重拍案。
“好!”
“好好好!”
“司马懿果然中计,来人,随我兵至上方谷,活擒司马懿!”
此时的诸葛亮浑身细胞疯狂跳动,仿佛看到了北伐曙光就在眼前。
而此时的司马懿,已经率军来到了上方谷外。
看着谷内的汉军人头涌动,朝祁山方向狂涌,司马懿不由得轻拂白髯,“诸葛亮果真中计!”
“待我烧了你的粮仓,看你拿什么抵挡铁骑!”
“杀!”
一声令下,高举‘司’字大旗的大军疯狂向上方谷内杀去。
魏延见司马懿到来,佯装诈败将其诱入上方谷。
看着漫山遍野的粮仓,司马懿一鼓作气带兵冲了进去。
可才刚进山谷,耳边就突然传来一阵豪迈大笑。
笑声通透刺耳,充满了快意恩仇,在山谷内不断回荡。
司马懿定睛一看,原本兴奋的内心瞬间如坠冰窟。
发出大笑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老对手…
诸葛亮!
仅一瞬,司马懿便面色大变,意识到自己中了诸葛亮的计中计。
“司马懿!”
“你死期已至,休想逃命!”
“今日必让你殒命这上方谷!”
话语落下瞬间,唐方生率一队人马从后方杀出,断绝司马懿退路。
紧接着,一枚呈椭圆形的投掷物从谷顶撒下。
落地刹那,巨大的爆炸声响起。
轰!
方圆数尺的魏军死伤殆尽,且死状极为凄惨,面目狰狞不止。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本就胆颤的司马懿更是肝胆寸断,连忙惊呼:“来人!”
“快来人围住本都督!”
一道毫无死角的人墙在司马懿周身浮现,紧接着又是数十枚手榴弹掷下。
尽管其中有一半为哑弹,可数年的日积月累,也足够魏军喝一壶了。
爆炸声此起彼伏,魏军犹如火锅上的蚂蚁,在谷内来回逃窜,生怕下一秒爆炸声在头顶响起。
看着被团团围住的司马懿,诸葛亮面露凶狠,羽扇轻挥间,数千捆干柴由谷顶滚落至谷内。
紧接着火箭火把、手榴弹接踵而至。
爆炸声断不绝耳的同时,熊熊烈火在谷内瞬间蔓延,火光冲天。
连白云都被映照成血红色。
谷口又被唐方生重兵把守,此时的司马懿可谓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魏军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活生生一人间炼狱。
看着抱头鼠窜的魏军,司马懿被吓得不知所措,从人墙的保护中走出,失魂落魄。
“父亲,儿掩护你,速走!”
“是啊父亲,只要您还活着,咱司马家就亡不了!”
司马师司马昭犹如火锅上的蚂蚁,伸手去拽去拉。
可任凭他俩如何用力,司马懿都纹丝不动,如同老树盘根。
只是双眼怔怔地看着眼前大火,语气悔恨不已,“若我再小心一点,怎会中诸葛亮诡计!”
“如今前有狼后有虎,哪还有你我父子的生路?”
“拖累吾儿了……”
司马懿双眼通红,流下两行清泪。
“父亲。”
“父亲…”
司马师司马昭同样失魂落魄,父子三人紧紧抱在一起失声痛哭。
诸葛亮坐在四轮车上冷眼旁观,不为所动。
羽扇轻抬间,千余步弓手纷纷拉至满月,箭头在日光下散发着凛冽的寒光。
就在箭矢离弦,司马懿拔剑自刎这千钧一发之际。
天地忽然骤变。
狂风大作,乌云密布,一道响雷贯穿整个上方谷。
仅仅一瞬功夫。
黄豆大小的雨滴便倾盆而下!
诸葛亮瞳孔缩成针尖,猛然从四轮车上站起,“放箭!”
“放箭!!”
漫天箭雨裹挟着水滴倾泄而下,令人分不清究竟是箭还是雨。
在余朝阳的指挥下,一颗颗手榴弹也朝着司马懿方向投掷而去。
可令人绝望的是,无论是箭雨还是手榴弹,都未曾给司马懿造成有些伤亡。
仿佛冥冥之中有一道墙,挡绝了一切。
突如其来的大雨,浇灭了上方谷的大火,也浇灭了丞相心中最后一丝希望。
丞相紧闭双眼,苍白的嘴唇不停打着颤,内心感到深深的绝望与不甘。
已经分不出在脸颊上流动的是雨水还是泪水。
他神机妙算一生,却唯独没有算出上方谷的这场大雨。
“噗嗤!”
一口乌黑的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这位以一肩之力担起整个大汉,七擒孟获六出祁山的诸葛丞相。
宛若一片风中落叶,直挺挺倒地。
昏死之际,一声暴喝在诸葛亮耳畔响起。
“余朝阳在此!”
“司马老贼休走!”
余朝阳单人单骑,腰绑十枚手榴弹,宛若一柄尖刀,直奔逃出生天的司马懿而去!
第58章 诸葛料我在先,我不及也
司马懿死里逃生,本想回营休整。
可抬头一看,城墙上的帅旗早已换成了‘姜’字大旗。
原来姜维趁着魏军倾巢出动打祁山大营时,偷袭了渭南大寨。
司马懿看着面容坚毅的姜维,不由得长叹一声,由衷的敬佩诸葛亮。
“诸葛料在我先,我不及也…”
“我不及也!”
语气一顿,司马懿再度下令,“烧断浮桥,全军于渭水北岸扎营!”
“喏!”
司马师司马昭拱手领命,当即点拨数十名将士就要去火烧浮桥。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单人单骑的汹涌身影突然从浮桥尽头显现,宛若惊雷的怒吼在司马懿耳畔响起。
“余朝阳在此!”
“司马老贼休走!!”
余朝阳胯下战马青筋暴起,手中长枪散发着凛冽寒光,面目狰狞宛若恶鬼。
自上方谷奔袭到此,终是在最后时刻追上了司马懿。
司马懿面色骤变,臂膀止不住的发颤,“拦下他!”
“拦下他!!”
司马懿大惊失措,其原因自然不是单人单骑,二流武将水平的余朝阳。
真正让他恐惧的,是对方手中那枚冒着火星呈椭圆形,名为‘手榴弹’的投掷物!
手榴弹的威力他可是亲身体验过的。
一但落地爆炸,方圆数尺的活物都将被毁灭殆尽。
若非上方谷雷雨交加,外加狂风呼啸不止,大大影响了箭矢、手榴弹的精准度。
他就是有十条命都不够死的。
可想而知,当余朝阳身绑手榴弹,一往无前向他冲来时,究竟给司马懿带来了怎样的冲击。
哪怕是世界上最恐怖的事,也莫过于此。
前队变后队,密集的人群将司马懿团团包围,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暴喝声却是再度响起。
“余将军,我来助你!”
在司马懿绝望的眼神中,原本紧闭的城门突然大开。
姜维率百余精骑奔袭出城,宛若一柄尖刀,直直插入密不透风的人墙,硬生生撕出一道豁口。
露出躲在中间,惊慌失措的司马懿。
……
诸葛丞相于上方谷昏死,伤身伤神,使得本就虚弱的身体愈发雪上加霜。
等再次醒来,已然是三天后。
嘴唇苍白,形如枯槁,呼吸若有若无,仿佛连起身都成了一种奢侈。
余朝阳前去追击司马懿下落不明,所以唐方生接过了照顾诸葛丞相的重任。
见丞相醒来,唐方生脸颊浮现一抹兴奋,小心翼翼地将其搀扶起身。
诸葛亮虚弱的摆摆手,急忙询问道:“余将军前去追杀司马懿…”
“如今可有下落?”
唐方生身体一僵,沉默不已。
按照弹幕的通风报信来看,余朝阳估计是凶多吉少了。
其画面的最后,是拉响手榴弹,毅然决然冲向司马懿的身影。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连‘继续推衍’这个选项都没有出现。
所以唐方生也不知道,司马懿究竟死没死。
一切的一切,都得等姜维回来,才会水落石出。
可对于诸葛亮来说,唐方生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想想也是,以余朝阳的个人武力,怎么可能完成万军从中取敌将首级的壮举?
哪怕有手榴弹这种神物加持也不可能。
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他心中最后的侥幸罢了。
念及于此,诸葛亮重重叹息,“重情重义,余将军真乃当世英雄。”
“是亮…拖累他了。”
“丞相…”
唐方生嘴唇发颤,想要安慰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沉默良久后,诸葛亮再度询问,“东吴那边可有进展?”
“若陆逊攻破汉南,左右夹击,我军也未必不能重拾山河。”
唐方生再度摇了摇头,“东吴陆逊不敌曹睿,全线撤军。”
“东吴兵马如今已全部撤回江东,不能再与我军夹击曹魏。”
诸葛亮难掩失落,“时也命也,哎…”
“唐将军暂且退下罢,亮想一个人待会。”
唐方生双目通红,单膝跪地重重拱手,“丞相…保重身体啊!”
“末将就在帐外,有事轻唤即可。”
诸葛亮尤其无力的点了点头,双眼很是无神,显然还沉浸在上方谷的那场大雨中。
“天命如此!”
“天命如此啊!”
“大汉四百年的国运,终究是要断在亮手里么?”
“这让亮有何颜面去见先帝!?”
充满无尽不甘声音响起刹那,唐方生这位铁打的汉子瞬间泪如雨下。
右手死死紧攥刀柄之上,眉目青筋暴起,已然哭成了泪人。
这场大雨来得太过突然,太过猛烈,带来的代价也太过惨重。
大雨浇灭的不仅仅是大火,更是丞相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视为终生夙愿的三造炎汉。
苍天何其不公也!?
而此时的弹幕,更是一片哀嚎。
【赤壁借来的一场东风,上方谷还回一场大雨,苍天何其不公!】
【一场大雨,浇灭了大汉四百年国运,天意如此,岂是人力可以更改?】
【丞相能算出三天后的大雾,能借来东风,怎会算不到这场大雨?天意如此啊!】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丞相为之奔波一生的努力,终究是随着这场大雨灰飞烟灭,丞相这一生…苦啊!】
【天时地利人和一项不占,丞相北伐逆天而行啊。】
【时也命也,希望丞相尽快振作起来,不要一蹶不振,也好带领哼哈二将继续匡扶汉室。】
【先大喜后大悲,丞相又常年劳累过度,谈何容易渡过这一关?】
【话说,阳哥那边到底怎么回事?司马懿到底死没死?如果司马懿死了,丞相未必不能回光返照,继续匡扶汉室大业。】
【说着就来气,在这关键时刻,阳哥那边竟然黑屏了,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黑屏我知道,只要游戏人物昏死、昏迷,视角就会黑屏,醒来才会恢复。】
【我真吐了,早不黑屏晚不黑屏,偏偏这时候黑屏,这不纯纯吊人胃口吗?】
【你就知足吧,好歹还有方神的直播间可以看,不然那才叫真正的绝望。】
【我不奢求匡扶汉室三造炎黄啥的,只求丞相能快些好起来,哪怕安度晚年都行,丞相这一生…太苦了。】
【是啊…丞相这一生,太苦了。】
【麦城的雪,夷陵的火,上方谷的大雨,半部蜀汉传,整部三国史,顶级意难平。】
第59章 亮,再不能临阵讨贼
丞相久病不起,身体状况愈发下滑。
为打探余朝阳下落,以及司马懿的死活,诸葛亮再度差人去阵前叫骂。
唐方生以父母为半径,十八代祖宗为直径,对司马懿展开了亲切问候。
可奇怪的是,无论唐方生如何叫骂,魏军大营都纹丝不动。
只有密集的人头在营内来回走动,令人摸不清虚实。
唐方生第三次叫骂无功而返,诸葛亮眉头紧蹙更深一分。
轻轻咳嗽两声,一抹鲜血却是从嘴角溢出。
他回头看了神情阴翳的魏延一眼,不动声色的擦去嘴角鲜血,吩咐道:“待唐将军回营。”
“叫他第一时间来我帐内,我有要事相告。”
交待完后,丞相在医官的搀扶下缓缓向营帐内走去。
双眼发青,步履轻浮,俨然已濒临身体极限。
面对医官的好言安慰,诸葛亮只是摇了摇头,深知大限将至,不愿多语。
不多时,一脸失魂落魄的唐方生走了进来,单膝跪地拱手道,“丞相,让您失望了。”
“末将没能将司马懿逼出,还请治罪。”
“这事不怪你。”诸葛亮摆摆手,“经上方谷一役,司马老贼早成了惊弓之鸟。”
“想将他逼出,又谈何容易?”
“亮时日无多,三造炎汉的大旗还需你和姜维扛着,这是亮平生所着兵法以及八卦阵阵法,还望将军好生操练,以匡扶汉室。”
望着眼前的兵书,唐方生瞬间想到了白帝城托孤的刘备。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轻若鸿毛,却又重于泰山。
他算是明白,为何诸葛亮会一直把刘备的托孤之重挂在嘴边了。
是信任,是寄托,更是传承。
其中情感之沉重,不足与外人道也。
命唐方生严加看管,不可将他生病风声泄露后,诸葛亮再度昏迷过去。
这一昏迷,就又是两天一夜。
期间唐方生宛若一道门神,死死挡在帐前。
这天,三次探望无果的魏延动了真火,逼问道:“唐方生,你是要造反吗!?”
“今前线战报紧急,机会转瞬即逝,这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可无论魏延怎么说,唐方生都寸步不让,右手紧紧握在刀柄上,大有一副谁敢强闯就砍谁的神态。
一方不让进,一方偏要进,情况顿时紧张起来。
魏延内心恼怒,却又无可奈何,因为把唐方生这个铁头娃逼急了…
他踏马真敢砍。
焦灼之际,一道轻微的呼喊声响起。
“唐将军,亮已经醒来,让魏将军进来罢。”
唐方生面无表情的让开身位,魏延冷哼一声迈步入内。
看着刚苏醒就忙着批改政务的诸葛亮,魏延单膝跪地道,“延跟随先帝东拼西杀,后又随丞相南征北战,久经沙场深谙兵法。”
“今丞相贵体欠安,仍留营旅之中经受风霜之苦。”
“延心中实实不忍,故冒昧请缨,以求早日完成丞相之夙愿。”
魏延声泪俱下,左不忍右先帝,表面一副为诸葛亮身体着想,可暗地里却是想的兵权。
诸葛亮对此心知肚明,于是借口表明天子再作答复。
魏延还想再说,却见诸葛亮别开了脑袋,只得失落离去。
待魏延离开后,诸葛亮在唐方生的搀扶下缓缓走至营外。
抬头望天,发现客星明亮,主星黯淡,明白大限已至,命不久矣,询问道。
“可有余将军,姜将军二人的下落?”
唐方生摇头,沉默以对。
丞相叹息摇头,步伐沉重回营,才刚刚躺在床上,费祎等人便接踵而至。
望着苍白虚弱的丞相,费祎建议使用祈禳之法用于续命。
望着墙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八个字,丞相艰难起身,决定为了大汉社稷逆天改命。
随后命唐方生挑甲士49人,各执皂旗穿皂衣环绕帐外,若七日内主灯不灭,则增加十二年寿命。
若主灯熄灭,则天意难违。
防止有人误闯祭坛,唐方生、费祎、蒋琬等中流砥柱轮番守候。
心中每时每刻都在祈求,上天保佑丞相度过此关。
转眼间,丞相的祈禳之法就只差最后一天即可完成。
眼下主灯明亮,丝毫不见熄灭迹象,诸葛亮忍不住感慨道,“我禳星已过六夜,所幸主灯依旧明亮。”
“看来上天慈悲,我命有望啊!”
帐外几人明白到了关键时刻,所以打起十二分精神,环视着周围的一切。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大营外突然喊杀声震天,魏军夜袭!
唐方生面色骤变,立刻进帐向丞相禀明情况,可看着双眼紧闭的诸葛亮,又给硬生生憋了回去。
然而魏延可不管这三七二十一,大叫着强闯入内,左右臂膀分别挂着费祎蒋琬,拉都拉不住。
一股劲风也随着魏延吹入帐中,主灯瞬间摇曳不止。
明白大事不妙的唐方生,连忙用身体护住火苗,可终究是晚了一步。
在劲风的吹拂下,摇曳的火苗终是熄灭。
“司马魏延!”
“你踏马好大的胆子!!”
唐方生肝胆欲裂,拔出宝剑就要活劈了魏延。
“住手。”诸葛亮闭眼长叹,“我命当绝。”
“非文长之过也…”
狂风呼啸不止,唐方生手掌长剑坠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
“丞相!”
魏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末将不知,请丞相恕罪!”
诸葛亮摇了摇头,轻声道:“多说无益,且带兵迎战罢。”
几人点齐兵马,顶着狂风走出营帐,可入目所及,又哪还有魏军的身影?
直到哨兵汇报,他们这才得知,刚刚突然出现的魏军,其目标并非汉军大营。
只是对方在追杀某人,恰恰路过而已。
听着这极具戏剧性又荒谬的一幕,诸葛亮眼角流出悔恨与不甘的泪水,仰天长啸,“我命如此!”
“我命如此啊!”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只是这次丞相没有昏死过去,而是强撑着身体提笔给刘禅写下最后一篇奏章。
直到最后一笔勾勒完成,丞相这才如释重负闭上双眼。
期间,丞相做了一个梦。
梦到马谡没有失街亭,上方谷也没有下雨,梦到北伐真的成功了。
梦到刘禅顺利继承大统,曹睿孙权俯首称臣,梦到兴复汉室的夙愿终于实现。
正当他面带笑意,和文武百官商讨何时祭祖时,却发现大殿内竟空无一人,一切都消失不见了。
终究只是一场梦…
而丞相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遣唐方生秘密唤来马岱,对着他耳语了几句。
然后又叫来杨议,事无巨细交代道:“我死之后,魏延必反,待他反时,汝临战可将此囊打开,届时自有斩魏延之人。”
军中将士交代完毕后,李福也急匆匆的赶来,诸葛亮让他转告陛下。
“国家旧制不可轻易更改,所用之人不可轻易废除。”
“亮已将兵法传于唐将军,若姜维尚存,此二人可继承吾之遗志。”
李福面色悲重,小声询问道,“丞相!陛下询问,丞相百年之后,何人可以继任?”
“蒋琬…”
“蒋琬之后呢?”
“费祎…”
“费祎之后呢?”
诸葛亮紧闭双眼摇了摇头,流下了一滴颇具深意的泪水。
太阳东升西落,丞相的寿命也来到了弥留之际。
“唐,唐将军…”
“可否推亮出去走一走?亮…还想见见三军将士。”
唐方生含泪点头,抱起形如枯槁的诸葛亮,小心翼翼放在四轮车上,缓缓走出。
诸葛亮望着操练的三军将士,泪水在眼眶中不停打着转,首次觉得秋风竟是如此刺骨。
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在暗示他,大汉的命数将尽…
望着丞相逐渐闭合的双眼,唐方生再也压抑不住心中情感,当即双膝跪地撕心裂肺大喊。
“丞相,保重啊!”
这声呼喊犹如一根引线,刚刚还在操练的三军将士齐刷刷跪地。
“丞相保重!”
“丞相保重!”
“丞相保重啊!”
呼喊如一层层波浪,在天地间响彻。
夹杂着漫天呼喊,一首歌曲突然在直播间观众耳畔响起。
“雨停滞天空之间,像泪在眼眶盘旋,这也许是最后一次见面。
沿途经过的从前,还来不及再重演,拥抱早已悄悄冷却,海潮声淹没了离别时的黄昏,只留下不舍的体温。
星空下,拥抱着快凋零的温存,爱只能在回忆里完整,想把你抱紧身体里面,不敢让你看见,嘴角那颗没落下的泪。
如果这是最后的一页,在你离开之前,能否让我把故事重写……”
望着克复中原的大旗,丞相将所有的不甘和遗憾化作最后一滴泪水,嘴唇轻抬间,一道令人无尽悲伤的声音响起。
“亮,再不能临阵讨贼。”
“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第60章 炎黄通史一百篇,诸葛亮独占一篇!
随着羽扇的滑落。
丞相永远留在了五丈原。
这位七擒孟获六出祁山,以一己之力担起整个大汉的消瘦老人,永远闭上了双眼。
哽咽声像是风车一样,在这片旷野不断响起。
一位位从尸山血海杀出,铁打的汉子,此刻哭得都像个孩子。
肝胆欲断,撕心裂肺,捶胸跺地,仿佛灵魂被抽走一样。
夕阳西下,秋风萧瑟,一片悲凉中,一道痛心疾首的呼喊声响起。
“丞相!”
只见灰头土脸的姜维渐渐出现在残阳之下。
其双手抱着一位浑身是血的壮汉,腰间绑着一颗人头大小的布袋。
望着滑落在地的羽扇,姜维仿佛被抽了走浑身力气,每一步都走得极为困难。
走到丞相面前后,姜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不止。
“丞相。”
“是伯约来晚了…”
“就让这颗项上人头,祭奠您的在天之灵罢!”
姜维从腰间取下布袋,死不瞑目的司马懿人头,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表情惊悚,瞳孔缩成了针尖,仿佛生前遭受了极为恐怖的一幕。
而被姜维抱在怀中,那位浑身是血的壮汉也不是别人。
正是单骑追杀司马懿的余朝阳。
唐方生一步踏前,表情瞬间沉默。
他算是知道,为何对方的直播间会一直黑屏了。
因为对方从头到脚,就没有一个部位是完整的。
密密麻麻的铁片深陷肉皮,一道狰狞的伤口贯穿整个后背,四肢不是刀砍就是枪捅,血肉模糊很是吓人。
伤势惨重,又还是在医疗水平低下古代,讲真的,这没死…简直是个奇迹!
而唐方生也从姜维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发展经过。
渭水河畔,两人虽合力斩下了司马懿的头颅,但也遭到了其子司马师司马昭的疯狂报复。
魏军足足撵了他俩八天八夜,从渭水河头追到渭水河尾,连马匹都累死了十几只。
魏军穷追猛赶,姜维又还带着余朝阳这个累赘,可谓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好几次都险些丧命。
直到昨天夜里,才堪堪临近蜀军大营。
谁料司马昭早有准备,一支伏兵杀出,又追了他一天一夜。
直到一个时辰前,姜维才彻底摆脱魏军,于是连忙带着司马懿的头颅来见丞相。
谁曾想…还是晚了一步。
看着捶胸跺地的姜维,唐方生、费祎、蒋琬等人对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不忍。
如果让姜维知道,正是因为昨天那支魏军的出现,间接导致丞相主灯熄灭,续命失败。
以姜维的性子,怕是一辈子都会活在内疚中。
几人心领神会的摇摇头,决定隐瞒真相。
姑且算是一个……善意的谎言罢。
姜维泣不成声,鬼哭狼嚎的哭喊声仍在继续。
突然,昏迷的余朝阳手指头动了动,身体像个弹簧一样猛然弹起。
“司马老贼,拿命来!”
他双目圆瞪,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看见泣不成声的姜维后,心里瞬间一个咯噔。
视线慢慢向上滑动,直到紧闭双眼的诸葛丞相出现在视野。
轰!
余朝阳如遭雷击,眼眶以肉眼可见的程度迅速发红,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道道无声哽咽。
黄豆大小的眼泪于脸颊滑落,他双膝跪地,一步一步的向前挪动着。
触目惊心的血痕也随之浮现。
直到握住丞相那骨瘦嶙峋,没有丝毫温度的手掌,余朝阳压抑的情绪瞬间决堤。
一道悲痛欲绝,撕心裂肺的痛哭声响彻。
“不!”
“丞相!”
“丞相!!”
余朝阳泪如雨下,往前的一幕幕在脑海浮现。
草庐时的意气风发,白帝城托孤时的痛心疾首,七擒孟获时的忧心忡忡,六出祁山时的悲壮决然。
北伐自228年春始,234年冬结束。
七年春秋,合计2492个日月,他足足给丞相推了2492天的四轮车。
司马懿一朝身死,三造炎汉就在眼前。
谁料丞相却是倒在了曙光前,带着一生夙愿,遗憾而终。
这让余朝阳如何能为之接受!?
又如何能为之甘心!?
他双目通红,五脏六腑寸裂,身体的伤口猛然崩开,顷刻间变成一位血人。
随后双眼一黑,渐渐失去意识,轰然倒地。
可尽管如此,余朝阳都死死攥住丞相的手,未曾松开。
画面,也在此刻定格。
没有继续推衍,没有重新开始,唯有四个大字。
【游戏结束!】
望着屏幕中的四个大字,余朝阳视若无睹,显然还未从丞相的死亡中走出。
只是失魂落魄的喃喃道,“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随着唐方生被踢出游戏,两个龙飞凤舞的黑白大字出现在屏幕中央。
【终章!】
一本厚实古朴,封面写有《史册》的泛黄书籍,出现在屏幕中央。
书页翻动不止,最终定格在《英雄传—诸葛孔明》那页,旁白声随之响起。
“自古为谋者必有三道盲山难以跨越,分别为谋己、谋兵、谋国,但他却能傲立于三山之上,笑谈天下不过掌中之棋。
他自出世以来,便始终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但每次又能借计代兵,以一隅之力对抗九州灾变;以一己之身照彻万古长夜。
他仅凭一席《隆中对》,便将天下九州疆土劈为三分棋盘;仅凭一叶轻舟载浊酒,便于浓雾之中尽收羽箭十万;仅凭一柄八宝利剑,便可踏碎七星罡斗,唤得东风三昼夜,焚尽赤壁楼船。
他曾在蜀汉命悬一线之时,化空城为弩,以摇琴为箭,仅凭一曲《广陵散》直面百万雄师,曲未终人尽散。
他也曾在先帝病逝之日,点起数盏长明烛火,欲灯摆七星问上苍,借命北伐安国邦,他明知天命不可违,但依旧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誓要南征北战,还于旧都。
力保五十四年春秋,昭炎汉之长明,令二十四代王业不偏安一隅,如此一来便不负先帝之所托,更不负丞相二字之深意。”
“炎黄通史一百篇,三国占三篇,诸葛亮独占一篇,三国时代唯一进入武庙十哲的男人,后被炎黄子孙尊为——”
“忠武侯!”
第61章 我有一计可使汉室幽而复明!
旁白声落下刹那,五个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出现在屏幕中央。
【五丈原秋风!】
大字呈旋涡状,渐渐开始扭曲,直至刻印在‘成就系统’的卡牌上。
卡牌以黑白二色为主基调,边框是一只只翱翔天空的仙鹤,丞相靠在四轮车上,抬头仰望着。
瞳孔里有对仙鹤的向往憧憬,但更多的还是坚定。
对三造炎汉,北伐的坚定。
随着丞相落幕,游戏一周目的结束,余朝阳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也再次突破巅峰。
足足七千余万。
这骇人听闻的观众,在一众《三国争霸》游戏主播中,完全是断档存在。
不对,应该说在斗音所有的直播间中,都是断档级的存在。
甚至都不能用火爆来形容三国争霸,而是要用现象级!
何为现象级?
就是哪怕你没玩过,但也一定听过。
三国争霸,就是这样一款现象级游戏。
而余朝阳,就是借着这股东风一飞冲天的幸运儿。
完美的游戏剧情,饱满的人物形象,外加明智的选择。
方成就了他这位风头无两的断档级主播。
若不让系统托管关羽,就不会有后边的过五关斩六将,也不会有夷陵大火以及上方谷的雨。
正是因为他的明智选择,才让这赚足眼泪的一幕幕,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他的选择,提前铸就了关羽的忠义金身,要兄弟不要江山的汉昭烈帝,以及……
诸葛丞相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一肩之力担起整个大汉的完美形象。
而三国争霸,也没有辜负他的选择。
麦城的雪,让他直播间人数突破三千万。
夷陵的火,让他直播间人数突破五千万。
五丈原的秋风,更是让他成为斗音断档级的主播。
游戏虽在此刻落幕,但所有人都还沉浸在蜀汉的遗憾中。
弹幕洗屏速度之快,数量之多,无一不在为丞相感到遗憾。
【呜呜呜丞相,丞相,我的丞相!】
【呜呜呜,沟槽的贼老天,你还我丞相,还我大哥二爷三爷!】
【一场东风一场雨,三造炎汉终成空,意难平…意难平啊!】
【谥号忠武,这堪称顶级的美谥,丞相当之无愧!】
【蜀汉,一群浪漫主义者的极致追求!】
【蜀汉的浪漫在于,哪怕是我进入游戏一千次,一千零一次都会选择蜀汉阵营!】
【蜀汉有蜀汉的浪漫,曹魏有曹魏的风骨,东吴有东吴的鼠辈,丞相保重!】
【丞相保重!】
【丞相保重啊!!】
一条条红色弹幕在画面中央显现,数量之多可谓是铺天盖地。
连【五丈原秋风】的卡牌都几乎被遮掩住了。
余朝阳怔怔看着,并没有出声制止。
因为他知道,这是观众们在用自己的方式为丞相送别。
这壮观的一幕,必将成为游戏史上一座难以逾越的丰碑。
哪怕过去十年、百年,都依旧会有人记得那场五丈原的秋风。
哪怕过去十年、百年,都依旧会有人想助丞相完成毕生夙愿。
周游静静看着这一幕,嘴角轻轻上扬。
事实证明,哪怕是异世界的土着,同样也会因丞相的落幕而情绪波动。
哪怕双方历史毫不相干,他们也会千方百计的助丞相三造炎汉,匡扶汉室。
但对于周游来说,这些不够,远远不够。
真正的杀手锏,还在后边!
下一秒,画面中央的卡牌逐渐消散,化作‘成就系统’上的一个小红点。
紧接着,一道道波涛汹涌的涟漪开始在画面浮现,一道空灵的旁白声随之响起。
【恭喜玩家见证成就:五丈原秋风,现触发隐藏cG——】
【七出祁山】
【三国归晋!】
【是否播放隐藏cG?】
【是or否。】
看着七出祁山几个大字,余朝阳失魂落魄的瞳孔渐渐有了一丝光亮。
旋即浑身激动发抖,双眼如煌煌大日般光彩夺目。
七出祁山,难道说…
姜维等人真的完成了丞相的夙愿,三造炎汉!?
念及于此,余朝阳不由得深吸口气,手指缓缓点向‘是’。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铺天盖地的弹幕,也随之一滞。
画面里,被诸葛丞相寄予厚望的麒麟子姜维,扛起了北伐大旗。
自丞相五丈原秋风过后,合计进行了十一次北伐。
而随着每次北伐的失败,姜维的样貌也会跟着衰老一分。
众人眼睁睁看着姜维由英俊貌美的青年,变成两鬓发白久经沙场的老将。
岁月如刀,在他脸上勾勒出深深的沟壑。
可面对四倍资源差距的曹魏,姜维没有放弃,瞳孔里闪烁着破釜沉舟的疯狂。
“我有一计,可使汉室幽而复明!”
麾下将士死战,其主刘禅却先一步降魏。
刀光剑影,计谋算尽,无果而终。
面对将他团团包围的魏军,饶是姜维这等人物,都忍不住仰天长叹。
“身后无主,纵夺得祁山九寨,又将何为?”
“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
“我计不成…乃天命也!”
七出祁山cG落下帷幕瞬间,几个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出现在屏幕中央。
【一记害三贤!】
卡牌很快消散,但屏幕掀起的涟漪并没有因此结束。
一张陌生的面庞出现在屏幕中央,但其胯下尊贵座驾以及身着的龙袍,却是点明了他的真实身份。
正是魏帝——曹髦!
身为鲸吞天下的魏国君主,曹髦脸上不见丝毫神气,唯有深深的疲惫。
也就在这时,异变突起。
一队兵马围住了曹髦,成济手持长枪,当街弑君!
虽为成济所为,但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司马昭在幕后指使。
而接下来的发展,也正如观众预料般。
265年,曹奂禅让,司马炎登临大宝,改国号为——
晋!
霎时,一张阴黑无比的卡牌出现在画面中央。
【三国归晋!】
违反洛河之誓,当街弑君,夺走曹氏江山。
司马一族的风评滑落之快,比起吕蒙的白衣渡江都有过而无不及。
虽同为臭名昭着,但细想起来,还是司马一族更为天地人共怒。
毕竟……
那可是弑君啊!
还踏马是当街弑君!
弹幕情绪激昂,用最恶毒的言语狂喷司马懿、司马昭、司马炎。
也就在这时,一声惊呼突然响起。
只见余朝阳浑身颤抖,神情激动道:“你是说…集齐全部成就卡牌的奖励。”
“是可以从当前的游戏进度中,随意选择一位游戏人物,并带着记忆开启二周目?”
“也就是说,这次病逝五丈原的丞相,可以带着生平记忆,重回卧龙岗,开始第二次匡扶汉室!?”
余朝阳一扫先前颓废,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兴奋起来,手舞足蹈。
一个词汇突然在他脑海浮现。
概念神——事后诸葛亮!
第62章 过去两千年,人们还是希望丞相赢
周游看着屏幕中潸然落泪,激动得像是陀螺一样的余朝阳。
终于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而挑选一名游戏角色,并带着记忆开始二周目,就是他的终极杀手锏。
试问,又有谁在完整通关《三国争霸》后,不会为其中的角色感到遗憾呢?
没有人。
因为历史早就已经给出了答案。
就好比周游的前世:地球。
哪怕已经二十一世纪了,哪怕过去了两千年,可人民还是希望蜀汉赢,希望丞相赢。
蜀汉灭于263年,从成都到中原武侯需要走半辈子。
而后世从成都到中原仅需三小时,其售票价也恰恰是263元。
由此可见,丞相的个人魅力究竟有多大。
乃至于两千年过去了,后人依旧念念不忘,并用独属于炎黄子孙的浪漫,致敬丞相。
这也是周游将其作为杀手锏的原因所在。
因为只要玩了三国争霸,就一定会有遗憾。
而遗憾,会促使着玩家开始二周目,想要去改变原本的遗憾。
诸葛亮等人带着记忆的转世重生,则又大大拔高了这一上限。
举个例子:带着含恨而终的父亲母亲兄弟朋友,重新回到意气风发的年纪!
这极具诱惑力,又充满成就感的一幕,谁能抵挡!?
这是一套组合拳,早在玩家第一次进入三国时代时,周游就埋下了种子。
而事实证明,周游的这套组合拳取得了完美成功。
观众的积极性瞬间激发,弹幕宛若蝗虫过境般席卷整个直播间。
【来不及为一周目的丞相哀悼,现在出场的是三国顶级概念神——事后诸葛亮!】
【二十岁的丞相,六十岁的阅历,军事政治经济民生全部满级,带兵打仗能力冠绝整个时代,试问这样的丞相,还有谁能阻挡!?】
【上一世的遗憾,必将在这一世弥补,三造炎汉舍丞相其谁?!】
【本人纯曹魏粉,我现在就只有一个想法,通关《三国争霸》,然后带着曹老板转世重生!】
【曹老板转世重生,不好…司马懿危!】
【司马懿:你是说曹操让我带上全族,去校场领饷,还不必带甲兵?】
【司马懿:曹操领着典韦许诸奔我来了?G!】
【玛德,这游戏作者简直是个天才,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开始二周目了!】
【嘿嘿,我现在就想看阳哥开始二周目,然后和诸葛丞相碰面的样子,想想就兴奋。】
【+1+1】
【尼玛,阳哥你发什么呆?我要看丞相啊!】
【就是就是,能不能搞快点?】
余朝阳看着不断催促的弹幕,嘴角泛起一抹苦笑,解释道:
“我知道兄弟们很急,但兄弟们真别急。”
“三国争霸发布二十来天,期间主播不吃不喝,全心全意的肝剧情,肝游戏进度。”
“若非营养剂吊着主播一条狗命,主播恐怕早就下去见太奶了。”
“虽说全息游戏舱能代替睡眠,但始终代替不了真正的睡眠,不信兄弟们瞧。”
说着,一道小窗口出现在直播间。
窗口里的余朝阳眼袋下垂发青,瞳孔里弥漫着触目惊心的血丝。
嘴唇打着哆嗦,肩膀止不住的颤抖。
身体状态之差,丝毫不弱于鞠躬尽瘁的诸葛丞相。
仿佛下一秒就要猝死般。
不给观众任何反应时间,余朝阳匆匆露了一面后,火速选择下播。
没办法,若以现在的状态开启二周目。
恐怕还不等诸葛丞相匡扶汉室,三造炎汉,他自己就要先一步下去见太奶了。
直播画面骤然黑屏,空留六千余万观众大眼瞪小眼。
这时,他们才渐渐回过神来。
满屏的问号席卷整个画面,很是气急败坏。
【尼玛,我还等着看二周目丞相呢,你下啥播啊?】
【主播是能心满意足的睡觉了,可我怎么办?这谁能睡得着??】
【不当人子,不当人子!】
【兄弟们,阳哥开播了踢一脚,我去其他直播间转转。】
【一起去,我现在一刻不看三国争霸就心痒痒,奈何自身实力太差,否则非要和吕布大战三百回合。】
【报!方神第六千零一次被吕布斩落马下!】
【方神谁都不打,就盯着吕布干,他真的…我哭死!】
正所谓,一鲸落万物生。
余朝阳的下播,不仅没有影响三国争霸的热度。
反而众人拾柴火焰高,再度将热度推至一个新高度。
六千余万的在线观众,涌入一个又一个的三国争霸直播间。
每个直播间的人数、弹幕量都迎来激增。
相关的视频评论区更是重灾现场。
疯狂讨论着和三国争霸一切有关的话题。
只是讨论的话题,倒和周游前世相差无几。
无非是众多武将中,谁的个人武力最出色,谁的领兵能力更强。
除去吕布这个当之无愧的霸主外,第二第三名的讨论尤为激烈。
八百破十万的张辽,水淹七军的关羽,单骑救主的赵云,曹老板贴身保镖的典韦许褚。
可谓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说理,各持己见,谁也说服不了谁。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还有三国争霸这款游戏在。
玩家可以操控游戏角色,和其他武将来一场酣畅淋漓的肉搏,从而决出排名先后。
武将间的排名难舍难分,文臣间的讨论同样热火朝天。
但和武将一样,讨论的都几乎是二三名的归属。
诸葛丞相排名第一,当之无愧,没有人可以撼动。
除去喜闻见乐的角色排名外,其他方面的讨论,则集中在姜维和司马一族身上。
彩蛋cG【七出祁山】的出现,使得姜维瞬间收获一批死忠粉。
和赵云交手以及‘我计不成乃天命也’的照片,像是蝗虫一样,席卷了整个互联网。
眼瞅着从英姿勃发的青年,变成两鬓发白的老将。
明明连刘备都没有见过,却硬生生为蜀汉续命数十载,令人唏嘘不已。
然而同为讨论对象的司马懿,可就没这样的风评了。
整个司马一族,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被钉死在了耻辱柱上。
民众对司马一族的厌恶程度,甚至比吕蒙的白衣渡江还要更胜一筹。
篡取曹氏江山,违反洛河之誓,当街弑君!
以上三条,随便拎出来一个,都足够和白衣渡江打擂台。
更何况集三罪于一身?
可以说彩蛋cG【三国归晋】的出现,几乎得罪了曹魏、蜀汉的所有粉丝。
就像吃饭吃到苍蝇一样,虽吃不死人,但能膈应死人。
什么!你说为什么只有曹魏粉蜀汉粉,没有东吴粉?
不好意思,人司马一族虽然篡位,但目标好歹也是整个天下。
偏居一隅,眼里只有江东的东吴,有什么脸去指责司马一族?
讨论激烈,热度稳步上升,一片蒸蒸日上之际,一条热搜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光速登顶热搜榜top1!
【周游?一个窃取他人成果的小偷罢了!】
第63章 迎面走来的是:神.诸葛亮!
周游正在外面和杨梨吃饭。
当看见这条热搜时,险些没把嘴里的饭给喷出来。
窃取?小偷??
他寻思自己不是校花,也没有偷异能锁、帝皇腰带啥的,咋还能和偷窃扯上关系啊?
带着疑惑,周游点进这条热搜。
将小作文快速扫过一遍后,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背刺他的‘好兄弟’陈不凡,以及被前身当个宝的前女友。
眼红《三国争霸》的爆火,联手虚空污蔑周游,想要从中分一杯羹。
两人的小作文声泪俱下,先是道明和周游的关系,又说三国争霸的制造多么不容易。
最后又指责,周游是如何将二人踢出局,独霸三国争霸的全过程。
全文的核心宗旨很明确,即:一个人,根本开发不出《三国争霸》这样的游戏,所以游戏是三人共同开发的。
尽管理由很离谱,也站不住脚跟。
但在水军大规模的洗地下,舆论竟真的慢慢变得微妙起来。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若周游只是个普通人的话,说不定还真会身陷自证风波里。
因为按常理来讲,《三国争霸》这样的旷世巨作,还真不是一个人就能完成的。
周游是普通人吗?
他是……
但杨梨不是啊!
懂不懂什么叫国姓的含金量啊!
他本来都快忘记这对狗男女了,结果敌人非但不举手投降,还胆敢向我还击!?
尼玛,真就不踩两年缝纫机浑身不舒服呗。
注意到周游阴沉的眼神,杨梨举在半空的手突然愣住,眉头微蹙道:“游哥,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喏,”周游耸了耸肩,把手机递给杨梨,“你看吧。”
杨梨接过手机,仅仅扫了一眼,面色就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冰冷起来。
一扫往日软糯形象,面若寒霜,极具御姐范。
气质转变之快,让周游都忍不住微微咂舌。
‘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国姓,这气质简直无敌了。’
周游感慨两声后,就瞧见杨梨拿起她的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秒接,一道极具谄媚的男声从电话那头响起。
“小姐,您找老臣有什么吩咐?”
杨梨面色不变,只是淡淡道:“易叔,麻烦你从档案室里给我找两个人。”
“一个叫陈不凡,一个叫柳如烟,然后再把他俩最近的网络痕迹,一字不落的发给我。”
“待会我去给王叔打个招呼,你俩一起把藏在背后的老鼠给我揪出来。”
“既然喜欢在阴影里当老鼠,那就要做好被逮住后当肥料的准备!”
以陈不凡柳如烟两人的能量,绝不可能掀起如此大的舆论风波。
所以在背后,一定还有其他组织、公司在推波助澜。
铺天盖地的水军就是最好的证明。
在大夏帝国,公民的个人档案只有衙门有权查,若换其他人遭遇这件事,真就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但还是那句话,周游他是普通人,但杨梨不是啊!
一通电话下去,不仅能让陈不凡这对狗男女去踩缝纫机。
还能把背后的势力连根铲除!
杨梨做完这一切,表情没有任何波澜,就像是和老百姓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她吐了吐舌头,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将手机小心翼翼递给周游,笑靥如花道:“没事咯。”
“咱继续吃饭吧。”
周游点点头,内心只有一个想法:怪不得男人都喜欢吃软饭呢。
这软饭…真香!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不符时宜,又很欠揍的讥讽声响起。
“哟,都大祸临头了,二位还吃着呢?”
声音落下瞬间,数道身影出现在两人身边。
周游一抬头,两张熟悉的面孔顿时映入眼帘。
正是他的‘好兄弟’陈不凡以及柳如烟。
二人居高临下,神情很是优越,像是在看猎物般注视着周游。
周游见状不由得微微叹气。
活这么大…还真是第一次见有人上赶着踩缝纫机。
死到临头不自知,周游也懒得多说,和杨梨对视一眼后,心领神会的就往外走。
甚至连看一眼都没有。
陈不凡讥讽的笑容瞬间僵硬,举在半空的手直直楞在原地。
柳如烟同样不可置信,望着两人离去的身影怔怔发呆。
这时,他们身后的西装男子实在看不过去了,面色铁青提醒道:“你俩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追!?”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若不能获得《三国争霸》一半版权,你俩可是要赔我司一千万赔偿金!”
“到时候可别怪我们翻脸不认人!”
听到这话,陈不凡深深打了个寒颤,瞳孔里浮现出一抹惊恐,又很快被疯狂的贪婪取代。
只要能逼周游就范,他不仅不用给赔偿金,还能连带着获得《三国争霸》一半的版权,从而一夜暴富!
正是因为这巨大的利益,才导致他铤而走险,答应和其他人一起合作。
虚空捏造证据,然后污蔑周游,染指三国争霸版权。
陈不凡柳如烟对视一眼,当即就朝着周游二人追去。
可才刚刚到大门口呢,一群凶神恶煞的暴徒就拦住了两人。
还不等他俩反应过来,眼前就骤然一黑,直接被扛上了车。
紧接着,一道道黄色警戒线瞬间将餐厅围起来,一群真枪实弹的衙门官差闯入其中。
看着眼前这大阵仗,西装男心里一个咯噔,顿感大事不妙。
可还不等他有所反应,就被强制押送上车。
当了解清楚事情原委后,西装男瞬间天塌了。
尼玛…合着敲诈勒索一半天。
敲诈到大夏帝国公主身上去了!?
西装男面如死灰,心里恨死了陈不凡和柳如烟两人。
要早知道那是公主和驸马,就是让他吕布附身也不敢去敲诈勒索啊!
这场舆论风波来得快,去得也很快。
在杨梨的铁拳之下,一切相关的人、公司、组织都被连根拔起,锒铛入狱。
没了幕后黑手的推波助澜,舆论自然也就随之消散。
是夜。
一阵敲门声响起。
披头散发,浑身乌青红肿,遭受大记忆恢复术的陈不凡柳如烟两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死死抱住周游大腿,声泪俱下,“游哥,游爷…求求您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饶我们一马好不好?”
“错了,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周游视若无睹,关上大门瞬间,两人的惨叫声瞬间响起。
紧接着,他蜗居在沙发上,点开了余朝阳的直播间。
充满兴奋而又熟悉的声音随之响起。
“兄弟们晚上好,欢迎来到全网最尊重潘凤的直播间!”
“来不及为一周目的谋诸葛哀悼,现在向我们走来的是。”
“火烧博望坡,草船借箭十万,借东风火烧曹操百万雄师,一生神机妙算运筹帷幄,大汉魅魔刘玄德的左膀右臂,一人扛起整个蜀汉,七擒孟获六出祁山,带着记忆转世重生,被封为忠武侯的……”
“神.诸葛亮!”
第64章 亮,又能临阵讨贼了!
余朝阳神采奕奕,满面春风的打着招呼。
而随着他的开播,右上角的在线人数,瞬间开始暴增。
短短眨眼的功夫,就突破了十万大关,且丝毫没有停止的样子。
余朝阳也不着急,就静静的看着人数上涨,直到突破七位数后,他这才清了清嗓子继续道:
“我知道兄弟们很急,但真别急,在开始二周目前,我向诸位介绍一位重磅嘉宾。”
“他的身份是第三十四届骑马砍杀桂冠,人送外号方神——唐方生!”
“听到这里,肯定有兄弟好奇,主播主播,三国争霸不是单机游戏吗?方神现在来干什么?大型团本不只有隐藏副本才有吗?”
余朝阳顿了顿,没有直接道明原因,而是卖了个关子,“嘿嘿,天机不可泄露。”
“看到后面你们就知道了。”
余朝阳深吸口气,手指缓缓点向那个曾被他吐槽、嘲笑的《三国争霸》游戏图标。
画面骤然一黑,一道恍隔如世却又倍感熟悉的cG出现在屏幕中央。
其中有女娲补天,有大禹治水,亦有秦王嬴政的一扫六合;李世民的节制天下兵马;大明朝的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般在屏幕闪过,激昂热血的言语在耳畔不断响起。
哪怕余朝阳已经看过了一次,可当再次观看时,依旧会感到津津乐道。
且内心中的感触,比起第一次观看还要更甚一分,甚至还隐隐有一丝自豪。
仿佛这些英雄豪杰,真的是他先辈一样。
而出现这些感触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他彻底代入了进去。
余朝阳复杂的摇了摇头,画面也在此戛然而止。
一条横着贯穿整个画面的黑白风格胶卷出现。
胶卷流动不止,直至定格,空灵女声响起。
“群雄并起,三国鼎立!”
“您这次解锁的时代为——”
“三国!”
一段走马观花的文字出现在画面。
【秦扫六合楚汉相争,终是汉高祖刘邦夺得这天下,历经405年风吹雨打,这座屹立世界之巅的帝国终究迎来没落。
奸雄董卓入京,挟天子以令诸侯,这位屠龙少年终成恶龙,引发天下群雄不满,十八路诸侯以‘剿灭董贼、匡扶汉室’为号,于枣庄会盟,汜水关歃血为盟,正式开始讨伐行动!】
【请选择你的角色(角色不同,故事线和结局也不同)】
【君主:袁术、刘岱、董卓、鲍信、孙坚、曹操、刘备……(已通关可选择)】
【武将:颜良、文丑、张合、高览、关羽、张飞、邢道荣……】
【文臣:沮授、田丰、程普、诸葛亮、法正、郭嘉、周瑜……】
余朝阳看着眼前的一个个名字,再度陷入回忆杀中。
遥想第一次玩《三国争霸》时,上面的人物没一个是他认识的。
但现在再看,却是倍感熟悉,桩桩事迹都如数家珍。
就像是故地重游,重返母校一样,亲切万分。
可看着看着,眼尖的网友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因为在人物的选择下方,多出来一道新选项。
【联机模式!】
标题通俗易懂,再联想到方神的突然加入,一个猜测瞬间在众人心头浮现。
难道说……
余朝阳淡然一笑,接过开头卖的关子,“兄弟们想的没错!”
“三国争霸开始二周目后,就可以进行联机模式了!”
“联机模式的人数上限为三万,但人数的多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转世重生功能和联机模式的搭配!”
“试想一下,当所有兄弟都带着一位转世重生的人物,开始N周目时,届时会是一场何等盛况!?”
“大怒云,冷血刘,谦虚关,事后亮,长寿周瑜、孙策…”
“当一个个概念神齐聚一堂,那才是真正的神仙打架三国时代!”
激昂话音落下,直播间瞬间沸腾。
【周游老贼还真是老母猪戴胸罩,一套又一套啊!】
【尼玛…二周目才可以开始联机模式,一人血书一周目也要有这功能。】
【不得不说,发明联机模式的这个人简直是天才。】
【联机模式不是天才,发明转世轮回的才是天才。两者相交结合,堪称左脚踩右脚上天!】
【说起这个就想笑,梦工厂公司竟还好意思说周游老贼窃取他们游戏,他们一群造垃圾手游的,也配做出《三国争霸》这样的旷世巨作?】
【可不咋滴,真当我们是弱智,节奏稍稍一带就跟着走?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没错,碰瓷周游老贼,他们怎么想的啊?能说出其德昭昭,其行烈烈的人,你告诉我他是小偷?这不把我们智商按在地上摩擦吗?】
【赞美伟大的周游老贼,智者还在狂喷,愚者已经去通关一周目了。】
【游戏随时都能玩,丞相匡扶汉室就这一次,你确定你不看吗?】
【能忍住不看二周目丞相的,这辈子算是有了。】
余朝阳看着反应激烈的弹幕,嘴角微微上扬,然后果断选择联机模式。
下一秒,一道提示出现在眼前。
【联机模式人数上限为3万,且不可选取君主、武将、文臣,身份选择改为随机。】
【是否继续?】
【是or否】
余朝阳没有犹豫,选择了是。
因为早在直播前,他就把这些摸清楚了,所以并没有惊讶。
想想也是,要是都可以自主选择身份的话,别说关羽了。
连邢道荣、潘凤、刘三刀之流都会被哄抢。
当然,这里没有贬低潘凤的意思,因为全网都知道,他余朝阳是最尊敬潘凤的主播。
联机模式开启,一瞬间就涌进来了一万人。
这一万人是他联合斗音官方提前找好的。
其中涉及的领域有:农业专家、八级钳工、军工大拿、管理人才,还有各类领域的小发明家。
之所以没有带兵打仗的玩家,是因为余朝阳看明白了一件事。
以他的能量人脉,能接触到的都是一群半吊子水平,真正的狠茬子都在衙门,不可能跟他来匡扶汉室。
就算来,也不一定比得过武诸葛、刘备关羽张飞,以及十八路诸侯这些,打了一辈子仗的人物。
与其关公面前耍大刀,倒不如换个方向,专攻民生经济方面。
至少在这方面,大夏帝国能降维打击。
看到突然涌进去一万人,直播间的观众瞬间就急了。
【好好好,没想到浓眉大眼的阳哥也是位心黑选手,玩黑幕是吧?敲你玛!】
【沟槽的东吴鼠辈,你就是这样匡扶汉室的?退钱!】
【不是,你搁这拿我们当东吴鼠辈整呢?】
弹幕情绪激动,对余朝阳的做法很是不满。
毕竟这可是二周目文武双全的神.诸葛丞相,谁不想一睹风采?
面对弹幕的气急败坏,余朝阳淡然一笑,“我这里可还有两万个名额。”
“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到底是谁东吴鼠辈?”
声音落下,弹幕瞬间变脸。
【我我我,我是东吴鼠辈,阳哥求求你,我是真想匡扶汉室痛击东吴,选我啊!】
【大胆!谁说我伟大的阳哥是东吴鼠辈的?罚你去虎牢关和吕布大战三百回合!】
【公若不弃,我愿拜公为义父!】
【俺也一样!】
【俺也一样!】
弹幕变脸如光速,余朝阳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
不过也没有再继续逗弹幕,而是老老实实公布联机模式的链接。
仅一瞬的功夫,人数就到达了三万。
弹幕又是一阵波涛汹涌,侥幸进入的手舞足蹈,没有进入的捶胸跺地。
而余朝阳也没有再拖沓,带着三万人,正式开启了二周目的《三国争霸》。
同时,一道提示方框出现在画面中央。
【检测为二周目玩家,是否携带人物转世重生?】
【是or否。】
余朝阳选择是,然后又在一众形形色色的游戏人物中,瞬间找到那名白衣飘飘,手持羽扇的青年。
【玩家本次选择人物为:卧龙岗——诸葛亮!】
提示音落下刹那,屏幕骤然一黑,掀起点点涟漪旋涡。
等再次睁眼,已然进入《三国争霸》。
三万名玩家被随机分布在各地,开启了他们的新人生。
不过无论是余朝阳也好,还是直播间的观众也好,都没有去吐槽这一设定。
因为他们的注意力,此刻全在一名男人身上。
那男人虽没有白衣飘飘,也没有手持羽扇,但那熟悉的气质,还是让众人一眼就认了出来。
正是大伙心心念念,无数人为之惋惜,病逝五丈原赚足眼泪的蜀汉丞相——
诸葛孔明!
丞相虽不是原来面孔,可余朝阳是。
诸葛亮看着双目通红的余朝阳,同样跟着眼眶发红,鼻子发酸,颤颤巍巍道:“余将军……是你吗?”
“没想到阴曹地府还能和余将军见面,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听到这话,余朝阳很快反应过来,丞相的记忆还停留在五丈原里。
并没有二周目的相关记忆,反而认为二人是在阴曹地府。
这让余朝阳很是纠结。
该…怎么开口呢?
直接挑明这是一款游戏,还是说这是个虚拟世界?
可无论怎么说,余朝阳都有些于心不忍。
因为丞相的一辈子太苦了。
思索再三后,他决定撒一个谎!
一个善良的弥天大谎!
他顿了顿,轻声道:“丞相,这并不是阴曹地府。”
“而是我们…转世重生了!”
“我也就比您早醒来一天时间,不信您出去看。”
话音落下,诸葛亮面色骤僵,推开窗户的刹那,刺眼的阳光洒满屋内。
商贩的叫卖声,稚子的嬉闹声,妇女的打闹声,一股脑的涌进耳蜗。
画面之真实,让丞相瞬间就相信了这套说辞。
紧接着,一道微弱的抽泣声响起。
只见丞相肩膀微颤,眼角流下清泪,喜极而泣。
“悠悠苍天,竟厚于我。”
“亮,又能临阵讨贼了…”
“余将军,你还愿再为亮推一次车,挽大汉之将倾吗?”
余朝阳深吸口气,死死握住那双手,潸然泪下:“虽千万人,吾往矣!”
“末将…愿往!”
第65章 我诸葛孔明的剑也未尝不利!
两个大男人紧紧抱在一起,潸然泪下。
交谈的言语中有欣喜,也有感慨,但更多的,还是一种他乡遇知己的踏实感。
两个志同道合的人,带着前世遗憾一起转世重生,改写历史。
何其之幸也!?
而屏幕前的水友,同样兴奋得不能自以。
【世纪同框,世纪大同框!】
【我宣布,这一幕提前锁定本年度最佳画面!】
【悠悠苍天竟厚于我,丞相这句总结太到位了,想哭…】
【明明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可为什么我眼泪止不住的想往下掉呢?】
【都重生了,可丞相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还是蜀汉,他真的,我哭死!】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丞相的人格魅力丝毫不弱于汉昭烈帝!】
丞相短短的两句话,堪称眼泪收割机,弹幕狼哭鬼嚎,不知多少人为之落泪。
余朝阳则趁势和丞相讲起了,秋风五丈原后发生的事。
当得知司马懿死后,丞相拍手叫好。
当得知姜维扛起北伐大旗,为蜀汉续命数十载,最终却落得个‘我计不成,乃天命也’自刎下场时。
诸葛丞相又猛然沉默,过了良久才感慨道,“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倒是辛苦这只幼麟了。”
当余朝阳说出司马一族熬死曹氏三代人,并成功篡魏立晋一统天下时。
丞相这次的反应,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大。
一个弹射起步,在屋内来回踱步。
“他,他…”
“他怎么敢违反洛河之誓,当街弑君的啊!?”
“千古传统毁于一旦,这是要遗臭万古的啊!”
诸葛丞相面色铁青,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
但他又像是想到什么,突然冷静下来,最终摇了摇头,语气很是感慨。
“司马一族为何能篡得曹氏江山?无非是曹操死得太早了。”
“若曹孟德尚在,就是借他司马懿司马昭十个赵子龙,他也不敢窥探曹氏江山。”
“若文武都不行,不妨改变下思路,只要能熬死同辈人,一样能匡扶汉室。”
“所以,学文救不了天下!”
“我诸葛孔明自今天起,必每日操练五禽戏,我要熬死…所有人!”
丞相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坚毅,仿佛确定了人生方向般。
情报交换完成后,两人并肩走出了房间。
当务之急,是确定所处哪个城池和年代。
不过对于有着六十年阅历的丞相来说,这件事不过小菜一碟。
随便找了个商贩,就打探了出来。
城池为:都城洛阳。
年代为:189年九月份。
汉灵帝驾崩,董卓率西凉军入洛阳,并掌控朝政。
随后董卓的一把火,使得大汉彻底分崩离析。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董卓那把火,所以这个时间节点很关键。
想到这里,诸葛亮面色骤然一滞,领着余朝阳就往温明园跑去。
如果没记错的话,今天正是董卓宴请百官,提出废少帝刘辩、立陈留王刘协为帝的日子。
虽然仅凭他俩,无法改变这一情况的发生,但是…
并不妨碍他去刷名望啊!
群雄并起,天下英雄辈出,一个好的名声,胜过十万雄师。
若曹操没有‘献刀刺董’这件事,荀彧等大汉忠臣,又怎会去投靠他曹阿瞒?
两人披星赶月,终是在晌午前赶到了温明园。
守卫一步跨前,直直挡在两人面前,“若无董太师请帖,不可入内!”
不等余朝阳开口,诸葛亮当即一顿呵斥,“大胆!你可知我是谁?”
“我乃琅琊诸葛氏,水镜先生大弟子是也!”
“其父诸葛珪为泰山郡郡丞,其叔诸葛玄与刘表为世交,大姐夫族为襄阳蒯氏,莫说你一个小小的守卫,就是董太师见了我,都要以礼相待。”
“凭借这些身份,我可入内?”
守卫脸上挂着谄媚,汗流浃背的给两人让开身位。
诸葛亮说得天花乱坠,可守卫心里门清,这些头衔都不过是虚有其表罢了。
真要较真起来,断不可能让两人入内。
但是…
他一个月就几两银子,玩什么命啊?
以上关系虽奈何不了董太师,但收拾他一个大头兵,还是手拿把掐的。
两人刚进入温明园,就听见一道激烈的争吵声响起。
“当今,朝廷初定,召尔等入京以为辅佐天子,安定庶民。”
“而你却几次三番,妄议废嫡长而立庶,岂不是蓄意谋反吗?”
“天下事在我,我今为之,谁敢不从?”
“天下之事在皇帝,在诸位忠臣,你……不过是一篡逆之辈,又待怎样!?”
“尔要试试我宝剑是否锋利吗?”
诸葛丞相面色骤变,一脚踢开紧锁的大门,顺势抽出袁绍腰间的宝剑,剑锋直指董卓。
铿锵!
“汉贼董卓,好叫你知晓!”
“我剑也未尝不利!”
第66章 神诸葛教导小诸葛,双诸葛合璧!
咕噜。
曹老板咽了口唾沫,双目呈圆,死死盯着拔剑而立的诸葛亮。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人…怎么可以有种成这样?
那可是掌控朝纲,麾下战将如云的董卓董太师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所有人都为之一愣。
袁绍望着腰间空荡荡的剑鞘,心中颇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
冥冥之中,仿佛失去了一个重要的东西般。
但紧随其后的,就是止不住的敬佩与欣赏。
敢与董卓拔剑对峙,这是何等的英雄豪迈,壮志凌云?
若天下皆是这般人物,何愁大汉不兴?
袁绍当即深吸口气,瞳孔中满是坚定,这个人……
他袁绍保定了!
而与之相反的,则是一脸阴翳,面目铁青的董卓。
诸葛亮此举,跟当众打他脸有什么区别?
他一个眼神,虎视眈眈的吕布当即一步跨前,手中的方天画戟直指诸葛亮。
其用意不言而喻。
可袁绍又岂会坐视不管?
他步履沉稳的站到诸葛亮身旁,目光如电,声如寒铁,“董贼!”
“真当大汉无人乎?”
有了四世三公的袁绍带头,卢植、鲍信等等纷纷响应。
默默起身站到诸葛亮身后,用行动表明自身态度。
此时的诸葛亮,俨然不仅仅是一个人这般简单,而是一道旗帜鲜明的大旗。
一张天下苦董卓久矣的旗帜!
望着眼前同仇敌忾的众人,董卓面色难看到了极点,看向诸葛亮的眼神更是恨不得将其生吞。
可在李儒眼神的疯狂暗示中,纵使万分屈辱,他也不得不咬碎牙往肚子里咽。
因为现在…
还不是彻底翻脸的时候。
董卓冷哼一声,望着诸葛亮咬牙切齿道,“足下可敢留下姓名?”
诸葛亮横目而视,“姓诸葛名武字卧龙!”
董卓恶狠点头,“好一个诸葛武,好一个诸葛卧龙!”
“今日之辱,洒家记下了!”
言罢,董卓一挥衣袖,愤然离场。
而随着董卓的离开,宴会自然不欢而散。
一时间,诸葛武瞬间成为全场焦点。
赞赏、敬佩、欣赏的目光不断落在他身上。
袁绍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招揽之意,直言道,“吾汝南袁氏袁本初,阁下豪情令人敬佩。”
“今夜可愿与吾畅饮一番?”
诸葛亮果断摇头,拒绝了袁绍的招揽。
袁绍惋惜轻叹,但还是承诺,只要想来,汝南袁氏的大门随时为他敞开。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打消了招揽的念头。
连袁绍都能拒绝,何况远不如袁绍的他们?没必要自讨没趣。
但不管怎么说,诸葛亮的名望算是彻底打出来了。
一句‘我剑也未尝不利’,不知令多少人为之拍手叫好,声名鹊起。
两人在袁绍等人的帮助下,悄无声息离开了都城洛阳,直到此时,余朝阳仍感到一阵后怕。
“丞相此举,未免也太过大胆了吧?”
“丞相就不怕董卓气急败坏,彻底和袁绍等人撕破脸皮,也要将您拿下?”
诸葛丞相闻言驻足,一边打着五禽戏,一边淡然道,“若没十足的把握,我岂会以身犯险?”
“我不相信董卓,但我相信李儒。”
“有他在,董卓断然不会在这个时间翻脸。”
诸葛亮谈笑风生,浑然没把刚刚鬼门关前走一遭的事放心上。
余朝阳感叹摇头,暗自道:不愧是历经六十年风雨的神.诸葛亮,妥妥的大心脏选手。
感叹的同时,余朝阳也敏锐察觉到丞相的行事风格,比起前世要大胆了许多。
前世的丞相向来是出力三分留七分,谋而后定,绝不会以身试险。
而今世的丞相,却是敢和董卓拔剑而峙。
余朝阳也不知道,这种改变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似乎是看出了余朝阳的疑惑,诸葛丞相突然沉默起来,语气复杂道。
“若前世首出祁山时,我采取魏延的子午谷奇谋,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所以人啊,有些时候就得大胆点。”
余朝阳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继续道,“丞相,那我们现在要去往何处?”
“是去找主公?还是择一城池韬光养晦?”
诸葛亮摇头,“现在去找主公还为时尚早。”
“你我刚刚才得罪董卓,若这时去寻主公,只会加害于他。”
“当务之急是韬光养晦,择一良机再出山。”
“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还得去一趟琅琊阳都。”
“琅琊阳都?”余朝阳皱眉,“去那地方干嘛?”
这时,一道闪光突然从他脑海滑过,旋即猛然抬头,“丞相的意图是…小诸葛亮!?”
诸葛丞相赞许的看了余朝阳一眼,“孺子可教也。”
“这一世,我要亲自教导诸葛亮!”
“我要亲手为大汉江山,打造万世基石!”
看着丞相自信坚毅的面庞,余朝阳深深打了个寒颤。
说实话,要是丞相不提这件事,余朝阳都快忘记这一世的小诸葛了。
仔细一想,这才恍然大悟。
丞相虽带着记忆转世重生,可是…
关这一世的小诸葛什么事?
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丞相的转世重生,是鹊占鹊巢,而不是重活一世。
自然不会影响原本时间线的小诸葛。
想到这里,余朝阳咽了咽口水,为其他诸侯感到悲哀。
神诸葛教导小诸葛,双诸葛合璧,又还有记忆优势……
说实话,他真不知道怎么输!
余朝阳拱手道,“时间宝贵,我们快快出发吧!”
“不急…”诸葛亮挥挥手,“还有个人没到。”
“谁?”
话音落下,一道呼喊声突然响起。
“先生稍等!”
只见曹孟德单人单骑,气喘吁吁的奔袭而来,显然是追了一路。
余朝阳见状,下意识的横刀而立,然后才反应过来,现在的曹老板还未起兵。
曹操翻身下马,刚拱手要说些什么,就被诸葛丞相提前打断,“孟德来意我已知晓,无需多言。”
“此锦囊,可解汝之惑。”
“在下尚有要事在身,就此别过吧。”
在曹操懵逼的眼神中,诸葛丞相两人当即驾马向着北方奔去。
仿佛对方在此驻足,就是专门为了等他一样。
在打开锦囊,并目睹其中文字后,更是笃定了他的猜测。
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曹操不由得深深感慨道,“卧龙之智惊世骇俗!”
“有此人物,何愁大汉不兴!?”
曹操回到洛阳,并按照锦囊上的计策,找到了司徒王允。
一场针对董卓的暗杀,就此拉开帷幕。
而长期跟在丞相身边,耳濡目染的余朝阳,对丞相此举也隐隐有所猜测。
除去三万游戏玩家外,丞相最大的优势就是先知记忆。
需知蝴蝶稍稍一扇翅膀,就能引起一场海啸。
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不去影响天下大势。
韬光养晦择一良机,然后一举定乾坤!
第67章 只想大汉再次伟大,荀彧来投!
两人一路披星戴月。
终是在月底抵达了琅琊阳都。
而经过一个月时间的发酵,诸葛丞相拔剑对峙董卓的英勇事迹,早已传遍了大江南北。
不仅名声水涨船高,更是被天下文人视为榜样。
所以两人一经抵达琅琊就引起了巨大轰动。
诸葛玄领着一众族人,热情招待了两人,全程都极为小心翼翼。
没办法,诸葛丞相虽名声大作,但将其视为眼中钉的同样不少。
琅琊诸葛氏小胳膊小腿的,可不敢掺和其中。
望着一张张熟悉面庞,丞相感慨颇多,与对方交流攀谈起来。
可不交流还好,这一交流,瞬间使得诸葛玄叹为观止。
他实在无法相信,那些对天下大势有着独特见解,眼光刁钻狠辣而又圆滑无比的言论,竟是出自一位二十岁的年轻人口中。
一番交谈,不仅狠狠给诸葛玄开了波眼界,连小诸葛都跟着惊为天人。
水灵灵的瞳孔里闪烁着崇拜。
还未等诸葛丞相主动提及此行的真正目地,小诸葛就抢先一步要拜诸葛丞相为师。
小诸葛五体投地,诸葛玄也跟着出声道,“先生之大才,玄生平仅见。”
“同为诸葛氏,缘分天注定,玄在此恳求先生收下孔明。”
“大恩大德,琅琊诸葛氏永不相忘!”
言罢,小诸葛抬起脑袋,欲言又止,眼神里满是希冀。
诸葛丞相含笑点头后,小诸葛顿时爆发出兴奋的欢呼声。
诸葛玄欣慰不已,当即就要广散请帖,办一场风风光光的拜师宴,但被诸葛丞相婉言拒绝。
小诸葛见缝插针,三拜九磕,又端来一碗拜师茶。
“我诸葛亮必视先生为父,终身伴其左右,任劳任怨绝无二话。”
“先生在上,请饮此茶。”
诸葛丞相嘴角含笑,心满意足的接过茶水轻抿一口,为此行画上圆满句号。
翌日一早,诸葛丞相拜别诸葛玄等人,南下往荆州城赶去。
去往荆州城的目的很简单:徐庶、庞统!
一想到徐庶因母离去,庞统死于落凤坡,丞相内心就感到隐隐一阵绞痛。
“上天垂怜,元直之撼,士元之恨,就由亮来改写吧!”
丞相深吸口气,领着二人离开琅琊。
不料才刚刚走出琅琊城门,丞相就被眼前一幕吓一跳,眉目满是错愕。
只见城门两侧,乌央乌央的站着一群人,诸葛丞相一经露面,响天彻地的欢呼声瞬间响起。
“先生壮举,吾等敬佩不已,愿追随先生左右!”
“先生壮举,吾等敬佩不已,愿追随先生左右!”
望着眼前百余名青壮,丞相果断拒绝,“在下并无涿鹿中原之意,恐怕要让诸位失望了。”
一名男子踏前一步,拱手道,“我等并非野心勃勃之人,只是想在这乱世中寻一安身处罢了。”
“我有一门祖传手艺,可使稻米产量翻倍,名为杂交水稻。”
话音落下,又一道声音响起。
“先生放心,我们不白吃白喝,我亦有一门祖传手艺,可使铁器坚硬度暴增。”
“我亦有一门名为‘火绳枪’的手艺,愿献给先生。”
“还有俺,俺精通算数,愿为先生效犬马之劳。”
青壮们十分热情,热情到丞相都隐隐感到束手无策。
但毋庸置疑的是,眼前的百余号青壮,个个都是人才,都有一技之长。
是无论放在哪,都要被视为座上宾的存在。
可丞相的神情依旧犹豫,犹豫原因很简单,养不起…
百余青壮,先不说俸禄,单吃饭都是一个问题。
似乎是看出了丞相的纠结,青壮们心领神会的倒退一步,齐齐高呼,“先生,我们自带干粮,无需操心。”
丞相面容一滞,刚准备说什么,却再次被打断。
“我们不要粮食,也不要俸禄,只愿伴先生左右,效犬马之劳。”
此话一出,丞相面容瞬间僵硬,眉头紧蹙,“可总要有个原因吧?”
“原因很简单,我们不忍庶民流离失所,易子而食。”
“我们想让大汉…再次伟大!”
话说到这份上,丞相又哪还有拒绝的理由?
随行人员暴涨至百余人,浩浩荡荡的朝着荆州出发。
且每到一个城池,随行人数都会暴涨。
无一例外,全部都是自带手艺,无需俸禄吃食。
等临近荆州时,人数已来到了两千之众。
这让丞相既是兴奋又是疑惑。
兴奋是:有这两千人在,将大大提高三造炎黄的几率。
疑惑是:这群青壮时不时会蹦出一些奇怪词汇。
什么‘终于见到活的了、他好帅好有气质’之类的。
丞相听不懂,但表示大感震撼。
望着近在咫尺的荆州城,小诸葛顿时长松口气,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或许只有天知道,在琅琊到荆州的这段路途中,他遭受了何等的摧残。
每天不仅要完成诸葛武布置的任务,还要回答那些叔叔千奇百怪的问题。
什么圆周率,什么xy,明明闻所未闻,却偏偏要他学习。
若仅此而已也就罢了,问题虽然刁钻了点,至少进步是肉眼可见的。
最令小诸葛无法接受的是,诸葛武还要求他每日练习五禽戏。
导致一路长途跋涉下来,他不仅没瘦,反倒长了一身腱子肉。
这尼玛上哪说理去?
当然,吐槽归吐槽,小诸葛还是很感恩诸葛武一行人的。
因为有东西,他们是真教,不会出现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的情况。
而诸葛丞相等人的到来,同样受到了荆州牧王叡的热情款待。
原因无他,自拔剑和董卓对峙后,诸葛丞相的名声就日益拔高。
天下文人都视为榜样的存在,王叡若敢敷衍了事,光是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在宴会之上,丞相反倒是发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物。
正值壮年的黄忠!
可转念一想,就又释然了。
如今190年,十八路诸侯讨董大战打响,要不了多久王叡这个荆州牧,就会被刘表取代。
刘表一经上任,黄忠就投靠了对方,恰恰证明黄忠就荆州地界。
所以在宴会上发现黄忠,倒也不足为奇。
余朝阳和丞相对视一眼,皆是咽了咽唾沫,丝毫不掩饰瞳孔中的渴望。
年近六十的黄忠,尚能和关二爷打得有来有回,那年轻的黄忠…又该是何等非人怪物!?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宴席渐渐散场。
余朝阳、诸葛丞相兵分两路,一路去找黄忠,一路去找徐庶和庞统。
不过令丞相意外的是,没等他先找到徐庶庞统,反倒先被其他人找上门。
“先生,文若可算是找到你了!”
站在丞相眼前的不是别人,正是号称‘王佐之才’的荀彧,字文若!
荀彧深夜拜访用意不言而喻。
对于荀彧的投靠,丞相显得很是意外,刚准备开口说什么,就看到一名门卫冲了进来,旋即单膝跪地拱手道:
“我主特让小人来禀告先生,诸侯讨董大获全胜。”
“一名红脸男子温酒斩华雄,一位叫唐方生的好汉,更是和吕布大战两百回合不落下风。”
砰!
手中瓷杯滑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丞相一脸的不可置信。
“谁?”
“唐方生,唐将军!?”
第68章 打个韩瑛不是刮风就是下雨
听到唐方生和吕布大战两百回合不落下风时。
诸葛丞相的第一反应不是震惊对方也重生了。
而是…
这货前世搁这演他呢?
让他打个孟获韩瑛,一天不是刮风就是下雨。
结果碰见数倍于孟获韩瑛的吕布,反倒还重拳出击上了。
和吕布大战两百回合不落下风,这还是他记忆中的那个唐方生吗?
要知道这个时期的吕布,还未被酒色掏空身体,能和其大战三十回合就是当世一流名将。
可唐方生倒好,足足两百回合。
但凡前世有现在的一半水平,他的北伐之路岂会如此艰辛?
又岂会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
丞相郁郁不平,像是被背刺了般,内心久久不能平复。
可不管怎么说,终究是好事。
主公得唐将军相助,必然能比前世走得更为顺畅。
丞相摇摇头,抬目望向眼前的荀彧。
“文若兄,请。”
“先生抬举,请。”
荀彧受宠若惊,落后丞相一个身位,向着屋内走去。
但很明显的是,荀彧有点心不在焉,显然也被和吕布大战两百回合给惊到了,暗自道:
‘天下大乱,英雄并起,能和吕布大战两百回合,简直非人乎…’
‘诸葛卧龙,且让吾瞧瞧你的才情德智,是否值得辅佐吧!’
丞相荀彧饮茶论道,对天下大势发表着自己独特的看法。
这场辩论包含范围之广,堪称荀彧生平之最,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
荀彧也从刚开始的桀骜不逊,变成现在的满脸折服。
当两人推开房门出来时,却发现门口早已站满了人。
小诸葛如痴如醉,彻底沉迷在两人的辩论中,庞统徐庶虽一知半解,但表示大受震撼。
黄忠虽为武将,但出身于世家,基本的文学素养还是有的,而他此刻看向丞相的眼神,像是在看‘鬼’一样,目瞪口呆。
荆州牧王叡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被两人深厚的知识积累所折服,恭敬拱手。
“两位先生之才,为叡生平所见。”
“佩服!佩服!”
月色当空,又恰逢罕见良机,不小酌两杯都说不过去。
在王叡的吩咐下,刚刚才结束的宴席梅开二度。
众人对月畅饮。
看着不断套近乎的王叡,丞相心头突然浮现一计,刚准备和荀彧交代,就听到一声憨厚的声音响起。
“先生,这酒喝着没感觉,来喝我的吧。”
“自家酿的,度数不高,放心。”
丞相抬头,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正是从琅琊就追随他的一百名青壮中的一位,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为对方时时刻刻都背着一个瓦罐。
每天当个宝贝似的,谁碰跟谁急。
他还以为是传家宝啥的,合着是在酿酒。
念及于此,诸葛丞相瞬间就笑了。
王叡何等人也?执掌一州的荆州牧!
他安排的宴会,酒水必定名列当世前茅。
可现在,你却告诉他这酒喝着没感觉?
果不其然,王叡听到这话,面色瞬间铁青起来。
一把从对方手里夺过瓦罐,倒了满满一大杯,一饮而尽。
酒水入肚刹那,王叡顿感一阵天旋地转,直直趴落在案板上。
“嗝~今日不醉不归。”
“嗯?我为什么有两只左手…”
不等王叡把话说完,一阵呼噜声就猛然响起。
嗯,睡得十分安详。
“嘶!”
黄忠见状,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不信邪的给自己也倒了一碗。
霎时,宛若惊雷的呼噜声响起。
余朝阳摇头感慨,“年轻黄忠身体就是好,倒头就睡。”
王叡黄忠接连倒下,不仅没有使得众人将其视若猛虎,反倒跃跃欲试起来。
如果说酒只是好喝,他们一笑置之。
但要说喝一口倒头就睡,那高低得试试深浅。
很快,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就在房院中响起。
入目所及,除去诸葛丞相外,所有人都睡得十分安详。
他看着熟睡的荀彧,内心却愈发思念起主公二将军三将军几人来。
“讨董落下帷幕,主公接下来便是入主徐州。”
“也许…是时候和主公碰面了!”
念及于此,丞相提笔写下一幅锦囊,全文洋洋洒洒合计数百字。
检查无误后,把锦囊塞进了荀彧袖袍。
紧接着搓了搓脸,一巴掌扇在小诸葛、徐庶、庞统头上。
三个小家伙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然后开始收拾行李。
趁着这一间隙,丞相又把余朝阳给喊醒。
“余将军,时机已到,是时候去寻主公了!”
听到这话,刚刚还睡眼朦胧的余朝阳瞬间一个弹射起步。
天空刚翻起鱼肚白,五人便已踏上了前往徐州的路途。
荀彧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当他看见袖袍中的锦囊时,发出重重感叹。
“卧龙之才,我不及也!”
抵达徐州后,诸葛丞相同样受到了陶谦的热情款待。
荀彧的一句‘卧龙之才,我不及也’,使得诸葛丞相成为名满天下的名士。
同武将唐方生,并列当下讨论最激烈的人物。
所以当丞相道出此行目的后,陶谦不假思索答应。
拨出下邳小城,以供落脚,并承诺城内大小事宜皆可自主做主。
丞相拱手道谢,马不停蹄的赶往下邳城。
于徐州扎根,他的计划便已完成了一大半,接下来只需等主公完成历练,并从陶谦手中接过徐州,天下顷刻可定!
接下来的时间,在丞相的治理下,下邳城一片岁月安好。
三个小家伙茁壮成长,年纪虽小,却已是远近闻名的名士。
在丞相锦囊的妙计下,荀彧在黄忠和两千名玩家的帮助下,也成功架空王叡,成为荆州暗地里的主人。
虽被架空,但至少比被孙坚杀死,刘表接手荆州结局要好。
而经过三年发展的下邳城,同样迎来日新月异的改变。
除去荆州的那两千名专业人才,剩下的八千人几乎全在下邳城里。
在他们一门门闻所未闻的‘祖传手艺’帮助下,稻田沃野千里,军队令行禁止,战斗力极为强悍。
又因白酒、香皂的问世,使得一个小小的下邳城,经济发展竟是比徐州城还要好。
夜不闭户,家家户户都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这在战火遍地的193年,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陶谦看在眼里,忧在心里。
将下邳城交出本以为能成为一桩美谈,没想到竟催生出了一条真龙。
他实在无法想象,短短两年时间,下邳的发展变化为何会这样大?
和下邳一比,他的徐州城就像是个狗窝。
不过值得陶谦欣慰的是,诸葛武一向都很安分守己。
明明顷刻间就能让徐州改旗易帜,但从未做出过逾越之举。
始终在下邳城那一亩三分地。
第69章 为图将军之志,亮愿效犬马之劳!
校场。
近两万人的军队进行着日复一日的操练,声势浩大,极为壮观。
而在这两万人身后,则是两千身着铁甲,手持‘火绳枪’的火枪队。
可无论是诸葛丞相,还是小诸葛、徐庶、庞统,都已经见怪不怪。
虽然他们第一次看到火绳枪时,同样感到惊为天人。
可再稀奇的玩意,也抵不过天天看啊。
诸葛丞相领着小诸葛和徐庶,一板一眼的练着五禽戏。
庞统则追着一位行为举止怪异的男人不停发问,“先生,恕士元愚笨,可否劳烦先生再和士元讲一讲杂交水稻的原理?”
“还有您故乡名为‘土豆’的神物,真能一亩量产两千斤吗?”
“先生又怎么知道,世界是一颗球体而不是天圆地方?”
“还有…什么叫引力?”
望着跟个好奇宝宝似的庞统,男人神色痛苦不已。
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痛恨过《三国争霸》的真实性。
知道的知道他在玩游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教幼儿园呢。
折磨,实在是太折磨了。
而就在这时,一名守军突然急匆匆的跑进来,单膝跪地道,“先生,曹操率五万大军攻打徐州城!”
“我等可要发兵救援?”
听到这话,诸葛丞相瞳孔精光一闪,强压悸动道,“船到桥头自然直,无需救援。”
“尔等照常生活即可。”
守军点头,虽不知道这样做的原因,但出于丞相的威望,他还是选择无条件相信。
而后续的发展,也和丞相预料的一模一样。
刘关张唐赵五兄弟,从公孙瓒处引兵来援,解了围城之困。
是夜。
张飞携帛书、玉壁先至,声如虎豹:“汉左将军麾下张翼德,奉主公之命,敬问卧龙先生安!”
张飞把丈八蛇矛倒插地表,拱手敬以武官礼。
片刻后,关羽驾车而至,整冠正仪,声如洪钟,“汉左将军麾下司马关羽,奉主公之命,敬问卧龙先生安!”
关羽把青龙偃月刀倒插地表,拱手敬以武官礼。
随后,刘备下车步行数百步,无论是行动还是言论,都极为尊敬。
“汉左将军刘备,久闻卧龙先生之名,今日冒昧造访,还望先生不弃鄙贱,赐教安民之计。”
“备,不胜感激!”
屋内,目睹全过程的诸葛丞相,瞬间潸然泪下。
主公之仁德从未改变,今世虽无草庐三顾,但亦有三敬之礼。
抹去眼角泪痕,丞相推门相迎,几个小家伙紧随其后,瞳孔满是对刘备的好奇。
他们很想知道,这位耳垂过肩双臂过膝的刘备,到底有何魅力,竟引得诸葛卧龙对其赞不绝口。
“卧龙久闻将军仁德大明,神往已久,今将军屈尊亲至,令寒舍熠熠生辉,卧龙惶恐。”
丞相举止儒雅,吐词温润,如春风拂过,令人心生好感。
虽是客套话,但落在刘备耳中却犹如故友重逢般,喜意自生。
关羽和张飞则是对视一眼,暗自感叹:不愧是四弟推崇至极的人物,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寒暄过后,众人席地而坐,刘备一番感叹后,直接开门见山。
问的问题和在草庐没啥区别,对未来感到迷茫,对大汉感到担忧。
丞相深吸口气,内心激动不已。
他等这天已经很久了。
来嘛,复盘!
他从墙上取下日夜思索的大汉诸州简图,摊在榻上,沉声道:
“河北袁绍四世三公,虽门生故吏遍及天下,然外宽内忌,优柔寡断,又纵容子嗣争权,必败于曹孟德之手。”
“将军乃帝室之胄,信义着于四海,总揽英雄豪杰,思贤如渴。”
“若趁河北空虚之际,长驱直入,保其险要,镇抚诸胡,外结王叡孙策,内修政理人和,待天下有变,即可集河北之众南下靖难。”
“诚如此,天下可定,霸业可成!”
刘备听闻此话后,瞬间惊为天人。
趁袁绍和曹操掐架,后方空虚之际,长驱直入,一举夺下中原之地?
这胆大包天的计划,他别说想了,就是做梦也不敢做啊。
疯狂!
实在是太疯狂了!
刘关张三兄弟,皆是被这疯狂的计划给吓到。
但仔细一琢磨,又发现不是没可能。
房间落针可闻,诸葛丞相却一脸的淡然。
因为他知道,刘备一定会同意的。
哪怕现在不同意,在看到下邳近两万的精兵悍将后,还是会同意。
况且,这计划看似疯狂,但可是经过他无数个日月深思熟虑的。
刘备正值壮年,文有:诸葛武、诸葛亮、徐庶、庞统、荀彧。
无一不是当世顶尖的谋士。
武就更不用说了,关张赵三兄弟,外加正值壮年的黄忠,以及和吕布大战两百回合的唐方生。
更何况还有‘火枪队’这个杀手锏。
将星云集,谋士如海,兵马强悍。
就这个阵容,除非光武帝刘秀重生,否则他想不到输的理由。
既然北伐打不进中原,那就用火炮打进中原!
要争,就争当世最强!
要打,就要打巅峰赛!
望着诸葛丞相坚定的目光,刘备思索良久,起身长揖一礼,语气真诚。
“大丈夫身处乱世,当立不世之功,岂可苟活一世?”
“曹孟德势不及袁绍,名不及袁绍,尚敢亮剑,备岂能不如乎?”
“先生之才,为备生平仅见,备虽崛起于微末,但志在天下,欲匡扶汉室。”
“先生,请助备和二弟三弟四弟五弟挽大汉之将倾!”
“匡扶汉室,三造炎汉!”
丞相热泪盈眶,肃然起身。
这一幕,他已经等太久太久了…
一句‘不弃鄙贱’,一句‘生平仅见’,让诸葛丞相感受到了刘备那发自肺腑的真诚。
君以国士待我,我必不负君!
前世的遗憾,就在此世弥补吧!
诸葛丞相双手颤抖不止,长缉而拜不起。
这一拜,拜的是前世白帝城托孤的汉昭烈帝,亦是眼前壮志凌云的左将军。
“为图将军之志,卧龙愿效犬马之劳!”
第70章 卧龙认主,娶妻吕玲绮!
丞相这一拜,拜出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决心,亦拜出了其丰富的人格魅力。
哪怕重活一世,依旧不改其志。
诸葛之名,不仅代表着智慧,更代表着忠贞。
而此时的弹幕,更是感慨良多。
【此时的刘备似乎还不知道,丞相的这一拜意味着什么。】
【这一拜,代表着两万精锐甲士,代表着远超当前时代的武器,代表着数名一流谋士,代表着三造炎汉!】
【哎…这就是丞相啊,明明轻易就能夺得天下,却依旧选择辅佐刘备,令人敬佩!】
【这不恰恰是丞相的魅力所在吗?若他选择另起炉灶,那他还是我们记忆中的那个丞相吗?】
【这些都不关键,我现在只想看刘备看见火枪队吃惊的样子。】
弹幕刚刚出现,一道刺穿耳膜的吸气声就猛然响起。
“嘶!”
张飞怒目圆瞪,狠狠扇了自己两巴掌,不可置信道,“直尼娘!”
“军师…这些都是您的部下?”
满身腱子肉的丞相点点头:“如假包换。”
此话一出,刘备等人瞬间就沉默了。
可越是顺着街道往前走,几人的震惊就越多。
张飞目瞪口呆,嘴里的惊呼声就没停下来过。
“龟龟,都临近亥时了,这街道竟还如此热闹?”
“等等…这个名为‘台茅’的白酒,也是咱家的酒肆?”
“不对,怎么家家户户门都开着啊?难道就不怕窃贼吗?”
张飞的大呼小叫,引得不少当地居民横目而视,可看到随行的丞相后,眼神又瞬间温和起来。
纷纷发自内心的躬身一拜,语气很是尊敬:“卧龙先生。”
刘备再度沉默,刚准备开口说什么,就听到一阵‘砰砰砰’响起。
定睛一看,瞳孔瞬间放大,不可置信道:“隔着上百尺,精准命中目标,杀人于无形。”
“军师,这是何物!?”
不等丞相回答,同样满身腱子肉的小诸葛抢先回答,“禀主公,此物名为火绳枪,是王匠的祖传手艺。”
“一百五十尺内,擦着即死,威力惊人。”
刘备目光在小诸葛和丞相间来回流转,却是没有再度言语。
因为这一路的震撼,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和外面比起来,下邳城简直就是另一个世界。
哪怕现在有人在天上飞,他都不会感到震撼。
念头刚刚落下,一道兴奋的欢呼声就从众人头顶响起。
“芜湖,道爷我成了!我成了!哈哈哈哈…”
望着越飞越高的人影,刘备下巴都快杵到地上去了。
不是……他就举个例子。
怎么尼玛还真有人会飞啊!?
小诸葛的幽幽声响起,“禀主公,此物名为热气球。”
“是‘科技树’工坊里的产物。”
丞相看着大眼瞪小眼的几人,心里升起一股浓浓的自豪感。
嘴角的笑容仿佛在说:主公…这些都是我为您打下的江山!
不过令丞相疑惑的是,唐方生去哪了?
既然和刘备拜为兄弟,不可能没来徐州啊。
然而丞相不知道的是,唐方生早已率着五百刀斧手,埋伏在了汉献帝刘协逃亡洛阳的必经之路芒砀山上。
你以为他是来救驾刘协的?
错!
他是来杀刘协的!
原因很简单,如果刘备要称帝的话,刘协就是一座迈不过去的大山!
刘协不死,刘备就始终名不正言不顺。
虽说按照剧情发展,刘协最终会间接死在曹魏手上。
可是…真的能等到那时候吗?
就以刘备现在的实力而言,三造炎汉顶天也就十年时间。
那到时候刘协又该作何处理?
与其让丞相和大哥为难,不如做了刘协,一劳永逸!
唐方生面容坚毅,藏匿在阴影之中,宛若一条毒蛇。
很快,一阵兵荒马乱的响起,天子座驾缓缓从视野尽头浮现。
随行大臣神色慌张,步伐轻浮无力,俨然是被李傕郭汜折磨不轻。
又等车队前进一段路程后,唐方生面色猛然一寒,一声令下,五百刀斧手尽数冲出,将其团团包围。
虽来者不善,但刘协还是强装镇定道,“爱卿,你们是来救驾勤王的。”
“对吗?”
唐方生森寒一笑,用手中长刀给予了回答。
在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刘协连带着一众大臣当场毙命。
现场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在确定现场没有活口后,唐方生又才趁着月色离开。
当刘协死亡消息传出后,天下群雄皆惊。
本就动荡的社会环境,更是彻底崩坏,天下大乱。
刘备痛哭流涕,为刘协的死亡感到深深悲伤。
唯有诸葛丞相静静看着唐方生,别过头微微一叹。
将军,又何故如此?
天子惨遭毒手,这惊天噩耗使得陶谦身体愈发虚弱。
随后差人唤来刘备,把徐州托付给他。
临终前,陶谦苦心提醒,“卧龙非常人,玄德还需多加戒备,以免…”
“以免这偌大的徐州城,落入他人之手。”
说罢,陶谦一命呜呼,死在了床榻上。
刘备沉默良久,翌日率众臣风光大办,整个徐州城尽数素缟。
当卧龙现身葬礼,并称呼刘备为主公时,徐州城的百官这才后知后觉。
原来…卧龙已认主!
此消息一出,天下群雄无一不为之错愕震撼。
卧龙之才,在曹操、荀彧、王叡等人口中,早已名传天下。
得卧龙者得天下这句话,更是被编成一首首民谣,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今卧龙认主,这让天下群雄如何不为之震撼?
虽说刘备只有一州之地,但天下诸侯都不约而同的将其视为和袁绍同级别霸主。
几天后,吕布兵败曹操,来到徐州请求刘备收留。
刘备今虽兵多将勇,但还是选择收留了吕布。
是夜。
丞相唤来余朝阳,开门见山道:“余将军,你对收留吕布之事,有何看法?”
余朝阳沉吟片刻,斩钉截铁道,“末将以为,此乃祸端!”
“曹袁之间必有一场大战,届时我等长驱直入,兵锋直指中原,徐州守备空虚,难免会发生前世之憾。”
“末将以为,当领五百刀斧手,以宴请之名,拿下吕布!”
丞相微微一叹,摇头道,“可惜,我还想将军和吕布之女结一桩良缘来着。”
“听闻那吕玲绮闭月羞花,倾国倾城,有不下貂蝉之貌。”
“既然将军觉得当除而后快,那便杀了吧。”
听到这话,余朝阳变如脸,当即单膝跪地。
“为结两家之缘…”
“末将愿娶吕玲绮为妻!”
“算了,不可强将军所愿,吕布还是杀了吧。”
余朝阳瞬间就急了,“丞相!”
“吕布未来可是末将岳父,不能杀啊!”
第71章 长安称帝:汉中祖昭武皇帝!
其实有唐方生这个吕布克星在。
吕布的威胁,远不如前世那般大。
之所以让余朝阳和对方联姻,一是为了再上一层保险。
这其二嘛,自然是为了开疆扩土。
造出‘热气球’的那名工匠,在升天时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在海洋的另一头,有着一片不输中原的肥沃疆土。
上天所赐,如若不取岂不是暴殄天物?
两人一拍即合,决定出卖余朝阳色相,去稳固吕布这颗炸弹。
刘备听闻后,更是携重礼,亲自去给两人说媒。
多番思量下,吕布最终同意了这门婚事。
数个月后,白马之战打响。
曹袁两家屯兵白马,展开惨烈至极的短兵相接战。
曹操大破袁绍,获得胜利。
但双方都知道,白马只是序章,真正的决战还未开始。
而刘备同样也没有闲着,疯狂的调兵遣将,就等双方爆发大战,直指袁绍老巢。
又是数月后,决定天下走势的官渡之战打响。
双方倾巢而出,将星云集。
颜良、文丑、徐晃、夏侯惇,一位位耳熟能详的武将集结在官渡。
谁赢,谁就能占据中原,占据主动权。
也就是在这时,刘备率十万雄师,从徐州发兵,刀锋直指袁绍老巢——邺城!
唐方生、吕布、徐庶则镇守徐州,以免反被偷家的同时,伺机而动。
大军兵分三路,遇山过山,遇水淌水,以摧枯拉朽之势摧毁挡在眼前一切阻拦。
还不等曹袁两家决出胜负,刘备就已先一步抵达冀州邺城。
盾牌兵前顶,火枪队位居阵中央,火舌不断从枪口喷出,疯狂点射。
而每一轮齐射,城墙上的守军就会成片成片的倒下。
火绳枪的出现,无疑是改变了战场形势。
若仅此而已,守军尚可勉强抵达,大不了就不漏头,依靠金汁、滚木防御就好。
然而热气球的出现,却是摧毁了他们心中最后的侥幸。
一颗颗裹挟着熊熊烈火的火油炮弹从天而降,顷刻间,城墙就已化作了一片火海。
温度之高,非血肉之躯可以立足。
没了城墙守军的干扰,刘备大军如入无人之境,冲车数次撞击后,城门发出轰地一声巨响。
关羽拎着青龙偃月刀,身先士卒冲进邺城内,宛若惊雷的暴喝声随之响起。
“尔等插标卖首之辈,谁敢与某一战!”
张飞怒目圆瞪,胯下战马高高跃起,“呔!”
“燕人张飞在此,谁敢与我决一死战!”
赵子龙白甲银枪,声若寒霜,“常山赵子龙在此,尔等还不速速投降!”
看着砍人宛若砍瓜切菜,在人群里游龙的三人,守军彻底被吓破胆。
手臂止不住发颤,兵器跌落在地,纷纷跪地投降。
确定没有任何危险后,刘备这才骑马缓缓驶入城内,接管邺城。
但战争的步伐并没有因此停下脚步。
经过一日的休整后,关羽张飞赵云各领两万精兵,朝着冀州黎阳、邯郸、巨鹿分别杀去。
兵多将广,又士气正盛,轻而易举就将三城纳入麾下。
自此中原六郡,已得其四。
可诸葛丞相又怎会因此骄傲自满?
他坐镇中枢,调度有方,扩张仍在疯狂进行着。
当冀州失守消息传达到袁绍耳朵时,所有中原城池都已挂上了‘刘’字大旗。
此等惊天噩耗,使得袁绍瞬间眼前一黑,身体止不住的发颤,“刘备他…他!”
“他这个大耳贼,哪来的胆量窥我冀州!”
一旁的许攸忍不住哀怨,“卧龙之才,举世皆知。”
“早就让主公您多加防备,可您却数次轻视,否则何至于成今天这个局面?”
袁绍双目充血,死死握住许攸的手,心里悔恨无比,“军师,那现在该如何是好?”
许攸咬咬牙,拱手道,“以卧龙之才,冀州主公肯定是拿不回来了。”
“如今唯有破釜沉舟,大破曹操拿下兖州、豫州,方才有立足之地!”
“曹操么…”袁绍面色阴翳,显然没有绝对把握。
可眼下的局势,却没有他选择的余地。
正当他痛定思痛,传令三军破釜沉舟时,一名守卫却慌张的跑进营帐。
“不好了!”
“关张赵三人,率领一支铁骑,朝着军中大营杀来了!”
“什么!”袁绍大惊失色,“奔我来了!?”
同袁绍交战的曹操正在营寨大快朵颐,从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可以看出,他的心情十分不错。
原因很简单,刘备偷家的消息他也知道。
袁绍正面战场本就不敌他,如今又腹背受敌,军心动荡,大势已去。
然而就在这时,一名守卫同样惊慌失措的跑进营帐,单膝跪地,“主公,不好了!”
“荆州荀彧、黄忠,自江夏起兵,直奔许昌而去了。”
曹操不慌不忙,淡定的吃着饭食,“大惊小怪,我岂会没有防备?”
“乐进、曹仁、贾诩早已屯兵在此,无需惊慌。”
话音未落,一名守卫再度冲进营帐,急不可耐道,“主公!”
“吕布和唐方生率一万大军,朝着大营杀来了!”
曹操闻言,脸色骤然铁青,愤怒的将饭碗盖在案板上,“你是说…”
“天下第一第二,都奔我来了!?”
“徐州空虚,他刘备就不怕东吴…”
说到一半,曹老板突然沉默起来。
与其相信东吴,不如相信母猪会飞。
在刘备的突然插手下,原本的一决雌雄,变成了三方混战。
且让两人感到震撼的是,刘备的整体实力,竟比两人加起来都还要大!
尤其是那杀人于无形,声如惊雷的‘火绳枪’,着实让两人吃了不少苦头。
往往是还未短兵相接,部队就已死伤惨重,军心动荡。
可关键是,他们还没有任何反制手段。
被刘备揍得节节败退,丢盔弃甲。
而同样感到郁闷万分的,还有吕布。
他望着被徐晃当狗追的唐方生,不由得眉头紧蹙。
他杀徐晃如杀狗,徐晃却能把唐方生当狗撵。
可奇怪就奇怪在,被当狗撵的唐方生,竟能和自己大战两百回合。
这是什么奇怪的克制关系?
吕布思索良久无果,也懒得深究,当即挥舞着方天画戟加入战场。
围追堵截下,曹老板败走豫州,又在荆州被黄忠一通暴打,兵退益州和刘璋结盟。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唐方生果断停止追击,宛若一道门神,镇守在汉中这个蜀地咽喉。
这场拉锯战,足足持续了两年有余。
不过和前世不同的是,这次一统北方的是刘备,占据蜀地的曹操。
面对近在咫尺的天下,刘备并未急于求成。
他内修政理人和,外北击鲜卑高句丽,西击羌胡,东击山越江东。
满身腱子肉的诸葛丞相,则率军南下,单臂擒蛮王孟获。
看着比自己还大一圈的丞相,孟获惊呆了,“这他娘的是军师?”
“怎比我还魁梧!?”
天下平定,再无隐患后,大军自汉中出发,刀锋直指益州。
曹操望着眼前一眼望不到边的大军,罕见地沉默起来。
他实在无法想象,短短两年时间,天下为何变化会这么快?
到底是徐州的问题,还是卧龙的缘故?
刘备入主徐州前,还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结果一入徐州,就好似真龙入海,飞鸟入空,短短五年就平定天下。
可他又岂会轻易认输?
所谓人定胜天,便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大丈夫在世,哪怕是死,也得死得轰轰烈烈!
曹操深吸口气,决定破釜沉舟,不成功就成仁。
可就在这时,单枪匹马满身腱子肉的丞相,缓缓来到城池下,高声喝道:
“曹操,你知道你为何噩梦频繁吗?”
“因为有个自称阿瞒的青年,手持短刀誓要杀光天下汉贼!”
“我主为汉皇后裔,天命所归,你若执迷不悟,有何脸面去见二十四汉帝!”
声音宛若一道平地惊雷,直直在曹操内心炸响。
望着身侧谋士、武将希冀的目光,曹操沉默良久,天人交战。
片刻,城门大开,曹操双手托举着宝剑,双膝跪倒在地,“我曹操降的不是他刘备。”
“而是大汉的四百年江山社稷!”
次年。
在众臣‘国不可一日无君’的劝解下。
刘备于长安称帝,改年号为中兴,尊号:汉中祖昭武皇帝!
封诸葛武为丞相,封庞统诸葛亮徐庶为三公,封关羽为大将军。
封曹操为征西骠骑将军。
何为征西将军?
西边去,东边回,遇山过山,遇水淌水,方为——
大汉征西骠骑将军!
第72章 炎黄宇宙,神话体系初设想
刘备长安称帝,国号汉,年号中兴。
尊号:昭武皇帝。
庙号:汉中祖。
二周目的蜀汉集团,终是完成了匡扶汉室的毕生夙愿。
过程丝滑无比,几乎没费多大力气,就平定了天下。
这一切,都和诸葛丞相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
布局荆州,收服庞统、徐庶,联姻吕布,以及新隆中对的战略眼光。
但更大的原因,还是余朝阳唐方生这三万现代人的帮助。
杂交水稻,火绳枪,热气球…
一项项远超时代的造物在三国出现,使得蜀汉呈现降维打击局面。
使得刘备轻易就平等了天下。
三个人就能随机生成一个点子王,更何况三万人?
不过这倒是给周游提了个醒,后边的朝代必须要加以防范。
否则就体现不出历史的沉重感,以及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敬意。
可如果禁止攀爬科技树的话,又会大大降低游戏的可玩性。
“还需想个择中的法子才行。”
周游眯了眯眼,脑海思绪翻涌,突然有了主意。
既然玩家们开挂,那他也给历史人物开挂不就好了?
就比如威震华夏,忠义无双的关二爷。
在三国里,他是刘备二弟,是过五关斩六将的关羽。
但在神话故事里…
他是道教三界伏魔大帝,是佛教护法伽蓝菩萨,是儒家武圣,是民间的武财神!
如此一来,即可以很好的平衡游戏公平性。
还能不着痕迹的带出炎黄神话体系!
你造火炮火绳枪,那天命之子的刘秀召唤几颗陨石不过分吧?
你修仙造航空母舰,那取经四人组折返大唐没问题吧?
什么!你说这样搞历史会不会崩坏?
找你的是孙大圣,关我李世民什么事?
神话故事的出现,不仅不会使得游戏崩坏,反而会大大增加游戏的可玩性。
因为真实的历史,和神话故事就是相辅相成的。
周游愿将其称之为:炎黄宇宙!
在炎黄宇宙里,玩家可以玩到他想玩的一切。
传承有序的朝代,辉煌宏大的神话。
当然,炎黄宇宙的诞生不可能一蹴而就,这注定是个漫长的过程。
想到这里,周游突然对下一个游戏朝代有了主意。
他深吸口气,唤出系统面板。
【宿主:周游】
【体质:52】
【智力:77】
【魅力:73】
【情绪点:(注:每一万情绪点可兑换一属性加点。)】
情绪点由二十天前的六百余万,暴涨至如今的四千六百万。
足足增加了四千万点。
面板上的魅力属性,也自主增加了六点。
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三国争霸》的爆火,给周游带来的不仅仅只是海量情绪点。
更有社会名望,金钱。
两者加持于一身,魅力想不增长都难。
而随着周游心念一动,情绪点开始暴跌。
由于新朝代的横跨时间过长,这次的游戏转换,足足花费了一千五百万的情绪点。
随后,周游把游戏角色注入灵魂,又花费了一千万。
两千五百万花出去,情绪点数额来到二千一百余万。
花销虽然巨大,但周游却认为物超所值。
相较三国争霸的初出茅庐,新朝代的游戏,各方面都更为完善。
全新模式,全新体验。
把游戏拷贝在云空间,并仔细检查无误后,周游这才将注意力重新转移到系统面板上。
两千万的情绪点,足够他把三维拔高数个层次了。
首当其冲的,便是体质一栏。
52的体质,连亚健康都不如,周游已经不爽很久了。
心念一动,情绪点再次开始下降。
眨眼间,体质一栏的数额就来到了80,提升了28数额的体质。
合计花费二十八万情绪点。
体质再度拔高,来到81,然而这次却花费了十万的情绪点。
“八十以下,一万一点,八十往上,消耗则翻十倍么?”
周游眯了眯眼,很快释然。
想想也是,无论是什么东西,都是越往后提升越难。
十万情绪点而已,九牛一毛罢了。
思绪流转,体质再度迎来飞跃,抵达90数额。
若再往上提升,耗费的情绪点就又要翻十倍,达到一百万一点体质。
周游仅仅思考片刻,就再次开始提升。
百万而已,要不了多久就能赚回来。
手握《三国争霸》,赚取情绪点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体质一栏的数额很快抵达100,达到了人类巅峰水平。
但周游却惊讶的发现,还能提升!
只需一亿情绪点,便可以打破人类基因限制,抵达101的体质,脱胎换骨!
周游还挺好奇体质达到101数额后,身体会发生什么变化。
不过也仅仅是好奇了,情绪点告急,心有余而力不足。
望着还剩九百八十万的情绪点,周游如法炮制,把智力拉到90,把魅力拉到97。
海量情绪点砸下去,个人面板顿时迎来质的飞跃。
【宿主:周游】
【体质:100】
【智力:90】
【魅力:97】
【情绪点:(注:每一万情绪点可兑换一属性加点。)】
“我这大大小小也算个小超人了吧?”
周游双眼如炬,感觉前所未有的好。
原本混乱驳杂的脑海,像是突然搭载了cpu一样,运转丝滑无比。
之前很多想不明白的事,都瞬间想通问题关键所在。
仅仅一瞬,他就琢磨出新游戏的数个不合理之处。
就在他起身准备去修改,双手轻轻撑在桌面上时,脆弱的玻璃桌面顿时应声而碎。
大大小小的玻璃渣子铺满周围的金丝楠木地板。
听到声响的杨梨,穿着雪白若隐若现的围裙,左手铲右手勺从厨房跑出,小脸上满是惊慌。
“怎么了怎么了?”
紧接着,她就看到了满地的玻璃渣。
几乎是在瞬间,杨梨的脸色就变得阴沉起来,一言不发的掏出手机,拨打电话。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这种质量的餐桌也敢往我家送?你们是在拿自身性命来挑战我的忍耐程度吗?”
电话那头的男人唯唯诺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挂断电话后,男人的怒火如火山一样爆发,“现在立刻马上,去把相关负责人请来帝都喝茶!”
周游看着胸脯跌宕起伏的杨梨,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有人会因此人头落地。
周游思索再三,劝解道:“不关他们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
“给他们一次机会吧。”
青天大老爷心善,见不得穷人受苦。
第73章 广为流传的三国圣经
插曲转瞬即逝。
在确定周游没有受伤后,杨梨又才兴致勃勃的返回厨房。
周游则趁着这一间隙,去把新游戏里的几个漏洞给修改了。
等他改完,杨梨也刚好做完晚餐。
只是吧…
周游望着眼前黑糊糊的一团,内心不禁质疑:这玩意真的能吃?
似乎是看出了周游的疑惑,杨梨面色一囧,脸颊爬上一抹红晕,小心翼翼解释道,“我,我第一次做饭。”
“还不大熟练嘛。”
“不过游哥放心,顶多就难吃点,吃不死人的!”
在周游质疑的眼神中,杨梨夹起一块分不清是炭还是肉的食物,送入嘴中。
仅仅一瞬,杨梨精致的五官就变得狰狞起来,跑去厕所学起了龙叫。
“呕!”
“呕~”
干呕声断不绝耳,让人鸡皮疙瘩狂生。
周游无奈摇头,取下挂在墙壁上的围裙,转身迈入厨房。
他虽然也是第一次做饭,但在高达90的智力加持下。
和唐方生大战吕布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没有技巧,全靠死记硬背。
备菜、起火、烧油,周游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杨梨则静静靠在厨房门口的墙壁上,一言不发,直勾勾的盯着周游。
那眼神,勾芡了都。
当然,勾芡的也不止是眼神,还有……
不多时,三菜一汤就被端到紧急送来的新餐桌上。
别的不说,光是卖相,就远超先前一大截。
至少能看出食物本身是什么样的。
周游叹了口气,无奈道,“现在总可以从我身上下来了吧?”
杨梨像个八爪鱼一样挂在周游身上,疯狂摇头,“游哥,你身上好香。”
“我才不要下来!”
“再不下来,晚上可就没有奖励咯。”
面对赤裸裸的威胁,杨梨面色骤白,极不情愿的从周游身上下来。
今晚要没奖励,跟杀了她没两样。
周游身子一轻,拉出全息投影仪,在众多眼花缭乱的电影、电视剧中,一眼就看到了高居首榜的《三国演义》。
在AI以及不计成本的资金下,仅耗时二十余天,三国演义就被拍了出来。
得益于三国争霸的庞大热度,三国演义一经上映,就霸占了相关榜单榜首。
和其他电视剧,有着断档层次的差距。
里边的服装、剧情,和前世的老三国几乎相差无几。
点进第一集后,铺天盖地的弹幕瞬间填满整个全息投影仪。
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出现在周游眼前。
《桃园三结义!》
周游一边看着电视剧,一边大快朵颐,很是津津有味。
而杨梨的注意力却没有在这上面,她双手托着下巴,脑袋轻歪,笑靥如花,大眼睛布灵布灵的眨着。
注意力俨然全在周游身上,时不时还傻笑两声,活脱脱一痴女模样。
‘嘿嘿,游哥又变帅了~’
‘要是能一辈子都在一起,就是给他生十个儿子都没问题!’
‘吸溜,嘿嘿~嘿嘿~’
吃完晚饭后,杨梨自觉的承担起收拾碗筷任务。
放入洗碗机清洗干净,又摆放整齐后,杨梨换上让人血脉喷张的战袍,吐了吐舌头道:
“我虽然吃饱了,但妹妹可还饿着…”
“你看?”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周游又还能说什么?
扛起杨梨就往卧室走去。
而在往后的几天里,生活节奏都没有太大变化。
吃饭睡觉,追三国演义,和杨梨交流感情,并着手推动三国杀的上线。
没错,就是前世那款好评如潮‘蒸蒸日上’的卡牌版三国杀。
虽说这个世界科技发达,三国杀不一定能取得前世那般成功。
但有三国争霸庞大的用户基数在,恰点小钱还是没问题的。
当然,钱不钱的无所谓。
主要是周游认为,如果三国题材没有三国杀的话,始终少点了什么。
绝不是因为前世他被这沟槽游戏折磨得欲仙欲死,导致心里不平衡,所以要反过来折磨这群土着。
绝!不!是!
周游自我安慰一番后,兴致勃勃的打开了三国杀。
“蒸!”
几分钟后,周游面目以肉眼可见的程度红温起来,一拳砸在面前的实木餐桌上。
“蒸,我蒸你玛!”
“这踏马是人能做出来的游戏?”
“不对…游戏作者好像是我自己?那没事了~”
不过话是这样说,周游却没有继续再玩下去的冲动。
他搓了搓脸,起身和杨梨一起下楼。
今天出门的原因很简单,因为明天就是‘第三帝国’游戏制作大赛的128强线下赛。
周游急需情绪点,自然不会舍弃这个最大的推广平台。
楼下的司机等候多时,待两人上车后,四平八稳的朝着机场驶去。
抵达机场后,两人又不慌不忙的往飞机上走去,直到两人坐稳,飞机这才缓缓升空。
趁着这一间隙,周游掏出手机,开始浏览《三国争霸》最近的情况。
什么,你说在飞机上不能玩手机。
不好意思,他这是专机。
普通飞机不能玩手机,关我皇室专机什么事?
周游神色淡然,目光聚焦在手机屏幕上。
而屏幕上呈现出来的画面,也几乎和他预料的一模一样。
三国争霸依旧占据着前五热搜。
自‘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出来后,三国争霸就没跌出热搜过,至今,已持续了一月有余。
而经过这一个月时间的发酵,以及对游戏的开发。
前世许多耳熟能详的梗,都被这个世界的土着们发掘出来。
例如占据热搜第八的:曹魏爱人妻,东吴控萝莉,蜀汉全是基。
又例如占据热搜第四的:曹操盖饭,丞相何故发笑。
占据热搜第三的:刘关张桃园结义时,拜的是谁?
热搜第二更是值得人耐人寻味:吕布,一个杀死双冠王方神八千六百次的男人!
没错,在被吕布的方天画戟捅死八千六百次后。
唐方生终是夺得了第三十五届骑马砍杀桂冠,也是自骑马砍杀大赛出现以来,首位双冠王!
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在夺冠那天引爆了整个互联网。
唐方生蝉联桂冠后的赛后采访,更是暴力程度拉满。
记者问:蝉联桂冠有什么感想。
唐方生答:感谢帝国,感谢人民,感谢支持。
记者又问:听说您在《三国争霸》这款游戏中,被不少游戏角色虐得死去活来,请问是真的吗?
唐方生瞬间就急了,答:你踏马放屁!我也就打不过关羽、张飞、赵云、黄忠、马超、张辽、夏侯惇、徐晃、典韦、许褚、颜良、文丑……而已!
我能和吕布大战两百回合,他们能吗?回答我!
当时这一幕给众多观众笑喷了,被誉为圣经在互联网广为流传。
你说方神骑马砍杀大赛不行,他淡定点头,表示你说得对。
但你要说方神《三国争霸》游戏技术不行,他是真跟你急眼。
左吕布,右两百回合,就差写张字帖沾在脑门上。
饶是周游当时看到这条圣经时,都没忍住捧腹大笑。
没办法,实在是太抽象了。
周游嘴角上扬的摇摇头,目光聚焦在热搜第一上。
【周游老贼新作:《大汉——楚汉传奇!》即将发布!】
第74章 楚汉传奇,启动!
128强线下赛在即,作为海选赛一骑绝尘的《三国争霸》。
周游这个游戏作者,一直都备受关注。
三国演义以及三国杀的上线,则是彻底将周游推到舆论中心。
所以当他发出通告,并拿出游戏名字后,瞬间就引爆了整个互联网。
理所应当登顶热搜top1。
点击热搜第一,出现在周游眼前的,正是他的斗音个人页面。
个人页面仅有两个视频,却狂揽三千余万的粉丝。
第一条视频是刘备的‘其德昭昭,其行烈烈’,点赞量突破一亿大关,比他粉丝还多。
第二条视频,则是新游戏的宣发内容。
说是游戏宣发,但视频里透露出来的内容却少得可怜。
不对…与其说是视频,倒不如说图文更加合适。
点击进去后,一张黑白线条画风的图片映入眼帘。
没有名字,没有建筑,没有风景。
只有从左到右,占据整个画面的一位位人物。
人物表情或桀骜、或温和、或平静、或自信,栩栩如生。
人物上方,则是游戏的名字。
《大汉——楚汉传奇!》
图文下方的配文上,周游更是简短至极,只用了四个字来描述。
【龙蛇之变!】
没有激昂的音乐,没有让人激情磅礴的高燃画面,也没有游戏的介绍。
在一众其他游戏动轴十几分钟,恨不得把蛋都塞进去的游戏宣发下,周游的宣发内容少得可怜。
以至于可以说是没有。
但就是这样一个略等于无的游戏宣发,却获得了其他游戏厂商梦寐以求的热度。
仅凭一张图片就登顶热搜top1,就问还有谁能做到?
不过周游并没有因此沾沾自喜,因为历史已经无数次证明: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一但游戏质量达不到大众心理预期,现在铺天盖地的赞赏,就会变成一把把锋利的刀子。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周游并不为此感到担心。
开什么玩笑,小魅魔刘备都能让玩家哭得死去活来。
更何况是刘备他祖宗,一手开创四百年大汉朝,被称为大魅魔的汉高祖刘邦?
别的不说,在人格魅力这块,老刘家就没输过!
懂不懂成年就自动解锁帝王心术的含金量啊?
思索间,专机已来到线下赛所处城市。
打开舱门,一股炙热至极的热风便迎面而来。
其温度之高,比起前世有着火炉之称的川蜀之地也不遑多让。
紧随其后的,便是一眼望不到边,举着各式各样霓虹灯牌的粉丝应援团。
放颗鸡蛋在地上都能烤熟的天气,一众粉丝却视若无睹,尖叫声仿佛能刺破苍穹。
说实在的,无论是前世还是今世,周游都理解不了这群人的脑回路。
这不纯纯花钱找罪受吗?
当然,如果飞机上下来的是周杰伦当他没说。
周游搓了搓脸,昂首挺胸,准备以完美的姿态去面对粉丝。
迈步走出机舱,铺天盖地的尖叫声骤然响起。
“啊啊啊啊!方神!方神!”
“阳哥,记得继承丞相意志匡扶汉室啊!”
“啊啊啊,方神朝我笑了,他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不好,阳哥也朝我挥手了,果然太优秀也是一种痛苦,我该选谁呢?”
尖叫声入耳,周游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尼玛…不带这样打脸的吧?
泪水打湿猪脚饭,发誓要扬名立万。
周游摇头坐车离开,心里多多少少有点波澜。
不过仔细一想,就又释然了。
也是,他从头到尾都没在互联网上露过面,又因为杨梨的家庭背景,导致行踪始终都处于绝密状态。
又怎么会有人能认出他呢。
不过对于余朝阳以及唐方生的出现,周游却没有多少意外。
作为眼下互联网最炙手可热的两颗新星,又和《三国争霸》有着千丝万缕联系。
这两货要没来那才是真的奇怪。
念及于此,周游嘴角突然上扬,玩味的望着大光头唐方生。
听说你喜欢打架,是个战斗狂?
很好,那就安排你小子去大汉阵营,直面霸王项羽的冲锋凿阵!
周游掏出U盘插入接口,输入唐方生的个人编码。
看着屏幕上的‘修改成功’这几个大字,这才满意的点头。
而此时,顶着个大光头,一脸友善和粉丝合影的唐方生,尚不知命运已在此时定格。
汽车飞速行驶,周游抵达线下赛场地,并受到了官方人员的热情招待。
将装载游戏数据的U盘交给工作人员,又一阵寒暄后,周游这才脱身回到酒店下榻。
正赛明天才开始,所以并不着急。
是夜。
刚刚准备出门吃饭的周游,就听到一阵敲门声响起。
打开门,一颗锃亮无比的大光头顿时映入眼帘。
正是唐方生和余朝阳两人。
余朝阳神情激动,连忙伸出右手,“卧槽,今天可算是见着活的了!”
“游哥,我是你的狂热粉,三国争霸这款游戏真的太棒了!”
“真的,长这么大,我就没见过人物形象这么饱满的游戏,简直太厉害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周游同样伸出右手,“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罢了,过誉。”
余朝阳摇头感慨,“要不说能写出丞相这样的人物呢,开口就是金句,好一个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佩服!”
一阵商业互吹后,周游这才将目光转移到唐方生身上。
只是比起余朝阳的激动,唐方生就显得平淡多了,但瞳孔里仍有一丝震惊。
原因无他,周游实在太年轻了。
就很难想象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能写出刘备、丞相、曹操、关羽姜维这些,形象独树一帜的人物。
在他的设想中,周游应该是个白发苍苍,经历过大起大落,拥有丰富人生经历的老头子。
但事实证明,他不仅错了,还错得极为离谱。
“俺老唐是个粗人,不会天花乱坠的夸人。”
“我一般形容别人厉害,就只会用两个字:牛逼。”
“周游你牛逼!”
唐方生憨笑着伸出右手,只是常年练武,显得很是狰狞。
周游怀疑对方在骂他,但他没有证据。
双方握手刹那,唐方生面色骤然巨变,瞳孔充满了不可置信。
因为他发现…周游的力气竟是比他还要大上一分。
一个做游戏的,力量比他还要大,这踏马是人?!
唐方生瞳孔骇然,深深吞了口唾沫,不动声色的把手掌抽出。
一股酥麻的触感顺着手掌蔓延全身,令他忍不住头皮发麻,鸡皮疙瘩暴起。
所幸两人此次前来,就是为了认识一下,并没有过多寒暄客套。
小烟一散,小酒一喝,刚刚还略感生涩的三人,瞬间成为勾肩搭背的好兄弟。
男人的友谊,总是来得这么突然。
明天还有正事,三人都没有过多酗酒,浅酌两杯后就各自回了房间。
翌日一早。
128强线下赛开幕。
《大汉——楚汉传奇》同步上传各平台!
第75章 什么七羽八羽的?没听说过!
所谓线下赛,其实和海选赛大差不差。
唯一的区别就是,游戏作者从居家变成了线下。
线下赛期间内,作者不得离开当前所在城市,产生的一切日常花销由官方承担。
没有观众,没有比赛场地,也没有铺天盖地的呼喊,只有一道屹立在城市中央的全息电子屏幕。
屏幕上排列着128款游戏,并按照当前热度的高低实时更新。
热度的计算方式很简单,即:当前在线人数+互联网讨论人数。
两者相加便是决定游戏排名的热度。
虽听起来很不靠谱,其他游戏大厂可以通过买流量,来增加游戏的热度排名。
实则不然,因为‘第三帝国’游戏大赛,是由大夏帝国内阁全权负责。
一切数据异常或突然热度暴增,内阁后台都是有数据的。
一旦查明有违规行为,轻则退赛,重则进去踩缝纫机。
铁拳之下,没有游戏大厂敢顶风作案。
周游站在窗前,目光朝着城市中央看去。
一列夹杂着数字的排行顿时跃于眼前。
128.哥布林帝国:繁衍(热度:)
……
76.星际征程:文明(热度:)
……
32.星球大战7(热度:)
……
3.战舰指挥官(热度:)
2.文明起源(热度:)
1.大汉——楚汉传奇!(热度:)
毋庸置疑,在热度这块,楚汉传奇和其他游戏有着断档级的差距。
没办法,三国争霸实在是太火爆了。
单单一个‘汉’字,就能让无数玩家为之趋之若鹜。
他们迫切的想要知道,能被刘备丞相一直挂在嘴边,一手开创四百年大汉王朝的汉高祖刘邦,究竟有着何等魅力!
又到底是个怎样鼎盛王朝,才会导致四百年过去了,刘备丞相仍想着匡扶汉室三造炎汉!
这一切的一切,都随着余朝阳的开播,缓缓呈现在世人眼前。
余朝阳深吸口气,手指点向游戏图标。
下一秒,一颗让无数观众都倍感亲切的面庞出现在左下角。
“兄弟们上午好!”
“欢迎来到全网最尊重潘凤,大汉朝忠诚佣簇,见过周游老贼本人的直播间!”
“多的不说少的不唠,楚汉传奇…”
“启动!”
画面骤然一黑,铺天盖地的弹幕瞬间席卷整个直播间。
【来了来了,楚汉传奇他终于来了。】
【丞相弹指间焚尽曹老板百万雄师,希望楚汉传奇不会让我失望。】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你可以质疑周游老贼的人品,但绝不能质疑他讲故事的能力,楚汉传奇包精彩的。】
【龙蛇之变,单单这四个字就足够让人遐想连篇了。】
【阳哥冲冲冲。】
弹幕群雄激昂,却又猛然一滞。
平静的屏幕掀起点点涟漪,六枚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出现在画面中央,旁白声随之响起。
【序章:潜龙在渊!】
“刘季,刘太公第三子,后改名刘邦,农家出身,其生性豪迈,不喜生产之事,好结交豪侠,身无寸金银,却行名望世家豢养门客之事。
因此,他虽为沛县泗水亭长,生活却极为凄苦,整日靠刘太公救济,蹭吃蹭喝为生,四十有六临近知命之年,但一事无成,整日蹲村门口看狗。”
旁白声每每响起,对应的画面就会一一浮现。
三言两语,数道画面,一个无所事事的地痞流氓形象轮廓,却悄然在余朝阳脑海勾勒成形。
望着屏幕中的刘邦,余朝阳眉头轻蹙,实在无法和丞相口中的汉高祖刘邦联系在一起。
“四十岁的大老爷们,整天无所事事啃老就算了,还踏马蹭吃蹭喝,最大的喜好是结交豪侠和村门看狗?”
“不是哥们…这玩意真是一手开创大汉王朝的汉高祖刘邦?窜台了吧!”
不怪余朝阳质疑,只怪这个时期刘邦实在太过抽象。
换谁来,都无法把眼前这个喜欢在村头看狗的地痞无赖刘邦,和汉高祖刘邦联系在一起。
弹幕比余朝阳好一点,但也没好哪去。
【虽说周游老贼给刘邦的评价是龙蛇之变,但这未免也变得太狠了吧?这踏马哪是蛇啊,分明就是一只蚯蚓。】
【四十岁的刘备壮志踌躇,以匡扶汉室为己任,四十岁的刘邦村头看狗,能活一天算一天,这真是丞相备受推崇的汉高祖??】
【兄弟们别急,序章都说得很明白了,潜龙在渊龙蛇之变,你可以不相信刘邦,但一定要相信周游老贼。】
似乎是为了验证弹幕的猜想,几枚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再度出现在屏幕中央。
【序章一:祖龙死天下崩!】
“同年,始皇帝嬴政东巡,声势浩大,万人随行,刘邦不禁感慨:大丈夫当如此也!
前209年,始皇帝嬴政驾崩,其子胡亥继位,然没了嬴政这条真龙镇压,苦秦久已的天下黎明百姓揭竿而起,陈胜吴广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拉起浩浩荡荡的农民起义运动!
星星之火顷刻燎原,刘邦于芒砀山斩白蛇起义,杀沛县令,攻克丰邑、方与等地,收编彭越等流民武装,聚众九千,自称沛公!”
余朝阳神色骇然,刚准备开口,屏幕就又骤然一变。
【序章二:龙蛇之变!】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始皇帝虽然驾崩,但大秦帝国并没有因此消亡,章邯这位大秦帝国最后的将军,以骊山囚徒为军,开始了为期数年的镇压战争。
前208年,刘邦率众投靠反秦盟主项梁,被封为‘武安侯’,与力能举鼎的项羽结为兄弟,合兵击败章邯秦军。
前207年,受楚怀王命西征灭秦,刘邦北上攻占陈留粮仓,八月破武关,九月至灞上,十月秦王子婴投降,刘邦占据关中引发项羽猜忌,摆下鸿门宴引刘邦入局,后在张良樊哙斡旋下化解。
前206年二月,项羽分封刘邦为汉中王,辖巴蜀、汉中,刘邦使巧计夺取关中,然刘邦深知:天下只能有一位王!
前205年三月,刘邦以项羽杀义帝为名,联合魏豹、申阳等五路诸侯,聚众高达五十六万,并发布檄文声讨项羽‘大逆无道’,占据道义优势。
彭城失守,远在齐地的项羽率兵三万火速回援,楚汉战争正式打响!”
旁白声落下,鎏金大字浮现在画面中央。
【终章:楚汉之争!】
余朝阳咽了口唾沫,刚准备开口说话,眼前就弹出一道提示框。
【请选择你的阵营:楚or汉!】
【注:此副本可开启联机模式,联机模式下,汉阵营人数为:2000,楚阵营人数为:1!】
【一旦开启,阵营选择变为随机,是否开启?】
余朝阳没有犹豫,当即选择了联机模式。
仅一瞬的功夫,副本人数就达到上限。
等他再次睁眼,已然身处游戏之中。
“大汉王朝,我余朝阳来了,桀桀桀!”
“等等…这白盔,这面容,这踏马不是项羽吗?”
“我踏马大汉朝的忠实走狗,咋给我干到楚国阵营来了!?”
看清周围环境后,余朝阳心态瞬间炸裂,欲哭无泪。
毕竟是个人都知道,在楚汉之争中,楚国必败,大汉夺得天下。
在这个时间节点加入楚国阵营,跟姜维七出祁山有什么差别啊?
早中晚都得死。
而同样心态炸裂的,还有处于大汉阵营的唐方生。
此刻,他的右下角有一道任务方框。
任务的要求很简单,只有三个字。
【活下来!】
唐方生看了看周围两千名兴致勃勃的壮汉后,瞬间把任务提示抛之脑中。
然后重重把‘刘’字大纛往地上一插,愤愤不平。
“三万打五十六万,优势在我。”
“更何况我的身份还是大纛旗兵,身旁两千名好手为护纛营,皆是军中一顶一的好手。”
“什么七羽八羽的,我倒要看看是他脑袋硬,还是我的大戟硬!”
“这配置吕布来了都得跪,项羽?没听说过!”
第76章 何不问那项羽惧我否?
“方神说得没错,五十六万打三万,怎么看都是必赢局。”
“你们不觉得这任务要求很搞笑吗,活下去…周游老贼是不是发错阵营了?”
“百分百是周游老贼喝到假酒了,怎么看都是让楚阵营的玩家活下去才对。”
“我记得楚阵营只有一个玩家名额,是谁这么倒霉?”
“是大汉朝忠实走狗的阳哥…”
“阳哥啊,那有够倒霉的。”
两千名护纛营的玩家幸灾乐祸,纷纷为余朝阳感到可怜。
没办法,刘皇叔等人的存在,早已证明是大汉夺得了天下。
今又是五十六万打三万,兵力差距十倍不止。
饶是三国战力天花板吕布来了,都得跪下来叫义父。
何况是必定失败的项羽?
唐方生何许人也?那可是能和吕布大战两百回合的猛人。
他项羽再厉害,还能有吕布厉害?
吹牛逼呢!
唐方生兴致平平,感觉没有任何挑战性,望着周身两千名玩家,突然心生一计。
“你们说,我们主动出击咋样?”
“主动出击?大纛在军心方在,主动出击是不是太冒险了?”
“你管五十六万打三万叫冒险?你不主动出击,丁点功劳都捞不到,我支持方神!”
“优势天大,就得狠狠上嘴脸!”
“同意!”
在唐方生这个点子王的煽风点火下,两千名护纛营玩家很快达成共识。
主动出击!
……
另一边。
距离彭城不过百公里的项羽,正做着战前动员。
只见他骑在一头骏马之上,手中由天外陨石打造的霸王枪闪烁着凛冽寒光。
明明双方实力悬殊巨大,他脸上却没有任何胆怯之情,只有深深的怒火。
“江东儿郎们!”
“刘邦这厮小人背信弃义,趁我军伐齐而攻占彭城,实乃卑鄙至极!”
“他刘邦有五十万大军,而我们只有三万,拖都能拖死我们,所以,我们只有一次!”
“但一次机会就够了!”
“我项羽…会带你们回家!”
“杀!”
“杀!!”
三万楚军顿时爆发出震天响地的怒吼,齐齐朝着彭城冲杀而去。
连大地都在战马的奔腾下颤抖。
在一众神色癫狂的楚军中,余朝阳深感忧愁的面容尤为醒目。
心里更是不知道叹息了多少次。
叹息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他看不到任何获胜希望。
虽说在三国时期,张辽八百虎贲大破孙权十万大军,威震逍遥津。
被称为经典的以少胜多案例。
但…也得分对手啊!
张辽打的是谁?是江东那群鼠辈!
项羽打的是谁?是刘备他祖宗,一手开创四百年大汉王朝的刘邦!
虽然项羽张辽都是以少打多,可双方对手的差距却是天差地别。
再说了,张辽何许人也,那可是傲气冲天的关二爷见了,都得叫一声文远兄的男人。
项羽也配和张辽比?
种种原因,外加江东鼠辈这个刻板印象加持,所以才导致余朝阳叹息连连。
有些战争,还未开打便已经结束了。
是夜。
蓄势待发的三万大军兵至城下,项羽做着最后的指挥。
“季布,你领兵一万佯攻彭城以西!”
季布拱手,“喏!”
“虞子期,你领兵一万五负责保护季布侧翼!”
“剩余将士随我进攻彭城以东!”
虞子期眉头微蹙,“东面地形崎岖,洼地繁多,大军根本无法行进啊!”
项羽轻蔑一笑,“刘邦也是这样想的,在那儿没办法展开大军。”
“而我又何须带大军?五千兵马即可!”
言罢,项羽高高举起霸王枪,声若惊雷,“江东儿郎们,杀!”
“杀!!”
三万大军化整为零,迅速形成三个方阵,按照项羽的计划朝彭城发动攻击。
这时,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彭城那紧闭的城门,发出嘎吱嘎吱声响,一支规模在两千,高举‘刘’字大纛的军队从城门杀出。
“兄弟们,大丈夫当立不世之功!”
“项羽就在眼前,我等倾巢而出,将其生擒献于汉王!”
“杀!!”
唐方生将大纛往地面一插,手持长戟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可冲着冲着,他却发现了不对劲。
因为他发现,除去护纛营这两千名玩家外,刘邦的五十六万大军…
竟是纹丝不动!
转头一望,城墙上士兵的表情当场令他愣在原地。
这群士兵没有兴奋,没有鼓舞,也没有助威。
有的…只是深深的震惊与绝望!
以及恨不得啖其肉喝其血的怒火!
那一双双绝望的眼神,宛若一柄柄重锤,使得唐方生心头一震。
类似的眼神,他只在潘凤看吕布时见过。
难道说…这项羽是一位不下于吕布的绝世猛男?
开弓没有回头箭,唐方生仍不死心,“城墙上的兄弟,你们在等什么?”
“封侯拜相就在眼前,何不随我一起生擒项羽!?”
听到这话,城墙上的将领瞬间红温,破口大骂,“我曹尼玛,你踏马还好意思问我们在等什么?”
“我们踏马在等死!”
“快快快,关城门!!”
当传令兵将消息传达至彭城府邸时,刚刚还醉生梦死的刘邦瞬间清醒,弹射起步,“啥!”
“你是说项羽那厮领兵三万,从齐国杀回来了?”
“然后护纛营那群笨猪还自作主张的打开了城门,要与项羽决战?”
“你确定来的是项羽,而不是季布,虞子期?”
传令兵肝胆欲裂,声音发颤,“他们都在……”
轰!
听闻此话,刘邦顿时眼前一黑,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啊?”
“他怎么敢的啊?”
而另一边。
望着缓缓关闭的城门,唐方生显然还没回过神来。
他不明白,五十六万打三万,优势在我,为何汉军会避战不出,仿佛注定了凶多吉少一样…
但没关系。
项羽是一个脑袋两个手臂,他唐方生同样是一个脑袋两个手臂。
何不问问那项羽惧我否!?
他深吸口气,领着两千护纛营玩家朝楚军杀去,只要能顶住几分钟,汉军来援,此战必胜!
也就是在这时,一阵天翻地覆的轰鸣声骤然响起。
仿佛连大地都在为之颤抖。
一抹白色,悄然出现在视野尽头。
其领头者,是一位长八尺有余,面容刚毅,虎背熊腰,天生重瞳的虬髯大汉。
仅一眼,唐方生就认出了对方。
正是有着霸王之称的项王项羽!
“主动出击?来得正好!”
唐方生双脚扎根地表,双手死死握着长戟,宛若一柄尖刀带领护纛营扎根在此,紧接着,一道咆哮声响起。
“项羽!可识我唐方生否!”
怒吼响彻天际,项羽却是连看都没看一眼,死死盯着即将关闭的城门。
项羽双腿猛然夹紧,战马发出一声嘶吼,如一道闪电窜过战场。
望着近在咫尺的项羽,唐方生决定先发制人,手中长戟重重捅出。
项羽面色没有丝毫波动,手中霸王枪横着一拍,直直对上长戟。
两者触碰刹那,唐方生面色骤变,一股巨力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虎口酥麻至极。
他拼尽全力握住的长戟,竟是在项羽的轻轻一拍下,瞬间脱手!
紧接着霸王枪长驱直入,捅进他的胸腔,项羽一声暴喝,右臂开始发力,重重往上方一扬!
芜湖~起飞!
第77章 不是?这项羽是人啊?
在项羽的神力之下,唐方生直接被甩飞了十米。
不是横着的十米,是竖着的十米。
就像是一只鸟儿,在天空自由翱翔一样。
只不过鸟儿是自主的,他唐方生是被动的。
望着地面宛若切瓜砍菜的项羽,唐方生脑海就只有一个念头:啊?
单人单臂,把一个两百斤的壮汉甩飞十米高。
哥们和吕布大战两百回合的选手,让项羽当兵给补了?
这踏马是人?
这踏马分明是时速三百公里的人形火车头!
华雄吕布之流,尚可以在双方力量差距不大的情况下,通过日积月累的经验,慢慢抹平双方技巧上的差距。
但这项羽怎么办?
人家随便一击就堪比时速三百公里的火车头,这尼玛拿头去顶?
见过有人和老虎较力,和棕熊较力,可有谁敢和火车头较力?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技巧都显得苍白无力。
更何况项羽的技巧同样巅峰造极。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所以,刘邦到底是怎么打赢项羽这个非人类的?
他算是知道,为何城墙上的那群士兵会露出绝望眼神了。
背靠城墙城门,尚有一丝存活希望。
可若让项羽近身,那就是羊入狼口,十死无生!
想到这里,唐方生内心升起一抹庆幸。
还好大军没跟着他冲出来,还好守军反应迅速,第一时间就命人关闭城门。
唐方生重重坠地,发出一声巨响,五脏六腑早已碎得不成样子。
弥留之际,他却再次看见了永世难忘的场景。
只见霸王项羽仰天一声咆哮,手中重达八十一斤的霸王枪,被他奋力掷出。
霸王枪划过战场,枪头直直插入地表,如一根擎天之柱般卡住城门。
明明只差最后一点缝隙即可彻底关闭城门,但这点缝隙却犹如一道天堑。
任凭士兵面色涨红,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无法再推动城门片刻。
楚军士气大涨,嘶吼声震天撼地,如潮水般向城门涌去。
余朝阳面色兴奋,跟在项羽后边横冲直撞,嘴里的碎语更是一刻都未停过。
“这还是我记忆中的江东鼠辈吗,这踏马给我干哪来了?”
“不过…这直冲天灵盖的爽感是怎么回事?”
“怎么项羽打仗和丞相打仗不一样?不是应该勾心斗角计谋为上么?”
“卧槽,好爽!”
“什么七汉八汉的,没听说过,现在请叫我项王亲卫!”
“项王放心冲,朝阳永相随,嗷嗷嗷!”
余朝阳忘乎所以,在战场上左右开弓,横冲直撞,从没像此刻这般酣畅淋漓过。
没办法,项羽这人形火车头太猛了。
不知道怎么打?等项羽冲!
不知道从哪突围?等项羽冲!
敌方兵力十倍于我?等项羽冲!
只要项羽冲起来,一切都可以轻松被解决。
丞相当初要是有项羽这名猛将,何至于六出祁山?
一波就能给曹魏推平!
他算是知道,为何在听到进攻彭城后,在场诸将士没一个人胆颤了。
有这么一个绝世猛男在前边顶着,无脑跟着冲就行了。
楚军的冲锋仍在继续,两千名的护纛营也在此刻全部死绝。
下一秒,一道弹窗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主线任务:活下去!(失败)】
【汉阵营玩家归零!】
【游戏结束!】
望着眼前的弹窗,唐方生顷刻沉默。
脑海里满是项羽扔出霸王枪那一幕。
尼玛…
八十一斤的铁器当标枪扔,这踏马是人?
你就是扔标枪都不带这样玩的吧?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看着眼前游戏失败这四个大字,唐方生久久不能回神,瞳孔充满后怕。
但很快,这抹后怕就被坚定取代。
这次是他大意了,没有闪。
三万打五十六万,优势依旧在汉,只要他坚守不出,项羽拿头打进来!
坚定想法后,唐方生直接一个电话给余朝阳打过去。
这对哼哈二将进入同一个房间,开始了第二场彭城之战。
【请选择你的阵营:楚or汉!】
【注:此副本可开启联机模式,联机模式下,汉阵营人数为:2000,楚阵营人数为:1!】
【一旦开启,阵营选择变为随机,是否开启?】
唐方生果断选择开启,副本人数顷刻满员。
令人意外的是,余朝阳又一次随到了楚阵营。
由于是第二次开启副本,所以开场cG画面右上角多了个跳过功能。
点击后,玩家们眼前骤然一黑,等再次睁眼,已然出现在游戏中。
霸王之威历历在目,唐方生不敢有丝毫耽搁,当即施号发令。
“兄弟们,去几个人通知汉中王刘邦,告诉他项羽引兵三万从齐国杀回。”
“剩下的跟我去彭城东侧,我倒要看看他项羽这次怎么打进来!”
一声令下,玩家们迅速行动起来,等唐方生等人抵达东侧时,一阵翻天覆地的轰鸣声骤然响起。
战马嘶吼声,楚军喊杀声紧随其后。
唐方生下意识的浑身一颤,俨然被项羽打出了心理阴影。
很快,楚军开始攻城。
鲜血,惨叫声成为了战场主旋律。
在冲车的撞击下,严丝合缝的城门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
数十次撞击后,木板应声而碎!
唐方生面色大变,“不能让项羽冲进来!”
“兄弟们,跟我一起去顶上!”
玩家一拥而上,用血肉之躯代替了木板,死死抵住城门。
然,人力终有力竭时。
哪怕唐方生使出吃奶力气,也无法阻止缝隙的扩大。
他牙关紧咬,忍不住质问道,“刘邦呢?”
“我不是让人去通知了吗,为什么支援还没有到?”
现场鸦雀无声,没有人回答,因为前去通风报信的玩家还没有回来。
几分钟后,城门摇摇欲坠。
前去通风报信的玩家终于赶了回来。
唐方生面色一喜,以为刘邦的援兵到了,却不料玩家给他带来了一个绝望的消息。
“方神不好了!”
“刘邦,刘邦他…”
“跑了!”
“什么!?”唐方生面色一滞,目瞪口呆,“刘邦那货跑了??”
“尼玛……逃跑真就是老刘家祖传技能呗?”
“刘备常年跑路,他祖宗刘邦也跑路?”
唐方生差点吐血,有被刘邦的操作给雷到。
不战而逃就算了,你跑路倒是叫上我一起啊!
可事已至此,唐方生已然没有其他退路,只得死守彭城。
就在这时,一道震耳欲聋的咆哮声骤然响起。
“你们让开,我来!”
熟悉的声音,使唐方生瞬间想到霸王项羽,他不由得咽了咽唾沫,顺着门缝朝外看去。
于是,令他永世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项羽双脚沉地,面庞上满是坚毅,随后深吸口气,猛然朝城门冲撞而来!
铁!山!靠!
一股巨力顺着城门顷刻蔓延全身,唐方生傻眼了。
他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冲车久撞不下的城门……
竟是被项羽用血肉之躯生生撞开!
但很快,再次令他傻眼的画面发生了。
只见项羽撞开城门后,并没有因此停下脚步。
冲锋,仍在继续!
他的臂膀化作最坚硬的盾牌,双脚化作马力十足的发动机,整个人宛若一辆火车头,在人群中横冲直撞!
项羽顶着十余人,足足推出了十几米远!
要知道和唐方生一起抵城门的,可不是什么老弱病残,而是护纛营的好手,一个比一个重。
结果你现在告诉他,项羽这火车头,顶着这群人推出了十几米?
尼玛……
这是人啊??
不等唐方生缓过神来,一道宛若平地惊雷的怒吼在耳畔炸响。
“西楚霸王在此!”
“江东儿郎们,随我一起…杀!”
看着在人群中游龙的项羽,唐方生傻眼了,剩下的八百名玩家绝望了,余朝阳跟在后边杀爽了。
弹幕却爆炸了。
第78章 老刘家的祖传技能
项羽天神下凡,左手霸王枪右手乌钢宝剑,在汉军中左右开弓,大杀四方,如入无人之境。
面容坚毅,步伐沉稳,随意一击都能带走数人性命,宛若一辆火车头横冲直撞。
余朝阳酣畅淋漓的癫笑声在屏幕外响起,弹幕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有死一样的沉默。
直到汉阵营的两千名玩家死绝,屏幕出现‘游戏结束’这四个大字时。
他们这才幡然醒悟,紧接着弹幕如雪山崩塌般倾泄而出。
铺天盖地的问号瞬间霸占整个弹幕区。
【这项羽是人?????】
【尼玛,一人顶着十几个壮汉往前冲,这踏马是人我吃!】
【一击把方神甩飞十米高,这到底是什么恐怖的核心力量?】
【徒手破城门,单手擒壮汉,杀方神比杀鸡还轻松,这就是霸王项羽吗?】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我算是知道大汉初期为何没有阵前单挑这个环节了,这尼玛谁敢去。】
【本以为吕布已经天下无敌了,没想到项羽比吕布还猛,这尼玛是人类能战胜的生物?】
【笑死我了,你们快看方神表情,被打得都快怀疑人生了。】
【能不怀疑人生吗?方神第一次碰上吕布至少还能过两招,碰见项羽瞬间蔫了,一力降十会,简单粗暴又无解。】
【话说,项羽和吕布谁厉害?】
【瞧你这话说的,同为人类战力天花板,你应该问吕布能在项羽手里撑多久。】
【我认为三七开,项羽三击能把吕布劈成七块。】
【你们难道没发现一个悖论吗?联机模式下必须要活下去才能推进游戏剧情,可碰见项羽这么个人形火车头,拿头活下去啊?】
【若是普通士兵,尚可以浑水摸鱼逃走,偏偏玩家还是护纛营,要被项羽盯着杀。】
【被项羽盯着杀…龟龟,我脚已经开始发软了。】
看着弹幕的担忧,唐方生也跟着思索起来。
可无论他左想还是右想,都没有想到破局之法。
似乎联机模式下的楚汉传奇,已经成为了一盘死局。
想推动游戏进度,就必须要从项羽手里活下来!
从项羽手里活下来…
单单想到这几个字,唐方生就感到一阵的无力。
说实话,哪怕是吕布都没给过他这样大的无力感。
光是想起那位天生重瞳的魁梧男子,他就止不住的双脚发软,双方差距实在太大了…
也难怪刘邦在听到项羽回来后,拔腿就跑,头都不带回下。
换他他也跑,项羽这人形火车头就不是人类能战胜的。
所以,该怎么破局呢?
疑惑萦绕在他心头,久久不曾散去,直到一条弹幕闪过。
【方神!亲测活命方法,只要跟着刘邦一起跑路,就能跑出彭城,但要注意刘邦这13搞你,我就是眼瞅着逃出生天了,结果刘邦一脚给我踢下马车,被追赶的楚军杀死,淦!】
看到弹幕,唐方生幡然醒悟。
是啊!
既然自己跑不掉,那跟着刘邦跑不就好了!
老刘家的跑路技能,可是受到无数人认可的。
从某种角度上来讲,甚至可以和项羽吕布等人扳手腕。
至于被刘邦坑那就更好解决了,只要不上马车,他拿什么踢我?
打定主意后,唐方生火速开启第三次彭城之战。
玩家匹配即刻满员,进入到游戏中。
不过让人遗憾的是,唐方生余朝阳这对哼哈二将,依旧被分到了不同阵营。
望着眼前天生重瞳的霸王项羽,余朝阳脸都快笑烂了。
“这就是天命之子吗?爽了!”
而身处彭城的唐方生则是深吸口气,领着玩家朝刘邦府邸靠去。
这年头,谁打仗还用蛮力啊?懂不懂什么叫脑子!
什么,你说对面领头的是邢道荣?
唐方生:谁家好人打仗用脑子啊?取我刀来!
而此刻的刘邦,仍处在打进彭城的喜悦中,府邸一片载歌载舞,浑然没察觉危险的来临。
直到楚军冲入城内,漫山遍野的喊杀声响起,刘邦这才后知后觉,连忙带人出来查看情况。
仅一眼,他便看到了手持大纛的唐方生,强装镇定道,“发生什么事了?”
“这喊杀声是怎么回事?是其他诸侯内乱了吗?”
唐方生拱手,“不是,是项羽领兵从齐国杀回来了。”
“啥?”刘邦眼前一黑,“项羽那莽夫回来了?”
来不及过多思考,刘邦转头就跑,丝毫犹豫都没有。
“项羽对我恨之入骨,一定不能被他堵在城内。”
“快跑!”
刘邦一声令下,樊哙、周勃、灌婴、张良等人拔腿就跑。
手握五十六万大军,是楚军的数十倍之多,他们却没有任何抵抗的心思。
由此可见,项羽给他们造成了何等的心理阴影。
算上两千名的护纛营玩家,逃跑人数足足有两千之众,楚军又怎会放任离开。
不出所料,刘邦等人被堵在一个巷子里,插翅难飞,很是狼狈。
要知道他白天还是五十六万大军的最高统帅,现在却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面对这天大的落差,刘邦很快冷静下来,“唐方生。”
“在。”
“保护好子房。”
“喏!”
给张良安排一个贴身保镖后,刘邦当即深吸口气,朗声道:“弟兄们,活着,我们歇马坡见。”
“死了,那就来世再见!”
铿锵!
刘邦怒而拔剑,朝着眼前的楚军冲去。
狭小的巷子瞬间血流成河,到处都是尸体。
在巨大的个体实力差距下,两千名护纛营玩家很快十不存九,纷纷葬身于此。
理性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刚刚还雄心壮志的刘邦此刻宛若一条死狗,被楚将丁公镇压在地。
剑锋离刘邦咽喉,更是只有一寸距离。
在这生死紧要关头,刘邦表现得却很平静,声音复杂道:“当时我攻下薛县,第一眼便觉得你非池中物,故放你一条生路。”
“今再次见面,却落得个刀戈相伐局面。”
“两贤岂相厄哉?英雄何必为难英雄!”
刘邦一通言语,瞬间把丁公的思绪拉回四年前,当初确实是刘邦放了他一马。
想到这里,丁公紧绷的身体渐渐松懈下来,旋即闭上眼睛,斩钉截铁道。
“刘邦,这次你我扯平了!”
“若下次再落在我手上,定斩不饶!”
看到这一幕,唐方生傻眼了。
尼玛…真就老刘家祖传技能呗?
逃跑,魅惑,白手起家,刘邦这是丝毫不弱于刘备啊!
难怪当初刘备说自己是汉室宗亲时,天下诸侯都深信不疑。
是不是刘邦后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简直比dNA检测还准!
丁公闭眼,任由刘邦从手底逃脱,直到一炷香后,他才一声暴喝。
“来人!”
“汉王刘邦朝这个地方跑了,追!”
第79章 胯下之辱,韩信也配当大将军?
厮杀持续了整夜。
时值中午,溃败的汉军被迫跳入泗水,榖水,其余残兵败将则往着南方山里溃逃。
楚军紧咬不放,追至睢水,汉军退却时被楚军所挤迫,多被击杀,十余万汉军落入睢水。
数量之多,连睢水都为之停滞。
季布率兵将刘邦残部围了三层,正当怒而杀之时,一阵西北大风猛然袭来。
飞沙走石树木连根拔起,楚军军心顿时溃败。
刘邦借此机会领着十余人突围而逃。
刚逃出生天,还不等唐方生喘息片刻,刘邦的声音就在耳畔响起,“我就说楚军咋紧咬着咱不放。”
“合着你把大纛带着,这破玩意还带着干嘛?”
“丢了丢了。”
刘邦喘着粗气,毫无形象的往土坑里一坐,瞳孔里满是后怕。
差一点!
差一点就死了!
要不是突刮大风,他指定死在睢水。
唐方生听到这话,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要知道在三国时期,曹老板可是把大纛看得比命还重。
哪怕败走华容道,生死存亡之际,都不忘差人举着大纛。
结果刘邦却称呼大纛为破玩意??
他皱了皱眉,拱手道,“汉王,大纛不倒,军心便一日不倒。”
“您确定要把这大纛丢了?”
刘邦毫不在意的摆摆手,“丢了丢了,什么破玩意。”
这时,一旁的卢绾重重叹气,“这输得真窝囊,逃得也窝囊,总之窝囊到家了!”
灌婴也见缝插针,“要我看啊,这事就怪那韩信!”
“若非他擅作主张,将城内精锐尽数调出,我等岂会如此狼狈?”
樊哙瞥了眼刘邦,见他没反应,这才落井下石道:“就是就是,还大将军呢!”
“我看他就会使点阴谋诡计,一旦碰上硬仗就蔫了,最后还不是得靠我们这些老兄弟?”
“要换我去,最起码还能撑个一时半刻呢!”
张良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出声制止。
韩信不过一默默无闻之人,后得萧何看重,一夜飞上枝头变凤凰,成为了大将军,统领三军。
这让刘邦这些老兄弟如何能服气?
打了败仗,总要有个发泄口不是。
张良别过脑袋,视若无睹。
刘邦没有被失败和周围人的闲言碎语扰乱思绪,反而很冷静的做出了自我批评。
“这跟韩信没关系,他提醒过我,我没听他的。”
“是我太轻视项羽了,没想到他会从齐国带兵杀个回马枪。”
卢绾顿了顿,继续说韩信的闲言碎语,却当即遭到了刘邦的呵斥。
“我说过不怪他,败也是败在我身上,跟他有什么关系。”
“谁要是再提这事,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三万人把我们五十六万大军打得七零八落,是我刘季无能,带兵无方啊。”
“自作聪明,该败!”
听到这里,唐方生不由得看了刘邦一眼,隐隐约约察觉到刘邦夺取天下的原因所在。
有主见,不会听信谗言,不会甩锅,跑路本领一绝。
在古代,这已经是难得一见的明主模板了。
不过他心里却是对韩信升起一丝好奇。
到底是何等人物,竟让刘邦不惜呵斥自己这帮老兄弟,也要维护对方?
短暂休息后,刘邦领着残兵败将向着沛县出发,准备接回家眷。
唐方生则带着疑惑,悄悄找上了樊哙。
“樊将军,这韩信是何许人也?”
“汉王为何会如此维护他?”
樊哙抬头看了前边的刘邦一眼,见他没有注意到两人,这才压低声音娓娓道来。
只是脸上的讥讽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我记得你也是和我们从芒砀山起事的老兄弟,怎么连韩信都不知道?”
“不过不知道也没关系,你只需要知道韩信是一个为了活命连尊严都不要的男人就好。”
“若非得萧大人看重,他也配当上大将军?”
“我呸!”
唐方生不解,拱手道:“为了活命连尊严都不要?”
“还请樊将军知无不言。”
樊哙勾住唐方生肩膀,低声道,“这事知道的人不多,你可别往外传。”
“我家汉王还没起事时,韩信曾在大街上被地痞流氓刁难过,为了摆脱这群流氓,你猜他韩信怎么着?”
“众目睽睽之下,他竟从那流氓的胯下钻过去!”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这也就算了,偏偏萧大人还对他极为推崇,一没军功二没显着战果,结果一夜间摇身一变。”
“从主管军中粮草的治粟都尉,变成了统领三军的大将军。”
“唐兄弟你说说,这换你你能服气?”
唐方生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内心被这海量的信息冲得七荤八素。
樊哙他说啥?
一个受过胯下之辱,且从来没有任何指挥军队作战经验的男人,竟一夜之间完成了治粟都尉到大将军的越级晋升???
不是……
到底是萧何疯了还是刘邦疯了?还是说这个世界疯了??
饶是刘备、关羽这些军事奇才,都是一步一个脚印,慢慢积累经验。
从指挥千人作战时的磕磕绊绊,到指挥万人作战的如臂挥使。
但,也就只能指挥万人作战了,一旦超过这个界限,就会变得臃肿无比,顾首不顾尾。
要知道,大兵团作战军纪要严,且尤为消耗脑力、精力,稍有不慎就会啸营,军心溃散。
可他韩信何德何能?
一没经验,二没军功,竟直接就成为了刘邦的大将军。
总不能他韩信是个无需实战,上手就是巅峰的军事天才吧?
这…可能吗?
果不其然,当唐方生说出内心想法后,弹幕瞬间就炸开了锅。
他们的反应和唐方生如出一辙,对韩信充满了质疑。
唯有屏幕后边的周游淡然一笑。
泱泱炎黄五千年,天下英雄豪杰如天上星辰繁多。
好巧不巧的是,弹幕质疑的韩信,正是一位无师自通,上手就是巅峰赛的兵家天才!
一位活了三十五岁,创造出三十四个成语,王侯将相集一身,位列武庙十哲左列第二,被无数后人公认的——
兵仙!
第80章 刘邦的魅力时刻
樊哙的一番话语,使得韩信之名浮现在众人视野,也彻底将其推往风口浪尖。
当得知韩信从治粟都尉摇身一变成为大将军时,弹幕瞬间炸锅。
铺天盖地的质疑声席卷整个直播间。
【一个为了活命钻裤裆的男人,成了统帅三军的大将军?还踏马是刘邦亲自封的?】
【果然,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一没经验,二没军功,这韩信他会打仗我直接吃!】
【要我说,这刘邦比起刘备差远了,至少刘备不会做出这般石乐志的操作。】
【韩信拜大将军相当于什么?相当于李星宇成为我们大夏帝国的兵部总管,李星宇是谁?他是我小学都没毕业的同学。】
【咱就是说,韩信有没有一种可能,真是那万中无一的军事天才?】
【真当是小说呢?以周游老贼的严谨性,断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不信你就走着瞧,这韩信要会打仗,我把脑袋割下来当尿壶!】
弹幕争吵不休,却又突然一滞,注意力被画面吸引。
只见屏幕中,一阵散乱的脚步声响起。
虽隔着数十米,但那抹白色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
刘邦驻足,手臂轻轻抬起,“前边有楚军,我们绕行。”
樊哙等人当即躬着身子慢慢挪动,卢绾这时却是一声惊呼。
“汉王!”
“楚军押送的好像是刘盈和刘乐!”
刘邦驻足,定睛一看后瞬间傻眼,“卧槽,还真是!”
在确定对方人数不多后,刘邦猛然拔出宝剑,“兄弟们,冲!”
一声令下,数十匹战马当即冲锋而下。
押送的楚军一看,以为遇到了汉军大部队,瞬间被吓得丢盔弃甲。
“爹!”
“爹!”
刘盈刘乐喜极而泣,纷纷跑到刘邦怀下寻求安慰。
唐方生则是望着溃散的楚军拱手道,“汉王,我们追还是不追?”
对于刘邦而言,当务之急是脱离危险,所以在面对楚军的逃跑时,他并没有选择追赶。
“不追,回沛县!”
刘邦拉着儿女就往马车处走去。
可就在这时,大批楚军从身后冒出。
哪怕隔着数百米,刘邦都能感受到那刀戈上明晃晃的寒意。
樊哙却是沉吸口气,“唐方生,你保护汉王撤退!”
“剩下的跟我一起阻拦楚军,杀!”
樊哙一声暴喝,亲自率兵杀入敌阵,给刘邦逃跑争取时间。
唐方生则翻身来到马背,手中缰绳重重一甩,马车顿时疾驰狂奔。
在经过半小时的奔袭之后,对速度仍不满意的刘邦连忙让唐方生靠边停下。
紧接着,把刘盈和刘乐从马车上抱下,指着远处的村庄道,“孩子是这样,如果我们一起走,我们都得死。”
“你们在村里找间房子躲起来,爹会派人来救。”
刘盈小脸瞬间煞白,楚军追兵就在后边,这时候停下来岂不是就是等死?
“不要!”
“爹爹不要抛弃我们!”
两个孩子又哭又闹,却丝毫没让刘邦动容,反而呵斥道:“走!”
“只有分开走,我们才会有机会活下来!”
刘邦大义凛然,只是到底是怕拖累孩子,还是孩子会拖累他,恐怕就只有他本人才知道了。
看着决绝的刘邦,唐方生再次傻眼了。
后有刘备摔阿斗,今有刘邦丢儿女……
还真是老刘家的祖传技能啊!
望着委屈巴巴的刘乐刘盈,唐方生于心不忍,急忙跳下马车拉起两名孩子的手。
“孩子别怕。”
“快,快跟我走。”
刘邦却死死拦在车门口,“他们不能和我们一起走。”
“不能带着他们,否则我们都要一起死。”
刘邦一脚蹬出,再次把刘盈刘乐踢下马车。
这下子,无论是刘盈刘乐,还是唐方生,亦或是直播间的一众水友。
全部都傻眼了。
尼玛…虎毒还不食子呢!
刘盈刘乐可是刘邦的亲生孩子,哪有父亲这样对自己孩子的?
可一想到刘备的作风,众人旋即又释然了。
对老刘家而言,这不过常规操作罢了,无需大惊小怪。
楚军的脚步声渐渐逼近,唐方生咬咬牙,再度把两个孩子塞进马车。
谁料刘邦又是一脚,竟再次把两个孩子踢下车。
刘盈一脸的生无可恋,像是被踢出了心理阴影般,很是抑郁。
唐方生不屈不挠,再次将刘盈刘乐塞进马车,为防止刘邦再将两个孩子丢下,他还特意用一块盾牌封死了门口。
然后再次翻身上马,开始了亡命狂奔。
其速度之快,连刘邦都忍不住惊呼出声。
“慢点慢点!”
“小心翻车啊!”
一阵夺命狂奔下来,唐方生终是摆脱了楚军的追杀,有惊无险。
连刘邦都忍不住高看一眼,夸赞道,“可以啊方生,没想到你还藏着这一手。”
“这驾马技术,比樊哙、卢绾那帮粗汉子强多了。”
唐方生则尴尬的笑了笑,你以为他天生就控马技术强?
不,其实强的是吕布!
众所周知,吕布马战无敌,他不过偷学了几手而已。
“汉王说笑了,末将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
“若您有幸能见到吕布,才知道何为控马绝顶。”
“吕布?”刘邦眉头轻蹙,“没听说过。”
“看来这天下英雄真如过江之鲫啊。”
“以前是我刘季有眼不识泰山,让你当大纛旗手委屈你了。”
“你可愿伴我左右,护我周全?”
唐方生拱手,“承蒙汉王抬爱,末将愿往。”
交谈戛然而止,气氛隐隐冰冷起来。
刘邦知道唐方生是在因刚才的事耿耿于怀,于是解释道:“我把他俩踹下马车,落到项羽手里,他们反而能活。”
“如果跟我们一起逃亡,反而有可能被乱箭射死。”
“你不了解项羽,这个人心存妇人之仁,他恨的是我,不会对孩子怎么样的。”
“倒是我拖累你们这帮兄弟了,也不知道樊哙子房他们情况如何。”
“哎…是我刘季无能啊!”
刘邦声情并茂,明知道他是在为自己开脱,可唐方生就是忍不住的想要相信对方。
就像是…施展了魔法一样。
他知道,这是老刘家的祖传技能发动了。
亦如当年刘备月下潸然泪下,一夜间栓住余朝阳这个现代人。
今刘邦三言两语,惹得唐方生血脉喷张,恨不得把命都卖给对方。
第81章 曹植横空出世,洛神赋后再无辞赋!
刘邦对樊哙卢绾张良这帮老兄弟念念不忘。
但惊喜很快来临,在通往沛县的必经之路上,两波人马成功会师。
感叹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后,刘邦领着众人回到了沛县。
当刘邦看清城内的情况后,既感到可惜又感到庆幸。
可惜的是曾经的家园,竟被楚军洗劫得如此残破不堪。
而庆幸的则是在楚军离开之前,他没有碰巧回来。
总得来说,只要人没事就是最好的结果。
随后,刘邦又在守将吕泽的带领下来到县衙,望着眼前熟悉的一幕幕,不由得再次感慨万千。
“是我刘季无能,没能保护好故土。”
“是我刘季…害了你们!”
吕泽心里很不是滋味,沉声道,“吕泽守城不利,还望大王处罚。”
“此事不怪你,是我小瞧了项羽。”刘邦没有丝毫怪罪的意思,话锋一转,“你手下还有多少兵马?粮草几何?”
吕泽拱手,“兵不足百人,粮够三日开销。”
听到这话,刘邦顿时心里一沉,三日粮草够个什么用?
还不如回丰邑老家,至少有地种,有野果可以摘。
刘邦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张良望着刘邦离开背影,眉目间不由得升起一抹担忧。
彭城一战,项羽消灭的不仅是十余万大军,更是刘邦的雄心壮志。
‘汉王…您可千万要振作起来啊!’
果不其然,在看到丰邑老家同样被洗劫一空后,刘邦彻底丧失了心气。
“在我当亭长的时候,那时候兄弟们多好啊,多快活啊,有酒有肉,吃喝不愁。”
“遥想一个月前,我还是手握五十六万大军,高高在上的汉王。”
“可如今才过了几天啊,身边不仅兵没几个,而且还要四处逃亡,整日里担惊受怕。”
回想完曾经的美好时光,再看看目前的现状,刘邦实在无法承受此般打击。
“以后也别叫我汉王了,还是叫我刘季吧。”
见刘邦越说越偏激,张良顿感不妙,连忙安慰,“汉王斩白蛇起义,此乃天命使然。”
“英雄又何必以一时论成败,今日之耻,汉王迟早能还给项羽。”
“咱们还有关中之地,以及韩信率领的兵马,还请汉王切勿自甘堕落!”
面对张良苦口婆心的劝解,刘邦摇了摇头,“项羽的三万兵马就把我们打得魂飞魄散。”
“我们注定打不过项羽。”
“他项羽天生就是个王,而我呢…”
“命中注定就是一介布衣!”
任凭张良卢绾等人如何劝说,刘邦都提不起丝毫兴趣。
他现在只想像以前一样,每天无忧无虑,然后在沛县了却残生。
唐方生望着刘邦背影,内心隐隐感同身受。
说实话,若非刘备等人的存在,他指定比刘邦还要绝望。
因为项羽这枚人形火车头实在太强了,强到他连丝毫获胜的希望都看不到!
三万人凿穿五十六万大军,简直骇人听闻!
单凭这份勇猛,再加一位能看得过去的军师,唐方生找不到任何赢的角度。
除非…项羽一方一个军师都没有。
但,这可能吗?
连韩馥、鲍信之流,身边都不乏能人贤士追随,更何况是勇猛无双的项羽?
要知道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赌徒!
时间转瞬即逝。
刘邦足足躺平了半月有余,无论是卢绾劝解,还是张良劝说,皆是无功而返。
陈平和张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虽说二人都是顶级谋士,在治国献策方面很有一套。
但对于刘邦的倔强性格,他们却也无计可施。
因为现在的刘邦,早已被项羽打服,斗志消沉,根本听不进去任何劝言。
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面对消极的刘邦,张良早已派人前往荥阳,请萧何前来解围。
当萧何赶到沛县时,刘邦仍在抱着少妇花天酒地,主打一个不思进取。
正当他进一步研究昆字诀时,萧何一脚踢开了房门。
“刘季,你出来!”
面对突然出现的萧何,刘邦虽一脸诧异,但还是屁颠屁颠的跟了出去。
萧何为了让刘邦重燃斗志,萧何也对其不再恭敬,而是以亦师亦友的做派,发出灵魂四问。
“温柔乡快活吗?”
“快活。”
“歇息得还惬意吧?”
“不错。”
“吃得还好吗?”
“可以啊。”
“睡得还香吗?”
“香。”
唐方生看着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刘邦,感到一阵忍俊不禁。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刘邦这厮到底是怎么成为汉高祖的?
似乎是注意到了唐方生的眼神,刘邦老脸一红,连忙道,“那啥,方生你先出去,我和萧大人谈点事情。”
“顺带告诉兄弟们,让他们别多想。”
唐方生点头,离开房间,顺带关上了大门。
他刚出来,樊哙卢绾等人就连忙围了上来,七嘴八舌问道,“唐兄弟,汉王和萧丞在聊什么?”
“汉王可有回心转意?急死我了!”
唐方生刚准备回答,屋内就响起一阵猛烈的争吵声。
樊哙脖子一缩,乖乖往后退了几步,不敢继续打听。
但屋内的争吵声并未因此停止。
足足一炷香后,屋内的争吵声戛然而止,紧随其后的,是一道铿锵声!
“今天你刘季不拿起这把剑。”
“明天拿剑尖对准你脖子的就是项羽!”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整个房间鸦雀无声,门外的一众老兄弟却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明白,刘邦能不能活过来,就看这一遭了!
半时辰转瞬即逝,当大门再次被推开时,刘邦已然重整旗鼓。
此时的他腰别王剑容光焕发,完全褪去了之前的消沉面容。
但很快,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发生了。
只见刘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朗声道:
“兄弟们,我刘季意志消沉,远不如兄弟们志向远大,差一点误了大事。”
“在此,向兄弟们赔罪了!”
“我想问问兄弟们对击败楚军,击败项羽,争夺天下,还有没有信心!?”
众人对视一眼,声如惊雷。
“有!”
“好!”刘邦重重点头,“传我命令,明日一早前往荥阳!”
“我要和项羽死磕到底!”
刘邦眼中的决然使唐方生动容,他目光往左下角看去,想看看弹幕是个什么反应。
结果却发现,弹幕的心思浑然不在这上面,铺天盖地讨论的都是《三国争霸》。
‘洛神赋?曹植?七步成诗?’
‘这都什么鬼?’
唐方生不由得皱了皱眉,曹植他知道,曹操的儿子。
可后边的洛神赋、七步成诗他却是听都没听说过。
按照弹幕的指挥,他连忙在后台切出斗音平台,直直点击热搜第一。
【曹植横空出世,洛神赋后再无辞赋,三国争霸究竟还藏着哪些宝藏?!】
此时的唐方生,尚不知道接下来看到的代表着什么。
他也不会想到,仙才曹植的一首洛神赋,竟盖压后世文坛数百年。
他更不会想到,眼前的这首洛神赋,会给他打开一座怎样的文化宝库。
直到…
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几枚大字出现在他眼前。
仅仅一瞬,他的瞳孔就缩成针尖,再也无法自拔!
第82章 七步诗观沧海问世,文学巅峰之作!
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秾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
进止难期,若往若还。转眄流精,光润玉颜。含辞未吐,气若幽兰。华容婀娜,令我忘餐。
于是背下陵高,足往神留。遗情想像,顾望怀愁……
全文洋洋洒洒合计984字,唐方生一字不漏看完后,身体像是触碰了高压电般,酥麻不已。
头皮发麻,眼睛瞪得像头牛,宛若一尊雕像,直直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哪怕是他这种粗汉子,亦能感受到文章之优美,辞藻之华美。
那些文字仿佛充满了魔力,竟真在他脑海勾勒出一位翩翩起舞的谪仙女。
“这造句,这词汇…这确定是人类能写出来的??”
“我是该夸周游老贼Nb,还是夸曹植Nb?”
“跪了,俺老唐真的跪了…”
唐方生怔怔自语,内心宛若平地惊雷般久久不能平复。
说句毫不夸张的话,就眼前的洛神赋,哪怕给他一辈子,十辈子都难忘其顶。
全文984字,其中一大半都是陌生的成语。
明明每个字都认识,可结合在一起却又倍感生疏,但丝毫不影响其辞藻优美。
堪称…
大夏帝国文学近年来的巅峰之作!
唐方生颤颤巍巍的点开评论区,高居榜首的评论,更是让他大吃一惊。
【这就是今年的高考满分作文吗?慕名而来…佩服!】
‘高考满分作文?’唐方生皱了皱眉,‘不是说作者是曹植吗?’
带着疑惑,唐方生点击查看更多,瞬间明悟。
【破案了,这作文是抄的《三国争霸》的,亏我还认为大夏帝国要出一位文圣了呢。】
唐方生东查西看,总算是弄清楚了事情原委。
原来写出《洛神赋》的这名高考学生,是一位三国争霸的狂热爱好者。
在一次游玩中,他不小心选到了一名贴身侍卫,当时又临近高考,所幸就没有退出。
他一边切后台复习,一边选择托管人物,任由游戏自主推动进程。
直到……
洛神赋问世!
当时学生惊为天人,但并没有声张,这才有了后来的高考满分作文诞生!
这次的高考作文命题为:忠诚。
洛神赋和命题一点边不沾,但仍旧获得了满分。
没办法,辞藻实在太优美了!
甚至一举诞生了双十之数的全新成语!
当时被一众文坛泰斗称之为辞赋之巅,更是被不少人断言称:洛神赋之后再无辞赋!
天时地利人和全占,这才有了洛神赋的爆火出圈,掀翻整个大夏帝国!
唐方生眼神呆滞,久久无法平静,弹幕却是翻滚不止。
【前有金句频出,后有洛神赋问世,三国争霸到底藏了多少宝藏?】
【不怕你们笑,当初我看到洛神赋时直接就跪了,真不敢相信这是人类能创造出来的辞赋。】
【玛德,为什么就不是我发现了洛神赋呢,这可是满分作文啊,我淦!】
【要早知道三国争霸能包揽作文分数前三,我还报什么补习班啊?】
【可不咋滴,在最该玩游戏的时候选择了学习,我人傻了。】
弹幕纷纷扰扰,不是在说洛神赋就是在说三国争霸。
唐方生却是猛然一滞,目光死死聚焦在一条弹幕上。
三国争霸包揽了作文分数前三?
不是就一个洛神赋吗,其余两个又是怎么回事?
唐方生眉头紧锁,当即查看起这届的高考作文。
下一秒,前三甲顿时出现在他眼前。
【高考满分作文:《洛神赋》】
【高考满分作文:《观沧海》】
【高考满分作文:《七步诗》】
望着眼前的三个题目,唐方生傻眼了。
这届的高考作文命题不是忠诚吗?这些和忠诚有丁点关系???
带着疑惑,他点开了排名第二的《观沧海》。
下一秒,一首充满宏伟抱负与政治理想的诗词出现在他眼前。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
水何澹澹,山岛竦峙。
……
星汉灿烂,若出其里。
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这首诗和忠诚有关系吗?没关系!
但影响这首诗的牛逼吗?不影响!
高考作文命题虽然是‘忠诚’,但你都写出一首传世佳作了,它偏题又能咋滴!?
就好比数学考试的最后一个大题,你过程全错答案全错,但算出了永动机的制造方式。
试问,这时候答案的正确与否,它还重要吗?
都踏马造出永动机了,还要啥自行车啊?
只是让唐方生意外的是,这首诗竟是诞生于曹操之口。
可转念一想,旋即就又释怀了。
作为三国争霸里名气仅次于刘备,说出‘宁可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的盛世能臣,乱世枭雄。
曹老板他…当之无愧!
唐方生双手抱头,内心石破天惊,久久不能自语。
他就是再蠢也明白,随着洛神赋和观沧海的问世,三国争霸早已不再是一款游戏那般简单!
甚至……连教材都要随之做出改变!
他现在是在,见证历史!
带着忐忑兴奋的情绪,他点开了排名第三的《七步诗》。
下一秒,三行诗文出现在他眸底。
煮豆持作羹,漉菽以为汁。
萁在釜下燃,豆在釜中泣。
本自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何太急…”
唐方生喃喃自语,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枚灯泡。
“服了!俺老唐彻底服了!”
“……牛逼!”
他眉目间青筋暴起,陷入了滔天的震撼之中。
行文虽以萁为主题,但通篇表达的都是无奈与痛苦,以及皇权斗争的残酷性。
一个萁字贯穿全文,但却丝毫不见违和,堪称借物喻人的巅峰!
可还不等他回过神,一条热搜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火速登顶热搜top1!
所有的电子产品,都在此刻跳出一条弹窗。
弹窗里的文字虽少,但发布方却是如雷贯耳,里边的内容更是惊世骇俗。
【经大夏帝国内阁讨论后,一致决定将《七步诗》《观沧海》列入小学教材,《出师表》列入中学教材,《洛神赋》列入高中教材!】
这条通知一出,整个世界都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石破天惊!
第83章 武侯祠建立,游戏走进现实!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把所有人都炸得人仰马翻。
他们怔怔的看着这条通告,瞳孔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教材都多少年没有变更过了,十年,五十年,还是一百年?
可今天,却是破天荒的更改了教材内容。
且一出手就是四处,包含小学、中学、高中整整三个阶段!
当大夏帝国民众知晓,这一切改变都来自一款游戏时,他们瞬间傻眼。
他们是对游戏、小说、电视剧电影等娱乐方式,有着近乎癫狂的追求。
但这是建立在让自己放松的情绪上,并不代表游戏可以代替所有生活。
就更别说因为一款游戏,连教材都随之更改了。
简直闻所未闻,骇人听闻!
《三国争霸》这款游戏,他们就算没玩过,但也多多少少听过。
明白这是一款现象级,拥趸堪称海量的游戏。
可游戏就是游戏,哪怕它热度再高,也终究是虚拟的。
像教材这种国之重器,又怎能因一款游戏而更改呢!?
网上顿时炸开了锅,铺天盖地的谩骂席卷整个互联网。
只是他们攻击的目标不是三国争霸,而是大夏帝国的内阁。
【内阁这群玩意脑子被驴踢了?国之重器也能随便更改的?】
【玛德,这周游老贼不会是什么天龙人吧,这也太离谱了。】
【你们还记得三国争霸第一次下架吗?下架不过几分钟就又光速上架,没背景我直接吃。】
【不是,你们这群喷子看过《七步诗》《观沧海》原文吗?这些文章列入教材有什么问题?】
【这还需要看吗,一个臭做游戏的,还能写出传世佳作不成。】
【就是就是,希望内阁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复,哪怕是临时工也行啊。】
【一个臭做游戏的也能列入教材,要换先帝在位时,全都得拉去砍头。】
【一群没脑子的玩意,懒得跟你们浪费口水,先去看看原文再说吧!】
【真当内阁文学泰斗都是傻子?喷之前先去看看原文好吗,真的蠢。】
网络舆论两极分化很严重,多数人连看都没看过,就开始在网络上喷天喷地,怨天尤人。
值得庆幸的是,三国争霸的狂热拥趸同样不少。
在大量的声讨下,这群连看都没看过的人抱着批判心态,分别点开了七步诗、观沧海、洛神赋、出师表。
他们倒要看看,这些文章到底配不配得上吹捧。
当文章呈现在他们眼前时,刚刚还怨天尤人的大喷子们,瞬间被折服。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首首行诗,内心石破天惊。
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不仅错了,而且错得极为离谱!
以上四首行文随便拿出一首,都足够流传千古,是不折不扣的传世佳作!
更令他们无法相信的是,这四首行文竟是出自一款游戏,出自一人之手!
原本还两极分化的舆论顷刻反转,尽数变为了赞赏。
与之对应的,便是在线人数飙升的三国争霸、楚汉传奇。
两款游戏虹吸市面上所有玩家,在热度、讨论方面一骑绝尘,在线人数更是史无前例的突破了一亿大关。
骇人听闻!
除此之外,三国争霸相关的一切视频、直播切片,同样迎来了飙升。
点赞量、评论数几乎是每每刷新,就会迎来几千到几十万的增长。
周游发布的那两条图文,点赞量加起来更是突破了十亿大关。
不知多少人慕名前来,在评论区组团打卡。
借着这股东风,三国演义与三国杀一飞冲天,在各自领域都取得断档级的成绩。
诸葛丞相关二爷等人的事迹,也被越来越多的人知晓。
其跌宕起伏、波澜壮阔的一生,不知让多少人为之潸然泪下。
正如先前的热搜top1所言:三国争霸究竟还藏着哪些宝藏?
越是向下挖掘,给大夏帝国民众带来的震撼也就越多。
这股席卷整个互联网的热度足足持续了两天有余,眼瞅着热度下降,一颗重磅炸弹却是再度抛出。
抛出这枚重磅炸弹的,是某地文旅官方号,该消息一经发布,瞬间就冲上了热搜top10。
【世界首座武侯祠竣工,欢迎广大网友‘线下追星’!】
视频里,一尊金碧辉煌的人像坐落道观中央,其手持羽扇,眼藏星河。
门匾上写着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武侯祠!
那倍感亲切的面庞,使广大网友瞬间就认了出来,正是三国争霸里的蜀汉丞相——
诸葛孔明!
网友震撼的同时,心里不禁升起一抹疑惑。
给一个游戏人物建立祠堂,这个举动是不是太过大胆了?真的会有人为此买单吗?
带着疑惑,他们点开了出行App,顿时如遭雷击。
售空!
售空!
还是售空!
只要目的地是武侯祠城市的机票、悬浮高铁票、船票,全部都被一扫而空。
甚至连远古交通工具,狗都不坐的汽车票都显示售空。
可还不等广大网友缓过神来,当地官方就又爆出了一组数据。
数据显示,在未来七天内,会有千万人次的人流量抵达当地城市。
如果每人消费一百大夏币的话,那就是十亿的Gdp创收。
如果一人消费一千,那就是百亿级别的Gdp创收。
最关键的是,这还不是一锤子买卖,而是滔滔不绝细水长流的买卖。
可以说一座武侯祠带来的收益,能抵过数家上市公司,城市的影响力更是呈倍数飙升。
武侯祠的爆火,又怎能不让其他城市官方眼红?
他们纷纷依葫芦画瓢,一座座祠堂拔地而起。
关圣帝君祠、汉昭烈帝祠、姜维祠、曹操祠……
各地文旅手段频出,花样整活,狠狠给大夏帝国民众开了波眼。
连唐方生都忍不住啧啧称奇。
自洛神赋、七步诗问世以来,他就知道三国争霸的影响力会迎来暴增。
但后边事情的发展,还是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不仅将其列入教材,连相关的祠堂都如雨后春笋般不断冒出。
真正意义上的游戏走进现实。
想到这里,唐方生不禁深深吸了口气,目光朝眼前的屏幕看去。
一个三国争霸便让大夏帝国受益无穷,那楚汉传奇又会带来怎样的惊喜呢?
他取消人物托管,意识开始操控角色。
当他搞清楚眼下情况后,整个人瞬间呆滞,一跳两米高。
“什么!汉王让三万新兵蛋子去打二十万大军的赵国!?”
“带兵的还是韩信?这尼玛不纯纯送死吗!?”
第84章 单杀兵仙韩信
赵国作为北方诸侯国之一,与项羽结盟,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刘邦通过攻赵切断项羽的战略支援,防止其联合北方势力夹击汉军。
同时,赵国地处中原以北,控制赵地可以打通北上通道,形成对项羽的包围之势,还能消除汉军侧翼的隐患。
可谓是一举多得,不得不打。
至于为何赵国这般重要,刘邦才拨给韩信三万大军,这三万还是新兵蛋子。
自然是因为……
成皋防线是刘邦与项羽的主战场,汉军精锐需集中抵御楚军主力。
韩信若胜,则可扩大版图,若败亦可消耗赵军主力,为后续进攻创造条件。
刘邦秉着有枣没枣打两杆子心态,可却苦了随三万大军一同出发的唐方生、灌婴、曹参、张耳四人。
说是协助韩信,但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刘邦害怕韩信拥兵自重,特遣四人监督罢了。
只是韩信似乎没有察觉到刘邦的忌惮,他静静站在沙盘前,眉头紧锁。
仿佛真在思考如何用三万人打赢二十万。
足足一炷香后,韩信这才深吸口气,唐方生本以为他有什么良策,结果韩信一开口却是语出惊人。
“传令三军,明日拂晓渡河,背靠绵蔓水据守!”
“唐将军,你则待敌军展开全面追击之后,立马率领两千轻骑绕井陉以东,直插敌方大营,将旗帜全换回汉旗!”
听到这话,唐方生当即面色一滞。
他虽五大三粗,但常年随丞相南征北战,多多少少也懂点兵法常识。
但他不理解的是,韩信为何会让大军背靠河水而战?
这不是自己断自己后路吗?
这等战术布局,不仅犯了兵家大忌,更是闻所未闻。
‘樊哙说得没错,这韩信就是个花架子!’
‘背水一战?分明就是排队送死!’
唐方生眉头紧锁,拱手道,“大将军,恕在下直言,难道换下敌人的旗帜就可以打胜仗吗?”
“末将可从未听说过。”
面对唐方生的疑问,韩信并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淡淡道,“给你说了你也听不懂,你只需执行军命即可。”
“若误了我的大事,军法伺候!”
狂!
实在是太狂了!
上一个同他这样讲话的,还是诸葛丞相。
但丞相的智谋举世无双,他唐方生心服口服,可你韩信凭什么这么说?
一个犯了兵家大忌而不知的花架子,带兵能力比丞相还强不成?
唐方生愤愤不平,刚准备继续开口说话,就瞧见韩信扬了扬手中的汉王宝剑。
“见此剑,如见汉王。”
“唐将军,你是要违抗汉王指令吗?”
营帐气氛顿时一凝,唐方生吭哧吭哧喘着粗气,显然是被气坏了。
其实韩信说的话没什么问题,只是那居高临下的态度,着实让唐方生无法接受。
情商为零,且毫无政治头脑,也难怪被刘邦忌惮却不知情。
不仅是他感到愤愤不平,一侧的灌婴、曹参、张耳等人同样面色难看。
你可以不说,也可以当做没听见,可这当众侮辱人就有点过分了吧?
这跟当众踩唐方生面皮有什么区别?
唐方生牙关紧咬,胸腔起伏不定。
他是什么人?
是铁脑壳!
是愣头青!
是蝉联两届骑马砍杀桂冠,能和吕布大战两百回合的真汉子,内心岂能没有骄傲?
若是这游戏是现实,他或许就把韩信的话当个屁放了,装作没听见。
可这是游戏啊,他是百无禁忌的第四天灾啊。
这能惯着毫无情商的韩信?
答案自然是…
不会!
老子打不赢项羽,还打不赢你韩信?
在韩信错愕的眼神中,唐方生一个飞扑,直直把韩信扑倒在地,紧接着一拳朝对方左脸打去。
砰!
一声闷响,营寨顿时鸦雀无声。
韩信懵了,灌婴懵了,曹参懵了,张耳懵了。
躲在屏幕后边的周游也懵了。
卧槽,霸王项羽都做不到的事,你小子做到了?
竟是在汉军大营,单杀了兵仙韩信!?
如果没记错的话,好像自从韩信当上大将军后,就没打过败仗吧?
那今天唐方生此举,算不算开创了历史。
单杀兵仙韩信也就算了,还踏马是在汉军大营里!
周游一时词穷,缓缓吐出两个字,“牛…逼!”
屏幕里众人的呆滞转瞬即逝,连忙把唐方生和韩信拉开。
唐方生昂首挺胸,宛若打了胜仗的将军。
韩信则是灰头土脸,面色很是难堪。
“喜欢装?”
“你以后装一次我打一次!”
“来,杀了我!”
唐方生引颈就戮,做好了赴死准备。
但令他意外的是,韩信却并没有因此杀死他,只是重重将汉王宝剑插入地底,咬牙切齿道:
“我韩信没你想得那般狭隘,上天派我下来,就是为了让你们这群蠢猪看看,什么才叫兵法!”
“倘若明天你坏了我韩信大事,我必上禀汉王,诛你三族!”
“希望你明天的表现能配得上今天的狂妄!”
言罢,韩信愤然离场。
就在他即将踏出营寨时,脚步突然一滞,头也不回的沉声道:
“三万打二十万,敌我众寡悬殊,井陉口不是巨鹿,我们也不是楚军,但兵少有兵少的打法。”
“明日拂晓大军开拔,每人只准带一顿口粮。”
“告诉所有将士,待击破赵军,我们畅饮昼夜。”
众将对视一眼,纷纷拱手低头,“喏!”
待韩信走远后,营寨顿时爆发出欢呼声。
灌婴紧紧勾住唐方生脖子,面色很是兴奋,“打得好!”
“整天拽着张脸,整得我像是欠他银子一样。”
曹参见缝插针,“谁说不是呢,仗着汉王萧丞看重,整天拿鼻孔看人,我呸!”
张耳则是一脸平静的压了压手,“都小声点,以后还要在一起共事呢,别把关系闹太僵。”
不过话是这样说,张耳微扬的嘴角却是怎么也压不下去。
看着眼前这一幕,唐方生猛然意识到:韩信的情商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更低!
否则也不至于足足三人,却没有一人为他说话。
想到这里,唐方生内心突然升起一抹愧疚。
因为他发现,韩信的孤傲并非针对他一人。
相反,韩信这个人很纯粹,纯粹到眼里就只有将士,只有胜利。
除此之外,任何事情他都可以不放在眼中。
例如昔日的胯下之辱,亦如今日的当众挥拳。
唐方生重重一叹,语气复杂道,“诸位,时间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明天还有场硬仗等着我们呢。”
望着唐方生离去的背影,灌婴挠了挠脑袋,不解道,“他这是抽什么风?”
“揍韩信的是他,替韩信说好话的也是他,搞不懂。”
第85章 背水一战,置之死地而后生
翌日拂晓。
三万新兵蛋子组成的大军,依照韩信的命令,准时渡河。
背靠河水而守,摆出鱼鳞阵,且只带了一天口粮。
当赵军主帅陈馀得知该消息后,顿时爆发出豪迈大笑。
“这就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灭代降魏的韩信?”
“依我之看,不过是空有其表纸上谈兵的赵括罢了!”
“靠河据守?自断后路,找死!”
对此,谋士李左车却有着截然不同的看法,“大军背水而置,此举无异于自寻死路。”
“韩信身为汉军统帅,自出山以来从未有过败绩,此等人物,又岂会犯如此低级错误?”
“还望将军明察,以恐韩信使诈,其中必有杀招!”
“杀招?”陈馀不屑一笑,“那就请左车将军,说说韩信的杀招是什么。”
李左车当场沉默。
他要是能搞清楚韩信在想什么,何至于蜗居在小小的赵国?
陈馀此举,摆明了是不相信他罢了。
见李左车不语,陈馀冷笑一声,语气很是森寒。
“你知道韩信为何会犯下这低级错误吗?”
“因为他韩信根本没把我放眼里,以为我是魏豹那样的草包!”
“左车将军,你说我们能放过这样目中无人的家伙吗?”
嘶!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韩信狂妄举世皆知,指不定真就是因为轻视赵军,故而犯下如此低级错误。
可尽管如此,李左车仍感到阵阵不安,拱手道,“韩信必会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价。”
“只是……对方到底是威名赫赫的韩信,将军不可大意。”
“不如我等先派出一股兵马,截其粮道,待汉军军心动荡,再共而击之,将军意下如何?”
陈馀淡淡瞥了李左车一眼,“所谓兵贵神速,若派出人马打草惊蛇了怎么办?”
“他韩信目中无人,自当要为此付出代价!”
“左车将军不必多言,吾意已决!”
铿锵!
陈馀拔出宝剑,高声道,“传我将令,打开城门,全军列阵。”
“围剿汉军!”
与此同时,韩信同样在做着最后的战前鼓舞。
合计三万大军,其中一万五被留守岸边,养精蓄锐。
他则亲率一万大军向赵军开拔,以作诱饵。
此战关键有二,其一为:他所率的这支诱饵,在撤退时必须边战边退而不溃!
此举看似简单,但却极为考验统帅对军队的掌控力。
一个搞不好,撤退就会变成溃败。
其中典型的例子就是霸王项羽三万大破刘邦的五十六万。
项羽一个冲锋,大军瞬间军心动荡,溃散而逃,根本就没形成有效战力。
可以说,若韩信能保证这支诱饵边战边退而不溃,就已超过历代99%的将领了。
知道难,所以韩信选择亲自披坚执锐,带头冲锋。
至于其二嘛,自然就是鼓舞士气。
毕竟敌我悬殊差距过大,若没有信念,纵使他韩信有三头六臂也无济于事。
想到这里,韩信深吸口气,朗声道,“汉军的将士们,你们的心中有没有父老妻儿?”
“你们都有亲人,都有牵挂,而我韩信一个亲人都没有!”
“我若战死,连个祭拜的人都没有,肯定有人会说,正因你韩信了无牵挂,才敢拼死一战。”
“错!”
“了无牵挂的人就如同没有剑柄的利刃,怎么拿他去打仗?可我韩信有牵挂的人,韩信牵挂的人就是你们,我的弟兄们!”
“想活下去,你们有一千种办法说服自己,可以安慰说自己是新兵,没有经过训练,没有打过仗,但是今天晚了!”
“因为我们断绝了后路,退无可退,现在唯一能存活的机会,就是用自身的利剑与勇气,与赵军争强斗狠,只有将敌军打败,我们才有存活的机会!”
“请握住你们手中的利剑,用它来告诉敌人,你们或许能夺走我的命,但永远夺不走我们的勇气,让你们的父老妻儿为你骄傲。”
“杀!”
“杀!!”
韩信一通言语,大军置之死地而后,肾上腺素瞬间拉满。
在生与死的抉择间,他们展现出惊人的求生本能,哪怕是面对十倍数量之众的赵军,亦丝毫不惧,奋力杀敌。
因为他们明白,只有击垮赵军,才有活下去的机会!
厮杀持续数炷香时间,意识到差不多后,韩信连忙下令撤退。
为了将赵军全部引出,韩信更是亲手砍断了自己的帅旗,从而让溃败看起来更加逼真。
沙场上,三军主帅死了,将士不一定能知道。
但若是大纛倒了,将士顷刻就会溃逃。
可神奇就神奇在,韩信的帅旗明明倒了,大军却丝毫没有溃散的迹象,依旧有条不紊的撤退着。
这一幕直接给唐方生看傻眼了,首次意识到韩信的非同寻常。
大纛倒而阵型不倒,这韩信有两把刷子,但两把刷子上都没毛。
因为双方兵力仍有着本质上的差距。
阵形不散又如何?赵军一个冲锋就能屠其三四。
除非……赵军不攻自破。
可赵军又不是傻子,形势一片大好,又怎会自乱阵脚?
想到这里,唐方生突然愣住,紧紧盯着迎风招展的两千面汉军大旗。
如果将赵军大营旗帜全部换成汉旗,赵军的军心必然动荡。
只要再稍稍煽风点火,赵军必定认为后方失守,大势已去!
需知兵败如山倒,只要赵军有一个人逃跑,二十万大军顷刻就会化作溃兵。
从而不攻自破!
想通其中关键后,唐方生瞳孔缩成针线,死死盯着指挥大军撤退的韩信。
这哪是什么空有其表的花架子?
这分明是是一位军事心理战大师,兵权谋形式宗师!
不仅把兵家中靠水扎营的死地用活了,对人心的掌控更是令人叹为观止!
他算是知道,为何韩信昨日不肯道出其中关键原因了。
因为一旦泄露风声,大军就会闻风而逃。
本就是新兵蛋子,心理承受能力不强,若不把他们逼到绝路,如何激发求生本能?
置之死地而后生,需先处于死地,方可后生!
轰!
唐方生豁然开朗,看向韩信的眼神犹如高山仰止令人佩服!
好一个背水一战,好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心服口服,牛逼!
第86章 赵国灭亡,韩信一战封神!
毋庸置疑,在军事心理战这块。
韩信是可以称宗做祖的存在,对人心的把控可谓是巅峰造极。
果然,赵军主帅陈馀在看见汉军溃败后,立马下令全军追击。
大军倾巢而出,赵军营垒顿时防守空虚。
唐方生抓住机会,从东方侧绕而去,直扑赵军营垒。
两千面汉旗迎风招展,在烈风中呼呼作响。
经过一段极速奔袭后,唐方生率领的两千汉军抵达赵军营垒。
留守的些许赵军见状,误以为是汉军主力来袭,瞬间肝胆欲裂,四散而逃。
在阵阵厮杀声中,汉军轻而易举就占据了营垒,并替换了帅旗。
唐方生登上了望塔,居高临下向远处看去,将整个战场尽收眼底。
仅一眼,唐方生就忍不住再次称赞起来。
“两面环山,地势狭隘,赵军虽有二十万大军,但完全施展不开。”
“汉军又因退无可退,背水一战,一群新兵蛋子竟是比老兵出手还要狠辣。”
“天时地利人和,汉军三占其二,赵军大势已去。”
“玛德,这韩信脑子里装的是什么,我怎么就想不出这种战术呢?”
唐方生感到深深的沮丧,不由得感慨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狗还要大。
而后续的发展,也和唐方生预料的如出一辙。
汉军背水一战,将生死置之度外,骁勇非凡。
又因地形原因,导致赵军的数量优势荡然无存,双方厮杀半日,赵军没能占到丝毫便宜。
陈馀纵使万分不甘,也不得不下令撤回营垒。
只是相较汉军的井然有序,赵军的撤退就显得很是慌乱。
离溃散仅剩一步之遥。
更让陈馀无法理解的是,他都已经撤退了,韩信居然还像条疯狗一样,紧咬不放。
汉军不仅不撤退,还胆敢向我还击!?
“好好好!”陈馀咬牙切齿,“喜欢追是吧!”
“有种就再追一会,等兵至平原,看我杀不杀你个回马枪!”
比起陈馀的愤愤不平,李左车就显得极为不安,眉头皱成了川字。
因为短暂的接触下来,他发现韩信绝非酒囊饭袋,无论是对战局的把控,还是对军队的掌控,都属于当世一流武将之列。
汉军占据地利也不过才和赵军打个平手,就更别说摆开阵势,平原对垒了。
赵军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汉军淹死。
‘所以,韩信他哪来的胆子敢紧追不舍呢?’
‘失心疯?目中无人?’
‘不不不,韩信绝非冲动之人,其中一定有其他因素,可是什么呢?’
李左车百思不得其解,正当他纳闷之际,一抹赤色却是突然闯进他视野。
那个方向是…赵军营垒。
不好!
李左车面色骤变,刚准备开口说话,一阵翻天覆地的嘶鸣声响起。
唐方生率一千轻骑,迎面撞上撤退的赵军,口号更是喊得震天响。
“汉军主力在此,尔等还不速速投降!”
“汉军主力在此,尔等还不速速投降!”
说是主力,但兵力不过一千出头,但在这时,兵力的多少已经没人去追究了。
因为赵军营垒确实丢了!
四面八方都是迎风招展的赤色军旗!
外加迎面撞上的轻骑,种种迹象都表明…汉军主力来了!
轰!
在韩信和唐方生的前后夹击下,二十万赵军如决堤之水,瞬间溃败!
饶是李左车愤力呼喊,说汉军只有几千兵马,大势仍在赵军,也无济于事,兵败如山倒。
在这紧要关头,身为主帅的陈馀,却是再次给了赵军致命一击。
面对韩信唐方生的前后夹击,他竟是丢下兵马,驾驶马车一个人跑了。
大纛一倒,再无回天之能。
李左车望着陈馀逃命背影,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我赵国大计,毁于一人之手也!”
“竖子!竖子!”
陈馀为了活命,已然彻底疯魔。
面对拥堵的道路,他直接拔剑砍去,浑然不顾这些赵军曾是他的手下。
面对陈馀的心狠手辣,本就对其不满的赵国士卒,眼下更是愤恨不已。
毕竟要不是陈馀好喜大功,倾巢而出,他们今天又怎会吃败仗?
伴随着堆积已久的怨气爆发,转瞬之间,赵军士卒纷纷哗变四起。
陈馀怒不可遏,“你们要干什么?”
“我是三军统帅,你们是要造反吗!”
而回应陈馀的,是成百上千根长矛。
不等陈馀有所反应,当场就被扎成了刺猬,场面极为骇人。
陈馀虽死,但汉军推进的脚步并未因此停滞。
短暂休整后,汉军开拔,兵戈直指赵国国都。
在韩信的指挥下,汉军节节推进势如破竹,兵马越打越多,兵威越打越盛。
前204年十月,韩信率军攻破信都,活捉了赵王歇,赵国残军遗部全部投降。
至此,不可一世的赵国灭亡!
而韩信则凭借着三万兵马大破二十万赵军,一战封神!
随着赵王歇被唐方生亲自押上马车,平静的画面掀起点点波澜。
几枚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出现在屏幕中央。
【背水一战!】
【置之死地而后生!】
成就一出,弹幕瞬间沸腾,铺天盖地的问号席卷整个弹幕区。
【??????】
【谁说韩信是纸上谈兵花架子的,站出来,看我打不打你。】
【这韩信猛得有点过分了,上手就是巅峰赛不说,还真给他打赢了。】
【尼玛,我突然发现汉初的武将都好猛,前有霸王三万破五十六万,后有韩信三万破二十万,这踏马是人?】
【韩信让我胆颤的,不是他的以少胜多,而是他对人心的把控,陈馀全程被玩弄在鼓掌间,吓人!】
【给韩信三万楚军,他同样能破刘邦五十六万大军,但给霸王三万新兵蛋子,可不见得能破二十万赵军。】
【搞笑呢,霸王一波冲锋,能把陈馀尿给吓出来。】
【一个擅以力破局,一个擅以智取胜,两人的作战风格截然不同,没什么好争的,且看后续剧情发展吧。】
【项羽韩信的巅峰对决么?吸溜~狠狠期待住了!】
第87章 郁闷的楚军,最强后勤萧何!
当韩信三万大破二十万,赵国灭亡消息传出后。
整个世界都因此掀起滔天巨浪。
而处于敌对阵营的项羽,则是第一时间召集众将,开始商讨对付刘邦的策略。
出于刘邦固守荥阳的缘故,范增深知,若想以最小的代价攻克荥阳,那必须要先拿下敖仓这个存粮之地。
当范增说出自己的计划后,项羽重重点头,望向一侧的余朝阳,“现在防守敖仓的是谁?”
余朝阳思索片刻,拱手道,“战将樊哙!”
龙且闻言,当即拱手踏前,“禀大王,末将曾和此人交过手,是一员猛将,有着万夫不当之勇。”
“对付此人,绝不可正面较量,需趁夜偷袭,打他个措手不及。”
“并同时在多处展开攻击,让刘邦摸不清咱们的主攻方向,其次将主力部队藏在佯攻部队之后,当敌人忙于奔命,防守疏忽之际。”
“投入绝对兵力,一举切断甬道,拿下敖仓!”
龙且义正言辞,有条有理,项羽倍感赞同,当即命钟离眜率四万兵马切断甬道,又命龙且率四万兵马直插敖仓。
“而本王,则会亲率大军攻打荥阳!”
项羽一声令下,楚军顿时运转起来。
钟离眜带着大军,直接以掩耳不及盗铃之势,狂奔到了汉军的甬道阵地,切断与敖仓的联系。
龙且则在同一时间展开了对敖仓的攻打,由于楚军出现突然,又骁勇无比,疲于招架的汉军完全不够看。
短短半天时间,甬道就被切断,敖仓也被楚军占领。
当消息传达到刘邦这时,他却没有丝毫担忧,只是淡淡下令道,“书信一封给予萧丞,告知他粮草危急。”
有萧何坐镇大后方,别说丢一座粮仓,就是丢十座他也不带怕的。
他现在只怕,在唐方生不在的这段时间里,项羽倾兵而攻,然后死在跑路途中。
没办法,在见识到唐方生神乎其技的控马技术后,其他人再难入眼。
张良在听到刘邦的碎碎念后,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唐方生不在的这一个月内,刘邦合计喊了对方名字七百五十六遍。
其中有七百五十五次是在睡梦里,次数之频繁,连吕雉都望尘莫及。
念及于此,张良不由得摇头道,“汉王稍安勿躁。”
“唐将军已押着赵王歇赶往荥阳,按时间推算,估计今天傍晚就会抵达。”
话音未落,一守卫急匆匆的跑来,单膝跪地道,“禀汉王!”
“唐将军押着赵王歇已抵达荥阳,现在府邸歇脚。”
刘邦大喜过望,拉着张良就往府邸跑去。
推开大门,刘邦径直掠过赵王歇,紧紧握住唐方生的手,“唐兄弟,你可算是回来了。”
“我刘季可是想你想得很呐。”
“来人,传我命令,将军中速度最快的马匹赐于唐兄弟。”
有了唐方生寸步不离的保护后,刘邦整个人都明朗起来。
张良却是幽幽一叹,“汉王,楚军既已攻破敖仓,那一下步必定是攻打荥阳。”
“君子不立危墙,不如暂避楚军锋芒,退守关中?”
卢绾也附议道,“子房先生所言极是,现在和楚军硬碰只有死路一条。”
刘邦冷笑一声,“我避他锋芒?”
“我说你俩啊,这胆子咋越活越小了,今天我刘季就把话放这,寸土不移!”
“因为我答应过韩信,在这做项羽的钓饵,他去收拾各路诸侯,你们放心,真到情况紧急的时候,韩大将军一定会率兵来救。”
“再说了,有唐兄弟在,天下谁能留住我?”
见刘邦铁心留守,众人也不再劝阻。
反倒是唐方生对刘邦的看法又多了几分。
你说刘邦怕死吧,他敢在荥阳直面项羽大军。
你说刘邦不怕死吧,在逃亡途中他能把亲生儿女踢下马车。
和韩信一样,刘邦这个人很矛盾。
后续发展也如张良预料般,项羽率领大军兵临城下,并果断下令强攻荥阳。
但在刘邦的坐镇,以及张良的指挥下,汉军将士全都爆发出超强意志,竟是硬生生扛住了楚军的猛烈进攻。
这一打,便是数月之久。
楚军久攻不下,两军只得在荥阳展开对峙。
而此刻的楚军大营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阴沉着脸。
因为他们想不通,明明都摧毁刘邦十余座粮仓了,为何对方还是有源源不绝的粮草。
若非夺来的粮草都在眼皮子底下,他们恐怕就真的要怀疑是不是闯鬼了。
没办法,太踏马邪乎了!
明明就只有一个关中地区,粮食却多到跟占据整个天下一样,源源不绝!
唐方生余朝阳直播间来回窜的观众们,对此却是心知肚明。
因为他们知道,并非是刘邦开了粮草无限挂。
而是萧何这个人开了挂!
这货坐镇大后方,就好比把一头母牛放进大草原,吃的是草,挤出来的是奶。
总能化腐朽为神奇,源源不断挤出粮草供应荥阳前线。
当然,若是搜刮民脂民膏,弹幕也不会说萧何开挂了。
有一次运粮时,是唐方生亲自前往的关中,他却惊讶的发现,在源源不断的粮草供应下,关中地区百姓的生活水平,竟是丝毫没有下降!
甚至比兵戈未起时,还要好上几分!
这尼玛上哪说理去?
无数人百思不得其解,只得归功为萧何开了无限粮草挂,并冠以萧何最强后勤称号。
【左手军事天才韩信,右手最强后勤萧何,中间还夹着个显山不露水的谋士张良,这就是老刘家的祖传魅魔属性么?】
【丞相看着萧何想了一夜,也没想出这些粮是从哪来的。】
【这萧何太吓人了,纯纯无限奶奶妈,难怪给霸王项羽都整郁闷了。】
【韩萧张可称汉初三杰,天下诸侯谁得汉初三杰谁得天下,真正的我上我也行!】
【你上你也行?你有刘邦那份拿得起放得下,任人唯贤,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心态吗?搞笑!】
【没错,若没刘邦这独具一格的人格魅力,汉初三杰凭什么对你死心塌地?】
【让一个从未打过仗,只看过兵书的花架子,一夜之间成为统帅三军的大将军,这事也就刘邦他敢干!】
【话是这样讲,但总体还是刘邦处劣,萧何就算再能挤奶,也总有挤干的一天,刘邦得想个法子破局才行。】
正当弹幕为刘邦殚精竭虑想破局方法时,陈平却是突然找上了刘邦。
“我有一计可使项羽君臣离心,汉王只需给我一万金即可!”
“一万金?你把握多少?”
“两三成。”
“若是两万金呢?”
“五成。”
“四万金呢?”
“十成!”
刘邦眯了眯眼,沉声道:“我给你八万金!”
唐方生傻眼了,卧槽,什么神仙老板!
第88章 众口铄金,被流言笼罩的楚军!
陈平傻眼了。
望着刘邦比出的‘八’字手势,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
天地良心,他以为刘邦能给他一万金就顶天了,结果没想到这个数额竟是整整翻了八倍。
来到了骇人听闻的八万金!
士为知己者死,面对刘邦的无条件信任,陈平纳头就拜。
“平,必不负汉王所托!”
而此时弹幕……
【尼玛,这刘邦是什么神仙老板啊!】
【陈平要一万金,刘邦足足给了八万金,这谁能不死心塌地啊?】
【看到刘邦我就想到了我老板,一个月三千工资,却要我干三万工资的活,真的笑了。】
【公司给你机会磨炼,年轻人就要多吃苦,你们还年轻这个项目算我的,你不干有的是人干,年轻人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嗷。】
【刘邦和其他老板不同的是,他画大饼他是真给。】
弹幕借着刘邦一事,疯狂抨击现实世界的一众资本家。
正所谓没有对比就没有差距,刘邦一经出场,瞬间和其他老板拉开差距。
但八万金毕竟不是个小数目,事关重大,陈平当即起身,一五一十的把计划全盘托出。
“楚军虽然强大,但却有三个致命弱点,一是龙且钟离眜这几员大将,他们战功赫赫,但在官职爵位上却比虞子期、余朝阳却差远了。”
“他们有功得不到赏犒,心里必定有所不平。”
“这其二,便是楚军的人员构成,他们其中有很多的秦朝降将,这些人在项羽眼里根本就毫无信任可言,当初项羽坑杀二十万秦兵,不知让多少秦人为之厌恶。”
“当然,若仅凭这两点,肯定不足以瓦解楚营内部,但若加上项羽生性多疑,且自负无敌的性格,必能让楚营陷入动乱!”
“是人就会有猜疑心,而这猜疑心便是属下对楚军下的一剂毒药!”
刘邦面色由漫不经心变为浓重,到最后更是站了起来,很是兴奋,“此计甚妙!”
“不知可有目标人选?”
陈平阴险一笑,很是毒辣,“楚军兵多将广,唯独谋士寥寥无几。”
“平以为,此计当着重针对范增!”
“能废掉这条左膀右臂最好,哪怕不行也要两人君臣离心!”
听到这话,唐方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陈平的眼神带上一丝骇然。
他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看上去宅心仁厚的陈平才是刘邦集团中最阴狠的那个。
范增之名如雷贯耳,既是项羽的亚父,也是项羽唯一的顶级谋士。
如果把项羽比作一匹烈马,那么自项粱死后,项羽这匹烈马就失去了缰绳,再没有人能劝阻。
而范增就属于是马鞍,虽不能控住项羽这匹烈马,但能掌控大方向。
一但范增被废,项羽就再无制衡,以对方刚愎自用性子,保不齐会做出什么逆天之举。
此计可谓阴险至极,让人胆寒!
事关重大,陈平拿到八万金后,第一时间就展开了行动。
唐方生则被刘邦安排在一旁协助。
说是协助,但明眼人都清楚,这是刘邦放心不下。
毕竟八万金实在太多了,几乎掏空了刘邦家底。
陈平对此倒也乐见其成,有唐方生这位贴身保镖陪同,也避免其他人借此抨击他中饱私囊。
很快,陈平就找上了从楚营投过来的士兵刍狗,在经过一番刨根问底的盘问后,确定对方是真心投靠,而非奸细。
陈平深吸口气,开门见山,“去从楚营投过来的所有士兵中间,挑选几十个精明强干且忠实可靠的好手。”
“这群好手全权由我指挥,我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能明白吗?”
刍狗重重点头,“喏!”
“小人这就去办!”
刍狗的办事效率很高,短短一会功夫就挑选出了五十名好汉。
个个身强力壮不说,还和项羽有着死仇。
陈平很满意,紧接着将刘邦拨下的八万金全部打包提到士兵们面前。
随着布袋被掀开,明晃晃的金光瞬间闪得所有人睁不开眼。
现场很是安静,唯有吞咽口水声不断响起,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的盯着金银之物,瞳孔满是贪婪与向往。
下一秒,陈平宛若恶魔的声音响起。
“我知道,你们在楚营都有各自的好友,所以汉王…给你们送钱来了!”
“你们只需偷偷返回楚营,将眼前的金银财宝发给你们曾经的战友兄弟就好!”
“如果成功拉拢一人,便可获得十金奖励,如若不幸遇难,那汉王就会加倍将黄金送往你们家中。”
“你们到楚营后的任务很明确,就是让钟离眜龙且还有季布这些将领们感觉到,他们不是项羽的亲信,只有项庄、项伯、余朝阳这些亲人发小,才是项羽的亲信!”
在下达完任务后,陈平又表示不要吝啬财物,一定要出手大方,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然后又表示不要怕事情被搞大,反而搞得越大越好,务必要让整个楚营的每个角落,全都传布这些流言。
“弟兄们,听明白了吗?”
底下这群好手对视一眼,纷纷拱手高呼,“喏!”
计划敲定,众人立即行动起来。
伴随着金银不断减少,一股流言蜚语渐渐在楚军大营流传起来。
项羽起初并未将这些话放在心上,只当做是捕风捉影的谣言。
余朝阳却是皱了皱眉,隐隐察觉到不对劲。
因为他发现这些流言并非是捕风捉影,而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这熟悉的感觉,瞬间令他想到当初诸葛丞相污蔑司马懿时的场景。
以及有着毒士之称的贾诩!
当他将心中猜测告诉项羽时,项羽却是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朝阳,你我自幼一起长大。”
“请你相信大哥,也相信手下这些将领。”
“放心,只要大哥还在一天,他们就一天也不敢乱来!”
项羽很是自信,甚至可以说是自负。
但他终究是高估了自己,也并非是威压天下的始皇帝。
随着时间的发酵,整个楚军军营都陷入流言的笼罩中。
在项王的将领中,龙且和钟离眜功劳最大,但却不能裂土称王,所以和刘邦约定好要一起围歼项羽。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在流言攻势整日洗脑下,项羽坚定的内心开始动摇。
对龙且钟离眜等人起了疑心。
第89章 果然,玩脑子的心都脏!
项羽说好听点是自信,说难听点是自负,再难听点就是刚愎自用,一意孤行。
有着不下于曹老板的疑心,却没有曹老板任人唯贤的胸怀。
明明打下了偌大疆土,宁可烂死在手里,也不肯分出去,典型的任人唯亲。
在他眼中,只有余朝阳、虞子期、项伯这些亲人发小,才配称为自己人。
至于战功赫赫,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龙且、钟离眜等人,不过是手下而已。
疑心一起,就再难消除,带来的后果更是灾难。
项羽不仅商议军情不叫他们,甚至还在未曾通知的情况下,就将几人的所有兵权移交给了余朝阳。
虽得项羽信任,但余朝阳内心却很明白,他玩不转这些军队。
军权交给他,就好比孟获与诸葛丞相,注定七擒七放,被汉军玩弄在鼓掌间。
“大王,朝阳有话要说。”
项羽头也不抬,“你说。”
余朝阳诚惶诚恐,“你把各营的兵符都交给我,那龙将军钟将军他们怎么办?”
“军情如水火,难道他们调动兵马,还要征求我的意见不成?”
“对!”项羽平静一笑,“军队里的所有行动,都必须经过你的许可。”
“没有你的同意,谁也不能调动一兵一卒。”
“我倒要看看没了兵权,他们怎么和刘邦来攻我。”
面对项羽的安排,项伯提出了意见,“大王此举,必定会引起众将不满,乃至于内部分化争斗。”
“今最大的敌人是刘邦,还望大王收回成命!”
项庄见缝插针,“我支持大王的决定。”
“朝阳从小跟我们一起长大,断不会害了我们,反倒是龙且钟离眜权力太大,有时候压根没把大王您放在眼里。”
“之前擅自杀刘邦家眷便是最好的明证!”
听到这话,本就起了疑心的项羽开始变得更加猜忌。
不顾余朝阳、项伯劝阻,一意孤行收了众将兵权,并还派遣亲信到钟离眜等人身边充当副将。
明面是调个帮手,实际却是用以监视。
面对项羽的种种操作,龙且钟离眜等人委屈不已,只得找到范增诉苦。
为避免事情继续发酵,范增连忙向众人保证,自己会亲自去找项羽说明此事,还大伙一个朗朗乾坤。
可还不等范增找到项羽,陈平便开始了下一步计划。
流言虽闹得楚军人心惶惶,但并未造成实际伤害,为了彻底将这把火烧起来,陈平调转目标,直指秦朝降将代表司马欣身上。
对于秦人,项羽天生就不信任,所以陈平命人偷偷给司马欣送信,捏造与刘邦串通假象。
又选出一名死士,命他装扮成楚营细作,连夜去见与司马欣一同守卫成皋的曹咎。
“就说司马欣和汉王一直有书信往来,而今夜就有汉王的信使,面见司马欣!”
是夜。
面对突然到来的信使,司马欣并没有过激反应,而是一脸淡定下令把信使交给曹咎处理。
话音刚落,曹咎便不请自来,手起刀落砍下信使人头。
此举可给司马欣急坏了,信使一死,那他可真就黄泥巴掉进裤兜,不是屎也是屎了。
可曹咎却是淡定表示,“这人为刘邦死士,哪怕闹到大王面前,他也会一口咬定你是奸细。”
“与其被动,不如一刀杀了,届时大王问起,我自会为你作证。”
曹咎义正言辞,言语间充满了对司马欣的信任。
这可给司马欣感动坏了,当即把书信交给曹咎。
“曹兄,兄弟性命可就交在你手上了!”
曹咎拱手一笑,“放心,必不让司马兄失望!”
在司马欣感动眼神中,曹咎转身离开。
下一秒,曹咎出现在项羽面前,单膝跪地,“大王,秦朝降将司马欣与刘邦串谋,欲行不轨之事。”
“大王请看!”
说罢,曹咎拿出书信交给项羽。
一旁的范增当即拱手,“大王,此为刘邦离间计,万万不可信啊!”
项羽表面相信司马欣,但在心里早已种下怀疑种子。
为了探清虚实,项羽派项伯项庄二人,假借讲和为由,主动来到荥阳。
但殊不知陈平早已设下天罗地网。
未等双方交谈几句,一名信使急匆匆冲进府邸,单膝跪地,“陈大人,司马欣送来密信!”
望着信使双手呈上的密信,陈平怒不可遏,“谁让你进来的,你没看见我在议事吗!?”
“滚下去!”
见陈平如此激动,项庄项伯对视一眼,笃定心里猜测。
两人立即停止交流,随意找了个理由离开荥阳。
他俩一路狂奔,终是拦截陈平派出的信使。
“你家汉王,让你给何人送信?”
信使面对逼问,果断自我了结。
两人一阵摸索,在信使身上找到一封密信,上面的内容却是让两人大惊失色。
两人回到大营,将书信以及荥阳所见一五一十禀告项羽。
可还不等项羽查核,彭越却是趁着项羽征伐刘邦之际,不仅攻下彭城以及梁地十七座城池,而且还断了楚军粮道。
项羽瞬间暴怒,当即亲率大军征讨彭越,并命曹咎守住栗城。
范增对曹咎并不放心,于是叫来司马欣并交给他一封密信,让他在关键时刻阻止曹咎犯糊涂。
本以为万无一失,可鲁莽的曹咎浑然不顾范增叮嘱,面对汉军的攻击,当即下命。
“传我将令,留五百军士守城,其余人马随我出战。”
“活捉周勃!”
但曹咎不知道的是,楚军之所以横扫天下,全然因为项羽坐镇。
项羽不在,楚军战斗力要下降数个层次不止。
曹咎带出去的军士不仅全部阵亡,连他自己也死在沙场上,栗城随之失守。
面对近在咫尺的栗城,刘邦并未着急进入,而是等司马欣仓促逃走后,这才慢悠悠进城。
演戏,自然就要演全套。
消息很快传出,得知栗城失守,项羽也顾不上追击彭越,直接率军杀了回去。
原因很简单,虞姬还在栗城!
项羽坐镇,楚军势如破竹很快夺回栗城,但他并未找到虞姬身影,只找到一件遗弃的衣袍。
一股不好的念头顿时在项羽心头浮现。
毕竟刘邦的特殊癖好,人尽皆知。
所幸虞姬并未被刘邦劫走,而是偷偷藏了起来。
项羽松口大气,将注意力转移到司马欣身上。
同为守城将领,曹咎战死,司马欣却还活着,再联想到先前的两封书信,项羽当即笃定司马欣就是汉军奸细!
但范增却是出言死保,认为司马欣忠心耿耿。
“司马欣这个人忠诚果敢,有勇有谋,大王切不可胡乱猜忌!”
项羽表面答应,但私底下还是主动召见了司马欣。
“范增先生给了你一道密令,让曹咎在关键时刻听你的,有这事吗?”
此时的司马欣还不知道范增和项羽坦白,出于对范增的保护,他果断否认。
“真的没有?”
“禀大王,真的没有。”
见司马欣满口谎言,项羽更加笃定内心猜想,冷笑道,“好!”
“那你就把自投降以来,发生的每一件事都事无巨细写下来。”
“不管和谁说过话,或做过什么事,只要是记得的,全都一字不落写下来!”
此话一出,本就备受煎熬的司马欣瞬间心寒。
“自归顺以来,我对大王忠心耿耿,出生入死多年,即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大王您又何必如此羞辱我?”
项羽嚼着豆子头也不抬,“本王既没有怀疑你,也没有羞辱你。”
“只是要你一五一十地全部写下来而已。”
“怎地,是你不识字,还是心里有鬼…”
“不敢写?”
说到这份上,司马欣也不再辩解,只是郑重的拱手退下。
是夜。
司马欣凄惨一笑,用筷子硬生生插进心脏。
至此,对项羽忠心耿耿的司马欣,没有死在与汉军交战的沙场上,而是死在了项羽恐怖的猜忌心下。
当消息传出,唐方生死死盯着一脸淡然的陈平,寒意席卷全身。
毒!
陈平这人实在太毒了!
正所谓,只有敌人才知道你有多冤枉。
从始至终,这都不过是陈平演的一出戏罢了。
没废一兵一卒,就使司马欣含冤自杀,更令整个楚营人心惶惶。
其效果,比千军万马都还要更胜一筹。
陈平身影渐渐和贾诩重合,令他不禁深吸口气,重重感叹:
“果然,这群玩脑子的心都脏!”
第90章 外置大脑——神.诸葛上线!
司马欣的自杀举动,不仅没能洗脱嫌疑。
反倒还让项羽愈发笃定内心猜测。
如果不是奸细,为什么要自杀呢?
之所以自杀,不过是想包庇其他同党罢了。
随着猜忌心被无限放大,项羽果断下令彻查一切秦朝降将。
并鼓舞将士举发,势必要找出所有汉军奸细。
此命一出,整个楚营上下瞬间风声鹤地,人心惶惶,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
因为他们都知道司马欣忠心耿耿,之所以落得如此下场,全都出自项羽那可怕的疑心病。
为避免惹火上身,绝大部分将领都纷纷上书,举发其他秦国降将。
涉及人数之多,连余朝阳都忍不住胆战心惊,担心再继续下去所有楚军都会崩散。
“大王,真的还要继续深入调查吗?”
“不查,我一把火下去烧个干净,若查…很多人都会因此而死。”
项羽拍了拍余朝阳肩膀,淡淡一笑,“死的都是敌人,不好吗?”
余朝阳沉默片刻,最终颔首,“好,我明白了。”
彻查命令一出,楚军大营顿时鸡飞狗跳。
只要是曾经的秦国将领,甚至跟秦国将领有过接触的人,基本都要被项羽叫去问话。
若他们不举发可疑之人,自己就会被判定为奸细。
为了活命,他们只能人指人害死人。
项羽一通操作下来,所有秦国降将都成为了汉军奸细。
龙且实在无法忍受这荒唐行为,当即就要去找项羽理论,却被钟离眜死死拦住。
“你想死啊?”
“想被叛徒一样活活给绞死吗?”
龙且双目通红,浑身颤抖不止,“那难道就要眼睁睁看着同袍战友含冤而死吗?”
“他们是战士,要死也应该死在沙场上,而不是死在…”
钟离眜沉默不语,他何尝不知道这些人是冤枉的?
可此时的项羽,早已被疑心侵蚀的失去了理智。
谁敢在这时候跳出来反对,不管之前关系有多铁,都会被认为是奸细同党。
到了夜里,被指认的数百名秦国降将,全部被拉到刑场分批斩首示众。
随着刀斧手手起刀落,一颗颗死不瞑目人头滚落,鲜血侵蚀大地。
钟离眜再也无法忍受,崩溃大喊,“虞子期,我们敌人是对面的汉军!”
“是汉军,不是我们的兄弟和同袍啊!”
面对钟离眜的崩溃大喊,虞子期只得苦心劝解道,“这件事是大王的意思,要不惜一切代价阻止流言扩散,宁可错杀不肯放过。”
“钟离将军,您身份敏感,还是避险为上吧…”
钟离眜怒目圆瞪,“我随大王出生入死,忠心日月可鉴!”
“大王他还能怀疑我不成!”
虞子期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现在死的这些人,哪个不是和项羽一同出生入死过来的,可不一样含冤而死嘛。
大王已然彻底杀红眼,他会在乎这些?
若真在乎…也就不会杀死这些人了。
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道叹息。
翌日。
当钟离眜抗命消息传出后,项羽立即对其失去信任,并将他列入调查名单。
而和钟离眜频繁接触的军师范增,同样惹火上身。
项羽不仅对其失去信任,连平时也跟着疏远,甚至连商议军务都没叫他。
可尽管如此,范增也只当项羽在耍小孩子脾气,为了楚国霸业,他还是杵着拐杖自发来到会议现场。
可听着听着,一阵阴笑却是突然响起。
“军师为何冷笑?”
“自然是因为好笑才笑的嘛,听你们在这商讨,就像是小孩学说话,听起来像人话,其实不是人话。”
见范增满嘴阴阳怪气,本就与其不对付的项庄连忙警告他注意言辞,然范增不仅没有收敛,反倒怒斥他们全是半吊子水平。
再继续下去,迟早会打败仗!
项庄瞬间红温,与范增展开争论。
可项庄一名武将,又岂会是范增对手,很快就被喷得狗血淋头。
气急败坏下,项庄狠狠推了范增一下,范增回过神来提着拐杖就朝项庄身上打去。
可无论他如何使力,拐杖都纹丝不动,转头一看竟是项羽握住了拐杖。
尽管项羽没有言语,但偏袒的意思却很明显。
见此情景,范增顿时心灰意冷,给项羽出了一辈子计谋,没想到自己反倒成了局外人。
夜里,钟离眜主动找上范增诉苦,“自从项庄从刘邦那回来,一切都变了。”
范增苦涩摇头,“他啊,自以为自己英明,竟连这点小伎俩都信了,可怜可悲又可恨呐!”
“罢了罢了,我这军师之位有名无实,就此隐退吧。”
见范增萌生隐退想法,钟离眜瞬间慌神,他可太清楚范增对楚军的作用了。
毫不夸张的讲,范增一人,可抵十万雄师!
钟离眜扑通一声跪地,拱手道:
“还请军师三思后行,大王只是被刘邦蒙蔽双眼,只要您愿意和大王仔细谈谈,问题必定迎刃而解!”
为了楚国霸业,范增哀叹一声,决定向项羽低头。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自己在风雪里站了整整一夜,都没能见到项羽。
拂晓来临,天空翻起一抹鱼肚白。
范增没有再执着面见项羽,只是默默收拾行李,悄无声息离开了楚军大营,决定就此归隐。
正所谓失去后才会珍惜。
当项羽得知范增离开后,肉眼可见的慌了神。
他只是想打压一下范增,从未怀疑过范增,更没想过让范增离开。
六神无主之际,项羽下意识找到余朝阳,语气很是惶恐,“朝阳,朝阳…”
“亚父他走了,我们该怎么办?”
余朝阳深吸口气,“现在知道怕了?昨天军师在风雪里站了整整一夜,你难道不知道吗?”
“什么!亚父在风雪里站了一整夜?”项羽表情慌张,“我,我昨夜里和虞姬…”
“我若是知道,又岂会让亚父站一整夜?”
余朝阳打断项羽讲话,“这些都不重要,当务之急是把军师追回来!”
“对,把亚父追回来!”
项羽两眼放光,唤来虞子期命他率精骑去追回范增。
同时,楚军大营开始杀牛烹羊,项羽准备用最高规格向范增道歉。
可人算终究不如天算。
范增本就年事已高,最近又频繁怒急攻心,外加在风雪中站了整夜,身体已然濒临极限。
所以当项羽再度看到范增时,对方已然失去了生命体征。
“不,亚父!”
“亚父!!!”
项羽痛心欲绝,楚军尽数白缟。
刘邦喜笑颜开,汉军欢天喜地。
“没想到范增这个老贼真的死了,不过死得好啊!”
“范增一死,项羽这个匹夫就只剩下勇了。”
“死得好,死得好,哈哈哈哈哈!”
刘邦开怀大笑,项羽却是肝肠寸断,拼命捶打着自己脑袋。
他想到了第一次见到范增场景,又想到当初自己在草庐请范增出山。
‘我这把老骨头时日不多,给你添把柴,让复楚之火烧遍天下!’
‘让你越走越远,越走越稳,这便是老夫志向。’
项羽越是回忆,眼泪就越止不住,顷刻间便哭成了泪人。
“朝阳,没了亚父,我们该如何是好啊?”
“该如何是好啊…”
望着哭成泪人的项羽,余朝阳心里很不是滋味。
项羽疑心病虽然重了点,但对他确实没话说。
有什么好东西,总会在第一时间想到他这位发小。
可关键是……
他没招啊!
作为武将,他打不过樊哙、韩信、曹参,甚至连唐方生都能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作为谋士,他算不过张良、陈平。
唯一值得吹嘘的,便是给诸葛丞相推了七年四轮车。
诸葛丞相,等等!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让诸葛丞相帮忙出谋划策呢?
他没脑子,但诸葛丞相有啊!
况且这个诸葛丞相,还不是普通的诸葛丞相。
而是二周目文武双全,三造炎汉的神.诸葛亮!
想到这里,余朝阳火速切换后台,点击三国争霸。
在发现存档还在后,余朝阳不由得深吸口气,表情很是兴奋。
因为他知道,霸王项羽的外置大脑…
上线了!
第91章 挂!有挂!
对于让丞相出谋划策一事,余朝阳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他是大汉的忠诚粉丝不假。
但忠诚的是刘关张三兄弟,以及诸葛丞相打下的蜀汉,而非汉高祖刘邦。
什么!你说刘邦是刘备祖宗,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大逆不道?
拜托,这都二十世纪了,父子相残都习以为常,更何况是出了五服,中间隔了不知多少代的刘备刘邦?
以丞相睥睨天下的文人风骨,若是知道能和汉初三杰交手,想必同样也不会拒绝。
当然,这些都不过是余朝阳给自己找的借口罢了。
主要是他想知道在丞相的帮助下,霸王项羽到底能不能改变历史。
以及想亲眼见证…
一场跨越数百年,顶级谋士间的较量!
余朝阳光是想起就感到一阵兴奋,于是不再犹豫,当即进入到《三国争霸》里。
等视野恢复光亮,已然进入到游戏中。
映入眼帘的,是一棵泛黄且不断落叶的大树,以及一位浑身腱子肉的中年男子。
男子浑身冒着白气,双手分别拎着一块圆形巨石,保底三十斤左右。
虽时光荏苒,春去秋来,但余朝阳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名中年男子。
正是,二周目的诸葛丞相!
察觉到院内多了一个人,身为武将的诸葛丞相当即面色一变。
转身刹那,两个石墩子径直朝余朝阳头上呼来。
直到——
砰!
石墩轰然坠地,丞相发颤声音响起。
“余,余将军?!”
“真的是你吗,还是亮又在做梦?”
余朝阳鼻子发酸,紧紧握住丞相大手,“是我。”
“朝阳又来给您推四轮车了。”
丞相闻言,双眼顷刻通红,久久不能平复。
自刘备称帝三造炎汉后,唐方生余朝阳包括在内的绝大部分‘能人异士’都离奇消失了。
哪怕是将整个季汉翻了一遍,都没找到几人身影。
此为丞相一桩心事,谁料今天对方却是再度凭空出现,亦如那天凭空消失般。
种种神异,使得丞相愈发笃定心中猜测,但他并未直接拆穿,而是没头没脑问了句:
“这次回来了,还走吗?”
余朝阳沉默片刻,微微颔首,“要走,但末将会回来看您。”
丞相肉眼可见的失落起来,足足一炷香后才缓过神来,紧接着拿起单衣随意披在身上,径直朝屋内走去。
“余将军,请。”
“丞相,请。”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屋内,寥寥青烟随之升起,对视盘膝而坐。
经过短暂恢复,丞相再度恢复昔日神采,双眼目光如炬,宛若一切都在掌控中。
“余将军今日到访,必是有事相求,还请畅所欲言。”
看着沏茶的丞相,余朝阳不由得摇了摇头。
果然,无论在什么时候,丞相永远是那个丞相,聪明至极。
不等他开口,就已经猜了个十之八九。
“不急。”余朝阳轻抿热茶,并未开门见山,而是和丞相聊起了近年变化。
“大哥三造炎汉后,天下可还有兵戈?”
丞相摇头,“整体欣欣向荣,但难免会有小范围暴乱,不过无伤大雅,云长翼德子龙正值壮年,兵强马壮。”
余朝阳颔首,又问,“曹操西征后可有返回?”
“我们的大汉征西将军,于去年十二月从东边返回,合计耗时十一年三月,还带回了土豆、红薯种种神物。”
“今百姓富足,家家夜不闭户,是千年难一遇的盛世。”
丞相嘴角含笑,很是自豪,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继续道,“余将军可知海洋另一边是何等场景?”
“你一定想象不到,一群金发碧眼,茹毛饮血且尚未开化的野人,竟足足占据了世界近九成的土地!”
“天赐不取是为蠢,陛下初定于明年开春,正式开启大航海时代!”
“你是不知道云长翼德奉先他们,都快为这事打起来了,哈哈哈哈。”
丞相语气激昂,肉眼可见的兴奋。
在一统世界这个宏伟目标下,匡扶汉室算什么,三造炎汉又算什么。
他要在世界各地插上‘汉’字大旗!
让世界往后只有一种肤色,一种语言!
他要让大汉的太阳,永远高挂于空,永不坠落!
余朝阳望着激动的丞相,心里同样倍感兴奋与欣慰。
两人借着热茶,进行了长达数时辰的寒暄交谈,直到黄昏降临仍感到意犹未尽。
沉吟片刻后,余朝阳深吸口气,终是道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丞相,请问在范增死后,我应该如何帮助项羽击败刘邦,并夺得天下?”
丞相眼中精光一闪,暗道果然如此。
面对余朝阳的疑问,丞相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纠正道:
“余将军,你我商讨的并不是让你如何帮助项羽击败汉高祖刘邦。”
“而是读史明志,在假设的前提下,讨论霸王项羽该如何击败汉高祖刘邦,对吗?”
丞相轻摇羽扇笑盈盈的开口,余朝阳缓缓颔首,“丞相所言极是!”
“余将军倒是聪明了不少,罢了,且容亮去取地图吧。”
丞相起身从一架子的书籍中,精准抽出一张地图,并将其平铺在案板上。
随着手中毛笔不断挥舞勾勒,一张清晰明了的战略布局地图顿时呈现在所有人眼中。
丞相顿了顿,抬头问道,“唐将军处于哪个阵营?”
“不对…在你的假设中,唐将军应该处于哪个阵营,又担当何职?”
“汉,刘邦的贴身护卫。”
丞相颔首,当即又是一阵挥舞勾勒。
一炷香后,一张遍布字迹的楚汉地图出现在屏幕中央。
在看清上面字符后,余朝阳瞳孔骤缩,内心石破天惊,弹幕更是瞬间沸腾。
【挂!有挂!】
第92章 讨汉檄文,两论十策!
楚汉地图上标注的,是大大小小的箭头,以及需要注意的相关事宜。
初看眼花缭乱,但若细看就会感到细思极恐,因为实在太全面了。
上到战略体系重构,中到人员分配,下到后勤处理运输,几乎是蕴含了方方面面。
也难怪弹幕惊为天人,直呼诸葛丞相开挂。
【尼玛,走了个范增,结果来了个神诸葛,这刘邦还玩啥啊?】
【丞相或许带兵比不过韩信,后勤比不过萧何,但架不住丞相全面啊,样样通样样精!】
【丞相霸王VS汉初三杰刘邦,这才是游戏的正确打开方式吗?狠狠期待住了!】
【尽管有丞相相助,霸王也不见得能赢,战场瞬息万变,终究不如韩信能及时调整。】
【有霸王坐镇需要调整啥?闭眼跟着冲就好了,霸王需要的是一位能掌控大方向的军师。】
【说实在的,霸王若听范增的,五年前就平推天下了,何至于发展到现在这个局面?刚愎自用,一意孤行,过于自信乃至自负。】
【霸王之所以不听范增的,是因为他是中途加入,但阳哥不一样啊,有发小这层身份在可不怕霸王猜忌。】
【韩信张良萧何刘邦深吸口气:这把巅峰赛!】
余朝阳求助丞相的操作,无疑是给众多水友打开了新世界大门。
也大大提高了游戏的可玩性以及上限。
没办法,无论是三国争霸还是楚汉传奇都太硬核了。
打仗打不过武将,谋算算不过文臣,随便来个甲士都能把他们按在地上摩擦。
而经过余朝阳这番操作,僵局无疑是彻底被打破。
他们完全可以双开,去找其他游戏角色出谋划策,再来反哺主玩的游戏剧情。
当然,这需要耗费大量时间。
若没有一周目的推了七年四轮车,就不会有二周目神诸葛的倾囊相助。
丞相轻摇羽扇,神情自信焕发。
为避免余朝阳理解不了其中含义,丞相决定一点一点掰碎。
只见他笑眯眯的坐到四轮车上,轻声道,“黄昏临近,将军可愿再替亮推一次车?”
余朝阳收起地图,双手牢牢捉住握把,“丞相抬爱,末将愿往。”
橙黄阳光透过云朵洒落,为两人披上一层金黄蓑衣。
商贩叫卖声,儿童嬉闹声,妇人交谈声断不绝耳,但无一例外,在看见丞相后他们都会驻足颔首,以表尊敬。
丞相当即开门见山表示,“在假设中,若想霸王击败汉高祖,其彭城至成皋战线的甬道运输为重中之重。”
“可相仿木牛流马体系建立流动粮站,具体可参考汉高祖在关中实施的萧何运粮法。”
“其次便是权力结构的分权改革,可命钟离眜掌骑兵,龙且统步兵,你主管后勤,霸王为最高指挥,三权分化互相掣肘且还能保障协同。”
“此外,可利用吴中子弟多才俊的地缘优势在江东推行‘耕战一体’政策,改善屠城恶名。”
丞相提出三条一针见血方针,给楚军现有的战略体系来了波大换血。
若能不打折扣的执行下去,必将迎来重生。
不过以霸王的性子,饶是余朝阳是对方发小,也不见得能百分百保证对方会听。
指出三条方针后,丞相并未再语,而是等余朝阳消化完后,这才继续道。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权力结构调整完后,便要着手反制汉高祖联盟。”
“可效仿‘联吴抗曹’策略,遣项伯联络英布旧部,许诺淮南封地换其二次叛汉。同时以‘共分关中’利诱章邯残部反扑汉军侧翼。”
“随后组建一支特殊小队,猛攻汉军甬道补给线,给予汉高祖主力粮草压力。”
“此外在名声方面,可让霸王亲手撰写一篇《讨汉檄文》,历数刘邦弃父、杀功臣等十大罪状,破除汉高祖仁德金身。”
“把淮阴侯这位军事天才按死在淮南叛乱,围困汉军主力于广武山,呈现楚攻汉守态势,此消彼长,待时机成熟方可一战定天下!”
一语出,万物滞。
无论是余朝阳也好,还是弹幕也罢,都完全沉浸在丞相的策略中,久久不能回神。
这哪是帮霸王一统天下啊,分明是在把汉高祖刘邦往死里整!
尤其是那个《讨汉檄文》更是阴险到了极点。
要知道刘邦现在和项羽最大的差距,既不是兵力也不是国力,恰恰是这呈一边倒的名声。
虽然仅凭讨汉檄文无法摧毁刘邦多年积累的名声,但至少能缩小双方差距。
再配合上在江东推行‘耕战一体’政策以改善屠城恶名,往后谁占据天下大义还真说不定。
当然,这一切都是建立在项羽信任余朝阳,以及天下必须一统的大势下。
理性虽然美满,但终究还是要看实操。
大战略敲定完毕,丞相沉吟片刻,继续道。
“范增病逝楚军尽数白缟,所谓哀兵必胜,可让霸王一鼓作气拿下荥阳。”
“此外,不能让韩信心无旁骛的开疆扩土,需派一上将领甲士上万死盯,有了掣肘,韩信断不会倾巢而出。”
“切记,韩信好揣测心理,可爆发小规模冲突,不可大兵压境决战,盯死即可。”
丞相摇了摇羽扇,像是想到了什么,补充道,“霸王大军兵临荥阳,以高祖之风定会寻机逃跑,你需仔细甄别。”
“若能将高祖困杀在荥阳…”丞相重重挥舞羽扇,言语十分自信,“天下诸侯弹指可破!”
说罢,丞相抬头望天,发现残阳早已隐去,圆月高挂于天。
“余将军,时候不早了,你且去罢…”
“亮在卧龙岗的那间草庐,永远为你敞开。”
丞相轻轻拍了拍余朝阳肩膀,转身走进黑暗中,突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高声道。
“若有机会见到唐将军,请帮亮带一句话给他。”
“就说……”
“打仗光靠死记硬背是没用的,得会灵活转变,奉先他亲自撰写了一篇戟法,包含毕生所学,让他有时间回来看看。”
余朝阳鼻子发酸,带着颤音朗声道,“丞相,我没有吗?”
“你?再磨炼个十年再说吧,哈哈哈哈哈!”
在开怀大笑声中,丞相身影彻底消失在黑影中。
余朝阳则深吸口气,带着丞相的两论十策计谋,再度回到了《楚汉传奇》!
第93章 张良:这把巅峰赛!
回归楚汉传奇。
此刻的楚营依旧人人白缟,情绪低迷万分。
余朝阳深吸口气,在楚营寻找起来,终是在范增先前居住的房屋中,找到了独自喝醉酒的项羽。
刺鼻的酒味弥散整个房屋,地面洒落着一地的手稿、竹筒。
项羽披头散发,脸颊通红眼神迷离,哪还有曾经霸王模样?
余朝阳恨铁不成钢,从项羽手中夺过酒杯直直摔在地上,低喝道,“刘邦在荥阳载歌载舞,你在这里醉生梦死。”
“范增到底是你亚父还是刘邦亚父,你对得起军师的在天之灵吗?!”
项羽打了个酒嗝,“我当是谁,原来是朝阳来了。”
“来,陪为兄喝一杯,咦…本王酒杯呢?”
项羽摇晃起身,准备再拿一个酒杯,余朝阳却直接攥住对方衣领,直直撞去。
砰!
额头相撞发出一声闷响,项羽屁事没有,反倒给余朝阳疼得龇牙咧嘴。
见项羽仍未清醒,余朝阳又是砰砰两声闷响。
“嘶!”
“朝阳你发什么疯?”
项羽捂着头,神情微微吃痛。
余朝阳冷哼一声,反问道,“到底是我发疯还是大王您在发疯?”
“大王您还没反应过来吗?亚父之所以会死,全然是因为刘邦陈平的离间计!”
“您应该砍下刘邦的脑袋祭奠亚父在天之灵,而不是在这喝闷酒折磨自己!”
“楚地几百万民众的担子在你身上担着,大王还要堕落到什么时候!”
余朝阳字字诛心,说得项羽羞愧低头,双拳紧攥,瞳孔燃烧起名为复仇的怒火。
“现在立刻马上拿起你的兵器,用战争与鲜血祭奠亚父的在天之灵!”
余朝阳趁热打铁,走到霸王枪旁,准备提起来交到项羽手上。
右手猛然用力,结果霸王枪纹丝不动。
余朝阳面色一囧,双手握住再度用力,谁料霸王枪只是微微晃了晃。
现场气氛顿时尴尬起来。
“哈!”
余朝阳不死心,双腿扎出标准马步,用出吃奶力气。
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了,霸王枪也仅仅只悬空了几公分,随后重重坠地发出一声巨响。
尼玛……
这玩意是人类能使的兵器?
知道的是霸王枪,不知道的是百吨王呢,阴得没边了属于是。
余朝阳面庞火辣发烫,不敢回头看一眼,毕竟属于有点丢脸了。
僵持之际,一只孔武有力的手臂径直弹出,粗壮的五根手指紧紧握住枪杆,随着手臂稍稍用力,霸王枪顷刻悬空。
同时,一只重若千钧的臂膀搭在他肩上,项羽坚定的声音随之响起。
“谢了兄弟,若不是你,为兄不知道还要醉生梦死到什么时候。”
“你说得对,血债就要血偿!”
“你可愿随为兄一起,砍下刘邦老贼的脑袋,祭奠亚父的在天之灵?”
项羽张开双臂,嘴角洋溢着自信浅笑,再度恢复霸王神采。
余朝阳重重颔首,“弟愿往!”
拥抱转瞬即逝,项羽拎着霸王枪走出营帐,冷声道,“通知各级将领来大营议事!”
守卫拱手点头,“喏!”
随着项羽重整旗鼓,整个楚营都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好转起来。
很快,各级将领便抵达大营。
只见项羽头缠白带,眼球血丝清晰可见,向众将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因为自己的猜忌,才害得众将乃至亚父死于非命。
说罢,霸王枪重重杵地发出一声轰响,项羽发狠道,“亚父生前多次催促我进攻荥阳,虽然他现在看不到我最后的胜利。”
“但我要你们在进攻之时,用全军冲锋的怒吼来表达对亚父最后的敬意!”
“我要用刘邦老贼的脑袋,来祭奠亚父的在天之灵!”
“兄弟们,你们能不能做到?”
龙且钟离眜虞子期等人对视一眼,齐齐怒吼,“能!”
“砍下刘邦脑袋,祭奠军师的在天之灵!”
“很好!”
项羽重重点头,拎着霸王枪走出大营,一众战将紧随其后,彻底拉开攻伐荥阳帷幕。
翌日。
在项羽的带领下,楚军对荥阳展开猛攻。
范增的离世,在短时间内大大增幅了楚军战斗力。
数日猛攻下,坚不可摧的荥阳城已然摇摇欲坠,城内百姓大乱。
生死存亡之际,刘邦寄希望于韩信,期待对方带兵来援。
可接连两份书信发出,换来的都是拒绝发兵。
樊哙、卢绾等人痛斥韩信是白眼狼,埋怨声断不绝耳。
但刘邦并没有因为韩信的拒绝发兵而干扰思路。
他将诸将召集到议事大厅,并询问后续解决方法。
现在摆在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是:坚守荥阳,催促韩信带兵解围。
二是:率精兵突围。
说是两条,其实就只有一条。
因为照现在的局势发展,荥阳顶多还能坚持两天。
两天时间,除非给韩信大军插上翅膀,否则一定赶不到。
刘邦说是询问意见,可在其身侧寸步不离的唐方生,本身就代表了一种选择。
张良陈平对视一眼,当即劝说刘邦弃城逃跑。
刘邦左口城内百姓,右口征战将士,无论如何也不可弃城逃跑。
上演一阵三辞三让戏码后,刘邦这才堪堪接受这个提议。
“是我刘季无能,连累了城中百姓。”
议会结束,陈平张良联手找到了刘邦,提出使用‘金蝉脱壳’戏码,并带来和刘邦七分像的纪信充当诱饵。
敲定细节后,纪信退去。
是夜。
紧闭的荥阳城门突然大开,一架马车从中驶出。
“刘邦在此,楚军受死!”
“刘邦在此,谁敢造次!”
看到刘邦驾车而出,楚军就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拥而上。
项羽更是面色发红,眼神充斥着癫狂。
在这关键时刻,余朝阳却是死死拉住项羽。
“大王冷静!”
“刘邦那么怕死一个人,怎会以身犯险,其中定然有诈,不妨让龙将军去追,我们按部就班攻打荥阳即可!”
项羽闻言瞬间冷静下来,可就在这时,一道呼喊声却是再度响起。
“项羽,你是怕了我刘邦不成?”
“攻陷栗城那天,虞姬的滋味可是好得很呐~”
听到这话,原本冷静的项羽瞬间暴怒,挣脱开余朝阳的束缚,径直朝纪信追去。
“刘邦老贼,你该死!”
看着一骑绝尘的项羽,余朝阳不得摇了摇头。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项羽依旧是那个一点就炸的项羽。
不过值得欣慰的是,项羽把龙且留了下来。
纪信吸引了绝大部分楚军注意,而在这时,两道偷偷摸摸的身影出现在视野。
定睛一看,正是刘邦和唐方生。
“好一个金蝉脱壳。”余朝阳眼中精光一闪,“还好丞相料敌于先!”
说罢,余朝阳猛然拔出宝剑,宛若平地惊雷的暴喝声响起。
“刘邦,今天你死定了!”
“龙将军,和我一起活捉刘邦献给大王!”
“正有此意!”
龙且一声令下,数百精骑顿时朝着刘邦狂追而去。
刘邦大惊失色,面色一片惨白,幸好唐方生反应及时,一鞭子下去马车瞬间亡命狂奔。
不得不说,老刘家的逃跑技能的确是点满了,再配合上唐方生这位马术大师。
刘邦竟是硬生生从数百精骑的追杀中逃脱了。
这让余朝阳很是懊悔,若项羽没有冲动,又怎会……
“哎!”
重重一叹后,余朝阳当即开始了下一步计划。
两天后,《讨汉檄文》横空出世!
全文字字诛心,历数刘邦罪状!
死里逃生的刘邦听闻此事后瞬间暴怒,面色铁青,浑身颤抖不止。
“项羽小儿,他怎敢…怎敢!”
张良陈平则是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咽了口唾沫,眼中皆是骇然。
不是说范增死后项羽就只剩勇了吗?
这讨汉檄文什么鬼!?
一时间,两人压力暴增,直呼这把巅峰赛!
第94章 他项羽还成了拯救天下的大善人?
讨汉檄文字数虽少,但却字字诛心,直击刘邦要害。
——项王军师臣阳,奉天命告三军及四海豪杰
盖闻王者承天,仁及草木;霸者立极,义昭寰宇。今有沛县刘季,本微末之徒,泗水亭长,阴结恶党,窃据关陇。其人豺声狼顾,蛇心蝎性,其为罪一;
背鸿沟之约,毁义帝之盟,趁项王北上击齐,暗渡陈仓,袭彭城而戮妇孺,楚都百里尽为焦土,其罪二也;
任萧何克剥关中,纵韩信屠戮代赵,使燕赵青壮横尸遍野,淮泗老弱沟壑泣血,其罪三也;
反观我西楚霸王,诛暴秦于巨鹿,救万民于水火:
——释章邯而全秦卒,赦田荣而抚齐民,仁德可比周武;
——收九江而安百越,屯彭城而通盐铁,政令远迈商君;
——会诸侯于鸿门,宴群雄于新安,礼义超乎齐桓。
嗟乎!天道昭昭,特告天下:
凡献刘邦首级者,封万户侯;
携汉中户籍来降者,免三年赋税;
助楚军破洛阳者,裂土封疆!
……
什么叫颠倒黑白?这就叫颠倒黑白。
在讨汉檄文中,刘邦反倒变成了恶人,他项羽摇身一变成为了拯救天下的大善人。
浑然不提屠咸阳而焚阿房,戮子婴而劫宝器。
浑然不提死去的二十万秦军冤魂。
可谓是避重就轻,阴险到了极致。
也难怪以仁德闻名的刘邦会勃然大怒。
讨汉檄文一出,他刘邦声望必然大打折扣,完全就是奔着命根子来的。
若仅此而已,刘邦也不至于如此暴怒,真正让他骇然的,是正在江东推行的耕战体系。
这也就意味着,霸王身边出现了一位不下于范增的顶级谋士。
其在项羽心中的地位甚至还要远超范增,否则也不至于短短几天时间,就能让讨汉檄文以及耕战一体问世。
“谁?”
“到底是谁!?”
刘邦眉头紧锁,可将楚阵营众多将领想了个遍,也没想到与之对应的人物。
陈平张良同样想破脑袋也没想到这位人物。
如此才智,又深得项羽信任,此前怎会默默无闻?
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三人焦头烂额,一路上走走停停,注意力全被这突然钻出的谋士吸引。
因为在他们看来,荥阳失守并非大事,打了败仗更是如吃饭喝水一样稀疏平常。
远远不及一位深得项羽信任顶级谋士的突然出现。
两者就好比刘邦得萧何、得张良、得韩信。
完全是插上翅膀式的跨越提升。
在一众情绪低迷中,唯有唐方生神情淡然。
因为在弹幕的提示下,他已然知晓了全过程。
那位突然钻出的顶级谋士,正是他的老熟人,曾一起三造炎汉的余朝阳!
丞相给出的两论十策计谋,他同样知晓,不过他却没有告诉刘邦的打算。
原因很简单,他也想看看在丞相的出谋划策下,项羽能不能改变历史,推翻刘邦一统天下。
这很有趣,不是吗?
说实话,在唐方生第一时间看到这个消息时,也是感到阵阵头皮发麻。
别说给他十年,就是给他换成丞相脑子,也不见得能想出‘双开’这种离谱操作。
简直就是天才!
但更让他震撼的,还得数丞相一语道破他们的玩家身份。
以及……
吕布为他量身打造的那篇戟法!
毫不夸张的讲,这篇戟法给他带来的提升,不亚于十年苦练。
是真正的集大成之作,精妙至极,流连忘返。
乃至于丞相等人在他心中,代表的不仅仅只是一串代码,而是一位栩栩如生有血有肉的活人。
唐方生一边挥舞大戟,一边回想刚刚双开《三国争霸》的场景。
除去从杀死他八千余次的吕布那得到戟法外,他同样去找了丞相等人寒暄。
但出人意料的是,丞相却罕见地拒绝为他出谋划策。
小诸葛、荀彧、庞统、徐庶、法正等人同样出言拒绝。
一人拒绝是偶然,但数人拒绝就不是偶然那般简单了。
为了印证心中猜测,他找到一位同样拥有该存档的玩家去测试。
结局如出一辙。
于是他很快回过神来,想清楚其中的原因所在。
在双开的情况下,若想得到游戏角色的出谋划策有一个必定前提。
即:角色必须是二周目!
余朝阳通关一周目的三国争霸,并选择丞相带着记忆转世重生,与其建立深深羁绊,所以这才得到丞相的倾囊相助。
明白原因所在,唐方生却没有通关一周目三国争霸的打算。
照现在局势发展,短则三五天长则十天,楚汉传奇就会落下帷幕。
时间太短,完全来不及。
不过嘛,两论十策可以不透露,但出谋划策的军师还是可以透露的。
唐方生驻足拱手道,“汉王,末将知道这人是谁。”
刘邦一愣,驻足问道,“你认识?”
唐方生微微颔首,“如果硬说的话,末将还能勉强和这人称一句老乡。”
“老乡?”张良若有所思,“将军可知其姓名?”
“姓余名朝阳。”
“余朝阳…原来是他。”陈平琢磨着这个名字,突然瞳孔发亮,“如果我们梅开二度,可否离间他与项王?”
唐方生摇头,“这人不比范增,是从小和项羽一同长大的发小。”
“算是项羽最信任的几人之一,难度很高。”
张良也见缝插针道,“方生所言极是,项羽就算再没脑子,也不至于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现在离间只会适得其反,激发项羽逆反心理,使其愈发信任这位余朝阳。”
张良顿了顿,眉头微蹙问道,“方生你可知这位余朝阳,行事风格如何?”
唐方生思索片刻,“其本人生性谨慎,不具备单独领兵作战能力。”
“其战略思维擅长持久消耗,嗯……也不一定,有时候也会行冲动之举。”
这话唐方生可没乱说,如果是一周目的丞相,行事风格必然是谨慎至极,稳扎稳打。
可二周目的神诸葛就不一定了。
敢对董卓拔剑对峙,怎么看都和谨慎不沾边。
此话一出,张良紧锁的眉头渐渐平缓。
偶尔冲动很正常,只要不一直冲动就行。
毕竟项羽喜正面强攻的战术偏好,与余朝阳持久消耗的战略思维必然会起冲突。
一月两月或许不明显,但迟早会出现分歧。
不怕项羽一个疯批,就怕这位顶级谋士也是个疯批。
事已至此,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几人重整旗鼓,再度踏上赶往韩信军营步伐。
此时仍在睡梦中的韩信,对几人的到来浑然不知。
直到刘邦拿走帅印,韩信这才突然惊醒。
“不是,我帅信呢?”
“还有…我刚刚训练出来的新兵呢!?”
韩信望着仅剩两千兵的大营,以及案板上空空如也的印盒,表情跟见了鬼一样。
直到刘邦的声音帐外响起。
“不要动了大将军,你训练的新兵确实有一套,这能把这帮人训练成虎狼之师。”
“兵我先带走了,给你留下两千,你呢再招募些新的,不日攻打齐国。”
“歇息吧。”
刘邦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一盏茶的功夫就夺走了韩信麾下的所有将士。
他呆呆站在原地,欲哭无泪。
唐方生则嘿嘿一笑,很是欠揍道:“叫你不带兵解围,这下傻眼了吧。”
“也就汉王惜才,若换其他人早杀你八百次了。”
韩信嘴角抽搐,一脚踢在唐方生屁股上。
“还在这说风凉话,滚啊!”
第95章 答案都不会抄,这还玩啥?
韩信破防了,弹幕却笑疯了。
【好一招釜底抽薪,给韩信脸都气歪了。】
【眯个觉的功夫,十万大军不翼而飞,这换谁不破防?】
【不容易啊不容易,原来韩信也有情绪波动的一天。】
【要我说,这事还真不能赖刘邦,老板被围攻韩信还不救,老刘没直接掐死韩信都算大度了。】
【韩信缺乏政治头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货眼里就只有战争,没有百分百把握绝不会出兵,是天生的军事帅才。】
【该说不说,丞相这手讨汉檄文还是狠啊,直接给张良陈平打沉默了。】
【人人都讨厌方神,人人都羡慕方神,懂不懂背出招表的含金量啊,没有数值没有手法,只有熟练到让人心疼的经验。】
此时的张耳发现大军正在调动,他立马询问韩信是不是要去营救汉王。
而当他听到汉王带走所有兵马,只给他们留下两千新兵,让他们攻打齐国时,张耳绷不住了。
“两千新兵打齐国?汉王他是不是…”
“那齐国足足有七十多座城池呢,他们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咱们淹死。”
韩信苦笑不已,还沉浸在被带着的大军以及帅印中。
一没帅印,二没兵马,他算个哪门子大将军?
就在这时,他突然看到刘邦并没有拿走汉王剑,他起身拿起宝剑。
想到汉王让他重新召集兵马,攻打齐国,那就说明此时此刻,他还是大将军。
张耳则认为凭借两千新兵攻打齐国,完全就是天方夜谭!
韩信目光远眺,脑海飞速运转,“传我将令,让麾下所有士兵归家!”
张耳目瞪口呆,“放他们回家?大将军你这是疯了吧?”
韩信没有回答问题,只是自顾自道,“给他们足够多的路费,规定他们在十五日之内必须回来。”
“告诉他们,如果一人带回五人,我升他为伍长,带回十人我升他为什长,如果带回一百人我升他为百户长!”
听到这话,还没走远的唐方生面色一僵,错愕的盯着韩信。
这晋升机制咋这么熟悉呢?
等等…这尼玛不是传销惯用的伎俩嘛!
唯一不同的是:传销只会画大饼,韩信他是真给。
可以预料的是,在这套特殊的晋升方案下,被刘邦带走的大军很快就会得到补充。
再配合上韩信独特的练兵方式,要不了多久就又是一支虎狼之师。
不过让唐方生疑惑的是,项羽那边怎么没动静了?
按理来说不应该乘胜追击,把刘邦当狗撵吗。
怎么发布一手讨汉檄文,以及推行‘耕作一体’政策后就没动静了啊?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的余朝阳同样焦急万分。
“大王,纪信不能杀啊!”
余朝阳站在炙热的油锅前,死死护住身后五花大绑的纪信。
项羽怒目圆瞪,“为何不能杀?”
“他侮辱虞姬,欺骗本王,视我楚军将士如猪狗,罪该万死!”
“兄弟切勿妇人之仁,若不处此人极刑,天下人岂还会视我楚军如狼似虎!?”
“乱世,当用重罚!”
余朝阳毫不露怯,针锋相对道,“是纪信的生死重要还是大王您的名声重要?”
“《讨汉檄文》刚刚流传,这时候正是绝佳收买人心之际,大王要让天下人知道,您已经做出改变,是一位仁义之君。”
“所以这纪信不仅不能杀,还要派人密切照顾,给天下人树立一个旗帜典型!”
声音震耳发聩,项羽看着一脸认真的余朝阳,罕见地沉默了,似乎真在思考其中利弊。
纪信却是死死盯着余朝阳,瞳孔里满是忌惮。
因为比起没脑子的项羽,这位年纪轻轻却阴险至极的军师,更能对汉王造成威胁!
所以,绝不能让对方计谋得逞!
身后油锅滋滋冒气,纪信却浑然不惧,对着项羽挑衅道,“原来你就是项羽啊,也没想象中的那般威武高大嘛。”
“世人皆说你杀伐果断,依我看呐,分明就是优柔寡断,妇人之举!”
“来,有本事就杀了我!”
纪信心存死志,疯狂作死,一招激将法下去,项羽瞬间被气得面红耳赤,眼神仿佛能吃人。
余朝阳顿感不妙,连忙让人用粗布堵住纪信嘴,随后拱手道。
“大王切勿冲动。”
“敌人越是反对越说明我们做对了,敌人一言不发,说明我们做得无可挑剔。”
“大王信我,朝阳不会害您。”
听到这话,项羽脸上怒色骤减,不耐烦的挥挥手,眼不见心不烦。
在剧烈的挣扎中,纪信被双手叩肩压下去。
余朝阳深吸口气,如释重负。
还好这次项羽没有冲动,否则真就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了。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只见纪信奋力挣开守卫束缚,迎面朝着炙热的油锅撞去。
皮肉接触油锅表面瞬间,一阵让人胆寒的滋滋声瞬间响起。
仅仅片刻,纪信的一张脸就被烫得血肉模糊,满脸都是黄豆大的水泡。
高温之下,紧堵的粗布也随之松散,混着血水被一起吐出。
纪信面目狰狞,高声怒吼着什么,但由于舌头被烫伤,导致并不是很清晰。
项羽皱了皱眉,“来人,去听听他在说什么。”
押送纪信的守卫面色惨白,生怕项羽怪罪,于是连忙将耳朵贴近。
下一秒,守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颤抖不止,仿佛听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话一样。
“告诉本王,他说了什么?”
“放心,本王答应过朝阳不会杀他,你放心大胆说就是。”
守卫抬头看了项羽一眼,旋即额头重重磕地,声音发颤道,“纪信他,他说…”
“虞姬的滋味很不错,还说虞姬亲口说他比大王您厉害…”
轰!
此话一出,项羽瞳孔瞬间充血,勃然大怒!
“死!”
“必须死!”
“我要亲自烹了他!”
余朝阳心神俱震,连忙制止,可被愤怒冲昏头脑的项羽却是连看都不看一眼。
项羽双手稍稍用力,纪信整个人就被举了起来,丢进滚烫的油锅之中。
但出乎意料的是,纪信并没有痛苦哀嚎,反而开怀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
“项羽,虽然我不知道汉王去哪了,但我知道等他再次出现时,必会斩下你的头颅!”
“忘记告诉你了,虞姬还说龙且钟离眜都比你厉害,连自己女人都顾不好,你就是个废物!”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小,项羽的面色却是越来越黑,恶狠狠的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一炷香后将他捞出来,剁碎喂狗!”
此话一出,余朝阳顿时双眼发黑,感到阵阵心累。
答案摆在面前都不知道抄,这还玩个集贸?
第96章 《项羽使用手册》
看着怒目圆瞪,面目狰狞的项羽,余朝阳感到很是心累。
项羽这货说好听点是冲动,说难听点就是没脑子。
其中的利害关系都给他阐释得明明白白。
可一上头后,还是选择了杀死纪信。
杀人不过头点地,项羽偏偏还选择了极为残忍的油烹。
油烹也就算了,后面竟还要剁碎喂狗,实在令人发指。
一旦消息传出,讨汉檄文刚刚扭转的名声顷刻就会化作乌有。
可事已至此,他能做的就是尽可能替项羽掩饰。
好在丞相料事于先,早早告诉他出现这种情况的解决方法。
余朝阳深吸口气,朗声道,“纪信品德高尚,落入敌营不愿苟活,自甘投入油锅自尽保全身后名,令人敬佩!”
“传我命令,将纪信厚葬,并封其子孙后代为义烈侯,追封纪信为都城隍,世代受楚地香火供奉!”
“如此忠义之士,刘邦老贼却丝毫不见营救意图,将其弃之如敝履,可怜可悲可叹!”
“大王,您说朝阳说得对吗?”
此话一出,现场众将士瞬间傻眼。
项羽更是目瞪口呆,心悸的咽了咽口水,目光充满不可置信。
不管你是谁,马上从我兄弟身上下来!
这还是我记忆中的那个发小吗,怎么亚父一死就跟开了智一样,完全变了个人。
但该说不说,这种颠倒黑白的感觉确实爽!
“咳咳,”项羽咳嗽两声,平声道,“兄弟所言极是,一切都按你说的来。”
“纪信忠义让人敬佩,刘邦老贼让人唾弃,本王与他不共戴天!”
见项羽配合,余朝阳这才松了口气。
他是真怕项羽倔脾气上来,死活不愿做这颠倒黑白之事。
现在看来,范增的死多多少少还是让项羽有所改变。
颠倒黑白计划成功,但余朝阳并没有因此骄傲自满。
因为他知道,接下来的计谋才是重中之重。
从…项羽手里分权!
将现有的权力结构进行改革,三权分化的同时保障协同。
想到这里,余朝阳向项羽使了个眼神,离开油烹现场。
两人漫步在空无一人的街道,项羽神情兴奋,俨然还沉浸在颠倒黑白的计谋中。
“朝阳,你这手颠倒黑白使得太棒了,既替兄长出了恶气,又替兄长保住了名声。”
“你之才智,足以比肩周朝姜尚,我们兄弟二人联手,何愁那刘邦老贼?”
“痛快!着实痛快!”
项羽开怀大笑,首次体会到智商碾压爽感。
两人不是兄弟,却胜似兄弟,他是真心为余朝阳感到高兴。
余朝阳驻足,面色严肃道,“大王想夺取这天下吗?”
“想成为和始皇帝一样,盖压天下的王者吗?”
见对方不似开玩笑,项羽屏气凝神平声道,“为兄想夺取天下,但并不想成为和始皇帝一样的王者。”
“因为历史已经证明郡县制是失败制度,唯有分封制才是众望所归!”
“谁学秦始皇谁死!”
分封制的概念已经刻进项羽灵魂,岂会轻易更改。
所幸余朝阳也没奢望现在就改变项羽想法,只见他顿了顿,沉声道:
“大王与朝阳不谋而合,只是既然是分封,那为何不给予龙且钟离眜几位将军,些许爵位呢?“
“可命钟离眜掌骑兵,龙且统步兵,我主管后勤,大王您为最高统帅,三权分化的同时还能互相掣肘,大大提高效率,何乐而不为?”
听到这话,项羽面色当即一沉,斩钉截铁的拒绝,“不可!”
“非我族人其心必异,龙且钟离眜等人非我项氏宗亲,若本王大肆嘉奖,族人又该如何看本王?”
“英布叛变在前,若他们也背叛本王,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封爵事大,岂能轻易决定,不妥不妥。”
要不说历史具有相似性呢,望着眼前的项羽,余朝阳没理由的想到了晚年袁绍。
同样的刚愎自用、目光短浅。
同样的前期虎视天下,然后后期被当做路边一条踢死。
此时的项羽,神似四百年后的袁绍。
但凡能听进去一点话,哪有现在的汉王刘邦?
余朝阳摇摇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转而道,“爵位事大不可轻封,尚还可以理解。”
“但大王知道韩信,陈平等人才为何会弃大王而去吗?”
“若想摘下刘邦的脑袋,一套明确的功绩考评体系必不可少!”
“如此一来,底层军士能看到希望,必会更加卖力为大王厮杀,能者居上,方可缓解人才流失。”
见项羽犹豫,余朝阳继续道,“大王,你我自幼长大,朝阳不会害你。”
“西楚病入膏肓,如若不采取措施,必会消亡在历史中,朝阳愿效商鞅,为西楚刮骨疗伤!”
“若亚父尚在,想必也会支持朝阳,大王您觉得呢?”
项羽闻言,内心坚冰瞬间动摇,范增之死是他一生之痛。
都搬出范增了,他又还能说什么呢?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因为余朝阳发小身份,若没这层身份,就是嘴皮子说穿也没用。
“弟苦苦坚持,为兄若是拒绝,岂不是伤你我兄弟感情。”
“此事,便由弟全权处理罢。”
“为兄给你撑腰,弟无需担心得罪任何人,百无禁忌。”
项羽轻笑着拍了拍余朝阳肩膀,眉目中满是信任。
项羽这人虽任人唯亲,且对待手下极为吝啬苛责,但对他余朝阳是真没话讲。
残日渐隐,圆月高挂。
两人一时无语,静静走在空旷的街道之上。
附近的百姓看项羽如看蛇蝎,避之不及。
分开前,余朝阳道出了最后一个计谋,“韩信攻克赵地,下一个目标必是齐国。”
“对大王您和刘邦而言,谁掌控齐地谁就能左右战争胜利,大王可有谋划?”
项羽颔首,“我已派人监视齐地,只待韩信伐齐,龙且便可带二十万精兵断其后路,困杀韩信这个叛徒。”
理性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在丞相口中,龙且此行不仅没能弄死韩信,反倒被韩信一手水淹当场格杀,成为名声又一垫脚石。
眼见历史即将重演,余朝阳连忙制止,“不可,龙将军虽久经沙场,但有一致命弱点好大喜功。”
“韩信作战善揣测敌将心理,若派龙将军前去,恐凶多吉少啊。”
项羽轻笑两声,自信道,“朝阳倒是低估龙且了,他随本王南征北战,岂会不敌韩信?”
“韩信声名赫赫,那是因为没正面碰上本王和龙且,彭城之战为兄以三万大破刘邦五十六万,足以证明韩信名副其实。”
“放心,为兄自有把握!”
余朝阳嘴角微抽,彭城之战时若不是范增在正面吸引住汉军主力,岂会赢得如此轻松?
项羽俨然是忽略了这点,将功劳归结自身。
不过为顾及项羽自尊,余朝阳并没有直接挑明,而是换了个方式劝说道: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大王难道要去赌吗?”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大王真要将西楚国运压在龙将军身上吗?”
项羽知道这是有了谋划,于是紧紧勾住余朝阳脖子,嘴角挂着浅笑。
“心中既有谋略,还这般戏耍为兄,还不快快讲来。”
“遣项伯联络英布旧部,许诺淮南封地换其二次叛汉,同时以共分关中利诱章邯残部反扑汉军侧翼!”
“如此一来,韩信定会从齐地回撤平叛英布,刘邦则会被章邯残部吸引,顾头不顾尾。”
“而我楚军既可休养生息,亦可乘势而动!”
项羽倒吸一口凉气,看向余朝阳的眼神充满震惊。
这还是我发小吗?
陌生!
实在太踏马陌生了!
项羽知道这是一策良计,但思索再三后,还是出言拒绝了,“此计略有不妥。”
“世人皆知英布叛反,若为兄此时拉拢他,岂不证明先前是为兄错了吗,为兄之面即为西楚之颜面,此举有损国颜,不妥。”
“还请弟再寻良策。”
项羽说得冠冕堂皇,仿佛真在为整个西楚考虑,但熟悉他的余朝阳却深知:
关乎西楚国颜为假,有损他项羽颜面为真。
拉拢英布就等于向世人证明,先前是他霸王项羽错了。
项羽何等一个爱面子的人,向英布承认错误,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局面僵持,余朝阳感到一阵肝疼。
他算是知道范增为何会突然暴毙了,天天待在这犟种项羽旁,就是没病也会被气出病。
见余朝阳沉默,项羽不解发问,“弟何故沉默?可还有良计献于为兄?”
世人皆恨出师表太长,唯有刘禅恨出师表太短。
为何沉默?因为丞相给他的两论十策中没有写!
此时此刻,余朝阳又何尝不是另类的刘禅呢?
他微微一叹,拱手道,“大王早些歇息吧,朝阳明日再给您献策。”
两人分开后,余朝阳火速双开游戏,找到丞相出谋划策。
丞相听闻全过程后,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世人皆说霸王爱面子爱过江山性命,亮还以为有虚构成分呢。”
“没想到竟真的…”
“真的有人会因为面子,舍弃唾手可得的江山!”
丞相不理解,但表示大受震撼。
两人盘膝而坐,就项羽的自身性格缺陷,展开了彻夜长谈。
直到一本书籍问世,泛黄的封面上写着几枚龙飞凤舞大字。
《项羽使用手册》
——亮与阳所着!
第97章 韩信:什么!项羽冲我来了?
带着《项羽使用手册》,余朝阳再度返回楚汉传奇,仅用一句话便达成了目的。
“大王之所以不肯封英布为淮南王,是因为害怕吗?”
“害怕压不住他!”
“笑话!”项羽怒极反笑,“本王会怕他英布!?”
“莫说一个英布,就是十个百个,本王又有何惧!”
“为兄要让你看看,到底是谁怕谁!”
“项伯…”
项羽一声令下,当即命项伯出使英布,以淮南王为利诱惑对方再度叛汉。
不过由于时间紧促,显然无法在韩信攻克齐地前抵达。
念及于此,余朝阳心生一计,毕恭毕敬拱手道,“世人皆说韩信乃不世奇才,带兵能力远超大王。”
“依弟之见…”
一通言语下去,项羽再度被激起逆反心理,提起霸王枪就走出了大营。
“韩信?屡屡无为之辈!”
“待本王亲自击败他,向世人证明!”
项羽胸腔似要喷火,旋即开始点兵,誓要向余朝阳以及世人证明,谁才是当代兵家绝顶!
项羽亲自出马,齐地自当万无一失,余朝阳轻笑拱手。
“弟与龙将军在荥阳恭候大王大胜而归!”
“城池若失,提头来见!”
项羽轻哼一声,语气难得温和,“城池若失便失吧,弟以保命为主。”
“待为兄砍下韩信脑袋,再回来为弟做主!”
项羽袖袍一甩,骑着乌骓带领两万精兵浩浩荡荡向着齐地杀去。
对于其他人而言,这两万精兵或许很少,但对项羽而言…
这两万精兵足够推平天下一切敌!
项羽渐行渐远,龙且却久久无法回神,目光在项羽和余朝阳身上来回变换,随后重重一叹:
“先生之才,可比肩周朝姜尚,末将佩服!”
龙且这话还真不是拍马屁,跟随项羽一路南征北战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见项羽如此‘听话’。
让干嘛就干嘛,简直就离谱!
余朝阳下意识的挥了挥手掌,发现并没有羽扇,于是轻笑一声道,“将军抬爱,朝阳不过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罢了。”
“守城之事,可就拜托将军了。”
“没问题!”龙且盔甲拍得邦邦响,“钟离将军拥兵十万守成皋,我龙且拥兵二十八万守荥阳。”
“要是荥阳在我龙且手上丢了,不劳先生开口,我自裁于此!”
余朝阳拱手离开,龙且则紧紧盯着对方背影,再度感慨,“得军师相助,胜过千军万马!”
“来人!”
“把本将军家中绿孔雀杀了,取其羽毛寻最好工匠,制作一把羽扇出来送给军师。”
一旁亲卫面露难色,犹豫道,“将军,那可是夫人最爱的宠物,真要杀了送给军师吗?”
龙且暼了对方一眼,兴奋道,“待大王夺取天下,莫说一只,就是十只百只也如探囊取物。”
“你只管去做,夫人那自有本将军去说。”
两天后,余朝阳看着五彩缤纷的孔雀羽扇,不由得泛起一抹苦笑:“将军可害苦了我啊!”
项羽的离开犹如一颗石子落入大海,没能掀起任何波澜,悄无声息。
刘邦则领着从韩信那夺来的大军,以巩县、洛阳为基础打造新防线,两者成犄角之势对荥阳处处防备。
得益于《讨汉檄文》的流传,和在江东推行的耕战体系,以及纪信死后项羽追封其后代为义烈侯、都城隍。
使得项羽原本残暴的名声开始渐渐回转,天下难得进入太平时期。
直到…
郦食出使齐国,齐王答应联汉抗楚,为表诚意撤销前线全部将士,城门大开,迎接韩信入境。
韩信又岂会放过唾手可得的滔天功劳,装作不知道此消息,毅然决然带着新训练的十万大军攻伐齐国!
大军势如破竹,连破数城,离齐国国都仅一步之遥。
而就在这时,一名亲信急匆匆跑进韩信营寨,语气惶恐至极,“大将军不好了!”
“项羽,项羽他领着两万大军朝我军后方杀来,我军兵马已与其短兵相接,难以脱身。”
“项羽本人更是领着数千精骑,朝大将军您所在营帐袭来!”
“什么!”韩信瞳孔缩成针线,“项羽他冲我来了!?”
“唐方生何在!!”
“报告大将军,唐将军已随汉王回到洛阳。”
韩信两眼一黑,连忙从取下汉王剑,“那还愣着作甚,跑啊!!”
第98章 傻瓜克高手,本王避他锋芒?
事实证明,韩信的选择是无比正确的。
在听到项羽亲率大军赶往后,韩信并没有想证明自己,与对方决战。
而是第一时间下令收缩兵马,向赵国旧都邯郸撤退。
尽管反应迅速,可依旧在这场突袭战中损失了三万甲士,仅剩两万残兵败将。
可想而知,但凡韩信犹豫一点点,会落得个什么结局。
轻则全军覆没,重则战死沙场。
不过让韩信感到庆幸的,则是在退往邯郸的路上,碰到了前来接应的唐方生。
韩信目光如炬,神情很是振奋,“你带的兵马在哪!?”
“速速交于本将军,我要在潍水水淹项羽!”
唐方生嘴角狂抽,“汉王派我前来,是察觉到楚军异常特来接应你的,不是让你和项羽决战的。”
“连我在内共计单人单骑。”
“愚蠢!”韩信痛心疾首,“天赐良机白白浪费,愚蠢至极!”
唐方生见状,不由得瘪了瘪嘴。
如果韩信要水淹其他人,那他唐方生指定深信不疑。
但目标是项羽的话,就得打个问号了。
那可是巨鹿之战以五万破四十万,彭城之战以三万破五十六万的项羽啊!
是比吕布还要狠的人形火车头,兵形势巅峰代表人物。
韩信固然很强,同样是兵权谋巅峰代表人物,但主要强在权谋,兵不厌诈上,而非正面凿阵。
双方兵马以十万为界,越少,项羽越牛逼,极致到1V1可秒杀韩信。
同理,兵马越多韩信越牛逼,各种埋伏诱敌防不胜防,极致到上百万能轻而易举团灭项羽。
双方皆是各自领域的极端。
这些可不是他主观推测的,全都来自张良陈平之口。
包括这次楚军异常,他前来接应韩信,同样来自张良计策。
其实在刘邦视野中,楚军固守荥阳,根本没有任何军事行动。
但对于张良而言,没有行动就是最大的行动。
否则以项羽的冲动性格,面对仅数十公里的刘邦,又岂会安分守己?
不说派兵攻打,甚至连小规模冲突都没有。
所以张良断定,楚军必有大动作。
天下局势明朗,能对汉军造成沉重打击的无非就是一个韩信,以及九江王英布。
所以特派他前来接应韩信,张良则单枪匹马出使英布,稳住对方。
而事实证明,张良算无遗策。
只派他一人,既能保住韩信性命,也不至于让韩信膨胀和项羽交战。
其聪明才智让人叹为观止,在唐方生心中足以比肩丞相。
气氛顿时僵硬下来,韩信咬牙切齿,表情极为不甘。
自他出道以来,除开被唐方生单杀那次,再无败绩。
今天被项羽掏沟子来了波大的,他又怎会甘心?
思索良久后,韩信目光骤然坚定,扭头问道,“带上本将军,你有信心在项羽手里逃脱吗?”
唐方生昂首挺胸,很是自傲,“你可以说我打不赢项羽,但你不能说我跑不赢项羽。”
“我足足从项羽手里逃脱三次,你看不起谁呢!”
韩信嘴角微抽,尼玛…被项羽当狗撵了三次,有什么好骄傲的?
嘴巴都快扬天上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把项羽当狗撵三次呢。
韩信刚准备出言讥讽,脑海突然想到被单杀那次,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傻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给唐方生这愣头青逼急眼了,他是真敢玩命干你。
看到这幕,弹幕瞬间笑翻天。
【一个眼神吓退韩信,项羽见了都得拜师学艺,我看谁还敢说方神不行!!】
【韩信:我是没情商,但并不代表我不怕死。】
【傻瓜克高手,名不虚传。】
【坏了!以后方神又有得吹了,大战吕布单杀韩信,一个眼神吓得韩信连话都不敢讲。】
【方神:韩信?(双手叉腰)你看他敢跟我大声讲话吗?(鼻孔看人)】
【哈哈哈哈哈哈,给老子鼻涕泡都笑出来了,一群人才。】
看着弹幕,唐方生同样感到忍俊不禁。
为了验证弹幕所说,他稍稍往前走了一步,韩信顿时如临大敌,仓促后退,比看见项羽还害怕。
“你要作甚?我可没招惹你,汉王以法制军,你可不能乱来。”
唐方生不语,只是再往前走了一步,韩信瞬间炸毛,拔出腰间汉王宝剑。
“莫以为没脑子就可以乱来,我韩信也不是吃素的!”
说是这么说,但韩信剧烈颤抖的肩膀早已出卖他,内心远不如表面那般自然。
俨然是被唐方生之前那一拳给打出心理阴影了。
唐方生讪笑两声,嘴角含笑道,“大将军误会了,我并不好斗,只是想提醒一句该跑路了。”
韩信稍稍松气,但依旧紧握汉王宝剑,目光紧锁唐方生头也不转道,“派人去潍水上游堵住河水,全军呈防御姿态就地休整!”
“本将军也要让项羽尝尝失败的滋味!”
韩信善使水作战,堵住上游无外乎是想水淹楚军,亦如关羽水淹七军般。
但项羽何许人也,从南打到北久经沙场的绝世猛将,丁点风吹草动都会引起警觉,岂会轻易上当。
面对唐方生的不解,韩信依旧紧握汉王宝剑,目光如电解释道,“我虽不懂你的脑回路,但我懂项羽。”
“懂一个常胜将军心里是怎么想的。”
“只要我以身作饵,项羽哪怕明知前面有诈,亦会不顾一切的冲锋!”
“不过项羽这人不能以常人判断,倘若失败,本将军这条命可就交给你了。”
韩信语气温和,难得像个人,唐方生自然不会继续唱反调,旋即重重点头。
得到承诺,韩信长松口气。
逃跑大王在此,再无性命之忧。
只要能重创项羽,哪怕拼光仅剩的两万兵马也是值得的。
汉军就地扎营造饭,并打造新防线,潍水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翌日。
在一阵战马嘶吼声中,一抹白色渐渐出现在视野。
其领头者,是一位长八尺有余,面容刚毅,虎背熊腰,天生重瞳的虬髯壮汉。
三万大破五十六万,徒手撞城门,力能举鼎,人形火车头,兵形势巅峰代表人物——
霸王项羽!
仅一眼,唐方生就再度想起了被项羽支配的恐惧。
他与项羽的差距就好比邢道荣与吕布,中间隔着遥不可及天堑。
韩信则跃跃欲试,神色充满兴奋,与项羽隔江互望。
一方知道前方有诈,一方同样知道对方知道前方有诈,拼的就是谁更胜一筹!
好巧不巧的是,无论是韩信还是项羽,都是极度自信的兵家魁首。
韩信深吸口气,拔出汉王宝剑,高声道,“暴楚就在眼前,汉王有命,取其首级者裂土封侯!”
“兄弟们,荣华富贵就在眼前,列阵杀敌!!!”
汉军嘶吼声响彻天地,战意高昂不止。
项羽声若惊雷,朗声道,“江东儿郎们,汉贼就在眼前,传我帅令:杀两人为伍长,杀五人为什长,杀十人我升他为百户长!”
“前有埋伏又如何?我避他锋芒?取我霸王枪来!”
“本王亲自凿阵!”
楚军磨刀霍霍,眼中战意可谓癫狂至极。
项羽一声令下,楚军顷刻开拔,誓要横渡潍水活捉韩信!
直到……
轰!
一声巨响,汉军开闸泄洪,积蓄半日的潍水如一头史前巨兽,疯狂地向着楚军席卷而来。
项羽暗道果然如此,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只是仰天咆哮,“本王在此,谁敢拦吾!”
“兄弟们,本王带你们回家,杀!”
在汹涌的潍水江流中,项羽宛若一座山岳死死扎根,不曾晃荡片刻,甚至连速度都未曾降低。
手中霸王枪散发着凛冽寒光,一骑当千朝着汉军冲锋而来!
身后楚军见状,士气瞬间暴涨,喊杀声震天。
眨眼间,项羽就已冲锋抵达岸边,然后硬生生从密不透风的防线里撕出一道缺口!
韩信眼神骇然,咽了咽唾沫,心有余悸道,“这项羽简直非人哉!”
“走吧,我们已经输了。”
“输了?”唐方生皱眉,“我军才刚刚和楚军短兵相接,这就输了?”
韩信很是心累的瞥了他一眼,“那我问你,你是准备用相同的兵力,在正面战场上击败项羽吗?”
“之所以水淹,便是想凭此瓦解楚军军心,项羽单人破局,哪还有胜算可言?”
“还是说…你准备去和项羽掰掰手腕?”
啊,和项羽掰手腕…
我吗?
唐方生鼓起勇气看了一眼天神下凡的项羽,然后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命就只有一条,没了你给我补啊?”
“我跟他打个蛋,谁愿意谁去,反正我不去!”
韩信抽了抽嘴角,“此战也不算惨败,至少消灭了楚军数千兵马。”
“若汉王再给我五万兵马,何愁……嗯?人呢!?”
“尼玛,沟槽的唐方生,跑路不喊我!”
第99章 文武曲星下凡,盖世双雄!
楚军千里奔袭,终是赶在韩信攻破齐国国都前,成功截停汉军。
历经两场战斗,合计歼灭四万余汉军。
当消息传出后,天下骤然掀起滔天巨浪。
只是震惊的不是项羽又一次打了胜仗,而是震惊刘邦的不要脸程度。
前派郦食出使齐国,齐王答应联手抗楚,并撤回前线守军。
结果转头就派韩信大军压城,连破齐国数城,若非项羽来援,齐国定会消亡在历史中。
在余朝阳的推波助澜下,消息瞬间传遍大江南北。
项羽成了以德报怨的大善人,刘邦成为了阴险狡诈的恶人。
反倒是项羽正面击败韩信这件事少有人提及。
对世人而言,项羽两万破五万有什么好值得震惊的,这难道不是常规操作吗?
没办法,巨鹿、彭城之战在前,人们早已习惯了项羽的以少胜多。
刘邦看着手下将士的奇怪眼神,饶是他脸皮再厚,也感到一阵火烧。
但偏偏他还找不到任何反驳理由。
让韩信攻打齐国是他下的令,让郦食出使齐国也经过了他的同意。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短短半月时间,韩信手下兵马就从两千暴涨至五万。
又恰逢齐王答应联手抗楚,然后被韩信一波打到老家。
这尼玛他刘季上哪说理去,鬼知道他韩信半月时间能召集到五万大军啊。
早知如此,他疯了才会让郦食出使齐国。
半月召集五万大军,还踏马训练成了虎狼之师,到底谁才是大汉魅魔啊!?
刘邦气得六窍生烟,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
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下令道,“传我命令,全军攻打荥阳!”
喜欢乱跑是吧?
我刘季倒要看看,这荥阳没了项羽镇守,还有谁能挡我!
刘邦一声令下,樊哙、灌婴、周勃等将领纷纷响应,兵分三路朝荥阳展开了猛攻。
后命夏侯婴领虎贲军猛凿成皋,干扰楚军粮草运输。
又遣密使联络彭越,许诺‘以梁地归彭’为条件,发动河内-睢阳游击战,加大破坏粮道能力。
刘邦多管齐下之际,韩信率残部退守漳河一线,以张耳守邯郸、陈豨护代地,效仿巨鹿之战壁垒战术重建防御。
急调萧何从关中输送粮草,同时截留燕国盐铁资源,并招募赵国游侠补充骑兵。
一阵紧锣密鼓的操作后,这才堪堪站稳脚跟,但局势依旧不乐观。
没办法,要想赢项羽这位兵形势巅峰人物,只能在兵力上碾压对方。
以十万为界,双方兵马越少,项羽赢面越大。
几万新兵就想阻止项羽,无异于痴人说梦!
至此,天下大势被分为两座战场。
一是集结双方主力的荥阳战场。
二是韩信项羽对峙的邯郸战场。
双方主力虽集结在荥阳,但明眼人都知道,真正的胜负手在于韩信项羽。
谁赢,谁就能席卷天下!
只是让刘邦意外的是,本以为失去项羽坐镇就能轻易攻下的荥阳,却屡攻不下。
那二十八万大军跟吃了秤砣一样,任凭他如何佯败,都不曾踏出荥阳半步,铁了心的死守不攻。
这让刘邦很是恼火,攻城本就困难,双方兵力又相差无几,楚军固守不出还真让他犯了难。
“龙且好大喜功,我军佯败,他怎会视若无睹,不应该啊。”
刘邦百思不得其解,只得将希望寄托在夏侯婴身上,只要断了楚军粮道,不愁楚军固守荥阳。
哪怕是饿,都能饿死楚军!
直到夏侯婴灰头土脸的出现在汉军大营——
“什么!”刘邦一蹦三米高,“你不仅没能截断楚军粮道,还被楚军杀了个回马枪!?”
夏侯婴面色涨红,牙关紧咬,“禀汉王,楚军军师余朝阳造出一神物,名为‘木牛流马’,在楚军手中如履平地,在我军手中却纹丝不动。”
“末将不忍抛弃粮草,结果被虞子期率军团团包围,拼死逃脱。“
“末将办事不利,还请汉王责罚。”
“余朝阳余朝阳!”
“又是这个余朝阳,这货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刘邦怒火中烧,将案板拍得嗡嗡作响。
经过短暂的失态后,刘邦又很快冷静下来。
在搞清木牛流马原理前,截断粮道一事暂时不用想了,楚军又固守不出,刘邦短暂思考后,将注意力集中到九江王英布,以及民间舆论攻势下。
两大战场陷入僵持,只得寻求外部破局,先前叛项的英布无疑是一股无法忽视的力量。
张良亲自出马,问题应该不大。
想到这里,刘邦唤来陈平,两人商讨良久后发动了舆论攻势。
左一口‘项王屠齐、戕害贤将’重提项羽弑杀义帝旧案。
右一口‘宁从汉犬,不事楚虎’民谣,细数项羽残暴。
余朝阳见状,却只是冷哼了一声。
打仗打不过,开始玩舆论攻势了是吧?懂不懂喷死王朗的含金量啊!
一天后《讨汉檄文.贰》横空出世。
文中左一口厚颜无耻,右一口苍髯老贼,给刘邦气得面红耳赤,恨不得生啖其肉。
双方你来我往,在舆论攻势下皆是下了狠功夫。
与之对应的,便是余朝阳水涨船高的个人声望。
尤其是在江东地区,余朝阳的声望更是足以比肩项羽。
两人一文一武,被江东百姓称为文、武曲星下凡,盖世双雄。
而就在这时,本就数量繁多的弹幕,突然迎来暴增!
余朝阳、唐方生定睛一看,明晃晃的几个大字顿时跃入眼帘。
【世界首通!单机模式下楚汉传奇的唯一结局!】
第100章 二十八骑凿穿五千汉军!
看着冲上热搜top1的标题,余朝阳懵逼了。
不是哥们,我们这正打着水深火热呢,你那边通关了??
你就是开挂也不带这样快吧?
余朝阳面皮微抽,点进相关热搜热度最高的一个视频。
第一眼,他就看到了视频底下的文案,旋即就又蚌埠住了。
【四十八岁看狗打架,五十四岁问鼎天下,一群狐朋狗友摇身一变成为了王侯将相,以一县之地打天下,论:男频前后跨度有多大!】
看着视频中登基大宝,尽显龙相的刘邦,余朝阳下意识想到了刘备。
同样是白手起家,同样是大器晚成,唯一不同的便是一人登基称帝,一人梦碎夷陵。
至于刘邦以一县之地打天下治天下,反倒没多少人持质疑不解态度,
因为哪怕放到现在,以一县之地打天下治天下都不难。
真正难的,是碰见刘邦这类任人唯贤不甩锅的领导,以及一个能一飞冲天的机会。
正所谓:只要站在风口上,猪都能起飞。
余朝阳耸耸肩,点击热搜排名第一的垓下之战视频。
随后,几个龙飞凤舞的黑白大字出现在屏幕中间。
【羽之神勇,千古无二!】
视频里,披头散发狼狈至极的项羽缓缓出现在视野。
与之对应的,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汉军,汉初三杰尽数到场,刘邦坐镇军中,身侧屹立着樊哙、夏侯婴、曹参等当世名将。
尘土漫天,风声鹤地,浓厚的肃杀之风席卷整个战场。
时间点点流逝,项羽一方的兵马也渐渐开始出现。
看着极具反差的兵力对比,余朝阳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惊呼出声,“开什么玩笑?!”
“二十八骑正面对冲五千汉军,这踏马是人??”
余朝阳本以为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大战,但视频中呈现出来的画面却是让他狠狠大吃一惊。
二十八骑正面硬凿五千汉军,简直闻所未闻,旷古烁今!
双方兵力差距甚至来到了骇人听闻的两百倍!
两百倍的兵力差距,这是什么概念啊。
说实话,除非这二十八人全部都有赵子龙之勇,否则他看不到任何突出重围的希望。
而且这二十八位赵子龙还不能是一般的赵子龙,得是单骑救主,以一己之力凿穿曹操数十万大军的神.赵子龙。
或者是还没被酒色掏空身体,虎牢关时期的巅峰吕奉先。
除此之外,他再想不到第三个可能。
同样因此受到剧烈冲击震撼的,还有一众时时刻刻挂在他直播间的水友们。
望着对比汉军宛若沧海一粟的楚军们,他们同样为此感到惊为天人。
可还不等手中字符敲出,屏幕中的画面骤然一动。
项羽领着身后的二十八骑,正面向五千汉军发起了冲锋!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破釜沉舟的决心与勇气,誓要正面凿穿汉军!
在余朝阳缩成针尖的瞳孔中,双方顷刻碰撞在一起,战局瞬间呈一边倒局面。
但出乎意料的是,呈一边倒局面的并非汉军,而是……
仅有二十八骑的楚军!
在项羽的带领下,这二十八骑犹如天神下凡,赵子龙吕奉先附体,于五千汉军中疯狂游龙神挡杀神!
望着眼前这极具震撼乃至惊悚的一幕,刘邦、萧何、张良、韩信、余朝阳、唐方生,以及屏幕后的数千万观众全部都傻掉了!
他们眼睛瞪得像牛眼,嘴巴似能塞下灯泡,目光死死聚焦在那位天生重瞳身影上,内心石破天惊。
“这项羽踏马是人啊!?”余朝阳下意识咽了口唾沫,瞳孔里满是骇然,“他简直是超人!”
弹幕给予疯狂回应,满屏的问号席卷整个直播间。
经过一炷香时间的漫长厮杀后,楚军以损失‘两骑’的惨重代价,成功突围!
而此时画面里的刘邦早已被惊得说不出话来,死死盯着楚军突围背影无法自拔。
萧何则咽了咽唾沫,问道,“大王,真的要把这一幕编入书册吗?”
“这恐怕会对我军名声不利啊…”
刘邦虽满目惊悚,但还是毅然决然的点头。
“为什么不写?写!”
“只要有人写,我刘季就敢认!”
“传命三军,取项羽首级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汉军瞬间像疯了一样朝楚军涌去。
可此时的楚军已然兵至乌江,跨过这条江便是项羽的大本营——江东。
正当余朝阳看得起劲时,画面却骤然一停,戛然而止!
【后续内容,请玩家在联机模式下解锁。】
“没了?这就没了?”余朝阳傻眼了,“哥们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尽管他不愿相信,可屏幕中明晃晃的几个大字,却比任何言语都要真实。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没那么意外。
毕竟按照画面中的游戏剧情推演,项羽虽能成功跨过乌江,然后以江东之地重起炉灶,但结局必然和蜀汉一样。
以江东之地对抗占据整个天下的刘邦何其之难?
项羽又还没有类似丞相这样的内政人才,此消彼长下,刘邦光耗都能耗死项羽。
接下来的剧情将彻底变成垃圾时间,无外乎就是项羽坚持时间长短罢了,大势已去。
单机模式下的剧情停止在这,既为玩家提供了无限遐想空间,又为霸王保留了最后一丝颜面。
那可是‘羽之神勇千古无二’的霸王项羽,又怎愿把自己狼狈、落寞的一幕呈现出来?
但在联机模式下就又不同了,有玩家帮助,项羽又能知耻而后勇,结局走向还真说不定。
余朝阳扭头看向弹幕,如他所料,弹幕同样因此产生巨大轰动。
【不得不说周游老贼做游戏确实有一手,结局定格在这里,算是保留了霸王的最后一丝颜面。】
【可不咋滴,以霸王的好面子程度,指定不愿把自己落魄的一幕呈现出来,断在这里也恰恰符合人物性格。】
【还是那句话,你可以质疑周游老贼的人格,但不能质疑他骗眼泪以及做游戏的水平,五丈原的秋风一生痛。】
【后有丞相六出祁山,猜猜霸王败走乌江后会几出江东?】
【二十八骑硬凿五千汉军,还真给凿穿了,你猜猜项羽会几出江东?只能说后面有刘邦头痛的。】
【别的不说,刚刚二十八骑硬凿五千汉军确实给哥们看傻了,这尼玛人均单骑救主的赵云啊!】
【这刘邦也是个神人,只要有人敢写他刘季就敢认,其胸怀之广大简直跟刘备如出一辙,不愧是刘备他祖宗。】
【那现在问题来了,请算出刘邦在看到项羽凿穿五千汉军时的内心阴影面具有多大。】
【你认真的???】
看着熙熙攘攘的弹幕,余朝阳深吸口气,再度回到了楚汉传奇。
现在看来,他还是大大低估了项羽的军事水平,都二十八骑凿穿五千汉军了,那两万八千骑凿穿韩信应该问题不大吧?
所谓能者多劳,大兄…
准备好接受鞭策了吗?!
第101章 羽大怒,提剑杀之!
余朝阳视角回归楚汉传奇。
他抽空看了眼右上角的在线观众人数,发现依旧保持在千万级别后,这才松了口气。
因为不同于三国争霸发布时的默默无闻,楚汉传奇刚刚发布就引起了巨大轰动。
海量知名主播、玩家争先恐后的游玩。
虽然扩大了游戏的蛋糕,但也降低了他的上限。
不出所料的话,直播三国争霸时期的数千万在线观众盛况,将就此成为绝唱,难有望其背者。
不过他已经知足了,要知道在三国争霸还没出现前,他还只是个每天直播间仅数千人的二流主播。
现在不仅一跃成为斗音台柱子,直播间常驻千万人气,更和唐方生这类人物称兄道友。
又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余朝阳憨笑两声,将注意力再次集中到楚汉传奇上,并顺带挂断了约他吃饭的女朋友电话。
江山如画,英雄如骄。
区区粉红骷髅也想影响他和霸王间的羁绊?闹呢!
冷哼一声后,他起身走出府邸,准备登上城墙看看情况,结果却迎面撞上了出使九江王英布的项伯。
其嘴角含笑,喜上眉梢,显然是八九不离十。
“英布可答应叛汉?”
项伯拱手,很是兴奋,“我项伯出马,岂有空手而归之理?”
“好叫军师放心,英布已答应二度叛汉,现已领兵赶往荥阳,不日即可抵达!”
余朝阳稍稍一愣,以英布所处的地理位置,最优解不应该是去攻打颍川阳翟,瓦解南阳盆地的防御体系同时,与楚军前后夹击洛阳吗?
再不济也是打南阳宛城,然后西进析县,猛掏刘邦沟子,他来荥阳干什么?
是想亲手击败刘邦还是怕我军背刺?
余朝阳短暂思索后,顷刻将问题抛之脑后,旋即沉浸在巨大的兴奋中。
管他的,只要愿意一起打刘邦那就是自家兄弟。
而另一边,出使英布的张良同样返回洛阳大营。
和项伯一样,张良的脸庞上同样挂着笑意,小声密谋着什么。
时间一晃而过。
汉军主力与楚军主力仍在荥阳对峙。
一方猛攻不下,一方坚守不出,局势很是僵持。
而余朝阳也在这段时间中进步飞速,从最开始对内政事务的一问三不知,变得渐渐得心应手。
没办法,有丞相这位SSR内政大手子亲自教导,想不进步都难。
其手持五彩斑斓羽扇的军师形象,也渐渐深入人心,一跃成为仅次于项羽的二号人物。
情况看似一片大好,余朝阳的眉头却是越皱越深。
因为项羽的名声…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烂!
在汉军‘宁从汉犬,不事楚虎’的民谣攻势下,西楚经济已然逼近崩溃边缘。
身为西楚都城的彭城贾商,更是带头拒收楚币!
一国之官方货币,能被民间抵触到这种程度,可见先前项羽的名声到底有多烂。
正所谓:项王善战取城池,汉王善谋得民心。
项羽残暴的刻板印象早已深入人心,非三言两语就能改变的。
失了民心就等于失去了打持久战的资格,越往后拖就越困难,所以现在余朝阳很急。
好在项羽也没让他失望。
在双方主力钉死在荥阳、洛阳情况下,项羽捷报频传。
其带领的楚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接连攻下邯郸、陈豨、护代等地,仅耗时半月就凿穿了韩信打造的防线。
邯郸一朝失守,韩信狼狈的从赵国败走,带着仅存的残兵败将驻扎在高都、野王,与刘邦驻扎的洛阳仅隔一条黄河,双方距离不过百公里。
接连两场败仗,使得韩信脸上很是无光,虽心有不甘,但也不得不承认:双方兵力皆保持在几万兵马时,他确实不是项羽对手。
他险招、奇招用了个遍,每当楚军即将大败时,项羽总是会杀出一条血路,然后单人破局。
要想打败楚军,就得先按死项羽,至于怎么按死项羽…
韩信表示:我要是知道会丢了邯郸?
若非唐方生这位逃跑大王数次带他逃出生天,丢的恐怕就不只是邯郸了,而是他韩信的命!
想到这里,韩信目光难得柔和一次,拱手道,“多谢了…唐将军。”
唐方生一脸兴奋,仍处在项羽二十八骑破五千汉军的巨大震撼中,无所谓的摆了摆手。
“还是那句话,我打不赢项羽难道还跑不赢项羽?”
“如果真要谢的话,就写本兵书送给我。”
在体验过吕布所着戟法带来的巨大提升后,唐方生理所当然盯上了韩信这根粗大腿。
羊毛此时不薅,更待何时?
不求学到韩信十成功力,能学个三五成他就满足了。
韩信嘴角狂抽,其实他很想说就算写出来,你也不见得能学懂。
因为天赋这玩意真不是人人都有。
就好比同样是汉字,有的人只能借此言语,而有的人却能作诗成书。
还有,明明是我们打了败仗,你一脸兴奋是什么意思?
不吐不快,韩信刚准备出言吐槽,话到嘴边却又突然咽了回去。
得饶人处且饶人,说不定还得靠这家伙跑路,忍忍吧…
旁边的张耳、李左车瞬间傻眼了。
陌生,实在是太陌生了!
一向低情商,拿鼻孔看人的韩信还有服软这天?
不管你是谁,现在立刻从骄傲自大的韩信身上下来。
两人相视苦笑,刚准备言语,地面就猛然颤抖起来。
下一刻,一抹白色出现在视野尽头。
其领头者,正是两败韩信,把他们当狗撵的霸王项羽!
“兄弟们,随本王攻下高都,南进野王,和军师会师洛阳!”
“杀两人为伍长,杀五人为什长,杀十人我升他为百户长!”
“杀!!”
项羽手持霸王枪,一马当先,神色兴奋难掩,而在他身后的楚军同样战意激昂。
没办法,余朝阳搞出来的战功评级体系实在太踏马好用了!
有了明确的晋升体系后,士兵们打起仗来简直比他还要猛,冲得一个比一个快。
你以为他冲锋阵前是为了提高士气,身先士卒?
错!
因为只要他冲慢一点,就会被后面的将士反超。
望着眼前宛若从阴曹地府冲出来的凶煞恶兵,韩信深深打了个寒颤,拔出汉王宝剑,“迎敌!!”
汉军虽接连败在项羽手中,但指挥的那个人终究是叫韩信。
在韩信频繁的兵马调动中,双方从天亮厮杀到天黑,项羽终究鸣金收兵。
尽管没有一次性攻下,但所有人都很清楚只要集结兵力再攻打个三五次,高都必破!
原因很简单,因为带头冲锋的那个叫项羽!
那个力能举鼎、力拔山兮气盖世、羽之神勇千古无二的项羽!
而就在形势一片大好之际,一名信使却是急匆匆的冲进项羽营帐。
项羽抬头一看,轻笑道,“我认得你,是吾弟亲卫。”
“如此匆忙前来,是想告诉本王吾弟联手英布攻破了刘邦的洛阳乌龟壳吗?”
信使浑身打颤,声泪俱下道,“禀大王…”
“英布与军师在攻打洛阳城时临阵反水,龙且将军当场战死,军师身受重伤,现在现在…”
轰!
此消息如一道平地惊雷在项羽脑海炸响,他蹭的一下站起来,死死攥住信使衣领,眼中血丝暴起。
“吾弟怎么了?”
“他怎么了!!!”
面对勃然大怒的霸王,信使裤裆一湿,当场哭了出来。
“军师身受重伤,在虞子期将军的掩护下败走,现在下落不明…”
“啊!”
“英布!!”
“我项羽不杀你誓不为人!!!”
项羽青筋暴起,面目狰狞似恶鬼,手中的青铜杯瞬间被捏变形。
下一刻,一道蕴含无尽怒火的咆哮声响起。
“传我命令,三军立刻渡河回荥阳,本王要亲手摘下英布的脑袋!!”
听到这话,一旁的亲卫面色大变,劝解道,“大王不可啊!”
“军师他吉人自有天相,此劫必能化险为夷!”
“荥阳还没有丢,我们应该力攻高都、野王,随后与荥阳守军会师洛阳,如此方可得天下!”
羽大怒,提剑杀之。
“此仇不报,难消我心头之恨!”
“谁…再敢反对,就是与我项羽为敌!!”
第102章 不就是北伐嘛,他熟得很!
项羽勃然大怒,率军渡河疾回荥阳。
而余朝阳则在一阵虫鸣中缓缓睁开眼睛,一股刺痛顺着胸腔蔓延至全身。
低头一看,一个鸡蛋大小的伤口顿时跃于眼帘。
虽被紧急包扎过,但仍能感受到鲜血不断侵出。
再抬头,便看到了眼角挂着泪痕,眼底血丝暴起的虞子期。
“咳咳…”虚弱咳嗽两声后,余朝阳问道,“虞将军,我们现在是在何地?”
虞子期沮丧的脸色瞬间一喜,连忙将余朝阳扶起来,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般。
“军师,您可算是醒了,身体可有何处不适?”
“您再坚持坚持,我们马上就到曲迂。”
尽管虞子期的动作很轻,但还是疼得余朝阳倒吸一口凉气,五官皱成麻瓜。
可还不等他说话呢,地面突然传来阵阵轻微颤抖,虞子期面色大变。
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就把余朝阳往马背上一甩,紧接着手中缰绳重重一抽,胯下战马瞬间窜出。
颠簸顺着肚皮蔓延全身,使得本就溃烂的伤口愈发肿大,疼得余朝阳心底直喊妈妈救命。
照这样下去,他没被英布杀死,反而要死在逃亡路上了。
当然,说是这样说,余朝阳依旧牙关紧咬,尽可能的给虞子期减轻负担。
跑回曲迂不一定会活,但落在英布追兵手里,一定会死。
孰轻孰重,他还是能分清的。
不想还好,一想到英布那张浓眉大眼的脸,余朝阳就恨得牙痒痒。
他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英布这家伙竟给他玩了手双面间谍!
表面答应项伯,愿意叛汉一起打刘邦,结果私底下同样和张良眉来眼去。
双方交战之际,英布这货临阵反水,率领大军转头打起了楚军。
其本人更是深知擒贼先擒王道理,领着数百精骑就直奔余朝阳而来。
事发突然,余朝阳根本就没时间准备,被英布打了个措手不及,要不是龙且拼死掩护,他非得把命丢那不可。
他虽勉强从英布手里逃脱,龙且却是为了掩护他当场战死。
主帅一死,大纛随之崩塌,大纛一塌,楚军兵败如山倒。
若非驻扎成皋的钟离眜及时赶到,收拢溃军重新夺回荥阳,大好局面非得顷刻崩盘不可。
可尽管如此,局面依旧不乐观。
项羽率兵渡河,相当于北方战场的韩信再无掣肘,刚刚打下的赵地、魏地又要拱手送回。
一旦韩信鲸吞整个北方,并做好万分应对,项羽要想再次夺回可就没这次这样容易了。
没办法,龙且一遭战死,相当于断了项羽的左膀右臂,他必须要在正面战场管住刘邦。
想到现如今的艰难局面,余朝阳不由得微微一叹,感到一阵身心疲惫。
西楚虽猛,但多集中在项羽一人身上,缺乏蜀汉五虎上将曹魏五子良将这类逐级递减的中流砥柱。
“今西楚疆域虽大,但缺乏相关人才难以管辖,急流勇退也不乏是一个好选择。”
“大不了就败走乌江,以江东之地再东山再起。”
“发展个五年十年,再加上霸王之勇,未必不能和刘邦争天下!”
余朝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俨然已经在为败走江东做打算了。
不就是北伐嘛,他熟得很!
当然,前提是先从英布追兵手中逃出。
“好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虞子期仿佛心在滴血,“待项王回来,非把你脑袋摘下来喝酒不成!”
“驾!”
另一边。
项羽率军渡河,终是在翌日晌午赶回了荥阳。
一进城,哀嚎声如潮水般不断涌入耳膜,入目所及皆是伤员,气氛低迷至极。
而城墙上的钟离眜则是第一时间发现项羽,大步流星的跑到跟前,旋即单膝跪地声泪俱下道。
“大王…大王!”
“龙且将军他,死了!”
“死在了英布手中,大王您要替他报仇啊!!”
项羽强忍悲意,颤颤巍巍的掀开白布,结果却看到了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庞,浑身上下没一处是人样。
龙且的惨死,犹如一柄重锤重重砸在项羽心头,让他几乎失声,手指关节发白不止。
足足一炷香后,他这才堪堪缓过神来,“厚葬!”
“我项羽不杀英布,誓不为人!!”
项羽浑身发软,险些滑落在地,幸好钟离眜眼疾手快搀扶住。
钟离眜搀扶着项羽臂膀,步履蹒跚的向府邸走去,直到四下无人后,项羽这才声音发颤道,“吾弟他…”
“可有下落?”
听到这话,钟离眜面色骤然一变,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若非英布临阵反水,龙且岂会战死?军师又岂会生死不明?原本的大好局面又岂会崩盘!!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英布那两面三刀的小人!
钟离眜强压眼眶泪水,羞愧低下脑袋。
“当时我军兵败如山倒,到处都是溃军,末将只能眼睁睁看着虞将军带着军师向曲迂方向逃去。”
“后派人追寻无果,只捡到这个…”
言罢,钟离眜从怀中掏出一把仅剩三五根羽毛的羽扇。
上边脚印清晰可见,还沾染着些许触目惊心的血渍。
“这是何物?吾弟的?”
钟离眜重重颔首,“自大王您率兵援驰齐地后,龙将军杀死家中唯一一只孔雀,取其羽毛寻最好工匠打造而成,然后赠予军师的。”
“军师对其爱不释手,不曾片刻离身。”
项羽小心翼翼的接过羽扇,然后痛苦闭上眼睛,脑海不由自主浮现出龙且余朝阳模样。
项羽就这么捧着羽扇,任由时间流逝,直到一炷香后,他这才缓缓眼眸。
本就神异的重瞳此刻尽显狰狞,血丝清晰可见,眼神仿佛要吃人。
“传令楚地各级太守、县令,凡发现吾弟者,本王重重有赏!”
“同时,你着手攻打洛阳计划,看看军师有没有落到英布手中!”
“本王困乏,待明日此时攻打洛阳!”
项羽推开钟离眜的搀扶,摇摇晃晃的走回府邸,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扭头道,“我记得刘太公在后方对吧?”
“遣人去接来!”
“我就不信刘邦他能坐视刘太公死在自己眼前!”
第103章 楚河汉界,鸿沟盟约
高端的商战往往采用最朴素的手段。
战争,同样适用这一说法。
原本猛攻荥阳的汉军,在看见项羽回来后,突然就变成了缩头乌龟,任凭楚军如何挑衅都无动于衷。
正所谓大道至简,面对稳如泰山的汉军,钟离眜选择了最朴素的方法。
骂人!
只见数百楚军举着火把,列队成阵,以父母为直径,十八代祖宗为半径,对刘邦展开了鸟语花香般的亲切问候。
其言语之犀利,内容之粗暴,连钟离眜都跟着一阵脸红,十指紧捏。
难听,实在是太难听了。
可以说只要是个男人都无法接受这样的辱骂。
钟离眜目光死死盯着城门,等待刘邦开门与楚军决战。
可左等右等,城门还没开,城墙上倒是窸窸窣窣出现了几道人影。
定睛一看,正是脸色玩味的刘邦、张良、陈平。
“钟离将军,你们楚军都是一群女人吗?怎么声音越来越小了?”
刘邦双手呈圆形放置嘴唇,继续朗声道,“本王马上吃食,千万不能停。”
声音落下,一名守卫搬来案板放下,很快堆满佳肴。
刘邦招呼着众人入座,竟伴随着楚军的叫骂声开始吃起了饭。
其嘴角含笑,仿佛丁点没受影响。
张良虽早已习惯刘邦的流氓作风,此刻却还是嘴角狂抽,“汉王,需不需要寻一些神箭手,将这些楚军赶跑?”
陈平见缝插针,“子房所言极是,众目睽睽下难免有损汉王颜面。”
“那咋了?”
刘邦一脸无所谓,“他要骂就让他骂呗,我能丢两块肉还是咋滴?”
“要是骂一晚上,还能顺带削减楚军近百兵力,何乐而不为?”
“你俩就是太看重颜面,要是方生在此,指定比本王还无所谓。”
“不管他,吃食吃食。”
刘邦对楚军的叫骂视若无睹,大快朵颐,张良陈平则是对视一眼,嘴角掀起一抹苦涩。
普天之下能做到刘邦这种程度的,也是屈指可数。
难怪能崛起于微末鲸吞天下呢,佩服!
当事人都不在乎,张良陈平自然不可能代越庖俎,当即放平心态席地而坐吃食起来。
这可给钟离眜气得够呛,一跳三米高。
要换他被人这么骂,指定当场就要给那么脑袋开个瓢。
不是男人!
这刘邦简直就不是男人!
纵使钟离眜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只得放下一句狠话后带兵离去。
喜欢龟?
希望明天刘太公出现在眼前时,你还能沉住气!
翌日一早。
一口油锅被架到了洛阳城二十公里外,紧接着一名白发苍苍的老翁被推到油锅前。
看着浑身发颤的刘太公,项羽狠下心道,“派人去给刘邦传话。”
“如若不交出英布和吾弟,哪怕我项羽受世人唾弃,今天也要油烹了刘太公!”
传令兵重重点头,刚准备离开却被钟离眜拦了下来。
他望向项羽沉声道,“大王,此举有损您名望,还是让我来吧…”
项羽双眼如炬,果断拒绝,“先前是我项羽对不住你们。”
“我是王,怎忍你替我背负骂名!?”
“只要能换回吾弟,哪怕是受世人唾弃,我项羽也认了!”
“点火!”
一声令下,火苗瞬间窜起,烤得油锅滋滋冒泡。
传令兵则快马加鞭的朝洛阳城赶去。
时间飞快流逝,柴火添了一次又一次。
就在项羽耐心即将消磨殆尽时,刘邦的身影终于出现,领着手下来到三军阵前。
刘邦望着面色惨白的刘太公,心中充满诧异。
他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项羽竟也用起了下三滥手段。
思索片刻后,刘邦勃然大怒,“项羽,你这个畜生!”
“我们是兄弟对吗,既然是兄弟,那我的爹就是你的爹,你要烹吗?”
“好!烹好后记着…分我一杯羹!”
一通大骂后,刘邦头也不回的跑回自己军营。
看着刘邦远去的身影,项羽愣在原地一言不发,脸色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
旋即他一步一步的跨上台阶,来到刘太公面前。
刘太公双眼紧闭,已然做好身死下场。
就在众人都以为项羽要烹了刘太公时,他却缓缓替刘太公松开了绳索,深吸口气道:
“刘老太公,你儿子不仁,我项羽不能不义。”
“是我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不应该把对刘邦的仇恨转嫁在你身上。”
“你此番回去告诉刘邦,吾愿用吕雉换吾弟…”
“三日后若仍不见吾弟下落,羽就是拼死也要摘下他脑袋!”
项羽转身离开,刘太公则在项伯的护送下回到了洛阳城。
当天夜里,项伯带回消息。
“大王,沛公说佩服您的为人,他愿与您划鸿沟为界,鸿沟以西为汉,鸿沟以东为楚,从此平分天下,互不侵犯。”
“沛公说只要您答应,三天后便可在签订楚河汉界盟约,并送上军师下落,大王您意下如何?”
项羽下意识的就要拒绝,毕竟在他的记忆里,刘邦还是鸿门宴时期的败家之犬,若非他伸以援手,岂能有现在的汉中王?
可话到嘴边,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张饱含疲惫、冀希的脸庞。
和刘邦开战这几年来,他们都累了…
项羽紧闭双眼,重重一叹,“划河而治便划河而治罢,只要能换回吾弟,一切都值!”
三天后。
萧何与项伯在鸿沟碰面,正式签订了鸿沟协议,划河而治。
盟约签到完成刹那,项羽就急不可耐的开口,“刘邦,现盟约签订完毕,吾弟下落呢!”
刘邦不答反问,“你答应我的家眷呢?”
项羽冷哼一声,“我不是你这等背信弃义小人,你妻现如今已在回去路上,待你返回洛阳自会碰面。”
“项王大义令人敬佩。”
“我刘邦也不是言而无信之人,只是你弟确实不在我手上,这事你得去找英布。”
“不过看在你放回我父亲的份上,我可以给你指条明路,东城!”
东城…乌江。
项羽眼中精光一闪而过,胯下乌骓重重跃起,当即调转马头直奔东城而去。
“传令三军,凡遇见英布部下者,杀无赦!”
阵阵嘶鸣声中,楚军渐行渐远,但出乎意料的是,汉军却没有就此退去,而是死死扎根鸿沟。
直到一支高举‘韩’字大旗的大军出现。
“彭越可到位?”
被项羽正面凿穿过两次的韩信再不复往日桀骜,重重颔首,“禀汉王,只待我军兵马出动,彭越即刻出动两面夹击楚军!”
刘邦眼中精光爆闪,“大将军,兵马可任你随意调遣,本王只有一个要求,彻底铲除项羽!”
“你能不能做到?”
韩信深吸口气,捏在汉王宝剑上的关节几乎发紫,“足足六十万大军,若我韩信还不能拿下项羽。”
“愿提头来见!”
“如此甚好!”
刘邦退到韩信身后,一副任意差遣模样。
至于刚刚签订盟约,转头就撕毁会不会有心理负担…
刘邦表示:你要跟一个地痞流氓讲信誉?
就他这信用分,扫个充电宝都够呛,与其指望他遵守盟约,不如期待母猪上树。
待兵马尽数进入指定位置,韩信深吸口气,声若惊雷,“大军,开拔!”
唐方生浑身颤抖,兴奋到不能自理。
因为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一幕被他反复观摩的名场面。
二十八骑正面凿穿五千汉军!
第104章 为我而死,岂不应当?
刘邦延缓三天签订鸿沟盟约的原因很简单。
就是要等驻扎在新都的韩信赶往主战场。
因为他认为,面对项羽这等不似凡人的猛将,单凭他自己绝无打败可能。
必须要集结全部力量,方有一线战胜希望。
为此,他先是听从张良建议,推动鸿沟盟约的达成,以降低项羽的防备心理。
随后又告知余朝阳下落,让他将矛头指向九江王英布。
在此基础上,刘邦还把梁地大大小小几十座城池都给予彭越,并册封他为梁王,从昌邑西进,攻打外黄、杞县,切断楚军粮道。
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刘邦已经做了他能做的一切,求的就是一举歼灭楚军,还天下一个太平!
而韩信也没让刘邦失望,在接过汉军的指挥权后,韩信当即下令兵分两路。
一路由韩信、灌婴率兵十五万从北路包抄,猛攻项羽右翼。
一路由刘邦、樊哙、唐方生、周勃、夏侯婴率军二十万出阳夏,追击楚军。
有唐方生这位逃跑大王在,也不怕刘邦被项羽于战中杀害。
只需牵制住楚军,待右翼、后方兵马齐至,项羽就只剩东退一条道路。
而垓下…
就是韩信为项羽量身定制的葬身之地!
很快,刘邦前锋樊哙在固陵突袭楚军后队得手。
急于东下寻找余朝阳,并攻打英布的楚军步伐骤然一停。
项羽勃然大怒,“出尔反尔,让天下人耻笑!”
“传令,全军停顿在固陵部署。”
“本王一直想和刘邦决战,但始终没机会,这次他主动送上门,本王非摘下他脑袋不可!”
钟离眜脸色骤变,“大王,此地无险可守,当先率军退回彭城,派人东下找回军师才为上策啊!”
项伯同样拱手道,“大王,机会千载难逢,刘邦这显然是狗急跳墙,何不一举歼灭这个小人?”
“刘邦他不过一逃跑将军,屡战屡败,有何惧之有?”
面对各持己见的两人,项羽深吸口气,做出了最终决定,“楚军作战,向来只有敌军逃跑的份,哪有楚军逃跑的说法。”
“传令后队变前队,迎敌!”
一声令下,项羽亲率主力回头反击。
他身先士卒,冲锋陷阵,奔波多地疲惫不堪的楚军顿时爆发出惊人的战力。
刘邦率领的二十万大军再度被项羽击溃。
好在此时周勃挺身而出,他打光了自己统帅的两万兵马,掩护刘邦率领的中军主力退入阳夏城。
阳夏城内,一众核心将领依照旧例进行着战败检讨大会。
唐方生靠在门槛上,内心早已麻木。
这是刘邦第几次输在项羽手中了?
他记不清,因为输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
自打彭城之战项羽三万大破五十六万开始,刘邦不是在跑路就是在跑路的路上。
他本人更是凄惨无比,在三国时期好歹也是能和吕布大战两百回合的选手,结果到了楚汉传奇后,直接摇身一变成为了逃亡大王。
整天不是带刘邦跑路就是带韩信跑路。
跑路技巧都快赶上实战技巧了。
他可是骑马砍杀双冠王,单杀大将军韩信,和吕布大战两百回合的猛男,整天跑路算啥事?
爷们就是要战斗!
什么,你说迎面走来的是项羽!?
嗯……也不一定非要战斗,跑路其实也挺好的。
这次虽然打了败仗,但现场众人脸上的表情却极为乐观,刘邦更是一反常态表示道:
“这仗咱们还得接着打,备好粮食跟他们拼。”
“我们输了这么多次,也不在乎这一次了,只要赢一次就好!”
“赢一次就能彻底铲除楚军!”
张良重重颔首,“汉王所言极是!”
“项羽和我们的情况不一样,只要我们坚持下去,待右翼、后路大军到位,形势一定会发生逆转!”
不出张良所料。
今粮草告急,此刻项羽心急如焚。
本以为双方拉开架势,是要来一场决定天下归属的大决战。
结果双方交战不过三十分钟就逃回阳夏城是怎么个事?
要不是追不上那名唐姓将军,他非得活剥了刘邦不成。
而钟离眜则在这时再次建议项羽退回彭城,然后派兵东下再寻军师。
项羽则再次拒绝了钟离眜的建议,他认为这次一定会拿下刘邦脑袋,祭奠范增的在天之灵。
钟离眜懵了,“大王,您这是戏言还是认真的?”
“今粮草告急,您不会不知道这是在自寻死路,产生无谓的伤亡吧?”
话音落下,项羽猛然大笑。
笑声循序渐进,越来越大,直到整个营帐都被这笑声覆盖。
项羽重瞳有些扭曲地深陷下去,面目狰狞至极,声音沙哑且充满磁性,仿佛兽类低吼:
“从他们选择跟着我那天起,就已经决定了自己的命运。”
“为我而死,岂不应当?”
“传我命令,大军猛攻阳夏!”
钟离眜瞳孔闪过一丝骇然,被迫拱手离开。
转眼间,双方就再度开始了阵前对峙。
为了拖住项羽,刘邦可谓下了血本,疯狂挑衅,“兄弟,你打阳夏城是为了什么事啊?”
“是想摘我脑袋呢,还是想和我谈谈呢?”
“如果是想摘我脑袋,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如果是想和我谈谈…”
“我和你谈个屁啊!”
“哈哈哈哈哈。”
周勃、夏侯婴等武将顿时爆发出讥讽大笑。
望着不过距离百尺的刘邦,项羽恨不得马上冲锋而去,可看到刘邦身旁那名唐姓武将后,他又打消这想法。
面对刘邦的疯狂挑衅,项羽突然想到了余朝阳。
‘如果吾弟在此,他会选择怎么做呢?’
‘他会佯装生气,然后趁其不备!’
项羽瞳孔闪过一丝了然,缓缓背过身子。
刘邦见状,却误以为是项羽受他激将法,正做着战前动员。
“传令大军,准备迎敌。”
“方生,我刘季这条命可就交在你手上了。”
看见唐方生点头后,刘邦这才如释重负,然后继续出言嘲讽项羽。
“兄弟,原来我觉得你还行,现在看来…”
“你在我这算个屁啊!”
“哈哈哈哈。”
刘邦豪迈大笑,然而项羽却在这时猛然转身!
其手持玄铁打造的霸王弓,拉至满月,箭头散发着凛冽的寒光。
刘邦面色大变,刚准备低头躲避,箭矢便如一道惊雷瞬间窜出,精准命中胸口位置!
唐方生面色骤变,一道宛若平地惊雷的怒吼突然响起。
“兄弟们,杀!!”
在翻天覆地的喊杀声中,一尊人形火车头手持霸王枪,直奔刘邦而来!
画面戛然而止,屏幕掀起点点涟漪。
一张勾勒着龙飞凤舞鎏金大字的卡牌,出现在所有人视野。
【王不见王!】
第105章 十面埋伏!
望着屏幕中央的卡牌,观众根本没心思发弹幕,注意力全被游戏剧情所吸引。
因为自打余朝阳双开,找到神.诸葛这个外置大脑后,整个楚汉争霸的剧情就被改得一塌糊涂。
按照单机模式下的剧情,正常应该是韩信一扫北方,然后被刘邦封为齐王,这才引兵前来围楚。
本该在鸿沟射出的那一箭,则延缓到了阳夏才射出。
他们无比好奇,在神.诸葛的帮助下,项羽到底能不能逆天改命。
而随着项羽身先士卒冲进汉军,他们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望着宛若山岳一般倾轧而来的项羽,唐方生如临大敌,扛着刘邦翻身上马跑路。
可项羽既然知道唐方生的存在,又怎会没有准备。
只见他左手持枪,右手持弓,咬住一根箭矢放置弓弦,脖颈后仰瞬间霸王弓被拉至满月。
咻!
箭矢激射而出,精准命中奔腾的战马。
马匹发出一声呜咽,直直摔落在地。
刘邦直接被摔了个狗啃屎,胸口疼得他面目狰狞。
但比起身体上的疼痛,他更在乎疾驰而来的项羽!
强忍身体疼痛,刘邦颤颤巍巍的起身,当他站立时,原本颤抖的身体猛然绷直,巍然不动。
“将士们,本王无碍!”
“请拿起你们手中的刀剑,奋力杀敌!”
“大纛所在之处,便是本王所在之处,杀!”
汉军望着那道挺拔如松的身影,顿时发出响彻天际的怒吼,与倾轧而来的楚军对撞在一起。
项羽面目狰狞,目光死死盯着刘邦,他明明看见射中了,怎会一点事没有?
不过也无所谓了,这么近的距离,足够他撵上刘邦!
“驾!”
一声暴喝,乌骓如离弦之箭瞬间窜出。
可面对近在咫尺的项羽,刘邦却是径直转身,连看都不看一眼。
因为他知道,他现在不能露怯,更不能露出受伤姿态。
只要他刘邦还安然无恙的站着,自会有人去挡住项羽!
而事实也正如他预料般。
见刘邦安然无恙,原本还畏畏缩缩的汉军,瞬间变得悍不畏死起来。
紧接着,一道铁塔般的壮汉从项羽右侧杀出。
“休得猖狂,樊哙在此!”
项羽视若无睹,反手就是一枪横扫。
砰!
一声巨响,樊哙直接连人带兵器被砸出去数米远,五脏六腑像是被踩踏般钻心疼。
而项羽则从始至终都没看他一眼,就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般。
他的视野里,只有那道强装镇定的背影。
“杀!!”
项羽气势高昂,但和刘邦之间的距离却愈发遥远。
没办法,汉军实在是太多了,多到连他都忍不住心颤。
密密麻麻的汉军就像是一道道潮水,死死将他拖在原地,无法前进分毫。
刘邦却在他的注视中越走越远,直到…坐在王撵之上!
“将士们,本王就在这里看着你们杀敌…“
“杀!”
一波鸡汤下去,汉军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兴奋起来,拼命杀敌。
原本倾斜的局势竟是被生生扳平,两军再度陷入焦灼。
这可给一旁的唐方生看愣了,望向刘邦的眼神充满了不可置信。
这还是他记忆中的逃跑将军刘邦吗?
项羽那箭射没射中,其他人不知道,作为贴身护卫的他还不清楚吗?
他看得清清楚楚,那箭就是射在了刘邦心脏上!
就那个出血量,要换其他人来,连说话都是一个问题。
可刘邦硬是生生咬牙挺了过来,不仅出声鼓舞将士,甚至连他想要去搀扶都被严声喝止。
“不要过来!”
“本王不能露怯,要让将士们看见本王!”
于是乎,刘邦拖着重伤的躯体,一步一步走向王撵,其眼神之坚定,可谓狠狠刷新了唐方生认知。
怂时,他能任由楚军谩骂,看着项羽油烹刘太公。
狠时,他能以身做饵,拖着重伤之躯面不改色。
能屈能伸够狠…
他算是明白,为何是刘邦夺取这江山了。
夏侯婴匆匆跑上王撵,刚准备开口说话,就瞧见了刘邦那触目惊心的伤口。
他面色惊变,语气惶恐至极,“汉王…您没事吧?”
刘邦嘴唇发颤,毫不在意的挥了挥手,“死不了,有事说事。”
“禀汉王,彭越大军已绕道到楚军后方,其粮道已被切断!”
“大将军正率军赶来,估计天黑便能抵达项羽中军侧翼!”
萧何闻言,瞳孔闪过一丝忧虑,“仅凭一个彭越,怕是挡不住项羽啊。”
“不然我们先行西撤?”
刘邦果断拒绝,“西撤?我们不能走!”
“我们败了不止一次,也不在乎这次,若我走了,项羽指不定就会撤回彭城。”
“只有我在这,项羽才不会撤走…”
“告诉将士们,等天黑等大将军!”
言罢,刘邦猛然吐出一口鲜血,面色惨白无比。
“汉王!”
“汉王!”
萧何张良面色骤变,瞳孔里的担忧怎么也压不住。
刚准备上前搀扶,却再次遭到刘邦的严令拒绝。
“不要过来…不要让将士们担心!”
刘邦抹去嘴角鲜血,身躯如寒松挺拔。
而就在这时,一支高举‘汉’字大旗的军队猛然出现在项羽中军侧翼。
其阵型之精妙,使得在场众人一眼便看出是韩信手笔。
本以为天黑才能抵达的大军,提前到达。
楚军侧翼受敌,战局瞬间扭转!
一道英姿勃发的身影跑上王撵,单膝跪地拱手道:
“韩信救驾来迟,还请汉王降罪!”
刘邦见韩信到来,紧绷的内心瞬间如释重负,他颤颤巍巍的拿出印信,亲手交到韩信手上。
“我的大将军,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言罢,刘邦原本挺直的身躯轰然倒地,彻底昏死过去。
张良萧何夏侯婴瞳孔缩成针尖,连忙招呼大夫上前。
韩信却依旧单膝跪地,重重朝昏死的刘邦行跪拜之礼。
“汉王厚恩…”
“韩信,必不辱命!”
铿锵!
韩信起身拔出汉王宝剑,刀锋直指楚军,“六十万打十万,优势在汉!”
“传我命令:孔熙军、陈贺军两翼包抄,切断楚军撤退路线,周勃、曹参封锁北向外围防线,刘贾封锁南向,彭越、灌婴分别封锁东南向、西南向!”
“高空施放带风笛风筝,制造凄厉声响,消耗楚军斗志!”
“地面预设陷阱与伏兵,缠住楚军!”
“本将军亲率三十万大军,直面楚军主力!”
韩信凭借东、南、西、北、东北、东南、西北、西南、上、下十个方位,打造出一张多层包围网。
包围网分为三层:正面消耗、两翼绞杀、外围封锁!
多层兵力布控与心理战术结合,进攻方向涵盖水平八向与垂直两向。
可谓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
随着汉军的包围圈越来越小,画面骤然一停,金戈铁马的厮杀声响彻整个直播间。
紧接着,一张精致的卡牌出现在屏幕中央。
【十面埋伏!】
第106章 史书将记载,项羽垓下大捷!
卡牌通体呈黑白色,四周边框镶嵌着一柄柄刀戈剑戟。
卡牌上的画面,则是一道道望不到边的密集人影,代表着韩信的十面埋伏。
画面的中央,是一条即将化龙的白蛇,和一只怒目圆睁的猛虎。
猛虎虽为百兽之王,但在重重围困之下,却尽显疲惫之态,代表着项羽的困兽之斗。
“哈基羽…哪怕有神.诸葛帮助,但依旧还是做不到吗?”
唐方生神情低落,为项羽的遭遇感到不忍。
按单机模式的剧情推衍,韩信十面埋伏之后,便是项羽败走乌江。
这位横扫天下的猛虎,终是被白蛇赶到了江东,不复往日峥嵘。
望着卡牌中尽显颓废的猛虎,弹幕同样唏嘘不已。
【哈基虎…哪怕有丞相的帮助,但还是做不到吗。】
【丞相固然很强,但终究不是本人在操作,阳哥还是差点意思。】
【这倒是实话,若是丞相本人在此,怎会看不出英布的双面间谍之计,又岂会葬送大好局面?】
【项羽之所以会输,还是因为他太强了,强到令他不屑用任何计谋算策,平等的看不起任何人,韩信陈平就是因为这个才投靠刘邦的。】
【刘邦也够狠,挺着箭伤硬生生等韩信到来才昏厥,能屈能伸脸皮还厚,难怪他能当皇帝。】
【玛德,这项羽越看越有感觉,他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对抗天下所有英雄豪杰,着实非人类。】
【我愿称霸王为:极致的英雄主义!】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含金量还在提升,霸王他没有输给任何人,只是输在了人心,且回江东再战吧。】
【戒骄戒躁的霸王,二代目的神.诸葛,好戏这才刚刚开始呢!】
此刻韩信彭越的大军,已经对楚军形成了合围之势,不管项羽向何方向跑,都无法突破汉军的包围圈。
眼瞅着包围圈越来越小,项羽只得无奈率军来到一处山谷,想再现破釜沉舟之役。
而此时的楚军,早已无粮可吃,三三两两蜷缩在一团,熬煮冰块充饥。
项羽看在眼里痛在心里,这些将士可不是什么秦卒,而是地地道道的江东子弟!
是他七大姑八大姨的儿子,是他的堂兄堂弟!
他强忍眼眶泪水,朗声道,“弟兄们再撑着点,只要到了彭城,一定让你们吃个饱,把肚子都撑爆。”
项羽动员之际,斥候前来禀报,“禀大王,韩信三十万人马已经南下,彭越的人马也突然出现在我们周围。”
“韩信彭越先锋已经包围了彭城,我们已经退无可退了!”
项羽闭上眼睛,明白后路已断,近在咫尺的彭城再无法返回。
“吾弟呢,可有吾弟消息?”
斥候缓慢摇头,“禀大王,暂无军师下落…”
斥候拱手退下,项羽与钟离眜走走停停,直到四下无人后,项羽沉声道,“你去寻一适合大军作战地形,我要再行巨鹿壮举,大破汉军!”
钟离眜拱手,“末将早已摸清周围地形,现在所处位置前后百里都是悬崖峭壁。”
项羽深深吸了口气,瞳孔却没有任何担忧,“那就安排将士就地安营扎寨,只要韩信敢进攻,本王就一定能率将士们杀出重围!”
“喏!”
望着眼前地形,项羽再问,“此地何名?”
“垓下。”
“垓下…”项羽双目如炬,语气极为自信,“史书将记载:项羽于垓下十万敌六十万——大捷!”
时间一晃而过。
经过一夜的奔袭,汉军的十面埋伏已尽数到位。
汉军大营六十万大军严阵以待,韩信做着最后的战前动员。
他挥手示意,鼓声瞬间停止。
“绞楚大军,濉溪会师!”
“各路人马旗帜一律改为大汉旗,称我为韩信大将军!”
声音落下,底下顷刻爆发出震天怒吼。
“韩信大将军!”
“韩信大将军!”
“韩信大将军!”
韩信英姿勃发,猛然拔出汉王宝剑,“后队变前队,大军开拔!”
项羽目光如电,声如平地惊雷,“本王会带你们回家!”
“凿穿汉军!”
一声令下,两路人马尽数朝对方奔杀而去,韩信与项羽间的巅峰之战顷刻打响!
一眨眼的功夫,双方大军便厮杀在一起。
项羽手持霸王枪,率领五万兵马身先士卒,将韩信的三十万主力全部牵制。
以楚军为首的钟离眜、季布等人,则趁机直冲汉军中军战阵,他们目光坚定,视死如归。
樊哙见状,直接将自己主力全部押上阻止钟离眜、季布等人。
而这正中韩信下怀。
他就是要采用迂回战术,将楚军分割成数个战场,然后围而歼之。
没办法,汉军虽处于绝对的兵力优势,但韩信也没有把握一定可以战胜项羽。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他只得在十面埋伏的基础上,小心小心再小心,以求万无一失!
项羽率领的楚军展现出惊人战力,他们多次击溃汉军阵线,无奈汉军的兵力实在太多。
一波接一波,完全杀不完。
季布手中的长刀早已出现豁口,他本人更是被鲜血染红身躯,面目狰狞如恶鬼。
双方鏖战一天后,项羽带领剩下人马返回大营。
疲倦感席卷全身,项羽倒头就睡。
可他眼睛才闭上没两分钟,一阵声势浩大的喊杀声就将他惊醒。
汉军夜袭!
项羽瞳孔血丝暴起,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尽管身疲力竭,但他还是拿起霸王枪杀入阵中。
“弟兄们,汉军来偷袭。”
“让他们有来无回,杀!”
见项羽现身,夜袭的汉军瞬间退去,没有丝毫厮杀念头。
楚营恢复宁静,士卒倒头就睡。
一炷香后,汉军的喊杀声再度响起。
项羽从睡梦中惊醒,提起霸王枪冲出营帐,汉军却再次退走。
所谓敌进我退,敌退我进,韩信这招深得游击战精髓。
连续夜袭下,楚军忙于奔命,使得身体状况愈发下滑。
而这种干扰战术,汉军足足持续了一晚上!
等天亮时,楚军营内已然尸横遍野,所有人脸上都挂着深深疲惫,瞳孔缩成针尖,血丝清晰可见。
他们目光如隼,警惕的盯着四周,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起大喊大叫,心理状态无限逼近崩溃边缘。
而最让项羽绝望的是,韩信知道汉军不可能一举围歼楚军,所以在昨天的夜袭中,他们的主要目的就是焚毁楚军剩余粮草。
看着倒在废墟中的粮仓,项羽一言不发,十指紧攥发青,旋即重声长叹,“若吾弟尚在…”
“怎会中这奸诈小计!”
他落寞地走下将台,然后将倒地的大纛扶起,抚平上面褶皱后朗声道:
“将士们!”
“汉王刘邦背信弃义,用奸诈手段获取了暂时性胜利,但此无道之人必有他覆灭一日!”
“我项羽发誓,只要有我在此,就绝不会让汉军得逞,我会带你们回家!”
季布拔出豁口残刀,“杀出去!”
“杀出去!”
“杀出去!”
“杀出去!”
楚军仰天怒吼,士气再度被激发,只因他们的大王叫项羽,力拔山兮气盖世的——
霸王项羽!
第107章 心理战绝巅:四面楚歌!
项羽虽鼓舞了三军士气,但他已经没有了往日的骄狂。
他知道现在能做的,就是带领活着的人杀出去。
可想从韩信堪称天罗地网的十面埋伏中突围出去,又谈何容易?
而项羽军营内的一举一动,早在斥候的转述下被韩信得知。
当夜幕降临后,韩信一改昨日战术,转而组织起一万大军冲着楚营呐喊。
韩信深知:想要击溃项羽带领的铁军,从心理层面上将楚军意志瓦解,方为上策。
一旁的灌婴则主张主动出击,他不明白韩信为何只击鼓呐喊,凭白浪费人力物力。
韩信笑了,刚准备回答却看到了一侧的唐方生,转而道,“唐将军,你不是一直想要我的兵书吗?”
“这个问题你来回答灌将军,回答对了我就写本兵书送给你。”
唐方生眼中精光爆闪,“此话当真?”
“你可不能随便拿本兵书忽悠我,我要你的毕生所学所着兵书。”
韩信开怀大笑,“你数次救我于水火之中,毕生所学又有何妨?”
“我韩信可不是吝啬之人。”
看着一唱一和的两人,灌婴傻眼了。
尼玛…回答个问题就能获得韩信毕生所学的兵书,这种好事咋轮不到我身上呢。
韩信大将军,您看看我啊,我也想要你的兵书!!
灌婴内心疯狂咆哮,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叫你多嘴,叫你多嘴!
正所谓:既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灌婴可谓是把这句话展现得淋漓尽致。
可仔细一想后,他又渐渐放下心来。
唐方生何许人也?汉军出名的愣头青!
当初背水一战时,曾当众单杀过韩信,典型的脑子里全是肌肉。
以他的智商,断然不可能看出其中奥妙。
注意到灌婴充满轻蔑的眼神,唐方生淡然一笑。
他确实不知道韩信为何要对楚营击鼓呐喊,但是……
弹幕知道啊!!
单机模式下的楚汉传奇早已被通关,韩信的几场经典战役被无数人逐帧讲解。
其中自然包括这场诞生在十面埋伏下,被无数人称为心理战绝巅的——四面楚歌!
面对韩信的考验,弹幕给予疯狂回应。
仅仅几秒功夫,就将这四面楚歌的前后因果阐述的明明白白,还顺带讲出了明日的安排布阵。
看着满屏答案,唐方生自信一笑,“如果末将没听错的话,大将军遣人所唱歌曲是为楚歌。”
“楚军今粮草断绝,又屡遭夜袭,身心疲惫到极点,楚地歌声一响,必能引起楚军的思乡之情,从而深层次瓦解楚军意志。”
“楚军一但有了牵挂,将再无往日宁死不降意志!”
此话一出,韩信表情瞬间僵硬,看向唐方生的眼神充满错愕。
今天的唐方生…有点陌生!
灌婴更是直接傻眼,目瞪口呆。
不是说唐方生是一位脑子里长肌肉的莽夫吗?流言误我!
韩信抿嘴鼓掌,刚准备称赞却听到唐方生继续道:
“瓦解楚军意志后,便要着手对付霸王项羽。”
“末将认为:在拂晓之后,当派左右翼兵马作势佯攻,项羽攻左翼,左翼兵马则撤,右翼兵马攻上;项羽迎右翼,右翼兵马则撤,左翼兵马攻上!”
“只需让项羽疲于奔命一天,则再无威胁可言!”
声音落下,现场一片死寂。
连张良陈平看向唐方生的眼神都充满错愕。
他们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无论你是谁,现在立刻从逃跑大王身上下来!!
韩信率先回过神来,旋即豪迈大笑,重重撞了下唐方生肩膀,“好小子,深藏不露!”
“传我命令,明日行动就依唐将军所言!”
另一边。
听着汉军的击鼓呐喊声,项羽抱头沉思,此时季布端着米粥走了出来。
项羽看到就连自己都要以粥汤为食,可想而知将士们每天吃的都是些什么。
他立马起身走出营帐,前去探望将士,可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张饱含热泪的眼眶。
“何故哭泣?”
“下属听着四面响起的楚歌,一时难以抑制心中的思乡之情,故而落泪。”
“还请大王恕罪。”
项羽沉默良久,突然对着在场将士高声道,“弟兄们,请相信本王!”
“本王一定会带你们杀出重围,带你们回家!”
楚军静静地看着振臂高呼的项羽,瞳孔燃起名为复仇的火焰。
圆月渐隐,天空泛起一抹鱼肚白。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汉军朝楚军发动了新一轮攻势。
比起前几次的战损,这次楚军伤亡极重。
食不果腹,接连厮杀,无论是心理还是肉体,楚军都濒临极限。
而在唐方生的战术下,项羽更是疲于奔命,被汉军戏耍在鼓掌间。
一天征战下来,项羽早已筋疲力尽,他意识到:再这样下去无异于慢性死亡,必须要突围!
想到这里,他差人唤来钟离眜,两人小声密谋着什么。
一炷香后,在夜色的掩护下,两面大纛分别朝着相反的方向突围!
韩信得到楚军分兵突围的消息后,不屑轻笑出声,一眼便看出其中玄机。
“若余朝阳尚在,我说不定还要伤几分脑,至于独木难支的项羽嘛,哼哼!”
“北面是我军主力,无异于自寻死路。”
“另一面则是淮水,过了淮水是乌江,乌江往南是江东地界,想跑?”
“曹将军,你率一万兵马火速赶往乌江,堵住项羽退路!”
曹参拱手离开片刻后,一斥候匆忙来报,“禀大将军,项羽已突破我军防线,朝淮水奔去!”
韩信眯了眯眼,“突围成功?他还剩多少兵马?”
“二十八骑!”
“二十八骑?”韩信重重起身,“好!”
“汉王率领的五千兵马,早已在淮水等候多时,定然可以拦住楚军继续南下!”
“传我命令,大军开拔,于淮水活捉项羽!”
第108章 我今日虽死,却还是西楚霸王!
项羽领着二十八骑,火速往着淮水冲去。
他面色既欣慰又懊悔,很是矛盾。
欣慰是因为:在他的以身为饵下,大部队在钟离眜的带领下成功冲出汉军包围圈。
懊悔是因为:跟随他以身为饵的数千将士们,此刻仅存二十八骑!
望着那一张张倍感亲切,却又视死如归的面庞,饶是项羽这般铁石心肠的人,都不禁心头一软。
他手臂一抬,二十八骑顷刻驻足,令行禁止。
尘土漫天,大风呼啸,项字大纛在烈风中呼呼作响,时间仿佛都在此刻停滞。
狂风呼啸中,项羽轻声吐出一个又一个名字,“项殷、项澜、项风、项书文、项问夏、项礼信、项煜、项霖……”
“你们都是本王族人,是本王大姑、二姑、姑丈、大舅、二舅儿子!”
“他们相信本王,所以选择把你们交给本王,前方是刘邦驻守的最后一条乌江防线,兵马足足有五千之众。”
“我知道你们怕,但没关系…”
“因为,”项羽顿了顿,举起霸王枪振臂高呼,“因为本王会带你们杀出去!”
“带你们回家!”
“长锋所指,四方臣服,捭阖天下,无人可敌!”
项羽左臂重重砸在银盔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砰!”
二十八骑没有言语,只是崇拜地看着项羽,左臂不断砸在象征荣誉的银盔之上!
“砰!”
“砰!”
“砰!”
他们没有言语,只是一味敲打胸腔,但胜过千言万语!
而就在这时,一道兴奋的呼喊声突然响起。
“大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两骑缓缓出现在视野。
其熟悉面庞,使得众人一眼就认了出来,正是虞子期、余朝阳!
项羽表情一愣,转而被狂喜覆盖,“吾弟!子期!”
项羽朝着两人所处方位策马狂奔,二十八骑紧随其后。
待双方距离还剩百尺时,项羽翻身下马,展开双臂以脚代马。
残日辉映为大地披上一层金纱,三人紧紧抱在一起,鼻子发酸。
项羽看着胸膛缠着绷带的余朝阳,声音隐隐颤抖,“弟,是为兄没用…”
“没能亲自手刃英布,为弟报仇!”
“不碍事,弟已心满意足。”
“若非兄率兵跨河来援,吓跑英布追兵,我与虞将军早已丧命在曲迂。”
虞子期浑身是伤,却故作轻松道,“大王您是不知道,英布那贼听到您回援消息后都快吓尿了。”
“连兵马都不要一个人就跑了,生怕跑晚一步被您擒住。”
“威风,真他娘威风!”
说着说着,虞子期突然红了眼眶,或许只有天知道,他们这次跑路究竟遭遇了什么。
项羽一时无言,重重将虞子期揽入胸膛,“好兄弟!”
两人相拥转瞬即逝,项羽旋即转头道,“朝阳,接下来咱们该干什么?”
“连我在内,你皆可随意差使,只要能把兄弟们带回家就好!”
余朝阳以剑作笔,在沙地上涂画起来,“今韩信十面埋伏,到处都是追兵。”
“若想活命,唯有南下一条路可走!”
“正面凿穿刘邦的五千汉军,然后跨过淮水,跨过乌江,只要回了江东…”
“弟必助你重临天下之巅!”
这话余朝阳可没乱说,在逃亡这段时间里,他几乎每时每刻都泡在丞相的那座草庐内。
上到权力重组、人才培养、纵横捭阖,下到民生经济、名声重塑、军队结构,全方位让丞相出谋划策了个遍。
川蜀是北伐,江东同样是北伐,丞相表示熟得很。
项羽嘴角含笑,翻身上马,“正面凿穿五千汉军?”
“为兄接了!”
“弟兄们,你们有没有信心,?!”
二十八骑仰天怒吼,“有!”
“哈哈哈哈!”项羽仰天大笑,“能和你们并肩作战,是我项羽这一生最大的荣幸!”
话锋一转,“全军列阵,将朝阳、子期护在中间,随本王…”
“杀!”
“杀!!”
三十骑闻声而动,紧紧跟在项羽身后翻过一座又一座沙地,直到刘邦的五千汉军出现在眼帘!
项羽居高临下,仅仅停顿了片刻,就毅然决然发起了冲锋!
大丈夫在世,哪怕是死…也只能战死!
项羽身先士卒,率先冲进汉军之中,其身后的三十骑呈三角形,紧紧跟随身后。
所有人都悍不畏死,在项羽的带领下在汉军中来回犁地。
喊杀声、哀嚎声、痛苦声,仿佛能穿破苍穹。
面色苍白,胸腔缠着白布的刘邦坐镇军中,脸色一片骇然,瞳孔满是忌惮。
萧何忍不住担忧道,“汉王,身体为重!”
“您重伤未愈,又何必亲临前线?”
“咳咳…”
刘邦咳出一口鲜血,语气却极为凶狠道,“我命将休,项羽不死,我心难安!”
“我要亲眼看着项羽死在我眼前!”
“传我命令:取项羽首级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汉军发狂般朝着项羽不断涌去。
可此时的项羽早已杀红眼,来一个他杀一个,来一双他杀一双。
在极具个人英雄主义的操作下,项羽成功凿穿刘邦中军,直奔乌江而去!
刘邦看见这一幕,右手捏拳重重砸在王撵上,嘴角止不住的浸出鲜血。
萧何见状心惊肉跳,不由得暗叹:‘汉王命不久矣,这天下又该何去何从?’
‘莫非天下就注定要深陷战火之中吗?’
萧何内心忧虑,前路仿佛一片黑暗。
楚军虽以损失两骑的‘惨重’代价凿穿五千汉军,但其情况同样很不乐观。
因为……他们迷路了。
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现实就是这么操蛋。(史书记载,作者没有瞎扯。)
好在这时,一名当地老伯让众人看到希望。
项羽驾马上前,拱手道,“老伯,乌江该往哪个方向走?”
老伯戒备的看了项羽一眼,反问道,“你们是汉王部队还是霸王麾下?”
项羽颔首,“本王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西楚霸王项羽是也!”
“喔,原来是霸王项羽啊。”老伯浑浊的瞳孔乱转,嘿嘿一笑,“乌江在北方,你且去吧。”
“谢老…”
项羽拱手道谢,可还不等他话说完,就听到一声暴喝声响起。
“奸诈小人,何故欺骗吾王!”
铿锵。
虞子期怒而拔剑架在老汉脖子上,“我刚刚从北方逃亡而来,那地分明是彭越军队所在!”
“你我无冤无仇,为何骗我!”
项羽勃然大怒,像提小鸡仔一样提起老伯,“你我从未见面,何故骗本王!?”
“哈哈哈哈哈!!!”
见事情败露,老伯索性卸下伪装哈哈大笑起来,旋即朝项羽脸庞唾出一口带血唾沫。
“无冤无仇,从未见面?”
“笑话!简直天大笑话!”
“你霸王项羽坑杀那二十万降卒时,可有想过无冤无仇!?”
“你大行屠城之举时,可曾想过那些百姓与你无冤无仇!!”
“老汉一家老小尽死汝手,吾恨不得食汝肉、寝汝皮、喝汝血、抽汝筋!!”
“项羽!”老伯面目狰狞,瞳孔似要蹦出,满嘴都是血,“你…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哈哈哈哈哈……”
“放肆!!”
虞子期一声暴喝,怒不可遏,举起长刀就往老伯身上砍去。
项羽面色平静,径直伸手握住长刀,鲜血顺着刀身滴落在地。
“大王?!”
虞子期神情错愕,显然不理解为何项羽会徒手握住他的长刀。
项羽没有回答,只是松开老伯衣领,一言不发的翻身上马。
“放他离开。”
“大王!!”
“本王说,放他离开!!!”
“害!”
虞子期重重扔下长刀,翻身上马。
经此变故,整个队伍都变得沉默起来,项羽更是眉头紧锁,痛心疾首。
好在一条江的出现,短暂冲散了悲观情绪。
乌江!
望着近在咫尺的乌江,项羽面目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让人心颤。
他的宽厚大手重重搭在余朝阳肩上,嘴角挤出一抹笑意道,“木筏小,你与子期先走,为兄为你断后。”
余朝阳望着面目平静的项羽,内心隐隐感到不安,却又说不出来为什么,只得以无声拒绝先行离开。
项羽则搓了搓脸,额头贴着额头,轻声道,“你与子期身受重伤,在这里只会拖我们后腿。”
“听话。”
余朝阳心中不安愈发强烈,再次摇头拒绝。
项羽见状直接一记手刀砍在他脖颈之上,余朝阳瞬间昏厥。
他搀扶着余朝阳,扭头道,“子期,吾弟就交接你了,本王随后就来。”
虞子期也想拒绝,可对上项羽不容置疑的眼神后,无奈拱手。
“末将,必不负大王所托!”
木筏渐行渐远,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
项羽转过身子,沉声道:“弟兄们,卸甲!”
“木筏小,只有丢弃盔甲,才能承载所有人。”
众将士咬牙道,“没有盔甲,遇到汉兵怎么办?”
项羽眼神忽的平静下来,声音轻柔道,“以后不会再有战争了。”
“当初会稽起兵,本王带领楚人横扫天下枭雄,今天要亡本王,可你们是无辜的,且回去江东吧。”
将士瞬间泪目,纷纷跪地嘶吼,“大王!”
“带我们回江东重整兵马,再与刘邦一战吧!”
“对!再与刘邦一战!”
“再与刘邦一战!”
面对情绪激动的众将,项羽苍白的笑了笑,“或许那老伯说得对,天下百姓都在期待太平盛世,如若我再回江东重整兵马,这仗要打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刘邦虽然奸诈,但他对百姓还不错,或许能是个好皇帝,如果天下百姓能安居乐业,我项羽也算死得其所。”
“江东是我的故乡,也是大家的故乡,我们的故乡绝容不得任何人糟蹋。”
“刘邦得到天下,如果不是个仁义之主,贪图享乐,答应我…一定要重新拿起兵器,保护我江东百姓!”
“回去罢,你们的母亲、父亲、妻儿都还在家等你…”
“项王!”
“项王!”
众将士瞬间泪崩,在项羽的注视下挨个登上木筏。
送走将士们后,项羽抚摸着自己战马,他告诉乌骓,“从今往后,你自由了,且去罢。”
乌骓呜咽落泪,旋即纵身一跃跳入江中,为项羽殉节。
看着渐渐没了气息的乌骓,项羽洒脱一笑,“也许死亡…也不乏为一种归宿?”
此刻,项羽心中无比平静,他面无表情的走在乌江沿岸,静静等待刘邦的到来。
他知道,只有自己亲眼死在刘邦面前,才能免去江东战火!
一路走走停停,项羽最终驻足在一棵歪脖子树旁,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眼望不到边的汉军。
仅一眼,他就看到了好几个熟面孔。
萧何、曹参、张良、陈平、樊哙、夏侯婴、周勃……
汉军手持长戈,将他团团围住,却都咽着唾沫无一人上前,神情紧张至极。
时间点点流逝,从晌午到天黑,却仍不见刘邦现身。
韩信坐镇军中,朗声道,“汉王有令:取其首级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汉军不为所动,依旧紧张的盯着项羽,生怕他暴起伤人,韩信只得再次重复,“汉王有令:杀项羽有赏!”
汉军依旧僵硬,数十万大军在侧,却仍旧没人敢上前。
项羽嗤笑一声,高声道,“刘邦!何故不敢见本王!”
“是因为怕吗?!”
项羽迈步向前,所及之处,汉军尽数让开道路。
“刘邦,本王在此!”
“刘邦!”
项羽不断怒吼,却始终不见刘邦身影。
而项羽每咆哮一声,躲在大军后方的刘邦就会心颤一次。
阳夏那一箭,伤了他根本,今命不久矣。
望着模糊不清的项羽身影,刘邦有气无力道,“方生,本王这次就不上前线了。”
“代本王下令,杀了他!”
唐方生点头,当即朗声道,“汉王有令,杀!”
“杀!!”
汉军鼓起勇气,疯狂朝项羽发动进攻。
项羽手持霸王枪,仅仅一枪就捅得汉军如同穿膛葫芦,命丧当场。
面对这些弱小对手,项羽收起杀心,只击不杀。
“轻了轻了,你是没吃饭吗?”
“角度不对,回去重练。”
“你们大将军就是这样教你们打仗的吗?”
项羽化身夫子,轻声点出袭来汉军破绽所在。
直到一张倍感熟悉的面庞出现在眼前。
“杨喜?”
望着曾经的下属,项羽内心倍感交集,忽地放下手中霸王枪,开怀大笑道:
“刘邦赏千金封万户要我的人头,今日你我相见,便算作熟人的一份厚礼!”
“你我同乡,又是故人,那就让故人拿我的人头,去领赏罢。”
“但记住,记住,项羽在生前死后,都不会把武器放下!”
说罢,项羽抽出杨喜腰间长剑,架在脖颈之上,回首间,蓦然看到蜗居山腰的刘邦王撵。
豪迈大笑顷刻响彻云霄。
“刘邦,你终究是怕了,怕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今日,我虽死,却还是西楚霸王!”
第109章 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项羽手起刀落。
鲜血顺着剑身缓慢滴落在地,其宛若山岳般的躯体…
轰然倒地!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一道悲鸣的虎啸响彻天地!
汉军战马尽数受惊,发出惶恐的呜咽。
游戏画面骤然停滞,画风变为水墨山水画。
紧接着,几枚龙飞凤舞的黑白大字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乌江自刎!】
黑白大字渐渐扭曲,最终化作一张卡牌飞往成就系统。
但变化并没有因此停止,随着一滴金色水珠滴落,游戏画面骤然掀起滔天巨浪。
一本厚实古朴,封面写有《史册》的泛黄书籍,出现在屏幕中央。
书页翻动不止,最终定格在《帝王本纪——项羽本纪》那页,空灵地旁白女声随之响起。
“项羽,一位不是帝王却被写进本纪的男人。”
“24岁手持虎符,携八千江东子弟踏江而出;26岁手持霸王枪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百二秦关终属楚,九战九捷。
此战过后,诸侯跪地而行,莫敢仰视,彭城之战堪称以少胜多之巅,三万对阵五十六万,仅半日就打崩刘邦联军,把临战指挥发挥到了极致,同时也暴露其骄傲自大性格,后世评:不可沽名学霸王,为垓下埋下伏笔。
30岁,垓下悲歌,韩信指挥六十万汉军十面埋伏霸王,夜里唱起了楚歌,导致楚军军心涣散,可即便这样,项羽还是带着江东儿郎凿阵,突破五条防线,仅剩三十骑突围至乌江河畔,送走甲士后横剑自刎!”
“其武力之勇猛,兵形势之造诣,后世无一人可比肩其左右!”
“霸王之名,流传千古!”
“羽之神勇,千古无二!”
“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旁白声落下刹那,停滞的画面再度开始转动。
汉军蜂拥而上,抢夺着霸王项羽的尸体,想以此封侯得赏。
唐方生静静看着项羽尸体,心情低落到了极点,久久不能回神。
项羽何等的英雄豪杰,其一生又是何等的波澜壮阔,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压着天下所有英雄豪杰打。
可就是这样一尊人物,在游戏官方记录的《史册》中,竟只留下了数行文字!
一勾一划,便是项羽那波澜壮阔的一生,着实令人唏嘘。
独属于历史的厚重感扑面而来,令他几乎窒息,顿感沧海一粟。
而此时的弹幕,更是陷入癫狂之中。
他们想不通,也无法接受,明明渡过乌江就能重返江东大本营,东山再起。
项羽为何会止命在此,主动放弃生存希望,横剑自刎。
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死了?我羽之神勇千古无二,力能举鼎,力拔山兮气盖世的霸王项羽就这么死了?!】
【不是,为什么啊?项羽为什么会选择拔剑自刎啊?难道真是因为那老伯的一番话,可项羽承受能力也不见得这么弱啊!】
【周游老贼,你踏马到底会不会做游戏?你还我霸王项羽来!!】
【玛德,有没有知道周游老贼地址的?我要线下真实他,这货做出来的游戏,但凡个人魅力高的下场都是死,丞相、刘关张、曹操、项羽……】
【沟槽的周游老贼,还我眼泪!!】
【我还等着神.诸葛和戒骄戒躁的项羽联手北伐呢,这就死了??】
【坏了,等阳哥恢复意识不得当场傻眼啊,泡在丞相草庐数个日月,结果大哥死了?】
【傻不傻眼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阳哥一定会哭,跟谁谁死,倒霉蛋无疑了。】
【项羽拔剑自刎,楚汉传奇无疑是烂尾了,完全无法跟三国争霸比,我怀疑是周游老贼强行安排的剧情杀,否则戒躁戒躁的项羽,刘邦拿头去打?】
【满分十分,三国争霸满分,如果项羽不死勉强能有九分,可项羽一死直接五分,烂尾严重,周游老贼江郎才尽!】
【你们为啥会对项羽的死有如此大争议?我反倒觉得项羽拔剑自刎是画龙点睛之笔,今天我就从心理层面给你们盘盘为何霸王会选择乌江自刎。
老伯的字字诛心,确实对项羽产生了一定影响,但影响十分有限,霸王好歹也是从尸山血海杀出来的,不可能因为一番话就动摇内心。
根本原因,还得是那群楚军,我们以为的江东八千子弟兵是项羽亲兵,实际上是项羽的九族,抬头一看给自己挡刀的是堂兄,脚下是族弟的断手,拼命掩护的是大侄二侄,以项羽的骄傲,他根本无颜回去面对江东父老姐妹。
过了乌江,他是战败的项郎,不过乌江…他才是西楚霸王!】
【嘶!如果从这个角度出发的话,好像还真挺像一回事??】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好像真有几分道理!】
【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合着是这么个意思,给大佬跪了!】
【兄弟们撤!阳哥马上到江东了,咱去看看到底是大佬说对了,还是周游老贼江郎才尽烂尾了。】
弹幕闻风而动,一股脑的涌进余朝阳直播间。
只见画面里的余朝阳,一脸的失魂落魄,眼眶发红,面庞发白,显然是知道了项羽的死讯。
在弹幕两头跑传讯下,想不知道都难。
他呆呆的坐在木筏旁,任由江水冲刷双腿,眉目中满是后悔。
“大王,您为何不肯过江东?”
“您只要过了江东…弟真能助你重返天下之巅啊!”
“您为何,为何……”
脑海回想起与项羽的一幕幕,余朝阳不禁潸然泪下。
项羽为人暴虐也好,疑心病重也罢,但对他确实没话说。
虞子期看着独自抽泣的余朝阳,同样心如刀绞,“朝阳,死者不能复生。”
“你重伤未愈,注意保重身体啊!”
“整个江东数百万百姓,可都在你肩上担着!”
后来居上的二十六骑也纷纷拱手,肩膀颤抖抽泣道,“是啊军师!”
“大王不忍江东受战火波及,故拔剑自刎,但也有遗言留世:若刘邦是个好皇帝,则做个寻常江东百姓。”
“若刘邦他贪图享乐,不顾天下百姓,我等将再起刀戈,推翻大汉朝,护我江东百姓。”
“您也知道,我等都是一群糙汉子只会打仗杀人,您若撒手人寰,还有谁能带领我们,大王他死不瞑目啊!”
包含虞子期在内,所有楚军看向余朝阳的目光都充满了担忧,显然是把他当成了主心骨,接替项羽位置。
余朝阳闻言,眼神渐渐有了光亮。
兄弟们说得对!
不能让霸王白死,他要继承项羽遗志,镇守江东之地,一但大汉朝有变,他必重起刀戈…
再造楚军辉煌!
想到这里,余朝阳缓缓起身,用力搓了搓脸,重整旗鼓。
可抬头一望,却又当场愣在原地。
只见对岸乌江旁,站着密密麻麻翘首以盼的人群。
人群多为老汉、老妪、妇幼,青壮屈指可数。
明明还隔着数百米,可他仿佛已经看到人群那眼巴巴,望眼欲穿的眼神。
这些眼神犹如一道道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令他瞬间红了脸,羞愧难当。
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此时,这句话得到完美诠释。
第110章 吾儿虽死,但勇,勇冠三军!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所有人都羞愧的低下脑袋。
神情或涨红、或发白、或苦涩、或纠结……
面庞之百感交集,比打了败仗都有过而无不及之。
三万打五十六万时,他们没有退缩。
十万打六十万时,他们也没有退缩。
八千打三十万时,他们还是没有退缩。
哪怕是以三十人正面硬刚五千人时,他们依旧没有退缩!
可面对对岸几百数量的父老乡亲时,这群铁打的汉子退缩了。
他们面色涨红,十指紧攥发白,羞愧难当!
此刻,他们无比的悔恨,自己为何没有战死在沙场,为何没有死在垓下、乌江!
为何偏偏是他们侥幸活了下来,来面对江东的父老乡亲!?
这简直…比杀了他们都还要难受一百倍、一千倍!
铿锵!
铿锵!
铿锵!
长剑出鞘声断不绝耳,不少人都准备效仿霸王自刎。
因为比起去面对父老乡亲的希冀目光,他们宁愿永沉乌江。
千钧一发之际,余朝阳一声暴喝,“都踏马给老子住手!”
他面目狰狞,唾沫星子狂飙,“宁愿自刎也不愿面对江东父老?好!”
“既然要死,那咱们就一起死!”
“然后等汉军的铁蹄,肆意践踏在江东土地上,残忍杀害你们的妻儿、父母。”
“来!死,都踏马一起死!”
铿锵!
余朝阳拔出长剑,佯装架在脖颈上,将士们瞬间就慌了,“军师,您不能死啊!”
“是啊,您要是死了,江东还拿什么去抵抗汉军的铁蹄啊!”
余朝阳冷笑一声,“别啊,咱要死就一起死,一起去陪霸王!”
虞子期深吸口气,缓步夺去余朝阳手中长剑扔入水中,然后转头朗声道,“弟兄们…”
“我们不仅仅代表自己,更代表死去兄弟们的希冀,若今拔剑自刎,到了九泉之下又有何颜面去面对死去的弟兄?”
“难道要说,我们不敢面对江东父老,故拔剑自刎吗?这才是真正令人贻笑大方!”
“只有带着死去弟兄们的责任,直面江东父老,方能减去我等罪孽,哪怕到了九泉之下,项王也会拍着你的肩膀,然后对你竖大拇指说:弟兄,你们都是好样啊!”
此话一出,本就羞愧难当的二十六骑纷纷哽咽出声,一个个铁打的汉子在此刻哭成泪人。
他们虽依旧握着长剑,但代表的含义却从自刎变成了守护!
木筏无风自动,无论众人如何不敢、不愿,但始终有靠岸的一天。
余朝阳眼神羞愧,面色涨红,率先踏下木筏,虞子期、二十六骑紧随其后。
但无一例外,他们都死死低着脑袋,恨不得杵到地上去。
直到……
砰!
一声闷响,余朝阳双膝跪地,额头紧贴地面,声音痛苦道:
“父老乡亲们,是朝阳没用,输给了汉军!”
砰!
砰!
砰!
跪地声断不绝耳,剩存的二十七人尽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却咬牙道:
“父老乡亲们,是我们没用……”
“父老乡亲们,是我们没用……”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数百江东父老当场红了眼眶,抽泣声不断响起。
但他们没有怪罪余朝阳,也没有质问为何活下来的不是自己儿子。
只是用一道道小声的哭泣,来表达心中的绞痛。
一名年过半百,发须苍白的老妪颤颤巍巍上前,宛若枯槁的手臂搭在余朝阳肩上,轻轻拍了拍,老妪明明已经泪流满面,但还是出声安慰。
因为老妪知道,比起他们的丧子之痛,眼前这群存活下来的汉子,内心比任何人都要痛苦。
“大王,无需自责,是我儿他没有这个福气……冤不得你们任何人。”
老妪的话点醒了剩余江东父老,他们纷纷上前将跪倒在地的众人搀扶起来。
“你们都是好样的,大丈夫在世,战死沙场已是最好归宿,无需自责!”
“不准哭!你们面对汉军都没哭,为何面对我们要哭,难道我们比汉军还可怕不成!”
“虞家那小子,精神点,别丢份!”
江东父老越是安慰,二十七骑就越是难过,他们牙关紧咬,泪水却如决堤,整张脸都写满了痛苦……
老妪皮包骨的手紧紧握住余朝阳,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颤抖着从衣袖中拿出一团麻布。
一层一层的麻布被老妪掀开,露出里边冒着热气的烙饼。
老妪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用瘦成皮包骨的手将烙饼递给余朝阳,用稀疏的牙床挤出一个强颜欢笑。
“大王,饿了吧?”
“您快趁热吃吧,老妪亲手烙的,保准您吃了还想吃。”
余朝阳又怎忍接过烙饼,可老妪单薄的身躯却在此刻爆发出强大力量,宛若枯槁的五指宛若铁箍,令他如何也抽不回手掌。
烙饼温度顺着手掌,慢慢蔓延至全身。
它既是食物,亦是老妪的关心,更是江东父老的寄托!
见余朝阳仍不肯吃食,老妪心头一狠,逼迫道,“大王是嫌老妪的烙饼难吃?”
“还是吃惯了山珍海味,看不上区区烙饼?”
“没有!”
余朝阳心头慌乱,连忙否认,可一抬头就看到了老妪狡黠目光。
“既然没有,那就快吃吧…”
“大王您吃饱了,我们才能吃饱,我们才能安心。”
老妪踮起脚尖,将烙饼递到余朝阳嘴边。
香味扑面而来,余朝阳轻轻咬了一口烙饼,旋即大口大口猛吃起来。
仿佛要将所有委屈、羞愧都咽进肚一样。
老妪面慈目善,看向余朝阳的眼神充满柔和,像是在看自己儿子般。
随着老妪臂膀的不断颤抖,她终于问出了困在心头的疑惑。
“我儿项澜,可曾给大王拖后腿?”
“不曾。”
“我儿项澜,可曾惹过大王生气?”
“不曾……”
老妪深吸口气,声音发颤道,“那我儿项澜……”
“勇否?!”
此话一出,余朝阳瞬间如遭雷击,黄豆大的泪珠不断滴落。
他却不敢抬头看老妪一眼,因为他怕忍不住哭泣出声,只得死死低着脑子,猛食因泪水浸染而发软的烙饼。
直到烙饼见底,余朝阳都没有回答老妪这个问题。
因为他不敢,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回答。
直到……
对上老妪那严肃而坚定的眼神!
余朝阳明悟,对老妪而言,她儿勇否,比生死更加重要。
他深吸口气,表情郑重,可眼角的泪水却是怎么也止不住。
“汝儿项澜,勇!”
“勇冠三军!”
老妪破涕而笑,语气既欣慰又痛苦:“如此……”
“甚好!”
“甚好!”
“吾儿虽死,但勇,勇冠三军!”
“哈哈哈哈哈!”
在老妪宛若鼓风机笑声中,余朝阳缓缓闭目,心如刀绞。
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兄长……
你留了个大好难题给弟!
第111章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随着余朝阳抵达江东,并面对父老乡亲后。
项羽不肯过江东的原因,终是找到了。
弹幕望着画面中江东父老那一张张充满希冀、痛苦、挣扎面庞,潸然泪下。
【项羽为何不肯过江东?因为不敢,因为无颜面对江东父老!】
【哥们光是看着都感到一阵心绞,羞愧难当,若要我亲自面对,还不如死了痛快。】
【死亡不可怕,可怕是的江东父老那一张张失望而又希冀的目光!】
【说实话,我还挺能理解项羽,我前几年创业赔了个底朝天,至今都没回过家,为什么?因为无颜面对父母,一想到父母那失望的眼神,简直比杀了我还要诛心!】
【着实不敢想象,三国江东和楚汉江东竟是一个地方,八千江东子弟踏江而出,九战九捷,何等的壮志凌云,咋到三国时期就成了江东鼠辈呢?】
【江东子弟一世英明,毁于孙权之手,若叫霸王晓得,非得手撕的孙权不可。】
【还真让那大佬说对了,霸王乌江自刎堪称画龙点睛之笔,无敌了!】
【好一个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千古绝唱,千古绝唱啊!】
【事实证明,周游老贼还是那个周游老贼,你可以质疑他人品,但不能质疑他做游戏的水平,以及骗眼泪的技巧,佩服!】
【一场秋风五丈原,一场不肯过江东,这两幕可称游戏史上最催人泪下名场面!】
【呜呜呜呜,沟槽的周游老贼,你还我眼泪,还我霸王!!】
【卧槽!兄弟们先别哭坟了,好像刘邦也要死了。】
【刘邦也要死了??我记得丞相不是说刘邦称帝后还活了几年吗?】
【这还用想,肯定是因为阳哥的原因,导致时间线混乱了呗。】
【嘿,有意思,我倒要看看会怎么发展。】
弹幕闻风而动,又一股脑的涌进唐方生直播间。
仅一眼,就瞧见躺在床榻上,面色苍白无比的刘邦。
大夫为其把脉后,不由得面色一惊,连忙匍匐跪地,“项羽那箭伤了心脉,汉王若静养,病可治。”
此话一出,萧何张良陈平吕雉等人顿时长舒口气。
只要能治就行,能治就行…
刘邦却是凄惨一笑,自家人知自家事,他还能不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
他有预感,长则半年,短则一月…
他必死!
可面对大夫的欺骗,刘邦没有勃然大怒,只是轻轻挥了挥手,“吾以布衣提三尺刃取天下,此非天命乎?命乃在天,虽扁鹊何益!”
“不必治了,赏你五十金,且走罢!”
“汉王!”
“汉王!”
张良萧何想要拦住刘邦,却对上了刘邦那坚定的眼神。
刘邦强撑着身体坐起,目光聚焦在韩信身上,若有所指道:
“大丈夫在世,生可以如鸿毛,但死必重如泰山!”
“天授意我刘季取这天下,我断不能半途而废,今齐、赵、楚地皆未平,我刘季岂能将最后时光浪费在床榻上!”
“季归天之前,天下必须一统,北方匈奴虎视眈眈……天下不能再有战乱了!”
“大将军,您说呢?”
韩信被唐方生单杀又两败于项羽之手,早不复往日桀骜,听到刘邦点自己,他当即单膝跪地低头拱手道:
“汉王于韩信有知遇之恩。”
“信愿为汉王肝脑涂地,效犬马之劳!”
刘邦稍稍颔首,内心却对韩信充满不信任。
在他死后,如果说谁最有可能推翻他的江山,必属韩信莫属,连江东的余朝阳都要排在后边。
原因很简单……
韩信打仗实在太厉害,只要他一死,将再无人可以压住韩信。
他刘季但凡还有三年可活,必定会在一时间撤走韩信兵权,然后再慢慢收拾诸侯,以绝后患。
但是现在却不行,他不仅不能收回韩信兵权,还得更加倚重对方。
因为他清楚的知道,只要他一死,天下诸侯必反!
而在众多武将中,唯有韩信有能力平叛天下叛乱!
但这样做的代价同样不小,即:韩信威震天下,有可能篡汉立齐!
不过还是那句话,他没时间可以活了,若想天下一统,就必须倚重韩信。
哪怕最后韩信篡汉立齐,他也只能认,至少……
天下终归还是一统了不是?
毋庸置疑,这是一场赌博,一场压上江山社稷的惊天豪赌。
但刘邦…没有其他选择。
只能去赌!
最坏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齐国篡汉,只要天下一统,这又算得了什么?!
至少,天下百姓不必再受战乱之祸!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登基称帝,然后尽可能的多活一段时间,让大一统的概念深入人心!
‘三年!’
‘但凡再给我刘季三年!我何至于此!!’
刘邦思绪如麻,纵使心有万般不甘,却也无可奈何。
深吸一口气后,刘邦神色复杂的瞳孔突然变得平静,平静地让人毛骨悚然。
“传本王命令:封大将军韩信为齐王,彭越为粱王,衡山王吴芮改封长沙王建都临湘,原韩王信燕王臧荼九江王英布赵王张敖封号封地不变。”
“封余朝阳为…楚王!”
“除天下八王封地外,其余领土一律推行郡县制!”
刘邦说到这里顿了顿,语气变得狠辣起来,“本王决定三天后于洛阳称帝,立国号为汉!”
“你们替本王传句话给天下七王:我刘季命不久矣,若谁敢不认大汉,质疑大汉的合法性…”
“我刘季哪怕舍得一身肉,也要拉他在黄泉路上作伴!!”
此话一出,屋内瞬间冰寒刺骨,毛骨悚然。
无论是张良萧何也好,还是吕雉唐方生也好,亦或是愤愤不平的樊哙卢绾也罢,全部都跪倒在地,冷汗直流。
因为他们知道:这是刘邦濒死前,最后的疯狂!
大一统势在必行,谁也不能阻挡,谁敢阻拦,谁就会被汉军的滚滚车轮碾压至死!
韩信额头紧紧贴住地面,不敢露出丝毫逾越、不满情绪。
因为现在的刘邦,是真敢杀他!!
当刘邦命令传出后,天下诸王无一不闻风丧胆,一个个都把头埋低做人,生怕被刘邦拉去作伴。
天下表面一片宁祥,背地却是暗流涌动,风声鹤唳。
而作为风暴源头的刘邦,则领着唐方生、韩信、张良萧何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了韩信故乡淮阴县。
街边百姓跪倒一片,余光惶恐的看着王撵消失在视野中。
齐王韩信一席锦衣华服,穷奢极恀,比汉帝刘邦都更加光鲜华丽。
“陛下,”韩信嘴角泛起一抹苦笑,“您又何苦如此大费周章呢?”
刘邦啃着大瓜,语重心长道,“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你是我大汉的大将军,什么排场都是值得的。”
“你转身让朕看看…啧”刘邦摸了摸下巴,“总感觉有哪不对劲。”
刘邦眉头越皱越深,又突然平缓下来,“朕知道哪不对劲了。”
“差条腰带!”
刘邦沾满瓜汁的大手在龙袍上随意擦了擦,随后取下腰间玉带,亲手给韩信带上。
观摩片刻后,刘邦笑了,“不错!”
“去吧,大将军!”
韩信心情复杂,沉默的拱手离开,然后来到一座木门前。
与韩信对视一眼后,唐方生缓缓推开大门。
映入眼帘的,是三道匍匐在地神情惶恐的身影,一男一女一幼儿。
唐方生注视着三人,与之相关的记忆开始浮现。
女人名叫季桃,是韩信的初恋女友。
男人名叫隗然,是曾让韩信受胯下之辱的屠夫。
现如今,季桃隗然结为夫妻,跪倒的小家伙则是他们的儿子。
“初恋女友与仇人结为夫妻?”
“什么狗血剧情…”
唐方生靠在门槛上,眼神很是古怪。
“草民隗然拜见齐王。”
“草民季桃拜见齐王。”
夫妻二人齐齐高呼,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韩信紧盯着季桃步步逼近,轻声道,“有吃的吗?我饿了。”
“好的,韩…齐王。”季桃转身离开。
隗然误以为韩信支开季桃,是为了好杀自己,瞬间就慌了。
“齐王这次回来,是为了杀我吗?”
“当年是小的有眼无珠辱没了齐王,还请齐王饶过小民一次…”
韩信以沉默面对声泪俱下的隗然,转身走进屋内。
然后突然驻足转身道,“我会给你本地衣食无忧的差事,让你孩子识字,好好待你女人。”
此话一出,屋内顿时响起瓷碗坠地脆响,抽泣声随之响起。
隗然又怒又惊又怕又愧,百感交集。
一炷香后,韩信面色平静的从屋内走出,无视依旧跪地的隗然,径直走向王撵。
此番,也算了却他一桩心事!
一上王撵,唐方生便瞧见朝他挤眉弄眼的刘邦,显然很想吃这个瓜。
张良萧何陈平表面平静,但同样侧着耳朵。
唐方生不由得瘪了瘪嘴,小手一摊轻笑道:“恐怕要让诸位失望了。”
“我们的大将军,不仅没有杀屠夫,反而还赐予他一个衣食无忧的差事呢。”
“啧啧啧,感情之深厚,令我汗颜啊!”
被人揭了老底,韩信脸色瞬间一黑,“你懂个屁!”
“冤冤相报何时了,我贵为齐王,难不成还要跟一屠夫争风吃醋不成!”
“你急了?”
“本王没有!”
“没有你反驳什么?”唐方生眯了眯眼,贱兮兮道,“你就是急了!”
韩信老脸一红,急了:“我急个屁!”
“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撵顿时爆发出哄堂大啸,韩信的面色也愈发涨红。
刘邦笑着笑着,却是猛然咳嗽起来,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原本红润的面色瞬间苍白。
欢快的气氛骤然一滞。
在所有人担忧的目光中,刘邦毫不在意的擦了擦嘴角鲜血,佯装大怒:
“知道朕为什么会吐血吗?”
“是因为咱的大汉大将军,没有给朕带吃食!”
“自己吃干抹净拍拍屁股走人,哪想得起还有朕这个重伤缠身的老人?”
刘邦玩笑般的话语让明面上的气氛轻松不少。
但无论是张良萧何,还是陈平唐方生,瞳孔里都充斥着挥之不去的担忧。
既是担忧刘邦身体,亦是担忧天下百姓。
唯有韩信摸了摸腰间玉带,内心很是纠结。
刘邦盯着韩信,声如刀割,“朕的身体撑不到回洛阳了。”
“回沛县罢…”
马车一路颠簸,刘邦的身体急转直下,离开淮阴时,尚能言语吃食。
可当抵达沛县时,已是风中残烛,连吃食都需人投喂。
就在众人即将走下王撵时,刘邦吐出了一句令在场所有人都惶恐至极的话语。
“今夜…”
“便是朕的死期!”
第112章 一条玉带,栓住韩信这头跋扈烈马
刘邦语气平淡,话语中的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随行人员尽数双膝跪地,额头死死紧贴地面,浑身颤抖不止。
“陛下!”
“陛下!”
萧何张良神情慌张,潸然泪下。
这位以布衣之身崛起于微末的帝皇,终是要迎来了落幕时刻。
可今天下未平,刘邦一朝身死,万民又该何去何从?
韩信这头跋扈傲马,又真的能靠得住吗?
比起忧心忡忡的两人,刘邦则就要豁达得多,“朕崛起于微末,何惧一死?”
“今提前告知,不过让你们做好心理准备罢了,何故作女人姿态哭泣?”
“朕荣归故里,乃天大喜事,不准哭,不准哭。”
刘邦气若游丝说完后,缓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又才挨个将跪倒的众人扶起。
先是韩信,随后萧何张良…
当刘邦粗糙的手搭上唐方生肩膀时,唐方生心头一颤。
那手掌冰凉柔软,异于常人。
“多次救朕于水火之中,辛苦你了。”
刘邦轻拍其肩,转身走向下一位。唐方生望着他佝偻的背影,怔然失神。
待所有人起身,刘邦这才深吸口气,缓步迈进沛县城门。
其身后,是一众文臣武将谋士肱股之臣。
圆月高挂,秋风萧瑟。
当身着玄纁两色冕服,头戴十二道玉藻旒冕冠的刘邦踏入沛县刹那。
街道两边持戈甲士尽数单膝跪地,以戈柄重重砸击地面。
砰!
砰砰!
甲士身后的沛县百姓则双膝跪地,额头紧贴地面,齐齐高呼。
“恭迎陛下归乡!”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姓声势浩大,神情狂热,呼喊声仿佛能刺破苍穹。
谁也不曾想到,八年前还在村头看狗打架的地痞流氓刘邦,竟摇身一变成为了开创大一统王朝的汉帝。
身份变化之大,让沛县百姓有一种恍隔如世的梦幻感。
樊哙卢绾看着尽显龙相、帝王霸气的刘邦,憨笑着挠了挠脑袋。
看见没,咱大哥厉害吧,皇帝诶!
萧何则是一脸欣慰,眼神难得空洞。
他依稀记得始皇帝东巡时,刘邦的那一句:大丈夫当如是。
只是彼时,没有人将这句玩笑般的雄心壮志话语当回事。
时过境迁,五十六岁的刘邦,终是实现了曾经的玩笑话。
凭借一介布身、手中三尺刃,竟真开创了天下一统的大汉朝!
短短八年时间,却做到了无数人穷极一生都无法完成的事,着实…
令人敬佩!
刘邦目光远眺,朗声道:“今沛宫置酒设宴,凡沛县故旧父老皆可前来纵酒尽欢!”
“我们不醉不归!”
“哈哈哈哈哈…”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刘邦以帝王之身荣归故里,却尽显豪迈姿态,浑然不见帝王高高在上架子。
其不拘一格豁达的洒脱气质,就是放在拥有三千年历史的大夏帝国,都同样独树一帜。
【正所谓生死间有大恐怖,刘邦一介帝王身,却能坦然面对死亡拒绝医治,举世罕见!】
【或许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吧,要换我在刘邦那个位置,大夫不想医我都得按着他头医。】
【霸王固强,但败在刘邦手中倒也不显得突兀,极强的人格魅力,极尽洒脱的处事性格,屡战屡败的顽强斗志,慧眼识人知人善用……你说得对,这就是一手开创四百年大汉基业的汉高祖刘邦!】
【不拘泥于身份,嬉笑怒骂,快意恩仇,刘邦真是大丈夫也!】
【别看网上到处都在为霸王鸣不平,可真要穿越到楚汉传奇,你指定会抱着刘邦大腿求他别死。】
【霸王人格魅力同样顶级,但如果一定要在汉高祖和霸王之间选择一个的话,我无脑选刘邦。】
【开玩笑,谁不愿意跟着刘邦这样的老板?政治手腕拉满,军事水平仅次于项羽韩信,赏起东西来不把钱当钱,打仗时还愿意自己去面对人形火车头大爹项羽,让你去打其他人拿军功,他真的…我哭死!】
【前有刘邦后有刘备,这就是老刘家一脉相承的魅魔属性啊!】
弹幕众说纷纭,对刘邦的观感隐隐有所改善。
等目光转向屏幕时,刘邦则早已率众来到了沛宫。
虽是夜晚,但在火堆的映照下,入目所及皆是一片明亮。
此次酒宴,共计分成两个区域,一个是文武百官和沛县的故旧父老。
另一个区域,则仅只有三人,分别是:刘邦、韩信、唐方生。
三人席地而坐,屋外一片欢腾,屋内一片死寂,很是压抑。
刘邦望向韩信,率先打破死寂,“你应该知道朕心中所思…可有不满?”
韩信盯着玉樽酒水,缓缓摇头,“之前有,但陛下亲手为信戴上玉带后,便没有了。”
“我一死,天下于你不过唾手可得,当真没有不满?”
韩信端起玉樽一饮而尽,轻笑道,“陛下可还记得,当初您封我为大将军时,信说过什么?”
“你说…你生来只为打仗,只为让天下这群猪狗见识,何为兵法,何为战争!”
“是啊…”韩信面色绯红,打了个酒嗝,“打着打着一统了天下,又被封为了齐王。”
“信说实话,当初您拒绝医治时,我确实升起过篡汉立齐的念头。”
“可回去淮阴见了季桃后,我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人生有无数个岔路口,你又怎知另一条路必定会布满鲜花美好?”
“若我当初选择留在淮阴,岂会有今天的韩信?若非陛下当初封我为大将军,又岂会有今天的齐王?”
“陛下厚恩于我,待我又如手足,信若篡了这大汉江山,岂不遭后人万世唾弃?”
“罢了,罢了,时也命也…”
韩信语气既郁闷又坦然,刘邦却是将樽中酒水一饮而尽,豪迈大笑起来。
笑声畅快无比,仿佛要掀翻屋顶。
得韩信承诺,刘邦紧绷的心终于长舒口气。
不过仅此还不够,刘邦深谙人心,知道人的欲望就似高山滚石,一但开始就再也停不下来。
在此基础上,他还要再给韩信上几层枷锁,将其牢牢捆绑在大汉江山战场上!
盯着独自喝闷酒的韩信,刘邦嘴角掀起一抹弧度,轻声道:
“肥儿盈儿意儿,出来叫人。”
帘子掀开,二十岁的刘肥领着八岁刘盈七岁刘如意联袂而至。
刘肥刘如意身着蟒袍,腰系玉带,尽显天家风范,依次拱手低头,“齐王!”
轮到小糯米团子刘盈时,唐方生轻轻咳嗽了两声。
声音很小,但在落针可闻的房间里却很刺耳。
一直低头吃食鸡腿的韩信为之一滞,抬头望向这名稚子。
在看见对方腰间空空如也时,韩信眼神一愣轻笑出声。
三人目光齐齐聚焦在刘盈一身,刘盈面色骤白,想起了被刘邦三次踹下马车的记忆。
出于对求生的渴望,刘盈下意识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个响头。
“若齐王不弃,盈愿拜齐王为亚父!”
此话一出,刘肥刘如意顿时瞪大双眼,看向刘盈的充满错愕。
他们好像…被背刺了?
韩信同样呆滞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那沾满油渍的手掌在空中不断挥舞,不知所措。
在一众错愕失措的表情中,刘邦率先畅快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哈哈哈哈哈哈!”
“好!好!”
“此事朕允了!”
“不知齐王意下如何?”
面对刘邦咄咄逼人的眼神,韩信无奈摇头苦笑,“莫敢不从。”
“好!好好!”
刘邦一边猛烈咳嗽,一边起身将刘盈扶起,看向对方的眼神更是充满欣慰。
不愧是我刘邦的种,不拘小节,脸皮够厚!
好,好得很啊!
待咳嗽停止后,刘邦颤颤巍巍的从袖袍三道诏书中抽出一道,高声道:
“传朕旨意:今立刘盈为太子,齐王韩信为其亚父!”
“天下王公贵族,黎民百姓皆不可束于玉带…唯齐王一人可!”
第113章 大风起兮云飞扬
诏令一出,本就面色苍白的刘肥刘如意更是惨白无红,浑身打着哆嗦。
事到如今,他们又哪还能不知道,之所以刘邦迟迟不立太子,就是在等着今天!
谁能获得韩信支持,谁就是太子!
刘盈一声亚父,使得他们与太子之位失之交臂!
悔恨、不甘、怨恨,种种念头情绪在心底交错。
可诏令已下,纵使他们如何心有不甘,也只得憋屈低下脑袋咬牙道,“拜见太子。”
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直接给刘盈砸得晕头转向。
而同样晕头转向的,还有齐王韩信。
此刻韩信的注意力,浑然被诏令第二段话所吸引。
天下王公贵族黎民百姓皆不可束于玉带,唯他一人可…
这是何等的天大殊荣?!
哪怕知道不束玉带还可以束布带、绳带、金带,哪怕知道刘邦这是在千金买马骨,但韩信也心甘情愿!
韩信眼眶发红鼻子发酸,深深被刘邦所打动,正当他准备跪地感谢厚恩时,刘邦却托住了他。
“朕许你加九锡、冕十旒、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
说罢,刘邦目光聚焦在韩信腰间,疑惑道,“朕赐你的玉带呢?”
韩信强忍感动泪水,从袖袍取出玉带,“想着待会饮酒吃食,故没束。”
刘邦接过玉带,轻笑道:“那就请咱的大汉大将军转过身去,容朕最后一次给你束上。”
韩信眼角滑落两行清泪,僵硬的转过身子,臂膀起伏不定。
直到那条天下独一份的玉带被缓缓束于腰间。
感受着腰间的紧束,韩信再也无法压抑心中情感,崩溃痛哭出声。
与之对应的,便是刘邦越翘越高的嘴角。
这时,原本安静的外屋突然闹腾起来,隐隐还能听到鼓声。
刘邦摸了摸下巴,“外边这是在干什么?”
刘盈低头拱手,“禀父皇,应该是旧故父老在唱社戏吧。”
“社戏?”刘邦仔细听了听,“听这声音,也不是社戏啊!”
“咦,朕都要死了,干嘛不自己去看看。”
“肥儿意儿跟父一起出去,容大将军缓缓。”
“喏!”
刘肥刘如意面色更僵,说是让韩信缓缓,但明眼人都知道是让他们加深感情。
刘邦离开后,唐方生起身拍了拍韩信臂膀,眼神充满了鄙夷。
傻孩子还隔这哭呢,被人卖了都不知道,啧啧啧……
唐方生暗自摇头,内心对韩信充满同情,路过刘盈时他突然驻足,眼神玩味道:
“小家伙,若非当时我救你,你早就死在了楚军的铁蹄下,你为何不拜我为亚父?”
刘盈抬头,水汪汪的大眼睛布灵布灵的,语气很是天真童趣。
“可是…”
“您在救下盈儿时,就已经是盈儿亚父了呀。”
“难道是亚父对盈儿有所不满,故出此言想和盈儿撇清这层关系?”
“亚父,不要!”
刘盈张开双臂,步履蹒跚的跑过来抱住唐方生大腿。
“一声亚父,一生亚父,亚父不要抛弃盈儿好不好?”
“不然以后父皇再踹盈儿,就没人能救盈儿了…”
唐方生面色一滞,瞬间愣在原地。
家人们谁懂啊!
谁懂一个软糯糯的小孩子抱住你大腿,求你不要抛弃他的含金量啊!
这声亚父一叫,就是霸王在前也敢提刀护其周全!
唐方生宠溺的揉着刘盈脑袋,温和道,“谁人叫你这么说的?”
刘盈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招手示意唐方生蹲下来,随后双手呈圆形放置下巴,贴近耳朵轻声道。
“是母后教我这么说的。”
“母后还让我不要告诉任何人,但盈儿曾经发过誓不会欺骗亚父,所以亚父要替盈儿保守这个秘密哦。”
“如果亚父给其他人说,盈儿就再也不理你了!”
刘盈双手环胸,故作凶狠的盯着唐方生。
看着气嘟嘟的糯米丸子,唐方生心都要化了,嘴巴更是咧到了后脑勺,止都止不住。
这是阳谋,赤裸裸的阳谋,但他心甘情愿!
因为只有真诚才是必杀技,谁又忍心怪罪一位软嘟嘟的糯米丸子呢?
“好盈儿!好盈儿!”
“哈哈哈哈哈哈!!”
看着傻笑的唐方生,韩信瘪了瘪嘴,眼神充满怜悯:“可怜的傻孩子,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还好意思在这里笑,可怜呐,可怜!”
唐方生立马回怼,“那咋了?我乐意!”
“我瞅你刚刚不也哭得挺狠吗,咋不继续哭了,继续哭啊。”
韩信怒不可遏,急了,“那咋了,本王乐意!”
两人吵吵闹闹,携手走出房间。
入目所及,是一片的欢歌载舞,所有人都举着火把摇摇晃晃。
以脚踏地为节拍,击缶而舞、拉手而歌,是为《踏歌舞》。
而在众人中,当属刘邦跳得欢忘乎所以。
他们手拉着手,时而转圈、时而转身、时而左摇右晃,尽显欢愉的同时又充满杀气。
“大将军、方生,还不来与朕共舞!?”
随着韩信和唐方生的加入,画面在此刻凝静,视线不断拔高,所有人都呈现其中。
一行黑红大字随着载歌载舞的人群浮现,空灵地旁白女声随之响起。
【刘邦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返回沛县,与乡亲们纵歌起舞,击筑高歌《大风歌》】
“未央宫的琉璃瓦映不出游子的倒影,洛阳城的朱雀街踏不响田间的足音,当刘邦在沛县父老面前击筑高歌大风歌时,这位布衣天子第一次褪去了帝王冠冕,暴露出深藏骨髓的乡愁。
这种对故土的眷恋,在历代帝王谱系中独树一帜,那些生来便坐拥九鼎的帝王,他们的乡愁止于礼制规定的籍田仪式,唯有从阡陌间走出的布衣天子才会在功成名就后,仍对故乡保持赤子般的深情。
泗水亭长竹皮冠曾沾满田间的露水,芒砀山的逃亡路上仍回荡着丰邑的乡音,刘邦的成长轨迹里,故乡不是地图上的坐标,而是渗入血脉的生命印记。
樊哙的屠刀未曾割断狗肉摊的烟火气,萧何的算筹始终拨动着沛县粮仓的算珠,当大风歌的歌声响起,威加海内的帝王与泗水亭长的身影在火光中重叠。
刘邦要求沛县‘世世无有所与’的恩赐,与其说是皇恩浩荡,不如说是游子对母亲的反哺,这种超越政治考量的情感馈赠,在帝王史上堪称绝响!”
旁白声悠长清脆,饱含情感的同时令人回味无穷。
刘邦拉着父老乡亲的手载歌载舞身影,则永远印在了众人心头。
“大风起兮云飞扬,”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刘邦高昂磅礴的话语落下帷幕,《大风歌》三字缓缓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他的生命…
也在此刻戛然而止!
第114章 黑龙恶凤,八王之乱初始
在欢声笑语的踏歌舞中,刘邦单薄的身躯轰然倒地,迎来生命终点。
画面在此刻定格,弹幕倾泄而出。
【这踏歌舞看着太踏马得劲了,彩!】
【如果只有踏歌舞的话我顶天给五分,可配上独特的旁边解说,我踏马直接就是满昏!满昏!】
【大风起兮云飞扬,安得猛士兮守四方,这两句话和刘邦简直绝配!】
【玛德,这周游老贼写死人是有一手的,又给哥们看哭了,一个霸王一个刘邦,两人几乎承担了楚汉传奇的全部泪点。】
【生于沛县崛起于微末,九五加身死于沛县,刘邦这一生丝毫不弱于刘皇叔啊。】
【别尬吹给刘皇叔招黑好吧,刘邦的政治手腕、军事水平不比刘皇叔强得多?要放三国争霸里顶天十年就能三造炎汉。】
【没错,刘邦这货就是纯纯的政治机器,哪怕到死都还在给韩信下套,刘备丢个徐州哭哭啼啼,换刘邦眼皮都不会眨下。】
【我觉得真要比的话,不应该比刘邦刘备两人谁厉害,得比谁的对手更强,项羽要碰上刘关张三兄弟,能一枪给他们串成糖葫芦信不信?】
【糖葫芦一般是五颗,刘关张三兄弟哪够,把虎牢关吕布单骑救主赵云也算上吧,懂不懂千古无二的含金量啊!】
【我真笑了,还一打五呢,项羽先扛过关二爷前三刀再说吧。】
【不是兄弟,你认真的??】
唐方生看着争论不休的弹幕,嘴角狂抽,连刘邦死亡带来的悲伤都冲淡不少。
没办法,那条弹幕实在太抽象了。
什么叫项羽先扛过关羽前三刀啊,项羽一枪能给关羽戳三个透明窟窿还差不多,纯纯倒反天罡!
关二爷的人格魅力不可否认,但要和项羽论武力,那就多多少少有点侮辱项羽了。
这话还真不是唐方生尬吹,因为他是真正亲身经历过的。
在虎牢关时,他不仅跟吕布大战了八千余次,同样也和刘关张三兄弟交过手。
虽然没有赢过一次,但至少还是能走几个回合。
在丞相北伐时期,他跟随丞相南征北战,大小战役不断,也能勉强算一号人物。
可在楚汉传奇呢?
秒杀!秒杀!还踏马是秒杀!
这项羽简直就非人哉,一枪给他挑飞十几米高的画面跟踏马做梦一样,至今难忘。
以至于后边彻底摆烂化身逃跑大王,整天不是在跑路就是在跑路的路上。
你以为他喜欢跑路啊?那踏马不是没办法嘛!
碰见项羽你不跑你是这个↑,项羽能让你活下来他是这个↓。
唐方生失笑摇头,将这个争论抛之脑后。
这时,平静的屏幕掀起点点涟漪,一本厚实古朴,封面写有《史册》的泛黄书籍出现在屏幕中央。
书页翻动不止,最终定格在《帝王本纪——高祖本纪》那页。
只是相较刘备、丞相、关羽、项羽死时的大量文字描写、朗诵。
刘邦的高祖本纪记载字数却很少,甚至连朗诵解读都没有,很是平淡寡味。
记载的文字虽少,表达出的含义却一点也不少,甚至可以说石破天惊,颠覆了弹幕对刘邦现如今的浅薄认知。
【汉高祖刘邦沛县人,炎黄一族永恒不变的灵魂寄托,后人皆以‘汉人’自称!】
看着屏幕中的两行文字,弹幕霎时陷入死一样的宁静,没有任何弹幕飘过。
足足十几秒后才堪堪回过神来,旋即如决堤之水般倾泄而出。
【不是,这刘邦这么狠吗?一个大汉朝竟使得后人都以汉人自称?】
【我记得三国争霸的开场cG中,明、唐两朝的地图板块要比汉朝大得多啊,为什么不是明人、糖人?】
【你一直盯着疆域面积干什么啊,它会把人的付出给异化掉的懂吗,别的不说,单是宁死也要天下一统就值得这份殊荣。】
【濒死之际不仅没卸下韩信这位天下第一军神兵权,还让太子刘盈拜他为亚父,摆明了哪怕舍弃大汉江山社稷,也要天下一统。】
【但也不得不说刘邦的政治手腕着实吓人,一条玉带一声亚父,就彻底将韩信焊死在了大汉朝的战车上,韩信只要敢反,光是天下人的口水就能淹死他。】
【这还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韩信明知道刘邦是在千金买马骨,但依旧心甘情愿的戴上玉带,刘邦对人心的造诣简直令人望而生叹!】
【一条玉带一声亚父,拴住了韩信这头跋扈烈马,堪称本世纪最伟大的操盘手!】
【没有聊吕雉吗?我感觉她也很吓人啊,略施小计就给方神弄得痛哭流涕,恨不得卖身太子刘盈,若非刘盈主动提出来,方神恐怕一辈子都要被蒙在鼓里。】
【所以黑龙恶凤,是怎么生出来刘盈这个小糯米团子的?】
【有没有可能,是被刘邦那几脚给踹坏脑袋了?】
弹幕众说纷纭,感叹刘邦狠辣的政治手腕同时,隐隐约约明白后人为何会以‘汉人’自称。
可怎么说呢…
就总感觉差点意思?
因为从透露出来的游戏背景中可以得知,刘邦并非是首位大一统王朝开创者,在他前边还有位一扫六合的始皇帝。
如果仅凭大一统功绩的话,怎么也轮不到刘邦。
想不通,着实想不通。
唐方生摇了摇脑袋,将这个问题抛之脑后。
而在此期间,游戏剧情同样迎来飞速进展。
刘邦薨后,年仅八岁的刘盈继承大统,年纪虽小,但得益于刘邦留下的政治班子,没有任何人敢轻视。
武有亚父韩信唐方生,樊哙灌婴周勃等一众叔父。
文有和神.诸葛打擂台不落下风的张良,后勤能力拉满吃草挤奶的萧何,以及离间项羽范增的毒士陈平。
在朝廷之上,更有恶凤吕雉为其把控大方向。
这套朝廷政治班子,不说和刘邦的一模一样,至少也是如出一辙。
可坐在九五之位上的,终究不是刘邦……
天下诸王中,燕王臧荼率先起兵反汉,当消息传到洛阳时,代地已尽数沦陷。
这座建立不足一月的大汉朝,迎来首次挑战!
第115章 一次都不能输的大汉朝
朝廷之上一片死寂。
年仅八岁的刘盈坐在龙椅之上,表情呆滞懵懂,浑然不知为何如此兴师动众。
在他看来,打仗难道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吗。
父皇在世时,不也经常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有啥值得惊讶的。
对此,唐方生给出了通俗易懂的解释,“天下就是一个巨大的馒头,你父皇打仗是为了将所有馒头都收集起来,然后留给你和你母后慢慢吃。”
“所以你现在能每天吃两个馒头,而燕王臧荼打仗,是为了从你手里夺走馒头,你愿意手里的馒头被他抢走吗?”
刘盈似懂非懂,掰着手指头开始盘算,“如果一天只有两个馒头的话,盈儿和母后要吃一个,两位亚父要吃一个。”
“如果被燕王臧荼抢走馒头,那盈儿和母后岂不是就只能饿肚子了?”
盘算出结果后,刘盈小脸骤白,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行不行,不能让臧荼抢走馒头,不然盈儿会饿肚子的。”
刘盈咽了咽口水,继续道,“所以我们不仅不能让臧荼抢走馒头,还要把臧荼的馒头抢过来,这样萧伯伯张伯伯就也可以吃馒头了!”
刘盈水汪汪的大眼布灵布灵盯着唐方生,糯糯开口,“亚父,您说盈儿说得对吗?”
“哈哈哈哈哈哈!”
朝堂瞬间哄堂大笑,所有人都被刘盈这番充满童趣的言语所打动,连韩信都为此忍俊不禁。
张良望着那道幼小身影,面目满是欣慰与追忆,轻笑道,“既然陛下不想让臧荼抢走馒头,那陛下认为该派谁去,具体又该怎么做呢?”
刘盈咬着食指,小脸上满是思索,旋即一字一顿道,“盈儿以为,当派大将军去。”
“因为父王曾告诉过盈儿,大将军是当今世上最厉害的人,任何人都不是他对手。”
“其实盈儿也不想抢走臧荼馒头,但盈儿更不想张伯伯萧伯伯饿肚子,所以没办法。”
刘盈目光聚集在韩信身上,眼神充满崇拜希冀,“亚父,你会打败臧荼,然后抢回馒头的…对吗?”
韩信对上刘盈饱含期待的眼神,不由得心头一颤。
他能说什么?
他还需要说什么!?
事到如今,他哪还有拒绝的余地,又怎会忍心糯米团子刘盈失望?
两眼一闭,干就完事了!
韩信深吸口气,拱手道,“末将愿率兵平叛,替陛下抢回馒头!”
在文武百官的附议声中,刘盈的首次大汉朝会就此落下帷幕。
正所谓小事开大会,大事开小会,重大的事不开会。
文武百官的大会落下帷幕,但真正决定汉朝走向的小会,这才刚刚开始。
就在韩信返回府邸一炷香后,一道道身影陆续推门而入。
分别是:
执掌天下民生经济后勤的百官之首相国萧何。
担任太傅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外的智囊张子房。
垂帘听政把控大汉朝战略大方向的恶凤吕雉。
以及,堪称免死金牌数次从项羽手里逃脱的唐方生。
五人屹立在空荡的房屋内,浑然不见上朝时的谈笑风生,唯有挥之不去的忧心忡忡。
张良忧忧一叹,“臧荼事小不足为虑,怕就怕引起连锁反应。”
“今汉朝初定,当休养生息大行民生之举,可禁不起折腾了。”
萧何颔首,“子房所言极是,现在怕就怕其他藩王闻风而动,接连起兵造反,届时战事遍地开花…”
韩信闻言瞳孔闪过寒芒,左手扶玉带右手握宝剑,声若寒霜:
“所以这臧荼不仅要杀,还要大杀特杀!”
“臧荼死得越惨,败得越快,其他诸王心中的顾虑才会更深!”
吕雉深吸口气,轻声道,“待会吾会禀告陛下,下旨诛臧荼九族,还请大将军不要心有顾虑。”
几人三言两语就将臧荼平叛一事敲定,可几人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松懈,依旧眉头紧蹙。
房间陷入死寂的同时,一道年轻的身影悄然在几人心头浮现。
比起臧荼的起兵造反,这位才是他们的心头大患,也是他们此次开会商讨的主要目标。
张良揉了揉太阳穴,再度破冰,“诸位,没时间给我们浪费了。”
“楚王余朝阳该何解?”
此话一出,房间瞬间落针可闻,几人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萧何苦笑道,“想解决楚王余朝阳谈何容易?在收拢钟离眜的残兵败将后,楚军保底有五万之众,还全都是经历过战火洗礼的精锐。”
“不过这些都不是关键,关键是我们现在一次都不能输,只要输一次,天下诸王必起兵造反。”
“如果大将军亲征,相信解决对方也不是什么难题,可关键是…该用什么理由呢?”
“相国所言极是,这正是我所担忧的。”张良接过话题,沉声道,“楚王今安分守己,明面上没有丝毫逾越举动。”
“我等师出无名,一但擅自伐楚,天下诸王难免会兔死狐悲,从而掀起更大的动荡。”
“况且当务之急也不是楚王,而是摆在明面上的燕王,此战关乎后续走向,为求万无一失就只能让大将军出马。”
“可若在此时,楚王趁机起兵造反,谁又有绝对把握能平叛余朝阳钟离眜外加五万精锐楚军?”
“一但我军战败,形势必将直转急下…”
两人一唱一和,将天下局势摆在明面上,可兜兜转转一大圈,又回到了问题起点。
楚王余朝阳该如何解决?
或者说…韩信不在的情况下,派谁能百分百打过余朝阳钟离眜以及五万的精锐楚军?
放眼整个天下,没任何人敢拍着胸脯保证。
当然,韩信出马肯定没问题,可问题的关键在于,在臧荼已经造反的前提下。
韩信他总不可能放着臧荼不打,转头去打安分守己的楚王余朝阳吧?
这不纯纯胡闹,让天下人看笑话嘛。
烛光摇曳,忽暗忽明地拍打在众人脸庞上,房间一片死寂。
如今僵持的局面,正是几人眉头紧蹙的原因所在,因为现在的大汉朝…
一次都输不起,输一次就是万丈深渊。
第116章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吕雉银牙紧咬,试探道,“我听闻楚王尚未婚配,不如寻一公主嫁于,结两家之亲缘?”
“不可!”
“不可!”
“不可!”
韩信张良萧何果断拒绝,“楚王年仅十八,才智超群,一旦天家血脉流出并诞生男嗣,待我等死后,他将再无顾虑!”
“将汉室血脉嫁于楚王,就等于给了楚王一个名正言顺篡取大汉江山的借口,万万不可。”
经张良这么一点拨,吕雉脸色骤白想到了严重后果。
其实以她的才情政治手腕,很少会说出这种没脑子的话,只是实在被余朝阳逼得没办法,这才出此昏招。
连有恶凤之称的吕雉尚且如此,可想而知局面到底有多艰难。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唐方生开口了,直指问题核心,“为什么你们都认为楚王余朝阳一定会反?”
“在天下诸王中,楚王实力最强毋庸置疑,但这得益于霸王留下来的遗产,继承遗产的楚王必定继承霸王遗志。”
“即:当今陛下贪图享乐民不聊生可反,反之则当个黎民百姓。”
“我与楚王是老乡,颇为了解其为人,以我之见,他定会遵循霸王遗志,不会轻易起兵戈,诸位大可放心。”
此话一出,原本刚刚闹热的房间再度归于平静,所有人脸上都闪烁着思索之色。
韩信目光灼灼抬头道:“所以,你要把大汉的江山社稷寄托在楚王的一念之间?”
“你要拿大汉江山社稷,去赌楚王会遵循霸王遗志!?”
唐方生平静摇头,沉声道,“并非赌博,而是阐述事实。”
“余朝阳他,必不会起兵造反!”
韩信还想起身再说,却被张良按肩制止,缓缓摇头道,“我们还有其他办法吗?”
“唐将军言辞确信,那不如就按这个法子来,你也好专心平叛臧荼,不必过多担忧江东之地。”
萧何不动声色地朝韩信点点头,继续道,“楚王若反,无非就是最坏结果,若不反则皆大欢喜。”
“正如子房所言,我们并没有其他办法,依此行事至少还能博个心理安慰。”
见事情拍案定板,吕雉顿时长舒口气,轻笑道:“既然相国太傅皆赞同该做法,吾这就去让陛下拟旨,大将军可还有要补充的?”
“此事事大,且容我想想。”
韩信双眼紧闭,指尖不断敲打在案板上,发出极具节奏感的脆响。
一炷香后,韩信猛然睁开双眼,平声道,“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他人之上。”
“命樊哙领十万兵马驻扎在新城,不求无功但求无过,给我盯死江东!”
“命卢绾、曹参、夏侯婴、李左车、周勃、灌婴各领三万兵马驻扎在其余六王附近!”
“告诉他们,此行只可盯守,不可贸然出击,一但诸王有异动,立马书信本将军!”
说罢,韩信朝吕雉拱了拱手,“战事瞬息万变,此事就麻烦太后了。”
“大将军稍等,吾去去就来。”
房间度归于平静,剩余四人双眼紧闭于脑海推演整个天下局势,尽可能的查漏补缺。
想着想着,唐方生突然睁开眼皮,急迫道:“我军兵马共计三十万,盯梢七王便要占据二十八万。”
“那大将军您带去平叛的兵马,岂不是就只有两万了!?”
韩信无语地瞥了他一眼,平声道,“我两万兵马打不过项羽,难道还收拾不了臧荼?”
“区区臧荼,两万兵马足矣。”
注意到韩信的无语目光,唐方生尴尬的挠了挠脑袋。
之前被项羽揍得太狠,导致他都快忘记韩信在井径口三万大破赵国二十万的英勇事迹了。
在以少胜多这块,韩信的成就丝毫不弱于项羽,是响当当的狠茬子。
以韩信的能力,两万兵马收拾臧荼确实是绰绰有余。
一炷香后,吕雉携汉帝刘盈进入房间,在其怀中,是堆成小山高的圣旨。
只是令唐方生意外的是,这些圣旨中竟也有他的一份。
望着眼前的圣旨唐方生很是新奇,玩这么久的三国争霸、楚汉传奇,这还是他第一次接到圣旨。
入手冰冷滑软,看似很大实则却很轻盈,几乎感受不到重量。
带着好奇,他缓缓摊开圣旨,一个个字正方圆的字体顿时跃于眼前。
当他目光聚焦在左下角时,原本轻松的身体骤然紧绷,瞳孔缩成针尖!
他死死攥着圣旨,以至于关节发青都未曾发觉,仿佛天地间就只剩那八个龙飞凤舞一笔一划尽显锋芒的大字——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第117章 传国玉玺的魅力,疯狂的弹幕!
嘶!
唐方生望着眼前八个龙飞凤舞一笔一划尽显锋芒的大字,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为星球变暖做出不可磨灭的贡献。
同时,一股难以言说的悸动情绪席卷全身,让他止不住的浑身发烫,头皮发麻,仿佛天地间就剩这八个大字般。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唐方生越是琢磨,心中的悸动就越深,瞳孔缩成针尖,久久不能回神。
这一异动,自然引起了其他人注意。
刘盈扯了扯唐方生裤脚,歪头道:“亚父,你怎么了?”
裤脚异动使唐方生心头一颤,重新回神,面对几人的疑惑注视,他沉吟良久。
最终搓了搓脸,声音发颤道:“盈儿你盖章的玉玺…能给亚父看看吗?”
这话一说出口,唐方生瞬间就后悔了。
虽说刘盈喊他亚父,但两人的关系终究是君与臣,提出查看玉玺,无疑是大大超出了一名臣子的职责范围。
仅此一条,便可处以他死刑!
可他实在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
他十分想知道,那枚印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磅礴豪迈八字的传国玉玺,究竟长什么样!
当声音在房间响起后,张良萧何表情骤变,下意识的倒退两步,唯恐惹火上身。
唯有韩信握着汉王宝剑,不动声色的站在了唐方生身后,然后轻轻捶了下对方后背,轻笑道:
“我说就一块破石头,有什么好看的?”
“看那玩意还不如看我的汉王宝剑呢,大丈夫就得玩兵器!”
韩信此举,表面是在讥讽唐方生心无大志,实则却是在为他撑腰,并借助兵器巧妙暗示吕后:他俩就是一丘八,并没有其他意思。
而回过神来的唐方生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染,明白自己在鬼门关走了遭,连忙讪笑道:“害,我这不是从来没见过,有点好奇嘛。”
此话一出,刚刚冰冷的气氛算是被揭过,张良萧何脸上也再度挂上浅笑。
可还没等他俩笑多久,刘盈一番童言无忌的话语,却是令两人笑容当场僵硬在脸。
“恐怕要让亚父失望了,母后告诉盈儿…传国玉玺不能给任何看。”
刘盈一番话语,直接将矛头调转到了吕雉身上。
她脸色阴晴不定,任谁都能看出其心中恼怒。
沉吟再三后,吕雉挤出一抹强颜欢笑,圆场道:“幼帝尚小童言无忌,还请唐将军不要放在心上。”
“传国玉玺不可轻视于外人,可唐将军为盈儿亚父,自然不在此列。”
“你且等着,吾这就去拿。”
吕雉转身刹那,原本和蔼的脸庞瞬间阴沉无比,瞳孔中的寒芒犹如一条毒蛇令人心颤。
‘该死!该死!’
‘欺幼帝年小,欺吾身后无人,若先帝尚在,安敢如此!!”
‘韩信唐方生,此事吾记下了,待平定诸王之乱…再慢慢清算尔等!’
吕雉内心疯狂怒吼,却也不得不去拿传国玉玺。
因为刘盈一番话可谓是把她逼上了绝路,一但默认,必使君臣离心,成为隔绝内外想独揽朝纲的恶后。
外加如今大汉朝内有诸王叛乱,外有匈奴虎视眈眈,还需韩信率兵平定,远远不到撕破脸皮的时候。
而一直注意吕雉的张良萧何两人,则是不动声色的对视一眼,心中一片哗然。
天家势弱吕雉故低声下气,一但形势反转,今日因往后必结恶果。
或许…是时候找个由头功成身退了?
两人心中打定主意,纷纷拱手道别离开。
不多时,吕雉捧着装承传国玉玺的木盒归来,浑然不见转身时的阴沉寒芒,一脸的和蔼亲切。
她掀开木盒露出里边的传国玉玺,轻声道:“唐将军请看,这便是传国玉玺…”
玉玺晶莹剔透,散发着荧荧华光,仅一眼便让人止不住的心情激昂澎湃,不似人间之物。
望着近在咫尺的玉玺,回过神的唐方生避如蛇蝎,匆匆一瞥后就收回目光。
可就在这时,一条手臂却是直愣愣的朝玉玺抓去!
抬头一看,果真是韩信这个毫无政治头脑的低能儿。
明明刚刚还出言提醒他并暗示吕雉,结果一看到传国玉玺,整个人就像失了魂一样。
竟当着吕雉刘盈的面,想拿起传国玉玺把玩!?
这踏马…是要砍头的啊!
唐方生心中大骇,后发先至抓住韩信手臂,连忙朝吕雉拱手:“太后抬爱,我等惶恐。”
“既圣旨已出,臣等就不多耽搁了,先行告退还望太后莫怪。”
说罢,唐方生抓住韩信的手臂就往屋外走去。
即将踏出屋槛时,他鬼使神差的扭头看了一眼,可不看还好,这一看…
险些没把他给吓尿!
只见吕雉深藏眼底的寒芒杀意一闪而过,转而被担忧希冀期待。
她十指交叉放置于腹部,神情忧国忧民心系天下,颔首轻声道:
“吾,静待将军凯旋而归。”
刘盈有模学样,“盈儿静待亚父凯旋而归!”
恶凤!
恶凤!!
唐方生浑身发颤,拉着韩信头也不回的跑出府邸。
直到四下无人后,他才把刚刚的所见所闻一股脑告诉韩信。
韩信嗤笑一声,毫不在意道:“我乃先帝托孤重臣,吕后岂会加害于我?”
“再说了,先帝都不敢杀我韩信,她一介女流又敢,你看错了吧?”
韩信拍了拍唐方生肩膀,让他不要多想,旋即遗憾道,“传国玉玺可真美啊,着实令人沉迷…”
“可惜,与我韩信无缘!”
韩信神情遗憾,摇头晃脑的朝校场走去。
虽不能做那高居九天的帝皇,但做那话本中流传千古的贤臣也不错。
史书将记载:汉将韩信,救大汉朝于水火之中,忠义令人敬佩!
望着韩信离开背影,唐方生原地驻足暗自出神。
莫非…真是自己看错了?
他摇了摇头,将目光聚焦在左下角的弹幕上。
一个人可能会看错,但总不能数百万人都看错了吧?
可当弹幕映入眼帘时,他这才发现自己不仅错了,而且错的离谱。
因为铺天盖地的弹幕没一人注意到吕雉眼神,全被那枚方方正正的传国玉玺吸引。
就像是…充满了某种神奇魔力般!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这八个字看得我头皮发麻!】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难怪骷髅王袁术一拿到传国玉玺立马就敢称帝,换我我也敢称帝,天命加身了属于是。】
【切,不就是一块破石头吗,顶天也就是大一点的玉,如果我捡到了,那就当朕没说。】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难怪三国诸侯疯了一样抢这玉石,要换我指定比他们还疯狂,谁能抵达这八个字的诱惑?】
【传国玉玺在手,说的话就已经不能算是话了,而是叫圣旨!】
【口含天宪,手提国纲,言出法随…这就是传国玉玺的含金量啊!】
【衙门:你捡到传国玉玺了?
我:朕没有。
衙门眯了眯眼:真没有?
我:君无戏言!
衙门:那你兜里的那一大坨是什么东西?
我:这是朕的个人信息证。
衙门:你劝劝你男朋友。
女朋友:祖训有曰:后宫不得干政。
我:天命在朕,朕有愿封你为大将军,你可愿随朕重拾山河?
衙门单膝跪地: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牛逼兄弟,我宣布这是2075年的最佳小说!】
【传国玉玺么,有点意思,今晚做梦就做这个了!】
第118章 我已老态龙钟,余将军风采依旧
余朝阳看着弹幕的疯狂整活,不由得摇了摇头,忍俊不禁。
论抽象,他不及也。
身着银铠的钟离眜拱手道,“大王,今大汉朝外敌环伺,内叛乱不断,正是火中取栗之良机。”
“可要末将点兵,再起兵戈?”
此话一出,季布顿时竖起耳朵,不动声色的注意着两人。
被封为楚王的余朝阳端坐在木椅之上,身着锦绣华服不怒自威。
随着他指尖敲击在案板上,整个房间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默默低下脑袋,静候命令。
“今大汉朝虽内忧外患,可江东同样需要休养生息,一但此时起兵,必会引韩信率军来剿。”
“我军虽骁勇可大破汉军,可置吾兄遗志于何地?”
“此事暂且搁浅,只待大汉朝疲软,黎民民不聊生之际,吾军自会北伐重拾山河。”
说到这里,余朝阳突然想起了三国争霸开场cG里的一段话,于是他起身顿了顿,平声道: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皇!”
一众武将谋士齐刷刷低头拱手,“喏!”
见自己的意志得以贯彻,余朝阳满意的点了点头,首次体会到权力的魅力。
也难怪现实世界无数人削尖脑袋也想考公,这种凌驾在众生之上的感觉着实令人着迷。
他目光远眺,径直越过在场众人。
可当他推开房门后,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眼望不到边的人头。
在这人潮中,老年人又占据绝大部分。
他皱了皱眉,瞳孔中满是疑惑,刚准备发问就瞧见人潮齐刷刷的匍匐在地,口中高呼:
“他刘邦杀我江东子弟无数,血债必须血偿,此仇不消,我等纵死亦难瞑目!”
“是啊大王,再带我们冲一次吧!”
声浪如同潮水,一浪高过一浪,响彻云霄,仿佛连天地都为之黯然失色。
声浪如同平地惊雷,轰地一声在余朝阳脑海炸响。
原本疑惑的眼神瞬间被沉重取代,江东父老那一道道希冀的眼神宛若山岳压在他肩上,令他连呼吸都成为了一种奢侈。
权力,既能赋予他凌驾众生之上的权柄,亦会使他肩担江东数百万百姓的衣食住行,其中压力之大不足与外人道也。
余朝阳沉默不语,先前送他烙饼的老妪却是缓步爬至他跟前,老泪纵横一字一顿道:
“大王!”
“老身三子皆为先王而死,今幼孙已托付给友人子女照看,抬头望去举目无亲,了无牵挂,唯三子血仇历历在目一刻也不敢忘却…”
岁月如刀,老妪遍布沟壑的脸颊上已是泪流满面,她重重抬头又猛然坠下,发出一声闷响,撕心裂肺道:
“老身虽为妇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愿为三军将士架火烹食,亦愿随大王再次出征!”
老妪的话语字字诛心响彻云霄,直击在场之人灵魂深处。
话语就如同一道引线,瞬间点燃现场,此起彼伏的高呼声像海浪一样朝余朝阳扑来。
“老朽独子已为先王而死,举目无亲了无牵挂,愿随大王再次北伐!”
“老朽二子皆死于汉军之手,血仇令老朽彻夜难安,生平所愿唯血债血偿,愿随大王再次北伐!”
“大王!”
“大王!!”
声浪夹杂着哭泣声嘶吼声,一重高过一重,心脏好似被人掐住般,令余朝阳喘不过气来。
可,他该说什么呢?
或者说…他还能说什么?!
霸王在前,汉朝本就对江东之地严防死守,生怕出现第二位霸王。
若楚地此时起兵造反,不用想也知道韩信定会舍下臧荼,转头围剿楚军。
相当于自己主动递给了汉朝一柄师出有名的刀子,萧何张良得知恐怕能当场笑死。
况且如今汉军兵强马壮,席卷天下不过半月兵威正盛,没了霸王的带领楚军,正面对上韩信又与送死有何区别?
项羽无颜面对江东父老,不愿楚地再起刀戈,故选择乌江自刎,倘若如今起兵,他又置兄长遗志于何地!?
余朝阳指尖深深嵌入手掌,浸出滴滴鲜血。
可身体上的疼痛却不及内心绞痛半分。
一边是江东父老的以死请命,一边是兄长乌江自刎时的临终遗志,手心手背都是肉,着实让人无法取舍。
砰!
一声闷响,钟离眜单膝跪地,眼底血丝暴起拱手道:“大王!”
“此次北伐末将愿为先锋,不破汉军誓不还!”
季布有模学样:“大王,俺也一样!”
余朝阳勃然大怒,死死攥着两人衣领怒吼道:“他们不知道原因,难道你俩还不知道吗?”
“为帅为将,焉能为一己私欲而置我江东父老性命于不顾!?”
“如此冲动冒失,待去了九泉之下,尔又有何颜目去面见兄长!!”
“届时韩信引兵来剿,是你能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取胜,还是你能大破韩信!”
“大王…”
钟离眜脸色羞愧,但依旧咬着牙不愿罢休。
而回应他的,是余朝阳充满愤怒势大力沉的一脚。
砰!
钟离眜直接被踹翻在地,可还不等他缓过神来怒吼声随之响起。
“给老子滚!!”
面对对方瞠目欲裂仿佛要吃人的眼神,钟离眜失魂落魄的离开。
余朝阳旋即深吸口气,缓缓将老妪扶起,轻声道:“此仇本王永世难忘,只是现在时机未到,还请…”
此话一出,老妪饱含期待的眼神瞬间被浓厚的失望替代。
但她并没有过多逼迫,只是一脸平静的摸了摸余朝阳脸颊,凄笑道:
“大王心系江东父老,胸怀天下,自有判断…”
“是老身孟浪了,还请大王勿怪。”
余朝阳心头一颤,泪水几乎夺眶而出,他匆忙抬头不敢再看老妪一眼,生怕泪洒当场。
待心境稍稍平复后,他又才继续道:
“不是本王忘此血仇,而是如今并非良机,不忍诸位父老送死。”
“还请…暂且回去歇着吧!”
声音落下,余朝阳径直转身,头也不回的朝着府邸走去。
原因无他,他怕自己再待下真会心软,从而答应起兵反汉,徒造无故死亡。
实际上在场之人中,他的心情比谁都要痛苦、纠结。
但他没有其他选择,兄长遗志历历在目,此时起兵与送死无异。
‘我年仅十八,大汉朝内有诸王叛乱,外有匈奴环伺,就是熬,我也能熬走几代人!’
‘我就不信你大汉朝能代代出明君!’
余朝阳牙关紧咬,选择一个人硬抗江东父老的不解与项羽遗志。
而就在这时,一声闷响却是突然响起。
砰!
余朝阳驻足回首,映入眼帘的一幕却让他永生难忘。
只见那名老妪倒在了血泊之中…
死不瞑目!
轰!
画面宛若一道晴天霹雳直直在余朝阳脑海炸响,天地在此刻失聪,心痛犹如在滴血。
两行清泪缓缓从眼角滑落,心如刀绞。
“虞老太!”
“虞老太!”
在其余江东父老的呼喊声中,余朝阳缓缓转身,步履坚定的朝着府邸走去。
不能心软,不能心软!
否则只会造成更多的伤亡!!
他在心中疯狂怒吼,可眼角的泪水却是怎么也止不住。
直到彻底消失在众人视野后,余朝阳压抑已久的情绪瞬间崩溃。
他牙关紧咬,强撑着点开三国争霸,进入游戏之中。
依旧是熟悉的草庐,熟悉的白衣,熟悉的羽扇。
唯一不同的是,此时的丞相两鬓发白,轻摇羽扇靠在藤椅之上,早已不见怒斥董卓的意气风发。
“我已老态龙钟,余将军风采依旧呐!”
余朝阳浑身发颤,紧绷的内心得以放松,失声痛哭。
哭得像个孩子。
“丞相!”
“丞相!!”
第119章 往后的路,就需将军一个人走了
都说人在最难过的时候,会下意识想到能依靠的亲朋好友。
而对于余朝阳而言,他内心深处的依靠,便是居住在卧龙岗亦师亦友的丞相。
在这里,他可以卸下往日伪装,抛弃大主播、楚王的身份,像个孩子一样蜷缩在丞相怀里失声痛哭。
一切的委屈,都可以得到发泄,亦如曾经推四轮车的2492个日月般。
丞相老态龙钟,原本结实的肌肉早已褪去,形如枯槁。
可尽管如此,他还是浅笑着轻拍余朝阳后背,像是对待自己孩子一样。
“曾经敢将浑身绑满手雷,单枪匹马追杀司马老贼的大丈夫,今何故作女子姿态抽泣?”
“亮虽时日无多,但胜在头脑还算清醒。”
“还请余将军畅所欲言,由亮为将军排忧解难…”
余朝阳又是一阵嚎啕大哭,臂膀此起彼伏。
直到心情些许平复后,他这才将最近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的告诉丞相。
霸王的乌江自刎也好,江东父老的以身请命也罢,亦或是大汉朝的内忧外患,他都没有丝毫隐瞒。
亦师亦友的两人从晌午坐到日落,一方滔滔不绝,一方浅笑着侧耳倾听。
了解事情经过后,丞相嘴角勾勒出一抹自信浅笑,开始娓娓道来。
随着丞相温和、亲切、自信的声音响起,天地在此刻失声,余朝阳怔怔看着丞相,彻底沉迷其中。
困扰他的难题被一一解答,他的眼神也愈发明亮,顿感醍醐灌顶,恍然大悟。
等丞相的声音落下,他已目光如炬,将一切都了然于胸。
余朝阳面色感激,拱手道:“多谢丞相为我排忧解难,朝阳感激不胜!”
“哈哈哈哈,”丞相摇头大笑:“你我关系何需说道谢,莫非是故意打趣亮不成?”
说罢,丞相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低沉不舍起来:“人固有一死,亮能帮将军一次两次,但不能帮将军一辈子。”
“往后的路,就需将军一个人走了。”
“丞相…”余朝阳张了张嘴,明明有千言万语想要述说,可话到嘴边仅吐出两个字。
丞相操劳一生,今两鬓发白正是颐养天年之际,他着实不忍再去麻烦。
余朝阳深吸口气,郑重的拱手低头:“丞相今日教诲,朝阳永世难忘!”
“路途道阻且长,望丞相…保重身体!”
声音落下,余朝阳身躯化作缕缕华光消散在天地间。
嘎吱~
草庐的木门被推动,刺耳无比。
小诸葛从里踏出,面无表情的握住四轮车车把,师徒二人漫步在黄昏下的乡间田野。
只是相较丞相的一脸释然轻松,小诸葛眉目皆愁,时不时发出一声重叹。
沉吟再三后,小诸葛终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师父,徒儿有一事不解。”
“何事不解?”丞相轻摇羽扇。
小诸葛咬牙道,“您明知道为余将军出谋划策是在泄露天机,会折寿…”
“您不过不惑之年,身体状况却堪比耳顺、从心所欲之年,为何,为何!”
丞相哈哈大笑,却是没有直接挑明回答,而是若有所指道:“因为,这是为师欠余将军的。”
“没有他,便没有现在的三造炎汉,大汉旗帜也不会插遍世界各地,威压海内。”
“苍天厚爱于吾,区区折寿又能算得了什么?”
“只要能帮助到余将军,为师纵死亦能瞑目!”
小诸葛哑口无言,只是握住车把的手更加用力。
楚汉传奇。
历时数日的长途跋涉,韩信终是率军抵达了燕地。
燕王臧荼率军八万,于代郡同汉军展开对峙。
韩信坐在帅车之上,大快朵颐着鸡腿,油光满面,浑然没将臧荼的大军放在眼中。
人的影树的风,作为当代兵家执牛耳者,韩信的大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臧荼未战先怯,于阵前朗声道:“我观你韩信也是一代英雄豪杰,今刘邦已死,为何还要替大汉卖命?”
“不如你我共同起兵反汉,平分这天下岂不美哉?”
“笑话!”韩信一声冷哼,用遍布油渍的大手提了提玉带。
“先帝于我有厚恩,不仅封我为大将军齐王,更是临死托孤于吾!”
“天恩浩荡,岂能辜负!”
“倒是你…先帝在世时同样待你不薄,你却起兵造反令百姓徒增伤亡,到了九泉之下又有何颜目面见先帝?”
“你速速投降交出兵权,吾可禀告陛下,饶你不死!”
臧荼本意不愿与韩信交战,故以平分天下拉拢,可韩信却视若无睹,并扬言要他交出兵权。
交出兵权和自杀有什么区别?
现在撕破脸皮,臧荼也不再好言相向,当即横目怒斥:“世人皆说你韩信是常胜将军,举世无敌。”
“那是因为你没碰上我臧荼,明年今日,便是你的忌日。”
“噗呲。”
韩信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臧荼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感觉有被羞辱到。
不等臧荼继续开口,便听到韩信朗声道:“想击败我韩信?勇气可嘉!”
“不过在说大话前,不妨转头看看你身后是谁呢?”
臧荼转头,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只见燕军后方尘土漫天,一支高举汉字大纛的军队冲杀而来。
“到底是怎么摸到后方的,为何本王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不可能,不可能!!”
臧荼喃喃自语,眉目充满了惊愕。
唐方生带头冲锋,对着燕军暴喝道:“今齐王率军三十万平叛,尔等还不束手就擒?!”
“大军开拔!”韩信同样下令,准备和唐方生率领的汉军来波前后夹击。
汉军前后夹击声势浩大,韩信又威名赫赫,双重打击下燕军军心瞬间崩溃,兵败如山倒。
见时机成熟,韩信连忙高呼:“放弃抵抗,本王保你不死!”
“放弃抵抗,本王保你不死!”
“放弃抵抗,本王保你不死!”
韩信的呼喊声响彻战场,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有半数燕军双膝跪地,放弃抵抗。
大势已去,臧荼面色骤变,带着一众亲信想要突围,却被唐方生死死缠住,最终被当场镇杀,命陨沙场!
第120章 诸王之乱爆发,匈奴南下!
趁他病要他命,韩信当即收敛投降的燕军,并将其打散融入汉军之中,兵马数量由开始的两万暴涨至八万。
原地休整一天后,韩信领着大军继续向燕地深入,遇山过山,遇河渡河。
汉军捷报频传,战无不胜,直接一波推平了燕地国都。
其速度之快,伤亡之少,令唐方生目瞪口呆,压根不敢相信。
这…也太顺利了吧?
顺利到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韩信看出唐方生的惊讶,淡定道:“我韩信打臧荼犹如杀鸡用牛刀。”
“真当人人都有霸王之勇?”
新燕王卢绾连忙拱手,喜笑颜开吹嘘道:“大将军才情惊艳,我等难忘其顶,佩服!”
面对吹嘘,韩信却只是不屑地瞥了对方一眼,没有回答。
不是什么臭鱼烂虾都配他韩信回复的。
若非有从龙之功,他卢绾也配被封为燕王?
被当众驳面,卢绾脸色一阵青白,可一想到韩信威名,他也只得咬碎牙往肚里咽。
这位爷…他是真惹不起!
平定燕地后,韩信又率军驻扎了两日,直到再无战乱这才准备搬师回朝复命。
可就在这时,一道圣旨被八百里加急送到他手里。
打开一看,韩信脸色骤然阴沉,仿佛能滴出水来。
冒顿单于亲率匈奴大军,以十万铁骑围攻马邑,韩王信不守自降,并与匈奴大军挥师南下,攻取太原郡,与国都洛阳仅有一郡之隔!
此外,九江王英布以‘清剿楚军残部’为由,率军十万攻伐江东!
梁王彭越赵王张敖军队调动频繁,意图谋反!
匈奴南下犹如一道引线,顷刻使战火燃烧整个天下。
反倒被韩信视为大患的楚王余朝阳安分守己,没有趁机起兵造反。
否则就按现如今这个局势,哪怕平定诸多叛乱,天下也早已千疮百孔,民不聊生。
韩信心力交瘁,明白了一个道理。
打天下易,守天下难!
他深吸口气,朗声道:“传我帅令,命樊哙、李左车率兵回朝,驻守浦阳、长子,以阻匈奴继续南下。”
“传令三军,兵分两路与周勃、灌婴将军平定粱地、赵地。”
“大军即刻开拔!”
“喏!”
韩信一声令下,天下兵马火速被调动起来。
依照各自的命令,火速朝目的地迸发。
大军臃肿且繁多,可韩信却如臂挥使,井然有序,考虑到方方面面。
使得兵仙之名,得以在小范围流传。
可就在韩信内平叛乱外击匈奴,英布余朝阳互起刀戈之际。
一则热搜悄无声息的冲上了top1!
【电视剧《楚汉争霸》首发,速看无玩家干扰的真实剧情!】
同三国演义一样,楚汉争霸的发行方同样为天游影视娱乐游戏工作室。
不用想也知道,这定是出自周游之手。
相较三国演义时采用的真人拍摄手法,楚汉争霸做了很大调整,改为了大部分剧情采用游戏片段进行融合贯通。
虽改变了拍摄手法,可周游该花的钱却一分也没有少。
日常剧情采用游戏片段,可双方大军对冲时的战争全景,则全是真人拍摄。
这样一来,无疑将大大提高观影流畅度,以及逼真程度。
因为游戏终究是游戏,亲自体验虽和现实场景无异,可要搬到大屏幕上就多多少少差点感觉了。
两军对凿采用真人拍摄则就没有这个顾虑了。
一波海量资金砸下去,呈现出的效果连周游都忍不住满意颔首。
至于涉及人数高达几十万,还有后期剪辑费用,周游从哪来的这么多钱,那自然是……
来自各地衙门官方的版权费咯。
一座座武侯祠、汉昭烈帝祠拔地而起,为当地带来了海量的Gdp,亦为周游带来了以亿计数的大夏币。
除了一锤子买卖的版权费外,他每个季度还会额外获得5%的分红。
比例虽小,但架不住数量多啊,零零散散加起来,保底也有千万数额。
除此之外,大夏帝国每年还会支付他一笔少量的诗词版权费。
虽说诗词版权费连五位数都没有,但获得的隐形名声、社会地位,十位数都买不到。
至于中间有史密斯专员伸手怎么办,周游表示:有事和杨梨说去吧。
只要敢拿,连手带人都给你剁了!
海量资金砸下去后,带来的效果同样立竿见影。
楚汉传奇一经发布,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间席卷了所有观影平台App,热度高居榜首。
且不同其他影视公司的七天五集一更,靠电视剧牟利赚钱。
周游制作《楚汉争霸》纯纯是为了完善游戏的世界观、剧情完整度。
所以上映就是十集,量大管饱。
并在此基础上,保持每天十集的更新频率,主打一个有钱任性。
楚汉传奇的玩家群体欢天喜地,简直比过节还要兴奋。
正愁没办法了解彭城之战前,刘邦和项羽的成长轨迹,转头楚汉争霸就上线了,当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于是乎,广大的玩家开始了自己三开之旅。
一边自己游玩楚汉传奇,一边分神看唐方生余朝阳的直播,两个眼睛一个站岗一个放哨。
至于耳朵那就更没空了,牢牢被电视剧楚汉争霸吸引。
三管齐下,使得楚汉传奇的热度突破天际,总热度比其他游戏加起来还要多,一骑绝尘。
网友一边惊叹始皇帝东巡时的壮大规模,一边感叹刘邦‘大丈夫当如是’的壮志凌云。
当刘邦斩白蛇起义时,他们拍手叫好,认为天命所归。
当刘邦寄人篱下,被项羽安排在马廊歇下无奈说出‘燕雀安知鸿鹄之志’时,他们感同身受,咬牙切齿。
当刘邦亲赴鸿门宴,踏错一步便是万丈深渊时,一众网友的心脏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霸王粉则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冲进全息投影里手刃刘邦。
当彭城之战、井径口之战、阳夏之战被一比一还原出来后,网友的情绪更是抵达前所未有的巅峰。
在线观影人数甚至比楚汉传奇游玩人数还要多。
因为大伙知道,接下来的剧情,是未被玩家更改过的剧情。
他们十分好奇,霸王乌江自刎后,没有重伤缠身的刘邦会如何处置天下诸王…
又会如何处理当世兵家第一人,堪称兵权谋巅峰的兵仙韩信!
第121章 汉高祖的两面性:狡兔死,走狗烹!
电视剧剧情飞速推进的同时,游戏剧情同样迎来突飞猛进。
韩信率八万汉军,与周勃会师于邯郸,将赵王张敖及其部下连根拔起,张敖被贬为宣平侯,改封刘如意为赵王。
后韩信周勃继续南下,与灌婴会师,大破梁王彭越。
梁王彭越被贬为庶民,流放川蜀之地,后在太后吕雉的介入下,彭越最终被做成肉酱分发给诸侯,后封刘恢为梁王,刘友为淮阳王。
英布与楚王的战争也在此期间分出胜负,九江王英布被钟离眜临阵斩杀,其麾下多数军队尽归江东。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楚王余朝阳并没有趁机蚕食淮南之地,反而率军重返江东,颇有一股坐山观虎斗之意。
江东临海,富饶程度人尽皆知,韩信本就将楚王视为心腹大患,今又吞并英布残军,势力壮大数倍不止。
使得韩信对余朝阳的忌惮抵达顶峰,恨不得以此为借口,彻底铲除这头江东猛虎。
奈何外敌当前,他不得不打消这念头。
韩信集灌婴、周勃分别所率的三万大军,又集粱地、赵地的八万降军,共计二十二万大军从井径口直插韩王信后路。
樊哙、李左车则率兵北上,于铜鞮正面迎击韩王信军。
两路人马前后夹击,大破韩王信军,后又于晋阳击败叛军与匈奴联军,成功收复失地,彻底将匈奴撵出了中原。
几路人马会师太原,韩信所率兵马高达到三十五万之众。
当得知匈奴屯兵代谷后,韩信当机立断出兵北上,与冒顿单于率领的四十万精骑在白登山展开对峙。
韩信用兵如神,将兵不厌诈几个大字诠释得淋漓尽致,大破匈奴,杀敌十万之众,举世皆惊!
匈奴北逃,韩信欲乘胜追击,奈何麾下骑兵实在过少,故打消念头,率大军自平城南归。
先帝次兄刘喜被吕后封为代王,驻守代地。
至此,耗时数年之久的诸王叛乱、匈奴南下得以平定。
大将军韩信屡战屡胜,兵仙名头响彻天下,是当之无愧的头号功臣。
平燕,收梁、赵,外加北击匈奴,疆域横跨之大,跟重新打一遍天下也没多大区别。
其威望更是贯彻三军,引得无数将士将其视为毕生楷模。
而在此时,新的一天已然来临。
在每天十集的更新频率下,楚汉争霸迎来大结局。
每十集为一卷,而最后十集的卷名为:狡兔死,走狗烹!
同游戏一样,霸王乌江自刎后,精神身体状态良好的刘邦同样采用了郡国并行制,分封天下诸王。
可异姓王的存在,对刘邦的汉王朝构成了严重威胁,其中又以‘楚王韩信’为最。
乱世之时,韩信是一柄锋利无比的好刀,可一但到了盛世,这柄刀就有自伤的风险!
称帝一年后,刘邦采纳陈平之计,在陈县擒获韩信,带回国都洛阳后将其贬为淮阴侯。
并将韩信封地楚国一分为二,以淮河为界,重新划封两王。
历经五年,从云端跌落至泥地的淮阴侯韩信被告发谋反,吕后采纳萧何之计杀掉韩信,夷灭三族!
临死前,韩信重重一叹:“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悔不当初没听蒯彻之言,三分天下!”
至此,独自一人打下大汉半壁江山的兵仙韩信迎来生命终点。
死于不懂藏拙、自傲、功高盖主,以及无人可出其右的带兵能力!
看到韩信死于非命,广大网友瞬间就懵了。
他们在楚汉传奇与楚汉争霸间来回切换,宁愿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也不愿相信游戏中的托孤重臣、大汉半壁江山、刘盈亚父兵仙韩信,竟会落得个如此下场!
前后反差之大,不知惊掉了多少人眼球。
【一边狡兔死走狗烹,一边平定诸王之乱北击匈奴,终究是韩信错付了…】
【韩信从未想过叛反,却还是落得个身死下场,真是莫大的讽刺啊!】
【情况不同,结局自然不同,游戏刘邦深知自己死后必会爆发诸王叛乱,而樊哙周勃等人,远不是其他异姓王对手,所以只得托孤韩信,从道德层面彻底绑死韩信这头跋扈烈马,而电视剧刘邦没有性命顾虑,自然会在第一时间铲除对他江山威胁最大的兵仙韩信!】
【听楼上这么一分析,我感觉刘邦这货简直不是人类啊,纯纯冷血政治机器。】
【需要时,他能托孤韩信,将天下名望集其一身,用大汉的江山社稷去赌,不需要时,他又会毫不留情的高举屠刀,杀掉威胁最大的韩信,理智到让人可怕!】
【可这就是刘邦的魅力所在啊,在任何时候都能做出绝对理性的选择,他既能演到你流泪,亦能眼睛都不眨的杀了你。】
【刘邦这人不能以常人目光看待,你说他怕死吧,他敢直面霸王这辆人形火车头;不怕死吧,他几次三番踹飞儿女,你说他孝顺吧,他能坐视刘太公被烹;说他不孝顺吧,为博刘太公一笑又能仿照故乡新建一条街……】
【不甩锅、能识人、又任人唯贤,尽显草莽气质的同时,又理性到可怕。他或许不是一个好兄弟,但一定能是个好皇帝!】
【龙蛇之变,为龙为蛇只在一念间,就刘邦这政治手腕、战略眼光、敢打敢拼敢赌的性格,无论放在哪都是一尊人物,不愧是开创四百年大汉基业的男人,佩服!】
【不管怎么说,至少游戏里的韩信刘邦是君贤臣忠典范,没落得狡兔死走狗烹下场。】
可…
韩信真的能善终么?
第122章 不要嘉赏,那他想要什么?
韩信率大军自平城南归,耗时半月抵达国都洛阳。
而在此期间,发生了两件天下都为之震动的大事件。
第一件便是张良辞去官职,归隐山林寻仙问道。
但明眼人都知道,这不过是张良找的借口罢了,真实目地是退出风暴中心。
位极人臣,果断急流勇退,这份心态决心令无数人为之汗颜。
第二件事,便是国相萧何被人举报逼良为娼。
一个知天命之年的老头子,先不谈有没有那方面的心思,单是萧何的国相身份,他要什么女子找不到?
一个随刘邦南征北战,大起大落见证人间沧桑的绝顶人物,又岂会逼娘为娼?
幼帝刘盈太后吕雉第一时间为萧何正名,并彻夜长谈。
兴许是无法承受如此打击,萧何于第二天辞去国相一职,归隐田野。
立下汗马功劳的汉初三杰如今已去其二,唯有大将军韩信仍活跃在风暴中心。
唐方生望着丝毫没察觉出其中诡谲风云的韩信,心中不安到了极点。
如果说张良功成身退,尚可以归于个人原因,因为按照原本的历史发展,张良同样会急流勇退。
那么本该善终的萧何,在这个敏感时间点归隐田野,就多多少少有点不正常了。
不用想也知道,其中一定有问题,而且还是大问题!
“恶凤吕雉?”
“是了…”唐方生联想到《楚汉争霸》,大脑疯狂转动:“按照原本时间线,刘邦现在应该还活着,各方面都能压制吕雉。”
“可现在的时间线,刘邦早早身亡,吕雉的地位稳固程度,也远不如原本时间线稳固,一位被囚禁楚地数年的人物,深知权力的重要性。”
“故在韩信刚刚平定匈奴、诸王之乱后,就急不可耐的想要掌权稳固自身地位,乃至于逼走萧何这位重臣,彻底独揽朝纲!”
“幼帝尚小,不能明判事理,其下一个目标…必然是大将军!”
唐方生瞳孔闪过一丝骇然,对吕雉的政治手腕有了更深层次见解。
明明是她设计逼走萧何,可天下悠悠众口却没一人说吕后不是,全在讨论萧何的‘宝刀未老’。
杀人于无形,兵不血刃,吕雉的政治手腕可见一斑。
也难怪能和刘邦这位政治机器成为夫妻,当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韩信浑然没察觉到接下来的危险,反而兴致勃勃的讨论道:
“方生,你觉得陛下和太后会封赏我什么呢?”
“给爵位吧,我又是齐王,给官职吧,我又是大将军封无可封,金银财宝吧,我又看不上。”
“哎!都怪先帝导致我封无可封。”韩信重重一叹,无精打采道:“先帝待我不薄,今又是用钱之际,国库定然空虚。”
“这次我便不要嘉赏,让幼帝吕后用于治理天下百姓的民生罢!”
一位统领三军威名响天下,且封无可封的兵仙,在平定叛乱把整个天下都犁了一遍后,竟然不要嘉赏?
那你……想要什么?
一心稳固地位,想要独揽朝纲的吕雉又该作何感想?
君不见连萧何都要自污,从而保住性命,更何况执掌三军的大将军韩信?
所以,不仅得要嘉赏,还要大要特要!
可当他说出心中想法后,得到的却是韩信义正言辞的拒绝。
“不可能!”
“我为幼帝亚父,又为大汉立下汗马功劳,吕后她岂会加害于我?”
“她不仅不会加害于我,更会被我无私奉献的精神所打动,从古至今又有几人宁愿舍弃自己嘉赏不要,也要改善天下民生?”
“后人将歌颂我韩信忠心无双,忧国忧民,是足以比肩姜尚的人物!”
看着韩信那副自我感动模样,唐方生气得肝疼。
还不会加害于你,真要让你知道《楚汉争霸》中的下场,怕不是要一跳三米高。
被吕后装进麻袋,悬吊房梁之上,又在地面铺上毯子,使韩信不见天不见地。
然后被一群宫女手持削尖的竹竿,活生生给刺死!
这踏马叫不会加害于你?吕后只恨刀不够快!
他都能看明白的事情,韩信却还沉浸在君贤臣忠的美梦中,实在是……难评。
‘都说打开一扇门,必会关上一扇窗。’
‘连高中生都不如的政治头脑,就是成为兵家兵仙的代价么?’
唐方生重重一叹,放弃继续劝说韩信,转而神情严肃道:“嘉赏之事,可以由你喜好来判决。”
“但切记,不可孤身一人去面见吕后,更不可交出手中兵权!”
“你功高盖主,任谁都会不放心,虽说你无意谋反,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韩信下意识的想要反驳,唐方生却跨前一步,用凶狠的目光把卡在喉咙的言语逼了回去。
“我数次救你于水火,也算是患难之交,不会害你,牢记牢记!”
韩信咽了咽口水,内心天人交战,右手紧攥汉王宝剑,关节发白发青。
可驻足良久后,他还是摇了摇头:“先帝厚恩于我,一日为臣一世为臣,我岂敢徒生异心?”
“这是要被后世戳脊梁骨的!”
“方生今日苦口之言,信廖记于心,大不了平定江东猛虎后,卸下兵权做那衣食无忧的齐王就是。”
韩信抱拳颔首,迈步走进朝堂之中。
太监夹着嗓子,声音尖锐洪亮:“恭迎大将军,凯旋归来!”
文武百官齐刷刷抱拳颔首:“大将军真乃我大汉柱石!”
面对众人的恭维,韩信视若无睹,径直走到最前列,拱手低头:“臣,不负陛下所托,平定诸王叛乱!”
刘盈面色雀跃,突然想到了什么,怯怯回头看了吕雉一眼,得到吕雉颔首肯定后,他这才轻笑道:“还请亚父平身。”
“父皇许你入朝不趋、赞拜不名,亚父又何须妄自菲薄?”
“正因先帝厚爱,臣方惶恐之极。”
话是这样说,可韩信还是抬起了脑袋,眼神中是压抑不住的自豪自傲。
他韩信好面,人尽皆知。
吕后眯了眯眼,平声道:“大将军无需惶恐,你为国之柱石,今幼帝年小,往后免不了将军操劳。”
韩信表面淡然,但咧到后脑勺的笑容却出卖了他,内心很是受用。
可就在这时,吕后却是话锋一转:“不知齐王…要何嘉赏?”
“天下之物,只要齐王开口,本后必定满足!”
此话一出,文武百官难掩羡慕之色。
都说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有赏赐就不错了,可吕后竟是让韩信主动挑选,还承诺要啥给啥。
‘当真受宠!’
‘不愧是威压天下的兵仙,着实让人羡慕!’
百官内心感慨,恨不得取而代之。
而在众多羡慕嫉妒的眼神中,韩信却是淡然一笑,说出了让他们心惊肉跳的一席话语。
“臣不要嘉赏!”
“今天下初定,还望太后用于治理天下民生,让我大汉朝百姓安居乐业!”
自洽得意的话语响彻整座朝堂,现场顿时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文武百官下意识的倒退两步,内心大惊失色。
原本羡慕嫉妒的眼神,也被一抹骇然替代,毛骨悚然。
一位威压天下的大将军,不要嘉赏,还要把金银用于贴补民生。
他…想干什么?
咕噜~
咕噜~
吞咽口水声陆陆续续响起,整个朝堂被诡谲气氛笼罩,诡异至极!
垂帘听政的吕后表情阴晴不定,瞳孔中是赤裸裸的寒意,可一想到如今局势,她还是生生压住杀意,皮笑肉不笑道:
“大将军忧国忧民,是为天下人榜样。”
“既然如此,那…就依大将军所言吧!”
笑声轻盈如铃,却又让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文武百官尽数匍匐在地,内衣被冷汗浸染透彻。
唯有二愣子韩信搁那咧着嘴傻笑,仿佛真认为吕雉是在夸他。
而就在这时,一名灰头土脸的信使闯进朝堂,肝胆欲裂道:“禀大将军、太后、陛下…”
“代相陈豨兴兵叛乱,自封代王,与匈奴大军联合,攻略代、赵两地!”
“陈豨?吃里扒外的东西!”韩信脸色骤沉,当即拱手请命。
“请陛下给我十万精兵,本王必彻底铲除匈奴之祸!”
韩信南征北战,收拢各地残兵败将,带回来的兵马足足有五十万之众。
从中划分十万人马北上,显然是一个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要求。
可就是这样一个正常的要求,吕雉却是出言拒绝,并给出合理解释:“匈奴势优,但仅次于草原之上。”
“代地多为山川丘壑,战马难以驰骋不足为虑,反倒是江东那只猛虎蓄势待发,当为心腹大患,需派重兵攻伐。”
“先帝在世时,多次和本后提及大将军举世无敌,用兵如神,无人能出其左右,想必五万兵马…足够平叛代地了吧?”
吕雉面色和蔼,言语却是狠毒无比!
先用刘邦安抚住韩信情绪,又借江东之地需重兵为由划走四十五万大军,一通吹捧则又拿捏了韩信好面子的致命弱点。
韩信不答应,其辛苦营造的臣贤人设顷刻崩塌,若答应……
便要用五万兵马去平叛坐拥数十万大军的陈豨匈奴联军!
至于韩信能不能赢,反倒无关紧要。
赢了,吕后已夺走韩信兵权,相当于用五万兵马办了数十万兵马的事。
输了,韩信名声一落千丈,兵权也将彻底易手。
信使来的时机太过突然,也太过巧妙,使得韩信陷入进退两难之地。
就很难不让人怀疑,真的有这么巧的事吗?
文武百官见状,对吕雉的手段更是如避蛇蝎,心中一片哗然!
吕雉高居九天,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轻而易举的就拿下了韩信兵权,杀人不见血…
令人胆寒!
事已至此,韩信已没有其他选择。
或者说,当吕雉搬出刘邦那一刻起,韩信就只有硬着头皮这一条路可走!
但这不是关键,关键的是…
韩信竟然相信了吕雉这套说辞,压根没往卸他兵权这件事上想!
还反倒站在吕雉的角度,为他出谋划策:“太后计策绝伦,与信不谋而合。”
“若想天下太平,江东这头猛虎必须要铲除!”
“只是那余朝阳才智超群,江东百姓又群雄激愤,占尽地利、人和,非张敖彭越这等草包,想赢他绝非易事。”
“末将以为,当切断江东之地与外部的联系,采用围而不攻之法,待末将平定匈奴率师南下,再一举铲除!”
韩信走走停停,冷静的声音在所有人耳畔响彻。
而文武百官的眼神也再次迎来转变,看向韩信的眼神像是在看傻子。
人吕后都快要杀你了,你还搁这出谋划策呢?
真是…无知者无畏!
吕雉看着时而驻足,时而兴奋的韩信,表情更是错愕到了极点。
他想过韩信会撂挑子不干,想过韩信举兵造反,想过韩信勃然大怒公堂对峙。
但唯独没想到,韩信竟是选择相信了她,单纯到令人啼笑皆非。
吕雉掩面轻笑,神情很是放松。
她带兵玩不过韩信,但论政治手段,十个韩信加一起也不够她一个人打!
“大将军肺腑之言本后已知晓,定采取围而不攻之举,静待大将军挥师南下。”
“今边境告危,还请大将军即刻启程,等平定江东之地,吾一定为大将军举办一场声势浩大的庆功宴!”
说到这里,吕雉声音突然冷了下来:“江东事大,还需借将军麾下唐方生一用。”
“唐方生?”韩信琢磨片刻,欣然点头:“他熟知楚王性格,有他驻扎江东,定能万无一失!”
“那末将就此告退…”
韩信拱手离开,再度开始了北上之旅。
朝会散去后,面若寒霜的吕雉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吕禄吕产两位侄儿,并将大军指挥权交给了对方。
她的要求只有一个:彻底铲除江东这头猛虎!
至于答应韩信的围而不攻……笑话!
不趁此时掌握兵权,更待何时!
得到两位侄儿拍胸脯保证后,吕雉将注意力放到了唐方生身上。
昔日因,今日果!
“来人!”
而另一边。
留守府邸的唐方生心中不安愈发壮大。
按理来说,韩信早该回来了,可为何迟迟不见踪影?
“不对劲,十分有九分不对劲!”
他在屋内来回踱步,面色不安到极点。
正准备出门亲自找寻时,一阵密集的脚步声突然响起。
数十柄火把将府邸照得通天亮,为首的太监夹着嗓子,声线尖锐高昂。
“唐将军…太后有请!”
唐方生面色骤变,心中一片哗然。
‘韩信还在洛阳,她吕雉怎敢动我?’
‘就不怕…韩信和她鱼死网破吗!!’
第123章 北伐特攻,江东子弟踏江出!
明晃晃的刀刃散发着凛冽寒光,正是三伏天,唐方生却如坠冰窟。
吕雉既然敢如此大张旗鼓,那定然是韩信那边出了问题。
他想不通,自己明明反复给韩信强调过,为何还是出了问题。
太监捏着兰花指,看得人直犯恶心,似笑非笑道:“走吧,将军。”
“莫让太后等太久了。”
太监语气阴柔,但却带着不容拒绝。
身遭的甲士齐刷刷一步踏前,大有拒绝就采取强硬措施之意。
唐方生思索再三,最终放弃了抵抗。
内有江东猛虎环伺,外有匈奴虎视眈眈,内忧外患之下,吕雉绝不可能现在就拿下韩信,肯定是用政治手段暂时蒙蔽了对方。
只要韩信还活着,他就没有性命之忧,他倒要看看吕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出乎唐方生意料的是,他们此行前往的地方,并非吕雉住所,而是天牢!
太监举着一块烧红的烙铁,阴恻恻道:“唐将军,太后想和你做一笔交易。”
“你举报韩信谋反,并捏造出相关证据,太后便可封你为大将军,位极人臣。”
“也不用受这皮肉之苦,如何?”
这是…要他做二五仔?!
是了,韩信威压天下,又是刘邦钦点的托孤重臣,想要扳倒他,仅凭一些不痛不痒的罪名可不行。
必须由他这位韩信的至交好友,同为幼帝亚父的重量级选手亲自出声才行。
望着近在咫尺的烙铁,唐方生冷笑两声。
看来这吕雉比他想象中的更在乎名声,竟想通过他手来扳倒韩信。
可他又岂会做那两面三刀的小人?
直到——
滋滋滋!
烧火的烙铁与皮肤接触刹那,滋油声响彻整座牢房,滚滚白烟升腾而起。
“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疼得唐方生龇牙咧嘴,眉毛仿佛能夹死苍蝇。
要换其他人,指定扛不到美人计就招了,可他唐方生是一般人吗?
惹不起还躲不起?
托管,启动!
屈打成招仍在继续,太监的脸色却是变了又变,铁青无比。
明明刚刚还疼得龇牙咧嘴,现在咋一言不发起来了?
好好好,耍咱是吧。
滋滋滋!
酷刑从天黑到天亮,连太监都隐隐麻木了,可眼前的唐方生硬是一声没吭,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下。
“算你狠!”
“待咱家禀告太后再来收拾你!”
太监放下狠话,一路小跑至太后寝宫,待侍女禀告过后,他这才进入其中,匍匐在地惶恐道:
“小人没用,没能翘开唐方生的嘴。”
“还请太后…恕罪!”
太监浑身打着颤,表情惊恐到极致,而回应他的,是吕雉人畜无害的笑脸。
“没事,下辈子小心点就好了。”
“拖出去,杖毙~”
在惨叫声中,太监的生命戛然而止。
吕雉面无表情的吃完早点,旋即面色一寒。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去给本后把唐方生提来!”
“喏!”
侍女朝着天牢方向一路小跑,可看见空空如也的牢房时,她的面色骤然一白,整个人如遭雷劈。
唐方生,跑了?!
不多时,得到消息的吕雉匆匆赶往天牢,旋即将整个天牢里三层外三层都翻一遍仍未找到对方身影后,她脸色阴沉得能滴水。
“没有吾的命令,一只果蝇都飞不进去,他唐方生长了翅膀不成?”
吕雉突然想到了什么,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刘盈!”
吕雉胸脯起伏严重,俨然被气得不轻。
可她并没有着急去找刘盈算账,而是冷静沉着安排道:“昭告天下…就说唐方生意图谋反,刺杀本后未果逃亡。”
“谁能将其擒拿,赏千金封万户!”
说罢,吕雉抓起刑具中的匕首,直挺挺朝胳膊刺出。
猩红鲜血顺着伤口不断涌出,吕雉却连眉头都没眨下,冷声道:“待会早朝,吾会告知文武百官。”
“尔等速将诏令传递给各郡、县、乡级官员,声势一定要大,吾要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喏!”众多侍女亲信对视一眼,纷纷拱手低头。
见自己意志得以贯彻,吕雉紧绷的眉头这才稍稍舒展。
她捂着鲜血淋漓的左臂,步履坚定的走出天牢,内心冰冷至极。
‘本想让你做个混吃等死的皇帝,可你却违背吾的意志,擅自放走唐方生…’
‘既然如此,可就别怪母后心狠了!’
吕雉走出阴冷潮湿的地牢,站在阳光下,一步步爬上名为‘权力’的台阶!
早朝如期召开,在吕雉声情并茂的表演下,唐方生瞬间从云端跌落泥潭,成为人人喊打的老鼠。
其恶劣行径令人发指,受天下人唾弃。
刘盈欲言又止,好几次想开口替唐方生说话,可对上吕雉那充满寒意的眼神后,又给生生咽了回去。
至此,吕雉算是初步掌控朝堂,成为实际上的掌控者。
唯一的变数,就还剩兵仙韩信!
念及于此,吕雉再度开口:“传吾诏令,命吕禄吕产火速攻打江东,生擒楚王余朝阳!”
四十五万精兵攻打江东,吕雉想不到输的理由。
只要能赢,便可趁势卸下韩信兵权,并剥夺大将军官职,而她吕氏…
也将彻底站在天下之巅!
朝会结束,吕雉的意志贯彻整个天下,战火再起。
吕禄吕产则率兵正式开始了讨伐江东。
唐方生不知道吕禄吕产能不能赢,他只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自刺杀未果逃亡消息传出后,唐方生整个人都懵住了。
他此番回朝,连吕雉的面都没见过,又何来刺杀之说,摆明了是要站在道德制高点陷害于他。
可他偏偏还没办法,有理说不出。
在吕雉的高额悬赏下,别说解释了,只怕他一露面就会被人擒拿去换赏。
事情的真相又有谁在乎?
天下人只知道,他的这颗脑袋,能换来千金万户侯!
此时的弹幕,更是吵作一团。
【龟龟,这条时间线的吕雉比原时间线的吕雉还要狠,一人对线汉初三杰不落下风,手段令人胆寒。】
【纠正一下,张良萧何之所以不愿意和吕雉硬刚,是因为她的意志是皇权的延伸,天然带有正义性,把吕雉换个身份试试?张良萧何玩不死她!】
【若把文武百官比作一场游戏,那吕雉就相当于裁判,裁判都亲自下场了还玩个毛?】
【要我说还是方神心不狠,搁我非得好好棍棒教育吕雉,让她知道什么叫‘第四天灾’!】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这吕雉确实颇有几分姿色!】
【曹老板狂喜!】
【话说,在全境通缉的情况下,方神就只有江东一条路可以走了吧?】
【不是只有一条路可以走,而是全天下只有阳哥敢硬刚吕雉。】
【这吕雉也是个神人,阳哥正愁找不到借口北伐,结果转头就送来了吕禄吕产,她难道不知道我阳哥是丞相的关门弟子吗?!】
【北伐、以少打多、以一地对抗全天下,这踏马不全是阳哥特攻吗?!】
【阳哥表示:我不懂带兵打仗,难道我还不懂北伐吗?】
【老A8危!】
弹幕如雪花飘过,几乎都认为余朝阳会赢下吕禄吕产。
没办法,在要素拉满,又还有钟离眜季布坐镇,君民上下一心的情况下,他们实在想不到输的理由。
当然,如果带兵攻伐的是韩信,弹幕肯定又是一番风向。
至于吕禄吕产…
什么路边一条也敢来沾边?
懂不懂丞相关门弟子,北伐特攻的含金量啊!
唐方生一路东躲西藏,缓慢的朝着江东之地靠拢。
在此期间,天下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首当其冲的,便是江东之地的战事。
正如弹幕预料般,在余朝阳钟离眜季布的带领下,十五万江东子弟于正面大破吕禄吕产率领的四十五万汉军!
钟离眜生擒吕氏兄弟!
正所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楚王余朝阳痛斥汉帝言而无信,并非良君,故率十五万江东子弟踏江而出,兵戈直指国都洛阳!
次月,齐王韩信以五万汉军大破匈奴二十万精骑,一战平定边疆,拥师十万南下,扬言吕雉给他一个解释!
吕雉勃然大怒,文武百官噤若寒蝉!
第124章 洛阳将迎来他忠实的皇帝!
咚!
一声钟响,绵长而厚重,正式为新的一天拉开序章。
文武百官缓步跨入朝堂,脸色尽显沉重、阴翳,再不见前几日的欢喜。
吕雉高居庙堂之上,静静屹立在刘盈身旁。
这也是她垂帘听政以来,首次踏出那一方小天地,公开参加朝会。
此等大不敬之举,文武百官却没有一人出言怒斥,说她吕雉有违祖宗之法。
因为相比吕雉今日的逾越之举,叛贼余朝阳才是他们的心头大患。
以十五万楚军大破四十五万汉军也就算了,吕禄吕产两兄弟竟还被临阵生擒。
被生擒也就算了,那叛贼楚王竟还敢打着‘汉帝言而无信,并非良君’口号,率领江东子弟踏江出,想要勤王改天换地!
简直!
简直…荒唐!
奇耻大辱!!
文武百官惊怒交加,可比起大汉颜面被践踏,他们更惊悚楚军的连战连捷,连破数城。
若楚军按这个速度继续推进,不出五天时间,就将兵临国都洛阳。
大汉将倾之际,若说还有谁敢拍着胸脯保证一定挡住楚王,非兵仙韩信不可。
可坏就坏在,吕雉这头蠢猪为了彻底掌权,竟试图通过陷害唐方生来扳倒韩信。
她难道不知道唐韩两兄弟是出生入死的铁哥们吗?!
把唐方生逼入绝境,就相当于亲手断绝了韩信出手的可能!
这无疑是一步臭到不能再臭,突破人类智力下限的臭棋!
大好局面毁于一旦,而罪魁祸首便是垂帘听政的……
吕雉!
一众文武百官心底怒骂,看向吕雉的眼神仿佛能吃人。
殊不知吕雉此时,同样委屈不已。
若按她的设想推进,天下诸王将被平定,韩信兵权也将被收回,汉室也将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中央集权王朝。
可人算不如天算,她是打破脑袋也没想到,四十五万汉军能败在楚王手上,导致局势顷刻崩盘。
而她为收回韩信兵权,故陷害唐方生的举动,则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韩信挥师南下,让她给一个解释。
楚王踏江北伐,兵戈直指洛阳城。
本是大汉忠臣的韩信,在她的逼迫下,反倒成了对立面。
解释,她能解释什么?
她总不能跟韩信说,她陷害唐方生是为了卸他兵权吧?
吕雉越想越气,一双美目仿佛能夹断筷子。
那踏马可是四十五万汉军啊,交给韩信都够重新打一遍天下了!
结果你现在告诉她,四十五万汉军败在了楚王手上,吕禄吕产两头蠢猪还被生擒?
尼玛……
哪怕是四十五万头猪,楚王踏马也捉不完啊!!!
吕雉捂着胸口,胸腔起伏不定,原本红润的脸蛋硬生生被气成了酱油色。
在一众诡谲气氛中,一道不合时宜的笑声却是突然响起。
“嘿嘿~”
“嘿嘿嘿~”
刘盈流着哈喇子,小手轻轻拍打:“好玩,好玩~”
看着刘盈痴傻模样,吕雉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不过是把戚夫人削成人彘,想吓一吓刘盈而已。
谁知道刘盈这么不禁吓,直接给吓傻了,心智全飞,连生活都不能自理。
亏她还把外孙女张嫣嫁给刘盈,实在是不堪重负。
张嫣之母是鲁元公主,鲁元公主和刘盈是亲兄妹。
刘盈娶张嫣,就等于娶自己的亲外甥女。
不过由此也可以看出,吕雉为了能掌权,究竟丧心病狂到了何等地步。
强逼娶外甥女都来了,简直有违人伦。
望着傻笑的刘盈,吕雉难掩厌恶,吩咐道:“陛下龙体欠安,不宜上朝,将他送回寝宫歇息。”
侍女小步上前,搀扶住傻笑的刘盈缓缓离开。
待刘盈走后,吕雉这才深吸口气,目光扫视在场文武百官。
看着看着,吕雉眉头一皱:“周勃、灌婴、夏侯婴等人为何没来上朝?”
“禀太后,将军们染了风寒,正在家中养病。”
此话一出,吕雉顿时大笑不止:“风寒?如今正值三伏天,烈日能晒死人。”
“你给本后说,他们得了风寒?得了哪门子风寒!”
吕雉暴虐笑声响彻朝堂,大臣们都极为默契的低下脑袋。
明眼人都知道,这不过是借口罢了。
吕雉望着下面一众鹌鹑蛋,面色难看到了极点。
楚王还未打到洛阳,大汉的江山还没亡呢,这群人焉敢藐视皇权,视她如无物?!!
胸腔起伏不定,足足过了一炷香时间才堪堪平缓。
这群让她难堪的将领,以后有的是时间收拾,当务之急是击退楚王余朝阳,让大汉江山得以延存。
吕雉目光难得一善,落在一道身影上:“樊将军,今日你能来上朝,本后心甚慰。”
“你可有法子大破楚王,重振我大汉天威?”
此话一出,一直装死的樊哙浑身一颤,面露苦涩。
这一刻…终究是来了。
其他人可以装病不上朝,但他作为吕雉的连襟,却是万万不能。
本以为装死可以让吕雉知难而退,谁料吕雉却是当场点他,令他陷入进退两难之地。
樊哙嘴角泛着苦笑,极为不情愿的走出队列,硬着头皮拱手道:“叛贼余朝阳携十五万精兵踏江而出,兵多将广,又有不下子房之才智。”
“以我朝如今的兵力,当世唯有一人可稳操胜券…”
“兵仙韩信!”
吕雉闻言大怒,重重拍打在案板之上,吓得文武百官颤颤巍巍。
“韩信韩信,又是这个韩信!”
“莫非我泱泱大汉朝少了他韩信就运转不了了?!”
“你若能率兵击退楚王,本后可拜你为大将军,裂土封王!”
急促的声音在樊哙耳畔响起,可他眼神中却没有对裂土封王的火热,只有宛若惊弓之鸟的惶恐。
四十五万汉军败于楚王之手,死的死跑的跑。
如今他可调动的人数,唯剩禁军的五千兵马。
哪怕现在以重金招揽新兵,顶天也就五万兵马。
真当他是韩信不成,能在五天内将新兵训练成精锐之师?
哪怕真能训练成精锐之师,也不见得是楚王对手。
他余朝阳是何许人也?险些助霸王绝地翻盘惊世智囊!
若非被九江王英布阴了一手,如今这天下还真说不准是谁当家做主。
惊世智囊统领三军,又有身经百战的钟离眜、季布掠阵。
他樊哙又何德何能,能用五万良莠不齐的兵马击败这支豪华阵容。
张良萧何若在,尚可勉强一试。
可你自己为了掌权,不亲自逼走了这两位肱骨之臣吗?
当初高举屠刀的是你,现在后悔的还是你,恶果却要他樊哙来承担?
樊哙表示:我踏马心里苦啊!
朝堂落针可闻,压抑的气氛笼罩在所有人头顶。
大敌当前,吕雉感到深深无力。
‘难道本后真要向韩信认错不成?’
‘不!一定还有其他办法!’
‘吾之颜面不容有失,大汉颜面不容有失!’
吕雉牙关紧咬,思绪疯狂涌动。
而就在这时,一名灰头土脸的信使急匆匆闯进朝堂,带来了一道令所有人都魂飞魄散的消息!
“禀太后,八百里加急!”
“叛贼余朝阳、季布携一万轻骑历经陈郡、鲁阳、宜阳突袭…”
“今离洛阳,不过五十里地!”
轰!!
消息如平地惊雷狠狠在吕雉颅内炸响,使得她两眼一黑,浑身乏力,仿佛全身力气被抽空般。
吕雉哆哆嗦嗦的瘫坐在龙椅上,瞳孔缩成针尖,一双瞳孔满是惊悚。
下一秒,她惊慌失措却又尖锐无比的咆哮声响起。
“速速去寻大将军韩信,告诉他…”
“本后愿为唐方生正名,愿意认错!!”
吕雉仍想扶大汉之将倾,文武百官却已经在准备贺词了。
洛阳都快沦陷了,他们恭贺什么?
那自然是恭贺——
洛阳将迎来他忠实的皇帝!
第125章 丞相传人、兵仙本尊、小吕布,三位一体神仙阵容!
比起诡谲压抑的大汉朝廷,奇袭的楚军就激昂多了。
几乎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热情洋溢的笑容,大军热血沸腾。
季布精神焕发,望向余朝阳的眼神充满崇敬、尊重。
正是眼前这位年轻男子,在江东覆灭之际,以一肩担起了数百万江东父老的衣食住行。
他左手发展民生,用名为‘杂交水稻’的神物,让江东远离饥荒,人人都能吃饱饭。
他右手改革军队,使军功体系由下至上深入人心,寒门子弟亦有出头之日。
除此之外,他还冒天下之大不违,使学堂遍地开花,大力推广男女平等概念。
虽效果甚微,但却迈出了从零到一的关键一步,日积月累之下,必能收获丰硕果实。
唯一不妥之处,便是大王年近而立之年,却没有子嗣诞生,后继无人。
每天不知多少谋士、世家、巨商上门说亲,却都被大王以‘血仇未报何以为家?’为借口给拒绝。
上倚重人才,下体恤民生,又以天下太平为终身己任,此等明君执掌江东,真乃…
三生万幸!
也正因如此,使得余朝阳在军队中的名声水涨船高,直逼霸王项羽。
一众高中低级将领心服口服,马首是瞻。
霸王留下的政治遗产尚且如此,就更别说余朝阳在民间的声望了。
每逢出街巡视,街道两边必是万人空巷,受万民崇拜,被尊称为:农圣!
可以说余朝阳治理江东这十年来,发展速度抵曾经的五十年一百年!
而被无数江东父老心心挂念的后继无人问题,也将在今日得到解决。
季布深吸口气,难掩兴奋朗声道:“禀大王!”
“大军已休整半个时辰,精力充沛,前方五十里便是洛阳城,是否让大军开拔?”
此话一出,一万双如狼似虎的瞳孔瞬间抬起,直勾勾的盯着余朝阳。
他们这一万人虽年纪颇大,但无一例外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之士。
他们曾跟随过霸王攻伐彭城,兵凿荥阳,历经垓下的十面埋伏、四面楚歌,也曾于乌江之畔完成三十人硬冲五千汉军的壮举。
他们既是攻无不胜战无不克的江东子弟军灵魂所在。
也是如今江东子弟军中,对刘邦、汉朝杀意最重的一批人!
余朝阳胯骑神异骏马,举手投足尽显儒将之风。
在长达十年的历练中,他早已脱胎换骨,习得丞相五成真传。
而唯一不变的,便是他手中那扇仅剩几支羽毛的七彩羽扇。
羽扇既是让他铭记霸王遗志,亦是缅怀已经归天丞相。
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巍峨城池,余朝阳轻摇羽扇,颇有几分丞相之风,平声道:“大军缓步开拔!”
“遣人去告诉洛阳守军:不要做无谓抵抗,投降者可免一死。”
余朝阳顿了顿,继续道:“启动我军暗子,让他们在城内大肆宣传流言,就说…”
“禁军将领,文武百官皆已秘信联系楚王,要献城而献,博滔天巨功!”
“兵者,当攻城为下,攻心为上,待洛阳人心惶惶之际,便是我军攻克洛阳城之际!”
“喏!”
季布再一次折服在余朝阳的才情下,当即拱手离开,落实交代的事情。
双管齐下,楚军还未开始攻伐,洛阳城便已摇摇欲坠,流言四起。
而仅仅只有一万的楚军,也在季布的操作下,硬生生走出数十万大军的气势,成为一座压在洛阳百官头上的大山。
而此时的弹幕,更是一片欢天喜地。
【丞相传人,兵仙本尊,外加一个小吕布,后勤、统帅、前锋三位一体,这踏马是什么地狱难度副本?】
【这三位一体的神仙阵容,哪怕刘邦从棺材蹦出来都得跪,她吕雉怎么敢的啊?】
【吕雉:不知道哇,听说可以中央集权我就来了。】
【吕雉还是太着急了点,稳扎稳打何至于一副好牌打得稀烂?】
【这事真不怪吕雉,谁能想到四十五万大军会折戟江东。就是四十五万头猪让阳哥抓,也得抓个一年半载吧?】
【事后诸葛亮也就算了,还偏偏撞到北伐特攻上,吕禄吕产两兄弟也是够倒霉的。】
【北伐特攻还是太超模了,以至于大好局面崩盘,否则按吕雉的计划,说不定还真能平定祸乱,收回韩信兵权。】
【不是有可能,而是一定可以,玉腰带在前,韩信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反的,但偏偏撞到阳哥这位北伐大王,吕雉也是够倒霉的。】
【所以这群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江东子弟,孙权是怎么让他们变成江东鼠辈的?】
弹幕似雪花不断闪过,突袭的一万轻骑也在此刻兵临洛阳城!
楚字大纛在狂风中呼呼作响,楚军身躯挺拔,面容坚毅,等待着最后的命令。
与之对应的,是惊慌失措冷汗直流的洛阳守军。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这一天,夺得天下的汉军,再度回想起曾经被楚军支配的恐怖!
那道轻挥羽扇坐在四轮车上的身影,虽不似霸王那般魁梧勇猛,但带来的冲击却更胜霸王一筹!
以十五万江东子弟大破四十五万汉军,以一郡之地对抗整座天下,这是又何等惊世壮举!!
呼吸,在此刻停止。
所有人目光都聚焦在那道轻摇羽扇的身影上。
而余朝阳也没让将士们久等,只见他羽扇轻轻按下,数千核心将士顿时猛提手中缰绳。
“吁!!”
数千战马齐鸣,前蹄高高扬起重重砸下,掀起尘土漫天。
他们左手持戈,右手握绳,肆意发泄着心中仇恨。
“楚王有令,攻伐洛阳!”
“楚王有令,攻伐洛阳!”
“楚王有令,攻伐洛阳!”
楚军怒吼似能刺破苍穹,连天地都为之失色,洛阳守军心惊胆战,未战先怯。
随着一辆辆登云梯被推送至前线,这场决定天下命运的战斗顷刻打响!
而就在这时,紧闭的洛阳城门却是突然打开。
一众锦衣华服的百官老爷颤颤巍巍从里走出,旋即重重匍匐在地,高呼:
“今上昏聩,天命已归于新主!叛军…乃顺天应人之师,解民倒悬之旗!”
“吾等弃暗投明,恭迎楚王入城!”
文武百官声势浩大,难得在同一件事上达成一致。
而在他们身后,则是被五花大绑的吕雉、樊哙以及一众吕氏宗族。
今天的洛阳城,迎来了它真正的主人!
第126章 《罪己诏》
文武百官开城投降,使得余朝阳兵不血刃就拿下了洛阳城。
将守军替换成自己人后,大军浩浩荡荡的跟着余朝阳,迈入这座天下权力中枢洛阳城。
吕雉以及其氏族则双目紧闭,内心万念俱灰。
百官的动作太过迅速,以至于他们压根就没反应过来,就被五花大绑押送出城,像个猴子一样被人围观。
而其中落差最大的,当属吕雉莫属。
在几个时辰前,她还是执掌朝堂天下的太后,如今却…
最绝望的是,她偏偏还没有任何翻盘希望,甚至连可以倚重的人都没有。
兵仙韩信被她亲手逼到对立面,四十五万汉军折戟江东,萧何张良归隐田间。
这偌大的大汉朝,竟无一人可阻拦楚王兵戈。
真乃……奇耻大辱!
吕雉心如死灰,正准备就此了结此生时,一道人影却是不偏不倚闯进她视野。
直挺挺挡在楚军的必经之路上。
望着那道熟悉却又陌生的身影,吕雉宛若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疯狂呼喊靠近:“张良…”
“救吾!”
“子房先生,你是来救我们的吗?”其余吕家之人也再度燃起希望。
面对吕雉及其族人的求助,张良却是连看都没看一眼,难掩厌恶冷声道:
“子房此番前来,并非是为救尔等虫豸…”
“而是为拯救天下苍生而来!”
说罢,两鬓苍白的张良面色一凝,郑重地朝四轮车上那道身影拱了拱手,声音高昂而平缓。
“颍川张子房,拜见楚王!”
余朝阳眯了眯眼,羽扇轻轻抬起,前进的大军顷刻驻足,令行禁止。
旋即,他起身从四轮车上站起,同样郑重拱手,平和道:“谋圣之名,如雷贯耳。”
“可你孤身一人就想阻我楚军铁蹄,未免也太小瞧本王了吧!”
两人对峙而立,充满敬意的目光在空中对撞,丞相的身影缓缓和余朝阳重叠,拉开这场跨越数百年的顶级谋士较量。
一人为丞相传人,习得五层本领。
一人被丞相大肆吹捧,享有‘谋圣’之名。
“谋圣之名重于泰山,子房难以承担。”张良眉头平缓,率先发难,“子房今日前来,是为问一问楚王,可还记得霸王于乌江畔的遗志?”
“你拿兄长压我,想借此逼我退兵?”余朝阳波澜不惊,语气却冷冽至极:“我江东之地从未有过逾越之举,一直安分守己。”
“可汉帝却背信弃义,无故攻伐我江东,使得百姓民不聊生,战火四起。”
“若就此退兵,本王又有何颜面去面见江东父老?”
“今日莫说你张良,哪怕是我兄长亲临,本王亦要问一问那刘盈,你汉朝百姓的命是命,我江东父老的命就不是命了?!”
余朝阳顿了顿,脸上带着些许不耐烦:“刀剑不长眼,还请速速退开,莫要自误!”
张良心中一骇,可还未等他开口,一旁的吕雉却是先一步癫狂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叛贼!”
“若非吾夫君封你为楚王,你还只是一小小谋士,今却恩将仇报,想质问我大汉天子!”
“你配吗?!”
吕雉面目狰狞,再也不见曾经的母仪天下风采。
因为她深知,自己绝活不过这一次,既然如此,又何必低声下气呢?
吕雉宛若泼妇般激情狂喷,想把这些天受的委屈通通发泄出来,可余朝阳的一番话却令她手脚发凉,首次体会到害怕。
“聒噪!”
“真当本王是为兄,任由尔等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欺负?”
“你再敢聒噪,本人定将你削成人彘游街示众,然后夷你三族,将你以及吕氏世世代代都钉在耻辱柱上!”
余朝阳眼神冰冷,看得吕雉后颈直发凉。
望着勃然大怒的余朝阳,张良在心中骂了一声蠢猪,连忙拱手道:“楚王为大丈夫,又何必和女子计较?”
“子房今日言语,绝没有想压迫楚王的意思,我游历山川期间发现江东的治理情况,当为今世之最,惹人羡煞。”
“由此可见,楚王并非暴虐无道之人,反而心中充满大爱,以百姓民生为己任。”
张良顿了顿,心平气和继续道:“既然如此,子房斗胆问一问楚王,又何故还要掀起战火?”
“兵戈易起不易停,受罪的终是黎民百姓,届时到了九泉之下,尔又有何颜目去面见霸王?”
余朝阳冷笑两声,抓住漏洞开始反击:“本王为何没有颜目去面见兄长,你汉帝背信弃义,使我江东陷入战乱,本王此番不过拨乱反正罢了。”
“至于受罪的是黎民百姓更是无稽之谈,你知本王只需多久就可推平洛阳吗,一炷香!”
“一炷香的时间,本王就能推平洛阳,又何来战乱之说?”
张良闻言,嘴角掀起一抹难以察觉的浅笑,终于是……
上当了!!
只见他深吸口气,口中言语如妙语连珠喷出。
“好!”
“那么子房请问,大将军韩信何解?天下刘氏诸王又该何解?”
“你江东富饶,兵多将广不假,但能独当一面的不过堪堪三人而已,独木难支,又该如何面对天下豪杰的疯狂反扑!!”
“莫非楚王是忘记霸王是怎么败的吗?莫非楚王还要再走一次霸王的老路吗?!”
“兵戈易起不易止,楚王又置江东父老于何地,霸王曾于乌江畔有言,若刘氏贪图享乐百姓民不聊生,可重起刀戈。”
“今天下虽时有战乱爆发,但都被一一平定,百姓难得过上太平日子,朝堂虽斗争厉害,但涉及人数不过寥寥数百人,并未涉及天下百姓。”
张良目光如炬,缓缓朝余朝阳逼近,声音愈发震耳欲聋:“楚王此番起刀戈,必定会引来刘氏疯狂反扑,使难得太平的百姓重新颠沛流离,也有违霸王遗志,使江东再燃战火。”
“战国七雄打了数百年,秦王打了十几年,楚汉又打了八年,天下百姓人人都渴望和平,若楚王一意孤行执意起兵戈…”
“尔,又有何颜目去面见霸王?”
“韩信虽对吕雉生怨,但始终还是忠于刘氏血脉,只需他振臂一呼,天下有识之士必会来投,楚王真的下定决心与大汉决一胜负吗?”
“或者说,楚王真要拉着数百万江东父老性命,去拼那天下王位吗?”
张良声音落下,现场顿时鸦雀无声。
一众楚军将士注视着他们的王,眼神却没有任何犹豫,胆怯。
季布突然单膝跪地,左手捏拳重重叩击在银盔之上:“为王而死,岂不应当?!”
数千甲士齐刷刷跪地,声音响彻云层:
“为王而死,岂不应当?!”
“为王而死,岂不应当?!”
“为王而死,岂不应当?!”
将士们用实际行动表明:无论楚王做出何等选择,他们都甘愿为此献出生命!
相同的一句话,却代表了截然不同的含义。
在项羽口中,它是属于独夫的独断专行,个人意识凌驾集体之上。
在将士口中,它是属于发自内心的自我宣誓,用一道道个人意识托举起那道凌驾集体上的意识。
是万死无悔的决心!
呼吸,在此刻停滞。
那道轻摇羽扇的身影,吸引了所有人目光。
这位年轻的楚王,究竟有何魅力,竟引得上万甲士甘愿付出生命?!!
他们的目光已经不能称之为无力了,而是绝望,深深的绝望!
因为面对这样一尊更胜霸王的怪物,他们实在想不到可以赢的方式!
或许…就只有谪仙下凡的兵仙韩信可以为之一战!
在一众悲观情绪中,张良嘴角反而掀起一股尽在掌握浅笑。
如果江东甲士劝阻,或许会弄巧成拙,激起楚王的逆反心理。
可若是甘愿赴死的话,反倒会令楚王仔细斟酌,是否做好拉着数百万江东父老陷入战火的准备。
一群狼心狗肺的手下,死了也就死了,可若全是忠义之士,反而会心生顾虑。
这句‘为王而死,岂不应当’看似是在为楚王减轻心理负担,实则却成为了他逻辑陷阱的助力。
‘胜局已定!’
张良深吸口气,紧绷的神经在此刻得到松懈。
这时,余朝阳嘴角却掀起一抹诡异弧度,眼神玩味道:“子房字字珠玑,若非得他人提醒,恐怕本王就真陷进去了。”
“当然,这些本王可以先不谈,不如子房先说说你的后续计划?”
望着余朝阳似笑非笑的笑容,张良心头一颤,顿感大事不妙。
得他人提醒?
可楚王身旁尽是单膝跪地的甲士,没丁点声音发出,何处来的提醒?
张良隐隐察觉不对,可又说不上来为什么,只得硬着头皮继续道:“今上昏聩,太后祸乱朝纲。”
“子房认为,当废帝迎新帝!”
“若新帝在位,天下仍战火四起,楚王再起刀戈便为正义之师,也算对霸王有了交代,不知楚王意下如何?”
余朝阳冷哼一声,摇了摇食指:“不够,仅此还不够。”
“子房莫非忘了,造成如今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吕氏,她不为此付出代价,天下民怒何以平息?”
张良眼皮一跳:“那楚王以为,当如何?”
余朝阳不语,只是一脸玩味的看着张良。
接下来的话,可都是张良说的,和他江东楚王没一点关系。
“废其太后身份?”
“流放岭南?”
“将吕氏一族斩首示众?”
每说出一个条件,吕雉及其族人面色就会更加苍白一分,直到张良吐出让他们神形俱灭的三个字!
“罪已昭?”
“好!”余朝阳重挥羽扇,目光如炬:“就这个!”
“不可能!”吕雉面目阴翳:“吾为太后,焉有向庶民认错之理!”
“余朝阳,你这是在冒天下之大不违,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聒噪!!”季布满目狰狞,一把抓住吕雉长发:“吾王姓名,岂是你一介毒妇能直呼的?”
吕雉疯狂挣脱,却迎面对上余朝阳那不含丝毫感情,冰冷到可怕的眼神。
“你今日若不写,本王定将你削成人彘游行示众,夷灭三族!”
此话一出,现场顿时鸦雀无声,张良更是绝望的闭上双眼。
自今日起,吕氏一族将彻底被钉死在耻辱柱上。
贵为太后,却逼得忠臣离心离德,把大汉社稷搅得天翻地覆,导致催生出余朝阳这位天字号反贼。
现如今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按着头写《罪已昭》,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简直不敢想象,在后世人口中,她吕雉及其氏族,口风会崩坏到何等程度!
吕雉等人万念俱灰,却听余朝阳轻笑道:“写下罪已昭,本王可饶你不死。”
“放心,我江东子弟还不屑杀女人。”
“此话当真?”吕雉两眼发光。
余朝阳颔首:“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好…”吕雉银牙紧咬,心中恨意抵达巅峰:“我写!”
余朝阳一个眼神,立即有人送来竹筒、毛笔。
众目睽睽之下,吕雉硬着头皮写下标题——罪已昭!
洋洋洒洒上百字被清晰的勾勒在竹筒之上,有着余朝阳的推波助澜,顶多两天即可传遍大江南北。
“哎…”
张良轻轻一叹,不忍直视的睁开双目:“楚王,现在可以退…”
张良话还没说完,便瞧见一颗人头飞天而起,滚烫的鲜血洒在他脸上!
人头落地发出一声闷响,其眉目仍存留着苟活的喜悦。
正是太后…吕雉!
“大胆!!”
“本王说过不杀女人,你为何杀她?”
余朝阳一声暴喝,横目而视,季布却拱手跪地,表情惶恐:“禀告大王…”
“末将男女不分!”
“你!!”张良食指发颤,看向季布的眼神充满震撼。
他实在没想到,这世界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男女不分都出来了,这踏马是人啊?
“子房何必和武人动怒,本王这就罚他。”余朝阳淡然一笑,轻声道。
“可罚你什么呢…”
“罚你明日校场跑三圈,累死你!”
“罚你明日吃十个鸡腿,撑死你!”
“罚你明日新迎十个小妾,忙死你!”
“末将…甘愿受罚!”季布拱手颔首,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季布先例在前,其他楚军将士有样学样,给自己立下三条规矩。
1.不杀女人。
2.不杀老幼。
3.不杀男人。
但不好意思,你的女人不是男人,你的男人不是老幼,你的老幼不是女人。
屠刀之下,惨叫声此起彼伏,吕氏主脉当场死绝!
张良气得浑身发颤,六窍冒烟,这厚颜无耻程度简直举世罕见。
数次深呼吸后,忐忑的心情才得以平复,咬牙道:“楚王现在可满意了?”
余朝阳满意点头,泰然道:“本王心甚慰,现在可以聊聊立新帝的事了。”
“你既然说天命在刘,可怎么向天下人证明呢?”
“很简单,本王在刘邦诸多子嗣中,挑选出一位立为新帝,若天下在他手中富足民安,则代表你所言非假,反之…”
“本王当起兵戈自取之!”
“不可!!”
吕雉下罪已昭时张良没急,吕氏主脉被灭满门时张良没急,可当余朝阳说由他来挑选新帝时,张良却急了。
这踏马和赌博有什么区别?
要知道刘邦麾下诸多子嗣,如今没一个加冠,尽是舞象之年。
一群心智尚未成熟的小孩,如何得以在这诡谲多变的朝堂生存,又何谈执掌天下,国泰民安?
岂不闻有天生的帝王乎?!
可对上余朝阳那不容拒绝的眼神后,张良又生生把话语咽了回去,嘴角泛起一抹苦笑。
事到如今,他还有其他选择吗?
由楚王指认新帝,总比国都沦陷要好。
“很好!”见张良默认,余朝阳故作思索:“既然子房没有意见,那就选…”
“最不受宠的刘恒来吧!”
不受宠代表没野心,没野心代表手腕不狠。
他倒要看看,一个心慈手软之人,如何撑起这座摇摇欲坠的大汉社稷!
当刘恒名字被吐出后,张良脸色骤白,萌生后悔之意。
因为在刘邦诸多子嗣中,他最不看好的就是这位刘恒!
余朝阳看着面色大变的张良,则更加笃定了心中猜测,“子房先生,还劳烦你通告萧何一声,让他来江东之地做客。”
“请吧!”
在堪比地动山摇的震动中,楚军身影渐渐消失在文武百官视野,留下一片狼藉的洛阳城。
余朝阳端坐四轮车上,眼神浮现一丝追忆。
他与项羽虽不是兄弟,但胜似兄弟,兄长待他为手足,他又岂会不替兄报血海深仇?
今天的吕氏只是一个开始!
他要让刘邦子嗣日日夜夜活在惊悚之中!
他要向天下人证明,刘氏并非天命所归!
在张良萧何都被他釜底抽薪的情况下,他倒要看看刘恒一介孺子,如何执掌如今诡谲多变的大汉朝廷!
‘兄长你且等着,顶天十年时间天下人就会明白,到底谁才是明主!’
‘弟会为兄报仇!’
余朝阳十指紧攥,目光遥望北方。
刘恒要能玩转这大汉朝堂…
他吃!
第127章 倒霉蛋刘恒,开局地狱级副本
楚军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残破的洛阳城,以及吕氏一族的尸首,在落日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落寞。
楚王一行人虽没直接攻占洛阳,颠覆刘氏皇权,但带来的严重后果却更甚一筹。
于众目睽睽下,按着吕雉的头强写《罪己诏》,将皇室颜面放在地上踩。
又以藩王身份重新指定一位新帝,视文武百官如无物,藐视从古至今流传下来的祖宗之法。
明明是一介文人,做事风格却比匹夫还要猖狂霸道,以一己之力压得整个大汉抬不起头。
堪称…奇耻大辱!
可至少,大汉皇权得以延续下来了不是?
一众文武百官颤抖着从地上爬起,望着楚军退走的方向怔怔出神,瞳孔中满是惊悚之色。
毋庸置疑,那道手持羽扇的身影,在他们心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这道烙印会贯穿他们的整个人生,乃至死亡都无法忘却。
楚王的出现,使他们明白了何为当世人杰。
论武:楚王能以一郡之地抗衡整座天下,压得大汉抬不起头,以十五万江东子弟大破四十五万汉军。
论文:江东百姓富足远离饥荒,家家夜不闭户,上重视人才下体恤民生,在面对触手可得的至尊之位时,又能果断抽身离开,使大汉社稷陷入更混乱的动荡。
刘恒虽为新帝,但到底是楚王按头逼迫立下的,天然就不具备合法性,一众刘氏亲王焉能无视?
只需消息传出,立马就会有刘氏亲王打着‘清君侧’的口号起兵夺位。
而在朝堂内部,还有一众吕雉提拔起来的文武官员,吕雉一朝倒台,他们必会迎来清算,可他们又岂会束手就擒?
不用想也知道,大臣之间定会迎来一段血雨腥风的党争。
除此之外,还有江东这头猛虎虎视眈眈。
今楚王兵临洛阳,展现出来的不仅仅只有深厚国力,更有千古一帝的明君潜质!
鸟择良木而栖,此为人类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在场文武百官数百,谁又愿意为大汉流干最后一滴血?
真要宁死不屈,他们也就不会献城而投了。
可以说余朝阳的这招以退为进,恰恰是一道杀人不见血的阴狠杀招!
百官面色阴晴不定,都盘算着各自的小心机。
而同样看透这层手段的,还有和楚军一同返回江东之地的谋圣张良。
张良拱了拱手,语气忌惮道:“好一招以退为进,楚王当真是好手段!”
“既博得天下美名,又没罔顾霸王遗志,还能顺带消耗大汉国力,使其内斗,子房佩服!”
张良说着恭维话语,但从其咬牙切齿的表情可以看出,他的心情并不是很好,甚至可以说是糟糕透顶。
因为按照张良原本计划,他会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用霸王遗志和天下黎民煌煌大势,迫使楚王退兵。
如此一来,他既博得身后名,又还保住了大汉颜面。
哪怕最坏的局面,也不过是交出吕雉平息怒火。
可谁能想到余朝阳左手罪己诏,右手指认新帝,直接把他的计划摧毁得一干二净。
使得本就动荡的大汉社稷向着万丈深渊彻底一去不复返。
琢磨过来的季布咂了咂嘴,看向余朝阳的目光宛若在看一只怪物:“大王心思缜密,杀人于无形。”
“俺季布心服口服!”
面对两人的吹捧,余朝阳轻摇羽扇,神色泰然:“两位过誉了,本王…”
“只不过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罢了。”
“真正的好戏,现在才开始呢!”
余朝阳目光眺望北方,瞳孔却浮现一抹凝重。
丞相归天,他再无外置大脑可用,仅凭他自己…
真的能担起江东数百万百姓的希冀吗?
幽幽一叹,楚军的身影在落日余辉下拉得很长很长。
【坏了,好像给阳哥学到真知识了!!】
【三令五申,该玩游戏的年纪不要去学习,现在立刻马上都给我去玩三国争霸,给丞相推四轮车!】
【我有一点搞不懂,阳哥都兵临城下了,他为什么会选择退兵啊?这未免也太过儿戏了…】
【你管阳哥退兵叫儿戏?恰恰相反,他不退兵选择硬磕才是真正的儿戏,可别忘了大汉还有位兵仙!】
【没错,阳哥此时退兵才算是真正玩明白了这游戏,他一但攻占洛阳,刘氏亲王顷刻起兵造反,还有灌婴、曹参、李左车等一众身经百战的大将,更有萧何、陈平这群老谋深算的狐狸出谋划策,一但将战线拉伸至天下,阳哥只怕又会走霸王老路。】
【要不说给阳哥学到了真知识呢,这一招以退为进,直接把大汉对外的仇恨,转变为内部权力斗争,等他们斗个你死我活后,阳哥轻轻松松就能收拾残局,不比现在攻占洛阳吸引全天下仇恨要好?】
【要我说,你们都没说在点子上,阳哥退兵的真正原因还是因为兵仙韩信,要是没韩信,你看阳哥会不会退兵?指定骑在文武百官脖子上拉屎,再不济也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兵仙还是太超模了。】
【卧槽,这还是我记忆中的那个阳哥吗,一个给丞相推车的小兵,竟成长为和谋圣兵仙同台竞技的棋手??】
【丞相当亲儿子一样指导十几年,要是这点本领都没有,真不如找块豆腐撞死。】
【要我说,刘恒才是真正的倒霉蛋,出道就是地狱级的副本,期待他接下来的表现嗷~】
【可不是咋滴,我估计刘恒都快恨死阳哥了,简直无妄之灾!】
作为全网独领风骚的大主播,余朝阳直播间显然有不少聪明人,经他们这么一点拨,其他懵懂的水友瞬间恍然大悟。
他们一边感叹余朝阳的进步,一边为刘恒感到悲哀,半场开起了香槟。
明明弹幕风向一边倒,但余朝阳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大。
就总感觉…哪出了问题一样!
可他左思右想,将全局都盘算了一遍,又没有发现问题所在。
不安的情绪在心头蔓延,使他下意识就想到了驾鹤西去的丞相。
往常遇到这种拿捏不定的问题时,他都会找丞相替他出谋划策。
如今丞相不在了,他一时半会还隐隐有些不习惯。
可尽管如此,余朝阳还是选择了双开三国争霸。
原因无他,这是他梦想起航的起点,有太多太多难以割舍的羁绊在这片土地。
只有在这里,他那颗不安的心才能得到片刻宁静。
望着眼前熟悉的草庐,余朝阳思索再三,还是选择了推门而入。
至少还有人能与他谈心不是?
嘎吱~
木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映入眼帘的是一辆空无一人的四轮车,以及席地而坐的小诸葛、荀彧、徐庶、法正、贾诩、姜维等人。
只是相较丞相亲切和善的面庞,小诸葛等人就显得冷淡多了,颇有一股止步于朋友关系的冷漠感。
“喔~余将军竟还有闲心来这草庐一叙?”
“来来来,请坐请坐!”
众人给余朝阳挪出位置,并不动声色的往后挪了挪,疏远感溢于言表。
没办法,有丞相的前车之鉴,他们谁还敢跟余朝阳深入交流?
点头之交的朋友关系而已,还远远不至于宁愿折寿都要倾囊相助。
而在一众人物中,贾诩的反应最为夸张,他直接趴在案板上呼呼大睡起来,摆明了不愿深入。
余朝阳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却也没有过多反应,他此次前来,仅仅是只想发泄心中的压抑情绪罢了。
江东数百万百姓的担子,还是太重太重了。
他轻抿一口热茶,开始娓娓道来。
声音时而激昂,时而落寞,时而彷徨,时而纠结。
悠长的回音响彻草庐,小诸葛等人一个不注意就听入了神。
在余朝阳饱含情感的声音中,他们仿佛亲临四百年前那座楚汉争霸的战场。
一个个耳熟能详却又倍感陌生的名字,在他们脑海中缓缓勾勒,如同被注入灵魂般栩栩如生。
他们惊叹霸王的三万大破五十六万,赞叹韩信的背水一战,摇头苦笑刘邦猛踹儿女的高祖遗风……
时间从黄昏到深夜,再由深夜到拂晓。
在一片虫鸣鸟叫声中,唯有余朝阳清脆的声音不断响起,连装睡的贾诩都悄悄竖起耳朵。
几人熬了一个通宵,哈欠打了一个又一个,茶水添了一壶又一壶,脸上的神色却没有任何不耐烦,只有深深的亢奋。
都说读史可以明智,可又有什么史书比得上余朝阳的亲口诉说呢?
时间线飞速转动,当余朝阳说出他按头吕雉罪已昭,并指认新帝时,众人神色有些许不适,但更多的却是欣慰。
欣慰被他们视为一生追赶对象的季汉丞相,心血没有白费。
曾经那位被他们瞧不起最差劲,却又深深羡慕的‘差生’。
终是能…独当一面了!
小诸葛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用散发白气的热茶掩盖思念泪水,声音发颤道:“不知在设想中,余将军立了何人为新帝呢?”
“刘恒!”
咳咳咳!
一直装睡的贾诩爆发出猛烈咳嗽声,罕见破功。
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里,此刻却是一片震惊、骇然,声音尖锐却又充满不可思议。
“谁?!”
“汉文……”
贾诩话还没说完,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忌讳莫深,重重打了个哈哈:“咳咳,是诩睡昏头了…”
“你们暂且聊着,诩出门走走。”
第128章 一脉相承的丞相精髓
贾诩眼观鼻鼻观心,头也不回的仓皇逃窜。
荀彧等人也是咳嗽不停,表情古怪,眼神雷人。
温热的茶水自口中喷出,屋内顿时一片狼藉。
小诸葛手臂轻抬,嘴唇微张,可思索良久后还是选择了闭嘴,转而发出一声遗憾重叹。
这该让他说什么好呢?
汉高祖子嗣众多,可有德有能有手段收拾如今这残局的就那么一个。
在茫茫人海中,你偏偏还就选择了唯一的正确答案。
他是真不知道该说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
众人闭口不言,对此忌讳莫深,但脸上充满古怪的表情,却是出卖了他们的真实想法。
余朝阳心里一个咯噔,眼神充满了惊愕。
不会吧…我运气真不会这么差吧?
他手臂发颤的端起青铜樽,浅抿一口热茶,目光聚焦在徐庶脸上,想通过微表情寻找出更多线索。
徐庶见状大骇,端起滚烫的茶水一饮而尽,连忙道别:“庶还有政务要忙,先走一步!”
话落,徐庶仓皇逃窜。
余朝阳心颤更甚一分,又望向法正。
法正大骇,因起身过猛直接掀翻了案板,他却对此视若无睹,匆忙抱拳:“今老母大寿,恕我不能奉陪,先行一步!”
听着这蹩脚借口,小诸葛嘴角狂抽。
尼玛,你家老母不上周才过寿吗,现在这过的又是哪门子寿??
咱就是说,借口能不能找得好一点啊!!
一次两次是意外,但绝不可能接连三次都意外。
众人虽没直接表明这刘恒是何人,但其夸张的动作表情,却是出卖了他们的内心想法。
其实以几人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城府,哪怕天塌下来都不会眨下眉头,何至于被一个名头吓得大惊失措?
究其原因,还是看在余朝阳三造炎汉功劳,以及丞相的面子上,在变相提醒他。
水满则溢,余朝阳得丞相悉心教导十余年,又哪还看不出众人的暗示?
这刘恒…
绝不简单!
想到这里,余朝阳再无交谈闲心,当即起身拱手:“劳烦诸葛先生转告贾诩、法正、徐庶一声,今日之恩,朝阳永世铭记!”
“然火烧眉毛,不能亲自道谢,还望海涵,朝阳先行一步!”
余朝阳又朝荀彧拱了拱手,随后化作缕缕华光消失在原地。
“啧啧啧!”
“这余将军真乃神人也!”
看着眼前神异一幕,荀彧不由得惊叹出声。
政务繁忙的徐庶,散步透心的贾诩,老母过寿的法正也在这时从屏风后边走出,表情复杂感慨。
“余将军,师弟们就只能帮你到这了。”
“可千万别丢份啊!”
……
余朝阳回归楚汉传奇,面色难看到了极点。
随着他羽扇轻轻抬起,原本奔袭的大军立刻驻足,令行禁止。
“大王有何吩咐?”季布抱拳颔首。
余朝阳不语,只是直勾勾盯着竖起耳朵侧听的张良。
身侧亲卫会意,客气的将张良请走。
直到张良消失在视野后,余朝阳这才深吸口气,沉声道:“可知韩信位置?”
“禀大王,”季布思索片刻,“韩信已兵至荥阳,不日即可抵达洛阳。”
季布琢磨着这莫名其妙的问题,面色突然变得兴奋起来:“可是要让大军掉头,和韩信那厮一决雌雄?”
“要俺说,什么七信八信的,碰上大王您都是麻瓜!”
“霸王能两次凿穿韩信,足以见得对方名大于实,今我楚军兵强马壮,何不问他韩信惧我楚军否?!”
季布兴奋难掩,瞳孔满是跃跃欲试。
毕竟兵仙之名如雷贯耳,天下武将又有谁不想击败对方?
但余朝阳并没有被季布的吹捧冲昏头脑。
他虽不知道天下人口中的兵仙有几分含金量,但他却知道被丞相称为‘兵仙’的含金量。
他可以不信天下人,但一定不会不相信丞相,连丞相都称呼对方为兵仙,他拿头去和对方碰?
余朝阳顿了顿,声音很是急促:“韩信暂时不要管,你现在挑选一百名好手,火速赶往代地…”
“给本王把刘恒扼杀在摇篮中!”
“杀刘恒?”季布皱了皱眉,很想问问原因,但出于对余朝阳无条件的信任,还是抱拳拱手:“喏!”
话落,季布大手一挥,把曾于乌江畔冲锋的二十六骑尽数选走,随后又从大纛营中选出七十四位一顶一的汉子。
他们在拂晓晨光下向着北方狂奔,没能引起任何人注意。
大军继续开拔,张良却是皱了皱眉:“那位男女不分的季布呢?”
余朝阳不语,只是一味的扇着羽扇,心中的不安却愈发壮大。
而心情同样跌落谷底的,还有一水的观众们。
【不会吧,阳哥运气不会真这么差吧?我才在网站上下注刘恒在位不会超过五年,你别搞我啊!】
【应该不至于吧?刘恒到底只是临阵上任,一没政治班子,二没可用人才,朝堂党派林立,外又群狼环伺,他凭什么能收拾这烂摊子?】
【大家稍安勿躁,想要刘恒命的可不止阳哥一人,更有其他刘邦儿子,谁不想坐这皇位,说不定还没等季布动手,他就死在了其他人手中。】
【可是刘恒就这点能耐的话,又怎会惹得小诸葛等人变相暗示?】
【可不咋滴,连贾诩在听到刘恒名字后都罕见破功,险些泄露天机折寿,由此可见刘恒绝非常人,是位实打实的狠茬子!】
【在一众错误答案中,阳哥选择了唯一正确的那个,真不知道是该夸他眼光好还是眼光差。】
【阳哥这是学到丞相精髓了:一流cEo,三流hR,介就叫一脉相传!】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神踏马一脉相传!】
【我认为大伙多虑了,要知道季布带走的一百人中,可是有二十六大怒云,这阵容难道还拿不下一个小小刘恒?】
【话说方神呢,不是投靠阳哥吗,怎么迟迟不见踪影?】
【哦,你说路痴方神啊,这货东躲西藏,不知道给饶哪去了,现在正在一处荒郊野岭独自崩溃呢。】
唐方生望着眼前寥无人烟,寂静无声的森林,整个人都不好了。
“尼玛,这是给我干哪来了,这踏马还是大汉吗?”
“不对…这踏马还是人间吗?”
第129章 岂不闻有天生的帝王乎?
唐方生崩溃大喊,弹幕氛围却是一片欢快。
谁也未曾想到,以速度闻名天下的逃跑大王,竟是一位路痴。
明明一路向东即可抵达江东,可在唐方生的离谱操作下,硬生生给干到了一片荒郊野岭,浑然不知天圆地方为何物。
以至于让人很难不怀疑,他之所以能数次从项羽手里逃脱,是不是因为连他本人也不知道下一步要干嘛?
只要我不预判,你就预判不了我的预判,听懂掌声。
望着满屏的嘲笑、奚落,唐方生重重一叹:“哎!”
“没想到我唐方生英明神武一生,躲过了项羽,躲过了吕雉,没想到竟会栽在这种地方…”
“有人吗?淦!”
悲惨的回音响彻方圆数百米,别说回复了,甚至连声狗吠都没有。
就在唐方生认命之际,地表却是猛然颤抖起来。
只见北方迎面奔来一辆四驱马车,马夫神情慌张,手中鞭子不断挥舞。
而在其身后,是一支规模在十几人的轻骑兵。
骑兵面目狰狞,咬牙切齿,瞳孔中流露出赤裸裸的杀意。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唐方生心头一惊,脑海产生一个念头。
‘我不会遇到世家夺嫡,故派人追杀对头的狗血剧情了吧?’
唐方生驻足片刻,随后头也不回的狂奔起来。
原因很简单,因为那辆马车冲他来了,他要再不跑,就得被碾成肉泥!
但很快,唐方生就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他往东,马夫就往东,他往西,马夫就往西,摆明了要拉他垫背。
可两条腿终究跑不过十六条腿,仅一会功夫,他就被马车追上。
余光一瞥,是马夫那充满讥讽冷漠的浅笑。
是可忍孰不可忍,唐方生五指如铁箍抓住马匹脖颈,旋即双脚重重用力腾空而起,直接一脚把马夫踹下去。
他则顺着这股力道一屁股坐在马车之上,旋即找准角度猛甩缰绳!
“驾!”
战马吃痛不已,速度明显提升一大截。
被踹下去的马夫只能眼睁睁看着马车渐行渐远,在绝望的眼神中死在追兵刀下。
仅仅一炷香的功夫,追兵就被甩得不知所踪。
唐方生刚松口气,却又见右翼杀出一支规模在百人的轻骑兵。
他们身着布衣,面容坚毅,马术精湛,一看就是身经百战的精锐之士。
待看清为首那名壮汉的面容时,唐方生再也无法忍受这无妄之灾,破口大骂:“里边的,你们到底干了什么事?”
“竟惹得二十六天骑和季布这帮煞神都来追杀,难不成你掘人家祖坟了?”
帐内寂静无声,随后帘子被掀开,探出一张英姿勃发,平静至极的脸庞。
少年匆匆瞥了一眼右翼的楚军便收回目光,语气不急不躁:“唐将军勿急,本王早有安排。”
唐方生面色错愕:“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如此精湛马术,普天之下还有第二人不成?”少年浅浅一笑,面色又陡然变得冷漠起来:“是你自己下去,还是本王亲自推你下去?”
帐内传出一道少女哭泣声:“你我为夫妻,夫君何故非要置妻于死地?”
少年面色平静,平静到令人心悸:“你为吕氏女,为天下所不容…”
“你若活,楚王就有起兵借口,焉有不死之理?”
“这就是你杀死四个亲骨肉的原因吗?”少女声音带着怨恨:“夫君,你好狠的心!”
少年笑如春风动人,话语却又令人不寒而栗:“大汉社稷将倾,和天下黎民比起来,些许骨肉又能算得了什么。”
少女凄笑两声,跳窗而出。
刘恒面无表情,仿佛妻子的死没能在他心中掀起丝毫波澜,只是轻声道:“将军冤情本王已知晓,待抵达洛阳,定为将军洗清冤情,昭告天下。”
“今吕氏女之死,还望将军保密,恒…感激不尽!”
话落,少年慢慢挪到马背之上,主动切断架撵与马匹间的缰绳,将自身性命托付唐方生之手。
失去驾撵负担约束,四匹战马顿时各奔东西,速度再次暴增。
唐方生回首,发现少年依旧风轻云淡,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事已至此,他又哪还认不出这名少年的身份?
正是楚王指认的新帝——刘恒!
而事情也正如他预料般,普天之下想要他性命的不知几何,从对方染血的外衣可以看出,刘恒肯定不止遭受了两次袭击。
在他初次看见的追兵之前,还有其他势力对刘恒展开了追杀。
若非歪打正着碰见他,刘恒能不能活着到洛阳还真是个未知数。
刘恒主动坐到马背上,以及逼死吕氏女的举动,则是在向他交投名状,主动把把柄交给他。
其心狠手辣却又圆滑的处事风格,使得唐方生第一时间就想到刘邦。
比起刘皇叔这位不知隔了多少代的汉室血脉,刘恒才是真正的颇有‘高祖之风’!
相处不过炷香,交谈不过数语,却在他心中留下了深刻印象,脸厚心黑手狠!
想到这里,唐方生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浅笑,暗道:‘余朝阳啊余朝阳,这事可赖不到我身上,你自己挑的嘛~’
他手中缰绳重重一扬,马匹速度再次暴增,打定主意要送刘恒回到洛阳。
他这人除了骑马砍杀外,没有其他爱好,就爱看热闹和看兄弟出嗅。
如今两件事撞到一起,他焉能有不拼尽全力之理?
季布望着前边一骑绝尘的身影,郁闷到了极点:“淦你娘,两个人比我们一个人还快,代地还有这等人物?”
“禀将军,那人好像是逃跑大王唐方生。”
“原来是那个瘟神啊,那没事了。”
“那我们还追吗?”
“当初先王几千人都没逮住这瘟神,我们拿头去追?回去吧!”
季布愤愤不平,内心很是郁闷。
有这货在的地方,楚军每次都会无功而返,跟踏马克星一样把楚军克得死死的,所以一众楚军将领将其称之为瘟神。
唐方生负责跑路,刘恒负责充当人形雷达,在经历两天两夜的逃亡,连马都累死几匹后,终是抵达了荥阳。
荥阳后边,便是天下权力中枢的洛阳城。
望着驻扎在荥阳的韩信大军,刘恒顿时长舒口气,与唐方生翻身下马整理仪容。
荥阳守军大喜,连忙出城迎接。
他们虽不认识那名少年是谁,但却认识和大将军是生死之交的逃跑大王。
汉军与两人的距离愈发逼近,刘恒挂上和蔼浅笑,轻声道:“唐将军,最后追杀我们的那伙人是山贼,对吗?”
“山贼?难道不是楚……”
唐方生话还没说完,就对上刘恒那张如浴春风面庞,平淡声随之响起。
“为了天下太平,他们必须是山贼,也只能是山贼!”
“唐将军,你说本王说得对吗?”
唐方生思索良久,然后恍然大悟的重重点头:“没错,他们就是山贼!”
“哈哈…”刘恒摇头轻笑,声线陡然一狠:“这伙山贼聚众十万,还胆敢袭击本王,导致随从全死,他们已经不是普通的山贼,是叛贼!”
“对付叛贼,必须要重拳出击!”
“唐将军,你愿意率兵平叛这伙叛贼吗?”
“本王承诺:平叛者皆可官升三级,而唐将军你,则位列左丞相!”
“不知唐将军意下如何?”
听到这话,唐方生懵逼了。
平叛叛军??
那鸟不拉屎的地方有个鬼的叛军啊,顶天也就有大小猫两三只的山贼。
一群不入流的山贼,用得着正规军去打啊,这不尼玛纯纯杀鸡用牛刀吗?
唐方生刚想质疑,就对上了刘恒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本王初来乍到,得唐将军帮助这才捡回一条命。”
“你若不负君,君必不负你!”
话都说到这份上,唐方生要是再听不懂,那就真成棒槌了。
所谓的平叛,不过是刘恒找的一个借口罢了,真实目地是名正言顺的提拔自己人。
正如刘恒所言,敢袭击他的,肯定不是普通叛贼。
文武百官死士起步,刘氏诸王亲卫封顶,皆是大汉朝一顶一的人物。
如今刺杀失败,他们巴不得撇清关系,生恐惹火上身,又岂会承认那群‘山贼’是他们派出去的人?
哪怕那片地方没有山贼,他们也会硬塞几个过去,从而彻底坐实山贼之说。
至于到底有没有十万之众,那还不全凭刘恒一张嘴?
谁去深究,谁敢深究?!
剿贼十万众,谁敢说个不是?!
他刘恒就是要按着文武百官的头提拔亲信!!
随着唐方生拱手领命,这位少年天子终是满意点头。
党系林立?内忧外患?没有核心班子?
你瞧…这不就来了吗?
刘恒咧嘴一笑,终是向天下人露出獠牙!
望着风轻云淡的刘恒,唐方生深深打了个寒颤。
果然,玩政治的心都黑!
岂不闻有天生的帝王乎?
来,你踏马来看看这是啥政治怪物!
第130章 他刘恒还能比四世三公袁氏厉害?!
两人交谈声落下,汉军旋即迎上。
在欢呼雀跃的拥簇中,两人缓缓迈入荥阳城。
一进城门便瞧见那道屹立在主干道,腰挎汉王宝剑,腰系玉腰带,面容坚毅而沉稳的中年人。
岁月犹如一把无情刻刀,在韩信两鬓染上一抹苍白,再也不见当年的傲气凌天,要教天下人如何打仗。
剩下的,只有历经战火以及岁月沉淀下来的成熟稳重。
可尽管如此,在韩信看到唐方生的刹那,还是感到鼻子发酸,眼睛红涨。
对他而言,唐方生在井径口的那一拳,不仅为他戒骄戒躁,更为两人的情义奠定深厚基础。
他们曾在项羽的追杀下亡命狂奔,也在意见出现分歧时面红耳赤,亦在打了胜仗后狂饮三百杯不醉不归。
在他二度北上痛击匈奴时,唐方生对他千叮嘱万嘱咐,唯恐埋下祸端,言语之亲切令人动容。
不是兄弟但胜似兄弟。
可他却辜负了唐方生的希冀,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吕雉,害得对方锒铛入狱,背负滔天骂名,为天下人唾弃。
若非吕雉失心疯攻伐江东,被楚王按头下罪己诏,他兄弟的一世英名就毁于他手。
所以当他听闻这消息时,第一时间想的不是派人说情还他兄弟清白,而是效仿霸王率军南下,让吕雉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宁可舍弃刘邦的托孤之忠名,也要还唐方生一个名声清白。
可想而知这位逃跑大王在他心头的分量有多重。
韩信将唐方生揽入怀中,重重拍了拍对方后背,声音发颤道:“是本王对不住你…”
“楚王做事不干净,留下了些许吕氏旁脉,本王已尽数处理干净,也算替你报仇雪恨。”
唐方生哽咽无语,手臂力道更大几分。
拥抱转瞬即逝,两人分开,刘恒挂着浅笑轻声道:“世人皆说齐王乃兵仙下凡,不似人间人物。”
“百闻不如一见,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你是?”韩信皱了皱眉。
“父亲第四子,刘恒。”
此话一出,韩信脸色瞬间僵住,下意识的倒退两步。
没办法,老刘家这群人,就尼玛没一个是善茬,全是脸厚心黑手软的狠茬子。
刘恒为新帝,朝堂又党派林立,诡谲云波,他可不愿傻乎乎的掺和进去。
韩信如避蛇蝎,可刘恒又岂会轻易放过这位保皇派兵仙?
只见他拱了拱手,心平气和道:“可否移步一叙?”
韩信下意识的看向唐方生,见对方轻轻点头后,这才拱手:“请!”
两人来到一处营帐,确认四下无人后,韩信率先发话:“我知道代王心里在想什么。”
“然韩信不愿卷入权力纷争,只想做个安心打仗的大将军,恐怕要让代王失望了。”
韩信脸上挂着溢于言表的疏远,语气冰冷至极。
他是保皇派不假,但他只在乎那张椅子上坐的是不是刘氏血脉,至于坐在上面的是谁,他并不关心。
典型的听调不听宣,真要给他惹毛了,直接往齐地一缩,既不听调也不听宣。
面对宛若滚刀肉的韩信,刘恒脸色没有任何波澜,依旧笑意盈盈。
“齐王只怕误会本王意思了,此次交谈,只为和齐王做一笔交易。”
“只需齐王护送本王至洛阳,全程无需任何言语,待本王登临大宝,即封唐将军为左丞相!”
“不知齐王意下如何?”
此话一出,韩信瞳孔缩成针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都说打蛇打七寸,在他封无可封的前提下,唐方生就是他的七寸!
韩信重重把汉王宝剑拍到案板上,双手撑在案板,上半身前探,瞳孔如狼似虎:“此话当真?”
“君子一言…”刘恒挂着浅笑,语气极为肯定:“驷马难追!”
刘恒顿了顿,话锋一转:“然事关重大,隔墙有耳,此事…”
“还望齐王不要在他人面前提及。”
韩信眯了眯眼,心头升起对唐方生的愧疚,终是咬牙道:“那便依你所言!”
刘恒大笑出声,心中悬着的石头终是落下。
有韩信这张虎皮,就不怕搞不定朝堂衮衮诸公!
待他执掌大权,封唐方生为左丞相,韩信还能跑得掉?
两人走出营帐,交谈不断,关系明显缓和了不少。
唐方生则拿着韩信帅印,在一众汉军中点兵选将前去剿匪。
待五百汉军集结完毕时,韩信已和刘恒踏上前往洛阳的道路。
他虽不知道两人的谈话内容,但却知道韩信的傲气凌人,能说动韩信和他一起去洛阳,可见刘恒心智、才情之非凡。
再想到自己稀里糊涂剿匪,又稀里糊涂被封为左丞相,唐方生深深吸了口气,对直播间观众道:
“兄弟们…”
“刘恒他真不一样!”
【这刘恒何止是不一样?分明就是一只披着人皮的政治怪物!】
【尼玛,真不知道这刘恒是怎么长的脑袋,明明必死的局面,硬生生被他三言两语给盘活了,就尼玛的夸张!】
【杀三子一妻,敢拼敢赌心还狠,表面笑呵呵,实则全是算计,不愧是刘邦的种!】
【这份心思才情,他不做皇帝谁做皇帝啊?老刘家的种是有点说法的。】
【你们还在这感叹刘恒才情,哥们早就已经拉上了。】
【拉什么?】
【还能拉什么,自然是拉给阳哥吃啊,他不讲刘恒能玩转朝堂他吃吗?】
【该说不说,这刘恒还是颇有几分气运,要不是碰见方神这个迷路鬼,他还真不见得能活着到洛阳。】
【那你就太小瞧刘恒了,不知道你们注意到被方神踹下去的那名马夫没,不知道的可以返回回去看看。】
【卧槽,要不是楼上提醒,我还没发现,这逼马夫竟和刘恒有七分像!】
【啧啧啧,妻子替死鬼,马夫金蝉脱壳,这刘恒还真是准备充足啊!】
看着如雪花飘过的弹幕,余朝阳面色错愕到了极点,旋即重重把瓷碗叩在案板上。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刘恒不过一舞象之年,一无外戚二无军队,顶天也就在治理地方上有些许功赞!”
“岂不闻有天生的帝王乎?”
余朝阳奋力和弹幕争执,声音如黄吕大钟般震耳欲聋。
与其说他在反驳弹幕,倒不如说他在给自己加油打气。
因为刘恒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他对得起小诸葛等人的‘大惊失色’!
声音虽大,却是外强中干。
可尽管如此,余朝阳仍抱有一丝幻想。
董卓、袁术、袁绍之流,前期惊艳绝伦,可到最后还不是迷失在权力旋涡中?
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少年,焉能比过四世三公的汝南袁氏还厉害?!
第131章 扶大汉之将倾,挽狂澜于既倒!
在韩信的随行下,刘恒于洛阳称帝。
这位不受宠的庶子,低调的代王,正式拉开了他那极尽辉煌而又传奇的一生!
他拜祭高祖庙,以清理吕氏遗臣为借口,改左丞相陈平为右丞相,升周勃、灌婴为太尉,大肆提拔一众功勋集团。
几人功绩人尽皆知,所以倒也没遭受太大阻力。
于是乎,这位少年天子通过该手段,正式在诡谲云波的朝堂上站稳脚跟。
对外,他结好江东楚王,从国库拨出无数金银布料赏赐。
背地里却令人大肆于江东之地宣传后继无人、男尊女卑不可改等一系列楚王大力推动的政策。
江东世家见缝插针,顺势而起,虽被余朝阳火速镇压,但还是闹出了不小的动荡。
尤其是后继无人、男尊女卑这两波舆论攻势,整得整个江东之地都人心惶惶。
毕竟是传承无数岁月留下来的理念,早已深入人心,岂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
正所谓笑里藏刀,杀人不见血,一时间余朝阳被搞得一个头两个大。
而趁着楚王分身无术之际,刘恒顺势提拔唐方生为左丞相,位极人臣。
随唐方生一起剿贼的五百汉军,则被汉文帝组建成一支秘密小队,只听令于他一人,抓着江东之地的七寸猛凿。
同时,他还在不动声色间掌控了洛阳禁军,命代国旧将为卫将军,镇抚南、北二军,并命张武为郎中令,保卫宫中。
这一系列行动使他掌握了军事主动权,也为政权的稳定奠定了基础。
待他彻底站稳脚跟后,当即把目光转向朝堂之上党系林立的衮衮诸公们。
他登临大宝只办三件事:
民生!
民生!
还踏马是民生!
跟这群虫豸待在一起,他还怎么搞好民生经济?!
于是乎,这位笑如春风的少年天子,首次向衮衮诸公展露獠牙!
刘恒登基第一年时,每月都有不知几何的密信被送到余朝阳手里,里边内容全是和他商讨该如何改朝换代。
等第二年时,每月密信的数量暴跌,里边的内容也不似先前那般露骨,往往点到为止。
等第三年时,每隔几月才能收到一封密信,内容言语之急迫,就像是再不起兵改朝换代,马上就会死一样。
等到第四年时,密信已彻底断绝,代表刘恒这位少年天子已彻底掌控朝堂。
但令人细思极恐的是,如此大范围的权力更迭,全国各地愣是没冒出丁点风言风语。
这份润物细无声的政治手段,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余朝阳也不是没想过给刘恒添乱,可实在是分身无术。
这不,他忙累一天才刚刚歇息片刻,就听见一道声如惊雷的决然声响起。
“男尊女卑恒古不变,臣在此死谏,请大王收回成命!”
余朝阳脸色一黑,刚准备起身,两道决然声就又在耳畔响起。
“书乃贵族士绅之本,焉有庶民读书之理?臣在此死谏,请求大王关闭各地学堂!”
“国不可一日无君,君不可一日无后,臣在此死谏,请大王迎妻纳妾,开枝散叶!”
余朝阳嘴角狂抽,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而就在这时,一脸急促的钟离眜却是突然跑进来,“大王不好了!”
“会稽、丹阳、庐陵、豫章、庐江等多地学堂起火,死于火灾者高达数千人,家家户户尽数白缟!”
此话一出,先前死谏关闭学堂的那名臣子脸色骤变,惊慌道:“大王,此乃上苍天罚!”
“若大王一意孤行,必会引来更大灾害,还请大王收回成命,关闭学堂!!”
余朝阳看着以死相逼的几名臣子,不由得十指紧攥,指尖深深嵌入血肉,浸出缕缕血渍,怒极反笑:
“好一个刘恒…”
“好一个刘恒!”
左右为难束手无策之际,余朝阳渐渐体会到当初阿斗的心态。
世人皆恨出师表太长,唯独阿斗恨出师表太短,撑不起偌大川蜀。
世人皆恨两论十策繁琐,唯余朝阳恨两论十策不够详细,撑不起江东数百万百姓的衣食住行!
‘丞相,我这等人…’
‘真的还有机会成就霸业吗?’
余朝阳面色忧愁,瞳孔满是追忆之色。
如果有的选,他还是愿意呆在丞相身边,做个无忧无虑的推车小兵。
用力搓了搓脸后,余朝阳重振旗鼓,再度扛起江东父老的希冀。
历经三年兵不见血的朝堂斗争,刘恒已彻底掌控朝堂上下,并于而立之年诞下一男婴,封其为太子。
其名为——刘启!
虫豸一扫而空,刘恒终是开始了他的民生大计。
他大赦天下,赐给百姓每家每人一级爵位,赐给无夫无子的子女每百户一头牛,十石酒,准许全国欢聚宴饮五天。
又以‘罪不及父母,祸不及妻儿’为由,废除连坐制度,被百官赞为仁德治国。
他轻徭薄赋:先改田租为三十税一,次年全免田租,人头税算赋由120钱降至40钱每人每年,丁壮每年服役一月改为三年一月。
他亲自耕作示范,设三老、孝悌、力田官职劝课农桑,弛山泽之禁,开放山林资源,废除过关符证制度,促进商业流通。
对待屡次侵犯边境的匈奴,刘恒避战求和,延续和亲政策,却在悄无声息间收复云中郡。
天下太平国富民安之际,刘恒又悄无声息逼死了舅舅薄昭,以防外戚坐大。
太子刘启失手杀死吴太子,刘恒又三言两语平定勃然大怒的吴王刘濞。
他衣不曳地,帷帐无文绣,禁郡国献珍宝,为天下人树立节俭标杆。
等刘恒不惑之年时,家家户户已存有三年余粮,皆有牲畜可养,国库盈积富足,开设的六大马场里已有三十万之众战马。
刘恒有才又稳,稳中带狠,杀伐果断又胸怀天下,政治手段润物无声。
硬是扛着党派林立的朝堂,外敌环伺的匈奴,虎视眈眈的江东猛虎,开创了罕见的太平盛世,也令天下百姓首次认可‘汉人’这个身份!
可谓是:扶大汉之将倾,挽狂澜于既倒!
第132章 时隔数十年才被揭开的算计!
岁月如手中沙悄然流逝。
在刘恒登基称帝的十三年内,天下局势发生了日新月异的变化。
那润物无声的政治手段,悄然在所有人心底种下一颗种子,待他们发现时,却是为时已晚,大局已定。
这种悄然无息的改变,令每个人都深深为之胆寒。
甚至于想掰开刘恒的脑袋,看看到底是怎么长的,为什么能厉害成这样子。
可要说谁对此的感悟最深,那莫过于直面刘恒的唐方生、余朝阳两人。
一人为刘恒核心政治班子,与兵仙是至交好友,位列左丞相,位极人臣。
一人为江东楚王,肩担数百万江东父老希冀,也是刘恒在位期间主要的打击目标。
只不过两人所处阵营不同,所以导致处境同样天差地别。
刘恒执掌大权这十三年里,余朝阳可谓是深刻领悟到了何为杀人不见血,何为笑里藏刀!
每年赏赐金银无数,布料上万,美酒美人更是不知几何。
表面上两家交好,暗地里却是杀招频出,猛攻江东七寸。
余朝阳被折磨得那是两脚不沾地,往往上一个政务还没处理完,下一个政务就又钻了出来,还时不时要分神处理各世家、士绅。
他为何一意孤行也要推行学堂体制?因为整个江东青年一代都被霸王打断代,导致青黄不接、人才急缺。
得丞相亲传,余朝阳同样也继承了丞相事无巨细都要过问的习惯。
所以导致仅仅是不惑之年的年纪,却已满头白发,面容憔悴且沧桑。
他拿起义子项天批改的政文,仅仅一眼便忍不住摇头叹息:“人各有命,强求不得。”
“往后,你便伴我左右,护我周全罢!”
项天鼻头一酸,语气难掩失落:“抱歉父亲,让您失望了。”
“天儿确实不如大哥那般伶俐,处理起政务得心应手,天儿…愧对父亲教诲!”
看着面目涨红的少年,余朝阳并没有多语,只是轻轻拍了拍项天肩膀,亦如丞相当年般。
待余朝阳走远后,项天终是忍不住小声抽泣起来。
抽泣声使得大哥停下手中毛笔,轻轻将项天揽入怀中,无需言语,一个拥抱便是最大的安慰。
项天紧攥衣角,潸然泪下:“我等无父无母,幸得父亲收养,这才得以存活,然父亲每日操劳,我却不能为其分担,我心甚痛!”
“虽不知诸葛先生为何人,但能被父亲时常挂念,定是聪明绝顶之辈,天儿有意改姓为诸葛,效仿诸葛先生,为父解忧。”
“长兄如父,不知兄长意下如何?”
“诸葛天?”大哥声音温和如玉:“此名甚好!”
……
洛阳城的一处皇田。
自刘恒开创三老、孝悌、力田官职劝课农桑后,每年刘恒都会亲自耕作示范。
而今天,就是一年一度的耕作日。
刘恒牵头,文武百官随行,一众衮衮诸公皆投身在乡田间。
左丞相唐方生抹了抹额头汗水,气喘吁吁道:“我说你不好好盯着江东猛虎,咋还回来了呢?”
扛着锄头的韩信动作一滞,喘着粗气道:“今江东青黄不接,何来猛虎之说,我看是‘老’虎还差不多。”
“虽带甲十万之众,但九成为楚汉相争时期遗留下来的老卒,经验固然丰富,然拳怕少壮,已经不足为虑。”
韩信满头白发,这位被称为兵仙的绝世人物,终是没能抗住岁月侵蚀,脸颊遍布沟壑,不怒自威。
他经历大起大落,看遍人间沧桑,阅历之深厚非常人能及也,可尽管如此,当韩信目光聚焦在前方那位一身布衣,带头耕种的中年人时,瞳孔还是止不住的流露出一抹敬佩。
韩信提了提光滑的玉腰带,思绪却被拉到两人第一次见面时。
他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当初那位无权无势、死里逃生的少年,竟能成长为开创首个盛世的千古一帝。
面对匈奴的长驱直入,刘恒宁可挂印亲征,将天子之躯垂于危堂,也要让韩信死盯江东。
敢拼敢赌,狠中带稳,又还体恤民生大赦天下,全免田租十三年,对待这样一尊千古明君,韩信只有两个字可以评价——
厉害!
两人一时无语,挥着锄头一个劲的猛凿,待完成个人指标任务后,这才走到一旁细谈。
谈话内容上到楚汉相争,生死逃亡,下到黎民百姓,衣食住行。
聊着聊着,话题就落到了刘恒身上。
当唐方生说出带兵剿匪,以及封左丞相的承诺后,韩信脸颊闪过一丝错愕,旋即把他和刘恒的谈话全盘托出。
两人一对账,时隔十几年才知道刘恒的一鱼两吃计谋。
真相大白,两人嘴角皆是泛起一抹苦涩,齐齐感叹:“简直非人哉!”
残日辉映,两人肩并肩往着丞相府邸走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人喝得酩酊大醉,往床榻上一躺时,脖颈却感到些许异物。
两人定睛一看,这才发现他们枕靠的哪是什么枕头,分明是一摞摞竹筒。
左列为名着兵书、各门外功,右列为所着人物生平传。
竹筒最下方,是一封奏折。
借着微弱烛光,两人打开奏折,赏心悦目的几行大字顿时跃于眼帘——
【恒昔日蒙骗两位将军并非本心,内忧外患无奈之举。
闻左丞相喜兵书、武功,恒搜罗海内择优淘劣,以此聊表心意。
闻大将军好名喜面,故遣史官亲着生平传,以便后人仰我大汉柱石。
还望两位将军不计前嫌,恒…不胜感激!】
死寂!
死一样的死寂!
当几行大字跃于眼帘时,无论是韩信也好,还是唐方生也罢,都纷纷屏气凝神,陷入死一样的沉寂。
先前被刘恒蒙骗的那点不满,更是在瞬间灰飞烟灭。
无论是里子还是面子,刘恒都做到了他能做到的极致,以一介帝王身份,对两人敞开心扉,字字尽显真挚之意。
投其所好,以作歉礼;言之凿凿,真情流露。
刘恒姿态摆足,他们说什么?又还能说什么?!
唯有高山仰止,由内至外,发自内心的折服、敬佩!
唐方生面无表情,声音发颤道:“你此番回洛阳,可是受陛下调令?”
见韩信点头,唐方生露出一副‘果然如此’表情,喃喃自语道:
“我就说吧,刘恒他…”
“真的不一样!”
韩信云里雾里点点头,弹幕却是一片哗然!
第133章 故人陆续凋零,好似那风中落叶
【后有曹老板一炮害三贤,姜天帝一记害三贤,今有刘恒一记收二将,空手套白狼,这踏马是人啊?】
【文能轻徭薄赋,振兴农业,改革经济,武能挂印亲征,收复云中郡,这踏马是什么八边形全能战士。】
【在生产力低下的古代,百姓竟能做到存粮三年,不得不说,老刘家确实是有点东西的。】
【刘恒就是躺赢狗,阳哥才是mVp,要不是阳哥在洛阳点将,刘恒指不定还是一个小小的代王呢。】
【这事真不能怪阳哥,就当时那情况,改朝换代一定会被韩信暴揍,本想着徐徐图之,所以在一众刘邦子嗣中选了个最不起眼、最弱的,谁知道这逼登基就跟开了挂一样,这尼玛找谁说理去?】
【刘濞是棕熊,刘章是豺狼,刘恒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三岁小孩,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会选刘恒,可尼玛谁能知道刘恒是个披着人类外皮的人形高达啊??】
【只能说天命在刘,谋圣张良在听到刘恒名字时都眼前一黑,极力阻止,谁知道会催生出这样一尊政治机器怪物?】
【田租全免,简直闻所未闻,要知道我大夏帝国种田都还要交税呢…】
【诶嘿,人家种田不仅不交税,种得好还赏钱封爵,这尼玛上哪说理去?实名制羡慕了。】
【羡慕??老表开门,上门查水表了喂!】
【兄弟们快别玩梗了,谋圣张良要咽气了!】
观众闻声而动,一股脑的涌进余朝阳直播间。
映入眼帘的,是一位形如枯槁,满头白发,被限制在江东之地十余年之久的谋圣张良。
岁月如刀,刀刀催人老,平等的摧残所有人。
此时的张良,眼神溃散,呼吸细若蚊声,俨然是在吊着最后一口气,等着某人。
直到紧闭的大门被推开,同样满头白发的余朝阳走了进来,张良这才缓缓睁开眼眸,状态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好转,回光返照。
他强撑着口气,讪笑道:“楚王才情震古烁今,超前理念必被后世万民敬仰,然步子迈得太快,没有合适土壤供理念成长,终是水中月天上花,华而不实,注定消亡。”
说到这里,张良重重一叹,瞳孔闪过一丝向往:“若楚王能早些时日展露头角,子房定助你成就王权霸业,哪怕穷极一生也要推动楚王理念,去见一见那完美世界。”
“只可惜,楚王你出现得太晚了…天下黎民,已经经不起折腾了。”
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一只脚踏入鬼门关的张良,再也不见曾经的针锋相对,而是以理想主义者的身份,为余朝阳阐述弊害。
似敌似友的两人,终是在此刻抛弃阵营之别,敞开心扉。
张良强撑着身子,颤颤巍巍为余朝阳亲自倒了一壶热茶,茶虽苦,却回味无穷,亦如这天下煌煌大势般。
熬过苦难,终会迎来甘甜。
张良盯着余朝阳瞳孔,语气很是平静:“你知道为什么你会输吗?因为你不够狠!”
“昔日洛阳城前,你若再进一步,天下必定群雄割据,重回战国时期,可你却退了。”
“你做事瞻前顾后,总想着两全其美,把江东父老的性命看得太重,把霸王遗志看得太重。
“可古来今往成就霸业者,谁不是踏着累累白骨逆流而上?”
“只是现在,一切都晚了,大汉蒸蒸日上,天下难得盛世,你江东虽同样富饶民安,但却难掩颓势,只待老卒身死,青黄不接之际,挥手可平…”
肺腑之言在狭隘的屋内回荡,余朝阳十指一会紧攥一会松张,最终像是全身力气被抽空般,一泻千里…
原本笔直的脊梁在此刻岣嵝,心里绷着的那根弦轰然断裂。
张良说得没错,是他太过理想主义化,万事都力求完美,不想担丁点风险。
以至于亲手塑造出一尊政治机器怪物,葬送大好局面。
如今的结果看似是偶然,实则却是必然。
因为丞相带给他的影响,实在是太深太深了。
丞相以川蜀之地对抗整个曹魏,所以力求完美,事无巨细皆要过问,一次都不能输,输一次便是万丈深渊。
他得丞相衣钵,悄无声息间继承丞相做事风格、习惯。
可到底是只学到五成本领的半吊子差生,只得其形未得其意,若是丞相亲至,必已改朝换代。
何至于造成如今这个慢性死亡局面?
说到底,还是他学艺不精,差生就是差生。
余朝阳双目紧闭,心痛如绞,可就在这时,耳畔却是突然响起一声闷响。
砰!
只见张良双膝跪地,额头重重触地,声如平地惊雷:“楚王心怀天下,理念造福苍生,乃不世之明君!”
“子房在此恳求楚王,放下心中仇恨,不要再起刀戈,天下百姓盼盛世久矣!”
“此乃子房所愿,亦是霸王所愿,望楚王…三思而后行!”
张良长拜不起,余朝阳却笑了,那笑声充满凄惨与无奈。
张良和韩信一样,为人都很纯粹,今日临终遗言亦如当日洛阳城所言,所求只为一事:
天下太平!
先前铺垫那么久,为的就是最后这几句话。
听着余朝阳惨笑,张良也笑了,笑声却充满豪迈与畅快。
他知道,楚王已有断绝!
在生命最后时光,张良又亲自为余朝阳沏了壶茶,目光既是认可又是敬佩,满是惺惺相惜之意。
“待子房死后,望楚王将尸首葬于韩地,落叶归根,并割一缕秀发葬于季布将军墓旁…”
“子房要下去问问他,是不是真的男女不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仰天大笑中,张良生命在此刻定格,笑声戛然而止。
这位一生致力于天下太平的谋圣,身体轰然倒地,含笑而死!
余朝阳握着手中余温尚存的茶杯,眼神一片空洞。
“故人陆续凋零,好似那风中落叶。”
第134章 大汉柱石,兵仙落幕
张良的死如同一根引线,彻底点燃新旧交替的序章。
余朝阳遵循其遗志,将尸首埋于韩地,又割下一缕秀发埋于季布墓旁。
汉帝刘恒以国葬为其送行,追封为文成侯。
次年二月,萧何于故乡沛县病逝,刘恒追封其为文终侯。
四月,曹参、周勃病逝,刘恒分别追封其为:懿侯、武侯。
六月,打了一辈子仗的韩信挂印封金,退居后线,整日盯着玉腰带发呆,郁郁寡欢。
在夏侯婴、灌婴、陈平接连病逝后,楚汉争霸时期遗留下来的功勋大员,就仅还剩韩信一人。
然韩信的身体状况同样不容乐观,往往盯着某物、某人,一发呆就是一整天。
唐方生整日伴其左右,眼中的担忧却是溢于言表。
因为他知道,韩信这是得了老年痴呆,看其身体状况,估计也就这两个月的事。
所以在这最后一段时光,唐方生都在尽可能的逗韩信开心,想他不那么痛苦的撒手人寰。
直到某日清晨,韩信提着两壶美酒敲响他房门时,唐方生心头一颤,眼眶骤红。
韩信一席布衣,由奢入俭,再不见当年视天下群雄如猪狗的英姿勃发。
兵仙兵仙,狭隘的人间容不下他,终是要回归天上。
“信这一生可称挚友者,唯君一人。”
“君昔日挥拳暴揍,何等的意气风发,今又何故作女儿姿态哭哭啼啼?”
“莫非要信再拿鼻孔看你一次?”
韩信将美酒放于案板上,然后走到唐方生跟前,脑袋昂首间,几根又粗又黑的鼻毛顿时跃于眼帘。
其滑稽模样,使得唐方生破涕为笑,右手捏拳重重挥出。
可当拳头落到韩信左脸颊时,却已是轻飘无力,万般力道,尽数化作一道饱含无尽情感的感叹。
“韩信,你老了…”
“已经老得不成样子,再也不见当年模样。”
“可是,你不也老了吗?”韩信豪迈大笑,重重拍了拍唐方生肩膀:“生老病死,本就无法避免。”
“有你与我共饮此酒,老又何妨,死又何惧?”
“至少你我年轻时,在这人间留下过浓厚笔墨,一位兵仙、一位瘟神,可是让楚军头痛不已呢,哈哈哈…”
韩信大笑,脸上的笑意却是越来越少,最终化作皮笑肉不笑的僵硬面庞,很是瘆人。
他一言不发的坐到木凳上,举起一壶美酒狂饮,酒渍顺着缝隙直流而下,他对此却是毫不在意。
似乎是认为这样喝不过瘾,他又宽衣解带,露出里边泛黄打着补丁的麻衣。
材料、质感虽差,却是季桃一针一线所缝,他倍感珍惜。
韩信轻轻抚摸着麻衣,目光却聚集在那条玉腰带上,眼神流露出难以遏制的厌恶。
厌恶慢慢蔓延,直至扩散整个瞳孔,韩信解下从未离身的玉腰带扔在地上,重重踩了几脚。
仿佛只有这样做,才能缓解心中压抑情绪。
两人一时无语,唯有韩信吞咽酒水声不断响起。
又过了许久,韩信这才自嘲道:“对于我而言,死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呢?”
“刘邦这无耻老贼,用一根玉腰带就拴死了我的下半生,可恨至极!”
“想我韩信何等才情,本该创那不世之功,却为他刘氏奔劳一生,方生…我踏马悔啊!”
韩信一把鼻涕一把泪,述说着积压多年的情绪,似乎觉得不过瘾,又猛踩了几脚玉腰带。
可踩着踩着,一节竹筒却是顺着袖口滑落,坠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大汉柱石传!】
韩信面色一滞,和唐方生大眼对小眼,气氛隐隐有些僵硬。
尼玛…表面对刘邦骂骂咧咧,背地里却对这竹筒视若珍宝,这是什么究极傲娇怪?
唐方生嘴角狂抽,倒也没有直接拆穿,毕竟韩信好面,现在要是说出来,两人非得来一波老年热血solo不成。
他躬身捡起玉带,沉默着给韩信系上,又捡起竹筒塞进麻衣,做完这一切后,唐方生拍了拍韩信肩膀,轻声道:
“甭管高祖手段如何,至少你我也算善终了不是,若没有这条玉带,你我下场又能比彭越、赵敖好哪去?”
“你又怎知你设想的那条道路,就一定会充满美好与鲜花?”
韩信默不作声,一个劲的喝着闷酒。
‘如果当初没有这条玉带,他的下场会如何?’
这个问题在心中盘旋,仅仅片刻就有了答案。
他会赢,但下场会很惨!
因为以他的性格、脑子,只适合为帅,不适合为君。
一个吕雉尚能把他玩弄在鼓掌间,更何况手段远超吕雉十倍不止的刘恒?
两人不语,只是一个劲的饮着美酒,一壶接一壶,没有任何下酒菜,就纯喝。
在阵阵吞咽声中,韩信的眼神却愈发迷离,重归浑浊,神志不清。
唐方生心如刀绞的将他抬上床,随后去参加朝会。
当他回来时,丞相府已被悲伤的抽泣声所包裹。
唐方生表情麻木,眼角却是无声滑落两行清泪,脑海浮现出曾经的一幕幕。
他曾于井径口挥拳痛揍戒骄戒躁,也曾于赵地直面霸王项羽死里逃生,于乌江畔见证一代英雄落幕,于沛县接受刘邦托孤,他们击缶而歌踏地而舞高唱大风歌,于齐王府商讨平叛击匈奴。
面对吕雉诬陷,他怒发冲冠率军南下,宁可背负万世骂名亦要还他清白。
面对刘恒招揽,他无动于衷,却在听到封左丞相的承诺后毅然决然,主动踏入风暴中心。
这位当代兵家兵权谋的执牛耳者,这位待他亲如兄弟的兵仙…
终是没能抗住岁月侵蚀,撒手人寰。
兵仙兵仙,这仅有方寸的人间,又如何困得住他?
唐方生心如刀割,轻轻握住韩信形如枯槁的手掌,喃喃自语:“我自幼家境贫寒,父母离世,面对世俗讥讽言语,我凭借一双手打出双冠王名号。”
“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我习惯了一个人哭泣,我曾于虎牢关与吕奉先大战八千余次,曾与刘皇叔桃园四结义,曾随丞相南征北战三造炎汉。”
“我说这些没其他意思,只是想告诉你:我这一生可称挚友者,又何尝不是仅君一人呢?”
声音落下,画面在此刻定格,屏幕掀起点点涟漪。
一本厚实古朴,封面写有《史册》的泛黄书籍,出现在屏幕中央。
书页翻动不止,最终定格在《英雄传——大汉柱石》那页,充满悲切的旁白声随之响起。
“韩信,他是齐王,是大将军,是托孤重臣,是大汉柱石,集王侯将相于一身,战必胜攻必取,为当代兵家执牛耳者。
他位列汉初三杰之一,兵家四圣之一,上可为大汉收半壁江山,下可为后世开诡道先声,在权力交替动荡之际,是他多次率军北上平定匈奴,是他多次西征威慑江东猛虎,是他平定七王之乱,以一己之力撑起大汉辉煌。
有人说他眼高于顶,为人太过轻狂自傲,谈蒙恬白起分文不值,视天下群雄如猪如狗,可就是这样一匹跋扈烈马,却被一条玉带拴住了后半生,奔波至死,视左丞相唐方生为毕生至交,宁背负万世骂名也要平反昭雪。
正是这一份柔情,方铸就一位有血有肉的大汉柱石,后被世人称之为——兵仙!”
第135章 经天纬地可曰文,大汉棋圣
韩信死于刘恒称帝二十年。
刘恒闻言大悲,以国葬为其送行,并开历史之先河,将尸首葬于皇陵。
如此特殊待遇,必将在后世留下一笔浓厚笔墨,为后人歌颂,以仰大汉柱石之荣光。
刘恒也算是兑现了曾经承诺:君不负我,我必不负君!
一众老将死的死,病的病,彻底完成了新旧交接。
如今活跃在朝堂的,是细柳营统帅周亚夫,车骑将军张武,中郎将李广,太子家令晁错。
春去秋来,一众年轻武将逐渐支撑起庞大的大汉朝。
国家蒸蒸日上,刘恒身体却是江河日下。
今天是一年一度的耕作日,也是刘恒在位的第三十三年。
自十五岁登基称帝开始,这位自代地走出的帝皇,已掌权政三十余年,今已四十有六,即将迎来生命终点。
刘恒身着麻衣,脚踏草鞋,躬身于田野间,挥洒着最后的汗水。
偌大的金黄稻田中,唯有垂垂老矣的唐方生伴其左右,亦如初入洛阳相逢般。
刘恒握着农具,气喘吁吁摇头:“到底是老咯,要换年轻时,三两下就能把这片稻谷收拾干净。”
说罢,刘恒径直往黄土地上一躺,没有丁点皇帝风范。
他双手枕着脑袋,目光聚焦在蓝天白云之上,嘴角挂着一抹浅笑:“方生,可还记得你我初次相遇时?”
唐方生耳顺之年,早已无欲无求,面对刘恒的问题,他只是轻轻颔首,旋即便又听到刘恒自问自答道。
“你这一生死里逃生不计其数,那次代地亡命,或许对你不足挂齿,但对朕而言,却是这一生中最危险的时候。”
“当时朕很害怕,不过并不是怕死亡,而是怕父亲一生心血付之东流…”
“怕这江山社稷,天下万民,再次陷入在战火中,然今我大汉带甲数十万,民富而国安,养有良马四十余万匹,待去了九泉之下,也好和父亲有个交代。”
刘恒眼神迷离,脑海开始走马观花,已然到了生命最后时刻,他握着一捧黄土,紧攥不松。
“可至今朕仍有两心愿未平,一为北方的匈奴之祸,二为江东之地的民心未收。”
“然人终有力竭时,恨不能做那天上仙,一扫世间不平事。”
他望着肥沃的黄土地,以及沉甸甸的谷穗,繁荣富足的画面出现在刘恒脑海。
那颗紧绷三十三年之久的内心,也在此刻得到松懈。
恍惚间,他看到了父亲刘邦陪自己玩耍,看到了舅舅薄昭教导自己为人之道,更看到初次来到洛阳立下的誓言。
“待朕崩后不准用金铜等做装饰,只需瓦器即可,不可大修陵园,以免…”
“劳财伤民。”
在细若蚊声的轻呼中,刘恒慢慢闭上双眼,生命消散在天地之间,手中的那捧黄土却未曾松开半分。
几乎是在一瞬间,一声宛若黄钟大吕的轰鸣在天地响彻,一道水桶粗的雷电划破天穹,仿佛连天地都在为之哭泣。
天哭地泣,万物悲鸣。
画面在烈烈呼啸声中定格,几枚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出现在屏幕中央。
【千古一帝!】
【百帝之师!】
字体扭曲呈旋涡状,化作成就系统中的两张金黄卡牌,屏幕紧接着掀起点点涟漪。
一本厚实古朴,封面写有《史册》的泛黄书籍,出现在屏幕中央。
书页翻动不止,最终定格在《帝王本纪——孝文本纪》那页,波澜壮阔的旁白声随之响起。
“刘恒,汉高祖刘邦第四子,其母薄姬。
他受命于危难,在诸王叛乱、匈奴南下、江东猛虎虎视之际,接手摇摇欲坠的大汉江山社稷,仅耗时三年便拿回军政大权,初露锋芒。
对外:他收复云中郡,平定亲王之乱,牵制江东猛虎;对内:他轻徭薄赋发展农业,废除酷刑改革法律,他厉行节俭反对奢靡,免田租高达十三年之久,使得家家户户存有余粮五年,皆有活牲可养,育有良马四十万众,一手奠定‘文景之治’首个盛世。
百官誉他德至盛也,百姓唤他再世圣人,在刘恒的统治下,天下百姓不再以地名自称,皆以汉人自称,为大一统概念留下不可磨灭功绩。
他是史记中的完美帝王,亦是后世帝王学习标杆,获得百帝之师美名,更获得三代以下首推文帝殊名,是仅次于三皇五帝的贤君。”
“继往开来奠定王朝基业可称庙号太宗,经天纬地者可曰谥号文也,故后世称其为——”
“汉太宗孝文皇帝!”
激昂的话语在耳畔响彻,使得众人对庙号、谥号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创立基业,王朝奠基可称:太。
功高德厚,肇纪立极可称:高。
承前启后,再创新局可称:世。
力挽狂澜,王朝复兴可称:中。
可谓是严苛至极,含金量极高。
至于为什么仅仅一个汉太宗孝文皇帝,就能让观众推算出这么多,那自然是因为屏幕的左下角有标注。
四大顶级庙号的出现,使得众人对刘恒功绩有了更直观的了解。
君不见曹老板一代雄主,其谥号也不过是武。
观众望着汉太宗孝文皇帝几个大字怔怔发神,指尖的弹幕刚要发出,就又见屏幕一变。
一道四四方方的弹窗,顷刻出现在所有《大汉——楚汉争霸》玩家眼前。
【检测到已有玩家即将通关卷壹.大汉——楚汉争霸,现触发隐藏任务,完成任务即可本地部署卷贰.大汉——帝国双壁!】
【隐藏任务:大汉棋圣!】
【任务介绍:请于棋盘正面击败汉景帝刘启,即可本地部署卷贰.大汉——帝国双壁!】
【任务完成度:0\/1!】
【点击跳转】
看着出现在眼帘中的任务方框,所有楚汉传奇玩家都傻眼了。
周游老贼他……脑子没问题吧?
以如今科技的发达程度,甭管是什么棋,只要规矩是定死的,那AI不是随随便便都能赢?
大汉棋圣刘启?
没听说过!
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有成千上万的玩家点击了隐藏任务的跳转按钮。
他们笑脸盈盈,丝毫没将这个任务放在心上。
浑然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直到——
五千个披坚执锐的甲士出现在眼前!
玩家们傻眼了。
尼玛…
谁家好人下棋带五千名披坚执锐的甲士啊?!
第136章 大汉第一开颅手
咕噜。
玩家望着眼前面无表情的五千名甲士,心有余悸的咽了咽口水。
他鼓起勇气抬头,强撑着浅笑道:“陛下,我们是来下棋的,对吗?”
“自然。”刘启笑如春风,明显继承了其父腹黑,爽快道:“你虽为一介布衣,然棋盘之上不分贵贱,以棋术高低为尊。”
“请!”
话落,一张重达八斤的青铜棋盘从天而降,稳稳当当落于石桌之上。
棋盘长34.6cm,宽20.5cm,表面刻有十二道曲直线,两端中间区域称为‘水’。
双方各执6枚旗子,一方黑一方白,另置 2枚鱼形筹码于‘水’中,双方轮流投掷骰子,根据点数决定棋子移动步数。
棋子到达终点后可竖立为骁棋,可入水区牵鱼,牵一条鱼获2筹,翻一条鱼获3筹,未成骁棋的棋子不可攻击,只能按步移动。
一方若牵走两条鱼,且未被翻盘,则获6筹为大胜;若己方骁棋吃掉对方骁棋,称为杀枭,可直接获胜。
骁棋可攻击对方棋子,也可选择不行走(散棋无此权利),若一方已牵两条鱼,却被对方翻盘(夺回鱼),则对方获6筹翻盘胜。
刘启缓缓道出规矩,一道弹窗顿时出现在玩家眸底。
【棋壹:六博棋】
【任务要求:正面击败刘启,即可进入棋贰】
【是否接受:是\/否】
【注:此局危险万分,一但失败会销毁原游戏存档进度,请玩家认真斟酌】
血淋淋的红色字符填充整个画面,述说着此次任务的危险。
玩家心悸的咽了咽唾沫,瞳孔却满是跃跃欲试。
危险万分?
那我高低得尝尝咸淡!
没有任何犹豫,玩家当即点击‘是’。
画面一滞,刘启开怀大笑,率先执棋投掷骰子,并做出期待手势:
“请!”
望着手里的骰子,玩家顿时如梦初醒,冷汗狂流。
不对。
我踏马AI都还没做出来,这玩个蛋啊?!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已至此,玩家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随着骰子被不断掷出,玩家脸上的神色也愈发苍白,直到…
刘启牵两鱼获六筹,大胜!
“如此粗陋棋术,焉敢与朕对弈?”
“拖出去,砍了。”
冰冷话语响彻刹那,甲士手起刀落,玩家头颅抛天而起,屏幕中间出现明晃晃几枚大字。
【壮士不必气馁继续努力!】
字符右下角,是刘启那张和汉文帝如出一辙的腹黑浅笑。
刘启那张笑脸初看不明所以,可越是琢磨就越感觉不对劲。
就像是…
在嘲笑一样?
嘶!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在看清那鼓励背后的深层嘲笑含义后,刚刚被拖下去砍头的玩家瞬间红温,头顶库库冒烟,急需喝奶控温。
而此时的弹幕,却没有一人关注这红温的倒霉蛋,注意力纷纷聚焦在六博棋上。
【前有席卷中小学生的纸牌三国杀,今有让人眼前一亮的六博棋,这周游老贼真就灵感用不完呗?】
【他啊~总是能给我整出点新花样。】
【其实这六博棋规矩还蛮简单的,只需要依赖一分博弈与九十九分运气即可。】
【这六博棋摆明了只是开胃菜,估计真正有难度都在棋贰,棋叁。】
【六博棋虽然运气成分很重,但刘启好歹也是沉浸多年的老手,想过这一关谈何容易?】
【一个需要运气过关的副本,一位天命在刘的敌手,咋…隐隐感到些许不对劲呢?】
【话说,难道没人讨论太、高、世、中这四个顶级庙号吗?我感觉周游老贼这是在下一盘大棋啊!】
【咋没人讨论,你去隔壁第一大吧《三国争霸吧》看看就知道了,那群逼都快讨论疯了,叫嚣着要给刘备换个庙号。】
【可不咋滴,我之前还寻思孙权‘大皇帝’谥号多猛呢,现在一看这是个勾八啊?】
【勾八表示:请别拿大皇帝来侮辱我。】
弹幕喧闹不止,刘启那张腹黑笑脸则悄无声息冲上热搜,被一众玩家咬牙切齿。
至今为止,已有上百万人败在刘启手中,玩家却屡败屡战,愈战愈勇。
束手无策之际,一款专门针对六博棋的AI应运而生,由此也可以看出楚汉传奇的火爆程度,几乎都快成为一条产业链了。
玩家双开AI与楚汉传奇,再次投身方寸棋盘间。
技巧上的差距被弥补后,比拼的就是谁的气运更甚一筹。
尽管天命在刘,可在庞大基数的前仆后继下,难免会有那么一两个意外。
其中一名玩家就以连掷十次六的逆天运气,成功将刘启逼入绝境。
随着黑色骁棋被白色骁棋吞噬,玩家高兴得手舞足蹈,浑然不见刘启那愈发深沉的面庞。
“兄弟们,道爷我成了!”
“我用可以中五百万的运气,战胜了大汉棋圣刘启,呜呜呜呜…”
玩家赢了游戏,但却输了人生,这运气要用到现实世界,那不妥妥下半生衣食无忧?
在阵阵喜泣交替声中,刘启面无表情握住青铜棋盘边角,音如寡淡清水:
“一名合格的奕手,不应该在意一边一角的得失,而要放眼整个棋盘。”
“如果在棋盘上赢不了,别忘了还有棋盘。”
“朕今日给你上一课,何为一名真正的奕手!”
说罢,刘启气息不再掩饰,拿起重达八斤的青铜棋盘就往玩家太阳穴呼去。
砰!
一声闷响,玩家被砸得天旋地转眼冒金星,径直坠倒在地。
仿佛看见了卖火柴的太奶在向他招手。
“呸!”刘启吐了口唾沫,面色很是不屑:“一个靠运气取胜的玩意,也配和朕一起下棋?!”
看着风轻云淡的刘启,弹幕傻眼了。
【尼玛,合着大汉棋圣是这么个意思是吧?】
【好一手放眼整个棋盘,我还以为刘启要绝地翻盘呢,结果是下不过急眼了。】
【你甭管急没急眼,你就说翻没翻盘吧!】
【要我说刘启压根就不是大汉棋圣,分明是大汉第一开颅手,盘到颅瓢!】
【没有人能在棋盘上战胜刘启,他老子刘恒都不行,纯纯概念神。】
【游戏要嘨着玩,兄弟们来看我表演,我有一个好点子!】
弹幕发出后,这名玩家火速开启直播,投身这场数千万玩家飞蛾扑火的棋局。
在历经七七四十九次中道崩殂后,终是在第五十次侥幸战胜刘启。
玩家严阵以待,刘启寡淡如水的声音如期响起。
“朕今日给你上一课,何为一名真正的奕手!”
话落,青铜棋盘掀起的劲风扑面而来,而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玩家嘴角却是悄然勾起一抹弧度。
砰!
在一阵金石交戈声中,玩家却是安然无恙。
他取下寒铁打造成的银盔,轻轻拂了拂衣角,语气很是得意:
“衣角微脏,就这?”
“要我说你也不行啊,正经人谁下棋不戴头盔?”
刘启面无表情,却又嘴角狂抽,“不错,可你猜猜…”
“朕这五千名甲士是用来干什么的?”
此话一出,玩家心里顿时一个咯噔,冷汗狂流。
好歹也是一国之君…
应该不至于这么欺负人吧?
而回应他的,是刘启那不寒而栗的浅笑:“衣角微脏是吧?”
“来人,给朕按住四肢!”
甲士闻声而动,大手如铁箍嵌住四肢,任凭玩家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只得眼睁睁看着那张青铜棋盘落下。
“衣角微脏?朕让你衣角微脏!”
“脏脏脏…砰砰砰,脏脏脏…砰砰砰!”
在极具节奏感的敲打声中,一行字符出现在玩家眸底。
【壮士不必气馁继续努力!】
第137章 规矩是死的,可棋盘是活的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看着屏幕中‘壮汉不必气馁继续努力’几枚大字,一众玩家都沉默了。
右下角刘启那张浅笑笑脸,如今是越看反胃,越看越红温。
其实六博棋的难度并不高,规矩也是定死的,但是…
你踏马没说规矩是死的,青铜棋盘是活的啊!!
尼玛,比烙饼还大的铁盘子酷酷往人头上砸,踏马就算是高达来了也得闪红灯啊。
还有那五千披坚执锐的甲士也是,本以为就是一个装饰品,用来烘托严肃的气氛。
也没人说他们还会动啊!
左手青铜棋盘,右手五千甲士。
输了是棋艺不佳,赐死。
赢了是运气作祟,同样赐死。
尼玛,好赖话都让刘启说完了,硬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这谁下得过他?
又有谁敢下赢他?
【刘启:一名合格的棋手,不应该执着一棋一子的丢失,而是要放眼整个棋盘!】
【这是真棋圣,没人能在棋盘上下赢刘启,纯纯概念神。】
【我以为二周目的神.诸葛就已经够阴了,没想到还有高手,这是谁的部将?!】
【我算是知道吴太子为何突然暴毙了,指定是下赢刘启,给这老登输急眼了。】
【刘启:我乃大汉天子,棋圣巅峰,拥簇五千披坚执锐甲士,谁能赢我,谁敢赢我?!】
在数千万玩家的前仆后继下,和刘启有关的话题火速冲上热搜,高居榜首。
那一行讥讽的话语,以及刘启那张腹黑的浅笑,则被一众玩家誉为:游戏史至暗时刻。
因为在一次次的棋局挑战中,他们用上了一切能用的办法。
包括但不限于:给棋盘四个角固定、全身着铁盔、磕头认义父、先发制人单杀刘启…
但无一例外,所有法子都失败了。
就在广大玩家认为这是一支空头支票,根本无法完成任务时。
一位名为‘菜头’的女玩家,以丞相长史的身份横空出世,完成棋壹.六博棋挑战!
和大多数砍砍杀杀玩家不同,这位名为菜头女玩家,是个不折不扣的战争金融疯子。
三国争霸里,她携手曹魏阵营,通过期货、做空、杠杆、击鼓传花骗局等一些列手段,以一己之力摧毁蜀汉、东吴货币体系,使得曹老板一扫寰宇,登临九五。
楚汉传奇里,她出生名门贵族,以一介商贩身份行走天下,最终成长为左右天下粮价的粮食大鳄,后被刘邦诏安,位列丞相长史,凌驾十三曹之上,位极人臣。
刘启望着眼前的老妪,轻笑鼓掌:“不愧是被高祖亲自招揽的人杰,一介女流却位极人臣。”
“不错,你有资格与朕再手谈一局!”
话落,一盘星罗棋盘从天而降,覆盖掉原本的青铜棋盘。
其通体为玄黑色,由十九条纵横直线相交,形成361个交叉点构成。
刘启笑眼如眯:“请!”
【你的棋艺身份得刘启认可,完成棋壹.六博棋任务!】
【是否开启棋贰.围棋任务?】
【是\/否】
菜头思索间,刘启娓娓道来声响起。
当围棋规矩了然于心后,菜头嘴角掀起一抹弧度。
比起运气占重极大的六博棋,围棋显然更加具备博弈性,AI算力占据绝对优势!
菜头不再犹豫,果断点击是,刘启则执黑棋,率先落子。
黑白棋子不断落于棋盘之上,发出动听的脆响。
相较刘启的落子速度,菜头的落子速度就很慢,好几次都被逼入绝境,不过她并不为此担心。
她初来乍到,对规矩什么的都还不大清楚,根本不可能压制刘启,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针对围棋的AI问世!
望着星罗棋盘上全面领先的黑棋,弹幕再次开始感慨。
【原来任务的线索就藏在谈话中,不必在乎棋子得失,而要放眼棋盘之外,合着只有身份达标才能开启下阶段?】
【难怪我们死活都通关不了,原来问题出现在这,只有身份至关重要,刘启才不会在失败后恼羞成怒痛下杀手。】
【你别说,这还真符合刘启这个人的性格,寡恩薄义,对人不对事,心系大汉江山社稷。】
【周游老贼这逼还真是煞费苦心啊,狂赚眼泪不够,还踏马变着花样来折磨我们,淦!】
【你只看到了周游老贼的煞费苦心,却没有看见我大夏棋坛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就围棋这种强博弈风格的玩法,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风靡大江南北。】
弹幕众说纷纭间,棋盘上的局势却是两极反转。
白棋鲸吞大半棋盘,黑棋全面落入下风。
菜头的落子速度更是快如闪电,令人应接不暇。
与之对应的,则是刘启那越皱越深的眉目。
他不知道为何一个人的棋风反转会如此巨大,他只知道再继续下去…
他必输无疑!
就在刘启绞尽脑汁想着反败为胜时,他余光却陡然瞟见那枚没放进棋盖里的白棋。
刘启计上心头,神之一指:“你输了。”
菜头望着那枚白棋,面色骤然僵硬。
棋子没放进棋盖里也踏马能算犯规?
这踏马跟考试转笔被判作弊有什么区别啊?
菜头胸脯起伏不定,俨然是被气坏了,可刘启根本不给她反驳机会:“你于大汉社稷有功,朕且饶你一命。”
“退下吧!”
画面一变,菜头直接被踢出了棋贰的任务空间。
菜头站在原地,脸色红晕,六窍生烟,显然是破防了。
她痛定思痛,火速开始了第二次挑战,历经八次六博棋败北后,菜头重新回归棋贰.围棋空间。
在连落数子后,刘启再次神之一指:“你连续落子速度没超过三秒,犯规!”
“你于大汉社稷有功,且退下吧!”
菜头瞬间红温,“落子速度过快也算犯规?”
“这是哪门子的规矩?!”
刘启捻着一枚黑棋,轻轻吹了口气,风轻云淡道:“朕乃天子,朕的规矩就是规矩。”
“大汉不允许有下棋比朕还厉害的人!”
菜头再一次被踢出任务空间,只是这一次她却没有继续挑战。
因为她看得很透彻,只要身份不达标,无论如何都无法完成棋贰.围棋挑战。
她又何必给自己找罪受呢?
而就在刘启等待下一位挑战者的来临时,一位形如枯槁身影的出现,却是让他首次从龙椅上起身,如临大敌。
“楚王!”
第138章 一场流传千古的棋局!
楚王余朝阳的出现,犹如在平静的湖面扔下一枚炸弹,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五千披坚执锐的甲士如临大敌,目光死死聚集那道身影之上。
虽垂垂老矣,在场之人却没有一人敢轻视对方。
原因无他,这名老者的经历实在太过传奇。
以至于在场之人中,有一大半都是听着对方的传奇经历长大。
是一尊和左丞相于楚汉争霸时期存活下来的活化石!
论武:他扛起江东大旗,被汉文帝视为心腹大患。
论文:他发明杂交水稻,广布天下,使粮食产量暴增,间接助力盛世诞生。
就连被称为在世圣人的汉文帝,也是因对方洛阳城点兵才登临九五之位。
所以无论于公于私,这都是位值得尊敬的老人。
刘启神情严肃,左手压右手拱手于胸前,手掌齐眉微微躬身:“刘恒之子刘启…”
“见过楚王!”
刘启褪去十二旒冕,毕恭毕敬地行晚辈礼,余朝阳不躲不避,心安理得的受了这一礼。
余朝阳双目浑浊,气若游丝的往前迈出一步,五千甲士顿时如临大敌,瞳孔暴起。
根根微颤长戈迸发出刺耳的狰狞声。
刘启抬手制止,心如止水:“无碍。”
在甲士如狼似虎的眼神中,两者间的距离愈来愈近,直至一步之遥。
余朝阳抬起浑浊眼眸,嘴唇张了闭闭了张,缓缓吐出几个字:
“像…”
“真像刘邦那老东西!”
刘启神情不变,轻声道:“不知楚王今日到访,是为何事?”
余朝阳不假思索道:“今日前来,自然是为了与你手谈一局。”
“只是你我皆为君子,理应受万民敬仰,何故蜗居在这庭院之中,不如…”
“重新择一地方?”
刘启眯了眯眼,没有直接答应,而是转头看向一名甲士。
甲士会意,小跑着从后门离开,在了解完具体消息后,又小跑回来,刚准备贴耳私语,却被刘启挥手拒绝:
“所言公,公言之;若言私,王者无私。”
“朕为天子,畅所欲言!”
甲士单膝跪地拱手:“禀陛下,楚王此次…”
“乃孤身一人!”
“一个人?”刘启眼中精光暴射,杀意瞬间填满整个胸腔,他转过头,声如万年寒冰刺骨:“楚王,你就不怕朕杀了你吗?”
余朝阳面不改色,丝毫没把刘启的威胁放在心里,轻轻一笑:“本王此次出行,未曾掩饰行踪,天下万民都了如指掌。”
“你…敢杀本王吗?”
刘启敢杀吗?
那自然是敢的。
只是呢,楚王可以死于背后中三箭自杀,可以死于溺水,死于山匪之祸,但不能死在皇宫庭院。
刘启虽同样是位政治机器,但论手段,还是不如他老子的润物细无声。
楚王既是江东之主,亦是天下黎民公认的农圣,在民间拥有巨大声望。
若现在就痛下杀手,不仅会对他的名声造成沉重打击,江东民心也再无归顺可能。
他父亲刘恒何等人物,才情举世无双,临终前都仍对江东之地耿耿于怀。
面对如今的天赐良机,刘启又岂会无动于衷?
他眼神一瞥,五千甲士顿时离开一半,显然是去安排后续刺杀。
面对刘启毫不掩饰的杀意,余朝阳却是视若无睹。
他老了,已经熬不动了。
今日孤身前来,早已心存死志,也有切割之意。
上一代的恩怨,又何必强加在后辈肩上?
之前他还百思不得其解,为何霸王不肯过江东,如今却是感同身受。
霸王一日不死,战火一日不会停息。
他率甲士前来,江东永无安息之日。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份礼物要留给这个世界的百姓,一份…
冒天下之大不违,震古烁今的礼物!
这份礼物会如一柄利剑,高高悬在历代帝王头顶,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
刘启自是不知余朝阳心中算盘,他泰然自若做出手势:“请。”
“请!”
两人并肩而立,漫步走出暗无天日的皇宫庭院,屹立于烈日之下。
上千甲士则在前方开路,如狼似虎的隼眼警惕的扫视着四周,位处中心的刘启余朝阳则是一路无语,步履坚定的踏在青砖之上。
两人越走越远,随行的队伍也愈发庞大。
有眉头紧锁惊魂不定的文武百官,亦有眼神狂热神情敬重的百姓,更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游侠豪客。
可无论是何等阶级的看客,他们心中都明悟一件事:这场纠缠数十年之久的恩怨…
将在今天彻底画上句号!
现场鸦雀无声,唯有踩地清脆声不断响起,一众弹幕更是把心提到嗓子眼,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阳哥真站起来了,居然能和刘启并肩而立,大丈夫当如是啊!】
【这就是给丞相推七年车的含金量啊,搅动天下风云,位列世界之巅,执掌生杀大权。】
【有阳哥出马,棋贰挑战应该不足为虑,我还挺好奇棋叁会是什么棋。】
【放心好了,你可以喷周游老贼赚眼泪的能力,但不能喷他做游戏的水平,指定比围棋要好玩。】
【周游老贼真是老母猪戴胸罩,一套又一套,我还以为楚汉传奇要结束了,结果还有卷贰.帝国双壁,光是听这名字就已经期待住了。】
【大汉可是有着四百年的国运,这才哪到哪?】
【等等!我踏马辣么大个大汉棋圣刘启咋不在了?】
【卧槽,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不见了呢,现在点跳转页面,虽然同样能下棋,但没有任务弹窗,空无一人。】
【我明白了,肯定是因为刘启离开了宫廷,所以才导致任务无法继续。】
【尼玛,任务Npc还能拐走的?这是什么神仙算力?】
望着空无一人的任务空间,不少弹幕都当场傻了眼,弹幕如雪花飘过疯狂洗屏之际,又猛然一滞。
只因在庞大随行队伍的前方,出现了一道身影。
刘启余朝阳面不改色,依旧往前走着,开路的甲士则不约而同的退后五步,为两人让开道路。
三人之间的距离不断逼近,直至近在咫尺,刘启微微颔首以表尊敬:“左丞相。”
唐方生视若无睹,只是紧紧盯着余朝阳:“你入戏太深,小心精神错乱啊。”
“入戏太深?”余朝阳淡然一笑,“你又何尝不是呢?”
“整日守着韩信陵墓郁郁寡欢,咋的,你要陪他一辈子?”
唐方生低头不语,又见余朝阳继续道:“你要阻我?”
“非也,我来为你送行。”
“好!”余朝阳哈哈大笑:“知我者方神也!”
“既然如此,那就以天为盖,以地为盘,以天下黎民为黑白棋,在此手谈一局。”
“你意下如何?”
刘启眼神狐疑的在唐方生和余朝阳身上来回腾挪,旋即重重点头:“那朕便依楚王之意。”
“来人!”
话落,一名侍从立即捧来棋盘,小心翼翼放在青砖之上。
两人席地而坐,正式为这场注定流传千古的棋局拉开帷幕!
第139章 原来…我们也可以名留青史?
“好叫楚王晓得,此棋名为象棋,双方各持16子,每个不同棋子皆有不同的规矩。”
“率先吃掉对方帅将者,则为获胜一方。”
刘启不轻不重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余朝阳则将目光聚焦在棋盘之上。
棋盘通透发光,由一块巨大的白玉制成,棋面由九条直线十条横线交叉而成,中央‘河界’划分楚河汉界。
这新奇的棋面以及规则,使得余朝阳眼前一亮,忖道:
‘跳过棋壹棋贰,直接开始棋叁挑战么?’
‘一款由楚汉之争,演变而来的全新下棋方式么,有意思!’
他眼眸轻垂,细细聆听着象棋规矩,待刘启声音落下刹那,一道弹窗陡然出现。
【你的身份得刘启认可,自动跳过棋壹棋贰任务。】
【是否开启棋叁.象棋任务?】
【是\/否】
余朝阳不假思索,当即点是,刘启淡然一笑:“汉为红楚为黑,红棋先行,楚王可有异议?”
“无碍。”
刘启随意捻起兵棋往前拱了一步,余朝阳则紧随其后。
两人手上速度飞快,却没一人将目光放在棋盘之上,皆是目视着对方。
一人在等后续刺杀落实到位,一人在等围观队伍的壮大。
刘启冷笑一声,率先发难:“楚王行将朽木,又何必出山牵扰天下人心神呢?”
“就老老实实待在那一亩三分地,安心养老不好吗!”
刘启言语犀利,棋盘推进也丝毫不落下,双炮互架吃掉黑车。
余朝阳以牙还牙,率马蹬掉红车:“正是因为老了熬不动了,这才想着出来走一走,也不枉白活一世。”
“说起来,你还得感谢本王才是,当年若非本王点兵,岂有你坐上皇位之理?”
“哈哈哈,”刘启大笑出声,用左相坐掉黑马,悠然道:“楚王此言差矣,宫廷那一拜,朕便还掉你的恩情。”
“你不躲不避受了朕那一拜,过往云烟早已一笔勾销,如今又何必旧事重提,倚老卖老呢?”
“当然,如果不是楚王当年点兵,朕现在兴许还是在代地称王,不过当代王也没什么不好,但九五之位可以更加的海阔天空嘛。”
刘启笑如春风,落子的速度却是越来越快,到底是沉浸其中多年的老手,很快余朝阳就全面落入下风。
可刘启没有着急结束棋局,反而以上位者的姿态肆意戏耍着黑色众棋。
好几次都是故意移开必赢的棋子,只为多羞辱一段时间,直到帅将隔河相望…
刘启起身,扶了扶头顶的十二旒冕,居高临下道:“王不见王,这局是朕输了…”
“然你我皆为王,又岂会在乎一棋一子的得失?放眼棋盘之外,楚王你却输了!”
“这最后的赢家,必将归朕!”
余朝阳盯着棋盘上王不见王的胜负手,嘴角却是勾勒起一抹诡异的浅笑,缓缓起身沉声道:
“你可知为何会有王不见王这个规矩?”
“因为数十年前,我兄长一箭贯穿刘邦残生,使他再也不敢在我兄长面前出现,那你猜猜今日…”
“本王会送你什么?”
话落,刘启瞳孔骤缩,狐疑的看了眼四周,生怕埋有银白甲士。
可映入眼帘的,是一位位披坚执锐的精锐甲士,是一众俯首恭敬的文武百官,是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万人空巷的百姓游侠。
刘启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施施然道:“朕,拭目以待!”
在众目睽睽之下,余朝阳拖着行将朽木的躯体缓步上前,视一众虎视眈眈甲士如空气。
一位名声封圣的人物,且在时日无多的情况下,这谁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去拦?
今天谁要敢拦,明天他家祖坟就会被刨,光是街坊邻居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那人。
所以一众披坚执锐的甲士很默契的为其让开身位,供其前进。
余朝阳畅通无阻,在一众百姓敬仰的目光中驻足,深吸口气,朗声道:
“吾,江东之主余朝阳,在此昭告天下!”
“至今日起,江东平分土地,人人皆可有地种,有粮吃,无需再缴纳田租!”
“至今日起,江东实行高考制,分院试、乡试、会试、殿试,让江东官职不再由贵族门阀把控,让寒门子弟亦有出头之日!”
“今日吾以农圣之名立誓!”
“土地若遭霸占强夺,可直达天听,阻拦者夷三族!”
“高考作弊顶替不公者,亦可直达天听,一经查实夷三族!”
余朝阳宛若平地惊雷的声音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一众百姓游侠的瞳孔早已呆滞,望着那道岣嵝身影久久不能自语,内心仿佛有一团火焰被点燃。
楚王他是说江东土地平分,对吗?
一但被豪强霸占强夺,皆可入京直达天听,还任何人都不能阻拦,对吗?
不仅如此,寻常百姓也可以在江东通过读书,去参加高考制,从而做官做吏…对吗?
不等底层百姓欢呼雀跃,就又听到余朝阳继续道: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楚王的权力并非一个名头,而是百姓托举,方铸就凌驾众生之上意志。”
“本王当以身开先河,为后人树立标杆!”
“为楚王者,当受天下人监督,若其残虐不仁,昏庸无道,江东父老皆可以霸王、吾名…反之!”
“若刘氏帝王荒淫无度、贪图享乐,天下豪杰皆可以农圣之名,起兵反之!”
轰隆!
天空传来一声巨响,一道水桶粗的雷龙贯穿整个天穹,狂风呼啸不止!
一向稳定的楚汉传奇却在这时出现根根黑白线条,画面闪烁不止。
直到…
一本厚实古朴,封面写有《史册》的泛黄书籍,出现在屏幕中央。
书页翻动不止,最终定格在《帝王本纪\/英雄传——楚王本纪\/农圣》那页,空灵的旁白声随之响起。
望着那本泛黄、充满岁月痕迹的厚重书籍,唐方生呼吸一滞,瞳孔骤缩。
原来…
他们也可以名留青史?!
第140章 上承农圣,下救黎民
那本泛黄古朴的厚重书籍,静静竖立在屏幕中央。
明明没有任何言语、气氛铺垫,却犹如一道平地惊雷在唐方生脑海炸开。
他怔怔看着静止不动的画面,内心翻江倒海,浑身颤抖不止,血脉喷张。
因为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
玩家也会触发这本特殊的《史册》,青史留名!
要知道先前触发这本书籍的都是何等人物?
是忠义无双的关羽,是汉昭烈帝刘备,是呕心沥血死而后已的丞相,是羽之勇猛千古无二的霸王,是兵权谋执牛耳者的兵仙韩信,是一手开创四百年大汉基业的刘邦,是扶大汉之将倾开创首个盛世的汉太宗孝文皇帝刘恒……
他余朝阳何等何能,居然能和这些人相提并论?!
甚至还被写进帝王本记之中?!!
唐方生久久不能回神,若说丁点羡慕嫉妒都没有那肯定是假的。
毕竟这可是蝎子拉粑粑,全天下独一份。
可转念一想对方的功绩后,就又释然了。
是啊…
以余朝阳在楚汉传奇的表现,若是没有被写进史册,那才是真正的奇了个怪!
在文治方面,他接手十室九空的江东之地,仅耗时十几年就使得江东恢复巅峰,并远超霸王时期,百姓富足,夜不闭户,大力推行学堂、男女平等等政令。
在武治方面,他率一群残兵败将大败英布十万大军,大败吕产吕禄所率的四十五万汉军,以一己之力颠覆吕雉政权,后又高歌猛进兵临洛阳城,手刃天下第一毒妇。
虽说后边为了求稳,在一众豺狼虎豹里精准选中了人形高达,导致大好局面付之东流,但也间接避免了一场席卷整个天下的战争,阴差阳错推动了文景之治的诞生。
就更别说这场注定名传千古万古的洛阳对弈棋局。
最后昭告天下的那几句话,更是不折不扣的封神现场!
因为身为统治阶级的楚王,带头背叛了自己的阶级!
并顺带绝了一众贵族、世家的立身之本,让天下百姓也有了考取功名的机会,还亲手铸就了一柄悬浮在天下之主头顶的利刃!
在生产力低下的古代,万民皆以食为天,余朝阳又被封为农圣。
倘若后帝残暴不仁、荒淫无道,天下豪杰就有了名正言顺起兵的理由,今日誓言一念,农圣名头一起,那响应者岂不是…
顷刻就能席卷天下?!
嘶!!!
想到这里,唐方生原本释然的内心再次羡慕起来,感叹出声:“大丈夫…当如是!”
同样奔波半生,立下汗马功劳,他仅仅就得了个瘟神、逃跑大王名号,官不过左丞相。
可余朝阳却是裂土封王,受江东父老敬仰,如今洛阳立誓,更是足够封上再封,既列圣又封神,名传千古。
双方差距之大,又怎能让他不为之羡慕,乃至嫉妒?
他羡慕啊,羡慕得都快哭了!
而同样为之羡慕的,还有一众如雪崩的弹幕们。
【周游老贼,你踏马早说啊,你早说我们也可以载入史册啊,你踏马要早说我至于天天换着青楼逛吗???!!】
【周游老贼,你瞒我们瞒得好苦啊,我把你当哥们,你踏马把我们当杀父仇人整是吧!!】
【列圣封神载入史册,族谱单开名垂千古,这踏马哪个男人能经得住这诱惑??】
【悔啊,我踏马悔啊!!】
【以民督天,以身立誓,化名为号,该说不说,阳哥真男人,阳哥尿性!】
【这谁还分得清哪个是游戏哪个是现实?妈!我真的分不清啊!!】
【你们注意到没,在史册出现前,画面突然闪烁了几秒钟,估计给游戏都整不会了。】
【等等…周游那老贼不会躲在屏幕后面偷窥吧?】
【卧槽,周游老贼你踏马敢不敢暴波地址,我要和你单挑!】
【周游老贼你还我丞相,还我二爷,还我霸王,你该死啊!!】
在一众羡慕嫉妒恨的情绪中,那本泛黄古朴的史册突然金光大盛,一缕缕金色华光从书页中钻出,渐渐勾勒成一道屹立整个屏幕的人影。
其身着一席白衣,长发飘然,目光浑浊而坚定,左手横列右手小臂处,掌心捧着一株幼小稻穗,其右手齐唇,食指中指竖立,大指姆按在剩余二指之上。
那株幼小稻穗代表其农圣之名,竖立二指则代表今日洛阳立誓之声,可谓是言简意赅,简单明了。
大盛的金光骤然一停,一行行赏心悦目的小字开始浮现,语气激昂却又空灵的旁白声随之响起。
“余朝阳,江东楚王,天下之农圣也。”
“其年少成名,与霸王情同手足,受命于危难之际,肩担江东数百万百姓之重,身扛江东贵族世家数十年诋毁谩骂之久。
他是汉文帝的一生敌手,是汉景帝身败名裂的推手,是让天下人敬仰的农圣,亦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以命立誓的先行者。
楚王在位期间,江东百姓衣食富足,家家户户夜不闭户,是藏匿在文景之治下的又一盛世,文治方面他推行学堂体制,倡导男女平等,轻徭薄赋,教导百姓用更加科学的方式耕田养牲,武治方面他大破英布吕产吕禄,一路横推洛阳城,踩着大汉颜面威压天下。
暮年之际,他主动背叛自身阶级,左手高考制右手土地平分,为天下黎民带来全新曙光,尽管后代帝王对此恨之入骨,并将其列为禁忌口不能谈身不能行,然星星之火终将燎原,名为曙光的种子早已在内心生根发芽。
每逢山河动荡,民不聊生之际,就会有豪杰高呼‘上承农圣,下救黎民’口号掀起浩浩荡荡的起义行动,是为天字号大反贼,其名曰:白莲教!”
“楚王本人虽消散在滚滚历史长河中,但其精神却是永存不灭,后人世人称之为——农圣!”
第141章 为之疯狂的至高殿堂!
激昂空灵的旁白声落下帷幕,但画面并没有因此停滞。
只见泛黄古朴的史册缓缓合上,那道贯穿整个屏幕的农圣虚影在此刻定格,最终化作一张极具山水画风格的卡牌。
卡牌如一抹流光划过,最终屹立在一个黑白风的宫殿之中。
世界非黑即白,唯有不灭精神熠熠生辉。
在黑白交加的殿堂中,那张金灿灿的卡牌是如此醒目。
很快,无论是三国争霸玩家还是楚汉传奇玩家,都突然瞪大了眼睛,目光死死聚焦在游戏画面的右上角。
因为在那里,出现了一个全新的图标。
是继托管、成就系统外,第三个出现的功能——至高殿堂!
至高殿堂的图标是黑白风,点进去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悬浮在空的金色卡牌。
卡牌缓慢旋转着,卡面上的图画是一位白衣飘然,神话属性拉满的人影。
其掌捧金色稻穗,右指指天,身后是宏伟壮大的洛阳城,四周是一道道面目沧桑的人影,一旁则是众多面色苍白的文武百官,以及面色阴沉能滴出水的汉景帝刘启。
而在卡牌下方,还有一行赏心悦目的小字。
【叁壹壹零年五月,玩家余朝阳在楚汉传奇于洛阳以身立誓,被后人记载青史留名,历史或将为此改变,故为其纪念——周游】
看着那行字正腔圆尽显锋芒的小字,无论是唐方生也好,还是楚汉传奇、三国争霸玩家也好,亦或是屏幕外数以千万计的观众也好,都纷纷在此刻屏气凝神,内心犹如翻天覆地!
至高殿堂的诞生,无疑是对余朝阳所做所为最好的肯定,也激发了玩家内心最深处的渴望以及疯狂!
那可是呈现在数亿玩家面前的至高殿堂啊!
只要后续周游老贼还会继续推出游戏,那这个至高殿堂就永远不会消亡,它会永远呈现在游戏右上角,以最引人瞩目的方式呈现在眼前。
每当点击时,那张金灿灿的卡牌就会出现,并为其道明功绩。
而余朝阳的大名,也将随着游戏的推出,永世长存。
若仅此而已,玩家们倒也不会掀起如此大的反应,毕竟这所谓的至高殿堂,和全服成就也没什么区别。
真正让他们翻江倒海的,是那行小字的后两句——历史或将为此改变!
以周游老贼言简意赅的性子,绝不可能无的放矢,他既然这么说了,那就一定会为此付出行动。
在后续的游戏制作中,余朝阳大名也将和三皇五帝般,时常被人提起,历史也将为此改变。
尽管以余朝阳今日举动,后代帝王必定会对其展开全方位的绞杀,不可能大范围流传,但…
那又如何?
那可是青史留名,族谱自他开的诱惑啊!!
这踏马有哪个男人能抗住这诱惑?
而几乎是在至高殿堂出现的瞬间,余朝阳直播间就涌进来了千万级别的流量,铺天盖地的弹幕犹如倾盆大雨般倾泄而下,让人眼花缭乱。
【慕名而来,请问这是全网最尊重潘凤的直播间吗?】
【坏了坏了,阳哥这次是真牛逼大发了!!】
【以身立誓,至高殿堂,历史或将为此改变,尼玛的,周游老贼是知道该怎么做游戏的。】
【青史留名,改写历史,永久性的全服通告,周游老贼这三板斧谁能扛得住?】
【玛德,我也要进至高殿堂,我一日不进至高殿堂,一日不退出全息游戏舱,我踏马和周游老贼拼了!】
【兄弟你想法是好的,但前提是能让丞相认可你,并开启二周目倾囊相授,功利性太重可瞒不过丞相的慧眼。】
【三国争霸开服至今,有几个人能在二周目时让丞相倾囊相授的?全网都不超过三位数,你以为是个人都能得到丞相衣钵?】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这至高殿堂就像个绝世美女,时时刻刻都在勾引我,一日不入浑身都仿佛有蚂蚁在爬,我踏马羡慕啊!!】
【谁踏马不羡慕?这可是能让周游老贼做进游戏的殊荣,我踏马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等等…我记得阳哥和周游老贼现实认识,他们不会有什么沟子交易吧?】
【神踏马沟子交易,让你带一百个人都带不好,遑及江东之地的数百万父老,这踏马是阳哥自己挣来的,没看见我阳哥沉浸其中,都快分不清游戏现实了么?】
弹幕如雪崩闪过,定格的画面在这时再度恢复光彩。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刘启那宛若平地惊雷的咆哮声就在所有人耳畔响起。
“余朝阳!!”
“真当朕不敢杀你吗?!”
“你焉敢…焉敢!!”
刘启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眸底血丝暴起,眼神仿佛要吃人。
而面对暴怒的刘启,文武百官顿时面色骤变,纷纷劝阻:“陛下息怒!”
“三思而后行啊!!”
一众大臣犹如火锅上的蚂蚁,急得上蹿下跳,生怕刘启意气用事杀了楚王。
毫不夸张的讲,就以对方的名声,以及今日立誓积攒下来的声望,他刘启只要敢杀,必定遗臭万年,天家威望也将一泻千里。
连带着他们这群文武百官都得跟着写入史书,被天下黔首唾弃、戳脊梁骨,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
所幸刘启到底是刘恒的种,并没有被愤怒冲昏,他强压心中怒火下令道:“来人!”
“朕有事要与楚王商讨,将他请入皇宫!”
声音响起,一众游侠豪杰当即面露失望,多好的机会啊…
你刘启咋就不敢跟楚王干一架呢!!
余朝阳盯着目光阴沉的刘启,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有事与他商讨?
只怕是想屈打成招,让他向天下人收回成命!
正所谓一不做二不休,他本就时日无多,又岂会如刘启的愿?
今日一朝立誓,相当于给江东之地上了块道德金身,只要不干天怒人怨之事,刘启万万不敢随意攻伐。
心中无牵后,余朝阳自然要再为以身立誓添一把火…
他要用生命,加固那柄悬在历代帝王头顶的利剑!
他要用生命,让今日以身立誓深入人心席卷天下!
他要用生命,留给这天下父老百姓最后一份礼物!
只见余朝阳嘴角挂着一抹浅笑,缓缓用匕首刺入心脏!
滴滴血渍坠落在地,化作一朵永远都无法抹去的血花!
【游戏结束!】
第142章 可怜的武将被文臣玩弄股掌之间
游戏结束四个大字缓缓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余朝阳如释重负却又忧心忡忡的被踢出游戏,两枚龙飞凤舞尽显锋芒的大字占据整个视野。
【终章!】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他失魂落魄的喃喃自语,双眼空洞而无神,显然还沉浸在游戏剧情中,无法自拔。
他无视一众‘新王登基’弹幕,默默回想着近来发生的一切事宜。
从桃园结义到麦城败走,从夷陵大火到六出祁山三造炎汉,从彭城大捷到乌江自刎,从兵临洛阳到以身立誓。
在这短暂的时间内,发生了太多太多让他刻骨铭心的事,乃至于终生难忘。
游戏的真实性以及沉浸式体验,都快让他分不清到底谁才是现实,谁又是游戏。
他游历其中,却又抽身事外,亲眼见证一位位英雄豪杰的巅峰与落幕,并建立无法割舍的羁绊。
有激情热血的豪气云天,亦有遗憾悔恨的意难平,更有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最大敬意。
就像是人生一样,总伴随着大起大落,酸甜苦辣。
在楚汉传奇里,他上对得起兄长项羽,下对得起江东父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百姓富足远离战火为己任,但唯独……
对不起他自己!
他继承霸王遗志,肩担百万之众希冀,身不由己力求完美,导致最终临阵退缩一泻千里。
尽管在临终之际,送给了那方百姓以及刘氏皇帝一份大礼,利剑高悬,可大多也是无奈之举。
若能做那天下共主,他又何须以身立誓以死证道?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
“时也命也!”
余朝阳摇摇头,无视以千万计的直播间观众,果断关闭了直播。
他需要休息,需要缓神,需要分清到底谁才是现实,谁又是游戏!
滋滋滋~
在微弱的电流声中,余朝阳起身从全息游戏舱内钻了出来,其眸底血丝暴起,脸色苍白无比,嘴唇干裂无红。
尽管有营养剂为他输送身体所需养分,但终究是赶不上所消耗的心神、精气神。
因为处理那些政务,以及和汉文帝勾心斗角,实在是太耗费脑力了!
他需要好好睡一觉,至于二周目的事…
等睡醒再说吧!
无视镜中苍白乏力的自己,余朝阳拖着沉重的身躯缓缓向卧室走去,当身躯触碰床沿刹那,倒头就睡,睡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
可还不等他睡几分钟呢,一阵轻微的敲门声便接踵而来。
敲门频率愈发急促,声音也愈发变大。
余朝阳从睡梦中惊醒,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竟然敢打搅本王美梦…”
“好大的胆子!!”
他横眉怒目的从床上翻起来,心里打定主意,若敲门的说不出个理所然来,他非得让对方好看,嘴里还不停碎叨道:
“大胆大胆…”
“竟敢搅本王好梦!”
然而当他打开门,看见对方手里冒着电弧的电棍时,余朝阳瞬间认清了现实与游戏,强颜欢笑道:“额…”
“你们有什么事吗?”
为首的女官差笑靥如花,笑眯眯道:“请问是余朝阳先生吗?”
“我们是大夏六部刑部的,这是我们的证件,我们没有恶意…”
“只是有些问题想咨询你一下,请问方便和我们走一趟吗?”
望着对方手里明晃晃的证件,余朝阳深吸口气,瞬间冷静下来,沉声道:
“你们认错人了,我不是余朝阳,我是唐方生!”
“余朝阳那货在我隔壁房间…”
此话一出,一众刑部官差顿时嘴角狂抽,眼神很是无语。
不愧是丞相的关门大弟子,这份睁眼说瞎话的脸皮,着实让人叹为观止。
而就在这时,隔壁的大门突然打开,一道气急败坏的咆哮声响起。
“余朝阳,我踏马淦你姥姥!”
“我把你当兄弟,你踏马把我当杀父仇人整是吧?”
望着被当众拆穿且恼羞成怒的唐方生,余朝阳面色一红,连忙找补道:“老唐,你误会了。”
“官差们今日前来,肯定是想为我们颁奖啥的,我这才提你一嘴,想把你也捎上。”
“可我没想到你却恩将仇报,难道你我情义连这点考验都禁不起吗?”
“心寒,真正的心寒!”
余朝阳痛心疾首,再配合上那苍白乏力的面庞,仿佛真的失望透顶般。
“不是…”唐方生手足无措:“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是我误会你了。”
余朝阳坦然自若的拍了拍唐方生肩膀,“没关系,谁叫你我是战友呢。”
“本王…我原谅你了。”
唐方生深深被余朝阳的话语打动,愧疚感如雪崩瞬间填满内心。
‘该死啊!’
‘我踏马真是该死啊!’
‘人家对我掏心掏肺,我却用恶意去揣测他,唐方生你踏马该死啊!’
唐方生被浓厚的愧疚包裹,面红耳赤,余朝阳则重重松了口气。
好险…
差点就被发现了呢!
看着一唱一和的哼哈二将,众多刑部官差又是一顿嘴角狂抽,看向唐方生的眼神充满怜悯。
方神大名如雷贯耳,却被玩弄在股掌之间,可怜呐~
果然,这群玩脑袋的心都黑!
女官差深深打了个寒颤,望向余朝阳的眼神中多了一份忌惮,但更多的…
还是对周游老贼的惊悚!
在他们出发之前,早已通过大数据了解完了余朝阳的生平往事,对其性格、行事风格也有一定了解。
可余朝阳现在展现出来的,却和大数据中的他相差甚远,甚至可以说是判若两人!
前后性格转变之大,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以至于让人不禁怀疑…
他,还是他吗?
而这一切,都拜那位神秘莫测,过往档案一片空白的周游老贼所赐!
都拜三国争霸,楚汉传奇所赐!
而这…也恰恰是她们此行的真正目的!
他们需要用科学技术,全方面检测两人的心理状况,看到底有没有问题。
如果没有,内阁以及大夏帝皇将再次推波助澜,把周游老贼的一系列游戏打造成真正意义上的第二世界!
一个历史悠久,经得起仔细推敲,高达数十个王朝的第二世界!
想到这里,女官差深深吸了口气,正色道:“帝皇有命…”
“还请二位跟我们走一趟!”
第143章 屠版的楚汉传奇,莫名维护的三国争霸
刑部作为大夏帝国第二大的暴力机构,拥有先斩后奏、直达天听等特权。
在大夏帝皇的诏令下,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就带走了余朝阳以及唐方生两人。
一但心理状况结果通过检查,三国、楚汉两款游戏,必将迎来全新的高度。
帝国会把广告打到天南地北,将其发展成一款全民游戏,乃至成为百亿百姓的第二世界。
当然,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心理状况没问题的前提下,以及…
即将到来的大汉——帝国双壁!
作为楚汉传奇的续作,帝国双壁必须要在保证优秀的创作上,并融洽丝滑和楚汉传奇进行接壤,剧情还不能突然崩坏。
不过这一切都注定和大多数人无关。
芸芸众生关注的,仍是那蝎子拉粑粑独一份的至高殿堂。
那道黑白风格的图标,就像是一个近在咫尺的五百万,时时刻刻都在勾引着他们,恨不得取而代之。
余朝阳虽然关闭了直播,但真正的舆论轰动现在才开始!
余朝阳唐方生两人直播间的观众加起来直逼一亿大关,无家可归后,他们宛若蝗虫过境般疯狂游走在各大论坛、App、相关讨论贴吧。
水涨船高的,是楚汉争霸的相关话题量,以及那道屹立在城市中央的实时全息热度显示屏——
大汉——楚汉传奇!(热度:)
那一连串的9,几乎都快要溢出屏幕外,让人望而生畏。
那高达千亿的热度值,更是比剩下127款游戏的总热度加起来都还要多。
是各种意义上的鲸吞天下,一骑绝尘。
如果说楚汉传奇留给玩家的,是触及灵魂的波澜壮阔。
那么留给其他游戏厂家的,就是宛若天堑的深深绝望。
没办法,差距实在是太大了,以至于连抬头追赶的勇气都没有。
他们一边咒骂周游老贼的游戏水准,一边羡慕余朝阳这等优质的玩家群体。
可以说楚汉传奇能达到如今这个恐怖的热度,余朝阳绝对当居首功。
洛阳立誓那幕,跟踏马高等文明的病毒一样,席卷了整个互联网。
其恐怖的病毒式传播速度,甚至连某些不可言说的黄色网址都被余朝阳占领,并高居榜首。
要知道那可是不可言说的颜色网站啊…
这什么含金量,想必不用多说了吧?
连不可言说网站都这样,就更别说一众正规网站了。
任何App任何平台,只要是根据讨论度来划分热搜榜的,通通都被楚汉传奇以及余朝阳屠版。
甚至连热搜排名的顺序都一模一样,从低到高分别为:
【top10:注定被载入史册的一场棋局!】
【top9:汉景帝刘启的结局是否会被改变?】
【top8:同样为武将,兵仙能在三国争霸排第几?】
【top7:上承农圣下救黎民,天字号大反贼白莲教的诞生!】
【top6:三国争霸首次停机维护,是否和洛阳立誓有关?】
【top5:周游老贼——一位才情旷古烁今,让人又爱又恨的男人!】
【top4:用十分钟带你看明白,楚王余朝阳列圣封神全过程!】
【top3:全网首发——位列至高殿堂的几个隐形必须条件!】
【top2:至高殿堂——首位永垂于世的楚王余朝阳!】
【top1:楚王于洛阳以身立誓,以命证道!】
甭管后边的热搜排名如何变动,前十热搜都丝毫不曾动摇,如一座大山盖压在上,令人叹为观止。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每每点击其中一条热搜,就会发现其点赞量、评论量,都在以数十万的恐怖速度增长着。
其他人梦寐以求的巅峰,却是楚汉传奇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日常。
而作为在洛阳立誓名场面中,绝对主角的余朝阳,更是在一天之内狂揽数千万粉,被冠以本年度最强黑马称号。
他个人主页最新的那条视频,评论区更是彻底爆炸,不知多少人慕名而来。
【主播的经历让我想到了曹老板的一句话:你又怎知今日的无名之辈,来日不会名震天下?】
【以身立誓,以死证道,位列至高殿堂,与周游老贼双向奔赴,羡慕两个字我真的说累了…】
【阳哥的经历让我想清楚一个道理,只要付出就真的会有回报,位列至高殿堂,羡煞我也!】
【至高殿堂也好,洛阳立誓也罢,我现在只关心三国争霸什么时候维护完?眼瞅着要和貂蝉结为夫妻了,你告诉我停机维护了?】
【肤浅!貂蝉不过一风红骷髅罢了,哪有族谱单开名垂千古诱惑来得大,当然,如果是我和貂蝉结婚当我没说,另外…貂蝉攻略发我一份?】
【话说,楚汉传奇发行这么久,怎么还不见虞姬的攻略出来?我可是眼馋许久了呢。】
【虞姬攻略…那兄弟你相当有福了,你会在霸王手中解锁油烹、五马分尸、乱刀砍成臊子等诸多千奇百怪死法。】
【不是,难道没人怀疑三国争霸这次的突然停机维护,和阳哥的洛阳立誓有关吗?哪有这么巧的事?】
【啊?怎么现在都还有人怀疑周游老贼做游戏的本事啊,至高殿堂那句话不是说得很明白了吗,真当周游老贼的名头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正是因为周游老贼的名头不是空穴来风,所以我才会对这件事持怀疑态度,工作量实在太大了,而且剧情逻辑度很容易崩塌,你以为说改就改?】
【我踏马***】
评论区在三国争霸突然维护,是不是因为洛阳立誓的问题上,展开了激烈讨论,两极分化极为严重。
但总体来说,还是不相信的人数多一点。
因为三国争霸的整体剧情已经足够完美了,胡乱添加新剧情,只会导致融洽度大打折扣。
以周游老贼精益求精,追求逻辑的性子,断不可能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直到…
停机维护半天之久的三国争霸,重新开启游玩通道。
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有数以千万计的玩家涌入其中,并发了疯似的找寻与楚王有关的消息。
当结论出来时,整个互联网不出所料的…
再次被引爆!
第144章 如避蛇蝎的农圣之名
自三国争霸维护以来,其原因一直被众人猜测。
他们无比想知道,是不是因为洛阳立誓名垂千古,导致后世历史有所偏差,故进行的停机维护,打补丁。
而在唐方生余朝阳这两位顶流都不在的情况下,金融女疯子菜头扛过大旗,成为一众主播中的领头羊。
菜头带着一副金色无框眼镜,气质温柔婉雅,极具书香气息,面对直播间数百万的在线观众,她神色没有任何波动,径直点开三国争霸。
视野一片天旋地转后,一座座古朴厚重的建筑出现在眼前。
她深深吸了口气,径直走向当地最大的酒楼,进入大门刹那,一名店小二脸上挂着谄媚就迎了上来:
“菜小姐,您可有些时日没来咱酒楼了。”
“今天还是老规矩,一盘牛肉一壶黄酒?”
店小二表情虽然恭敬,但目光却一直往菜头身后瞟,试探道:“文和先生没和小姐您一起来?”
“师父政务繁忙,一时半会抽不开身。”菜头浅浅回应,伸手拦住了即将离开的店小儿:“此次到访,并非满足口舌之欲。”
“是为解答心中所惑。”
店小二强颜欢笑:“小姐您说笑了,您为文和先生亲传,又是魏帝身边大红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您都不知道的事,我又…”
店小二话还没说完,便瞧见一块鹅卵石大的银锭被菜头砸在桌子上,他顿时喜笑眉开,语气很是讨好:
“还请小姐知无不言,只要小二知道,定畅所欲言!”
菜头下意识扶了扶眼眶,声音发颤道:“你可只…”
“楚王余朝阳大名?”
“楚王余朝阳?”店小二眉目闪过一丝思索,旋即缓缓摇头:“我只知道楚王项羽,并不知道楚王余朝阳。”
“让小姐失望了。”
‘不知道…’
菜头琢磨着这几个字,心中的失望的溢于言表。
可她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继续追问道:“那…你可知农圣之名?”
农圣两字一出,店小二面色骤然大变,宛若惊弓之鸟般东张西望,瞳孔缩成针尖。
当他再看向菜头时,脸上已没有了谄媚与讨好,只有深深的生疏与忌讳。
“小姐为文和先生亲传,岂会不知如雷贯耳,在史书上留下浓厚一笔的农圣之名?”
“小二与您无冤无仇,小姐又何必加害于我?”
“小店现在打烊,还请小姐离开。”
小儿虽没有直接道明农圣之名,但从他表现可以看出…
他绝对知道农圣这号人物!
也就是说,她的猜想得到了印证,至高殿堂也并非空穴来风,周游老贼也没让她失望,登临至高殿堂者,真能改变历史!
想到这里,菜头浑身突然开始颤抖起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瞳孔燃烧着名为向往的火焰!
原来,原来……
真的可以青史留名!
真的可以让周游老贼为之改变!
真的可以用游戏形式,实现在现实中无法完成的族谱单开,名垂千古!
而同样看见这一幕,同样和她一样心神俱震的,还有一众直播间的观众们。
在数百万观众的口口相传下,农圣之名再一次掀翻了整个互联网。
其传播之迅速,影响之重大,甚至比起洛阳立誓都有过而无不及。
几乎是在一瞬间,弹幕就如倾盆大雨般倾泄而下,席卷整个直播间。
【赞美伟大的周游老贼!!!】
【族谱单开,青史留名,这就是农圣之名的含金量啊!】
【我还是那句话,你可以质疑周游老贼的人品,但你不能质疑他骗眼泪以及做游戏的本事!】
【牛逼,这下阳哥算是牛逼大发了,青史留名啊!】
【想必驾鹤西去的丞相知道他那不成器的差生,成为名传千古的农圣,也会为之感到欣慰吧。】
【话说,以阳哥当时以身立誓以死证道的轰动程度来看,普罗百姓应该会对其充满敬意才对,店小二怎么一副如避蛇蝎模样。】
【你不应该说店小二如避蛇蝎,你应该说统治者对此如避蛇蝎,高居九五之位,谁愿意自己头顶悬着一柄利剑?】
【没错,就算有豪杰以农圣之名起兵,待其登临大宝后,同样会对农圣之名展开全方位围剿,屁股决定脑袋嘛。】
【玛德,我逛了好几个直播间,得到的答案都和菜姐一模一样,都知道农圣之名,但都如避蛇蝎,死活不说原因。】
【农圣之名能流传下来你就该谢天谢地了,懂不懂天字号大反贼的含金量啊,真想探明原因,估计还得从曹魏集团高层入手。】
在弹幕的众说纷纭中,菜头步履坚定的朝一座府邸走去。
在守卫尊敬的眼神中,她径直推开一扇大门,一位身着深色鹤氅,奋笔疾书的中年人顿时跃入眼帘。
贾诩瞥了一眼,头也不抬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疯丫头。”
“咋,云游天下结束,想起老头子我来了?”
菜头嘴角泛起一抹苦笑:“师父您说笑呢。”
“徒儿哪能忘记你啊,这不…回来第一时间就来看您来了。”
贾诩轻笑一声,吹了吹纸张上的墨水:“你自幼跟随我身边,我岂能不了解你心中想法?”
“无事不登三宝殿,说罢,因何事寻为师?”
贾诩细长狭隘的瞳孔闪烁着智慧光芒,一眼就把她看了个底朝天,菜头吐了吐舌头面色一囧,沉声道:
“师父您可知…余朝阳之名?”
咔嚓!
此话一出,贾诩面色大变,手中毛笔径直断成两截发出一声脆响,纸张上的文字也瞬间被墨水浸染,毁于一旦。
可贾诩却对此视若无睹,连忙起身关上大门,语气带着一分严厉道:“你不要命了?”
“魏帝生性多疑,丁点逾越之举就会引来灭顶之灾,发丘中郎将又遍布天下隔墙有耳,你焉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提及那位名字…”
“为师让你云游天下,是为让你体验人间疾苦,你行为做事却愈发大胆,迟早一天会因此引来祸端!”
“为师谨慎一辈子,怎带出你这么个冒失徒弟…”
贾诩炮语连珠,恨铁不成钢,给菜头喷了个狗血淋头,但最终还是重重一叹,摇头道:“既然你想知道…”
“那便跟为师来吧。”
第145章 造反三百五十七次的白莲教
话落,贾诩推开装满书籍的书架,一条暗无天日的密道顿时出现在眼前。
回首示意跟上后,贾诩一马当先进入其中,旋即又在半路驻足,轻轻按了按左侧的青砖。
在细微的轰鸣声中,又一条崭新密道浮现于眼。
菜头见状,不由得嘴角狂抽,感到一阵汗颜…
不愧是大名鼎鼎的三国第一毒士贾文和,这保命能力简直无敌了。
以对方露七分藏九十三分的行事性格,眼前这条密道,估计只是贾诩众多逃生通道中的一条。
菜头摇头,缓缓跟上贾诩步伐,两侧火烛无风自燃,两人最终置身于一片密室之中。
贾诩捻了捻细长胡须,从琳琅满目的书架中抽出一本书籍,放在案板上摊开,感叹声随之响起:
“楚王余朝阳,天下之农圣,霸王手足也。”
“其理念超然造福万民,可终究是步子迈得太大,以至于被历代刘氏帝皇、天下贵族世家抵制,历经三百余年风风雨雨,其记载的相关书籍早已所剩无几。”
贾诩顿了顿,眼神既尊重又厌恶,很是矛盾,继续道:“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可纵观历史,为师只见过一个阶级向另一个阶级发起进攻。”
“还从未见过如楚王这般,主动背叛自身阶级,并将师出有名的利剑交给天下百姓,真乃奇男子也!”
“然书籍虽毁,其种子却是深入人心难以铲除,只得用重罚堵住天下众生悠悠之口,但也是治标不治本罢了,打压越狠,反弹也就会越大,亦如白莲之乱般!”
说到这里,贾诩瞳孔罕见出现一抹后怕,心有余悸道:“黄巾之乱爆发时,你还年幼,不知那是何等的声势浩大。”
“大良贤师张角一句‘上承农圣下救黎民,苍天已死白莲当立’,在顷刻间就拉起了上百万白莲教众,短短半月时间就席卷了整个天下,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信念之坚定简直骇人听闻!”
“若非得罪天下世家太狠,导致麾下无人才可用,哪有如今的魏帝?”
“所以魏帝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着手清除白莲余孽,生恐再出现第二个大良贤师,发丘中郎将又遍布天下,无孔不入。”
“现在知道你刚刚那番言语,是何等的祸端了吧?”
贾诩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谋士当先谋身,再谋事谋国,务必谨言慎行…”
“切记切记!”
声音落下,贾诩轻轻拍了拍菜头肩膀,平声道:“此事你知我知,断不可让第二个人知道。”
“有关白莲教以及楚王事迹的书籍,都在书架上,可随意择其观之,但万万不可带出来。”
贾诩的告诫声在耳畔响起,可菜头却是久久不能回神,深陷大良贤师张角的白莲之乱中。
简简单单一句口号,却在短时间内拉起百万教众,并席卷了整个天下。
这无疑和原本的剧情,有着很大的出入。
原先的黄巾之乱虽同样席卷天下,但终究是一群游兵散勇乡野村夫,缺乏信念难堪大用。
可洛阳立誓后的白莲之乱,却是远超原本的战果成绩,压着天下诸侯狂揍,若非人才断档青黄不接,还真就说不定是谁做皇帝。
而此时的弹幕,也早已陷入巨大的轰动之中。
【上承农圣下救黎民,苍天已死白莲当立,那可是大良贤师张角啊…】
【除了牛逼之外,我想不到其他词汇,不愧是造反天字号的白莲教。】
【这么看来,阳哥以死证道的含金量还在提高啊,因为足够波澜壮阔,所以深入人心。】
【阶级之争向来如此,换我做皇帝也肯定会疯狂打压白莲教,这玩意太踏马吓人了。】
【难怪那些老百姓如避蛇蝎,这样的高压手段,谁敢触霉头?】
菜头缓缓摇头,从头脑风暴中抽出身来,旋即径直走向书架,从中抽出几本。
而结果也和她预料的一模一样,有关历史记载的书籍同样是一片模糊,并没有因为洛阳立誓而发生改变。
于是,她将目光聚焦在《白莲教起始》这本书籍上。
翻开封面后,一行行清晰的小字顿时跃于眼帘,可当她完整看完一段话后,瞬间就蚌埠住了,嘴角下意识的狂抽。
也算是明白了…
为何白莲教以及楚王余朝阳,会被历代帝王疯狂打压。
只见开篇目录上,写着几枚龙飞凤舞赏心悦目的大字——
【白莲教,由农圣洛阳立誓演变而来,诞生的三百多年内,合计发生三百五十七次记录在册的起义行动,小范围的起义行动更是数不胜数。】
第146章 给本将军照着族谱夷三族!
就在菜头细看《白莲教起始》,明白什么叫天字号大反贼,三百六十页卷卷有楚王名时。
被刑部请去喝茶长达二十四小时的余朝阳,终是回到了熟悉小家。
相较离开时的憔悴苍白,现在的他精神饱满,不见丁点疲惫之色,也就偶尔还会称呼自己为本王。
但不管怎么说,比起一天前,终归是有了肉眼可见的好转。
相较之下,和他一起被请去喝茶的唐方生,可就惨多了。
没办法,谁叫他得了吕布戟法和兵仙兵书呢,大夏兵部对此可是眼热得很呢,不给榨得一滴不剩,又岂会轻易放他离开?
余朝阳下意识的轻摇羽扇,发现手中空无一物后,嘴角泛起一抹苦涩,喃喃道:
“中毒不浅啊!”
“罢了,就让本王以毒攻毒吧!”
话落,余朝阳径直钻进全息舱,然后轻车熟路的打开直播。
几乎是在一瞬间,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就达到了十万之众,且还在以一种极其骇人的速度飞快增长着。
弹幕如雪花不断飘过,尽是夸赞言语,他却没心思去看弹幕,全身心沉浸在刑部户部给他勾勒的蓝图中。
那蓝图既宏大又诱人,每每想起都让他感到一阵心潮澎湃,恨不得马上投身其中。
然涉及大夏百亿民众,事关重大马虎不得,必须仔细仔细再仔细,力求完美!
想到这里,余朝阳缓缓点开大汉——楚汉传奇的图标,深吸口气朗声道:
“欢迎大家来到全网最尊重潘凤的直播间,现在向你们走来的是…”
“楚汉传奇二周目!”
“一个无需弥补任何人遗憾,唯独亏欠本王的二周目!”
在余朝阳低沉的声线中,开场cG转瞬即逝,紧接着一道弹窗出现在屏幕中央。
【您已完成隐藏任务:大汉棋圣!】
【是否本地部署卷贰.大汉——帝国双壁?】
【是\/否】
【注:只有您选择是,其他玩家才会出现该弹窗(本地部署时间为两小时)】
“两个小时么?”余朝阳眯了眯眼,斩钉截铁:“足够了!”
选择本地部署后,又一道提示方框出现在画面中央。
【因玩家没能集齐所有成就,故不能选择人物转世重生。】
【但可择一周目某段时间作为锚定,加快游戏推衍进度。】
【是否锚定时间节点?】
【是\/否】
望着眼前的弹窗,余朝阳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没能集齐全部成就?
可是…自他进入楚汉传奇开始,就一直跟在霸王身边大小战役不断,没道理啊。
他皱了皱眉,眉头却又瞬间舒展。
如果不出所料的话,问题应该就出在开篇的过场cG上。
刘邦的斩白蛇起义,兄长名震天下的巨鹿之战,以及一直被人诟病的鸿门宴。
而这一切,都和一个如雷贯耳的强大王朝有着密切关系——大秦。
提起大秦,就不得不提到一位威压天下的帝皇。
始皇帝!
楚汉传奇的开场cG说得很明白,祖龙死而天下崩。
也就是说,正是因为始皇帝的死亡,这才会有后边的楚汉传奇。
说实话,余朝阳还真挺好奇,到底是一尊怎样的祖龙…
才能压住刘邦项羽这两位英雄!
余朝阳眼眸轻抬,将注意力放到弹窗第二段上,忖道:
‘可锚定一个时间节点,加快游戏推衍进度?’
‘这倒是为本王节约了不少时间。’
念头落下,一周目楚汉传奇的众多画面在脑海不断闪过。
彭城、荥阳、垓下、乌江、洛阳……
仅一瞬的功夫,余朝阳心中就有了决断。
随着他手指不断拨动时间线,画面渐渐定格在兵临洛阳城那天。
正是因为这天的临阵退缩,导致葬送大好局面,导致被汉文帝玩弄在鼓掌间,导致他迫不得已以死证道!
可以说一切的一切,都源自这天选择!
终日寡欢,含憾而死,一座座无形大山压得他几乎窒息,整日操劳。
他曾在无数个夜深人静的夜晚思考,如果当初转变一下思路,结局是不是会有所改变?
此刻…
他终于迎来了这天!
一个无需完成任何人遗憾,唯独亏欠他的这天!
点击确定锚定该时间节点后,视野顿时天翻地覆。
等他缓过神后,已然出现在那片日思夜想的土地。
大汉国都——洛阳!
在他身后的,是一万身经百战的精锐老卒,是英姿勃发正值壮年且男女不分的季布。
以及……
诚惶诚恐的文武百官,五花大绑的吕氏主脉!
余朝阳浑身发颤,面色难掩激动,高声道:“张子房,难道还要本王请你出来不成?”
宛若平地惊雷的怒吼在所有人耳畔响起,张良微微一叹,面色沉重的从阴影中走出。
“楚王才情举世罕见,子房不及也。”
“子房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为天下百…”
张良隔空作辑,当即开始了嘴炮,想通过三寸不烂之舌使楚王退兵。
可前车之鉴在前,余朝阳又岂会任由张良乱他心智?
只见他嘴角泛起一抹冷笑,轻轻挥了挥羽扇:“来人,给本王邦了他!”
张良面色一滞,顿感大事不妙,这楚王…怎么和传闻中的不一样啊?
张良一走,世界瞬间安静下来,余朝阳却是因此悟出一个道理。
对待武将,要讲道理。
对待文臣,要用暴力。
要以己长攻其短,要牢牢把控主动权,不能被人牵着鼻子走。
他深吸口气,朝季布使了个眼神,季布瞬间明悟,领着数百精兵杀入皇宫,誓要生擒汉帝刘盈。
而吕氏主脉,则尽数倒在了血泊之中。
望着杀意沸腾的楚王,一众文武百官噤若寒蝉,脑袋埋得堪比鹌鹑,生恐惹火上身。
余朝阳却是从始至终都没给过一个眼神,一群虫豸罢了,不足为虑。
一炷香后,季布领着精兵从皇宫中踏出,在他右侧,是惊恐万状的汉帝刘盈。
面部表情活灵活现,又哪还有心智全飞痴傻模样?
所谓装疯卖傻,不过是想活命罢了。
余朝阳盯着刘盈,不由得轻轻鼓掌:“陛下好演技,瞒得我们可是好苦呢!”
“哈哈…”刘盈强颜欢笑,“旁门左道,让楚王见笑了。”
余朝阳似笑非笑,平声道:“本王有要事与陛下商讨,请吧!”
语言虽然恭敬,可语气却丝毫没有商量余地,望着一众如狼似虎的江东老卒,刘盈一颗心瞬间沉到谷底,和余朝阳来到偏僻之处。
足足一炷香后,两人这才出现在文武百官视野。
只是现在的刘盈面色苍白,牙关疯狂打着颤,仿佛经历了什么大恐怖般。
“陛下,您不是有事要昭告文武百官吗?”
“且讲罢!”
刘盈面色又是一滞,在余朝阳的眼神逼迫下,终是不情愿的摘下十二旒冕,声音发颤道:
“朕才疏学浅,自认为无法造福天下苍生,故…自愿退位!”
“这九五之位,父皇诸子有德者皆可居之!”
“朕的最后一道诏令是:卸掉韩信大将军官职,并将其贬为淮阴侯…”
“永镇边境,终生不可踏入中原一步,若敢违命,若敢…”
刘盈吞吞吐吐一半天,终是没能说出最后那句话。
因为他知道,这道诏令一旦颁布,他将再无翻身之日!
余朝阳可不管你这么多,接过话题朗声道:“若敢违命,天下刘氏共诛之!”
“视而不见者,便是无德无义无信,不可登临大宝!”
“你们再顺便帮本王带一句话给韩信,”余朝阳一字一顿,语气充满玩味:“就问他…”
“可还记得刘邦的托孤之重!”
“违反帝命前,掂掂腰间的玉带,可否还合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一阵刺破苍穹的豪迈大笑中,余朝阳领着江东子弟直奔代地而去。
他要将一切潜在威胁尽数扼杀在摇篮中!
他前脚刚走,后脚就响起阵阵咒骂声。
“不当人子,残暴不忍,这余朝阳不得好死!”
“天子代天牧民,岂是他区区藩王能随意掌控的,实乃大不敬,必定晚年不详!”
闻言。
余朝阳脚步一滞,面若寒霜扭头道:“陛下,这些都是乱臣贼子,对吗?”
铿锵!
季布瞬间拔剑,剑刃架在刘盈脖颈上,感受着冰冷刺骨的刀锋,刘盈连忙点头。
“好!”余朝阳面色平静,平静的让人毛骨悚然,缓缓道:“既然是祸乱朝纲的贼子,那本王就再送给新帝一份礼物!”
余朝阳眼神一瞥,季布瞬间领悟,待两人走远后,季布面色骤寒,缓缓抽出腰间长剑,冷声道:
“围了,全杀,留头筑京观!”
“所有人夷三族,给本将军照着族谱杀!”
第147章 挟天子以令诸侯
在季布的操刀下,一众文武百官尸首分离,鲜血染红青砖,诡异至极。
其头颅更是被垒成一座高山,面目狰狞死不瞑目,很是吓人。
季布一路策马狂奔,终是在余朝阳即将踏入代地时,赶上了大部队。
刘盈被软禁在马车之中,跟随大部队浩浩荡荡杀向代王府。
沿途百姓无一不跪地拜首,表情诚惶诚恐,在他们眼中,楚军就宛若那天神下凡!
楚军声势浩大,刘恒又岂会不知,他屹立在代王府前,着衣干净朴素,表情严阵以待。
其舅舅薄昭心急如焚,连忙劝阻道:“楚王来势汹汹,须知君子不垂危堂,你又何故一意孤行?”
刘恒眼神泛着沉静,平声道:“本王可以逃,可代地百姓往哪逃?”
“楚王在洛阳虽行为暴虐,但之前风评还是很不错的,是一位心怀天下,心系黎民的雄主。”
“再说了,本王与他无冤无仇,楚王如此大费周章舟车劳顿,总不可能专门为本王而来吧?”
“还请舅舅勿忧。”
听刘恒这么一解释,薄昭焦躁的心瞬间平稳不少。
是啊,刘恒与楚王无冤无仇,甚至可以说是八竿子都打不着,从未有过交集,刘恒又显山不露水,是刘邦诸子中最不起眼的那个。
没道理楚王大费周章就专门是为了刘恒而来,要不是路过此地暂时歇脚,要不就是去更为富饶的燕地。
两人目光远眺,脑海思绪翻滚不止,却因一道人影的出现,猛然一滞!
刘恒表情庄肃,隔空长拜:“刘恒…拜见楚王!”
望着那道英姿勃发,与他记忆中一模一样的年轻身影,余朝阳嘴角泛起一抹浅笑。
对嘛,这才对嘛!
这才是他想象中的剧本嘛!
怎么会葬送大好局面,导致含撼而死呢?!
“汉帝刘盈有要事与代王商讨,还请代王…”
“移步一叙!”
刘恒内心一个咯噔,顿感大事不妙,脸上首次出现慌张情绪,强颜欢笑道:
“代地政务繁忙,民间琐事众多,本王实在抽不开身,还请楚王见谅…”
“哼!”余朝阳冷哼一声,皮笑肉不笑道:“汉帝虽甘愿退位,可新帝一日未登基,他便一日是大汉帝皇。”
“帝命在前,代王是要抗旨吗?”
“还是说,代王有意谋反,故不愿离开代地?”
“如果是这样,本王可就得好好与你说道说道,什么叫乱臣贼子!”
言语间,一众面无表情的江东老卒顷刻围上,明晃晃的利刃看得薄昭心悸不已。
望着态度强硬的楚军,刘恒此刻只有一个念头:悔诶!
可时至今日,哪还有什么后悔药可吃,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得乖乖踏上刘盈所在那辆马车。
心腹大患性命系与他一念之间,余朝阳那颗紧绷的内心瞬间得以舒展,一股难以言说的快感由上至下席卷全身,连天灵盖都为之发麻发颤!
仿佛全身细胞都在诉说着一个字:爽!!
难怪曹老板喜欢挟天子以令诸侯,这种天下大势尽在掌心,且还先天占据正义性的感觉……
着实令人着迷!
不跟你玩那些虚头巴脑的,摆明了就是要图谋不轨,你若接旨,那就乖乖引颈受戮;如若反抗,那就是乱臣贼子!
而对待乱臣贼子,他这位刘邦亲封的楚王,大可除而后快,而且天下群雄都还不能说个不是。
因为…
代表正义性的刘盈在他手中!
刘恒虽上了马车,但余朝阳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直接遣人将代王府翻了个底朝天。
一众家眷零零散散的站在门庭前,细小的抽泣声不断响起。
余朝阳的眉头却越皱越深,因为在这里边,还少了一位关键人物…
那位与刘恒神似的马夫!
以刘恒的城府手腕,指不定跟他玩一手灯下黑,金蝉脱壳,所以那人一刻不找出,余朝阳一刻心难安。
于是在众人疑惑的眼神中,余朝阳亲自领着人仔细盘查代王府一角一落。
大日从烈阳高照到日落黄昏,可那位藏匿的刘恒始终未曾现身。
余朝阳耐心渐消,高声暴喝:“刘恒!”
“你要是再不出来,本王就火烧你这代王府!”
话落,刘恒一众家眷脸上疑惑更甚,忍不住小声嘀咕:“楚王这是在干什么?代王他不是已经上了马车吗?”
“要我说,这就是报应…”
这人话还没说完,一众亲朋好友瞬间离得远远的,生怕殃及池鱼。
尼玛,人家楚王前不久才在洛阳对文武百官开刀,不想活了就自己找块豆腐撞死,别来祸祸人。
那人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面色骤白,牙关疯狂打着哆嗦。
所幸余朝阳心思全在那名马夫刘恒上,根本没注意这群家眷。
一炷香,两炷香…
时间悄然无息从指尖溜走,却依旧没能得到任何回应。
余朝阳耐心消灭殆尽,轻轻挥了挥羽扇,如雨点般的火把顿时朝代王府飞去。
顷刻间,熊熊烈火就包裹整个代王府。
噼里啪啦的柴木炸响声不断响起,余朝阳不曾回头片刻,径直走向马车掀开帘子,目光死死盯着刘恒,声若寒渊道:
“本王不知道你是不是刘恒养的替身,但从今天开始…”
“你就是刘恒!”
“天下百姓也只会认你这个刘恒!”
此话一出,刘恒脸色微微一变,但眸底深处的那抹雀跃却是如何也掩盖不住。
没有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余朝阳浅浅一笑,率着大军班师回朝。
一切铺垫皆已就位,只待稳坐钓鱼台,看他们互相残杀即可。
而此时弹幕。
【不愧是丞相的衣钵传人,连二周目都如出一辙的超模阴间。】
【可我看阳哥的二周目,怎么有种寡然无味的感觉呢,在我心中,洛阳立誓就已经是楚汉传奇的完美结局了。】
【这个也能理解吧,要换你被刘恒打压数十年,二周目手段指定比阳哥还狠。】
【如果阳哥开楚汉传奇二周目的话,那岂不就玩不了帝国双壁了?那我是不是就能位列至高殿堂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算阳哥不在你也不能位列至高殿堂?】
【我寻思这也不是晚上啊,你咋还做上梦了?】
【大家让开让我来,我有糖尿病!】
【糖尿病不行,不能让这家伙尝到甜头,得让我来,我尿毒症!】
第148章 秉笔直书,一字不改
在弹幕的不断飘过中,两小时转瞬即逝。
作为楚汉传奇的续章,帝国双壁如期而至。
其游戏图标同样沿用了黑白画风,上边分别刻画着三道人影。
分别是一位头戴十二旒冕,大手东挥尽显王霸之气的中年帝王。
以及两位一左一右,胯下战马高高跃起,尽显少年意气的模糊身影。
他们目光远眺北方,犹如那位帝王手中最锋利的刀剑般。
也恰恰呼应上了游戏名——帝国双壁!
作为楚汉传奇的续作,同归大汉这个庞大的系列,帝国双壁之名早已如雷贯耳,不知牵扰了多少人心神。
所以在帝国双壁开服的瞬间,就有以百万计数的玩家涌入其中。
但更多的,都还是处于观望状态,以及奋斗在三国争霸以及楚汉传奇之中。
还是那句话,族谱单开的诱惑力没有任何人可以抵抗,比起陌生的帝国双壁,显然还是三国、楚汉更容易完成青史留名壮举。
除此之外,还有周游老贼的原因。
没办法,人的名树的影,在这个娱乐至死的大夏帝国,周游老贼大名不说人人皆知,但也差不到哪去。
有楚汉传奇三国争霸的前车之鉴,众多玩家也多多少少算摸清了点门道。
一个开局直面百吨王华雄,一个开局直面人形火车头项羽,简直非人哉。
游戏虽然饱受好评,剧情评波澜壮阔,但他们可不想体验被项羽一枪挑飞数十米高的场面。
看别人玩游戏,不比自己玩有意思多了?
可问题就出现在这,在方神不知所踪,余朝阳沉迷二周目楚汉传奇的情况下,一大票观众竟隐隐有无家可归之感。
看其他人吧,多多少少都差点味,不如这对哼哈二将亲切熟悉。
可焉有活人被尿憋死之理,在无家可归的情况下,得贾诩真传的菜头渐渐闯入玩家视野。
正所谓矮个子里挑高个子,而身为女玩家的菜头,无疑就是众多矮个子里最出类拔萃的那个。
一传十,十传百,海量的观众不断涌入直播间,面对这泼天富贵,菜头面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自顾自的点开帝国双壁游戏图标。
反倒是她的忠实佣簇们激动不已。
【是金子总会发光,菜姐要把握住这次机会啊!】
【龟龟,我算是知道了何为一鲸落万物生,阳哥方神一死,各大直播间瞬间生机勃发啊。】
【期待菜姐有一天能融入方神他们那个小圈子,那才是真正的起飞。】
【等等,你别说你还真别说,三人一文一武一后勤,这不尼玛妥妥汉初三杰模板吗?】
【文是名传千古的农圣,武是和吕布大战三百回合得兵仙兵书的逃跑大王,后勤是一己之力搞崩蜀吴、楚地的金融疯子,这阵容还真有几分说法。】
【何止是有几分说法,也就大汉国力富足,你换个乱世试试,分分钟成立一方诸侯争霸天下。】
【周游老贼后续作品还有以乱世作为背景的吗?我还真挺期待三人联手的。】
【应该…会有吧?】
在弹幕的喧闹中,屏幕渐渐出现色彩,一滴纯白无瑕的水滴滴落,掀起点点涟漪。
越来越多的人影出现在屏幕之中,空灵旁白声随之响起。
“楚王的以身立誓,以死证道,给予了汉景帝刘启沉重打击,导致其身体状况日渐下滑,郁郁寡欢。
皇太子刘彻继承大宝,登临九五之位,立年号为建元,是为历史中首位使用年号的帝王。
这大胆的举动,代表了他开疆扩土的雄心,也注定大汉帝国将在这位少年天子手中,抵达前所未有的辉煌!”
旁白声落下刹那,面容坚毅的刘彻缓步登上祭坛祭拜高祖庙、文帝庙、景帝庙,并立年号为建元,正式开启他的统治生涯。
与此同时,一道弹窗出现在菜头眼帘。
【注:大汉为大统一帝国,无法自主选择阵营,玩家默认阵营为——汉】
【是否开启联机功能?(人数上限为:1000)】
【是\/否】
菜头望着眼前的弹窗,稍加思索后果断选择了否。
在某些时候,玩家太多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因为会随机生成点子王,把世界搅得天花乱坠。
这与她的初衷很是不符。
选择否后,弹窗很快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类似老虎机的抽取机。
老虎机内部的圆球滚动不止,最终落出一枚苹果大小的青色圆球。
【身份抽取完毕,您的身份为——史家!】
【主线任务:史家之绝唱】
【任务介绍:史家诞生于商周,崛起于百家争鸣,述往事思来者;以史为鉴,启示后人,其风骨不为爵位金银所动,请用文字记录下刘彻的传奇一生,不可捏造、胡编】
【任务时限:无】
【注:身份一经绑定,后续再无法更换】
望着眼前的弹窗,菜头内心很是诧异。
这帝国双壁……真的是周游老贼做的吗?
开局不说打吕布项羽,但起码也该打个邢道荣、潘凤之流吧?
用文字将刘彻一生记录下来这个任务,未免也太过于简单了吧?
带着疑惑,菜头缓缓点击开始游戏,意识顿时翻天覆地,等她再次睁眼,已然出现在朝廷之上。
可还不等她缓过神来,一道宛若黄钟大吕的声音就在耳畔响起。
其声音来源,正是那位高居龙椅之上,一脸平静坚毅的汉帝刘彻。
“楚王霍乱天下,企图以民监天,实乃罪孽深厚不可饶恕,朕以为…当避重就轻选择性记录,以免后人误入歧途,犯下弥天大祸。”
“太史令,你认为如何?”
刘彻眼睛微眯,气势宛若一头猛虎,锋芒毕露。
新官上任都还要三把火,遑论这位雄心壮志的年轻帝王?
刘彻虽表面是在针对史官,但明眼人都知道,其真正目的是那位江东楚王,天下农圣。
底下百官交头接耳,目光却直勾勾的盯着菜头方向。
菜头面色一滞,顿感大事不妙。
开局就直面刘彻,周游老贼你踏马是人啊?
不过很快菜头就意识到,是她错怪周游老贼了。
因为文武百官以及刘彻的眼神是看向她所在方位不假,但注意力并不在她身上,而是她前方的那位老人——
司马迁!
面对刘彻明晃晃的威胁,司马迁面色自若拱手道:“臣以为,当记录在册,是非功与过但凭后人说。”
“一字不改?”
“秉笔直书,一字不改!”
第149章 建元新政,刘彻雄心
司马迁垂垂老矣,其脊梁却如寒松挺拔,不曾折腰片刻。
那坚定而沉稳的声线,回荡在朝堂之上,使得所有人都为之侧目,暗自心惊。
刘彻静静盯着司马迁,面色无喜无怒无悲,不知道在想什么。
足足一炷香后,刘彻这才深吸口气,沉声道:“太史令为尔等树了一个好榜样,而朕今天,也为你们立一个规矩,为天下人立一个规矩!”
“自高祖立国以来,我泱泱大汉完全就是一个不守规矩的国家,遥想高祖登临九五之位时,手下将军便开始和高祖称兄道弟,可这么多年过去了,这样的事情还是层出不穷!”
“不错,你们中不少人都是朕的长辈,按照家礼朕得给你们磕头,可到了朝上你们还能倚老卖老吗?”
“一些大臣进出宫门像进出自家院门,大摇大摆走在御用的驰道上,再看看你们的官服,五颜六色乱七八糟,那三等官的和五等官的穿一样,以后再敢如此,朕定斩不饶!”
刘彻刚说完,台下的群臣面面相觑,开始小声嘀咕议论纷纷。
见状,刘彻勃然大怒,猛得一拍案板:“一言不合就皇上长皇上短的,私下乱嚼舌头根子,你们也有那个资格议论朕?”
“先帝在时,你们可以在殿上交头接耳,可在朕这儿,不行!”
“太长大夫,你去告诉百官,文武周公是怎么立规矩的,说说朕该住什么样的房子,丞相该住什么样的房子,那些王公贵戚们又该住什么样的房子。”
卫绾神色淡然,隔空长拜:“臣已草拟好了典章制度,更换朝服颜色,改黄历腊月为正月,并更改官名,建立明堂。”
提到建立明堂,刘彻眼皮又是一跳,缓缓起身:“建这个明堂,是作什么用的呢,就是让那些诸侯王来这儿拜朕!”
“别跟朕叔叔大爷的论辈,朕就在这坐着,别管你七老八十,这个王那个王的,都得到这来给朕磕头!”
看着一唱一和的两人,田蚡瞳孔微转,出列拱手道:“建明堂改朝服,都需耗费海量钱财,文景二帝皆倡导节俭有度,此举是否有违无为之治?”
此话一出,刘彻瞳孔闪过一缕精光,朗声道:“无为而治换来的结果是什么?”
“是年年叩边关,杀我大汉子民,掠我大汉钱粮的匈奴!”
“是试图以民监天倒行逆施的贼子余朝阳,是处处与朕唱反调的江东!”
“再说了,朝堂现在难道没钱吗,那些钱不用干什么,都搁烂它?”
“大汉初立故用牛车当马车,可今日不同往日,什么杂七杂八的破马,通通都给朕换掉,朕的马要一样高,一样颜色,连斑点都要一样!”
“任谁见了,都不能不敬!”
炮语连珠的话语不断吐出,响彻在朝堂之上,使得本就波谲云诡的再度一寂,所有人都面面相觑,狂咽唾沫。
说到底,刘彻这番大刀阔斧的改制,要的并不是什么马,而是要显出皇家的气派威仪。
以及潜移默化改变,楚王洛阳立誓在万民内心种下的种子。
只有将人分为三六九等,并使这个概念深入人心,方可化解。
可农圣以死证道的轰动性,显然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药到病除的,且还缺乏一味最重要的猛药。
意识形态!
至于什么意识形态既能支撑他的雄才大略,又能化解楚王深入人心的理念,刘彻暂时还没找到。
但这并不影响他先以此为基础动刀,将朝堂打造成他想要的模样。
望着刘彻如狼似虎的雄心壮志,小透明菜头不由得颤了一颤,感到一股莫大威压。
如果说刘恒刘启是杀人不见血的城府型帝王,那么刘彻…
便是一位彻头彻尾,举手投足间尽显王者霸气的独夫!
初登朝堂便锋芒毕露,大刀阔斧的进行改革,一扫往日陈旧规矩,正如开头cG介绍般,立年号为建元,便已代表他的雄心壮志。
开天下之先河!
可还不等群臣缓过劲来,便又听到刘彻继续道:“朕有意横扫大汉孱弱,故在此立年号为建元!”
“迁都…长安!”
轰!
此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在群臣识海炸响,所有人都面色骤变,瞳孔缩成针尖,内心充满了不可思议。
立马就有好几位大臣准备携手驳回,却听一道尖锐的高音响起。
“不可!”
“洛阳为高祖亲选国都,文景二帝在此缔造煌煌盛世,今国富民安,一无外患二无环境困扰,岂有随意迁都之理?”
“本后支持你建元新政,但绝不允许你迁都!”
说话的是窦太后,为文帝皇后,景帝生母,且向来不喜刘启一脉,同样也是无为而治的忠实拥簇者。
与刘彻视黄老之学为保守落后的理念,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两人既为祖母,亦是政敌。
面对窦太后的突然发难,刘彻冷笑一声,平声道:“祖母此番干政…莫非是想学那吕氏?”
“难道楚王的经历还不够你我长记性么?!”
此话一出,窦太后面色大变,苍白无色,嘴巴张了张闭了闭,终是将话语咽了回去。
没办法,刘彻这顶帽子扣得太狠了,没有人可以招架得住,她要是再反驳,那就真坐实了第二吕氏名头。
窦太后哑火后,刘彻眼光扫视现场众人:“谁赞同谁反对?”
卫绾、窦婴、田蚡等人对视一眼,齐刷刷拱手长拜:“陛下圣明,臣等并无意见!”
看着一唱一和的几人,在场大臣又哪还能不明白,这是刘彻在给他们下套呢!
敲打司马迁也好,更换官服、府邸也罢,其真正目的就是为了迁都长安。
洛阳虽为四战之地无险可守,且土地贫瘠邻近诸王,但象征意义大啊!
夏、商、周皆定都于此,是不折不扣的三朝国都,代表正统大义。
可面对刘彻不容拒绝的眼神,纵使大臣再心有不甘,也只得拱手答应,内心担忧不止。
刘彻不似刘启刘恒二帝,是个霸道的主,往后的日子…
难咯。
迁都一事盖棺定论后,大汉朝的疆域地图开始在菜头脑海浮现,长安的地理位置逐渐清晰。
相较代表正统性的洛阳,长安城在地理位置上明显要优越不少。
其四关锁闭易守难攻,关中沃野巴蜀粮仓,自给能力超强,进可攻退可守制内御外。
不过以今日刘彻展现出的气魄来看,他可不是位守成之主,又岂会因为些许地理优势,放弃代表正统的洛阳城?
此举,定然有着更深层次的动机!
可到底是什么动机,才能让一位雄心勃勃的帝王迁都呢?
名垂千古,开疆扩土!
匈奴!
第150章 史家风骨,崔杼弑君
刘彻登基后的首个朝会结束。
都说新官上位三把火,刘彻的这三把火,着实把众大臣惊的不轻。
甚至可以说是开历史之先河,闻所未闻!
不过这一切都和菜头没多大关系,谁叫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史官呢。
文不能提笔作诗,武不能提刀杀敌,只能每天写写文章混日子。
司马迁在前边一丝不苟的走着,她紧紧跟随,沉稳声音随之响起。
“挚友将你托付老夫已有一月有余,然新帝登基政务繁忙,故未曾问过姓名。”
“你姓甚名何?”
菜头眼眸轻垂,不轻不重道:“小女出生于贫苦百姓家,父母死于七王战乱,故取贱名菜头,以求在乱世中谋得一线生路。”
“菜头?”司马迁抿着这个名字,轻声道:“这皇宫不比田野乡间,今陛下又是位注重气派威仪的主,可愿老夫为你改名?”
司马迁显然是动了收徒念头,故提出改名之说,否则他万万不会逾越。
菜头对此心知肚明,欣然答应:“但凭师父做主。”
“哈哈哈…”司马迁罕见露出笑意,瞥了一眼菜头:“你这家伙倒是有几分机灵,不错!”
“那老夫便收你为我史家门下,也不算辜负挚友所托。”
“既然如此,老夫便为你取名为蔡巧,字述真。”
“蔡取菜字谐音,巧为你今日机灵,字代表我史家述往事思来者,秉笔直书追求实录宗旨。”
“可还满意?”
蔡巧?
菜头琢磨着这两个字,眼神却愈发明亮:“满意,感谢师父赐名!”
司马迁笑而不语,依旧一丝不苟的走着,脚底踩在一块青砖之上,不曾超出过半分。
菜头有模学样,原本躁动的内心却在不自觉间平静下来,心如止水。
经过一炷香的赶路后,两人终是抵达了办公地点:石室金匮。
又名皇家藏书阁,负责保管宫廷档案与典籍。
太史令需掌天官、修史书、守典籍,故石室金匮为其专属工作场所。
踏入大门刹那,独属于竹筒的清香味便扑面而来,紧随其后的,是一摞摞摆放有序如小山高度的竹筒。
以及游走在小山中,宛若蚂蚁般的一道道人影。
可司马迁只是笑着颔首招呼,并未在此驻足,径直走进一间屋子。
进入房屋后,映入眼帘的是一架架远超外屋摆放整齐度的竹筒,以及散乱无章的工作台。
两者呈鲜明对比,也间接表明了司马迁工作狂的态度。
似乎是注意到了菜头的目光,司马迁笑着解释道:“好叫你晓得,此筒名为《史记》,是为师呕心沥血生平之夙愿。”
“然万事开头难,编撰半年有余,也不过堪堪写了五千余字,道阻且长,也不知在有生之年能否编撰完成。”
话落,司马迁像是想到了什么,从中抽出一节空白竹筒,递给菜头:“你既入我史家门下,为师定然要考考你。”
“就将今日朝堂之事编撰成册罢!”
菜头不假思索的接过竹筒,当即奋笔疾书起来,洋洋洒洒合计三百余字,事无巨细。
司马迁脸色平静,看不出喜忧,菜头却认为太过简陋,故在此之上加上了自己见解,表明刘彻迁都的真正原因。
司马迁抚须轻笑:“不错,一位合格的史官,不应该局限于事情表明,而是要透过事情表面,探求那藏在深处的真相。”
“为师喜清静不喜叨扰,故今日给你上一课,亦是你最后一课。”
“好叫你明白,何为史家之风骨!”
只见司马迁在众多史记竹筒中抽出一枚,放于案板上缓缓铺开,映入眼帘的赫然是几枚大字——
夏五月乙亥,崔杼弑其君。
司马迁指着这几枚大字,神情严肃无比:“你可知用了多少性命,才换来了这几字?”
菜头摇头,司马迁平声道:“夏五月乙亥,因崔庆之乱,崔杼故弑其君,后被太史伯记录在册,崔杼见之勃然大怒,提剑逼迫:改为死于疾病。”
“太史伯以史家据事直书,一字不改回击,死于崔杼剑下。”
话落,司马迁盯着菜头双眼,继续道:,“崔杼弑其君,欲改史实诛杀太史,叔记之。”
“崔杼弑其君,欲改史实诛杀太史,叔、仲记之。”
“崔杼弑其君,欲改史实诛杀太史,叔、仲、季记之。”
“太史三子死于崔杼之手,后南史氏闻之,执筒以往,闻既书矣,方回。”
司马迁将竹筒全面铺开,记载文字顿时跃于眼帘——
【崔杼弑其君,崔子杀之,其弟嗣书而死者二人,其弟又书,乃舍之,南史氏闻大史尽死,执筒以往,闻既书矣,乃还!】
望着太史兄弟数人用生命扞卫的文字,菜头肃然起敬,被史家风骨深深折服。
可这还没完,司马迁又从书架中抽出竹筒,平铺案板,平声道:“此为齐太史筒,为董狐所着。”
“其曰:记事录实,太史天职,董狐可断,这史筒不可改。”
“史笔当如铁,不可为爵禄改志,不可为金银侧心,不可为生死弯其腰。”
“此为我史家风骨,亦是数代先贤用鲜血所着,如今…”
“你可明白何为我史家风骨?”
此话一出,菜头顿感头皮发麻,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席卷全身。
原本对史家这个身份轻视的内心,也在瞬间严肃起来。
明白了何为:恪守真实、传承历史,秉笔直书,追求实录!
司马迁收起竹筒,轻笑道:“我史家不如兵家,儒家,纵横家,登堂入室机会并不多,少有青史留名之日。”
“生可轻于鸿毛,死当重于泰山。”
“述真,你当好好把握机会!”
第151章 改革之初,纸张问世
【秉笔直书一字不改,这史家真是铁骨铮铮。】
【太史伯、叔、仲皆死,南史氏接力来写,史家傲骨天生,简直绝了。】
【周游老贼真是煞费苦心,原来不止武将文臣能名传千古,记载历史的史官同样可以,承上启下,逻辑严谨,他简直是个天才。】
【当皇帝的只需要颁布政令就行了,史官要考虑的就多了。】
【话说,史官铁骨铮铮,不为金银爵禄改志弯腰,为何任务名叫史家之绝唱呢?】
【这个好正常,你不也同样不知道什么叫法家、纵横家、儒家?周游老贼摆明了搁这埋钩子呢。】
【写,这是鸭脖!】
【古有崔杼篡改史实,今有阁下指鼠为鸭?】
史记如美酒淳厚诱人,令人沉迷,史家之风骨更令观众记忆犹新,肃然起敬。
建元新政的颁布,无疑触及到了众多大臣的利益,所谓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老臣许昌庄青翟下朝后找到窦太后,声泪俱下道:“太后,以前这些礼仪祭祀都是由我负责,可皇上把这些都交给了赵绾王臧去办。”
“建立明堂花费财钱无数,不知道这些人要在中间黑多少钱呢!”
“太后,皇上这是有意架空我啊!”
“今天皇上敢架空我,明日就敢架空太后您,后日就敢同匈奴开战,劳财伤民,太后您不能不管啊!”
窦太后垂帘听政被刘彻用吕氏压后,本身就一肚子火气,现又听到两人的告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低声呵斥道:
“整日皇上长皇上短,你们都忘记陛下在朝堂上立的规矩了吗?”
“你们今日来鼓动本后,莫非真要本后成为那第二个吕氏,遗臭万年?”
“还是说…你们捞钱的门路被赵绾王臧霸占,心生怨恨?”
许昌庄青翟惊慌失色,连忙拱手:“臣不敢!”
“最好不敢!”窦太后冷冷瞥了二人一眼:“本后虽不喜刘启一脉,可彻儿终究是大汉皇帝,是本后亲祖孙,岂容尔等挑拨离间?”
“还不速速退下!”
许昌庄青翟如释重负,灰溜溜的跑了。
看着两人狼狈的背影,窦太后却是重重一叹,心生担忧。
许昌庄青翟之流,只是偌大朝堂的缩影罢了,背地里心怀怨恨之人,不计其数。
改革变法又谈何容易?
‘老身时日无多,尚能为你吸引一番火力,待老身走后,可就得你一个人面对这衮衮诸公了。’
‘每逢改革,必会经历阵痛…’
‘彻儿,你爷爷父亲将富饶的大汉朝交于你手,不要让他们失望啊!’
窦漪房幽幽一叹,在侍女的陪同中回到寝宫。
比起原本历史中刘彻初登基,窦太后执掌朝纲的情况,现在的窦太后无疑收敛了许多,权力也远没有历史中大。
而造成这一现象的原因很简单。
吕后之乱,兵临洛阳,洛阳立誓。
楚王虽死,但他造成的轰动,却如蝴蝶轻轻扇了扇翅膀,在历史长河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个没有任何掣肘,初登基便大权独揽的刘彻,又会书写怎样波澜壮阔的史诗呢?
菜头不知道刘彻会书写怎样的史诗历史,她只知道再不有所改变,她要死在书海中。
作为史官,除了每天上朝记载大臣的言行举止外,其余时间都蜗居在狭隘的石室金匮。
作为一名金融从业者,她其实对历史还蛮感兴趣,以史明智,吸取经验教训。
奈何周游老贼不当人子,有关历史记载的书籍,一律模糊不清,导致她堂堂史官不能编撰成书,手中墨笔尽记录些鸡毛蒜皮小事。
一日两日尚且无伤大雅,可时间一久,难免心生寡淡。
也不知道司马迁是如何日复一日坚守在岗位上,还热情满满的,工作态度令人敬佩。
菜头摇了摇头,盯着眼前的竹筒笔墨,心中厌倦更甚。
用竹筒记录文字,或许只有亲自写过的人,方知难度有多大。
她又与史家身份绑死,无论是方便记载还是更进一步,造纸术都必须问世!
改革!
必须要改革!
造纸术的原理并不难,只需以树皮、麻头、破布、鱼网为原料,然后将其浸泡蒸煮,软化并分离植物纤维。
然后捣烂纤维成糊状进一步细化纤维,用篾席捞取纸浆,滤水形成湿纸膜,再进行晒干或烘干即可固化成纸。
原材料并不难获取,操作工序也十分简单,将手头竹筒归放原位后,菜头立即着手纸张的问世。
不过纸张的问世,显然是个水磨功夫,至少都得耗费二十余日。
在这期间,菜头和往常一样,每日跟随司马迁上朝记录,朝堂上的争锋也愈发火热。
刘彻的建元新政触及了不少大臣利益,他们拧成一股绳,处处跟刘彻作对。
可明眼人都知道,刘彻大权独揽,彻底推动建元新政不过是时间问题。
不过这一切都和菜头以及司马迁没啥关系,在朝堂上,太史令这个职位可谓是边角料,除了刘彻第一次朝会曾提及过司马迁,往后再没提及。
时间,在朝堂针锋相对以及白莲教数十次的小规模起义下悄然流逝。
而菜头的首次造纸术实验,也因经验不足最终失败。
她并没有灰心,立即开始了第二轮实验,同时文武百官迁都长安,刘彻则顺路去了趟平阳公主府。
等刘彻抵达长安时,菜头的首张纸张也成功问世。
她怀揣着激动的心情,提笔写下第一行大字。
【建元二年,春,汉帝力排众议迁都长安,中途游历平阳公主府,带回一女子,其名曰:卫子夫】
第152章 白莲起义,匈奴叩关
纸张的问世,不仅使菜头在上记录下第一行文字,更使得天下文坛巨震。
首当其冲的,便是太史令司马迁。
他捻着薄如蝉翼的纸张,嘴唇咧到了后脑勺,是越看越喜欢,爱不释手。
“好好好,为师本以为你能透事求真便已难得,没想到在墨家天工开物方面同样有着不俗造诣!”
“得此纸张,为师有生之年完成史记有望!”
“天垂之,师惶恐!”
司马迁面色涨红,又蹦又跳,活脱脱一老小孩,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道:“你且等着,为师这就去禀告陛下!”
司马迁手舞足蹈的转身离开,望着对方背影,菜头却是脑洞大开,突发想到:这剧情怎么这么熟悉呢…
司马迁这货不会要鸠占鹊巢,霸占她的劳动成果吧?
然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没一会儿,一名龙行虎步极具霸气的年轻男子,在一众侍内的随从下来到石室金匮,屋外一众史官顿时躬身揖拜,齐齐轻呼:
“陛下!”
刘彻颔首示意,并未驻足,旋即将目光聚焦在菜头身上:“你就是蔡巧蔡述真?”
“以一介女身在朝堂为官,还能拜在太史令门下,又发明纸张这等巧夺天工之物,着实难得。”
话落,刘彻扭头看向随行官员:“朕刚一迁都,便有纸张问世,这不恰恰印证天命在汉,天命在朕乎?!”
一众官员犹如吃了霜打的茄子,面如土色,有气无力道:“陛下圣明。”
“陛下圣明。”
刘彻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留众多大臣在外驻足,自己转身进屋。
他径直掠过菜头,拿起纸张细细观摩,冷不丁问道:“这制造工艺是否繁琐?”
“禀陛下,”菜头微微欠身:“该物的制造工艺并不繁琐,且原料极为易得,寻常百姓亦可仿造。”
刘彻眉头皱了皱,平声道:“制造工序可有外传?”
“未曾。”
“好!”刘彻往前走了几步,语气不容置疑:“既然如此,那造纸术的制造工序你就给朕烂在肚子里!”
“若有其余纸张问世,朕拿你是问!”
话落,刘彻拿起烛台点燃纸张,轻轻一吹,灰烬瞬间漫天飘舞。
看着禁止纸张问世的刘彻,菜头眉头紧锁,显然有点搞不清刘彻在想什么。
以对方先前展露的气魄来看,不应该是位心胸狭隘之辈啊。
比起竹简,纸张在文字记载上更占据优势,也能大幅度增加学术交流,从而富足国力。
可就是这样一个百利而无一害的玩意,刘彻为什么会禁止流通呢?
对此,刘彻并没有直接道明原因,只是莫名其妙解释道:“纸张乃神物,但它出现的时机不对…”
“至少现在不行!”
“你无需担心,朕自会补偿你,说罢想要什么?”
刘彻在屋内走走停停,目光聚焦在司马迁撰写的史记上,匆匆一瞥后就又收回目光,当看到卫子夫三个字后,那平稳的嘴角却是不经意掀起一抹弧度。
那女子…
真是美极了!
也就是在这时,菜头拱手道:“禀陛下,臣无心赏赐,只愿同师父撰写史记,发明造纸术也不过为图方便。”
“不要赏赐?”刘彻乐了,轻轻摇头:“你难道是想要朕食言乎?”
“这赏赐,你要得要,不要也得要!”
“不然流传出去,还不知道那群老臣会如何编排朕呢。”
“让朕想想,该给你什么赏赐好呢?”
刘彻抿了抿嘴陷入思索之中,余光却不经意间瞥见他首次朝会时,菜头记录在册的言语。
当看到迁都是为了方便对匈奴开刀后,刘彻眯了眯眼,狐疑道:“这是你写的?”
菜头表情不变,“闲时瞎写,并无揣测陛下之意,还请陛下恕罪。”
见对方语气坦荡不似作假,刘彻突然来了兴致,问道:“既然如此,那你说说朕为何会禁止纸张流传于世?”
“无需紧张,畅所欲言。”
此话一出,现场气氛瞬间凝固,唯剩两人四眼相望。
所幸这个问题对于菜头来说,并不算困难,因为她早已在贾诩那得到过只言片语的模糊答案。
农圣思想,被刘氏历代帝王抵触,其中又以汉帝刘彻为最甚。
答案跃于表面,菜头不假思索道:“纸张问世虽会促进学术交流,但也会加大农圣学说的蔓延。”
“陛下有意对匈奴动刀,必须要完成思想大统一,纸张对后世为良药,但对陛下您…”
“乃毒药!”
啪!
啪!
“不错!”刘彻忍不住鼓掌轻叹:“一介女流能有这等大局观,着实不错!”
“若让那些墨守成规老臣知晓,只怕当场撞柱而死。”
“汝之才情当一个小小史官屈才了,明日去侍中报道罢。”
话落,刘彻转身离开,顺带带走了散落案板上的纸张。
待汉帝离开石室金匮,司马迁这才眉开眼笑的跑进来,喜不自禁道:“如何?”
“陛下给了你何等赏赐?”
菜头皱了皱眉,有些摸不着头脑道:“给了一个无品秩加官,处理琐务的侍中。”
“侍中?”司马迁同样傻眼。
以刚刚汉帝刘彻离开时的表情来看,心情应该很开心才对,证明蔡巧甚得圣心,又怎会只给一个侍中官位呢?
搞不懂,着实搞不懂。
司马迁的表情可谓是两极反转,瞬间变得愁眉苦脸,唉声叹气起来。
菜头对此倒没觉得有多少不忿,官大官小都差不多,都是为百姓服务嘛。
在后边的日子里,菜头担任侍中一职,整日跟随在刘彻左右。
而随着新旧政策的对抗进入白热化阶段,菜头惊讶的发现,侍中一职…
似乎比她想象中的更为重要?
或者说,刘彻有意分散相权,加强皇权,故打造一个以皇帝亲信组成的宫内决策班子?
不过她虽每日琐事不断,但其本职工作未曾忘记。
只见那名为《--本纪》的竹筒上,记载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建元二年,春,造纸术问世,帝以时机不对拒之,故未能广散天下,仅流传在皇宫庭院。】
【建元二年,秋,董仲舒提出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帝未言。】
【建元二年,冬,帝欲寻精刚锻造法及月氏人联合抗击匈奴,张骞揭下出使西域皇榜,西出。】
【建元三年,春,卫子夫怀得龙子,引发皇后陈阿娇及其母馆陶公主嫉恨,故遣人抓捕在建章宫任职的卫青,欲杀之,帝闻之平静,封卫青为建章监,赐千金。】
【建元三年,夏,白莲起义,匈奴叩关。】
【建元三年,秋,白莲起义,匈奴叩关。】
【建元三年,冬,白莲起义,匈奴叩关,生灵涂炭,抢钱粮无数。】
第153章 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左谷蠡王伊稚斜击败太子於单,自立为单于。
对大汉朝的态度也由和亲姿态转换为更强硬的方针,以一种强悍的攻击姿态,逼迫大汉对匈奴做出更多让步。
接连数月的对大汉边境烧杀抢掠,便是伊稚斜继位单于后,向大汉朝展现出的逼迫手段。
正所谓祸不单行,在外有匈奴的不断侵略下,大汉朝内部同样风雨欲来。
由农圣学说演变来的白莲教,历经数十年的风风雨雨,早已违背当初立誓初心,成为别有用心之人手中的一柄利刃。
汉帝修建明堂,劳财伤民是为不仁,反。
汉帝八马齐驾,穷奢极侈贪图享乐,反。
汉帝迁都长安,放弃正统天命移目,反。
反正总结起来就一句话,你刘彻干得好要反,干得不好更加要反。
望着乱象丛生以及刘彻那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庞,菜头竟一时有些迷茫。
楚王洛阳立誓是在帝王头上悬了一柄利剑不假,可是…
它真的正确吗?
若是让余朝阳知道,他以死证道的农圣学说,反倒成为乱臣贼子造反的利刃,恐怕气得能马上丢下楚汉传奇二周目,磨刀霍霍杀个底朝天。
菜头无视争吵不休的朝堂,缓缓提笔写下几行大字。
【建元四年,夏,数地爆发白莲起义,诸公争之,后派严助平叛,闽越攻伐东瓯,国危,卫青率兵援助,闽越退,不战而屈人之兵】
随着菜头停下手中笔墨,朝堂上的争论也随之一滞,面对匈奴的屡次来犯,刘彻终是选择了再次忍耐。
不忍耐不行,大汉如今虽兵强马壮,国力远超匈奴,但却有个致命缺陷:不擅长平原作战,且在武器硬度上也有着质的差距。
更何况攘夷必先安内,大汉朝内部叛乱不断,又还有藩王虎视眈眈,刘彻又如何全心全意抗击匈奴?
刘彻虽暂时忍气吞声,但其眼中的熊熊烈火任谁都明白,现在的忍耐,只不过是为了积攒力量,以便后续一锤定音!
大方向定下后,一众立功心切的武将顿时偃旗息鼓,很是不甘,转而将目光放在叛乱四起的白莲教之上。
年轻的士兵,渴望建功立业。
外朝朝会在争吵声中落幕,但决定政策走向的中朝朝会,现在才正式开始。
在刘彻有意加强皇权话语权的前提下,如今朝堂分为:中朝、外朝。
中朝官员负责朝中大小事务的决策,而外朝官员负责将这些决策颁发到地方。
决策权归于中朝,执行权留予外朝,实现决策、执行分离。
而这样做的原因也很简单,传统外朝决策流程冗长,无法满足频繁战争所需的快速响应,中朝直接决策使汉武帝能灵活调动资源,避免相权掣肘。
外朝官员多代表地方豪强利益,易与皇权冲突,中朝作为刘彻直属班底,可推行打压豪强的政策,无需外朝妥协。
中朝的建立,既能抑制豪强与地方势力,亦能打破政治世袭垄断。
单单一个中朝制度,便使得刘彻彻底集权于一手,政治手腕可见一斑。
正所谓小事开大会,大事不开会,作为隔绝内外的中朝,前来开会的人数很少,不过寥寥数人。
分别是严助、东方朔、蔡巧、李广、董仲舒以及名声鹊起的卫青。
六人之中,唯独蔡巧是一介女身,可在场众人都没有对其心生轻视,瞳孔里反而满是尊重。
因为早在之前,蔡巧就已经证明了自己,她绝非空有其表的花架子,无论是在大局观亦或对局势判断上,总能提出令人眼前一新的建议。
在搞钱搞经济方面,更是堪称当世执牛耳者,某些提议连他们都胆战心惊,直呼‘有伤人和’。
再加上饱受好评的纸张,足以证明其聪慧。
刘彻望着眼前几人,语气蛮横而霸道:“朕有意与匈奴开战,但来自藩王、白莲教的威胁必须先处理,攘夷必安内。”
“几位可有良策?”
话落,董仲舒难掩兴奋,拱手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此器乃国之大器,须陛下以权力来立权威,以酷法驭群臣…但这些还远远不够!”
“大汉若想尽收人心,还需以崇德服人心,以儒家学说来统一汉人思想,只有在思想上完成统一,方可治国治家,亦能与农圣学说分庭抗礼!”
“臣以为,无论是北击匈奴,或是安抚藩王铲除白莲,都必须要先统一思想,罢黜百家,而独尊儒术!”
“以儒家的三纲五常规范伦理秩序为框架,君权神授将皇权神圣化,为强化中央集权提供理论支撑,外儒内法,兼顾教化与集权,如此一来…”
“白莲可除!”
董仲舒越说越兴奋,其余几人的眉头却是越皱越深。
前些日子这厮就曾提议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被陛下拒绝后,未曾想竟还不死心。
也不想想大汉发展至今,百家学说有着不可磨灭的功劳,没了百家,以后大汉还拿什么发展?
真以为人人都是蔡巧,可以从无到有,独自研发出纸张这等天工开物?
简直就是胡闹!
不过蔡巧恰恰持相反意见,如今的大汉朝看似国富民安,实则已经一只脚踩在了悬崖边。
刘彻仅仅是建个明堂,迁个国都,就引来大大小小十余次的白莲起义,等全面和匈奴开战,全国上下还不得瞬间炸翻天?
农圣学说的立意是好的,奈何底下人执行错了方向,导致帝王头顶悬着的不是利剑,而是一个金箍。
稍有过度举动,就会引发金箍紧缩,保证下限的同时,大大降低了上限。
刘彻雄心壮志,誓要借助匈奴一扫往日屈辱,青史留名,成为比肩秦皇汉祖的人物,又怎甘心被一枚小小的金箍束缚住手脚?
先前刘彻拒绝董仲舒提议,是想找折中法子,既能保住百家学说,又还能支持他北击匈奴,内除白莲。
但结局很明显,刘彻没有找到这两全其美的法子,匈奴白莲也愈发猖狂了起来,导致他耐心消灭殆尽。
如果不出所料的话,刘彻这次应该会采纳董仲舒的提议,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而和她持一样态度的,还有一众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观众们。
【罢黜百家而独尊儒术?那往后岂不是再也出不了霸王兵仙这等人物了?】
【董仲舒只是让儒学成为官方意识形态,尊儒为正统,抑百家非绝灭,将刘彻塑造成天命代理人,强化执政合法性而已,但不管怎么说,平民出头的机会确实变少了。】
【刘彻需要一种意识形态支持霸业,相较已知的兵家、法家,确实只有儒家更加符合。】
【儒家的仁义礼智信,的确有助于皇室的统治,用道德约束人性,稳固国家之基。】
【罢黜百家,相当于亲手掐断科技树,以大汉如今的局势来看,还真说不清是功是过。】
【世上哪有什么万全之法,能解决当下困境就已不易,难不成真有猛男能走一步看一千步,提前看清未来数十年迷雾?且相信后人智慧吧。】
【遥想楚王洛阳立誓何等壮举,以死证道亲铸一柄利刃,然时过境迁,竟沦为乱臣贼子手中刀剑,成为混乱源头,可恨可悲!】
【阳哥出发点是好的,只是一遭身死,导致学说轰动大范围流传,又没有明确教义,这才导致沦为混乱源头。】
可无论弹幕如何讨论,都阻止不了刘彻那颗蠢蠢欲动的内心。
大汉的疆域太小了…他的功绩也太少了!
如若不能比肩赶超秦皇汉祖,他又谈何流传千古,与其并列?
刘彻深吸口气,刚准备询问严助、李广、卫青等人意见,可话到嘴边突然想起几人身份,又给生生咽了下去,转而望向菜头:“述真,你意如何?”
菜头神色不变,如实回答:“臣以为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会大大扼杀民间的创新性,其中取舍,当由陛下决断。”
“朕又何尝不知这是在扼杀未来呢?”刘彻微微一叹,那张坚毅的脸庞上,首次出现迷茫:“可若再任由农圣学说肆意蔓延,哪怕朕明天放个屁,都能被那群人扭曲为天命不在。”
“若想从内部纠纷中抽身,解决匈奴这个心腹大患,就必须要统一思想,需要儒家巩固皇权,约束天下芸芸众生!”
“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势在必行!”
刘彻既是在说服在场众人,亦是在说服自己。
毕竟仅是迁国都建明堂,就引得白莲数次造反,待罢黜百家诏令一出,整个天下还不得瞬间炸锅?
船大难调头,都不过些许阵痛罢了!
事情盖棺定论后,董仲舒面色难掩兴奋,忍不住双拳紧攥。
可还没等他高兴多久,刘彻就又抛出一个世纪大难题:“白莲虽除,可各地藩王何解?”
这话犹如一盆凉水,瞬间给董仲舒淋了个透心凉。
各地藩王都是何人?
无一不是皇亲国戚,与刘彻沾亲带故!
他们现在臣服刘彻不假,可刘彻想要削藩的话,保不齐就会催生出下一个楚王,下一个农圣!
大动刀戈不行,不动刀戈也不行!
因为在场之人心里都门清,汉与匈奴之间必有一场旷世大战,投入兵力堪称海量,且还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平定的事,而是漫长的拉锯战。
若败,刘彻便是昏庸无道,大汉罪人;若胜,劳财伤民,徒增杀伐无数。
菜头甚至都不需要用脑子想就知道,待刘彻势微,这群藩王会做何行动。
定是揭竿而起,夺了刘彻皇位,甚至连借口都不用找,毕竟那么大一个白莲教就明晃晃搁那摆着。
既得民心,又还师出有名。
见众人皆默不作声,刘彻皱了皱眉:“仲舒?”
董仲舒面色一僵,连忙摆手:“陛下您过誉了,臣搞搞思想还行,可没对藩王动刀这个本领。”
“严助?”
严助挠了挠头:“陛下,您知道的,俺是个粗人…”
“李广?”
“陛下,俺也是个粗人,不懂其中弯弯绕绕。”
“卫青?”
一连三问皆无功而返,刘彻本已不抱什么希望,没想到卫青却语出惊人,给他天大惊吓。
“臣愿率三万精兵,荡平藩王!”
此话一出,刘彻嘴角狂抽,掩面苦笑。
他能看得出来,卫青还是有几分机灵劲在身上的,不过缺乏锻炼,故语出惊人。
真要听从卫青建议,磨刀霍霍向藩王,那他刘彻也甭做什么比肩秦皇汉祖的春秋大梦了,干脆找块豆腐撞死算球。
刘彻深吸口气,将希望寄托在菜头上:“述真…你可有良策,助朕兵不血刃削藩?”
菜头疯狂摇头,直呼题目超纲,她要是有这个本事能兵不血刃的削藩,还至于搁这玩游戏开直播?
早踏马进入大夏帝国内阁,封王拜相了。
没错,困扰刘彻这位雄主的藩王问题,现实世界中的大夏帝国,同样为之困扰!
各地藩王就好比一只只蚂蟥,趴在大夏帝国这尊庞然大物上疯狂吸血,大夏皇室也曾出手治理,但都效果甚微。
可想而知,这是一个何等的棘手难题。
面对大汉的各地藩王,除了采用武力解决外,菜头实在想不出还有其他解决方法。
刘彻早有预料,只是淡淡道:“既然如此,那就散布天下广纳贤良之策罢!”
声音落下,刘彻率先离开,为这场中朝朝会拉下帷幕。
刘彻虽然离开,但他造成的风波却没有因此消散。
【我该说是刘彻不自量力,还是周游老贼不自量力呢?内阁一众智囊都解决不了的棘手难题,能让你一个做游戏的解决了?】
【今天我把话放这,刘彻他要是能兵不血刃的解决藩王,我吃米共田!】
【不能动,也没办法动,只能将内部矛盾转移到外部,是时候闪击匈奴了!】
【三国争霸是曹蜀吴,楚汉传奇的西楚大汉,这帝国双壁又该是谁呢,飞将军李广还是严助?总不能是这个靠裙带关系起来的卫青吧?】
观众对此皆不看好,语言轻视至极,而游戏进度也在弹幕的议论纷纷中飞速快进。
只见菜头那本《--本纪》上,记载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建元四年,夏,帝采纳董仲舒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建议,白莲起义。】
【建元四年,冬,帝废除研究诸子百家学说的博士官职,并设立太学专授儒家经典,通过考核后可担任官职,白莲起义。】
【建元五年,春,帝命各郡县设立学宫,推广儒学教育培养基层儒生,统一教学内容,白莲春耕故消停。】
【建元五年,夏,帝推行举孝廉制度,儒生大行其道,诸子百家主导地位不可动摇,白莲起义。】
【建元五年,冬,天现长星,帝视为吉兆,改元‘元光’以祈光明,白莲起义,匈奴叩关。】
【元光一年,春,主父偃上书帝,扬言可解诸地藩王。】
菜头笑了,观众也跟着笑了。
笑容很讥讽。
·
第154章 顶级阳谋,国服前十
菜头收起笔墨,起身往屋外走去。
而在门口,汉帝刘彻派来的随从早已等候多时。
集思广益,刘彻不仅请了她,还请了董仲舒、卫青两人。
几人虽各自出发的起点不同,但终点一致,半路相遇后,难免会讨论这位突然杀出的主父偃。
董仲舒笑眯眯的盯着卫青,打趣道:“述真你有所不知,这位主父偃可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曾游历燕国、赵国、中山国等诸侯国,均未受到礼遇,甚至沦落到乞讨求生。”
“前不久抵达长安,通过卫将军举荐仍未被任用,这才通过广纳天下良策上书陛下。”
“早晨上书陈述九条建议,中午就采纳八条,可见其怀才未遇,大器晚成。”
“就是不知道这位大器晚成的主父偃,会不会因此记恨上卫将军了。”
怀才不遇大多怨天尤人,卫青举荐未曾被刘彻重用,自己上书九条建议,中午就采纳八条,下午就蒙恩召见,很难让人不怀疑其中是否有猫腻。
卫青摇头苦笑:“仲舒言重了,他出生贫寒又才华了得,故惜才推举,如何能赖得到我头上?”
“况且主父偃也并非怨天尤人之辈,胸有鸿沟,对时弊洞察深刻,乃大才。”
主父偃的经历使菜头下意识想到了刘备,同样颠沛流离半生,同样大器晚成。
只不过刘备建立的蜀汉为四百年大汉画上完美句号,他主父偃又何德何能与刘备相提并论。
难不成真能兵不血刃的解决棘手藩王问题?这不纯纯胡闹嘛!
【我还是那句话,周游老贼要是能解决藩王问题,我吃米共田!】
【我也还是那句话,能解决藩王问题,我吃楼上吃完米共田后的米共田!】
【要我说,刘彻纯纯小题大做,现在兴师动众,指不定待会拉一坨大的。】
【藩王与皇室既是依附关系,亦是敌对关系,牵一发而动全身,唇亡齿寒的道理谁都懂,怎么可能对削藩无动于衷,刘彻注定无功而返。】
【要我说,周游老贼纯纯是好日子过多了,安安心心做他游戏不就好了,非得去碰藩王问题映射现实,费力不讨好,又还惹得一身骚。】
【卧槽,藩王能不能解决我不关心,我只关心不会给我游戏整关服了吧?这踏马无妄之灾啊!】
【这不至于,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整得三国争霸全网封杀,结果不到两小时就放出来了,周游老贼保不齐也是位天龙人。】
弹幕如雪花飘过,但无一例外,皆对主父偃能解决藩王一事持质疑、讥讽态度。
一个做游戏的,也妄想解决困扰多年的藩王问题,多多少少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了。
乃至于后边讨论的问题从主父偃转移到大夏帝国内部,那些胆大包天的言论,看得菜头都心惊不已。
所幸这股胆战心惊的情绪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在视野尽头的藏书阁里,屹立着两道人影。
一人垂垂老矣却面不改色。
一人英姿勃发却兴奋激动。
正是雄心壮志的汉帝刘彻,以及怀才不遇的主父偃。
见几人到来,刘彻难掩兴奋,高声道:“长卿,你快与他们说说你的计策。”
“一定要事无巨细!”
主父偃,复姓主父,名偃,字长卿。
主父偃轻轻抚了抚白须,不慌不忙道:“老夫见过卫将军,国相,侍中。”
“承蒙陛下抬爱,故登堂入室,若后续言语有误,还请诸位多多担待,长卿不胜感激!”
“客套的话就别说了,赶紧再重述一遍,正好朕还有些许地方不懂。”
刘彻急不可耐的挥了挥手,现阶段的他虎视天下,远没有晚年时期的疑心病病入膏肓,只要有才就会受到重用。
满腹草稿的主父偃言语一滞,硬生生话锋一转道:“吾有一计,可不削而弱诸侯,杀人不见血!”
“今诸侯子弟或十数,而适嗣代立,余虽骨肉,无尺寸之地封,则仁孝之道不宣,愿陛下令诸侯推恩分子弟,以地侯之。彼人人喜得所愿,上以德施,实分其国,不削而稍弱矣。”
“此外,新立侯国直隶于郡,地位等同县,受陛下派官管辖,诸侯王须主动上奏分封方案,由帝亲定诸子封号。”
“拒不执行者,以违逆论处;诸侯子弟未获封者,可举报告发!”
此话一出,现场顿时一片死寂。
董仲舒菜头皆是面露思索,沉浸其中,眼中的光芒却是愈发刺眼!
这是阳谋!
赤裸裸的阳谋!
一个通过利益分化、伦理约束、人性利用的顶级阳谋!
适嗣代立,揭露嫡长子继承制的不公。
无尺寸之地封,突出其他儿子的委屈。
仁孝之道不宣,道德绑架诸侯王。
推恩分子弟以地侯之,用‘侯爵’空头衔换实际分裂国土。
人人喜得所愿,儿子们欢天喜地,煽动诸侯家族内斗。
上以德施实分其国,刘彻白赚好名声,不动刀兵就削弱了他们,温水煮青蛙!
主父偃这话表面打着‘仁义亲情旗’号,实则是给汉武帝献上一招杀人不见血的阳谋——
这条良策打破了嫡长子继承制,允许诸侯王将封地分给所有儿子,这必将激发诸侯王其他儿子对权力和土地的渴望,使他们成为既得利益者,从而主动支持皇室政策。
诸侯王若拒绝推恩,可能引发内部矛盾,甚至失去王位。
表面上是皇帝对诸侯子弟的恩赐,实则逐步分割诸侯封地,使诸侯领地越来越小,终成‘大国不过十余城,小侯不过十余里’,再难与皇室抗衡!
诸侯不分封,子弟不满;若分封,封地变小势力削弱。
诸侯明知是坑是计,却也不得不跳。
皇室不动一兵一卒,便可化解藩王危机!
咕噜~
董仲舒菜头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一缕震撼。
这主父偃,真乃…
神人也!
屏幕后的唐方生挠了挠头:这人叽里呱啦说啥呢,藩王到底还打不打啊?
直到弹幕如雪崩席卷整个直播间,唐方生这才后知后觉。
哦,原来是兵不血刃解决了诸地藩王啊。
等等…
解决诸地藩王?!
唐方生浑身一僵,瞳孔缩成针尖,可还未等他缓过神来,敲门声便接踵而至。
透过猫眼,发现是一位身着云绣红袍的老人。
老人两鬓发白,不怒自威,那双仿佛能看透古今的眼眸,此刻被深深的震撼心悸占据。
仅一眼,唐方生就被吓得满头大汗,因为门外这位弱不禁风的老人还有另一个身份。
兵部龙头,国服前十!
第155章 百家争鸣,黄金大世
“您老有事派人知会一声就好,何必亲自奔波。”
唐方生诚惶诚恐,很是受宠若惊。
老者摇手拒绝唐方生进屋邀请,直言不讳道:“你无私奉献兵仙兵书以及奉先戟法,看得出是个心直口快之人,老夫也不和你弯弯绕绕。”
“你可有周游的联系方式?请你帮我们联系一下,情况十万火急!”
联系…周游?
唐方生皱了皱眉头,有些摸不着头脑,老者主管不是虽户籍一类,但高低也是个兵部龙头,位高权重。
周游老贼虽在民间有不俗声望,但终究是商人身份,以老者的职位,查一个周游老贼理应轻轻松松,不至于找他充当这个中间人?
除非——
周游老…大人的身份,连这名老者都无权查看。
再联想到三国争霸全网下架掀起的风波,一个词汇猛然在唐方生脑海浮现。
皇亲国戚。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皇亲国戚,必须掌有实权,否则逻辑上解释不通。
‘大爷的,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身为皇亲国戚的周游,自己搞出个顶级阳谋推恩令来推自己?’
唐方生摇了摇头,当面拨通电话然后交给老者。
他骑马砍杀双冠王名号听着唬人,可在这两位面前算个什么啊。
两者间的差距就好比他与项羽,邢道荣与吕布,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
一阵嘟嘟声后,电话很快被接通。
唐方生不动声色的往屋外走去,对此忌讳莫深。
事关推恩令,事关皇亲国戚,每听一个字,寿命就会减少一年,他可不想卷入其中。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这通电话持续的时间很短,不过短短几十秒,寥寥几句话。
老者把电话递还给唐方生,问了句莫名其妙的话:“你历经三国争霸,楚汉传奇两部曲,可有发现游戏有逻辑上的漏洞?”
听着这话,唐方生立即陷入沉思,旋即坚定摇头:“不瞒您说,这两款游戏简直不像是游戏,人物设定之真实,让人叹为观止!”
“好!”老者拍了拍唐方生肩膀,意味深长道:“待会我送两百人来,你在帝国双壁里带着他们点。”
“顺带帮老夫带句话给菜头玩家,让她放开手脚,我们要看看这游戏的上限到底在哪!”
“带句话给菜头?”唐方生眼神闪过一丝错愕,下意识道:“可她开的是单机模式,而且已经开始游戏了啊,这怎么带…”
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唐方生首次为自己的智商感到担忧。
尼玛…人家刚刚都和周游老贼通话了,他还搁这操心怎么给菜头传话。
这和项羽二十八骑硬凿五千汉军,然后你问他眼睛干不干有什么区别啊。
而另一边,看着霸占热搜的‘千古顶级阳谋推恩令’几个大字,周游终是如释重负的笑了。
你以为推恩令推的是杨梨这位皇亲国戚?
恰恰相反!
是他在帮杨梨推其他皇亲国戚!
尽管大夏帝国与汉朝在情况上有着很大不同,但殊归同路,终极目的都是削藩。
推恩令横空出世,大夏皇室完全可以把这千古第一阳谋本土化,然后拔除吸血蚂蟥。
周游已经把答案写出来了,如果大夏皇室连抄都不会抄,那他的确无话可说。
再想到刚刚唐方生的那通电话,周游嘴角下意识掀起一抹弧度。
宛若煌煌大日的五千年炎黄历史,终是在异界证明了自己,即将迎来巅峰。
事实证明,炎黄历史就如那尘封美酒,越品越甘甜,越品越回味无穷。
一个推恩令就能引得大夏帝国皇室巨震,一首洛神赋就引得大夏文坛翻天覆地,被列为高中教材。
那我问你,待周游下个副本掏出战国七雄,阁下又该如何面对?
在这里,不仅有老子、孔子、墨子、韩非子等一众开宗立派的思想大佬,更有堪称百家争鸣的黄金大世!
一个推恩令就荣获至宝,那等各家巨子轮番登场,在思想学说上进行降维打击,又该作何面对?!
喜欢创造学说,喜欢逆天而行?
那就请你于辩论会上正面击败孔子、韩非子、老子、孟子、荀子、庄子!
请你于正面战场上,击败奋六世余烈,振长策于御宇内,坐拥王翦、王贲、蒙恬、蒙武、李信、章邯等一众名将,一扫六合统一天下的秦始皇!
都在吐槽登临至高殿堂没有明确标准?
行,那这次我就给你们整出来!
以上两个条件,只要完成一个,让你登临至高殿堂又有何妨?
如果都完成不了也没关系,长平之战还有个白起等着,击败这位人屠同样也可以。
想到这里,周游嘴角掀起一抹弧度,似乎已经想到玩家被折磨得痛不欲生画面,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大夏帝国的玩家们,你们准备好迎接战国七雄的到来了吗?
一个名将云集,百家争鸣,奠定炎黄思想,宛若煌煌大日的黄金大世!
周游低下脑袋,开始涂涂画画起来,战国七雄这个时期,对整个炎黄历史都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所以必须要出彩!
杨梨望着全神贯注的周游,眼神柔情似水,十指紧攥裙角,暗暗想道:‘父皇,预言没有出错…’
‘游哥的确是那个能让大夏帝国走向巅峰的天命之子!’
‘女儿没有赌错!’
一人全神贯注,一人春水盈盈,偌大的房间顿时落针可闻,唯有笔尖摩擦纸张声不断响起。
周游虽然消停,但因此产生的风波却是愈演愈烈。
唐方生在周游的资本做局下,横插一脚进入菜头所在的帝国双壁中。
随他一起进入的,还有兵部龙头精挑细选,用来实验某些猜想的两百名悍将。
可等他看清四周环境后,唐方生原本笑嘻嘻的嘴角瞬间僵住。
“不是说好带他们磨炼吗?”
“咋踏马给我干到匈奴来了??”
“我是逃跑大王,数次救主的大汉忠臣啊!!”
第156章 大汉忠臣,今不复也
入眼是一马平川的草原,草原上屹立着一顶顶白色帐篷,牛羊成群。
这熟悉的画面,使得唐方生立即想起曾和韩信一起北击匈奴的场景。
楚汉传奇里屡次救主的大汉忠臣,转头却成为了放羊牧牛的大汉死敌匈奴。
说实话,里边要没有资本做局,唐方生打死都不信。
兵部龙头让他带人历练不假,可也没说历练的对象是大汉啊!
帝国双壁,光听这名字就知道是硬茬,他唐方生何等何能受周游老贼如此照顾啊!
虎牢关打吕布也就算了,毕竟学到了真本领,被人形火车头项羽一枪挑到天上,也可以归功于运气不好。
再一再二不再三,咋帝国双壁也让我打头阵啊?
不就是在酒桌上顺了你一个打火机吗,有必要记仇记这么久?
唐方生愁眉苦脸,整个人都不好了,跟他一起来的那两百名悍将倒是显得兴致勃勃,狐疑道:
“方神,你好歹也是骑马砍杀双冠王,一身武力冠绝大夏。”
“这什么捞子帝国双壁,真有你说的这么吓人?”
“未战先怯乃兵家大忌,可不能灭我们威风涨他人志气啊!”
两百名悍将跃跃欲试,唐方生倒也没有打击他们的信心,只是生无可恋道:“我不懂帝国双壁,难不成还能不懂周游老贼?”
“你们以为我为什么这么肯定?都是被吕布项羽揍出来的经验。”
“所以,我要做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唐方生深吸口气,神情极为认真:“我们投汉吧!”
此话一出,现场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还没有打就准备投汉了?
这决定…未免也太过于草率了吧?
可看唐方生那一脸认真的表情,又不像是在开玩笑。
正当众人左右为难之际,匈奴单于伊稚斜骑着一匹棕色大马缓缓靠近,瞥了一眼众人后将目光聚焦在唐方生身上,道:
“本单于要派人出使汉朝索要物资,你去护送一下。”
“啊?”唐方生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我…我吗?”
不用想也知道,匈奴这次出使大汉肯定没憋好屁,指不定怎样疯狂上嘴脸。
他要是一起去了,岂不是把刘彻往死里得罪?
那他这位在匈奴里的大汉忠臣卧底,还怎么投汉?!
面对唐方生的不情愿表情,单于伊稚斜声音骤冷:“我匈奴勇士,生来便是天空翱翔的雄鹰,无所畏惧!”
“这次出使大汉,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言罢,伊稚斜在一众亲卫的陪同下缓缓离开,丝毫不给唐方生拒绝的机会。
此刻,唐方生脑海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全踏马完了!
他这位逃跑大王大汉忠臣,今不复也!
纵使心中有一万个不甘,也只得硬着头皮跟随大部队出使大汉。
望着唐方生视死如归的离去背影,一众悍将咂了咂嘴,不屑道:“什么双壁八壁的,那是没碰见我们!”
“一群农耕时代的古人,再厉害能厉害到哪去,遇见我非得让他们知道花儿为什么是红色!”
“没错,虽然我们没有玩过三国、楚汉,但用脚指头想想也知道,一群游戏代码而已,难不成比真人还厉害?”
“要我看啊,这方神就是被吓破胆了,白瞎双冠王名头。”
众人小声议论,眼神语气都很不屑,认为唐方生是在小题大做。
想想倒也正常,他们是何等人也,是兵部龙头从茫茫人海中筛选出最厉害的两百人,可以说是千里挑一也不为过。
心比天高,傲比地宽,又怎会对一堆游戏数据心服口服?
但没关系,因为事实会向他们证明,千里挑一在五千年仅此一位面前…
狗屁不是!
另一边,菜头在侍从的陪同下,回到了自己府邸,那双波澜不惊的瞳孔,至今仍被深深的震撼所充斥。
越是回想,越感到不可思议惊为天人。
同样都是人脑,同样都是一个脑袋两个肩膀,主父偃怎么就能想出推恩令这种顶级阳谋呢?
三言两语,不费一兵一卒就解决了藩王问题,还让刘彻得到个好名声。
菜头深深吸了口气,感到自愧不如。
而此刻的弹幕,同样也因推恩令的出现掀起了滔天巨浪。
【好一个推恩令,好一个顶级阳谋,没有任何父亲能拒绝儿子的请求呢。】
【这不是父亲能不能拒绝事,他要是敢拒绝,一众儿子立马就敢举报,鸟为食死,人为财亡,对人性的利用堪称巅峰造极!】
【我算是知道刘皇叔堂堂皇亲国戚,为何以织席贩履为生了,纯纯钝刀子剁肉,给我皇叔推到靠卖草鞋为生。】
【我之前还因为这件事没少喷周游老贼,毕竟刘备好歹也是皇亲国戚,怎会混到连饭都吃不上,合着原因在这,佩服。】
【推恩令虽不完全符合大夏帝国国情,但也给出了模版公式,帝皇完全可以本土化用来对付诸地藩王啊!】
【嘶,我只是想安安静静看个直播,你却想要我的命??】
【老兄,最近耳朵放机灵点,因为马上就会有人上门来查水表。】
【这是触碰不得的滑梯,你搁直播间发这个,是想害得我们无家可归?】
【之前不是有人说,主父偃若能兵不血刃削藩,他吃直播米共田吗,吃了吗?】
【这事别尬黑,因为人家真开直播吃了,网名叫什么…老八?】
【牛逼,要不说这些人能吃上互联网这口饭呢,他简直是天才!】
第157章 匈奴来使,奇耻大辱
弹幕如雪崩越滚越多,对推恩令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游戏剧情也在弹幕的谈论中,迎来光速进展。
董仲舒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及主父偃的推恩令被刘彻大力推行,席卷整个大汉朝。
效果立竿见影,独尊儒术在很大程度上缓解了农圣学说带来的影响,天地君亲师、仁义礼智信等概念深入人心。
以至于当白莲教罕见没有起义时,菜头还猛地有些不习惯。
推恩令同样大发神威,如先前众人预料的一模一样,众藩王明知是坑,却没有任何反抗办法,只得眼睁睁看着封地一分三、四,日渐式微。
也不是没人想着和刘彻鱼死网破,只是那人的坟头草如今都快三米高了。
而就在刘彻大力根治内部矛盾时,匈奴风波再起。
单于伊稚斜公然撕破脸皮,血洗代郡,十余万百姓命丧黄泉,牲畜女人物资被掠夺不计其数。
不仅如此,伊稚斜更是想骑在大汉头上拉屎,疯狂上嘴脸,派遣使者前来挑衅。
只见三名匈奴人踏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迈入未央宫,表情嚣张至极,瞳孔深处却藏着一抹挥之不去的羡慕。
奢华,这宫殿实在太奢华了!
这等巧夺天工的建筑,就应该让他们匈奴人来住,而不是让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汉人占据!
刘彻望着三人,表情波澜不惊淡淡道:“朕为汉帝,尔为使者,遇帝为何不拜?”
为首的匈奴人咽了咽唾沫,压下眼中羡慕,极为嚣张道:“匈,为上天所立,日月所置,普天之下至高无上,从没有向别家皇帝下跪的习惯。”
“如此也好。”刘彻嘴角掀起一抹讥讽,回击道:“反正你们站着已经很矮了,只怕跪下…”
“朕还看不清你们!”
“你!!”
为首的匈奴人顿时被气得七窍冒烟,举在空中的手指不停打着颤,色厉内荏道:“你们汉人也就只会逞口舌之快,本使节懒得与你们争论。”
“我们大单于有一封信函要呈给内弟汉帝刘彻,还不速速接过!”
书信呈上,刘彻平静的眼神迅速扫过,却见上边的内容写着,每年向匈奴进贡的各类物资翻倍,且还要附加大量制作箭镝的铜铁。
当书信内容被侍卫大声朗读出来后,在场百官皆是面色一变,有种面皮放在地上被人踩的憋屈感。
“欺人太甚!”
菜头紧攥书信边角,美目怒火中烧。
这哪是什么商讨,分明就是勒索、敲诈、资敌!
是不平等丧权辱国条约!
是从未把文武百官、汉帝刘彻、乃至整个大汉朝放在眼里!
饶是刘彻这位雄主,此刻也因伊稚斜的书信感到愠怒,一字一顿道:“你…”
“是在威胁朕?”
“非也,我只是在阐述事实。”
成功扳回一局,匈奴人顿时扬眉吐气,带着高高在上的语气趾高气昂道:
“匈汉两家都是新主登基,是为大喜之事。”
“匈为兄汉为弟,所以你们应当多给点东西庆贺。”
“当然。”匈奴人摸了摸小翘胡,露出一个狠辣轻笑:“你们也可以选择不给嘛。”
“只不过我们大单于说了,如果你们不给的话…”
“我们也可以自己来取!”
“至于我们匈人自己来取的代价是什么,想必你们也心知肚明。”
“告辞!”
在把大汉朝羞辱一番后,匈奴人头也不回的走了。
偌大的未央宫顿时陷入波谲云诡之中,直到刘彻那咬牙切齿的声音响起:
“你们瞧见了没,瞧见匈奴是如何羞辱我大汉的没?!”
“你们认为和亲、交好就能让这群蛮夷与我大汉永结同心,可现如今的结果是什么?!”
“不就是要点物资吗,给他们,通通都给他们,一个二个舍不得这舍不得那,其余放在国库里生锈,不如全部都送给匈奴!”
“正好今天你们都在,朕倒要问问你们,我大汉今后数十年到底是战还是和,谁都不许走,都要给朕表态!”
刘彻怒发冲冠,摆明了要文武百官拿出一个态度,可还不等众人说话,他又继续道:“春陀,你去把老单于写的信拿来!”
“让他们看看,那该死的蛮夷是如何羞辱大汉的!”
“喏!”
宦官春陀大气都不敢喘个,一路小跑至天禄阁,捧着一封书信让群臣挨个过眼。
那宛若乌龟爬过的老单于字迹,让在场群臣神色又是一震,十指紧攥,面色铁青,眼中的怒火仿佛能吃人。
菜头深吸口气,把目光聚焦在书信之上,只见上边写着几行极为露骨的大字。
【孤偾之君,生于沮泽之中,长于平野牛马之域,数至边境,愿游中国。陛下独立,孤偾独居。两主不乐,无以自娱。愿以所有,易其所无。】
用大白话理解就是——
我现在是一个寂寞的君王,生活在北方草原上,我所擅长的是骑马打仗,部下拥有控弦猛士三十万,我现在来到边境,很想深入汉家的腹地一游,听说你的丈夫不久前死去,想必你空闺难守,我们两人各为孤男寡女都不快乐,你何不做个情人给我,以双方各之所有,交换彼此之所无,岂不乐哉?!
当书信内容被准确无误的翻译出来后,整个直播间都瞬间沸腾。
比起伊稚斜索要物资书信,这封‘求爱’书信才是真正的奇耻大辱!
竟扬言让一国之母去给老单于做情人,这简直是把大汉的颜面放在地上踩!
当书信内容被在场群臣一一浏览过后,刘彻猛然起身,双手撑在案板之上,横眉怒目咬牙切齿道:
“这封书信带给大汉的耻辱,哪怕穷极黄河之水也洗刷不尽!”
“唯有用匈奴人的鲜血,方可解此国恨!”
“今天他伊稚斜敢用书信索要物资,羞辱我大汉朝,如果我等不给予反击,明天就会有一个叫刘邦、刘恒、刘启的匈奴人冒出来…”
“骑在我大汉头上拉屎!”
愤怒的咆哮声在未央宫不断响起,与之对应的,是在场群臣怒不可遏的神情。
刘彻话音刚落,就有一名羽林军急匆匆的跑进未央宫,愤愤不平道:“禀陛下!”
“外殿有一位自称唐方生的匈奴人,说愿意弃暗投明,为大汉为陛下您…”
“效犬马之劳!”
“混账!”刘彻猛地一拍桌子,勃然大怒:“我大汉柱石也是他区区蛮夷能冒充的?”
“这是宣战,这是挑衅,给朕把他带进来,带进来!”
羽林军退下,唐方生迈着雀跃的步伐走进未央宫,拱手躬身道:“禀陛下,我名唐方生,乃伊稚斜帐下一名…”
唐方生说着说着,表情突然变得奇怪起来。
这些人…怎么回事?
他弃暗投明,理应是一件值得被大肆宣传的事,这些人看他的眼光怎么像是在看杀父仇人?
我啊!
逃跑大王大汉忠臣唐方生啊!
哪怕记不得这个名号,再怎么着也该记得这张脸吧?
唐方生越说越没底气,越说声音越小,刘彻却是怒极反笑,摇头鼓掌道:
“伊稚斜真是煞费苦心,专门找你这么位神似左丞相的人物,想必费了不少心思吧?”
“你回去告诉你们单于,今日屈辱我刘彻记下了,日后定…”
“百倍偿还!”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马上给朕滚出去,莫逼朕把你打入天牢,受那极刑之苦!”
“滚!!!”
刘彻的咆哮声响彻云霄,在场群臣也是眼皮狂跳,感觉受到了莫大羞辱。
奇耻大辱!
奇耻大辱啊!
这等耻辱,哪怕穷尽黄河之水十年也洗刷不尽!
陛下说得对,唯有用匈奴人的鲜血,方可解此国仇!!
此刻,无论是主战派也好还是主和派也罢,都瞬间统一了战线。
敢用左丞相的名头来羞辱大汉,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匈奴了,重拳出击,必须要重拳出击!!
羽林军立即上前,架着负隅顽抗的唐方生就往外走,眼中的怒火看得他心悸不已。
唐方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整懵逼了,高呼道:“陛下!”
“我是唐方生啊!”
“我是逃跑大王,大汉忠臣,楚军克星瘟神啊,您不认识我了吗??”
“陛下陛下!!”
听着唐方生仍在不知死活的疯狂挑衅,刘彻暴跳如雷,眉目青筋如蜈蚣般狰狞骇人。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径直走到卫青跟前,手掌搭在卫青肩上,声音咬牙切齿气到发颤:
“卫青,你听到了吗?!”
“这位大汉忠臣,逃跑大王,楚军克星,朕要他…”
“死!!”
卫青牙关紧咬,眸底血丝暴起,气得浑身颤抖:“卫青在此立军令状…”
“有朝一日战场相遇,若不砍下那人狗头,卫青以死谢罪!”
第158章 野狗咬食,马邑之围
唐方生的出现,使朝堂衮衮诸公瞬间统一了战线。
闪击匈奴。
必须要闪击匈奴。
没有主战没有主和,只有对唐方生深入骨髓的仇恨,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抽其骨。
唐方生一日不死,大汉的屈辱便一日洗刷不掉。
连菜头这位对大汉归属感并不强的局外人,都恨不得当场提刀冲杀,由此可见这波仇恨拉得有多大。
“这伊稚斜也太可恨了,竟然用方神来恶心我们!”
“我呸,迟早一天砍下他的狗头祭奠!”
观众也是群雄激愤,立马附和。
【不得不说伊稚斜这招还是太狠了,让衮衮诸公瞬间统一战线,他简直是天才!】
【让国母给老单于当情人,让匈奴人冒充方神,难他天?!】
【可不咋滴,那冒牌方神出来的时候我都惊呆了,以为刚起来睡迷糊了呢,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是真方神?实在太踏马像了。】
【不能吧,我瞅方神也没有开播啊,指不定现在搁哪潇洒了,再说了,帝国双壁也没有匈奴阵营可以选啊。】
【别纠结了,你们忘记菜姐开的是单机模式了?这要是方神我再直播吃米共田!】
【卧槽,老八你又来骗吃骗喝?】
【老八老八,作为全网吃米共田第一人,我能问问那玩意吃起来是啥感觉吗?】
老八的出现让弹幕氛围骤变,连菜头也跟着忍俊不禁,好在这场大型追星现场并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他们的注意力,再次被游戏画面吸引。
王恢出列拱手道:“陛下,臣有一内应,可设计请君入瓮,歼灭匈奴主力!”
话落,王恢目光落在衮衮诸公之上,用意不言而喻。
刘彻会意,立即散去朝会,仅留下卫青、蔡巧、主父偃、董仲舒几人,又遣人守住大殿门口。
隔墙无耳,王恢这才小声道:“臣有一内应名为聂壹,其身份为游商,游历在大汉与匈奴间,我们可以…”
随着王恢娓娓道来,刘彻眯了眯眼,眼中的精光愈发明亮,旋即猛然点头:“好!”
“就依你所言!”
刘彻拍案定夺后,一场针对匈奴,发生在马邑的算计,悄然诞生。
大汉这尊庞大机器,爆发出极其恐怖力量,聂壹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很快就进入单于伊稚斜视野。
菜头的《--本纪》上,记载的文字也愈发繁多。
【元光一年,夏,主父偃设计推恩令,化解藩王问题,白莲稍平息。】
【元光一年,冬,匈奴使者来访,索要翻倍物资,冒充左丞相,帝大怒。】
【元光一年,冬,王恢设计马邑之围,誓要扭转匈汉局势。】
【元光二年,夏,野狗咬食!】
笔墨落下,菜头抬头望去,只见一场机密会议在未央宫召开着。
王恢自信满满:“禀陛下诸位大臣,匈奴这条野狗咬食,伊稚斜计划下月月圆时亲率十万精骑夺取马邑。”
“臣建议我汉军出动精兵强将,在马邑附近设下埋伏,利用当地的险峻地形一举围歼来犯匈奴,生擒单于伊稚斜!”
“好,此计甚妙!”刘彻眼中精光迸发:“此仗非打不可,抓住这天赐良机,集中三倍于敌的汉军主力在马邑设围,以逸待劳痛歼匈奴。”
“不打则已,打则必胜,打他个丧魂落魄!”
刘彻派出三十万大军,任命韩安国为护国将军,任命王恢为将屯将军,任命公孙贺为轻车将军,任命李息为材官将军,会同骁骑将军李广于边城马邑围歼来犯匈奴!
韩安国李广公孙贺率主力埋伏在马邑北的山谷中,王恢李息则率部埋伏在代郡境内截击匈奴辎重。
三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兵发马邑,大战一触即发。
卫青摩拳擦掌,听到这次出战名单中没有他时,顿时失魂落魄,刘彻看着卫青不满,轻笑拍肩道:“你为朕之心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务必在两年内,训练出一支骁勇善战无往不利的铁骑!”
“这次的马邑之战只是开胃菜,往后少不了你仗打,能不能做到?”
卫青拱手:“遵命!”
“那我呢那我呢?”菜头也拱手请命:“总不能让我也去养马吧?”
菜头的想法很简单,主线任务既然是让他记载刘彻的一生,那么这场扭转大汉匈奴局势的马邑之战就至关重要。
不能身临其境,她还怎么记载?
可面对菜头的请命,刘彻狐疑瞥了她一眼:“你一个动笔杆子的文臣,去前线干什么?”
“刀剑无眼,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朕何以安心?”
“别着急,待战事一起,到处都需金银花销,少不了你大展身手的时候。”
刘彻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可菜头的态度仍旧坚决:“我军虽兵多将广,但缺少出谋划策之人。”
“臣若前往,还能出谋划策一二,难道陛下不想这次战果更漂亮一点吗?”
刘彻眯了眯眼,内心坚冰动摇,蔡巧说得也并无道理,有这么一位军师在,处理突发事件也更能得心应手。
一阵天人交战后,刘彻同意了蔡巧请求:“既然如此,那你便随大军一同赶往马邑吧。”
“不过前线甚危,朕放心不下,你就跟着王恢李息截击匈奴辎重罢,若战局有变,你再自行调整。”
“喏!”
菜头兴奋领命,火速追赶上王恢李息等人。
日转星移,织乌腾梭,不觉间,大军已渐渐踏入代郡之境。
菜头脸上残存的一丝兴奋早已荡然无存,唯余一张铁青如墨、仿佛随时能拧出黑水的脸,眉头紧锁,那深刻的沟壑足以陷死蚊蝇。
至此一刻,她才真正懂得《--本纪》上寥寥笔墨所承载的千钧之重!
才明白每一位风尘仆仆奔向未央宫的边境信使,口中传报的是何等浸透鲜血的沉重!
这里——曾遭匈奴铁蹄精准屠戮的代郡,如今放眼望去:
残肢断壁触目皆是,焦土之上,十室九空。
暗红的血浆凝结成块,死死扒在地上,恶臭的腥气直冲脑髓,成团的黑蝇嗡嗡蔽日,惨白肥硕的蛆虫在尸堆中贪婪蠕动。
断壁残垣间蜷缩着一个个衣不蔽体的孩童,嶙峋肋骨如刀刻般突兀地顶起破败布片,沾满尘土的脊背紧贴着焦黑的残墙。
他们枯槁的眼窝里凝固着某种非人的惊惶,当汉军队列的铁蹄踏过碎石时,那一双双瞳孔骤然收缩如受惊的幼鹿。
可想而知先前遭受了何等虐待,活脱脱一幅人间炼狱图!
“只有当文字具现成画面,方知蕴含之沉重!”
“该死…匈奴该死!”
菜头瞠目欲裂,指尖死死嵌入血肉,对匈奴的恨意突破天意。
第159章 临阵怯战,纸上谈兵
汉军落荒而逃似的远离那座村庄,仿佛这样就能规避心中的怒火。
可事实却给了他们沉重一击,那座村庄的惨状并非个例,所到之处尽是如此。
越是靠近匈奴边境,惨状就越是触目惊心。
那宛若人间炼狱的惨状,犹如一柄重锤重重敲在众人识海,使大军的气氛愈发沉默,脚步重若千钧。
直到抵达人迹罕至的埋伏位置后,汉军这才如释重负,缓缓回神。
他们化悲愤为动力,如一柄尖刀钉在原地,静待匈奴大军的到来。
而这一等,便是两个日月。
埋伏第三天,浩浩荡荡的匈奴大军在伊稚斜的带领下闯进汉军视野。
饶是双方隔着数公里远,亦能感受到地面颤动的动静,但他们并没有轻举妄动。
他们的任务是截击匈奴辎重,并非直面匈奴主力。
以三万兵力直面十万匈奴主力,除非领头的将领是霸王,否则菜头想不到可以赢的办法。
汉军以静制动,等待匈奴踏进包围圈,但很快,菜头就发现了不对劲。
因为匈奴…
停了下来!
“停止前进!”伊稚斜抬手叫停大军,目光狐疑的望着眼前羊群:“怪事,怎么只见羊群不见放牧的?”
“左都尉,你带人去把附近的亭堡端了,捉一个活口回来!”
一声令下,一支规模在数百的骑兵从大部队脱离,很快就捉了位亭尉回来。
伊稚斜一脚将亭尉踹翻在地,明晃晃的刀刃架在脖颈上。
威逼之下,亭尉将刘彻的马邑之谋全盘托出:“朝堂得知大单于要来,从长安、云中调动三十万大军驻扎在马邑,瓮中捉鳖。”
“什么三十万?!”伊稚斜大惊失色,手臂青筋暴起:“不是说马邑的太守和司马已经被杀死挂在了城楼上吗?”
“那是假的,只是两名死囚…”
“混账!”
伊稚斜勃然大怒,一刀结束了亭尉性命,惊出一身冷汗的他又把聂壹揪了出来:“叛徒!”
“是你把我们行踪泄露给汉朝皇帝的?!”
见事情败露,聂壹视死如归大义凛然,他嘲讽伊稚斜道:“我知道大单于喜欢做大买卖,而我们陛下也喜欢玩大的,大单于既然是王中之王沙漠之王。”
“为何不在这里跟我们的陛下决一高下,看看谁更厉害?”
“还是说…你不敢?!”
“哈哈哈哈!”
聂壹说完就是一阵狂笑,伊稚斜愤怒至极拔刀杀之,心有不甘道:“全军撤退!”
见匈奴调转枪头,众人都明白这是事情暴露,不过倒也在意料之中。
毕竟三十万人调动动作太大,想完全瞒天过海肯定不现实,匈奴只要认真打听,肯定会有所察觉。
不过这里距韩国安李广等人埋伏的地方,也就只有三十多公里的差距,只需遣一轻骑去通知,王恢再率三万汉军缠住匈奴,同样可以歼灭匈奴主力。
战机转瞬即逝,在这紧要关头,王恢却怂了:“我这里只有三万人,截击敌之辎重够用,可要对上匈奴主力,不亚于自寻死路!”
“李广韩安国相隔不远,”菜头瞬间急了,低声呵斥:“难道三万人还缠不住匈奴吗?”
“将军,战机难寻,不要白白延误啊!”李息宛若热锅上的蚂蚁,连连劝解。
可无论菜头李息如何劝解,王恢就是不肯出兵,只得眼睁睁看着匈奴大军渐渐消失。
菜头暴跳如雷,罕见爆了粗口:“混账王恢!”
“当初在陛下面前,是你一再言战,是你把匈奴说的不堪一击,而今面对匈奴又畏之如虎,纵敌而去!”
“既然你被匈奴吓破了胆,那就由我和李息将军率军出击,不能眼睁睁看着匈奴在眼皮子底下溜掉!”
王恢面色一阵青一阵白,色厉内荏:“你是将屯将军还是我是将屯将军?”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带走一兵一卒!”
“你一介女流也敢在本将军面前指手画脚,来人,给我绑了!”
“王将军!”李息见两人爆发矛盾,下意识的想调解,可未曾想同样遭到了王恢呵斥。
“闭嘴!”
“陛下那里本将军自会去解释!”
王恢声如惊雷,完美诠释了什么叫窝里横,纸上谈兵。
面对国敌匈奴,他能眼睁睁放任离去,可面对亲近战友,他却敢大声呵斥英勇无双。
望着蠢而不自知的王恢,菜头后槽牙都快咬碎了,这等酒囊饭袋之辈身居高位,大汉如何与匈奴抗衡?
又如何洗刷屈辱?
蠢猪!
蠢猪!!
菜头用最恶毒的话语咒骂着王恢,内心打定主意,等回了长安定要好好告上一状!
喜欢放虎归山?
喜欢对外唯唯诺诺,对内重拳出击?
很好,老子踏马不让你遗臭万年,名字倒过来写!!
就这般,在王恢的临阵退缩下,这场出动三十万人马的马邑之谋,以雷声大雨点小的方式结束了。
一路上的人吃马嚼,通通付之一炬。
大军浩浩荡荡的来到马邑,又死气沉沉的返回长安。
回朝后,刘彻更是连见都没见王恢一眼,直接下旨道:“将屯将军王恢临阵怯战,贻误战机,重挫我汉军锐气,为严肃军法特颁诏令:撤消其大行令职务,剥夺将军名爵,押入大狱!”
事后,刘彻又一次召开了朝会,现场的几乎都是这次参加马邑之围的一众武将。
刘彻虽怒不可揭,可也只得耐着性子强行找补:“此战虽然没能达到预期,但也向历来骄纵的匈奴表明了我汉朝的坚定立场!”
“尔等无需沮丧…”
刘彻做着战后安慰,一旁的菜头对此却是视若无睹,疯狂记载着文字。
【元光二年,夏,帝采纳王恢之言,于马邑展开埋伏,然屯将将军王恢未战先怯,放任匈奴离去,其胆小如鼠、夸夸其谈、外弱内硬、身居高位却尸位素餐,毫无军人风骨,浪费钱粮无数,直接导致马邑之围的失败结局,可怜可恨可悲可叹!】
第160章 阿娇被废,刘彻家宴
出动三十万大军的马邑之围,最终以失败结局落下帷幕。
刘彻雄才大略,倒也没有埋怨参战的众人,反而从中吸取经验。
以一句此战坚定汉朝立场,为马邑之战画上句号。
匈奴虽然失利,但刘彻开疆扩土的决心并没有因此动摇,他将目光转向南方诸国。
刘彻派唐蒙出使夜郎国,在夜郎旁边的小邑设立犍为郡。
同时,司马如奉命略定西南夷,邛都、莋都等首领纷纷请求内附。
春去冬来,元光四年,丞相窦婴因灌夫骂座案牵连被弃市处死,田蚡继任丞相。
黄河决口瓠子淹没十六郡,武帝派十万人治河未果。
元光五年,皇后阿娇因嫉妒卫子夫受宠,指使女巫楚服行媚道(巫蛊之术),诅咒卫子夫及汉武帝。
刘彻大怒,楚服等300余人被诛杀,阿娇被废黜后位。
阿娇表面是因为巫蛊之术被刘彻废后,实则背地里还有更多的政治考量。
一是刘彻借巫蛊案铲除外戚干政隐患。
二是打压旧贵族集团,阿娇家族(陈氏、窦氏)代表汉初功臣集团,与汉武帝加强皇权的集权政策冲突。
三是阿娇多年无子失宠,避免后续争端,故提前废除。
同年七月,刘彻下达废后诏书:皇后不守礼法,祈祷鬼神,降祸于他人,无法承受天命。交回玺缓,退居长门宫。
诏书下达后,这位金屋藏娇的皇后,幽居长门宫,再未踏出一步。
次月,王恢于狱中自缢,了却残生。
当菜头得知该消息后,只是冷笑了一声:“活该!”
“若非汉帝宽宏大量,夷你三族都不为过!”
话落,菜头起身收拾仪容仪表,转身走出府邸,卫青已等候多时。
今天刘彻以家宴宴请几人,不用想也知道,在长达数年的安分守己后,刘彻那颗焦躁难动的心已经快按耐不住了。
此次宴请,定是商讨匈奴一事。
不过令菜头诧异的是,卫青身边还跟着位十来岁的青年,面孔很陌生。
“这位是?”
卫青挠了挠头,很是生硬道:“好叫述真晓得,这位是我外甥,名叫霍去病。”
“这小子自幼在乡下长大,没个规矩,整日不是打架斗殴就是在打架斗殴的路上。”
“若言语有所冒犯,还请述真多多担待。”
霍去病瘪了瘪嘴不以为然,目光聚焦在菜头身上,语气很是兴奋:“你就是舅舅口中那位知书达理长得很漂亮的女人啊?”
“不错,看来舅舅没有胡乱吹牛,你的确长得很漂亮。”
“不知可有婚配?不如…”
“去病!”卫青老脸一红,目光却一直往菜头身上瞟:“休得胡言乱语!”
“切切切,胆小鬼~”
霍去病做了个鬼脸,头也不回的往椒房殿跑去,完美诠释了什么叫百无禁忌,调皮捣蛋。
和他不动如山,其徐如林,谨小慎微的舅舅完全是两个极端。
不过这也能侧面印证,生长环境对一个人的性格影响有多大。
卫青是平阳县吏郑季与平阳侯府女奴卫媪私通所生,且经常遭受嫡母与兄弟的欺辱,常处于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贫困状态。
阶级固化造成的长期压抑,使奴仆身份成为精神桎梏,哪怕因姐姐卫子夫受宠而进入宫廷,也始终被舆论讥讽靠裙带关系上位。
霍去病则截然相反,刚出生没多久,卫子夫就被被带入宫廷,等他两岁时,卫子夫就怀孕封夫人,家族开始显贵。
正是截然不同的生长环境,方铸就卫青霍去病这对舅侄相差甚远的性格。
霍去病这么一闹,使得菜头脸色骤红,眼神带上了些许迷离,一种莫名的情愫在两人心头蔓延。
看着这一幕,弹幕直接乐疯了。
【好家伙,我就说卫青这老小子怎么每天无事献殷勤,嘘寒问暖,原来是想泡我菜姐!】
【卫青表面在呵斥霍去病,内心恨不得把他抱起来狂亲,童言无忌,最强僚机!】
【这霍去病也是够大胆的,菜姐可是刘彻近臣,这也敢乱点鸳鸯谱的。】
【霍去病:近臣咋了,刘彻还是我姨夫呢!】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游戏什么时候进入剧情?我的大汉双壁怎么还没有露面?】
【飞将军李广一定是一个,至于另一个是谁,暂时还不得而知,慢慢来呗,我还挺期待菜姐和卫青处对象的。】
【你别说,这俩还真有点般配,一个谨小慎微不动如山,一个艺高人胆大狂喷王恢,性格完美互补。】
【这俩要是能成,卫子夫就是最稳皇后,她什么时候生儿子,什么时候立太子。】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弹幕,并没有影响菜头内心,一路无语,两人抵达卫子夫寝房椒房殿。
同样参加这场家宴的,还有董仲舒、主父偃、张汤,以及卫子夫长女卫长公主。
见卫青菜头联袂而至,在场众人皆是会心一笑。
刘彻抚了抚长须,招呼两人落座,待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刘彻终于道出此次家宴的真正目的。
正如菜头预料般,刘彻话锋直指北方——
匈奴!
“自高祖立国以来,匈奴之祸便未曾有过片刻停歇,马邑之谋固然失败,却也打出了我大汉血性!”
“朕日思夜想,若想扭转被动挨打这一局势,就必须改变以往的作战策略,最关键的就是主动出击!”
“只有将战场定在长城外,方能扬我大汉国威,不知诸位爱卿有何见解?”
此话一出,菜头主父偃董仲舒都极为默契的缄口不言,因为刘彻看似是在问他们,实则目光直直锁在卫青身上,用意不言而喻。
卫青早有预料,并没有显得手足无措,只是当他刚准备开口言语时,一道稚嫩的声音却是抢先一步。
第161章 少年英才,金银七策
“禀姨夫,去病认为当以轻骑为奇兵击之,不以攻城掠地为目的,来去如风,似雷霆深入匈境撕开缺口,速战速决!”
只见霍去病那张稚嫩的脸庞上,此刻满是严肃与认真,他把木筷横列充当长城,用一颗颗晶莹剔透的谷物充当匈奴部落,侃侃而谈。
“匈奴之所以屡次侵犯我大汉边境,是因为他们地广人稀,部落分布极为分散,难以一拳定音,这是他们的优势,同样也是他们的弱点所在。”
“地广人稀代表无法组织有效防护力量,我们只需以奇兵奔袭,直捣匈奴大后方,定可如秋风扫落叶,给予匈奴沉重打击!”
“待次数一多,匈奴必定风声鹤唳,未战先怯!”
此话一出,现场气氛顿时一滞,所有人都瞪大双眼看着霍去病。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小子才十岁吧?
这份庖丁解牛的军事见解,这踏马是十岁?
一众大臣惊为天人,皆是被霍去病的言语所震惊,连刘彻都狐疑的盯着卫青,仿佛在说:你确定你没有提前串通?
而回应刘彻的,是卫青同样懵逼的眼神。
他只知道霍去病是位调皮捣蛋,百无禁忌的主,可也没人告诉他霍去病在军事方面,同样有着惊世骇俗的天赋啊!
卫青甚至敢拍着胸脯保证,霍去病从未看过一本兵书,就像是无师自通一样…
而上一位无师自通的军事天才,还是高祖时期被称为兵仙的韩信!
看着神采奕奕的霍去病,刘彻龙颜大悦,发出豪迈大笑:
“不错!不错!”
“你这个小子,颇有朕年轻时几分模样,朕喜欢!”
“卫青,你可是送了一份大礼给朕,得此少年英才,何愁匈奴不灭?!”
“哈哈哈哈哈。”
少年英才?只希望不要是王恢那般纸上谈兵之辈就好。
正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菜头在经历过王恢的离谱操作后,再也不相信夸夸其谈,只有当事实摆在她面前,她才会承认霍去病的军事才能。
要是个人都能拥有韩信的军事才能,那他兵仙名头岂不是白取了?
菜头笑而不语,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可还未等她吃几口菜,刘彻便问道:
“我军兵多将广,只待匈奴再次南下寻一师出有名,便可拉开汉匈大战,然战事易起不易停,消耗金银、辎重可称海量。”
“文、景二帝虽积累丰厚,然防范于未然,爱卿可有良策解之?”
刘彻的意思很明显,搞钱!
没办法,不搞钱不行,行军打仗要钱,人吃马嚼要钱,推行政策要钱,修建行宫要钱,论功行赏也要钱。
文景二帝给他留下来的财产固然丰厚,可在庞大的支出面前,仍旧是入不敷出。
这也是刘彻把菜头提拔为侍中的原因所在,深谋远虑,早早布局做打算。
面对刘彻的突然发难,菜头并没有惊慌失措,甚至可以说是早有预料。
因为在场之人中,董仲舒是独尊儒术的推行者,主父偃是推恩令的构思者,卫青霍去病卫长公主是皇亲国戚,张汤为司法酷吏深得刘彻喜爱。
唯独她还没有用能力证明自己,这既是刘彻对她的考验,亦是证明自我价值的实践。
菜头眼中精光一闪,侃侃而谈:“搞钱的方式有很多,但大多都有伤天和、人和,不到迫不得已,还望陛下三思而后行。”
“第一:盐铁官营,将盐、铁的开采和经营权收归国有,禁止民间私营,并设立盐官、铁官,覆盖全境,可将盐价提至成本价十倍以上。
第二:均输法,各地衙门可将运往京师的贡品,按市场价就地卖给均输官,再由运输官转运至高价地区出售,利润上交朝堂,减少运输损耗,赚取地区差距。
第三:平准法,可设一机构囤积天下物资调控物价,商品高时抛售存货,商品低时收购囤积,低买高卖。
第四:财产税与举报制度,对商人、手工业者、高利贷者征收财产6%,具体比例可灵活调控,鼓励民众举报逃税、瞒报财产者,查实后没收被告全部财产,举报者获 50%奖励。
第五:货币改革,发行虚值货币,用不足值货币掠夺民间财富,并废除郡国铸币权,统一由中央发行。
第六:酒榷专卖,禁止民间酿酒卖酒,由皇室垄断生产和销售,屯田戍边军费转嫁。
第七:发布皮币,下旨王侯宗室朝觐时需购买鹿皮垫玉璧,一张白鹿皮可定价四十万钱,并开放爵位购买权,但官吏不可售卖,此乃国之根本。”
话落,现场一片死寂。
无论是董仲舒主父偃,还是霍去病卫青,亦或是刘彻卫子夫,皆是齐刷刷咽了口唾沫,眼神惊为天人。
龟龟…这是什么惊世女魔头?
难怪会说有伤人和、天和,真要把这套组合拳打下去,民间还不得被搅得天翻地覆?
“咳咳!”
“咳咳咳!”刘彻被菜头的惊世言论给吓到了,连连咳嗽:“此举有伤人和,日后再议,日后再议。”
菜头望着如避蛇蝎的几人,意犹未尽的咂了咂嘴。
这才哪到哪,她还有一大堆鬼点子没说出来呢。
也就贾诩那老头子没在,否则就凭她刚刚说的这些,非说她学艺不精不可。
可甭管她发挥了几成功力,至少刘彻这关是过去了。
而就在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卫子夫突然捂着胸脯干呕起来。
刘彻当即一惊,下意识就要夷御厨三族,后得卫青劝解这才急匆匆道:“御医!”
“宣御医!”
御医是个老头子,他拎着个布袋行色匆匆赶往,当手指搭在卫子夫手脉上时,额头的汗水怎么也止不住,生怕刘彻迁怒于他。
直到确认脉象后,御医这才如释重负,跪地匍匐喜上眉梢:“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夫人有喜了!”
“有喜了?”刘彻一愣,旋即龙颜大悦:“好好好!”
“先得去病,又得金银七策,再得喜孕,三喜临门,见者皆有赏!”
话落,刘彻搀扶住卫子夫,小心翼翼的往寝卧走去,为这场家宴拉下帷幕。
第162章 寇可往,我亦可往
时间春去冬来,在卫子夫日渐肿大的肚皮中悄然滑过。
元光六年,秋。
边境士卒驾驭骏马闯入未央宫,八百里加急,向刘彻呈十万火急军情。
只见竹卷上写着一行大字:匈奴兴兵南下,深入上谷二百里!
刘彻神色振奋,火速召开朝会:“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到了重用你们的时候了。”
“陛下,您说吧,这场仗怎么个打法。”李广拱手道。
刘彻猛然起身,脑海回想起当日霍去病所言:“朕决定兵分四路,越过长城边境,主动找匈奴去打!”
“据情报得知,今匈奴右贤王一部深入上谷二百里,大单于伊稚斜也率部离开了云中,正在向南进发。”
“朕的意思是,趁敌人运动之中后方空虚,我军实施一次长途奔袭,直捣匈奴后方老窝,牵引匈奴回兵援助,这样…”
“你们就可以在半路上肆意行事!”
刘彻一改往日作战策略,把历来防御作战转成寻找匈奴主力,主动予以打击的攻势作战。
这种打法刘彻已经考虑了很久,也筹备了好几年。
不过既然要深入匈奴敌营,那就必须放弃重车轻装简从,所以刘彻给他们全部配备了骑兵,口粮饮水也全部用马驮。
“其实这也是匈奴历来的战法,朕就是想让你们在运动之中,寻找战机抓住敌人,给朕狠狠的打!”
刘彻猛得一拍案板,双目如煌煌大日般璀璨夺目,“传朕旨意!”
“骁骑将军李广率一万骑兵出雁门,骠骑将军公孙敖率一万骑兵走代郡,轻骑将军公孙贺率一万骑兵走云中!”
“封卫青为…车骑将军,率一万骑兵走上谷!”
卫青面色一变,自卑涌上心头老毛病又犯了,“臣寸功未进,只怕人心不服。”
“无功?”刘彻轻轻一瞥,“正是因为无功所以才让你立功的嘛。”
“如果你此战无功,朕不但要免去你的将军,还要削你的爵位。”
“当初未央宫中,你可是立下军令状,要用那狗贼的项上人头来洗涮屈辱,怎地,如今忘记了?”
“臣不敢!”卫青单膝跪地:“臣愿奋死效命立功!”
这时,韩安国发表了自己看法:“陛下,只怕我军全线出击,力量分散,很难互相支援,且易于被匈奴各个击破。”
“还望陛下三思而后行。”
韩安国的担忧并不是没有道理,于是朝堂上立即陷入了争吵。
双方可谓是各持己见,谁也说服不了谁,吵得菜头脑瓜子生疼。
本来记载文字就需要心静,诸将还跟个泼妇骂街似的吵来吵去,完全静不下来。
好在刘彻猛得一拍桌,制止了众人。
“够了!”
“此次朕之所以全线出击,打的就是声势之仗!”
“朕不在乎一军一卒的得失,为将为帅者也不应该在乎,而是要放眼棋盘之外!”
“我大汉朝七十年来对匈奴屡战屡败,以致士气蹉跎国威沦丧,这种局面从今以后必须彻底扭转!”
“朕此战,就是要明明白白地告诉世人和匈奴人…”刘彻身子前倾,目光前所未有的璀璨夺目,神色骄傲蛮横:“从此以后攻守易型了!”
“寇可往,我亦可往!!”
啪嗒!
菜头手中墨笔坠地,瞳孔骤然缩成针尖,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瞬间席卷全身,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头皮一阵发麻!
…………
pS:实在不想卡兄弟们,好不容易存的点稿子没了,难受香菇。
第163章 金句再现,汉匈大战
“寇可往,我亦可往!”
刘彻骄纵的声音宛若一道平地惊雷在菜头脑海炸响,令人全身酥麻,寒毛竖立。
世界在此刻静止,唯有这句话在脑海不断盘旋。
明明是一句极具侵略性的贬义词,可从刘彻口中说出,就莫名让人感到大气磅礴,肃杀之气迎面扑来,变成了彻头彻尾的褒义词。
短短七个字,却代表了刘彻的坚定立场,以及彻底扭转汉匈局面的决心。
话语虽短,但胜过千言万语!
经过短暂的错愕后,弹幕瞬间如雪崩倾泄而出。
【寇可往,我亦可往…乖乖,这就是雄才大略的刘彻吗,这句话也太霸气了。】
【这霸气侧漏的一句话,再配合上刘彻那电眼逼人的神情,这尼玛哪个男人能抗住?】
【要换我在现场,包给自己脑袋砍了给大伙助助兴。】
【我宣布,这句话足以和刘皇叔那句‘不为弟报仇,虽有万里江山何足为贵’相提并论,太踏马燃了!】
【好一个刘彻,好一个帝国双壁,短短一句话就把刘彻的独夫形象给立住了,我愿称之为画龙点睛之笔!】
【话说,大汉应该没有哪句话能和这句话相提并论吧?】
【包没有的兄弟,真以为周游老贼是神仙下凡,经典金句不断的?这句话就是大汉朝的巅峰!】
……
唐方生看着菜头直播间群雄激昂的弹幕,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直直瘫倒在地,整张脸都写满了生无可恋,欲哭无泪。
我的啊!
这些都应该是我的啊!
俺老唐不是匈奴,是大汉忠臣啊!!
唐方生双目空洞无神,活脱脱一行尸走肉,或许只有天知道他现在有多难受。
不能为大汉效力,就仿佛浑身上下有蚂蚁在爬一样。
一旁的两百悍将则是对视了一眼,眼中的不屑愈发浓厚。
方神?
屁神!
能被一句话吓得斗志全无,也能被称之为方神?纯纯浪得虚名!
也不知道这样一位胆小如鼠的玩意,到底是怎么取得双冠王的,简直是拉低了骑马砍杀大赛的含金量。
早知道这样人物都能取得桂冠,那他们去还不得跟砍瓜切菜似的一路横推,降维打击?
真正意义上的:我上我也行!
过了好一会儿,唐方生才从悲观的情绪中缓过神来,旋即搓了搓脸,很是认真:“汉匈大战即将拉开帷幕。”
“所以…我们跑路吧!”
此话一出,现场气氛骤然一滞。
所有人都眉头紧蹙,把不屑和不爽写在了脸上。
上次刚进游戏就要投靠大汉,这次还没打就又要跑路,这尼玛纯纯把他们当杀父仇人整啊!
为首的那人顿了顿,强压心中怨气,好声好气道:“唐兄,你又何故畏手畏脚,未战先怯?”
“我匈奴拥控弦之士高达三十余万,皆是一顶一的好手,何惧他大汉?”
可无论这人如何劝说,依旧没能动摇唐方生心中坚冰:“你说我不懂匈奴,我笑你不懂周游老贼。”
“有些事情你们没经历过,不知道其中的恐怖,你们不信邪可以去试试,我先走了。”
话落,唐方生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你要去哪?”
“圣地龙城!”
唐方生一走,这两百悍将顿时像个无头苍蝇杵在原地,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有人试探道:
“队长,咱要跟着一起走吗?”
队长沉着脸,咬牙切齿道:“……跟!”
“不然兵部那里没办法解释,我倒要看看汉军有没有他口中吹的那么神!”
而另一边。
大军开拔之际,刘彻特意设宴为四位大将军饯行。
陪同的,还有一众三公九卿。
只是相较兴致勃勃的众人,仅被封为材官将军保障后勤的韩安国就很是郁闷,吃着吃着就直接摔筷子准备走人。
“诸位慢用,老夫先行一步。”
其落寞的背影,让在场几人很不是滋味,公孙敖语气感慨道:“这么可口的饭菜都难以下咽吗?”
“本以为是当丞相的料,结果呢就封了个材官将军,真是世事难料啊!”
“公孙将军,你有什么资格议论韩大将军?”李广目中无人讥讽道:“你不就是在皇上脚下转来转去,转了十几年的一个郎官吗?”
“人家韩将军当材官将军怎么了,那是凭借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
公孙敖本意是想替韩安国打抱不平,结果被李广喷了一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莫名其妙,卫青,你来做证。”
“哼,他?”李广冷哼一声,趾高气昂道:“别看你们现在和我平起平坐,各领军骑一万,可我李广当上这个将军,那是在战场上真刀真枪一场一场熬过来的。”
“不像有些人靠女人的裤腰带上位。”
李广神色傲然,平等的看不上任何人:“我告诉你们,有时候这鹰啊是比那鸡飞的低,可是那鸡啊…”
“永远也飞不到鹰那么高!”
李广丢下吃到一半的鸡腿,愤然离席。
“莫名其妙抽风!”
“还好陛下没集中兵力,就这态度怎么合作啊?”
现场顿时议论纷纷,卫青则悄无声息挪了挪身子,问道:“述真,李广将军性格一直都是这样吗?”
“他啊…”菜头抿了口热茶,脑海开始回忆与李广的接触,淡然道:“他这人心眼不坏,但自负才能,轻视权贵。”
“历经文、景两朝,是汉军中最具威望的老将,可谓是功名赫赫,又怎会正眼瞧多次战败的公孙兄弟和资历尚浅的你?”
“不用往心里去,只要这场仗打好了,他自会对你有所改观。”
卫青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给李广打上勇武忠义但刚愎狭隘不善权谋标签,一旁的董仲舒抚了抚白须搭话道:
“李广征战70余场始终未封侯,而公孙敖、公孙贺等战败者却仍受重用,这场大战是他最后封侯机会,求战心极盛,故对他人充满敌意。”
“你可知早上朝会散后,李广将军说了句什么话?”
卫青懵逼地摇了摇头,眼神充满好奇,董仲舒也没有卖关子,小声道:“老夫血战数十年,岂容孺子与败军之将共掌兵权?!”
“这是屈辱,也是动力。”
“陛下对你寄予厚望,不要让陛下失望啊!”
董仲舒拍了拍卫青肩膀,悠悠然的离开。
董仲舒的开导并没有让卫青豁然开朗,压力反而越来越大,自卑悄无声息涌上心头,令他怅然若失。
“述真,你说…”
“我真的能行吗?”
这是一道心理难关,什么帮助都没用,只有卫青自己走出来,才能真正勘破阴影,所以菜头并没有过多言语,只是笑盈盈来了句:
“我说行没用,要你自己说行才行。”
“待你上了战场,陛下、夫人、去病都将日日为你祈祷,愿你斩将擎旗,立下不世之功,平安地归来。”
卫青望着笑靥如花的蔡巧,一时间看入了神,怔怔道:“那你呢?”
“你会为卫青祈祷吗?”
“……会。”
卫青起身,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转身离开。
也就是在这时,刘彻下达了最后一道诏令。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给朕狠狠的打!”
第164章 以快制慢,直插龙城
待诏令下达,四位将军各自率军奔赴战场后,原本信心十足的刘彻突然忐忑起来。
只得不断搭弓射箭来缓解心中的焦虑,他告诉卫子夫:
“这次出战之所以没有设立主将,让四位将军平起平坐兵分四路攻打匈奴,是希望这场仗打下来,我大汉能有一位新的主将。”
言外之意很明显,刘彻对卫青给予厚望。
不过卫子夫只是独自祈祷:“妾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弟弟能平安回来。”
“那你的要求也太低了。”刘彻瞥了卫子夫一眼:“剑法再好,也只能击败一两个对手,朕期望于卫青的,是要让他成为万人敌的大将军。”
“朕这一次是有意把他放在了这场战争的引发之地上谷方向,让他感受耻辱,以血还血。”
“是龙是虫,一试便知!”
大军兵分四路,先后到达上谷雁门代郡和云中。
卫青看着上谷郡尸横遍野,满地都是被匈奴残杀的百姓,很是痛心:“去,从各营调一些人来,收殓掩埋这些老百姓,入土为安吧。”
“喏!”
吩咐下去后,卫青又把上谷将军都叫了过来,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后,上谷的将军们送给了卫青一份大礼。
昨晚他们擒获了一名匈奴什长,这名匈奴什长很是嚣张,根本没把卫青放在眼里:“什么这将那将的,在我匈人眼里,你们汉朝只有飞将军李广算作将军。”
卫青并没有被言语激怒:“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匈奴人语气玩味:“当然知道。”
“你不就是汉朝皇帝的小舅子嘛,岂止我知道,我们前线所有将士都知道你这位靠女人裤腰带上位的家伙!”
“知道便好,”卫青冷笑一声:“免得没名没姓的哭了半天,还不知道是被谁杀死的。”
“拖下去,砍了!”
“传我将令,大军即刻北上!”
大军浩浩荡荡,向着北方而去,两面大纛绣着鎏金汉、卫二字,迎风猎猎作响。
陛下既然定下御敌于国土外策略,那就必须要主动出击。
然而可惜的是,卫青行军两日有余,沿途别说发现匈奴影子了,甚至连放养的牲畜都未曾看见。
但卫青并没有因此影响心态,依旧稳扎稳打,派探子朝四个方位分别散去。
又经过一天一夜如无头苍蝇乱窜后,派出去的探子带回情报,发现一支规模在千人的匈奴部落。
卫青神色一振:“传令全军就地休整,一炷香后奔袭!”
时间点点流逝,一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
在阵阵战马嘶吼声中,匈奴人视为骄傲的白布包房子映入眼帘。
没有任何犹豫,汉军如狂风扫落叶般单刀直入,鲜血很快就洒满大地。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惨叫声此起彼伏。
“汉人,是汉人来了!”
“昆仑神在上,求求您救救忠诚的信徒吧!”
“我错了,我愿意投降!”
匈奴乱作一团,各种叫声断不绝耳。
可国仇历历在目,卫青又怎会因此放下屠刀?
仅仅两个冲锋,就以摧枯拉朽的姿态结束了战斗。
下令清扫物资后,卫青坐在一块巨石上暗暗出神。
再这样像个无头苍蝇乱窜肯定不行,必须要改变作战策略!
卫青微微一叹,忖道:‘如果能有张地图就好了…’
这时,一名亲卫拱手道:“禀将军,我军抓到一位自称汉使的男人,好像叫什么张骞?”
“他点名要见将军,将军是否要见?”
“汉使?”卫青正心烦呢,哪有空见这个汉使,再说了,这匈奴境内哪有什么汉使?
保不齐就是匈奴人贪生怕死,用来迷惑他的。
卫青挥了挥手:“不见不见,你们砍着办吧。”
亲卫刚准备拱手离开,卫青就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张骞?
这名字好像在哪见过?
是在…蔡巧那本还没有署名的《--本纪》上!
卫青神色一变,连忙叫住亲卫:“等等,把他带过来见我,算了,我亲自去。”
没一会儿,几个穿着奇装异服的人影就出现在卫青眼帘。
仅仅一眼,卫青就认出对方汉人身份,至于是不是张骞,还有待考究。
张骞看出了卫青眼中的顾虑,并没有过多言语,只是热泪盈眶的从怀中拿出一块沾满泥土的令牌:“这是十年前出使西域,陛下赐予臣的令牌,还请将军明察。”
卫青接过令牌,轻轻一掂就确认了真假,内心很是震撼。
十年啊,整整十年!
就很难想象,张骞是怎么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待十年的。
卫青把令牌交还给张骞,怔怔道:“陛下不是让你出使西域吗,怎么跑到匈奴来了?”
“此事说来话长…”张骞嘴角泛起一抹苦涩,语气尽是辛酸:“我西行进入河西走廊,准备出使月氏国联合抗匈,结果还没走出百里地就被匈奴骑兵抓获,押送王庭扣留数年之久。”
“后寻良机得以逃脱,结果又被抓获,若非今日被将军所救,恐怕穷极一生都要困在此地,再也无法返回汉土…”
“辜负陛下希冀。”
张骞眼含热泪,一张脸上尽是某种不知名动物粪便,形如枯槁,连站都站不稳,好几次都近乎栽倒。
可想而知,在被匈奴抓获的这十年里,他到底遭受了何等磨难。
卫青肃然起敬:“先生是有大毅力之人,值得天下人敬仰。”
“来人,送先生回长安!”
“不!”刚刚还眼神涣散的张骞立即变得坚毅起来,拒绝了卫青的好意:“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
“陛下既让我张骞出使月氏国,那我就绝不能让陛下失望!”
“还请将军给我一匹快马,些许干粮,让骞完成未完成的使命,纵死…”
“亦无悔!”
张骞情真意切,言之凿凿,眼神坚定得让人叹为观止。
出使月氏国,不仅是刘彻交给他的任务,更是他一生的执念,是对大汉朝的希冀!
和卫青这位车骑将军比起来,他张骞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但小人物亦有小人物的坚守。
正是因为一位位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在暗处散发光辉,方铸就大汉这尊庞然大物。
张骞的肺腑之言深深打动了卫青,面对这样的一尊人物,他要是再出言劝解,那就是在侮辱对方人格。
他能做的,就是把军中最快的马匹给予对方,然后备好充足的干粮,给予最崇上的敬意。
“将军,就此别过!”
“先生,就此别过!”
两人对视而立,互相拱手,给予不含任何杂质的尊重。
他们虽官职不同,职责不同,但目的如出一辙,都是希望大汉越来越好!
直到张骞彻底消失在视野,卫青这才搓了搓脸,感慨颇深道:“正所谓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
“我们也该去完成我们的使命了。”
卫青翻身上马,散出百余人规模的斥候,主打多撒网广捞鱼。
可就在这时,离开的张骞突然折返回来,一脸歉意:“心急险些误成大错。”
“这是我十年期间绘制的匈奴地图,有亲身经历也有道听途说推测而来,希望能对将军有所帮助。”
张骞颤颤巍巍从鞋底掏出一张麻布,上面清清楚楚标注着匈奴各地,虽然相较匈奴的庞大疆域这份地图杯水车薪,但对卫青而言,已经足够了。
“先生此图举足轻重,卫青…谢过了!”
“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两人再次分道扬镳,卫青则召回所有斥候,静静看着地图,目光聚焦在名为‘龙城’的部落上。
去病昔日言语在脑海不断涌现,一个疯狂而大胆的计划随之诞生。
“传令前锋,沿途避开所有匈奴部落,以快制慢,单刀直入直插龙城!”
“喏!”
第165章 龙城遭遇,铜墙铁壁
与此同时,被汉军打了个措手不及的伊稚斜,同样在做着战前部署。
“四路大军?三路土鸡瓦狗!”
“他大汉朝既然要打,那我大匈人就奉陪到底,我大匈人何时怕过区区汉朝?!”
伊稚斜面目狰狞,唾沫星子狂飞:“左大当户、左大都尉、左骨都候,你们三人皆率一万骑兵,给本单于按死李广!”
“最好是…能给我活捉李广本人,只要吃掉了李广,就等于吃掉了汉朝皇帝的勃勃野心,打掉了汉朝的国威士气!”
“让他们尝尝我大匈的厉害,本单于要让他们从此谈虎色变!”
“至于其他三路大军?不值一提!”
随着战略部署盖棺定论,现场顿时响起鬼哭狼嚎的嘶吼声:
“跟着我大漠之王,众王之王的伟大单于,我大匈奴无往而不胜!”
“跟着我大漠之王,众王之王的伟大单于,我大匈奴无往而不胜!”
“跟着我大漠之王,众王之王的伟大单于,我大匈奴无往而不胜!”
在一阵昆仑神的乱叫声中,正式为这场大战拉开了帷幕。
匈奴出动三万铁骑直奔雁门打李广,左右贤王分别率兵一万迎上公孙敖、公孙贺两兄弟。
至于卫青?
抱歉,对于伊稚斜来说,一个靠着汉朝皇帝的裙带枕头来混军功的玩意,也配上他匈人正席?
先从茫茫草原中搞清楚方位再说吧!
不管是兵分四路的大汉也好,还是猛烈反击的匈奴也好,这一切都和远在圣地龙城的唐方生没关系。
龙城虽是匈奴圣地,但象征意义大过实际意义,仅在祭天和部落盟会时,方才会大规模聚集在此。
日常守卫仅在七百人左右,而唐方生,就是这七百人的头头。
只见他与一众匈奴人手拉着手,围成一个圆圈欢歌载舞,圈中间是一个由木头、石块搭建成巨大烤火炉,火炉上边架着一口铁锅。
“唐都尉,您快别卖关子了,这到底是啥玩意啊?”
“是啊是啊,光闻着都快流口水了,这是哪来的稀奇玩意?”
一众本地匈奴嗅了嗅鼻子,对中间的那口铁锅充满了好奇。
唐方生淡淡一笑:“既然你们都想知道,那本都尉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们。”
“此物名为铜锅,是本都尉上次出使大汉习来,味道堪称人间绝味。”
“只需把肉片往里边涮个几秒,再搭配上些许佐料,吸溜~”
“火候差不多了,去把肉给本都尉端上来!”
“我去我去!”
匈奴人欢天喜地的端来一盆又一盆提前处理好的肉片,望眼欲穿。
与欢喜气氛截然相反的,是死气沉沉的两百名兵部悍将。
为首的队长一脸阴翳,语气充满不屑:“龙头是让我们来跟他试炼来的,可他倒好,整天蜗居在小小的龙城,拿着鸡毛当令牌,作威作福!”
“方神?屁神!”
“我呸!”
立马有人搭话,“可不咋滴,这大汉也没他口中吹得这么厉害嘛,汉军兵分四路,公孙敖部被左贤王击溃,整整死伤七千余人,公孙贺更是出来溜达一圈就原路返回,纯纯被吓破了胆。”
“就连被称为飞将军的李广,也在数倍兵力围攻下全军覆没,其本人更是被当场活捉。”
“汉军如此不堪一击,我就不懂为什么在他口中跟天神下凡似的,白花花的军功不要,真是气煞我也!”
两百骄兵悍将与匈奴人泾渭分明,心中对唐方生的不满更是写到了脸上。
若非在进入游戏前,龙头再三强调要听从唐方生命令,他们早就翻脸了。
又是一阵沉默后,队长紧绷的身体突然舒展:“人是铁饭是钢,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哎…”
“窝囊,窝囊啊!”
众人哀声连连,垂头丧气。
也就是在这时,原本平稳的大地突然猛烈颤抖起来,石子上下颠簸,铁锅左右摇晃。
唐方生皱了皱眉,心里隐隐感到不安,不过他没往汉军那方面想。
“这是…地震了?”
喃喃声刚落,就见一名守卫急匆匆的跑进来,神色慌张惊悚:“不好了都尉!”
“是汉军,是汉军来了!”
“……啥?”唐方生如遭雷击,整个人瞬间懵在原地,语气充满不可置信:“你是说…”
“我在离大汉边境四百里的地方,老老实实吃着火锅跳舞唱歌,汉军打上门来了?”
“不是,我寻思我踏马也没犯天条啊?”
而同样反应剧烈的,还有那两百名骄兵悍将们。
只见队长神色一振,翻身上马,朗声道:“我避他锋芒?”
“兄弟们,机会来了!”
“什么双壁八壁的,让这群土着看看,什么叫铜墙铁壁!”
“列阵迎敌!!”
第166章 将军,里边请
一众骄兵眼神坚定的像是要入党,面色没有丝毫胆怯,只有深深的跃跃欲试。
他们列阵呈箭头状,右手死死攥住长戈,不避反进,如一柄尖刀径直朝汉军冲杀而去。
人数虽少,但逆流而上的坚韧品质,却深深感动了在场所有匈奴人。
匈奴身为游牧民族,放下刀戈是牧民,拿上刀戈就是兵。
“狡诈的汉人,竟趁我军不备偷袭龙城,卑鄙!”
“昆仑神在上,请保佑您忠臣的子民!”
“兄弟们,咱们跟他拼了!”
匈奴群雄激昂,战意狂涌,虽敌众我寡,但每个人都视死如归。
他们握紧长戈,翻身上马,朗声道:“唐都尉,您说吧,这仗怎么打!”
“……”
“唐都尉?”
“咦,唐都尉人呢?”
一众匈奴我望你,你望我,表情呆滞而错愕,于风中凌乱。
一个荒诞而不可思议的念头悄然诞生。
龙城总共就这么大点地方,如果找遍都还找不到人的话,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唐都尉跑了!
轰!
念头如一道平地惊雷,直直在众人脑海炸开,炸得他们五荤八素,名为羞耻的情绪在内心蔓延。
汉匈大大小小交战不计其数,贯穿七十余年,可从来只有汉人逃跑的份,岂闻有匈人临阵脱逃?
丢脸!
废物!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们的猜测,一匹快马骤然从城内冲出,朝着与汉军截然相反的方向一去不复返。
那马匹上的身影,正是刚刚和他们载歌载舞,教他们吃火锅的唐方生!
他没有一丁点留念,转头就走,眼神坚定的像是在膜拜昆仑神。
现场一片死寂,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他们把目光聚焦在大祭司身上,语气彷徨迷茫:
“大祭司,咱们还要打吗?”
“打!”大祭司斩钉截铁:“昆仑神注视着你我,我们生来便是雄鹰,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昆仑神会惩罚每一个临阵脱逃的败类!”
“儿郎们,冲!”
“冲!!”
大祭司一通鸡血下去,众人的战意被再度点燃,胯下战马如离弦之箭射出。
待翻过一座山丘后,战场全貌顿时跃于眼帘。
但很快,一幕让他们神魂皆惧的画面就出现了。
只见汉军将军手持一柄弯弓,将其拉至满月,箭头在烈日余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凛冽。
咻!
箭矢如闪电转瞬即逝,一匹战马应声而倒,马背上的人被摔了个人仰马翻,满是错愕。
那人好像叫什么…队长?
队长的倒地犹如一道引线,彻底为这场没有悬念的战斗拉开序幕。
只见汉军将军身先士卒,冲杀在最前线,手中箭矢左右开弓,又有几人应声倒地。
还没等正面接触,便折损十分之一兵力,那百步穿杨的骑射技术,更是宛若一道梦魇,深深印在所有人心头,叹为观止不寒而栗。
这踏马是人?
不过到底是千里挑一的骄兵悍将,短暂的失利并未让他们丧失信心,立即有人接过指挥权:
“全军撤入龙城,避免荒野交战!”
“把这群土着拖入巷战!”
一声令下,部队立即调转枪头,没一会的功夫就从大祭司等人身旁奔过。
眼神同样坚定的像是要入党。
“部下令行禁止,训练有素,这是一支猛士啊!”
大祭司感慨连连,但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等等!
如果他们撤入龙城,那直面汉军的…岂不就是我了?
大祭司面色骤变,刚准备驾马回首,一支箭矢就贴着他脸颊飞过,擦出缕缕血花。
抬头间,一柄环首刀就已经架在了他脖子上。
只见卫青居高临下,眼中的冰冷让人心头直发毛:“放弃抵抗,可饶你一条狗命!”
可还不等大祭司回话,一旁就有人急不可耐道:“卑鄙的汉人,我等为昆仑神子民,从不会投降!”
“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混蛋!”大祭司惊怒交加,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去:“谁告诉你我是昆仑神信徒的?”
“伟大的汉军将军,我是信仰道家的,望您明鉴…”
大祭司神情诚恳,道教经典语录张嘴就来,给众匈奴看得一愣一愣的。
尼玛,刚刚才说昆仑神注视着你我,结果转头就投敌是吧?
好好好,兄弟把你当大祭司尊重有加,你把我们当杀父仇人整是吧?
面对众匈奴仿佛要吃人的眼神,大祭司脸不红心不跳,视若无睹。
尼玛,真就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你被刀架脖子上试试?
大祭司吐槽一番后,脸色迅速变得谄媚起来:“我知道他们藏在哪。”
“将军,里边请。”
“算你识相,”卫青目光转向其他人:“那你们呢?”
“要不要与本将军试试,看看是你们脖子硬,还是我刀硬?”
众匈奴对视一眼,齐刷刷咽了口唾沫,翻身下马跪地:“将军…”
“我们也是信道家的!”
望着心直口快的众匈奴,汉军诸将领皆是嘴角狂抽,一股不真实感悄然诞生。
这匈奴……
好像也没传言中的厉害?
他们也是人,同样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会害怕胆怯,并非来去如风、刀枪不入。
匈奴被五花大绑串成一串,由八百甲士盯防,卫青则带着剩下汉军朝龙城逼近。
汉军的行军速度很慢,但声势却极为壮大,马蹄声夹杂着嘶吼声仿佛能撕破苍穹。
卫青就是要在心理层面,给予这些人压力。
很快,一座充满岁月痕迹由石头土木搭建成的城池就出现在汉军视野。
正是距离大汉边境四百余里,被匈奴人视为圣地的——龙城!
这也是自匈奴屡次侵犯大汉以来,汉军首次转守为攻,兵临城下。
尽管俘虏人数不过堪堪几百人,但意义却极为重大。
也恰恰对应了刘彻的那句话:寇可往,我亦可往!
卫青抬手,大军即刻令行禁止,把龙城团团包围。
隐约间,还能看到里边一闪而过的身影。
稍加思索,卫青就明白了这伙人打的是什么主意,双方敌我悬殊,故选择放弃短兵相接,转而选择更加残酷的巷战。
龙城的面积很小,能在很大程度上削弱汉军的兵力优势,外加熟知地形,汉军指不定要消耗多少兵力才能啃下来。
对此,卫青只是淡然一笑,朝亲卫挥了挥手,一阵窃窃私语后,亲卫脸上顿时浮现感动之色,翻身跪地:
“能碰上将军,实乃三生有幸!”
听着刚刚还声势浩大的汉军突然没了动静,一众玩家瞬间把心提到了嗓子眼,眉头紧锁。
“代队长,你说汉军会冲进来吗?”
“会的,一定会的!”代队长极为自信:“因为汉军屡战屡败,急需一场胜利在振奋民心。”
“可又有什么胜利,能比亲自压着匈奴人游街更加振奋人心呢?”
“你记住,活着的俘虏远比死去的更有价值!”
话落,立即有人搭话:“没错,汉军四路大军已败三路,那这支汉军定是卫青所部,其身份为卫子夫弟弟,饱受连襟关系风言风语。”
“所以无论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是博得军功爵位,都一定会率军冲进来,然后落入我们精心准备的陷阱中!”
代队长深吸口气,轻声道:“敌众我寡,落败只是时间问题,但没关系,杀一个回本,杀两个血赚!”
“此战,我们就是要明明白白的告诉唐方生,他就是个胆小如鼠的废物!”
“还双冠王呢,简直就是个笑话!”
众玩家同仇敌忾,准备把对唐方生的不满通通发泄在汉军身上。
可卫青是出了名的爱兵如子,又怎会因为区区军功,就让部下深入险境?
正当他们思考该用什么方式杀死汉军时,天空骤然一黑!
密密麻麻的箭矢夹杂着火焰流光,如雨点般砸在龙城!
第167章 您知道的,我们一直都是大汉忠臣
火箭顷刻间就化作熊熊烈火,席卷了整个龙城,滚烫的高温连空间都隐隐扭曲。
炙烤之下,刚刚还严阵以待的骄兵悍将顿时爆发出惨烈的嘶吼声。
也不说要把汉军拖入巷战了,蒙着脑袋就往里冲。
可箭矢一波接一波,热浪一浪高过一浪,熊熊烈火早已化作天堑,又岂是血肉之躯能轻易跨过的?
等他们好不容易冲出来后,人数已跌至个位数,且还个个都挂着伤势,狼狈至极。
他们牙关紧咬,恶狠狠的盯着卫青,满脸的不服气:“我们不服气!”
“有本事和我正面较量一番,试试谁是英雄谁是狗熊!”
“那你想比什么?”卫青眯了眯眼。
“比近战厮杀,比长剑!”
‘长,长剑?’
卫青脸上闪过一丝错愕,这人难道不知道,他万般兵器最拿手的就是长剑吗?
这…
卫青摇头轻笑,倒也没有答应这人的请求,尽管他现在占尽优势,可到底是在匈奴境内,待时间一长,难免会出现变故。
他行军作战向来以稳重着称,又岂会平白无故冒风险,卫青讥笑一声,道:
“一群败军之众,焉敢放言与本将军试比高?”
“来人,给我绑了!”
汉军立即翻身下马,拿着麻绳逐步逼近,眼瞅着卫青即将离开视野时,那人灵光一闪,急切道:
“打赢我,我告诉你唐方生下落!”
卫青闻言一愣,缓缓转身,语气极为冰冷:“你是说…”
“那位曾在未央宫冒充我大汉左丞相的,匈奴唐方生?!!”
“对,就是他!”玩家面色狰狞,一字一顿道:“想知道吗?那就打赢我们!”
“我们这有七个人,你只要能打赢一个,我就告诉你!”
卫青面如死水的望着眼前这七人,旋即深深吸了口气:“不用这么麻烦,你们…一起上吧!”
其实卫青的个人武力并不算当世顶尖,他主要强在军事指挥与战术革新上。
若换其他人,卫青还真不一定敢一个打七个,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可如果是对面这伙人的话,那就没这个顾虑了。
这群人乍一看训练有素、令行禁止,是精锐中的精锐,但只要稍稍懂行的就能看明白,这群人不过是空有其表的花架子罢了。
一群畏手畏脚,没见过血的士兵,也能被称之为精锐?
他卫青的一身武力虽不算出众,但好歹也是从万军丛中拼杀出来的,是见过血的杀人技。
打七个未见过血的花架子还是轻轻松松。
卫青心里的算计,这七位千里挑一的骄兵悍将自是不知,他们只觉得自己被深深的侮辱了。
一个游戏人物,一串代码,竟放言要打他们七个?!
还嫌麻烦,要他们一起上,咋滴,真把自己当高达了啊?
今天不把你脑袋砍下来当夜壶,老子名字倒过来写!
血色残阳下,七道身影傲然而立,目光紧锁那位骑在骏马上的身影。
眨眼间,卫青率先发难!
只见他双腿猛然夹紧,胯下战马瞬间窜出,紧随其后的是三道快到几乎不能用肉眼捕捉的箭矢!
三支箭矢破空激射,第一位玩家咽喉炸开血花仰倒,第二支箭穿透右侧玩家的腕骨,最后一矢径直钉入第三人左膝。
弓弦犹颤,长戟已横贯而出,乌木戟杆猛扫劈中第四人面门,头骨与血花同时飞溅。
第五人趁机欺近,卫青手腕一转,戟尖忽如灵蛇般贯入对方喉头——抽刃时顺势将第六人拦腰甩撞在石墙,闷响中砖石簌簌崩落。
最后那人狂吼突刺,卫青抬手就又是一箭,箭矢破空而出,直接贯穿那人膝盖骨,箭头深深插入地底,箭身则卡在血肉中,稍稍用力便会引发剧痛。
抬头间,一柄环首刀早已悄无声息架在了脖子上,不轻不淡的声音随之响起:
“速速将那人下落告知本将军,莫要自误。”
咕噜!
那人深深咽了口唾沫,可眼中的悸动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一片骇然。
毫无疑问,他输了,而且输得十分彻底。
若非卫青故意留手,那箭矢贯穿的就不止是他膝盖,而是脖颈、脑门!
他对架在脖颈上的环首刀视而不见,仍在回忆刚刚发现的画面。
可越是想,他就越感到绝望。
因为双方差距实在太大了,他完全找不到可以获胜的希望,哪怕再来五次、十次,他们七人还是会被卫青如秋风扫洛阳般,行云流水的镇杀在地。
直到此刻,他才渐渐理解唐方生,为何要屡次投汉,为何大战还没开始就头也不回的跑了。
为何要避?因为怕死!
足足过了一炷香时间,这人才堪堪从刚才的战斗中回过神来,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卫青后,手指指向东方。
卫青面色一振,长戟被重重插在地面刹那,马匹前蹄已高高跃起,朝着东方一骑绝尘。
“尔等将俘虏押送至长安,本将军去去就来!”
“驾!”
卫青高呼出声,渐渐消失在众人视野。
一小时后。
骂骂咧咧的唐方生从全息游戏舱中钻了出来,表情比吃了屎还难受。
他就不懂了,他是犯了天条还是掏了刘邦祖坟?
这卫青见他跟见了杀父仇人一样。
整整十小时啊!
他在游戏里被卫青当狗撵了整整十小时!
唐方生生无可恋的揉了揉太阳穴,刚出房门就瞧见同样生无可恋的两百人。
兵部龙头抬头望了一眼,重重一叹:“得嘞,这下算是齐聚一堂了。”
“我还以为你能杀了卫青替他们报仇呢。”
唐方生抽了抽嘴角,笑得很是生硬。
杀了卫青替这群人报仇?
他都踏马快被卫青射成刺猬了,报个屁的仇。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群人看他的眼神…怎么像是曹老板在看关羽呢?
他挠了挠头,刚准备去接水,一位小个子就讪笑着把水杯递到他眼前。
一双双粗糙大手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太阳穴、肩膀、小腿、手臂,一边按摩一边问:
“方神,这个力度您看还适合吗?”
“方神,您要不要吃东西?我家祖上是御厨。”
“方神您要不要休息会,床已经给您铺好了?”
“方神您结婚了吗?俺亲妹刚满二十…”
密集的讨好声席卷整个房间,吵得唐方生脑瓜子生疼,连连摇手:“停停停!”
“咱有事就直说,少来这一套。”
众人停手,你望我我望你,最后还是队长站了出来:“咳咳,方神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之前多有得罪,还请别往心里去。”
“咱兄弟也没啥坏心眼,就是想问问…”
“您那身逃跑技术,咳咳,你懂得。”
唐方生眯了眯眼,似笑非笑道:“这是知道打不过汉军,所以才盯上了我的逃跑本领?”
“可我分明记得,有些人不是叫嚣着要和汉军一决雌雄吗?”
话落,两百人谈汉色变齐刷刷摇头,眼神坚定的像是要入党:
“方神,您是知道的…”
“我们一直都是大汉忠臣!”
第168章 三箭射碎匈奴魂,长官我是大汉人
三箭射碎匈奴魂,长官我是大汉人。
众人的表现完美诠释了何为从心,变脸。
望着大伙目光灼灼的眼神,唐方生摇头苦笑:“不是哥们小气,不愿意教你们逃跑技术。”
“关键是这玩意儿纯是肌肉记忆,唯手熟尔,等经历多了,自然就明白对方下一步要干嘛。”
“你们以为我是随机应变?实则不然,我这纯纯是被打出心理阴影了,在海量的经验面前,对方一抬手我就知道他是要干嘛。”
“因为万变不离其宗,很多东西都是具有相通性的,我将其称之为背板!”
话落,在场众人立即陷入深深的沉思,很快就理解了唐方生的这一段话。
简而言之,唐方生这神乎其技的逃跑技术,并非是通过技巧、兵书等后天手段锻炼出来的,而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
因为类似的经验太多,所以导致对方一抬手,他就能明白对方下一步想干什么,从而预判动作,无限闪避。
然战斗瞬息万变,总会有出乎意料的事情出现,就比如这次与卫青长达十小时的生死逃亡。
尽管最终还是被卫青斩落马下,但还是让众人感到深深的不可思议。
要知道……
那可是三箭射碎匈奴魂,将军我是大汉人的卫青啊!
骑射技艺无双,近战出神入化。
一人单挑他们七个,跟踏马捏鸡仔一样随便拿捏。
在这样一尊人物的追杀下逃亡十小时,难道还不足以自傲吗?
要换他们能在卫青手下逃亡十小时,指定把这段经历下载下来,逢人就要吹嘘。
哪怕死了,都得做成二维码贴在墓碑上,不扫码不准祭奠。
所以当唐方生说出这是肌肉记忆后,众人不仅没有望而生畏,反而升起一抹浓厚的跃跃欲试。
方神既然都行,那我为什么不行?
不就是死个几十几百次嘛,只要能习得这身肌肉记忆,千值万值!
在众目睽睽下,队长秦云深吸口气,满怀期待道:“那请问方神,你是从何处习得这身肌肉记忆的呢?”
“三国争霸,虎牢关吕奉先!”
秦云露出一副果然如此表情,声音隐隐发颤,继续追问:“那您认为,吕奉先的个人武力比起卫青谁更厉害?”
吕奉先和卫青谁更厉害?
唐方生眯了眯眼,不假思索:“那自然是卫青更厉害,我能和吕奉先大战两百回合不落下风。”
“但面对卫青的话,就只有逃跑的份。”
这话唐方生还真没有乱说,毕竟你以为他这身肌肉记忆哪来的?
不都是死在吕布手下八千余次换来的吗。
他对吕布的熟悉度远超其他任何人,屁股一抬就知道是拉干还是拉稀。
所以对他来说,卫青比吕布厉害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
至于为什么不说他整整死在吕布手里八千次,才换来的大战两百回合不落下风,那自然是因为…
要说了,这群人还会去虎牢关找吕布吗?
包不会的牢底。
再说了,他们也没问,唐方生又干嘛要说,既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这种好事自然不能一个人独享。
唐方生牙关紧咬,生怕一个不注意笑出声来。
不过就算他笑出声来,现场也没人会注意到,因为众人都已经深深沉浸在了这巨大的喜悦之中。
方神能和那什么捞子吕布大战两百回合,那就证明吕布的个人武力很低。
如此一来,他们就可以把对卫青的愤怒,转而发泄到吕布身上,一边虐菜一边成长。
这种好事都可以随意传授,他唐方生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好人!
秦云鼻子发酸,为之前对唐方生的误解感到深深羞愧,无地自容:“方神,先前是兄弟误会你了。”
“以后你让往东,兄弟们绝不往西,你让抓鸡咱绝不撵狗。”
“多说无益,事上见!”
“是啊方神,之前是兄弟们误会你了,别往心里去。”
“方神不计前嫌倾囊相授,胸襟堪称海量,佩服!”
一时间,各种惭愧充满歉意的声音在唐方生耳边响起。
搞得他都有点于心不忍,忖道:‘这样做,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毕竟他们之前也不知道周游老贼是个啥人,怀疑很正常。’
在经历一阵天人交战后,唐方生决定改过自新。
只见他轻轻拍了拍秦云肩膀,语重心长道:“第一次打不过吕布是正常的,千万不要怀疑自己,多尝试几次。”
“如果觉得乏味的话,兄弟再给你推荐个副本。”
“楚汉传奇里边还有个项羽,这人也就比吕布厉害一(亿)点点,只要能打赢他,就可以把卫青按在地上摩擦。”
“只不过项羽这人生平不好斗,所以你得用言语激怒他,骂得越狠他就越愤怒,如果实在不行,他还有个叫虞姬的老婆,你懂得…”
看着像个老师苦口婆心教导的唐方生,秦云瞬间感动得热泪盈眶,心里暖乎乎的。
同时,内心对唐方生的愧疚也愈发肿大,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只见秦云满脸感动的把唐方生抱入怀中,哽咽道:“羞愧难当!”
“真的羞愧难当!”
“没事没事,都几八哥们。”唐方生拍了拍对方后背,心里都快乐疯了。
“方神,你和我们一起去吧,顺便在一旁帮我们指导指导。”秦云表情极为认真。
此话一出,唐方生笑容瞬间僵住,下意识道:“不不不,我怕被你们打死…”
“被我们打死?”秦云皱了皱眉:“方神你在说什么啊?”
“我们可是患难之交,一起死在卫青手里的战友,怎么会打你呢?”
唐方生面色一白,险些说漏嘴了,连忙找补:“我的意思是,我待会还有事,不能陪你们一起。”
“那好吧。”秦云难掩失落,目送唐方生离开,旋即转身朗声道:“兄弟们,听见方神说的了吗?”
“听见了!”
“很好,咱兵分两路,一路去虎牢关找吕布,一路去楚汉传奇找项羽!”
“记住方神说的,一两次的失败很正常,不要放在心上,什么时候打赢吕布、项羽,咱什么时候出关!”
“不能让方神失望,明白了吗?”
现场群雄激昂,怒吼声仿佛要掀开屋顶:“明白了,不打赢吕布项羽,绝不出全息游戏舱!”
在秦云的指挥中,人马分成两个队伍,直奔游戏舱而去,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没有任何人窃窃私语。
因为真正想赢的人,脸上是没有任何表情的。
看着这一幕,兵部龙头抚了抚白须,很是欣慰:“能把这群刺头收拾得服服帖帖,这唐方生也算是不容易。”
“项羽,吕布?”
“也罢,让老夫也来会会吧!”
老者步履轻松的钻进游戏舱,径直点开楚汉争霸,彭城之战顷刻打响。
当长八尺有余,面容刚毅,虎背熊腰,天生重瞳的项羽出现在眼前时,老者下意识咽了咽口水,隐隐感到不对劲。
但出于对唐方生的信任,他还是硬着头皮道:“项羽,你家祖坟炸了!”
话落,整个战场骤然一滞,项羽生硬的转过脖子,发出骇人的‘咔嚓’声,如同一座火车头径直朝老者冲来,连大地都跟着颤抖不止。
望着眼前骇然一幕,老者直直愣在原地,目眦欲裂,发出一道响彻云霄的咆哮:
“唐方生!”
“我槽你先人!!!”
第169章 我怀疑我被周游老贼做局了
兵部龙头的怒吼仿佛突破次元,在唐方生耳边响起。
吓得他深深打了个寒颤,加快脚下步伐。
对逃跑一词的含义,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
一位真正的逃跑大王,不应该只局限在游戏上,更应该放眼现实。
他料敌于先,提前预判秦云以及龙头的愤怒,故而早早脱身,脱离险境。
在逃跑技术上,可谓是巅峰造极出神入化,再无人能出其左右。
在经过一小时的长途跋涉后,唐方生终是抵达了自己老窝,和他合称难兄难弟的余朝阳,就住在他隔壁。
正当他思考如何让周游老贼再给他塞进菜头所在的帝国双壁时,隔壁的大门突然打开了。
余朝阳骂骂咧咧的从里边走出,旋即一滞,很是疑惑:“方神?你不应该在兵部吗?”
说着说着,余朝阳像是想到了什么,小声道:“你也死在了帝国双壁?”
“所以被强制踢了出来?”
唐方生抽了抽嘴角,面无表情:“你要不会说话,就把嘴给闭上,没人把你当哑巴。”
“不对…你为什么会说也?”
“你也在帝国双壁里边?我记得你不在开楚汉传奇二周目吗?”
唐方生表情疑惑,可余朝阳的眼神比他更疑惑:“嗯?兵部龙头没有给你说吗?”
“我跟你们一起进的帝国双壁啊,只是我的运气比你们要好点,出生在大汉境内。”
“我不道啊,听说给编制我就去了。”唐方生挠了挠脑袋,很快发现了不对劲:“不对啊…”
“既然你出生在大汉境内,那你为啥也出来了,难道你也死了?”
“你不会在骗我吧,以你的才情,不可能默默无闻啊,我怎么连听都没听过?”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很无语,余朝阳心累的看了唐方生一眼,叹道:“有空去给丞相推推车吧,别整天惦记着你那破吕布。”
“脑子都快变成腱子肉了,还不知道为什么。”
唐方生瘪了瘪嘴,就又听到余朝阳道:“那我问你,你认为帝国双壁里谁的羁绊和我最深?”
“农圣之名如雷贯耳,那自然是白莲教啊。”唐方生不假思索。
“那不就得了,这下知道本王为什么默默无闻了吧?”
“呃…我应该知道吗?”
看着理直气壮的唐方生,余朝阳感到深深心累,无奈道:“那你猜猜为什么白莲教最近几年没有起义?”
“难道真是因为那什么捞子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我知道了!”唐方生恍然大悟:“是因为你在暗中打压白莲教!”
“你踏xxx傻呗xxx”
余朝阳罕见的破口大骂,恨不得掰开唐方生脑袋,看看里边到底装的是什么。
白莲教本就是因为他才诞生的,他一天发疯了才去掘自己祖坟,自己打自己?
“夺权,夺权啊!”
“我踏马在和白莲教夺权啊,不然你以为白莲教为什么安分守己?”
“还有,我踏马疯了要去打压白莲教?”
唐方生恍然大悟,他还以为真是董仲舒的独尊儒术起作用了,导致白莲教安分守己。
合着是因为余朝阳在里边和白莲教内斗。
“那你咋出来了,以你的才情,收拾他们不应该是轻轻松松?”唐方生又问。
可不问还好,一问余朝阳就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道:“那群该死的东西,欺师叛祖!”
“明明本王都表明身份了,可你猜他们怎么着,竟把本王五花大绑起来,说什么要探寻长生奥秘!”
“然后第二次本王学精了,从基层干起,结果栽在了一个叫霍光的孩子身上,简直就离谱。”
“霍光?”唐方生抿了抿这名字,旋即摇头:“没听说过。”
余朝阳继续道:“我跟你讲,本王怀疑我被周游老贼做局了,不然本王咋会败在一个小孩子手上。”
“对对对,我怀疑我也被周游老贼做局了,要不然咋会打完吕布打项羽,打完项羽打卫青,跟踏马闯见鬼一样…”
说起周游老贼,两人腰不痛了背也不酸了,出口就成章,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兴奋,浑然不知天圆地方为何物。
直到一道宛若鬼魅般的声音响起。
“我说,你俩避个人?”
只见周游倚靠在门槛上,眼神玩味的盯着两人,随着他手臂轻轻用力,掌心的核桃应声而裂。
两人面色一白,齐刷刷咽了口唾沫,比死了五天还白。
淦!
说得太过投入,都快忘记周游老贼也是住这了…
唐方生深吸口气,再次做出违背祖宗的决定:“都是他,是他先说的!”
“跟我没关系嗷。”
余朝阳举在半空的手指愣在原地,鸟语花香顷刻而出:“你踏马xxx”
“我x你x。”
在两人的互相甩锅声中,三人的身影渐渐迈出酒店大楼,闹归闹,饭还是要吃的。
一旁的工作人员嘴巴张了闭,闭了张,终是没胆子叫停三人。
原则上来说,线下赛期间任何人员都是不能外出的。
但没办法,谁叫人家本身就是原则呢…
三人走走停停,最终在一家烧烤店驻足,可屁股还没坐热呢,就被人给认了出来。
“活的,是活的方神!”
“阳哥,啊啊啊啊,我是你粉丝啊啊啊啊!”
眼瞅着人群越聚越多,三人只得进入包间,不过到底只是路边摊,隔音效果可想而知。
“我们来玩扮演游戏好不好,我扮演诸葛亮你扮演司马懿。”
“不要,我要当诸葛亮,你当司马懿。”
听着耳边响起的幼童争吵声,三人一时间皆是感慨颇深。
正是因为三国争霸,才让他们现在坐在一张桌子上谈笑风生。
缘分二字,真是妙不可言。
也就是在这时,紧闭的大门被人一脚踢开,浩浩荡荡的人群瞬间挤满整个房间。
为首的,是一位面目通红的老者。
仅仅一眼,余朝阳就认出了对方,正是大夏帝国的兵部龙头。
他皱了皱眉:“谁惹您生气了,动这么大火?”
这话犹如一根引线,瞬间点燃整个人群。
一群铁打的汉子,此刻竟小声抽泣着,当即把唐方生的‘罪行’全盘托出。
当听到唐方生让他们去虎牢关大战吕布,于彭城羞辱虞姬时,饶是周游这等人物,也感到阵阵忍俊不禁。
他真的是…天才!
秦云一把鼻涕一把泪,伤心不已:“亏我还把他当兄弟,结果他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五十次啊,我踏马整整骂了项羽五十次啊!”
“所以这件事朝阳你别管,我必须让那憨货给个交代!”
余朝阳感触颇深的点点头,内心对秦云充满了同情。
好家伙,跟项羽单挑五十次,这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剧本。
唐方生这家伙打过两次后,就再也不敢和项羽交手,反倒让其他人去猛凿,自己搁背后看笑话。
被当事人找上门来也实属活该。
“方神,你自己造的孽,自己还吧。”
“嗯…方神?”
“卧槽,这沟槽的唐方生跑了!”
第170章 制全国兵马,大将军卫青
秦云等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再次开始了逮唐行动。
余朝阳和周游则是一脸懵逼,仍在回忆刚刚的细节。
可越是想,就越感到不可思议。
要知道秦云他们可不是几人十几人啊,而是两百人,足足四百颗眼球。
可就是在两百人的盯梢下,唐方生这货竟神不知鬼不觉的跑掉了,愣是没一人发现。
“老…老贼…”余朝阳沉浸其中,下意识道:“方神他到底是怎么跑掉的?”
“我寻思这包间也没后门啊。”
周游同样百思不得其解:“难道他会飞?”
“也不对啊,游戏里也没人会飞啊,他从哪偷学的。”
过了好久好久,余朝阳这才喃喃道:“坏了,这是给方神学到真东西了!”
“不行不行,不能让这家伙一枝独秀,老贼你慢慢吃,我先走了。”
“你去哪?”
“我要去和那个叫什么霍光的小孩,斗智斗勇!”
霍…霍光?
听到这名字,周游面色一愣,他承认他对唐方生确实有做局的嫌疑,可余朝阳这霍光确实跟他没关系啊。
余朝阳确实得了丞相真传不假,可终归到底也只是个半吊子水平,谈何和霍光扳手腕?
真当一门三张SSR,能在晚年昏厥武帝身边一次错不犯,汉武意志继承人,史上第一权臣跟你开玩笑的?
哪怕这个时间线的霍光还是小孩子也不行啊!
周游眼神复杂,轻轻拍了拍余朝阳肩膀,语重心长道:“听话,咱别去…”
“你想在智谋上玩过霍光,难度不亚于在虎牢关打吕布,彭城打项羽,长坂坡打赵云。”
“这么说,你应该能明白了吧?”
面对周游近乎‘剧透’似的劝解,余朝阳不仅没有望而生畏,反而愈发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只见他盯着周游,表情极为认真,轻声道:“可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白莲教沦为乱臣贼子牟利的工具吧?”
“我于洛阳立誓,本意是想天下百姓能越过越好,铸就一柄悬在帝王头顶利剑,民不聊生之际能有一个师出有名的口号。”
“可现在,白莲教已经脱离教义本身,成为祸乱源头,若任由其发展,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乱子。”
“也正是因为霍光才智超群,非常人能及也,我才更要和他掰手腕,若他心系黎民自然无关紧要,可若他也想做那乱臣贼子,白莲教会爆发出比现在强大百倍、千倍的破坏力!”
“我无法决定霍光的未来轨迹,但我能让他多费些劲,至少让他不那么轻松…”
“正如丞相的六次北伐一样,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有些事…总是要有人去做的。”
“你说对吗,老贼?”
余朝阳的语气没有丝毫纠结,有的只是坦坦荡荡的坚定,正如他自己所言。
有些事,总是要有人去做的。
逢敌,当敢于亮剑,纵死亦无悔。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历史最大的敬意。
话已至此,周游他又还能说什么?
若再出言相劝,那就是在侮辱余朝阳的人格了。
两人没有言语,离开烧烤店。
可两人刚走,老板就端着满满一盘的肉串进入,当发现房间空无一人后,老板瞬间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这就走了?”
“不是…你们钱还没给呢!”
“淦!”
老板欲哭无泪,好在这时一直在暗自保护周游的暗哨悄然出现,替三人买了这单。
老板一手攥着钱,一手端着肉串,一个鬼点子悄然浮现心间。
只见他把盘子和钱放在桌上,火速掏出手机,在App上更改了店名。
【老兵烧烤(老贼、方神、阳哥来过版)!】
改完店名后,老板又调出监控,将三人的身影打印出来,以证明他没有乱说。
待一切做完后,老板这才如释重负的开怀大笑,仿佛看见数之不尽的财富在向他招手。
几分钟后。
“财富?屁富!”
“烤不完,根本烤不完!”
……
另一边。
余朝阳和周游回到酒店后,急不可耐的就钻进了全息游戏舱。
然后点开周游发给他的特殊链接,进入菜头所在的帝国双壁中。
【数据加载中…】
【30%…70%…】
正当余朝阳聚精会神盯着屏幕时,耳边骤然响起一道贱兮兮的声音。
“哟,这不是我阳哥吗?”
“咋,烧烤吃完了?”
唐…唐方生?
余朝阳懵了,语气很是震撼:“秦云他们不是在追你吗?”
“这你也能跑掉,甚至还能抽空玩游戏??”
“你当我是谁?他们一群新兵蛋子也能追上我?再练个几年吧!”
极其嚣张的笑声在耳边响起,可也就是在这时,上百道喧闹的声音同样加入频道。
尽管他们的身份不一,可语气却是惊人的一致。
“唐方生,我x你xxxx!”
这熟悉的声音,使得余朝阳瞬间认出对方。
正是在彭城正面对凿项羽整整五十次的大冤种秦云…
好在这场骂战并没有持续多久,随着屏幕数据加载的文字消失,声音骤然一滞。
等余朝阳再次回神,已然进入到帝国双壁中。
这次他的身份要比上次好一点,是大汉某乡的一名基层小吏。
只不过对他而言,身份的高低无足轻重,因为他这次进来只办三件事。
白莲教。
白莲教。
还踏马是白莲教!
只不过在此之前,他要先搞清楚现在的时间线,以便后续的行动。
有菜头这位不务正业的史官在,这并非一件难事,切出游戏,余朝阳找到帝国双壁的相关论坛。
上面高居榜首的,就是菜头从头到尾记载的《--本纪》。
【元光六年,秋,帝兵分四路拉开汉匈大战帷幕,然三路皆败,唯车骑将军卫青独胜,斩首二百余、俘虏上千众,更深入敌境单枪匹马斩杀‘伪左丞相’,完成昔日之誓,一战封侯,是为关内侯,帝为其纪念,改年号为元朔。】
【元朔一年,秋,卫子夫诞下一子,其名刘据,帝大喜大赦天下,移民实边、压制豪强。】
【元朔二年,夏,匈奴左贤王部大举南侵,攻破辽西,杀死辽西太守,败渔阳守将韩安国,劫掠百姓两千余人。】
【元朔二年,秋,帝命卫青、李广,极速出兵云中,突袭河套地,然李广迷路错失包围之势,关内侯卫青独自驱逐匈奴白羊王、楼烦王,后飞兵南下,穿行千余里到达陇西,收复河套地区,打通北方防线,卫青被封长平侯。】
【元朔三年,春,帝于河套地区修筑朔方城,设立朔方、五原二郡,自内地迁徙十万人定居于此,彻底纳入疆域板块。】
【元朔四年,秋,张骞归汉,西域情报入朝。】
【元朔五年,春,汉军兵分两路大举反击,右路李广、张骞出右北平,作为牵制右贤王,然因迷路无功而返。左路卫青率三万骑兵,自朔方北上,经五原出高阙,奇袭匈奴左贤王部,俘虏王族十余人,部众一万余人、缴获牲畜百万头,左贤王仓惶北逃,大胜!】
【元朔五年,夏,英俊神武的长平侯班师回朝,帝喜不自禁,于军中直接授印封卫青为大将军,节制全国兵马,统领汉军所有将领!】
看着卫青那一行行堪称夸张的战绩,余朝阳傻眼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人踏马开挂了吧?
第171章 矿产国有化,初出茅庐的霍去病
正所谓,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
余朝阳之所以认为卫青开挂,正是因为飞将军李广的存在。
他没和卫青交过手,所以不知道他的带兵能力究竟如何,但他和李广交过手啊!
作为一名活跃在汉文帝时期的老将,在余朝阳还是楚王时,没少在暗地里和这位飞将军较劲。
其虽自持才能、刚愎自用、轻视权贵,但在带兵打仗、个人武力这方面,那是真没得黑。
能徒手与山君搏斗,臂力惊人,射箭可穿透石块,是公认的神射手,且极其善用轻骑兵快速穿插,出奇制胜。
匈奴单于因忌惮其武力,故称之为‘飞将军’,闻其名而避战。
哪怕是在兵分四路时被活捉,也能割网夺马连杀数人,在十几秒内脱身,匈奴叹其为飞天遁地。
一生大小战役无数,是真正身经百战的精锐之士,可就是这样一尊人物,都能在茫茫草原上迷路,甚至把出使西域十余年的张骞放在他身边都没用。
人家张骞扣了一辈子博来的爵位,一次就被李广坑没了。
可想而知匈奴境内的环境究竟有多差。
从这里也可以看出,卫青究竟有多离谱,跟尼玛装了卫星GpS一样开全图挂。
余朝阳摇了摇头,当即收拾细软金银,向着江东之地出发。
与此同时。
长安,未央宫。
在过去的这几年穷兵黩武里,文景二帝留下的金山早已消耗殆尽,国库空虚。
刘彻急需海量资金来支持他后续的汉匈之战,故先后执行了菜头金银七策里的盐铁官营与铸币权。
这两套组合拳打下去,干瘪的国库再次丰饶起来,菜头的官职也同样跟着水涨船高。
官至大农令,主管全国会计事务,统管盐铁、均输、平准等经济政策,相当于全国最高财政官,地位仅在三公之下。
而她的副手太农丞,则是一位中年男人,以心算才能着名,其名为桑弘羊。
桑弘羊13岁就因心算才能被召进入宫,是远近闻名的神童,其实按理来说,大农令一职是无论如何也轮不到菜头来的。
但没办法,谁叫她最近和大将军卫青打得火热呢。
不看僧面看佛面,有卫青这尊大神在背后鼎力相助,太农令舍她其谁?
只是吧,如果有的选,菜头宁愿不当这太农令,因为实在太忙了!
甚至用脚不沾地,昏天黑地来形容都是在羞辱她。
在刘彻战事不断的情况下,她既要一边核算给将士的赏赐,亦要着手应对盐铁官营、铸币权等政策带来的后续影响。
一个头两个大,一根筋两头堵,别说和卫青加深感情了,连吃喝拉撒都是在都内官署解决。
好不容易处理完堆积如山的政务,桑弘羊就急匆匆跑了进来,拱手道:“先生,我部发行的白金币(龙币、马币、龟币),被民间大肆仿造,货币即将失去信用,陛下特派臣来问先生解决办法。”
闻言,菜头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倒也在意料之中。
因为她发行的白金币成本很低,就一点银和锡,制造工艺虽然麻烦,但也架不住有心人日日钻研啊。
高达五百倍的利益,哪怕知道铸假币要掉脑袋,也依然管不住,掉脑袋都得抢着干。
所幸菜头早有准备,沉声道:“废除白金币,把赤仄五铢钱投放市场,只允许中央和郡国铸造!”
“让各地平准司搜刮市面上的矿产,价格翻倍卖给那群藩王大赚一笔,等矿产价格被炒起来,供不应求时,再把矿产国有化,再狠狠赚一笔!”
“要想搞大钱,盯着民间那点民脂民膏没用,就得赚这些藩王!”
“让平准司和均数司放开手脚,大力低买高卖,稀罕玩意都给我压住了,平日里贪点无伤大雅,如今大军开拔在即,谁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乱伸手,我必亲自抄家灭门!”
菜头话音一落,立即就有几名官吏起身出门落实。
可尽管如此,桑弘羊的眉目依旧没有舒展,稍稍算计一番后继续道:“先生,臣刚略微估算了一番,这些钱也就只够下次汉匈大战的开销。”
“可将士们的奖赏还远远没有着落,我们已经拖欠整整三个月了,若非大将军卫青压着,恐怕早已…”
桑弘羊话没说完,但任谁都知道严重后果。
往轻了说,是国家失去信用,将士打仗不再卖力。
往重了说,农圣学说顷刻死而复燃,保不齐就是一场声势浩大的啸营。
所以刘彻不仅要钱,而且还要快钱!
菜头再次陷入沉思,旋即心一狠,把目光盯在了税收上。
“向那群商贾征税,根据财产总额缴纳十分之一!”
十分之一?
桑弘羊刚准备说这个比例是不是太低了点,就听到菜头继续道:“告诉基层那群官吏,此番征税大农司只会出具十分之一的文书,但他们要给我收上来十分之五的税收!”
“如果商贾的身价是一万,那我大司农就要五千,只准高不准低,我不管他们用什么办法,名声不能坏,钱也不能少!”
“每三人为一小队,防止中饱私囊,同时所有税收都要记录在册,送去廷尉专司,让他们随机实地考察!”
“但凡有人乱伸手,或货不对板,不问缘由全部夷三族!”
闻言,桑弘羊眼神复杂的看了菜头一眼,内心升起一抹深深的佩服。
不用想也知道,等这些政策颁布下去,民间会沸腾到何种地步,尤其是那商贾们,指不定背后怎么咒骂、扎小人。
但效果同样显着,至少能在下次大战开打前,把欠将士们的嘉赏发下去。
“先生大义,子良自愧不如,”桑弘羊深深一拜,轻声道:“只是在这税收上,吾还有些许微不足道的见解。”
“如此苛责的税收,民间定避如蛇蝎,把金银藏起来,我等可禀明陛下发布‘告缗令’,让老百姓互相告发、互相检举。”
“一经核实有人私藏金银,一半归我大农司,一半归那检举人。”
“如此一来,既能把矛盾转嫁到百姓内部,亦能让先生…少挨些骂名。”
“此计甚妙!”菜头眼中精光一闪。
两人又商讨一番细节后,这才拍案定板,旋即起草上书给刘彻过眼,然后再才进入繁琐的讨论--执行程序。
可还没等两人喘口气呢,一道冒冒失失的身影就闯了进来,口中还高声叫嚷道:“舅妈,舅妈!”
“快给我钱,我要去打仗!”
菜头面色一黑,无奈的揉了揉太阳穴:“你叫谁舅妈呢,还有…”
“工作的时候记得称职务。”
“喔,”霍去病左耳进右耳出,理所当然的把手一张:“所以大农令舅妈,现在可以给我钱了吗?”
第172章 消失在沙漠的八百精骑
望着宛若混世魔王的霍去病,桑弘羊眼观鼻鼻观心,暗自游神。
惹不起,这位二世祖他是真惹不起。
姨夫是大汉皇帝,姨母是大汉皇后,舅舅是大将军,未来舅妈是大农令。
这显赫身份,估计也就只有刘据能与他一较高下。
明白两人有要事相谈,人老成精的桑弘羊立即拱手道退:“子良这就把草书拿给陛下过目,告退。”
桑弘羊一走,其他官吏也跟逃似的离开都内官署,偌大的房间很快空荡下来。
菜头揉了揉眼睛,无奈道:“说吧,这次你又闹什么幺蛾子。”
“你瞧不起谁呢。”霍去病瘪嘴:“是陛下答应这次出征让我也去了。”
“可以统率八百人呢,只是吧…”
“陛下是个小气鬼,让我自己负责甲士衣食住行。”
“所以…拿钱!”
闻言,菜头眼神诧异的看了霍去病一眼。
要知道刘彻可是喜欢霍去病得不得了,整日带在身边悉心培养,真舍得让他单独带兵?
似乎是注意到菜头眼中的狐疑,霍去病继续道:“这次我是和舅舅一起出征,主要目地是学习,不会深入敌境的。”
“放心好了。”
说实话,这话估计也就霍去病自己相信。
偌大的长安城,谁不知道他霍去病是个冒失鬼?
有刘彻管着尚且如此,真要去了前线,待战事一起,卫青忙着指挥,又哪还有空管霍去病,指不定闹出什么乱子。
可转念一想,菜头就又释然了,区区八百人而已,对整个战局都无足轻重,他还能带着八百人掏了匈奴老家不成?
“你写条子,我签字,自己去国库领钱。”
霍去病喜笑颜开,写下几行宛若蜈蚣爬的大字,然后把文书递交给菜头。
签字后,霍去病捧着文书头也不回的离开,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突然折返回来,挤眉弄眼道:
“偷偷告诉你,等这次打仗回来,姨夫就会给舅舅指派婚事。”
“你猜猜…会是谁呢,舅妈?”
在一阵得逞的肆意大笑中,霍去病转身离开都内官署,但引起的风波却才刚刚开始。
【这霍去病纯纯的混世魔王,顶级二世祖。】
【要我姨夫是皇上,我能比他还狂。】
【不会吧,卫青不会真要跟我菜姐好上了吧?】
【应该不会吧?一个全国兵马大元帅,一个管财政的大农令,这俩要是好上了,刘彻他能睡着觉?】
【这些我都不关心,我只关心帝国双壁的另一壁什么时候出来?总不能真是这飞将军李广吧?】
【我飞将军李广招你惹你了?不知道李广厉害的,可以去玩玩楚汉传奇,他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百步穿杨,大汉第一神射手。】
【一个二个真是闹麻了,人李广身经百战,也就输了这几场,让你们这群喷子逮着狂喷。】
【飞将军只是运气差了点,本事还是有的,以现在的局势来看,估计另一壁就是他了,毕竟总不能是霍去病这个毛头小子吧。】
弹幕争执严重,谁也不服谁。
而日子也在弹幕的对线中转瞬即逝,一眨眼的功夫就来到了大战日。
刘彻立即召来几位大将,准备安排战前部署。
大将军卫青奉旨开会时,却意外碰到了喜形于色的外甥霍去病,他皱了皱眉:“陛下开御前军事会议,你来干什么?”
“你猜?”霍去病挤眉弄眼,一脸神秘。
“我小孩子还猜?”卫青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凑热闹也得分个场地,去去去…”
卫青话音未落,便听到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
“宣大将军卫青,票姚校尉霍去病!”
听到霍去病的名字,卫青眯了眯眼,这才明白刘彻是要霍去病上战场了。
一时间,卫青内心百感交集,既意外亦欣慰,“我家去病也是长大了,既然陛下派你上战场,那就打出一份满分答卷…”
“不要辜负陛下期望!”
霍去病抬头,迎着卫青期许的目光,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会的,舅舅。”
舅甥两人携手进入,在刘彻的部署下,卫青被任命汉军统帅,人形GpS张骞为参军,匈奴降将赵信为前锋,苏建、李广、霍去病则各率领所部从定襄出发,力求一举歼灭匈奴。
可刘彻的雄心壮志,天下人何人不知?
被卫青打出心理阴影的匈奴人这次学乖了,主动舍弃了他们引以为傲的大规模正面对决,反而和汉军打起了游击,打定主意避其锋芒,拖死汉军。
在伊稚斜的带领下,匈奴骑兵神出鬼没,让卫青的主力部队四处扑空,卫青万般无奈,只能让大军退回定襄边境休整。
一连两次无功而返后,汉军顿时被低迷的气氛包裹,卫青当即决定改变作战策略,深入敌境以身试险,牵动匈奴主力。
只见他紧盯沙盘,语气沉稳而坚决:“参军张骞,你去北方三百公里处找一个安营扎寨的绝佳位置。”
“喏!”张骞拱手领命,立即转身离开。
接着卫青任命赵信为先锋,率本部三千骑兵先行开路,苏建部为两翼护卫,其余部将各司其职,配合大军行动。
一声令下,众将领立刻转身离开,唯独李广对卫青的安排很是不满。
因为先前刘彻答应过他,再有战事会让他做先锋,然而卫青考虑到,赵信原本就是匈奴人,对草原的环境非常熟悉,没有人比他当前锋更合适。
可卫青到底是名义上的大将军,尽管李广如何不满,也只得拱手离开,然而霍去病可没李广这么好打发,天天追着舅舅屁股后头嚷嚷。
“舅舅舅舅,所有将军都在外边寻找战机,你干嘛把我放在营里,陛下临行前可是亲自嘱咐你,让我参战的…”
“舅舅!”
“舅舅!”
面对霍去病的叨扰,卫青被烦得脑壳直犯嘀咕,只得随便给了他一个小任务:
“你现在领着你的八百骑,去抓几个舌头回来。”
“多谢大将军!”霍去病狂喜,连忙拱手:“我的八百精骑,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就等大将军发令呢!”
霍去病兴奋难耐,扭头就走,卫青实在放心不下,又叮嘱道:“这不是汉境,人生地不熟的…”
“记住,千万不要跑得太远!”
“放心大将军,”霍去病胸脯拍得震天响:“去病一定不跑远!”
得霍去病保证,卫青那颗悬着的心才稍稍舒展片刻,可谁曾想霍去病回到营地立即就换了副面孔,向战士们喊话:
“弟兄们,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今天,我要出奇兵,你们敢不敢跟我去?!”
“敢!”
“敢!”
“敢!”
明明只是八百骑兵,发出的怒吼却堪比八千之众,震天撼地。
霍去病领着精骑浩浩荡荡离开营地,他虽然冒失,但并不是没头脑,想在这偌大的茫茫草原中精准找到匈奴所在,仅凭张骞的地图肯定远远不够。
他需要熟知匈奴境内的汉军!
念及于此,霍去病突然想到前不久那支突然投靠大汉的两百匈奴人,那领头的好像叫什么…
秦云?
多方打听后,霍去病成功找到了这支两百汉军,只见他手持虎符,居高临下道:“秦都尉,你被临时征用了!”
望着意气风发,满目英气的霍去病,秦云懵逼了。
不是大哥,我刚穿过茫茫草原投靠而来,屁股都还没坐热呢,这就又要走了?
牛马的命也是命,好歹休息下啊!
秦云咽了咽唾沫,可对上霍去病不容置疑的眼神后,也只得无奈翻身上马,消失在浩瀚草原中。
可一连狂奔数十里仍不见停歇后,秦云又傻眼了…
不是说抓几个舌头就回去吗,这尼玛都跑匈奴腹地来了,这真的是去抓舌头吗??
然而面对秦云的疑惑,一旁的汉军只是轻蔑的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谁告诉你我们是去抓舌头的?”
“我们此战的目的地,是伊稚斜老家,匈奴王庭核心区…”
“博斯腾营地!”
啥??
博斯腾营地?!
距离大汉边境长达上千公里的博斯腾营地??!!
若再算上绕路、折返,那就是足足三千公里!
踏马的,三千公里啊,这要搁大夏帝国,都能横跨一个州了,结果你现在告诉他,他们这区区一千人,要狂奔三千公里去掏匈奴老巢?!
这尼玛小说也不敢这么写啊,这踏马是人啊?
秦云面色骤变,勒停疾驰骏马,和他一起的那群玩家也跟着勒停,面色皆是写满了震撼。
霍去病注意到突然驻足的这两百号人,手臂轻轻一抬,大军令行禁止,唯剩战马嘶鸣声不断响起。
他驾马来到秦云身前,一脸阴沉:“何故驻足?”
“禀将军,”秦云嘴角掀起一抹苦笑:“在下只知道龙城及其周围的地图环境,那深入匈奴境内上千公里的博斯腾营地,在下并不知道。”
“这茫茫瀚海草原一望无际,鸟不拉屎人烟罕迹,也没个参照物啥的,很是容易迷失其中。”
“望将军三思而后行啊!”
“那就把你知道的说给本将军听。”霍去病一脸平静。
龙城和博斯腾营地八竿子打不着,这有什么好说的,难不成还能根据龙城推算出博斯腾营地的位置?
秦云很是不解,但也老老实实按照霍去病的要求,把他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声音落下,霍去病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轻声道:“原来如此…本将军知道了!”
“传命大军,左翼变前锋,向着西北方向开拔!”
不给秦云继续发问的机会,霍去病立即调转马头,朝着西北方向一骑绝尘。
这下子,不止是秦云,那两百名骄兵也都跟着懵逼了。
他们目光在秦云和霍去病身上来回腾挪,然后狐疑的看着秦云,痴痴道:
“队长,你到底说啥了,霍去病他怎么一下就懂了?”
“我不知道啊,我什么也没说啊。”秦云呆若木鸡,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难道我真遗漏了什么重要信息?”
“那也不对啊,我连博斯腾营地在哪都不知道,怎么可能会遗漏?”
“不是…他到底明白啥了啊,我踏马明明什么也没说啊!!”
一众人马于风中凌乱,直到霍去病部即将消失在视野,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快马跟上。
能不能跨越上千公里,在浩瀚草原找到博斯腾营地,他们暂且还不知道,但他们知道…
一但跟丢了大部队,必死无疑!
就在霍去病直掏匈奴老家之际,卫青带领的汉军主力,在阴山附近撞到了早已准备好的匈奴大军。
双方没有任何磨蹭,一触即燃,立马开打。
可就在双方厮杀酣畅淋漓时,匈奴左贤王从右边儿杀了过来,汉军大乱。
卫青却临危不乱,让右将军苏建,前锋赵信合兵一处顶住左贤王,其余人继续猛攻单于主力。
双方从白天打到深夜又从深夜打到白天,结果还没等打出胜负,前锋赵信却是先一步率军投了匈奴!
本来侧翼战场就是以多打少,赵信又突然投了匈奴,所以侧翼战场的平衡顷刻间倾泄。
除了右将军苏建外,所有汉军全部死在了匈奴屠刀下。
苏建负伤回营,讲诉了前线情报:“赵信投敌后,带领匈奴主力乘势向我围攻,卑将一部,死战至天黑,最后…”
“只剩卑将一人回来,请罪!”
苏建额头重重触地,发出一声闷响,声泪俱下的凄惨声在大营回荡着,卫青顿感眼前一黑,心如刀绞,直接一刀把案板劈成两半。
“这个王八蛋,我怎么就相信了这个奸贼!”
生气归生气,卫青并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侧翼战场的失利,导致汉军侧翼受敌,当务之急是撤回定襄,避免战损进一步扩大。
在卫青有条不紊的指挥下,汉军成功退至定襄,就地休整备战。
只是这场声势浩大的漠南之战,就此结束了么?
好像没有,因为…
汉军中莫名其妙消失了八百骑兵。
这八百骑兵,在一位贵不可言,意气风发的小伙子带领下一路狂飙,在茫茫草原沙漠中狂奔了数百里,宛若鬼魅般出现在一座载歌载舞的匈奴营地。
这位小伙子叫霍去病,他是长安城的混世魔王,是刘彻的心头肉,是大将军卫青的外甥。
也是一颗如流星划破长夜,年仅十八岁首次率兵打仗的骠姚校尉!
而他接下来要干的事,注定会名垂千古,举世皆惊!
第173章 转战三千里,擒获匈奴宰相
天生富贵的霍去病率着八百骑兵,于沙漠中一路狂奔,犹如神兵天降般出现在匈奴王庭博斯腾营地。
望着眼前载歌载舞的匈奴营地,不仅秦云傻眼了,连那八百精兵也跟着懵逼了。
别看他们对秦云嗤之以鼻,但内心同样没底,甚至都已经做好了无功而返的心理准备。
先前面对匈奴的侵略,大汉为何只守不攻被动挨打?
缺乏良马是一方面,但更关键的因素,还是因为对匈奴境内的环境不熟悉。
不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就是黄沙漫天的沙漠,没有任何可以辨别方向的标志性建筑、场地。
这点可以从李广几次的迷路可以看出,你以为他想迷路?
那还不是因为没办法嘛。
所以当霍去病说出要出奇兵,直捣匈奴王庭博斯腾营地时,八百精兵虽表面兴奋,内心却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没办法,谁叫人家是大将军外甥,汉帝刘彻的心头肉呢,权当陪纨绔子弟游山玩水了。
然而一切的一切,都在眼前营地出现的刹那,烟消云散!
八百精骑没想到,秦云以及那两百骄兵也万万没想到…
霍去病真从茫茫草原沙漠中,找到了博斯腾营地!
铁证如山,他们还能说什么,又还敢说什么?!
泼天富贵近在咫尺,闭着眼睛冲就完事了!
只见霍去病拔出腰间长剑,英姿勃发,意气风发,朗声道:“兄弟们,建功立业的机会到了!”
“你们只管跟我冲下去,见敌就杀!”
“记住,敌众我寡,不可恋战!”
“杀!”
一声令下,上千马蹄齐鸣,爆发出宛若翻天覆地的声响,宛若一柄尖刀直插博斯腾营地。
匈奴人正吃着烤羊唱着歌,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打个措手不及。
刚缓过神来,项上人头就已经落地。
秦云与霍去病冲杀在最前线,齐头并进,手中刀锋每每劈砍,就有一颗人头随之落地,尽管面目沾满了鲜血,连视线都隐隐模糊,他却没有丝毫停歇,继续疯狂挥舞着刀剑。
面目癫狂而狰狞,浑身上下连同毛孔都在述说着一个字:
爽!!
此时此刻,他总算是明白,为何唐方生会一意孤行想要投汉,为何会口中高呼自己是大汉忠臣。
碰上这样一尊来去如风,动如闪电的人物,任何抵抗都会像豆腐一样被击穿,唯有弃暗投明,方有一线生机!
汉军如狼入羊群般闯进营地,顷刻间就将其搅得天翻地覆,整场战斗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
摧枯拉朽!
他们格杀俘虏两千余人,生擒匈奴宰相,砍了单于祖父,活捉了单于叔叔,让匈奴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期间倒也不是没遇到过抵抗力量,可那又如何?
率领他们的冲杀的那名少年将军,叫霍去病!
是一位能用长剑硬撼长戟,奋勇当先,勇猛果断的少年将军!
在霍去病的以身作则下,汉军火速清扫战场,将匈奴人头挨个割下别在腰间,又把匈奴宰相、单于叔叔五花大绑,浩浩荡荡开始了返程之旅。
整个过程之丝滑,比起来时有过而无不及之,那位少年将军总是能在茫茫沙漠中辨别方向,带领他们踏上归乡旅程。
可肉体终究不是机器,在经历大战,一天一夜的长途奔袭后,胯下战马已然濒临极限,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呜咽倒地。
失去战马加持,仅凭双腿想要走回定襄,无异于是天方夜谭。
对于其他将军而言,这是一个十死无生的局面,但人形GpS导航的霍去病,显然不在此列。
仅仅片刻的功夫,霍去病就领着他们搞来了上千匹战马,还顺带灭了个上千之众的匈奴部落。
战斗过程同样只能用四个字形容:
摧枯拉朽!
又经历三天两夜的长途奔袭后,汉军眼中突然出现了一座城池。
城池高挂‘汉’字大旗,墙壁上满是箭矢撞击后的浅坑、刀剑劈砍过后的淡痕,正是汉军主力休整之地——
定襄!
汉地近在咫尺,意味着他们逃脱匈奴境内,再无生命危险,按理来说,他们心情应该如释重负才对。
但实际情况却是恰恰相反,越是靠近定襄,他们那颗内心就越急躁、轻浮,乃至于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面色涨红。
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他们究竟干了一件怎样惊天动地的大事!
狂袭三千公里,绕过匈奴数道防线,直捣匈奴王庭,生擒匈奴宰相,活捉单于叔叔,刀劈单于祖父,于匈奴大后方搅动风云!
堪称滔天功劳!
而完成这惊天地泣鬼神的他们,也必将名垂千古,青史留名!
后世、后十世、后百世,都将日日夜夜被人歌颂!
永远都会有人记得,元朔六年,有位名为霍去病的少年将军,转战三千里,痛挫匈奴士气!
饶是秦云这般桀骜人物,也被霍去病惊世骇俗的壮举折服,十指紧攥,兴奋到浑身发颤,内心不断怒吼,“吹爆!”
“我踏马直接吹爆!!”
举动怪异的秦云并未在汉军中掀起波澜,因为所有人都如出一辙,唯有当事人霍去病一脸的风轻云淡。
等轻骑稍稍平复心情后,天生富贵的霍去病驶马来到秦云跟前,重重拍了拍他肩膀,高声道:“好小子!”
“打起匈奴人来,比我们汉人还猛,能找到匈奴王庭,你当局首功!”
“走…跟本将军一起去见大将军!”
在一众羡慕嫉妒的眼神中,霍去病与秦云缓缓迈入汉军大营。
而此时的汉军大营,仍沉浸在赵信叛变导致侧翼战场失利的阴霾中,将领们目光阴翳,脸色似乎能滴出水来。
可就在这时,营帐外传来一声吆喝:“舅舅…外甥给您带匈奴土特产回来了!”
人未至声先到,足足隔了几秒后,霍去病才掀开门帘,走进营帐:“票姚校尉,见过大将军!”
“都尉秦云,见过大将军!”
卫青无视掉秦云,目光直直锁在霍去病身上,语气带着一丝责备:“你跑哪去了,这几天几夜一点消息都没有。”
“让你抓个舌头回来,有这么费劲吗?”
“舅舅勿急,”霍去病嘿嘿一笑,“外甥给你带礼物来了,带进来!”
话落,两名五花大绑的匈奴人被推搡着进来,满脸的不服气。
霍去病可不惯着这两人臭毛病,一个眼神,秦云直接两脚踹在两人膝盖处。
“败军之将,焉敢放肆,跪下!”
砰砰!
两声闷响后,两人一脸吃痛的跪倒在地,霍去病抓起其中一人长发,笑眯眯道:
“好叫舅舅晓得,这人是匈奴宰相国当。”霍去病又提起另一人长发:“这位是匈奴单于叔叔栾提罗姑。”
“帐外还有一颗匈奴单于祖父的项上人头,外加三千零二十八颗敌军首级!”
“请大将军,清点!”
霍去病英姿勃发,骄傲的语气在营帐回荡,而气氛也在此刻凝滞!
无论是李广苏建也好,还是公孙两兄弟也罢,亦或是大将军卫青,此刻皆是目瞪口呆的盯着眼前这名少年,口水咽了一茬又一茬,表情错愕至极。
秦云同荣与共,继续补充着细节。
当他说出他们此行横跨匈奴境内三千里,沿途打穿数个千人匈奴部落,并安全返回定襄后,沉默的气氛在迎来彻底爆发!
“好小子!”
“你小子干得不错!”
“不错,没给你舅舅丢脸,好好好!”
发自内心的恭维声响彻营帐,霍去病很是受用,斩钉截铁道:“舅舅放心…”
“以后去病一定让匈奴尝尝我汉军的厉害!”
“斩首三千算什么,以后我要把这个数字翻倍,翻五倍,翻十倍!”
话语嚣张至极,可从霍去病口中吐出时,却尽显自信与从容不迫,完美诠释了何为少年英气、意气风发!
卫青来到霍去病跟前,轻轻拍了拍他肩膀,嘴唇张了闭闭了张,最终欣慰道:
“去病…你长大了。”
“舅舅发自内心为你感到骄傲!”
“舅舅…”霍去病眼眶骤红。
“这是天大的喜事,何故哭哭啼啼?”卫青又拍了拍霍去病肩膀,回身到案板前:“我这就起书禀告陛下!”
卫青提笔撒墨,郑重的将纸张封入信封,然后亲手交给一位头戴雁翎帽的信使。
这代表着八百里加急,代表着十万火急的军情,因此可直入未央宫,胆敢阻拦者,杀无赦!
第174章 八百里加急的喜报
就在白马八百里加急从定襄出发时,一匹同样自北方而来的快马正以极快的速度闯进长安城。
很快,白马自街道上飞驰而过,径直冲入了未央宫,留下满脸惊疑的百姓在后边议论纷纷。
“这阵仗,莫非大将军卫青打了败仗,匈奴南下了?”
“不可能,卫青大将军战无不胜,是匈奴克星,怎么可能会打败仗!”
但事与愿违,仅仅半天之后,关于战报的消息就流传了出来。
前锋赵信叛变,右将军苏建率领的三千铁骑……全军覆没!
汉军主力侧翼受敌,兵退至定襄!
这一天,汉人百姓再次回忆起曾被匈奴支配的恐惧。
时间转瞬即逝,转眼就是两天过去了,可前线失利产生的影响,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散,反而愈演愈烈。
甚至流言四起,说刘彻之所以一连两天没开朝会,是被匈奴给吓破胆了。
一时间人心惶惶,数不尽的快马从长安城飞奔而出,但无一例外全被一支神秘军队截停,连人带马通通打入大牢。
前线战报传达第三天,拱卫长安的羽林军悉数出动,一举抄了王、陈二家,以及一位位耳熟能详的大人物府邸。
直到此刻,世人这才后知后觉,原来刘彻并没有被匈奴吓破胆,而是在…
钓鱼执法!
目的就是为了清扫那些墙头草!
杀一批,打压一批,拉拢一批,刘彻目标达成,当即派侍内去通知文武百官开朝会。
菜头身居首位,对百官的讨论声视而不见,眼观鼻鼻观心,首次感到压力。
因为在刚刚抄家的那批人中,有不少人前几日都还在和她谈笑风生。
她是万万没想到,一向笑眯眯的刘彻,会爆发出雷霆之势拿下这几人,甚至连一点风声都没有透出。
若其他人不知道还情有可原,可她是大农令,皇帝的近臣啊!
连她都不通知,是为了彻底隔绝风声,还是…有意疏远?
刘彻仅仅一个动作,就引得文武百官遐想连篇,伴君如伴虎这句话,在此刻得到完美诠释。
在一阵胆战心惊中,身着黑红龙袍,头戴十二旒冕的刘彻从内帘走出,开口就为前线的兵败盖棺定论:
“叛贼赵信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们: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右将军苏建全军覆没,依军法本该当斩,然念其死战不退,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打出了我汉军血性,可免死罪。”
“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贬其右将军官职,赎为庶人。”
刘彻面无表情的坐在龙椅之上,正式为这场朝会拉开帷幕。
而此时弹幕…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也太哲学了吧?】
【一句话就点明了赵信叛变的动机,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刘彻吗?】
【不敢想象,如此充满哲学的一句话,竟是从刘彻口中说出的。】
【这两者没什么必然联系吧,刘彻前期之所以霸气侧漏,是因为他需要展现对匈奴开战的决心,但并不代表他没有政治手腕,老刘家的种,有几个是简单的?全踏马面善心黑。】
【这苏建也是够可怜的,纯纯无妄之灾,这谁能知道赵信会叛变?】
弹幕话音刚落,就听到刘彻继续道:“前线的失利并不能代表什么,恰恰证明匈奴疲弱,甚至需要蛊惑我军来达到胜利。”
“所以朕决定…携羽林军、御林虎贲卫,亲自前往甘泉宫督战!”
“如此即可迅速获取边境战报,亦能避免长安定襄间的通信延迟,缩短军令传递时间,实时调整突发状况。”
“朕要向匈奴,向世人传递…死战决心!”
话落,现场顿时一片死寂,所有人都骇然的盯着那道怒目圆瞪又一脸坚毅的帝王。
仅仅一瞬,漫天的劝解、阻拦声就响彻在未央宫。
可就在这时,一名头戴雁翎帽的信使以迅雷之势闯入大殿,密集的嘈杂声瞬间一滞。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的盯着这名信使,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三天前信使的出现,带来了赵信叛变,前线兵败的消息,那么这次…
又会带来什么消息呢?
刘彻瞳孔缩成针尖,眼神既期待又害怕,十指深深镶嵌在龙椅之上,眉目青筋暴起,紧张至极。
太监咽了口唾沫,颤抖着从信使手中拿过书信,内心很是忐忑。
如果是好消息,他会被刘彻重赏。
如果是坏消息,他就会和三天前的那名太监一样,拖出去杖毙,埋在乱葬岗。
可以说,他的性命,就在这一念之间。
当信封内容呈现于眼时,太监原本忐忑的神情瞬间被狂喜覆盖,当即夹着嗓子尖锐道:
“票姚校尉霍去病,深入匈奴境内三千里,直捣匈奴王庭核心区博斯腾营地,斩敌三千之众,斩杀匈奴单于伊稚斜祖父,生擒……”
“匈奴宰相,伊稚斜叔叔!”
轰!!
这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直直在衮衮诸公脑海炸开!
刘彻猛地一拍案板,激动的站起身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心脏怦怦直跳:“哈哈哈哈哈!!”
“好好好!!”
“这小子,朕果真没有看错他,不错,不错…哈哈哈哈哈哈哈!”
豪迈肆意的狂笑响彻整座未央宫,而弹幕也在刘彻的笑声中迎来爆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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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谁说游戏没挂的,这霍去病不是挂是什么
刘彻的豪迈大笑将衮衮诸公从失神中拉回来,也同样击穿了菜头的恍惚。
直到此刻,菜头心中仍充斥着强烈的不真实感。
因为她实在无法把书信中的霍去病,与平日里缠着她喊舅妈的那个霍去病联系在一起。
一个毛头小子,连仗都没打过的冒失鬼,结果首战就领着八百精骑狂奔三千公里,一波捅穿了匈奴老巢?
斩敌三千之众,砍了单于祖父,生擒匈奴宰相,活捉了单于叔叔,一战打出惊世骇俗的恐怖战绩,一战封侯?!
不是,这踏马是外挂吧?
不怪菜头有这个想法,只怪霍去病实在太离谱了。
要知道如今的大将军卫青,其首战也才奇袭数百公里,斩敌两百之众,而且这还是建立在率兵一万的前提下。
而霍去病呢?
八百人!
仅仅靠着八百人就打出了远超卫青数倍的庞大战果,这让她一时半会如何能接受得了。
经历大风大浪的菜头尚且如此,就更别说那些弹幕了。
当太监念出信封内容时,他们就已经炸开了锅,海量观众闻讯而来,成为那堪称雪崩弹幕中的一员。
【前有项羽八百突围垓下,今有霍去病八百狂袭三千里,后有张辽八百打破孙十万,八百这数字指定有点说法。】
【不是,能在完全陌生的地域狂奔三千里,还能平安无事的回来,这霍去病要是没装GpS,我把头卸下来当足球踢。】
【大伙可能对三千公里没什么概念,换算一下,就是大夏帝国的东亚州,霍去病相当于从东出发,直接把东亚州跑了个对穿肠,简直就离谱。】
【纠正一下,游戏里的一公里等于415米,所以三千公里要打个对折,也就相当于霍去病跑穿三个省,感觉也就一般般…个鬼啊,这踏马是人啊?】
【人家十八岁一战打出封侯战绩,我的十八岁无视风险继续安装,八百就八百,必须要看学生证!】
【刘彻这到底是娶了个啥回来,一个卫青不够,还送个霍去病,一名双至尊,顶级SSR,有这嫁妆我上我也行啊!】
【尼玛,有没有人走的是武将路线啊,这不能亲眼目睹霍去病大破匈奴王庭,就跟身上有蚂蚁在爬一样…】
【别想了,我把市面上所有直播间都逛遍了,没有一人成为霍去病的那八百精骑,因为要求实在是太高了。】
【你以为霍去病的八百精骑是什么?那可都是卫青亲卫,全是以一挡十的人物,没点本领进都进不去,就更别说被霍去病选上了,估计方神开播还差不多。】
看着万人血书的弹幕,菜头同样倍感遗憾,她还真想看看,那位跟在她屁股后边的冒失鬼,到底是怎么一战打出封侯战绩的。
世人皆想一睹风姿,但她不同,她只想亲眼看看霍去病是怎么由稚嫩蜕变为成熟的。
只想看看霍去病有没有受伤,有没有饿着…
所以,甘泉宫势在必行!
菜头深吸口气,跨步出列,同反对刘彻前往甘泉宫督战的衮衮诸公展开激情讨论。
菜头技压群雄,凭借一己之力喷得群臣抬不起头,成功奠定此次的甘泉宫督战之旅。
望着如寒松而立的菜头,刘彻眼中的愧疚一闪而过,拍案定板:“朕大汉将士于前线厮杀,朕又岂能垂坐高堂?”
“此事无需再议,明日午时起程。”
“传令霍去病,朕要在甘泉宫为他封爵,朕要大赏特赏!”
刘彻转身离开,为这场一波三折的朝会拉下帷幕。
回到府邸后,菜头开始收拾行李,作为仅在三公之下的大农令,这次随行人员自当有她一位。
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卫青,菜头那颗波澜不惊的内心竟罕见雀跃起来。
但俗话说得好,女人恋爱智商减半,饶是菜头这般人物也无法避免,都已经快失去对事情的基本判断力了。
也不想想卫青一个大将军,她一个钱袋子,他俩要是成了,那刘彻还能睡着觉吗?
若是以前,她肯定能想到这一茬,从而主动辞职避免,至于现在嘛…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菜姐这是彻底陷进去咯,也不知道这俩能不能成。】
【应该能吧,我记得刘彻之前不是还在凑合两人吗?】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两人注定没结果,刘彻也不可能让两人好上,之前凑合,是因为卫青还没有崭露头角,你再看看现在呢。】
【如果是其他游戏,我敢拍着胸脯保证两人能成,至于周游老贼嘛,难说…】
弹幕翻滚不停,展开了各种猜测,可还没等他们讨论出结果,却先被一条视频的出现引爆!
视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横扫全网,强势登顶斗音热搜top1!
其标题虽然简单,但透露出的内容却是惊世骇俗——
【消失在大漠中的八百骑兵!】
视频里呈现的,正是让无数网友抓耳挠腮求之不得的霍去病首战!
只是在人数上比游戏中的要多一些,达到了一千人,但这并不重要,因为比起他的骇然战果,这多出的两百人无关紧要。
视频长达半小时,显然是被人为压缩过的,而随着进度条的不断拉动,一众网友也渐渐张大了嘴巴。
铺天盖地的‘啊?’席卷了整个视频弹幕、评论区。
“将军,我们好像迷路了…”
“没有迷路,这不就是记载中的那片沙丘吗,跟我来!”
视频中的玩家傻眼了:“记载中的那片沙丘?可这不遍地都是沙丘吗,有啥区别啊??”
以上的这段对话,可谓是整个视频的浓缩,类似的剧情层出不穷,看得一众网友那是直抽搐。
哪怕他们拿放大镜逐帧观摩,也没找出视频中的几座沙丘有啥区别,更搞不懂霍去病到底是怎么分辨出的区别。
而视频在霍去病的不断分辨下,渐渐过半,一座营地悄无声息出现在视野。
没有任何言语,直接开打,整个战斗过程只能用四个字形容:摧枯拉朽!
当他们看到霍去病身先士卒,一人搅动整座博斯腾营地,凭借一柄长剑杀了整整三个来回后,刚刚平缓的嘴角再度猛烈抽搐起来。
视频上方的时实弹幕区,也由铺天盖地的‘啊?’转变为了‘挂!’。
【谁说周游老贼游戏没挂的?这不是挂是什么?!】
【挂,这踏马就是挂,这不是挂我吃!】
第176章 甘泉宫受封,蜕变的霍去病
视频飞速流逝,转眼就到了回归之旅。
只见视频中的一千精骑,人手腰间挂着两颗人头,浑身是血,浩浩荡荡的调转马头回程。
期间为了补充马匹,又摧枯拉朽的捣毁了一个千人部落,将物资洗劫一空。
在回程的这一千五百公里里,霍去病跟装了GpS一样,先后两次与匈奴主力擦肩而过,又风轻云淡穿过匈奴号称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的防线。
临近定襄时,还顺手宰了一支匈奴斥候,烧了匈奴部分辎重,全程…
零阵亡!
唯一的伤员,还是因为抵达定襄后太激动,翻身下马时不小心崴了脚。
而视频也在霍去病的‘舅舅,外甥给你带匈奴土特产回来了’中,戛然而止。
视频虽然结束,但掀起的风波却是愈演愈烈,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这条视频,既展现了霍去病的勇猛过人,亦展现了那堪比开挂的GpS定位技术,更展现了他对军事战争的全新理解!
可称——闪电战鼻祖!
在一道道直呼霍去病开挂的评论中,视频热度水涨船高,很快就席卷了整个互联网,而游戏里多出来的那两百玩家轻骑,其真实身份也被扒了出来。
正是让一众退伍特种兵恨得牙痒痒,外号‘提干’的大夏帝国风云特种部队队长——
秦云!
而剩下的那一百九十九人,则是仅次于风云部队,其他特种部队的队长、副队长、骨干…
可以说视频中的这两百人,就是当代大夏帝国当之无愧的兵王、翘楚。
不仅身体素质碾压普通人,且极其擅长团体作战,耐力拉满的同时还默契无双,人均六边形战士。
不说一个打十个,但至少一个打两个、三个还是没问题的,放在三国里,高低能混个先锋当当。
可在霍去病手里,至少一下年轻了十岁不止。
为什么?
因为快被训成孙子了!
让一众退伍特种兵敢怒不敢言的‘提干’队长,在霍去病面前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让往东绝不往西,让抓鸡绝不撵狗。
温顺得让他们感到陌生,这还是那个一言不合就提起他们猛干的队长吗?
两百骑兵身份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在特定圈子里人尽皆知。
不知多少退伍士兵闻声而来,视频评论区更是化身大型比惨现场,一个个令人啼笑皆非的故事在这里上演。
【依稀记得有次站岗不小心睡着了,等醒来发现在床上,身上还盖着件流云红大袍,身边站着班、排、连、营长…】
【上次抽烟被逮,秦云这狗东西抬脚就是一记飞踢,门牙都给我踢断了,他也有今天啊,该!】
【兵部来领导检查时,秦云这狗东西那叫一个和蔼可亲,可等摄像头一关,提起我衣领就是框框干…】
【友善的班子正在帮新兵用月光晒被子。】
【一拳打碎当兵魂,班长我是读书人,三拳干碎当兵命,班长我是老百姓。】
在一众当事人的现身说法下,使得秦云等人的英勇事迹被广大网友得知,捧腹大笑的同时,如蝗虫般冲击了兵部的官方斗音号。
而他们的诉求只有一个--让秦云开直播!
因为视频到底是视频,既不具备实时性,亦不具备直播身临其境的紧张感、兴奋感。
更关键的是,他们无法目睹霍去病的英姿!
仅仅片刻功夫,兵部官方号的头像就为之一闪,一张黝黑、方正的大脸出现在众人眼前。
正是跟随霍去病参加漠南之战,辗转腾挪三千里,一波捅穿匈奴老巢的——秦云!
由于是第一次开直播,所以秦云极为腼腆,语气僵硬打着招呼:“那啥,大家下午好。”
“我是风云特种部队队长,受兵部龙头指示,故开启直播,让大伙一饱眼福。”
这位对唐方生张嘴就是鸟语花香的队长,此刻害羞得像是个小孩,忐忑说完整句话后,整张脸已经红成了猴子屁股。
然而偌大的直播间,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秦云的窘迫,全部都被他前方的那两道身影所吸引。
【啊啊啊,霍去病,是少年将军霍去病!】
【我记得霍去病之前不长这样啊,怎么感觉打了次胜仗,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废话,要不说只有战争和血能磨炼一个男人呢,霍去病已然褪去了稚嫩,成为了一名真正的男人。】
【不是,这主播能不能别东倒西歪啊,你挡住我看霍去病了喂!】
【就是就是,能不能把你那破手拿开,很影响视野诶!】
【你再这样,小心我去兵部举报你嗷!】
看着满屏让他让开点的弹幕,秦云不禁眼皮直跳、嘴角狂抽。
大爷的,在我的直播间嫌我碍手碍脚,有没有搞错啊?
可一想到兵部龙头的吩咐,他也只得瘪瘪嘴,让开了位置,连回答弹幕问题都变得尖锐起来。
“我们去哪?我们去甘泉宫受封。”
“霍去病是不是同?我认为你可以当面向他求爱试试,看看他会不会一剑把你劈成两段。”
“什么叫我脾气差不如你霍去病哥哥好?不是哥们,你踏马搁这追星呢?”
“霍去病都能找到博斯腾营地,我为什么不行?那我问你,其他人写作文都能得满分,为什么你只会写下雨天妈妈背着发烧的你?”
“我为什么说话尖锐刻薄?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你们问的问题太弱智了?”
事实证明,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正经了没两秒的秦云,在一众弹幕奇奇怪怪的问题中瞬间暴露本性,化身喷子大王,连路过的狗都得挨两句骂。
若非顾及兵部形象,保准起手就是鸟语花香,但尽管秦云在言语上有所限制,可他强大的战斗力依旧无法掩盖。
听着小嘴抹了蜜的秦云碎语,卫青轻轻蹙眉,“这人…一直都是这样吗?”
“之前挺正经一人啊,”霍去病抽了抽嘴角,“估计鬼上身了…”
鬼,鬼上身?
卫青回头看了一眼仍在自言自语的秦云,倒也没有过多纠结,只是低声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当多注意些。”
“放心舅舅,”霍去病嘴角挂着一抹坏笑:“你以为外甥为什么会说能找到博斯腾营地秦云当居首功?”
“现在匈奴人恨不得剥他皮,食其肉,饮其血。”
“他要敢跑,匈奴人第一个饶不了他!”
“哈哈哈,”卫青哈哈大笑,满眼欣慰:“好小子,有几分算计!”
得到卫青夸奖,霍去病脸颊罕见浮现一抹害羞,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道:
“对了舅舅,等封爵礼仪完成,外甥想回家接个人。”
“谁?”
“霍光。”
第177章 冠军侯,天生富贵!
“霍光…”卫青抿着这个名字,眯了眯眼:“你那个同父异母的兄弟?”
“舅舅记性真好。”霍去病点头。
对于霍去病要去接霍光一事,卫青显得很是冷淡,因为这霍光不似霍去病,与卫家并无血缘关系,自然也就不如霍去病这般上心。
对此,卫青拍了拍霍去病肩膀,轻声道:“你长大了,无需事事都经过舅舅同意,你自己拿主意就好。”
“走吧,陛下该等着急了。”
舅甥二人携手进入甘泉宫,秦云本也想跟着进去,却被御林虎贲卫统领赵破奴伸手拦住,淡淡道:
“抱歉秦都尉,陛下没有召见你,你不能进去。”
秦云顿时驻足在地,瘪了瘪嘴,要不是打不过你,非得让你看看花儿为什么是红色!
就在秦云这边的霍去病进入甘泉宫后,菜头视角的霍去病恰恰进入视野。
整个过程之严丝合缝,看得一众观众那是直摇头。
天底下真有这么巧合的事?
可一想到菜头是在众目睽睽下选择的单机模式,就又打消了怀疑。
尽管霍去病的封侯仪式需要在文武百官的见证下完成,但由于是板上钉钉的事,所以刘彻并不着急,反而先召开了一场内朝会议。
参加这场会议的,无一不是刘彻近臣,例如:主父偃、董仲舒、张汤以及…蔡巧蔡述真!
自卫青当上大将军后,刘彻就有意减少两人的见面机会,这场朝会原本是不打算让蔡巧出席的,可想到在长安时她的挺身而出,刘彻最终还是心软了。
因为说到底,还是他对不起两人。
可一切的一切,都随着那道年轻身影的出现,瞬间烟消云散。
“去病!”
刘彻激动起身,亲自将霍去病搀扶在座,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
言行举止无一不透露着对霍去病的偏爱,卫青倒也不至于吃自己外甥的醋,席地而坐。
刘彻看着大胜而归的霍去病,那是越看越喜欢,扭头道:“卫青,你看去病是不是个将才?”
“去病年少骠锐,后生可畏…”卫青顿了顿:“最重要的是,他经过陛下调教,在战场上灵活机动,臣自愧不如。”
“不错,”刘彻很是受用卫青的马屁,笑眯眯道:“去病,朕要升你为骠骑将军,封…”
“冠军侯!”
话落,现场顿时鸦雀无声。
冠军冠军,只有勇冠三军方可为冠军,而冠军侯这个爵位,从古至今从未出现过,显然是刘彻为了霍去病专门创造的。
这既代表了刘彻对霍去病毫不掩饰的偏爱,又代表了其惊世骇俗的骇然战果。
两个硬性条件可谓是缺一不可。
在经历短暂的寂静后,朝会再次变得热闹起来,也没人对冠军侯这个爵位提出质疑。
因为霍去病…
确实配得上冠军侯这个爵位!
正所谓自古英雄出少年,这霍去病第一次登上战场,就凭借狂袭三千公里打出汉匈开战以来最大战果,一战封神。
如果骠骑将军霍去病都配不上冠军侯这一爵位,那整个天下又还有谁配?!
而和霍去病比起来,卫青此次的表现就有点不如人意。
刘彻头一转,笑眯眯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语气略带不满道,甚至在话里行间还有了疑心防备的意味:
“卫青,赵信在你手下多年,他这次叛变,你当真一点迹象都没有察觉吗?”
铺天盖地的威压倾扎而来,吓得卫青当即单膝跪地,声音惶恐道:“臣…愚昧,未曾察觉。”
“哼!”刘彻冷哼一声,言语不满更甚:“朕委你重任,你却无功而返,还不如初出茅庐的去病!”
“朕看呐,你是越来越爱惜自己羽毛了!”
“来,去病,你来告诉大将军,为何这次我汉军没能和匈奴主力决战?”
霍去病沉吟片刻,最终选择了如实回答:“臣以为,匈奴的致命弱点是土地广大,居落分散兵力不足。”
“因此,对匈奴最好的战法,就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速战速决!”
“以汉军的骑兵,长途奔袭到匈奴后方,袭敌不备,以匈奴袭掠我边塞之道还治匈奴之身!”
“这次我军之所以无功而返…”
看着侃侃而谈的霍去病,刘彻一个不注意竟看入了神,那双眸子柔如春水,是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满意,满满的成就感,恨不得当场提刀来次御驾亲征。
直到声音戛然而止,刘彻这才堪堪回神,道:“不错不错,你小子还真跟朕年轻时一模一样!”
“这股自信劲,朕喜欢!”
说罢,刘彻转头望向卫青,淡淡道:“你也不用太过自责,毕竟胜败乃兵家常事。”
“但朕希望你能知耻而后勇,打出我大汉血性!”
“待你稍作休整就立即回到前线,去病则留在身边训练朕亲自为他准备的虎贲卫!”
“其余人都离开,张汤留下。”
“喏!”
一声令下,其余人尽数拱手离开,刘彻则和张汤商量起淮南王叛乱一案。
其实刘彻有句话没有对卫青说,汉军这次之所以无功而返,是因为有人在当卖国贼,把汉军的行踪透露给匈奴。
而他之所以没有挑明这件事,是因为想借机敲打卫青一番,让他知道谁是臣谁是君。
刘彻眯了眯眼,继续和张汤商讨淮南王叛乱一案,可张汤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有问题就说,莫非朕是那吃人的猛虎不成?”
“臣不敢,”张汤拱手:“臣只是在想,陛下如此宠爱骠骑将军,会不会有些太过于过猛?”
“娇宠之下有两种可能,一者更弱另者更强,天不怕地不怕,不怕强者也不惧怕任何权威。”
“可一旦…”
看着张汤欲言又止的模样,刘彻挥了挥手:“把你想说的话说完。”
“陛下…”张汤咬了咬牙,“刀子磨得太快太锋利。”
“用起来固然顺手,但也容易折断啊!”
“哈哈哈哈!”刘彻哈哈大笑,言语尽是自信:“朕的骠骑将军最大的优点就是天生富贵,怎么打都会赢!”
“有朕在,谁敢折断这柄大汉最锋利的刀刃!”
第178章 如果这是秦云,那被斩首的左丞相又是谁?
【冠军侯,这爵位名字是真霸气啊,跟霍去病莫名其妙的般配!】
【难道没人注意到刘彻的眼神吗,感觉快化了都,欣赏之情溢于言表。】
【可不咋滴,我是真怕给刘彻说得热血沸腾,当场来次御驾亲征。】
【眼里没有丝毫杂质,只有纯粹的满意,活脱脱看自己年轻时模样,如果刘彻不是皇帝,大汉高低再出一位飞将军,帝国三壁也不是没可能。】
【鲜衣怒马少年郎,意气风发,英姿勃发,一战封侯封神,这不纯纯是我年轻时模样吗?】
【为何霍去病是游戏人物,到底是王不见王还是避我锋芒?我想照镜子,奈何神本无相。】
【卧槽,大家都让开,我糖尿病我来滋醒他!】
弹幕对霍去病封冠军侯一事,展开了激烈讨论,各种段子、梗满天飞。
菜卫霍三人也行色匆匆的走出甘泉宫,正准备寻个地方好好叙旧时,一道神出鬼没却又带着些许兴奋的声音猛然在三人耳畔响起。
“霍将军,陛下可有曾提到我?”
“在下可有封赏?”
秦云嘴角挂着一缕浅笑,满眼希冀的望着霍去病。
而也就是在这时,两边视角都猛然浮现一位陌生的人影。
菜头、秦云!
而随着秦云声音的落下,两边的弹幕也瞬间为之一滞,罕见的出现空白期,一连好几秒都没有一条弹幕发出。
菜头更是当场愣在原地,那一双美目此刻尽是错愕、呆滞,如遭雷劈久久无法回神,内心石破天惊。
‘不是…我记得我开的不是单机模式吗?这秦云什么鬼啊?’
‘难道说是帝国双壁出bug了,还是周游老贼跟秦云py交易了?’
‘那也不对啊,这秦云长得浓眉大眼的,就算要py交易也轮不到他啊!’
相较菜头的错愕,秦云就风轻云淡多了,一点都不惊讶,显然早就知道菜头的存在,淡淡道:
“菜小姐,好久不见!”
随着秦云吐出菜头的名字,一切的猜测都在此刻得到证实,而弹幕也在经过长达数秒的空白期后,迎来如开堤之水般的倾泄。
【卧槽,让我缓缓先,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秦云会出现在菜姐的游戏里啊,菜姐不是单机吗?】
【诡异,实在太诡异了,先是在兵部官方号开直播,又横插一脚出现在菜姐单机的游戏里,难不成秦云真给周游老贼了?】
【我总感觉大夏在玩一波大的,之所以让秦云他们进来,肯定是在实验某种东西,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估计还有千千万万个秦云。】
【实验某种东西……推恩令!】
【是了,如果是为了印证推恩令的话,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以兵部的能量让周游老贼塞几个人进来还是轻轻松松。】
【他完全可以另开一把,可还是选择了进度最快的菜姐,可见咱帝皇到底是有多着急,一刻都不想等。】
在某只神秘‘大手’的推波助澜下,观众很快就明白了秦云为什么会出现在单机帝国双璧。
但很快,菜头以及一众观众都猛然想到一件事,甚至连心都跟着隐隐发颤。
如果秦云都能出现在帝国双璧,那么之前被卫青斩首的左丞相唐方生…
该不会真的是方神吧?
咕噜~
菜头深深咽了口唾沫,心里已然有了数,暗自叹道:‘方神啊方神,你倒是早说啊!’
‘你但凡暗自给我通风报信一次,何至于被卫青斩下人头,又何至于被列为大汉死仇?’
也就唐方生不在现场,否则指定要跳起来骂。
尼玛…你们也要给我这个机会啊!!
就当时那情况,他但凡再走晚一秒,你看那刘彻会不会把他五马分尸。
还通风报信呢,整个大汉防他跟尼玛防贼一样,连拉个屎都有专人看守,也得有机会才能通风报信啊。
连机会都没有,他拿头通风报信啊,真当他会飞不成?
卫青自是不知两人心中的算计,他目光在秦云和菜头身上来回,狐疑道:“你俩认识?”
“嗯…”菜头很快缓过神来,语气平稳道:“之前有过一面之缘。”
“这样啊。”
卫青还想再说,却被一名急匆匆赶来的将士打断:“大将军!”
“匈奴昨天有大动作,李广将军怀疑匈奴即将南下,故派小人来通知您。”
卫青面色一变,也顾不得叙旧,当即拱手道别:“去病,述真,前线有变…”
“我先行一步。”
说罢,卫青行色匆匆的翻身上马,在马蹄声中渐行渐远。
“那啥…大农令舅妈,去病还要回家接个人,也先行一步。”霍去病也跟着挤眉弄眼道。
两人相继道别,各奔东西,还顺带带走了和弹幕激情对线的秦云。
菜头驻足原地,一时间竟有些空落落的,摇头离开。
是夜。
将繁杂政务处理完后,菜头从众多行李中抽出那本还未署名的《--本纪》。
一连几月未曾打开,表面有了少许尘灰,轻轻吹了吹后,这才提笔翻开,继续完善她的记载。
【元朔六年,春,帝命大将军卫青率军十万出定襄,力求一举歼灭匈奴主力,后因前锋赵信的叛变无功而返。】
【元朔六年,春,帝设计铲除王、陈二氏,并力排众议前往甘泉宫督战。】
【元朔六年,春,票姚校尉霍去病率八百精骑,于沙漠中转战三千里,斩敌三千众,生擒匈奴宰相、单于叔叔,帝闻之大喜,封其为:冠军侯!】
菜头望着眼前的三行的文字,在确定没有差错和遗漏后,这才放下笔墨揉了揉太阳穴。
可也就是在这时,地面突然袭来巨大的颤动,案板摇晃不止,装着墨水的砚台更是径直坠落在地。
这熟悉的颤动声,使菜头立马明白这是大军奔袭导致,且这庞大的动静保底在五千之数!
菜头面色一白,条件反射似的站起来,瞳孔里充满了骇然…
因为能调动如此大规模部队的,除去大将军卫青外,就只剩下匈奴!
不用想也知道,定是匈奴摸黑南下,想要擒贼先擒王!
“匈奴南下了,大家快跑啊!”
“护驾,护驾!”
杂乱无章的吼叫声响彻整个夜空,可旋即又被另一道如释重负、惊恐万分的吼叫声覆盖。
“不是匈奴…是大将军卫青!”
“大,大将军卫青?!”菜头瞳孔骤缩,一股难以言说的惊悚瞬间席卷全身,惊呼出声:
“他要干什么?”
第179章 伴君如伴虎,引发刘彻暴怒的卫青
大军浩浩荡荡,声势翻天覆地,杂乱无章的吼叫声响彻甘泉宫,不知牵动了多少人的心神。
刘彻才刚刚入睡,就又猛然惊醒,那双波澜不惊的瞳孔深处藏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心悸,平淡的语气却让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卫青他想干什么?”
“他想要干什么?!!”
刘彻的咆哮声吓得一众侍从当即匍匐在地,惶恐至极,但出于对卫青的信任,刘彻倒也没做什么过激行为,只是淡定的穿衣登上城墙。
当他登上城墙时,卫青已然散去了大军,孤身一人来到刘彻跟前,径直跪倒在地。
而也就是在这时,一众文武百官闻声而来,瞧见刘彻那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的面庞,当即匍匐在地,浑身发颤不止。
霍去病身着一席单衣后至,看了一眼在场众人后,径直跑到卫青身边跪下,急促道:“陛下,大将军此番前来,定是事出有因。”
“还望陛下明鉴!”
话落,霍去病重重磕头,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可刘彻这次却是连看都没看一眼,目光牢牢锁在卫青身上。
那宛若刀锋的目光,如一座大山死死压在卫青肩头,压得他连喘气都成为了一种奢侈,文武百官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心中惊悚到了极点。
如果卫青这次不能给出一个合理解释的话…必然人头不保!
白天刘彻才刚刚敲打他,晚上就带着大军浩浩荡荡来到甘泉宫,这是自持匈奴威胁拥兵自重,还是…
逼宫?!
可以说只要是个正常的帝王,都无法忍受卫青此次的行动,太吓人了。
无声无息调动大军,不打报告不请示,神出鬼没摸到刘彻身边,他想干什么,到底要干什么?!!
烛光摇曳,忽轻忽重的拍打在刘彻脸颊上,映出那张阴晴不定的面庞,刘彻没有言语,就这么静静看着卫青,任由时间点点流逝。
足足一炷香后,刘彻这才移开目光,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卫青,你半夜擅离军阵大营,不请示不报告,突然带人闯入朕的甘泉宫,你想干什么?”
“是护驾…”刘彻顿了顿,语气森寒无比:“还是想逼宫啊!”
“陛下…”
霍去病想要求情,却直接被刘彻一声怒吼粗暴打断:“闭嘴!”
“朕在问大将军,没有问你!”
霍去病咬牙低头,卫青依旧匍匐在地头也不抬道:“禀陛下!”
“是臣收到密信,叛将赵信率三千骑兵沿老鹰涧小路突袭陛下您所在的甘泉宫,臣闻讯后十万火急,特赶来护驾。”
“此事李广将军可以作证。”
“哼,老鹰涧?”刘彻重哼一声,面无表情道:“云岭万重山,连只鸟都飞不过去,朕怎么就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什么小路?”
其实当卫青说出赵信突袭甘泉宫时,刘彻就已经相信了卫青的这套说辞。
救驾行为虽然忠诚,却破坏了‘兵权属于皇帝’的根本制度。
可自古帝王都有两种通病:一是疑心病,二是控制欲。
卫青自知此举是触碰了刘彻的逆鳞,连忙解释道:
“臣担心陛下身边人少,周围又没有重兵把守,一但落入匈奴手中后果不堪设想,情急之下这才私自离开军营救驾,还望陛下恕罪。”
可猜忌的种子已经种下,又岂会轻易被铲除,只见刘彻陌声道:“朕身边的人手是少了点,可给匈奴机会了吗?”
“朕问你,赵信的兵呢?”
“臣迎面撞上,已经撤走了。”
“不战而撤,”刘彻又是一声冷哼:“那匈奴人还真是一天吃饱了找不到事情干。”
对于卫青的解释,刘彻显然很不满意,但面对卫青擅离军营的事实,他不得不加以重视:“如果前线发生紧急战事,朕的十万大军发生闪失,这个责任…”
“你担得起吗?”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刘彻都认为卫青已经有了脱离掌控的苗头,就连没有列入编制的虎贲军,都能随他调动。
念及于此,刘彻眯了眯眼,冷声道:“你是怎么调得动的?”
“那赵破奴为什么就听你的了?”
卫青后背发凉,赶紧掏出刘彻亲授的调兵虎符,而刘彻也意识到卫青的权利太大,决不能任由他发展,当即下令没收了卫青虎符。
从这一刻起,卫青这个大将军有名无实。
可尽管如此,刘彻仍没有打消怀疑,继续试探道:“建元三年,东瓯有事,朕派你和严助用这枚虎符调动了会稽军,从此拿到了指挥军政的大权,你…”
“是不是也想给朕演这么一出啊?”
卫青不语,只是将额头紧紧贴在地面,心中苦涩万分。
他的一片忠心可昭日月,可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他的忠心换来的却是刘彻的猜疑和疏远,君臣之间也再次出现隔阂。
“不宣而调…”刘彻的敲打仍在继续:“只有高皇帝入韩信营做过,朕的父皇入周亚夫的细柳营做过。”
“事先连招呼都不打,你的权力跟胆子是不是也…太大了点!”
“臣,不敢!”
“不敢,”刘彻抿着这两个字,突然怒吼出声:“既然知道不敢,那还不抓紧给朕滚去前线!”
“朕的十万大军要是有所闪失,朕拿你是问!”
“喏!”
随着卫青的离开,刘彻也跟着摆驾回宫,为这场‘闹剧’画上句号。
那宛若心脏被抓住的窒息感,也随着刘彻的离开渐渐消散,文武百官无一不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贪婪的呼吸着空气。
什么叫伴君如伴虎?
这就叫伴君如伴虎!
哪怕是卫青霍去病这对舅甥,大汉双璧,刘彻依旧能毫不留情的当众呵斥,前一秒还在笑眯眯开玩笑,下一秒就拿刀捅穿脖颈。
菜头双眼空洞的盯着石板,整张脸诚惶诚恐,显然仍沉浸在刘彻恐怖的威压中。
那宛若心脏被掐住的窒息感,令她久久无能回神。
她尚且如此,就更别说那些远不如她的观众了。
在刘彻的暴怒下,弹幕早已成为群魔乱舞现场。
第180章 “骠骑将军,你替朕去摸摸底…”
【怪不得说伴君如伴虎,刘彻这也太吓人了。】
【毫不夸张的讲,哥们差点被吓尿了,这刘彻暴怒也太唬人了,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友情提示:刘彻已经走了,现在可以呼吸。】
【我感觉这刘彻也忒不讲道理了,人卫青好心来救他,他反手就给人家虎符下了,卫青不知要心寒成啥样。】
【要我说这卫青还是不够狠,如果是我我就不救,让匈奴掳走刘彻,然后让刘据来当皇帝,直接当第二个曹老板不好吗?】
【这事我站刘彻这边,因为事态实在太严重了,换个说法就是统帅全军的大将军,还能调动宫中禁军,但凡卫青脑袋一热,马上就能改天换地,要换我是刘彻,卫青他今天能活着走出甘泉宫,我名字倒着写。】
【好家伙,杀卫青都来了,你猜杀了卫青,霍去病这家伙会不会反,直接领着匈奴一路打到长安信不信。】
【其实刘彻啥都明白,但他没得选择必须要敲打卫青,虽然他能明白卫青的忠心,但一个臣子居然能有这么大的权利,这回想起来会让刘彻寝食难安,没有哪个皇帝敢赌一个权力滔天的臣子会永远忠诚,只有自己始终掌握着最大权利,才是帝王长久统治之当。(丞相除外)】
【刘彻算是高拿轻放了,要换曹老板来,卫青当场就得嗝屁,能随意调动刘彻的私人部队等同于随时都能弑君,这也太吓人了。】
可不管弹幕如何讨论,卫青被夺走虎符都成为了铁一样的事实,完全丧失调动大军的合法权力。
可这一切的一切,卫青都早在率兵救驾时做好了心理准备,他问心无愧的同时,将怒火尽数施展在匈奴身上。
而在汉军的持续打压下,匈奴各部都损失惨重,大单于伊稚斜为躲避汉军追击,只得把匈奴王庭转移至戈壁大漠以北。
戈壁以南的大片草原上,则只剩下左贤王部以及河西走廊上的小股势力。
然输人不输阵,伊稚斜仍在疯狂为部下打着鸡血:“让汉朝人来吧!”
“让他们活着进来,死着出去…”
“撤退!”
匈奴主力的主动撤退,正式为这场漠南之战画上句号。
年年征战的大汉朝也得到了暂时的休整,刘彻领着文武百官回到长安。
可还没等大汉朝消停几天,刘彻就召集众臣齐聚皇宫,并让霍去病舞剑助兴。
此时刘彻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更大胆的想法,他先是询问博望侯张骞:“如果朕再让你带使团去西域,你还敢去吗?”
张骞大喜过望,当即拱手:“上次西域之行,十年间只走了四个国家,如果还能往西走,臣倒是很想去看看。”
“朕不光是问你还想不想去,还想问你路行得通行不通,有什么困难。”
“困难…”张骞思索片刻,斩钉截铁道:“最大的困难还是匈奴的势力。”
“在我军不断的打压下,伊稚斜虽已经把匈奴王庭迁移到了几千里外的大漠戈壁以北,但是在漠南,尤其是在通往西域的河西地区,仍有匈奴的休屠王和浑邪王进行把守。”
刘彻若无其事的吃了颗大豆,淡淡道:“如果朕替你打通去西域的通道呢?”
“这真是开天辟地之大事啊,”张骞大喜过望,猛然抬头:“不知陛下想要何时实施?”
“我军刚刚击退匈奴主力,正是兵威正盛之际,自然是越快越好,朕甚至…”刘彻顿了顿,目光牢牢锁在那位舞剑的少年上,继续道。
“已经为你选好了将领!”
河西走廊不仅连接着大汉与西域的通道,其境内的很多小国都是匈奴小弟,它们一直在给大哥匈奴输血。
只要能拿下河西走廊,就能切断两边儿的联系,从而力挫匈奴有生力量。
所以无论从哪个方面出发,这河西走廊都必须得拿下!
当然,目前大汉朝对河西走廊还毫无了解,要想成功打通这块地,还需先遣人探探虚实。
念及于此,刘彻也不再掩饰,沉声道:“骠骑将军,朕给你一万精骑……”
“你敢不敢替朕去摸摸河西走廊的底?”
第181章 独树一帜的带兵理念,元狩元年
让霍去病去摸河西走廊底?
当刘彻说出这句话时,菜头下意识抽了抽嘴角。
看来这刘彻也不大了解霍去病嘛,这让他去摸底,这跟肉包子打狗有啥区别?
依稀记得上次卫青让他去抓几个舌头回来,结果转头就狂奔三千里,生擒匈奴宰相,单于叔叔,一战封侯。
你确定他真会老老实实的摸底,啥也不干??
可不管霍去病的真实想法如何,至少在表面上,他还是一本正经道:
“放心陛下,去病一定帮陛下探清河西诸国。”
“几只鸡几只羊都给您探得清清楚楚!”
此话一出,现场顿时爆发雷鸣般的大笑,笑声既有骄傲也有欣慰,但唯独没有肯定。
因为没人把这句‘玩笑’话放在心上。
因为比起漠南之地,河西走廊的环境更加恶劣、糟糕,甚至可以说是黄沙漫天也不为过。
想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探明诸国谈何容易?
刘彻这次之所以指明让霍去病去,摆明了就是让他刷军功,以便后续提拔,同时打压势力愈发强大的外戚‘卫氏’。
刘彻望着意气风发的霍去病,眼中的欣赏毫不掩饰,轻笑道:“那好!”
“那朕等你把家家户户的鸡鸭羊都禀告给朕!”
宴会其乐融融,唯独卫青闷闷不乐,一个人喝着闷酒,迎来了职业生涯低谷期。
刘彻把玩着玉樽,将卫青神态尽收眼底,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身为一位合格的帝王,必须要懂得制衡之术,他想提拔霍去病跟卫青打擂台,难免就会冷落卫青,分走原本属于卫氏的利益。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可称史上最稳太子,却迟迟没有被立为太子,身上流着刘、卫两家血脉的刘据。
刘彻他不想看到未来太子,因为有强大的外戚而有恃无恐,并超出他的掌控。
刘彻眼神微动,心中已然有了算计,轻咳一声以身体有恙为这场宴会拉下帷幕。
宴会散席后,侍内春陀却是悄悄找到诸将,道明刘彻于明天邀请他们到上林苑打猎。
翌日一早。
诸多将领盛装出席,手持长弓伴随刘彻身旁,浩浩荡荡向着上林苑出发。
随行虽只有数人,可无一不是鼎鼎有名的军中神射手,岂有无功而返之理。
仅仅一会的功夫,众人腰间就挂满了大大小小的动物。
刘彻更是狩猎获白麟(一角五蹄瑞兽),当场改年号为元狩为其纪念。
寥寥青烟升腾,独属于肉的芳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卫青李广等人一个个都塞的是满嘴流油,很是尽兴。
唯独霍去病自己在旁边干坐着,一口肉都没吃。
刘彻撕下一块鹿肉细嚼慢咽后,问道:“你怎么不吃啊?”
“臣,不太喜欢这个吃法。”
“那你打仗的时候怎么办?”
“那还不简单,”霍去病轻轻一笑:“多带上几名庖厨不就行了。”
“陛下您有所不知,去病麾下有一位匈奴人名叫秦云,其祖传配方那才叫一个绝。”
“秦云…”刘彻抿着这个名字,突然想到了什么,道:“就是那个带着你在漠南狂奔三千里,匈奴人恨之入骨的秦云?”
“不错,就是他。”
“哦?”刘彻来了兴致:“那还不抓紧带上来让朕瞧瞧。”
“朕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美味,竟能让朕的骠骑将军都赞不绝口。”
霍去病点头,当即让亲卫去唤秦云过来,而就在这时,一旁的李广却是出声道:
“打仗还要备上专用的庖厨?”
“老夫戎马一生,可从未听过有哪位将领像霍将军一样。”
“我说霍将军,为将者哪有不能与士兵同甘共苦的。”
秦云身为霍去病御用导航、庖厨,所以并没有离太远,刚刚走到霍去病身后,就听到他道:
“为将者,并不一定要跟士兵有同等的待遇,只要赏功罚过就是了。”
霍去病虽然年纪轻轻,但对领兵打仗显然有着独到见解:“带兵打仗,需要的绝对不是行仁义,将帅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赢。”
“仗打不赢,就是天天和士兵同甘共苦,也是个无能之将。”
霍去病的一番话,直接把李广和卫青都说沉默了,刘彻反倒是一脸的不以为然,认为霍去病说得很有道理,淡淡道:
“去病话糙理不糙,有时候适当的疏远感恰恰能激起士兵的求胜欲。”
“活生生的例子就摆在眼前,要想过上和将军一样的生活,那就拿军功来换。”
“要是有人能像朕的骠骑将军一样,一战擒获匈奴宰相单于叔叔,别说带上几名庖厨,就是把朕的御厨给他又有何妨?!”
李广本来还想和霍去病争论的,可听到刘彻这么说,只好把话咽了回去,感慨道:“不懂不懂,是老夫落伍咯。”
“老夫现在什么都不求,只求打一场漂漂亮亮的胜仗然后封侯,也好庇护后世子孙。”
此话一出,现场众人皆是忍俊不禁,看向李广的眼神带上了一丝同情。
李广这货戎马一生,大大小小战事都有他的身影,可偏偏能封侯的时候不在。
着实…倒霉!
望着众人的打趣眼神,李广不由得老脸一红,而秦云随身携带的秘制调理也尽数涂刷在烤肉之上。
在用银针和人体实验确认无毒后,众人这才狐疑的小口品尝起来,一口下去,汁水瞬间在味蕾炸开,皆是两眼放光齐齐夸赞:
“霍将军有这等好东西也不知道早点拿出来,亏大发了…”
“难怪霍将军瞧不上这普通烤肉,换我我也不吃。”
“妙哉,着实妙哉!”
在一阵阵断不绝耳的夸奖声中,秦云羞涩的挠了挠头,而弹幕仍沉浸在霍去病刚刚的那番言语中。
【这事我站霍去病,为将者为什么不能有特殊待遇,不然还分什么兵将君臣。】
【霍去病带兵就是纯粹的狼性文化,能者上弱者下,只要能带着我打胜仗,别说特殊待遇,他就是夜夜箫歌我都举双手赞同。】
【一个和老板同甘共苦月薪五千,一个老板办公室吹空调,但能月入五万,是个人都知道选什么。】
【无论是士兵还是我们,其实都不怕吃苦,只怕吃苦后得不到对应的回报,工资到位匈奴干碎。】
第182章 挂帅出征,兵发河西走廊
【元朔六年,春,大将军卫青闻叛将赵信偷袭甘泉宫,十万火急救驾,然引帝猜忌,故收走虎符。】
【元朔六年,夏,在汉军持续打压下,匈奴被迫远遁,帝命霍去病为骠骑将军,率军一万探明河西之地,翌日狩猎获‘白麟’,故改年号为元狩。】
【元狩一年,冬,骠骑将军于各军中开始挑选人马,准备出发河西。】
【元狩二年,春,兵马富足,发兵河西!】
菜头洋洋洒洒写下几行字,在确定没有遗漏差错后,又才急急忙忙跑出石室金匮。
刘彻极为喜欢在开春后用兵,今为新元年之春,霍去病在全军中挑选的一万兵马也已尽数到位。
出征在即,刘彻下令文武百官与他一同检阅兵马,可见他对此战的重视程度有多大。
等她赶到时,检阅刚刚开始,一众百官连忙给这位女子让开位置,让她走在刘彻身后。
这既是对她身份的认可,亦是对她能力的肯定。
而随着文武百官渐渐深入,他们的面色也愈发奇怪,想象中的精兵强将不仅没有出现,反倒还出现了许多奇奇怪怪的士兵。
而同样疑惑的,还有刘彻,他在一名士兵面前驻足,问道:“你的装备为什么跟别人不一样?”
那名士兵直接被问懵了,连忙跪地,眼神求助的望着霍去病。
霍去病连忙解释:“禀陛下,他原本是匈奴人,所以兵器与汉军有所不同,臣想只要他用着称心,顺手就行。”
“匈奴人?”刘彻来了兴致,淡淡道:“把你的兵器拿出来瞧瞧。”
士兵如临大赦,连忙从马驮中拿出兵器,随着一件件兵器被他放置地表,刘彻的眼神也愈发精彩。
这哪是士兵啊,分明就是一位活动的兵器库!
刀、剑、短戟、长弓、绳网…
看着那堆成小山的十八般武器,刘彻眼皮狂跳,着实开了眼界,不过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径直来到一位瘦小的士兵面前,狐疑的望着霍去病:
“这人如此瘦弱,也能上马打仗?”
“陛下有所不知,”霍去病淡淡一笑,“此人为羌将,是臣专从羌骑营中挑选的,外号舆地图。”
“别看他瘦,但闭上眼睛只用鼻子,都能找到水源和方位。”
霍去病告诉刘彻,他挑选的骑兵不仅要能冲锋陷阵,而且还要个个都身怀绝技。
当刘彻再次驻足后,霍去病再一次解释道:“这位上马是骑兵,下马是兽医。”
“此战需要远途奔袭,中途要穿越山川沙漠,如果军中没有兽医,一旦马匹出现问题,势必会影响战争的走势。”
听这么一解释,刘彻很快回过味来:“野路子加野路子就是新路子。”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你多读读先贤兵法,以后仗一定会打得更漂亮。”
霍去病虽表面没有多说什么,但内心很不赞同。
他认为打仗要善于因地制宜和因势利导,光靠兵书死记硬背是行不通的。
虽然没有言语,刘彻却是看出了霍去病眼中的不服气,轻笑道:“你很像朕,骨子里像!”
“朕等着你亲自着出一本兵书,让后人知道何为用兵之道!”
在刘彻的大笑声中,霍去病翻身上马,领着一众奇形怪状的大军浩浩荡荡杀出长安,刀锋直指河西之地。
望着即将消失在视野的霍去病,刘彻心中的不安却是愈发肿大,再次叮嘱道:“骠骑将军,记住…”
“君子不立危墙,只需探明情报就好!”
“吁!”
霍去病右臂猛然用力,马匹前蹄顿时高高跃起,只见他头也不回朗声道:“放心陛下!”
“臣定然不会孤军深入,探明情报就回来!”
话落,霍去病重重一甩缰绳,领着大军一骑绝尘,当来到长安的郊外后,刚刚还一本正经的霍去病立即就变了副面孔,目光炯炯道:
“弟兄们,本将军要出奇兵…”
“你们敢不敢跟我一起?!”
身为霍去病亲卫的秦云面色一滞,与身旁的两百玩家大眼瞪小眼,眼皮狂跳。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霍去病绝不会老老实实只探明情报。
与其相信霍去病能安分守己的探明情报,不如相信他能在彭城凿穿项羽。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遥想漠南之战时,霍去病也是信誓旦旦表示抓几个舌头就回来,结果转头就抓了一众‘头头’回来。
那么这次的河西之旅…
霍去病又会书写怎样的传奇呢?
但不管怎么说,汉军的士气已经被调动起来,齐刷刷拱手怒吼,声音仿佛能撕破苍穹。
“敢!”
“敢!”
“敢!”
谁人不知道你霍将军是位不走寻常路的主?
真要墨守成规的探明情报,那他们还不来了呢。
【来了来了,又是霍去病经典的抓几个‘舌头’回来,大伙猜这次能打出什么战绩?】
【抓几个匈奴头头,斩敌四五千左右,毕竟人生地不熟的,他还能一波捅穿河西走廊不成?】
【楼上的一看就是新来的观众,建议先去看看霍去病的漠南之战,他八百人就敢狂袭三千里,如今足足一万骑兵,他就是把整个世界捅穿,西边去东边回都毫不意外。】
【卧槽,这霍去病这么吊?本人三国狂热粉,如果拿三国武将对比的话,霍去病对标的武将是谁?】
【独一无二,没人可以对标这位天生富贵的骠骑将军冠军侯。】
【才十九岁就能单独挂帅出征把匈奴打穿,那等霍去病二十九岁岂不是能把整个世界打穿?】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霍去病喜欢以战养战,打到哪吃到哪,从来不需要辎重,再配上那开了挂的GpS,打穿整个世界也不是没可能啊!】
【打穿整个世界吗?狠狠期待住了!】
【踏马的,这霍去病真是越看越得劲,越看越带派,出生就是富二代,不仅没有在甜言蜜语中成为纨绔之弟,首次出征就打出封侯战绩,十九岁就单独挂帅出征,妥妥的人生赢家顶级爽文,这玩意真的不是挂,不是bug吗??】
就在弹幕讨论这位天生富贵的冠军侯时,另一边的匈奴大单于伊稚斜却是大发雷霆。
“我让唐方生领两百精骑就探查大汉行踪,一连两月连个影子都没有,他人呢,人呢!!”
“唐方生…“金日磾语气狐疑道:“我父亲没跟您讲吗?”
“唐方生那个狗东西,领着单于给的两百骑兵往大秦方向去了,现不知道搁哪作威作福呢。”
“大秦?”伊稚斜皱了皱眉,很快想到了这个强大帝国:“就是那个被汉朝人称为大秦的罗马帝国?”
天高皇帝远,唐方生远遁后伊稚斜倒也不能第一时间逮住这货,只得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先不管这个叛徒…”
“你听着,我怀疑汉朝人会把河西的浑邪王和休屠王定为下一个打击目标,你去旁边看着点,不要让他们轻易中了汉朝人的奸计。”
“如果碰见那位少年将军霍去病,务必第一时间书信于我,本单于要把他大卸八块!”
“只要大单于决心已下,”金日磾义不容辞道:“弟弟就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第183章 子不类父?一步退步步退!
霍去病远离了权力中枢,但权力的波动却并没有因为他的离开而停止。
刘彻双手负背,目光远眺,眼神如水平稳深不可测,轻声道:“大将军,朕许久没有与你下过棋了…”
“可愿与朕手谈一局?”
“臣,莫敢不从…”
在文武百官的注视中,两人逐渐消失在众人视野。
谁也不知道这对君臣间谈论了什么,只知道这场棋局足足下了一个下午。
等大将军回到府邸时,整个人都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双目空洞无神,仿佛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
等第二天一早,刘彻就下令立皇后卫子夫之子,性格宽厚仁德厌恶争斗,被刘彻称为‘子不类父’的刘据为太子。
可还不等群臣从中抿出味来,刘彻就又接二连三抛出一颗颗重磅炸弹。
先是让春陀放出风声,有意让万石君之子石庆以及庄青翟成为太子太傅。
旋即赐婚大将军卫青,娶嫁对象为平阳侯曹寿遗孀——平阳公主。
以上两条消息,无论哪一条都可以称为震惊朝野的重磅消息。
可如今的汉帝刘彻,却是在同一时间抛出来,乃至于一点风声都没有,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尤其是那个平阳公主,虽然在身份上与卫青倒差不差,是刘彻长姐,可是一个嫁过人的寡妇…
不仅如此,平阳公主还曾公开笑道:“卫青曾是我家的仆人,怎么能做我的丈夫呢?”
可就是这样一尊‘克夫’人物,刘彻却要把她嫁给卫青,这是抽的哪门子风?
如果说把平阳公主嫁给卫青,是刘彻在抽风,那么命石庆与庄青翟为太子太傅,那就是纯纯在发猪瘟。
秦不设太子,不设太子太傅,汉承其制,自汉惠帝刘盈开始,太子太傅皆由当朝丞相担任,这是人尽皆知,心照不宣的潜规矩。
公孙弘为外朝丞相,日思夜盼不知多久,就等着刘彻立刘据为太子,然后他也好效仿先贤,以丞相的身份尽宰相责任,以太傅的身份为太子引帝国之末。
今公孙弘七十有九,每天仍旧兢兢业业完成政务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等着刘彻的诏书,命他为太子少傅嘛!
可现在呢,刘彻就像是把他给忘了一样,转而‘精挑细选’让石庆、庄青翟为太子太傅。
当然,如果新命的太子太傅,是天下闻名的百家大能,那他也就捏着鼻子认了,可石庆和庄青翟是什么玩意,也配越过他当太子太傅?
万石君,也就是石奋。
是楚汉时期时,高祖刘邦身边的一个侍从,靠着处世恭谨,拍须溜马,无功而至九卿之位。
其四子分别为:建、甲、乙、庆,在文景二帝广举孝廉时,以孝悌闻名于世,全成了两千石的官员。
五个两千就是一万,也是石奋‘万石君’名号的由来。
至于那个庄青翟,则是属于大汉开国功臣后代。
而一众功臣后代中,除去少数的几人外,大多都是纨绔王孙,这位庄青翟在窦太后还在时,尚能凭借一份香火情混个御史大夫。
可等刘彻上台后,立即被贬,这一贬就是整整十三年,朝中再无提及,可见才情之浅。
可就是这样两位酒囊饭袋,刘彻竟要提拔为太子太傅。
跟着石庆,跟着庄青翟,刘据他要去学什么?他能学什么?!
是在道德上误入歧途,还是在学业上荒废无度?
一边嘴上骂着刘据‘子不类父’,一边精挑细选两个酒囊饭袋成为太傅,不想刘据脱离掌控有所成就,而这……
就是刘彻那令人窒息的控制欲!
而这…就是天家!
子不类父,帝厌之。
子若类父,帝忌之。
看着父亲拟好的‘免归’辞呈,公孙度沉默良久,显然还没做好和刘彻硬刚的准备,出言道:
“父亲…这或许只是陛下的一个疏忽?”
“一个疏忽?”公孙弘凄惨一笑:“从未听说过空穴来风。”
“咱这陛下这么做,不过是为了摆开外朝百官,直接乾纲独断罢了。”
“如果老夫没猜错的话,那位大农令,司马迁高徒蔡述真,她的贬书已经到路上了,以咱陛下的掌控欲,绝不会允许有任何超出掌控的事情发生。”
“无论是我也好,还是那位号称千古第一女臣的蔡述真,亦或是统帅三军的大将军、冠军侯也罢…都不过是陛下手里的一颗棋子罢了。”
“用时,他可以把你高高捧起,丢时,也能瞬间把你打落泥潭,这就是一脉相承的高祖之风啊…”
此话一出,公孙度瞬间沉默,内心升起一抹深深的无力感。
自高祖开始,坐在皇位上的刘家子,就没一个是简单人物,全踏马是一群面善心黑,背地里下死手的怪物。
一代两代也就算了,可连续三代代代都是明君,帝王心术巅峰造极,玩弄群臣跟捏小鸡似的。
按理来说,既然刘彻跳过公孙弘,放出风声要命石庆、庄青翟为太傅,那公孙弘就该知难而退才是。
可刘彻千算万算,偏偏算漏了一件事。
治儒,也是有区别的。
一为公羊,二为榖粱。
整个朝堂里,除了董仲舒外,就属他公孙弘最懂公羊,是天下闻名的大家。
而石庆、庄青翟,则是两个反对新制,亲近榖梁学问的人。
所以公孙弘与石庆、庄青翟之间,不仅仅只是太子太傅之争,更是学术之争,是身前身后名之争!
他时日无多,无心名利,然学问永存不容玷污。
无论他公孙弘内心到底作何心思,都不得不站出来和刘彻打擂。
当然,这一切都是建立在那位太子同样心存不满的前提下。
而这位被刘彻称为‘子不类父’的太子,如今在干嘛呢?
他在恭敬的朝着帘子后边的身影拱手。
“先生一语成谶,父皇果真给据儿换了太傅,可若按先生之意反驳父皇,是否太过不敬?”
帘子后边的身影很瘦,让人看不清模样,只是抿了口茶水,不轻不重道:“农圣兵临洛阳告诉我们,有些事情不进就会退…”
“你母族卫氏势力日渐强大,陛下本就心怀忌惮,为避免皇位被外戚所夺,他今天敢换太傅,明天就敢撤消你太子之位。”
“其实什么人当你老师并不重要,但重要的是,你的老师必须是当朝丞相,屋檐滴水代接代,权力传承代代传,想必这个道理太子不会不懂吧?”
“文景二帝皆四旬而亡,今陛下三十有五,远矣?不远矣!”
“还是那句话,一步退步步退,不要等再退是万丈悬崖时,方悔今日之太傅!”
“机会,是靠自己争取来的,你觉得呢…太子?”
第184章 刘据:这些人啊…总是小看我!
帘子后身影的话语,并没有让刘据立马动摇。
想想倒也正常,卫青、霍去病皆在,皆是坚定的太子党,他又何必现在跳出来和刘彻唱反调?
文景二帝皆四旬而亡,刘彻今三十有五,那个位置迟早都是他的,他又何必着急,自乱阵脚?
刘据不语,就已经代表了他的态度。
帘子后的身影微微一叹,很是惋惜,平静道:“是在下孟浪了…”
“在下一直住在这幽居菀中,太子若有惑,尽可来访。”
“身体有恙不能亲自送别,还望太子见谅。”
刘据驻足在地,平静的盯着那一层薄薄纱帘,仿佛这样就能把那道身影死死记在脑海。
沉吟良久后,刘据终是放弃掀开纱帘的打算,恭敬一拜后转身离开。
喜欢装神弄鬼?
等我登上那九五之位,自有细看之时!
离开房间后,刘据那张脸上透露出不符合这个年纪的老辣,淡淡道:“给我盯死这人…”
“竟意图挑拨我与父皇关系,不是乱臣贼子就是白莲余孽!”
“若非看他颇有几分才智傍身,定绑了他送到父皇面前!”
话落,卫青亲自给刘据挑选的亲卫重重拱手:“喏!”
刘据盘算着计谋,又回头看了一眼,旋即头也不回的离开,心中冷笑不已。
无论是这位装神弄鬼的神棍,还是那突然蹿出来的表叔,都认为他年纪小没啥心眼容易糊弄,可他们显然都算错了一件事…
作为在权力中枢长大的孩子,又哪有简单人物?
这些人啊,总是小看他!
待外边的声响渐渐归于平静,帘子后的身影这才重重一叹,从中走出。
这人不是其他人,正是一意想替白莲教拨乱反正的余朝阳。
只是相较刚开始进入游戏的雄心壮志,现在的余朝阳眉目间充斥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忧愁。
而这股忧愁出现的原因很简单:他弄不过霍光那个毛头小子。
明明就是一位十来岁的少年,可无论是行事风格还是做事手段,都堪称狠辣至极,完全不像是这个年龄阶段能有的。
一连三次失利后,余朝阳果断从江东抽身,想要从其他方面入手,从而拨乱反正。
而刘据…就是他选择的目标。
毕竟天底下还有什么势力能比皇权更为强大?
不过结局嘛,就稍稍有点显得不尽如意了。
他是千算万算,万万没有算到刘据这小子根本就不听他的,不到八岁的年龄,心智之坚定比起成年人都丝毫不弱。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很想吐槽一句:这踏马是八岁?
数次接触下来,无论是霍光还是刘据,给他的感觉都只有两个字——棘手!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棘手,而是让人感到无从下手的棘手!
“果然…”余朝阳回想起那道幼小身影,眼中的心悸挥之不去:“老刘家的种,就没一个是简单的!”
……
未央宫。
事实证明,公孙弘的猜测没有错,继赐婚和太傅一事后,紧接着挨重拳的就是这位蔡巧蔡述真。
刘彻侍内捧着一封诏书,夹着公鸭嗓,三言两语就把菜头从大农令的位置上踹了下去,而接她班的,则是大农丞桑弘羊,两人的身份来了次两级反转。
别以为降了级官职不算什么,这可是升迁和降级的区别。
以后但凡需要用到钱的地方,都必须让这位桑弘羊肯首才行,可谓是大大削弱了菜头的自主性。
左手拿回大军虎符,右手收回钱袋子,可谓是把风险降到了极致。
只是相较赐婚卫青和太傅一事,这场小小的人事任命,就显得有点无足轻重了,掀起的波浪很小。
而且不仅是文武百官,就连一众观众对此也颇为不感冒。
在他们看来,周游老贼的游戏向来以硬核着称,里边的人物不是武力超雄就是智力超标,玩家斗过不他们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吗。
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况且,霍去病二次出战在即,除了某些极少数的智斗党外,谁愿意来看这隐藏在水面下的权力争斗。
看天生富贵,英姿勃发的少年将军霍去病痛揍匈奴不香吗。
【有没有吊大的说说霍去病这是跑的哪了,刚刚从菜姐直播间过来,发现还是看冠军侯痛扁匈奴更爽。】
【我吊大我来说,咱的冠军侯从陇西郡西出,跃过乌鞘岭、渡过湖奴河,如今正在翻越焉支山,三天狂奔五百里,一共打穿了三个万人级别的匈奴部落。】
【龟龟,三天打穿三个万人匈奴部落,不愧是天生富贵的冠军侯,早知道就不看菜姐和刘彻的勾心斗角了,这里大杀四方多爽啊!】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也不能说刘彻那边的权力斗争不好看吧,只能说我们看不懂,你以为那边的权力斗争简单?稍有不慎就是万丈深渊!】
【重新定义摸底,重新定义抓几个舌头。】
就在弹幕重新定义这几枚大字时,画面中的霍去病却是突然一声低喝:“鹰击司马,谁让你率部停下来的?”
“你知不知道,我们不能久留?”
鹰击司马是霍去病独创的军职,职能为统领精锐骑兵执行快速突袭,由原虎贲卫统帅赵破奴担当。
面对霍去病的责怪,赵破奴脸上闪过一丝犹豫,指着地上的辎重道:“可是…这些缴获。”
“通通扔掉!”霍去病斩钉截铁:“不要让这些缴获成为我们的负担!”
“秦都尉,你来告诉鹰击司马,我们这次作战的宗旨是什么!”
“喏!”秦云脸色闪过一丝狂热,显然已经成为了霍去病的忠实迷弟,朗声道:“快!”
“我军这次作战的宗旨就一个字,快!”
“要快到匈奴来不及报信,要快到匈奴来不及反应。”
“反抗的直接格杀,投降的也不要搭理,轻装简行直捣匈奴大后方!”
“哼!”霍去病重重一甩缰绳,直言道:“鹰击司马现在知道了吧?”
“我告诉你,你部要是耽搁了本将军的大事,我定饶不了你!”
“传令全军,继续向西出发!”
第185章 谁让朕看中的将军只有十九岁呢
霍去病一声令下,汉军再次在西行的道路开始了狂奔。
马蹄重重踏在黄沙上,掀起了一层又一层的沙浪,而这…
正是霍去病能三天打穿三个匈奴部落,还能狂奔五百里的原因所在。
望着前方那道英姿勃发的少年郎,秦云深深咽了口唾沫,内心的震撼突破天际。
从军至今,他从未见过如霍去病这般的打法。
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其他人出征粮草堆成山,他直接空手出门。
一路狂飙见谁抢谁,跟踏马土匪一样。
且不管率领的汉军如何狂奔,前方总是能精准的出现匈奴部落,就好像上天在追着喂饭一样。
匈奴部落上一秒还在烤全羊,下一秒就被汉军连人带羊给端走,临走前还不忘给锅砸了。
跃过乌鞘岭,渡过湖奴河,翻过焉支山,霍去病率军六天狂奔一千多里,绕过十五个匈奴小部落,打穿五个匈奴大部落,终是在合黎山下迎面撞上了休屠、浑邪王的匈奴主力。
看得清吗?第一次尝试这功能…
汉军长途跋涉,按理来说正是兵疲马倦被匈奴主力凿穿之际。
然而实际情况却是恰恰相反。
望着前方无边无际的匈奴大军,汉军脸上没有丝毫的胆怯,只有深深的战意以及…
兴奋!
仿佛在他们眼中,这压根不是匈奴主力,而是一只只行走的羔羊,行走的军功!
他们是六天狂奔了一千里不假,但带来的战果却大大胜过这一千里狂奔带来的疲惫。
腰间那胀鼓鼓鲜血淋漓的布袋里,装满了大小不一的耳朵,而每双耳朵都代表着一颗项上人头,代表着赏钱、爵位。
在霍去病的带领下,他们怎么打怎么赢,军功跟白捡似的。
试问在这种情况下,谁会怕?
秦云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中的红光犹如噬人猛兽,看了霍去病一眼又一眼,仿佛在说:什么时候上,我快要等不及了!
而霍去病也没让众多汉军久等,只见他缓缓拔出腰间长剑,目光坚定而凶狠,突然暴喝道:
“全军听令,关门…放秦云!”
“左、右、后翼紧跟其后!”
“杀!”
声音落下刹那,早就急不可耐的秦云重重甩下手中缰绳,胯下战马如离弦之箭瞬间蹿出,口中的呐喊声仿佛要刺破天穹:“嗷!”
“嗷嗷嗷!!”
秦云一骑绝尘,那两百名骄兵紧随其后,甚至连口中的呐喊声都一模一样。
“嗷嗷嗷!”
“嗷嗷嗷!!”
事到如今,他们早已丢弃了心中的骄傲,因为事实早已向他们证明,他们引以为傲的千里挑一、万里挑一,在这位冠军侯面前…
狗屁不是!
在确定双方的差距比人和狗还大后,他们立即选择了从心,转而把情绪发泄到匈奴身上。
他们的想法很简单:我打不赢帝国双壁,难不成还打不过你匈奴?
而事实证明,他们的选择是正确的。
当‘嗷嗷’声响彻在天际时,匈奴率先自乱阵脚,惊慌的情绪在大军中蔓延。
“是野狗团…是悍不畏死的野狗团!”
“听说这支野狗团由冠军侯亲卫组成,个个三头六臂,不怕刀劈剑砍,悍不畏死…”
“完了完了,我们死定了,伟大的昆仑神啊,求求您救救你的子民吧!”
未战先怯兵家大忌,这场战斗还未开打,胜负就已经注定。
而匈奴的猜测也没有错,随着野狗团率先发难,霍去病同样率着大军开始了冲锋。
霍去病后发先至,仅仅一会的功夫就追赶上了野狗团,他犹如一柄尖刀,领着狼哭鬼嚎的野狗团径直插入匈奴阵中!
大战一触即发,一触即溃!
仅仅数炷香的时间,霍去病就在匈奴大军中杀了个来回,本就军心溃散的匈奴大军更是直接被捅穿。
摧枯拉朽,匈奴根本没法还手。
折兰王、卢候王直接被阵斩,浑邪王的儿子、宰相、都尉全被俘虏。
还有休屠王用来祭天的金人,也被霍去病当玩具带走,合计斩首八千九百六十人!
当消息传回长安时,举世皆惊!
刘彻万万没想到,卫青也万万没想到,千千万万的观众也没有想到。
这小子什么情况…不是去摸底的吗,咋直接把人家老巢捅穿了?
摸底都能摸成这样,那正式开打又会如何?
负责情报的韩嫣久久不能回神,怔怔道:“不通报则已,一通报就是石破天惊。”
“一位十九岁的统帅,只率万骑精兵就敢深入到敌后数千里,并打出惊天动地的骇人战果…”
“此举必将在战争史上留下惊世骇俗的一笔!”
“哈哈哈!”刘彻龙颜大悦,朗声道:“朕的骠骑将军是有意不通报,是怕朕干预他。”
“不过嘛,朕既没想惊世,也没想骇俗,只用精骑上万,那是为了缩短准备时间,增大行动的突然性。”
“至于用那二十岁的统帅嘛,那就更简单了…”
“谁让朕看中的将军就只有十九岁呢!”
“传令在京在诸将,朕要召开御前军事会议,朕要一举荡平河西之地!”
刘彻双眼如炬,语气透露着不容置疑,周遭的一众侍从立即拱手离开,前去通知诸将。
其实前线战报传回长安时,诸多将领就已经有了准备,面对刘彻的突然御前军事会议,他们并没有显得惊慌,井然有序的望着未央宫迸发。
仅仅一会功夫,诸将领就已经就位。
刘彻望着面前的巨大舆图,头也不回道:“李广张骞出右北平,牵制左贤王。”
“骠骑将军霍去病一刻也不停留的重返河西走廊,以同样的章法同样的速度,实施大迂回!”
“与汉军主力公孙敖,会师祁连山!”
迷路侯即将上线
卫青却认为匈奴人不会给我军第二次机会,希望刘彻可以重新做出部署。
刘彻闻言,轻蔑一笑淡淡道:“朕就是要故伎重演,让匈奴人在同一块石头上,连续绊倒两次!”
“但愿…”卫青拱手,“去病不会辜负陛下的期望。”
“哈哈哈哈!”刘彻放声大笑,摇头道:“卫青啊卫青,看来你还是不懂你的这位外甥,也不懂朕的这位骠骑将军。”
“骠骑将军最大的优点就是…天生富贵,从不受框束!”
“哈哈哈哈哈!”
第186章 此战必胜,大破匈奴
在刘彻豪迈的笑声中,这场突然召集的御前军事会议落下帷幕。
在经过一个月紧锣密鼓的调兵遣将后,刘彻发动总攻,兵分两路。
李广、张骞走右北平牵制左贤王,公孙敖霍去病走北地,直奔河西走廊。
两边出塞后全部兵分两路,右边是郎中令将李广率四千兵马打头阵,博望侯张骞率一万大军后方压阵,相距数百里。
左边是公孙敖走大路正面进攻,霍去病实施大迂回,于祁连山前后夹击。
这一次,飞将军李广再次向我们证明了什么叫‘运气爆棚’的…反义词。
仅率四千兵马打头阵的他,直接撞上了左贤王的主力。
四万骑兵把他们团团围住,但李广父子也是真豪杰,丝毫不惧。
领着四千人就向左贤王的四万主力A了上去,愣是从白天打到黑夜又打到白天,而张骞呢?
迷路了…
李广浴血奋战硬生生顶了两天,几乎全军覆没,避免再次被俘准备自刎归天的时候,迷路的那位,终于来了。
左贤王误以为汉军霍去病、卫青到来,直接魂都被吓飞了,领着大军就向北撤退。
凭借四千兵马,硬顶匈奴的四万精骑,由此可见李广的能力还是有的,就是运气稍稍差了点。
在几场重要的战事上,这货不是迷路就是撞上匈奴主力,运浅难封侯。
而李广的迷路属性,也深深影响了其他人,比如…
西出北平郡的公孙敖!
这货和张骞一个尿性,一出北平就找不到北,直接迷失在茫茫沙漠中。
且还不同于牵制的李广张骞,这次的河西之战,刘彻是把重心放在河西走廊的,足足率军五万之众。
而这五万之中,公孙敖独率四万,是各种意义上的绝对汉军主力。
可现在主力迷路了,这还怎么打?
当公孙敖灰头土脸的退回北平消息传出后,全国上下举世哀嚎,刘彻脸色更是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自马邑之围开始,大汉至今已与匈奴开战十二年,大小战事不断背后代表的,是天下百姓的缩衣节食,是一道道近乎苛责的税收,是老鼠笑着进哭着出的国库,是濒临极限却被一位位人杰托举起的大汉江山。
随着公孙敖的迷路,这场举国之力的战争可能要失败了。
但是,人家霍去病可不会迷路,也压根没想过和公孙敖前后夹击!
西出北地后,霍去病率军翻过贺兰山穿过沙漠,绕过居延海抵达祁连山,一路狂奔两千多里深入敌军后方,成功抵达作战位置。
一连两天不见公孙敖部的到来,霍去病当场改变作战计划,偷袭…变主力!
只见霍去病捧起一口清泉,重重狂咽几大口,朗声道:“听说这泉水,叫金泉,是匈奴人视为昆仑神灵赐予的圣水。”
“不过今日一瞧,也不过如此!”
霍去病顿了顿,从马驮上拿下来一罐纹路精致的酒坛,继续道:“这酒,是陛下御赐本将军的大婚专用酒,不过当时我对陛下说,只要一日不消灭匈奴,我绝不成家,绝不喝这酒!”
“今天,是奠定河西之地的关键一战,公孙将军迟迟未到,所以我们不等了,也等不起了!”
“此战,我们孤军深入大后方,没有援军,没有辎重,要想回家,要想打出我大汉神威,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杀穿河西,杀穿匈奴!”
霍去病洪亮的声音响彻在每一位将士耳边,那坚定、不屈的信念,深深感染了每一位将士,使得他们紧紧握住手中兵器,眼中战意激昂。
狂风呼啸而过,吹得大纛猎猎作响,吹得湖面泛起点点涟漪。
在众目睽睽下,霍去病掀开酒坛封口,把御酒尽数洒入这金泉之中,振奋人心的怒吼声随之响起。
“今天,我把这酒倒入金泉,待荡平二王后,本将军和你们一起喝,一起共享这份荣誉!”
“现在,”霍去病猛然拔出腰间长剑,刀锋直指东方匈奴大部队:“请你们握紧手中兵器,骑好胯下战马,把后背交给战友,然后跟着本将军荡平河西走廊!”
“明天此刻,你我再共饮这金酒泉!”
“有没有信心!”
“有!”
“有!!”
“有!!!”
大军的怒吼声响彻在天地间,连头顶的云朵都跟着微微侧移。
可就在这竖立军心的关键时刻,秦云却是领着前后不断补充,人数始终维持在两百野狗团径直来到金酒泉旁,跃马冲入其中,狂饮数大口。
混杂着美酒的泉水,既没有酒的辛辣,也没有清泉的甘甜,只有霍去病这位少年将军满满的热血与豪情。
只有不破匈奴誓不为家的决心!
“畅快,着实畅快!”
“霍将军,俺秦云下辈子还跟着你!”
望着突然抽风的秦云,霍去病内心升起一股恼怒,低喝道:“秦都尉,你在干什么?”
“这是庆功酒,现在河西之地还没平定呢!”
呵斥入耳,秦云首次没有正面回答霍去病的问题,反而似笑非笑的盯着身后大军,声线尖锐而洪亮。
“兄弟们,这口庆功酒本都尉先喝为敬,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此战…我军必胜!”
“野狗团,杀!”
秦云声音落下刹那,身躯已如离弦之箭蹿出,策马扬鞭一骑绝尘,其率领的野狗团紧随其后,声势撼天。
“嗷嗷嗷!”
“嗷嗷嗷!”
“这小子…”霍去病面色一振,浑身紧绷,“总能给我整点新花样!”
“此战若胜,功劳定少不了你!”
霍去病摇了摇头,目光骤然一凝,翻身上马高高举起右手长剑,声如惊雷:“杀!”
而此时弹幕。
【有人说周游老贼的游戏能学到真东西,可我想问这霍去病怎么学?】
【抓舌头变抓头头,说好摸底结果给匈奴家抄了,现在偷袭又变成了主力,这我学集贸啊?】
【一个韩信,一个霍去病,都是属于答案摆在面前都抄不明白的选手,喔…还有一个霸王项羽。】
【这玩意就好比数学,要么一生下来就会,要么一辈子都不会,简直…非人哉!】
【该说不说,这霍去病的人格魅力也是真的大,这秦云狗贼刚进来时鼻孔朝天,整天不是瞧不起这个就是瞧不起那个,可现在都快被冠军侯训成啥样了?】
【要我说,这匈奴才是最惨的,一个卫青就打得他们抱头鼠窜,结果转头又来了个不要命的霍去病,大写的惨字。】
【匈奴:听说汉军来了两位裙带关系的将军?让我瞧瞧怎么个事。】
【帝国双璧:漏头就秒,不漏头也秒!】
弹幕感叹间,霍去病已经率军攻入了老窝。
在经过酒泉、向死而生两大buff加持后,汉军的战斗力只能用恐怖两个字形容,明明是一支偷袭偏军,可声势比主力还要浩大。
很多匈奴人还在睡梦中,就被汉军神不知鬼不觉的割走了头颅,而这场大战的过程,同样只能用一个成语形容——摧枯拉朽!
不仅局势一边倒,汉军也彻底杀疯,俘虏两千五百人,斩首三万二百级!
生擒匈奴王子金日磾以及五个部落王,还有王母、国相、将军、当户、都尉等诸多匈奴贵族,合计六十三人!
当霍去病率军抵达北平后,不出所料的再次举世沸腾。
刘彻万万没想到,卫青也万万没想到,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也叫偷袭?
随着公孙敖的迷路,这场战役几乎要以失败告终,可霍去病却是凭借手里的兵马,硬生生打成了对匈奴的歼灭战之最!
这一天,世人对冠军、战神四字,有了全新的定义!
第187章 鲜衣怒马少年郎,杀疯的汉军
望着那道鲜衣怒马的少年郎,秦云不禁深深咽了口唾沫,眼中满是狂热。
毫无疑问,他们再一次刷新了历史,刷新了汉匈开战以来最大的战果。
哪怕事到如今,秦云仍感到不可思议,他们真的凭借一万兵马,打赢了匈奴的五万大军。
不仅杀敌三万众,更打得匈奴遁走漠北,彻底打通了河西走廊。
不过汉军的伤亡同样惨重,原本的一万兵马锐减至三千,箭尽粮绝,他的野狗团更是拼到仅剩下三人,险些团灭。
若只看损失,那毫无疑问是无法承受之重,可要再加上战果,那就是天神下凡。
数倍之敌,以少胜多!
而此时的弹幕,更是一片沸腾,深深折服在这位冠军侯的意气风发下。
【春季首战歼敌休屠王三万众,夏季再战迫降浑邪王部五万人,沿途捣毁大中小部落不计其数,合计斩首俘虏十万众,周游老贼你出来看看,这踏马不是挂是什么?】
【我本以为卫青已经举世无敌了,没想到有人比他还猛,这是谁的部下?】
【这霍去病不仅打仗猛,身体素质也是一顶一的夸张,给秦云狗贼打得狂吐舌头散气,这货跟个没事人一样,不愧是天生富贵的冠军侯。】
【众所周知,大兵团作战最为消耗心神,可这霍去病倒好,一边指挥井然有序,还能领着大军大迂回,还踏马能身先士卒冲杀在前线,高达来了都得闪红灯,他到底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你不该问霍去病是怎么坚持下来的,你应该问卫子夫这样的女人该在哪娶,一门双至尊,史上最豪华嫁妆,真正意义上的我上我也行!】
【讲个笑话——偷袭。】
而另一边。
面对休屠王、浑邪王的惨败,匈奴大单于伊稚斜愤怒到了极点,声如惊雷:“蠢猪!”
“这两人就是两头蠢猪。”
“足足十万大军,就是十万头猪,汉军也得抓个十天半月,结果一天就被汉军击败,而且还是在同一地点,用同一种方式打趴两次。”
“要这样的蠢猪,还有何用,简直是奇耻大辱。”
“传我命令,让休屠王浑邪王前来王庭问罪。”
命令传出,双王当即惶恐至极,因为他们深知伊稚斜的变态残暴手段,一旦前往王庭,必然是死路一条。
经过一番商量后,他俩做了个违背祖宗的决定——向大汉投降!
当天就派出使者快马赶往长安,表达了归降的意愿。
距离上一次匈奴使者出访,至今已有十余年之久,且态度也是天差地别。
望着眼前的匈奴使者,刘彻是万万没有想到,没先等到霍去病的班师回朝,却先等来的匈奴人的归降。
也没有想到,两场河西之战,竟直接给匈奴人打出了心理阴影。
在匈奴使者说出两部人马加起来数十万后,刘彻欣然接受了投降。
使者回到匈奴后,对着大汉就是一顿猛夸:“汉朝的王宫宏大无比,汉朝皇帝像是在龙宫里办公,长安街市繁华壮丽。”
说罢,使者把刘彻给他的信物玉坠掏了出来。
浑邪王望着巧夺天工的玉坠很是开心,像个孩子一样找到了休屠王,称汉朝皇帝已经同意让他们转牧为农,没想到休屠王却临时变卦:
“只怕当了一辈子王,过不惯那降虏的日子,我劝你也不要降了,毕竟当王多潇洒啊。”
“可是…”浑邪王脸上闪过一丝纠结:“大单于还能容下你我吗?”
“当然能,只要我把这玉坠交给大单于,”休屠王神色一狠:“当然,还有你的脑袋…”
“大单于会和我一笔勾销旧账的!”
“动手!”
一声令下,侍从立即持刀向浑邪王刺来,可浑邪王眼疾手快,不仅一刀解决了侍从,还手起刀落原地嘎了等死的休屠王,旋即走出帐外朗声道:
“大单于派刺客杀了休屠王,本王已将刺客正法,你们不要担心,都随我去投降汉朝。”
“汉朝皇帝已赐给我们土地牧场,我们以后再也不用游荡了!”
成功收服休屠王部后,浑邪王带着两部军民浩浩荡荡的来到投降现场。
而负责接收他们的,正是两战平定河西之地,可让匈奴小儿止啼的冠军侯--霍去病!
那道英姿勃发的面庞,如一道梦魇般死死缠绕在众多匈奴人心中,几乎就是在一瞬间——匈奴大乱!
“是霍去病,兄弟们快跑啊。”
“啊啊啊,是野狗团,是悍不畏死的野狗团,妈妈我怕…”
“兄弟们快跑,汉朝压根没接受我们的投降,这是想把我们一网打尽。”
起此彼伏的叫喊声响彻在匈奴军中,大量的匈奴人开始逃跑。
秦云当即拔剑就要追杀,却被霍去病伸手拦住,旋即单人单骑来到浑邪王前,居高临下冷冷道:
“浑邪王我问你,你部是不是真心想要归汉?”
浑邪王抬头望着那道面庞,双腿止不住的发软,颤颤巍巍道:“是是是是是真心…”
“可是我控制不了休屠王的部下。”
霍去病一鞭子抽在马屁上,右手却死死拉扯着缰绳,狠辣道:“命令你的部属立在原地不动,放下武器…”
“至于其他的事,我来处理!”
说罢,霍去病缓缓转身,面向早已急不可耐的汉军,高高举起长剑:“凡放下武器者不杀,剿灭匈奴不降者…杀!”
一声令下,汉军倾巢而出,接着霍去病带头冲入匈奴阵营,只要是没放下武器的,一律格杀。
不出意外…汉军又杀疯了。
只要有逃跑的没放下武器的,直接放展,从头到尾一共砍了八千多人。
望着如狼似虎的汉军,以及那道如众星拱月,天神下凡的少年将军,现场很安静,非常安静。
也不闹了,也不跑了,就静静的待在原地,任由汉军把他们押送回大汉境内,从此…
融入大汉,融入炎黄!
整个河西走廊被霍去病一扫而空,恰巧关东遭遇了特大水灾,于是刘彻把七十二万灾民迁了过去,河西走廊完美融入大汉。
第188章 亡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
回想着最近发生的一道道大事,已经降为大农丞的菜头缓缓提笔写下几行大字。
【元狩二年,春,骠骑将军率万骑从陇西出击,越焉支山千里,歼灭匈奴休屠王部,缴获祭天金人,斩敌八千余人。】
【元狩二年,夏,骠骑将军率军从北平出击,翻过贺兰山穿过沙漠,绕过居延海抵达祁连山,迫降浑邪王部四万余人,斩虏三万之众,彻底控制河西走廊。】
【元狩二年,秋,休屠、浑邪二王举巢而投,后发生内乱,死于浑邪王刀下,骠骑将军率兵平定骚乱,斩敌八千之众,帝追加食邑二千户。】
【元狩三年,春,关东发生特大水灾,帝调遣七十二万灾民迁至河西,并设武威、酒泉、张掖、敦煌四郡。】
【元狩三年,夏,大将军卫青大婚,新婚之日称平阳公主…主人。】
【元狩三年,秋,博望侯张骞二出西域,强化汉朝与西域诸国联系。】
【元狩三年,冬,西有民谣传出:亡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
写到这里,菜头停下了笔墨,目光牢牢聚焦在这首民谣之上,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方知这首民谣来得是多么的不容易。
以上每个字背后,都是大汉将士用血肉拼杀而来的,而这首哀歌…就是匈奴人当下的真实写照!
值得同情么?不值得!
因为无数边疆百姓被匈奴劫掠时他们会同情吗,并不会。
如今,大汉只不过用匈奴人的方法回敬给了他们而已,同情匈奴,就是在践踏无数死去边疆百姓的人格!
菜头顿了顿,再次提笔写下一行大字。
【元狩四年,春,战事将起!】
笔墨落下瞬间,刘彻那斩钉截铁的声音随之响起:“此时的匈奴已经孤立无援,所有富庶之地全部丢失,这场汉匈之间的恩怨…”
“是时候该彻底了解了!”
话落,现场文武百官瞬间鸦雀无声,可刘彻丝毫不给他们喘息之机:“朕这几年忙来忙去的,就是忙着一个字,钱!”
“如今总算是能喘口气了,但是…匈奴如鲠在喉,这根刺不拔,我大汉就永无安息之日!”
“当趁他病要他命,不知众爱卿意下如何?”
“臣以为,此事不妥…”公孙敖咬了咬牙,出列拱手道:“今匈奴王庭远遁漠北,与我朝边境相隔上千里,若要再起战事,难度将成倍增加。”
“还望…陛下三思!”
“难道我们就这样等下去吗?”刘彻起身,盯着一众将领反问:“再等上十年二十年,等到朕白发苍苍,等到卫青你再也骑不上战马,等匈奴人养精蓄锐,等他们养的兵肥马壮了再去打吗?”
霍去病思索片刻,当即出列拱手:“我军虽然可以横扫草原,但要想跨沙漠作战,就必须要辎重部队提供补给。”
公孙贺立即附议:“先不说路途遥远环境恶劣,即使我军穿越了沙漠,也早已人困马乏无力再战。”
面对接二连三的劝阻,刘彻面色不变,只是把目光转向霍去病,“大将军,难道你也认为我军办不到吗?”
“匈奴人远逃漠北已是惊弓之鸟元气大伤,臣以为,现在正是剿灭他们的最佳时机!”卫青先是肯定了刘彻的想法,旋即话锋一转:
“只是想要跨越沙漠作战,正如去病所言,必须准备充足的后勤补给,臣已经测算过了,如果一个骑兵配上三匹马驮载的后勤保障,那么实现跨沙漠作战…应当是可能的!”
此话一出,文武百官顿时议论纷纷,毕竟这样庞大的作战计划,需要的军费开支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不过刘彻对此却并不在意,因为卫青的话已经让他有了底气,只见刘彻淡淡一笑,朗声道:
“既然你们都不相信我军能跨沙漠作战,他赵信也不会相信,匈奴单于也不会相信,但朕就是要做别人想不到,也不敢想,做不到也不敢做的事情。”
“运输辎重的官马不够数量,朕就出钱鼓励官兵多带私马,如果私马数量还是不够,那就动用步兵给朕肩挑人扛。”
“此战,朕打算动用步卒五十万,马匹三十万,以五人保证一人。”
“不就是人马做墙,黄金铺路吗?”
“朕决心打这一仗!”
第189章 汉匈大决战,狼居胥山
刘彻强大的决战信念,使得现场百官都为之一滞。
连菜头紧握笔墨的右手,都止不住的疯狂发颤。
毫无疑问,这又是一场举国之战,消耗的物资、人力是先前几场大战的数倍不止。
光是骑兵就达到了惊人的十万众,至于负责运输辎重、粮草的步卒,更是达到惊世骇俗的五十万众!
一路上需要官员的运转、沟通,更是可以称之为海量。
所以刘彻说这场战争是人马做墙,黄金铺路毫不为过。
如此数量的大军每走一步,国库中的金银就会疯狂下跌。
这是一场空前绝后的大战,是一场赌上大汉国运的大会战!
哪怕这战赢了,刘彻也会背上穷兵黩武的标签,如果输了更是不得了,直接从雄才大略变为千古罪人。
望着波谲云诡的朝堂,菜头罕见的沉默起来,她在想一个问题…
这刘彻,真的是一个好皇帝吗?
显而易见,对于后世而言,他刘彻是一位雄才大略的千古一帝。
可对当下的百姓而言,他刘彻就是穷兵黩武,劳财伤民的独夫!
一句话概括:罪在当代,功在千秋!
能骂刘彻的,只有这个时代的百姓,其他人都没这个资格。
【刘彻就是雄才大略这四个字最好的诠释,从立志打败匈奴开始,就未曾有过一刻停歇怠慢,如果现在临阵退缩,那先前打的那些仗岂不是就白打了?】
【说刘彻太过的,都是一群小脑没发育完全的玩意,我就问你一句话,人人都说大汉的老百姓苦,难道匈奴年年寇边百姓就不苦了,匈奴大举南下就不苦了?】
【这边建议去看看刘彻初登基时,菜姐每天记录的本纪再说话,一年四季三百六十天,天天有白莲、匈奴名,若没刘彻的铁血手腕镇压,哪有现在的汉匈大决战,把钱拿去打仗,总比拿去割地赔款要好!】
【扛一世之骂名,定炎黄千秋之基业,没现在刘彻打下的基业,哪有后边的三国争霸,群雄并起?】
【卫霍双璧没冒头前,大汉一直被匈奴压着打,不懂的可以去看看电视剧楚汉传奇,那里的剧情没有被玩家影响改变,你们可以看看大汉初期是怎么被匈奴按在地上摩擦的,刘邦都差点死在白登山,现在好不容易可以一举铲除匈奴,刘彻他能放过这个机会?他今天不打,明天就得刘据来打,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
【一句话:刘彻花钱是凶了点,但至少都用在了正确的地方,没有穷侈极奢,总比把钱拿去割地赔款要好!】
刘彻这场赌上国运的大战,不知牵动了多少人的心神,但不管怎么说,结局都已经无法避免。
在刘彻贯穿天地的决心下,使得全国上下万众一心,到处都可以看到奔赴前线的郡国壮丁和骑兵马队。
在经历长达十天的调兵遣将后,这场汉匈之间最后的大战——漠北之战。
正式开打!
无论是雄才大略的刘彻,亦或是大汉双壁的卫青霍去病,还是屏幕后千千万万的观众,都无法想象此战意义之深大,影响之深远。
它不仅仅决定了炎黄文明未来两千年的走向和发展,整个世界几乎所有文明都将在未来几百年受到巨大影响。
一个横扫草原的庞然大物,会在帝国双璧的联合冲击下土崩瓦解。
一个强大的王朝将彻底屹立于东方之巅,一个伟大的民族将在炎黄大地世代更迭永不磨灭。
酣畅淋漓,热血沸腾不足以描述这场大战的精彩。
英雄少年,旷世奇才也不足以体现这两位将军的风采。
此战必将名垂千古,也必将改变炎黄改变世界。
大将军卫青,骠骑将军霍去病,两位大汉的超级明星真正意义上的首次联手。
合计十万精骑,卫青霍去病各领五万,两人一个出定襄,一个出代郡。
霍去病这边是五万精锐骑兵,任务是灭掉单于本部。
卫青这边是五万普通骑兵,任务是灭掉左贤王部。
可就在大军开拔前,刘彻却是得到消息,匈奴大单于在东边儿,于是让两人互换位置。
卫青出定襄,霍去病出代郡。
结果走到半路,刘彻又得到消息,先前的情报有错,所以阴差阳错,率普通骑兵的卫青对上了匈奴单于,霍去病对上了左贤王。
汉军声势浩大,匈奴这边自然得到了消息,但他们并不害怕。
因为此时单于的大本营(赵信城)远在漠北,汉军想要过来需要穿过茫茫的瀚海沙漠,只要敢来,人困马乏必然不是对手。
除此之外,他们还把各部染上瘟疫的牲畜丢在水源地,从而在肉体上进一步瓦解汉军战斗力。
所以这是一场双方都准备好,纯拼实力的大决战。
卫青这边让李广和赵食其兵合一处,从右翼绕路包抄匈奴,自己则领着公孙贺、曹襄北进。
行军一千多里后,卫青终于穿过了瀚海沙漠,而映入眼帘的,是严阵以待的匈奴大军,为首的正是匈奴单于伊稚斜。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卫青命战车环绕列阵,然后派五千骑兵率先出击,和匈奴派出的一万骑兵开始冲杀,战斗无比惨烈,连大地都被染成了红色。
打到黄昏时突然狂风大作,沙砾漫天飞舞尘烟滚滚,所有战士根本分不清敌我。
由于卫青一方没有玩家跟随,所以观众根本不知道这场大战究竟发展到了何种地步。
只能像刘彻一样,急得抓耳挠腮,急得在屋内来回辗转。
可当转头一看后,所有人瞬间就蚌埠住了。
不是,卫青这边才刚刚开打,你霍去病咋直接捅人狼居胥山去了啊?
第190章 封狼居胥,饮马瀚海!
霍去病北出代郡狂奔两千多里,穿过瀚海沙漠,正面迎上了左贤王大军。
双方兵力相差无几,可霍去病眼中却没有丝毫胆怯之色。
给他八百骑,他敢领着一波捅穿匈奴王庭核心区博斯腾营地;给他一万骑,他能直接把整个河西走廊一扫而空。
如今他坐拥五万控弦之士,别说对上区区八万匈奴,就是刘彻下命让他把整个世界打穿,他也不会眨下眉毛。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话不投机半句多。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先锋野狗团顷刻冲杀,霍去病后发先至,如一柄利刃狠狠插入匈奴心窝。
此战依旧延续了霍去病领兵以来的一贯作风——摧枯拉朽!
在霍去病的领兵冲击下,匈奴军瞬间溃散,而汉军则又一次杀疯了。
汉军边追边砍边俘虏,一路打到匈奴宗教圣地狼居胥山!
望着眼前雄伟壮阔的高山,秦云内心早已被震得麻木连连。
此战,他们生擒王子、屯头王、韩王三人,将军、国相、当户、都尉等八十三人,斩首俘虏匈奴共计:七万零四百四十三人!
打得匈奴左贤王远遁,打得匈奴左谷蠡王部全军覆没,更是兵临匈奴宗教圣地--狼居胥山!
在还未被卫青铁拳教育,他的身份还是一位匈奴时,狼居胥山的大名就已经如雷贯耳。
毫不夸张的讲,狼居胥山的重要性,等同于汉室天家的祖祠。
既是宗教圣地的精神支柱,亦是政权合法性的天命象征,更是民族存续的龙脉寄托。
该山被匈奴人奉为灵魂的归宿,承载匈奴人的集体信仰,连大单于都需在此祭天,以表天命所归的合法性。
对外族而言,靠近即为亵渎。
然而就是这样一座圣山,如今却被霍去病领兵打到门口了??
可转念一想后,很快就又释然了。
纵观他领兵开始,所创战绩无一不是以少打多,惊世骇俗之壮举,在用兵一道上无师自通,能与之比肩者,唯有兵仙韩信。
如果这样一尊少年英雄都不能带兵杀到狼居胥山,那整个天下又还有谁可以?
面对眼前的狼居胥山,英姿勃发的霍去病罕见露出一抹残忍浅笑,心里的厚重石头缓缓落地。
他对匈奴的恨意,很大一部分是来自舅舅卫青,正所谓爱屋及乌,卫青视他为己出,他自然继承了卫青的志向,以荡平匈奴为毕生己任。
如今狼居胥山近在眼前,他,卫青,刘彻,千千万万的大汉百姓夙愿将成,他又如何能不为之心情澎湃,如释重负呢?
但仅此而已的话还不够!
既然要打,那就要把匈奴骨头彻底打断,要彻底把这块土地纳入汉境!
只见霍去病手臂轻抬,大军瞬间原地驻足,一道道狂热目光聚焦在这位少年将军上,旋即就听到他朗声道:
“他匈奴不是每次打了胜仗都要来这里祭奠吗,那我们今天就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传本将军令,于狼居胥山堆筑祭坛,焚烧祭品,面向汉都长安方向祭祀天神!”
“于姑衍山开辟祭坛,祭祀大地之神!”
“今天,我汉人就是要在此举行祭天仪式,宣示对这片土地的绝对控制权…不怕死的就出来!”
霍去病声如惊雷,鹰隼般的狼目平静地扫视着四周,他知道,附近一定藏匿了不少匈奴人。
可,那又如何?
他就是要借这些藏头露尾的悠悠众口,将今日之事传遍整个草原!
他要让这些匈奴人,从今往后一看到大汉的刀锋就会胆颤!
而随着霍去病言语的落下,汉军瞬间躁动起来,万般情绪在大军中蔓延,连秦云都被震得人仰马翻,一双眸子充满了震撼!
本以为兵锋至此,就已经是对匈奴最大的侮辱了,可万万没想到,霍去病竟要在此举行祭天礼仪!
要彻底把匈奴断子绝孙,要彻底一脚把匈奴踩入泥潭!
这这这…
简直就是开天辟地之大事,从军者最大的荣耀!
难度之高,不知让多少人为之叹为观止!
在秦云怔怔的目光中,庄严而雄壮的祭天礼仪很快开始,一根根匈奴旗帜、衣物、礼品在熊熊烈火中化作灰烬,升起一抹直冲天际的黑烟。
黑烟翻滚不止,最终凝聚出一缕缕华光,华光交相辉映在空中横冲直撞,渐渐被约束在一道方方正正的卡牌之中。
只见那卡牌整体由两座大山构成,山底下是无数仰着头眼神希冀的汉军,而在大军前方,则是一位英姿勃发,意气冲天的少年郎。
几枚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赫然出现在千千万观众眼前——
【封狼居胥!】
几乎是在卡牌出现的刹那,无数观众那积压已久的内心情绪瞬间就迎来了爆发。
密集的弹幕如一朵朵雪花,顷刻间就占据了整个直播间。
【前有御酒入金泉,今有封狼居胥,霍去病简直就是所有武将最高的追求!】
【夸张,实在太夸张了,这跟当众踩匈奴面皮有什么区别啊,简直没把匈奴当人看。】
【有人可能不懂封狼居胥的含金量有多高,举个例吧,就好比现在匈奴和大汉刚刚开战,然后匈奴纵兵南下一举攻克了长安,并在未央宫老刘家祖祠里高唱匈奴国歌,然后全身而退…】
【好一个生动形象的例子,不敢想象刘彻、卫青、霍去病能暴怒成什么样子,这尼玛跟掘祖坟有什么区别啊?】
【狼居胥山就相当于匈奴的祖坟,结果今天这座祖坟被汉人给刨了,还踏马全身而退了,我就问你这含金量高不高!】
【刨祖坟…就这么说吧,今天有人敢刨我家祖坟,明天不是他死就是我死!】
【狂,霍去病这小子太狂了,简直狂到我心里去了,不是…人怎么可以能有种成这样啊?】
【昔日耻今日果,倘若刘邦还在世,估计瞅霍去病的眼神不会比瞅项羽好哪去。】
【刘邦:不是,这霍去病是人啊?】
第191章 风!风!大风!!
在狼居胥山举行祭天仪式后,这位大汉的骠骑将军并没有因此停下脚步。
稍作休整后,就再次率军向北追击,力求一举歼灭匈奴残部。
与此同时,随着霍去病的率军深入,此役的战果也像风一样吹回了长安。
举国沸腾的同时,又感到深深的理所当然。
因为在民间眼中,霍去病早已不是一位将军,一位少年这么简单,而是代表着上天意志,渐渐神化。
他就像一尊谪仙下凡般,如秋风扫落叶似的痛击匈奴,每逢战役无一不身先士卒,怎么打怎么赢。
民间尚且如此,就更别说崇强鄙弱的军队了,在这群丘八眼中,霍去病简直就是万年不出的兵家奇才。
怎么打怎么赢就算了,每战都还身先士卒,永远冲杀在最前线。
尽管喜欢用奇兵,尽管喜欢穷奢极侈,可和实打实的军功比起来,这些缺点又算得了什么?
还是那句话,他们不怕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搏明天,就怕拼搏之后没有与之对应的回报!
朝堂之上,侍从春陀满目春风,嘴角止不住的上扬,夹着公鸭嗓一字一顿道:
“前线大捷,骠骑将军部出代郡两千余里,至漠北遇左贤王部主力而大破之。”
“生擒王子、屯头王、韩王三人,将军、国相、当户、都尉八十三人,斩杀俘虏匈奴合计七万零四百四十三人,匈奴左谷蠡王部主力损失殆尽。”
“并于匈奴圣地狼居胥山…完成祭天礼仪,今仍在率军追杀匈奴残部,深入匈奴统治的极北之地!”
此话一出,刚刚还小声议论的朝堂瞬间变得落针可闻,尽管他们都通过各自的渠道提前得到了前线消息。
可当前线捷报真正被证实时,还是会感到深深的震撼。
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之前跟在刘彻屁股后的那位混世魔王,竟真的能完成这开天辟地之壮举。
要知道强如大秦…也仅仅是御敌于国门之外,就更别说在狼居胥山进行祭天仪式。
这要放二十年前,他们指定会捧腹大笑,讥讽那人坐井观天,尽做些春秋大梦。
而霍去病这位犹如上天赐给大汉的骠骑将军,却是把不可能变成了可能,用实际行动贯彻了刘彻决心和匈奴开战时的那句话——
寇可往,我亦可往!
而同样为之感到深深振奋的,还有那位蜗居龙椅之上,自朝会开始以来笑容就没有断过的汉帝刘彻!
别看这场胜利来得容易,可实际情况却是一只脚踩在了悬崖边,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以大汉如今的情况来看,一旦这场举国之战输了,顷刻间就会被民间汹涌的民意反噬。
尤其是江东之地的白莲教,这群乱臣贼子没少借此机会掀风作浪,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北边的汉匈决战。
他表面虽然决绝坚定,可背地里同样把心提到了嗓子眼,而如今这口气…总算是能缓一缓了。
刘彻龙颜大悦,拍案定板道:“传朕旨意,封骠骑将军霍去病为大司马,加赏5800户!”
“官阶和俸禄同大将军相等,执掌全国军政!”
随着刘彻话音落下,朝堂又是一阵沸腾,不知多少人羡慕得红了眼眶。
算上这次益封的5800户,霍去病的总食邑达到了一万七千六百户,连大将军卫青都有所不及,乃全国武将之最!
简直…骇人听闻!
退居二线的菜头握着笔墨,瞳孔中满满都是欣慰,不过在众人瞧不见的地方,她却是紧紧盯着秦云直播间,担忧着霍去病的一举一动。
而随着霍去病率军深入匈奴腹部,追杀至瀚海后,这场惊天动地的追杀之旅才堪堪落下帷幕。
在霍去病下令让将士就地休整,引战马引湖水休整,并将汉旗牢牢插在这块离大汉边境五千里的地方时,一张湛蓝色的卡牌再次腾飞而起。
明晃晃的几枚大字跃入菜头眼帘,亦跃入了千千万万观众眼帘——
【饮马瀚海!】
望着再一次沸腾的弹幕,菜头骄傲的挺起了胸膛,幸与荣焉。
但大大出乎她意料的是,连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周游老贼都因此现身!
用一张图文,一条视频,再次把这场轰动推至巅峰!
在弹幕铺天盖地的呼喊下,菜头颤抖的切换后台,径直打开周游老贼个人主页。
只见在那无限逼近五亿大关的粉丝数量下,孤零零屹立着四条作品。
分别是刘皇叔的:其德昭昭,其行烈烈;以刘邦为首的汉初天团……
还有矛头直指帝国双壁的第三条作品!
这条作品周游老贼依旧延续了一贯作风,用黑白线条充当主题,映入眼帘的是三道身影。
分别是头戴十二旒冕的汉帝刘彻,以及胯下战马前蹄高高跃起,掌中长戈寒芒凛冽的卫青、霍去病。
在这张图片下方,有着一行文字:这位大汉的限时外挂,打出了后世武将穷极一生的至高荣耀!
看着这行文字,菜头嘴角的姨妈笑怎么也止不住,可越看眉头就越紧蹙,越感到不对劲。
什么叫…
限时外挂?
这沟槽的周游老贼,不会在憋大的吧?
菜头隐隐感到不妙,颤抖着打开评论区,而映入眼帘的,同样是和她一样感到深深疑惑不安的网友。
【卧槽,周游老贼你出来解释解释,什么叫限时外挂?你丫不会在憋什么臭屁吧?】
【今天我就把话放在这,周游老贼你敢让霍去病晚年不保,明天你我就只能活一个!!(愤怒愤怒)】
【坏了,又来到周游老贼的舒适区了,这货做游戏一流,写死人更是一绝,指不定要怎么刀霍去病。】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刘彻又犯疑心病猪瘟,然后处死了霍去病??】
【卧槽,你还真别说,刘彻他敢夺走卫青虎符,自然也就敢处死霍去病,毕竟祭天封禅是帝王专属礼仪,霍去病这举动多多少少有点僭越,刘彻又视皇权为禁脔,一犯病啥事都能干出来。】
【卧槽,我踏马求求你了周游老贼,千万不要刀我家的去病啊,我搁这磕头了!!】
盯着堪称群魔乱舞的评论区,菜头心中的不安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愈发肿大。
于是她把注意力转移到周游老贼的那条视频上,企图从中找到答案。
而随着视频的打开,一道威严至极的声音顷刻在耳畔响彻。
“授命于天,既寿永昌!”
声音落下刹那,一枚洁白如玉的玉玺顷刻盖下,由无数道金戈铁马组成的怒吼声响彻整个直播间。
“风!”
“风!!”
“大风!!!”
几乎是在声音出来的瞬间,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顷刻席卷整个身体。
头皮发麻!
第192章 寇持兵杖凌汉者,必戮!
周游老贼再一次用行动证明,什么叫你可以质疑他的任何东西,但绝不能质疑他做游戏的水平。
他用一条短到不能再短的视频,顷刻席卷了整个互联网。
无论是视频动画,还是那简简单单的文字,都可以说是平常到不能再平常。
可就是这样平常的两样东西,组合在一起却产生了神奇的化学反应,像是有某种魔力般,轻易就勾动了千千万网友的心弦。
风!
风!!
大风!!!
这四枚大字如四颗子弹,轻松击穿了菜头的心理防线,连天地都为之一滞,仿佛耳边就只有这道由万千金戈铁马组成的怒吼声不断响起。
菜头被震得瞳孔骤缩,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一股电流顺着耳蜗瞬间席卷全身,连大脑皮层的皱褶都被瞬间抚平。
当这四枚大字出现的瞬间,菜头就已经知道……
这款游戏,她玩定了!
刘彻仍在大书特书,可菜头的心思早已不在这上面,她像发了疯一样,疯狂在互联网找寻着与之相关的消息、通告。
不过她很快就停下了动作,因为消息已经自己钻出来了!
只见家喻户晓,收视率断层第一的央众新闻官方号上,悄无声息出现了一条图文。
这条图文的诞生,犹如在汹涌的湖面投放了一颗重磅炸弹,使得本就狂躁的舆论再次迎来全新巅峰——
【今晚七点,与周游先生促膝长谈--《春秋战国》!】
盯着这条通告,菜头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既不敢相信一向只报道重要政策的央众新闻,竟破天荒的给周游老贼造势;也不敢相信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周游老贼,竟要公开露面了??
不是…今天也没过节啊!
很明显,菜头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给冲傻了。
可同样被这消息冲傻的,又岂止菜头一人?
众人拾柴火焰高,在一位位闻声而来网友的推波助澜下,这条图文很快就以势不可挡之势登顶了热搜top1。
时隔两个小时零三分钟,热搜前十又再一次被周游老贼包揽。
那高居热搜第一图文的评论区,更是堪称群魔乱舞,百花齐放。
【好好好!周游老贼总算是要露面了,别让我逮着机会,否则非得单杀你不可!】
【《春秋战国》是周游老贼的新作吗?看起来周游老贼对它期待很高啊,甚至亲自现身造势。】
【期待能不高吗,依稀记得三国争霸刚出来时,第一条cG就是这位秦始皇,当时给哥们看得热血沸腾,现如今可算是来了!】
【祖龙不死,项羽刘邦不敢冒头,到底是何等的伟力才能压住这两位豪杰,吸溜~等不及了!】
【授命于天,既寿永昌,这句话也太霸道了,完全可以比肩刘彻的那句寇可往,我亦可往啊!】
【促膝长谈么?有意思,速速端上来让我品一品!!】
【什么叫大汉的‘限时外挂’?周游老贼我踏马求求你了,不要乱搞我家去病啊,这样一尊大汉战神,可千万不能让他晚节不保啊,我踏马磕头了!!】
【磕头有用的话,何至于会出现上方谷那场大雨,咱二爷又何至于败走麦城,还是那句话:在骗眼泪这方面,他周游老贼是专业的。】
菜头目不转睛盯着评论区,原本渐渐忘记的那句‘限时外挂’,却在评论的提示下再次涌上心头。
以至于激昂的心情瞬间跌落谷底,整个人都失魂落魄,只得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秦云的直播间里。
看到霍去病在瀚海插下汉旗,然后功成身退后,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松懈。
但很快,一则消息的出现,却是让整个大汉陷入沉重的悲痛中。
一生大小战役不断,活跃在抗匈前线,三朝老将,被匈奴称之为:飞天遁地的飞将军李广。
死了…
他没有死在匈奴手里,也不是因为突发恶疾暴毙,而是因为羞愧,选择了自刎归天。
在这场汉匈决战中,李广在卫青帐下担任前锋一职,后与卫青兵分两路,准备绕后包抄匈奴大军。
然,天意弄人。
刘彻都已经答应他,打完这场仗就给他封侯,可在这要命关头,他却再一次迷失在茫茫的瀚海戈壁滩中。
以至于未能按计划同卫青完成合围,导致与大汉有着血海深仇的匈奴大单于伊稚斜逃出生天。
羞愧交加,使得李广再无颜面对刘彻,无颜面对那一位位对他给予厚望的将士,选择在那茫茫的戈壁滩…
自刎归天!
死在了元狩四年,死在了匈奴境内,死在了他日思夜想都想彻底铲除匈奴之祸前夕。
悲情英雄也好,孤单英雄也罢,李广身躯终是化作一捧黄土,日日夜夜守在大汉边境。
他的一生都在和匈奴战斗,大大小小不下八十余战,或许只有边境百姓才知道‘飞将军’李广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但他的一生却一次次和封侯擦肩而过,或有运气、或有人为。
但无论怎么说,也算一个勉强可以接受的结局。
刘彻悲痛欲绝,双眼泛着泪花:“天地广阔兮,竟容不下朕的李将军!”
“传诏,封随骠骑将军作战的李广之子李敢为关内侯,将李广长孙李陵调入羽林,英雄的李将门…”
“不能后继无人!”
刘彻对李广的后人进行了妥善安排,而日子也在无数百姓、文武百官的翘首以盼中一天天流逝。
在漫长的等待中,这两支英雄之师,终是凯旋而归!
这场汉匈大战的结局,无疑是辉煌的,它让匈奴遭受了沉重的打击,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无法再对汉朝边境构成严重威胁。
刘彻也终完成了自己的毕生夙愿——匈奴远遁,漠南无王庭!
而这份荣耀的背后,汉朝也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
汉军将士死伤数万人,出征时的三十万马匹,回来时仅剩下不到三万,可想而知这是何等惨重的打击。
心痛到刘彻那笔直的脊梁,都在此刻隐隐岣嵝,但很快就再次挺拔,帝王威严爬上刀锋般勾勒的龙相之脸上。
正所谓一代人有一代人使命,只要能铲除匈奴之祸,这万世骂名他刘彻担了又如何?
他虽打光了文景二帝留下来的万贯铜山,但却打直了无数百姓的脊梁!
就这般,刘彻在文武百官,在无数将士的注视下,缓缓来到卫青霍去病二人身前,旋即猛然拔出腰间长剑,举臂高呼:“我们大汉…赢了!”
“从今往后,旦有寇持兵杖凌汉者…”刘彻顿了顿,声音坚决而响彻云霄:“必戮!”
此话犹如一根引线,瞬间点燃这支凯旋之师。
他们面容坚毅,手中兵器不断敲击着胸腔黑红盔,发出极具节奏感的金戈声,仰天怒吼:
“寇持兵杖凌汉者,必戮!”
“寇持兵杖凌汉者,必戮!”
“寇持兵杖凌汉者,必戮!”
第193章 轴心时代,思想巨人交相辉映!
在刘彻的宣誓下,整个长安城都为之沸腾。
铺天盖地的‘必戮’二字,响彻在长安城的大街小巷,且愈演愈烈向着四周城市不断扩散。
可以料见,这句话将深深刻在天下百姓的心中。
想到这里,菜头忽地沉默起来,笔墨在手,却不知该如何下手。
你说刘彻穷兵黩武吧,他打直了一支民族脊梁。
你说他好大喜功吧,他又未曾把将士的性命当儿戏。
总之,刘彻这个人和刘邦韩信一样,都十分矛盾。
想到这里,菜头展颜一笑,这世上哪有什么十全十美的人,一切的一切,都早已在暗中标注好了价格。
只要打匈奴,就必定会劳财伤民。
万贯铜山化作边疆箭雨,总比匈奴南下民不聊生要好!
菜头不再犹豫,当即点墨于纸张之上。
就在菜头奋笔疾书之际,周游也搭乘着专用飞机抵达了大夏帝国首都。
旋即在一众工作人员的谄媚讨好中,踏上了央众新闻的专用车。
当直冲云霄的气派大楼映入眼帘后,周游那颗忐忑的内心骤然平静下来。
他突然平静的原因也很简单,只因一旁的杨梨对他说了句话:
“游哥别紧张,到这就跟到自己家一样。”
而杨梨也没有辜负这句话,只见她握着周游的手,无视掉一众殷勤的工作人员,径直朝着广播室走去。
在黑裙的衬托下,高傲的像是一只优美的白天鹅。仅仅一会儿功夫,就在宛若迷宫的大楼中精准找到了广播室。
很快,两名老者就在一众随从的拥簇下缓缓进入大门,旋即挥了挥手散去众人,留下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
有过一面之缘的兵部龙头笑呵呵打着招呼:“周小友,这位是户部尚书,负责今日的直播谈话。”
“倒也是有缘,你俩还是本家呢。”
兵部龙头介绍完后,轻轻抚了抚白须,然后不留痕迹的往后站了站。
今天的直播全权归户部处理,跟他八竿子打不着,此番前来,更多的是充当中间人角色,简单介绍后自然要把舞台留给两人。
周游会意,立即伸出右手:“周尚书好,小子名叫周游,今天的事可就麻烦您了。”
“哈哈哈,”周观澜轻轻一笑,眼中的惊叹之色溢于言表:“起初兵部老贼说你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老夫还不信。”
“今日一看却是让老夫汗颜呐,年纪轻轻就能写出《出师表》《七步诗》《观沧海》,还能造出丞相、汉昭烈帝、霸王、高祖等一众脍炙人口的角色。”
“不简单,着实不简单,后生可畏啊!”
周观澜轻轻拍了拍周游肩膀,旋即把目光聚焦在一旁的杨梨身上,语气感慨万分道:“曾经光着脚丫猛踹我家大黄狗的小姑娘,如今也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岁月如刀,刀刀催人老啊!”
“周伯…”杨梨脸色罕见浮现一抹羞涩,轻轻跺了跺脚:“您再这样,今年过年不去看你了!”
此话一出,两个老头顿时哈哈大笑,旋即拉开大门,让一众工作人员进来。
今天的直播谈话,虽然是由户部全权负责不假,但还万万不至于让周观澜亲自操刀。
负责操刀直播的,是他下属的下属,央众新闻电视台台长——宁华。
这人是个中年男人,手里捧着一堆厚重的A4纸,上面记载着密密麻麻的文字,是今日直播谈话的内容。
直播谈话虽然少见,可在大夏帝国三千年的历史中,也不是没有出现过,按理来说他是万万不会亲自负责的,不过这次的情况却不同。
周游不仅是被一众地方官员奉为财神爷的人物,且不出意料的话,还会成为当今陛下的…
天赐刷面熟的良机,宁华焉有放过之理,只不过吧,现在的宁华面色有点难看,而原因就出在他捧着的这堆A4纸上!
先前四人谈话时,他抽空看了一眼谈话内容,可不看还好,这一看却是石破天惊,吓得他冷汗直流。
通篇的文字用两个字就可以概括——大胆!
大胆到连他都不禁为之瞠目结舌,冷汗直流!
他敢打赌,如果直播时真按现在的草稿来说,那整个世界都会炸开锅!
想到那恐怖后果宁华深深打了个寒颤,也不顾得两位尚书,直言不讳道:“周游兄弟,你确定你给我们的草稿没问题?”
“这言论…是不是太过大胆了点?”
“要不趁现在还有时间,咱改改?”
此话一出,还不等周游有所反应,两位尚书却是先一步瞥了宁华一眼。
那眼神如刀如剑,盯得宁华浑身都不自在,仅仅一瞬就冷汗直流。
周观澜眯了眯眼,声音很冷:“你在教老夫做事?”
“有问题,老夫自会担着,不该你操心的别瞎操心!”
“好,好的,尚书大人。”
看着周观澜霸气护犊子,一旁的兵部尚书却是耸了耸肩,这周观澜啥都好,就是脾气倔了点,典型的帮亲不帮理。
不然以他的能力、身份,再进一步也不是不可能。
被敲打后,宁华当即闭口不言,老老实实当起了吉祥物。
在一众忙碌的工作人员身影中,时间转瞬间即逝,来到了晚间七点整。
在主持人的介绍下,周游缓缓走进一座封闭的房间,映入眼帘的是无数的长枪短炮,但他深知这长枪短炮后边,是数以千万、亿计的观众!
没有昏昏欲睡的寒暄阶段,主持人一上来就开门见山:“现在,让我们听听周游先生对他自己的新作《春秋战国》,有什么看法吧!”
当周游登上央众新闻的那刻开始,全国人民就已经知道,这是要不留余力的力捧周游老贼了。
所以他们都万分好奇,到底是一款怎样的作品,竟引得官方都亲自下场站台!
而周游也没让他们失望,只见他静静盯着镜头,语气十分平常道:“春秋战国也没什么地方值得大书特书的…”
“也就只能在文学、思想上,对现如今的大夏帝国文学思想体系造成降维打击罢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整个世界都会为之改变!”
这话看似很狂妄,但周游还真就没有乱说。
因为炎黄文明在春秋战国的推进速度,是非常恐怖的,从青铜器到铁器,从分封到集权,从分裂到统一,可以说方方面面都在极速大跃进。
但在周游看来,文化方面的大喷发、大碰撞才是真正的惊天地泣鬼神,空前绝后!
一个接着一个的思想巨人横空出世,乃至于几千年过去了仍在深深影响所有人!
而活跃在这个时期的巨人,不仅仅只有炎黄文明的:老子、孔子、墨子、孟子、庄子、韩非子,更有其他族群的精神导师:亚里士多德、柏拉图、苏格拉底、毕达哥拉斯、犹太先知、释迦牟尼…
这段既神奇又特殊的时代被称之为——轴心时代!
人类先贤齐聚一堂,共同构成东西方文化大喷发的‘交相辉映’,也正是因为这些先贤的存在,才有今天周游的口出狂言!
当一个个着名学说、理念被抛出,改变如今大夏帝国的文学、思想体系,很难吗?
一点都不难!
即将迎来的是世纪大难题:人之初性本善VS人之初性本恶!
是主张仁政、礼治、德教的儒家和主张法治、重刑赏、君主集权法家的世纪大p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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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颠覆当下体系?坐井观天!
可甭管周游的信心如何,这话落在其他人耳里,那就是十足的狂妄,胆大妄为!
无论是眼前的主持人也好,还是长枪短炮后千千万万的观众也好,内心皆是升起了一抹浓浓的不可置信。
周游老贼他…这是喝假酒喝上头了?
三国争霸、楚汉传奇、帝国双璧三部作品的优秀毋庸置疑。
可要说能对现如今社会的思想、文学带来颠覆性的改变,那就多多少少沾点坐井观天了,甚至可以说是贻笑大方!
正如周游刚开始在互联网冒头时,网友吐槽他一样:你一个做游戏的,懂个锤子刘备。
而今天,无数网友可以把这句话再次陈述一遍,且还丝毫不用担心回旋镖会打到自己身上——
周游老贼你一个做游戏的,懂个锤子的文学思想?
还是那句话:七步诗、观沧海、出师表一众作品固然优秀,可要说对现如今体系带来翻天覆地的改变,无异于痴人说梦!
看着仍在滔滔不绝述说着那些‘胆大妄为’言论的周游,一旁主持人想死的心都有了。
就说这样一个巴结的好机会,宁华那老东西怎会好心让他来主持,合着是在这等他。
要早知道一向低调的周游老贼今天会如此大胆,就是把他打出米共田来他也不会来主持啊。
毫不夸张的讲,就周游今天说的这些言论,换任何人来都会手足无措,兴许也就浑身是胆的赵子龙能做到面不改色。
主持人咽了咽唾沫,目光牢牢聚焦在前方的玻璃上,想从两位尚书、宁华的表情上找到破局办法。
不过让他失望的是,除去风轻云淡的周观澜外,其余二人同样眉头紧锁,显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兵部龙头眉头微皱,像挤牙膏似的挤出几个字:“周游他…没按剧本来啊。”
“他难道不知道这些话说出去会成为千夫所指吗?糊涂!”
“宁华,马上去把直播掐断,再任由他说下去要出祸事。”
宁华并没有转身就走,眼神牢牢锁在周观澜身上,用意不言而喻。
见周观澜默不作声,一旁的兵部龙头瞬间就急了,迫切道:“观澜!现在不是护犊子的时候,再任由他说下去,一但《春秋战国》德不配位,光天下人的悠悠之口就能淹死他!”
“好刀锋利但也易折!”
面对兵部龙头苦口婆心的劝解,周观澜面色不变,只是轻轻抿了口热茶淡然道:“老伙计,你心乱了…也太低估他了。”
“能写出霍去病这般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他又岂是寻常之辈,不要在意棋局棋子的得失,而是要放眼整个天下。”
“你猜…”周观澜眯了眯眼,意味深长道:“长公主为什么会在他身边,难道真的是因为什么情情爱爱么?”
周观澜点到为止,惋惜似的摇了摇头,旋即转身离开。
舞台已经搭建好了,可唱戏的角色还没有着落,要再不添把火,指不定杨梨要如何编排他呢。
‘长公主为什么会在他身边?’
兵部龙头抿着这几个字,越抿眼中的光亮就越大,到最后竟是化作了一抹如春风轻抚的浅笑。
难怪周观澜这老贼丝毫不担心,合着早已探明了缘由,既然是那件宝贝选择的人物,那指定错不了!
他背着手,轻哼着歌谣转身离开,忖道:‘可不能让这老东西一个人把戏唱完了,我也得添把火才行。’
两位尚书接连离开,唯独剩下一脸阴晴不定的宁华,他紧紧盯着那道仍在侃侃而谈的身影,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然后重重一拍桌子:“玛德!”
“这些谜语人就该拉去菜市场斩首!”
两位尚书的能量不可谓不大,仅仅离开几分钟后,周游今天的言论就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席卷了大江南北,大街小巷。
在官方力量的推波助澜下,所有人都知道游戏圈离开了一位真神,文学圈迎来了一位不知天高地厚…
妄言要颠覆现如今体系的毛头小子!
舆论愈演愈烈,如干柴烈火般点燃了整个互联网,在一众口诛笔伐中,第一位重量级选手下场了!
王德昌,某大学文学系教授,文学圈泰斗,虽早已经退居二线,但仍旧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
当周观澜找到他要求亲自下场时,王德昌心高气傲的摇头拒绝。
他好歹也是文学泰斗,亲自下场怼一个毛头小子实在有失身份。
直到——看见周游的言语!
几乎是在一瞬间,这位文学圈的泰斗就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暴跳如雷!
他王德昌是退居二线了不假,可还没死呢!
如果周游仅是想借文学圈扬名,那他大可一笑置之,给年轻人搭建舞台。
可现在的问题是,周游不仅仅是借文学圈扬名,而是要踩着文学圈的脸扬名!
作为文学泰斗,踩文学圈的脸扬名跟扇他巴掌有什么区别?
一个臭做游戏的,也配高谈阔论妄言颠覆文学体系?
所以无论王德昌愿不愿意下场,在看见周游言论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没有了选择。
挂断通话后,王德昌火速登上自己的社交账户,并转发了央众新闻的那条图文,并配文——
【年轻人心高气傲可以理解,可太过嚣张就是十足的跳梁小丑,你说对吗?@周游】
一石激起千层浪,王德昌亲自下场后,众多网友火速跟团。
且还不同于其他人,王德昌为文学泰斗,说一句桃李满天下毫不为过。
其广布天下的学生见到老师怒斥后,火速转发并摇旗助威,能量都还不低。
所以仅仅几分钟后,这条图文就镇压央众新闻的那条图文,强势登顶热搜top1!
【@周游,年轻人狂妄可以理解,可过度的自信只会显得你坐井观天。】
【@周游,一个臭做游戏的,也敢来碰瓷文学圈,当真不知天高地厚!】
【@周游,你想扬名我可以理解,可你挑错了对象,文学圈不是你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周游,多说无益,请你拿作品说话,不过在此之前,请你搞清楚‘文学’这个概念。】
【@周游,一个运气使然的毛头小子,得了几分上天眷顾也敢高谈阔论,贻笑大方!】
第195章 李敢之死,暴怒的刘彻
面对这炸了锅似的网络舆论,还不等周游亲自下场和对方打擂台,一众老贼的忠实佣簇却是先一步和对方怼了起来。
其中,又以和周游私交甚好的唐方生、余朝阳两人最甚。
他俩虽然没有开直播,也有些时日没活跃在大众视野中,但并不代表他们没注意这件事。
相反,他们对这件事还颇为上心,自打周游出现在央众新闻那刻开始,心神就再也没有离开过。
所以当周游说出那些胆大妄为的话语后,两人皆是感到一阵心惊,明白必定会掀起腥风血雨。
而事实也正如两人猜测般,文学泰斗王德昌亲自下场,一众学生光速跟团,众人拾柴火焰高,顷刻间就占领了舆论高地,在互联网上对周游老贼展开了口诛笔伐。
唐余二人自然不可能视而不见,亲自发声下场,和以王德昌为首的文学圈杠上。
两人下场,一众大汉三部曲的忠实佣簇瞬间找到大部队,同王德昌的徒子徒孙展开激烈交锋。
可一众武将又怎是文臣的对手?
在骂人不见血这方面,余朝阳倒是能和对方掰掰手腕,可到底是独木难支,难以凭借一己之力扭转整个大局。
专业的事,还得让专业的人来。
两人一通电话,火速摇来了以一己之力抗衡整个直播间黑子的阴阳大师秦云。
了解完事情的前因后果后,秦云当即就乐了,正愁李敢刺伤卫青心中的怒火没地发泄,结果转头就撞见这么件事…
还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只见他打开个人社交账号,十指如疾风不断敲打键盘,仅仅一会功夫就敲下洋洋洒洒上百字。
【@王德昌,哎呀,王老!您还真是嘴里插了开塞露张口就拉呢,您的那些高论像是用金丝楠木搭建的空中楼阁,除了好看还有什么用呢?自诩为文学泰斗,沾不得半点人间烟火气,我们这些想尝一口的光闻着味儿都觉得齁得慌,像你这样自诩清高的老学究,丢去虎牢关和吕布打一场就老实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当秦云发出这条攻击力十足的图文后,一直没有下场的周游火速转发并配图——【关羽:我观尔等皆为插标卖首之辈!】
虽没有直接点名道姓的攻击,但明眼人都知道这周游老贼在借用关羽的言论,暗暗讥讽整个文学圈。
可还没等众人从周游的讥讽中走出,刚刚熄火的秦云却是再度放出大招。
且相较第一次的阴阳怪气,这次的言论可谓是直白至极,愤怒之色溢于言表。
而造成秦云如此愤怒的原因也很简单,在卫青被李敢刺伤后,霍去病一直耿耿于怀,在一场狩猎中亲自射杀了李敢,为卫青报仇的同时扞卫卫氏荣耀。
这可给刘彻气得够呛,直接把霍去病撵去了边境,待风头过去再回来。
作为霍去病的忠实迷弟,秦云又怎能不气,可他偏偏还无法指责任何人,只得将怒火尽数发泄在王德昌身上。
【@王德昌,我x你x,给你面子你是泰斗,不给你面子你是个什么东西啊,天天捧着上世纪的玩意招摇过市自以为是个人物,你那所谓的文学作品,不及洛神赋、出师表一根,不知道哪来的脸搁这犬吠,这么会说…还以为您的高论也被列入小初高语文教材了呢,一群圈地自娱的玩意,搁这叫你x!】
文字发出后,秦云重重挥了挥右臂,仿佛全身细胞都在欢呼,仰天长嘨:“爽!!”
然欢呼之后,涌上心头的却是一抹如何都挥之不去的忧愁。
刘彻的暴怒仿佛尤在耳边响彻。
“作为汉军的军事统帅,朕对你寄予厚望,指望你做撑天的顶梁,你却如此心胸狭隘不成器…”
“你狭隘啊,你辜负了朕,朕就是要把汉文明超越长城的封障推到四海去,你浅薄啊你!”
“如此大任舍我其谁,朕能有这样的使命感,你为什么就没有,为什么!”
刘彻眼皮狂跳,被气到六窍生烟,终是没能痛下杀手,转而安排霍去病到朔方去守边。
霍去病血气方刚,压根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只是生硬道:“李敢必须死!”
“陛下保重!”
而这一走,就是五天。
望着骏马上牙关紧咬,额头冷汗直流的霍去病,秦云犹豫再三,还是咬牙道:“将军,要不咱还是去跟陛下道个歉吧?”
“以陛下对您的喜爱程度,顶多就是一顿呵斥,又何必和他怄气呢?”
霍去病浑身打着颤,显然是难受到了极点,板着脸道:“我没有错!”
“李敢敢对舅舅出手,就必须死!”
“陛下要我去朔方守边,那我就是爬…也要爬过去!”
霍去病的牛脾气秦云早已见识过,见对方下定决心后倒也没有继续再劝,只是默默在前方开着路。
可就在这时,后背却突然响起一声闷响,转头一看,竟是霍去病从马背上跌落了下来。
这可给秦云吓得不轻,连忙搀扶住霍去病,一双眸子里满是焦急:“大司马,你的手为什么这么凉啊,这是怎么了?”
秦云手足无措,思绪疯狂翻涌,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心慌意乱道:“大司马莫不是也感染了瘟疫?”
之前的漠北决战中,匈奴将感染瘟疫的牲畜投放在沙漠的水源中,很多汉军的士兵和马匹都因此染上了瘟疫。
而霍去病军团打到哪吃到哪,更容易误饮毒水,如今霍去病的症状,分明和之前士兵症状如出一辙。
可霍去病依旧是那副牛脾气,强撑着站起身来道:“本将军天生富贵,匈奴人都奈何不了我何况区区瘟疫!”
“陛下要我去朔方,本将军就是死,也要死在去朔方的路上,扶我起来!”
“大司马…”秦云还想要再说,却被霍去病粗暴打断:“鹰击校尉,你是要抗命吗?”
“本将军说…扶我起来!”
在秦云的搀扶中,霍去病跌跌撞撞站起身来,可还没等走两步,就又一头栽在地上,直接昏死了过去。
事到如今,秦云又哪顾得上霍去病的命令,当即让随从就地休整,他自己则是骑着一匹快马,朝着最近的城池飞速狂奔,心中祈祷不断:
‘大司马…你可千万要撑到我回来啊!’
第196章 天嫉英才何其不公?
盯着画面里风里来雨里去的秦云,一众观众瞬间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弥漫在心底。
【卧槽卧槽卧槽,周游老贼你别瞎搞啊,我怎么感觉冠军侯像是马上要下线的样子?】
【那还不至于,周游老贼向来高开高走,以霍去病的身份,指定会在盛大落幕中消亡,而不是死在赶往朔方的路途上。】
【对哈,无论是二爷还是丞相,亦或是刘邦项羽,死时都极为壮观,咱功冠三军的冠军侯咋会死在路途上,自己吓自己了属于是。】
【开玩笑呢,霍去病才二十四岁,他今天要是能死着,我踏马把头扭下来当足球踢。】
【我要求也不高,就让冠军侯带着秦狗去西边溜达一圈就好,期待方神看见两人时的表情嗷,肯定精彩至极!】
【方神:我踏马都跑到西边去了,还踏马逮着我打?】
弹幕嘻嘻哈哈,丝毫没把霍去病这次的突然晕倒放在心上,给出的理由倒也能站住脚。
还是那句话,你可以质疑周游老贼任何东西,但不能质疑他做游戏的水平。
霍去病英姿勃发,如一颗流星坠落大汉,他可以死在出征路上,死在贼寇刀刃,哪怕是死在刘彻的猜忌也可以接受,但唯独…
不能死在前往朔方的路途上!
可尽管如此,秦云紧蹙的眉头也没有得到片刻舒展,他只得把心中忧愁释放在手中缰绳之上,马匹一快再快,如一道疾风闪驰而过。
他手持身份令牌,直直闯入一座城池,待身影消失在守卫视野,声音这才在守卫耳畔响彻:“本将军乃大司马帐下鹰击校尉,十万火急不可阻拦!”
“大司马麾下的鹰击校尉?”守卫脸色闪过一丝思索,很快想明白其中关键,急切道:“快去通报太守,就说大司马来了!”
当太守匆忙赶来时,秦云早已经驾马冲出,他问道:“你们可知这鹰击校尉来干什么?”
“不知道,”守卫摇了摇头,语气很是狐疑:“不过…他把回春堂的王大夫掳走了。”
“王大夫?”太守眉头紧锁,显然也没搞懂其中含义。
不过太守等人能不能搞懂,秦云并不关心,他只关心距离霍去病还有多远。
战马一快再快,后边的老医生很快就受不了了,连连哀叹:“将军慢点,慢点…老夫骨头都快被抖散架了。”
秦云充耳不闻,依旧一个劲挥舞着手中缰绳,不知怎么地,越是靠近霍去病休整处,他的那颗心就躁动得越厉害,空落落的,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慢慢消失一样。
当他快马加鞭赶到时,率先映入眼帘的不是随从敬畏的神态,而是…
小声的抽泣声!
同为亲信的鹰击司马赵破奴直直跪在营帐外,那张久经风霜的面庞此刻泪流不止,染红了眼眶,掌心紧紧攥着一捧黄土,哪怕关节处开裂了都不愿松开。
这画面犹如一柄重锤,重重敲打在秦云脑袋,仅仅片刻就把他锤得七荤八素,双眼发黑,浑身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般径直跌坠在地。
他呆呆望着眼前的一切,眼神麻木而空洞,唯有心脏‘咚咚咚’的跳动声不断在耳畔响起。
他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那位功冠三军,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真的就这样走了。
走得无声无息,走得轻而易举,走得如此突兀,连让人反应的机会都不给。
他以为,就是一场小小的恶疾,怎怎么就…
“不!”
在经历短暂的悲痛后,秦云突然变得狰目欲裂起来,咆哮道:“不可能!”
“大司马他天生富贵,穷凶极恶匈奴人都奈何不了他,更何况一小小的疾病?”
“假的,这都是假的!”
秦云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攥住王大夫的衣领,一字一顿道:“大司马只是昏倒了,对吗?”
看着双眼都快蹦出来的秦云,王大夫惊恐到了极致,哆哆嗦嗦道:“将军切勿动气,且让老夫去看上一看…”
赵破奴对二人的交谈充耳不闻,依旧跪倒在地,任由这名大夫进入。
大约几分钟后,面如土色的王大夫从里边走出,摇头叹息道:“诸位将军…还请节哀。”
“若是正常男子,断不会走得如此突然,可大司马他…身体实在亏空太严重了!”
“长期行军不卸甲,顿顿风干肉,牙龈出血至无法咀嚼,又还用烙铁烫伤口驱邪…”
王大夫的声音越说越小,到了最后甚至可以说是细若蚊声,取而代之的,是秦云那张愈发悲痛的面庞!
当他颤抖的掀开营帐刹那,一本厚实古朴,封面写有《史册》的泛黄书籍顿时冲天而起!
书页翻动不止,最终定格在《英雄传—冠军侯霍去病》那页,空灵的旁白声随之响起。
“匈奴暴虐擅开兵戈,致使大汉七十年来屡战屡败,直至汉帝一纸诏书,将年仅十八的霍去病拜为骠姚校尉那一日,攻守彻底易型!
初上战场就领八百骑深入荒漠辗转千里,俘获单于祖父人头以及匈奴高官宗室,大胜而归一战成名勇冠三军,何人可比冠军侯!
十九岁两战河西,列阵祁连山,打穿河西走廊,二十一岁深入漠北,带领一支汉军以战养战闪电追击,在匈奴最引以为傲的长生天下,杀得他们丢盔卸甲,溃不成军。
马踏狼居胥山,剑指漠南王庭,至此封狼居胥、饮马瀚海,成为后世武将难以逾越的荣耀高山。”
“这位大汉历史上最耀眼的少年将军六战六捷,致使匈奴远遁,漠南再无王庭,如一颗流星划过汉阙,短暂而又璀璨…”
“然天嫉英才,何其不公也!”
空灵旁边落下刹那,一道任务提示却是骤然出现在屏幕中央——
【任务名称:汉使!】
第197章 自古名将如美人,不许人间见白头
任务弹框浮现于眼,可秦云的面色依旧没有丝毫改变。
他仍怔怔的盯着那本泛黄书籍,双目麻木而无神,过了好久好久还是无法接受这一事实。
而同样无法接受霍去病离世的,又岂止秦云一人。
屏幕的右下角,一道道弹幕如雪崩般倾泄而出。
【不是…我家的冠军侯就这样走了?死得如此平淡,无声无息,这我踏马接受不了啊!】
【沟槽的周游老贼,我踏马明明都磕头了,为什么还要刀冠军侯啊,回答我!】
【天嫉英才,天嫉英才,上天何其不公啊!】
【去病去病,终究是没能去除掉病,原来…早在开始时就已经注定。】
【呜呜呜,痛,实在是太痛了!】
【封狼居胥、饮马瀚海,仅用六战就打出后世武将难以逾越的荣耀高山,他要是不死,不敢想象刘彻能打下一块怎样庞大的疆域!】
【补充一点:无论是三国,还是楚汉,功绩者无其龄,同岁者无其功,冠军侯之名当之无愧!】
【限时外挂,好一个限时外挂,周游老贼…你大爷的该死啊!!】
与此同时,睡梦中的刘彻突然从梦中惊醒,额头黄豆大小的冷汗狂流不止,心中满是焦虑与忧伤。
一侧的卫子夫轻轻握住刘彻大手,温声细语道:“陛下,您这是怎么了?”
感受着手掌处的温度,心脏砰砰砰乱跳的刘彻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一双眸子满是惊恐,喃喃自语道:“朕…以前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就像是有什么重要东西离开了一样,好…孤独啊。”
刘彻在软榻上翻来覆去睡意全无,决定出去散散心,可等他刚把衣服穿好,就听到两道悲切的哭喊声响起。
“陛下!”
“陛下!”
两道声音一前一后,听得刘彻心里顿时一个咯噔,当他推开门发现跪地的是鹰击司马赵破奴以及鹰击校尉秦云后,刘彻瞬间双眼一黑。
不需要两人开口说话,刘彻就已经明白了一切,可他又如何敢相信?
拖着沉重的脚步和心情,刘彻在蜿蜒的宫殿中疾步,很快就来到盖着一张白布霍去病的遗体旁。
事到如今,刘彻仍然不敢相信,曾经被当成儿子一般,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霍去病…真的就这样匆匆离开了。
刘彻双眼泛着泪花,手臂缓缓向着霍去病探去,仿佛这样就能把这位冠军侯从鬼门关拉回来一样。
可一旁的春陀却是面色大变,连忙劝阻:“陛下不能碰啊。”
“陛下有毒…陛下。”
春陀死死拉住刘彻手臂,刘彻猛然甩开,勃然大怒道:“什么不能碰!”
“他是朕的冠军侯,是朕的大司马,是朕的骠骑将军,难道他还能加害于朕吗!”
“滚!都给朕滚!!”
春陀匍匐在地,浑身狂颤不止,刘彻那宽厚的手掌却是轻轻盖在霍去病的脸庞之上,冰凉触感很快就顺着手掌蔓延全身,一滴浑浊的泪滴从眼角滑落。
刘彻嘴唇哆哆嗦嗦打着颤,心如刀绞,可硬是吐不出一个字来,悲痛到不能自语。
他就这样失神的盯着冠军侯,任由泪珠不断滑落。
如果可以的话,他多么希望这是一场噩梦…
刘彻失魂落魄的转身离开,可就在左脚即将踏出门槛刹那,就又迫不及待的转身,可残忍冷酷的现实依旧没有改变。
他寄予厚望的冠军侯,大汉的半壁江山…真的走了。
刘彻难掩心中悲怆,痛哭出声:“去病…是朕不好,是朕不好…”
“朕不该让你去朔方,朕不该啊!!”
“你睁开眼好不好,睁开眼好不好!!”
这位雄才大略,自登上皇位就立志彻底铲除匈奴的帝王,在此刻哭得像个孩子,凄凉的哭声响彻整个房间,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一炷香后,得到消息的卫青、菜头等人火速赶到,当那具冰冷的尸体呈现于眼时,所有的怀疑、不可置信都在此刻灰飞烟灭。
万般悲痛涌上心头,化作一道道伤心欲绝的呜咽,泪水夺眶而出,捶胸顿足。
“去病…”
“去病!!”
哭腔一浪高过一浪,顷刻间就席卷了整个长安城。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年仅二十四,大汉的战神,冠军侯,霍去病去世了…
当消息传出后,整个大汉朝都陷入了深深的悲痛之中,因为有他,才会有那几场酣畅淋漓的战斗,因为有他,才让侵略者体会到了什么叫来犯必诛。
刘彻调集边境士兵站成两列,从长安一路排到茂陵为这位少年送行,并把他的坟墓修成祁连山形状,以此歌颂这位冠军侯打下的彪悍功绩。
随着棺材缓缓落入深坑之中后,刘彻那颗麻木的心才稍稍有所好转。
他亲自抓起一捧黄土,轻轻挥洒在那凸起的陵墓上,轻声道:“去病…一路走好!”
“朕,必然不会辜负你!”
刘彻挥了挥手,两块巨大的墓碑顿时被一众霍去病亲卫抬了上来,重重插入地底后,又用力把土地夯实。
只见墓碑上龙飞凤舞写着两行大字——
【自古名将如美人,不许人间见白头】
第198章 汉使:出殡,必须出殡!
这首碑文为刘彻亲自提笔所作,算是他代表大汉送给霍去病的最后一份礼物。
霍去病的故事虽然落幕,但刘彻开疆扩土的决心却没有因此停下步伐。
更疯狂的征战,更疯狂的消耗,将即将开始!
漠北之战打得匈奴远遁,打得漠南再无王庭,理论上应该可以休息了吧?
但刘彻表示:都给朕振作起来,交钱!
于是又一轮大收割下去,把刚刚清空的国库再次填满。
这一次,汉帝刘彻把目光指向了岭南。
回想着刘彻那一道道近乎苛责的税令,菜头一时间百感交集,提笔挥洒墨水于纸张。
【元狩六年,秋,大司马霍去病死于路途,享年二十四,帝葬于茂陵。】
【元狩六年,冬,汾阳出土宝鼎,帝以天降祥瑞改年号元鼎。】
【元鼎一年,秋,帝派使出使南越,说服南越王赵兴内附,然南越丞相吕嘉出言拒绝。】
【元鼎二年,春,帝派韩千秋和樛乐率兵两千出使南越,丞相吕嘉叛乱杀死赵王,另立赵建德为王,汉军全军覆没。】
【元鼎二年,秋,帝发兵十万,分别沿浈水、洭水、漓水、牂牁江南下,四路大军直指南越都城番禺一举攻克,生擒吕嘉、赵建德,设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趾、九真、日南七郡。】
【元鼎三年,秋,秦云率军自合浦郡渡海占领海南岛,帝设儋耳、珠崖两郡。】
【元鼎五年,春,东越王余善起兵反汉,发兵进攻白沙、武林、梅岭等地,斩杀汉军三名校尉,自立东越武帝。】
【元鼎五年,夏,帝派四路大军反击,对东越形成三面合击,兵踏东越境内时,东越武帝被部下杀害,不战而胜。】
【元鼎五年,秋,西南夜郎听闻南越南、东越国灭,主动归附汉廷,帝设牂牁、沈黎、越嵩三郡。】
【元鼎六年,春,帝派军攻灭氐王,设武都郡,次月出兵伐滇,置益州郡。】
【元鼎六年,夏,帝派汉使出使卫氏朝鲜,规劝右渠王改变对汉廷不友好政策,结果无效,返回途中朝鲜裨王长怀恨在心意图杀害汉使,汉使反杀,右渠王遂发兵突袭辽东,杀害汉使。
帝大怒,发兵五万一举攻克,设立乐浪、临屯、玄菟、真番四郡。】
【元鼎六年,秋,民不聊生,帝力排众议,耗金银海量于泰山封禅,改年号‘元封’彰显着功业!】
元鼎六年总结起来就一句话:南越杀汉使,屠为九郡;东越杀汉使,头悬北阙,朝鲜杀汉使,即行诛灭。
先平南越再平东越,又将西南夷逐个扫平,还顺手扫荡了卫氏朝鲜,尽数纳为大汉疆域。
如果算上霍去病卫青打下的疆域,如今的大汉疆域板块,足足比建元一年大了一倍不止。
这一圈打下来没什么太大难度,这种战斗和前面的打匈奴比起来,完全就不是一个级别。
派去攻打的也不是正规军,基本全是铸假币的罪犯,但得益于军功可以免罪政策,这群假币犯打得比正规军还要卖力。
而捷报频传的背后,却是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百姓,每场战斗消耗的物资、金银都堪称海量。
可以说当下汉王朝面临的危机,比汉献帝刘协时期的汉朝还要大。
不过对于刘彻来说,百姓的感受他并不在乎,如何功盖千秋,如何彪炳千古,如何留名万世,显然才是他最看重的!
这天,四十六岁的汉帝刘彻找到了鹰击校尉秦云。
他坐在一张檀木椅之上,头也不抬的批改着政务,两鬓则在岁月的冲刷下染上了一抹苍白。
他就静静的坐在那里,可身旁的随从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不怒自威,帝王之色展露无遗。
过了好一会儿,刘彻这才放下手中笔墨,语气带着一丝追忆道:“朕上次见你,还是在去病…”
说到这里,刘彻眼角又一次涌上泪花,连忙深吸口气缓缓道:“听闻你在去病帐下时英勇无双,每逢战役无一不冲杀在最前线,博得让匈奴闻风丧胆的‘野狗’之名。”
“时过境迁,不知你可丧失曾经的勇气?”
秦云抬头,曾经那张英勇的面庞,如今早已被一道道深深的沟壑充斥。
不过而立之年,可身体状态却比六十老朽还要糟糕。
在元鼎六年期间,他除去率军攻打一次海南岛外,其余时间尽在调查霍去病的死因。
尽管无论是王大夫,还是御医都断言霍去病死于瘟疫,可他总觉得哪有蹊跷…
要知道霍去病死时,离漠北决战已经过去了足足两年之久,瘟疫要发作应该早就发作了,怎至于前脚踏出长安后脚就发作的?
该事件方方面面都透露着蹊跷,可他一路彻查下去,偏偏又找不到什么证据,白白蹉跎了岁月。
面对刘彻的询问,秦云轻轻抬唇,发出一道干瘪、如鼓风机般刺耳的瓮声:“臣可以死,但不能堕大司马将军之志。”
“还请陛下明示。”
“哈哈,”刘彻轻笑两声,很是欣慰,旋即把食指死死钉在后背的舆图之上,斩钉截铁道:“朕要你…”
“出使楼兰!”
“你,应该能明白朕的意思吧?”
秦云骤然抬头,眸子里罕见出现了一抹狂热。
他明白吗?他可太明白了!
先前出使卫氏朝鲜那位使节名为涉何,官职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属于丢在长安城浪花都掀不起的那种。
可这一切,都在他杀死裨王长那天发生了改变。
原本默默无闻的小人物,摇身一变成为辽东东部都尉,待右渠王杀了涉何后,他官职又变成了辽东太守。
五天时间,一个小人物摇身一变成为了辽东太守,升迁速度比大司马霍去病还要快…简直就离谱!
不仅如此,当涉何死讯传回后,刘彻遣人大书特书,为涉何单开族谱,青史留名。
在刘彻的推波助澜下,涉何之死瞬间在民间掀起了滔天巨浪,汹涌的民意几乎要突破天际。
连不可一世的匈奴都被我们打趴下了,区区弹丸之地也敢杀我大汉重臣?
今天敢杀涉何,明天就敢打辽东,后天就敢在长安城封狼居胥,所以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国家了,必须重拳出击!
大汉重拳出击的结果很明显,原本的卫氏朝鲜变为了现在的乐浪、临屯、玄菟、真番四郡。
望着刘彻那似笑非笑的面庞,秦云忽地沉默下来,其实出使卫氏朝鲜那次,刘彻就找过他,不过被他找了个理由拒绝了。
不过这次他却是不打算拒绝了,而原因也很简单…
他以为的汉使,是和张骞那样苦哈哈用脚开地图的苦差事,也没人告诉他…当汉使原来可以这么爽,这么狂啊!
秦云平稳的嘴角勾了一抹弧度,拱手躬身:“臣,必不让陛下失望!”
秦云领过大汉符节,带着三五随从就踏上了西出之路。
穿过瀚海草原后,秦云成功抵达了楼兰,当他表明身份后,立刻受到了楼兰人民的热情招待。
宴会之上,楼兰王谄媚笑道:“不知大人…来我楼兰是为何事?”
秦云笑而不语,只是‘砰’的一声把双脚放在了案板上。
他翘着二郎腿,用竹签剔着牙,漫不经心道:“那啥,你跪下来我跟你说件事。”
“等等,本使臣让你跪下,你为何要右脚先跪,难道说你不知道我大汉以左为尊吗,还是说…”
“你不服我大汉,你要和我大汉开战?!”
“好好好,本使臣现在就回去禀告陛下,出殡,必须出殡!”
第199章 我军走失一匹战马,请开门检查
秦云怒目圆瞪,抬脚就要离开营帐。
这可把跪地的楼兰王吓得够呛,再也不顾上什么威严,当即一个飞扑死死抓住秦云小腿,声泪俱下:“误会啊大人,这都是误会啊!”
“小人左脚早年受过伤,不能弯曲,还请大人明鉴啊…”
说着,楼兰王提起裤脚,只见在左关节处有着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疤痕像蜿蜒的小河一样,爬满了整个小腿。
秦云冷哼一声,阴沉着脸道:“你左脚有伤关本使臣什么事?”
“什么狗屁鸡毛小事都算本使臣头上,那你家鸡鸭羊生崽,我家陛下是不是还要给你随礼啊!”
此话一出,楼兰王嘴角不留痕迹的抽了抽,眼神极为幽怨的盯着秦云,怯怯道:“禀大人…”
“此伤乃当年大司马第二次河西之战所留,那时小人还不是楼兰王,得长生天眷顾这才撞见那位大司马,并在他麾下引路过段时间。”
“后福大命大,方捡回一条性命…”
这话语说得很是委屈,有一种敢怒不敢言的感觉,说得秦云这位大喷子都面红不已。
因为这事…霍去病还真干得出来!
向来都是打到哪抓到哪,用完就宰掉,那柄刀下不知产生了多少冤魂。
所以楼兰王这件事,还真跟他沾点关系,因为那场河西之战,他也在场…
秦云瞳孔闪过一丝不自然,强绷着脸道:“这和本使臣有什么关系,难道你明天断手断脚也要算在本使臣身上不成?”
“强词夺理,贻笑大方,你就是在侮辱本使节,侮辱我大汉!”
楼兰王又幽幽看了一眼秦云,凄苦道:“将军当真不记得了?”
“可当年…就是您负责把小人丢下山崖的啊!”
“噗嗤!”
这话一出,还不等秦云有所反应,跟他一起的那几名使节却是先一步蚌埠住了,笑出声来。
没办法,这场面实在太逗了,搞一半天,结果是这位秦鹰击校尉打断的楼兰王左腿,典型的吃瓜吃到自己身上。
秦云面色恼怒,恶狠狠瞥了几人一眼,旋即把目光聚焦在眼前跪地的楼兰王上。
大爷的,没想到这位年过半百的楼兰王,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难缠。
好歹也是一国之主,脸皮厚度却堪比城墙铁壁,这跟当众踩脸有什么区别啊,这也能忍的?
他铁青着脸,算是明白了涉何出使卫氏朝鲜时,没能死在卫氏朝鲜境内,反而死在了辽东城。
‘原来…当汉使也是门技术活啊!’
秦云复杂感叹,可心中的坚定不曾动摇片刻。
他不死大汉如何出兵?
大汉不出兵疆域领土如何增加?
疆域领土不增加,他怎么族谱单开青史留名?
他虽不能像余朝阳那样洛阳立誓,登临至高殿堂,可人活一世,总得有点追求不是?
让大汉能师出有名的攻伐楼兰,就是他留给此世大汉的最后礼物。
“听说你有个女儿刚刚及笄?本使臣三十有五尚未成交,不如…”
楼兰王斩钉截铁:“愿量楼兰之物力,结大汉之欢心!”
“听说你新纳了位貌美如花的小妾,不…”
“这是她的福气,小人这就休了她,另赠马匹百匹、金银千两以作贺礼!”
“不行,这些都太过稚嫩,本使节喜欢有韵味一点的女人,听闻你有一老母…”
不等秦云把话说完,楼兰王瞬间就匍匐在地,抬头就磕:“父亲在上,请受孩儿一拜!”
沉默,死一样的沉默。
随着楼兰王匍匐在地后,现场顿时鸦雀无声,显然都被楼兰王的脸皮厚度给惊到了。
感受着众人鄙夷目光,这位年过半百的楼兰王内心同样苦涩不已。
如果有的选,他又何至于认‘贼’作父?
都讲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半截身子入土的他,所求不就仅剩身前身后名了嘛。
可秦云等人来势汹汹,他别无选择!
楼兰处于河西走廊尽头,同时被汉匈两大势力包夹,而匈奴被大汉打得西迁后,反而距离楼兰更近,仅数百里之距。
若归降汉朝,定会遭到匈奴报复,倒向匈奴就又会被汉朝讨伐。
一句小国在大国间,不两属无以自安;两属则辱,道尽了小国悲歌。
你以为的汉使——
张骞:“外臣参见大王。”
涉何:“大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实际上的汉使——
张骞:“我是你爹,给老子下来跪着。”
涉何:“你为什么帽子戴歪了,是不是不服我大汉朝。”
大汉每一次出兵,都会随机献祭一位汉使,兴许其他人不知道,可他楼兰王心里却是门清。
你以为那南越丞相王嘉为何突然造反,还不是因为那汉使安国少季在背地里撺掇南越大王子造反…
还有那汉使涉何,指着鼻子当面骂朝鲜王,一边骂还一边让卫氏朝鲜投降,涉何实在被逼得没招了这才杀了裨王长,以身入局。
南越、东越、西夷、卫氏朝鲜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他楼兰王还有其他选择吗?
望着打定主意当乌龟的楼兰王,秦云心里冷笑不止,拂袖而去。
喜欢装傻充愣是吧,那就看谁技高一筹!
是夜,一匹快马冲出楼兰境内,直奔汉地而去。
十天后。
赵破奴亲率千数大军敲响了楼兰城门,只见他阴沉着脸道:“我大汉在你境内走丢了一匹战马,请打开城门让我军进去搜查!”
第200章 长安城内尽是阴风,沉迷修仙的刘彻
在楼兰王面如土色的表情中,赵破奴领着千数大军浩浩荡荡杀进了楼兰境地。
在‘友情交流’一番后,楼兰王当即表示臣服,并向汉朝纳质,送出大王子为质子,成为藩属国关系。
这次汉军之所以没有把楼兰划入大汉境内,终归到底还是太远了。
汉军大多驻扎在敦煌,和楼兰有着近2200里的距离,鞭长莫及。
正如楼兰王刚刚所言:“汉兵虽强,犹不能逾葱岭救我也。”
可无论如何,汉军这宛若‘强盗’般的行径,还是给一众观众大大开了眼。
【大爷的,早知道当汉使这么爽,张骞第二次出使西域就该一起去的。】
【这楼兰王也是个人物,说认爹就认爹的,不是讲古人最看重风骨傲气吗,风骨傲气在哪?】
【一万汉军虎视眈眈,这关头你跟我讲风骨?换我指定比楼兰王跪得还快!】
【我有点明白刘彻为何会不留余地的起兵事了,小国无外交、弱国无人权,就得狠狠的打,打出汉家天威,打直汉人脊梁,要让蛮夷看见汉戈就双腿发软!】
【这才是真正的雄才大略之主啊,难怪三国时期一流武将打内战,二流武将平内乱,三流武将定外患,这波镰刀砍下去,没个几百年休养生息缓得过来?】
【笑发财了,能不能别给刘彻洗了啊,他就是疆域再大,兵锋再广,可遭罪的不还是底层百姓吗,文景之治给他留了多大一波家底,可现在呢?这就是暴君,是彻头彻尾的独夫!】
“暴君,独夫?”
正在完成《春秋战国》收尾工作的周游看见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这位功过皆巨的武帝,可不仅仅是一句穷兵黩武就能概括的。
即将到来的巫蛊之乱,才是铸就刘彻独夫暴君之名的基石!
而楼兰归属的消息,并没有在大汉掀起多大水花,因为百姓早已习以为常。
哪怕是生活最为拮据的流民,一想到汉军和诸蛮夷俯首,也会不由自主地挺起胸膛。
百姓虽然没有多大反应,可刘彻却是高兴的很,因为楼兰的臣服,示意着他的丰功伟业又进一步,注定会在史书上留下浓厚一笔。
刘彻龙颜大悦,复封赵破奴为浞野侯,封鹰击校尉秦云为定夷侯。
一位名为苏武的汉人听闻该事件后,不由得眼睛发亮,暗道:‘原来撺掇蛮夷内部造反,强娶人家妻女就可以封侯?我明白了!’
‘不过这位定夷侯还是不够狠,要换我去,指定拿起剑就往脖子上捅,不是屎也是屎!’
……
元封二年,刘彻四十有七,无限临近知天命之年。
自古帝王都有两种通病:一是疑心病,二是控制欲,除此之外还有一道迈不过的大坎——长生!
这位雄才大略的帝王,自认为功盖三皇,绩胜五帝,远超秦皇汉祖,所以理所当然迷恋上了修仙。
各类方士、道士、术士等大忽悠全部跳了出来聚到长安,整个未央宫乃至长安城都刮着阴森森的妖风。
一颗颗重金属超标的丹药,刘彻直接当零食吃,看得菜头秦云等玩家眉头直锁。
他们也不是没想过劝解,奈何刘彻根本就不听,一意孤行。
一来二去整得刘彻甚是烦躁,下令凌迟一位出言劝解的大臣后,文武百官瞬间闭口不谈。
如果仅此而已,菜头尚可以忍耐,毕竟身体是刘彻他自己的,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反正后边都有位敦厚好静的太子托底。
可让她渐渐坐不住的是,最近‘子不类父’的流言愈发变多,这个信号就很危险了。
除此之外,刘彻还放出信号,有意出兵一万两千里外的大宛!
不是一百二十里,也不是一千两百里,而是一万两千里!
光是单程行军耗时就要超过半年,不仅需要穿过一望无际的沙漠,更要穿过堪称天堑的罗布泊荒漠及帕米尔高原。
若再算上一路上的人吃马嚼,消耗的财力物力简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如果说这场远征和汉匈一样,都属于非打不可的战役,那菜头尚也还可以理解,可你猜刘彻如此大动干戈的原因是什么?
为了一匹马!
而这事又还得从张骞说起,前不久二次出使西域的张骞归汉,带回详细地图的同时,还带回了大宛盛产‘日行千里’的汗血宝马消息。
刘彻一听这还得了,当即就派使者携黄金与金马出使大宛,以换取这汗血宝马,谁料遭到了大宛王毋寡拒绝。
占着天高皇帝远,大宛不仅劫杀汉使、抢夺财物,更蔑视汉朝权威。
这对一心想做出功绩感动上天,以换取长生不老的刘彻而言,无疑是赤裸裸的挑衅,当即就准备出兵远征大宛。
后被文武百官联手上谏,这才堪堪消停。
而作为这场联合上谏的始作俑者菜头,却是被刘彻一撸到底,由大农令变为了平民,再无官职加身。
身份上的巨大转变,并没有让菜头心生怨恨,反倒令她感触颇深,对刘彻也愈发感到陌生。
当初她之所以倾力相助,是因为看到了刘彻的决心,乃一代明君,可如今呢?
为了一己私欲大动兵戈,靡费钱粮亿万!
这也是刘彻最近风评变坏的主要原因,说到底还是活太久了,如果能在汉匈决战后就立马去世,其风评必定要比现在好上数倍不止。
现在刘彻虽然偃旗息鼓,可明眼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暂时的忍耐罢了,他在未来一定会出兵大宛。
如果说这个世上还有谁能劝住日渐昏庸的刘彻,那必定是退居二线,但仍掌军政权柄的大将军卫青!
望着眼前的大将军府邸,菜头忽地沉默起来,如果他俩换个身份,换个地点,倒也不是没可能,奈何天意弄人…
摇头轻叹后,菜头步履坚定的迈入其中,在家兵的带领下,她很快就看到了发须皆白,病体支离的大将军卫青。
卫青安静地躺在软榻之上,气若游丝,再不见往昔锋芒。
注意到声响后,卫青艰难的扭过脑袋,当人影映入眼帘后,原本死寂的瞳孔罕见浮现一抹光亮,嘴唇刚抬就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脸色泛起病态的潮红。
明明有千言万语想要述说,可当话语吐出时,却又缩短成短短几个字:
“述真…好久不见。”
第201章 【虎贲抬轿】【羽林垂首】【天子降阶】
望着病入膏肓的卫青,菜头心如刀绞,那名为生离死别的情绪渐渐从心底生起。
授她本领的贾诩是这样,待她如国士的刘邦是这样,崛起于微末的卫青…同样如此。
卫青嘴角挂着浅笑,可笑得却勉强至极,使得菜头几乎是在一瞬间就红了眼眶,凄然道:“好久不见…”
自甘泉宫事件后,这是两人第一次私下见面。
纵使遗憾也好不甘也罢,都随着这句好久不见烟消云散。
往事种种,在此刻一笔勾销,旋即就是沉默,长久的沉默。
过了好久好久,卫青这才展颜一笑,轻声道:“述真近来可还好?政务是否繁忙?”
“叫你身体不争气吧,”菜头轻笑着回复:“连我被陛下贬为平民都不知道。”
“现在在城西开着一家粮店,专门救济那些吃不起饭的穷苦人家,也算弥补昔日犯下的罪过…”
卫青表情犹豫,欲言又止,他知道这是菜头在对昔日的金银七策感到耿耿于怀。
若没有她那些既伤天和亦伤人和的计谋,刘彻绝不会变着花样收割底层民众,国库空荡,自然也就不会起动刀戈的念头。
但菜头不知道的是,就算没有她,刘彻同样变着花样收割底层民众,因为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一位大权在握,又雄心壮志的帝王!
“哎,”卫青轻轻一叹,哀道:“你这又是何苦呢…”
“人生在世,总得有点追求不是,”菜头神色一正,严肃道:“不说这个了,我今日前来是有正事和你商量。”
“但说无妨。”
卫青侧耳恭听,菜头则将最近朝堂发生的一桩桩大事尽数告知了卫青。
当听到刘彻沉迷方士之说,搞得整个长安城都刮阴风时,卫青痛心疾首,却又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可当他听到刘彻准备发兵远征大宛时,这位面无血色的大将军猛然从软榻上惊起,骇然道:“不可!”
“这大宛离我大汉西部门户玉门关足足有着上万里,沿途小国又避我大汉如避虎狼,且不算人吃马嚼,光是后勤就是一个天大难题!”
“陛下他…糊涂啊!!”
“不行不行,我要亲自面圣陛下,我大汉子民已经禁不起折腾了!”
卫青说着就要从榻上爬起,奈何身体实在不争气,又发出一阵猛烈咳嗽,嘴角浸出一抹血渍。
可尽管如此,依旧没能动摇卫青那颗坚定的心:“来人,来人!”
“抬,抬本将军去未央宫!”
……
在轿夫坚定的步履中,面无血色的卫青躺在软卧之上,缓缓出现在未央宫前。
宫前虎贲卫闻讯而出,黑红铁甲铿锵间竟顾不得军容整肃,如潮水般争先恐后围向步辇。
“大将军你怎么样了,身体可有好转?”
“大将军,你要多保重身体啊。”
“大将军,快快好起来吧,那该死的匈奴又要死而复燃了。”
在争先恐后的问候里,这群铁打的汉子纷纷都红了眼眶,攥着卫青冰凉大手久久不愿放开。
在某个愣头青挤开轿夫后,其余将士有模学样,数十双铁臂同时托起步辇。
明明四个人就能抬起的步辇,此刻人数一跃达到了骇然的十二人,哪怕步履艰难好几次都险些摔倒,依旧没人愿意松开,反而争执不休。
“末将不才,愿为大将军执辔!”
“你大爷的王二牛,你射箭都是老子教的,反了你了跟我抢?”
“你抬得动吗,让我来让我来!”
喧嚷声中,铁甲相撞的脆响混着鸟语花香不断响彻,这群负责拱卫未央宫的甲士,此刻正在用最笨拙的方式争抢着这份殊荣。
每时每刻都有老人被挤走,抬轿轿夫不断更换,可卫青的步辇却没有任何动荡,平稳得可怕!
望着渐行渐远的卫青,菜头于未央宫城门驻足,发出一声重重感慨:“大丈夫…当如此!”
如此大的动静,整个未央宫都人尽皆知,刚给刘彻汇报完军情准备离开的秦云闻讯而来,可仅仅一眼就使得他怔在原地,眉目满是向往。
只见卫青所乘的步辇在前进过程中,十步一哨的羽林军,皆垂首!
这群天下精锐,在此刻尽数低下那骄傲的头颅,握着长戈的手因激动而颤抖!
一张鎏金色的卡牌冲天而起,只见上边写着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羽林垂首!】
秦云对卡牌视而不见,像是着了魔一样跟在卫青后边,步辇很快就来到了承明殿前。
在那三十六层青石砌成的台阶顶端,同样屹立着一道身着正装,发须皆白的身影。
正是最近沉迷修仙的汉帝刘彻!
君臣二人隔阶相望,那原本轻易就能跨过的石阶,如今却成为两人间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在岁月的侵蚀下,曾经那位沉稳宽厚的战神,如今也进入了生命倒计时。
卫青推开身旁搀扶,强撑着虚弱的身子骨走上台阶,可还没等他步履蹒跚走几步,就又重重摔在青石台阶上。
卫青浑然不顾身体疼痛,以手作足奋力攀爬。
当初那位跃马奇袭龙城的名将,当下连行动都异常困难。
石阶太长太高了…
刘彻双眼湿润,挣开侍从的搀扶,喊道:“卫青!”
这位视皇权为禁脔,首次朝会就将天家威仪高举云端的帝王,却在此刻将其抛之脑后,主动逾越那高不可攀的天家威仪…
跌跌撞撞的朝他的大将军走去。
画面掀起涟漪刹那,四枚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瞬间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天子降阶!】
此情此景,直接把因封定夷侯而沾沾自喜的秦云从云端击落,眼中的向往在此刻达到巅峰,喃喃道:“虎贲抬轿,羽林垂首,天子降阶…”
“真乃,大丈夫也!”
…………
pS:明天大汉剧情就结束了,即将登场的是——黄金大世,百家争鸣!
第202章 巫蛊起,祸事出!
这个世上只有一件东西是绝对的公平——死亡!
在经历虎贲抬轿、羽林垂首、天子降阶武将最高殊荣后,这位彻底扭转汉匈局势的大将军,永远离开了人世间,离开了大汉朝。
大将军卫青死亡的消息,像是插上了翅膀般,传遍了大汉十三州。
自飞将军、冠军侯后,又一位陨落的大汉柱石。
百姓悲恸,将士痛哭,举国哀悼。
刘彻含泪下旨,以国葬送于茂陵,葬于冠军侯陵墓旁,并将卫青的墓冢修成阴山状,以纪念他为大汉立下的汗马功劳。
帝国双璧接连离世,大汉再无顶级统帅,继任者李广利、赵破奴、秦云等人能力平庸,只可为将不可为帅。
按理来说,这下可以休养生息了吧?
而刘彻用实际行动表明: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几年后,汉帝任命李广利为贰师将军,发属国六千骑,及郡国恶少年数万人,西征大宛。
可路途道阻且长,还没等到大宛,几万人马就只剩下几千,只得无功而返。
等到敦煌一清点,所剩士不过什一二。
刘彻勃然大怒,经过一年的调兵遣将后,又征集六万人,十多万牛马和各种补给浩浩荡荡再次出征大宛。
其阵仗之大,直接吓坏一众沿途小国根本不敢阻拦,到了大宛也没咋打对方就表示愿意臣服。
浩浩荡荡的大军领着大宛国上供的汗血宝马,踏上归乡之旅,然回途路上又是死伤无数。
为了一匹马,葬送十万人,而远征大宛一路上的开销对百姓来说又是多大的负担?
此时的大汉朝酷吏横行,对百姓极度压榨,流民遍地、盗匪横行,起义不断。
面对这群不听话的刁民,刘彻的应对只能用四个字概括——铁腕镇压!
可无往不利的汉军,在面对民间的叛乱时,却是罕见的失效了,根本就压不下去。
因为全国人民都已经活不了了,一片一片的死,怎么镇压?
而其中声势最为浩大的,当属江东之地的白莲教!
没办法,刘彻只得派出秦云镇守江东,告诉他白莲一日不平一日不许回京,似乎有意将这位新星调离长安。
民间混乱不堪,宫内也即将面临一场极端恐怖和血腥的超级大乱!
而这场血腥的源头,根本原因还是因为刘彻本人。
由于他过度沉迷修仙,这股风气渐渐蔓延至后宫嫔妃,不过嫔妃们倒没有做什么长生不死的春秋大梦,反倒借此衍生出一种歹毒至极的邪术——巫蛊之术!
即:看谁不爽就做个木偶埋于地下,扎它、烧它、诅咒它。
而真正将这场动荡推到高潮的,还得从两件事开始。
第一件事就是钩弋夫人怀胎十四月的孩子,刘弗陵诞生。
上古先贤帝尧就是怀胎十四个月诞生的,现钩弋夫人同样生下十四月份的孩子,刘彻将其视为大吉征兆,改钩弋宫门为尧母门。
至于第二件事嘛…则是因为一场刺杀!
一位名为朱安世的刺客刺杀刘彻无果逃脱,刘彻封锁整个长安城十一天彻查无果。
这时恰逢公孙贺儿子入狱,他就站出来主动请缨逮捕这位朱安世,奇怪的是刘彻封锁整个长安城十一天都没能找到的朱安世,丞相公孙贺几天就找到了,顺利逮捕入狱。
而朱安世的入狱,彻底为这场有组织、有预谋、有授意的动荡…拉开帷幕!
是夜,被关入大牢的朱安世上书刘彻揭发:公孙敬声与阳石公主私通,并在刘彻专属的驰道上埋藏木偶,诅咒刘彻。
这是一个很有杀伤性的控告,因为公孙敬声是卫家人,是坚定不移的太子党。
在这越来越恶劣的朝局下,诅咒武帝早死他们好迎接新天地的理由着实充分。
他之所以敢如此言之凿凿的检举,自然是知道在御用驰道上有真的诅咒木偶,不是屎也是屎。
刘彻查证巫蛊罪名属实,丞相公孙贺锒铛入狱,随后惨遭灭族。
然国不可一日无君,朝不可一日相。
两天后的朝会上,刘彻高居龙椅之上,那张被岁月侵蚀留下深深沟壑的脸颊上,此刻满是犹豫与不忍。
可万般情绪在经历天人交战后,尽数化作了一抹坚定!
“朕…力不从心,众卿可有良臣举荐,替朕分担国事?”
贰师将军李广利一步踏前:“要是举贤不避亲的话,臣以为…当立刘屈髦为相!”
“刘屈氂是你姐夫,”刘彻眯了眯眼:“倒也有些才能,且还…”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刘彻目光开始在朝堂上流转,狐疑道:“太子呢?”
一侧的苏文见缝插针,暗搓搓诋毁道:“禀陛下,臣昨天就通知了太子,可能是没把陛下的话放心上,故…”
话落,行色匆匆的刘据闯进朝堂,刘彻低喝道:“昨日就通报你开朝会,今天何故姗姗来迟。”
面对兴师问罪的刘彻,刘据连忙解释:“儿臣早上出门乘坐的马车不小心驶到了驰道上,被江充扣留…”
“所以儿臣来宫时只能另择车乘,这才耽搁了。”
“这个江充果然了得!”刘彻嘴角挂着一抹浅笑,继续道:“做为人臣本就该秉公守法,传诏,升江充为水衡都尉,升刘屈氂为相!”
“朕即日起,移驾甘泉宫休养!”
不过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刘彻这次移驾甘泉宫,除去虎贲、羽林两支军队的保护外,仅仅只带了两位臣子。
其一为:霍光!
其二为:被贬至平民的前大农丞菜头,蔡述真!
抵达甘泉宫后,刘彻颁布的第一道诏令就是命江充、韩说章赣和苏文一起…
挖地倔蛊!
第203章 子不类父?未央宫见!
这位人间帝王,单手负背,目光远眺,背影孤傲而落寞。
望着这位人间帝王,菜头心中的疑惑却是愈来愈深。
她搞不懂,也搞不明白…
刘彻他,到底要干什么!
如今的大汉朝千疮百孔,急需休养生息,而性子敦厚仁静的太子刘据,无疑是最好的接班人。
可从最近种种事迹来看,刘彻分明是想端掉刘据的太子之位,另立孺子刘弗陵为太子。
江充、韩说章赣和苏文之流,都和钩弋夫人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刘彻远离未央宫,转头就借着巫蛊之术把生杀大权交给这群虫豸,摆明了就是要针对刘据,折断太子羽翼。
所以菜头才因此感到不解,明明刘据就是最好人选,刘彻为何要亲自毁掉这位太子?
而更令她感到疑惑的是,她都已经被贬为黔首远离朝堂了,刘彻这次移驾甘泉宫,为何会把她给带上?
这一桩桩波谲云诡的大事中,无一不透露着诡异,像是一层厚厚的浓雾般,让人看不清虚实。
但她可以肯定的是…如果刘据不从这场风波中抽身出来,必定粉身碎骨!
而菜头的猜测也没有错!
江充等人拿着鸡毛当令箭,借着巫蛊之术将整个未央宫都搅得鸡犬不留。
继太子党公孙贺丞相倒台后,阳石公主和卫子夫所生的诸邑公主,以及卫青长子卫伉,平阳侯曹宗全都被牵连了进去,悉数被杀。
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和太子刘据关系亲密!
一通屠杀后,太子的羽翼被尽数折断,江充和苏文终将矛头指向了卫子夫和刘据!
卫子夫年老病衰,可并不糊涂,冷笑道:“你们这么瞎折腾,还能不能给我留一寸安身之地。”
“你们不好好的侍奉皇上,却专搞这样的旁门左道,看来有些人不把汉室的天给捅塌了…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皇后勿怪,奴才只是遵照皇上的诏命,”苏文不轻不重的说着,可嘴角的讥讽却怎么也盖不住:“实在是不得已…”
“要是心里没鬼,皇后又何必担惊受怕?”
苏文胜券在握,似乎极为笃定能从皇后寝宫搜出木偶,而事实也正是如此。
两人话音刚落,就听到一句兴奋的声音响起。
“挖出来了,大人!”
“皇后软榻之下果真藏有木偶,数量之多触目惊心啊!”
“噢?”苏文笑而不语,声线骤然变冷:“皇后贵为后宫之主母仪天下,不知用这木偶是所求何事?”
“莫非…是想诅咒陛下不成!”
“来人,速速将证据带去甘泉宫,呈给陛下!”
一众虫豸带着所谓的‘证据’,急匆匆离开了皇后宫,刚刚还礼貌有加的苏文更是连装都不装了,冷笑一声后就转头离开。
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苏文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侍从来报,说是从太子刘据殿中同样搜出了木偶、巫书…
数量之多,令人发指!
事到如今,无论是阴谋也好,还是天意使然也罢,刘据都已然没了退路。
可在这紧要关头,刘据既没有找太傅石庆,也没有找皇后卫子夫,而是独自一个人来到了幽居菀。
当初刘彻命石庆和庄青翟为太傅之时,这位神秘隐士就曾出言预测,他的太子之位不保。
当时刘据嗤之以鼻,谁料现在却是一语成谶,至于那人的身份,刘据也已经彻查明白。
江东人士,以卧龙童子之名行走天下,曾与霍光展开交锋,后败北逃窜至长安。
刘据刚刚踏入幽居菀大门,便瞧见那石桌上摆上了两杯热茶,显然早就猜到刘据要来拜访。
刘据深吸口气,瞳孔浮现一抹骇然,恭敬拱手道:“先生神机妙算,当世罕见!”
“哈哈,”余朝阳轻轻一笑,指向对面的石凳:“请!”
被对方的自信感染,原本还慌张的刘据骤然冷静下来,轻抿一口热茶后平声道:“还请先生教我,父皇到底是何用意?”
“我又该何去何从?”
余朝阳没有直接回答问题,反而意味深长道:“你的这位父皇,远比你想象中的有魄力,也比你想象中的还要雄心壮志,不愧是老刘家的种,一脉相承!”
“事到如今,他的用意已经不重要了,要想自保…你只有一条路可走!”
“政变夺权!”
话语很轻,却让刘据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他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父子俩竟会真的刀戈相见!
可皇位之争向来如此,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他已经没有其他路可以走。
刘据起身,重重躬身:“还请先生教我,待此事了,必以国士待之!”
“免了罢,我志不在此,”余朝阳轻抿一口热茶,淡淡道:“之所以为你出谋划策,只是想讨一份情谊,至于以后的事,就等太子登临九五再说吧。”
“想活命,你有四个步骤需要走!”
“第一:占领武库,以保证自身军事武装战力,第二迅速武装起足够的力量,第三迅速包围甘泉宫,截断你父皇与八校尉和各地郡县的联系!”
“这是一场生死竞速,你出兵包围甘泉宫的速度越快,你活命的机会也就越大,也决定了你此次政变的成败!”
“切记,现在刘彻已经死了,文武百官皆在未央宫,你大可以此为借口号令天下黔首,千万不能让他回到长安。”
“否则只要他一露面,你的所有行动都会在顷刻间灰飞烟灭!”
“你要告诉你家父皇,子不类父?未央宫见!”
“事不宜迟,太子请吧!”
余朝阳笑眯眯的做出‘请’的手势,刘据重重点头,步履坚定而沉重的离开了幽居菀。
是夜。
刘据派门客冒充汉帝使者,逮捕了江充和他的一众爪牙,尽数斩于上林苑。
杀死这群虫豸后,刘据又火速派门客携带符节趁夜进入了未央宫长秋门,将一切报告给了卫子夫。
卫子夫当机立断,调发长乐卫队打开了武库,其行动之坚决不知惊掉了多少人眼球。
成,则一起君临天下。
死,则一起粉身碎骨!
翌日一早,刘据召集文武百官,斩钉截铁道:“陛下因病困居甘泉宫,疑有变,奸臣欲作乱!”
“愿为大汉者出列!”
此话一出,朝堂瞬间风声鹤唳。
摆在他们面前的有三条路可以选。
一:站皇帝!
二:站太子!
三:两不帮!
第204章 没有赢家的争斗
刘据的政变如火如荼,遍布眼线的长安城,很快就将刘据的所言所行禀告给了刘彻。
刘彻面色没有任何改变,似乎一切都尽在掌握,只是淡淡的对着菜头和霍光道:
“太子他…终究是心急了!”
“政变不彻底,就是绝对不政变,朕怎么能是被控制呢,这个借口简直漏洞百出,朕只要稍稍现身,他的拥簇顷刻间就会烟飞云散。”
“到底是,年轻了啊!”
“仅凭一些囚徒和长水校尉,可拿不下朕的甘泉宫!”
事到如今,菜头又哪还能不知道,这就是一场刘彻彻头彻尾自演的大戏!
目的不言而喻,就是端掉太子刘据!
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的是,明明刘据就是最合适的人选,为何刘彻还要大动干戈打掉这位曾经深受喜爱的太子?
太子一遭身亡,这大汉朝又该让谁来掌舵,孺子刘弗陵吗?笑话!
自觉罪恶多端的菜头,不愿天下再起纷乱,当即拱手道:“陛下…您到底想干什么?”
“世人皆说您人老昏厥,被术士、女巫蒙蔽了双眼,可这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中,您为何要置太子于死地?”
“江充不过一市井奴才,他纠集奸佞小人对太子进行栽赃陷害,挑拨父子关系。”
“您有意不见太子,故导致太子被陷害后无处伸冤,他调动军队不过是为了免受迫害而已,您何故不给他一个机会,让他来甘泉宫亲自请罪?”
“太子敦厚仁静,您当初还笃定未来必传位于他,这证明您自己也知道,太子就是大汉朝不可或缺的一环,你,你又何故…”
“朕,果然没看错人…”刘彻眼神带着赞许,旋即话锋一转:“不过你这台阶给得太早了!”
“你虽看穿了事情的本末真相,但依旧没看懂朕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说到这里,刘彻忽地站起身来,目光远眺山峰,仿佛看到了那狼烟四起的长安城,语气透露着不可动摇的坚定。
“太子的理念是对的,大汉朝也已经禁不起折腾了,需要休养生息转舵调头,但是…”
“这个基调,只能由朕来定!”
“这个过程,也只能由朕来完成!”
“朕的千秋霸业,不能存在任何污点,朕需要一场救赎来扭转这穷兵黩武的名声,所以…太子必须死!”
“只有他死了,朕才能顺理成章开始休养生息,只有他死了,朕…”
刘彻嘴唇打着颤,终是没能继续说下去,只是闭着眼痛心疾首道:“这场争斗没有赢家,那群养的狗是,朕…同样如此!”
菜头骤然抬头,瞳孔里的震撼几乎要溢出来,她指尖镶入肉皮,任由滴滴鲜血滑落,耳边不断响起心脏‘砰砰砰’跳声。
随着刘彻的这几句话,一切的一切疑问都在此刻迎刃而解,她明白了一切!
刘彻之所以如此大动刀戈,乃至于置刘据为死地,所求不过一个字——名!
这个名,既包含身前名,同样包括了身后名!
他刘彻是雄才大略不假,足足把大汉的疆域翻了个倍,可他的名声同样也跌落了泥潭。
若不加以更改,穷兵黩武、暴君、独夫的标签,将流传千世万世。
这对一心想彪炳千古,功盖千秋,留名万世的刘彻而言,绝对是不被允许的。
所以他才会发了疯似的沉迷修仙,企图长生不老,可上天是公平的,生老病死早已注定,哪怕他威压天下同样避免不了。
万般无奈下,他只得把目光对准了这位敦厚的太子。
太子仁爱人尽皆知,若他登临九五,他刘彻的形象就再无扭转机会,所以为了他的身后名,太子必须死!
休养生息这个基调,只能由他刘彻来奠定,这个过程,也只能由他刘彻来决定!
所以刘彻刚刚才会说,菜头的那个台阶给早了,如今太子未死,他不能‘幡然醒悟’!
只有等太子死了,他才会借着菜头的台阶就坡下驴,从而树立起太子的形象,以便后续顺理成章的开始休养生息。
只不过这一切,都和刘据没关系了,是他刘彻痛定思痛决心悔改,后世皇帝的政治思路也是他开启的,任何别有用心之人都不能找他五十年的老茬!
待后面盛世渐渐开启,居功至伟的源头还得找到他刘彻这!
当多年后尘归尘土归土,人们终将会淡忘曾经血雨腥风的岁月,未来的皇帝和人民,只有被给予的感恩,千年后的人们仍然会歌颂他的功德。
因为人性,是喜欢慷他人之慨的,人们只会在乎自己的手指破没破皮,物价有没有上涨,然后叉腰说别人对国家的付出是应该值得的。
曾经付出过无数血泪的,如今上千万百姓的感受,后人根本不会懂得,也根本不会在乎!
而她以及霍光,就是刘彻为他理念上的最后一道保险!
理清一切后,菜头骤然抬头,牙关打着颤,声音冷冽至极:“你…好狠的心!”
“可你屠卫氏满门,又怎敢保证我一定会按照你的思路走?!”
刘彻眼神闪过一丝追忆,轻声道:“自你开仓救民那刻起,结局就已经注定。”
“不然你以为朕为何会把你带到甘泉宫?”
“是时候为这场没有赢家的斗争画上句号了,都走罢…”
刘彻岣嵝着身子转身,任由阳光扑打在他脸上,脸颊一半亮一半暗,影子拖拽着很长很长…
第205章 两个种族间的旷世大战!
事情原委水落石出,可菜头却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深深的悸动。
刘彻给她上了一课,而这一课,注定会伴随她一辈子!
而最狠毒的,当属刘彻洞穿了她的内心,强行把她绑在这艘即将破碎的大汉社稷巨轮上。
因为她无后无亲,所以在卫青甘泉宫救驾后,她被刘彻一脚踢出了权力中心,没有掣肘,所以不能为刘彻所用。
但在开仓救民后,她的破绽被刘彻察觉,故而带着她和霍光远离未央宫,远离即将到来的巫蛊之祸,保全性命。
一切的一切,都在刘彻的掌控中,从刘弗陵诞生那刻开始,从他远征大宛开始,从他北平朝鲜,南除东越,西定蛮夷开始……
这场阴谋就已经无法避免!
别看现在太子党和倒太子党血战未央宫,可说到底都不过是刘彻手里的棋子罢了!
所有人都会死,帮太子的会死,站皇帝的同样要死,骑墙两不帮的还是要死!
风雨瑟瑟,唯有鸟鸣不断响起,在这惊天的算计之下,一众观众早已深陷其中,久久不能回神。
原本还在猜测太子能不能政变成功的弹幕,也在此刻骤然一滞,过了好久好久才有两条零星弹幕出现。
【都讲刘彻能武不能文,待人家玩脑子了你们又不乐意了,老刘家的种有几个是简单的?你们啊…都小看了他!】
【放其他时代可称大国柱石的丞相,人家刘彻用一个杀一个,可永远都有能人之士给他用,只是他的武治太高,故人让人忽视了他的文治!】
这两条弹幕如同一道引线,顷刻间就点燃了蓄势已久的弹幕。
密集的文字像是天崩一样,倾轧而出。
【刘彻其实什么都知道,什么苏文江充钩弋夫人,都只是他的棋子罢了,都是他养的狗!】
【为了一个身后名,竟连自己儿子、妻子都能舍弃,好狠…这刘彻好狠的心!】
【这就是一个死局,站太子要死,站刘彻要死,骑墙派还是要死,唯一破局的方法就是让这位雄才大略的帝王,在汉匈决战后停止征战,否则哪怕双璧尤在,同样要被清洗!】
【让刘彻停止开疆扩土的难度,丝毫不亚于刘据政变成功,好一个绝命大逃杀。】
【上次感到这般绝望的,还是丞相第一次北伐失败后五出祁山,以及彭城之战的霸王项羽,非人哉!】
【这些都不是关键,关键是哪怕知道了结局,依旧无法破局,只要刘彻立志扫平匈奴那刻开始,几十年后就注定会诞生巫蛊之祸,哪怕现在你把刘彻杀了都没用,因为这位爷已经不在乎生死了,当然,前提是你能突破层层羽林、虎贲…】
弹幕争执不休,菜头却无暇顾及,她紧紧盯着刘彻离开的背影,眼神冷冽至极。
刘彻的功绩无需多说,伟大至极。
汉匈之间的斗争,不仅仅只是普通的家仇国恨,更是一场决定未来这片土地,是姓汉还是姓匈的战争,是两个种族间的战争!
苍天之下非汉即胡,这个胡,指的就是以匈奴为首的游牧民族。
如果刘彻不打这场旷世大战,未来这片土地上栖息的百姓,将再无安息之日。
所以这两个正在上升期的种族连续进行了几十年的战争,而结局就是…
四代明主的匈奴在巅峰期被刘彻踩断了脊梁,活生生把匈奴的未来和崛起给打残了。
使无比强悍的匈奴帝国留下了令我妇女无颜色这种哀叹。
他的功绩,任何人都无法抹去,也无需任何人来证明。
可有得必有失,倘若‘过’随着这场巫蛊之祸一笔勾销,那冤死的数十万百姓又该去何处伸冤?
她菜头没能力改变这个结局,也没能力杀死晚年的刘彻,但她有能力将一切记录在册,任由后人去评说!
想到这里,菜头不由得升起一抹深深的绝望。
刘氏皇帝执掌大权,将事情原委记录在册流传千古…谈何容易?
“史家风骨啊!”
菜头重重一叹,踉跄着身子朝着屋内走去。
不过她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如果余朝阳在这,定会摇头道她不自量力。
当多年后尘归尘土归土,人们终将会淡忘现在的血雨腥风。
人们谈及这位雄才大略的帝王,只会感叹他创造出的丰功伟绩,冤死的百姓或许会顺嘴一提,可……
又有谁会真的在乎?
而随着刘彻现身建章宫,刘据的谋反不攻自破,汉帝尚在的消息像插上了翅膀一样,顷刻间席卷了整个长安城,太子政令的合法性崩盘,人们也不再依附这位以为的‘下一任汉帝’。
这位政变九天,鲜血染红长安城,和丞相刘屈氂鏖战九天死伤高达数万人的太子刘据…
兵败逃亡!
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皇后卫子夫自缢宫中。
刘彻抵达未央宫,开始了史无前例的清算。
骑墙派北军护军使者任安,腰斩。
太子的一众门客,腰斩。
八月初八,太子刘据藏身之地被发现,地方官围捕刘据,刘据闭门自缢,随逃的皇孙一同遇害。
至此,太子一派被彻底连根拔起!
也就是在太子身死的消息传达长安城的瞬间,刘彻迅速重启了巫蛊之乱的各种罪证调查,并神奇的发现了太多不真实。
这时,一个名叫田千秋的高祖祭庙郎官,嗅到了刘彻不同寻常的态度,火速上书为刘据鸣冤。
其上书内容,几乎和那日菜头所说一模一样。
这位折子上的恰到好处的田千秋,被刘彻提拔为大泓胪,官至九卿,奉命彻查巫蛊之案。
江充,满门抄斩。
苏文,烧死横桥。
当初参与谋害太子,或与太子兵戎相见的,都以各种理由杀害、自杀。
一通大屠杀后,刘彻修了一座思子宫,又建了一座归来望思台。
他用杀人如麻以及两座宫殿,再次表达了自己对这个孩子冤屈的痛心,也正式为这场动荡画上句号。
至此,汉帝刘彻开始了他计划第三步——
《轮台罪己诏!》
第206章 功过皆巨,上帝之鞭!
【朕即位以来,所为狂悖,使天下愁苦,不可追悔。
前有司奏,欲益民赋三十助边用,是重困老弱孤独也!
……
当今务在:禁苛暴,止擅赋,力本农,修马复令,以补缺,毋乏武备而已!
郡国二千石各上进畜马方略补边状,与计对。】
望着眼前的《轮台罪己诏》,无论是天下千万黔首,还是菜头、余朝阳,亦或是文武百官、屏幕后的观众,内心都错愕到了极致。
他们浑身打着颤,丝毫不敢相信这是刘彻亲自颁布的。
那位雄才大略的帝王,那位好大喜功的帝王,那位性子无比好强的帝王,竟…
认错了?!
不过有先例在前,百姓并不是很相信刘彻会言出必行,直到一天后的朝会上。
面对上书建议驱逐方士、女巫,以及停建耗资巨大宫殿的大鸿胪田千秋,举朝震惊的事情出现了…
这种国防性开支,居然被在位五十年的汉帝刘彻第一次否定了!
这位穷兵黩武的帝王,居然真的浪子回头了?
当消息传出后,天下巨震!
后元二年,春,刘彻立八岁的刘弗陵为太子,为防子幼母壮,他还顺带带走了钩弋夫人。
临终前,他叫来了大司马大将军霍光、车骑将军金日磾、左将军上官桀、御史大夫大农令蔡述真四人。
毋庸置疑,这四人就是刘彻给他计谋上的最后一道保险,是为托孤大臣。
后元二年,二月,丁卯,汉帝刘彻驾崩于五祚宫,享年七十岁在位五十四年。
这位雄才大略的帝王在安排好一切后,终于过早的离开了大汉人民,结束了他传奇的一生!
几乎是在刘彻闭目刹那,一条金色巨龙顿时腾空而起,一道宛若黄钟大吕的轰鸣在天地响彻!
画面在轰鸣声中定格,几枚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出现在屏幕中央。
【千古一帝!】
字体扭曲呈漩涡状,化作成就系统中的一张金黄卡牌,屏幕紧接着掀起点点涟漪。
一本厚实古朴,封面写有《史册》的泛黄书籍,出现在屏幕中央。
书页翻动不止,最终定格在《帝王本纪——孝武本纪》那页,波澜壮阔的旁白声随之响起。
“刘彻,炎黄历史中争议性最大的皇帝!”
“在他的治下,炎黄领土扩大一倍不止;在他的治下,炎黄贯穿后世两千年的丝绸之路正式诞生;在他的治下,儒家学说正式奠定思想领袖地位;在他的治下,整个炎黄大地有史以来第一次大规模的、全国性的、极其恶劣的通货膨胀席卷千家万户,百姓民不聊生。
在他的治下,汉人大名第一次响彻世界的各个文明角落,丝绸之路因大汉开疆而耀眼夺目于世界殿堂;在他的治下,汉彻底烙印成了一个民族的代号!
这个血性到极致的男人,这个权谋到极致的男人,这个大福大报到极致的男人,这个复杂多变难懂到极致的男人,给这片土地民族留下了如此浓墨重彩的一笔,这个千古一帝的男人,将永远成为一代代炎黄子孙翻开这历史长卷时,所永远无法绕过的丰碑!”
大气磅礴的旁白声落下,但画面并没有因此而停滞,一位人影缓缓在屏幕中央浮现,让人看不清模样。
滴~
一滴水珠滴落,掀起点点涟漪,整个屏幕瞬间漆黑,唯独那道看不清模样的人影散发着莹莹光芒。
人影由下至上,渐渐出现色彩,率先出现光彩的是一席黑红色相交的龙袍,旋即是十二旒冕,最后浮现的,是一张半人半龙的面庞!
色彩逐步扩散,顷刻席卷了整个屏幕,而出现在这位帝王脚下的,是一望无际密密麻麻的骷髅,血河!
那道半人半龙的刘彻嘴唇轻抬,发出一道震耳欲聋直击人心的呐喊。
“寇可往,我亦可往!”
“寇敢持兵杖凌汉者,必戮!”
“朕就是要把汉文明超越长城的封障推到四海去!”
声音响彻不休,连屏幕都因此掀起震荡,那数不尽的骷髅以及血河顷刻间灰飞烟灭,取而代之的是一位位高举大汉旗帜的身影!
这位陌生男人旁,有着三个鎏金大字——汉宣帝!
“凡日月所照,皆为汉土,江河所至,皆为汉臣!”
汉宣帝消失,标有汉元帝三字的男人再次出现。
“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气吞山河蔑九州的磅礴大音在众人耳边炸响,像是一柄重锤般,顷刻间就剥夺了他们说话的权利。
他们怔怔看着这两行字,心神狂震不止!
他们想不到,也无法想象,到底是一个怎样强悍的民族,才有自信说出这两句话啊!
狂!
狂得让人头皮发麻,狂得让人心生向往,狂得让人理所当然!
可还没等众人从这气吞山河的霸气宣言中走出,刚刚停滞的画面又再度一变,熟悉的旁白声重新响起。
“国恒以弱丧,而汉独以强亡,这位功过皆巨的帝王,被后世子孙称为——”
“汉世宗孝武皇帝!”
汉武帝的故事虽然结束,但帝国双璧的故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因为早在那场至今影响仍大的‘央众新闻’交谈会上,周游老贼就已经表明,帝国双璧不会因为某个角色的死亡而结束,只有玩家的角色死亡或寿终后,方才会停止。
不过玩家想活到这年头,倒也不是一件易事。
而随着刘弗陵的继位,大汉国策也跟着由征战变成了休养生息,重心也变成了四位托孤大臣的明争暗斗。
大司马大将军霍光锋芒毕露,首次露出爪牙就震惊了所有人,是为一张不弱于卫青、霍去病的SSR文臣卡!
可看着看着,一众观众就发现了不对劲…
不是,逃跑大王唐方生呢?
按理来说,以他的能力无论是在大汉阵营还是匈奴阵营,都不可能默默无闻,再不济也不至于一点名头都没有啊。
正当弹幕百思不得其解之际,销声匿迹许久的唐方生终是开播了!
一点进直播间,对方那嚣张、兴奋的怒吼声就响彻在所有人耳畔。
“兄弟们,一流武将打内战,二流武将平内乱,三流武将定外患,三国诚不欺我!”
“我们打不赢大汉的帝国双璧,难道还打不赢这群金发碧眼鬼?”
“你们知道这群碧眼鬼唤我为什么吗?上帝之鞭,桀桀桀!”
唐方生桀桀桀怪笑魔音入耳,可还不等观众从错愕中走出,就又瞧见一位匈奴人拱手道:
“大王,这群碧眼鬼非但不逃跑,还胆敢向我们还击,倒反天罡!”
“好胆!”唐方生神情骤然变冷,沉声道:“一万对一千,优势在我!”
“古有霸王三万大破五十六万,今有我唐方生一千乱杀一万!”
“让这群碧眼鬼瞧瞧,什么叫来自东方大国的降维打击!”
第207章 人类群星闪耀时!
望着屏幕中在万军丛中游龙,大杀四方的唐方生,一众观众的表情错愕到了极致。
他们满脑子的疑惑用一个字就可以概括:啊?
不是,这还是他们记忆中的那个只会逃跑的逃跑大王吗?
怎么换了个地界,就跟开了挂一样啊?
毋庸置疑,屏幕中的唐方生给他们打开了新思路,他们渐渐明悟…
游戏,原来还能这样玩?!
既然你炎黄大地英雄豪杰辈出,那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只能说:三国时期一流武将打内战,二流武将平内乱,三流武将定外患的含金量还在提高!】
【在中原,你叫我逃跑大王我不挑你理,可出了这中原,你该叫我什么?】
【方神:我打不赢中原那群挂逼,难道还打不赢你们这群白皮猪?】
【好好好,我就说方神怎么一直没动静,合着一个人跑蛮夷之地刷野去了,这种好事居然现在才说出来,方神你变了!】
【得亏方神没在中原,不然又免不了一场毒打,凡日月所照皆为汉土,江河所至皆为汉臣,这汉宣帝估计比刘彻还狠!】
【老刘家的种就没一个是简单的,这话我真的说倦了…代代明君这玩个毛?】
【玛德,说起这个就来气,周游老贼竟说大汉系列就此结束了,以后有时间再出后续系列,我是缺那点时间的人吗?!】
【可不咋滴,我还想看看汉宣帝的风采呢,结果这就没了,这和脱裤子发现对面是男的有什么区别啊,周游老贼该死啊!】
【没时间为大汉哀悼了,迎面走来的是——奋六世之余烈一扫六合的大秦!】
【依稀记得老贼刚刚冒头时,那位秦始皇可是把哥们迷得神魂颠倒,现在可算是轮到大秦了!】
弹幕一边感叹大汉朝的磅礴壮观,一边惊叹唐方生闯出的上帝之鞭名号,一边期待着即将到来的春秋战国。
对于这款备受期待的《春秋战国》,不想玩的理由有很多,可要想玩,只需一句话就能把玩家勾得神魂颠倒!
“授命于天,既寿永昌!”
“风!”
“风!!”
“大风!!!”
这条周游老贼几天前发布的视频,在经过时间的发酵后,像是蒲公英的种子一样席卷了整个互联网。
寥寥数语,却像是有某种魔力般,直击每个人的灵魂深处,让人为之感到头皮发麻。
不过相较周游老贼忠实拥簇的游戏圈,其他圈子就多多少少有点褒贬不一了。
归根到底,还是周游登上央众新闻时说的话太狂了,狂到让人感到生理不适。
大夏帝国发展至今,各方面体系都已经成熟到不能再成熟。
你一个臭做游戏的,也敢放言颠覆现如今的文学、思想体系,多多少少有点不自量力了。
就好比一个幼儿园的孺子,放言待他长大一定能颠覆社会,可笑至极!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句‘玩笑话’,却因为那人的地位,在整个社会都掀起了惊天骇浪,被一众狂信徒奉为圣经,以此来抨击文学圈。
这番举动,又如何不让人为之恼怒呢?
而随着两边各持己见的骂战升级,《春秋战国》的成功与否,早已不再是周游老贼一个人的胜负。
而是两个圈子间的胜败!
帝国娱乐至上,疯狂追捧一切能产生多巴胺的事物,然娱乐方式同样分高低贵贱。
而在众多娱乐方式中,游戏毫无疑问是垫底的那个。
廉价且广泛的传播度,被誉为是穷人专属,处于鄙视链底端。
之前被讥讽,他们笑一笑也就过去了,可这次却是大为不同。
毕竟周游老贼口碑在前,说不准还真能掏出什么旷世巨作,如果有的选,谁又愿意被人骑在头上拉屎呢。
而这,也就是这次骂战真正的原因所在。
望着眼前这个聚精会神的男人,杨梨一双美目担忧到了极点,轻声道:“游哥,现在的舆论节奏太大了…”
“要不要我让人压一下?”
“压热度?”周游抬头,嘴角噙着一抹浅笑:“为什么要压?”
“现在他们闹的越欢,明天打脸也就越痛!”
周游摸了摸下巴,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笑道:“这事我心中自有断定,不用担心。”
“对了,余朝阳、唐方生那两货联系你了吗?”
“联系了,”杨梨点头,继续道:“待明天游戏一上线,他们就会开播。”
杨梨说到这顿了顿,十分不解道:“其实我有一点没想明白,如果你对春秋战国有把握的话,循序渐进就好了呀,为什么要闹得血雨腥风呢?”
面对杨梨的疑惑,周游破天荒的没有正面给出答复,他把玩着笔头,思绪却神游天外。
现在的他,情绪点早已达到海量,哪怕现在摆烂,依旧还是会有源源不断的情绪点入账。
那他为什么还要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不留余力的给春秋战国造势呢?
原因很简单!
他太孤独了,需要认可。
这里的孤独,指的并不是肉体,而是灵魂上的茫然。
大夏帝国的发达程度固然远超前世,可脚下踩着的这片土地,终究不是那片让他眼含热泪的土地!
所以,他需要认可,需要这群异世界的人类…对发生在他故乡一桩桩波澜壮阔事迹的认可!
他想让那一位位在岁月长河绽放璀璨光芒的先贤,在异世界同样迸发惊世光辉!
只有在思想上进行统一,方可缓解他那颗孤独的内心!
而《春秋战国》,就是周游精挑细选的杀手锏!
一个集:百家争鸣、诸国变革、思想碰撞、为理想而生为信仰奔赴天下、奋六世之余烈而一扫六合的黄金大世!
纵观上下五千年,春秋时期绝对是一个举足轻重的时代。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把这美味佳肴端上桌,席卷世界了!
想到这里,周游不再犹豫,发布了手里的最后一条cG。
【人类群星闪耀时!】
第208章 为理想而生,为信仰奔赴天下!
无论是大汉系列的开创者,还是最近这场掀起滔天巨浪的骂战。
周游,一直都是备受关注的。
所以当他发布【人类群星闪耀时】cG后,没有任何意外的横扫整个互联网!
不知多少人闻讯而来,表情或讥讽、或兴奋、或期待、或怨恨…
作为文学圈泰斗的王德昌,也就是这场争端的另一个源头,同样也在徒子徒孙的提醒下,点进了这条cG。
只是现在的他,相较几天前精神抖擞模样,状态明显要差上不少,眼袋发青发黑,浑身上下都透露着疲惫之色。
在表面上,他对周游的口出狂言嗤之以鼻。
在暗地里,他疯狂注册小号同那些黑子展开对喷。
只要有人问,他的问答永远都是跳梁小丑,不值一提,或许只有天知道,这看似轻描淡写的回答背后代表着什么。
可以说比起周游那帮子忠实佣簇,他王德昌更关心周游的动态。
所以当徒子徒孙给他分享链接后,他就迫不及待的点了进去,而映入眼帘的赫然是几枚大字。
【人类群星闪耀时!】
字迹转瞬即逝,浮现在屏幕中央的是一尊尊手捧竹筒经文的石像,这些石像从左到右依次排列,足足有上百尊之多。
石像上方,一行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渐渐凝聚。
【诸子百家!】
鎏金大字浮现刹那,一段激昂而沉重声音顷刻响彻。
“这是一个动荡不安的时代,上百个诸侯活跃在这片古老土地上,一位位思想巨人诞生于此,一道道流传万古的思想学说诞生于此。”
“这同样是一个生机勃勃的时代,思想碰撞催生出璀璨火花,一位位思想巨人交相辉映,后人为这个时代取了一个特殊的名字——百家争鸣!”
荡气回肠的声音渐渐变小,却将所有人心神都留在了那个特殊时代。
石像化作灰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由木材、陶瓦搭建成的建筑。
这建筑旁,有着一行刀剑刻下的小字——稷下学宫!
“稷下学宫,百家争鸣的中心,是那段特殊时代最有影响力的讲学议政之所,也是炎黄史上第一所由官方主办,却由民间学者主持的高等学府。”
“思想界的领袖云集于此,你方唱罢我登台,宽松的氛围,让各种不同的思想都得以自由抒发,尽管社稷崩塌政局动荡,但每一个拥有情怀和抱负的人,都并不沮丧。”
“因为…他们为理想而生,为信仰奔赴天下!”
激昂的声音落下帷幕,可稷下学宫的视角却是在不断逼近。
穿过空地,穿过外殿,穿过池塘,眼前画面不断变换,最终定格在一幅孜孜不倦读书画卷中。
欣欣向荣的读书声还没持续多久,就又被一段激烈的争吵声覆盖,声音大且密集,让人根本分不清到底在吵什么。
又过了几秒,吵架声骤然一停,整个画面都因此陷入黑暗。
王德昌望着眼前如墨如渊的屏幕,嘴角悄无声息勾勒出一抹讥讽。
就这?
如果说在没看到这条cG前,王德昌心里还稍稍有些打鼓的话,那么在看到这条cG后,一切的不安焦虑都瞬间消散了!
平心而论,这条cG制作得很完美,无论是用词、背景音乐、石像、稷下学宫都无可挑剔。
配合上那低沉而富含磁性的旁白声,确实很容易让人代入其中,可…
这和文学、思想又有什么关系呢?
站在其他角度,这条cG很成功,钩子、卖点、世界观一应俱全。
可站在文学角度,那就是华而不实空中楼阁,狗屁不通!
王德昌嘴角含笑,心里悬着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他抚了抚白须,轻轻抿了口热茶。
可也是在这时,原本漆黑的屏幕突然响起一滴滴水声。
滴~
水滴滴落屏幕中央,掀起一道道涟漪,充满‘神’性的轻声伴随着水滴声渐渐响起。
“治大国,若烹小鲜。”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
声音越来越大,夹杂着的其他声音也越来越多,而就在即将抵达巅峰之际,却又戛然而止!
万般声音最终凝聚成几个小字:倒计时二十四小时!
王德昌盯着漆黑屏幕,那双波澜不惊的瞳孔早已经缩成针尖,他形如枯槁的手指死死抓着木椅边沿,哪怕打着颤也不愿放开。
不修文学,见此句如井底之蛙抬头望月。
若修文学,见此句如一粒蜉蝣得见青天!
只有在这行深耕的,方知前边的六句话意味着什么——开宗立派!
王德昌眸子一片骇然,骤然起身,因动作幅度过大,滚烫的茶水瞬间泼在了他的大腿之上。
可他对此却是浑然不顾,直勾勾拨通一道通话,歇斯底里道:“明天十二点前,我要见到一座全息游戏舱!”
电话那头的人很不解:“老师,您不是说游戏只会侵蚀一个人的精气神吗,如今…”
不等那人把话说完,王德昌就已经粗暴打断:“因为为师找到了黄金!”
不给争辩机会,王德昌光速挂断通话,随后点开这条cG滑动进度条。
一遍,两遍,三遍…
足足将那六句话语听了数十遍,可王德昌心中的慎重依旧没有丝毫减少,反而越听越感到绝望。
因为这六句话背后代表的,赫然是两道截然不同的思想主张!
再联想到之前被他讥讽的‘诸子百家’,王德昌忽地沉默起来,身子的颤抖也愈发猛烈。
‘百家争鸣不是夸张修辞手法?’
‘开什么玩笑!’
他内心歇斯底里的咆哮,瞳孔一片骇然!
连文学泰斗都大惊失色,就更别说那些门外汉的一众网友了。
这六句名言分别出自老子、孔子,而周游之所以选择这六句,不仅仅只是因为出名,更是因为通俗易懂,直指本质!
只要稍稍有点文学修养,就能明白这些话代表着什么,用在cG中最为合适不过。
既能让人一知半解,又能勾动那颗好奇的心。
不过王德昌说错了件事,诸子百家之所以叫诸子百家,不是因为它只有百家,而是后人为了好听故称之为百家!
在那片土地上活跃的思想巨人,又岂只有区区百家?!
第209章 老贼来了,文学圈就有救了!
事实证明,周游的猜测并没有错。
连王德昌这位文学泰斗尚因这六句话而大惊失色,遑及一众门外汉?
他们虽不知这几句话的深层含义,思想主张,但仅凭文字的字面意思就足够了!
因为比起现如今大夏帝国那堪称繁琐、云里雾里的文学着作,这六句话直指本质,直击灵魂!
哪怕是十岁孺子,尚能窥探一二!
果然,当周游点开这条cG的评论区后,映入眼帘的是已经突破千万大关的评论留言!
【不管你是谁,千万不能从周游老贼身上下来,谁说老贼搞文学思想不行的,这文学思想可太棒了!】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这句话简直就是人生哲理啊,可以说是受用终身也不为过!】
【老贼来了,咱大夏文学圈就有救了,三言两语道尽世间本质,这不比那群高高在上,恨不得让我们一个字也看不懂的,所谓的文学泰斗要强?当然,这里没有阴阳王泰斗的意思,您可千万别开小号来战斗我。】
【表面上的王泰斗:高高在上谁也不放在眼里;暗地里的王泰斗:疯狂开小号和网友对线,也是没谁了…】
【没有觉得道可道这句话很神吗?如果去掉标点符号,它意思瞬间就变了,如果朗读的语气再顿一顿,就又是一番意思了,好奇怪的一句话…】
【可不咋滴,其他五句话我多多少少还能领悟表面意思,可这句话我是一点都摸不到头脑,像是超越语言的本体,直指寰宇真理的敬畏!】
【还是那句话,你可以质疑老贼任何东西,偏偏不能质疑他做游戏的水平,这条cG做得是真好啊,勾得我心痒痒的!】
【那我也还是那句话:千万不要在该玩游戏的年纪去读书,就以这条cG的水平来看,下届高考又有好戏看了。】
【高考也好,文学也罢,这些我都不操心,我只想问…为什么时间过得这么慢啊,我明明,都把后半辈子的事全想一遍了,结果才过去五分钟?!】
群魔乱舞的评论区,就是对周游这条cG最好的肯定。
每每刷新一次,就会增加几十万的点赞乃至评论,不知让多少人叹为观止。
它以燎原之势席卷整个互联网的同时,线下的宣传同样可以称之为铺天盖地。
掀开‘第三帝国’游戏制作大赛官方提供的酒店窗帘,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道屹立在空中的实时热度投影。
其实发展至今,这所谓的大赛对于周游而言,已经没多少作用了。
论名:他是游戏圈真神,一众诗词被编入教材,老贼大名人尽皆知。
论钱:一座座祠堂拔地而起,每年不仅给他带来海量分红,更被诸多地方官员誉为财神爷。
哪怕现在隐退,挣的钱也够他十辈子衣食无忧。
所以他现在制作游戏,更侧重于灵魂上的冲击,他想让这群异界人类,发自内心对发生在故乡土地上的故事感到热爱。
想到这里,周游终是下定决心…
把位列至高殿堂后改变的历史剧情,和原本的历史剧情分割开来!
后续朝代开始时,会出现两个选项让玩家选择,一个是玩家登临至高殿堂,改变后续故事线的‘魔改版’。
另一个,则是按照原本历史打造的正常版本。
如此一来,既能把两者划分开来,又还能延续‘青史留名,族谱单开’这个对玩家具有莫大诱惑力的功能。
两者分割后不用想也知道,魔改版本的游玩人数指定会直线下降。
所以为了激发玩家们的动力,周游决定在正常版的基础上,再把玩家们的‘丰功伟绩’给加上去。
不过不是作为正史流传,而是作为…野史记载!
当游戏角色轻描淡写用玩笑话说出这段‘野史’时,这群玩家指定会如遭雷击!
因为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简简单单的几句话,背后代表的是一个怎样波澜壮阔的故事!
周游盯着远处大厦《春秋战国》的宣传广告,脑海思绪不断,眸如墨渊。
一段突如其来的铃声,却是打断了他的构思。
挂断电话后,周游神色浮现一抹古怪。
刚刚给他打电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户部尚书周观澜。
周观澜找的他,是想让他专门开通一个特殊通道,以供某些大人物验证。
周观澜言简意赅,显然不想多谈,匆匆就挂断了电话。
这对于周游来说也并非什么难事,三两下操作后就把链接给发了过去。
不等他喘息片刻,敲门声就又接踵而至。
打开门,赫然是余朝阳和唐方生这俩老冤家。
唐方生躲在余朝阳身后,一双眸子警惕的盯着四周,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引得他浑身紧绷,俨然已是惊弓之鸟。
余朝阳嘴角抽搐:“好歹也是横扫白皮猪的上帝之鞭,怕秦云怕成这样?”
“放屁!”唐方生面色一红,梗着脖子道:“我这是不想节外生枝,你问问那货能见着我吗?”
两人天生的八字不合,一见面说不了几句就会呛起来,周游早已见怪不怪。
摇了摇头,三人离开酒店,朝着早已订好的饭店走去。
很快,大街上就出现了一个造型独特的三人组,帽子口罩一应俱全。
路人见状不由得狠狠吐了口唾沫:“大热天的还戴个口罩帽子,真当自己是老贼啊?”
“尤其是最后那人,贼眉鼠眼东张西望,一看就不是啥好东西,下头男!”
作为‘第三帝国’游戏制作大赛官方场地,这座城市汇聚了太多太多主播、游戏制作人,可像三人这样严防死守的,确实不多见。
几分钟的路程里,三人至少听到了不下于十句议论,好在他三人都并非玻璃心,没有放在心上。
可抵达饭店后,周游却是在这里碰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王德昌!
只见王德昌满脸严肃的向三人走来,目光死死聚焦在周游身上,那宛若吹鼓机的干瘪声线,听得三人鸡皮疙瘩狂起。
“达者为师,还请小友受老夫一拜!”
第210章 朝问道,夕死可矣!
王德昌银发满头,丝毫不顾及旁人目光,直愣愣就拜了下去。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瞬间就给三人看傻眼了。
不是…什么情况?
前几天这老梆菜不是还在怒喷狂喷吗,怎么几天时间态度转变这么大?
唐方生目瞪口呆的望向余朝阳,而回应他的,同样是一张错愕到了极致的面庞。
而周游在经过短暂的懵逼后很快就缓过神来,他嘴角含笑,意味深长地盯着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
前后态度转变如此之大,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和那条cG有关。
炎黄上下五千年,诞生不知多少经典、经文,可但凡流传下来的,无一不是精品中的精品。
普天之下,又有哪个读书人能拒绝《论语》《道德经》的诱惑呢?
恭敬三拜后,王德昌死死攥住周游肩膀,那双浑浊眸子爆发出璀璨精光:“小友,那条cG中的前三句可还有后续?”
“老夫时日无多,所愿不过将毕生所学撰写成册,奈何才智疏浅始不得本质,幸今早窥见那六句真言,幡然醒悟!”
“还望小友…不和我这老头子计较,不胜感激!”
前三句,老子的《道德经》。
望着眼前急不可耐的老人,周游忽地沉默起来,其实他和王德昌间并没有深仇大恨,先前在言语上多有交锋,也只是因为各自的立场不同。
周游提前看过大夏帝国的文学思想巨作,所以才敢放言‘降维打击’。
不是他刻意张狂,实在是实力不允许,毕竟他总不能说大夏帝国的文学思想巨作,和先贤们的《论语》《道德经》《孟子》相差无几吧?
这不仅是在侮辱他,更是在侮辱先贤!
周游心里门清,可王德昌不知道啊,在他视角里,就只看到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妄言要颠覆整个文学圈。
再加上周观澜上次充当说客,让他误以为这是周游给他下的战书,故而勃然大怒,同对方在网络上展开言语交锋。
直到——【人类群星闪耀时】诞生!
都说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作为在文学圈深耕多年的泰斗,王德昌瞬间就察觉出了不对劲。
别看只有短短六句话,却代表着两个截然不同思想的总结。
只是篇幅有限,他实在无法看出这两个思想雏形到底代表着什么含义。
也正因如此,一向主张游戏会磨灭精气神的他,才会主动提出要安装一台全息游戏舱。
结局很明显…
他还是太低估这六句话对他的影响力!
辗转反侧彻夜难眠,王德昌一张机票直接横跨上千公里来到这座城市。
可还不等吃食,就遇到了同样出来吃饭的三人,没有任何犹豫,王德昌低头就拜。
可这一切又和周游有什么关系呢?
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随便剧透的话,那他游戏还做不做了。
所以王德昌注定会是失望的。
只见周游摇了摇头,把王德昌那宛若铁箍的十指从肩膀上挪开,意味深长道:“想知道吗?去吧!”
“我把一切都藏在了《春秋战国》里!”
王德昌仍不肯罢休:“小友,我这人性子急,最忍不得等待,我现在浑身上下就像是有蚂蚁在爬一样。”
“我…我…哪怕…”
“小友,你应该懂得我意思吧?”
王德昌语无伦次,急得上蹿下跳,可又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表达他现在的心态。
对此,周游淡然一笑,轻声道:“朝闻道,夕死可矣!”
“对吗?”
此话一出,刚刚还急得上蹿下跳的王德昌顷刻安静下来,浑浊的瞳孔里此刻一片骇然,他嘴唇打着颤哆哆嗦嗦来回念叨:“朝闻道…”
“朝闻道,夕…”
“朝闻道夕死可矣!”
待王德昌回过神来,四周又哪还有周游的影子?
他只得反复琢磨着这句话,踉踉跄跄的往着外边走去,对他来说,今晚的夜必定漫长至极!
脱身的三人来到包间,表情都没有多少波动。
对于周游来说,这不过是拾前人牙慧,没什么值得骄傲的。
而对于余朝阳和唐方生来说,则是早已经见怪不怪,习以为常。
菜肴陆续上桌,三人都颇为感慨。
“不容易,咱仨终于能好好吃一次饭了。”
“可不咋滴,之前不是这有问题就是那有问题,这次总算是清静了。”
面对两人的打趣,唐方生皮笑肉不笑,依旧没有放下警惕。
可就在他拿起筷子刹那,敞开的大门突然紧闭,发出一声轰响。
砰!
秦云左手捏着右手关节,一脸狰笑的朝着唐方生走来,语气很是玩味:“喜欢跑?”
“这次可算是让我逮到你了!”
几十号人来势汹汹,显然还在对吕布、项羽之事耿耿于怀,可就在秦云抓住唐方生肩膀刹那,他的面色骤然一变!
“开什么玩笑!?”
秦云不可置信的提起衣服,里三层外三层翻了个遍,愣是没找到唐方生半点影子。
他用力拍了拍脸颊,又抬头看了眼紧闭的大门,又看了看同样懵逼的几十号帮手,秦云再次傻掉了。
“不是,这也能跑?”
在秦云错愕失措的表情中,唐方生再次与饭局失之交臂,转而由秦云和那几十号帮手替代。
所幸距离《春秋战国》上线也就还剩一个晚上时间。
酒足饭饱后,众人各奔东西,开始为明天的《春秋战国》做准备。
翌日。
在距离春秋战国上线还是五分钟的时候,消失在大众视野许久的余朝阳开启了直播。
作为唯一一位登临至高殿堂的玩家,余朝阳的号召力毋庸置疑。
无论是给丞相推车的玉面手雷王,还是镇守江东数十载于洛阳立誓的楚王,都给万千网友留下了深深印象。
所以当他开播后,直播间的人数瞬间就像是坐了火箭一样,蹭蹭蹭地往上涨。
一颗让无数观众都倍感亲切的面庞出现在左下角。
“兄弟们上午好!”
“欢迎来到丞相关门大弟子,间接缔造文景之治,正面下棋赢过大汉棋圣刘启,全网最尊重潘凤的直播间!”
“春秋战国,启动!”
第211章 礼崩乐坏与新生
看着那颗板正的寸头,一众水友喜闻见乐。
【阳哥还是忘不了潘凤,他真的我哭死!】
【年轻时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要不然就会像阳哥一样,对无双上将潘凤念念不忘。】
【还是方神阳哥的直播间看着得劲,回来了,一切都回来了!】
【懂不懂全网唯一至高殿堂,黄金搭档的含金量啊,期待阳哥方神再次联手嗷。】
【我还以为菜姐也能位列至高殿堂呢,结果连根毛都没有,老贼也太抠了!】
【不能说老贼抠,应该说卫子夫的嫁妆还在发力,一门三至尊,就离谱。】
【能在刘彻晚年发猪瘟时一次错误都不犯,菜姐死在霍光手上不冤。】
【话说阳哥楚汉二周目下播干啥去了,一连十几天都不带开直播的?】
看着最后一条弹幕,余朝阳面色当即僵硬起来,很不自然,只得强颜欢笑假装没看到。
毕竟…
他总不能说自己像路人甲一样被霍光以雷霆手段镇压了吧?
好歹也是名压一世的江东楚王,他还要面子不要?
念及于此,余朝阳内心升起一抹雀跃,忖道:‘还好察觉到不对没开播,否则一世英名非毁了不可…’
弹幕不断飘过,倾述着最近的桩桩趣闻,余朝阳却闭口不言,目光死死聚焦在那枚灰色的图标上!
随着秒针分针重合,那枚灰色的图标骤然出现光彩!
没有任何犹豫,余朝阳光速点击。
视野陡然变黑的同时,一道如钟似磬的黄钟大吕声响骤然响起。
镗--
声响悠扬浑厚,洗去浑身疲惫的同时让人感到身心愉悦,而紧接着响彻在耳畔的,是噼里啪啦的柴火燃烧声,以及金戈铁马冲杀声。
在一片富饶的黄土地上,七杆大纛冲天而降直插地表,颜色不一的旗帜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从左到右分别:秦齐楚燕赵魏韩!
值得一提的是,这七杆大纛并非背景装饰,而是可以触发彩蛋的。
望着仍在加载中的《春秋战国》,余朝阳手指轻触秦国大纛,怒吼顷刻响彻。
“秦有锐士,谁与针锋!”
他面色一滞,转而将手指移到齐国大纛:“长戟善斗,谓之技出!”
楚国大纛:“申息之师,一鸣惊人!”
燕国大纛:“慷慨悲歌,壮士死国!”
赵国大纛:“胡服骑射,终成王者!”
魏国大纛:“重甲置戈,以一当十!”
韩国大纛:“天下劲弩,皆从韩出!”
壮志未酬的怒吼余音绕梁,余朝阳却是嘴角狂抽。
他算是知道为什么网友都说《春秋战国》是周游老贼的亲儿子了。
这待遇…真是独一份了。
亲自下场造势也就算了,连开场动画都这么精致,无愧亲儿子之名。
可越是如此,余朝阳就越期待。
因为他了解周游这个人,不动则已动则惊人。
对方既然敢如此大下血本,那春秋战国就必然有过人之处。
余朝阳耐住性子,静静等待春秋战国的本地部署,可左等右等,映入眼帘的始终还是那个加载中提示。
突然。
画风一变,一行数字出现。
请耐心等待,您前方还有:位玩家。
其实在经历几天的舆论发酵后,余朝阳有想过《春秋战国》会火爆,但他没想过能这样火爆!
大爷的,足足三亿多人在排队,哪怕这数额在以每秒数百万的幅度下降,可要轮到他也该几分钟过后了。
正所谓一步先步步先,他能放过这滔天流量?
余朝阳切换后台,点击老贼发给他的神秘链接,画面一阵闪烁后,他加入了一个房间。
几乎是在一瞬间,嘈杂的喧闹声就闯入耳畔。
“喂喂喂,有人在吗,我是唐方生…没人说话看来是没人了。”
“我淦你的唐方生,崽种有本事报位置,这次再让你跑掉我名字倒过来写。”
“噢~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小瘪三啊!”
“好了,大伙都别吵了!”
熟悉的声音入耳,余朝阳瞬间就辨别出几人的身份,分别是唐方生、秦云以及在帝国双璧有过一面之缘的菜头。
而余朝阳的加入,很快就引起了几人注意,纷纷打着招呼。
“朝阳,听到秦云是怎么嚣张的了吗,待会咱俩选一个阵营,逮着他打!”
“来就来,真以为我怕你?”
两人争执不休,直到一句极为沧桑的声线响起。
“两位小兄弟快别吵,有事等线下再说,都没问题的话那我就开游戏了?”
王德昌感觉心很累,他一辈子就才玩过几次游戏,这次就想好好玩会游戏,有这么困难吗?
一天不是人数火爆,就是两个活宝对吵,对他这个老头子实在太不友好了。
好在经过调解后,两人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很快,一则弹窗出现在几人面前。
【联机模式下最低人数为:10】
【当前房间人数为:5】
【是否继续匹配?】
【是or否】
王德昌思索片刻:“你们有要拉人的吗?”
“没有。”众人齐刷刷回应。
没有犹豫,王德昌直接把链接往他徒子徒孙群里一甩,两三秒的功夫就填齐人数。
镗--
又是一道如钟似磬的厚重悠长声响,正式为《春秋战国》拉开帷幕。
借着加载间隙,大气都不敢喘一个的水友这才缓缓回神。
【不怕兄弟过得苦,就怕兄弟过得好,阳哥也是站起来了,都能和方神称兄道弟了。】
【该说不说,阳哥的确该给老贼磕一个,纯纯人生贵人。】
【玛德,这加载到底要加载到什么时候啊,你再这样我可要捂眼睛磕头求你了!】
【捂眼睛的同时心里发誓,再不进去就再也不玩了是吧。】
【龟龟,给服务器都挤爆了,这春秋战国是有多火爆啊,吓人。】
【周游老贼也确实下血本了,连开场动画都做得这么精致,亲儿子之名当之无愧。】
【大爷的,我也好想玩啊,这破班我真是上够了!】
水友诉说欲望强烈,却又猛然一滞。
平静的屏幕掀起点点涟漪,九枚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出现在画面中央,旁白声随之响起。
【序幕:礼崩乐坏与新生!】
第212章 烽火戏诸侯,倾国倾城
“周宣王姬静,周国第十一代君主,毙于狩猎途中,传位长子姬宫涅。”
“周幽王姬宫涅,周国第十二代君主,是为天下共主,自登临九五之位后,整日饮酒作乐荒废政务,命一众爪牙网罗天下美女,寻集天下美酒以供享乐。”
平静的旁白声落下帷幕,对应的画面开始浮现。
只见披麻戴孝的妃子们抬着一口棺椁缓缓迈入一座深不见底的坟墓,她们脸上没有悲也没有笑,只有深深的麻木。
黄土不断挥洒,埋葬的不仅仅有这位周宣王,更有一众的嫔妃、士兵。
视角尽头,一个蹦蹦跳跳的红衣女孩突然闯进视野,口中朗诵着一段诡异至极的民谣。
“月将升,日将落;檿弧箕箙,几亡周国。”
“哭又笑,笑又哭。羊被鬼吞,马逢犬逐。慎之慎之!檿弧箕箙!”
所谓月升日落意味着阴盛阳衰,而檿弧箕箙则预示着周围将有刀兵之祸。
可还不等余朝阳想明白民谣第二句,就又瞧见画面一变。
只见一座烛光摇曳的房间里,响起了谈话声。
周幽王躺在一名侍女大腿上,目不转睛盯着衣不蔽体的侍女跳舞,轻声道:“岐山遇到百年难遇大地震和吾何干?”
“速速派出倾国之车搜刮天下美人,从今往后,天下美酒要尽吾所饮,天下美食要尽吾所想,天下美人要尽吾所欲!”
一辆辆马车从镐京出发,广散全国,但凡有点姿色的女子都会被强行掳走,接着装上马车一批批运往宫中。
而因为那首民谣的缘故,周朝士兵还大肆捕杀售卖桑木弓与箕草箭袋的商贩。
一对售卖弓箭的夫妇被当场杀害,空留女儿黯然伤神,整日以泪洗面。
可还不等褒姒将父母尸首下葬,就又被周幽王网罗天下美女的爪牙抓走。
“此女绝色,定能让大王满意!”
看着以泪洗面的褒姒,唐方生揪心不已,大骂周幽王是个混蛋,活该被秦统一天下。
可还没等他骂几句呢,视角就又再次一变,出现在站满王室官员及近畿贵族的朝堂之上,平淡的旁白声再次响起。
“因周幽王的暴虐行径,导致百姓哀声哉道苦不堪言,近臣出言相劝,周幽王以赶出镐京,割舌关死牢应之,自此再无人敢直言进谏。”
“恰逢爪牙回京,周幽王一见褒姒就被迷得神魂颠倒,一连三月未曾朝会,穷奢极恀。”
“可这位天下共主,心里仍有烦心事,褒姒进宫三月有余,能说会道能吃食,唯独不肯展露笑容,妖女之名渐渐在镐京流传。”
“为寻褒姒一笑,伺候数年周幽王用尽心思未果,恰逢奸臣进言见过王妃对火把展颜,称神情之美非凡人所有。”
“周幽王受此启发,命宫中侍卫手持火把殿前作乐,前后动员高达数百人,褒姒依旧不为所动,奸臣再度进言起驾骊山点燃烽火,漫天火光定能博美人一笑。”
画面里,周幽王穷奢极恀摆驾骊山,不料遭到了骊山守将阻拦。
“烽火一举,各路诸侯定劳师动众前来勤王,若发现只为博王妃一笑,天子将再无信誉可言!”
周幽王直直盯着褒姒:“吾不要他们相信,点火!”
“难道天子忘记民谣了吗,非得要亡国才能明白吗?”
“做好你的本职,不需要你操心,点!”
周幽王一声令下,一道道烽火被点燃,狼烟滚滚顷刻席卷了整个天空,平淡的旁白声再次响起。
“周天子分封各路诸侯曾有言,烽火现京城急天子难,必须起兵勤王,否则剥夺爵位封地、天下共诛之。”
“狼烟一起,各路诸侯立马带兵日夜兼程赶来,可当他们抵达骊山脚下时,却只看见一幕歌舞升平景象,以及目不转睛的周幽王!”
周幽王紧紧攥住褒姒玉手,把心提到了嗓子眼:“美人笑哇,快给寡人笑一个看看。”
褒姒不为所动,一双美目注视着面色铁青敢怒不敢言的各路诸侯,待诸侯们退兵后,褒姒这才掩面轻笑。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在褒姒酣畅淋漓的轻笑中,一张粉白色妖异至极的卡牌缓缓浮现在滚滚狼烟中。
【烽火戏诸侯!】
卡牌渐隐,归为成就系统里的一个小红点,平淡旁白声再度响起,略带惋惜。
“在周幽王如痴如醉的眼神中,各路诸侯愤愤离开,周天子长达两百余年的信用开始动摇,后多次点燃烽火,戏耍天下诸侯,只为逗褒姒一笑。”
“不久后,周幽王废黜申后及其子太子宜臼,改立褒姒之子伯服为太子,申侯因此与周幽王决裂,故联合犬戎和缯国兵发镐京!”
“国破人亡际,周幽王再举烽火却无一路诸侯勤王,惨死犬兵刀戈下。”
在落日余晖下,褒姒奔跑在一望无际的荒漠中,笑声尖锐刺耳却又酣畅淋漓,最终汇聚成一张粉色卡牌。
【一笑倾城,再笑倾国!】
卡片渐隐,平淡的旁白声再起。
“犬戎退去,申侯、鲁孝公、徐文公在西申拥立宜臼为新天子,号平王,迁都洛邑。”
“至此,长达两百余年的西周灭亡,尽管东周仍活跃在这片古老土地上,可已是昨日太阳不负光辉。”
“这是这片古老土地礼崩乐坏的开端,也是一场权力与忠诚的较量,亦是炎黄文明涅盘重生的起点,周王室的衰微,让中原陷入无尽纷争。”
“后人为这段长达295年的纷争取了个浪漫的名字——春秋!”
“而在这春秋之中,有两位人物绝对无法避免!”
画面一边,一个黑白风格的胶卷横贯整个屏幕,每个单独胶卷都刻着对应的年份。
指针不断跳动,直到归于静止,几枚龙飞凤舞的大字再度浮现于眼。
【生伴异象,注定不凡!】
“他因双耳长大,故起名为聃,生于庚寅虎年,亲邻们呼之曰小狸儿,音同李耳,便成为大名李耳……”
第213章 道德经!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关于李耳的介绍仍在继续,不过余朝阳也好,还是一众观众也罢,显然心思都不在这里。
仍然沉浸在周幽王的烽火戏诸侯中。
回想起褒姒那诡异至极的笑声,余朝阳眉头紧蹙道:“我记得丞相跟我讲过,姒字不是上古时期的八大姓吗?”
“褒姒能以姒作姓,母系氏族定然强大,怎么会是寻常百姓家呢?”
“难道是丞相记错了?不,哪怕是老贼错了丞相都不会错,所以这褒姒绝对不像表面这么简单,其中一定有问题!”
此话一出,弹幕瞬间激烈回应。
【那我问你,难道周幽王就一点问题都没有吗?】
【褒姒只是一根引线罢了,真正原因还是出在周幽王身上,负责警戒的烽火台竟用来戏耍诸侯,这是多蠢的人才能想出这操作啊…】
【这痴情种,就是霸王见了都得递烟喊大哥,着实夸张。】
【其实这些都不是问题,真正导致西周覆灭的,还得是废长立幼,不过也算死得其所,活该!】
【刘氏皇帝的含金量还在提高,哪怕汉献帝刘协被囚禁都能搞出衣带诏,看见周幽王估计得气死。】
【还是那句话,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弹幕讨论不休,但很快就又被画面中的旁白声吸引。
“周灵王二十一年,李耳入周王室任守藏室史,整日埋首王室典籍,观尽兴衰治乱。智慧如渊,名动四方。”
“后有一位先贤曾不远千里入周,虚心向其问理求道。李耳语出玄奥:吾闻之,良贾深藏若虚,君子盛德若愚,去子骄气与多欲……这位先贤闻之闻之心神震撼,三日不语,叹曰:吾今见之,其犹龙邪!”
旁白落下帷幕,画面开始浮现。
只见一老一中年端坐在一座山崖上,四周白云飘飘,仙鹤成群,极具仙风道骨之风。
见此情景,王德昌不由得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明白…
两人这是要论道了!
甭管这两人是不是cG中说出那六句话的人,但能名动天下,必然有其过人之处。
可让他失望的是,画面并没有呈现出两人的对话过程,只能看到两人嘴唇轻抬,斗转星移。
当阳光拍打在两人身上时,那名中年人骤然起身,语气极为复杂道:“闻诸道路,皆云君乃太上降世,堕地则霜眉雪髯,玄言括寰宇之枢,洞微穷造化之机。仰观君学,如临无涯之渊,莫测其深也。”
“今蒙赐教,犹启聋聩!片语得闻,胜彼十载穷经,百代求索矣!”
李耳轻抚白须,“善!”
在两人分道扬镳的画面中,熟悉的旁白声再起。
“周室衰微,诸侯征伐,天下大乱。见不可为,遂辞官归隐。骑一青牛,孤身西行。至函谷关,守关令尹喜夜观天象,见东方紫气浩荡如龙奔腾,知有圣人将至。翌日果迎白发老者。尹喜恳求:大道将隐,先生岂忍无辞?李耳感其诚,驻留关内。”
“李耳静坐斗室,凝思宇宙玄机。提笔挥毫,一气呵成。不过九日,五千余字已成。以‘道’为名,言宇宙本源、万物规律:道可道非常道;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一部《道德经》,如石破天惊,字字珠玑,蕴藏无穷智慧。”
“书成,付与尹喜。李耳跨上青牛,飘然出关,步入茫茫流沙。自此,世间再无其确切踪影,唯留五千真言光照千秋。有说他化仙而去,有说他归隐山林。只余那骑牛西去的背影,化作炎黄思想永恒的象征,在历史长河中渐行渐远,其思想却如不灭星辰,恒久闪耀。”
话落,三枚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骤然升空。
【道德经!】
微风拂面,草木摇曳,仿佛连天地都在为这部旷世巨作的诞生而庆祝。
紧接着,在余朝阳错愕的目光中,两本泛黄古朴的竹简缓缓升空,分列左右两边。
左边那竹简名为《道经》,一侧有行小字:论寰宇本源与自然规律。
右边那竹简名为《德经》,小字标注为:论处世智慧与社会治理。
看着静静屹立在空中两截竹简,余朝阳原本平缓的心突然紧绷起来。
倒不是说他不相信周游老贼,实在是…
实在是这位名叫李耳的老人,太过传奇!
一个处于农耕时代的封建社会,连电力、能源、动能等等最基本的民生都没搞清楚,结果你现在告诉他,这人摸索出了寰宇本源与自然规律?
惊世骇俗,不敢置信!
这个牛皮吹得实在太大了,但凡里边的内容不符合,现在所有的吹嘘都会化作利剑反噬自身。
尽管老贼是出了名的才子,金句、典故层出不穷,可这些都和编纂成册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如果可以,余朝阳宁愿不出现这两截竹简,一笔带过,至少还能少些争议。
毕竟连被誉为再无辞赋的洛神赋都饱受争议,更何况是眼前的《道德经》。
固然《道德经》十分优秀,可想让所有人都满意,又谈何容易?
‘老贼啊老贼,你到底想干什么?’
‘仅凭cG中的那六句金句就足以奠定《春秋战国》的成功,你又何故多此一举…惹人争议?’
余朝阳内心忧愁,显然是真把周游当成好兄弟来处,不然也不会站在他的角度考虑。
想到这里,余朝阳深吸口气,沉声道:“兄弟们,如果待会老贼写得不尽如意,还请嘴下留情。”
“如果真要发泄,那就…去找方神,他脸皮厚不在乎。”
与此同时,老学究王德昌注视着画面中《道德经》,瞬间把心提到了嗓子眼,身子因激动而颤抖不止。
比起忧愁的余朝阳,他显然更相信周游。
因为只有在文学思想领域沉浸多年的人,才知道那六句话究竟代表着什么!
一两句或许是灵感使然,但绝不可能六句都是灵感使然!
现在的他,是激动的,是兴奋的,是沉默的,是不甘的。
种种情绪交织心头,终化作了一声重叹,心结骤结。
承认自己愚笨也好,承认被后人追赶也罢,毕生夙愿在前,他又如何能望而止步?
怀着忐忑心情,王德昌指尖轻触《道经》,竹简缓缓铺开,一枚枚散发华光的字符像是插上了翅膀一样从竹简中脱离,呈现于眼。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微。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
【道冲,而用之或不盈。渊兮,似万物之宗: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湛兮,似或存。君不知谁之子,象帝之先。】
【……】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望着眼前道尽寰宇本质的文字,王德昌老泪纵横,哽咽道:
“数十年夙愿,今日解矣。”
“周游之才,吾不及也!”
第214章 天不生仲尼,天人之辩!
王德昌没有开播,所以他喜极而泣的画面并没有呈现在大众眼帘。
但这丝毫不影响《道德经》问世,所产生的巨大影响。
尽管其中有些词汇玄之又玄,导致很多人都看不懂,可他们能看懂的那三言两语,就已经足够征服所有人了。
尤其是那句: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看得余朝阳头皮发麻!
如果《洛神赋》是他穷极一生都创作不出的作品,那么眼前的《道德经》,就是他连想都不敢想的存在!
短短五千余字,却道尽为人处世之理,道尽寰宇自然玄妙。
在这本旷世巨作面前,任何与之对比的书籍,都好比天空大日与繁星,完全不在一个层面、维度!
他甚至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语来形容这篇《道德经》,只得双眼呆滞的盯着文章一遍又一遍,越品越回味无穷,越品越觉得天地广阔,越品越感到绝望,毛骨悚然!
万般言语,最终化作一道百感交集的轻叹:“哎!”
“同样都是人,为什么差距会这么大啊?”
“既生游,何生阳!”
本来弹幕还没啥感觉的,可这最后一句出来,弹幕瞬间就蚌埠住了。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老贼扮演丞相勉勉强强,可你是个蛋啊…】
【本来哥们人都傻掉了,这句话一出来瞬间就醒了,你和老贼的差距就好比方神和项羽,只有被按在地上摩擦的份。】
【网络上喊喊老贼就算了,真要线下撞到,哥几个指定比谁喊义父都快。】
【难怪老贼会讲李耳是春秋战国无法逾越的高山,《道德经》一经问世,天下再无经文可言,牛逼!】
【我只能用四个字评价:算他厉害!】
【兄弟们待再见,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去怼那群自视清高的酸臭文人了,喜欢叫?再叫一个看看!】
【我服了,我真的服了,我决定退出文学圈,加入游戏圈这个更权威的圈子,老贼牛逼!!!】
【知道为什么《道德经》玄之又玄吗?因为老贼怕我看懂然后创造出一部远超《道德经》的作品!】
【我糖尿病,让我来!】
【没人注意到太上降世这句话吗?总感觉老贼在憋大的…】
弹幕好似那狂风暴雨不断闪烁,讲述着《道德经》问世的轰动。
而更强,更轰动的风暴,则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悄然诞生,必将随着时间的发酵轰动,乃至改变整个世界!
所有人都在逐字琢磨、品味之际,下方方框内的数字却是陡然一变。
【已阅:1\/10】
这瞬间给余朝阳看楞了,暗道:‘不是,我踏马才看到《道经》第八章来,这就有人看完了??’
‘莫非…是王德昌那老东西?’
余朝阳轻轻皱眉,后在弹幕的提示下这才发现事情原委,当即切换后台点进秦云直播间。
而映入眼帘的,是抠着鼻孔一脸理所当然的秦云。
“我为什么要点已阅?那我问你,我一个字都看不懂,我不点干什么?难道我一直看着就能看懂了?”
“那咋了,我是武将你不知道吗?识字的那还能叫武将吗?”
余朝阳看着怼天怼地的秦云嘴角狂抽,这人哪都好,就是多余长了张嘴。
摇摇头后,余朝阳切回春秋战国,然后开始依序截屏,道德经太过复杂,要想完全搞懂没个几月几年根本不现实,以后再慢慢琢磨吧。
他手指轻轻一点,方框内的数字再次一变。
【已阅:2\/10】
其他人显然也想明白了这个道理,方框内的数字开始不断变化。
当数字变成10\/10后,静止的画面开始再度变换,玄奥的字符一枚枚飞回竹简,平淡的旁白声再起。
“凡我所失,皆非我所有,凡我所求,皆受其所困;大道至简,无欲则刚;李耳固然消失在岁月长河中,可他所着的《道德经》却影响了后世每一位炎黄子孙。”
“道家因他而生,百姓因他而喜,春秋时期,人们对有学识者尊称为‘子’,李耳因学问渊博、年高德劭被尊为老子,亦称——”
“道圣!”
在余朝阳骤然扩散的瞳孔中,几枚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骤然腾空!
【千古第一圣人!】
看着这张彩光盈盈的卡牌,无论是余朝阳也好,还是千千万万的观众也罢,都没有丝毫的疑惑,不屑。
有的,只是深深的心服口服!
能写出《道德经》这等跨越维度的旷世巨作,千古第一圣人之名,当之无愧!
似乎是老贼预料到了他们的震撼,所以画面足足过了几分钟才开始变换。
熟悉的黑白风格胶卷再次横贯画面,指针跳动不休,几枚龙飞凤舞的大字再度浮现于眼。
【天不生仲尼!】
“鲁襄公二十二年,叔梁纥暮年得子。顶如反盂,眉宇间悬着星辰之痕,取名丘,字仲尼,这位三岁失怙,在母亲手中粗糙的俎豆礼器里,第一次触摸到周礼庄严的轮廓。那温润的触感如同烙印,深深刻入他生命的底色。”
“孔丘个子很高,喜欢博览群书,也喜欢四处游历,按照当时习俗他被称呼为——孔子!”
“面对失序混乱的时局,自幼好礼的鲁国人孔子感到内心困惑,因此萌生了考察世道念头,而他最想去的地方就是东周的都城洛邑,他最想见的一个人是住在洛邑的老子。”
“周朝以及之前的漫长年月中,知识一直被权贵阶层垄断,学术典籍由王室集中管理,于是在命运的促使下,这两位相遇了…”
“对孔子来说,老子不仅是值得尊敬的长者,更是一个见多识广的智者,他想向老子请教礼,证明自己对礼的追求没有错,更想与老子探讨,当下诸多社会问题的解决方案,期待自己的主张能获得认同!”
熟悉的山崖上,两人对视而立,四周白云飘飘仙鹤成群,孔子身体端正直立,双手交叠鞠躬至45度,朗声道:
“请!”
此话一出,第三视角的十人视野瞬间变换,如一道道灵魂虚影般漂浮在两人周围,湛蓝色的任务方框浮现于眼。
【特殊任务:天人之辩】
【任务介绍:加入这场神圣重大的辩会,让其中一人心服、口服即可。】
【任务奖励:位列至高殿堂,参与下一款游戏制作过程!】
……
pS:兄弟们来点礼物好不好,今天发稿费感觉要饿死了,礼物值还是算在加更里边,小作者慢慢还,磕头了——呸呸呸!
第215章 注定流传千古的辩会!
“啊?”
“我,我吗?”
当任务弹窗浮现于眼后,在场十个人有九个人都傻眼了。
他们脖子前倾,食指不可置信的指着自己,嘴巴张得能塞下一颗鸡蛋的同时,还不忘看看其他人的反应。
看见其他人也是这副见鬼表情后,紧绷的心这才稍稍松懈。
而随之而来的,就是深深的绝望,以及抽搐不止的嘴角。
咱就是说,真要不想给,大可以明说…
没必要这么侮辱人吧?
这任务和单挑打死吕布或项羽有什么区别啊?
换句话说,他们要是能打死吕布或项羽,还至于在这里碰面?早被当做耗材进行人体实验了。
绝望,深深的绝望。
越是明白《道德经》厉害的,就越是感到无力。
这种无力,甚至已经超越了当前维度的界限,非人力能及也!
画面在此刻静止,孔子也依旧保持着那副躬身作揖模样,既是在邀请老子,亦是在邀请绝望的众人。
几人你望我我望你,表情苦涩万分。
至高殿堂近在咫尺,他们却连迈出脚步的勇气都没有…
【诗人我吃,老贼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抠搜啊。】
【我宁愿去虎牢关打吕布,去彭城打项羽,去狼居胥山打霍去病,也不愿意同这非人的老子辩论,数日写出道德经的人物,这是我能碰瓷的??】
【这跟新婚妻子在眼前,我三米长枪不动,或者新婚对象是蜉蝣和大象有什么区别啊?】
【你没那么长,也没蜉蝣和大象的差距这么小。】
【以春秋战国现在的热度,背后指不定有多少双官方的眼睛盯着,真要能辩赢这一圣一人,百分百一飞冲天,兄弟们别怂啊!】
【楼上这人纯纯坏种,自己不上搁这煽风点火,摆明了想看笑话,我踏马要能辩赢这两人用你废话?】
【不修文学,见两人如井底之蛙抬头望月;若修文学,见两人如一粒蜉蝣得见青天!】
至高殿堂有诱惑吗?
废话,青史留名的机会谁不眼红,余朝阳活生生的例子就在眼前,从一个二流小主播,成为和兵部尚书谈笑风生的人物,世纪风流人物之一。
参与下一款游戏制作过程有诱惑吗?
废话,那踏马可是大名鼎鼎的周游老贼,全天下公认的才子,不仅写出丞相、皇叔、曹老板、霸王高祖汉武帝等脍炙人口的角色,更写出《洛神赋》《七步诗》《出师表》《观沧海》《道德经》。
以上这些作品,随便拿出来一个都是足以流传千古的绝世佳作。
能和这样一尊人物共事,走到哪不是座上宾?
他们也想辩赢孔子老子啊,奈何…
臣妾真的做不到啊!
局面一时间陷入僵局,最终还是老学究王德昌深吸口气,打破僵局。
随着他指尖轻触接受任务,他的灵魂虚影渐渐被一缕缕华光填满,由虚转实。
片刻功夫,一席黑大褂的王德昌就出现在这座平坦的山巅之上。
对于这突然出现的人影,孔子老子似乎早有预料,并没有展现出惊讶,只是轻笑着作揖道:“相逢即是缘,子,请!”
两人正襟危坐,面色和蔼的望着王德昌,明明是很平常的眼神,可王德昌却感重若千钧!
那双遍布沟壑的脸颊上,此刻满是犹豫、害怕,双足如老树盘根般,无论他如何催动也无法前进半步。
他怕…
怕此辩过后,自己会道心破碎,怕曾经引以为傲学说会不值一提,怕毕生夙愿彻底沦为笑柄!
都说朝闻道,夕死可矣,可普天之下又有几人敢迈出这一步?
看着犹豫不决的王德昌,余朝阳一时间感慨颇多。
虽说前段时间两边闹得不可开交,可他王德昌倒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之人。
相反,是一个颇为可爱、有着自己坚守的傲娇小老头。
面对争议,他宁愿自己偷偷开小号反怼,也不愿继续煽风点火,狠吃流量。
看到希望后,他又不远千里一张机票直奔老贼,在大庭广众下鞠躬行礼,以学生姿态侧耳倾听,只为心中的坚守夙愿。
这样纯粹的人,是值得尊重的。
可尽管如此,余朝阳也没有开口劝解,这是一道心关,还需他自己迈过,旁人相劝只会让他后悔终生。
似乎是看出了王德昌的纠结,老、孔子倒也没有催促,依旧笑如春风的盯着他。
轻风拂面,银发狂舞,时而成团时而分散,好似那纠结的内心般。
待轻风消停,王德昌那纠结的面色也渐渐被坚定取代,再次抬头,眸中精光如煌煌大日般璀璨夺目!
“朝闻道,夕可死矣。”
“若此次退缩,老夫将再无勇气参与这场天人之辩。”
王德昌脊梁如寒松傲立,双手交叠鞠躬至45度,狂笑道:“死亦瞑目!”
“两位老师,请!”
他缓步走向两人,旋即正襟危坐,神情极为庄重认真。
镗--
一道如钟似磬的黄钟大吕声响响起,正式为这场天人之辩拉开帷幕!
作为长者,老子率先发难:“听闻你极为喜爱周礼,可有见解?”
“周礼鼎盛,天下太平昌盛,今日天下动乱不止,臣民百姓遭受苦难,正是由于周礼不兴礼崩乐坏,故丘尽其全力恢复周礼。”孔子目光直视,坚定的阐述着主张。
两人目光侧移,王德昌深吸口气:“所谓周礼,不过是滚滚时间长河中必定遗弃的产物,日新月异,岂有固步自封之理?”
“周宣王葬礼,数千将士百姓嫔妃身披黑袍活葬,触目惊心惨无人道,与如今动乱有之何异?”
“欲改如今乱世,还需天地自我修复,岂是人力能为之?”
“善!”老子点头,轻挥袖袍:“君不见大河之水倒流,不见死而复生,所谓道,当顺从天地自我发展。”
“乱,产人心,产欲望,人变化莫测,故天下大乱此起彼伏屡禁不止,非人力难以企及,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万物皆有命定轨道,只待岁月更替,战乱自止。”
孔子思索片刻,终是摇了摇头:“古之圣贤,娲圣补天,精卫填海,大禹治水,丘始终坚信人定胜天。”
“若依子言,海会凭空填满,洪灾会自然消散,大山又岂会凭空消失?”
“丘以为,当吾等改变世界,而不是由世界来改变吾等,周礼鼎盛而天下太平,今礼崩乐坏天下大乱,故当广散礼,方止动乱。”
“非也…”王德昌沉沦其中,开始输出自己思想主张。
第216章 唐方生,你去干掉老子!
这场注定流传千古的辩会仍在继续。
三人正襟危坐,从日出到日落,从日落又到日出,酣畅淋漓不能自拔。
孔子主张人道,讲究人定胜天自强不息,老子主张天道,顺其自然。
而王德昌则是在两人之间,处于一个极为动摇、模糊的位置。
刚开始时,他尚能夸夸其谈,同两位先贤阐述自己的主张,可随着辩会的愈发深入,他开始变得动摇起来。
孔子阐述后,他的主张变成了人定胜天,自强不息。
可当老子阐述后,他的主张又变成顺其自然,道法自然。
很显然,他被同化了,乃至于毕生理念都开始动摇。
迷茫,纠结,麻木…
万般情绪在他内心交织,彻底宣告他的失败。
直到辩论结束,他尚未缓过神来,依旧痴痴的坐在原地,眼神空洞无比,似笑似哭。
孔子老子双双起身,躬身长揖,神情意犹未尽,显然收获颇深。
旋即画面一闪,孔子再次双手交叠鞠躬至45度,朗声道:“请!”
熟悉的任务方框再次弹现于眼。
【特殊任务:天人之辩】
【任务介绍:加入这场神圣重大的辩会,让其中一人心服、口服即可。】
【任务奖励:位列至高殿堂,参与下一款游戏制作过程!】
【任务进度:1\/10】
【接受or拒绝】
几乎是在这个弹窗出来的瞬间,底下的任务进度就由1变成了6。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王德昌的那五位徒子徒孙。
倒也正常,毕竟老师都败了,他们做学生的难道还能赢?
真要不自量力参加这场天人之辩,指不定会落得个什么下场,走火入魔都算是轻的了。
望了望浑浑噩噩的王德昌,又想了想一点影响都没有老子、孔子,余朝阳内心的敬仰之情瞬间拔高数个档次。
能在渲染力如此之强的辩论中,不为外物所影响,依旧坚守本心,无愧圣人之名!
所以…还要继续吗?
这个疑问,深深蔓延在剩下四人的心里。
上吧,注定失败,王德昌就是前车之鉴。
在两道截然不同的思想洪流冲击下,指不定会把他们塑造成什么样,非坚毅之人不可试。
可不上吧,又不甘心。
且不说那诱人的任务奖励,单单是两人辩论的言论就可以称之为宝藏,千人千面,必有所获。
局面再次陷入僵局之际,秦云眼珠子微微转动,开始使坏了:“那啥方神,我记得你不是一直都想位列至高殿堂吗?”
“这不上去试一试?”
“咱文的不行来武的嘛,任务介绍可是说得很清楚,心服、口服即可。”
“难道说不赢还打不赢?”
此话一出,现场众人瞬间嘴角狂抽,连浑浑噩噩的王德昌都诧异抬头。
这人,得有多坏才能说出打赢这种话?
你以为的孔子:书生,手无缚鸡之力,文弱小儒生。
实际上的孔子:高九尺六寸(按春秋衡量为两米二四),腰十围,能举国门之关,好射飞鸟,箭无虚发。
单纯形象来看,比起千古无二的霸王都不遑多让。
就这样一尊怪物,秦云这货竟挑拨唐方生用武力使其屈服?
菜头深深看了秦云一眼,道:“6!”
唐方生面皮一抽,反怼道:“那你这么厉害,咋不自己上啊?”
“你之前不还说我这双冠王是捡回来的吗,喏,现在证明你的机会来了。”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受唐方生这么一挑拨,秦云还真就跃跃欲试起来了,面色很是纠结,既想上又还不敢上。
毕竟打不过孔武有力的孔子,难道还打不过垂暮之年的老子?
秦云狂挠后脑勺,撺掇道:“那啥,方神咱俩一起上?”
“擒贼先擒王,只要擒住老子,孔子必定投鼠忌器!”
“这可是至高殿堂…你就一点不心动?”
咕隆~
秦云的话语宛若恶魔低语,使得唐方生唾沫狂咽,在看了看弱不禁风的老子以及跃跃欲试的秦云后,他面色一狠,道:
“干了!”
“只要我俩分开逃跑,孔子他也不见得能把我俩都打死!”
随着两人手指轻触,缕缕华光开始填充虚影,脚尖触地间,已然加入这场天人之辩!
两人对视一眼,双双恭敬躬身:“还请两位老师…不吝赐教!”
“善!”老子轻抚白须。
孔子和蔼点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两人做出请的手势,邀请秦云、唐方生二人席地而坐。
秦、唐两人心领神会的起身,步履坚定的朝着二人走去,可就在离老子一米左右的距离时,突然暴起!
唐方生脚尖重踏,身躯腾空而起,右手持拳直奔老子面门而去。
秦云同样腾空而起,一记鞭腿快如惊雷,直奔老子胸腔而去。
两人一左一右,一拳一腿,两面夹击。
见此情景,菜头、余朝阳面色却没有任何变化,瞳孔深处甚至还带着点点怜悯。
天真,实在是太天真了!
这俩莽子,还是不够了解周游老贼…
能写出丞相这等算无遗策人物的老贼,可不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就算出现低级错误,也不会出现在他寄予厚望《春秋战国》中!
‘只是…距离如此之近,该如何破局呢?’
两位人精对视一眼,目光带着一抹玩味,但很快,这抹玩味就变成了深深的震撼!
面对突然暴起的两人,老子神色不变,只是轻轻挥了挥袖袍。
几乎是在瞬间,两人身躯就直直僵在了空中,任凭如何用力也动弹不了分毫,唯独那双惊悚的瞳孔不停打着转,浑身寒毛暴起!
‘开,开什么玩笑?’
‘这到底是人是鬼?!!’
可还不等秦、唐两人从这神乎其技的术法中走出,就又瞧见老子再次轻挥袖袍。
砰!砰!砰!
在余朝阳颤栗的眼神中,他们这行人直接化作实体被扯了下来!
老子眼眸轻抬,淡然道:“你们虽超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然相逢即是缘来自即为客。”
“论道,老道举手欢迎,可若执迷不悟的话…”
“老道也颇懂些许术法!”
话音落下,成千上万只仙鹤瞬间冲天而起,它们竟然有序排列成一枚枚文字,变幻无穷。
【老子】
【太上老君】
【太清道德天尊】
待仙鹤消失,一枚全新的图标出现在画面右上角,出现在至高殿堂旁,其名曰——
【神话!】
同时,一道红色弹窗出现在众人眸底。
【警告:行为超出天地界限,触发神话模式,是否退出?】
【是\/否】
第217章 巨人思想,红得发光!
望着眼前的红色警告弹窗,无论是以王德昌为首的老学究,还是以莽子闻名的秦云、唐方生,亦或搅动天下风云的余朝阳、菜头。
都几乎是在一瞬间疯狂点是。
弹窗消失,画面开始倒流,回到唐、余两人正准备暴起的那刻。
而老子,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模样,不惊不喜不悲,唯独目光若有所思的扫向余朝阳等人方向。
这视线如剑似刀,盯得几人毛骨悚然,脑袋嗡的一声就炸了!
余朝阳罕见失态,惊呼出声:“刚刚什么情况?!!”
“他…”菜头眼神大骇,惶恐道:“一眼就看穿了我们的玩家身份?”
“这是人??”
在众人魂飞胆颤的情绪中,王德昌原本死寂的瞳孔却悄然诞生一抹色彩,醍醐灌顶道:“是了,是了!”
“哈哈哈哈哈,我就说嘛,《道德经》岂是凡人能着?”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老夫悟了,悟了,夕死可矣!”
王德昌癫狂疯魔的笑声为这波谲云诡气氛再添一丝诡异,所有人目光都牢牢聚焦在那位‘弱不禁风’的孔子身上。
明明风和日丽阳光明媚,可众人就是止不住的浑身发颤,冷汗狂流。
而最为恐惧的,当属直面老子的唐方生、秦云二人。
在经历大恐怖后,两人原本狠辣的表情化作乖巧小学生,温顺无比,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生恐再遭神仙手段。
老实了,真老实了!
所幸余朝阳很快缓过神来,思索片刻后,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
现场众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余朝阳倒也没有卖关子,开门见山道:“不知大伙还记不记得【三国争霸】开场cG?”
“我的意思是,不是秦、唐、明三朝皇帝,而是女娲补天那段!”
越说,余朝阳脸上的神色就越自信,眼中的光彩也越明亮,兴致勃勃道:“早在一开始,老贼就埋下了伏笔,所谓的女娲补天,就是炎黄民族伴生的神话体系!”
“毕竟人的脑洞是无限的,而该时代的人们又因为对物理、科学的认知不足,所以在面对一些超出认知的问题、景象时,会将其归类于神仙所致。”
“正因老子数日创造《道德经》太过惊世骇俗,所以才被以讹传讹,有了太上转世一说。”
说到这里,余朝阳瞳孔浮现一抹惊叹,啧啧称奇道:“要不说老贼是游戏圈真神呢。”
“搭载神话体系后,既完善了世界观,又还能有效防止超出时代界限外的物品出现,如火绳枪、手榴弹之流。”
“他真的是天才!”菜头接过话题,补充道:“是人,就免不了遐想连篇,会想象出一个个法力无边的神仙,只不过老贼用游戏的方式把这些构想具现出来了而已。”
“为防止剧情彻底崩坏,他还在此基础上加了一道保险,可以选择随时退出神话模式。”
两人一唱一和,很快就把事情原委阐述得明明白白。
剩下人的反应和两人一样,浓厚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屁!”
一道极为不和谐的低骂响起,只见王德昌梗着脖子高声道:“你们不懂,你们都不懂!”
“这老子不是什么虚构出来的人物,他就是真真正正的神仙转世,不然不可能能写出《道德经》!”
“老夫败在神仙手上,不冤,老夫的理念也没有错,只是祂的眼界太高了而已!”
面对王德昌的反驳,余朝阳犹豫片刻倒也没有拆穿。
比起浑浑噩噩的状态,至少重新有了希望不是?
无论是哪路神仙,只要能对人产生帮助,就是好神仙。
经过两人开导,弹幕豁然开朗。
【尼玛,大白天的给哥们看恐怖片,差点给哥们吓尿了,得亏是虚惊一场。】
【别的不说,这老子的确有够吓人的,仿佛下一秒就要钻出屏幕来取哥们狗命。】
【不怕你们笑,刚刚我都跪下来求他说我错了,让他放过我…】
【抬手世界静止,一眼看穿玩家本质,这老子神性拉满了,也不知道在神话体系中厉不厉害。】
【都转世了能是啥厉害角色?等老贼开通神话模式的游玩通道,我一定逮着这老子杀,以报今日吓尿之仇。】
【+1,这老子的确太可恶了,冷不丁来这么一下,心脏病差点给我吓出来。】
【太上老君、太清道德天尊…这名字我记住了,以后不把你屎打出来算你拉得干净,让你吓我!】
【白高兴一场,我还以为真能通过打赢方式位列至高殿堂呢,合着搁这逗哥们玩。】
【就是就是,老贼实在太不厚道了,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弹幕愈演愈烈,声讨的人数很快就超过了讨论神话体系的人数。
明明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还非得拿出来诱惑人,分明就是在故意逗他们!
在场几人也注意到了舆论走向,可刚准备开口解释,就听到余朝阳语气错愕道:“那啥…水友兄弟们先别喷。”
“老贼好像要亲自下场,来为自己正名了?”
“还说什么,为确保这场辩论的公平性,他直接顶我的号来…”
“卧槽!”
余朝阳话还没说完,就在一声卧槽中被顶了号。
代表他的那道灵魂虚影开始不断闪烁,最终凝固成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庞。
正是一手缔造大汉全系列,让无数人又爱又恨,被誉为当今第一才子的——周游!
周游神色淡然,虚影化作实体出现在山巅之上,他一边向着老子孔子走去,一边开口道:
“其实这个任务很简单,不就是让两位圣贤认可你的理念嘛!”
周游驻足,神情恭敬的朝两位圣贤九十度鞠躬,追忆道:“秦皇汉武,略输文采…”
“两位圣贤在上,小子携巨人思想特来讨教,其名曰——社会主…”
这一刻,周游红得发光!
…………
pS:我就一句话,还有谁!
小小三更可笑可笑,有本事就拿礼物砸死我,依旧五十礼物值加更,让小作者再也抬不起头!
突然看了一眼评分,好像确实抬不起头…所以各位读者老爷们点点五星好评吧,新三国的唐人剧情小作者改大半了,这真的很重要,磕头了——嘭嘭嘭!
第218章 炎黄之幸!耳不及也!
作为当下影响力最大的人物之一。
周游的突然现身无疑是轰动的。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现场几人直播间的人数就开始呈直线火速上升。
所有目光都死死聚焦在那位神色淡然的年轻男人身上。
当他说出该思想的名称后,众人无疑是懵逼的。
社会主…
很显然,这又是一个闻所未闻的全新理念。
不过一想到他所创造的那些人物、诗词、理念,众人很快就又释然了。
这样一尊惊天地泣鬼神的人物,创造别具一格的思想理念简直就是信手拈来。
哪怕他下一秒说世界即将毁灭,恐怕都有不少人会深信不疑。
没办法,周游实在是太惊艳了!
冒头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像一阵妖风般席卷了大江南北,所作游戏走进千家万户,同其他游戏有着断档级别的领先。
所作诗词被人写进高考荣获满分,更是一举被列入小初高语文教材。
就连在文学领域,同样有着非人哉的造诣,道德经一经问世,天下将再无经文可言,寥寥五千余字却道尽了人间沧桑、寰宇真理!
所以当余朝阳说出周游要亲自下场时,他们内心是期待的、激动的。
他们倒想看看,面对自己亲手塑造出堪称完人的‘老子’,周游到底怎么赢!
风暴仍在扩散,现场却陡然安静下来,众人都屏气凝神期待着周游的下文。
周游也没让众人失望,只见他笔直如寒松,神情自信而光彩四溢,现在的他,代表的是那面红旗,不容任何弯曲谄媚低眉,语气极为庄肃道。
“所谓社会主…可以概括为三个层面,分别为国家层面的:富强、民……”
“社会层面的:自由、平……”
“公民层面的:爱国、敬……”
“与之相比,无论是道或儒,都不值一提,这是真正意义上的…乌托邦!”
“这也是从古至今最为完美、优秀的理念!”
说到这里,周游忽地顿了顿,话锋一转道:“这个思想涉及到后面一款游戏的核心体验,所以为了防止剧透,我不能当众说出来。”
“这样,王老、方生、秦云…你三过来。”
此话一出,三人当即对视一眼,眼神满满都是后怕。
尤其是唐方生和秦云,面色瞬间僵硬,显然还没从老子的突然发难中走出。
反倒是道心破碎又修复的老学究王德昌先两人一步,态度恭敬至极,很是狂热。
思索再三后,两人终是迈动那重若千钧的双脚,缓缓向着周游靠近。
三人屹立周游身后,表情或狂热、或惶恐。
而随着周游手臂轻抬,山巅上的一切声音瞬间归于平静,旋即席地而坐,为这场天人之辩拉开序章。
只见几人嘴唇轻抬,却不闻任何声音流出,看得一众弹幕抓耳挠腮,心急不已。
【有没有吊大的懂唇语的,知道老贼在说什么啊?急死我了!】
【我吊大也懂唇语,不过转换出来是:你再乱看,把你丢去虎牢关和吕布大战三百回合…】
【……老贼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严谨啊,一点机会都不给的。】
【大爷的,看得我好着急啊,真的服了!】
【得嘞,这玩意就和封存的史书一样,摆明了让我们去摸索,慢慢玩吧,老贼他值得!】
【不急,待会我给方神刷一百个抖音一号,看看能不能套出点话来。】
【卧槽,惊现富哥,你家还缺保安吗,我当保安一绝。】
弹幕很着急,可着急的又岂止是弹幕。
被强行顶号的余朝阳眼前一片黑暗,失去了对角色的控制权,只有如雪花般的弹幕不断飘过,急得他抓耳挠腮,无奈只得切换后台,点进菜头的直播间。
作为在场开播众人中,唯一一个以第三视角观摩的存在,菜头直播间的人数开始迎来飞跃。
听不到讲话声,总可以通过表情来辨别这场辩会的过程吧。
和余朝阳抱有一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而结局也很明显,这个方法十分有效。
只见诚惶诚恐的秦云、唐方生逐渐抬起脑袋,瞳孔迸发出名为震撼的光彩,嘴唇上下张合,仿佛能吞下一头牛。
老学究王德昌的反应更是一绝,本就狂热的瞳孔逐渐癫魔,双膝直直跪倒在地,直直盯着周游的背影,像是找到了人生方向般。
他的眼神、神态,余朝阳很熟悉,和他之前看丞相的眼神神态如出一辙!
而最值得耐人寻味的,还属老子、孔子两人。
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被一抹浓厚的凝重取代,言行举止都极为认真,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时而开怀大笑,时而怒目圆瞪争论不休。
哪怕听不到三人的交谈声,但从表情也可以轻松看出,两人都被周游所谓的社会主义惊得不轻。
可越是如此,余朝阳心中的好奇也就越大,要知道…
那可是能把王德昌说到道心破碎的老子、孔子啊!
其他人不知道王德昌的真实身份,难道他还不知道?
再怎么差劲也是当代文学圈泰斗,是思想文学领域执牛耳者!
这位老人家都被说得道心破碎,足以见得双子的厉害,可就是这样两尊冠绝千古的人物,竟被周游说得表情疯狂变换。
‘老贼,这思想到底是什么?!’
余朝阳深深咽了口唾沫,等待这场辩会的结束。
太阳西落东起,东起西落,时间在日月交替中缓缓流逝,而几人说话的语速也越来越快,几乎是上一句还没说完下一句就又出来了。
待进入白热化阶段后,三人甚至连基本礼仪都不顾了,直接站起身来妙语连珠。
几炷香后,激烈的针锋骤然一停,三人皆躬身长揖,眼神充满了意犹未尽。
原本死寂的天地再次出现飞鸟走兽声,孔子感慨万分道:“子所言,丘感悟颇深,大才!”
“善!”老子表情罕见出现一抹凝重,缓缓道:“依子所言,那定是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可实行难度实在太大,且相信后人智慧吧!”
“非也…”周游轻笑一声,淡然道:“后辈所言,并非夸夸其谈不切实际。”
“圣贤何不起卦亲自体验一番?”
“善!”老子语气欣慰,袖袍轻挥甩出九枚龟甲,轻薄的甲片在空中碰撞,发出一声声脆响。
随着占卜次数的增多,老子的表情也就越严肃,九九八十一次后,伴随他数十年之久的龟甲顷刻炸裂!
老子骇然起身,那双静若止水的瞳孔在此刻掀起了滔天巨浪,语气极为震撼道:“怎么可能!”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奇男子?!”
“竟能……”
很明显,周游所谓的社会思想,不及这位奇男子给老子造成震撼的十分之一。
可仅仅片刻后,老子瞳孔中的震撼就化作了欣慰,开怀大笑道:“哈哈哈哈,善!善!善极!”
“得此人物,实乃我炎黄之幸!”
“耳…不及也!”
第219章 红色思想,吓疯的众人!
谁??
千古第一位圣人,九日写出千古第一奇经《道德经》的李耳,竟亲口说他不如那位男子?
开什么玩笑!!
很显然,对于这个结果,很多人都不认可,因为这位老子实在太厉害了,厉害到让人无法产生丝毫与之抗衡的念头。
这样一尊人物,竟亲口说出他不如那位男子,这让众人一时间如何可以接受?
尤其是那些自诩聪明的人物,被老子压一头就算了,结果有人比他还厉害。
此时此刻,他们只能用曹老板的一句话来表达内心想法:这是谁的部将,竟如此勇猛!
可还不等他们吐槽,注意力就又被另一件事情吸引。
随着这场天人之辩落下帷幕,被众玩家视为毕生追求的至高殿堂,悄无声息间增加了一个席位。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悬浮在空的金色卡牌。
卡牌缓慢旋转着,卡面上的图画正是参加这场天人之辩的周游、老子、孔子三人。
三人席地而坐,表情庄肃而认真,身遭白云飘飘仙鹤成群,尽显神圣庄重,而在他们身旁,则是如痴如呆的秦云、唐方生,以及双膝跪地表情癫狂火热的王德昌。
卡牌下方,还有着一行赏心悦目的小字。
【叁壹壹零年八月,玩家余朝阳在《春秋战国》,其理念得到老子孔子认可,开天辟地,故为其纪念——周游】
看着至高殿堂中二进宫的余朝阳名字,刚刚还无法自拔的唐方生,像是被踩到尾巴的野猫,一蹦三米高,痛心疾首道:“老贼!”
“你踏马早说啊,悔矣!!”
这场辩会虽是周游亲自下场,可用号却是余朝阳的号,所以这至高殿堂的位置,最终还是判给了余朝阳。
周游对唐方生的捶胸顿足视若无睹,只是目光紧紧盯着远方,轻笑道:“看吧…这任务并非不可能完成。”
“若想知道什么叫社会主义思想,那就加油吧!”
“我把他放在了最后一款游戏中,相信我…那是一款豪杰倍出,精彩程度远超其他游戏之合的时代!”
周游眼眸轻垂,饱满的躯体开始闪烁模糊,仅仅片刻,视野一片漆黑的余朝阳眼中就重新出现光彩。
在唐方生的视角中,他早已得知了自己二进宫至高殿堂的事,但他并没有因此欣喜若狂,反倒升起了一抹急切。
三步并两步,他来到唐方生面前,急不可耐道:“方神…透露一点点?”
此话一出,刚刚还像是损失一个亿而痛心疾首的唐方生瞬间如临大敌,红润的面庞骤白。
这是他能说的?
这是他敢说的?
毫不夸张的讲,就周游刚刚辩论透露出的那些内容,他但凡吐一个字出来,下一秒红外线就能出现在他脑门上。
再下一秒就能过头七。
见唐方生避讳莫深,余朝阳心底一个咯噔,旋即把目光聚焦在秦云身上。
一向怼天怼地怼空气的秦云,此刻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面色比过了头七的人还白。
他是莽,不是傻。
有些话听到了就听到了,只能永远烂在肚子里,但凡吐一个字出来,莫说是兵部尚书,就是天王老子来了都救不了他。
见两人都闭口不谈,余朝阳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瞬间就蔫了下去。
一旁的老学究王德昌,他连问都不想问。
在经历第一次天人之辩后,这小老头就已经疯疯癫癫了,现在又被周游的社会主义一冲击,保不准被塑造成了什么样。
问了也是白问。
有些时候啊,太聪明了也不见得是件好事。
看看人家唐方生秦云,虽然大字不识三个,可全程听下来屁事没有。
一时间,余朝阳竟不知该对两人感到怜悯还是庆幸了…
虽不敢直接透露,可拐弯抹角还是能说说的。
只见唐方生深深吸了口气,心有余悸道:“兄弟们,老贼的思想实在太夸张了…这我真不敢说。”
“但我只能说,老子、孔子的认可并非作假,这是真的值得!”
“或许只有等待那一天,你们才知道那社会主…到底有多厉害!”
“正如老贼开始所言,与之相比无论是道还是儒都不值一提,是各自意义上的乌托邦!”
此话一出,弹幕瞬间沸腾。
【他大爷的,这老贼还真是不当人子,六句真言要找,这社会思想也要找,跟哥们玩捉迷藏呢!】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是老贼在自导自演,其实根本就没有所谓的什么社会思想?】
【那我问你,老贼这样做他图啥?你认为创造出《道德经》的人物,会为了装13自己砸自己招牌?搞笑呢这不是…】
【奶奶的,这老贼可真会吊胃口啊,搞得哥们对女人都没心思了,心神全在猜这什么社会思想。】
【可不咋滴,连方神这个铁头娃都只敢同项羽交手一次,秦狗足足跟项羽打了五十次,可见小脑脑容量之小,一个小脑萎缩的莽子都能被吓到小脸煞白,这到底说了个啥啊!】
【得亏秦狗没空看弹幕,否则包要炸毛逮着你喷。】
【可不咋滴,连方神……(该弹幕已撤回)】
弹幕如雪花飘过间,分道扬镳的老子孔子再次出现在山巅之上,并作出熟悉的手势:“请!”
在场十人共有九人参与过了这场天人之辩,唯独菜头还没有,众人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她身上。
所以,要参与这场天人之辩吗?
菜头很快做出了她的选择:参与个蛋!
同老子孔子论道,和直面汉武帝晚年时的巫蛊之祸有什么区别?
左右都是死。
在她点击拒绝后,这场给无数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天人之辩开始缓缓消失…
属于孔子的传奇一生正式拉开帷幕。
第220章 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
“这场人与天的论道,在经过三天后落下帷幕,尽管没有分出高低,可也注定会名传千古,为后人歌颂。”
“他们互相尊敬,互相学习,互相认同,但都没有因为对方的言论改变自己思想,或许…这就是惺惺相惜的缘故罢!”
“告别洛邑,孔子踏上返回鲁国的路程,他曾向郯子学宫制,与齐景公纵论天下。”
“三十而立的年纪,他也有了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可眼前的世界,却让他愈发感到陌生。”
声音娓娓道来,在众人耳畔响彻,慈祥而充满神性,为他们展开属于孔子的一生。
而声音每每响起,就有与之对应的画面浮现,整体画风虽然古朴,却恰恰符合封建时代的装扮,代入感极强。
画面的最后,是历经沧桑的孔子平躺在一片山林中,眼神彷徨迷茫。
“随着周天子权力的丧失,典章制度和道德规范而日渐崩塌,他所奉行的那套周礼,正在不可阻挡地朝着一个方向坠落。”
“诸侯国的烽火,正在摧毁的不仅仅是一个存续数百年的朝代,还有让这片土地和人民绵延安稳的精神结构。”
“他要想方设法的呼唤并恢复周礼,他要把散落在地上的礼制碎片,一点一点拼起来,重新安放进世人的心中,一切从教化做起。”
“孔子向众人敞开大门,他打破周王朝多年沿袭的宫学传统,创办了炎黄史上第一所私学,这是一所面向平民大众的开放式学校。”
“他要把庙堂之上正在衰落的礼传播到村野民间,知识不再是贵族独享的特权,孔子提出有教无类,无论出身贵贱禀赋高下,都应该获得受教育的平等机会。”
“孔子为学生们开设了:礼、乐、射、御、书、数六门课程,这被后人称为君子六艺。”
慈祥而神性的旁白声落下帷幕,孔子教导学生君子六艺的画面开始浮现。
可很快,他们嘴角就不由自主的狂抽起来。
你以为的孔子学生:彬彬有礼,风花月雪,手无缚鸡之力。
实际上的孔子学生:臂开长弓,连发四箭如珠串联,肩扛巨石逆流而上,胯骑战马左射禽兽。
除此之外,琴棋书画还样样精通,教导内容涵盖德伦理、艺术修养、军事技能、文字文化、数理逻辑五大领域,主打一个六边形战士。
饶是余朝阳这般见过了大场面的人,在此刻也忍不住吐槽道:“这不就是儒生那一套吗?”
“不是…儒家祖师爷这么生猛,咋到三国时期儒生就变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小弱鸡了?”
“若一直如此,丞相何至于无人可用?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带着疑惑,余朝阳心神再度沉沦其中。
“经历几十年的磨难,四十岁的孔子对自己的人生看得更加通透了,八年后,曾经将他拒之门外的家臣阳虎执掌着鲁国大政,孔子选择退隐湖海,这段时间里,他写就了《诗》《书》《礼》《乐》,门生遍布天下。”
“鲁定公时期,孔子升任大司寇,七日而诛少正卯,他试图以自己的政治理念改变一个国家,可现实总是不尽如意,三年后,鲁国君臣沉迷齐国送来的歌舞,他与季氏权贵们两相失和,被迫再度离开家乡,开始游历天下。”
“重新踏上旅途的孔子已经五十六岁了,怀抱着希望和理想,这群布道者目标明确,他们游走各国就是为了广播‘仁’和‘礼’的主张,寄望能为执政者所用,这十四年的颠沛流离,被后人取了一个轻松的名字——周游列国。”
画面里的孔子衣衫褴褛,时常食不果腹,天为被地为床,迫切的想自己主张能被诸国国君采纳。
诸国国君虽对孔子礼待有加,可对他的主张却是避之莫及。
每一次希望都会变成绝望,然后又变成希望,如此反复了不知多少次,可始终不变的,是孔子一行人坚定的眼神!
“周游列国十四年后,孔子终于回到了鲁国,回到属于他的杏坛,当年跟随他出游的子弟多以学成出仕,孔子在家乡继续开课授徒,相传他弟子三千,有贤人七十二,但这些都难以安慰晚年的暮年的孤独。”
“在经历心爱的弟子颜回突然病死,陪伴他最久的子路死于战乱,唯一的儿子先他而去后,孔子重病不起。”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等来了弟子子贡,孔子从病榻上慢慢起身迎上前去,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远远地冲子贡喊道:你为何…来的这样迟啊。”
“这一年,孔子七十三岁永世长眠,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其弟子及再传弟子把孔子及其弟子的言行语录和思想记录下来,整编为书,其名曰:《论语》!”
“孔子的一生遭受了太多的非议和质疑,承担了太多误解,他在生前并没有获得期望中的成功,甚至一再失败,然而这正是一个理想主义者的光荣,正是他的那些在当时不被理解、不被需要、不被欣赏的思想,深深影响了后世炎黄两千年。”
“后人有曰: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
轰!
一道金色雷霆贯穿整个画面,六本泛着荧荧华光,充满岁月气息的泛黄书籍顷刻占据了整个屏幕。
从左到右分别为:《诗》《书》《礼》《乐》《易》《论语》。
余朝阳颤抖着手,缓缓点开那本最大的《论语》,几乎是在瞬间,他的瞳孔就缩成了针尖!
弹幕更是瞬间爆炸!
第221章 任务:六世余烈,诸子百家!
比起玄之又玄的《道德经》,《论语》显然更加简单易懂。
哪怕秦云、唐方生之流的铁头娃,都能明白其中通俗易懂的文字。
不过通篇虽然简单,但并不代表这本论语比道德经差。
正如两人截然不同的思想主张,两本书阐述的内容同样截然不同。
正所谓大道至简,文字仅仅是一个载体,重要的是文字所代表的含义。
而在这方面,《论语》无疑是成功的。
望着眼前的文字,王德昌脑袋嗡的一声就炸开了,头皮发麻不止!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
“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
“……”
“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
通篇翻下来,他发现这本《论语》涵盖学习态度、处世哲学、道德修养、价值观、实践智慧等等实用的方面。
是一本不折不扣的…启蒙圣经!
【明明论语是一本可以和道德经相提并论的存在,可我怎么就没有当初看道德经的震撼呢…】
【因为孔子的厉害早在两人论道时就已经表现出来了,阈值变高自然不会像老子一样惊喜。】
【但凡老子和孔子的出场顺序换一下,黯然失色的就该是道德经了。】
【老贼为了写出老子孔子,足足观察了我三个月,终究还是瞒不住了…】
【话说,道德经和论语到底谁厉害?】
【两者都不是一个领域的,这有什么好比较的,你只需要知道这两本旷世奇书都很厉害就好了,反正看进去了也记不住。】
【被儒家学生誉为至圣先师么?不愧是能和老子论道的人物,当之无愧!】
对于弹幕略显平淡的反应,周游并不感到意外,有道德经的王炸在前,除非他现在就拿出横渠四句,否则情况都大差不大。
要想真正展现出《论语》的光彩,还得看百花齐放的稷下学宫!
可不管怎么说,这三场至关重要的剧情前提…总算是过去了!
接下来,只需按部就班就好。
念及于此,周游脑海却陡然回想起与老子、孔子的那场辩会,感到意犹未尽的同时感到深深的挫败。
他虽是那位的学生,可终究不是那位,一身本领不到百分之一。
若是顶红顶红太阳亲至,那才叫真正冠绝古今的巅峰辩会!
他不敢想象,当太阳操着当地方言,笑眯眯喊他小娃娃时…他能激动成什么样!
对周游而言,这才是属于他的丞相!
周游呼吸急促,待平定内心的波动后,又才把注意力转移到画面上。
在他走神期间,十名玩家都已经点击了已阅,古朴而圆润的字符缓缓消散在天地间。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全新的任务弹窗,以及断不绝耳的游戏提示音。
【叮!神话功能已开启,集齐十位神话人物卡面,可解锁神话副本——封神之战!】
【叮!特殊功能家族已开启(仅限春秋战国),玩家可通过婚姻诞生子嗣,扩大家族影响力,每逢濒死可指定一位子嗣进行夺舍,若无子嗣延续生命则视为死亡。】
【叮!】
【恭喜玩家触发隐藏任务:六世余烈!】
【任务介绍:选择除秦国以外的任何阵营,阻挡秦国一扫六合,即视为任务成功。】
【任务奖励:登临至高殿堂!】
【任务时限:∞】
……
【叮!】
【恭喜玩家触发隐藏任务:诸子百家!】
【任务介绍:发扬自己思想,得到‘百家’任何一位巨子内心认可,在稷下学宫影响力达到千人级别,即视为任务成功。】
【任务奖励:登临至高殿堂!】
【任务时限:∞】
望着眼前破天荒出现的游戏提示、任务,众人皆是嘴角狂抽。
事实再一次向他们证明,为什么《春秋战国》会被叫作周游的亲儿子!
又是开场剧情,又是开局任务,又是种种新功能的,数量简直比【三国争霸】【楚汉传奇】【帝国双璧】加起来还要多!
而最为凄惨的,当属【楚汉传奇】。
整个剧情走下来,获得的成就卡牌达到了‘惊人’的五个!
封狼居胥、饮马瀚海、虎贲抬轿、羽林垂首,天子降阶。
天呐,差一点就被《春秋战国》赶上了呢~
余朝阳摇了摇头,手指轻触那枚在至高殿堂旁的【神话】图标。
图标依旧延续了黑白线条风,简洁至极,而上边的人物,则是一位手持大斧,画面冲击力拉满的粗犷巨人。
思索再三后,余朝阳还是没能从记忆中找出这位巨人的真实身份,旋即他把目光聚焦在唯一那张卡牌上。
那熟悉的面庞,使得他一眼就认了出来,正是天人之辩中的老子。
只不过比起一席单衣的老子,这位名为太清道德天尊的老子,就显得贵不可言多了。
头顶一轮大日,身着一席黄色道袍,道袍上边刻着玄之又玄的奥妙符文,其左手垂于小腹,持着一把小扇子,右手朝上的同时拇指中指轻触,跨骑一尊栩栩如生极通人性的黑牛。
人物充满神性的同时又倍感慈祥,让人生不出厌恶。
余朝阳感叹道:“不愧是写出道德经的男人,连神话模式下都显得如此平易近人…”
“想必脾气一定很好吧。”
摇了摇头后,他退出【神话】界面,离解锁神话模式还早得很,没必要徒增好奇。
同样是新出的功能,【家族】界面就简洁多了。
画面由一个个长方形方框构成,整体呈三角形,高居首位的是余朝阳三个字,其他方框都显示‘未解锁’三个字。
而在右上角,还有着几行小字。
【家族影响力:0】
【朝堂影响力:0】
【绑定国度:未绑定(一经绑定不可更换)】
【当前政策成功率:0%(因君主而异)】
【pS:影响力的高低,决定你政策被采纳的成功率。】
第222章 说好的顺风局呢?
盯着眼前的家族功能,余朝阳摸了摸下巴,从中抿出了不少东西。
显然,这是一个专门为游戏年份跨越过大而出现的功能,要不然也不会仅限于《春秋战国》。
春秋战国年份跨越时间很长,可不仅仅只代表游戏年份很长,更代表玩游戏的时间也会变长,等于年份很长。
可不管怎么说,这功能看起来确实很新奇,也很实用。
以后的诛九族,那就是真正意义上的诛九族,族谱也是真正意义上的单开。
对他来说,这个功能极具…挑战性!
如果在楚汉时期能有这个功能,他又何至于以死证道?
耗都能耗死刘家那群皇帝!
这个功能一出来,玩家再也不用极端用事,完全可以稳扎稳打。
正如那句话所言: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
思绪理清后,余朝阳把注意力转移到右侧的两个任务弹窗上。
对于其他人而言,这两个任务弹窗才是重中之重。
因为只要是游戏圈的人,就没有人可以拒绝位列至高殿堂的诱惑!
尤其是一心想着登临至高殿堂的唐方生,在看见这个任务弹窗后,整个人直接就变成了发情的公牛。
双眼通红的同时,还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显然被刺激坏了。
他死死盯着秦云,声音沙哑至极:“秦狗…怎么说?”
“你才狗,你全家都是狗!”秦云骂骂咧咧回怼,旋即正色道:“我打不过吕布、项羽、帝国双璧,难不成还打不赢这群春秋战国人?”
“家族功能在手,我就是耗都能耗死这群人!”
“我就不信了,他大秦能代代出名将!”
“只要熬死所有人,我就是最强的那一个!”
得到秦云肯定后,唐方生又把目光聚焦在菜头身上,凝重道:“要想同一个大国同台较量,经济乃重中之重!”
“菜姐…怎么说?”
此话一出,菜头神色骤然严肃起来,但眼中的跃跃欲试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
作为曾一己之力搞崩蜀汉、江东经济的金融女疯子,菜头的人格本色是极具疯狂的。
尽管在帝国双璧中有所收敛,改善了许多,但这并不影响她极具辨别度的个人能力。
正如余朝阳所言,只要是游戏圈的人,就没有人可以抵挡至高殿堂的诱惑!
她没有言语,只是淡然一笑,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选择。
最后,唐方生把主意打到了余朝阳身上。
在场众人中,余朝阳的个人能力无疑是最为出众的那一个。
所谓三位一体,谋士、后勤、武将缺一不可。
如今后勤武将皆齐,又怎能缺少谋士?
毫不夸张的讲,只有余朝阳能加盟他们这个团体,仅凭他们四人就可以支起一个国家!
乃至架空君王也不是没可能!
只可惜,唐方生注定要失望了。
只见在他希冀的眼神中,余朝阳缓缓摇了摇头,痛苦道:“方神…从三国争霸的蜀汉开始,再到楚汉传奇的江东,乃至后边的霍光、巫蛊之祸。”
“从始至终,我都是处于逆风的那一个,这逆风局,我是真不想打了!”
“你好歹还跟着韩信爽了把,可我全程不是在挨打就是在挨打的路上,如果有的选,谁又想北伐呢?”
“所以…”余朝阳顿了顿,斩钉截铁道:“这次我要打顺风局!”
“我要选秦国!”
别看表面上余朝阳说得大义凛然,可唐方生心里门清。
不就是已经登临至高殿堂不在乎了嘛,但凡角色互换一下试试?
保准比谁都猴急,典型的站着说话不腰疼。
几个呼吸后,十人被分成了三个团体,分别是一心想着登临至高殿堂的唐方生、秦云、菜头。
一点苦不想吃只想打顺风局的余朝阳。
以及神神叨叨接下‘诸子百家’任务的王德昌一行人。
很快,十道不同的提示方框就出现在十人眸底。
【您当前主线任务为:六世余烈!】
【随机国度抽取中…】
【抽取国度为:赵】
一道紫光从天而降,笼罩住唐、秦、菜三人,旋即化作一缕缕华光消散在众人视野。
【您当前主线任务为:诸子百家!】
【降临地点为:稷下学宫!】
一团白光笼罩住王德昌一行人,消失在余朝阳视野。
望着眼前的提示弹窗,余朝阳嘴角噙着一抹浅笑,缓缓点击‘是’。
【您当前主线任务为:无】
【检测到您选择‘秦’阵营,降临地点为:少梁邑。】
【是否确定?】
【是or否】
很快,一团金光从天而降,随着金光一同消散在天地间的,还有余朝阳的身影。
六感一阵晕眩后渐渐归于平静,当余朝阳睁开眼后,映入眼帘的是众多衣不蔽体、武器五花八门的队列。
很显然,他降临在了少梁邑的战场上。
虽然来得突然,可余朝阳内心并没有多少生疏,有的…
只是深深的兴奋!
因为无论在什么时代,男丁都很大程度上代表一个国家的强盛。
正如眼前这群衣不蔽体,连武器都五花八门的男丁。
作为军队,他们显然是不够格的,可要是作为后勤部队,那就是完完全全的富裕仗了。
要知道在楚汉时期,后勤部队也多由老年人构成,哪像现在的秦国,壮年男子竟占到整体比例的一半还多!
这富裕仗…他就是八辈子也没打过啊!
余朝阳双拳紧握,瞳孔里泛着兴奋。
突然,地面开始剧烈颤抖起来,一支举着‘魏’字大纛,人手装备长戟、长剑、盾牌以及箭弩的大军浩浩荡荡出现在视野尽头。
几乎是一瞬间,密集的惊呼声就炸响在余朝阳耳畔。
“啧啧啧,这就是吴起打造的魏武卒啊,看着真威风!”
“俺们老秦人啥时候也能这样威风就好了。”
“魏武卒咋了,都是一个脑袋两个肩膀,额们还能怕他不成?!”
见周围的秦人一个个都是硬骨头,丝毫不怕这支魏武卒大军,余朝阳心中兴奋更甚,暗自窃喜道:‘这就是顺风局的感觉吗?爽!’
他搓了搓手,朝着一旁的老人道:“那啥,老人家,咱们大秦的军队呢?”
“要是再不上,魏武卒就该摸到咱们脸上了,噢~我明白了!”
“大军肯定藏在某个地方,等着对方深入然后一击毙命是吧?”
“大战在即,咱们这群后勤部队派不上什么用场,按主帅的谋划撤退吧。”
在余朝阳充满光彩的眼神中,这名老秦人抠了抠鼻孔,旋即一个大逼斗打在余朝阳后脑勺,骂骂咧咧道:
“你这瘪犊子玩意,什么老人家,额是你二大爷!”
“还有,俺们大秦哪有什么埋伏的大军,额们就是大军,是先锋。”
“你这瓜娃子年纪轻轻死了怪可惜的,待会冲起来记得躲额身后,可你要敢临阵脱逃,堕了老秦人的骨气,别怪额不客气!”
此话一出,余朝阳瞬间僵住。
不是…
说好的顺风局呢?
第223章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很明显,余朝阳的判断出错了。
他以为的大秦:兵强马壮,虎视天下,是天下一顶一的顶级强国。
实际上的大秦:山河破碎,被人堵在家门口揍,人均苦哈哈,军队更是堪称妖魔鬼怪,纯纯臭鱼烂虾。
毫不夸张的讲,兄长霸王领着一万精锐就可以平推眼前所有乌合之众。
可现在的问题是…
他踏马也是这乌合之众中的一员啊!
望着眼前这群千奇百怪的大军,余朝阳不由得深深吸了口气,自我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比这更苦的日子都熬过来了,还能怕了不成,至少…”
“最终一统天下的是大秦,就当先苦后甜…个屁啊!”
“我踏马要打的是顺风局,不是逆风局,早知道如此,我干嘛不跟着唐方生他们一起混,起码还能博博六世余烈的任务。”
“我踏马…悔啊!”
余朝阳捶胸跺足,罕见的破防了。
不过眼下的局势却没有时间给他后悔,因为魏武卒近在咫尺,保底估计兵力在六万左右!
秦军虽然坐拥二十万之众,可尽是些不入流的农家子,正规军少之又少,魏武卒只要一波冲锋,就能瓦解秦军队列。
所谓兵败如山倒,只要阵型一乱就再无胜机可言,死于践踏的秦军保不准比死在魏武卒手里的秦军还要多。
所以想破局,就一定不能和魏武卒拉开阵势硬碰硬!
必须要出其不意打魏武卒一个措手不及,只有对方阵型乱了,方有一线生机!
念及于此,余朝阳不再犹豫,当即朝着前方插着‘秦’字大纛的战车跑去。
不用想也知道,这定是秦军的前线指挥所。
很快,他就来到了大纛所在处。
正当他迈步向着主帅方向走去时,却被一旁的守卫拦了下来,只见守卫手中长戈一横,怒斥道:“谁允许你乱跑的?给我滚回去!”
这是对方职责所在,倘若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见到主帅,那大秦才是真的没救了。
现在看来,秦军多多少少还有军律,不算无药可救,所以余朝阳并没有因守卫的呵斥而恼怒,相反极为客气道:“小兄弟,我有一计可大破魏军。”
“还请行个方便通报一声。”
“你?”守卫狐疑的盯了余朝阳一眼,讥讽道:“你这模样也不像世家子,区区一个泥腿子也敢妄言大破魏军?”
“去去去,别来添乱。”
这守卫挥了挥手,一旁立即就有士兵上前,架着余朝阳的胳膊往后拽。
仅仅一会功夫,余朝阳就被拖回了先锋营,这些人临走时还不忘嘲讽道:“蝼蚁也妄想飞上九天变成真龙,可笑可笑。”
“哎…”二大爷重重叹了口,复杂道:“余家子,二大爷打小就看你聪明,不是愚笨之人,若出生在世家、贵族,以后定有大作为。”
“奈何…你同二大爷一样是个泥腿子,祖上都是本本分分的农户,出生限制了你啊!”
情到深处,二大爷那张沧桑充满沟壑的脸颊上缓缓流下两行清泪:“你爹因救俺而死,你娘被活生生饿死,二大爷一直把你当亲儿子对待…”
“刀剑无眼,待会记得往后缩缩,别跟你爹似的瞎冲,咱余家就剩你这么一根独苗,万事…小心啊!”
根本不给余朝阳反应时间,下一秒震天彻地的战鼓声就响彻在大军上空。
只见前方一席锦绣华服的长公子嬴虔拔出腰间青铜剑,仰天怒吼:“故土丢失之耻犹在眼前,国仇不容遗忘,杀!”
这话犹如一根引线,顷刻就点燃了‘乌合之众’的秦军。
尽管他们衣不蔽体,尽管他们面色饥黄,尽管他们连件像样的兵器都没有,可他们依旧涨红着脸颊奋力往前冲锋着!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血不流干,誓不休战!”
在前赴后继不惧生死的冲锋下,余朝阳被大势裹挟着根本没有退路,但凡驻足片刻,瞬间就会被后军踩踏至死。
所以为了活命,他只能冲锋!
只能随着这支老少不齐的乌合之众,去硬凿装备精良的魏武卒!
这支由吴起打造的精锐重装步兵团,在东征西战的过程中,曾创下了‘大战七十二全胜六十其余均解’的奇功伟绩。
更夸张的是,它还有着以五万击败秦国五十万大军的逆天战绩。
很显然,这支精锐的魏武卒和臭鱼烂虾的秦军,在硬实力上根本就不在一个层面。
所以双方军团碰撞刹那,秦军就像是豆腐一样,一碰就碎。
数之不尽的鲜活生命,在下一秒就变成了冰冷尸体,飘零的血渍肆意挥洒在这片黄土地上,顷刻就染红了大地。
滚烫的鲜血迎面洒在余朝阳脸颊,让他心悸不已的同时,也渐渐唤醒了身体里沉睡的野兽。
要知道…
他最开始的梦想可是做一位驰骋天下的武将啊!
尽管在华雄和孟获的铁拳下,他被迫弃武从文,可那一身拳脚功夫并未丢失。
虽个人武力颇为出众,但也仅仅只能做到自保而已,大军对凿,拼的多为整体实力。
纵观大汉三部曲,能凭借一己之力改变战局的,也仅仅只有一个项羽。
屠杀,一边倒的屠杀!
在魏武卒凛冽的长戈下,秦军像是割稻子一样齐刷刷倒下,战损之高,触目惊心!
而就在余朝阳认为秦军会兵败如山倒时,意外出现了…
只见一位位老秦人手持干活用的农具,像潮水一样一波接着一波的加入战场,口中怒吼一浪接着一浪,一层高过一层,仿佛连天地都为之变色。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血不流干,誓不罢休!”
“……”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血不流干,誓不罢休!”
这句余朝阳曾认为只不过是战前动员的口号,在此刻成为了老秦人最真实的写照。
尽管敌众我寡,尽管实力悬殊,尽管明知会死,可老秦人依旧前仆后继!
哪怕命丧当场,也不愿弯下脊梁半分!
第224章 变法,势在必行!
本该一边倒的战局,在老秦人悍不畏死前赴后继的冲杀下,竟隐隐开始呈现焦灼事态。
这支有吴起打造,从未有过败绩不可一世的魏武卒…
终于怕了!
他们无法想象,也完全无法理解,一群连饭都吃不饱的人…怎么能有种成这样啊?
一个月几两银子啊,这么卖命?
都说愣的怕傻的,傻的怕不要命的,在人皆不怕死的老秦人面前,这场持续一整天的高强度厮杀,暂时结束了。
随着两边鸣金收兵,双方大军各自撤回大本营就地休整,徒留宛若炼狱般的静静立在那里,述说着这场战斗的残酷。
可无论是老秦人也好,还是魏武卒也好,心底都门清,这场残酷无比的大战才刚刚拉开帷幕!
因为魏国的大部队,还没来!
皓月当空,颗颗明亮的繁星高挂于空,在一阵阵断不绝耳的蝉鸣声中,一道身影却是摸黑走出了秦军大营。
余朝阳踩在被鲜血浸染的土地上,那尸横遍野的战场越看越沉默。
从二大爷口中得知,他余家是不折不扣的满门忠烈,爷爷、父亲、两个哥哥都死在了战场上。
可就是这样一个放在其他朝代,地方官员得供起来的忠烈家族,在秦国却没有得到任何的嘉奖。
泥腿子,依旧还是那个泥腿子。
就像今天白天发生的大战一样,明明是老秦人拼命换来的胜利,可最后的功劳却落在了一众贵族、将领身上。
一众高级官员载歌载舞,围着沟壑大开庆功宴,底层的老秦人则蜷缩在逼仄的行军帐中,甚至连最基础的加餐都没有。
珍贵的上升通道被贵族牢牢把握,不给平民百姓丝毫上升空间。
绝望到连余朝阳眼神中都罕见出现一丝迷茫,可仅仅片刻后,这丝迷茫就尽数化作了坚定,斩钉截铁道:
“既然世界不美好,那就去改变世界!”
“变法,势在必行!”
他深深吸了口气,开始排查起战场上魏军的尸体。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眼前的这支魏武卒头戴青铜胄、身披三重犀甲,武装得跟个乌龟似的刀枪不入。
排查尸体,可以大致推断出魏武卒的薄弱点,从而攻其要害。
虽说这些和变法没啥太大关系,但别忘了,现在的老秦人作战多以宗族、地方老乡为团体。
他以及二大爷,都属于余家乡这个地方,而同样出自余家乡的男丁,还有一百五六人。
这是什么?
这都是属于可以拉拢的政治力量啊!
且还有着老乡、亲戚这层关系,天然就比其他政治力量更为可靠牢固。
虽说秦国现在仍被贵族把控着上升渠道,可别忘了最终是大秦一扫六合,统一了天下。
一个由贵族把控天下的王朝,可完不成一扫六合的壮举,他只需暗中积累力量,等一位雄心壮志的帝王出现即可!
他有预感,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但很快,一件让他猝不及防的事情就又发生了。
由于检查尸体太过认真,又靠近秦军大营,所以他就没过多注意周边的情况。
正当他半蹲着倒退检查尸体时,后背却撞在了一个人身上。
这可给他吓得够呛,还以为是诈尸了呢,结果扭头一看,这才发现是一个大活人。
这人身着一席白衣,充满书生气息的脸颊上满是惊慌,显然也被吓得够呛。
而最引人注意的,当属这人的穿着打扮,明显的魏国风格。
再看了看那沾满鲜血的双手,余朝阳当即心中就有了断定。
恐怕也是和他打得一样主意,想通过尸体来推断秦军的弱点。
正当他眼神一狠准备除而后快时,这人却是拔腿就跑,一边跑还一边高呼救命。
惊呼之下,魏军大营方向很快出现零星火把。
余朝阳只得无奈打消除而后快的想法,然后趁着夜色退回秦军大营,内心悔恨不已。
能看明白这一点的,一定不是寻常黔首,保不准在魏国身居高位。
若当时反应再快一点,准能铲除一统天下路上的一尊大敌。
正当余朝阳暗自懊悔时,虎口逃生的公孙鞅同样心悸不已,他脑海不断回想起那凶狠的眼神,以及老秦人悍不畏死的作战风格,缓缓摇了摇头。
“秦军食草,秦人可畏,如若不除,来日定为大患!”
在魏军斥候的接应下,公孙鞅成功返回了魏国大营,谁料却遭到了老师公叔座的呵斥:“混账,你当真不怕死不成?!”
“那地离秦军大营也就一两公里的距离,若非我军反应迅速,你定命丧当场!”
“作为老夫弟子,你与我通报一声,何至于如此凶险?”
“嘿嘿,”公孙鞅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道:“正因鞅是老师弟子才不愿通报,否则不是给人留把柄嘛。”
“你啊你…”公叔座摇了摇头,眸底的欣慰却是怎么也压不住,道:“罢了。”
“说说你在战场上的发现吧,可有计谋?”
“吾有一计,可数月颠覆整个秦国!”
“此话当真?!”
公叔座骇然起身,哪怕知道公孙鞅不是个说大话的人,可在听到该消息后也是忍不住惊呼出声。
要知道秦、魏两国积怨已久,大小战役不断,可明明自身国力远超秦国,但就是打不死对方。
稍稍缓些时日,秦国就又会卷土重来,如今能一举歼灭整个秦国,这又让公孙座如何不喜。
“你等着,老夫这就去找公子卬…”
不给公孙鞅反应时间,公叔座直挺挺走出了大门。
很快,一众高级将领齐聚一堂,在公叔座鼓励的眼神下,公孙鞅深深吸了口气,沉声道:“如今秦魏两国看似实力相差巨大,而实际上却是旗鼓相当。”
“我军强在装备优良,秦军则强大军心、战心上…一支连饭都吃不饱的军队,竟和魏武卒打得不相上下,这是何等恐怖的信仰啊!”
“秦魏两国悬殊极大,强弱不可同日而语,秦国连连苦战国力消耗殆尽,军粮不济,兵器老旧,无力久战,惟其如此,鞅谋划只在四个字!”
“秋守春战!”
“彻底拖垮秦国!”
此话一出,公子卬当即爆发出讥讽的狂笑声,连眼睛水都笑出来了,上气不接下气道:
“我真是,哈哈哈哈,可怜你。”
“本公子连罚你的心思都没了,无知啊…”
“无知!”
第225章 擒贼先擒王,直捣黄龙!
不得不说,公孙鞅的秋守春战,对于现在的秦军来说,的确是一记打七寸的狠招。
只要坚守此法,就算到时候不能一举歼灭秦国,也可以把秦人再次赶到陇西的荒山里,让他们再度沦为游牧部族。
对于公孙鞅的计谋,公叔座的心里不禁是赞誉连连,此子见识超群,日后必定可以成为大才之人。
奈何形势逼人,魏军等不到春天,大魏王也不允许他们等到春天!
所以当公子卬提出明日同秦军决战后,公叔座顺水推舟的答应下来,于是决定由公子卬作为主将统领魏武卒方阵。
他则率骑兵协同配合,兵分两路与秦军进行决战。
商讨结束后,公叔座知道公孙鞅心中不解,解释道:“秋守春战固然有理,可过不了我王这一关呐…”
“早在三日前,为师就收到了大魏王的密诏,魏王急于求胜,所以这才派出公子卬亲临前线。”
“可一军之中焉有两个主帅之理?”
“大王他…这是在暗示为师让位啊,倘若月底还拿不下秦国,大魏王就会让庞涓前来统帅。”
说到这里,公叔座连连唉声叹气,久经风霜的脸颊上此刻满是苦涩。
“为师与庞涓本就是政敌,又岂能轻易让出指挥大权?”
“既然现在公子卬自信有办法灭秦,如果真的能成,为师好歹还能占上一份战功,如果不成,也能少担一半责任。”
“鞅啊…你说老夫何以自处?”
望着为魏国鞠躬尽瘁,却仍旧免不了被猜忌的老师,公孙鞅一时间百感交集,心情很是复杂。
纵使心里有着万般情绪,也只得化作一声无可奈何的重叹,“鞅…明白。”
与此同时,秦军大营内。
秦献公及一众高级将领宴会散席后来到了一座营帐,只见秦献公正在热情高昂的进行战后总结与明日作战计划。
“今日之战虽未获全胜,但也大挫了魏武卒锋芒,所谓趁人病要人命,我军兵锋正盛,正是决战之良机!”
然而就在这时,仲公子嬴渠梁却是语出惊人,提出了和秦献公截然相反的提议:“公父,我军当立即退兵!”
“否则,我秦国有亡国之危啊。”
“你说什么?!”秦献公勃然大怒。
“赳赳老秦,人人敢死!”嬴虔也怒斥道:“唯独你小子软蛋!”
面对哥哥父亲的训斥,嬴渠梁并没有改变主意,依旧斩钉截铁道:“我不怕死,老秦人也不怕死。”
“可就是死,也要死的值得,而不是凭白葬送性命。”
铿锵!
“好!”嬴虔拔出腰间长剑:“那我今天就让你死得值得!”
砰!
秦献公猛得一拍桌,赫然起身:“嬴虔,杀人有军法!”
嬴虔冷哼一声,缓缓收回长剑,可秦渠粱依旧不依不饶道:“大哥,你是前军大将,你难道不知吗?”
“将士每人只有六支箭,断剑五万多,断矛三万众,至今不能替换。”
“战马半数破掌,伤兵大半无药,全军断肉一个月,辎重营没有十日之粮,连吃断头饭的先锋营都半个月未曾沾过荤腥。”
“将士们不是睁眼瞎,就算看不见难道还听不到?”
“当前形势下,不如及早退兵保存实力,等日后再做图谋也不迟啊!”
作为一国之君,秦献公又何尝不知道大军的实际情况,然而自己蓄力二十年就是为了今日决战。
如今迫于战场形势,已经到了骑虎难下的境地,倾全国之力打的这一仗,如果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去,那么人心立刻就散了…
所以现在摆在秦国面前的只有一条路,夺取少粱城,收复河西失地!
秦献公双手撑在案板上,眼神如狼似虎的盯着在场诸将,斩钉截铁道:“不收复河西失地,我秦国拿什么恢复元气?”
“小子,你的想法固然有理,不过还是太嫩了,缺少磨练!”
“此战只有速战取胜,收回西河和函谷关,我秦人才能凭借天险休养生息,你懂吗?”
“这根刺不拔,我秦人将永无宁日,也将永远缩居在这贫苦之地,慢性死亡!”
秦献公义正言辞,态度极为坚决,对于动摇军心的嬴渠梁,秦献公罢免了他后军大将的职务,将其贬为先锋营骑将。
此番职务变动,不仅是在告诉嬴渠梁,更是在告诉在场的诸多将领。
这一战,避无可避!
就是死,也得死在明天的战场上!
第二天,决战正式开始。
余朝阳作为先锋营中的一员,本该由他们来打头阵,可今天却是不知道怎么了,竟反倒来到了侧翼掠阵。
就连先锋营的主帅都变成了一个陌生男子。
所幸这次的临阵变帅,并没有给老秦人带来不安情绪,或许是已经习惯了。
此时的他,位列先锋营最前方,左右分别站着二大爷以及余家乡乡长,而在他身后,则站着一百五十四位余家乡男丁。
这群从余家乡出来的男丁隐隐形成一个小圈子,和其他老秦人泾渭分明,看向余朝阳的瞳孔中带着一丝尊敬。
这潜移默化发生的改变,连余朝阳自己都没察觉,唯独一旁的二大爷表情复杂至极。
尽管他一直觉得余朝阳不是池中物,可昨夜余朝阳的表现,还是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一个人在夜晚于死人堆里打滚就算了,还能把魏军的命门阐述得明明白白。
毕竟战场刀剑无眼,余朝阳说出的不仅仅是魏军命门,更是乡亲们活命的希望。
如此大公无私,又如何不让人为之尊敬呢?
战斗一触即发,嬴虔统领六万骑兵,率先与魏武卒方阵绞杀在一起。
为了一举消灭秦军主力,公叔座当即决定将拱卫中军的骑兵派出,与魏武卒一起合围嬴虔。
见嬴虔渐渐陷入下风,秦献公果断下令:“命先锋营从侧翼进攻营救!”
消息传达后,嬴渠梁当即就要领着众人冲杀,可就在这关键时刻,余家乡乡长却是领着余朝阳来到了嬴渠梁面前。
正当嬴渠梁疑惑之际,余朝阳沉声道:“将军,魏军势大且装备优良,敌我双方兵力差距并不大。”
“哪怕我等冲入正面战场,也仅仅只能扳平战场局势,无法一拳定音,从而陷入更为残酷血腥的厮杀。”
“擒贼先擒王,何不趁着对方中军守卫空虚,遣一轻骑直捣黄龙呢?”
“中军一乱,魏军必乱,此战亦可平!”
此话一出,嬴渠梁当即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盯着眼前这位年轻人。
身着麻衣,想必定是出身贫苦人家,一介黔首能有这大局观,着实少见。
战机转瞬即逝,嬴渠梁在经过短暂思考后,毅然决然采取了这条建议,只见他手掌轻轻搭在余朝阳肩上,郑重道:“此战若胜,你当居首功!”
说罢,嬴渠梁缓缓调转马身,高喝道:“先锋营为老秦人的敢死之师,是秦军最锋利的长矛!”
“眼下,我率轻骑营冲击魏军中军,轻兵营从侧翼杀入主战场!”
“胜负是否,全在诸位一念之间,杀!”
一声暴喝,嬴渠梁率先杀出,领着为数不多的轻骑营直奔魏军号令台而去。
响彻云霄的怒吼在余朝阳耳畔炸响。
“轻骑赴战,死不回家!”
“轻骑赴战,死不回家!”
第226章 救国济世之能,实乃秦国损失!
老秦人悍不畏死的信念,再一次深深打动了余朝阳,也打动了屏幕后千千万万的观众。
秦人之傲骨,生生刻在了所有人心头。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秦人的骨头是真硬啊…难怪最终能一扫六合。】
【原本必输的局面,硬生生借着信念扛了下来,着实恐怖,奈何权贵阶级垄断太凶,导致我阳哥没发挥空间,否则应该还要赢得简单一些。】
【可不咋滴,不止是秦国,赵国的情况同样好不到哪去,方神秦狗好歹也算将领之才,结果被出生限制,成为了苦哈哈的大头兵,还是菜姐运气好,出生在世家。】
【这么看来魏国的实力比想象中的强大啊,一边在浍水与赵、韩交战,一边在少粱邑痛击秦国,堵着家门口揍。】
【话说,我记得阳哥这支队伍不还有六人吗,怎么没人开播啊,泼天的流量都不要吗?】
【开玩笑呢,现在能和阳哥方神,秦狗蔡姐一起玩游戏的,哪能是寻常百姓?人家看得上这三瓜两枣?】
【可惜,也不知道他们选的什么主线任务,我还想看看其他国家的情况呢。】
【不管是什么主线任务,但反正不是诸子百家,这任务简直就不是给人做的,就尼玛夸张…】
在飞滚的弹幕中,嬴渠梁已经领着轻骑营如一柄尖刀插入魏军中军。
由于刚刚把拱卫中军的骑兵派出,所以当看到嬴渠梁突然率兵杀到时,公叔座一时间都懵了,连忙让中军护卫聚拢全力进行阻挡。
双方顷刻陷入死战,而在焦灼的战斗中,有一支骑兵的战斗力尤为突出。
领头的正是刚刚给嬴渠梁献计的那个年轻人!
这支骑兵就像是洞悉了魏军的弱点一样,出戈必见血不说,且还极为团结纪律严明,打了就跑从不恋战。
嬴渠梁不由得深深看了那位年轻人一眼,内心断言道:‘此子出生贫苦却文武双全,来日必为我秦国崛起基石!’
脑海思索不断,可嬴渠梁并没有停下与魏军的厮杀,也从未忘记此战的真正目标!
只见他目光紧盯那位站在魏军号令台的老人身上,他领着亲卫时战时退,时冲时迂,静静等待良机的降临。
几秒后,嬴渠梁面色一凝,瞬间甩出手中挥舞的缰绳!
缰绳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弧线,精准套中眼神错愕的公叔座,可还不等公叔座缓过神来,嬴渠梁胯下战马猛然发力,直接把公叔座像条死狗一样从号令台上扯了下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看呆了所有人,等魏军缓过神来想要追击时,嬴渠梁早已拖着公叔座向着秦军主力跑去。
“好小子!”嬴虔面色大喜,振臂高呼:“兄弟们,魏军主帅已被生擒,杀!”
这话语如同一道兴奋剂,瞬间让疲惫的秦军亢奋不已,隐隐劣势的局面顷刻扳平。
秦献公同样大喜过望,为了迎接嬴渠梁,他当即亲自领着斧头飞鹰骑赶去驰援。
两军会合后顿时士气大涨,全力拼杀之下已经逐渐摆脱魏军围困。
可就在即将胜利之际,密集的巨弩突然划过天际,一头就扎进了正在激战的人群!
秦献公抬头间,一根巨弩却是不偏不倚的正中胸口!
巨大的惯力直接把秦献公从马背上甩了下去,滚烫的鲜血顺着胸腔瞬间染红整个躯体。
秦献公面色苍白,颤颤巍巍的想拔出胸口巨弩,可还不等他握住箭身就脑袋一歪,彻底昏死了过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再次使得所有人一惊,魏军见状瞬间红了眼眶,像发疯一样直冲秦献公而去。
可就在这关键时刻,一支轻骑却是突然从侧面杀出。
只见余朝阳一手握着缰绳,身躯呈九十度倾倒,宛若猴子捞月般把昏死的秦献公从地上捞了起来,旋即夹在腋下策马狂奔。
这神乎其技的控马术,使得在场众人又是一愣,嬴虔面色涨红高喝道:“好一员悍将,这是何人?!”
一旁立即有人给出答案:“禀公子,此人出身余家乡。”
“余家乡?”听到这个回答,嬴虔皱了皱眉,心中的惊喜瞬间少了大半:“可惜,个良家子…”
在公叔座被生擒,秦献公重伤后,秦魏两军皆是心领神会的各自退军。
经过抢救后,秦献公虽然活了下来,可已然是风中残烛命不久矣。
他面色苍白,可脑海里回想的却全是昨日二儿子嬴渠梁那果敢杀敌的英姿,以及那坚决退兵的临危之策。
念及于此,那原本早已定下的盘算开始有了动摇,看着跪地不起的两个儿子,秦献公最终心一狠虚弱道:“此次河西之战,秦国已经是倾尽了国力。”
“如果再败,定会出现亡国之危,所以我秦国…已经经不起折腾了。”
“还请渠梁接过兵符,全权主持退兵…”
此话一出,嬴虔内心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眉头紧蹙。
他本想言语,却见秦献公挥了挥手,只得不甘的退出营帐。
嬴渠梁出了营帐后,第一时间既没有主持秦军退兵,也没有同亲信分享这份喜悦,反而急不可耐的问道:
“昨日在战场上向本公子谏言,并救回秦献公的那名年轻人呢?”
“速速唤他来见我,本公主有要事商讨!”
一侧的守卫闻言,面色出现些许窘迫,哆哆嗦嗦道:“禀公子,那人昨夜就已经离开了…”
“说什么,此番战事已定,考察天下民生去了。”
“还神神叨叨说什么…待良机出现,他自会出山辅佐。”
嬴渠梁当即愣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足足两炷香后这才重重一叹:“是我秦国埋没了如此大才啊!”
“此人有救国济世之能,却因贵族世家无法为秦国效力,实乃我秦国巨大损失!”
嬴渠梁痛心疾首,内心却是打定主意。
变法,势在必行!
……
晚点还有章
第227章 候君多时,幸得一见
余朝阳领着一众余家乡男丁踏上了回家旅途。
相较以前愁眉苦脸的模样,这次余家乡的众人都显得极为兴奋。
原因很简单…
这次余家乡合计出兵一百五十八人,皆是各家的顶梁柱,代表着一百五十八个家庭。
要搁以前,这一百五十八个人能回去八十个,他余家乡乡长余彦昌就该谢天谢地,跪谢祖宗保佑。
而此次,却是完好无损!
出征时一百五十八人,回去时…竟同样也是一百五十八人!
简直不可思议!
尽管不少人都带着伤,可至少也比丢了性命好不是。
念及于此,乡长余彦昌不由得深深看了那位面容坚毅的年轻人一眼。
他深知,这次余家乡的男丁能全身而退,全都归功于这位满门忠烈的余朝阳。
是他大公无私告知他们那凶煞无比魏武卒的命门,是他身先士卒领着余家乡男丁横冲直撞,像一条泥鳅般,数次戏耍魏军。
尽管个人武力不算顶尖,但在协调、大局观这方面,却远超余彦昌见过的所有将领!
最难能可贵的是,余朝阳才十八岁!
这哪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啊,分明就是一尊带领余家乡走向巅峰的贵人!
‘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或许…是时候进行投资了!’
余彦昌眸底闪过一缕精芒,可脸色依旧挂着谄媚浅笑,轻声道:“朝阳日后…可有何打算?”
“老夫虽不是大富大贵之家,可到底也有些许资产、人脉,不如借此为跳板入仕途,或者从军?”
“以你之才,定能大放光芒!”
面对余彦昌的邀请,余朝阳并没有过多怀疑,别看这小老头只是一个小小的乡长,背地里的能量大得惊人。
否则也不会轻而易举就能见到仲公子嬴渠梁。
可思索片刻后,余朝阳还是摇头拒绝了余彦昌的友善邀请。
而原因很简单,他虽能通过余彦昌的推荐迈入官场,可上升渠道依旧牢牢掌握在贵族世家手中。
以他的身份出身,顶天了也就能做到中层级别,断无再往上爬之机。
与其如此,倒不如游历秦国的大江南北,只有深入基层,才能知道秦国的病根所在,方对症下药、药到病除。
秦献公虽为一代雄主,也着手推动了废除人殉制度、迁都栎阳、经济改革、军事法制等等一系列改革。
可这些改革因旧贵族的抵制,仅仅流于表面,未触及世卿世禄制核心。
终究不是他要等的那个人。
念及于此,余朝阳脑海却是回想起那位在战场上生擒公叔座的男人,一时间思绪万千。
‘种子已经埋下,可你…’
“会是那个我要等的人吗?”
见余朝阳不语,余彦昌讪讪一笑,并没有因此恼怒。
有才之人,有些傲气倒也正常。
如果余朝阳低三下四,余彦昌反而会看不起他,越傲就越有才,越坚定他要把余朝阳绑上战车的决心!
余彦昌惯着他,一旁的二大爷可是丝毫不惯着余朝阳,当即一个大逼斗就打在余朝阳后脑勺,骂骂咧咧道:
“瘪犊子玩意,仗着自己读过几天书,你还搁着装上了。”
“当时你连饭都吃不上了,若非乡长救济,你这瘪犊子玩意坟头草都长两米高了!”
二大爷又踢又打,一点不给余朝阳面子,一边打还一边疯狂使眼神暗示。
比起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余朝阳,这位老人显然更懂余彦昌的权势。
不过余朝阳也懵啊,他就走了个神,至于又打又骂又踢吗?
将老人家安慰好后,余朝阳又才转身道:“乡长好意朝阳心领了,奈何志不在此,有劳挂念。”
“至于以后去向…先到秦国各地看看吧。”
“百姓之苦,我心甚忧!”
余朝阳顿了顿,继续道:“等到了前方县城,朝阳就要与诸位分别了,二大爷年事颇高,还望乡长多多费心。”
此话一出,现场不知多少人暗自失望。
在这动荡岁月,只有亲身体验过的人,才知道余朝阳的恐怖之处。
毫不夸张的讲,在碰见余朝阳后,他们这才知道原来仗还能这样打。
这样一尊不世之才,倘若对方真有从军意向,他们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也要博一博荣华富贵啊!
奈何…
哎!
在一阵阵唉声叹气中,余彦昌的面色也是大变,忖道:‘这就要走了?’
‘不行不行,就是求也得把这小子求回余家乡,不然老夫还怎么千金买马骨?’
想到这里,余彦昌不再犹豫,轻声道:“朝阳志向远大,实乃我等楷模。”
“可秦国地大物博,想要游历各地免不了金银开路,不如同老夫回余家乡拿些盘缠傍身,日后也从容些许?”
“老夫长子虽不成器,可也是一郡郡尉,老夫手书一封给他,待持他信物游历各地,也能免去不少盘问麻烦。”
“不知朝阳,意下如何?”
余彦昌表面轻声细语,可在不经意间却是展露了他那雄厚的实力。
最难能可贵的是,长子贵为郡尉,这小老头竟还愿意为了家族前程亲临前线。
若死,其长子仕途必定一帆风顺,不死,亦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遇到人才,能放下颜面不耻下问,需要挺身而出时亦能慷慨赴死。’
‘这老头…不是个简单人物呐!’
余彦昌话说到这份上,余朝阳早已没了拒绝理由,所以在暗自感叹一番后欣然答应。
余彦昌面色一喜,当即派出两匹快马离开大队伍。
队伍很快陷入宁静,其余男丁对余朝阳却是愈发尊敬起来。
没办法,连乡长都以礼相待,足以见得本领超群,正中老秦人慕强心理。
在经历三天两夜的跋山涉水后,一株巨大的杨柳树渐渐闯进余朝阳视野。
其他人见此树,更是止不住的喜上眉梢。
因为他们知道,这棵柳树既然出现,那离家也就不远了!
果不其然,在翻过一座山头后,密集的人群赫然浮现于眼。
其中有牙牙学语的孺子,有身材岣嵝的老人,但更多的,还是红了眼眶的妇女。
这些人的出现,犹如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沉重的人群,这群连面对魏武卒都未曾皱过眉头的汉子,在此刻发出一声声低沉呜咽,如同溃堤铁流般扑向人群。
“箭瘢如粟,白骨鬼嚎犹在耳;解战袍,抚儿曹,今日犹记昨夜嚎…”
“可怜,可叹!”
望着眼前温馨一幕,余朝阳内心最柔软处倏然轻颤,慨然难已。
此刻光景,何异当年临立乌江畔?
那盈满热望、噙泪的眸光,与江东父老何曾有差?
所幸此番,他终是领着父老乡亲们凯旋!
唯余孤影孑然仍似旧时。
却见一道倩影蹀躞缓步近前,颊染薄霞,羞怯抬眸匆匆一掠,复又垂首,红晕自颊边氤氲至耳后。
素手纤纤交扣左腰侧,屈膝微蹲,云裳轻曳间倾身行礼,清音若玉磬乍鸣:
“候君多时,幸得一见。”
第228章 三十六计之美人计
余朝阳怔怔抬头,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里此刻满是错愕。
什么情况?
不过在注意到一旁余彦昌似笑非笑的表情后,他很快就抿过味来。
难怪这小老头又是给钱又是给信物也要把他领回余家乡,合着心里打的是这个算盘。
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吕奉先之遭遇犹在眼前,他又如何不明白余彦昌的心意?
开头就是美人计,你就拿这个来诱惑干部?
哪个干部经得起这样的诱惑?
似乎注意到余朝阳错愕的眼神,余彦昌呵呵一笑,轻抚胡须道:“正所谓美人配英雄,老夫听闻朝阳尚未娶配,不如你我喜结良缘,亲上加亲?”
“好叫朝阳晓得,老夫这孙女氏江姓余,今芳龄十八,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性格温柔尔雅,聪明伶俐。”
“奈何眼界太高,看不上天下俊杰,老夫前些日子书信一封这才触动她这颗芳心,日后必为你贤内助,如虎添翼!”
余彦昌看着眼前两人,那是越看越满意,当即轻笑两声转头道:“不知江儿,意下如何?”
江余怯羞一掠后连忙垂首,耳蜗通红糯糯道:“父母之言媒妁之约…”
“但凭大父做主。”
“哈哈哈,”余彦昌开怀大笑,旋即轻抚白须望向余朝阳:“不知朝阳意下如何?”
见江余低头不见脚尖,是为人间绝色,余朝阳他又还能说什么?
只得苦笑一声,摇头轻声道:“祖父真是害苦了贤婿啊!”
“哈哈哈哈哈哈!”余彦昌爆发出豪迈大笑,酣畅淋漓道:“好极,好极,好极!”
“如此,也算了却老夫一桩心事,死亦瞑目矣!”
事既已定,江余忽敛方才矜持,自袖中轻拈绣帕,足尖微踮,为余朝阳轻拭额间汗珠。
眸凝如潭,唇抿一线,凝神屏息之态极尽专注,然那悬停半空的纤指微不可察地轻颤,如蝶栖弱蕊,泄尽了强作的从容。
很快,一众父老乡亲听闻此事也围了过来,朝两人道喜的同时拿出为数不多的食物,硬生生塞给连连拒绝的余朝阳。
“哎哟,你这小子,俺当家的都给俺说了,若不是你,他指不定命都丢那,你再客气俺可要生气了。”
“就是就是,跟救命之恩比起来些许吃食算什么,莫非是嫌弃额们不成?”
“快快收下,以后额们还要指望你呢。”
望着如众星拱月的余朝阳,一旁的二大爷瞬间笑得合不拢嘴,可笑着笑着眼里却是泛起了泪光,潸然泪下。
他也算没有辜负余朝阳已故父亲寄托,今长大成人,他又如何不为之欣慰?
喜极而泣!
一众乡亲七嘴八舌,可余朝阳并没有感到喧闹,只有深深的触动。
这就是民风淳朴的乡亲关系啊,天然的政治力量,待他一朝起事,这就是他最忠实的后盾!
可尽管如此,余家乡父老乡亲们的殷勤,还是让他感到些许手足无措,热情到他都有点不好意思。
好在余彦昌及时解围,朗声道:“乡亲们,今日我等凯旋归来,家中长女也定下婚约,可谓是双喜临门!”
“这样,咱也别在这傻站着了,都回去…”
“后天来老夫家吃喜酒!”
话落,人群当即爆发出欢天喜地的欢呼声。
“中!到时候俺一定来帮忙!”
“还有额还有额,必须要好好感谢余家小子!”
“孩子他娘,明天记得把家里的老母鸡杀了,额必须亲自给朝阳兄弟补补!”
在父老乡亲们的拥簇下,一行人步伐轻盈的朝着余家乡赶去。
隐隐间,一抹冰凉感顺着掌心蔓延全身,待余朝阳转头望去,却见江余早已把头埋进了胸脯,脸颊像极了熟透的水蜜桃,仿佛一掐就能掐出水来。
瞧见余朝阳抱得美人归,一众弹幕瞬间鬼哭狼嚎起来。
【大爷的,看见阳哥抱得美人归简直比杀了我还难受啊!】
【低头不见脚尖乃为人间绝色,我就问问…这种好事凭什么不是我啊!】
【不怕兄弟过得苦,就怕兄弟开虎虎,我恨啊!】
【阳哥同丞相学艺我没酸,同霸王称兄道弟我没酸,登临至高殿堂我还是没酸,可阳哥娶到江余我是真酸了!】
【能以母族冠氏,这江余娘家也不是什么寻常百姓,长得漂亮,家庭背景又还好,这是什么顶级白富美?】
纵使弹幕如何羡慕嫉妒恨,都改变不了已成定局的现实,稍稍发两句牢骚后就跳过了这个话题。
待夜幕降临之际,整个余家乡的所有人,无论男女老少都聚焦在余彦昌家。
女的负责备菜,男的负责清洗、布置场地,很是繁忙。
而作为主角的余朝阳,则是同一些老人家端坐在石墩上,闲聊着家长里短。
一口苦酒下肚,彻底拉开话匣子。
“好苦酒,够年头,老酸香!”老人抚了抚杂乱白须,问道:“余家小子,乡长这酒味道如何呀?”
说实话,在见识过现代精酿酒后,这古代的烈酒真差点东西。
话虽如此,可余朝阳表面还是连连称赞道:“不错,十分提神,酸呛香辣像是在喝醋一样!”
又是一阵大笑后,余彦昌这才轻抚白须道:“原来这天底下也有你不知道的。”
“这苦酒可不是用什么醋酿的,说来也心酸,人家魏国酿酒都是用五谷,而我们老秦人穷,就只能收些烂山果藏在地窖里,时间长了便是苦酒。”
“只是最近几年闹旱荒,山果子都快没了,老夫这苦酒还是江儿出生那年埋下,就想着出婚那天再拿出来痛饮。”
“如今也不算埋没此酒…”
要不余朝阳说这小老头是个角色了,且不说他长子郡尉的身份,单单是他乡长的官职,就算再怎么闹饥荒也不可能闹到他头上。
说到底,还是为了照顾这些街坊邻居,真要拿好酒出来,这些人也不见得敢喝。
‘也难怪余家乡的情况比沿途一众村庄都要好,有这位明事理的老人坐镇,飞黄腾达也只是迟早的事。’
余朝阳摇了摇头,再次轻抿一口苦酒,老秦人热情淳朴的形象在脑海定格。
手中的陶碗刚刚放下,就听到刚刚问他这酒如何的老人家急不可耐道:“余家小子,听说你们这次撞上了魏武卒,此话当真?”
第229章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这话出口,还不等余朝阳有所回应呢,一旁的中年男子立马就不乐意了,梗着脖子道:
“爹,儿子难道还能骗你不成?”
“再说了,就算儿子能骗你,其他人还能骗你不成?”
“这次我们是真真正正撞上了魏武卒!”
“这话没错,”余彦昌也帮着出声道:“好叫老人家晓得,我们这次不仅正面撞上了魏武卒,还毫发未损的全身而退!”
“你是不知道,余家小子领着我们是怎么戏耍魏军那群精锐的,不仅如此,咱秦国仲公子还生擒了公叔座,重挫了魏军士气!”
“是啊是啊,这事我们都可以做证,绝对没假!”
一时间,七嘴八舌的喧闹声顷刻而起,述说着这一场战斗的凶险。
在他们口中,余朝阳像极了神仙下凡,各种料敌于先、各种玩弄魏军于股掌之间,连嬴渠梁能生擒公叔座都是因为他的出谋划策。
吹嘘得连余朝阳都面红不已。
在众人的述说下,这名老人仿佛如临其境,瞬间就红了眼眶,连连道好:“好!好!好好好!”
“若非双腿负伤,俺恨不得提刀重上战场,以报国仇家恨!”
说着,老人突然掀起裤角,只见在膝盖处,赫然有着一道触目惊心的狰狞刀伤。
这刀伤似乎勾起了老人的伤心事,当即潸然泪下:“俺父亲、兄弟、儿子都因魏国而死,额虽侥幸存活下来,却也变成了一个废人,可无时无刻不都在想着重新杀马上敌。”
“今生擒了公叔座那老贼,也算替老夫报了血仇。”
“不愧是我余家乡出去的男人,没丢份,有种。”
这话犹如一根引线,彻底点燃了这群白发苍苍的老人。
脱衣服的脱衣服,脱裤子的脱裤子,可无一例外一个个浑身上下全是伤疤,有的甚至连胳膊腿都没了。
毫不夸张的讲,眼前这群看似弱不禁风的老人,在年轻时,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精锐之士,不然也活不下来。
可就是这样一尊尊堪称英雄的人物,官府不仅没有任何封赏,就连众人从军时自费准备的马匹盔甲都给扣留了。
对此,这群述说的老秦人丝毫没有放在心上,反倒是给余朝阳带来了巨大冲击,暗暗心惊:‘立功不能做官。’
‘甚至连空头支票的爵位也不肯给吗?’
‘打仗不仅赚不到钱,甚至还要倒贴钱,这亏本买卖,估计也只有硬骨头的老秦人能做了…’
经此交谈,余朝阳算是明白了秦国无法强大的根本原因所在。
百姓劳无所得,哪怕在战场上建功立业,到头来也得回家受苦卖力。
但凡换个朝代,早踏马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了,也就硬骨头老秦人能咬牙支撑。
可这也愈发坚定了余朝阳的内心想法。
老秦人不该如此,秦国也不该如此!
必须要有翻天覆地的大志向和大动作,方可一扫颓弱,东出函谷虎视天下!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嬴渠梁啊嬴渠梁,这股东风会是你吗?’
余朝阳双眼如墨,认真盘算着秦国的薄弱所在,一套初具雏形的改革方案慢慢在心底浮现。
可就在这时,平稳的地面却是陡然剧烈颤抖起来,只见视野尽头,一支轻骑缓缓浮现。
为首的,是一位不怒自威的中年人。
见身遭老人都没啥太大反应,余朝阳当即明白来者身份。
能用骑兵护送,想必这位中年男人就是余彦昌口中那位当郡尉的长子了。
双方虽身份差距颇大,可余朝阳却是安若泰然,一点紧张感都没有。
开玩笑呢,他好歹也是和刘邦、张良、萧何、韩信、汉文、汉景在一张桌子上较量的选手,还能被一位小小的郡尉吓到不成。
要搁楚汉江东,这种级别的官员连见他都是一种奢侈。
于是…
一身傲骨的余朝阳连忙从石墩起身,一路小跑着为这位中年人牵绳引马,很是殷勤。
没办法,未来岳父还是要尊重下的。
男人翻身下马,目光牢牢锁在余朝阳身上,眼底却是隐隐浮现出一抹认可。
‘懂礼数、弯身不弯骨傲气天成,不错!’
余钧并没有同余朝阳过多言语,匆匆一撇后就收回了目光,然后一路小跑的来到余彦昌身前,恭敬行礼。
“父亲。”
“你来得正好,江儿出嫁在即,免不了你一番操心,且来罢。”
话落,余彦昌从石墩起身,领着余钧来到了一处隐蔽房间,轻声道:“如何?”
“嗯…”余钧思索片刻,摇了摇头:“接触尚短,尚不知深浅,是个懂礼貌的孩子。”
别看余彦昌只是个小小乡长,可不知有多少大人物要承这小老头的情,连余钧郡尉官职都是拜他所赐。
今虽年事已高,可却是余家不折不扣的定海神针,所以余钧很是恭敬,连女儿出嫁都任凭老人一言断决,不敢有丝毫不满。
而对于余钧的回答,余彦昌也早有预料,说到底也不过才一面之缘,怎么可能瞬间就能看穿一个人本质。
如果可以,他也想多观察观察这余家小子,奈何时间不等人。
再不下重注,这小子后天就要去游历各地了,届时哪又还想得起他余家?
听着院子谈笑风生的众人,余彦昌目光平静,沉声道:“除去江儿外,为父还准备给他拿十斤黄金以作嫁妆,你可有异意?”
第230章 梭哈,必须梭哈!
“十斤?!”余钧大惊失色,一跳三米高:“父亲,这会不会太多了点?”
“要知道我家数代存寄也不过才二十余斤,一下就砍去一半,是不是…”
不怪余钧大惊失色,实在是这个数额太大了。
十斤黄金足以购买大片土地或者装备一支小型军队了,近几年又年年闹灾荒,黄金的价值还要往上拔几分。
除去秦国顶层的那一小撮人外,这个数额对谁都是天文数字。
面对反应剧烈的余钧,余彦昌面不改色,依旧淡然道:“你今能在这个位置上,全得益于为父尚存。”
“可待为父一走,你还能保住这位置吗?”
“德不配位的下场就是家破人亡,你以为那些大人物为何会记为父这份情?”
“你啊你…还是嫩了点。”
余钧被说得哑口无言,可思索再三后还是咬牙道:“此事重大,还望父亲给儿多些时间考虑。”
“这样,今夜我与他彻夜长谈,待接触一番后再下断决也不迟,可好?”
余彦昌恨铁不成钢,当即就想两脚踢过去,可转念一想这偌大的余家终究要交在他手上,就又打消了这想法,连连叹气道:
“儿孙自有儿孙福,只望你后悔时不要怨恨为父,且去罢。”
老人落寞转身,充满了孤寂与无奈。
所幸这场等待并没有持续多久,婚礼要后天才开始,所以到了饭点后一众帮忙的父老乡亲都不约而同的转身离开。
任凭余彦昌如何劝解都拉不住。
很快,饭菜上桌,三个男人端坐在地,皆是一声不吭,江余则在小屋吃食,不允许上桌。
其实按理来说,在还没正式迎娶江余前,余朝阳也不能坐在这张桌子上,无奈形势逼人,不得已而为之。
饭菜一扫而空后,余彦昌率先起身离开,为两人腾出空间。
余钧旋即狂饮大口烈酒,悍然起身,声如惊雷,正式为这场交谈拉开帷幕。
所聊话题不过三字:军、政、民!
交谈声伴随着虫鸣响彻在屋内,时而低沉时而高昂,时而激动时而无奈。
烛光摇曳间,时间从皓月高挂来到日上三竿,可一夜未眠的又岂止余钧、余朝阳二人。
江余静静屹立窗前,美目紧紧盯着那摇曳的房间,彻夜未眠。
余彦昌更是一绝,直接搬了块石墩子放在门前,宛若一尊门神镇守在地。
暴风雨前的宁静总是难能可贵的,一切担忧都随着余钧的推门而出消散。
余彦昌起身,因彻夜未眠导致嗓子干瘪至极,像鼓风机一样刺耳,道:“钧儿,你可有断决?”
余钧眼皮发黑,浑浑噩噩的摇了摇头。
见此情景,偏屋的江余瞬间心都碎了,余彦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脱下鞋底子就往余钧身上抽,一边抽还一边骂骂叨叨。
“你这个不孝子,不孝子!”
“为父迟早有一天要被你气死,今天为父就把话放这,这事你干得干,不干也得干!”
“为父还没死呢,这余家还轮不到你当家!”
余彦昌真下死手,鞋底板抽得酷酷响,刚刚还浑浑噩噩的余钧瞬间一跳三米高,眼神都清澈了,喊冤道:
“不是父亲,你听儿子把话说完啊!”
“儿子摇头不是不给这钱,是觉得这钱太少了!”
“还请父亲务必留住好贤婿,儿子这就回城卖房!”
“十斤?不不不!”
“三十斤,梭哈!”
此话一出,反倒该余彦昌犹豫不决了,心惊肉跳道:“钧儿…为父觉得你所说也并无道理。”
“不如再商讨商讨?为父棺材本钱都没了…”
余钧斩钉截铁:“不行,梭哈,必须梭哈!”
“好贤婿有惊天动地之才,来日必成大器,父亲莫要自误!”
根本不给余彦昌继续说话的机会,余钧当即翻身上马,顷刻就消失在了视野中。
……
就在余家父子俩破釜沉舟梭哈余朝阳时,远在天边的嬴渠梁同样快要被折磨疯了。
秦献公病危,如此紧要关头,应当尽早立下储君才是,可不知道什么情况,竟把他以及兄长嬴虔外放。
着实摸不着头脑。
可更令他揪心的是,连前些日子派出去寻找当日奇男子的信使也没有消息传回。
由侍女穿衣洗漱后,一脸苦闷的嬴渠梁来到大厅,每日一问道:“那个男人…你们还没有找到吗?”
一旁亲信惶恐至极,连忙拱手:“禀公子,还未找到。”
“废…”嬴渠梁深吸口气,最终还是收回呵斥,斩钉截铁道:“找,继续找!”
“无论你们用什么办法,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本公子给找出来!”
第231章 梦幻相遇,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其实无论是余朝阳还是余彦昌。
他们都清楚的知道,所谓金银都不过是无足轻重的东西。
主要的是,态度!
他们要让余朝阳知道,他们余家是你绝对可以信任的政治伙伴,无论什么情况,都会不留余力的支持。
若换之前的大汉三部曲,余朝阳绝对不会在这里浪费时间,不过《春秋战国》得益于【家族】功能的存在。
就注定了他不能像之前一样孑然一身。
要想决定未来游戏结局的走向,单打独斗是行不通的。
必须要把敌人搞得少少的,朋友搞得多多的。
所以面对余彦昌的投名状,他欣然接受。
在双方都有意朝合作方向推动后,接下来的事就简单了。
当天夜里,余钧风里来雨里去,成功回到余家乡。
翌日一早。
在二大爷以及余彦昌的注视下,两人风风光光完成了婚礼,成功扎根《春秋战国》。
一切走上正轨,可余朝阳依旧没有丝毫松懈,大婚第二日就带着些许盘缠,以及余钧的手书踏上了游历秦国各地之旅。
他前脚刚走,后脚嬴渠梁的探子就摸到了余家乡,在得知余朝阳已经远行后,这群探子顿感天塌了。
想在偌大的秦国找到余朝阳,与大海捞针又有何异,只得灰头土脸的转身离开。
而与之同时,远在浍水的三家混战也同样即将迎来终章。
这场浍水之战,表面上是因为大魏王干涉赵国王位继承,破坏三晋互信。
实际上是因为魏国扩张引发韩、赵恐惧,避免在沉默中消亡,这才联起手来主动进攻魏国。
不过嘛,比起早早就推行李悝变法,建立法治和武卒制的魏国,韩赵两国的国力多多少少就有点不够用了。
哪怕两家联手,也依旧只有被魏国按在地上摩擦的份。
秦云,唐方生这俩难兄难弟蜷缩在角落,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那张疲倦的脸颊上此刻满是血渍,分不出是友军还是敌军。
作为直面魏国主力的浍水战场,他俩算是真真切切见识到了魏武卒的强大。
重甲置戈,以一当十也绝不是一句玩笑话。
可越是如此,他们就越是心惊,那群老秦人到底是什么茹毛饮血的怪物?
韩赵两国士兵别说死战了,通常才死几千人就会溃不成军,被魏武卒当狗撵着杀。
而比起余朝阳的情况,他俩的处境更为糟糕。
上升通道被贵族世家牢牢把握,底层丘八拼命杀敌,可功劳都是上层老爷的。
人家秦国虽也如此,可秦献公好歹有意在改变,尽管秦国变法只是流于表面,但至少也有了雏形。
赵国别说雏形了,连影子都看不到一个…
若仅此而已,两人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可问题的关键是,余朝阳已经登堂入室了啊!
接触这么久下来,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余朝阳的恐怖,在经历丞相言传身教、同汉初三杰打擂台、执掌江东几十载、同汉文汉景扳手腕后。
他的能力手腕已经无限接近SSR,是一位不折不扣的政治怪物。
就连其他人避如蛇蝎的变法改革,对他来说也是家常便饭。
天命本就在秦,现又得余朝阳加盟,实力只会比原本更加恐怖。
唯一破局的办法,就是在秦国还未走上正轨前,提前扼杀在摇篮中。
可问题的关键是,他俩一个大头兵,又凭什么去左右国家层次的博弈?
【玩家之间亦有差距,阳哥还是太超标了。】
【现在看来周游老贼之前还是留手了,大汉三部曲的出身身份要也是平民百姓,不敢想象能困难成啥样。】
【难怪这次要开家族功能,不然玩到死都只是一个大头兵。】
【玛德,看起来还挺简单,结果哥们一上手才知道什么叫社会铁拳,从军比不过底层百姓,从商又道路坎坷,稍稍起色就有当地地头蛇上门收保护费,从政就更憋屈了,全程被老油子玩弄在股掌间,就尼玛离谱!】
【难度虽然大了点,可春秋战国无论是世界饱满度,还是可玩性,都远超大汉三部曲,只要能玩起来,现实到哪都能混得开。】
【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知道阳哥的恐怖,我踏马连一日三餐都是个问题,阳哥却已经收当地豪族为马仔了,美人金银跟不要钱似的送。】
【阳哥这个队伍,除去不知所踪的那六人外,估计也就菜姐身份高点,不过由于性别原因,依旧举步维艰。】
正如弹幕所说,菜头的起点算是几人中最好的那一个,是地地道道的世家子。
但问题的关键是,她是一名女性啊!
尽管周朝崩塌,社会礼崩乐坏,可女性的社会地位依旧不如男性。
所幸父母对她还算宠爱,这才没有早早寻郎君把她嫁出去,否则她都不用玩了。
可以说大汉三部曲的开局有多惊艳,春秋战国的开局就有多苦闷。
时代的限制宛若一座大山,死死压在众人肩上,举步维艰。
时间如手中流沙随风消散,剧情同时也在光速发展着。
率先引起轰动的,就是浍水战场的三方混战。
这场大战以魏军大获全胜收尾,不仅打得赵、韩两国抱头鼠窜,还保住了河东核心区,更逼得赵国割地求和。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就是唐、秦两人在此战中表现优异,被提拔为了百夫长,崭露头角。
除此之外,备受关注的秦国储君之争同样迎来结局。
秦献公临终之际,在经历多次试探考察后,终是选择传位嬴渠梁。
带着满腔热血,正式登上历史舞台。
新王登基,可嬴渠梁的处境同样举步维艰。
原本被视为一雪仇恨的公叔座,此刻反倒成为了一块烫手山芋。
浍水之战大胜而归的魏国以此为借口,遣主帅庞涓率兵攻伐秦国。
若仅此而已,大不了就放回公叔座,以腾出喘息之机。
可问题的关键在于,众将领皆叫嚣着要用公叔座的项上人头祭奠秦献公的在天之灵。
这位年轻的秦公,迎来了他人生中的第一个挑战,也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秦人复仇的心情可以理解,但身为魏国丞相的公叔座绝不能杀,否则两国间将再无缓和之机!
关押公叔座的骊山大营中,公主莹玉与秦公嬴渠梁展开对峙。
贵为皇亲国戚,公主莹玉的目的就只有一个,那就是索取公叔座的首级祭奠秦献公的在天之灵。
见两人态度坚决,秦公深吸口气,强压怒火道:“吾为国君,绝不能纵容私刑。”
“国君?”莹玉冷笑一声,质问道:“你是秦人的国君吗!?”
“小妹,你可以不认我这个哥哥,但不能不认我这个国君!”
“国君能庇护仇敌?”莹玉依旧厉声质问:“那我就先杀了你这个国君!”
此话一出,周围将士瞬间面色大变,但更令人意外的是,莹玉还真就拔出宝剑朝秦公刺去。
可长剑才刚刚刺出,立马就被一旁的将士抽飞,旋即把莹玉双手一扣,牢牢控制。
见莹玉瞠目欲裂,秦公感到心惊不已。
疯了,都疯了!
现在的老秦人,全都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失去理智。
输人不输阵,被擒拿的莹玉依旧没有放弃希望,厉声质问道:“父亲因他而死,国君为何不杀那老贼祭奠先君的在天之灵?”
“私仇滥杀,乱国乱局!”
“君仇国恨自古一体,何谓私仇!”
“无视国家存亡,唯泄一己怨恨就是私仇!”
“得先君之位,忘先君之仇,这才是天地难容!!”
“公器不存私念,公父若在,亦会如此。”
两人面红耳赤激烈争吵,谁也不肯退让一步,可就在这关键时刻,大哥赢虔带着一众老氏族也驾马赶到。
见最难对付的两人统一战线,秦公顿感头痛无比,只得以国君的身份强压。
可赢虔本就性烈如火,这暴脾气一上来,就是天王老子也不管不顾,直接就拔出天月剑对准嬴渠梁。
面对魏国的虎视眈眈,兄妹母亲的不理解,一众亲戚的层层逼迫,这位年轻的秦公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可尽管如此,他依旧一步也不肯退让,顶着重若山岳的压力,这位年轻的秦公给出了自己的解释。
“若谈国仇,嬴渠梁恨不得立即踏平河东,铲了他魏国,可是能么?”
“老秦人死了千千万万,老秦国失地万万千千,这是什么样的仇?这是国仇。”
“那是要老秦人大出天下,灭国扫军才能了却的血海深仇。”
“然而…现在能么,不能啊!”
“魏国虎视眈眈,庞涓大军即刻踏足国土,咱秦国又穷又弱,啥都没有,要想阻挡庞涓所率的魏军,不知要多少人命去填。”
“秦国也经不起一战之败,如果老秦人子子孙孙都战死了,那又谈何复仇呢,难道杀一个俘虏就能证明咱老秦人的血性吗?”
“不能!相反…这只会带来弥天大祸!”
“说到底,只有保住国家,保住百姓,保住将士,秦国才能复仇,才能翻身,才能雪耻!”
嬴渠梁用一段极为炸裂的演讲,成功让在场众人恢复理智。
可大家伙还有疑虑,公叔座可以不杀,但真的要放么?
面对难题,嬴渠梁命人打开营门,斩钉截铁的道:“如果大家信不过我,尽可以从我的身上踏过去。”
“如果信得过我,那我自有主张。”、
“渠梁,”关键时刻,老娘挺身而出:“娘信你!”
至此,一场巨大的危机终于化解。
在老秦人愤愤的眼神中,魏国公叔座缓缓踏出牢房,走向了回归故土之旅。
可尽管如此,战事依旧没有结束。
这老小子一回到魏国,立马就献分秦之计,想六国联合一举铲平秦国。
所幸秦公嬴渠梁临危不乱,先是以天月剑取喘,又用离间之计挑拨六国关系,最终割地求和免去了这场颠覆秦国根本之战。
巨大的耻辱死死萦绕在秦公心头,连做梦都想着一雪前耻。
年轻的嬴渠梁从秦献公手里接过了这个濒临灭亡的国家,国外分秦灭秦天下鄙视;国内山河破碎举步维艰。
然而这艰难的局面终究没有打趴嬴渠梁,他刻下‘国耻’巨石,并自残明志,血染碑文,立誓此生必要一雪国耻。
冷静下来的嬴渠梁开始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如何才能让秦国真正强大起来。
秦国与六国的差距之所以这么大,关键就是因为缺人,缺一个精于治国的大才之人。
几乎是在一瞬间,嬴渠梁就想到了当日在战场的那名年轻人。
他有预感,此人定是秦国崛起的关键,奈何探子广散天下,也依旧没能找出此人下落。
“莫非…此人当真与我秦国无缘吗?”
嬴渠梁失魂落魄,但也没有在一棵树上吊死,在大哥赢虔的支持下,又经过了百里奚六世孙的指点后。
求贤令横空出世!
这道由嬴渠梁亲自操刀的求贤令内容,瞬间引起了滔天巨浪。
原因很简单…实在太丢面了。
就连大哥赢虔也忍不住斥责起来:“数落先祖,这也算求贤令吗?”
众人的态度嬴渠梁并未感到意外,毕竟那被六国分秦压迫到几乎窒息,还有那被天下卑秦刺痛到心中流血的滋味,只有他自己才能体会。
求贤治国迫在眉睫,只要能让秦国强大,放下所谓的尊严和面子又有什么呢?
“不改,发!”嬴渠梁态度坚决。
而随着这道求贤令的发布,整个天下都犹如巨石落入水中,掀起了极大的波澜,吸引了无数士子关注。
天下士子不入秦的民谣在此刻破碎。
然而就在万般学子争抢着向嬴渠梁卖弄自己的见识时。
一席白衣却是反其道而行之,一头扎了秦国最为贫苦之地。
在命运的使然下,公孙鞅撞到了无数探子都未曾找到下落的余朝阳。
两人目光在空中对撞刹那,命运的齿轮就此转动!
…………
pS:大爷的,这几章过渡剧情确实无聊,所幸该铺垫的都铺垫完了,后边剧情就要像脱缰野马开始狂奔了。
这章是4000字,没有分章,明天还加更。(招魂专用段)
第232章 强秦改革变法之论
两人视线在空中对撞刹那,他们表情是疑惑、错愕。
而紧随其后的,就是浓浓的狂喜以及惊悚。
和上次如出一辙,根本不给余朝阳反应机会,公孙鞅拔腿就跑。
可上次余朝阳让公孙鞅跑掉,全因魏军大军压阵。
如今这荒郊野岭的,又还是秦国腹地,要是再让他从自己手里跑掉,那就多多少少有多过分了。
只见余朝阳深吸口气,胸腔起伏间发出一道宛若惊雷的咆哮:“乡亲们!”
“这里有魏国间谍!!”
怒吼在山峦间碰撞跌宕起伏,蔓延数里之远。
无论是田间务农的老农,还是山林间打猎的猎人,亦或是添柴烧饭的妇女、嬉闹玩耍的儿童。
都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抬起脑袋,目光牢牢锁定声音发出方向!
那眼神红得发光,红得瘆人!
国仇家恨四个字,可不仅仅只是一句玩笑话,这是真真切切刻在老秦人骨子里的血仇!
所以当听到这里有魏国间谍时,这群淳朴热情的老秦人,通通放下了手里的活路,狂奔而来。
这惊天动地的一声怒吼,公孙鞅自然也是听到了,心里顿时苦涩万分。
他是万万没有想到,能在这穷乡僻壤之地碰见这尊煞神。
也万万没想到对方一开口就把他逼到了绝境。
眼前这个村庄,并非他此行探索的第一个村庄,早在之前他就已经探索了不下八个。
尽管他魏国人的身份确实带来了不小麻烦。
可当他拿出秦公嬴渠梁广布天下的《求贤令》后,老秦人倒也没有过多找他麻烦。
不过这次却是行不通了,一句魏国间谍,就注定不是他死就是老秦人死。
这群老秦人可不会听他解释,要想活命,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向死而生!
念及于此,狂奔的公孙鞅突然驻足,转身间以迅雷之势从袖袍中拿出《求贤令》。
旋即双手托着竹简举过头顶,急迫道:“先生手下留情,鞅并非魏国间谍!”
“此番入秦,是为施展抱负而来!”
那沙包大的拳头在离公孙鞅咽喉十公分处停止,余朝阳盯着那崭新的竹简眯了眯眼,并未轻举妄动。
很快,一众老秦人闻讯而来,把公孙鞅团团围在中间,眼下场景,除非公孙鞅长翅膀,否则绝无逃出生天之机。
见老秦人虎视眈眈,公孙鞅不由得苦笑两声,内心升起一抹无奈。
‘当真是刚逃狼穴,又入虎口…怎么就撞见了这煞星呢。’
形势逼人,眼下可没时间给公孙鞅怨天尤人,只见他深吸口气,正色道:
“好叫先生晓得,在下乃公孙氏,名鞅,师承法家一脉。”
“见秦公广布天下求贤令,这才怀揣着抱负理想而来,想助秦国一扫孱弱!”
说罢,公孙鞅将竹简放置地面,缓缓铺开,只见上边龙飞凤舞写着几行大字。
【昔我缪公自岐雍之间,修德行武,东平晋乱,以河为界;西霸戎翟,广地千里。
天子致伯,诸侯毕贺,为后世开业,甚光美。
会往者厉、躁、简公、出子之不宁,国家内忧,未遑外事,三晋攻夺我先君河西地,诸侯卑秦,丑莫大焉!
献公即位,镇抚边境,徙治栎阳,且欲东伐,复缪公之故地,修缪公之政令。
寡人思念先君之意,常痛于心。
宾客群臣有能出奇计强秦者,吾且尊官,与之分土。】
望着眼前的求贤令,余朝阳眸底隐隐闪过一丝诧异,通篇看下来就两个字:完美!
先是追溯祖业,又痛陈国耻,直言厉公至出子四代君主无能,导致内乱外患、丢失河西之地,被诸侯轻视。
自揭伤疤后,又表明志向,欲收复失地、复兴穆公之政。
然后又重赏求贤:承诺对献奇计强秦者封高官、分封土地。
如此言之凿凿,情深意切,也难怪会引得络绎不绝的士子入秦。
在这之前,秦国被六国鄙视为‘蛮夷’,从不拿正眼相瞧,更有着天下士子不入秦的共识。
此话一出,老秦人顿时面面相觑,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小声嘀咕道:“这人叽里咕噜搁这说啥呢?”
“俺也不知道啊,不过看起来还颇有几分学问。”
“既然是来帮助俺秦国的,那俺们还杀他吗?”
“看余小兄弟怎么说吧,能率军硬凿魏武卒,他说杀俺们就杀。”
老秦人很快就达成共识,旋即把目光聚焦在余朝阳身上。
见自身性命系于一人之手,公孙鞅瞬间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余朝阳也并非愚笨之人,简单思索后嘴角泛起一抹浅笑,盯得公孙鞅毛骨悚然。
行,既然你说是为了助秦国而来,那就来试试你的深浅罢!
没有过多言语,余朝阳席地而坐,做出请的手势:“你既言之凿凿,想必心中已有稿腹。”
“若给不出合理答案,莫怪我心狠手辣,请!”
公孙鞅席地而坐,那张脸上此刻满是认真与严肃,回想起之前的所见所闻,他不假思索道:
“秦国之所以孱弱,最根本的原因只有一个!”
“百姓没地种,士兵搏命无嘉赏!”
“话语权都牢牢掌握在贵族、世家手中,若想富国强兵,就必须废除井田制,允许土地自由买卖,激发百姓生产积极性。”
“除此之外,还得废除世卿世禄,要让老秦人明白打仗就能拿钱拿地,再配合上老秦人特有的血性,定能一跃成为天下强兵!”
公孙鞅兴奋难耐,憧憬的为众人描述心中蓝图,旋即又叹气道:“奈何鞅愚笨,还未曾想到该用什么法子来替代世卿世禄。”
“倘若先生知道,还望不吝赐教!”
公孙鞅起身,朝着余朝阳恭敬一拜,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可余朝阳此刻的表情却是古怪至极,暗自琢磨道:‘这…不就是当初丞相给我的两策十论中的耕战一体吗?’
‘合着源头出自这里?’
几乎是在一瞬间,余朝阳就相信了这位公孙鞅。
没办法,能入二周目丞相眼的人物,绝不是泛泛之辈,他之所以信任公孙鞅,是因为对丞相的无条件信任。
不出所料的话,此人应该就是秦国崛起的关键人物。
念及于此,余朝阳也不再犹豫,开始娓娓道来,不过他留了个心眼,并未全盘托出,每到关键地方就会点到为止。
“废除世卿世禄,可推行军功爵,同时严禁私斗,强化军队纪律。”
“在全国设郡县,官吏由秦公任命,以此削弱贵族世家地方权力,统一度量衡,便于税收与市场交易,刺激经济……”
第233章 先生之才,十倍于鞅也!
这场针对如何让秦国变强的交谈,足足持续了十几个小时之久。
从略显生疏到无话不谈,再到后边的相逢恨晚只用了短短十几小时。
甚至于兴到深处连饭都没时间吃,任由食物由热转冷,仿佛天地间就只剩下两人的交谈声。
至于一旁的老秦人则是换了一茬又一茬,轮番看守公孙鞅,两人的交谈无论放到哪都会引来大批士子围观。
不过对于这居住在穷乡僻壤的老秦人来说,跟听天书也没啥两样,哈欠连天。
所幸这场交谈并未继续持续下去,当清晨第一缕阳光拍打在两人脸上时,公孙鞅骤然起身,意犹未尽的长揖不起:
“今与先生交谈,胜过鞅十年苦读,先生之才十倍于鞅矣,鞅感激不尽!”
说着,公孙鞅突然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浮现一抹窘迫:“交谈过甚,还不曾问过先生姓名…”
余朝阳起身回礼,眸中的认可之情毫不掩饰,通过先前的交谈,他算是确定了公孙鞅的确没有骗他,是真的为了助秦而来。
毕竟那些言论尖锐无比,条条直指秦国孱弱点,若非煞费苦心,绝不会了解的如此详细。
不过令他想不通的是,眼前这公孙鞅摆明了有相国之才,就算你魏国地大物博,人才如云,下放做一地方官吏也行啊,结果……
就这样水灵灵的给拥有相国之才的公孙鞅给放了?
9(6翻了)
摇了摇头,余朝阳轻声道:“在下姓余名朝阳,余家乡籍贯人士。”
此话一出,公孙鞅眸底顿时升起一股诧异,不可置信的看了余朝阳一眼又一眼,重重叹道:“出身寒微却能有如此见识,当真令鞅汗颜!”
“佩服…佩服!”
面对肃然起敬的公孙鞅,余朝阳轻轻一笑,道:“出身寒微不是耻辱,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金句脱口而出,给公孙鞅唬得一愣一愣的,怔怔拱了拱手语气复杂道:“朝阳之才,远超鞅生平所见!”
“字符虽短,却含世间真理,着实佩服!”
都说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此前公孙鞅一直对这句话嗤之以鼻,可今天现实给他狠狠上了一课。
他与眼前这年轻人相比,就好比天上繁星与皓月,自愧不如。
对此,余朝阳只能说:拿着答案做题实在是太爽了!
借用周游老贼的一句话就是:他不过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罢了。
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两人又交谈一阵后,公孙鞅恭敬作揖:“秦公于国都考察天下士子,朝阳可要与鞅一同前往?”
很明显,经过和余朝阳的交谈后,公孙鞅对秦国变强之法已经有了明确的答案。
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实现心中抱负,而经济落后、军事疲弱的秦国,就是他最好的舞台!
不过这话一说出口,公孙鞅内心就升起了浓厚悔意,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巴子。
他与余朝阳同去,又哪还有他施展抱负的空间?
所幸余朝阳并没有答应,反而缓缓摇了摇头,平声道:“变法事大,一个不注意就是天下贵族、世家共诛之。”
“这简《求贤令》固然诚意满满,可秦公这个人到底如何还有待考究。”
“不急不急…”
话落,公孙鞅原本内心的后悔,瞬间被浓厚的失望替代。
不能与这样的人物共事,实乃人生一大憾事!
万般情绪,最终化作了坚定,只见公孙鞅凝重道:“不知朝阳可愿给鞅留个能寻你的地址?”
“倘若秦公真如求贤令那般志气凌云,鞅定书信于你!”
“……”余朝阳沉默片刻,旋即轻轻点头:“可。”
将地址牢记于心后,一袭白衣的公孙鞅再次恭敬长揖,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此去,便是半生漂泊!
送别公孙鞅后,刚刚还一副世外高人模样的余朝阳瞬间变得无精打采起来。
原因无他,唯一个字:困!
开玩笑呢,聚精会神一个晚上,就是高达来了也得闪红灯啊!
‘也不知道是游戏原因还是什么,明明生活条件比起现代差远了,可这群人力气一个比一个大,精神一个比一个好。’
‘算咯算咯,睡个觉再走吧。’
在一众老秦人的热情相邀下,余朝阳随机择了其中一家,倒头就睡。
等再次醒来,已是翌日寅时。
而在一侧老旧的木桌上,则摆放着早已发凉的食物。
食物虽然难以下咽,可却代表着老秦人那一片炽热的心。
三两口狼吞虎咽后,余朝阳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的准备离开,可就在即将踏出门槛时,又突然折返回去。
把压在枕头下的小金饼换成了两串铜钱。
黄金在秦朝为‘上币’,仅用于赏赐或大额交易。
对于寻常百姓来说,这块小金饼只会害了他们,倒不如铜钱来得实在。
皓月高挂,繁星点点,在一片蛙叫蝉鸣中,余朝阳踏上了返回故乡旅途。
此行收获重大,不仅结交了公孙鞅这位巨才,原本仅仅只有雏形的变法也渐渐成熟。
除去等东风外,还有一件大事需要完成。
点亮【家族】功能!
耗时五月,春去秋来,这场游历终究画上了完美句号。
而就在余朝阳见到那棵熟悉的柳树时,公孙鞅在经历长途跋涉后,也终于抵达了秦国国都栎阳!
望着眼前这座的雄武大城,公孙鞅一时间雄心万丈。
这趟旅途对他来说同样收获颇深,不仅找到了这个国家贫弱不堪却始终屹立不倒的根源所在,更结识了余朝阳这位出身寒微的大才!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也罢,就由我公孙鞅来你为注入新的铁血和力量吧!’
在景监的举荐下,公孙鞅成功见到了秦公嬴渠梁。
两人的这次碰面,注定会为秦国带来翻天覆地的变法与改革!
第234章 王道?帝当?霸道!
公孙鞅与秦公的这场会面,并不是在隐蔽的房屋内,而是在考验大会上。
天下入秦士子席地而坐,各自面前摆着一张案板。
案板之上则是一截竹简,以此来阐述各自想法,再由嬴渠梁一一过目。
公孙鞅在景监的带领下来到会场。
可还不等他开口说话,就见士子田常站了起来,他非常刻薄的列出了秦国的十大恶政。
可以说是把秦国批得是体无完肤,此言一出,几乎所有人的面色大变,就连一直稳如老狗的甘龙都忍不住要拿拐杖捅死他。
可秦公却是面色不变作揖道:“先生所言,嬴渠梁虽深感难堪痛心,然实情却大体不差,我当谨记先生教诲,矢志不渝!”
“哦?”田常眯了眯眼:“秦公不杀,那我等可就去了。”
“嬴渠梁以为,非秦者可敬,卑秦者可恶,诸位既然敢公然非秦,亦当有胆略坦荡治秦,请诸公留秦,十日内确认职守,公等以为如何呀?”
见秦公竟有如此胸襟与气度,田常顿时面红耳赤,羞愧难当。
他这么羞辱秦国,秦公都不杀他,甚至还要以国士相待,那他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他田常虽然刻薄,但也是一个热血耿直之士,他只在一瞬间就放下了所有高傲,旋即拔剑刺向腹部,以昭秦公之明!
“公之胸襟,图霸小矣,当王天下!”
话落,田常脑袋一歪,气绝身亡,秦公以国礼葬之,旋即满怀期望的望向一席白衣的公孙鞅。
公孙鞅之名如雷贯耳,景监与公主莹玉那是狂赞不止,好像此人就是那个能挽救秦国于水火的乾坤巨匠。
满怀期待的嬴渠梁当即决定要用最高礼仪来接待公孙鞅,好好听一听这位‘大才’的治秦高论。
政事堂上,一众王公贵戚、文武百官正襟危坐,静静等待着公孙鞅的下文。
兴致勃勃的公孙鞅话到嘴边,突然就想到了余朝阳的告诫,旋即又把卡在喉咙的话生生咽了回去,眼珠子一转极为轻浮道:
“治国之道,当为诸学之首,自皇帝之后治国之道虽有改变,但终以王道为主流。”
“秦国当学鲁国,行仁政息兵戈,力行井田,赦免罪犯。”
此话一出,现场顿时一片哗然,要知道…这鲁国可是都要亡国了,让秦国学鲁国?
秦公表面平静,内心却大失所望,骤然起身:“今日就到此为止,以后再听先生高论。”
“王道先生…”景监满是无奈:“请吧。”
经此一事后,公孙鞅的人设瞬间崩塌,由大才子沦为了大水货。
回到家的景监无地自容,破口大骂:“那个肉头驴粪蛋!”
“饭袋!草包!气煞我也!”
而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来者正是公孙鞅,他也不做过多辩解,总之就是一句话,你要是信我就再给我一次机会。
见公孙鞅信誓旦旦,景监瞬间犹豫了。
‘难道是因为那天人多耳杂,有些话不方便明说?’
‘此人有才不假,或许该安排一次与秦公的单独会面?’
很快,秦公单独会面公孙鞅的日子来临,两人端坐在一座阁亭,一旁的景监也是激动万分,期待今天公孙鞅能真正一展胸中才学。
可当公孙鞅开始侃侃而谈后,景监兴奋的脸色瞬间被失望充斥。
“君上不喜王道,当行礼治仁政,这是先贤兴国之道,儒家教化民众有方,可使秦国成为文明礼仪之邦。”
“亦可行无为之道,先贤老子可是天下奇才,小国寡民男耕女织,官服缩减军兵归田,若能如此,定能民富国安,君上也可名动天下。”
见公孙鞅夸夸其谈,言语毫不着调,忍无可忍的嬴渠梁当即面色一黑,回怼道:“先生错了。”
“天下大战连绵,列国血火纷争,你却要军兵解甲归田,官吏缩减,岂非是痴人说梦,还名动天下?”
“一国之君听任国亡民散,还想只顾猎取一己虚名,这是哪家的为君之道。”
一声冷哼,秦公愤然离席,可公孙鞅却是哈哈大笑起来。
他知道…嬴渠梁就是余朝阳要找的那个人!
这可给一旁的景监气得够呛,“你笑你xx!”
“诶,勿气勿气,”公孙鞅老神自在,开始娓娓道来装疯卖傻的原因所在。
此次秦国招贤,实际上是一次双向选择,或者说是双向试探。
一方求贤若渴,一方苦寻明君,他入秦三月有余,见到了秦公的胸襟宽广,然而变法改革不是儿戏。
是需要把整个国家彻底的抽筋剥骨,重新锻造才行,而且是一定避免不了流血和牺牲的。
景监闻言恍然大悟,旋即又听到公孙鞅继续道:“景兄,不知对鞅可还有信心?”
话说到这份上,景监哪还有拒绝的余地,只得平声道:“君上明日西行视察,只得插空在船上见面。”
“哎…硬着头皮再来一次罢!”
翌日一早。
渭水东流,官船西去,公孙鞅带着他的真货第三次面见了秦公,
只不过有了前两次的前车之鉴,秦公明显是有些心累了,态度寡淡至极。
可随着公孙鞅提出三个问题后,秦公面色骤然认真起来。
“秦国坐拥肥沃的关中平原,可为何数百年却都是荒芜薄收,人烟稀少?”
“秦国坐拥天赐渭水,可为何坐失渔翁航运之利呢?”
“老秦人尚武善战,可为何秦国没有一支强如魏武卒的精锐部队呢?”
“究其根本,就是缺少一套行之有效的国家法制!”
“强国之道,乃法家精义之学,与王、仁、无为三道有着天壤之别!”
“魏国范式,甲兵财货之强;齐国范式,明君吏至之强;楚国范式,山河广袤之强,而三者皆非根本之强,原因在于只强一时不强长远。”
“遇明君则强,遇常军则弱,遇昏君则亡,根本原因便在于三国变法只走半途,名为法治,实为人治,秦国要崛起,就要走根本强大之路。”
嬴渠梁骤然起身,如拨开云雾见青天,恭敬长揖:“先生终显大才本色,嬴渠梁愿洗耳恭听。”
话落,公孙鞅从袖袍抽出竹简,这是他耗时三个月结合秦国国情撰写而成的《强秦九论》。
秦公仅看了一眼,就被震撼得无以复加,当即就决定与公孙鞅共同返回栎阳,要真真正正,彻彻底底的彻夜长谈。
可面对秦公的邀请,公孙鞅却是摇了摇头,语气复杂道:“此等言论,并非尽数出自鞅之手。”
“秦公啊秦公,有一位远超鞅十倍之才的巨贤就藏在你秦国境内,又何必舍近求远呢?”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瞬间把嬴渠梁砸得头晕目眩,他是万万没有想到,居然还有惊喜,于是连忙追问道:
“先生可知这人姓名,又居住何地,嬴渠梁定亲自相迎!”
“好叫君上晓得,”公孙鞅淡然一笑,语气崇敬道:“此人姓余名朝阳,居住在余家乡。”
嬴渠梁瞳孔缩成针尖,激动到几乎失声:
“余朝阳?!”
(招魂专用段)
第235章 为图秦公之志,阳愿效犬马之劳!
嬴渠梁是万万没有想到,他苦苦追寻数月之久的余朝阳。
竟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他面前。
在他几乎放弃,撤回全国各地探子,都做好失之交臂的打算时,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如果说公孙鞅经过前两次试探,终显大才本色,给他带来的是喜出望外,如遇知己。
那么余朝阳的出现,就是发自内心乃至所有毛孔的狂喜!
自少粱战场一别后,他找这位年轻人都快找疯了,甚至说是日思夜梦也不为过。
如今失而复得,又如何不让他为之狂喜?
公孙鞅何等人物,见嬴渠梁反应如此巨大,瞬间就明白了其中一定有他不知道的故事,于是眉头轻蹙道:
“秦公,你们认识?”
嬴渠梁激动得在船舱内来回踱步,听到这话连忙道:“岂止是认识这么简单。”
“可以说我嬴渠梁能坐上今天这个位置,全都因这位大才所赐,昔日少粱战场上,是他出言突袭中军,直捣黄龙。”
“这才有了后来寡人生擒…”
说到这里,嬴渠梁突然顿了顿,脸色浮现一抹不自然。
如果没记错的话,公叔座好像是公孙鞅的师父,啊这…
似乎是看出了嬴渠梁的不自在,公孙鞅摆了摆手,表示这些都已经是过往云烟了,不用在意。
“既然秦公苦寻已久,何不与鞅一同去见一见这位大才?”
“秦公若得朝阳出山相助,秦当如遮天卧蚕,九变成仙,成为天下响当当的强国。”
“乃至…一雪前耻也不是没可能。”
听到这话,刚刚还兴奋难耐的嬴渠梁突然冷静下来,缓步向前然后突然抓住公孙鞅大手,语气极为认真道:
“秦若得两位先生,必如虎添翼。”
“还请先生助我!”
“秦公,请。”
“先生,请。”
两人手牵着手离开船舱,任由金灿灿的阳光扑打在脸上,仿佛他们走的不是道路,而是一条康庄大道。
一条可以让秦国腾飞的强国之路!
两人一走,景监却傻眼了,高声喝道:“君上,沿途官员都准备好了,今天不去西行视察了吗?”
“哈哈哈哈,”嬴渠梁头也不回的酣畅淋漓大笑着,朗声道:“得鞅、朝阳相助,胜过千次、万次视察!”
“亦胜过十万雄师!”
“哈哈哈哈哈!”
在嬴渠梁的大笑声中,两人身影渐渐消失在景监视野。
不过嬴渠梁并没有立即就去拜见余朝阳,反而是和公孙鞅先返回了国都栎阳。
原因很简单,从先前余朝阳的反应来看,这人必定极具傲骨。
倘若单枪匹马就去拜访,岂不是显得他嬴渠梁不尊重这位大才?
所以这场拜访,必定要隆重,礼数一定要到位,要表达出他嬴渠梁求贤若渴之心。
在经历一天一夜的准备后,一支车队浩浩荡荡驶向了余家乡。
声势如此浩大,自然瞒不过天下百姓,他们不由得心中狐疑,君上这是要干什么?
而这消息,同样被坐在窗前苦思夜想的余朝阳得知,听着江余憧憬语气,余朝阳却是淡然起身,道:
“为夫最近颇有所得,需外出亲身试验一番。”
“待客人来访,还请妻招待一番。”
‘客人来访?’江余抿着这句话,越琢磨越不对劲。
难道她家夫君真是神仙下凡不成,竟能料事于先?
不过多日接触下来,她早已知道自家夫君的厉害,所以对此话深信不疑,微微欠身道:“妻明白,还望夫早些回来。”
“夫明白,”余朝阳抚了抚江余脸蛋,轻笑道:“这次短则三五日,长则十日,定速去速回。”
“妻不必每日站在柳树下望眼欲穿。”
余家乡依山环水,必经之路就是那棵柳树,上次他游历秦国各地五月有余,江余硬生生在柳树下站了五月有余。
风雨无阻,只为在第一时间见到自己的心上人。
江余脸颊微红,轻轻跺脚,佯装动怒的别过身子:“你再打趣我,我就不和你好了。”
“讨厌。”
余朝阳没有过多言语,转身就走,江余就这么静静站在窗前,哪怕余朝阳身影消失在视野也不愿收回目光,温柔得如一江春水。
翌日。
就在江余为余朝阳亲手织衣,并思考他口中的客人是谁时,一道尖锐高昂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秦公,到~”
这消息宛若一柄重锤,重重捶在江余脑袋,顷刻间就把她砸得五荤八素。
她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家夫君口中的客人,竟是这位秦国君子,嬴渠梁!
余家乡依山傍水,也可以说是穷山恶水,路途崎岖无比,可作为一国之主,嬴渠梁竟亲自跋山涉水不远万里前来拜访。
这是何等殊荣,又是何等的重视?!
嬴渠梁的突然拜访,早已经超出了江余的想象空间,等她回过神来跑出屋准备迎接时,门口早已站满了余家乡的父老乡亲。
余彦昌屹立最前方,那张充满岁月勾勒的脸颊上,此刻却是大笑不止。
很明显,他余家赌对了。
甚至可以说大大超出了他想象中的范围。
他千金买马骨不假,可奢求也不过是在余钧如今职位的基础上,再往上走一步、两步而已。
可谁能想到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还未崭露头角就引得秦公亲自拜访,着实超乎了他的想象。
宦官分站两侧,一架马车缓缓闯入视野,又突然驻足,一席盛装的嬴渠梁掀开帘子,从马车上下来,徒步走向众人。
而在他身侧,除去一袭白衣的公孙鞅外,还有公主莹玉以及身为郡尉的余钧。
同余彦昌的反应一样,余钧此刻也充满了不可置信的神情,他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家这贤婿竟能让秦公亲自拜访。
简直不敢相信。
给足排场满怀希望的嬴渠梁,很快就从江余口中得到了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昨天…余朝阳就离开了!
而且听江余这意思,还是在知道他要来拜访的情况下,有意避开的。
此话一出,还不等嬴渠梁有所反应呢,一旁公主莹玉却是率先黑了脸,嘀咕道:
“大哥,你如此大费周章前来拜访,可这人却故意躲着你不见,未免也太过侮辱人了。”
“依小妹之见,这人也不见得有多厉害,不如趁早回去算了,这穷乡僻壤的…”
“不得无礼!”
不等莹玉把话说完,嬴渠梁呵斥打断,头也不回道:“先生乃大才之人,胸腔藏着寰宇真理,外出试验再度正常不过。”
“那寡人就暂且在此住下,静待先生回来,有劳老先生了。”
见嬴渠梁朝自己作揖,这可给余彦昌吓得够呛,连忙回礼:“我家贤婿有言:短则三日长则十日必回。”
“还请君上勿怪,勿怪…”
在余彦昌的安排下,嬴渠梁一行人就在余家乡住下了。
不过比起莹玉的愤愤不平,嬴渠梁就显得淡定多了。
有才之人,谁心里没点傲气?
连公孙鞅都历经两次试探,才显大才本色,何况是让他日思夜想,才能远超公孙鞅十倍之余的余朝阳?
只能能请这位出山,只要能让秦国变得富强,莫说等上三天十天,就是等上三月十月又有何妨?
见嬴渠梁丝毫不为外界声音所动,一直默默观察的公孙鞅不由得满意点了点头。
改革变法道路崎岖充满荆棘,非大毅力大志向者不可为。
倘若嬴渠梁轻易就能被外界声音影响,那他公孙鞅指定头也不回的就离开。
开玩笑呢,自己把九族都压上去了,外界随随便便一道声音就能改变主意,那他还变啥法?
真当自己九族不够杀是不是。
所幸,嬴渠梁暂且通过了考验。
而嬴渠梁这一行人一待,就是整整十三个日夜!
大大超出了江余口中短则三天长则十天的约定,可嬴渠梁依旧稳如泰山,丝毫不见恼怒,摆明了不等到余朝阳绝不罢休。
原本对余朝阳颇有微词的公主莹玉,也在公孙鞅的吹捧中改变了看法。
面对这样一尊旷世奇才,什么代价都是值得的。
大不了就苦一苦赢虔。
好在这场等待并没有持续多久,当天下午,一名探子急匆匆的闯进屋子,兴奋作揖道:
“君上,那位先生现身了。”
“如今就在上百里外的郡城中歇脚!”
此话一出,面色平静的嬴渠梁骤然起身,旋即翻身上马,在一众随从的陪同下朝着郡城狂奔而去。
可当他们赶到郡城,并找到对方歇脚的地方时,却又得到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早在半天之前,这位神龙见尾不见首的余朝阳,就已经离开此地返回了余家乡。
他们…又来晚了一步。
不过比起先前宛若无头苍蝇的苦苦等待,这个消息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明确了所住地方,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没有任何犹豫,刚刚才狂奔大半天的嬴渠梁又再次翻身上马,朝着余家乡方向疯狂狂奔。
只为能早些见到那位让他‘日思夜想’的大才!
从余家乡出发时,是下午末时,等回到余家乡时,时辰同样是下午末时。
足足一天一夜的奔波,嬴渠梁脸上却不见丝毫疲惫,只有深深的亢奋。
在得知余朝阳这次回来没有走后,嬴渠梁更是激动到语无伦比,隔着老远就翻身下马,一步一步的朝着房屋走去。
然而率先映入眼帘的,却是莹玉那张黑成锅炭的面庞。
“大哥,这人实在太过分了!”
“你一天一夜都没睡觉,他反倒呼呼大睡起来了。”
似乎是觉得声音太吵,里边的余朝阳翻了个身,嬴渠梁当即呵斥道:“先生忧国忧民,莹玉不得无礼!”
“且等着就是。”
话落,嬴渠梁挥手散开了一众侍从,宛若一尊门神般静静屹立在地,亲自为余朝阳看门。
大门敞开,余朝阳自然听清楚外边的交谈,不过他并未着急起身,依旧在佯装作睡。
这熟悉的一幕,顿时让一众观众嘴角狂抽不止。
【一招鲜吃遍天,真就逮着丞相薅呗?】
【前有皇叔三顾茅庐,今有秦公三拜朝阳,果然,历史就是一个巨大的闭环。】
【一想到秦公三拜而不入,装睡的阳哥就忍不住轻哼出声。】
【玛德,这13装的是真爽啊,给哥们看得都颅内高潮了…】
【啧啧啧,白衣头冠羽扇,装扮不说和丞相差不多,那至少也是一模一样,这谁还分得清谁是丞相谁是阳哥啊?】
【我赌阳哥待会起床还有吟诗一首:大梦谁先觉…】
【丞相: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我一直活在阳哥的影子中。】
夕阳西下,当最后一抹残阳将隐时,装睡的余朝阳伸了个懒腰,口中轻吟道: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
“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
在秦公、公孙鞅期待的眼神中,一位身长八尺,面容坚毅,手持羽扇,身着白衣披鹤氅的年轻男子缓缓走出,轻笑作揖道:
“秦公来意朝阳已知晓,还请于屋内一叙。”
这极具仙风道骨的装扮,瞬间就震住了嬴渠梁,公孙鞅等人,仿佛一切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嬴渠梁快步上前,死死攥住余朝阳的手掌,生怕再次从眼前溜走。
明明有千言万语,可话到嘴边就只剩下三个字:“先生,请!”
“秦公,请。”
“鞅兄,请。”
三人互相推辞着走进屋内,随着大门的轰然关闭,正式为这场交谈拉开帷幕。
三人的语气时而激昂,时而兴奋,时而低迷,时而彷徨,剩下在场众人谁也不知道具体谈论了些什么。
他们只知道,这三人就好似那寻觅半生的知己,从天黑说到天亮,从天亮论到日落,旁边的饭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足足在这方寸之间待了三天三夜。
仿佛天地间已经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打扰到他们的这番旷世之谈。
终于,怀揣着强国富民的殷切希望,也思量着卑秦灭秦的钻心国耻,眼眶尽湿的嬴渠梁下定决心,誓要变法改革,救亡图存。
只见他双膝突然跪地,语气极为庄重道:
“为秦国富强,嬴渠梁九死无悔,万难不足扰我心,今日嬴渠梁对天明誓…信君如信我,终我一生,绝不负君!”
公孙鞅同样郑重跪地,双手作揖道:“公如青山,鞅如松柏,粉身碎骨,永不相负!”
此话语了,两人都极为默契的把目光望向还未表态的余朝阳,嬴渠梁更是声音发颤道:
“不知先生可愿出山,助我秦国一雪前耻?”
看着嬴渠梁通红的眼眶,以及那滚烫的大手,余朝阳下意识就想到了那位其德昭昭、其行烈烈的男子。
于是不再犹豫,当即双膝触地,恭敬长揖。
“为图秦公之志,阳…”
“愿效犬马之劳!”
……
四千字没分章(招魂专用段)
第236章 稷下学宫,你方唱罢我登台
【我还是那句话,千万不要在该玩游戏的年纪去读书,阳哥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学得丞相七层皮毛直接搅动风云,左右天下大势。】
【丞相助皇叔三造炎汉,阳哥助大秦一扫六合,这又何尝不是闭环呢?】
【什么历史闭环,这分明叫一脉师承!】
【讲真,我还挺好奇如果阳哥这次也能登临至高殿堂,那丞相是不是就会说自比管仲朝阳了?】
【二周目丞相:我把你当徒弟,你却想当我老祖宗??】
人,总是会下意识模仿自己最崇拜的人。
而对于余朝阳来说,丞相无疑就是那个他最崇拜的男人。
因为丞相身上实在有太多太多优良品质了。
一句愿效犬马之劳直接操劳半生,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同时又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大权在握可依旧对刘禅忠心耿耿。
自离开卧龙岗后,就再也没有睡过安稳觉。
此情此景,与皇叔何其相似?
他不过是在用最笨拙的方法,缅怀丞相罢了。
楚汉时期的孔雀羽扇如此,如今的鹅毛羽扇同样如此。
这长达五月的考察以来,使得余朝阳洞穿了改革变法本质。
所谓改革变法,终其根本,就是一场与贵族、世家间的较量。
强则强,弱则亡,上升通道被一众虫豸霸占,有才的平民百姓如何得以出头?
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年代,谁能拥有更多人才,谁的家国体系更合理,谁就能脱颖而出。
可天下蛋糕就这么点,平民要想出头,就一定会分走那块本属于世家贵族的蛋糕。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可想而知这群旧贵族的反扑会有多凶猛。
也正因如此,余朝阳才会故意躲着不见嬴渠梁。
他需要观察,这位秦公是否是一位具有大毅力、大志向的君主。
而结局也很明显,嬴渠梁对天明誓,只要秦国能够富强,九死无悔。
有了秦公的鼎力支持,余朝阳那颗欲欲跃试的内心终是破土而出。
还是那句话,秦国不该如此,硬骨头的老秦人也不该如此。
不就是世家贵族嘛,杀就完事了。
真当他执掌江东几十年是个好好君子?
死在他刀下的顽固份子不在少数,这也是除开北伐外,他最熟悉的领域。
三人结伴而行,跟着大部队浩浩荡荡返回国都栎阳。
连日的奔波以及交谈,对于一个人能量的消耗是很大的,所以嬴渠梁在踏上马车那刻,直接就昏睡了过去。
不过比起之前从未平缓过的眉头,这次他的眉头很是舒展,嘴角还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呢喃道:“嘿嘿,公孙鞅,余朝阳…”
“秦国可兴矣。”
这难得一见的温柔,使得全程陪同的公主莹玉当即沉默起来。
自坐上这王位以来,她大哥已经很久很久没笑过了。
‘公孙鞅、余朝阳…’莹玉眉头紧锁,葱白如玉的手指紧紧攥住裙角:‘可千万不要让大哥失望啊!’
而就在余朝阳返回栎阳,即将浩浩荡荡开始改革变法之际。
远在齐国的稷下学宫,同样对当下社会展开了激烈讨论。
伴随着一声钟响,人群开始鱼贯而入,他们席地而坐,表情庄严而认真。
老学究王德昌同样在此列,经过五个月的接触,他发现所谓的诸子百家,并非只是一群夸夸其谈的空想家。
而是一群实践家。
其中有主张仁和礼的儒家,有主张无为而治的道家,亦有君主集权以法治国的法家,更有让人肃然起敬主张兼爱非攻的墨家…
思想碰撞,百家争鸣的目地只有一个,挽救天下苍生!
每一种不同的思想主张,都代表着一道政治理念,正因如此,这小小的稷下学宫才会聚集如此多的天下百家。
他们迫切的想说服其他人,使自己的思想主张得到认可,从而得到诸国君王看重,登上天下舞台,大展拳脚的同时施展心中抱负。
如今风头正盛的公孙鞅,也曾是稷下学宫中的一员,以法家身份同群雄辩论。
奈何秦公一简《求贤令》,钓走了这位法家高材生。
不过公孙鞅的离开,并未对稷下学宫的兴衰带来影响,依旧被天下士子视为圣地,每天都有天各一方的士子前来。
而今天的论题,正是最根本性的问题:人性到底是本善还是本恶!
这场辩论主张人性本善的,正是名扬天下的儒家孟子。
孟子年纪虽轻,却是儒家集大成者,继承孔子思想,主张仁政民本。
双眼如炬,仿佛蕴藏着世间真理,孟子正襟危坐祭酒左手方,语气睥睨道:“人性本善,人有四瑞,曰:恻隐、羞恶、辞让、是非。”
“得天下者,理当反对暴政,保民而王,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此话宛若一根引线,瞬间就点燃了整个学堂,还不待有人窃窃私语,就有一名法家门人骤然起身,斩钉截铁道:
“人性本利!”
“因人性有利,才有法度,天下人生而好利,方有财货土地之争夺,生而贪欲才有盗贼暴力与杀戮,生而有奢望,才有声色犬马。”
“得天下者,当以法制防范恶欲,以法制疏导人性,人性才能向善有序。”
“孟夫子空言性本善,将治世之功归于人性之善,将乱世罪孽归于法、墨、兵三家,无非是要重申仁政、仁治与复古之论。”
“此乃纵容恶行,蒙蔽幼稚,是真正的大伪之言。”
这稷下学宫素以学风奔放言论自由为特点,这人的这番观点,尤其是关于人性本利之说,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瞬间就引起了现场士子们更为广泛的争论。
不过争着争着,讨论的话题就悄然变了味,从人性本善、本利,变成了对天下诸国大事间的争论。
“一派胡言!”一名墨家门人拍案而起,怒斥四方:“天下之乱源于人不相爱,若想消除天下纷争,应建立平等互助关系。”
“要兼爱非攻,天志明鬼,尚贤、尚同、节用、节葬、非乐、非命!”
“误人子弟,蒙蔽幼稚,你兵、墨两家才是真正的祸乱之源!”
一名道家门人拍桌而起,逮着那名墨家门人就是一顿狂喷,旋即正色道:
“道法自然,万物需顺应自然规律,以自然状态实现和谐,无为而治,因顺民心而安民命。”
好端端一场关于人性本善的辩论,顷刻间就变成了键政。
不过倒也不能理解,毕竟男人嘛,一生总共就那么三个爱好。
寻常男人尚且如此,遑及一群怀着远大理想的男人?
一时间,学堂顷刻被嘈杂的声音覆盖,各类思想主张层出不穷,且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出现什么惊喜。
正如一句话所言——你方唱罢我登台!
“大世之争,大世之争啊!”
王德昌浑身颤抖的看着眼前一幕,内心激动到不能自语,对周游的崇拜更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
其他人都是集百家之长方开宗立派,可周游倒好,直接硬生生创造出百家来。
而且这诸子百家还不是一群空有躯壳的虚空造物,每一家都有自己的政治主张、核心理念,且无比符合当下的社会环境。
每一家都可圈可点,能让人耳目一新。
道、法、儒、墨、兵五家,只不过诸子百家中一个小小的缩影。
除此之外还有农家、名家、杂家、小说家、医家等等……
争辩愈演愈烈,高坐上方的孟夫子终是忍不住开口出声: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第237章 力压百官,改革之初
【天降大任于斯人也……这鸡汤我干了!】
【这稷下学宫还真是一处宝藏,时不时就会有传世金句冒出。】
【可惜阳哥方神那队伍没有稷下学宫视角,害得哥们几个直播间来回跑,脑子都快分不清时间线了。】
【可不咋滴,我上次刷视频还发现一个哥们给自己看得吐白沫了。】
【精彩,着实精彩,武有七国争雄,文有稷下学宫,春秋战国不愧是老贼的亲儿子,这待遇简直无敌了。】
这场人性本善、本利的争辩,一众观众虽没能在王德昌视角看见,可却是在其他直播间完整看完了全过程。
不过比起最开始的惊艳,这次的反应就显得有点平平无奇了。
而原因也很简单,像类似的论会,一个月少说都要来七八次,一众水友早已麻木。
就好比那山珍海味,偶尔吃一顿必定惊艳无比,可要天天吃谁都遭不住。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这战国时期的诸子百家,同样在现实掀起了不小波澜。
不少人将各家理念奉为经典,并大肆推广,且这股风气愈演愈烈,颇有一股席卷天下之意。
其中最受欢迎的,不是主张无为而治的道家,也不是主张仁、礼的儒家,而是主张兼爱,极具侠客风格的墨家!
这些理念的重灾区,就是各大学校的社团,倘若放任不管,假以时日大夏帝国也未必不会发生一场百家争鸣。
当然,大夏帝国的诸子百家都还很脆弱,仅仅只是一个雏形。
但聪明人都知道,有需求就一定会催生出与之对应人物,在庞大的人口基数下,也未必不会出现一尊旷绝古今的大才。
届时,两个世界交相辉映,互相交流,取其精华去其糟粕,那才是真正的黄金大世。
当然,这一切都需要时间来慢慢发酵。
而就在稷下学宫日常争论,百家争鸣之际,远在赵国的唐、秦、菜三人终是碰头了。
不过比起刚刚进游戏时的雄心壮志,他们现在就多多少少有点不尽人意了。
至于原因无外乎一个——秦国!
或者说,得到余朝阳加盟后的秦国!
在一众弹幕的通风报信下,他们不仅知道稷下学宫的学术争论,更知道发生在秦国的这场三拜而入。
甚至连那场持续三天三夜,关乎一国之核心的变法机密也知道。
可他们还是依旧感到深深的无力感。
秦国并非天下诸国中第一个变法改革的国家,早在之前魏国就已经完成了变法,可以说答案就摆在所有人面前。
但问题的关键是,改革变法并不是只要答案就行的,更需要君主的强力支撑,以及臣子视死如归的决心。
他们有视死如归的决心,奈何如今的赵国君主赵成侯(赵种)是个不顶事的人。
或者说在改革变法这方面,是个不顶事的人。
重用贵族、世家,以尚武拓土为执政特色。
如果可以,菜头倒想学学余朝阳,跟赵成侯也来一次欲擒故纵,奈何女人的身份束缚了她。
如今的社会,是典型的父权社会,女性少有登堂入室的机会,法律与官职体系更是多由男性主导。
别说面见赵成侯,就连出这小小的县城都难如登天。
唐、秦两人倒是有机会面见赵成侯,可是吧…
以这两人的脑子,保不准开口说两句话,就被下令诛杀九族了。
没办法,菜头只得远程操控两人,贿赂军队高官,然后以百夫长的身份空降她所在县城,担任县尉一职(掌县城武装及安防治安)。
既然武的不行,那就只有来文的,曲线救国的同时尽可能给秦国搞破坏。
经济,是菜头的拿手好戏,而香皂…就是她第一张打出去的王牌!
能用得起香皂的,多为贵族世家,她大可以借此构建一张关系网,积累财富的同时慢慢上爬。
之所以之前不造,是因为实在举步维艰。
她今天要敢造,明天县令就敢抄她的家,没办法,里边牵扯的利益实在太大了。
不过现在就不同了,有秦、唐两人站台,她大可以一展拳脚。
待财富积累到一定地步,就可以通过操控秦国物价,低收高卖,从而彻底搞崩秦国经济!
……
而与此同时,秦国。
“开春大朝,百官上殿!”
冬季已过,万象更新,随着宦官一声尖锐高昂的声音,文武百官开始缓缓迈入大殿。
大殿中央,则特设了一张大书案,由公孙鞅、余朝阳共坐其上,两人一左一右,神情淡然至极。
再联想到最近的空穴来风,以甘龙为首的一众老氏族、贵族们,面色顿时铁青起来。
他们知道,这是秦公要力压百官,正式开启变法强秦之略了…
果不其然,嬴渠梁开口第一句话,就瞬间让整个大殿炸开了锅。
“变法事大,寡人有意提拔公孙鞅为左庶长,余朝阳为郎中令…”
“不知诸公意下如何啊?”
第238章 满门忠烈,找不到抨击角度的余朝阳
左庶长,通常由非王族大臣担任,掌政务及律法。
郎中令为国君近侍职官,掌管王宫警卫。
可以说这两个职位,就是嬴渠梁贴身为两人打造的。
一文一武的同时,又还能随时询问余朝阳这位文武双全的郎中令。
嬴渠梁把群臣义愤填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早有腹稿,所以根本不给其他人说话的机会,就听见他继续道:
“秦国想要富强,就必须推行先君新政,可推行新政,就免不了有人事职位上的变动。”
“诸位都是老臣老将,现在动谁都不好,所以寡人只能将诸位的官职向上擢升,以腾出几个人做事的位子,让士子们去施展施展。”
嬴渠梁不说改革变法,而是说推行先君新政,这就让那帮老臣们没办法在鸡蛋里挑骨头。
同时他还表示,此番变革正是为了给老秦人,给先祖一个交代,万一两三年内新政无功,自然还要仰仗诸位重整大局。
当然,这话也就嘴上说说而已,因为无论新政成不成,嬴渠梁都会重用公孙鞅、余朝阳以及一众士子们。
这是什么,这可都是他的心腹啊。
比起以甘龙为首的一众倚老卖老的老氏族,显然余朝阳等人更为亲切,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当然,这只是嬴渠梁的内心想法,单从表面来看的话,这一番话说下来可谓是滴水不漏,根本不给人任何反驳的机会。
正所谓有奖有罚,有升有降,嬴渠梁随后就公布了降职名单。
首先,内侍景监虽招贤有功,但却多有纰漏,所以迁到左庶长府任长史之职。
“臣,奉命。”景监恭敬作揖,由于提前通过气,所以反应很是平静。
其次,车英由于历练不足,所以同样迁到左庶长府担任卫尉。
“臣,奉命。”
很快,宦官尖锐声音再起。
“其三,栎阳令子岸,理政粗疏,原职回军任前将军。”
“岂有此理!”子岸面色大变,拍案而起,刚准备开口说话,就瞧见赢虔恶狠狠的盯着他,眼神仿佛能吃人。
强压之下,子岸只得生生压下话语,心不甘情不愿作揖道:“臣……奉命!”
连降三人后,紧接着就要开始升官了。
首当其冲的就是中大夫杜挚升职为太庙令,爵位等同上大夫。
长史公孙贾升职为太子右傅,爵位等同上卿。
这两人表面升职,其实都是明升暗降,从实权人物变成了一个负责烧香、一个辅佐太子嬴驷。
不过两人此时并不着急,因为马上就要轮到赢虔了。
作为嬴渠梁亲哥,赢虔在老秦人中威望极高,且深得老氏族们拥戴,所以就算是闹,也要等着赢虔任命完了一块闹。
不过这群老氏族显然都低估了两人的兄弟情义,到底是血浓于水的亲兄弟,又怎么可能没有事先通气。
不过嘛,演戏自然要演全套。
所以当赢虔听到自己兼任栎阳令时,那张粗犷的大脸上充满了错愕,不可置信。
“鸟,俺能做栎阳令?”
“俺只知道领兵打仗,好吧…奉命。”
不得不说,赢虔真是一个出色演员,他的‘无奈妥协’,让杜挚和公孙贾瞬间就哑火了。
连老秦人中威望最高的长公子都这种态度,那他们还能再多说什么呢?
最后,擢升上大夫甘龙为太师,位居群臣之首。
太师一职是秦国从未有过的高位,而且还连升两级,做到了真正意义上的德高且望重。
不过和杜挚公孙贾的情况一样,明升暗降,不仅被排除变法决策圈,且不掌兵、财、人事。
算是嬴渠梁对旧势力的政治安抚手段。
就这样,嬴渠梁用一番滴水不漏的操作,让老家伙们自然而然就把权力给交了出来。
既空出了上大夫、左庶长、郎中令等要职,也搬走了像杜挚这样的变法铁杆绊脚石。
同时还将景监、车英等心腹之人调到了左庶长府,显然,一切都在嬴渠梁的掌控之中。
可一众老氏族又岂会甘愿任人摆弄,在嬴渠梁早有预料的眼神中。
甘龙骤然起身,矛头直指端坐大殿中央的余朝阳、公孙鞅两人。
“官职重大,你二人单凭一张嘴就想把秦国搅得鸡犬不宁,未免太过痴人说梦了吧?”
“总要拿个章程出来不是。”
甘龙的突然发难,两人早有预料,对视一眼后,公孙鞅缓缓起身,作揖道:“所谓新政,核心不过其四。”
“其一:奖励农耕以富国。”
“其二:激赏军功以强兵。”
“其三:统一治权以理政。”
“其四:移风易俗以正民。”
“在这四大纲领之下,再细分相关的法令以保证实施,如此,秦国可强富!”
此话一出,以太师甘龙,还有孟西白等老氏族为代表的保守派轮番上阵,对其新政之论进行强烈抨击。
而公孙鞅则是从容应对,据理力争,将他们的反对论点尽数驳回。
见常规抨击不奏效,杜挚直接脱离辩论轨道,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疯狂开咬:“公孙鞅!”
“你变更秦法,究竟对我老秦人有何好处?!”
“倘若变法不成,你拔腿就溜走,留下破烂摊子谁来收拾?!”
“依我之见,你就是不安好心,故意来破坏秦国,图谋不轨!”
在杜挚这不讲武德,且还有点人身攻击意味的发言带动下,老氏族们的情绪再度高涨。
纷纷对着公孙鞅口吐芬芳,指指点点。
不过他们显然忘记了一个人…
一个满门忠烈,底层老秦人出身的余朝阳!
面对老氏族的殊死反抗,余朝阳豁然挺身而出,只见他猛得一拍案板,声如惊雷:“公孙鞅入秦,跋山涉水,苦访秦国。”
“深入基层三月有余,回来之时破衣烂衫,活脱脱一名乞丐,你杜挚能做到?”
“还是说…在座的各位有人能做到?!”
“谁能到荒野山村,谁又能与民同宿,又有谁走遍了秦国的关隘要塞?”
“公孙鞅一片赤心日月可鉴,焉是拔腿溜走之辈?”
“难不成我余家三代从军,满门忠烈,在你们眼中也是图谋不轨之辈?”
“你们这群贪生怕死的世家虫豸,焉对得起先君托付,焉对得起千千万的老秦人!”
“既然你们认为推行新政会搅得秦国天翻地覆,那待下次魏国刀戈临国,你们上前线去打!”
余朝阳顿了顿,嘴角骤然浮现一抹狰狞:“这事我愿亲自带头,同军士共击仇敌,你们反对的…一个也不准跑!”
“只要你们亲临战场后,还能继续反对,吾绝不再提!”
话语字字珠玑,说得一众老氏族沉默不语,面色一阵青一阵白,捂着心脏狂抽。
他们只是不愿手中权力被分走,可这余朝阳却想要他们命??
可问题的关键是,他们还真没办法反驳。
毕竟这位看似弱不禁风的改革先锋,有事是真敢上。
早在少粱之战,这人就已经证明了他的勇猛,单手救秦献公,率众硬凿魏武卒。
抨击公孙鞅,尚能从对方出身入手,可这位世代忠良,满门忠烈,地地道道的老秦人余朝阳……
他们是真的找不到角度攻击。
真要细算,人家吐口唾沫都比他们血红,毕竟救驾之功大于天。
见众人哑口无言,余朝阳重重吐了口唾沫:“和一群虫豸共事,秦国能富强才怪!”
“不服的,私下可来找我,文武任选!”
余朝阳甩袖离开,空留一众面色铁青的老氏族。
见时机差不多了,公孙鞅连忙安慰道:“还请诸公不要在意,郎中令年轻气盛,话语颇为直白,还请多多海涵。”
“以后还需仰望诸位,鞅在此替他向诸公道个不是。”
第239章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两人一个白脸一个红脸,彻底掌握了话语主动权。
整个大殿的风向也瞬间逆转,而以景监为首的新锐势力,则趁机赶紧顶了上来,齐声高呼拥戴变法。
嬴渠梁见时机已到,当即让人撤掉大殿上那不明物体的遮布,只见露出来的,赫然就是刻着‘国耻’二字的血染碑石。
嬴渠梁大步向前,指着巨石定下最终调子:“秦国之所以变法,目地就是为了强大,为了雪耻。”
“有人拥戴秦国要变,没人拥戴秦国还是要变,谁不支持变法谁就是不想强国,谁就是不想雪耻。”
“我嬴渠梁话就说到这里,诸位可以表态了。”
话虽如此,可嬴渠梁哪给他们留了拒绝的余地,不支持办法就是不想强国。
这顶天大的帽子,谁敢戴?
无奈,甘龙只得躬身长揖:“秦国当变,老臣拥戴。”
“秦国当变,臣等拥戴。”响应声断不绝耳。
“好。”嬴渠梁目光如炬,语气坚定至极:“那今日在这个国耻石前,寡人就与诸位对天盟誓。”
“上下同心,变革雪耻,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在一众老氏族‘表面’应和下,嬴渠梁趁热打铁,当即擢升公孙鞅为左庶长,总领国政推行变法新政。
同时还把穆公镇秦剑赐与公孙鞅,号令所指,违者杀无赦。
但凡破坏改革大计者,无论公室宗亲,一律都依法论罪。
公孙鞅接过宝剑,缓缓转身面向百官:“力行变法,不必生死,富国强兵,雪我国耻!”
公孙鞅任命完毕,嬴渠梁旋即把注意力转到愤然离席的余朝阳身上,朗声道:“余朝阳文武双全,可任郎中令,拱卫国都栎阳。”
“嫉恶如仇,一心向秦,擢升太子太傅!”
显然,为了新政能贯彻到底,嬴渠梁已经开始为后人铺路了,以免人亡政息。
朝会落幕,百官怀着百感交集的散场。
公孙鞅找到并未走远的余朝阳,两人携手返回左庶长府。
尽管改革已定,可两人内心依旧没有丝毫松懈,因为他们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然而还不等两人迈入左庶长府,就突然被一队人马拦住了去路。
在被一众侍从众星拱月的,正是太子嬴驷。
如今的嬴驷还是位小孩,脸上写满了青涩与稚嫩,他害怕的躲在赢虔身后,眼神怯怯的盯着余朝阳。
可以说当余朝阳擢升太子太傅那一刻起,嬴驷的太子之位就稳如泰山。
余朝阳与公孙鞅一新一老,表明了嬴渠梁坚定至极的改革决心。
望着软萌可爱的嬴驷,余朝阳并没有轻举妄动,就这般笑眼如眯的盯着对方。
在强大的笑容感染力下,嬴驷渐渐壮起胆子,有模学样的作揖道:“嬴驷见过太傅…”
余朝阳轻轻揉了揉嬴驷脑袋,语气难得温柔道:“还请太子明日卯时起床,正式开始授课。”
回礼过后,余朝阳同公孙鞅进入左庶长府。
望着两人离开的身影,嬴驷稚嫩的脸庞上出现一抹疑惑,小声道:
“公伯,太傅真有父亲说得那么厉害吗?”
“余朝阳…”赢虔抿着这个名字,脑海却回想起莹玉告知他的所见所闻,旋即正色道:“此人乃天下大才,驷儿需虚心请教,不可冲撞。”
“啊。”嬴驷小脸骤白,语气充满了不舍:“可是驷儿不想离开公博。”
“您去和父亲说说情,让驷儿继续留在你身边好不好?”
面对依依不舍的嬴驷,赢虔的态度很坚决,呵斥道:“作为一国太子,你怎可如此优柔寡断?”
“时候不早了,还请太子早些回府休息,以便明日授课。”
左庶长府内,余朝阳两人正襟危坐,促膝长谈,商讨着即将出台的新法律法规。
当公孙鞅问到下一步的具体步骤时,余朝阳轻摇羽扇,道:“数百年的奴隶制深入人心,要想改变绝非易事。”
“老秦人又深受游牧战争影响,对于自身武力外很少有信任的东西,想要推行新法,就必须要给官府立信。”
“正所谓言必行行必果,只有提高了官府的公信力,才能让百姓真正做到尊法、守法。”
此话一出,公孙鞅当即开怀大笑:“天下知我者,朝阳也!”
“鞅准备明日抬一根巨木于栎阳东市,但凡有人能将其抬至西市者,赏金100,不知朝阳意下如何?”
余朝阳思索片刻,旋即缓缓点头,道:“巨木非常人能抬起,除去明日立信外,你还可每逢五日就再次举行一次。”
“如此,既能源源不断的塑造威望,亦能效仿魏武卒,打造出一支由精兵强将构成的军队,但有变故,也好随时应对。”
这提议瞬间让公孙鞅眼前一亮,连连称赞:“好极,好极!”
翌日一早。
一块巨大的方木就屹立在了栎阳东市,当公孙鞅说出昨日商讨内容后,得到的不是百姓踊跃参加,而是百姓的嗤之以鼻。
和两人预料一样,老秦人根本就不相信天底下有这样的好事,也不相信大发善心的官府。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当赏赐金额不断拔高后,人群终是按耐不住了。
“我来!”
而就在公孙鞅搞得如火如荼之际,余朝阳同样遇到了不小麻烦。
他发现底下的郎官、卫士根本就不听他调度,要不当耳旁风,要不就阳奉阴违,丝毫不把他这位顶头上司放在眼里。
不用想也知道,这定是那群老氏族在后边捣鬼。
对此,余朝阳只是冷笑一声,直接一简调令征用了余家乡的所有父老乡亲。
上到乡长余彦昌,下到牙牙稚子,男女老少一个也没放过。
妇女负责洗衣做饭缝补,男丁则被粗暴的塞进宫廷内卫,他直接在原有的宫廷内卫机构上,打造出了一支只听命于他的郎官卫士。
甚至连乡里的土狗都没放过,通通拉来看门护院,吃起了皇粮。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招专段)
第240章 破坏变法大计者,当斩!
余朝阳的这一手远水解近渴,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本以为在老甘龙等人的撺掇下,郎官、卫士的不配合,会让余朝阳头疼些日子。
可万万没想到,余朝阳直接一纸调令,顷刻就破解了他们的难题。
且还不同于寻常的郎官卫士,这群余家乡出来的男丁,全都是从战场上杀出来的精锐。
当他们看见自己也能吃上皇粮时,内心是欣喜若狂的,下手是狠到不能再狠的。
一秒六棍不是他们的极限,而是罪犯的极限。
没办法,种种事件叠加下,使得余朝阳的个人威望早已超过了乡长余彦昌。
倘若面对余家乡的大恩人都还偷奸耍滑,先不说他们能不能过自己内心那关,光是街坊邻居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们。
出发前,以余彦昌为首的一众德高望重族老,可是给他们下达过死命令。
阳奉阴违、偷奸耍滑者,开除族谱,死后不入祖坟。
炎黄人都讲究落叶归根,死后不入祖坟无异于天大的耻辱。
后世的子子孙孙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恩威并济下,估计也就余朝阳让他们砍嬴渠梁会皱下眉,除此之外,天王老子来了都得先挨上三棍。
当忙碌一天,抓捕上百闹事的罪人后,余家乡众人拖着疲惫的身躯返回集体宿舍。
可刚刚躺下,就察觉到枕头下有一团硬物。
掀开一看,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串串铜钱,以及一张指甲盖大小的金饼。
金铜钱压着的,是一张薄如蝉翼、通体洁白,从未见过的新奇玩意。
后来他们才知道,这从未见过的新奇玩意名为纸张。
而在这纸张之上,写着一行字迹工整,让人赏心悦目的大字。
【兄弟背井离乡,朝阳心中着实愧疚,故赠与房产一套聊表歉意,地址在xxxx,可接上父母、妻儿同住一家团圆,辛苦了!——余家小子】
望着眼前情真意切的纸张,这群铁打的汉子瞬间潸然泪下,黄豆大小的泪珠不断滴落在纸张之上。
这群老秦人连忙抹去泪水,生怕毁坏了这堪比传家宝的‘纸张’,旋即郑重的将其放在心窝处。
一个眼神后,这群刚刚休息的大老粗,就又不约而同的从床上爬起来,步履坚定的向着屋外走去。
家乡妇女的住所与男人仅有一墙之隔,如此密集的步伐,自然是引对方注意。
很快,数十枚脑袋就出现在墙壁上方,不解问道:“孩子他爹,这么晚了你们是去哪啊?”
“巡逻!”
妇女神情很是错愕,显然没搞懂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直到那沉甸甸的金饼、铜钱以及纸张被交到手里……呜咽骤起!
她们一边哭,一边哽咽出声:“还不完,朝阳的恩情根本还不完!”
那坚决的眼神,令人不寒而栗,哪怕余朝阳喊他们砍嬴渠梁,估计也照砍不误。
而这类人,在古代还有一种称呼:死士。
……
翌日一早,朝会上。
密集的弹劾像雨点一样拍打在余朝阳脸上。
其内容,正是私自扣克,并挪用郎官卫士俸禄,以及以公充私赠与房产一事。
老甘龙字字珠玑,率先向余朝阳发难:“余太傅,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自扣克挪用郎宫卫士俸禄,将其尽数赏给了你的宗族。”
“不仅如此,你还把国有房产赠与给一众泥腿子。”
“如此区别对待,你是想干什么,是想结党营私造反吗?!”
这话犹如一根引线,顷刻点燃了衮衮诸公,讨伐声很快就蔓延至整个大殿。
“余太傅,君上让你做郎中令,是让你拱卫国都护一方平安,不是让你搅得鸡犬不宁!”
“就是就是,我儿何罪之有,那群泥腿子竟不分青红皂白就抓走了我儿,简直胆大包天!”
“今天敢抓诸家公主,明天就敢抓太子,这郎官到底是君上的郎官,还是你余太傅的郎官?!”
余朝阳安之泰然,静静等着诸公把话说完,旋即在嬴渠梁平静的眼神中朗声道:
“其一,我没有私自挪用俸禄,本太傅上任半月有余,然底下郎官未曾完成过一次满意任务,不是偷奸耍滑就是阳奉阴违,到最后更是日日夜夜缩在屋里,连街都不愿巡次。”
“如此,我请问诸位大人,老秦人用血汗换来的铜钱,要交给这群好吃懒做的虫豸吗?”
“出一天工有一天俸禄,罢工半月有余,本太傅将属于他们的俸禄给那些认真做事的郎官,又何错之有!”
“至于房产,按新规赏罚分明,这群郎官人均日抓十余位罪犯,仅赐于房产已是苛责,本太傅依法办事何来造反一说?”
说到这里,余朝阳眼神突然变得玩味起来,一一扫过刚刚跳得最欢的几人,意味深长道:“若说造反,恐怕诸位才是想造反的那个人吧?”
“家族子弟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仗着父辈蒙荫搅得栎阳鸡犬不留,百姓诚惶诚恐,此般社会蛀虫,本太傅不仅要抓,还要重罚!”
“放肆!”
甘龙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重重杵了杵拐杖,显然听明白了余朝阳的若有所指,因为他家后辈就有一人被余朝阳抓了去。
若按以前,别说公堂对峙了,他一个眼神郎中令就得乖乖把人放出来,可余朝阳这家伙却是油盐不进。
摆明了要当嬴渠梁的那把刀,狠杀一众王公贵族。
甘龙气急败坏,恶狠狠道:“余太傅…这秦国不是你一手遮天的地方!”
“有些时候,还当为后辈考虑考虑,别到了最后后悔莫及!”
硬的不行来软的,余朝阳听着甘龙的威胁,眼神骤冷,声音平静得让人胆寒:“本太傅后事就不劳太师操心了,因为你也活不到那时候。”
“倒是大殿上的某些人,你们私通郎官故意给本太傅难堪,千方百计阻拦改革变法大势,是舍不得手里权势…还是见不得秦国富强?!”
“君上有言,但凡破坏改革大计者,无论公室宗亲,一律…”
余朝阳没把话说完,而是将难题抛给了嬴渠梁。
同样侧目的,还有左庶长公孙鞅。
两人虽没有言语,可那直勾勾的眼神就已经是一种态度。
改革一定会流血牺牲,摆在嬴渠梁面前的,是老贵族与改革派间的取舍。
可如果仅仅只有公孙鞅一样,嬴渠梁兴许还会犹豫一会,可再加上余朝阳,那有的就只剩下果决了。
只见他深吸口气,缓缓向公孙鞅点了点头。
铿锵!
公孙鞅拔出穆公镇秦剑,眼神凛冽的扫视在场众人,声音陡然拔高道:“但凡破坏改革大计者,无论公室宗亲,一律…”
“当斩!”
第241章 暗流涌动,明争暗斗的新旧两派
有了嬴渠梁的坚定表态,余朝阳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所以等朝会一结束,他就直奔关押罪犯的地牢,从中拎出十余位罪恶深孽的犯人。
五花大绑后关入囚车,浩浩荡荡的驶向东市菜市场。
如此声势浩大的场面,瞬间就聚拢了一众吃瓜群众,对着囚车里边的囚犯指指点点。
而随着囚犯的身份被一一认出,原本指指点点的吃瓜群众顷刻炸开了锅,宛若一枚炸弹丢进平静的湖面,掀起了滔天巨浪。
“额滴个娘,那不是杜家的嫡子吗?”
“等等,王扒皮的儿子也在里边??”
“刑不上大夫,这是要把秦国的天捅破啊!”
“领头的那人俺知道,姓余名朝阳,任职郎中令兼任太子太傅,近些日子可抓了不少泼皮无赖哩,没想到他连王公贵族也敢抓。”
“别的不说,要是他真敢杀这些人,那俺就愿意相信新法新规!”
老秦人既憧憬又望向,还隐隐夹杂着激动。
他们盼着这一天,已经很久很久了……
而余朝阳也没有让人失望,在余家乡男丁的护送下,他押送着囚犯缓缓登上菜市场的行刑台。
可他并没有着急行刑,只是单手杵着刀柄,静静的闭目养神着。
围观群众越来越多,很快就把菜市场围得水泄不通,万人空巷。
在斑驳的喧闹声中,余朝阳骤然睁眼,声音激昂而坚定:“这十三人烧杀抢夺无恶不作,搅得栎阳鸡犬不留,街坊邻居惶恐至极。”
“依照新法新规…”
激昂的话语响彻在人群上空,可老秦人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就这样静静的盯着余朝阳。
显然,官府的公信力让他们压根就不相信会处罚这群世家子弟。
哪怕有徙木立信在前,依旧难以更改根深蒂固的观念。
说一千道一万,都不如亲眼见证来得震撼。
那一道道赤裸裸的眼神盯着余朝阳坐立难安,旋即不再犹豫高喝道:
“依照新法新规…当斩!”
“斩!”
一声令下,一众余家乡男丁手起刀落,颗颗血淋淋的脑袋顺着台阶不断翻滚,径直坠落在围观的老秦人面前。
可面对面目狰狞的头颅,一众老秦人不仅没有惊慌失措,反而浮现出浓厚的震惊以及厌恶。
他们不敢相信,那群无法无天的世家子弟…竟然真的死了?
沉默,死一样的沉默。
老秦人你望我我望你,久久不能自语,可仅仅片刻功夫后,雷鸣般的掌声就响彻在整个菜市场。
“好!好!好!!”
“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这群杂碎可算是死了,老天有眼啊,呜呜呜…”
兴奋,激动,如释重负,百感交集的情绪在众人心底蔓延。
哪怕余朝阳已经走远,雷鸣般的掌声也不曾停歇片刻。
比起徒木立信,老秦人显然更信任余朝阳这次的菜市场行刑。
在一传十一传百的轰动下,余朝阳终是换来了老秦人对官府的信任,也换来了变法的爆炸口碑。
连一众王公贵族都敢杀,还有什么是他不敢杀的?
有了这一道前车之鉴,老秦人终于开始重视起新出台的新法新规,而不是像之前一样视若无睹。
然而有人喜就有人忧,暗流涌动的顽固守旧势力也迅速躁动起来。
在一处隐蔽的房屋内,孟、西、白三家老氏族氏族席地而坐。
三人面色铁青,眼神宛若一条毒蛇冷冽发寒。
“竖子!竖子!他焉敢…焉敢!”
“一投机取巧之辈,仗着君上的信任胡作非为杀我爱子,此仇不报老夫誓不为人!”
“傲上媚下的玩意,有本事就杀了甘太师的家族子弟啊,逮着我们杀,欺软怕硬!”
可无论三人如何嘴硬,都改变不了家族子弟被当众斩首的结局。
死掉的,不仅仅是家族子弟的性命,更是他们引以为傲的家族名声。
余朝阳此举,就宛若一道巴掌狠狠扇在了三人脸上,这让他们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不过他们显然误会了一件事,余朝阳没杀甘家子弟,并非是惧怕甘龙的权势,而是因为甘家子弟还够不上行刑标准,故捡回一条性命。
可不管怎么说,双方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上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孟氏族长眼中寒芒一闪:“他不是喜欢杀人吗?那这次我们就让他杀个够!”
“噢?”白氏族长眼中闪过一丝狐疑,连忙追问:“还请孟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等定将全力配合!”
“私斗仇杀是刻在老秦人骨子里的深远传统,现在一条法令就给禁止了,那之前的仇还报不报了?”
“五月大忙,就是他的软肋,夏忙争地、争水、争人力,年年都是打得血里捞骨头。”
“这天王老子来了都不管用,我看他治个鸟!”
此话一出,两人瞳孔骤亮,西氏族长抚了抚白须,补偿道:“我等还可以把白驼老人拉入伙。”
“白驼老人,因刻‘国耻’巨石有功,连秦公都惧他三分,我倒要看看那个余朝阳如何能依法治国!”
三人对视一眼,齐刷刷大笑道:“治不住,新法全完!”
“哈哈哈哈哈哈哈。”
很快,时间转瞬即逝,眨眼已是五月。
在一众老氏族的突然蛰伏下,改革变法之旅顺利无比,可无论是余朝阳还是公孙鞅都没有因此放松警惕。
因为他们明白,现在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
可就在两人稳坐钓鱼台静待对方出招时,一名浑身是血的男人突然闯进府邸,诚惶诚恐道:
“余太傅,公孙左庶长,大事不好了!”
“孟、西、白、戎狄抢水械斗,死伤无数……”
第242章 白月光的杀伤力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既在两人意料之中,也在两人意料之外。
意料之中的是,顽固守旧势力的反扑终于到来。
意料之外的是,三族太狠,竟用数百条生命给两人出了个天大难题,还引得百里渠决口,死伤无数!
望着声泪俱下的赵亢,公孙鞅怒不可遏:“为什么不去制止四家火拼?”
“你这是渎职!”
“赵亢无能…”这人眼中满是后怕,自顾自喃喃道:“惨呐,尸横遍野啊。”
而就在公孙鞅感到棘手之际,一道平静至极的声音突然响起。
“余大牛,带上所有人马即刻开拔郿县!”
“喏!”
宛若铁塔般的壮汉作揖离开,一出大门雷霆般的咆哮就顷刻响起。
“余哥有命,召集所有巡街兄弟,开拔郿县!”
余朝阳没有过多停留,当即和公孙鞅翻身骑上马匹,直奔郿县方向而去。
原本温和的瞳孔此刻一片凛冽,杀意满满。
或许…是之前菜市场杀得还不够狠,没有把这群虫豸杀到胆寒!
是时候让他们看看,什么叫菩萨心肠金刚手段了!
两人遣人禀告秦公嬴渠梁后,一刻也未曾停留快马加鞭。
不过两人心里都门清,这件事嬴渠梁起不到什么作用,因为本质上是冲他们来的。
毕竟这场冲突死伤无数,又事关重大,真要依照新法新规执行,砍头的数量高达四位数,其中不乏名门望族。
私斗仇杀又是老秦人刻在骨子里的传统,一个处理不慎,顷刻就会点燃民众的怒火,再加上老氏族的从中作梗。
想要平安落地显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两人在决定改革变法那刻,就已经预料到了此类事的发生。
所谓改革变法,核心就是打破世卿世禄,大肆提拔草根出身的有才之人。
因为仅凭世家贵族的那些人,早已失去了进取之心。
若精明还好,若是愚蠢至极,那就是典型的占着茅坑不拉屎。
如今战火四起,这臃肿的体系只会拖垮一个国家,所以嬴渠梁才决心变法改革。
很快,余家乡的一众男丁就骑着马匹追上了两人,可就在即将离开栎阳之际,一队人马却是拦住了他们。
那熟悉的面庞,使得余朝阳瞬间认出这伙人的身份,正是太师甘龙甘氏的一众旁系子弟。
不等余朝阳开口,余家乡的男丁顷刻和对方对峙起来,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甘氏子弟并没有针锋相对。
只是默默的走到队伍最后方,用行动表明了态度。
要不说甘龙是一只泥鳅呢,知道两人要大开杀戒,所以提前把自家郎官子弟派过来,既缓和两人的关系,又还证明了此事和他甘氏无关。
一行人很快就抵达了郿县,望着四野汪洋横尸遍野的惨状,公孙鞅面色铁青,心中愤怒至极。
在安排好所有的善后工作后,两人皆对视一眼,决定用雷霆手段惩治这场人祸之灾。
而此时弹幕……
【果然,能在这个时间段冒头的都不是简单人物,这三家也太狠了。】
【这甘龙才是杀人不见血的那一个,既交好了公孙鞅、阳哥,又还借机试探了新法新规,表面上看这一切都和甘龙没关系,可实际是谁指使的还不一定呢。】
【啧啧啧,难怪阳哥要再三试探嬴渠梁呢,这才刚刚颁布新规新法就引起如此大的波澜,等真正动刀指不定要闹出什么风浪呢。】
【这就是改革变法啊,非大毅力、大志向者不可为,稍有不慎就是满盘皆输。】
而就在弹幕感叹改革变法之路的艰难困苦时,远在栎阳的秦公嬴渠梁收到了两人发来的紧急书简。
仅仅一眼后,他就忍不住的眼皮狂跳。
因为那惩治名单上赫然列示了700多人,而这其中还有他最不忍心看到的石工——白驼老人。
嬴渠梁什么都懂,知道既然要变法,就必须得坚定不移,但这刚开始就下手这么狠,是不是太快而且太猛了?
这个问题在嬴渠梁心中盘旋,思索片刻后,他让景监给公孙鞅带话:这次事件涉及的关系太深太广,一定要慎重不可贸然行事,一切都要以稳定大局为主。
当景监原封不动传达时,公孙鞅的面色很是平静:“君上这是…有忧虑啊。”
“开天辟地,这个私斗谁给禁止住了?”景监泛起一抹苦涩:“君上不忧虑也难啊!”
话虽如此,可公孙鞅却是深知其中的危害,当即决定要亲自跑一趟栎阳,向秦公当面说明利害。
夜幕降临。
公孙鞅前脚刚走,后脚就有数道人影来到了郿县,径直闯进余朝阳的临时办事所。
余朝阳还以为是公孙鞅有东西忘拿故而折返,然而抬头一看,映入眼帘的面庞瞬间让他愣在原地。
“秦,秦公?”
第243章 寡人得你,如齐恒公得管仲
【这就是白月光的威力啊,如曹老板和陈宫,刘皇叔与徐庶。】
【这场面要让公孙鞅看见,只怕当场就要心碎。】
【对于嬴渠梁来说,显然老秦人出身的阳哥更值得信任。】
【那按照原本的局势推断,谈话的应该是嬴渠梁与公孙鞅,那阳哥岂不是就成小三了?】
相较一脸错愕的余朝阳,嬴渠梁的面色就显得极为平静,他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余朝阳,仿佛有一条无形的隔阂挡在两人间。
一旁的景监见状,当即心领神会的转身离开,为两人腾出空间。
随着景监以及一众侍从的离开,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唯有微弱的烛光不断闪烁。
两人沉默不语,相背而立,距离昔日三拜而入把酒言欢强秦,也不过仅仅过去了数月而已,变法的第一道巨浪就已经袭来。
沉吟许久后,嬴渠梁率先沉不住气,沙哑道:“这名单不能变了?”
“法令如山,动则倾毁。”
“不能缓?”
“法贵时效,缓则生变。”
“不能减?”
“减刑溃法,乃为儿戏。”
“不能特赦?”
“法内无恩,否无穷无尽!”
说到这里,嬴渠梁突然深深吸了口,强压心中情绪旋即转过身来,双手死死搭在余朝阳肩膀的同时,额头抵着额头道:
“寡人得你,如齐恒公得管仲,故事发当天就快马加鞭赶来见你,你可知你在寡人心中的分量?”
“寡人不是不让你变法改法,相反,寡人很是支持你与左庶长,只是这变法的速度太快太快了。”
“操之过急易埋下祸根,要缓改慢变优……你懂寡人的意思吗?”
“自秦穆公以来,秋斩从未超过30人,你这一上手就是七百一十六条鲜红生命,可谓是举国大案,老秦人岂能不民怨怒天?”
对此,余朝阳神情不变,反问道:“君上觉得这是变法太快了?”
“那朝阳倒想问问你,昔日魏国举国来犯时,他们可有曾停下来等我秦国富强?”
“如今乃大世之争,强则强弱者亡,没有人会因为秦国弱小而停止征讨,他们只会趁你病要你命!”
“不在血与火的磨炼中重生,就在沉默与虫豸手中消亡,如今魏国虎视眈眈,没有时间给秦国慢慢发展,必须要下狠药!”
这话顿时给嬴渠梁怼得哑口无言,宛若国耻的钻心之痛再次涌上心头,面色一阵青一阵白。
余朝阳也察觉到自己似乎说过头了,连忙补充道:“至于老秦人会不会因此炸锅,朝阳在这里保证,一定不会。”
“因为在君上还未抵达郿县时,在下就和左庶长专程去探望了老白驼,并从他口中真正了解到了一个事实。”
“私斗仇杀并非是刻在老秦人骨子里的传统,恰恰相反,秦国的百姓最恨私斗,人人结仇谁都不能安生。”
“如今咱们以法令惩治私斗,人人平等,又谈何民怨怒天一说呢?”
嬴渠梁一时间无法反驳,转而继续道:“那好,就算你说的都对,但是寡人再问你,这七百多人里有奸人有恶人,可同时也有太多的好人和善人。”
“不分青红皂白通通斩首,又如何体现出法的爱民之说呢?”
此话一出,余朝阳当即深深看了一眼嬴渠梁。
他的这位君主,有野心有决心有魄力,只是受限于所处时代,导致未能洞悉‘法’的核心含义。
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这句话放在对法的诠释上同样可行。
余朝阳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坚定至极:“术业有专攻,朝阳并非法家门人,未能领悟其核心教义。”
“但朝阳记得左庶长曾同我讲过一句话,法之爱民:不在其心,而在其行。”
“重行不重心,行法才能公平公正,行法公平公正才是真正的爱民。”
“一人卷入私斗杀人,不管他心性如何善良,生平做过多少善事,然触及法律,此人就必定是罪犯!”
“例如白驼老人,他固然良善,可是一天私斗竟砍下戎狄老民六民头颅,君上且说,白驼是老秦人的良善之民,那…”
“戎狄人就不是老秦人的良善之民吗?”
两人上次在余家乡畅谈强秦三天三夜,而如今因为变法争执,这一争又是彻夜未眠。
在余朝阳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阐明利害后,嬴渠梁内心坚冰开始动摇,望着天际渐渐浮现的骄阳。
他深知公孙鞅还在等着,于是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秦国素来有特赦先例,此案…”
“咱们是不是可以象征性的放一批人,把那几个族长进行赦免,待收服人心,也能让以后的变法之路更加畅通无阻。”
余朝阳闻言不由得摇头苦笑,暗道先前的解释算是白说了,嬴渠梁还是没能真正明白法的意义。
深吸一口气后,余朝阳放下了握着一夜的羽扇,语气极为坚定道:“今天君上特赦几人,可下一次有违法的又该何解?”
“再赦免,法威荡然无存,不赦免,君上又如何解释今日之举?”
“如果不能实现人人平等,变法的意义又有何在,如此一来,那就不是法治而是人治,哪怕君上仅特赦一人,于法也是千里大堤溃于蚁穴!”
“若君上实在不忍君臣离心,这恶人…朝阳来做便是。”
沉默,死一样的沉默。
嬴渠梁面色纠结,显然陷入了深深的天人交战,足足一炷香后这才重叹一声,恭敬作揖:“寡人得朝阳,如齐恒公得管仲,乃秦国三世之幸也!”
“嬴渠梁…受教也!”
来不及过多寒暄,嬴渠梁火速翻身上马赶往栎阳,在那里还有位法家大才等着。
一日两日推脱尚可以解释,可三日拖着不见,以公孙鞅的聪明才智顷刻就能想明白其中关键。
抵达栎阳后,嬴渠梁先是小眯了一会瞌睡,旋即又同火烧眉毛的公孙鞅展开彻夜长谈。
而这一谈,就又是两天两夜。
当公孙鞅感叹秦公是位圣明之君并返回郿县时,余朝阳早已拉着罪犯抵达了刑场。
只不过公孙鞅不知道的是,有些时候的路途顺畅,并不代表这条路有多好走。
而是早已有前辈在这条路斩断荆棘。
在公孙鞅满怀希冀的眼神中,这场秦国史无前例的大刑杀,正式在渭水河畔拉开帷幕。
716人被直接当场斩首,而在临刑前,白驼老人大义发声,带领十余位族长当场悔悟,震撼了人心。
如此大范围的刑杀,更是一举震惊了整个天下。
在余朝阳和公孙殃的亲身力行下,秦国百姓也从此真正认识到了‘法’到底为何物。
黄色大地在此刻被染成红色,血流成河,一颗颗人头看得人毛骨悚然。
行刑完的余朝阳则是第一时间找到了秦公嬴渠梁,多日的心力交瘁下,此刻的他再也不复往日神采,面色憔悴不止。
“朝阳……不辱君命!”
嬴渠梁瞬间红了眼眶,稳稳将余朝阳搀扶住,声音发颤道:“朝阳,身体要紧啊!”
看着君臣和睦的两人,公孙鞅也如释重负,连忙补充道:“意料之中,大刑之后没有一族请命,没有一人喊冤。”
“如此识大体的老秦人,变法可成矣!”
听着两人的肺腑之言,嬴渠梁的面色很是复杂,百感交集道:“百闻不如一见,如今…”
“嬴渠梁才知法为何物啊,倒是苦了寡人的两位爱卿!”
两人惨然一笑,不约而同道:
“公如青山,我如松柏。”
“为图秦公之志,愿效犬马之劳!”
第244章 迁都咸阳,血脉的延续
三人这推心置腹的情义,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君臣之情,甚至已经超越了手足之亲。
不知羡煞了多少人。
在这毫不留手的刑案下,整个秦国也愈发欣欣向荣,蒸蒸日上。
公孙鞅,余朝阳两人的改革变法行为也愈发激进起来。
因为他们深知,新法新规只是后边大刀阔斧改动的地基。
学法,救不了老秦人,救不了秦国。
真要同天下诸国较量,一雪昔日耻辱,还得向更深层次的地方动刀。
对此,嬴渠梁只说了几个字:放心大胆的搞,天塌了我顶着!
经此刑案后,嬴渠梁算是明白了何为术业有专攻,他能做的就是无条件相信余朝阳,并给予支持。
尽管现在改革变法才刚刚开始,可三人心里的门清,变法必成!
因为他们有着共同的理念,有着共同的信仰,君臣上下一心,同心同德。
臣子不畏权贵,敢打敢拼。
君王大胆放权,用人不疑。
单单这一条,就不知可以堵死多少人。
毕竟有魏国变法的珠玉在前,谁不想体验变法带来的巨大提升?
可他们为什么不变呢,是因为不想吗?
亲兄弟尚能因钱财翻脸,遑及事关一国之大事,谁又敢拍着胸脯保证,臣子势大不会逼迫篡位,君王不会狡兔死走狗烹?
同心同德说得容易,可又有几人能做到?
至少…余朝阳大汉三部曲玩下来,同心同德的君臣只见过一个。
皇叔与丞相!
所以改革变法的难点,并不在于寻找一位惊天动地之才,而是在君主的决心,君臣间的信任上。
如果这次的秦国变法能成,嬴渠梁至少要占据一半的功劳,因为有他的力挺和支持,才有公孙鞅、余朝阳的大刀阔斧。
嬴渠梁的态度和改革意志,直接就决定了变法成败的最终关键。
在王公贵族、天下黔首都感受到嬴渠梁一往无前的决心后,这场变法进入了更为深彻也更为宽广的阶段。
废井田,开阡陌,除奴籍,改封地,每一刀砍得都极为果断。
且每一项都是动摇秦国根本的大动作,也搞得两位改革先锋,彻底走到老氏族的对立面。
春去冬来,冬去春来。
时间宛若一柄无情刻刀,公平地夺走了所有人生命,然而秦国的民生、军队情况,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进步。
其速度之快,不知让多少国家为之胆寒,作为和秦国世仇的魏国更是辗转难眠。
因为大魏王知道,一旦秦国缓过气来,百分百要拿它动刀。
于是,一场惊天阴谋应运诞生,矛头直指嬴渠梁的左膀右臂——公孙鞅、余朝阳!
不过对于大魏王酝酿的这场阴谋,两人自是不知,不过就算知道了也无暇顾及。
在数年的高压打击下,一众老氏族俨然做好了破釜沉舟准备。
然内忧外患之下,余朝阳却是釜底抽薪,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只见三人屹立在念公祠内,神情严肃至极。
自改革变法以来,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这三人能聚在一起商讨问题,必然又是一件足以影响国运的大事。
而事实也正如此,余朝阳轻摇羽扇,轻声道:“秦公,迁都咸阳原因有三。”
“一:摆脱盘踞在栎阳的旧贵族掣肘,咸阳远离旧势力范围,便于建立新政治中心,削弱世族对变法的干扰。”
“二:优化战略位置,为后续东扩做准备,如今栎阳地处秦魏边境,屡受兵戈威胁,且位置偏西不利于向中原扩张。”
“咸阳北依天然屏障九峻山,南临渭水,可控扼东西要道,且临近西周故都丰镐,农业发达,可为后续东出粮仓。”
“三:巩固变法成果,构建集权体系,咸阳作为新都,可成为推行县制、中央集权的试验场。”
“百利而无一害,当为破旧立新!”
还是那句话,拿着答案做题就是爽。
余朝阳虽不知道秦是因什么而亡,但他知道,自家兄长一把火烧了整个咸阳城。
不用想也知道,咸阳才是秦国的最终首都,然后再稍稍一盘算,自然就明白了其中的利弊。
面对余朝阳的迁都之说,嬴渠梁、公孙鞅都没有感到意外,这么久接触下来,他们早已把余朝阳的做事风格摸得一清二楚。
对待政务、后勤时,这人谨慎至极,往往都会想上几遍才会下决定。
可要换在军事、法令上,就又显得极为癫狂,大胆无比。
截然不同的处事风格,使得余朝阳在他们眼中极为矛盾,他们也无法想象到底是发生过事,才铸就的这矛盾性格。
所以面对余朝阳的迁都提议时,两人的反应都很平静,嘴角隐隐挂着一抹浅笑。
“太傅言之在理,鞅附议。”
“太傅足智多谋,寡人也无异意。”
“好!”余朝阳眼中精光一闪,转身就要离开:“那我这就让人安排下去,争取明年开春就能迁都咸阳。”
可就在余朝阳即将离开之际,嬴渠梁却是笑盈盈喊停了他,道:“太傅忧国忧民,恐怕许久都没回过家了吧?”
“嗯…”余朝阳有点摸不着头脑,沉吟片刻道:“是有半个多月没回去了,不知君上有何吩咐?”
嬴渠梁摇头大笑,既无奈又欣慰,轻声道:“造纸术巧夺天工,为天下士子之圣物,新法新规开天辟地,为秦人三世之幸,然…”
“繁忙之余,也当抽空回去看看,否则连家妻怀孕了都不知晓,还要寡人代为转达。”
“罢了罢了,寡人特许你半月假期,回家看看吧。”
说着,嬴渠梁摊开掌心,一块通体洁白的玉石呈现于眼,上边刻着两枚大字——平安。
“这平安玉,就当寡人提前送给你未来孩子的见面礼了…”
感受着玉坠的余温,余朝阳内心缓缓升起一抹暖意,公孙鞅旋即也送上了自己的礼物:一柄他亲自打磨的木剑。
剑,百兵之君,乃君子之器,代表正德、正身、正义。
其文化象征意义非凡,在公孙鞅手中,剑乃变法集权的政治符号,也是士人精神的物化体现。
今公孙鞅亲自铸剑,意义可见一斑。
直到两人提醒,余朝阳这才后知后觉…
原来,他也有后了?
江余的突然怀孕,不仅仅是余朝阳生命的延续,更是代表一个新生氏族的诞生。
果不其然,当他点开右上角的【家族】图标后,原本空荡荡的页面骤然多出许多数额。
【余朝阳、江余】--【(暂未诞生)】。
【家族影响力:21】
【朝堂影响力:90】
【绑定国度:秦】
【当前政策成功率:80%(因君主而异)】
第245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魏赵行商
无论是家族影响力,还是朝堂影响力,终归到底都是在为政策的成功率做铺垫。
也得益于如今特殊的时期,方导致政策采纳的成功率高达80%。
不过这玩意纯纯是因为余朝阳的个人原因,只要他一朝身死,顷刻就会被打回原形。
要想成为甘氏那种能左右朝堂的氏族,他还要很长一段路要走。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当务之急是抓紧回家一趟,看看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血肉’。
朝两人作揖道别后,余朝阳龙行虎步的朝着屋外冲去,旋即在贴身护卫余大牛的护送下,火速朝着太傅府赶去。
作为嬴渠梁的左膀右臂,身兼太傅、郎中令等诸多要职,余朝阳自然有自己的单独府邸。
且由于‘夺舍’的特殊条件,余朝阳对周围的安全看得极为郑重,十步一站岗,百步一巡逻。
然而往日冷清至极的府邸,此刻却是热火朝天,到处都是忙前忙后的身影,以及断不绝耳的大笑。
普天之下真正希望他好的,就只有余家乡的众人,所以不用想也知道,这些忙前忙后的身影定是余家乡的妇女们。
而在门口站着的,则是以余彦昌为首的一众德高望重老人。
尽管他们表面淡定,可那颤抖的肩膀却是出卖了他们内心,远不如表现出来的那般平静。
见余朝阳出现在视野尽头,刚刚还东张西望的余彦昌瞬间一喜,三步并两步的快速朝余朝阳跑来。
嘴巴张了闭闭了张,终是化作一声轻微的呜咽,老泪纵横。
对于这位颇具智慧、魄力老人而言,或许只有天知道他内心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两人成亲数年有余,可江余的肚子迟迟没有动静,余彦昌那是看在眼里愁在心里,各类偏方不知尝试了多少种。
如今算是长舒口气,心中的大石头落地。
两人没有过多言语,只是对视一眼后就不约而同的朝着屋内走去。
路上所遇之人,无一不重重颔首,发自内心的朝余朝阳道喜。
很快,江余的身姿浮现于眼。
江余同之前一样,静静的坐在窗前,唯一不同的就是,那眼神中带上了一缕仁慈,浑身上下充满了母性光辉。
江余微微欠身,笑靥如花,一切尽在不言中。
余彦昌兴奋的神色突然一滞,悻悻放下举在半空的手臂,叹道:‘嫁出去的孙,泼出去的水,哎…’
摇了摇头后,余彦昌默默离开,为两人腾出空间。
很快,夜幕降临。
一张张木桌摆放在庭院,举行着独属于余家乡众人的‘家宴’,见屋内的两人迟迟没出来,余彦昌只得出声呼喊。
你侬我侬的两人神色一滞,刚准备起身出门,余朝阳却悄然瞥见木柜上的一个小玩意,皱眉道:“朱砂?”
江余攥着衣角,像是做错了事的小孩手足无措,连忙解释道:“我没有收礼,这是我和白雪一起上街买的。”
“夫若不喜,以后不用了就是。”
白雪是公孙鞅妻子,以余朝阳和公孙鞅的关系,江余和对方搅到一起也不足为奇。
可余朝阳听到这个回答却是更疑惑了,整个秦国都穷得叮当响,像朱砂这种用于化妆打扮的贵重物品。
就算流通也只会在贵族世家间流通,怎么会出现在大街上呢?
余朝阳眯了眯眼,隐隐察觉到不对劲,事出反常必有妖,英布给他的教训实在太深刻了,这其中定然有问题!
余朝阳神色一正,极为严肃道:“你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要事无巨细!”
见此情景,江余当即把事件的原委全盘托出,
“魏人赵人的行商?”
“没错,这朱砂就是我在赵人的一家行商店买的。”
得到确定答案后,余朝阳内心当即就有了断决。
这所谓的赵人行商,估计是方神…不对,唐方生没这个脑子,应该是菜头在背后操盘,目的不言而喻。
显然是想把曾经对付蜀汉、江东那套用来对付秦国,从而搞崩民生经济。
不过可惜的是,这套注定不会产生成效,因为以当下秦国的国力,以及天下的局势,商人在秦国压根就没有生存空间。
这事他和公孙鞅商讨过,待迁都咸阳后,所有老秦人就只会有两个身份。
战时为兵,闲时为农,耕战一体。
至于商人?
不好意思,出现多少杀多少。
排除赵国这个因素后,余朝阳旋即把注意力放在魏人行商上。
要知道两国可是国仇,怎会有商人愿意进入秦国?
余朝阳想不通,也不愿去想,兄长项羽曾告诉过他一个道理:脑子解决不了的问题,可以试试用拳头。
推开大门,余朝阳当机立断道:“大牛,你带人去把魏人的商行围了,本太傅怀疑他们是奸细。”
“把人通通关进地牢,反抗者,杀。”
“喏!”
余大牛作揖离开,当即点兵直奔魏人商行。
在吩咐给离开的几人单独留一桌后,余朝阳这才牵着江余入座。
可还没等推杯换盏几轮呢,一位英姿勃发的身影就突然闯进了府邸,正是秦国的太子嬴驷。
在几年的言传身教下,如今的嬴驷早已改去曾经嚣张跋扈的毛病,且浑身上下都还散发着一股特别的气质。
那自相矛盾、内圣外王的行事风格,哪怕把他丢到茫茫人海,所有人都不知道嬴驷的身份,但也能瞬间认出这是余朝阳的弟子。
嬴驷尊敬作揖后,从袖袍拿出他准备的礼物。
余朝阳轻轻一撇,头也不抬道:“你小子少来,讨好也没用。”
“前些日子给你布置的课程想到答案没?”
“啊…”刚刚还喜笑颜开的嬴驷瞬间面色一垮,思索再三后还是选择了如实回答:“驷儿暂时还没有想出来。”
见嬴驷头低的像个鹌鹑,余朝阳终是摇了摇头,于心不忍道:“罢了,且坐下吧。”
“嘿嘿,太傅真好~”
第246章 图穷见匕,闯下弥天大祸!
家宴举行到一半时,外出的余大牛一行人垂头丧气的回来。
这位铁塔般汉子的朝余朝阳摇了摇头,旋即做了个抹脖手势,代表双方发生火拼,没有逮到活口。
余朝阳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是悄然盘算起来。
能和余大牛发生火拼,且还全部死战不退,足以证明这是一群训练有素的精锐。
‘那么,这群人的目标是谁呢?’
‘我?鞅?还是秦公?’
思索片刻后,余朝阳果断抛弃了难题,我在明敌在暗,思虑再多也没用,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不过让余朝阳意外的是,就在他翌日将消息传递给公孙鞅,并加强身旁的护卫力度后。
这群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一连数月都没有冒头,再没有任何一位打着行商身份的魏人出现在栎阳。
然,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余朝阳并没有因为他们的息事宁人而放松警惕。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秦国的国力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上升着。
也就在即将迁都咸阳的前夕,余朝阳同公孙鞅终于将改革大刀对向了军队。
耕战体系横空出世!
所谓耕战体系,核心主要为:奖励耕织和战斗,将农业和军事并列为国家支柱。
为此,公孙鞅还专门颁布了一条与之对应的法规——军功爵制。
在这位法家门人的操刀下,爵位一共被分为了二十等,规定战斩一首赐爵一级。
为了使秦国将士战斗力的最大化,两人还为耕战体系搭配了不计其数的相关律法,其中就有一条名为——利出一孔。
即锁死所有上升通道,要想实现阶层跃迁就只剩下‘耕’‘战’两条,且禁止商业流通与人口流动。
在两人日日夜夜勾画的蓝图中,未来军功爵制会覆盖整个秦国。
不过‘利出一孔’的改动实在太大,所以两人并没有操之过急,而是准备待迁都咸阳之后再做准备。
有两位左膀右臂坐镇栎阳,嬴渠梁很是放心,当即领着兵马西巡而去。
待嬴渠梁一走,隐忍蛰伏数年之久的老甘龙,终是向两人展露了獠牙!
正如甘龙曾经的一句话所说:飓风过岗,万木蛰伏,不摧不折,悠悠可期。
不同于其他老氏族们的频频挑衅,上蹿下跳,横跨三代国君的老甘龙看问题极为透彻。
他知道嬴渠梁对这次变法表现得如此决绝,必定会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所以他非常精明选择了龟缩和隐忍。
表面上态度端正,数次示好余朝阳,不留余力的支持和配合两人,可暗地里却是在寻找良机,以求一击毙命。
其实现在这个机会也不算天赐良机,但甘龙却是没时间再去慢慢等了,这刀‘耕战一体’砍得太狠太快。
再不殊死一搏,等待他的就只剩下慢性死亡。
不过甘龙也深知,以余朝阳、公孙鞅两人的处世风格,绝不会给他留下任何把柄。
所以老甘龙也压根没想着从余、公孙两人身上入手,而是决定把矛头对准内圣外王,年轻气盛的太子嬴驷!
都说人会下意识模仿自己最崇拜的人,那么在太子嬴驷的心中。
余朝阳就是除开秦公嬴渠梁之外,他最崇拜的那个人。
嬴驷不仅继承了余朝阳‘自相矛盾’的处事风格,也同样遗传了对‘虫豸’的厌恶至极。
甘龙以此为突破口,循循善诱将嬴驷引入他精心布置的惊天陷阱。
在某天外出之际,嬴驷‘不经意’看见了一位世家子欺负‘百姓妇女’,且随着事态的不断升级,这位世家子竟意图对妇女行不轨之事。
出于对虫豸的刻板印象,这位嫉恶如仇的太子勃然大怒,拔出余朝阳亲自铸就的长剑,于众目睽睽之下杀死了这位世家子。
也就是在这时,一名老妪老泪纵横的从屋内冲出,紧紧抱着失去生命特征的世家子,撕心裂肺咆哮道:
“余太傅口口声声法大于一切,我们如此相信他,可身为他的学生,你却行凶杀人…”
“这新法新规,到底是所有人的法规,还是我们平头百姓的法规?!”
嬴驷刚想开口解释,就又听到刚刚和世家子推搡的妇女痛哭出声:“我的夫啊……”
此话一出,嬴驷瞬间面色发白,四肢忍不住的发软。
他知道…自己闯下了弥天大祸!
可还不等他从这变故中缓过神来,就瞧见刚刚还痛哭的妇女突然猛冲,一头撞死在了树干之上。
紧接着老妪怨恨的看了嬴驷一眼,肝胆欲裂道:“老天不公啊!”
旋即这名老妪紧随其后,同样一头撞死在了树干之上。
三人的死亡宛若一根引线,顷刻点燃了居住在此地的一众老氏族们。
因为余朝阳和公孙鞅的不断打压,使得他们本就和两人形如水火,明争暗斗无数。
无奈两人太过精明,做事滴水不漏,根本没有地方下手。
如今面对嬴驷的天赐良机,他们又怎会错过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一场史无前例的动荡,在无数人的推波助澜下,顷刻席卷了整个栎阳。
当嬴驷原封不动说完事情经过后,一直胸有成竹的余朝阳在此刻感到眼前一黑。
如今的嬴驷,与当日的马谡又有何异?
一个处理不好,就是满盘皆输!
可丞相能用军法处置马谡,他能用法规处理嬴驷吗,显然不行。
嬴驷受宗法制度保护,乃嬴渠梁独子,不可施刑。
就在余朝阳来回踱步,想办法平息这场风波时,蛰伏数年之久的甘龙却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贴身护卫余大牛急匆匆闯进太傅府,急迫道:“余哥,大事不好了!”
“太子误杀陈氏子弟三口人后,整个陈氏无法忍受这奇耻大辱,全族八十三口尽数自刎归天,以死明志…”
“同陈氏交好的氏族披麻戴孝,从四面八方朝着栎阳不断逼近,人数高达上万人。”
“他们还叫嚷着,让…让您给一个交代!”
太子,君嗣也,不可施刑,故需寻找替代惩罚对象。
余朝阳作为太子太傅,对太子言行负有直接监管责任,是首当其冲的代惩人选。
摆明了要把余朝阳架在火上烤,左右为难。
依新法新规,余朝阳不仅要被施以劓刑,还要剥离官职,流放穷苦之地。
可若不受刑,那就相当于余朝阳、公孙鞅、嬴渠梁,乃至无数人的努力都在此刻付之东流!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待余朝阳有任何思考时间,就又瞧见公主莹玉急匆匆闯进太傅府,惊恐万分道:
“以太师甘龙为首的一众官员,如今正跪在议政殿前,说…”
“要为陈氏八十三口人,讨一个公道!”
第247章 没有后悔,只有愿赌服输的从容
接二连三的消息宛若一柄柄重锤,砸得在场众人瞬间头晕目花,双腿止不住的发软。
无论是上万数的氏族子弟逼宫也好,还是以甘龙为首的百官辞官逼迫也罢。
种种迹象都表明,这绝非临时起意,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
秦公离栎阳,赢虔率兵平叛,偌大的栎阳就仅剩他和公孙鞅执掌大权。
距离嬴驷误杀,到上万氏族子弟联合逼宫,再到数次示好的甘龙突然展露獠牙,一切的一切都不过在两炷香时间内。
一环扣一环,一波接一波,摆明了不给余朝阳任何反应时间,摆明了要在嬴渠梁得到消息返回前,彻底把他这位改革先锋逼上绝境!
听着耳边由远及近的怒吼声,刚刚还思绪万千的余朝阳蓦然平静下来。
这场以陈氏八十三口生命为代价的较量,是他输了。
是他小瞧了甘龙,小瞧了一众老氏族,更低估了这群人被逼上绝路后的破釜沉舟。
“当真是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好一出大戏,彩极!”
余朝阳没有怨天尤人,没有懊悔愤怒,只有愿赌服输平静到极致的从容。
因为他知道,哪怕他重新再来一次,依旧会陷入到这场死局里。
嬴驷固然是人中龙凤不假,可说破天也仅仅是一位尚未加冠的少年,手段不够狠辣,心智也不成熟。
没有今天的勃然大怒,也会有明天的酒后杀人,后天的仗义出手。
迟早会陷入甘龙精心布置的陷阱中。
念及于此,余朝阳内心下意识想起了一个人——司马懿。
同样的隐忍,同样的示弱,同样的阴狠,同样的一击毙命。
然而尽管知道这场针对他的阴谋出自甘龙之手,余朝阳对他也没有多少怨恨,只有棋逢对手的酣畅淋漓,甘拜下风。
屁股决定脑袋,甘龙之所以对他痛下杀手,归其原因也是改革变法触及到了他的核心利益。
自改革变法那天起,就注定双方会拼得个你死我活。
唯一不同的就是,甘龙接住了余朝阳一波又一波的攻势,他没有接住甘龙的反击。
所以没什么好埋怨的,愿赌服输,心服口服。
‘不就是施以劓刑、流放陇西吗?这后果我接了!’
‘然流水不争先,争得是滔滔不绝,鹿死谁手且走着瞧!’
余朝阳眼中闪过一缕精芒,选择慷慨接受后果。
看到余朝阳从眉头紧锁,到时皱时舒,再到现在的平静至极,一旁的嬴驷当即痛哭出声。
因为他知道,自己闯下的这弥天大祸,太傅决定用自身前途来帮他擦屁股。
“太傅,太傅!!”
“等父王回来好不好,他一定会有办法的…驷儿知道错了,驷儿真的知道错了。”
面对痛哭流涕的嬴驷,余朝阳却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模样,待轻轻为其拭去眼角泪水后,平声道:
“你为秦国太子,焉能哭哭啼啼,优柔寡断?”
“师者,父也,你为吾之弟子,师自当以躯代之,以史明智,只愿日后牢记今日后果,也不枉为师今日的苦口婆心。”
说着,余朝阳把瘫软在地的嬴驷扶起来,语重心长道:“受刑之后,你我师徒天各一方,难有再见之日。”
“临走前,为师再为公子上三课,还望公子牢记于心!”
望着像是在交代后事的余朝阳,刚刚站起身的嬴驷又是双脚一软,死死抱着余朝阳小腿,撕心裂肺嘶吼着。
“太傅,太傅,驷儿已经书信与父王了,您等等好不好,等父王回来一定有办法可以解决的。”
“求求你了,驷儿求求你了!!”
余朝阳不语,再次以强硬的姿态把嬴驷从地上提起来,呵斥道:“糊涂!”
“当真要秦国百年大计毁在你手中才甘心吗,你可以等,我可以等,可那上万的氏族子弟能等吗?”
“以甘龙为首的百官会坐以待毙吗?”
“老秦人都是硬骨头,宁死不降,为师焉有退缩之理,你也不许跪,站起来!!”
根本不给嬴驷拒绝余地,余朝阳直接攥着嬴驷手臂,步履坚定的朝着栎阳城门走去。
嬴驷一边痛哭,余朝阳一边苦口婆心教导:“第一课,君子不救!”
“恻隐之心乃人之常情,然君子可逝也,不可陷也,需量力而行。”
“第二课,三思而后行,谋而后动!”
“你乃一国太子,言行举止会影响无数人的生死,每逢大事需思考思考再思考。”
说到这里,余朝阳突然顿了顿,意味深长道:“然事无绝对,当头脑不能战胜敌人时,不妨试试武力,一双铁拳亦能创不世之功。“
“而一群勇猛好战,遵守法律的老秦人,就是为师留给你最后的礼物。”
阳光扑打在余朝阳身上,为其披上一层充满神圣性的光辉,踉跄的嬴驷怔怔听着余朝阳的肺腑之言,心中苦涩万千。
浓厚的羞愧像极了一层层滔天巨浪,不断侵蚀着他的内心,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此刻安静。
唯有余朝阳那温和、平静,充满磁性的声音不断响起。
嬴驷不知道他明天还能不能记住这些话,但他会永远记得,太傅的手掌很宽厚,烫得像是一座火炉!
就在余朝阳准备以自身受刑,亲自为嬴驷上第三课时,一道人影突然挡住了他的去路。
这人一身白衣,面色痛苦、纠结至极,正是左庶长公孙鞅。
两人结识于微末,交谈于田野,曾发誓要一起把秦国推上诸国之巅,然…
人算不如天算,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大事未成,好友却要先他一步离开,流放贫苦之地,这让他如何不为之揪心?
可最令他痛苦的,当属这套刑法还是他主动提出来的,相当于间接促成了今日的法案。
这如何不让他为之痛苦呢?
公孙鞅想开导,想劝解,想悔恨,然而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道沙哑至极的声音:“要不先等秦公回来?”
“那时候事情说不定会出现转机,不,一定会出现转机!”
望着方寸大乱的公孙鞅,余朝阳依旧面不改色,淡然道:“为吾一人,舍弃千千万人共同努力结果?”
“朝阳固然不才,可也不至于如此自私。”
“我等为理想而生,为信仰奔走天下,往后的日子,可就只有你一个人了,鞅…”
公孙鞅还想再劝,可对上余朝阳那坚定的眼神后,骤然失声,怔怔望着这位‘以身证法’的好友。
那年山野相遇,两人如久逢知己彻夜长谈,言语间满是对未来憧憬,视天下诸国为刍狗,何等的意气风发,怎会…
怎会如此!!
第248章 雨夜刺杀,秦国天塌!
很快,两辆囚车被景监推着抵达众人面前。
余朝阳望着眼前囚车,一时间百感交集,昔日都是他用这车关押犯人,未曾想今日竟轮到他亲自体验。
罢了罢了,时也命也。
余朝阳亲自给自己戴上刑具,旋即打开木门钻了进去,紧紧盯着嬴驷道:“这第三课,其名曰:责任!”
“汝为秦国太子,不仅肩负秦公、为师的期望,更肩负着无数老秦人的期盼。”
“大丈夫在世,当敢作敢当,当接受失败,没有谁的一生是能一帆风顺的,曾有位故人用亲身经历告诉为师,哪怕输十次,百次,千次都没关系…”
“只要,赢一次就好。”
“今日之果,皆因你而起,还望公子日后不要怨恨今日众人,操用得当,也不妨为一股力量。”
话落,余朝阳关上木门,扭头对着公孙鞅道:“你我虽相识数年,可朝阳早已把你当成故交,余家…就拜托你了。”
“左庶长,请!”
哪怕事已至此,余朝阳仍在为新法新规铺路,点名要公孙鞅亲自出席这场刑罚。
毕竟…还有什么能比亲自处罚余朝阳,更能体现新法新规的大公无私呢?
迈着沉重的步伐,公孙衍缓缓推开厚重的栎阳城门,映入眼帘的是数以万计汹涌请愿的百姓。
而随着关进囚车的太子太傅余朝阳、太子右傅公孙贾出现在众人视野,喧闹的众人随之一滞。
他们是万万没想到,这两人竟有如此魄力,竟然真的敢……
新法由余朝阳一手推动,今日他以身受刑,他们又还能说什么,又还配说什么?!
听着窃窃私语不断的公孙鞅却在此刻紧闭眼眸,内心纠结、复杂万分。
余朝阳同他而言,不仅仅只是有着相同志向的同道中人,更是他的挚友,是为他指明方向的明灯,甚至道一声夫子也不为过。
今却要亲自处罚对方,这让公孙鞅如何能狠下心来?
但,他没有选择!
不罚,无以平众怒!
深吸一口气后,公孙鞅骤然睁开双眼,声如惊雷:“依据新法,太子年少尚未加冠,免去肉刑,流放山野。”
“余朝阳职领太子首傅,教导失职之罪,今依秦国新法,处余朝阳劓刑,罢官罢爵,夺其封地,流放陇西。”
“太子右傅公孙贾,教导失职之罪,处黥刑(脸上刻字)罢官罢爵,夺其封地,流放陇西大山。”
红衣行刑手打开囚笼,余朝阳坦然走出,面色没有任何胆怯,平声道:
“余朝阳知罪,甘愿领罚。”
只不过比起余朝阳的平静,公孙贾就显得惊恐多了,哆哆嗦嗦道:“公孙贾知罪,甘愿领罚。”
很快,手持短刃的行刑手咬紧牙关,慢慢走向余朝阳,旋即心一横手起刀落,鲜血顷刻迸发。
挺直的鼻梁在此刻化作了一团烂肉,径直坠落在地。
那钻心之痛瞬间席卷了全身,可余朝阳硬是强撑着没有倒下,转身再次钻进了囚车,旋即在数名红衣行刑手的带领下,朝着陇西出发。
法不容情,刻不容缓,不容任何商量。
对此,余朝阳坦然接受,挨打就要立正,丞相六出祁山尚未怨天尤人,他这又算得了什么?
车轮行驶在黄土地上,压出一行深深的沟壑,直到夜幕降临才堪堪停止。
强撑一整天的余朝阳再无法抵抗那宛若钻心之痛,当即昏死了过去。
很快,淅沥沥的小雨顺着天穹滴落,仅仅片刻就化作了倾盆大雨。
风雨交加之际,一条雷龙撕裂了整个天空,发出‘轰隆’巨响。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昏死的余朝阳骤然睁开双眼,可迎接他的却是一道快到极致,凛冽的刀光!
“竟是你们!”
余朝阳发出一声惊恐万分,却又醍醐灌顶的怒吼,然心有余而力不足,只得眼睁睁看着那柄长刀朝自己脖子砍来。
当尸首分离,余朝阳化作一道灵魂虚影漂浮时,他知道…
秦国的天,塌了!
……
(招专段)
第249章 这一刀,戒骄戒躁!
这一切变故都来得太快,太过突然。
若非心有所感骤然睁眼,恐怕到死都仍不知道自己仍处在风暴中心。
这伙前来刺杀的蒙面刺客,既不是老甘龙等人派来的,也不是菜头方神所在的对立阵营…
而是同秦国有着血海深仇的魏人!
正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尽管这群人在穿着打扮上和秦人无异,可到底还是有细小的区别。
不过就算没有这些细小区别,余朝阳依旧能够通过排除法来推断这群人的身份。
首先就是菜头和方神,倘若在江余还未怀孕时,前来刺杀拼死一搏把他踢出局,倒也勉强能称之为动机。
可今江余怀有身孕,再来刺杀就有点多此一举了,收入和付出不成正比。
再一个就是以老甘龙为首的氏族们。
不可否认,这群老氏族和改革派是死仇,包括这次被流放陇西也是出自对方之手。
但有一点很重要,他余朝阳可以被贬为平民,可以被做成人彘,哪怕变成痴傻也无所谓,但唯独不能死。
就像这次陈氏八十三口惨案,为什么余朝阳愿赌服输,因为人家老甘龙没有破坏规矩,是在规定的条条框框内展开反击。
他技不如人,所以输了坦然接受。
但他死了,情况可就大有不同了。
往小了说,是政治博弈失败,惨遭灭口。
但往大了说,就是一心强国富民的秦公嬴渠梁扛不住事,连三拜而入请来的大才都保不住,天下士子又还有谁敢来秦国发展?
毕竟天下士子多为名门望族,家族实力雄厚,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来秦国就为了搏一搏前程。
可现在你却告诉他,在秦国政治博弈失败的下场就是死亡,这还有谁敢来?
又有谁敢保证自己永远都不会输?
可现在问题的关键是,这批前来刺杀他的这群人,是和先前魏人行商同一批人,但落在其他人眼中,幕后黑手就是老甘龙!
正因这个信息差,所以余朝阳才会说,秦国的天塌了!
因为无论是于公于私,嬴渠梁都会高举屠刀,对这群老氏族开展血腥屠杀,以挽救秦国在天下人心中的形象。
‘人外有人山外有山,这魏国也并非尽是猪狗之辈,这手借刀杀人栽赃陷害玩得真不错。’
‘是我余朝阳小瞧了天下英雄!’
‘然是非曲直,谁主浮沉,且…走着瞧!’
接二连三的突然事件,宛若一柄重刀,顷刻斩去了余朝阳心中狂妄、自傲。
本以为凭借后人智慧,他能轻松搅动天下风云,可事实却用两个大嘴巴子把他扇回现实,连眼神都清澈了不少。
所幸,他还有机会!
他的后代尚在孕育,所以不能直接夺舍重生,但好在灵魂状态下依旧能够自由活动。
仅仅思索片刻后,他的虚影就朝着栎阳方向疾驰而去。
天下英雄不容小觑,他笃定这批刺客乃是魏人,可也不是没可能就是甘龙派出来的,还是亲眼看到更为妥当。
这关乎到他第二世的谋划以及排兵布阵。
【这一刀,戒骄戒躁!】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当真是不可小觑任何人啊,好一个老狗甘龙,好一个借刀杀人!】
【第一世的阳哥:我观群雄尽猪狗,第二世的阳哥:杀鸡就得用屠龙刀!】
【阳哥:老实了求放过。】
【该说不说,这群魏国的王八犊子也够狠,阳哥来来回回给栎阳犁了数遍,硬是没发现端倪,这就是信仰的力量啊!】
【这就是春秋战国和大汉三部曲的区别啊,战国百姓个个义士,比刘皇叔还要看重声望,宁死不折。】
【可不咋滴,田常说自杀就自杀,一点都不拖泥带水,给哥们都看楞了。】
弹幕感叹间,余朝阳的灵魂虚影飘至一座府邸上空,低头望去是一片的灯火通明,载歌载舞。
以甘龙为首的一众老氏族们齐聚一堂,眉目满是痛快,酣畅淋漓。
西氏族长轻抚白须,笑盈盈道:“流水的王朝,铁打的贵族,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黄口小儿也敢颠覆秦国,活该!”白氏族长也笑着附和道。
孟氏族长恭敬作揖道:“这事多仰仗太师奔走,一举铲除我等心头大患,在下佩服!”
面对几人的恭维,甘龙神色淡然,不喜也不悲,甚至瞳孔深处还隐隐藏着一抹忧虑。
他是打掉了余朝阳这位政敌不假,可也因此狠狠得罪了太子嬴驷,待其上位免不了要被清算。
可他没有选择,今日不把余朝阳排挤出权力中枢,明天甘氏就会消亡在历史长河中。
落子无悔。
如果排除掉两人的立场,甘龙对余朝阳是欣赏的,这是一位实干家,是真心实意想帮助秦国富强。
两人立场不同,但在某种层面上可称惺惺相惜。
所以当听到一众老氏族恭维他的同时,还要顺带着踩一脚余朝阳时,甘龙终是忍不住了,愤然道:
“老夫和余太傅谋面不多,然作为满门忠烈遗孤,举目无亲,可他依旧以歌报之,以一己之力肩负余家乡上百口人希冀,以强国富民为己任,上位数年兢兢业业,未曾出过一次差错。”
“然命运多舛,败于老夫之手,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人生海海不过尔尔,这位少年英才无论是于老夫,还是尔等,亦或是秦公秦国皆有大恩。”
“可不曾想却被尔等冠以‘黄口小儿’‘不自量力’之名,可怜可悲可叹,何其悲哀…”
“老夫与他只是立场不同,并无深仇大恨,今为一己私欲将其逼走栎阳,已无颜面再去面见先君,所以无论你们私底下如何讨论,但在老夫面前…”
“不准道余太傅一句不是,他值得我等尊重!”
说罢,甘龙杵着拐杖缓缓起身,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不止。
原本双眼如炬的瞳孔在此刻一片浑浊,迷茫至极。
他看不清前路,也看不到未来。
正如余朝阳所说:与这群虫豸在一起,世家何时才能光复祖荣?
然而面对甘龙的这番肺腑之言,其余人显得很是错愕,他们不懂,也无法理解,好端端的怎么还训斥起他们来了?
难道…不应该高兴吗?
见此情景,甘龙仅存的一丝希望瞬间破灭,夏虫不可语冰,烂泥扶不上墙。
祸到临头尚不知,愚蠢至极,但凡有一后辈有余朝阳、公孙鞅三分聪慧,他又何至于…
“哎!”
重重一叹后,失望透顶的甘龙当即准备转身离开,可就在这时,一位侍从却急匆匆的闯了进来,惊魂不定道:“太师,大事不好了!”
“我们,我们派去监视余朝阳的人,全都死了!”
甘龙驻足,平淡道:“大惊小怪,成何体统。”
“既然人家不愿意被监视,死了就死了罢,只要他不回栎阳就好。”
话落,甘龙再次迈出右脚,丝毫没把几人的身死放在心中,可当听清楚这位侍从的下一句话后。
这位老神自在的甘龙却是两眼一黑,双腿止不住的发软,竟连握紧拐杖的力气都没有,瞠目欲裂狰狞道:
“你说…余朝阳也死了?!!!”
在看到侍从点头后,甘龙脑袋‘嗡’的一声瞬间炸开,身躯宛若巨木轰然倒塌。
只见他死死捂着胸口,瞳孔之中尽是骇然,声音沙哑道:“吾命休矣…”
“到底是谁陷害我等!到底是谁!”
第250章 苍天不公,翻天覆地的秦国
听着余朝阳的死讯,甘龙脑海只有三个字。
天塌了!
无论人是不是他杀的,这口黑锅他都背定了。
因为余朝阳死了,就必须有人要出来平息众怒,更要挽回秦国在天下士子心中的口碑。
然而又有谁,比他老甘龙以及一众老氏族更适合呢?
人外有人,天外有山,终日打雁终被雁啄,他从始至终就没想过要余朝阳生命。
可一双无形黑手,却是让他背上了这口巨大黑锅,把他…逼上了绝路!
他不敢想象待嬴渠梁听到这个消息,会暴怒成什么样!
那名为复仇的屠刀,会来回将整个秦国犁上三遍,只要参与这场陈氏惨案的人,一个都跑不掉,全都要死!
甘龙思绪万千,可越是深入,心中的胆寒也就越大。
其他族氏家主也注意到倒地的甘龙,三步并两步一路小跑过来。
将其搀扶起来后,还不等开口说话呢,就瞧见甘龙怒气冲冠道:“你们啊你们,真如余朝阳所说乃一群虫豸!”
“分不清轻重,看不清大局…吾命休矣!”
这突如其来的呵斥,使得在场所有人都有些摸不清头脑,不解道:“太师,您在说什么啊?”
“什么看不清大局,什么命休矣?”
“装,继续装。”甘龙冷笑一声:“你们敢说刺杀余朝阳那批人不是你们派出去的?”
这话犹如一块巨石落入平静湖面,顷刻就掀起了滔天巨浪,吓得众人连连后退,惊恐万状开脱道:
“太师明鉴,这和我等没关系啊!”
“是啊,余朝阳乃秦公三拜才请出山的人物,天下人尽皆知,杀了他等同于打秦公的脸,自掘坟墓。”
“我等就是再蠢,也不可能行这百害无一利之举啊!”
众人争先恐后的诉说着,生恐和这场刺杀沾上丁点关系。
可甘龙接下来的话却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直接吓傻了众人,心惊肉跳不止,每个细胞都在哆嗦。
“死,死了…余朝阳死了?!”
“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
“吾命休矣!”
众人下意识的踉跄倒退,双眼发黑,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天塌了!
因为不管余朝阳是不是他们杀的,这口黑锅他们都背定了,秦公一定会拿他们泄愤。
哪怕嬴渠梁不杀,太子嬴驷上位也不会放过他们,一定会遭到血腥屠杀。
他们是恨余朝阳不假,可从未想过要他的性命,尤其还是在这紧要关头!
几人你望我我望你,都希望从对方的神情中看出丁点从容,可结局注定是失望的。
因为几人的表情一个比一个惊慌,一个比一个错愕,面色一个比一个惨白,简直比死了亲爹亲妈还要难受。
甘龙望着面如土色的几人,也算是确定了这件事和他们无关,心底不由得升起一抹希冀。
‘只要在秦公回来前抓住罪魁祸首,一切都还有得商量!’
念及于此,甘龙也不再犹豫,狠辣道:“秦公西行尚有几日才归。”
“在秦公回来前,把这群人找出来!”
“无论付出多大代价,翻天覆地也给本太师找出来!”
溺水之人会拼命抓住救命稻草,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这就是他们的救命稻草。
找到罪魁祸首,他们可以少死一半人。
倘若找不到…全都得死!
明白事情严峻的众人没有拖延,当即发动家族全部力量疯狂找寻着一切蛛丝马迹,并尽力掩埋余朝阳的死亡消息。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当夜寅时。
昏睡中的公孙鞅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映入眼帘的是面无血色,痛苦万分的景监。
仅仅一眼,公孙鞅就明白定是出了大事,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景监说出消息时,公孙鞅仍旧感到五雷轰顶,心脏像是有针在扎一样,浑身肌肉抽搐不止。
那双波澜不惊的瞳孔里,此刻被触目惊心的血丝覆盖,充满了不可置信。
可仅仅片刻之后,就被冲天的愤怒代替,牙缝里挤出几枚令人毛骨悚然的大字:“好,好胆!”
“传本庶长之令,调兵围住昨日所有参与那场逼宫的百官,挖地三尺!”
“不报此仇,鞅…誓不为人!!!”
就在景监离开之际,公孙鞅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叫停了他,强忍泪意道:“此事还请不要告诉江余…”
“她分娩在即,以免动了胎气,一尸两命。”
“好。”
随着景监的离开,一柄柄火把顷刻照亮了整个栎阳城,一尊尊面无表情的甲士穿梭在大街小巷。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在两方人马的全力以赴下,整个秦国瞬间被搅得天翻地覆,而随着剿匪归来赢虔的加入,更是把这场风浪推至巅峰。
可事情就此结束了吗?
不,远远没有,甚至可以说是这才刚刚开始!
因为还有一位关键人物没有回来。
秦公——嬴渠梁!
将余朝阳视为白月光,苦苦追寻数月之久,三拜请其出山,视他为崛起基石的嬴渠梁!
随着余朝阳视角的不断变换,终是在一处山谷找到了西行巡视的秦公。
此山名为神农山,是天下最神秘,有无冕之王之称的墨家总部。
相里子、邓陵子、苦获各自错落而坐,而在他们周围则是一大票手持利剑游走天下的墨家子弟。
墨家主张兼爱非攻,有着天下‘政敌’之称,是超然于所有国家之外的正义力量。
天下之大,也唯有墨家门人敢仗剑而起,血流五步,而使天下缟素。
在他们眼中,万物没有立场,只有善恶,哪怕你是一国之君,亦敢举兵伐之。
这样一尊扬善惩恶的神秘组织,请嬴渠梁前来自然不是喝茶看风景。
发生在秦国的改革变法,墨家认为其是暴政,故有今日谈论。
若嬴渠梁不能说服在场墨家众人,日后免不了兵戈相见。
嬴渠梁常年同余朝阳、公孙鞅商讨大小事宜,潜移默化下早已习得一身傲人口才,所以并不担心。
可不知怎的,他心中却没有丝毫胜券在握的喜悦,只有深深触及灵魂的悸动。
就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东西般。
且这股悸动还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消失,反而愈发庞大,像是有一块巨石堵在他的胸口,连呼吸都变成了一股奢侈。
直到——
一席缟素满脸悲痛的赢虔带兵强闯神农山,出现在他眼前!
赢虔无视怒目而视的墨家众人,直愣愣的跪倒在他面前,面目沮丧不复往日神气,黯然道:
“渠梁…是哥辜负了你的期望,没能保住余太傅…”
“没能保住余太傅?”嬴渠梁隐隐感到不妙,追问道:“兄此话何意?”
“余,余太傅…死了。”
轰!!
这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在嬴渠梁脑海炸响,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变得面色惨白。
他死死捂着胸口,口中想要说些什么,然而话到嘴边却化作了一口血淋淋的鲜血喷涌而出。
他踉跄的前进着,举在半空的手臂止不住的发颤,旋即怒急攻心双眼发黑,宛若寒松的身躯轰然倒塌。
一行行血泪从嬴渠梁眼角滴落,失声的咽喉发出一道沙哑的悲呼:“朝阳…”
“寡人的朝阳!”
“苍天何其不公,何其不公啊!!”
……
(招专)
第251章 寡人,将问罪你们所有人!
在嬴渠梁分不清是哭还是笑的嘶吼声中,又是一口血淋淋的鲜血喷涌而出。
可他却无暇顾及血渍,依旧双眼空洞彷徨的望着蓝天白云,仿佛是在问罪贼老天,为何…
为何要夺去余朝阳性命!
巨大的悲伤之下,六感在此刻剥离,耳畔唯有狰狞的嗡鸣声不断响起,以及那一句意气风发,视天下群雄为猪狗的承诺。
“为图秦公之志,阳愿效犬马之劳!”
痛!
实在是太痛了!
嬴渠梁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体验心痛的感觉,就像是有一双遍布荆棘的无形大手紧紧抓住了他的心脏般。
疼得连呼吸都几乎成为了一种奢侈。
他就这样静静躺着,似在追忆过往,似在缅怀过去,眼角血泪一滴滴地滑落,藏着无尽悲伤。
不知过了多久,嬴渠梁这才从悲哀中缓过神来,发出一声有气无力沙哑至极的轻呼:
“大兄,扶我起来。”
赢虔见嬴渠梁如此难受,又怎可能不会为之神伤,别过头拭去脸颊泪水后,这才踱步将其扶起。
可双方皮肤接触的刹那,却是让赢虔再次潸然泪下。
他不敢相信,究竟是怎样的痛不欲生,才让一向生龙活虎的弟弟变成如今这副模样,手臂宛若秋水,柔软至极,像是病入膏肓的病人一样。
两人就这样互相搀扶着缓缓向着山谷出口走去,赢虔也借机道明了最近发生的前因后果。
从嬴驷的仗剑杀人到余朝阳的劓刑流放陇西,再到后边的死于刺杀。
赢虔每多说一句,嬴渠梁的心就会跟着更痛一分。
他想哭,想嘶吼,最终却是未语泪先流,用一道道无声的嘶吼表达着心中悲痛。
可就在这时,一直忍受的墨家众人终是按耐不住心中怒火,骤然起身呵斥道:“嬴渠梁,辩论还没有结束,你要去哪?”
“你半途而废,是决心与我墨家为敌了吗?”
嬴渠梁骤然驻足,用一双平静到极致的眼神缓缓扫过在场所有人,把众多面庞深深刻进记忆。
旋即深吸一口气,面色狰狞道:“我秦国虽然贫弱,可也坐拥二十万甲士!”
“如若寡人发现此事和你们墨家有关系,我嬴渠梁我秦国……将问罪你们所有人!!”
“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都得给寡人死!!!”
根本不给墨家门人反应机会,嬴渠梁转身就走,那充斥着怒火的瞳孔,注定会掀起血雨腥风。
相里子、邓陵子、苦获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神中看到了错愕。
这秦公…发什么疯?
还问罪墨家所有人,他以为他是谁啊?
可直到一名墨家子弟急匆匆的跑进来小声私语后,刚刚还老神自在的三人骤然起身,眼中充满了惊骇。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这事要真和墨家有关系,他嬴渠梁还真敢问罪墨家所有人…
刺杀秦公的左膀右臂,秦国下一代核心大臣,太子嬴驷太傅,这罪过顶天了都。
嬴渠梁避免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故意将其安排在二线,让魏人出身的公孙鞅主导改革变法,为的不就是让这位余朝阳少得罪人,从而接棒好好辅佐下一任秦公嬴驷吗。
可今对方却死于刺杀,相当于亲手掐死了秦国下一代希望。
这换谁不拼命?
于公:余朝阳是太傅、郎中令,妥妥的秦国核心大臣,肩负下一代争霸希望,焉有死于刺杀之理?
于私:他嬴渠梁三拜请其出三山尽皆知,内心地位远远高于公孙鞅,满门忠烈老秦人出身,身为秦公连自己人都保不住,天下贤才又有谁还敢只身入秦?
理清事情的严重性后,刚刚还放言和墨家为敌的三人,此刻皆是闭口不言,言行举止皆写满了慎重。
内心深处甚至还隐隐有点恐惧。
因为刺杀余朝阳这事,他墨家子弟还真干得出来。
没办法,谁叫余朝阳上次刑罚了七百余人呢,这落在墨家人眼中就是不折不扣恶行,保不准有人敢替天行道。
“应,应该不会这么巧吧?”相里子面色僵硬,诚惶诚恐。
邓陵子抬头,斩钉截铁:“召回所有墨家子弟,查!”
见在马背上疾驰,乃至两度昏迷的嬴渠梁,等待转世的余朝阳蓦然沉默起来。
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永远不会感同身受。
此时此刻,他算是明白了丞相为何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君以国士待之,他又何尝忍心不以国士报之?
他不知道原本剧情中的嬴渠梁是一个怎样的人。
但眼下这位听闻他死讯,就要问罪所有墨家子弟的嬴渠梁,值得他坦诚相待。
此情此景,与:不为弟报仇,虽有万里江山何足为贵的刘皇叔又有何异?
似他三分,便慌了神。
‘冥冥之中自有天助,丞相…你会感到欣慰的,对吗?’
余朝阳眸底波光粼粼,黯然神伤。
【曹魏好人妻,东吴好萝莉,蜀汉好基佬,果真名不虚传!】
【士为知己者死,嬴渠梁如此作态,试问天下哪个男儿能够抵挡?】
【虚假的魅魔:哥哥我美吗,真正的魅魔:不为弟报仇,虽有万里江山何足为贵;我嬴渠梁将问罪你们所有人!】
【阳哥:啥也别说了,从今往后但凡皱下眉头,我踏马名字倒过来写!】
【一遭身死,直接牵动三个男人心神,这就是丞相关门弟子的含金量吗?】
【甘龙现在应该祈祷死在嬴渠梁手里,不然等嬴驷上位,别说举家老小了,鸡蛋都得给你摇散黄,方圆十里的蚯蚓都得竖着劈。】
【这就是因果轮回啊,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也让这群虫豸尝尝被陷害的滋味。】
【嬴驷、嬴渠梁、公孙鞅、赢虔:痛,太痛了!】
第252章 一夜白头,血债血偿!
日夜兼程,披星戴月。
等嬴渠梁从神农山返回栎阳时,已是三天有余。
三日的奔袭、心力交竭,使得这位年轻的君主一下子苍老了十岁不止。
可无论是身体上疲惫,还是内心里的伤感,都没有阻止他的步伐。
只见议政殿的大门前,静静横立着一口棺材,周围围满了自发前来吊唁的百姓。
这群百姓不是世家子弟,是正儿八经最底层,最贫苦的老秦人。
朝堂上的博弈他们不知,余朝阳死亡的真正原因他们也不知道,他们只知道是这位年轻人,让他们家家有地种。
他们只知道,在这位年轻人担任郎中令时,栎阳城一切牛鬼蛇神都闻风而遁,难得太平。
故当对方死亡消息传出时,家家户户自发缟素,自发前来吊唁,他们虽大字不识几个,也不知道什么叫大局。
但他们却知道,谁才是一心为了他们好,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杆秤。
望着近在咫尺的棺木,嬴渠梁浑身发凉,竟连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赢虔将对方的痛苦看在眼里,当即出声劝解道:“君上…天气燥热,再不进行安葬容易腐败。”
“且看太傅…最后一眼罢!”
嬴渠梁强压泪意翻涌,一步一顿的向着棺木走去,面对想要搀扶的赢虔,他毫不留情的将其推开。
正如昔日三拜而入般,有些事,必须要他自己亲自完成。
可随着双方距离的不断逼近,嬴渠梁心中的恐惧也就越大,他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秦国未来希望的余朝阳…
就这般简单的死了。
直到棺木板被推开前,嬴渠梁心中都还有着一丝侥幸,万一是他们认错了呢?
其实死的不是余朝阳,而是其他人呢?
尽管这种可能微乎其微,可,万一呢?
带着希冀,嬴渠梁缓缓推开那沉重的棺木板,映入眼帘的…
是一具无头男尸。
那柄熟悉的羽扇,此刻就静静躺在尸体旁,尽管没有脑袋,可那万分熟悉的打扮还是让嬴渠梁一眼就认了出来。
正是--余朝阳!
扑通。
一声脆响,嬴渠梁当即瘫痪在地,掩面痛哭不止。
很快,得到消息的公孙鞅驾马驶来,第一眼就看到了那道让他朝思暮想的身影。
翻身下马,公孙鞅直愣愣跪在嬴渠梁面前,声音发颤道:“秦公…是鞅辜负了你。”
“是鞅没能保住他。”
嬴渠梁抬头,可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发须皆白的面庞。
如今一夜白头的公孙鞅,又哪还有曾经意气风发模样,分明就是一位垂垂老矣的老翁!
嬴渠梁罕见失神,倒也没有出言相劝,毕竟他自己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又有什么资格劝公孙鞅放下仇恨呢?
血债就得血偿,杀人就得抵命,总要有人为这场事故买单不是?
君臣四目相对,皆从对方眼中看懂了含义,可还不等下去商讨,就瞧见满脸焦急的景监突然闯了进来,对着赢虔窃窃私语。
赢虔面色一变,连忙小跑上来道:“渠梁,江余生了。”
“不过情况不是很好,胎儿逆生…”
逆生通常表示胎位不正导致的难产,手足先见,一个搞不好就是一尸两命。
听到这话,嬴渠梁公孙鞅皆是面色齐变,当即翻身上马狂奔。
这可是余朝阳最后的子嗣,绝不能出问题!
郎官开路,卫士随行,一路畅通无阻。
当抵达太傅府时,四周早已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这些从余家乡出来的男女老少们,如同一道坚实的城墙,死死围着最中心的那道建筑。
里边痛苦的叫声每高一分,他们的心脏就会跟着紧张一分。
这难得一见的温情使得嬴渠梁难受的内心稍稍平缓许多,都是厚道人,没有出现人死情消的场景。
摇了摇头后,两人三步并两步,火速来到门口。
碍于性别原因,两人止步于此,只得听着里边痛苦哀嚎急得来回踱步。
嬴渠梁揪心不已,急忙道:“妹子,你别怕!”
“从今往后寡人给你做主,谁也不能欺负你们娘俩!”
“寡人在此对天明誓,只要查出谁是凶手,必戮之!”
寻常加油打气的一番话,可落到公孙鞅、余彦昌耳中却堪比天倾,面色骤变!
因为余朝阳的死讯,他们压根就没敢让江余知道。
尽管江余也隐隐察觉出了不对劲,但这层纸终归是没捅破,心里始终有口气吊着。
如今嬴渠梁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捅破了这层窗户纸,相当于亲手掐灭了江余的希望,也堙灭了对方心中最后吊着的那口气。
果不其然,里屋的崩溃大哭骤停,唯有乳医急迫的声音不断响起。
“夫人再用把力,就差一点。”
“快了快了,夫人快用点力。”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响亮的啼哭响起,紧闭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满头大汗的乳医双手呈着一名男婴,慢慢托举到嬴渠梁面前。
嬴渠梁抱过孩子,眼神希冀的望向乳医,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乳医默默低下的脑袋。
江余死了,死在了孩子分娩之际,紧跟着余朝阳的步伐去了。
嬴渠梁牙关紧咬,强忍着夺眶而出的泪水,痛苦的闭上双眼。
他…恨!
乳医转身进屋,捧着一张丝帛走出,小心翼翼道:“君上…夫人临终遗言。”
“让把这张丝帛,同太傅一起下葬。”
嬴渠梁接过丝帛,柔软至极,上边写着几行赏心悦目的娟秀小字。
【一别音书两处茫,三秋四顾曲断肠。】
【五更六梦七弦断,八韵九书十锦黄。】
【百转千回万绪乱,万思千念百般凉。】
【山山望尽人无迹,唯有孤影对斜阳。】
在这首表达思念的诗词旁,还撰写着一行小字。
只是比起诗词的小字,这行小字就显得潦草多了,落笔时轻时重,连大小都极为不规整。
且每隔几个字,字体就会出现被泪水打湿过的痕迹,黑成一团,极难辨别。
可那平白到极致文字所蕴含的情绪,却胜过字迹工整诗词的百倍,千倍!
【上天啊,让我留在过去吧,那里有我真心付出的人,亦有深深恋我的他;
夫啊!隔千山烟波浩渺,阻万水叠嶂苍苍,我却再也寻不到你的模样】
嬴渠梁那压抑许久的泪水在此刻泪崩,他紧紧攥着丝帛,如身临其境般钻心疼痛。
其实,江余她什么都懂,什么都明白,只是不想再活着了。
一缕鲜血从嘴角浸出,嬴渠梁骤然抬头,那双被红血丝填满的瞳孔,仿佛…
要吃人!
……
(懂?)
第253章 杀人者,人恒杀之,夷三族!
江余的死亡犹如暴雨后的阴霾,深深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久仇未消再添新仇。
嬴渠梁就这般静静抱着孩子,一双眸子很是平静,平静到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因为暴风雨来临前,总是风和日丽的。
没有言语,嬴渠梁、公孙鞅在一众余家乡父老畏惧的眼神中转身就走。
从太傅府到甘龙府邸需要走一炷香,三千零五步,如果这三千零五步走完,甘龙还拿不出一个让所有人都信服的理由。
那么…
就得好好说道说道了。
与此同时。
太师甘龙坐在一张木椅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如同一滩烂泥紧紧贴合。
明明烈日高照,可这房间里却是一点光亮都没有。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里,唯有甘龙那双绝望又带着希望的瞳孔若隐若现。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只知道自打余朝阳死亡消息传回后,他就再也没离开过。
就像是儿女远游的父母般,每隔几炷香就会询问一番,希望能从千篇一律的回答中听到新的答案。
可结局注定是失望的。
那伙胆大包天刺杀余朝阳的毛贼,就像是插上了翅膀一样,活生生消失在了秦国,丁点痕迹都没留下。
雁过不留痕,必定受过专业训练,且还能在短时间内做出反应,抓住流放陇西路途间隙,一击毙命。
种种迹象都表明,这伙人绝非一时兴起,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
这几个硬性条件一出来,足以排除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选,答案呼之欲出。
哪怕不是和秦国有着血仇的魏国,也指定和其脱不了干系!
可…知道了罪魁祸首又如何?
在没有抓到凶手前,一切都不过是空中楼阁罢了。
天下人只知道余朝阳死了,总要有人为此付出代价不是。
甘龙双眼如墨,发出平静询问:“还没有消息吗?”
这声音干瘪至极,像数十天未喝过水一样,像金属铁门划过瓷砖发出‘嘎吱’声,听得人寒毛骤立,眉头紧蹙。
此话一出,立马就有道身影从一旁的阴影中钻出,表情惶恐道:“禀太师,还没有…”
一阵沉默后,甘龙又才问道:“君上还有多久?”
“三分之一炷香。”
这话像是刑场上的行刑号令,顷刻斩去了甘龙心中最后的希望。
沉默,死一样的沉默。
沉默之后是大笑,笑声声音从最开始的如雷贯耳慢慢变小,蕴含着后悔、坎坷、揪心等等情绪。
可到了最后,就只剩下释怀。
善谋算者,定死在谋算中,人…往往会在自己最擅长自信的领域中被他人打败。
或许早在陷害太子嬴驷那刻,他的结局就已经注定。
只是没想到报应会来得这么快,来得这么突然。
以至于一点准备空间都没有,深陷泥潭无法自拔。
笑声渐渐归于平静,精气神全失的甘龙缓缓从木椅上站起来,旋即噗呲一笑:
“到底是老了,没了年轻时的锋芒,落了下乘。”
“但凡年轻个十年,本太师又何至于行如此小人手段,都说他余朝阳是难得一见的大才,可本太师崭露头角时…又何尝不是大才呢?”
“罢了罢了,总不能让小辈给比下去不是?”
甘龙重重一叹,言语中满是释怀。
随着木门被缓缓推开,一缕阳光透过缝隙洒满整个屋子,甘龙下意识用手遮挡。
可一想到这有可能是他最后一次晒太阳后,就又悻悻放下了手,一脸惬意的享受起来。
很快,一阵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
为首的,是孟、西、白三族家主,以及那日跟随他跪在议政殿前的百官。
望着视死如归的三人,甘龙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打趣道:“我还以为你们会起兵造反呢。”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他一样坦然面对的,三族起兵造反倒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甘龙显然是低估了几人。
孟氏家主一席单衣,轻轻捻了捻白须,轻笑道:“太师此言就多多少少有点侮辱我等了。”
“我们设计陷害太子不假,扳倒余朝阳也是事实,可终归到底,都只是立场之争。”
“谁家祖上不是风里雨里过来的,将刀戈对准自己人这事,咱可做不出来。”
“是啊,”白氏家主也搭话道:“余家小子都知道挨打要立正,难不成我们这群老家伙还能不如一个年轻人?”
“倘若让老夫知道到底是谁杀了余朝阳,非得化身厉鬼索命不成!”
一群为了自身利益胆大包天的人物,在即将临终际,却罕见的心平气和起来。
就像是年轻时一样席地而坐,夸夸其谈,畅言着曾许下过的承诺,时不时还伴随着一阵开怀大笑。
其实无论是余朝阳也好,还是老氏族也好,都没有绝对意义上的对错黑白。
只是各自的立场不同而已,出现流血事件也在所难免。
在余朝阳眼中:老氏族是一群顽固守旧不思进取,千方百计阻拦改革大计的老顽童,注定会被时代抛弃。
可在老氏族眼中:余朝阳公孙鞅不过两个毛头小子,仗着些许花言巧语就把整个秦国搅得天翻地覆。
想用短短几年时间,就剥夺掉他们几代人为之努力的成果。
兔子急了都知道咬人,他们焉有等死之理?
只是吧,人算终究不如天算。
余朝阳的突然死亡,就像是一辆失控的马车,瞬间就把他们逼上了绝路。
对此,他们只能表示:时也命也,从容面对。
杀人者,人恒杀之。
时代的一粒灰,落在每个人肩头都是一座大山。
改革是必须的,变法是必须的,阵痛…也是必然的。
只是他们运气不好,恰好撞上了这辆即将飞腾的秦国马车罢了。
熬过这段艰难时期,就会雨过天晴。
可惜,他们没这个机会了。
倒在了曙光即将来临前的黑夜中。
翌日一早。
栎阳东市菜市场。
发须皆白的公孙鞅持剑而立,语气平静的宣读着判刑:
“太师甘龙,陷害太子嬴驷,谋杀前太傅、郎中令,依新规新法,罢官罢爵,夷三族!”
“孟、西、白三氏助纣为虐,知法犯法、知情不报,依新规新法,罢官罢爵,夷三族!”
“从犯:陈、王、张、公孙、司马氏…,知情不报同流合污,罢官罢爵,弃市斩首!”
“即刻,行刑!”
随着刽子手手起刀落,余朝阳复杂的闭上眼眸。
一切,都结束了!
可就在余朝阳认为一切都尘埃落定之际,耳畔突然响起一道阴恻恻的呼喊。
“余大爷,要不咱早点投胎转世?”
“您这无根无萍的飘荡在人间,坏了规矩…咱兄弟俩很难办啊。”
这话起初听着没啥问题,可待余朝阳细细琢磨后,瞬间如临大敌,一跳三米高。
他现在是灵魂状态,凡人不可视不可闻不可碰。
别说和他搭话了,连见他一面都难如登天。
那么…现在和他搭话的又是谁?
余朝阳浑身打着颤,哆哆嗦嗦的转过身子,映入眼帘的是一白一黑的两名身影。
左边那位身着白色麻布长袍,腰束草绳,赤足,左执哭丧棒;右持批命牌。
长脸惨白,细眼含笑,口吐三寸血红长舌,白色高筒帽,帽身竖写【一见生财】。
右边那位身着玄黑粗麻短打,胫缠锁魂铁镣,赤足踏焰,左提勾魂锁链;右握镣铐脚镣。
方脸青黑,环眼怒瞪,獠牙外露,舌短而紫,黑色方角幞头,帽身横刻【天下太平】。
两人面色虽然谄媚,可落在余朝阳眼中却堪比人间大恐怖,心跳骤停。
在经历长达半秒的深思熟虑后,余朝阳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只见他深吸口气,面色很是淡定,然后…拔腿就跑!
“丞……兄长,救命啊!”
“有脏东西!”
第254章 鬼门关,黑白无常!
看着在空中横冲直撞,转眼就还剩个背影的余朝阳。
谢必安、范无救两兄弟傻眼了。
不是…他俩长得有这么吓人吗?
真就拔腿就跑呗?
黑无常嘴角抽搐,下意识挥舞勾魂锁链,想勾回余朝阳的魂魄,这可给一旁的白无常吓得够呛,厉声道:
“你疯了?”
“他的魂都敢勾?!”
“这要让老君知道,非得把你扒皮抽筋不可。”
这话吓得黑无常面色一白,连道好几声福生无量天尊。
几十天前,老君下凡历练,即将羽化飞升时的那场轮道,整个三界可谓是人尽皆知。
尽管主角是老子、孔子和一位年轻人,可这位余爷也在一侧旁听。
真要论关系,称一句记名弟子也不为过。
老君何等人也,其主身可是大名鼎鼎的道德天尊,至高三清之一。
或许在对方那漫长的记忆中,余朝阳仅仅是位无关紧要的蝼蚁,或许早已经忘记。
但当这位圣人心血来潮想起来时,他必须活着。
“那咋办?”黑无常挠了挠头:“再让他这样游荡下去,遭罪的可就是咱哥俩了。”
“嘿嘿,那还不简单~”白无常嘿嘿一笑,手指掐了个法诀。
仅仅片刻,他嘴角就浮现出一抹笑意,拍了拍手道:“妥了!”
两人身形一闪,出现在一片幽阴的环境之中。
而和他俩一起出现在此地的,还有表情呆滞的余朝阳。
只见在余朝阳视野尽头的,是一座由黑铁浇铸巨门。
高百丈,门环为青铜狞鬼头,门钉为骷髅镶嵌,门楣题刻【幽门地府鬼门关】七字,字迹点缀着鲜血。
阴风卷赤沙,风中有哭嚎,门侧立有一尊无头石像,其左手提头,右斧滴血,看上去极为渗人。
望着截然不同的画风,余朝阳傻眼了。
不是,这踏马还是国内吗,这给我干哪来了?
直到一道弹窗出现,余朝阳激荡的内心才稍稍平缓下来。
【叮!恭喜玩家触发特殊场地】
【当前位置:地界——地府——鬼门关】
弹窗渐渐消散,右上角的【神话】图标悄然浮现一个小红点。
点进去一看,赫然增添了两张新卡牌。
其模样和刚刚那俩脏东西如出一辙,一黑一白,分别是:
白无常(谢必安)
黑无常(范无救)
在三张卡牌的最下方,还横列着一行小字。
【神话人物进度:3\/10(集齐可解锁神话副本——封神之战!)】
余朝阳何等聪慧,仅一个弹窗他就已经明白了一切。
刚刚闯见的那俩脏东西,不是什么灵异入侵现实、游戏,而是炎黄民族伴生的神话体系。
同三国开篇cG里的女娲、三皇,和孔子论道的老子同出一源。
‘黑白无常?看上去就不是简单人物。’
‘也不知道和女娲、老子、三皇比起来谁更厉害。’
搞清楚事情原委后,余朝阳骤然冷静下来,不过内心对《春秋战国》的评价却是再高一分。
还是那句话,老贼亲儿子的外号当之无愧。
这都多少个新功能了,《春秋战国》它还在出!
真就一点不给大汉三部曲一点活路呗?
况且别忘了,春秋战国是以春秋开头,可如今的时间线分明就是战国时期。
难不成一个周幽王、老子、孔子就能代表整个春秋历史吗?
以他对周游老贼的了解,余朝阳敢打包票,绝对不会这么简单!
就像今天的黑白无常一样,保不准什么时候就来一波大的,打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余朝阳眯了眯眼,把问题抛之脑后,转而用一种‘看风景’的心态开始观察起四周来。
在他视野中有一根代表血脉的红线,只需心念一动就能回到秦国,所以他并不担心被困在这。
漂浮在空的黑白无常两兄弟看着像个好奇宝宝的余朝阳,不由得咂了咂嘴,暗道:
‘不愧是超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人物,这份心态,不知胜过了多少人…’
两人摇头掐了个法诀,身形缓缓浮现在鬼门关。
余朝阳看着突然出现的黑白无常,内心并没有多少波澜,反而盯着两人的法器跃跃欲试。
那直白的眼神,就差直接说:能不能给我玩玩了。
黑白无常嘴角微抽,不动声色的收起法器,重重叹道:“大爷,别人避之不及的地府你还玩上了?”
“抓紧转世吧,不然我们兄弟俩真的很难做啊!”
望着一脸防备的两人,余朝阳瘪了瘪嘴,暗道两人是个小气鬼。
虽不知道为何两人对他客气有加,但这并不妨碍余朝阳有恃无恐,蹬鼻子上脸。
毕竟好不容易来到新地图,焉有一句话退缩之理?
至少…也得好好逛一逛,集齐十位神话人物不是?
在黑白无常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的眼神中,余朝阳拔腿就跑。
而此时的弹幕,则早已被眼前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
先有【家族】后有【神话】现在又钻出来个【地府】。
不是,周游老贼到底藏了多少东西啊!
……
(懂)
第255章 神话副本:封神之战
【这句话我真的说腻了:春秋战国无愧老贼亲儿子之名。】
【原来死后不投胎转世就会引来黑白无常,然后进入新地图地府?兄弟们等我两分钟!】
【地界,人界,以后是不是还有一个天界啊,人鬼神齐聚一堂。】
【桀桀桀,道德天尊是吧,我踏马来辣!】
【只要亮血条,啥都给你干碎,喜欢吓哥们是吧,这次不把你屎打出来算你拉得干净!】
【组团干老子报名:1\/】
【啥也憋说了,哥们现在就自杀,我就不信我们这么多人还干不过一个老子!】
弹幕风向的转变速度很快,开始还一本正经惊叹新地图的诞生。
可当他们意识到有机会撞见老子后,一切都变了。
当初双子论道崖上,老子那一手神乎其技的时间停止,以及一语道破玩家的真实身份,着实给不少人都吓坏了。
以玩家睚眦必报的性子,又怎么可能不怀恨在心?
只是之前不知道怎么接触这位大神,所以才无奈搁置。
黑白无常的出现,无疑给众人指明了方向。
然而玩家不知道的是…他们面对的究竟是一尊怎样的存在!
好在余朝阳接下来的行动重新吸引了众多观众注意力。
“两位兄弟别急,我就逛逛马上走。”
余朝阳说着马上走,可脚下步伐却未停下片刻,很快就迈过了鬼门关。
一扇门像是隔着两个世界。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漫长的沙漠之路,看不见日月星辰,一片昏暗,许多同他一样的亡魂在此蹒跚前进。
【叮!恭喜玩家触发特殊场地】
【当前位置:地界——地府——黄泉路】
枯骨为杆,人皮为幡,上书亡者籍贯、寿数、罪业为【引魂幡阵列】。
血红色曼珠沙华,无叶独花,花蕊吞吐磷火为【彼岸花海】。
不知过了多久,余朝阳走到黄泉路尽头,屹立在他眼前的是一座高塔,其名曰:【望乡台】
再之后就是【恶狗岭】【金鸡山】,在这里不少亡魂都被恶狗攻击撕咬得体无完肤,只有少部分亡魂能安然通过。
这道关卡很明显有一套特殊的判定机制,琢磨一半天,余朝阳也没看明白到底是通过什么来判定的。
思索无果后,余朝阳索性抛之脑后,继续探索新地图来。
小心翼翼迈过宛若炼狱的【恶狗岭】【金鸡山】后。
浮现于眼的是一座磅礴大气的建筑,其名曰:【阎罗殿】
余朝阳下意识的迈腿进入,奈何一道无形的结界挡住了他,唯有一道道厉声呵斥从里传出。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驻足片刻后,余朝阳继续跟着大部队前进,很快就来到了一处新场地。
【叮!恭喜玩家触发特殊场地】
【当前位置:地界——地府——奈何桥】
桥分金、银、铁三层,每一层都挤着数量不一的亡魂,显然同样存在着特殊的判定机制。
在这奈何桥下方,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浊浪翻腾赤浆,内有铜蛇铁狗撕咬沉溺者。
其名曰:【忘川河】
望着眼前小心翼翼蹒跚前进的亡魂,余朝阳思索片刻,选择了走的人最少的金层。
来到桥的尽头,一位鹤发童颜的老妪,其手端一碗粘稠绿水,笑眼如眯:
“小友,可要尝一尝这孟婆汤?”
“一碗下肚,保你忘却前世今生所有事。”
不等余朝阳有所反应,一直跟随忍耐的黑白无常,终是忍无可忍,质问道:
“你知道我哥俩有多忙吗?”
“你不是讲马上就走吗,这都快到轮回盘了,你到底啥时候转世啊!”
余朝阳理直气壮的反驳道:“对啊,我是说马上就走啊,可是…”
“我也没在马上啊。”
白无常手指抬了放放了抬,嘴唇止不住的哆嗦,俨然被气坏了。
除去那只猴子外,他俩兄弟何时受过这气,但偏偏还不敢有脾气,只得咬碎牙往肚子里咽。
棘手之际,一声空灵充满神性的叹声响起。
“小友,切莫得寸进尺。”
“你阳寿未尽,且回去罢。”
此话一出,无论是黑白无常也好,还是孟婆也好,亦或是千千万的亡魂也罢,皆齐刷刷的低头高呼,表情不敢有一丝怠慢。
“福生无量天尊!”
只见一阵清风拂过,视野瞬间天旋地转,等余朝阳再次睁眼,已然出现在秦国的栎阳城内。
【叮!】
【恭喜玩家解锁神话人物:夜游神!】
【恭喜玩家解锁神话人物:日游神!】
【恭喜玩家解锁神话人物:……】
【恭喜玩家解锁神话副本——封神之战!】
密密麻麻的提示音响彻耳畔,这还是余朝阳玩周游老贼游戏以来,第一次听到如此密集的提示音。
沉浸式游玩体验下,他几乎都快忘了到底哪边才是游戏,哪边才是现实了。
不容易,着实不容易。
不过很快,余朝阳注意力就被右上角【神话】图标的小红点吸引。
点进去一看,赫然增添了十几张全新卡牌。
从左到右,分别为:【太清道德天尊】【黑无常】【白无常】【鬼门关番役】【接引使者】【罗刹】【夜叉】【日游神】【夜游神】【牛头】【马面】【孟婆】。
卡牌下方,有一行发着金光的小字。
【您已解锁神话副本:封神之战】
【是否跳转?】
【是or否】
第256章 陨落的天才
要跳转封神之战吗?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如果在第一世还未死亡时,余朝阳或许还会考虑考虑。
可现在他都已经死过一次了,大仇未报,跳转不相当于白死了。
余朝阳果断选择否,对着直播间观众道:“兄弟们,这个机会就让给你们了。”
“哥们继续扎根《春秋战国》,去见一见那压得刘邦项羽喘不过气的祖龙!”
余朝阳眼光凌厉,深深吸了口气,旋即一把抓住尚在襁褓的男婴,顷刻炼化!
灵魂虚影渐渐融入躯体,等他视野再次出现光亮,已然改天换地转世重生。
而此时弹幕。
【没时间缅怀一周目的阳哥了,现在迎面走来的是:戒骄戒躁谨慎至极天生神异——神.余朝阳!】
【曹冲五岁称象天纵之才,阳哥五岁封侯拜相,何不问他惧我否?!】
【其余六国:挂!这人开挂!】
【有人进入地府领取新手大礼包记得踢俺一下,已经迫不及待了。】
【黑白无常,牛头马面,日、夜游神,孟婆……老贼这准备得有点充分啊。】
【体系明确,角色极有辨别度,外加那神乎其技的时间暂停,越来越期待这封神之战了。】
弹幕很是兴奋,疯狂讨论着一切和幽冥地府有关的话题。
飞天遁地,成仙作祖。
简单八个字,却是每一个男人都无法抗拒的终极诱惑。
外加老贼这块游戏界的金字招牌,试问又有谁能不为之心生向往?
期待感拉满了属于是。
然而余朝阳的一声惊呼,重新吸引了众人注意力。
“啊?”
“不是…你玩我呢?”
只见余朝阳那张稚嫩的脸庞上,此刻尽是错愕,肥呼呼的小手揉了揉眼睛,显得很是不可置信。
但结局并没有因为他揉了揉眼睛而改变,那道提示方框依旧滞留在他视野。
【根据未成年保护法,未成年请在家长的陪同下游玩。】
【角色尚未加冠,不可操控。】
从老大到牢大需要多久,一分钟!
望着眼前的弹窗,余朝阳内心无疑是崩溃的。
他踌躇满志的想要大展拳脚,结果你现在告诉他,未成年不能操控?
不是,现实的未成年保护法关游戏什么事啊。
余朝阳仍不死心,希望通过卡bug的方式绕过限制。
可他的一切行为都像是石沉大海般,没能掀起丝毫波澜,就像是死机了一样。
数次尝试无果后,余朝阳深深吸了口气,面色平静得像条死鱼。
一念天穹一念泥潭,事实用行动再次证明,人算不如天算。
这一幕,当即惹得众多观众忍俊不禁。
【老贼:听说你喜欢开挂?号给你封了!】
【一分钟前:天定天才;一分钟后:陨落的天才。】
【老大?牢大!】
【兄弟们先把阳哥封号的事放放,为什么我自杀了黑白无常没把我带入地府啊,像捏小鸡仔一样就让我转世重生了。】
【卧槽,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是这样呢,合着大家都被强制转世重生了啊?】
【不仅如此,黑白无常对阳哥隐隐带着一丝讨好,可轮到我就怎么成了一副死鱼脸啊,一脸嫌弃模样。】
【可不咋滴,整得像是我欠他钱一样,不仅没进入地府,还被黑白无常强制转世,这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不是,我踏马心态崩了啊,早知道就不自杀了,什么鬼啊!】
【同样开局周幽王,然后老子、孔子的个人cG,再之后就是至高殿堂任务,和阳哥也没区……等等,双子论道?!】
【双子论道时,老贼为了确保这不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故而亲自下场同双子展开辩论,从而引发了某些鲜为人知的连锁反应?】
【那这么看道德天尊有点厉害啊,连黑白无常都要卖面子。】
【这是面子不面子的问题吗,我现在人死了,结果你告诉我不能进入地府,那我岂不是白死了…玩呢??】
随着越来越多的当事人现身说法,原因很快水落石出。
可当事情原委全部摆在面前时,众多观众的内心是绝望的。
因为他们发现…事情似乎陷入了死局!
要想让黑白无常勾魂入地府,就必须要在开头双子论道时,加入其中,并完成‘至高殿堂’任务。
就算再不济,也得让两人中的其中一人认可。
如此,才算在老子那里挂了名,从而通过某些不知名的蝴蝶效应让黑白无常忌惮。
投鼠忌器下,黑白无常自然不敢强制轮回转世,然后才能进入新地图——地府。
可问题的关键是,谁能辩赢老子、孔子?
这根本就不是人能完成的任务,君不见连余朝阳这种人中龙凤都不敢沾边,最后还是靠着老贼亲自下场,这才‘捡’了一个至高殿堂名额。
所以,怎么辩赢老子孔子?
或者说……谁能请动名利双收,被誉为游戏界真神的周游老贼?
一想到这,众人就忍不住的嘴角抽搐。
这玩意就像是一个若隐若现的绝世美人般,既不卖也不玩,就纯纯摆出来诱惑你。
不当人子!
而心态崩溃的又岂止是一众水友,余朝阳的情况同样也没好哪去。
作为老贼的忠实佣簇,只让看不让玩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没有任何犹豫,余朝阳火速下机下播,眼不见心不烦。
而这一走,就是整整两天两夜。
期间啥事也不干,就是单纯的吃了睡睡了吃,狠狠养精蓄锐了一番。
不过休息是休息好了,可这一天不玩游戏吧……
浑身上下就像是有蚂蚁在爬一样!
在某个夜深人静的夜晚,余朝阳翻来覆去辗转难眠,骤然起身钻进全息游戏舱。
当第一个观众涌入直播间后,那熟悉的开场白顷刻响彻。
“兄弟们晚上好!”
“欢迎来到丞相关门大弟子,间接缔造文景之治,正面下棋赢过大汉棋圣刘启,在山崖和双子论道登临至高殿堂,被嬴渠梁视为白月光,公孙鞅视为知己,唯一一个进入地府……”
余朝阳炮语连珠一刻也未曾停歇,可到了最后却是顿了顿,言简意赅道:
“全网最尊重潘凤的直播间!”
第257章 《春秋.卷一:郑伯克段于鄢》
熟悉的时间,熟悉的地点,熟悉的语气,以及永恒不变的潘凤。
余朝阳用一段耳熟能详堪称‘圣经’的开场白,正式拉开了帷幕。
直播间的在线观众跟着水涨船高,仅仅片刻功夫就突破了百万大关,顶流之名当之无愧。
面对弹幕的打趣嬉笑,余朝阳并没有多语,全身心沉迷游戏本身。
没别的意思,单纯瘾大。
而随着海量杂乱的记忆被消耗殆尽,余朝阳对眼下的秦国已然有了一定了解。
当家做主的,依旧是秦公嬴渠梁以及大良造公孙鞅。
职位上的重大变故虽然没有,可在秦国国力方面,却是发生了日新月异的惊人变化。
在耕战一体的强力铁拳下,秦国脱胎换骨,强势跻身天下诸国一流之列。
在秦人眼中,敌军的项上人头等于钱、土地、爵位,诱惑力拉满的同时,再配上老秦人那永不服输的牛脾气。
俨然已经成为一支不惧风吹雨打的铁血强军,世人称之为:秦锐士!
除此之外,天下局势也迎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孝公十年,桂陵之战爆发,魏国围攻赵国都城邯郸,赵国向齐国求救。
齐国主将田忌、军师孙膑采取‘围魏救赵’策略,直攻魏都大梁,迫使魏将庞涓回援。
在必经之路上,齐军设伏,大败魏军并生擒庞涓。
魏国被迫撤军归还邯郸,军事威信受损。
但国力未受重创,次年即联合韩国击败齐、宋、卫联军,仍维持着霸主地位。
而真正把魏国从云端打落泥潭的,是发生在孝公二十二年的马陵之战。
这次的主角依旧是魏国和齐国,魏国攻打韩国,韩国向齐国求援。
齐威王命田盼为主将、田婴为副将、孙膑为军师,再次采用‘围魏救韩’策略攻魏都大梁。
孙膑以“减灶诱敌”之计,诱庞涓轻敌深入马陵。
一举歼灭了魏国主力不说,还俘虏了魏国太子申,主将庞涓更是羞愧自杀。
象征神话的‘魏武卒’几乎消亡。
经此一战,魏国元气大伤,彻底失去了霸主地位。
正所谓乘你病要你命,殚精竭虑的秦国抓住机会,于次年大势进攻魏国河西,并大败魏军。
无奈之下,魏国被迫割让河西七百里予秦。
其过程之精彩,结局之跌宕起伏,不知惊掉了多少人的大牙。
尤其是这手‘围魏救赵’,堪称围棋中的妙手,以点破局,尽显贤才风范。
当然,在他消失的这段时间里,远在赵国的唐、菜、秦三人组同样也没闲着。
各自登堂入室,成为搅动一国风云的核心人物。
反倒是他这位备受瞩目的‘余朝阳之子’,成为了彻头彻尾的笑柄。
没办法,在人物不可操控这期间,余朝阳彻底变成了痴呆,话不能语、饭不能食、甚至连走路都需要专人搀扶。
有人说是中邪,也有人说是因为手脚先出挤坏了脑子,但更多的还是‘报应’之说。
说什么其父杀人太多,惨死的亡魂回来报仇了。
可越是如此,嬴渠梁和因获封商地而改姓的商鞅内心愧疚就越大。
在他们看来,都是因为他们,才导致余朝阳之子成为了先天痴傻。
故而这十几年来,无论是偏方还是药方,两人都试了个遍,连在天下享有盛名的扁鹊都亲自赶往秦国。
结局无一例外,不是叹息就是摇头,表示无可奈何。
对此,余朝阳并不是很在乎。
‘三年,再等我三年!’
深深吸了口气后,余朝阳注意力又才向着大殿望去。
只见六国来使席地而坐,面前皆是摆着一张案板,表面上虽和蔼可亲,可那眸底深处的阴险狠辣却是任谁都能看出来。
如今嬴渠梁病重,六国使者表面是来探望,可到底打的什么主意秦国诸公心里都门清,无非就是看一看嬴渠梁还有多少年可活,以及未来的秦公的嬴驷。
毕竟自春秋以来,国强两代屈指可数,而国强三代更是闻所未闻。
他们倒要看看这位刚刚从山野归来,秦国未来的新君嬴驷到底有几斤几两!
嬴驷端坐高位,眼神波澜不惊的挥了挥手,很快就有侍女上前掀开案板上的铜盖。
而铜锅盛着的,赫然是一根巨大的牛骨。
六国使者面面相觑,这么一大块骨头,又不给他们专门食用的器具,这来怎么吃?
嬴驷将众人表情尽收眼底,旋即揭开自己面前的铜盖,不紧不慢道:“秦川牛,骨头最硬。”
“猛火温火,其硬如铁,诸位可要尝尝?”
此话一出,六国使者顿时冷笑连连,都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油条,岂能听不出嬴驷的言外之意?
这是搁这点他们呢。
以牛言秦,言外之意老秦人骨头最硬,无论你们六国是猛火还是温火,秦国都一定会让你们崩掉大牙。
商鞅看着对峙六国使者而丝毫不怯的嬴驷,表情忽地沉默起来。
内圣外王,余朝阳的拿手把戏。
仅仅教导嬴驷几年就有如此水平,倘若对方没有死于那场刺杀,倘若其子有其父五分风采,秦国…
又该是何等景象?
一想到这,商鞅眼眶骤红,鼻子忍不住的发酸,哪怕十几年过去了,他仍旧无法释怀。
可无法释怀的…又岂止他一人?
六国使者面对嬴驷的突然发难,并没有惊慌失措,仅仅片刻就吹响了反攻号角,矛头直指‘痴傻’的余朝阳之子。
只见魏国使者抚了抚白髯,道:“太子驷可曾听闻郑庄公的黄泉见母?”
“其情况和余朝阳之子何其相似,同样手足先出,可庄公却克段于鄢、主导繻葛之战一箭射伤了周王肩膀。”
“可惜,你旁边这位三拜请来的‘大才’不是郑庄公,你秦国也不是郑国。”
“注定成不了丰功伟业!”
魏使的声音很小,语气讥讽至极,丝毫不顾嬴驷那愈发铁青的面色。
他此番前来,就是要狠狠的上嘴脸,他巴不得太子驷勃然大怒杀了他,从而交恶其余五国。
然而血淋淋的教训就在眼前,嬴驷又岂会在一个地方摔倒两次?
只见嬴驷冷笑一声,针锋相对道:“魏使所言极是,可惜的是…”
“你家魏王不是魏文侯,你也不是李悝。”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与其操心他国事务,不如让你家魏王管管自己家事,免得…又败在我秦国手中!”
“你!”魏使骤然起身,牙关不停打着颤,俨然被气坏了。
面对针锋相对的两人,余朝阳丝毫没有插手的想法,或者说根本没有插手的空间。
因为在魏使说出‘黄泉见母’四个字后,他的视野就骤然波光粼粼起来。
很快,一场发生在春秋时期的画面出现在屏幕中央。
一起出现的,还有几枚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
《春秋.卷一:郑伯克段于鄢》
————(以下内容非正文,算是小作者的心里话,不喜可跳过)
解释一下昨天为什么只有一章吧,因为小作者快要养不活自己了。
或者说,在这本小说上的付出得不到相应的回报。
每天殚精竭虑,上班想剧情,下班就苦哈哈的码字,一看收入结果连2k都没有。
但凡把这时间拿去跑外卖都不至于这个数啊,所以小作者昨天一更,是真想切了来着的。
可转念一想吧,又感觉忒对不起大家,尤其天天追更的那些小伙伴,愧疚感重得不得了。
一直辗转难眠到四点才下定决心,算了吧,既然写都写了,还是尽量写一个完善的结局出来吧,也算给我给大伙一个交代。
除去战国篇幅外,小作者还挺喜欢大唐剧情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到那时候。
如果战国篇完结,收入仍然没有起色,那小作者估计就真会切了,因为要养家糊口,还望读者老爷们理解理解。
不过现在你们可以放宽心,战国篇幅的字数保底在五十万,不会虎头蛇尾的。
今天这两章心态没有调整过来,显得有些潦草,还请各位衣食父母多多包容,明天就不会了。
心中有愧,没脸向各位老爷要昂贵礼物,毕竟挣钱都不容易,来点免费的用爱发电就行,小作者想看看还有多少‘共行者’。
然后,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小作者真的写得很差吗,跟我同期的评分都8.8、8.9了,结果今天小作者一看,评分才7.8。
这也是昨天动了太监念头的根本原因:道心破碎!
所以,各位读者老爷点点发财小手,来个五星好评好不好,不白点。
在7.8的基础上,每多一分多更一章,每多五十礼物值多更一章。
小作者是个玻璃心,来点五星好评免费礼物吧,这真的很重要!
磕头了——砰砰砰!
第258章 不到黄泉,永不相见!
随着波光粼粼的画面出现光亮,充满神性而仁慈的旁白声随之响起。
“周平王,周幽王之子。”
“平王十四年,申国国君之女武姜怀胎十月诞下一子,其先出脚后出头,武姜因此受惊,认为不祥,遂取名寤生(意为‘逆生’)并遭到母亲嫌弃。”
画面中的乳医小心翼翼的抱起寤生递给武姜,然而初为人母的武姜却是厌恶至极,连连摆手道:“别抱过来,我不看,把他扔了!”
乳医不忍的摇了摇头,就在即将踏出房门时,怀里的寤生心有所感似的瞬间哇哇大哭起来。
一旁纠结的郑武公则认为这孩子很有灵性,坚决将其留下。
只见郑武公抱着寤生,斩钉截铁道:“这件事不能传出去,把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全都杀了!”
还不待侍卫有所反应,就听到郑武公狠辣道:“也包括你!”
画面中寒芒一闪,一颗人头顷刻坠地,惨叫声顿时断不绝耳。
这位远在数百年前的寤生一天天长大,然而伴随一声婴儿啼哭,充满神性慈祥的旁边声再起。
“三年后,武姜顺利诞下小儿子公叔段,公叔段一表人才唇红齿白,出生极为顺利,于是武姜把母爱全给了这位小儿子。”
“面对武姜的废寤生立共叔段为储君的耳边风,郑武公执拗的认为废长立幼有违周礼,又认为寤生宽厚待人有仁君之风,而共叔段争强斗勇又冲动易怒,所以废长立幼断不可为。”
“武姜不肯罢休,依旧喋喋不休的劝说,年老病多的郑武公气急攻心当场归天,寤生则顺理成章继承君位,后人称其为:郑庄公!”
“木已成舟,但武姜的偏心并没有已经消停,她再一次找到郑庄公要求把制邑封给共叔段。”
面对哭哭啼啼的武姜,郑庄公一个头两个大,连忙起身躬身作揖:
“制邑乃险要之地,先君遗命不许分封,还请母亲勿怪,除此之外,但凭母亲挑选。”
武姜瞳孔闪过一缕狡黠,她等的就是这句话,连忙道:“那就把荥阳封给段吧。”
荥阳乃郑国第三大城池,封给段无异于一国二主,武姜看出了郑庄公不想给,于是继续逼迫道:
“你们是血浓于水的亲兄弟,今你却为了自己的君位置弟弟于不顾,如此也好…”
“待会吾就下令将段赶出国门,让他自谋生路去吧,也让天下人看看,你寤生是何等的心狠手辣。”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他郑庄公又还能说什么,只得应下了母亲要求。
面对反应强烈的百官,郑庄公面色平静道:“母亲有命,怎可不从?”
孝字大过天,此话一出瞬间堵住了所有人咽喉。
很快,旁白声再起。
“郑庄公以为以诚相待就能换来母亲的爱,可不曾想对方才刚有了城池,武姜就迫不及待的蛊惑共叔段取代寤生的国君之位。”
“然娇生惯养的段又怎吃得了练兵的苦,他自作聪明让母亲去找哥哥要兵马,既能强大自身也能削弱哥哥实力。”
“母爱是伟大的、仁慈的、宽容的,可同时也是盲目的…郑国总共才一千辆兵车,武姜一开口就要走了四百辆。”
“望着眼前生自己的女人,郑庄公首次感到是如此的陌生,可尽管如此,他还是答应了母亲的过分要求,武姜欢天喜地的离开,未曾回头看过寤生一眼,甚至连句关心都没有…”
画面里的郑庄公面对共叔段派来的刺客视若无睹,将其生擒后放任离开。
他坐视共叔段扩建京邑城墙,招兵买马,逐步吞并周边城邑,故意纵容叔段积累恶行。
面对大臣祭仲、子封的警告,郑庄公宣称:多行不义必自毙!
他就是要眼看对方起朱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得他楼塌!
这个机会很快到来。
“郑庄公假意要去洛阳面见周天子,多则半年少则一月,当该消息传达至段耳中后,果不其然的上当了。”
“他的大军兵临城下包围郑国都城,只待母亲里应外合挥舞白旗,即可一举拿下。”
“可还不等母亲挥舞白旗,共叔段先得到了老巢被端消息,连忙班师回朝,却不料郑庄公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望着居高临下眼神希冀的郑庄公,段意识到自己已无路可走,缓缓取下头盔,眼神充斥着恨意。
他不是恨郑庄公,而是恨一直宠他、骄纵他的母亲姜武!
“兄长,弟无颜见你,是母亲害了我,害了我们两兄弟。”
“段去也。”
共叔段羞愧难当,当即自刎归天,徒留伤心欲绝的郑庄公崩溃大哭。
“弟!!”
然而作为这一切始作俑者的姜武仍旧死不悔改,愤然指责共叔段冷血无情,设计杀死了弟弟。
“是你杀了他,是你把他逼上了绝路!”
面对母亲的哭丧、推搡,压抑多年的郑庄公在此刻彻底爆发,双目泛着血丝,一字一顿道:
“我杀了他?”
“是母亲您要我把荥阳封给他,是你要我把兵马分给他,是你纵容他操练士卒、侵占四邑,激起京城之变…”
“你敢说不是这样吗!!!”
郑庄公突然暴起,声嘶力竭怒吼着:“你以为我是个废物是不是?”
“可世上做母亲的,哪有像你这样不疼爱自己孩子的?”
“从我生下来那天起,你就不喜欢我,我尝试着讨好、乖巧、体贴,可依旧没能让你回心转意,这究竟是为什么?!”
面对郑庄公一句句的灵魂拷问,武姜试图解释,殊不知郑庄公早已失望透顶,咆哮声宛若天怒:
“你我今生今世,不到黄泉绝不相见。”
“不到黄泉,绝不相见!”
“绝不相见!!”
第259章 死亡不是结束,遗忘才是
画面在郑庄公瞠目欲裂的怒吼声中戛然而止。
余朝阳的心神渐渐从中抽离,回归游戏本身,忽地沉默起来。
在了解这个小剧情后,他算是知道为何魏使会专门提这一个典故了。
同样手脚先出,寤生郑伯克段于鄢,他却因手上亡魂太多,痴傻终生。
以人喻国,魏使以他的‘痴傻’暗讽秦国,现在虽如火如荼,表面一片蒸蒸日上。
可到最后,免不了一个痴傻下场。
可惜,他魏公不是嬴渠梁也不是嬴驷,他余朝阳也不是郑庄公不是共叔段。
这番以古讽今,注定会落得个黯然下场。
余朝阳心中盘算不断,一简竹简却是缓缓在他视野铺开。
《郑伯克段于鄢》
这段颇具教育意义的剧情化作文字浮现在众人眼帘,前半部分记载的和画面中的如出一辙。
可到了下半部分,画风就陡然一转。
发誓不到黄泉不相见的郑庄公终是食言了。
在大臣颖考叔以‘孝道’的劝谏下,郑庄公遣人挖掘地道至泉水处(象征黄泉),母子俩在此相见。
姜出而赋:“大隧之外,其乐也泄泄,母子如初也!”
文字化作一缕缕金光缓缓消散,成为【家族】图标下方又一新功能:【春秋典故】
点进去一看,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木质书架,巨大的书架很是空荡,唯有一简竹简屹立其中:《郑伯克段于鄢》
回想起竹简记载的‘母子如初’四枚大字,无论是余朝阳还是屏幕后的千百万观众,都感到万分讽刺。
就武姜那偏心至极的区别对待,与其和好如初,还真不如不到黄泉永不相见。
【这武姜真是个奇葩,两个儿子都是她亲生的,竟还想着废长立幼,也不知道脑子在想什么。】
【慈母多败儿,共叔段之所以最后落得个悲惨下场,绝大部分原因都是因为武姜的过度溺爱、纵容。】
【这魏使也是个人才,实在找不到攻击方向大可以闭口不谈,竟想从郑庄公的经历来讽刺秦国,跟娘们一样毫无感觉。】
【阳哥:我只是暂时下机了,并不是封号了,有种三年后再来试试?】
【好家伙,以阳哥内圣外王的性子,这魏使上午说中午就得被剁成臊子,晚上就得全村吃席,明早就得过头七。】
【剁成臊子?没这么大块,剁成肉沫还差不多。】
【你们也没放过他。】
在弹幕拱火不嫌事大的嬉笑中,这场六国联合不怀好意的试探,也终于迎来高潮。
率先发难的,依旧是魏使:“近年来多有传言,死灰复燃的秦国贵族元老试图恢复旧制,不知可有此事?”
显然,这句话是一个坑,是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
余朝阳死亡时,反对新制的大小王公贵族杀了不少,可廋死的骆驼比马大。
在看似平静的秦国深处,是暗流涌动的旧贵族世家。
虽新制的大势他们无力阻挡,但添添乱还是没问题的。
魏使抛出这个问题,就是要让这位未来秦公,在两者间做一个取舍,并得罪一批人。
魏使眼神希冀,无比希望嬴驷说出改回旧制,可在余朝阳的熏陶下,以及山野间的这十几年历练中。
嬴驷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年轻气盛的毛头小子,由内至外都来了次脱胎换骨。
同时,他还是新制最忠实的拥簇者。
只见他摸了摸小翘胡,意味深长道:“秦国变法多年,历来不乏反对者,然秦法根基任谁也无法撼动。”
“天下传言捕风捉影,实乃乱秦之雕虫小技也,嬴驷请诸公禀告贵国君主,秦国永远不会恢复旧制。”
嬴驷的话语铿锵有力,其态度更是明确强烈,他起身恭恭敬敬的向商鞅行礼,道:
“驷当年不明事理,触犯新法,间接使我秦国失去一尊大才。”
“十余年间,驷无时无刻都处在悔恨之中,恨不得逆转时间。”
“驷为太傅之徒,必将继承师父之志,新制早已融入周身血液之中。”
“唯有新制才能使民众富庶,唯有新制才能使秦国富强,我嬴驷会将新制贯彻到底。”
“天崩不能移其心,地裂不能移其志!”
众人见嬴驷以身为例,坚定变法,无奈之下只好转移话题。
表示最近几年各国都有大量民众被秦国裹挟,如今为了邦交之好,必须要秦国给予归还。
嬴驷闻言当即开怀大笑,语气极为讥讽道:“探病乎?索人乎?”
“何为裹挟,是出兵劫持还是四面游说?”
“天下民众从善而流,这是秦国新法吸引而来,绝非裹挟劫持而来,若诸国不服要以此反目,只怕是秦国将增加更多的城池土地和人丁了。”
嬴驷的话简简单单,不带危险字眼却处处透尽着威胁,他凛然相告:
“诸位若想留住民众,让庶民安心,唯有明修国政,变法强邦才是正确途径。”
至此,一众使者顿时哑口无言,再也无力反驳,只好纷纷举杯祝愿秦公嬴渠梁早日康复。
同时也表示愿与秦国长久维持友好的邦交。
这场不怀好意的试探尘埃落定,余朝阳悬着的心也紧跟着放松起来。
紧随其后的,就是浓厚的欣慰。
尤其是那句‘继承师父之志’,可谓是深得他心,倒也不算枉费他的一番苦心。
嬴驷的今天的表现既胸有城府又毕露锋芒,言谈举止间入情入理又软硬不吃。
尽显纵横捭阖的王者风范,当为一代雄主!
待六国使者都离开后,嬴驷当即展露出他铁血柔情一面。
只见他缓缓弯下身子,将没有自理能力的余朝阳背在背上,步伐坚定的朝着嬴渠梁寝宫走去。
他的眼神没有嫌弃,没有厌恶,只有深深的愧疚以及心痛。
因为在他看来,无论是余朝阳的死亡,还是其子的痴呆,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若非他冲动杀人,余朝阳就不会被流放,也不会被刺杀,江余也不会难产心存死志。
其子…也不会变成痴傻。
刚才当着六国使者说的那番话,也并非惺惺作态,在游历山野这十几年间,他真的无时无刻都处在悔恨之中。
巨大的愧疚感宛如汹涌波涛的巨浪,几乎将他吞噬,好几次都想着了却余生。
是余朝阳的遗志,一次次给予他力量,给予他活下去的动力。
如果整个天下还有一百万人记得余朝阳,那他必定是其中之一。
如果有十个人记得,他还是其中之一。
如果只有一个人记得,那那个人毋庸置疑,百分百是他嬴驷。
死亡不是结束,遗忘才是。
他嬴驷会一辈背着这位痴傻的余子,继承师父遗志,将新制贯彻到底…
亦如当年他骑在余朝阳脖子般!
第260章 嬴渠梁的晚年,是孤独遗憾的
抵达寝宫后,嬴驷挥了挥手,散去了四周的侍女侍卫。
父子俩一人卧病在床,一人双膝跪地,清澈痛心的眼神在空中交集。
嬴渠梁二十一岁接手山河破碎的秦国,今在位十九年,仅仅才四十岁。
可无论是身体机能还是心理状况,都远远超过了四十岁该有的样子。
不仅满头白发,言行举止更是写满了疲惫,重病缠身。
造成如1今这模样的原因有很多。
既有余朝阳之死带来的心力交竭,亦有内忧外患的巨大压力,但更多的…
还是二十年如一日的殚精竭虑,整宿整宿的未眠,一忙就是数日的不曾停歇。
他就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以自身血肉为燃料,强行推动秦国这尊庞然大物。
嬴渠梁就这样静静的躺在软榻之上,眼神或空洞、或追忆、或缅怀。
嬴驷也没打扰自家老爹,就这样安静的看着,过了好久好久,嬴渠梁这才虚弱开口:
“父时日无多,汝今日表现,为父心中甚慰。”
“秦国表面繁花似锦,实则烈火烹油,不进则退,你需记得…”
“天命星象永远不会垂怜弱者,它只会向强者投去注视目光。”
“圣贤老子曾预言秦国将成为天下霸主,你如何看待这位圣贤的占卜?”
“命中注定?”嬴驷噗呲一声笑出声来,旋即将目光对准一旁浑然不知天地为何物的余朝阳,道:
“倘若我秦国真乃天命所归,那太傅算什么,商君又算什么?”
“所谓的天命所归,不过是一代又一代人的前仆后继罢了。”
“将我秦国的努力成果归功为天命,不仅可笑至极,更是赤裸裸的侮辱!”
“好!”卧病在床的嬴渠梁难得欣慰:“公父要的就是你这前仆后继四个字。”
“亡你牢牢记住今日所说,昔日之耻尤在眼前,一刻也不能忘却。”
说到这里,嬴渠梁突然顿了顿,转而将目光聚焦在呆愣的余朝阳身上:“我嬴渠梁,上对得起秦国历代先君,下对得起平民黔首,可唯独…”
“唯独,对不起他父亲!”
嬴渠梁痛苦的闭上双眼,触景伤情,显然又勾动了他一生之痛:“是寡人三拜请其出山,对天明誓护其周全,可却是惨死他人之手。”
“至今,连尸骨都寻不全。”
“到了地府,我嬴渠梁又有何面目面对他,面对江余…”
一行行清泪从他眼角滑落,这位一生要强的秦公在此刻泣不成声,唯有肩膀无声的抽搐着。
心如顽石的嬴驷在此刻忽地沉默起来,眼眶骤红。
太傅死亡带来的后果,还是太沉重了,几乎没有一个人能为之释怀。
它就像一块巨石,死死压在众人肩上,每每想起都会感到无尽悔恨,以及鞭策。
他整日悔恨,嬴渠梁隔三差五对着柳树发呆,商鞅更是化作拼命三郎,每天处理政务时间超过九个时辰,再也没有笑过。
三人心里都很清楚,以甘龙为首的老氏族,不过是被推出来的替死鬼罢了。
真正的凶手,此刻正在拿着余朝阳头颅,沾沾自喜!
嬴渠梁强撑着身子坐起来,一双眸子宛若从地府中归来的厉鬼,通红至极。
他瘦成皮包骨的手掌轻轻搭在嬴驷肩上,语气坚定而沙哑:“太傅之死,乃公父一生之痛。”
“若有朝一日能报此仇,汝当拼尽全力。”
嬴驷没有过多言语,只是双手作揖,坚定长拜:“父亲放心,若有机会,孩儿定一雪此仇。”
得到嬴驷的坚定承诺,嬴渠梁这才放下心来,缓缓躺回软榻之上,轻声道:
“听闻名医扁鹊近来医术大涨,寡人已书信与他,不日就会抵达秦国。”
“届时还需你多多跑动,务必亲力亲为。”
“孩儿知晓。”嬴驷重重颔首。
嬴渠梁则继续道:“还有两年十月,就是这孩子的成年加冠礼,你当尽早准备把动静搞大些。”
“既然不能和其共治天下,那就让他无忧无虑的过完这一生吧…”
嬴渠梁伸出手臂,轻轻抚摸余朝阳那红润白嫩的脸颊,缅怀道:“像,简直太像了,和他父亲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还有两年多,也不知道寡人能不能等到那时。”
“朝阳啊朝阳,你怎就如此狠心…丢下寡人一个人走了呢?”
“罢了罢了,你且去吧。”
嬴渠梁挥了挥手,下达了逐客令,嬴驷恭敬长拜后转身离开。
随着嬴渠梁轻轻敲击木床边缘,两位铁塔般的中年男子推着四轮车缓缓出现。
余家乡出身的余大牛褪去曾经稚嫩模样,变得极为稳重、不苟言笑。
他轻轻抱起痴傻的余朝阳,小心翼翼的将其放置四轮车上,待嬴渠梁也坐上另一辆四轮车后,两位铁塔般的男子对视一眼,这才平稳的向前推动着。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因为这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记忆,他们已经记不清推过多少次了。
残阳渐隐,金灿灿的阳光洒在四人脸上。
没有喧闹,没有交谈,他们就这样漫步在夕阳之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直到一棵翠绿的柳树出现在视野尽头,四人这才驻足观望。
这棵柳树是余家乡那棵,是嬴渠梁专门遣人移植而来。
对他来说,这棵柳树既是见证秦国富强的起点,亦是他嬴渠梁的终点。
余朝阳、江余、余彦昌的尸骨,就埋在其中。
而同样埋葬的,还有嬴渠梁初见余朝阳时的那颗雄心壮志。
闻风听秋雨,平故起春愁。
朽朽枯叶处,皎皎月曾游。
恍惚疑梦影,抚察旧衫兜。
当年未解事,终是忆还休。
嬴渠梁的晚年,是孤独的…更是遗憾的。
……
(招!)
第261章 天降陨石,这对吗?
树叶沙沙作响。
树欲静,风不止。
望着双眼浑浊,老态龙钟的嬴渠梁,余朝阳陡然沉默起来。
其实说难受吧,他也不见得有多难受。
大汉三部曲早已教会了他离别,人生之事十有八九都是遗憾的。
能从头爽到尾一路事事如心的又有几人?
丞相如此,皇叔如此,曹操如此,项羽、卫青、霍去病同样如此。
就连开创不世基业的汉武帝同样也如此。
他们或多或少都有着自己的困境、遗憾。
真正让余朝阳动容的、无法释怀的,是嬴驷、嬴渠梁、商鞅那发自内心的牵挂。
这让他意识到,他并非想象中的不堪,他也会被一众堪称人中龙凤的豪杰认可。
这一抹柔情,恰恰击中他内心最柔软的部分,使其为之深深动容。
是啊,当一个人死了十几年,仍旧被人深深挂念着,又有谁能不为之动容呢?
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
很快,那最后的一抹残阳消散,无边无际的黑暗吞噬了整个世界。
直到三更半夜,依依不舍的嬴渠梁这才打道回府。
当他的身影藏匿进黑夜中时,或许他的结局就已经注定。
接下来的日子,则进入了难得一见的太平时期。
魏国两败齐国,苟延残喘之态。
齐国消化胜利战果,强大自身。
韩国变法未成,夹缝求生。
楚国南扩吴越,热火朝天。
燕国积弱臣齐,查无此国。
赵国君主不作为,查无此国。
至于秦国,则正处于政权交替的关键时刻,养精蓄锐着。
山河日月更替,斗转千回。
转眼已是两个春秋。
然而率先到来的,既不是嬴渠梁的死讯,也不是天下诸国的战事。
而是发生在现实世界,以电视剧方式呈现的,大汉三部曲的后续。
这也是周游老贼发布的众多电视剧中,篇幅集数最长的一部,达到了骇人的128集。
名字没有花里胡哨,只有简简单单两个字。
《强汉!》
名字虽然简单,可内容却是一点也不简单,甚至可以说是跌宕起伏,大起大落。
在《强汉!》中,他们见识到了八岁即位,开启‘昭宣中兴’的汉昭帝刘弗陵。
见识到了因荒淫无度被霍光废黜的汉废帝刘贺。
见识到了独断朝纲,皇帝说换就换的权臣霍光
见识到了重振国势,开创‘孝宣中兴’,国力抵达顶峰的汉宣帝刘询。
任用儒生,外戚势力抬头汉元帝刘奭,以及沉迷酒色,外戚王氏掌权的汉成帝刘骜。
继汉成帝刘骜之后,登上舞台的是汉哀帝刘欣、汉平帝刘衎、孺子刘婴。
旋即外戚势力尾大不掉,王莽摄政篡汉建‘新朝’。
而同王莽一起登上历史舞台的,是汉世祖光武皇帝刘秀!
在《强汉!》中,刘秀占据的篇幅很长,足足高达三十五集。
当众多网友看完他那传奇的一生后,这才明白‘天命在刘’这四个字的含金量有多重!
刘秀是汉高祖刘邦的九世孙,汉景帝之子长沙定王刘发后裔,因推恩令的存在,导致刘氏家族的封地和地位逐步下降。
到了刘秀父亲刘钦这一代,就只能担任济阳县令、南顿县县令这种低级官职。
九岁丧父,生活在南阳郡蔡阳县,过着普通的平民生活。
同大多数人一样,靠务农为生,时不时喝点小酒,小赌怡情,怎么看都是地地道道的平民百姓。
当王莽改制土地国有、货币改革造成社会动荡不安,民不聊生并引发大饥荒和暴乱,刘秀被迫参军反抗后……
一切都变了。
就像是当初刘邦诸子中最不起眼的刘恒一样,刘秀一经参军,就跟突然开了智一样,天神下凡。
从起事到平定洛阳,从落魄黔首到人间帝王,他只用了三年!
起兵初期无战马,他就骑牛冲锋作战。
河北招抚时,仅持一铁棍单骑入敌营,单枪匹马使其甘愿交出兵权。
昆阳决战时,刘秀仅率数千汉军对阵王莽42万大军,不料夜间天降陨石,不偏不倚稳稳砸毁王莽军营。
次日决战时又突遭雷雨交加,大风掀屋,王莽军因恐慌而自溃。
雷电晦冥,天变助汉;云车风马,神兵自至。
简简单单十六字,却把刘秀的传奇一生阐述得淋漓尽致,看得一众网友那是嘴角狂抽,直呼开挂。
而王莽那众多超出时代限制的理念,则又被众多网友称之为穿越者。
【穿越者大战位面之子,这还是是我熟悉的那个周游老贼吗?这…真的对吗?】
【小说都不敢写的剧情,周游老贼不仅写了,甚至还拍成了电视剧,玩呢???】
【啧啧啧,这样一看,也就后边的刘皇叔没成事,否则后代的皇帝全都得姓刘。】
【金刀之谶还是太狠了,非刘氏不可称皇。着实夸张。】
【夸张吗,在我看来分明是刘氏的历代皇帝最为夸张,一个个都是天生的政治怪物,十岁自动觉醒帝王心术,也难怪自刘秀后的汉帝少有长命的。】
【刘协:哥们在曹老板眼皮子底下还能搞出衣带诏,说谁菜呢?!】
【天降陨石指哪打哪,别说王莽了,就是汉初天团来了也得傻眼啊。】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只要没直接把刘邦、韩信砸死,以韩信的爆兵、练兵能力,分分钟就又给你拉起一支万人大军。】
【刘邦看狗打架、刘秀种田务农,刘备编织草鞋,起点一个比一个低,开创基业一个比一个猛,介就是一脉相传啊!】
【要是以后老贼能出个大杂烩就好了,让刘备、刘秀、刘邦、刘彻、嬴渠梁、嬴驷、项羽同台竞技,直接来波究极大乱斗。】
【谁赢不好说,但刘邦一定会很吃惊的看着刘备,表示:不是,大汉还在呢?】
弹幕充满着整活的欢快气氛,丝毫没把堪称‘神迹’的天降陨石放在心里。
他们大夏皇室存在三千余年,坐看日升月落,比这更离谱的记载比比皆是。
区区天降陨石又算得了什么?
而就在整个互联网都在对《强汉!》津津乐道时,春秋战国同样传来了变故。
嬴渠梁,即将撒手人寰。
第262章 愿承父亲之志,重拾天下山河!
冬日。
一直卧病在床的嬴渠梁罕见的精神抖擞起来。
他挥手拒绝想要搀扶他,并为其更衣的侍女,一个人静静站在窗前,独自完成了所有事宜。
推开门,寒风似刀刮得人脸颊生疼。
可岁月早已在他脸上留下深深沟壑,些许风雪又能算得了什么。
他只是眯了眯眼,就步履坚定的走出了位列于函谷关的临时寝宫。
四周万人空巷,喜庆至极,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今天,是余朝阳之子的加冠礼。
其虽痴傻二十余年,但无论是其父为秦国做出的功绩,还是想把他当成一面旗帜面向天下士子,都注定了…
这场加冠礼绝非非同寻常。
而事实也正如推测般,秦公嬴渠梁、太子嬴驷、大良造公孙鞅、上将军赢虔、公主荧玉、景监,但凡是在秦国叫得上名号的人物。
通通都现身在这座天下第一雄关——函谷关。
函谷关东面天下诸国中原,是秦东出的必经之地。
在此举行加冠礼,隐隐示意着秦国东出决心,其二则是借助这道东风,将消息传遍大江南北。
他们得让天下贤才知道,秦国不再是曾经的蛮夷之地,一个死去之人的孩子都能有如此待遇,那活着的又该是何等待遇?
秦国既是在表态,也是在释放信号,就差把求贤若渴四个字写在脸上。
然而一切,都在嬴渠梁现身那刻,瞬间崩塌了。
见惯生离死别的众人,如今又哪还看不出,这位卧病多年的秦公,已然大限将至!
现在的精神抖擞、从容,都不过是死前的回光返照罢了。
几乎是在一瞬间,在场众人就红了眼眶。
不舍,遗憾…万般情绪交织在众人心底。
嬴渠梁洒然一笑,轻道:“我大秦男儿,从不知眼泪为何物,今乃加冠之日,诸君又何故哭哭啼啼?”
“无须挂念寡人,莫要耽误了良辰吉日,且各司其职罢。”
嬴渠梁不怒自威,率先登上雄伟的函谷关,径直坐到主位之上。
他入目所及,是秦国的大好河山,而在他身后的,则是群狼环伺的天下诸国。
嬴渠梁的身影很单薄,甚至可以说是消瘦至极,可就是这样一尊瘦弱身躯,却为贫弱的秦国撑起了一片天。
接手时,秦国疆域小积贫积弱,离开时,国力富强百姓安居乐业。
如此功绩,哪怕到了地府之下,他嬴渠梁也有面目面对赢氏的列祖列宗。
随着各方人物一一落座,这场复杂、繁琐的加冠礼正式拉开帷幕。
正常的世家子加冠礼,领冠者的主人家会提前邀请正宾,郑重请求:“愿吾子之教之也。”
不过余朝阳的情况却很复杂,因为他并没有直系亲属在世,余彦昌、余均早已逝去多年,所以就跳过了这个环节。
紧接着,剃去一缕秀发(以示新的开始)、沐浴净身,着采衣(未冠童装)的余朝阳,在余大牛的搀扶下缓缓登上函谷关。
余大牛手臂轻轻用力,余朝阳双膝顺势跪地,在他面前,陈设着香案、盥洗器,三冠。
三冠分别为:缁布冠(黑麻布冠)、皮弁(白鹿皮军帽)、爵弁(赤黑礼帽)。
旋即告祖盥洗,祭告天地祖先。
待第一步完成后,一脸悲痛的嬴驷缓缓起身,从三冠中拿起缁布冠为其佩戴,祝辞:“弃尔幼志,顺尔成德。”
初加缁布冠,表明他已成人,有了成人所应有的一切责任和权利。
次加皮弁,祝辞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示意肩负兵役义务保家卫国。
三加爵弁,祝辞黄耇无疆,受天之庆,示意勿忘祖宗,四时祭祀。
三冠加礼完毕,后续礼仪则是拜见尊长、宴饮礼宾、社会见礼,以此确立社会身份。
整个过程都是嬴驷亲自牵着余朝阳的手,一一完成,代为致谢、代为饮酒。
很快,加冠礼来到最后一个流程:赐字!
正宾为冠者取‘字’,宣告成人身份,此后社会需称其字,长辈方呼名。
当然,不是每个人都能被赐字的。
这是贵族与知识阶层子弟的特权,就像还未崭露头角时的余朝阳一样,名字和家庭身份深度绑定,并无独立表字。
只见嬴驷恭敬作揖,朗声道:“加礼完毕,还请公父赐字!”
望着眼前的故人之子,嬴渠梁的思绪一下子就被拉回了当年的那个黄昏,内心顿时百感交集:
‘上天啊,假使再给朝阳二十年岁月,嬴渠梁当金戈铁马定中原,结束这兵连祸结的无尽灾难,还天下苍生以安居乐业。’
‘奈何苍天无情,使嬴渠梁并吞八荒之雄心化作东流之水矣!’
“天啊…你何其不公啊!!”
嬴渠梁缓缓起身,面向东方的中原诸国,眼神既有遗憾也有悔恨,但更多的还是不甘。
他二十一岁临危受命继任国君,接手时的秦国是一个山河破碎举步维艰,几乎都要被六国瓜分的穷弱小邦。
他以非凡的忍耐和毅力,将国仇家恨狠狠压在心中,在六国面前认怂装孙子,进而精诚求贤,寻得商鞅、余朝阳两尊大才。
最终一举把秦国带出绝境,走向富强,为日后的东出奠定坚实基础。
念及于此,嬴渠梁也不再犹豫,只见他缓缓转过身子,伸出皮包骨的手掌轻轻抚了抚余朝阳脸颊,一脸慈笑道:
“今天下动荡,乱世之代,寡人不求你上马杀敌,不求你如你父亲般文定天下,只愿你平平安安的过完这一生。”
“如此,便赐平…”
嬴渠梁话没说完,突然被一道平淡,如春风般的声音打断。
“便赐字‘朝阳’罢!”
此话一出,众人脸上均是闪过一丝浓浓的错愕,当他们顺着声音找到声音主人时。
脸上的错愕就又变成了不可置信。
因为他们发现,发出声音的人,正是被天下人诟病、取笑的余朝阳之子!
可如今,这位余朝阳之子又哪还有曾经的呆滞、痴傻?
分明只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淡然,以及仿佛蕴含寰宇真理的眼眸!
这位痴傻二十年的青年,在他的加冠礼上,在嬴渠梁临终之际上,重拾父辈聪慧!
只见他双膝触地,恭敬长拜,朗声道:“在下不才,愿承父亲遗志,以‘朝阳’为字,重拾天下山河!”
“天下一日未安宁,国仇家恨一日未报,余家后辈一日不可改字!”
“望,秦公恩允!”
……
(狠狠的招!!)
第263章 了无牵挂的嬴渠梁,含笑而终!
望着眼前这位言之凿凿,又胸有成竹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中的年轻人。
一众头发花白,从动荡岁月中走出的老秦人罕见失神。
他们就这样静静的看着,眼神或呆滞、或错愕、或震撼,仿佛连万物都在此刻停滞。
像!
实在是太像了!
以前痴傻的时候还不怎么觉得,可今一遭觉醒宿慧,那幽暗如墨永远风轻云淡的瞳孔,分明和余朝阳如出一辙!
同样的英姿勃发,同样的自信满满,同样的睥睨天下,以及藏在眸底最深处的谨慎!
也就对方今天穿的是采衣,而不是余朝阳标志性的白衣鹤氅。
否则在神态上还要更似那位英年早逝的遗憾。
感叹之余,则是浓浓的不可思议。
无论是赢虔也好,还是嬴驷也好,亦或是商鞅也罢,他们此刻都被眼前一幕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其离谱程度,甚至让众人一度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在对方痴傻的二十年里,一众秦国核心人物可谓是把各种医治方法都试了个遍。
有蛮夷部落的巫蛊之术,亦有民间流传的各种偏方,御医更是常年居住在余府。
就连在整个中原都享有盛名的名医扁鹊,也曾五次访秦,一待就是十天半月。
然而得到的结果无一例外,全部都是束手无策。
更是放言除非神仙临世,否则断无治愈可能。
长达十几年的医治无果,使得众人都感到深深疲惫,几乎都准备快要放弃,让其无忧无虑的过完余生了。
可今,对方却是在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外力的干扰下…痊愈了。
而且从他开口所说的话语来看,对方还不是什么懵懂无知的少年。
一切的一切,他都知晓,并铭记于心。
故而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要继承‘朝阳’之名,继承父亲之志,助秦国重拾天下山河!
‘如此…如此…如此神异!’
‘莫非,天命真的在秦?!’
嬴驷骤然起身,双眼死死盯着右侧的年轻身影。
他曾经对老子的‘天命所归’嗤之以鼻,可今日发生的这一幕,却是深深击碎了他的坚守。
可紧随其后的,就是发自内心的苦尽甘来之感!
天命也罢,邪祟附体也好,对方…至少痊愈了不是?
回想起曾经的一幕幕,这位即将登临秦公之位的太子,几乎是在一瞬间就红了眼眶。
泪水不停打着转,但他仍旧记得余朝阳的那句‘秦国男人不准哭’,于是连忙昂头望天,以此遮掩哭啼姿态。
相较嬴驷的克制,商鞅就放肆多了。
于众目睽睽之下当场掩面痛哭起来,岂是酣畅淋漓四字可以诠释?
他的哭声中,包含了太多太多情绪。
秦国改革变法初期时,他曾与余朝阳彻夜长谈。
在这场交谈中,对方意味深长的告诫他,变法是一条布满荆棘的道路,必定会得罪无数人。
他是秦人出身可以不在乎,但他公孙鞅却是不行。
要想在政权交替之际平安落地,那就一定不能有子嗣,否则必定会落得个满门抄斩。
他将对方的告诫牢记于心,并贯穿整个生命。
起初尚不了解,可越是到后面,他就越能明白其中深意,尤其是在余朝阳死后,他一人独揽改革变法时。
不知多少次在梦中惊醒,梦见死在自己研发出的终极大杀器五马分尸下。
因此,余朝阳对他而言,不仅仅是知己、老师、同道中人,更是救命恩人。
对方唯一子嗣在今日重拾宿慧,也算了却他一桩心事,到了九泉之下,也不必无颜面对。
可要说在场众多苦尽甘来的真情流露中,谁的情绪最令人动容。
那必属秦公嬴渠梁无疑!
那双浑浊的瞳孔中,如今看不见丁点眼白,可尽管如此,他还是双手不断探寻着。
直到那双宛若枯槁的手掌触及到脸颊时,嬴渠梁那剧烈颤抖的身躯这才猛然平稳起来,旋即发出一声无数人为之神伤的呼喊:
“朝阳,是你吗?”
“是你来接寡人了吗?”
“可寡人还不能跟你走,你的孩子还等着寡人赐字,你等等寡人好不好?”
“朝阳…朝阳…”
嬴渠梁猛然倒退一步,双手开始在空中胡乱挥舞起来。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这位一生要强的嬴渠梁,失去了明辨是非的能力。
他的世界,一片黑暗,再也无法看一看秦国的大好河山。
望着错把‘余朝阳’当成余朝阳的父亲,嬴驷下意识就要纠正,可思索再三后,他还是痛苦的闭上了双眼。
人生难得糊涂,且随他去罢!
嬴驷想通过这种方式成全嬴渠梁,可他余朝阳不行。
既然来了,那就得让这位为秦国殚精竭虑的男人,没有任何牵挂的离开!
只见他缓缓起身,修长的双手精准抓住嬴渠梁手臂。
说来也怪,刚刚还一副‘癫狂’模样的嬴渠梁,在双手被余朝阳抓住后,顷刻就安静了下来。
他就这样小步小步的走着,直到与嬴渠梁额头对着额头,这才轻声道:
“秦公,我不是阴魂,也不是余朝阳,是他的子嗣,是他唯一的血脉。”
“我的病好了,这些年来…有劳秦公奔波了。”
若按以往,得知这消息的嬴渠梁肯定会开怀大笑,大赦天下举国同庆。
可现在的嬴渠梁,却是一丁点反应都没有,反而一个劲的想把手掌抽走,癫狂呼喊:“你不是他!”
“你不是他!”
都说人在死亡时,脑海会走马观灯般浮现短暂一生,如今的嬴渠梁何其相似。
只是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那位死去多年的余朝阳,竟在嬴渠梁心里有着如此重量。
哪怕到死,依旧牵挂于心。
余朝阳将对方的痛苦看在眼里,内心感到莫名惆怅,简单思索后,他深深吸了口气,还是决定向嬴渠梁道明身份。
尽管这样做以后指不定会引来杀身之祸,但他实在不忍看到嬴渠梁含憾而终。
只见他贴近嬴渠梁耳朵,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秦公,你的志向我已知晓。”
“且放心去罢,朝阳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愿…效犬马之劳!”
此话一出,癫狂的嬴渠梁顷刻平静下来,嘴角隐隐勾勒出一抹浅笑。
他瘦若枯槁的手掌再次爬上余朝阳脸颊,上下摩挲了一次又一次,仿佛这样就能牢记于心般,最终轻轻颔首:
“有你在,我放心。”
话落,嬴渠梁的生命也在此刻戛然而止。
那薄弱瘦小却又堪比擎天巨木的身躯,在此刻轰然倒塌,眼皮逐渐闭合。
从一副充满活力的身体到浑身冰冷只用了一秒钟,唯一不变的。
是嬴渠梁勾勒着弧度的嘴角。
这位一生要强的秦公,崛起于微末,带领秦国走向富强,一生坎坷苦涩万分,在生命的最后时刻…
含笑而终,再无牵挂!
第264章 铁血史诗,来犯的魏军!
几乎是在嬴渠梁倒塌刹那,一条狰狞的黑色巨龙顷刻从其身躯飞出,一飞冲天。
巨龙在空际不断盘旋,嘶吼,仿佛是在为嬴渠梁送别。
随着一道宛若黄钟大吕的轰鸣在天地响彻,狰狞的黑色巨龙缓缓定格。
硕大的龙鳞化作书封,龙筋化作桥梁,血肉化作一张张书页。
且不同于先前的泛黄颜色,这本独特的书籍,整体呈现血色。
书籍封面上,缓缓浮现两枚冷血竖眼,时闭时张,仿佛拥有生命般。
当嬴渠梁的尸体化作一缕缕华光消散在天地时,那双竖眼下方,出现了两枚黑色大字。
《秦纪》
书籍翻动不止,最终定格在第一页,充满神性而又慈祥的旁白声,响彻在整个直播间。
“作为秦国的第二十四代君主,嬴渠梁的一生是带领贫弱秦国逆天改命的史诗传奇。”
“他二十一岁临危受命,承国耻而奋起,魏国占据河西之地,六国会盟欲瓜分秦国,他断左手二指血刻国耻碑,誓言:诸侯卑秦,丑莫大焉,发布《求贤令》宣告:有能强秦者,吾尊官,与之分土!”
“他顶住世族压力,三试商鞅后授以左庶长大权,他三拜余朝阳后授以郎中令、太傅大权。”
“当三人把手言欢时,嬴渠梁的内心是豪情万丈的,仿佛九鼎近在咫尺,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击碎了嬴渠梁的雄心壮志,也夺了嬴渠梁视为崛起基石的性命,苍天何其不公也!”
“他迁都咸阳、奖军功、行郡县,亲率秦军东征,于河西之战歼魏武卒八万,收复失地至洛水以东。此役终雪前耻,列国惊惧,天下卑秦之局彻底扭转。”
“穷厄中开新天,他以血性与远见铸就强秦脊梁:断指立碑刻国耻,三试三拜定乾坤,法行无赦破桎梏,终使西陲弱邦成虎狼之师!”
“嬴渠梁的故事结束了,但秦国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超然世外的旁白声落下帷幕,取而代之的,是手持一杆‘秦’字大纛的巨大虚影。
他就静静站在那里,等待后方的嬴驷虚影快步追赶,等两人并驾齐驱后。
嬴渠梁的虚影重重拍了拍嬴驷肩膀,将手中那杆秦字大纛郑重交托对方。
笑着,注视着嬴驷接过大纛,奋往直前!
他的征途结束了,但嬴驷的征途,秦国的征途,才刚刚开始!
望着这神圣无比的一幕,余朝阳这才后知后觉。
所谓的奋六世余烈,一扫六合,从来都不是什么一帆风顺的天命所归。
这是一代又一代老秦人前仆后继,化自身血肉为燃料,共同铸就的铁血史诗!
整个环节,每个人都缺一不可!
【泪目了,这嬴渠梁的能力胸怀,当真是大大超乎了我的想象,是位值得尊敬的人物。】
【直到此时方明白,所谓的一扫六合,从来不是什么天降猛男,而是一代又一代的前仆后继。】
【倘若后边的秦君人人都和嬴渠梁一样,那奋六世余烈的含金量真拉满了。】
【了解越多,就越能明白嬴渠梁的开天辟地决心,唐秦菜三人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时代的限制不是这么好打破的。】
【嬴渠梁含笑而终,哥们应该高兴才是,可心底就是止不住伤感,遗憾啊!】
【可不咋滴,商君朝阳联手,现在的秦国绝非这副模样,一定大有不同,错失崛起良久,一生要强的秦公又怎能不为之神伤?】
【苍天不公,天地不仁,哪怕到死仍念叨着阳哥,这就是白月光的杀伤力啊!】
【阳哥:这次回来我只办三件事,战争、战争、还踏马是战争!】
【驷阳:咱师徒联手,你们六国能活着是这个↑能让你们活着我们是这个↓。】
在弹幕的万分感慨中,大地陡然颤抖起来。
黄沙漫天,一支大军悄然出现在视野尽头。
尽管视野有所遮拦,但众人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归属国。
正是和秦国有着血海深仇的魏国!
历经两次大败,魏国国力早已落败,大不如前,今日再起兵戈,显然已经做好殊死一搏的准备。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眼下率军叩关,摆明了就是抓住政权交接动荡之际,趁秦国病,要秦国命。
可商鞅嬴驷何等聪明绝顶人物,又怎会没有防备?
表面的函谷关守备空虚,实际上藏匿着三万精锐,就等着魏国自投罗网呢。
“好大的胆子!”
赢虔凶神恶煞,当即就准备请命率军抗魏,可没想到却是有人快他一步。
只见余朝阳一步踏前,面容坚毅的躬身作揖:“望秦公允在下领兵击魏,扬我国威!”
嬴驷虽还未登基上位,但明眼人都知道秦君之位板上钉钉。
所以这声秦公倒也不算逾越。
望着眼前这位颇具故人之姿的少年,嬴驷骤然沉默起来。
兵戈无小事,余朝阳虽一遭觉醒宿慧,可个人能力还有待考究。
他不确定对方究竟遗传了其父几层本领。
但可以确定的是,从余朝阳今日的表现来看,日后必定会被重用。
嬴驷并没有直接表明态度,只是意味深长问了句:“兵戈乃国之大事,你…可有把握?”
回应他的,是余朝阳铿锵有力的表态。
“不能大败魏军,朝阳…提头来见!”
“好!”嬴驷眼中精芒一闪,当即下令:“即刻起,汝为函谷关最高军事长官,大小事宜皆可自行判断。”
“此战事了,大大有赏!”
第265章 历史,将由他来书写!
望山跑死马。
别看魏军离函谷关近在咫尺,实际上中间还隔着了几十里的距离。
在对方安营扎寨后,接管函谷关大小事宜的余朝阳火速进入状态。
只见他龙行虎步的迈进议事营帐,各级军事将领早已等候多时,纷纷起身拱手作揖。
今日发生之神异,他们早有耳闻,甭管心里作何感想,表面功夫至少要做足。
战事突然,余朝阳暂领国尉一职,统领一众骄兵悍将。
而在他身后,则站着一位宛若铁塔般的男人,不是他人,正是余家乡出身的余大牛。
随着各级将领汇报统辖兵马情况,余朝阳很快就对驻扎在函谷关的军队情况了熟于心。
如今的秦国早已脱胎换骨,在军功制度的激励下,足足三万的秦锐士,完全可以爆发出堪比十万大军的战斗力。
可以说这场攻防战还未开始,胜负就已然注定。
不过余朝阳并没有掉以轻心,因为事实早已用行动一次次向他证明: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杀鸡,就得用屠龙刀!
此战,是削弱魏国国力,为后续东出的作铺垫的绝佳机会。
亦是他向天下人告知,秦国后继有人的绝佳机会。
他需要一场势不可挡的大胜,向中原诸国露出狰狞獠牙!
以此宣布,他的归来!
当商鞅不放心想着过来出谋划策时,余朝阳早已领着兵马冲出了函谷关。
他发须皆白,整个人苍老得不成样子,皱眉问道:“他几时出的城?”
“禀商君,两炷香前。”
‘两炷香前…’商鞅抿着这个时间节点,眉头愈发紧蹙:“天寒地冻,夜间作战?”
“那他领了多少人马?”
“禀商君,不到五千。”
此话一出,商鞅瞳孔顿时缩成针尖,他知道…祸事了。
虽魏军离函谷关有一段距离,并不能清晰的观察到大军人数,可仅从白天魏军造成的动静来看,规模就绝对不小于五万。
秦锐士哪怕再勇猛,也不可能人人做到以一当十。
十倍的兵力差距,无异于以卵击石!
当商鞅火急火燎找到为嬴渠梁守灵的嬴驷,并把余朝阳的冒失行动全盘托出时。
嬴驷的反应却是大大超乎了商鞅意料:“商君莫非是不相信余太傅?”
“这和朝阳有什么关系?”商鞅极为不解。
嬴驷依旧跪地,头也不回道:“以前,本太子也是坚定的无神论者,可今天的种种神异,却是让本太子知晓。”
“有些时候,真有天命所归这个说法。”
回想起余朝阳和嬴渠梁最后窃窃私语那幕,嬴驷的目光陡然变得深沉起来,意味深长道:
“商君既然相信余太傅,那就请相信现在的余朝阳吧。”
“先君的遗憾,当由本太子代为完成!”
商鞅一个头两个大,浑然没察觉嬴驷的言外之意。
只是见对方胸有成竹,便打消了继续劝说想法。
待商鞅离开后,刚刚还老神自在的嬴驷突然就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宛若一位溺水之人。
倘若此刻有人在他面前,必定会被那双瞳孔深深震撼。
那是一个怎样的眼神呢?
尖锐、凌厉、后怕以及惊悚。
自家人知自家事,嬴渠梁的某些心里话,商鞅并不知晓。
只有他才知道,父亲对余朝阳的执念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毫不夸张的讲,如果能用他的命换余朝阳的命,嬴渠梁绝对连眼皮都不会眨下。
今日余朝阳起初展露神异时,他也仅以为是突然觉醒了宿慧。
直到父亲突然抽出手臂,大呼你不是他,然后余朝阳窃窃私语几句,父亲就平静下来后。
他明白,事情绝非表面这样简单。
能让一个几乎癫狂的临终之人放下执念的办法只有一个。
即:执念本身。
嬴渠梁的执念,整个天下人尽皆知。
其他人都以为是嬴渠梁阴差阳错把余朝阳认成了余朝阳,但只有他知道…
父亲,根本就没有认错!
一个牵念了大半辈子的人,又有谁会认错!!
与其说现在的余朝阳是突然觉醒了宿慧,倒不如说…
这也是嬴驷为何会无比相信余朝阳的原因。
一个用生命为他上完最后三课的人,他又有何理由不去相信呢?
只见嬴驷眼中精光一闪,万般情绪都化作了一抹坚定。
天命也好,鬼神也罢。
他嬴驷绝不会再让悲剧发生,这个秘密会烂在他肚子里一辈子,不会告诉任何人。
直到死亡,直到消散在天地间!
他紧紧攥着嬴渠梁的冰冷大手,无声哽咽着。
‘余家一人,护我赢氏两代,天命在秦。’
‘父亲,您看见了吗?’
这话嬴驷还真没乱说,随着赢虔、商鞅、景监的衰老,求贤若渴的秦国陷入了青黄不接的窘境。
无论是在军事上还是在内政上,都急需一位大才坐镇,为秦国保驾护航。
也就是在这时,觉醒宿慧的余朝阳出现了。
他的能力或许不能称之为整个天下最顶尖的那批人,但在嬴驷心里,却胜过无数大才,十万雄师。
原因很简单:君臣同心!
他能无条件信任对方,拍着胸脯保证余朝阳不会离心离德,是敢在生死攸关之际把后背交给对方的存在。
纵观天下诸国,又有哪对君臣能同他一样?
没有,一个都没有!
仅此一条,就胜过无数贤才!
正如嬴渠梁病危前对他说的一句话:他的时代结束了,未来是你的。
嬴渠梁与商鞅在整个历史上留下厚重笔墨,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接下来的历史,将由他嬴驷与余朝阳共同书写!
第266章 风!风!大风!
月黑风高杀人夜。
此刻的魏军大营,丝毫没察觉到即将到来的危险。
仍旧沉浸在载歌载舞的欢腾气氛中。
他们大口大口吃着肉,大口大口喝着酒,尽管主帅龙贾再三强调不可贪杯。
可还是有很多人给自己喝了个酩酊大醉。
不喝没办法,长途跋涉不说,又在冰天雪地中安营扎寨。
疲劳寒冷叠叠相交,再不暖暖身子,就该死人了。
可酒这玩意吧,喝过的都知道,有第一口就绝对有第二口。
等喝上头,又还有谁记得主帅的告诫?
由此也可以看出,经历两次大败的魏国,再也不复曾经的声名赫赫,令行禁止。
腐败由下至上,弥漫全国。
担任此次战争最高官职的,是曾出任大将军与公子卬领兵同秦人商鞅在河西大战的河西郡守龙贾。
常年战争积累下的敏锐嗅觉,使得他一眼就隐隐感到大事不妙。
战前醉酒,乃兵家大忌,当斩!
正当他即将开口问罪时,一旁的副将提前打断道:“禀将军,如今饮酒的将士多为前锋。”
“天寒地冻,末将怕他们冷坏了身子,故没有制止。”
“不过还请将军放心,负责警戒的斥候并未饮酒,只要秦军夜袭,定能第一时间发现。”
“借着酒劲,将士们定能让秦军有来无回!”
这话让龙贾打消了顾虑,到底是一群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拼命丘八。
魏国又历经两场史无前例的大败,军心溃散不止,喝酒壮壮胆也好。
龙贾没有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结,转而问道:“对面秦军的将领是谁?”
“禀将军,”副将不假思索道:“是痴傻二十年的余朝阳之子。”
“嗯?”龙贾脸上闪过一丝错愕,怔怔道:“是那位死于刺杀,扁鹊五次入秦都束手无策的痴呆儿?”
副将啧啧称奇,道:“就是他,说来也怪,这人痴傻二十年为天下人耻笑。”
“没想到在嬴渠梁临终际突然痊愈,不少人都说是他克死了嬴渠梁。”
“就是不知道有几把刷子了。”
龙贾当即哈哈大笑,如释重负道:“我当是谁来了,结果是这个痴呆。”
“看来魏君推测没错,随着商鞅、赢虔的老去,秦国陷入了无人可用的窘境,外无大将内无大才。”
“今兵戈再起,竟让一毛头小子担任大将,实乃我魏国之幸!”
“告诉将士们,明日早晨无需吃食,咱去函谷关吃!”
龙贾望着朦胧的函谷关,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在向他招手。
转身回到营帐后,龙贾在木头噼里啪啦的炸响声中昏昏睡去。
夜深人静之际,一道宛若晴天霹雳的怒吼突然响彻整个魏营。
“敌袭,敌袭!!”
龙贾骤然睁眼,火速披盔戴甲,旋即拿起象征权力的宝剑就火急火燎的冲了出去,如临大敌。
而同他一起冲出来的,还有一众衣衫不整,浑身炸毛的魏国将士。
然而放眼望去,又哪有秦军身影?
寒冷,平等的摧残着每一个人,也催促着他们回营休息。
在确定秦军一击远遁后,龙贾又才拖着疲惫的身躯返回营帐,卸下盔甲沉沉睡去。
可还没等他睡几分钟呢,又是一道晴天霹雳的怒吼响起。
“敌袭,敌袭!!”
龙贾双眼血丝暴起,再次火急火燎的提剑冲出,可迎接他的依旧是呼呼作响的寒风。
接下来的时间,龙贾在敌袭、冲出、返回、再敌袭、再冲出再返回中的节奏中来回上演。
直到天际翻起一抹鱼肚白,像个泥鳅一样的秦军这才堪堪罢休。
望着一个个垂头丧气,眼底血丝暴起的将士,龙贾隐隐浮现出一抹不安。
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在魏君的死命令下,他早已没有退路可言。
所以,要攻打函谷关吗?
打,打个屁!
十个人凑不出一双明亮眼睛,他们拿头去打?
在阵阵寒风刺骨中,折腾一晚上的魏营再度陷入沉睡之中。
韩信的十面埋伏,给余朝阳留下了刻骨铭心的记忆,所谓敌进我退,敌退我进。
想要喘息?
你在想屁吃!
就在龙贾昏昏沉睡两炷香后,一阵宛若地龙翻身的浩大马蹄声骤然响起。
杀字,响彻云霄。
尽管知道这次又是在虚张声势,但龙贾不敢去赌,只得再次提剑冲出。
当整个魏营被搅得鸡犬不宁时,秦军再度一击远遁。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一次两次三次无伤大雅,可长期这样下去,对所有人都是一场灾难。
龙贾知道,不能再等了,否则就是自掘坟墓。
当魏军下定决心,拖着疲惫的身躯即刻叩关函谷关后,让他们崩溃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一滩滩即将结冰却又还没结冰的小水滩,出现在了他们的必经之路上。
将士们的鞋底多为草鞋、布鞋,一脚下去跟在冰水里洗澡没啥区别,那滋味懂的都懂。
龙贾望着眼前的水滩,不禁嘴角狂抽,只得下令大军回营休整。
循环,再次上演!
所有魏军都被折磨得痛不欲生,打架斗殴的恶劣事件出现频率也愈发频繁起来。
三天三夜,整整三天三夜。
在这段痛不欲生的时间里,他们总共加起来的睡眠时间不超过三个时辰。
神出鬼没的秦军就像是一位精通人心的心理大师,总有各种办法把他们闹醒。
又是一晚夜,无数魏军盘坐在火堆前,身体上的疲惫,让他们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
然而就在身心疲惫都到了极致时,一道道嘹亮的歌声响起。
歌声的内容他们很熟悉,是一首在故乡流传久远的乡谣。
听着熟悉的歌谣,魏军缓缓卸下防备,疲惫顷刻席卷全身,陷入了沉睡。
安静,很安静。
蹿升的火苗不断拍打在魏军脸上,映得红彤彤的。
秦军似乎也累了,罕见的没有前来夜袭。
一个时辰后,所有魏军都酣睡之际,一道弱不可闻的声音出现了。
声音起初很小,旋即越来越大,直至…响彻整个天际!
“风!”
“风!!”
“大风!!!”
……
(招!!!!)
第267章 赞拜不名,入朝不趋,觐见免拜!
这场突袭来得很快,快到几乎让人反应不过来。
在魏军三日疲惫熟睡之际,在乡谣奏响安详之际,在寒风刺骨靠着火堆取暖之际。
神出鬼没的秦军,来了。
他们口中呼喊着大风,当真如狂风扫落叶般横扫了整个魏营。
等龙贾从睡梦中猛然惊醒时,一柄凛冽的长剑已经架在了他脖子上。
剑的主人,是一位面容坚毅,历经风吹雨打的中年男人。
在这男人身后,则是一位被众多甲士团团拱卫的青年。
青年极为俊美,但多体现在那自信、风轻云淡的神态上。
那双眸子极为淡然,仿佛生擒他这位魏军主帅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不用想也知道,其身份定然是那位被他耻笑的‘痴呆儿’。
想到近几天神出鬼没的秦军,以及那让人眼前一亮的作战风格,乃至最后的绝杀乡谣。
龙贾的心旋即跟着跳了一次又一次,最终化作一抹深深的苦涩。
这踏马是痴呆?
这踏马是大病初愈的病人?
流言误人,大魏荣光今不复也!
回应龙贾幡然醒悟的,是余朝阳那冰冷的命令:“押下去,送往地牢,等待秦公提审!”
当龙贾被五花大绑押出营帐后,一声声怒吼顷刻响彻在魏营上空。
“龙贾被俘,切勿顽固抵抗,但持兵戈者杀无赦!”
“龙贾被俘,切勿顽固抵抗,但持兵戈者杀无赦!”
“龙贾被俘,切勿顽固抵抗,但持兵戈者杀无赦!”
当第一个扔下兵器跪地投降的士兵出现,所有魏军再无斗志可言,纷纷丢下兵器投降。
他们脸上没有战败屈辱,也没有身为降卒的惭愧,有的只是深深的如释重负。
终于,终于…
终于能好好睡上一觉了!
然而,魏军想要好好睡上一觉的愿望,注定落空!
秦国改革变法后,秦军以斩敌首级数量授爵,而活着的战俘无法直接换取军功。
且管理成本高,极为容易引发叛乱。
外加嬴驷即位,急需树立权威,眼下的这批魏军就是最好的磨刀石。
对内:彰显军力,强化新君威信。
对外:报复魏国长期压制,为后续东出作铺垫。
至于嬴驷会不会和魏君谈判,达成某些利益交易从而赎回俘虏,余朝阳压根就没考虑过。
秦魏世仇深厚,国耻巨石尤在眼前,岂有赎回之理?
这可是数万的壮年男子,今天放回去,明天他们就敢重新拿起刀戈指向秦军。
不能放,不能收,养不起,结局无外乎不就只有那一个了吗?
当然,余朝阳倒也没有嚣张到自己做决定。
甭管嬴驷有多相信他,但君臣始终有别,有些事不可越俎代庖。
此乃政治智慧,从一代谋圣张良身上所学。
余朝阳搓了搓脸,在一众甲卫的拱卫下踱步走出营帐,刺骨的寒风迎面扑来,为夜晚再添一缕凉意。
入目所及,是一众喜笑颜开的秦军甲士,虽寒风刺骨,他们的表情却是热情至极。
哄抢着对受降的魏军五花大绑。
这哪是魏军啊,分明就是一道道掉落在地的军功,只需弯弯身子就能捡到爵位、良田、钱财,又有谁会嫌麻烦呢?
老秦人什么都不怕,就怕穷,就怕饿肚子。
“公子,天凉,小心冻坏了身子。”
沉默寡言的余大牛从怀中拿出一件虎氅,贴心的给余朝阳披上,隐隐约约还能感受到一抹余温。
这位曾护他周全的汉子,在余钧、余彦昌相继去世后,成为了整个余家乡的希望。
在咸阳担任卫尉一职,统领卫士,顶头上司是商鞅。
这些年来,余大牛过得如履薄冰,能不说话就不说话,生怕祸从口出得罪人,消耗光了余朝阳的香火情。
肩扛一乡之希冀,其内心压力之大,或许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
所幸,苦日子熬过来了。
余朝阳作为那位的子嗣,无论是从背景出发,还是今天的这场大胜仗,都注定了会受到重用。
他肩上的担子,也能松上一松。
余朝阳摩挲着虎纹,轻声细语道:“今余家乡有多少口?”
“禀公子,”余大牛不假思索:“余家乡今有四百零一口,妇女多为负责照顾郎官卫士起居,烧火洗衣。”
“男丁则被分散在郎官、卫士、戍卫军队中,尽数都在咸阳。”
“待他们听闻公子治愈,必定大喜过望。”
余朝阳没有否认,因为余家乡出来的人都极为朴素,有此反应不足为虑。
正当余朝阳准备细问时,却瞧见前方的老秦人齐刷刷双膝跪地,表情充满狂热尊重。
来者不是他人,正是嬴驷、商鞅、赢虔一行人。
几人对视而立,正当余朝阳要躬身作揖时,嬴驷三步并两步连忙将他搀扶着,笑道:
“朝阳好大的本领,着实给本太子开了眼!”
“汝为国之栋梁,脊梁撑起秦国天地,焉有弯曲之理?”
“传吾令,拜公子余为国尉,统领全国甲士,赞拜不名,入朝不趋,觐见免拜!”
嬴驷捻了捻小胡须,笑眼如眯:“秦国的大功臣,请吧。”
“我们可都是很好奇得紧呢。”
第268章 战国七雄?三国版群雄割据!
商鞅变法后,秦国的官职体系主要分为:中央官职、地方官职、军事官职和爵位晋升四部分。
军功爵分为二十级,由低到高分别为:
公士、上造、簪袅、不更、大夫、官大夫、公大夫、公乘、五大夫、左庶长、右庶长、左更、中更、右更、少上造、大上造(即大良造)、驷车庶长、大庶长、关内侯、彻侯。
军功爵位的高低,不仅仅关乎钱财、土地,更和军事官职紧密结合。
其中四级爵位不更是一道坎,可免除更卒徭役。
后边九级爵位五大夫又是一道坎,不仅能免除徭役,还能纳妾抵罪,岁俸450石,享税邑。
九级之上,一级一重天。
十级的左庶长就能统帅一军,跻身卿阶层。
十六级的大良造就能总揽军政,享封邑。
商鞅就曾担任大良造一职,总揽军政,后边官职细分,这才脱离出来。
军事官职由低到高分别为基层军官:伍长、什长、屯长、百将、二百五主、五百主。
中级军官:校尉(负责特定战术单位的军官)、都尉(独立指挥一支部队的军官)。
高级将领:裨将军(副将)、将军(战时临时任命的最高统帅)。
只有爵位达标,方可任职军事官职、
且爵位仅凭军功授予,不分阶级或出身,宗室无军功者不得继承爵位。
确立“相国必起于郡部,猛将必发于卒伍”的晋升原则。
地方官职同样棱角分明,有一套显着的上升体系。
里一级:里正。
乡一级:三老(掌教化)啬夫(掌诉讼赋税)游徼(掌巡查缉盗)。
县一级:县令县长(万户称令、万户以下称长)县丞(县令副手)县尉(负责治安、征兵和军事行动)狱猭。
郡一级:郡守(一郡的最高行政长官)郡尉(负责郡内军事、治安和征兵)监御史(负责监察郡守及其他官员)。
除去这三部分外,剩下的就是坐落在咸阳的中央官职。
分别是:奉常、郎中令、卫尉、太仆、延尉、典客、宗正、治栗内史、少府。
九大部门各司其职,统筹方向都为不同。
在这九大部门之上,则是御史大夫(副丞相,负责监察百官)。
国尉(最高军事长官,负责全国武官的考核、任免,以及军政军令的发布)。
相国(又称相邦,百官之首,总理全国政务。)
这套严密而高效的官僚体系,商鞅虽没有命名,但已经隐隐有了‘三公九卿’制的雏形,架构基本定型。
也是秦国能从西部边陲小国,到如今虎视天下一流强国的关键制度保障。
国尉一职原由赢虔担任,今嬴驷一出手就提拔余朝阳为国尉,重视之意可见一斑。
随着四人席地而坐,这场关乎秦国未来走向的交谈正式拉开帷幕。
不过在此之前,他们要先搞清楚。
余朝阳到底是通过什么方法,从而以伤亡八百零九人的代价,拿下这五万魏军的!
简直闻所未闻,震古烁今!
哪怕孙子再生,也莫过于此了吧?
面对商鞅、嬴驷、赢虔好奇眼神,余朝阳淡淡一笑,缓缓吐出十六字方针: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五千人的声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足以让魏军从睡梦中一次次惊醒,没人敢去赌是不是佯攻。”
“魏军冬日来攻,显然是算好了我国国丧,士气低迷,魏君也肯定下达了死命令,不成功就成仁。”
“因此,当魏军驻扎在函谷关前时,胜败就已经注定!”
“唯二破解方法就是即刻攻城,不破关不休息,或者死咬我军佯攻兵马!”
“可惜,这两个机会龙贾都没有抓住,只得被我军牵着鼻子走,疲惫疲惫再疲惫,待其身心崩溃之际,再以魏歌瓦解最后防线,如此…胜利触手可得!”
当初垓下,韩信就是用这招把楚军折磨的死去活来,当狗一样溜。
只许进不许退的魏军,与当初被困垓下的楚军又有何异,只需照搬战术即可。
尽管在细节微操上,他余朝阳不如韩信这位兵仙。
但他龙贾也不是霸王项羽,一个阉割版的四面埋伏已然足矣。
余朝阳说得风轻云淡,但三人心里都门清,实际情况肯定凶险无比。
可越是如此,几人眼中的欣赏就越浓厚。
尤其是赢虔,激动得几乎都快要哭出来了。
他曾无数次思考,待他死后谁能统领秦国的军队大权,可他想到的每一位人选,或多或少都有些毛病在身上,并不适合。
余朝阳的出现无异于一盏黑夜中的明灯,顷刻就为他指明了方向。
秦国后继有人,他可安心去也。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毫不犹豫的交出国尉一职。
这样一位优秀后辈,他赢虔腾位置腾得心甘情愿。
赢虔如释重负,一旁的商鞅瞬间就急了,他也要找一位接班人啊。
只见商鞅深吸口气,语气期待道:“不知国尉对秦国未来发展,心中可有稿腹?”
余朝阳眼中精芒一闪,想到了那个豪杰并起,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的时代。
战国七雄?
非也,群雄割据!
如今天下局势,与三国初期有何区别?
都是割据一方,发展自身,以待兵强马壮鲸吞天下。
因此,只需将某些国策本土化照搬即可。
余朝阳不再犹豫,缓缓吐出六个字:“结盟,分而击之!”
为后续政策定下基调后,余朝阳开始侃侃而谈。
随着如春风拂面的温柔轻声不断响起,三人的眼神也愈发明亮。
此子,有不亚于其父之才!
秦国,可兴也!
嬴驷之前尚不能理解父亲为何对余朝阳的执念如此深厚,可今日交谈后,他渐渐能理解父亲。
若能请得这位大才相助,莫说三拜,就是三十拜又有何妨!
他愿用三十位子孙,换取国尉永世长存!
第269章 徐州相王,战事再起!
【韩信: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我活在余朝阳的阴影下。】
【坏消息:缝合怪,好消息:全缝了。】
【啧啧啧,这就是阳哥厉害的地方啊,什么事都能学以致用,杀不死他的只会让他更强大。】
【学习一人可以被称之为模仿者,那学习十人、百人、千人呢?】
【不得不说,后世的某些理念放到战国还是太超然了,一个结盟分而击之,给嬴驷迷得不要不要的。】
【纵观一众直播间,就阳哥方神所在的这个队伍最有看头,都在各自的势力发扬光大,成为了搅动天下风云的核心人物。】
【开玩笑呢,在三国你叫阳哥小兵他不挑你理,可出了三国你得叫他楚王、国尉。】
【说起来这商鞅也是够讽刺的,一心为国,结果落了个五马分尸下场,可叹可悲!】
【换你是嬴驷你不杀?威望比他这位秦公还高,又还狠狠得罪了赢虔,不杀怎么立威?】
【蝴蝶轻轻煽动翅膀就能引发海啸,这就是阳哥的魅力所在啊,无愧丞相传人之名!】
在弹幕感叹间,君臣四人已然敲定了未来发展方向,搬师回到了咸阳。
在余朝阳‘国不可一日无君’的建谏下,嬴驷正式开始了完成即位礼仪全流程。
他先是在旧都雍城举行祭祀,献太牢(牛、羊、豕),宣告继承天命与先祖遗志。
然后在文武百官的注视下祭祖祭神。
旋即着着冕服升王座,设仪仗、奏礼乐,百官按爵位列班,行跪拜礼三呼万岁。
掌玺官奉传国玉玺置于案前,象征权力移交,颁布即位诏书,公告天下新君继位,宣示治国方略!
在言简意赅的治国诏书中,有一条信息格外引人瞩目,即:拜公子余为国尉,统领全国甲士,赞拜不名,入朝不趋,觐见免拜!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开天辟地的殊荣!
此时的魏卒还未被押送咸阳,百姓尚不知道函谷关取得的骇然胜果。
直到,一眼望不到边的魏卒被押往刑场,处以斩首之刑时。
一众老秦人这才后知后觉,原来…老秦人心中永远疼痛的子嗣,痊愈了!
不仅继承了其父的天纵之才,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一战歼灭来犯敌数千,生擒敌军四余万!
用一场势不可挡的大胜,向天下人展露秦国狰狞獠牙!
那天,鲜红的血液汇聚成河,一枚枚项上人头被搭成京观,众多的尸体可围绕咸阳一圈。
如此恐怖场景,一众老秦人却丝毫没感到害怕,只有大快人心的掌声,酣畅淋漓的笑声。
国仇两字,注定要用无尽鲜血洗涤,死在魏人手里的老秦人,又岂止四万?
如今这四万魏军降卒,仅仅是一个开始罢了。
当消息传到咸阳时,不知惊起了多少哽咽,百姓们三五成群,用无声的眼泪缅怀先辈。
旋即,一道带着哭腔却又振奋人心的庄严歌声在咸阳上空响彻。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余朝阳等人看着这一幕,一时间百感交集。
世界上没有绝对的感同身受,或许他们还是低估了老秦人对魏人的仇恨。
不过一想到前些日子交谈定下的国策,嬴驷还是压住了蠢蠢欲动的内心。
快了,快了!
秦国只需一个契机!
接下来的日子,天下再次进入难得的和平时期,不过在小股局势上,仍有战争发生。
天下的局势也愈发明朗。
在历经三场大败后,魏国霸权彻底崩塌,沦为二流,人才流失严重。
齐国重用邹忌、田忌变法,取代魏国成为天下一霸,并控制黄海盐铁之利,经济实力七国第一。
再之后就是经历商鞅变法的秦国,奠定耕战体系,控制函谷关险塞,攻守兼备。
就在嬴驷即将按耐不住野心时,秦国苦苦等待的时机终于到来!
大殿之上,强装镇定的魏使手持一简竹简,色厉内敛道:
“魏君、齐君相约在徐州相王,特派在下前来邀请秦公前往徐州观礼!”
天下诸侯皆为周天子册封,称王者也仅周王室一人。
魏齐两国约定在徐州相王,显然是要僭越周礼互称王爵。
不过吧,人家齐国称王是实力崛起的正名诉求。
东方霸主,经济富庶,稷下学宫又人才如云,称王是对周礼的彻底否定,宣示自身正统性,以王号威慑他国,扩张影响力。
魏国,则多多少少有点扯虎皮的意思了。
核心动机是掩饰衰落,试图通过称王重振威望,维持大国形象。
也有拉拢齐国以缓解四面受敌压力之意,主动承认齐王地位,换取联盟。
两者一个是霸权崩塌后的政治求生,一个是实力匹配地位的必然正名。
这趟浑水,秦国要去掺和吗?
自然…是不去的!
刺杀之险尤在眼前,徐州又天高路远,此去定是凶险丛生,以秦国如今的实力,又何须相王来彰显地位?
不过嘛,相王的兴趣嬴驷没有,借着相王名头搞事情的兴趣,却是大大的有!
只见嬴驷笑眯眯的对着魏使道:“回去告诉你家魏君,秦国无意相王,但有一份大礼要送给魏国。”
“至于大礼是什么,相信魏君很快就能知道!”
这话嬴驷还真没有乱说,魏使离开翌日一早,堪称虎狼之师的秦锐士就被火速征调起来。
嬴驷披盔戴甲,手挂利剑,言行举止充满了豪情万丈,朗声道:
“今天下诸国皆为周天子所封,然魏国不守祖训擅自称王,这是对周礼的藐视!”
“吾秦国虽偏居一隅,却也心系天下,此番大不敬之举,不可饶恕!”
“大秦的将士们,你们可愿替秦国收回失地,一雪前耻?!”
“风!”
“风!!”
“大风!!!”
第270章 得到张仪,不惜一切代价!
攻伐魏国的大任,嬴驷思索再三,最终还是交给了余朝阳。
其实余朝阳的代表作战能力并不强,他主要强在大局观、战略、以及内政上。
上次的函谷关之战,也多为取巧,如今角色互换,他也不敢拍着胸脯保证百分百成功。
可他还是接下了,只因天赐良机,不取是为暴殄天物。
秦国虽强,但并非断档级别的强,有灭一国之心,但无力阻挡诸国联军之力。
天下列国齿牙交错,一国灭他国危,列国定群起而攻之。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曹操何等的惊世之能,一统北方虎视天下。
可还不是在赤壁折戟沉沙,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以史为鉴,在秦国没有横扫六国的实力前,切勿过早暴露野心,否则就是群起而攻之。
因此,余朝阳才会提出:联盟,分而击之六字方针!
今齐魏相王,先天违反大义,秦国大可打着‘清君侧’名号,代周伐魏。
不仅得了面子,还得了里子,谁都还不能道一句不是。
也正因如此,余朝阳才会在秦国无大将的窘迫之境时,挺身而出,接下伐魏大任。
和他一起参与这场伐魏大战的,还有嬴驷异母弟赢疾、宗室将领嬴华。
有提拔之意,但更多的还是历练,由此也可以看出秦国人才窘迫到了何种地步。
秦锐士出,天下惊!
其声势浩大,无数人为之侧目,是眼下仅次于徐州相王的热议事件。
有市场,就会有需求。
赵国,一座辉煌磅礴的酒肆中。
天下无数草莽豪杰汇聚在此,只为一饮那号称‘一碗孟婆倒’的绝世美酒。
待情到深处,自然而然会高谈阔论天下政事。
眼下的天下政事,当属徐州相王、秦魏大战最为夺目。
只见酒肆中央支着一张巨大舆地图,刻画着秦魏两国地图,双方交战的雕阴则被一道红色圆圈圈了出来。
红圈两旁,是两堆泾渭分明的铜钱,其中也不乏白银、黄金。
足以见得今日前来饮酒的某个人,非富即贵。
只是吧,在这场以金银为添头,讨论秦魏谁输谁赢的赌注中,魏国的支持者居然以压倒性优势远超秦国。
两者所下注赌金中,一者高似山丘,一者低似洼地。
而他们给出的理由也很简单。
“魏齐正大光明徐州相王,秦国却只敢在背后搞小动作,蛮夷之地就是蛮夷之地,尽使些卑鄙手段。”
“廋死的骆驼比马大,秦国这次凶多吉少了。”
“可不咋滴,上次龙贾被虏自杀,多为环境人为因素,如今角色互换,要想和在函谷关一样取得大胜可就难了。”
“仙神垂目?依我之见不过是插标卖首之辈,这次定让他原形毕露!”
一众酒客信誓旦旦,语气极为笃定,都认定秦国不是魏国对手。
二楼的包房内,已是老妪之态的菜头望着下方人群,却是忍不住微微叹息。
‘到底是没有能看穿本质的大才。’
‘虽有些许机灵傍身,但都是雕虫小技,可为商为客不可为国。’
没错,这座在整个天下都享有盛誉的酒肆,正是菜头麾下产业。
酒肆以美酒为招牌,在广撒钱财的舆论宣传下,早已成为好酒之人的心中圣地。
奈何价格昂贵,不知多少人望而止步。
故在此基础上,菜头设了一条规矩:凡有对天下大事有别具一格见解者,可畅饮十日!
在菜头的钞能力下,这一规矩广为流传,这座酒肆也逐渐在民间声名鹊起。
不仅能一饮美酒,更有机会扬名立万,一展心中抱负,谁能不为之心生向往呢?
也正因酒肆‘名利场’的特殊属性,使得酒肆早已超脱寻常酒肆之义,而是成为一座类似稷下学宫的独特地标。
作为幕后掌控者,菜头不知借着这一地利,为赵国输送了多少人才。
这些被挖掘出的人才,铸就一张密不透风又利益紧紧相连的大网,互相守望以酒友自称。
军队、佣簇,菜唐秦三人应有尽有。
在三人的步步蚕食下,如今的赵国君主早已名副其实,没有推翻政权,是因为没有这个必要。
否则挥挥手立刻就能改天换地。
“当一个人的智商匹配不上他的财富时,多余的部分会以各种形式流回市场。”
“来人,下重注秦国胜!”
正当菜头大失所望,准备以庄家身份收割众人时,一道极为不和谐的声音顷刻在酒肆中炸响。
“梭哈,我赌秦国胜!”
只见一身着布衣披头散发,胡子邋遢的男人缓缓走到酒肆中央,虽穿着贫寒,生得却是仪表堂堂。
尤其是那对细小狭隘的双眼,极为炯炯有神。
在一众赌魏国胜的言论中,这道声音很是刺耳,顷刻就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
“那我问你,秦国凭什么胜?”
面对酒肆店家的询问,这人表情不变,只是淡淡道:
“大秦国尉余朝阳虽不知军事能力如何,但极其擅长揣测人心。”
“其人洞悉人心如观火,行兵似鬼,征战如电,首战就玩弄魏军老将龙贾在股掌中,经验不可谓不老道狠辣。”
“两员副将,一为赢疾足智多谋有智囊之称,其人锦心绣口智勇双全。”
“二为赢华,号称大秦第一猛士,有万夫莫当之勇。”
“左右双煞,外加一位心理宗师坐镇中枢,阵容不可谓不豪华。”
“反观魏国,三场大败早已伤筋动骨,如今徐州相王也不过是强弩之末,以求保留最后一丝霸主颜面,但终究是空中楼阁,败絮其中!”
“此消彼长,衰败的魏国,又岂是兵威正盛的秦国之敌?”
“因此,秦国必胜!”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在他们印象中,魏武卒之名如雷贯耳,哪怕衰败也是近几年的事。
须知廋死的骆驼比马大,焉能不敌素有蛮夷之称的秦国?
店家狐疑起身,作揖道:“不知足下如何称呼,出身哪家?”
这人躬身回礼,淡然道:
“在下姓张名仪字子仪,魏国人士。”
这独具一别的见解,使得二楼的菜头眼前一亮,下意识紧攥双手,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得到张仪,不惜一切代价!
……
(招魂专用)
第271章 张仪:我和余国尉联手,天下无敌!
‘张仪?’
店家皱着眉,脑海不断思索着天下贤才,最终摇了摇头,暗忖:‘无名小卒,之前倒是没听说过。’
‘不过瞧其谈吐、神态,必定心藏鸿沟。’
‘或许,可以试着拉拢拉拢?’
他东家有一句名言,甭管来人有钱没钱,有才没才,有事没事打两杆。
她不差这个钱,宁可交好一万个无才之人,也不能放过一个。
细网之下,总能网罗到散落民间的浅龙。
想到东家求贤若渴的表态,店家也不再犹豫,躬身作揖:“先生谈吐非凡,在下受益良多。”
“依店规所言,可在本店畅饮十日,吃喝住行皆由本店一律承担,请!”
店家轻轻拍掌,统一服装的店小二如鱼贯出。
木桌之上,很快就摆满了各类佳肴,山珍海味一应俱全。
而最引人瞩目的,当属那晶莹剔透不似凡间之物的美酒。
尚未入口,醇厚的清香味就迎面扑来。
张仪本就是好酒之人,香气入鼻面色当即呈现如痴如醉之态。
美酒虽好,他却志不在此。
张仪摇了摇头,作揖道:“多谢店家抬爱,如此礼贤下士,难怪坊间有传…啧啧啧。”
“可惜,子仪志不在此。”
店家见张仪推开瓷碗,眼神掠过一丝诧异,内心对张仪的评价再高一分。
仅凭些许美酒就能看穿招揽本质,这张仪眼光有点毒辣啊!
“不为口腹,不为名利,那请问先生意在何处?”
“张仪好名利,只是你赵国给不了我要的名利,今日来访实乃囊中羞涩,故赚取盘缠而来。”
“店家可下注十两白银秦国胜,若张仪猜中,则从中拿走一成,若秦国败…秦国不会败。”
随着张仪道出来意,在场一众酒客恍然大悟,当即冷笑连连。
“说得神乎其技,合着是搁这行骗来了,我呸!”
“身为魏人,不为魏国祈祷,反倒一心言秦,真是魏国之耻!”
“小子,这酒肆可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这是唐将军的家族产业,当心人头落地!”
“亏我起初还相信你,结果是一招摇行骗的骗子,我呸!”
事实证明,在没有抓住人生重大机遇前,庸才还是占大多数。
时势造英雄,英雄造时势。
生来就注定能搅动天下风云的还是占少数。
张仪对酒客们的讥讽充耳不闻,依旧嘴角挂着一抹浅笑,目光灼灼的盯着店家。
一道沧桑的女声响起。
“允了。”
“那就依先生所言,重注一百金,押秦国胜!”
楼梯处,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在侍女搀扶下下楼,正是暗中观察许久的菜头。
出人意料的是,在看见这名老妪后,刚刚还老神自在的店家顷刻低头,极为尊敬道:“东家!”
众多小二也连忙低头,表情狂热至极:“东家!”
在酒客震撼的目光中,一叠叠黄金被摆在了中央木桌上,看得人狂咽口水。
这些钱,足够让他们衣食无忧一辈子。
心中贪欲无限,却没有一人敢打这钱的主意,只因这家酒肆的背景权势滔天。
江湖人称:赵国刀枪炮!
对于菜头来说,这些钱不过九牛一毛,所以她从始至终都没有看过一眼,径直来到张仪面前,语气难得温和道:
“无论秦国输赢与否,这些钱财都尽归先生所有,算是老身些许心意。”
“只求能和先生交谈片刻,可好?”
一百金,交谈片刻。
以上每个字大伙都认识,可当连在一起后,却是感到陌生无比。
散财一百金只为交谈片刻,你就是再有钱也不能这样造啊!
在场不知多少人红了眼,纷纷凶神恶煞的盯着张仪,恨不得取而代之。
对方姿态做足,张仪又哪有拒绝余地,只得作揖道:“请。”
“先生,请!”
随着两人去往二楼,整个大堂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黄金不断散发刺眼金光,以及宛若水牛的粗重喘息声。
包房内,两人席地而坐,菜头率先沉不住气道:“先生洞若观火,老身也就不遮遮掩掩了。”
“不知先生,可有往仕途发展之意?”
菜头的开门见山并未让张仪心境产生波动,他只是轻抿了一口热茶,道:
“此去,就是为了施展心中抱负。”
“只是你赵国容不下我,普天之下唯有秦国能让子仪心生向往,大展拳脚。”
“哦?”菜头轻笑一声,不紧不慢道:“先生倒是低估老身了。”
“我们的势力,远比先生想象中更为庞大,不亲身体验一番,焉知赵国容不下先生?”
“先生若能证明自己,老身在此承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论财力,天下诸国加起来或许能和老身掰掰手腕,如此…尚不能让先生一展拳脚吗?”
菜头双眼如炬,眼神像是要生吞张仪。
有才之人,大多傲骨天生,正如眼前的张仪。
菜唐秦三人组,要兵有兵要钱有钱,唯独缺少一位执掌方向的舵手。
若非老余一心想着打顺风局,结果栽进秦国这个泥坑,她又何至于在这网罗天下大才?
面对菜头抛出的橄榄枝,张仪依旧风轻云淡,自顾自的把玩着茶盖,玩味道:“子仪可从未低估过夫人。”
“如果子仪没猜错的话,您才是唐将军,秦司寇的幕后之人吧?”
“这遍布天下的酒肆,想必也是出自夫人之手,你蔡氏虽为天下巨贾,奈何有些东西,是钱买不到的。”
菜头眯了眯眼:“请先生赐教。”
张仪起身,目光平静的望着楼下喧闹酒客,轻声道:“曾有缘见过两位将军,虽有万夫不当之勇,但并无惊世之才能,只可为将不可为帅。”
“断想不出以酒肆行招揽之举,只是令子仪没想到的是,幕后之人竟是一介女流,当真是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
“除此之外,子仪还观察到夫人豢养信鸽,想必情报组织遍布天下,借用该信息差,夫人轻易就能套取天价利益。”
“哪怕今日没有子仪,夫人自己也会下场收割众人。”
“是也不是?”
啪啪啪!
菜头起身,心甘情愿的鼓掌,眉目中满是欣赏之意。
仅凭寥寥画面,就推断出了她盈利的真正方式。
足不出户,就洞悉天下大事。
这份观察力,这份大局观,菜头只在两个人身上见过。
诸葛孔明,霍光!
可张仪越是如此,越是惊才绝艳,菜头就越心痒难耐。
宁可错杀一万,不可放过一人。
她必须要考虑,这是不是她此生仅有的机会,得此大才,胜过十万雄师!
解铃还须系铃人,要想将这尊大才收入囊中,还需从根本源头入手。
只见菜头深吸口气,轻声道:“听闻先生之意在于入秦,何解?”
“这个啊…”张仪笑了笑,旋即收起玩世不恭的笑容,一字一顿极为严肃道:
“因为子仪与余国尉联手,一内一外。”
“天!下!无!敌!”
第272章 秦锐士:魏军?我以为减速带呢!
当张仪那桀骜狂霸,又充满自信的声音响起时。
菜头罕见地沉默了。
在此之前,她想过张仪拒绝她的一千种理由,也想过对方会把赵国贬得一无是处。
但唯独,没想过张仪会以这种方式拒绝!
人家去秦国的目的很简单,一个负责内政,一个负责外交,两者合璧则天下无敌。
瞧其神态,恐怕早已神往和余朝阳共事已久。
此局,何解?
世界上最悲哀的事情,不是眼睁睁看着一尊尊大才发光发热,而是当大才从你眼前划过,你想要伸手去抓。
却发现根本无济于事。
求而不得,是为遗憾,是为白月光。
当张仪说出入秦理由时,菜头就已经明白,她再无挽留对方之机。
可她不死心,依旧以万般重利诱惑着。
“在这里,你可以想你所想,做你所做!”
张仪不语。
“在这里,老身担保让你在三年内出任相国之位!”
张仪不语。
“美人,美酒,钱财,名声,王侯将相,我们能给你想要的一切!”
张仪嗤笑一声,依旧摇头。
“那…”菜头深深吸了口气,声音发颤道:“如果老身能把余朝阳请来呢?”
“此话当真?!”
张仪转身,一双眸子宛若大日般璀璨夺目。
其前后反应区别之大,顿时让菜头心凉半截,只得强颜欢笑作揖道:“那就恭祝先生,在秦国一展拳脚。”
张仪依旧自信满满:“此番出山,自当立不世之功,借你吉言。”
随着张仪转过身子,整个包间再度陷入诡异的安静中。
菜头低着头,心中杀意汹涌!
其实无论是拉拢张仪也好,还是费心费神创下偌大基业也罢,核心目的从来都只有一个。
颠覆秦国,登临至高殿堂。
此番张仪入秦,无异于如虎添翼,她又焉有放虎归山之理?
‘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
菜头眼中寒芒一闪,决定除而后快,可就在她即将摔杯为号时,张仪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轻声再起。
“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夫人对秦国的敌意这么大。”
“但张仪知道,你急需一尊大才。”
“不巧,子仪恰好认识一位有意出仕的贤才,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杀意转瞬即逝,菜头轻声道:“此人现居何方,才能比起你又如何?”
“此人姓苏名秦,与在下乃同门师兄弟,如今在燕国落脚。”
“夫人肯定很想问子仪这样做的理由是什么。”
张仪顿了顿,转过身子,嘴角勾勒出一抹玩味浅笑:“原因很简单…”
“若我师兄不能大展拳脚,待子仪和余国尉联手,天下群雄难免也太无趣了!”
狂!
实在是太狂了!
可就是如此狂妄视天下群雄如猪狗的话语,从张仪口中说出来,就是让人止不住的感到信服。
仿佛待他入秦,整个天下就真的再无敌手一样。
正当菜头思考对方所说的真实性时,却瞧见一名托举着信鸽的小厮匆匆跑进大殿。
待其取下信鸽腿上飞信,前线战报顷刻响彻大堂。
菜头没有听,张仪也没有听,因为胜负早已注定。
苟延残喘的魏国,焉能是坐拥虎狼之师的秦国敌手?
张仪欠身作揖:“胜局已定,子仪就此告辞!”
“多谢…夫人厚待!”
“待子仪入秦,定竭尽全力助秦赵两国邦交!”
菜头就这样盯着张仪,既不说话也不放言让他离开,内心天人交战不止。
刚刚消散的杀机,再度在房间弥漫。
杀,还是不杀?
菜头眼神平静的像一条死鱼,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足足过了两炷香这才皮笑肉不笑道:
“老身,静候先生佳音。”
张仪淡然一笑,似乎早已料定该结局,步履坚定的下楼,旋即从堪称金山银山的赌资中抽出一块银锭,再次作揖:
“溺水三千,仪只取一瓢,夫人就此别过!”
菜头居高临下,死死盯着张仪的一举一动。
只要露出丁点胆怯,断不可能让他活着走出去。
可惜,这张仪从始至终都老神自在,没有任何的露怯。
仿佛给她透露苏秦下落,真的只是认为天下太无聊了,仅此而已!
直到对方彻底消失在视野,菜头这才重新瘫坐在木椅上,头也不抬头道:
“传令燕国线人,挖地三尺找出苏秦。”
“然后遣人跟着这位张仪,燕国那边但凡货不对板,杀!”
银铃碰撞声中,三道身影无声无息潜入了阴影之中。
很快,一位位手托信鸽的小厮闯进酒肆,给一众酒客宣读魏秦大战最新战果。
总结下来为:
秦国陷入焦灼。
秦国昏招频出。
秦国垂死挣扎。
秦国无力回天。
秦国收复河西全境,发表获胜感言。
【哈哈哈哈这些人的反应笑死我了,真.大型变脸现场。】
【阳哥这场伐魏之战,颇有一股满级大佬在地狱难度中厮杀出来进入新手村的感觉,以为自己很弱,实际强得离谱。】
【这玩意还是得分人吧,阳哥的军事水平的确不咋滴,只是这次魏国的主将实在太垃圾了,人才流失严重,比秦国还缺人。】
【可不咋滴,阳哥之前的对手是曹魏五子良将,是汉初三杰,打不赢这些人难道还打不过一个无名小卒?】
【别说这些人,就连阳哥自己都懵了,真没想到能弱成这样。】
【阳哥:想过势均力敌,想过遗憾败北,唯独没想过魏军敢和秦军硬碰硬。】
【秦锐士:魏军?我以为减速带呢;有什么事和保险说去吧;我们都在用力的活着,我都这么用力了你怎么还没死?】
第273章 都不过是各领风骚罢了
河西之地的收复并非是一蹴而就。
历经三代君主,这才在嬴驷这代完全收复。
秦献公时期,收复了少粱、庞城、阴晋地区。
秦孝公嬴渠梁主政期间,又先后收复了安邑、固阳、岸门等地。
这场打着‘尊王攘魏’旗号,实则行兵戈之举的伐魏战争,则又收复了雕阴、临晋、元里、合阳、雒阴。
至此,秦国丢失的黄河以西、洛河以东狭长地带。
在历经秦国君主三代人努力,掀起大小战事无数的兵家必争之地,时隔七十九年终是重新回到了秦国手中。
河西之地的掌控,示意着秦国彻底消除魏国压制,将国防前线推至黄河东岸,不用再担心魏军随便大举南下。
还巩固了函谷关防御体系,形成河西高地—函谷关—黄河天险立体防线,进可攻退可守。
更可以以河西为跳板,随时渡黄河进攻魏国河东、威胁韩国上党,是连接关中与中原的必经之路。
除此之外,河西地区土地肥沃,农业极为发达,且靠近水利方便运输,可为后续东出提供便利。
当然,最重要的是,还是战略上意义。
这场伐魏之战,标志着秦国崛起成强国,为一统六国埋下基石,此后秦军东征皆可以此为起点!
这场胜利是辉煌的,是傲然的,更是重要的。
也正因如此,余朝阳才会咬牙接下这场大规模兵团作战的任务。
人若上千,扯地连天,人若上万,无边无沿。
此次秦国东出之军,又岂止上万?
之前没亲自上手还不觉得有啥,可这次亲临一线方明白:这大兵团作战真不是人玩的!
且不说是进是退,单单是一个大军调度就能把人搞得焦头烂额。
越是如此,就越明白兵仙韩信的精才艳绝,指挥数十万大军跟如臂挥使似的,无愧兵仙之名。
‘倘若,秦国也能出现一尊比肩韩信的帅才…’
‘何愁天下不平?’
望着因大胜收复河西而歌舞升平的秦军,余朝阳却是隐隐升起一抹担忧。
此战虽大获全胜,可也把他的短板暴露得明明白白。
军事能力不行,或者说带兵能力不行,缺乏绝世猛男那种一往无前的信念。
每一个决策都要三思而后行,瞻前顾后。
诚然,这是一个优点。
但放在战事千变万化的战场上,这就是不折不扣的缺点了。
说好听点是注重大局观,说难听点就是瞻前顾后。
而且最致命的是,这一缺点还很难纠正。
因为丞相也是这个性子,稳扎稳打惯了,想要改变又谈何容易。
真要可以改变,又何至于在《楚汉传奇》中落得个以死证道下场。
但凡有玄德公的‘不为弟报仇,虽有万里江山何足为贵’一分气性,他踏马早就带兵冲进洛阳城,挟天子以令诸侯了。
可惜,没有但凡。
丞相的影响,早已深入灵魂。
这也注定了他不会成为像兵仙韩信那般‘背水一战’的绝世猛男。
换作他,指定早早就渡过河畔,再寻战机。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人无完人。
天下之大,又焉有全能之才?
‘所谓的王朝基业,不世之功,都不过是各领风骚罢了!’
在正视自己后,余朝阳同自己达成了和解,完成了释怀。
将驻防大权转交给赢华后,余朝阳踏上了班师回朝之旅。
他的舞台在整个秦国,乃至整个天下,唯独不在这方寸之间。
不过由于刺杀的前车之鉴,这次余朝阳的护送人员可不少。
由嬴驷直接管辖的郎官几乎全军出动,个个都是根正苗红百里挑一的老秦人。
而嬴驷给他们下达的命令也很简单:秦军可以全军覆没,河西也可以丢,但国尉不能死。
以一人之力比肩秦军五万虎狼之师,足以见得嬴驷对余朝阳的重视程度。
如此姿态,又怎能让人不为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呢?
待兵马行至东部防线的离石时,一直老神自在的余朝阳骤然睁开双眼,手臂轻抬间,一众郎官顷刻驻足,呈警惕姿态扫视着四周。
余大牛皱了皱眉,跨步上前轻声道:“公子,此地有问题?”
其余甲士皆唤余朝阳为国尉,唯独余家乡出身的人喊余朝阳为公子。
这既代表了亲疏有别,也表明了他们的坚定立场。
哪怕在痴傻的二十年里,他们也未曾更改过称呼,恭敬有加。
面对忠心耿耿余大牛的询问,余朝阳没有直接给出解释,只是平静的望向北方。
余大牛顺着视线望去,一道人影瞬间映入眼帘。
这人卧塌在一块巨石之上,身躯消瘦,胡须长垂,身着一席青衣灰裤。
这人的打扮并不出众,甚至可以说是在秦国境内随处可见。
余朝阳为他驻足,是因为对方那独特的气质。
气质这玩意很玄奥,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如司马懿的鹰视狼顾,曹操的宁可我负天下人,二爷的傲骨天生,霸王的磅礴大气,高祖的不拘一格。
千人千面,余朝阳见过不知几何的独特气质,可没有一人像这人一样。
缥缈不定,随遇而安,仿佛参透了自然奥妙般。
其他人往巨石上一躺,旁人只会觉得突兀。
这人却不然,仿佛和巨石融为一体般,他即自然,自然即他。
怎么看怎么顺眼。
上一个给他这种感觉的,还是春秋时期的老子李耳。
第274章 庄周梦蝶
拥有大志向之人,多为特立独行,不会轻易被外界的声音改变。
尽管余朝阳还不知那人姓名,没有深入交谈,却也早早嗅到了对方的不凡之处。
秦军过境,行人无一不退避三舍。
面不改色注视着,要么有所求,要么有所问。
他一个眼神,余大牛当即从一众护卫中点出十名好手。
从十人那狂热的神态来看,想必也是余家乡出身。
十一位军中好手构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如众星拱月般把余朝阳团团围住,向着那人方向缓步前进着。
在一米之处,众人停下步伐,手掌紧紧握在刀柄之上,顷刻就能拔刀杀人。
可面对众人的虎视眈眈,巨石上的男人依旧风轻云淡,那双敏锐的瞳孔聚焦在余朝阳身上,不断上下打量着。
旋即噗呲一笑,鼓掌轻声道:
“仙神垂目,果真不凡!”
此话瞬间挑动了余大牛神经,只见他面色一变,腰间长剑铿锵一声骤然出鞘,那凛冽的剑尖死死抵着这人脖颈。
“何妨屑小,焉敢放肆!”
缕缕血渍从剑尖滴落,可这人却是丝毫不在乎,极为自然的起身作揖:“在下庄子者,蒙人也,名周。”
“世人抬爱,唤吾一声庄子。”
“此番前来,无关名,无关利,无关权,只为一睹扁鹊先生口中的仙神垂目之人。”
“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倒也印证了自家祖师天命在秦之论也。”
庄周生着一双敏锐的眼和淡然的脸,其身躯消瘦,胡须长垂,背虽弯但腰板笔直,颇具超脱自然之意。
余朝阳却是眯了眯眼,“道家门人?”
“是,”庄周颔首:“也不是。”
听着这模棱两可的回答,余朝阳轻笑一声,眼神玩味道:“你这人有点意思。”
“诸子百家门人齐聚稷下学宫,只为卖弄学识卖于帝王家。”
“作为和儒家齐名的道家,你不在稷下学宫高谈阔论,来秦地作甚?”
“每个人实现心中抱负的方式不同,”庄周笑而不语,淡淡道:“你又何故贬低他们。”
“生在泥潭,注定会在挣扎着渡过一生,看透本质的又有几人。”
“你笑他们卖弄学识卖于帝王家,足下又何尝不是在卖弄学识。”
“任其搅动天下风云,最终都不过是尘归尘土归土,庄周梦蝶罢了。”
听着庄周这玄之又玄的言论,余朝阳一个头两个大。
诸子百家中,就这道家最为神秘,不是扯自然就是论天地。
相较之下,他还是更喜欢法家的言简意赅。
诚然,如果所有人都深得道家精髓,那整个天下也将再无战争可言。
可是能够放下一切,随遇而安之人又有多少?
超高的门槛,就注定了道家是一群超凡脱俗之人,至少战国时期的道家是这样。
至于为什么会演变出三国时期的张角,余朝阳暂且还无从得知。
就像是祖龙的奋六世之余烈一扫六合一样,并非一蹴而就,而是循序渐进的。
正视自己后的余朝阳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因为无论道教思想如何辉煌璀璨,对秦国也没有帮助。
只见他神色不变的淡然作揖道:“如此,那就祝庄子早日实现心中理想。”
“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我就此别过。”
就在余朝阳转身就走,认为和庄周是萍水相逢时,庄周却是出言叫停了他。
“听我叨扰片刻,在下送你一份礼物如何?”
“礼物价值如何?”余朝阳头也不回。
“价值无法估量,乃你,以及秦国最需要之人。”
“这人乃白虎星君下凡,掌杀伐!”
听到这话,一直兴致平平的余朝阳这才勾勒出一抹浅笑,作揖道:“愿闻其详。”
道家这帮人,夜观天象,下算地理,还是颇有几分本领在身上的。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丞相借东风时,用的是道教手段。
他可以不信老子,可以不信庄子,但不能不信丞相。
能被丞相看入眼的,必定有其非凡之处。
当庄周温和似春风的话语响彻后,直播间一众观众都慢慢沉浸起来。
一副充满奇幻色彩的画卷,缓缓在他们眼前浮现,恰似身临其境。
【逍遥游、齐物论,无为而治、生死观,这庄周有点东西啊!】
【追求绝对的精神自由,超越世俗一切束缚,达到‘无所待而游于无穷’境界,庄周还是离人太远了。】
【老子:顺应自然,庄子:成为自然。】
【不得不说,这庄周还是有几分本领在身上的,至德之世,百姓依天性生活,摒弃知识欲望。】
【把生死当作气的聚散,气聚则生,气散则死,坦然面对一切,好别具一格的说法啊…】
【这立意实在太高了,比老子还吓人,生在人世间,又有谁能完全摒弃世俗束缚,随心所欲?】
【这套理论的对错尚且不知,我只知道习得其精髓,一生将再无负担,自然即我,我即自然。】
【庄周梦蝶,蝶亦梦庄周,是非虚实又该通过什么依据来判定?】
庄周的境界太高了,几乎高到了让人理解都很困难的地步。
这一理论,只可为教,不可为国,远不如法家来得实在。
待庄周滔滔不绝阐述完毕后,又才深深吸了口气,希冀道:“不知阁下可有见解?”
显然,对于这位号称仙神垂目之人的余朝阳,庄周是抱有很大期望的。
可惜,结局注定是失望的。
“所以,那位白虎星君下凡之人今在何处?”
答非所问,本就是一种态度。
庄周眼中的迷茫转瞬即逝,被浓厚的坚定取代,躬身作揖道:
“那人,今在秦国郿县,尚是一位孺子。”
“是白虎下凡,亦是璞玉一块,留下何等笔墨,全看阁下如何书写。”
“感谢阁下赐教,你我就此别过。”
庄周赤裸着脚踏在黄土之上,向阳而去,追寻理想而去,实践理论而去。
第275章 我叫白起
望着对方离去背影,余朝阳一时间感慨颇多。
经过这么久的接触下来,他其实对诸子百家也有一定认知。
在他看来,所谓的诸子百家,都是一群为理想而生,为信仰奔走天下的‘信徒’。
他们追求的也很简单,挽救如今这个‘礼崩乐坏’的社会,挽救深陷水火中的百姓。
法家如此,儒家如此,墨家如此,道家亦是如此。
只是各自的立意不同,理念不同,故造就如今这个百家争鸣的特殊时代。
一但某家脱颖而出完成这一壮举,其余百家就会自然而然消散在岁月长河中,这是社会发展的必然性。
也是稳固王朝统治的必须性。
而对于这群怀有崇高理想的人物,余朝阳一直都是持有敬意的。
功成不必在我,但功成必定有我。
甭管这片古老大地最终谁主浮沉,他们…
至少为之努力过。
‘前人之乐,后人之苦。前人爱我,故担责为我;我亦爱后人,故应担责后人乐其乐。’
‘这个时代,着实精彩!’
余朝阳双眼如炬,内心豪情万丈不止。
能和这些惊艳才绝之辈同台竞技,实乃人生一大幸事!
他,也该继续完成自己的使命了。
离石乃秦国腹部,少有他国势力渗入,就算有,肯定也不超过十人。
故此,让一众郎官陪着他东奔西走就多多少少有点浪费了。
从中抽出二十人护卫周全后,其余人全被余朝阳打发回了咸阳。
值得一提的是,这二十人尽是余家乡出身的精锐好手。
在他们没死光前,绝不可能让其他人伤到余朝阳一根汗毛。
有他们贴身护卫,除非碰见霸王那种怪物,其他的都不用管。
披星赶月两日,余朝阳一行人来到了郿县城门。
说是城门,实则就是一堆用土糊起来的城墙,象征意义大过实用意义。
而在城门两侧,则种着两棵在风中飘舞的柳树,柳絮青翠动人,显然种了有不少年头。
不仅是郿县,一路上所过之城,大多都在门口种着两棵柳树。
还有那种明媒正娶的大户人家公子小姐,也喜欢在婚房种柳树。
柳树在秦国的地位,早已超过了其他树木,还隐隐有了‘国树’称呼。
之所以造就如今地位,和余朝阳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种在城门口,代表着秦孝公三拜请出山,一飞冲天的政途寄托。
种在婚房前,则代表了江余听闻夫君之死痛不欲生,追寻而去的美好爱情向往。
尤其是在余朝阳突然觉醒宿慧,个人能力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被百姓誉为‘仙神垂目’之人后,这一现象更甚。
口口相传下,余朝阳本人更是逐渐神化。
秦孝公三拜请其出山,以及江余为爱殉情的故事,则被编纂成一个个可歌可泣的话本,在各国都广为流传。
无论是不得志的士子,还是为情生困的男女,无一不心生向往。
尤其是前者的三拜出山,放在这个时代简直就是绝杀!
鸡犬升天,重用子嗣,牵连斩首上千人,让秦孝公牵挂终生,外加突然觉醒宿慧的‘传奇性’。
各方面都完美至极,焉有不火遍大江南北之理?
因此,当余朝阳抵达郿县,热情好客的老秦人里三层外三层顷刻就把他围了起来。
看向他的眼神中带着好奇与打探。
可惜,余朝阳脑袋上没有长犄角,也没有重瞳,更没有长得一口狼牙。
惋惜间,后知后觉的郿县县令飞奔而来,浑身上下不停打着颤。
这位从咸阳来的大人物,其父辈成名之事,就是在郿县发生的。
依稀记得那时候改革变法才刚刚兴起,郿县县令也不是他。
结果那位爷一上任就斩首了七百多人因抢水导致的私斗刑案。
创下秦国立国以来斩首最多案件。
后边这一记录被打破,还是因为流放途中的刺杀案。
如今对方子嗣再临郿县,这让县令如何不为之胆寒?
“国,国尉来此,可是有事情要办?”
“小人虽不才,也愿替国尉分担一二。”
县令磕磕碰碰的说完这两句话,瞬间把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某个不经意间触犯到了这位大人逆鳞,迎来杀身之祸。
不过出乎县令意料的是,这位国尉似乎很好说话?
余朝阳不悲不喜,嘴角还隐隐挂着一抹浅笑,旋即轻轻拍了拍县令肩膀,道:“无需紧张。”
“我此番前来并非缉拿罪犯,是为一则寓言而来,寻人而来。”
‘寓言,寻人?’县令抿着这四个字,内心瞬间被狂喜填充。
整个天下谁不知道余家乡的鸡犬升天?
又有谁不知道这位余朝阳是嬴驷的心头肉?
‘倘若能和这位结下香火情,岂不是随随便便都能飞黄腾达?’
念及于此,县令神态谄媚,殷勤道:“不知大人所寻之人姓甚名甚,哪家的公子哥?”
余朝阳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县令又问:“那这人是男是女?”
余朝阳继续摇头。
县令仍不死心,“那大人可知这人年龄?”
余朝阳思索片刻,沉声道:“不知姓名,不知男女,不知年龄,只知是一位孺子。”
这句话说完,县令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眉县虽是县,可麾下好歹也有一万出头的百姓。
符合孺子这个年龄的,不说一千也有五百,这让他如何去找。
是啊,怎么找呢。
不知姓名,不知男女,不知年龄。
一问三不知,这和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
所幸,余朝阳并不担心。
就像在山野间撞到商鞅一样,冥冥中自有定数。
两炷香后。
余朝阳不苟言笑的嘴角掀起了一抹弧度,你瞧…
这定数不就来了吗?
只见一名面容坚毅的孩童在众多护卫凶狠的眼神中,径直走到余朝阳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地面。
“大人,允我些许钱财葬父,以后定百倍千倍偿还!”
“是吗?”余朝阳笑如春风,轻声道:“那你可有姓名?”
孩童抬头,面色不见丝毫窘迫,只有发自内心的从容与坦荡。
“姓氏白,名为起。”
“我叫白起。”
……
(招魂作者专用段!)
第276章 天下熙攘皆为利往
白起那稚嫩而又充满坚定的声音,在余朝阳的耳畔响彻。
就很难想象,一位孺子,一位高不过腰的孩子,在面对余朝阳这位秦国权势最小撮的这批人。
还能说出日后百倍千倍偿还这类的‘豪言壮语’。
所以余朝阳几乎是在一瞬间就确定了,这就是他要找的那个人。
那个庄周口中,白虎星君下凡,执掌杀伐之人。
一旁的县令见余朝阳没有动怒,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旋即一脸谄媚的接过这差事
并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把白起的父亲厚葬。
余朝阳盯着县令,目光宛若山倾,盯得县令浑身不自在,仿佛下一秒就要炸毛一样。
“当个事办。”
摆了摆手,县令如临大赦,连忙领着白起退下,前去处理安葬一事。
余朝阳则眼眸微垂,老神自在的闭目养神,静看云起云落。
当最后一缕余辉消散在天地间后,身着朴素的白起来到余朝阳跟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哽咽道:
“大人大恩大德,白起…永生难忘!”
白起虽表现出远超年龄段的成熟稳重,可到底也只是一孩子,焉能对亲人的离世无动于衷?
余朝阳没有过问细节,只是温和道:“那就走吧。”
“你的舞台,不应该在这方寸之间。”
借着月色,一行人踏上了返回咸阳路途。
随着接触下来,白起也不复刚刚的拘束姿态,逐渐变得开朗起来。
经过温声细语的交谈,余朝阳这才知晓白起卖身葬父的前后原因。
白起这一脉,本是楚平王之孙白公胜的后裔,只是后边白公胜在楚国的一场政变中被杀,其子远逃秦国。
只不过到了白起这代,家族早已没落,处境与平民无异。
至于白起的父亲,则是死在了处在秦国西北方的义渠国手中。
义渠国西达西海固草原,东抵桥山,北控宁夏河套,南达泾水,唯一有疆域接壤的就是秦国。
义渠本身又是游牧民族,难免会和秦国发生摩擦。
游牧民族是出了名的难杀,你要大军压境,对方转头就往茫茫戈壁一钻,没当地人带路根本找不到。
因此,秦国对义渠国一直都是呈防御姿态,主要重心还是在中原诸国上。
与此同时。
不远千里跋涉的张仪,终于来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咸阳。
望着眼前这座雄伟大城,他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眉目中满是后怕。
他承认,他有赌的成分。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那位蔡夫人在赵国竟有着如此庞大的关系网。
上到王公贵族,下到黎民黔首,几乎到处都有她的爪牙。
尤其是在二楼交谈时,他能明确的感知到,那位权势滔天的蔡夫人对他产生了杀意。
若非他机智,把师兄苏秦推出来当了挡箭牌,他百分百走不出那座天下第一酒肆。
可尽管如此,那位蔡夫人仍没有对他打消怀疑,全程派人在暗中跟着他。
直到在燕国和苏秦接触,确定是一位不弱于他的贤才,这才撤消对他的监视。
可以说这次的访赵之旅,是实打实的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整个过程之曲折,波谲云诡,堪称他一生之最。
好在一切都凭借他的大心脏,安然度过。
望着咸阳城一众老秦人的审视目光,张仪神情不变,径直朝着公孙衍府中走去。
这位公孙衍同他一样,乃魏人出身,在军事上颇有才学。
若非仙神垂目之人的突然现身,这次的伐魏之战百分百会由他统领。
可惜,公孙衍眷念故土,已经打算辞官回魏效力。
不过张仪对此却没有多少失落,整个秦国谁走都行,只要那位国尉不走就行。
‘结赵秦两国之邦交?’
‘你等着,等我见到秦公,第一个就拿你赵国开刀!’
他的心眼,一直都很小。
张仪来到公孙衍府,由于两人早就有书信来往,所以并没有受到刁难,很轻松就进去了。
彻夜畅谈后,在翌日的朝会上。
干净得体的张仪出现在大殿。
只见他躬身作揖,高声道:“天下熙攘皆为利往,庙堂蝇营皆为名来。”
“在下张仪,魏人出身,师承鬼谷,为名利而来。”
嬴驷垂坐高堂,面色很是冷峻:“既然先生为名利而来,可有助秦之策?”
“秦国以国士待我,当然有国策相赠。”
听着张仪的侃侃而谈,一旁的上大夫瞬间就蚌埠住了,讥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窃玉毛贼。”
“怎么,窃了令伊的和氏璧不够,还想来秦国行偷窃之举?”
经上大夫提醒,众人立即爆发出哄堂大啸,显然对张仪的名头都略有耳闻。
早年的张仪由于家境贫困,便投奔到了楚国的令伊大人门下,因令伊率军大败魏国,所以楚王就把和氏璧赏给了令伊。
在令伊的庆功宴上,众人都争先恐后的传看和氏璧,结果传着传着竟然给传丢了。
因为张仪一无人脉二无分文,所以众人都认为是张仪偷走了和氏璧。
后楚相未核实便下令拘捕张仪,鞭笞数百下,张仪拒不认罪,被打至遍体俱伤,奄奄一息。
面对众人的讥笑,张仪面色不变:“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区区和氏璧而已,日后自有细看之时。”
张仪的淡定自如,让嬴驷一时间来了兴致,使出了历代秦君的祖传技能:“先生教我。”
“兵家云上善伐谋,张仪说上善伐交,秦人不畏死天下皆知,然而秦不畏死却不知活。”
“秦公有鲲鹏之志征伐频频,秦人有口腹之欲捉襟见肘啊。”
“商君、国尉如大日煌煌夺目,张仪不敢与之交锋,但愿弥补不足,做秦国之口。”
此话一出,垂垂老矣的商鞅骤然睁眼,深深看了张仪一眼。
“放肆!”一众官员更是顷刻炸毛:“张仪你敢笑我大秦,嗜战暴虐无诗风雅。”
“偌大秦国,难道离了你张仪就活不下去了?”
张仪没有同这些人展开言语上的针锋,只是紧紧盯着嬴驷,继续道:
“秦人好战建功,秦军以战夺地天下皆知,秦国若想东出函谷平定天下,不仅需要秦剑还得有横强之策。”
嬴驷眯了眯眼,面色愈发冷峻:“先生曾在韩国提出合纵之策,今又提出横强之策。”
“那请问先生,到底是合纵好还是横强好呢?”
答非所问,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显然,这位秦公没看上他的强秦之策,不过也无所谓。
他此次上朝本就是为了刷面熟,真本领都还没掏出来。
待那位国尉回朝,自有详谈之日。
张仪作揖,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可就在即将踏出大门那刻,嬴驷却是突然叫住了他。
“寡人虽对先生的强秦之策兴致平平。”
“但对商君、国尉如大日璀璨夺目,可是好奇的紧呢,可否详谈?”
一直冷峻的嬴驷,在谈论到余朝阳后,突然就笑了。
笑得很是温和。
第277章 战国诈骗犯
当一人侃侃而谈,一人洗耳恭听的画面出现在朝堂上后。
一众百官瞬间就蚌埠住了。
这位秦公对国尉的喜爱,还真是毫不掩饰啊……
他们虽对张仪拍马屁的行为感到不耻,可待朝会结束后,还是老老实实用笔写下:想得秦公欢喜,需夸赞国尉。
尽管这一情况有夸大成分,但也可以见得余朝阳的地位在秦国之高。
国相商鞅已老,早早就有了退隐之意,只是之前后继无人,这才没退。
如果不出所料的话,待余国尉这次返秦,商鞅就会退位,进行权力移交。
官至人臣之巅,又还有嬴驷在后边鼎力相助,可谓是真正意义上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天朝会之后,嬴驷没有再召见张仪,张仪也没有再度进言,他们都在等一个人。
直到,百姓的欢呼在咸阳城上空响彻。
“国尉大人回来了!”
“英雄,秦国的大英雄!”
“快让我看看,国尉大人头上到底长没长犄角。”
张仪站在某座酒肆二楼,居高临下望着那位温和如玉的少年郎,心中期待之情更甚。
由于一路长途跋涉,嬴驷并没有立即召见,而是让余朝阳休息了一天。
翌日一早,打扮得一丝不苟的张仪等到了他想得的那个人。
只见满头白发苍老的不成样的商鞅屹立门前,轻笑道:“张子,秦君有请。”
“有劳商君带路。”张仪作揖。
在商鞅的带领下,两人很快来到一座偏殿,门口站着两尊如同铁塔般的守卫。
守卫作揖,为两人拉开了大门。
只见殿内青烟寥寥,嬴驷余朝阳席地而坐。
这次张仪没有再看嬴驷一眼,目光牢牢聚焦在余朝阳身上,展颜一笑:
“当真是仙神垂目之人,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在下张子仪,见过国尉,见过秦公。”
随着两人的落座,张仪开门见识道:“如今天下局势错综复杂,互相掣肘。”
“想要打开局面,唯有择国盟交,再分而击之,此为横强!”
虽换了个说辞,但也和余朝阳之前谈论相差无几,都是走分击路子。
只是相较余朝阳的大方向,张仪所说更为细致。
三人对视一眼后,嬴驷轻声道:“秦曾有盟交然未有实效。”
“先生不妨细说。”
张仪轻抚长髯:“那得看为何而盟了,为结好而盟总无善终,为停战而盟难止刀戈。”
“倘若为横强而盟,则近可取地远可取势。”
“所谓横强,是盟他国以强秦,此策以邦交为先,伐战为辅,秦若东出,中原诸国定会感到威胁。”
“秦固强,但远远达不到东出而纵横列国,只会适得其反,六国合纵而灭秦。”
张仪顿了顿,以手作笔在大殿中央的舆地图上画出一个巨大圆圈,将整个河西之地尽数包裹,高声道:
“秦国虽占据了河西之地,但与魏国在河西的契约尚未签订,若秦国强霸河西定会引发大战,版图消长不能得寸进尺,得寸进尺是谓豪夺。”
“豪夺则虎狼之态尽现,可倘若得五寸退两寸呢?”
“算一算尚得三寸,此谓蚕食。”
“瓦解魏韩联盟,只需将蒲阳曲沃焦城联合,瓦解齐楚联盟,只需…”
随着张仪娓娓道来的声音不断响起,三人如痴如醉,纷纷深陷其中。
所谓横强,实则就是一场针对人心的交锋。
有利益诱惑也有欺诈手段,更有威逼利诱并行。
就像现在的韩魏联盟,若秦国占据河西,必会使韩魏死守合纵。
可倘若进五退二,不仅韩魏联盟不攻自破,秦国还能将河西大地尽收囊中,更能通过签订盟约的方式占领道德高地。
到时候是打还是退,还不是全在嬴驷一念间?
区区三城就能换取战略上的主动权,天底下哪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
望着张仪自信满满模样,嬴驷算是看明白了,所谓的横强之策就是不费一兵一卒,只需一纸盟书便可取地。
嬴驷豁然开朗,情不自禁的起身拍掌,朗声道:“得先生一言,当真是拨开云雾见青天。”
“那就依先生所言,先割让六百里商於之地,让楚王与齐断交,结秦楚之盟。”
“然后再出使魏国,拿回河西之地!”
“非也,”张仪轻轻抚了抚长髯,语气玩味道:“谁说要割给楚国六百里商於之地的?”
“不是先生自己说的吗?”
“楚国张仪说的话关秦国张仪什么事?”
嬴驷听着这无耻言论先是一愣,旋即爆发出豪迈大笑。
是啊,楚国张仪说是割让六百里商於之地,可最终解释权不还是在他这吗?
对于秦国来说,什么结盟都只是暂时的,真正目的都是为了腾出手来攻城掠地。
用六百里商於之地稳住楚国,简直太值了!
这里就不得不提战国和后世的不同之处了。
战国时期的领土归属权,并非是谁打下来就是谁的。
各国都默认‘先合法割让再实际占领’原则,若无正式条约割让,则会被视为非法侵占,易引发列国联合干预。
秦国想合理治理河西,需‘武力夺取+外交确认’双轨并行。
在犬牙交错的战国时期,师出有名很重要。
名不正言不顺,就会引发其他国家合纵攻打。
不止秦国如此,天下诸国都如此。
原因无非四个字:唇亡齿寒!
……
合纵:弱国平等联合抗强。
横强:弱国依附强国,用蝇头小利收买弱国,弱国得了小利失了根本。
怎么样,这横强是不是很熟悉,和现在的阿美莉卡军事基地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哇。
只不过一个靠嘴,一个靠z军,啧啧啧,几千年前的东西现在都还在用,咱老祖宗真Nb。
第278章 《秦国社稷图》
嬴驷双眼如炬,深深被张仪的横强之策所打动。
以他国之力,行秦国之事,非三寸不烂之舌不可为。
恰好,眼前这双眼细小狭长的张仪,就是一位拥有三寸不烂之舌的大才。
单凭一张嘴,可抵虎贲十万。
念及于此,嬴驷也不再犹豫,只见他缓缓走到张仪面前,作揖平声道:
“寡人欲拜先生为卿,解虎狼环伺之患,解河西之难!”
“河西寸土之地,”张仪很是错愕:“便许以卿位,秦君大方啊!”
广阔的河西之地,在张仪口中竟成为了弹丸之壤,这个13确实装得到位。
装的三人那是嘴角狂抽,满肚无语。
见三人模样,张仪捧腹大笑,在豪迈的大笑声中大步离开:“臣,替君上讨要河西之地。”
“君上替臣客栈结账如何?”
“哈哈哈哈哈。”
张仪就第一次让公孙衍引荐时,住的是对方府邸,除此之外尽在客栈落脚,显然是不想欠对方人情。
当然,以张仪诈骗犯的性子,就算欠了也不见得会还。
如今他官至客卿,又怎会开不出欠下的客栈钱,之所以这样说,无非是拉近关系罢了。
“这位张仪,”嬴驷啧啧称奇:“当真是奇男子是也!”
感慨一声后,嬴驷再次席地而坐,旋即轻轻敲打案板,敞开的大门瞬间关闭。
对于嬴驷来说,现在的张仪还够不到决定秦国未来走向的核心会议。
这场只有他们三人的闭门交谈,才是真正决定秦国未来走向的核心圈子。
一代君王一代臣,其实按嬴驷最初想法,商鞅也会被排除在外。
只是吧,对方孑然一身,和他也没有核心决断上的冲突,外加和太傅的香火钱,这才一直留着。
嬴驷笑眼如眯:“国尉请坐。”
“非也,”商鞅摇头,语气很是欣慰:“朝阳,请上坐。”
随着商鞅起身和余朝阳调换座位,这场本该掀起腥风血雨的权利交接,就这般不动声色的完成了。
【啧啧啧,不容易啊,这位铁血手腕的法家门人终是平稳落地了,依稀记得五马分尸的惨状…】
【有位沉浸式剧情体验大佬说过,商鞅之所以会五马分尸,既有一代天子一代臣的原因,但更多的,还是得罪老氏族得罪太狠了,然后又还没把这群老氏族杀完,结果嬴渠梁一死这伙人立马就跳出来。】
【这事还是嬴渠梁不地道,没有给商鞅提前安排退路。】
【还是阳哥狠,一遭身死,直接把老氏族连根拔起,气得嬴渠梁都要问罪墨家所有人了。】
【内有余,外有张,还有一个雄才大略的嬴驷,唯一的短板就是武将,也不知道白起能不能顶住。】
【应该…可以吧?好歹也是什么白虎下凡。】
【不好说,但肯定不能让阳哥亲自培养,不然得坏事。】
弹幕讨论纷纷,但很快就被嬴驷的话语所吸引。
只见他双手撑在案板上,意味深长道:“待张子游说楚魏归来,我秦国下一步该作何打算?”
显然,嬴驷有点不满足现状了,秦锐士凶狠无比,急需把这战力转换为国力。
而又有什么国力的提升,比得上攻城略地呢?
因此,秦国的下一个大动作就很明显了。
在商鞅鼓励的眼神中,余朝阳当仁不让骤然起身,作揖道:
“大秦下一步当称王,以示天下!”
“然后行王道之师,吞蜀、苴、巴三国!”
之前魏齐徐州相王嬴驷不去,是因为没有实际性的好处,又恰逢新君登基,国内社稷动荡不安。
然后以此为借口,出兵伐魏。
可现在的局势却是大有不同,魏、齐、楚均已称王,外交场合中先天就矮对方一头。
最重要的还是纠正统治合法性不足问题。
一经称王,就相当于跳出了周礼束缚,从而和周天子平起平坐。
秦拥崤函之固,已具王霸之资,唯缺王号耳。
嬴驷称王并非虚荣,而是打通争霸瓶颈的关键节点。
军事胜利能夺城,但王号才能将城池转化为可持续统治的领土,并以此助推秦国的东出兼并。
“知寡人者,国尉也。”
嬴驷倍感欣慰,朗声道:“秦国早已不是曾经的那个秦国,待张子归来,即刻传告天下列国。”
“寡人,要在龙门称王!”
龙门乃秦国东大门,是秦国东出的核心关隘,与函谷关并列咽喉要道。
在此称王,既能震慑六国,还能表明继承先祖基业,更有化用跃龙门意象,建构天命正统。
敲定龙门称王一事后,嬴驷又把话题引到第二件事上,眉头轻蹙道:“蜀、苴、巴三国虽小,与秦比不值一提。”
“但其道路陡峭,大军难以前行,并非攻伐上上策啊,除非…”
“寻一精通地形的本地人,或者让苴国大开国门,恭迎王师。”
蜀苴巴三国,也就是三国时期的益州之地,素来有天府之国称呼。
奈何山路崎岖,易守难攻,让不少人都望而止步。
就好比现在的嬴驷,听到巴蜀三国的第一时间,就点明其道路曲折。
不过嘛,这一切和余朝阳有什么关系?
其他人不知道巴蜀三国地势,他难道还不知道?
说句不好听的话,哪怕是本地人都不见得比他更为熟悉地势。
如此,焉有不取之理?
面对嬴驷的狐疑,余朝阳并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轻声道:“山人自有妙计,君上只需调拨三万虎贲,再寻一上将冲锋陷阵。”
“巴蜀三国,两年必平!”
知晓余朝阳的神异,所以嬴驷并没有刨根问底,只是重重颔首:“好!”
“待寡人龙门称王,即刻兵发巴蜀三国!”
强则强弱者亡,对于一心想干番大事业的嬴驷来说,他没有任何理由能拒绝攻伐巴蜀三国的提议。
如今的大世之争,不仅是无数贤才巨子的较量,更是国力的比拼。
比的就是谁家国力更为丰厚,谁家的容错更高,直至鲸吞天下,赢家通吃!
交谈从日出,一直持续到日落。
虽说得三人口干舌燥不止,但没有一人感到厌倦烦躁,只有深深的向往。
就在各自即将打道回府之际,龙颜大悦的嬴驷叫停两人,旋即轻轻鼓掌,一脸神秘道:
“寡人,给两位先生看个新奇玩意。”
很快,紧闭的大门被推开。
一名中年男子拿着一块木板走了进来,木板之上摆放着一张洁白纸张。
和他一起的小厮则端着笔、墨。
嬴驷清了清嗓子,双臂自然下垂,神情严肃而端庄。
对比商鞅的迷茫,余朝阳就自然多了,明白这是嬴驷要临摹三人。
随着中年男子手臂来回腾转,整个房间顿时就只剩下挲挲声。
三人一边饮酒吃食交谈,一边等着画纸的结束。
直到圆月高挂,紧张万分的画家这才如释重负,小心翼翼的把纸张从木板上取下,铺在中央的木桌上。
三人起身观看,发现上边临摹人物共有两排。
第一排刻画的是嬴渠梁、嬴驷。
第二排则是太傅余朝阳、相国商鞅、国尉余朝阳。
太傅余朝阳和商鞅站在嬴渠梁前方,面色看不出喜怒,只能隐隐看到那微微翘起的嘴角。
而在嬴驷前方,则站着国尉余朝阳,两人的面色都很温和,眼中有光。
嬴驷轻轻捻了捻小翘胡,满意至极,旋即提笔写下五个龙飞凤舞尽显锋芒的大字。
《秦国社稷图!》
“来人,给寡人把这幅画裱起来挂在咸阳宫,以此鞭策历代秦王!”
第279章 那就打,狠狠的打!
张仪离秦翌日,秦君嬴驷颁布了一则人事变动。
相国商君年事已高,选择辞官归隐乡田,由国尉余朝阳顶替。
这一结果大伙都早有预料,所以并没有掀起什么波澜。
可能唯一值得诧异的,就是权力过渡得如此顺利。
在秦国一片蒸蒸日上之际,官职人臣之极的余朝阳来到了一座铁匠铺。
这座铁匠铺专为军队打造兵戈,手艺超群,他来此自然不是为了学习打铁手艺。
而是为了验收早在他觉醒宿慧那天,就交代下去的盔甲样板。
打理铁匠铺的是个老头,虽垂垂老矣,一身肌肉却比许多壮年都更为结实,神采奕奕。
“相国大人,您要的盔甲已经打出来了,现在要去看吗?”
余朝阳颔首,在老头的带领下朝着铁匠铺深处走去。
在一口深不见底的泉井前,一副威风凛凛的盔甲屹立在此。
盔甲整体呈黑色,胸口前刻画着一只狰狞凶兽,头盔、护腕、脚甲一应俱全。
只要穿上,顷刻就能刀枪不入,成为在战场上横冲直撞的绞肉机。
在这盔甲一旁,则摆列一个盾牌以及一柄长戈,是盔甲的配套装备。
冲时,可举盾牌奋往直前。
战时,可持长戈左右开弓。
整套造价之昂贵,所需手艺之精湛,非国家机器不可为。
也注定了,这套装备不可能大范围普及,秦国也养不起。
余朝阳之所打遣人造出这副盔甲,其真正目的是缔造出一支像虎豹骑、陷阵营那样的特种部队。
以秦国目前的国力而言,顶天也就能养五百人,专门用于执行特殊任务。
当然,这事余朝阳是和嬴驷商量过的,阐述完这支特殊军队的作用后,嬴驷欣然答应。
尽管余朝阳对这副盔甲很满意,可到底事关重大马虎不得,于是转头道:
“你认为这副盔甲可有改进之处?”
白起面色一正,上手仔细摩挲起来,还时不时双目紧闭手舞足蹈,幻想穿着这套盔甲上阵杀敌。
余朝阳没有催促,反而饶有兴致的看着这幕,直到一炷香后。
“禀大人,”白起作揖,微微蹙眉道:“这盔甲无论是工艺,还是实用性,都堪称当世一绝。”
铁匠铺老头瞬间喜笑颜开,搭腔道:“这份盔甲重达二十公斤,远超其他国家。”
“寻一武力高强之人穿上,以一敌十好似砍瓜切菜。”
“若成建制作战,战斗力更是翻倍不止,杀穿一支上万大军不成问题。”
这话老头还真没有胡乱吹嘘,就这恐怖的披甲率,别说让精锐穿上。
就是一头猪,也能在万军丛中横冲直撞。
可还没等老头骄傲几秒,就听到白起继续道:“只是这盾牌大了点,将士们近身厮杀容易被拖累。”
“还有就是武器,应该采用以势压人的长刀,而不是以技闻名的长戈。”
“除此之外,还可在双肩之上插俩小旗,一来可以通过旗帜指挥,二来可以辨别风向。”
说着说着,白起自己都忍不住沉浸其中,嘴角掀起一抹傻笑。
老头原本不忿的情绪也在白起有条有理的解释下消散。
术业有专攻,他一个打铁的老头子,确实不如打仗的看得透彻,只是…
八岁就有如此见解,这又是从哪冒出来的天纵之才?
在老头抽搐的嘴角中,余朝阳最终采纳了白起的提议。
敲定用圆盾,长刀,双旗,作为这支特殊部队的最终形态。
不过敲定归敲定,但想要形成可观的战斗力,保底也要一年之数。
因为工艺实在是太复杂了。
半月后,出使楚国的张仪回来了。
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位生得沉鱼落雁的绝色女人,其名曰:芈月。
随着嬴驷掀开芈月的面纱,并发生一些无法言说的事情后,秦楚正式联姻,芈月当天就被封为了八子。
一向以勤奋闻名的嬴驷,竟罕见的数日不曾召开朝会。
好在嬴驷清楚的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很快就从温柔乡中抽离出来,召见了张仪和余朝阳。
余朝阳慢张仪一步,等到咸阳宫时,两人的交谈隔着门都能听到。
“张仪啊张仪,你给寡人找的哪是女人啊,分明就是个蜜罐子。”
“哈哈哈哈…”
开怀大笑中,余朝阳推门而入,三人简单寒暄几句便谈起了正事。
“寡人秦楚联盟是为制齐,也能安顿后方,如今再无后顾之忧。”
“寡人终于能腾出手,好好收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魏国了!”
“河西之事本已定盟,他却拖延不办,试图蒙混过关,屡屡挑衅滋事侵我国土。”
“既然如此,那就打!”
“狠狠的打!”
第280章 惠施入秦,张仪火力全开
随着秦楚联姻,除去齐国这尊虎狼之兽后。
秦国彻底放开了手脚,屡战屡胜,打得魏国那是哭爹喊娘。
因为他们看得很清楚,魏王摆明了是想耍无赖,不打算行割让河西之事,妄图蒙混过关。
可秦国早已不是曾经那个秦国,焉有忍气吞声之理?
既然不愿意给,那就打。
打到你魏国疼痛难耐,打到你魏国伤筋动骨,自然就能明白到底是你魏王的面皮重要,还是麾下士卒的性命重要。
而这一打,就又是半年之久。
秦军虎狼之名首次在天下响彻,成为让无数人都闻风丧胆的存在。
之前的老秦人,与六国在装备上有着很大差距,纯粹靠着钢铁般的意志强撑。
如今装备上的差距被抹平,可惜魏军却没有老秦人钢铁般的意志。
失败是自然的。
魏国两败于齐,后又在河西被秦国歼敌八万,如今又被秦军穷追猛打长达半年。
几乎整个青年一代都要被打空了。
想要恢复往日荣光,没个三十年四十年根本不可能。
大世之争,不进则退。
无论是秦国,还是中原诸国,都绝不可能给魏国喘息之机。
可以说从现在开始,魏国就已经从天下这个大舞台退场了。
身处四战之地,兴许在外交方面还有一点话语权,但也只是作为依附者的存在,再无主导权。
大棒过后,就该给胡萝卜了。
只见在一座阁楼之处,嬴驷余朝阳席地而坐。
嬴驷身着一席黑色长袍,头戴一顶束发冠,腰缠金丝蛛纹带,挂着一枚墨玉,轻抿一口热茶后,询问道:
“相国,那支特殊部队的进展可还顺利?”
因为丞相的原因,导致余朝阳极其喜爱白衣,秦以黑为尊,一众百官中就他的衣着最为醒目。
他今天穿的这身做工并不算精致,用料也是寻常的麻布,可穿在他身上就是莫名感到神俊、挺拔。
面对嬴驷的询问,长发披肩的余朝阳缓缓摇头:“难难难,总计五百人的盔甲,如今才打造一百出头。”
“从各军中选拔出的精锐也仅仅才二百余人,距离形成建制形成战斗力,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嬴驷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旋即捻着小胡须轻声道:“秦魏开战半年之久,秦国百战百胜,相国认为还要继续打下去吗?”
“再打下去,魏国恐怕就要全民皆兵了,这只会适得其反。”余朝阳摇头,眼中精光一闪:
“或许,是时候让张子入魏,昭告天下龙门称王了!”
嬴驷不断摩挲着小胡须,没有直接允诺,而是忧心忡忡道:“可张仪到底是魏人,外交事关重大,此举是否不妥?”
显然,嬴驷并不是很信任魏人出身的张仪,或者说在他心里有个优先级。
他有更放心更可靠的选择。
嬴驷的忧虑,余朝阳很能理解。
为王者,通常都有两个通病,一为疑心二为控住。
仅仅一个秦楚联姻,并不能打消他对张仪的怀疑,距离商鞅在秦国的地位,张仪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余朝阳紧盯嬴驷,轻声道:“君上无须担忧张子的忠心与否,只需要知道普天之下…唯有秦国能让他一展拳脚就好!”
“独木难支,焉有全能之人,君上还需多多倚重其他贤才啊。”
“没有全能之人?寡人倒是认识这么位全能之人。”
嬴驷轻笑着,那双白皙的手掌却是突然握住余朝阳掌心,轻轻拍打着,语气极为郑重道:
“相国正值壮年,应当早些成家,别一天这跑那跑。”
“相国一日无后,寡人一日难安啊。”
“倘若有对眼女子,寡人一定亲自上门说媒提亲!”
望着嬴驷离开背影,余朝阳却是眯了眯眼。
显然,嬴驷不可能平白无故说起这事,其中定然有深意。
不过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还没等张仪入魏,大魏王却是先一步派出丞相惠施到秦国求和。
明明是张仪故意晾着惠施,可在他嘴里却变成了:“哎,这帮下人真是不讲礼数。”
“怎么能够让你在这儿等着呢,来来来,里边请里边请。”
根本不给惠施拒绝余地,张仪直接半推半拉着将其攥进房里。
早早得到消息的余朝阳盘坐其中,眼神没有掀起任何波澜,甚至都没有看惠施一眼,仿佛视其为无物。
名为屈辱的情绪瞬间弥漫惠施全身,气得他牙关紧咬。
如今魏国落得如此境地,就怪眼前这位号称仙神垂目的人。
先是在函谷关用一招阴险至极的战术戏耍魏军,然后生擒主将龙贾,生擒四余万魏卒。
再之后的河西更是一战打断了魏国脊梁骨,保底伤亡十万之巨,险些打得山河破碎。
而且对方还不给魏国一点喘息之机,那一个个堪称虎狼之师的秦锐士,咬住魏国一咬就是整整半年,彻底打光了一个年龄阶段,举国白缟。
这人就好似那魏国的克星一样。
倘若把时间线往前拨二十年,这秦国焉敢如此欺他魏国?
悔不当初矣。
惠施愤愤不平,然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得强撑一抹笑意:“魏使惠施,见过相国。”
余朝阳依旧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吹了吹热茶小抿一口,平淡至极的嗯了一声。
倒不是他故意端着架子,只是他如今官至相国,言行举止都代表着整个秦国。
若再低声下气,岂不白白折了脸面?
外交不比其他,主要是心理层次的交锋,他越是淡然平静,给予惠施的压力也就越大,也更好掌握这次交谈的主动权。
望着反应截然不同的两人,惠施深深吸了口气,已经做好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准备。
只不过惠施显然是想错了一件事。
他以为张仪、余朝阳两人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实际上两个人都是白脸。
一个垂死挣扎的国家,也配秦国给好脸色?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明白了对方眼神含义,张仪旋即清了清嗓子,平声道:
“雕阴一战,魏军士卒十损八,主将十有五六或擒或死。”
“接着楚国伐魏,魏南驻军又损四万,赵韩伐魏又损三万。”
“再算上两次的河西之战,以及被相国大人率军歼灭的八万,你这魏国丞相想必很头疼吧?”
“也是,魏国本就处在四战之地,你魏国就该交好各方坐地起价积蓄力量,谁知道碰见个这么个昏庸魏王,四面征战到处数敌,这才落得个如今下场,换我去我也头疼。”
“惠施丞相,你说张仪说得对吗?”
面对魏国情况如数家珍的张仪,刚刚还雄心壮志的惠施瞬间沉默起来。
面色铁青,十指深深嵌入血肉,眼神仿佛能吃人。
他为官多年,何日受过如此羞辱?
【贴脸开大,这张仪好毒的嘴,不过我就喜欢这副上嘴脸模样,嘿嘿~】
【遥想秦献公时期,一众老秦人提着农具誓死卫国,那是何等的凄惨悲苦,如今秦国强盛,贴脸开大魏国,若秦献公知晓亦会含笑九泉。】
【以前秦国没有钢铁武器,但有钢铁般的意志,如今秦国有了钢铁武器,希望魏国也能有钢铁般的意志。】
【有一说一,碰见大魏王这么个君主确实头疼,你说他昏庸吧,他还能掌控朝堂,可你说他聪明吧,身处四战之地又还要四处竖敌,生怕他国不来打,着实看不懂这操作。】
【一个商鞅一个张仪,魏国接连给秦国送来了两尊顶级人才,这是什么顶级人才培训机构?】
【值得一提的是,送出来的这两位打魏国一个比一个狠,魏国的列祖列宗估计在地府急得直跺脚。】
【魏国完蛋,接下来就该赵国了,这位才是真正挡在秦国一统之路上的硬茬子,希望赵雍能有几番作为吧,不然菜姐他们真要挟天子令诸侯了。】
面对张仪的咄咄相逼,惠施内心苦涩万分,声音沙哑至极:“张子说的对。”
“所以在下此番前来是领我王之意,恳请贵国…不要再打下去了。”
“我王,愿再割十五城献给秦国,以结秦魏交好,以求国泰民安。”
惠施说着从袖袍中抽出一截竹简,赫然就是之前秦魏敲定,魏国却屡屡不执行的河西三郡割地盟约。
对此,余朝阳很是讥讽。
这有些人就是贱,不狠狠揍他一顿永远不知道痛。
如今魏国想和秦国邦交,不是因为他真心悔改了,是魏国知道再这样下去要亡国,故而才有今天的惠施入秦。
只见惠施双手托举着竹简,语气隐隐哀求道:“还请张子能怜我百姓,悯我君王,停止战争吧!”
这一番说辞可不能让张仪满意,在余朝阳不动声色的摇头示意下,张仪顿时心领神会继续道:
“打仗嘛,你打我,我也打你嘛,杀人者人恒杀之,一个巴掌是拍不响的,双方面的事情嘛。”
“总不能打不过就装可怜,把过错都推到获胜的一方不是,再说了,这场仗明明就是魏国挑起来的,怎么听你的意思,是我秦国在欺负你魏国了呢?”
面对张仪的步步紧逼,惠施明白今天绝不可能轻而易举的结束,于是当场和张仪辩论起来。
“张子此言甚差,当年余国尉领导的河西大战,秦国杀我将士十万之巨,沙场上尸骨成堆,血流成河,使魏国徒增孤儿寡母无数,生不如死啊。”
“再比如眼下,你我两国明明都已经签订割地盟约,只是因迁徙百姓耽搁了些时日,你秦国就对我国穷追猛打长达半年之久。”
“这…难道还是我魏国欺负秦国不成?”
惠施也是个诡辩好手,他不管是谁挑起的战争,也不管为什么秦国会穷追猛打魏国半年,直至打空一代。
他就只拿己方受害更深来说,典型的强者有罪论。
是魏国挑起的战争不假,可到头来魏国死的人比秦国还多,这难道不是秦国在欺负魏国?
再说了,你秦国就一点过错没有?
张仪被惠施的无耻言论逗笑了,旋即眼睛一闭嘴巴一歪,口中话语如同利箭不断喷出。
他张仪或许其他方面有所不足,但在辩论这方面,就是十个施惠加起来也不够他打。
“好,那咱们就当着相国的面,好好掰扯掰扯。”
“秦国当年贫弱无能为力,万事皆以你魏国脸色行事,献公以来,秦人就下定决心要夺回自己的土地,历经孝公商君太傅乃至而今的君上。”
“这些年来,你们挑起的战事数不胜数,所杀的无辜百姓又岂止十万,今你嘴巴一张,你魏国反倒成了受害者。”
“那秦国枉死的百姓又算什么,你惠施当真是好大的脸!”
张仪强大的火力喷得惠施连连发颤,倒退三步不止,明白嘴炮不是张仪对手,只好把话题拉回去。
“张子何故对老夫如此大敌意,今日访秦,只是为了一意求和啊!”
此话一出,张仪像是瞬间失忆一般,顿时换了副脸,
“噢噢噢,那你早说啊,子仪还以为你是要和我掰扯掰扯呢,请请请。”
随着两人席地而坐,张仪铺开魏国起草的割地盟约,可仅仅一眼就止不住的连连叹气,无奈道:
“你啊你,你把我秦国当什么人了?”
“如此不平等条约,我秦国要是签了传出去,岂不是让天下诸国耻笑?”
“秦国签,也只会签平等盟约。”
张仪摸了摸下巴,话锋一转:“不过嘛,这两国签盟约就如同做买卖,无非利益二字而已,你说对吗?”
见张仪神态不似作假,惠施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魏国不给,你秦国起刀戈长达半年。
魏国给呢,你秦国又还不要上了,莫非真是善心大发了不成。
“那请问张子,这十五城该作何归属?”
张仪等得就是这句话,只见他起身来到惠施身边,两人像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般勾肩搭背。
“这十五城是你魏国的就是你魏国的,我秦国不要,除此之外,君上还愿将河西的焦城曲沃蒲阳暂时归还你魏国。”
惠施满脸狐疑:“那…秦国想要什么?”
张仪轻轻一笑:“秦国希望贵国能回赠一些虚的东西。”
见张仪一脸狡诈之相,惠施瞬间提高警觉,试探道:
“老夫年事颇高,还请张子明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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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还请魏王为秦王牵马执镫!
张仪是个装糊涂的高手,惠施更是高手中的高手。
碰见对他魏国有利的,他能滔滔不绝说上三天三夜。
可一但碰见对他魏国不利的,立马就把脑袋缩起来当缩头乌龟,假装听不懂。
就像是现在一样。
可张仪显然不会给惠施装傻充愣的时间,当即把话挑明:“惠相可知秦境西北有个龙门邑?那还真有个龙门在。”
“秦国不求其他,只愿效仿中原举行行腊仪式,相王行腊同时进行。”
“就冲这次秦国没要魏国割地赔偿,你家魏王总该给点面子不是。”
“届时,把赵王韩王请来大典就行,你家魏王又是最尊最贵的王,这点小事总不算是难事吧?”
惠施眼珠子狂转,似乎这事不大,觉得自己还是能做主的,当即作揖答应下来。
谁料后边张仪话锋一转,笑呵呵道:“称王大典结束后,秦王必定会检阅军队,那可是我家秦王无限风光之时啊。”
“不如贵国王上干脆给足我秦王面子,还请魏王,为我秦王…牵马执镫!”
此话一出,惠施面色骤变,当场拍案暴起,一双眸子瞠目欲裂,唾沫星子狂飞。
“混账张仪!”
“你为魏人,不帮魏国也就算了,竟还伙同他国来羞辱魏国!”
“堂堂魏国君王,怎么能给秦王牵马执镫,做梦!”
面对惠施的暴怒,张仪根本就不理,竟还想让大魏王说服赵王韩王,在典礼上给秦王架马、护卫,行臣子之行。
惠施彻底被激怒,那苍老的手臂举在半空疯狂发颤,牙关死死咬着一字一顿:“国家尊严断不可辱。”
“国家尊严无价!”
“无论是你,还是秦王,想要我王牵马执镫都是痴人说梦!”
惠施宛若平地惊雷的怒吼在房间炸响,面色铁青的同时还感到莫大羞辱。
弱国无外交…弱国无外交啊!
倘若现在的魏国有巅峰时期一半国力,他断不可能还在这里和张仪争辩。
指定甩头就走,然后派兵和秦国死磕到底,以解羞辱之耻。
可惜,今日不同往日,他现在要敢走,明天魏国就会亡国。
他只得带着席卷全身的屈辱,继续跟张仪讨价还价,负重前行…
依旧是熟悉的表情,熟悉的动作,只见张仪眼睛一闭嘴巴一歪,开始指责起老魏王羞辱孝公嬴驷的所作所为。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历历在目。
待情到深处,座位已经不能束缚张仪了,只见他踱步走到惠施面前,眼神寡淡得像是一条死鱼:
“数十年前魏王撕破秦君的脸,数十年后的今天,秦君也要撕破一次魏王的脸。”
“不同意,那我秦国可以打你魏国一年两年,三年五年,只要你们不认输就可以一直打下去。”
“就是最终灭了你的国,也不是不可能。”
“我张仪让魏王替秦王牵马执镫,那不是撕你魏王的脸,那是长你魏王的脸。”
“不然魏国亡也亡了,你魏王的脸还往哪放!!”
“没人帮没人管的魏国,就只有挨打的份,只要你们不认输,就可以一直打下去!!”
张仪情绪爆发到了极点,他说的也句句都是大实话,撕开了当今天下血淋淋的本质。
大争之世,弱国就是这种境遇,生死全在他国的一念间。
可越是如此,惠施心中也就越不服气。
他经历过魏国辉煌鼎盛之际,早已习惯魏国高高在上,对他国颐气指使。
如今角色互换,落差之大,这让他又如何一时半会能坦然接受?
见惠施仍然负隅顽抗,一直没说话的余朝阳骤然起身,他极为平静的走到惠施面前,像是一位尊敬长辈的后辈般,轻轻抚去惠施肩头的灰尘。
“或许惠丞年事已高,没能听懂张子的言外之意,那本相就不妨把话说得更直白点。”
“如今,你魏国无论从哪方面出发,都没有资格同大秦平等对话。”
“变法前,我秦国唯唯诺诺,变法后我秦国还唯唯诺诺,那这法岂不白变了?”
“挨打,就得立正,别逼我家秦君按着你家魏王的头认错!”
“我父之死,惠丞理应心知肚明,莫逼本相…现在就展开清算!”
“这个代价,你担当不起,你魏王也担当不起,整个魏国也担当不起!!”
这话说得极为露骨,就差直接明说余太傅是死在了魏国手里。
惠施闻言老脸骤白,不可置信的紧盯余朝阳,心中坚冰摇摇欲坠。
如果说因魏国不愿给秦王牵马执镫,两国再起争端,那中原诸国绝不会坐视不管。
可倘若秦国打着为余太傅复仇的旗帜发兵魏国,结局就又大为不同了。
杀人者,人恒杀之,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尽管当年参与这件事的人全都被处理干净了,尽管知道是余朝阳是在诈他,尽管知道秦国拿不出证据。
可他却不敢赌…
因为一但稍有差错,顷刻就是万丈深渊。
权衡弊利长达数柱香后,惠施深深吸了口气,整个人都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语气极为沙哑道:
“在下回去会劝说我王,介绍贵国的…恩赐。”
“啧啧啧,惠相不愧是老成谋国呀,”余朝阳面色不变,只是淡淡道:
“那本相,就等着惠相的好消息。”
望着一左一右的两人,惠施心中惆怅万分,对未来感到深深迷茫。
秦国坐拥两尊大才虎视眈眈。
魏国…又该何去何从?
第282章 你姓赢,要给哥帮忙!
惠施失魂落魄的离开了咸阳,可张仪的任务还远远没有结束。
魏国是个不安分的主,魏王更是出尔反尔惯了。
为了避免相王那天闹出笑话,张仪休息一晚后就火速赶往三晋之地。
余朝阳更是亲自相送长达二十里。
昨天张仪怒喷惠施可谓是大大给他开了眼界,口齿清晰,有理有据。
无论是从大局观还是对人心的把握,张仪都全方面碾压惠施。
对于这种有才之人,余朝阳一直以来都是极为尊重的。
分别之际,两人对视而立,一切尽在不言中。
然后两人互相作揖,影子在大日的照映下各奔东西。
回到咸阳后,余朝阳开始熟练的处理各类大小事宜。
多年的历练使得他早已不再是曾经那个稚嫩少年,无论是批复奏章还是人事管理,处理起来都极为得心应手。
其中重中之重,就是秦魏两国长达半年厮杀期间,将士们的奖赏问题。
不得不承认,商鞅搞出来的这套军功爵体系确实好用。
将士们一上战场个个都悍不畏死,几乎是争先恐后的冲杀在最前线,唯恐杀的人不够多。
诚然,这套体系万分契合当下局势,可问题的关键是…
一旦六国被尽数清扫干净,秦国又该何去何从?
如今的秦国早已沦为战争机器,方方面面都和军功爵体系深度绑定。
秦国就像一辆疾驰的列车,只能不断撕碎挡在眼前的所有敌人,可等前边没有敌人了,迎接它的就是万丈深渊!
这个问题很大,奈何余朝阳目前还没有解决办法,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当务之急,是完成龙门称王、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就是五天。
咸阳宫内。
余朝阳身着便服,正在和嬴驷商讨前往巴蜀三国一事。
他是对益州万分熟悉不假,可也仅限于三国时期的益州。
如今距离三国时期保底还有数百年的时光,山河变迁不断,保不准会出现差错。
千里之提溃于蚁穴,还是亲自走一趟更为放心。
毕竟待嬴驷龙门称王事了,接下来秦国的重心就是这巴蜀三国。
事关重大,马虎不得。
而面对即将出远门的余朝阳,嬴驷内心那是一万个舍不得,强颜欢笑道:“相国当真要如此急促?”
“再怎么着…也该等寡人先称王啊。”
嬴驷的苦苦相劝并没有让余朝阳改变主意,轻抿一口热茶后,当即就要躬身作揖,却被嬴驷死死拦住。
“相国何故打趣寡人,你我之间无需如此。”
“真要论感谢,也得是寡人谢你才对。”
见嬴驷态度坚决,余朝阳倒也没有执意作揖,轻声道:“龙门称王,是荣耀更是压力。”
“欲戴王冠,必受其重,唯有兵强马壮方能让君上走得更远。”
“早一天拿下巴蜀,我大秦就早一天多份容错,也才有底气成霸业。”
“事关秦国未来,臣怎敢懈怠?”
“又有什么礼物能比得上巴蜀三国对大秦的提升?”
嬴驷望着一心为国的余朝阳,嘴唇抬了闭闭了张,终是没有再多说什么。
正如后方挂着的那张《秦国社稷图》般,一代人有一代人使命。
敲定余朝阳入巴蜀三国事宜后,两人则开始商讨官职上的变动。
他们准备撤销相丞一职,然后将其划分为左右丞相。
可还没等两人商讨出结果,就瞧见一名侍卫火急火燎的闯进房间。
“禀秦君,上将军赢华回来了!”
嬴驷满脸疑惑,余朝阳也是满脸的诧异,赢华不应该率军驻扎在河西前线吗,好端端的突然回来干什么?
‘莫非是前线有变?!’
嬴驷心头一惊,当即就要换朝服大殿仪事,可一旁的余朝阳却是出言制止了他。
“君上切勿着急,今上将军突然归秦,想必定有缘由。”
“若是好事还好,可若是坏事,那岂不是白白生乱,动摇民心?”
“事急从缓,不如叫他进来问清楚,再做断绝也不迟。”
此话一出,嬴驷顿时冷静下来,眼中生起一股后怕:“此言在理,是寡人着急了,多亏相国提醒。”
“来人,叫赢华进来。”
很快,身着盔甲的赢华就走了进来,一脸的不忿,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委屈。
余朝阳和嬴驷更摸不着头脑了,瞧其模样也不像是前线有变啊。
所幸赢华并没有让两人久等,当即开门见山道:“君上,是魏国求着我秦国议和,为何还要割让蒲阳三城啊?”
“蒲阳是控魏制赵的要地,怎能轻言退城?”
“还请君上收回成命!”
两人闻言,悬着的心落了下来,只要不是前线有变一切都好说。
嬴驷不紧不慢地整理书简,可赢华却是越说越上头,怒气值直线上升。
“蒲阳乃兵家必争之地,我秦军将士在此死伤近万,可他张仪唇齿一碰便交予魏国,臣想不通!”
君臣之礼此刻被赢华完全抛之脑后,等到他发泄完,嬴驷这才慢悠悠开口:
“和你一起的还有哪些人?”
赢华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心直口快道:“六个,都是在蒲阳之战立下汗马功劳的,尤其是虎贲将军白裕,更是在此战拿下首功。”
“再比如…”
赢华讲述这些人的累累军功,却猛然被嬴驷打断:“秦剑饮血,将士垒骨,打蒲阳取焦城得曲沃,你们功不可没,没人能抹去你们的功绩。”
嬴驷先是肯定了将士的赫赫战功,可话音一转就向赢华讲述决策的正确性。
当说出归还三城的代价,是魏王在龙门为嬴驷牵马执镫时,刚刚还怒气冲冲的赢华瞬间蔫了下来。
让一国之君为嬴驷牵马执镫,这是何等的荣耀殊荣。
莫说三城…就是再翻个倍也值啊!
赢华并非榆木脑袋,当场就向嬴驷认错,可嬴驷却是轻轻捻了捻胡须,帝王心术显露无疑。
“那寡人问你,你何罪之有?”
“不该擅离大营,”赢华脑袋低得像只鹌鹑:“不该非议国策…”
“诶,此言差矣,你赢华哪有如此大的罪。”
嬴驷摇了摇头,可接下来的话语却犹如一道平地惊雷在赢华脑海炸响。
“你们,不过是逼宫而已!”
逼宫之罪大过天,赢华大惊失色当即跪倒在地,嬴驷则继续道:
“你应该庆幸,是相国出言让寡人单独面见你,倘若拿到会朝廷议,蒲阳是否割让事小,你武将聚众抗诏,又该如何处置?”
“十个脑袋都不够你掉!”
赢华朝余朝阳投去感谢目光,显然也是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正如嬴驷所说,这事拿到朝会上讲,他赢华就是十个脑袋也不够掉。
嬴驷走到赢华面前,继续道:“文臣死谏,武将死战,此乃国之大幸。”
“此事到此为止,寡人不想再追究,但你记住张仪是我为秦国请的客卿,张仪出使是寡人定的。”
“定了的事,就定了。”
“我是你君上吗,你还是我的臣吗,你从来就不是…”
嬴驷面色阴沉至极,食指重重抵在赢华心脏,一字一顿道:
“你姓赢,是我嬴驷的弟弟。”
“你要给哥帮忙,不要给哥添乱!”
在嬴驷的眼神示意下,赢华扑通一声磕头在地,额头骤红:
“相国大恩,赢华永世难忘!”
“以后但凭驱使,绝无二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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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憋阴招的赵国三人组
事实证明,嬴驷天生就是玩政治的好手。
赢华这个问题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可到了嬴驷嘴里。
瞬间就变成了十恶不赦的滔天罪过,然后借此发难,给赢华上了一场永世难忘的课。
言行举止间尽显帝王心术,把赢华这位傻弟弟拿捏得死死的。
不仅要对嬴驷感恩戴德,还得念余朝阳的救命之恩。
嬴驷挥了挥手,赢华顿时如临大赦的转身离开。
烛光幽幽,不断拍打在嬴驷的脸颊上,让人看不穿他心里在想什么。
好在这沉默转瞬即逝,两人继续商讨起左右丞相的诞生。
其实之所以撤销相国,划分为左右丞相,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张仪。
现在的张仪为秦国立下汗马功劳,可嬴驷却拿不出官职封赏。
因为无论是国尉还是御史大夫,都不适合张仪这位特殊人才。
九卿中专门负责外交事务的典客倒是适合,可官职又太小,难免有点拿不出手。
远不如撤销相国,划分为左右丞相来得直接。
如此一来,既能表明对张仪的重视,也能减轻余朝阳身上的担子。
两者互相监督,权能又毫不相干,大大提高工作效率。
对于这一改动,起初嬴驷是不怎么认可的,在他看来张仪何等何能,也能和余朝阳相提并论。
也就耐不住余朝阳苦苦相劝,以及张仪逐渐展露才能,这才慢慢松口。
此事敲定完毕,余朝阳刚准备作揖离开,就被嬴驷叫停。
“相国别急,寡人还有一事相求。”
嬴驷嘴角含笑,轻轻握住余朝阳的双手,口中高声道:“荡儿。”
话音落下,一位稚嫩的少年掀开帘子走出,正是嬴驷的长子赢荡。
“儿臣见过公父,见过相国。”
嬴驷毫不掩饰对嬴荡的喜欢,当着余朝阳的面轻轻捏了捏嬴荡那白里泛红的脸蛋,轻笑道:
“寡人欲让荡儿在相国身边学习,不知相国意下如何?”
“当然,相国若觉得这孩子不可教也,届时再给寡人送回来即可。”
“这孩子可是崇拜相国得很呐。”
嬴荡脸上闪过一丝窘迫,连忙躲到嬴驷身后,露出一只眼睛冲着余朝阳傻笑。
以嬴驷的政治水平,断不可能无的放矢,明面上是让嬴荡跟在他身边学习,实际打的却是未来太子主意。
所以他才会说,嬴荡若不可教也,就给他送回来。
也相当于在变法在给余朝阳安排后路。
毕竟一代天子一代臣,待他死去,余朝阳百分百会被排挤出权力中枢。
可若担任了未来秦王的老师,那情况就又有大不同了,天然的政治核心班子。
如此一来,他嬴驷也不用担心太子势大,向他逼宫,又还能平滑的完成权力交接,可谓是一箭双雕。
嬴驷的良苦用心余朝阳了熟于心,可他并没有直接答应,而是盯着嬴荡问道:
“接下来我会偷潜巴蜀三国,短则三月长则半年,一路上风餐露宿是常态,你可受得了这苦?”
“不怕!”嬴荡挺身而出:“母后给荡儿讲过,相国是一位具有惊天动地大才之人。”
“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只要能跟在相国身边,就是上刀山下火海荡儿也不怕!”
根本不给余朝阳反应时间,嬴荡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太傅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甭管余朝阳作何感想,嬴驷反正是高兴极了,开怀大笑不止。
哪怕知道嬴荡此举背后有惠文后的推波助澜,可他依旧感到高兴。
这就是他们老赢家的一脉相承啊,抓住机会就绝不会放过,不达目的不罢休。
区区跪拜礼算什么,他父亲还三拜请余太傅出山呢。
望着父子俩的希冀目光,余朝阳既欣慰又无奈。
欣慰是,没有出现像韩信商鞅那样走狗烹狡兔死的悲惨下场。
嬴驷是一位心思缜密的人,早早就给他安排了后路。
无奈是,两人也根本没给他拒绝余地,人嬴荡礼都行了,总不能不答应吧?
“那,就跟在我身边罢。”
说着,余朝阳搀扶起嬴荡,轻声道:“一日之计在于晨,明日卯时来相国府找为师,不可延误。”
“君上,臣告退。”余朝阳又向嬴驷作揖道。
【啧啧啧,真不知道这嬴驷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他自己拜在阳哥门下还不够,还让自己的儿子也拜在阳哥门下,一脉相承了属于是。】
【啧啧啧,这下芈八子难受了,胎中的婴儿还没出生就和秦王之位无缘了。】
【你们不觉得怪怪的吗,我总感觉嬴驷看穿了阳哥的真实身份一样。】
【先别管嬴驷了,有没有人知道方神菜姐去哪了啊,三个人怎么全把直播关了?】
【这哪个知道,自打赵雍即位以来,这三人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我严重怀疑他们在搞一波大的。】
【岂止啊,从燕地接回苏秦开始,这三人就一直神神秘秘的,生怕我们通风报信给阳哥,我真的淦了!】
【自古真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啊。】
余朝阳望着右下角疯狂跳动的弹幕,下意识眯了眯眼,一股不好的感觉油然而生。
上次出现这种感觉,还是英布的背刺以及在一众R卡中抽中刘恒这张SSR。
可以说但凡出现这种感觉,就准没有好下场。
可偏偏他翻来覆去又想不出问题所在。
外有张仪亲自盯梢,称王地点又是在秦地境内,哪怕他这次入巴蜀三国,也会佯装成行商,一起的随行人数高达三位数。
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没有任何差错。
‘难道是我多虑了?’
‘不对不对,方神秦狗或许是一时兴起,但那位菜头绝不是个善茬,保不准在憋什么阴招。’
“或许…我也跟他们玩一手灯下黑?”
余朝阳翻来覆去一夜未眠,当即决定亲自参加这场龙门称王。
毕竟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稍有不慎随时都会翻车,他必须把苗头扼杀在摇篮内。
打定主意后,余朝阳火速穿衣,准备去给嬴驷说自己改变主意。
正当他推开门,准备关闭直播时,却瞧见一道瘦小的身影直愣愣挡在他面前。
不是他人,正是嬴荡。
余朝阳很是错愕:“叫你日出卯时来,现在才寅时呢。”
“天底下哪有老师等学生的事。”嬴荡嘿嘿一笑,满不在乎道:
“老师政务繁忙,弟子自当早早等上,尽量少占用老师时间。”
“嘿,你这滑头。”
在两人的谈笑声中,余朝阳果断关闭直播,准备给赵国三人组一个惊喜。
第284章 一只脚踏进悬崖边的魏国
与此同时。
魏国,大梁。
作为魏国国都,大梁的守卫一直都很严格,哪怕如今魏国江河日下,其守卫力量也不容小觑。
可就是这样一座雄伟大城,今天却是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偏殿之中,胖嘟嘟的魏王魏婴抬头看了眼前几人一眼,极为不耐烦道:“我不是已经拒绝过你们了吗?”
“给嬴驷那小儿牵马执镫,本王也就丢丢面子,可要答应你们,那本王就是魏国的千古罪人,又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再说了,那件事真跟魏国无关,你们找错了人!”
站在魏婴面前的是四男一女。
分别是刚刚即位的赵雍,活出第二世的唐方生、秦云,以及从燕地拐来的苏秦。
还有银发苍苍,一双老眼浑浊无光的菜头。
若仔细看就会发现,菜头所站的方位,竟隐隐比赵雍还要高上一分。
可无论是菜头还是赵雍,都无暇顾及这一点,他们的心思浑然都在即将到来的龙门称王上。
面对魏婴的揣着明白装糊涂,苏秦淡淡一笑:“魏王何必对我等有如此大的敌意?”
“我知道你忌惮秦国秋后算账,可魏国已经没有退路可言,与其坐视秦国壮大,让魏国在沉默中消亡…不如殊死一搏!”
“赵国今已联合韩、燕、宋三国,只需一个名号即可发兵问罪秦国。”
“至于魏王担心楚国更是无稽之谈,没有人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帮助秦国。”
“一切的一切,都只需要个名号,而这个决定权就在您手中!”
苏秦顿了顿,突然向前一步,双方几乎都能看到对方毛孔,那宛若恶魔般的低语再起。
“想你魏国曾经何等辉煌,秦国不过是一蛮夷而已。”
“为他嬴驷牵马执镫,这才是真正的奇耻大辱!”
苏秦步步紧逼,压得魏婴快要喘不过气来,肉嘟嘟的脸颊狂颤不止。
他又何尝不知道魏国是在慢性死亡?
可和赵国这行人提出的要求比起来,他宁愿魏国慢性死亡。
他们,他们…
他们竟想让自己拿余太傅的头颅做文章!
作为当今秦君的太傅,余朝阳的死亡曾不知牵扰了多少人的心神。
嬴驷更是为其彻夜痛哭,亲自抬棺下葬,曾开出天价悬赏求换余太傅消失不见的头颅。
要知道那时候的嬴驷,还仅仅只是太子。
如今对方贵为秦君,坐拥二十余万的虎狼之师,他魏婴敢在龙门称王期间拿出余朝阳的头颅,那就相当于狠狠打嬴驷的脸。
相当于狠踩秦国相国余朝阳的脸,相当于羞辱所有秦人!
可以说一旦拿出来,魏国就再也没有退路可言,只有跟赵国这伙人一条路走到黑。
诚然,届时嬴驷冲动之下,或许会犯下滔天大错,然后给四国联军出兵借口,师出有名。
可是…率先承受秦国怒火的是魏国啊!
这伙人现在说的好听,说什么共进退,绝不抛下任何一个魏人。
可魏婴心里门清,到时候真打起来,百分百还是魏人冲杀在最前线。
因为魏国已经把自己的退路封死了,四国联军大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可他魏国能吗?
所以说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笔买卖都对魏国百害而无一利。
毕竟好死不如赖活,魏国情况还不至于行此险招。
缓过神来的魏婴勃然大怒,“滚,都给寡人滚!”
“来人,给这群人驱逐出境,永世不得再踏入魏地半分!”
侍卫很快上前,恭恭敬敬将四人请了出去。
没办法,现在魏国谁都惹不起,哪怕被人蹬鼻子上脸也只能笑脸相迎。
待人走后,一脸心惊肉跳的惠施从偏房走出,可还没等他走两步呢,突然就是脚底一软,径直瘫倒在地。
或许只有天知道,他刚刚担惊受怕到了何种地步,生怕魏婴一个糊涂,答应了这伙人的要求。
好在有惊无险,魏婴并没有被仇恨蒙蔽双眼。
然而比起魏婴惠施的劫后余生,菜头一行人的气氛就压抑多了。
诚然,没有魏王的推波助澜,他们同样也能伐秦,只是会多出楚国这个变数。
况且,不让其余三国见识到嬴驷凶残一面,彻底击碎心中幻想,他们也绝不会和秦国死磕到底。
外加有张仪这个变数,四国伐秦胎死腹中也不是不可能。
想要以举国之力伐秦,就必须要给诸国打一剂强心药。
可嬴驷的政治手腕并非浪得虚名,能让他在龙门称王做出犯众怒的事情更是少之又少。
‘要想激怒嬴驷…还是得在阳哥的脑袋上做文章!’
菜头目光幽幽,布满沟壑的老脸上阴晴不定。
见此情景,苏秦瞬间明白对方还没打消那个念头。
可菜头越是执着,苏秦心中的疑惑也就越大。
他就不明白了,对方为何一定要和秦国死磕到底?
毕竟真要论威胁,明显齐、楚对赵国的威胁更大。
他虽和菜头接触的时间不久,可一个能把生意做遍天下的人物,又岂能是简单人物?
就连如今的赵雍能上位,也是因为和对方达成了某个不为人知的交易。
他实在想不通,秦国到底是哪得罪了这位蔡夫人,以至于对方如此执着。
相较之下,活出第二世的唐方生和秦云就显得自在多了。
没办法,他俩是武将,不识字啊!
就在菜头思索余朝阳入巴蜀三国,该从什么角度抓住这个天赐良机,一波推平整个秦国时,机会很快就出现了。
只见一道人影突然从小巷子钻出,拦住了他们,正是如今的魏国太子——魏嗣。
“几位先生请慢!”
“听闻几位先生有灭秦之策,为父年老昏庸,早已没了进取之意,不如同本太子讲讲?”
菜头笑了,笑得很是灿烂。
第285章 送给嬴驷一份大礼!
在各方势力不断角力,落子连连之际。
这场万众期待的龙门称王加冕仪式,终是开始了。
余朝阳作为暗子,并没有直接在明面上现身。
他躲在人群中,静静观察着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波涛汹涌的称王现场。
张仪则坐在嬴驷右手侧,那双细小狭隘的眼睛不断扫视着四周。
至于左手边那张空着的座位,不用想也知道是留给谁的。
两人下方的台阶上,则站着赢华赢疾两兄弟。
身着一袭黑盔,双眼宛若大日般咄咄逼人,威风至极。
等到众人的影子渐渐倾斜,那一望无际的荒野上开始逐渐出现人影。
令人意外的是,率先赶到龙门的既不是要为嬴驷驾车的魏王,也不是要为嬴驷引马的韩王。
而是…不请自来的赵国国君赵雍!
赵雍的出现着实让嬴驷小小惊讶了一下,可转瞬就被和蔼的轻笑取代。
来者是客,嬴驷并没有因为对方年纪小就有所怠慢,连忙起身迎接。
“英雄出少年,赵君真乃英雄也。”
“此行不远千里,嬴驷感念。”
“秦王过誉,”赵雍气度非凡,没有丝毫露怯:“今乃秦君称王大典,再远也是要来的。”
“先君毙而赵国内乱之时,天下诸国无一不趁火打劫,唯独贵国没有行强盗行径。”
“我赵雍向来是人敬我一尺,我还他一丈。”
赵雍这远超同龄人的成熟稳重,不仅没让嬴驷刮目相看,反倒还升起了一股忌惮。
‘有这样一位少年君主坐镇赵国…日后定为我秦国大敌矣!’
嬴驷眯了眯眼,旋即将目光朝对方身后看去,朗声道:
“想必这位就是蔡夫人,唐将军、秦将军,以及和我国右丞相师出同门的苏秦先生了吧?”
每吐出一个名字,嬴驷那宛若鹰隼的瞳孔就会一一扫去。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无论是张仪口中万分忌惮的蔡夫人,还是相国口中有勇无谋的唐、秦将军,亦或是同样师承鬼谷子的苏秦。
都没有一个人因为他的突然注视而面色僵硬,一个比一个稳重,一个比一个老成。
尤其是那位姓唐的,像是一辈子没见过男人样,眼珠子就差杵在他嘴巴上了。
随着赵雍一行人的落座,余朝阳耳边骤然响起窃窃私语的讨论声。
“嚯,这位就是赵雍啊,这孩子不孬,是个能扛事的。”
“可不咋滴,去年他父肃侯驾崩,列国各领兵数万打着吊唁的旗号意图灭赵,结果这小孩亲率人马在边境拦截,勒令列国军队在边境扎营不得进入赵境一步,否则视为侵国。”
“咦,这小孩中,要是是额们秦人就好了!”
在一众老秦人的感叹中,魏韩双王在一众随从的护卫下联袂而来。
与之一起的,还有两国的太子,肱骨大臣。
在无数人的翘首以盼下,嬴驷的称王大典正式开始。
秦魏韩三国君主,缓步登上高台,可神色却是不尽相同。
秦君嬴驷意气风发,即将完成称王壮举,秦国的舞台也不再局限在河西之争,而是放眼整个天下,逐鹿中原!
魏王魏婴则是一脸的不情愿外加生无可恋,眼底还隐隐藏着一抹恐惧…
因为那颗被他视为战利品的头骨,不翼而飞!
韩王则是一脸的无所谓,彻底的摆烂了,心里则在不断琢磨待会该用什么姿势为嬴驷引马。
很快,加冕仪式正式开启。
祭天告祖,冠冕授予,改元更制废除君号,正式称秦王!
从这一天开始,天下鄙夷的弱秦彻底消失在历史长河,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令中原各国时刻都感到威胁的强大国家!
更关键的是,嬴驷的加冕称王就是在向天下宣告,秦国不会龟缩在函谷关。
秦要东出,秦要逐鹿中原,秦锐士要饮血!
嬴驷缓步走下高台,一辆马车早已等候多时,韩王笑呵呵道:“秦王,请!”
嬴驷步伐沉稳的登上马车,驾马的魏王则是一脸不情愿的重重挥打缰绳。
从颠簸的马车可以看出,魏婴多多少少有点个人情绪在里边。
今天乃他风光无限的日子,倒也懒得去计较魏婴的小心思。
毕竟都打人家脸了,总不能还要人家笑脸相迎吧,有点情绪倒也正常。
韩王引马,魏王驾马,秦国数十年的努力在今天得到完美答案,秦国霸权展现得淋漓尽致。
当马车缓缓驶过军队面前时,铺天盖地的咆哮声瞬间响彻整个天际。
“恭贺秦王,我王万年,秦国万年!”
“恭贺秦王,我王万年,秦国万年!”
“恭贺秦王,我王万年,秦国万年!”
“风!风!大风!!”
可就在这风光无限之际,一道人影却是突兀挡在了马车行驶的最前方。
与此同时,消失多日的赵国三人组同时开播,嘴角皆是扬着一抹狰笑。
他们要送一份大礼给嬴驷!
第286章 来自魏嗣的大礼!
魏嗣的神色很平静,平静到让人毛骨悚然。
见魏王的表情同样错愕无比,嬴驷眯了眯眼,一时间来了兴致。
这位魏太子…想要干什么?
好在魏嗣并未让几人等多久,当即高声道:“今乃秦王大喜之日,故嗣特献美酒一杯,以求秦魏交好。”
“还请秦王赏脸。”
魏嗣的声音很大,几乎前几排的将士们都听到了。
只不过他们却没有任何负面情绪,只有深深的幸与荣焉。
在他们看来,这简直就是天大的殊荣。
韩王引马,魏王驾马,连魏太子都不请自来,请求秦王赏脸喝上一杯美酒,以结秦魏两国交好。
想到这里,哪怕是秦国最底层的将士,也会不由自主地挺起胸膛。
可还不等嬴驷有所反应呢,魏婴却是像是想到什么,面色骤变,手中缰绳直愣愣朝魏嗣身上抽去,厉声咆哮道:
“逆子!”
“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还不快给寡人退下!”
魏婴的这一鞭子势大力沉,连空气都隐隐破空声,就更别说不躲不避硬挨这一鞭子的魏嗣了。
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张牙舞爪起来,面目狰狞如恶鬼,眼神癫狂的看着自家老爹。
可尽管如此,魏嗣依旧不为所动,死死挡在马车的必经之路上。
这给魏婴气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当即扬手就又是一鞭子。
“够了。”
嬴驷掀开纱帘,伸手夺过了魏婴手中的缰绳,极为平静道:
“你今天能来给寡人祝贺,寡人很高兴。”
“可你祝贺的方式,寡人很不喜欢。”
嬴驷翻身下马车,伸手抬住魏嗣的下巴,手臂稍稍用力,魏嗣脑袋骤扬。
也几乎是在魏嗣脑袋扬起的瞬间,嬴驷那双宛若鹰隼的瞳孔就怼了上来。
那是一副怎样的眼神呢?
平静、从容、冷漠,以及深深的戏谑。
像是有一双无形大手掐住了他的心脏,连呼吸都成为了奢侈。
“你庆祝的方式寡人不喜欢,但你的态度…寡人很喜欢!”
“哈哈哈哈!”
嬴驷豪迈大笑,轻轻拍了拍魏嗣的左脸,浑然不见刚才那副恶狼模样。
那几乎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也瞬间消散,魏嗣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连心跳声都分毫不差的听得一清二楚。
可他内心却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深深的坚定。
‘这样一尊喜怒无常的怪物,魏国迟早会被吞噬。’
‘与其坐等死亡,一辱再辱,倒不如奋力一搏!’
‘我…没有错!!’
魏嗣内心疯狂怒吼着,既是在说服自己,也是在给自己信心。
经过短暂的天人交战后,魏嗣强撑起笑容,额头埋低的同时高举手中托盘,强装镇定道:
“还请秦王饮此酒,以结两国交好!”
嬴驷的突然下车,自然也被其他人注意到了,张仪赢华赢疾连忙驱马赶来、
可还没等他们搞清楚是什么情况,就听到了魏嗣恭请嬴驷喝酒的话语。
酒是正常酒,看上去没有什么问题,然而事关重大,自然不可能只凭感觉。
张仪招了招手,立马就有御医小跑而来,在测试毒药这方面,他们是专业的。
随着御医十八般武艺齐齐上阵,张仪意味深长道:“魏太子…不会在酒里下毒吧?”
“张子未免也太小瞧天下人了吧?”
说话的不是魏嗣,而是姗姗来迟的菜头一行人。
“需知祸从口中,今列国国君皆在此,张子可不要血口喷人。”
“有没有问题,一试便知。”
这话反倒给张仪整不会了,这赵国不一直是墙头草两边倒嘛,今天咋还帮魏国说起话来了。
张仪并没有把疑惑说出,只是冷笑一声,给足了压力:“最好如此!”
而此时弹幕。
【不容易,失踪人口可算是回归了。】
【话说,这魏嗣到底在搞什么幺蛾子,该不会真准备在酒里下毒毒死嬴驷吧?】
【应该不至于吧,这不纯纯侮辱人智商吗?】
【这位魏嗣可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在正常剧情里可是杀弟囚父的狠人,哪怕这个世界被改得天翻地覆,应该也不至于这么没脑子吧?】
【不是,怎么方神他们阴笑阴笑的,感觉这事和他们有关系啊。】
【可是这样做的意义在哪啊,有毒全完蛋,没毒就相当于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给秦国霸权再添一把火。】
【玛德,谜语人就该去死!】
弹幕议论纷纷,围观的老秦人同样也感慨连篇。
只不过老秦人不像弹幕那样阴谋论,他们只有深深的幸与荣焉。
只觉得秦国、秦王…牛逼坏了!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子非鱼,安知我不知鱼之乐?”
“秦人虎狼之师人尽皆知,奈何终究是在世俗沉沦。”
蓦然间,一道玄之又玄的话语闯进余朝阳耳蜗,扭头一看,正是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庄子庄周。
庄子身着单衣、赤足,面色依旧的风轻云淡:“昔日一别,好久不见。”
余朝阳嘴角狂抽,一个头两个大,纵观天下诸子百家,他最不喜欢的就是和道家打交道。
尿不到一个壶里是一方面,但更多的还是这群人说话的方式。
开口不是寰宇就是自然奥秘,不仅听不懂还极为容易被带偏。
稍有不慎就会被带到沟里去。
尤其是这位走出自己道路,离人很远但离神很近的庄周,那日留给他的印象可是深得很呐。
余朝阳不动声色的拉开两人距离,打趣道:“今儿是什么风,把你都给吹来了。”
“话说,这茫茫人海,你是怎么一眼就看到本相的?”
“仙神垂目之人,”庄周目光灼灼,饶有兴致道:“总归是有所不同的。”
“对吾而言,先生就像是一颗遗落人间的太阳,想不注意都难。”
“最近吾颇有进展,先生可愿一听?”
余朝阳瞬间警惕,连连摆手:“不了,今乃我王无限风光之日,本相还需盯着。”
“天下之大,却无一人能与吾交谈,实乃人生一大憾事!”庄周感叹一声,继续问道:
“你为秦国相国,今日殊荣当有你一份,何故藏锋于鞘?”
余朝阳深深看了对方一眼,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注意力全然聚焦在事件本身上。
很快,一众御医的检测结果就出来了。
没毒。
这个结果既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因为除去熟知内情的几人外,其他人都不知道魏嗣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嬴驷目光幽幽,总算是打消了疑心。
毕竟一个御医可能会被串通,但绝不可能三个御医都被串通。
魏嗣的姿态又如此低三下四,倘若不喝就显得太过不近人情了。
“你,很得寡人胃口。”
“或许某些个老家伙,该退位了。”
勉励几声后,嬴驷端起瓷碗一饮而尽,但想象中的惊艳并没有出现,入口很是寻常。
然而魏嗣却是笑了,菜头也笑了,笑得很是猖狂。
其实这酒他们没有下毒,他们的计划也根本不在酒身上,这酒…只是一道引子罢了!
在魏婴隐隐感到不安的目光中,魏嗣缓缓起身,面色不复刚才的温和,而是一脸的癫狂狰狞。
只见他拍了拍手,一旁端着木板的随从立即上前。
模板上边摆放着一个圆形物品,被黑布遮挡着,随着黑布被魏嗣缓缓扯下,一道冷厉的声音骤然响起。
“今天,本太子还要送给秦王一份大礼!”
“不过在此之前,本太子倒想问问秦王,这酒喝着是否感到些许熟悉?”
“熟悉就对了…因为这酒正是秦王朝思暮想的存在!”
说罢,魏嗣不再掩饰,猛然扯下黑布,而映入眼帘的…
赫然是一颗头盖骨缺少一块的头颅!
魏嗣那癫狂,堪称走火入魔的话语再次响彻。
“现在秦王知道这酒为何会喝着感到熟悉了吧,因为里边,本太子掺杂了秦王朝思暮想,永远都无法忘记的余朝阳骨灰!”
“还有那车辇的扶手,秦王又是否感到丝滑呢…那是余朝阳的面皮!”
“都说贵国的相国是仙神垂目之人,其父尸骨入肚,神妙转移,秦王可有羽化成仙之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魏嗣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可一双眸子却是通红至极。
魏王魏婴则是双眼紧闭,心中一片胆寒,面色比死了七天的人还白。
完了…
这下魏国彻底完了。
……
pS:在输液,今天就一章了,万分抱歉
第287章 来自赵雍的致命一击!
当魏嗣那癫狂的声音在耳畔响彻时,所有人都懵了。
任凭是搅动天下风云的绝世人物,亦或是执掌生杀大权的人间帝王。
还是大字不识三个只知道砍人杀敌的底层将士。
在此刻,他们瞳孔都被浓厚的不可思议覆盖。
他们想不通也想不明白,魏嗣这样做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可无论他们如何思考,哪怕是左脑攻击右脑,都找不出哪怕一条对魏国有利的动机。
而比起大脑cpU严重过载的众人,弹幕的反应就直接多了。
那铺天盖地宛若雪花不断飘过的字幕,就是他们对魏嗣所作所为最好的回应!
【我踏马人傻了,这哥们是没睡醒吗,这样子挑衅秦王嬴驷的?你踏马就是把齐王楚王喊来,他们也不敢这样贴脸开大啊!】
【骨灰掺酒,人皮扶手,不是……人怎么可以有种成这样啊!】
【炸了,这下嬴驷真炸了,这踏马无论换谁都不能忍好吧,魏嗣不被剁成臊子老子踏马吃米共田。】
【我就不明白了,这货贴脸开大嬴驷,到底图啥啊?图自己死得不够快,魏国亡得不够快?】
【在一个极其尊重人才的时代,魏国把一位人尽皆知的大才头骨掺酒,面皮做成扶手,尽管两国乃世仇,但也不能狠成这样吧,这纯纯的自掘坟墓啊。】
【在一个把入土为安看得比什么都重的时代,这货竟在众目睽睽下鞭尸,变相承认了那场刺杀的同时还搞臭了魏国名声,这到底图啥啊?】
【魏王:天塌了…】
【自家产业这样搞,这魏嗣不坏就是蠢,不过以老贼的一贯作风来看,不应该会有这样蠢的角色啊。】
【我宣布,魏嗣今日的所作所为,堪比司马氏当街戮君!】
【秦国六代余烈的含金量还在提高,感觉可以和刘氏那帮政治怪物板板手腕,只是为什么会二世而亡呢?】
一众网友对魏嗣的操作展开了激烈讨论,上到心理扭曲,下到道德败坏。
可无论从哪个方面切入,都找不到一丝这样做的动机。
于是…在百思不得其解下,这位魏国太子,瞬间登上老贼系列愚蠢榜top1。
因为这位魏国太子,既不是恶也不是坏,就是单纯的蠢!
聪明人的绞尽脑汁,不如蠢人的灵机一动。
这句话,在此刻得到了最完美诠释。
秦国正愁找不到理由东出函谷,结果转头魏国就递过来了刀刃。
且这柄刀刃还不是寻常刀刃,而是一柄无论锋利度,还是在道德层面,都堪称当世之最的利刃!
王,不可辱。
死去的帝师,更是禁忌中的禁忌。
魏嗣今天如此羞辱秦王嬴驷,必定会遭到秦国的狂暴打击。
哪怕魏国被秦国灭国,哪怕国都大梁被一波推平,天下人也只能说一句咎由自取。
因为这个事件实在太恶劣了,恶劣到几乎令人发指!
而事情的发展,也远远超乎了菜头一行人的设想。
其眉目中的错愕,甚至还要比韩王还要更甚一分。
他们是在给嬴驷设局不假,可他们没喊魏嗣在大庭广众下说出来啊!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在嬴驷喝完那杯掺杂骨灰的酒后,魏嗣再和对方小声沟通。
如此一来,既能激怒嬴驷,又还能不留下把柄。
毕竟这事就他们两个人知道,只要魏嗣咬死不承认,嬴驷就无法站在道德高地上。
可现在…情况却是反了过来。
他们是万万没想到,也压根没往这方面想过,魏嗣会当众讲出这件事!
就完全无法想象,魏嗣能愚蠢成这样!
甚至可以说是一步走错,天差地别!
他们之前笑得有多欢,现在面色就有多难堪,简直比吃了屎还要难受。
大好局面顷刻付之东流。
可就在赵国三人组以为这是最坏局面时,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却是再次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只见在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的氛围中,赵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原本明亮的眼神顷刻通红,咬牙切齿道:
“还请秦王…为赵氏做主!”
“此事的罪魁祸首,就是眼前的这三人!”
“他们仗着寡人年幼,表面忧国忧民,实则把控朝纲,意图取而代之。”
“今日之事,就是他们三人全程推动的,目地就是为了激怒秦王,当众杀戮魏太子,雍刚刚即位,朝堂没有任何根基可言,故被三人裹挟着行这天下人唾弃之举。”
“还请秦王……将罪魁祸首就地正法,以报今日之辱,还我赵国朗朗乾坤!”
“雍,不胜感激!”
说罢,赵雍低头磕拜,一连数次,哪怕额头通红渗出血渍也不曾停歇片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与之成对比的,是菜头、唐方生、秦云那阴沉得能滴出水的面色。
赵雍短短几句话,却是把他们逼上了绝路,且再无翻盘机会可言。
因为说破天,他们也只是臣子,赵雍才是赵国的国君!
帝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又好死不死和魏嗣扯上关系,在暴风雨即将来临的前夕,被道出他们是罪魁祸首。
接下来他们会落得个什么下场,哪怕是用脚指头想都明白。
毕竟赵雍都发话了,嬴驷焉有不高举屠刀之举?
菜头死盯赵雍,上下嘴唇疯狂发颤,心中一片胆寒。
她是万万没想到,赵雍此前的一切行为都是装的,为的就是麻痹他们。
然后寻一良机,一击毙命。
事实证明,赵雍成功了。
他用数月的隐忍,在千钧一发之际给予了他们致命一击!
一场隐忍,一场背刺,她数十年之久的努力都在此刻付之东流。
赵雍,会接收她打拼下来的一切,赵国…也会越来越强。
只是这一切,都和她没关系了。
此时此刻,菜头方理解余朝阳曾经的苦涩与无奈。
本以为是一张任人摆布的傀儡R卡,实则是一张隐藏在水下的SSR金卡。
常年的呼风唤雨,常年的把控朝纲,使得他仨早已失去了敬畏之心。
他们以为能掌控一切,以为能算透人心,以为能左右天下大势。
但他们却忘记了一个道理,一个余朝阳用生命悟出来的道理,直到铁拳砸在他们身上,方才领悟——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
第288章 杀到天昏地暗,杀到血流成河!
沉默,死一样的沉默。
好端端的龙门称王大典,在多方势力的角力落子下,彻底朝着深渊一去不复返。
秦国,就像是一辆即将失控的马车,没有人知道它会在哪停下。
知道的是,这一路必定会掀起腥风血雨。
唯有杀戮与鲜血,才能平息嬴驷的怒火。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早已超出了寻常人可以左右的程度。
哪怕是秦国地位仅次于余朝阳的张仪,在此刻都极为明智的闭口不言。
劝,相当于冷眼旁观魏嗣羞辱嬴驷,羞辱太傅,羞辱秦国,羞辱数百万的老秦人。
不劝,待兵戈一起,两国必定死伤无数,待此战事明了,又免不了会被冠于血腥暴力称号,指不定还要被嬴驷秋后清算。
所以这个决定,只能让嬴驷自己来做。
没有人可以代替,也没有人能承受做出决定带来的后果。
铿锵!
利剑出鞘,发出一声凛冽的脆响。
赢华赢疾两兄弟一左一右,尽管没有言语,可拔剑出鞘的动作就已经代表了一切。
他俩凶神恶煞的盯着在场众人,只待嬴驷一声令下。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想象中的雷霆之怒并没有到来。
嬴驷就这么看着,看着那空空如也的酒樽,看着神色不一的众人,回想着发生在马车中的一幕幕。
微风轻抚而过,卷起黄沙漫天。
萧瑟中,一道似笑非笑却又沙哑至极的轻声突然响起。
“你,你,你,还有你…”
“你们都很好,给寡人送了如此大的一份礼物。”
“你们…好大的胆子!!”
说着,一缕血渍从嬴驷嘴角浸出,可他的面色依旧没有任何波动。
可嬴驷越是平静,众人内心的恐惧也就越大。
因为一个人愤怒到极致时,他是不会有任何情绪波动的,他只会想…该怎么弄死你!
嬴驷恰恰又是一位极具帝王心术,城府深不见底的君主。
倘若他大喊大叫,发了疯似的咆哮,众人反倒还会长松口气。
因为这证明嬴驷还能控制情绪,看到的都是他想让你看到的。
而嬴驷现在的这副模样,恰恰就是众人最不愿看到的情况。
愤怒到几乎失声,愤怒到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愤怒到好似一切都可以翻页而过。
可众人心里都门清,这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罢了。
赵雍见众人噤若寒蝉,见嬴驷迟迟没有下文,瞬间不安到了极致。
诚然,是他背刺了菜头三人,可同样也有把嬴驷当刀用的算计。
魏嗣赌上了魏国,他又何尝没有赌上自己的九族?
一但秦王没有将三人就地正法,放任对方平安回到赵国,那么迎接他的…就是灭顶之灾!
不仅赵氏都会遭到血腥清洗,田氏代齐的场景亦会在赵国重现。
所以哪怕知道嬴驷正在气头上,赵雍也不得不咬牙出声道:
“还请秦王将罪魁祸首就地诛杀,以雪今日之耻!”
“如此恶劣行径,天地人共戮之!”
菜头几人的面色又是一白,彻底击碎了内心的最后一丝侥幸。
赵雍,就是奔着他们命来的!
眼下这个局面,注定会拼个你死我活!
被赵雍逼上绝路的秦云,脸色在此刻骤然涨得通红。
他自诩为精英中的精英,乃万里挑一的人才,败在卫青霍去病手里也就罢了,毕竟这俩根本就不是人类。
败在霸王手里他也认,败在吕奉先手里他同样也认,哪怕是飞将军李广,他同样都无话可说。
可他不能接受…
自己被一个十四岁的孩子,一个亲自扶持起来的傀儡玩弄在股掌间!
羞愧自心底涌现,顷刻就席卷了全身,而这份羞愧,此时此刻全部都化为了愤怒。
下一秒,秦云猛然抽出腰间长剑,剑尖笔直的朝跪地的赵雍刺去,此仇不报非君子!
在霍去病麾下创出偌大名号,令匈奴闻声丧胆的野狗团,秦云的武力值自然不是盖的。
或许和那些一流名将还有一定差距,但也绝不是只有十四岁的赵雍能反应过来的。
哪怕是一直警惕的赢华,也只看到眼前寒光一闪,等缓过神来时,长剑离赵雍就仅还有一步之遥。
赢华大骇,声如战鼓震耳欲聋:“狗东西,你好大的胆子!!”
话虽如此,赢华手中的动作却没有任何犹豫,同样一剑刺出,希望能将那长剑拦截在半道。
可,这又谈何容易?
能后发先至的武将有很多,但赢华显然不在此列。
恍惚间,秦云仿佛已经看到赵雍被他一剑枭首的模样了。
可也就是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根箭矢突然划破天空,携带着千钧之力,不偏不倚恰好射中了秦云左肩。
巨大的惯力之下,秦云身体像是一根断线风筝,连连倒退数步不止。
等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剧烈的疼痛又瞬间席卷全身,疼得他五官都挤成了一团,面容狰狞如恶鬼。
顺着箭矢射来方向望去,两道身影顷刻映入眼帘。
不是他人,正是余朝阳和白起。
白起虽还年幼,可军事方面的天赋已经初见端倪。
比如刚刚那势大力沉的一箭,就是出自他手。
而随着余朝阳的登场,本就波谲云诡的气氛更加诡异一分。
嬴驷压抑的情绪也在此刻正式爆发,行行清泪顺着眼角滴落。
这是自太傅告诫他不准哭以来,他第一次没有遵守。
表面他是风光无限的秦王,不怕风吹也不怕雨打,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曾经的他…是何等的无力!
是那位太傅用生命,替他扛下了一切。
尽管那位太傅用某种不为人知的手段重返人间,可对嬴驷来说。
他,终究不是他。
白月光之所以是白月光,就是因为哪怕白月光本人来了,也取代不了记忆中的那个白月光!
他今误饮太傅骨灰,可想而知内心是何等的伤痛欲绝,说一句钻心之痛也不为过!
他恨不得亲自剥开肚皮,把那些液体一勺一勺挖出来。
那些令他神魂惧散,令他作呕万分,令他心痛到几乎滴血的酒水!
曾经的一幕幕开始在嬴驷脑海浮现,他以为他当了秦王,小时候那般无力的感受再也不会出现。
可今天,却是给了他当头一棒!
哪怕他成了秦王,依旧是那个弱不禁风的嬴驷,他…改变不了任何东西!
这种感觉,几乎让他疯狂!
“太傅!!!”
嬴驷撕心裂肺的呼喊着,眼泪如决堤般夺眶而出。
余朝阳浑身一颤,记忆中的嬴驷和眼前的嬴驷逐渐重合。
事已至此,任何言语都显得万分苍白。
唯有一字可解:杀!
杀到天昏地暗,杀到血流成河!
嬴驷称王时期战国地图
第289章 以秦国相国之名,向魏国宣战!
嬴驷一声太傅,余朝阳正式接管现场。
他没有言语,只是深深看了一眼嬴驷,却又仿佛什么都说了。
一切,都在不言中。
在无数人的注视下,他径直掠过嬴驷身边,手腕一转,秦王历代佩剑【鹿卢剑】就已经出现在他手中。
剑长四尺有余,剑首呈圆盘形,别名寰宇锋。
当大日余辉照映其身时,那凛冽的寒光刺得所有人眼睛生疼。
手腕轻抬,剑尖已然抵在魏嗣心脏。
只需轻轻一推,顷刻就能夺走他的生命。
可尽管如此,魏嗣依旧没露出任何胆怯,癫狂、狰狞在他脸上不断变换。
一侧的魏王抬了抬手,想要说些什么,然而千言万语终是化作了一道叹息。
自作孽,不可活。
别过脑袋不去看,就已经是他作为父亲最后的体面了。
“嬴驷!”魏嗣声嘶力竭的怒吼着:“我如此羞辱你,你却连亲自杀我的勇气都没有吗?”
“你一天是蛮夷,一辈子都是蛮夷!”
“仗着几分运气就想和我等平起平坐,你够这份资格吗,来!”
“杀了我!!”
魏嗣抵着剑尖,缓缓向前移动着,一缕鲜血很快就从胸口浸出。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看余朝阳一眼。
从始至终,他的视野都牢牢聚焦在嬴驷身上。
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无论是魏婴也好,还是菜头也罢,亦或是其他人,都没有一个知道魏嗣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自他在大庭广众下拿出头颅的那一刻开始,嬴驷动手与否就已经不关键了。
大好局面,无数努力,都尽数化作江水流逝。
或许…这就是傻子克高手吧。
魏嗣并没有注意到旁人的怜悯目光,依旧视若无睹的前进着,咆哮着。
“我乃魏国太子,是无往不利的魏武卒将军,普天之下谁能杀我,谁敢杀我!!”
直至,鹿卢剑深深插入胸口,再无生机。
伴随那双狰狞如恶鬼的眼眸缓缓闭上,魏嗣身躯如断线风筝,轰然倒地。
余朝阳抽出鹿卢剑,面色平静的在魏嗣身上反复刮蹭,直到看不见丁点血渍,又才剑锋一转对准魏王魏婴。
凛冽的寒光配上平静的面庞,这场面瞬间就吓得魏婴面色一白。
心痛、纠结、不甘、屈辱…种种情绪在心底交织成网,强装镇定道:
“你要干什么?”
“我儿已死,你还想杀本王不可?”
“王…不可辱,你秦国是准备和天下人为敌吗!”
魏婴看似叫得凶,实则不过是色厉内荏罢了。
余朝阳噗呲一笑,笑得极为冷厉。
魏婴说得没错,他的确不能杀魏婴,否则就是犯大忌,冒天下之大不韪。
不过他也没想着杀魏婴,因为这样太便宜他了!
抬手一甩,鹿卢剑深深插入地表,余朝阳那不含任何感情的平静声音顷刻响起。
“魏王所言不假,吾为秦臣确实不能对一位王行刀戈之事。”
“所以,朝阳在此以秦国相国之名,以秦国逝去的太傅之名,向你魏国递交战书!”
“此乃先君遗志,乃无数老秦人民愿,乃我大秦脸面,不容任何退税,此战…不破大梁,誓不休!”
“现在,请魏王即刻返回大梁,以待我秦戈兵至!!!”
说着,余朝阳从腰间扯下象征相国之位的玉佩,表情极为郑重的亲自交到魏婴手上。
这是战书,也是态度,更是向天下人宣告秦国的决心。
魏婴不想接,可根本没拒绝的余地。
那玉佩很轻,可他却感觉重若千钧,如同泰山压顶。
确保魏婴接下玉佩战书后,余朝阳又才深吸口气,将目光对准战战兢兢的韩王,平声道:
“还请韩王转告中原列国,今日乃魏国挑衅在先,羞辱在先,秦…忍无可忍!”
“此战乃魏秦百年恩怨之战,还望诸国不要胡乱插手,否则就是和整个秦国为敌!”
“今天本相就把话放这,谁敢帮,秦国就先打谁,哪怕拼得山河破碎也不足为惜,不信的可以来试试。”
余朝阳这话说得极为有水平,直接把秦魏之间的战争归为国仇,是独属于两国间不可调和的矛盾。
秦国没有以大欺小,没有搞阴谋诡计,反而极为正式的向魏国下战书,直接把问题摆在明面上,杜绝了任何人想借此插手的理由。
哪怕是一心推动周礼的儒家,都找不到丁点理由。
此乃,光明大道,君子之举!
第290章 反将一军,即将内乱的赵国!
韩王心惊胆颤的转身离开,眨眼就消失在了视野中。
眼下还只剩一个问题没有解决。
余朝阳深吸口气,眸子对向跪拜在地的赵雍。
注意到余朝阳目光,赵雍瞬间把心提到了嗓子眼,是生是死,就看这一遭了!
“赵君倒是好手段,数月隐忍换来致命一击,兵不血刃就能除掉心腹大患,与你相比,那魏嗣简直活狗身上去了。”
“打我秦国主意,的确罪该万死。”
听到这话,赵雍面色瞬间狂喜,可还没等他高兴两秒,就听到余朝阳话锋一转道:
“不过嘛,我秦国乃礼仪之邦,好解仇不喜结仇,更不喜欢插手他国政事。”
“这三人还需赵君自己解决,可话又说话了…”
余朝阳阴阴一笑,笑得极为残忍:“王不可辱,这三人的狼子野心的确令人发指。”
“为结两国之好,秦国愿和赵君做一笔交易,派一万虎狼之师助赵君平定内乱,不知赵君意下如何?”
赵雍猛然抬头,迎面对上余朝阳那阴冷的眸子,心中一片胆寒!
这位秦国相国…好歹毒的算计!
他想借秦国的手除去三人,然后兵不血刃的接管赵国,以便将权力过渡造成的动荡降到最低。
可秦国相国却是反将他一军。
不仅不杀三人,还要派一万秦军入赵境,让他同三人火拼到底,最大程度的消耗的赵国国力。
尽管他先天占着大义,胜利不过是时间问题,可待平定内乱后呢?
今天的魏国,就是明天的赵国!
一万秦军听着唬人,可他心里却是门清,这完全就是拿去给他撑门面的,方便他招兵买马的!
最终同三人展开火拼的,还是赵国儿郎!
可就算明白这是秦国相国的歹毒算计又能如何,他…早已没了选择!
他与三人间,注定只能活一个。
平定内乱的赵国或许会成为下一个魏国,可倘若不平定内乱,他下一秒就会成为魏嗣。
权衡弊利后,赵雍痛苦的闭上眼睛:“秦国大恩,赵雍铭记于心!”
“日后必有厚报!”
余朝阳皮笑肉不笑:“那本相就静待赵君的好消息。”
“只是我秦人比较高贵,每个都是家里的顶梁柱,损失不起。”
“每损失一名秦人,赵君就赔付我秦国一匹战马,可好?”
赵雍面色铁青,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战马何等昂贵,岂是区区人力可以比拟的?
摆明了就是借赵国内乱,要狠狠在赵国身上咬上一口!
可还是那句话,他早已没有退路,莫说一人换一马,就是一人换十马他也得换!
赵雍牙关紧咬,名为羞辱的情绪席卷整个身躯,瓮声瓮气道:“雍…谢过贵国!”
瞧瞧,这就是语言的魅力啊。
秦国得了里子得了面子,他赵雍还得谢谢咱呢。
余朝阳嘴角噙着一抹浅笑,转身作揖道:“三位,承让?”
此话一出,刚刚还梗着个脖子的唐方生瞬间像漏气皮球焉了下去。
垂头丧气,有气无力,旋即面色一正,平声道:“此次败在你手不冤,不过来日方长…咱走着瞧!”
撂下一句不算狠话的狠话后,赵国三人组立马向着东北方向狂奔而去。
此行,必定会掀起腥风血雨,整个赵国一分为二也不为过。
但他们没得选…想要登临至高殿堂,就必须把赵国牢牢掌控在手中!
赵氏子,终究只能英明一世,而他们会英明万世百万世。
只有他们掌舵赵国这尊庞然大物,才有望击垮秦国这尊虎狼之国。
只是…
事情真的会如他们愿吗?
别忘了,这可是战国时期啊!
尽管礼崩乐坏,但也没坏到这种程度啊。
且不说习得君子六艺的儒家,单单一个墨家就够三人受的了。
不过这和余朝阳,和秦国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们巴不得赵国越烂越好。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张仪开口了,语气很是感慨:“好一招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子仪佩服!”
余朝阳对于张仪刚刚装死一事,其实并没有多少埋怨。
毕竟这货刚刚入秦时就说得很清楚,他为名利而来,秦国只是最适合他的一个平台而已。
事关身前身后名,张仪明哲保身倒也可以理解,只是心里…多多少少会有点介怀罢了。
于国而言,张仪可用可使可交心,但不可在山河破碎之际托付。
张仪与秦国的羁绊,远不如余朝阳同秦国羁绊来得深厚。
摇了摇头,余朝阳把这件事暂且搁浅,转而着手处理下一件事——魏国!
嬴驷情绪崩溃,由他代为执掌大局,所以这魏国于公于私都非打不可!
不打,不足以定民心!
不打,不足以显国威!
不打,不足以平血仇!
第291章 赳赳老秦,不破大梁誓不还!
只见他五指紧紧攥住鹿卢剑剑柄,旋即猛然用力高举过头。
剑身在余辉的映射下熠熠生辉,一道宛若平地惊雷的怒吼顷刻炸响。
“赢华!”
赢华面色一正,连忙小跑上前:“但凭相国驱使!”
“此战你为副将,负责处理军中大小一切事宜,力求一战灭魏,你可有信心?”
“禀相国,不能灭魏…华提头来见!”
“很好,”余朝阳微微颔首,凛冽的目光望向一侧:“赢疾,此战你为秦军军师,遇山过山遇河淌河,在本相尚未处理完余事前,整支秦军不能少一人。”
“你,可愿担此重任?”
赢疾面色涨红,怒吼出声:“但凡缺兵少马,相国只管拿疾是问!”
敲定执掌大军的将帅后,余朝阳深深吸了口气,转头面向此次嬴驷龙门称王,受检阅的三万秦军们。
魏嗣先前的举动他们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就算不知道的,也在口口相传下聊熟于心。
名为愤怒的情绪早已吞噬了这支大军,躁动之色几乎肉眼可见。
他们现在满脑子就想着一件事…伐魏国,破大梁,雪国耻,平私仇!
余朝阳望着那一双双希冀目光,倒也没有让秦人失望,只见他一左一右牵住赢华赢疾手臂,振臂高呼:
“将士们,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也是注定会载入史册的日子,我王风光无限之日,他魏国竟用先贤尸骨来羞辱我王!”
“今天他敢用家父尸骨,明天他就敢用你老母妻儿尸骨,都说人死账消入土为安,可他魏国却连我秦人尸骨都不放过,令人发指!”
“士可忍孰不可忍,如此奇耻大辱必须要用鲜血与战火来洗涮!”
“你们…可愿随本相共赴国难,让先贤入土为安,重新找回掉落在地的尊严?”
气氛都烘托到这个地步了,一众老秦人能说什么,他们又还能说什么?
用尸骨羞辱秦王,简直就踏马是奇耻大辱,是踏马在打他们老秦人的脸!
不把尸骨夺回来,秦国将会一辈子钉死在耻辱柱上,他们脊梁将再也直不起来!
哪怕最终一扫六合一统天下,依旧也会被文人骚客挂在嘴边沦为笑柄。
待他们老去,子孙真诚发问:“爷爷爷爷,秦王称王时,你们为什么不把尸骨夺回来啊?咱秦国不是天下无敌吗?”
届时,他们又该作何回答,他们又哪还有脸面回答?
只怕到了黄泉之下亦会被逝去秦人所唾弃。
献公时期,秦人扛着农具亦敢正面对凿魏武卒,明知是死依旧前仆后继。
可现在生活条件好了,装备也更新迭代了,结果反倒还不敢冲杀了。
天底下…焉有这样的道理?
秦人的骨头,一直都很硬!
先贤的荣耀,不容任何人玷污!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风!风!大风!!”
怒吼一浪高过一浪,声音一层高过一层,仿佛连天空都在此刻黯淡无光,仿佛连大地都在怒吼之下地动山摇。
余朝阳深吸口气,声如惊雷:
“传秦王令…后军变前军,兵发魏国!”
“不破大梁,誓不还!”
这话犹如一根引线,瞬间就点燃了狂躁不安的大军。
其声势之大,又岂是地动山摇四字能概括的。
而此时弹幕…
【气氛都到这了,必须把我头砍下来给秦军助兴,玛德,看得我心潮澎湃的!】
【还是那句话,玩家之间亦有差距,也难怪阳哥被誉为无法逾越的高山,确实厉害!】
【三言两语就化解了赵雍的算盘,还狠狠咬上了一口,一人换一匹战马这话真就只有阳哥能说出来,我看那赵雍都快哭了。】
【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这场称王大典…全都是输家没有赢家!】
【魏国赌上国家命运,菜姐方神要去和赵雍拼命,赵雍会和三人展开血拼消耗国力,就连秦国也丢了脸面,原本伐巴蜀变为了举国之力伐魏,着实难绷。】
【说句难听的,就以秦国现在的国力,魏国那块四战之地狗都不要,纯纯消耗国力捞不到一点好处,可不打又还不行…】
【我宣布,魏嗣今天的一记害三国足以和曹老板的一炮害三贤相提并论,着实给哥们看乐了…就无法想象能有这样蠢的人。】
【司马懿: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个赛道也有人要和我抢。】
【说句公道话,人家司马懿只是坏并不是蠢好吧,这要让司马懿瞧见,他得给魏嗣磕十个响头信不信。】
【司马懿:君若早如此,司马氏风评何故会崩坏如此?!】
世界之大无边无际,难免会出现几位蠢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人类。
魏嗣的离谱操作,着实给一众观众大大开了眼界。
也注定会流传千古,被永远钉死在耻辱柱上。
秦军开拔,地动山摇。
原本热闹的龙门顷刻冷清下来,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人,以及贴身护卫的护卫。
此时此刻,他们目光都聚焦在嬴驷身上,表情充满担忧。
自打嬴驷喝下那杯骨酒开始,他的状态就一直不对劲,双目呆滞无神,对旁人的呼喊充耳不闻。
否则余朝阳也不可能僭越,代替嬴驷发布施令。
大小事宜都已安排下去,余朝阳终于腾出手来,烈风呼啸而过,却怎么也吹不散他眉目间的忧愁。
没有过多言语,他只是轻轻握住了嬴驷的手。
可嬴驷却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连忙把手抽回,浑身颤栗不止。
“没事的,一切都有我在。”
“一切都会过去,一切都会过去。”
余朝阳满眼心疼,轻轻的将嬴驷揽入怀中,手掌不断拍打在对方后背,就像是小时候一样。
嬴驷哭了,哽咽出声。
“太傅,你知道的,驷儿,驷儿,驷儿…不是故意的。”
“驷儿真的不是故意的,驷儿比所有人都想您尸骨完整,但真的没有想到。”
“驷儿真的不是故意的!”
嬴驷一边说一边身形暴退,手掌在空中胡乱挥舞着,眉目满是惶恐。
旋即一口血淋淋的鲜血喷涌而出,身躯轰然倒地。
“驷儿!!”
余朝阳眼眶骤红惊呼出声,心痛到无法呼吸!
第292章 魏婴不死,寡人难安!
嬴驷的突然病倒,就像是在平静海面砸下一块巨石般,顷刻就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
一众御医蜂拥而上,护卫鹰隼般的瞳孔警惕的扫视着四周。
余朝阳更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手足无措到了极致。
当下乃黄金大世,列国犬牙交错如网,强则强弱则亡,嬴荡尚年幼,倘若嬴驷一病不起…
秦国又该何去何从?
所幸,嬴驷的情况并不严重。
按御医所说,嬴驷仅仅只是怒急攻心昏倒而已。
不过御医虽表面这样说,可私底下还是悄悄找到余朝阳,眉目满是忧愁。
“君上的情况不容乐观,心脉受损…切记不可再动怒。”
“否则会容易浑浑噩噩,再难清醒,届时神仙难救啊。”
御医苦口婆心的劝解着,可落在余朝阳耳中却堪比平地惊雷。
怎会,怎会…
怎会如此严重!
余朝阳牙关紧咬,指尖深深嵌入血肉,缕缕血渍从中浸出。
明明心中悲痛万分,可当他掀开纱帘面对一众翘首以盼的百官时,神色却在陡然间平静起来。
似乎…嬴驷仅仅是怒急攻心晕倒而已。
“诸公无需多忧,君上只是晕倒而已,不日即可苏醒,在此期间…由本相代为执掌秦国一切大小事宜!”
秦国是套成熟的政治体系,嬴驷虽然晕倒,但正常运转还是没问题的。
百官心里并没有多大波动,旋即转身离开,余朝阳却是不动声色的向张仪使了个眼神。
张仪当即心领神会,跟随百官一起离开,然后又折返回来,作揖道:
“不知相国找子仪是为何事?”
余朝阳并没有着急开口,就这样平静的盯着张仪,盯得张仪浑身不自在毛骨悚然。
就在气氛冰冷到极致时,余朝阳突然展颜一笑,拍了拍手。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一位侍从手捧一块木框小心翼翼的迈入大殿。
将木框放至中央的案板上后,侍从当即作揖离开。
整个大殿再次落针可闻,然而这次…张仪却不复刚刚从容模样。
他一双眼睛瞪得像灯笼,鼻孔喘着的粗气几乎快凝成实质,那猩红的瞳孔里倒映着五枚大字——
《秦国社稷图!》
张仪的反应余朝阳并不意外,作为一个喜好名利的人物,又还有什么名利比得上这幅《秦国社稷图》?
就像是鱼渴望大海,飞鸟渴望天空,走兽渴望丛林,这种诱惑,是刻在骨子里的。
两者都是聪明人,都知道是各取所需,所以都没有问,也没有解释拿出这幅社稷图的意图是什么。
张仪强压心中悸动,作揖道:“不知相国找子仪是为何事?”
“但凭吩咐,绝无二话!”
张仪明白,想登上这幅社稷图,绝非是表表忠心就可以的。
他必须要拿出真本事,给予秦国实打实的好处,所以他话说得极为直白,直接让余朝阳告诉他需要做什么。
余朝阳眸子闪过一丝精光,开门见山:“我要你出使义渠,解除我秦国的后顾之忧!”
秦魏的这次大战,秦国是抱着灭国心态去的,必定会行举国之力。
魏国虽然半死不活,可面临亡国危机,必定全民皆兵殊死反抗。
如此一来,无疑大大增加了攻克魏国的难度。
先前他的威胁,或许可以束缚住中原列国,但绝对束缚不住身处秦国北方的游牧民族——义渠。
两国本就在边境问题上大小摩擦不断,如今天赐良机,义渠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百分百会率军南下。
所以为了避免秦国腹背受敌,义渠必须要派人去接触。
而整个秦国,又还有谁比拥有三寸不烂之舌的张仪更为合适?
张仪长吸口气,感到深深的棘手,这义渠国不比其他,是真正各种意义上的蛮夷。
功夫再高,也怕菜刀。
任凭他张仪有三寸不烂之舌,可人家反手就是一刀,这拿头去横强?
明知此行艰难,可张仪还是义无反顾接了下来,不为其他,只为…
那注定流传千古的《秦国社稷图》!
登上此图,后人必将歌颂:秦山河破碎之际,客卿张仪羊入狼群出使义渠,为秦解除后顾之忧,为伐魏奠定辉煌开篇!
后世秦国越是强盛,他张仪的功绩就越值得歌颂,不知会引得多少文人骚客折腰,焉有望而止步之理?
“此行九死亦无悔,张仪去也。”
张仪躬身作揖,旋即转身离开。
余朝阳则步履蹒跚的回到相国府,处理起全国各地的政事。
得益于江东楚王的经历,余朝阳处理起来极为得心应手,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西落,东升。
东升,西落。
两个日月后,咸阳宫传来了好消息,昏迷的嬴驷苏醒了。
余朝阳喜上眉梢,连忙放下手中正在处理的政务,火急火燎的赶往秦王寝宫。
他年纪虽轻,可一路上却是畅通无阻,下到屠夫走贩上到王公贵族,见他无一不颔首示意。
伴随紧闭的大门被缓缓推开,余朝阳一眼就瞧见了躺在床榻上,整张脸一点血色都没有的嬴驷。
听到声响的嬴驷僵硬转头,艰难的挤出一抹轻笑:“相国…”
嬴驷想要起身,然心有余而力不足,像是浑身被钉死在了床榻之上,动弹不得。
显然,御医还是说得保守了,嬴驷的情况…远远比他描述得更为严重。
余朝阳大惊失色,三步并两步连忙来到床榻,手掌轻轻握住嬴驷冰冷的手掌。
“君上,您没事吧?”
“咳咳,”嬴驷虚弱喘息,摆了摆手:“劳烦相国挂念,寡人并无大碍。”
“还请相国同寡人说说秦国近况。”
嬴驷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细若蚊声,听得余朝阳肝胆欲裂。
他实在无法想象,到底是何等的悲痛欲绝,才会使得正值当打之年的嬴驷虚弱成这个样子!
国事当前,没有过多时间让余朝阳被情绪左右,他当即把最近的安排全盘托出。
以举国之力攻伐魏国,向天下列国发出警告表明秦国决心,派遣张仪出使义渠稳固后方…
余朝阳每说一件事,嬴驷的嘴角就会上翘一分,眉目间充满了欣慰与放心。
“相国做事寡人放心。”
“不过寡人尚有一事相求…”
余朝阳皱了皱眉,连忙把耳朵贴近嬴驷。
很快,一道从牙缝里挤出来且充满恨意冷意的声音响起。
“先君曾有遗言所留,一旦寡人寻到杀害太傅的罪魁祸首,必须不留余力的报此血仇!”
“所以寡人…要他魏国死!!”
“魏婴一日不死,寡人一日心难安!!”
第293章 商鞅出山,抬石东征!
嬴驷对魏国的恨意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那冰冷的话语任谁都听得懂其中蕴含着的杀意。
两国本就是世仇,又历经龙门这场动乱,双方早已失去和谈机会。
两国之间,注定只能活下来一个。
然而无论是赢华还是赢疾,都只可为将不可为帅,在大局方面急需一位帅才坐镇。
当然,余朝阳的军事水准也好不到哪去,远远达不到帅才这个层次,只是矮个子里挑高个子,他不上也得上。
也正因如此,余朝阳早在秦军还未开拔前,就让赢氏两兄弟等他来再行兵戈之事。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嬴驷的情况远远比他想象的更为恶劣。
就以眼下嬴驷的身体状况,别说处理全国大小事宜,连翻身下床都困难不已。
如此一来,他又该如何抽身前往前线?
总不能把嬴驷一个丢在咸阳吧,这但凡出现点意外,整个秦国都得顷刻颠覆不可。
好在嬴驷也想到了这茬,嘴中缓缓吐出一个名字:“商君!”
“眼下之际,有能力有威望压下百官的唯有他一人!”
商鞅退隐已有数年之久,如今隐居在一片田园中,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
六十五岁的年纪在这个年代算是实打实的高龄,整个秦国也就甘龙能压对方一头。
且从对方急流勇退果断辞官的行为来看,恐怕早已厌倦了一切,否则也不至于连龙门称王都没到场。
‘这样做,是不是对他太残忍了?’
余朝阳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旋即尽数化作了坚定。
事到如今,哪还有他选择的余地?
大世之争,强则强弱则亡,芸芸众生都不过是被煌煌大势推着走的棋子罢了。
这几句话像是抽空了嬴驷全身力气般,双眼再次空洞起来。
见此情景,余朝阳当即作揖告退。
待寝宫大门关闭后,里边立马响起了轻微的哽咽声。
这道哽咽声很克制,维持着身为秦王最后体面。
余朝阳驻足,回首,足足一炷香时间过去,又才蹒跚迈动步伐。
从那东倒西歪的走姿来看,他的内心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回府休息片刻后,余朝阳就在余大牛的护送下赶往了商鞅的隐居之地。
在一片山清水秀的竹林中,余朝阳找到了隐居的商鞅。
只见一座草庐屹立其中,左侧巨石上刻着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卧龙岗。
更令人意外的是,商鞅似乎知道他们要来般,早早收拾好了行李在门口等待。
互相作揖后,商鞅语气感慨道:“此庐乃你父朝思暮想之物,他曾与鞅约定待功成身退,就寻一山清水秀之地颐养天年。”
“奈何苍天无情,夺走了这位天纵之才性命。”
“鞅一生好友不多,牵挂更少,你父便是其中之一。”
“今秦行举国之力攻伐魏国,以报当年之血仇,鞅又焉能无动于衷?”
“有鞅在此,你放手厮杀便可!”
商鞅远离朝堂,远离权力中枢,可他却什么都懂。
此话就犹如一颗定心丸,瞬间让余朝阳迷茫的内心平静下来。
如此的秦国,焉能有一合之敌?
如此的朋友,焉能不充满感动?
余朝阳深深吸了口气,亲自把商鞅迎上马车,旋即向着咸阳方向策马狂奔。
商鞅的出现犹如一颗炸弹,顷刻在咸阳掀起了滔天巨浪。
人的名树的影,这位法家出身的商鞅,从来都不是什么好好先生。
担任相国期间,他的手段可比那位余太傅狠得多,尤其是在那场刺杀发生后,整个秦国从上到下都被这位用铁血手腕犁了一遍。
也就孝公去世嬴驷即位,商鞅这才收敛许多。
当下的秦国百官,亲眼见证商鞅雷霆手段的不在少数,其事迹更是如雷贯耳。
如今这尊大神重返咸阳,又怎能不令人为之胆寒?
可这也间接暴露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嬴驷的情况绝对不容乐观!
否则当朝相国绝不会请商鞅出山。
对此,余朝阳心知肚明,但他无力掩饰或者更改。
毕竟嬴驷乃一国之主,长久不露面傻子都知道有问题。
与其让百官私下猜测,倒不如直接把问题摆在明面上。
以商鞅的手段,对付那些阴谋诡计简直就是手拿把掐。
而此时的余朝阳在干嘛呢?
他在调动全国兵马!
除去负责各地治安的郡县兵外,他此次总共调集了十三万之众的秦锐士!
再加上赢华赢疾领走的三万,此战人数达到了骇人听闻的十六万巨!
以余朝阳的能力,压根指挥不动这十六万大军,强行指挥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所幸魏国也不是什么强大对手,和秦国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因此…
他果断放弃大兵团作战,选择化整为零,各地开花。
“此战,乃我秦国一雪前耻之战!”
“无数先贤死于魏人手中,家家缟素民不聊生,所以此战没有前锋左右翼,也没有佯攻先锋,全踏马都是主攻!”
“本相只有一个要求…国耻巨石所到之处,魏境城池必须高挂大秦国旗!”
余朝阳招招手,巨大的黑布被瞬间扯下。
映入眼帘的赫然是嬴渠梁登基时,用自身鲜血刻下的‘国耻’巨石!
对于老秦人而言,这块国耻巨石是激励是督促…更是耻辱!
仅仅三言两语,余朝阳就瞬间调动了大军情绪。
秦军面无表情的向着东方前进着,地动山摇不止。
而那块国耻巨石,则被一众身穿黑盔的将士轮流肩抬着。
这支特殊部队,是余朝阳耗费巨大代价打造而出,此战是他们首战,其名曰——东征军!
国耻巨石遇山过山,遇河淌河,缓慢却坚定的东出着。
当巨石抵达前线战事焦灼的魏地新恒城时,攻城的秦军…
瞬间沸腾!
第294章 魏冉,兵仙兵书
相国抬石东出的消息早已传遍了秦国的大江南北。
不知引得多少人为之惊叹。
如今秦魏前线交锋,主要是围绕在新恒、安邑两座城池。
这块地并没有和魏地接壤,而是坐落在赵、韩、秦三国之间,已是困兽犹斗。
被攻克,仅仅只是时间问题。
国耻巨石的出现,无疑是大大加快了这一进程。
本就凶猛悍不畏死的秦军突然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嗷嗷着就往前冲。
巨石离前线越近,秦军所爆发出的战斗力也就越凶猛。
攻势一浪高过一浪,一层高过一层。
在连绵不断的攻势下,本就摇摇欲坠的魏军愈发感到吃力。
哪怕滚石巨木齐出,亦不能延缓攻城云梯秦军进攻步伐。
直到一位二十来岁的年轻将士登上城墙,给密不透风的魏军防线撕开一道裂口后。
魏军,彻底溃败!
络绎不绝的秦军就像是一只只蚂蚁,不断通过云梯登上城墙,展开血腥厮杀。
结局不用想也知道,早已被吓破胆的魏军焉能是兵威正盛的秦军对手?
后续战况只能用四个字形容:摧枯拉朽!
然而余朝阳的目光却死死钉在那个首位登上城墙的年轻将士上。
“先登之功,九死一生。”
“左右开弓,好不威风!”
“这人在谁麾下做事,竟如此勇猛!”
余朝阳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惊叹连连。他的疑问也很快得到解答。
“禀相国,这人名为魏冉,乃赢华将军帐下,是八子异父同母的弟弟。”
‘芈月的弟弟?’余朝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重重颔首:“好!”
“告知赢华将军,这人必须重赏,不可寒了将士们的心!”
“喏!”
厮杀仍在继续,国耻巨石也在东征军的肩抬上缓缓前进着。
在巨石离城门还有一百米时,城墙上的魏国大纛猛然掉落,转而被秦国的黑底白龙旗所替代。
魏军降卒被五花大绑扣押在街道两边跪地,浑身是血的秦军则站在跪地魏军身后,目光崇敬的望着巨石走过。
“秦国万年!”
“秦国万年!”
“秦国万年!”
将士们的呼喊好似地龙翻身,震得街道都翻滚不已。
这宛若煌煌天威的怒吼,更是吓得魏人面色一白再白,彻底被吓破胆。
在他们心里,秦军已和不可战胜四个字画上等号。
走在最前方的余朝阳,突然停下脚步,扭头望向一旁的年轻将士,轻声道:
“魏冉,你很不错。”
“本相等着你大放光彩!”
余朝阳轻轻拍了拍对方肩膀,言简意赅,旋即再度迈出步伐。
空留呆滞激动的魏冉杵在原地,内心久久无法平复。
他的眼睛里,燃起了一股名为向往的火光。
‘大丈夫,当如此也!’
可还没等他激昂两秒,便陡然瞧见一道宛若鹰隼般的目光望来。
那眼神很冷,也很淡然,甚至还隐隐带着一丝睥睨。
对方稚嫩的脸庞使得魏冉一眼就认了出来,正是白起。
被一小孩子鄙视,饶是魏冉如何大心脏也忍不了,当场就瞪了回去,仿佛在说:你瞅啥!
白起轻轻一笑,收回目光,跟上东征军步伐。
魏冉或许才能非凡,但对他而言也就那样了。
只要他达到参军年龄,一定会比魏冉更加出色!
白起捏了捏拳,心中的躁动在这一刻抵达巅峰,余朝阳看出了白起的向往,反手就是一掌拍在他后脑勺。
“你还小,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等你长大,整个天下都会是你的舞台,为帅者,切忌急躁。”
“弟子受教。”白起躬身作揖。
或许是家庭的缘故,导致十二岁的白起异常早熟,具备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心态。
同时,白起还很狂。
普天之下,除去他这位名义上的师父外,鲜有人能入这小子的眼。
这股狂劲,使得余朝阳想到了一个人。
兵仙韩信。
念及于此,余朝阳从袖袍中拿出一本书籍递给白起,封面上并没有署名。
白起一脸诧异的接过:“这是?”
“此乃本相一位故人所着,”余朝阳眼神追忆,继续道:“此人号称兵仙,极其擅长大兵团作战。”
“奈何水平超然不似凡间之物,故落灰数十年之久。”
“今日本相把它赠与你,望你能习得其中精髓,为我大秦撑起一片天。”
这本兵书是《楚汉传奇》时,韩信赠与唐方生之物,后来被兵部请去喝茶,故而流传颇广。
惋惜的是,少有人能看懂其中精髓。
早在余家乡时,他就把这本兵书撰写了出来,可无论是孝公时期的赢虔,还是现在的赢华。
观此书都如观无字天书。
由此可见韩信这本兵书的含金量之足。
白起持着怀疑的态度缓缓翻开第一页,鹰隼般的眸子上下扫描着。
可越是深入,他的表情就愈发震动!
等粗略扫完一整本后,更是当场痴傻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白起重重把书一合,强压激动道:“白起得此书,犹如鱼儿得水,大虫得翅!”
“师父大恩,起无以回报!”
余朝阳长松口气,能看懂就好,他是真怕白起也看不懂,然后彻底砸在手里。
“那本相就等着你大放光彩那天。”
插曲转瞬即逝,东征军继续向着下一次魏城开拔,白起则是捧着那本无名兵书爱不释手。
时而恍然大悟,时而眉头紧蹙,时而默默推算。
显然,哪怕是以白起的天赋,想要彻底看明白也绝非易事。
【这就是白虎星君下凡的含金量吗,龟龟…真吓人啊!】
【白起的军事水准到底如何尚且不知,但仅凭能看懂韩信兵书,就注定绝非常人!】
【文有张仪阳哥,武有白起,只能说:六国的天要塌了!】
【好在阳哥有自知之明,并没有把自己的思想全部灌输给白起,而是放其自主学习集百家之长,否则非得毁了这颗好苗子不可。】
【不得不说,这东征军看着是真猛啊,但凡有一万之数,哥们敢笑丞相无谋霸王无勇,哪怕是刘秀哥们都敢赌他陨石cd。】
【开玩笑呢,秦国举全国之力都只能培养五百个,两年过去才堪堪筹齐一半人数,懂不懂全甲在冷兵器时代的含金量啊。】
【话说,难道没人觉得嬴驷很可怜吗,我感觉他都快碎了…】
【嬴驷可怜,难道菜姐方神就不可怜了?一边面对赵雍的东征西讨,一边还要抵抗手下的反水,儒墨两家更是视其为眼中钉,连蹲坑都得看茅厕里藏没藏刺客,各种意义上的草木皆兵。】
【啧啧啧,秦狗的拔剑刺赵雍还是太狠了,自己给自己逼上绝路。】
【看这场内乱什么时候结束吧,但凡拖个一年半载的,赵国基本也就和魏国一个下场了。】
第295章 引发轰动的佛教
弹幕的猜测并没有错。
这场发生在赵国内部空前绝后的内乱,但凡持续个一年半载,魏国就是他们的前车之鉴。
这一点,无论是赵雍还是菜头,双方都心知肚明。
可事已至此,双方早已没了缓和的机会,注定会拼得个你死我活。
这是赵国的三人组不愿意看见的。
因为无论是串通魏嗣也好,还是把控赵国朝堂也罢,他们的目地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击垮秦国。
让赵国陷入战乱,显然不符合他们的利益。
如果有的选,他们想和赵雍谈判,以交出手中权力为筹码,换取赵国抗秦。
奈何赵雍压根就不相信三人,铁了心的要剿灭以三人为首的赵国关系网。
事态也因此陷入僵局。
别看三人现在占据上风,可落败不过是时间问题,秦云刺向赵雍的那一剑,可谓是彻底激起了天下人的民怨。
也顺带激发了一众有识之士的逆鳞!
当众刺君,令人发指,为天下所不容。
三人还因此观看了一卷名为《春秋.卷三十二:崔杼弑其君》的小故事。
这个故事菜头很熟悉,正是首次见到司马迁时,对方告知她何为史家风骨所讲。
当时她兴奋难耐,深深被史家风骨所折服,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也成了另类的‘崔杼弑其君’。
若仅此而已,三人咬咬牙也就过去了,可让三人最蚌埠住的…
是以墨家为首,那群无处不在神出鬼没的刺客,以及随时都有可能会反水的手下!
或许只有天知道在返回赵国的这十几天里,他们究竟遭受了何等折磨。
先是在路上被墨家刺杀三次,回到邯郸又被儒家门人联名弹劾,有识之士皆以除掉三人扬名立万为目标。
就连那遍布整个赵国的酒肆,也在一夜间烧的烧毁的毁。
数十年的心血,顷刻化作乌有。
赵雍则凭借秦国送来的一万秦军为基础,大肆招兵买马,情况对他们极其不妙。
“所以,咱还要继续和赵雍死磕吗?”
菜头的声音很轻,充满了疲倦,听得唐方生秦云二人皆是眉头一颤。
他们在赵国深耕数十年,势力绝非赵雍这个毛头小子能比拟,真要铁了心死磕,必定一分为二。
因此,菜头这句话的意思就很明显了。
金蝉脱壳,为抗秦积攒家底。
一时间,两人都陷入深深的沉思。
然而还不等三人权衡弊利,决定到底作何选择时,右下角的弹幕却是陡然激增起来。
按以往的经验来看,这种百分百是出现了轰动大事。
三人对视一眼,皆是不约而同的切换后台。
而事实,也正如他们预料般。
只见热搜榜首上,赫然挂着一条刺眼醒目的标题——
【假世界里出了个真神仙!】
依次往下,则是相关的词条。
【佛教!】
【割肉喂鹰!】
【稷下学宫——真.神仙打架现场!】
几人点开排名第一的标题,映入眼帘的是一条视频,那熟悉的场景布置,使得三人一眼就认了出来,正是坐落在齐国境内的稷下学宫。
不过出乎他们意料的是,这条视频的主角,不是游戏的角色,而是一名玩家!
也就是说…一名玩家辩赢了那群怪物,还成为了开宗立派的祖师?
三人眼神齐齐震动,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含金量。
开宗立派惊世骇俗。
能辩赢堪称怪物集中营的稷下学宫,那更是惊世骇俗中的惊世骇俗。
此等人物冲上热搜第一倒也正常,不过令他们纳闷的是…
至高殿堂为啥没反应呢?
按理来说,早该全服公告了才对啊。
事关重大,三人也顾不得眼下赵国危机,全身心沉浸其中。
今稷下学宫的祭酒是孟子,儒家门人。
坐他对面的则是一位年轻人,正是这条视频的主角。
这人顶着个大光头,头顶印着个六枚规整的疤痕,身着一席造型独特的黄色布袍,右手手臂裸露在空气中,左手则是盘挲着连接成串的圆珠。
除去那张年轻到过分的脸外,看上去还挺像一回事。
“诸法无我、诸行无常、缘起性空。”
“生命本质乃苦,生、老、病、死、爱、离别,痛苦又源于贪欲、憎恨、愚痴,苦可止息可达至涅盘境界。”
“此乃我教四圣谛:苦谛、集谛、灭谛、道谛。”
“实践八正道以实现解脱:正见、正思维、正语、正业、正命、正精进、正念、正定。”
“所谓正见,乃正确认知事物的本质…”
随着这名玩家娓娓道来,整个稷下学宫陡然陷入一片死寂,然而视频上方的弹幕区却是沸腾不止。
因为…他们在见证历史!
见证一个全新宗教的诞生!
【正语:不说妄语、恶口、两舌、绮语;正业: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为什么人与人的差距能大成这样啊!】
【我玩老贼游戏整天不是偷鸡摸狗就是勾栏听曲,这人却在游戏里领悟生命本质,成为开宗立派的祖师爷??】
【佛教,好一个佛教!】
【缘起性空、四圣谛、八正道、涅盘,并辅以慈悲、中道、持戒等伦理观,龟龟…这教义也太成熟了吧,压根就不像是初创的啊!】
【一个自然即我我即自然,一个割肉喂鹰以戒为归,期待这位大神和庄子论道嗷!】
【该说不说,这佛教确实有点意思…只是为什么至高殿堂没反应呢,不应该啊!】
【我也纳闷呢,这完完全全符合主线任务‘诸子百家’的任务要求啊,至高殿堂为啥会没反应呢?】
【有没有一种可能,老贼他压根就没想到竟真的有人能完成这个任务?】
【那你多多少少有点瞧不上老贼了,难道阳哥那次他就预判到了?其中定然有问题!】
有问题吗?
自然是有的。
前世的世界三大宗教之一佛教嘛,他熟得很!
第296章 亚历山大VS战国七雄
佛教,前世世界三大宗教之一,坐拥信徒高达数亿之众。
乃佛陀释迦牟尼所创,其主张以慈悲平等破种姓,以道德法治安天下。
强调社会平等、仁政治国、反战避争。
在这个大框架内,又有大乘与小乘佛教之分。
小乘佛教追求自我解脱,视世界人空法有,否定‘我’的实在性,但承认客观事物存在。
大乘佛教追求以成佛为目标,帮助一切众人解脱,视世界人法两空,一切事物皆无独立本质。
视频中的这名玩家,就是标标准准的小乘佛教教义,不过在其中倒也能窥得一丝大乘佛教的雏形。
佛教的出现他并不意外,真正让周游感到诧异的是,竟然出现得这么晚!
毕竟整个世界的布局,早就在征西将军曹老板手中呈现了出来。
玩家们也都清楚的知道,在那座绵延的山脉外,是一片肥沃的黑土地,生活着一群喜欢采棉花的族群。
以玩家们的天性,难免会出现几个点子王,早就该游历全世界才是。
结果没想到,距离游戏开局都过去几十年了,这才有点子王想到探索世界。
所幸,这位玩家并没有厚颜无耻的把佛教占为己有,通篇都是在阐述佛教教义。
面对孟子询问该家祖师是谁时,选择模糊不清的糊弄过去。
因为他知道,这事迟早有一天会被发现,又何必自己打自己脸。
不过作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这名玩家也得到了他应有的奖励。
名利双收的同时,直播间人气同样水涨船高,甚至一度超过了被誉为四巨头的余朝阳、唐方生几人。
至于是昙花一现还是经久不衰,就看下一个发现佛教的玩家什么时候出现了。
“不过…或许可以试着引导一下?”
望着眼前质问‘为什么至高殿堂没反应’的帖子,周游眯了眯眼。
一般情况下,周游很少会干扰、引导玩家们的游玩过程,因为这样会缺乏发现意外收获时的惊喜。
不过这次情况大有不同。
作为轴心时代的战国,最不缺的就是各类惊喜!
且不说散落在世界各地的学说教派,就单单是坐落在齐国的稷下学宫,就够这群玩家探索一辈子。
值得一提的是,眼下的稷下学宫,还未迎来辉煌!
等到齐威王去世,齐宣王即位,稷下学宫迎来扩建,那才是真正的鼎盛时期!
说一句贤士云集、诸子驰说也不为过!
而紧随其后的,就是属于白起、魏冉、司马错、廉颇、蔺相如、李牧、屈原、王翦、乐毅、韩非子、战国四君子、李斯等人…
联手搭建的超级舞台。
与即将到来的辉煌大世相比,如今的战国,真的只能称一句开胃菜。
仅此而已。
周游望着平铺在工作台,用手绘画的《战国时期世界地图》一时间陷入了思考。
他在想一个问题,一个在前世引起不小纠纷的问题,即——
鼎盛时期亚历山大帝国没有走错路,翻过雪山,正面撞上战国七雄,两者…
孰强孰弱?
在周游看来,这个问题但凡小脑没有萎缩,就不可能问得出来,奈何总有些慕洋犬喜欢叫。
不过在前世,人们只能通过想象去还原两大帝国间的碰撞,只不过现在嘛…
那是真有机会真刀真枪的干上一架!
“或许…让方神去跑一圈西边?”
“好歹也是上帝之鞭,倒也专业对口。”
周游越想越觉得可行,当即不再犹豫,火速拍下工作台上的《战国时期世界地图》并上传到自己的社交账户上,并配文——
【世界很大,有机会记得去看看。】
他一般很少发布动态,每每发布无一不会瞬间冲上热搜。
就像这次指向极强的图文般,明眼人一眼就看出来这是话里有话。
再联想到风头一度压过余朝阳菜头四人的佛教‘创始人’,不少人都在第一时间有了答案。
他们本以为战国就是一座金山了,没想到在这座金山之外…竟还有金山!
“笑啥呢,笑得这么开心。”
一席正装的杨梨笑靥如花,笑眯眯的看着周游:“咱该出门了,一大帮子人还等着咱俩呢。”
周游搓了搓脸,极为自然地牵起杨梨纤纤玉手,起身出门而去。
门口,一辆加长版的汽车早已等候多时。
在科技极为发达的大夏帝国,像这种用燃油作为动力的古董汽车已经很少见了。
它不仅仅象征着上一个时代的眼泪,更代表着权势。
因为人越是年长,就会愈发怀念过去、敬畏生命。
这辆车的速度或许比不上现在流行的飞梭,但在价值上…足够买一百辆飞梭。
而最关键的,还是因为它足够安全,能够人为的控制全过程。
别看老旧,可采用的主体材料却是极为不俗,全速前进的百吨王都不见得能正面撞赢它。
也正因如此,才会被一众权贵青睐。
甚至还因此诞生出一句流传甚广戏言:开尊享版的V77号飞梭不一定有钱,但开豹子号老爷车的一定有权。
汽车缓慢行驶在大街上,沿途飞梭无一不退避三舍,在车水马龙的马路上形成一道极为恐怖的真空地带。
甚至连多看一眼都不敢,生怕下一秒红外线就瞄到了脑门上。
整个行驶过程之丝滑足以堪比德芙,甚至连停车等红绿灯都没有过。
因为车辆每每行驶之处,红灯总是会巧合的变成绿灯,畅通无阻。
最终,汽车在一处绵延数公里,由真枪实弹士兵拱卫的古朴建筑群停了下来。
这里是整个大夏帝国的心脏,亦是权力中枢。
那位无限接近神的‘大夏帝皇’就居住在此。
周游此番前来并非是见老丈人,而是来参加一场会议,一场让游戏走进现实的会议!
在经历七拐八拐的曲折路程后,两人最终在一座小屋子停了下来。
推开大门,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红色横幅,上边印有几枚工整的大字——
《道教建立的讨论与试点方案!》
第297章 一位不愿转世的亡魂
道教的创立与试点,诚然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老子。
但更多的,还是一经问世就被誉为万古奇书,道尽寰宇奥妙的《道德经》。
那大道至简的文字吸引了不知多少人,与之相关的大学社团更是层出不穷。
除此之外,还有一众民间自主创建的教派。
有需求就会有市场,与其放任芸芸众生自主揣摩,倒不如由国家机器出手,建立一套成体系的标准。
如此一来,既方便管理,又还能做出一番成绩。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道教绝不会是巅峰,它更多代表的是一个信号。
一个游戏走进现实的信号。
游戏走进现实,这六个字听起来荒诞至极,曾也遭到过不少大员的激烈反对。
可当他们深入其中,并细细研究《道德经》以及道家后,这一刻板印象却是不攻自破。
逻辑融洽,上述天文下言地理,存世书籍无一能与之比肩。
外加如今这个娱乐至上的时代,种种因素叠加之下,方早就游戏走进现实这一‘荒诞’现象。
周游作为一手开创大汉三部曲以及春秋战国的奠基人,被邀请前来参会倒也理所当然。
更何况还有杨梨这尊大佛坐着,无论是谁处理这件事都不可能越过他。
主持这场规格极高会议的,正是周游的老熟人——户部尚书周观澜。
由于场地问题,两人并没有过度寒暄,仅仅视野对视一眼后就各自落座。
当周观澜那充满磁性的声音响起,这场会议正式拉开帷幕。
周游除去偶尔发表意见外,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侧耳旁听。
就在会议即将尘埃落定之际,周观澜却是轻轻一笑,“小友,不如你阐述一番道教的教义?”
“我们这帮老骨头…可是好奇的紧呢!”
在场都是人老成精的官场老手,哪能听不懂周观澜的言外之意?
再说了,对他们而言,道教的教义真的重要吗?
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周观澜释放出的信号。
‘这是…有意让这小子入仕啊!’
一句话,众人就把周观澜的小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
然而面对周观澜抛来的天赐良机,周游却是缓缓摇了摇头。
“千人千面,在座各位都是大夏肱骨之臣,对道教肯定都有着自己的独特见解。”
“小子就不在这班门弄斧了…”
听到周游拒绝,周观澜眼神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就又释然了。
也是,以对方财神爷的名号,要想入仕指定早就入了,又何必拖到现在。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这是志不在此啊!’
这一点周观澜倒没有说错,周游的确志不在仕。
他眼眸轻垂,一道只有他才看得见的湛蓝弹窗骤然浮现。
【宿主:周游】
【体质:100】
【智力:100】
【魅力:100】
【情绪点:(注:一亿情绪点可兑换一属性加点,突破人类基因限制。)】
如今的他,三项加点皆已拉满,来到了人类基因的极限。
说一句武可比肩霸王,文可比肩丞相都毫不为过。
道德经固然生涩难懂,对他而言和加减法也没什么区别。
只要他想,随时都能在此基础上推陈出新,走出独属自己的道路。
只要他想,立刻就能突破人类极限,从现在的小心超人蜕变为开心超人乃至祖国人。
可是,之后呢?
需知寰宇无穷无尽,你永远都不知道前方有着何种困难。
凭借系统或许能问鼎至高,可花费的时间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
待熟悉的人一个个都死去,任凭他有滔天伟力又能如何?
千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现在的生活…周游很满意。
伴随着周观澜会后总结的声音响起,今天的会议暂且落下帷幕。
往后的两天时间里,周游同杨梨则在不同的会议室里来回穿梭。
终是在第三天,彻底敲定了道家建立的一切大小事宜,首任会长由周游担任。
当鲜红的盖章在纸张上落下,准备多时的施工队瞬间四处开花。
剪礼仪式上,容光焕发的周游亲自操刀,当鲜红的红布一分为二,游戏走进现实的壮举迈出了第一步。
现实世界翻天覆地,游戏内同样也迎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首先就是在稷下学宫大放异彩的佛教,在周游那条若有所指的图文暗示下,数以千万计的玩家轰轰烈烈开启了大航海时代。
前赴后继下,终是在那座皑皑雪山的另一边,找到了佛教的发源地。
这也是自金发碧眼的白人外,另一支由玩家们发现的族群——老黑。
至此,由释迦牟尼创建的佛教,彻底呈现在玩家们眼前。
除此之外,赵国三人组也迎来了最终审批。
在唐方生、菜头相继金蝉脱壳后,秦云扛起了对抗赵雍大旗。
不过却是象征意义大过实际意义,之所以和赵雍纠缠不休,是在给菜头和唐方生争取安排后手时间。
因为只要他这边一倒,满门都会落得个抄斩下场。
这场持续数月的漫长拉锯战,终将会在今天画上句号。
当秦云说出放弃抵抗后,底下的一众人瞬间傻眼了,纷纷怒吼道:
“我等正欲死战,公子何故先降?!”
“老子拉上九族和你拼,你现在告诉我不打了?”
“去你x的,兄弟们给我砍了他!”
显然,不是所有人都是江东楚王,有威望压住一众精兵强将在临门一脚时退缩。
更多时候,会惨死在乱刀之下。
秦云死后这伙人另立门户,扛起了反赵大旗,可明眼人都知道难成气候,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灵魂状态下的秦云并没有着急转世重生,他就这样在世间游荡着,直到一黑一白两道虚影出现在他眼前。
“哥,我的哥!”
“算我们两兄弟求求了,您快转世去吧,行吗?”
黑白无常郁闷至极,从业这么久以来,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些奇葩。
放着好端端的人不做,非得当那孤魂野鬼在世间游荡。
秦云不语,只是一味的盯着黑白无常,就差把想去地府几个字刻在脸上。
黑无常嘴角抽搐,手中勾魂锁链瞬间甩出,待视野一晃,已然出现在地府鬼门关前。
“老规矩,三天时间。”
“等时间一到,自己麻溜投胎去,咱两兄弟事务繁忙没空陪你游山玩水。”
黑白无常身形一闪,当即消失在秦云视野,从那丝滑的动作来看,恐怕早已习以为常。
秦云搓了搓脸,可还不等他四处观察,便陡然听到一声悲怆轻呼。
“你看见我夫君吗?”
“我找不到他…找不到他。”
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名亡魂站在鬼门关门口,每有一位亡魂进入其中,她就会拉住对方询问。
那熟悉的面庞使得秦云一眼就认了出来,正是余朝阳第一世的妻子——
江余!
第298章 你若身死我绝不苟活!
望着那道哭哭啼啼,明明柔弱却又坚强无比的身影,秦云蓦地沉默起来。
尽管只是游戏,尽管只是一串数据,尽管只是人生中一位微不足道的过客…
可瞧见江余如今姿态,他还是难免会为之黯然神伤,心酸。
到底是何等的信念与毅力,才能让一介弱女子,在这阴风瑟瑟的鬼门关拦魂问夫?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一等…就是整整二十余年。
‘得妻如此,人生何求?’
‘得妻如此,人生何求!!’
此时此刻,秦云的心境是复杂的,是触动的,更是羡慕的。
在此之前,他以为殉情只是古老传说。
可江余却用实际行动给他深深上了一课,余朝阳一遭惨死,对方立马就紧随其后。
不愿转世,不愿投胎,只愿在地府等君归来。
可歌可泣,令人感慨不已。
可也就是在这时,整个画面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在秦云诧异的目光中,一滴水滴声悄然在耳畔响起,画面掀起涟漪,时间在此刻静止。
江余的亡魂虚影逐渐被一缕缕刺眼金光包裹,金光不断交织,最终凝聚成一张卡牌。
卡牌熠熠生辉,化作【神话】功能里的一个小红点。
点进去一看,一张熟悉的面庞赫然出现在眼帘。
其颊染薄霞,羞怯抬眸匆匆一掠,复又垂首,红晕自颊边氤氲至耳后,素手纤纤交扣左腰侧,屈膝微蹲,云裳轻曳间倾身行礼。
在这卡牌角色下方,标注着三枚大字——问夫女!
秦云瞳孔骤然放大,充满了不可思议,目光在卡牌与江余身上来回徘徊,终是确认了一件事。
即:江余成为了神话人物!
轰!
这一发现犹如一道晴天霹雳,顷刻在秦云脑海炸响,他是万万没有想到…
江余对爱情的坚守,竟打动了神话系统,打动了周游老贼,故而成为了神话角色,口口相传永传于世!
他浑身颤抖着,空灵而充满神性的旁白声在整个直播间响彻。
“江余,秦孝公时期当朝太傅之妻。”
“闻夫死讯,放弃生命追寻而去,于鬼门关日复一日拦魂问夫长达二十五年之久,其生前殉情故事更是被无数男女牢记于心,默默祈祷未来夫\/妻能如问夫女般。”
“辜负爱情的男女,当入十八层地狱,鬼门关前,问夫女会平等的拦住每一位亡魂,若其有辜负爱人之举,当入剪刀、铁树、冰山、油锅四狱!”
“天下之人如出一辙,你若身死我绝不苟活!”
当旁白声归于平静,江余已然出现翻天覆地的改变,不复先前哭啼模样。
其身着一席绿纱,长发化作了一条条翠绿的柳絮,笑容憨态可掬如浴春风。
唯一不变的,就是对方刻在骨子里,追寻夫君下落的本能。
“你,有见过我夫君吗?”
清音若玉磬乍鸣,为之触动的又岂止秦云一人,千千万万的观众都在此刻潸然泪下。
【问夫女,好一个问夫女,世间文字千千万,唯有情字最动人啊!】
【辜负爱情的人,理应下十八层地狱,老贼的三观还是太正了。】
【一场未来得及的告别,铸就了问夫女这一神话人物,阳哥该死啊!】
【在江余心里,阳哥不仅仅是当朝太傅,更是她心中无所不能的丈夫,是仅仅一眼就决定托付终生的夫君,痛…实在是太痛了!】
【幸得一见,侯君多时,江余她真的我哭死!】
【阳哥从小主播成为大主播我没羡慕,阳哥登临至高殿堂我同样也没羡慕,哪怕他搅动天下风云我同样也没羡慕,可这江余…我是真的羡慕了!】
【江余又不是要天上的星星,她只是想见自己夫君最后一面,贼老天你又何故为难她呢?】
【天下之人如出一辙,你若身死我绝不苟活,在这快节奏的时代,这句话的含金量着实拉满了!】
【阳哥:痛,实在太痛了!】
弹幕像是一片片雪花般飞速掠过,在铺天盖地的讨论下,词条#江余#火速冲上热搜。
天下之人如出一辙,你若身死我绝不苟活这句话,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间火遍了大江南北。
江余第一次见余朝阳模样,和现在成为问夫女的江余,被一众网友制作成一张照片,用来凸显江余的痴心绝对。
其评论区更是化作大型泪崩现场,一条条可歌可泣的感人故事呈现其中。
真情不可辜负,殉情不是传说,辜负爱情的人…当入十八层地狱!
娶妻就娶问夫女,成为一众男同胞共同向往。
恐怖的热度用最直观的方式体现出来,秦云直播间的在线人数迎来呈倍数增长。
面对一众指手画脚的弹幕,他罕见的没有反怼回去,而是搓了搓脸,步伐沉重的走向江余。
同其他亡魂一样,江余也拦住了秦云。
“你,有见过我夫君吗?”
面对眼神希冀的江余,秦云罕见地收起嬉皮笑脸,也不忍心欺骗这位痴情女,轻声道:
“你夫君已经转世投胎去了,他现在是秦国相国,你…要去看看吗?”
江余抬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思索,旋即果断摇头:“不去。”
“不然等夫君下来找不到我,他肯定会着急的…”
“我哪也不去,就在这等他,这样他才会在第一时间看见我。”
说着,江余那头翠绿的柳絮长发开始猛然生长,眨眼就将他浑身包裹。
秦云身上却是浮现一缕金光,轻轻震开了柳絮,隐隐约约间还听到了一声牛牟。
江余当即心领神会,明白眼前之人头顶有人罩着,于是不再纠缠走向下一位亡魂。
“你,有见过我夫君吗?”
望着对方身影,秦云内心难受到了极致,若有情人都不能成眷属,那天底下还有什么事能够圆满?
江余…必须转世投胎!
必须要去见一见她那顶天立地的夫君!
秦云深吸口气,脚底猛然重踏:“黑白无常!”
第299章 地藏王,乱成一锅粥的中原
怒吼响天震地,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瞬间凝聚,表情充满了无奈。
“哥,我的哥…你这又是要干啥啊!”
“地府有地府的规矩,既然登临鬼位,就绝不能再行转世投胎之举,不然整个地府岂不是乱套了?”
“咱哥俩也只是个打工的,您找十殿阎罗去好不好,只要阎罗拍板…咱兄弟俩绝无二话!”
黑白兄弟都快无语了,左边是地府规矩,右边是三清之一,别看他俩名气挺大,可在整个地府体系连号都排不上。
一个头两个大,一根筋两头堵,两边一个都惹不起。
秦云可不管这些,当即使出十八般招数,摆明了不让江余转世投胎绝不罢休。
见软硬都不奏效,秦云心一横,当即威胁起来:“莫说哥们没提醒过你们嗷。”
“你们猜问夫女的夫君,和那年同老子论道的人物是什么关系?”
“是朋友,是至交好友,是足以彻夜长谈的知心朋友!”
“现在不放,以后人家怪罪起来,可别怪哥们没提醒你俩。”
黑白兄弟面色骤变,齐齐掐指推算起来,在确定秦云所言为实后,两人瞬间愁眉苦脸起来,急得都快哭了。
一方是和老子论道人物的至交好友。
一方是地府亘古不变的规矩。
这…这让他俩如何取舍?
与其左右为难,倒不如一刀让他俩解脱来得痛快。
骑虎难下之际,一道充满佛性的轻叹突然响起。
一缕缕华光凭空而现,逐渐凝聚成一道人影。
这人头戴毗卢冠,身着一席泛黄袈裟,右持九环锡杖,左持摩尼宝珠,身骑一尊恰似狮子的神兽。
身姿挺拔,神情慈悲庄严,透出智慧与安宁。
此人出现刹那,黑白无常面色齐齐骤变,恭敬的垂下脑袋。
“谢必安见过大人。”
“范无救见过大人。”
秦云从【神话】图鉴中,得知了这位佛陀的名讳,其名曰:地藏王!
在地藏王卡牌下方,有着一行小字: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众生度尽,方证菩提。
令秦云没想到的是,就连地藏王胯下的坐骑都被收录进了【神话】功能,其名曰:谛听。
虎头、独角、犬耳、龙身、狮尾,下方同样有一行小字——可辨世间真伪、善听心声。
地藏王双目轻垂,平声道:“那位道友于佛门有大恩,二位且放问夫女去罢,一切因果自有贫僧担着。”
黑白兄弟如释重负,连忙掐动法诀斩去江余一缕神魂送往六道轮回处。
地藏王也在此刻睁眼,一朵朵瑰丽的莲花在他手掌绽开,“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贫僧送此女转世已遁其一,至于两位有情人能否相认再续前缘,且看自身造化罢。”
“菩萨慈祥!”黑白兄弟齐齐垂首。
地藏王没有过多言语,身形逐渐化作金光消散,同时一阵轻风抚过,吹散了秦云亡魂。
视野一阵天旋地转,秦云再次睁眼时,已然身处在茫茫戈壁滩中。
在他一旁的,是逃跑大王唐方生。
瞧其模样,显然也已经金蝉脱壳转世重生。
见他苏醒,唐方生立马围了上来,手臂自然而然搭在他肩上:“哟,看不出来你小子还是个痴情种嘛。”
“左吼白无常,右斥黑无常,左右开弓好不威风。”
“要我说,老余就该给你磕一个。”
秦云嘴角轻抽,无视掉唐方生的打趣,转而将注意力聚焦在这茫茫戈壁滩上,眉头紧蹙道:“这不是匈奴人的地界吗?”
“我们来这干嘛?”
“话说…现在汉朝还没诞生吧?”
秦云东张西望,生怕某个犄角旮旯突然钻出个霍去病。
没办法,他是真被打出心理阴影了,一看到戈壁滩就会想到卫青、霍去病这对舅侄。
可被这对大汉双壁打出心理阴影的又岂止他一人,唐方生面色一滞,颤巍道:“应该…还没有诞生吧?”
“刘邦那老流氓都还没出生呢,更何况武帝。”
话虽如此,可两人还是忍不住的发抖,只得加快步伐穿过这戈壁滩,直到雪山浮现,秦云这才松口气问道:
“话说,咱俩这是去哪?”
“再往西,可就是那群白人的地盘了。”
“咋地,王者局打累了想去青铜局虐虐菜?”
唐方生盯着手中的《战国时期世界地图》,头也不抬道:“不是…我记得我当上帝之鞭那会,那群白皮猪说这个时间段有个极为强大的帝国。”
“好像叫什么亚历山大?”
“哥们这不寻思驱虎吞狼嘛,看看这亚历山大到底有几斤几两。”
确定后续方向后,唐方生把地图一合,神采奕奕道:“说起来这事还多亏老贼提醒,不然我都忘记这件事了。”
“现如今菜姐坐镇赵国暗中发展,咱两兄弟就去会一会这亚历山大!”
“对方如果来,那就一切都好说。”
“如果不来,我就带你体验一下当上帝之鞭的感受。”
唐方生自信爆棚,浑然不见在中原的唯唯诺诺。
有句话说得好,在中原你叫唐方生逃跑大王他不挑你理。
可要出了中原这一亩三分地,你得叫他上帝之鞭。
懂不懂什么叫降维打击啊!(昂首叉腰图)
赵国平定内乱,秦国以举国之力伐魏,天下诸国同样也没有闲着,战火成为了眼下这个阶段的代名词。
燕、中山因边境接壤问题大起刀戈。
东方一极的齐国则在同宋国难舍难分。
同为大国的楚国,则是在趁机吞并越国。
就连同根生的巴蜀苴三国都同样大小摩擦不断。
用一句概括:整个天下都乱成了一锅粥!
由余朝阳率领的秦军,则在连续平定魏城新恒、安邑后,借道韩国曲阳、阳城、上党再次抵挡魏地。
摧枯拉朽,屡战屡胜。
在秦军的虎狼之态下,魏军节节败退,如今就仅还剩大梁一座孤城。
可越是如此,就越不能放松警惕,半场开香槟的下场,他已经经历过了太多太多次。
而事实也正如他预料般。
只见一名信使急匆匆的闯进营帐,语气急迫道:
“禀相国,韩国公仲侈、楚国屈原、齐国邹忌、燕国子之、赵国苏秦求见!”
第300章 图穷匕见,以杀止戈!
战国七雄今至五国,没来的秦魏则是这次大战的主角。
可以说眼下的这座大梁城,汇聚了中原列国最顶级的那一小撮人。
所到之人还不像张仪这般主打外交,都是各国国内赫赫有名的肱骨大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那种。
能让这样一群人一同访秦,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和张仪师出同门的师兄——苏秦!
伴随赵国内乱的平定,那只藏在水底的黑手才渐渐浮出水面。
这位由菜头不远千里招揽的大才,实际上早就和赵雍串通好了。
正是他和赵雍联手,才给赵国三人组挖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从而借势而起,一举清扫寰宇。
‘早不跳出来晚不跳出来,偏偏这时候跳出来。’
‘看来那魏嗣突然失心疯,其中少不了你的手笔啊!’
‘这是达成了交易,选择用自己生命以及魏国大残,来换列国联合伐秦?’
‘还是说…就是单纯的蠢?’
整个事件太过扑朔迷离,有太多太多的不合理之处,越是深究越禁不起推敲。
魏嗣或许是蠢猪,但也不至于蠢成这样。
戒骄戒躁的余朝阳,不介意用最大的恶意来揣测。
看了眼跃跃欲试的赢华以及手捧兵仙兵书爱不释手的白起后,余朝阳眸底闪过一丝精光。
天下英雄你和我,赤壁夷陵两把火。
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带他们进来。”
余朝阳一声令下,立马就有侍卫转身离开。
仅仅片刻,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就在帐外响起。
当刺眼阳光顺着缝隙钻进营帐,五人已联袂而至。
余朝阳端坐高堂,下意识的挥动羽扇,这是他认真时才会有的表现,不过发现没有微风拂面,这才后知后觉羽扇早已埋葬在了那棵柳树下。
“诸位皆为列国肱骨之臣,神龙见首不见尾,今齐至我秦营,不知所求为何?”
几人对视一眼,正思考让谁当这个出头鸟时,屈原却是一步迈出,昂首挺胸道:
“今五国齐至,是为平定战乱而来,为天下苍生而来!”
“所以?”
屈原缓步上前,目光灼灼的盯着这位秦国相国,一字一顿道:“鸣金收兵,就此打住!”
“吾记得你秦国有一句话,曰为:遇山翻山,遇河淌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然天下诸国疏归同源,有些事适可而止即可,万物皆留一线善意,日后也好相见。”
“不知相国…意下如何?”
其余四国大臣虽没有说话,可他们人来了,本身就代表一种态度。
如此看来,或许魏嗣的突然发疯有蹊跷,但这场五国联手逼秦,百分百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
想通这一点后,余朝阳目光忽地阴沉起来,率先望向韩国代表:“你我边境接壤,兵至不过刹那间,弹丸之地也想学其他的合纵连横,纵横捭阖?”
“当心死无…葬身之地啊!”
“还有你,”余朝阳话锋一转,矛头指向苏秦:“你与赵雍的盘算本相当初就饶了你一命,并以德报怨遣兵助你平叛。”
“可你赵国却恩将仇报,联合其余四国来压迫秦国,如此不义之举…就不怕被天下人戳脊梁骨嘛!”
余朝阳骤然起身,缓步来到屈原面前,皮笑肉不笑道:“你我两国世代联姻,关系远超其余诸国,我王甚至还割让商於之地六百里,以示两国交好。”
“天底下哪有帮着外人打自家人道理,今日你且退去,本相可视而不见。”
“否则…就是视为撕毁盟约,要与我秦国开战!”
五国携手而至,显然是达成了某种约定,正面较量秦国必定死伤惨重,所以余朝阳只能尽可能用外交手段瓦解联盟。
只是事情,远远比他想象中的更加棘手。
哪怕手段齐出,仍未让几人内心坚冰动摇,依旧面无表情的看着余朝阳。
死寂之际,又是屈原站了出来,只见他噗呲一笑:“吾不知道你哪来的脸提商於之地。”
“明明数年之前就承诺将此地割让我国,如今转眼一晃五年过去了,这商於之地依旧遥遥无期,这让我楚国如何相信秦国的交好?”
“你秦国的狼子野心天下皆知,打着报仇口号行着入侵举动,如今魏国仅剩一座孤城,也算大仇得报。”
“秦国就此退兵,我等必定扭头就走。”
“余相国也无需多废口舌,企图从内部瓦解我等,我等早已歃血为盟,退出者天地人神共诛之!”
图穷匕见!
屈原的这番话直接就相当于把问题摆在明面上了。
秦国报仇可以,但必须要留给魏国复国种子,不能真正的覆灭魏国。
唇亡齿寒的道理,所有人都懂。
他们绝不允许一尊远超他国的庞然大物诞生在这片土地上。
“秦国退,皆大欢喜。”
“秦国进,草木皆兵!”
苏秦小手一摊,笑盈盈的盯着余朝阳,仿佛吃定了余朝阳,也吃定了秦国般。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现在的秦国…哪还有临阵退缩的余地。
国内滔天的民意不允许秦国退,将士们也不允许秦国退。
事到如今,唯有以杀止戈!
唯有提前开启奋六世余烈,一扫六合的壮举!
“既然如此…那就战场上见!”
余朝阳甩袖离开,唯剩冰冷话语在营帐响彻。
第301章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谈判不欢而散。
这既在余朝阳意料之中,也在他的意料之外。
意料之中的是,他早就知道中原列国不会坐视秦国颠覆魏国。
毕竟唇亡齿寒的道理谁都懂。
更何况秦国本就强盛,倘若再吞下魏国疆土,天下局势顷刻就会迎来翻天覆地变化。
这块土地在魏国手里是四战之地,举目皆敌。
倘若在秦国手里,那战略上的意义就又有所不同了。
北可直抵赵国都城邯郸,西可平定弱国韩国,南可痛击大楚,东可清扫卫、宋、鲁、齐诸国。
外加有坐落在函谷关内的大本营,可源源不断的输送粮草,兵马。
一旦秦国掌控这块地界,就相当于掌握了战略上的主动权,攻守皆在一念间。
倘若角色互换,余朝阳也绝不会允许秦国掌控这片土地。
一方被民意裹挟着,不得不取。
一方事关家国安全,绝不让取。
两者可谓是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肯退却一步。
正如老贼同老子论道时讲的一句话: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有些事,终归要在拳头上见真章。
想要成就绝世霸业,就必须要有绝世武力,今日退一步,明日退十步,后天退百步。
每次碰见挫折都选择退缩,如今开创千秋霸业?
余朝阳用实际行动表明了自己背水一战的决心。
当他披坚持锐出现在战场上时,所有秦军…都沸腾了!
左赢华右赢疾,身后屹立国耻巨石,二百三十一位东征军蓄势待发,近十三万虎狼之师虎视眈眈!
此战,没有退路,不成功就成仁!
只见余朝阳骤然拔出腰间佩剑,振臂怒吼:“将士们,请让我们用鲜血扞卫秦国荣耀!”
“大秦与魏国乃世仇人尽皆知,可今五国来使却要求我们放下仇恨,就此打道回府,你们答不答应?”
秦军面色一正,长戈齐刷刷杵地,发出一道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怒吼:
“不答应!”
“不答应!”
“很好!”余朝阳把长剑重重插入地底,拿起白起双手捧着的战戈:“我秦国男儿从来都没有临阵退缩的说法。”
“今天,就让我们攻破眼前的大梁城,洗涮秦国百年屈辱!”
“请你们握紧手里兵器,用无畏的决心告诉中原列国,我大秦…”
“早已脱胎换骨,再也不是曾经那个割地求和的边陲小国!”
“杀!!”
余朝阳身先士卒,东征军伴其左右,亲手开启了一国对抗六国的煌煌大幕。
原本摇摇欲坠的大梁城也在此刻焕发生机,出现许多陌生面孔。
不用想也知道,定是五国使者谈判带来随行兵马,如今登上城墙,不过是延缓秦国进攻步伐,等待大部队的到来。
白起则是一脸平静看着冲杀的秦军,缓缓摇了摇头,如果这场战争的将领是他,他绝不会如此排兵布阵。
他有一百种方式击垮眼前的大梁,一百种!
鲜血的腥味在空气中弥漫,不断挑拨着白起那颗躁动内心…
他,快要按耐不住了。
而此时的弹幕。
【乱了,全乱了,不仅天下乱成了一锅粥,时间线也乱成了一锅粥。】
【从正常的时间线来看,嬴驷称王后秦国会经历很长一段时间的发展期,赵雍此刻也还没有大权独揽,中原列国也都在蒙头发展,哪像现在这样混乱,直接快进到六国伐秦了。】
【可不咋滴,这次连齐国都进来了,要知道这货一直都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心态,坐视他国互相征战,这次却是破天荒加入队列,简直不可思议。】
【这有啥不可思议的,要知道距离商鞅变法也不过短短几十年时间,齐国上一秒还在打盹,下一秒秦国就打家门口来了,这换你你不害怕?】
【内有五国联合伐秦,外有亚历山大虎视眈眈,秦国这下难了啊…】
【要我说,方神他绝对是个天才,居然能想出驱虎吞狼这一招,这和他的人设不符啊!】
【哈基方如此作态,背后必定有哈基高指点,不过有一说一,那什么马其顿方阵看着确实唬人,前后夹击之下保不齐还真能一举颠覆秦国。】
【不开玩笑,这真是最有机会的一年!】
【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菜姐她们还是太果断了,一显颓势立马就抽身离开,不然哪有现在的五国伐秦?】
【魏婴:明明挨打的是我大胃王,为什么都说五国伐秦,魏人的命不是命吗?为我花生!】
观众们在数个直播间来回穿梭,对当下的局势展开了激烈讨论,看似说了很多,但好像什么也没说,就像是这段话一样。
但这并不影响战意高昂秦军的前进步伐。
魏王拖着年迈身躯亲登城门,为将士们击鼓助威,以求留下最后一处休养之地。
可秦军又岂是吃素的,冲锋一浪高过一浪,一层高过一层,四个方向都有络绎不绝的秦军连连冲击。
这场惨烈厮杀,足足持续了三天有余。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洒落大地,浑身是血的赢华率先登上城门,亲手撕裂了魏军防线!
魏婴望着那道宛若天神下凡的身影,浑身一颤,当即一屁股瘫坐在地。
他知道…
魏国最后的希望,没了!
第302章 大幕开启!
正所谓好死不如赖活着。
大梁城破城刹那,魏婴就屁滚尿流的逃亡去了。
魏国虽在此刻覆灭,可五国联军还没有到。
只要他还活着,联军就免不了要用他打出旗帜,魏国也未必没有复国可能!
大梁城的覆灭是意料之中的事,所以余朝阳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情绪波动。
打江山易,守江山难。
接下来五国联军的反扑,才是真正的重头戏,硬仗!
要想像一面旗帜驻扎在此绝非易事,单单是一个后勤就足以拖垮整个秦国。
毕竟此地和秦国大本营间,还间隔着一个韩国。
韩国只要伸手掐断补给线,他们瞬间就会成为一支孤军,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这个情况很严重,甚至可以说是火烧眉毛。
可为什么余朝阳明明知道,却依旧要把自己逼入险地呢?
那自然是因为……张仪!
以张仪的战略眼光,不可能看不出韩国在整个战局中举足轻重的地位。
五国虽歃血为盟,可架不住韩王是个软包。
就像嬴驷龙门称王时,魏婴打破脑袋想要糊弄过去,可这位爷却早早练习起了科目二,就想着怎么让嬴驷更加舒服。
五国联军看似坚不可摧,但更多的却是大势所逼,互有各自盘算。
之间的世仇,也不见得比秦魏少。
‘只要张仪出使韩国,让韩王放后勤部队过来,这场仗…未必不能打!’
余朝阳双眼如炬,双拳重重砸在案板之上。
在他的指挥下,所有秦军瞬间被调动起来,收集金汁的收集金汁,收集滚木巨石的收集滚木巨石。
入目所及,全部都是忙碌身影。
除此之外,他还立下三条军规:不许私闯民宅、不许烧杀抢掠、不许强抢妇女。
刘邦、刘备早已用亲身经历证明了一件事:得民心者得天下。
反之,他兄长霸王就是血淋淋的例子。
垓下四面楚歌,十面埋伏,逃亡路上还被一老者指路撞上汉军大部队。
至于余朝阳本人,则端坐在最醒目的城墙上闭目养神。
他是一军之军心所在,所有人都可以忙碌,但他不能,他必须要表现出胸有成竹模样。
时间,在秦军忙碌的身影中转瞬即逝。
依旧是熟悉的日出,熟悉的第一缕阳光。
率先抵达战场的,是高举‘楚’字大纛的楚国军队。
楚军远远打了个照望,并没有马上就展开进攻。
倒也正常,毕竟没有哪家会傻乎乎的拿自家兵马同秦消耗。
显然等其他兵马齐至,更加符合本国利益。
可余朝阳又怎会如楚国的愿,三更天时,一支人数在五百人左右的轻骑瞬间冲出城门。
领头的,正是有着大秦战神之称的赢华。
随行军队别看人数少,可个顶个都是精英。
就连余朝阳当个宝贝似的东征军都被尽数派出,想要复刻当初在函谷关的壮举。
只可惜,对面带领这支楚军的叫屈原。
屈原的军事能力如何尚且不知,但在大局观、战略眼光这一块,绝对是一流水准。
年不过二十三,就能做到仅次楚国令伊(宰相)的左徒官位,掌军政外交,显然不是什么寻常人物。
余朝阳函谷关首战的‘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十六字真言战术,屈原又怎么可能没研究过。
当赢华逼近楚军大营时,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片火光冲天。
屈原单手负背,嘴角噙着一抹轻笑,铺天盖地的箭矢瞬间射出。
赢华面色一变,急忙率军撤回大梁。
听完赢华的报告后,余朝阳也打消了夜袭的想法,心底却是升起一抹不解。
从数十日前的那场谈判来看,他发现这屈原…对秦国的敌意不是一般的大。
其余几国都还没开腔呢,这屈原就急不可耐的跳出来当出头鸟。
屈原可以对秦国有敌意,但不能在左徒的位置上对秦国有敌意!
他数日前就已书信于商鞅,以对方的聪明才智,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付出行动,提前为秦国铲除一尊大敌。
楚军的到来宛若一根引线,彻底点燃了整个天下。
越来越多的军队开始出现在大梁城四周,哪怕用铺天盖地来形容也丝毫不为过。
而五国联军这次的阵容,也是豪华至极。
统领联军的,是有犀首之称的公孙衍,以及佩戴六国相印的苏秦,韩国申差、楚国昭阳、屈原、齐国匡章。
但凡是能叫的上名号的,无一不是其国内赫赫有名者。
反观秦国一方,则是逊色不少。
将不过赢华、赢疾、余朝阳,兵不过十三万,无论从哪个方面比,都要逊色五国联军一筹。
唯一可以拿出来说道说道的,就是那团结一致的军心。
可尽管如此,余朝阳也没有丝毫的退缩之意。
这场仗,迟早要打。
倒不如趁着如今兵威正盛,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如果能赢,那就乘风直上九天,提前开启一扫六合壮举,登临至高殿堂。
若败,亦能凭借函谷关天险休养生息,以待日后卷土重来。
狂风凛冽中,发须皆白的魏婴亲自登上鼓台,双手握棒重重敲打在鼓面上。
那沙哑,犹如鼓风机般的怒吼顷刻在联军上方炸响。
“暴秦无信,裂我宗庙!”
“三晋同源,合纵诛虎狼!”
“今日不救魏,明日秦军叩尔国门,复我河山——雪耻大梁!”
怒吼声中,魏军仅存的残兵败将率先展开冲锋。
这场注定会影响未来走向的大战,正式拉开帷幕!
第303章 被压在山下的猴……
众所周知,想要攻克一座守军充沛的城池。
攻方必须付出守方三倍兵力。
眼下的这座大梁城,为魏国国都,其防御工事、城墙牢固程度自然无需多说。
就连在各方面都碾压魏军的秦军,在攻克大梁城时也付出了高达两万的士兵伤亡。
这场从咸阳出发的东征之战,秦国合计投入十六万兵力。
一路上连连征战,东征西讨,伤亡总计高达五万之数。
之所以现在还能保持十三万的兵力人数,还得多亏了霍去病的以战养战战术。
凡是半路投军、魏军降卒,余朝阳都照收不误。
除此之外,他还广散金银吸引魏人良家子投入秦军。
这些不是老家底的秦军,有很大一部分被编入先锋营,剩下的,则被打散填充在各营。
有一众老秦人看着,倒也不用担心闹出乱子。
而在这场攻防战开打前,余朝阳还专门遣人进行了竖壁清野。
入目所及别说一棵木材,就是一根杂草都没给五国联军留,光秃一片。
以秦军出征时所携带的粮草,以及大梁城本身存储的粮草,足够支持秦军在此坚守四月。
若是稍稍节省点,坚守大半年也不成问题。
也正因如此,余朝阳才有决心,有这个信心同五国联军打这场仗!
从战略层面上讲,此战对秦国的重要性,不亚于汉匈大决战!
秦国想要一扫六合,就必须让秦人和不可战胜四个字画上等号!
可尽管如此,这场攻防战的惨烈程度,还是大大超乎了余朝阳的心理预期。
铺天盖地的箭矢如同雨点般不断砸下,滚木巨石顺着云梯连连滚下,一死就是一大片。
鲜血像是爆浆的肥虫,洒满城墙大地每一处。
入目所及,尽是断肢尸骸。
每秒的伤亡人数,可谓是触目惊心。
下一秒,紧闭的大梁城门突然打开,一支身着黑盔重甲的士兵猛然杀出。
他们左持圆盾,右持大刀,顶着漫天箭雨宛若战神下凡般直直闯入五国联军之中。
无论是刀劈还是剑砍,都奈何不了那厚重的盔甲分毫。
他们三人为一队,化整为零,最大程度发挥出自身装备优势,削弱联军的兵力优势。
长刀每每挥出,必定有一位敌军因此倒下。
而这支秦国以举国之力打造的东征军中,若说谁的表现最亮眼,那必属半道加入的魏冉不可。
其人力大如牛,胆大心细,一手长刀耍的虎虎生威,简直就是天生的战争胚子。
他今天的表现,倒也没辜负余朝阳的期望。
而同样被寄予厚望的白起,则屹立在城墙上,不断重复着搭弓、射箭过程。
那双宛若鹰隼的瞳孔,在此刻化身无情杀戮机器,但凡被盯上,绝无生还可能。
直到夜幕降临,双方这才鸣金收兵。
白天是属于大兵团间的较量,而夜晚…则是属于斥候、刺客间的较量。
他们藏身于黑暗,在攻防之间不断切换,虽不似大军团作战般惨烈,但同样触目惊心。
而就在中原列国乱成一锅粥时,远遁西域的唐方生与秦云则是一片岁月安好。
在跨越茫茫戈壁滩后,他们终是在汉朝时期的大月氏地界,找到了传说中的亚历山大。
得益于出色的个人能力,以及别具一格的面孔,他们成功面见了亚历山大本人。
不过碍于语言问题,双方的沟通极为困难。
好在随身携带的世界地图,打破了语言不通的限制。
作为战争狂热份子,当亚历山大知道东边还有文明存在时,心中的征服欲立马就被激发。
在两人诧异的目光中,原本行将朽木的亚历山大瞬间变得生龙活虎起来。
只见他大手一挥,麾下大军即刻东出。
可还没等大军翻过雪山呢,却先意外撞见了一支族群。
这支族群通体发黑,浑身散发着恶臭,极其喜爱种棉花,一众网友贴切的称呼为:黑哥们。
亚历山大二话不说,提枪就是打。
于是,在这片诞生佛教的土地上,迎来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屠杀。
趁着混乱,唐方生和秦云则是脱离了亚历山大部队,踏上返回中原旅途。
对此,秦云很是忿忿不平:“哥们砍得正过瘾呢,咱为什么要走?”
正所谓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在中原受到的打击,秦云通通在黑哥们身上找了回来。
此时此刻,他感觉自己就是霸王项羽转世,自信心前所未有的爆棚。
“说你傻你还不承认,”唐方生颇为无语的瞥了对方一眼:“真当咱俩是不死之身?”
“赵雍一通屠杀下来,你我现在可没有血脉存活于世。”
“虽说杀黑哥们跟砍瓜切菜没啥区别,可但凡出点意外,你我两兄弟可就交代在这了,划不来。”
唐方生一本正经的教导着,首次感到智商碾压的爽感,可走在前边的秦云却是突然停了下来。
唐方生猝不及防撞了上去,刚准备骂骂咧咧就瞧见秦云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这可把唐方生吓得够呛,以为给孩子说傻了。
谁料秦云却是揉了揉眼睛,发出一声不可置信的惊呼:
“我滴个娘嘞,这踏马还是中原吗,这是给我干哪来了?”
“龟龟…”
“大惊小怪,要我说你还是经历少了,须知哥们被项羽一枪挑飞数十米也才叫一声,让我看看怎么个事。”
说着,唐方生推开秦云,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座大山。
而他的神情,也在这座大山出现的瞬间呆滞。
眼睛瞪得像灯笼,嘴巴张得能吞下一头牛。
“我滴个娘嘞,这踏马还是中原吗,这是给我干哪来了?”
唐方生发出一道和秦云如出一辙的惊呼,旋即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两兄弟就像是石化了般,直直杵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只因在他们视野里,那座直冲云霄的山脉下方,有一只猴被压着…
第304章 齐天大圣!
“开什么玩笑!”
两人惊呼出声,皆是被这一发现雷得不轻。
要知道…那踏马可是山啊!
一样一尊庞然大物砸下来,这猴子不仅没死,反倒还左手撑着下巴,很是无聊的模样。
但凡角色互换,山是早上砸的,席是中午吃的,头七是晚上过的。
霸王也不过力能举鼎,可这猴子却是力能扛山,这是什么怪物?
如此惊世骇俗的一幕,使得两人立马联想到了神话功能。
而事实也正如两人猜测般,自打看见猴子开始,耳畔的游戏提示音就没停下来过。
【叮!】
【恭喜玩家解锁神话人物:齐天大圣孙悟空!】
……
【叮!】
【恭喜玩家解锁神话副本:西天取经!】
……
【叮!】
【恭喜玩家触发隐藏任务:大闹灵山!】
【任务介绍: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后,揭发佛门虚伪面孔,创建——新大雷音寺!】
【任务奖励:登临至高殿堂!】
【任务时限:∞】
……
【叮!时间错乱…自动修正中……】
‘时间错乱?’
唐方生抿着这个词汇,内心升起一抹诧异。
自打老贼一系列游戏问世以来,可从未出现过混乱bUG。
唯一一次停机维护,还是因为老余洛阳立誓,触发后续历史自动修正。
可眼下的这齐天大圣又是何方神圣,竟能引得游戏崩溃?
咕噜~
唐方生咽了口唾沫,他虽不知道这齐天大圣是何方神圣,但他知道…
像这种情况,一定是过了这村就没这店!
此时不上前了解情况,更待何时?
做好心理建设后,唐方生轻手轻脚的向着猴子靠近。
直到超过一条无形的界限后,刚刚还睡眼惺惺的孙悟空瞬间警觉起来。
那双眸子迸发刺眼金光,晃得人眼睛生痛,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俺老孙还以为是佛门那群秃驴呢,合着是一位乡野村夫。”
“对面那小孩,你有吃食没有,可给孙爷爷憋坏了。”
“小孩,你把这山顶的符箓摘了,俺老孙送你一场大造化。”
孙悟空妙语连珠,显然是被憋坏了。
想想倒也正常,猴类本就好动不喜静,被镇压在这山下不疯才怪。
只是听这话语,对方似乎和佛门有仇?
唐方生心中思索,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试探着递出两个干瘪馍馍。
只觉一阵风吹过,等唐方生缓过神来,那两个馍馍就被孙悟空消灭得一干二净。
“当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遥想蟠桃园俺老孙一吒定住七仙女,那蟠桃也不如眼前馍馍好吃。”
“该死的秃驴,待俺老孙出去,非得给灵山捅七个透明窟窿不成!”
孙悟空滔滔不绝的说着,却突然发现双手被握住,扭头间,一张清晰得能看见毛孔的大脸就杵了上来。
“猴哥,还请细说!”
“细说什么?”
唐方生深吸口气,露出期待眼神,声音隐隐发颤道:“就…你把七仙女定住后的事啊。”
“是不是超满足?”
孙悟空挠了挠头,一双大眼布灵布灵,瞬间就想起了那又大又圆又多汁的蟠桃,当即重重点头:
“不瞒你说,俺老孙下闹地府上闹天宫,可那蟠桃园的滋味,的确别具一格!”
“七仙女在整个天庭都叫得上名号,可碰见俺老孙的如意金箍棒还不是一样跪地求饶?”
“老弟你是不知道…”
孙悟空越说越起劲,唐方生越听越上头。
明明牛头不对马嘴,可偏偏就是对上了。
正起劲时,孙悟空却是面色一变,郑重道:“被镇压这么久,你还是第一个同老孙说话解闷的。”
“若遇到棘手问题,可报齐天大圣名号,今日之恩,来日必有厚报!”
孙悟空拔下三根毛发,然后轻轻一吹,毛发瞬间化作流光消散在天地间。
取而代之的,是出现在唐方生视野的一道弹窗。
【叮!】
【恭喜玩家获得神通护体!】
【神通名称:救命毫毛!(神话模式下可用)】
【神通介绍:遇山、遇海、遇妖、遇神、遇世间万般不平事,皆可大声呼唤——齐!天!大!圣!】
弹窗消散,三根毫毛状的印记浮现在左手手背,只是颜色很是黯淡,处于封印状态。
下一秒,一道宛若黄钟大吕的惊雷在天地炸响。
一尊通体金光的佛陀虚影出现在天空,其双膝盘坐,垂目养神,口中吐出四枚大字。
“阿弥陀佛!”
伴随声音响起,一道无形壁垒猛然浮现,唐方生直接被弹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
等再睁眼,眼前又哪还有大山和齐天大圣?
仿佛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可手背上的毫毛印记却时时刻刻都在提示唐方生。
刚刚发生的一切,绝对不是幻觉。
而是那尊莫名出现的佛陀虚影,用无上伟力挪走了大山。
心神震动之际,唐方生从【神话】功能得知了这位佛陀名字。
如来佛祖!
“佛门,灵山,西天取经,天宫,七仙女,蟠桃园,神通护体,齐天大圣…”
“我晕,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唐方生很是懵逼,显然还没有把这错综复杂的关系理清。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天宫、地府、佛门都同属于神话模式下的势力。
至于齐天大圣被镇压在山下的原因,暂且还无从得知。
同时,游戏的提示音也再度响起。
【叮!时间线修正完毕!】
而此时弹幕…
【毋庸置疑,这如来佛祖和时间线修正脱不了干系,只是他在其中扮演的是一个怎样角色呢?老贼的游戏一向以稳定着称,好端端的又怎会突然时间线崩坏?】
【莫非是本该在三国时期才传入中原的佛教,提前在战国时期就传入了的原因?】
【我管你这的那的,我只想知道这猴头定住七仙女的后续,一个猴七个人,这真的行吗?】
【龟龟,光是听描述就已经蠢蠢欲动了,这要实际上手操作那还得了?航班起飞!】
【万人血书老贼出一个蟠桃园七仙女副本,俺老孙要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个事!】
【该说不说,老贼取名字的确有一手,齐天大圣听着可太威风了!】
【我和你们不一样,既不关心七仙女,也不关心如来佛祖,我只关心齐天大圣能不能打过太清道德天尊。】
【应该能吧?一个天尊,一个齐天,两者明显是一个等级的人物。】
【桀桀桀,我帮大圣打灵山,大圣帮我打天尊,这笔交易很完美!】
【方神我求求你,你直接开神话副本封神之战好不好,太清那老头我已经忍太久太久了。】
第305章 紧绷的秦军和五国联军
弹幕风格依旧是熟悉的三板斧。
杀太清道德天尊,瑟瑟,起飞。
但齐天大圣掀起的风波并没有因为如来佛祖的出现而消散。
战国时期的猴子虽然消散,但远在大汉三部曲之一的《三国争霸》中,却是悄然诞生了一座直冲云霄的山峰。
山峰之下,赫然镇压着一只百无聊赖的猴头。
只可惜,这位齐天大圣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每当玩家想要靠近,就会出现一道无形的壁膜将玩家弹飞。
【距离封印解除:368\/500年。】
很明显,这猴头是因为犯事才被镇压在此,时间长达500年之久。
若往上推算,估摸着是在大魔导师刘秀期间被镇压。
再联想到那颗从天而降的陨石,仿佛一切都被串联了起来。
至于猴头解封是在什么时代,这暂时还无从得知。
可尽管如此,玩家们依旧不死心,绞尽脑汁的吸引齐天大圣注意力。
包括但不限于:集齐绝色七女冒充七仙女,模仿猴子抓耳挠腮,堆成山的山珍海味,一箩筐的干瘪馍馍…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那道无形的隔膜,像是隔绝了两个世界般,任凭玩家如何作秀也无动于衷。
数次尝试无果后,玩家们只得打消获取救命毫毛的想法。
而经历这段曲折多坎的经历后,秦国与五国联军间的战争也正式来到了白热化阶段。
入目所及,尽是成片成片的尸体。
大地被染成鲜红血色,一只只苍蝇在尸骨上大快朵颐,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高强度的厮杀,使得所有人都长期处于高压状态下,精神紧绷至极。
与之成正比的,就是每天远超平日数倍的粮草消耗!
没办法,不胡吃海喝不行。
秦军就像是笼中之鸟般被围困在大梁城,不仅人身自由被限制,还时时刻刻都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虽说杀敌可以换取爵位、金银、土地,但前提是能活着回去。
如今反乡无望,吃食成为了秦军唯一寄托。
因为在长达两月的厮杀以来,秦人早已麻木,那双瞳孔冷漠的让人心悸。
杀敌手段也从生涩变成了本能,肌肉记忆取代大脑成为身体的主人。
能打到现在,纯靠意志力挺着,纯靠心里憋着的那股气!
余朝阳端坐营帐主位,依次往下分别坐着赢华、赢疾、魏冉、白起、司马错(排名分先后)。
他们这六人,就是眼下秦军的最高决策圈。
赢华赢疾无需多言,身为宗室将领早已崭露头角。
魏冉、白起、司马错则是属于后起之秀。
前两者虽然年纪轻,可个人能力毋庸置疑,就连赢华有时候都自愧不如。
至于司马错,则是大器晚成的典型。
得益于年纪原因,使得他不似魏冉这个毛头小子般冲动,厮杀风格极为老辣,且在大局观方面有着别具一格的见解。
是一位难得的将才!
如果白起没有冒头,余朝阳肯定会大肆提拔司马错,只是现在吧,终究只有充当绿叶的份。
烛光摇曳,断断续续照亮几人脸庞。
尽管漆黑一片,依旧无法掩盖众人那猩红的瞳孔。
余朝阳轻柔太阳穴,声线如鼓风机般沙哑干瘪:
“赢华,我军粮草还能坚持多久?”
“禀相国,”赢华不假思索:“仅剩半月不到的余粮。”
“有生力量还剩多少,伤亡又几何?”
“我军可作战人员不到四万,至于伤亡…高达十万之众,其中轻伤一万九千八百人,重伤三万六千人,医疗资源极其短缺。”
以秦军现在的处境来看,重伤和直接去世没啥区别。
可是吧,他们又还不能放任不管。
战场之上难免负伤,如果负伤等于宣告死亡,那将士们又还有谁会卖命拼杀?
伤员不仅仅关乎医疗资源,更关乎军心所在。
听完赢华报告,余朝阳痛苦垂目,平声道:“告诉将士们,补给不日就到,务必坚守下去。”
“咱情况虽差,五国联军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他们人心不齐,连连失利之下早已惹得国内百姓怨声载道。”
“外加张仪游说,内外压力定然骤增,现在就看谁先泄气!”
“再坚守半月,秦国必胜!”
几人对视一眼,齐刷刷躬身作揖:“秦国必胜!”
事实证明,余朝阳的推测并没有错。
联军大营中,各国领军人物齐聚一堂。
佩戴六国相印的苏秦铁青着脸,阴沉的能滴出水来,矛头直指韩国申差。
“申将军,请你告诉我,秦军为什么能一直屹立不倒?”
“秦军的粮草是大伙都有目共睹的,早在半月前就该兵尽粮绝,可他们现在依旧每日袅袅炊烟不断!”
“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要不就是诸位将领推断出错,要不就是我们中出了内鬼…有人敞开国门给秦军运粮!”
“韩国作为连接秦国与大梁的咽喉之地,不知申将军可有见解?”
申差听闻此言,面色瞬间浮现出一抹不自然,言行举止都充满了别扭。
苏秦这话就差直接挑明,是他韩国在充当内鬼,放任秦人给大梁运粮。
可他能说什么?
难道说张仪那个诈骗犯带着秦王佩剑面见韩王,说不敞开国门给大梁运粮,他秦国就要行举国之民攻打韩国?
这话他要敢说,联军立马就敢调转枪头攻打韩国。
第306章 秦王病危!
面对苏秦的突然发难,申差只得一口咬死这一切和韩国没有关系。
可在场之人哪个不是人精,岂能看不出申差的强装镇定之意。
没有拆穿,无非是没抓到把柄,以及没有意义罢了。
联军人心本就不齐,这时候拆穿韩国的内鬼行径,百害而无一利。
苏秦眼中寒芒一闪而过,咬牙切齿道:“此事本相已遣人彻查。”
“申将军应该祈祷,此事和你韩国没有关系!”
申差也来了脾气,当即回怼回去:“你要是信不过我韩国,我韩国就此打道回府就是。”
“何必在这阴阳怪气?”
“不瞒你说,这仗我韩国早就不想打了!”
“混账!”苏秦罕见动怒:“你以为这是在过家家吗?”
“这场大战死伤高达数十万,你韩国说不打就不打,那死去的冤魂又算什么。”
“还是说,你韩国要公然撕毁盟约,同我等为敌?!”
此话一出,营帐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申差面色更是一阵青一阵白,牙缝里挤出几枚大字:“给你面子,你苏秦是六国相印,不给你面子你算个什么东西!”
“在场诸家就你赵国派遣兵马最少,还美名其曰刚刚经历内乱,你心里打的算盘谁不知道?”
“怎么,真以为凭借你苏秦一张嘴就能抵过雄师十万?”
“同你师弟张仪比起来,你苏秦…差!远!了!”
打蛇打七寸,骂人揭人短。
申差的这番话语可谓是毫不留情,跟指着鼻子骂苏秦没两样。
苏秦的面色也以肉眼可见的程度迅速红温起来,牙关疯狂打颤,暴跳如雷。
“竖子,竖子,你焉敢…”
就在局面即将失控之际,犀首公孙衍重重一拍案板,声如惊雷:“够了!”
“事已至此,无论是我等还是他秦国,都已经没有退路可言。”
“不过苏秦所说也并非没有道理,攻城艰难,秦军又悍不畏死,在没有找到粮草来源前,大规模进攻暂且搁置,只需让秦军劳于奔命即可。”
“半月后,无论粮草找没找到,都必须进行最终决战!”
“我们…已经拖不起了!”
打仗,除去将士们的奋勇厮杀外,更多比拼的是国力。
如果中原列国下定决心要和秦国死磕,推平秦国自然不成问题。
可问题的关键是,他们不是在和秦国死磕啊。
这场大战表面是为魏国复国,实则是因为秦国扩张速度太快,引起五国不安,必须要遏制秦国发展速度。
如今虽没把秦军彻底赶出大梁,但对方损失的兵马同样骇人,没个十几年休养生息根本缓不过来。
损兵折将的秦国已经没有实力占据魏地,短期目标达成,自然会有人打退堂鼓。
说到底,还是联军的小算盘太多,各有各的主张,没办法上下一心,生怕自家多出一份力。
不然推平秦国还不是手拿把掐?
除非…在决战来临之前,秦国出现重大变故,让诸国君主看到轻易推平秦国曙光。
否则,兵戈就只会止步函谷关!
只是这一次,上天似乎真的眷顾了五国联军。
十天后。
一个让秦国举国哀悼,让中原列国手舞足蹈的消息,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瞬间传遍了天下的大江南北。
秦王嬴驷,病危!
他清醒前的最后一条诏令,是召余朝阳这位相国火速返回咸阳,商讨后事安排!
按理来说,这样机密的消息绝不会闹得天下皆知,可它偏偏就是流传出来了…
这消息就像是一剂强心剂,瞬间鼓舞了萎靡不振的五国联军。
就像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瞬间香晕了中原列国的君主们。
新旧交替,政局动荡,天赐良机,趁人病要人命!
各国君主没打过照面,也没有经历沟通,但都皆是不约而同的开始调兵遣将。
意图一举颠覆秦国这尊大敌!
各国此时有多欢腾,大梁城内的秦军就有多死寂。
如果对各国来说,这消息是天上馅饼,那么对秦军来说,这消息就是滔天噩耗。
消息来得太过突然,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以至于一点反应空间都没有。
余朝阳这边才刚刚得到消息,五国联军那边就已经展开了猛烈进攻。
且这次的攻势,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更加凶猛,几乎是不要命的打法。
不求一举攻克大梁,只求尽可能的消耗秦军有生力量。
营帐内,一片死寂。
赢华等人都盯着余朝阳,等待着他的最终决断。
那一道道希冀目光,宛若泰山压顶般,压得余朝阳几乎喘不过气。
按理来说,当嬴驷发出这道诏令后,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余朝阳也得在第一时间赶回去主持大局。
大梁没有刀山火海,然而面对的局势却比刀山火海更加凶险!
一旦退守函谷关,给列国调兵遣将时间,那么迎接秦国的,定是狂风暴雨般的打击!
哪怕列国现在损失惨重,他们也会牙关紧咬的颠覆秦国,因为这个机会实在太难得了!
属于一但错过就会猛拍大腿根的那种。
在这内忧外患之际,秦国可以退…但绝不能灰溜溜的退走!
秦国,必须要展露出远超平日数倍的凶狠,震慑列国!
而眼下的五国联军,就是最好的靶子!
第307章 擦不干净
余朝阳决定背水一战后,当即盘算起此战的可能性。
可无论怎么算,都有一道绕不过去的大坎——粮草。
同张仪来往的书信得知,粮草本该在三日前就抵达接头地点。
可现在却是迟迟未见动静。
再联想到闹得满城风雨的嬴驷病危消息,一个隐隐不妙的念头悄然诞生。
‘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正当余朝阳暗自揣摩之际,一位浑身是血,被余大牛带进来的将士,告诉了他答案。
正如他猜测般,秦军的后勤部队被一支伏兵正面截获,对方装备精良,士兵素质极高,显然是一场早有预谋的阴谋。
好死不死的是…嬴驷发出的那道诏书,恰好就在这支负责运输粮草的后勤部队中!
之所以放这个活口回来,无非是坐实嬴驷病危消息,以及扰乱秦军军心罢了。
事实证明,联军成功了。
粮草被劫的消息,宛若一柄重锤,瞬间击碎余朝阳想要背水一战的想法。
当今之际就仅剩一条路可走…退守函谷关,等待列国联军狂风骤雨的冲击。
念及于此,余朝阳像是被抽空最后一丝力气般,重重瘫坐在木椅上,双眼麻木而空洞。
他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嬴驷会病倒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以至于原本蒸蒸日上的大秦,顷刻就变得摇摇欲坠起来。
外有列国联军伐秦,内有新旧政权交接,更有身处秦国大后方虎视眈眈,随时都有可能率兵南下的义渠。
以及老唐驱狼吞虎之计,从黑土地上开拔的亚历山大。
以上的每一桩事,秦国都有能力解决,奈何全撞一起来了。
风雨欲来,社稷动荡,秦国…又该何去何从?
余朝阳就这样静静的抬头望天,似乎这样就能透过层层迷雾,得到丞相的指引般。
其余几人也都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不约而同的闭口不言,没有发出哪怕一丝声音。
足足两炷香后,余朝阳这才长舒口气,艰难的吐出两个字:“退兵!”
既然做出了选择,那么无论接下来的后果是什么,他都坦然面对。
可就在即将迈出营帐之际,余朝阳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扭头道:“对了,那支伏兵的将领可有留姓名?”
“对方很年轻,估摸着才十几岁…对方部下称其为廉将军?”
“赵地的口音很重。”
‘赵人,廉将军?’
余朝阳抿着这个名字,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年纪轻轻,行事风格却如此老辣。
他有预感,如果秦国能挺过这场大劫,这人日后定会成为秦国大敌!
而此时弹幕……
【刚刚上线三国争霸逗猴子去了,有吊大的知道发生了什么吗,怎么嬴驷突然就要死了?我看其他直播间里的嬴驷正值壮年啊。】
【你拿老贼游戏系列中最高的山,最长的河的阳哥和其他人比?这多多少少有点侮辱阳哥了。】
【这一切,都得从蠢才魏嗣说起,你笑人家蠢人家笑你不懂田忌赛马,一个下等马换掉嬴驷这个上等马,怎么看怎么值,简直就是本世纪最伟大的超盘!】
【这样来看的话,菜姐他们的计谋也算是成功了,虽没有引得嬴驷犯众怒,但也另类坚定了列国攻打秦国的决心,不过这下轮到阳哥难受了。】
【阳哥岂止是难受这样简单,可以说嬴驷的突然病危,直接导致了他的算盘满盘皆输,甚至还把秦国逼入了绝境。】
【要我说,这次纯纯就是阳哥自己犯蠢,打下大梁就走多好,干嘛非得和五国联军死磕?】
【你懂个屁,大梁和秦地相隔甚远,如果这次不彻底打出秦国威望来,你看相邻的齐国、楚国放不放你血就完事了,完美的软刀子割肉地界,所以秦国必须要在大梁打这一仗,无非是迟早的问题。】
【阳哥决策是没问题的,只是功亏一篑,定海神针嬴驷要死了,使得这场秦国立威战瞬间变成了五国联合灭秦仗。】
【龟龟…这就是我和顶级人才间的差距吗,难怪我只能当街边小贩,阳哥却能搅动天下风云。】
【不过有一说一,阳哥成长速度着实吓人,越老越妖。】
一向喜欢打浑的弹幕,罕见的争执了起来,
在弹幕争执期间,驻扎在大梁的秦军也正式开始了退兵返程。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这次五国联军并没有对秦军穷追猛打,仅仅试探性的两次进攻后就鸣金收兵。
原因很简单,谁都不敢彻底把这支秦军逼上绝路。
当退无可退之际,必定会爆发出远超平日数倍的战力。
他们这支各有盘算的联军,还真不一定能完全啃下秦军。
一但兵败,就又会徒增变数。
反而不如等各国大部队集结完毕,以远超秦军数倍的兵力优势,一举颠覆整个秦国。
当然,这一切都和魏国没关系了。
因为整个魏地…都被秦军搬空了。
之前余朝阳约法三章,是想着收复魏地民心,可现在秦国都快没了,他还哪管你民心不民心。
只要是能带走的,通通都被如狼似虎的秦军来了波大扫荡。
秦军走到哪抢到哪,不给就杀,如同蝗虫过境。
经历徒增杀伤无数的归途后,余朝阳终是抵达了咸阳。
来不及休整,风尘仆仆的余朝阳又火速赶往嬴驷寝宫。
在一众噤若寒蝉的眼神中,余朝阳见到了嬴驷,也明白了嬴驷为何会突然病危。
此时的嬴驷,右手掌心被纱布层层包裹着,可鲜血依旧止不住的外淌。
肚皮处,有着一条长达十公分如同狰狞蜈蚣般触目惊心的切口。
他蜷缩在床榻上,双手抱着膝盖,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嘴中还喃喃自语道:
“擦不干净,太傅…”
“驷儿真的擦不干净!!”
第308章 我和你,将在黄泉继续厮杀!
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见嬴驷如此模样,任凭余朝阳何等铁石心肠,也在此刻骤然一软,痛苦万分。
原本隐隐埋怨的情绪也在此刻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厚愧疚。
心关难过,嬴驷他…已经尽力了。
是他能力不够,没能让秦军在大梁立住脚跟,不然情况或许会有所不同。
他就这样远远的观望着,寝宫气氛也在此刻降至冰点,旁人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还是御医鼓起勇气,作揖道:“相,相国。”
“君上此乃心病,您出征这段时间,君上用刃割手高达十余次,每次无一不是血肉模糊,深可见骨,旧伤未愈便又添新伤。”
“此外,君上还…”
御医声音越来越小,到了最后甚至连听都听不清楚。
因为真深究下来,嬴驷的问题他这位御医首当其冲,一但迁怒就是三族消消乐。
可眼下余朝阳哪有心思管御医心里的小九九,只是挥了挥手让其退下。
旋即深吸口气,缓步的朝着嬴驷走去。
直到近在咫尺,余朝阳这才看清那埋在双膝之间的面庞。
头发成团成结,隐隐散发着一股血腥味,面色惨白无血色,嘴唇干裂至极。
就连嬴驷最引以为傲的眼神,都在此刻麻木而空洞。
不过数月时光,好似换了个人。
再也不见曾经的睥睨与雄心壮志。
反倒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小白兔,言行举止都充满了惶恐不安。
余朝阳想要握住嬴驷大手,可对方却像是触电了一样猛然抽回,遍布血丝的双眸惊然抬起。
“不喝!”
“寡人不喝!”
“滚!都给寡人滚!”
“不然寡人定派相国灭你家国!”
余朝阳听在耳里,痛在心里,用力的把嬴驷揽入怀中,手掌轻轻拍打在对方后背,声音发颤道:“君上,是我啊…”
“我是余朝阳,是您的相国。”
“魏国已经亡了,从今往后再也不会侵犯大秦。”
“相,相国?”
嬴驷一楞,旋即贪婪的嗅着空气中气味,直到确认身份。
然而接踵而至的,却是嬴驷的嚎啕大哭。
哭声尖锐而刺耳,又像是包含了世间万般情绪般。
就很难想象,一国之君会蜷缩在另一位男人怀里嚎啕大哭。
男儿不是不流泪,只是未到伤心处。
如此真情流露,又怎能令人不为之触动呢?
两人就这样抱着,好像什么都说了,却好像又什么都没说。
直到两炷香后,刚刚还嚎啕大哭的嬴驷骤然平静下来。
原本惨白的面色,也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程度迅速红润。
这一幕,余朝阳见过太多太多次。
他的心,也在此刻提到了嗓子眼。
在他无助的眼神中,嬴驷先是起身洗漱了一番,然后在侍从的帮助下换了一身行头,或许衣物太过紧绷,他又自己一个人宽衣解带了一番。
最后,他拇指食指沾了些许清水,轻轻捻了捻翘着的胡须。
做完这一切,嬴驷又遣人搬来一张案板,亲自为余朝阳沏茶倒水,嘴角勾勒着一抹浅笑:
“王,就得有王的死法。”
“寡人现在…前所未有的轻松!”
“相国,请!”
滚烫的茶水冒着热气,却挡不住余朝阳那双满含热泪的眼眶。
他明白…这不过是嬴驷最后的回光返照罢了。
面对余朝阳的泪眼挲挲,嬴驷轻抿一口热茶,平声道:“太傅在时,曾教导寡人秦国男儿不相信眼泪。”
“相国乃国之柱石,何故作女儿姿态?”
“寡人还在,相国还在,老秦人也还在,大秦的天…塌不了!”
“有相国在,寡人很放心。”
别看嬴驷表面坚强乐观,可话语中的酸楚与不舍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
是啊,如果有的选…他又何必自我折磨。
心关难过,心关难过。
他,实在无法过去自己那关,恨不得刮手剖腹洗涮沾染上的罪恶。
嬴驷目光带着追忆,旋即释然一笑。
年幼犯下滔天大错时,太傅曾教导他大丈夫在世,当敢作敢当,当接受失败。
当时他就发誓,往后余生绝不会让类似的事情再度出现。
当年太傅用生命,替他挡了劫难。
如今贵为秦王,依旧是太傅为他扛起血雨腥风。
他嬴驷这一生,对得起任何人,唯独对不起太傅。
“生死有命,还请相国与寡人讲一讲如今的天下局势罢。”
“或许…寡人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寂静中,细微的交谈声开始在房间出现。
从抬石出征,到张仪出使义渠,再到大破魏城新恒、安邑,借道韩国攻克魏地血战大梁,血战五国联军…
当听到自己发出的诏书被赵人截获,并闹得天下皆知时,嬴驷心脏几乎骤停。
他的眼神在后方舆图上不断打量,最终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不用想也知道,列国绝不会放过这个天赐良机,秦国危矣!
霎时,无尽悔恨从心底迸发,瞬间席卷了整个躯体。
如果他没有意气用事,没有派兵攻伐魏国,秦军也就不会陷入到进退两难的地步。
仅凭言语,嬴驷都能想象到当时秦军面对的是何等窘境。
不在大梁打那一仗,天下诸国绝对会拿那块地做文章,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慢慢割肉放血。
可不打吧,秦军用生命铸就的一路横推又算什么?
总不能…打下大梁后就灰溜溜的退回函谷关吧?
可以说这场伐魏之战,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个错误决定。
不仅不能给秦国带来任何好处,还会将秦国拖入万丈深渊。
可是,面对当时国内滔天的民意裹挟,秦国除了伐魏外又还有什么选择?
这是一个死局,一个阳谋。
当魏嗣拿出头颅的那一刻开始,结局就已经注定!
只是代价有点沉重罢了。
魏国虽然复国,但已经变成了路边一条,谁都可以上去踩两脚。
秦国同样损失惨重,面临亡国之危。
安静,死一样的安静。
理清秦国如今面对的局面后,嬴驷蓦地沉默起来,旋即猛然喷出一口鲜血,声音犹如厉鬼索命。
“魏婴,你该死!”
“寡人会拉着你一起下黄泉,秦人会终结现在的疯狂,秦人会继续在这片大地快乐生活,而我和你…将在黄泉继续厮杀!”
“魏婴,魏嗣,魏国……”
嬴驷声嘶力竭的咆哮着,一口鲜血却是再次喷涌而出。
鲜血洒落在地,渲染出朵朵血花,嬴驷像是被抽空了一样,面色骤白。
廋小身躯如同断线风筝,轰然倒地。
“君上!”
“君上!”
第309章 不堪重用,相国可自取之
伴随嬴驷的再次晕倒。
这位秦国的第一位王,迎来了他的生命倒计时。
或许命运多舛,或许大势使然,但一切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秦国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然,屋漏偏逢连夜雨,又一惊天噩耗猛然袭来。
秦国改革先锋,在余朝阳东伐魏国,嬴驷神志不清的这段时间,主持朝堂上下的商君商鞅。
死了。
商鞅的死很平淡,无声无息,死在了工作数十年的案板上。
当余朝阳火急火燎赶到时,全府上下一片哀嚎。
发须皆白苍老的不成样子的商鞅,瘫痪在地,脸颊紧贴案板,失去了所有生命体征。
哪怕到死,手中依旧紧握着毛笔,试图为摇摇欲坠的秦国添砖加瓦。
而最令人瞩目的,当属对方眉头那抹挥之不去的忧愁。
商鞅用生命,践行了余朝阳曾说过的一句话。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秋风瑟瑟,秋枫似血,铺满庭院石阶。枯荷垂首,残雨敲打空檐。
风卷庭前银杏簌簌如纸钱,一片黄叶沾湿半页未写完的信,墨痕在青砚里凝成霜。
‘商君,走好。’
余朝阳强忍泪水的转头离开。
秦国摇摇欲坠,列国联军虎视眈眈,每一分每一秒都宝贵至极,容不得他浪费。
而他下达的第一条政令,就是在全国境内大范围招兵,还是强制性的那种。
只要是符合年龄、身体健康的,无论愿意不愿意,通通都要参军。
此招不可谓不狠,要知道商君也只是执行耕战体系,让百姓在参军与耕田中二选一。
余朝阳却是直接掐灭了百姓的选择权,只能参军。
如此庞大的军队基数,每日耗费的粮草堪称天文数字。
哪怕还剩一些不符合条件的男性在进行耕种,但也是入不敷出。
以秦国现在的国力,不出一年,指定被拖垮。
但他没有选择,秦国要想挺过这一关,只有背水一战。
可以说当他下达征兵令的那刻开始,秦国就已经一只脚踩在了悬崖边。
不仅要赢,还要以战养战,打到哪抢到哪!
否则…就是万劫不复!
政令下达当天夜晚,昏死的嬴驷终于醒来。
连轴转的余朝阳又火速赶往寝宫,已经二十余个时辰不曾休息。
可和他濒临极限的身体状况比起来,嬴驷的情况更差,仅剩一口气吊着。
迟迟没咽气,无非是因为后事还没有交代。
而一旁,则分别跪倒着惠后魏纾、嬴荡;芈八子以及刚刚出生的赢稷。
嬴驷将死,立谁为太子是当今朝堂头等大事。
两位夫人更是把心提到了嗓子眼,毕竟母凭子贵。
哪怕是已经拜入余朝阳门下的嬴荡生母魏纾,仍旧不敢松懈片刻。
在事情没有彻底拍板定案前,一切的一切都充满变数。
所幸是龙是虫,将在今天迎来答案。
气若游丝的嬴驷握住余朝阳右手,眸子一片浑浊,声音轻到不能再轻。
“寡人将死,秦国欲坠,内忧外患仰仗相国操劳。”
“今荡儿稷儿尚且年幼,不可轻易立为太子,以防被有心人加以利用,秦国想要挺过这关,整个朝堂只能有一道声音。”
“待荡儿稷儿年长,相国可从中择一立为太子,若实在不堪重用…相国可自取之。”
“赢氏可亡,但秦国不能亡,秦国交给你…咳咳咳…寡人很放心。”
“若挺不这关,相国无需死磕,此乃秦国命数,相国当以活命为主,寡人许,许…许你转投他国。”
此话一出,芈八子骤然抬起脑袋,那双清秀的瞳孔里此刻满是不可置信。
她无法想象,也不敢想象…究竟是何等的情义,才使得嬴驷说出这番话!
不仅给予对方一国储君随意立改权力,更放言不堪重用可自取。
这,这这,这这这…
简直是亘古未闻,开天辟地!
要知道嬴驷对她都没有这样大方过啊,可如今却对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加以如此重任!
毫不夸张的说,芈月嫉妒得双目充血欲裂,恨不得取而代之!
哪怕秦国现在摇摇欲坠,可那也是让天下人趋之若鹜的王位啊!
芈月的心颤了又颤,眼神复杂到极致,两人间的情义几乎让她产生了一种错觉。
其实…嬴驷好龙?
然而不管芈月心中作何想法,此事算是盖棺定论了,哪怕想颠倒黑白都不行。
因为在场之人除了她们外,还有一位奋笔疾书的史官。
崔杼弑其君历历在目,她但凡敢颠倒黑白,且不说天下的芸芸众生,光是这位史官就能把她喷到自闭。
瞧其跃跃欲试的眼神,恐怕早就已经等不及了。
芈月低下脑袋,无力更改这一事实。
可也就是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哽咽声悄然诞生。
声音的主人,正是余朝阳。
此刻的他早已哭成泪人,死死攥着嬴驷大手不肯松开,唯恐松开嬴驷就会离他而去。
此时此刻,他隐隐与白帝城的丞相产生一丝共鸣。
或许只有经历过才懂这番话的含金量有多重!
托孤之重,重若泰山。
不堪重用可自取,实在不敌可逃命,允许他转投他国门楣…
这四针猛药砸下来,又有哪个男儿不为之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这是信任,更是责任与鞭策,亦是余朝阳发自内心的感动。
嬴驷在乎秦国,在乎江山,在乎子嗣,但更在乎他余朝阳本人!
如此!
如此!!
如此情义…足以比肩桃园三结义!!
刘邦用一根玉腰带拴住了韩信这位绝世兵仙。
嬴驷用四段话拴住了余朝阳这位秦国最后希望。
黄豆大小的泪珠一滴滴落下,为嬴驷干瘪皮肤增添一丝光泽。
弥留之际,嬴驷颤颤巍巍举起右手,轻轻抚去余朝阳脸颊上的泪水,遗憾道:
“相国,下次记得早点结婚生子。”
“寡人念叨了许久,也等了许久,只是这次…见不到你大婚了。”
“下辈子,驷儿还要当你学生。”
嬴驷颤抖的手臂猛然垂下,带着无尽悔恨与遗憾撒手人寰。
余朝阳这才后知后觉,其实嬴驷他…
什么都明白!
第310章 放着丞相不当去当司马懿?
这场君臣间的坦白,来得太过突然,来得太晚。
以至于余朝阳才刚刚缓过劲来,对方就已撒手人寰。
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手臂抬了放放了抬,嘴唇张了闭闭了张,终是化作一道无声的哽咽。
余朝阳痛苦的闭上眼睛,可眼角的泪珠却是止不住的滴落。
一众跪地的家眷也在此刻潸然泪下,痛哭出声。
当钟声响彻咸阳城时,老秦人明白…他们的王死了。
而早就做好准备的文武百官也在此刻姗姗来迟,一个个匍匐在地嚎啕大哭。
只是那眼泪是否发自内心,还有待考究。
房间内的史官则将奋笔疾书的竹简猛然一合,神情严肃的递给御史大夫。
御史大夫翻开一看,瞳孔骤然缩成针尖,猛然抬头望向那位跪倒在床沿的男子,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紧接着,他又试探的望向魏纾、芈八子两位女眷。
试图通过对方表情来判断这道诏令的真假。
回应御史大夫的,是两人的轻轻颔首。
见此情景,御史大夫心脏骤停,颤颤巍巍的朗读道:
“先王诏令——今两子年幼,暂时搁置太子一事,以防被有心人利用引发朝堂动荡,在此期间,秦国一切大小事宜皆由相国余朝阳断决。”
“待两子年长,相国可择一立为太子,后举行加冕仪式成为下任秦王。”
“若两子皆不堪重用,相国余朝阳可取而代之,自立为王…且任何人都不能用任何形式加以阻拦。”
“赢氏可亡,秦国不可亡。”
御史大夫一口气朗读完毕,可越是往后他就越胆战心惊,语气越是复杂。
他着实无法想象,到底是何等的信任,才会让嬴驷这位雄才大略的君主,义无反顾且毫无顾虑的将秦国交到相国手中。
不仅赐予对方随意更换立太子权力,甚至还明说,不堪重用可自取!
可以说秦国未来是姓赢还是姓余,都只在对方一念间。
因为这是一个主观题,任凭嬴荡赢稷何等天纵之才,余朝阳说你不堪重用就是不堪重用。
而在两位孩子长大成人的十几年间,这位当朝相国有足够的时间把文武百官全换个遍。
届时,改朝换代不过一念间。
谁人能挡,谁人敢挡?
可以说嬴驷的这道临终诏令,彻底把余朝阳推向了人臣之巅,也注定了未来会出现一位把控朝政的顶级权臣。
不过转念一想,能在这风雨动荡之际为秦国撑起一片天的,也就只有这位当朝相国了。
与其新立秦王同对方互相掣肘,倒不如梭哈相国。
就赌他在品尝过权力的滋味后,会将大权交给下一任秦王。
在这群人老成精的文武百官眼中,这完全就是一场嬴驷主导的惊天大赌。
两边的筹码分别是秦国未来,以及相国良心。
这,就是信息差带来的视野问题。
如果他们知道嬴驷内心所想,就绝不会产生这种想法。
他们永远不会明白,在嬴驷心里…余朝阳究竟有着何等的地位!
那句‘下辈子还要做你学生’,在他们眼中只是嬴驷的临终臆想,说的是孝公时代的余太傅。
但只有余朝阳才知道,这句话分明就是对他说的!
也正因如此,方体现出这句话的含金量之重!
世人皆传他是仙神垂目之人,可其中含义多为打趣,以及突然觉醒宿慧的传奇性。
可在嬴驷这里,他仙神垂目的身份几乎是坐实了的。
试问整个天下,无论是君王还是臣子,亦或是屠夫走贩山野樵夫,有谁…
能抵挡长生的诱惑!
就连被誉为千古一帝的汉武刘彻,晚年也搞出巫蛊之祸,试图谋取长生。
可嬴驷却是从来没有提过!
哪怕日日夜夜都被病魔折磨,哪怕面对死亡的恐惧,也从来没有把主意打到他身上过。
甚至…还极力帮他掩盖这一事实,以防别有用心之人打他主意。
直到弥留之际,也不过才隐晦提了一嘴,以此安慰余朝阳。
帝者,多为薄情寡义。
像嬴驷这般有情有义的帝者,余朝阳只见过一位——
三国魅魔刘皇叔!
一个为了兄弟舍弃江山,一个为了情义舍弃长生。
如此重情重义,如此坦诚相待,如此安排妥当。
他余朝阳又怎能不为之触动感动,他余朝阳又还能多说什么?
无外乎八个字罢了。
烂命一条,不服就干!
秦国在,他余朝阳必在;秦国亡,他余朝阳绝不苟活!
【好孩子,嬴驷真是个好孩子,给哥们看哭了。】
【就不敢想象,一国之君天底下最具权力的那撮人,居然能抵抗长生不死的诱惑,要换我…不把阳哥整个人吃下绝不罢休。】
【嬴驷或许不是一个好丈夫,一个好国君,一个好儿子,但一定是个好徒弟,仅凭守口如瓶能克制心中欲望这一点,哥们粉定了!】
【这嬴驷还真跟他老爹如出一辙,一个要禅位给商鞅,一个让阳哥自取,这情比金坚的信任,试问天底下哪个男儿挡?】
【烂命一条,不服就干,阳哥算是和大秦绑死了,不过大秦也值得。】
【那些不理解丞相为何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现在应该明白了吧?但凡是个带把的,就没人可以拒绝嬴驷的这番肺腑之言,大丈夫在世,当有鸿鹄之志顶天立地!】
【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阳哥真自立为王,然后复刻江东楚王的壮举?】
【666,放着名传千古的诸葛丞相不当,非得当名声臭大街的司马懿是吧?】
【前有皇叔白帝城托孤,今有嬴驷咸阳立嗣,介~就是一脉相传啊!】
【丞相: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活在余朝阳的影子里。】
【好一个倒反天罡。】
第311章 秦郎可亡,不可弯腰
弹幕打诨也好,打趣也罢,都无法改变嬴驷死亡这一既定事实。
至此,整个战国时代的原本历史被彻底打乱。
结局到底如何,没有人可以知道。
事在人为,人定胜天。
这必将是一段波澜起伏又豪气万丈的传奇故事。
不过前提是,秦国能在五国联军的联手下挺过去。
至于有没有把握,余朝阳也不敢断定,毕竟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保不准从哪就会钻出一位神仙。
他能做的,就是带着嬴渠梁折断的雄心壮志,嬴驷的无尽悔恨与遗憾,驾驶秦国这架马车…
一头撞上这辉煌大世!
嬴驷贵为秦王,繁琐的入葬仪式必不可少。
按理来说,直系亲属一般要为其守灵七天,不过碍于眼下情况所迫,守灵天数被缩短至了三天。
期间,芈月嬴荡等直系亲属日夜守候在灵柩,未曾闭眼片刻,文武百官也是轮流值守。
就连调兵遣将即将叩关函谷关的中原列国,也派遣了使者赴秦吊丧。
同理,他国君主一遭死亡,秦国也会派遣使者吊丧。
这无关羞辱与打探,更多的是遵循礼制。
这代表他们认可嬴驷身份,认可秦国是天下大家庭中的一份子。
秋风瑟瑟,落叶飞舞。
在一片哀乐中,装着嬴驷的灵柩缓缓从寝宫出发,举行下葬仪式。
负责抬棺的,分别是余朝阳、张仪、赢疾以及…愈发壮硕的伯公子嬴荡。
本来赢华也是要回来给嬴驷送葬的,奈何前线形势逼人,必须留一上将主持大局,故而缺席了这场葬礼。
四人步履坚定的抬着灵柩,一众文武百官却是小算盘连连,目光纷纷聚焦在毛头小子嬴荡身上。
遵循嬴驷遗志,他的尸骨并没有葬在赢氏祖坟,而是葬在了那棵从余家乡移植而来的柳树下。
这棵柳树,先后葬下了余太傅,江余,嬴渠梁的一缕白发以及商君商鞅。
葬下者,无一不是对秦国做出大功绩的人物。
因此,这棵柳树在秦国的地位非凡,早已超出意义本身。
而伴随嬴驷下葬,这块地以及柳树的地位,又将迎来质的飞跃。
漫天白纸飞舞,秋风萧瑟,在阵阵啼哭声中,嬴驷的灵柩缓缓下葬。
余朝阳面色麻木,亲自扛着铁锹平土,黄土在空中不断划出完美的抛物线。
灵柩也在黄土的掩盖下被渐渐埋葬,可黄土埋葬的又岂止是灵柩?
一同逝去的,还有余朝阳的笑容。
他一边埋土一边回头观望,谁哭了他不一定记得,但谁没哭他一清二楚!
很快,秦国百姓自发性的围了上来,其中多为白发苍苍的老翁。
他们这个年纪,多数都经历过孝公时期的改革,以及嬴驷时期痛揍魏国的短暂辉煌。
如今山河动荡,秦王离世,家中壮年尽数参军入伍,一桩桩事件让秦人心底蒙上一层阴霾。
他们知道,秦国又一次到了生死存亡之际。
此前,是他们扛着农具,穿着破旧衣物同魏武卒搏命厮杀。
如今,是他们后代子孙,穿着精良装备同五国联军搏命厮杀。
尽管情况天差地别,可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他们已经做好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心理准备,他们将心中希冀与担忧融入歌声。
秦人可以死,但秦人永不服输!
在一位老者的带领下,壮烈而激昂的歌声在这片土地响彻。
歌声或许声线不齐,或许气势不够磅礴,但却包含了他们无限期望。
“当秦国遭受了侵犯,不屈秦郎当自强,喝干这碗家乡的苦酒,秦郎一去不复返。”
“滚滚黄河滔滔长江,给我生命给我力量,就让敌人染红最美的花,洒在我的胸膛上。”
“秦郎可亡,不可弯腰!”
老人们手拉着手,任由泪水在沟壑脸颊滑落,是期望…更是绝望。
他们身为父亲爷爷,选择用一首歌为后代告别,告慰即将死去的亡魂。
他们…已经做好用生命扞卫秦国的准备!
此情此景,顿时让余朝阳以及屏幕后的千千万观众充满无限感慨。
那首歌像是有某种魔力般,深深镶入骨髓,使人潸然泪下泪流满面。
上有君王殚精竭虑,为寻大才舍弃脸面。
下有百姓保家卫国,九死无悔扞卫秦国。
如此君王,如此百姓…又怎能不令人为之深深触动呢?
灵柩深埋于土,成为一座不高不低的小山丘,注视着咸阳,注视着整个秦国。
嬴驷的事情有了结局,可秦国的事情才刚刚开始。
来不及休整,余朝阳直接领着文武百官朝函谷关赶去。
没办法,赢华只可为将不可为帅,不把他盯着点保不齐要出乱子。
而整个秦国,也只有曾救过赢华一命的余朝阳才有这个威望压住他。
可余朝阳不坐镇咸阳的话,那些牛鬼蛇神又会冒出来添乱,倒不如直接领着百官驻扎在函谷关。
如此一来,既能看住赢华及时调整战略,又还能监督百官。
函关谷虽然是一座关隘,可各方面建设都极为齐全,充当临时行宫完全够用。
不过这倒是苦了一众娇生惯养的大臣,一个个风尘仆仆,叫苦连天。
可碍于余朝阳那冰冷眼神,又只得把抱怨的话语咽回去。
然而紧赶慢赶,还是花了三天时间,百官根本没有精力再开朝会,直接就是倒头就睡。
百官可以随心而动,余朝阳却是不能,直接拉上张仪就登上了城墙。
陪同的,还有上将赢华,以及后起之秀的白起、司马错。
登高望远,眺望着黑暗一片,余朝阳的思绪却被拉到了数年前。
想当年,嬴驷在此举行加冕仪式,他在这举行加冠礼仪,首战就大破魏国数万大军,孝公渠梁也在此地迎来生命终点。
当时的秦国生机勃发,传承有序,国家蒸蒸日上。
现不过数年光阴,当余朝阳故地重游,秦国就又变了副景色,再临亡国危机。
当真是世事无常,人算不如天算。
他手指轻轻敲打在石墙上,双眼如渊波澜不惊,平声道:“现驻扎在函谷关的将士有多少?”
“五国联军的进攻方向可还清楚?”
赢华思索片刻,当即朗声道:“如今驻扎在函谷关的秦军共计二十一万,考虑偏远地区因素,人数规模最终应该在五十万左右。”
“如今军队之中,车兵数量最少,骑兵其次,再之即是弩兵,步兵最多。”
“至于联军主力进攻方向,必定是奔函谷关而来,其他方位或许有,但也只是起骚扰作用,如今皆已布防。”
秦国四面环山,北有黄河与高原,南有秦岭西有陇山,函谷关是东部进入关中平原最短路径。
一旦攻破,即可直扑咸阳,且沿途再无险关,同时也易于粮草运输。
但这些都不是最关键的,关键的是…联军各怀异心,谁也不敢把自家领地让出来供大军通行。
因此,哪怕知道函谷关乃天下雄关,易守难攻,联军也只能硬着头皮攻打。
第312章 他哪来的师门?
夜色如饕餮张口,吞噬天地。
黑暗无边无际,藏匿着五国联军。
秦国与五国联军间的差距,就好比天上皓月与繁星,一眼望去只有绝望。
缺兵,缺粮,缺时间,缺扛鼎之人。
说实话,余朝阳不知道该怎么赢。
拼硬实力吧,五国联合起来能甩秦国一条街。
可坚守不出吧,巨大的粮草压力又能硬生生压垮秦国。
发育求和更是不可能,别看五国使者来参加嬴驷葬礼,可打起来指定一个比一个下手狠。
所谓趁你病要你命,列国绝不会再给秦国休养生息时间,短短几十年就能铲除泱泱大魏,再给秦国几十年时间,天下又还有谁能挡?
只能说人算不如天算,一切都来得太过突然,猝不及防。
按照之前定下的国策,秦国本该先吞并巴蜀三国,占据天府之国以解粮草压力,同时又还能补充兵源。
结果魏嗣下等马换上等马,用魏国亡国换取秦国被列国共伐,局势瞬间就不可控了。
想淌过这场亡国危机,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大胜!
用一场不可阻挡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大胜,痛得列国伤筋动骨,再派遣张仪出使同五国有仇的中山、卫、鲁、越等国,方可解除。
可……大胜又谈何容易?
自己几斤几两余朝阳心里门清,以他的军事水平,或许能赢,但绝不可能达到大胜水准。
除非对方领头的将领叫潘凤。
或者,秦国立马出现一尊堪比兵仙韩信般的绝世人物。
可这又谈何容易,大汉三部曲玩下来,也仅仅只出了一个韩信。
无论是三国将领还是帝国双璧,同韩信比起来都天差地别。
在大兵团指挥方面,韩信的强…几乎断档。
忧愁,再一次爬上余朝阳面颊。
那双遍布血丝的瞳孔,在此刻充满了深深的无力与迷茫。
托孤之重大过天,他着实不忍辜负,却又无可奈何。
他肩负的,不仅仅是嬴驷嬴渠梁的希冀,更是百万老秦人最后希望。
胜,家国英雄。
败,身败名裂。
甚至连嬴驷都有可能背上识人不明标签。
况且,这还仅仅只是五国联军给予的压力,西边的亚历山大、北边的义渠都还没算上。
可想而知,他的压力究竟有多大,他又如何能笑得出来?
“相国,”赢华双眼含泪,语气担忧道:“请保重身体啊!”
“如今家国社稷皆在你肩上,你若病垮,秦国危矣!”
“是啊师父,”白起的目光同样担忧:“您先经伐魏大战,又在大梁血战,归途处理一切大小事宜,先君病逝您又三夜未眠。”
“眠不过三时辰,吃不过寥寥数顿,身体如何扛得住?”
张仪也出言劝解道:“大伙所说并无道理,距离列国叩关还有些时日,不妨先休养生息?”
“子仪虽不才,可处理大小政务还是没问题的。”
司马错不语,只是不知从哪找来了一件鹤氅给余朝阳披上:“秋风寒凉,相国当保重身体。”
然而无论众人如何劝说,余朝阳都像是一尊雕塑般,直直的立在原地,既不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只是忧愁的盯着前方无边无际黑暗。
直到天空翻起一抹鱼肚白,这才重重一叹走下城墙。
简单吃食后浓厚的睡意猛然袭来,可还不等他睡上几个时辰又猛然从梦中惊醒,心脏砰砰砰跳动不停。
不过数分钟休息时间,他又投身在铺天盖地的政务中。
无论是粮食的调度,还是新军的编排,都需要他这位相国拍案定夺。
时不时还要处理某些地区的抗服兵役行为。
好不容易处理完毕,旋即又马不停蹄的投身兵营,同将士们嘘寒问暖,振奋军心。
得亏还有张仪打打下手,否则非得活活累死不成。
然而尽管如此,余朝阳的状态依旧在以肉眼可见的程度迅速下滑。
言行举止无一不充满了疲倦,心力交瘁。
亲近之人看在眼里痛在心里,他们也不是没劝解过余朝阳不必军政一手抓,大小事都要过问。
可余朝阳只是摇了摇头,追忆道:“师门风气一贯如此,不问心难安。”
这话顿时让张仪赢华等人有点摸不着头脑。
相国前二十年不是一直痴傻,然后突然得仙神垂目觉醒宿慧,首战就搅动天下风云吗?
他哪来的师门?
况且,又有谁能教得了这位智而近妖的相国?
不过谁还没点秘密,他们倒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只当是余朝阳随便找的借口。
与此同时,赵国邯郸城内。
转世重生的菜头凭借个人智慧,再次登堂入室,以一介女流身份活跃在朝堂上。
不过这次她却没有像第一世般那样大胆,收敛了不少。
原因也很简单…赵雍手段太狠!
若非她早早就安排暗子流落凡间,并改头换面,否则必定会死在屠刀下。
重掌大权的赵雍端坐高位,眼神睥睨而自信,少年君主的风采展露无遗。
然,龙门近乎祈求般的耻辱历历在目,这让赵雍意识到:想让赵国富强,成为下一个让韩王魏王牵马执镫的强大国家。
那么改革,势在必行!
只有军队强大了,腰杆子才能硬!
至于改革方向,赵雍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第313章 胡服骑射
赵雍端坐高堂,与谋士肥义对视一眼,平声道:
“寡人除奸扫恶,使赵国得以休养生息,然值此大争之世,环强横视,,内忧外患,各国无不治兵缮甲,以图王霸之业。”
“倘若赵国想脱颖而出,当移风俗、变服饰、强军事,方可图强求存!”
“既然胡人战法颇有值得借鉴之处,何不令我国军士仿照胡服骑射,师夷长技,建立骑兵之军,效其所长?”
早在这场朝会之前,赵雍就曾放出消息要进行改革。
空穴来风,整个赵国都议论纷纷。
所谓的胡服骑射,其本质是通过‘师夷长技’实现军事体系颠覆性升级。
首当其冲的,便是废除传统中原服饰,废弃宽袍大袖,改为穿北方游牧民族的短衣、窄袖,以便肢体活动。
以合裆长裤取代下裳,搭配皮靴和束腰带,腰间增设挂钩悬挂武器。
且观其意思,服装的推广不仅仅只在军队,而是包括全国军民,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民士卒。
此乃胡服骑射中的——胡服。
骑射就更好理解了,无外乎大规模训练士兵骑马射箭,将骑兵从辅助兵种提升为主力。
然后引入游牧民族的机动战术,例如远程奔袭、迂回包抄,取代传统车战与步兵方阵。
并设立‘骑射九考’科目(马上连射、急停回射等),制定骑兵选拔标准(身高175cm以上、能开三石弓)。
将戈改为刀剑,新增短矛、投矛、钩镰等近战武器,马具革新、弓箭强化,重构战术体系,并促进中原与游牧文化的交融。
胡服骑射的改革绝非一朝一夕,需要漫长的时间演变,同样也需要海量的金银支持。
所幸,现在的赵国什么都缺,唯独不缺钱。
那遍布天下的酒肆,赵雍已全盘接手,海量的金银完全支持他进行改革。
说起来,那三人还真是赵国福星,不仅铲除秦、魏两尊大敌,还留下了庞大资产。
若非三人连带三族都已覆灭,他非得给三人磕头不成。
赵雍双眼如炬,仿佛已经看到赵国屹立世界之巅。
底下的众多大臣却是对视一眼,暗暗心惊。
到底是年轻人,上来就是大动作。
然而改革又谈何容易,其中触及了不知多少王公贵族利益,立马就有大臣跳出来反对道:
“君上,万万不可啊!”
“诸侯用夷礼则夷之,进于中原则中原之,以中夏之人而崇夷狄之法,何异于以人之身,而效禽兽之习?!”
“如此,赵国威严何在,君上威严何在,莫不是让天下诸侯嗤笑之?”
一时间,附和声连连,反对的话语响彻朝堂上下。
看得一旁的菜头苦笑连连。
改革变法,从来都不是说一句话就能完成的。
其中牵扯的利益太多,困难重重,君不见连秦国都因此大举屠刀,杀光一众反对之人?
以甘龙为首的老氏族们被连根拔起,太子嬴驷流放山野,甚至还付出了余太傅的生命这才堪堪推动成功耕战体系。
赵雍仅凭三言两语就想推动胡服骑射,无异于痴人说梦。
凡改革变法,无一不需要大志向,大毅力!
好在赵雍也不是完全没准备,眼眸轻垂间,立马就有大臣跳出来同反对派打擂台。
“此言大谬,若国破家亡,社稷不存,怕才是见笑于诸侯天下!”
“曾经的魏国何等强大,可今却被秦国如丧家之犬般灭国,复国也只是苟延残喘,需看他国脸色行事。”
“秦惠文王龙门称王时,君上何等卑微哀求,几乎行家臣之礼,莫非习夷狄让诸侯嗤笑,卑微求饶就不被嗤笑了?”
“还是说,你不舍手中权力,故意阻拦改革变法,君上…此人顾小利而忘社稷,当斩!”
此话一出,反对派当即面色大变。
三人组的前车之鉴历历在目,血腥屠刀遍布赵国上下,这个时间点和权臣扯上关系…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可还不等他反驳,同赵雍南征北战的将领又跳了出来,作揖道:
“君上所言是极,胡骑来如飞鸟,去若绝弦,若是我赵国加以改进,今后面对诸国岂有不胜之理乎?!”
“臣以为,推行胡服骑射,刻不容缓!”
两人你一言我一言,正式将改革变法推上风口浪口。
在他们口中,仿佛只要进行了胡服骑射,明天赵国就能横推整个天下一样。
不过任凭两人如何巧舌如簧,菜头都对此不抱希望,冷笑连连。
若这样就能完成改革变法,那也太小瞧那些藏在阴影中的大臣们了。
遥想当年她与唐方生、秦云把控朝堂上下,要钱有钱要兵有兵,为何迟迟不推动改革变法?
是因为不想,还是因为想不出来改革方向?
都不是,而是因为不敢。
三人强大,但还不至于强大到无视满朝文武,之所以容忍三人把持朝纲,无外乎和他们核心利益没有冲突。
当触及核心利益,你看这群人拼不拼命就完事了,分分钟就是清君侧。
所以赵雍想要推动胡服骑射,绝非易事,且不说国内的一众反对派,光是儒家都够赵雍喝一壶。
学习夷狄礼仪,你就看推行周礼的儒家,干不干赵国就完事了。
论语论语,先抡再语,真以为现在的儒家是后世儒家?
个个身怀绝技,习得君子六艺。
尊胡人礼仪,置周礼于何地,置儒家脸面于何地?
前有神农山墨家问罪嬴渠梁,保不齐后边就有三千儒家弟子问罪赵雍。
还是那句话:改革变法者,无一不是大毅力大志向之人!
第314章 此刻,大幕渐起!
而事实也正如菜头的猜测般。
尽管赵雍已经做足了准备,其派系文武大臣轮番上阵,可依旧没能撬动反对派内心坚冰。
两派人马各持己见,谁也说服不了谁。
僵持不下之际,最终还是赵雍拍案定板,暂且搁置了胡服骑射的改制。
但明眼人心里都门清,赵雍绝不会轻易放弃,以后还有的是机会扯皮。
至于能否成功推行胡服骑射,还得看后续局势如何发展。
其中重中之重,当属五国联军同秦国的这场大战。
别看苏秦佩戴六国相印,可内心的压力却是大得很。
说破天,也是赵国对秦国不义。
人家好心好意借兵助你平叛,结果转头就加入伐秦大战。
此等不义之举,在赵国民间有着相当大的非议,每每提及此事,赵国百姓都感到面红耳赤。
除此之外,隐居在神农山的墨家,也曾数次派遣门人赶赴邯郸劝解赵雍,大骂忘恩负义之辈。
可想而知赵雍到底是顶着怎样的压力,但他没有选择。
秦国要伐,改革…也必须推进!
而此时弹幕。
【啧啧啧,这战国真就没一个是简单的,家家户户都有本难念的经啊!】
【天时地利人和赵雍齐占,却依旧无法推动胡服骑射的改制,这改革变法未免也太难了点。】
【秦国推动耕战一体,先后发生郿县械斗处死七百余人,又割去阳哥鼻子,流放太子嬴驷,又将以甘龙为首的老氏族连根拔起,这才堪堪推动成功,赵雍要三言两语就能完成改制,那秦国死去的人又算什么?】
【蛋糕就这么大,有人占就一定会有人丢,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反对派岂会坐以待毙?】
【等着吧,赵雍想推行胡服骑射绝非一朝一夕功夫,免不了要明争暗斗。】
【这赵雍也不简单啊,拿得起放得下,刚刚平乱就又推动改制,齐头并进,日后定为秦国大敌!】
【哥们还是那句话,在老贼的游戏里,但凡有名有姓的…就没一个是简单人物,当然魏嗣除外。】
【魏嗣:老子踏马下等马换上等马,这还要喷?】
【魏婴:既然都下等马换上等马了,那魏国为什么亡了呢,哎呀好难猜啊~】
【魏国:摊上你这么个储君,当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你在换你x呢!】
五国联军集结期间,中原列国都没有停滞不前。
伐秦之战固然重要,但日常运转并没有因此停摆。
秦军同样如此,整个函谷关热火朝天,到处都是迷茫的新兵蛋子,以及各地上呈中央的信件。
成筐成筐的粮食被运往关中,铁匠铁锤都快抡冒烟,操练的士兵随处可见。
事务虽忙,但得益于稳固明了的官僚体系,一切倒也还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当然,其中并不包括余朝阳这位相国。
随着五湖四海的士卒赶往函谷关,他这位掌管大小一切事宜的相国,彻底成为了大忙人。
恨不得把自己掰成两掰来用。
夜是要熬的,饭是没时间吃的,睡觉是不可能的。
一天下来不是处理政务,就是眉头紧锁的盯着舆图,要不就勘察在军营中,片刻不得闲。
但没办法,不拼命不行。
嬴驷既然将秦国交到他手中,他自当鞠躬尽瘁,不负嬴驷所托。
在他身后,则挂着嬴驷亲自提笔写下的《秦国社稷图》。
那时的他,眼中尚且有光,商鞅嬴驷也还尚在。
然时过境迁,终是他一人扛起了秦国大旗。
堆成山的政务处理完毕,余朝阳力不从心的揉了揉太阳穴,头也不抬道:“大牛,国耻巨石可放置完毕?”
“此乃我军军心所在,切不可有所损失。”
余大牛历经护卫两代余朝阳,从一位年轻小伙逐渐变成暮年,一缕苍白不经意间爬上了发梢,也愈发的沉默寡言。
听到余朝阳询问,这位铁塔般的汉子这才瓮声瓮气道:“禀公子,巨石已放置关内最瞩目之地,抬头可见。”
“有派遣专人看管,工匠日夜打磨,还请公子安心。”
“如此甚好,”余朝阳颔首,手指轻轻敲打在案板上,旋即平声道:“去唤白起、赢华进来。”
余大牛点头离开,没一会的功夫赢华与白起就抵达营帐。
然而留给两人的,是余朝阳眉头紧锁盯着舆图的背影。
疲倦的声音在两人耳畔响起。
“赢华你为上将,需多注意将士们的心理状况,大战来临,军中又多为新兵,长期高压容易嘨营。”
赢华作揖:“喏!”
“白起你为护军都尉,尽管只是历练之职,亦当全心全力,狠抓贪污腐败,切记不可让一位将士饿肚子。”
“同时告诉伙夫营,不要舍不得小粟肉食,与其放在库房发霉留给敌人,不如让将士们敞开肚皮吃,首战必须要把士气打出来!”
余朝阳盯着舆图上标注的粮草储存位置,突然皱了皱眉,继续道:“粮草储存地也需更改,不要为了方便囤积一处。”
“狡兔尚且三窟,理当分散开些。”
白起重重作揖:“喏!”
“弟子待会就同治粟内史商议此事。”
余朝阳没有多语,白起办事他还是放心的,别看年轻,可处事极为老辣。
“甚好,大牛去唤一唤张仪,本相有事…”
话说到一半,余朝阳骤然转身低头,瞳孔缩成针尖,紧盯摆放在案板上的瓦碗。
只见那本该巍然不动的瓦碗,此刻正在疯狂颤动,就连脚下大地都在隐隐抖动。
这不同寻常的一幕,瞬间让余朝阳心里有了断定。
果不其然,一名侍卫急匆匆的闯进营帐,语气大骇道:
“禀相国,上将军,护军都尉…”
“五国联军叩关函谷关,距离不过五十里!”
闻言,余朝阳深深吸了口气,一双眸子在血丝的衬托下显得极为狰狞恐怖。
“上将军,传令全军,准备迎敌!”
“护军都尉,火速转移粮草储存,不得有误!”
“喏!”
此刻,大幕渐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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磕头了——砰砰砰!
第315章 诛暴秦,复周礼!六国同心,收山河!
夜幕无边无际,犹如一头洪荒猛兽般吞噬天地。
关隘碎石涮刷掉落,将士们七倒八落,仿佛连大地都在为之颤抖。
视野尽头,一面面颜色各异图案各异的大纛悄然浮现,肃杀之气迎面扑来。
人过一万,无边无沿。
人过十万,彻地连天。
而五国联军又岂止一万十万,保底都是五十万之数!
且还不同于秦国的新兵蛋子占多数,五国联军的这五十万大军,可全都是老兵精锐,两者的水平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上。
铺天盖地的人潮就这样直愣愣涌来,一群没见过血的新兵焉能不惧?
好在余朝阳早有预料,各级将领奔走在军营,轻声安慰着新兵,尽可能降低心中惶恐。
余朝阳也在此刻登上城墙,登高望远,面色严肃至极。
两军对垒,士气重中之重。
敌众我寡,首战至关重要。
要想赢,就必须打出风采,打出辉煌战果!
好巧不巧,五国联军也是这样想的。
别看他们尽数精锐,但人心不齐是最大缺点,久攻不下,必定会出现内部矛盾。
因此,首战必须要打出战果,打出信心。
在一片狼哭鬼嚎的嘶吼声中,联军的身影不断逼近,直到达到某个临界点——
咻!
霎时,秦军漫天箭雨迎面而下,像是一根根细小毛发般,无差别覆盖每个人。
可公孙衍又岂是寻常人物,怎会想不到秦军引以为傲的箭弩,几乎是在弓弦狰狞瞬间,前锋就齐刷刷单膝跪地,将盾牌举过头顶。
箭头与木盾相撞,发出一道道清脆声响,
联军刚想收起盾牌继续推进,却发现又是一波箭雨迎头砸下,只得匆匆再次举起盾牌。
时间,就在攻防来回切换中悄然流逝,联军虽为狼狈,可一直都在前进推动着。
无论是从纪律性还是毅力来讲,都无愧精锐之名,令行禁止。
直到第九波箭雨时,函谷关紧闭的城门突然大开。
当一阵秋风拂过,一支身着黑盔的重甲兵已然杀至联军前方。
两军正面对垒,士气重中之重,前面如果放新兵打头阵,一但溃散就是兵败如山倒,只有排头兵立住了,后边的士兵才会立住,士气才会立住。
这对心理素质是一道极大的考验,毕竟前方一个友军都没有,只有乌泱泱的敌军,还得克制自己不能回头看,否则就是临阵后顾砍头之罪。
好在,秦国举国之力打造的这支东征军可以完美胜任这一角色。
那远超世面所有军队的黑甲,就是他们最大的底气!
不过五国联军也不是泛泛之辈,无论是屈原还是公孙衍亦或是昭阳、匡章都不是草包,焉能不明白排头兵的重要性。
只见联军排头兵把厚重的木盾往地上一扔,从腰间拔出散发凛冽寒光刀剑,眼神坚定而狰狞,齐刷刷怒吼:
“诛暴秦,复周礼!六国同心,收山河!”
养兵一世用兵一时,东征军丝毫不怯,老秦人的好战基因在此刻迸发,浑身上下都滚烫不已。
他们手持建制长刀,浑身上下唯有一双眸子暴露在空气中,发出一道响天彻地的怒吼: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两支淬炼如百炼精钢的虎狼之师,在震彻云霄的战吼声中,如陨星撼地、雷霆交击般轰然对撞!
霎时间金戈啸鸣撕裂长空,铁甲洪流迸溅出席卷四野的杀伐气浪,激起天地为之震颤的尘暴!
两军如亘古磐石般扎根战阵,不退寸步,不溃分毫,不堕战魂。
铁铸的瞳孔穿透硝烟,在血与火的对峙中淬出森然寒光。
当主力洪流轰然交汇的刹那,金戈斩碎残阳,铁蹄踏裂山河,万千兵刃碰撞的铮鸣竟压倒了嘶吼!
断肢与残甲在血雾中翻飞,大地浸透赤色。这里没有懦夫与逃卒,唯有以骨为桩、以血为墨的绞肉场!
大纛在尸山血海猎猎狂舞,共谱一曲血色史诗长歌!
【玛德,看得是真爽啊,恨不得亲临战场,快把我的头砍了给秦军助助兴!】
【两军对垒不退不溃不堕分毫,这放在冷兵器时代简直就是传奇,刘邦要有这两支精锐之师其中之一,何惧兵形势巅峰的项羽?】
【有此精锐,朕敢笑项羽无勇,张良丞相无谋,卫青霍去病更是臭鱼烂虾,哪怕大魔导师亦敢赌他陨石cd。】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这种感觉,我感觉战国时期的将士们,除去兵器上的劣势外,比其他朝代的士兵们都要猛些,说拼命就拼命的。】
【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有这种感觉呢,但凡两边装备水平一致,战国能横推三国…】
【原因很简单,许久之前老贼就给出了答案:他们为理想而生,为信仰奔走天下,诸子百家如此,列国百姓同样如此,因为信仰的力量是无穷的!】
在激昂高涨的弹幕中,这场首战也正式迎来白热化阶段。
当肉体到达极限,意志会带你杀出重围!
而在这方面,秦军牢牢占据着上风!
率先在两军脆弱的平衡间打破僵局的,不是别人…正是魏冉!
这位楚人出身,在东征伐魏期间,立下先登之功的猛男,再次立下不世之功!
他就像是一只横冲直撞的洪荒猛兽,一头扎进五国联军中,善使长枪左右开弓,瞬间搅得联军七荤八素。
僵局,也在此刻被打破,秦军瞬间士气大盛!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第316章 难难难,难于上青天!
兵败如山倒。
当魏冉成功搅乱五国联军的阵型那刻起,这场战斗的胜负便已经注定。
伴随一阵欢呼声响起,五国联军开始灰头土脸的鸣金收兵。
至于魏冉则像是一只骄傲的大公鸡,在秦军的众星拱月中返回函谷关。
关隘处,以余朝阳为首的一众高级官员早已等候多时。
遥想当初第一次见余朝阳,魏冉就暗暗发誓,大丈夫当如此。
如今数月过去,他终于实现曾经愿望。
挑衅似的看了白起一眼后,魏冉龙行虎步的跨步向前,旋即躬身作揖:“禀相国,魏冉幸不辱命!”
余朝阳的情绪并没有多少波动,亦如当初第一次见面时,轻轻拍了拍魏冉左肩:“你很好,但这还不够。”
“本相等着你成长那天,届时,必与尔一醉方休。”
魏冉属于不服输的那种人,可以适当的夸一夸,但不能太过头,得给他一个目标吊着,这样他才会爆发潜力奋勇直前。
果不其然,魏冉闻言嘴角当即掀起一抹浅笑,朗声道:“魏冉等着那天!”
余朝阳颔首,目光平静扫过一众浑身鲜血的将士,高声道:“首战大捷,告诉伙夫们…给本相把看家本领都拿出来。”
“让将士们敞开肚皮吃!”
在秦军的欢声雀跃中,余朝阳转身离开回到营帐,面色也在回到营帐的瞬间阴沉起来。
面部肌肉不受控制的疯狂颤动,幸好有余大牛搀扶,这才没当场瘫倒在地。
不仅是他,赢华、赢疾、张仪等人,也是一样的面色阴沉。
可为什么明明秦军打了胜仗,他们却像是打了败仗一样呢。
原因很简单…从战略层面讲秦军胜,从务实层面讲秦军败。
这场首战的战损比,秦军是五国联军的两倍还多!
尽管事先就隐隐有所预料,可当这数据摆在面前时,还是让人感到触目惊心。
秦军兵力不如五国联军,粮草不如五国联军,甚至连战损比都还要高于五国联军。
秦国…又该拿什么赢下这场战争的胜利?
这就是新兵和老兵间的差距啊,不经历几场见血战争,根本无法抹平其中差距。
现在秦军没发现,无非是因为上层压着,以及损失不重,暂且看不出来而已。
长期这样下去,秦军必能发现端倪。
而五国联军,也不会给秦军喘息机会。
几人才刚刚返回营帐,还不等商量对策,下一秒铺天盖地的厮杀声又再度席卷整个函谷关。
赢华面色当即一沉,握着手中长剑就走了出去,愤愤发狠道:“这次非得给你打痛不成!”
“全军迎敌!”
伴随赢华的一声令下,秦军再一次投身绵绵不绝的厮杀当中。
五国联军痛定思痛,爆发出了远超首战的战斗意志,金戈铁马声络绎不绝。
这场攻坚战从夜晚持续到白天,再从白天持续到夜晚。
直到轰隆一声响雷,天空下起瓢泼大雨,这场举世瞩目的攻防战才堪堪落下帷幕。
军营内,将士们三五两两围坐一圈,中间的篝火堆时不时发出一声炸响。
帐外大雨倾盆,帐内火光明亮,将士们享受着这难得的温存。
而坐落在大营中央的营帐内,余朝阳等人齐聚一堂。
名为忧愁的情绪,深深席卷了所有人面庞。
这场持续两天两夜的攻坚战,秦军共计损失三万四千余人,重伤高达一万九千余。
尸体如一座座山丘堆放在地,触目惊心,令人发指。
尽管和秦军总计四十五万的庞大军队比起来,这三万多人无伤大雅。
可问题的关键是…这才仅仅两天啊!
且为了振奋军心,在前线厮杀的都多为精锐老卒。
若是把那群新兵派上去,伤亡比例恐怕还要再翻个倍不止。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白起、魏冉等后起之秀的崛起速度。
魏冉不必多说,在五国联军中都闯出了莫大名号,秦军敬仰有加,被誉为百人敌。
白起同样不遑多让,虽然是护军都尉,主要负责军队粮草运输与分配,但硬生生打出了主力军效果。
在白起的带领下,一众后勤部队接连捣毁联军辎重数处。
战果非凡,可和魏冉比起来,就多多少少有点不够看了。
其中既有年龄问题,亦有官职限制。
‘或许,是我对白起的处理太保守了?’
‘天纵之才,向来不能以常人心态对待,让他独领一军试试?’
正当余朝阳想着时,一直闷不做声的赢华突然作揖道:“相国大人,这样拖下去我秦国迟早会被拖垮。”
“不如借着雨色,本将军亲率两万精兵,直捣联军大营试试?”
“不可!”不等余朝阳开口,一旁的赢疾就率先站出来反对:“联军岂是碌碌无为之辈。”
“此去定会落入圈套,你为军中大将,一旦出现损失,兵败如山倒!”
赢华面色以肉眼可见的程度焉了下去,重重叹气:“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问你怎么办?”
“总不能坐以待毙,等着五国联军慢刀子割肉吧!”
赢华的话语像是一层阴霾,深深笼罩在众人心底,他们想要反驳,却根本无力反驳。
因为赢华所说本就是事实。
集天下之力攻打秦国,本就该是一场一边倒的战争。
或许占据巴蜀三国的秦国,还有希望同列国联军掰掰手腕,至于现在…
无异于螳臂当车!
别看他们现在坐在这里商量对策,实际上是真的没招了,想着殊死一搏罢了。
拼硬实力,秦国不够打。
使用外交手段分离联军吧,又根本没这个机会。
因为对方有个人叫苏秦。
苏秦张仪师出同门,怎会不防着张仪的离间计,在他的带头下,一众高级将领同吃同睡,压根就不给张仪接触的机会。
联军无望,出使列国国君总行吧?
不好意思,苏秦同样想到了这茬。
张仪偷盗和氏璧的谣言被旧事重提,使得他的名声瞬间臭烂大街。
列国国君还达成共识,谁能生擒张仪,那人瓜分秦国土地时就能多占上一分。
可以说秦国所有路都被堵死了,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绝望程度不亚于霸王的垓下之围,以及丞相北伐的那场上方谷大雨。
想要破局,唯有一条路可走。
打痛联军,打残联军,打得联军再也无力攻伐。
可问题的关键是…谁能担此重任?
难难难,难于上青天呐!
第317章 本相可以死,但秦国不能亡!
余朝阳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一双眸子狰狞而恐怖,任谁都能看出对方肩上压力之大。
香燃了一炷又一炷,可整个营帐却是再也没有一道声音响起。
所谓尽人事听天命,他们皆已经做到了力所能及的极致。
可难道就这样坐以待毙吗?
不!
绝不可能!
余朝阳深深吸了口气,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
只见他缓缓起身,食指指向舆图上的函谷关所在地。
“放弃幻想,刺刀见红!”
“此时你我必须清楚的认识到,任何投机取巧都已无效,唯一能依靠的就是商君变法所锻造出的、远超列国的战争机器和民族韧性!”
“余大牛你记一下,我军将作出以下部署!”
伴随余朝阳平静而淡然的声音响起,众人像是瞬间找到了主心骨般,眼神纷纷重新燃起光亮。
余大牛更是将纸张往案板上一铺,手持毛笔静候。
所幸,余朝阳并没有让几人久等,天下局势在他脑海浮现刹那,娓娓道来声随之响起。
“收缩防线,决死守卫函谷关,必须利用这个天下第一关的险要地势,进行梯次配置,做最顽强防御。”
“采取‘添火战术’,不计伤亡地轮番投入部队,消耗联军的锐气和兵力,目标是将战争拖入僵持阶段,联军补给线长,人心不齐,僵持越久其内部矛盾爆发的可能性就越大。”
“但有一点需要注意,不能让联军有一天的喘息之机,必须时时刻刻都神经紧绷,同时由赢…白起带领一支精锐,主动出击攻打联军薄弱之处!”
“五国联军各有各的驻地,不可能步调一致,韩国无异于就是那个软柿子,不求对韩军造成多大损失,只求打疼一个,吓退一群!”
声音落下,纸张的挲挲声却仍在响彻,待余大牛停下,余朝阳这才继续道:
“以攻代守,逼和楚国,既然列国对子仪下了必杀令,那我们就把目光对准那群蛮夷小国,越国…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同楚国乃世仇!”
说着,余朝阳突然顿了一顿,将目光聚焦在司马错身上:“我国南部武关同楚国接壤,你需率领这支孤军主动出击。”
“深入楚国本土的丹阳、浠水等地进行破坏性攻击,同时与越国前后夹击,迫使楚王撤军回援。”
“这是一场九死一生的赌博,楚国兵力虽聚焦函谷,可国内防守部队同样不俗,远非你率部众可以抵挡,但如果成功就可以瓦解楚国威胁,你……有没有信心?”
秦军人才见肘,白起需率军猛凿韩国,赢华又是一军主将需坐镇正面战场,百人敌的魏冉则是充当大军先锋角色。
如此一来,这任务不就只有司马错可以担任了吗?
司马错乃地地道道的秦人出身,大器晚成的典型,激进中带着稳妥,简直就是不二人选。
面对余朝阳抛出的难题,司马错那张坚毅的面庞没有任何犹豫,当即单膝跪地作揖朗声道: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司马错,义不容辞!”
“很好!”余朝阳重重颔首,“秦国以你为荣!”
将军事层面的破局点一一点出后,余朝阳轻轻的揉了揉太阳穴,旋即语气发狠道:
“发布勤王令,征召所有刑徒、奴隶入伍,许诺军功赎罪,召集妇女老弱负责后勤运输和城防工事修建,以求上下一心激发秦人血性与凝聚力。”
“同时在函谷关至咸阳之间的区域,实行彻底的竖壁清野政策,将所有粮食、物资、人口全部迁入城池或后方,做好丢失天险的准备,决不给敌军留下任何补给!”
“本相要让五国联军每前进一步,都要在荒芜的土地上付出巨大后勤代价!”
余朝阳背水一战的决心在此刻展露无疑,算无遗漏,方方面面都被他统筹其中,没放过任何一丝助力。
当言语被尽数记录在册后,余大牛骤然起身,复述道:
“相国有令,放弃幻想刺刀见红!”
“收缩防线决战函谷,白起领精锐痛击韩军,张仪出使越国说服越王出兵,同司马错前后夹击楚国。”
“发布勤王令,动员一切可动员力量,竖壁清野函谷关至咸阳之间区域,将五国联军拖入人民汪洋大海战争中!”
听着余大牛的复述,余朝阳满意点头,从一个放牛娃成长至今,着实难能可贵。
可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头轻蹙道:“此外,我再补充一点。”
“战争期间,实行最严厉的军法管制,任何动摇、叛逃、通敌行为都将被处以极刑,将连坐制发挥到极致,用铁腕手段确保后方的绝对稳定!”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齐刷刷眉头一皱,张仪试探出言道:
“如此一来,容易激起民乱啊…是否要松懈些许?”
余朝阳深深看了张仪一眼,平静道:“那本相宁愿死在秦人的刀叉中,也不愿坐视秦国破灭。”
“若民意难违,处死本相平民愤即可,你再替本相执掌大局。”
“本相可以死,但秦国不能亡!”
伴随余朝阳拳头重重砸在案板,营帐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余朝阳赴死决心深深打动。
他知道这些政令会在秦国掀起怎样的滔天巨浪,他也知道会带来怎样的沉重后果。
但他都不在乎,愿意用死平愤!
人死账消,存活下来的秦人会踩在余朝阳的尸体上,继续快乐的生活在这片大地!
赢华赢疾两兄弟深深触动,顷刻潸然泪下。
尽管他们知道余朝阳乃栋梁之才,可面对嬴驷托孤外人而不是他们时,难免还是会感到一阵心酸。
此时此刻,这类情绪荡然无存。
因为…相国他值得!
第318章 滔天大火!
事到如今,秦国的情况已经万分明了。
在没有坐拥巴蜀三国这个大后方,以及外交手段几乎失灵的绝境下,秦国取胜的道路将异常血腥和艰难。
其路径可以概括为——
以函谷关天险为盾,以商鞅变法锻造的军事化社会为矛,通过极限防御和残酷消耗,将异常速决战拖入一场各国都无法承受的持久战和绞肉战!
最终,利用联盟天生的脆弱性,等待其从内部瓦解。
秦国的策略也从寻求破局,逐渐演变为‘熬局’。
秦国需要赌上国运,赌的就是‘六国之弊,甚于秦之险’。
即:东方各国在持久战中的忍耐力和团结程度,远不如秦国凭借天险和严法所维持的抵抗力。
不过可以料到的是,即便最终是秦国获得了胜利,也必将元气大伤,需要休养生息数十年,战国格局或许也会因此改写。
但只要关中与变法制度还在,就依旧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这是一场豪赌,余朝阳赌上自己的性命,换取这场胜利。
当然,也不是没有其他破局之法,只不过这太虚无缥缈了。
那就是在正面战场一举击溃联军,杀得他们哭爹喊娘,重新评估伐秦的付出和收获。
不栽个大跟头,联军是不会思考这方面的事情的。
摇了摇头后,余朝阳继续将目光聚焦在舆图之上。
得到任务的几人则是分道扬镳,各自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事情的发展也正如张仪预料般,当勤王令下达后,整个秦国民间瞬间就炸开了锅。
成筐成筐的百姓被运往前线,神情或麻木或空洞。
但不管怎么说,百姓愤怒也好麻木也罢,秦国这尊庞然大物总算是被调动起来了。
骨架作梁,血肉作料,奋往直前,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又是接连两天昼夜不停的冲杀,尸骸成山堆积在函谷关。
为避免瘟疫的诞生和扩散,双方都极为默契的停战,遣人来处理这尸山血海。
也就是在这天夜里,护军都尉白起正式单独领兵。
这位异于常人,善使长弓,把兵仙兵书琢磨透的十三岁少年,正式登上纷争不断的历史舞台!
此时,无论是寄予厚望的余朝阳,还是将其视为接班人的赢华,都不会想到…
白起,会给予他们怎样的惊喜!
甚至,连白起本人都未曾预料过。
因为他长期跟着余朝阳身边学习,耳熟目染下最令白起印象深刻的一句话就是: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
所以白起无比慎重小心,甚至有些小心慎重到过头。
没有声势浩大的欢送,也没有振奋人心的演讲,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中能看见的,唯有白起那双炯炯有神充满少年英气的瞳孔!
只能用四个形容:贵不可言!
就像是霍去病初次领兵作战一样,某些人生下来,天生就是带着使命的。
只要人生轨迹迈入正途,他们瞬间就会迎来蜕变!
毋庸置疑,白起就是这样一尊存在。
白起率领的这支军队,乃彻头彻尾的虎狼之师,其中既有余朝阳一手提拔从余家乡出来忠心耿耿的老卒。
亦有让五国联军闻风丧胆的东征军。
再不济,也是在函谷关这场堪称绞肉机的攻防战中,正面冲杀然后全身而退三次以上的锐士。
既有正面冲杀好手,亦有耳朵比狗还灵敏的斥候,更有熟知地形的活地图。
可想而知,余朝阳对这次特殊任务的重视,或者说…对白起的重视!
人数规模堪堪过千的军队中,一位四肢修长的精瘦男子深深看了白起一眼。
在出发前,相国曾单独找到他,并交给他一道藏在特殊任务中的特色任务。
即:一旦事情暴露,或中了埋伏,优先保下这位少年将军。
白起长弓固然使得不错,哪怕在整个秦军中也是能排得上号的存在。
但精瘦男子明白,仅此而已绝对不会被相国大人看入眼中。
这位面容坚毅的少年将军,必然有其过人之处!
好在…他的疑惑马上就会迎来解答!
在阵阵舒爽的秋风中,这支军队缓缓隐入黑暗,朝着东方奔袭而去。
直到天空翻起鱼肚白,惨烈的厮杀声再度响彻函谷关,亦没有任何消息传回。
他们就像是魑魅魍魉般,在这个世界消失。
一连两日,就在双方再次进入白热化厮杀,就在余朝阳猜测白起是否遭遇了不测时。
骤然——一道焚天烈焰…裂地腾空!
火舌如巨蟒噬咬苍穹,如洪荒火兽昂首怒啸。
韩军粮仓处,万丈烈火裹着墨龙般的浓烟翻腾直上,炽浪灼透云层,将数十里苍穹染作血幕。
不待韩卒骇绝,又一道火龙自赵营爆燃腾空。
滔天火浪化作巨型战锤,轰然砸碎两军脊梁。
粮秣成灰的焦臭里,十万将士的意志瞬间熔解,唯余焚心蚀骨的绝望在火海中尖啸!
也几乎是在两道冲天焰柱升腾瞬间,一支高举‘秦’字大纛的大军猛然从联军后方杀出!
其声势之浩大,堪比天倾雷暴,堪比地龙翻升,尘烟滚滚笼罩了这支大军,让人看不清人数几何,只觉……
千军万马!
仿佛四面八方都是秦军,反倒他们被包围了一样!
公孙衍苏秦对视一眼,皆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愕,面部肌肉不受控制的狂颤。
“开什么玩笑!”
“如此数量部队绕后,我军斥候怎会发现不了,难不成秦人会飞天遁地不成?其中定然有诈!”
两人大声喝斥着,想稳住即将溃散的联军,可赢华又岂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只见他一剑枭首后,振臂高呼:“兄弟们,伏兵已至,同本将军大败敌军,杀!”
“杀!”
魏冉丢弃长枪,转而使用更方便贴身肉战的长刀,如一头脱缰野马般瞬间冲出!
鲜血洒满脸庞,碎肉沾满全身,魏冉视野一片血腥,但这并不影响他奋勇杀敌,反而愈发激发了他的凶性。
紧闭的城门突然大开,一支支秦军嘶吼着冲向联军。
远方滔天大火触目惊心,后方千军万马秦军合围,前方秦军主力悍不畏死冲死。
三事叠加如梦魇缠绕心底上空,联军瞬间方寸大乱!
此时此刻,他们又哪还顾得上苏秦公孙衍乃至上级将领的指挥?
唯恐自己跑得不够快,没能让友军垫背。
正所谓,兵败如山倒!
第319章 你说得对,但这就是白起!
大胜,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大胜!
甚至可以说是秦军同五国联军在函谷关对峙以来,取得战果最为庞大的一场胜利!
因为在那滔天的火光下,赵韩两军齐刷刷肝肠寸断。
使得他们以为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阴谋,那后方的‘千军万马’就是最好的证据。
恰逢赢华当机立断,果断大开城门全军出击。
种种因素叠加,赵韩两军斗志全无,唯恐被一锅端。
两军拔腿就跑,而这种惊慌情绪也顺带传递给了其他将士。
兵败或许需要很久很久,但是山倒只在一瞬!
赢华等人齐聚一堂,欢庆这振奋军心又难得的大胜。
只是他们的目光,时不时就会瞟向白起,充满了好奇。
因为这场胜利,来得太过突然,也太过蹊跷,甚至逻辑不通!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在场众人都是从真刀真枪的拼杀中出来的,岂能不明白粮草的重要性。
更何况联军补给线漫长,粮草压力同秦军不遑多让,他们又怎么会没打过敌军辎重的念头?
奈何天意弄人,数次尝试皆以失败告终。
公孙衍早早就有所防备,且不说那天罗地网的斥候,单单是负责看管辎重的守军,就是一道难以言喻的天堑。
至于如何让千人伪装成千军万马,他们倒是能隐隐窥见一丝真相。
而在一众好奇的目光中,有一道鹤立鸡群的目光。
这道目光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魏冉。
前不久他才刚刚身先士卒大破联军,可还不等他骄傲几天呢,转头就被白起以压倒性的战果碾压。
这让他如何能服气?
‘等着…吾必将奋力追赶,直至远远甩到身后!’
此时的魏冉尚且不知,他面对的究竟是怎样一尊怪物。
余朝阳出声打断了魏冉的遐想:“好了,你也别卖关子了。”
“抓紧给赢将军他们讲讲吧,不然呐,我看某些人恐怕就要彻夜难眠咯。”
此话一出,营帐顿时爆发出堪比惊雷的大笑。
赢华也适当的浮现一抹窘迫,看上去像是位即将出嫁的黄花大闺女般。
其实这个冷笑话并不好笑,真正让他们开怀大笑的,是用打趣方式说出这句话的人。
相国,已经许久许久没有笑过了。
他的眉头像是刻了个‘川’字般,时时刻刻都在紧蹙着。
今天对方难得有兴致开玩笑,他们又岂会扫兴?
莫说彻夜难眠,就是说他赢华喜欢四百斤的大母猪,他照样会笑脸相迎,浮现窘迫。
只要能换秦国顶梁柱展颜一笑,什么代价都是值得的。
见余朝阳亲自发话,白起也不再隐瞒,当即把事情经过的前因后果通通道出。
只是他的语气极为平淡,仿佛这些在旁人眼中危险绝伦的事情,对他来说不值一提般。
“两国辎重虽时不时会转移,可终归就这么大点地方,可以藏匿的地方也就几处。”
“只需看地表痕迹有没有压痕,就能推断出两军辎重所在。”
“至于如何绕过斥候…这个应该就不用细说了吧?毕竟只要有眼就能看到。”
嘶!
此话一出,房间瞬间响起道道吸气声。
瞧瞧,这说的是人话吗?
如果只要有眼就能看到的话,那他们何至于数次折戟沉沙?
那公孙衍、昭阳、屈原等人费尽心血布置的天罗地网又算什么?
也就屈原在敌营,否则以对方脾气,非得跳江以证清白不成。
赢华赢疾嘴角狂抽,但偏偏还无力反驳,或许…这就是天才和普通人的区别吧。
在他们眼中难于登天的事情,在天才眼中跟随手碾死蚂蚁没两样。
而在余朝阳的记忆中,上一个这样的人还是霍去病。
那位在帝国双璧中,被一众网友誉为‘大汉限时外挂’的霍去病。
双方眼中景色明明一致,可霍去病硬是说这石头有问题,然后在茫茫戈壁滩中分辨出方位。
这尼玛上哪说理去?
天才的世界,终究是异于常人的,就像韩信的兵书一样。
不懂就是不懂,你哪怕吃进肚子里也没用。
不过白起似乎并不认为这套说辞有什么问题,继续道:
“摸清辎重方位,躲开斥候,剩下的事哪怕是头猪都能做出来,一把火的事。”
“至于壮大声势就更容易了,随处可见的沙土就是最好武器,然后让将士们右叩盔甲即可。”
“火光乱其心,声势断其智,赢华将军丧其胆,后边的事自然水到渠成。”
说着说着,白起突然幽幽一叹,轻声道:
“兵仙韩信当真是位了不起的大丈夫,他的十面埋伏可是让我受益良多,无愧兵仙之名。”
“奈何…此人早已成为一捧黄土,只见其书不见其人,当为人生一大憾!”
这话一出来,赢华等人面色瞬间浮现一抹不自然。
相国的那本无名兵书,他们也曾细细观摩过,只不过得到的结论却是和白起截然相反。
华而不实,空中楼阁,只存在想象中。
只不过现在来看,好像有问题的不是那本兵书……而是他们?
赢华等人嘴角又是一阵狂抽,感到深深挫折。
几人都是沙场老将,焉能不懂白起此行的凶险。
可明白的越多,越是感到深深挫折,越是明白想完成白起的壮举究竟有多难!
联军斥候和辎重问题无需多说,给他们时间或许能探查出来,但绝不会像白起一样仅凭‘嗅觉’就找出来。
其次,辎重存储处必然有守军看守,那么请问——
白起是怎么做到,在兵分两路的前提下,还能杀鸡宰牛般解决守军,然后同一时间点燃辎重的呢?
杀人放火后,又像飞一样突然钻到联军大后方,甚至还有余心装模作势吓破联军胆心。
他白起不过一贫苦人家,又是从哪学得这些心理战,歪门邪道?
如果是在那本无名兵书上,那他们怎么没学到呢?
白起忽略的这些细节,恰恰就是决定这场胜负的关键。
想不通,这场奔袭有太多不合理之处。
白起的解释不仅没让他们豁然开朗,反而愈发疑惑。
但没办法,这就是白起!
这就是庄周口中白虎星君下凡,注定结束战国纷争,带着使命而生的白起!
尽管他还很年轻,可锋芒…
已然难挡!
第320章 将才易得,帅才难求
【666,这白起演都不演了是吧,突破一众防线跟探囊取物一样简单。】
【上一个给哥们看笑的人,叫冠军侯霍去病。】
【一样的英姿勃发,一样的年少成名,这两人一个比一个狠,一个比一个怪物,纯纯开挂选手。】
【我的十三岁还在琢磨掏蛋捉鸟,白起十三岁踩着一众将领脑袋展露锋芒,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超标的并非白起,而是一语道破天机的庄周?其他时间线的白起现在还只是个大头兵,远没有现在这样狠辣。】
【经典的蝴蝶扇动翅膀引发海啸,着实不敢想象拥有兵仙兵书的白起会掀起怎样波澜,只要不和霍去病一样英年早逝,那六国还玩个鸡毛啊?】
【楚汉时期的韩信: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我活在白起的阴影中。】
【前有丞相现有韩信,果然…历史就是个巨大的回旋镖!】
白起初次领兵作战带来的骇人战果,深深震惊了每个人。
哪怕对整个局势而言,这场大胜都是至关重要的。
它不仅挫了联军锐气,还会使得联军加大人手看管辎重,从而缓解函谷关正面战场的压力。
尽管些许兵卒并不能影响胜利走向,但会在他们心里种下一颗种子,时时刻刻都会担心神兵天降。
正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一旦联军有了后顾之忧,那可以操作的空间可就大了。
而对于秦军来讲,此战更是振奋人心的一战,大大缓解了长期厮杀带来的压抑情绪,让他们看见胜利曙光。
这场滔天大火,来得恰到时机!
白起也用实际行动,笃定了余朝阳的猜测。
即:天才的世界不能用常人心态待之。
之前他还担心拔苗助长,会破坏白起原本的成长轨迹。
可现在看来,他还是太保守了。
就像勇冠三军的霍去病一样,你故意压着他不是在帮他,而是在害他。
有些人,生来就注定万丈光芒。
想到这里,余朝阳不再犹豫,当即平声道:“白起,明夜本相予你五千精锐,能否给韩军老巢搅得天翻地覆?”
“韩军最弱破而击之,一旦溃散,联军军心必定动摇!”
统领五千兵马者,在秦国军事体系中被称为五千主,是一个常规作战方阵的最高指挥官。
别看秦军声势浩大,可到达这一级别的,也不过寥寥几十人。
无一例外,这些人都是南征北战,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狠茬子。
可白起呢,不过是一位十三岁的少年郎!
赢华等人都知道余朝阳重视白起,但未曾想到会重视到如此地步!
初入军营就是护军都尉,掌管粮草运输与分配,然后在没有任何功绩、战绩的前提下,一跃成为了掌管千人兵马的二五百主。
旋即又马不停蹄的提拔为五千主,成为仅次于赢华这位大将军的军队指挥官!
商鞅变法后,秦军是一台被法家思想和功名利禄严密组织起来的战争机器。
其编制体系环环相扣,效率极高,从低到高分别为:
伍(5人)
什(10人)
屯(50人)
百将(100人)
五百主(500人)
二五百主(1000人)
五千主\/师(5000人)
军(由若干五千主组成,由大将军统帅)
若换算成秦国的军功爵位制,那就是15级的少上造。
在整个秦国,能被委以‘五千主’重任的,必定是深受信任、战功卓越的核心重臣。
少上造的爵位,不仅意味着他拥有指挥五千人兵团的权力,更代表他进入了秦国最高决策与领导层,是各种意义上的国之柱石。
再往上一步,就是赢华所在的大良造,爵至16级,全国最高军事统帅。
要再往上,就是和商鞅一样的存在,拥有食邑封地,位同诸侯。
由此可见,余朝阳对这位少年郎的重视。
起步就是五千主,未来…不可估量!
然而面对余朝阳的委以重任,白起脸上却是浮现一抹苦涩,缓缓摇头。
“禀相国…如此重任,恕白起不能从命。”
“人有力穷极时,眼下白起指挥一千人游刃有余,可五千人只会手忙脚乱害了他们。”
“况且,夜袭之事本就需要隐蔽,并非人数越多越好。”
见白起言之凿凿并非推辞,赢华这才松了口气。
倘若白起真接下这个重任,他干脆找块豆腐撞死算求。
十三岁指挥五千兵马,这踏马是什么怪物啊,这是人类能干出来的事?
他十三岁别说指挥五千、一千,就是一百个人都玩不转。
能让五十人如臂挥使,他老爹都得喊他一声神童,直呼国之栋梁。
大兵团,最伤心伤神,人数越多难度越高,光是一个调度问题就能愁得满头白发,就更别说让所有军团都发挥出力量了。
别看他现在官至大将军,可实际情况到底如何赢华心里门清。
大部分情况都是下达命令,让五千主们各打各的,他就算领兵也不会超过五万之数。
当然,超过这个界限他也能指挥,只是能发挥出多少水平,那就得听天命了。
他作战,多靠个人勇猛,并非运筹帷幄。
如果真有人能指挥大兵团作战如臂挥使,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普通的帅才了,而是绝世帅才,一百年出一个的那种。
如果能指挥五十万、六十万、七十万如臂挥使,那就已经不是人类了,而是…
仙!
正所谓:将才易得,帅才难求!
第321章 腹背受敌的秦国,中原天翻地覆!
白起惊艳才绝,或许以后能摸到‘仙’的门槛。
但至少现在,还处在人类范畴。
听到白起拒绝,余朝阳眸中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就释然了。
年龄,是白起硬伤。
想独领一支军团作战,再怎么着也得有个几年时间,可偏偏秦国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认为事情尘埃落定之时,白起突然冷不丁来了句:
“三个月,给我三个月时间…不!”
“给我一个月时间历练,必能率军搅得韩军天翻地覆!”
此话一出,刚刚才平复心情的赢华,心绪又猛然波动起来,嘴角狂抽不止。
怪物两个字,他已经说累了。
其他人带兵历练以年为单位,可这位爷倒好,直接用月份作为单位。
一个月的时间就做完其他人一辈子的事情,天才的世界,果真不能以常人心态对待。
相国是这样,白起也是这样…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一脉相承?
赢华不想说话,只想拿头撞墙看看自己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余朝阳却是眯了眯眼,重重颔首:
“好,本相等着那天!”
事情暂且告一段落,转而进入到欢腾的庆功宴中。
说是庆功宴,倒不如说是把白起立为标杆,以此激发秦人斗志,从而产生‘吾将取而代之’之类的情绪。
秦军压抑太久了,必须要让他们发泄一下,如此一来,自然是声势越浩大越好。
至于这场庆功宴的绝对主角白起,则是露了一面后就不知所踪。
在无人关注的角落里,白起以烛为灯光,以地表为沙盘,手捧着无名兵书,眉头时而紧蹙时而平缓。
而在他一旁,还堆着一叠竹简,无一不是被兵家追捧的经典。
表面上的他:天纵之才。
背地里的他:挑灯夜读。
不怕天生的天才,就怕比你还努力的天才。
可是吧,诸多经典被白起来回翻看,他总感觉差点什么,或者说……
和他的领兵风格截然不同。
他想象中的战争,是你死我活的拼杀,就像是他死在义渠国手里的父亲一样。
赢了大口吃肉,输了死无全尸。
可眼下的这些兵书,总是缺少一股狠劲,缺乏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信念。
‘这些兵书虽然经典,可都带有强烈的个人风采,一味模仿只会画虎不成反类犬。’
‘或者,我应该集百家之长,总结一套适合我自己的作战理念?’
白起双眼如炬,心中隐隐有了主意。
他很快就用绝对的执行力将主意变成了现实。
只见他找来一支毛笔,在面前空白的白纸上缓缓提笔写下几枚大字——
《论:歼灭战!》
一笔落万物生,层出不穷的灵感在白起炸开,他那紧蹙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越写越上手,越写越明朗。
或许,他已经找到独属于他的那盏明灯了!
这才对嘛,打仗就得把人全杀光!
不然叫什么打仗,干脆叫过家家算了!
经过一夜打磨,白起的理念渐渐有了雏形,庆功宴也早早落下帷幕。
待天空翻起鱼肚白,两军再度悍不畏死的拼杀在一起。
白起那把滔天大火固然厉害,但实际造成的伤害十分有限。
毕竟狡兔尚且三窟,韩赵两军又岂会将粮草囤积一地,更多的是心理层面上的威慑。
反倒是赢华的主动出击,痛打落水狗杀了不少敌军。
不过这一切都和白起没关系了,现在的他正在睡梦中,夜晚才是他的主战场。
待圆月高挂,准备多时的白起再度投身黑暗中。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白起这次轻易就摸到了韩军老巢。
尽管对方加派了人手,可对白起而言,这对他造成的影响约等于无。
白起率领的这支精锐并没有轻举妄动,也没有复刻滔天大火的壮举,反而耐心的等待起来。
直到一阵惊天响雷迸发,仿佛连天空都被撕裂开来。
倾盆大雨灌落而下,冲刷着大地上的血渍,雨声…在此刻成为白起最好的掩护。
他们脚踏黄土,无声无息的潜入韩营之中,如同一支鬼魅般…对熟睡中的韩军展开了屠杀!
至于了望塔的斥候,则是在潜入前就被白起那手出神入化的箭术干掉。
当血腥味蔓延开时,白起等人早已不知所踪。
而那些死去尸体的惨状,注定成为韩军挥之不去的梦魇!
至于白起到底是怎么突破层层封锁,摸进韩军大营的,则成为了一道未解难题。
莫说韩军,就连余朝阳都不知道。
他一起床,就听到余大牛喜笑颜开朝他汇报白起的辉煌战绩。
余朝阳尚且懵逼,就更别说那些全程被蒙在鼓里的五国联军了。
这样一支神出鬼没的军队,就好似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刃,永远不知道死亡和明天谁先来。
尽管这些死去的人对整个大军九牛一毛,可造成的影响…不亚于一场大败!
因为,这踏马实在太吓人了!
睡着睡着脑袋被人割了,这换谁能受得了?
长期这样下去,甭说打穿函谷关了,联军自己就得先崩溃!
苏秦等人有心阻止,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
无论投入多少兵力,都逮不住那支神出鬼没的部队。
而对方也似乎预料到了这点,开始主动削减人数。
人数由最初的一千慢慢变成八百,再变成五百三百,直到现在的一百。
人数的减少,虽一定程度上减少了联军的损失,但在心理层面的威慑,却是一点没减少。
反而…越来越难抓了!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现在的秦军有多欢腾,五国联军的营帐就有多消沉。
一众高级将领齐聚一堂,几乎站满了整个营帐,可在他们脸上却找不到丝毫欣喜之情。
有的,只是深深的疲惫。
或许只有天知道,那支神出鬼没的军队给他们带来了怎样的压力。
公孙衍铁青着脸,几乎能滴出水来,咬牙切齿道:“打仗打仗,结果连对方将领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这打的个什么仗!”
“区区百人兵力,竟搅得我等三十万大军日夜难安,着实…憋屈!”
可不咋滴,联军布下天罗地网,结果反倒被对方牵着鼻子走,这换谁都憋屈万分。
更关键的是,他们甚至连白起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只知道对面是位十三岁的少年郎。
不过嘛,一众联军显然不认可这个答案,认为这是秦军抛出来的烟雾弹。
就对方这份对人心洞若观火的把控,这是十三岁少年能做出来的事?
真要是十三岁,那他公孙衍、屈原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直接找条江跳下去。
然而就在一众都手足无措之际,一名卫兵惊慌失措闯进大营,同公孙衍窃窃私语了几句。
公孙衍的面色也由最开始的铁青变为狂喜,再到愤怒!
卫兵带来了两个消息,一个好一个坏。
好消息是:义渠国终究按捺不住,同秦国开战。
坏消息是:义渠为避免撞上秦国守军,绕了一大截路准备从秦国最西方进攻,结果被一支金发碧眼混杂着黑人的军队…全歼!
这支军队仍在东进,接连攻下秦国数座城池,秦人死伤无数。
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余朝阳也收到了来自秦国大后方的消息。
坏消息:义渠撕毁盟约,同秦国开战,腹背受敌。
好消息:义渠撞见不明部队,惨遭全歼。
更坏的消息:一支夹杂着黑人,规模在二十万的军队…在秦国大后方烧杀抢掠!
此消息一经流出,中原天翻地覆!
第322章 替天行道,给爷死!
望着眼前标注八百里加急的信封,余朝阳像是浑身被抽空一般。
瞬间就瘫倒在地,瞳孔之中满是绝望。
如今五国联军虎视眈眈,秦国大后方又被亚历山大搅得天翻地覆。
前后夹击,山河破碎,秦国…又该拿什么去抵挡?
抽调兵力稳固后方,五国联军就会长驱直入,直捣咸阳。
可若不管吧,亚历山大又会一路平推,然后和五国联军夹击函谷关。
哪怕最后亚历山大会被阻止,也跟秦国没关系了。
因为,作为夹在两方中间的秦国,必定会先被消灭掉。
然而……事情真的会如余朝阳预料那般吗?
这支身体里流淌着相同血脉的族群,真的会坐视亚历山大在秦国肆意妄为吗?
至少在答案没彻底揭晓前,余朝阳是这样认为的。
因为角色互换一下,他巴不得亚历山大越猛越好,最好把秦国打得大残,列国再出来收拾残局。
而同样持有这一态度的,还有远在赵国邯郸的唐、秦、菜三人组。
作为眼下五国伐秦,亚历山大东进的直接推手,三人此刻的情绪可谓亢奋至极。
因为在经历千难万苦后,秦国…终究是要亡了!
那尊一扫六合,开创千秋霸业的庞然巨兽,终是被他们赶出了正轨!
以后的天下,将不负秦之名号。
至于以后谁能取代秦国,成为首个大一统国家,他们不知道,也不在乎。
只要…能登顶至高殿堂就好!
唐方生双拳紧握,手背上的三根毫毛清晰可见,奋然道:“不容易啊不容易,不枉我千里迢迢跑这一遭,亚历山大这老小子可算是来了!”
“是啊,”秦云也惊喜连连,握着茶杯的手疯狂颤抖:“他不仅来了,还听进去了我俩的肺腑之言,从那片土地上调集了十几万的黑哥们!”
作为三人组的智囊,菜头一直都是充当冷静的那个角色。
可现在她看着身后舆图,罕见失态难掩兴奋:“如今联军尚有三十万虎狼之众,亚历山大率众二十余万。”
“两者一东一西前后夹击,秦国断无抵抗可能…此役必成!”
菜头重重颔首,一双美目此刻尽是向往,仿佛已经看见至高殿堂在向她们招手。
秦国唯一存活的可能,就是列国间摒弃前嫌,共同抵御外敌。
只是,这可能吗?
列国费尽心思,耗费海量物资,调集天南地北的将士是为了什么?
攻打秦国,大破咸阳,彻底打断秦国崛起之机。
如今这个机会就是天赐良机,他们又岂会帮助秦国抵御外敌?
他们不仅不会帮,反而会愈发疯狂的拖住秦军主力,力求一举歼灭秦国!
至少以他们的视角,以他们现代人的思维,中原列国会这样。
丛林法则,强则强弱则亡,向来如此。
反倒是远在齐国稷下学宫的,以王德昌为首的一众老学究们,发表了截然不同的看法。
“画蛇添足,秦国盘活了!”
历经几十年的深耕,王德昌在这稷下学宫倒也勉勉强强算的上是一个人物。
只是吧,前些日子还门庭若市稷下学宫,此刻却是冷清不已。
上到祭酒孟子,下到负责饮食起居的各家门人,通通都消失不见。
而他们消失的时间,恰好就是在亚历山大东进消息流传开的那天。
作为天下学问圣地,稷下学宫众人的影响力毋庸置疑。
如果各家能摒弃前嫌通力合作,阻止眼下五国伐秦的战争也不是没有可能。
如今齐齐消失,不用想也知道他们干什么去了。
亚历山大!
这也是王德昌为什么会说赵国三人组画蛇添足,秦国被盘活的原因所在。
经过几十年的深入研究,王德昌对这支名为炎黄种族的认知,远超赵国三人组以及秦国相国数十倍。
别看中原列国对秦国一口一个蛮夷,一口一个夷民,可他们在心底还是认可秦国的。
毕竟再怎么不济,秦国也是周天子亲自册封的诸侯。
赢姓更是上古八大姓之一,彻彻底底的根正苗红,炎黄子孙。
现在打生打死,也不过是互相间的矛盾无法调和,只能用战争解决。
哪怕秦国因此覆灭,嬴氏一族也能活得很好。
与其说是战争,倒不如说是几个兄弟亲戚间的遗产斗争。
太强,其他几个兄弟就会联合打你。
太弱,自己的遗产就会被强大的兄弟霸占。
但不管怎么说,名为遗产的‘肉’,始终都是在中原,在炎黄种族这口大锅里的。
你让义渠逐鹿中原试试,你让巴蜀三国逐鹿中原试试。
不给这群蛮夷屎打出来都算他们拉得干净。
兄弟间可以有斗争,技不如人输了就认,赢家通吃就好。
可要是外人想在其中分一杯羹,不好意思。
他们绝对会马上放下内部矛盾,一致对外!
在大是大非面前,炎黄一族向来拎得清。
在整个天下,硬骨头的不仅仅只有老秦人,所有人都是硬骨头!
满头银发的王德昌看着眼前的杂谈书籍,浑浊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精光。
‘世人皆言一位位草莽英雄乃这游戏最大宝藏,殊不知……炎黄一族的精神传承,才是这游戏最大的瑰宝!’
‘慷慨赴义,舍生取义,在大义面前,人人皆可死,他们有这个决心,也有这个信念,用生命铺就一条康庄大道,让后世子孙幸福美满!’
‘一旦遭遇灭族之危,这个民族会爆发出前所未闻的璀璨,天降伟人英雄迸起,各路豪杰各显神通。’
‘可是…这片古老大地真的会出现那天吗?’
王德昌憧憬片刻后,就又马不停蹄的投身书海之中。
他,已经爱上了这里。
然而赵国三人组以及余朝阳,由于并没有深入研究炎黄历史,自然不如王德昌看得透彻。
一方觉得自己赢定了,登临至高殿堂触手可及。
一方觉得自己输定了,辜负了嬴驷嬴渠梁托付,秦国无法面对前后夹击之困局。
一连数天,余朝阳都把自己关在营帐里,不允许任何人求见,且目光死死盯在舆图上,以求破局之法。
赵国三人组则是歌舞升平,提前开启了香槟庆祝,
直到……
一位位腰挂长剑,面容坚毅的墨者出现在函谷关。
直到一位位文武双修的儒家弟子出现在函谷关。
直到一位位仙风道骨的道家门人出现在函谷关。
农家、兵家、法家、名家…一家家在稷下学院‘打生打死’的诸子百家,此刻齐聚函谷关。
紧接着,各家巨子陆续到场!
直到一声振奋人心的怒吼声响起:“周天子姬咎有命……”
几乎是在怒吼声响彻的刹那,赵国邯郸三人组的府邸内。
一群龙行虎步的壮士突然闯了进来,手中长剑散发着凛冽寒光,眼如鹰隼,声音冰冷刺骨:
“串通外敌,以图害吾中原,当真是蝇虫之辈,令人作恶。”
“尔等罪该万死,今日我墨家就替天行道!”
“铲除你们这群虫豸!”
“给爷死!”
第323章 喜欢种地,可你猜地从哪来的?
赵国三人望着眼前行侠仗义的墨者,懵逼了。
余朝阳望着眼前浩浩荡荡的诸子百家门人,同样也懵逼了。
周天子的使者怒吼着说着什么,不过由于距离原因,余朝阳并没有听清楚。
只瞧见对方念完后,五国联军瞬间爆发出震天彻地的欢呼。
紧接着,紧接着就没有然后了。
因为余朝阳被强制踢出了游戏。
而被强制踢出游戏的也不仅是余朝阳,唐方生、秦云、菜头,乃至窝在稷下学宫的几人,全部都被强制踢了出了游戏。
他们并不是个例,而是所有在游玩《春秋战国》的玩家,全部都被踢出了游戏。
至于原因也很简单…
《春秋战国》开放的这一月以来,有太多太多玩家废寝忘食沉迷其中,以至于出现昏迷乃至猝死的例子。
营养液固然能维持人体机能,可一个月不吃不喝不休息,就是灌再多的营养液也无用。
故而户部才联系周游,商量能不能停服两天,再这样不眠不休下去,百分百闹出大乱子。
看着户部发来因《春秋战国》昏迷乃至猝死的名单,周游顿时心惊肉跳,然后果断掐断了服务器。
一时间,以亿为单位的玩家瞬间被强制踢出。
余朝阳望着眼前【服务器暂且中断】弹窗,怔怔发神。
像是拉屎拉到一半一样,被恶心坏了。
不过看了周游老贼发布的解释后,很快就又释然了。
不是周游老贼故意吊人胃口,实在是没办法,毕竟关乎千千万性命。
不过嘛,理解归理解,这并不代表他可以当做无事发生。
仅仅一瞬,余朝阳那堪称鸟语花香的骂声就在整个直播间响彻。
“我干你大爷,老贼老贼,你踏马真的是个老贼啊!”
“不是,你倒是先让我听完周天子的诏令再关服也不迟啊!”
“偏偏搁这卡住,我……”
余朝阳越想越气,越气越想,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死死的捂着胸口,当即对着直播间道:
“不行,这口气必须要出,兄弟们我先下来。”
“我去线下逮老贼去了。”
根本不给一众观众反应时间,余朝阳当即火速下播,当他从全息游戏舱钻出来瞬间,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顷刻袭来。
双脚止不住的发软不说,甚至还隐隐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往镜子一看,更是当场被自己的气色吓到。
面色惨白,眼袋发青,一双眸子深陷眼眶,像是病入膏肓了一样。
要知道…他还是中途休息过两天的啊!
休息过尚且如此状态,那些从头玩到尾的可想而知是什么情况。
也难怪老贼会紧急停服,再不停服可就不仅仅是现在这样了。
一时间,余朝阳心中怨气消散大半,铺天盖地的困意瞬间席卷全身。
哪怕忍不住的眼皮打架,他还是强撑着精神定了个两天后的闹钟。
然后认为一个不够保险,又陆陆续续定了二十来个。
反复检查确定无误后,这才敢让脑袋触碰枕头。
仅仅一瞬,他就昏昏睡了过去,表情很是安详。
余朝阳能安然入睡,可其他人就没这个闲心了。
尤其是赵国的三人组们。
尽管镜头前的他们疲惫至极,仿佛下一秒就会猝死,可依旧无法掩盖眸子里的错愕。
什,什么情况?
怎么好像事情的发展,同他们预料的不一样呢?
作为引外族入中原的幕后黑手,唐方生秦云当然明白事发会引来追杀。
所以面对突然杀出来的墨者,并不让他们惊讶。
真正让他们惊讶的,是一点反应都没有的门客,侍从护卫。
尽管被赵雍一波打回原形,可并不代表他们就此放弃,依旧在暗中培养着势力。
培养的这些门客,不说个个忠诚值满分吧,但怎么着也有个及格线水准吧。
怎么会连一个通风报信的都没有,坐视墨者杀进来?
菜头眉头紧蹙,百思不得其解:“这是什么情况,我也没有剥削他们啊。”
唐方生则隐隐感到不妙:“不对劲,十分有九分不对劲,按理来说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啊。”
“死就死吧,管那么多干嘛,”秦云依旧大大咧咧道:“只要能把秦国一波带走就好。”
秦云的话语让两人稍稍安心,也是,管他死不死的,只要秦国能死就行。
简单沟通一波后,三人同样选择了下播,跟余朝阳一样,沾床就睡。
不过几人的下播并没有阻拦舆论的发酵,反倒将一众翘首以盼的观众从直播间解放开来。
在一位位活跃网友的推波助澜下,相关话题开始呈爆炸式增长。
【游戏诚可贵,生命价更高,可你晚一分钟停服能死啊!!】
【玛德,这老贼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贼啊,眼瞅着谜题即将揭晓,结果来了波停服,我真的是吐了。】
【我的观点和方神一样,这件事绝非表面这样简单,总感觉要竹篮打水一场空。】
【别管空不空的,反正这次秦国是死定了,除非突现大魔导师,或者把猴哥搬过来,亦或五国联军放下仇恨共同御敌,但这可能吗?】
【今天我老八就把话放这,五国联军但凡能摒弃前嫌,我老八直接吃!】
【这倒是,如此天赐良机,五国联军真要错过,肠子都得悔青。】
【你们怎么都认为五国联军不会帮秦国?那诸子百家来的意义又是什么?有没有一种可能…中原列国会一致对外?】
【诸子百家为理想而生,为信仰奔赴天下,他们下场帮秦国倒情有可原,但五国联军绝对不可能,不落井下石阳哥就该烧高香了!】
【可不咋滴,就秦国和魏国的关系,这踏马会帮我直接吃!】
【不是,周天子怎么还冒出来了啊,不是名不副实成为傀儡了吗,他发布的政令又是什么啊?】
【啊啊啊啊,老贼你该死啊!】
【你停服你是这个↑,可你在线下让我逮住,哥们让你跑了我是这个↓。】
疑惑,实在是太疑惑了。
重重迷雾堆积一起,像极了一位绝世美女,时时刻刻都在散发着魅力。
这股魅力让众多网友夜不能寐,抓耳挠腮,恨不得马上解开,奈何……
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不过在两极分化严重的观点中,认为五国不会帮助秦国的呈压倒式领先。
他们的理由也很简单,甚至是连三岁小孩都能明白的道理。
即:你和一个人有血仇,日日夜夜巴不得对方死,现在对方马上就要死了,你会救他吗?
但凡是个脑子正常的,都绝不会选择救。
仅此一条,足以堵住千言万语。
周游看着网上吵翻天的两波人,瞳孔里散发着缕缕精光。
就眼下秦国面临的局面,若放在其他朝代,中原列国或许会袖手旁观。
但不好意思,他们现在处于的时代名为战国!
一个礼崩乐坏,但又还没完全礼崩乐坏,一个无比看重信义的…时代!
正所谓朋友来了有美酒,敌人来了有棍棒,说到底…他们也是一家人。
一家人打生打死无所谓,技不如人就得认,可你外人来插手试试。
好吧,其实上句话是骗人的,因为朋友来了也得挨棍棒。
就好比匈奴,一个自战国时期就存在的游牧民族,同中原怎么着也能称得上一句邻居吧。
结果汉武帝呢,硬生生给人家杀的背井离乡,打得一群放羊娃吟诗作词,能歌善舞。
同肤色,且知根知底的匈奴人尚且如此。
就更别说一群白人、黑人面孔了。
对待外族的态度,老祖宗们早就用一句话进行了总结: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不管这群妖魔鬼怪打谁,哪怕是打匈奴,打羌胡,打义渠,打百越乃至巴蜀这群蛮夷…
中原列国都一定会帮场子!
更何况周天子只是势弱,还没死呢!
炎黄民族是从古至今都喜欢种地不假,可你猜猜……
那些地是从哪的?
总不能是天上掉下来的吧。
第324章 全网最尊重潘凤的直播间
周游的笃定,仅局限他一人。
当然,其中不包括以王德昌为首的那群老学究们。
除此之外,多数人的态度都是模棱两可的。
这就是信息差带来的判断失误,毕竟周游相当于开了全图挂,明牌打牌,自然知晓后边会如何发展。
这群没经历那波澜壮阔五千年的异界人,自然不晓得独属于炎黄人的精神传承。
所幸仅仅只有两天等待时间,讨论争论固然激烈,但始终处于可控范围。
还不至于像曾经的刘皇叔一样,引得他亲自下场站台。
或者说,已经站稳脚跟的他,还不至于些许争论就要亲自下场盖棺定论。
历史就是一座巨大宝藏,只有亲自挖掘才会带来惊喜。
告诉答案了又哪还有惊喜可言。
两天时间而已,让子弹飞一会!
周游眼眸轻垂,将目光从屏幕上挪开,享受着前世梦寐以求而今却略显枯燥的惬意时光。
以往这个时候,余朝阳等人早早就找他约酒来了。
可这次耳畔安静下来,他还隐隐感到有些不习惯。
好在杨梨炒菜的烟火气抚平了他那颗枯燥内心。
伴随三菜一汤的家常菜被端放上桌,房间很快就充满了欢声笑语。
不过一道短信提示音,却是打断了这欢愉时刻。
周游拿起来匆匆一瞥,旋即放下。
杨梨腮帮子鼓得像仓鼠,投来好奇目光,但很快就又低下脑袋。
该问的事情可以问,不该问的事情不要问,对方愿说自然会说。
杨梨的小心思又怎会瞒得过周游,当即展颜一笑轻声道:“是各地祠堂季度分红奖到了。”
“噢。”
“有三百多亿。”
“那挺少了。”
“……”
听着杨梨天真无邪而又理所当然的语气,周游嘴角轻轻抽动。
不过一想到对方身份,很快就又释然了。
也是,堂堂一国公主,三百多亿跟零花钱也没啥区别。
两人经过几个月的接触下来,早期的激情早已消散,剩下的就仅剩平淡。
一同收拾好碗筷后,两人十指连心裹着厚重衣物开始出门散步。
只是今天的街道,格外喜庆,欢声笑语断不绝耳。
小孩子们捂着耳朵穿街走巷,浮现着阴谋得逞的坏笑,然后鞭炮声随之响起。
望着眼前这幅热闹景象,杨梨目光却是浮现一抹追忆,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冷不丁来了句:
“今年元宵,你要去我家吃饭吗?”
“我父皇说想见你一面。”
周游闻言立即驻足,旋即重重颔首:“好。”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一遭迟早都会经历,无非是早晚问题罢了。
况且,他还真挺好奇,代代天降猛男的大夏帝皇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插曲转瞬即逝,两人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度深究。
很快就又携手漫步在街边、江边。
不过从《春秋战国》遗留下来的迷雾来看,岁月静好终究只是属于他们俩的。
更多的人,都处于激情对线,怼天怼地怼空气的战斗状态中。
其中,又以王德昌所在的学术圈,抵抗情绪最为严重。
自打周游登上新闻采访,并把一众学术圈贬得一无是处后,两边的梁子就算是彻底结下了。
尽管被推出来打擂台的王德昌沉迷《春秋战国》无法自拔,但并不代表这个圈子就没有其他人了。
而他们的动机也很明了,无条件抵制周游,乃至和周游有关的一切衍生物。
各地的祠堂是这样,道教的创立也是这样。
他们就像一群蛆虫,但凡涉及到周游的地方,就必定会出现他们的身影。
然后用一副高高在上的语气,对周游及其衍生物展开批判。
哪怕被誉为千古第一奇书的《道德经》横空出世,依旧无法堵住他们的嘴。
事到如今,这已经不仅仅是学术高低之争了,而是关乎到整个圈子的面子。
周游能无视,是因为他早已实现了阶级跃迁,犯不着和一群虫豸争论。
可他的忠实佣簇们可不会这么想。
周游是谁啊,那可是功成名就公认的游戏之神,如今名利双收。
以他的能力,无论到哪都能混得风生水起,万一被这群虫豸恶心到了,决定以后不做游戏了,那他们咋办?
像这种免费,又还没有任何广告植入,充值入口的高质量游戏,普天之下再也找不到第二款。
所以只要是个玩游戏的,都绝对不可能忍受这一行为。
又恰逢《春秋战国》停服,亿数玩家像是瞬间找到了发泄口,同那群老顽童展开了激情对线。
在绝对的数量面前,任凭如何口吐莲花都是无用功,被喷得丢盔卸甲。
不过这玩意属于嘴服心不服,从他们的言辞可以看出,不过是暂且退让罢了。
直到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的王德昌醒来,然后听到徒子徒孙的传话后,他那张老脸瞬间就黑了下来。
周游这尊大佛连他都得退避三舍,其他人怎么敢的啊?
再说了,真要给周游喷得以后不做游戏了,那他还上哪去研究炎黄一族?
这是王德昌绝对不允许的。
而他也成功用实际行动表达出了内心想法。
伴随着一篇高达千字,通篇洋洋洒洒的文章在他个人社交平台发布,所有人都懵逼了。
一众玩家:这不是敌军首领吗,怎么还帮起我们说话来了?
等等…原来这老小子就是和阳哥一起组队的那群老学究??
而学术圈的同样也傻了,用一句话概括就是:我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
伴随王德昌的亲自下场站台,这场持续一月之久的纷争,总算是迎来了大结局。
没办法,老大都投诚了,这还玩个蛋啊?
不过既然王德昌都醒来了,那么余朝阳他们还会远吗?
一阵刺耳的铃声响起后,刚刚还十分安详的余朝阳瞬间一个鲤鱼打挺起床。
没时间洗漱更衣吃饭,只见他把营养剂往全息游戏舱一放,整个人马不停蹄就躺了进去。
在直播间万千翘首以盼的等待中,一张熟悉的面庞瞬间出现左下角。
紧接着,一道倍感亲切的开场白响彻直播间。
“兄弟们中午好!”
“欢迎来到丞相关门大弟子,间接缔造文景之治,正面下棋赢过大汉棋圣刘启,在山崖和双子论道登临至高殿堂,被嬴渠梁视为白月光,公孙鞅视为知己,张仪神往已久,嬴驷选择的托孤重臣,中原列国的头号大敌,一肩扛起整个秦国……”
不停息说完这道拗口长难简介后,余朝阳深深吸了口气,言简意赅道:
“全网最尊重潘凤的直播间!”
第325章 尊王攘夷,诛戎狄,护华夏!
依旧是熟悉的时间,熟悉的地点,熟悉的开场白,以及……
无论到哪都会被提上一嘴的潘凤!
余朝阳用一段个人色彩极其浓烈的开场白,瞬间消除与一众水友间的隔阂。
还有几分钟才会开服,所以他趁机瞅了一眼弹幕。
除去日常Npc‘他还是那么喜欢潘凤’以及‘这里站不下这么多人’外。
弹幕大多的注意力都在《春秋战国》本身上。
弹幕如同雪崩一样砸落,可余朝阳的眉头却是越蹙越深。
“等等,我怎么有点看不懂了呢?”
“什么叫…方神被墨家逮住,惨遭一众门客背刺,性命不保?”
“我记得方神他们不已经金蝉脱壳,进行了转世重生吗?”
“现在的情况不应该是秦国危在旦夕吗,这关方神他们啥事啊?”
余朝阳一个头两个大,一根筋两头堵,完全看不懂弹幕在说什么。
难道是还在做梦?可那也不能啊。
唐方生他们遭到墨者刺杀,恰恰好就是周天子宣告诏令左右。
被踢出游戏后,他又倒头就睡,没有关注最近的风向,自然也就不知道发生在赵国的那场生死危机。
好在,他的疑惑并没有持续多久,一道沉稳的声音在他耳畔响彻。
“喂喂喂,老余,你那边什么情况啊,你把我们的门客收买了?”
“还是说你买通了墨家,专门来刺杀我们的?”
“那也不对啊,墨家要能被轻易收买,那就不叫墨家了。”
这熟悉的声线,使得余朝阳瞬间就认了出来,正是唐方生。
不过从对方言语来看,似乎同样也很懵逼?
余朝阳眼中闪烁着思索,答道:“在现实我叫你一声方神,在游戏里你看见我都得磕头知道吗?”
“你说话叫说话,我说话叫政策,你打架叫斗殴,我打架叫战争,哥们犯得着收买人心来弄你?”
都说话糙理不糙,可这话难免也太糙了吧?
唐方生嘴角狂抽,本能的想要回怼回去,然而转念一想……对方还真没有乱说。
还没转世重生的他或许能和余朝阳掰掰手腕,可现在的他,真就只有跪地高呼相国的份。
况且以现在秦国的情况,对方也的确没这个功夫搭理他三。
一时间,唐方生忽地百感交集起来。
遥想两人初次见面,余朝阳还只是一位给丞相推车的小兵。
武不过潘凤,文不如老翁。
可历经三国、楚汉、帝国双壁后,对方就像是脱胎换骨一样,越老越妖,举手投足都透露着稳重。
这成长速度…着实惊人!
感叹之际,一道女声突然响起。
“好了方神,别说这些有的没得了。”
“既然事情已成定局,那就先想办法脱身再说,你我三人现在可是孤家寡人,没有血脉存世。”
“你有信心从墨家手里逃脱吗?”
唐方生轻笑一声,旋即朗声道:“我是谁,我可是逃跑大王!”
“霸王项羽都逮不住我,遑及一群墨家子弟?”
“况且,真以为哥们和吕布大战两百回合是吹出来的?寥寥数人而已,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没错!”秦云也加入了房间,“江湖是江湖,战争是战争,我和方神好歹也是身经百战,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打不赢卫青霍去病,难道还不赢这群墨者?”
双方所属阵营不同,所以并没有过度深入这个话题,浅谈即止。
两边都默默等待着,以及思考着后续的对策。
时间点点流逝,当时针和分针重合后,原本平稳的画面忽地撕裂开来。
紧接其后的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等余朝阳再次睁眼,已然身处函谷关的营帐中。
五国联军定格的面孔开始出现波动,铺天盖地的欢呼仍有余音绕耳。
这次余朝阳没有犹豫,火速走出营帐,因为一切的一切…都有太多疑惑了!
突然欢呼的五国联军,背刺的门客,替天行道的墨者。
以及形如傀儡的周天子,凭什么能出现在函谷关号令诸侯发布诏令?
当然,这些都是次要的。
余朝阳的真实目地,是看看能不能在这天翻地覆的动荡之际,从中寻得些许力量保全秦国。
可就在他踏出营帐刹那,余朝阳的面色瞬间就凝固了。
因为欢腾的,不仅仅是五国联军,还有热泪盈眶充满感动的秦军!
余朝阳疑惑更甚,后有亚历山大,前有五国联军。
秦国眼下的境地可称一句十死无生,秦人怎么还感动上了呢?
好在,急匆匆跑来的余大牛为他解答了这个疑惑。
“公子!”
“周天子有令:外族当前万众一心,凡炎黄子孙皆须共同御敌!”
“尊王攘夷,诛戎狄,护华夏!”
“如今齐国、燕国、赵国、楚国、韩国、卫国、中山国、宋国、鲁国皆已答应出兵共伐外敌,咱…”
“咱秦国有救了!!”
此话一出,余朝阳瞳孔骤然缩成针尖,神色罕见地出现激动,死死攥着余大牛胳膊,不可置信道:“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
轰!
千真万确四个字像是一道平地惊雷,顷刻在余朝阳脑袋炸响,心里那颗紧绷数月的弦,轰然断裂!
这消息来得太过突然,太过意外,以至于一点反应余地都没有。
他想不明白,也想不通,中原列国到底是出于什么动机,才答应助秦的呢?
总不能…真的是因为尊王攘夷,诛戎狄,护华夏吧?
列国的动机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亚历山大这次,会死得很惨很惨。
如果没有经历函谷关这场大战,单凭秦国一己之力就能按死对方,可如今却是集全天下之力!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不给你屎打出来都算你拉的干净!
正所谓几家欢喜几家愁。
余朝阳这里绝境逢生,赵国那里却是徒遭灭顶之灾。
秦云望着眼前拔刀相向,面目充满厌恶的门客们,厉声质问道:
“你们是要造反吗?可别忘了是谁每月给你们发俸禄,是谁在养你一家老小!”
“拔刀相向就是你们对待东家的报答方式吗!!”
“我呸!”门客重重吐了口唾沫,厌恶道:“爷爷委身于你,是想在这乱世混口饭吃。”
“可你这狗贼倒好,竟想拿些许钱财换取爷爷我十八代清白!”
“这要是助纣为虐,你爷爷我又还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人面兽心猪狗不如的玩意,早知如此,爷爷我就是饿死也不会接你一粒粮食!”
“跟这不是人的玩意说这么多干嘛,宰了他!!”
“乡亲们快来啊,这里有卖族贼!”
此话一出,方圆十里瞬间凝固,紧接着就是一阵宛若地龙翻身的震动。
仅仅片刻功夫,屋子里三层外三层就挤满了人。
一位银发苍苍的老翁提着一根扁担,露出大黄牙,睥睨道:
“狗东西,就是你把那群人不人鬼不鬼的玩意引进中原的?”
“好好好,吃你爷爷一瓢金汁!”
第326章 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令人作呕且夹杂着不明物体的泛黄金汁,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在菜头以及秦云措手不及的眼神中,直愣愣的砸落了下来。
这金汁来得太过突然,太过迅捷,几乎没有闪躲空间。
好在唐方生及时出手,轻轻一拽,将菜头拉离了金汁覆盖范围。
于是…秦云倒霉了。
排泄物从头到尾覆盖全身,令人作呕的气味瞬间在空气中蔓延。
秦云的面色也在一瞬间变得铁青无比,面部肌肉不受控制的疯狂跳动,看得逃过一劫的唐方生、菜头两人连连咂舌。
真.屎到临头!
可还不等秦云有所反应,刚刚那名银发苍苍的老翁又是一瓢金汁撒出。
“咦,一群不识好坏的狗东西。”
“这可是上好的肥料,便宜你们还不要,居然还敢躲,我呸!”
金汁再次腾空而起,目标直指唐方生菜头两人。
唐方生拉着菜头又是一闪,老翁的真实伤害再次落空。
而就在老翁准备第三次真实攻击时,一旁的门客却是拦住了他。
“老人家,这可是上好的肥料,不能便宜了这群玩意。”
“让哥几个戴罪立功的来,手起刀落砍了这三畜生!”
说罢,门客不再掩饰自己的气息,腰间长剑骤然出鞘,发出一声狰狞的铿锵声,杀意展露无遗。
众多门客围成一个圆圈,死死将三人钉死在中间,眼神跃跃欲试。
在其身后,则是一众虎视眈眈,里三层外三层的父老乡亲们。
“狗东西,你死到临头了,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卖族贼,俺们赵人以你为耻!”
众人步步相逼,摆明了要用几人的性命来洗刷耻辱,反倒是几位墨者显得很是手足无措。
打吧,人家赵人要自己清理门户。
可走吧,又多多少少有点不合时宜。
可就在这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绝境之际,唐方生噗嗤一笑,淡淡道:“死到临头?”
“岂不闻天无绝人之路,路就在脚下!”
“只要我想走,没人能拦住我!”
唐方生左手菜头,右手秦云,当即准备施展毕生绝学,从众人眼皮子底下开溜。
可当他去拉秦云时却发现,对方好似那老树盘根般一动不动。
唐方生心里一个咯噔,明白秦云恐怕是要折在这了。
而事实也正如唐方生猜测般,只见秦云挣脱开唐方生束缚,缓缓拔出腰间长剑,横刀相向。
“玛德,真当我是泥捏的?”
“拿粪水泼我是吧,你看老子今天宰不宰了你!”
秦云放着狠话,而回应他的又是一瓢金汁。
金汁划出优美弧线,直愣愣落进秦云嘴中,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气味在味蕾炸开后……
秦云疯了,彻底疯了!
他双目通红,用力挥舞着长剑大开大合,奈何双拳难敌四手,终是倒在了他亲自培养出来的门客手中。
门客们极为嫌弃的刮去剑身血渍,抬头准备对付另外两人。
而房间里,又哪还有叛族通敌的两人,早已不知所踪。
门客面色瞬间凝固,墨者的情绪也在此刻产生剧烈跌宕起伏。
不是…上百双眼睛盯着都能跑?
房间内外里三层外三层人潮,外加窗户封死,门口站着墨家子弟,对方难道真会飞不成?
两人的逃亡犹如一记响亮耳光,重重扇在赵人脸上,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变得面红耳赤起来。
奇耻大辱!
奇耻大辱!!
这要是让两狗东西跑了,天下人还不得把他们脊梁骨给戳断,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仔细盘查,确定对方没有玩灯下黑后,赵人瞬间向着四面八方散去。
伴随着众人的口口相传,赵国朝堂民间齐齐狂震,两人的肖像画贴满了大街小巷。
随处可见抓捕官兵。
一场席卷全国上下,轰轰烈烈的抓捕行动正式展开。
此时此刻,藏匿在乞丐窝点蓬头垢面两人,看着眼前一切,蓦然沉默起来。
时至今日,他们仍然想不通……
为什么啊?!
按理来说,列国联军不应该和亚历山大里应外合,一举歼灭秦国吗,怎么还反倒帮起秦国来了啊!
这也就算了,他们还成了过街老鼠,无论是行商走贩还是王公贵族,通通都发了疯似的逮捕两人。
就连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乞丐,也是一副义愤填膺模样,像是挖了他家祖坟一样。
这前后落差之大固然令人无法接受,但登临至高殿堂计划的功亏一篑,更令人痛心疾首。
不是,为什么啊…为什么啊!
唐方生几乎癫狂,因为他想不通也想不明白,列国这样做的动机到底是什么!
可现实情况却是,根本不会给他细想时间。
只见刚刚离开的一众乞丐突然折返,为首的那名头头呲着个大黄牙,笑道:“兄弟既然来了,那咱以后就是一家人。”
“你把头发掀起来让哥哥瞧瞧,哥哥也好同其他兄弟讲。”
乞丐头头表面和善,可却是步步紧逼,疯狂朝着其他乞丐使眼神。
对方如此作态,唐方生又岂能不明白自己暴露了。
微微一叹后,身形瞬间在对方眼皮子底下消失。
乞丐头头一愣,等缓过神来,那名女人也跟着消失不见。
“好好好,脚上功夫如此了得,定是那千刀万剐的卖族贼无疑!”
“通知各地兄弟,务必擒住这两畜生!”
“若能侥幸擒拿,你我兄弟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什么叫过街老鼠?
这就是叫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无论是谁,都可以在两人头上踩一脚,全民公敌!
唐方生则带着满腹的憋屈与疑惑,开始了颠沛流离的逃亡之路。
郁闷至极!
而同样郁闷憋屈的,又岂止唐方生一人?
【秦狗屎到临头、两头、三头纯纯活该,我就想知道……列国这样做的动机到底是什么啊,这完全说不通啊!】
【列国邦交,向来以利益为重,可出兵攻伐亚历山大完全就是一件费力不讨好的事,百害而无一利,完全没道理啊!】
【这要换其他游戏,哥们早就已经开喷了,可这是老贼的呕心沥血之作,以老贼的水平,不应该犯这种失智错误啊!】
【尊王攘夷固然不假,可列国不应该宁容蛮夷挫秦,不容秦借外战坐大吗?】
【想不通,完全想不通,我算是能理解方神的心情了,被当狗撵就算了,还找不到问题所在,郁抑症都能给人玩出来。】
【啧啧啧,这次秦国要是挺过去,后边要想再把秦国逼入绝境可就难了。】
【三人谋划万千,还搭上了魏嗣魏国都没成功,就更别说秦狗出局后的中原了。】
【我估计这次就是bug,因为老贼也没意料到有玩家会引外族攻克中原,所以强行让中原列国出兵修复这个bug,阳哥嘴都快笑烂了。】
【我估计也是,方神这手出神入化的逃跑功夫还是太超标了,可以和阳哥并称卧龙凤雏。】
【坏了,这个bug一出来,那些黑子估计又要高潮了。】
弹幕议论纷纷,将无法解释的这道现象归拢于bug,可事实真的如此吗?
眼见舆论愈发激烈,一直没露面的王德昌站了出来。
因为他着实无法忍受,一个如此团结的民族,如此万众一心的民族。
被外人曲解成bug!
不过他并没有选择开直播,毕竟人老了,不同于年轻人那般闹腾,他喜欢安静。
关于‘bug’的解释,他放在了个人社交账号下。
且仅仅只用了一句话,就让万千网友豁然开朗,找到了中原列国的动机所在!
【战国七雄?七个亲生兄弟!周天子就是战国七雄的父母,他们现在的战争不过是在争夺遗产,技不如人就得认…可亚历山大属于外人,现在也想来遗产中分一杯羹,你会忍吗?】
第327章 屈原:待会一起喝一杯?
伴随王德昌下场解释,用仅仅三言两语就道明其中关键。
网友们这才后知后觉,幡然醒悟。
原来……他们一开始出发的角度就错了!
战国七雄是独立的政权不假,但在此基础之上,他们还有一层关系。
即:脱胎于周朝,七个同根生的兄弟!
甭管内部内斗有多狠,但当外敌横插一脚时,他们总是会摒弃前嫌一致对外!
这是毋庸置疑的,且不需要任何动机的,因为血浓于水!
而王德昌,则用遗产增加了列国的动机,实际上完完全全是多此一举,可有可无。
只要道明列国间的‘亲兄弟’问题,一切疑惑都会迎刃而解。
只是这层关系隐藏太深,若不在文化领域深入,根本就发现不了。
从表面来看,他们只会认为列国间是不死不休的敌对关系。
信息层面不对等,又怎么可能判断出列国的真正动机。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如此从血缘角度出发的话,列国还真有可能出兵助秦!】
【或许…这个伏笔早就已经埋下,从嬴驷葬礼各国派遣使者前来吊丧就可以看出,其实他们还是认可秦国的?】
【龟龟…这正常人谁能想到这茬啊。】
【可如果这样算的话,那方神他们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去找亚历山大不仅屁事没有,说不定秦国都已经灭亡了?】
【那方神他们岂不是得被活生生气死,这也太搞了。】
【方神算什么,秦狗可是因此吃了整整两瓢金汁,连命都舍了,结果你现在告诉他是因为咎由自取,那他还不得一跳三米高?】
【等等,那如果这样的话,我直接一比一复刻,岂不是就能登临至高殿堂了?】
【当然可以,不过需要满足以下几个条件:秦国出现一位被两任君主视为白月光的大臣,且在才能方面和阳哥不相上下,再一个就是在列国中达到菜姐方神他们的高度,不是君主却胜过君主,满足这两个条件你就可以去找魏嗣触发灭魏副本了。】
【楼上正解,不过我要补充一点:你得在前期给足魏国压力,这样魏嗣才会鱼死网破,阳哥军事水平固然拉闸,但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你现在要做的是先删除那个烂番茄,然后枕头垫高点,梦里啥都有。】
【那这跟正面打赢项羽奉先有啥区别?】
【那你认为我们为什么在这里吹牛打屁,是因为我们不想吗,是做不到…】
王德昌的解释可谓是拨开云雾见青天,使得一众网友瞬间就明白了其中逻辑。
不过仅仅也就感慨两句罢了,毕竟老贼做出来的游戏一直都是金字招牌,牛逼不很正常吗?
在一众弹幕的解释和王德昌的回答下,余朝阳也总算是搞清楚了前因后果。
而紧随其后的,就是浓浓的向往之情。
如果真有这样一支万众一心,慷慨就义的民族…那该有多好啊!
摇了摇头后,余朝阳将注意力重新转移到眼前。
函谷关临时搭建的营帐中,列国使者齐聚一堂:苏秦、公孙衍、申差、昭阳、匡章、屈原…
以及在韩地拦截秦国送往梁城辎重的赵人廉将军廉颇。
和列国名义上的君主,周天子姬咎!
可以说营帐中的这些人,就是整个天下最具权力的那一小撮,天下大势不过一念间。
众人齐聚一堂,自然不可能是因为寒暄交谈,营帐中央有一座沙盘,沙盘上有一块被红线围起来的地界。
这块地界处于秦国最西方,正是亚历山大所率部众方位。
不过嘛,列国虽然已经答应出兵共御外敌,但…怎么出,秦国要付出什么代价。
还有待商议。
这也正是他们聚在一起的原因所在。
列国消耗人力物力无数,以求攻克函谷关,如今仗是打不成了,可总不能空手而归吗?
必须要在秦国身上狠狠咬下一口!
不过在场之人都不是泛泛之辈,想要达成共识又谈何容易。
“不是,余相国你有事就说事,一直盯着我干鸡毛啊?”
“我屈原没有龙阳之好方面的想法,也不会因为你看我两眼就在主权问题上退让!”
此话一出,刚刚还很激烈的讨论声骤然一滞,目光齐刷刷的聚焦在两人身上。
连带着张仪都跟着狐疑了起来。
自这场商议开始,他家相国就一直盯着屈原看,着实很难让人不怀疑…
瞧屈原这模样,恐怕也是一忍再忍,直到忍无可忍浑身发寒,这才挑明这个话题。
不过余朝阳并没有正面回答屈原,反而若有所思道:“听闻屈左徒在出兵助秦问题上同楚怀王发生了争吵。”
“指着汨罗江说不答应就要跳下去,这是以讹传讹还是空穴来风?”
没办法,自打屈原崭露头角开始,这货就一直对秦国抱有很大敌意。
以至于余朝阳专门传信商鞅商量如何处理对方。
可现在秦国面临亡国之危,对方却又反倒站出来替秦国说话,甚至不惜以死明志。
这前后态度之矛盾,如何让人不困惑?
“哼!”
“那余相国倒是小瞧了吾,”屈原冷笑一声,睥睨道:“在大是大非面前,屈原还是能拎得清的,这就不劳余相国操心了。”
“与其在乎跳江一事,倒不如兑现承诺,将商於之地割让我国。”
“诶,此言差矣!”
余朝阳摆了摆手,露出一副很难为情的模样:“秦国情况人尽皆知,我现在虽为相国掌管大小事宜,可子仪却是先君亲封的典客,一内一外。”
“我若无故插手,岂不辜负先君之托,不知道的还以为本相要谋权篡位呢,不妥不妥…”
“不过屈左徒为人之高风亮节,着实令本相佩服,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是也。”
屈原听到余朝阳的推脱之辞时,面色很是不屑,毕竟整个天下谁不知道你余朝阳是出了名的大事小事一手抓?
真要开口了,张仪他还能拒绝不成?
不过在听到余朝阳的夸赞后,屈原那平稳的嘴角却是不经意间勾起了一抹弧度,压都压不住。
眼瞅着快要笑出声,连忙用咳嗽掩饰,强装镇定道:
“咳咳…”
“余相国谬赞了,屈原只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罢了。”
“您才是真正顶天立地的大丈夫,一肩担起整个秦国,丝毫不贪恋权势,屈原可是神往了许久呢。”
“待会一起喝一杯?”
第328章 二人之志,可吞天下!
屈原的傲骨无需多说,从对方一言不合就要跳江,以死明志就能看出。
这货绝不是一个为五斗米折腰的家伙。
他同那些让人头痛的墨者一样,内心有着自己的坚守,不会轻易被外界影响。
可就是这样一尊如寒梅傲立的君子,被人家三言两语就乐得找不着北。
不是,这调成啥样了啊?
还说没有龙阳之好??
当然,如果余朝阳的夸赞对象是他们,那就当以上这些话没说。
开玩笑,余朝阳的威望可不仅仅体现在秦国,而是在整个天下都有着莫大声望。
仙神垂目之人如雷贯耳,苍生无一不想一睹真容。
其父与江余的爱情故事更是人尽皆知,不知多少男女心生向往,连带着平平无奇的柳树都和爱情、贞洁划上等号。
孝公嬴渠梁三拜请其父出山的故事被编纂成话本,十几年过去了依旧经久不衰被人传颂。
君臣间的情义不知让多少士子热泪盈眶,并将其视为目标。
余朝阳作为对方独子,则完美继承了其父留下的政治遗产,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觉醒宿慧首战就大破魏国五万大军,生擒四万之众,搅得天下都心生惶恐。
嬴驷托孤于他,他也没有辜负嬴驷的寄托,以一肩之力担起整个秦国,伐魏、大梁大战、血战函谷关…
可以说现在的余朝阳离古之圣贤姜尚、管仲唯一区别,就是他还没有死。
而面对这位注定青史留名圣贤的夸奖,屈原又怎能不为之心花怒放呢?
今天过后,他屈原在民间的声望将会迎来暴增。
世人皆会言:余子夸赞屈原乃顶天立地大丈夫也!
一个好的名声,足以让他在政途上一帆风顺。
当然,大是大非屈原还是能分得清的,并不会把个人情感带入国之大事中。
在狠咬秦国一口这方面,他锱铢必较!
所谓谈判,本质上就和菜市场砍价没啥区别,主打一个心理战。
就看谁先沉不住气,暴露出自己的心理价位。
只不过一个商讨的是金银,一个商讨的是土地、人口。
事关重大,显然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商量出结果的。
在阵阵义愤填膺的争论声中,余朝阳渐渐睡眼朦胧。
声音很吵,可他的心却是万分放松。
尽管秦国元气大伤,尽管秦军死伤无数,可至少……
挺过来了不是?
只要军功爵的独特体系还在,秦国早晚能东山再起!
既然眼下危机暂时解除,那下一步就该提前布局未来了!
巴蜀三国,势在必得!
屈原如果对秦敌意不减,同样得铲除!
还有就是东征军的扩建,百姓休养生息的政策,以及阴魂不散义渠国…
这些属于内政,在余朝阳职责范围内,当然,如果他愿意的话,同样也能和张仪一起处理外交上的问题。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那他为什么不帮张仪呢?
自然是因为…双方身份的不同!
待秦国新王登基,张仪今日许下的承诺顷刻就可以推倒。
张仪诈骗犯的名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可他却不行,以余朝阳如今在秦国的地位,他说出的话就绝不可能收回,否则就是自己打自己脸。
外交方面,余朝阳对张仪很是放心,当即沉沉昏睡过去。
直到圆月高挂,虫鸣骤起,这场漫长的商讨才终于落下帷幕。
“相国,相国…”
隐约间,余朝阳听到有人叫自己,抬头一看正是张仪。
张仪欲言又止,隐晦的瞥了列国使臣一眼,余朝阳心领神会,来到一处偏僻之地。
“情况如何?”
张仪沉吟片刻,道:“强差人意,奈何列国寸步不让。”
“此战,我国需割让除函谷关以外的所有河西之地,乃至占据的新恒、安邑等地。”
“列国摆明了要斩去秦国缓冲区和肥沃土地,从战略上转为守势。”
“秦国几十年的努力成果,付之东流也。”
张仪的语气十分沮丧,河西之地的割让,不仅仅代表了肥沃土地的流逝,更是斩去了秦国一翼。
从今往后,秦国就仅剩函谷关这道天堑,一但被攻克,将再无险地可守,关中平原门户洞开。
敌军瞬间就可以长驱直入,兵锋直指咸阳。
尽管余朝阳早就有所预料,可当结果摆在面前时,还是感到一阵肉痛。
好在他很快就缓过神来,安慰道:“至少,函谷关还在我们手里不是?”
“割让河西固然会让秦国重伤,但根基尚在,依旧有东山再起之机。”
“待签订盟约,大军就会开拔狄道临洮、羌中一带,百姓迁移一事,还望子仪多多上心。”
张仪沉重点头,一时无语,可余朝阳却像是想到了什么,轻轻拍了拍手掌。
余大牛心领神会,当即转身离开,没一会儿的功夫就领来了一位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双手捧着一幅画卷,小心翼翼的递给余朝阳。
余朝阳拉住两边缓缓铺开,嘴角勾勒出一抹浅笑,旋即将画卷复位交给张仪,转身离开。
盯着手中的画卷,张仪瞬间有了猜测,那颗原本沮丧的心瞬间躁动起来。
打开一看,五枚大字映入眼帘——《秦国社稷图!》
画卷上出现了一张新面孔,那面孔的表情很是激昂,像是在和人争论着什么。
这张新面孔不是别人,正是他张仪!
唯一不同的是,在张仪肖像下方,有着一行龙飞凤舞的小字——
【谨以此画,献给秦之柱石也!】
张仪开怀大笑,笑声尽显疯狂与洒脱,如平地惊雷般刺耳。
他紧紧握着画卷,缓步向营帐走去,只是这次,他的目光中再也没有沮丧,有的只是深深的坚定
河西算什么,新恒算什么,安邑又算什么,今天丢失的,秦国迟早能拿回来!
因为他二人之志…
可吞天下!
第329章 “我叫廉颇,你呢?”
在周天子的注视下,列国签订《河西盟约》。
盟约内容包括秦国割让河西之地的具体事项,以及河西城池归属地的问题。
除此之外,还有一条关乎未来发展的约定。
即:列国不许互相征讨,否则天下共伐之。
不过这个条件更多的是面子工程,没人会放在心上。
毕竟给姬咎一个面子他是周天子,不给他面子他算个蛋。
如今的这大世之争,终归是靠拳头说话。
不过这道盟约倒也给了列国一个借口,待日后还需合纵伐齐、伐秦、伐楚,立马就能师出有名。
周天子虽然势弱,可好歹也是天下名义上的共主,天然就具备正义性。
伴随众人上告苍天下敬鬼神,《河西盟约》正式生效。
而公孙衍的面色也伴随盟约生效瞬间阴沉下去。
此战,魏国一败涂地!
不是亡国,却胜似亡国!
魏地物资被如同蝗虫的秦军洗劫一空,国都大梁一片废墟,老鼠去了都得哭着出来。
而秦国攻占下来的魏国领土,也被列国瓜分。
魏国出兵出力,乃至国家都近乎灭亡,结果得到的只有区区方寸之地,还凭白损耗了莫大国力。
最关键的是…秦国还没有灭亡!
作为秦国的老邻居,没有人比他公孙衍更明白秦国的恐怖。
弹指几十年光阴,秦国就从边陲小国成长为让天下都为之失色的虎狼大秦。
眼下秦国固然元气大伤,可函谷关还在,关中平原依旧高枕无忧。
有之前的经验,秦国再次崛起速度无疑会大大加快,届时……魏国又该如何抵挡?
难道真的寄希望于《河西盟约》吗,三岁小孩都不信的东西!
除非,铲除秦国相国余朝阳,让秦国陷入内乱!
可这又谈何容易,有其父的前车之鉴,余朝阳对安全问题万分重视,无论走到哪都有护卫开路、清场。
别看那余大牛鬓生白发,可却是实打实从战场上厮杀出来的硬茬子。
让联军吃尽苦头的东征军,就是对方一手操练出来的,连百人敌魏冉都在对方帐下做事。
至于收买更是无稽之谈,天下人谁人不知道余大牛忠心耿耿,属于余朝阳下令让他去砍父母都不带眨眉头的。
何解?
无解!
列国伐秦这场战争,既达到了对秦国国力的削弱,也还从中捞到了实打实的土地好处。
哪怕是元气大伤的秦国,也打出了自己的威望,秦锐士之名如雷贯耳。
只有魏国,只有魏国…
赔了夫人又折兵!
公孙衍十指紧攥,指尖镶入血肉,有心改变这一现状,奈何无力为之。
心中对魏嗣,以及叛族三人的恨意来到顶峰!
若非如此,魏国岂会落得如此地步!
公孙衍牙关紧咬,却又猛然松懈,望着眼前歌舞升平景象感到万分不适,当即转身离开。
背影很是落寞…
因为他知道,属于魏国的时代,结束了。
“来来来,今日一醉方休,谁也不许走!”
帐内,屈原反客为主招呼着众人,不过余朝阳倒也没有放在心上。
因为瞧其发红的脸蛋,恐怕早就已经喝得不知天圆地方了。
毕竟谁又能想到,屈原是个酒桌菜鸟?
喝大了的屈原揽着余朝阳脖颈,打着舌头道:“来来来,余相国,屈原再敬你一杯。”
“你是不知道,屈原自幼就是听着其父故事长大,三拜定乾坤的传奇经历倒背如流,我可是神往许久。”
“只可惜你我各为其主,待下次见面,屈原可不会留情面。”
屈原眼神朦胧着,抬手就又是一大口酒,真性情展露无遗。
从这里也能看出屈原什么一直对秦的敌意这么大了。
一位将秦国崛起史如数家珍的家伙,焉能不为之感到忌惮?
更何况现在还有位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家伙坐镇,是人都会想着除而后快。
只可惜,各为其主尿不到一个壶里。
不然,他们应该会成为很好的朋友,对于内心有着自己坚守的人物,余朝阳一直以来都极为尊重。
柴火发出噼里啪啦的爆炸声,短暂驱散了渐浓的寒意。
营帐内的众人把酒言欢,默契的分为了一个又一个小圈子。
赵人廉颇则是拿着酒杯,来到了营帐的一处角落,眯眼道:“不容易,难得在这里碰见同龄人。”
“俺叫廉颇,你呢?”
白起抬头,发现面前之人和自己一样年轻后,瞳孔中闪过一丝诧异,答道:“我叫白起。”
“白起?”
廉颇抿着这个名字,思绪却骤然剧烈波动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人日后会成为他的大敌,忌惮之情没理由的油然而生。
这种感觉很奇怪,甚至从未有过。
殊不知白起同样有着这种感觉,那双鹰隼般的瞳孔此刻一片死寂,在想着有没有什么法子能除掉对方。
因为师父告诉他: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当心有所感时,要么立即杀掉对方,要么马上更改当下计划,否则必定后悔终生。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集,廉颇却是眼皮一跳,不动声色的拉开距离。
不是吧,这人……
居然想杀他?!
第330章 诸事安排,先锋白起
白起被余朝阳寄以厚望,视为下代军事扛鼎之人。
余朝阳时不时就会关注白起所在方位。
可看见廉颇不动声色的拉开距离后,余朝阳却是下意识眯了眯眼。
白起何等人也,庄周口中的白虎星君下凡,主掌杀伐。
别看年纪轻,可行为做事极为老辣,虚虚假假,假假实实,否则也不至于戏耍一众联军将领。
可现在呢…廉颇却是巧妙捕捉到了白起的情感流动,并下意识的拉开距离。
仅此一条,就注定此子日后必定不可估量。
对于这种潜力股,余朝阳向来主张…除而后快!
余朝阳笑如春风的同屈原昭阳吃着酒,可眼神却是不经意瞥了余大牛一眼。
余大牛那双死鱼眼瞬间一亮,心领神会的走出营帐。
作为贴身护卫,余大牛要连这点暗示都看不懂搞,那他也不用再干了。
而伴随余大牛的离场,廉颇瞬间感到如鲠在喉,浑身寒毛炸起,心脏砰砰砰地乱跳。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就是感到心慌,仿佛下一秒就会死亡一样。
出于求生本能,他下意识的向着苏秦方位靠去。
不过此时的苏秦,显然没空搭理廉颇,正和张仪较着劲呢。
“我官职相国,而你不过一区区典客罢了。”
“那咋了,我有《秦国社稷图》!”
“我佩戴六国相印辉煌无限,可你却要跋山涉水操劳万事。”
“那咋了,我有《秦国社稷图》!”
“我深得赵君信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那咋了,我有相国大人亲自提笔写下的秦之柱石,崭新出炉喔~”
苏秦急了,破口大骂:“你丫除了这《秦国社稷图》就没其他可说的了是吧?”
“那我问你,旧的呢?”
“旧的自然是…”
而此时弹幕
【得嘞,两人不愧是师出同门的师兄弟,这小词一套一套的。】
【老贼:转转打钱!】
【该说不说,这张仪的嘴皮子是真溜,列国的狮子大张口硬生生被他砍到三瓜两枣。】
【可不咋滴,割让包含函谷关在内的河西之地,秦国负责联军西出的一切粮草辎重,还有罢免阳哥的相国之位,龟龟…他们敢讲我都不敢听。】
【要不说张仪是天生的三寸不烂之舌呢,妥妥的大心脏选手,敢想敢说敢做。】
【没人在乎犀首公孙衍吗,我感觉他都要碎了…】
【这没法啊,本来魏国就是殊死一搏,秦国活了下来魏国自然就得死,不过影响也不大,自秦军席卷魏地开始,魏国就已经退出了历史舞台,无非是死亡的早晚问题。】
【有些人死了,可他还活着,可有人活着却已经死了,就好比眼下的魏国,除非秀儿魂穿魏国,否则我不知道魏国怎么翻盘。】
【事实证明,有些时候害得你家破人亡的不是对手,也有可能是猪队友,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魏嗣!】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场举世瞩目的伐秦之战居然会以这样的方式落下帷幕,真不知道阳哥是该谢谢方神还是怨恨方神。】
【谢不谢的不知道,但我知道这次亚历山大一定会死得很惨很惨!】
这难得一见的和谐画面,让弹幕戾气都跟着少了许多。
余朝阳那颗紧绷的内心也跟着松懈下来,肩上的担子,也轻了不少,至少没有辜负嬴驷的寄托。
不过他并没有完全掉以轻心,列国联军问题固然解决,可亚历山大还在那摆着呢。
半场开香槟的下场就是沦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宴会结束后,已是后半夜。
余朝阳在余大牛的陪同下,返回了函谷关内的秦军营帐。
营帐内,一众高级将领早已等候多时。
赢华率先开口:“禀相国,我已按您吩咐,遣返了一众男丁妇女,让其回归故乡务农。”
“如今我军可战之士仅剩十五万人,粮草方面倒是不用担心,很是充足。”
这个数字在余朝阳的预料中,点了点头后就将目光移向赢疾,“我安排计划可有落实?”
“禀相国,”赢疾重重颔首:“我已遣人潜入楚国同屈原政敌接触,相信要不了多久就会有消息传回。”
“此外,我还在军中寻了十名好手,定叫那廉颇有来无回!”
听着两人汇报,余朝阳满意点头,对着张仪道:“义渠正面撞上那支神秘大军,如今死伤惨重,国力空虚,正是我等接手好时机。”
“你从东征军挑选五十名好手一起出使义渠,从义渠王诸多子嗣中挑选一位扶持上位,解除掉这个后顾之忧!”
“这是本相佩玉你且拿着,必叫义渠投鼠忌器。”
余朝阳从腰间取下佩玉交给张仪,将这一切都安排妥当后,他这才郑重道:
“那神秘大军攻打的毕竟是我秦国,列国会出力,但不要指望他们卖命出力,这场仗…还得靠咱们自己打。”
“当务之急,是阻止那群白皮猪在秦国境内肆虐,白起!”
“在!”
白起作揖出列,声音响如洪钟。
“本相命你率五万大军,轻装上阵直插狄道,务必拦住白皮猪的烧杀抢掠,拖到大部队赶到!”
“记住,你的主要任务是拦截,不要把自己逼入绝境!”
白起重重颔首,眼神很是兴奋:“明白!”
第331章 石破天惊的白起!
瞧着白起雀跃眼神,余朝阳心中突然有了一股不好预感。
上一个这样信誓旦旦保证的,名字叫霍去病。
白起这货……不会跟霍去病一样吧?
想到这里,余朝阳下意识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对劲,十分得有九分不对劲。
没办法,白起的年纪实在太小了,但凡大个几岁,余朝阳绝不会操这瞎心。
于是他当机立断安排赢疾随军,起到一个监督作用。
如此一来,既能保证白起犯浑有人能拉住,又还不会干扰白起对大军的操控权,相当于是一层保险。
剩下的大军,则由赢华率领,向着狄道开拔。
张仪出使义渠,以求掌控这支游牧民族,余朝阳则打道回府坐镇咸阳,统领全局。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而列国联军的出兵帮助情况,也正如余朝阳预料般,出工不出力,全程磨洋工。
不过想想也正常,强盛的秦国不是好秦国,被外敌歼灭的秦国也不是好秦国,唯有半死不活的秦国才是好秦国。
能消耗秦国国力,他们自然乐见其成。
当然,如果秦国不敌濒临亡国,那就又完完全全是另一种情况了。
咸阳。
余朝阳正襟危坐,一丝不苟的批改着政务,距离白起从函谷关出发狄道已有半月之余。
算算日子,估计马上就会有第一波战报传回。
余朝阳披着司马错送来的鹤氅缓缓起身,打开紧闭的窗户。
寒风,顺着缝隙钻进屋内,让一旁做着功课的嬴荡打了个寒颤,连连哈气暖手。
屋外银装素裹,为世界点缀了一份白色。
雪后长街覆白毡,檐角垂冰凌,青瓦隐现于蓬松雪被下。
杨柳裹银杵立,枝桠如珊瑚礁没入雾中。门扉半掩处阶痕新扫,石隙却钻出细雪绒毛。
下雪了…
余朝阳盯着鹅毛大雪,思绪神游天外,还是嬴荡提问将他思绪拉回。
“相国,既然大家都知道《河西盟约》并不能约束战争的发生,那为什么还要签订呢?”
嬴荡眉头紧锁,很是疑惑:“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余朝阳沉吟片刻,给出了解释:“因为列国都没有实力成为天下共主。”
“周天子的影响力也还在,至少现在来说…周天子还是名义上的君王。”
“除非通过某些事彻底碾碎周天子的神圣光环,否则这就是一块狗皮膏药,谁沾上谁恶心。”
周天子现在情况和秦国差不多,强盛不被允许,灭亡也不被允许。
只得像只金丝雀般被关养起来,等待彻底死亡那天。
周天子的一切试图反抗举动,都是不被列国所允许的。
很残酷,但这就是周天子现状。
“这样么…”嬴荡眼神思索着,内心却是在想法子。
有没有办法,在彻底击碎周天子神圣光环以及正确性的前提下,而不被列国共伐之呢?
突然,嬴荡像是想到了什么,瞳孔骤然明亮起来,正色道:“相国,您教荡儿五禽戏好不好?”
“五禽戏?”余朝阳诧异道:“之前你不是对这些不感冒吗,咋突然就要强身健体了?”
嬴荡眼眸轻垂,坚定道:“之前不感冒,是因为荡儿想成为相国这样的人,谋算天下。”
“可现在…荡儿已经有了新目标!”
“一个不得不去完成的目标!”
见嬴荡下定决心,余朝阳倒也没有过多细问,毕竟谁还没点秘密。
然后转身从书架一众竹简中抽出《五禽戏》交给嬴荡,为方便对方快速入门,余朝阳还亲自操练了一番。
只是最近事情太多没有日夜操练,所以看上去有些生硬。
而就在这充满师徒和谐气氛的画面里,余大牛却是急匆匆的闯进大殿。
面红耳赤不说,更是窜得上气不接下气。
余朝阳瞥了对方一眼,依旧面不改色的打着五禽戏:“大牛啊大牛,你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说吧,又发生什么事了?”
“是哪地出现流寇,还是义渠南下,还是哪国撕毁盟约,亦或是白起拿下开门红?”
长期身居高位,外加几波大起大落的经历,使得余朝阳早已养成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修养功夫。
有他在,秦国的天就塌不了。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出去重新进来!”
余朝阳打完拳端起茶杯,罕见的呵斥了余大牛。
倒不是说他不近人情,只因余大牛身居要职。
他的态度表情能很大程度上代表余朝阳。
若将士们看见了,又该作何感想?
还是那句话,整个秦国谁都可以慌张,但他不能。
余大牛欲言又止,旋即马不停蹄的转身离开,还贴心的关上了大门。
砰砰砰!
“进!”
余朝阳轻轻吹着热茶,头也不抬道:“说吧,什么事。”
“禀相国…狄道传来军情,白起将军歼敌五万之众,生擒二十万!”
听到这话,刚刚还风轻云淡的余朝阳瞬间一口热茶喷出!
“不是,这样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余朝阳懵了,弹幕也懵了,可余大牛却是委屈上了,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样,眼神忧郁至极。
不是你让我慢慢说的吗……
……
pS:发高烧了,浑身提不起力气,请假一天,兄弟们见谅
第332章 我亚历山大,战无不胜!
我叫亚历山大,出生于王室家庭。
父亲是腓力二世,马其顿国王,统一希腊并建立起了强大军队。
母亲是奥林匹亚斯,埃庇鲁斯公主,自称是宙斯后裔。
她向我灌输马其顿文化与英雄神话,并赠予《伊利亚特》使我万分崇拜阿喀琉斯。
可以说从出生开始,我就备受万众瞩目,是实打实的天之骄子,注定要干出一番丰功伟业。
幼年时期,还有一位男人的帮助对我很大,那人叫亚里士多德。
他教导我学习哲学、科学、文学与政治。
在这位名满天下的老师教导下,我进步飞快,并很快将理论知识转化为实际战果。
我十四岁随父出征,初显军事才能。
十六岁代父执政期间镇压马其顿北部叛乱。
十八岁指挥左翼全歼底比斯圣队,确立名将声望。
之后因父亲被刺,二十岁的我继承大业。
这时,我远超旁人的政治才能开始浮现,在极短的时间内就镇压了叛乱,并将权力牢牢攥在手中。
这时,我已经不满马其顿的贫瘠土地,我渴望更大的疆域领土。
整个天下,也只能有一个太阳!
这次我将目光盯准了波斯帝国!
而父亲留下的马其顿部队,则成为了我手中最锋利的矛!
不同于那些公民兵农时作战,马其顿方阵是世界首支职业化的常备军,不事生产,全年训练与作战。
他们手持四到六米的萨里沙长矛,这使得前五到六排的长矛都能伸到第一排,形成一个无法正面突破的‘移动矛林’。
为了让士兵能方便挥舞长矛,父亲舍弃了厚重盔甲改为轻装上阵,那古铜色的肤色在烈日的照耀下闪烁着莹莹光泽,简直就是艺术品!
坐拥这支冠绝天下的强大军队,我开始了伟大的征服之路。
我先是在格拉尼库斯河首胜波斯军队,后在伊苏斯击败大流士三世。
旋即占领埃及,受封法老,建立亚历山大城。
随后到来的伊朗平原战役,我歼灭了波斯主力,大流士三世逃亡,焚毁波斯波利斯,吞并波斯帝国。
为了追捕逃亡的波斯皇帝大流士三世及其继任者,我开始率军深入中亚。
期间,我相继将帕提亚、阿里亚、德兰吉亚那、巴克特里亚、索格狄亚那在内的地球并入马其顿帝国。
大流士三世也成为了我的刀下亡魂。
望着眼前威武直冲天际的山峰,我天真的认为来到了世界尽头。
军队也因年年征战疲惫思乡,建立不世之功的我准备就此打道回府。
可就在返回途中,我遇见了两个打扮怪异的男人。
他们咋咋哇哇说着话,可我并听不懂他们的语言,直到他们拿出一张地图,我这才明白之前的想法有多愚蠢!
原来在这座直冲天际的山峰后边,还有着一片广袤土地!
那土地上的人民各自为政,连连征战,但我并不是很在意,因为之前的希腊也是这样,可还不是败在了马其顿方阵下?
于是,我带着雄心壮志继续开始了征服之路。
果不其然,在翻越新都库什山脉后,我成功撞见了一支族群,他们皮肤黝黑,对棉花极其喜爱。
尽管不是那两人口中的民族,仍旧让我兴奋了些许,马其顿帝国的旗帜,必将插满世界各地!
屠杀,屠杀,一边倒的屠杀!
在强大的马其顿方阵下,这群皮肤黝黑的族群根本不是我的对手,短短数月时间就推平了整个国家。
可当我再想找到那两名言语不通的奇能异士时,却被手下人告知对方逃跑了…
尽管他打破脑袋也没想通,对方是怎么突破层层看守逃脱的,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那张地图已经牢牢刻在了他的脑海里,伟大的马其顿帝国战无不胜!
攻克这支酷爱种棉花的种族后,我马不停蹄又开始了征服之路。
只是这次,我并没有掉以轻心。
因为麾下军队太疲惫了,哪怕我知道他们是无敌的,可依旧没敢肆意妄为。
因此,我从这支黑人中抽走了三十万,并带着海量物资,开始了漫漫翻越之旅。
这座山很高,远超我曾经见过的所有山,它高耸入云,像是一尊无所不能的神明,静静俯视着渺小的我们。
可惜,被神明眷顾达到我…是无敌的!
一想到即将征服的土地,原本力竭的身体骤然浮现出一股力量,这股力量支撑着我以及大军翻山越岭。
翻过这座大山后,映入眼帘的是茫茫戈壁滩。
沙漠一望无际,像是一只吃人的地狱犬,但我并不在乎,因为神明会保佑我,马其顿帝国战无不胜!
终于,在穿越山峰以及茫茫戈壁滩后,我找到了那支生活在天地尽头的族群。
望着眼前雄伟的城池,我心生一抹雀跃以及向往。
如此雄伟的城池,整个马其顿帝国都找不出第二座。
想必…这就是对方的国都了吧?
不过让人意外的是,对方不仅没想着逃跑,反倒还先发动了进攻。
这是一支骑兵部队,人数规模在两三万左右。
这数量放在马其顿,多多少少也能称之为一方亲王,只可惜…
它生不逢时,碰见了战无不胜的马其顿方阵!
而接下来的局势走向,也正如我预料般。
我率领着马其顿方阵击败了这支骑兵,尽管其艰难程度远超以往所有战役,但我还是赢了。
伟大的亚历山大以及战无不胜的马其顿方阵,开始进攻这座雄伟的天下大城。
他,为给这群黄皮猴子带去噩梦!
第333章 衣不蔽体,他在炫耀什么?
亚历山大的确带来了噩梦。
只是这噩梦并不是针对其他人,而是他本人以及马其顿方阵!
在翻越那座雄伟高山以及茫茫沙漠后,其麾下军队本就已经疲惫至极,各类物资都严重告急。
好在那支骑兵部队,短暂缓解了物资的告急。
而对这座雄壮万分城池的攻克,也出乎意料的顺利。
毕竟对方主力都被横扫,根本没有像样的抵抗力量。
亚历山大顺利入主了这座雄伟大城,而噩梦也在他入主的这刻降临。
穷!
实在是太穷了!
亚历山大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如此雄伟的城池,其粮食存储少到令人发指!
以战养战的想法在此刻破灭,随之而来的就是巨大的粮草压力。
他们就像是一群蝗虫般,席卷一切可食之物。
但终究只是杯水车薪,入不敷出。
于是…黑哥们开始贡献他们的力量。
待吃饱之后,亚历山大马不停蹄的开始了征服战争。
只是那群瘦弱的,饥黄的,该死的…黄皮猴子,就像是一群如影随形的蛆虫!
无论他们走到哪,就会自动刷新,并对他们的征服战争展开阻拦。
亚历山大无法理解,也想不通到底是何等信念,才支撑着他们发动几乎送死的自杀式袭击!
这简直不可思议!
尽管大军东进的脚步被放缓,但亚历山大并不在乎,因为马其顿方阵是战无不胜的!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死亡前的最后反抗罢了。
就像是放在案板上的鱼儿一样,它会挣扎,但最终难逃一死。
更何况象征盔甲的‘鱼鳞’都被铲除,对方又拿什么抵挡?!
好吧,其实这些都是我安慰底下人的,其实真实情况更为糟糕。
那该死的‘lichong(李崇)’就像是我肚子里的蛔虫,竟然看出了大军的粮草压力。
于是一把火,烧光了入目所及的一切农作物、植物。
这下子大军连草皮树根都没得吃了。
不过我依旧不在乎,因为马其顿方阵是无敌的。
对方有如此手段,想必也是一国之柱石,为最高军事统领。
望着漫天大火,我亚历山大发誓:一定要生擒lichong,然后处以极刑!
我要把他送往地狱去见撒旦!
一定!一定!
不过想法是想法,现实是现实,长期以往的胜利,使得我早已失去了敬畏之心。
一场大雪,阻拦了马其顿方阵的前进步伐。
原本被我视为艺术品的古铜色肤色,此刻就这样暴露在鹅毛大雪中,成为了击垮将士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以为我会就此放弃吗?不!绝不!
我亚历山大先天就是带着使命出生的,马其顿帝国的旗帜将插满世界各地!
于是,从未停下过脚步的马其顿方阵罕见停下脚步,驻扎在洮河一旁,以便取水饮用。
不幸中的万幸是,这条河域并没有因下雪而结冰,想必…上天也是眷顾我的吧。
至于那群被俘虏的黄皮猴子和黑鬼,则负责大军的起居。
饿了就拿来充当口粮,不饿就掘地三尺,冒着大雪下河摸鱼。
他们的待遇甚至还比不上牲畜,但我并不觉得有何不妥,能为我效劳,是他们的荣幸。
还值得一提的是,那位我发誓要送地狱去见撒旦的黄皮猴子lichong,罕见的没有来骚扰我们。
或许,对方是怕了?
只可惜布置的天罗地网了。
不过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短短几天后,奔流的河域就干瘪了。
这一情况让我大感意外,因为河流并不是因为结冰而枯竭,反倒是…人为因素似的被截断?
念头一出来,我自己都感到想笑,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焉能因人的意志而改变?
要是人能改变大自然,那他们又何必搭建诺亚方舟,而不是治水治河?
想必是水源上游尽头被冰冻,所以才造成截断现象吧。
不过也无所谓了,因为在这几天里,我们已经收集到了足够的水,足够撑过这漫漫雪季。
有黑鬼和黄皮猴子在,倒也不愁吃的。
只待风雪停滞,我亚历山大必将征服这块土地,征服这支族群!
伟大的马其顿帝国无所不能,战无不胜!
而就在我以为日子会这样慢慢过去时,意外出现了。
一支规模在百人级别的部队,出现在了马其顿营地前方。
哪怕隔着数里,我依旧能看清对方那闪烁着的狰狞寒光。
那厚重的黑盔就像是甲虫的外壳,神秘、坚硬、完美!
那插在肩上的小旗帜更是美轮美奂,伴随着寒风呼呼作响。
仅仅一眼我就被深深迷住,这样巧夺天工的神物穿在黄皮猴子身上,简直就是一种玷污!
只有伟大的马其顿帝国才能配得上!
我…要把他抢过来!
于是,我带着亲兵团出发了,我要让对方知道,什么叫横扫大陆的无敌姿态,我要彻底征服对方!
只是看清对方容貌后,我懵住了。
因为对方领头的,竟是一位青稚少年。
那少年的瞳孔深深迷住了我,就像是漫天星河一样,勾人心魄。
但更让我意外的是,被我视为头号大敌的lichong,竟站在那名青年身后。
不过我很快就回过神来,想必那名青年的身份绝对不简单,保不齐就是这座国家的未来储君。
否则以lichong的军事才能,又怎会甘愿充当绿叶?
对方可是能和我相提并论的军事大才啊!
我眯了眯眼,高声道:“喂,你叫什么名字!”
“伟大的亚历山大战无不胜,给你一个机会,为我效忠!”
我的亲兵团顿时爆发刺破苍穹怒吼。
只是让我意外的是,对方并没有露出被吓到的神情,反而一脸思索。
我明白,这不过是强装镇定罢了。
因为…任谁见到这支令行禁止的大军都会感到害怕!
白起眉头紧蹙:“这货叽里咕噜说啥呢,有没有本地人给翻译翻译?”
“禀将军,”李崇抚了抚额头冷汗,道:“我军并没有精通鸟语之人。”
“不过以在下数十天和对方的接触来看,对方似乎是在炫耀?”
“炫耀?”白起更摸不着头脑了:“他炫耀什么?”
“是衣不蔽体的大军,还是阵型涣散的军阵?”
“……”李崇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
其实他也很好奇,对方到底在炫耀个什么劲。
见对方窃窃私语,亚历山大心生恼怒。
自他东征以来,还从未有人敢如此无视他,既然如此…也就没必要继续交谈了。
他们,要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价!
而就在亚历山大准备亲率亲兵团击溃对方时,却瞧见对方那面大旗猛然倒塌。
就像是…在下达什么指令?
我眯了眯眼,但并没有发现四周有什么不对劲。
直到地面剧烈震动起来!
顺着震动方向看去,我的瞳孔瞬间放大,首次诞生名为恐惧的情绪。
水!
水!!
大水!!!
亚历山大双手抱头,一双眸子瞪得像灯笼,被大自然的狂暴力量深深震撼:
“妈惹法克!!”
第334章 说!你的主力部队在哪里!
轰隆一声巨响。
那浪花激起数十米高,如同一头洪荒巨兽,疯狂的吞噬着一切。
在那不可阻挡的自然力量面前,人类是如此的渺小。
那支亚历山大口中,战无不胜的马其顿方阵,此刻全身心都被剧烈的恐惧充斥。
他们就静静看奔流而下的洪水,内心升起了对大自然的恐惧。
跑?
别闹了,脚都软了拿什么跑?
再说了,人类又如何能跑过大自然?
这支南征北战一统大陆的马其顿方阵,刚刚踏足中原片刻,就受到了炎黄一族老母亲黄河的热烈欢迎。
尽管洮河只是黄河上游的一条支流,但…也足够了!
懂不懂肘击中原大地数千年的含金量啊!
知道黄河为啥被称为母亲河吗,因为一发洪水就有人开始喊俺娘嘞俺娘嘞。
《最暴躁的母亲河》
《饿了自己找祭品吃》
《为了活命居然叫我母亲》
《谁规定的河面要比地面低》
《肘击每一个不注重水利的王朝》
以秦国的国力,改道黄河主流域做不到,但改道上游支流之一还是没问题的。
数日的累积决堤而出,平等的肘击着每一位白皮猪、黑哥们。
在大自然的伟力下,没有任何凡人之躯可以抵挡。
他们就像是蜉蝣,任由洪水冲刷着全身,真正意义上的富贵有命生死在天。
仅此一波,亚历山大所率部众就死伤十之八九!
望着眼前这宛若人间地狱的惨状,亚历山大心疼到几乎滴血!
没了,什么都没了!
那战无不胜的马其顿方阵,葬身‘突发’的洪水中!
哪怕侥幸活下来的,也只是大小猫三两只。
反倒是经常被恒河肘击的黑哥们存活率要高一些。
而亚历山大则将造成这一现状的罪魁祸首归结到李崇身上。
若非对方一直率兵阻拦,他又怎会驻扎在此,又怎会遭遇宛若天神之怒的洪水决堤。
一切,一切,都怪眼前的这黄皮猴子!
“li,chong……”
亚历山大生硬的念出李崇名字,然后叽里呱啦的同身后部众说着什么。
紧接着这群衣不蔽体,比蛮夷还蛮夷姑且称之为‘大军’的大军就开始了冲锋。
他们整齐有序,细长的长矛散发着凛冽寒光,带着自信的神情。
而回应他们的,是白起轻轻勾动的食指。
得到命令的东征军齐刷刷一步踏前,发出摄人心魄的轰动,旋即第一排半蹲而下,第二排紧贴第一排。
他们整齐的像是排练过般从腰间取下弓弩,搭箭、拉至满月。
只听弓弦发出一声嗡响,漫天箭雨齐射而出!
呈三角形的箭头如同天底下最锋利的刀剑,轻而易举就穿透了古铜色的皮肤。
巨大的惯力之下,人群像是割稻子般齐刷刷倒下。
可尽管如此,对方仍旧没有停止冲锋。
白起更加看不懂了,同一旁的李崇皱眉道:“这群说鸟语的家伙一贯如此吗?”
“秦国弓弩举国皆知,他们竟敢顶着箭雨冲锋。”
“难道他们头比箭头还硬?谁给他们的勇气?”
“禀将军,”李崇脸上泛起一抹苦涩:“这群不通言语的野蛮人一贯如此。”
“虽人数众多,但完全是靠匹夫之勇,打仗没有任何兵法可言,若非兵器都调往了函谷关,在下仅凭一郡之守备就能玩死对方。”
“沿河扎营兵家大忌,又还天寒地冻、长途跋涉。”
“这就是吃了没读孙子兵法的亏啊!”
李崇啧啧称奇,完全搞不懂这群人的脑回路。
听到这话,刚刚还兴致冲冲的白起一下就蔫了下去。
起初他还以为是什么外敌刀枪炮呢,结果一群屎尿屁。
就这群歪瓜裂枣,别说他了,就是让魏冉来也能灭啊!
白起不耐烦的挥挥手,皱眉道:“停手停手,通知大部队全军出击挽救那些落水之人,白捡的畜牲不要白不要。”
“你们去把对方头头抓来,本将军有事要询问他。”
得到命令的东征军齐齐收起弓弩,然后从中分出数位跑到高地开始挥舞旗帜。
至于剩下的,则从腰间抽出长刀,迎面撞上亚历山大的亲兵团。
整个过程只能用四个字形容:摧枯拉朽!
在西边无往不利的萨里沙长矛惨遭滑铁卢,甚至连那群黑盔的甲都破不了。
此时此刻,亚历山大的三观受到了严重冲击。
他双眼空洞的看着那支天兵屠杀士兵,任由滚烫的鲜血撒在他脸上。
以至于心中隐隐产生一个念头。
其实…眼前这支族群不是人类,而是神明生活所在地?
不然那坚硬不摧的黑盔作何解释,那突然出现的洪水又如何解释?
是了,是了,一切都说得通了!
哪怕不是神,也一定是神的子民!
我亚历山大败在神的手中,不丢人!
当人遇到无法理解的事物时,总会将其归拢为‘神明’力量。
毋庸置疑,亚历山大就是这样以为的。
见白起步步逼近,亚历山大连忙跪倒在地,意图亲吻对方鞋子来表达自己的效忠。
谁料白起却是一剑抽在他背上,火辣辣的痛感瞬间蔓延全身,亚历山大发出一声惊呼,也应声倒地。
他的脸被白起踩住,亚历山大借着余光望去,恰好对上了白起那双宛若鹰隼的瞳孔。
紧接着,一道让人心底发寒的声音响起。
“说!你的主力部队在哪里!”
第335章 只有失败者,才会成为上帝之鞭!
在听完一位东征军眉飞色舞的转述,以及呈上来的书信后。
余朝阳总算是明白了前因后果和事情发展的经过结尾。
他的眼神不由得带上了一缕狐疑,暗道:‘那群生活在武帝时期的白皮猪不说是亚历山大很厉害吗?’
‘不是,谁家的军事天才会在河畔扎营啊。’
‘韩信的背水一战也才呆了一个晚上,他亚历山大怎么敢的啊。’
余朝阳不理解,但表示大受震撼。
东征军也预料到了几人的神情,嘴角刚刚掀起就又垂下,面色很是沮丧道:
“只可惜白起将军拷打三天三夜也没能问出对方主力在哪。”
“还望相国大人恕罪。”
白起以及这位东征军的想法很简单。
别看亚历山大带来的部队浩浩荡荡,可全是一群乌合之众,那些黑哥们更是典型的农家子。
至于那些衣不蔽体,手持长矛的‘精锐’,则更像是囚犯打造而成。
毫无战法不说,更缺乏团队配合,作战多为匹夫之勇。
重中之重的是,谁家精锐不着甲?
再不济也得穿点破旧衣服吧。
这样一支三不沾的杂牌军,也难怪白起会将对方往先锋部队上想。
送死的黑哥们,冲锋陷阵的杂牌军,这不是先锋部队这是什么?
很明显,在中原年年高强度的作战中,白起等人早已习惯了王者思维。
自然不会明白亚历山大在内的一众青铜思维。
这是说不通的,也想不通的。
因为任凭白起想破脑袋,也永远不会想到,他眼中的这支的杂牌军,在西边那片土地打下了远超中原列国的土地。
嬴渠梁,嬴驷做梦都想做到的事,被对方轻而易举的完成了。
这上哪说理去?
只能说,王者局里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在青铜局屠杀,奈何一众王者被困死在了这里。
强者,向来都是逐鹿中原。
只有失败者,才会被打得哭爹喊娘,然后翻山越岭去当什么上帝之鞭。
这倒和三国时期的一流武将打内战,二流武将平内乱,三流武将定外患有异曲同工之妙。
如果有的选,谁又愿意背井离乡。
匈奴为什么舍弃生活上千年的故土,是因为觉得寡然无味吗?
那还不是被汉武帝硬生生给撵出去的。
而此时的弹幕,更是被白起这逆天战绩惊得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久好久,才有零星两个弹幕飘过。
【我知道亚历山大不经打,可也没人说这样不经打啊!】
【人家亚历山大总共就三十来万的兵力,歼敌五万,生擒二十五万这是人啊?】
【尼玛,合着一波洪水下去,剩下的让将士们去逮猪是吧,你就是二十五万头猪也得抓上十天半月啊!】
【如果把亚历山大换成战国七雄其中一员,韩信见了都得喊白起大哥。】
【不是,人家亚历山大好歹也是平定一方疆域的绝世人物,怎么撞见白起跟成年人打幼儿园一样,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尽管白起书信和东征军的言语都很轻松,可具体情况如何还有待商议,至少明争暗斗少不了,绝不可能像转述这样风轻云淡…】
【那这样不更能证明白起的厉害吗,除去夜袭的小打小闹,这次领兵算是白起首次单独领兵作战,结果首战就打出后世武将难以企及的战绩,这踏马是人啊?】
【你说的对,但这就是主掌杀伐的白虎星君,秦国未来军事扛把子,阳哥左膀右臂——白起是也!】
【神踏马拷打三天三夜没问出主力部队,我估计亚历山大都快哭了。】
弹幕寥寥数语就将战场局势还原了个遍,并很快就找到了言语中的破绽。
以周游老贼的性子,亚历山大绝非是个简单货色。
在西边的历史中,定然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所以亚历山大绝不可能像言语中的那样不堪一击,期间不知道进行了多少次博弈。
可亚历山大越是厉害,就越能衬托出白起的非凡。
毕竟这战绩是实打实,做不了假的。
不过这一切都只是猜测,具体情况如何,注定会成为未解之谜。
原因也很简单,不是所有人都有方神那手神乎其技的逃跑技术。
领着秦云这个拖油瓶,还能单枪匹马找到亚历山大,其中含金量无需多说。
可以说除去唐方生外,鲜有人能复刻这一壮举。
而伴随东征军的话语落下,房间蓦然地陷入沉默。
余朝阳食指轻轻叩打在案板上,发出一道道富含节奏的脆响,他在想…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白起会不会因此引来杀身之祸?
在秦国内,他自然是能护住这位幼苗,可来自外部的杀机就说不定了。
就像之前魏国策划的太傅刺杀案一样,忍辱负重数年,然后一击远遁,给秦国折磨的够呛。
以白起打出的惊人战绩,保不齐会被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如果…白起遭遇曾经我所面对的险境,他会作何反应?’
‘不对…以白起的武力,杀那些人跟杀鸡屠狗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里,刚刚还天人交战的余朝阳瞬间平缓下来。
别看白起年纪小,可却是军中公认的神射手,臂力大得惊人。
在全力以赴的情况下,没个七八人根本拿不下这小子。
况且白起又常年在军营、他身边两线奔波,刺客想正面突破这两层防线和正面凿穿秦国没啥区别。
想清楚其中关键后,余朝阳眯了眯眼。
如今秦国正值动荡之际,白起的出现无疑能狠狠的振奋人心。
所以不仅要赏,而且还要大赏特赏!
只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情要做,一件关乎秦国未来国运走向的大事!
拿下巴蜀三国,拿下天府之国粮仓!
一个早就该完成,却因世事无常耽搁数年的计划!
至于在怎么在列国提防的情况下拿下巴蜀三国,余朝阳心中已然有了计划。
只见他招了招手,示意东征军向前一步说话。
“你是说,白起将军拷打了三天三夜,终于是问出了敌军主力部队方位?”
第336章 没有主力?本相认为它有!
拷问出了亚历山大军队主力?
不是,对方叽里咕噜尽说一堆鸟语,这言语都不通,从哪里拷问出来?
这名东征军的瞳孔里闪过了一缕错愕,提示道:“禀相国大人,那只白皮猪叽里咕噜说着鸟语。”
“白起将军并没有拷问出来。”
“哪怕找遍了附近有名的能人异士,也没人能听懂对方在说什么。”
“是啊相国,”嬴荡也走上了搭话道:“您是不是听错了?”
“没有找到对方主力么?”
余朝阳眼眸轻垂,意味深长道:“可一支人数规模在数十万的正规军卧榻一旁,秦国焉能酣然入睡?”
“本相以为,以白起的才能,定能拷问出对方主力在哪,对吗?”
此话一出,房间再次陷入诡异的宁静。
所有人都眉头紧锁,思索着余朝阳话中的深意。
余朝阳正值壮年,不可能在明知言语不通的情况下还多此一举,
排除掉主观因素后,就还剩一个可能…相国话里有话!
可无论嬴荡还是余大牛,一时半会都没想出话中深意。
反倒是这位其貌不扬的东征军眼中精光一闪,试探道:
“不错,白起将军的确拷问出了敌军主力。”
“那相国大人您认为,敌军主力会出现在何地?”
这话说得极为有水平,既接过了余朝阳的话语,又还亲自递来了台阶。
经对方这么一点拨,余大牛和嬴荡又哪还不明白,其实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敌军主力。
相国不过是想以此借口,行兵戈之事罢了!
几十万的大军卧榻一旁,秦国出兵攻伐于情于理。
哪怕是中原列国都不能说一句不是,毕竟真要算起来,还是秦国出兵出力替他们扛了这个雷。
话既然挑明,余朝阳也懒得再装了,平声道:“本相以为…”
“敌军主力出现在山路崎岖,素有天堑之称的巴蜀三国境内最为合理。”
“此地常年隔绝内外,一座座大山如同拦路虎,其国力又还垫底,最为合适外族扎根以求谋取中原。”
“不知本相猜得可否正确?”
“相国神机妙算,在下佩服!”
这人眉飞凤舞,一副被余朝阳深深折服模样,连连拍手道:“不错,敌军主力就藏匿在巴蜀三国境内!”
“卧榻之侧,岂能有豺狼猛虎酣睡,在下恳求相国出兵攻伐巴蜀三国,以平日后之危!”
说罢,这人单膝跪地,发出一声清脆轰响。
“不错,你很不错。”余朝阳罕见浮现笑容,对这人的机灵劲很是满意。
“姓名作何,膝下可有血脉?”
“在下姓王名颐,膝下暂无血脉。”
余朝阳颔首:“此件事了,本相记你一功,待有了后辈血脉,可送来掌掌眼。”
此话一出,王颐面色瞬间涨红,朝着余朝阳就是连磕数道响头:“相国大恩,在下无以为报!”
“你且去罢,把话带给白起,他自会明白。”
王颐起身作揖,面色涨红的转身离开,仿佛踩在脚下的不再是青石砖瓦,而是一条康庄大道!
对此,无论是余大牛还是嬴荡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整个秦国谁不知道当朝相国是出了名的爱好提携将士。
除去赢华赢疾两兄弟外,魏冉、司马错、白起等后起之秀,全是相国一手提拔上来的。
而事实也早已无数次证明,他余朝阳的眼光没有错。
王颐这次虽没有说具体的奖赏,可能在余朝阳这里挂名,就已经是无数秦国将士梦寐以求的赏赐!
王颐可以泯然众人,但当余朝阳想起来时,他必须官职飞迁。
从此以后,一切牛鬼蛇神的阴谋诡计都会自动排除掉这位王颐,他的未来…光明而坦途!
不过仅凭这些就想在列国的眼皮子底下拿下巴蜀三国显然不现实。
苏秦他们可不是好糊弄的主。
或者说,秦国想要拿下巴蜀三国的阻力根源,从来都不在被中原人视为天堑的崎岖山路。
他余朝阳去蜀地跟回家没啥区别,闭着眼都能走。
列国给予的压力,才是阻力根源。
好在,他已经想出了法子,只需略施小计即可。
伴随信封上的笔墨风干,两封标注着八百里加急的信件,以及巴蜀之地的地图,就紧急从咸阳出发送往列国联军中。
在经历一天一夜的奔波后,赢华成功收到了这封信件,他的瞳孔也骤然缩成了针尖。
联想到最近的空穴来风,他隐隐感到大事不妙,急匆匆的找到苏秦等人,质问道:
“《河西盟约》标注我等要共进退,共御外敌,这可是在周天子的见证下签订的,你们现在又是何意?!”
苏秦眯了眯眼,冷笑道:“是啊,可是你秦地的危机不是已经解除了吗?”
“白起将军生而神圣,戏耍我等如探囊取物,首战歼敌五万生擒二十五万,天下巨震。”
“既然完成了盟约,我等自当退兵回国,以防你家相国猜测,这又有何不妥?”
赢华瞬间炸了,怒目而指:“你放屁!”
“你明明知道那支部队是先锋,真正的大军在巴蜀境内,尔等退兵,岂不是就只有我秦国出兵伐之。”
“本将军,告诉你…你做梦!!”
“是男人,就跟我一起平定外敌,还中原一片安宁,而不是像个女人畏首畏尾。”
面对赢华赤裸裸的羞辱,苏秦笑了,笑得很是开心。
他之前还在思考,这会不会是秦国放出来的假消息,真正目的就是为了攻克巴蜀之地。
可在看见今天赢华的所作所为后,一切疑惑都烟消云散。
他苏秦今天就把话放这:不!可!能!有!假!
以赢华的脑子,绝不可能做到如此天衣无缝。
无论是言行举止还是面部表情,都切切实实的表示着:赢华的确急了。
否则也不至于用男女之别来逼迫他。
想到这里,苏秦面色骤冷:“赢将军这是何意?莫非是想再掀起一场生灵涂炭的旷世大战?”
“巴蜀之地山路崎岖乃天堑之地,我等一头扎进去和送死有何异,盟约已成,我等退兵合情合理。”
赢华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他苏秦所在的赵国和巴蜀三国相隔十万八千里,自然是不急。
可秦国急啊!
秦国本就和巴蜀接壤,又有歼敌之恨在先,用脚指头想都知道那所谓的主力会先打谁。
不过秦国也不是吃素的,脱离巴蜀之地和对方硬碰硬不见得会输。
可问题的关键是…秦国一但被拖住脚步,还如何休养生息。
坐拥巴蜀天堑,敌军进可攻退可守,钝刀子剁肉,耗都能耗死秦国。
这也是赢华着急的根本原因,他想把中原列国拉着一起栽进这口泥潭。
见赢华沉默,苏秦眼珠子一转,突然笑道:“当然,我等也不是薄情寡义之人。”
“为避免你家相国猜忌,我等每家出兵一千如何?”
很明显,这是一次试探。
如果真要是假消息,赢华断不可能接受,会找各种理由推脱,以免真实目的暴露。
可回应他的,是赢华一脸急切的话语:“粮草秦国全权负责,兵在哪?”
多一个兵就多一份力,不要白不要,赢华的想法很简单。
于是苏秦又笑了。
他确定,那支外族的主力就在巴蜀之地!
“还请赢将军稍等,苏秦这就回国给你调度。”
意识到被耍的赢华勃然大怒,面红耳赤:“苏秦,彼娘*****!”
第337章 神助攻苴国
伴随苏秦的两次试探,事情基本得到了盖棺定论。
即:那支来历不明的大军主力,此刻就在巴蜀之地!
如此一来,所有疑惑都会迎刃而解。
赢华何等的傲骨铮铮,可面对苏秦几乎施舍的援助,不仅没有愤怒出手,反而急迫的想领走士兵。
由此来看,赢华的确被逼得没招了。
再一个就是白起打出的惊世骇俗逆天战绩。
说实话,当消息最开始被证实的时候,他们几乎都做好撕毁盟约继续和秦国死磕的准备了。
一个十四岁的少年,首次领军作战就能打出这逆天战绩。
说实话,他们不敢想象以后会成长成什么样子。
最关键的是,秦国弥补了自身的最后一块短板——帅才!
毫无疑问,白起现在展现出来的就是当世一流的帅才水准,毕竟五万人的大军可不是谁都能指挥的。
待白起成长起来,秦国缓过劲来,余朝阳、张仪、白起一内一外一战,三位一体。
天下谁人可挡?
不过现在嘛,倒是没这个顾虑了。
五万精锐打不过三十万乌合之众,那白起不如找块豆腐撞死。
当亚历山大被打上先锋标签后,一切就变得合理了起来。
对主力在巴蜀之地这个说辞,他们更是深信不疑。
正如余朝阳,只需略施小计即可。
苏秦等人和白起差别不大,早已习惯了用王者思维来思考。
在他们看来,这样一支东拼西凑的大军怎么可能是主力嘛,主力定有其人。
余朝阳则巧妙利用了这一心态,将对方有主力这个概念钉死。
然后再才抛出巴蜀之地。
而事实也正如他预料般,当听闻外族主力藏匿在巴蜀境内后,苏秦等人瞬间打起了退堂鼓。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赫赫有名的蜀道!
其山路之崎岖非人力能踏足,稍有不慎就会摔得个粉身碎骨,同时还要面对迷路、瘴气等等自然因素。
跨越蜀道同外族主力作战,不亚于以卵击石。
还没开打自家士兵就先死一半。
就这地界,有人愿意去才有鬼了。
也正是因此,才有了苏秦后续的两次试探。
在确定赢华不是作假后,当机立断打道回府。
这看似巧合的结果实则是必然。
自白起打出逆天战绩的那一刻开始,结局就已经注定!
因为没人会相信,一支跋山涉水的外敌军队,其主力会是一群衣不蔽体的野蛮人。
信息决定眼界,双方的信息不对等,自然会被余朝阳牵着鼻子走。
与此同时。
在赢华帐下做事的司马错,则收到了来自咸阳的第二封信,以及一张地图。
信中明确表明敌军主力乃虚构一事,以及秦国借机攻伐巴蜀三国的真正目地!
信中还同样表明,之所以不告诉赢华,就是要利用他冲动性子去找列国理论,从而彻底坐实主力一事,待列国联军走后,再进行告知即可。
司马错盯着眼前的信封,感动之情油然而生:“关乎秦国国运,相国就这般轻易告诉了我。”
“这是…何等的信任啊!”
“我司马错,定不负相国所托!”
司马错收敛心神,将地图缓缓铺开。
当记录得比秦国城池还详细的巴蜀地图出现后,司马错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手中的茶杯滑落,发出一声脆响。
啪!
滚烫的茶水打湿了他的小腿,可他却根本无暇顾及,只是怔怔的看着地图一眼又一眼。
几秒后,泪水夺眶而出。
有此图,巴蜀之地挥手可灭!
……
又是一场大雪。
余朝阳静静站在窗前眺望远方,心里不知道想着什么。
距离送出那两封信已经有一月时光。
大军也根据他的地图,浩浩荡荡杀进了蜀地之中。
其实大雪天并不适合攻城拔寨,奈何架不住天意弄人。
巴蜀三国分别为:巴、蜀、苴。
其中又以苴国国力最弱,与秦国接壤。
所以当大军浩浩荡荡杀进蜀地后,苴国国君傻眼了。
他想不明白,秦国是怎么穿过层层天堑的。
不过在得知秦军并非是来打他,而是来寻找外族主力后,苴国瞬间化身成为了带路党。
不仅承诺大军粮草负责一部分,还答应出兵一起讨伐外敌。
苴国国君的想法很简单,借刀杀人…
在讨伐外敌的过程中,不小心灭了巴、蜀两国很合理吧?
待两国一灭,他苴国自然就成了最大赢家,不仅可以接受两国留下来的庞大土地、人口,还交好了秦国。
更大胆一点,逐鹿中原也不是没可能!
因此,苴国对讨伐外敌一事极为上心,甚至主动站出来承认外敌就藏在巴、蜀两国境内。
神助攻当之无愧,间接帮秦国坐实了言论。
只可惜,想象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苴国以为能做那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黄雀,殊不知…
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全都要!
从一开始秦国就没想过放过苴国!
“不过…”余朝阳微微咂舌:“这苴国是真富啊!”
“弹丸之地就能拿出大军所需近半粮草,天府之国名不虚传!”
余朝阳笑着摇头,注意力从这件事上转移。
巴蜀之地之所以长久安然无恙,全因地势之险。
有他亲自绘制的地图,以及苴国这个带路党,剩下的不过是时间问题。
有苴国打掩护,秦国也不用着急,循序渐进即可。
思索片刻后,他扭头道:“廉颇一事处理得可还顺利?”
赢疾羞愧摇头:“恐怕要让相国失望了,廉颇那小子是属乌龟的,身边的人数从未低过十人。”
“我派出去的人马根本无从下手。”
“无碍,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余朝阳挥了挥手:“今日难得清闲,又恰逢大寒,你早些下朝陪伴家人去吧。”
“好,在下告辞。”
清闲,只是相对的。
至少余朝阳未曾有过片刻清闲。
就在余朝阳以为今天就这样过去时,一道鬼头鬼脑的身影突然闯进视野。
正是嬴荡。
如今的嬴荡早已褪去瘦弱外表,整个人都壮实了不少。
他端着一盘三角形的食物,食物冒着白气,傻笑道:
“相国,这是荡儿亲手包的饺子,您尝尝?”
望着屋内师徒和蔼画面,嬴稷牙关紧咬,默默的收回左脚,然后转身离开。
他怀揣在怀里的饺子,也在此刻由热转冷。
第338章 战马万匹,带甲五十万之巨!
时间如手中沙,转瞬便是十来个春秋来回。
在此期间,天下罕见地迎来了一段和平时期。
当然,这里的和平只是相对而言,并非绝对。
大国间的互相征讨虽然没有,可小范围的战争却是不断。
就好比齐国与宋,楚国与越。
就连完成胡服骑射改革的赵雍,都磨刀霍霍准备拿中山国开刀。
显然,在经历五国伐秦,以及外敌来犯短暂联手且休养生息十几年后,所有人的心都蠢蠢欲动了起来。
除去躁动不安的内心外,还有一个原因。
即:秦国的二次崛起速度实在太过恐怖!
义渠无需多说,主力被亚历山大一波全歼,本就是送到秦国嘴边的一块肉。
真正让列国惶恐不安的,是巴蜀三国的归属问题!
尽管现在在明面上,巴蜀三国都还是独立的政权,可只要是有一点社会地位的都知道…
所谓的巴蜀三国,不过是秦国的后花园罢了。
上到君王下到百官,全是秦国扶持起来的傀儡。
说来也怪,也不知道秦国是从哪得来的地图,一个个比蜀人还像蜀人。
甚至连折耳根能解瘴气这种绝世隐秘都如数家珍。
据说当时给蜀国君主气得够呛,怀疑内部出了叛徒,然后杀到最后就还剩自己一个人。
还是没能找出叛徒。
“所以,我就是那个叛徒?”
带着疑惑,蜀国国君死在了秦军的刀戈之下,一众子嗣也是死的死,囚禁的囚禁。
罪名无一例外,全是叛族通敌。
最后,一名先天弱智的孺子坐上了国君之位。
过程是顺利的,奖励是丰厚的。
坐拥巴蜀之地的秦国,开始了疯狂爆兵模式,短短数年光阴就恢复到曾经的巅峰国力。
不仅一举夺回曾经割让的河西之地,更坐拥战马万匹,带甲五十万之巨!
强秦之名再一次威压天下,其带来的压力更是远超之前所有之合!
也正因如此,列国才会发了疯似的想要扩张领土。
强则强,弱则亡。
那群打仗跟拼命似的秦军可不会给他们从头再来的机会。
但更让人绝望的,当属以余朝阳为首的三位一体体系。
其中,余朝阳主抓内政,张仪负责外交,白起率领军队。
三人配合无间,且默契、信任十足,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一国之柱石。
可现在…秦国居然足足有三位!
好巧不巧的是,三人所擅长的领域都还不同!
尤其是那个白起,简直非人类,出道至今无一败绩不说,且杀性极大!
但凡是他操刀的战争,另一方必定损失惨重,鲜有人能活下来。
除去这三外,还有魏冉、司马错、赢华、赢疾等一众中流砥柱。
秦国的强大空前绝后,非外力能够击垮,唯有…从内部瓦解!
而列国选择的目标不是别人,正是在秦国权势滔天的相国——余朝阳!
朝堂之上。
一名上大夫骤然出列,作揖道:“先君有言,待两位公子长大,相国可择一立为太子!”
“如今伯公子嬴荡已到加冠之年,国不可一日无君,还请相国立伯公子嬴荡为太子,继承大统,即位秦王!”
此话一出,整个大殿瞬间落针可闻,所有人都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位上大夫。
都说权力是天下最无解的毒药,相国沉浸其中十余年之久,早已‘病’入膏肓。
现在让他立太子…和逼宫有何异?
很快就有人跳出来附和道:“不错!”
“伯公子天生神力,力能扛鼎,乃上天眷顾证明,还望相国早立太子,助我秦国开疆辟地!”
几人你一嘴我一嘴,恨不得马上就让嬴荡即位。
反倒是他这位鞠躬尽瘁的相国,成了十恶不赦的大罪人,什么祸乱后宫啊,贪念权势啊,想效仿田氏代齐啊…
几人越说越上头,丝毫没有注意到眼神像是看傻子一样的百官,以及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的嬴荡。
百官看他们像看傻子是因为,余朝阳所作所为都有目共睹,常常三更天才灭烛休息。
但凡是秦国的政务,无论大小他都会亲自过目一遍。
最重要的是,已经而立之年的相国没有婚配!
倘若真对秦王之位有想法,对方指定早早就结婚生子了。
反之,则证明对方一心为国,没有非分之想。
在余朝阳几乎明牌的情况,还要以逼宫的形式去逼迫对方,这几人不是坏就是蠢。
而嬴荡面色阴沉的原因就更简单了,刚刚说话的几人之中,有一位是他亲自提拔上来的。
这和打他脸有什么区别?
世人又会如何看他嬴荡,识人不明,有眼无珠?
无论是哪个标签,嬴荡都无法接受。
不过嬴荡并没有擅作主张,因为他相信余朝阳能处理好这‘突如其来’且有预谋的发难。
当位列百官之首的那道身影缓缓转身后,刚刚激烈的控诉声瞬间一滞。
如今余朝阳三十有七,正值男人黄金年龄末尾。
只是因为过度操劳,乌黑的长发此刻半数雪白,一双眸子如万丈深渊波澜不惊,炯炯有神。
雪白的长发并没有让他显露苍老之态,反倒增添了一丝威严,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上位者的不容置疑,贵不可言。
伴随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眸子轻轻一眯,刚才几人瞬间如临大敌,冷汗直流。
“哼!”
“卖主求荣的玩意,来人…拖出去砍了!”
一声令下,殿外马上就有甲士冲进来,不顾几人的反抗,架着就往外拉。
“余朝阳你这个奸臣,你不得好死!”
“先君啊,您快看看吧,这就是您选的托孤大臣,秦国亡矣!”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们卖主求荣,反倒是你独断朝纲,秦国迟早毁在你手里!”
“这人狼子野心你们还没看清楚吗,还不速速与吾等一起推翻他!”
几人声嘶力竭的怒吼着。
可百官也不是傻子,怎会凭借三言两语就和余朝阳为敌。
余朝阳有没有狼子野心,他们心里门清!
直到几人的惨叫声响起,余朝阳这才收回目光。
只见他沉吟片刻,轻声道:
“这几人卖主求荣固然可恨,但也并非没有道理。”
“国不可一日无君,秦国…需要一位王来执掌天下!”
此话一出,大殿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其震撼程度不亚于死者复生。
其中又以百官的反应最为强烈。
等等,你余朝阳要立太子的话,那我们按你尺寸做的龙袍又给谁穿?
不是,这世上真有人能面对权力无动于衷啊???
嬴荡肉眼可见的慌张,连连摆手:“不可不可,如今乃大世之争,吾才疏学浅,贸然执掌只怕会害了秦国。”
“还请相国三思而后行,日后再做打算!”
这下子,
百官又傻眼了。
不是,什么情况啊?
人人都趋之若鹜的王位,怎么在你俩嘴里像是皮球一样啊?
实在不行就给我呗。
第339章 太子之争,向来如此
如今的秦国可不是被列国联军攻伐时的秦国。
北平义渠,西收巴蜀,国力鼎盛外加五十万虎狼之师。
除此之外,还有三位一体的神仙阵容坐镇,外加赢华赢疾两兄弟,以及逐渐成为顶梁柱的魏冉、白起、司马错等人。
无论怎么看,都是人才济济,蒸蒸日上。
现在接手秦国,必定能在史书上留下厚重一笔。
可嬴荡…居然拒绝了?!
这是百官无法理解的。
而更让他们无法理解的,则是余朝阳主动提及这个话题。
自对方把控朝政以来,先后提拔了魏冉、司马错、白起、王颐,彻底将军队纳入掌中。
又同张仪乃至交好友,常常把酒言欢。
就连嬴氏宗亲的嬴华嬴疾两兄弟都唯首是瞻。
天时地利人和齐占,他们都做好余氏代赢的准备了,结果你现在告诉他们…
他要把王位让给嬴荡??
搞不懂,着实搞不懂。
这师徒俩的脑回路着实一个比一个难猜,一个比一个奇葩。
不过好在嬴荡乃余朝阳一手带大,不会出现一朝天子一朝臣情况。
一众官员眼观鼻鼻观心,丝毫不敢发表有关太子之事的任何言论。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把控朝政十几年之久的相国。
一位带领秦国从山河动荡走向二次强盛的国之柱石。
白起为什么杀性这么大,还不是因为这位相国的言传身教。
只是近些年局势安定,其雷霆手段才稍稍收敛,可这并不证明对方是好好先生。
见场面僵硬,张仪连忙打着马虎道:“伯公子所说并不道理。”
“不如暂且搁置,日后再议?”
张仪的想法很简单。
嬴荡一旦登上王位,难免会和余朝阳的意见产生分歧。
与其如此,倒不如暂且搁置,让他们这些老家伙打下大大疆域再交给嬴荡也不迟。
只是连张仪本人都没意识到的是…他潜意识更希望余朝阳作为国家首脑,而非嬴荡!
由嬴驷一手提拔起来的张仪尚且如此,就更别说白起、司马错等人了。
在他们心中,余朝阳与秦王就只差一道仪式。
威望深厚,固然是一件好事,但也全非好事。
就比如…天气一凉就会自动出现在肩上披肩王袍。
如果他想,马上就能改朝换代,可问题的关键是…他不想啊!!
他再拖着迟迟不立太子,底下人难免会浮想联翩,从而酿成惨案。
除此之外,芈八子也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主。
通过魏冉向他传递了好几次拉拢之意,摆明了想扶持赢稷做秦王。
余朝阳不仅没理,还反手就捅到了魏纾那去。
魏纾也是个狠人,直接动用手段把芈八子以及赢稷送往赵国当质子去了。
余朝阳知晓时,已经木已成舟为时已晚。
“太子之争,向来如此,还望相国切勿见怪。”
魏纾一句话就给余朝阳堵住了,这也让他意识到无论是魏纾还是芈八子,都不是寻常角色。
种种因素互相叠加,方有今日他主动提及太子一事。
没办法,他是真怕哪天眼睛一睁,众叛亲离的魏冉就把王袍披在他肩上,高呼秦王万岁万岁。
摇了摇头后,余朝阳坚定道:“幼鸟终要展翅高飞,趁我等尚能动弹分忧,公子更当早早登临王位。”
“此,乃民心所向!”
见余朝阳态度坚决,嬴荡明白此事再无商量余地,只得苦笑道:“那…就依相国所言吧。”
而此时弹幕。
【刘禅:你有相国我有相父,不知你我孰强孰弱?】
【难怪嬴荡面对王位不感冒,能当刘禅谁愿意当颠沛流离的刘备?】
【嬴荡这小子鸡贼着嘞,明白阳哥的就是他的,所以才迟迟不愿登临王位,拿捏得死死的。】
【也就是游戏,真要是现实,阳哥不见得能做到这样大义凛然。】
【笑了,好端端的诸葛丞相不当,非得当司马懿?答案摆在你面前都不会抄?】
【不过有一说一,这离间计是真好用啊,不仅阳哥爱用,列国也情有独钟。】
【一样的天空不一样的蓝,阳哥能用离间计使屈原和楚王离心,但没有离间计能让白起、张仪同阳哥背道而驰。】
【这样一看秦国的确需要一位王来掌控大方向,妥妥的汉初三杰模板嘛,就是不知道谁会充当刘邦这角色了。】
【嬴荡这人怎么说呢,比起原历史确实有了不少长进,但想比肩高祖还是差远了,更像是一位负责冲锋陷阵的武将?】
【别家公子不是豢养女眷就是豢养面首,可这嬴荡口味独特,豢养了十几个大力士…着实蚌不住。】
【话说,方神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呢,好久都没见他开直播了。】
【这谁知道,自打像被狗一样撵出中原后,方神就关闭了直播,唯剩菜姐苦苦一人支撑。】
【难道…大的要来了?】
第340章 相国大人……
方神的突然失踪,就像是一层阴霾,深深笼罩在众人心头。
昔日大开庆功宴的赵国三人组,如今死的死逃的逃,不复往日荣光。
就连智囊菜头,都被迫远遁中原,逃到了胡人地盘过着隐姓埋名生活。
不过瞧其所作所为,显然还没彻底放弃,同失踪的唐方生谋划着什么。
打铁还需自身硬。
在五十万虎狼之师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会黯然失色!
余朝阳眼眸轻垂,并没有把注意力过多聚焦在方神身上。
反倒是赵国的赵雍、廉颇更值得注意。
尤其是经历胡服骑射改革的赵国,几乎一跃成为天下一流强国。
其国土又同秦国接壤,日后必为大敌。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眼前的赵国才刚刚推行胡服骑射没两年。
尽管国力有明显上涨,但同秦国掰手腕还不够格。
眨眼间,余朝阳就将天下大势顺理得明明白白。
楚国深受贵族掣肘难成大器。
齐国又天高皇帝远,国力虽和秦国不相上下,但并没有直接冲突。
秦国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开疆扩土,以充实根基。
打定主意后,敲门声响起。
张仪赢疾携手而来,两人身后还站着一位气质非凡的青年。
不用想也知道,这人定是有过人之处,所以才引得张仪赢疾共同引荐与他。
这并不是第一次,早在之前就有发生。
张仪笑呵呵作揖道:“朝阳,我可是替秦国又捞到一块金子。”
“不错,”赢疾也赞许道:“此人文武双全,师从史举,百家学说皆略懂一二。”
两人点到为止,没有继续深入。
这人也很会来事,当即作揖道:“楚人甘茂拜见相国大人。”
“都说相国大人乃仙神垂目之人,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带领秦国走过十年动荡岁月,位极人臣却不贪念权势,一心为国为民,甘茂心服口服!”
简单的开场白之后,就进入到熟悉的面试环节。
余朝阳问,甘茂答。
像极了读书时期的老师抽问学生。
一番考核下来,余朝阳发现张仪赢疾没有夸大其词,甘茂此人的确文武双全。
“秦,以军功爵体系立国。”
“你暂无功劳傍身,本相也不好直接提拔你,可愿去东征军历练些时日?”
甘茂闻言大喜,重重颔首:“甘茂愿往!”
东征军之名如雷贯耳,是秦国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其满编人数为五百,可无一不是精锐中的精锐。
这十几年的征战下来,东征军早已杀出了赫赫威名,那一席黑盔不知是多少人的梦魇。
近年来秦国如日中天的白起、魏冉、司马错也全是东征军出身。
可以说余朝阳让他去东征军历练,已经是相当高的起点了。
望着甘茂朝气蓬勃的面孔,赢疾忽地感慨良多:“老咯老咯。”
“未来是年轻人的,我们这些老家伙是该挪位置了。”
“那你退吧,我张仪还能发光发热几年。”
房间顿时爆发出惊雷般的笑声,笑声中满是解脱和放松。
伴随秦国正式走上正轨,他们肩上的担子可算是能放一放了。
或许只有天知道,当嬴驷一遭身死,五国联军叩关函谷关时,他们心里的压力有多大!
张仪刀尖跳舞游说列国,赢疾忙得双脚不沾地,赢华更是每逢战役无一不身先士卒。
好了…都熬过来了!
秦国更是前所未有的强大。
而这一切,都拜眼前这个男人所赐!
如果他们的压力是重若泰山,那这位鬓发苍白男人肩上的压力,就是宛若天倾!
可以说秦王这个位置,他比任何人都有资格坐。
因为他们相信,秦国在这位的带领下,能打下大大疆土,开创不世之功!!
不过一想到对方要立嬴荡为太子,赢疾心里那是又喜又愁,矛盾至极。
‘大哥啊大哥,您选的这位托孤大臣选得可真好。’
‘连我都要忍不住为其披上黑龙王袍了…’
正要言语,敲门声再次响起。
只见一名侍卫行色匆匆的跑进来,急迫道:“相国大人,余郎中令…走了。”
郎中令,嬴渠梁时期余朝阳曾担任的官职,负责拱卫国都安全。
现在担任郎中令的,是一位自嬴渠梁时期就存在的老人——余大牛。
两人初次相见,余大牛还是一位冒冒失失的小伙子。
等嬴驷即位,余朝阳觉醒宿慧后,余大牛又变成了面容坚毅的中年人,肩负余家乡所有人希冀。
如今沧海桑田,时光荏苒。
这位忠心耿耿的侍卫,也终是离他而去。
“时也命也,能在乱世活到六十八也算福分。”
“以前都是他送我,这次该换我来送他了。”
余朝阳表面不在乎,可那隐隐颤抖的肩膀却是出卖了他。
他的内心,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是啊…
一个朝夕相处十几年的人,哪怕是块石头也该捂热了。
他余朝阳又怎能做到对余大牛的离世而无动于衷?
护卫的脚步很快,但余朝阳的脚步更快。
仿佛这样就能突破阴阳限制,看到余大牛最后一面般。
待他脚步跨过余府门槛刹那,一众家眷齐刷刷长拜不起。
余大牛之子,声泪俱下:“相国大人…”
第341章 候君多时!
当余大牛之子喊余朝阳为相国,而非公子时。
余朝阳就明白,他与余家乡众人间就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
公子之名,将随着余大牛的逝去,永远消失在天地间。
他无视掉众人悲切的哭腔,大步流星的来到余大牛跟前。
回应他的,是余大牛那双冰冷刺骨的大手。
已然天人永隔。
余朝阳心脏一抽,泪水夺眶而出。
翌日一早。
浩浩荡荡的送灵队伍从咸阳出发,前往余大牛的故乡——余家乡。
队伍跋山涉水,漫天白纸飞舞,哭腔声断不绝耳。
而位列最前方的,赫然就是披麻戴孝的余朝阳本人。
于情:余大牛护他三十七载,哪怕痴傻的二十年间也没有过任何嫌弃,兢兢业业,尽职尽责。
于理:他余朝阳乃当今余家乡辈分最高之人,真要论辈分,余大牛都得唤他一声二爷。
作为秦国相国,余朝阳出言亲自为余大牛送行,其家眷自然不可能不答应。
当然,余朝阳为余大牛送行还有一层深意。
即:让已经被立为太子,不日就举行加冕仪式的嬴荡,熟悉朝堂运转的大小事宜。
他坐镇咸阳的话,嬴荡多多少少有点放不开。
有张仪赢疾一旁辅佐,也出不了大乱子。
队伍跋山涉水数日后,终是抵达了余家乡地界。
只是在必经之路上的那颗柳树,早早被挖去咸阳做了镇国神树,看上去很是突兀。
伴随队伍的深入,余家乡的场景很快映入眼帘。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想象中的杂草丛生并没有出现,反而一片生机勃勃。
显然,有人专门在派人打理。
为的,就是现在。
余朝阳面上看不出喜悲,仅仅只是驻足了片刻。
底下的一名地方官员却是瞬间面色大喜,顿感泼天富贵在向他招手。
到了余朝阳这个级别,只要他没有表现出不悦神情,那就是满意。
只是碍于身份,不能轻易开口罢了。
不过这也够了,也不枉耗费海量钱财年年翻新。
他实在是…太想进步了!!
很快,队伍来到了余家乡祖地。
除去余钧、余彦昌、江余外,凡余家乡出身的子孙皆埋葬在此。
如果嬴驷还在,他余大牛也不是没希望埋在那棵柳树下。
只是吧…伴随嬴驷主动葬身柳树,那颗柳树的意义就已经截然不同了。
余钧、余彦昌能埋其中纯纯是侥幸。
何为镇国神树,唯有对秦国有大功绩之人,方可葬于其中。
黄土渐渐垒起,埋葬了余大牛的一生。
此间事了,余朝阳并没有着急返回咸阳。
既然决定放权,自当放个彻底。
他找到江余家的老宅,与一众随行人员住了进去。
安全问题不用担心,除去东征军的几名好手外还有一众地方官员调集而来的护卫。
余家乡又深处秦国腹地,少有奸细打探。
只是吧,余朝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
那明晃晃的月光就像是一把匕首,刺得他眼睛生疼。
睡也不是,不睡也不是。
余朝阳干脆心一横,从床上坐了起来,然后在东征军的陪同下漫无目的的散步起来。
走着走着,就来到了一座破败的石桥上。
他盯着水底游动的鱼儿,问道:“尔身上可有吃食?”
一名东征军连忙从怀中取出粗饼递给余朝阳,余朝阳将其掰碎,轻轻往水里一抛。
只见那些鱼儿瞬间就围了上来,争先夺食。
鱼儿有大有小,小的或许能凭借些许计谋抢夺先机,可最终还是强大的鱼儿抢食最多。
此情此景,与当今局势又有何异?
只是吧,周天子不是粗饼,天下列国也不是游鱼。
要想在不被列国群起而攻之的前提下,粉碎周天子的神圣光环,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余朝阳眼光幽幽,盘算着计谋。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在远处的一座小木房旁屹立着一道倩影。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远处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眼眶,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就是在这时。
心有所感的余朝阳突然回头看了一眼。
仅一眼,他就再也无法回神,痴痴的望着对方。
一行清泪,悄无声息从眼角滴落。
那道倩影也哭了,哭得莫名其妙,哭得毫无理由。
但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想哭。
两人就像是一块互相吸引的磁铁,皆是不约而同的朝着对方所在方位走去。
直至…
四目相对,触手可得!
此时此刻,余朝阳又哪还不明白,眼前之人正是投胎转世的江余!
江余眼眶发红,明明眼前之人从未见过,可她却感到万分熟悉,哽咽道:“公子,你何故抽泣?”
“你又何故抽泣?”
“因为我在等一个人。”
“那你等到了吗?”
“我想……应该是等到了。”
“幸得一见?”
“候君多时!”
第342章 江氏
简简单单两句话,直接把余朝阳拉回曾经的那个残阳场景。
此时此刻,他又哪还能不明白,眼前之人正是江余的转世身。
尽管被无上伟力抹去了记忆,可有些执念…是刻在骨子里的。
正如江余夺眶而出的泪水般,哪怕记忆不存,可灵魂上的触动做不得假。
余朝阳轻轻抚去对方泪水,颤抖道:“姑娘…可有名字?”
江余缓缓摇头:“出生之时便无父无母,顺着河流冲刷而下,幸得父老乡亲救助这才保住性命。”
“年幼时吃百家饭长大,父老乡亲唤我江氏,以江河作氏。”
江氏说着,余朝阳却陡然注意到对方那双饱经风霜的玉手。
上边不乏冻疮,裂口,浑然不像一位少女该有模样,反倒像辛勤劳作的妇女。
可想而知之前生活何等辛酸。
“为何不想着出去走走?”
江余闻言,脸颊生起一抹窘迫,言行举止都充满了自卑:“禀大人…”
“依照秦法,平民百姓无路引不可入城。”
“小女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年长至今连余县都未曾踏出半步,比不得大人。”
这条新法新规还是余朝阳曾和商鞅一起敲定的,目的就是为了社会的稳定。
普天之下除去商鞅外,没有人比他更懂秦国律法。
要换做以前,他肯定不会问这样没脑子的话。
只是这次方寸大乱,才说出这番没头没脑的话。
余朝阳沉吟片刻,收敛心神,旋即深吸口气平声道:“那,你愿意跟我走吗?”
“我娶你为妻。”
江氏一双杏眼猛然睁大,不可置信的盯着余朝阳。
尽管她一辈子都在这小小的余县中,没见过啥大世面。
可出行就有五名壮年男丁随行的岂是寻常角色?
仅此一点,她就可以断定眼前之人非富即贵。
也就事发突然,东征军没有配甲持剑,否则非得吓得江氏手足无措不可。
最关键的是…这位大人居然说要娶她为妻,而不是妾?!
妻与妾一字之差,可代表的含义却是天差地别。
然而任凭如何浮想联翩,江氏最终的回答也只是摇了摇头,若有所思道:“大人不是余县本地人吧?”
“籍贯路引问题无需担心,我自有法子摆平。”
余朝阳以为江氏是担心余县县令不肯放人,毕竟多一个户籍就多一份政绩,百姓大规模远走他乡是会被问责的。
谈婚论嫁讲究就近原则,最多不超过三县之地。
当然,这里指的是平民百姓,功劳傍身另论。
谁料听到这话的江氏却是摇了摇头,哽咽道:“大人来得太晚了些,小女已有婚约傍身。”
“还请大人早些离开,莫要自误。”
江氏依依不舍的看着余朝阳一眼,心如刀绞般疼痛。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可内心情愫骤生,熟悉到像是生活多年的夫妻般。
但没办法,那人关系通天,非常人能比也,连高不可攀的县令见了都得笑脸相迎,她又岂敢让余朝阳淌这浑水?
似乎是为了表明自己的态度,江余又道:“小女清白来,自当清白去,断不可能让那禽兽玷污。”
“你我…来世再续今缘。”
江氏说得轻松,可脸上已存死志。
显然这所谓的婚约傍身并非心甘情愿,而是另有隐情。
余朝阳人老成精,岂能听不懂江氏的言外之意,面色骤然阴沉,怒道:“这人强抢民女,就不怕大秦律法处置?”
“此人手段高明并没有直接强抢,而是利用灾荒之年低收高卖,一但哪户人家签字画押就会中圈套。”
“九出十三归,利息滚死人。”
“凡是被他家盯上的女子,无一例外全部都娶去当了小妾,且下场都极为凄惨,可让小儿止泣。”
“小女本该前几天就投入这河中,可那家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收敛了许多,这才让小女苟延残喘了几日。”
江氏凄惨一笑,极为认真道:“大人正值壮年,没必要在小女身上死磕,尽早离去勿自误。”
这一下就能说得通了。
毕竟这三更半夜的,哪家女子不睡觉,反倒赏起月来,合着是准备投河身亡。
了解完前因后果后,余朝阳那颗躁动的心瞬间平静下来。
听到江氏有婚约傍身时,他心猛然一抽,以为是互相看对眼了。
他权势滔天,原则上来讲强抢民女会触犯大秦律法。
不过原则在他这里。
他倒想看看,在秦国还有谁是他惹不起的。
余朝阳笑如春风,轻声道:“同我讲讲那人的背景吧。”
“嗯…”江氏沉吟片刻,缓缓道:“这家乃余县陈氏,为县中一霸。”
“陈老爷是昔日从函谷关之战退下的老卒,爵至公乘,享有三百户的租税,田二十顷和二十宅。”
“白起将军大人可认识?”
见余朝阳点头,江氏继续道:“这陈老爷曾在战场上救过白起将军一命,正是仗着这份香火情,陈家才成为远近闻名的余县一霸。”
“陈老爷高清廉洁,少有欺男霸女,其家公子则是祸害乡里,人称淫魔,谈之变色。”
“这余家乡乃当朝相国故乡,这陈家倒是井水不犯河水,只是小女…”
第343章 煌煌大势非人力更改
伴随江氏的娓娓道来,余朝阳对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都有了一定认知。
所谓的公乘爵位,是秦国二十级爵位中的第八级爵位。
属于‘大夫’级的高爵起点,因可乘公家马车故称公乘。
也是庶民凭军功最高可升爵位,再往上升需立更大战功。
这个级别放在咸阳狗屁不是,可要在一县之地,那就是彻头彻尾的土霸主。
就更别说同白起的救命之恩了。
整个秦国谁不知道白起是他爱徒,得罪白起就等同于得罪他这位相国。
或许白起早已忘记曾经的救命之恩,可谁敢去赌?
或者说…谁愿意为了一位不相干的,无权无势的民女,去赌白起记不起救命之恩?
诚然,余家乡出去的人大多飞黄腾达,现在居住在余家乡的,多多少少都和咸阳余氏有一定联系。
江氏吃余家乡百家饭长大,只要余家乡拿出一个态度,陈氏断然不敢做此小人行径。
可问题的关键是…余家乡的一众遗老遗少,从某种角度讲,和陈氏是一伙的。
一个依赖余朝阳的余辉。
一个依赖对白起的救命之恩。
两拨人天然就是政治盟友。
又岂会因为一个不相干的江氏,贸然得罪陈氏?
江氏的情况也并非个例,秦国各地或多或少都有此类案例。
这是秦国的严重病根,但他没办法解决。
因为秦国就是靠这套体系起家的,所谓的耕战体系,都有一个迈不过去的坎——土地。
商鞅变法后,秦国实行赐爵制度,因此培植了大批的军功地主。
他们首要特点就是承认私有土地存在的事实,井田制的废除导致土地买卖,使军功地主可通过合法渠道占有土地。
就像江氏现在的情况一样。
百姓交不起赋税,其土地被官府收回,子女罚为奴隶,这些土地再分配给军功地主。
又因连坐法的存在,使得一死就是死一大批,从而实现土地内循环。
这也就是为什么秦法严厉的根本原因,土地不够分。
只能通过刑法释放地主所占据土地,再赏赐下去。
秦国通过授田换取军事支持,军功地主则通过高卖低买,剥削庶子和占有土地壮大势力,形成统治联盟。
这一制度虽激发秦军战斗力,但也导致‘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的阶级固化。
只是现在尚有六国,可以通过外部战争转移内部贫富差距。
倘若六国灭了,秦国无仗可打…又该何解?
内部长期高压的爆发,外加六国遗民的滔天怨气,顷刻就能点燃整个秦国。
正如霸王喊出那句口号: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所以江氏今天暴露出来的,绝非是地主们的胡作非为,而是让大秦轰然倒塌的根本原因。
秦国想统一天下不难,难的是如何做到打破二世而亡。
秦,必须要带着六国的愤怒死去,才能惊现一个繁盛的王朝。
这是余朝阳执政这么久,且在知道秦国统一天下很快就轰然倒塌的前提下,悟出来的原因之一。
天下士子自我介绍时,通常都是以国开口,足以表明国家之分根深蒂固。
使用暴力将列国强行扭在一起行不行,行。
但前提是需要统一文字,思想,长短,从思想上彻底铲除这种差异,然后再连续出三代明君。
何其之难也?
说实话,当余朝阳首次想明白这个道理时,算是明白了什么叫煌煌大势非人力更改之。
秦国的灭亡不是偶尔,反倒像是必然。
见余朝阳沉默不语,江氏以为这是知难而退的表现,当即长松口气。
挺好的,至少不会白白丢了性命。
洒然一笑后,江氏转身就走,准备了断这段迟来的缘分。
谁料她的手腕却被死死攥住,见那人头也不抬道:“听见了吗?”
“去押那县令与陈氏公子来见我。”
随行护卫立马出列两人,躬身作揖:
“喏!”
护卫雷厉风行,眨眼就消失在茫茫黑暗中。
不过余朝阳深知,这只是治标不治本。
余县陈氏倒了,王氏、李氏、张氏就会冒出来。
只要有人在的地方就会有江湖,就免不了会产生利益纠纷。
有利益纠纷,就一定会有徇私舞弊,这是人性本能,永远无法根治。
有些事,不上称没有四两重,可要是上了称,一千斤都打不住。
他能做的,只能尽可能见一个杀一个,尽可能的放缓贪污程度。
他为什么能屹立秦国权力之巅长久不倒?
嬴驷的信任是一个,但更多的还是白起、张仪、赢华赢疾两兄弟的鼎力相助。
若没有这些人,他又凭什么独断朝纲。
诚然,白起张仪等人或许不会贪污,可他们亲近之人呢?
层层相求,总有一天会求到他这里。
那他是拒绝还是答应呢,左右为难!
想避免这类事情,唯有由下至上连根拔起,用铁血手腕铲除一众虫豸。
那届时的问题又来了,空出来的大量基层岗位谁去填充?
诚然,这需要庞大的人才基数。
最好的办法就是推行他在楚汉时期推动的高考制。
只是吧…在楚汉时期都没能推动成功的体系,现在就行了?
秦国的处境,难啊!
余朝阳暗自思索着,不知不觉就又熬了一整夜。
当天空泛起一抹鱼肚白时,他回过神来,却瞧见在他十米开外跪着一位中年人。
那人他认识,为余大牛送葬时曾跟在队伍最后列,具体什么官职他忘记了,小角色没有注意。
注意到余朝阳的眼神,那人诚惶诚恐的起身,一路小跑来到跟前,旋即颤抖着递出一叠纸张。
纸张上有水浸痕迹,至于是泪水还是汗水就不知道了。
“禀,禀禀禀相国,这纸张记录陈氏扎根余县一切大小事宜。”
“陈老爷子老来得子又还是独苗,宠爱有加这才酿成大祸,其公子名曰:陈随阳。”
“下官管辖不严,还请相国大人开恩!”
听着县令的话语,余朝阳并没有着急回答,若有所思道:“如今这纸张可有全面普及?”
县令没有多语,只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余朝阳微微一叹,明白自己的政令又只是仅限咸阳以及附近之地。
这也算是封建王朝的通病,交通的缓慢,注定不可能像现代一样由上至下贯彻到底。
天高皇帝远,只要不出大乱子,这群人能瞒咸阳一辈子。
若非余朝阳这次突然为余大牛送行,恐怕他到死也不会知道。
自己大力推行的纸张竟只在咸阳周边生效。
何其可悲!
余朝阳平静似湖面:“说说吧,什么原因。”
“禀相国,”县令面色一狠,道:“全县纸张生意皆被陈氏垄断,专供权贵享用,以此区分庶民权贵差别。”
“民间无一张白纸流通…”
县令绝望的闭上眼睛。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完了,只奢求余朝阳能看在他坦白从宽的份上网开一面,饶过家人。
然而事到如今,余朝阳仍没从县令的脸上看到丝毫悔恨。
有的,只是深深的从容坦然。
他并不觉得他做错了什么,唯独怪自己运气差。
就像是上课玩手机被老师逮住一样,所有人都不会后悔带手机来学习,只会后悔不够小心!
县令此时就是这种心态。
他千算万算,把一切有可能暴雷的事情都掩盖住了,可唯独没算到…
堂堂相国之尊,竟会对一山野村妇动情。
上门说亲的天之骄女能从咸阳排到函谷关,这位相国一概不见,偏偏为了山野村妇大动干戈。
何其倒霉!
第344章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县令绝望的闭上眼睛,接受命运。
余朝阳趁着这个间隙开始翻阅记录纸张,不过他并没有看第一页。
因为底下官员上呈文章或政务,第一页大多都是废话吹捧,少有信息量。
事实证明他的猜测并没有错,第二页首行映入眼帘的赫然就是陈氏何时扎根的余县。
伴随他沉浸其中,现场顿时鸦雀无声。
唯有轻微的纸张摩挲声不断响起。
很快他就发现,这所谓的陈氏比他想象的更加肮脏狡猾。
除去和县令狼狈为奸外,还大肆结交权贵,阻拦纸张的推动,私自贩卖食用盐,利用权职强买强卖农田,欺男霸女。
不过县令倒也没有说谎,犯下滔天罪行的多是那位公子陈随阳。
那位老爷子反倒是位乐善好施的大好人。
晚年得子的宠溺,身旁人的吹嘘,明晃晃的钱财诱惑,早已侵蚀了这位坚定的新法拥簇者。
随阳随阳…终究是跟丢了啊。
他眼皮半垂未垂,心中有了断决,耳边突然响起一道讥讽的高声。
“喂,对面的那老头,就是你找小爷我啊?”
“听你下人说,小爷我犯了秦法,只可惜这块地界不归秦法管,归我陈氏管!”
顺着声音望去,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位吊儿郎当的毛头小子。
身着一袭红绿交加长袍,手里牵着一只凶神恶煞的黑狗,言行举止都充满了玩世不恭。
在他身后,则跟着一众摩拳擦掌的壮汉。
陈随阳渐渐逼近,那只黑狗也发出令人胆寒的低吼,不耐烦道:
“小爷跟你说话呢,听不懂人话?”
不过在注意到一旁站着的县令后,陈随阳面色猛然一滞,试探道:
“大人,这位您认识?”
县令睁眼,平静的看了陈随阳一眼,然后再次闭上眼睛。
在这位面前,无论是他还是陈随阳都是小角色,随手就能碾死。
想活命,唯有搬出那位陈老爷子。
然后让陈老爷子联系白起,白起出面求情方有一线生机。
哪怕可能性微乎其微,县令也忍不住无限遐想,万一呢?
真要道出余朝阳身份,陈随阳非得被吓尿不可,又岂会以卵击石搬出老爷子?
他巴不得陈随阳和余朝阳杠起来,不死不休最好!
见县令不语,陈随阳皱了皱眉,并没有放在心上。
给他面子唤一声大人,不给面子他算个蛋!
民间皆传他家对白起将军有救命之恩,但他知道,这并非流言,而是事实!
白起将军还曾许诺,有事就拿玉牌去找他。
哪怕眼前这男人背景滔天,还能高过白起将军不成?!!
有恃无恐的陈随阳眼神骤然阴翳,手中绳子一松,黑狗瞬间朝着江氏扑去。
“小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你倒好,不知从哪找来奸夫给小爷难堪,那小爷就成全你俩,去黄泉做一对亡命鸳鸯!”
黑狗狰狞的嘶吼着,吓得江氏小脸骤白。
可东征军何等人物,无一不是精锐中的精锐,只觉一阵劲风拂过,那只黑狗就像炮弹般被轰飞出去。
旋即发出一声呜咽,倒在了血泊中。
陈随阳瞠目欲裂,拳头直直朝余朝阳砸去:“你该死!”
可一个花花公子出拳速度能有多快,刚刚轰出就被一双宛若铁箍的五指截住。
五指稍稍用力,骨头断裂的脆响应声响起。
一位面色平静宛若铁塔般的壮汉缓缓向前,站在了余朝阳面前,挑衅似的望向那众随从。
滔天的怒火瞬间席卷陈随阳全身,令他根本来不及吃痛怒喊,满脑子就想着余朝阳死。
“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我上。”
“我要这人死!!”
一声令下,一众地痞流氓门客一拥而上。
结局可想而知,东征军秋风扫落叶似的解决了这伙人。
一个个躺在地上哀嚎不止。
陈随阳面色一滞,心中没理由的生起一股胆寒。
突然,膝盖处猛然袭来一股巨力,这位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径直跪倒在地。
他万分屈辱抬头,却瞧见那双居高临下,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的瞳孔。
时至今日,陈随阳又哪还不明白,自己这是撞见了过江龙!
可惜,陈氏也是一条过江龙!
江氏看了一眼跪地的陈随阳,又看了一眼接受命运的县令,目光最终落在面色平静的余朝阳身上。
此时此刻,她内心再也没有任何的惶恐不安。
有的,只是深深感动与崇拜。
他就像是一束光闯进她的生活,用雷霆手段解决了在她看来难如登天的大事,挽救她于水火之中!
和梦中那位穿红袍,面目慈祥老爷爷说得一模一样!
她痴痴的看着对方,渐渐就入了神,眼神似春水般荡漾。
直到一声怨恨的怒吼响起,这才把她拉回现实。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你敢不敢放小爷回去,等上三天!”
陈随阳明白自己打不过,准备摇人了。
县令则在这时睁开双眼,希冀的望着对方。
是死是活…就看这一次了!
余朝阳的面目依旧平静,轻声道:“我在县令府等你。”
“滚吧。”
陈随阳愤愤离开,一双眸子如恶鬼狰狞。
这是耻辱,必须要用血来洗涮的耻辱!
余朝阳对陈随阳的离开视若无睹,因为在对方说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几个字时。
他的视野就突然波光粼粼起来。
很快,一场发生在春秋时期的画面出现在屏幕中央。
一起出现的,还有几枚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
《春秋.卷十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第345章 不能与父同死是为子不孝!
望着屏幕中的鎏金大字,余朝阳早已习以为常。
因为同样的典故,还有《郑伯克段于鄢》、《崔杼弑其君》。
这些典故看似和眼下局势毫无关联,实则息息相关。
因为眼下的战国,正是脱胎于春秋时期。
那一个个小故事,充满了对人性、道德、忠义、名利的考验。
管中窥豹,还能从中找出时代演变的进程。
对于这类小故事,余朝阳一直都是呈好奇状态的。
他喜欢且向往那些迸发出人性光芒的豪杰英雄。
而此时弹幕。
【他来了他来了,万众期待的经典小故事他来了。】
【经典一事无成富二代,经典欺男霸女乡恶霸,经典龙王歪嘴套路,我是土狗我爱看。】
【这陈老爷子也算人杰,怎么就摊上这样个儿子,嚣张到靠山的靠山这来了,死得不冤。】
【这事看似和陈老爷子无关,可若不是他纵容,又怎会发展成这模样,过分溺爱只会酿成大祸啊!】
【名利场就是一座毒窟,鲜有人掉进去能保持清醒,说不定就是陈老爷子指使的呢?一个纵横沙场杀人不眨眼的人杰,真会不忍心教育儿子,我不信!】
【这家子也的确是倒霉,恰好撞见了江余转世身,神仙难救咯。】
【这江余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啊,她看阳哥的眼神都快化了,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有情人终成眷属,把我头砍下来给阳哥助助兴!】
在弹幕的讨论中,屏幕上的鎏金大字开始缓缓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撕心裂肺的哀求声,以及昏暗的地牢,空灵而慈祥的旁白声随之响起。
“周景王二十三年,炎黄历前522年,楚国楚平王因听信奸臣费无忌,贪图太子建未过门的媳妇秦国公主孟嬴美貌,行偷梁换柱之举,强行霸占了儿媳孟嬴,并与其发生有违人伦关系。”
“东窗事发后引起了太子建的愤恨,费无忌因太子建厌恶自己,且担心太子继位后报复,遂诬陷太子建与伍奢密谋造反。”
“楚平王明知诬告却选择相信,以此掩盖夺媳丑行,他以谋反同党的罪名逮捕伍奢,但又担心杀了伍奢后他的两个儿子会反,故将其囚禁,故事正式拉开帷幕。”
当空灵而的慈祥的旁白声落下帷幕,阴暗的地牢开始抖动起来。
伴随画面一阵颤抖,人物被注入灵魂,栩栩如生。
紧接着,面带歉意的楚平王找到伍奢,道:“伍奢啊,是吾被猪油蒙了心,险些杀害忠臣,鉴于你伍家多年来的功劳,吾打算给你的两个儿子升官进爵,你速速写信招他们入宫。”
伍奢瞬间识破楚平王阴谋,他明白二子归来之日便是伍家灭门之时。
可即便如此伍奢还是照做了,因为他不忍自己死后二子叛乱,导致楚国生灵涂炭。
“伍奢甘愿以一门灭族换取万民安宁,但是我有句话要提醒楚王。”
“长子伍尚温良仁厚召之必来,但幼子忍辱负重是个成大事的人未必肯来,我死后二子必来报仇,届时楚国上下可就再无宁日了。”
面对愚忠伍奢的苦口婆心,楚平王视若不闻,执意让其写信。
书信从王宫出发,画面一转就来到了一座茅草屋,两位男子对视而坐,神情痛苦而纠结。
余朝阳则从一旁标注的小字,得知了二人的身份。
长子伍尚,二子伍子胥。
伍子胥望着竹简,咬牙切齿道:“这是骗你我兄弟二人进京,满门抄斩啊!”
“因为你我在外,楚王才不敢加害父亲一但你我进京就会加快父亲的死亡,兄长三思而行后啊!”
面对弟弟的劝解,伍尚一脸平静:“我知道,可父亲之令岂能违背,我只求…再见父亲一面,死不足惜矣!”
伍子胥见哥哥一脸坚毅,便不再劝阻,只是冷声道:“既然兄长以殉父为孝,那弟弟就以报仇为孝!”
伍子胥提剑起身,可就在即将迈出房门时猛然回头:“兄长进京告诉昏君,若想保全楚国社稷,就别杀害我父兄。”
“不然,子胥必灭楚国,亲手斩了他!”
在伍尚期盼而平静的目光中,伍子胥渐行渐远,他也开始收拾行李,踏上入京之旅。
事实证明,伍子胥的猜测并没有错。
当伍尚入京刹那,他就被官吏擒拿,与父亲一同押往了刑场。
他四肢同脖颈被一根麻绳绑着,麻绳的另一端则是五架蓄势待发的马车。
伴随马车的跑动,伍尚瞬间露出痛苦表情,悲怆道:“父亲,弟弟已经逃出去了。”
“他说,不能与父同死是为子不孝!”
楚军将士缰绳抽打,马匹轰的一声窜出,伍尚也在巨力的拉扯下碎成五块,鲜血洒落一地。
这熟悉的一幕,瞬间让余朝阳想到一个人。
即:原本时间线中,同样惨死在五马分尸下的…商鞅!
第346章 【伍子胥出昭关,一夜白头!】
余朝阳望着奔腾的五匹烈马,这才后知后觉。
原来车裂之刑并非商鞅首创,而是在此之前就已存在。
伍家父子的死亡并没有让这件事落下帷幕,伍子胥的画像张贴全国上下。
楚平王放出重赏:“抓住伍子胥者,赏五万担封万户侯!”
楚平王愤怒如惊雷的咆哮声停下,空灵而慈祥的旁白声再起:
“父兄惨遭五马分尸后,烈丈夫伍子胥开始了漫长的逃亡。”
“他遇山翻山,遇河淌河,哪怕双足鲜血淋漓也未曾停下脚步。”
“直到他的至交好友申包胥出现,他这才驻足。”
“只是两人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未来的某一天,他们的身份会迎来调换。”
旁白声落下。
申包胥与伍子胥一前一后,漫无目的的游走在干枯的荒原上。
经过交谈听闻伍子胥一心想要灭国复仇,申包胥十分骇然:
“伍子胥,你可是楚人啊,你现在要借他国之力来灭自己的祖国,为毒夫一人而殃及社稷,不足取啊!”
见伍子胥不听劝,申包胥十分痛苦:“作为楚人,我应当擒你去见楚王,为楚国除去一害。”
“可作为朋友,我又着实不忍你因一场阴谋冤案白白丢了性命。”
“罢了,你且去吧,我绝不会泄露你的行踪,但我希望你能记住一句话。”
“你伍子胥能灭楚,我申包胥必能兴楚!”
申包胥双眼一闭,从怀中取出早早准备好的衣物。
“君不仁则臣不义,我为父兄报仇何来不孝之说,国主愚昧难道我也要愚忠吗?”
“非大丈夫所为也!”
伍子胥愤恨不已,当即就转头离开,消失在了茫茫荒野中。
他打算出昭关到吴国借兵复仇,然昭关守卫森严,过往行人都要逐一排查,城门上甚至还贴着他的大头贴。
就在他无计可施时,不远处走来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翁,吓得伍子胥魂飞魄散仓皇逃窜。
谁料这老翁却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伍子胥!”
这老翁名叫东皋公,对伍子胥的遭遇十分同情,决定帮他度过这一难关。
“我有一位朋友与你形貌神似,我这就去请他助你拖住昭关守卫,让你趁乱过关。”
说罢,东皋公起身作揖离开。
而这一走,就是整整一夜。
夜里的伍子胥一刻也不敢睡,时刻担心会有官兵前来擒拿他,再想起未来复仇之路的道阻且长。
就这样满目忧愁的一夜未眠,不知不觉捱到了天亮。
直到响起轻微的树叶声,他这才猛然惊醒,提剑来到窗前。
所幸,前来的并非官兵,而是东皋公和他的朋友。
谁料两人见到伍子胥后却是大吃一惊。
“伍子胥,你你你……你是人是鬼?”
“东皋公,这难道是你给我找的弟弟?可我怎么看他像我爹啊?”
收敛心神后,东皋公哆哆嗦嗦道:“公,公子,你怎么一夜之间变成了这个样子啊。”
“我怎么了?”伍子胥很是不解。
东皋公立马拿出一面铜镜给他。
伍子胥接过铜镜,当看清自己面容后,他骤然红了眼眶,握着铜镜的双手止不住颤抖。
“不!!”
“天呐,我一夜未眠竟…竟愁出如此白发!”
伍子胥不停摩挲着脸颊,言行举止都充满了不可置信,却也让他的复仇之心更加迫切。
他害怕…自己活不到为父兄报仇那天!
事实证明,当痛苦到达极致,真的会一夜白头。
商鞅听闻余朝阳死讯如此,伍子胥也同样如此。
东皋公盯着狰狞可怖的伍子胥,蓦地沉默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到底是错是对。
他也不敢想象,到底是何等的折磨与痛苦,才使得这位远近闻名的伍子胥,一夜白头。
嘴唇张了闭闭了张,千言万语最终化作十个字:“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反倒是他带来的那位朋友满脸喜色。
因为此时伍子胥已经从小伙子变成了老头,与昭关贴的画像判若两人,简直是天助他出昭关。
没有多语,这人径直换上伍子胥的衣物,大摇大摆的朝着关外走去。
守卫则立马拦住了东皋公朋友,又对容貌大变却异常紧张的伍子胥一阵打量。
见守卫暗自思索,东皋公朋友突然一声大吼:“伍子胥在这呢!”
守卫们闻声而动,伍子胥趁乱逃出昭关,逃出楚平王布下的天罗地网。
画面在此刻定格,取而代之的是十枚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
【伍子胥出昭关,一夜白头!】
大字渐渐消失,最终化作一张卡牌飞进【成就】功能中。
余朝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朗声道:“伍奢伍尚皆为愚忠,死不足惜。”
“唯有伍子胥,乃大丈夫是也!”
“对了,我告诉大家一个秘密,画面里的五马分尸是假的,不是真人,千万不要伤心喔。”
第347章 千金报德!
余朝阳的打诨逗乐并没影响典故的正常播放。
那空灵而慈祥的旁白女声再度响起。
“烈丈夫伍子胥趁乱逃出昭关,但假的终究是假的,反应过来的守卫很快驾车追赶上来。”
“而他的前方,竟是一望无际的滚滚江水,前有江河后有追兵,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烈丈夫伍子胥彻底陷入绝境。”
“家仇未报又陷死地,正在伍子胥陷入绝望之际,一个渔翁泛着木船朝他驶来。”
“如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伍子胥在最后一刻跳上这救命之船,他望着隔江对视的追兵,心中的复仇怒火在这一刻抵达巅峰。”
“历经长久荡漾后,伍子胥不等船只靠岸就急不可耐的跳了下去。”
旁白声一滞,船家立马叫住了惊慌失措的伍子胥。
“诶,请稍待,我要去村中取些食物。”
伍子胥重重一拜:“救命之恩牢记于心,日后定有后报。”
拱手道谢后伍子胥转身就走,老翁知道他是怕自己去告密拿赏,于是挥挥手不再勉强。
伍子胥则戒备的看着船家,皱眉道:“老伯,你我素不相识为何救我?”
“我以为你是位大丈夫,”转身的船家驻足,“大丈夫不应该死于奸小之手!”
见船家不图功名,不图金银,伍子胥深深为之触动,拿出从逃亡开始就一直佩戴的利剑,道:
“老伯,这把宝剑乃先王所赐,传到我家已历三世,这上边的七颗星星是七颗宝石价值百金,您收下…以谢救命之恩!”
望着近在咫尺的利刃,老伯眼里没有一丝贪婪,反倒将其推了回去:“楚王有令擒得伍子胥者,赐粟五万担,封爵上大夫。”
“老汉我不图万担之赏,大夫之封,反倒要图你这把百金之剑吗?”
“哈哈哈哈!”
老伯仰天长笑,伍子胥这才后知后觉,原来对方早就识破自己身份,眼神也直接从提防变成感激,径直双膝跪地:
“那我更应该感谢您了,还望老伯收下此剑,让子胥心中少些愧疚。”
伍子胥托着宝剑,重重往上一送。
老伯轻轻抚摸着宝剑,嘴角噙着轻笑道:“君子无剑不游啊,你一路上也需防身,逃命去罢。”
老伯不再多语,转身上船。
“既然老伯不肯收下宝剑,还请告知姓名,日后一定报答!”
此话一出,老伯顿时面露恼怒:“报答报答,你口中三番五次不离报答二字,真太小看老汉了!”
“既然如此,还请老伯告知姓名,日后你我重逢也好有个称谓啊。”
见伍子胥不再执着报答,老伯这才满意大笑,划着木船渐行渐远。
“要是你我真有重逢那天,我就叫你芦中人,你就叫我渔丈人。”
木船消失在视野,伍子胥朝着消失方向重重三拜,旋即又马不停蹄开始逃亡之路。
只是跑着跑着,顿感一阵天旋地转,肚皮干瘪如枯木。
他这才想起,自己已经数日未曾进食了。
此时的他,哪还有曾经意气风发模样,饥困交加,衣衫褴褛,比乞丐还乞丐。
突然,视线尽头出现一位在河边浣纱的女子,其竹筐内盛有饭食。
饥饿难耐的他遂上前乞食:“姑娘,可否赠与我些许吃食?”
浣纱女被这声音吓一跳,瞧见其模样后心生怜悯,故将全部饭食赠与伍子胥。
伍子胥眼睛发光,狼吞虎咽起来。
浣纱女的目光却是愈发疑惑,试探道:
“你…是伍子胥?”
狼吞虎咽的伍子胥当即一滞,泛着苦笑道:“不错,我正是被楚王通缉的伍子胥。”
“还请姑娘不要告密,日后…定有厚…”
伍子胥的声音越说越小,毫无底气可言。
日后厚报日后厚报!
逃亡途中他已经不知说过多少次后报了。
可现在依旧希望渺茫,他又何来底气之说。
谁料浣纱女在听到这话后却是面色一沉,恼羞道:“世人皆传你伍子胥乃大丈夫。”
“逃亡途中翻山越岭,饥寒交迫仍不改复仇之志,可从未听过你向他人请求不要告密。”
“怎地,莫非看我是女人家,心中无鸿鹄之志否,你在羞辱我的人格!!”
“那今日,我就自证清白与信义,让你这位所谓的大丈夫知晓……女人同样也有明辨是非的能力!”
浣纱女面色一狠,当即抱石投河自尽。
浣纱女的果断与勇敢,大大超乎了伍子胥的想象,他怔怔看着眼前一幕,甚至于第一时间忘记了救人。
直到翻腾的浪花消失,他这才后知后觉,肝肠寸断:“不!”
“伍子胥啊伍子胥,你到底在做什么!!”
画面在伍子胥双膝跪地仰天长啸中定格。
那熟悉而空灵慈祥的旁白声却是再度响起。
“伍子胥目睹女子投水,悲恸不已,咬破手指在石上血书——尔浣纱,我行乞;我腹饱,尔身溺。十年之后,千金报德!”
“这行血书既代表伍子胥的愧疚,亦为未来报恩的承诺。”
“待伍子胥大仇得报后重返溧水河边,欲报恩却不知女子姓名与住所。”
“只得将一千两黄金投入女子当年自尽之处。”
“伍子胥千金报德的行为,使千金成为信义与恩情的象征,浣纱女也因以死明志的贞烈形象名流千古!”
画面再次定格,取而代之的是四枚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
【千金报德!】
大字渐渐消失,最终化作一张卡牌飞进【成就】功能中。
也正因一位位素不相识的丈夫相助,伍子胥这才顺利抵达吴国姑苏。
他那颠沛流离,且充满血与泪的复仇大计,也在这里缓缓拉开帷幕。
第348章 士为知己者死!
伍子胥虽成功抵达吴国。
可他在这无亲无故的,想见吴王僚简直难如登天,生无长物的他只能化身吹箫卖唱之人,坐在繁华街头行乞。
他日日夜夜守在吴王僚出行必经之路上等待时间。
而这个时机很快到来。
吴王僚车驾终于途经此地,公子光也埋伏在此准备射死他。
那抹寒光却是被伍子胥敏锐察觉,仅用几秒就做出决断,直接把箫扔到地上,吴王僚的马车也因此停下,箭雨铺天落下。
多亏身着暗甲外加伍子胥的及时警告,吴王僚虽被射中但毫发无伤。
而伍子胥此举可谓是一箭双雕。
公子光误以为他是在帮自己阻挠王驾,吴王撩则深信他的救命之恩。
正当伍子胥以为终于引起吴王僚注意时,公子庆忌却认定他是刺客同党,想要杀了他。
危急关头,勇士专诸挺身而出:“大人您看看,你的利剑杀死这样的人能算勇士吗?”
庆忌看清模样后,顿时兴趣全无,一个日日夜夜行乞之人,又岂会是刺客,当即转身离开。
唯留下伍子胥与专诸相顾无言。
高处的公子光看着这衣衫褴褛的乞丐,认定他绝不是一般人物,求贤若渴的他赶紧命人前去招揽。
可当手下门客赶到时,却见桥上只剩一个破碗,伍子胥早已不知所踪。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这短短功夫,吴王僚就已抢先派人到专诸家中召伍子胥入宫。
“吴王有指,宣伍子胥进宫觐见!”
望着传令的宫人,专诸像是想到了什么,瞳孔骤然发大:“什么,你就是楚国的伍子胥?!”
“这些天你一直在街上转来转去,像是在等什么人,原来你是在等吴王!”
伍子胥重重攥住专诸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历尽千辛万苦,伍子胥终于迈出复仇计划的第一步,随即意气风发的来到宫中。
吴王僚也早就听说楚国贤才伍子胥逃到吴国,本想招入麾下却始终苦寻无果。
可今天却是主动献身,并救了自己一命,这让吴王僚更加坚信他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双方仅仅交谈三个时辰,伍子胥就被封为了上大夫,还答应为他出兵灭楚报仇。
而一直想继承王位的公子光得到该消息后,犹如五雷轰顶:
“吴王僚有此等大才辅佐,我之雄心何时才能施展?”
本着得不到就毁掉的原则,他立刻向吴王僚进谗言:
“若伐楚成功,只是为他伍子胥泄了私愤。”
“可一旦伐楚失败,那么吴国就会面临灭顶之灾。”
“还望吴王三思而后行!”
见公子光所说并无道理,吴王僚果断背弃约定,伐楚之仪作罢。
待消息传出,伍子胥眼中刚刚亮起的光再次黯淡,惆怅万分:
“我本该随父同死,好不容易逃到吴国,没想到吴王竟出尔反尔。”
“莫非…我真的错了吗?”
伍子胥抬头望月,眼中是止不住的迷茫与伤感。
去年今日,正是父兄身死之日。
可整整一年过去,他依旧一事无成,家仇未雪…
可令伍子胥没想到的是,挑拨离间的公子光竟敢亲自上门拜见。
伍子胥全程冷着脸,要不是怕连累专诸,非得一剑劈了这厮不可,未曾想这公子光也是坦荡之人,直接作揖磕头谢罪一气呵成。
“没错,是我阻止吴王兴师伐楚。”
“我伍子胥今世今生必报此仇,早晚的事。”
“我并非不知先生内心,虽然用计阻止了吴王伐楚,却甘愿为先生筹备另一次伐楚。”
“不知先生…可愿助我成就霸业?!”
伍子胥何等人物,当即猜到公子光的意思:“如此说公子是要先得王位而后伐楚?”
“不错,我若得到王位,必帮先生雪仇!”
“可若我在行刺王僚的时候死在了吴国,”伍子胥眯了眯眼:“你还能帮我打回楚国吗?”
公子光斩钉截铁:“绝不食言!”
然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躲在帘后的专诸语气担忧道:
“这人居心叵测,伍先生复仇心切答应了他,如若刺杀不成反而死在吴国,那可就冤了…”
专母十指紧攥衣角,同样忧愁道:
“他杀了吴王,必定会被公子光以弑君之罪处死,这可如何是好啊!”
专母在帘后来回踱步,言行举止都充满了焦虑。
她深知伍子胥的血海深仇,劝肯定是劝不动的,可眼睁睁看着对方掉入深坑又着实不忍。
跺跺脚后,专母的神情陡然坚毅起来:“士为知己者死。”
“若非当初伍先生将你引荐给吴王僚,我儿不过是一争强斗勇的屠夫之辈。”
“今日风光,是母做梦都不敢想的事,知遇之恩不可不报…你去替代伍先生行刺,留下他回楚国报仇!”
“母亲…”专诸沉默了。
画面在专诸的知遇之恩与性命攸关的抉择间,缓缓定格。
空灵而慈祥的旁白声再度响起。
“专诸以孝闻名乡里,面对母亲的选择,他无法拒绝,也没有理由拒绝。”
“他曾对伍子胥言:能屈服于一女之手,必伸展于万夫之上,彰显其隐忍与抱负。”
“当专诸提出要代替伍子胥前去行刺后,公子光大喜过望,承诺奉养其母,并许诺事成后后待专诸家人,并封其子为卿。”
“公子光对专母的奉养深深触动了专诸的孝心,也彻底坚定了专诸赴死决心。”
“于是,一场投吴王僚所好,有关鱼的精心刺杀行动,悄然诞生…”
“然世事无常,就在专诸专心同太湖名厨学做鱼时,一件让伍子胥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旁白声停滞,定格的画面再度流动。
其中有专诸决心赴死的表情,亦有虚心学习的态度,更有愁眉苦脸的伍子胥,还有公子光大事将成的喜悦。
直到一位下属来报:“好消息,好消息!”
“楚平王…病死了!”
此话一出,刚刚还饮酒作乐的伍子胥面色骤白,轰然起身:“什么!!”
公子光听闻后异常高兴,立刻让人拿酒庆贺一番。
可当众人举起酒碗恭贺伍子胥大仇得报时,他却勃然大怒,掀翻了案板:
“滚!!”
酒水将他白发打湿,伍子胥却不管不顾,踉跄着癫狂大哭,猛然跪地:
“父亲!兄长!”
“我为何在此耽误如此之久啊?为什么不能亲手血刃毒夫,车裂其身啊!”
“反倒…反倒让他死在我攻打楚国之前,为什么让他寿享其年,让我的一腔悲愤无法宣泄?”
“天啊,不!公!啊!”
说罢,一口血淋淋的鲜血瞬间从伍子胥口中喷涌而出。
第349章 鱼肠剑,专诸之刺王僚也!
伍子胥听闻楚平王死亡消息后,伤心欲绝。
整整三天三夜不吃不睡,公子光见他如此虐待自己,以为他要随父兄而去。
唯恐他还没帮自己夺取王位便先殒命,岂料他准备开口相劝,就见伍子胥眼中射出凛冽寒光,吓得公子光连连倒退。
就当公子光作揖告退之际。
伍子胥举起一条金鞭用力摔到地上。
“这是?”
“这是我为楚王和费无忌准备下的,如今楚王死了,我只能拿他来鞭尸了。”
“不将楚王挫骨扬灰,难消我心头之恨!”
“公子…助我伐楚的时机该到了吧?”
公子光试探道:“难道先生已经有了计策?”
伍子胥经过三天三夜的苦思冥想,已经谋划出刺杀王僚的万全之策:
“如今楚王已死新王还幼,朝中无良臣出征无良将,正是一个绝好的时机。”
“你需向吴王僚进言,趁楚国葬礼之际出兵伐楚,而你只需故意摔断腿留在姑苏,到时候再举荐王僚的两个心腹为将。”
“再推荐公子庆忌出使卫郑两国联系外援,从王僚身边除此三翼,你就可以行事了。”
此计一出让努力12年的公子光,终于看到希望:“好,好…好!!”
次日公子光立刻依照伍子胥计策向王僚进言:
“这争霸之战必将名垂千古,大王还是派我去打前阵吧。”
“不可不可,你看看你这脚,哪有瘸子打前阵的啊,你还是跟我守在姑苏吧。”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着,此时的专诸经过长期练习已成烹鱼圣手,公子光也拿出了珍藏已久的鱼肠剑:
“此剑名为鱼肠剑,乃铸剑名师欧冶子力作,削铁如泥。”
“每到夜晚便散发寒光跃跃欲试,大概…早就想喝王僚的血了!”
此剑长不过一尺,剑身布满曲折婉转、凹凸不平的花纹,形似烤后的鱼肠。
因极其小巧,沿鱼口插入能藏匿于鱼腹之中,因此得名鱼藏剑。
专诸拿着鱼肠剑,再无退路可言。
公子光也在不久后设宴邀请吴王僚到家中聚餐。
可吴王僚却显出异乎寻常的戒备,竟带着八百甲兵将府邸围得水泄不通。
伍子胥出声安慰:“公子莫慌,万千甲兵不如一专诸。”
“可,可专诸在哪啊!”公子光焦急万分。
因为此时此刻,行刺的专诸还未到来,不禁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怂了?
不过公子光不知道的是,专诸之所以迟迟未到,是想在生死之际最后侍奉一次老母。
他提起水中的鱼,决定为母亲做最后一顿饭,可当他端着熬好的鱼汤进屋时。
却见母亲为消除他的后顾之忧…自缢了。
专诸眼眶泛着泪花,久久不能自语,匆匆赶往公子光府邸。
当专诸端着熬好的鱼汤呈上时,吴王僚眉头一皱:“我怎么…好像见过你啊?”
思索无果后,吴王僚很快就被鱼汤吸引,搓手道:“这汤…好香啊。”
就当专诸准备行刺时,却突然被护卫攥退数米,接着吴王僚就自顾自的享用起来。
一旁的公子光和伍子胥都异常紧张,纷纷把心提到嗓子眼,下一秒吴王僚就面色一变,摸索着将鱼腹中的鱼肠剑拿了出来。
“这,这是……?”
专诸则趁着护卫的目光被吸引,立刻推开两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过宝剑,用力向王僚身上刺去。
王僚不惊反喜:“想看看寡人身上的暗甲吗?”
“你要看看我的利剑锋利吗?!”
专诸一声怒吼,用力把鱼肠剑往前一推,瞬间击穿吴王僚引以为傲的暗甲。
他自己也被反应过来的侍卫乱刀砍死。
一波三折的画面在此刻定格,取而代之的是两行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
【鱼肠剑!】
【专诸之刺王僚也,彗星袭月!】
还不等余朝阳等人从中缓过神来,充满感叹与悲凄的旁白声再起。
“专诸,一位以孝闻名的孝子,一位重义气守承诺的侠子,一位士为知己者死的君子。”
“他的行动并非出于对吴王僚的个人仇恨,而是对伍子胥的报恩,对公子光的尽忠,对母亲的尽孝三重伦理践行,亦是士为知己者死的狭义精神体现。”
“其孝义人格与春秋侠士价值观,共同促使他接受这场必死的使命!”
“他立意较然,不欺其志,以勇绝之剑,行壮烈之事,名垂后世!”
看着游戏对专诸的高度评价,余朝阳缓缓摇头。
他不理解,也想不通,更为专诸感到不值。
无法身临其境,自然无法身同感受。
而这,也正是这款游戏吸引千千万玩家的原因所在。
他实在是太浪漫了,几乎浪漫到符合男人心中的一切幻想!
在这里,你能看到波谲云诡的朝堂斗争。
能看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绝对英雄主义。
能看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蜀汉丞相诸葛亮。
能看到说出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的绝世枭雄。
能看到因桃园结义过五关斩六将千里走单骑的关二爷。
能看到兄不为弟报仇千里江山何以为贵的大汉魅魔刘玄德。
亦能看到崛起与微弱,数年问鼎天下的汉高祖刘邦;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的霸王;如流星划过留下璀璨光芒的冠军侯霍去病。
更有嬴渠梁的三拜定乾坤,嬴驷的刮手剖腹,为施展抱负的商君商鞅,面对外敌同心协力的中原诸国。
为理想而生,为信仰奔走天下的诸子百家。
在这一桩桩充满人性、道德、忠义、名利、野心的考验中,专诸的动机豁然开朗。
士,为知己者死!
半月风光,享常人之不能享,乐常人之不能乐,玩常人之不能玩。
伯乐因此身陷绝境,母亲因此以死明志,儿子因此加官进爵,他专诸岂能有其他想法?
两横一竖就是干,一力两点就是半!
从一楼到十八楼需要一辈子,可如果有人能将这个时间缩短至几个月。
那么从十八楼到一楼的时间,只需要短短两秒,不坐电梯,不走楼梯。
这就是…
士为知己者死!
余朝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心生神往道:“有素不相识拔刀相助的东皋公,有不求回报的渔丈人,有以死证清白的浣纱女,有士为知己者死的专诸…”
“这个时代,是浪漫的!”
“只是,他是怎么演变出司马懿这种臭名昭着人物的呢?”
第350章 雁过留声,人过留名
专诸死亡所掀起的波澜,并没有因此消散。
一众观看的网友,纷纷对此感慨颇深。
【好一个士为知己者死,好一个绝世宝剑鱼肠剑,专诸真丈夫也!】
【不只是专诸,其母也不是简单人物,竟比专诸还要果断,不仅提出代为行刺,甚至通过自缢的方式坚定专诸赴死决心。】
【士为知己者死,这专诸真没得黑,能想出用鱼腹藏剑的也一定是天才。】
【没人说浣纱女吗?为自证清白抱着石头就自尽了,简直就…不敢想象,究竟是何等信念支持了她!】
【阳哥说得没错,这的确是一个浪漫的时代,忠义二字大过天,千金报德天上天。】
【只恨不能亲自体验一番…】
【伍子胥啊伍子胥,到底是怎样的结局才配的上你这颠沛流离的一生啊?】
【一人血书出春秋副本,这等忠义时代如若不亲自体验一番,岂不是白活一世?】
【年代越久,道德水平就越高,人均道德天尊,与专诸一比…刘玄德好像也就那回事?】
【皇叔道不道德不知道,我只知道司马懿他敢来春秋,下一秒就会被剁成臊子,他篡个屁的位!】
网友们义愤填膺,再次将注意力转移到画面上。
他们迫切的想要知道,在楚平王死亡后,伍子胥到底会用何种方式,来宣泄他的父兄之恨!
他们想知道,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结局,才配得上他这颠沛流离的一生,以及…
为他而死的浣纱女,专诸、专母!
吴王僚违祖制篡位,专诸拨乱反正,等待十二年之久的公子光终于得偿所愿登基即位。
而伍子胥也开心的认为伐楚之事要提上日程,可改名为阖闾的公子光再次提出三个条件。
首当其冲的就是除掉王僚之子庆忌。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伍子胥只得强压怒火答应,并为他推荐了一位特殊的刺客。
“要离觐见大王。”
伴随声音响起,一位又矮又瘦形貌猥琐的男人走了进来。
阖闾眉头一皱,连连摆手:“你干枯矮小,五短身材,岂是那庆忌的对手,断……”
不等阖闾说完,伍子胥就反驳道:“齐相晏婴身材短小,却凭三寸不烂之舌纵横列国,天下无不称之为奇才。”
“大王又何必以貌取人?”
“我要的是壮士,”阖闾态度不变:“不是要耍嘴皮子的。”
“他难道还能凭嘴杀死要离不成?”
“像他这般的人,怎能敌过身材魁梧的公子庆忌,这,这,这…不是自取其辱嘛!”
要离面色大变,愤然怒吼道:“大王!”
“要离无智无勇,却是个舍身的壮士!”
说罢,要离猛然夺过一旁侍卫宝剑,直直朝自己手腕劈了下去。
咻!
只觉一阵寒光闪过,要离断手明志,表明自己的决心与态度。
要离以为自废一手就能得到吴王阖闾认可,让他去完成刺杀任务,从而达到名流千古的目的。
谁料阖闾却是眉头一皱:
“你想要名流千古,这个要求本王可以答应你,只不过…仅凭断一只手不足以取得庆忌信任。”
“待你走后本王杀你妻儿,让你绝后死妻,如此方能取得庆忌信任。”
“绝后和成名,你要哪一个?”
要离听后双眼泛出泪花,但仅仅犹豫三秒他便哈哈大笑起来:
“那就杀了我的妻儿,成全你和吴国吧!”
看着一脸癫狂的要离,阖闾不由得心生胆寒,他是万万没想到。
竟有人为了名利宁可让自己绝后,是个狠人。
一个因忠义行刺,一个因名利行刺。
这要离和专诸,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要离的狠辣深深打动了阖闾,他当即宣称要离有罪,故砍了他的手并押着游街示众。
听闻该消息的要离之妻悲痛欲绝,追着囚车连连呼喊:“你的手呢,你的手呢…”
要离对此充耳不闻,反而自顾自的哈哈大笑:
“你们娘俩和我呀,马上就要一起扬名立万,天下无人不知啦!”
“哈哈哈哈哈!!”
很快,要离就以伍子胥门客身份来到庆忌帐下:
“公子,那吴王阖闾残暴不仁,因些许小事就断我一手,我家老爷伍子胥也想和公子您里应外合夺回吴国。”
面对要离的说辞,庆忌噗嗤一笑:“那伍子胥和阖闾就像鱼和水,谁也离不开谁,两人怎么会反目成仇。”
“这不过是你的苦肉计罢了,目的就是想效仿专诸那贼子,刺杀本公子!”
“阖闾用你这种小人上阵,足见其穷途末路也!”
“也好,那本公子就带你杀入阖闾城,用你的脑袋敲开吴王宫门!”
可就在这时,下人呈上一封伍子胥的亲笔密信。
信中表明伍子胥急于复仇,阖闾屡次推脱,所以愿与公子里应外合诛杀阖闾,再行伐楚。
恰在此时,又有密报传来说伍子胥已被罢黜在家,而要离的妻儿也因他的背叛,惨遭杀害…暴尸三日!
在这个崇尚信义的年代,君子庆忌最终选择相信了这个可怜人。
他不敢相信,会有人因为演苦肉戏而牺牲妻儿。
伍子胥和阖闾,真的闹掰了!
要离也在此刻恰到时机的仰天痛哭:“阖闾,我要离不杀你,誓不为人!!”
只是庆忌没想到的是,凡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三个月后。
庆忌整顿兵马准备打回吴国,还向要离承诺一定会砍下阖闾四肢,祭奠他的妻儿。
正当他放松警惕勘测地形时,要离趁其不备,一把将长矛刺入他的胸膛。
庆忌转身,当看见刺杀者容貌后,那双眼眸瞬间被浓厚的不可置信取代。
此时此刻,他又哪还不明白,这不过是伍子胥,阖闾,要离联手设下的阴谋!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世上竟有人如此狠心,舍弃妻儿…
他不理解,但大为震撼。
庆忌一手握矛,一手喝停想要帮忙的将士:“慢,让我和他较量!”
“庆忌啊庆忌,你可知我要离用一家三口之命,才换你一条命啊!”
“你也该知足了!”
要离面目狰狞,分不出脸上的泪水是喜悦还是悲伤。
伴随长矛的不断深入,庆忌嘴角浸出鲜血,“告诉我,他阖闾对你无恩,我庆忌对你无仇,你,你…”
“你怎么能丧心病狂,出卖自己妻儿的两条性命?!”
“雁过留声,人过留名。”要离彻底癫狂。
第351章 非烈丈夫孰能致此哉!
伴随要离道出自己的动机,庆忌释怀的笑了。
他着实没想到自己的大业,竟会败在一位小手之手。
可他越是如此,周边的士兵就越着急,一个个瞠目欲裂。
“狗东西,亏我家公子待你不薄!”
“宰了要离!”
“公子,你就让我们杀了他吧!”
将士们心急如焚,可庆忌的态度仍没有动摇:“不,留着他!”
“我平生从未见过你这等壮士,灭天伦,毁亲情,以妄图虚名为快。”
“也罢,既然天不助我,那我就助你成名遂愿!”
说完,庆忌狰笑着,主动把长矛刺入自己胸膛。
他深知,长矛穿刺胸膛,自己必死无疑,杀要离无济于事。
倒不如坦然接受命运,展现身为贵族的尊严与胸襟。
以宽容反衬阖闾的卑劣,保留道义制高点。
庆忌巨大身躯的轰然倒地,画面缓缓定格,浮现一行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
【要离之刺庆忌也,仓鹰击于殿上!】
鎏金大字逐渐凝聚成一张卡牌,成为成就系统里的一个小红点。
感叹而惋惜的旁边声则再度响起:
“回到吴国的要离如愿以偿得到了显赫地位,他站在吴王赐予的偌大府院中,似笑非笑,半哭半喜。”
“他得到了梦寐以求的东西,但代价是他的血亲,如今这万般威名显赫在手,要离却无一人能与之分享。”
“浑浑噩噩数日后,这位断手杀妻绝后,仓鹰击于殿上的名人,最终选择自刎于妻儿的坟前。”
“要离的故事,恰是对道的撕裂感,他为义残身却以妻儿性命为诱饵,他扬名立万却背上悖逆主的骂名。”
“打着义的旗号又罔顾人伦,得到一切又自刎坟前。”
“可怜可悲又可叹!”
旁白声的总结落下帷幕。
只是相较专诸的壮烈以及情感共鸣,要离的刺杀并未让余朝阳产生任何情绪波动。
而原因也很简单。
在大夏帝国中,像要离这样杀妻绝后的人比比皆是。
甚至比他更狠的也不是没有。
都见怪不怪了,又岂会产生情绪?
倒是可惜了他的妻儿以及庆忌。
【要离小人是小人,可这庆忌也是真君子,若天下贵族皆像庆忌,又何来战乱之说?】
【一个专诸一个要离,同样都是名满天下的刺客,可我对专诸只有尊重,但对要离…只有向往!】
【要离这种心态才是人之常情,为博功名杀妻断后,只是…多多少少会让人不耻罢了。】
【骂要离的先停停,说句实在话,真要有这样一个机会,排队的人能从京都排到海角信不信。】
【要离生不逢时啊,这要在大夏帝国,分分钟蹿出一百位小妾。】
对于要离的境遇,水友们罕见地没有破口大骂,反倒纷纷感同身受起来。
所谓雁过留声,人过留名。
为图荣华富贵杀妻灭子之人不在少数,很是理解。
当然,如此残暴手段,多多少少会引起诟病就是。
不过路都是自己选的,怨不得别人。
在专诸与要离的鲜明对比中,定格的画面再度流转。
阖闾曾提出的三个伐楚条件,伍子胥现已完成两个。
一是除去威胁他王位的公子庆忌。
二是铸造举世无双的阴阳宝剑。
至于第三…则是找一位善于带兵的人!
相较第一第二条件,这第三个条件才是真正的困难重重。
毕竟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伍子胥找了好久好久,终是在姑苏城外的一草庐中,找到了一位隐世高人。
而这人也不是别人,正是孙武!
不过到底是道听途说,伍子胥对孙武的能力还有所怀疑。
和孙武交谈一天一夜后,伍子胥瞬间被对方的军事才华所折服。
并立马将孙武引荐给了吴王阖闾。
可阖闾看着孙武自创的孙子兵法却是连连叹气:“空有其表,华而不实!”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终究是纸上谈兵罢了!”
面对阖闾的考验,孙武只是淡淡一笑:“大王可知当年秦穆公为何能战胜西戎,却又兵败崤山?”
“因为秦军劳师远征,军力疲惫?”
“这就是不知己,”孙武轻抚长髯,继续道:“当年齐鲁之战,明明齐强鲁弱,最终却是鲁国胜了呢?”
阖闾回道:“因为鲁国等待齐军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时,以逸待劳!”
“这就是知彼。”
阖闾眼珠一转,狐疑道:“这知己知彼果能百战不殆?”
“自古以来如此,千古之后也如此。”
“先生可愿演练兵法,让本王一睹为快?”
“愿为大王效力!”
孙武用歌姬为阖闾操练军阵。
在他的指挥下,一群莺莺燕燕的姑娘竟变得严整有素起来。
当阖闾问孙武的作战理念时,孙武淡然一笑:“兵者,诡道也!”
至此,阖闾的三个条件伍子胥尽数完成。
阖闾拜伍子胥为大将,孙武为军师,联合蔡唐两国率军6万,正式伐楚。
孙武避开楚军主力沿淮河逆流而上,后至淮安汭弃船登岸,亲率三千精锐向南疾进直插楚国腹地,直捣楚国国都郢都。
伴随郢都的沦陷,伍子胥隐忍十六年的仇恨终于得到宣泄,入城后的第一道军令竟是让士兵提心吊胆羞辱楚国女性。
望着逐渐失控的局面,孙武深知唯有伍子胥能解。
殊不知此时的伍子胥早已被仇恨蒙蔽双眼。
他站在山丘上,静静看着一众挖土刨地的士兵,直到一声惊呼响起。
“挖到了!”
“打开!!”
“只有一身朝服和一顶帽子,是空的…”
16年前楚平王以莫须有之罪诛杀伍子胥满门,父兄车裂妻子上吊自杀。
为了复仇,伍子胥还亲自制作了金鞭。
如今虽然找到楚平王陵寝,可楚平王为防止尸首遭到破坏盗窃,特意设下多个疑冢。
使得伍子胥连挖几个都是空的。
可此时身后竟有一名楚人不合时宜的大笑,伍子胥提着金鞭抽打而去:
“说,暴君的墓在哪!”
“小人知道楚王的墓穴在哪,但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伍大夫。”
楚人声泪俱下,撕心裂肺道:“伍大夫,你也是楚国人啊,为什么为什么你要不依不饶?!”
伍子胥依旧平静的望着对方。
他不会被这所谓的家国道义所束缚,他只记得父兄被车裂全家被灭族。
只记得亲爱的妻子可爱的女儿,无辜惨死在楚平王手里。
只记得自己如同丧家之犬艰难逃亡,和这16年的一腔悲愤无处宣泄。
“说,昏君的墓在哪!”
“这墓有两层,下边还有一层。”
得到线索后士兵立即开始挖掘,不久便见一具石棺出现在墓穴中央。
伍子胥手持火把仔细辨认,待确认棺内尸首就是楚平王后,他的情绪彻底失控。
十几年的忍辱偷生在此刻尽数化作滔天恨意。
只见他径直跳下墓穴,通红的瞳孔似恶鬼索命。
“啊!”
“就是他,就是他……哈哈哈哈哈哈!!”
“金鞭,金鞭,金鞭哈哈哈哈哈哈!!”
今夜的伍子胥一刻也未合眼。
手中的金鞭也一刻没有停歇。
哪怕楚平王的尸骨早已破碎不堪,伍子胥依旧发泄着怒火。
“为我家破人亡,为我几经生死。”
“为我兄长尽忠尽孝无辜惨死!!”
眼看伍子胥发泄一天一夜,孙武担心他的身体难支,于是走上前去劝解。
“子胥子胥,太过分了。”
“你给我走开!”
“伍子胥,你抬头看看,山下围着的都是你楚国的同胞父母,难道你还忍心吗?”
伍子胥抬头一看,立马咆哮道:“你们都跪在这干什么,走开,走开!”
一道呼喊再次响起。
“伍子胥!”
山下呼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伍子胥曾经的挚友申包胥。
“你身为楚臣之后,你有家无国,你只孝不忠,量小气短你枉为丈夫!”
就在伍子胥挥起金鞭,想要教训这个喋喋不休的家伙时,远处江面上却传来熟悉的歌声。
“芦中人,芦中人,渡过江,谁的恩?宝剑上,七星文,还给你,带在身。你今天,得意了,可记得,渔丈人?”
来人正是十六年前救他过江的老伯,也正是老伯的无私帮助,才让他有机会得报家仇。
于是他终于放下那沾满血污的金鞭,可积压多年的仇恨又怎会轻易消散。
他对着滔滔江水,将满腔悲愤化作了嚎啕痛哭。
声音尖锐而刺耳,瞬间贯穿了云层,逐渐凝聚成一行行血色小字。
【弃小义雪大耻,非烈丈夫孰能致此哉!】
文字化作一缕缕金光缓缓消散,成为功能【春秋典故】中的一枚小红点。
点进去一看,木质书架上屹立着三简竹简:《郑伯克段于鄢》《崔杼弑其君》《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回想起伍子胥的一生,余朝阳面色突然变得奇怪起来。
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也配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他陈随阳什么东西,也配和烈丈夫伍子胥相提并论。
如果陈随阳把自己比作伍子胥,那他岂不是就成了霸占儿媳的楚平王,那位陈老爷子则是吴王?
余朝阳轻轻一笑,握住江氏的手返回余家祖宅,在众星拱月的陪同中登上马车,缓缓向着县城驶去。
他倒要看看,谁才是烈丈夫!
【这陈随阳也算是个人才,都给我阳哥逗乐了。】
【自诩君子报仇,这陈随阳简直是在侮辱烈丈夫伍子胥,他算个什么东西啊!】
【要我说这申包胥也是个神人,换他全家被杀指不定比伍子胥还要极端。】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啊!】
【快意恩赐,恩怨分明,不被虚伪道德绑架,做人当学烈丈夫!】
【要我说,这孙武才是社会崩坏源泉,一句兵者诡道也直接给吴王大脑干短路了。】
【这就是创作《孙子兵法》的孙武啊,无论是白起还是韩信,都对此受益良多,真正的大佬!】
【尽管这个时代学问之人都会被冠以子的称呼,可孙子二字……也忒奇怪了吧,跟他的理念莫名符合。】
在弹幕陆陆续续的讨论中,余朝阳成功入主余县,接管一切大小事宜。
有县令的背叛在前,当地情况他了如指掌。
没有虚与委蛇,没有斗智斗勇,没有一波三折。
有的,只是如秋风扫落叶铁血手腕的杀戮!
凡是触犯大秦律法者,一律斩首示众。
一连两天,菜市场的惨叫声就没停下来过。
血淋淋的血渍深入地表,成为余县之人心头挥之不去的梦魇。
那一位位身着黑盔,杀人不眨眼的东征军,更是被神化为天兵天将,专杀鱼肉乡里恶人。
不过百姓并没有拍手叫好。
因为在众多恶霸中,还有一恶没有铲除。
即:垄断纸张、盐、强买强卖农田、欺男霸女的余县陈氏!
再联想到这陈氏的靠山,这让老秦人顿感未来黑暗。
官官相护,只杀一些无足轻重的恶人平愤。
秦国,坏到根里了!
第352章 刀倦了,心也跟着软了
秦人的念头并非无的放矢,而是通过事情发展结果总结出来的。
这位相国大人高举屠刀,把余县从下到上杀了个遍,可偏偏唯独放过了陈氏。
陈氏家主对白起有救命之恩,白起又是相国高徒。
这不是官官相护是什么?
说到底,都不过是天下乌鸦一般黑罢了。
一但涉及自己利益,无论这人之前有多高清公正,都会瞬间成为狰狞的守财鬼。
人或许会背叛亲人,但绝不会背叛阶级。
显然,在余县的老秦人心中,余朝阳就是这样一位存在。
不过很快,他们就会因此感到羞愧。
第三天早晨。
余朝阳遣人给陈随阳送去消息,约在团圆客栈见面。
之所以是在这里,是因为余朝阳得到消息,这茶楼店家也不是啥好人。
借着客栈掩护,行拐卖儿童之罪,然后再卖给大户人家做奴做婢。
比起垄断的陈氏,这种才是惨绝人寰的恶贼。
关键是,这座客栈还是官营机构,店家也是一位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卒。
这类商业机构存在的土壤,仅限为秦国进行物资调配。
这人以公谋私不说,还拐卖儿童,无恶不赦。
所以当余朝阳现身客栈那一刻,店家就已知道事情暴露,绝望的跪倒在地。
不过让店家感到诧异的是,这位高高在上的相国并没有立即处置他。
反倒轻轻抿着热茶,像是在等什么人。
直到一声嚣张跋扈的呼喊响起。
“狗东西,小爷我来了!”
砰!
一声巨响,紧闭的木门被人粗暴踢开。
一众手持棍棒的精壮汉子鱼贯而入。
那一双双凶神恶煞的瞳孔不断打量,直到看见那张熟悉面庞。
也几乎是在看见那张熟悉面庞的瞬间,刚刚还嚣张跋扈神气非凡的汉子,面色瞬间骤变!
膝盖止不住的发软!
因为他们惊恐的发现,三日前痛揍他们的那条过江龙,
此刻正被一群身着黑盔,腰挂长刀,双肩插着小旗子的东征军…团团拱卫着。
东征军之名,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整军编制为五百人,每套盔甲都有着自己的编号,编号越靠前个人武力越勇猛。
其中40号到49号,在闲暇时专门负责当朝相国的安全,形影不离。
把余县从头杀到尾,斩首数百人之巨,杀出赫赫威名的,就是出自这伙人之手。
此前他们还万分庆幸,相国看在白起将军的份上,饶过了他们一条命。
可今日一见,却是让他们瞬间明白。
相国,从来都没想过饶恕他们!
迟迟未落刀,只不过是想让他们先经历希望,再经历绝望罢了!
从云端瞬间跌落谷底的冲击,非常人能忍耐!
事实证明,余朝阳的做法是对的。
还未进入客栈的陈随阳,在看见一众爪牙跪地后,心里瞬间咯噔一声,生起一股不好的念头。
以陈氏在余县一手遮天的势力,能让他们毫不犹豫跪地的,唯有一人!
‘不,不会吧?’
‘堂堂相国之躯,焉会对一介乡野村妇动情,开什么玩笑!!’
他的胸腔中翻涌着无声的咆哮,可那双微微发颤的腿却撕碎了所有伪装。
每向前一步,恐惧便如冰锥刺入骨髓,直至视线撞上那道身影——
鹤氅如墨衬着半白鬓发,那人静坐轻啜热茶,眉宇间不见波澜。
十名东征军甲士如铁铸般拱卫左右,森然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轰!!!
这场景化作九霄惊雷,在陈随阳颅腔内轰然炸裂。
天地骤失其声,万物尽褪其色。
一只无形巨掌攥紧他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伴着窒息般的剧痛,几乎连呼吸都成为了一种奢侈。
此时此刻,他又哪还能不明白。
三日前那个被他冒犯的中年男人——
正是父亲奉若神明、赌誓生死相随的存在!
正是他名字‘随阳’二字的起源!
秦国擎天玉柱!三度扶将倾之厦的当朝相国!!
余!朝!阳!!!
扑通——
这位素日跋扈的公子哥双膝砸地,惨白脸上挤出扭曲的谄笑,咽喉里挤出的称谓嘶哑如砾:
“大...大人...”
见余朝阳不语,陈随阳瞬间慌了神,额头接连撞击在地,发出一声声沉闷轰响:
“是小人有眼不识珠,是小人狗眼看人低,要杀要剐小人都认,可大人…能否饶过我父亲一命?”
“这一切都跟他没关系,他老了,不该受此磨难。”
陈随阳一步一挪,企图抱住余朝阳的小腿哭诉,可一柄散发着凌冽寒光的刀刃却挡在了他的面前。
紧接着肩膀袭来一股巨力,他像是一条死狗般被踢飞。
可还不等他惊呼,长刀就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东征军不含任何感情的声音随之响起:
“再敢聒噪,死!”
而从始至终,余朝阳都没投去过任何视线。
他只是平静的盯着茶水,平静的让人胆寒。
这场平静没有持续多久。
伴随一位颤颤巍巍的老者走进客栈,余朝阳投去目光,轻声道:
“我记得你,昔日安邑攻坚战,是仅次魏冉冲上城墙的锐士。”
“只是没想到,你的刀倦了,心也跟着软了。”
声音很轻,可让老者的心颤了又颤,顿感无地自容,呢喃道:
“相国…大人。”
余朝阳缓缓起身,手掌轻轻按在老者的肩上:
“早在三天前,你就该被处以极刑,念你对秦国的功绩故让你苟活三天。”
“依秦法,私自贩盐、强买强卖者,诛!”
余朝阳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的客栈店家:
“至于你…拐卖儿童穷凶极恶,处于车裂之刑!”
“直系亲属斩首示众,三族发配徭役,查封名下一切财产充公!”
在不容拒绝的语气中,余朝阳迈步走出客栈。
客栈人满为患的吃酒客人,也在此刻齐刷刷起身离开。
瞬间空无一人。
当阳光刺破云层,温柔的撒在余朝阳脸上时,老秦人排山倒海的呐喊瞬间响起。
“青天老爷!”
第353章 狗急跳墙,槐里刺杀
都说愚民愚民。
实际上天底下的老百姓心里比谁都清楚,谁才是忧国忧民,一心挂念社稷的国之栋梁。
他们或许会因为信息层面的不对等,导致判断出现错误。
可真相迟早会水落石出。
在余朝阳用铁血手腕处置余县一霸后,此前的嘲讽尽数化作了夸赞。
他们用实际行动,表明了对这位相国大人的感激。
人群十里长街,万民垂泪。
感激的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哪怕余朝阳走出余县范围也未曾停歇。
而在东征军的视线中,余朝阳浑身上下好似披上了一层神圣轻纱。
是那样的璀璨、夺目。
武能率军凿阵,文能笔安社稷,心能挂念黎民,情能甘愿放权。
他对得起惠文王,也对得起孝公,更对得起天之下的万千百姓。
唯独,对不起自己。
一位站在天下顶巅的男人,为避免陷入‘田氏代齐’的窘境,竟主动放弃血脉延续。
未娶妻,未纳妾,甚至连一次寻花问柳都没有过。
唯恐血脉诞世,让他的那一众忠实佣簇看到希望,从而推动血腥的政权更迭。
守身如玉时间长达十几年之久。
直到…嬴荡被立为太子,秦国迈入正途。
他又第一时间选定心上人,主动把把柄交给嬴荡,告诉他。
他并非孤家寡人,世上仍有牵挂所在。
当一个人没有任何追求的时候,这才是这人最恐怖的时间段,做事全凭心意。
哪怕嬴荡和余朝阳不是父子胜似父子,但也不见得能抵过权力的侵蚀。
如此设身处地的为秦国考虑,又怎能不令人尊重、崇拜呢?
或许连余朝阳自己都没想到,自己潜意识的做法行动,究竟留下了何等璀璨笔墨。
孤独终老也好,死无葬身之地也罢。
他只想完成嬴驷的寄托,稳扎稳打的将秦国带到本属于它的位置。
刮骨剖腹,何等情义!
‘你说把秦国交给我很放心,这句话日日夜夜在我耳畔盘旋…’
‘朝阳…一刻也不敢忘!!’
余朝阳握紧江氏的手,朝着南方走去。
东征军很是不解:“相国大人,咸阳在您的东北方,您这是?”
余朝阳驻足:“自然是…铲除这些吸血的虫豸!”
既然要放权给嬴荡,那他自然不能过早返回咸阳。
得留出充足的时间,让嬴荡树立威严,安排自己人。
正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
嬴荡初掌大权,免不了要杀几个人立威。
他行得正坐得端自是不怕,可以他为首的那群人呢。
人心难测,他并不能保证每个人屁股都干净。
此时返回咸阳,岂不是纯纯给嬴荡增添工作难度?
恰逢碰见陈氏这类蛀虫,想必其他地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疏不如杀。
自当是要狠狠抓一抓腐败贪污。
在落日黄昏的照耀下,马车渐行渐远。
一场席卷整个秦国的动荡,也正式展开。
每每抵达一个地方,余朝阳就会先掌控当地衙门,然后再通过拷打、走访的形式。
摸清当地情况。
之后自然就是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民间声望暴涨。
到了后边,往往还不等余朝阳掌控当地衙门,当地百姓就会自发奋勇的举报,诉说不公。
放眼整个天下,得益于连坐制的存在,秦国的贪污腐败情况已经算是好的了。
其余国家的百姓,更惨。
上升通道被贵族把控,生下来是什么身份,一辈子就是什么身份,少有咸鱼翻身的案例。
秦国好歹还能通过军功,实现阶级跨越。
不过嘛,权力就是一瓶毒药。
任凭你品质如何坚毅,最终都会沦陷其中。
在高额的利益面前,使得曾经这群新法最忠实的拥簇者,无视连坐制的律法,官官相护大肆敛财。
平安落地也还好,东窗事发就是死。
又处理一桩官官相护的案件后,余朝阳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问道:
“咱下一站地点是哪?”
东征军盯着手中舆图,朗声道:“禀相国,是槐里。”
“槐里?”余朝阳抿着这个名字,相关的消息逐渐在脑海浮现,抬头道:“李崇治下?”
李崇曾在亚历山大东进一战大发光芒。
凭借些许残兵疯狂骚扰亚历山大所率部众,然后同白起一起水淹了大军。
因出色的表现,被调任至秦地核心区的槐里。
这道调任令还是余朝阳亲自签署的。
“这么说还是一位老朋友咯?”
“希望他不要让本相失望吧!”
队伍浩浩荡荡开拔,历经数日奔波后成功抵达槐里。
得到消息的李崇等人早已等候多时,街道两边则站满了欢迎的百姓。
可还不等两人寒暄,惊变骤现!
数位蒙面黑衣人从人群中暴起,手中长剑散发着刺眼寒光:
“余贼,秦国不是你一手遮天的地方,死!”
显然,这是有人坐不住狗急跳墙了。
瞧其规模,俨然是一支死士。
只是吧,这群人又岂是南征北战的东征军对手?
他们的速度很快,但有人比他们更快!
只听阵阵金戈碰撞声在空气中炸响,紧接着这群黑衣人就被秋风扫落叶般镇压在地。
一位东征军脚踩其背,右手死死拽住对方长发,然后猛然一用力。
巨力之下,这位被镇压在地的黑衣人身躯顿时呈现‘弓’状,脖颈处发出不负重堪的嘎吱声。
借着这个机会,立马就有人上前扯去对方黑巾。
也就是在黑衣人面容暴露的刹那,一根银针从他口中喷射而出。
目标…直指余朝阳。
叮!
伴随一声脆响,刺客期待的神情瞬间落寞下来。
余朝阳则是轻轻拂了拂衣袖,漠然道:“你要看看本相的暗甲是否坚固吗?”
“拖下去,给这群阴沟里的杂碎找出来!”
这突如其来的刺杀还未造成轰动,就被余朝阳用雷霆手段碾碎。
当他眼眸轻抬,李崇瞬间跪地在地,面色阴沉地仿佛能滴出水来,咬牙切齿道:
“望相国大人明察…此事和小人…”
余朝阳没有回应,只是挥了挥手隔开了人群。
东征军在人潮中开出一条宽敞大路。
余朝阳径直越过跪地的李崇,直到身影消失李崇在视野,才听到对方的声音响起。
“我不管是谁的问题,我只给你三天时间。”
“抓不出来,死!”
第354章 今观余子,方知天高地广!
黑衣人的刺杀并没有被余朝阳放在心上。
因为这一路走来,类似的刺杀层出不穷。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在余朝阳无可匹敌的力量面前。
他们可不就只有刺杀这一条路可以走了嘛。
只要他继续追查下去,刺杀就一定不会停。
至于李崇,不过是个倒霉蛋罢了。
就算他真的手脚不干净,也绝不会在他刚刚抵达槐里就动手。
此地无银三百银,以李崇展现出来的政治头脑手段,断不可能行这等鲁莽之举。
无非是栽赃陷害,让他与李崇离心离德,逼迫两人走到对立面罢了。
所以余朝阳才会给李崇三天时间。
甭管这事和李崇有没有关系,但一定和他麾下的一众官员有关系。
抵达衙门后,余朝阳马不停蹄就开始了整治工作。
翻看档案、排查拷打、民意调查一气呵成。
不过这套流程有个缺点,一旦有人刻意隐藏或修改,他很难通过这些彻底铲除虫豸。
除非像余县一样,当地县令主动投诚,从内部瓦解。
不过对于余朝阳来说,这种程度已经足够了。
水至清则无鱼。
没有李氏王氏,也会有何氏黄氏。
杀是杀不完的。
他能做的,就是用亲身行动告诫这群人,不要做得太过分。
否则…铁拳必定落下!
夜幕降临。
余朝阳端坐高堂,目不转睛的盯着当地记载。
在他下方,则是一众被五花大绑的男女老少。
显然,他们就是今天刺杀的幕后真凶。
不过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没一会儿功夫,李崇就又拎来数位垂头丧气的真凶。
李崇那咬牙切齿的声音随之响起:
“禀相国,这些人就是今日行刺真凶!”
“此事与小人无关,还请大人明鉴!”
李崇躬身作揖,恨不得把这群人抽筋剥皮。
自己找死就算了,还偏偏要把他拉着一起。
所幸相国没个三长两短,不然他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杀啊!
听到李崇的报告,余朝阳缓缓抬头:“嗯,比我想象中的要快不少。”
“刺杀当朝相国,罪不可赦,明日斩首示众吧。”
“喏!”
当地官吏立马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这群高高在上的老爷拖出去。
见死到临头,老爷们心中的侥幸瞬间破碎,被浓厚的怨恨取代。
怒骂诅咒声响彻整个房间。
“余朝阳,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哈哈哈哈!”
“有本事你就把整个秦国杀光啊,废物!”
“余朝阳,老夫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大人…小人真的知道错了,你饶我一命好不好,我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死亡面前,千人千面。
比起老甘龙赴死时的坦然和从容,这群人差远了。
至于那些谩骂,余朝阳更是丝毫没放心上。
说句不好听的,想要他命的多了去了,这群人算个蛋。
当然,余朝阳能忍不见得其他人就能忍。
一名黑着脸的东征军箭步冲出,只听一声铿锵脆响,凄惨的哀嚎声瞬间响起。
而从始至终,余朝阳都没抬头看过这群人一眼。
一旁的李崇则是咽了咽唾沫,试探道:“大人…要不要留两个活口?”
“或许能从他们身上挖掘出更多线索。”
李崇的想法很简单。
短短一天时间,抓捕过程中肯定有漏网之鱼。
留下一两个活口,更方便排查追寻。
听到这话,余朝阳眼皮轻抬,漠然道:“念你治下相对清廉,本相给你上一课。”
“贪污虫豸是杀不完的,总会有人迷失其中。”
“要想保证一个地方乃至国家的正常运转,最好的办法就是杀一批、打压一批、拉拢一批。”
“他们固然十恶不赦,可也是秦国耗费海量金银培养出来的,全杀了…谁来负责治安?”
“你李崇能军政大小事一把抓?”
“水至清则无鱼啊!”
余朝阳的语气十分感慨。
其实这个道理也是他最近才悟出来的。
余县一别后,当地的贪官污吏被他杀戮一空。
这样做的结果就是当地官方机构停摆。
在咸阳派人重新接管这段时间,酝酿出了更大的罪恶。
同时还有一个更致命的问题:人才储备不足。
一个余县,杀了就杀了,秦国地大物博九牛一毛。
可若是把这个范围扩大至整个秦国,结局可想而知。
以秦国现在的国力,万万做不到从上到下来波大换血,还需仰仗这些虫豸。
最好的结果就是拉拢一批,打压一批,杀一批。
在这些搜刮民脂民膏的贪官治下,百姓的生活一定苦不堪言,但没有办法…
同整个秦国的社稷比起来,只能苦一苦百姓了。
历史就是一个巨大的闭环。
此时此刻,余朝才渐渐领悟到那句——
兴,百姓苦!
亡,百姓苦!
所以有些时候并不是上头视而不见,而是真的无能为力。
牵一发而动全身。
听着余朝阳的回答,李崇忽然沉默起来,低着头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足足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他这才抬头,语气极为复杂道:
“既然大人知道这是一件注定没有结果的事。”
“您又何必将自己置身险地?”
“一但您失势…”
李崇话没说完,不过余朝阳却是领悟到了对方意思。
他盯着对方那双纠结而矛盾瞳孔,展颜一笑:“可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不是?”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在其位谋其职,问心无愧即可。”
余朝阳点到为止,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深究,只是轻轻拍了拍对方肩膀:
“我家夫人今日煮了猪蹄,不和你唠了。”
李崇望着对方单手负背离开背影,内心顿时升起高山仰止的敬佩之情。
同样都是做官护一方平安,可和对方比起来,就好似繁星与烈日。
在内政方面,他就是再磨炼数十年也达不到对方境界。
文武兼备,众望一身,国之良医,位极人臣而众不嫉。
实乃…秦国之幸也!
对着对方离开方位,李崇恭敬的拜了三拜,发自内心的感叹道:“今观余子,方知天高地广!”
“与之相比,老夫惭愧!”
“既做不了忧国忧民的圣贤,那就做开疆辟土的帅将。”
“学文,救不了秦国!”
李崇下定决心,弃笔从戎!
第355章 贤内助
李崇的弃笔从戎,说的并不是他本人。
而是指陇西李氏的后续发展方向。
以及他的刚刚出生的儿子李瑶。
而促使他做出这个决定的,还是因为和余朝阳的这番交谈。
宁做鸡头,不做凤尾。
余朝阳就像是一座大山,死死压在天下文人心头,永远都迈不过去。
与其如此,倒不如另辟蹊径。
而此时的李崇尚且不知,他做出的选择会给后世带来怎样的影响。
从今天起,秦国少了位无关紧要的政治家。
但诞生一门影响力贯彻数百年的将门世家。
不过对于余朝阳来说,李崇无论作何选择都无所谓。
少他一个不少,多他一个不多。
只要肉烂在秦国这口锅里就行。
在东征军的护送下,余朝阳回到在槐里的临时住所。
隔着老远,便瞧到茫茫黑暗中摇曳着的烛光。
以及一位坐在门口,双手托着下巴东张西望的倩影。
那道翘首以盼的倩影,为这寂静的夜晚添了一丝暖意,也温暖了余朝阳的那颗心。
此时此刻,他是多么希望江余不是一串代码…
似乎是注意到了余朝阳,坐在门口的江余面色一喜,蹦蹦跳跳的向着他跑来。
当两人四目相对后,江余这才发现那些和黑暗融为一体的东征军。
于是她心花怒放的神情渐渐转换为一抹娇羞。
想要去拥抱对方的双手也极为不自然的抽回,转而从袖袍拿出一张布帕,小心翼翼为余朝阳擦拭着汗水。
她的动作很轻,眼神也很温柔。
只是在那份温柔中,藏着一抹心疼。
此时此刻恰似彼时彼刻。
依稀记得两人初次见面,江余也是同今天这般,细细为他擦拭着汗珠。
来到门口后,东征军极为默契的驻足。
不过这次余朝阳却是叫住了他们:
“诸君跟着我长途跋涉,刚出虎穴又入狼口,尽忠尽职,一起来吃点吧。”
此话一出,十名东征军齐刷刷跪地,语气很是惶恐:“万万使不得!”
“相国千金之躯,怎能和我等兵卒共同进食,这不符合礼制。”
“好了好了,”余朝阳挥了挥手:“我秦国依法治国,何来礼制一说?”
“我既然开口,尔等受着就是。”
可惜,无论余朝阳如何劝说,这群人都不为所动。
脑袋摇得比拨浪鼓还快。
就很难想象,一群杀人如砍瓜切菜的铁血汉子,竟会因为余朝阳的邀请而面露窘迫。
实在被逼得没招,余朝阳索性直接把案板给搬了过来。
江余则端着一大盆芳香四溢的浓汤放在上边。
“这猪蹄是一户百姓硬塞给我的,足足炖了四个时辰,香着咧~”
江余介绍着,又不急不慢的拿出十二副碗筷。
两人席地而坐后,余朝阳望向像雕塑一样的东征军,淡然道:
“粮食来之不易,勿要浪费。”
这话击碎了众人最后的心理防线。
再也顾不上什么君臣礼仪,纷纷褪去厚重黑盔,露出一张张饱经风霜的面庞。
只是吧,碍于身份上的巨大差异,他们还是拘束得很。
一个个只顾着蒙头刨饭,未品尝荤腥一口。
尽管如此,还是让这群糙汉子内心暖暖的。
明明就是普通的栗米,可就是比平常吃的香甜百倍。
望着受宠若惊的几人,余朝阳明白,自己不离开,他们肯定是放不开了。
不过也无所谓了,这么大一盆猪蹄,以他和江余的肚皮肯定吃不完。
待肚皮有饱腹感后,余朝阳同江余离开,回房休息。
当房间摇曳的烛光消灭,此起彼伏的吞咽口水声瞬间响起。
软糯q弹的猪蹄一入口,瞬间就引发了一道道惊呼。
“俺滴娘嘞,俺不中咧…”
“没想到这江姑娘不仅人美心善,甚至连手艺也是一绝,俺真的不中咧。”
“卧槽,你们踏马给我留点啊!”
“不是你咋还舔上了呢?畜牲啊!”
别看众人吵吵闹闹,可都在有意的控住音量,仅限这方寸之地。
不过这依旧改变不了猪蹄被席卷一空的事实。
瓦罐被舔得锃光瓦亮,都不用洗了。
解决吃食问题后,十名东征军默契的分成两个队列。
一个负责上半夜,一个负责下半夜。
可就在负责上半夜警戒的东征军刚刚进入状态,就瞧见那扇紧闭的大门被突然打开。
紧接着,一位蹑手蹑脚的身影从中走出。
只听一道吹气声,炽热的火焰瞬间升腾而起。
江余微微欠身:“夫君说今夜天寒地冻,恐将军们惹上风寒,故在东厢房备有热水,可助将军们暖身。”
“有劳将军们了……”
望着江余离开背影。
这群铁打的汉子此刻竟是热泪盈眶。
明明就是两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就是止不住的感动流涕。
上位者,通常都是傲慢的。
能像相国这样平易近人的,世间罕见。
这也让他们首次体会到被尊重的感觉。
至于江余说这是余朝阳的指示,将士们那是一个字也不信。
他们跟随余朝阳南征北战,跋山涉水,对他的秉性也算有一定了解。
相国的做事风格更加倾向大开大合,讲究三思而后行,以势压人。
这种细致入微的事情,完全不像他的风格,他只会跟他们一起挨冻。
再说了,此前十几年都没见过相国如此体贴细微,今天就突然细微起来了?
不用想也知道,这定是江余的手笔。
只是她把这份感激,让给了余朝阳而已。
简简单单一件事,让将士们心中原本的轻视瞬间烟消云散。
他们算是看出来了,这位江氏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乡野村妇,而是一位实打实的贤内助!
偏偏还和相国极为互补!
一时间,众人都沉默起来。
过了好久好久,才有一道轻微的感叹声响起:
“江夫人,是一个好人。”
“相国大人也是一个好人。”
“告诉兄弟们,招子都放亮点。”
士为知己者死……
莫过于此!
第356章 不试怎知龙与蚯
槐里归属内史郡,乃秦国的京畿农业重地、军事枢纽。
距离国都咸阳,仅有四十公里。
而距离他开展除奸扫恶行动,也整整过去了一年零四月。
收获惊人。
不过现在,是时候为这场特殊的旅行画上句号了。
别看又是刺杀又是跋山涉水的,可对余朝阳来说,这趟路程还真就跟旅行差不多。
单论工作强度,比他坐镇咸阳的时候小多了。
以至于精气神都以肉眼可见的程度红润了不少。
在槐里休整一天后,余朝阳正式踏上返京之旅。
咸阳乃国都,治安情况肯定要比其他地方好不少。
一行人顺顺利利的抵达了咸阳。
而提前得到消息的嬴荡、张仪、赢疾等人,则早早就等在了必经之路上。
这边的马车才刚刚露面,下一秒人群就蜂拥而至。
只是让余朝阳没想到的是,张仪这货直直绕开了他,挤眉弄眼道: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余朝阳看起来浓眉大眼的,实际上也是个不安分的主。”
“人呢人呢,快领出来看看。”
一旁的赢疾也忍俊不禁道:“原来铁树也会开花,今日我倒要瞧瞧,究竟是何等容貌才触动你这颗仙心。”
两人三言两语就消除了一年不见的生疏感,转而变得嘻嘻哈哈起来。
江余也恰到时机的走下马车,脸颊挂着一抹娇羞,微微欠身道:“江氏见过两位大人,见过太子。”
三人眼神一亮,不由得多打量了这位农家女几眼。
普通的乡野村妇可没对方这份落落大方,想必也不是个简单角色。
不过也对,能入余朝阳眼的,岂是平庸之辈?
寒暄转瞬即逝。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朝咸阳宫走去。
久别重逢,自当饮酒作乐。
可无论是张仪也好,还是嬴荡、赢疾也罢,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路途上惩戒的贪官污吏。
他们天为被地为床,席地而坐,畅所欲言。
不过让余朝阳诧异的是,嬴荡变得壮实了。
原本稚嫩的脸庞也在经历一年多的磨炼后,多了一份坚毅之色。
就连豢养的力士也足足翻了数倍。
整天不是在张仪的协助下处理政务,就是在庭院同力士角力。
似乎对力量有着莫名追求。
不过余朝阳也没有多想,全当认为这是强身健体的好事了。
打磨自身总比寻花问柳要强。
余朝阳十分欣慰,当即轻声道:“太子治国初见火候。”
“国不可一日无君,即位之事…是时候提上日程了。”
该来的总会来,张仪赢疾并没有过多惊讶。
真要想把控朝纲,对方也就不会外出游历长达一年时间了。
反倒是嬴荡听到这话瞬间变得踌躇起来,欲言又止。
显然,他还没有做好准备。
或者说……他有其他想法。
余朝阳询问道:“怎么,有问题?”
“没有,”嬴荡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想…怎么铲除周天子这头拦路虎。”
“秦要东出,首当其冲的就是韩国,作为国中国,韩国一但覆灭,周必定会落入我们手里。”
“可是…怎么处置?”
嬴荡的话让几人陷入思索。
秦国身处中原最西方,同赵、楚、韩、魏国接壤。
魏国不需多说,早早变成了半死不活的存在,其领土也尽数被秦国占领。
如果秦国还想扩张,那就只能对赵、楚、韩三家开刀。
其中楚国地大物博,坐拥漫长的战略纵深。
赵国也在赵雍的胡服骑射改革下初见成效,实力仅次于秦、齐两国。
如此,三个选项就被排除其二,唯剩韩国一个选择。
那么问题就又回到了原点,怎么处置周?
在不需要它的时候,周天子就是一个吉祥物。
可一旦需要它,周天子就又会瞬间变成天下共主,号令诸侯。
归根到底,还是一个名义问题。
别看列国纷纷称王,同周天子平起平坐。
可在底层百姓心里,周天子仍旧是天下共主。
想要取代周天子的地位,办法只有两个。
一:打下和周天子一样大的地盘,取而代之,然后重新划分诸侯。
二:在不动刀戈的前提下,挑战周室权威!
见时机成熟,嬴荡这才轻轻一叹,道:“诸君可知九鼎?”
赢疾立马接过话题:“九鼎乃夏禹所铸,象征九州王权,鼎身镌刻各州山川物产,寓意掌握九州疆土。”
“同时还代表天命所归,是夏、商、周三代的传国宝器。”
“太子问这何意?”
嬴荡缓缓起身,语气带着一丝狂热:“我秦国要是能将其举起……”
“一切难题岂不是迎刃而解?!”
这话犹如一道平地惊雷,瞬间在几人脑海炸响。
张仪一跳三米高,想也不想道:“不可能!”
“九鼎均为青铜铸造,重如泰山,岂是人力能够撼动的!”
“不错!”赢疾也搭话道:“此举实在太过大胆冒失。”
“能举起来,自当再好不过。”
“可要是没举起来,岂不证明我秦国并非天命?”
“我等心里有数,自然会对天命说法嗤之以鼻,可底下的万千黔首呢?需知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啊!”
面对两人的劝说,嬴荡态度不见丝毫改变,坚定道:
“不试试怎知失败与否?”
“况且失败的后果也没有两位说得这样严重,成功展示天命,失败亦能宣示野心。”
“同时还能以武力威慑诸侯,配合军事扩张,破除蛮夷偏见。”
“一箭三雕,何乐而不为?”
嬴荡侃侃而谈,目光最终落到余朝阳身上:“不知相国意下如何?”
“你豢养的力士所求为此?”
“不错!”嬴荡顿了顿,继续道:“其实数年前,吾就开始谋划此事,想着以备不时之需。”
“奈何中原诸国一个比一个不争气,竟没人想着挑战周室权威。”
“他们能等能耗,可我们…秦国却是耗不起!”
“开天辟地者,当为天下之不敢为,他们既然不敢,那就由我们秦国来挑破这层窗户纸!”
“不试又怎知龙与蚯?!”
嬴荡说得没错,秦国的确耗不起。
耕战体系的存在,使得秦国一跃成为天下两极。
但也彻底将秦国改造成了一架战争机器。
机器…是不能休息的,不然它就会生锈腐烂。
余朝阳眯了眯眼:“那就依太子所言,试试是龙是蚯!”
“不过国不可一日无君,还望太子尽快即位。”
嬴荡眼中闪过一缕精光:“全凭相国做主!”
第357章 “寡人无相国无以至今日!”
寅时刚过,雍城就在黎明前的墨色中苏醒。
九重宫阙次第开启,甲士如林,沿丹陛两侧肃立,玄甲映着火把的光冰冷似铁,旌旗在微风中轻响。
雍城乃秦国最早国都,历经数百年的风风雨雨,见证数位执政国君,同时还是历代先贤的埋骨之地。
或许假以时日,咸阳的那棵柳树能取代雍城。
但现在还不够格。
太卜署早已卜得黄辰吉日,一应礼器也准备得当。
今日,不仅是新君登基,更是一个时代的更迭。
即将踏上王位的,是年仅十九岁,以勇力闻名的太子嬴荡!
文武百官泾渭分明,分列两排。
文官之首是相国余朝阳,依次往后则是张仪、赢疾、陈轸……
武官之首则是大将军赢华,依次往后则是白起、司马错、魏冉……
在一片庄严气氛中,嬴荡身作玄衣纁裳,头戴九旒冕冠,玉珠在额前微颤,正式拉开即位大典仪式。
雍城祖庙,太牢三牲(猪、牛、羊)已陈于案前,醴酒香茗,粢盛备齐。
青烟缭绕中,嬴荡跪拜于历代先君灵位前,静默良久。
祝官高声诵读祷文:
“维大秦新元,嗣王子荡,敢昭告于皇天上帝、后土神只,大秦历代先王:显祖襄公、文公、穆公、献公、孝公、先王慧文君之灵曰:
呜呼!天命靡常,惟德是辅。
先王驷,绍继孝公之烈,承商君太傅之法,内修甲兵,外平诸侯,西望巴蜀、南震荆楚,北服义渠,东灭仇魏,威加海内,功昭日月,今命不承,奄弃群臣。
渺渺予小子荡,只承先序,恪尊典训,嗣守宗祧。夙兴夜寐,震惶惕励,若涉渊冰,惟恐弗克负荷,上辱先王之明。
谨以洁牲粢盛,明酒醴齐,祗奉禋祀,荐于宗庙,伏惟歆享,永绥我思!
小子荡敢誓于神:
今承大宝,必不敢忘先君之志!
当
——强干弱枝,厉行法治,使奸邪无所容,刑赏必于信!
——砥砺甲兵,缮治戈矛,率我锐士,东出函谷,以窥中原!
——尊王室,攘不臣,扬威名于天下,使诸侯西面而朝秦!
此心昭昭,可鉴日月;
此志巍巍,山河为证!
惟祈:皇天祖宗,孚佑下民,默相幽赞!
赐我秦邦: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甲兵强盛,国祚永昌!”
这一刻,嬴荡不再是太子,而是嬴秦宗庙的主祭者,是血脉与法统的唯一继承人。
余朝阳立于众臣之前,见证着这一切,目光深邃而追忆。
遥想当年嬴驷继承大宝也是在此,他见证两位秦王的即位礼仪。
眼下的嬴荡和嬴驷何其相像,同样对他委以重任,同样对他信任有加,同样的…心系天下,意气风发!
辰时正刻,吉时已到。
咸阳宫前,钟鼓齐鸣,声震四野,文武百官依爵位官阶,鱼贯而入,分列丹陛两侧。
一切寂静无声,唯有衣袂窸窣与玉佩轻撞之音。
终于,嬴荡的身影出现在御道尽头。
他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踏在权力的阶梯上。
他的目光平视前方,并未左顾右盼,那年轻的面容上,是与年龄不符的坚毅与刚猛。
当他行至殿前,文信侯率群臣,躬身相迎。
在太常的导引下,嬴荡一步步登上那九十五级白玉阶,这个数字,暗合九五之尊。
他最终立于王座之前,并未即刻落座,而是转身,俯瞰脚下匍匐的群臣。
太祝奉上传国玉玺与秦王佩剑,余朝阳作为群臣之首,缓步上前,从太祝手中接过玉玺,双手高举,奉于嬴荡面前。
“臣等,恭请新王承玺继位,执掌江山,抚育万民!”
嬴荡深深看了一眼他的老师,双手接过那方沉甸甸的玉玺,冰凉的触感从掌心直抵心头。
随后,诏书官展开以小篆写就的即位诏书,朗声宣读。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宣告着一个新时代来临。
礼成,新王首次接受百官朝贺。
“大王万年!大秦万年!”
山呼海啸般的祝颂声席卷大殿,嬴荡抬手,令群臣安静。
他没有说任何怀柔或谦逊的套话,他的声音如同他的目光,锐利而直接:
“寡人承先君之志,继大秦之业。”
“日后,凡我大秦锐士剑锋所指,便是大秦疆土所至,这九州天下,寡人当与诸卿,共取之!”
年轻的嬴荡端坐在王位之上,目光扫过群臣,最终定格在余朝阳身上。
“昔我孝公,困于西陲,是先父与商君,立法度,务耕战,使秦有今日之基。”
“昔我公父,英年早逝,大业未成,是先生平山河之动荡,挽狂澜于既倒,西平外敌,南收巴蜀。”
“寡人少时承先生教诲,方知为君之道,治国之要,先生于我嬴秦,有三世定鼎、两代帝师之功,寡人无相国无以至今日!”
嬴荡的声音很洪亮,其中亦不乏真情流露。
所述的内容更是石破天惊,将余朝阳的威望再度推上一个新的高度。
无相国无以至今日…这是何等的殊荣啊!!
一众文臣浑身颤栗着,瞳孔之中充满了向往与激动。
他们明白,只要这位当朝相国后边能安稳落地,必是一位可比肩管仲人物!
在他之前,天下文臣的最高荣誉是姜太公,是管仲,是圣人孔子、老子。
但今天过后,天下文臣的最高荣誉将迎来统一!
无相国无以至今日!
这是何等的信任与认可,简直骇人听闻!!
哪怕把时间往前拨五百年,一千年。
哪怕是那位和相国有着异曲同工之处的闻太师,也难望其顶!
在文臣这条道路上,对方走到了巅峰,成为后世标杆!
而在一众颤栗激动的眼神中,嬴荡继续道:
“昔商君以法强秦,而先生您以文德正秦,先君暴崩,山河倾覆,是您一力匡正,使秦室复安。”
“今日,寡人特为先生正名!”
嬴荡的声音很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昔商君封于商於,今先生之功更在其上,封先生于蓝田、芷阳、骊山二十五邑,文以载道,正以立国,故号——文正侯!”
“位在诸臣之上,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
“寡人就是要将最好的,留给对我大秦功劳最大之人,有相国为寡人镇守腹心,寡人东出函谷……”
“便再无后顾之忧!”
此言一出,满殿寂静!
第358章 文正侯!
渭水之阳,蓝田美玉,骊山温汤。
以上三地,无一不是关中平原最肥沃、最核心的区域。
其中蓝田以美玉闻名,是重要的农业产区与军事关隘。
骊山不仅风景秀美,更拥有温泉与皇家园林,是极佳的休养之地。
芷阳又号渭水之阳,水利便利,农业发达,是源源不断的财富来源。
这片关中平原不仅见证了秦国的崛起,更紧邻先王陵寝与宗庙。
封于此,寓意余朝阳的功业与嬴秦的国运紧密相连。
这已不再是封臣,而是在为这位‘相国’划定一个与秦王室共荣共损的家。
这是最纯粹、最无猜忌的赏赐,亦是对对方功绩的肯定与认可。
若仅此而已,张仪只会为余朝阳感到高兴。
高兴付出得到回报,没有出现一朝天子一朝臣的悲剧。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双目充血,心脏疯狂乱跳!
世界在此刻寂静,万物在此刻褪色。
他的脑子里,唯有三个字在不断回响——文正侯!
同这个封号比起来,封地什么的都弱爆了!
望着目瞪口呆的群臣,嬴荡缓缓从王位上站起,然后在群臣的注视下牵起余朝阳右手,深深吸了口气。
相国扶他年幼,他自当百倍千倍还之!
“何为文正?”
“此文非寻章摘句之文,而是立法度,定乾坤之文。”
“昔年商君立法,其法之髓,赖相国承之、教之、守之,此文乃奠定我大秦万世基业之法统文脉!”
听到这话,张仪目光一凝,和他想的倒是差不多。
这文指得是传承国策、教化君王的帝师之道,是比任何具体政务都根本的权利。
嬴荡声音愈发沉雄,目光遥望东方:“这正业非品行之端正,而是——扶危定倾,正国安邦之正!”
“昔年先王骤崩,群国并起、外敌狼视、义渠叩关,国本动摇!”
“是谁,一力匡扶幼主,稳定朝局?”
“是谁,总揽全局,外御强敌,内抚百姓,使我大秦危而不亡,反而开疆扩土?”
“此正,是于社稷将倾之际,只手擎天,扶正江山之正!”
赢华面色一片肃然,瞳孔里甚至还隐隐有着一缕后怕。
作为当事人,他再清楚不过那年秦国是何等的凶险。
毫不夸张的讲,稍有不慎就是亡国!
惠王离世,少主年幼,六国联军,外敌侵犯,义渠虎视,勤王令跟不要钱似的发了一道又一道。
余朝阳甚至都做好战后被滔天民怨裹挟而死的准备。
能在那种危局下稳住秦国,需要的不仅仅是头脑,更是勇气。
更是能将整个国家机器凝聚起来的绝对威望与能力。
这个正字,是对余朝阳托孤重臣身份最极致的认可肯定!
最后,嬴荡回到御座之前,声震屋瓦:
“文以载道,奠定国本;正以立极,匡扶社稷。”
“文正合一,便是于国于民有定策、立法、扶危、救王、教化、扩展之不赏之功!”
“此号,非寡人所创,乃苍天借寡人之口,为相国功绩所做之定论!”
“自今日起,文正便是我大秦臣子功绩之极,见文正侯,如见寡人!”
待嬴荡声音落下,画面逐渐掀起点点涟漪。
一缕缕华光凭空而现,凝聚成十二枚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
【三世定策!】
【两代帝师!】
【擎天保驾!】
老贼系列发展至今,玩家们对成就的出现方式也算有了一定了解。
一是典故诞生,具有强烈的个人标识。
例如关二爷的千里走单骑,霸王的自刎乌江,霍去病的封狼居胥、饮马瀚海。
其二就是角色的某项能力\/功绩得到认可,并占有很浓烈的传奇色彩。
例如丞相的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霸王的力拔山兮气盖世,刘彻的寇可往我亦可往,刘邦的大风起兮云飞扬。
其三就是特殊成就,传世名作的诞生。
例如丞相的《出师表》、曹植的《洛神赋》、老子的《道德经》、孔子的《论语》。
但无一例外,以上成就全都是由游戏角色触发。
因为玩家而引发出来的成就…一个没有!
其含金量甚至不比【至高殿堂】低多少,只是两者的侧重不同。
但无论怎么说,这都是开天辟地之先例,闻所未闻!
同时,这也侧面证明,作为玩家的余朝阳,以外来者的身份闪耀一个时代,独领风骚!
三寸不烂之舌的张仪因他而来。
执掌杀伐的白虎星君因他璀璨。
文人风骨的屈原同他把酒言欢。
赵雍,苏秦,公孙衍,匡章,惠施,甘龙……哪个不是对他恨之入骨?
可那又如何?
函谷关前把酒言欢那夜,谁人见他不是赞叹有加,神往已久。
作为敌人,他们巴不得余朝阳马上暴毙。
作为臣子,他们由衷的佩服对方所作所为!
今天嬴荡的封赏,注定会让余朝阳成为这个世界,这个时间线,一座永远迈不过去的丰碑!
任凭后人何等璀璨,何等夺目,何等圣贤,也只能遥望其背!
【此情此景,我只能打出一个9字,因为6翻了!】
【无相国无以至今日,嬴荡他真的……我哭死!】
【阳哥挽狂澜于既倒,嬴荡还他万世芳名,真的泪目了。】
【得此殊荣,死亦瞑目也!】
【文正文正,这几乎是文臣最高的荣誉了吧?】
【没有几乎,这就是文臣的最高荣耀,就阳哥的这番所作所为,但凡是历史中真实发生的,咱每年还能多三天假期信不信?】
【三世定策,两代帝师,擎天保驾……老贼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言语犀利啊,简简单单十二字就把阳哥功绩阐述得淋漓尽致。】
【也就方神挂机了没开直播,否则非得羡慕得眼珠子掉出来不可。】
【玩家之间亦有差距,阳哥他值得。】
【没事啊,你把张仪带入方神就成,这老小子估计一辈子都得活在阳哥阴影下。】
【哎……阳哥真的是越老越妖,同样是人,为什么差距就这样大呢?】
【不管你是谁,立马从我阳哥身上下来,把那个被孟获当狗撵的阳哥还给我!】
第359章 黑冰台
余朝阳的册封落下帷幕。
但封王大典仍在继续。
嬴荡将目光转向赢疾,语气转为庄重与亲近:“王叔赢疾!”
“臣在!”赢疾肃然出列。
“你乃我嬴秦肱骨,国之智囊,先君在时你便多出奇谋,身经百战,安邦定国,今寡人加封你为丞相,协助相国总领国政!”
嬴荡稍作停顿,继续宣告:“再赐你故地樗里十邑,封号——严君!”
“望你以严明政,以忠心佐国,成为我大秦臣子之楷模!”
这番封赏在情理之中,但分量极重。
其余大臣纷纷向赢疾投去敬佩和祝贺目光。
不过所有人都心里门清,同相国的文正侯比起来,严君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不过也无所谓了,那玩意可遇不可求。
若人人都和文正侯平起平坐,那还怎么体现出余朝阳在嬴荡心中不可撼动的地位?
在册封赢疾之后,嬴荡的目光立刻投向武将行列之首那铁塔般的身影。
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充满了激赏与豪情:
“王叔赢华!”
“末将在!”
赢华声如洪钟,甲胄铿锵作响,大步出列,整个大殿仿佛都为之一震。
“寡人知你之勇,素有战神之称,凡我大秦锐士剑锋所指,你必身先士卒。”
“今,寡人拜你为国尉,总摄我大秦一切军事!”
嬴荡走到赢华面前,用力拍了拍他坚实的臂甲,如同在激励一把出鞘的利剑:“再赐你上雒十邑,封号——锐武君!”
“望你以此地为基,为寡人磨砺最锋利的剑,东出函谷,横扫六合!”
“让天下诸侯闻你锐武之名无一不丧胆!”
上雒正对武关,是秦国东出攻打楚国、中原的战略跳板。
将赢华封在此地,等于将秦国的东大门交给他。
这既是对他能力的绝对信任,也是对他‘锐武’封号最直接的践行。
册封完三位核心重臣后,嬴荡将目光转向张仪。
这一次,他的脸上带着毫无保留的敬重。
“张子!”
“臣在。”张仪肃然出列。
“寡人尝闻,一人之辩重于九鼎之宝;三寸之舌强于百万之师。”
“昔日列国环伺,函谷关殆,是张子单车入义渠,解我大秦后顾之忧,是张子拼死入越,谋求伐楚而破盟,解覆国之危。”
嬴荡的声音响彻大殿,每一个字都在为张仪的不世之功定下铁论。
“此等功业,岂是战阵斩首所能比拟?此非奇功何为奇功?此非伟业何为伟业?”
嬴荡越说越是激昂,他看向群臣,最终目光回到张仪身上:“今,寡人封你武城八邑!”
“愿天下人皆知,能以文止戈,以信立威者,可获此荣,赐号——文信君!”
“总典邦交,为我大秦再定乾坤!”
同嬴华、赢疾比起来,张仪这八邑的封赏确实有点寒酸。
但八邑的确是嬴荡经过深思熟虑后的数字。
它多于普通功臣,彰显其特殊地位,略低于赢华赢疾的十邑,则体现了秦国‘军功至上’的国本。
但又足以让所有文臣谋士看到奋斗希望。
再怎么说也是封侯拜相,实现了阶级跨越。
换作周天子时期,大大小小也算一方诸侯。
此封一出,满殿文武无人不服。
就连最崇尚军功的赢华、白起都微微颔首。
因为他们都曾亲身经历那段被六国围困的艰难岁月,深知张仪那张三寸不烂之舌的厉害。
见嬴荡赏罚分明,又着重点出了国本,余朝阳露出欣慰的笑容,可一想到对方的封号后,他的笑容又立马僵住。
文,文信侯?
就张仪那张嘴,怎么看也和信字不搭边啊……
张仪则是眼眶微热,登临《秦国社稷图》,今又封侯拜相。
他毕生追求的得遇明主,施展抱负,在此刻得到了最圆满的回应。
他已经老了,错过这次…以后就没机会了。
至此,嬴荡朝堂的四大支柱彻底奠定:
文正侯余朝阳:国之柱石,定海神针。
锐武君赢华:国之锋刃,专司征伐。
文信君张仪:国之舌辩,纵横天下。
严君赢疾:国之栋梁,总领百政。
此时的即位大典已近尾声,嬴荡高踞王座,可他并没有宣布礼成,反而缓缓起身。
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整个大殿瞬间归于寂静,落针可闻。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痛而威严,打破了庆典的余韵:“诸卿,列国使臣!”
“今日,乃寡人继承先君之志,执掌大秦社稷之日。”
“然,就在此吉时寡人却发现,我嬴秦一件传承百年的镇国重器——玄鸟溯天玉,不翼而飞!”
话音刚刚落下,大殿瞬间一片哗然。
交头接耳声断不绝耳,诸侯使节更是惊疑不定。
秦国作为中原一份子,嬴荡即位早早就昭告了天下,就连半死不活有着血海深仇的魏国都派人前来观礼。
之所以一直没吭声,是因为如今的秦国早已今非昔比,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出言挑衅。
再一个就是嬴荡的那句无相国无以至今日,深深震撼了他们。
嬴荡抬手压下所有骚动,继续他的表演。
余朝阳张仪嬴华等人,也是心领神会的露出惊讶,愤怒表情。
“此玉乃周天子赐我襄公立国之赏,历经我大秦二十余代先君之手掌摩挲!”
“它见证了我秦人由弱变强,它承载着我嬴秦之国运,如今竟在寡人即位当日遗失,此并非天意,而是人祸!”
嬴荡话锋一转,刀子般的目光猛然射向韩国使臣方向:“所幸,我大秦东征军麾下黑冰台传来密报,此玉最后的踪迹…”
“就在你韩国使团的驿馆内!”
韩国使臣面色一白,也顾不得探寻其中真假,当场扑倒在地,魂飞魄散道:
“冤枉!还请秦王明鉴,我韩国绝不敢……”
“住口!”嬴荡一声暴喝,打断这人的喊冤。
他不再看那使臣,而是转向秦国的擎天巨柱——文正侯余朝阳。
“文正侯,您为我大秦二世重臣,国之柱石!”
“您说,有人敢于新君即位大典上,窃我国之重器,辱我先祖之灵,此等行径,该当如何?!”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在余朝阳身上。
余朝阳面无表情的缓步出列,他先是向嬴荡微微躬身,然后转向群臣,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大王,窃国器者与谋逆同罪!”
“玄鸟玉非一人之玩物,乃我秦国之魂魄,韩国此举看似盗窃,实则诅咒!诅咒我大秦国运,亵玩我嬴秦宗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战栗的韩国使臣和嘴角狂抽的列国使节,最终定格在嬴荡脸上,作揖道:
“臣以为,对此窃盗之国,非雷霆之怒鲜血之洗,不足以告慰先祖,不足以正我大秦之国格!”
“臣,请大王——发兵问罪踏平新郑!”
“好!”
嬴荡要的就是这句话,只见他猛地一拍王座,声震屋瓦:“那寡人便依文正侯所言!”
“传寡人令:即刻起全国备战,寡人要亲率大秦锐士,向韩国讨回一个公道!”
“寡人要让天下人知道,辱秦者,纵千里之外亦必诛之!”
“文信君。”
张仪出列作揖:“臣在!”
“你将此番对答,原原本本刻于诏板,布告天下!”
“让九州四海都看清韩国的嘴脸!”
“喏!”
望着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的君臣两人,列国使臣都愣住了。
他们知道张仪不要脸,是出了名的诈骗犯……可没有人说,这病还会传染啊??
张仪布告天下的哪是什么诏书,分明就是秦国的出兵檄文。
秦国这头战争机器,将以此为由,名正言顺地开动。
这场君臣间的完美配合,堵死了所有秦国大臣可能提出的异议,也让列国使节无从反驳。
第360章 赵国兵刃,也未尝不利!
然,咸阳宫的震撼刚刚平息。
消息就已如野火传遍列国使节下榻的驿馆,进而席卷整个中原,天下狂震!
无论是王公贵族,还是行商黔首,反应都集中在两个焦点上:
一是秦国伐韩的霸道借口。
这其二嘛,自然就是那石破天惊的封号——文正侯!
年迈的周使使臣回到周国,可双手仍旧止不住的颤抖,对着当今周天子喃喃道:
“那秦王此举,名为寻玉,实为问鼎啊!”
“还有那文正侯,《逸周书》有云:经纬天地曰文,内外宾服曰正,此乃谥号之际!”
“可那嬴荡竟在他活着的时候,就把这顶天的尊荣给了他老师?”
“如此,如此……礼法何在?!”
周使语气打着颤,向周天子控诉着秦国的野心。
可又能如何?
现在的周室,早已不是曾经的周室了。
对于‘文正’这个超越常规封号所带来的礼法冲击,周天子嘴角泛起一抹苦笑。
苦笑中又还有夹杂着惊恐与无可奈何的酸涩。
与此同时。
来自稷下学宫的齐国使臣,回到学宫后立刻铺开纸张,激动地对其他学子道:
“速记!”
“秦国有两事即将震动天下:其一为伐韩之借口,虽拙劣却霸道,此乃强权之逻辑,可入兵家‘势’篇;其二嬴王子荡,封其师余朝阳为文正侯!”
这人眼中闪烁着兴奋与难以置信的光芒:“文正!尔等可知其重?”
“生而享此号,意味着在秦国,他已超越功过评说,成为活着的道德标尺与国策象征!”
“此举,是将相权擢升到了与君权共治天下的高度,秦国气象着实可怕……可敬!”
“尔等速速推衍,看能否纳入我齐国体系中。”
因为稷下学宫的存在,他们对秦国之事的看法,更多倾向于学术性。
他们认为‘文正侯’的出现,是秦国乃至天下政治制度的一种颠覆性创新,标志着相权的顶峰。
看着激昂的众人,王德昌竟升起一股恍如隔世的念头。
‘不是,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余朝阳吗?’
‘独领风骚一个时代,何等…夸张!’
正所谓了解越多越感到绝望。
王德昌在稷下学宫深耕多年,自是明白其中含金量之高。
甚至说一句人才济济也不为过。
可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余朝阳竟凭借自身能力,让一个时代都为之失色。
这让他一时半会如何能够接受?
相较齐国的学习,周室的感叹,楚国使者的态度就简单粗暴多了。
只见他重重将酒樽砸在案板上,咬牙切齿道:
“我楚国千年传承,屈、景、昭三氏功勋卓着,亦不过封君。”
“他余朝阳何等何能,竟称文正?文尚能理解,可正字也是他能担得起的?”
“简直就是胡闹!”
楚使义愤填膺,可话语中却藏着一股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酸味。
一旁立马有人接过话茬,感叹道:“秦王将此人捧到如此高度,又悍然伐韩,其志非小啊。”
“秦有文正,如虎添翼,天下将不复安宁矣!”
听着众人的不忿感叹与羡慕,被打压排挤数年的屈原只得借酒消愁。
忧愁在他眉间凝聚,尽显郁郁不得志。
奈何借酒消愁愁更愁。
与此同时,魏国大梁。
魏使仰天长叹,语气极为酸苦道:“文正文正,先祖文侯时,我魏有李悝、吴起、西门豹,群星璀璨,亦未有人得此殊荣。”
“这余朝阳竟能得秦王如此无条件之信任,为之擎天保驾,为之师,更为之封文正…”
“呜呼!得臣若此国之瑰宝;得君如此臣之万幸!天命难道真的不在我大魏,而在西秦了吗?”
魏使的话语很是唏嘘,也充满了历史的失落感。
他们曾是天下霸主,拥有辉煌的变法历史,可今落差之大,焉能让人不感到苦涩?
相较列国截然不同的反应。
民间的反应更为激烈直接。
某座酒肆之中,一众酒客纷纷感叹着。
“瞧瞧!这才叫名动天下,攻城略地不过将军之责;扶危定倾方是社稷之臣,文正二字可抵十万雄兵!”
“可不咋滴,从今天起,这九州天下所有有志之士,都会知道西秦有一个文正侯余朝阳,他站在那里就是一块招贤纳士的金字招牌!”
“啧啧啧,天下英才谁不向往能遇此明君,获此殊荣?”
显然,文正侯的出现,对天下人才是致命的吸引力。
而在一片惊叹中,赵国的反应却很平淡。
或者说…赵雍的反应很平静。
他只是捏了捏拳,眼神跃跃欲试:“文正侯?”
“寡人赵国兵刃…也未尝不利!”
第361章 杀胚白起
咸阳。
秦王嬴荡身着一袭玄色戎装,立于巨大的山河舆图前。
他的眼中没有丝毫大典时的表演,只有深深的坚毅与决心。
“诏令!”
“锐武君赢华为前军主将,白起为副将,统锐士五万即日开拔函谷,兵锋直指宜阳!”
“司马错、魏冉、甘茂出蜀地,沿江水东进,威胁韩、楚侧翼,使其首尾不能相顾!”
“严君赢疾总领后勤,关中、陇西、巴蜀三地粮草、军械悉数调往前线,但有延误者军法从事!”
一道道诏令从嬴荡口中飞快吐出,被书记官飞速刻在纸张上。
再由等候的传令兵接过,冲出大殿,驰往四方。
最后,嬴荡看向一直静立一旁,目光始终欣慰看着他的余朝阳。
“文正侯,”他的语气带着绝对倚重与尊重:“军政大事,后方调度,寡人尽付于您。”
“您可总揽全局,节制各方,凡有不决皆可先斩后奏!”
“臣,领命!”
余朝阳深深作揖,给足了嬴荡面子。
嬴荡挥了挥手,让众人下去准备,可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然叫停众人:
“兵戈一起,刀剑无眼。”
“倘若寡人出现什么意外…国内一切事宜皆由文正侯断决。”
这话嬴荡说得很严肃,可众人都没怎么放心上。
嬴荡是亲自率军不假,可作为一国之君,他的护卫力量一定是最强的。
要想在茫茫大军中取走嬴荡性命,难度不比正面凿穿秦军低多少。
打个比喻:想在万军丛中擒拿嬴荡,就好比李星宇直面霸王两百回合不落下风。
李星宇是谁?他是村头的二傻子。
余朝阳展颜一笑,道:“大王万年,大秦万年!”
……
军令无情,诏令无义。
伴随一道道诏令从咸阳发出,秦国这尊战争机器瞬间被调动起来。
渭水两岸,不再是宁静的田园。
上百支船只满载着从敖仓起运的粮草,逆流而上,帆影遮天。
咸阳至函谷关的秦直道上,尘烟滚滚,无数征发的民夫驱赶着牛车。
将打造好的箭矢、戈矛、攻城车部件,源源不断运往大军前线。
车轴的吱呀声与官吏的吆喝声汇成一片。
一名白发老吏站在路边高台上,用力敲响铜锣,对下面席地休息的民夫高喊:
“都听好了!”
“文正侯有令,此次运粮三日必达函谷,如期而至,免你家三年赋税!”
“若有延误…”老吏指了指道旁悬挂的几具尸体,“便是下场!”
“前方将士用命,后方运输就是在救命!”
……
文正侯封地蓝田附近。
巨大的军营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
校场之上,五万锐士披坚执锐,肃立如山。
他们刚刚更换了由少府工匠坊打造的最新式兵器,锋刃在夕阳下泛着幽冷寒光。
老将赢华纵马驰上点将台,骤然拔出佩剑,刀锋直指东方:
“将士们!”
“韩贼无耻,窃我镇国之宝,辱我先主之灵,王上震怒拜我为将,东出雪耻!”
他顿了顿,将声音提到最高,如同惊雷炸响:“出征之前,文征侯曾找到本将,让本将转而尔等——”
“此战,不为攻城,不为略地,只为扬我大秦之国格!”
“要让天下人知道,秦人之怒宛若天倾,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大王在后军等着我们,把秦国的大纛插在宜阳、新郑城头!”
下方,副将白起骤然拔出腰间长剑,振臂高呼:
“风!风!大风!!”
听到文正侯之名,五万锐士的眼中爆发出狂热光芒。
山呼海啸般的战吼声震四野,仿佛要将天穹都撕裂开来。
“风!”
“风!”
“大风!!”
而就在秦国全力备战的同时,一张无形的巨网已经先于军队。
撒向了韩国都城新郑,以及西部屏障的宜阳。
这张无形巨网脱胎于东征军,其名曰:黑冰台。
不过相较东征军的绝对武力,这支特殊部队更加倾向情报、信息方面。
核心职能是:暗杀、收买权臣、挑拨离间、安插卧底、制造谣言。
以铁鹰剑士为基础,分影卫(刺杀)与暗卫(潜伏),直接听命于秦王。
当然,听命秦王只是名义上,或者说…在文正侯没和秦王闹出矛盾的前提下。
此时,黑冰台的密探早已化身商贾、流民、甚至混入了韩国低级官吏中。
他们唯恐天下不乱,四处散播着谣言:“听说了吗?咱大王真的偷了秦国的玉!”
“秦国的文正侯下了死命令,此战要灭韩宗庙,咱们快逃命吧!”
“是啊,这秦锐士个个都能生撕虎狼,你们知道此次大军的副将是谁吗?杀坯白起!!”
“怎么会是这尊杀胚…韩国完蛋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两座城池蔓延。
韩王韩仓手中紧紧攥着那份从咸阳传来的、刻在木板上的讨韩檄文。
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发白,他的案板上,珍馐美馔早已冰冷,却一筷未动。
“荒谬!”
“无耻!”
“耻辱!”
韩王韩仓的声音很嘶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一块玉…他们竟为了一块玉…”
“就要灭了我的国?!!”
殿下,韩相国公仲侈面色凝重,沉声道:“大王,秦人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所谓的玄鸟玉不过是个借口,嬴荡和其师文正侯一狼一狐,恐怕早已将宜阳视为囊中之物。”
“如今秦国锐武君赢华,杀胚白起已陈兵十万于边境,司马错、魏冉亦在蜀地调动水路之师…”
“住嘴!”韩王猛然打断他,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去了,“我军…我军可能守住?”
沉默。
一阵难堪的沉默。
一位老将军出列:“大王,宜阳城坚或可一守,然秦国举国而来气势正盛。”
“尤其是那位文正侯余朝阳在后方总揽全局……”
提到这个名字,殿内气氛瞬间又压抑了三分。
“又是他!又是他余朝阳!!”韩王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嬴驷暴毙,是他稳住了秦国;列国合纵,是他联合张仪刀尖跳舞;巴蜀、义渠皆亡于他手!”
“如今,他位列文正,位极人臣……可他为何偏偏盯上了我韩国!”
“前有太傅,后有文正,苍天何其不公,竟降两位圣贤于西秦!!”
恐慌如同殿外浓重的夜色,深深渗透进每个人的心里。
富户开始暗中收拾细软,百姓惶惶不可终日,空气中弥漫着绝望气息。
第362章 宜阳大捷!
与韩王宫的恐慌形成鲜明对比的。
是余朝阳一片静谧的书房。
烛火稳定的燃烧着,映照着他不喜不悲的平静脸庞。
他刚刚批阅完一批关于军粮调运的文书,黑冰第二尉王颐就恭敬的立于堂下,汇报着来自新郑的密报。
黑冰台共计五百人,由黑冰十尉统帅。
同东征军一样,黑冰台的所有成员均为严格筛选的精锐。
需通过层层审核,需同时满足武艺高强、聪睿机敏条件。
王颐出身东征军,因在攻伐巴蜀一事上表现出色,故被余朝阳纳入储备人才名单。
后黑冰台问世,王颐就被火速提拔为了黑冰第二尉。
别看官职小,可权力却是大得惊人,仅听命于他和嬴荡。
王颐的目光充满感激,平声道:“禀君侯。”
“黑冰密探传来情报,韩廷已乱,韩王数次惊厥,公仲侈虽竭力稳定局势,然贵族离心,士气低迷。”
余朝阳轻轻放下笔墨,没有抬头,只是淡淡问道:“楚国那边,有何反应?”
“回君侯,楚使已在去往韩地路上,表明是调停,实为试探。”
“依您之见,我们…”
余朝阳抬起手,止住了王颐的话。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着东南方向那片属于韩国的夜空。
他的眼神深邃,却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能洞穿人心、掌控全局的平静:
“告诉前线锐武君,猛虎搏兔亦用全力。”
“韩国虽弱,困兽犹斗,我要的…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果,而是一场摧枯拉朽的碾压!”
……
宜阳城,这座扼守三川、屏障韩都的坚城,此刻正浸泡在晚霞与血色之中。
站在城头望去,城外已非土地,而是一片移动的黑色原野。
大秦的玄色旌旗遮天蔽日,旗下是望不到边的紧凑军阵。
没有喧嚣,没有叫骂,只有甲叶碰撞的低沉金属声与无数脚步踏在地面的闷响。
闷响汇聚成一股压迫灵魂的低频轰鸣,令人无一不为之胆寒。
“风!”
“风!”
“大风!!”
战吼骤起,声浪撕裂苍穹。
下一刻,天空突然黯淡了下来。
只不过那不是乌云,而是由无数弩箭构成的死亡之雨!
秦弩的射程远超韩军弓矢,密集的箭矢带着令人牙酸的破空声,如同飞蝗般覆盖了城头。
瞬间,垛口后爆出一团团血雾,惨叫声刚起就又被淹没。
韩国守军如同一茬茬被收割的麦子,成片成片倒下。
但,这仅仅是开始。
数百架投石机在巨盾的掩护下被推至阵前,指挥的校尉冷静地挥下令旗。
“放!”
巨石呼啸着划破天际,重重砸在城墙上。
每一次撞击,都让整段城墙剧烈颤抖。
砖石碎屑如同泪雨般簌簌落下。
仅仅一轮齐射,宜阳那号称坚不可摧的城墙,便已出现数道狰狞的裂痕。
赢疾漠视的看着眼前一幕,心如坚冰。
‘既然文正侯需要碾压,那我就给他碾压!’
“放!”
赢疾又是一声怒吼,铺天盖地的巨石再次呼啸而出。
……
城头上。
一位身披重甲的韩国老将军,面目狰狞的推开亲兵,挣扎着站起身。
他的一条手臂已被箭矢贯穿,却依旧用剑拄着身体,声嘶力竭地呼喊:
“顶住!”
“为了父母妻儿,为了韩国——”
突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枚特制的、带着倒钩的三棱弩箭,精准地射穿了他的咽喉,将他死死地钉在了身后的韩字大旗杆上。
他圆睁着双眼,望着这片誓死守卫的土地,眼神凝固在无尽的愤怒与绝望之中。
主将战死,城头守军瞬间崩溃。
“将军死了!”
“秦军是恶鬼!我们守不住的!”
恐慌像瘟疫一样炸开,士气顷刻间土崩瓦解。
有人丢弃武器,抱头鼠窜,有人跪地痛哭,向着东方新郑的方向叩拜。
其实……他们并不害怕死亡。
但他们害怕这种毫无希望的、被彻底碾压的死亡。
阵前。
赢华摘下了沉重的头盔,冷漠地注视着这座颤抖的城池。
他接过亲兵递过来的水囊,却没有喝,只是缓缓将水倒在脚下泛黄的土地上,以此祭奠战死沙场的秦人。
“传令下去,城破之后按律行事。”
“但有劫掠民财、淫辱妇孺者,立斩!”
韩国虽弱,但想要一波推平也不现实。
嬴华之所以下这命令,不过是提前给将士们打个预防针。
外加秦法的严苛,想必能扼制住。
而事实也正如赢华预料般。
在韩军守将被东征军的一位神射手射死后,韩军的确出现了惊慌失措,宜阳也变得岌岌可危起来。
好在马上就有副将顶上,扼制住了秦军绵延不绝的攻势。
不过此消彼长下,宜阳城破不过是时间问题。
……
宜阳。
这座韩国倾尽国力打造的磐石要塞,此刻化作了吞噬生命的泥潭。
每时每刻都有鲜活的生命死去。
在秦军两月的猛攻下,城墙数次被打开缺口。
可一想到魏国被破城后,秦军如蝗虫一样席卷一空的惨烈场景,韩人又数次用血肉之躯堵上。
城下尸积如山,护城河的水早已被染成滚烫的红色。
而在这僵持之际,从蜀地出发的沿江水东进的司马错、魏冉、甘茂等人打开了局面。
魏冉依旧勇猛无双,像是老树盘根般,死死扎在了宜阳城的城头上。
尽管只有十几个呼吸的时间,但对宛若虎狼的秦军来说……已经足够了!
白起敏锐的抓住了这一战机,手中旗帜猛然挥下。
得到命令,蓄势待发的东征军像是一根根离弦之箭,瞬间窜出!
当第一位东征军打开局面后,天平彻底倾斜!
宜阳城破!
秦军大捷的消息很快传到后方的嬴荡手上。
对此,他既兴奋又激动。
筹划数年的计划,也即将提上日程。
第363章 山不向我走来,我就向山走去
看到捷报的第一时间,嬴荡就迫不及待的下达了诏令:
“即刻备车!”
“寡人要去宜阳,去东都洛邑!”
而随着嬴荡车驾浩浩荡荡驶向东都洛邑的,还有一众豢养的大力士们。
只是相较嬴荡的兴奋与激动,他们面色就显得有点沉闷焦虑了。
因为自打他们被接入咸阳开始,嬴荡就向他们下达了死命令。
能抬起九鼎之一者,可享泼天富贵。
抬不起……死!
这很残酷,但也是现实,也是他们存在的价值。
现在,就是他们实现价值的时候。
与此同时。
远在咸阳的余朝阳,同样收到了秦军大捷,攻克宜阳的传报。
他明白,宜阳一破,攻克韩国全境也只是时间关系了。
唯一值得忧虑的,就是中原其他国家的态度,以防复刻魏国大梁被围攻的场景。
但这玩意没办法,总不可能一直以逸待劳吧?
秦国的耕战体系就注定了,秦国是为战争而生。
其他国家可以观望,但秦国不行。
伸头是一刀,缩头同样也是一刀。
“新郑,韩王,东都洛邑……”
余朝阳起身来到窗前,目光幽幽望着挂在夜空的圆月,心中盘算着战场上可能会出现的变故。
可无论他怎么算,都算不出任何可能会兵败的苗头。
如今的秦国早已不是十几年前被困大梁的秦国。
文有严君、文新君、陈轸。
武有身经百战的赢华、百人敌魏冉、老谋深算的司马错、白虎星君下凡的白起以及甘茂。
除此之外,更有号称天府之国的巴蜀地充当粮仓、兵源地。
说实话,就这个阵容,除非嬴荡像嬴驷一样突然暴毙。
否则他不知道该怎么输。
“这把稳了!”
余朝阳重重握拳,已经开始思索攻略韩地后的布局政策。
一但拿下韩地,奋六世余烈的过程就会被改变!
大秦…将提前一扫六合!
历史一但被更改,说不定还能三登至高殿堂!!
面对即将完成的壮举,一众弹幕瞬间沸腾。
【你说得对,但这就是阳哥,从文不能算,武不能打的推车小兵,逐渐成为左右天下局势顶级操盘手!】
【站在你面前的是——蜀汉丞相关门弟子、让霸王项羽舍命来救的江东农圣、以身立誓以死证道的农圣、助秦国三代定乾坤的文正侯、名副其实的游戏王!】
【楼上的提一句,同时还是全网最尊重潘凤的直播间。】
【老贼成全阳哥,阳哥何尝未回报老贼,阳哥真是在拿命给我们表演啊。】
【这就是老贼系列游戏的魅力之处啊,在这里你甚至能看见有人和项羽对掏,去武帝晚年参与巫蛊之乱,同汉初三杰掰手腕,全尼玛地狱副本。】
【我有个疑问,如果奋六世之余烈的结局被改变,那还会出现压得刘邦项羽喘不过气的祖龙吗?】
【阳哥这个时间线估计不会,但可以去剧情流的直播间看啊,纯原历史,未被玩家影响的时间线。】
【啧啧啧,说起这个就离谱,我瞅那些直播间,像什么白起、廉颇、李崇、王颐全都查无此人。】
【不然你以为阳哥幸运儿的称呼怎么来的,就他起初全挂机的操作,现在直播间一两万人顶天了。】
【这就是站在风口上猪都能起飞啊,谁能想到这个时代最大红利,竟是在一款游戏上?】
【重生之三国争霸开服前?】
弹幕很是感慨。
因为他们着实没想到,竟从一款游戏上看到了岁月沧桑的史诗感。
余朝阳的成长经历就像是一场传奇,弹指间就成长到如今这个地步。
也就是在弹幕万分感叹间,神出鬼没的黑冰台第二尉王颐,突然从黑暗中现身。
“禀文正侯,庄周求见!”
“是否要在下将他领进来?”
听到这话,余朝阳思索的眼神瞬间一滞,缓缓转身:“哪个庄子?”
庄周,道家子弟,在老子无为而治的基础上,走出了自己的道路。
讲究逍遥齐物,万物齐一。
离人的范围很远,但离神人的距离很近。
他与庄周见面不过两次,可两次都给他特别深刻的印象。
首次见面为他指出白虎星君下凡的白起。
第二次见面则是在嬴驷龙门称王的典礼上。
且无一例外,有他在的地方必定就会有大事发生。
最关键的是,这家伙说话还很玄奥,稍有不慎就会把人带进沟里。
如今历练十几年,其理论想必更加雄厚。
他可不想和对方打交道。
余朝阳顿了顿:“不必,就说我政务繁忙,没空见他。”
“喏!”王颐作揖离开。
望着摇曳的烛火,余朝阳仍感到不稳妥,立马从后门往文侯府邸赶去。
就在余朝阳开溜,王颐赶路通知期间。
身着素衣、赤足的庄周眼皮一跳,手指掐动间,嘴角缓缓勾勒出一抹笑意。
竟是朝着东南方向走去。
待王颐赶到,潮湿的石板上,又哪还有庄周的身影。
他皱了皱眉,冷声道:“庄周人呢?”
“禀大人,他朝东南方向去了。”
“东南?”王颐有点摸不着头脑,但很快就反应过来,面色骤变:“那不是文侯府的方向吗?!”
当这个念头出现瞬间,王颐都被自己吓了一跳。
他凭什么笃定庄周去东南方向是为了等文正侯?
庄周又凭什么笃定文正侯此时在府邸?
他说不上来原因,但就是有这股直觉!
思索片刻后,他的身形猛然朝东南方向暴射而去。
当他赶到时,正好瞧见文正侯拐角。
而在视野尽头,赫然屹立着一尊似笑非笑的赤足老者。
其模样,正是庄周无疑!
余朝阳一怔,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庄周平静的声音响起。
“文正侯,你何必躲着老夫?”
“山不向我走来,我便向山走去。”
“你…逃不掉的。”
余朝阳闻言,脚步瞬间驻足,转头苦笑道:“先生要讨论学术,何必缠着我不放?”
“稷下学宫才是先生该去的地方。”
“你放过我,我给你报销沿途一切开销,如何?”
庄周笑容更甚,话锋一转道:“不好。”
“……”
第364章 紫微星陨落!
先给人希望,再给人绝望。
这庄周显然是彻底缠上他了。
不过两人倒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无奈的耸了耸肩后,余朝阳作揖道:
“这天寒地冻的,先生不妨进屋一谈?”
“甚好!”
庄主驻足,直到余朝阳超过他,他这才跟上去。
至于一旁的王颐,则是警惕的盯着庄周,手掌死死握在刀柄之上。
仿佛庄周只要有任何出格举动,他瞬间就会拔刀而出一样。
而像他一样护卫着文正侯,还有整整五人!
只不过他在明,其余五人在暗。
一行人就保持着这诡异的气氛,足足走了一炷香之久。
直到来到文侯府前,余朝阳这才无奈苦笑道:“先生有话不妨直说。”
“何必故作女儿姿态?”
对此,庄周只是掐了掐手指,叹息道:“天机不可泄露,不是老夫不说……而是时机未到啊!”
余朝阳耸了耸肩,倍感心累。
得嘞,和他的刻板印象一模一样,依旧神神秘秘。
他不再多语,当即转身进屋。
就在庄周也想着跟着进去时,王颐把刀一横,挡在了他的必经之路上。
“无碍。”
听到余朝阳发话,王颐这才抽回长刀。
庄周盯着王颐看了会,突然笑道:“啧啧啧,福气高照顶冒青烟。”
“后生可畏啊…”
庄周单手负背,摇摇晃晃的跟着余朝阳进入府邸。
一进屋,翘首以盼的江余就迎了上来。
刚准备同余朝阳言语,就瞧见了仙风道骨的庄周,于是她微微一笑,款身道:
“小女见过先生。”
江余明白自家男人的性格,能领着进屋的,不是心腹中的心腹就是天纵之辈。
瞧庄周模样,显然是后者。
余朝阳摇了摇头:“好叫夫人知晓,这位就是在道家举足轻重的庄周庄子。”
江余眼神一亮,看向庄周的眼神立马多了一丝好奇。
她对那位经常出现在梦里,面目和善穿着一袭红袍的老爷爷好奇已久。
对方是道家高人,说不定能为她解梦。
可惜,眼下不是追问的好时机。
“不知先生可有忌口?”
庄周挥了挥手:“上饮甘露,下食黄土,我辈之人何来忌口一说?”
“当然,能有肉就更好了,老夫已经许久未曾吃肉了。”
江余点头离开。
文侯府家大业大,倒也不缺对方一口吃的。
待对方一走,庄周立马啧啧称奇起来:“文正侯这夫人可真奇怪,人不人神不神的,怪哉怪哉。”
对于庄周这些玄奥话语,余朝阳已经免疫了。
还是那句话,离人的范畴很远,但离神人的距离很近。
他要能正常说话,也就不会冰天雪地还赤裸着双脚走路了。
但很快,庄周就继续道:“老夫提前恭喜文正侯了。”
“恭喜?”
“是啊,恭喜文正侯后继有人。”
听到这话,余朝阳眉头微微一挑。
可到底是经历过大起大落之人,尽管内心波涛汹涌,表面依旧淡然,道:
“这就是先生此次前来的目的?”
“不过要叫先生失望了,前些日子本侯才找御医看过,并无身孕在身。”
“哈哈哈,”庄周没有急着反驳,大笑道:“凡人之医岂懂鬼神之躯?”
“世间万物皆有规律所在,老夫将其命名为气。”
“夫人气息不稳,伴有滔天血光,可气又绵长悠久,三十年内无忧。”
“如此…”庄周轻抚白髯:“不是怀有血脉又是如何?”
余朝阳没有深究,只是作揖道:“那就借先生吉言。”
庄周知道余朝阳不信,于是不再多语,默默打坐起来。
很快,江余就端着上好的佳肴走进房屋。
三人席地而坐,默默吃食着,谁也没有说话。
庄周吃饭极为认真,食物每每入口都会品味许久,时不时还会叹息一声。
余朝阳早已免疫庄周的奇怪行为,所以见怪不怪。
反倒是第一次见面的江余显得很是新奇,有样学样起来。
可也就在这时。
屋外原本漆黑的夜空突然闪过一刹光亮。
公鸡的打鸣声随之响起。
“天亮了??”
“不对……是流星!!”
江余惊喜出声,也顾不得吃饭了,立马来到窗前,双手抱拳紧贴胸口默默许愿。
这新奇一幕也让余朝阳失神片刻,同样来到窗前。
只见一颗带着绚丽拖尾的璀璨流星划破夜空,撕破苍穹。
余光瞅见一旁默默许愿,表情紧张的江余,他不禁洒然一笑。
可惜…这天下没什么东西是他拿不到的。
流星雨仍在继续,余朝阳已经没了兴趣,默默回到案板前。
见庄周依旧一丝不苟的吃着饭,他询问道:“本侯记事至今,从未有过流星划过,先生不去看看?”
“流星?”庄周笑着摆了摆手,意味深长道:“这哪是什么流星啊,分明是…”
“紫微星陨落!”
“紫微星陨落?”
余朝阳抿着这个词,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什么叫…紫微星?
……
破晓。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洒在大地上,嬴荡的马车如约而至的出现在东都洛邑城前。
城门两侧,站着一尊尊浑身煞气的东征军。
此时的周王室太庙,气氛诡异而肃杀。
年迈的周赧王战战兢兢地陪同着这位不亲自来的西方霸主。
听着周赧王一路走来介绍的周礼和繁文缛节,嬴荡丝毫不感兴趣。
他的目光,
死死盯在了庙堂中央那九只象征着九州王权的巨鼎之上。
尤其是中间那只代表雍州(秦国故地)的龙纹赤鼎上。
火光,在他眼中熊熊作烈。
“听闻这雍州之鼎,重逾千钧,非天命在身者不可撼动?”
嬴荡双眼如炬,就差把感兴趣三字写脸上。
周室太祝惶恐道:“禀禀禀秦王,此鼎乃禹王所铸,镇守九州之气运,确非人力可举……”
“是么?”
嬴荡语气带着一丝挑衅,情不自禁地开始细细打量着雍州之鼎,神情极为陶醉。
“非天命在身不可撼动?那寡人…”
“偏要试上一试!”
“能举鼎者,寡人大大有赏!”
嬴荡语气森然,目光火热,毫不掩饰对九鼎的渴望!
秦,必定代周!
第365章 举鼎
此话一出,
周室君臣的面色齐齐大变。
对于嬴荡能不能举起大鼎,他们并不关心。
关心的是,嬴荡麾下举鼎失败,迁怒他们该怎么办。
年迈的周赧王急切道:“秦王,万万不可啊!”
“此鼎自打造至今,还未诞生出能称量它的衡器。”
“传言江山有多重,这九鼎就有多重,非人力能为之啊!”
周赧王言之凿凿,情深意切。
其实嬴荡带来的人能不能举起大鼎,他们一点也不关心,甚至笃定不能搬起。
他们真正关心的,是万一嬴荡麾下举鼎失败,故而迁怒他们…这该如何是好?
丑话说在前头,所以周赧王这才出声劝解。
真要劝不住,那死了就死了,跟他也没关系。
无非就是几个力士罢了,秦王还不至于大动干戈。
对此,嬴荡的目光很是平静:“举!”
一声令下,一位膀大腰圆的力士立刻出列。
他望着眼前的雍州之鼎,内心一片踌躇,很是纠结。
然而持剑甲士明晃晃的刀剑却在提示着他……
不成功便成仁。
他早已没有退路可言。
在赢华白起冷冷注视的目光中,这人来到雍州鼎前,缓缓褪去沉重的盔甲,露出古铜色的虬结肌肉。
他半蹲而下,像是一棵古树般牢牢驻扎在地,双手则稳稳握住鼎足。
伴随一声轻喝,虬结的肌肉瞬间隆起。
“哈!!”
见雍州鼎纹丝不动。
这人面色一变,连忙道:“王上莫急,待在下换个姿势。”
很快,调整好姿势的力士再次发力。
“哈!!!”
他面色涨红,牙关死死紧咬,纵使使出了吃奶的劲,雍州鼎依旧不为所动。
甚至连颤都没颤抖下。
他还想再试,嬴荡却是冷冷挥了挥手。
一旁的甲士立马上前,架着这名力士就往外拖。
“大王,大王!”
“我可以的,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大王大王!!”
绝望的声音渐行渐远,紧随其后的便是长剑出鞘铿锵声。
求饶声戛然而止。
待甲士归来,那长剑上滚烫的鲜血深深刺激着在场每个人神经。
名为压抑的气氛,开始在空气中蔓延。
很快,第二位力士上前。
单从体格上来看,第二位明显要比第一位大上不少。
大就是好,大就是强。
在嬴荡希冀的目光中,力士牙关紧咬,使出吃奶力气。
“啊!!!”
雍州之鼎,纹丝不动。
嬴荡没有因为一次失误就否决了对方,而是给了对方第二次机会。
可雍州鼎第一次连动都没动,又岂是换个姿势就能改变的?
不出意外,第二位力士再次以失败告终。
他的生命也迎来终点。
很快,第三位力士缓缓登场。
只是比起第一位和第二位的犹豫、纠结,他的目光中只有绝望。
诚然,他的气力比前两位要大上不少。
但也远远达不到压倒性地步。
前两位用出吃奶力气,雍州鼎都纹丝不动,足以见得离举起宝鼎差距之大。
期间的差距又岂是些许力气就能弥补的?
而事实也正如他猜测般。
雍州鼎,纹丝不动!
很快,第四位力士登场。
只是这次,他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了,直直跪倒在地,声泪俱下道:“大大王…”
“这雍州鼎乃神物,小人做不到啊!!”
“求求您放小人一条生路好不好,您赏赐小人的,小人全都还您…求求您了。”
嬴荡面色铁青,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起来,举鼎!”
他挥了挥手,甲士立马上前架起对方。
力士的面色也由祈求变成了绝望,再到……狠辣!
只见他身形突然暴退,直直朝嬴荡冲来,声线宛若厉鬼索命:
“狗东西,既然你不让我活…那我们就一起死!”
“啊啊啊!!”
他咆哮着,怒吼着,冲锋着,恶从胆边生。
然而在场之人无一不是战场老卒,心思是何等的敏锐老辣。
早在他面色微变的时候,众人就有了准备。
还不待力士冲到嬴荡身前,一双宛若铁箍就捏住了他的脖子。
魏冉嘴角噙着一抹冷笑,狰狞道:“狗东西…你好大的胆子!”
伴随魏冉五指猛然用力,力士面色逐渐涨红,手掌不断拍打在魏冉手臂上,双脚胡乱蹬踢着。
像极了一位溺水之人。
直到脑袋一歪,窒息而死!
年迈的周赧王闭上双眼,微微一叹:“此乃天意也…”
“九鼎非天命傍身不可举,秦…”
“天命你****!”
不等周赧王把话说完,魏冉就粗暴打断了他,狰笑道:
“我大秦从边陲小国到如今的虎狼之秦,靠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天命。”
“靠的是一代代人,前仆后继的努力!”
“一句天命就想把先辈的付出付之东流,何其可笑也!”
“今天我魏冉倒要看看,这九鼎是否当真不可撼动!”
说罢,魏冉当众褪去盔甲,露出一身圆滚滚的肥肉。
只是在那肥肉下边,是让人胆寒的绝对武力。
作为冲锋陷阵的武将,魏冉的肌肉或许不如那些力士美观,但力量技巧一定远超力士。
典型的脂包肌身材。
只见魏冉头顶冒出阵阵白气,宛若铁箍的双手牢牢抓住鼎足,手臂上的肌肉疯狂颤抖。
“哈!!!”
魏冉一声暴喝,雍州鼎竟是轻轻一颤,缓缓脱离了地面!!
紧接着,宛若山岳的重力瞬间席卷全身,压得他连呼吸都成为了一种奢侈。
面色更是在瞬间变成了酱色。
可尽管如此,他依旧没有放手,直到——
“噗!!”
一口血淋淋的鲜血从魏冉口中喷出,旋即浑身一软,雍州鼎应声砸地。
砰!
“将军!”
“将军!!”
一众甲士大骇,连忙冲上前来。
魏冉可不比那些力士,是实打实的秦国新星,损失不起。
身受重创的魏冉对此毫不在意,任由嘴角鲜血淌出,仰天长笑。
周赧王望着仰天长笑的魏冉以及挪动的雍州鼎,内心则是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双眸子缩成针尖,十指下意识的紧攥,连指尖陷入血肉都未曾发觉,只是一个劲的在心中疯狂怒吼: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开什么玩笑!!!!’
第366章 若天命在秦,寡人必能举之
事到如今。
周赧王的态度如何,已经不重要了。
雍州鼎的举起与否,也不仅仅只关乎面子,而是和…秦国国运挂钩。
同天命挂钩。
一旦就此退缩,流言蜚语将瞬间席卷天下。
秦国的老对手齐国、楚国,也不介意在这件事上推波助澜一番。
诚然,嬴荡有十足的信心,秦国会碾压中原列国,从而开辟一个亘古未见的千秋霸业。
只是吧……
因今天他们未能举鼎的言论,会让秦国产生很多很多无所谓的伤亡。
中原列国也会以此为借口,疯狂鼓动百姓殊死反抗。
可以说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秦国只有两条路可走。
举鼎,名扬天下。
败走,威望受损。
嬴荡深知,文正侯不会被区区举鼎的成功与否改变意志,也不在乎。
但嬴荡在乎。
从他还是一个小孩子,在文正侯庇护下安然长大时,他就已经在乎上了。
他想帮文正侯,让他不那么劳累…不那么操心。
所以今天这鼎,无论是为了他自己,还是为了秦国,亦或是为了文正侯。
都,非举不可!
嬴荡心里的想法,白起等人自是不知。
他们的注意力,全然在眼前的雍州之鼎上。
眼中的试探之意,几乎溢于言表。
魏冉能举动,就证明雍州鼎并非重若千钧,剩下的,无外乎就是……
力气?
时机?
角度?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心里的瘾算是被彻底勾动了。
这雍州鼎就算和泰山一样重,他们也得上去尝尝咸淡。
而率先登场的,是大器晚成的司马错。
在秦国如今的一众高级将领中,司马错是不折不扣的老将选手。
是仅次于赢华的老龄选手。
老算成谋是他的做事风格,其身体体能自然比不得魏冉这类年轻人。
不过当他褪去上衣,露出的肌肉竟不差魏冉分毫。
足以见得,他是位严律克己的人物。
只见他双脚半蹲,十指稳稳抓住鼎足,口中迸出一声暴喝:“哈!!!”
可惜,这次举鼎的结局和力士一样。
雍州鼎纹丝不动。
司马错没有强求,果断抽身离开,摇头苦笑道:“到底是老咯。”
“但凡年轻个十几年,这鼎未必不能举起来。”
没人怀疑司马错这话的真实性。
因为十几年前,正是秦国攻打魏国新恒之时。
和魏冉一样,司马错同样是以先登之功进入文正侯视野,个人武力非凡。
待司马错退下,白起瞬间跨步出列。
单论资历来讲,赢华显然要胜过他不少,要上也应该是赢华上。
不过嘛…
赢华已经老得不成样子了。
此战过后,他就会功成身退,由白起接过大将军之职。
赢华又何必逞强?
只见赢华嘴角噙着一抹浅笑,眉目的欣赏之意压都压不住,高声道:
“白起!”
“精神点,别给文正侯丢份!”
“既然未来是你的,那就证明给我看!”
白起一愣,坚定颔首。
他一丝不苟的褪着盔甲,露出一身圆滚滚的虬扎肌肉,竟是比魏冉还要大上一分。
以白起的军事水平,他大可不必用个人武力来证明自己。
之所以身材保持得如此完美,全因为文正侯的鞭策。
不仅是他,魏冉、司马错、王颐都一样,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文正侯的督促。
用他的话来讲就是,别管胖不胖累不累的。
多两斤肉,至少被捅了也能多流一会血,事关性命不可马虎。
想到文正侯和蔼可亲的面庞,白起嘴角下意识浮现一抹轻笑,心里暖暖的。
整个天下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者,唯有文正侯一人……
会关心底层将士的生命安全。
如此,怎能不让人死心塌地?!!
白起深吸口气,目光转移到眼前的雍州鼎上。
双手握耳,膝盖微蹲,手臂肌肉瞬间爆起!
“哈!!!”
在一条条狰狞可怖的额头青筋中,重若千钧的雍州鼎缓缓离地。
越过脚掌,越过膝盖,越过腰间……
雍州鼎每高一分,周赧王的面色就越震撼一分。
他的目光在白起和嬴荡之间来回打量,内心宛若石破天惊。
‘怎,怎么可能!’
‘魏冉是天命,他白起也是天命,哪踏马来这么多天命?!!’
尽管雍州鼎在白起腰间停下,可仍旧让周赧王沉默了许久。
他嘴唇张了闭闭了张,心如死灰,千言万语化作几句极为干瘪的话语:
“呵呵…”
“秦王,这下你满意了吧?”
周赧王语气一停,一字一顿道:“雍州鼎非人力能为之!”
说完这话,周赧王像是瞬间被抽空了浑身力气般,苍老了十岁不止。
别看他言之凿凿,可只有他自己明白,雍州鼎侧移意味着什么。
天命移目!
而回应他的,是嬴荡那豪迈的疯狂大笑声。
“那又如何,寡人偏要一试!”
嬴荡朗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对无畏与蔑视:“若天命在秦,寡人必能举之!”
“若不在…身死又何妨!”
此话一出,嬴华白起等人面色齐齐大变,连忙出声道:“王上不可啊!”
“您何等金贵之躯,焉能以身试险?!”
“还请王上三思而后行!”
“寡人…”嬴荡头也不抬:“心意已决!”
“还请诸位爱卿放心,若事不可为,寡人不会逞强。”
在周室君臣惊恐的目光和秦国随行官员紧张的注视下。
嬴荡缓缓走到龙纹鼎前。
他卸下王袍,露出精壮的上身,古铜色的肌肉在阳光下如铜浇铁铸。
他深吸口气,双臂紧紧抱住鼎足,腰背同时发力!
“起——!”
一声爆喝,如同惊雷!
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巨大的龙纹赤鼎,竟真的被他缓缓扛离了地面。
越过脚底,越过膝盖,越过腰间,越过……
头顶!
这一刻,嬴荡犹如真的巨灵神降世,周身散发着无与伦比的霸气与力量。
赢华等人早已被惊得说不出话来,目瞪口呆,刚准备高声欢呼,却猛然听到一声脆响。
“咔嚓!”
第367章 “时也,命也!”
就在雍州鼎被举到最高点的刹那,一声清脆而恐怖的骨裂声。
从嬴荡的身体内部传来。
他原本神采奕奕的红润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口鲜血从口中狂喷而出,飞溅在古老的鼎身之上。
那口重若千钧的重鼎,也随之轰然坠落,连大地都为之震颤。
嬴荡伟岸的身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筋骨,软软地倒了下去。
他的眼中的霸气与光芒也在此刻极速消散,只留下无尽的震惊与一丝茫然。
“这雍州鼎……果真重逾万斤。”
又是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嬴荡当即捂着胸口昏死了过去。
“王上!”
“王上!”
“御医!御医!!”
见嬴荡倒地,一帮人立马上前,焦急的呼喊、怒吼声断不绝耳。
可无论是赢华也好,还是白起也罢,亦或是司马错、甘茂。
都没把嬴荡的情况往生死方面想。
雍州鼎固然沉重,可嬴荡的体质也不是吃素的,外加及时脱手没有强撑。
情况顶天和魏冉差不多。
他们内心忧虑,但更多的却是兴奋。
因为…秦王举起了九鼎!
从战略层面以及局势上讲,嬴荡此次的举鼎成功,功绩不亚于获得一场举国之战的胜利!
周赧王望着眼前喧杂的场面,则是顿感眼前一黑,踉踉跄跄的瘫倒在地。
一道狰狞的暴鸣声在他颅内炸响,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只能瞧见忙前忙后的秦国众人。
他的目光呆滞而空洞,心脏像是被挖走了一块般,不停的喃喃自语着:
“九鼎之重宛若天下,非共主者不可举、不可移、不可挪。”
“以一己之力撼动周室气运……是要死人的!”
“怎么会怎么会…”
本就年迈的周赧王在说完这几句话后,像是瞬间苍老了几十岁。
眼中神采奕奕的光芒消散,还算紧绷的皮肤也在瞬间耸塌,笔直的脊梁也在此刻弯曲,似那风中残烛般。
他知道。
属于周王室的气运被掠夺了,天命移目。
而作为撼动周王室数百年气运的代价,嬴荡……必死无疑!
就是大罗神仙来了都救不了!
而实际情况也正如周赧王设想般。
刚刚还有闲心感叹雍州鼎重量的嬴荡,面色以肉眼可见的程度灰暗下来。
不仅说话有气无力,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气若游丝。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如同一柄重锤,吓得所有人都在瞬间慌了神。
应该……不会这样严重吧。
明明情况和魏冉一样,伤势怎么就突然恶化了?
来不及细想,赢华当即遣人戒严了整个洛邑。
面色愈发无光的嬴荡,则被小心翼翼抬进了周天子寝宫。
一众持刀、持斧甲士,将寝宫围得水泄不通。
床榻前,一名白发苍苍的御医连连擦拭额头冷汗,心惊肉跳的给嬴荡把着脉。
可把脉的时间越长,他的面色就愈发沉默,瞳孔里的惊恐也就越大。
以至于诊断出结果后,连他自己都不相信,干瘪的手指再次向嬴荡脉搏探去。
不怕大夫唉声叹气,就怕大夫沉默不语。
御医的反应让白起等人隐隐感到不安,心急如焚。
而就在这军心动荡之际,赢华站了出来,面色阴沉道:“即刻封锁所有消息通道,八百里加急传信文正侯。”
“以防…以防…”
赢华的声音越说越小,可其中的意思大伙心里都门清。
时至今日,他们仍不敢相信。
嬴荡……就因为这样,从而产生了性命之忧?
早知道是这样,他们就是把头砍下来也不会让秦王去举鼎啊!
白起深深吸了口气,顿感山岳般的压力。
倘若,倘若…
秦王真出现个三长两短,他又有何颜面面对文正侯。
大军出征前,白起拍着胸脯向对方保证,秦王但凡少一根汗毛,他提头来见。
可如今……秦王却陷入深深昏迷,面无血色,面临着性命之忧。
这让白起如何能过得去自己心里那关?
而同样迈不过这关的,又岂止白起一人。
一众风里来雨里去,纵横沙场杀人不眨眼的汉子,在此刻感到了深深的无力与揪心。
也就是在这时,一直愁眉苦脸的御医终于说话了:“禀禀禀各位将军。”
“王上他全身骨骼尽皆断裂。”
“我王,我王,我王…”
魏冉是个急性子,连忙喝道:“王上到底怎么样了,你倒是说啊!”
“我王…”御医面色一白,声泪俱下道:“活不过一个时辰了。”
轰!!
御医的话语如同一道平地惊雷,瞬间在在场众人的脑海炸响。
赢华更是眼前一黑,踉跄的倒退数步,旋即一屁股瘫倒在地,声音颤抖道:“这,这怎么可能!”
“我王,我王他…”
“噗——!”
一口滚烫的鲜血从赢华嘴中喷出,那宛若巨木般的身躯轰然倒地。
一滴滴血泪顺着眼角不断滑落。
“将军!”
“将军!!”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伴随赢华的突然倒地,几人又是一阵的手忙脚乱。
所幸,白起站出来充当起了主心骨角色。
在他的安排下,又是一封八百里加急信件火速发往咸阳。
同时严令封锁整个洛邑,各级将领都不能擅自离开。
以求通过这类手段,尽可能的减缓秦王命不久矣的消息。
至少……在文正侯本人到来前。
秦王病危的消息不能传出!
也就是在这时,嬴荡左手食指微微抖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望着房顶上那棵巨大的梁木,眼光中再也没有了霸气与光彩。
他身体的每一处,每一个毛孔,都在强烈表达着痛苦。
那钻心之痛,几乎让他叫出声来。
然而比起灵魂上的麻木与羞愧,肉体上的疼痛根本不值一提!
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了献公、孝公,惠文王,梦见了秦国的历代先贤们。
先贤们看他的目光里,既有不忍也有欣慰,似乎是早就知道了他的结局一样。
同时…他还梦见了姜太公姜子牙。
就很奇怪,明明他从未见过姜太公,可对方就是这样突兀的出现在了他的梦里。
只是相较秦国先贤们的不忍与欣慰,姜太公的目光很是感叹,然后重重叹了一叹。
当对方手掌轻轻搭在他肩上时,他醒了,生命也迎来了倒计时。
而同时对华夏九鼎的秘辛,也有了一定明悟。
华夏九鼎,不仅仅是禹王治水的神器,更是镇压一国之气运的神物。
此鼎,王朝鼎盛不可移;非王者不可移;非天命傍身不可移;非大志向不可移。
移者,可撼动当朝气运,破除金身。
只有撼动当朝气运,才能诞生新朝曙光,否则断不可能取而代之。
但同时举鼎人也会遭到气运反噬,必死无疑。
而这,就是姜太公对周朝的最后馈赠。
这些解释的来历嬴荡并不清楚,只是在姜太公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后,他瞬间就明悟了。
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结局,嬴荡并不后悔,只是感到对文正侯深深的羞愧。
天命在秦,不在他。
他用生命为后世秦王闯出康庄大道,他上对得起历代先贤,下对得起黎民百姓,只是,只是……对不住文正侯。
嬴荡面色苦涩,心中天人交战不止。
‘罢了。’
‘时也,命也……’
第368章 生得伟大,死得凄凉
一声轻咳,瞬间吸引了众人注意。
白起半蹲在地,目光止不住的担忧:“王上,您…您没事吧?”
就嬴荡现在这副惨烈模样,像是没事的样子?
显然,白起慌神了。
或者说……所有人都慌神了。
因为他们的命运,早在赢稷送往赵国为质子。
接受嬴荡封赏的那一刻开始,就牢牢和嬴荡绑在了一起。
今嬴荡膝下无子,秦王位必定会落到赢稷手里。
届时,他们又该如何面对这位新登基的秦王?
尤其是文正侯一手提拔起来的魏冉,此刻更是感到万念俱灰。
芈八子在被魏王后用手段送往赵国前夕,曾找到过他。
不仅搬出血脉关系,甚至还苦苦哀求于他,让他同文正侯递句话,表明他一家子愿赌服输,不再奢求王位。
而魏冉是怎样回应他姐姐的呢?
撕破脸,严词拒绝!
因为魏冉很清楚,只要文正侯在,只要嬴荡还在,秦王位就绝对落不到赢稷手里。
他要是出言帮助芈八子,不仅会恶了和嬴荡,更会恶了那位魏王后。
同时还会得罪以文正侯为首的,众多嬴荡派系官员。
两面三刀,官场大忌。
墙头草更是让人厌恶至极。
所以他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可如今的局势却是给了他当头一棒。
赢稷一旦登基,他们必定会遭到清算。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低估了赢稷的宽广胸襟。
但是……谁敢去赌嬴稷胸襟是否宽广?
他魏冉不敢,张仪不敢,白起不敢,文正侯同样也不敢!
当今之际,唯有一计可破此僵局。
让文正侯……称秦王!
可这又谈何容易?
而这,也正是嬴荡感到深深羞愧的原因。
文正侯之名,早已和忠义挂钩,让他称秦王不亚于前功尽弃。
先前的赞赏会在瞬间变成诋毁,狼子野心之称将成为他的标签。
此为不忠。
若让赢稷登临大宝,他们所有人就会遭到清算,性命难保,同时还会辜负以他为首的一众忠实佣簇们。
此为不义。
左不忠,右不义,左右为难。
嬴荡的突然病危,瞬间将文正侯逼上了道德险境。
无论他作何选择,都一定会受人诟病。
此局……何解?
难难难,难难难啊!
魏冉重重一叹,目光变得幽深起来。
连魏冉都能看明白的东西,其他人又怎会看不穿?
无论是白起也好,还是司马错也罢,此刻都陷入了深深的担忧。
担忧秦国未来,担忧文正侯的纠结,担忧自身的未来……
而房间,也在此刻寂静起来。
众人的无声沉默,使得嬴荡心中羞愧更甚。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痛恨过自己。
他,纵使千死万死,也不该将文正侯逼入道德绝境。
他……悔啊!!
悔啊!!!!!
嬴荡哽咽着,心中的痛楚更甚,竟是嚎啕大哭起来。
他没有下达诏令,也没有明确传位与谁,更没有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他难受,很难受,难受到恨不得把心挖出来。
在阵阵肝肠寸断的痛哭声中,这位年轻秦王的生命也在此刻戛然而止。
享年二十三,因举鼎绝膑而亡。
他本该有着无限光明的未来,本该带领着秦国走向强盛,本该青史留名名传万古,本该和历代先贤平起平坐……
不同于秦孝公嬴渠梁死亡时的如释重负。
不同于秦惠文王嬴驷死亡时的解脱。
嬴荡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是悔恨的,更是痛苦的。
时也……
命也!
……
嬴荡暴毙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了咸阳。
消息如同一声丧钟,敲响了整个秦国的天空。
当余朝阳接到那份染着血污的密信时,他正在批复关于巴蜀粮运的文书。
可下一刻,他整个人都凝固了。
指尖的毛笔‘啪’地一声掉落在纸张上,溅开的朱砂如血般刺目。
他试图站起身,却仿佛被无形的巨鼎压垮,重重跌回案前。
那双看惯风云、执掌乾坤的手,此刻竟抖得连一片轻薄的木牍。
他没有嚎哭,没有声嘶力竭,只是死死盯着那几行字,眼球迅速被血丝充斥。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胸口剧痛,如同被生生撕裂。
他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半点声音,只有滚烫的的泪,毫无征兆地涌出。
一滴。
两滴。
三滴。
络绎不绝的泪珠滴在‘王上举鼎而崩’的字迹上,晕开一片绝望的水痕。
他最终俯下身,将额头深深抵在冰冷的地板上,宽大的鹤氅下。
那曾经撑起整个秦国的脊梁,此刻正在剧烈地、无声地颤抖着。
王颐想要上前,却被余朝阳挥手制止。
足足过了一炷香时间,余朝阳这才用沙哑得几乎无法辨别的声音道:
“秘不发丧。”
“即刻封锁所有消息通道,飞马传令赢华、赢疾、白起、张仪、魏冉、司马错、黑冰十六尉、东征十主……所有军政重臣,星夜兼程秘密返回咸阳。”
“你立即领一队人马赶往赵国。”
“务必把赢稷……毫发无伤的带回秦国!!”
第369章 司马懿剧本,丞相人设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但余朝阳却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以及疲惫。
他就不明白了……他只是想打一次顺风局。
为什么就这么难?!!
他为之奋斗一生、精心辅佐的秦国,他视若子侄的学生秦王,都在这一刻被巨鼎压得粉碎。
秦王的宝座,骤然悬空。
而比攻克十座宜阳城更凶险、更残酷的战争,即将拉开帷幕。
这场战争注定是兵不血刃的,注定是你死我活的,也注定是会让秦国国力衰退的。
即——储位之争!
因为无论他作何选择,都不可能达到两全其美。
让赢稷登临大宝,兴许会遭到清算。
当然,如果遭到清算的就他一个,那倒也无伤大雅。
可问题的关键是,他为百官之首,身后有着一众忠实佣簇。
对他动刀,必定会将派系官员连根拔起。
白起、司马错、魏冉、张仪、甘茂、陈轸、黑冰十六尉、东征十主……
这些人一除,秦国官员运转体系瞬间废大半。
毕竟这赢稷不比赢荡。
嬴荡能无条件信任他,是因为长期以来的相处,是建立在从小悉心培养的前提下。
而赢稷呢?
两者一没有信任基础,二没有情感纽带。
昔日被送往赵国充当质子,他没有出声制止就相当于默认。
赢稷心里难免会有嫌隙,甚至不满。
一旦登临大宝,赢稷绝不会容忍一位执掌朝纲的文正侯,必定会把权力收回来。
一但对他动刀,白起等人还不得瞬间炸锅?
赢稷上一秒传达出废侯信号,白起下一秒就敢举兵造反。
下下一秒,魏冉就敢把王袍披在他肩上。
下下下一秒,司马错就敢高呼秦王万岁。
所以说,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赢稷登临大宝。
这既是为了秦国未来考虑,同时也是为了白起他们考虑。
秦国固然强盛,但也远远禁不住这般折腾。
而这样做的后果,就是他文正侯的名声崩烂。
压得时间越久,骂声也就越大。
这个压制赢稷的时间还不能太久,以防手下人假戏真做。
反正不忠和不义的名声,他余朝阳无论如何都要背上一个。
左右为难。
不过同嬴荡死亡的消息比起来,这些都显得无足轻重了。
‘渠梁、驷儿……’
‘你们当真是给我出了好大一个难题啊!’
余朝阳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感到心力交竭。
累,实在是太累了。
而嬴荡死亡带来的一波三折,不仅仅局限于游戏内,弹幕同样因此掀起了滔天巨浪。
弹幕像雪花一样不断涌现。
【嬴荡再一次用实际行动证明,子嗣的重要性,但凡有血脉留世,阳哥何至于陷入道德绝境?】
【阳哥想着打顺风局蹭局势,结果几十年过去了还在血c,跟方神他们一起,早踏马平推了。】
【司马懿狂喜的剧本,偏偏拿了丞相人设,左右不是人…】
【阳哥的道德水平还是太高了,但凡跟司马懿混个一两天,何至于自我纠结内耗?】
【我就搞不懂了,嬴荡他……怎么就能举鼎而亡呢?这也太离谱了。】
【不错,我看其他直播间嬴荡举鼎,嬴荡的力气也不见得比其他人大多少啊,从科学层面讲,他应该举不起这雍州鼎才对啊!】
【我还以为就我注意到这点了呢,就嬴荡举鼎这件事,处处都充满了诡异,他凭什么能举得起雍州鼎啊,这不科学啊!】
【当科学无法解释的时候,不妨想想神学?兄弟们别忘了……炎黄大地可是有着神话背景的!】
【所以说,这举鼎任务就是个必死任务?举不起来的一辈子都举不起来,能举起来的就会触发必死特性?】
【周赧王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九鼎重若江山,以人力托举江山被反噬至死也正常?】
【周游老贼,我踏马求求你了,你快开神话副本吧,给看不给玩,这不纯折磨人嘛!】
【老贼:求?求也得排队!】
弹幕兴致勃勃,竟是阴差阳错推算出了事件原委真相。
不过倒也可以理解。
还是那句话,嬴荡的身体素质固然强大,但远远达不到碾压力士们的层面。
他豢养的那群力士举鼎纹丝不动。
嬴荡又怎么可能轻易就将鼎给举了起来?
科学无法解释,自然就会往神学方面靠拢。
如今的《春秋战国》何等火爆,其余直播间也尽数来到了嬴荡举鼎这个时间段。
单是斗音这一个平台,就保底有一万之数。
可无一例外,全都是举鼎成功后病情突然恶化,短短一两个时辰就撒手人寰。
一个两个是意外,总不能全都是意外吧。
所以观众们这才敢断言,举鼎事件绝非自然因素。
其中,必定有着远超常人理解的非凡结构。
就像是离神人很近的庄周、老子一样。
有些事,本就无法用自然科学解释。
但不管怎么说,嬴荡的死亡已成定局,秦国也将再次迎来山河动荡。
结局如何,全凭余朝阳的一念间。
也就是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突然响起。
伴随嘎吱一声轻响,面容感慨的庄周推门而入。
“万物冥冥之中皆有定数,文正侯又何故徒伤心神?”
余朝阳一愣,眼神骤然变冷。
距离他收到嬴荡死讯不过几炷香时间,结果现在连庄周都知道了。
这是…养鬼了啊!
似乎是看出了余朝阳心中所想,庄周摇头道:“文正侯多虑了。”
“秦国的秘密隐藏得很好,老夫并非道听途说知道,而是通过‘气’判断得出。”
庄周说话依旧玄奥,可余朝阳现在没心思和他猜猜猜,当即冷声道:
“你不妨把话说明白些,没人会因为你多说两句话就要你命。”
庄周并没有因为余朝阳的态度而恼怒,只是轻声道:
“早在数日前,老夫就提醒文正侯紫微星陨,只是文侯没能听出老夫的言外之意。”
“或者说,有人不想你听出老夫的言外之意。”
“岁月的滚滚车轮,早在诞生之初就已经注定,我等凡夫俗子或许能凭借个人智慧搅动风云,但大方向永远都不会因为人的意志而更改。”
“哪怕秦王不会因为举鼎而死,也会因为溺水、风寒而死,这是他生来就注定的命数。”
余朝阳笑了,笑得很是不屑。
将万物发展归拢于命数,何其可笑也。
只要他想,随时都能将这个世界搅得天翻地覆,这难道也是所谓的命数?
对此,庄周给出了他的答案。
“因为文侯你,是变数!”
“不在三界中,不在五行内!”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余朝阳愈发不耐烦。
庄周一顿,罕见地严肃道:“老夫想和你做个交易,或者说…”
“和你背后那位做个交易!”
余朝阳面色一怔,脑海缓缓浮现一个身影。
周游老贼!
可是,一串游戏代码能和老贼做什么交易?
这不纯纯的倒反天罡吗。
他难不成还能从游戏里蹦出来,在现实显圣?
余朝阳不再多语,当即拂袖离开。
“文侯,你我还会见面的!”
庄周轻抚白髯,神情极为笃定。
第370章 此计有伤人和
与此同时,赵国邯郸。
在秦云身死,唐方生挂机闭关后。
当初放言登临至高殿堂的赵国三人组,如今就还仅剩菜头一人苦苦支撑着。
在被赵人赶出中原,在胡人地盘摸爬滚打七八年后,她以全新的身份回到了邯郸。
如今模样,和曾经天差地别。
她现在的身份,是一位赵国的中级官员。
其实以她的智慧,区区中级官员无异于是大材小用。
但没法,当今赵国执掌朝纲的叫赵雍。
一位崛起于微末,在绝境中反捅她们一刀,仅仅数月时间就执掌大权的赵雍!
有这位在,她一个人终究是独木难支。
与其过早暴露自己,不如在暗中积累力量。
菜头也很好贯彻了这一理念,除去完成本职工作外,她还积累下了一笔不俗的财富。
同时,她还和在赵国为质的嬴稷一家人接触。
此前,菜头对嬴稷并没有抱多大希望,毕竟嬴荡正是当打之年。
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当嬴荡死在洛邑那刻开始,她就知道……
又一个天赐良机出现了!
为此,她散尽家财打通关系,终于求到了一个面见赵雍的机会。
在一位侍卫的领路下,她终于见到了这位阔别十几年之久的赵王。
比起曾经英姿勃发的模样,如今的赵雍更显一份老辣,举手投足间尽显从容。
赵君赵雍负手立于巨大的山河舆图前,目光锐利如鹰,正凝视着西面秦国的方向。
烛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拉长,投在绘有各国疆域的屏风上,不怒自威道:
“寡人听说,你有重大情报禀告?”
“你可知……欺君之罪的下场?”
一阵沉稳的脚步由远及近,菜头抬头便瞧见了赵雍那双洞悉时局的深沉表情。
他挥了挥手屏退左右,等着菜头下言。
菜头深吸口气,开门见山道:“在下有一位好友在洛邑为官。”
“她传信与我,西边的那只鹞鹰,因举鼎而折!”
赵雍身形未动,只是眼角微微一动,皱眉道:“你有何证据证明,这不是那位文正侯设下的圈套?”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数年的交手下来,赵雍早已明白这位文正侯的厉害。
是位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向来谋而后动,他是被坑怕了的。
菜头回道:“秦国严防死守,洛邑更是全面戒严,一只飞虫都飞不进去。”
“在下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消息的真实性,全然看君上您敢不敢赌!”
“赌这个对我们赵国来说,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菜头平静的话语在大殿响起,赵雍却是眯了眯眼,骤然大笑。
“哈哈哈哈。”
“寡人上位至今,靠的无一不是一腔孤勇,且说说你的计划罢。”
菜头上前一步,烛光照亮了她眼中冷静的谋算:“嬴荡之死于我赵国,乃千载难逢之机。”
“秦国如今,内有强臣文正侯独揽朝纲,外有韩国战事未平,新君未立……此时正是其最脆弱之时。”
“哦?”赵雍转过身,目光聚焦在舆图上:“那依你之见,寡人当如何?联楚魏,趁势西进?”
“非也!”
菜头摇头,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直接出兵伐秦乃下策,秦国根基未损,文正侯亦非易与之辈,六国联军都奈何不了他,我赵国一国又怎可?”
“纵使我军获胜,也必定元气大伤,徒令齐楚之流坐收渔利。”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如匕首般锋利:“臣有一计,可叫秦国祸起萧墙,自毁干城,国力大损,而无暇东顾!”
“讲。”
“君上可知,秦公子嬴稷如今尚在我国为质?”
赵雍目光一凝:“嬴稷?嬴驷之子,嬴荡之弟……嗯,寡人记得,其母乃楚女芈八子。”
“不错!”菜头眼中精光爆射,“赢稷身份特殊,既有秦王血统,其母族在秦国亦有不小势力。”
“如今秦王暴毙,国无长君,余朝阳虽权倾朝野,然立君之事牵动各方,他亦不能独断专行。”
“此时,若我赵国出面,以‘维系秦赵之好,不忍见秦国宗门无主’为名,力主护送公子嬴稷归国继位……”
赵雍眼中精光一闪,立马领会了其中关键,他缓缓踱步,接口道:“妙极!”
“嬴稷归国,必不可能容忍这位权倾朝野的文正侯,两者间也没有任何的感情基础、信任基础。”
“而文正侯扶持幼主,把持朝政多年,身后有着一众忠实佣簇,嬴稷动他必定会和朝阳党火拼,哪怕文正侯自己主动交权,其所属官员也不会同意!”
“而嬴稷又天然占据大义,得嬴室宗亲相助,届时……秦国朝堂将分为‘稷党’与‘朝阳党’,内斗不休!”
“无论谁胜谁负,秦国国力都必遭重创!”
“君上圣明!”
菜头深深一躬,随即压低了声音,吐出了计策中最为毒辣的部分。
“然,此计尚可更进一步,确保万无一失,并能彻底斩断秦国未来的希望,我等还需下一剂猛药!”
她凑近赵雍,声音几乎不可闻,却字字如刀,听得赵雍面皮狂跳,心惊肉颤,在房间内来回踱步。
足足过了一炷香时间,赵雍这才试探着道:
“此计是否…过于有伤人和?”
第371章 都快给人带沟里去了
随着菜头同赵雍有伤人和的计划敲定。
数架马车浩浩荡荡驶出了邯郸城。
其中那辆众星拱月马车上坐着的,赫然就是呆愣的嬴稷。
以及一双美目充满不可思议的芈月芈八子!
什么叫天上掉馅饼?
这就叫天上掉馅饼!
哪怕时至今日,得知消息的芈八子仍旧不敢置信,喃喃自语道:“荡儿就这样死了?”
“我的稷儿就要称秦王了?”
“这这这……”
芈八子深深吸了口气,可内心的惊喜却如何也掩盖不住。
没办法,那位文正侯的势力实在太庞大了。
嬴荡有他的鼎力相助,王位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嬴稷来坐。
数年前,她像一条丧家之犬般被魏王后赶出了秦国。
她都已经做好老死在赵国的准备了,结果……
惊喜竟来得如此突然!
就像是做梦一样。
一旁菜头看着芈八子这副模样,眼中的精芒一闪而过,轻笑道:“在下在这里提前恭贺秦王登基。”
“只是吧…”菜头话锋一转:“就怕秦国有些人不想让你们顺利回到咸阳啊!”
芈八子何等聪慧,立马就听出了菜头的言外之意。
一想到秦国如今的朝堂局势,她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悸动,旋即起身坐到菜头身旁,紧紧握住对方的手,诚恳道:
“我与稷儿能顺利从赵反秦,先生在其中出了不少力,乃至散尽家财鼎力相助。”
“都说患难见真情,先生的仗义出手,八子永世难忘,只要我们母子能安全返回秦国,一定千百倍奉还!”
“这一路上的奔波,有劳先生挂念!”
芈八子言之凿凿情深意切,浑然不见虚假之意。
一旁的嬴稷则是深深看了他母后一眼,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菜头脸上笑意更甚,连连道:“天下诸国一家亲,我虽为赵人,亦不愿见到秦国落入奸人之手,宗庙无主。”
“还请八子放心,我等必竭尽全力!”
“只是待八子回了国,可不要忘记我才是。”
“还请先生放心,我芈八子并非狼心狗肺之辈!”
一番虚情假意的客套后,车厢内很快就安静下来。
在场三人,每个人都在盘算着自己的小心思。
芈八子在憧憬返秦后,该拉拢哪些人和文正侯角力,从而收回权力。
嬴稷则沉浸在伤感中,缅怀他那位死去的亲哥哥,以及思考后续他与文正侯的相处模式。
至于菜头,则在想待会置芈八子于死地时……怎么装得更像一些!
没错,别看她一口一个勿相忘,连连和芈八子套着近乎。
但从一开始,她就没想着让芈八子活着回到秦国!
因为只有让芈八子因文正侯而死,才能让嬴稷和文正侯彻底走到对立面!
而且这个步骤……还得让嬴稷亲自完成!
她要这位未来的秦王嬴稷,亲手杀死自己的母亲,一辈子活在愧疚中,活在对文正侯的怨恨中!
念及于此,她的脑海开始缓缓浮现前日与赵雍交谈话语。
“我们在护送嬴稷归国途中,于函谷关外,赵秦边境之地,安排一场‘意外’……例如遭遇流寇袭击,穷追猛打,芈八子选择自我牺牲保全嬴稷!”
“届时,天下人会如何看待?所有人都会认为,是余朝阳不愿放权,不愿见到一位成年公子归国威胁他的地位,故而派人截杀,此乃嫁祸,亦为阳谋!”
“因为只要芈八子一死,纵使文正侯百口亦难辩,甚至他连彻查都不敢!”
“有些事不上称没有四两重,可要是上了称一千斤都打不住,他文正侯屁股干净,可他敢保证底下的那群人都和他一样?!”
“如此,文正侯将面对嬴稷的疯狂报复,更要承受宗室与老秦人的怒火,秦国也必将陷入空前内乱!”
“此消彼长下,待我国胡服骑射大业一毕,秦国挥手可灭!”
良久后,赵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此计…甚毒!”
“让儿子亲自杀死自己的母亲,有伤人和!”
“不过寡人喜欢!”
两人相视一笑,一场围绕着公子嬴稷归国,且充斥着猜忌、背叛与权力斗争的巨大阴谋,也在此刻酝酿成型。
只是……事情的发展真会和他们预料的一般吗?
或许,他们都小瞧了嬴稷,小瞧了这位人畜无害的秦国君王。
也就是在这时,数根锐利的箭矢带着破空声呼啸而至!
那一根根熟悉而又陌生的秦国箭弩,轻松射穿了车窗,死死扎在木板之上。
芈八子的一撮秀发,也因此飘落在地。
可还不等她缓过神来,便听到驾驶车驾的车夫怒吼道:“有刺客!!”
芈八子面色一白,刚想探头查看,一根箭矢就擦着她的面颊呼啸而过。
一缕滚烫的血渍洒落在她洁白的长袍上,铺天盖地的惊恐瞬间席卷全身,惊呼出声。
“跑!”
“快跑!!”
缰绳抽打声瞬间响起,两匹骏马呜咽出声,速度猛然暴涨一大截。
同一时间,利剑出鞘声不断响起,参与护送行动的赵国将士们,同这群黑衣刺客厮杀在了一起。
可从双方的死亡人数来看,赵国一方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菜头心中一喜,面色却是铁青道:“果真让我猜中了,有人不想你俩顺利回到秦国!”
“要知道参与此次护送行动的,无一不是百里挑一的军中精锐,可面对这群刺客竟被全程压着打!”
“军纪严明,出手狠辣,且能精准获取我们的出行行踪,这等情报能力当今天下唯有一支军队能做到……”
芈八子深深吸了口气,咬牙切齿道:“黑冰台!!”
“好好好!”芈八子怒极反笑:“好一个狼心狗肺之辈!”
“待我返回咸阳,必定和他不死不休!”
“还请先生助我!!”
显然,在菜头的有意误导下,芈八子已经被彻底带偏了。
那张精致的俏脸上,此刻满是阴狠与毒辣,活脱脱的怨妇模样。
看着一唱一和的两人,嬴稷内心却是无奈叹了口气。
‘哎!我家母后……还是一点都没变啊。’
‘都快给人带沟里去了。’
第372章 杀机迸发!
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芈八子和嬴稷虽然确实像丧家之犬般被魏王后赶出咸阳,文正侯也的确默认了这一做法。
但其他人都不知道的是,当初魏王后想做的不仅仅是把她们赶出咸阳。
而是……彻底赶尽杀绝!
一个能说出‘太子之争向来如此’的人物,又岂会给自己留后患?
当时的魏王后权势滔天,嬴荡又是板上钉钉的下任秦王,她想对芈八子嬴稷动手,没有任何人胆敢阻拦。
最终还是文正侯出面,这才让他们母子二人逃过一劫。
从成为魏王后的刀下亡魂,变成了送往赵国的质子。
结果现在菜头告诉她,不要相信一个对她母子俩有救命之恩,秦国两朝的托孤重臣。
反而要去相信一个从一开始就怀有目地接触的赵人?
她芈八子或许比不过那位仙神垂目的文正侯,但也绝对不是害得家破国亡的魏太子魏嗣。
仅仅三言两语就想让她和文正侯离心,对方这是压根没把她当人看。
说实话……谁信谁这辈子有了。
之所以虚与委蛇,无非是陪对方演完这场君臣离心的大戏,以及借助对方的力量,逃过真正的刺杀!
没错,从一开始芈八子就知道,这场看似惊心动魄的刺杀,实际上是赵国或者中原其他国家自导自演的一场大戏。
操盘手可以是赵国,可以是楚国,可以是齐国,燕国,但绝不会是文正侯。
而原因也很简单。
倘若真是文正侯想取她娘俩性命,其麾下的黑冰台必定全员出动。
这支脱胎于东征军的情报部队,哪怕在赵国亦有赫赫威名。
一支接受着全天下最好俸禄、训练、伙食,精锐中的精锐部队,会让她们三人现在还有闲心怨天尤人?
早在对方出现刹那,她们乘坐的这辆马车就该被射成马蜂窝了才对。
她不了解他国军队,但还能不了解文正侯?
以对方谋而后动的性子,真要取她娘俩性命,何至于像现在这样穷追猛打。
说白了,这菜头压根就没把她当人看,纯纯把她当猪整。
不过嘛,演戏谁不会?
她真正忌惮的,也从来不是菜头自导自演的刺杀,亦或其他国家的落子角力。
而是文正侯的那一众忠实佣簇们!
这帮死心塌地从沙场上历练出来的军中老卒,才是这次归秦之旅的真正威胁。
她相信文正侯是一位刚正不阿的托孤重臣,可他底下的那帮人呢?
待生米煮成熟饭,纵使文正侯不想称王,局势也会推着他称王。
这也是芈八子同菜头虚与委蛇的原因所在。
无非是借力打力罢了。
可惜,善算者死于谋。
芈八子千算万算也未曾算到,菜头压根就没想让她回去!
菜头千算万算也未曾算到,芈八子一开始就识破了她的算计!
而在嬴稷此次归秦之旅落子的,又岂止秦、赵两方势力?
整个天下想让秦国死的,那可太多太多了……
谁又敢保证能算无遗策?
而这些,都是变数!
这些不可控的因素叠加在一起,就注定了这场返秦之旅,必定会出现超乎所有人掌控中的事情。
但无论怎么变,都有一条铁律不会变。
即——让嬴稷平安归秦,同文正侯打擂台。
因为嬴稷一旦身死,文正侯必定称王,天下没有任何国家能接受这个结果。
带着无尽的盘算与小心思,马车在驰道上狂奔,一骑绝尘。
后方的追兵还时不时射出箭矢呼啸而来,给足芈八子嬴稷生存压力。
而芈八子和嬴稷也恰到时机的露出惊恐表情,配合着菜头的大戏。
双方你追我赶,难舍难分,芈八子口中的咒骂更是从未停止。
“狼子野心之辈,我何处得罪过这位文正侯,竟想着取我与稷儿性命,着实可恨!”
“该死!待我返秦必饶不了他!”
芈八子骂骂咧咧着,就在菜头思索是否要开展下一步计划时,一根埋藏在地底的麻绳猛然升起!
车夫瞳孔放大,手臂猛然用力想要勒停车架,可根本就来不及躲闪。
疾驰的马车直愣愣撞在了麻绳上,整个马车瞬间人仰马翻!
风轻云淡的菜头以及芈八子则被摔了个狗吃屎,脸上是止不住的惊恐与后怕。
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几乎是在几人从马车中摔出的同一时间,数位蒙着脸的黑衣刺客瞬间从一旁杀出。
杀机迸发!
他们的目标既不是菜头,也不是芈八子,而是……
嬴稷!!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所有人,芈八子更是当场厉声质问道:
“蔡述真,你竟真的要杀我们?!”
望着近在咫尺的刀刃,一股寒意顺着脊梁瞬间席卷了嬴稷全身,头皮发麻。
出于求生的本能,他手脚并用着向赵国官兵方向跑去。
嬴稷深知,此时此刻只有菜头主导的赵国官兵刺客才能救他。
事实也正如嬴稷预料般,望着眼前这群突然窜出刺客,一众赵国官兵被吓得魂都飞了。
要知道在他们接下这个任务前,赵君就给他们下达过死命令,务必要将嬴稷安全的送回秦国。
嬴稷要是出现个什么意外,他们又该如何给赵雍交代?
于是,在万般思量以及权衡利弊后,抽象的一幕出现了。
这两波刺客……竟然厮杀在一起了!
在赵国刺客官兵的掩护下,菜头芈八子三人则是退走到了一个较为安全的地带。
芈八子也渐渐回过神来,这第二波刺客绝对和赵国没关系。
因为赵国的诉求是将嬴稷送回秦国,成为文正侯的掣肘。
而不是让嬴稷死在刺杀中,然后把一位没有任何掣肘,且再无后顾之忧的文正侯送上秦王宝座!
这套理论是死的,也是中原列国的共识。
那么在此前提下,又还有谁恨不得天命傍身的秦王死呢?
想到这里,无论是菜头还是芈八子,亦或是惊魂未定的嬴稷,脑海里皆是齐刷刷出现一个名字。
周天子!
周赧王!
第373章 她败了,败得一败涂地
周赧王的突然下场,大大超乎了所有人意料。
毕竟按照一贯的刻板印象,周天子都是一位不问世事的老好人、傀儡。
以至于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嬴荡举鼎在前,周天子的神圣光环骤碎,一旦舆论发酵被天下人广为知晓。
他周国将再无依仗可言,也将彻底的退出历史舞台。
生死存亡际,理当拼死一搏。
而整个天下中,也只有周赧王有动机去杀嬴稷。
杀人者,人恒杀之。
这是嬴稷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明白的道理。
同理,这句话也可以送还给周赧王。
今日虎口逃生,待日后执掌大权,自会千百倍奉还!
赢稷面色阴沉,一旁的芈八子却是咬牙切齿道:“好好好,好一个狼心狗肺的文正侯!”
“一波刺杀不够,竟出动两波刺杀,他就这样恨我们娘俩?”
她深深吸了口气,旋即握住菜头的手,情真意切道:“得亏有先生相助,否则八子危矣!”
菜头牙缝里挤出两道干瘪轻笑,皮笑肉不笑,一双眸子平静的让人心底发毛。
时至今日,她又哪还看不出芈八子的权宜之计?
与她虚与委蛇,不过是借力打力罢了。
不过从她的声惊呼来看,似乎对方只认为自己要把她送回去同文正侯打擂台。
没有察觉到自己要杀她的真正目的?
菜头深深看了眼惊慌未定的芈八子,感到异常棘手。
不过从对方展露的才情来看,她也不确定芈八子到底有没有这方面的思量。
因为这娘们太会演了!
要不是周赧王的变数出现,芈八子情急之下质问她,自己恐怕一辈子都被蒙在鼓里。
还有这嬴稷也不是个简单货色。
单论心思深沉来讲,比起芈八子有过而无不及之。
临危不乱,在性命攸关之际还能精准找到逃脱命门。
着实让人……细思极恐!!
在这娘俩的一唱一和下,菜头感到了深深的身心疲惫,肝疼不止。
以至于对自身的水平产生怀疑,同时开始担忧…
如果按原计划推进,嬴稷真的会因杀母之仇和文正侯对上吗?
未必!
以今天对方展露出的容忍来看,更大概率是全面倒向文正侯,然后拿赵国开刀祭奠死去母后。
再不济也是充当傀儡角色,把秦国一切事宜交给文正侯打理。
待时机成熟,然后再从文正侯手里接过大权,继续……死磕赵国!
没办法,这都相当于在打明牌了。
要继续把芈八子的死亡推给文正侯,那纯纯是在侮辱嬴稷智商。
现在的局势就很干燥,芈八子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
杀了吧,你看嬴稷死不死磕赵国就完事了。
可不杀吧,这数天的奔波又算什么?
甚至还平白无故帮芈八子挡了一刀,替她挡住了来自周赧王的殊死一搏。
早知如此,还不如不瞎掺和这一手呢。
“哎!”
菜头重重一叹,竟首次产生高山仰止之感。
十几年前的赵雍是这样。
十几年后的芈八子嬴稷同样是这样。
不是说天底下蠢才占多数吗,她遇到的怎么一个赛一个厉害?
见芈八子仍旧在喋喋不休的念叨着,菜头不禁揉头轻叹道:
“你难道不累吗?”
“累?”芈八子阴狠一笑,“我恨不得剥其皮食其肉,何来劳累一说?”
得,这是演戏演上瘾了,她都挑明了还搁这装呢。
见菜头一副心累模样,芈八子暗暗撇嘴,心想自己还是高估了她。
三言两语就破了防,就这心性还想算计那位文正侯?
你在想屁吃!
一位合格的政治家,向来主张演戏演全套,这既是为了自己安全着想,也是为了对方考虑。
能同台竞技的,力量都是倒差不差。
结果大戏才刚刚开始呢,你三言两句就把戏给挑破了,真就不怕对方恼羞成怒呗?
她要是像这位蔡述真一样,早踏马死魏太后手里八百回了。
‘还是太嫩了啊……’
芈八子暗暗摇头,嘴上却是夸赞道:“蔡姑娘倒是聪慧,反倒是八子拙劣手段惹姑娘发笑了。”
先前好歹还叫先生,结果现在都叫上姑娘了。
得嘞,这是连装都懒得装了。
菜头嘴角抽搐,故作凶狠道:“你既然知道这是我自导自演的一场大戏,如今你把它挑破。”
“就不怕我恼羞成怒,加害于你?”
芈八子抬头,嘴角噙着一抹浅笑:“之前挺怕。”
“不过当你自暴自弃后,八子就不怕了。”
“因为姑娘心中已经有了主意,八子的怕与否都已经无济于事,又何必自己吓自己呢?”
“你说对吗,蔡姑娘?”
显然,芈八子这是笃定菜头不敢杀自己,或者说不会杀她。
而原因也很简单,付出和收获不成正比。
杀了芈八子,只会让嬴稷全面倒向文正侯,然后不计代价的和赵国死磕,同时又还师出有名。
不杀反倒还会存有一丝希冀,万一就和文正侯杠上了呢?
都说打蛇打七寸,芈八子虽没有打到菜头七寸,但把她的七寸拿捏得死死的。
显然,这又是一位洞悉人心的好手。
不过让菜头想不通的是,芈八子凭什么这么自信啊?
就好像,好像……
无论她动不动杀心,芈八子都有十足的把握从她手里逃走一样!
不过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菜头闭上眼,轻轻挥了挥手。
很快,又是数十位的蒙面刺客从四面八方涌出。
这些人是她准备用来嫁祸给文正侯的后手,现在计谋落空,自然无需多此一举。
伴随这群人的加入,原本旗鼓相当的局势瞬间落得个压倒性局面。
周赧王派来的杀手被全程压着打。
也就是在这时,芈八子突然一笑,叹道:“蔡姑娘不是好奇八子为何稳若泰山吗?”
“你瞧,咱娘俩的靠山这不就来了。”
菜头顺着芈八子所指方向看去,一群策马奔腾面容坚毅的精锐瞬间映入眼帘。
他们身着黑色单衣,右手手臂处绑着一条绷带,分别为红、白二色。
左腰挎着一把精致小巧的弓弩,右腰则是一柄短刃,胸膛处还斜挂着一条飞爪。
这熟悉的打扮,使得菜头一瞬间就认出了对方,正是在整个天下都有着赫赫威名的黑冰台!
“吁!”
只见王颐单手勒停奔袭烈马,马蹄高高跃起的瞬间,一道宛若惊雷的怒吼在所有人脑海炸响!
“黑冰台第二尉、第七尉、第八尉、第九尉奉大秦文正侯之命!”
“特来迎接公子稷、八子归秦!”
“尔等速速放下兵刃,否则休怪我等以杀止戈!!”
人的名,树的影。
望着睥睨四方的黑冰台众人,无论是赵国官兵,还是周赧王派来的死士,都在此刻感到深深的无力。
因为他们明白,他们再无完成任务之机!
芈八子一挥袖袍,面色瞬间变得冰冷,淡淡道:“这一路上有劳蔡姑娘以及赵君挂念。”
“待稷儿归秦,必定原封不动的禀告与文正侯,日后定有厚报!”
芈八子在厚报两字上咬得极重,显然是记恨上菜头等人了。
女人嘛,向来翻脸比翻书还快。
望着对方离去背影,菜头则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语气感叹万分:
“这也在你的算计中么?”
“这天下英雄啊…果真似那过江之鲤!”
她败了,败得一败涂地。
第374章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伴随秦国黑冰台的出现。
这场一波三折的归秦之旅,瞬间进入收尾阶段。
因为在小规模作战方面,黑冰台就是现在当之无愧的执牛首者。
你着甲,跑不赢黑冰台。
你不着甲,又会被黑冰台乱杀。
唯独这收尾的方式,大大超乎了观众们的意料。
在他们眼中,菜头忙前忙后一半天,跟空气斗智斗勇没啥区别。
碾压!
全方位的碾压!
芈八子用一场算无遗策的计谋,瞬间折服了众多的网友们。
要知道上一个大放异彩的女性角色,还得追溯到楚汉时期的吕雉吕太后。
芈八子比起吕雉更是有过而无不及之。
比吕雉更狠,更会忍耐,更敢…赌!
芈八子知道菜头想杀自己,可依旧与狼共舞。
面对风头正旺的魏太后,她又远遁赵国保得性命。
在没有任何沟通的前提下,她又赌对了前来接应的黑冰台。
她是那样的自信,那样的惊艳绝伦!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阳哥现在到底成长到什么地步了,压的芈八子连头都抬不起来?】
【阳哥的情况有点特殊……有嬴渠梁和嬴驷的光环加身,外加自身足够聪慧,你就是丞相来了也弄不赢他啊!】
【这就是两代帝师,三世定策,擎天保驾的含金量啊!】
【该说不说,阳哥现在的定位不咋像丞相,反倒更像汉武时期的霍光?】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两者真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权倾朝野,只可惜阳哥没有玩《帝国双壁》不能和霍光较量一番。】
【话说,阳哥和霍光谁厉害点?】
【分地方,霍光来秦国,阳哥能一根手指头虐得霍光跪地求饶,阳哥去大汉,霍光一根手指头能虐得阳哥喊爷爷,没啥可比性。】
【玛德,我算是玩明白了,周游老贼的游戏但凡是有名有姓的,就没一个是简单人物,全踏马是狠茬子!(当然,魏太子魏嗣不算,这人纯纯路边一条)】
【菜姐还是吃亏吃少了,要换阳哥来早踏马全突突了,这一刀戒骄戒躁!】
【还是侧重点不同吧,菜姐搞钱一绝,谋略方面多多少少就差点劲了。】
【菜姐:给我十年光阴,我还你一个金钱帝国!】
【菜姐搞钱,阳哥搞内政,方神秦狗为将,这尼玛妥妥开国模板啊,万事俱备就差外战副本了!】
【不是……这几人联手不得把外族杀穿?】
【外族:我以为你开了,合着你一直就没关过?】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丞相关门弟子,江东楚王,大秦文正侯,贾诩之徒,汉武帝首席搞钱专家,有伤人和,背板大师,逃跑大王,小吕布,兵仙兵书持有者,冠军侯唯一指定野狗团!】
所谓术业有专攻。
凭借后世超前的眼光以及经验天赋,菜头在搞钱方面,确实无人能与之比肩。
但正如弹幕所说,在谋略、计策方面,她多多少少就有点不尽人意了。
或者说思路有点没转换过来。
把搞钱的那套思路放在了谋略上,认为天下人都是猪狗,不值一谈。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被赵雍、芈八子等人玩弄在鼓掌间。
当然,也有吃亏吃少了的因素,栽一两个大跟头自然就会反应过来。
但不管怎么说,她认为千载难逢实则漏洞百出的计谋确实失败了。
她缓缓深吸口气,痛定思痛,找到赵雍禀告此次计划的结局。
菜头甚至都已经做好赵雍大发雷霆的准备了,然而赵雍的反应却是再一次出乎了她的意料。
赵雍很平静,平静地让人毛骨悚然,平静地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计划会失败般!
“嗯,寡人知道了。”
赵雍没有抬头,奋笔疾书的处理各地政务。
菜头皱了皱眉,不解道:“君上就不恼怒?”
“恼怒?”赵雍被这两个字逗笑了,淡淡道:“你还是太小瞧了那位文正侯,也小瞧了芈八子公子稷。”
他放下手中毛笔,目光紧紧锁在菜头身上,沉声道:
“倘若些许计谋就能让秦国君臣反目离心,那秦国也就不会有现在的风光了。”
“再一个,能在储君之争全身而退的,她芈八子又岂是简单人物?”
“从一开始,寡人就没有抱有希望。”
赵雍的平静态度深深刺激到了菜头。
合着这场大戏就她一个人在认真操作,其他人全踏马在演是吧?
这这这…这不纯小丑吗?!
“既然如此,那君上又为什么派我主导这场刺杀?”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赵雍轻笑道:“不过是有枣没枣打两杆子罢了。”
“一旦东窗事发,把罪魁祸首交出去就好了。”
“他秦国要再不依不饶,那可就是他的不对了。”
“寡人…早就想和秦国碰一碰了!”
赵雍笑着说。
菜头却没有笑,只有深深的胆寒。
第375章 手段高明的芈八子
赵雍再次用实际行动向菜头证明。
什么叫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她以为千载难逢的机会,实则在真正的操盘手眼里什么都不是。
甚至在一开始,她就被打上了罪魁祸首的标签。
一但东窗事发,她立刻就会被赵雍推出去顶罪,以平息秦国的怒火。
秦国捏着鼻子认了,他赵雍左右不过是损失一位中级官员,以及若干赵国将士。
秦国若不依不饶,那赵国反倒会占领舆论高地,毕竟冤有头债有主,赵国都把凶手交给你了。
秦国还要再起战事,那就是秦国的不对了。
赵国也好借着这一机会同秦国起兵戈,甚至还能借此良机清算一波国内的反对派。
一石二鸟?
一石三鸟也!
想清楚其中关键后,菜头深深看了眼面色平静的赵雍,心底直发毛。
自信!
太自信了!
赵雍甚至自信到主动挑明其中谋划,丝毫没把她放在眼里。
当然,对方也的确有这个底气以及资本。
堂堂一国之君,拿捏她一个小小的官员还不是手拿把掐?
所以……这群玩政治的到底什么时候死啊!
一个二个都踏马坏得快流脓了,这不削能玩啊??
菜头胸脯疯狂上下起伏着,被气的六窍生烟。
赵雍视而不见,轻声道:“禀秦王之死是为功,任务失败是为过,功过相抵乎,你且回去罢。”
“对了,倘若下次还有这种事,寡人可再给你一次机会。”
“……”
菜头十指紧攥,似乎要将今日屈辱深深刻进骨子里。
君不义就莫怪臣不忠。
我玩不过你赵雍还玩不过你的后代?
‘你最好祈祷……你的后代人人都如你一般!!’
菜头面色铁青,拂袖离开。
望着对方离开背影,赵雍却是眯了眯眼。
这人倒是比他想象中的更加有趣。
竟能比他这位赵国之君提前知晓秦王举鼎身亡。
这份眼线遍布天下的情报能力,让他想到了一个人。
一位早被满门抄斩的……故人。
他目光聚焦在身后的舆图上,聚焦在东都洛邑九鼎上。
“举鼎而亡?”
“何其狂悖,何其神勇,亦……何其可叹可敬可惜!”
“不过快了,马上就轮到寡人搅动天下风云了!!”
“天命?且看寡人铁骑如何践踏这所谓的天命!”
摇曳的烛光不断拍打在他脸颊上,忽暗忽明,像极了一只伺机而动的毒蛇。
与此同时。
从赵国邯郸出发的芈八子一行人,在黑冰台的护送下,也终是抵达了秦国门户——函谷关。
望着眼前这座天下第一雄关,嬴稷内心一时间感慨连连。
数年前,他从此地出发前往赵国为质。
数年后,他从此地回秦前途一片坦荡。
函谷关还是那个函谷关,只是人已经不是那些人了。
嬴稷重重一叹,牵着芈八子的手从马架走下来。
相较从邯郸出发时的干净整洁,现在他娘俩又岂是邋遢二字可以形容的。
灰头土脸不说,衣物上还到处都是血渍。
其中又以芈八子的面色为最差。
左脸颊处有一条手指长的伤痕,此为周赧王死士所伤,除此之外右臂还不断淌着血。
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哪怕有黑冰台的警戒与护卫,依旧不可能做到事事俱备。
自赵国大戏和周赧王的死士两波刺杀后,他们在反秦途中还先后遭遇了五波刺杀。
可以说天下有名有姓的国家,都参与到了这场陡然发生的权力交接巨变中。
他们打着的旗号也很有意思。
不是奉文正侯之命就是奉赵君之命,摆明了要让赵雍和余朝阳背黑锅。
不过他们目标反倒是出奇一致,矛头直指芈八子。
这也是正是芈八子处处挂伤的原因所在。
所幸,一切都淌过来了。
远处,以文正侯为首的秦国文武百官身影依稀可见。
这一幕,赢稷日思夜想许久。
可当今天触手可及后,他反倒变得踌躇犹豫起来。
曾经的一幕幕开始在他脑海浮现。
毫无疑问,在他从小到大的成功轨迹中,文正侯占据了相当大的一部分重量。
他有过怨恨,有过向往,有过迷茫,有过不解,同样也有过希冀与绝望。
可当看见对方亲自相迎后,万般情绪都变成了释怀。
角色互换下,他不见得能比这位文正侯做的更好,对方也的确值得…敬佩。
芈八子轻轻握住嬴稷手掌,笑靥如花:“稷儿你记住,你是秦国的王。”
“文正侯等着你呢,秦国也等着你呢,且去罢。”
“娘……就不和你一起了。”
芈八子松开手掌,嘴角噙笑看着嬴稷,眼中既有不舍也有如释重负。
别看她远在赵国,可对秦国发生的事以及文正侯的脾性却是一清二楚。
在文正侯外出清剿虫豸,放权给嬴荡主持秦国大局的一年间。
太后魏纾曾试图从中分一杯羹。
结果被文正侯用铁血手段强势镇压,并放言秦国后宫不许干政。
能把她从秦国赶去赵国,魏纾又岂是寻常角色?
可依旧被秋风扫落叶般镇压,成为了有名无实的太后。
嬴稷比起嬴荡显然不如后者更亲近这位文正侯。
嬴荡生母尚且如此,遑及他芈八子?
虽不知道文正侯为何如此忌惮后宫干政,但她却心里门清,嬴稷能否顺利登上王位,全在对方一念之间。
嬴稷是优选,但不是唯一选择。
那么多的嬴室宗亲可都眼巴巴的望着呢,真要恶了对方,他大可以从宗亲中择一位嬴氏子。
既然对方厌恶后宫干政,那她避嫌就是。
“娘……”
嬴稷瞬间红了眼眶,怔怔看着芈八子。
其他人不清楚,他难道还不清楚母后对权力的渴望?
可今却为了他,母后甘愿放弃一辈子追寻的权力,如何不令他触动?
可看见嬴稷红眼后,芈八子面色却是在瞬间冷了下来,厉声道:
“你记住,你是孝公子孙,惠文王之子,你身上流淌的是嬴氏血脉,是千千万万老秦人的精神所寄!”
“自打惠文王少年时期犯下弥天大错开始,我大秦男儿就从不知眼泪为何物,以后……不要再让娘看见这种东西挂在你脸上,令人作呕!”
“收回去……收回去!!”
芈八子的突然发飙,瞬间扼制住了哭哭啼啼的嬴稷。
只见他哽咽两声,咬着牙关道:“知道了娘,稷儿以后再也不会哭了。”
“稷儿……要让眼泪出现在中原列国上!”
“好孩子,好孩子。”
娘俩的拥抱转瞬即逝,待嬴稷转过身后,他的脸上再也不见任何踌躇与犹豫,只有深深的坚定。
他一步一步的向着函谷关门户走去,文武百官的心也跟着对方不断逼近的脚印连连拔高。
直到近在咫尺,四目相对!
嬴稷深吸口气,猛然一甩衣袖,恭敬作揖行礼:
“秦惠文王之子嬴稷,拜见文正侯!”
听到这话,余朝阳悬着的心缓缓放下,同样躬身作揖:“臣,参见公子稷!”
伴随余朝阳的躬身作揖,一干文武大臣像是找了主心骨般,齐刷刷躬身作揖:
“臣,参见公子稷!”
“臣,参见公子稷!”
“臣,参加公子稷!”
嬴稷面色一变,连连将余朝阳扶起:“文正侯乃国之栋梁,身怀天倾之功,更得父王兄长赞拜不名,入朝不趋之赏。”
“我嬴稷何等何能,竟让文正侯躬身长拜。”
“稷,诚惶诚恐矣!”
话语本身就代表着一种态度。
两人虽没有直言直语的进行沟通,不过有嬴稷展现出来的就已经够了。
换句话说,余朝阳心里有数了。
远处的芈八子见基调已经定下,旋即深深吸了口气,突然变得疯疯癫癫大喊大叫起来。
“文正侯,你可得为我们娘俩做主啊!”
“赵国赵雍狼子野心,竟数次想取我与稷儿性命,使我秦室宗庙无主。”
“还请文正侯下令,即刻发兵伐赵!”
余朝阳意味深长看了眼装疯卖傻的芈八子,内心暗暗叹道:
‘倒是个机敏人儿。’
‘手段也比魏纾高明不少,不错!’
第376章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距离公子稷归秦,转眼已是十四个春秋来回。
在这十四年间,天下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岁月,平等的在所有人脸颊上刻下一轮又一轮的痕迹。
今天,是大秦左丞相文正侯的五十岁大寿。
同时还是文信君张仪逝去的第十一年。
锐武君赢华逝去的第十年。
严君樗里疾逝去的第七年。
余朝阳站在三人坟墓前,依次倒下一杯苦酒。
苦酒乃烂山果所酿,味道酸辣刺喉。
余朝阳还未出仕前,曾在一座小山沟同商鞅共饮此酒。
现在秦国富强了,这苦酒自然上不得台面。
不过余朝阳却偏偏钟爱这一口酸辣感。
既是在缅怀过去,亦是在鞭策自身。
上行下效,这苦酒竟渐渐取代粮食精酿之酒,成为风靡秦国上下之酒。
坟墓旁的树叶不断摇曳,似乎是在感叹这苦酒之酸辣。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啊!”
余朝阳摇头感叹,那双深沉似渊的眸子罕见出现情绪波动。
但很快,那抹情绪波动就尽数化作了坚毅。
因为距离完成秦国历代先贤一统天下之夙愿,马上就要完成了!
眼下中原列国可称敌手者,唯:赵、齐、楚三家!
而秦,则是当之无愧的天下一霸!
他这次五十岁大寿之所以兴师动众,同样也和齐、楚两国有关。
秦国……要向齐楚两国动刀了。
当然,多线战端不可取。
不过嘛,历史就是最好的老师,列国为什么只能联合伐秦呢?
联合伐齐、伐楚也是一样的嘛。
思索间,一声轻呼突然响起。
“大人,白起将军到了。”
神不知鬼不觉间,一位阳光大气的少年郎突然出现在余朝阳身边。
其名唤王翦,乃黑冰台原第二尉王颐之子。
王翦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年纪轻轻便已担任黑冰台第十尉之职。
而同样属于后起之秀的,还有李崇之子李瑶。
不过李瑶没有在黑冰台任职,而是在东征军里,倒也实现了李崇曾经弃笔从戎的誓言。
听到他的呼喊,余朝阳瞬间回过神来:“且带路罢。”
很快,在王翦的带路下余朝阳来到一处偏殿。
身着软甲的白起早已等候多时,见到余朝阳瞬间变得情难自已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快步上前,重重将其揽入怀中。
“师父,一别数年之久……白起想死你啦!”
白起作为嬴华接班人,向来坐镇函谷关统筹四方,鲜有回咸阳之际。
余朝阳则是重重捶了捶他肩膀,笑骂道:“咸阳乃国之重地,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若让外人知晓威名赫赫的杀神白起乃优柔之辈,非得笑掉大牙不可!”
白起瘪了瘪嘴,不屑道:“普天之下谁敢笑话我白起?”
师徒两人的拥抱转瞬即逝,余朝阳则问道:“赵雍那老东西还没死?”
赵雍收回赵国大权发生在嬴驷龙门称王期间,至今已过三十一年。
眼瞅着嬴稷都快步入中年了,这家伙依旧精神抖擞。
就连原本历史发生的沙丘之乱,都未曾出现。
显然,赵雍的苟延残喘又是经典的蝴蝶扇动翅膀引发海啸。
提起赵雍,白起面色骤然阴沉:“那老东西身子骨还硬朗得很呢,数次侵犯我秦北境上郡、汾阳、蒲阳等地。”
“还有那廉颇、蔺相如、苏秦……一个二个全是硬骨头!”
“恐为日后一大敌啊!”
白起神色有点担忧,比起天高路远的齐国,以及受贵族掣肘的楚国。
由赵雍率领,且历经胡服骑射改革的赵国,俨然是如今秦国的头号大敌。
连白起都感到棘手,可见赵国国力之强盛。
余朝阳手指轻轻敲打在案板上,却是挥了挥手:“赵国之事为师心里有数,已派黑冰台前去接触废太子赵章。”
“待苏秦入秦同为师敲定驱虎吞齐之计,再腾出手收拾赵国也不急!”
从那些体验剧情的直播间中,余朝阳得知赵雍本该死在八年前,死在着名的沙丘行宫中。
今赵雍虽躲过一劫,但还是废长立幼立了幼子赵何为太子。
时间线虽然延后,但大体局势并未发生改变。
只需依葫芦画瓢,由秦国来策划这场沙丘之乱即可。
听到还要等些时日动手,白起那张坚毅的脸庞瞬间变得愁眉苦脸起来,眼皮直发跳:
“宣太后那……”
余朝阳眼皮一跳,连连摆手:“快别提她了,否则今天又注定是个不眠夜。”
自打从赵国归来后,芈八子就像是变了个人,十句话里有八句话都是出兵伐赵。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装疯卖傻的。
芈八子那是又软又硬又装疯卖傻,纯纯的演戏演上瘾了。
她知道余朝阳不喜后宫干政,她也知道余朝阳知道她心思阴沉。
她不作为,容易被人打上谋划大事标签。
可作为吧,又恐被余朝阳不喜。
左右为难之际,她想了个折中的法子,给自己立了个疯婆子、同赵国有着血海深仇的人设。
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
给满朝文武都折磨够呛。
这不,两人话语才刚落呢,就又听见芈八子自污的疯言疯语:
“赵雍狼子野心图谋不轨,还请左丞相下令,即刻发兵伐赵!”
第377章 一流为官,二流为商
听着芈八子的呼喊,余朝阳浑身一颤,竟是破天荒的出现惊恐之色。
来不及寒暄,余朝阳拔腿就跑。
过了好一会儿,白起耳边这才响起声音。
“本侯还有政务处理,待八子找上门来,你且让她去找右丞相范睢。”
秦国现在执行的是左右丞相制,由文正侯担任左丞相,魏人范睢担任右丞相。
没错,范睢也是魏国人。
是继商鞅、张仪后,又一位远赴秦国担任要职的大才。
可以说秦国能有现在的强盛,跟魏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大量人才的流逝,也使得魏国被一众网友戏称为大型人才培育基地。
范睢入秦的戏码也颇具趣味性,以至于白起每每想起都会一阵忍俊不禁。
得益于文正侯与嬴稷共同上演的钓鱼执法大戏,现在秦国表面上共有两个阵营。
分别是以嬴稷为首的稷党,以及以文正侯为首的余党。
表面上,两个党派水火不容,都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
可白起、王颐、司马错、范睢之流的中流砥柱心里却是门清,这不过是嬴稷与文正侯携手演的一出大戏罢了。
目的也很简单,钓鱼执法。
就看哪些乱臣贼子按耐不住野心,想置秦国于死地。
套路固然老套,但效果非凡,还真钓出了不少他国间谍。
而魏人范睢以及齐人蒙骜,就是在这样一个背景下入的秦。
依稀记得那是一个雨天。
范睢和蒙骜冒冒失失找到嬴稷,开口就是替秦国拨乱反正,扫除文正侯这位权臣。
当时躲在纱帘后的白起都懵逼了,寻思这是哪来的愣头青。
嬴稷也完美继承了芈八子的演技,开口就是痛心疾首,痛斥文正侯的狼子野心,以此旁敲侧击两人学问。
伴随两人的娓娓道来,嬴稷也终于确定,两人并非他国间谍,也不是乱臣贼子。
就单纯的为名利而来,想借着从龙之功扶摇直上。
当事情真相大白后,范睢当场表演光速变脸:
“当然,和文正侯角力没什么不好的,此乃天下士子毕生夙愿,不过……”
“能和文正侯一起共治秦国,打下大大疆土,更加海阔天空嘛!”
“商君、文信君历历在目,天下士子又有谁不想同文正侯共事?”
“范睢不才,甘愿充当绿叶。”
蒙骜磕磕绊绊一半天:“俺也一样!”
一流演技可为官。
二流演技可为商。
三流演技可为戏。
得两位一级演技加盟,秦国的水……更浑浊了。
上有太后芈月失心疯,眼睛一闭就睡觉,眼睛一睁就伐赵。
中有范睢文正朝堂针锋,你一句我一句,吵着吵着就把事办了。
下有‘傀儡’嬴稷游山玩水,不问朝堂不问事世,开口就是有事找左右丞相商量。
就这波谲云诡的朝堂现状,甭说其他人了,就连白起自己都时常分不清真假。
中原列国等得花都快谢了,左等右等,可就是等不到两党火拼。
等着等着,结果秦国的领土反倒还更大了。
列国每每挨揍都会告诫自己再等等,等两党火拼秦国大乱之际,再起兵报仇也不晚。
而这一等,就是整整十四年光阴!
嬴稷之子嬴悼、嬴柱都踏马能打酱油了,两党还是跟十几年前一样。
吵归吵,闹归闹,想要打架你别闹。
眼瞅着两党矛盾无法调节时,就会随机诞生一位倒霉蛋迎接秦国铁拳。
就…难绷。
白起轻笑着,却又猛然一滞,哆哆嗦嗦的回头看去。
而映入眼帘的,赫然就是让文正侯如避蛇蝎的太后芈月!
白起想要跑,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将军这是往哪走?”
“天见我怜,这偌大的秦国竟无一人胆敢替本后报仇雪恨。”
“不如本后同范睢商量,把白将军推上左丞相之职,再由将军下令伐赵可好?”
听着芈月‘大逆不道’之言,白起一个头两个大,泛着苦涩道:
“眼下并无外人,太后又何故让白起难堪?”
芈月大眼布灵布灵眨着,故作不解道:“白起将军在说什么?”
“本后字字皆乃肺腑之言,何来故意难堪一说。”
“文正侯有句话说得很对,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白将军当真没有一点心动?”
俗话说得好,你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芈月俨然是演戏演上瘾了,或者说……
一个对赵国嫉恶如仇,唯恐天下不乱的人设,是她平静生活中难得的乐子。
能日复一日坚持十四年,足以见得对方心性之坚定。
若头上没人压着,指不定会闹出怎样翻天覆地的变故。
“哎…”
白起重重一叹,拿这位太后一点办法没有,只得平声道:“黑冰台来报,苏秦已然入秦,此刻正同左右丞相密谋着,太后可要同白起一起去旁听?”
芈月眨眨眼:“家国大事,我一介女流恐怕帮不上什么忙吧?”
“喔,白起将军的意思是,让本后在恰到时机的时候装疯卖傻叫停商讨是吧。”
“既然如此,还请白起将军带路罢。”
白起深深看了芈月一眼,心想师父说得没错,这芈月比起魏纾起码高一个档次。
该傻的时候傻,该聪明的时候聪明,行事风格润物细无声,被卖了都还得替对方数钱。
也就头上有文正侯压着,否则当今朝堂谁做主还真说不定。
论心眼子,他十个白起也玩不过一个芈月,索性闭口不言,领着芈月穿街走巷起来。
很快,两人就来到一座偏殿。
该宫殿的位置虽偏,但护卫力量却极为强悍,四周尽是持斧卫士,暗处里还有黑冰台的保驾护航。
迈进门槛,苏秦那充满感慨的话语瞬间响起。
“一别数十年之久,文正侯……你老了啊。”
“老得…苏秦都快认不出你了。”
余朝阳和苏秦上次见面,还是在苏秦佩戴六国相印伐秦期间。
那时嬴荡嬴稷都还是小孩子,可今天两人再次见面,天下早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沧海桑田,岁月茫然。
唯有眉目依稀仍是旧年轮廓,如今相对而立,鬓边已见星霜。
一位位熟知的故人,早已随风而逝。
第378章 不是,她是不是有病啊?
两人的交谈没有针尖对麦芒,也没有锱铢必争,有的只是深深的平静以及唏嘘。
岁月的伟力,平等的玩弄着所有人。
管你是搅动风云的绝世人物,亦或是巧舌如簧的纵横家,最终的结局都不过是黄土一堆。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矣!
两人相视一笑,缓缓席地而坐。
而同样参与这场会面交谈的,还有和余朝阳‘水火不容’的范睢,以及白起、芈月两人。
苏秦目光在几人脸上来回打量,可依旧没搞清楚秦国朝堂局势到底如何。
不过直觉告诉他,事情绝没有表面这样简单。
他本能的想要一探究竟,可一想到垂垂老矣的自己,火热的内心像是被淋了一盆冷水般,瞬间冷静下来。
余朝阳轻抿一口热茶,平声道:“你书信与本侯,说有一计可荡平齐国,不知心中可有谋划?”
苏秦回过神,追忆道:“不错!”
“此事乃燕昭王所托,而燕昭王同苏秦有着知遇之恩……”
伴随苏秦的娓娓道来,整个事件的原委开始在众人脑海浮现。
在苏秦还未赴赵前,曾在燕地活动,那时的燕王同他有知遇之恩。
后来张仪在赵地碰见菜头一行人,为了活命果断出卖了自己师兄苏秦。
于是苏秦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菜头等人绑走,然后和赵雍一起策划了一系列惊天动地之大事。
不过苏秦就是典型的人在赵营心在燕,视燕国为白月光。
十几年前,齐国趁着燕国内乱吞灭了燕国,毁人宗庙,烧杀抢掠,尽管后边燕国复国,但也因此种下了仇恨种子。
不过仅凭燕国显然是无法颠覆齐国,必须要借助其他两个大国的力量,于是燕昭王就把主意打到了赵国身上。
双方一经商讨,那是一拍即合。
因为赵国现在扩张也陷入了僵局,南下有秦国这头拦路虎,北边的匈奴又来去如风,东边的齐国磨刀霍霍。
能有机会铲除齐国这尊大敌,赵雍自当全力支持。
也正如此,才有今日的苏秦入秦。
而苏秦的计谋也很简单,促使齐国伐宋,从而消耗齐国国力。
要知道这宋国可不是什么中山国、卫国之流的穷乡僻壤。
宋国身处中原核心地带,定陶更是远近闻名的富饶之都,又还身处魏、齐、楚三国之间,不知多少人对其垂涎三尺。
齐国老早就在打宋国主意,只是碍于多方压力,这才迟迟未能吞并宋国。
听着苏秦的计谋,余朝阳抬手叫停了他,皱眉道:“这和我秦国有何关系?”
“他齐湣王又不是傻子,岂能事事按你心意行动?”
苏秦淡然一笑:“《孙子兵法》有云,天下间者分五种,其中最悲壮、最凶猛的被称为死间!”
“伊尹死间商汤得以灭夏,太公望死间助武王克商,我苏秦虽不能与先贤比肩,但赵君燕王的知遇之恩不可不报,苏秦愿只身入齐死间,引导齐湣王落入我等精心布置的陷阱中!”
苏秦根本不给余朝阳说话机会,继续道:
“待我入齐,会联合列国伐秦,然后私底下撺掇齐湣王伐宋。”
“还请文正侯放心,相较伐秦齐湣王必定更愿意吞宋,届时伐秦联盟自会溃散。”
“宋国势微,根本不可能抵挡齐国的虎狼之师,待其吞并宋国,文正侯只需振臂一呼,自会有联军共同伐齐。”
这个计划固然粗糙,实则一环扣一环,精妙无比。
因为苏秦……赌上了自己的性命!
只要列国开始伐齐,他苏秦指定会第一个死,以此来平息众怒。
这也是死间一词的由来。
望着准备舍生取义的苏秦,余朝阳内心并没有多少波动。
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
“所以…我秦国能得到什么?”
“伐秦是我,振臂高呼还是我,你苏秦报答了知遇之恩,赵国没了东边威胁,我秦国一点好处都捞不着,为什么要配合你?”
“你也别跟我扯齐国如何如何,这天高路远的,要急也是他赵雍先急。”
这话余朝阳还真没有乱说,齐、秦两国并无边境接壤,也没有根本利益上的冲突。
按照范睢提出来的‘远交近攻’四字方针,秦国要打也应该是打韩、楚、赵三国。
而不是捞不到一点好处的齐国。
苏秦对此早有预料,毕竟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三言两语就想秦国卖命显然不现实。
想要说动秦国,只能拿实打实的利益!
“今天下可称棋手者,唯赵、秦、齐、楚四家。”
“待列国伐齐,我王会许诺将宋地割让与楚,从而换取楚顷襄王出兵相助。”
“届时,你秦国可从汉中出发,长驱直入!”
“至于能打下来多少,能吃到多少,全凭贵国手段了。”
“贵国伐楚,我国灭齐,这是一场很公平的交易……不是吗?”
“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余朝阳笑了,笑得很是满意。
赵灭齐秦伐楚?
不好意思……秦国全都要!
沙丘之乱这张牌,他可是捏着好久好久了,或许因为时间线以及人物的变动,无法把赵雍活活饿死在沙丘行宫。
但一场内乱指定是跑不了。
在场之人无一不是人精,简单权衡弊利后,就明白了这对秦国百利而无一害。
既能铲除齐国这尊大敌,又还能趁机攻伐老邻居楚国,何乐而不为呢?
而就在几人准备敲定‘苏秦间齐’这件事时,一直没吭声的芈月不乐意了,幽幽道:
“三年又三年,人生能有几个三年?”
“文正侯啊文正侯,亏你一世英名,结果连赵雍这驱虎吞狼之计都未曾看出,枉为人臣!”
“依我之见,就得出兵伐赵,以报仇雪恨才对!”
“还有你这个老东西,半截身子都快躺进棺材板了,老老实实安享晚年得了呗,非得出来显眼。”
“可恨我稷儿不能执掌大权,否则第一个就拿你开刀!”
在芈月的胡搅蛮缠下,这场商谈不欢而散。
是夜。
翻来覆去的苏秦猛然从床榻惊坐而起,一张老脸红得发烫:
“不是,她是不是有病啊?”
第379章 事以密成
翌日一早。
秦国朝堂之上。
日复一日的请求嬴稷称太子节目再次上演。
只见文武百官分列两行,为首的分别是文正侯余朝阳,以及国尉白起。
而在两列之外单独成列的,便是抱着一只三花娘娘的嬴稷。
熟悉的地点,熟悉的语气,熟悉的剧本,余朝阳跨步出列:“国不可一日无君,还望公子稷早日称太子,完成继位典礼,也不至于让秦国宗庙后继无人!”
嬴稷慵懒的摸着三花娘娘肚皮,头也不抬道:“太子,称王?”
“这秦国上下有你这位文正侯执掌朝纲,本公子称王即位做什么?做你手中的提线木偶吗?”
“不坐,不坐……这秦王之位你坐也好,其他人坐也罢,反正本公子不坐。”
“等你文正侯什么时候死,本公子再什么时候称王即位。”
望着一唱一和的两人,在场百官那是嘴角直抽搐。
但凡把时间线往前拨个几年,他们指定会分成两派。
其中一派会一跳三米高指责文正侯狼子野心,窥觊秦嬴之位,贪念权势,压得嬴氏血脉不敢当家做主。
而另一派则会好言相劝,说公子稷尚且年幼,无法在这风雨飘渺之际执掌秦国这辆庞大马车。
至于现在么……
谁开口谁傻子!
文正侯和公子稷的真实想法到底如何,谁也无从得知,他们只知道,在这件事上开口的大多没有好下场。
贬得多,满门抄斩的更多,扶摇直上的则是少得可怜。
这玩意就像是一个致命难题,你永远不知道写下的答案是对还是错。
最优解便是放任不管,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一众百官眼观鼻鼻观心,皆是埋低脑袋模仿起了小鹌鹑,同时还在默默倒计时着。
当倒计时归零刹那。
刚刚还老神自在的范睢就突然跳了出来,指着文正侯鼻子大骂:
“惜我孝公、惠文王、武王对你委以重任,以求为我大秦保驾护航,谁料日防夜防家贼难防,竟是出了你这么位乱臣贼子!”
“欺公子势微,欺太后疯癫,欺秦室宗亲无眼,可怜满朝诸公竟无一人为仗义挺身而出。”
“既然如此,那就由我范睢来做这个恶人!”
范睢顿了顿,朗声道:“臣上表天下,下敬黔首,请求罢免文正侯左丞相一职,还我大秦朗朗乾坤!”
此话一出,满朝文武很是配合的倒吸一口凉气。
在阵阵吸气声中,余朝阳点了点头:“嗯,不允通过,此事明日再议。”
左右丞相乃秦国最高官职,显然不可能三言两语就完成罢免,需要最高决策层的点头。
可今秦王未立,太子之位又遥遥无期,顺延之下就该余朝阳拍案定板。
可天底下哪有自己罢免自己的道理?
范睢和文正侯首次唱演这大戏时,可给满朝文武惊得够呛,直呼两党终于要火拼了。
结果数年过去了,套路依旧是那个套路,众人都见怪不怪了。
算是继请嬴稷称太子即位固定表演节目后,又一个每日朝会固定节目。
如今雷打不动的三大节目已过其二,朝会也即将迎来尾声。
余朝阳轻咳一声,询问道:“诸臣可还有要事禀奏?”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芈月身上。
芈月眼皮轻抬,明白该自己表演了,于是深吸口气缓缓出列:
“赵雍狼子野心图谋不轨,还请文正侯下令……”
“即刻发兵伐赵!!”
听着芈月那义愤填膺的话语,在场大臣无一不如释重负,长呼一口大气。
啊~
舒坦!
不止是一众眼观鼻鼻观心的大臣们感到舒坦,就连水火不容的范睢余朝阳都同样感到莫名舒坦。
这玩意就跟有某种魔力般,一天不听就浑身刺挠。
所谓小事开大会,大事开小会,重要的事不开会。
属于满朝文武的大会结束,可属于一小撮人的小会这才刚刚开始。
放眼望去,无一不是秦国响当当的人物。
文正侯余朝阳,国尉杀神白起,提出远交近攻的范睢,以及不愿称太子的嬴稷和闭眼睡睁眼就伐赵的芈月。
而他们讨论的话题,正是昨日苏秦入秦提出来的合纵伐齐一事。
合纵伐齐的基调虽然定下,但想让齐王彻底掉进这个圈套是个水磨功夫,非一时半会之急。
在合纵伐齐这个大框架下,秦国还需拥有更多的小框架。
例如——伐楚、策划赵国内乱。
其中伐楚的优先级又要高于赵国内乱。
原因也很简单,赵雍这老小子和余朝阳一样,越老越妖。
执掌大权几十年,他既然敢冒皇家之大忌废长立幼,想必也做足了充足的准备。
外加有菜头这个内应在,沙丘之乱造成的影响肯定不如原本时间线那般宏大。
不过正如赵雍说的那句话般,管他有枣没枣,先捅两杆子再说。
反正出兵出力的是赵雍两儿子,秦国无外乎推波助澜了一番而已。
事以密成,所以沙丘一事余朝阳也不准备同他人道说,成则成,不成则拉倒。
只见他指尖轻轻敲打在案板上,刚刚还心思各异的众人瞬间面色一正。
“合纵伐秦一事由苏秦赵雍主导,我们配合演戏就好,不要投入过多的兵力与心神。”
“我们真正的目标…是楚国!”
“只待楚王兵戈与齐,我军立马兵分两路,一路至上庸而下,一路走蜀地从汉中出出,同时抽调兵力镇守上郡、汾阳、曲阳、函谷关等地。”
“能不能做到?”
见文正侯投来目光,白起火速盘算如今的秦国兵力,颔首道:“如今秦国拥甲五十万,上庸发兵十五万,汉中发兵十五万,剩下二十万虎贲镇守要地……绰绰有余!”
“只是,”白起话锋一转:“我想向文正侯讨要个人。”
伐楚乃国策,是秦一扫六合中至关重要的一环,所以余朝阳想也没想就点头道:
“你想要谁?”
“黑冰台第二尉王颐之子——王翦!”
“此人年纪虽小,可在战事局势上常常有让人耳目一新的见解,可为副将随我一起出征上庸。”
“此外,蒙骜及其子嗣蒙武也乃军中好手,素有铁王八之称,文侯或许可以斟酌安排。”
余朝阳目光如渊,思索良久,道:“那便由蒙氏父子镇守上郡、甘茂镇守汾阳、李瑶镇守曲阳、司马错镇守函谷关。”
“白起你为主力,同副将王翦自上庸出发,魏冉则从侧翼蜀地汉中发兵。”
“兵发两路,力求一举攻克楚城郢都,诸位可有异意?”
“谨遵文正侯之令!”
第380章 楚剑也未尝不利啊!
伴随众人的颔首点头,秦国这架战争机器瞬间一路狂奔起来。
而在苏秦入齐的死间下,一场席卷整个齐国的巨大阴谋,也正式开始酝酿。
周赧王二十七年,秦国给齐王送去一顶帽子,恭称其为西帝,齐王大喜过望欣然接受,两天后取消帝号。
次月,赵君赵雍禅位幼子赵何,自称‘主父’牢牢把控赵国朝纲,前太子赵章揭竿而起于沙丘宫发动政变。
这场内乱仅持续一月时间就被火速平叛,年迈的赵君再次用铁血手段扞卫了自己的权力,殊不知更大的灾难也在此刻诞生。
岂不闻天下有没权利的君王乎?!
同月,赵何不顾赵雍反对,自立为王。
周赧王二十八年,受齐王重用的苏秦策划合纵伐秦,天下列国纷纷响应,魏、韩、赵三国与齐、燕五国联军进至成皋,互相观望不肯首攻。
拖延长达半月,伐秦联盟最终不攻自破,纷纷退军。
周赧王二十九年,齐王趁宋国内乱出兵伐宋,奈何事情暴露碍于多方压力退兵。
而此时的燕国在燕昭王的治理下国力逐渐强盛,夺取东胡高达两千多里土地。
同月,齐王在苏秦的撺掇下开始第三次伐宋,终耗时两月吞并宋国。
齐王两面三刀的卑鄙行为令人发指,正所谓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秦国文正侯振臂高呼,打出合纵伐齐口号。
并将会盟地点定在了东周洛邑城内。
一时间,列国纷纷派遣使者进入洛邑。
这洛邑城看似是周天子所属,实际上和秦国后花园没啥区别,秦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周赧王那是敢怒不敢言。
余朝阳端坐首位,心里竟是生出一种异样情绪。
‘原来……这就是合纵联盟的感觉?似乎还挺不错?’
余朝阳以及秦国历经风雨上百年,从来都是列国合纵伐秦,这联合他国合纵着实头一遭。
余朝阳百感交集,底下的列国使臣又何尝不是感慨颇多。
他们是日思夜想,是万万没想到大魔王秦国摇身一变,成为了合纵的发起者。
只能说世事无常啊!
见列国使臣尽数到场,余朝阳微微一叹,平声道:“承蒙我大秦历代先君、先贤呕心沥血,使我大秦走到如今这个地位。”
“今日便由我余朝阳来主导合纵伐齐一事。”
余朝阳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只是本侯观诸位……似乎对伐齐一事并不怎么上心?”
“需知,他齐国今日能灭宋,明日就能灭燕、灭赵、灭楚。”
“我秦国动动身子尔等就叫嚣着唇亡齿寒,怎地,他齐国灭了宋国就不唇亡齿寒了?”
面对余朝阳的字字珠玑之语,列国使臣那是眼观鼻鼻观心,个个都冷漠不语。
唇亡齿寒的道理谁都懂,也用不着文正侯在大庭广众下提醒他们。
秦国本就势大,如今又还主导了这场合纵战争,两两相加下必定会霸占利益大头。
诸国出兵又出力,结果尽捞些残羹剩饭,试问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又有几人去干?
今日在这洛邑相见,不过是畏惧虎狼之秦的威名罢了。
余朝阳人老成精,又岂会不明白众人心里所想,当即继续道:“此番,我秦军作为表率,当派五万精兵伐齐!”
“燕国临近齐国,又是此次会盟率先响应者,那便从燕国诸将中择一人选作为联军统帅,然后在魏国大梁设置督军帅帐,若战时各国有异意,皆可前往以作调解。”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不可置信看了余朝阳一眼,通通一副活见鬼模样。
不是……这锱铢必争的文正侯什么时候这样好说话了?
这还是那个为了几里土地就掀起秦楚大战的文正侯吗?
陌生!
实在陌生!
甚至陌生到让人怀疑对方是不是闯鬼了,还是所诞子嗣痴傻十四年,以至于萌生了退隐之心?
不过惊讶归惊讶,众人依旧没有多大反应。
秦国开出的条件固然诱人,但还漏了最重要的一条,战后利益分配!
余朝阳淡然一笑,那双眼睛像是能洞悉人心般:“除此之外,不管是我秦军独立作战,还是配合联军主力出战,此番……”
“我秦军不占齐国一寸土地!”
列国使臣被这话吓得一惊,纷纷拍案而起。
活见鬼!
着实活见鬼!
他们本以为秦国如此强大,必然会分走大部分利益,结果今天文正侯做出的保证,让他们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文正侯高义……燕使佩服!”
“文正侯高义……楚使佩服!”
“文正侯大公无私,我等佩服!”
一时间,赞赏声断不绝耳的。
余朝阳没有因众人的马屁冲昏头脑,趁热打铁道:“我秦国寸土不占,出兵五万已是仁至义尽。”
“剩余兵马,还需列国自行商议。”
“当然,出兵越多战后分配也就越多,此举诸位可有异议?”
众人连忙点头,秦国不占分毫还出兵五万,着实让人挑不出毛病。
只是…其余兵马该作何分配呢?
余朝阳目光一转,对上了赵国来使,正是老熟人菜头。
自打嫁祸失败以及被赵雍第两次背刺后,菜头就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韬光养晦。
今能代表赵国来洛邑商议,显然也经历了不少的明争暗斗。
不过这场伐齐大戏本就是赵秦两国携手谋划,菜头又怎能不明白余朝阳心中所想。
只见她面色一沉,避讳莫深道:“恐要让文正侯失望了。”
“我国因某些原因牵扯大量兵力,如今手上可用之士不过堪堪五万……这伐齐重任,我国心有余而力不足。”
听闻此话,列国使臣皆是露出一副理解表情。
毕竟沙丘之乱刚刚爆发不久,虽被主父赵雍火速镇压,但难免会有漏网之鱼。
内患未平,何来精力伐齐?
只是,伐齐大计难道就这样草草收尾了不成?!
燕将乐毅痛心疾首,双拳重重砸在梁木上:
“想那暴齐屠我燕民,烧我燕国宗庙,若不报此血仇,乐毅这一生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气氛低沉之际,一道欣喜若狂却又急不可耐的声音突然响起:
“诸位,这天下挑大梁的可不仅仅只有赵秦两国……”
“楚剑也未尝不利啊!”
第381章 睁眼说瞎话
显然,楚国使臣上当了。
还是在不知不觉,以为占了个大便宜的心态下……
一头扎进了秦赵两国精心准备的陷阱中!
在他的视角中,一切都是这样的顺其自然,没有任何诡异。
赵国沙丘之乱是真,前太子发动政变也是真,赵国抽调兵力镇压国内叛乱自然也就理所当然。
所以赵国有充足的理由不去参加这场伐齐之战。
至于秦国就更好理解了。
人家不要粮不要地不要钱,还能派出五万兵马为这场大战助威,已经相当仁至义尽了好吧。
总不能人家啥好处捞不到,还要派倾国之兵伐齐吧?
这不现实。
如果真是这样,楚使反倒会警惕,直呼秦国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如今的天下可搅动风云者,无外乎秦、赵、齐、楚四家。
齐乃本次合纵目标,秦赵又因种种原因缺席,能站出来扛大旗的不就只有他楚国了吗?
所以当想通其中的关键后,楚使马不停蹄就站了出来,接过了伐齐重任。
乐毅大喜过望,紧紧攥住楚使大手不肯松开。
什么叫惊喜?
这踏马就叫惊喜!
乐毅本来都做好无疾而终的打算了,结果扭头楚国就给他送来惊喜。
口中的夸赞言语跟不要钱似的大说特说。
“楚使深明大义,实乃我辈楷模!”
“今日得见楚使,方知何为君子先生!”
“子之义,必将名留千古!”
听着乐毅炮语连珠的夸赞,楚使那是笑得嘴都合不拢了,一副好听爱听多说点嘴脸。
既得了理子,又还得了面子,天下人还得夸咱楚国深明大义。
这样的好买卖,你就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啊!
不过既然能被楚王派来参加这场合纵会议,楚使显然也是有两把刷子在身上。
待楚国兵戈与齐,国内守备必然空虚,秦虎狼之名又人尽皆知。
如果秦国借此良机伐楚,那才是真正的因小失大。
所以在伐齐盟约的基础上,还要额外签署一条盟约,以此约束秦国。
只是年迈的楚使还未曾意识到,在如今这个时代签署盟约意味着什么。
不能说一点用没有吧,那确实是一点用没有,就跟这句车轱辘话一样。
人类从历史中得到的唯一教训就是,从来不会从历史中得到任何教训。
楚使面色一沉:“那敢问文正侯,如果有国家趁我等伐齐期间,攻打本国又该如何?”
“若不把这个后顾之忧解决妥当,我等恐无心伐齐啊!”
此话一出,乐毅也是猛然回过神来,警惕地盯向代表赵国的菜头。
这话并非没有道理。
倘若燕国举全国之兵伐齐,赵国猛然伐燕,那才是真的没地哭去。
菜头眼皮一抬,平静道:“那自然是列国伐而击之!”
“乐亚卿无需多虑,并非是我赵国推脱,实乃兵力要作于他用。”
“更何况还有文正侯在一旁盯着,我赵国焉敢轻举妄动?”
说到这里,菜头极为配合的看了余朝阳一眼,面色很是忌惮。
自打魏国被秦国一波推平老家后,赵国吸引了秦国绝大部分火力。
过去的十四年里,双方爆发的争斗不计其数,道一句世仇也不为过。
白起杀神的名头,也是在秦赵战场杀出来的,每逢战役均无一人存活。
各自手上都沾满了双方的鲜血。
与其指望秦赵握手言和,不如指望天降陨石毁灭世界。
所以面对菜头的说辞,乐毅暂且信任了。
楚使没开腔,一直盯着余朝阳,等待着后文。
余朝阳面色不变,把菜头的说辞原封不动搬了过来。
楚使却是摇了摇头:“文信君曾言割让商於之地与我国,可今依旧没有落实到位。”
“并非我本人不相信文正侯,实乃……”
我楚国早已不是曾经那个被张仪忽悠得团团转的楚国了。
你以为我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
天真!!
楚使自我感觉相当良好,以至于嘴角掀起了一抹得意浅笑。
摆明了文正侯不给出一个合理保证,他楚国绝不会出兵。
见此情景,余朝阳微微一叹:“虽不知文信君对尔造成了何等创伤,但那本非本侯本意。”
“我国国情诸位心里门清,倘若本侯在这里越过公子稷、芈太后做出保证,待归国定会引起口诛笔伐。”
“所以本侯只能代表自己,给诸位一个承诺。”
“本侯与文信君乃至交,携手走过漫长动荡岁月,那今日便以文信君的在天之灵向诸位保证吧。”
“列国伐齐期间,我秦国绝不会擅动兵戈!”
“若诸位还不满意,那此事就此罢休吧!”
余朝阳佯装离开,楚使瞬间急了,连忙道:“满意满意满意!”
“文正侯之忠义人尽皆知,我等岂有不信之理?”
“那便依文正侯之言,设置督军帅帐于大梁,火速出兵诛杀暴齐罢!”
“不知联军统帅人选……”
“就选燕国亚卿乐毅罢!”
“乐毅,必不负文正侯之寄托!”乐毅面色严肃的作揖。
其余之人也连连赞叹。
“文正侯大公无私,我等佩服!”
“文正侯之做派,令我等汗颜!”
“世人皆言秦乃虎狼,可今日一见,分明是那谣言误我也!”
别看背地里一个二个巴不得余朝阳去死,巴不得秦国两党火拼。
可真要见了面,谁不是毕恭毕敬道一声文正侯呢?
年轻一辈的士子们,听着文正侯的事迹长大成人。
而老一辈的王公贵族们,则亲身经历过文正侯力挽狂澜的场面。
知道越多,自然也就会愈发敬佩。
“哎,”余朝阳谦虚的摆了摆手:“承蒙诸位抬爱了。”
“此番合纵伐齐,我秦国之所以愿意做些牺牲,是想让各位使臣诸王来见证我秦国的改变。”
“世人畏秦如畏虎狼,可在本侯看来,秦人皆是踏实勇猛善良之辈,只是流言害人啊!”
“我秦国,有一颗热爱和平的心!”
听到这话,无论是一直没吭声的韩、魏使臣,亦或是感动流涕的亚卿乐毅,还是老熟人菜头,楚使。
皆是齐刷刷的嘴角狂抽,一副敢怒不敢言模样。
啊对对对,秦国是天底下最热爱和平的国家。
热爱和平到短短百年时间内,秦国疆域领头就翻了一倍不止。
以至于列国都被秦国的热爱和平所感动,纷纷割地与秦。
你踏马的……
睁眼说瞎话也得有个度吧?
第382章 众人皆醉我独醒
听着余朝阳义正言辞的说辞,一众弹幕都快乐疯了。
要不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呢。
和张仪共事的这几十年下来,余朝阳难免耳熟目染,张口就来的本事愈发娴熟。
【好一个热爱和平的国家,如果秦国都能算热爱和平的国家,那其他国家又算什么?】
【魏国:请为我发声!】
【说起来这楚国也是倒霉,被秦赵两国联手做局,都被卖了还在帮人数钱,哎……】
【有一说一,楚国死得不冤好吧,好不容易经历波变法,还被旧贵族反扑成功了,底层民众上升无望,它不死谁死?】
【有一说一,这关楚国国力鸡毛事啊,这不明显楚使被忽悠瘸了吗?】
【我竟一时间无法反驳……】
【这楚使也的确是个人才,你好歹让阳哥换个人啊,偏偏信了张仪那货,张仪什么嘴脸别人不清楚,你楚国难道还能不清楚??】
【这么看还是张仪太弱了,以至于诈骗犯的名头没有广为流传。】
一众观众喜闻乐见,直呼浓眉大眼的阳哥学坏了,竟用上了孙子兵法。
而后续的局势走向也正如余朝阳预料般。
韩魏两国被秦国打得大残,共计提供了五万兵马。
外加秦赵两国答应的五万,便是十五万兵马。
燕国虽然在燕王的治理下愈发强盛,可发育时间有限,仅仅提供了五万的辽东坚兵。
而接下来就是重头戏——楚国!
说实话,当楚国的出兵情况呈现在余朝阳案板上时,他都惊呆了。
他是万万没想到,这次楚国的出兵数量竟高达二十万之众!
“好好好,好一个楚王!”
“当真天佑秦国也!”
“传我命令,速唤白起魏冉前来见我!”
余朝阳在屋内来回踱步,仿佛已经看到大破郢都画面。
反倒是一旁的范睢忧心忡忡,试探道:“文正侯拿文信君向列国保证,这恐会伤及您的声望啊!”
余朝阳笑了,笑得很是无所畏惧:
“文信君本人都没意见,你怕什么?”
“哪怕是文信君的在天之灵知晓,他也只会拍拍本侯肩膀,感到异常欣慰。”
都说话糙理不糙就行,可这话也太糙了吧?
这又有谁能知道,一向以忠义闻名的文正侯,竟罕见的玩了波灯下黑,使起了阴谋。
“可是可是,”范睢一时语塞:“此举此举……”
余朝阳出言打断了范睢:“多大个事。”
“等大军开拔,就说本侯夜有所梦,梦见了文信君要本侯攻打楚国,否则他死不瞑目不就好了?”
“众所周知,本侯忠义无双,面对挚友夙愿,焉有不应之理?”
“这……难道不够河里吗?”
范睢:……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好像,还真有几分道理!!
咱家文正侯是以文信君之名做了担保不假,但是……
文信君给文正侯托梦了啊!
难不成还有什么说辞比文信君本人更加权威?
没有!
所以秦国出尔反尔伐楚有毛病吗?
没毛病啊!
不对,怎么能用出尔反尔形容呢,这分明就是忠义无双的文正侯不忍挚友死不瞑目,冲冠一怒!
搞不好天下百姓都还得夸他呢。
不过理是这个理,可怎么就是感觉怪怪的呢……
望着文正侯离开背影,范睢杵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这样的做法固然无耻,但是真的很爽啊!!
而与此同时。
楚国国都郢城。
相较范睢的三观破碎,楚国朝堂此刻充满了争吵喧嚣声。
他们讨论的话题不是其他,正是出兵伐齐一事。
只见人生起起起落落落落落落落落落落落的屈原跨步出列,痛心疾首道:
“大王,他暴秦狼子野心人尽皆知,焉会因政党不和就放弃开疆裂土的机会?”
“那块国耻巨石如今就屹立在咸阳宫前,两党吵闹不断,可对外战争却百战百胜,大王切莫中了那暴秦的调虎离山之计啊!”
“井水如此清澈,却无人汲取,我屈原忠心一片肺腑良言,王上若能明鉴,楚国才会有救啊!!”
楚王熊横望着眼前白发苍苍的屈原,眸底深处闪过了一丝不忍与犹豫,可一想到与赵国的计谋,这些不忍与犹豫又尽数变成了坚定,拍案而起:
“寡人告诉你屈原,这楚国之事在寡人,在朝堂的衮衮诸公,而不是你这无能之辈!”
“这齐国,寡人伐定了,哪怕公父复生也劝不住!”
面对熊横的勃然大怒,整个朝堂顿时噤若寒蝉,连连劝解大王息怒,莫要气坏了身子。
可屈原依旧不依不饶:“先王不辩忠贤,故内惑于郑袖,外欺于张仪,疏我屈原而信奸臣上官子兰!”
“结果怎样?”
“兵挫低削,丢了汉中六郡,更克死敌国为天下人耻笑!”
“这便是不分善恶,不识人心之祸也!”
屈原的这通言语不可谓不犀利,上到楚怀王,中到楚王熊横,下至楚国朝堂的文武大臣,从头到尾都骂了个遍。
一时间,激起怨言无数,纷纷恶言相向。
不过屈原都不在乎,依旧目光灼灼的盯着楚王熊横。
熊横心脏一跳,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可当瞧见位于百官最后方,那道闭口不言却又竖起耳朵的身影后,硬生生将话语给憋了回去。
事以密成。
凡成大事者,必定有所失!
只见熊横深吸口气,怒吼道:“传寡人诏,逐屈原出郢都,流放沅湘!”
“传寡人诏,即刻发兵二十万,诛杀暴齐!”
“臣等遵旨!”
见事情盖棺定论,位于百官最后方的那道身影,情不自禁的攥紧了双拳,兴奋难耐!
他知道,成了!
文正侯的计划成了!
楚国……终于上当了!!
与他截然相反的,是被抽空了浑身力气瘫倒在地的屈原。
他望着态度坚决的熊横,一口滚烫鲜血从嘴中喷涌而出:
“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
“我独醒啊!!”
第383章 纵横捭阖于天下
黑冰台脱胎于东征军,以冠绝天下的情报与刺杀之术闻名于世。
作为秦国的邻邦,楚国自然处在黑冰台严密的监视之下。
卧底、刺杀、贿赂……皆是其惯用手段。
其中最高位的卧底,已能踏入楚宫正殿,列席朝堂议事。
可屈原的刚直,在楚廷里早成了公开的刺。
说好听是刚正不阿,说难听便是油盐不进。
他凭一己之力触怒三大贵族,连寻常官员见了他都绕着走。
因此,当屈原被贬往沅湘之地的消息传来,那位潜伏于楚的黑冰台密探,立刻断定此事绝非作伪。
他迅速修书一封,密送咸阳,最终呈至文正侯余朝阳的案头。
余朝阳目光掠过竹简,眼中寒光微闪,随即伸手覆于其上,缓缓抬首,道:“屈原因伐齐之事再度被贬,二十万楚军已开赴魏国大梁,我们……”
“可以动手了。”
话音落时,殿内烛火猛地摇曳,肃杀之气裹着灯油的冷香,瞬间填满整个房间。
可面对这天赐良机,素来杀伐果断的白起却罕见地顿了顿。
他指节叩了叩腰间的佩剑穗子,剑鞘上的缠绳磨出毛边,皱眉道:“这是不是太过顺利了?”
“当然,白起担心的不是楚国,而是那头老狼!”
他说着,抬手北指,暗指赵雍。
白起之忧不无道理。眼下局势看似四国并立,实则秦、赵、楚三强相争,而归根结底,仍是秦赵之间的角逐。
楚虽地大物博,却因旧制所困,难成大器;
齐国偏居东海之滨,与秦地远隔山河,彼此难以威胁。
真正能与秦国一争长短的,唯有赵国。
若秦调集重兵伐楚,国内必然空虚,届时,谁能保证赵国不会挥师南下?
或者说——赵国定会趁虚而入!
单看嬴驷称王时,赵雍那惊天一跪便知——此人绝非优柔寡断之辈。
果断如猛虎,狠辣似毒蛇,心思缜密得能藏住半分破绽。
面对这样的对手,余朝阳怎会不设防?
菜头看见的……只是他想让她看见的罢了!
反正都是互相坑骗,互相给对方下套呗。
要是连这点小九九都看不穿,他也配得上文正侯的名头?
只是吧,对秦赵这样的顶级强国而言,这些都只是台面上的小伎俩,登不得大雅之堂。
真正的胜负,终须在沙场之上见分晓。
余朝阳轻摆衣袖,不动声色地递出一封密信,语气平静:“待你兵至上庸,拆开便知其中布置。”
“无论楚国是假戏真做,还是真入我彀,此战已无回头之路。”
“本侯在咸阳,静待将军凯旋。”
白起肃然一揖:“喏!”
脚步声渐远,甲胄的碰撞声慢慢淡去。余朝阳回过神,目光落在嬴稷身上,殿内的烛火映得他眼神复杂:
“接下来……秦国就交给你了。”
不等嬴稷开口,他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转身便走。
几乎是他身影消失的瞬间,余朝阳的直播间也悄然隐去。
显然,他现在要做的事情,是超出计划之外的行动。
这场牵扯秦赵两大强国的博弈,在此刻正式拉开了帷幕。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怎么突然就看不懂了呢?】
【这就是顶级操盘手的魅力吗,啧啧啧……着实厉害,互相都给底裤看穿了。】
【现在的局势是:楚国不知道秦赵携手挖的深坑,然后菜姐不知道阳哥知道赵国会乘虚而入,而阳哥在知道赵国可能串通楚国的前提下,继续选择了攻打楚国?】
【麻了,真的人麻了,一个两个的全踏马是心眼子,这不削能玩?】
【所以……只有屈原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菜头凝视着翻涌的弹幕,眼中波澜不惊。
燕国防着赵国,
楚国防着秦国,
而秦赵之间,又何尝不是彼此戒备?
在洛邑城时,两人之所以没让对方提供承诺或保证,是因为他俩心里都门清。
这玩意只能用来束缚君子。
好巧不巧的是,他俩的道德水准远远达不到君子境界。
或者说大国交锋,焉能因君子道德受阻?
屈原为什么身世显赫,却起起起落落落落落落落落落落呢,一生几经沉浮?
还不是因为他道德水准太高了,眼里容不下一点沙子。
水至清则无鱼。
这个道理赵雍懂,嬴稷懂,芈月懂,文正侯懂,她菜头同样也懂。
懂的人很多,但并不包括屈原。
菜头深吸口气,步履沉稳地推开殿门,禀道:“主父,秦国有变。”
“那位文正侯,似乎察觉了我们与楚国的书信来往。”
如今的赵雍,已过知命之年,白发稀疏,面容粗糙,不见昔日英姿。
然而岁月可夺其华发、损其精力,却夺不走他胸中壮志。
听罢菜头禀报,赵雍面色未改,仍一丝不苟地批阅奏疏。
直到最后一本奏折合上,他才不急不慢地将其归位,抬头望向站在一旁的赵王赵何。
赵雍的眼神中既有无奈也有痛心,但更多的却是妥协与成全。
既然儿子迫不及待的想要掌权,那就……给他好了。
他老了,也经不起折腾了。
何必紧握权柄,徒惹父子相残?
只可惜,这道理他明白得太迟。
所以在去年的沙丘之乱中,他失去了从小养到大的儿子。
面对赵雍投来的目光,赵何受宠若惊,强扯出一丝笑意:“主父可有要事吩咐寡人?”
“没有。”赵雍移开视线,不再看他。
因为他看见,赵何面上带笑,眼底的厌恶却难以掩藏。
他起身,单手负在背后,越过菜头时,靴底碾过地面的碎木屑,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平静的语调陡然响起:
“发现就发现罢,些许阴谋诡计就能击垮秦国,那秦国就不再是秦国,他文正侯也不再是文正侯了。”
“终究是要真刀真枪做上一场。”
“走吧。”
菜头若有所思,低首随行。
然而就在即将迈出门槛的一刻,赵雍终究回过头,声音微颤:
“孩子,赵国……就交给你了。莫让为父失望。”
赵何喜出望外,连连颔首。
若有选择,他也不愿背负弑父之名。
可随着赵雍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殿外,赵何攥着袖管的手猛地收紧。
殿外的风卷着落叶撞在朱门上,回声落进空荡的大殿,他心里突然空落落的,一股不安往上涌。
‘父亲说的这句话,怎么像是遗言呢?’
‘不对不对,我父崛起于微弱,纵横捭阖于天下,历经风吹雨打数十年载,整个天下谁能杀他?!’
第384章 我笑那嬴稷少智,文正侯无谋!
五国联军依盟约而来,旌旗连亘数十里,终于先后抵达魏国大梁。
乐毅驻马远眺,眼前这座雄武而破败的城池令他心生唏嘘。
曾几何时,威震天下的大魏国,竟沦落至这般模样?
那支由吴起亲手打造的魏武卒,终究湮没于岁月长河,再难寻觅昔日锋芒。
城门处,魏王早候得脚边积了层薄尘,见乐毅的马驾近了,几乎是小跑着上前,袍角扫过尘土都顾不上拂,脸上堆着殷勤的笑:
“上将军长途跋涉,快随本王入城!”
“美人、醇酒都备好了,休整一日再议伐齐也不迟。”
说罢便扬手,侍女们捧着锦帕上前,要替乐毅卸甲。
乐毅却抬手格开,甲胄碰撞声冷硬如铁:
“王美意心领,只是联军粮草日耗千金,多耽搁一日,诸国压力便增一分。”
“当务之急,是检阅大军、定伐齐日程。”
魏王嘴角的笑瞬间僵成褶皱,攥紧的袖袍松开时,指节还泛着白,半晌才干瘪地笑:
“是本王考虑不周了。”
“既然如此,便由本王引路,请上将军移步军营。”
“有劳。”
众人随魏王前行,军营轮廓渐次清晰。
尽管各国军队已在大梁驻扎一月有余,魏王却始终未敢亲临。
因为现在的魏国早已不是曾经的那个魏国。
真要是出现个三长两短,哭都没地哭去。
所以魏王很是好奇,好奇那支从未败过的秦军到底长什么样子。
是不是和传闻中一样,人人三头六臂,青面獠牙。
然而,随着一行人渐入军营深处,魏王脸上的好奇逐渐转为阴沉。
他死死按住胸口,一遍遍揉着眼睛,几乎不敢相信所见景象。
秦国派来的五万军卒,哪是什么精锐之师?
分明是一群鬓发稀疏、齿摇发落、或缺臂或少腿的老弱残兵!
即便间有四肢健全者,亦是寥寥无几。
所以,秦国管这群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老人,叫精锐之师?
这……真的对吗?
很明显,他们被秦国摆了一道!
乐毅怒不可遏,直奔秦军主将面前,厉声质问:“这就是你秦国的精锐之师?!”
“文正侯曾在洛邑向本将信誓旦旦保证,他又岂会失信与乐毅?”
“说……这是不是你暗自搞鬼!”
他声嘶力竭,攥住秦将衣领的手臂因愤怒而颤抖。
此事关乎五国外交,若无文正侯授意,区区将领怎敢擅作主张?
只是乐毅……不愿相信罢了。
秦将面冷如霜,反诘道:“上将军此言何意?”
“我军将士皆是从沙场退下的老卒,谓其身经百战亦不为过,他们本可安享晚年,却因不忍暴齐恶行,毅然参战。”
“上将军莫非是瞧不起这些老兵?还是瞧不起我大秦?!”
这顶大帽乐毅岂敢接下,他连连摆手欲辩,秦将却不给他机会,继续冷言:
“对了,文正侯让我给上将军带一句话,还请上将军靠近些。”
乐毅沉着脸靠近,耳畔瞬间响起一声炸响,惊的他一跳三米高。
“怎么可能!”
“文文侯…不是拿……!!”
秦将淡然一笑,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道:“因为就在我军开拔前夕,已故的文信君曾向文正侯托梦,说……”
“若文正侯不伐楚,他张仪死不瞑目!”
“所以上将军,时间要来不及咯,待秦楚战事一起,伐齐联盟不攻自破。”
乐毅猛然拔剑,寒光凛凛的长剑架于秦将颈侧,切齿道:“你这是在逼着本将带领列国将士送命!”
“那,又如何?”
“选择权在上将军您手上,难道不是吗?”
乐毅陷入了深深的天人交战。
一边是家国血恨,一边是道德苍生,无论他作何选择都难以两全。
良久后,乐毅收回宝剑,痛苦道:“传本将军令,联军即刻启程……伐齐!”
大军浩浩荡荡的启程,可乐毅那颗雄心万丈的内心却愈发冰冷。
因为他发现,秦赵楚三家,一个比一个不老实!
赵国派遣的五万大军里,罪犯的比例高达一半,剩下的一半中,老弱病残又占七成,真正的可战之士不过寥寥数千人。
楚国答应的二十万大军则是打了个对折,尽管其中又以农夫占多数,但比起秦赵两国,楚国反倒成老实人了。
乐毅越行越觉苦涩。
若真能率领这群臭鱼烂虾攻下齐国,他乐毅纵不能比肩闻仲、姜尚,也足以与吴起、白起齐名了。
所以要赢,就只有一条路可走!
速战速决!
至少……联军表面上还是挺唬人!
所以,到底是什么情况才导致的,这场本该是没有任何悬念的战争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
乐毅越想越郁闷,越郁闷越想,最终仰天长啸道:
“朝阳老贼!”
“赵雍老贼!”
“我乐毅……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抱怨归抱怨,乐毅并未停止思索破局之策。
就在这般背景下,伐齐联盟的首战,于济西之地爆发!
与此同时,率军抵达上庸的白起,终于拆开了文正侯所授锦囊。
阅毕其中文字,白起眼中精光一闪,不由惊叹:“师父……果真神机妙算也!”
只见白起将旗一挥,秦军瞬间改变行军路径。
而同在此刻,赵雍亲率赵军浩荡而至,抵达秦赵边境的曲阳城下。
曲阳原属韩国,秦武王举鼎之际,被秦国顺势攻占。
此刻见城头竟无半点戒备之象,赵雍放声大笑,声震四野。
“主父何故大笑?”身旁将领廉颇不解相问。
赵雍扬鞭指城,语带讥诮:“我笑那嬴稷少智,文正侯无谋!”
第385章 针尖对麦芒,天翻地覆!
听着赵雍的豪迈大笑,菜头不禁打了个寒颤。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遥想当年魏武大笑三连,最终惨遭滑铁卢,被当孙子一样撵跑,若非镇守华容道的是关二爷。
后边还有没有三国归晋都难说。
半场开香槟,乃兵家大忌!
菜头连忙道:“主父切莫大意,那文正侯诡计多端,当心中了贼寇奸计啊!”
赵雍不闻不顾,自顾自道:“放心,寡人心里有数。”
“若我是文正侯,定会在此安排一支奇兵,此次我等进攻必定困难重重。”
“只是瞧现在这副模样,那大名鼎鼎的文正侯似乎也不过如此?”
曲阳乃秦赵边境接壤处,一旦攻克,便可沿着曲阳——武遂——大阳——曲沃长驱直入,然后抵达秦国最后一道门户。
函谷关!
即便无法攻克函谷关,他们也可以佯装败退至上党长平,然后利用三面环山的天然地势瓮中捉鳖。
可以说从一开始,他赵雍就想好了万全之策,进可攻退可守,也难怪直呼文正侯不过如此。
当然,战略上的布局只是他自信的一方面,更大的自信来源,来自于军队!
如今赵国坐拥三十万的控弦之士,国力空前绝后。
也几乎是他们抵达曲阳的同一时间。
秦国北方上郡、汾阳两地遭到赵军攻打。
两处战场看似热火油烹,实则不过疑兵之计,是赵雍派出去牵扯秦国精力的佯攻。
目地,就是为曲阳这条线路缓解压力。
函谷关乃天下一等一的雄关,赵雍又为什么会选择这条路作为主攻方向呢?
原因很简单。
想要彻底碾死秦国,就必须攻克函谷关!
否则,就会出现曾经六国联军伐秦时的场面。
那时的秦国何等凶险,关中平原以外的地界全部丢失,国土面积不足现在的三分之一。
可那位文正侯硬是凭借函谷关这道天堑,蒙头发育十余年,再次带领秦国走向了世界之巅。
这尼玛上哪讲理去?没道理的。
面对这样一位内政高手,最好的办法就是一波推平,不然就是春风吹又生。
当然,如果赵何是个争气的后辈,那他赵雍也不用行这凶险之举。
可自家人知自家事。
其他人不清楚赵何是个什么品行,他这个当父亲的难道还不知道?
说好听点是谋而后动,说难听点就是优柔寡断。
要换他在那个位置,早踏马把把持朝纲的‘主父’挫骨扬灰了。
和平时期,这个缺点无足轻重。
可现在却是不行。
先不说那位文正侯,单是芈月嬴稷两人都能玩死他。
这也是赵雍为何如此着急的原因。
打江山易,守江山难。
趁他还能动弹,自当为赵国扫清最后一个障碍。
而筹码,便是他的性命。
此战若胜,他会死于身后中数箭自杀。
此战若败,他的骄傲也不允许他苟活于世。
铿锵!
只见他缓缓拔出腰间长剑,那张松弛的老脸上闪过一丝年轻时的英姿勃发。
在他身侧,廉颇、赵奢两位主副将依次上前,振臂高呼:“儿郎们……随我一起攻克曲阳!”
“杀!!”
轰!
伴随两人一声令下,大地瞬间颤抖起来,盔甲碰撞声与怒吼声在此刻交汇成乐,深深拨动着所有人的肾上腺素。
辱君便是辱民。
赵雍几十年前的那场惊天一跪,至今让赵人脸上无光,耻辱……
必须用鲜血来洗涮!
伴随一颗投石车巨石砸向曲阳城头,刚刚还寥无一人的曲阳城头,瞬间出现一张张冷峻面庞。
他们手持弓弩,熟练的拉至满月,一气呵成。
漫天的箭雨呼啸而出,像是密集的雨点般砸在赵军头顶。
可尽管如此,也仅仅是让赵军冲锋的脚步停顿片刻。
嘎吱!
刺耳的嘎吱声响起,厚重的城门被缓缓推开。
魏冉神色冷峻,骑在一匹骏马上,那玄黑色的盔甲在阳光的反射下熠熠生辉。
而在他身后,则是一众跃跃欲试的秦国将士。
他们手持锋利长戈,眼中没有丝毫对死亡的恐惧,只有对建功立业的渴望!
“果真让文正侯猜中了!”
“这群赵狗当真会从曲阳开始,攻打我国!”
“幸好,幸好……”
魏冉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他不敢相信没有加强守备的曲阳城,对上赵军主力会是何等惨状。
之前他还对文正侯把他从伐楚战中抽调感到不忿。
而现在,他只有深深的佩服以及庆幸!
‘文正侯给我下达的命令是坚守半月,为大将军争取时间。’
‘可我倒要看看,他赵军如何攻克曲阳!’
魏冉目光如炬,扛在肩上的大枪凌空一指,枪头直直对准冲锋的赵军,声如惊雷。
“兄弟们,随本将军一起……”
“凿阵!!”
魏冉握住缰绳的手臂猛然抽动,战马前蹄高高跃起,鼻腔喷出两道白气,宛若一道闪电瞬间蹿出。
他魏冉以先登之功崭露头角,尽管现在是整个秦国军队体系中仅次于白起的二号人物,可一身武艺从未懈怠片刻。
天下人只知赫赫威名的杀神白起。
却忘记了秦国还有位百人敌魏冉!
今日,他要为自己正名!
魏冉身先士卒带头冲锋,身后的秦军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气血上涌的疯狂前冲。
魏冉的今天,就是他们的明天。
在秦国特有的军功爵体系下,人人都可通过战场杀敌实现阶级跃迁。
老秦人不怕穷,不怕苦,唯独怕没有仗打!
“风!”
“风!!”
“大风!!!”
兵到一万无边无垠,兵至十万彻地连天。
眼下双方投入战场的兵力虽没有十万之巨,但保底也有五万之数。
五万人一起冲锋是个什么场景?
翻天覆地!!
远处的河水不断翻滚,地表的石子颤抖不休,大军每每踩踏心脏就会跟着一颤。
就像是世界上最动听的音乐般,深深攥住每个人心脏,以至于面色涨红双目充血!
他们恐惧,他们害怕,他们肾上腺素飙升,他们像是被踩住尾巴的猫咪,但他们更像是杀红眼的屠夫!!
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
想活下去,就只有冲锋冲锋再冲锋!!!
“哈!!!”
魏冉身体紧绷,瞳孔缩成针尖,手持一杆玄色大枪一头扎进赵军之中。
他的凿阵就像是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大战双方。
有道是:针尖对麦芒,干柴遇烈火。
一场让天地都为之失色的战斗,正式打响!
魏冉左右开弓,枪出如龙,像是一棵老树般死死驻扎在地。
长枪呼啸而动,带出一阵让人胆寒的破空声,直指眼前之人。
“来将何人,报上名来,你魏冉爷爷不杀无名之辈!”
“好一个狂妄的秦贼,记住……杀你的乃骑都尉李牧是也!”
第386章 巧合,还是后代?
这场发生在曲阳的大战,一直从天亮打到黄昏,又由黄昏打到了黑夜再到天亮。
厮杀声,怒吼声,金戈声断不绝耳。
埋葬在此的将士早已突破了五位数,可局势依旧没有什么进展性的突破。
很是焦灼。
赵雍想象中的逐步蚕食没有出现,秦军的顽强程度大大超乎了他的想象。
魏冉想象中的秋风扫落叶同样也没有出现,赵军的战斗力比他想象中的更加强悍!
都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无论是赵雍还是魏冉,都是精通兵家之事的好手。
也正因如此,他们才明白对方是何等的棘手。
可以说眼下的赵军和秦军,就是整个天下战斗力最强的两支军队。
一支南征北战,短短几十年时间就让秦国翻了个倍,见过血的精锐老卒多得可怕。
另一支则是在和胡人的争斗中不断历练出来的,来去如风军纪严明得可怕,外加还有廉颇、赵奢两位大将总领全局。
无论是哪一方,想在短时间内荡平对方都不现实。
不过魏冉能拖,赵雍却是拖不起。
或者说,眼下的赵国不配和坐拥巴蜀粮仓的秦国对峙!
赵雍单手负背,目光平静的盯着焦灼战场,冷声道:“好一个狂妄的秦国!”
“好一个狂妄的文正侯!”
“仅凭白起那点兵马也想鲸吞整个楚国,也不怕把自己噎死!”
秦国有黑冰台这个情报组织,赵国也有自己的情报组织。
当然,赵国的情报组织或许比不上黑冰台,无法探得那些绝密情报。
不过像军队这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家伙,显然不在绝密情报的行列内。
赵雍对秦国的军队情况不说是如数家珍,但也差不了哪去。
毕竟最了解你的不一定是身边人,也有可能是对手。
秦国作为赵雍自己选择的埋骨地,他又怎么可能不细细研究?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秦国竟狂妄到仅派白起伐楚。
然后聪明到在众多赵国可能进攻路线中,精准找到了赵国的主攻路线。
更令他没想到的是,魏冉这愣头青竟真的把赵军给拦了下来。
还是那句话,拖下去一定是赵国赢,但赵国拖不起,至少在曲阳拖不起。
打个曲阳都一波三折,那他拿头去凿函谷关?
赵雍目光如炬,轻轻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戒,目光逐渐落到菜头身上。
他心中有了主意,但他更想听听这位‘有伤人和’的办法,集思广益。
注意到赵雍投来的目光,菜头躬身作揖:“魏冉个人武力非凡,身旁又有一众悍将保驾护航,想临阵斩他无异于痴人说梦。”
“我军可遣一上将言语挑衅,然后再佯装败走,以魏冉鲁莽冲动性格定不能容忍,必率兵追之。”
“待引至沁水,用河水灌之即可。”
赵雍盘算着此计,缓缓摇头:“此计亦使我军死伤惨重,不妥。”
菜头嘴角勾勒起一抹弧度,对赵雍的拒绝并不意外。
此计固然稳妥,可耗费时间,物力过于巨大,俨然不符合赵雍速战速决的战略方向。
于是继续道:
“这曲阳本属韩地,后被秦国攻占,为祭奠那场大战死去的亡灵,秦国在曲阳以东三十里处设有一冢群,埋骨尽为无亲无故的秦军亡魂。”
“我军兵力远超秦军,他魏冉之所以能负隅顽抗,无外乎凭借曲阳城这一地利,只需将其引出,自然能一举歼灭。”
“你的意思是?”
“挖坟鞭尸!”
嘶!
此话一出,赵奢廉颇两人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看向菜头的目光中充满惊悚。
之前他们还对蔡述真‘有伤人和’的名头不以为然,可今日一瞧,却是有过而无不及!
上一个在公开场所挖坟鞭尸的,还得追溯到几百年前的烈丈夫伍子胥。
不过人家伍子胥和楚王是啥关系,那是害得伍子胥家破人亡的凶手!
从个人角度出发,菜头同秦国间并无深仇雪恨,何至于到挖坟鞭尸的地步?
就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这么做,就不怕秦国秋后算账,以同样的方式对待她的后代吗??
廉颇表示无法理解,但大受震撼。
倒也符合对方‘有伤人和’的标签。
只是赵雍都快死了,真的会听取菜头建议,剑走偏锋吗?
对此,赵雍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允!”
若把时间再往前拨个几年,赵雍绝不会做这有损自己威望的事情。
只是现在吧……他都快死了,管什么洪水滔天。
在他为自己制定的最后一舞面前,没什么是不能牺牲的!
菜头平静点头,准备转身离开将事情落实到位。
恶名属下担,功劳领导占。
无论何朝何代,一贯如此。
“传寡人令,挖坟鞭尸!”
赵雍突如其来的指令让菜头愣在了原地。
在她错愕的目光中,赵雍轻笑道:“你还年轻,不应该死在这沙场之上。”
“我儿需要你,赵国同样需要你。”
显然,这是赵雍给蔺相如找的一个政敌。
或者说,这是他留给赵何的政治班子,一个互相制衡的朝堂!
赵雍没有理会菜头错愕目光,自顾自道:“听说你有位痴傻的弟弟?”
“可要寡人遣御医瞧瞧?”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菜头根本没有拒绝余地,点头道:“述真……多谢主父!”
很快,一位眼神呆滞的男子被领了上来。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挂机闭关的唐方生。
噤若寒蝉的御医立马上前,为唐方生细细把起脉来。
赵雍平静的看着,可当目光扫到对方左手手背后,那双波澜不惊的浑浊瞳孔陡然一震。
因为那手背上,赫然有着三根竖形印记!
其模样,分明和几十年前叛族男人的一模一样!
赵雍眯了眯眼,心神狂震。
是巧合?
还是后代?
第387章 岁月不饶人
赵雍的目光很是平静。
内心却是掀起了惊天骇浪。那双曲折的眉头皱成川字,像是能夹死蚊虫。
不怪他怀疑,只怪事情太过巧合。
同样的一男一女,同样的三根竖形印记,同样的有伤人和。
哪怕眼前这两人不是曾经臭名昭着的双人组,但也一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念头至此,赵雍眼中寒芒迸发,手掌悄无声息握住了剑柄。
可就在长剑稍稍出鞘时,他却犹豫了。
年轻个十几岁,他必拔剑而起,替炎黄一族扫清天地人神共愤的两人。
但现在,他老了……
已经老的不成样子了。
一身精力亏空得可怕,连跃马杀敌都成为了一种奢侈,否则和魏冉对掏的也不会是李牧。
而是他赵雍。
菜头是个人才,至少在出谋划策方面是位大才。
若这次没能一举歼灭整个秦国,以后难免有会用到她的地方。
最重要的一点是,对方似乎对秦国有种近乎偏执的仇恨?
总得来说,思想有问题,但立场没有。
站在炎黄子孙的角度上,他对菜头这一类的人深痛欲绝。
站在赵国君主的角度上,他很欣赏对方做事不择手段的风格。
历史,向来由胜利者书写。
这是一个比下限的时代。
赵雍犹豫着,菜头则是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自打她认为千载难逢的机会被赵雍摆了一道后,她就彻底摆正了自己的位置,也收起了内心的轻视与傲慢。
古人从不愚昧,只是在不同的历史车轮下行走罢了。
有能力的,换个年代同样能混得风生水起。
所以当赵雍提出要看她的痴傻弟弟后,菜头就暗道不妙,感觉要出事。
赵雍何等聪慧,识人手段老辣而狠毒。
或许对方不能笃定他们就是那两个臭名昭着的叛贼。
但,赵雍不需要笃定。
仅仅一个怀疑念头就能置她于死地。
一旁的廉颇赵奢等人也隐隐察觉气氛不对,手掌悄无声息握在了剑柄上。
他们目光死死盯着浑身紧绷的菜头,仿佛下一秒就会拔剑暴起。
好在关键时刻,赵雍将出鞘的长剑收回,平声道: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暴虐也好,糜烂也罢,至少立场不能动摇。”
“你们可以贪污,可以权力小小的任性,但不能怕死。”
“你们说,寡人说得有道理吗?”
赵雍终究是心软了,他不是菜头这个无欲无求的疯子。
赵国要想永存于世,就得利用任何可以利用的力量。
至少,他的儿子需要。
菜头长松口气,知道这关算是过了,连连表忠心道:“臣,必为赵国流干最后一滴血!”
廉颇赵奢两人虽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但并不妨碍他们躬身作揖道:
“血不流干,誓不罢休!”
赵雍挥了挥手,攻坚战再次打响。
一边是翻天覆地的厮杀,一边是吭哧吭哧的刨地挖坟。
曲阳城头。
大将魏冉居高临下,眉头紧锁的看着焦灼战场。
他面色惨白,整个右臂都缠满了绷带,可依旧无法阻止血液的渗出。
他的状态很差,全拜一人所赐——
李牧!
拳怕少壮,岁月不饶人。
不管魏冉如何不甘,都不得不承认他已经老了。
至少在身体机能这方面,同巅峰时期比起来相差甚远。
否则也不至于短短几十回合就挂了彩。
念头至此,魏冉内心竟是升起一抹酸楚,拳头重重砸在城墙上。
“他赵国当真好命!”
“先有廉颇赵奢,后又冒出来个蔺相如,现在又不知道从哪冒出个李牧!”
乱世出英雄,时势造豪杰。
历经胡服骑射后的赵国,人才储备以肉眼可见的程度暴涨。
不过当魏冉想到如今秦国的人才储备后,心中的不忿瞬间消散。
上有顶梁柱杀神白起。
中间有中流砥柱司马错、魏冉。
下有后起之秀李瑶、王翦、蒙武。
魏冉眼中光芒黯淡,暗暗惋惜:‘唯独可惜文正侯之嗣天生痴傻。’
‘若非如此,他蔺相如又算个什么东西。’
文正侯仙神垂目的名头是独一无二的。
所以魏冉压根就没往觉醒宿慧一事想。
要是和文正侯一样突然觉醒宿慧,那才是真正的细思极恐。
遐想之际,一道撕心裂肺的哭腔突然把魏冉攥回现实。
他扭头一看,只见城头守军个个都红了双眼,面色狰狞宛若恶鬼。
顺着他们的视野看去,魏冉面色也在瞬间涨红。
倒映在他瞳孔的,赫然是一具具干尸,以及赵军嚣张挑衅的面孔!
如此大规模的干尸,曲阳方圆百里只有一个地方有,东面的冢群!
“赵狗!!!”
魏冉仰天长啸,面色阴沉地能滴出水来。
曲阳以东三十里的冢群内没有他的亲人。
但有在战场上救他一命的恩人,更有同他一起并肩作战上阵杀敌的同袍!
赵国挖坟鞭尸的举动,无疑是触犯了所有秦军的逆鳞。
他作为一军主帅,必须要有所反应,否则军心不稳带不动队伍。
可他说破天也是一个武将,不会花言巧语,不会安抚情绪,又能给出什么反应?
对此,魏冉给出了自己的答复。
“杀!!”
第388章 屈原绝笔
咸阳,咸阳宫。
关闭直播的余朝阳做着手头最后工作。
各地战线情报也像是雪花一样飞至他的案板上。
他的猜测没有错,赵雍果真选择了曲阳作为主攻路线。
这条路线比起其他路线,能更直接攻打到函谷关地界。
如此一来,赵雍的目的几乎昭然若揭。
攻破函谷,让秦国失去最后屏障,长驱直入从而颠覆整个秦国。
不过事在人为,赵雍想攻破函谷关也绝非易事,一但不敌,立马就会退缩,然后相信后人智慧。
余朝阳甚至连赵雍选择的退路都一清二楚。
无外乎是退守长平,凭借其三面环山的独特地形瓮中捉鳖。
进可攻,退可守。
有长平天堑作为屏障,赵国此战先天就立于不败之地。
不过嘛,长平可以是解药,同样也可以是置人于死地毒药。
其中的胜负手在于白起。
赵国想一波推平秦国,秦国又何尝不是想一举歼灭赵国所有有生力量呢。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无外乎看谁的调度能力更强罢了。
余朝阳身着玄色单衣,那双浑浊的灰色眸子充满平静,在烛光的摇曳下熠熠生辉。
他将手中关于‘义渠造反’的奏折合闭,交给一旁协助他的范睢。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就麻烦右丞相了。”
范睢受宠若惊,连连摆手:“文正侯抬爱,范睢惶恐。”
两人一个左丞相一个右丞相,看似平起平坐,实际上的差距比人和狗还大。
且不说对方推行左右丞相制度,就是单纯为了迷惑外敌,钓鱼执法。
单是对方的出身,他范睢拍马屁都赶不到。
往前一代,其父是嬴驷太傅,是孝公三拜定乾坤的英雄人物。
都说法律之下人人平等,奈何秦国现在律法就是人家制定的。
再往上一代,便是满门忠烈的地地道道老秦人。
人家吐出来的唾沫都比他血红,他拿什么和文正侯斗。
所以范睢对自身的地位很清晰。
一个协助文正侯的……右丞相工具人。
对此,范睢既是无奈又是兴奋。
兴奋是,他实现了年轻时的理想,同文正侯共治秦国。
无奈是,文正侯不死,他永无出头之日。
而持有同样心态的,并非只有他一人。
天下所有士子都差不多。
文正侯的事迹……实在太具备传奇性了!
唯一的污点,可能就是把持朝政,逼得嬴稷不敢上台。
不过这个污点仅存在以前,现在大家都慢慢抿过味来,根本就没有逼迫嬴稷这一说法,而是君臣两人携手演的一出大戏。
今日余朝阳把政务交给范睢,摆明了是把他当接班人培养。
可这普天之下,又有谁敢拍着胸脯自己能接文正侯的班?
这也是范睢惶恐的真正原因。
文正侯的光芒太大,也太刺眼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嬴稷也开口道:“文正侯就一定要去往前线吗?”
“君子不立危墙,一但出现三长两短,稷儿如何是好,又有何颜面同列祖列宗交代。”
余朝阳没有动摇,只是平声道:“此战非同寻常,也远远不如表面那般顺利。”
“我的工作右丞相可以替代,但前线战事瞬息万变,魏冉虽有万夫不当之勇,亦喜冲动用事。”
“我需要坐镇前线,撑到白起攻破郢城,率兵北上从而形成合围之势,一举吞掉整个赵军!”
话说到这份上,嬴稷范睢再无反驳余地。
说到底,这就是一场秦赵两国的博弈。
无论是齐国也好还是楚国也罢,都不过是双方终极目标上推波助澜的一环。
若没有五国联合伐齐这档子事,楚国不会分散兵力,秦国也不会兵分两处伐楚抗赵,秦国不兵分两处赵国也不会派倾国之兵伐秦。
赵国不出动倾国之兵,秦国也没办法一口气鲸吞整个赵军,必定会陷入漫长的攻城掠地沼泽。
时间一长,变数定出。
双方手里的牌都是摆在桌面上。
白起兵败或来迟,函谷关说不定就会丢。
白起以秋风扫落叶之势平定楚国,则赵军危矣。
赵雍在赌,秦国也在赌。
只是一人下注楚国能挡住白起,一人下注白起不会辜负期望罢了。
当然,白起也可以玩手灯下黑,直接不管楚国合绞赵军。
只是吧,肉都送到嘴边了,岂有不吃之理。
不贪不狠,怎么在这滚滚浪潮中站稳脚跟。
嬴稷思绪一沉,用几乎发颤的语气道:“那……文正侯能否吃完饺子再走?”
“你还从未吃过稷儿包的饺子。”
在嬴稷这里,饺子代表着某种特殊含义,只是余朝阳盯着他看了许久也未曾看明白曲折。
对于嬴稷,余朝阳内心的愧疚是占据多数的。
他不是圣人,同样作为嬴驷的儿子,他明显更偏向嬴荡。
他的偏爱本身就代表了一种政治信号,以至于嬴稷的幼年过得极为凄苦。
满朝文武没人敢向嬴稷示好,因为这会让嬴稷产生争夺王位的错觉。
面对魏太后排挤异己的杀招,他也仅仅是出命保住了两人性命,而不是直接驳回,故而导致芈月嬴稷娘俩在异国他乡生活了数年之久。
期间秦赵两国又战事不断,可想而知娘俩的处境凄惨。
但他没有办法,在其位谋其职。
党政杀人于无形,最为损耗国力,他要敢一碗水端平,满朝文武必定会选一阵营梭哈,搏那从龙之功。
牺牲嬴稷换取朝堂平稳,就是他做出的选择。
面对嬴稷的请求,余朝阳没有理由拒绝,也没有资格拒绝。
“好。”
他的声音很轻,让嬴稷像是吃了十全大补汤一样,激动得满脸通红,匆匆忙忙跑出屋去。
或许在余朝阳眼中,这只是一个心怀愧疚之人的请求。
但对嬴稷而言,他为今天整整准备了数十年。
从他记事开始,从他明白权力开始,从他明白母亲的希冀开始,从他看见兄长被余朝阳宠溺的抱在怀里开始。
他曾经尝试过,但最终因为懦弱失败了。
今天,他想勇敢一次。
嬴驷离开,一位黑冰台密尉叩门进入,双手恭敬的递过一张信封。
“文正侯,这有您的一封信。”
“谁?”
“楚国屈原。”
屈原的信?
他都被排挤出楚国朝堂了,现在不想着怎么翻身,给他写信作甚。
带着疑惑,余朝阳抽出信封,平铺案板————
余兄台鉴:
见字如晤。
楚国将破,江风萧瑟。提笔时忽忆当年,初闻君仙神垂目,后领秦死里求生,开创「文正」之业,屈平常常夜不能寐,以为天下楷模,恨不能把酒言欢述说心中畅想。
你我虽各为其主,然平素来敬君之才。君以法度立国,平以诗书修身,本可殊途同归。奈何世事弄人,君终以权术相迫,使平去国离乡。
何其可笑,这世上最懂我理想的,竟是逼我至绝境之人。或许这就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代价吧,时也命也。
我知君非为私怨,乃为秦国大业。然楚国之衰,岂独君之过?实乃积弊已久,纵无君之谋算,亦难逃此劫。
今将赴清流,犹记君当年所言:「大争之世,不容清谈。」可惜我终究做不到如君这般决绝,浪费了君的肺腑之言。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屈平绝笔
————周赧王二十七年,秋。
众所周知,写信向来是件麻烦事,精华往往在最后一句。
余朝阳匆匆一扫,目光聚焦在最后一段上。
那是一行小字,但充满了真情流露。
【若时光倒流,我再给你敬酒我是狗!】
第389章 眼泪是男人的贞洁
很明显,此时被放逐沅湘之地的屈原,还不知道秦国已经出兵攻打楚国的事实。
更不清楚秦国伐楚的口号。
他只是基于自己的判断,猜测秦国会在这件事上动手脚。
不然以屈原刚正不阿的性子,绝不会只骂一句再给敬酒是狗。
他会骂得更狠,会问候余朝阳的十八代祖宗。
不过还是那句话,在其位谋其职。
站在秦国的立场上,他不允许楚国出现这样一位‘仇秦’的核心大员。
秦国当时的情况太凶险了,内忧外患的。
让屈原被逐渐排挤出核心圈,不仅仅只是他一个人的主意,而是他以及商鞅张仪共同商量出来的结果。
也正因为效果斐然,才有后来黑冰台的问世。
没办法,间谍这玩意实在太好用了。
典型的花小钱办大事,任谁用了都说好。
就像撺掇拱火让齐王吞并宋国的苏秦一样。
现在天下乱成一锅粥四处打仗,他苏秦百分百得背头锅。
对于屈原,余朝阳心中没有愧疚,更不会后悔。
说句不好听的话,整个天下恨他的,仰慕他的多了去了。
他屈原……真排不上号。
不过从个人角度出发,他还是挺敬佩屈原刚正不阿性子的。
如果是做一县、一郡的父母官,他治下的百姓应该会过得很幸福。
但放在整个国家乃至天下层面,多多少少就有点不够看了。
如果不是出身名门世家,或许诗人的角色更适合他?
余朝阳盯着那句‘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陷入思索,旋即截屏发在了个人社交账户上。
下届的高考学子又有福了。
感叹间,嬴稷四平八稳端着一盘饺子走了上来。
仅仅一眼,余朝阳就愣在了原地。
“这是你包的?”
“嗯……味道或许比不上御厨,但确实是稷儿亲自包的。”
嬴稷的动作很局促,像是一个等待老师批评或夸奖的小孩。
而余朝阳的面色则是在瞬间变得复杂起来,语气愧疚道:“这些年,辛苦你了。”
“不辛苦,一点都不苦。”
嬴稷将饺子放在案板上,轻笑着的摆手。
可笑着笑着,他突然感到脸颊一冷,伸手一摸顿感湿润。
是泪水。
范睢一楞,连忙找补道:“今天的风可真大啊……”
“是啊,今天的风可真大啊。”
嬴稷附和着,可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是啊,今天的风可真大啊。
跟那年他给文正侯送饺子未果,一样大。
房间落针可闻,唯有咀嚼食物声,咀嚼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快。
待咀嚼声音落下,一道人影头也没回的扎进了烈烈风中。
“备马!”
“喏!”
马蹄声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失。
嬴稷也在此刻彻底哭成了泪人。
一旁的范睢嘴巴张了闭闭了张,千言万语终是没能说出口。
眼泪就像是男人的贞洁,只能留给最重要的人。
旁人的劝解无用,只能自己与自己完成和解。
……
余朝阳虽然关闭了直播,但仍旧是《春秋战国》中的绝对主角。
他的一举一动,都被无数人时刻关注着。
其中自然也包括了他发出来的那封《屈原绝笔》。
其言语之诚恳,用情之深厚,让菜头直播间的一众观众都感慨连连。
【都说写信是件麻烦事,往往最后一句是精髓,今天一看果真如此……】
【从前车马很慢,一生只够爱一人,屈原还是骂小了。】
【信里没有对阳哥的崇拜,也没有怨天尤人,只有恨不得吃了阳哥的决心。】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这句话说得真好啊,一下子就给屈原的性格点明了。】
【如果不是生逢乱世,屈原或许能成为天下闻名的大诗人。】
【哥我求你了,我踏马下届高考啊,一个三国就够我背了,你再来个诗仙我还考个蛋啊!】
【岂不闻有灵感源源不绝者,真以为千古名句是路边大白菜要多少有多少?】
【可惜,我还真想看一看炎黄大地上的文化盛世,可惜老贼估计没这个水准。】
【得了吧,还文化盛世呢,真当老贼是天上神人万物精通?只愿后续不烂尾就好。】
【我踏马……我求求你们快别说了,真给老贼激出逆反心理,下届高考学生能把你们骂死。】
【我不关心烂尾也不关心烂尾,我只关心阳哥他们什么时候打完然后开启神话副本:封神之战,我看老子不爽很久了!!】
【+1,开了神话副本不给李耳头拧下来,我名字倒过来写!】
弹幕聊着聊着,画风突然骤变,话题又聚焦在了春秋战国开头的李耳身上。
可想而知,当初他那手时间停滞究竟给大伙带来了何等惊吓。
以至于这么久过去了,仍旧念念不忘。
也算是继:项羽看见孙权会不会气炸,刘邦转世三国会不会匡扶汉室,司马懿和魏嗣孰强孰弱之下,又一个经久不衰的话题。
而类似的话题还有:桃园三结义拜的是谁,汉武帝算不算千古一帝,出现的众多皇帝中谁能力最强,以及文无第一武无第二的争论。
当然,要论影响力最大,传播力度最广的。
还得是丞相的那句: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时至今日,周游老贼的开山之作《三国鼎立》热度仍旧高居不下。
在线人数甚至和春秋战国不相上下!
这……简直就离谱!
因为喜新厌旧乃人性本能,作为炎黄系列的首款游戏,三国鼎立都被开发的差不多了。
不少玩家甚至连剧情发展都能倒背如流。
可越是如此,玩家们对三国鼎立的执念也就越深。
三顾频烦天下计,两朝开济老臣心。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哪怕换了个世界,换了个朝代,换了个背景。
大家,都还是希望丞相能赢。
第390章 慈不掌兵!
历史的底色是悲剧的。
任尔何等风华绝代,何等惊艳才绝,胜利者永远都只有一个。
就好比被楚王熊横流放的屈原。
只见他一席白衣,上面沾满了污垢与不明粪便,一头长发交织成团,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又哪还有曾经意气风发模样,分明就是一位被生活蹂躏得不成样子的乞丐。
不过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的生命,早在被流放的那一刻就死了。
余朝阳说得没有错,他就是一位理想主义者。
而对付理想主义者最好的办法,就是杀死他的理想!
望着眼前的汨罗江,屈原眼中的死意在此刻抵达巅峰。
以前他没少拿跳江来威胁楚怀王,不过那只是一种心理层面的压迫。
未曾想……他竟会真葬身于此。
连带着他的理想抱负,一同埋葬于世!
屈原没有犹豫,缓步向着眼前的汨罗江走去,任由水线淹过脚腕、膝盖、腰间。
可就在这关键时刻,一兜渔网突然罩住了他,旋即一股巨力猛然袭来,硬生生将屈原拖拽上岸。
口鼻呛出江水,铺天盖地的臭骂随之袭来。
“你这后生仔,我看你有手有脚的,不想着保家卫国,想着寻短见。”
“枉为大丈夫。”
屈原抬头,发现是一名渔夫,旋即凄惨一笑:“保家卫国?”
“我国抽调大半兵力伐齐,虎狼之秦焉能放过这天赐良机?”
“君不作为昏庸,听任奸臣,使我满腔奋勇无处宣泄,又该如何保家卫国!!”
屈原歇斯底里的咆哮着,想把多年来的委屈通通发泄一空。
可他越说,渔夫的面色就越奇怪,嗡声道:“谁跟你说我王把大半兵力抽调伐齐的?”
“瞧你这模样,想必很少关心家国大事吧,那老夫就好好给你说道说道。”
渔夫顿了顿,故作神秘道:“此乃瞒天过海之计,看似我王抽调兵力伐齐,实则是为迷惑秦国,现在郢城聚集着十万兵力,正同杀神白起对峙呢!”
此话一出,屈原面色瞬间僵硬。
原本灰暗的瞳孔也逐渐出现光亮,竟是情到深处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屈原悟也!!”
他的笑声充满了醒悟与畅快,整个人都像是活了过来。
渔夫却是不动声色往后挪了两步,看向屈原的目光很是戒备。
这是哪来的疯子,一会要自杀一会又开怀大笑的。
等等!
他说他叫屈原?!
渔翁一怔连忙抬头,可此时的汨罗江又哪还有屈原身影。
唯有一道蹦蹦跳跳满心欢喜离去的背影!
经过渔翁的点拨,屈原幡然醒悟,也不想着跳河寻死了,全身上下只剩下一股念头——迎敌救国!
楚国并非无药可救,楚国还有得救!
屈原从驿站寻来马匹,像风一样朝着国都冲去。
诚然,以屈原现在流放之人的身份,驿站从原则上来讲是不能给他马匹的。
奈何对方姓屈,是楚国三大贵族之一,他本人就是原则。
焕发求生欲望的屈原,也重新恢复了与外界的沟通。
对眼下秦楚两国的交战局势有了一定了解。
杀神白起没从汉中出发,也没有从上庸出发,而是率兵二十万从巫郡出发。
途经长滩井、鱼城、江关、巫山、弱关、夷陵。
一路势如破梅、兰、菊、竹杀至郢都,期间斩首高达十万之众!
将其杀神名号展露的淋漓尽致。
屈原深知,他去不去都不会对战局造成影响,但求问心无愧。
他爱这片土地爱的深沉,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前线!
与此同时。
郢都。
楚王熊横以及一众文武大臣高居城墙,目光远眺下方密密麻麻的秦军将士。
凭借地形优势,楚国光是拖都能拖死对方,可熊横脸上却没有丁点喜悦,只有深深的阴沉。
短短一个半月时间,那杀神白起竟连破二十五城杀到了郢都,期间守城将领无一人死战到底。
不是望风而降就是装装样子弃城而逃。
简直骇人听闻!
奇耻大辱!!
且无一例外,这些守城将领尽数出身三大贵族!
显然,这是一群只顾小利而舍大义的虫豸。
时至今日,熊横也没心思去吐槽去追责了,他只感到深深的身心疲惫。
十岁时,他发誓要做个好大王。
二十岁时,他发誓要让所有贪官消失,为百姓谋福。
三十岁时,他当上了楚国君王,却发现大王没有那么好当。
世人都只看见了王位上的无限风光,佳丽三千的国色天香,却不知他夜里同谁侍寝都得太后点头。
赈灾粮里掺了沙子,他熊横知道,但不这样做的话粮食又如何能到灾民手里?
屈原总骂他奸忠不分,可他好歹也是一路风雨走过来的,焉能分不清奸忠?
可忠臣忠的是天下,奸臣忠的才是他!!
他想过扫除旧弊,想过让楚国富强,想过让楚国屹立世界之巅。
他可以是嬴渠梁,但他的后代不是嬴驷,也不是嬴荡嬴稷,满朝文武也不是余太傅,更不是文正侯!
他能怎么办,他能怎么办!!!
就像眼前的白起一样,明明都和赵国约定好了拖死白起,只需坚守不出让赵雍去伐秦就能去除秦国威胁,还能凭白捡到齐国的大片土地。
他楚国无论怎么算都立于不败之地。
可架不住国内的三大贵族短视啊!!
为了一己私欲,投降的投降,丢城的丢城,生怕自身在这一战死伤惨重,让其他两家捡了漏。
熊横噗呲一笑,语气极为心酸道:“这楚国到底是寡人的楚国,还是三大贵族的楚国?”
“你们啊你们,哎……”
听着熊横的感叹,一众随行人员纷纷把脑袋埋低。
你以为他们为此感到愧疚?
非也,他们只是在想待会怎么让其他两氏多出一份力。
打秦国他们不行,但打自己人他们很行。
此时此刻,在夷陵扎营的秦军主帐,同样爆发了激烈争吵。
“一旦点火堵住河流,汉水必将改道直奔郢都,届时城内数十万百姓都会因此丧命。”
“此等杀戮滔天,还望将军三思而后行啊!!”
王翦红着脸,罕见的同白起较劲起来。
只是王翦想象中的争论并没有出现,回应他的,是白起势大力沉的一脚。
砰!
一声闷响,王翦直接被踹翻在地,白起冷厉的呵斥声随之响起:
“你在乎郢都城内的百姓,可又有谁会在乎秦国的百姓?!”
“在其位谋其职,你吃着秦国的饭还要砸秦国的碗,王翦你好大的胆子!”
“这话若让文正侯听见,你就是有十条命都不够砍!”
白起胸脯剧烈起伏着,俨然被当做接班人培养的王翦气得不轻。
他捉住王翦衣领,把对方对地上拎了起来,凛冽道:
“今天,本将军给你上一课。”
“义不掌财…慈不掌兵!”
第391章 江河倒流,杀戮滔天!
汉水乃长江的重要分支,位于郢都下方。
按理来说,这水淹郢都的条件是不成立的,因为水不可能倒流。
不过嘛,有时候眼睛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的。
水利专家李冰一眼就道出其中关键:“水低成高,这汉水未必不能倒流!”
表面上的郢都处于河流上方,实际上郢都还要比汉水河面低。
只是因为周边地势起伏,形成了视觉误差,让人认为郢都处于汉水上方。
其中奥妙非常人能寻,所以才有了今日的水淹郢都。
李冰给出的方案也很简单,用松油火烧山石,将两侧山头烧开炸裂,山石崩滚下来就能形成土堰,使汉水倒流。
这也是王翦和白起起争执的主要原因。
汉水乃长江重要分支,水流量不可谓不大,水淹郢的下场自然可想而知。
人神共愤,千夫所指!
李冰微微一叹:“两国交兵,不累无辜。”
“在下此行不求有功,但求无故,还望白将军切莫让在下成为千古罪人啊!”
李冰既是在为自己开脱,也是在隐晦的劝解白起。
此等杀戮滔天,免不了让人诟病,后世秦王但凡软弱一点,那他白起就是千古罪人。
可李冰有得选,王翦有得选,他白起还有其他路可选?
慈不掌兵!
况且他该做的都做了,也派人通知对方城内百姓要水淹郢都,可人家不信能怎么办。
总不能烧山后让汉水停滞,让郢都百姓逃命吧。
他是杀神,不是真神。
白起藏匿在玄盔下的面色一沉,直直的走出营帐。
铿锵!
宝剑出鞘发出一声脆响,旋即重重挥下。
“点火。”
随着传令兵的小红旗挥动,汉水两侧山头瞬间狼烟滚滚。
熊熊烈火烧的山石嘎吱作响,烧的山石不断炸裂。
轰隆!
轰隆!
一道道响天彻地的轰响不断响起,一颗颗巨石从山体砸落,落在了奔流的汉水之中。
伴随巨石的汇聚,后方的水流不断减小,逼得汉水向着郢都狂啸而去。
数米高的洪水宛若一头洪荒猛兽,势不可挡吞噬着眼前一切物体。
树木被连根拔起,山丘被夷为平地,大小不一的碎石在江水的带动下成为致命武器,惊起了飞鸟走兽无数。
地龙翻身,响天彻地。
饶是坐落在平原的郢都都因汉水倒流感到阵阵天翻地覆。
一众慵懒晒着太阳的楚军东倒西歪的从地上站起,双手死死扶着墙体建筑,眸子惊魂不定。
“发生什么事了??”
“地龙翻身,地龙翻身了!”
“不对不对,你们瞧前边……那是水!!”
“水?怎么可能,距离郢都最近的汉水在山那边在山脚下,岂闻江水倒流?!”
“……卧槽,兄弟们快跑啊!!”
“水!水来了!秦军没有骗咱们,快跑啊!!”
一众楚军瞬间慌了神,也顾不得武器细软,纷纷四散而逃。
惊慌失措的咆哮声响彻在整个郢都上方。
望着眼前的自然伟力,楚王熊横更是面色惨白至极,十指深深捏在城墙上,青筋暴起,口中还不停喃喃道:
“不可能,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汉水怎会倒流,怎会倒流!!”
眼前这一幕,远远超乎了熊横的想象力。
任凭他想破脑袋,也没能想出其中的问题关键。
汉水……怎么能倒流呢?
只不过,眼前的形势已经没机会让他去细想了。
在天地的自然伟力前,任何人力的抵抗都是无用功。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临别前,熊横依依不舍的回头望了一眼,心中暗暗发誓:‘本王迟早有一天能卷土重来!’
熊横贵为楚王,可以调动的资源显然远超平明百姓。
所以在这场滔天的洪水面前,他很轻易就脱离了生命危险,向着楚国东方一骑绝尘逃亡而去。
只是郢都城内的百姓就没这么好运气了。
原本和蔼的邻居在此刻成为生死仇人,只为追寻那虚无缥缈的一线生机。
他们争抢着,推搡着,争先恐后的践踏着,所有人都慌了神。
可他们再快能有江河之水快?
倒流的汉水很快冲进城内,吞噬了一切。
垂死挣扎的幸存百姓就像是一只只蜉蝣,随波逐流,等待着明天或死亡的到来。
待汉水消散,已是三天三夜之后,一代名都郢城就此毁于一旦。
城内的惨状又岂是尸横遍野四字能形容的?
一座座错落有序的建筑被冲垮,一座座良田死伤殆尽,坚固的楚国宫殿变成了残垣败壁,街头到处都是发泡的尸首。
妇女的抽泣声,男人的怒骂声,孩童的哭喊声,三道截然不同的声响汇聚成乐,漂浮在郢都上空久久盘旋。
城头,楚字旗帜被无情砍断。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通体黑色,中央绣着篆体白色‘秦’字形似老虎山君的秦国旗帜。
郢都之战,秦军未废一兵一卒,杀敌数十万之众,将其收入囊中!
面对城内尸横遍野的惨状,白起心如匪石,眼神平静得可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下达着命令:
“王翦。”
“属下在。”
“本将军拨与你五万之师,坚守郢都,以防楚国的临死反扑,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郢都要是丢了,你也没有回秦的必要了,能不能做到。”
王翦心脏狂跳,眼前这宛若地狱的场景让他感到深深不适,几乎作呕。
然,他的父亲告诉他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他没有拒绝的资格。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若郢都丢了,王翦必死在前边!”
白起颔首,可看见王翦一阵青一阵白的面色后,还是感到有些不忍心。
他站在城头,目光平静凝视着咒骂的楚国百姓,头也不回道:
“子嗣是血脉生命的延续,徒弟是理想道途的延伸,文正侯曾告知过我,若你有心登顶人臣之巅,那么在此之前……”
“一个污点都不能有!”
“本将军少年成名,十三岁就在狄道歼灭外敌数万之众,本将军以及文正侯对你寄予厚望,切莫……让文正侯他老人家失望啊!”
为将者,杀戮在所难免。
这是责任,同样也是职责。
王翦深深吸了口气,躬身作揖:“国尉今日之教诲,王翦铭记于心!”
言尽于此,白起没有再喋喋不休,领着南征北战的秦军一头向着北方扎去。
又是数天后,一位跌跌撞撞的楚人自南方而来。
他一袭白衣,望着眼前地狱般的场景瞠目欲裂,旋即单枪匹马向着秦军发起了进攻。
秦军再三劝导无效,乱箭射杀之。
第392章 杀神白起!
与此同时。
乐毅率领的伐齐战役也在此刻达到白热化阶段。
别看秦国是断胳膊断腿的老卒,赵国是胆大滔天的罪犯,但在人数上,那可是实打实的三十万大军。
若再算上征途中负责后勤的百姓,其数量早已突破五十万。
上一次出现这样大规模的军团,还得追溯到嬴驷暴毙,六国攻打函谷关之际。
可惜,秦国有函谷关这座天下第一雄关,但齐国没有。
秦赵两军作为花瓶,同楚国的十万大军率先发起进攻,一连攻克九城。
其声势浩大战无不胜的姿态,让齐军误以为联军主力在此,故同样派出绝大部分兵力在河西同楚秦赵三国决战。
而乐毅则率领的魏韩燕十万大军,从赵国东南方南下,直扑齐国的齐西之地,并以此为跳板攻取齐国国都临淄。
很明显,河西地的楚军只不过是佯攻,由乐毅率领的这支三国联军才是真正的主力。
至于他是怎么说服楚军,让他们牵扯齐军主力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从这里倒也能看出,乐毅绝非简单的武将,而是一位会动脑的帅才。
若此前的伐秦之战是他在统帅,或许联军就不会勾心斗角然后败走了。
面对乐毅的大军压阵,此时的齐王只能匆忙征召兵员,并任命触子和达子为将军,前往齐西迎战。
可面对齐王御敌于国门外的战术策略,大将触子皱眉道:“启禀我王,齐西战场敌强我弱,不宜主动出击。”
“我军当利用汲水沿河固守,待联军军心不稳再主动出击也不迟啊!”
可风光了一辈子的齐王,焉能忍受敌军打到脸上来,当即色厉内荏道:“你给我听好了!”
“你要是不出战御敌于国门外,寡人就灭你的宗族,挖你的坟!”
与此同时。
乐毅率领的大军浩浩荡荡驻扎在汲水河畔。
明明形势一片大好,可他脸上却是止不住的忧虑,每隔几炷香的时间就会唤来传令兵,询问天下可有战事爆发。
正如秦将所说,他所剩时间寥寥无几。
若不能在秦楚赵三国爆发大战前夕,平定临淄攻克齐国,待联军退走,他燕国必定会受到齐国的雷霆之怒。
不过着急归着急,最基本的军事造诣还是没丢,一路上稳扎稳打,每平定一座城池便会约法三章,最大程度保证齐人的生活安稳。
这也是他连战连捷的根本原因。
今天他像往常一样,照例唤来传令兵,询问天下的战事如何。
可当传令兵跌跌撞撞闯进营帐,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时,乐毅内心咯噔一声,顿感大事不妙。
事实证明,乐毅的感觉没有错,传令兵焦急万分的声音在营寨响彻。
“禀上将军……赵雍率军二十万攻打秦国曲阳、武遂、太阳城皆已沦陷,秦秦秦将魏冉羞愧反秦,于武遂城破际自刎归天!”
轰!
乐毅瞪大双眼,骤然起身!
魏冉这人乃天下屈指一数的兵家大师,对兵形势的钻研极其深入,每逢战役无一不冲锋在前,素有百人敌之称。
可就是这样一尊沙场悍将,挺过了六国伐秦,挺过了外敌入侵,结果间接死在了赵雍手里。
着实令人…唏嘘不已!
可还不等乐毅从魏冉死亡的消息缓过神,传令兵再次抛出一个重磅消息。
“秦军白起率兵二十万,从巫郡南下,沿途连破长滩井、鱼城、江关、巫山、弱关、夷陵等城,后于楚国国都郢城,水淹城内将士百姓,共计造成杀伐四十万之众!”
“楚国…丢了半壁江山!”
这话犹如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乐毅的天灵盖上,瞬间就把他砸得眼前一黑七荤八素。
他颤颤巍巍的想要站起身来,但根本就做不到,浑身像是一滩烂泥般软弱无力。
他沙哑至极的声音在房间响起:“能不能封锁住消息?”
传令兵摇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悸动:“到处都是灾民,锁不住……根本锁不住。”
听到这话,乐毅绝望的闭上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双大手抓住般,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奢侈。
如果说秦赵两国的开战,给他带来的仅仅是震撼。
那么郢都的丢失,就完全是惊吓了。
这意味着,在正面战场牵扯齐军主力的楚军,将马上班师回国!
失去掣肘,齐军必将调转枪头直扑燕魏韩三国所在。
届时左右夹击,燕国野望毁矣!
轰!
一声巨响,坚硬的案板被暴怒的乐毅一刀劈成两半,整个房间温度瞬间低了数度不止。
“废物楚国!”
“废物熊横!”
“废物楚军!”
“短短一个半月时间,就让那白起从头杀到尾,你踏马就是放一群猪守城,也不可能败得如此之快啊!”
乐毅罕见失态,破口大骂着,将罪魁祸首怪罪到了楚国的无能上。
眼瞅着就能攻破临淄,结果万万没想到在这关键时刻,他所担心的事情还是暴了雷,给予了他致命一击。
楚军一撤,齐军马上就能杀个回马枪。
现驻扎在汲水对岸的齐军虽是临时征召而来,但好歹也有着数万之众。
凭借地利坚守不出,光是拖都能拖死他们。
乐毅一个头两个大,一名传令兵火急火燎的闯进营帐,惊慌道:“禀上将军…”
“齐军全军出击,直奔我军而来!”
乐毅愣住了,似乎不敢想象自己的耳朵。
左右夹击下,他率领的这支军队肯定不是齐军对手,可现在的问题关键是……
和楚军对峙的那支齐军还没回来呢!!
一群临时征召的军队,不想着如何坚守,竟还敢主动出击?
这这这……简直踏马的是天赐良机啊!
乐毅大喜过望,像一位抓住救命稻草的溺水之人,果断下令:“出击!出击!出击!”
“给老子狠狠的打!!”
伴随旗帜的不断挥动,联军全线出击。
齐将触子也在此刻听闻了楚国战报,顿感一片昏天黑地,嘴中喷出一口滚烫鲜血。
“天啊!”
“您为什么如此戏耍我国,为什么啊!!”
第393章 乐毅一战封神,空城计!
赵雍伐秦,白起破楚,联军伐齐。
一桩桩足以让天下震惊的战事,深深牵动着所有人的心神。
几乎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有一道让人神魂欲裂的战事传出,以至于让天下人产生一种错觉。
我…这是在做梦吗?
明明前几个月还一片岁月静好,怎么一夜间就翻天覆地起来,到处都在打仗。
除去对本国安危的担忧外,列国交伐中的战果,同样让人津津乐道。
他们惊叹赵雍的果决,竟敢主动向虎狼之秦发动攻击。
面对魏冉的自刎归天,秦国百姓倍感惋惜,中原百姓拍手叫好。
当白起率众从巫郡南下,水淹郢都并造成杀戮高达四十万时,整个天下都沉默了。
不是四百,不是四千,也不是四万,而是骇人听闻令人发指的四十万!!
整整四十万的军民,死在了白起的这场伐楚之战中,令人心中惶恐头皮发麻!
他们知道,楚国废了,彻彻底底的废了。
丢了半壁江山不说,连国都郢城都丢了,还死了总人口的四分之一,此等死伤惨重,没个几十年时间根本缓不过来。
一时间,杀神之名响彻整个中原,无人能与之争锋,可让小儿止哭。
直到,又一个让天下石破天惊的战果传出——
在秦赵两国划水,楚国中途撤军,韩魏两国可有可无的出力下。
这支由燕国上将军乐毅率领的五国联军,这支堪称臭鱼烂虾的五国联军,这支从一开始就没想着能成功的五国联军。
竟真的……攻占了齐国临淄!
攻占了这尊号称天下两极之一的齐国!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给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砸得燕王举国同庆,砸得楚王后悔不已,砸得韩魏两王喜出望外,砸得嬴稷久久失神,砸得赵雍心神狂震。
此时此刻,他们心中就只有一个念头——
不是哥们,你玩真的?
小开不算开,还是你一直就踏马没关?!
余朝阳没想到,菜头也没有想到,所有人都万万没有想到,乐毅这货……竟真的把齐国给打下来了!
其震撼程度,甚至丝毫不亚于李新宇单手举起了华夏九鼎。
李新宇是谁?他是余朝阳老家有名的守村人树哥,一个连吃饭都困难的傻子。
可想而知,齐国灭亡的消息究竟给整个天下带来了怎样的冲击。
说一句天翻地覆,心神狂震也丝毫不为过。
乐毅的大名甚至一度压过杀神白起,文正侯余朝阳,成为百姓酒足饭饱后的谈资。
此时此刻,驻扎在太阳城,距离秦国门户函谷关仅剩一城之遥的赵军营地内,菜头望着案板上的战报,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哪怕她再三确认,可依旧不敢相信,一个让天下所有国家都为之忌惮的齐国,竟真的就这样亡了???
她无法理解,更无法想象。
就像彭城之战的楚军一样,区区三万兵力,竟能撵着刘邦的五十六万大军打。
近乎二十倍的兵力啊,你就是一人吐一嘴口水都能淹死项羽,可偏偏就被项羽追着当狗杀。
这上哪说理去?
乐毅今日的壮举,让一众观众再次回想起被霸王支配的恐惧。
右下角的弹幕,以远超平日数倍的数量,飞快闪过。
【丞相自比管仲乐毅,此前我还对此嗤之以鼻,可今日一瞧,果真是盛名之下无虚士!】
【就乐毅带领的这帮臭鱼烂虾,让我来估计打义渠都费劲,可他硬生生把和秦国齐名的齐国给灭了,这尼玛还有道理可言吗?】
【此情此景,本人只有两个字可说:牛逼!!!】
【数十年默默无闻,一朝伐齐天下知,这乐毅也太踏马狠了!】
【得亏当初佩戴六国相印的不是乐毅,不然秦国真的要亡国了。】
【哈人,这乐毅太哈人了,那可是从头强势到尾,就没有过逆风的齐国啊,就这样简简单单给灭了?】
【我宣布,乐毅就是继兵仙韩信,霸王项羽之下的兵家三把手,谁赞成谁反对。】
【必须赞成,这乐毅战绩太哈人了,协调能力举世无敌!】
很明显,心神狂震的不仅仅只有天下诸国,更有屏幕后数以千万计的观众们。
要知道齐国可不是什么臭鱼烂虾。
而是自《春秋战国》开始,就一直活跃着的顶级强国。
魏武卒时期的魏国够强大吧,打得秦国无奈割地赔款,打得嬴渠梁刻下国耻巨石,一国敢和四国同时开战。
可撞见齐国的孙斌田忌,分分钟就被打得哭爹喊娘。
而就是这样一个从头强势到尾的国家,还没来得及大展拳脚,就被乐毅秋风扫落叶般给平等了。
这如何让人不为之震撼乃至惊恐!
菜头沉默着,赵雍沉默着,廉颇赵奢李牧同样深深沉默着。
过了好久好久,赵雍那沙哑至极的声音才在众人耳畔响彻。
“传令三军,攻克曲沃,叩关函谷!”
很明显,赵雍着急了。
不仅仅担忧从楚地出发的白起,更担忧国内空虚的赵国。
乐毅此战的战果太辉煌了,又兵威正盛,保不准会掏赵国后方。
所以,赵军没时间等攻城器械的落位了,伐秦火烧眉毛!
赵雍一声令下,浩浩荡荡的赵军再次西行,来到了函谷关前的最后一座城池。
曲沃。
望着眼前这座城池,赵雍却是眯了眯眼,抬手叫停前进的赵军。
在亲卫的贴身护卫下,他翻身下马来到距离曲沃城门一里处。
抬头间,一段充满肃杀气氛的乐律随之响起。
曲沃城门大开,其中空无一人。
在城头击筑作乐的也不是别人,正是秦国文正侯余朝阳。
筑声逐渐归于平静,余朝阳面带轻笑,朗声道:“赵雍,别来无恙乎?”
赵雍眯了眯眼,面色愈发阴沉不定。
菜头则是面色一沉,缓缓吐出三个字。
“空城计!”
第394章 不敢赌的赵雍
狂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飞舞。
十名东征军与黑冰台分列两侧,他们目光平静而悠远,居高临下眺望着赵雍,眺望着那一眼望不到边的赵军。
天地在此刻失色,世界在此刻宁静,唯有那悠长而空灵的筑声余音绕耳。
是有恃无恐,还是故作玄虚?
赵雍猜不透,也没有心思去猜,更没有时间去猜。
只见他挥了挥手,身侧亲卫立马挥动颜色不一的旗帜。
后方的赵军走出一队身着全甲的重甲步兵。
经历胡服骑射后的赵军以骑兵为主,但并不代表他们没有步兵。
就好比眼下这支全甲的重甲步兵,乃赵雍对标东征军打造而成。
吃着最好的伙食,领着最高的俸禄,南征北战杀人不眨眼,不事生产。
跟东征军一样,这支重甲步兵就是为战争而生的。
赵军底牌中的底牌。
赵雍现在把这支重甲步兵调出,用意不言而喻。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管你是不是故弄玄虚,既然你文正侯敢开这个门,就算前方是刀山火海,他赵雍也敢去闯一闯。
这支重甲步兵的规模在两百之数,人数虽少,气势却极为庞大,脚底每每触地都宛若鼓声摄人心魄。
咚!
咚!
咚!!
在铁甲碰撞声中,重甲兵很快越过层层包裹的赵雍,如同一柄尖刀直插曲沃城门。
轰隆!
一声巨响,敞开的城门突然关闭,厮杀声与金戈声随之响起。
余朝阳灵动的十指舞动,激昂的筑声再次弥漫。
一盏茶的时间后,紧闭的城门再度敞开,秦军将士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出,将赵军的重甲兵丢在地上。
显然,赵雍的试探失败了。
被秦军以摧枯拉朽的力量给碾碎了!
此情此景,让后方的赵军深深打了个寒颤,那城门大开的曲沃像极了一只张着滔天巨口的洪荒猛兽。
赵雍笑了,笑得很是酣畅淋漓,乃至于情不自禁的鼓掌。
笑声很刺耳,掌声同样很刺耳,在这片寂静的大地上是如此的清晰。
“好一个文正侯,好一个临危不乱……好一个虚虚实实!”
“不得不承认,你是寡人这一生遇到过最难缠的对手。”
“可惜……”赵雍声音一顿,语气变得激昂狰狞起来:“我赵雍不是魏嗣!”
“你骗不了我!!”
“你后边的曲沃,就是一座空城!!”
赵雍声嘶力竭的怒吼着,目光死死聚焦在余朝阳的面部表情上,想从中找到破绽惊慌。
结局是失望的。
余朝阳的表情并没有因赵雍的话语出现波动,平静地像是一汪死水,亦如曾经嬴驷龙门称王时一切尽在掌握般。
“那你进来看看不就行了?”
“世人皆说你赵雍是个为达目的不折不扣的疯子,心狠手辣,杀伐果决,短短几十年光阴就将赵国国力提升数个档次。”
“可又有谁知道,现在睥睨天下的赵王,曾经也像一只野狗,跪地哀求本侯饶你一条小命,哀求我秦国替你赵国拨乱反正?”
“之前你的性命在吾一念之间,现在同样如此!”
余朝阳骤然起身,迎着赵雍要吃人的目光反顶回去,不见丝毫的慌乱与紧张。
有的,只是深深的怜悯,亦如曾经赵雍跪地求饶时一样!
那居高临下的怜悯目光,狠狠刺痛了赵雍,几乎是在瞬间就把他拉回了数十年前。
那时的赵国山河动荡,内有权臣把控朝纲,外有秦魏虎视眈眈,又恰逢政权交替。
当时天下有能力处理那个烂摊子,不过一掌之数。
是谁拯救了赵国?
是我赵雍!
是我赵雍!!
是我赵雍左右逢源与狼共舞,于龙门惊天一跪,以雷霆之势铲除三大权臣,执掌朝纲!
是我赵雍拨乱反正,以一己之力推动胡服骑射,带领赵国走向强盛来到世界之巅,成为搅动天下风云的棋手!
你文正侯独领风骚固然不假,难道我赵雍就不是当世人杰?!
你文正侯又凭什么居高临下的看着我,又凭什么眼神充满怜悯!!
赵雍内心疯狂咆哮着,双目充血狰狞如恶鬼,右手紧握剑柄青筋暴起,任谁都能看出他的天人交战。
赵雍动摇了,犹豫了。
眼前的曲沃城就好比薛定谔的猫,你永远不知道门后是空无一人的大街,还是严阵以待的秦国将士。
比起丞相和司马懿的心照不宣。
余朝阳的这手空城计,更加无解!
因为现在的秦国,不是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的蜀汉,秦国是真有能力吞下赵国!
尽管双方都对对方的情况心知肚明,兵力情况规模也一清二楚,按理来说…曲沃就是一座空城!
可万一呢。
这次的伐秦之战,不仅是抱着必死决心赵雍的最后一舞,更带来了赵国绝大部分的家底。
身后还有个燕国虎视眈眈,一但兵败于此,乐毅下一秒就敢领兵伐赵。
齐国败得太快,败得也太过突然,以至于老实了一辈子的燕国,突然就有了翻身希望。
这是超乎赵雍预料的,也是超乎所有人预料的。
也正因种种的因素的相互叠加,方有今日赵雍的天人交战。
按照他的计划,燕齐会两败俱伤,楚国被秦国打成路边一条,他赵国哪怕伐秦失败,秦国同样会打成大残。
最坏最坏情况,就是天下列国回到同一起跑线,计谋若成则赵国鲸吞秦国,彻底称霸天下。
无论结局好坏,赵国都可以接受,所以赵雍这才敢以倾国之兵伐秦。
然,人算终究不如天算。
齐国之败亡,使得赵雍的计谋付之东流,使得他踌躇不止。
终究是人老了,丢了年轻时那份一往无前的心气。
一往无前,赵雍不敢。
就此退兵,他不甘心。
左右为难之际,赵雍犯了糊涂:“传寡人令,军中勇士但有能探清虚实者,赏千金封万户!!”
添油战术,兵家大忌。
但对眼下的局势,莫名契合。
至于曲沃城内到底有没有伏兵,菜头没有把握,廉颇李牧同样也没有把握。
诚然,按常理来说没有。
可他文正侯岂能以常理判断?
说到底,还是赵雍老了,失了心气,没了年轻时一往无前的决心。
他怕,他怕自己死后赵何压不住群狼环伺,怕赵何挡不住乐毅这头猛虎。
一个赌了一辈子的人,在人生的关键时刻丧了勇气。
退缩了。
第395章 打沉整个赵国
见赵军的攻势暂缓,余朝阳长松口气,心里的大石头落地。
他从城墙退下,老态龙钟的面庞坚毅而平静,可当四下无人后,他却是双脚一软,瘫倒在地。
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一双眸子满是悸动与后怕。
赵雍的猜测没有错,眼下的这座曲沃城……的确是空城!
居住的百姓被迁往了关中平原,可战之士不过两万之数。
其中临时征召的民夫又还占据了多半。
剩下的,则是魏冉麾下的败阵兵将。
这兵马看似很多,但一定挡不住的赵军的攻势,所以余朝阳这才刀尖跳舞,摆了一手空城计。
目的溢于言表,等后方嬴稷征召新兵,等白起北上包抄。
结局很明显,他赌赢了,为秦国争取到了宝贵的操作空间。
赌赢的因素很多,但最主要的,还是乐毅伐齐的突然爆种。
若没有乐毅的突然爆种,他就是把丞相本人请来,赵雍也百分百要攻伐曲沃。
曲沃一破,赵军刀锋便能直指函谷关。
到了那个关头,赵雍再无退路可言,百分百会死磕函谷关。
秦国则有很大的几率不敌赵军。
函谷关是天堑不假,但秦国现在的疆域面积早已不同往日。
原本身处前线的地理位置慢慢成为了腹地,秦国也不可能在腹地投入过多兵力。
就算要守,也是御敌于国门外,把兵力投放在前线曲阳。
秦国也的确是这样做的,让魏冉率兵六万,驻扎在曲阳城。
余朝阳甚至都没让魏冉死守,只是下令坚守十日即可。
可天算不如人算,急躁的性子害得魏冉丢了性命,也害得秦国的防守策略崩盘。
主将自刎,将卒伤亡十之七八。
好在,一波空城计暂时稳住了赵雍,稳住了局势。
一旁的王颐则是急得来回踱步,心惊肉跳道:“文正侯您胆子也太大了,得亏公子稷不知道,否则他非得把在下抽皮剥筋不可。”
文正侯若死,他王颐作为贴身护卫难逃其咎,连带着王翦都得受牵连。
可想而知心理压力有多大。
余朝阳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依旧冷静询问道:“城内枯草可否摆放到位?”
“竖壁清野的工作有没有落实到位,还有公子稷以及函谷关守卫。”
“眼下这空城计能瞒一时,但瞒不了他赵雍一世,最迟天黑赵军就会攻城,告知将士们做好战斗的准备。”
“咱身后就是大秦百万百姓,可不能让赵军就这样轻易过去。”
余朝阳像个风中残烛的老人,絮絮叨叨安排着工作,生怕自己的粗心大意让秦国万劫不复。
王颐却在此刻沉默起来,内心很是复杂。
他跟着余朝阳好歹也有十几年光阴了,焉能听不出对方的言外之意。
文正侯,这是做好战死的决心了啊。
想到这里,王颐心尖颤了又颤,不敢想象眼前这位老人身死,秦国会疯狂成什么样。
赵国最好一波把秦国打亡国,否则秦国一定把赵国杀断代!
王颐单膝跪地,右手捏拳抵在冰冷的石板上,瓮声道:“禀文正侯!”
“城内堆放枯草若干,每堆都浇有松油,保底可燃三天三夜之久。”
“竖清壁野的任务也在一个时辰前完成,不会给赵军留下一粒粮食,沉重之物也已集中烧毁。”
“除此之外,公子稷也以书信告知曲沃城将破,让公子稷和右丞相范睢集中兵力坚守函谷关,同时还书信一封与燕王,邀他一同出兵伐赵。”
余朝阳想的极为周全,安排的也极为周全,可以说把一切能用上的都用上了。
尽人事,听天命。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
等白起的北上合围,等上郡、汾阳等地守军前来支援。
到了必要时刻,函谷关也不是不能丢,只要咸阳还在就行。
赵军攻破函谷必定孤军深入,白起他们自然能切断赵军后路,重拾山河。
当然,真到了这时候,他恐怕早已命丧兵戈下了。
念头刚落,响天彻地的厮杀声骤起。
赵军,攻城了!
没时间杞人忧天,余朝阳火速赶往城头,喝停想要关闭城门的秦将。
“城门不能关,关了赵雍必然知晓我们故弄玄虚,眼下不过是小规模的试探。”
“告诉将士们,关门打狗!!”
“喏!”
一声令下,堪称歪瓜裂枣的秦军被火速调动起来。
接下的战争,不是以炼狱着称的攻防战,也不是狭路相逢勇者胜的遭遇战,而是以血腥着称刀刀见血的…巷战!
只有这样,才能掩盖秦军守备空虚的事实,才能让赵雍投鼠忌器!
小规模的赵军入城,同秦军展开厮杀,滚烫的鲜血洒满街道,惨烈的厮杀声也逐渐进入白热化阶段。
余朝阳高居城头,面色平静如水。
赵雍则端坐在王辇之上,若有所思望着眼前一幕,渐渐的……他的嘴角勾出一抹狞笑。
他想明白了一件事。
为什么要寄希望于赵何呢?
明明他才是那个带领赵国走向强盛的天命之子啊。
赵国因他而强盛,为什么就不能因他而落寞呢。
文正侯不死,赵国永无称霸之日。
既然如此,拿他的命换文正侯之命,又有何不可。
大不了,就打沉整个赵国!
赵雍一扫踌躇,骤然起身,面色尽显偏执与癫狂。
“寡人赌了一辈子,岂能临阵退缩。”
“此战若胜,我赵雍便是足以同三皇五帝比肩的圣贤,若败亦能和文正侯共赴黄泉!”
赵雍自顾自的说着,缓步向着曲沃城门走去,一侧的亲卫伴随左右。
当他来到城门口时,漫天的厮杀声已经停止,街头依旧是那个街头,唯有满地鲜血述说着那场巷战的残酷。
显然,这场试探赵军又输了,不过不重要了。
赵雍抬头,朗声道:“文正侯,可敢下来一叙!”
“有何不敢!”
余朝阳轻轻招手,黑冰台与东征军立刻护卫左右,来到了赵雍面前。
两人互相望着对方苍老的面庞,一时间都沉默了,唏嘘不已。
赵雍率先发难:“这曲沃…是一座空城吧。”
“我军离攻破曲阳到曲沃,不过短短数日时光,秦军根本来不及重新集结兵力,你在虚张声势!”
赵雍的话极具侵略性,不过余朝阳还是老三样,不承认不拒绝不主动,平淡道:“门就在这里,若赵君不信一探虚实即可。”
“寡人会的。”
“慢走不送。”
话不投机半句多,赵雍转头就走。
可走了几步路后,老态龙钟的赵雍浑身突然紧绷起来,腰间宝剑铿锵出鞘,骤然转身。
“余朝阳,给寡人死!”
赵雍一声怒吼,一旁的李牧以迅雷不及掩耳将长弓拉至满月!
咻!
弓弦狰响,箭头散发着凛冽寒光如闪电袭来!
余朝阳打着暗号的手势也在此刻挥下。
一根极其阴险的箭矢,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从人群中射出。
两人想法一模一样,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李牧的那一箭奔若脱兔,势如雷霆,快到完全无法用肉眼捕捉。
王颐只觉一道银光闪过,顿感头皮发麻,下意识的横刀阻拦。
可终究是慢了半分,削铁如泥的长剑终究只砍断了箭矢的尾部。
电光火石间,一道闷声响起。
那根箭矢,插在了文正侯左胸膛,距离心脏仅差一公分。
轰!
王颐像是一只炸毛的野猫,眼眶骤红。
“文正侯!”
“李牧,我王颐不杀你誓不为人!!!”
第396章 历史的车轮在迷雾中滚滚向前
快。
太快了!
电光火石间,杀机迸现,使得原本可控的局势顷刻崩坏。
王颐红着眼,勃然大怒,手中长剑脱手向着李牧扎去。
李牧乃边军出身,一身技艺早已在与胡人的战斗中锤炼得炉火纯青,这甩来的飞剑又不比箭矢迅捷,焉有反应不过来之理。
仅仅一个侧身,就躲过了王颐的愤怒一击。
当然,李牧身着全甲,哪怕不躲也能硬扛,之所以要侧身不过是换个角度继续搭弓射箭罢了。
咻!
又是一声弓弦铮响,银光转瞬即逝。
已经有了防备的东征军岂能在同一个地方栽两个跟头,立马挺身而出,用血肉之躯挡在余朝阳面前。
银光与玄盔碰撞,发出一道脆响,箭矢应声落地。
赵雍则是捂着右手臂膀,面皮惨白无色,名为疯狂的火光在他眼中跳跃。
“杀!”
“杀!!”
“杀!!!”
廉颇等人闻声而动,如同离弦之箭冲出。
别看他们是一军之帅,向来坐镇中枢调度四方,但赵国胡服骑射的特殊体系就注定了,他们绝非是肩不能抬手不能提的花瓶将帅。
而是在战争中厮杀出来的战场帅卒。
换句话说,能在这个时代担任一军将帅的,哪个不是远近闻名的大力神?
身先士卒是常有的事。
而距离两边的突然发难,再到王颐长剑飞出,李牧二进攻,赵雍彻底疯狂,不过短短几息时间。
王颐怒火中烧,望着李牧那张俊俏的脸庞,心中的杀意几乎到了极致。
但他明白,此时此刻绝非一决雌雄的好时机,赵军终究势大。
真要被廉颇缠住,待赵军大部队冲上来,他就是有十条命都不够砍。
当然,他死就死了,早在出任黑冰台第二尉时他就已经做好了战死的准备。
但文正侯不能死!
秦国的擎天玉柱不能死!
仅仅一个眨眼的功夫王颐就做完了权衡利弊,然后抱住气若游丝的余朝阳冲进城内。
至于剩下的黑冰台与东征军,则留下来挡住了廉颇李牧以及赵雍的亲卫。
这是心照不宣的,全程没有任何言语眼神交流。
黑冰台与东征军默默挡在了城门的必经之路上,拔剑相向。
王颐一走,黑冰台第二尉副尉自动接过指挥权。
他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面庞布满饱经风霜的沧桑,丹凤眼,鹰钩鼻,两鬓发白。
面对来势汹汹且兵力数倍于己方的赵军,他没有长篇大论,没有述说忠心,没有壮志凌云。
他只是死死握着剑柄,语气平淡而坚定。
“士,为知己者死!”
短短六字,胜过千言万语,胜过壮志凌云。
原本稍稍彷徨的内心,也在此刻平定。
人生在世,所求不外乎三字——权、钱、色。
他们本是山野村夫,是田野农户,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丘八,幸得文正侯赏识这才平步青云,见识到了想都不敢想的风光。
今文正侯有难,他们能做的无外乎一字罢了。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焉有怕死之理!
“杀!”
一声暴喝,众人身形犹如鬼魅蹿出,金戈铁马声顷刻炸响。
他们的抵抗并非无用功,成功为王颐赢得了二十息的宝贵时间。
赵雍捂着中箭的右臂,喝停想要追击的众人。
“穷寇莫追!”
“回营攻城!”
一声令下,廉颇等人立马归列,朝着后方赶来的赵军走去。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后,一颗巨石轰然砸在曲沃城头。
惨烈至极的攻城正式打响!
而事实再一次证明,余朝阳此前的猜测没有错。
一支由败兵和农夫组成的秦军,完全不是赵军的对手。
无论是军事素养还是个人胆谋,离这支由赵雍带领的赵军都差了数个档次。
傻掉了。
面对从攻城云梯冲上来的赵军,秦军甚至连抵抗都忘记了,眼睁睁看着凛冽的大刀砍来。
若非从曲阳退下来的兵卒承担了绝大部分压力,恐怕赵军一波就能攻克曲沃。
战火四起,哀嚎遍野,入目所及无一不是尸首,每时每刻都双手之数的赵军秦军死亡。
鲜血将城墙染红,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壮烈。
“疯了,赵军疯了!”
秦军士卒怔怔看着眼前一幕,他想要振作起来,可眼中的惊悚却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
叮咚!
一声脆响,兵器落地,然后这人头也不回的跑了。
可还没等他跑出几步,顿感心窝一凉,一柄长剑从后背贯穿整个心脏。
“临阵脱逃者,杀!”
秦将毫不留情处决了此人,让即将崩溃的军心再次凝聚。
可他能杀一时,还能杀一世不成?
在赵军悍不畏死的冲锋下,天空逐渐由黄昏来到黑夜,再由黑夜来到晨光。
当阳光洒在大地,洒在战死的同袍上时,濒临极限的秦军终究崩溃了。
叮咚!
叮咚!
叮咚!
兵器坠地声不断响起,刺耳万分。
秦将杀了一个又一个,杀到连手都酸痛无比,可依旧没有阻止住溃败的秦军。
兵败如山倒。
自打商君改革变法就从未有过败绩的秦军,栽在了后起之秀的赵军手上。
他们不甘心,然兵败大势又岂会被人力左右。
当墙头的‘秦’字大纛被‘赵’字大纛取代时,所有人都明白,曲沃没了!
望着欢呼雀跃的赵军,一众从曲阳退下的秦军老卒心如刀绞。
他们这批人,大多都是三十来岁,见证了秦国从崛起到称霸的全过程。
他们无法接受,自己深爱着的土地被赵军如此践踏,他们更无法接受文正侯操劳一辈子的结果这般破碎。
当肉体到达极限,意志就会接管身体。
理想,是远超男女之情的高级情感。
理想,能让两个素未相识的男人,为了同一个目标浴血奋战。
理想所迸发出的璀璨光辉,可让天地失色。
秦人,是纯粹的。
我会拉着你一起下地狱,我的子孙将终结我的疯狂,他们会在这片土地上幸福的生活,而我和你,将在地狱里继续厮杀!
轰!
一声滔天巨响,冲天的火柱拔地而起!
沾满松油的枯草,在此刻迸发出了远超平日里的熊熊烈火,大火烧得天空都成了滚烫的红色,烧得空间都隐隐扭曲。
这群本该在曲阳就战死的秦军,用生命点燃了滔天烈火,秦军葬身火海,赵军望火兴叹。
滚滚浓烟凝聚成团,在曲沃城的上空久聚不散。
历史的车轮在迷雾中滚滚向前,每当分不清方向时,理想总会在第一时间站出来指明道路。
第397章 “有文正侯在,天就塌不了!”
曲沃城的这场滔天大火,足足持续了两天两夜。
哪怕是隔着数百里的函谷关,亦能瞧见那直冲天际的火光与浓烟。
这一幕让老将司马错肃然起敬。
他明白,坚守在曲沃城的秦军,用性命阻拦住了赵军。
在如此浩大的火势下,绝无生还可能。
不过他并没有因此掉以轻心,因为赵军的下一个目标,就是由他坐镇的函谷关!
函谷关身后就是秦国核心地带关中平原,距离中枢咸阳也不过一天一夜路程,且再无天堑可守。
以赵军骑兵的速度,上午攻破函谷关,晚上就能抵达咸阳。
是大获全胜还是遗憾败北,独看此役。
不过不幸中的万幸是,文正侯被抢救了过来。
想到这里,司马错内心不禁生起一股后怕。
当时前线战报送达,他心急如焚,明白文正侯在刀尖上跳舞。
可他为一军之帅,不敢擅离职守,哪怕急得来回踱步也只敢在函谷关这方寸间。
直到秦王嬴稷从咸阳赶来,这才让他从中解脱,然后带着兵马火速赶往曲沃。
当他走到一半时,便瞧见了那让人心悸的冲天火光。
同时也遇到了被层层护卫,性命攸关的文正侯。
按照御医的话来说就是,但凡再晚两个时辰,大罗金仙难救。
心脏本就是人之重地,尽管李牧那一箭没有射中心脏,可一个重伤在所难免。
文正侯又日夜操劳,身体机能大不如前,能抢救回来着实幸运。
思索间,秦王嬴稷复杂万千的声音响起:“好儿郎……都是好儿郎啊。”
“传寡人命,凡曲沃城战死者,爵升三级,免税免役五年,赏金银三两。”
“刻丰碑于咸阳城前,寡人要他们日日夜夜受秦人膜拜。”
司马错作揖:“王上仁慈。”
没错,嬴稷称王了。
在外界认为两党至死方休,嬴稷被文正侯压得不敢称王的时候,嬴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火速登临了大宝。
其速度之快,几乎让人产生一种错觉。
不是说好两党水火不容吗,这就称王了?
文正侯的拥簇在哪里,两党火拼在哪里,说好的嬴稷人傻心善又在哪里?
嬴稷称王掀起的风波不小,可和眼下的秦赵大战比起来,多多少少就有点不值一提了。
但凡有点政治头脑的都明白,这场大战的胜负,将直接决定天下未来二十年的走向。
是后起之秀赵国的崛起,还是秦国延续战无不胜的传奇。
结局,很快就会揭晓。
交谈间,王颐激动走上前,作揖道:“禀王上,禀将军,文正侯醒了!”
嬴稷司马错面色一怔,难掩激动,火急火燎朝着寝宫走去。
两人的脚步声很大,然后逐渐变轻,直至消失。
透过房间里缭绕的青烟,他们看见了那道行将朽木的身影,下意识的屏住呼吸,害怕惊扰到了对方。
一侧的江氏则小心翼翼替对方擦拭着额头冷汗,一双眸子通红无比,满是心疼。
见嬴稷和司马错到来,江氏不留痕迹的拭去泪水,缓缓欠身行礼,然后转身离开为三人腾出空间。
踏出房门际,她依依不舍回头看了眼,瞬间泪崩,关上了房门。
体寒虚弱,不能风吹,不可大喜大悲大怒。
御医的告诫,江氏牢记于心。
来到无人处,她双手抱着膝盖,无声的抽泣着。
房间内。
一滴清泪从嬴稷眼角滑落,声音止不住的发颤轻呼:“文文正侯。”
嬴稷手足无措,肉眼可见的慌了神。
余朝阳强撑着痛苦挤出一抹微笑:“本侯还没死呢,王上何故作女儿姿态。”
“这场大火几乎烧毁了赵军最后希望,顶多叩关十天,赵军就会退了…咱大秦赢了。”
“占据了楚国的半壁江山,还压了压赵国的锋芒,至此秦国独大,只需休养生息几年便能东出函谷鲸吞天下。”
“本侯……终究没有辜负惠文王的托付。”
“只是可惜了那群以身燃火的将士们。”
余朝阳情绪难掩低落,泪水止不住的在眼眶里打转。
当时兵败如山倒,他作为曲沃城的最高指挥官,就算要罚也是罚他,底层将士逃了也就逃了。
可他们不仅没逃,反倒主动断绝了生还希望,用理想的光辉生生给予了赵雍致命一击。
如此壮烈一幕,又如何不让他潸然泪下?
同时也点燃了他的内心,让他明白了自己为何而战。
他想让秦国登临至高,他想节制天下兵马,他想让秦人再无兵戈之乱。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他想彻底踩碎赵国脊梁。
他是这个庞大理想的主导者,同时也是万千秦人中毫不起眼的同行者。
收敛心神后,余朝阳继续道:“距离赵军叩关最多一天时间,赵雍被逼到绝境肯定会疯狂万分,王上切不可吝啬,务必调动起将士们的情绪。”
“最好的办法就是从葬身火海的士卒入手,大肆封赏,以让守城将士再无后顾之忧,奋力杀敌。”
“十天……只要坚守十天就好。”
余朝阳絮絮叨叨的说着,犯了大小事一手抓的老毛病。
司马错不忍对方继续操劳,出声道:“王上已下令,凡曲沃战死者皆爵升三级,免税免役五年,赏金银三两。”
“御医让您静心养神,切莫再操劳了。”
“战后的论功行赏还得文正侯您来主持大局呢。”
都说普天之下人人平等,可有些人的命就是要比普通人贵重些。
历经风雨的文正侯早已成为秦国精神图腾,有他在,秦国才是战无不胜的秦国。
活着的文正侯,可胜千军万马。
就好比曲沃城的兵败如山倒,如果当时余朝阳坐镇曲沃,那么溃败一事就绝不会发生。
因为秦军相信,文正侯一定有办法扭转乾坤。
在扭转乾坤前,他们只需死守即可。
而这样的想法不仅仅只在底层秦军中流传,嬴稷、司马错、白起同样如此。
有文正侯顶着,天就塌不了。
这是一句充满夸大成分的戏言,但秦人对此深信不疑。
如果有的选,嬴稷宁愿自己中这一箭。
愿意用嬴悼、嬴柱性命换文正侯十年春秋。
望着强忍泪水的嬴稷,余朝阳轻轻拍了他大手,欣慰道:
“……终究是长大了。”
此话一出,发誓再也不哭的嬴稷瞬间泪流满面,嚎啕大哭。
第398章 你要青史留名还是遗臭万年?
秦国君臣交心间。
浩浩荡荡的赵军也踏上了叩关之路。
只是相较曲沃城时赵军的壮志凌云,现在的赵军,被浓厚的沉默包裹着。
好似有一双无形大手抓住了所有人心脏,让他们说不出话来。
那场燃了两天两夜的大火,深深刻在了所有人心头,以至于让他们产生一股念头。
秦军,真的是可以战胜的吗?
那场大火烧毁的,不仅仅只有秦军的性命,不仅仅只有化作灰烬的曲沃城,更有赵军一往无前的锐利。
或者说,在秦军决然赴死的坚定前,整个天下任何一支军队都会胆寒!
他们明明可以跑,明明可以活下去,但他们没有。
他们选择了以身作火,把赵军逼入绝境。
赵雍阴沉的脸几乎能滴出水来,丝毫不顾及缠满绷带的右臂,拳头紧握,任由鲜血浸出。
正所谓战场之机转瞬即逝。
别看只耽搁了两天时间,对眼下的赵军来说,同样致命无比,很多东西都得重新规划。
更重要的,还是士气的衰退。
这样一群灰头土脸的赵军,又该如何去攻打号称天下第一雄关的函谷关?!
未战先怯兵家大忌。
赵军已经被吓破胆了,打不了的。
可你让赵雍现在退兵的话,他又不甘心,总得试上一试。
见状,眼神悸动的菜头出谋划策道:“主父,秦军函谷关顶天六七万守军,其中临时征召的新兵又还要占据三分之一。”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我军得殊死一搏啊!”
话落,四周瞬间落针可闻。
无论李牧还是廉颇,皆是目光不善的看着菜头,不爽之意溢于言表。
没办法,短短的这十几天接触下来,他们对这位女官的脾性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必是石破天惊,彻头彻尾的疯子一个。
她的计谋的确奏效,只是那些有伤人和的事迹让人羞与为伍罢了。
起码对道德水平居中的廉颇李牧来说,是这样。
廉颇冷哼一声:“不知怎么个殊死一搏法?”
“难不成又让我军将士扛着秦军尸首去激怒秦军?”
“我告诉你蔡述真,你这样做是要被刨祖坟的!”
廉颇的敌意很大,可菜头并不在乎。
兵家大事当用尽一切可利用的,岂能因道德问题而退步。
要是丢去三国,贾诩能把这货玩得生活不能自理。
赵雍制止两人的争论,言简意赅:“有话说有屁放。”
“背水一战!”
菜头深吸口气,缓声道:“丢弃多余粮草,烧毁一切食物工具,仅留五天口粮,把将士们逼上绝路,不成功就成仁!”
“打下函谷关,便是沃野千里的关中平原,美酒美人数不胜数,打不下就死!”
“唯此,方可凝聚士气,唯有士气凝集,方有一线生机。”
“反之,我军必败!”
嘶!
此话一出,四周顿时响起阵阵倒吸凉气声。
这蔡述真不仅对外人狠,没想到对自己更狠!
丢粮砸器都来了,真就不把赵军逼上绝路不罢休呗。
这踏马是人能想出来的法子啊?
言语里没有一丁点对生还的渴望,只有满满对攻破秦国的癫狂。
只是……丢粮砸器跟背水一战有什么关系?
李牧大为不解,但并不阻碍他一跳三米高出声反驳。
话到嘴边,赵奢却是拦住了他,微微摇头。
因为这计划看似疯狂,但并非没有道理可言。
君不见来廉颇赵雍都陷入了深深的纠结。
在有时间限制,且赵雍不愿退兵的前提下,背水一战就是最优解。
置之死地方可后生。
先死,后生。
赌注自然就是他们这一大票将领,以及十几万赵军的性命!
这个计划很疯狂,超乎想象的疯狂。
赵雍思索良久,终究摇了摇头,否决了菜头的提议。
赌命的是他赵雍,不是赵国。
赵国也还没到赌命的时候。
菜头耸了耸肩,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眼中的阴翳却是一闪而过。
有些时候不逼自己一把,你永远不知道极限在哪里。
既然赵雍不敢赌命,那她来代劳就好!
【得嘞,菜姐又要搞事了,这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啊。】
【换我我也赌,赵雍终究是老了,失了年轻的锐气,也不想想秦国坐拥巴蜀粮仓,现又占据了楚国的半壁江山,此消彼长下赵国拿头去抵挡,此时不赌更待何时?】
【秦军的这波大火还是太狠了,直接给赵军打得想投降,换我是赵雍直接就溜了。】
【啧啧啧,这就是理想的光辉啊,老秦人太纯粹了,着实令人敬佩!】
【为理想而生,为信仰奔走天下,这个时代璀璨的又岂止是诸子百家,这场大火绝了!】
【理性讨论一波,发了疯的赵军能不能开天辟地打下函谷关?】
【五五开吧,就看秦赵两国谁的韧性更强了。】
【赵雍还是出现太晚了,但凡早个几十年,哪还有秦国什么事,这胡服骑射也忒猛了点。】
弹幕铺天盖地呼啸而过,让人应接不暇。
所有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静静等待这场终极大战的结局。
伴随一声嗡响,漫山遍野的赵军出现在函谷关前。
没有寒暄,没有阵前单挑。赵军一上来就是拼命。
厮杀声骤起之际,数道滔天火柱拔地而起。
其方位……正是赵军粮仓存储地!
这突如其来的大火,使得秦赵两方都愣住了,秦军大喜过望,赵军绝望一片。
同一时间,被气得七窍生烟的赵雍勃然大怒,厉声怒吼道:“蔡述真你好大的胆子!!”
“你居然敢私自烧粮,你眼里还有没有寡人,还有没有十几万赵军,你到底有没有心!”
“你怎么敢,怎么敢……”
“来人来人!给寡人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对此,菜头的面色很是平静,陈述道:“赵雍,你认为到了这个地步,我会怕死吗?”
“我不怕死,我只是想告诉你……”
“破关而死,那也是开天辟地唯一一个攻克函谷关的君王,后人对你的评价只会是少了几分运气!”
“可你要是连函谷关都没破了,那你就是赵国的罪人,必被后人日日夜夜所唾弃!”
“劳财伤民,鼠目寸光,不自量力,好大喜功,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菜头针尖对麦芒,丝毫不顾及赵雍的颜面,依旧自顾自道:
“你老了,总想着退路退路,可天下哪有那么多退路可言,秦国会放过你?嬴稷会放过你?文正侯会放过你?”
“不会!”
“十几年前嬴稷反秦之际,那个试与秦国一较高下的赵雍去哪了?!”
“赵雍,”菜头缓缓抬头,一字一顿极为认真道:“你是想青史留名,还是想遗臭万年?”
“啊啊啊!!!”
赵雍暴跳如雷,将面前的案板砍得稀碎,可事情已成定局,再无退路可言。
他的牙缝里蹦出来几句咬牙切齿的话。
“传寡人令,攻破函谷……十日不封刀!”
“土地,美人,爵位,赏钱,应有尽有!”
“寡人要去前线为将士们助威!!”
待诏令传出,刚刚还绝望万分的赵军瞬间疯狂!
既然秦军烧他粮草,那就看看能不能承受住雷霆之怒!
没有退路!
不成功,就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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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得人恩果千年记
菜头效仿兵仙韩信,使出了背水一战,彻底把秦赵双方逼上了绝路。
赵军本就占据兵力优势,如今后路一断,瞬间爆发出了远超平日的战斗意志以及疯狂。
因曲沃大火而消散的士气,也在此刻重新凝聚,很明显,她赌赢了。
或者说,她替赵雍做出了本就应该做的选择。
甭管赵雍愿不愿意,他都已经没有了后路,只能在叩关函谷一条路走到黑。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是韩信,也不是所有人都叫兵仙。
背水一战的使用条件极为苛刻,讲究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对将领的军事素养要求极高。
不过对现在将星如云的赵国来说,这并不是难题。
赵奢李牧廉颇三人的军事才能虽比不过韩信,但指挥还是没问题的,尤其是廉颇。
年少成名,一双铁拳从南打到北,在军中有着极高威望。
赵雍拖着伤病之身坐镇前线,亲自为赵军击鼓助威,廉颇坐镇中军调度四方。
两剂强心剂打下去,赵军想不疯狂都难。
其战斗意志,甚至一度碾压视战如命的秦军。
“杀杀杀!”
“杀杀杀!!”
起此彼伏的厮杀声响彻天际,滚滚如雷的鼓声在战场炸响,秦赵双方皆是面色涨红,爆发出了让人为之胆寒的毅力。
“疯了!”
“赵军疯了!!”
城墙,一名底层士卒盯着卷刃的刀剑,深深打了个寒颤,虎口刺痛右臂酥麻,竟首次产生怀疑。
秦国,当真是无敌的吗?
赵军就好似那蝗虫,刚杀完一只,另一只就会立马钻出来,一个个似死亡如无物,发了疯似的想要冲上函谷关。
而这样的念头,不仅仅只有这位士卒。
战斗在一线的士卒,几乎人人都是这个想法。
不过短短半天时间,却让他们记忆犹新。
其惨烈状况远超他们生平所见,简直骇人听闻。
就完全不敢相信,眼下的这支赵军和嬴驷时期的赵军是同一支部队。
天差地别!
他们的目光在一眼望不到边的赵军身上来回移动,最终落到自家墙头那道端坐在轮椅上的老人身上。
这位老人身披鹤氅,一头银发熠熠生辉,面皮虽然松弛苍老,可一双眸子却是炯炯有神,不惊不喜不怒不悲,好似一切尽在掌握般。
不知道为什么,瞧见对方那镇定模样后,刚刚还心有余悸的将士们,瞬间就冷静了下来。
再看那疯狂的赵军,好像也就那回事。
紧接着,一道振奋人心的鼓声响起。
顺着声音来源望去,映入眼帘的赫然是秦王嬴稷。
只见嬴稷上身赤裸,手持红头竭色木锤,表情极为严肃的重重敲打鼓面!
隆!
隆!!
隆!!!
鼓声越来越大,频率越来越快,深深牵引着所有秦军心神。
隐约间,他们还看见了嬴稷似乎在说着什么。
只是战场厮杀声太大,鼓声太大,让人根本听不清。
但没关系,因为已经有靠近的秦军转述了出来。
声音一传二,二传三,三传十,十传百....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直至——
一道由成千上万秦军怒吼组成的话语,在函谷关上方炸响!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风!”
“风!!”
“大风!!!”
怒吼一浪高过一浪,声音一层高过一层,仿佛连天空都在此刻黯淡无光,仿佛连大地都在此刻地动山摇,仿佛连漫天诸神都在此刻投下目光!
嘭!
又是一声巨响,函谷关的吊桥重重砸落在地,掀起了漫天尘土黄沙万千。
待烟雾散去,映入眼帘的赫然便是一列浑身上下都包裹在玄色盔甲中的士卒。
这些士卒武装到了牙齿,唯有一双凛冽的瞳孔暴露在空气中,其双肩上的小旗子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胸口处的狰狞巨兽图案泛着寒光。
这些极具特点的装扮,使得赵军一眼就认了出来,正是让中原列国闻风丧胆的秦军王牌——
东征军!
东征军一般不会轻易出动,因为损耗实在是太高了,光是修复一架盔甲所需的物力,便能满足六个五口之家一年的生活所需,就更别说配套的长刀、圆盾、战马之流。
之前张仪嬴荡还在的时候,每每看见那夸张的损耗数额,都会情不自禁地捂住胸口,硬着头皮签署拨款文件。
也正因为夸张的损耗数额,使得东征军一般不会轻易出动,可要是动了......那必是普通秦军啃不下来的硬骨头!
就比如眼前的赵军。
他们为什么疯狂,为什么不怕死亡?
因为没有被打痛,士气正值巅峰!
但没关系,他们会让赵军重新想起被秦国支配的恐惧!
“兄弟们…”东征统帅刚准备开口,便又听见一道轻微的鼓声响起。
战鼓声在战场上很常见,可让他真正错愕的原因,是因为这道鼓声很奇怪,完全不像是一个男人能敲出来的。
带着疑惑,他循声望去。
可当敲鼓之人映入眼帘后,这人愣住了,眼眶骤红。
敲鼓的不是文正侯,不是司马错,更不是那些叫不出姓名的专职鼓手。
而是......那个曾在大雪交加之夜,为他添火作暖,温水热身,待他们这群丘八如家人的文正侯之妻——
江氏!
江氏没有言语,也没有看向她们,近年来的丰衣足食让她富态了不少,洁白如藕的玉臂暴露在空气中,极为吃力的挥动着棒槌。
鼓声很轻,却让一众杀人如砍瓜切菜的东征军心里暖暖的。
他们知道,江氏没看他们是因为近来流言四起,说东征军黑冰台两个暴力组织是文正侯私军,故而避嫌。
但明眼人都清楚,这道鼓声因他们而起。
“哈哈哈,”统帅开怀大笑,连眼泪都笑出来了,笑至顶峰时又骤然收声,话锋一转振臂高呼道:
“兄弟们,文正侯有曰:得人恩果千年记......你我皆是烂命一条,死了又能怎地?!”
“但夫人的恩情不能忘,都给老子逮着那沟槽的李牧杀,咱不能让夫人的苦心白费!”
说罢,统帅眼神骤冷,缓缓拔出腰间长刀,食指中指并列轻轻划过刀刃,一滴鲜血骤然坠地。
这是东征军的老传统,目的是让自身随时保持痛楚,提高警惕。
其他人有模学样,指尖纷纷划过刀刃。
鲜血落地刹那,怒吼炸响。
“李牧沟槽的,你爷爷取你命来了!!”
“杀!!”
“杀!!!”
第400章 射成豪猪!豪猪!
什么叫冠绝天下的团体,什么叫断档层次的领先?
眼下的这支东征军就是!
人数不过堪堪数百,可表现出来的战力却堪比数千大军,如一群猛虎冲进瘦弱羊群,几乎是在眨眼就杀出一片真空地带。
手起刀落,干净利落。
左右开弓,好不威风。
他们就像是一根老树,深深扎根在地,任凭赵军来多少人,任凭赵军如何癫狂凶猛,都很难对其造成实际性的伤害。
全甲在冷兵器时代,还是太超标了……
不怕剑戳,不怕刀砍,不怕冷箭,一个个跟天神下凡似的只攻不防,杀得赵军的攻势都为之一滞。
当然,全甲也并非没有弱点,怕钝器,怕投石车这类的大范围杀伤武器,同样还怕火烧。
这些攻击确实能对东征军造成伤害,可问题的关键是……这踏马又不是游戏。
真以为你砍我一刀我砍你一刀,比拼谁的血厚?
现实往往是赵军从刁钻的角度砍东征军一刀,然后被砍的东征军大怒,反手一刀砍回去。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赵军脑袋都被砍飞了,还有个蛋的然后。
至于投石车那就更别提了,先不说东征军会跑,单单是纠缠的赵军便是一道无解题。
听过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可从未听过杀敌一千自损两万的。
赵雍真要敢不顾底层将士死活,投石车上一秒砸来,下一秒赵军就敢尊王攘夷。
唯一的办法就是拖,拖到对方力竭战死,拖到对方主动撤退。
可如果这样做的话,对赵军的士气打击实在太大了。
正如先前所说,背水一战搞好了能激发将卒数倍战斗意志,可一但搞不好就是啸营兵败如山倒。
赵军只是表现出来的像疯子,但不是真正的疯子,十死无生的局面没人会去送死。
所以中间的这个度就很关键。
既不能毫无危机感,也不能把人逼得太过绝望,要吊着,要有若有若无的曙光。
东征军的出现无疑是打破了脆弱平衡。
廉颇阴沉着脸,把目光投向同样面色铁青的李牧。
解铃还须系铃人,想破局还得李牧出马。
李牧又岂会看不出如今赵军的僵局,无需廉颇开口,他猛得一甩缰绳,胯下战马瞬间飙出。
骑射技艺乃赵军看家本领,李牧更是其中佼佼者,哪怕战马颠簸依旧不影响箭矢准头。
银光转瞬即逝,稳稳落在为首的东征军身上,其力道之大竟逼得这人连退数步不止。
两人隔空相望,充满杀意的目光在空中对撞,李牧伸出食指轻轻勾了勾,仿佛在说……
你过来啊。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仅仅数息的时间,附近的东征军就聚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十人小队。
声如惊雷。
“兄弟们,杀!”
十人错落有序,形成一个密不通风的军阵,将后背放心交给了同袍,且冲且战。
李牧见对方上钩,没有傻愣愣的和对方肉搏,而是吊着他们开始继续拉其他东征军的仇恨。
摆明了想把分散的东征军聚集在一起,然后一网打尽。
当人数规模达到三位数时,李牧暗中打着手势,示意廉颇动手。
旗帜挥下,等候多时的赵军逐渐形成一个包围圈。
可在这关键时刻,刚刚还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东征军突然停了下来,转头就跑。
一边跑还一边讥讽道:
“傻比,你爷爷是想取你狗命,不是傻,真当你爷爷是三岁小孩啊?”
“你爷爷吃过的饭比你吃过的盐都多,你个嘴巴没毛的玩意也想暗算你爷爷?”
“一将无能害死三军,换我奶来都比你会指挥。”
众人的讥讽像是一道巴掌狠狠扇在李牧脸上。
几乎是在瞬间,李牧的面色就变得阴翳起来,眼中的怒火像是要吃人。
附近赵军的质疑目光更是让他面色一阵青一阵白,面皮火辣不已。
“秦狗,你焉敢……焉敢如此羞我!”
李牧双拳紧握,像极了某电影频道中无能且装睡的丈夫。
但,这还没完。
只见为首的那名东征军驻足,缓缓转身,嘴角噙着一抹让人火大的讥笑,同样伸出食指勾了勾。
仿佛在说:就这?
轰!
炸了,彻底炸了!
李牧暴跳如雷,双目充血仰天长啸:
“秦狗休走,与我决一胜负!!”
李牧上头了,浑然忘记了与廉颇的谋划,领着亲卫就冲了上去。
一众东征军也收起了戏谑目光,严阵以待。
李牧的大名早在数日前就被广为人知,毕竟能把百人敌魏冉打成重伤的岂是简单角色。
哪怕魏冉老了,那也是数次立下先登之功的百人敌啊!!
廉颇望着上头的李牧,顿感头痛不已,到底还是太年轻了,经不起挑拨。
说实话,局势发展到这个地步,廉颇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只能说函谷关不愧为天下第一雄关,哪怕背水一战且有着数倍兵力优势,依旧打得如此艰难。
也难怪秦国能以一己之力硬抗六国联军。
“哎……”
廉颇轻轻一叹,目光骤然凶狠,披坚持锐。
无论怎么说,都必须要留下一半之数的东征军,否则对赵军士气打击太大了。
这玩意就好似滚刀肉,能给人恶心到死,堪称战场推土机。
可就在他准备驾马冲出时,一道身影却是快他一步。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赵雍。
“将士们!”
“随寡人一起冲锋陷阵!”
如果说文正侯是老秦人精神图腾所在,那么带领赵国崛起走向盛强,搅动天下风云的赵雍,便是赵人的寄托所在。
由赵雍带领的赵国,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尽管他老了,复刻不出曾经单枪匹马平定内乱的壮举,可他依旧是赵人心中无所不能的君王!
赵雍一露面,渐渐溃散的士气再次凝聚,奋往直前。
“杀!!”
“杀!!!”
余朝阳盯着赵雍,内心明悟:这是要搏命了?
他缓缓起身,秦军目光被瞬间吸引。
然后他们便听到了稳重一辈子的文正侯,梗着脖子破口大骂道:
“射箭!”
“射箭!”
“给老子踏马把这杂种射成豪猪!豪猪!!”
第401章 直捣黄龙!
很明显,余朝阳他急了。
被赵雍突然发难的那一箭射碎了道心,也间接证实了王不见王的重要性。
得亏福大命大,不然早已奔赴黄泉。
听到余朝阳气急败坏的怒吼,一众秦军立马扣动扳机。
一根根泛着银光的弩箭划破苍穹,直奔面色苍白的赵雍而去。
诚然,这样会浪费很多的弩箭,毕竟赵雍身旁的甲士也不是吃素的。
不过文正侯既然发话了,那就一定得给对方射成豪猪!
赵雍顿感眼前一黑,抬头望天发现的不是乌云,而是铺天盖地的箭矢!
其数量之多,使得赵雍险些摔了个人仰马翻,瞳孔骤然缩成针尖,骂骂咧咧道:
“不是,他是不是有病啊?”
咕隆~
他咽了口唾沫,选择遵循内心想法。
他是人不是仙,秦国的弓弩又人尽皆知,真要不顾死活的往前冲,非得被射成豪猪不成。
于是,局势再度陷入僵持。
一方拿命守,一方拿命冲,谁也奈何不了谁。
直到鸣金收兵声音响起,赵军暂时退兵,这场惨烈无比的大战才终于落下帷幕。
来到战后清点阶段,秦国一众高级将领齐聚一堂,面色或严肃,或疲倦,或不忍,或沉默。
他们目光聚焦在案板上的战报上,谁也不肯开口说话,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总结下来用四个字就可以概括:触目惊心!
短短一天时间,秦军死亡人数高达近五千,轻伤重伤突破五指之数。
这个数量加起来,足足占据了秦军数量的三分之一!
也难怪嬴稷司马错等人不肯开口说话,要知道这才是第一天啊,且还是在占据函谷关天堑,东征军的不断骚扰前提下。
若按照这个事态发展下去,他们真的能坚守十天吗?
这是一个疑问,没有人能给出肯定答复。
余朝阳搓了搓脸,鼓气道:“大伙也别太悲观,他赵军自毁粮仓固然提高了士气,可也大大降低了容错,我等再坚守个两三天,赵军自己就会乱。”
“喏。”
不少人低落作揖转身离开,并不认可这套鼓气说辞。
就眼下这惨烈战况,再守个一两天,他们还活没活着都不一定。
“哎…”
司马错欲言又止,同样叹气离开。
偌大的房间很快就只剩下嬴稷余朝阳两人,两人同样无语,倍感无奈。
局势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双方手里的牌都互相门清,唬是唬不住的,就是拼硬实力。
圆月高挂天穹,撒下一缕缕皎洁月光,双方都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休息时间。
当天空泛起鱼肚白,赵军激昂的冲杀声准时响起。
伴随一颗巨石砸在函谷关墙壁,睡梦中的秦军猛然惊醒,一双眸子遍布血色恐怖至极。
没时间洗漱,也没时间吃食,秦军马不停蹄投入战斗。
直到日上三竿,这批秦军才被另一批秦军换下,赵军的厮杀声依旧不减丝毫。
与此同时。
赵军大营的情况同样没好到哪去。
攻城本就比守城凶险,对方又是可让小儿止泣的暴秦士卒,一个个的战斗意志丝毫不弱于背水一战的赵军。
短短一天半时间,赵军的死亡人数就达到了骇人听闻的两万之数!
至于伤亡那就更多了。
赵雍那是看在眼里痛在心里,这些可都是赵国安身立命的本钱啊!!
“主父…”廉颇双眼血丝暴起,彻夜未眠,吞吞吐吐道:“咱该退军了。”
“不可!”
赵雍一声暴喝,浑浊的瞳孔一一扫过众人:“现在退兵,我们之前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告诉将士们,务必再坚持坚持,秦军,秦军…马上就…就…”
赵雍声音越说越小,直至弱不可闻,连自己都失了底气。
就现在的惨烈程度而言,哪怕赵军攻下了函谷关,也一定会葬送在咸阳或者前往咸阳的路上。
白起的那十几万大军就像一根刺,死死卡在赵雍喉咙。
可是……他不甘心啊!!
赵雍十指紧攥,指尖深深嵌入血肉,苍白的面色带着一抹疯狂潮红。
在漫天的厮杀声中,夜晚再次来临。
只不过赵军这次没有鸣金收兵,依旧借着月色猛攻。
一夜过去,函谷关门口的尸首又多了数千具,死相极为凄惨。
赵军濒临极限,秦军同样艰难,连司马错之流的指挥层都迫不得已亲自上场杀敌。
此消彼长下,秦军的兵力逐渐捉襟见肘,愈发力不从心。
那支让列国胆寒的东征军,更是一战折了大半。
当第五天的阳光洒下,疲于奔命的秦军终是在赵军疯狂的冲击下被撕出一个缺口,登上了摇摇欲坠的函谷关城头。
可还没等立下先登之功的这人欢呼,便被一根银矢贯穿了脖子,径直向后方倒去坠落在地。
然,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越来越多的赵军突破秦军封锁,登上了函谷关。
这座历经风吹雨打,秦国信任万千的关隘,终是……破了!
之后,便是沃野千里的关中平原,以及再无天堑可守的咸阳!
此时此刻,所有赵军脑海都浮现出四枚大字——
直捣黄龙!
…………
pS:这两天日夜颠倒的,难受坏了,请天假调整调整,爱你(=????? ? =?????)?
第402章 三日不封刀
函谷关破。
可赵雍脸上却没有丝毫欣喜之情,有的只是深深的麻木与迷茫。
他自赵地带出来的二十万精锐,历经曲阳、武遂、大阳、曲沃四战伤亡并不多,可这最后的函谷关,却是让他摔了个大跟头。
如今可战之士充其量六七万,士气肉眼可见的低迷。
以秦国如今国内的守备,他们或许能攻破咸阳,可然后呢?
北上包围的白起如何解决?
说实话,赵雍迷茫了,似乎他的所有努力都在此刻成为了无用功。
“主父,战后统计出来了。”
廉颇的声音在后方响起,赵雍回头看了一眼,瞧见对方那恍惚样,心中瞬间有了推测。
情况恐怕比他预料的还要差……
赵雍瞥了眼逐渐发脓发臭的手臂,施施然的坐回靠椅,发出一道沙哑至极的轻声:
“说吧。”
廉颇顿了顿,发现四周尽是赵雍亲卫,这才压低声音开口道:
“函谷关此战我军一共折损将卒五万四千余人,重伤一万八千余人,轻伤两万三千余人。”
“外加曲阳、武遂、大阳、曲沃四役,共计折损三万一千余人,如今各营尚能战者仅剩五万七千余人。”
“除此之外,粮草即将见底,稀释一下倒也能勉强挺个十天半月,只是对将士们的士气……”
廉颇话没说完,可赵雍又岂会不明白对方的言外之意。
这打仗本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对将士们的心理压力极大,时时刻刻都处于紧绷状态。
唯一能稍稍缓解的,便是口腹之欲。
粥米稀释掺沙,军中必定哀声怨道,战斗力大打折扣。
而且这还是在轻重伤员每日仅食一顿的前提下,若把这些人的三餐需求也算上,哪怕是稀释后的粮草也仅够五天消耗。
赵雍轻轻一叹,愁云遍布。
眼下的这个窘迫,他早有预料。
既然享受了背水一战带来的好处,自然也要承受坏处,有得必有失,亘古不变。
念头至此,赵雍带着希冀开口道:“那函谷关内……”
“禀主父,”廉颇明白赵雍的若有所指,回答道:“秦军一粒粮都没给咱留下。”
“函谷关都被搬空了,那些重物件也被集中起来烧毁了。”
竖壁清野列国都玩得很溜,赵雍提及也不过是心存侥幸罢了。
可惜,那位算无遗策的文正侯并没有给他生机,摆明了要利用秦国广袤的战略纵深拖死这支孤军深入的赵军。
尽管如此,可当赵雍听到确切回答后,还是感到一阵失落,咬牙切齿道:“好好好……好得很呐!”
“那我们派来的援军呢?离函谷关还有多远?”
早在赵军攻打曲阳那天,赵雍便提笔给赵何送去了一封密信,让他火速征召调集部队,并带上粮草赶往秦地。
如今一个月过去了,也该陆陆续续到位了。
这件事一直是菜头在负责,立马回答道:“禀主父……这件事进展并不顺利。”
“援军刚刚从赵地开拔。”
“什么?!”赵雍愣住了,咻的一下弹射起身厉声道:“这都快过去一个月了,他赵何是干什么吃的,居然才刚刚从赵地出发?!”
“他难道不知道兵贵神速吗,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
说到这里,赵雍语气忽然一顿,想明白了援军来得如此之迟。
他这是怕……自己回去掌权啊!!
岂不闻天下有不能掌权的君王乎?!
不过理解归理解,并不影响被气得七窍冒烟的赵雍破口大骂:
“这个混账东西,这兵家大事他以为是什么,是在过家家吗!!”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想我赵雍何等英武,怎么就生出个这样鼠目寸光的东西!”
“气煞我也!气煞我也!!”
菜头眼观鼻鼻观心,没有吭声。
说到底,赵何的鼠目寸光还得怪赵雍本人。
明明自己都退位了,可仍旧抓着权力不放,生怕两个儿子沾染一点,这赵何名义上是赵王,可从来就没有主持过朝会、历练。
一个赶鸭子上架的傀儡,又怎么可能做到面面俱到。
真当人人都是刘家血脉,成年自动觉醒帝王权术?
发泄了好一会,赵雍这才疲倦的坐下,继续道:“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有什么坏消息一并说出来罢。”
廉颇菜头对视一眼,进行无言的交流,最终还是菜头站了出来:“还有伤亡的将士们……”
“尤其是那些重伤,失去行动能力的将士们,我等该如何处置?”
显然,这又是一个棘手难题。
治吧,且先不说医疗资源这些问题,光是拖都能拖死赵军。
毕竟带着这样一帮伤员,光是行军都是一个难题,就更别说攻城拔寨了。
可不治吧,又会让本就低迷的赵军士气受挫。
战场上本就刀剑无眼,难免会受伤,可如果受伤的结果就是被抛弃的话,那又还有谁敢拼命?
所以伤员绝不能抛弃,或者说……现在还没有到那个地步。
这个道理菜头懂,廉颇也懂,但拍板还得赵雍亲自来。
赵雍又是一阵沉默,紧绷的手臂忽然自然垂地,最终竟是开怀狂笑起来。
只是那狂笑声中,没有属于笑声的开朗与兴奋,有的只是深深的无奈与落寞。
他知道……属于他的时代结束了。
他的最后一舞,即将草草收尾。
‘可是,真的不甘心啊!!’
赵雍眼眶含泪,内心疯狂咆哮着。
“主父…”廉颇欲言又止,最终咬牙道:“我们退兵吧!”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倘若真要和秦国死磕,我们百分百会葬身于此。”
“身死事小,赵国安危事大,待我们回国重振兵马,也未必不能和秦国一较高下啊!”
可真的还有希望和秦国一较高下吗?
这个问题廉颇心里门清,赵国大势已去。
除非这秦王嬴稷突然魏嗣上身,和文正侯爆发不可调和的矛盾,或者惹得国内百姓天怒人怨,不然……
双方的差距只会越拉越大。
不过让廉颇没想到的是,赵雍和菜头两人竟是异口同声的否决了撤兵提议。
“不行!x2”
菜头深深看了眼赵雍,将嘴边话语咽了回去,紧接着便听到赵雍斩钉截铁道:
“此番我军死伤惨重,哪怕是退,亦不能让秦国好过!”
“他秦国不是喜欢竖壁清野吗,那寡人倒要看看……是他清得快还是我赵军的铁骑杀得快!”
“告诉儿郎们,一旅为一组,三日不封刀!!”
“金银?财宝?应有尽有!!”
此话一出,廉颇面色骤白,不敢置信的踉跄倒退了好几步,那双怒火中烧的眸子最终聚焦在菜头身上。
回应他的,是菜头那双平静似湖的幽深瞳孔。
天地良心,这真不是她给赵雍出的主意。
第403章 成败论英雄
在赵军被逼上绝路,山穷水尽后,老谋深算一辈子的赵雍下达了一个骇人听闻的诏令。
这个诏令一出,本就憋了一肚子气的赵军瞬间化整为零,以一旅2000人为一组,向着北、西、南三个方位疾驰而去。
足以料见,在赵雍三日不封刀的诏令下,这群赵军会造成何等的杀戮与惨烈。
赵雍如此失智一幕,同样让弹幕纷纷感叹。
【年迈的赵武灵王可曾会想到,年轻时单枪匹马镇压内乱的壮举?昔日委身于奸臣,一朝得势便发誓要走煌煌大道,年轻时的子弹跨越时光,此刻正中眉心!】
【世人向来以成败论英雄,成了便是高瞻远瞩能说会道,败了便是油嘴滑舌好高骛远,可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人中龙凤尚且举步维艰,何况我们?唯有用一生作为赌注改变命运,赵雍虽败犹荣,是个人物……】
【天降雄主焉能比过四代余烈?秦孝公的改革变法,秦惠文王的龙门称王,秦武王的以身举鼎,外加嬴稷的面善心黑,他赵雍一代人就想干完秦国数代人的事,步子迈得太大了……】
【奋六世之余烈,故一扫六合,这历代秦王的含金量拉满了,感觉和刘家子那群政治怪物不相上下啊!】
【哎……说来也是唏嘘,他赵雍在外边打生打死,他赵何反倒还动起了小心思,鼠目寸光啊!!】
【这下赵国算是彻底完了,三人不封刀的诏令一下,秦赵双方算是彻底不死不休了,待秦国腾出手了,百分百加倍奉还。】
【你这话说得,难道赵雍不下令秦赵双方就有缓和之机了?自打魏冉自刎那刻开始便没了退路。】
【没错,双方立场不同,站在赵雍角度,自当要竭尽全力的削弱秦国,也就北上合围的白起如鲠在喉,不然岂会是三日这般简单?】
【阳哥这手还是太狠了,直接吞了楚国的半壁江山,单论疆域国力而言,于中原列国一骑绝尘,统一真的不远了……】
【那位活在背景中的祖龙终于要登场了么,还挺好奇老贼会怎样刻画这位绝世人物。】
弹幕热闹非凡,一会感叹赵雍的落幕,一会感叹四代秦王的含金量,一会又感叹余朝阳的胆大心细。
而伴随雨点似的弹幕不断落下,赵军在这片土地上造成的杀戮开始不断激增。
雪花一样的书信被快马加鞭送往咸阳,出现在面色不一的衮衮诸公耳畔,呈现在秦王嬴稷以及余朝阳的案板上。
嬴稷也算是经历过大场面的人物,可得知该消息后仍旧怒不可遏,双拳重重锤在梁木之上,声嘶力竭的嘶吼道:
“赵雍!赵国!!”
“好好好……今日杀伐,寡人必将千百倍偿还!!”
余朝阳盯着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数字,顿感一阵心悸,逐渐愈合的伤口瞬间崩裂,渗出血来。
单从得失来讲,秦国毫无疑问是赚的,因为赵军的损失比秦军更多,秦国又还得了楚国的半壁江山。
可问题的关键是,人生在世,总有些东西是不能以得失来衡量的。
人恒者,人恒杀之。
这个道理余朝阳早早就明白了,只是希望到时候秦国还回去的时候,赵国不要喊疼!
余朝阳沉默起身,压抑着怒火道:“王颐!”
“属下在!”王颐推开大门,恭敬作揖。
“蒙敖蒙武还有甘茂李瑶都是干什么吃的,这都几天时间了,还没有率军回援吗?”
“难不成……他们也想学那位赵王,同本侯来一次阳奉阴违?”
余朝阳的声音很冷,不满之情溢于言表,听得王颐那是浑身紧绷,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禀禀文正侯,据探子来报,蒙家父子两日后便可抵达,李瑶将军处因和其余赵军纠缠,估计会晚一天,甘茂将军也差不多。”
黑冰台作为冠绝天下的情报组织,饲养了一种名为信鸽的飞禽,尽管信息传递速度还是会有一定延迟,但也大大超过了其他组织。
至于李瑶他们也实属无奈,毕竟赵雍带领的这支赵军是主力,并不代表其他地方就没有赵军。
这也间接证明了余朝阳的深思熟虑,若不早早落子蒙武等人镇守,恐怕秦国的伤亡还要更大一分。
不过理解归理解,这并不影响他的不满。
“管他这的那的,本侯就一句话,若不能赶在赵军撤离前围住,那就踏马都别回来了!”
“杀了秦国的人就想跑,天底下哪有这般好的事,本侯要那赵雍死!!”
余朝阳大发雷霆,吓得王颐连连点头,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身居高位,气势自成。
余朝阳执掌朝纲数十年,威压又岂是他一个小小的黑冰台第二尉能承受的。
好在嬴稷出声岔开了话题。
“文正侯切勿动怒,你伤势未愈,理应好好休养才对。”
嬴稷一边说,一边朝王颐使了个眼神。
可还没等两人寒暄一会呢,行色匆匆的芈月又闯了进来,面色同样铁青道:
“她赵雍当真好大的胆子,当真是狼子野心!”
“没想到真让本后的戏言给说中…”
芈月愤愤不平,被气得浑身发抖。
“报!”
忽然,一名黑冰台密探冲进屋内,面色严肃的呈上一封信件。
余朝阳下意识的想要接过,手伸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王上,您来吧。”
嬴稷眉头一皱,皱眉道:“文正侯何故如此,你家世代忠良,莫非寡人还能不相信你不成?”
“兄长有言:无文正侯便无今日,还望文正侯切莫同寡人生疏!”
“非也,”余朝阳摇摇头:“倒不是本侯与你生疏,只是这秦国终究要你掌舵。”
嬴稷顿了顿,倒也没有继续谦让,从密探掌心抓起信封拆开,当字迹入眼后,他的面色却是瞬间阴翳起来,重重一掌拍在案板上。
“混账!!”
“他燕王姬职不过一趁势而起之辈,焉敢如此辱我?!!”
“他真以为自己吞并了齐国就是齐国了?”
嬴稷越想越气,又是一掌拍在案板上,眼皮狂跳不止,显然被气的不轻。
余朝阳好奇的看向书信,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行大字——
燕国受恩于赵雍,还望秦王给本王一个面子,同赵雍化干戈为玉帛,否则燕必援赵。
余朝阳握着纸张,眼皮止不住的狂跳,一连道了三个好字。
然后他攥起黑冰台密探的衣领,一字一顿道:“火速传信与白起,告诉他…”
“本侯要吃鱼,吃大鱼!!”
第404章 会师,局势反转!
燕王的突然发难,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
人家赵雍上嘴脸,秦国捏着鼻子暂时也就认了,毕竟赵骑之凶猛举世皆知。
也就攻坚战砍去了赵军优势,否则秦国还真不一定能在正面战场赢过赵军。
可你燕国燕王姬职凭什么啊?
真以为自己吞并了齐国,就能成为齐国,然后搅动天下风云大势?
自己一屁股屎都还没擦干净,也敢来秦赵这个顶级副本指手画脚。
说好听点是飘了,认不清现实。
可要说难听点,那就是煞笔,脑袋被门夹了。
就连心思阴沉的芈月都被这来信给气笑了,嘴角狂抽道:“他姬职不过一乘势而起之辈,焉敢狺狺狂吠?”
“他就不怕自己分兵后,齐国旧势力死灰复燃吗,还是说……他认为自己是千年不出的天命之子,虎躯一震就能让齐国百姓对他心服口服?”
芈月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一双眉目皱得能夹死苍蝇,可思来想去仍旧没想出姬职的动机在哪,只得怔怔道:
“不是,他是不是有病啊?”
三巨头对视一眼,皆是明白了对方意思。
既然有人找死,那送他一程便是!
余朝阳长呼口气,平复心情,在御医小心翼翼处理伤口期间,他随手便把燕王的这封来信发到了个人社交账户上。
不出所料,一石激起千层浪。
一众网友看着燕王那确之凿凿的话语,瞬间人傻了,满脑子只有一句话:不是,他凭什么啊?
【所以,这是姬职磕嗨了?还是喜从天降被砸昏头了?】
【事实证明,不是每一个王都叫秦王,也不是每个人都姓嬴。】
【我还以为燕国的突然崛起会成为下一个赵国呢,现在看来……离赵雍差远了。】
【放着国内的内乱不平,反倒还有心思出兵助赵,这姬职当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有没有一种可能,燕王认为打下齐国全靠燕军,然后内心无限膨胀,认为可以和秦国龇牙咧嘴了?】
【居然还威胁上了,哥们人傻了。】
【可怜的乐毅,估计想手撕姬职的心都有了。】
一众水友们喜闻见乐,菜头却是皱了皱眉,在想……这不会是秦国挖的坑吧?
有道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三大影帝同台飙戏,给外人骗了一年又一年,直到嬴稷光速称王才终于盖棺定论。
有了前车之鉴,自然会让人怀疑秦国否是在埋坑。
再一个便是余朝阳没有开播,让菜头摸不清虚实。
好在一名侍卫的出现,暂时打消了她的疑惑。
“蔡大人,主父有请。”
“带路。”
推开营帐,赵国一众高级官员齐聚一堂,皆是目光紧锁的盯着案板上的信封。
赵雍旧伤未愈,又连日操劳,如今气色一天不如一天,无力的挥了挥手:“述真,你看看这信是什么意思。”
带着疑惑,菜头拿起信件,面色在字迹入眼瞬间变得奇怪起来。
信封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刚刚吞并齐国的燕王姬职。
信上的大概内容是:小弟别怕,大哥已书信与秦国,你两家握手言和便好。
看着信封下方的燕国王印,菜头终于确信,姬职没有在开玩笑,是真的准备蹚秦赵这趟浑水。
而且他的态度还十分狂妄,把自己摆在了老大哥的位置上,命令秦赵两国停战握手言和。
说实话,就很迷……
“如何?”赵雍轻咳两声,语气很是疲倦:“这姬职是当真准备助我赵国,还是和秦国联手挖的坑?”
菜头抬头,极为认真:“对方恐怕是认真的。”
“何以见得?”
“因为秦国方面也收到了类似的信件,要求秦王与文正侯卖他一个面子,和我们化干戈为玉帛……”
此话一出,满堂瞬间安静。
赵奢李牧廉颇几人你望我我望你,目光要有多奇怪就有多奇怪,要有多震惊就有多震惊,活脱脱一副见鬼模样。
饶是赵雍这般人物,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恍惚道:
“他以为自己是谁?”
“未解体的晋国?吴起时期的魏国?还是……坐拥田忌孙膑时期的齐国?”
“这这这这也太勾八性情了!”
“又有什么关系呢,”菜头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淡然道:“有人上赶着当替死鬼,岂不美哉?”
赵雍一愣,旋即恍然大笑:“是极是极!”
“倘若这天下豪杰皆如姬职,何愁大业不成!!”
“传寡人令,明日寅时退军,退至长平与援军燕军会师,迎头痛击秦国!”
赵雍一扫颓废,眼中再次迸发莹莹光泽。
他没有说为什么笃定秦军会追,其他人也没有问。
因为秦国要真吃了这个哑巴亏,那就不叫秦国了。
提前一日撤军的消息一出,疯狂的赵军直接变得癫狂,宛若疯魔般在秦地大肆烧杀抢掠。
以函谷关为中心,北至瑕阳、蒲坂、汾阴、西至封陵、阳晋、宁秦、南至武关、商於、阴成……
大大小小十几座城市全受到了赵军劫掠,且无一例外全都死伤惨重。
失了函谷关这个天然屏障,沃野千里的关中平原彻底成了赵国骑兵的牧场,来去如风似那蝗虫过境。
一时间,家家户户尽数白缟,撕心裂肺的痛哭声让人心底直发毛。
这场堪称炼狱的屠杀,足足持续了一整夜,直到天空翻起鱼肚白,赵军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回到函谷关后,赵军带着堆成山的辎重缓缓向曲沃出发,空留满目疮痍的秦地暗暗哭泣。
半天过后,一支高举‘秦’字大纛的部队成功在怀德和文正侯嬴稷会师。
蒙武单膝跪地,眼底血丝暴起:“蒙武来迟,故使秦地损失惨重,还望王上惩戒!”
嬴稷没有多语,只是翻身上马,剑尖直指东方:“血债血偿!!”
来到残破得不成样子的函谷关时,甘茂,李瑶两部也成功嬴稷会师。
一路走来,两人早已得知赵军犯下的滔天罪恶,心惊胆跳的单膝跪地:
“甘茂、李瑶来迟,还望王上惩戒!”
“惩戒你们能让老秦人死而复生吗?”
“多说无益,血债血偿!!”
伴随三支大军的会师,以及从咸阳带出来由新兵和各地败卒组成的八万大军,秦军数量瞬间迎来暴涨,达到了二十万之巨。
遮云蔽日的大军浩浩荡荡沿着大阳出发,像撵狗一样死死咬在赵军后边。
局势,顷刻反转!
第405章 谁都能上前踹两脚
这场决定天下未来走势的大战仍在继续,只不过猎人与猎物的身份悄然完成了转换。
赵国从秦国劫掠的辎重繁多,但胜在骑兵的优势开始显现。
在不影响马匹状态的情况下,一人带一点分摊下来,也是相当大的一个数字。
不过整体速度还是赵国略输一筹。
就在双方上演你追我赶的这场大戏时,函谷关一战造成的轰动开始浮现。
此时的秦国颇似神圣光环未被打破的周朝。
在世人心中是不可战胜的,是新一代天命所在。
函谷关一役,无疑是打破了秦军不可战胜的神话。
伴随越来越多的细节被抖露出来,整个天下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赵国连下秦国五城!
秦军伤亡高达十几万!
正面攻克秦国门户函谷关!
正面击败仙神垂目的文正侯!
赵军蝗虫过境,屠刀席卷秦国数十城!
以上所有消息,随便拿一个出来便足以震动天下,可现在却是接踵而至,让人眼花缭乱。
莫说一心种地求生的老百姓,哪怕是权贵阶级,依旧被这一连串的消息惊得说不出话来。
原齐国国都临淄,稷下学宫内。
一众文人骚客齐聚一堂,目光紧紧盯在案板的书信上,上边的内容不是其他,正是赵秦两国交战的详细内容细节。
祭酒荀子眉头轻蹙,面带不忍道:“这赵人好生残暴,挖坟鞭尸、三日不封刀……何等血仇至此?”
邹衍也是吭声道:“五行相生相克,善恶终有主,赵国日后必有一大劫啊……”
邹衍奉行五行相生相克,以朝代更替依五行循环为政治主张,荀子则是儒家出身,虽主张人性本恶,但多多少少会受到儒家风气影响。
所以两人对赵国做法略有微词倒也能理解。
当然,理解归理解,并不代表所有人都认可这套理论。
两人话语刚落,便有兵家子弟站出来反驳道:“孙子有曰:兵者诡道也,不可否认,赵国打了个大胜仗,碾碎了秦国的不败神话。”
这话很快便得到很多人认可。
“是极是极,在下本想在此了却残生,可赵国却是让在下重新燃起斗志,彼之今日便是吾之明日!”
“暴秦毁我家园,屠我妇女,昔我大魏如丧家之犬,此仇不报焉能以大丈夫自居?”
中原列国基本上都被秦国揍过,不少有志之士都以此为耻辱,心里憋着一股气。
只是碍于秦国势大,商鞅变法后又无一败绩,这才偃旗息鼓逐渐绝望,赵国的这场胜仗无异于大大振奋了人心,使他们重燃希望,叫嚣着为国捐躯。
见群雄激昂,威望仅在荀子下的王德昌轻咳两声,拉回话题:“诸君偏题了。”
“今日的论题是,秦赵此战可汲取的优点与战术,还请不要讨论论题外的话题。”
敲打声响起,学堂随之一静,众人纷纷思索起来。
荀子轻抚美髯,目光转移到一旁借酒消愁的男子身上,轻声道:“田单将军,在场众人唯你一人有过领兵经验。”
“不如便由你来为吾等解惑?”
田单愣了愣,旋即苦笑道:“在下不过一败军之将,何来解惑一说,还是不误人子弟的好。”
说着,田单又猛灌一口黄酒,眼神里尽显迷茫与彷徨。
时至今日,他仍旧不敢相信……称霸东方的齐国就这样没了?
没的太快,没的让人胆寒!
荀子摇摇头:“将军何必妄自菲薄?”
“此乃天下文人士子圣地,哪怕他燕王亲至也得以礼相待,还望将军切勿顾虑,畅所欲言便可。”
这话可不是荀子乱说,稷下学宫之名人尽皆知,是许多诸子百家的发源地。
就连死间的苏秦,亦在此等大放光芒过,姬职敢动稷下学宫,便是与诸子百家为敌。
见荀子再三邀请,田单这才长吐口气,缓缓起身作揖:“在下有一二拙见,诸君不要见笑。”
谈论起家国大事,田单眼里的迷茫彷徨骤散,转而浮现出一抹荧光,语气坚定而自信:
“秦赵此战的胜负手有很多,但最关键的……莫过于赵国蔡述真提议的挖坟鞭尸!”
“此人虽是一介女流,却完美洞悉了秦将魏冉冲动易怒特点,一经舍弃坚城与赵军搏斗,文正侯安排的十万秦军随之死之七八,导致局势彻底崩盘,不可谓不狠毒。”
“若非如此,固若金汤的函谷关又岂会被赵军攻克,说到底还是那位蔡述真太毒,太不要脸面,吾不及也。”
“至于惨烈的函谷关战役,我还不配去评价,因为双方都是天下一顶一的士卒与统帅,我田单不过一败军之将,何德何能去质疑赵主父与文正侯?”
念头至此,田单眼中闪过心悸,继续道:“至于那场骇人听闻的屠杀,不过是在为后续的大战作铺垫罢了。”
“依某之见,秦赵双方还有一场大战,其战场估摸在韩地天门以北的长平之地!”
说着,田单阴翳的目光停留在楚人身上,冷声道:“你们这群被人当枪使的家伙,可以回去告诉你们王上了,能不能夺回郢都就在此一举!”
“如果连王翦这个毛头小子都过不了,那就活该丢城弃地。”
田单毫不留情的话语让楚人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当即厉声反驳道:“我楚国再怎么丢城弃地,那也是败在了杀神白起的二十万秦锐士上。”
“你家齐王倒好,被乐毅一个无名之辈杀得国土沦丧,望风而降,足足七十余城啊!你就是七十头猪也得打个一年半载吧?”
“你!”田单面红耳赤,显然被呛得不轻,但又无力反驳。
因为这是事实。
乐毅不杀降,每每攻克一城便约法三章,对齐人一视同仁,所以当国都临淄沦陷后,齐地众城池望风而降。
其实就以当时楚军退军,秦赵两国互起战事的局势来看,齐国并非没有反抗能力。
甚至可以说,失去外力帮助的情况下,齐国分分钟就能把燕国按在地上摩擦,奈何……投降太快。
害怕秋后算账的齐国将领只能一条路走到黑,和燕国同流合污刀锋向内。
好在一名火急火燎学子的突然闯入,打断了持续输出的楚人,也让无限逼临破防的田单缓了口大气。
这位学子也没有卖关子,开门见山道:
“诸君……战事再起!”
“燕王姬职发兵十万,由上将军乐毅率领和赵军会师魏地天门,兵力直逼三十万!”
“秦军甘茂、蒙氏父子、李瑶等部兵集一处,共计二十万大军穷追不舍,后在高平与北上合围的杀神白起会师,兵力达到骇人听闻的四十万之巨!”
“七十万大军对峙,简直震古烁今!”
轰!
此话一出,满堂静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大脑高速运转,接收这宛若洪水猛兽般的信息量。
“夺,夺少?”
“七十万???!”
田单拍案而起,惊呼出声!
至于秦赵决战,为什么地方在魏地的天门,则是无人在乎,或者说见怪不怪了。
魏国那不就是路边的狗,谁都能上去踹两脚吗?
第406章 十万秦人出函谷
(二合一)魏国,天门。
自打魏国被秦国一波推平老巢后,以前不可一世的魏国便跌落了神坛,成为了路边一条,谁都能上去踹两脚。
眼下的天门城便是最好例子。
此地北接壤赵国长平,南望秦国曲阳,就像是一根凸出来的刺,横挡在秦赵两国间。
也算是两国有意为之,充当战略缓冲地带,不然早给天门拔了。
秋风萧瑟,天意渐寒。
双方大军隔城而望,肃杀之气席卷整个天地,仿佛下一秒这场前所未有的大战便会爆发般。
可就是在这局势紧绷之际,一位不速之客却是悄然来到守备森严的秦军大营。
这人身着一席灰白单衣,腰间挂着一块翠绿色的玉牌不断晃动,浓眉大眼国字脸,给人第一印象就很靠谱。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前些日子风头无两的燕国上将军乐毅。
率领一众臭鱼烂虾颠覆整个齐国,别管中途他使了什么手段,算计,都注定他乐毅的大名会伴随此战名流千古。
来到秦军大营的乐毅,浑然不见之前大仇得报的畅快,有的只是如履薄冰般的担忧。
同赵雍嬴稷的想法一样,这位为燕国立下汗马功劳的上将军,同样不知道姬职这样做的动机在哪。
就像是打下齐国后……突然失了智一样,迫不及待的展现武力,展现威严。
书信得罪秦赵两国也就算了,还派遣至关重要的军队下场,他难道就不怕田氏那帮群死灰复燃吗?!
乐毅也不是没有苦口婆心劝过,奈何姬职早已迷失在权力泥潭中,被蒙蔽了双眼,一意孤行。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乐毅只得硬着头皮率军同赵雍会师……
他深深吸口气,扫去脸上的僵硬与忧愁,从容的推开营帐,躬身作揖道:
“燕人乐毅见过秦王,见过文正侯,见过白将军。”
柴火噼里啪啦跳着,为这寂静的氛围增添一丝暖意,渐渐的,乐毅那张坚毅的脸庞变得苦涩起来。
有些时候,不说话也是一种的态度。
三人的闭口不言,摆明这战再无转机,也就秦国现在做事风格逐渐正规,为后续统一奠定基础。
要换嬴渠梁那个时代,指定第一时间就给他抓起来。
念头至此,乐毅紧绷的身体骤然松懈,摇头苦笑道:“昔日六国会盟,不过短短数月光阴。”
“可今日再见,却是不得不刀锋相见,乐毅愧对恩人矣……”
乐毅以雪耻燕仇为己任,六国伐齐一事又是秦国在主导,恩人一词倒也没有说错。
白起闻言此话,当即冷笑道:“这还不是你自找的?连爬都还没学会就想着跑了,你家燕王未免心太大了点。”
“不过现在知悔也不晚,你立马退兵,我等可以既往不咎!”
燕军固然羸弱上不得台面,可到底也是十万之数,能退兵自然最好。
乐毅却是神色一正,“燕王待乐毅有再造之恩,恐要让白将军失望了。”
“那你来这做甚?”白起面色更冷。
嬴稷和余朝阳也在此刻停下手中事务,目不转睛的盯着乐毅,他们倒要看看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乐毅沉吟再三,终是咬牙道:“我要你们退兵!”
此话一出,白起顿时瞪大眼睛,活脱脱一副见鬼模样。
就赵国在秦地造成的杀伐与罪孽,这乐毅不去劝赵雍束手就擒,反倒来劝秦国退兵?
不是,你以为你踏马是谁啊。
白起刚要作怒,便听到乐毅马不停蹄道:“乐毅的意思不是让秦国罢兵,而是暂时性的退兵。
“贵国退兵,乐毅自当班师回朝,从而给我王一个交代,至于以后……贵国自行断决便好。”
说罢,乐毅一脸希冀的望向文正侯。
如果有的选,他是真不想掺和进秦赵这摊烂泥里,齐国初平,眼下无事发生,无非是齐国余孽在积蓄力量罢了,日后免不了要平叛。
怎能把宝贵的燕军投入到这场堪称绞肉机的战役?
而秦国需要付出的,不过是忍耐数月半载而已。
在乐毅看来,这笔交易很划算,也很完美。
然,任凭他殚精竭虑,算无遗策,拿出了一个自认为双赢的方案,但偏偏算漏了最关键的一环。
燕国不要颜面,但秦国得要。
若秦国就此退兵,那才是彻头彻尾沦为笑话!
畏燕?畏赵?
这两个标签无论是哪一个,秦国都无法接受。
再一个便是,如果连区区燕赵两国都跨不过,那还谈什么一扫六合!!
燕国想着偏居一隅,得过且过,可秦国能么?不能!
嬴稷摇摇头,失笑道:“乐将军,请回吧,此事断无回旋余地。”
“为什么?”乐毅懵了,追问道:“这对你我两国难道不都是好事吗?”
“秦王当真视我燕军为无物乎?!”
乐毅一步步逼近,眸子里散发着歇斯底里的疯狂,想要看看嬴稷是在诈他,还是坐地起价。
结局显而易见。
嬴稷的面色既没有兵不厌诈的狡黠,也没有坐地起价的试探,只有深深的平静以及……漠视!
旋即便见嬴稷一甩衣袖,单手负背,居高临下漠然道:“是的。”
“寡人就是视你燕军为无物!”
“你乐毅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同我大秦讨价还钱,寡人给你面子唤你一声上将军……”
嬴稷抬头,气吞山河之志展现得淋漓尽致,一字一顿道:“不给你面子,你燕国又算个什么!!”
“秦国失去的,寡人会率领秦锐士亲自拿回来,岂容你在这说三道四?”
“一百年前我大秦被列国逼得割地求和,当时忍了也就忍了,可现在你还要寡人退,那死去的历代先贤岂不是白死了?”
“多说无益,战场上见真章罢!”
嬴稷挥了挥手,面无表情的黑冰台立马上前,极为不客气的准备送客。
乐毅像是老树扎根般,任凭黑冰台如何拖拽都分毫不动,目光死死聚焦在嬴稷身上,内心波涛汹涌石破天惊!
他乐毅好歹也是一方人杰,焉能听不懂嬴稷的言外之意。
这番话语表面在说秦赵血仇,历代先贤,燕国羸弱,可实际上通篇都只有两字——
统一!
秦国要取代周朝,重新划分诸侯,结束这绵延了数百年的乱世!
秦国要鲸吞天下!!
轰!
念头至此,乐毅猛然抬头,后又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样,落寞低下脑袋。
此时此刻,他明白了何为:煌煌大势不可挡!
乐毅迎着秋风离开,孤单的漫步在黄土上,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可当他瞥见远方的燕字大纛时,一个念头如雷霆般从他脑海划过,令他恍然大悟!
或许……姬职从来都没有在权力泥潭中迷失!
他不过是借着报恩口号,彻底踩碎秦国统一意向!
因为在这当今天下,要说还有哪国能和秦国掰手腕,唯有赵国一国尔。
秦赵两败俱伤,谁能成为最大受益者?
楚国吗?断脊之犬。
韩国吗?仰人鼻息。
魏国吗?路边一条。
唯有吞并齐地的燕国!!
西临汪洋,北属荒漠,东可吞魏,南可平楚,地理位置极佳!
给他个几年时间发展,燕国未必不能和秦赵两国同台竞技,所以时间很重要,抗秦主力赵国的存活同样很关键!
乐毅驻足,双眼如大日般璀璨夺目,喃喃自语道:“而在这一层表面述求下,燕王似乎还有着更深层次的述求?”
“暴秦之名天下皆知,燕王不顾群雄阻拦坚持伐秦是为义,打着苏秦名号同样为义,让世人赞叹燕王知恩图报。”
“当名声积累到一定程度,又还正面击溃了暴秦,届时左手义右手拳,齐民民心自平,再下一步便是……”
念头至此,乐毅深深打了个寒颤,苦笑道:“燕王啊燕王,您瞒得乐毅好苦啊!”
此时此刻,乐毅对自身身份的定位豁然开朗。
国内伐秦反对声音越大,他姬职义气名声便越大!
他乐毅越表现得和燕王不和,就越会让秦赵两国认为姬职是个蠢蛋!
两国大臣心里装的是整个天下,可天下百姓不会管你们这么多,他们只看见了一位善待百姓、英勇果决、知恩图报,义气冲天的燕王!
一位……敢为天下先的燕王!
诚然,燕王姬职也可以告知乐毅他的计谋和算盘,可是知晓一切的乐毅还会像现在这样愤愤不平,游走在两国间吗?
乐毅心里很清楚,他或许会,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感到失望绝望。
眼神会骗人,但底气不会。
姬职就是吃准了乐毅‘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性子,用昏庸充当保护色,然后下了一盘弥天大棋!
想想也是,一个在齐赵两国间夹缝求生,且还带领燕国逐渐强盛的君王,又岂会是昏庸之辈?
政治嘛,心不黑玩什么。
……
破晓。
一缕阳光刺破厚重云层,洒在干枯的黄土地上,为逐渐变冷的秋日增添了一丝暖意。
伴随一阵轻微震动响起,干枯的土地很快掀起漫天尘土,整个世界都被黄色填充。
天门这块地方,已经很久很久没下过雨了。
厉兵秣马的秦军站列成阵,刀锋直指数里外同样严阵以待的燕赵联军。
山雨欲来的动荡气息席卷整个天地,令人为之深深着迷乃至……发狂!
秦,以战立国。
中原列国的所有军队中,没有任何一支军队能和秦军的战争欲望相媲美。
年轻的秦人渴望鲜血,渴望建功立业,渴望名扬天下衣锦还乡。
他们的目光,稳稳聚焦在军阵最前方的那三道身影上,注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只待一声令下搅动天下风云。
系万千目光于一身的三人,也不是他人,正是秦王嬴稷,文正侯余朝阳,国尉白起。
然而三人的面色,远不如昨日面对乐毅那般狂妄张扬,很是平静乃至严肃。
有道是: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
燕军固然没有存在感,可好歹也是正面击溃齐国之军,乐毅亦是一方人杰,不容轻视。
赵军就更不用说了,无论是赵雍还是廉颇李牧,都是数十年一遇的人物,其战绩更是让天地震动,不仅破了秦国的不败神话,还攻克了天下第一雄关。
且,这还是在赵边骑未出场,赵军自斩一臂的前提下。
毋庸置疑,这是一场硬仗,好在秦国不畏惧任何挑战!
嬴稷眼眸轻垂,仿佛看见了数里外迎风招展的赵字大纛。
足足七十万大军的对垒,天底下没有任何一座城池能容纳这个数额。
赵军倘若真要凭城坚守,那才是真正丢了西瓜捡芝麻。
不仅施展不开,就连让秦军吃过好几次苦头的骑兵优势,也会荡然无存。
赵雍是个聪明人,显然不会犯这低级错误。
他在平原摆开架势,摆明了就是要告诉秦国……要么活要么死!
嬴稷深深吸了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空气都吞进肺里般,然后重重吐出。
待似蛇似蛟似龙的两道鼻息消散,一声铿锵脆响猛然在余朝阳白起两人耳畔炸开!
那柄由嬴渠梁传下的秦王宝剑,此刻被嬴稷高高举在空中,散发凛冽寒芒,然后……瞬间挥下!
“大军进发!”
余、白对视一眼,同样拔剑挥下,后方的传令兵则光速挥动旗帜。
伴随一面面颜色各异的旗帜挥动,四十万大军被顷刻调动!
他们迈着整齐的步伐,铿锵而有力,像是一座铜墙铁壁般缓缓推进。
位于军阵最前方的,是数排手持巨大盾牌的盾兵,而在盾兵身后的,便是一眼望不到边身着制式盔甲手持红缨长戈的戈兵,其数量也是众多兵种中最多的。
多到什么程度呢,一眼望去只见红缨不见人!
再之后,则是由数人推动着的大杀器:投石车、攻城云梯以及巨弩战车,以速度闻名的骑兵则牢牢位列两侧,随时准备侧翼冲锋。
秦国少马,让秦军天下闻名的也从来不是骑兵,秦国真正的底牌,是一众沉默寡言手持弓弩的弓兵!
伴随地面响起轰隆巨响,一支规模在万人左右的骑兵出现在秦军视野。
战马嘶吼,冲杀漫天,让人止不住的浑身发软。
面对来势汹汹的赵国骑兵,司马错不急不躁,高声道:“弓!!”
这话就像是一道引线,瞬间点燃了整个弓兵方阵,只见他们齐刷刷坐倒在地,双脚用力蹬开弓弦,瞄准方位后身子后倾直至后脑勺触地,蓄势待发。
携带箭匣的甲士则立马跑上前,将一根根弩箭放至器具弹道,紧绷着的弓弦如同万千将士内心,只待一声令下。
从发现敌军到司马错下令,再到搭箭准备,整个过程不过二十息时间!
整个过程之流畅丝滑,可让男人沉默女人流泪!
秦军为什么百战百胜?
就是因为弓强箭快,士气冲天!
一寸长一寸强,六国的箭就是没秦箭射得快射得远!
“放!!”
令旗挥下,万箭齐发!
那遮云蔽日的箭矢,不禁让在场众人想到一句民谣——
十万秦人出函谷,天下列国皆鱼肉。
第407章 火力覆盖与战术穿插
黑色旌旗遮云蔽日,四十万秦卒依山列阵,层层叠叠,如同黑色的铁铸丛林。
第一波箭弩以惊人的弧度抛射升空,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划过天际,然后如同暴雨般倾泄在这支充当前锋部队的赵国骑兵中。
“分散!”赵奢怒目圆睁,嘶声大喝。
一声令下,刚刚还整齐的骑兵瞬间化整为零,朝着四个方位分散而去。
但秦弩之强,超乎想象,秦弩之快同样非凡。
特制的三棱箭矢带着恐怖的穿透力,似泰山压顶砸落,中箭必亡,擦着必伤!
骑兵的速度固然很快,但数量毕竟在这摆着的,一时间伤亡惨重。
不过眼下显然没时间给赵奢伤感,马不停蹄的又开始了新一轮冲锋。
“果然厉害……”蒙武在父亲蒙骜身边,看着这毁灭性的齐射,心中震动。
他渴望率军冲杀,但也深知在如此弩阵面前,轻率冲锋与送死无异。
嬴稷在中军望楼上,面无表情。余朝阳则是轻捋长须,低语:“弩虽利,然装填间隙便是破绽,赵雍……不会不知。”
果然,就在秦军弩箭发射后,需要重新上弦的短暂空档——
“轰隆隆!”
大地,开始震颤!
李牧亲率数万赵边骑,如同决堤的洪流,从赵军阵中狂涌而出!
他们没有直接冲击秦军严密的正面,而是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沿着战场边缘,卷起漫天烟尘,直扑秦军侧翼!
显然,李牧率领的这支赵边骑,正是赵军的底牌所在。
入选者需身高七尺以上,必须精通骑马与射箭,尤其重视在疾驰中的精射能力,统一佩戴轻甲+短刃+长弓,机动性拉满。
这支来去如风的骑兵在天下享有盛名,秦军也不是第一次和对方交手,可尽管如此,还是让一众秦将瞠目结舌。
快!
实在是太快了!
赵边骑人马皆披轻甲,骑士善于骑射,控马术出神入化,他们如同草原上的狼群,迅捷、凶狠而灵活。
马蹄践踏大地,声势如同平地惊雷,远超弩箭的破空之声。
好在白起早有预料,只见他眼中寒光一闪:“蒙骜将军,左翼,迎击!”
蒙骜领命,左翼的秦军车兵与持长戈的重步兵迅速转向,试图构建防线。
同时,第二波弩箭调整角度,成千上万的弩手动作整齐划一,仿佛一架精密战争机器上的零件。
踏弩、上弦、置箭、举弩……
整个过程没有丝毫拖沓,只有金属摩擦碰撞发出的冰冷铿锵之声,阳光下,无数淬炼过的三棱箭矢闪烁着死亡的幽光。
就在此时,司马错的手臂猛然挥下。
“嗡——!”
天地间仿佛响起一声巨大的、撕裂布帛般的巨响!
那不是一支箭的声音,而是数以万计弩箭同时离弦,破空声汇聚成的死亡交响。
黑色的箭矢如同骤然腾空的蝗群遮云蔽日,瞬间让本就昏暗的天空变得更加阴沉。
它们划着优美的抛物线,升至最高点,然后带着重力加速度,如同疾风暴雨般,向着冲锋的赵边骑集群覆盖下去。
“噗噗噗噗——!”
箭矢落下,穿透皮甲,贯穿血肉,钉入土地!
战马的悲嘶与骑士的惨嚎瞬间取代了冲锋的呐喊,特制的三棱箭矢带来了恐怖的杀伤效果,中箭者非死即伤。
原本整齐的冲锋阵型,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揉捏,瞬间出现了无数的空白和混乱。
不过赵边骑到底是举世闻名的精锐之士,很快便调整好了阵型,他们甚至还能在奔驰中回身放箭。
哪怕箭矢的威力远不如秦弩,却也给秦军左翼造成了一定的骚扰与混乱。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李牧伏在马背上,心中怒吼。
他能感觉到死亡的气息不断从头顶掠过,身边的亲卫不时落马,但他不能停,速度是他们唯一依仗,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那面黑色的秦王大纛!
秦军中军,蒙武已经率领秦锐士向前移动,准备随时应对可能突破的赵军骑兵。
甘茂则忙于协调各部,确保粮草辎重和预备队的调度,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着。
又是一阵剧烈颤抖,一支高举‘燕’字大纛的步兵出现在秦军视野。
至此,三路开花!
右翼是赵奢率领的普通骑兵,职责多为骚扰,打辅助为主。
正面则是乐毅率领的燕坚士,兵种齐全成且建制,既是次主力也是主力。
左翼则是李牧率领赵边骑,乃赵国精锐所在,亦是此战一拳定音的存在。
在这庞大数量的军队面前,任何计谋阴谋都只是辅助,想要获胜就只有一条路可走。
赵雍在后方高台上,紧握剑柄,指节发白。
他看着李牧的骑军在箭雨中艰难却坚定地前行,心如刀绞,但又充满期待。
乐毅率领的步卒稳步前进,承受着秦军越来越大的压力,速度渐缓。
赵奢则是跃跃欲试,在包围和骚扰两根线中反复横跳。
本该全面优势的骑兵,却在箭雨的覆盖下,被迫和秦军站在了同一起跑线……
那一根根箭矢如同银针,扎得他心窝生疼,不禁感叹道:“这弩阵真是个好玩意,若我赵国也能成建制的生产这等神兵利器就好了……”
嬴稷望着来去如风的骑兵,同样感到一阵心疼,不禁感叹道:“这骑兵真是个好玩意,进可攻退可守来去如风,若我秦国盛产马匹就好了……”
一方被弩阵恐怖的杀伤力震撼;一方被骑兵恐怖的速度震撼。
第408章 霸王来都得被射成豪猪
望着这场拳拳到肉又势均力敌的战争,万千观众都在瞬间沉默了。
战马哀嚎,将士怒吼,弓弦狰狞,大地颤抖,金戈铁马。
一道道截然不同的声音交际成乐,盘旋在天空久聚不散,滚烫的鲜血划出完美弧线洒落在地。
入目所及哀嚎遍野,成群成群的尸体散落在地,深深触动着每个人的神经。
沉默的同时,又让人感到一阵气血上涌,肾上腺素飙升,恨不得亲临这场旷世大战,成为搅动天下风云的弄潮儿。
直播间右下角的弹幕区内,更是以远超平日十倍百倍的数量激烈飙升着。
【彩!着实精彩!】
【不同于汉匈大战的一边倒碾压,这场赵秦大战堪称势均力敌之巅峰,没有阴谋诡计的如履薄冰,只有拳拳到肉的激情澎湃!】
【秦国这弓弩着实太厉害了,在封建时代搞出了流水线工业,一轮齐射下去,骑兵十之三死,令行禁止得像是机器!】
【难道更恐怖的不应该是赵雍吗?他用一代人的时间追赶上了秦国四代君王的努力,着实不敢想象赵雍提前几十年出生,如今天下会是一副怎样景色。】
【要不是老贼剧透秦扫六合,哥们一定认为赵国才是主角,这崛起速度和战斗力太踏马吓人了,跟小说里跳崖获得绝世武功的主角一样。】
【上边说赵国才是主角的那个哥们,你压根就没玩明白老贼的游戏,在老贼的游戏里,从来都没有主角这一个说法,你把阳哥放赵国去试试,早踏马几十年前就把秦国推平了。】
【有没有大佬预测下局势走向啊,一方秦弩一方边骑,我真的分不清啊!】
【在冷兵器时代,七十万大军间的较量,从正面击溃敌军的可能性很小,双方的较量也不仅仅局限在胜负上,真正决定局势走向的,是后勤、调度、以及国力。】
【没错!无论是秦赵哪一方,从正面击溃对方的可能性都很小,就是霸王亲临都不行,两边都是精锐之士,你霸王敢冲就得做好被射成豪猪的心理准备。】
【这一天,年迈的赵武灵王明白了何为火力覆盖,年轻的秦王明白了何为战术穿插。】
弹幕一浪高过一浪,一层高过一层,像是天空雨点般令人应接不暇。
虽然整体以震惊感慨居多,但也不乏真正的能人异士。
这群能人异士以毒辣的眼光,瞬间就将这场秦赵大战层层剥开,展露出胜负核心关键。
而事实也正如弹幕预料般。
足足七十万大军的对垒,早已突破了寻常战争的胜负因素,正面击溃的可能性很小很小。
因为无论是乐毅还是廉颇李牧,都是当世罕见的帅才,随机应变能力堪称一绝,又岂会给秦军正面击溃的机会?
秦军一方同理,白起坐镇中枢,外加甘茂、司马错、李瑶、蒙氏父子等一众大才。
这些人的能力或许不如白起廉颇之流,但仅仅是打下手的话,无异于大材小用。
遑及还有一位威压文武的文正侯把控大方向,赵军想在这些人的层层算计中找到秦军命门,谈何容易?
也正因这些层层因素的叠加,所以才使得从正面击溃的可能性很小。
嬴稷望着在秦军中横冲直撞的赵边骑,微微一叹:“好一个赵边骑,果真……名不虚传!”
“时而鬼魅时而直冲时而迂回,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令人防不胜防!”
“若非如此,他赵雍怎敢同我们龇牙咧嘴?”余朝阳摇头感叹。
在外行人眼中,李牧率领的这支骑兵历经九死一生才和秦军短兵相接。
但在懂行人眼中,那分明就是一只灵活的巨兽,能扛着漫天箭雨冲锋不说,甚至还能抽空回射,且从始至终都未减停过速度。
也就面对赵边骑的是秦军,要换其他士兵,赵军一波冲锋就能把阵型冲垮。
军阵一垮,将士四散而逃,结局可想而知。
感叹间,余朝阳顺手开启了直播。
该准备的都准备了,他有十足的信心拿下这仗,自然不需要再藏。
一经开播,直播间人数开始呈火箭般上升,不过他从始至终都没看过一眼,视线牢牢聚焦在前线战况上。
骑兵对战步兵的天然优势开始显现,双方的伤亡逐渐趋于平衡。
直至……一个五千主的秦军建制被屠杀一空!
“文正侯,还要继续等吗?”
忽然,嬴稷略微颤抖的声音响起。
李牧率领的这支骑兵不过几个冲锋,就将一个五千人的建制杀光,嬴稷那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有些沉不住气了。
余朝阳的回答言简意赅:“等!”
他摸了摸脚下干燥的黄土地,又抬头望了眼灰雾雾的天空,发狠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没有天时,那就制造一场天时!”
在他四周,成群成群的劳役搬送着枯草树木与油脂,堆得跟小山一样高。
见文正侯胸有成竹,嬴稷只得深吸口气,强压心中悸动,逐渐平静。
刹那间,战局突变!
在左翼李牧长枪所向以及赵边骑悍不畏死的反复冲击下,宛若铁桶的秦军被撕裂出一道口子!
“天赐良机!”
一直充当骚扰角色的赵奢心中一振,毫不犹豫率领骑兵如同尖刀,从这个缺口猛插进去!
而这个缺口的尽头,赫然便是那面黑色大纛!
这个机会来得突然,走得也很突然,但赵奢就是在这转瞬间抓住了秦军调度失误这个机会!
他就像是一柄钢刀,死死卡在了秦军这架机器中,正面和右翼的乐毅、李牧心中大喜,攻势猛然拔高,尽可能的给赵奢缓解压力,扩大战果。
然而到底是大兵团作战,容错率高得惊人。
伴随传令兵手中旗帜挥舞,左翼顽固抵抗的秦军骤然散开,露出那支由蒙武率领的护纛营。
这支护纛营由战车与重甲骑兵构成,如同黑色的铁锤,迎着孤军深入的赵奢,狠狠对撞过去!
“轰!”
金属撞击声、战马嘶鸣声、士卒呐喊声瞬间混成一片。
第409章 木牛流马……喷火版?
(加更1\/3)
速度降下来的赵奢,陷入了与秦军重甲部队的混战,速度优势大减。
赵奢长枪如龙,左冲右突,蒙武大刀挥舞,死战不退。
这个天赐良机的机会,瞬间消散,变成了拳拳到肉的绞肉机。
最关键的是,秦军还无法拦下这支骑兵,进退全在赵奢一念间。
但没办法,这就是骑兵,在冷兵器时代碾压所有兵种的骑兵!
秦军想要挡住骑兵的冲锋,除去弩阵的万箭齐发外,就只剩拿命填这一个选项。
“骑兵……骑兵啊!”嬴稷再次重重一叹,语气很是羡慕。
残阳如血,平等的洒在所有人面庞上,反射出一抹莹莹光泽。
伴随一阵金鸣声响起,厮杀一整天士卒开始退走,双方进入第一个休整期。
秦军营帐内,一众将领齐聚一堂,面色僵硬而阴翳。
就在刚刚,他们得知了今日伤亡数额。
战死高达五万八千人,重轻伤之数还要翻个倍。
而其中造成伤亡最多的,当属那支由李牧率领的赵边骑。
这个庞大的数字,哪怕对坐拥四十万之巨的秦军来说,同样感到伤筋动骨。
好在余朝阳及时出来打气道:“诸君无需低落,我军死伤惨重,想必他燕赵联军也好不到哪去。”
“没错,”白起也出声道:“今乃大战第一天,两边都憋,足了劲想取个开门红,以振士气,后续绝不会像今日这般疯狂,注定会是一场漫长的持久战。”
“可是,”司马错顿了顿,咬牙道:“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
“必须得把那支赵边骑打掉,不然我军扛不住的。”
听到这话,嬴稷蓦然沉默起来,他在想……
如果当真统一了天下,该如何抵挡北边的游牧民族?
赵国好歹还有个窝,可那群游牧民族向来打到哪抢到哪。
‘或许……我该建一堵墙?’
想到这里,嬴稷自嘲一笑,连燕赵联军都还未平定,现在想这些太早了。
司马错的话语让整个营帐为之一滞,怎么处理骑兵?没办法处理!
人家骑兵就是跑得快,射得远,又还灵活,骑兵对步兵就是降维打击!
别看秦国弩阵杀伤力非凡,可一但被赵军近身,那就跟白花花的肥猪一样,想怎么杀就怎么杀!
白起阴沉着脸,手掌重重拍打在案板上:“诸君无需多虑,本将自有谋划!”
与此同时,赵军大营。
李牧问出了和司马错一样的问题。
秦国的弩阵如何处理?
总不能每次冲锋都死个几成人再开打吧?
对此,赵雍廉颇赵奢一时无语。
怎么处理?没办法处理!
就那万箭齐发的规模,你骑兵的灵活性就是再高,也难免会有倒霉蛋中箭。
着重甲吧,赵国又没有这个能力,君不见秦国举国之力也才堪堪养起八百位东征军?
着全甲的骑兵,莫说三五千,哪怕只有两千,他赵雍都敢叫天地变色。
“好弩……好弩啊!”赵雍再次一叹,语气羡慕至极。
第一天的厮杀虽然激烈,但试探的成分占据多数。
待天空再次泛起鱼肚白,休整一夜的大军再度开始了厮杀。
这次赵军的战术出现了略微变化,正面乐毅前顶,牵扯秦军主力,左右两翼则分别出动了八支骑兵队伍。
试图通过分散兵力来规避弩阵造成的巨大伤亡。
然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只见秦军中军令旗变动,号角声变得低沉而悠长。
位于嬴稷大纛之后,一支从未动用的特色弩兵方阵,露出了它的獠牙。
这是由公输家后代和秦国工匠精心打造的超重型床弩,数量不多,但每一架都需要数人操作。
怒臂以硬木与铁芯复合,弩弦则是特制的牛筋与钢丝绞合,其上摆放的,是如同短矛般的巨箭!
可这还没完,秦军阵型又是一阵变换,一辆辆嘎吱作响的‘巨兽’向着北方缓缓前进。
这些巨兽涂着五颜六色的颜色,满目狰狞如恶鬼,四周绑着颜色不一的布条,随风飘舞。
待行驶到一定距离后,巨兽的血盆大口中猛然喷出一道道火焰,无数道火焰汇聚成线,如同一道火圈向外推动。
赵军胯下战马瞬间受惊,乱成一团,然后逐渐汇聚在一起。
“瞄准,赵军帅旗方向,以及……那个赵边骑主将集群!”白起冰冷的声音下达了最终指令。
重型床弩光速调整位置,发出一道道咯吱咯吱声,紧绷的弩弦骤然弹射。
“崩!崩!崩!”
令人牙酸的巨响接连响起,仿佛巨神在咆哮。
数百支巨弩破空而出,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速度远超普通弩箭!
一支巨弩恰好射入李牧突进部队的前方,落地时直接炸开一个浅坑,周围数名赵卒被撕裂。
李牧虽凭借超绝骑术和本能躲开了正面撞击,但坐骑却被巨弩带起的风压和碎片惊扰,前蹄失足,将他掀落马下。
虽然立刻被亲兵救起,但骑兵的突击势头已然消散。
赵军中军。
一直注视战场的赵雍猛然惊起,大惊失色道:“这是何物?鬼神还是墨家机关?!”
“都不是……”菜头缓缓摇头,牙缝里蹦出几个字:
“此物名为:木牛流马!”
“……喷火版。”
望着改良过的木牛流马,菜头补充了三个字。
第410章 决战!围而杀之!
所谓的木牛流马(喷火版),本质上就是木牛流马与丞相七擒孟获中退敌木鹿大王所用的假兽结合而成。
前者如履平地,后者震慑非凡。
动物又天生惧火,两两结合方铸就如今的退敌之策。
马匹一受惊,本能的便会向同类方向靠近,然后再利用重型床弩围而击之。
可怜的赵军还未靠近,便被掀了个人仰马翻,匆匆逃窜。
望着大败而归的赵军,赵雍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好一个文正侯……总能给寡人整些新花样出来!”
“尔等可有应敌之策?”
听到这话,身旁众人都瞬间沉默起来。
这木牛流马喷火版一出,骑兵的优势无疑将大打折扣,尽管那火焰对人体马匹的杀伤力极为有限。
只要不傻乎乎站着被烧,几乎都可以无视。
可问题的关键是,人能控住心中的恐惧,但马匹不行啊。
趋利避害乃动物天性,连现代的大夏帝国都没掌握和动物沟通技术,遑及这冷兵器时代的战国时期?
当然,以赵军庞大的骑兵基数,其中肯定不乏人马合一的将卒,能使马匹克制先天恐惧,无视熊熊火焰。
可这样的人物有多少?
少之又少!
总不能指望寥寥数人,十几人就打穿整个秦军吧。
你就是长坂坡赵子龙来了也不行啊!
菜头轻揉太阳穴,感到一阵头疼,赵国耗不起,这棘手的问题必须得解决。
烛光摇曳,忽被大风吹灭,菜头视野一黑,一个念头却如闪电般从她脑海划过!
“把马的眼睛蒙上不就好了?”
冷不丁的声音在营帐响彻,使得默默思考的众人面色一滞。
对啊!
把马的眼睛蒙上不就好了?
马匹之所以会受惊,就是因为火焰带来的视觉效果,其火焰本身带来的杀伤力极为有限。
通过人为手段,屏蔽战马的视野,不就能解决这个棘手难题了吗?
一时间,人心大震。
赵雍更是连连点头:“哈哈哈哈哈。”
“妙极!妙极矣!”
豪迈的笑声在众人耳畔响彻,喜悦情绪深深感染了每一个人。
哪怕和菜头极为不对付的廉颇,都投去赞赏目光。
别看这个提议是灵光一闪,可换作其他人来,说不定一辈子都没这个灵光一闪。
没这个灵光一闪,赵军恐怕要死伤百人千人万人,才能悟出这个简单原理。
这也是将才和帅才的最大区别,灵光一闪实在是太重要了。
战马被蒙上眼,便失去了天然的视野优势,更加依赖骑士的临场反应以及控马术。
不过这个问题对赵国骑士来说,压根就不算一个问题。
能入选边骑者,哪个不是从小在马背上长大?
厉害的入选边骑,逐鹿中原。
不厉害的,早已葬身在了与胡人、匈奴的漫长争斗中。
“此计虽妙,可也会让骑兵的机动能力大打折扣,不过嘛……”
李牧嘿嘿一笑,继续补充道:“只需让将士们越过木牛流马喷火版构成的防线后,摘下黑布即可。”
骑兵之所以能冠绝冷兵器时代,除去军事化的训练外,战马那双近乎三百六十度的视野同样至关重要。
蒙眼会阻断视觉反馈,使马匹难以响应复杂的战术指令,战斗力大打折扣。
不过仅仅持续一会功夫,无伤大雅。
“善!”赵雍骤然起身,双掌重重撑在案板上,浑浊的瞳孔扫视四方,凛冽道:“告诉将士们,今夜丑时全军出击。”
“寡人要检阅检阅秦军的夜战能力!”
秦国祭出的大杀器被赵军轻易破解,余朝阳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还是那句话,在名为‘马克沁’的神器出来前,骑兵就是能统治冷兵器战场。
不过嘛,又有谁规定秦军只能被动挨打的?
你赵军既然在丑时搞夜袭,那我秦军就子时出动,打你一个措手不及!
余朝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目光落在寂静大营,以及四周熊熊燃烧着的烈焰上。
空气中,不知不觉多了一份湿润,头顶厚重的云层也越积越多。
就像是一个圆滚滚的炸药桶,只待最后临门一脚便可引爆!
一阵闭目养神后,时间悄然来到夜半子时。
万物沉寂,深度睡眠,老鼠吱吱吱的轻声不断响起。
无声无息间,一支秦军悄然靠近赵军大营。
待云层遮住月光,视野昏暗之际,一簇簇火光拔地而起!
可还没等秦军嘴边的‘杀’字喊出口,便瞧见赵营方向同样升起了一簇簇火把。
火把照亮了前方,也照亮了他们懵逼的神情。
双方领头将领李牧和司马错异口同声道:
“你家不是休息吗\/你家不是丑时才夜袭吗?”
“不好,家里养了鬼!x2”
信息固然能让人料敌于先,同样也可以用来误导敌人。
好巧不巧的是,双方都想一边去了。
抛出烟雾弹,掩盖真实目的。
最后还是司马错率先回过神来,嘶声怒吼:“兄弟们!”
“趁着骑兵还未冲起来,杀!!”
一声怒吼,沉默的秦军如同一柄锋利长刀,狠狠扎进慢了半拍的赵军之中。
刹那间,激烈的厮杀声再次凝聚于空,惊起飞鸟走兽无数。
待时间来到卯时,双方开始陆续增添兵力,为这场绞肉机再添鲜红。
战况固然惨烈,但从数量上来讲,远不及第一日那般庞大。
双方的战略布局也从一锤定音逐渐演变为拉锯战,都想借此找出对方破绽,然后兵贵神速一波擒龙,减少伤亡。
双方你来我往,各种勾心斗角,但都互相被一一化解。
这样的局势,足足持续了半月之久,而双方的战损也始终保持在1:1。
高强度的战争,不仅对将士们是一个考验,对双方后勤调度同样是一个难题。
无论是秦军东出时携带的物资,还是赵军从秦地劫掠来的辎重,都逐渐消耗殆尽。
不过天门终究和赵地接壤,物资运输要快秦国一筹。
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哪怕赵何巴不得赵雍死,其朝堂的文武大臣也绝不会答应。
蔺相如手持赵雍诏令,直接越过赵何这位名义上的君王,调度四方,将物资送到了前线中。
还在秦国也留了芈月和范睢坐镇后方,成批成批的辎重浩浩荡荡东出函谷,运往曲阳。
王颐行色匆匆的闯进大营,作揖道:
“禀王上,文正侯,国尉,我军西北方向三十里外,发现一支规模在千人左右的骑兵,试图迂回拦截我军辎重。”
“是否要属下率兵加以拦截?”
此话一出,白起和嬴稷面色一正,心道果然让文正侯给猜对了!
赵军真的向辎重下手了!
余朝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半蹲身子从地上捻起一抹黄土,食指拇指来回摩擦。
一连十几日的烘烤,空气中的湿气更重了。
脚下这黄土地看似坚硬,可内部早已湿润无比,只需一场暴雨便能化作泥泽,成为困杀骑兵的绞肉机!
他要……引蛇出洞!
围而杀之!
当菜头看见余朝阳放弃对骑兵的截杀后,内心不禁暗生疑惑。
‘置之死地而后生还是背水一战?’
‘亦或是借机退兵?’
她眯了眯眼,眼中寒芒如毒蛇般转瞬即逝。
决战,即将到来!
第411章 我不明白……优势在我!
在双方有意的放纵与漠视下,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将卒们紧绷的身体得到了来之不易的休息,状态逐渐回调,身体机能恢复巅峰七成水准。
但肉体上的放松,并未让灵魂得到安息。
两者就像是一个极端,肉体越放松,灵魂越紧绷。
因为暴风雨来临前夕,都是宁静的。
军营紧张的气氛瞒得过外行人,岂能瞒得过他们这群把脑袋别在腰上的丘八?
双方将士心里都门清……决战要来了!
对于这个结果,他们是既紧张又解脱,像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一样。
近大半月的高强度作战,无论是肉体还是心灵,他们都早已濒临极限,任何一场变故都有可能导致全线崩盘。
底层将卒无法保证,自己一定比敌军坚持得更久。
所以决战的到来,狠狠让他们喘了口大气。
心态上转变带来的后果,则是让双方成为了一头头逼入悬崖的野兽。
瞳孔的红血丝触目惊心,如同一头嗜血而警惕的狼,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勾动心弦。
营地内的篝火日夜不停,伙食标准骤然拔高天天有肉,刀不离手弓不离身,就连睡觉都是一只眼睛闭着一只眼睛站岗,唯恐突然丢了性命。
天门之战第二十三天。
辰时,秦军大营。
在一众秦卒血腥的瞳孔中,一名浑身是血的将卒,骑马闯进大营,面色痛苦而悔恨。
负责戒备的秦军下意识想要喝停对方,可当看见对方背上那面迎风招展的红色旗帜后,他的面色猛然一变,光速侧开身位。
在秦国体系中,驾马负旗乃八百里加急的体现,代表有十万火急的军情。
沿途官员、百姓必须无条件配合,否则死路一条。
上次出现八百里加急,还得追溯到秦惠文王的突然病重。
八百里加急的出现如同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秦军,无需上官发布施令,他们便不约而同的提起了刀刃,以应对后续的变故。
在一片风声鹤唳中,这名骑兵在中军帐前翻身下马,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冲进营帐,肝肠寸断道:
“王上……”
“我军粮草被赵军截获了!”
“所有从咸阳发出的辎重,被赵军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情绪剧烈波动外加长途奔袭,使得这人连连干呕,最终吐出一滩浑浊的水渍,可他却毫不在意,只是一个劲的磕头抽泣:
“属下无能,未能拦住来袭赵军,放虎归山。”
“王上,快快撤军吧!!”
嬴稷内心波澜不惊,面庞却是大惊失色:“你说什么?!!”
忽然,地面袭来一阵阵巨颤,赵边骑冲锋的恐怖画面开始在众人脑海浮现。
白起冲出营帐,嘴巴的话语还没说出口,便听到远处的燕赵联军集体高呼:
“秦人,你家辎重已被我军截获,放下兵器可免一死!”
“秦人,你家辎重已被我军截获,放下兵器可免一死!”
“秦人,你家辎重已被我军截获,放下兵器可免一死!”
联军的呼喊一浪高过一浪,一重高过一重,借助平原扩散了很远很远,几乎是所有秦军都听到了。
再联想到传播军营的八百里加急,一个不好的念头骤然在所有秦军心底诞生,使得他们面色一白。
白起则是深深吸了口气,强行压制了内心一切情绪波动,朗声道:“将士们,切勿听赵军阴谋!”
“我军粮草如今就在曲阳城,随本将速速迎敌!”
白起拔剑,振臂高呼,秦军则光速构成防线,同赵军展开了厮杀。
只是打着打着,秦军就发现了不对劲。
怎么越打越往回走呢?
难不成……辎重真被赵军截获了??!
好在一道身影的出现,压制了一切怀疑与猜忌。
文正侯还在,天就塌不了!
余朝阳的出现如同一针强心剂,用多年来积攒的威望强行压了秦军的溃败。
秦军每每退至一处,便有一道通天火光拔地而起,似在送行,也似威慑敌军,更似某种神秘仪式。
赵主父赵雍端坐战车之上,一身精简胡服戎装,那股开天辟地的豪雄之气几乎快溢出来。
他身边,廉颇沉稳如山,赵奢锐气逼人,而最年轻的李牧,眼神则如草原上的鹰隼,紧紧盯着且战且退的秦军。
无一例外,他们嘴角都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曙光。
辎重被毁,秦军断无再战之勇!
眼下还能有秩序的且战且退,可一天两天三天后呢?
你文正侯威望再强,还能凭空变出粮食不成?
“这一战,终究是寡人赢了!”赵雍目光如电,整个人都如释重负。
“大王英武!”
“主父英武!”
赵奢李牧恰到时机的送上马屁,引得赵雍哈哈大笑。
廉颇眉头却是越皱越深,疑惑道:“可是,在下有一事不懂。”
“他秦国明明有机会能拦截我军派出去的骑兵,为何无动于衷呢?”
众人目光瞬间聚焦在一旁的菜头身上。
说实话,他们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时,内心是不屑一顾的。
认为菜头被假情报迷惑了双眼。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
无论在什么朝代,什么背景,粮草问题都是重中之重,秦国怎么可能在明知粮草会出问题的前提下,视而不见呢?
直到——赵军真的得手!
一把大火将秦国辎重烧了个精光!
好吧,其实现在赵雍依旧认为,秦国事先不知情。
没有人会傻乎乎的坐视粮草被毁,强如秦国也一样。
至于蔡述真,不过是瞎猫撞见死耗子阴差阳错罢了。
廉颇这人向来喜欢把事情往最坏的局面想,所以这才提出疑问。
“我不明白,诸君为什么忧心忡忡,仿佛这场天门之战对于我们注定了凶多吉少。”
赵雍双眼如炬,定下基调:“数十年前,寡人一统山河,除奸臣平外患启改革,于内忧外患之际率领赵国走向强盛,那种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境界犹在眼前。”
“无论怎么讲,骑兵对步兵,优势在我!”
……
pS:本来还有章的,但总感觉少点东西,改改再发出来吧。
第412章 呼风唤雨!
(加更2\/3)
这场漫长的追逐从天门关一路蔓延至少曲。
赵军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死死咬住秦军的尾巴不肯放松。
马蹄声如滚滚惊雷,踏起漫天烟尘,不仅摧残着秦国将士的躯体,更啃噬着他们的意志。
更致命的是,辎重已断多时,赵军所散布的‘谣言’,正一步步成为现实。
秦军全凭一股不屈的意志在苦苦支撑。
可人终究不是铁打的,不出两日……他们必将溃败!
李牧看准这一点,攻势愈发凶猛,一浪高过一浪,疯狂冲击着秦军那已摇摇欲坠的防线。
终于,在付出惨痛代价后,那道顽强的防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战车上的赵雍神情亢奋,用力拍打扶手,嘶声大喝:
“压上去,压上去!”
“给寡人——压上去!!”
这癫狂的呼喊感染了全军,连一向沉稳的廉颇也不愿错失良机,亲率一支骑兵自右翼杀出,意图一举击溃秦军。
秦军一乱,阵型自乱,必四散而逃,届时轻易就能屠杀!
车轮滚滚,赵雍仍嫌太慢,竟一脚将车夫踹下战车,夺过缰绳狠狠抽下,声如雷霆:
“驾!!”
马匹吃痛长嘶,车速骤增,车上的赵奢与菜头被颠得东倒西歪,面色惨白。
“王上王上,慢点慢点!”
“王上您旧伤未愈,切勿激进啊!”
可赵雍早已陷入狂乱哪还听得进去劝告,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歇斯底里的癫狂,厉声回应:“慢点?”
“寡人要生擒那文正侯!生擒那嬴稷!”
“寡人之名要伴随赵国永世流传!”
“——给寡人杀!!”
李牧廉颇率领的精锐骑兵如同尖刀,从撕裂出的缺口猛插进去!
然而,想象中的溃败并没有出现,前方的秦军抵抗依旧顽强。
廉颇莫名心头一紧,察觉四周地形逐渐变得狭窄,两侧则是逐渐升高的丘陵,如巨兽伏脊。
秦军中军处,白起面容冷峻,不见一丝波澜。
他看到这支由李牧廉颇率领的主力骑兵已经深入,如同一条长龙,头部钻入精心准备的困龙峡前的狭长地带。
而乐毅率领的步兵,仍在后方开阔地挣扎。
“是非成败,在此一举!”白起挥下令旗。
刹那间,战局突变!
原本‘溃败’的秦军右翼蒙骜部,骤然稳住阵脚,反向挤压!
与此同时,隐藏在困龙峡之后的大批秦军伏兵,由黑冰台和东征军率领的生力军和弩兵,如同鬼魅般现身,然后迅速封死了他们突破的那道缺口。
漫山遍野的秦军开始一一浮现,沿着丘陵一线展开,构成铜墙铁壁般的包围侧翼!
蓄势已久的重型床弩重新露出狰狞獠牙,重重轰打后方的燕国军队。
巨弩咆哮,短矛般的箭矢带着毁灭气息落下,燕军人仰马翻,彻底断绝了赵国骑兵的退路。
箭雨从两侧倾泻而下,前方蒙骜部死守不退,后方被弩阵与生力军封堵。
赵军骑兵的活动空间被不断压缩,如困兽般挣扎。
秦国图穷匕见,可廉颇脸上却没有中计的惊慌失措,反而掠过一丝不解。
一群步兵想围住骑兵?
文正侯难道不知道骑兵会冲锋吗???
“虚张声势?”赵雍同样不解:“还是情急之下的昏招频出?”
不过都不重要了,任你千谋万胆,在绝对的力量前都是无用功。
赵雍面色一沉,手臂高举,正要挥下。
“点火!!”
一声暴喝撕裂暮色。
轰!
烈焰冲天而起,撕裂了暮色。
松油浸透的枯草朽木轰然炸裂,青白火蟒撕开夜幕直贯云霄,噼啪爆鸣声中,油脂蒸腾的刺鼻焦臭弥漫四野。
温度越升越高,越升越高,直到……来个某个临界点!
滴——
滴滴——
滴滴滴——
一滴雨水,落在赵雍苍老的面颊上。
他停下为战马蒙眼的动作,怔怔抹去脸上的湿意,后知后觉地低语:“……下雨了?”
“可……那又如何?”
他不以为意,继续为战马蒙上双眼,催其向前冲撞。
可雨势越来越大,如天河倾泻,灌入这片洼地。
渐渐的。
战马速度慢了下来,每抬一蹄,都仿佛耗尽了力气。
赵边骑皆是控马好手,岂会察觉不到这变化?
他们低头看去,不是马匹力竭,而是大地……变得黏稠。
这场倾盆大雨,遇上了表面干硬、内里湿润的黄泥土,产生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变化,使其变得粘稠无比。
泥土渐渐化作泥沼,牢牢咬住每一只马蹄。
最致命的是,雨,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赵雍开始慌了。
刚才的信誓旦旦,此刻化作不安的悸动。
赵军之所以强大,大半倚仗骑兵冲锋之势。如今马匹冲不起来,等于自断双腿,还如何与秦军抗衡?
若说赵雍仅仅是慌了的话,那么赵军底层将士的内心,则已被绝望与恐惧吞噬。
他们不明白,往年此时从不下雨的少曲,为何会突降暴雨?
“雨?怎会下这样大的雨?”
“秦人不是人,是鬼,……是妖,是鬼!他们能呼风唤雨!!”
“完了……赵国完了……”
哀嚎四起,军心溃散。
而秦军则士气大振,爆发出数倍于往日的韧性。
“赵雍!!”
余朝阳立于丘陵之上,声如洪钟,意气风发:“你的死期到了!!”
“这场大雨,便是本侯为你准备的坟墓!!!”
“将士们!”白起拔出宝剑,目光兴奋而癫狂:“随本将冲锋!!”
秦军死战不退,以冠绝天下的坚韧,死死挡住赵军绝境中的反扑。
马匹越动越慢,越陷越深,直至整只马蹄没入淤泥,再难拔出。
廉颇、李牧如惊兔般左冲右突,疯狂撕咬着每一处可能的生路。
可时间一点点流逝,希望一寸寸湮灭。
冰冷的雨水打在他们脸上,已分不清是雨,是汗,还是泪。
力气耗尽,手臂颤抖,喘息如破风箱般沉重……他们仍在寻找那几乎不存在的生机。
直到一名赵军丢下兵器,抱头哭嚎:
“冲不出去,根本冲不出去,秦军疯了,疯了……”
廉颇脸色骤变,一剑将其斩死,厉声震慑全军:
“扰乱军心者,死!”
第413章 岂不闻天无绝人之路乎!
(评分加更3\/3)
强压之下,溃散的赵军勉强重新集结,可廉颇的脸色依旧阴沉如铁,他比谁都清楚这不过是治标不治本。
冲不出去,一切都是徒劳。
杀再多的人,也改变不了最终溃败的结局。
可问题的关键是,想从这片淤泥地脱身谈何容易?
廉颇大脑飞速运转,思索着一切能冲出去的条件,最终得出三个结论——
一:乐毅从外部打破僵局,强行开辟一条生路!
且先不说乐毅有没有这个能力,就算有,人家又凭什么拼命帮你?
燕国的战略目标,秦赵两败俱伤已经达成,他乐毅除非被魏嗣夺舍,不然怎么可能干这亏本买卖。
廉颇回头望去,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和他预料一样,乐毅隔岸观火,对秦军的冲击不说没有,和没有也没多大区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戏台子呢。
第二条生路,便是天气骤然转晴!
只要雨停,局势便不会继续恶化,将士们也能重燃希望。待土地稍干,不再如此黏稠,赵军铁骑仍可一跃而出。
廉颇抬头望天,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熄灭,最终化为彻底的绝望。
雨,越下越大……没有不见停歇的迹象。
至于这第三条生路么。
廉颇摇了摇头,自己都觉得荒谬。
如今双方皆如困兽,秦军的抵抗虽烈,却也未必强过拼死一搏的赵军。
此时若有一位如秦武烈王那般、能力扛九鼎的绝世猛将,将赵军残部拧成一股,以点破面,或可杀出重围!
这等人物,在兵家之中有个响彻千古的名号——兵形势!
可上一位被称作兵形势的代表,还要追溯到数百年前的吴起。
即便是吴起,也更多是借兵团之势,廉颇不知后世是否真有集兵形势于大成的天纵之才,但他知道……
眼下的赵军之中,绝无此人。
正如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将地形、天时、气象悉数化为己用,以人力撬动天地。
这,是另一种兵家极致——兵阴阳!
而这场雨,出自秦国文正侯之手,文正侯在秦国,在整个天下是什么地位?
说一句举足轻重也不为过,是可以以一己之念灭国的弄潮儿!
这样的人物,数百年难一遇,可见条件之苛刻。
念头至此,廉颇手中紧握的长剑蓦地一松,险些滑落。那颗百战不屈的心,第一次真正动摇。
他仰面向天,任由豆大的雨珠狠狠砸在脸上,浸透内衬,也浇熄了他胸中燃烧半生的熊熊烈火。
他拖着疲惫的身躯,缓缓来到赵雍身前,艰难的吐出几个字:“主父……廉颇,恐要让您失望了。”
廉颇的面色很痛苦,如同在经历千刀万剐般。
反倒是先前歇斯底里的赵雍,此刻异常平静。无奈的摇了摇头,轻笑道:
“相识于微末。那时,寡人还在为三个逆贼的遗毒焦头烂额,你也只是戍守边陲的一员小将……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寡人穷尽一生,也未能成就那千秋霸业。”
“岂不闻,光阴如骏马加鞭,日月如落花流水,江山妖娆引无数英雄豪杰折腰,只可惜……寡人看不见那天了。”
“将军也无需自责,今日折戟沉沙,非将军之过也。”
“败在他文正侯之手,倒也不冤。”
“只是吧,寡人和他斗了一辈子,唯憾未尝一胜。”
赵雍伸手抹去脸颊雨珠,语气平淡至极,可任谁都能听出那深入骨髓的自嘲。
文正侯三个字。
就如同一座大山,深深压在天底下所有人心头。
和他处于一个时代,既是幸运,亦是不幸。
幸运的是,你能亲眼见证一位独领风骚一个时代的绝世人物。
不幸的是,任你功绩才能何等惊才绝艳,都难忘其背顶。
他赵雍如此,佩戴六国相印的苏秦如此,三寸不烂之舌的张仪,同样如此。
他的光芒太盛,太过于耀眼,以至于让人连直视的勇气都没有……
“主父!!”
廉颇牙关紧咬,扑通一声重重跪地,泪水夺眶而出,混入满地泥泞:“再带着我们冲一次吧!”
“这次……我们一定可以冲出去!!”
扑通,扑通,扑通——
跪地声接连响起,李牧,赵奢,左右副将,亲卫……
以赵雍为中心,四周跪倒了一片。
带着哭腔的呐喊,竟一时压过了雨声,震耳欲聋:
“主父,再带着我们冲一次吧!”
赵雍望着手中的剑,犹豫了。
他的手在颤抖,豪言壮语终究未能出口;那柄曾随他单枪匹马平定内乱的佩剑,也终究没能再次举起。
‘又何必……徒增伤亡?’
‘既然已是困兽,便用我这残躯,为你们谋划一条生路罢。’
赵雍将长剑缓缓收进剑匣,抬头望向远方,目光从复杂,到向往,最终归于一片坦然。
那道屹立丘陵上的身影,赫然便是和他斗了一辈子的文正侯。
一个自龙门惊天一跪开始,就发誓拼了命也要洗刷屈辱的人物!
两人目光在空中对撞,余朝阳则毫不掩饰自己的张狂与得意。
胜利者,本就该狠狠地羞辱失败者!
我踏马都追出三星五费了,还跟你斗智斗勇,那我这三星五费不白追了吗?
一旁,嬴稷也难掩兴奋,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赵雍一死,赵国便等于塌了半壁江山。这个心腹大患,总算要除了!
那个南征北战打出赫赫威名的赵雍,那个壮年时期压得秦国数年不敢出函谷的赵雍,终于要死了!
余朝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丝毫不在乎磅礴大雨中迸裂的伤口,神情中是扬眉吐气的快意。
谁说人类不能在历史中吸取教训?
他这不就好好吸取教训了么?
上方谷一场雨,浇灭了诸葛武侯鞠躬尽瘁的北伐大业。
那他今日,便以近一月的烘烤布局,强行逆转天时,向天借来这场大雨!
“赵雍!”
“昔日我就说过,当年能一念定你生死,现在仍旧可以!”
“今日你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还不速速投降乎!”
余朝阳每说一句,左胸箭伤便牵扯全身,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的声音很轻,全靠周围将士齐声代传。
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丝毫要下去与赵雍当面对峙的打算。
因为……王不见王!
“还不速速投降乎!!”
“还不速速投降乎!!”
“还不速速投降乎!!”
一声声迫降的怒吼如浪潮般重重叠涌,碾碎了赵雍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他摇了摇头,放弃了生擒余朝阳的妄想,正欲开口,以自己一命换取将士生路时。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裂,贯穿雨幕,震彻整个战场:
“老余——!!”
“尔可曾听闻……”
“天无,绝人之路乎!!!!”
话音未落,一道银光如九天霹雳,撕裂昏沉天地!
就在所有将士深陷泥泞、举步维艰之际,一匹神骏战马竟自绝境中悍然跃起,跨越千军万马,以崩山之势重重落地!
泥泞飞溅如浪,那人手臂青筋暴起,竟以无匹神力,生生将扬蹄战马拽定于面前!
“取我大戟来!”
惊天变故间,一场龙虎斗的画卷悄然在直播间所有人视野展开。
屏幕右上角,那枚沉寂如一汪死水的【至高殿堂】图标,忽然出现了……
一个小红点。
第414章 “方神牛逼”
万物在此刻黯淡,天地在此刻失聪。
一阵波光粼粼间,世界在此刻静止,画面在赵雍疑惑的表情中定格。
滴~
一滴水珠从画面最上方落下,掀起一层又一层的波纹,紧接着一幅龙争虎斗的画卷开始缓缓展开,直至铺满整个画面!
轰——
一声轻响,画卷无火自燃,唯剩那不断争斗的龙、虎屹立,栩栩如生。
忽然。
两头猛兽身上开始冒出缕缕金光,伴随一声悲泣呜咽,缕缕金光逐渐汇聚成一行龙飞凤舞的大字。
字迹凝固间,一张悬浮在空的金色卡牌率先映入眼帘。
卡牌缓慢旋转着,卡面上的图画是一位背对苍生的男子。
其身着玄色盔甲,左持一柄散发凛冽寒芒的大戟,胯下战马喷出两道如巨蟒般的炽热鼻息,前蹄高高跃起。
与这道身影呈对峙局面的,是一位身着银甲长八尺有余,面容刚毅,虎背熊腰,天生重瞳的虬髯大汉。
那虬髯大汉的脸颊,似人似兽,像极了一只睥睨天下的山君,霸气无双,只是从那狰狞的面目可以看出,他的处境似乎并不怎么好。
那张极具辨识度的面庞与夸张的身高,使得万千观众一眼就认了出来。
正是羽之神勇千古无二的——霸王项羽!
可无论是面色呆滞的余朝阳也好,还是神色振奋的菜头也罢,亦或是屏幕后千千万的观众,他们此刻的注意力浑然没在项羽身上!
他们的目光死死盯着那行逐渐凝聚的字体,把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炎黄系列发布至今,各类隐形规则早已被摸得明明白白。
至高殿堂作为最高成就,让无数玩家趋之若鹜,其规则更是深入人心。
除去触发式的隐藏任务:双子论道、诸子百家、六世余烈外。
想登临至高殿堂,就只有一条路径可走!
青史留名,改变历史!
以个人伟力,将正常行驶的历史车轮,一头撞翻!
最着名的例子便是余朝阳的洛阳立誓,农圣之名成为后世禁忌,白莲教之名流传千古。
在这个硬性条件下,这张卡牌的出现就值得耐人寻味了。
甚至可以说是明示!
毕竟霸王那张狰狞的脸,就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可是……那可是霸王啊!
羽之神勇,千古无二的霸王啊!
是三万凿穿五十六万,二十八骑凿穿五千大军的霸王啊!
“不可能!!”
余朝阳瞠目欲裂,罕见失态起来:“绝对不可能!”
“我兄长天下无敌,怎会败在一人之手!!”
他歇斯底里的咆哮并未改变这一现实,模糊的字迹逐渐变得清晰。
直至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叁壹壹壹年二月,玩家唐方生在《楚汉传奇》彭城大败后于睢水调兵遣将一战歼灭项羽所率部众,被后人记载在册,历史或将因此改变,故为其纪念——周游】
望着这数行熠熠生辉的文字,所有人都沉默了。
无论是三国争霸,还是楚汉传奇,亦或是帝国双壁,春秋战国的玩家,都陷入了深深的沉默,心脏狂抖。
他们不愿相信,也不敢相信,那位兵形势大成者的霸王,人形火车头的霸王,一枪能给唐方生挑飞十米高,做成鬼畜视频咏流传的霸王,竟栽在了唐方生之手……
那,可是霸王啊!!
玩家们心在发颤,连同三观都在此刻炸裂。
至于水友就更不用说了,这么久过去了,愣是没有一条弹幕出现,所有人都陷入了深深的震撼中,头皮发麻。
就连躲在背后监视的大夏帝国官方人员,表情都在此刻凝固。
‘或许……人类马上就能肉身横渡星际了?’
能歼灭巅峰时期的霸王,除非体内基因发生异变,否则他们想不到第二个可能。
唐方生也深知歼灭霸王的含金量有多重,为避免被人上门查水表,当即解释道:
“事先声明,睢水一战并非我一人之功,或许只有天知道,这个过程有多么艰难……曲折。”
说到这里,唐方生突然一顿,疲倦的揉了揉脸,声音止不住的发颤道:
“自打被赵人当狗一样撵出中原,至今整整过了四十五年!”
“换算下来便是五百四十个月,一万六千四百二十五天,三十九万四千二百个小时,十四亿一千九百一十二万秒!”
“你们知道这一万六千四百二十五天我踏马是怎么过来的吗?”
“十六万零三次,我唐方生……整整死在了项羽手里十六万零三次!!!!”
“他吕奉先我也才死五千多次啊!!!!”
唐方生像一位苦尽甘来的孩童,歇斯底里的咆哮着,就连身躯都止不住的疯狂发颤,也不知道是激动还是被打出了心理阴影,以至于提到项羽名字就发抖。
所幸,没有人注意到他疯狂颤抖的身子,因为所有人都被这个触目惊心的数字给震撼到了。
十六万零三次……
这尼玛是肝上长了个人?
但,这还没完。
忽然,唐方生话锋一转,竟是抱头痛哭起来:“他项羽……项羽……”
“根本就不是人,畜牲,踏马的畜牲啊!!”
“呜呜呜,老余啊,你知道……呜呜呜。”
唐方生一把鼻涕一把泪,继续道:“你知道这个至高殿堂名额来得有多不容易吗?”
“在三国里,我把从项羽那学来的技艺拿去打虎牢关吕奉先,直至不背板也能达到四六开水准,将武艺磨炼至巅峰。”
“在帝国双壁里,我把从韩信那学来的经验拿来正面硬凿卫霍,补齐兵团作战缺点。”
“在楚汉传奇里,我死在了项羽手里十六万零三次,死在了韩信手里三千七百次,全程单机全程加速,打的副本不是彭城就是垓下……”
呼~
唐方生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崩溃的内心逐渐平静,抬头间,一双历经风霜的瞳孔如大日般璀璨夺目。
“最终,在周大都督的出谋划策,卫霍二人的战略布局,以及韩不要脸的协助下,于睢水按死了项莽子!!”
“老余你说,这至高殿堂的名额……来得容易吗?”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似乎又触及到了唐方生的伤心事,他又在众目睽睽下崩溃大哭起来,话语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我是唐方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啊!”
“是大夏帝国前所未有的骑马砍杀大赛双冠王啊!!”
“怎么就……怎么就被人当狗一样杀呢?”
“周游老贼,我恨你一辈子!!”
听着唐方生的咆哮,菜头身临其境的打了个寒颤,沉默了缓缓吐出四个字:
“方神牛逼。”
……
pS:游戏和现实时间流速问题是个伏笔,兄弟们别喷,求求了……
第415章 大汉忠臣唐方生是也!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整个现场彻底沦为了唐方生的个人表演,一会嚎啕大哭,一会癫狂大笑,一会又沉默固执。
他的表情情感丰富万千,一众水友们的情绪却是复杂至极。
项羽死得冤么?
说实话,挺冤的!
估计连他自己都未曾想过,竟有人为了杀他,足足磨砺了四十五年之久,死在了他手里十六万零三次。
他更不会想到,眼前这人不仅连他屁股一抬拉屎拉尿都知道,就连每一根寒毛的摆动都一清二楚!
他更不会想到,眼前这个随手一枪就能挑死的男人,背后站着两个时代的风华绝代人物。
说实话,无限重开,外加卫霍顶级双神,以及周瑜大都督,兵仙韩信……
这还不阴,这还不冤??
不过从某种角度来讲,项羽又死得不是很冤。
这套阵容拉到春秋来,都够一扫六合一统天下了,上述之名哪个不是青史留名的惊才绝绝之辈?
项羽冤么?不冤!
如果项羽真能和这些人斗得不相上下,那么最终赢得天下的也不会是刘邦了。
了解事情全部过程结尾后,余朝阳蓦然沉默了,他能说啥?
他还能说啥?!
尼玛,肝上长了个人,至高殿堂给你就完事了呗。
定格的画面逐渐转动,沉寂多时的弹幕迎来爆炸式增长。
那一条条弹幕就如同大雪飘过,铺天盖地,瞬间占据了整个视野。
【慕名而来!是哪个大神登临了至高殿堂??】
【十六万零三次,方神真的神了!!】
【阳哥登临至高殿堂,哥们兴许还会嫉妒,心想取而代之,但方神这个……剩下的就只有佩服了,方神Nb!】
【一时间,我竟不知道是夸方神Nb还是霸王Nb,前所未料的开展方式……】
【方神也算是苦尽甘来了,从虎牢关的背板大王,进化到楚汉传奇的逃跑大王,最终迎来了终极进化,泪目了。】
【还叫方神?都给老子叫方帝,这份毅力太哈人了,到底是什么支撑着他?】
【等等……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阳哥从霸王手里接过江东,然后洛阳立誓人尽皆知,那么现在方神先一步绞杀了霸王,阳哥的白莲教还会存在吗,这不成左脑攻击右脑了吗?】
【老贼: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比起这个,我更好奇方神的传奇能不能复制?无限多开无限重生,然后集各朝各代之伟力打卫霍双神,对掏晚年武帝,或者……按死秦国的六世余烈?】
【小了,格局小了,你们眼光咋一直停在中原?最优解难道不应该是炎黄一族遭外敌入侵即将亡族之际,然后我们集各朝各代之英雄豪杰伟力,挽天倾,一头撞翻历史车轮吗?!】
【某个倒霉蛋外族:你是说,我现在面临的是一个坐拥丞相、周大都督、贾诩、郭嘉、凤雏、法正、徐庶、五虎上将、五子良将、汉高祖、汉初三杰、陈平、项羽、季布、英布、汉武帝、霍去病、卫青、桑弘羊、霍光、商鞅、苏秦张仪、屈原、乐毅、廉颇、李牧、范睢、蔺相如、孙膑、田忌、赵奢、赵雍、白起、司马错、魏冉、王翦、甘龙、芈月、诸子百家、嬴稷、嬴渠梁、嬴驷、嬴荡、嬴稷的国家……对吗?】
【外族:……你想我死就直说。】
恍惚间,弹幕似乎发现了炎黄系列诞生的真正用途。
中原打得再凶,再昏天黑地,那也是自己打自己人,岂有打外族来得过瘾?
只是以目前这片炎黄大地诞生的英雄豪杰数量来看,就很难不让人怀疑……
这支一流武将打内战,二流武将平内乱,三流武将定外患的民族,真的会出现民族存亡那天吗?
周游的回答是:一定会的!
清军入关之际,大洋彼岸的坚船利炮叩响国门之际,便是……
历朝历代无尽英雄豪杰齐齐现身之际!
在周游看来,华夏历史就本应如此,本该如此,本能如此。
既然并非如此,那就集无数先贤之力,打成如此!
还是那句话,今人觉得古人愚昧,不过是因为站在历史的高度俯瞰罢了。
古人,从不愚昧。
至于有条弹幕问,唐方生的传奇经历能不能复刻,周游的回答是:能!
玩家们的确可以通过无限重开无限多开,把即将发生的事件背得滚瓜烂熟,然后再用一次次的尝试去博概率,从而登临至高殿堂。
当然,这个概率不比前世双色球中大奖高多少,隐形门槛高得吓人。
游戏里,他唐方生是背板大王,逃跑大王。
可在现实里……唐方生可是前所未有的骑马砍杀大赛双冠王啊!
个人技艺不说秒杀百分百的大夏民众,但秒杀99.99%是肯定的。
只是在游戏里被余朝阳遮掩住了光芒,外加是个人都能上来踹两脚,不是在逃跑就是在逃跑路上,以及种种抽象操作。
这才让众人忘记了他的原本身份。
就好比某个前世的‘棋圣’,在云顶之弈里被各种踩头,可你能说他下棋不厉害吗?
所以周游才说,唐方生的传奇经历能够复制,但概率小到可怜。
你得在个人技艺方面,达到和唐方生差不多的地步,然后天时地利人和与运气,缺一不可。
十六万零三次的死亡次数,便是唐方生的尝试博概率。
搞清楚其中关键后,周游失笑摇头,不再担心【至高殿堂】名额泛滥问题。
不可否认的是,这条由余朝阳、唐方生领衔的春秋战国时间线……
愈发精彩了!
思索间,屏幕光彩重新浮现。
战马嘶吼声、赵军倒吸凉气声、战鼓擂擂声、金戈铁马声、磅礴大雨声、将士冲锋陷阵怒吼声……
于同一时间在众人耳畔炸响!
“阵前何人,报上名来!”
白起一声暴喝,贯穿天倾雨幕,精准落在赵军耳中。
唐方生一把夺过某个懵逼亲卫手里的大戟,耍了个漂亮戟花,声如惊雷:
“本将军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大汉忠臣唐方生是也!”
“大汉忠臣?”
赵雍愣了愣,下意识道:“你不是一直跟在蔡述真旁边的那个二傻子吗?”
……
pS:还差几百字,晚点还有章。
第416章 “啊,兵仙?啊,人屠?”
赵雍的那声二傻子让现场再度一寂。
不过唐方生压根没准备回答赵雍那充满错愕的疑问,因为行动,便是最好的答案。
“驾!”
一声短促的厉喝,唐方生单骑冲出,一道银色闪光贯彻整个战场。
“赵军将士!”
唐方生声如洪钟,在漫天雨声和厮杀声中清晰地传入每一个绝望的赵卒耳中。
“想活命的,跟紧我……冲烂秦军的乌龟阵!”
他没有多余的煽动,局势也不容他长篇大论,然而简简单单两句话,却激发了赵卒内心最深层次的渴望——
活下去!
这句话,再配合上他刚刚单骑破阵、戟挑数名秦军的悍勇,瞬间点燃了赵军心中将息的死灰。
除去突然爆发的个人勇猛外,更令人惊心的却是他展现出来的带兵能力。
他并非毫无章法的胡乱冲杀,而是目光如电迅速扫过混乱战场,精准判断出秦军包围圈因他出现而产生的细微松动,和阵型转换的节奏间隙。
寥寥数眼,唐方生心里就有了决断。
“廉颇将军,你率步卒结锋矢阵,护住主父两翼!”
“李牧将军,带着你的人,随我凿穿正面!”
“所有还能动的骑兵,以我为肩头,集结!”
一道道命令简洁、清晰、迅速,且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命令之下,原本因绝望而各自为战的赵军众部,在这明确的指令下,如同散乱的铁屑被磁石吸引。
竟在极短的时间内,重新凝聚起一个以唐方生为锋芒的、决死的突击阵型!
他们甚至等不及赵雍发布施令,就疯了似的紧紧跟在唐方生身后,冲锋冲锋……再冲锋!
所幸,唐方生也没让跟随他的赵卒失望,一万六千四百二十五天的磨砺在此刻展露得淋漓尽致。
那杆大戟在他手中,仿佛拥有了灵魂。在这片限制骑兵的泥泞之地,他凭借对马匹力量入微的掌控,找到发力与借力的平衡点。
战马每一次腾跃、每一次转向,都完美契合他戟法的施展。
只见他冲入秦军匆忙结起的枪阵,大戟或挑或砸,秦军士卒便连人带盾的被轰飞,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防线撕开一道缺口!
最恐怖的是,他的战斗方式,带着一种近乎预知的诡异。
秦军弩手瞄准瞬间,他已策马变向;长矛刺来的轨迹,也仿佛早在他计算之中。
万军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又岂是优雅二字能概括的?
戟影翻飞间,攻即是守,守蕴藏攻,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竟无一合之敌!
秦军基层军官、旗手、号令兵成片成片的死去。
仿佛在军中横冲直撞的不是人类,而是一头发疯发狂的洪荒巨兽!
在他的带领下,这支本已油尽灯枯的赵军,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战斗力。
他们跟随着那道如银色闪电般的身影,以血肉之躯,悍不畏死地撞击着秦军的铜墙铁壁!
攻势如狂潮,一波猛过一波,力破千军万军!
逼得余朝阳嬴稷所在的中军,退了一次又一次!
他冲锋陷阵的身影,逐渐和被项羽一枪挑死的身影重合在一起。
他的努力,在此刻得到回报。
望着那道横冲直撞的人形猛兽,所有人都傻眼了,一股高山仰止的情绪油然而生。
表面上是二傻子领着赵军在冲,但只要是稍微懂行都明白,这分明就是他一个人的单人秀!
唐方生就像是一只孤狼,起码领先赵军二十个身位,料敌于先,专攻铜墙铁壁。
赵卒冲锋受阻,他立马就会神兵天降,戟挑一众秦军,以对战局的绝对把握打开局面!
李牧一副见鬼模样:“他是人是鬼,怎冲得这样快?!”
“杀人无形,身不沾血……”廉颇嘴巴张得能吞牛:“这是从哪冒出来的怪物?”
赵奢同样目瞪口呆,怔怔道:“躲明枪也就算了,连暗箭也能预防?难不成后脑勺也长了眼睛?”
仅仅数个冲锋来回,唐方生就征服了一众赵国将领。
就连赵雍都忍不住问道:“述真,其他问题寡人都不在乎,寡人就想问问……他这身片叶不沾身的功夫是怎么锻炼出来的?”
毫不夸张的讲,他赵雍要有这身技艺,他踏马敢单枪匹马去冲咸阳。
面对赵雍求贤若渴的眼神,菜头无奈的苦笑一次又一次。
毕竟……她总不能说这是对方死了十六万次锻炼出来的吧?
在这个恐怖的基数下,哪怕就是一头猪都能锻炼出本能反应,遑及方神。
除了沉默,她再无其他选择。
而此时的弹幕,更是化作了无情的感叹号与问号机器。
铺天盖地的弹幕不断闪过。
【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方神吗?不管你是谁……立马从方神身上下来!】
【方神身上,我看见了吕布、霍去病、项羽影子……简直就离谱!】
【方神这躲避技能…熟练得让人心疼!】
【这十六万次死得不冤,冲锋起来跟尼玛开了挂一样。】
丘陵之上,白起古井无波的面容因唐方生的横空出世产生剧烈波动。
不知怎的,他是越看越熟悉,越看越感到莫名其妙。
摇了摇头后,他开始冷静下令。
“蒙骜部,梯次后撤,避其锋芒,左右两翼向内挤压,弓弩集中覆盖其后续跟进步卒!”
“所有床弩调整射界,覆盖敌军锋矢前端区域,不必强求精准,阻断其冲击连续性!”
“司马错部,给我死死咬住尾巴,本将要他首尾不能相顾!”
面对白起的对策,唐方生思索片刻,最终还是闭上眼睛。
几息后,他双眼迸发出璀璨精光,迅速调整阵型。
白起望着那熟悉的风格,忽然愣住了:
“啊?兵仙?”
同一时间,某个楚汉争霸的时间线里,韩信望着眼前的战场沙盘,同样愣住了:
“这作战风格……啊?”
“人屠?”
第417章 “丞相!”
唐方生的战场表现,侧面印证了击败项羽的含金量之重。
白起廉颇等人或许看不出什么,但余朝阳看得那是明明白白。
单人凿阵极具霸王之勇,手中大戟舞舞生风,恰似虎牢关前的吕奉先。
一骑当千,以快御敌,致敬的是传奇捕匈人冠军侯霍去病。
而那稳扎稳打的战术布局,则充沛着浓浓的兵仙韩信以及大将军卫青风格。
十六万次的死亡次数,让唐方生这位逃跑大王,锻炼出了近乎刻在骨子里的肌肉反应,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当世顶尖的个人武艺,外加诸多名流千古将领的倾囊相授,使得唐方生迎来了终极进化。
更恐怖的是,诸多风格不同的个人色彩,硬生生让唐方生完成了融合贯通,弃其糟粕取其精华,归于自身。
哪怕以余朝阳的眼界来看,也不得不承认,唐方生的横空出世,的确让他感到棘手!
但,也仅仅是略微棘手罢了!
眼下赵军规模不过六万,且大多都筋疲力尽,纯粹靠着心里憋着的那股气支撑。
除此之外,燕国乐毅更是早早作壁上观,一副仁至义尽模样。
所以说,秦军的主要敌人,便是围困在这困龙峡,抱头鼠窜且大雨瓢泼的六万赵军!
诚然,秦军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都是强弩之末。
只是他以及嬴稷的坐镇,这才让秦军没有崩溃。
当然,这里有没有嬴稷都一样,他即位不久,威望不说没有,有也是少得可怜。
真正支持秦军死战不退的,是他这位带领秦国从亡国之危走向强盛,最终屹立天下之巅的文正侯!
还是那句话,当肉体濒临极限,意志就会接管身体。
当肉体和意志都将崩溃时,信念便是最后的火光。
“师父……”白起逐渐回过神,声线止不住的发颤道:“我们好像撞见脏东西了。”
“您不是说兵仙早已葬身岁月长河中了吗,那这位是……?”
倒不是白起怕了,关键是眼前这幕太哈人了。
一个只活在背景中,且死去了不知多久的人物,突然出现在面前,换谁都怕。
余朝阳笑了笑:“无碍,莫自己吓自己。”
“那位兵仙都还没出生呢,凿阵那位,或许是他给自己找的传人吧。”
“怎么,心里打鼓了?”
白起闻言,当即开怀大笑:“那师父倒是小瞧白起了。”
“先前之言,无非是看师父有没有恻隐之心,毕竟是您挚友的传人,白起不敢胡乱断决。”
“至于现在么……”
白起冷笑两声,坚毅的脸庞上浮现一抹狠辣:“我早就想和这位兵仙交交手了。”
“他的无名兵书乃旷世巨作不假,可我的《论:歼灭战》也未尝不利!”
“孙子曰:天时地利人和占一者,可左右战争局势!”
“今我大秦,论天时有倾盆大雨,论地利有狭长的困龙峡,论人和有数倍于赵军的兵力,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皆占!”
“若尚不能功成一役,我又有何颜面以文正侯之徒自称?怕不是要让天下人笑掉大牙!”
一道道急促命令从白起口中吐出,然后再由传令兵传递给各部。
至此,战场彻底变成了血肉磨坊。
在唐方生的带领下,赵军甚至一度看到了冲破封锁的曙光,他们甚至已经能够望见困龙峡另一端相对开阔的地带。
然而,白起的应对如同冰冷的潮水,无论他们前进多少,两侧和身后的压力就增大几分。
在秦军的遛狗战术下,唐方生的体力逐渐流逝,他身上开始出现砍痕以及血渍,有他自己的,更多的是敌人的。
他的呼吸开始沉重,手臂也开始感到酸麻,他依旧勇不可当,每一次挥戟都能清出一片真空地带,但消耗的都是所剩无几的宝贵体力。
他身后的赵军骑兵,冲锋的速度也明显慢了下来,瓢泼大雨覆盖了他们视野,冲刷着身体血渍,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
同理,秦军的处境也不好过。
面对唐方生这种级别的猛将和赵军决死的反扑,蒙骜部死伤惨重,几乎被打空了。
就连阵线也数次濒临崩溃,全靠白起严酷的军令和后方部队源源不断的填充才维持住包围。
雨,还在下。
泥泞,更加粘稠。
鲜血,染红了洼地。
无论是赵军还是秦军,都被那近乎泰山压顶般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
白起的身子更是前进一步又一步,鹰隼般的狰狞瞳孔不断扫视着战场,生怕遗漏什么。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紧绷的面容却是再次一愣,一跳三米高怔怔道:
“不对不对,兵仙的作战风格也就罢了,怎么里边还有我歼灭战的影子啊?”
“难道这唐方生也师承文正侯?!”
“一个师父教的,破不了招啊!”
白起在风中凌乱,一时间竟真的不知道这唐方生到底是人还是脏东西。
很明显,唐方生的棘手程度,大大超乎了他的预料。
或者说,如果不是唐方生随机应变能力差点,每每断决都要闭眼思索几息。
亦或说不是在困龙峡,天空也没有下起瓢泼大雨,那么这支由唐方生带领的赵军……轻而易举就能冲破秦军的包围。
不管白起承不承认,都无法否认,这个横空出世的唐方生,变态到了极点!
绝世的武力,恐怖的带兵能力,对大局观细致入微的把控,每一项都是当世可执牛耳者!
就完全无法想象,一个人怎么能集齐这么多的要素,你就是打娘胎里就开始练也不行啊。
白起大气喘了一口又一口,眼中除去战场外再无他物。
见此情景,余朝阳重重叹了口气。
‘兵仙……还是太超标了。’
‘或者说,一个拥有吕布之勇兵仙带兵能力,兵形势巅峰造极理解的人物……太超标了!’
‘白起,败得不冤。’
‘不过……就你丫的会摇人啊!!’
余朝阳面色发狠,内心天人交战不止。
自打知道有‘折寿’这个设定后,他就很少很少再去麻烦丞相,很多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埋头苦想。
或许在旁人看来,丞相不过是一串数据,但他早已把丞相当成了生命中的火光。
但今天……着实被逼得没招了。
嬴渠梁的三拜请出山,嬴驷的临终托孤,嬴荡的无相国无以至今日,嬴稷磨刀数十年的饺子……都不能辜负!
数息之后,一道让无数人魂牵梦绕的声音,在直播间响起:
“悠悠苍天,竟厚于我。”
“亮,又能临阵讨贼了…”
“丞相!”
……
pS:今天在外地出差,有点水土不服,就这一章了,兄弟们多担待担待……
第418章 丞相,菜菜,捞捞
熟悉的时间,熟悉的地点,熟悉的人物。
丞相一句‘悠悠苍天,竟厚于我’,瞬间把一众观众拉回了六出祁山的北伐大业中。
从笑谈三分天下,再到七擒孟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最终让一场大雨浇灭了北伐大计。
每一幕,观众们都如数家珍,倒背如流。
丞相面容出现刹那,弹幕区就被铺天盖地的‘丞相’二字覆盖。
人气之高,整个炎黄系列无一人能与之媲美,是当之无愧的顶流。
感叹一番后,丞相这才注意到一旁的余朝阳,眼神在瞬间温柔起来,轻声道:
“朝阳,为师果真没有看错你。”
“街亭,守得不错……狠狠堕了曹魏士气,三造大汉你功不可没!”
“丞相谬赞,”余朝阳摇了摇头:“我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罢了。”
“若非您神机妙算,一举吞并了江东诸地,曹魏也不会心急如焚想着和我们决战,从而功亏一篑,功毁街亭。”
丞相摇了摇头,倒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究。
自己这个徒弟几斤几两,他心知肚明,别看两人以师徒相称,但论学问计谋大局观,似乎不弱于他这位师父。
尤其是在内政方面,简直和他是一脉相承,大小事一手抓,又还胆大心细,往往能掐灭灾厄于源头。
其离谱程度,让他不止一晚上惊为天人,怀疑这小子到底是人还是脏东西。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放心把川蜀大后方交给对方坐镇,自己则跟着主公、关将军、张将军兴兵伐吴,打得孙权小儿哭爹喊娘,一举吞并江东诸地。
若非如此,曹魏也不会着急决战,最终功毁街亭,从而三造大汉。
可以说他这位名义上的徒弟,对整个大汉都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除去带兵能力稍稍弱了点外,其他能力全是当世顶尖。
还有一个原因,便是对方身患一种奇怪症状,极其嗜睡。
一天十二个时辰,少有完全清醒的时候,大多时间都在酣睡。
最久的一次,甚至整整睡了一个多月,各家名医都表示束手无策。
但偏偏呼吸又还很平稳,完全不像濒死之人。
最终还是主公下令,把余朝阳的健康问题列为最高机密,寻常人物皆不可见。
哪怕刘备登基称帝后,也时常牵挂着对方,常常拉着关将军张将军与其抵足而眠。
情义之重,可见一斑!
‘今重活一世,吾必穷尽一生之力,替你治好这疑难杂症!’
‘也不枉……前世今生的师徒之实!’
丞相藏在袖袍里的手掌紧攥,暗自下定决心。
至于三造炎汉,顺手的事罢了。
他第一世都能三造炎汉成功,遑及现在带着海量经验的第二世?
懂不懂事后诸葛亮的含金量啊!
五年。
这是丞相给自己的期限,他准备用五年时间拨乱反正三造炎汉,然后倾举国之力根治对方的嗜睡病症!
短短几息时间,丞相便已规划好了未来二十年的发展方向,他拉住余朝阳的大手,语气急促道:
“兵贵神速,我俩先和主公汇合,然后再替你医治那嗜睡之症。”
丞相用力一拉,却发现余朝阳巍然不动,不解道:“朝阳你这是?”
“我找到病根所在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丞相的眼眶骤红。
只觉一阵风拂面,丞相那双温和的大手便握了上来,声音发颤道:“可有解法?”
“你只管说便是,自有为师给你做主。”
要不说余朝阳把丞相奉为毕生灯塔呢。
哪怕时过境迁,哪怕沧海桑田,哪怕搅动天下风云,哪怕位极人臣,在丞相面前,他依旧会感到心安。
就像老秦人常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一样:有文正侯在,天就塌不了。
对他而言,丞相便是他的文正侯,是一辈子都可以依赖的存在。
眼前的这位丞相,也不是原本历史中泪洒上方谷的北伐丞相。
而是于赤壁一把火大破东吴,然后在街亭同曹魏决战,功成一役三造炎汉的开国丞相。
历史出现重大变故,他在其中担任的角色功不可没。
也算是在春秋战国期间,每每心力交竭时,便会下意识回到丞相身边的结果。
尽管春秋战国那边牵扯了他大部分精神,三国这边也只是偶尔露面,但依旧完成了三造炎汉壮举。
开国丞相不是事后诸葛亮。
但他能让开国丞相变成事后诸葛亮。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都事后诸葛亮了,三造炎汉那还不是轻轻松松?
摇了摇头,余朝阳把自己的困局稍稍修饰了一番,说给了丞相听。
一方娓娓道来,一方侧耳倾听。
丞相很快就抓住其中关键,怔怔道:“你是说……你之所以会嗜睡成病,是因为你的主魂在春秋战国时期?”
“必须要帮助大秦一统天下,才能魂归现实?”
见余朝阳点头,丞相立马露出一副怒其不争模样:“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为师?”
“罢了罢了,现在倒也不晚。”
“且将你困局一一道来,让为师替你出谋划策一二。”
“别的不说,让你提前三十年统一还是没问题的。”
丞相的语气很自信,再次浮现出那张算无遗策的面容。
他饱读经书,知晓古今,对战国时期不说是了如指掌,那也至少是熟记于心。
站在后人的角度上,随便提点两句就能更改历史,就像余朝阳对他提的建议一样。
见丞相胸有成竹,余朝阳也不再犹豫,当即把天门一战全盘托出。
而丞相的面色,也从最开始的胸有成竹,变为眉头紧蹙,再到目瞪口呆。
当听到唐方生三个字时,这位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的丞相,终于绷不住了,失神道:
“你先等等……”
“你的意思是说,你主魂所在的春秋战国,赵武灵王没有死在沙丘之乱,廉颇李牧赵奢等一众名将齐聚一堂,然后还有燕国乐毅率领的燕卒,以及……”
“那位和你一样,魂分各地,背后站着兵仙韩信、冠军侯霍去病、让武帝牵马执蹬的卫青,同时还把霸王兵形势学得七七八八,兼具不下吕布之勇的唐方生?”
丞相一阵精神恍惚,下意识道:“不是,秦国是怎么在这套阵容下坚守住的?”
“秦有一上将,名曰白起。”
“那没事了。”
听到白起两字,丞相绝望的眼神瞬间恢复光亮。
战场之机瞬息万变,当唐方生还需要请外援时,便已经落了下乘。
能让这么多名将倾囊相授,其本领真不见得比名将本人差多少,除去韩、项二人外,普天之下又有谁敢放言一定能赢?
无外乎是不够自信,丢了心气。
所以,到底是怎样残酷的经历,才导致这样一位融会贯通各家名将的绝世帅才,竟连相信自己的勇气都没了?
丞相打了个寒颤,压根不敢细想。
君不见那三姓家奴都狂成啥样了。
试问什么经历,才能让三姓家奴连提戟握弓的勇气都没有?
念及于此,丞相罕见严肃道:“切莫学那唐方生,此乃自毁根基之举。”
“大丈夫在世,当拿得起放得下。”
丞相到底是丞相,一语便道出了唐方生的问题所在。
“学生必将谨记!”余朝阳恭敬作揖。
很快,在一声声愁眉苦脸的叹息声中,丞相开始在屋内来回踱步起来。
可左思右想良久,他仍旧没有多少头绪。
因为余朝阳已经做的足够好了,天时地利人和皆占,哪怕换他去也倒差不差。
奈何对方也不是无名之辈,赵武灵王、李牧、廉颇、赵奢、还有那个堪称挂g的唐方生,哪个不是青史留名的人物?
想要全歼,真不是一件易事。
“事到如今,唯有使出那一招了!”丞相面色发狠,俨然动了真格。
余朝阳则是面色一喜,破天荒的露出谄媚之态:
“丞相,菜菜,捞捞!”
第419章 风~~起~~!!
如果是其他人放言有解法,余朝阳或许还会端端架子,故作高冷。
但如果是丞相,他就是再怎样讨好也不为过。
难道再狼狈,还能有单枪匹马扛着炸药包去炸司马懿狼狈?
余朝阳大眼布灵布灵眨着,像极了一个求贤若渴的学生。
而一众弹幕的反应,也和丞相听闻唐方生这个挂g时的反应如出一辙。
不是,都全神仙打架阵容了……丞相还有锦囊妙计?!
【事实证明,我们对丞相的开发程度不到1%,都名将大乱斗了,他居然还有办法……】
【事后诸葛亮还是太超标了,跟尼玛黑洞一样,你永远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后手。】
【我严重怀疑,你就是问丞相如何实现虫洞跃迁,他都能给你说个一二三出来。】
【前一秒:秦国到底是怎么坚守下来的?下一秒:事到如今,只能使用那一招了。跟尼玛神仙一样。】
【不是,我不记得你们都是菜姐的铁杆粉丝吗?咋都跑阳哥直播间来了?】
【放着丞相不看,去看菜姐?是你脑子有病还是我脑子有病?】
【菜姐?不好意思,丞相当面真不熟!】
【其他版本的丞相,我或许还会纠结一会,但这可是阳哥直播间的丞相啊,根正苗红的丞相。】
【对对对,明明其他直播间的丞相台词都一样,可我就感觉没阳哥这个味……先入为主了属于是。】
【好好好,都大汉忠臣是吧,别让哥们在匈奴看见你们嗷。】
【啥也别说了,今晚必须闪击东吴!】
无论是余朝阳也好,还是菜头,唐方生也罢,在丞相出现的瞬间都被秒成了渣渣。
人气丝毫不见当年。
以至于阳哥偷偷摸摸开【三国争霸】都无人问津了。
作为炎黄系列的开山之作,三国争霸在一众玩家的内心中,地位是极为特殊的。
就好比出门在外的游子,无论身处何地,都会牵挂着老家。
这也是【三国争霸】热度始终不减的原因,毕竟谁还不会个双开呢?
哪怕里边的角色拒绝为他们出谋划策,但光是吹牛聊天也成啊。
见余朝阳希冀的眼神,丞相倒也没有卖关子,直言道:
“你可曾记得赤壁之战,我军大破东吴水军,为师借来的那场东风乎?”
“不错,那并非天时巧合,而是……人为因素。”
“不过事关寰宇自然,非人力能御也,使用此招易折寿,这也是为师没有传你的原因。”
“不过现在倒是无所谓了,法不传六耳,你且蹲下身来,容为师娓娓道来。”
余朝阳半蹲身子,内心很是狐疑。
人为呼风唤雨……开玩笑呢?
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在余朝阳耳畔炸响,然而直到丞相说完,余朝阳的疑惑也不减分毫。
倒不是说不相信丞相,主要是太离谱了。
你说神话模式下的呼风唤雨,那余朝阳肯定百分百信,可问题的关键是这不是神话模式啊!
似乎是看出了余朝阳的狐疑,丞相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去吧,有此神功相助……此战必胜!”
“难不成你还不信为师不成?”
此话一出,余朝阳心中疑惑瞬熄,恭敬作揖:“此战必胜!”
是啊,一个连虫洞跃迁都能说个一二三的人物,区区呼风唤雨还不是手拿把掐?
还是他太过肤浅,竟然都开始质疑丞相了。
带着溢于言表的喜悦,余朝阳倒头就睡。
丞相也早已准备,眼疾手快扶住对方,然后将摆放在榻。
望着那平稳的呼吸,丞相却是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傻孩子,这世上哪有什么呼风唤雨之法?”
“这不过是为师给你打的一剂强心剂罢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还是太低估自己在老秦人心中的地位了啊……”
他这一生算无遗策,被世人誉为最接近神的男人。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就是一个和芸芸众生一样的凡人,顶多就是聪明了点。
真正的呼风唤雨之法,他没有,也拿不出来。
给余朝阳的,不过是现场编纂的一场谎言罢了。
大火烘烤十几日,又突然倾盆大雨,在赵人秦人眼中,他余朝阳和真正呼风唤雨的神仙又有什么区别?
就那个极端天气,外加强弩之末的双方,以及所谓呼风唤雨的法决,毫不夸张的讲……
他余朝阳就是放个屁,那也是雷公下凡。
雨小了,余朝阳做法成功;雨大了,余朝阳做法成功;雨停了,余朝阳做法成功。
反正不管怎么做,只要余朝阳在大庭广众下做法了,那秦军就一定会赢!
哪怕雨势未大未小,秦赵双方也会脑补出雨势大、小。
都强弩之末了,拼的就是哪方意志力更为强大,在这种情况下,余朝阳的做法,无疑会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是一场心理战,只要做了就一定会赢的心理战!
“呼!”
余朝阳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双眼如大日般璀璨夺目。
有此神功相助,何愁赵军不定?!
“距我憩息至今,过去了多久?”
“禀文正侯,”王颐立马答道:“已经一刻了。”
一刻,十五分钟。
“倒也是不晚,”余朝阳摇了摇头,吩咐道:“告诉将士们,本侯梦得仙人传法,即将开坛做法,呼风唤雨!”
此话一出,王颐面色骤变。
展露出来的却不是看疯子一样的怜悯目光,而是一副……
你终于装不下去了的振奋神情!
文正侯,于加冠之日忽然觉醒宿慧,首战便以伤亡八百零九人的代价,歼灭五万魏军!
之后更是节节高升,打得魏国割地求和,彻底洗刷秦国屈辱,然后在大梁鏖战六国联军,若非嬴驷突然病危,或许秦国早已一统天下。
再之后便是西平蛮夷,北定义渠,南吞巴蜀,一人打造出东征军、黑冰台两支让列国闻风丧胆的特殊部队,独断朝纲十几年却始终恪守臣子本分,不贪污,不恋权,一心为民。
世人皆唤其为仙神垂目之人。
所以,文正侯呼风唤雨有问题吗?
莫说呼风唤雨了,就是打个屁,老秦人都得传他是雷公转世。
在王颐的有意传播下,文正侯开坛做法的消息很快响彻整个困龙峡。
莫说大字都不认识几个的老秦人了,就连白起、司马错、嬴稷之流都对此深信不疑。
文正侯说有,那就一定有!
兵贵神速,余朝阳已经等不及搭建祭坛了,随便找了个丘陵就准备施展神力。
丞相说有,那就一定有!
众目睽睽之下,一道清瘦的身影自军中缓缓步出,独自走向那座孤高的丘陵。
他一边走,一边解衣。
依照丞相所授古礼,欲通天地,必先卸下凡尘之累。
只见他指尖沉稳,动作徐而不乱,逐一褪去象征权位与尊荣的华冠丽服。
每一件衣袍的落下,都仿佛卸去一重俗世的枷锁,显露出其下那身玄如夜色的贴身亵衣。
玄衣素净,无纹无绣,却在漫天阴霾与电光映照下,流淌出一种超越凡俗的庄严肃穆。
他赤足踏上泥泞的坡地,一步一印,坚定而虔诚,直至立于丘陵之巅,与翻墨的天穹直接相对。
恰在此时,云层之中电光再起,惊雷滚动,仿佛天地正为之呼应。
余朝阳凝神静气,脚踏七星罡步,轨迹玄奥,他双臂缓缓高举过顶,向天展开那双苍老却异常白皙的手臂,指尖以血为墨画着某种神秘符文。
他口中咒言渐起,由低吟转为高亢,每一个音节都清晰有力地穿透风雨:
“暗祝二十八宿,力祈七星之法!”
“脚踏七星坛,剑祭通天力!”
“祈星辰之力,佑我大秦——!”
最后,他仰天长啸,声嘶力竭,将全部信念与意志贯注其中:
“风~~~起~~!!”
话音未落——
“轰!!!!!!”
一声绝非人间应有的巨响,悍然炸裂!
仿佛天穹这口巨大的墨缸被一柄无形的神锤狠狠击碎。
一道前所未有的惨白雷蟒应声而下,并非一闪而逝,而是悍然撕裂了整个昏沉的天幕!
那光芒刺得万物失色,那声浪如万面战鼓在耳畔同时擂响,震得山河动摇,更震得在场所有人心胆俱裂,神魂为之震颤!
紧随其后——
“呼——!!!”
并非微风渐起,而是毫无征兆的、仿佛自九幽深处挣脱而出的狂暴飓风,凭空骤现!
狂风如无形的巨龙咆哮,卷地而来,吹得万千军士衣甲猎猎,旌旗狂舞,几乎站立不稳!
望着这骇人一幕,唐方生傻眼了,菜头也傻眼了,嬴稷傻眼了,白起同样也傻眼了。
赵雍、司马错、赵奢、廉颇、李牧、王颐、甘茂、蒙骜、蒙武、乐毅,以及数以万计的燕军、秦军、赵军……
通通魂不守舍的看着眼前这宛若天倾之怒的一幕。
他们甚至都忘记了自己还在厮杀,忘记了自己性命攸关。
所有人都愣住了,被这一幕吓得肝肠寸断,神形俱灭!
满脑子都只有一句话:哥们,你踏马来真的?
而在一众瞠目结舌的恍惚神情中,余朝阳的癫狂大笑是那样醒目,那样刺耳:
“成了,成了……”
“哈哈哈,丞相!”
“朝阳成了,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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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差一点
咕噜——
战场某处,不知是谁率先咽下了一口唾沫。
这细微的声响,此刻却仿佛带着某种诡异的传染力,瞬间席卷了整个寂静的战场,乃至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的这片天地。
一片又一片,喉头滚动的声音在风雷的间歇中微弱地响起,汇成一道无形的恐惧浪潮。
而那道屹立在丘陵最高处的单薄身影,已如同一枚灼热的烙印,深深烙进了每一个目睹者的心底。
任凭他们如何闭眼、摇头,那景象都挥之不去,恍如一场无比真实的集体梦魇,永远刻在了他们心头。
天雷在其头顶滚滚奔腾,每一次爆闪都将阴沉的天幕撕开,映照得如同白昼。
乌云中翻涌的电光,恰似无数条桀骜的雷龙在其中愤怒地扭动身躯,狰狞万分,恐怖至极。
狂风以其为中心呼啸肆虐,吹得万千将士甲胄剧烈拍打,战旗疯狂卷动。
连胯下的战马都在这种天地之威下四蹄发软,惊恐地嘶鸣,再难有冲锋的力气。
在这狂乱的天象中心,文正侯那身玄色素衣被狂风灌满,鼓荡如帆,猎猎作响。
然而,那膨胀的轮廓非但不显半分臃肿,反而在电光的勾勒下,透出一股违背常理的、近乎雕塑般的稳定感。
一种名为‘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凝固在了风暴眼里。
他一头银白的长发,早已挣脱了发簪的束缚,如流泻的瀑布,又如同有生命的白色火焰,在狂风中恣意狂舞。
那双苍老却异常白皙的手臂,每一次向着乌云挥动、牵引,天际的雷声便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号令,轰鸣得更加暴烈一分,仿佛在回应着他的意志。
此刻,他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属于人的常态与局限?
在天地失色、万物战栗的背景下,他更像是一尊从洪荒岁月中走来,执掌着风雷权柄的古老神只。
以一种非人的、绝对的姿态,君临这片战场。
这并非夸大说法,而是困龙峡中,数十万秦赵双方的真实想法!
叮咚~
一声脆响,金戈之器堕地。
其实这柄武器落地发出的声音很小,在雷电奔腾狂风呼啸中,几乎约等于无。
可偏偏就是这样无关紧要的一幕,却让所有赵军失了神,内心一片冰凉。
因为那金戈之器的主人,名叫:赵雍!
“赵主父……”
“赵主父!!”
在赵军将士一声声悲痛的呼喊声中,赵雍绝望的闭上眼睛,宽厚的手掌缓缓覆盖于面,抬头间,一道黯然的笑声随之响起。
起初这笑声还很小,慢慢的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天命如此,寡人能奈何?!”
“寡人又能奈何!!”
当声音达到最顶峰时,赵雍偏执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他掩面的手臂忽然垂下,巨木一样的身躯轰然跪地,旋即像一片落叶般缓缓砸地,面庞朝下,整个人都陷在了淤泥之中。
这位带领赵国走向强盛的一代雄主,死了。
死在了困龙峡,死在了狂风雷电,死在了他的最后一舞。
正如他的遗言般:天命如此,又能奈何!
赵雍的死亡,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瞬间击碎了赵军内心最后的侥幸。
叮~
叮~
叮~
络绎不绝的兵器坠地声响起,他们面色惨白而绝望,瞳孔蕴含着深深的麻木与恐惧。
他们败了,败得心服口服!
“不准跪,起来,起来!”
忽然,唐方生歇斯底里的咆哮声响起。
他浑身是血的身躯不断出现在绝望的赵军身边,想要通过言语重新激发斗志。
“假的!”
“都是假的!”
“这只是碰巧而已,天下没有呼风唤雨的神仙,快起来啊混蛋!!”
然,他的呼喊如一滴水滴在大海里,没能掀起任何波澜。
数以万计的赵军,依旧保持着那副绝望面容,跪地不起。
那幕恐怖的画面,击碎了他们的所有勇气。
真与假,已经不重要了。
“好了方神,已经结束了。”
菜头叫住唐方生,平静的摇了摇头。
“为什么?”唐方生一愣,极为不解道:“你明明知道是碰巧,为什么还要劝我放弃?”
“明明,明明……明明还有机会啊!”
唐方生手握大戟,刻有三根毫毛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这人很固执,有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心态。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死在项羽手里十六万次。
同理,他也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物,只要有希望,他就一定会去做。
望着唐方生那张固执近乎癫狂的面容,菜头却是蓦然沉默,沉默良久这才开口道:
“你我知道是假的,可将士们呢?”
“在他们眼中,呼风唤雨就是真的。”
“你以为赵雍不知道吗?天命如此……又能奈何!?”
“没这场狂风雷闪,我们在秦军眼里是对手,是危险万分的猛兽,是一个需要拿生命作为赌注的战场。”
“可现在……我们不过是一道道行走的军功罢了。”
“况且,你又凭什么敢保证那一定是假的?那可是丞相啊!”
听到这话,唐方生下意识抬头望向秦军。
发现原本畏他如畏蛇蝎的秦军,此刻尽数跃跃欲试,战意爆表。
再联想到绝望的赵军,唐方生摇头苦笑,面如土灰。
“天命如此,又能奈何……”
噗嗤——
一声利刃割裂血肉的脆响,突兀地刺破了战场的喧嚣。
赵军大将廉颇,横剑自刎,身躯轰然倒地。
“廉将军!”
“廉将军!!”
悲恸的呼喊如潮水般涌起,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决绝所震撼。
菜唐二人对视一眼,也在无声的默契中引刃自尽。
既然秦一统天下的大势已不可逆转,不如换个身份,云游四海,看尽这万里山河。
至此,这场牵动天下命运、决定未来五十年格局的天门之战,终于落下帷幕。
以一种出乎所有人预料的、近乎仓促的方式,戛然而止。
在这场战场中,没有小到可以原谅的背叛,也没有大到不可承受的代价。
雄主赵雍气绝身亡,一代名将廉颇自刎殉国,有伤天和的蔡述真于此了断,如流星般璀璨划过战场的唐方生也在此刻陨落。
赵国自曲阳伐秦起,战死二十余万,精锐尽丧,元气大伤。
而这一切,都与一个名字紧密相连。
文正侯!
丘陵之上,刚刚指挥若定的秦军主帅白起,此刻竟像个腼腆的学徒,双手不自觉地搓动着,带着几分羞赧,低声央求:
“师父,这个……俺想学。”
一秒,
两秒,
三秒……
死寂笼罩山丘,只有风声呜咽。
“师父,您在听吗?”白起又试探着问了一句。
他讪讪地挠了挠头,挤出个憨厚的笑容:“那,白起过来了咯。”
他迈开脚步,步履竟有些蹒跚,小心翼翼地向上挪动。
直到与那道玄色身影并肩而立,他的身体却在刹那间僵住!
眼角的余光瞥见——
一支断箭,正笔直地、深深地,插在文正侯的心口!
暗红的鲜血早已浸透素衣,在那单薄的胸前洇开大片触目惊心的深色。
轰!!!
这画面如同一道平地惊雷,顷刻在白起脑海炸响,炸得他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那双惯见生死、波澜不惊的眸子,瞬间被血色吞噬。
心脏被一只无形巨手死死攥住,一次次痉挛般的抽痛,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白起完全不敢相信这一幕,颤抖的手,带着万钧的沉重,缓缓向前探去,想要握住师父的手。
方才依旧挺拔如山岳的身躯,倏然一软。
那轻薄的、仿佛早已被风霜蛀空的躯体,如同断线的傀儡,沿着陡坡滚落,最终重重砸在下方的战场泥泞之中。
霎时间,云散雨收,天光放晴,雨过天晴。
秦军的欢呼声戛然而止,愣住了,手足无措。
白起僵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那一瞬的冰冷触感。
一滴殷红的血泪,无声滑过他刚毅的脸颊。
“我明明……差一点……”
他喃喃自语,声音破碎在风里。
“就握住了……”
第421章 兴兵伐赵!
文正侯身陨的画面,如同一道滔天巨浪,将秦军大胜的狂喜冲刷得一干二净。
嬴稷怔怔看着眼前这幕,正臂高呼的手臂悠然僵硬、颓然垂落。
那柄数代相传、象征着王权的宝剑,如同废铁般被他无意识地丢弃在地
他脸上的兴奋潮红在瞬间褪去,转为死灰般的惨白,耳中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面前失声,寂静无比。
他猛地用手捂住胸口,身子却不受控制地摇晃,他试图站稳,双腿却绵软无力。
他张开嘴,万千言语堵在喉间想要述说,可最终冲出口的,却只有破碎而模糊的呜咽。
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他与外界,他明白……这是悲痛至极后的短暂失语。
可他不愿放弃,强撑着几近崩溃的身体,跌跌撞撞地冲向那道躺在泥泞中的身影。
与此同时,司马错、甘茂、王颐……一道道身影,皆不约而同地,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发疯般奔向同一个方向。
“砰!”
嬴稷一个踉跄,重重摔倒在冰冷的淤泥里,所有天家威仪荡然无存,只剩下被生生撕裂心脏般的剧烈疼痛。
疼得他五官挤在了一起,疼得他眉毛成为了狰狞蜈蚣。
他张着嘴,发出一声声沙哑,悲恸、难以辨认的音节:
“啊…”
“啊啊…”
“啊啊啊……”
他单手撑地,试图爬起,可全身力气仿佛已被抽空,每一次微弱的支撑都换来更沉重的跌落。
那张已显中年风霜的脸庞彻底被泥污覆盖。
他开始失控地拍打地面,继而发狠般捶击自己的胸膛,原本惨白的脸色迅速涨红,最终变为一种濒临窒息的深绛。
当情绪抵达巅峰,他终于撕裂了那层屏障,挤出三枚沙哑而又悲痛万分的文字。
“文…正…侯……”
“噗——!”
一口滚烫的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溅落在泥水中。他的额头随之重重磕下,彻底失去了意识。
唯有那只手臂,依然固执地伸向半空,指向文正侯倒下的方向。
“王上!”
“王上!!”
在一声声焦灼的惊呼中,愣怔了仿佛一个世纪之久的秦军将士,才如同大梦初醒。
他们难以置信地互相张望,却在同伴脸上看到了同样的茫然与无措。
他们的大脑仿佛被无形之手掏空,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丧失了语言的能力,连情绪都变得麻木。
他们就这样呆呆的望着,望着从丘陵摔落的文正侯,望着气绝身亡的赵雍,望着自刎归天的廉颇、唐方生,望着……那位跪倒在泥泞中、抱头痛哭的杀神白起。
云层渐散,温暖的阳光重新洒满大地,耀眼夺目。
可所有秦军将士,都只感到刺骨的寒意,和脑海里一片虚无的,白。
“文正侯他老人家……没了?”
不知是谁,无意识地喃喃了一句。
这句话如同点燃引信,刹那间,压抑的呜咽声冲天而起,化作一片悲痛的海洋,席卷了整个苍穹。
“啊呀呀呀呀呀呀呀!”
“赵狗,此仇我秦人必报之!!”
“天命坠于秦,赵狗杀害之,此仇不共戴天!!”
“文正侯……文正侯!!”
“我心伤之也……”
斑驳的、嘈杂的声音汇集在一起,构建成了一道沙哑音乐,其中蕴含着的杀意几乎突破天际。
在这样的氛围中,白起渐渐抬起脑袋,目光麻木而平静。
在一道道注视的目光中,他一剑剁断那根和文正侯触碰的食指,然后吞咽进嘴,不断咀嚼。
腮帮子每每发力,都会带来痛彻心扉的悔恨。
他就像是一头野兽,正在用最原始的方式牢记今日之耻辱。
喉结滚动,断指被他吞咽进肚,旋即步履沉稳的走下丘陵,来到文正侯的尸首前。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让人毛骨悚然,平静到周遭将士下意识的让开道路。
白起蹲下身,平静的把文正侯抱了起来,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可就在即将踏出众将士围成的包围圈时,他忽然驻足,扭头道:
“王上昏厥,文正侯身陨,依照秦法……本将军有权代行王法。”
“传本将军令,此战赵军降卒尽数坑杀!”
“全军于曲阳休整,待本将军葬文正侯于镇国柳树,即刻……”
“兴兵伐赵!!!”
第422章 满城素缟的咸阳
白起一声令下,怒气冲天的秦军,瞬间磨刀霍霍驶向赵军。
那一柄柄刀刃,在暖阳的照射下反衬出凛冽的寒光。
出于对生命的渴望,跪地的赵军开始疯狂反抗起来。
然而,在赵雍气绝身亡,廉颇自刎归天的背景下,他们早已丧失了朝秦军拔剑的勇气。
兵败如山倒,与其说他们是一支军队,倒不如说他们是一群乌合之众。
溃败之下,哪还有叩关函谷的意气风发,哪还有搏命搏命再搏命的精锐之师模样?
他们就像是一群受惊的野猪,争先恐后的四散而逃,唯恐比同袍跑得要慢一分。
就连赵奢李牧声嘶力竭的怒吼声也充耳不闻。
这场漫长的屠杀,一直从困龙峡追到少曲,再由少曲追到天门,再从天门一路追到高都,直到逼近长平地界,这才堪堪结束。
秦军奋尽全力,可仍旧有不少漏网之鱼得以逃窜,斩敌数额大概在三万左右,其中又以赵军互相践踏造成的伤亡占据多数。
司马错暂领大军,依照白起临走前所颁布命令,尽数把手里赵卒坑杀。
被秦军擒获的赵军,其中尚有不少数有喘息之气,但司马错毫不留情,活生生用湿润的淤泥葬杀。
除此之外,他还截获了赵国从邯郸运往天门的绝大部分辎重。
大大缓解了秦军的燃眉之急。
不过对于数量庞大的秦军来说,这笔辎重也仅够维持大军一月乃至半月的开销,杯水车薪。
“司马将军,您要去哪?”
曲阳驻地,蒙骜望着轻装上阵的司马错,有气无力问道。
司马错骑着一匹黄色骏马,身旁跟着十位和他南征北战的亲卫,一双眸子尽显疲惫与悲伤,沙哑道:
“我去借粮。”
“借粮?从哪借?”
“从魏国借,从燕国借……”
“那借了要还吗?”
“你认为呢?”
司马错没有多语,领着亲卫策马狂奔,向着东边一骑绝尘而去。
他作为从秦惠文王时期就开始活跃的将卒,既见证过秦国的低谷,亦见证过秦国的巅峰。
在那个极致动荡的年代,他曾与许多人中龙凤一起共事,耳濡目染下,自然也沾上了一点点不好脾性。
例如:说好割让商於六百里地,然后变成六里地,结果连六里地都不愿给楚国的——张仪。
如今秦国虽局势上惨胜,战略上惨败,但士气却是前所未有的的鼎盛。
他携兵威前去,魏燕两国焉敢不从?
况且,文正侯之死……难道两国一点原因都没有?!
燕国暂且不谈,次号战犯一个,敢不给就打,给了也打。
再一个就是魏国,虽然之前被秦国一波推平国都,乃至现在都没缓过来,变成狗都能上去踹一脚的路边一条。
但……那是秦惠文王时期的秦国,关现在的秦国什么事?
秦赵大战,你魏王既然敢装死,那就得做好秋后算账的准备。
都没要你魏王提刀扛枪去打邯郸,仅仅要点粮而已,如果连这小小要求都不答应,那咱就得好好掰扯掰扯了。
念头至此,一股莫名悲伤忽然涌上司马错心头:
“文正侯啊文正侯。”
“今大业未成,您怎么就先一步走了呢?”
“我……我都还没吃上您孩子的喜酒呢…”
“还有你个莽夫魏冉,说好要和本将比拼谁活得久的……”
司马错喃喃自语着,视线却逐渐模糊起来,飞快奔腾的战马也降了速度。
身旁的亲卫还以为是将军太累了,都默默降低速度,直到——
司马错手中缰绳一松,整个人如断线风筝重重砸落在地。
“将军!”
“将军!!”
在一声声悲痛的呼喊声中,司马错逐渐没了呼吸,魂丧山阳。
千秋霸业,何其艰难乎……
不过是一代又一代的人中龙凤,前仆后继罢了。
列国纷争不休,天下又何时才能一统?
都说生如鸿毛,死如泰山轰轰烈烈。
司马错魂断山阳的消息,就像是一颗石子落入平静的汪洋,没能掀起任何的波澜。
因为整个天下,都早在这跌宕起伏的连番消息轰炸下,乱成了一锅粥!
他司马错也不妨为一方豪杰,可和天门之战秦赵双方惨烈的战况、赵雍气绝身亡、廉颇自刎归天、以及横空出世让无数兵家门人捶胸顿足感到惋惜的唐方生、文正侯呼风唤雨折寿而亡比起来……
着实有点不够看。
尤其是文正侯开坛做法,那非人间之物的雷龙与狂风,以及带来一锤定音的效果。
完美符合万千炎黄人,所追寻的轰轰烈烈!
左手狂雷,右手大风,位极人臣,折寿而死,何其壮哉!
在一层层的口口相传下,本就脱离人类范畴的文正侯,彻底神化!
目睹一切的燕军说:“唐方生勇猛非凡,刀箭皆不能伤其身,单枪匹马凿穿整个秦军防线,风头一度盖过赵雍廉颇之和,然后被文正侯以折寿之法按死。”
然后到燕人这里就变成了:“唐方生力能扛九鼎,长有三头六臂,脑后生竖眼,刀枪不入,于万军从中差点取秦王首级,最终被文正侯唤来的雷霆劈死。”
又口口相传数次后,逐渐演变成了:“唐方生乃战神刑天转世,因凡人之躯无法承担神仙之魂,故痴傻沉沦几十载,他文正侯也不是凡人,而是黄帝转世,开坛做法唤来幽冥阴风,重新封印了刑天。”
尽管说法很离谱,可底层百姓都对此深信不疑。
因为他们无法想象,到底什么人才能在虎狼之秦中七进七出,乃至于让文正侯都感到束手无策。
当然,唐方生的战果或许存在吹嘘成分,但总不能几十万的燕军、秦军、赵军全都在吹嘘吧?
好,就算所有人都在吹嘘,那贯穿整个天地的雷霆又该作何解释?
其声势之大,持续时间之久,堪称前所未见!
如果这些通通都可以解释为巧合,文正侯之死又该作何解答?
当巧合多到一定地步,那便不再是巧合!
莫说没受过多少教育的底层百姓,就连列国的王公贵族们,看着眼前的详细情报都感到一阵神情恍惚。
神乎,太踏马神乎了!
开坛就是电闪雷鸣,狂风呼啸,一死马上就雨过天晴,阳光普照。
你就是再巧合,也得有个度吧?
就连他们这群隔着数百里、千里的都感到一阵恍惚,心神不宁。
也难怪直面呼风唤雨的赵军会瞬间放弃抵抗,以至于主将廉颇都自刎归天。
“所以……文正侯到底是人是神?”
这是个疑问题,但在诸多王公贵族不约而同的动作下,它变成了一个肯定答复。
文正侯不是人,是黄帝转世。
败在人类的文正侯手里丢人,但败在黄帝转世的文正侯手里,那就是理所应当。
第一座祭奠文正侯的祠堂拔地而起,但并不是在秦国,而是魏国!
或许只有从最开始压着秦国打的魏国,再到变成路边一条的魏国,才明白文正侯三字……
到底是何等权威!
至此,这场影响重大的天门之战,正式开始爆发其带来恐怖的余波,以及连锁反应。
无论是朝廷庙堂,还是山野乡间,亦或客栈酒楼,所有人都在谈论这惊天动地的一战。
也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文正侯的尸首,终是抵达了满城素缟的咸阳城。
抵达了那棵埋葬余太傅、江余、嬴渠梁一缕白发、商鞅、嬴虔、嬴驷、张仪、嬴荡的……镇国柳树下。
秋风拂面,混杂着干透的泪痕,刮得人脸蛋生疼。
可再疼,也不及文正侯死亡消息带来的万分之一。
第423章 什么丹能让老君炸炉?
镇国柳下,万民缟素。
自发前来送行的秦国百姓,人人臂缠白布,眼眶通红,将巍巍古柳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得水泄不通。
低沉的哽咽声在人群中此起彼伏,如同冬日里呜咽的风。
庄重而嘹亮的钟声与磬声,自远处沉沉响起,穿透凝重的空气。
视野尽头,送葬的队伍缓缓浮现。
左侧,是身着素缟、步伐整齐的东征军将士;右侧,则是令朝野肃然的黑冰台锐士。
这两支由文正侯亲手缔造的铁血劲旅,此刻一左一右,如沉默的翼护,沉稳地护卫着正中央那具玄色棺椁。
那棺木通体玄黑,并无繁复雕饰,唯有光滑如镜的木质表面,在素白的人群中折射出内敛的微光。
极致的简朴,反显出一种超越奢华的庄重与肃穆,恰如文正侯一生。
位极人臣,平生最珍视之物,却仍是司马错所赠的那件旧鹤氅。
棺椁虽极尽素朴,可抬棺之人却堪称举国无双。
秦王嬴稷、国尉白起、右丞相范睢,以及一位在嬴氏宗亲中德高望重的长者。
四人共抬一棺,步履沉凝。
队伍每行十步,便驻足片刻。钟磬之声再次齐鸣,漫天白纸如雪纷飞。
每一次停顿,随行的文武百官便齐齐躬身,悲声高呼,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在天地间反复回荡:
“恭送文正侯!”
“恭送文正侯!”
送葬队伍所经之处,道旁百姓无不匍匐跪地,叩首送行。
白发老翁捶胸顿足,壮年汉子掩面而泣,妇孺皆放悲声。
那哭声并非嚎啕,而是从肺腑中渗出的、压抑不住的悲痛,汇成一片哀戚的海洋,淹没了整个咸阳。
然而走在队伍最前方的,却是一男一女。
男的目光呆滞,宛若行尸走肉。
女的嘴唇轻张,不停淌着唾沫。
两人不是别人,正是文正侯的子嗣与正妻。
其悲惨模样,再次迎来老秦人捶胸顿足的悲呼。
“天啊,你为什么要如此苛责文正侯,你不公啊!!”
“文正侯何等天纵之才,苍天你到底有没有眼啊!!”
“一夜之间,文侯之妻像是被抽走了三魂七魄,原本何等善良机敏一女子,怎会遭受此等苦难,苍天你瞎啊!!”
不错,江余的转世身傻了。
就在余朝阳身死的那刹那,她就像是被抽离了三魂七魄般,忽然变得痴傻起来。
有人说是文正侯惹怒上天,故惩罚其家人。
也有人说是文正侯杀戮过多,冤魂厉鬼索命来了。
种种言论千奇百怪,也正是老秦人痛呼不公的原因所在。
棺木入坑,在一层层黄土的掩埋下,逐渐变成了一堆小土堆。
身高七尺的文正侯,现在却堪堪达到白起肩膀处。
白起扛着农具,一丝不苟的抚平着土堆上的皱痕,一遍一遍又一遍。
他的面色很平静,内心同样也很平静,丝毫没有其他人那种伤心欲绝的悲痛。
仿佛文正侯的死亡,对他一点影响都没有。
以至于连白起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真的有心吗?
为什么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
文正侯……对他真的重要吗?
白起不知道,只知道自己胸口闷闷的,像是有个东西堵住了一样,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只有在轻抚土堆时,才能略微缓解。
“哎……”
望着沉默寡言的白起,灵魂状态下的余朝阳轻轻叹了口气,同样感到不好受。
他明白,并不是白起没有情绪波动。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情绪的剧烈翻涌,触发了人体的自我保护机制,这才让白起看起来像个没事人一样。
这是伤心到极致,连肉体灵魂都无法承受的表现!
依稀记得两人初次见面,还是他得了庄周指引去往郿县。
那时的白起还是个孺子,其父在与义渠的战争中殉国,连葬父的钱财都没有,举目无亲。
自那天后,他身边就多了个跟屁虫。
眼睁睁看着白起从膝盖处长到腰间,再到肩头直至齐平。
他教白起识字,教白起兵事,教白起为人处世,教白起太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好在自己优柔寡断的性子没有遗传,白起成功扛起了秦国大旗。
观白起这一生,他余朝阳绝对是最至关重要的那个人。
在这惊天变故面前,又有谁能保持平常心?
余朝阳叹了一声又一声,一旁的黑白兄弟同样跟着哀了一声又一声,愁眉苦脸道:
“大爷……算我哥俩求求你了成吗?”
“您快别在人间逗留了,再逗留个十日八日,我哥俩非得被问罪不可,您行行好去地府做客,成吗?”
黑白无常憋屈至极,都快哭了。
他俩虽在三界算不上什么人物,但好歹也是有编制的神只,分身遍布无尽寰宇,何曾几时对一个凡人这样客气过?
但没辙,眼前这凡人可不是一般的凡人。
就在前半刻左右,天界的那群雷公电母风伯雨师云吏,突然集体失心疯,竟不顾规矩私自响雷呼风唤雨……
偷偷降也就算了,偏偏阵仗还巨大无比,生怕‘某些人’看不见听不着一样。
触犯仙法,结局可想而知,全部都被打落了凡尘赎罪。
当然,雷公电母风伯雨师被处罚也就算了,毕竟跟地府体系八竿子打不着,他黑白无常也不至于如此忌惮这位余大爷。
可你猜后边怎么着?
雷部老大: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竟也被处罚了!
他也像是突然失心疯了一样,强闯兜率宫,一边冲还一边叫嚣:
“没错,雷公电母就是我下的令,老君你要罚就罚我吧!”
“是我一意孤行硬保那余朝阳,有什么事冲我来!”
那嚣张气焰,哪有半点认错态度,反倒是……像在邀功一样?
以至于整个三界中,但凡有点修为的,听得都是一清二楚。
不过老君到底是老君,勃然大怒,一掌给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打成重伤。
暴怒之下,老君那炉炼了数个元会的无上神丹,忽然就炸炉了。
你品!
你细品!
什么丹能让老君炼数个元会?
以老君通天彻地的修为,他能炸炉?
老君就是踏马给人参果树炼了,八卦炉也不见得会炸啊!
这不纯纯扯犊子么……
整个事件,黑白兄弟没瞧见丁点冲动失察,只瞧见了浓浓的人情世故。
“要不,你拿拘魂索先勾到地府去再说?”
黑无常炸了,梗着脖子骂道:“不是,你踏马说的是人……诡话啊?”
“我现在敢勾,雷祖他老人家下一秒就敢用九霄神雷劈我头上信不信?”
“再一个,你咋不用哭丧棒给引到地府去?”
“因为我也怕雷祖他老人家劈我啊……”
“谢必安,你mxxx!”
第424章 高于车轮者,皆斩!
(二合一)
麻了,真的麻了。
在风中凌乱的黑白无常两兄弟,此刻深深体会到什么叫进退维谷、左右为难、一根筋两头堵。
动用强制手段吧,怕伤了对方神魂,然后被雷祖他老人家九雷轰顶。
可放任对方在人间游荡吧,又属于他哥俩失职,事后免不了要被问罪。
怎么办?
无解!
黑白兄弟双双抱臂,气鼓鼓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干脆彻底摆烂。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啊……’
两兄弟这一坐,便是一整个下午。
直到残阳如血,悬于天际,一直面色平静的白起才缓缓起身。
他没有回应嬴稷提出的休整建议,也没有答复范睢与芈月对他身体的关切。
他只是细致地将发簪取下,取一条白布,将披散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起。
多出的布条在风中猎猎狂舞,像一道生生不息的执念。
待整理完毕,他才平静开口:“多谢王上、右丞相好意。”
“然,血仇未报……白起岂敢安歇!”
“恕臣告退!”
说罢,白起袖袍一振,转身决然投入那漫天残阳之中。
范睢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忧心忡忡道:“王上,今文正侯兵解于天。”
“白起这把锋刃失去了鞘,臣恐他有失控伤人之险啊。”
“不与朝堂文武商量,便私自定下伐赵大事……”
“文正侯功绩有目共睹,倒也勉强说得过去,可如今国尉也如此行事,长此以往,恐于王权不利啊。”
范睢的意图很明确,收拢因文正侯而分散的权力,重归中央。
文正侯在世时,自然无虞,他有足够的威望与能力镇住麾下骄兵悍将。
可文正侯不在了,一切自当另论。
嬴稷头也不抬,只淡淡道:“你是在挑拨寡人与国尉的关系?”
“臣不敢!”范睢脸色骤变,急忙躬身:“臣只是担忧日后秦国只知阳党,不识嬴氏,绝无挑拨之意,望王上明鉴!”
嬴稷失望地瞥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范睢的出发点是好的,只是他低估了文正侯对秦国整个体系的影响。
也低估了余太傅、文正侯这两代人,对嬴氏王族的深远烙印。
‘终究是年轻了些,尚需磨砺……’
一旁的芈太后轻声一叹,宽慰道:“右丞相不必杞人忧天,国尉他并非短视之人。”
“伐赵一事,也是本后与王上的意思。”
一一个手握重兵的将领,越过中央私自决策战事,而中央非但不问责,反而出面维护。
说实话,这是范睢无法想象的,更是他无法理解的。
诚如他所言,若那人是文正侯也就罢了,可白起……凭什么?
“将一国之社稷系于一人之身,此举……真的妥当吗?”
芈月摇头:“自孝公开始便是如此,有何不妥?”
“王上他相信的不是白起,而是文正侯。”
“以文正侯识人之明,你认为他会耗费三十余年心血,去培养一个狼子野心之徒吗?”
闻言,范睢蓦然沉默,然后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明白,哪怕穷尽自己一生,恐怕也难以望见那位文正侯的项背。
其影响力之巨……堪称空前绝后!
这场君臣之间的短暂交锋,余朝阳并不知晓。
他的视线,正跟随着白起,一路向着曲阳方向推移。
得益于白起那平静得令人心悸的面容,整个队伍鸦雀无声,无人敢大声喘息。
老秦人素来沉默坚毅,然而画面右下角的弹幕区,却是一片沸腾。
尤其是注意到余朝阳投来目光后,弹幕更是在瞬间飙升数倍不止。
【没时间为死去的文正侯感到悲伤,现在迎面走来的是:平静杀神!】
【左手雷龙,右手狂风,身后跟着黑白无常,人怎么能有种成这样啊?】
【兄弟收收味,这里不送呼风唤雨法诀。】
【……那你不早说,浪费口水。】
【我不像你们贪图呼风唤雨,我是发自内心的关心阳哥,恨不得替阳哥中那一箭,当然……我说这些话绝不是贪图阳哥的呼风唤雨,绝不是!】
【说来也是倒霉,那根被狂风卷飞的断箭,恰恰好就射中了阳哥心窝,连谁射的都不知道。】
【再倒霉能有赵雍廉颇倒霉?但凡晚个一时半会,这场天门之战的结局还真说不定。】
【得了吧,就阳哥呼风唤雨那场景,赵军还能有斗志我踏马把电脑屏幕吃了,包死的。】
【没错,菜姐都说了,谁敢保证丞相给的是假的?断箭可以在第一次呼风唤雨射中阳哥心窝,自然也可以在第二场呼风唤雨射中阳哥心窝。】
【不得不说,丞相还是太超标了,这都隔几个版本了,踏马的还在c!】
【玛德,这呼风唤雨法诀到底是真的假的,想的我好烦啊!!】
【比起这个我更好奇白起会怎么处置赵国,不把鸡蛋摇散黄都对不起杀神这个称号。】
【哎……白起还是冲动了,最优解应该是休养生息,消耗战果才对。】
‘冲动了……’
余朝阳抿着这三个字,思绪飘向了远方。
难道白起不知秦国应当休养生息,巩固新得的疆土吗?
嬴稷不知吗?芈月不知吗?
其实众人都心知肚明,秦国此刻最该做的是消化楚国的半壁江山。
赵国虽元气大伤,可国内兵力尚存,并非轻易能啃下的骨头。
然而,人非圣贤,能完美克制情绪的,那是圣人。
历史本身是严肃而庄重的,也正是一位位英雄豪杰的‘任性而为’,方铸就历史的波澜壮阔。
例如刘皇叔的:不为弟报仇,虽有万里江山何足为贵?
例如霸王项羽的:不肯过江东,乌江自刎。
更有烈丈夫伍子胥、吕布冲冠一怒为红颜、周幽王烽火戏诸侯……
正是这群搅动风云的弄潮儿,以其炽烈如火的性情,书写下脍炙人口的史诗,才让后世无数人为之扼腕,为之慨叹。
这,便是历史独有的浪漫。
余朝阳收拢纷飞的思绪,目光重新落回白起身上。
经过数日跋涉,白起终于抵达了曲阳——这座满城缟素、饱经战火洗礼的秦国边城。
阵前,蒙武肃立,面对大军,朗声宣告:
“传秦王令:此此次伐赵,由国尉白起任大将军,统率全军!”
“征途所遇赵人,身长高于车轮者,皆斩!”
“直至……攻破邯郸!”
军令如山,全军瞬间震动。
赵雍昔日三日不封刀,如蝗虫过境般肆虐秦地十余城的惨状;曲阳、武遂、曲沃、天门、困龙峡……一场场血战的记忆涌上心头,最终定格在文正侯倒下的画面。
那惨烈的景象,让无数将士浑身颤抖,瞳孔中被狰狞的血丝充斥。
众人刚欲振臂高呼,却见那位以白布束发、布条在风中狂舞的白起,缓缓走上前去。
他凝视着蒙武身旁竖立的车轮,俯身,轻轻一吹。
竖立的车轮应声而倒,平躺于黄土地之上。
白起平静颔首:“天命如此,便按这个规格执行。”
蒙武心头剧颤,声音发颤地重新宣布:
“大将军有令,征途所遇赵人,其身长高于平置车轮者……”
“皆斩!”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试问,什么样的人能比平放的车轮还矮?
没有!即便是刚出生的婴孩,身高也超过了平置的车轮!
这意味着,白起此令,意在将赵国……杀至断代!
双方之间,早已不存在任何转圜余地,唯有血海深仇!
在经历数息死寂之后,秦军阵营中,骤然爆发出歇斯底里的怒吼,声浪震天:
“风!”
“风!!”
“大风——!!!”
————
秦军浩浩荡荡的离开曲阳,一路向北,朝着赵地上党出发。
不过这次余朝阳并没有跟着去,灵魂虚影渐渐黯淡,消失在了天地间。
伴随视野一阵天旋地转,等他再次睁眼,已然来到了一片全新世界。
【叮!恭喜玩家触发特殊场地】
【当前位置:地界——地府——鬼门关】
视野的前方,是一座由黑铁浇铸巨门。
门高百丈,门环为青铜狞鬼头,门钉为骷髅镶嵌,门楣题刻【幽门地府鬼门关】七字,字迹点缀着鲜血。
阴风卷赤沙,风中有哭嚎,门侧立有一尊无头石像,其左手提头,右斧滴血,很是瘆人。
成群成群眼神呆滞的亡魂正排队进入其中,其模样和余朝阳上次看见的一模一样。
可尽管如此,他还是感到一阵心神狂震,完美符合他对冥界的猜想。
不等余朝阳缓过神来,耳畔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就接连响起。
其速度之快,内容信息之密集,堪称狂轰乱炸。
【叮!】
【恭喜玩家获得天罡神通!】
【神通名称:呼风唤雨!(神话模式下可用)】
【神通介绍:三十六天罡法之一,执天地权柄,敕令风雨;驱四海云雾,言出法随!】
……
【叮!】
【恭喜玩家获得身法法诀!】
【法诀名称:七罡步!(神话模式下可用)】
【法诀介绍:此乃天枢神相观三十六天罡法:缩地成寸所得,施展此法需脚踏魁罡七次,逍遥三界。】
……
【叮!】
【恭喜玩家获得阵法!】
【阵法名称:七星坛!(神话模式下可用)】
【阵法介绍:该阵由七大神相之一的天枢神相所创,需设六丁六甲坛一个,左手雷印右手剑指,可直达天听唤来所属一脉仙神真灵(具体情况视施法者而定)】
……
【叮!】
【恭喜玩家解锁神话人物:问夫女!】
【人物介绍:问夫女,秦孝公时期秦国人士,其夫余朝阳死于流放途中,闻之,伤心欲绝殉情而死,于鬼门关拦魂问夫,对爱情不贞者,当受万针吞咽之难。】
望着消息弹窗的最后一道,余朝阳忽然就变得踌躇了起来,竟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说来也挺不可思议的,余朝阳何等人物,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
哪怕是昔日六国联合叩关函谷,他亦敢拔刀相向,可今……
却是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天下文字千千万,唯有情字最动人。
它能让懦夫血溅七步,亦能让豪杰沉沦其中。
“哟,这不是称霸江东几十年的楚王吗,当初你那句敢为天下先,朕可是记了好久好久,你何时变得这般优柔寡断了?”
忽然,一道带着三分漫不经心,三分调侃,三分尊敬,以及一分敌视且吊儿郎当声音响起。
那熟悉的声线,让余朝阳瞳孔骤缩,猛然抬头!
在他的视野中,原本空无一人的前方,突然出现缕缕荧光,荧光交织成团然后凝聚成一道身影。
不是别人,正是汉高祖——
刘邦!
刘邦身影浮现刹那,无论是余朝阳也好,还是屏幕后的千千万观众也罢,都在瞬间瞠目结舌!
等等……刘邦这货不是楚汉时期的吗,咋跑到战国时期来了???
串台了??
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不等余朝阳从眼前的震撼走出,便又听到一声冷哼突然炸响。
“老杂毛,你再说一声试试,信不信本王把你脑袋拧下来当蹴鞠踢?!”
这个和刘邦针锋相对的也不是别人,正是一生之敌西楚霸王。
银光凝聚间,余朝阳眼光骤红,千言万语汇聚成一声低沉呼喊:“兄长……”
刘邦本能的想要回怼,可瞧见自己身旁空无一人,又瞅了瞅项羽那身夸张肌肉,终是没敢说出口。
项羽这莽夫,他是真敢把自己头拧下来当蹴鞠踢……
刹那间,又是两道虚影凝聚。
只见张良揪着季布耳朵,一字一顿道:“季将军,楚王当面,子房再问你一遍,你……究竟分不分得清男女!”
“分不清!”季布梗着脖子道。
张良被这话气得够呛,吹鼻子瞪眼连道三字:“好好好!”
“季将军这睁眼说瞎话的本领倒是长进不少!”
余朝阳望着眼前鸡飞狗跳一幕,整个人都傻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头牛。
‘这是……出bug了?’
电光火石间,又是一道游戏弹窗出现在他眼前。
【检测到玩家游玩时间过长,为保障广大玩家的身心健康,本服将进行停机维护。】
【维护倒计时:10、9、8……】
余朝阳面色一变,像是想到了什么,光速关闭直播。
而事实也正如他猜测般,停机维护倒计时归零,但他并没有被踢出游戏!
思索间,又是一道虚影凝聚,余朝阳的神色却在瞬间严肃起来,缓缓吐出两个字:
“老贼!”
第425章 变数与定数
周游望着眼前的高祖霸王,以及相爱相杀的季布张良,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在他的设定中,刘邦等人不该出现在这里。
出现的,应当是漫天神佛,以便为后续的神话副本埋好伏笔。
刘邦等人的出现,无疑是大大超乎了他的预料,深究之下,又还隐隐感到毛骨悚然。
能从岁月长河捞人的,必然是顶格的那几位大佬,否则后土不会答应。
眼下这局面看似是一场针对余朝阳的善意‘bug’,实则是钓他出来的诱饵。
这次bug也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
早在嬴荡举鼎而亡时,离人很远但离神人很近的庄周,就对余朝阳说要做一笔交易。
‘老夫想和你做个交易,或者说…和你背后那位做个交易!’
这是庄周当时的原话。
当初所有人都没把这句话当回事,可只有周游知道,这是庄周及其背后的人物,在向他发出碰面邀请。
数次无果之后,祂们着实被逼得没招了,只得通过bug迫使周游现身。
望着那道漠然临空的年轻身影,项羽避讳莫深,一把抓住余朝阳大手:“快走。”
“有些事,还是不知道的为好……”
余朝阳踌躇片刻,最终还是跟着项羽一起离开。
尽管他不知道一款游戏有什么是值得忌讳的,但他知道兄长不会害他。
一个莽字贯穿整个人生的人物尚且如此,遑及他?
听人劝,吃饱饭。
几人离开,场面瞬间变得空旷起来。
周游双眼如炬,平静的扫视着四周,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春秋战国》的搭建系统出了很大一部分力,可他同样也花费了不少心血,见此情景,他又如何不为之自豪呢。
不过令他想不通的是,祂们到底是什么情况?
游戏世界中的三清以及漫天神佛,并非神话故事中的本人,而是系统抽调的一团记忆,塑造而成。
原则上来说,他可以随意管辖这些人。
但现在发生的事,无疑是超出了他所掌控的原则。
之前没有回应庄周的邀请,是因为觉得没有必要,一切尽在掌控。
可现在看来,和他想象的相差甚远。
念头至此,周游眯了眯眼:“何不出来一见?”
话落,整个世界顷刻天翻地覆。
在一阵阵剧烈抖动中,一只只通体洁白泛着金光的蝴蝶凭空自现。
神色奇异的蝴蝶拍打着翅膀,渐渐聚合在一起,白光闪烁,一道面色慈祥的老者出现。
正是庄周!
“吾即自然,自然即吾。”
“小友……阔别无尽元会,别来无恙乎?”
庄周和游戏中的形象一样,赤足,身着一席朴素单衣,白发苍苍而精神抖擞,一双眸子仿佛蕴藏无尽玄奥,让人忍不住深陷其中。
‘阔别无尽元会?’
周游内心石破天惊,表面却是不动声色:“庄子何出此言?”
庄周淡然一笑,出声道:“你是否认为吾等乃一团记忆,并无自主神识?”
“此念差矣!”
“昔那人皇帝辛,一手缔造封神浩劫,以身为眼隔绝仙凡,昔那刘伯温斩尽天下龙脉,彻底断绝阵眼灵气,一句建国后不许成精,更是彻底断绝成仙作祖之念,以至炼气士都绝迹人间。”
庄周说这话时,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只是一板一眼的陈述,旋即话锋一转继续道: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又岂是你我之辈能分辨清的?”
“或许在你的记忆里,吾等只是以谣传谣后的神话人物,但在其他平行世界,吾等的确是成仙作祖般的人物。”
“位列大罗,一证永证,一念斡旋造化,一念毁灭寰宇,任何人都不能抹去其存在。”
“按理来说,你那方世界也该受仙神光辉照耀,可为何会演变成神话故事流传于世呢,这……便是吾今日见你缘由。”
随着庄周的娓娓道来,周游的心态从最开始的不解到嗤之以鼻,再到波澜渐起直至惊天骇浪。
庄周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他们并非虚构人物,而是真实存在的!
只是因为某种原因导致仙凡隔绝,逐渐演化成了现在的版本。
可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等等……系统?!
“不错!”
庄周轻轻一笑,神色却在瞬间严肃起来,平声道:“常言道: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那遁去的一,即是天道无常,为冥冥之中的变数。所谓天道无情,常指命中注定的大道规律,即便已成定局,大道也会留下一线生机。”
“人有千算,天有一算,大道不可改,小势可变化。定数中有变数,变数中有定数,一切皆有定数,凡事皆有生机,亦万灵生机所在。”
“可若是……大道五十,天衍四八,人遁其二呢?”
周游皱了皱眉,不仅没有豁然开朗之意,反而更疑惑了。
这庄周当真和游戏中一模一样,明明能说明白的,偏偏就不给你明说,就是要让你去猜。
“还望庄子明示。”
庄周轻抚长髯:“变数、定数!”
“变数无迹可寻,乃大道为万灵所留生机所在,遁了也就遁了。”
“可要是……定数也遁了呢?”
“何为定数?太阳东升西落为定数!潮起潮落为定数!生死有命为定数!人族五官在脸上为定数!污秽之物固定排出为定数!五行相生相克同样为定数!”
“失了定数,大日便会西起东落,上蹿下跳,潮汐便会起起起起而不落,万物生死不在遵循冥冥之意,长者天地同寿,短者随时暴毙。”
“你的五官会长在腹部、手臂、脑后,污秽之物将从口鼻喷出,五行也不再相生相克,而是水火不容……”
周游深深打了个寒颤,被庄周所描述的景象吓到了。
大日不再规律而升,反倒上蹿下跳,那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就更别说后边的生死、潮汐、五官、排泄、五行……
无论是哪一个,对万物来说都是一场灾难,还全都是灭顶之灾。
脑袋长在屁股位置,然后屁股长在脑袋位置,耳朵长在手上,五官长在体内,每一个都能瞬间置人于死地。
如果侥幸熬过这劫,后边还有可能随时暴毙,以及大日的疯狂跳动。
失了定数,便相当于失了族群未来。
能侥幸熬过定数劫难的,不足0.0000001%。
不过周游也慢慢回过味来,轻声道:“庄子的意思是,我身上这个看不见摸不着的系统,便是遁去的定数?”
“非也!”
“汝身上之奇妙并非定数,而是大道遁去的变数!”
庄周顿了顿,神色罕见浮现出一抹尊敬:“此乃道祖他老人家,以自身沉沦无尽黑暗为代价,截取而来!”
“变数定数相生相克,寰宇能寻遁去定数的,也只有变数!”
“正如你猜想般,这是个赌概率问题,因为变数本就不可控,要想寻到遁去的定数,更是难上加难。”
“好在……终是赌到了那一线生机!”
“至于等待的这数百万劫,不过都是些许风霜罢了!”
第426章 立地成圣
听着庄周的描述,周游内心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对方的意思是……定数遁走了数百万劫。
一个劫又等于十二万九千六百年。
哪怕按照最低标准的一百万劫来计算,那也是个不可估量的数字。
哪怕是玉帝张百忍,也不过才堪堪苦历一千七百五十劫,而已!
定数遁走数百万劫,那天地又该乱成什么模样?
怕不是尸山血海,如同人间炼狱!
庄周苦笑着点点头,抬手唤出一道光幕。
光幕中的世界,大日变成了骇人的血红色,成群成群的行尸走肉踱步在焦黄大地上,他们的模样千奇百怪,有的背生双脚,有的头长手臂,更有甚者变成了一个球。
脚下的大地同样变幻万千,时而岩浆时而浪潮,时而悬崖时而刀山,且随时都有人莫名其妙死去。
伴随光幕画面不间断的闪烁,庄周那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
“这便是失了定数的后果,此类世界不计其数,它的情况已经算是数一数二的了。”
“若非情况凶险,吾等又何至于火烧眉毛?”
“圣人们呢?”周游皱眉,询问道:“以祂们通天彻地的修为,改变这类情况应该很轻松吧?”
这话可不是周游乱说,他对圣人们的具体实力,更多来自前世的小说、流传故事,并没有一个清晰的概念。
不过庄周自己都说了,位列大罗,一证永证,一念斡旋造化,一念毁灭寰宇。
大罗金仙尚且如此,就更别说上边的半圣、圣人们了。
按理来说,随便就能稳住局面才对。
庄周苦涩更甚,无奈道:“这又有关变数遁走了。”
“你称之为系统的东西,便是道祖老人家以无上伟力截来的变数,祂带着你辗转腾挪了不知多少世界,过去了多少劫。”
“变数之下,万物皆有一线生机,以至于催生出了许多连圣人们都感到棘手的存在。”
“例如某个紫色番薯,某个以御诡走出通天大道的强者,还有一身帝血的无缺天帝,更有黑暗源头……”
“佛门有曰: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按理来说……这些世界都该依附洪荒,而不是散落在外。”
“奈何定数遁走,你所携带的变数又与之相撞,故催生出这等强大存在。”
“若非如此,以圣人们的手段,焉能坐视此等劫难?”
“不瞒你说,吾等所在的洪荒世界,已经有数十劫没有新生生命诞生了……”
“无尽寰宇还能继续支撑下去,全靠我们这群老东西。”
庄周话没说完,可周游却是深知,这不过是亡羊补牢,治标不治本罢了。
定数、变数双双遁走,拖得越久情况越坏。
且从今天的交谈来看,情况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不然以道家的性子,焉会将希望寄他人之身?
能自己解决,早踏马撸起袖子干了。
庄周不说,不过是不想给他太大的压力罢了。
大道五十遁其二,便有这等毁天灭地的劫难。
若圣人们败在变数之手,道祖老人家彻底沉沦,只怕整个寰宇都将无生命可言,直到——
一位比肩盘古大神的存在诞生!
但那个过程实在是太久太久了……
不过周游还有一点想不通,为什么庄子会喊他小友?
对此,庄子解释道:“你我出自同一方世界。”
“那蓝星?”
“已经是很久很久前的事了,连我的记忆都模糊了……”
沉默,死一样的沉默!
庄周虽名声不显,但绝对是洪荒中仅次于大罗之下的人物,否则也活不到今天。
现在连他都感到记忆模糊,只怕地球……早已不复存在!
周游深吸口气,强压心中悸动:“那我应该怎么做,才能让遁走的定数回归大道之中?”
庄周面色一正,轻声道:“用你自身携带的变数,去撬动此方世界的定数!”
“如你所想,你现在所在的这方世界,便是定数影响下的最大产物,很大程度上能代表遁走的定数。”
“该界的具体位置,圣人们都知晓,奈何祂给自己定下的定数为:直至寰宇重归混沌方重现于世。”
“这也是为什么吾等知晓具体位置,却无能为力的原因,定数之所以是定数,就是因为其不可更改的特性!”
“想要破局,就只能用变数去赌概率,赌变数能在一沙一世界中寻到定数!”
周游颔首,思绪如雷霆般狂涌。
“用变数改变定数,化解寰宇重归混沌的定数,圣人们便能降临该方世界,让定数重归寰宇?”
“正确!”
庄周忍不住鼓掌,语气带着一缕羡慕道:“让寰宇免除重归混沌劫难,这功德之大……足以让你立地成圣!”
“且这圣位还不是一般的圣位,而是和变数互相交织的圣位,只怕道祖他老人家都拿你没有办法!”
“不过这也是你理所应得的,携变数游历万千世界数百万劫,非大志向者不可为!”
周游内心并没有多少波动,因为他早已没有选择余地。
要么同归于尽,重归寰宇。
要么改变定数,立地成圣。
不想死,就只能拼命活。
“那敢问庄子,我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让变数改变定数?”
庄周一改之前万事通形象,无奈的耸了耸肩:“这就是不是贫道能知道的了。”
“或许……你可以去问问定数?”
问问定数?
周游愣住了,他也不是没想过和系统交流。
可这玩意就像熟睡的丈夫、瞎的像厨房里的闺蜜、聋得像茶水间的同事、冷漠的像电车里的乘客。
不说完全没反应,那是丁点反应都没有。
作为和变数同级别的存在,想必定数也好不到哪去,怎么沟通?
忽然!
周游脑海里闪过一个名字,那位历代天降猛男的——
大夏帝皇!
第427章 分不清
周游压下心中悸动,已然有了打算。
庄周见状也是含笑颔首,没有过多插手的打算。
当一个意志能携带变数周游千千万个世界,其坚韧程度恐怕早已超出了他的想象。
老A8也是A8,刻在骨子里的血脉是抹除不掉的。
这场交谈来到尾声,庄周思索片刻,轻声道:“那余朝阳倒也不枉一位可造之材,与贫道颇具缘法。”
“小友是否介意我给予他些许机缘?”
“但凭前辈喜好。”
“善!”
庄周轻抚白髯,身形化作一只只蝴蝶消散。
临走前,又是数道光幕被他唤出。
“变数乃寰宇本质,超脱之机,还望小友妥善使用。”
周游抬头,目光平静的向着光幕看去。
可里边呈现出的画面却是让他心神皆颤!
原本鞠躬尽瘁的丞相成为了乱臣贼子,一手推翻刘禅政权,自己当了皇帝。
精忠报国的岳飞叛国通敌,赫赫威名的岳家军刀锋对内。
一扫六合的始皇帝为寻长生血祭百万民众,变成了一个只知杀戮的暴君。
一幕幕炸裂画面浮现于眼,让周游顷刻愣了神:“这不纯纯乱套了吗?”
“定数、变数……原来如此。”
何为定数:秦国一扫六合,盛极必衰衰极必盛为定数。
何为变数:光武皇帝是变数,汉高祖是变数,霸王项羽同样也是变数。
历史走向是定数,让历史跌宕起伏的风云人物是变数。
以人之躯书写历史,便是变数撬动定数。
只是定数的遁走,让寰宇的基本框架崩塌,从而才会出现庄周唤出的那数道光幕,让定数彻底崩坏。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整个寰宇中的世界数量,完全不能用数字来衡量。
在这庞大的基数下,必定会催生出许多强大存在,所以道祖才截取变数去寻找定数。
不然,整个寰宇都会在定数的影响下,重归混沌。
‘所以,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撬动定数?大夏帝皇……’
周游心乱如麻,身形缓缓消散。
等他再次睁眼,已然回归现实世界。
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触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诱人芳香,耳畔除了飞鸟鸣叫,再无杂音。
他推开窗,当远处的高楼大厦映入眼帘,这才堪堪回神。
他早已从‘第三帝国游戏大赛’提供的酒店离开,回到了故事最开始的地方。
也就是他和杨梨第一次见面,杨梨便壕无人性买下的那栋楼中。
整栋楼除了他一户外,再无其他居民。
本来之前还有暗哨保护安全,直到他徒手将菜刀捏凹后,这些暗哨就离开了。
只留下了一个负责出行的司机。
很快,系着围裙的杨梨就端着一盘盘家常菜从厨房走出。
相较之前的厨艺,水平长进不少,不说色香味俱全吧,至少也是锅气十足。
周游因庄周的事情,兴致不是很高,默默低头干着饭。
杨梨同样忧心忡忡,一双美目皱得能夹死苍蝇。
忽然,两人异口同声道:
“我父皇说想现在见你。”
“你父皇不是说想见我吗?”
……
另一边。
余朝阳眼神呆滞的被一股巨力从全息游戏舱中拎出,脑袋像是被巨锤捶打了般,仿佛随时都会炸开。
以至于他都快分不清现实、虚拟、梦境三者的区别了……
在他丧失判断力的那段时间里,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许多和他一样的呆滞灵魂,有认识他的,也有不认识他的。
其中有江东父老惋惜聊着楚王余朝阳一生未娶之事,也有蜀中工匠感叹着‘火绳枪’的鬼斧神工。
霸王高祖针锋相对,季布张良这对苦命鸳鸯。
汉文帝刘恒和汉景帝刘启在一边执黑白二子下着围棋,吕布与关二爷角力,皇叔眼泪簌簌的同刘秀诉说着大业未成。
同时,他还遇见了已故的嬴渠梁、嬴驷、嬴荡以及商鞅张仪。
一举推动魏国变成路边一条的魏嗣,则被老爹魏婴追着打。
丞相则是温柔的揉着他头,语气很是欣慰:“你长大了。”
若梦境仅此而已,他也不会这般大惊小怪。
因为早在之前,春秋战国就已出现了bug,一位位英雄豪杰跨越时间维度出现在鬼门关。
真正让他分不清现实、虚拟、梦境三者区别的,是最后出现的庄周!
他就像是凭空出现般,食指在他额头轻轻一点。
仅一瞬的功夫,他就像是喝断片了一样,失去了意识,脑海还多了许多生涩难懂的经文,玄之又玄。
好像是一篇有关气运之术的法诀?
直到他从全息游戏体验舱钻出,这篇法诀依旧在他脑海。
“朝阳?朝阳?”
伴随一声声的急切呼喊中,势大力沉的一掌直接就扇在了余朝阳的左脸上。
脸颊上的火辣让余朝阳迅速回过神,定睛一看,发现是大光头唐方生。
“老余你什么情况?我和秦狗喊你半天都没回应,强闯进来才发现你还在游戏舱。”
唐方生皱了皱眉:“你的心理情况……很让人担忧啊。”
显然,唐方生以为余朝阳沉溺在了游戏世界。
余朝阳只是疲倦的摆了摆手:“没事,我心里有数。”
余光一瞥,余朝阳的面色却是在瞬间僵住,吞吞吐吐道:“方神,你有没有感觉头顶有点异样?”
“异样?”唐方生挠了挠锃光发亮的光头,面色一喜:“难道我要长头发了??”
“不是,是有关颜色方面的。”
“颜色……”唐方生迷茫更甚:“我连对象都没有,怎么会有颜色?”
说着,唐方生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捂着沟子不动声色倒退几步,语气警惕道:
“老余,你喜欢女人,对吗?”
“滚蛋,”余朝阳额头闪过几条黑线,再次询问道:“你……真没发现什么异常?”
“没有啊,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怎么神神叨叨的?”
见唐方生不似作假,余朝阳挥了挥手:“没事了。”
余朝阳表面不动声色的和唐方生秦云结伴离开,可内心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只因在他视野中,唐方生头顶赫然飘浮着一缕金光。
而其他人头顶,则是灰蒙蒙一片。
显然,这些突然出现在所有人头顶的光芒,和庄周送给他的那篇法诀脱不了干系!
可令他想不通的是,一款游戏……居然能影响现实?!
念头至此,余朝阳内心瞬间一片胆寒,头皮都快炸开了。
‘老贼……春秋战国……’
‘其中到底隐瞒着什么?’
第428章 未卜先知?
同一时间。
周游和杨梨搭乘专机,来到了大夏帝国首都。
飞机一降落,铺天盖地的热浪便迎面袭来,远处一座座直冲云霄的高楼大厦坐落有序,飞梭有条不紊的行驶在天空。
单论繁华程度而言,远超周游所遇的一切城市。
繁华而不失庄重,喧闹而不失沉稳,管中窥豹,足以见得大夏帝皇是位一丝不苟的人物。
由于两人的身份问题以及帝皇口谕,两人并没有像芸芸众生般排队离开通道,而是一下飞机便坐上了等候多时的专车。
然后在一众羡慕火热的眼神中,扬长而去。
按照大夏法律来说,原则上除去帝皇本人外,任何人都不能将汽车停在飞机场。
不过近年来娱乐产业的高速发展,导致人心浮躁,所谓的原则早已被打破了一次又一次。
这很大程度上和帝皇的怠政有关,若非如此,帝皇肯定让那些人知道什么叫久经考验的封建主义铁拳。
不多时,两人上车离开飞机场的视频就出现在了斗音,并配乐借问天上宫阙,不知重逢何年月……
评论区瞬间沦为牛鬼蛇神发泄现场,怨天尤人。
在这样的背景下,周游二人搭乘的夏.00001汽车,缓缓驶进一座充满岁月气息的古朴建筑群。
这些建筑的高度并不高,比飞机场周围的高楼大厦低多了,但在方圆百里内,却没有一栋建筑敢比它更高。
杨梨握着周游的手,嘴唇轻抿,似乎很是紧张。
当然,周游的情况也没好哪去。
毕竟是执掌一国的最高决策者,又和遁走的定数千丝万缕,真要对他有想法,估计和捏死一只蚂蚁没啥区别。
当然,这是建立在他没有突破人类基因锁的前提下。
以周游现在累积的情绪点,随随便便就能把力量突破四位数。
不过那样做,无疑是主动将自己推到大夏帝国对立面,举世为敌。
有道是: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敌人搞得少少的。
主动权在他手上,不着急。
忽然,行驶的汽车猛然一停,一座充满岁月沉淀气息的宫殿出现在周游眼前。
承德殿。
此为大夏帝国权力中枢,亦是三公六部文武百官朝会场所,同样也是那位帝皇的寝宫。
等候多时的官员迅速迎上来:“驸马爷,陛下已经等您很久了,请和我来。”
说罢,官员又扭头轻笑道:“倒是要麻烦殿下稍等一会儿了。”
杨梨轻轻嗯了一声,更紧张了。
很快,周游便在官员的带领下来到一座偏殿。
殿门口前放着一尊巨大鼎炉,插着密密麻麻烧完的香柱,从堆积的香灰来看时间还不短。
仅仅一眼,一个白发飘飘寻仙问道的超然形象便在周游心底出现。
官员则是收敛表情,像尊雕塑屹立在门口,没有再进一步的打算。
嘎吱~
木门轻响,周游踏入其中,木门则是在瞬间自动关闭。
相较殿门口的那尊鼎炉,殿内的香火气息更重,几乎凝结成了可视的雾气。
不过这些寥寥青烟并没有像寻常香柱那般让人感到胸闷不适,反而还隐隐有股心旷神怡之感,就连思绪如麻的脑海都在瞬间清晰不少。
抬头间,一位坐在檀木桌前的身影浮现眼帘。
仅仅一眼,周游就推翻了此前的所有猜想。
这位大夏帝皇给他的感觉就只有一个。
沉稳!
如五湖四海的沉稳!
就像是……经历过万千浮屠,看尽天下蝇营狗苟事,既登临过山巅也坠落谷底,然后返璞归真的沉稳!
他单单只是坐在那,没有任何肢体动作与语言,就能让人感到心安,仿佛天下之事尽在掌控。
他的面容很年轻,看着也才三十出头,可同时又有一股刀刻斧凿般的坚毅。
“二十秒之后,会有一声鸟鸣响起。”
“四十秒之后,户部尚书会求见于朕。”
“一分钟后,你所处位置的北方会响起一道爆炸声,朕眼前的茶杯会因此掀起十二道涟漪,涟漪八长两中两短。”
“两分钟后,你左手边的香烛会突然折断,散落的香灰会变成一个不规整长方形。”
忽然,帝皇说话了。
以预言的形式,讲述了未来两分钟内会发生的事。
也就在他话音落下瞬间,窗外忽然就响起了一声嘹亮鸟鸣。
鸟鸣声短而急促,却是让周游瞳孔一缩,可还不等他回过神来,殿外又响起一道火急火燎的脚步声。
“陛下,您都一年多未上过朝了,臣惶恐啊!”
户部尚书的声音周游听过,现在殿外响起的声音和他记忆中的如出一辙。
可那位大夏帝皇依旧没有反应,只是默默低着脑袋,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
轰!
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从北边响起,以至于殿内的摆件都发出清脆碰撞声。
周游对此视若无睹,目光死死聚焦在檀木桌的茶杯上。
如果说先前的鸟鸣、求见,还可以通过人为因素影响,那么眼前的茶杯就绝无可能!
至少……在涟漪上不可能!
可事实却给了他沉重一击,茶杯中掀起的涟漪,不偏不倚恰好十二道!
恰好八长两中两短!
这未卜先知的能力让周游内心一寒,好在面板情绪值那一串比成都还多的零,又让他平静了下来。
燃烧的香柱忽然折断,散落的香灰搭建成一个不规整长方形。
看到这一幕,周游终于忍不住了,皮笑肉不笑道:“这未卜先知的手段,让人惊叹!”
闻言,帝皇缓缓从木椅起身,嘴角噙着一抹如释重负的轻笑。
“未卜先知么?”
“那如果朕说……这一幕朕经历了千万次呢?”
第429章 比大日还要刺眼!
帝皇的个头不高,甚至可以说是丢在人群中平平无奇的那种。
他的衣着同样也很朴素,朴素到完全不像一国之君,反倒像是一位……在乡野间耕地的老农。
奈何他的气质太出众了,面庞如刀削斧刻般坚毅冷峻,一双眸子如大日炯炯有神,却又波澜不惊,俯视着万物。
再配合上刚刚那神乎其技的未卜先知一幕,竟让周游一时间有些拿捏不住。
好在周游倒也没有因此自乱阵脚,不卑不亢道:“不知陛下今日召我所为何事?”
帝皇没有和周游装傻充愣,直截了当道:“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不是么。”
“朕和你是一路人……和你一样,沉沦了千万世。”
“只不过你是变数使然,在千千万世界留下踪迹,而朕则是定数使然的幸运儿,虽在一次次破灭轮回中真灵不灭,但也被永远困在了这方天地。”
说到这里,帝皇的呼吸忽然急促了一瞬,尽管这个过程很短暂,但还是被周游精准捕捉到。
不过周游并没有将精力放到帝皇呼吸急促的原因上,而是全身心都沉浸在了对方抛出来的巨大信息量中。
以帝皇为中心,如泰山般的窒息感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咽喉被一双无形大手掐住,浑身寒毛竖立的同时,情绪点开始如决堤之水减少。
取而代之,便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仿佛一念就能毁灭整个世界。
哈气炸毛之际,帝皇继续道:“无需紧张,我并没有恶意,否则早在二十年前,你就应该死了。”
“其中的是非曲直,且容我慢慢道来。”
帝皇顿了一顿,那双如大日般璀璨的眸子闪过一缕追忆,平声道:
“你是不是好奇为何大夏帝国历代天降猛男?又为什么明明连虚拟引擎技术都拥有了,却没有任何关于登月探寻寰宇的消息?”
“为什么文娱行业极致鼎盛,为什么朕又说真想杀你,二十年前你就该死了,你又是否在好奇,朕的那一句经历千千万次是什么意思?”
“正如你猜测般,这一切都是定数使然!”
帝皇波澜不惊的脸庞上闪过一丝痛苦以及恐惧。
只是这痛苦与恐惧并不像肉体上的反应,反倒像一种对未知的恐惧。
好在他很快就平复了下来,继续道:
“你乃定数使然,此界则是定数使然,它的成长轨迹早在数百万劫前就已经注定,以一亿年为界限,从细胞到生命再到文明直至毁灭,无限循环。”
“它的轨迹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精确到一缕风、一只蚂蚁、一滴雨水,都分毫不差。”
“按理来说,朕应该和芸芸众生一样,世界每每毁灭就会死亡记忆消失,然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哪怕此界乃定数所化,同样要遵循这个定律,留下一线生机。”
“而朕……便是这一线生机所在,真灵不灭永世沉沦。”
“世人皆认为天佑大夏,每逢山河破碎便会天降猛男重拾山河,殊不知……他们眼中的山河破碎,不过是朕眼中如吃饭喝水般的寻常事罢了,我甚至清楚的知道他们身上的寒毛有多少根,岂有兵败之理?”
“起初我还很兴奋,认为迟早有一天能打破轮回魔咒,直到一世一世又一世……全败在了定数之手。”
“无论如何努力,都始终无法打破定数,这也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只有变数才能撬动定数。”
“我是变数,但仅仅只是对这个世界而言,而对整个大局而言,无足轻重……我将其命名为:历史修正。”
“即:无论做出怎样翻天覆地的变故,都会因为定数伟力导致历史重回正轨,然后毁灭新生。”
帝皇的语气很唏嘘,甚至可以说是无力。
试问还有什么惩罚比定数中的变数更加折磨?没有!
按照庄周说的,定数早在数百万劫前就已经遁走。
眼前的这位帝皇,则是在这海量且不可估算的数字中,经历了毁灭新生一次又一次。
但又因为是此界变数的原因,导致真灵不灭,连死亡都成为了奢侈,只得眼睁睁看着历史一次又一次重演。
期间还要熬过漫长的细胞期、发展期……
这般残酷的经历,无论是对肉体还是灵魂,都是一种极致折磨。
奈何定数又和变数相克,导致帝皇处于一种诡异的死机状态,定数要他死,变数要他活,最终成为了超脱世界之外的‘局外人’。
时间一久,便成为了大家口中历代天降猛男的帝皇。
其实从始至终,都是帝皇一个人。
待周游想通其中关键后,帝皇又继续道,只是这次的语气不似之前那般平静而绝望,而是充满希望。
“在这无尽岁月里,我从未放弃过寻找破局之法,直到二十年前你的出现……或者说还未觉醒宿慧的你出现。”
“一个不在我记忆中,超出此方世界定数的变数出现!”
“在这漫长岁月里,我能清楚的叫出每个人名字,知晓他们的癖好生辰与死亡,但你……从未在我记忆中存在过,那天开始我便知道,变数降临了!”
“果不其然,你的出现如同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整个世界,各行各业开始飞速发展,在我长达数百万劫的知识积累下,仅用二十年就实现了从农耕社会到工业社会的跨越,高楼大厦拔地而起,虚拟技术横空问世。”
“亘古不变的轨迹,像是被一辆泥头车用力创飞般,偏离了它原来的轨迹。”
“但这还不够!”帝皇话锋一转,面色凶狠道:“世界虽然翻天覆地,但人类的轨迹依旧寻常,正如先前的求见与爆炸!”
“我需要你加大力度……撬动所有人的定数!”
周游眯了眯眼,似乎一切都说得通了。
“所以,这就是文娱产业空前绝后发达的原因?”
“不错,”帝皇赞许颔首:“一个人的行动或许会因为历史修正重回轨迹,但文化就像是一个锚点,它能让原定的轨迹彻底偏移!”
“那游戏与现实的时间流速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周游思索过了不止一次。
之前他还以为是什么黑科技,能让游戏中的流速和现实呈固定比例流转。
直到亲身经历过才发现,两边的流速其实是一样!
游戏中过了一年,现实中同样也会过去一年。
只是因为某种不知名原因,让这种差异流速本能的忘记,潜意识中不去深究,就像是被刻进基因被封印了一样。
一人两人三人如此,或许还可以称之为意外。
可如果所有人都一样,那就不再是意外。
只是涉及的范围太过庞大,他不敢点破罢了。
好在帝皇再一次给出了答案。
“这同样是变数与定数相交使然。”
“此界万物皆为定数,每个人的轨迹都是固定的,杨梨也是因为你的出现而诞生,姑且算是变数下的产物,你所创造的游戏同理。”
“变数之下,一切皆有可能,当变数与定数相撞,两者就会进入诡异的死机状况,那夸张的时间流速便是两者死机下的产物。”
“按照定数来说,玩家们会全部饿死在全息游戏舱,大脑也无法承受动辄几百年的记忆冲击,但变数说:这只是游戏,所以得活。”
“此界除去你我杨梨外,再无变数产物,按照定数给他们规定的轨迹,压根就没你创造的游戏存在,自然也就不会发现时间流速问题。”
帝皇的解答很直白,一切都是定数和变数惹的祸。
定数要人死,变数要人活。
死机状态下,方铸就了游戏的时间流速问题。
表面上看似是变数占据上风,实则压根就没有伤及定数根本。
不然之前户部尚书的求见和爆炸也不会发生。
总结下来就一个字:人!
因为此界所有生物都是定数使然,很大程度上代表了定数本身。
只需用变数撬动所有人的人生轨迹,就能更改定数,更改定数给自己定下的:重归混沌重见天日!
如此,就能让寰宇重回轨迹!
至于怎么做,帝皇早已指明了方向。
一个来自存活数百万劫的古老存指引:文化。
帝皇欣慰大笑,如释重负的长吁口气,朗声道:
“请你用游戏为载体,文化为长矛,将整个世界搅得千疮百孔吧!”
“哈哈哈哈哈!”
望着开怀大笑的帝皇,周游内心的尊敬油然而生。
“不知怎么称呼?”
帝皇笑声忽然一滞,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朕之名号已经许久没用过了,久到连记忆都模糊了,你有事说给杨梨听就行,她会转告我的。”
说罢,帝皇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来到一间他斥巨资打造的安全屋内。
屋内的设施很简陋,只有一台孤零零的游戏舱。
然而历经无尽岁月的帝皇,却在看见游戏舱时像苍蝇一样疯狂搓手,神色痴迷无比。
“九成九稀罕物,朕来辣!”
开舱门,关舱门,然后打开周游提供给内阁的特殊链接,整个过程丝滑无比,一看就没少干。
下一秒,三国争霸某个不知名街巷内,一道嘹亮的吆喝声响起。
“烧饼,卖烧饼嘞,新鲜出炉的大烧饼~”
“杨狗蛋你要死啊!大晚上的不睡觉搁这叫魂啊!”
……
帝皇离开后,周游也在先前官员的引导下,离开了承德殿。
然而相较来时的不安与迷茫,现在他的眉头满是舒展。
杨梨虽不知道两人交谈了什么,但从双方的反应来看,似乎还不错?
念及于此,她忐忑的内心稍稍平稳,手掌力道也不自觉大上一分。
感受到手掌传来的力度,暗自思索的周游扭头望去,两人目光于空中交织,旋即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按照帝皇的说法,杨梨是他无尽岁月中的第一个孩子,也是因为变数的出现而诞生。
或者说,杨梨的出现,专门就是为他而来。
两者注定走到一起是定数,未觉醒宿慧时的前女友则是变数。
也解释了杨梨为何出身帝室之胄,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却偏偏对一个穷小子死心塌地。
想来都是命中注定罢了。
周游没有多语,只是手臂力气重了一分,脑海却在想下一个朝代的抉择。
按照帝皇所说,文化是最好的锚点,能够一头创飞定数轨迹。
那么这样一来,或许神话副本封神之战应该往后延延,先把大唐盛世端上桌?
毕竟单论文化这一块,唐代在整个历史中都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可神话故事本就和历史息息相关,两者相辅相成,或许可以在中间把猴哥加进来?’
‘没有猴哥的童年,注定是不完美的……何况在整个华夏神话背景中,猴哥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嗯,那就先敲定大唐盛世吧,顺带再把猴哥抛砖引玉出来,不过余朝阳那边倒是要先沟通下,封神之战还不能问世,以免分走了大唐盛世的瞩目。’
周游脑海思绪如涌,敲定了下一个副本的朝代。
不过他并没有着急和余朝阳等人沟通,而是在继续沉思,近两天的信息量太大,他需要好好捋捋。
大日东升西落,一辆专机降落在了机场,然后两人坐上等候多时的汽车,向着家里驶去。
与此同时。
裹得严严实实的余朝阳和唐方生出现在周游居住的楼前。
望着眼前和现代气息极为冲突的老式楼房,唐方生啧啧称奇:“想不到啊想不到,老贼好歹也是公认的游戏之王,吸金无数,同时还有各地的祠堂季度分红,居住得竟如此寒酸……”
“这份心态,俺老唐着实自愧不如。”
唐方生像是个话匣子,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似乎要把死在项羽手里十六万次没说的话说完。
余朝阳则像是个听客,表面在听,心底则在盘算着那忽然出现的光团。
‘为什么绝大部分人的光团都是灰色,而我和方神却带着金光?’
‘灰色和金色又分别代表着什么?’
‘好在……今天就能有答案了!’
思索间,一辆代表非富即贵的老式汽车缓缓驶来。
可余朝阳却愣住了。
只因在他的视野里,车辆上方的那团金光……竟是比大日还要刺眼!!
第430章 武力突飞猛进的代价
余朝阳的出现并未让周游感到意外。
自打庄周说出要赐予他一桩机缘后,他就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
瞧这模样,应该是发现了庄周那篇法诀的不凡之处?
车辆渐停,周游和杨梨从车上下来,表情没有丝毫的波澜,似乎他们刚刚见的不是帝皇,而是一位农家村夫。
见周游没有主动提及,余朝阳又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他是一个聪明人,知道事以密成,老贼没有挑明,想必是有顾虑存在。
四人一前一后的向着屋内走去,其中三人都默默思索着事情,唯独唐方生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喋喋不休:
“老贼我跟你讲,这老余不知道是吃错药了还是哪根筋搭错了,饭都还没扒拉两口就非得拉着我来见你。”
“我怀疑这家伙撞见不干净的东西了,一路上精神抖擞得不成样,哪有在游戏里鏖战两个月的样子。”
“还有那个春秋战国最后的刘邦咋回事,真出bug了?以你的水准不应该出现这种低级失误啊。”
“你是不知道,最近网上都炸开锅了,那些被你压得抬不起头的游戏大厂跟见到血腥的鬣狗一样,疯狂买水军对你围追堵截。”
“王德昌那老头也是个性情中人,亲自下场跟那群水军对喷,好几次怒急攻心被送到医院,听说明天还要跟人线下约架呢。”
“要不是老余非得拉着我来,明天我非得让那群人见识见识死在项羽手里十六万次的含金量。”
看着变成话痨的唐方生,余朝阳嘴角轻抽,嘴边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
‘这傻孩子,千百万年未有大变局前,竟还惦记着和人约架……’
‘合着武力的突飞猛进是用小脑萎缩换取的。’
‘哎……’
余朝阳叹了又叹,不过唐方生有句话的确没说错,他的精力相较之前确实迎来了质的飞跃。
依稀记得上次被踢出游戏,他睡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结果这次倒好,一点倦意都没有。
唐方生睡觉时他睁眼,唐方生睁眼时他还睁着眼。
不过联想到每个人头顶的奇异光团后,似乎这精神问题就又不值得一提了。
四人进入房间,杨梨则心领神会的进入卧室,给三人留出空间。
余朝阳终于按耐不住内心疑惑,试探道:“老贼,那bug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bug……”
周游抿着这段话,却是没有在第一时间给出解答。
帝皇说过,此界除去他杨梨以及帝皇本人外,再无变数,万物皆乃定数下产物。
万一把变数挑明,余朝阳可能会陷入‘时间流速’的悖论中,也有可能在一瞬间苍老死去。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不符合周游的利益。
最优解,当是抛砖引玉,然后让余朝阳慢慢去挖掘。
在这个过程中,他会慢慢被变数影响,从而陷入‘死机’状态,届时再挑明也不迟。
念头至此,周游瞬间有了主意,轻声道:“老唐,你看见角落的哑铃了吗,给我拿个过来。”
唐方生起身来到角落,在众多哑铃中,挑了个中等大小的。
哑铃一上手,唐方生原本平静的面庞瞬间变得狰狞起来,“什么鬼,怎么这么重??”
“定制的,单个重量在一百公斤,内部密度小得惊人。”
见唐方生略感吃力,周游起身从对方手中接过哑铃。
在唐方生见鬼的眼神中,周游单手就接过了他需要拼尽全力才能拿起的哑铃。
那波澜不惊的模样,甚至让唐方生产生了一种错觉,其实两人拿的不是同一个哑铃???
不信邪的唐方生又从地上选中一个哑铃,这次的个头比上次要大上一圈不止,额头青筋暴起,哑铃却纹丝不动。
早在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唐方生就知道周游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握个手能把他骨头捏得嘎吱作响。
但他可以保证的是,那时周游的核心力量,绝不像现在这样夸张!
所以……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人在短短一年时间力量迎来突飞猛进?
唐方生风中凌乱,目光呆滞的看着周游,以至于对方单手把杠铃捏出一个凹陷都没反应。
相较大脑宕机的唐方生,余朝阳的反应就大多了。
他就像是一个弹簧,咻的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眼睛瞪得像是两个红灯笼,吭哧吭哧喘着粗气。
他的目光在杠铃与周游身上来回腾转,内心像是有一道平地惊雷炸开般掀起了滔天巨浪。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哪怕是霸王当面,也绝不可能单手把这杠铃捏凹陷!’
‘有问题,一定有问题!!’
见目的达成,周游轻轻拍了拍余朝阳肩膀,意味深长道:“想要吗?”
“那就去春秋战国吧,我把一切都放在了那里!”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你也能和我一样,寻仙问道也不再是传说!”
轰!
此话一出,余朝阳面庞以肉眼可见的程度迅速潮红,跟他猜测的一模一样。
老贼创出的游戏,有问题……有大问题!
来不及寒暄来不及客套更来不及废话多语,余朝阳扭头就走,对游戏的渴望在此刻抵达巅峰。
“封神之战的事情先缓缓,里边水太深你把握不住。”
“好。”
余朝阳归心似箭,拉着唐方生头也不回的离开。
直到抵达飞机场,登上飞机后,恍惚半天的唐方生才终于回过神,然后一跳三米高:
“卧槽,老贼他单手把杠铃捏凹了,这是人啊????”
“不对,我们不应该在老贼家吗,怎么都上飞机了??”
“不是,你这反射弧也忒长了点吧?”
余朝阳懵了,他还以为唐方生闷着不说话是因为在诧异老贼捏凹杠铃呢,合着是压根没反应过来。
这样看来,方神死霸王手里十六万次的心理阴影,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等等!为什么死十六万次,方神的容貌却没有丁点变化?
为什么游戏里过去了几十年,现实才过去几个月?
……
咦,我刚刚在想什么来着?
第431章 他还是放不下潘凤
就在余朝阳唐方生两人披星戴月的往回赶时。
有关《春秋战国》出现bug的声讨,也在此刻到达巅峰。
其中又以辉煌、大鹅两家游戏大厂出力最多,几乎动用了一切能动用的手段与人脉。
在政、商、文化三界疯狂炮轰,围追堵截,无限扩大事态的危险性。
以至于众多网友都懵逼了,人家老贼一不抢二不偷的,出现一个bug就想彻底按死炎黄系列,这未免也太夸张了吧?
明明一句游戏特色就能解决的事,却偏偏让两家游戏大厂变成了用心险恶、缺乏工匠精神。
殊不知两家游戏大厂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自打《三国争霸》发布后,众多网友亲切的将其称为游戏圈真神,虹吸市面高达99%的玩家。
无论是可玩性还是真实性,亦或是人设世界观,都远超市面上的所有游戏。
后面【至高殿堂】的推出,更是猛添一把柴火,与楚汉、汉武形成完美闭环。
毕竟又有哪个儿女能拒绝青史留名、族谱单开的诱惑。
遑及余朝阳的例子就摆在那,从最开始不温不火的二流主播,摇身一变成为当地缴税大户,名利双收。
一众网友就像闻到血腥的鬣狗,疯了一样朝其中涌去。
这样的后果便是世面上大大小小游戏厂家全部暴死,辉煌、大鹅能够活下来不是因为旗下游戏有多优秀,而是家底够厚,硬生生给扛了过来。
可坐吃山空的道理谁都懂,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所以这才有了这场堪称‘笑话’的围追堵截。
看似是友商间的互相切磋,实则是被逼得没招儿了。
辉煌游戏总部。
两家掌门人齐聚一堂,相较一年前的意气风发模样,此刻的他们活脱脱一副行将朽木状态。
“王德昌这老东西,倚老卖老的功夫算是出神入化了,多大年纪了还学人约架,真踏马丢份!”
“算了张总,别和这老东西计较,这老头在稷下学宫沉淀几十年,别的东西不说,儒家的君子六艺肯定炉火纯青,你我绑在一起都弄不赢他。”
被称为张总的中年人面色一黑,叹气道:
“要我说这周游也的确是一个人物,水平远超你我两家,无论是文化、人设、大场面设计都堪称天才中的天才,那洛神赋出师表换我来一辈子都写不出来。”
“只是吧……这样的天赋不去内阁扬名立万,窝在游戏圈深耕算个什么事,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
“哎,”另一人重重一叹:“怨天尤人能解决现状吗,怎么从对方嘴里抢夺市场才是该考虑的。”
“别看网上舆论浩大,可其中水分多大你是清楚的,对方只要解释一下出现的bug是游戏特色,你我立马就得玩完。”
听闻此言,张总的面色一阵青一阵白,似乎已经想象到公司破产,自己背上巨额债务的悲惨生活。
沉默良久后,张总忽然面色发狠道:“我就不信了,你我联手还治不了一个毛头小子!”
说着,他拿出手机拨通电话,语气瞬间谄媚道:
“王佬,我是小张啊,上个月送您的土特产还满意吗?”
“嗨,要不说王佬您是帝皇的左膀右臂呢,我都还没开口您就把我的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那咱也不和您卖关子了,这《春秋战国》的确该封杀!”
“您想想那内容多暴力啊,动辄几千几万的死,那白起更是没有毫无人性,每逢战役无一活口,照这样下去,这得给我国未成年儿童带来多坏的风气啊!”
“还有那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周游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想煽动造反吗。”
“所以无论是出于未成年的身心健康,还是帝国的社稷稳定,整个炎黄系列都必须封杀!”
“诶诶,那我等您好消息!”
张总眼神阴翳的挂断电话,都快把周游给恨死了。
那位王佬可不是普通人,地位仅在三公六部龙头之下,是不折不扣的实权人物。
他机缘巧合和对方结识,逢年过节大小礼物不断,为的就是在性命攸关之际捞他一把。
结果却把人情浪费在周游身上,这让张总如何不恼?
旁边的老人看出了张总的不忿,出声安慰道:“没事,权当破财消灾了。”
“只要这次把周游按死,未来天下还不是你我两人的?”
“希望如此吧……”张总苦笑一声。
就在两人苦心焦虑等待王佬的回电时,紧闭的大门突然被人撞开。
砰!
一位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身材丰腴的女秘书闯了进来。
张总刚准备开口呵斥,便瞧见这位女秘颤颤巍巍的举起手机,用惶恐忐忑的语气说出了让他天崩地裂的话语:
“张张张总……”
“承德殿来电。”
扑通一声。
刚刚还趾高气昂的张总,瞬间昏迷跌倒在地。
另一位老者则是狂掐自己人中,颤颤巍巍的从荷包里掏出速效救心丸。
在承德殿来电大约两小时后。
网络上的魑魅魍魉瞬间就消失了,铺天盖地的夸赞言语出现在了《春秋战国》上。
同时,辉煌、大鹅两家公司宣告破产,两家老总因不正当竞争触犯帝国律法,被处以二十年牢狱之罚。
在无人关注的角落里,户部官方号还发布了一道人事变故通知。
某王姓高级官员,因丧失理想信念,背弃初心使命,违反廉洁纪律被革职,剥离大夏籍终身,并处以五十年牢狱之罚。
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有关《春秋战国》的宣传再创新高,各阶级、圈子全面开花。
就连某404网站都清一色变成了《春秋战国》的宣传广告。
在这繁花似锦的背景下,周游发布公告,炎黄游戏系列将在十分钟后停止维护,诚邀广大玩家体验。
公告一经发出,唐方生余朝阳火速开播。
在数以百万计观众的疯狂涌入下,余朝阳语气高昂的说着开场白:
“兄弟们下午好!”
“欢迎来到丞相关门大弟子,间接缔造文景之治,正面下棋赢过大汉棋圣刘启,在山崖和双子论道登临至高殿堂,被嬴渠梁视为白月光,公孙鞅视为知己,张仪神往已久,嬴驷选择的托孤重臣,秦武王亲自册封文臣最高谥号,无文正侯无以至今日,且一手创建黑冰台东征军两大特殊部队,逼死屈原带出杀神白起,一肩扛起整个秦国,于天门一战呼风唤雨,以至于气死赵雍廉颇自刎……”
依旧超长难句起手后,余朝阳深深吸了口气,兴奋道:
“全网最尊重(你们来)!”
第432章 扛了霸王十八枪,没喊一声痛
熟悉的地点,熟悉的界面,
余朝阳用一番老套而极具个人特色的开场白,让突破千万数额的观众带入其中。
往日种种,仿佛犹在眼前。
观众们同样也很配合,弹幕铺天盖地的呼啸而过。
【阳哥快收收神通吧,台上站不下这么多人。】
【人在少年时不能遇见太过惊艳的人物,否则就会像阳哥一样,时至今日仍旧念念不忘。】
【潘凤:我真的服了,这余朝阳怎么还没凉啊!】
【潘凤:为我发声!】
【大爷的,为什么阳哥遇到的那个bug没有潘凤,老贼你到底会不会做游戏啊,竟不把这对苦命鸳鸯放进来(愤怒愤怒)】
【以霸王护短的性子,他潘凤上一秒出现,下一秒就得被剁得臊子。】
【潘凤一个开场死的角色能被铭记到现在,阳哥着实功不可没,介就是爱情。】
【话说,阳哥遇到的刘邦到底是咋回事,串台了还是游戏特色?】
【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无论是串台还是游戏特色都不影响,首先这个场景只会在地府出现,其次也不会影响春秋战国的正常进度,把它当做一个小彩蛋不挺好吗?】
【可怜的辉煌和大鹅,竟异想天开借此绊倒老贼,他们难道不知道这是各地衙门的财神爷吗??】
【我看辉煌和大鹅的财报挺正常啊,哪怕吃老本也能挺个几年,怎么突然就破产了,有没有圈内人讲讲咋回事?】
【谢邀,人在帝都刚下飞机,只能说辉煌大鹅死的不冤,老贼的能量也远超你我想象,是帝国最小撮的那批天龙人。】
【你快别逗哥们笑了,天龙人不去奢靡享乐,搁这苦哈哈做游戏逗我们这些穷哥们开心,你傻还是我傻?】
【不收费不氪金没有皮肤加持也没有眼花缭乱的特效,仅此一点老贼一生粉!】
余朝阳望着激烈的弹幕,一时间眼观鼻鼻观心。
其他人不知道老贼的背景,他难道还能不知道吗?
别看老贼家住在一栋老式风格的楼房里,可屋内的设计摆件那都是一顶一的豪华。
尤其是那辆被时代淘汰的燃油汽车。
在这个飞梭大行其道的年代,燃油汽车是不折不扣的老古董,同时也是非富即贵的代表,有钱人向来惜命。
当然,以老贼的吸金能力,买辆燃油汽车不过是九牛一毛,没什么值得惊讶的。
可如果车牌号是夏.00001呢?
这玩意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有权也不行,这是身份的象征。
杨,国姓。
老贼对象,同样也姓杨。
两者相交结合,答案水出石落。
这般骇人背景,莫说辉煌大鹅两个小瘪三,你就是再来十个同级别的也不行啊!
‘这样看的话,《春秋战国》指定和那位帝皇脱不了干系。’
‘再不济也是知情人之一,否则不可能有这样惊人的宣传资源。’
‘正如老贼所说,未来寻仙问道也不是没可能!’
余朝阳目光如炬,暗自下定决心,要在春秋战国里投入更多心神。
时间如指尖沙悄然流逝,十分钟转瞬即逝。
只觉眼前白光一闪,熟悉的天旋地转感顷刻袭来。
在一阵眩晕后,余朝阳视野出现一道弹窗。
【叮!玩家当前所处位置为:地界——地府——鬼门关!】
阴风刺骨,狼哭鬼嚎,一切都如他离开时一样。
霸王高祖针锋相对,张良季布争论不休,丞相温柔揉着他头,问夫女仰慕的望着他,眼中春水盈盈。
嬴氏三代嬴渠梁、嬴驷、嬴荡拉着司马错询问天下后续走向,表情时而沉默时而开怀时而纠结,但更多的却是痛心不忍。
若非时不待我,何至于让文正侯扛着整个秦国前进?!
魏嗣这败家玩意则还在被他爹魏婴追着打,一边追一边骂:“狗东西,祖宗基业在你手里败光了!”
跳江未遂战死郢都的屈原独自饮酒而醉,表情释怀而开朗。
在天门气绝身亡的赵雍黑着脸双手环胸,一双眸子满是阴翳与不服气,一旁廉颇脸上的肌肉狂颤,准备说让赵雍低调点,对方人多弄不过。
可看着赵雍那张比木炭还黑的脸,廉颇终是没敢说出口。
见赵雍廉颇没有出格举动,赢虔、余大牛、魏冉、钟离眜几人对视一眼,捏着的锭子缓缓松开。
对方要敢轻举妄动,他们四人非得让这两货明白,食铁兽的那两个黑眼圈是怎么来的!
余朝阳望着这堪称‘世界名画’的一幕,怔怔出神,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在内心翻涌。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已经结下了如此深厚的羁绊……
“老余!”
忽然,一道呼喊声响起。
唐方生急不可耐的身影从鬼门关逆流而上,可在看见某道伟岸身影后,又猛然一滞。
几乎是条件反射似的四处张望着,看看有没有什么趁手兵器。
可附近除了一堆孤魂野鬼外,哪有什么兵器。
最终,唐方生捡起一块石头,用最凶狠的语气说着最怂的话:
“别过来嗷,不然我就自杀,让血溅你一身!”
以霸王为首的江东诸将集体挠了挠头,异口同声道:
“这瘟神抽什么风?”
在他们记忆中,这唐方生虽战场厮杀功夫不太行,但跑路功夫却是一顶一的夯。
好几次带着刘邦、韩信死里逃生,属于狗都撵不上的那种。
每次有这家伙在的地方,楚军的所有算盘都会落空,故将其称之为瘟神,头痛得不行。
一侧系着玉腰带的韩信则是皱了皱眉,上前搂住唐方生脖子,小声道:
“万一待会霸王发疯,你逃跑先紧着我,别管刘邦那老流氓。”
听着韩信的小声密谋,唐方生忽然缓过神来。
不对……我为什么要跑?
这是老余以身立誓的那条时间线,我跟霸王也没啥深仇大怨。
再说了,真当我老唐没人脉?
念头至此,唐方生目光向吕布投去。
却见有人中吕布马中赤兔之称的虎牢关战神吕奉先,正一个人坐在块大石头上,吭哧吭哧喘着粗气,似乎刚刚经历一场大战。
韩信感叹道:“这人你认识?”
“怪不得这糙汉子听到项羽唤你为瘟神就气不打一处来,提着一柄大戟就冲了上去。”
“不过倒也是个人物,扛了霸王十八枪硬是没喊一声痛。”
第433章 不要拿兴趣去挑战古人九族
听着韩信的话语,唐方生抽了抽嘴角。
起初第一眼他还以为吕布闷着不说话是在装高冷呢,合着是被霸王打自闭了。
能硬扛霸王十八枪一声不吭,这吕奉先也的确算是人中龙凤。
要换其他人,恐怕霸王一枪下去,霸王就得跪着求他别死。
唐方生瞅着跟个没事人似的霸王,深深打了个寒颤,回想起了曾经被霸王支配的恐惧。
但很快,他就又疑惑道:“旁边那个鼻青脸肿跟个猪头似的又是谁?”
“这位啊……”韩信眼神闪过一缕思索:“好像叫什么孙权?”
“那个叫刘备的跟老流氓说了几句话,然后老流氓就贱兮兮的和霸王说了些什么,结果姓孙的就被暴打了。”
“我给你讲,当时这货被揍得老惨了,还被霸王单方面开除了江东籍贯,话说这货犯啥错了,能给霸王气成这样?”
“孙权啊,那这就不奇怪了。”
唐方生眼神怜悯的摇摇头,开始给韩信讲述孙权做的那些缺德事。
当听到吕蒙白衣渡江杀死关羽后,韩信愣住了,摆手道:“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
“那关羽在蜀汉的地位,等同于虞姬在霸王心里的地位?”
“可以这样理解。”
韩信更懵了:“那他干嘛不捉着关羽找刘备换取金银、地盘?”
“一个拿捏命门,一个换取暴怒,哪怕是头猪也知道该怎样选吧?”
“那不然你以为孙权为什么被揍得这么惨,一己之力让江东被冠于鼠辈称呼。”唐方生耸了耸肩。
“那他的确是活该。”
听完唐方生讲述的孙权丰功伟绩后,韩信无语的摇了摇头。
霸王还是心善,要换他去非得把孙权祖坟扬了不成。
在让人无限感慨的一幕幕中,欢乐时光很快就迎来了尾声。
他们这些人……终究不属于这个时代。
肩负秦国一统伟望的余朝阳,同样也不能同他们谈天说地一辈子。
分别,是人生的必学课。
朵朵神色各异的蝴蝶凭空出现,逐渐凝聚成一道人影,庄周那波澜不惊的声音在两人耳畔炸响:
“两位,时间差不多了,是时候该上路咯。”
说罢,庄周轻轻挥了挥手,来自各朝各代的人物化作缕缕荧光消散。
问夫女也在依依不舍的目光中转身离开,归位鬼门关前。
入了地府,身不由己,这也是她能长期保持灵智的代价所在。
庄周没有继续寒暄,手掌轻轻一盖,铺天盖地的眩晕感就席卷了整个脑海。
等余朝阳再次睁眼,已然换了人间。
“斩!”
突然,耳边响起一声暴喝,紧接着就是层出不穷的刀剑出鞘声以及撕心裂肺的哭喊怒骂声。
但哭喊怒骂声仅持续了一瞬便戛然而止,接踵而至的又是一声暴喝:“斩!”
由于三代目的身体还没满二十岁,所以余朝阳并不能随心所欲的操控自己身体,好在视野、听力没受影响。
入眼是一座极具行军风格的营帐,外加刚刚入耳的两个‘斩’字,使得余朝阳对自身所处位置立马就有了判断。
远征赵国的秦军营帐!
整个秦国,眼下也只有白起所在的军队正在打仗。
至于为什么他一个痴傻之人,不好好在咸阳呆着,反倒和白起一起远征赵国,余朝阳倒也能理解。
毕竟相较波谲云诡人走茶凉的朝堂,军队无疑要更加纯粹一点。
他在世时拥簇无数,走到哪都是尊敬有加,死后自然又是另一番风景。
整个秦国想他绝后的不在少数,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哪有日防夜防的道理。
倒不如送到白起身边,以层层大军看护着。
想攻破白起所在的中军营帐,不比把整个秦国从东犁到西难多少。
同时还能避免朝堂上的狗苟蝇营,何乐而不为。
思索间,紧闭的营帐忽然被人掀开,一道刺眼的白光直愣愣拍打在他脸颊上。
发髯渐白,愈发沉默的白起走了进来,然后轻轻牵住他的手往营帐外走去。
在白起的带领下,余朝阳很快就来到了一座深坑。
朝下边望去,是一个个被脱光衣服的男男女女。
天寒地冻下,呼出的白雾都能凝结成霜,何况被刮光衣服站在冰天雪地下,一个个都抖着哆嗦抱团取暖。
从白皙的皮肤来看,这群人的身份肯定不一般,至少也是当地士卒、官员。
粗略一扫,至少也有个几百人。
白起冷峻的面庞没有任何变化,平静下令道:“依秦王令,身长高于平置车轮者,皆斩。”
“诸将士听令,即刻坑杀,本将军要这群虫豸……体验最绝望的死法!”
白起一声令下,周遭围着的将士们立刻抡大腰膀,一捧捧冰冷的黄土迎面而下,几乎是在瞬间就超过了他们的脚掌。
感受着冰冷的黄土不断拍打在脸上,这群人很快就着急了,开始声泪俱下的求饶、投降、散尽家财换命。
回应他们的,只有高度不断拔高的黄土,逐渐越过了膝盖……腰间。
期间也不是没人想着逃脱,可好不容易手脚并用的爬上深坑后,就又会被秦军将军一脚给踢回深渊。
渐渐的,他们绝望了,不再求饶投降,不再说着好言好话。
世界上最恶毒的诅咒与怨骂从他们嘴里钻出。
“白起,爷爷在地府等着你,你不得好死!!”
“白起!你这个无情无义的奸诈小人,你这辈子不得好死!”
“哈哈哈哈,杀神?依我看你师父就是被你克死的,那文正侯何等伟岸光明,怎就教出了你这个恶毒徒弟,你不配!!”
“先克死父母,后克死师父,你白起就是个天煞狐星……注定孤寡一辈子!!”
都说打蛇打七寸,赵国这些人临死前的咒骂,无疑是恰恰好击中了白起内心最柔软的那块。
几乎是在瞬间,白起的面色就红了起来,眼神狰狞的像是吃人。
“去把中间那老头,还有藏在女人堆中那畜生,以及最后边那胖子给本将军抓上来。”
“本着人道主义,想让他们死得不那么痛苦,既然给脸不要……那就莫怪本将军无情。”
“告诉行刑的,这三人必须要挨上千刀万剐才能死去,少一刀少一剐不行!”
“做得好,大大有赏,做得不好……差多少就在他身上补多少!”
白起那咬牙切齿却让人不寒而栗的声音在所有人耳畔炸响,当即就有人离开前去落实。
余朝阳望着杀意滔天的白起,罕见地沉默了。
至于秦国的刽子手能不能做到千刀万剐而不伤人性命,其实他并不是很担心。
因为早在嬴渠梁时期,刻石老人用简陋的锥子和锤子刻下堪比现代技艺的国耻巨石开始,余朝阳就深深明白了一个道理。
千万不要拿你的兴趣爱好,去挑战古人工匠的九族。
第434章 打江山难,守江山更难
杀鸡儆猴之下,剩下的赵人很快就被震慑住了。
既不骂了,也不开口求饶了,神色麻木的宛若一具具行尸走肉,平静地等待死亡降临,任由冰冷的黄土将自身掩埋,直至停止呼吸。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在白起严酷的命令下,遭受千刀万剐的三人被一根麻绳牵连在一起,被赶往下一处刑场。
一道道细不可见的伤口散布在身体各处,伴随着凛冽的寒风让人毛骨悚然,每每牵动肌肉都堪称酷刑,仿佛骨头都被冻住了。
很快,白起就来到了下一处刑场。
只是相较深坑中的那群贵族世族,这次的行刑现场就简陋多了。
他们像是一只只羔羊被秦军围在一起,神色尽是惶恐与不安。
原本窸窸窣窣的咒骂声、求饶声,也在遭受千刀万剐的三人出现后瞬间消失不见。
冰天雪地中,白起喷出两道炽热的鼻息,鼻息凝结成雾刹那,不含任何感情的命令炸响:
“依秦王令,身长高于平置车轮者,皆斩。”
“众将士听令,即刻行刑!”
铿锵!
铿锵!
在一道道金戈之器出鞘声中,宛若羔羊的赵人开始陆续倒下。
秦国以战立国,秦锐士之所以所向披靡,很大程度上和军功爵体系有关。
只是这次远征伐赵,所造杀戮过于巨大,用人头来兑换军功肯定是行不通了,他们也拿不下这么多人头。
于是耳朵就代替了头颅的作用,用来兑换军功爵位。
待最后一位赵人扑通一声栽在地上,围着的秦军瞬间一拥而上,争先恐后的割走耳朵。
腰间布袋也越来越肿大。
白起却没有停留,立马奔赴下一个刑场。
渐渐的……白起的杀神名号再次迎来蜕变,唤其为:人屠!
从杀坯到杀神,再到现在的人屠。
白起每一次名号的变化,背后代表的都是一次次滔天杀戮。
从狄道水淹二十余万外族开始,再到后边的赵国拉锯战,韩国歼灭战,楚国迁都战,天门围剿战……
出道至今,大小战役不断,却从未有过败绩,其军事水准早已得到天下人认可。
更恐怖的是,死在他手里的性命,居然等同数百年列国交战之和!
如果说之前的杀神之称,更多体现在他的作战风格上,尚具备一丝人性。
那么现在的人屠之称,便彻头彻尾丧失了人性,成为了一个怪物。
尤其是在文正侯死后,这匹烈马失去了最后的掣肘缰绳,杀性之大让天下人都为之胆寒!
不过作为把白起一手带大的余朝阳却明白,白起绝不是这般粗暴无脑之辈。
更多的……是无奈之举。
原因也很简单,秦国养不起这么多人。
在冬季作战本就是兵家大忌,君不见开辟不世之功的汉武帝刘彻也是在开春之际发兵,少在冬季作战。
想在冬季让士兵保持战斗力,就必须要下重剂。
而高于平置车轮者皆斩,便是白起给出的重剂。
用军功强行激发士卒的斗志。
目的不言而喻,就是要趁赵雍身死,廉颇自刎,赵军于天门折之七八,赵国还没缓过来之际,彻底踩死这个逐渐崛起的强国!
若等开春再攻伐,赵国就又会多几个月的喘息之机,待赵何调兵遣将,伤亡恐怕比现在还要大。
毕竟李牧还没死,蔺相如也还在。
想到这里,余朝阳幽幽一叹,心生担忧:
‘傻孩子……你这是要把自己放火上烤啊!’
‘若秦国真要行一扫六合之举,你必死无疑啊,不死无法平民愤。’
打江山难,守江山更难。
作为战国头号刽子手,白起的结局或许在此刻就已经注定。
可怎么说呢,嬴稷没有选择,白起也没有选择,秦国也没有选择。
想要一扫六合,就必须有人要做出牺牲,就必须要有人极致辉煌然后黯然落幕。
不杀得六国再无一战之力,他们就会想尽办法的阻挠秦国大业。
可杀得太狠,事后又一定会被推出来平民愤,以此安抚六国百姓。
但对白起而言,只要能一血心头仇恨,纵使死后下十八层地狱又何妨?!
在留下满目疮痍和数之不尽的尸首,以及将一城的男女老少尽数屠戮一空后。
人屠白起和麾下疯狂的秦军,仅仅修整了两日,就又马不停蹄的开始了下一途。
这次的目标是上党郡郡治:泫氏。
泫氏坐落在长平北方几十里处,无论是对上党还是整个赵国,都有着举足轻重的战略定位。
它既是抗秦先锋,也是链接邯郸的通道。
上党和邯郸之间,并非是一望无际的平原,而是被崎岖的太行山所隔。
秦军要想绕路而行,将付出呈倍数增加的辎重压力,这天寒地冻的也不现实。
泫氏对赵国而言,等同于函谷关与秦国,是西、南两个方向的门户所在。
打通泫氏,就等同于打通太行山通往邯郸的那条羊肠小道,畅通无阻。
白起望着远方那座笼罩在白雾的雄伟巨城,并没有立马选择死磕。
从《孙子兵法》以及师父口中,他已经不止一次见过或听过一段话: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泫氏作为西南门户,其守备力量定然远超之前遇见的那些城池。
其背后的那条丹河也早已结冰,无法利用他最擅长的水攻,不过嘛……也只是稍稍麻烦了一些而已!
他作为军一魂,完美继承了文正侯衣钵,尤其是在谋略方面。
又因兵仙的无名兵书,导致他极其擅长大兵团指挥。
只见他手指轻轻敲打在剑柄之上,发出不规律却极具节奏的敲打声,等再次睁眼,已然有了主意!
“传本将军令,遣黑冰台秘密潜入泫氏接触当地氏族,告诉他们本将军以文信君和文正侯在天之灵担保,投降者可饶命不杀。”
“协助我军破城者,本将军可上表秦王,封其为一郡之守,告诉他们机会只有一个,好好把握。”
“同时去周边抓些赵人回来,让他们携重金进入泫氏城,每策反一将卒可得五金,上不封顶。”
“然后让东征军那群杀坯不间断在城门喊话,就说城内已经有人和我军接触了,此时不降更待何时。”
“除此之外,遣两队人马奔赴魏、韩两国,就说本将军怀疑是他们暗中谋害了司马将军,必须要拿出个说法。”
“要么出兵出粮,要么在平阳、防陵等地出兵伐赵,作为回报……本将军允他们把攻占之地占为己有!”
“要是拒绝,那本将军就得好好跟他们算算,昔日天门一战见死不救的后果了!”
第435章 《蛮夷录》
兵者,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攻城。
面对固若金汤的泫氏,白起表现出了当世顶级名将的水准。
兵分三路,招招奔着泫氏命根子去。
先散布谣言让人心惶惶,又派出黑冰台和当地氏族贵族接触,然后又从外交层面威逼利诱韩魏两国,给足赵国压力。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余朝阳就已明白:赵国大势已去!
显然,这是一个阳谋,一个一环扣一环的精妙阳谋!
之前破城后的屠城,铸就人屠之名。
泫氏守城将领为了抗住秦国的攻势,一定会严防死守,不允许任何人离开,相当于把所有人都绑死在了泫氏这条船上。
赵国本就在天门大败,正是人心惶惶之际,强压之下必定心生怨恨。
他泫氏守将也不是文正侯,不可能有威望压制一城所有军士民。
黑冰台只要出现在泫氏城,内部必定会陷入‘狼人杀’困局,互相猜疑。
届时,无论是白起攻城还是绝望下的赵人献城,都是水到渠成。
这熟悉的画风,让余朝阳想到一个人:陈平。
当初毒士陈平就是用这套法子,逼走的江东智囊范增,然后闹得整个江东阵营都人心惶惶。
现在故技重施用来对付一个小小的泫氏,只能说是大材小用了。
至于白起一个玩大兵团作战的,怎么知道谋略里的这些弯弯绕绕,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从兵仙的无名兵书里看的。
韩信虽是政治小白,但在洞悉人心方面却是一把好手,否则也想不出背水一战、四面楚歌这些经典战役。
说实话,也就白起韩信不同代,否则余朝阳还真想知道两者孰高孰低。
与此同时。
秦国咸阳。
在文正侯于天门登坛做法,呼风唤雨折寿而亡后,秦王嬴稷拿回了属于他的权力。
当真正坐上这个位置,嬴稷这才明白文正侯的一生有多不容易。
他经常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短短半月时光却仿佛憔悴了几年一样。
咸阳宫,嬴稷坐在历代秦王批改政务的案板前,表情一丝不苟。
由嬴驷亲自署名的《秦国社稷图》就挂在他身后。
每当心力交竭疲倦,他就会回头观望一眼,畅想未来自己登临此图的一天。
然后给自己加油打气,继续投入到工作中。
秦国现在主要的战略目标有两个,一个是远征赵国的白起军,一个是镇守楚国郢都的王翦军。
在白起水淹郢都北上合围之际,曾给王翦留下五万部众,要他挡住楚国的疯狂反扑。
至今两月光阴已逝,白起留下的五万大军早已葬身在了楚国的疯狂反扑中。
尤其是楚王派去伐齐的十万大军回来后,几乎是发动了一场举国之战。
足足三十万的兵力兵分四路,可硬是没把王翦镇守的郢都给打下来。
说实话,当时嬴稷看见这条战报时都惊呆了,以至于开始怀疑,王翦和白起到底谁才是师从的文正侯。
其震撼之大,丝毫不亚于乐毅领着一众臭鱼烂虾打下了齐国。
“传寡人令!”
嬴稷望着王翦的求援报告,指尖轻轻敲打在案板上,沉声道:“让狄道那群黑人蛮夷奔赴郢都。”
“然后在各郡、县抽调部分守备军力,统一开拔郢都,期间任何动乱各地自行处置,无需上报上级单位批准。”
无论是当初大举来犯的黑人蛮夷,还是各郡县的守备军力,都属于臭鱼烂虾,只能打打顺风局。
让这些人去郢都面对楚国的反扑,多少是高看他们了。
所以嬴稷沉吟片刻后,便继续道:“传令拱卫京戎的郎中令、卫尉,从中分别抽调三千五、两千兵力统一发往郢都。”
“务必像钉子一样给寡人钉死在郢都,寸土不让!”
郎中令、卫尉两职,早在秦孝公时期就已经存在。
先君秦惠文王之师的余太傅就曾担任此职,后在余家乡出身的余大牛手里发扬光大。
作为拱卫咸阳的最后力量,两部满编分别为:五千、三千人。
嬴稷现在嘴巴一抬就调走了绝大部分兵力,手笔不可谓不大。
嬴稷抽调他们的目的很明显,是作为底牌镇守郢都的,在此之前,更多时候还得依靠从狄道出发的蛮夷以及各地守备。
想到这里,嬴稷在书架上抽出一简竹简,上边写着三枚大字:蛮夷录。
这简竹简主要记录那群黑蛮夷的习性,以及生活习惯。
而通篇下来就只有四个字:惨不忍睹!
畏威不畏德,好吃懒做,同时大小脑肌肉异常发达。
别看长着一副人的模样,可习性却和不通人性的野兽一模一样,一经发情毁天灭地。
只要是在生理上和它不同的,一个都跑不掉,包括但不限于:野猪、羔羊、鸡、狗……
好在看管它们的秦人也没把这群蛮夷当人看,所以并没有秦国女性惨遭毒手。
具体严苛到什么程度呢,举个例子:只要蛮夷有胆子看秦国女性一眼,甭管是无意还是有意,通通斩首。
也正因异常发达的大小脑肌肉,才导致这支曾大举来犯的蛮夷,被白起将军水淹然后屠杀到仅剩几千人后,短短几十年就又发展成十几万人规模的原因所在。
实在是太踏马能生了!
想到这里,嬴稷不禁心生担忧:‘现在严加看管尚且如此,倘若后世看管不严流入中原,对我炎黄一族可就是一场灾难啊!’
‘不过……也应该不会有女性爱慕这群蛮夷吧?’
嬴稷摇了摇头,准备掐灭灾厄于源头:“将《蛮夷录》抄写成册,下发各地郡县乡,遣专人为百姓讲解蛮夷之灾难。”
“同时传令狄道太守,但凡要送去郢都的蛮夷,全部净身斩草除根。”
“剩下的则圈养起来,以供后世子孙搭建抵抗胡人、匈奴城墙所用。”
从一个朋友那拿的,大体情况倒差不差,把齐国那块地看成燕国的就行
第436章 我之甘饴汝之砒霜
在下达诏令且确认没有遗漏后,嬴稷这才把《蛮夷录》放到一边,转头继续批改起政务。
今天罕见出了太阳,暖洋洋的阳光扑打在他脸上,将他的背影拖拽得很长很长。
影子渐渐倾斜,和嬴稷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正值晌午之际,紧闭的房门被人轻轻叩响,范睢走了进来:
“禀王上,道家求见。”
“道家,”嬴稷停下手中毛笔,略带思索:“他们来干什么?”
“莫非也想在秦国推行他们的无为之治?”
嬴稷摇头推翻了这个猜想,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面色忽然一喜道:“来者可是和文正侯交情匪浅的庄周庄子?”
别看余朝阳对庄周像对瘟神一样,避如蛇蝎,但私底下对他还是颇为尊敬的。
光是一个寻找白起情分,就值得以礼相待。
范睢缓缓摇头,苦笑道:“禀王上,庄子早在数年前就去世了。”
“哦,”嬴稷面色骤冷,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那还说啥,寡人一天都忙死了,哪有空见他们。”
“王上还是见一见吧,他们……有点怪。”
瞧见范睢那一脸的心有余悸,嬴稷沉吟再三,终是点了点头:“那就带上来罢。”
范睢转身前去落实,没一会儿的功夫,一位道家门人就被领了上来。
这人白发苍苍,身着一席白色长袍,长袍上还绣着几只展翅高飞的仙鹤,一根木簪子把秀发串联在一起,看起来极其精神抖擞。
也完美符合嬴稷对道家高人仙风道骨的刻板印象。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嬴稷的态度也还算温和。
可当这人开口说话后,周围的空气骤冷如深渊,嬴稷阴沉着脸拍案而起,勃然大怒:
“混账,你这是在诅咒我泱泱大秦!”
“非也,”道人面色平常,并没有因嬴稷的暴怒被吓到,继续道:“老道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白将军在赵地徒生杀伐无数,如若不加以制止,这恶果终究是你嬴氏一脉承担!”
“以秦王为源头的两代以内,动辄暴毙、短命!”
“无论是为保江山社稷,亦或是天下百姓,老道都恳求秦王,速速收回成命!”
可嬴稷是何等人物,岂会因老道的一番话语就动摇心神,当即反驳道:
“他赵雍戮我秦国子民时,怎不见你跳出来控诉?”
老道抬头,一字一顿极为认真道:“依我家先贤所卜,他赵雍本该在十几年前就死的,只是因为某种不知名原因让他逃过了必死杀劫。”
“有道是鲤鱼龙门百无禁忌,他赵雍本该还有十年可活,后面的结局秦王也知道,气绝于天门。”
与此同时。
白起所率部的中军营帐内,同样迎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两人一老一少,正笑吟吟的看着人屠之名响彻于世的白起。
“两位不怕我?”白起眯了眯眼,身子骤然前倾,如同一头出笼的山君。
再配上脸颊还未来得及清洗的血渍,压迫力十足。
可对面的老人只是摇了摇头,沉声道:“何惧之有?”
“在老夫看来,白起将军也只是一个苦命人罢了,苦命人又何必为难苦命人?”
说罢,老人郑重作揖行礼:“鬼谷子,拜见秦国国尉。”
“扁鹊,拜见秦国国尉。”一旁的年轻人也有样学样。
扁鹊并非特指人名,而是对医术高超者的尊称。
其起源地还得追溯到上古黄帝时期,扁鹊之名寓意吉祥:扁指家门,鹊为报喜之鸟,喻指名医登门带来安康。
上一个继承扁鹊名号的,名叫秦缓,字越人,号卢医,创立‘望闻问切’四诊法,着有《难经》《内经》《外经》,是医家的扛鼎并发扬光大之人,世人尊其为医祖。
在文正侯还未觉醒宿慧前,曾数次入秦为其诊断疗伤。
那时的秦国可不是现在的秦国,素有天下士子不入秦之称,是不折不扣的蛮荒之地。
鬼谷子之名就更如雷贯耳了,先后带出张仪、苏秦两位纵横大家。
人虽未入世俗,可凭借自身影响力搅动天下风云。
在文正侯还未彻底崭露头角之前,鬼谷子就是天下最炙手可热的人物,无数贵族想请其出山相助。
道明自家门号后,白起态度肉眼可见的变得和善起来,哪还有丝毫人屠之称的凶神恶煞。
只见他一个箭步冲出,铁箍般的粗糙双手死死握住扁鹊,上下摇晃不止:
“久闻大名,白起久闻大名啊!”
“名医上门,若我白起怠慢岂不是自损文正侯之威名,还望先生稍等,白起这就安排接风洗尘。”
语落,白起雷厉风行的就准备离开。
至于两人中处主导地位的鬼谷子,则是被白起无视了,滞在空中的手掌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尴尬得很。
这奇妙的一幕瞬间把余朝阳给逗笑了,他是万万没有想到,这白起看起来五大三粗浓眉大眼的,竟也是个看人下菜的主。
白起前去安排接待,仙风道骨的鬼谷子则被气得不轻,默默闭眼养着神,反倒是那位当代扁鹊一副好奇宝宝模样,盯着他看个不停,跃跃欲试。
若非两人身份差距过于巨大,恐怕早已上手施展望闻问切四诊法。
由于是战争期间,各类物资都很紧俏,所以白起安排的接风洗尘宴很是简陋。
菜不过寥寥数道,美人美酒更是没有。
其实以白起在秦国的地位,无论是美人美酒都应该是标配才对,哪怕是处于战争期间,也只是一个念头的事。
只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文正侯给他的影响还是太大了。
摆在三人面前的酒,还是秦国贫穷时期,用山野烂果子发酵所酿的‘苦酒’,入喉辛辣而酸苦。
这苦酒被列国贵族所鄙视,直言上不了台面,但在秦国上层圈子却颇为流传。
上至秦王嬴稷下至普通官吏,皆爱不释口。
原因也很简单,上行下效,文正侯生前爱喝。
扁鹊苦酒一入口,就忍不住细品起来,旋即惊叹道:“这苦酒大名响彻中原,今日一探果真名不虚传!”
“单这一口便有沙橘、酸葡、梨子等等风味。”
“一群发了霉的烂果子竟能酿出此等美味,这就是百姓的智慧啊,扁鹊要学的还很多……”
说罢,扁鹊意犹未尽的又饮一口,神态很是陶醉。
一旁的鬼谷子傻眼了,怔怔的盯着眼前的苦酒。
‘难道白起这坏东西以差充好,跟老夫搞差别对待这套?’
不信邪的鬼谷子端起扁鹊面前的苦酒,然后一饮而尽。
仅仅一瞬,他的面庞就变成了猪肝酱色,喉结上下翻滚不止。
若非白起当面,非得当场吐出来不可。
这一幕逗得扁鹊哈哈大笑,解释道:“在下长期游历在深山野林,喝的是露水,吃的是野兽剩下的腐肉。”
“这苦酒,我之甘饴汝之砒霜矣!”
见此情景,白起终是按耐不住心中悸动,起身恭敬作揖道:
“先生,白起有一事相求!”
“在下正是为此而来!”扁鹊轻笑道。
第437章 夜郎,十万大山(晚点还有)
听到扁鹊的切确回答,白起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自打文正侯子嗣出生,且五岁尚不能言语时,他就已经开始着手寻找扁鹊。
奈何秦越人早在秦惠文王龙门称王时期就已经死去,至今后继无人。
哪怕有零丁消息出现,也仅属于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而今扁鹊亲自上门拜访,这让白起又如何不喜?
至少……能了却一桩让他牵挂十几年的心事!
扁鹊没有过多卖关子,神色严肃的开始给余朝阳把脉,一炷香后,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和我料想的倒是如出一辙!”
“文正侯并非天生痴傻,三魂七魄也很健全,并未丢失,之所以生活不能自理如同行尸走肉,全因筋脉淤血堵塞。”
“这病很罕见,哪怕是我,也只在上任扁鹊的随身医书中看到只言片语,哦……差点忘了那人就是文正侯。”
谈论医事时,扁鹊就忽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侃侃而谈,表情庄重而神圣。
念头至此,他又忍不住再次细细把脉,似乎是确认了某些症状,他的神情瞬间变得不忍起来,揪心道:
“文正子嗣意识尚存,能清晰的看到听到周围发生的一切事,能听能见却不能动弹与言语,意识囚禁在一望无际的黑暗之中。”
“哪怕是世界上最残忍的刑法,也莫过于此了罢……”
杀人不眨眼,一手铸就无尽杀戮,相当于列国数百年争端杀伐之和的人屠白起,此刻像是个无助的孩子,踉跄倒退数十步。
直到撞到案板上。
啪!
一声脆响,盛着苦酒的瓷碗应声而碎。
白起怔怔望着表情呆滞的余朝阳,眼眶骤红。
和对方的遭遇比起来,他年幼时的苦难又能算什么?
意识沉沦黑暗十几年,能听能看却不能动弹言语,就像是被一双无形大手生生掐断本该璀璨辉煌的人生。
何至于此乎?
白起喉结滚动,轻轻将余朝阳揽入怀中,哽咽道:“你不该如此,不该如此……”
“师弟放心,哪怕师兄拼了这条命不要,也一定把你治好,一定!”
语落,白起再次恭敬作揖:“还望先生竭尽全力,一旦事成,白起定当千百倍回报!”
扁鹊回礼作揖:“将军切勿着急,扁鹊既然来此,自当竭尽全力。”
“只是吧……”扁鹊话锋一转:“文正侯子嗣的这病,并没有表面这样简单,否则上任扁鹊也不会数次入秦未果,最终含憾而终。”
“结合上任扁鹊的推测以及在下的经验,此病需从两个方面入手。”
“第一:远离红尘,让五行筋脉尽可能的贴近自然。”
“其次:以熬煮吞服天地奇物,冲散筋脉中的淤血。”
“所幸,这株天地奇物在下已有着落,是一株长在十万大山中的山珍。”
扁鹊深深吸了口气,道出真正目的:“只是这山珍的习性颇怪,一旦离土,一炷香内便会枯萎,一天之内就会失去神韵与杂草无异……”
扁鹊口中的十万大山,是靠近巴蜀之地的夜郎国,中原人眼里比秦国还要蛮夷的蛮夷之地,毒瘴丛生,且盛产菌子、蘑菇。
那些菌子与蘑菇,大多颜色奇异,要么极鲜要么极毒,属于上午吃完下午就得躺板板的那种。
和巴蜀地区的折耳根统称为两大邪草。
听着两人的一唱一和,被迫挂机的余朝阳傻眼了。
不是兄弟,你踏马别搞啊!
眼瞅着还有两年半时间就能活出第三世了,结果你现在要我去鸟不拉屎的夜郎国??
眼下的场景让余朝阳想起了一个世纪难题。
怎么在精神病院证明自己没有精神病?
好像无论怎么说……都不能证明自己没有精神病。
遑及现在他连说都不能说。
稍加思索后,余朝阳渐渐平静下来,白起可不是魏冉那个大莽子,不会因为扁鹊的三言两句就让他去十万大山的。
尤其还是在远离秦国势力辐射范围的夜郎国。
果不其然,在听到扁鹊要带余朝阳离开后,白起的眼神骤冷:“先生莫不是在和我开玩笑?”
“文正侯子嗣何等金贵,焉能和你一起去十万大山跋山涉水,万万不可!”
“就算我同意,秦王也不会同意,就算秦王同意千千万的大秦子民也不会答应。”
表明立场态度后,白起语气渐缓:“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只要先生点个头,我这就上表秦王,哪怕举倾国之力也在所不惜。”
在白起希冀的目光中,扁鹊缓缓摇了摇头:“除此之外,再无他法。”
此话一出,房间骤冷如冰窟。
白起沉默不语,送客意思很明显。
扁鹊也很自觉的作揖告退:“既然如此,扁鹊告退……”
可就在扁鹊即将踏出营帐时,白起不死心的再次叫住了他:“先生,当真没有其他办法吗?”
“美酒、美人、封地、金银、爵位、官位,你只要能治好文正侯子嗣,应有尽有!”
说着,白起三步并两步箭步冲出,额头近乎和扁鹊贴住,语气几乎哀求道:
“白起一生不愧对任何人,唯独放心不下这孩子。”
“我尚在,且能以羽翼庇护,可若是不在了呢?”
面对白起言之凿凿的哀求言语,扁鹊的神色也冷了下来,平声道:
“莫非在你白将军眼里,我医家众人尽属贪财好色之人?”
“事不可违则罢,你又何故羞辱我。”
“难道我扁鹊的名头还换不了这些世俗之物?之所以千里迢迢来到你秦营,不过是想后人再遇到类似情况,能有个病例经验借鉴罢了。”
“难不成神农尝百草也是为了封王拜相,享尽人间之乐?”
“话不投机半句多,告辞!”
扁鹊愤愤不平,当即甩袖离开。
杵在原地的白起天人交战,脸颊上的犹豫尽数化作坚定:
“慢,我答应你!”
闻言,扁鹊驻足,刚刚还铁青的脸色瞬间如浴春风:“白将军深明大义,扁鹊佩服。”
“来来来,吃酒吃酒,接着奏乐接着舞。”
扁鹊笑得像一朵菊花。
……
pS:晚点还有一章,尽量在三天内把这个过渡剧情写完,一龙二凤三猪中的龙,即将登场!
第438章 小嘴一张,鸟语花香
在扁鹊的接连保证,以及确认鬼谷子和当代扁鹊的身份后。
白起终究还是松口,让余朝阳和扁鹊一起离开了。
本来白起是准备先书信一封于秦王,然后做好万全准备,再让两人离开的。
奈何扁鹊一句‘此山珍仅在开春之际破土,百年一成熟’直接就把白起给堵了回去。
真要书信给嬴稷,只怕黄花菜都凉了。
白起望着在风雪中渐行渐远的一行人,心中像是突然空了一块一样,牵挂不已。
脚步声响起。
原狄道太守李崇之子,现任黑冰台总指挥的李瑶突然出现,落后白起一个身位,担忧出声道:
“将军,这扁鹊真的靠谱吗?”
“若让秦王以及百官知晓,只怕针对将军您的弹劾能堆成山啊……”
白起没有回头:“还有其他办法吗,总不能让这孩子痴傻一辈子吧?”
“我们迟早有一天会老,你的儿子孙子或许会看在香火情的份上照拂一二,再之后呢,人走茶凉的道理你比我懂。”
“倒不如趁你我还能动弹,替这孩子谋一谋未来。”
李瑶怔怔出神,没人比他更懂这句话的含金量。
白起真是把文正侯的子嗣当自己儿子看,就连从不离身的佩剑都赠与了扁鹊。
“事情吩咐下去了吗?”
李瑶点头:“派了五位黑冰台秘卫跟着扁鹊,巴蜀那边也已书信,一旦发现踪迹立刻来报。”
“此人乃当代扁鹊,又有鬼谷子为其背书,想来人品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白起认可点头,正准备返回秦军大营时。
一只扑腾着翅膀的信鸽径直落在李瑶肩头,其细短的脚跟上绑着一封秘信。
这信鸽传信发扬于赵国那位权倾朝野的女人之手,黑冰台作为秦国独树一帜的情报组织,自然也学了过来。
不过信鸽的饲养极为昂贵,非十万火急不会启用。
李瑶连忙拆开秘信,仅仅一眼便感到昏天黑地,面色大变。
“怎么了?”
“禀将军,义渠……巴蜀反了!”
轰!
这消息犹如一道五雷轰顶重重劈在白起心头,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夺过秘信,匆匆一扫就确认了真假。
可事到如此,他还是感到万分诧异,怔怔道:“居然就这样反了……简直荒唐!”
只见在秘信的最下方,有着一行触目惊心的小字——
原巴蜀三国残部以秦国不食折耳根为由,揭竿而起,短短数天就席卷半个巴蜀郡,还请王上、国尉速做断决!
“哼!”李瑶一声冷哼,语气森然道:“什么折耳根,都不过是借口罢了!”
“无外乎是认为文正侯没了,他们觉得自己又行了,这义渠也是一条审时度势的野狗,迫不及待的跳出来想要复国。”
“当真认为我秦国……无人乎?!”
话虽如此,可李瑶仍旧感到一阵石破天惊,内心对文正侯的崇拜也是更上一层楼。
以一人之躯镇压义渠、巴蜀,压得这些跳反的野狗连大气都不敢喘,以至于秦国都认为他们是真心归顺了。
岂料,这棵参天大树刚倒一月,这些乱臣贼子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复国。
“好大的……狗胆!”
白起阴沉着脸,眼皮狂跳。
其他东西他可以不在乎,在义渠和巴蜀两块地不行,这是师父打下来的。
想来是师父的好言相劝让他们失去了敬畏之心,那么自己这个做徒弟的便只好行雷霆手段拨乱反正了!
李瑶望着一声不吭却怒发冲冠的白起,深深打了个寒颤,看来又有人要倒霉了……
————
就在巴蜀和义渠相继跳反,白起准备行金刚雷霆手段之际。
被迫挂机的余朝阳也跟着扁鹊离开了泫氏地界,然后一路向南而去。
也就巴蜀和义渠跳反的消息还没大范围流传,否则他有一百种方法按死这两货,一百种!
不过这并不能阻止他郁闷的内心,跟吃了屎一样,难受坏了。
眼瞅着还有两年半就能活出第三世,偏偏中途杀出个扁鹊,三言两语就让白起拱手让人。
关键是他还不能说什么,毕竟扁鹊也不知道还有‘挂机’这个说法,只是单纯的想为后人蹚出一条路。
对于这种心怀苍生,内心有着自己坚守的人物,余朝阳向来是呈尊敬态度的。
当然,如果能放他回去就更好了。
弹幕看着余朝阳一副便秘模样,都快乐疯了。
【傻子克高手,这就是典型的傻子克高手,阳哥心里估计都快骂娘了。】
【上一个这样一身正气的还是屈原,只不过一个是为国,一个是为了天下苍生,扁鹊这样的人值得尊敬。】
【扁鹊本该美滋滋躺在家赚钱,结果阳哥的挂机硬生生搞出了个疑难杂症,然后被迫出山……真倒霉。】
【不为钱不为名不为利,只为后人遇到类似症状能有个经验借鉴,这出发点简直正得发邪。】
【不对劲不对劲,这炎黄系列的中医不应该和技能一样吗,能不能治全凭一张嘴,可现在怎么感觉……老贼又在玩大的啊?】
【游戏里的中医和我们的体液学说有点像,都主打一个自然平衡,但远没有游戏里的这样邪乎,随便吃点花花草草就能治好需要动手术的病。】
【我看你们真是魔怔了,总觉得老贼高人一等,那我问你,关节错位了你不绑骨架怎么治?总不能随便推两下就能复位吧,那踏马不是中医是神医,只会在梦里才有!】
【其实我真觉得咱们的体液学说蛮厉害的,发展空间很大。】
【那好啊,有本事你下次骨折了让体液学说那帮人给你复位啊,简直倒反天罡!】
【额……那还是算了吧。】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在恐怖的观众基数上,任何一个话题都能引爆言论。
显然,弹幕这次争论的就是体液学说与现代医疗的强弱之分。
而对于这种一个搞不好,就是得罪整个群体的争论,余朝阳很少发表自己的意见。
对他来说,无论是现代医学还是体液学说,只要能治好病,那就是好医术。
直说不说乱说,大夏帝国的体液学说流传也有几百年时间了,可在治病上他就是不如现代医学。
不说其他疑难杂症,单是一个关节错位就能让无数体液学说门人愁光头发。
距离游戏里呈现出来神乎其技的中医,更是拍马都赶不上。
就三国那个时代,他华佗居然敢给曹老板做开颅手术,这已经不是医术不医术的问题了,这踏马简直就是神学。
得亏曹老板生性多疑拒绝了华佗,否则那些黑子非得狺狺狂吠不可。
还有这扁鹊……
一想到扁鹊,余朝阳就跟打了霜的茄子似的,瞬间蔫了下来。
“得嘞,这下人齐了!”
扁鹊拍了拍手,从一座门庭湖苑中领出一个人,然后在主人家的挥手告别中,毅然决然的撞进茫茫大雪。
看清扁鹊领来的人后,余朝阳瞬间精神了,腰不痛了脚也不酸了,一脸玩味的冲直播间阴阳怪气道:
“哟,这是谁啊,这不是咱们在天门之战中七进七出,然后被丞相关门大弟子,间接缔造文景之治,正面下棋赢过大汉棋圣刘启,在山崖和双子论道登临至高殿堂,被嬴渠梁视为白月光,公孙鞅视为知己,张仪神往已久,嬴驷选择的托孤重臣,秦武王亲自册封文臣最高谥号,无文正侯无以至今日,且一手创建黑冰台东征军两大特殊部队,逼死屈原带出杀神白起,一肩扛起整个秦国的文正侯……”
“像捏小鸡仔一样擒获的逃跑大王吗?”
尼玛,介绍他就是一个七进七出,介绍自己时恨不得把吃奶的劲都用出来。
就这个阴阳怪气损色样,亲兄弟无疑了。
唐方生抽了抽嘴角,讥讽的话语在直播间响彻:
“所以,这就是你在一众垃圾卡中精准抽到汉文帝的原因?”
余朝阳笑容骤僵,小嘴一张,鸟语花香。
第439章 兄弟,你好香啊……
本来略带无聊的旅程,在迎来唐方生的加盟后,瞬间变得有趣了起来。
先不说其他,单单是他那张脸往那一摆,就能让人感到莫名发笑。
伴随三人组的一路向南,逐渐离开了秦、韩势力范围,进入到了巴蜀之地。
可渐渐的,余朝阳发觉了不对劲。
巴蜀地界属于秦国兵源地和粮仓,他在世时,管理向来严苛,不说三步一查岗五步一看户籍路引,但也差不到哪去。
可现在呢,流民遍地,战火四起,满目疮痍。
‘是发生了叛乱,还是当地官吏刻意隐瞒重大灾情?’
余朝阳眯了眯眼,内心隐隐感到不妙。
因为无论是叛乱还是重大灾害,对现在的秦国来说,都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好在,扁鹊给了他确切回答:
“这巴蜀残党藏得可真够深啊,文正侯尸骨未寒便迫不及待跳出来想要复国,啧啧啧……”
扁鹊摇了摇头,并没有因为巴蜀地的叛乱放缓脚步。
作为当代扁鹊,无论在哪都是座上宾,他自然有自己的门路。
在经历两个月的奔波后,三人成功离开了战乱四起的巴蜀地,进入了夜郎国。
别看夜郎以国收尾,但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蛮夷地,人烟罕迹,哪怕是在中原路边一条的魏国,也能轻松收拾。
瘴气丛生的十万大山更是如此。
在正式进入十万大山前,扁鹊从背上巨大行囊中取出一个瓶罐,对着两人解释道:
“世人皆言十万大山瘴气丛生,寥无人烟,却不知十万大山真正致命的是那些毒虫与野兽。”
“里边有一种通体红色的蚂蚁,咬一口就能让人如火烧般疼痛,好在我家先贤曾数次进入此山,对野物的习性了熟于心。”
“我手里拿着的药膏名为驱毒膏,由山君舌尖血、昴日先君红冠、山鹿心头血为主料,辅以山参、茱萸、天麻、天竺葵、艾草……熬制七七四十九天而成,乃至阳至刚之物。”
扁鹊就像是一位悉心教导的老师,恨不得把每株植物的脾性、作用都掰碎了教给两人。
口中话语不停,手上的功夫也没停下。
没一会儿的功夫,两人浑身上下就被涂满了驱毒膏。
紧接着,扁鹊用两根麻绳绑住两人手腕,又分别绑在自己的手腕上,在确定不会脱落后,这才收敛心神,一头扎进十万大山。
在前进路大约几里后,让余朝阳和唐方生齐齐愣神的事发生了。
只见扁鹊褪去厚重的衣物,露出一身精干的肌肉,一头扎进了前方的荨麻窝里。
在里边打滚也就算了,甚至还生吃了一口,仅仅片刻功夫,密密麻麻的小红点就包裹住了他的全身。
“老余……这扁鹊是在干啥啊?”
唐方生愣神的声音在耳边炸响,他甚至开始怀疑扁鹊是不是有自虐癖好了。
为了方便沟通,两人在游戏外打的语音,听到唐方生的疑问,余朝阳也懵逼了,完全搞不懂扁鹊的脑回路。
在两人猎奇的目光中,扁鹊又随便逮了株草叶,乱嚼吞咽进肚,然后穿好衣服解释道:
“在荨麻窝里打滚是为了集中注意力,避免犯困,嘶……我刚刚吃的那草叶名叫淫羊藿,嘶……”
在荨麻窝里打滚的副作用开始体现,扁鹊脸蛋红得跟猴子似的,疯狂挠那些红点点,同时还不忘继续讲解道:
“山间阴寒,百兽低吟,恐惧自生,进山之前怼上一口淫羊藿,管你南的姆的,看见我都得捂着沟子往后稍一稍。”
扁鹊动作不停,又是一口淫羊藿下肚,然后面色以肉眼可见的程度迅速潮红。
这种潮红并非兴奋和高兴的红润,而是动物发情时才会有的红润。
看着扁鹊疯狂翻滚的喉结,两人皆是小腹一紧,从来没有这样害怕过。
可就在路过一个腐木林时,前方的扁鹊忽然驻足,用力嗅了嗅鼻子,旋即在一个树桩下抓出一只正在冬眠的不知名蛙类。
“嘶!”扁鹊一边抓耳挠腮,一边啧啧称奇:“这倒是个新玩意,还未见过嘞。”
说着,扁鹊果断一石头结果了这只冬眠的可怜蛙蛙。
然后从那堪称百宝箱的巨大行囊中,拿出火星子和铁锅,光速起锅烧油。
“瞧我这记性,都还没看有没有毒呢。”
扁鹊有点懊恼,抓起死去的蛙蛙伸出舌尖舔了舔,面色大变:
“不好,这玩意有毒!”
砰!
一声巨响,扁鹊倒头就睡。
“卧槽,你踏马别搞啊!x2”
这冰天雪地又人烟罕迹的,扁鹊但凡昏迷个一两天,他俩非得被活生生饿死不成。
好在这场昏迷仅持续了两炷香,面色紫里带着潮红的扁鹊挣扎的从地上爬起来,开始记录这只全新物种。
【紫蛙,通体为紫色,有冬眠习性,背脊上刻有金星,舌短而发黑,通常在十万大山出没,剧毒。】
扁鹊想了想,又在后边添上了一句:切勿舔食。
其实余朝阳很想说,这话多多少少有点多余了,紫蛙这玩意一看就不好惹,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生猛啊,张嘴就是舔……
记录在册后,扁鹊没有停留,继续向着十万大山深处出发。
三人组一路上走走停停,扁鹊就跟行走的百科全书似的,总能精确的分辨出每一株植物的作用。
被他吃进肚的,包括但不限于:茱萸、野生黄精、百合、淫羊藿……
扁鹊拿着一种不知名植物,自言自语道:“在野外,不能放弃任何能补充能量的机会,就比如这麦冬,别看果肉小,但却是难得的美味。”
扁鹊把麦冬的果肉从根部取下来,然后在腋下滚了滚:“这玩意生吃有点甜,沾点盐。”
“嗯,嘎嘣脆嗷!”
拍了拍手,扁鹊把目光聚焦在奔流不息的溪流上,依稀看得见游动的鱼儿。
扁鹊嘿嘿一笑,把沿途收集的麻柳树叶用石头碾碎,再用石头堵住奔腾的水流,形成一个人造池塘。
麻柳树叶落入水中,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几炷香后,一只只昏死的鱼儿浮出水面。
收集够未来几天的食物后,扁鹊挪开石块:“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万物留一线。”
起锅烧油一条龙,美美吃上一顿后,三人迎来了在十万大山的第一个夜晚。
睡意朦胧中,扁鹊呢喃声音响起。
“兄弟,你好香啊……”
第440章 愿做前人栽树之人
又是几天的长途跋涉后,三人组顺利进入了十万大山深处。
直到此刻,余朝阳和唐方生才真正理解了蛮荒二字的含义。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虬结的藤蔓如同巨蟒般垂落,光线艰难地穿透厚厚的叶幕,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植物腐烂与泥土混合的浓郁气息,以及驱毒膏那辛辣的药味。
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落叶层,踩上去软绵绵的,不时发出窸窣的声响,像踩在了水里。
扁鹊在前引路,他的身影在这片原始秘境中显得异常坚定。
两人的态度也在这几天的经历中,逐渐改善,看向扁鹊的眼神也不再猎奇,而是……充满崇敬与敬佩!
在这缓慢而充满未知的行程中,扁鹊的‘尝’与‘试’几乎成了家常便饭。
依稀记得有一次,扁鹊注意到一种叶片呈锯齿状、开着淡紫色小花的植物。
他蹲下身,仔细端详,用手指捻碎一片叶子,凑近鼻尖轻嗅,似乎在回忆先贤留下的记载。
“此物……典籍所述不详,形似地丁,然气韵迥异。”
他喃喃自语着,在余朝阳和唐方生还没反应过来之际,他已掐下一小片嫩叶,放入口中咀嚼。
刹那间,扁鹊的脸色骤变,额角青筋暴起,他猛地捂住腹部——
噗~~~
臭味冲天而起,扁鹊无辜的眨了眨眼睛,然后换了一条新棉裤。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纸张,用颤抖却坚定的手写下:
“紫珠草,叶锯齿,花淡紫,性极寒,剧毒,伤及脏腑。解方:需配以干姜、炙甘草中和其寒毒……”
这一幕,深深震撼了身后的两人。
唐方生在语音里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老余,他……他这是拿自己的命在尝百草啊!!”
这么久的接触下来,两人发现了扁鹊的不凡之处,这也正是他能成为新一代扁鹊的原因——体质!
扁鹊的体质极为敏感,能轻易分辨出动植物对人体是否有益。
这也就导致了以身试草的效果极快,往往舌尖才碰到,身体就已不受控制的晕倒。
例如剧毒的紫蛙,例如眼前让人疯狂串稀的紫株草。
换普通人来,哪怕不死也得丢掉半条命。
最致命的是,寻常百姓还不能精确的分辨出有毒与否,可要是有了记录在册的医书,结果自然就不一样了。
‘他们为理想而生,为信仰奔赴天下,好一个……医家!’
余朝阳沉默着,目光紧紧跟随着那个刚刚从鬼门关挣脱,却又立刻投入记录的身影,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见过战场上悍不畏死的士卒,见过朝堂上呕心沥血的能臣,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如此平静,又如此决绝地。
一次次将自身肉体凡胎化作验证药理的试金石!
接下来的日子里,类似的场景不断上演。
他们见过扁鹊因误食某种毒菇而产生幻觉,对着空气手舞足蹈。
也见过他为了测试一种解毒草的药效,故意先触碰毒物,再嚼碎草药敷上,看着肿胀乌黑的手臂缓缓恢复原状。
每一次倒下,每一次痛苦挣扎,都伴随着一次新的发现,一条可能挽救无数性命的药方被记录在册。
十万大山的夜晚格外漫长而寒冷,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扁鹊疲惫却专注的侧脸。
他正借着火光,整理白日里记录的草药特性,手腕上被荨麻刺激出的红点尚未完全消退,新的试药带来的轻微中毒症状让他不时轻咳。
唐方生看着扁鹊在火光下显得更加清瘦坚毅的轮廓,又想起他白日里毫不犹豫服下未知毒草的模样,不禁热血上涌。
奈何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半点不得言。
今夜罕见出了圆月,扁鹊触景思情,停下手中书写的毛笔。
材木堆积成丘,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火星胡乱溅飞,扁鹊喃喃自语道:“我家先贤发现的那株山珍就在前方,明日便能抵达,希望能治愈你俩的病状罢。”
“不过也别抱太大希望,你俩的病亘古未见,药方也只是推测,具体还得试上一试。”
扁鹊说着丧气话,可眼中的希冀却做不得假,继续道:
“还是你俩的出生好,一个乃天下巨贤之子,一个乃富贵之家,天生就超越了天下九成之人,倘若不患这奇怪病症,又是一位搅动天下风云的弄潮儿。”
“扁鹊虽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但扪心自问对得起任何人。”
扁鹊抬起头,火光在他深邃的眼中跳跃。
他自傲的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看透生死的淡然,也有着医者独有的慈悲:
“之所以带着你俩千里迢迢深入十万大山,说大了,或许是为了不负扁鹊之名,替上代扁鹊秦越人完成一生遗憾,说小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眼前两个年轻的痴呆男儿,又仿佛透过他们,看到了无数在疾病痛苦中挣扎的黎民苍生,
“或许,只是想让我等医者,以及后世之人,再遇到这些类型病症草木毒虫时,能少死几个人,能多几条活路罢了。”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我扁鹊一脉,愿做那栽树之人。”
他的话语平淡,没有豪言壮语,却字字千钧,敲在余朝阳和唐方生的心上。
余朝阳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中澎湃的敬意,姿态前所未有的庄重,对着直播间怔怔出神道:
“昔日闻神农尝百草,以为传说,今见扁鹊之行,方知先贤风骨,真实不虚!”
“这样舍生取义,心怀天下苍生的人物……值得所有人尊重!”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发自内心的崇敬。
在他看来,扁鹊此刻的身影,与记忆中那些为民请命、为国捐躯的忠臣良将重叠在一起。
甚至因其超越了家国界限的博大胸怀而显得更加崇高。
唐方生也跟着语气诚挚道:“俺也一样!”
扁鹊看着毫无反应的两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宽慰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容。
他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往常的随意:
“倒是做这小女儿姿态让两位笑话了,明日还要赶路,早些歇息吧。这十万大山,宝贝还多着呢。”
他重新低下头,继续刻写他的记录,仿佛刚才那番震动人心的话语并非出自他口。
篝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古老的森林里,宛如一尊沉默的丰碑。
余朝阳和唐方生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撼与敬仰。
他们知道,这段深入十万大山的治病旅程。
他们所见证的,不仅仅是大自然的奇诡壮丽,更是一位行走在人间的无私圣者,以生命书写的,关于仁心与勇气的慈怀史诗。
寂静中,只有扁鹊毛笔落纸的沙沙声,和着他似乎无意识的低语,在营地间轻轻回荡:
“兄弟,你好香啊……”
这一次,这梦呓般的话语听在两人耳中,不再有丝毫滑稽与猎奇。
有的,只是一种带着历经磨难、不改初心的纯粹,融入了十万大山沉沉的夜色里。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这句话说的容易,可又有谁愿意做扁鹊这样的前人呢?
‘诸子百家名声不显的医家就有这等胸怀,那其余百家又该是何等风采?’
‘或许我们都错了,这个时代最珍贵的不是一扫六合,而是堪称瑰宝的诸子百家!’
‘一个为了理想而生,为信仰奔走天下的诸子百家!’
余朝阳默默想着,有关医家和扁鹊的热搜,却是悄无声息席卷了整个互联网。
一场有关现代医学和中医的无声战争,顷刻打响!
第441章 中医能让你糊里糊涂的活
这场中医与现代医学的争论,早在一年前华佗放言要给曹老板做开颅手术时就已经埋下。
不过那时都没有多少人当真,纯粹把华佗口中的开颅手术当做了一个‘主动技能’。
治疗术一放,你就是心脏被捅个透明窟窿也能救回来。
不过在庞大的玩家基数下,肯定也有人见过医者采药、熬药的全过程,甚至拜在其门下学习医术。
但这种形式的拜师,更多的是体现在猎奇心理上,哪怕认真学,也仅限在游戏内。
一株株药材就好比其他游戏里的材料,只有材料收集够了才能掌握这个技能。
不过由于其过于逼真的苛刻条件,以及成体系森罗万象的各家医书,还是有不少人在认真学习,并在大夏世界付出实际行动。
最直观的,便是一个大夏帝国体液学说门人,在《春秋战国》扁鹊秦越人手里历练几十年后,发布的一个推拿关节错位视频。
以往需要打骨架,且修养一月乃至数月的关节错位问题,在他的视频中……轻轻一推就好了。
这在当时还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奈何这人体量影响力太小,各类热搜更新迭代的速度又太快,导致很快就泯然众人。
直到——
大夏帝国当代当之无愧的两个超顶流,这趟十万大山之旅中的所见所闻,以及扁鹊以身试药、严苛而认真的态度,这才让这个视频重新翻红。
有关游戏里中医真假的问题,很早很早就出现了,迟迟没有引爆,无外乎是外界因素不足,缺乏体量庞大的人引爆。
余朝阳和唐方生的这趟十万大山之旅,无疑是弥补了这片空白。
而就在舆论愈演愈烈之际,一个在大夏帝国医学界执牛耳的官方机构下场了。
官方机构发出的视频在某个神秘大手的推动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登顶了top1。
视频里的是个头发稀疏,带着圆框眼镜的小老头。
小老头在医学界的地位,相当于你去看病发现是他,就会感到安心的那种。
哪怕他说要换颗心脏才能活,也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是当之无愧的医学泰斗,门生遍布医学界,同时也是坚定的反体液学说者。
只是这次的视频里,他没有像往常一样严厉批判体液学说,而是面带潮红,用一种近乎癫狂的语气道:
“我之前批判体液学说,是因为这是不折不扣的邪门歪道,怎么能把性命攸关的大事放在一群半吊子家伙手里,人体出现疾病是因为病原体、细胞引起的,而不是抽象的血液、粘液、黄胆汁、黑胆汁失衡导致的。”
“同时,大家也要区分开来,《春秋战国》里的中医,和咱们的体液学说不是同一个体系,他们只是在某种程度上有些许相似而已。”
视频里的小老头顿了顿,继续道:
“其实有关中医的研究,我和几个朋友很早之前就开始了,之所以迟迟没有放出消息,是因为还没有成体系的归拢在一起,各家各派的医书太分散了,春秋战国里的一些植物大夏帝国也没有,同时还需要进行海量实验以及数据记录。”
“我们虽然没有扁鹊那样以身试药的决心,但我们有更为科学、严谨的实验数据,而不是将病因归拢于抽象的体液失衡。”
小老头对体液学说的怨念可见一斑,时不时都要踩一脚。
但很快他就调整好了心态,用一种极为严谨认真的口吻道:
“距离中医问世,我们期间一共进行了四万零八十二次实验,在这里,我可以很明确负责任的告诉大家……《春秋战国》里的中医,并非大家口中的技能治疗术,而是一种全新、且成体系的医学门派,且在疗养、以盈补虚方面有奇效!”
“不同于体液学说抽象的体液失衡,中医的核心理论更为科学,也更为务实,除去代表五行的肝、心、脾、肺、肾外,中医的宗旨为整体论以及关系论。”
“在和华佗秦越人深入交谈后,我们发现中医将人体视为一个不可分割的有机整体,并且与自然环境、寰宇运行规律紧密相连,例如四季、昼夜。”
“人体的健康取决于内部各部分之间的动态平衡,以及人与外部环境的和谐统一,如果把身体想象成一个花园,那么现代医学就是‘园丁消防队’,使用精准的除草剂、杀虫剂和电锯剔除病因。”
“中医的角色更像是‘土壤调理师’,他们不会关注哪一棵花草生病了,而是会观察整个花园的生态环境。
他们会检查土壤是太干还是太湿(阴阳),营养是否均衡(气血),不同植物之间是否互相抑制(五行相克)。
他们的方法是施肥、改善排水、调整种植布局(服用中药、针灸)让整个花园的生态系统恢复平衡和活力,让花园的健康生态系统自身就有抑制杂草和害虫的能力。”
“一个从急,一个从缓,这也就是现代医学和中医的最大区别,以下是我们的实验数据……”
伴随小老头这条长篇大论的视频发出,本就像个炸药桶的医学之争被瞬间引爆!
作为大夏帝国屈指一数的医学泰斗,自身本就极具含金量,外加那堪称海量,精确到心脏跳动速度快慢的实验报告。
两者双管齐下,彻底证实了中医的可能性。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就在这条视频掀起滔天巨浪的同时,一条出自《春秋战国》秦越人手里的视频开始席卷整个互联网。
视频里的是个女玩家,瞧对话内容和语气来看,应该是位拜在秦越人门下的徒弟。
视频里的女玩家将现代医学包装成了对未来的猜想,并询问秦越人怎么看待。
秦越人的回答简单而明了。
“人体本是一体完美无瑕,无论更换哪个零件,都难免会造成损耗,消耗宝贵的精气神。”
“你口中的那套猜想,能让你清清楚楚的死,但中药……能让你糊里糊涂的活!”
显然,这是一条暴论,彻头彻尾的暴论!
第442章 三位一体,一致对外
秦越人暴论一经发出,瞬间席卷了整个网络,掀起了滔天巨浪。
死亡,是每个人都无法跨越,且必须要经历的大事。
可现在对方却说,现代医学能让人清清楚楚的死,中医却能让人糊里糊涂的活。
几乎是在根源上,全面否决了现代的医疗体系,这让人如何不惊?
但很快,秦越人的暴论就被一条条明确数据推翻。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中医能全面超越现代医疗体系,但至少现在不行。
不可否认,中医在调养身体,以盈补虚方面能甩现代医疗体系几十条街,但它同样也有一个致命弱点。
见效缓慢!
总不能出了车祸,不截肢就是大出血而死,然后让患者慢慢吃中药调理吧?
在越来越多的理论以及实例数据下,刚刚被捧上神坛的中医又瞬间回到了它原本的位置。
这个新兴的中医流派,并不能取代现代医学。
但是,这同样不代表两者是对立关系,恰恰相反,中医的出现,极大程度上弥补了现代医疗的空缺。
身体这个大花园,既需要现代医学这个消防队来处理急症,同样也需要土壤调理师来维护长期的健康根基。
医术不同于其他圈子,归根到底都只有一个目的:救人!
所以无论是现代医学,还是中医,只要能挽救生命,都是好医术。
只是吧,大夏帝国终究不是炎黄大地,扁鹊以身试药的许多植物都没有。
就算有,也会因为生长环境、地理因素的差异,导致和扁鹊他们记录的功效大相径庭。
想要把中医那套理论搬到大夏帝国,注定会是一个极其漫长且枯燥的过程。
好在他们不需要一代代的扁鹊与神农以身试药,他们有更为准确精密的仪器来作为替代。
或许……这就是科技进步的意义吧!
医学之争的问题被解决,但更大的问题转瞬浮现。
既:周游老贼到底还藏着多少后手!
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仿佛有一双无形大手,正在悄无声息改变着整个世界。
一座座祠堂拔地而起,一问都不去,一看票全没。
《出师表》《洛神赋》《观沧海》《七步诗》横空出世,成为了当年的高考满分作文,还被收录进教材。
除此之外,还有孙子的三十六计,堪称文化瑰宝的诸子百家,金句频出的三国,可歌可泣的秦国崛起史。
以上种种无论哪一个,都足矣名流千古,可现在却是出自一人之手。
甚至还独自一人,编排出了对大夏帝国意义重大的中医,挽救无数人性命于无形。
如果是网友们说丞相能拿出虫洞跃迁技术是在开玩笑,那么对于老贼,就是认真的!
【文化、医学、推恩令、治国理论,到底还有什么是老贼不会的?】
【同样都是人,老贼二十一岁就能登上羊视新闻,而我二十一岁还在无视风险继续安装,这差距比潘凤和吕奉先还大。】
【此前我对六边形战士还不怎么了解,直到看见老贼……】
【有一说一,老贼在诗词方面还不能称之为顶级好吧,顶多算个五边形。】
【666,老贼诗词不行都来了,先不说出师表、洛神赋啥的,光是一个‘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就够你学一辈子的。】
【这简直是我在本世纪听到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你不作诗,见老贼如井底之蛙抬头见月,你若作诗,见老贼如一粒蜉蝣得见青天。】
【经典懂哥,经典弱智发言。】
【相较老贼在文化诗词方面的贡献,我更佩服老贼在医学上的成就,中医一经问世,起码挽救千千万条性命。】
【把人体器官比作天地五行,这换我十辈子都想不出来,人和人的差距太大了……】
【万人血书老贼别出新副本,让我们这届高考学生安稳落地行不行?我真的不想再背洛神赋了,这踏马就不是人类能背的。】
余朝阳看着弹幕从最开始簇拥中医,再到后边的理智分析,瞬间就明白官方下场了。
不然眼下的舆论绝不是这样理智而客观。
尤其是老贼的那批死忠们,分分钟就能把现代医学贬低的一无是处。
不过这样也好,能避免很多的伤亡。
他的看法和官方一样,中医很好,但绝对无法取代现代医疗地位,两者更多的是互补。
而科学进步的意义,也在此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至少……他们不再需要扁鹊神农之类的义士,用消耗自身生命为代价给后人栽树。
念头至此,余朝阳蓦然沉默起来,担忧的望向垂头丧气的扁鹊。
“怎么会没用呢,怎么会没用呢……”
“莫非这真是不治之症?”
扁鹊摘走那株山珍,并辅以众多昂贵药材熬制成汤给两人服下,但痴傻症状依旧没有丝毫好转。
之前扁鹊有多希冀,现在就有多绝望,像是被抽走了浑身力气一样,瘫软在地。
与此同时。
赵国。
转世重生的菜头彻底放弃了阻拦秦国一扫六合大业,而是在邯郸开了一个早餐店。
因其价格便宜,量大管饱,颇受街坊邻居喜爱,甚至还获得‘麻辣西施’之称。
客栈,向来是三教九流之众聚集地,消息格外灵通。
“你们听说了吗,那人屠率兵平叛去了,不过也太自傲了,居然只带了三万兵马。”
“白起不过是一个以多欺少之辈,有什么值得吹嘘的,秦国的扛鼎之人还得是那位王翦,五万兵马硬生生顶住了三十万楚军,简直吓死人!”
“得亏巴蜀义渠揭竿而起,否则我赵国指不定还要死多少人咧。”
“天下英雄还得数那位燕国乐毅,领着一众臭鱼烂虾把齐国打亡国了,哪怕比起……恐怕也不遑多让!”
“你这人真好笑,你把乐毅喊来看他自己敢不敢说这句话,还和那位比肩呢,搞笑!”
食客们口中的那位,指的是在天门一战呼风唤雨折寿而亡的文正侯。
避讳莫深是因为赵王下令,不准其名字在赵国境内出现,违者将迎来牢狱之灾,所以大伙这才用那位来代替。
不过赵王赵何显然是低估了人心,他越是禁止,民间的讨论也就越多。
但很快,一众食客的注意力又被另一件事情吸引。
“诶,你们听说了吗,齐国残党好像有个叫什么田单的,现在正在反燕,声势还挺大,你们说他能不能成功复齐?”
菜头听着食客们的谈论,内心百感交集。
在她看来,眼下秦国的这场内乱……又是一个机会。
可思索良久,她还是摇了摇头。
术业有专攻,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
她的优势不在出谋划策,而是在搞钱上。
就比如眼下的这座客栈,不过短短四月光阴就响彻了整个邯郸,能力可见一斑。
‘所以……什么时候也让我抱抱阳哥的大腿啊?’
‘我是真不想那群黑心眼的东西玩脑子了!’
菜头很苦恼,同时也很期待。
期待政军商三位一体,一致对外的那天。
第443章 赵奢之子赵括
不过苦恼归苦恼,日子该过还得过。
看着门庭若市的店铺,菜头很是惆怅。
巫蛊之祸爆发前,她被汉武帝一脚踢出权力中枢,沦落到街头救灾赠粮地步,未曾想都到春秋战国了,还是没能逃出这个命运。
胜在邯郸为一国之都,远离战乱,当个寻常商户倒也挺好。
时间就在这样宁静、安稳的日子中悄然流逝,转眼已是两月有余。
冬去春来,温暖的阳光阔别数月之久,终是再次洒落在大地上。
每年冬季是最难熬的时间段,无数贫苦人家会因此殒命,按理来说,熬过严酷的冬季,百姓们应该感到喜悦才对。
可真实情况却是大相径庭,所有人都苦愁着张脸,眉头皱得像只狰狞蜈蚣能夹死苍蝇,叹息声更是随处可闻。
这苦闷的情绪影响在方方面面,以至于连菜头的客栈生意都为之暴跌。
哒、哒、哒。
一道沉闷而密集的脚步声响起。
一队全副武装的巡逻卫队出现在街头,他们手提长戈,眼神泛着贪婪的红光。
本就冷清的街头在巡逻卫队出现后变得更加冷清,百姓如避蛇蝎。
“你们先去,本官有一件私事要处理。”
巡逻头目冷峻的下达命令,突然折返回来,进入菜头的这家店铺。
在看见菜头本人后,头目立马换上一副激动神态,恭敬作揖道:“恩人!”
菜头皱眉:“今天怎么回事,巡逻得如此频繁,秦军来犯了还是在抓捕黑冰台?”
“都不是,是赵王加税了,在原本税收基础上额外加了三成,以防百姓被有心人煽动暴乱,这才让我等密集巡逻。”
“不过恩人放心,您这间铺子在下已经打通了关系,无需负担额外的税率。”
听到三成的额外税收,菜头几乎是在瞬间就捏紧了拳头。
蔺相如到底在搞什么,他难道不知道这样会逼死国内百姓吗?
还是说,赵何越过了蔺相如,同其他大臣一起推动的这条政令?
也难怪百姓个个愁眉苦脸,平白无故多了三成税收,生活的担子又重了。
“有劳操劳了。”菜头拱了拱手。
头目受宠若惊:“恩人这是什么话,若非您母亲在危难之际伸出援手,何来小人今日?”
“以恩人的能量,哪怕没小人,依旧可以逃避税收,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菜头笑而不语,继续问道:“那你可曾知道突然加税的原因?”
起初菜头是不抱什么希望的,毕竟事关一国之首脑,岂是他一个小小的头目能知道的。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个小小的头目还真知道。
只见他左顾右盼一眼,确定隔墙无耳后,这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
“揣测王意是为死罪,小人也是在巡逻时不经意听到的,还望恩人切莫外传。”
“赵王之所以突然加税,是赵奢之子赵括的提议,根本原因是臭名昭着三奸臣留下的金银用光了……”
“至于赵王为什么会信任赵括,在下就无从得知了。”
赵括之名菜头略有耳闻,是一位满腹经纶的儒将。
作为赵奢之子,赵括继承了其父的政治遗产,如此倒也能解释通赵何为何信任赵括的原因。
至于头目口中的三权臣,则是第一代的菜头、唐方生、秦云三人。
那时的她赚取天下金银,唐秦二人则在军中执掌大权为她保驾护航,积累下了海量的钱财。
后面赵雍惊天一跪,全盘接收产业钱财。
胡服骑射和历年来的战争消耗,大多都取自三人的遗产,可想而知这是一笔多么庞大的数额。
现在钱财消耗殆尽,自然要想法子重新赚钱,于是百姓就凭空多了三成税收。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经历越多,越能明白这句话的含金量之重。
见菜头陷入沉思,头目拱了拱手:“恩人,在下还有要务傍身,告辞。”
春去冬又来,冬去春又来。
自打赵何凭空加税三成,已经过去了两年有余。
百姓从最开始的怨气滔天逐渐演变为麻木,无奈的接受了这个现实。
菜头同样也没有闲着,既然赚不了贫穷百姓的钱,那就赚富人的钱。
还是原来的那个客栈,一座名为‘问仙楼’的琼楼玉阁拔地而起。
能在问仙楼吃饭喝酒的,无一不是赵国权贵,寻常百姓连进入其中的资格都没有。
无论是否吃饭,只要进这座楼就得先交一贯刀币,且禁止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者进入。
一贯刀币,足够底层百姓一家三口一月开销,在问仙楼,却仅仅只是门槛费。
如此高昂的价格,里边的食物同样也不是凡物,全是从深山野林中打猎的野物,店内小二也尽是花季少女,情绪价值拉得满满的。
问仙楼诞生初期,百姓放言最多一月就会倒闭。
但事实很快就打了他们脸,每天前来吃饭的客人络绎不绝,甚至稀缺到了需要提前预约的地步。
之所以如此火爆,是因为两个原因。
一:稀缺性,问仙楼每天仅接待十桌客人。
二:优越感,问仙楼将入楼资格和面子能量绑在了一起。
哪怕前来消费的客人知道当了冤大头,也会因为旁人羡慕的眼光,大大满足了虚荣心理。
再到了后面,问仙楼又沾上了情报属性,朝中官员频繁出没。
门槛费也是一涨再涨,从一贯到两贯再到白银……
总结就一句话:越便宜越没人来,越贵吹得越凶。
现在在赵国朝堂混的,要是没来过问仙楼,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朝中大臣。
“啧啧啧,这白起是凶啊,那揭竿而起的义渠算是彻底没了。”
“谁说不是呢,区区三万人,愣是把义渠从头到尾犁了个遍,不愧是文正侯的徒弟。”
一众王公贵族谈论着最近发生的大事,语气很是唏嘘。
“哼!”
忽然,一道极为不和谐的声音响起:“白起?不过是一徒有虚名之辈罢了!”
“百战不殆,那是因为没有遇上我!”
这自大的语气和内容让房间一滞,也让刚刚吹嘘白起的两人面色一僵,拱手问道:
“敢问阁下是?”
“赵奢之子,赵括也!”
赵括乃名将之后,又深得赵王信任,是为朝中新贵,显然不是两人能得罪起的。
哪怕当众被驳了面子,也只能笑脸相迎。
望着倍受追捧的赵括,菜头皱了皱眉。
把这样一个爱慕虚荣之人放在赵王身边,真的是好事吗?
这个疑问,或许只有经历时间的考验才知道。
第444章 人之贤不肖臂如鼠矣!
春去秋来。
又是三年岁月。
自打秦军从泫氏搬师回朝后,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状态。
不是在平叛就是在平叛的路上,其中又以巴蜀地区为最甚。
菜头也已经见怪不怪了,巴蜀这块地历来都很神奇,汉武帝时期闹得最凶的就是这群人。
天下未乱蜀先乱,天下已平蜀未平。
短短两句话,就是对巴蜀地最好的评价。
当然,这一切都和远在邯郸的菜头没关系。
问仙楼的生意依旧火爆,遍布朝中文武大臣,就连李牧都曾数次踏足。
菜头高居二楼,细细听着富商官员们的交谈。
“这田单是个厉害人物,还真把燕国给赶跑了,成功复齐。”
“那又如何,被燕军揉捏过的齐国早已不是曾经的齐国,只怕路边一条的魏国都能上去踩两脚。”
“没错,我大赵的敌手有且只有一个,坐拥白起、王翦两员上将的虎狼之秦!”
“可恨,倘若先王还在,廉颇将军还在……我等何至于这般举步维艰!”
“大胆!你这是在责怪当今王上治理不当吗?”
“难道不是吗,赵何就是不及赵雍万分之一,搞得国内乌烟瘴气,民不聊生,我等臣子难道还不能说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两波人瞬间杠了起来。
吵着吵着,一声低沉而庄重的钟声忽然席卷了整个邯郸。
几乎是在钟声响彻的同一时间,一道嘹亮而低迷的悲痛呼喊就在问仙楼浮现。
“王上……薨了!”
无论是吵架的,还是寻欢作乐的,亦或是喝得分不清东南西北的,都在此刻齐刷刷面色大变。
来不及过多交流,他们不约而同的向着宫殿赶去。
新王赵丹即将登基,这孩子是出了名的孝顺,谁哭了他不一定记得,但谁没哭肯定一清二楚。
七天国葬之后,新任赵王赵丹,登临王位。
问仙楼则是罕见地迎来了自开业以来,首个冷淡期。
一连数月都没有任何生意,所有人心思都扑在了新登基的赵丹上。
直到又是一年冬去秋来,情况才略微有所好转。
可相较之前的高谈阔论,此刻的赵国官员们,无一不愁容满面,忧心忡忡。
“秦楚双方围绕郢都再次展开大战,双方集结兵力超三十万,一但楚国这次兵败,秦国必将把矛头指向咱赵国。”
“无耻!世上怎会有这样无耻的国家!前脚刚签订协议,后脚就以士兵失踪为由大肆侵占楚国疆土,张仪他该死!”
“还有韩、魏这两个墙头草,他们难道不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吗,暴秦要钱给钱,要粮给粮,简直气煞我也!”
“韩地与暴秦接壤,长年屯兵在边界,惧其锋芒倒也正常,这魏国才是真正的软骨头,跟野狗似的冲秦国摇尾巴。”
“作恶自有天收,他嬴稷之子赢倬不就在魏地暴毙了么,死得好,死得真好!”
“靠山山会倒,靠水水会流,诸君还是少些抱怨,着手即将到来的秦赵之战罢。”
郢都之战持续三月之久,最终以秦军大获全胜收尾。
数次企图夺回郢都的楚国惨烈兵败,元气大伤。
最开始由楚南公提出,沉寂数十年之久的预言开始重新在楚地死而复燃: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自此,秦国耗时数年之久,解决了义渠、巴蜀叛乱,以及楚国的数次来犯问题。
所有人都知道,赵国是暴秦的下一个目标!
在李牧和蔺相如的极力主战下,赵国境内一片风声鹤唳,成批成批的士卒聚集在边境。
然而秦国却破天荒的没有发动战争,像是突然熄火了一样,默默休养生息起来。
显然,年年征战之下,饶是秦国的国力也有些扛不住,急需休养生息。
赵国又岂会放弃这天赐良机,就在郢都决战结束的三个月后,高粱之战爆发!
大国大将李牧率军五万,奇袭高粱等地,驻扎在此的秦军惨遭全歼!
高粱之战爆发的三月后,秦国以牙还牙,遣上将王翦、蒙武率兵五万攻占赵地阏与,附近赵军收到消息火速来援,同秦军展开了一场耗时四月的拉锯战。
最终,阏与之战以秦军获胜收尾。
之后,秦赵双方又陆陆续续爆发了数场局部战争,整个天下的气氛也愈发凝固。
大决战到来前,赵丹派遣了一位宗室弟子入秦为质。
秦国太子赢柱之子赢异人同样入赵为质。
所谓的交换质子,并非为了求和或建立信任。
是双方在极度不信任和巨大战争压力下,为了争取关键的战略时间和创造有利条件而采取的一种高风险外交博弈。
对赵国来说,国内需要巩固防线、动员后备力量、囤积粮草,并可能寻求与其他国家结盟。
秦国接受质子,也绝非出于善意,接受赵国质子,意味秦国掌握了赵国的一位王子,这可以作为未来政治操作的重要筹码,可以在恰当时机通过质子来影响赵国政局,甚至扶持一个傀儡政权。
同时将计就计,通过外交上的‘缓和’姿态,让赵丹产生误判,认为战争仍有缓和余地。
于此同时。
楚国上蔡。
某粮仓小吏在观察到厕中鼠吃着肮脏的东西,且终日惶恐狼狈,但粮仓鼠吃着堆积如山的粮食生活安逸后,发出了一声感叹:
“无论是曲沃之战、天门之战、还是高粱、阏与之战,换其他国家来都会元气大伤,可秦赵两国却一次又一次挺了过来,就好比这厕中鼠与粮中鼠般。”
“人之贤不肖臂如鼠矣,在所自处耳!”
同样都是老鼠,可两者天差地别的处境深深刺激到了这位年轻人。
他不再安于做一个底层小吏,毅然辞去了官职,欲拜荀子为师。
于此同时。
秦王嬴稷携手右丞相范睢,深入巴蜀地界,对着一处阁楼朗声高呼:
“嬴稷代千千万老秦人,还请国尉切勿意志消沉,坐镇大局!”
“不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找不到师父子嗣下落,白起哪也不去!”
于此同时。
魏国大梁。
望着终日惶恐,再无昔日魏武卒荣光的魏王,信陵君魏无忌不禁默默发誓,来日必定铲除暴秦之祸!
“秦赵大战在即,魏无忌恳求魏王发兵伐秦,以雪昔日之耻!”
魏王似乎想到了某种可怕的事情,厉声呵斥:“不可!”
“秦国之强大,岂是你我能抵抗的?切莫做那千古罪人!”
同一时间,楚国兰陵学院,迎来了两个年轻人。
一个意气风发,野心勃勃。
一个外冷内热,天生口吃。
“师弟!”
“师师师…兄!”
第445章 《天门兵书》
十万大山。
看着发髯皆白,蓬头垢面的扁鹊,余朝阳总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坚持,什么叫非大志向不可为。
他俩其实早就能操控身体了,之所以迟迟未能从十万大山出去,全因扁鹊的坚守。
自打吃下山珍无果后,扁鹊就像是忽然入了魔一样,变得愈发癫狂起来。
每天寻来成筐成筐的药材给两人吃下,且还会一一记录在册,以验证什么方法是正确的。
光是那些用来记录的纸张,都足够堆积成山。
除去八年前扁鹊出去采购了必需品外,他们三人便一直扎根在了这原始森林。
每天饮着露水,吃着野味,那个三人间的小木屋就是他们的家。
可伴随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人的内心也愈发低沉起来。
语音频道内,唐方生揪心的声音响起。
“老余,咱就这样一直耗着?”
“别忘了,咱俩可没有子嗣存世,这次死了就是真死了。”
“还有秦赵决战在即,你能放心不去盯着?”
唐方生的话语让余朝阳陷入沉默,沉吟了许久许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秦国没有我,依旧能完成一扫六合大业,可是我俩现在突然觉醒宿慧,扁鹊他能瞬间疯掉。”
“你……真的忍心吗?”
唐方生一时语塞,竟找不到反驳的论点。
这也是他俩仍旧装疯卖傻的原因。
每次服用汤药,扁鹊都会一脸希冀的记录在册,然后又会在第二天发现没效果后绝望,第三天再次燃起希望。
若仅此而已,两人倒也没什么顾忌,至少证明扁鹊是个正常人。
但问题的关键就在于,在深入十万大山的第五百七十二天时,扁鹊熬了副和之前同根同源的汤药给两人服下。
从那天开始,两人就知道扁鹊疯了,或者说……半疯半正常。
能驱使扁鹊孜孜不倦熬下去的,无外乎是心中的执念。
一但某天他俩忽然觉醒宿慧,扁鹊肯定会陷入自我怀疑。
他会陷入深深的内耗,认为是之前重复熬药害了两人,也会在众多熬药方案中陷入死局,无法分辨具体是哪一副汤药治好了两人。
以对方的偏执程度,跑不了一个浑浑噩噩终生。
最致命的是,他们发现扁鹊重复熬药的那天,还踏马没有拥有身体的掌控权!
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眼睁睁等着被架在火上烤。
继续装吧,自己容易命断于此。
可不装了吧,扁鹊又会岌岌可危。
这是一个脆弱的平衡,无论哪一方出现轻微的晃动,都会导致整个局势崩盘。
所谓:君子,欺之以方。
但凡换个利己主义者来,分分钟就出去了,哪会管扁鹊的死活。
余朝阳也曾数次劝解自己,这只是一个游戏,一串数据,扁鹊之死不会产生任何影响。
每当下定决心且准备付出行动时,他又总是会退缩。
他着实不忍……
见余朝阳沉默不语,唐方生当即心领神会,耸了耸肩道:“得嘞,谁叫我是武将你是文官呢。”
“不过我可得提醒你,你最近直播间数据下滑得很厉害,不少人都摩拳擦掌想踩着你的头起来呢。”
余朝阳笑了,笑得很是平静与从容。
他没有讥讽,也没有不屑,只有平静的轻笑。
可那平静的轻笑,却胜过千千万句狠话。
而此时弹幕。
【阳哥真的越来越陌生了,当年那个被潘凤当狗杀,被孟获当狗撵,逼得丞相都没招的文不行武不行路人甲去哪了?】
【潘凤:不是,我踏马就杀了他三十八次,没完没了是吧。】
【有一说一,阳哥能成为秦王御用丞相不是没道理的,这换我来哪会管扁鹊死活,百分百一脚就给踢开了。】
【不然你以为阳哥为什么叫小丞相?懂不懂大秦魅魔的含金量啊。】
【屈原:别看我骂文正侯骂得最凶,可真见面了谁不想和文正侯抵足而眠呢?】
【不过我现在有个问题,等秦国二世而亡,霸王老流氓揭竿而起,阳哥他怎么面对霸王?】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这下真成手心手背都是肉了,无论哪个都舍不得。】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时间线的秦国压根就不会二世而亡?】
【不是,我怎么就想不通了呢,就秦国的这些君主质量,几乎都能和刘氏那家子媲美了,为啥会二世而亡啊,就像是一部突然烂尾的小说,完全不符合奋六世余烈,一扫六合的宏伟。】
【所以,阳哥到底什么时候从十万大山出去啊,我要看秦赵决战啊!!】
是啊,到底什么时候能从十万大山出去呢?
余朝阳望着眼神偏执,脊梁佝偻的扁鹊,同样陷入了深深的无力感。
或许,只有扁鹊身死……或者这脆弱的平衡从外部被打破的那天吧。
‘有时候,道德水平太高也不见得是件好事。’
当然,这里的道德水平过高,仅仅是建立在秦国没有他,也能实现一扫六合的前提下。
而就在余朝阳陷入左右为难僵局之际,白起所在的巴蜀,同样迎来了最终章。
见白起执意不肯离开,说什么也要见到尸体或者活人,嬴稷那是既欣慰又无奈。
欣慰是,他和文正侯没有看错人。
无奈是,大决战在即,可三军主帅却为了一己私欲罔顾千千万的老秦人。
王翦固然厉害,但在嬴稷心里,永远比不上白起值得信任。
原因也很简单,文正侯尚在世时,曾和他提过一嘴在《秦国社稷图》给白起留个位置。
他嬴稷可以不信芈八子,可以不信范睢,可以不信王翦、蒙武、李瑶。
唯独不会不相信列祖列宗的眼光。
自打秦孝公嬴渠梁开始,自打满门忠烈举目无亲的余太傅开始,他余氏一脉便已经数次证明了自己。
论文:太傅联手商君推行军功爵体系,以自己死亡为代价铲平了顽固不灵的老甘龙以及背后的一系列老贵族。
论武更是不用多说,一个擎天玉柱就能涵盖所有。
所以,他有什么理由、什么资格去质疑那位文正侯呢?
若非人家一心忠良,现在秦王位置上坐着的是不是他嬴氏都还不一定。
“罢了,国尉所说也并无道理,于情于理都该给千千万老秦人一个交代,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寡人……陪你一起等!”
“范睢,即刻草书于咸阳,让朝中文武大臣尽数奔赴巴蜀。”
此话一出,范睢面色大变:“王上,万万不可啊!”
“这巴蜀何等偏僻曲折,秦赵双方又大战在即,前线将士们怎会卖力杀敌?”
嬴稷态度很坚决:“国尉一日不走,寡人就一日不走!”
听着嬴稷的暗示,画地为牢数年的白起重重叹了口气:“何必如此?”
“社稷太重,千千万老秦人的性命太重,还请国尉以大局为主……倘若文正侯在世,他亦不愿见你如此执着。”
文正侯三字深深触动了白起内心。
“罢了!”
“有因必有果,师父为秦国呕心沥血,他未完成的伟业……便让我这个做徒弟的,替秦国扫清最后一个障碍吧。”
语落,白起起身。
他没有直接离开,而是折返屋内,开始从案板上打包近年来的散稿。
白起打包的速度很快,显然早已编纂成册,之前没收拾是因为没必要,所有内容都刻在了他脑子里。
不过正如文正侯的那本无名兵书,他总得给文正侯子嗣留下些什么。
此为传承。
散落的文稿逐渐整齐,封面上写着两枚锋芒毕露的大字——
《天门》
第446章 长平之战
自打周幽王烽火戏诸侯,礼崩乐坏以来。
十余年前的那场天门之战,是发生在这片土地上,规模最为庞大,过程最为曲折,结局最为震撼的一场大战。
无论是出现的绝代人物,还是堪称兵团之巅的士卒,亦或是传奇性都是满中之满。
无论是赵雍、廉颇、李牧、赵奢,还是白起、司马错、蒙骜蒙武、乐毅无一不是人中龙凤。
至于在大军丛中七进七出,连白起都称之为将星璀璨的唐方生,更是在口口相传中逐渐神话。
就更别提呼风唤雨的文正侯了。
那场天门之战,有着太多太多可以学习的地方了,就连兵家也在日夜不停的钻研。
可十几年过去,无论是谁都不敢放言真正把天门之战吃透了。
而今,白起所着兵法横空出世,以《天门》为名,其核心寓意不言而喻。
很明显,白起在熟读兵仙韩信的兵书后,迎来了第二次进化。
摩拳擦掌的赵国,便是最好的试金石。
伴随白起的正式出山,缠缠绵绵数十年的秦赵之战,即将迎来最终章!
秦国咸阳,白起目光平静地扫过身后舆图,敲定了决战之地:“长平!”
“长平此地,素来有死胡同之称,其西有太岳山脉,东有太行山脉,北依百里石长城,地势沟壑纵横,丘陵密布,能大大消减骑兵的机动性。”
“不过他李牧也不是傻子,吃一堑长一智,想要引蛇出洞可不容易。”
“所以,我还不能露面,要继续保持失踪状态,直到瓮中捉鳖给予赵军致命一击!”
嬴稷何等机敏,当即吩咐道:“传寡人命,令王翦、蒙武、王龁速来觐见!”
……
同一时间。
就在秦国疯狂调兵遣将,按照白起的战略构思修建路障、堡垒、封锁要道时。
赵国同样也进入了爆兵状态。
成群成群的卫兵出现在街头,成批成批的劳役被运往前线,全国上下尽数戒严。
别看秦赵两国刚刚互换质子,看似即将和谐,但只要是有点政治头脑的都明白,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
动荡的局势使得空气中弥漫着恐惧气氛,短短十几天的功夫,菜头遍布整个邯郸城的生意就遭到了巨大打击。
但在表面上,她的生意却愈发火爆了,每天抢购的客人络绎不绝。
就好像……整个邯郸的客人都入了迷。
火爆生意持续了十几天,菜头放出消息,因家中变故忍痛割卖邯郸所有产业。
一时间,赵国所有的商人都疯了,直言这是卖掉了下蛋的母鸡。
在经历一场漫长的拍卖后,这看似烈火烹油,实则败絮其中的产业,以一个极其高昂的价格卖给了以吕不韦为首的赵商。
菜头,高位套现离场。
然而这钱还没捂热几天,一位不速之客登门拜访。
赵丞,蔺相如。
他也不说话,就这样静静看着菜头,用意不言而喻。
菜头本可以不予理睬,可终是不忍心病入膏肓的蔺相如继续操劳,散尽家产九成赠之。
在蔺相如的监督下,这笔钱尽数投入了即将到来的战场上。
两年的时间内,赵国共计在高平关构筑了三道防线:空仓岭防线、丹水以东防线、百里石长城防线。
合计征调后勤、士卒超五十万之众!
四月,秦将王龁率军进攻长平以北,突破空仓岭防线,赵将茄战死,赵军李牧率军败退至丹河东岸。
六月,秦军又在王翦的率领下攻克光狼、玄氏、鄣城三城,斩赵四都尉,打穿了赵国构建的丹水防线。
七月,秦军再破赵西壁垒,俘两都尉。
至此,赵军的三条防线已去其二,唯剩竖壁清野的百里石长城防线。
接连败退的李牧既不恼也不怒,很是淡然:“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连克两道防线,足以调动速胜心理,殊不知这最后一道防线才是你我底牌所在,只要我等不主动出战,拖都能拖死这支远征军!”
“等着吧,等秦国什么时候露出破绽,便是我军反守为攻的那天。”
“王龁?王翦?毛头小子尔!”
李牧在经历天门惨败后,一改往日急躁跋扈性子,颇具稳健之风。
李牧知道秦军的厉害,也知道身为文正侯之徒的白起,不会对秦国不管不顾,哪怕白起至今没露过面,他依旧笃定后边的操盘手就是那位人屠,所以他能忍。
邯郸城的文武百官显然不这样认为,尤其是名将之后的赵括。
“王上,一退再退,此消彼长必将无路可退!”
“您可知百姓是怎样说的吗?秦畏赵奢,李牧怯战!”
“若换我赵括执掌大军,必破来犯敌军!”
“赵括在此,恳请王上临阵换将,重拾我赵国山河!”
赵丹闻之有理,不顾朝中大臣反对,毅然决然临阵换将。
在李牧犹如晴天霹雳的震撼神情中,这位夸夸其谈纸上谈兵的赵括,迎来了人生首战,且一上手便是五十万大军之众!
此时的他,尚且不知指挥五十万和五千五万,究竟有着怎样天差地别的差距!
他同样也不知道,白起王翦这两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将率领赵国问鼎天下,他会和文正侯一样,一战惊天下!
对此,白起只是如释重负的长吸口气,罕见露出笑容:“终于……”
“上当了!!”
第447章 “白起,你好狠的心!”
李牧死守不战的铁桶阵法固然成效非凡,可缺点同样也很大。
三月三月又三月,在近乎四十五万的人吃马嚼下,赵国粮仓早已濒临极限。
要再拖下去,恐怕还不等秦军攻破这最后一道防线,单是赵军自己就得先行崩溃。
临阵换将本就是大忌,赵丹又岂会不知,不过是无奈之举罢了。
赵军中军营帐,面对愤愤不平打骨子里瞧不起他的李牧,赵括平声道:
“世人都知道我自幼饱读兵书,战策,谈起排兵布阵连父亲赵奢都不是对手,唯独缺乏实践经验,只会夸夸其谈。”
“可是……倘若我真的寸功未立,没有展现出任何实战才华,只会躲在书房里玩兵棋推演,赵王又岂会让我来顶替你?”
“你是前线最高指挥官,是掌管五十万大军的最高统帅,是一场关乎国家生死存亡的超级博弈。”
“世人都知道,我获得赵王赏赐后,无心钻研战略战术,而是在京城大肆挥霍金银,买房买田买宅院,根本就是一个心浮气躁玩世不恭的毛头小子,可是……如果我不在京城购买大量产业,赵王又岂会安心让我去前线?”
赵括重重一叹,目光聚焦在从未离开过的战场沙盘上。
他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仿佛透过沙盘,看见那位缔造杀伐无数,恨赵国恨之入骨的人屠白起。
此时的他,又哪还有在邯郸的嚣张跋扈模样,又哪还有视天下群雄如猪狗的壮志凌云。
有的,只是深深的慎重与忌惮。
“李牧将军,并非赵括口出狂言贬低那位人屠,须知你、赵武灵王、廉颇、父亲都是天门之战的失败者,贬低人屠岂不是等同于贬低咱自己人?”
“可是……你们都被吓破胆了啊!!”
“遥想那函谷关之战,你李牧何等的意气风发壮志凌云,一手长弓射得那文正侯再不敢临阵指挥,射得那文正侯从此见你退避三舍,打破了秦军不败神话。”
“而现在呢,坚守坚守坚守再坚守,企图通过辎重压力迫使秦国退军,李牧将军,你说,赵括该不该狂一点?”
“人,总要有点盼头不是?”
赵括看得很明白,赵国朝堂需要一个不一样的声音,需要一个打骨子里就看不起秦军的声音!
需要一个在前线连连失利,后方还能抱有希望的声音。
别管这声音的能力到底如何,至少不至于陷入绝望。
听着赵括的袒露心声,李牧面色那是既复杂又欣慰。
复杂是他一个戎马半生的老东西,竟不如一个年轻人看得清楚。
欣慰是,赵奢将军后继有人。
可他同样纠结,纠结该不该把年轻的赵括推在这风口浪尖上。
“那你可知……战败的后果?”
“知道,”赵括平静颔首:“但你我没有选择。”
“上党之后就是邯郸,是你我生活了一辈子的赵国,是你我万分熟悉的妻儿老小,街坊邻居。”
“哪怕背负千古骂名,被千夫所指,又有何惧?”
“总好过国破家亡,当那孤魂野鬼要好。”
赵括再次深深一叹,表现出了远超这个年纪的沉稳:“所以赵括没办法,必须改弦更张!”
“继续执行竖清壁野的防守策略,那赵王换我来的意义又何在呢,李牧将军在前线固守三年拒不出兵,这样纵然不会失败,可消耗的粮食和财富简直比天文数字还要天文数字。”
“赵国的粮仓早就耗空了,已经到了拿钱去邻国买人家都不卖的程度,这种情况下,李牧将军的铁桶阵还能维持多久?”
“赵王让我来,就是让我寻找机会主动出击,尽快结束战斗,赵括手里没有其他选项。”
“你……”
李牧嘴唇张了闭,闭了张,终是无言摇了摇头。
赵括心意已决,若他再三劝解,反倒成了侮辱对方人格。
他能出现在这,就证明他早已做好战死准备。
李牧告诫道:“别看秦军主将是一个叫王龁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
“但背后,一定是人屠那个老东西在掌舵,务必谨慎谨慎再谨慎!”
说罢,李牧在盔甲铿锵碰撞声中离开,去往邯郸接受赵丹的惩罚。
可就在即将踏出营帐刹那,他忽然驻足回首,极为认真的弯腰作揖:“李牧,静待将军凯旋而归!”
“好,”赵括笑如春风,同样弯腰作揖:“诛杀暴秦,凯旋而归,赵国万年!”
待李牧离开,赵括成功执掌大权。
为保万无一失,他放出眼线,开始一遍一遍探查敌情,派出骑兵一遍一遍试探虚实,对着沙盘一遍一遍推演,寻找着那希望渺茫的战机。
几天后,或许是他的诚意打动了上苍,又或许是功夫不负有心人。
四散的探子汇报道:“禀将军,秦军北线粮仓已空,有准备后撤的迹象!”
猛然间,赵括灵光乍现。
北线部队缺乏辎重,而秦军的中军和主要将帅都在南线,此时如果从中路出发将敌军分割,必然会造成北线队伍军心溃散,一击即破。
然后再反手包围南线敌军,尽数歼灭。
战机稍纵即逝,事不宜迟,赵括马上亲自率军追了出去……
李牧告诫犹在耳畔,他必须要亲眼看见,秦军到底是诱敌之计,还是真打算撤退!
赵军一路追一路打,赵括发现秦军十几万大军丢盔弃甲,只顾逃命,完全是一副溃败之相。
“传我军令,大军全速追击,与后方部队形成合围之势!”
时至今日,双方都已没了退路,哪怕前方是口袋,他赵括也必须得钻!
可赵括……终究是低估了白起!
还是那句话,当双方体量达到一定的地步,所有阴谋诡计都只可为辅,不可为主。
胜负手,永远都在战场上真刀真枪的拼杀上。
以白起的能力,难道当真凿不穿李牧布下蔓延百里的铁桶阵?
未必!
围而不攻,无非是代价不成正比。
当赵丹临阵换将那刻开始,这场战争的结局就已经注定。
无论换上来的赵将是谁,他的战略意图都一定会是主动出击。
不过赵括不知道的是,为了引蛇出洞,白起不惜拿出十几万大军做诱饵,还敢让两万五千的骑兵队伍不带后勤轻装突袭,截断深入口袋阵的赵军辎重路线。
这手笔,大的简直丧心病狂。
赵括不知道的是,当秦王嬴稷看到前线战报后,拿出了赌国运的魄力,亲自赶到河内郡给百姓加封爵位,征发所有十五岁以上的青壮年男子,全力阻击赵国援军。
被围困长平的第一时间,赵括没有丝毫的慌乱,因为他很清楚,四十五万大军被围,赵王一定会派兵救援。
到时候里应外合,内外夹击,鹿死谁手还当真不一定。
可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的赵丹,前怕魏楚动摇,后怕燕齐背刺,朝堂之上也是众说纷纭,意见不合,白白延误战机。
当赵括算准时机,整顿人马向外突围时,却一头撞在了秦军的铁板防御上,无论如何也冲不出去。
“白起,你竟当真拿十几万将卒的命作诱饵……”
“你好狠的心!!”
看着因为一个面饼而大打出手的赵军,赵括悲痛长啸。
第448章 纸上谈兵志未酬,长平一战泪满眸
望着三面环山,到处都是堡垒丘陵的长平地界,赵括陷入了深深的无力。
但他没有绝望,没有摆烂,仍旧孜孜不倦组织着一次又一次的冲锋。
在断水断粮无后援且被秦军团团围住的情况下,他麾下的士兵没有哗变,没有自相残杀,没有投降,甚至连士气低落都没有。
依然能不断地重整人马,不断的向外发出突围。
在赵军悍不畏死的浴血奋战中,十几万秦军的人头被收割,交战之地尸横遍野,千步之内露不出地面。
放眼望去,视野内尽是赤红。
面饼吃完了就去挖草根,抓田鼠,田鼠抓完了就吃死掉的战马,死马吃完了就给活马放血。
到最后,甚至开始自相残杀,吃死去同袍的尸体。
饥饿、恐惧、绝望,深深萦绕在每个人心头。
然而,秦军在白起的指挥下,不贪功不冒进不畏惧不退缩,仿佛一条阴狠冷静的毒蛇,将赵军将士牢牢缠住,慢慢锢死。
围困时间来到第四十六天,一道消息被送往赵军中军营帐。
说是消息,其实就是一块树皮上刻着四枚大字。
降者不杀。
赵括楞楞地看着干裂树皮上这四个字,很久很久。
支持他死战不退的坚冰在此刻动摇。
赵括闭上眼睛,双拳青筋暴起,捏得咯咯作响。
旋即猛然一松……
在这瞬间,赵括像是被抽空了全身力气,苍老了几十岁不止。
“传我将令,全军……降!”
命令发出,赵括开始了最后的冲锋,最终死在了秦军的乱箭下。
投降的赵卒,则被白起用一个深坑,尽数坑杀!
那是个下雪天,长平山谷内是一个又一个坑洞,无数赵军俘虏填在里面,捆着手脚。
十几万条性命,此刻像是一只只虫子被埋在坑中。
他们怒吼着,愤怒着,大骂着,秦军同样浑身发颤着。
“埋。”
白起手臂重重挥下,负责埋人的秦军颤了又颤,最终还是拿起工具开始填埋坑洞。
如果有的选……他们宁愿和这群降卒死战到底,而不是像虫子一样,埋葬十几万性命。
黄土碎石从赵军头顶滚落,他们不停的破口大骂着,可被束缚住手脚的他们终究只是砧板上的羔羊。
让人心底发毛的咒骂声,伴随坑洞一点点被填平,逐渐消散。
直到……整个山谷一片死寂!
唯独白雪皑皑的呼啸声,不断响彻。
身体冷,他们的心更冷。
‘扑通——!’
一个秦兵跪倒在地,对着眼前平坦的土地,抱着头,打着颤,最终拔剑自刎。
这批负责埋人的秦兵,全都废了,将永生永世活在梦魇中。
公元前259年,秦王稷四十五年,长平之战结束,秦军战死十余万人,赵军五十万大军全军覆没,近二十万被俘虏,分而坑杀,赵括战死。
后不出五日,赵国最后一道防线被攻破,白起深知秦军疲敝、赵人同仇敌忾必败,继续北上,必败!
故停止了北上,准备消化上党战果,以谋后续。
然,一道身影的出现,却是让战局再次扑朔迷离。
“武安君,你说……寡人能在有生之年完成统一六国的伟业吗?”
当年迈的嬴稷出现在长平,白起便已经明白,这场仗……已无退路!
嬴稷老了,苍老得不成样子了。
那个曾在天门之战亲自击鼓助威的秦王一去不复返。
那个曾在赵国为质,胆大心细天生影帝戏耍天下人的秦王一去不复返。
那个曾和文正侯唱双簧,朝中党争激烈地盘却越来越大的秦王一去不复返。
有的,只是一个做梦都想证明自己的秦王!
一个明知不可为,然被吞并赵国,开疆扩土的滔天功绩蒙蔽双眼,乃至疯狂的秦王!
白起的意见,重要么?
重要,但又不那么重要。
至少在嬴氏数代人的努力面前,在青史留名的功绩面前,在比肩三皇五帝的诱惑面前。
不那么重要。
向来和谐的君臣,出现裂缝,陷入了滔滔不绝的争论。
————————
邯郸。
菜头望着手里的前线战报,一股寒意自心底窜生,仅仅一瞬就席卷了整个身体。
她握着情报的手臂,不停颤抖,耳蜗被刺耳而狰狞的轰鸣声覆盖,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她的眼前,只有一行字。
五十万大军全军覆没,二十万俘虏分而坑杀!
赵括,背上了‘纸上谈兵’的千古骂名,战死疆场!
二十万这个数字,太过吓人……太过骇人……太过惊世骇俗!
但秦国有的选么?没有!
投降的赵卒凶狠,历经残酷战争洗礼,对秦国恨之入骨。
一旦放回赵国,那就是身经百战的二十万精锐之师。
‘只是……选择用坑杀的方式,是否太过残忍?’
‘赵王丹对赵括空谈误国的评价,又是否准确?’
‘一个被围困四十五天,缺水缺粮无后援,麾下将卒却没有发生哗变,没有投降,反而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给秦军带去了十几万伤亡的将领……当真只是一个空谈误国之辈吗?’
‘不过是运气不佳,首战便撞上人屠罢了。’
‘纸上谈兵志未酬,长平一战泪满眸。’
‘史书寥寥几笔,便是六十万亡魂。’
菜头没有随波逐流,和朝堂文武对赵括千夫所指,反倒给予了高度评价。
赵括,绝非赵丹乃至文武大臣口中的那般空谈误国,纸上谈兵。
围困四十五天而兵不乱,足以见证其军事才华。
奈何……人屠更是妖孽中的妖孽。
一比一的兵力展开围剿,更加令人不可思议。
奈何,世人皆以成败论英雄。
他赵括的确是败了,纸上谈兵四字,必将和赵括之名永远绑在一起。
第449章 长平鬼哭万人冢
【纸上谈兵……一个围困四十余日而不乱,还能给秦军造成十几万伤亡的将领,这踏马能是纸上谈兵?!】
【没办法,长平之战赵国败了,国内的情绪总得有个宣泄口不是,只好苦一苦赵括了!】
【杀神人屠,果然啊……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取错的外号,不敢想象那些被坑杀的赵军是何等绝望!】
【之前白起说他喜欢种地我还不信,合着是这么一个种地法,把人插地里当人参……】
【说起这赵括也是倒霉,明明有着不亚于兵仙的天赋,结果首战就惨遭滑铁卢,成就了人屠白起的赫赫威名。】
【五十万!整整五十万大军啊!武安之号名不虚传!】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惨遭天门、长平两败的赵国,仍还有十万控弦之士,这上哪说理去。】
【你们只看见了白起的惨绝人寰,却没有看见他那近乎神明的军事水平,一比一兵力的围歼战,无论放到哪都是顶级水平,真期待他和兵仙交手啊!】
【楼上所说不假,哪怕是五十万头猪,白起都不见得能一个不剩的全部抓完,却在赵括的带领魂断长平,这不是废物是什么?】
【没错!少扯什么围困四十日而不乱,临阵斩敌十几万,这些和赵括有什么关系?在人屠的赫赫威名下,赵军深知投降死路一条,只得背水一战,若没赵括这个废物,赵军不会败得这样憋屈。】
【你行你上啊,你看看你去带这批兵,能不能做到围困四十日而不乱?】
【这和我骂赵括是废物有什么关系?】
【长平鬼哭万人冢,击破秦坑髑髅白,甭管赵括的军事才能到底如何,败了就是败了,世人对他的评价也只会是纸上谈兵!】
是啊,败了就是败了。
任你惊才艳绝,任你天纵之资,败了就是败了。
世人向来以成败论英雄,君不见羽之神勇千古无二的西楚霸王项羽,也只是留下了个独夫之称。
菜头盯着手里的情报,缓缓摇摇头,随手丢进了火坑。
秦国称霸已成定局,她累了,想出去走走……
“砰砰!”
忽然,一阵叩门声响起。
眸子狡诈如狐,身形消瘦如竹的吕不韦走了进来。
五年前,菜头通过包装,高价把麾下产业打包卖给了吕不韦,套现离场。
事情败露后,吕不韦并没有恼羞成怒,反倒数次登门拜访,同她交谈。
直到这时她才明白,吕不韦需要的从来不是什么繁花似锦的产业,而是她。
吕不韦需要一个敲门砖,替他引荐赵国真正的决策层。
菜头深知吕不韦的难缠,没好脸色道:“哟,这不是吕大人吗,稀客啊。”
“同大人比起来小人算什么稀客,”吕不韦不骄不躁:“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行商罢了。”
“不过嘛,小人物也会有登堂入室的一天。”
“此话怎讲?”
吕不韦眯了眯眼,浑身上下散发着歇斯底里的疯狂:“大人可知秦国质子嬴异人?”
“知道,秦国太子柱一个不受宠的子嗣。”
“怎地,”菜头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你也准备效仿某些人来次挟天子以令诸侯,靠一个不受宠的子嗣搅动秦国这个大染缸?”
虽不知道菜头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具体意思,但从那轻轻翘起的嘴角可以得知,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也无所谓了,待他把计划全盘托出,一切都是枉然。
只见吕不韦深吸口气,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道:“非也,秦国之强大,岂是一不受宠的子嗣能搅动的?”
“可如果……这人未来是储君,是秦王呢?”
“秦王稷终究是老了,我观那太子柱也不是个长命的家伙,长平血债终须有人来背。”
“安国君有一正妻,名为华阳夫人,虽膝下无子但深得宠爱,我等可以以重金贿赂其弟阳泉君,说服华阳夫人无子则晚年失势,收养嬴异人可保尊荣。”
“再凭借安国君对华阳夫人的宠爱,劝说安国君立嬴异人为嗣子,使其获得嫡子身份,至此便可争一争那秦王之位。”
“大人您说,咱助力嬴异人登顶秦王宝座,算不算登堂入室?!!”
吕不韦神采奕奕,仿佛已经看见了滔天富贵在向他招手。
所以,这套方案能不能行?
菜头的回答是:能行。
而且不止行,还有很大的可能性。
嬴异人本就不受宠,现在有吕不韦的鼎力相助,必定礼贤下士,投桃报李。
那华阳夫人虽为正室,奈何膝下无子,嬴柱在时尚能保全与她,可一但撒手人寰,华阳夫人百分百要陪葬,因此有一个嬴氏血脉的儿子,就极为重要。
只要吕不韦愿意花力气去打通这段关系,就一定能成。
秦王之位不敢说十拿九稳,但至少脱离了行商身份,登堂入室,以谋后事。
只是吧,吕不韦千算万算,终究是算漏了一个人。
余朝阳!
以那位的脾性,最烦的便是后宫干政。
只要余朝阳一露面,吕不韦想借着华阳夫人地位谋划秦王之位的计划就会落空。
保不齐还会因此引来杀身之祸。
不错,华阳夫人的确受嬴柱宠爱,可那又如何?
难道嬴驷就不宠爱芈月,嬴稷就不尊重芈月了?
跟天生影帝懂得能屈能伸,心狠手辣的芈月比起来,她华阳夫人差远了。
强如芈月都只能整日嘟囔‘伐赵’,而不敢沾染皇权分毫,她华阳夫人又何德何能。
想到这里,菜头眯了眯眼,意味深长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要借我的手,在关键时刻放你和嬴异人离开邯郸?”
“不错!”吕不韦自信一笑:“强龙当入海,邯郸太小了,现在的赵国……也太小了!”
“大人,可愿同小人一起,做那搅动天下风云的棋手?”
望着自信满满的吕不韦,菜头笑了。
这就是信息差带来的优势啊,哪怕吕不韦算无遗策也永远不会算到,其实那位文正侯压根就没有死。
他的算盘,也注定会落空。
除非在一夜之间,白起、王翦、李瑶、蒙武全部死绝。
但,这可能么?
答非所问,本就是一种回答,吕不韦明白了菜头的婉拒,不再多语,默默转头离开。
但在心里,吕不韦已经给菜头判了死刑。
事关重大,只有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
“吕不韦,”菜头叫住了他。
吕不韦回头间,一只信鸽扑腾着翅膀从菜头肩头飞走,紧接着平静的声音响起。
“若我突发意外,你的计划会在一夜间传遍邯郸的大街小巷。”
“我保证!”
闻言,吕不韦心神震动,瞳孔缩成针尖!
一滴冷汗,悄无声息从他额头滴落,明明屋内热火朝天,可他就是止不住的心底发寒。
‘谁说蔡氏不善权谋的?流言误我矣!’
吕不韦心中狂骂,表面上却是讪讪一笑:“大人说笑了,也太高估小人了……”
菜头望着快要炸毛的吕不韦,只觉心情一片畅快。
原来,料敌于先竟是这样的爽!!
第450章 高处不胜寒
事实证明,白起坑杀五十万之众的残暴行径,带来的影响远比想象中的要大。
赵国家家户户缟素,同仇敌忾,血一样的眸子里散发着歇斯底里的疯狂。
要知道在这百年乱世间,军亡也不过两百万。
他白起一人,便负天下近半杀伐。
葬身长平乱骨堆的,对其他人而言或许只是一段数字。
但对哭得撕心裂肺的赵人而言,那里面有他们的父亲、郎君、儿子、哥哥、弟弟……
如此血海仇深,怎能不使赵人同仇敌忾。
所谓哀兵必胜,若秦军执意北上,迎接他们的将是一场史无前例的硬仗!
而且很大可能秦军会折戟邯郸。
外部压力越大,对赵括的口诛笔伐也就越多。
一座座石质雕像拔地而起,屹立在菜市场、十字路口,以供百姓发泄心中怒火。
“昏庸,你这个昏庸之辈,还我儿命来!”
“赵括,你不得好死,你要遭受十八层地狱苦难!”
“赵括空谈误国,空谈误国啊!!”
面对滔天的民怨,纵使李牧有心为其正名,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赵国败得太惨了,必须要有一个发泄口,纸上谈兵的赵括自然会成为目标人选。
李牧百感交集,开始着手后续事宜,战争还远远没有结束!
同时。
咸阳殿,白起嬴稷对视而坐,气氛冰冷刺骨。
嬴稷面色淡寡,语气却不容拒绝:“武安君,寡人问你,如何才能在后续北伐之战取胜,攻破邯郸?”
没说是否北上,只问了该怎么赢,在嬴稷眼里显然北上势在必行。
“王上,”白起沉吟半响,终是摇了摇头:“长平之战坑杀赵人五十余万,其国内本就是强弩之末,只需几年光阴自然而然就会消散在这乱世中。”
“您又何必要在赵国同仇敌忾,万众一心之际……强行北上徒增伤亡呢?”
是啊,区区几年光阴而已。
可是,他秦王还有几年,他嬴稷还有几年?
伐赵灭楚平韩……又还需要几年?
三年又三年,千古伟业何时才能功成一役?
仅仅一瞬,嬴稷眼中的犹豫就化作了坚定。
“事在人为,不做怎知成败。”
“寡人要北上,武安君……寡人望你披帅!”
“如此,”白起沉沉一笑:“大王,容白起请辞。”
嬴稷阴沉着脸,内心恼怒至极,可思虑再三,终是没有狠下心拿白起开刀。
‘罢了,到底是文正侯的徒弟!’
嬴稷疲倦的挥了挥手,示意白起离开。
“传寡人令,唤王翦……”
话到嘴边,嬴稷突然就犹豫了,白起颐养天年,王翦便是下一代秦国的扛鼎之人,现在把他往火坑里推等于杀鸡取卵。
“传寡人令,唤王陵前来觐见。”
嬴稷被千古伟业蒙蔽了双眼,但到底没有疯,给秦国留下了东出的本钱。
只是吧……他总感觉空落落的。
他与白起,本该成为和秦孝公与商君,秦惠文王与文正侯,这样的君臣美谈。
为何会发展成今天模样?
望着屋外的银装素裹,嬴稷幽幽一叹:“武安君……寡人不甘心啊!!”
嬴稷心不在焉批改着政务,火炉柴火噼里啪啦作着响,暖意,紧紧包裹着全身。
恍惚间,他似乎看见到已故的父亲。
“我的稷儿……终究是做了大秦的王。”
嬴驷的声音沙哑而欣慰,手里端着一个青铜樽,和记忆中的模样如出一辙。
“公……公父!”
嬴稷大喜过望,刚准备说话,便听到一声炸响在耳畔响起:
“嬴稷,寡人问你,为何要执意北上,不顾武安君劝阻!”
“你明知文正侯子嗣身处十万大山,又为何对其不管不顾!”
“你可知攻伐邯郸会带来怎样的后果,你可知他余家子对我嬴氏有着何等意义!”
“你……为什么要一意孤行!”
嬴驷每说一句,身子便会往前倾动一步,直至双掌撑在案板上,鹰隼般的狠厉目光紧紧盯着。
在嬴驷的步步紧逼下,嬴稷喜悦情绪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浓厚惶恐,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被嬴驷训话的场景。
但这次,他没有像小时候一样懦弱,动不动就泪流满面。
他平静的站起身,直视那双曾带给他希望与绝望的鹰隼眸子,歇斯底里怒吼道:
“你不懂,白起也不懂,范睢不懂,王翦也不懂!”
“有些仗我不打,就得儿子打孙子打,魏嗣例子历历在目,与其相信后人智慧,不如在国力国运都属千载难逢的黄金时代,一战定乾坤!”
“哈哈哈哈……公父!”
嬴稷开怀大笑,后又猛然一滞,语气冰冷道:“若您处在稷儿这个位置,您能无动于衷吗?”
“那,可是足以万世留名的千秋伟业,您敢拍着胸脯保证,您一点都不心动吗?”
“不!儿子太了解您了,您想……您做梦都想,不止您想,我大秦数代君主做梦都想!”
“至于白起与文正侯的子嗣,”嬴稷顿了一顿,说出了一句毫无感情的话语:
“他们,终究是臣!!!”
“他文正侯能鞠躬尽瘁,但他儿子能吗?”
“我不否认文正侯对秦国做出的贡献,我也很尊敬崇拜他,甚至一度将他视为生命中的火光,但公父……现在秦国不需要独断朝纲的文正侯了!”
“秦国需要的,是坚定、忠诚的臣子,而不是一位……能随意更换改立太子的权臣!”
“这天下,是我嬴氏的天下,寡人没有错!”
“王者,注定是孤独的!”
在嬴稷的怒吼下,屋内烛光顿时闪烁不止。
他想证明自己,他太想证明自己了。
自他记事开始,哥哥嬴荡便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天之骄子,而他,只能像个捡破烂的小孩,贪婪汲取文正侯与公父溢出的爱。
他想证明自己……他嬴稷才是那个能带领秦国走向强盛的王!
而他大概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
大约是在文正侯天门战死……初次品尝到权力滋味的时候吧。
当他第一次体验到国家力量被个人意志左右时,他便已深陷其中。
如痴如醉,再不愿放下!
面对嬴稷的说辞,嬴驷却是嗤笑道:“君王之道,用人之道,操纵人心,才配夺天下。”
“说到底,还是你愚笨,驾驭不住白起、文正子嗣两头猛虎!”
嬴稷道:“王权、江山、仁义,天下又有谁能分得清呢?”
“强如文正侯,不同样也有缺陷,他能用白起弥补自己的缺点,稷儿又有何不可?”
“邯郸之战若成,那我嬴氏便是天下的王,若败……稷儿自然也有对策!”
嬴稷瘫坐在披着虎皮的王椅上,一双眸子雄心勃勃而又璀璨夺目:
“我秦国历代先贤之夙愿,当从寡人始!”
“公父……”
嬴稷抬头,却发现屋里哪有什么嬴驷。
有的,只是他藏不住的野心。
以及,高处不胜寒的孤寂!
当夜,一纸诏令从邯郸发出。
秦国调兵遣将,合兵力三十万,由秦将王陵率领北上,直逼赵国邯郸。
第451章 窃符救赵
继长平之战一年后,九月。
枫叶似黄。
三十万秦军在王陵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开始了北上大业。
其主帅既不是赫赫威名的人屠白起,也不是被誉为下一代接班人的王翦,而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
大军自上党出发,途径滏口陉、番吾,虽需跨越整个太行山脉,胜在路途最短且能直指邯郸,意图速战速决,切断邯郸与北方代郡的联系。
缺点同样明显。
滏口陉虽为捷径,然山高路险,秦军辎重运输困难,战事一但陷入胶灼,很容易因粮道漫长导致补给不足。
南北两路虽也有偏军策应阻援,终是将寡兵少难成大器,还需看王陵率领的这支主力。
时隔一年暴秦战事再起,一时间,整个中原都是人心惶惶,唯恐暴秦屠刀移目。
他们惶恐,他们不安,他们急躁,但他们却不敢向暴秦拔刀相向,只敢拔刀向着更弱者。
此时,魏国大梁。
被誉为四公子之一的信陵君魏无忌屹立在朝堂之上,恨恨看着那位执掌魏国的王。
“兄长!赵魏边界接壤,待暴秦攻克邯郸,其下一个目标定是同出晋地的魏、韩两国,唇亡齿寒的道理你难道就不懂吗?”
“等暴秦兵刃加身,方知后悔莫及啊!!”
魏王魏圉怔怔的看着魏无忌,缓缓摇了摇头:
“一月前,秦王嬴稷曾派遣使者入魏,若我等援赵,待赵国灭亡,他秦军必将携兵威南下,复刻几十年前的大梁惨案。”
“几十年前的大梁之战,我魏地损之有半,虽在诸国的助力下成功复国,但也是寸草不生、赤地千里。”
“在这期间,寡人及公父呕心沥血,左右逢源,好不容易恢复了些许国力,怎可再起战事?”
“你不懂,你不懂秦国的恐怖,不懂天命在秦四字的含金量……昔日叩关函谷,文正侯一战定乾坤,你又岂敢保证秦国没有下一个文正侯?”
“秦国不是说了,只要赵国割让雁门、太原、代郡三地便退兵止戈么,放心好了,他赵丹不是冲动用事的主。”
这最后一句话与其说是在安慰信陵君魏无忌,倒不如说是魏圉在安慰自己。
他何曾不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但没法,他怕啊!
嬴驷龙门称王,魏嗣携余太傅头颅献礼,后引发的大梁之战,着着实实给魏国打疼了。
现在好不容易缓了口气,魏圉可不想再陷泥潭。
只是吧,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一日复一日,明日何时了?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如今六国本就势弱,倘若对邯郸之困视若无睹,邯郸之今日,便是列国之明日。
魏无忌深吸口气,躬身,作揖:“请大王发兵援赵,若暴秦怪罪……无忌一人担之!”
此话一出,满堂皆寂。
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低着头的黑冰台密探却是暗暗道:‘果真如李瑶将军猜测般,魏国没胆子插手秦赵大战。’
‘反倒是这魏无忌,嗯……待此番下朝便书信大人,着手根除。’
魏无忌的此次上谏以失败告终。
魏王吓破胆也好,不愿掺和也罢,终究是失了胆气。
文正侯亲临的那场大梁之战,给魏国打得实在太疼太疼了,以至于落得个路边一条称呼。
据说,据说嗷,这个称呼还踏马是从文正侯嘴里说出来的。
得了便宜还卖乖,当时给魏圉脸都气绿了。
如果时间能倒流,无论魏国付出何等代价,都要在嬴驷龙门称王那天按死年幼的文正侯!
‘哎……’
魏圉重重一叹,开始坐在窗边缅怀过往,想象那个战无不胜的魏武卒,到底长什么样。
但事情远远没有结束,既然魏圉不愿发兵援赵,那他魏无忌便亲率三千门客,只身入赵!
‘赵国不能亡!’
‘赵国亡……则天下亡!’
魏无忌眼神阴翳,在心里把魏圉骂了个遍。
临行前,魏无忌找到自己最为敬重的门客侯嬴辞行,不料这位老者对他的反应极为冷淡。
“侯嬴心里已没有公子这个朋友,公子请吧。”
“为何,难道你也认为不该发兵援赵吗?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天下将永无安宁!”
侯嬴冷笑一声:“公子率三千门客救赵,如以卵击石以肉饲虎。”
“后人或许会赞扬公子你是位杀身成仁,舍生取义的义士,可那三千门客呢,他们的父母妻儿老小又当如何?”
“难道三千男儿的性命,换来的只是信陵公子的一己虚名吗?”
“要么不做,做,就得一击必胜!”
“你视那文正侯为毕生榜样,何曾几时见他意气用事过?”
“侯嬴先生的意思是……”门客张耳转了转眼珠子,兴奋道:“要信陵公子夺了魏王之位,率魏军援赵?!”
……
侯嬴颇为赞赏的看了张耳一眼,点头道:“此乃上策,杀兄夺取王位,倾魏国之军救赵。”
“中策便是窃取兵符,以公子的威望接管大军,解邯郸之围。”
“下策便是率三千热血男儿赴赵,葬身虎口。”
“不知公子,中意哪策?”
看似三策,实则只有一策,哪有选择的余地?
魏无忌苦笑摇头:“若大将军晋鄙见到兵符,仍拒绝交出兵权该如何?”
“若不从命,命张耳杀之!”侯嬴意简言骇。
魏无忌闭上眼,缓缓吐出口浊气,坚定道:“窃符救赵!”
敲定主意后,信陵君夫人火速入宫面见魏王之妻如姬,当夜二人就设计灌醉了魏王,顺利盗出虎符。
信陵君得到虎符后光速赶到晋鄙大营,命其交出兵权,可晋鄙验核兵符无误仍心存疑虑:“魏王交代我万万不可发兵援赵,怎会朝夕令改?”
“还望公子待老夫面见魏王,再行交权之举……”
晋鄙话还没说完,便听到一声暴喝炸响。
“张耳何在?”
“张耳在此!”
唰!!
只觉一道银光闪过,晋鄙在错愕的神情中永远闭上了双眼。
“晋鄙贪生怕死,违抗王命理当处死!”
魏无忌手握兵符,目光冰冷的扫过屋内一众将领:“兵符在此,哪位还有异议?!”
众人你望我望你,皆是齐刷刷单膝跪地:“谨遵王命!”
“好,”魏无忌神色一正,朗声道:“传令三军!”
“凡父子在军中者,父归!”
“兄弟同在军中者,兄归!”
“伤残者与独子一律遣返,愿归者皆领三月粮饷,即日发兵援赵!”
大军开拔那天,信陵君依依不舍的回头望了故土一眼。
他明白,无论是窃取虎符,还是未经王命私自调遣军队,都是足以砍头的死罪。
从今往后,他将再难返故土,会在异国他乡直至老死。
但……他没有选择!
魏无忌眼含热泪,颤抖的抓起一捧黄土,毅然决然的率兵北上。
第452章 邯郸之围(打赢复活赛了)
魏国信陵君的援赵固然振奋人心,但还远远不够。
赵王赵丹也深知这个道理,所以早在秦军北上之际就派遣了平原君赵胜出使楚国,欲缔结‘合纵’盟约。
平原君赵胜出发前,挑选了二十名文武兼备的门客同行。
毛遂,便是其中之一。
不过不同于其他人的被动挑选,毛遂属于主动要求随行。
起初平原君还质疑其才能,不愿带毛遂出使楚国,毛遂则以‘锥处囊中’为喻回应,成功成为了出使楚国的十九人之一。
事实证明,这是个无比正确的选择。
平原君与楚王从早晨谈到中午,因楚王畏惧秦国,故未能达成盟约。
毛遂挺身破局,手持利剑直入楚宫,声嘶力竭:
“白起一战坑杀赵卒五十万,此楚国之仇!”
“楚地五千里雄兵百万反屡败于秦,此楚国之辱!”
“赵亡则秦强,楚必危矣!”
毛遂持剑逼近楚王:“十步之内,王之命悬于遂手!”
性命关乎一人之手,楚王只得硬着头皮答应平原君的合纵盟约。
遂派遣春申君黄歇率八万楚军北上救赵。
赵国,邯郸。
面对秦军意在一举颠覆赵国的围攻,赵国上下凝聚一心,大将李牧率领仅余的数万士兵殊死守城。
平原君赵胜散尽家财,亲率宗族投入抵抗,城中的百姓宁愿折骨为炊,易子而食也誓不投降。
然而邯郸城内粮尽援绝,秦军却仍在不断增兵。
双方的差距,在不断的扩大。
望着瘦得跟皮包骨似的赵人军民,菜头陷入了深深的震撼。
她无法想象……究竟是何等的信念才使得这群赵人,宁易子而食战死沙场,也不愿向秦国低头!
长平坑杀的五十万赵卒,或许是一个因素。
但更重要的,还是他们爱这片土地爱得深沉。
亦如明知会死的赵括一样,纵使千刀万剐、头破血流,也好过当那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
在亡国危机下,赵人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凝聚力,硬是凭借一群老弱病残挡住了秦军一年一久。
一个赵国便如此艰难……秦国又该如何吞并其余五国?
打江山易,守江山难啊。
菜头一声轻叹,准备从密道离开邯郸。
可就在这时,铺天盖地的欢呼声却是响彻云霄。
“是信陵君与春申君!”
“我们赵国有救了,邯郸有救了!!”
“诛杀暴起,赵国万年,杀!!!!”
在一阵阵欢声雀跃的欢笑声中,菜头直直愣在了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秦国的北上大业,终究还是败了。
魏国信陵君魏无忌在邯郸城,彻底击败了秦军。
秦军,败在了窃符救赵,败在了毛遂自荐,败在了众志成城的赵人手上。
王陵率残部逃回了汾城,军中大溃,损军近三十万。
信陵君魏无忌振臂一呼,重建合纵抗秦盟约,中原列国纷纷响应。
大军自邯郸出发,一举收复了被秦国攻下的河东郡、太原郡、以及埋葬着五十万冤魂的上党长平。
秦王嬴稷含恨处死了大将王陵,罢免了极力主战的右丞相范睢。
魏无忌仍旧不依不饶,想要嬴稷处死白起。
触及红线,嬴稷寸步未让,亲临前线曲阳城,摆明了要死扛到底。
联军内部也很快出现不和谐声音,想要息事宁人。
想想到也正常,本来的合纵盟约也不过就是一纸盟约,为求自保而已。
真要和秦国打举国之战,没人愿意冲在最前边直面秦国刀刃,因为历史早已一次次证明,坐拥函谷关的秦国,就是不可战胜的!
唯一一次攻破函谷,还是赵武灵王那次,后果同样惨痛无比,天门之战损兵折将,引发长平五十万冤魂。
魏无忌望着争论不休,且各怀鬼胎互相推脱的联军,一时间失望无比。
他在想,自己背井离乡换来的结局,真的值得吗?
‘若文正侯在此,他会怎样做?’
声势浩大的合纵伐秦,在嬴稷的主动退让下,恹恹而止。
这场耗时一年之久的邯郸之战,也终于落下帷幕。
“可恨……”
“着实可恨!”
“赵、魏、楚、韩……”嬴稷每念出一个名字,眼神就会愈发冰冷一分。
同时,一股浓烈的自我怀疑席卷了他的全身。
我,难道真的错了么?
不!寡人没有错!!
话虽如此,可嬴稷的精气神却以一种肉眼可见的程度迅速下降,一瞬苍老了十几岁。
心里绷着的那口气,散了。
菜头望着面黄肌瘦,却神采奕奕的赵人,沉默了许久许久,最终苦笑道:
“乱世出英雄……好一个乱世英雄!”
“在这片土地上,永远不缺乏为了道义、理想、情义、大义挺身而出的草莽豪杰!”
“我观之,如天上繁星与大日,差之甚远!”
菜头不再犹豫,果断关闭了直播,正式下线。
不加以磨炼,她与余朝阳唐方生二人的差距,只会越来越远。
直播间屏幕骤然一黑,水友们这才后知后觉缓过神来,雪花般的弹幕像狂风暴雨砸在画面上。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这句话在战国时代得到了完美印证!】
【好一个窃符救赵,好一个毛遂自荐,秦国经此大败,统一进程至少后延三十年!】
【延后不延后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下真给秦国弄痛了,邯郸之战前魏、韩两国都怂成啥样了,现在都敢合纵伐秦了,心态上的转变才是最致命的!】
【所以,魏无忌他到底图啥啊?这次窃符救赵,一辈子都回不去魏国了。】
【为什么?自然是为了心中道义,千万别拿现代人的思维去看待古人,在春秋战国里边……名节重于一切!】
【我愈发好奇那位祖龙了,就赵国这众志成城情况,其他五国想必也好不到哪去,嬴政凭什么镇压天下?又凭什么压住了刘邦项羽这俩人中龙凤?到底是何等的人格魅力啊……】
【祖龙死天下崩,此前我对这句话还没啥感觉,直到亲自体验了一番波澜壮阔的春秋战国,方觉含金量之大!】
【以周游老贼的严谨性,这句话可不可以这样理解:始皇帝嬴政一人撑起了整个秦帝国?】
【经邯郸一战,我算是明白了秦帝国为什么会奋六世余烈二世而亡,列国间的仇恨实在太大了……】
【秦狗死在了门客手里,菜姐死在了邯郸之围,现如今就看方神和阳哥了。】
【秦国太苦了,中原六国也太苦了,快快结束战争吧。】
在一条条弹幕飞逝中,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出现在余朝阳视野。
这人蓬头垢面,身着黑冰台统一搭配的黑色劲装,手中因警惕举起的长刀直直愣在了半空,眼眸骤红。
“武安君,找到了!”
“我们……我们终于找到文正侯子嗣了!!”
“哈哈哈哈哈哈!!!”
在一阵苦尽甘来的狂笑声中,一只扑腾着翅膀的信鸽从这人肩头腾空,转瞬即逝。
几天后,一支大军浩浩荡荡挺进十万大山,领头的,赫然是双鬓发白的武安君白起。
白起怔怔望着那道朝思暮想的身影,泪水夺眶而出:
“师父,白起对不起您,白起对不起您啊!”
“白起有罪,白起有罪啊!!”
白起哭了,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捶胸跺地。
第453章 夜郎国:梭哈!必须梭哈!
白起的心中充满痛苦与悔恨。
无数个日夜,他反复质问自己,为何当初会头脑一热相信扁鹊,致使师父的子嗣流离十几载,音讯全无。
他曾在深夜里一次次幻想,黑冰台的密探破门而入,带来寻获线索的消息。
希望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熄灭。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
一切付出……终究值得!
白起泪落不止,挥剑欲斩向罪魁祸首扁鹊,剑至半空却猛然停住。
他看见了扁鹊那双浑浊而呆滞的眼睛。
迁怒?已无意义。
杀之而后快?逝去的岁月还能回来吗?
说到底,扁鹊也是出于好意。
堂堂医家巨子,不仅一头扎进这十万大山,还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困在自己编织的难题之中。
白起又怎么忍心再责怪他?
他老了,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初出江湖的毛头小子。
既然秦王未曾取他性命,便让他为这个国家献上最后一份力量吧。
白起摇摇头,牵起余朝阳的手,缓缓朝十万大山外围走去。
阳光依旧明媚,风和日丽。
当久违的人烟气息映入余朝阳眼帘,他心中涌起一阵恍如隔世的朦胧。
十万大山入口处,夜郎国国王率领数千部众严阵以待,目光死死锁定两鬓斑白的白起,眼中的忌惮几乎满溢。
人屠之名响彻天下,即便在这偏远蛮荒之地,也如雷贯耳。
长平五十万冤魂震动古今,他又怎能不心生畏惧?
夜郎国国王抬手向四周压了压,示意士兵勿要妄动,随后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不知大秦武安君驾临夜郎,所为何事?”
“但有需求,本王必定竭尽全力,以结两国之友好!”
白起驻足,平静的扫了他一眼:“身处蛮夷之地,坐井观天,口气倒不小。”
“我要你将麾下将士尽数交付秦国,终结这数百年的乱世,你做得到吗?”
国王脸上掠过一丝尴尬,随即讪笑:“武安君说笑了,在下这些兵卒,打猎内战尚可,放到中原……不过是数万亡魂,不值一提。”
这不开玩笑么,就中原那地界,即便夜郎国倾尽全国之力,也不过数万兵力,还不够白起一战坑杀长平五十万冤魂的十分之一。
纯粹是自讨苦吃。
白起面色依旧:“寻一处府邸,我要在此休整一日,你可有意见?”
“小王双手欢迎!”
在夜郎国说一不二、执掌生杀大权的国王,在白起面前却像一只摇尾讨好的哈巴狗,语气神态极尽谄媚。
可这也是无奈之事,别看夜郎国天高路远,在秦国面前,实在不值一提。
甚至无需发兵,只要秦王放出风声,取他首级者便可继任夜郎国王,他敢断定,自己活不过明日。
在国王引领下,众人很快来到一座府邸。虽较秦国简陋,也勉强可用。
将余朝阳轻轻安置在床榻上后,白起指向门外的一众黑冰台密探及从巴蜀带来的数百部众。
话未出口,已被夜郎国国王抢先应下:“小王明白。”
“武安君放心,只要诸位在夜郎一日,人马粮草悉数由小王承担。”
白起点头,平静的关上大门。
哐当!
一声脆响后,白起深吸口气,望向夜郎国国王安排的众多侍女,想了想还是开口道:“给我师弟好好清洗一番。”
白起本想自己动手的,可他到底是个粗人,不如女子心细。
侍女们微微欠身,立即行动起来。
浴桶妥当平置,恰到好处的热水一桶一桶送进房间,原本清澈见底的热水逐渐浑浊起来。
伴随一张清秀的面缓缓浮现,伺候的众多侍女们微微红了脸颊,不由自主的轻抿嘴唇,眼眸春水盈盈。
但,也仅此而已了。
虽不知道这位公子的具体身份,但从白起的态度来看,一定非富即贵。
她们的姿色在整个夜郎国也属于上乘,低头不见脚尖,身姿丰腴,个顶个的绝色。
奈何双方地位差距太大,终究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在这个讲究门当户对的年代,如文正侯那般不看身份娶了一个乡野村妇为正妻的例子,还是太少了。
纵观这乱世数百年,也仅此一位。
乱世之中,女人的命最不值钱。
“砰砰砰!”
忽然,一道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进。”完善《天门》兵法的白起头也不抬。
黑冰台密探推开一个缝隙,一路小跑至白起身边,微微欠身道:“禀武安君,扁鹊死了。”
“嗯,知道了。”
白起面色如常,没有丝毫的变化。
若非看在这些年扁鹊尽忠尽职,用一生致力寻找治疗师弟的法子上,早在十万大山时他就一剑砍死这货了。
听着黑冰台的汇报,余朝阳在内心缓缓叹了口气,尽人事听天命,那扁鹊命中当有此劫。
白起挥了挥手,示意黑冰台密探和斥候离开,他自己则是从案板前起身,拿着一根玉簪,准备亲自为其加冠。
然而,就在他宽厚粗糙的手掌即将触及其发顶时,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轻轻覆上了他的手背。
“我自己来吧。”
感受手背传来的温度,白起愣住了。
他就这样望着,目光恍惚。
直到,一声轻笑响起。
笑声由微弱渐转朗畅,直至整间屋子都随之轻颤。
“哈哈哈哈!!”
“贼老天,算你有眼,算你有眼啊!!!”
翌日,清晨。
白起嘴角罕见的浮出了一抹浅笑,领着大军浩浩荡荡向着巴蜀出发。
夜郎国国王站在一旁,遍布沟壑的脸颊上满是纠结。
经过一夜的打探,他总算搞清楚了那名年轻男子的身份。
可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他是万万没有想到,那位酷似野人的男子,竟是在夜郎国也有着赫赫威名的文正侯之子!
这也是他纠结的根本原因。
如果单单只是一个白起,他决计不会将麾下部众托付对方,可……如果再加一个文正侯之子呢?
一来,可以交好秦国,不用日日夜夜担心被攻伐。
二来,可以狐假虎威,借着秦国的威名大肆开疆扩土。
三来,搏一搏那从龙之功,宁当凤尾不做鸡头,真男人……就得逐鹿中原!
思索再三后,夜郎国国王面色一狠,终于下定决心要做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梭哈!
必须梭哈!
“慢!!”
“武安君,小王……在下愿以倾国之力,助我大秦平定乱世!!”
唐方生抽了抽嘴角,颇为无语的看了这人一眼。
这么没骨气的王,他还是第一次见。
但不管怎么说,这老小子的路的确是走宽了。
国王面色谄媚,言行举止都透露着一股‘我太想进步了’的急切,紧张的盯着白起。
他想给,白起还不一定愿收。
白起刚要开口,忽然想起了什么,轻笑道:“不知……师弟有何见解?”
余朝阳笑道:“白送上门的,岂有不要的道理?”
“我为余氏三世,当继承先烈公父之志,武安君……唤我一声朝阳即可。”
说罢,余朝阳轻轻拍了拍白起肩膀,转头上了马车。
按理来讲,余朝阳是小辈,不该用长辈才会做的动作去拍白起肩膀。
可是,这一切都太自然了!
自然到白起当场就楞在了原地,几乎下意识把余朝阳认成了文正侯。
两人的影子,在此刻缓缓重叠。
‘幻觉?还是……’
白起盯着那道和他记忆中如出一辙身影,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一件发生在秦孝文王加冠礼,秦献公死亡日,之前无关痛痒,现在看来却疑点重重的一件事。
第454章 一扫六合,迫在眉睫!
夜郎国国王这老小子,口口声声说着自己是老实人。
合着是人老,实话不多。
说好倾全国之力,结果不过堪堪三万兵马,且大多都是军中新兵,少有精锐。
不过倒也能理解,夜郎国虽坐落蛮夷之地,但也并非没有对头。
例如:和夜郎国接壤的——雒越。
当然,和中原残酷的斗争比起来,夜郎与雒越的战争无疑是过家家。
不说秦国这个庞然大物,路边一条的魏国都能轻松一打二。
之所以放任两者菜鸡互啄,无非是付出和收获不成正比。
一个山高路远且瘴气丛生的蛮夷地,他魏国除非魏嗣复生,否则断不会行这糊涂事。
不过嘛,白得三万青壮年,不要白不要。
望着眉头平缓的余朝阳,白起试探道:“朝阳,咱是回咸阳面见秦王,还是在巴蜀休整几月?”
“近年秦王性情大变,但巴蜀稳若泰山,如今又获夜郎国的三万壮年,稍加训练便是一支独当一面之师。”
“巴蜀很安全,兵源、粮食完全能自产自销,秦王的手绝对伸不进来,我们亦可见机行事……”
白起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就差把‘造反’两字刻脑门上了。
他老了,不再是曾经那个手握兵权的大将军了,如今的秦王又极为薄情寡义,跟他多年的范睢说贬就贬,王陵说杀就杀。
俨然一只守着权力的老龙,不容任何人沾染。
文正侯三个字,在秦国无论是庙堂还是民间,都有着莫大的威望。
余朝阳作为其子嗣,多多少少会继承一些政治威望,再加上和其父一样的‘仙神垂目’属性,以及他白起的站台。
就很难保证……嬴稷不会杀而后快。
毕竟他嬴稷不是嬴荡,又在权力这个大染缸浸透多年,不得不防。
当然,白起也没有把话说死,只是说了句见机行事。
“万事但凭你心意即可。”白起又补充了句。
听着白起‘砍头’言论,余朝阳缓缓摇了摇头。
反是不可能反的,三代秦君皆待他不薄,甚至可以说超越了君臣之间的关系。
嬴稷后期固然有点瑕疵,但也是人之常情,没有人是一成不变的。
所以余朝阳并没有回答白起这个问题,而是若有所思道:
“听说前不久的邯郸之战,秦国损兵折将三十万,你说说……秦军为什么会败?”
“一个自商君变法开始,携天门、长平两大兵威的虎狼之众,为何会败在一个小小的邯郸?”
白起面色一僵,瞬间汗流浃背。
回来了,全都回来了!
在他小时候,文正侯也是这样考验他的,回答上来倒还好,回答不上来那才叫一个惨。
轻则下蹲马步,重则罚抄《孙子兵法》《无名兵法》,给他折磨得够呛!
以至于现在想起来都感到一阵心肝发颤。
白起深吸口气,把那些美好而又沉重的回忆抛之脑后,平声道:
“老夫以为,邯郸之战之所以大败,原因有三。”
“一:我军疲倦,赵军众志成城,需知衰兵必胜。”
“二:魏楚两国的突发搅局,三面夹击,进退两难,天时地利人和皆失。”
“三:大王急于求胜……操之过急!”
闻言,余朝阳先是赞许的点了点头,后又摇了摇头。
他把目光聚焦在一旁的唐方生身上,出声道:“这人同我一样患有失魂之症,姓唐……名生。”
“在军事上颇有天赋,不如听听他的意见?”
白起抬头侧目,出于对余朝阳无条件的信任,他轻笑道:“唐生?”
“老夫有位故人与你一字之差,不过那位实乃旷世奇才,能得朝阳称赞,想必定有过人之处。”
“达者为师,请!”
望着正襟危坐的白起,唐方生啧啧称奇。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人屠吗?
说好的冷酷无情呢,说好的杀人不眨眼呢,在长平一举坑杀五十万赵军连眉头都没皱下的狠角色,怎么突然就画风突变了啊?
不过吐槽归吐槽,唐方生还是在认真思索这个问题,沉吟良久开口道:
“武安君的三败论已经很完善了,基本囊括了秦军失利的主要原因,不过有两点可以补充。”
“天门长平两战,秦国国力消耗巨大,远征邯郸补给困难,后勤体系出了问题,没能准确估算出此战所需粮草。”
“这第二点便是数次临阵换将,秦王急于求成,陆续启用了王陵、王龁、郑平安三人,导致指挥混乱。”
“或许在武安君看来,这三人虽比不上您与王翦,但也能上得台面,可这大兵团作战不比其他,极为考验主将的军事素养,以我看来……这三人起码能占据三成邯郸失利的责任。”
这话听得白起微微皱眉,什么叫大兵团和其他战役不一样?
不是,两者不都是打仗吗,有啥不一样的?
难道人再笨还能学不会兵书?
除此之外,白起还是挺赞同唐方生提出的后勤体系问题的。
秦国在邯郸之战以前,秦国后勤都是由文正侯一手抓,各方面都处理的滴水不漏,自然没有这个短板。
举个例子:嬴驷龙门称王被羞辱后,文正侯扛着国耻巨石出征,连跨韩、赵两国,一波推平了魏国老巢,这路程可比咸阳离邯郸远多了。
也就后边赵国听闻嬴驷死讯,赵雍撕破脸截获了秦军辎重,这才有了大梁死战,秦军蝗虫过境搬空魏地,魏国变成路边一条。
在文正侯死后,白起则是填补了这一空缺,虽不及文正侯那般得心应手,但也能勉强够用。
直到两人一死一退隐,后勤问题这才成为秦国短板。
“对,”余朝阳还是和之前一样,先肯定,后否定:“也不对。”
“你二人所说问题,都只是浮现在表面上的问题,并非秦国失利的根本原因。”
“依我之见,此次秦军失利,归根结底还是各自文化的不同。”
“天下七雄,七种方言,七种文字,七种度量工具,对天下而言,匈奴、胡人是蛮夷,可对赵国而言,秦国、楚国、燕国……都是蛮夷!”
“思想上的差异,就注定了秦国无法彻底征服六国,哪怕臣服也是心口不一,暗搓搓想着造反。”
“外人打自家人,自家人自然宁死不从,可如果是自家人打自家人呢?他们的抵抗还会像现在这样激烈吗?”
“秦想一统天下,就必须在根源上思想上,搭建出一个足以容纳所有国家民族的思想根基!”
此话一出,白起唐方生齐刷刷陷入沉默。
是啊,哪怕秦国征服了赵国,可然后呢?
难道赵人会听从一群言语不同,文字不同,度量工具不同的秦人指挥?
不会,他们只会认为秦国是侵略者,会前仆后继不计代价的赶走侵略者!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余朝阳深吸口气,沉声道:“所以,我们去赵国吧!”
“想要瓦解敌人,就必须要了解敌人!”
“或许……秦王的信任危机,也能在这趟赴赵之旅迎刃而解!”
余朝阳有一股预感,一股很强烈的预感。
赵国,有他需要的一切!
大秦一扫六合,迫在眉睫!
第455章 白仲
简单敲定后续走向,车厢内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白起和唐方生皆是低头默默沉思着,余朝阳的那番话,所处的高度太高了。
他们对征服一个国家的思绪,还停留在最表面的武力征服上,认为只要打下地盘,列国百姓就会对秦国心服口服。
哪怕邯郸之战的失利,也仅仅是归拢到士气、后勤、临阵换将上。
从未想过归根结底的原因竟是因为双方的文化差异。
这个立意……实在是太高了。
不禁让白起浮想联翩,到底是何等天纵之才,才能在深山老林中看透人间浮屠,三言两语直指世间核心。
其言语之犀利,看待问题之宏观,白起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念及于此,白起心中的猜测逐渐笃定,然后深深吸了口气,面色却没有任何变化。
飙演技嘛,他熟得很。
一路走走停停,跋山涉水长达半月后,一行人终是抵达了巴蜀与夜郎的接壤地——
江州!
望着眼前的雄伟大城,一众从夜郎来的将卒瞬间就愣住了,自卑感油然而生。
太壮阔了,太雄伟了。
比起夜郎国的国都,双方简直不在一个维度上。
先前伺候余朝阳洗漱的侍女们,更是窘迫至极,葱白玉手紧紧攥着裙角,下意识的往余朝阳身边靠拢,眼神如痴如醉。
城门处,一队人马等候多时。
看到白起身影,他们几乎是连走带跑的冲了过来。
“父亲,您怎么招呼也不打一声,害孩儿整夜担惊受怕。”
这人身着一席玄黑色锦衣,剑眉星目,清秀的同时还不缺乏坚毅之色,一看就是在底层历练过的,不过说话的语气却充满怨念。
白起讪讪挠了挠头:“这不事发突然嘛,你又坐镇在汉中南郑山高路远,等你赶来黄花菜都凉了。”
面对老父亲的开脱之语,白仲并不是很买账:“那您也好歹遣个人书信一封啊。”
“要不是我主动问及,只怕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夜郎国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多危险啊……”
白仲目光幽幽,一副想说又不敢说模样。
要换以前白仲敢跟白起这样说话,白起早家法伺候了,可今日不同往日,他老了,儿子长大了,他还指望早些抱孙子享天伦之乐呢。
见老父亲心情不错,白仲这才注意到一旁的余朝阳和唐方生两人。
瞧见那张神似临摹文正侯画卷的面庞,白仲面色骤变,心神狂震,语气磕绊道:“师……师伯?”
论辈分,余朝阳和白起是一辈的。
白仲要差余朝阳一辈,唤一声师伯倒也符合常理。
余朝阳笑着摆了摆手:“我仅年长你几岁,你唤我一声朝阳即可。”
此话一出,白仲又是一愣,目光充满了不可思议。
不仅是他,其身后的江州本土官员以及从汉中南郑来的官员,皆是齐刷刷面色一变,骇然抬头。
能以朝阳二字自居,想必和其父一样,治好了那个古怪的失魂之症,并摆明了要继承文正侯,余太傅之志。
除去本身的分量外,还有白起、白仲、蒙武、王翦、李瑶几人站台,一旦步入仕途,只怕眨眼间就能青云直上。
‘秦国……只怕要变天了啊!’
不少人在心里惊叹,可面上都是笑呵呵的,连连套着近乎道:
“不愧是文正侯之后,朝阳当真是长得一表人才啊。”
“当年若非文正侯点兵,老夫只怕还在田间务农,朝阳以后碰见麻烦事,尽管书信与老夫,老夫必全力相助。”
“当年攻伐巴蜀,老夫还是一孺子,如今却已是古稀之年,当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走走走,今儿乃天大的喜事,当浮一大白。”
一堆白发苍苍的小老头像在看宝贝似的围住余朝阳,口中的夸赞言语更是不要钱似的往外蹦,唯恐落后其他人一点。
这谄媚态度,哪还有位高权重执掌一方的大员姿态?
对此,白仲笑而不语。
别看这群小老头一个个说得好听,一副跟文正侯很熟悉样子,不是点兵就是在其手下干事,要不从小就当做偶像。
可实际上,他们连站在文正侯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白仲也没拆穿,花花轿子众人抬嘛,朋友搞的多多的,敌人搞的少少的。
在地方官员的拥簇,一行人向着江州城里走去,可走着走着,白仲忽然就发现了不对劲。
那负责护送的数万将卒怎么还不走?
白仲皱了皱眉:“父亲,这些人?”
“哦,你说这个啊,”白起这才缓过神来,解释道:“这是夜郎国国王上贡的,你看着处理就是。”
上……上贡的?
白仲懵逼的眨了眨眼,于风中凌乱。
他记得那夜郎国挺桀骜不驯的啊,典型的穷山恶水出刁民,一副强盗做派,向来都是他抢别人的,怎么还玩上上贡这套了呢?
看来文正侯的影响力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大啊。
白仲摇了摇头,和旁边一名军中做派的老者说了几句。
这名老者的反应和白仲如出一辙,当场就愣在了原地。
不是,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夜郎国国王吗?
说好的永不为奴呢。
江州城内,官宴正酣。
烛火通明的厅堂中,余朝阳居于上首,一众巴蜀、江州官员围坐,言辞间尽是奉承。
酒过三巡,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臣更是红光满面,举盏的手微微发颤。
“朝阳公子风姿卓然,颇有文正侯当年气象。”
“何止气象?老夫观公子言谈,格局宏大,目光如炬,将来必是国之栋梁。”
“日后公子若有用得着老夫之处,万勿见外……”
余朝阳只是含笑颔首,并不多言,偶尔举杯轻啜,姿态从容。
白起坐在一旁,默然看着这满堂热闹,眼底深处却是一片清明。
宴至中途,他起身离席,走至廊下,白仲跟了出来,夜风微凉,吹散了几分酒意。
“父亲,”白仲低声问,“接下来是何打算?回咸阳?”
白起摇了摇头,望向北方沉沉的夜色:“朝阳说去邯郸看看。”
白仲一怔:“邯郸?此时去赵国都城?是否过于……”
“无妨。”白起打断他,声音平静,“有些事,需亲眼去看看。你坐镇汉中,务必安置好夜郎部众,上书于秦王询问意见,其余不必多问。”
白仲默然片刻,终是低头:“孩儿明白。”
————
第456章 秦宜静不宜动
半月后,赵国邯郸。
城郭依旧巍峨,但细看之下,墙垣多有修补痕迹,往来行人面色憔悴,市井喧嚣中总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邯郸之战虽已过去一年,伤痕却未曾淡去。
城门处排队入城的人流中,有三道风尘仆仆的身影。
为首者是个须发灰白、面容沧桑的老者,一身粗布麻衣,脊背微驼,与寻常行商老者无异。
他身旁跟着一名气质沉稳、目光锐利的青年男子,以及一位年纪轻轻、却神态从容的锦衣公子。
守城的赵兵懒洋洋地查验照身,目光扫过老者时未有丝毫停留,挥手放行。
无人认出,这看似普通的老人,正是一年前令赵国举国震颤、深恨亦深惧的秦将,武安君白起。
行走在邯郸街道上,唐方生低声感叹:“这变化着实不小。”
余朝阳目光掠过两旁略显萧瑟的店铺,轻声道:“历经天门、长平两场大战,赵国元气大伤,国内男丁近乎折去三分之二,家家缟素。”
“想要恢复元气,谈何容易?”
白起默然前行,脚步踏在熟悉的街道上,眼底无波。
他此刻的容貌与气质,与昔日那位杀气盈野的秦军统帅判若两人。
不仅须发刻意染灰散乱,连身形姿态都收敛了所有锋锐,宛如一枚沉入潭底的石,不起波澜。
三人寻了一处僻静酒肆,在二楼临窗处坐下。
酒肆生意冷清,倒也合意。
“赵人防秦之心甚重,”唐方生斟酒,声音压低,“进城时盘查虽松散,但街巷间隐有暗哨。城墙修补处虽新,但夯土不实,财力匮乏可见一斑。”
余朝阳接过话头:“民生更艰,市集货品寡少,粮价偏高,百姓面色少有红润。”
“战事虽歇,元气已伤。赵丹如今,只怕是外强中干。”
“遑及还有那位信陵君魏无忌的三千门客,和八万魏卒张嘴吃饭。”
“魏无忌和其兄长彻底闹掰,再无返回魏地可能,这些人拱卫邯郸、上党倒是可以,你让他们去种地。”
“先不说他们愿不愿种,光是那些既得利益的贵族、地主,都够赵丹头大的。”
“不错。”
唐方生接过话茬:“八万不事生产的壮年男丁,只怕拖都能拖死赵国!”
白起静静听着,目光投向窗外远处隐约可见的赵王宫轮廓。
“赵国如今主事者,仍是赵丹?”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低沉。
“是。”唐方生点头,“李牧等将皆戍边在外,邯郸内政,多由平原君与蔺相如余部打理。”
“只是听闻蔺相如年事已高,近年多病,朝中暗流渐起。”
很明显,又是蝴蝶扇动翅膀引发了海啸。
本该在长平之战就死去的蔺相如,又延年益寿了两年。
不过也无所谓了,连商鞅、张仪、白起都能逃过原本结局,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白起收回目光,看向杯中浊酒:“邯郸一战,秦军败退。”
“世人皆言,因我病重,王龁无能,郑安平降赵……却少有人看透,赵人虽疲,民心未散。
“平原君能散家财募死士,蔺相如门客愿效死力,邯郸妇孺皆上城助守——此非一时血勇,乃百年赵风所致。”
“幸得朝阳点拨,这才让老夫看清本质,老咯老咯。”
白起语气带着淡淡的忧伤,将浊酒一饮而尽。
唐方生接过话题:“如今赵人畏秦如虎,恨秦亦入骨。”
“街头巷议,犹闻白起之名而色变,然而恨惧之下,反见凝聚。”
“我方才在市井听得,有稚童嬉戏,败者仍呼愿为平原君门客,斩秦人首。”
“仇恨可凝聚人心,也可蒙蔽人心。”
余朝阳轻声道,“赵人如今只记秦之暴,不思己之弊。朝堂若只知蓄怨,不知养民,不过饮鸩止渴。”
余朝阳默然片刻,忽然话锋一转道:“若此时秦再攻赵,当如何?”
此话一出,白起正准备倒酒的手瞬间楞在空中,那张遍布沟壑的脸颊上满是紧张与无措。
不是吧,又来??
不过到底是久经疆场的老将,很快反应过来:“此时攻赵,仍难。”
“赵人心防正固,李牧尚在,纵无力反攻,固守有余。”
“秦军新败不久,士气未复,强行再战,恐重蹈王上覆辙。”
余朝阳听着,望向白起的目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却转而道:“若不攻呢?”
“不攻……”白起沉吟,“则需时间,时间可抚伤痕,亦可消磨锐气。赵人如今同仇敌忾,然民生困顿,久必生怨。”
“怨气初时指向秦人,若生计无着,终将转向赵国。赵丹纵有威望,亦难久压民愤。届时,内忧自生。”
“而秦,”他继续道,“所需正是时间。巴蜀、夜郎新附,需消化稳固。关中亟待恢复生机。”
“秦赵之争,从来不止在沙场。沙场得失,不过一时,谁能更快疗伤,谁能更深得民,谁方能在后续角力中占得先机。依我之见……未来十五年,秦宜静不宜动。”
第457章 一个商人玩剩下的艺妓
酒肆内一时安静,只闻窗外隐约市声。
白起缓缓饮尽杯中酒,交出了一份满分回答。
他再次望向窗外,目光似穿过街巷,望向更远的北方。
那里有赵国的长城,有戍边的赵军,有这片土地上坚韧而顽固的魂魄。
曾经,他与赵人势如水火,恨不得戮尽所有赵人。
如今,他孤身潜入,鬓发尽染,却似乎看到了比当年更多的东西。
“文化之异,民心之固……”他低声自语,似在咀嚼这几个字的分量。
余朝阳所言,与他毕生所持的‘歼敌制胜’之道大相径庭,却隐隐指向某种更深、更顽固的真相。
战场上的胜负可以很干脆,但要真正征服一片土地、一方民魂,却需截然不同的路径。
“走吧,”余朝阳忽然起身,“光在这坐着可看不出什么真东西。”
白起与唐方生随之站起。
三人下楼,汇入街道上稀疏的人流。
烈日余辉下,给城楼镀上一层血色余晖。
这座城曾几乎被他碾碎,却又顽强地站立于此。
而秦国也将以另一种方式,再度与之交锋。
风起,吹动他乌黑的须发,也吹动了邯郸城头略显残破的赵字大旗。
三人走走停停,身影不断浮现在邯郸最底层的城区中,各自收获都颇为丰富。
可就在太阳即将下山,邯郸行宵禁时,一个软糯糯的小孩,忽然拦住了三人。
小孩身着一席打着补丁的麻衣,脸蛋上黑一块白一块,面如韭色,看上去过得极为凄惨。
但那双眼睛,却如天上大日般染着熊熊烈焰,炯炯有神璀璨夺目。
“三位先生,是秦人吧?”
“何以见得?”余朝阳眯了眯眼。
小孩眼神狡黠,指了指最后边的白起。
“三位虽穿着胡服,但些许旁枝末节却瞒不过我,例如这位老先生,整个下午都把双手揣在袖口里。”
“赵国自胡服骑射以来,向来以豪迈、大开大合为基调,少有这番举动。”
白起连忙把揣在袖口里的手拿出来,脸上浮现出一抹窘迫之色。
他就说那些赵人看他的眼神怎么奇奇怪怪的,合着原因出现在这。
早在入城前,余朝阳还特意强调过这个事情,不过几十年的习惯了,一时半会想要更正也不是个易事。
得亏这小孩指了出来,若让那群赵卒看见,非得把三人抓进地牢,受一受那牢狱之灾不可。
不过三人身份特殊,除去唐方生外,无论是白起还是余朝阳,一旦暴露那都是天罗地网,所以三人倒也没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深入,而是准备给点刀币就离开。
毕竟用脑子想也知道这小孩所求为何。
可就在唐方生准备掏钱时,小孩‘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还请三位先生行行好,救救我娘吧!”
小孩一边说,一边朝三人疯狂磕头,额头几乎在眨眼间就通红了一片。
余朝阳转念一想,三人反正也还缺个落脚之处,去看看也行。
在十万大山被扁鹊当做药罐子试了十几年大药,他多多少少也懂点医术。
“行,走吧。”
余朝阳示意带路,小孩立马破涕为笑,屁颠屁颠的向前走,时不时还回头张望两眼,唯恐三人不辞而别。
毕竟他身份特殊,整个邯郸城所有大夫都不敢为他娘亲看病,以至于原本的小病愈发严重。
为首的那名公子非富即贵,身旁那名同龄人一看就是从沙场历练出来的将卒,一身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或许借他们的手,能够让那些讨厌鬼帮派心生忌惮,让娘亲的病有所好转。
小孩默默的念着,脚下步履飞快,没一会儿就来到了一座颇为壮观的府邸前。
门口的两座石像虽然有些老旧,但也不是平民老百姓能消费的起的,以及这占地颇多的府邸,怎么看都不像是底层人居住的地界。
‘或许是这座府邸主人的佣人?’
正当余朝阳想着,忽感眼前一道银光闪过。
一柄长刀,直愣愣停在了面前。
“你是哪家的毛头小子。”
“你家大人没告诉你这府邸住的是哪户人家吗?”
“可别怪小爷没告诉你,你今天胆敢踏进这个门,小心明天全家人头落地啊!”
持刀大汉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眼神很是凶狠。
他挥了挥手,周遭的几个小弟立马围了上来,皆是一脸不怀好意的看着三人。
“小爷我今天救你一命,这卖命钱……总得意思意思吧?”
小孩望着眼前这幕,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小脸骤白。
刚准备开口说话,便感到腹部传来一股巨力,弱小的身躯如同一根断线风筝重重砸在墙壁上。
叼着狗尾巴草的大汉面色阴翳,冷声道:“小野种,你就死了这颗心吧!”
“只要小爷我不发话,任何大夫、任何药堂、任何人……都不可能给你娘一株草药!”
听到这话,小孩刚刚还惨白的面色瞬间红润起来,不顾腹部的剧痛,厉声反驳道:
“我不是野种!”
“不是野种?那你爹像个败家之犬逃跑时怎么没把你带上?”
“你……就是野种!”
说到这里,大汉轻轻一笑,似乎极为喜欢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淡淡讥讽道:“你爹虽然不受宠,可好歹也是一国之公子。”
“一个商人玩剩下的艺妓,当个宝贝似的供着,结果还怀了其他人的种,可怜,可怜啊~”
话落,一枚烂鸡蛋横空飞来,直直砸在小孩脑门上。
那泛黑,散发着一股恶臭的蛋清,缓缓从小孩额头流下。
“野种,你不得好死!”
“野种,你当受千刀万剐之刑!”
“报应,这就是你家该得的报应!!”
后方,一众赵人情绪激动,各种难听话语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吐出。
一颗颗烂鸡蛋,一株株发臭的菜叶,密集的砸在身上。
可身体上的疼痛,远不及心灵创伤的万分之一。
原本笔直的脊梁慢慢弯曲,幼小的身躯蜷缩在墙头,双手紧紧抱着膝盖,口中呢喃不停:
“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野种…”
第458章 好像叫什么嬴……政?
通过街坊邻居的谩骂,以及言语中不经意透露出来的信息,使得余朝阳瞬间判断出了这小孩的身份。
应该是邯郸之战前,秦赵两国互换质子,所诞生的产物。
他记得秦国派过来的质子,好像叫什么嬴异人?
然后这抱着膝盖痛哭自己不是野种的小孩,估摸着就是嬴异人的子嗣。
再通过大汉所说的一个商人玩剩下的艺妓,就能判断出小孩母亲的地位一定不高。
至少在这个讲究门当户对的年代,两者的身份是不成对比的。
‘所以,嬴异人抛妻弃子,一个人逃回了秦国?’
短短眨眼的功夫,余朝阳就推算出了来龙去脉,然后看向小孩的目光中带上了一缕怜悯以及不忍。
嬴异人私自逃回秦国的原因他不知道,但他可以肯定……这小孩绝非赵人口中的野种。
而是实打实的嬴氏血脉。
那双眼睛,着实太亮,太璀璨了!
狭长而明亮,酷似鹰隼,与嬴渠梁、嬴驷如出一辙!
但,仅此而已。
无论是余朝阳还是白起,亦或是唐方生,都没有出手相助的打算。
就嬴异人这样的宗室公子,秦国不说多了,十几个应该是随便都能挑出来。
就更别说这一代公子所诞下的子嗣了,保底突破双十之数。
而白起和余朝阳呢?
一个是威名赫赫的人屠武安君,一个是崇拜者无数的文正侯独子。
在整个秦国那都是蝎子拉粑粑,独一份。
单论身份而言,嬴异人见了他俩都得以礼相待,笑脸相迎。
谁能成为下一任秦王,两人或许不知道,但他俩知道,被他俩所厌恶的公子,一定成不了秦王。
嬴异人尚且如此,就更别说他所诞下的子嗣了。
本以为是搬迁到赵国的平民百姓,合着是秦国派遣来的质子,一个不受重视且无关紧要的孺子,还不值得他出手相助。
余朝阳摇了摇头,内心已然有了主意。
“原来如此,倒是在下孟浪了。”
说着,他使了使眼神,唐方生当即心领神会,从袖袍里拿出一贯刀币,递到了这名持刀大汉手上。
大汉抛了抛手里的刀币,瞬间换了一副脸色,收回横在余朝阳眼前的长刀,喜笑颜开道:
“不愧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公子,和我们这些把脑袋别在腰上挣钱的泥腿子就是不一样。”
“倒也不是小人故意针对这娘俩,实乃顶上大人放了话,不得已而为之。”
“但有得罪,还望公子多多包容。”
大汉拱了拱手,继续道:“小人在黑虎堂做事,公子唤我一声小虎即可,手底下管着十几号弟兄,若公子有不方便做的事,小虎愿为公子排忧解难!”
小虎胸脯拍得震天响,浑然不见刚刚的凶狠与暴戾,只有太想进步的谄媚。
之前横刀相向,是因为头上有大人交代了,放三人进去他指定脑袋搬家,不得已而为之。
单从衣着来看,这公子必定非富即贵,身旁还跟着一名护卫以及老奴,出手又还极为阔绰,标准的二祖出行配置。
无论怎么看,都不是他阿虎能得罪起的。
余朝阳没有多语,和白起唐方生默默转身离开。
但赵人对蜷缩在墙角孩子的恶语相向,并没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
阿虎也没有制止街坊邻居的暴行,只是冷冷看着。
若非赵王有所顾忌,这娘俩早就被剁碎拿去喂狗了。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无论是赵姬还是这野种,只要出门被逮到,保底都是半个时辰的打骂与羞辱。
‘不过赵姬还得注意,可别真让她给病死了。’
‘不然到时候万一秦国怪罪,那些大人物拍拍屁股就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还得我和这些弟兄去挨刀。’
白手套嘛,干的就是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阿虎心里门清。
余朝阳离开了,且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过一眼。
不过从周边陆陆续续的人流可以看出,辱骂那孩子的队伍还在不断壮大。
“啧啧啧,”唐方生感叹道:“这嬴异人真不是个东西,居然抛妻弃子一个给跑了。”
“那小孩也是可怜,摊上这么个不负责的爹。”
三人坐在一个茶铺摊位上,慢悠悠品着热茶,余朝阳却是发表了不同意见:
“话也不能这么说,就秦赵两国的仇恨,他嬴异人要真一辈子待在邯郸,只怕永无翻身之机。”
“回到秦国,才是唯一能解救娘俩的法子。”
“不然他一个不受宠的公子,凭什么护这娘俩周全?”
“不错,”白起微微颔首:“嬴异人只有不断往上爬,在秦国朝堂有一定分量后,他赵丹自然而然就会把娘俩送回去。”
“当然,前提是嬴异人还记得这娘俩。”
看着这师徒俩的一合一唱,唐方生微微瘪了瘪嘴。
他是缺乏政治头脑不假,但他绝对干不出抛妻弃子的行为。
再一个,嬴异人既然有门路从邯郸离开,那带上这娘俩很难吗?
无外乎是担心暴露罢了。
三人交谈间,两个糙汉子从府邸方向走来,一屁股坐在摊位上,同样感叹连连。
“这小孩怪可怜的,跑路的爹,生病的妈,也不知道怎么坚持下来的。”
“哦,就这小孩可怜,难道死去的赵人不可怜?依我看呐,这就是他自找的,活该!”
“我不是这意思,哎……算了算了,喝茶喝茶。”
陆陆续续间,不少人从府邸方向抽身走来,没一会功夫这茶摊就被坐满了。
他们的神情有怜悯,有惋惜,但更多的却是愤恨与敌视。
“也不知道赵王是怎么想的,这两个祸种就该杀!”
“就是就是,不千刀万剐如何祭奠死去的冤魂!”
“诶……你们说这野种到底是吕不韦还是嬴异人的?”
“天下岂有空穴来风之事,以某之见就是那叛贼吕不韦的!”
“那那那嬴异人岂不是相当于在替别人养孩子?”
“你们说,要是以后真相大白了,这小孩到底是姓吕还是姓嬴?他嬴异人不得活剥了吕不韦?”
“他秦国可丢不起这人,估摸着到时候会连同这野种和吕不韦一起杀了。”
“话说这野种叫啥名来着,这么久我都还不知道呢。”
“好像叫什么嬴…政?”
啪!
一声脆响,瓦碗直直掉落在地,四分五裂。
余朝阳的手臂,楞在了半空,脑袋艰难的扭过头,一字一顿道:
“你是说,那小孩叫嬴政?”
被问话的那人先是一愣,然后看见余朝阳昂贵的衣服面料后,瞬间惶恐道:
“禀公子,准确来说。”
“那野种乃嬴姓,赵氏,名政,有叫他赵政的,也有人叫他吕政,还有人叫他……”
“嬴政。”
第459章 叫赵雍来
轰!
嬴政二字如同一道平地惊雷,顷刻在余朝阳脑海炸响。
他的神色几乎是在瞬间骤变,然后猛然起身,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胸脯开始剧烈起伏,双手死死撑在桌面上,双目充血不止。
唐方生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握着瓦碗的右手下意识用力,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应声而裂。
无论是唐方生也好,还是余朝阳也罢,都从未把嬴政的名字和那小孩联想在一起过。
作为终结数百年乱世的雄主,嬴政应该诞生在咸阳,自幼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自幼便下定决心终结乱世。
他……应该和同样开辟丰功伟业的汉武帝刘彻一样,而不是寄人篱下于邯郸,受尽白眼与辱骂……
显然,他们错了,而且大错特错!
面对反应强烈的两人,白起甚是不解,微微皱眉道:“朝……公子,这嬴政你认识?”
“还是说,他有什么过人之处?”
话说出口,白起自己都给自己逗笑了。
余朝阳自在咸阳出生以来,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咸阳地界,哪怕文正侯死后,也是一直在他眼皮子底下。
直到扁鹊不请自来,这才有了后续的十万大山的十几年沉沦岁月。
而从始至终,余朝阳都未踏足过邯郸一步,又怎会认识身为孺子的嬴政?
况且两人的年纪也不符合。
可除此之外,白起着实想不到其他因素。
以对方几十年的人生阅历,纵使列国联合叩关函谷也从未如此大惊小怪,道一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也不为过。
那孺子又何德何能,仅凭一个名字就让对方瞬间失态?
面对白起的疑问,余朝阳头也不抬,只是意味深长言简意赅道了句:
“因为,他是天命!”
说罢,余朝阳头也不回的离开茶铺,于人群中逆流而上。
在嬴政二字出来的瞬间,他就知道……
这人,他保定了!
白起愣在原地,细细品味着这两字。
天命。
这个词汇最早诞生在道家巨子老子口中,寓意秦国最终会取得天下,终结乱世。
后在嬴渠梁、嬴驷两代人的努力下,逐渐被抛弃,人定胜天四字成为秦国基调。
再一次听见天命二字,则是秦武王嬴荡举鼎时,年迈的周天子所说。
华夏九鼎重若千钧,非天命傍身不可举,于是嬴荡毙在了雍州鼎下。
而今,他却是再一次听到了天命二字。
更为关键的是,这话还是从余朝阳口里吐出的……
‘那个孩子,便是秦国天命,终结这数百年乱世之人么?’
白起眼中精光如炬,连忙跟上余朝阳和唐方生二人步伐。
他没有问余朝阳是怎么知道的,仙神垂目之人,总会有点超乎常人的本领。
就像天门之战那场他现在想起来都感到阵阵心悸的狂风、雷霆、暴雨。
文正侯,他是不会错的!
嬴政两字,不仅仅让余朝阳和唐方生大惊失色。
同样也让人数飙升的直播间观众们,阵阵沸腾。
【没时间为年迈的秦王感到惋惜了,现在迎面走来的是六国最严厉父亲,首个大一统皇帝,开创千功伟业的——祖龙.政!】
【年幼受辱的祖龙,历代秦王捕获器的文正侯,威名赫赫的人屠武安君,这踏马是什么神仙阵容?】
【得罪阳哥不一定会死,但得罪祖龙一定会死……就今天在现场扔烂鸡蛋以及辱骂的,日后一个都逃不了!】
【方神:so?所以我连拥有姓名都不配吗?】
【开局:受尽侮辱的敌国质子;结尾:奋六世之余烈一扫六合!】
【我想过一万种祖龙和阳哥相遇的方式,唯独没想过这种展开……得嘞,秦王捕获器名不虚传。】
【说实话,我还挺好奇阳哥该怎么从赵国把嬴政带走,感觉有点不好操作啊……】
【这有啥不好操作的,你把赵丹喊来问他敢不敢杀秦国太子就完事了。】
【可关键是嬴政现在也不是太子啊,就一个受尽冷眼侮辱的小屁孩。】
【那我问你,阳哥的身份与秦国太子又有何异?你就是把赵雍喊来他都得犹豫半天信不信。】
【不错,赵丹如果真杀了秦国太子,老秦人不一定会炸,但如果赵丹杀了文正侯的唯一子嗣,老秦人一定会炸。】
【嬴稷:不是,还有这好事呢?给老子把国耻巨石、王翦、李瑶、蒙武通通喊来,诏令征召全国所有成年男子,太子嬴柱监国,寡人要御驾亲征,亲征!!】
邯郸之战失利的原因有很多,但并不代表秦国就一蹶不振了。
单从纸面实力来看,秦国依旧是那个虎视眈眈的大秦。
现在之所以休养生息,是因为天门、长平、邯郸三场大战消耗过大,国内厌战情绪严重。
可如果文正侯唯一的孩子死了,死在了邯郸,你猜猜那群老秦人敢不敢东出就完事了。
在文正侯执掌秦国的这几十年里,受其恩惠的人实在太多太多了。
无论是在朝堂,地方,民间,都有着巨大的威望。
太子死了,王翦会以大局为主劝解嬴稷,地方大员会哭穷,粮仓空空无力远征,民间百姓或许连太子叫啥都不知道。
可文正侯唯一子嗣死了,王翦会在第一时间炸毛,受过文正侯恩惠的地方大员会拼尽全力上谏中枢,民间百姓会高呼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一心想着开辟千秋伟业青史留名的嬴稷,会抓住这天赐良机,抬着国耻巨石与棺木御驾亲征。
在这个注重信义与名声的年代,谁敢反对伐赵,那就得做好被千夫所指的后果!
所以,赵丹敢杀亮明身份的余朝阳么?
还是那句话,喊赵雍来。
第460章 “先生,我跟你走”
余朝阳去而复返,于人群中逆流而上,格外的刺眼。
没一会儿的功夫,就抵达了那座年久失修,门口两座石像遍布苔藓的府邸前。
在一众赵人的谩骂声中,依稀还能看见那道蜷缩在墙角,牙关紧咬狠狠看着四周的幼小身影。
眼尖的阿虎,立马就看见了去而复返的余朝阳,当即面色一喜小跑过来:
“公子,您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小人么?”
“公子您放心,小人一定给你安排的稳稳妥妥。”
阿虎谄媚的笑着,宽厚的手掌在胸前来回揉搓。
“我要把这小孩带走,你能安排妥当么?”
阿虎神情骤僵,干瘪的脸上挤出两抹强颜欢笑:“公子说笑了。”
“这是郭大人吩咐下来的,其子郭开乃赵王血脉赵偃伴读,权势深重,非小人能得罪的起的。”
“可如果,”余朝阳平静的看着他,似笑非笑:“我今天非要带走他呢?”
此话一出,阿虎面色骤然阴沉,警告道:“还请公子莫要自误。”
“小人愿意放行公子为赵姬把脉治病,但带走嬴政。”
阿虎回头看了蜷缩在墙角的幼小身影一眼,坚定道:“不行。”
余朝阳笑了,笑得很是轻浮。
他知道,阿虎在其中只是一个小角色,上不得台面,所以倒也没有和他继续争论这个话题,只是默默的缓步上前。
阿虎的警告和周围赵人愈发高涨的辱骂声,仿佛形成了一道无形而污浊的墙,将墙角那个幼小的身影紧紧禁锢在绝望与冰寒之中。
嬴政紧咬着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那点可怜的自尊,不让自己在仇敌的围观下露出一丝软弱。
就在这时,那片充斥着恶意与嘲弄的视野里。
忽然,
被一道身影挡住了。
所有的谩骂、丢掷的秽物、还有阿虎那阴沉的脸,帮派爪牙虎视眈眈的眼神,都被隔绝在了这道身影之后。
嬴政愣住了,他感觉到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陡然一轻。
他抬起头,逆着光,看不清来人的面容,只看到一个挺拔的轮廓,像一柄忽然插入污泥的剑,割裂了令人绝望的晦暗。
然后。
一只干净、修长的手掌伸到了他的面前。
掌心向上,平稳而坚定。
“没有哭,不错,有你家先贤几分姿态。”
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随意的赞许,却奇异地穿透了四周的嘈杂,清晰地落进嬴政耳中。
这不是怜悯,不是居高临下的施舍,更像是一种……平等的认可。
对他此刻狼狈却倔强的姿态的认可。
年幼的嬴政怔怔地望着那只手。
那只手很干净,与他污浊破烂的衣袖、沾染泥污的小手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光似乎偏爱这只手,在其上流淌着温润的色泽。
这束光,来自这只手的主人,也仿佛通过这只手,向他传递过来。
其实余朝阳的身影并不是宽大,但在此刻,他却占据了嬴政的所有视野。
如同一道拔地而起的山峦,替他挡住了全天下的风雨如晦,是那样的夺目,那样的令人心安。
嬴政的目光,从那只手,慢慢移到了余朝阳的脸上。
他看清了那张不算年轻的面孔,以及脸上那抹似有似无的平静笑意。
那笑意里没有嘲弄,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近乎坦然的笃定,仿佛他此刻所做的,不过是拂去一粒尘埃般理所当然。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混着惊疑、茫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渴望,在嬴政冰冷的心底滋生。
这束光太突然,太明亮,几乎要灼伤他长久习惯于黑暗的眼睛。
“先生,是回来替娘亲看病的么?”
嬴政弱弱的说着,却并没有伸出小手的意思,他害怕会弄脏对方,害怕会引来嫌弃。
“不。”
余朝阳面色依旧,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轻笑,如春风般沁人心脾。
“我是来带你离开的。”
“离开?”
嬴政年幼的脸蛋上闪过了一缕迷茫,对他来说,这个词汇过于陌生,过于遥远。
“对,离开,离开邯郸,离开谩骂,离开白眼,回到你的家。”
“你,愿意和我走么?”
离开……
嬴政抿着这两个字,神情从最开始的迷茫逐渐变为害怕,然后变成了纠结与犹豫。
他那只沾满污渍、微微颤抖的小手,几乎不可察觉的抬起了一点点,向着那片温暖刺眼的光源,向着那份陌生的认可,试探性的,挪动了一寸。
这一寸的距离,似乎耗尽了嬴政的全部力气,也划破了他生命中所有的黑暗。
余朝阳没有催促,只是稳稳地伸着手,拦下了一切秽物与谩骂。
直到——
一大一小两只手,在夕阳余辉下紧紧握在一起。
“先生,我跟你走。”
“政儿要和你离开,离开邯郸!”
嬴政的表情极为认真,几乎是用吼的方式说了出来。
余朝阳也没让嬴政失望,右臂稍稍用力,把嬴政从地上拉了起来,然后头也不回的进入了府邸内。
当务之急,是去看看嬴政娘亲的症状。
白起微微摇了摇头,紧随其后,步履坚定的吓人。
唐方生更是放松,双手抱着后脑勺,昂首挺胸,左摇右晃慢悠悠的进入其中。
路过面色阴翳的阿虎时,还不忘取走对方挂在腰间的那一贯刀币。
阿虎几乎是下意识想要拔刀,旋即便感到一阵如鲠在喉的寒芒,浑身上下都炸毛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只要拔刀,就会死!
他的手掌僵在刀柄上,眼睁睁看着对方扬长而去。
砰!
一声巨响,大门紧紧关闭。
阿虎的脸色,也在瞬间变得极为难看起来。
虽不知道对方的倚仗是什么,但他清楚……这件事绝对没完。
那位公子,铁了心要带走野种!
事到如今,局势已经不是他能掌控的了。
他吓唬吓唬平头老百姓还行,可真要对上权贵阶级,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好在他也不是没有倚仗,郭大人乃至赵王,都是他的后台!
至少在嬴政这件事上,他们是同一阵营。
“兄弟们,点子有点扎手,都给我把出入口看紧咯,我现在就去搬救兵!”
第461章 不去军中扬名立万,窝在这当护卫?
屋内,烛火摇曳。
忽暗忽明的火光轻轻拍打在几人脸上。
余朝阳屏气凝神,食指中指轻轻搭在卧病在床的赵姬脉搏上。
看闻问切这个技能,起初他是不会的,奈何在十万大山日复一日的枯燥生活中,硬生生给学会了。
扁鹊知道他俩有意识,于是时不时的便会亲自讲解医书,教二人分辨药材,互相把脉,然后一一讲解这些脉象代表着什么。
在扁鹊孜孜不倦的讲解中,余朝阳慢慢掌握了这一学问。
他给赵姬把脉,最开始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对自己半吊子的医术并不自信。
可结果却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比他想象的更为简单。
仅仅搭在脉搏上,就把赵姬的病因寻了个七七八八,反复把脉,则是为了确认。
他收回手,开始告诉唐方生所需药材。
唐方生点了点头,出门去药堂抓药。
嬴政紧张道:“先生,我娘亲她?”
“无碍,”余朝阳轻描淡写道:“只是些许风寒罢了。”
“你娘亲之所以卧病在床,纯粹就是饿的慌,不过现在身子太过虚弱,虚不受补,需调理几日。”
年轻的赵姬面如土色,一双薄唇白得和白糖一样,毫无血色,强撑着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咳,小女多谢先生。”
“给先生添麻烦了。”
“举手之劳罢了,”余朝阳接过话题,话锋一转道:
“你娘俩好歹也是秦国送来的,怎会过得如此窘迫?”
赵姬道:“在邯郸之战爆发前,我等过得也算优渥,直到邯郸之战爆发,公子异在吕不韦的挑唆下趁乱逃出了邯郸。”
“赵王大怒,遣人搬走了一切值钱物件,抢走了所有粮食,并严令不许任何人接触。”
“隔三差五才会送来一碗稀粥果腹,可政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些哪够啊。”
“小女只好以乞讨为生,不幸染上了风寒,结果那赵王连这点活路也不给,派来了阿虎那些帮派成员,严加看管……”
赵姬默默说着,不禁潸然泪下,旋即又被一阵强烈的咳嗽声覆盖。
余朝阳连忙让她躺下,安心养病。
他和白起则是和嬴政一起离开了房间,来到了院子里。
望着院外窸窸窣窣的火把微光,余朝阳忽然道:
“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你名字呢。”
“回先生,额叫嬴政。”
当嬴政亲自说出口后,余朝阳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地。
没错,他没有找错!
眼前这个在赵国为质,受尽不公平对待与辱骂的孩子,就是后边一统天下的雄主——
始皇帝.嬴政!
‘只是……这前后差距未免也太大了点吧?’
正当余朝阳想着,院外忽然传了一阵阵密集而凌乱的脚步声,火光滔天不止。
“围起来,给本司寇通通围起来,一只苍蝇都不许离开!”
“老子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砰!
一声巨响,紧闭的大门被人用蛮力撞开。
一众手持长戈的卫兵鱼贯而入,然后围成一个半圆圈,牢牢把余朝阳三人围在中间。
踏、踏、踏。
脚步声之后,一老两少出现在余朝阳视野。
为首的那名少年眯了眯眼,厉声道:“吾乃太子偃,汝是哪家的公子,难道不知道这野种乃本公子的玩物乎?”
“你,好大的胆子!!”
赵偃年幼的脸上满是狠毒与愤恨,没有身为孩童的一点童真,看得余朝阳反胃至极。
见余朝阳只是看着而不说话,一旁的老者当即厉声暴喝:
“大胆,公子偃问你话呢!!”
“我数到三,若你再在这装死装傻,本司寇定擒你入狱,要你家大人当面赔罪!”
司寇,掌刑法狱讼防奸治乱,在赵国算是仅次于相国的二号人物。
站在公子偃的那位孩子,与这位老者神似,想必就是阿虎口中的伴读郭开。
这公子偃公开直呼嬴政乃其玩物,浑然不顾秦赵两国的外交关系,如此有恃无恐,想必定是赵王赵丹在背后撑腰。
不过那又如何?
还是那句话,喊赵雍来。
“话说,你们能让让么,挡住我了。”
剑拔弩张之际,一道松懒懒的声音忽然响起。
正是出门买药的唐方生。
不过看其那身健硕的肌肉,郭开等人还是下意识的让开了位置,等回过神来瞬间变得恼怒不已。
赵偃厉声嘶吼:“本公子没耐心陪你们玩了,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唐方生回头看了一眼,同余朝阳的反应一样,因其狰狞面目心生厌恶。
他也没有过多言语,只是把抓来的药材轻轻放在了地上,指着余朝阳说:
“你难道看不出来吗,我是护卫啊。”
“别碰他,其他都好说。”
“狗东西,给你脸了!”
赵偃眼神凶戾,高举手臂然后重重挥下:“除了那个野种和病秧子外,一个不留!!”
周遭赵卒得到命令,有条不紊的缓缓逼近。
白起在心底一叹,刚准备出手就听到唐生无奈道:“我这人生平不好斗,唯好解斗。”
“你们为什么要逼我呢?”
说罢,只见他脚尖一踏,身躯如同离弦之箭瞬间蹿出。
起初白起并不在意,这唐生使的虽是战场搏杀术,但并不出众,直到对方拿到一杆大枪后……一切都变了!
奔若雷霆,势如猛虎,左右开弓,大开大合,面对数倍于他的赵卒,竟是不退反进,一个人压着所有人打!
且在技巧方面有着巅峰造极的造诣,往往能四两拨千斤,一枪给人捅飞老远老远。
不仅如此,他像是后脑勺也长着眼睛,常常料敌于先,在刀光剑影间翩翩起舞,万般兵刃都无法加其身。
‘不对不对不对……这风格,怎么这么熟悉呢?’
白起皱着眉,越看越感到熟悉。
在一阵阵哀嚎声中,唐方生手提大枪缓缓向前逼近。
他每向前走一步,前方如临大敌的赵卒就会往后退一步,细细看去,肩膀竟是止不住的颤抖。
咕噜~
阿虎咽了咽唾沫,看向唐方生的眼神和看脏东西没两样,一片骇然。
‘这踏马是从哪钻出来的猛人?’
‘这身巅峰造极的搏杀术,不去军中扬名立万名留青史,窝在这当一个小小的护卫?’
‘咋滴,这人是踏马文正侯啊?’
阿虎不理解,但表示大受震撼。
嘭!
枪柄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嗡响,唐方生抬起头,狞笑道:
“都说叫你踏马别碰别碰,孙砸,你是不是听不懂啊?”
咕噜~
咕噜~
咕噜~
三道吞咽唾沫声不约而同响起,郭家父子对视一眼,齐刷刷往后倒退一步。
等赵偃回过神来,身旁已空无一人。
余光一扫,发现众人把他护至身前。
感受着唐方生几乎凝结成实质的杀意,赵偃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先生教训的是,偃儿受教了。”
此时的赵偃,哪还有半分之前桀骜不驯的凶戾模样?
第462章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
赵偃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川剧变脸。
仅仅一个缓神的功夫,就变得面色和蔼可亲了起来。
既不骂了,也不叫嚣了,乖巧的像是一只兔子。
躲在余朝阳身后的嬴政,怔怔看着那道坚毅的身影,竟是一时间看入了神。
年幼的他,第一次感受到来自武力与权力的安全感。
是如此的迷人,如此的摄人心魄,是如此的想要让人牢牢将其抓在手中……
白起更是愣住了,瞳孔在瞬间缩成了针尖,目光牢牢聚焦在那道面色狰狞的身影上,内心犹如翻天倒海,石破天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料敌于先的战斗风格,这如出一辙的戟法,这大开大合的冲锋姿态……’
‘怎么会是他……怎么会是他!!’
白起十指紧攥,吭哧吭哧喘着粗气,一双眸子仿佛要吃人。
内心最原始的欲望,在顷刻间席卷了他的所有思绪与理智。
如果仅仅只有文正侯一人,白起尚能当成意外,毕竟仙神垂目之人不是开玩笑的。
他也亲身体验过天门战场,那宛若仙神之怒的天灾一幕。
可如果再加上这唐生,情况瞬间就截然不同了。
那就证明,文正侯并非千年难遇的特例,而是……
可以复刻的!
所谓的唐生唐生,分明就是唐方生!
这也就意味着,另类的长生!!
三皇五帝,历代先贤都梦寐以求的事,今发生在白起面前,这让他又如何保持理智?
那可是……
长!生!啊!!
余朝阳同样注意到了白起的异动,轻声道:“你信我么?”
白起下意识点了点头,紧接着便听到余朝阳平声道:
“既然信我,那就别去碰,这玩意……对你无效。”
余朝阳的眼神仿佛能洞穿人心,盯得白起浑身不自在。
白起沉吟再三,终是坚定的点了点头。
余朝阳作为文正侯的子嗣,定然不会害他。
对方既然说没有效果,那就一定没有效果。
嬴政望着打哑谜的两人,小小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不过他极为有分寸,长期以来的霸凌与欺辱更是使得他内向无比。
他只是将这一幕牢牢刻在了心里,没有出声。
于是,局面一时间僵持住了。
唐方生挟天子以令诸侯,离赵偃仅数步之遥。
其距离之短,导致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唯恐这头人形猛兽暴起伤人。
赵偃更是几乎快要哭了出来,心里把郭家父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同理,唐方生想要突围出去也不是件易事。
或者说,在带着余朝阳、白起、嬴政、赵姬的前提下,想突围出去不是一件易事。
不然以他的个人武艺,分分钟就能凿穿整个赵军防线。
懂不懂杀死霸王项羽的含金量啊。
啪!
啪!
啪!
忽然,一阵绵长而空灵的鼓掌声响起。
“先生武艺之高,令佾眼界大开。”
“纵观这上下千年历史,恐怕唯有我大赵英武侯能与汝比肩。”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先生武艺做一小小护卫未免屈才,可愿来本太子麾下做事?”
话落,一道身着锦衣玉袍的翩翩公子出现在几人视野,其头戴白色纶巾,手持羽扇,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看上去极为温和。
正是赵国现在的太子——赵佾。
可就是这样一道公子温如玉的面庞,却吓得嬴政小脸在瞬间煞白,瞳孔里的恐惧与恨意几乎溢于言表。
他在赵国屡受欺辱与折磨,很大程度上都是拜这赵佾所赐。
无论是阿虎也好,还是赵偃郭开也罢,都是受这人的指示与默认。
这让嬴政如何不恨?
仅此而已也就算了,偏偏赵佾这人还极为自恋,从小到大都喜欢别人夸他有文正侯之姿。
一来二去夸多了,似乎连自己都相信了。
遣人搞来和文正侯同款造型的纶巾与羽扇,很是得意。
殊不知落在旁人眼里那就是画虎不成反类犬,文正侯之所以盛名响天下,靠的从来就不是什么纶巾与羽扇。
不过嘛,他到底是太子,是赵丹的儿子。
纵使内心何等不屑,表面也得笑脸相迎。
唐方生看着赵佾的夸张造型,回头冲余朝阳眨了眨眼,仿佛在说——黑冰台现在这么猛了?居然连一国太子都能策反?
可惜,余朝阳并没有给予他回应,只是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赵佾。
唐方生当即心领神会,明白了这是赵佾的个人主张。
然后微微叹了一声。
想那赵雍何等英明神武,几乎以一人之力赶上秦国数代君王的呕心沥血,武能上马杀敌,文能胡服骑射。
怎么……后代一个比一个废物呢?
堂堂太子之躯,竟效仿敌人装扮,甚至还因此暗自得意。
这要让赵雍看见,非得气的从棺材板里爬起来给赵佾两个大耳巴子不可。
太子都以文正侯为荣,这让赵国百姓咋想?
赵佾并没有察觉到唐方生眼中的讥讽,依旧笑如春风:“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沙比!”唐方生言简意赅。
此话一出,赵佾面色骤僵,刚准备动怒就想到了文正侯的做事风格,于是轻声道:
“没事,本太子有的是时间和先生谈心。”
“来人,那老头和野种抓起来押入地牢,本太子怀疑他们是敌国奸细,务必好好拷打那老头。”
说罢,赵佾目光聚焦在余朝阳身上,冷声道:“还有这个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
“什么玩意儿,也配和本太子穿一样的衣服?”
赵佾到底是一国太子,手底下可调用人马不知道比赵偃和郭家父子多多少。
且大多的是正值壮年从疆场上退下来的精锐老卒。
纵使人形野兽武力超群,也难逃这天罗地网。
一息,
两息,
三息。
足足数息时间过去了,可他带来的兵马却没有任何反应,这不禁让赵佾颇为恼怒。
“怎么,听不懂本太子的话吗!!”
赵佾厉声嘶吼着,刚准备回头,便感到脖颈处骤然一凉。
一柄削铁如泥散发着凛冽寒光的匕首,悄无声息搭在了他脖子上。
“别动。”
借着余光,赵佾立马看清了这人的容貌,正是平日里他颇为重视的一名亲信。
可还没等他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就听到他认为的亲信朗声道:
“黑冰台第九尉甲二,拜见大人!”
赵佾闻言目瞪口呆,惊呼出声:“什么,你是秦国奸细?!!”
第463章 我乃大秦文正侯之子,谁敢杀我?!
看着反应慢半拍的赵佾。
无论是赵军一方,还是余朝阳一方,都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不是,就这鸟样还好意思以文正侯之姿自居?
屋里没有铜镜总有尿吧,实在不行撒泡尿自己照照呗。
郭氏父子望着一个比一个离谱的赵氏兄弟,不禁对视一眼,对各自的未来感到迷茫。
这两货带领下的赵国……真的能在秦国手里活下来吗?
赵佾说的对,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
或许是时候给自己找个退路了?
郭家父子甩了甩头,从找退路的思绪中抽离开来,开始思索那名黑冰台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作为由文正侯打造绝步天下的情报组织,黑冰台之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其最开始脱离于东征军,但渐渐的,它的重要性就超过了东征军。
在严苛的挑选资格和海量金银铺路下,黑冰台几乎无孔不入,中原列国都有着对方的眼线。
只是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这黑冰台居然都潜伏到了太子佾的身边。
简直……毛骨悚然!
一国太子尚且如此,就更别说地位远不如太子的其他人了。
谁又敢保证自己身边没有黑冰台的密探?
想清其中关键后,一众赵国官员的眼神中带上了一缕警惕,默默和其他人拉开距离。
但很快,他们就又被另一个疑问取代。
‘拜见大人?’
‘谁?’
‘是野种,还是那个神情风轻云淡的年轻人?’
郭司寇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来回腾转,竟是一时间拿不准主意。
但不管怎么说,就眼下的这个局势,早已不是他能掌控的了。
本以为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毛贼,合着是一条过江猛龙。
无论是那个人武艺堪称天门英武侯的人形野兽,还是身居高位却连犹豫都没有便选择暴露的黑冰台密探。
都注定了,这伙人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不幸中的万幸是,赵偃从唐方生的手里逃了出来。
或者说,唐方生主动放走了他。
太子佾在手,这货挟不挟持都一样。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痛苦同理。
刚刚赵偃有多狼狈,现在赵佾就有多难堪,也不装了,也不以赵国文正侯自居了,哆哆嗦嗦道:
“义士,刀剑无眼,切莫意气用事!”
“不就是要带这野……嬴政走嘛,本太子这就上表公父,让尔等平安离开赵地。”
“千万千万不要,意气用事!!”
赵佾苦口婆心,赵偃则是一脸期待。
恨不得黑冰台密探马上就杀死赵佾,这样一来他就能成为赵国太子了。
不过嘛,甲二也不傻。
死去的太子佾只会让赵军勃然大怒,活着的太子佾才能让赵军投鼠忌器。
况且……什么赵偃赵佾的。
比得上文正侯之子一根寒毛?
想到这里,甲二眼底浮现出一抹深深的兴奋,以及激动!
他眼里没有丝毫对死亡的恐惧,只有对青史留名的向往!
继续埋伏在赵佾身边,他一辈子都是甲二。
可若救走了文正侯之子,那他就是秦国英雄。
两者孰轻孰重立判高下,所以他才毫不犹豫的挺身而出。
至于他为什么能认出大变样的文正侯之子……
这个问题对其他人或许是个问题,但对黑冰台这个情况组织而言,也能被称之为问题?
可别忘了,他们黑冰台的头头李瑶,那可是文正侯一手提拔出来的。
他们就是把自己的亲爹亲娘忘了,都绝不会忘记文正侯之子的模样。
哪怕烧成灰,都认得出来!!
当然,这一切都是建立在能从邯郸全身而退的前提下。
甲二目光警惕的扫向四周,手里的匕首不禁握紧了点。
火把摇曳,汇聚成滔天火光,把黑夜照得通红。
原本在唐方生震慑下畏惧的赵军,也变得虎视眈眈了起来。
没办法,若只是赵偃死了,以赵国目前的情况,他们或许能逃过一劫。
但如果是太子佾死了,那他们一定会在赵王赵丹的暴怒下陪葬。
很快,前去报信的将卒就回来了。
紧随其后的,便是一阵阵密集而又浩大的脚步声。
赵王赵丹,信陵君魏无忌,平原君赵胜,以及病入膏肓的蔺相如……全都来了!
邯郸到底是一国之都,而今却有胆大包天的暴徒挟持太子,无论于公于私,他们都不可能坐视不管。
成群成群的披坚持锐甲士包围成圈,把这座破败的府邸围了个水泄不通。
其装备之精良,连唐方生都感到一阵心悸。
在冷兵器时代,披甲与否,完全是两个概念。
就好比汉武帝刘彻时期,百姓私藏刀戈只需交点罚款就行,可若是私藏甲胄,那就是意图造反!
赵卒不着甲,唐方生有信心凭借一杆大戟在五十人中七进七出,配上一匹战马便是货真价实的百人敌。
可如果着甲,十个人就能要他小命。
两者差距之大,可见一斑。
别看战国七雄常常叫嚣精锐多少多少,其实都是扯淡。
唯有披甲者,方可称之为精锐!
放眼天下,这个数额绝对不超过五万!
眼下,赵丹足足带来了数百之众的披甲精锐,几乎把整个邯郸的禁军都调来了。
就这情况,纵使霸王在世都得傻眼。
赵丹铁青着脸,牙缝里钻出来几个字:“狗东西,你们好大胆子!”
“公父!”赵佾面色一喜,连连道:“公父救我!!”
“你也是个废物!”
赵丹视若无睹,冷声道:“身边养了鬼都不知道,还被人给擒住了,这让寡人如何放心把赵国交给你?”
“放心,寡人会为你报仇的!”
说罢,赵丹眼神阴翳的扫过余朝阳几人,旋即手掌轻轻往下一压。
而赵佾的面色则是在瞬间变得惊悚起来,“公父,别!千万别!”
“他们只是想带着那野种而已,给他们……给他们!”
“孩儿以后一定改,一定改!”
赵佾撕心裂肺的述说着,语气是止不住的颤抖。
“闭嘴!”
赵丹一声暴喝,强行打断了赵佾,厉声道:“你害寡人丢尽了颜面!”
“狂妄自大,爱慕虚荣,蠢而不自知,焉能在这大世之争带领赵国存活!”
“我赵丹就是要明明白白的告诉世人,我赵国还没倒,谁敢来兴风作浪,杀无赦!”
说罢,赵丹不再犹豫,冷声下令:“一个……不留!”
“杀!”
此话一出,赵佾骤然失神,无尽美梦在此刻破碎。
“哎。”
忽然,一声轻轻的叹息声响起。
在嬴政绝望的眼神中,那道单薄而又宽厚的身影缓缓往前踏了一步,旋即抬头。
他的声音很轻,也很平淡,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是在述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一样。
可就是这样一道轻轻的声音,却是让全场瞬间一片死寂!
“我乃大秦文正侯之子,尔等谁敢杀我?”
第464章 谁杀谁就是亡国之君!
余朝阳的声音很轻。
可就是这样一道轻轻的声音,却如同一道平地惊雷在所有人心头炸响。
所有人都目光狐疑的盯着那道身影,或惊讶、或疑惑、或沉思。
就连病入膏肓的蔺相如,都罕见的从轮椅上站了起来,双手死死握在两侧的把手上,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清晰可见。
谁?
他说谁?
他……是文正侯的那个痴傻儿子?!!
莫说是敌对关系的赵军,就连嬴政都怔怔看着这幕,瞳孔之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他虽年幼,可文正侯之名却是如雷贯耳。
他老爹嬴异人没少在耳边念叨,说若能寻得文正侯之子相助,顷刻就能化解眼下的困局。
耳熟目染下,使得他天然就对文正侯一脉有着莫名好感。
可令嬴政万万没想到的是,眼前这个如一束光照进他生命的男人,竟是如雷贯耳的文正侯之子?
是那个在吕不韦抛出橄榄枝后,老爹嬴异人仍抱有幻想,然后花费数百金悬赏的文正侯之子?
是那个信陵君魏无忌赞不绝口,天下文人骚客永远无法跨越高山的文正侯?
无数人求而不得的,只活在他记忆里的传奇人物,居然……就这样出现了?
又看了看呆如木鸡的赵卒众人,年幼的嬴政这才知晓文正侯三字之重。
文正侯三字就像是有种神奇的魔力,凝固了时间,凝固了空气,凝固了呼吸,仿佛万物都在此刻静止。
其中面色最精彩的,当属赵王赵丹。
邯郸,一国之都也。
无论是江湖强人,还是过江真龙,亦或是下山猛虎,赵丹都有十足的信心按死对方。
一人不行就十人,十人不行就五十人,一百人……一千人一万人!
双拳难敌四人,强如在天门之战如流星划破天际的英武侯唐方生,尚不能逃离这一定律。
奈何,对方是文正侯仅存的血脉!
如果是假的倒还好,可如果是真的,必定会迎来秦国的雷霆之怒!
武安君人屠白起会再次出山,挂帅统领三军。
在郢都以五万兵马大破楚国三十万大军的铁王八王翦会成为副将,与人屠白起强强结合。
李瑶那个疯子会调集所有的黑冰台密探潜入邯郸,上一秒他茅厕,下一秒消息就会出现在李瑶案板上,或许连姿势都一清二楚。
苦寻战争借口的年迈嬴稷会看见希望曙光,一纸诏令征召全国男子,发布勤王令,男女老少尽数进入战争状态,然后亲自抬着咸阳宫前的国耻巨石御驾亲征。
厌战的老秦人会一扫疲惫,高呼‘赳赳老秦,共赴国难’浩浩荡荡的东出。
因吕不韦搭上华阳夫人,导致党争激烈的各脉公子会握手言和,然后散尽家产加入这场伐赵大战,谁能脱颖而出便相当于赢得了下任王位。
他们或许会互相使绊子,可在白起王翦两位大将的坐镇下,这些绊子只会化作动力,大大激发秦军的战斗力。
以眼下的天下局势,秦国伐赵必败不假。
但,这仅仅是建立在文正侯之子没有死的前提下!
赵也好,燕也罢,亦或是齐、楚、韩、魏……毫不夸张的讲,谁杀谁亡国,谁杀谁就是千古罪人!
哪怕是秦国自己杀了,都同样会社稷动荡,然后经历一场远超此前所有战役之和的内乱!
这也是嬴稷放任十万大山不管的根本原因。
在这个讲究血脉传承的年代,杀人独子……就相当于结下不共戴天的血仇。
寻常百姓尚且如此,就更别说盛名享天下的文正侯了。
他的独子,谁能杀?谁敢杀!
想清楚其中关键后,赵丹的面色在瞬间变得铁青。
他深深吸了口气,冷声道:“你说你是你就是?有何证明?”
“若什么臭鱼烂虾都说自己是文正侯之子,那整个天下岂不乱套了?”
赵丹死死盯着,打着手势的手掌背在身后,只要余朝阳稍稍犹豫,他就会毫不留情的杀死对方,然后把生米煮成熟饭,同时冠以对方冒充罪名。
其实无论是赵丹也好,还是蔺相如,基本上都是认可对方文正侯之子身份的。
不然那该死的黑冰台密探也不至于立马就跳出来。
可是……如果就这样放对方走了的话,赵国颜面何在?
没办法,他只得将希望寄托在这上面。
而余朝阳的回答,无疑是碾碎了他所有的借口。
只见对方轻轻一笑,然后从袖袍取出一块温黄如暖日的玉佩,上边刻着一个大大的‘嬴’字。
嬴字两侧,则是数只展翅高飞的玄鸟。
“赵王可认得这玉佩?”
赵丹定睛一看,顿感眼前一黑,心脏狂抽不止。
对方手里的那块玉佩,但凡是有点见识的,几乎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该玉佩乃历代秦王所戴,后在秦孝公嬴渠梁改革变法时期,赐予了余太傅,一遭身死后就传到了文正侯手里。
嬴驷龙门称王那天,文正侯将该玉佩交给了魏婴,摆明了秦国不攻破大梁夺回玉佩誓不罢休。
后续则引发了大梁血战,嬴驷身死六国联军叩关函谷,然后蛮夷入侵。
文正侯的威望,也是在这一时期抵达巅峰,天下文人骚客无不心生神往。
文正侯之子的身份或许可以冒充,但这枚玉佩……绝无仿造可能!
况且对方的容貌,与那位文正侯是如此的神似,如此的如出一辙!
赵丹虽没有见到过文正侯本人,但也没少观摩对方的画像,焉能认不出来?
只是吧……偏偏是以这种方式!
赵丹后悔了,后悔没有直接火烧府邸,后悔和那个废物太子浪费口舌!
放了,赵国颜面扫地。
杀了,秦国大兵压境。
无论作何选择,对赵国都极为不利。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蔺相如眼珠子狂转,打着圆场道:“公子既然是文正侯之子,吾等自当以礼相待。”
“还请公子暂且住下,容大王安排护卫送公子归国!”
说罢,蔺相如向着赵丹疯狂使眼神,然后拉着对方离开了府邸。
魏无忌很想和余朝阳交谈,奈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赵王都走了,他也没有理由留在这里,不然空惹人怀疑。
不过一众高级官员虽然走了,可带来的持甲精锐却是没有全部离开,足足留下了一半之数。
没办法,邯郸城内列国的细作不少,让秦赵两国继续火拼,他们都十分感兴趣。
真要被刺杀了,那就是泥巴掉进裤裆,不是屎也是屎。
赵偃与赵佾面色悻悻的对视一眼,同样转身离开。
可才刚刚跨过大门,余朝阳便听到两道刺耳的巴掌声。
啪!
啪!
“逆子!”
“两个逆子!”
“你们当真是要气死寡人不成,都给寡人跪下给余公子赔罪,他什么时候原谅你们你们什么时候再起来!”
赵丹的语气充满了愤怒。
只是在这愤怒中,作秀的成分很大。
一时间竟连余朝阳都搞不清楚,蔺相如和赵丹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第465章 今有赵丹三十拜平天下!
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无论赵丹打的什么算盘,余朝阳都有十足的信心接下。
尤其还是在身份舆论经过一夜发酵后,几乎整个邯郸城都会知道。
他赵丹万万不敢玩灯下黑,更不敢让他国刺客动手,相反。
他会调遣重大兵力,把余朝阳一行人全方位保护起来,连一只苍蝇都不敢放进去的那种。
然后……毕恭毕敬的送回秦国!
这要放在嬴渠梁或者嬴驷那个时代,简直想都不敢想。
至于现在么,秦国已经超过赵国很多很多了。
坐拥关中平原以及巴蜀粮仓,血条厚得惊人!
“黑冰台第二尉甲二,”
想着,那名密探快步上前,语气激动的弯身作揖:
“拜见公子!”
然后他又微微扭过脑袋,朝白起点了点头。
白起的身份不同于文正侯之子,真要暴露出来,赵丹……
好吧,赵丹也不见得敢杀。
杀了就是给嬴稷提供发兵理由,不过囚禁起来还是有很大可能性的。
整个赵国,或许就只有李牧能认出大变样的白起。
其他人,只是把他当做了一名忠心耿耿的随行老仆。
余朝阳淡然道:“今夜你能睡个好觉了。”
“托公子之福!”密探激动不减,“在下这就书信于李总台,派兵前来接应公子!”
余朝阳并没有拒绝。
待密探书信一封,他现身邯郸的消息会瞬间响彻咸阳。
有心之人自然就会明白,他为何不顾安危也要自爆身份。
虽不知道在原本历史中,嬴政的上位之路顺不顺利,但这并不妨碍他提前布局,为他攒下一笔政治力量。
嬴政太过年幼这个问题,在他看来压根就不是问题。
谁说四岁小孩就不能当太子了?
你要有问题,就去和王翦、李瑶说去吧。
看了眼仍然处于懵逼状态的嬴政,余朝阳轻轻笑了笑,倒也没有继续和他交流。
以后日子还长,大可以让他慢慢缓缓。
想着,一阵密集而杂乱的脚步声忽然响起。
一众侍女、宦官低着头,鱼贯而入。
路过余朝阳时,他们都极为默契的弯身作揖:“小人拜见公子。”
然后利索的开始打理府邸,清扫灰尘。
紧随其后的,则是数位白发苍苍,斜跨一个巨大木箱的御医。
匆匆行礼后,他们便马不停蹄的赶赴赵姬所在房间。
再之后,便是一盘盘的美味佳肴。
闻着空气中散发的芳香,刚刚还心不在焉的嬴政眼睛立马就亮了起来。
名为权力的种子,首次在他心底生根发芽。
‘我以后也要成为公子一样的人物,每天每天都有吃不完的食物。’
此刻,年幼的嬴政不禁暗暗发誓。
与此同时。
邯郸宫内。
正值壮年的赵丹急得在屋内来回踱步,任谁都能看出来他的焦急之态。
“相国啊相国,寡人该如何是好啊!”
“当时我就该下令屠尽在场所有人,纵使落得个暴君名号,也好过现在的左右为难。”
赵丹的语气充满懊悔。
如果当时他能狠心一点,杀光看见这件事的所有人,也不至于现在这般束手无策。
蔺相如倚靠在轮椅上,面色苍白,厚重的嘴皮上是成片成片的死皮,虚弱道:
“这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咳咳……王上切莫意气用事,咳咳。”
“咳咳咳!!”
蔺相如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丝巾擦拭间,一朵血梅浮现于眼。
可相较自身身体的糟糕情况,蔺相如更放心不下赵国。
自他死后,赵国将陷入无人可用的窘迫境地。
无论是郭司寇还是郭开,都难堪重任。
如此的内忧外患,这又让他如何能够安然闭眼?
‘还是秦国命好,各类贤才层出不穷,若我赵国也能寻得如文正侯一般的人物,我蔺相如就是让他这相国之位又有何妨?’
想到这里,蔺相如眼中的犹豫渐渐化作了坚定,不能再拖了,必须要在临死前找到一位合格的接班人!
他虚弱道:“大王,咳咳……可曾听闻过秦孝公三拜定乾坤的故事?”
“知道,整个天下谁不知道!”赵丹愤愤不平,可眼底的羡慕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
“也就嬴渠梁那厮命好,否则现在岂会还有秦国?!”
“也正因嬴渠梁三拜定乾坤的故事,导致寒门子弟的地位大幅度上涨,谁都想抽中下一个文正侯。”
“不过……”赵丹顿了顿,疑惑道:“相国提这作甚?”
“莫非相国认识在野的大才?!”
蔺相如刚想轻抚白髯,便被一段强烈的咳嗽声打断,只得有精无力道:“远水解不了近渴。”
“那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大王!”
赵丹眯了眯眼:“你是指……余朝阳?”
“不错。”
赵丹思索着颔首,旋即恍然大悟道:“所以这就是相国您一直拉寡人走,以及让那两个逆子下跪的原因?”
“不…咳咳…错。”
按理来说,他们不应该把文正侯的光环强加在余朝阳身上。
毕竟虎父犬子的故事实在发生太多太多次了。
可他们就是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余朝阳之才智,必不输其父!
或者说,不仅仅是他俩,魏无忌、郭司寇、白起都一样。
他们对继承文正侯之志的余朝阳,总是有着一种莫名滤镜。
“丹,知道了。”
赵丹用力点头,瞳孔散发着坚定精光。
前有嬴渠梁三拜定乾坤。
今有赵丹三十拜平天下。
余朝阳…
他,势在必得!
第466章 殷勤的赵丹
破晓。
一缕温暖的阳光透过厚重云层,轻轻洒在了大地上,金光灿灿一片。
阳光的洒落,为这座饱经战火的死寂巨城注入活力。
仅仅一会儿功夫,小贩的叫卖声便络绎不绝的响彻在天际。
睡梦中的嬴政施然然的伸了懒腰,揉了揉睡眼朦胧的双眼,像一只奶猫从床上坐了起来。
没有伴随他一年多的饥饿,也没有如刺骨般的寒冷,更没有令他辗转难眠的硬木板。
有的,是如棉花一样柔软的床榻,是充斥在鼻腔的芳香,是包裹全身的温暖与舒适。
“公子,今日要穿哪套服饰?”
一侧,数位负责暖床的侍女早已等候多时,人手托着一件颜色各异的服装,干净整洁,面料极佳。
在嬴政有限的记忆里,他只在赵偃和赵佾身上见过。
嬴政受宠若惊,十分不适应别人来伺候他,可为了不给余朝阳丢面,他只得硬着头皮选了一套看起来不那么昂贵的服饰。
被选中的那名侍女面色一喜,旋即跨步上前,动作温柔的开始给嬴政宽衣解带。
至于其他落选的侍女,则是一脸的失落,然后垂头丧气的离开房间。
相较那些脾气恶臭的大人物,伺候嬴政,显然是一件美差事。
不仅不用担惊受怕,还能在余朝阳面前狂刷存在感。
她们可是打听得一清二楚,那位文正侯之子……尚无婚配!
当然,她们也不敢奢求正妻之位,为妾已是祖坟冒青烟。
不过很可惜,嬴政并没有给她们这个机会。
而负责给嬴政宽衣解带的那名侍女,内心欢呼雀跃不止,充满了期待。
那可是盛名享天下的余氏啊。
无论是象征美好故事的余太傅与江余,还是娶乡野村妇为妻的文正侯与江氏。
在天下女人心里,都早已和爱情两字画上了等号。
想到这里,侍女手上的动作不禁快了几分,很快就完成了全流程,然后默默退向一旁,遣人搬来了铜镜。
仅仅一眼,嬴政便愣住了。
铜镜里的少年身着玉色深衣,领口袖缘绣着一只玄鸟纹,腰束玄色锦带,悬着一枚蟠龙玉佩。
微风拂起他髯边未束的散发,露出棱角分明的侧脸——眉骨如削,眼尾微扬,眸色沉静得不像是四岁孺子。
他转身时,衣袂翻卷如云,玉佩轻响,身后是在暖阳中金碧辉煌的邯郸宫阙,身前是即将醒来的万里山河。
嬴政轻抚脸颊,感到很是陌生。
美。
实在是太美了。
不止是他,就连一旁的侍女都呆住了,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
此时的她,完全无法把昨天那位浑身散发恶臭的嬴政,和现在宛若谪仙下凡的嬴政联系在一起。
两者间的差距,就好比魏嗣与文正侯,大日与繁星,差了不止一个维度。
‘这小孩生得真是俊俏……如果余朝阳和他一起追求我,我应该答应谁呢?’
‘哎,真是个难以抉择的难题。’
侍女再次陷入无尽幻想。
嬴政不知道侍女在想什么,他只想立刻马上见到余朝阳。
看着时不时痴笑两声的侍女,嬴政只得硬着头皮打断道:“嗯……姐姐。”
“你能带我去找先生吗?”
嬴政还没习惯身份上的转换,思来想去还是选择了用姐姐来称呼对方。
姐姐两字一出,侍女的心都快化了,恨不得把香香软软的嬴政揽入怀里,狠狠蹂躏。
不过很可惜,她也就只敢想想。
侍女不再白日做梦,老老实实的给嬴政带路,领着他来到了一处小院。
远处。
三道身影呼吸绵长,脚踏玄之又玄的步伐,手臂在空中慢悠悠的来回辗转。
正是余朝阳,唐方生以及白起三人。
他们打的这套动作也不是其他,正是在秦国有着赫赫威名的——五禽戏。
他们的身形一会似熊,一会似鹿,一会似虎一会似鹤,像是有某种魔力般,深深刻在了嬴政心头,以至于下意识的开始模仿起来。
两炷香后,三人步伐停下,气沉丹田。
“啪啪啪!”
忽然,一阵急促而热烈的掌声响起。
顺着声音望去,正是身着常服的赵丹一行人。
“公子所练乃五禽戏吧?”
“动作行云流水,臻于化境,仿佛与世间万物融为一体,看得丹那是如痴如醉,深陷其中。”
“丹,佩服!”
赵丹言辞诚恳,二话不说就是一通彩虹屁拍上来,然后从侍卫手里接过木盘,小跑上前。
木盘盖着的黑布一掀,瞬间露出里边的鹤氅,以及一柄羽毛整齐的羽扇。
“公子,天气渐凉,切莫着凉染上风寒。”
“否则丹,万死难辞。”
赵丹根本不给余朝阳拒绝的空间,自顾自的就拿起鹤氅给余朝阳披上,然后又郑重的将白色羽扇交到他手里。
做完这一切后,赵丹退后两步,笑盈盈的上下打量着,赞赏道:“像,实在太像了!”
“公子和文正侯,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这一撇一笑,只怕他嬴稷老儿都分不出来。”
“对了,公子还未吃食吧?”
“走走走,丹在宫中已备好了早宴,还请公子万万不要拒绝。”
同样,这次赵丹也没有给余朝阳拒绝余地,拉着他的手就往外走。
走到一半,又忽然停下脚步,冲着唐方生道:“先生武艺之强,丹只在记载中的英武侯身上看过。”
“邯郸宫内留有他所着经文,想必定能让先生满载而归,同去同去。”
赵丹一路小跑,又握住了唐方生的手。
左余右唐,行色匆匆的就往屋外走去,可谓是给足了面子与排场。
一国之君与你牵手而行,亲自邀请你与他早宴,若换作其他人,只怕早就表上了忠心。
至于嬴政与白起,则是被赵丹无视了。
在他看来,不过是区区一个老奴与孺子罢了。
所谓做戏要做全套,蔺相如立马找补道:
“咳咳,老先生请,公子政请。”
看着面色和蔼热情非凡的赵丹,一股危机感自嬴政心里油然而生。
‘先生……’
走出大门,两道身影出现在嬴政眼帘。
正是跪了一夜的赵偃赵佾两兄弟。
虽说现在是秋季,天气还算清凉,不冷也不热。
可两兄弟到底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哪经得住长跪不起。
“公父,公父,孩儿知道错了,孩儿知道错了!”
赵佾声泪俱下的求饶,面色一片惨白。
赵丹心生不忍,但很快就被坚定取代。
同赵国的江山社稷比起来,区区两个儿子算什么!
“闭嘴!”赵丹一声暴喝,见余朝阳仍没有反应,于是冷声道:
“要么公子原谅,要么就……跪到死!”
“尔两个逆子,胆敢打搅到两位公子雅兴,寡人非活剥了你俩不可!”
说罢,赵丹又立马换了一副神情,喜笑颜开道:“公子,请!”
蔺相如望着能屈能伸的赵丹,内心满意至极,感叹道:
‘他们都小瞧了你,你才是最像赵雍的那个。’
‘不过双拳难敌四手,如果能把余朝阳与他护卫收入麾下……何愁大事不成?’
‘赵丹啊赵丹,你可得加把劲啊,老夫真的要死了。’
第467章 应激的大秦
吃完早宴后,
赵丹领着余朝阳和唐方生开始在邯郸城内闲逛起来,走走停停。
还时不时兴致勃勃的讲解两句,姿态摆的很低,浑然不像一国之君模样。
期间,又有一个人加入了这个队列。
燕国太子,燕丹。
同为赵国质子,或许是同病相怜的原因,燕丹是嬴政少有的朋友。
不过燕丹的处境比嬴政还是要好上一点,但也好的有限。
“政,你是说……”太子丹嘴巴张得仿佛能塞下一枚鸡蛋:“那人是文正侯之子?”
“嗯,”嬴政轻轻应了声,旋即愤愤道:“这赵王忒不要脸了,无事献殷勤,摆明了意在招揽先生!”
“不过也没事,我看他能嘚瑟到什么时候!”
嬴政眼神冰冷,仿佛已经看到了结局。
黑冰台密探已飞鸽传信于咸阳,想必顶天半月,秦国就会大军压境要人。
届时,他倒要看看赵丹还有没有胆子扣着先生不让走!
与此同时。
咸阳殿内。
秦国的一众大臣齐聚一堂,义愤填膺控诉着赵丹的罪行。
“据最新来信,他赵丹对公子余返秦一事闭口不谈,整日游山玩水,姿态低下至极,摆明了没安好心!”
“什么不安好心,他赵丹摆明就是想招揽公子余,想折我大秦一只臂膀!”
“痴心妄想,余氏向来忠义无双,岂会被他赵丹的花言巧语打动。”
“好一个大胆包天的赵丹,大王,公子余万万不可落入赵国之手,臣愿散尽家财伐赵!”
“臣,亦愿散尽家财伐赵!”
殿上群雄激昂,就连一直以冷静着称的李瑶都忍不住发声道:
“大王,公子余于我大秦至关重要,倘若真被赵丹蛊惑,于我大秦不亚于一场天大灾难,臣……愿率四百黑冰台密探潜入邯郸,救回公子余!”
一时间,殿内下跪者无数,纷纷叫嚷着伐赵救回公子余。
嬴稷望着这一幕,感到了深深的心累。
邯郸失利时,他曾提过一嘴想要继续伐赵,结果险些没被喷个狗血淋头,无论是地方大员还是朝堂上的文武百官,都纷纷劝导。
一夜之间,他案板上的谏信便堆积成山。
可现在呢……一个两个像是被赵丹夺走了老母一样,甚至连出了名的铁公鸡都愿散尽家产,以供大秦出兵伐赵。
当然,他嬴稷也没好哪去,在听闻赵丹有意招揽公子余后,瞬间就炸毛了,天未亮就把百官召集起来商讨。
没办法,公子余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个人,更代表大秦,代表天命,与嬴氏牢牢捆绑在了一起。
倘若真被赵丹招揽,对秦国不亚于一场灭顶之灾,尤其是在内部!
所以这也是嬴稷为什么会瞬间炸毛,乃至于天不亮就召集百官朝会的原因。
他可以接受公子余迷失在十万大山,可以接受他死在异国他乡。
但,绝不允许为秦国立下汗马功劳,甚至很大程度上能代表秦国的公子余,被他国招揽!
其后果之严重,甚至远超武安君白起加入赵国、燕国、魏国。
‘嬴政……’
嬴稷抿着这个名字,不禁生起了一缕好奇。
到底有何过人之处,才让公子余不惜暴露自己,也要把他护送回秦?
“传寡人令!”嬴稷摇了摇头,坚定道:“命大将军王翦披帅挂印,统领三军,随时发兵问责赵丹!”
“李瑶!”
李瑶跨步出列,躬身作揖,“臣在!”
“你即刻率二十黑冰台密探以及五十名东征甲士,以秦国名义访问赵国,告诉那狗贼赵丹……倘若二十天内寡人看不见公子余,秦戈必至!”
“臣,领命!”
李瑶拱手退下,可嬴稷的诏令还未停止。
“传令各郡、县级官员,广贴告文,就说赵国以及赵丹,强留文正侯之子,意在借此向我秦国掀起战争,具体告文可让各地官员视民情而定,但务必将情绪调动起来!”
“退朝!”
嬴稷一挥衣袖,率先离场。
赵丹虽意在招揽,可表面功夫却是做的极好,对公子余礼遇有加,以秦国如今的国力,倒也不好直接发兵。
二十天,便是秦国给赵国的最后期限!
与此同时。
得到消息的吕不韦行色匆匆的冲进一座府邸。
“公子还有心情饮酒作乐?”
面对质问,嬴异人一愣,反问道:“为何不能?他嬴政是我的儿子,真要担心也该是其他脉的公子。”
“内有华阳夫人,外有公子余鼎力相助,我这太子之位岂不是板上钉钉?”
见过母凭子贵,可这父凭子贵倒是第一次见,但这并不妨碍嬴异人眉开眼笑。
生的好,有时候也是一种运气。
吕不韦明显不这样认为,幽幽然道:“公子现在只是嫡子,秦王也还没……头上还有令尊太子柱。”
“公子真以为你的太子之位板上钉钉?”
“有没有一种可能,得到公子余鼎立相助的嬴政,会弯道超车……先公子一步登上王位?”
“怎么可能。”
嬴异人毫不在意的笑了笑,可渐渐的,他的笑容就消失了,变得沉默起来。
公子余代表的,从来都不是一个人,更有庞大的关系网。
李瑶、王翦、蒙武,这三尊大佛谁没在文正侯手下做过事?
公子余下注了,他们能不跟?
他们要敢离心离德,李崇,王颐,蒙骜就敢从棺材本里爬起来,一人一个大嘴巴子。
军方尚且如此,就更别说那些海量的地方大员们了。
怪不得今天都没人上门拜访走关系,合着原因出在这……
“先生,这该如何是好?”嬴异人急了。
吕不韦话到嘴边,又给全部咽了回去。
机智如他,也想不出丁点办法。
他所倚仗的华阳夫人,尚得看公子余脸色,遑及他一个小小的幕僚?
甚至都不用公子余亲自开金口,随便一个黑冰台密探就能给他办了。
“哎……x2”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重重一叹。
——————
赵国,邯郸。
赵丹倒吸一口凉气,叫停了眼前的探子:
“等等!”
“你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嬴稷老狗动员全国,又什么叫铁王八王翦披帅持印统领三军虎视眈眈?”
“你再给我解释解释,什么踏马叫李瑶领着五十名东征军以及二十名黑冰台密探以秦国之名访赵?”
“不是,寡人踏马什么也没有干啊,秦国这就应激了???”
第468章 先生不负政,政必不负卿!
赵丹感到很心累。
同时还感到了深深的棘手。
他是万万没有想到,秦国的反应速度会这样快,反应程度会这般激烈……
这才过去多久?
两天!
仅仅两天时间而已,他嬴稷又是动员全国,又是让铁王八王翦披帅挂印,一副随时准备和赵国拼命模样。
这要是再过个两天,武安君白起是不是也得重新出山啊。
不是,不是都说秦国疲软,国内厌战情绪高涨,再无力远征发动战争吗?
这踏马像是疲软的样子???
邯郸城头的风,带着战后两年仍未散尽的焦土味。
初秋的凉意攀上宫墙,赵丹却觉得心头烧着一把火,灼得他五内俱焚。
二十天,只有二十天了!
李瑶的车驾不日入赵,黑冰台的密探如影随形,王翦的大军在边境线上沉默地磨着戈矛,无不在提醒着他时间的紧迫。
赵丹忧虑的将余朝阳请到了龙台宫后的观星阁。
这里曾是赵武灵王赵雍意气风发、指点江山之处。
而今却是成了他这个不孝子孙苦心孤诣、挣扎求存的伤心地。
阁内没有侍从,没有护卫,仅有他、余朝阳、唐生、嬴政四人。
只有一壶刚沸的茶,烟气袅袅,模糊了窗外邯郸城略显萧瑟的轮廓。
赵丹,主动将自己置于险地,以求双方的坦诚相待。
没办法,嬴稷老狗……着实欺人太甚!
经过一天的了解,赵丹知道余朝阳不喜欢绕弯子,所以他没有寒暄。
甚至省去了所有的君王礼仪,只是用一种近乎疲惫的坦诚开了口。
“公子。”他的声音有些干涩,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里没有赵王,只有一个眼睁睁看着国家滑向深渊。”
“却找不到一块浮木的溺水之人。”
他推开面前的茶盏,双手按在冰冷的案几上,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邯郸之围,去今不过两载。城墙上的血痂还未脱落,城下掩埋的尸骨尚且温热。那年秦国倾举国之力,兵临城下,箭如飞蝗,巨石如雨。”
“寡人……丹,与邯郸军民同食一釜粥,共枕半片瓦,亲眼看着子民易子而食,折骨为炊。那时丹便立誓,此生必不使我赵国子民再遭此等修罗地狱。”
赵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
“我比谁都清楚,招揽你,近乎痴人说梦。”
“但公子,请容我把话说完,说完一个国君……一个败军之国的国君,最后的奢望。”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指着外面依稀可见的残破城墙和正在艰难修补的街巷。
“你看这邯郸。两年前,它差点变成一片坟场。秦军的云梯搭上来的时候,我就在那城垛后面,能听见下面秦卒攻城的呼喝,也能听见身后我赵国子民饿极了的呻吟。”
“文正侯、武安君用兵如神,东征西讨,为大秦开疆扩土功在千秋,可我赵国何其无辜?我邯郸百万生灵何其无辜?”
他转过身,眼眶泛红。
那不是作伪,而是深埋的恐惧与耻辱被血淋淋地揭开。
“今我赵国国库空虚,壮丁十不存三,良田荒芜,北有匈奴窥伺,东有燕魏虎视,而西边……王翦列阵边境!”
赵丹深深吸了口气:“我比谁都清楚,那不仅仅是试探,更是威慑,是下一次总攻的前奏。”
“没有你,秦要灭赵;有了你,秦国灭赵更易!”
“可我赵国……已经经不起再一次的邯郸之围了,一次,就足以亡国灭种!”
他猛地走回案前,双手撑住边缘,身体前倾。
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炽烈目光看着余朝阳。
“公子,我求你,不是求你做赵臣。”
“那太可笑,也太辱没文正侯的门庭。我是求你……做一次执棋者,而非棋子!”
闻言,余朝阳眉梢几乎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赵丹捕捉到了这一丝变化,语气猛然加快,如溺水者抓住最后稻草。
“你在秦国,是锦上添花的公子,是各方都要争取的象征,是王翦将军他们必须维护的世侄。”
“秦王敬你,但也忌你;诸公子拉拢你,但也算计你。你的才华,你的影响力,在秦国错综复杂的政局里,能发挥几成?”
“最终或许不过是又一柄为秦国东出扫平道路的利剑,成就的,依旧是秦国的霸业,或许……还有他日鸟尽弓藏的隐患!”
“但在赵国!”
赵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你是唯一希望,是黑暗中唯一可能的光!”
“你的每一个字,丹都会奉为圭臬;你的每一项筹划,赵国举国上下必竭尽全力施行!”
“这里没有盘根错节的宗室掣肘,没有功高盖主的猜忌,只有嗷嗷待哺的饥民、渴望雪耻的士卒,和一个愿意将举国命运托付于你手的国君!”
“在赵国,丹可许公子国士之位,军政咨仪,无不可言;丹可拜公子为客卿,位同国相,却无庶务羁绊;丹亦可承诺,凡公子之策,只有于民有利,于国有益,赵丹无有不从!”
“邯郸虽残破,却有一腔渴求重生之火;丹虽不才,却有扫榻以待、言听计从之心!”
秋风从窗隙卷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将赵丹脸上那份混合着绝望、渴望、真诚、甚至一丝疯狂的神情,映照得明暗交替。
“二十天后,若先生愿留,纵使秦军压境,我赵丹,亦愿与公子、与邯郸共存亡!若公子仍欲归秦……”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道。
“丹……亦不敢强留。只是恳请公子,念在这几日相识,念在邯郸百万生灵,待归秦后,能于那庙堂之上,为我赵国,稍稍缓颊…丹。”
“不胜感激!”
话语至此,已然尽头。
赵丹不再说话,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紧盯着余朝阳,等待着他的判决。
观星阁内,落针可闻,只有茶水彻底凉透后,那细微的、仿佛叹息般的收缩声。
阁楼下的阴影里,嬴政的手死死扣住冰冷的墙壁,指尖几乎要嵌进砖石。
赵丹的每一个字,都像毒刺一样扎进他的心里。
他明白,赵丹的这番话语……太真了!
真到足以动摇任何人的心扉!
望着求贤若渴的赵丹,嬴政眼中阴翳一闪而过,挺身而出。
他的声音虽然稚嫩,却带着一股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坚定。
“先生,切莫答应!”
“政以大秦先祖襄公二十六代子孙,高祖惠文王之玄孙,曾祖昭襄王之重孙,先祖安国君之孙,公子异嫡子身份立誓——”
“先生不负政,政必不负卿!”
“若有朝一日政儿有幸掌权,愿拜先生为仲父,共治天下!”
第469章 未敢轻慢国士无双之魂(4k)
年幼的嬴政展现出了远超这个年龄阶段的成熟与心智。
他势单力薄,却知晓借势,扯来历代秦王作虎皮。
同时还许以重诺,表明愿拜余朝阳为仲父,共治天下。
对于嬴政来说,这完全就是个一本万利的交易。
他所付出的,不过是一个区区仲父之名。
而回报,却是余氏一脉的鼎力相助……太子、秦王之位几乎触手可得!
可在他的话语里,余朝阳反倒还成为了那个占便宜的人。
年纪轻轻便有这等心性,着实无愧祖龙之名!
如今两边齐齐下注,余朝阳又该作何选择?
念及于此,唐方生看向余朝阳的眼神中不禁带上了一缕羡慕。
说好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怎么他反倒还成了那个被冷落的人了?
你踏马好歹也提一嘴我啊!!
唐方生很生气,同时也很无奈,算是深刻意识到了一个好的出身有多重要。
而此时的弹幕……
【这赵丹也不妨为一位雄主啊,给出的条件几乎和阳哥共治赵国无异了。】
【可不咋滴,堪比相国之位,却无相国之繁琐政务,言之凿凿,情深意切,这让人如何忍心拒绝?】
【嬴渠梁之牵挂,嬴驷之寄托,嬴荡之认可,嬴稷之期盼……又岂是他赵丹三言两语就能斩断的,终究是生不逢时啊!】
【这嬴政也是个妖孽,小小年纪就懂得借势,难怪最终会成为一扫六合的祖龙。】
【玛德,这赵丹是真的会说,给哥们都说心动了。】
【还是那句话,在老贼的炎黄系列里,只要是有名有姓的,就没一个是简单角色(魏嗣除外)。】
弹幕议论纷纷,但几乎都对赵丹成功招揽余朝阳不抱希望。
观星阁的寂静,仿佛也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茶烟早已散尽,凉透的杯盏映着窗外渐暗的天光。
赵丹那番夹杂着绝望、恳求与宏大叙事的言语,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块。
激起的涟漪正在慢慢扩散至潭水的每一个角落。
余朝阳抬起了眼,目光平静地扫过赵丹那张因期盼而紧绷的脸,又掠过嬴政紧握的拳头,以及唐方生生无可恋的眼帘。
“赵王,”余朝阳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将那沉重气氛撕开一道裂缝:“你说了很多,关于赵国的痛,邯郸的伤,秦国的威胁,还有你的坦诚。”
他伸手,指尖触及早已凉透的茶盏,却没有端起,只是轻轻摩挲着粗糙的陶壁。
“你说,招揽我无异于痴人说梦,”余朝阳微微颔首:“此言,不虚。”
赵丹的瞳孔缩了缩,撑在案板上的手背青筋更显。
“但你后面说的,关于我在秦国的处境,是锦上添花,是抢夺象征,是利器也是隐患……”
余朝阳顿了顿,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略等于无的弧度:
“对,也不对。”
“看得透彻,也看得浅薄。”
“你只看见了咸阳宫阙下的暗流,却未看见我余氏三代与那片土地血脉相连的根。”
他抬起手,制止了欲言的赵丹,眼神飘向窗外西边,那是秦地的方向。
“我祖父,不过一介布衣粗汉,幸得孝公看重,不顾身份差距跋山涉水,三拜于余家乡。”
“第一次,祖父避而不见;第二次,祖父闭门论道,;第三次,孝公立于风雪之中,自辰时至亥时,不言不动,那日祖父开门,受孝公三拜,出山入秦。”
“后,变法初行,触怒老世族,祖父于咸阳宫外遭魏国死士截杀,魂断荒野,那时真相尚不明,孝公伤心欲绝勃然大怒,问罪墨家门人,手提三尺剑戮尽满堂虫豸。”
“孝公思其成疾,惠文王因其剖腹剐手,商君五日白了少年头。”
余朝阳终于端起那杯冷茶,缓缓饮尽。
凉涩的茶水划过喉咙,他的声音却更加沉稳。
“至于我父文正侯的一生……始于惠文王的那句‘相国可自取之’,践于秦武王的那句无相国无以至今日,终于秦王稷的击鼓助威。”
“嬴氏重诺,我余氏,亦重然诺。”
他将空盏轻轻放回案板,发出一声清脆的叩响。
“所以,赵王。”
余朝阳看着面色逐渐苍白的赵丹,语气温和,却毫无转圜余地。
“你许我国士之位,客卿之尊,言听计从之权,甚至……举国相托之心。这些很重。但比起我余氏于秦国百年生死相系的‘信义’,还不够重。”
“朝阳若今日因赵国危难、因君王厚赐而背秦投赵,那便是背弃了我祖父风雪中打开的那扇门,背弃了我父亲被惠文王托孤的信任,背弃了余氏列祖列宗与秦人一同耕殖、征战、立法、殉国的所有昨日。”
“一个背弃了昨日的人,”他轻轻摇头:“又如何给赵国一个可靠的明日?”
赵丹的身体晃了又晃,支撑他的那根柱子轰然倒塌。
他跌坐回席上,眼中的火光彻底熄灭,只剩一片灰败的死寂。
所有的雄辩、所有的恳请、所有的绝望与期待。
都在那句‘一个背弃了昨日的人,又如何给赵国一个可靠的明日’面前,撞得粉碎!
嬴政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下来。
看着余朝阳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有释然,有震撼,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炽热!
余朝阳并未就此结束。
他站起身,走到赵丹方才屹立的窗边,望着邯郸城稀疏的灯火。
“赵王求策,非求人。”
“朝阳虽不能留赵,却有几言,或可一听,以报答赵王近日之厚待。”
余朝阳的声音顺着秋风送出,清晰而冷静。
“其一,止纵横之辩,务耕战之本。赵国非弱于兵,而弱于粮、器。苏秦张仪之徒,纵横捭阖,不过缓颊一时。赵国北有代地胡马之利,南有漳河汾水之便,当效仿武灵王胡服骑射之实,而非空慕其名。精简宗室仪仗,罢黜无用馆阁之臣,所有财力尽归农、战两事,打造一支离不得城、走不得路的重甲车兵,不如训练三万可疾驰千里、弯弓射雕的轻骑。”
“其二,破宗室之藩,举寒门之贤才。赵国世族盘根错节,良田美宅尽归封君,寒门才俊报国无门。此乃痼疾。可设‘招贤馆’于邯郸、代郡,不问出身,但考其能。农事、匠作、兵械、算数,皆可为官。另,清查世族隐户匿田,以‘战功赎买’之策,许其以部分田产折抵赋税或换取爵位,徐徐图之,将人口、土地收归国家编户。”
“其三,联燕魏之弱,固北疆之防。”余朝阳转过身,目光如炬。
“西秦之患,在眼前;匈奴之患,在长久。秦如虎狼,暂扑他处,赵国便有喘息之机。当趁此时,与燕魏捐弃前嫌,哪怕仅止于互市通商、情报共享。同时,以骑兵之长,北击匈奴,拓河套丰饶之地为牧场粮仓,既可练强兵,又可实仓廪,更可绝后顾之忧。”
“其四,省刑狱,惜民力。”他的语气加重。
“邯郸新伤未愈,民心如惊弓之鸟。严刑峻法只会驱民生变。当明法令,省苛捐,使民知劳作可得温饱,战功可得爵禄,而非朝不保夕。民安,则国本固;本固,虽有大敌,亦可周旋。”
余朝阳说完,阁内再次陷入寂静。
这一次的静,却少了几分绝望,多了几分沉重的思索。
赵丹怔怔地看着他,脸上的灰败渐渐被一种极深的疲惫和了然的痛苦取代。
这等旷世奇才不能为赵国所用,实乃人生之一大撼!!
他忽然明白了。
余朝阳的献策,并非是为了减轻拒绝的愧疚,更不是虚伪的示好。
这是一种……近乎于残酷的坦荡,与超越国界的风骨。
他拒绝赵丹,是基于余氏三代与秦国百年相系的私义与信诺。
这是他的根,他的骨,他身为余氏子弟不可动摇的坚守。
此谓——有所不为。
而他献策于赵,是基于一个洞察天下大势、通晓治国安邦之道的智者,对一个濒危国度及其君主最后诚恳的公心。
他看到了赵国的病症,给出了他认为可能有效的药方。
这药方或许苦涩,或许赵国根本无力服用,但这是他所能给予的、最严肃的尊重。
此谓——有所为。
他不因赵国的哀求而背弃自己的根本,也不因彼此的敌对而吝啬于真正的智慧。
他不为私情所动,亦不为仇恨所蔽。
他站在一个更高的地方,守住了自己的信,却也尽了一个士对天下苍生、对治国之道的责。
这比单纯的拒绝,更让赵丹感到一种铺天盖地的无力与……敬重。
是的,敬重。
黑暗中,赵丹的脸上第一次褪去了君王面对谋臣时的算计、哀求时的卑微、乃至绝望时的狰狞。
一种复杂的、近乎肃穆的神情缓缓浮现。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余朝阳方才站立过的窗边,秋夜的寒风吹拂着他鬓角的发丝,也让他发热的头脑渐渐冷却。
他回想起余朝阳讲述三拜时的神情,那平静下的深沉眷恋;
回想起他拒绝时,眼中毫无闪烁的坚定;
更回想起他最后陈述那四条策略时,那清晰、冷静、如同医者剖析病体般的目光。
那不是看待敌人的目光,甚至不是看待潜在盟友的目光。
那更像是一位路过的博学长者,看到一户人家屋宇将倾,虽然无法留下亲自扶持,却仍驻足片刻,指出梁柱的蠹虫、地基的松软,并告诉主人修补的方法。
至于主人听不听,有没有力气修,那是主人的事,他已尽了他‘路过者’所能尽的一切心意——基于知识、经验与某种广义仁心的心意。
“余氏之风……”赵丹对着窗外邯郸的夜色,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原来如此。”
不折节,不枉道。不为利诱,不为危动。
守其信义之坚,如金石;发其济世之智,如泉涌。
敌我分明,却又不失仁者之察;立场坚定,却犹存智者之公。
这样的风骨,或许比他的才华,更让赵丹感到震撼,也感到深深的……羡慕,与自惭形秽。
赵丹缓缓转过身,对着余朝阳早已离去的空阁门,再次整理衣冠。
这一次,他的动作缓慢而庄重,双手抬起,掌心相合,举至额前,继而深深一揖到底。
这一揖,持续了许久。
————
待余朝阳一行人返回府邸,一纸诏令也从观星阁随之到来。
宦官夹着嗓子,用着激昂的话语朗声道:
“传,赵王丹之命!”
“公子余不受赵禄,不臣赵土,然其四策,乃剖肝沥血之真言,可为我赵国续命良方。丹不敢以俗爵辱其风骨……故今特创‘存策’之号,封其为——存策君!”
“此存,一谢其存赵之赵,二彰士人存道之风,此策字,记其赠言如赠剑,剑锋直指吾国沉疴。不赠疆土,不缚君臣,只以此号立于天地,使后人知——”
“邯郸曾困,然困不住真知;赵国虽弱,未敢轻慢国士无双之魂。”
哗~
宦官郑重的收起诏令,小心翼翼的将其递到余朝阳之手,恭敬作揖:
“小人虽乃无根之人,亦敬佩存策君之行!”
“大王让小人给您传句话:今日交谈,丹不胜感激,若那嬴稷老狗怀恨在心,大王……愿以倾国之兵讨伐攻秦!”
说罢,宦官又是重重一作揖。
望着对方离去身影,以及手里诏书的重量,余朝阳目光复杂,幽幽叹道:
“我就想打一次顺风局,何至于此?”
第470章 是寡人先来的,他赵丹岂敢!
赵丹很诚恳,态度也很端正。
几乎用求贤若渴来形容他都不为过。
上来就是封官封爵赏金银,事后还给他这个摆明返秦的‘敌人’,册封存策君之号。
这在整个春秋战国历史中,都堪称开天辟地的壮举!
无论是商君还是文信侯,都是在为秦国效力的前提下,被嬴渠梁、嬴荡册封。
但从来没有过,以敌人之身份被册封的先例!
这需要认可,需要商讨,更需要莫大的勇气!
这个封号太重了,压得余朝阳几乎喘不过气来。
可问题的关键是……
他真的不想再打逆风局了啊!!!
眼瞅着秦国富强,即将踏上一扫六合的壮举,现在改换门楣,岂不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哎!”
余朝阳再次重重一叹,今晚的夜……感到格外的凉。
是夜。
圆月高挂,秋风瑟瑟。
存策君三字,自宦官口中出,自邯郸宫城而出,不胫而走。
它不似战报那般血腥,不似盟约那般沉重,却像一枚投入这潭名为天下的浑水中的奇石。
激起的涟漪,却远超所有人的预料,如同一头不讲道理的洪荒猛兽,猛烈冲刷着天下人的认知与秩序。
消息传到新郑,韩王安正在饮宴,闻讯后笑得酒浆喷溅:“赵丹疯矣!”
“人将不人,国将不国,尚玩此等虚名把戏,徒惹虎狼之怒,贻笑大方!”
然笑语过后,韩王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羡慕与悲凉——
他连能让他如此疯狂挽留的国士,都未曾拥有。
魏国,大梁城中。
魏王圉将酒樽重重顿在案上,对龙阳君嗤道:“好一个存策君,余朝阳之策若真能存赵,岂非显得我六国无人乎?”
“赵丹自辱至此,可怜可叹!”
但当遣退众人后,他却独自对着地图上的赵国疆域,沉默了许久。
那份不计敌我、慷慨赠策的胸襟,让他感到了某种降维打击般的不安。
齐鲁之地,稷下学宫的辩论为之顿了一瞬。
旋即,更大的声浪爆发。
儒家博士盛赞此乃君子之器、仁心超越邦国的千古典范;
法家士子则斥其乱了法度,模糊了敌我,乃妇人之仁;
纵横家们则目光闪烁,暗自揣摩如何利用此等前所未有的名誉封号事件,重新编织列国关系。
余朝阳在邯郸的所见所闻被反复提及,其言论被不断解读。
存策二字,竟隐隐有成为一种新的、超越实用主义的士人精神象征趋势。
对于散布于列国的布衣士子、失意才俊而言,存策君事件不亚于一记惊雷,劈开了他们固有的认知。
茶肆酒坊,市井巷陌,处处皆是热议:
“简直闻所未闻!拒君侯之位而得君侯之尊,献策于敌国而受敌国之封!存策君之风……高山仰止也!”
“是极,赵王虽败,可其敬贤之心,敢破常规之魄,亦不失为一时豪杰!”
“哼,依我之见,这存策君就是一沽名钓誉,首鼠两端之辈!既受秦恩,又何必对赵妄言?平白惹来猜忌!”
“愚见!此正显其大公无私!国士眼中,岂独有一国一姓之兴亡?更有天下生民之福祉!其所献四策,哪一条不是治国安邦的正道?赵不能用,是赵之失,非策之谬,亦非存策君之过!”
巨大的争论背后,是一种悄然的思想分野。
一部分士人更加坚定了良禽择木而栖的现实主义;
另一部分,尤其是年轻热血的士子,心中则被种下了一颗名为‘道义高于阵营’的种子。
余朝阳的形象,在口耳相传中愈发脱离凡俗,时而磐石般坚定,时而如春风般无私,成为一个复杂且耀眼的精神符号。
无数寒门子弟开始把余氏之风与存策之骨挂在嘴边,将其视为比功名利禄更值得追求的存在。
赵国本土,反应最为撕裂。
宗室贵戚闻讯大怒,在朝会上几乎要指着赵丹的鼻子骂他长敌国志气,灭自家威风,将赵国存亡系于敌国士子一念,昏聩至极!
然而,当余朝阳那四条策略的具体内容通过各种渠道泄露出来后,不少叫骂声戛然而止,变成了惊疑不定的私语和冷汗。
与此相反,邯郸街巷、赵国乡野,庶民与普通士卒的反应却简单热烈许多。
“听说了吗?那位秦国来的公子,拒绝了咱大王那么大的官,却给咱赵国指了条明路!”
“存策君,这名号起得真好,人家那是给咱赵国存下救命策了!”
“大王肯用这些法子吗?要是真能省刑狱、惜民力、打匈奴拓荒地,咱日子是不是就能好过点?”
“恨他余氏非我赵人啊!”
一种微弱却真实的希望,伴随着存策君的故事,在饱受创伤的赵国民众心中滋生。
他们不一定能理解上层政治的波谲云诡,但他们知道……谁才是真心实意的对他们好!
消息,也在此刻抵达至咸阳。
诏书内容传至咸阳时,秦王嬴稷正在偏殿与太子柱对奕。
宦官令低声禀报,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咔嚓!”
嬴稷指尖一枚黑玉棋子应声而碎,尖锐的碎片刺入指腹,渗出血珠,他却浑然不觉。
殿内暖炉烧得正旺,太子柱却感觉一股寒意自脊梁窜起,顷刻间便席卷了全身。
只见嬴稷如老旧的机器,缓慢的抬起脑袋,眼中的寒意如同万里飞雪,令人毛骨悚然,不敢直视。
他的眉头不受控制的狂跳,嘴角不受控制的狂抽,面部肌肉颤了又颤,终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几枚大字:
“你是说……赵丹那贼子,封了公子余为存策君?!!”
宦官不敢直视,连连低下脑袋,“禀大王……消息无误。”
“赵王赵丹于观星阁与公子余畅谈数个时辰,后公子余拒绝了赵王招揽,并给出了四条建议,赵王被其风骨深深折服,故册封为存策君……”
轰!
这消息如同一道平地惊雷在嬴稷脑海炸开,炸得他眼花缭乱,炸得他气血上涌,炸得他浑身发软!
嬴稷猛地拂袖,棋盘哗啦倾覆,玉子溅落满地,罕见失态咆哮道:
“是寡人先来的,是寡人先来的!”
“他赵丹安敢……”
“安敢!!!”
第471章 君王之怒——定邦君!
蜗居咸阳宫的秦王嬴稷,没有爆发出预想中的沉默权衡,也没有阴谋家的疑窦丛生。
有的,只是深深的怒火。
那怒火震得瓦砂狂颤,震得嬴柱惶恐不安,震得宦官席地而拜,面色如同天山雪莲,苍白一片。
这是自秦孝公变法以来,咸阳宫从未爆发过的、最纯粹的、最爆烈的君王之怒。
可还没等嬴稷从这堪称石破天惊的消息风暴中走出,便听到屋外陆续响起一道道急促的脚步声,以及……
暴跳如雷的怒骂声!
“赵丹贼子,你罪该万死!!”
“我大秦之人,岂容他赵国册封,倒反天罡,倒反天罡!!”
“混账,混账!!”
“此仇不报,我大秦有何颜面于天下立足!”
群臣的反应和嬴稷如出一辙,爆发出了雷霆之怒。
其声势之浩大,几乎都快要把屋顶掀翻,任谁都能看出其脸上的愤怒。
嬴柱望着平日里一个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大臣破口大骂,不禁感到了一阵恍惚感。
同时,一股疑惑也在他心底油然而生。
在这秦国,到底他是太子还是余朝阳是太子?
如果角色互换,这些平日里党争激烈的文武大臣,还会像今天这般摒弃前嫌,一致对外吗?
疑问一出来,嬴柱自己都给自己逗笑了。
他何德何能……能与对方相比啊。
若他的死亡能换文正侯死而复生,他老爹嬴稷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答应。
群雄激昂,原本谧静的偏殿在此刻变成了菜市场,喧杂不止。
“哗啦——!!”
嬴稷猛地挥袖,将案板上堆积如山的竹简、典册、甚至那方象征天子礼制的九鼎纹玉璜,全部扫落在地!
碎裂声在空旷的大殿里炸响,如同惊雷。
“闭嘴!”
“通通都给寡人闭嘴!!”
嬴稷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的火星。
他并非愤怒于余朝阳的可能动摇。
那种念头对他来说,都是对余氏血脉的侮辱。
他愤怒的,是赵丹这份举动本身,所包含的极致亵渎与挑衅!
是禁脔被触碰后的,滔天之怒!
“存策君?好一个存策君!”
嬴稷狂怒的大笑,露出洁白如玉的森然牙根,笑声比寒冬的北风还要刺骨。
“我大秦三代君侯,以国士之礼,以江山相托养出来的国之柱石!”
“我嬴秦宗庙最为倚重的肱骨!”
“他赵丹,一个黄口孺子,一个败军之君,邯郸的焦土味都还未散尽,竟敢……”
“竟敢用他赵国那将亡之国的印玺,来册封我秦国的栋梁?!”
他在屋内来回踱步,沉重的步伐让殿砖都在震动,手指几乎要戳破虚空,摇指东方:
“他在做什么?”
“他在用他肮脏的手,碰我大秦的传国玉玺!”
“他在用他微贱的爵位,衡量我嬴稷视若手足的臣子!”
“这不是招揽,这是窃国!”
“这是对我大秦国格,对我嬴秦历代先君,最恶毒狠毒的羞辱!!”
殿内的百官早已齐刷刷跪作一群,在这滔天之怒下瑟瑟发抖,连呼吸都屏住了。
太子柱深深垂首,面色凝重。
他知道,任何关于离间计、虚名的分析,在此刻纯粹的情感烈焰面前,都是苍白的。
秦王的怒,不在计谋,而在尊严被践踏,禁脔被触碰。
于公,他不希望余朝阳返秦;于私,他比任何人都想余朝阳返秦!
“赵丹此举何异?想寡人猜忌朝阳?怀疑朝阳?离间君臣?”
“大错特错!”
嬴稷的怒吼声震屋瓦,“传,寡人王命——”
“一,边境王翦所部,即刻前移三十里,擂响战鼓,每日三次,给寡人对着邯郸方向擂!”
“寡人要让赵丹狗贼知道,他每让存策君这三个字在世上流传一日,寡人的战鼓就为他赵国敲响一日!”
“二,拟诏!”
“给寡人用最尊贵的紫檀木匣,镶以玄鸟金纹,派六百铁骑护送,昼夜不停的送往邯郸公子余处!”
嬴稷目光如炬,仿佛要燃烧掉一切晦暗:
“诏曰:赵王丹,不识天数,妄以微贱之号,褒亵国士,徒惹天下笑。今,寡人以秦王之名,以秦国之天命,正告四海——”
“余氏朝阳,非赵所能封,非赵所能名。其祖护法,其父定鼎,其身系邦本。今特进其为——定邦君!”
“定我大秦万世之基业,安我华夏未来之疆邦,此名非赏赐,乃正名!非爵禄,乃天命!”
“三!”
嬴稷的怒火并未停歇,反而化作更加冰冷的杀意:“将赵丹此地僭越狂妄之举,广布天下!”
“尤其要传给楚王、魏王、齐王!问问他们,今日赵国可擅封我秦之柱石,明日是否就可以代替周天子,分封天下诸侯了?!”
砰!!
嬴稷一脚踢翻案板,手持鹿卢剑将其砍成两半,然后揪住传令的那名官员衣领,一字一顿,似要泣血道:
“给寡人传句话给赵丹狗贼……”
“就问他,真的做好要与寡人血战的准备了吗?!!”
嬴稷这毫无掩饰,充满君王之怒与绝对强权的反应,比存策君三字更令天下震颤。
秦国百姓从最初的惊愕迅速化作同仇敌忾的狂热,磨刀霍霍,随时准备着下一次的东出。
巨大的压力如同一只无形大手,深深包裹着整个邯郸城。
赵丹原本悲情而孤注一掷的‘尊贤’之举,在嬴稷窃国、亵渎的怒吼定性下,彻底变成了引火烧身的愚蠢挑衅。
秦军战鼓每日在边境如丧钟准时响起,国内主和派与惊恐的宗室几乎让人窒息。
赵丹此刻才真正体会到,触怒一个霸主国君王最珍视的逆鳞,是何等可怕的后果。
他手中存策君的诏书,此刻烫得如同烧红的烙铁。
可是,那又如何?
赵丹眼中精光迸发,丝毫不惧。
得朝阳,胜过得十万大军,为此,哪怕打沉整个赵地又有何妨?!
“嬴稷老狗,你欺人太甚!”
“传寡人王命,令大将军李牧……”
一道道诏令像冬日霜雪般从邯郸、咸阳不断发出。
安稳不过数年的天下,仿佛又将再次掀起战火。
不过这一切都和余朝阳没关系。
他望着左手‘定邦君’的诏书,以及右手‘存策君’的诏书,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原来我这么牛逼?
第472章 驭人之道
眨眼已是数日岁月。
嬴政的质子府前人来人往,他们像是一类即将绝迹动物,时时刻刻都有人登门拜访。
在这期间,嬴政算是深刻意识到了何为权力,何为名望,何为民意!
得益于定邦、存策君的存在,嬴政过上了放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每日三餐餐餐丰盛至极,衣服面料万分柔软,数十位侍女、侍从严阵以待,把破败的府邸打扫得一尘不染,重新散发明亮。
登门拜访的人也是非富即贵,包括但不限于:富甲一方的巨商,掌握生杀大权的大臣,声名雀跃的士子。
而登门拜访次数最多的,当属信陵君魏无忌。
除此之外,嬴政的处境也迎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之前出门,他都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唯恐被人认出来然后惨遭羞辱。
现在则是大大方方的出门,再也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虽然赵国百姓对他还是没有笑脸,但得益于定邦、存策君的份上,处境比之前无疑要好上太多太多。
这翻天覆地的改变,使得年幼的嬴政既感到发自内心的开心,亦感到如庄周梦蝶般的惶恐。
他怕。
他怕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他怕他一觉醒来,这些便会离他而去。
想着。
后脑勺忽然袭来一股巨力。
啪!
“想啥呢,抓紧练。”
“一副好的身体,能让你超过天下百分之九十九的草莽豪杰。”
“活得久,也未尝不是一种天赋。”
只见余朝阳慢悠悠打着五禽戏,头也不抬的说道。
明明没有睁眼,可他就是知道嬴政在走神,然后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
嬴政尴尬的挠了挠头,目光向着四周看去。
每日晨练五禽戏的队伍,愈发壮大了。
除去他,唐生,余朝阳,以及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奴外,还多了个魏无忌。
赵王赵丹闲暇时,也会加入晨练。
就很难想象,一众身居高位的大人物,会在这方面浪费时间。
“呼~”
嬴政吐出一口浊气,屏气凝神,重新加入到晨练之中。
三炷香后,晨练结束。
浑身大汗的魏无忌开始了日复一日的追问:
“存策君,其父文正侯当真是仙神转世吗?”
“天门之战的那场电闪雷鸣狂风大雨,究竟是做法求来的,还是碰巧来着?”
“文正侯他老人家……有没有给你留仙法啥的?这世界上真的有神仙吗?”
魏无忌的嘴巴像个机关枪,一连串射出数个问题,求知欲爆棚。
此话一出,无论是打扫的小厮,还是恭敬提着衣服的侍女,亦或是负责几人安全的禁军,皆是齐刷刷竖起耳朵。
对这个问题感到好奇的,不仅仅只有魏无忌,或者说整个天下,都对此疑惑满满。
越了解,越恐惧,越向往。
观文正侯一生,完全就是一副仙家做派,不贪名、不图利。
好像他的诞生,就是专门为了扶大厦之将倾,把秦国送往巅峰一样。
也正因如此,尽管哪怕知道余朝阳不会过多详谈,一众旁观者依旧竖起了耳朵。
万一…
万一呢!
就连嬴政都目光灼灼的盯着余朝阳。
对此,余朝阳则是在心底微微一叹,暗道:‘这流言害死人啊!’
‘真要随便就能呼风唤雨,我还费劲费神跟你们浪费口水干什么,直接一波陨石给你砸死岂不美乎?’
余朝阳感到很心累,但又很无奈,百口莫辩。
否认吧,他们会认为是藏着捏着,不愿讲出来。
承认吧,他又没这个本事一直呼风唤雨。
在还未从十万大山出来前,他也进行过呼风唤雨的尝试,但结局强差人意。
莫说电闪雷鸣狂风暴雨了,就连一点雨花都没掀起来。
望着魏无忌的希冀目光,余朝阳无奈道:“首先,文正侯不是神仙转世,他是人,同样也会吃喝拉撒,不要过度神化。”
“其次,天门之战的呼风唤雨,纯粹就是巧合,不过最开始的那场大雨是人为导致的,其中缘由过多,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
“最后!”
余朝阳深吸口气,沉声道:“文正侯没有给我留仙法,世界上也没有仙神!”
“饿了就得吃饭,困了就得吃饭,被砍就会死。”
“不要……再问了!!”
话落,现场点头者不断。
不过点头归点头,眼神却是奇怪的很,仿佛在说:我信你个鬼!
余朝阳也懒得再解释,领着嬴政走进偏房。
房内,是堆积成山的竹简、书本。
这些其他孩童看着头大的课本,嬴政却是两眼放光。
天下万物,唯有知识不会丢!
两人盘膝而坐,余朝阳从散乱的书本里抽出来一本,轻声道:
“今日课程为:驭人之道。”
“无论是组织还是国家,究其根本,都是由一个个人组织而成,驭人便等同于掌握了组织机构。”
“其中又分为:制衡、先威后恩、引入竞争、保持神秘。”
“不过这些都过于浅薄了,在此基础上,尚有两大手段,其一名为信任,其二名为理想。”
“信任,是政治世界里的唯一硬通货,理想,是保证你的思想能流传万世的保障,如何分辨……”
伴随余朝阳的娓娓道来,嬴政很快就入了迷,跟着那道如浴春风的声音渐渐沉寂到了名为‘理想’的世界中。
奸臣也好,忠臣也罢,只要两者理想一致,都可用之。
水至清则无鱼,恰到好处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能掌握人心。
抓住把柄不一定马上就要戳破,借此拿捏对方也未尝不可。
余朝阳为嬴政授课并未刻意隐瞒。
渐渐地,屋外围着的人越来越多。
等今日的课程结束,屋外已是人头涌动,里三层外三层。
雷鸣般的掌声顷刻响起。
也就是在这时,一个不苟言笑的中年男子缓缓上前。
其身着玄黑色锦衣,发髯两旁有着些许苍白,一双眸子波澜不惊,但从对方略微颤抖的肩膀可以看出,他并非表面那般平静。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大秦黑冰台总司——李瑶。
而最令人瞩目的,当属对方身边跟着的三个小孩。
他们躲在李瑶身后,目光怯怯的盯着余朝阳,盯着嬴政。
数目相对间,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从嬴政心底升起。
第473章 王贲,李信,蒙恬
“朝阳!!”
李瑶一声悲呼,眼眶骤红。
他三步并作两步,疾步上前,然后重重将余朝阳揽入怀里,宽厚且充满老茧的手掌不断上下摸索。
直到确定眼前之人并非虚假,这才泪眼汪汪的结束轻拥,双手搭在对方肩膀上,稍稍往后退了一步。
“这些年……辛苦你了。”
余朝阳盯着对面,默默摇了摇头:“不辛苦,不辛苦。”
看着那张即将迈入中年的脸颊,李瑶气不打一处来,恶狠狠剐了白起一眼。
若非这个死老头擅作主张,余朝阳又岂会迷失在十万大山十几年之久?
想到这里,李瑶忍不住阴阳怪气道:“这有些人啊,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遥想年轻时何等的心狠手辣,杀人如吃饭喝水般寻常。”
“到了暮年心反倒软了,饶了那杂碎一命。”
“若换我在那,非得把那杂碎皮剥下来点天灯不可!”
白起自知理亏,倒也不敢继续反驳。
和他儿子白仲一样,说一千道一万,这件事都是他的错。
以此为借口来攻击他,他一点脾气都没有。
当然,这只是两人心照不宣的交流,并没有直接点明白起的身份。
不然,想要从邯郸脱身恐怕还得难上几个档次。
这时,余朝阳注意到那软糯糯的三个小孩,询问道:
“这三位是?”
“哦,”李瑶反应过来,连忙道:“你说这个啊。”
“左边那个壮壮的,是蒙武那老匹夫的儿子,叫蒙恬。”
“中间那个瘦瘦的,是我的儿子,名唤李信。”
“最右边那个,则是铁王八王翦老匹夫的儿子,叫王贲。”
说着,李瑶面色一板,严厉道:“未至邯郸时一个个兴奋的很,真到邯郸了,咋还沉默上了。”
“还不抓紧向定邦君问好。”
到底是身居高位多年,李瑶面色一板,对三个小孩的冲击还是蛮大的。
尤其是李信,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程度打了一个激灵,跨步上前:
“定邦君好,额叫李信。”
王贲与蒙恬也有样学样,连连向余朝阳问好。
孩童本性顽皮,正经仅仅一会便恢复了本性,同嬴政搁那眉来眼去的。
嬴政欲言又止,很想和同龄人交朋友,奈何幼年的遭遇太过可怜,唯恐这些人又是在捉弄他。
只得像个糯米团子般,怯怯抓着余朝阳的衣角,整个人都藏在背影中。
时不时还要探出脑袋看上一眼,然后又猛然缩回,脸蛋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
这滑稽一幕当场逗得几人捧腹大笑,震得屋瓦震烁。
余朝阳宠溺的揉了揉嬴政脑袋,笑盈盈道:“还记得刚刚我教你的吗?”
“知道!x3”
不等嬴政回话,蒙括王贲等人就急不可耐的抢答:“定邦君说,信任与理想才是政治世界的硬通货!”
“讲希望嬴政能和孝公、惠文王、武王一样,做个爱民如子的好秦王。”
此话一出,嬴政面色更红一分。
说来也奇怪,明明嬴政还只是个孺子,不说离秦王差多远,就连离太子都差着十万八千里。
可无论是王贲还是蒙恬,亦或是白起李瑶,几乎都断定了。
眼前这个连和同龄人对视都会脸红的小屁孩,未来迟早会成为秦王!
或许在平头百姓眼中,王贲三人只是李瑶给嬴政带过来的玩伴。
但只要是稍微有点政治头脑的都会明白,王贲、李信、蒙恬三人代表的——更是他们背后力量的下注!
统帅三军的铁王八王翦!
东征军龙头,拱卫咸阳的蒙武!
黑冰台总司,执掌天下情报的李瑶!
三大巨头,几乎囊括了整个秦国的军事力量。
得他们相助,焉有登不上秦王之位理由?
或者说,当余朝阳在邯郸因嬴政暴露身份那刻开始,嬴政未来的太子之位、秦王之位,就已经板上钉钉!
余朝阳看着王贲蒙括三人的稚嫩脸庞,目光仿佛穿破了时空,仿佛看见了蒙武、李瑶、王翦三个老滑头齐聚一堂。
李瑶:“不知两位可有想法?”
蒙武王翦对视一眼,然后斩钉截铁:“梭哈!”
“必须梭哈!”然后李瑶拍案而起。
只能说人老成精,到底都是从底层拼杀起来的,这份抓机会的能力堪称一绝。
看着余朝阳意味深长的眼神,李瑶则是撇了撇嘴。
心想我踏马不知道嬴政有几斤几两,难道还不知道你余朝阳有几斤几两?
每当左右为难时,无脑跟着文正侯梭哈就完事了。
在秦国官场,这是共识。
文正侯犀利狠辣的眼光,早已经历了无数次的验证。
王翦、白起、蒙骜、甘茂、司马错、魏冉、李崇,哪个不是文正侯一手提拔起来的?
定邦君作为文正侯的子嗣,多多少少都会继承父辈的几分眼光,对方都做出选择了,他们还有什么理由观望?
梭哈就完事了呗。
想到这里,李瑶忍不住轻哼起来,望向嬴政的目光愈发满意。
这把稳了!
“我能和你们一起玩么?”
沉吟良久,嬴政终是迈出了从0到1的第一步,向蒙括三人发出了邀请。
三个小屁孩连连点头,在余朝阳和白起注视的目光中,手拉着手离开房间。
感受着手掌的温度,嬴政笑了,笑得很是开朗。
唐方生注意到余朝阳投来的目光,则是抽了抽嘴角,一脸不情愿的跟在四个小屁孩身后。
想他何等英武,几乎是当世中的武力天花板,无论是个人武力还是带兵布阵,都是整个天下最顶级的那一小撮。
结果现在居然沦落到给四个小屁孩当保镖??
“淦!”
唐方生恶狠狠的剐了余朝阳一眼,愤愤不平。
“老唐,你受累。”
“主要是其他人,我不放心。”
唐方生面部表情立马由阴转阳,胸脯拍得震天响,傲娇道:
“这话倒是没说错,我逃跑大王的名号可不是盖的。”
“论逃跑,你就是霸王来了都得跟我拜师学艺!”
“既然你都开口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吧。”
唐方生的嘴角像AK,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去。
太子丹望着玩成一团的嬴政四人,举在空中的手臂默默放下,情绪低落道:
“明明……”
“明明是我先来的。”
第474章 且容丹,送上一送
太子丹的神情无人发现。
或者说,发现了也不会当做一回事。
自打礼崩乐坏,天下群雄各自为王以来,燕国的存在感便略等于无。
乐毅的伐齐之战倒是让燕国辉煌了一会,结果转头就被田单用离间计策反了,逼得威名赫赫的乐毅远走他国。
燕国也因此一蹶不振。
燕国尚且举步维艰,遑及一个小小的太子?
余朝阳等人神色淡然,丝毫没把太子丹放在眼里,只是眼神温柔的瞧着四个玩耍的小家伙。
唐方生作为保镖,原本很高冷的双手环胸,可直到看见四个小家伙玩耍的物件后。
他冷峻的面庞骤然崩坏。
“不是,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娃,玩的不应该是泥巴,过家家吗?”
“这兵棋推演什么鬼啊?!”
所幸,唐方生的崩坏只存在了一瞬。
带兵布阵,这是他的强项啊!
已经想好怎么人前显圣的唐方生缓步向前,准备给王贲、蒙恬、李信、嬴政四人露一手。
可当看见地上那繁琐而复杂的兵棋摆放后,唐方生冷峻的面庞又双叒叕崩坏了,一跳三米高。
“不是,你管这几个瘪犊子玩意叫小孩??”
“那我踏马死在霸王手里十六万次算个什么事??”
唐方生于风中凌乱,感受到了世界浓浓的恶意。
而同样凌乱的,又岂止他一人。
【不是,你踏马管这叫小孩?这踏马是四岁?】
【我是万万没想到,居然还有高手!】
【不是,这嬴政是什么爽文模板,左阳哥右白起,下边还夹着王贲、李信、蒙恬三大猛男,这尼玛让其他国家怎么玩啊?】
【六国:那还说啥,这天下给你就完事了呗。】
【同样的年纪,我家小孩还在流着鼻涕玩泥巴,这边都玩上兵棋推演了,还踏马有模有样,这是人啊?】
【最恐怖的是,这个时间线的三大猛男,还是和嬴政一起长大的,不会出现像韩信一样的狡兔死走狗烹,无论是理想还是信念,都和嬴政穿一条裤子没啥区别。】
【补充一点,头上还有个阳哥压着……以阳哥的内政水平,能给秦国拧成一条螺纹钢信不信。】
【嬴政:一个世界,三种肤色,无数种语言,这何尝不是对祖宗先贤的背叛?统一……必须统一!!】
【一人坐拥秦赵两国封号,阳哥还是太超标了……】
众人感叹间,一阵密集浩大的脚步声忽然响起。
成群成群的披坚精锐把整个府邸包裹住,仅一眼,大伙就认出了这群人的身份。
乃赵王赵丹掌控的禁军,也是所有赵军中,战斗力最强的那批。
碍于之前余朝阳为嬴政授课,导致府邸人满为患,其中也不乏平民百姓。
刻在骨子里的基因促使他们立马跪地,面部紧紧朝着土地。
可左等右等,却是迟迟不见赵丹身影。
只得隐隐约约听见一道轻微的抽泣哽咽声。
声音虽然很小,但在府邸却是格外的刺耳……
大约两炷香后。
衣衫整齐,红着眼眶的赵丹从府邸外的墙头走了进来。
在他身后,还跟着皮开肉绽的赵偃赵佾两兄弟。
赵丹越过愣神的嬴政、蒙恬四人,越过面色平静的唐方生,越过虎视眈眈的李瑶,径直来到余朝阳面前。
他哽咽着,仿佛有千言万语在喉间。
他举着手,一时间进退两难,抬也不是放也不是。
万般言语与情绪,终究化作了一道哽咽轻呼:
“卿,你当真要走吗?”
“能……”
“不走吗?”
赵丹抬头,一双遍布红血丝的瞳孔是如此的狰狞可怖,是如此的柔情不舍。
他的眼内,除去那道如寒松般屹立的身影外,再无他物……
余朝阳心脏一跳,刚准备说话便瞧见李瑶面色一沉。
“赵王是什么意思?”
“当真要与我大秦再起战端乎?!”
赵丹没有回应他,依旧默默注视着余朝阳。
见状,李瑶顿感一阵恼怒,脚步轻踏间——
铿锵!
铿锵!
长剑出鞘的凛冽寒声瞬间响彻整个房间。
李瑶甚至还能从剑身上看见自己的倒影。
赵军的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可李瑶好歹也是名满天下的情报头头,岂会被这场面吓到,当即冷声道:
“持剑威胁本司,威胁我大秦定邦君,赵丹狗贼……这就是你的待礼之道吗?!”
赵丹依旧没有回答,甚至都没有看李瑶一眼。
他只是紧紧盯着余朝阳,沉声道:“卿,丹此前的许诺依旧作数!”
“只要你愿意留下,丹愿意同秦国打那灭国之战,丹愿与邯郸与你共存亡!”
“只要你不想走,没人能强逼你了。”
“这只狺狺狂吠的野狗如此,嬴稷那条老狗同样如此!”
“卿,丹……舍不得你。”
说罢,赵丹宽厚的手掌轻轻握住余朝阳的双手,掌心一片炽热。
赵丹深知,这将是他此生仅有的机会,所以他必须得拼尽全力挽留!
为此,他将不惜付出任何代价!
看着赵丹那双情深意切的眼睛,余朝阳内心百感交集,长吁道:
“岂不闻天下有不散席的宴会乎?”
“赵君,你我来日方长!”
“当真要走?”
赵丹声音颤了又颤,几乎都能看见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
余朝阳摇了摇头,言简意赅:“当真要走。”
既然不想给人留有希望,那自然要绝情些,所以余朝阳直截了当的拒绝了赵丹的第八次挽留。
李瑶还未赶赴邯郸时,赵丹总想着往后拖上一拖,说不定事情就会出现转机呢。
可今。
却是退无可退,拖无可拖。
真要强压着余朝阳,必将再次引发秦赵两国的又一次大战。
望着对方决绝的目光,赵丹像是感到心脏被人挖走了一块,空落落的。
只是不断重复着一段话。
“且容丹,送卿一送。”
“且容丹,送卿一送……”
不容余朝阳拒绝,赵丹落寞的转过身子,肩膀颤抖间,一行清泪从他眼角滴落。
第475章 这王冠太小了
就在赵丹执意要送余朝阳至边境时。
远在秦国咸阳的秦王嬴稷,若有所思的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他发髯皆白,遍布沟壑的脸颊藏在十二冕旒下,让人看不清喜怒哀乐,威仪凛然。
空荡的大殿上,一个步履蹒跚的孩童缓缓走了进来,目光时而紧张,时而好奇,却……
唯独不见胆怯!
嬴稷问道:“你,是哪家的小娃?”
“嬴!”
孩童轻脆脆应了一声,嬴稷晃神间,那名孩童便已来到了他的面前。
那只胖乎乎的爪子,正在轻轻抚摸冕帘上的玉珠子。
“这是何物啊?”
嬴稷笑呵呵开口,“这是王冠,喜欢吗?”
对于眼前这人的身份猜测,嬴稷心里已然有了主意。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在近些日子里,唯一让他牵挂的孩子,便是那远在邯郸却从未见过面的嬴政。
‘想必定是那嬴政托梦,找寡人讨要王位呢。’
‘年轻真好啊……’
梦里的嬴稷感叹连连,竟是毫不犹豫的将那顶象征着权力,且被他视为禁脔的十二冕旒取了下来。
正准备给嬴政带上时,却瞧见对方不屑的摆了摆手。
“老人家,这个王冠很美丽,也很值钱,但我并不喜欢,因为它太小了。”
“我想要一顶,比这个还要大的!”
嬴稷愣住了,旋即笑眯眯问道:“那怎样的王冠才算大呀?”
小孩面色骤凝,那双本该充满童趣与欢快的眼睛,此刻一片平静。
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上,然后缓缓捏紧。
“我要……整个天下!”
轰!
一声巨响,嬴稷猛然从睡梦中惊醒。
抬头望去,朝堂上的文武百官早已跪作了一团。
有人后怕,有人懊悔,有人失望,有人面色一片惨白……
“寡人,还没有死呢!”
嬴稷暴喝,如同一只受到侵犯的老虎,张牙舞爪的想要告诉其他人。
他还没老!
他还没死!
秦国,依旧是他的秦国!!
朝堂之上,噤若寒蝉,没有任何人敢抬头与嬴稷对视。
死亡面前,就是再勇敢的人也会为之感到恐惧。
嬴稷双目似寒刀,缓缓聚焦在太卜身上。
“你且上来,寡人有事要问你。”
听到这话,太卜顿感脖子一凉,把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接连数次深呼吸后,这才勇敢踏出第一步。
君臣二人四目相对后,太卜又连忙把头低下:“不知大王有何事要询问于臣?”
望着被吓得浑身发抖的太卜,嬴稷内心甚是满意,把刚刚做梦所见的画面一五一十全部道了出来。
“大王之梦境,实非寻常。”
太卜皱了皱眉,思索道:“臣细观紫宫天象,云气壮如鸡雏出,寓子孙之气盛啊!”
“其气充盈,赤黄润,乃亘古未有之天子气象矣!”
“百余年前,太史儋之预言,不日便会应验。”
“臣,在此提前恭贺大王!”
嬴稷笑而不语,算是么明白了列国君王为什么总会被奸臣迷惑。
这群人能把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成黑的,死的说成活的,又有谁不喜欢被拍马屁呢?
太卜虽然吹得五花乱坠,好在嬴稷并没有迷失在其中,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下去。
可转念一想,又感觉太卜所说并非没有道理。
越想越上头,越想越来劲,嬴稷龙颜大悦狠狠赏赐了太卜一番,拍案定板道:
“寡人要东出!”
“要亲自迎接我大秦的肱骨,亲自迎接我大秦的未来!”
一众大臣你望我,我望你,最终选择了闭口不言。
劝不了一点,谁劝谁就得被一撸到底。
‘想念文正侯的第N天。’
头痛的大臣陆续退朝,前去落实嬴稷东出所需的仪杖、护卫、排查等工作。
翌日一早。
嬴稷队伍便浩浩荡荡的开始了东出之行。
经历十几天的长途跋涉后,嬴稷抵达了秦赵边界接壤处。
见到了严阵以待,统领十三万大军的国尉王翦。
对于嬴稷的到来,王翦是充满意外的。
毕竟说到底,从邯郸归来的也只是定邦君,而非文正侯,中间隔了一层。
‘看来……大王对朝阳的重视程度远超我们这群老家伙的想象啊!’
王翦暗暗心惊,提起十二分的精神。
嬴稷到底是老了,不如年轻那般身强力壮,或许一场冷风,一个摔跤,便能夺走他的性命。
王翦目光如炬,亲自给嬴稷站岗,目光牢牢锁向北方。
黄昏时分。
大地忽然传来一阵阵巨颤。
视野的尽头,出现一眼望不到边的红缨,以及马匹的嘶吼声。
赵字大纛,悄然浮现。
昏昏欲睡的嬴稷面色一正,激动的从王驾上站起身来。
“前进!”
嬴稷的命令如同机油,瞬间点燃了秦军这个庞然大物。
他们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缓缓向着赵军靠拢着。
三里、两里、一里、八百米、五百米、一百米……
十米!
双方没有嘶吼,没有恐惧,只有一往无前的决心!
甚至,他们都能从对方的眼睛中看见各自的倒影!
很明显,秦赵两军这对苦命鸳鸯还在较着劲呢。
就在即将撞个头破血流人仰马翻之际,王翦与李牧又不约而同的同时抬起手臂。
“停!”
黄沙漫天,大军骤停,令行禁止。
王翦骑着高头大马,来到赵军阵前:“李将军,许久不见?”
李牧冷哼一声,“老匹夫,本将军和你可没有什么好见的!”
“不见就不见咯,”王翦耸了耸肩:“我又不是专门来见你的。”
“长得挺丑,想得倒挺美。”
“你!”
李牧不愿与王翦逞口舌之利,默默闭上了双眼。
可李牧能等,嬴稷却是等不了了。
他掀开门帘,站在王驾之上,隔空喊道:“赵丹狗贼,你还在做春秋大梦吗?”
“还不速速交还本王的肱骨之臣!”
嬴稷望着视野开阔的前方,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站到一位将卒的后方。
‘文正侯讲过,王不见王,可不能因小失大。’
“嬴稷老狗,你半截身子都躺进棺材板的人,难道还着急这一会?”
话语落下,前方的赵军忽然让出一条道路出来,身着正装,头顶十二冕旒,气质非凡的赵丹缓缓从里走出。
他沉着脸,望向嬴稷所在王驾,暴露在秦军的打击范围内。
此时此刻,嬴稷是多么希望文信侯张仪还活着。
如果可以交易,他愿意拿太子柱的生命换取张仪死而复生。
可惜……换不了。
‘文信侯啊文信侯,你走早了啊!!’
嬴稷摇了摇头,还是没有露面,显然要把王不见王之道贯彻到底。
见秦军没有动静,赵丹当即讥笑道:“秦锐士之名天下皆知,何等能征善战之猛士,未曾想他们的王……居然连站在阳光下的勇气都没有!”
“那咋了,额有定邦君。”
“我赵国骑射无双,可抵千千万存策君!”
“那咋了,额有定邦君。”
“你有完没完,除了这句话没别的话可以说了是吧?”
“那咋了,额有定邦君,你有吗?”
嬴稷轻飘飘,却能气得人牙根痒痒的声音再度响起:
“与其和寡人在这里逞口舌之利,倒不如想想待会怎么才能不哭出来。”
“啧啧啧,赵边骑何等能征善战,骑射无双,控弦之术举世无敌,可又谁会想到他们的王,居然是一个在夜里悄悄掉眼泪的爱哭包呢?”
“哎呀,到底是谁因为失去定邦君悄悄流眼泪呢?好难猜呀~”
紧了。
锭子紧了。
“你家嘛!”
第476章 卿,你好狠的心……
到底是在赵国虎口逃生,联手范睢、文正侯、芈八子演哭天下人的究极影帝。
今虽不复年华,可那一身本领却是丝毫不见减少。
再配合上那仿佛淬了毒的小嘴,三言两语就给赵丹说破防了,锭子捏得绑紧,肉眼可见的红温。
足足深呼吸了好几次,赵丹这才平复下来,冷声道:
“赵,今日之所以羸弱,全因你嬴稷老狗有个好祖父,祖坟冒青烟捡到了沧海遗珠。”
“若非如此,焉能骑在六国头上作威作福。”
赵丹语气讥讽,似乎对嬴氏走狗屎运的遭遇很是不屑。
可话到了后边,逐渐变得酸溜溜起来。
声线也从开始的刻薄讥讽变成了羡慕与嫉妒。
人人都恨嬴稷有个好祖父,可又有谁不想成为嬴稷呢?
那可是第一代立法家,奠王朝之基业。
第二代辅佐三朝,挽大厦于将倾,扶狂澜于既倒,独断朝纲而未夺王位的余氏一脉啊!!
这样一个能力出类拔萃,且忠心耿耿的臣子,谁家君王不想要?
偏偏人家还一生爱一人,一脉单传,连开枝散叶尾大不掉的潜在威胁都没有。
这让赵丹如何不嫉?
这又让赵丹如何不恨?!
他踏马肠子都快悔青了!!
人,终将被年少不可得之物困其一生。
或许,他赵丹就不该与余朝阳接触,不该让独领风骚、威压一代、惊艳才绝三个成语,以实物的方式具体呈现在他眼前。
就应该让余氏一脉永远活在言语、记忆中。
如此,他也就不会像现在这般难受,仿佛心脏在抽搐,在滴血。
赵丹牙关紧咬,面色阴翳至极,可最后又像是被抽空了全身力气般,一泻千里。
无精打采的挥了挥手。
“继续胡搅蛮缠,倒显得我没气度了。”
“罢了,天要下雨,女要嫁人,丹又如何能强求?”
得到命令,围作一团的赵军这才逐渐散开,露出里边的余朝阳一行人。
余朝阳身列前方,依次往后则分别是白起、李瑶、唐方生,以及嬴政四个小屁孩。
李瑶带来的东征军与黑冰台密探则分列两侧,手中长剑与铁戈紧握,虎视眈眈望着周围。
在马匹的吭气嘶鸣声中,一行人步伐坚定而沉稳的缓步向前。
李牧好奇的回头望了望,旋即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他的眼眸,充满了不可置信与错愕。
‘见鬼了,白起这老东西咋还从赵地出来了?’
‘不是,偌大的邯郸城,难道没一个人给认出来吗??’
李牧傻眼了,他是千算万算,万万没有算到白起这个老东西,居然有一天会出现邯郸城。
更加想不到还踏马全身而退了!
可仔细一看,就又释然了。
现在的白起,和之前在长平坑杀五十万冤魂的白起,完全就是两个人。
眉宇耸拉,脸颊饱经风霜面露苦相,嘴角也是堆着那种老实巴交一看就没杀过人的憨厚笑容。
任谁来瞧,都不会把这个酷似奴仆的老人,和杀神人屠白起联系在一起。
李牧怒目圆睁,刚准备喝停一行人,可话到嘴边又给吞了回去。
秦军虎视眈眈,铁王八王翦更是提起了十二分精神,他就是道出了白起的身份又能如何?
难不成还能因为一个既定事实,再次和秦国打一场倾国之战?
丢的,终究是赵国的颜面。
李牧叹息摇头,打消了点破白起身份想法,旋即把目光聚焦在余朝阳身上。
可这不看还好,这一看……险些没把他吓死!
几乎是条件反射似的搭弓射箭,一双豹眼缩成针尖,就连呼吸都比平常快了数个档次不止。
明明天空一片赤霞,毫无降雨之象,可他浑身寒毛却是在瞬间炸起,恍惚间听到了狂风暴雨电闪雷鸣之声。
李牧双脚用力夹紧,胯下战马吃痛出声,然而他却视若无睹,目光像是要吃人般死死聚焦在余朝阳身上。
‘像!’
‘实在太像了!’
‘这姿态,这人畜无害的微笑,简直和那文正侯…如出一辙!!’
‘同样的失魂症,同样的一战惊天下,这究竟是巧合,还是……’
李牧瞳孔里闪过深深的悸动,回想起了曾被文正侯支配的恐惧。
天门一战,几乎给赵国打垮了!
若没有那场宛若天灾的狂风暴雨与雷霆,雄主赵雍兴许还能再活一段时间,防守战独步天下的廉颇也不会绝望自刎,如流星璀璨划过天空的唐方生同样不会匆匆落幕。
若这些人尚在,岂会有长平的惨败?
世人皆言长平一战的惨绝人寰,殊不知那场天门之战,才是赵国真正落寞的源头!
今,文正侯子嗣以无可匹敌之势崭露头角,还未入仕便坐拥秦、赵两国封号,引得赵王秦王争风吃醋,调集数十万大军于边境对峙。
比起文正侯首战以三万兵马生擒五万魏军,尚有过而无不及之!
这让李牧,如何不怕?
‘或许……我应该直接杀死他,以绝后患?’
‘比起秦赵两国爆发倾国之战,赵国更加无法接受,又一位文正侯的出现!’
李牧双臂紧绷,额头黄豆大的冷汗飞流直下,眼神充满了纠结。
可最终,他还是没有这个魄力。
杀了余朝阳,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就连赵王都会取他小命以平秦国怒火。
更主要的是,这只是他的猜测。
‘文正侯何等精才绝艳,一人独领风骚威压整个天下,千百年都不见得会出这样一尊人物,岂有接连出现之运?’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或许是我多虑了。’
李牧放下长弓,不停的自我安慰着。
可李牧不知道的是,在未来的十几年里,他会因今天的决定……
懊悔每一个夜晚!
而同样震撼的,又岂止他李牧一人?
当余朝阳露面那刻开始,王翦、蒙敖、嬴稷……皆是齐刷刷瞪大了眼睛!
他们或是双腿下意识的夹紧,手臂紧紧握着缰绳,或是骤然起身,十指紧紧捏着扶把手,眼睛瞪的像一个个红灯笼。
以至于连李牧的弯弓搭箭都未曾察觉。
他们脑海里,此刻只有一个想法。
“像!”
“实在是太像了!”
尤其是在即将离别,赵丹依依不舍的给余朝阳披上鹤氅后,他们更是惊呼出声:
“文……文正侯?!!”
望着那张万分熟悉的面庞,嬴稷内心逐渐升起一股暖流,再也顾不上王不见王的告诫,心急如焚。
他没有乘坐王辇,挥退了想要上前搀扶的宦官,向前走去。
脚下的步伐最初有些沉重,随后越来越快,最后竟是变成了小跑。
直至——近在咫尺!
嬴稷想要拥抱,却不知该以什么身份。
嬴稷想要牵手,却不知该以什么心态。
手足无措的像是个孩子。
于是,他重重拍了拍余朝阳的肩膀,豪迈大笑却又老泪纵横,一连道了数个好字。
“好!”
“好好!”
“好的很呐!!”
在赵丹希冀的目光中,余朝阳一行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他视野中。
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渐渐的,赵丹眼中的希冀变成了绝望,声嘶力竭的怒吼着。
“来人!来人!”
“给寡人把远处的那座山丘铲平,铲平!”
“它挡住了寡人看卿的背影!!”
赵丹回首,瞬间泪崩,旋即又跌跌撞撞的向着西边跑去。
“卿,没了你丹怎么活啊!”
“卿!”
赵丹肝肠欲断,口中凄凉的痛呼声戛然而止。
“噗呲——!!”
一口滚烫的鲜血,自他口中喷涌而出。
如巨木般的宽厚身躯,轰然倒地,激起尘土无数。
可尽管如此,赵丹目光依旧锁在西方,心如刀绞般悲凉。
“卿,你好狠的心……”
“大王!”
“大王!!”
第477章 认祖归宗!
赵丹病了。
自秦赵边界与存策君分离后,一病不起。
吃,吃不下;喝,喝不进。
原本还算抖擞的面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了下来,病入膏肓。
无论是宫廷御医,还是乡野赤脚,都对赵丹的病情束手无策。
“大王之病,并非肉体,而在心尖。”
“李将军……心病难医啊!”
李牧闻言沉默,他又何尝不知道大王的病因是出在心上?
可问题的关键是,天要下雨女要嫁人,那存策君铁了心要走,赵国又能奈何?
爵位、金银、美人、封地、地位……赵丹甚至还提出了共治天下的条件。
可没辙啊!
人家存策君铁了心要和秦国绑死,一句背弃了昨日的人又如何给赵国一个可靠的明日,给赵国满朝文武堵得死死的。
以至于边境分离后赵丹一病不起,十句里有九句都是那存策君,俨然成了赵丹的执念——
越是得不到,心越痒!
倘若那存策君当真加入了赵国,赵王或许也就不会这般看重他了。
祸不单行,又是一道宛若晴天霹雳的消息在李牧脑海炸响。
国相,蔺相如……
薨了!
君王重病,国相驾薨,举目望去唯一可造之才竟是那郭家父子,军队更是后继无人,唯剩他苦苦支撑。
举国上下,各方面都青黄不接。
‘赵国,又该何去何从?’
这位铁打的汉子,罕见流露出迷茫之态。
赵国风雨飘渺,秦国却是蒸蒸日上。
在人才储备这方面,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武将方面:白起、王翦、李瑶、蒙武、张唐熠熠生辉,坐镇军中。
文臣方面有接替范睢右丞相的蔡泽,陈珍坐镇中枢,虽比起文正侯和范睢要逊色不少,但也勉强够用。
后起之秀中更有蒙恬、王贲、李信三大超级猛男。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秦国即将迎来它的专属相国!
一块对天下士子,文人骚客有着莫大吸引力的活字招牌!
还是那句话,别看列国文臣士子私底下骂余氏骂得厉害,真要见面了,谁不想和其共饮一杯烈酒,抵足而眠?
又有谁不想和余氏一脉共事,创那不世之功?
这种心态,在余朝阳给赵丹留下治国四策后,更甚!
魏无忌窃符救赵,从魏国带来的那八万魏卒,为什么都愿意跟魏无忌留在赵国,而不是返回魏国?
不就是因为他魏无忌名声出众,被誉为四公子之一嘛!
然,国之大者,为国为民。
或许在名声上,余朝阳与魏无忌相差无几,可文正侯留下来的政治声望,着实太大了。
连夜郎国那等蛮夷之地,都愿意倾半国之兵助秦,文正侯威望之大可见一斑。
余朝阳作为其独子,一人坐拥秦赵两国封号,不知多少文人骚客想要一睹真容。
天下豪杰,当尽入秦彀也!
烈阳高挂,一个秋季里罕见的好天气。
秦王稷浩浩荡荡的队伍出现在天际线尽头,出现在咸阳城满朝文武的视野。
留守咸阳的黑冰台与东征军分列两侧,表情庄肃而平静。
伴随一声厚重钟响,他们手持的长戈齐齐杵地,发出一声声浩大又振奋人心的碰撞声。
秦王稷的队伍越靠近,长戈杵地的声音便越大,愈发急促!
直至整个咸阳城的禁军都被调动起来,其声势之大,仿佛连大地都在颤抖!
军也好,民也好,官也罢,齐刷刷跪作一团。
太子柱位列百官之首,恭敬的弯腰作揖,静待王辇的到来。
在他之后,则是被华阳夫人认为嫡子的嬴异人,以及他的幕僚吕不韦。
只是相较最初被华阳夫人认为嫡子时的兴奋与壮志凌云,现在的嬴异人……不对应该叫他嬴子楚。
只有深深的惶恐以及不安!
他费尽心思从赵国逃出来,准备谋取的太子之位……无了!
不仅是他,就连数次监国的太子柱,其太子之位也有可能不保!
他的儿子,或许将实现弯道超车,成为继秦王稷的下一任秦王!
‘早知如此,我又何必费劲费神从邯郸逃跑?’
‘还凭白落得个抛妻弃子名头,悔不当初矣!’
嬴异人万分苦涩,已经开始幻想上了时光倒流。
殊不知他的幕僚吕不韦,比他还要麻木,甚至可以说是绝望!
他是千算万算,是万万没有算到这位定邦君会深入虎穴,跟他玩了一波釜底抽薪。
害得他认为奇货可居的嬴异人,瞬间成了一个赔钱货。
按理来说,这等重要场合,华阳夫人也该出席才对。
可事实却是,他所依仗的华阳夫人,连面都不敢露一个。
或者说,想要露面的华阳夫人,直接被满朝文武喷得只能蜗居后宫。
余氏,最不喜女人干扰权政,天下皆知。
心机深厚如芈八子,也只敢整日叫嚷伐赵,不敢对政局指手画脚。
在秦国,这是禁忌。
正当吕不韦想着,一道道铺天盖地的浩瀚声浪瞬间响起。
来不及多想,他立马俯身而拜,口中高呼:
“恭迎大王回国!”
“大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浩瀚声浪中,王辇四平八稳行驶着,丝毫没有停下迹象,直直向着西方驶去。
在太子柱的带领下,满朝官员互相搀扶着起身,紧随王辇而去。
视野景象不断变换,直到来到英烈园,来到一条由砖石铺垫的道路前。
道路的尽头,是一棵枝叶翠绿,于微风中翩翩起舞的巨大柳树。
柳树道路两侧,是一把把燃烧数年之久的火把,一众披坚精锐手持长戈,如雕塑般守卫着。
哪怕见王辇到来,他们也依旧没有作揖跪拜。
这棵柳树不是他物,正是秦孝公嬴渠梁时期,由余家乡移植而来。
根茎下葬着的,无一不是对秦国举足轻重的先烈,更有秦国的数代先贤。
单论象征意义,这颗柳树甚至超过了秦王佩剑鹿卢剑,被誉为镇国柳树。
王辇停下,面色严肃的嬴稷从里走出,一丝不苟的整理仪容。
直到衣物上一个皱褶都没有后,他这才回过身,伸出手臂。
紧接着,一条肥嘟嘟手臂从王辇里探出。
一老一少的两个手掌,紧紧握在了一起。
身着玄色素衣的嬴政,在嬴稷的牵引下离开王辇,步伐沉稳的踏在了充满岁月气息的青色石板上。
见状,守卫面色平静的把手中长戈一横,形成一个交叉x字,拦住了余下所有人。
在无数双意味深长的瞳孔中,年幼的嬴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掌平胸,掌心向内,右掌覆盖左掌之上,两根拇指直立,用奶凶奶凶的语气振振有词道:
“大秦先祖襄公二十六代子孙,高祖父孝公之玄孙,高祖惠文王之玄孙,曾祖秦王稷之重孙,安国君之孙,嬴异人之嫡子嬴政自邯郸归来,祭拜先祖父亡灵。”
“恳请曾祖准孩儿认祖归宗,以尽仁子之孝,完人伦之礼!”
嬴稷龙颜大悦,笑声如雷:
“允!”
第478章 我要率领他们打下大大疆土
甭管嬴异人与吕不韦还有华阳夫人的意见如何。
在嬴稷的拍案定板下,嬴政的认祖归宗已然成了既定事实。
换句话说,认祖归宗后的嬴政。
有了争夺太子之位、秦王之位的资格。
归来时便已临近黄昏。
待嬴政完成繁琐的认祖归宗流程,天已黑夜夜一片,唯有乎暗乎明的摇曳火把拍打在众人脸上。
嬴稷牵着嬴政的小手,缓缓从镇国柳树的宗祠退出,那双嬴氏一脉相承的鹰隼眼睛,冷冷的扫过在场百官。
最终停留到余朝阳身上,浮现出一抹暖意。
他犹豫良久,终是握住余朝阳的手,轻声道:“定邦君舟车劳顿,还望不要累坏了身子。”
“寡人明日,再为你接风洗尘。”
说着,嬴稷把嬴政的小手交到余朝阳手里。
“政儿,今夜就拜托你了。”
按理来说,嬴政应该同他公父嬴异人住在一起,再不济,也是在他府邸里划出一个小房间来。
毕竟嬴政还未加冠,于情于理。
只是吧……嬴稷不放心。
不放心那位华阳夫人,不放心那个鄙商吕不韦。
鬼知道这些人鱼死网破能干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
当然,他也可以把嬴政接到他的宫殿里去。
不过这样不利于朝堂稳固,得余朝阳鼎力相助的嬴政,本就在秦国朝堂掀起了腥风血雨,到处都在传嬴柱太子之位不保,嬴政要弯道超车。
他作为一国之君,在这紧要关头继续亲近嬴政,无疑会让人遐想连篇。
真给人逼急了,嬴柱一派焉会坐以待毙?
思来想去,还是把好孙孙放在余朝阳身边,最为稳妥。
一来,能有效的扼制空穴来风。
二来,加深感情为后续执政添砖加瓦。
嬴稷本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可一股愧疚之感,却是毫无征兆的涌上心头,令他无颜。
他举在空中的手臂,终是缓缓放下,后在宦官的搀扶下向着寝宫走去。
那背影,充满了孤寂、愧疚,是非曲直……又岂是常人能说清的?
秦王没有错,但嬴稷错了。
余朝阳望着对方背影,内心同样复杂万千。
他何尝不知道嬴稷为何苦恼,无非就是十万大山那段时期。
嬴稷没有派人搜山,耿耿于怀,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这种情感,在看见他之后更甚。
江山社稷、文正侯之忠义,两股截然不同的情感冲击,几乎夹得嬴稷左右不是人。
所以余朝阳才会说,秦王没有错,但嬴稷错了。
“先生?”
嬴政睁着布灵布灵的大眼睛,把余朝阳从无尽遐想中拉回。
余朝阳摇摇头:“没事,我们走吧。”
在宦官的指引下,两人向着东方走去,渐渐的,队伍越来越大。
有退隐的白起,有黑冰台总司的李瑶,更有拱卫咸阳的东征军头头蒙武。
以及一众文正侯提拔起来的文武大臣,还有以李瑶蒙武马首是瞻的大小官员。
除去坐镇边境的王翦外,周围的这些人,便是余朝阳在咸阳能调动的人脉。
几乎……
占据了秦国的半壁江山!
从这里便可以看出,嬴稷为何对十万大山视若无睹。
秦国已经强大了,不再需要独断朝纲,一人担起整个秦国的文正侯。
对王权而言,这是威胁,天大的威胁,没人愿意去赌人心。
秦国需要的,是绝对忠诚!
但偏偏嬴稷还没办法着手处理尾大不掉的阳党,只得叹了又叹,选择相信后人智慧。
见状,前方引路的宦官恐惧更甚,深深埋低了脑袋。
只是在他眸底深处,却藏着一抹连自己都未曾发觉的神往!
忽然,嬴政停下了脚步,软糯糯道:
“先生,政儿能和他们一起睡吗?”
顺着视野看去,正是无精打采的蒙恬、李信、王贲三人。
当嬴政提出要与他们抵足而眠后,三人原本无精打采的面容瞬间变得神采奕奕。
二十多天的结伴玩耍,使得四个小家伙的感情极速升温,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想牵住嬴政的手。
结果却被各自的大人给瞪了回去。
余朝阳深知嬴政绝非胆小之人,不可能因为换了个环境就睡不着觉。
于是他笑盈盈的问道:“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和他们睡一起么?”
嬴政抬头,瞳孔散发着莹莹精光,一字一顿道:
“因为先生讲过,信念与理想才是政治世界的硬通货。”
“我想和蒙恬李信王贲三个小伙伴培养感情,然后率领他们……”
“打下一个大大的疆土!”
愣住了。
所有人都在嬴政的语出惊人下愣住了,旋即爆发出了宛若雷霆的豪迈大笑。
蒙恬这三个小家伙反倒是在瞬间红了脸。
对他们而言,开疆扩土四个字还是太远了。
是夜。
四个小家伙抱作一团,睡姿五仰八叉,余朝阳轻轻拉上房门,眼神骤然冰冷。
“你可知嬴异人幕僚吕不韦的住所?”
闻言,年幼的宦官重重埋低脑袋:“禀定邦君,小人知晓。”
“带路。”
“喏。”
在宦官的带领下,余朝阳面色阴翳的离开了府邸。
门口,数位黑冰台密探早已等候多时。
借着微弱月光,一行人消失在了茫茫黑夜中。
嬴政既然唤他一声先生,那他自然要替嬴政出这口恶气。
邯郸无所谓,但在咸阳……他不想再听见类似的流言。
他堵不住悠悠众口,但他能让吕不韦永远闭嘴,如何堵住悠悠众口,那是吕不韦的事。
很快,一行人就来到了一座偏殿。
“禀定邦君,此处便是吕不韦的住所。”
余朝阳点了点头,问道:“你可有姓名?”
宦官埋头更低,“小人乃罪臣之后,自幼在隐宫长大,名为赵高。”
“赵高……”
余朝阳抿着这个名字,没有继续多语,挥手示意黑冰台密探上前。
身后的数位密探立马走出来一位,旋即倒退两步,一脚踢在大门上。
嘭!
一声巨响,紧闭的大门应声撞开,众人鱼贯而入。
巨响之下,睡梦中的吕不韦猛然惊醒。
根本来不及穿衣穿鞋,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往着密道跑去。
可就在他即将掀开木板,钻进幽暗的地道时。
一柄冰冷的长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那深入骨髓的冰凉感,瞬间驱散了他的朦胧睡意,喉结滚动不停。
如同一架老旧机器般,僵硬的转过脑袋,待看清来人后,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不不不知定邦君找小人,有何贵干?”
余朝阳不紧不慢的上前,食指中指并剑,轻轻托起吕不韦的下巴,平静道:
“我不知道邯郸那些流言蜚语是怎么来的,也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同样也不清楚和你有没有关系。”
“但,”余朝阳话锋一转,“如果你让我在咸阳听到类似的流言。”
“我就……撕烂你的嘴!”
吕不韦没有喊冤,同样也没有解释,因为两者的差距太大。
就算他死了,嬴异人也只能欢天喜地的骂一句好死。
整个秦国,没有任何一人会因为他的死亡,和余朝阳正面对上。
对方深夜上门,与其说是警告,倒不如说是命令。
他吕不韦,压根没有拒绝的余地。
因此,吕不韦只得把脑袋深深埋低,毕恭毕敬道一句:
“还请定邦君放心,小人……一定竭尽全力。”
“事若不成,不韦甘愿受罚!”
余朝阳没有再看吕不韦,转身离开。
对他而言,现在的吕不韦只是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小角色,若非事关嬴政,随便派个黑冰台密探就能解决。
亲自上门,已是给足了吕不韦面子。
也相当于另类的站台,警告那些想借此闹事的阴暗老鼠。
做事之前,考虑清楚到底是刀硬,还是你的脖子硬!
过了许久许久,僵在原地的吕不韦才堪堪缓过神来,贪婪的呼吸着空气。
对他而言,这何尝不是一个机会?
一个改换门楣,鱼跃龙门的大好机会!
余朝阳的虎皮,足已让他在秦国绝大部分地方横着走!
第479章 蒙武之死,政变!
卯日星君一声尖锐鸣叫,为全新一天拉开帷幕。
四个小家伙穿戴整齐,静待秦王稷的接风洗尘宴。
从清晨日复一日的五禽戏晨练,再到日上三竿的传业解惑,再到下午时分由白起教导的兵书拆解。
然而左等右等,却是迟迟没能等到嬴稷的诏令。
直到傍晚时分,一个火急火燎的宦官这才带来嬴稷失约的消息。
宦官掐着兰花指,面红耳赤,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急切道:
“定邦君,大王…大王昏倒了!”
“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派咱家来请您进宫觐见,事态急迫,还望定邦君速速与咱家一起进宫!”
从宦官着急的神色来看,恐怕嬴稷不单单只是晕倒这样简单。
没有犹豫,余朝阳几乎是下意识的跟着宦官离开。
可渐渐的……余朝阳却是发现了不对劲。
这条通往咸阳宫的官道上,出奇的平静!
丝毫不见嬴稷病重该有的戒严,甚至连一辆疾驰的马车都没有!
有的,只是若有若无的窥探!
余朝阳眯了眯眼,停下脚步:“我问你,除了我以外,大王还请了哪些人前去觐见?”
闻言,这名宦官脸上闪过一缕迷茫,立马解释道:“大王只让咱家来请您。”
“有没有吩咐其他人,尚且不知。”
见宦官神态不似作假,余朝阳又问:“你确定这件事是大王亲自吩咐与你的?”
“我确……”话到嘴边,宦官又给生生吞了回去,旋即陷入了良久的思索,最终确认道:
“并非大王亲自吩咐,而是华阳夫人吩咐于小人。”
说着,宦官警惕的看了看四周,确定隔墙无耳后,这才压低声音道:
“禀定邦君,其实大王昨夜回宫后便已昏厥,安国君及其正妻华阳夫人紧急入宫。”
“让小人来请您入宫的命令,正是华阳夫人所吩咐。”
闻言,余朝阳心中大骇!
名为死亡的恐惧,深深笼罩在了他头顶。
‘是安国君要杀我还是华阳夫人要杀我?’
‘还是说……大王他要杀我?’
‘病重,病重…怎会如此巧合?!!’
余朝阳抬头,只觉那道近在咫尺的宫门是如此狰狞恐怖,像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洪荒猛兽,无情吞噬一切生命。
宫门之后,没有戒严的卫士,没有穿梭的宫人。
只有阴影里立着戴甲持戟的轮廓,他们站得过于笔直,过于安静……
余朝阳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头也不转的回走。
不能进宫,进了就是死!
“定邦君,您不去了吗?”
宦官懵了,快步追上了:“只怕到时候恶了大王啊!”
宦官所说并非没有道理,甚至可以说是死局。
如今宫内情况不明,迎接他的可能不是病重嬴稷的肺腑之言,而是安国君以及华阳夫人的刀光剑影。
可不去吧,又会落得个抗旨不遵的名头,嬴稷借着这个由头随随便便就能办了他。
至于命令是不是嬴稷发出来的,重要吗?
负责执行的将卒只需看见虎符、诏令即可。
这也是大汉系列中,最常见的政变方式之一,隔绝内外,以皇权颁布施令铲除敌手。
进宫,立马擒拿,斩草除根。
不进宫,便是抗旨不遵,刀戈加身。
这是死局,同样也是阳谋,但在余朝阳眼里,同样也漏洞百出!
嬴稷何等机敏,焉能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期?
他甚至连嬴政都不敢放在自己身边,又岂会在这个敏感时期单独召见余朝阳?
没有诏令,没有印章,甚至连常伴左右的宦官都未出面,不知从哪拎了个宦官就想把他请进宫。
这……不像是嬴稷能干出来的事!
最重要的是,嬴稷不会杀他,或者说不敢在这个紧要关头杀他!
迫不及待想要杀他的,一定和他有不可调和的利益冲突,且还能在一定程度上代表王权,不然使唤不动这群宦官。
眼下的秦国,谁和余朝阳有不可调和的利益冲突呢?
答案呼之欲出。
安国君——太子嬴柱!
不过这也只是余朝阳的猜测,不敢笃定。
“你回去告诉华阳夫人,就说朝阳身体有恙,无能走动,待明日一早,同李大人、蒙大人一起进宫觐见。”
宦官没胆子强押余朝阳进宫,只得眼睁睁看着对方离开。
但秦王或者华阳夫人似乎并不想就此罢休。
余朝阳刚刚返回府邸,就接到了全城戒严的诏令,任何人都不能在街道走动,理由是排查奸细。
紧接着,像雨花一样的诏令从咸阳宫发出。
用词一次比一次犀利,语气一次比一次着急,态度一次比一次强硬,仿佛只要余朝阳不进宫觐见就誓不罢休般。
整个咸阳城一副风雨欲来之态,随处可见披坚持锐的精锐禁军。
也就是在这时,面红耳赤的吕不韦急匆匆跑了进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面容上满是惊恐之色。
“蒙武死了!”
轰!
这消息如同一道平地惊雷,猛然在余朝阳脑海炸开!
他骤然起身,拎着吕不韦衣领不可置信道:“你再说一遍!”
吕不韦咬着牙,坚定道:“负责拱卫咸阳的郎中令,蒙恬之父。”
“蒙武死了!!”
第480章 叛国通敌
要说蒙武之死谁最伤心,那莫过于蒙恬这个小家伙。
原本还在和嬴政他们开开心心的玩耍,结果转头便听闻了这惊天噩耗,当场就愣在了原地。
黄豆大小的眼泪在眼眶凝聚,鼻头骤红。
但出乎意料的是,蒙恬并没有哭出来,哪怕泪水都快堆满了他的眼眶。
他也只是死死咬着牙关,委屈……但不说。
因为他明白,眼下绝非怨天尤人的时机,更大的危险即将接踵而出!
他父亲作为拱卫咸阳的郎中令,麾下统领着数千禁军,其中还包括八百位披坚持锐的精锐。
如此数量惊人的守卫力量,绝非外力可以击破的。
他父亲之死,一定是内部因素导致的。
能在京畿道悄无声息拿下手握兵权郎中令的,无外乎就那么两个人。
第一个,代表王权的秦王嬴稷。
第二个,党羽丰厚能一定程度上代表王权的安国君——太子柱。
以上两个人,无论是对郎中令开的刀,都注定了……这件事绝不会轻易罢休!
再联想到像雪花一样的诏书被送往府邸,催促定邦君进宫觐见,答案一目了然。
蒙武,只是这个滔天巨变中微不足道的一个绊脚石。
他们真正的目标……是定邦君!
“先生!”
嬴政小脸骤白,急切道:“您快跑吧。”
“他们掌握了郎官卫士,绝不会这样轻易罢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余朝阳挥手打断,语气阴翳道:“跑?”
“跑不掉的!”
“对方封锁了整个咸阳,藏得了一时藏得了一世?”
“白起!”
余朝阳的突然暴喝吓得白起一激灵,同时也让他找回了阔别十几年的熟悉感觉。
回来了!
一切都回来了!
打架从来都不需要带脑子的感觉,回来了!
年迈的白起跨步出列,俨然已经做好了率兵清君侧的准备。
结果余朝阳的下一句话立马把他打回了现实。
“你立马带着政儿他们冲出去,暴露在郎官卫士视野中,主动让他们抓进地牢去。”
“那群乱臣贼子的目标是我,不会在众目睽睽下对你们怎么样的。”
“继续留在这儿,就是给他们灯下黑下死手的机会。”
“记住——”余朝阳转过身,表情极为严肃道:“他们是帝国的未来,万万不可出事!”
“哪怕死…”
白起抢过话题:“哪怕死,也是老夫死他们前面!”
盯着白起的决绝目光,余朝阳忽然就心软了。
主动暴露在众目睽睽下固然能保住性命,可难免会遭受皮肉之苦,给那群乱臣贼子来一波屈打成招的机会。
白起到底是老了,再不复年轻时领着一千兵马就敢在六国联军游龙的睥睨姿态。
本该颐养天年的年纪,却因他卷入这场无端横祸,这让他于心何忍?
似乎是看穿了余朝阳内心所想,白起洒然一笑道:
“起,生于乱世,双亲皆死于义渠之手,幸得文正侯垂目,这才得些许金银葬父,乃至声名鹊起,登堂入室,极致辉煌了大半辈子。”
“若非文正侯,起只怕早已死在了某个冬天。”
“起这一生,早已无憾。”
白起顿了顿,依旧笑盈盈道:“正如文正侯常说,大丈夫在世,可以生的轻如鸿毛,但必须死得重于泰山。”
“何惧之有?”
话落,白起不再停留,领着四个小家伙就离开了府邸。
余朝阳杵在原地,面色狰狞而可怖。
时至今日,他仍想不通,对方为什么要杀他?!
他同样也不知道,这究竟是秦王稷的意思,还是安国君及其党羽的殊死一搏。
嬴稷病重?未必!
也有可能是借着病重的由头,故意让安国君隔绝内外,从而铲除掉以他为首的阳党。
哪怕事后东窗事发,王翦李瑶等人揭竿而起,嬴稷也大可以把嬴柱丢出来当替死羔羊。
太子之死也足够让暴怒的众人闭嘴。
不过以嬴稷的政治眼光,应该不会做这杀敌一千,自损一万的亏本买卖。
有汉武帝刘彻的巫蛊之乱在前,余朝阳也不敢把说死,人之将死,癫狂实属正常。
不过这次突如其来的政变,更多可能还是出自安国君赢柱之手。
因为手段实在太糙了!
这离全城戒严都过去多久了,结果还没有郎官卫士上门,以嬴稷的政治水平,焉能不明白快刀斩乱麻之理?
虽说王翦坐镇边境,蒙武身死,但李瑶还在呢!
这不纯纯给李瑶揭竿而起的准备时间吗。
这同样也是余朝阳百思不得其解的原因所在。
不是,他玩什么政变啊?
嬴柱都踏马在太子之位上坐了十几年了,他阳党就是再势大,嬴政再逆天,难不成还能把他从太子之位上撵下去不成?
急也应该是嬴异人急,他嬴柱急个鸡毛啊?
这完全没道理啊!
余朝阳来回踱步,脑海思索了不下十个嬴柱政变的原因。
但无一例外,全都站不住脚。
岂不闻天下有自己造自己反之说?
余朝阳长呼口气,强压心中悸动,询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蒙武死讯的?”
吕不韦从袖口拿出一件信封,低沉道:“不韦在咸阳这几年向来喜欢结交四方朋友,郎中令蒙大人便是其中之一,小人与他私交颇好。”
“昨夜大人要小人彻查流言蜚语,小人便想着和蒙大人通通气,书信了一封。”
“昨天夜里送出去的信,小人左等右等却迟迟不见蒙大人上门,直到半个时辰前这才收到蒙大人的回信。”
“且无论是用词习惯,还是语气……都与平常天差地别!”
吕不韦摊开书信,将内容原原本本的展现在余朝阳面前,继续道:“小人乃商人出身,对变化最为敏感。”
“或许在其他人眼里,这封信是出自蒙大人之手,但在小人眼里……漏洞百出!”
余朝阳盯着信,头也不抬道:“也就是说,你并没有亲眼看到蒙武死亡,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测?”
“不!”
吕不韦盯着余朝阳眼睛,坚定道:“是笃定!”
嘭!!
一声巨响,紧闭的大门被人粗暴撞开。
一众披坚持锐的精锐鱼贯而入,把整个宅子围得水泄不通。
“秦王有令,定邦君余朝阳叛国通敌,泄露机密情报与赵丹,天地人神共怒,即刻问斩!”
郎官宛若惊雷的怒吼声在上空炸响,激起倒吸凉气者无数。
“余氏叛国通敌?怎么可能!”
“大王是不是搞错了,定邦君怎么会叛国通敌?”
惊雷之下,是无数老秦人的喃喃自语,压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第481章 嬴稷之薨
甭说那些老实本分的老秦人,就连余朝阳自己都愣住了。
不是,你找借口好歹也找个好点的啊。
叛国通敌都搞出来了,这不纯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吗?
不过这也让余朝阳确认了一件事。
这场突如其来的政变,绝非出自嬴稷之手。
因为这手段实在太糙了!
糙到都没眼看,能给嬴驷活生生气活的那种。
不过糙归糙,但却异常奏效。
至少单论现在而言,余朝阳被逼到了悬崖边。
“老唐,有信心吗?”
唐方生左右看了一眼,评估敌我双方实力与局势。
但很快他就抽了抽嘴角,吐槽道:“不是,你真当我是霸王转世啊?”
“我只是在十六万次里侥幸赢了霸王一次,但并不代表我就能和霸王扳手腕了。”
“那只是巅峰,并不代表常驻状态。”
“况且这赤手空拳的,他霸王来了都得跪,我踏马拿头打啊!”
唐方生感到心累,本以为跟着余朝阳能混一混局势,体验秦国一扫六合的爽局。
结果这货根本就没把他当人看。
先前在邯郸就让他手提一杆长枪去凿一众披坚持锐的赵国精锐,现在更过分,居然想让他赤手空拳的去冲锋。
咋滴,你老余的命是命,我唐方生的命就不是命了?
真当我比霸王还牛逼?
余朝阳太了解唐方生,瞧其嘴角狂抽就知道肯定在心里疯狂吐槽,于是只得违背良心道一句:
“难道不是么?”
唐方生深深吸了口气,嘴角浮现经典的AK微笑,抿着唇道:
“什么,你再说一遍?”
余朝阳被唐方生的不要脸程度震撼到了,他是万万没有想到,看起来浓眉大眼的唐方生也是个厚颜无耻之辈。
奈何形势逼人,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余朝阳只得重重吐出一口浊气,面面相觑道:
“我说……难道不是么?”
“霸王再厉害,还能有你厉害?”
“啊~”唐方生双眼微眯,言行举止都充满了舒坦。
爽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我藏的这么深,还是被老余你发现了。”
“既然如此,那我勉强一试吧!”
说着,唐方生拔出腰间的长剑,准备学长坂坡的赵子龙来一次七进七出。
然而长剑刚刚出鞘,余朝阳就一巴掌扇在了他后脑勺上。
“不是,你踏马是不是虎啊,你要干什么?”
“不是说要冲出去么?”
“说你两句你还喘上了,不是,霸王来了都得跪的局,你拿头冲啊!”
唐方生也急了,梗着脖子道:“冲也不是,引颈受戮也不是,那你说咋搞。”
啪!
余朝阳手掌重重盖在自己脸上,被唐方生这个猪队友无语到了,气得心肝疼。
“哎……跑路啊。”
“对哈,我又不是被压在五指山下的猴子,我踏马可以跑路啊!”
唐方生恍然大悟,眼睛瞬间就亮了。
一众郎官卫士看着唱双簧戏的两人,也是嘴角止不住的抽搐。
虽不知他们口中的霸王、五指山、猴子是什么意思,但他们表示有被侮辱到。
好歹也得避个人吧?
当着他们面搁这打情骂俏,当他们是什么了?前戏中的一环吗?!
“够了!”
“死到临头不自知,还有心情在这里嬉戏打闹…”
郎官缓缓抬头,眼神冰冷至极:“你们,当我们是……”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
郎官的表情凝固了,正准备拔剑的手也愣在了空中,旋即用力的搓了搓眼。
然后发出了一声懵逼,充满不可置信的疑问句。
“不是,他俩人呢?”
前来围剿的一众郎官卫士也愣住了,齐刷刷的疯狂揉眼睛,然而他们眼睛都揉肿了,依旧不见余朝阳与唐方生两人。
懵了。
所有人都懵了。
大伙你望我我望你,互相从对方眼里看出了错愕与困惑。
“不是,他俩人呢?”
“一个眨眼功夫,两个活生生的大男人,就莫名其妙消失了?”
“娘诶,孩儿好像撞见脏东西了。”
莫说这群郎官卫士,哪怕是一直紧盯两人的观众们,都没发现唐方生究竟是怎么逃脱的。
【今天以前,我一直以为方神的逃跑大王只是一个戏称,合着踏马是真的??】
【不然你以为江东那帮货为什么叫方神瘟神?带着老流氓和韩二愣子数次死里逃生,给霸王都整急眼了。】
【龟龟,这是什么顶级概念神,只要我想走路就在脚下是吧。】
【原以为秦王捕获器的阳哥就已经够超标了,没想到还有高手,这是谁的部下?!】
【夸张,着实夸张,直播间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愣是没人发现方神是怎么跑的,或许方神真的能左脚踩右脚登上月球,他简直是超人!】
【这就是老贼炎黄系列的魅力所在啊,谁都能在这片古老大地上书写自己的传奇,包括超人!】
【话说,有没有大手子解释下这场政变到底是怎么回事?昨天还在谈论接风洗尘,咋今天就十面包围了?】
【你也太看得起我们了,阳哥都被急得抓耳挠腮,百思不得其解,遑及我等?】
【幕后黑手是谁不知道,但一定不是嬴稷,这政变水平实在太糙了,能给嬴驷气活的那种。】
【吕不韦:我踏马还没上车呢!】
正当弹幕讨论激烈,唐方生攥着余朝阳一路狂奔之际,一条洁白的手臂忽然从小巷里伸出,拦住了两人。
手臂的主人也不是他人,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赵高。
赵高食指放在嘴前,示意两人不要说话,那双狭长的瞳孔警惕打量着,在确定没人发现后,这才领着两人来到一座老旧院子。
但令余朝阳没想到的是,赵高竟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道:
“大人,小人有罪!”
“你何罪之有?”
“小人不该听取华阳夫人的蛊惑,秘密监视两位大人。”
余朝阳眯了眯眼,言简意赅:“这些废话就免了吧,说点有用的。”
赵高依旧眼泪簌簌,怯生生道:
“针对大人的诏令,乃安国君所下。”
“不可能,你在撒谎!”
“我与那安国君无冤无仇,他怎会要我性命!”
“事到如今,你还在隐瞒,还不速速招来!”
余朝阳步步紧逼,那双宛若大日的眼睛刺得赵高心惊肉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大人,千真万确啊!!”
“华阳夫人私自拟诏,假传安国君先王要改立公子政为太子!”
“安国君被逼无奈,这才杀了蒙大人,要想先下手为强!”
“那大王呢?”余朝阳敏锐捕捉到漏洞,逼问道:“大王岂会眼睁睁看着华阳夫人胡作非为?”
“大王,大王他……”
见赵高欲言又止,余朝阳心里猛然咯噔一声。
而事实也正如他猜测般,只见赵高哭哭啼啼,伤心欲绝道:
“大王昨夜回宫时……薨了!”
第482章 乌云,笼罩了整个咸阳城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余朝阳铁青着脸,手指关节捏得嘎吱作响,任谁都能看出其滔天怒火。
是了,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他就说他和嬴柱无冤无仇的,哪怕有不可调节的利益冲突,也只是体现在权力的争夺上,怎会好端端的对他痛下杀手。
合着背后是有杂碎在颠倒乾坤!
私自拟诏,假传嬴稷要改立嬴政为太子,逼得安国君不得不先下手为强,对他痛下杀手。
简直……罪该万死!!
最关键的是,她还拿嬴稷的死亡做文章,简直大逆不道,理该千刀万剐!
再怎么说,他嬴稷也是余朝阳看着长大的,从一个数十年磨一剑的小布丁,逐渐成长为让整个天下都为之胆颤的大魔王。
同时也是秦一扫六合上最为至关重要的一环。
倘若真让这华阳夫人颠倒阴阳成功,后人会如何记载嬴稷?
史书将记载:秦王稷老年昏阙,一意孤行改立公子政为太子,导致原太子安国君与阳党火拼,秦国遭受重创,重现内乱的黑暗动荡年代。
原本一个功绩赫赫的人物,会因为该事件招黑无数,成为一个褒贬不一,充满争议性的人物。
这是余朝阳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但更令他无法接受的是,嬴稷居然就这样死了。
事先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提示,明明昨天还在一起谈笑风生,结果转头就……
当真是,事实往往比小说更加魔幻,你永远不知道死亡和明天到底哪个先来。
余朝阳瞳孔如墨,显露着赤裸裸的杀意。
这一幕,深深刻在了赵高的记忆里,或许直到他死亡都不会忘却。
好在……现在他们是一个阵营的人了!
赵高喉结滚动,朗声道:“还望定邦君集结兵马,扫除奸恶,还我大秦一个朗朗乾坤!”
“他们在这里!”
忽然,一声惊呼猛然在小院内炸响。
赵高面色骤白,以为是自己招来了前来追杀的郎官卫士。
伴随一阵阵密集而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余朝阳紧绷的身体却是逐渐放松。
脚步微轻,且行走间没有盔甲碰撞的金戈声,不是郎官卫士那群禁军。
余朝阳面色一正,对这伙人的身份已然有了主意。
“老唐开门。”
唐方生也猜出了这行人的身份,立马前去开门。
不过终究是晚了一步。
一位位背负长刀,身着玄色锦衣,腰间挂着小型连弩、缰绳的黑冰台密探,已然站在了墙头之上。
放眼望去,墙头之上密密麻麻,几乎站满了人。
脚尖轻踏间,他们身形如风中落叶,轻飘飘落在小院中,旋即齐刷刷右手长刀刀尖杵地,单膝跪下,左手捏拳重重叩打在胸膛之上。
“属下来迟,还请定邦君责罚!”
自黑冰台创建以来,一直都文正侯直辖管理,于天门呼风唤雨折寿而亡后,这才交到李瑶手里。
李瑶虽是总司,但也只是代理,花名册上写着的还是余朝阳大名。
所以一众密探自称属下倒也合情合理。
这时,身着正装的李瑶也从大门走进来,看了眼单膝跪地的密探们后,把目光聚焦在了面色阴翳的余朝阳身上,同样沉着脸道:
“咸阳城突然戒严,想必是宫内出了惊变!”
“定邦君可有眉目?”
不得不说,华阳夫人的保密工作还是做得挺好,以至于连李瑶这个情报头头都未曾发觉。
可惜,败于内部之手,被赵高一股脑抖了出来。
“华阳夫人私拟诏令,假传先王稷要改立公子政为太子,安国君被逼无奈,杀死了郎中令蒙武,全城戒严,图求处死我与公子政。”
“混账!”
李瑶闻言暴怒,显然也被华阳夫人的倒行逆施之举给震惊到了,但他很快就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怔怔道:
“先,先王?”
“不错,”余朝阳痛苦点头:“大王昨天夜里回宫……薨了。”
轰!
这消息如同一道惊雷猛然在李瑶心里炸响,他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程度迅速变白,旋即怒发冲冠。
“她她她她……怎敢!!”
“怎敢,拿大王的身后名做文章!!”
“该死!该死!该死!!”
余朝阳目光扫过院中黑压压跪倒一片的密探,眼底闪烁着寒光与决绝。
不能再拖了,必须要杀进宫去,必须从根本上剔除华阳夫人的政治正确性!
再拖下去,满城搜索的就不会只是郎官、卫士。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对嬴稷逝去的痛楚与对华阳的滔天恨意,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
“李总司,即刻集结所有在咸阳能调动的人手,我们……进宫清君侧!”
“喏!”李瑶抱拳,眼中亦是杀意凛然。
语落,李瑶从袖口掏出一个长筒状的竹筒,筒口朝天,点燃引线。
嘭!
一朵绚丽、多姿多彩的雪白花朵,在天空炸开。
此物出自墨家之手,造价昂贵,每每动用都代表形势紧迫,在传讯方面有奇效。
大约在雪白花朵炸开几秒后,整个咸阳城都骚动了,空气中弥漫着躁动气息,成群结队的黑冰台密探、麾下探子、各家门客开始从四面八方涌来。
乌云,笼罩了整个咸阳城。
“下雨了……”唐方生伸出手掌,感受着雨滴落在掌心的触感。
不知怎的,他心中莫名伤感。
其实这场席卷整个咸阳的火拼,压根就不用发生的。
究其原因,还是出自老余。
他把对吕雉的刻板印象,强加在了芈八子和华阳夫人身上。
以铁血手腕和坚决的态度,强制执行后宫不得干政的‘潜规则’。
芈八子被逼得整日装疯卖傻,不是嘟囔伐赵就是在嘟囔伐赵的路上,没能发挥出原本历史中百分之一的才情。
华阳夫人同样如此。
被逼得私自拟诏,假传嬴稷要改立公子政为太子,惙使安国君全城戒严,发动截杀行动。
若没有对吕雉刻板印象的敌视,也就不会有之前装疯卖傻的芈八子,更不会有现在的华阳夫人。
“所以……女性真的能顶起半边天么?”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唐方生罕见动用脑袋,一语道出此次政变真正的核心矛盾。
第483章 杀他个人头滚滚
(为‘第五区的柔儿’加更1/5)
女性在古代的地位,天然就不如男性,这是生产和劳动力决定的,无关才情与智慧。
所以当唐方生抛出这次政变的真正原因后,海量观众瞬间就沉默了。
在余朝阳潜移默化的影响下,他们也逐渐习惯了‘后宫不得干政’的铁律,并把这个规律带进他们所在的时间线内。
但毋庸置疑的是,这样做的后果很严重,眼下的华阳夫人便是最好的例子。
【所以,到底该不该支持后宫不得干政?】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其实无论是芈八子还华阳夫人,在原本历史线中都很出众,道一句人中龙凤也不为国,只是阳哥把自己的意志强压在了两人身上,从而导致芈八子装疯卖傻,华阳夫人政变。】
【阳哥太绝对了,其实有时候适当放权也不妨,他盯后宫盯得太紧了。】
【不错,在原本历史线中,芈八子外平义渠,东揍楚国,以一介女流身份扛起了大秦,功绩出众被誉为宣太后,哪像这个时间线里浑浑噩噩模样?】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炎黄系列里的女性什么时候才能顶起半边天啊?】
【不管怎么说,在生产力决定一切的古代,女性的地位就是不如男性,想要彻底改善这个问题就必须要迈入工业时代。】
【后宫干政与否这个话题太尖锐了,无论作何选择都不对,只得道一句事在人为。】
弹幕飞飙不停,余朝阳却是没闲心在这上边停留,目光灼灼扫过一众黑冰台密探。
没有更多言语,更不必喊口号或者动员。
先王被辱,国本动摇,社稷动荡,奸佞当道,这对任何一名真正的老秦人而言,都是不可容忍之耻。
黑冰台密探们无声起身,如鬼魅般迅速汇入小院外的阴影。
借着雨声,开始无声的集结与推进。
余朝阳抹去脸颊上的雨珠,平静道:“夜黑风高雨未停,是个杀人的好天气!”
“走罢!”
一声令下,众人不再隐藏行迹,给四面八方涌来的大部队提供坐标,直扑咸阳宫而去。
仅仅一炷香的功夫,原本只有几十人的队伍就扩大至数百人,且全都提着开刃武器,其中甚至还不乏着甲的精锐。
前方领头的那道身影,更是让余朝阳安全满满,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他简直是超人!”
只见唐方生身着东征军成建制的玄甲,肩膀上的两杆小旗子在风雨中猎猎作响,胸口处的玄鸟图案是如此的狰狞而恐怖。
手中大戟虎虎生风,左右开弓,一撇一推间尽显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勇,看得李瑶那叫一个目瞪口呆。
“额滴娘诶,额不中了,这13猛成这样?”
“不是,这身搏杀技艺,不去军中扬名立万,窝在这当一个小小的护卫?”
夜色浓稠如墨,雨声急促绵长,咸阳宫方向却是灯火通明,喧声一片。
众人没有选择直通咸阳宫的官道,而是选择了一条相对隐秘但能直通内廷的侧道。
然而,就在距离宫门不过百步之遥的一处甬道拐角,火光骤然亮起!
“止步!”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紧接着,盔甲铿锵,步伐整齐沉重,一队约百十人的郎官卫士如铜墙铁壁般堵死了去路。
他们甲胄鲜明,长戈如林,在火把的照耀下反射着冷硬的寒光,尽显精锐之态,与一身玄色夜行衣的黑冰台密探们的轻灵诡谲形成鲜明对比。
为首一名郎官轻踏出来,面色沉毅,眼神锐利如鹰,手中长戈临空而指。
“宫延重地,无令擅闯者,格杀勿论!”郎官的声音毫无波澜,只有不留情面的杀伐之气。
黑冰台密探如紧绷的野兽,身形瞬间微伏,手按刀柄弩机,气氛骤然紧张到了极点,剑拔弩张。
李瑶面色一沉,低喝道:“黑冰台办事,让开!”
“莫逼你我同袍自相残杀,徒惹天下人嗤笑!”
“黑冰台?”那郎官面色依旧平静如渊,陈诉道:“深更半夜,聚众持械,冲击宫禁,尔等是想谋反吗?”
“李总司,你麾下那群野狗爪子再利,也该知道这宫墙之内正面搏杀靠的是战阵,是铁甲,是长戈大盾!”
“你们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在这里……不好使!”
郎官一步踏前,目光灼灼的盯着李瑶,针锋相对。
他没有提海量的各家门客以及更下一级的探子们。
对身着甲胄的郎官卫士而言,这些都是插标卖首之辈,翻手便能屠戮殆尽。
他话语中的蔑视也并非没有道理。
黑冰台精于潜伏、刺探、暗杀、情报,个体技艺高超,配合紧密无双。
但论及结阵而战正面攻坚,他们能甩这群黑冰台密探数条街。
作为咸阳的最后一道屏障,他们是精锐中的精锐,经历过最严苛的战阵训练,装备最精良的制式重甲与长戈,专为守护宫禁、正面厮杀而生。
余朝阳一步踏前,挡在了李瑶身前。
他并未拔刀相向,只是冷冷地注视着那名郎官,以及他身后那群正值壮年的坚毅面孔。
“你可认得我?”
余朝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沉重的穿透力。
郎官瞳孔微缩,作揖:“余氏定邦君之威名,末将自然知晓。”
“那。”余朝阳点点头,目光如电,扫过每一位郎官卫士:“那你可知宫内现在发生了什么?”
“有乱臣贼子散布流言,说我余朝阳叛国通敌,意图谋反,你说……我该不该替秦国铲除这枚毒瘤?”
“你又可知我余氏三代,为这大秦流过多少血,立过多少功?”
郎官张了张嘴,万般言语尽数化作了沉默。
他何尝不知今日雨夜的惊变,那一道道雪花般的诏书自咸阳宫发出,足以证明形势逼人。
可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他接到的命令,就是死守咸阳宫,哪怕一只苍蝇都不能放进去。
一边是余氏两代的鞠躬尽瘁,一边是印有玉玺的诏令,这让他如何抉择?
余朝阳无需对方回答,自顾自地,用缓慢而清晰的声音,如同敲击在每个人心头的战鼓,开始细数:
“我祖父余太傅,与商君联手立法,为秦国的崛起奠定夯实根基,敢为天下先处罚‘刑不上大夫’的一众贵族阶级,以身作责被处于割鼻之刑流放蛮荒,最终死于魏人的暗杀。”
“我父文正侯,首战便于函谷关以三万秦军生擒五万魏军,于大梁血战,函谷关鏖战,西退蛮夷、南收巴蜀、北定义渠,东击韩、赵、楚数国,辅佐惠文王、武王、秦王稷三代,被誉为天下文臣之楷模,拥簇者、崇拜者无数!”
“纵观历史,秦国改革变法有我家一分鲜血,远交近攻有我家一分唇舌之力,大小战役无数有我家一分呕心沥血,余氏一脉,未曾有一刻负于秦,负于王!”
余朝阳深深吸了口气,声音陡然拔高,蕴含着无尽的怒火与悲怆:
“而今,先王尸骨未寒,奸人篡诏乱国,欲毁先王一世英名,欲断大秦一统江山!”
“尔等,身为大秦郎官君王亲卫,不思护持正统,铲除奸佞,反而助纣为虐阻我勤王清侧之路!”
“你们对得起身上这身甲胄,对得起历代为秦捐躯的英烈,对得起……你们自己的良心吗?!”
“忠诚,值得歌颂,但切记不能愚忠!”
“况且!”
余朝阳眼皮狂跳,语气冰冷一片,愤怒至极道:“我哪怕吐口唾沫出来,都比他华阳夫人的血红!”
“她居然说我叛国通敌,简直倒反天罡!!”
“焉能忍!”
每一句话,都像一柄重锤,砸在郎官卫士们的心头。
他们奉命封锁宫禁,或许被告知有乱臣贼子作乱,但当余朝阳这位功勋卓越、三代忠烈的文正侯之后。
以如此悲愤的姿态,历数家史,直指核心时,那份属于军人的荣誉感与对国家的忠诚,开始剧烈动摇。
难以抉择!
实在太难以抉择了!
左右不是人!
为首郎官的手紧紧握着剑柄,指节发白,脸上闪过剧烈的挣扎。
他身后的郎官们,眼神也开始出现闪烁和迷茫。
余朝阳的功绩与忠诚在秦国无人胆敢质疑,叛国通敌这个罪名……实在太大了。
大到几乎能把秦国翻个底朝天!
“让开!”
余朝阳最后一声暴喝,须发皆张,虽未持兵刃,但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滔天杀气与凛然正气,混合着三代忠魂的沉重力量,轰然压向对面的军阵。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整个甬道,唯有火把噼里啪啦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终于,那郎官猛然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已然布满血丝,充满了决然的痛苦。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的,侧移了一步。
让开了道路。
紧接着,他身后的郎官卫士们,无人出声,却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推动,沉默地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他们没有放下武器,但那份誓死守卫咸阳的意志,已然破冰。
余朝阳深深看了那郎官一眼,不再多言,大步向前。
唐方生、李瑶及所率部众紧随其后,迅速穿过这沉默又压抑的狭隘通道。
可就在余朝阳即将完全通过时,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闷响和压抑的痛哼!
他回首望去。
只见那百十来位郎官卫士,竟齐刷刷以手中长戟的戟杆或者佩剑的剑背,狠狠击打自己的手臂或肩腿非致命处!
力道之大,骨裂之声清晰可闻!
顷刻间,不少人踉跄跪地,额头冷汗直冒,却死死咬住嘴唇,不发一声。
为首的郎官面色苦涩,紧盯着余朝阳惨然一笑,声音沙哑道:
“末将等…奉命镇守此门,私自放君上入宫,是为不忠,自当受罚,还望君务必耿耿于怀。”
“然……君所言若真,清君侧,保大秦,是为大丈夫,大忠!”
“今日我等断臂折股,以赎失职之罪,亦明心志,望君……莫负热血男儿之心!”
说着,这名郎官缓缓拔出腰间佩剑,剑刃架至脖颈处,轻声道:
“可君有君的大忠,末将亦有末将的愚笨,大王救我一家老小性命,今未动刀戈便放君入宫,末将再无颜面苟活于世。”
“秦国,便拜托君了!”
话落,郎官不再犹豫,手臂重重一抽!
只觉眼前银光一闪,一缕鲜血,随之淌出。
那穿戴着厚重甲胄的雄厚身躯,轰然倒地,溅起地面水花朵朵。
轰隆!
一道雷霆贯穿整个天地,雨势愈发磅礴。
借着雷霆微光,余朝阳也短暂看清了那名郎官死前的最后表情。
没有懊悔,没有愤怒,没有怨恨。
有的,只是解脱。
这位无名无姓的郎官,在忠与义之间,找到了属于他的平衡点。
不必煎熬,所以解脱。
余朝阳眼眶骤红,心里的杀意瞬间到达了顶点!
何等铁骨铮铮的大秦男儿,他们忠君、他们爱国、他们甘愿为这个国家付出生命。
但他们没有死在秦国一扫六合的开天辟地之举上,也没有死在山河破碎的保家卫国战役上,同样也没有死在势均力敌的敌国厮杀上。
而是……死在了一场政变中。
生得轻如鸿毛,死得同样轻飘,甚至连姓名都未曾留下!
他停下脚步,郑重的躬身作揖,向这群以惨明志的忠勇之士一礼。
然后转身,再不回头。
朝着那深宫中风暴最猛烈处,疾行而去。
唐方生依旧手提大戟,一马当先,紧接着,他耳边响起了一道细若蚊声,却坚定无比的冷声:
“后宫干政也好,不干政也罢,我之罪过也好,她之罪过也罢。”
“世间万物终究遵循着一个道理:血债血偿!”
“此番清算之后,我会自剜双眼,以惩轻视之心,使我再不能看清世界万物。”
“但在此之前。”
余朝阳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狞笑道:“先杀个人头滚滚!”
轰隆!
轰隆!
又是两道贯穿整个天地的雷霆。
雨,越来越大了。
第484章 对峙!
咸阳宫。
安国君所在殿宇。
殿内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窒息感。
华阳夫人盛装而立,面容依旧精致,但在眸底深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的紧绷。
嬴柱背对着她,站在王塌之前,眼神痛苦而麻木的盯着已经兵解于天的秦王稷。
他的身体,止不住的剧烈颤抖着。
他手中则是紧紧攥着一卷帛书,那并非正式的诏书,而是他安排在黑冰台中的一名探子,刚刚呈递到他面前的急报。
上面详细罗列出了赵高背叛、定邦君获得事情原委真相、以清君侧为号强闯殿廷,以及……
华阳夫人如何伪造嬴稷临终改立嬴政为太子谣言的证据链条。
“为…什……么?”
嬴柱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干涩、嘶吼、极致痛苦。
仿佛每个字都带着肝肠寸断的血沫。
华阳夫人指尖一颤,强装镇定道:“夫君何出此言?”
“妾身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夫君能顺利继承大位,铲除潜在威胁……”
“为了我?!”
嬴柱猛地转过身,双眼赤红,布满血丝。
脸上的肌肉因极致的愤怒与痛苦而扭曲变形,变得狰狞而恐怖,再不复平日的温文甚至怯懦。
那是一种信仰崩塌、至亲背叛后彻底崩溃的歇斯底里。
他扬起手中的帛书,如同挥舞着烧红的烙铁,刺得他掌心生疼,狠狠砸向华阳夫人脚边,咆哮出声:
“你伪造公父诏令!”
“你拿他的死做文章!”
“你编造他要立嬴政!你逼我杀了蒙武!你蛊惑我先下手为强!”
“你……你让我成了屠戮忠良、逼反朝臣的昏聩之徒!”
“你让我沾了不该沾的血,心里背了永远洗不掉的愧疚!”
“你现在告诉我,你是为了我好?”
嬴柱一步步逼近华阳,涕泪交加,捂着眼前仰后合的大笑着。
只是那笑声中,没有分毫该有的开心与畅快。
有的,只是让人毛骨悚然的痛苦与万念俱灰。
“那是我的阿父啊!是生我养我,即便嫌我不够英武也未曾真正罢黜我的阿父!”
“你竟然……竟然连他死了都不让他安宁!用他的名义,挑起血雨腥风!”
“华阳!华阳!你是我的妻啊!是我最亲近最信任最宠爱的妻啊!”
“我甚至……甚至想过即位后,尊你为后,与你共享这江山!”
他的声音猛然拔高,充满了无尽的绝望与疯狂:“可你骗我!你把我当棋子!当傀儡!”
“你让我成了弑君、忤逆,被天下人耻笑的蠢货!”
“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难道权力对你而言,就比我们夫妻之情,比我对你的信任,比这秦国的江山社稷还要重要吗?!”
“你说啊!!!!”
嬴柱披头散发,疯狂的咆哮着,他的眼里不再有光,唯有死寂一片。
他抓住华阳夫人的肩膀,用力摇晃,似乎想从她眼里看到一丝悔意,一丝旧情,哪怕只是欺骗也好。
但可惜,华阳夫人在他的摇晃和嘶吼中,只是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种冰冷的、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咯咯笑着,轻声道:
“那我来告诉你为什么,因为我不甘心!”
“不甘心我机关算尽,殚精竭虑的成果,最终只落得个幽禁冷宫的结局!”
“你……有想过我吗?有想过定邦君扶持嬴政上位,他执掌朝纲后,我的结局吗?”
“我会变成一个和芈八子一样疯疯癫癫,明明才情万千却不得不装疯卖傻的疯女子!”
“当然,做个金丝雀也没什么不好的,衣食无忧,平平安安过完这一生,可是……这并非我的追求啊!”
“自打我被楚王送来联姻那天开始,我便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华阳夫人冷静陈述着,缓缓来到窗边,推开窗户伸出手臂,静静感受着雨滴砸在掌心上的触感。
她惨然一笑:“就像这雨数一样,天要它下它就得下,天要它停它就得停。”
“我不想做这雨水,我想做这天,我想……自己掌握权力,再不想被他人左右!”
“认嬴异人为嫡子是如此,私立诏令如此,蛊惑你先下手为强同样如此!”
“我……”
华阳夫人深深吸了口气,决绝道:“就是要拼尽一切,一步一步一步,爬到最高!!”
轰隆!
一声响雷,雷龙贯彻天地,同样也照亮了华阳夫人那张偏执的脸庞。
是如此的癫狂,如此的执着,如此的冰冷,如此的让嬴柱感到陌生!
从华阳夫人认嬴异人那天开始,嬴柱就明白他的妻充满了野心,以及对权力的渴望。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他的妻会如此的疯狂,以至于酿成滔天大祸!
华阳夫人踱步来到痛苦的嬴柱面前,温柔的伸出手掌轻轻抚摸对方脸颊,轻声安慰道:
“夫君没事的,待今夜过去,一切都会恢复原位,你将成为秦王,整个天下中至高无上的秦王。”
“再没人能左右你我夫妻二人的意志,我们将牢牢把握自己的命运。”
望着那张宛若蛇蝎心肠的精致脸庞,嬴柱冷冷道:“谁和你说定邦君死了?”
“帛书就在那,自己捡起来看吧。”
华阳夫人狐疑的看了眼脚边的帛书,旋即弯身捡起,然而仅仅一眼,她就面色巨变。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我打听的一清二楚,除去白起那个老东西外,余朝阳身边就只剩下个护卫,而我足足派去了一个小队的郎官卫士,怎会让他逃脱!”
“假的!一定是假的!”
正当华阳夫人歇斯底里咆哮时。
嘭!
一声巨响。
紧闭的殿门被人用蛮力撞开。
屹立在风雨中的,赫然就是那位定邦君。
只见他浑身充满鲜血,黝黑如墨的长发湿漉漉一团,额头的青筋暴起,双眼遍布血丝,狰狞笑道:
“想好怎么死了吗?”
第485章 一字不改
(4k大章,加更2/5)
余朝阳的声音并不高,却压过了殿外的风雨声。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头,钉在华阳夫人骤然收缩的瞳孔里。
他踏步而入,鞋子踩在光洁的地板上,留下一个混杂着雨水与血渍的暗红脚印。
李瑶按刀紧紧跟随,唐方生从容的目光则是扫视全程。
两人一左一右,共同构成一道难以言喻的高山。
最终,他们目光锁定在面色苍白的华阳夫人脸上,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殿内残余的少数几名侍卫,在这股尸山血海般冲刷而来的煞气面前,纷纷放下武器,无一人敢动。
“你……你真的没死?!”
华阳夫人脸上的血色尽褪,手里的帛书飘然落地。
她十指紧攥,一双美目充满了震撼与不可置信。
她精心设计的绝杀之局,竟这样简单的失败了?
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给破局了?
惊悚、难以置信,以及局势失控的恐慌,形成一张无形的大手紧紧握着心脏,连呼吸都几乎成为了奢侈。
“让夫人失望了。”余朝阳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却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刻骨的仇恨与讥讽。
“朝阳的这颗头颅还得留着,得亲眼见证你这霍乱宫闱、私立伪诏、搅得咸阳城血雨腥风的毒妇,究竟会落个什么下场!”
余朝阳目光如电,先是对着失魂落魄仿佛苍老数十岁的嬴柱微微一礼,声音沉痛:
“太子,朝阳来迟,致使奸人作乱,忠良蒙冤,宫城染血,此乃朝阳之罪过也!”
礼毕。
他猛地转向华阳,所有悲痛在此刻化作滔天怒火,厉声斥道:
“华阳!你身为楚国宗女,嫁入秦宫备受恩宠,不思谨守本分,襄助夫君,反而私心炽盛,权利熏天!”
“先王新丧,国赖长君,储君之位本当平稳过渡!你却胆大包天伪造先王遗命,散布改立谣言,此举置先王一世英名于何地?置大秦国法宗制于何地?置这咸阳城中,因你一念之差而无辜丧命、动荡不安的将士与百姓于何地?!”
“郎中令蒙武,世代忠良,国之干城,竟死于乱军之中;多少郎官卫士,不明所以,或因忠于职守而伤残,或因放行吾等而自戕明志;这满城的血腥,这宫墙下的亡魂,这即将倾覆的国本,皆系于你一人之私欲!”
余朝阳须发皆张,步步紧逼,每一个质问都如惊雷炸响,震得殿宇嗡嗡作响。
嬴柱抬手,话到嘴边却又给咽了回去。
局势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早已没了缓和余地。
剑拔弩张的双方,必须一方彻底死绝才能落幕。
他出言相助,无疑能保住华阳夫人一条性命,但同样也会寒了定邦君、李瑶等大臣的心。
他爱华阳夫人,但更无法割舍嬴氏历代先贤呕心沥血的成果。
“你这哪里是为了自保?你这分明是为了那滔天的权柄,不惜以国运为赌注,以万民为刍狗!”
“你心中可还有半分对先王的敬畏?可还有半分对秦国的忠诚?可还有半分……为人妻、为秦妇的廉耻?!”
“够了!!!”
华阳夫人突然爆发出一声尖锐到破音的嘶吼,打断了余朝阳的痛斥。
她脸上的惊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点燃的、扭曲的疯狂。
她猛地挺直脊梁,尽管身躯在微微发抖,但眼神却亮得骇人,死死盯着余朝阳,声音因极度的激动和怨毒而颤抖:
“余朝阳!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道貌岸然的指责我?!你又有什么脸面谈忠诚、论廉耻!”
她歇斯底里笑了起来,笑声凄厉而尖锐:“偏见!都是你的偏见!”
“正是以你余氏一脉为首的‘后宫不得干政’潜规则方导致如今的局面,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老秦人,何曾真正看过我们这些女子?”
他的手指猛地指向虚空,仿佛那里站着一个无形的身影,泪水混杂着疯狂的恨意夺眶而出。
“芈八子,我的姑姑!”
“当年何等聪慧明艳,才情冠绝,可她又做错了什么,仅仅是因为那该死的文正侯,就被逼得不得不装疯卖傻,苟活于世,成为一个花瓶!”
“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
“我没得选!”
华阳夫人咬牙切齿,述说着种种不公:“都是你们逼我的!余朝阳,是你们这些自诩忠良、实则心胸狭隘的秦之栋梁,亲自种下的因……”
“方结出今日这血色的果!”
死寂!
殿内一片死寂!
只有华阳夫人剧烈的喘息声和殿外隆隆的雨声雷声。
嬴柱瘫坐在王塌旁,眼神空洞,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
李瑶握紧了刀柄,面色凝重。
唐方生的目光则是在华阳夫人和余朝阳身上来回转移,感到阵阵发自内心的心悸。
余朝阳站在华阳夫人的控诉风暴中心。
面对着华阳夫人这充满血泪、将个人悲剧与政治斗争彻底绑定的疯狂控诉。
历史的恩怨,国别的隔阂,性别的桎梏,权力的毒药……
在这一刻,通过华阳夫人歇斯底里的呐喊,凝聚成一枚子弹,正中眉心。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可眼中的杀意并未消退。
还是那句话:血债血偿!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闷雷:
“即便你有千般委屈,万般无奈……但也不该构陷先王,霍乱国家,残害忠良,此罪……绝无可赦!”
铿锵!
长剑凛冽出鞘,剑身通体发亮,华阳夫人甚至还能在上边看见自己的倒影。
但她并没有怕,也没有哀求,更没有惊慌失措。
有的,只是深深的从容与坦然。
她会死,可余朝阳心里会被种下一颗种子。
尽管现在这颗种子还是幼芽,但迟早一天会生根发芽,直至成为参天大树。
余朝阳缓步上前,右臂轻抬间,长剑已然架在了华阳夫人脖子上。
正当赢柱麻木的闭上眼,准备接受这一痛苦现实时,却听见余朝阳平静道:
“不可否认,今日之恶果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为我导致。”
“是我的偏见与傲慢,铸就今日惨状。”
“所以,我愿亲自剜出自己的偏见与傲慢!”
说罢,余朝阳食指拇指并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自己左眼抓去!
只听‘噗嗤’一声。
一颗血淋淋的眼球,呈现在了华阳夫人眼前。
一条血痕,顺着余朝阳空洞的眼眶淌下。
很痛。
发自内心宛若钻心般的剧痛。
可比起身体上的疼痛,余朝阳更无法接受心灵上的愧疚。
余朝阳托着眼球的画面,深深印在了华阳夫人心里,旋即又听到对方道:
“此眼名为偏见,还有一只眼……名为傲慢。”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剜出它么?”
“因为你不配。”
余朝阳握着眼珠的手缓缓闭合,平声道:“我就是要用这枚名为傲慢的独眼,亲眼见证你的死亡,我要让你一辈子都活在我的傲慢之下,你这个……自以为是的杂碎!”
握着长剑的手臂剧烈颤抖着,一滴血渍,悄无声息从华阳夫人脖颈渗出。
紧接着,她便听到一声暴喝在耳畔炸响!
“尊敬,是靠着自己争取来的,而不是用这种低贱手段抢来的!”
“我余朝阳就立在这,立在那朝堂之中,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你不想成为第二个芈八子大可以同我斗法,大可以同我展开一场杀人不见血的殊死搏斗!!”
“若成,你自当凌驾我头顶之上,若败,我也会对你对一份敬意!”
“你为什么不敢和我交手,因为你怕,因为你知道自己斗不过,所以选择用这种低贱的手段来谋取你本不该获得的尊敬!!”
“如此,你又怎配我放下傲慢?”
“你也配!!!”
华阳夫人笑了。
笑的声音很大,笑得东倒西歪,笑得直不起腰。
可渐渐的,她哭了。
一行行清泪,顺着她的眼角淌下。
待笑声达到巅峰后,又猛然一滞。
华阳夫人语气怨毒的咆哮道:“去你x的傲慢!”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低头看我,没有人能审判我!!”
她转身,奔跑。
然后一头撞在了柱子上。
华阳夫人笔直的身躯逐渐柔软,额头抵着柱子缓缓瘫软在地。
柱子上,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清晰可见。
她死了。
没有人知道华阳夫人最后的咆哮,究竟是被触及伤疤后的暴怒,还是借着咆哮来掩盖自己的心虚。
她或许知道错了,或许也不知道。
不过总得来看,应该还是知道错了的比例更多一分。
不然最后她不会选择撞柱而死。
死在余朝阳手里和撞柱而死,完全就是两个概念,引发的后果也会截然不同。
至于华阳夫人到底是怎么想的,或许只有她自己清楚。
‘结束了……’
李瑶惆怅万分,手中的长剑不自觉垂下,内心充满担忧。
从结果来看,这是一场两败俱伤的政变。
他们逼死了华阳夫人,交恶了即将成为秦王的嬴柱,就连主心骨余朝阳都打击颇重,选择自剜左眼。
且从对方决然的态度来看,恐怕打击还不小,认为是自己铸就了这场血案。
能不能从这个死胡同走出都还是个未知数。
念及于此,李瑶重重一叹,心中迷茫与担忧更甚。
“妻!”
“我的妻!”
忽然,一道伤心欲绝的嚎哭声响起。
只见嬴柱东倒西歪的走着,旋即双脚一软瘫倒在地,可他并没有因此放弃,手脚并用的在地板上爬着。
那张痛苦的脸颊上泪涕齐飞,口水控制不住的从嘴角淌出。
他就这样死死抱着死不瞑目的华阳夫人,嘴巴张得很大很大。
可奇怪的是,竟没有一点声音发出。
有的,只是一道道沙哑、无声的哽咽。
他捶胸跺地。
他伤心欲绝。
他肝肠寸断。
他泣不成声。
“哈…啊…啊…哈…”
干瘪的,犹如木门划过地板的酸牙低吼,在所有人耳畔响起。
我见犹怜。
“造孽啊!!”
李瑶别过脑袋,却是不敢再看。
“太史何在!”
余朝阳一声暴喝,抹去脸颊上的血渍。
一名白发苍苍,腰杆却挺得笔直的老人,手持一卷帛书,缓缓从大门走进来。
那双浑浊的眸子扫过在场众人,微微欠身作揖:“太史拜见太子,拜见李总司,拜见定邦君。”
余朝阳捂着空洞的左眼,暴厉道:“写,余氏余朝阳强闯宫廷,逼死安国君之妻华阳夫人!”
“喏。”
太史小老头轻应一声,于案板之上铺开帛书,提笔写下数行工工整整的大字,一边写,还一边振振有词:
“余氏文正侯之子定邦君余朝阳,于秋冬交际之日,集结李瑶、唐生等若干忠义之士,不惧强权,掀翻安国君之妻华阳夫人阴谋,拨乱反正,后,华阳夫人心生胆怯,一头撞死殿内柱上,重还大秦朗朗乾坤天!”
“一字不改?”
太史小老头慎重的合上帛书,躬身作揖:“禀安邦君,我史家据事直书,你就是杀了小老头我,也……”
“一字不改!”
太史小老头直视余朝阳那只独眼,瞳孔之中满是坚毅之色。
瞳孔深处,却是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不忍。
在他看来,定邦君此举完全就是丢了西瓜捡芝麻。
她华阳夫人不过一乱臣贼子,怎配定邦君自剜眼球。
若换他来,哪会给华阳夫人控诉不公的时间,指定第一时间就打杀了。
圣贤有言: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她芈八子、华阳夫人或许惊艳才绝,可在庞大的基数中,天下又有几个芈八子和华阳夫人?
更多的是,一群短视,为了些许蝇头小利就能争得面红耳赤的乡野妇女。
让这群人来掌握国家社稷,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这也是太史小老头为定邦君感到不值的原因所在。
至少在如今这个时代,女性的地位就是比不上男性,这是生产力导致的,同时也是天下人的共识。
又岂会因定邦君一人的意志改变?
正当太史小老头默默想着时,惊变再起!
只觉殿内一道寒光闪过。
余朝阳手持长剑,剑尖快准狠的,向着另一枚眼球扎去。
血债血偿,华阳夫人如此。
他……同样如此!
第486章 其乐无穷!
(4.7k大章)
就在剑尖入眼,余朝阳即将彻底变成一个瞎子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粗壮的手臂凌空抽来,那宽厚的手掌,直直握住了剑身。
刹那,鲜血横流。
“老余!”
唐方生怒目而视,手臂肌肉紧绷成块,却是死死握住了剑身。
任其如何用力,都无法动弹分毫。
“你着相了!”
“你不必以之前的目光来看待问题,更不必以用如今的道德来约束自己,你……无需自责!”
“在生产力决定一切的时代,女性受教育的机会本就不如男性,她华阳不过是借着这个尖锐问题向你发难,君子欺之以方而已!”
“你仔细想一想,这背后到底是谁在出力!”
“他华阳……真的有能力杀死蒙武吗,真的有能力调动如此数量的郎官卫士?”
唐方生声如惊雷,震得屋瓦齐颤。
以他的智商,显然不可能看出这些核心问题。
但架不住背后有高人指点啊。
在那堪称海量的观众里,难免会有那么几个人中龙凤。
所谓政变,其实就是对现有利益感到不满意,采用的一种极端方式而已。
正如余朝阳一样,表面看他是一个人,其实后边还有着错综复杂的关系网,牵一发而动全身。
华阳夫人又凭什么敢笃定,她认嬴异人为嫡子后就一定能把他送上秦王之位?
无外乎是以芈八子为首的楚党势力罢了。
秦楚世代联姻,声名赫赫的魏冉、芈八子皆乃楚人出身,在秦国早已成为了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或许楚党在全方位上比不过阳党,但在咸阳城的力量,一定能碾压阳党。
尤其是在文正侯去世,权力出现空隙期间,疯狂壮大。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华阳夫人能轻易调动这些郎官卫士。
毕竟傻子都知道,蒙武一朝身死,一定是出现了重大变故。
至于那句君子欺之以方就更有意思了。
为什么华阳夫人到死都还在谈论男女问题?
为什么明明是华阳夫人贪图权力,却偏偏要说是老秦人不重视女性?
为什么那群负责镇守宫门的郎官卫士会放他们走,然后毫不犹豫的选择自残,自杀?
他们真的是因为余朝阳的嘴炮吗?
一群精锐中的精锐,铁杆中的铁杆,嫡系中的嫡系,他们当真不知道放余朝阳他们进宫意味着什么吗?
唐方生细思极恐,感到阵阵毛骨悚然。
一股凉意,顺着他的脊梁直冲天灵盖!
纵观这场政变,背后像是有一双无形大手在操控着一切。
恰当时机的郎官卫士闯进府邸。
恰当时机的逃跑,恰当时机的赵高背叛。
赵高前脚完前因后果,后脚李瑶就来了。
然后又恰当时机嘴炮开路,华阳夫人质问,把自己和万千女性绑定在一起,甚至连最后都没有给出个合理答复。
选择一头撞死在了柱子上。
‘我、老余、李瑶、赵高、一众郎官、卫士,包括那华阳夫人……’
‘其实都是这只无形大手棋子?’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
唐方生倒吸一口凉气,感到阵阵的头皮发麻。
而这番推测,同样也在直播间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所以,华阳夫人只是楚党推出来的一个傀儡?目地就是为了搞废阳哥?】
【不是傀儡,华阳夫人在楚党的地位应该很高,毕竟是安国君的正妻,我更倾向她和楚党达成了某种交易。】
【那按照弹幕大佬的说法,这只无形大手岂不是操控了所有人?】
【此言差矣,楚党没有操控任何人,他们只是基于人性做出的安排,脑生反骨的赵高如此,忠义难抉择的郎官同样如此,唯一能称得上操控的,或许就是在恰当时机给李瑶送去信件?】
【他们知道赵高会背叛,所以才会让他知晓华阳夫人的私拟诏令,他们同样知道自刎的郎官忠义无双,所以才会把他放在要地,就像丞相派遣关二爷镇守华容道一样,过程或许曲折但结局一定不变。】
【华阳夫人的政变只是表面,楚党的动作才是真正的杀机,目地就是彻底搞废阳哥,掌握更多的话语权?】
【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将,自剜双眼就等同于自废武功,可以安安心心养老等死了,这招真毒啊!】
【好一个君子欺之以方,或许在阳哥给赵丹留下四策开始,这场阴谋就开始酝酿了,自残的郎官,咆哮的华阳……都只是让阳哥因愧疚选择自废武功上的一环!】
【可是我总觉得怪怪的,要是阳哥不选择自剜双眼,楚党不炸了吗?】
余朝阳望着疯狂翻涌的弹幕,又看了看一脸惊悚的唐方生,缓缓摇了摇头:
“是,也不是。”
“准确的来说,这是一场阳谋。”
“一场针对我,避无可避,退无可退的阳谋。”
正当余朝阳仔细解释其中原由时,手腕忽然袭来一股巨力!
李瑶以手作刀,把长剑打落在地,旋即凌空一脚,直接把长剑踢飞出去。
“越是如此,越不能让那些奸佞得逞!”
只见李瑶铁青着脸,杀机迸发:“还请定邦君以家国社稷为重!”
不怪李瑶铁青着脸,实在是太羞愧了。
他是谁?
天下赫赫有名的黑冰台总司!
上至王公贵族,下至黎民行商,只要他想,任何情报都能呈现在他案板上。
可现在呢?
这群胆大包天的狗贼,竟在他眼皮子底下搞出一场政变!
这令他如何挂得住脸?
余朝阳盯着阴沉着脸的李瑶,无奈的摇了摇头,平声道: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为文正侯之后,更当以身作则。”
“华阳夫人政变是真,可我们私自强闯宫廷……同样是真!”
“这何尝不等同于另一种类型的政变?”
“若我全身而退,你可知会在民间掀起何等滔天巨浪?又会让多少野心家心情澎湃?他们会想……定邦君都能全身而退,为什么我不能?”
“功是功,过是过,我必须要受罚,而且还得是重罚。”
“不然那群藏在阴影里的老鼠就会搬出大秦律法,疯狂攻击我等,众口铄金之下,反倒落了下乘。”
余朝阳深深看了眼麻木的嬴柱,继续道:“虽说情况紧急,然死罪可逃,活罪难免。”
李瑶沉默了,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这份算计……着实厉害!
甚至连赢柱对华阳夫人的感情都算计进去了。
余朝阳想免除刑罚,就必须得秦王开口,可今嬴稷已逝,这秦王之位就会落到赢柱手里。
嬴柱对江山社稷的感情是真,可对华阳夫人的感情同样也是真,他又怎会开口免除对余朝阳的刑罚?
况且……这不恰恰符合嬴柱的利益吗?
一个合理罢免余朝阳的理由!
一个远离朝堂的余朝阳!
嬴稷都知道死去的文正侯才是最好的文正侯,他嬴柱又怎会不知?
可事情真的有这样简单吗?
华阳夫人不想成为第二个芈八子为真,楚党操控人心算计余朝阳为真,那些甘愿自残、自刎的郎官同样为真,余朝阳拨乱反正强闯宫廷还是真,嬴柱对华阳夫人的感情同样是真。
可,华阳夫人对嬴柱的感情也是真!
在这场惊天政变的阳谋中,一切都是真的,所有人都因为华阳夫人的那道突兀诏令卷入其中。
那么,谁获取的利益最大呢?
只见嬴柱抱着华阳夫人麻木的站起身,平声道:“定邦君无需如此,一只眼已然足够,汝为我大秦半壁江山,寡人又怎忍心让你失去光明。”
“寡人乏了,有事明天再说吧。”
话落,嬴柱抱着华阳夫人尸体,缓缓向着一扇偏门走去。
可就在即将跨过门槛,消失在众人视野时,他忽然驻足,不明所以道了句:
“今夜的雨……真大啊。”
“大到都蒙蔽了寡人的双眼,竟不知道这朝堂之下还有着这么一股势力,着实可恨!”
哒!
哒!
哒!
伴随一阵坚定而沉稳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嬴柱彻底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李瑶抿着嬴柱最后那两句话,感到一阵莫名其妙。
所幸,嬴柱最后还是心软了,留住了余朝阳的最后一颗眼球。
然而,就当李瑶和唐方生携手,准备把余朝阳抬下去医治时,却见对方摆了摆手。
李瑶以为对方还是过不了心里那关,瞬间就急了:“朝阳!”
“太子都开口了,你又何必死犟着?”
“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唐方生同样开口劝解:“是啊,这些都是那些该死楚党的阴谋!”
“冤有头债有主,日后慢慢清算就是。”
眼眶袭来一阵猛烈刺痛,让余朝阳忍不住闷哼了一声,直言道:
“咱太子都下令了,哪容日后再慢慢清算?”
“今夜雨大,正适合杀人放火!”
“天亮之前,这件事必须收尾。”
“留给咱的时间,可不多了……”
“怎么可能在天亮前就解决!”李瑶惊呼出声。
作为情报头头,他虽不知楚党酝酿的这场阴谋,但大致数量还是知道的。
其中有朝堂大臣,亦有地方大员,还有若干的小吏,其中还不乏一众执掌兵权的将军。
这些人天各一方,光是赶路都得浪费个几月半年光阴,又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连根拔起。
这不纯纯逼迫楚党和他们鱼死网破吗。
太子怎么可能下达这样的命令,他又不是…不知道……
是啊,太子又怎会不知道?
渐渐的,李瑶沉默了。
太子当然知道,太子自然也明白对楚党动手的后果是什么,可是……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大可以趁着两党火拼之际,疯狂提拔自己人,谁得他支持谁的赢面就更大。
怎么换取他的支持?
自然是拿关键位置上的人选。
届时,这权力不就重新回到他手里了么?
唐方生同样陷入了沉思,不过他不是在思考太子最后的那两句话,而是在思考他们闯过甬道,余朝阳说他要自剜双眼一事。
或许在那时候,他就已经明白了自己的结局?
之所以说给他听,无外乎是让他盯着点,在关键时刻出手截停。
可为什么要截停呢?
因为要给嬴柱反应时间,反应这场政变的多方布局,以及获利的角色,还有是否决定破罐子破摔的决心。
瞎一只眼,和瞎两只眼完全是两个概念。
所以嬴柱选择留下一只眼,进行安抚,同时为这场政变画上句号。
安抚谁?
安抚余朝阳,安抚他唐方生,安抚王翦、白起……安抚阳党。
嬴柱得让他们明白,打压只是暂时的,日后不乏东山再起之机,千万不要鱼死网破。
可这‘机’在哪?
唐方生脑海闪过一个名字——嬴政!
一个年幼,却未来板上钉钉会成为秦王的孺子。
李瑶与唐方生对视一眼,皆是感到阵阵头皮发麻,缓缓吐出几枚大字:
“这些玩政治的,心眼真脏!”
看着面色皆惧的两人,余朝阳却是在心里微微一叹。
浅了,他们看待问题层面还是太浅了。
同时,他们还忽略了一个致命问题。
秦王稷于昨天夜里去世,至今刚过十二时辰,无论是楚党还是太子嬴柱,亦或是那位华阳夫人。
他们真的有这份能力……在如此短的时间里杀害蒙武,然后掌控郎官、卫士吗?
这可是禁军,秦王的私军啊!
以嬴稷的政治手腕,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楚党把秦国最后一块屏障腐蚀得千疮百孔?
除非,他是故意的!
为什么故意?
因为他要给楚党机会,一个发动政变,博一博那滔天富贵的机会!
如今楚党政变的实力有了,但还差一个让他们下定决心的动机。
于是,改立公子政为太子出来了。
这真的是华阳夫人自作主张拟的诏令吗?
不好说,有可能是嬴稷的一句话,也有可能真有的诏令存世。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
在阳党他们眼里,华阳夫人就是那个私立诏令的叛贼,余朝阳被迫成为了叛贼,阳党必须打着正义口号清君侧。
在华阳夫人眼里,她的夫君会从一国之王沦落为宗室,从云端被打落到泥潭,她将成为第二个芈八子。
在楚党眼里,华阳夫人失势等同于楚党失去核心决策层的关键人物,注定会被阳党连根拔起。
当这些前置条件全部都出现后,政变应运而生。
华阳夫人保住了嬴柱的储君之位。
楚党暂时逃脱了被阳党连根拔起的结局。
余朝阳虽自剜一眼,说不定还要被流放,但收获了未来必定成为秦王的嬴政感恩,待嬴政即位,阳党顷刻卷土重来,甚至更上一层楼。
太子柱,则能凭借这一千载难逢之机,手握大权朝纲,避免了第二个文正侯的出现。
同时,解决了嬴稷苦苦思索阳党尾大不掉的难题。
当所有人的利益都得到满足,那道改公子政为太子的诏令,真的还重要吗?
它可以是假的,也可以是真的,反正一个手握大权朝纲的秦王柱已经诞生了。
余朝阳又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一个更深层次动机的呢?
‘可君有君的大忠,末将亦有末将的愚笨,大王救我一家老小性命,今未动刀戈便放君入宫,末将再无颜面苟活于世。’
这是那名自刎归天郎官死前说的话。
在此之后,就是余朝阳对唐方生说,此番过后他要自剜双眼。
现在看来,那郎官哪是在遵循咸阳宫出来的诏令啊,分明是在报答嬴稷的恩情!
但是,这场诸方受益的政变大戏又不能停下,所以只是浅浅提了一嘴。
同时也是给余朝阳的一个承诺,告诉他别真给自己玩死了。
没办法,嬴稷他踏马也怕阳党鱼死网破啊!
秦国的半壁江山真不是跟你开玩笑的。
所以嬴稷用一枚棋子,盘活了整场大戏。
没有阴谋,没有虚假,有的……只是对人心的恐怖洞悉!
至于嬴政即位,阳党卷土重来怎么办?
嬴稷早早就给出了自己的答案:选择相信后人智慧,让嬴政和余朝阳培养感情。
在这场全是赢家的政变里,余朝阳推开殿门,任由狂风暴雨拍打在他脸上,旋即噗呲一笑悠悠然道:
“与天斗,其乐无穷。”
“与地斗,其乐无穷。”
“与人斗,其乐无穷。”
“那个整天钻研做饺子的稷儿,终是长大了!”
……
pS:所以,谁输了?
第487章 必须重拳出击!
大雨,呼啦啦的下着,丝毫未见滞停迹象。
一行人穿梭在雨幕中,步伐急促而坚定,腰间长刀散发着凛冽的寒光,犹如黑夜中的鬼魅。
仅仅一会功夫,他们便来到一座占地颇大的府邸。
门口两只石狮栩栩如生,口含一颗巨大的圆石,府邸内部灯火通明,隐隐约约还能听到交谈声以及脚步声。
李瑶手臂轻抬,一众黑冰台密探瞬间驻足,紧接着一名密探快步上前,准备用自己的看家本领撬开大门。
岂料大门根本就没关,稍稍一用力就推开了。
正当这名密探想要杀入其中时,李瑶却是面色大变,咆哮出声:
“散开!”
咻!
咻!
咻!!
一枚枚快若奔雷的箭矢划破雨幕,直奔众人而来,那名上前撬门的密探更是直接被射成了刺猬。
黑冰台密探们八仙过海,一个个使出看家本领四散分开。
唐方生不躲不避,一步踏前挡在余朝阳身前,旋即转过身子。
那密不透风的甲胄宛若一道坚硬的城墙,只听‘砰砰砰’的脆响声,不见伤痕。
一轮齐射之后,敞开的大门又‘轰’地一声紧紧闭合。
门后密集而急促的脚步声响彻在所有人耳畔。
“好胆!”
李瑶面色阴翳,眼眸深处光影明灭,犹如黑夜中摇曳的烛火。
“吾等奉诏令而来,这群乱臣贼子居然敢对我们出手,他们今天敢对我们出手,明天就敢对秦王、太子出手!”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乱臣贼子了,必须重拳出击!”
话语落下刹那,一根根爪绳腾空齐射,牢牢勾在高厚的院墙上,脚尖轻踏间,黑冰台密探们便已经屹立在了院墙之上。
没有交流,没有口号,他们心领神会抬起手里的小巧连弩,旋即扣动扳机。
只听一声声沉闷的翁响,院内瞬间尸横遍野,红白之物齐飞。
铿锵!
别在身后的长剑骤然出鞘,密探们跃身而下,开始进行斩草除根行动。
大约两炷香的时间后,紧闭的大门忽然大开。
脸上混杂着雨水与鲜血的密探们从里走出,马不停蹄的奔赴下一个目标。
然而就在余朝阳等人雨夜杀人之际。
一条视频,悄无声息出现在了互联网中。
且一经发布,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闯进大众视野。
无论是点赞量还是评论,亦或是浏览量,都几乎是坐火箭般腾飞。
视频的标题简单明了——【二十分钟,带你看懂这场由‘华阳夫人’发动的政变!】
唐方生本就对这场政变感到疑点重重,所以当看见满屏的弹幕刷屏后,立马就点了进去。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这条视频开头就抛出一条暴论!
“咸阳城的这场惊天政变,华阳夫人及其背后的楚党,只是其中的一环,真正的幕后黑手另有其人,至于是谁……各位观众老爷看完这条视频就明白了。”
充满磁性而低沉的声音落下,视频正式步入正题,开篇就是郎官、卫士围住府邸那幕。
视频暂停,解说声响起。
“主播在这里问大家一个问题,以秦国郎官、卫士的精锐程度,他们真的会任由方神和阳哥商讨对策打情骂俏吗?”
“若秦国禁军就这程度,秦国早已葬身在了无数次的联合伐秦战役中,所以主播的观点是,这群禁军是故意的,故意放阳哥和方神走的,他们为什么要放阳哥走呢?因为有一件事必须得阳哥亲自去做!”
“什么事呢?接着往下看。”
视频重新播放,开始展现两人逃跑路上的一幕幕,直到年幼的赵高拦住两人。
视频在这里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截图。
截图上的画面,正是余朝阳和唐方生逃亡路上,每一个面临走哪边的分叉路口。
解说的声音再度响起。
“大伙是不是认为阳哥和方神的逃跑路线是毫无章法,如无头苍蝇乱窜的?”
“大错特错!”
“其实他们根本就没得选,他们的逃跑路线,早已经被规划了出来,无论他们怎么跑,最后都会被赵高拦下!”
一张张截图被放大,露出分岔路口另一边一闪而过的禁军。
这些禁军就像是未卜先知了一样,每当两人遇到分叉路口,他们就会出现,然后迫使两人跑向另一条道路。
“一次两次或许可以被称为意外,可一连数次的巧合,真的还是意外吗?”
“显然,这是一场人为控制的精心布局!”
声音落下,视频画面来到赵高道出真相,然后李瑶率众登场。
伴随一朵绚丽多彩的烟花在天空炸响,画面再次定格。
“还是那句话,一次两次可以是意外,可一连多次的巧合,真的还是意外吗?”
“阳哥自邯郸归来后,唯一接触的官廷中人就是这位名为赵高的小孩,可好巧不巧的是……这小孩偏偏就出现了这里,还偏偏知道真相,偏偏拦住了阳哥和方神。”
“刚刚道出真相,李瑶就闪亮登场,然后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展开清君侧行动。”
“从始至终,背后都像是有一只无形大手在推动着阳哥,推动着他们进宫清君侧!”
“从最开始的叛国通敌诏令,再到故意放跑两人的郎官卫士,每一条分岔路口出现的禁军,所有因素都在暗示阳哥,宫内出了变故,奸佞当道。”
“动机有了,于是代表‘口号’的赵高出现了。”
“动机、口号具备后,代表‘兵权’的李瑶出现了。”
“三权合一,这场清君侧正式踏上舞台!”
视频再度播发,画面开始浮现甬道禁军的自残,自刎。
就在清君侧队伍即将闯进宫殿时,画面再度停止,华阳夫人和嬴柱对峙的声音响起——
夫君没事的,待今夜过去,一切都会恢复原位,你将成为秦王,整个天下中至高无上的秦王。
“记住这句话,是重点,待会要考。”
解说声音渐隐,视频再度播放。
这次没有再停止,从华阳夫人和余朝阳对峙,再到自剜一眼,嬴柱抱着华阳夫人离开,留下两句意味深长的话语。
画面最终定格在了余朝阳的那一句——那个整天钻研做饺子的稷儿,终是长大了上!
戛然而止。
可海量网友们却是愈发摸不着头脑了。
然后呢?
这能证明不是华阳夫人发动的政变吗?
从始至终都是余朝阳在和华阳夫人在唱对台戏,然后政变以华阳夫人的死亡画上句号。
有前因,有后果,逻辑通顺,有什么不对吗?
总不能这场政变是死去的嬴稷发动的吧?
第488章 一切,都是算计
这条如一颗炸弹落入平静湖面的分析视频,好像什么都说了,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整得人摸不清头脑。
就连唐方生都不禁诞生一个念头:就这?
甚至分析的都还不如他全面。
他至少知道,余朝阳早在杀出甬道那刻开始,就已经知道到了结局,然后告诉他他要自剜双眼,给拦着点。
哪像视频这样,脱裤子放屁故弄玄虚。
这一情绪,很清晰的体现在了波涛汹涌的弹幕上。
霎时间,万千弹幕齐发,展开了对视频的口诛笔伐。
【就这?就这?这就是那群懂哥奉为圭臬的博主?我还以为多Nb呢,合着给人骗进来杀。】
【不是,这玩意也能冲到热搜榜第一,真.我行我上!】
【所以……幕后黑手在哪?这不尼玛还是华阳夫人的锅嘛!】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真别急,现在这主播只是把过程盘了一遍,重头戏都还没开始呢。】
【不错,为了避免剧透,幕后黑手是谁我暂且就不说了,只能说……三观炸裂、头皮发麻,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多方博弈,落子无数,一切的一切都早已锚定了轨迹,故事的结局绝对远超你们想象!】
【不是,一个个说得玄乎其计的,我倒要看看这幕后黑手到底谁,别到最后给我来一波这是阳哥自导自演或者嬴柱主导的,那才叫贻笑大方。】
【这群懂哥都魔怔了,还幕后黑手呢,咋不说这是嬴稷主导的,搞笑!】
【哈哈。】
弹幕两极分化极为严重,一方嗤之以鼻,一方奉为圭臬。
在这样的背景下,定格的画面再次出现波动,浮现出嬴稷把嬴政认祖归宗后交到余朝阳手里那幕。
视频主低沉富含磁性的解说声音随之响起。
“这场政变中,合计有三方势力:楚党、阳党、华阳夫人!”
“一切的起因,则是因为华阳夫人私立的那道诏令,但……这里有个天大的漏洞!”
“既:郎官、卫士作为秦王嬴稷直接管理的军队,怎会被安插进去这么多的楚党人士,以嬴稷的性子,他又怎么会坐视不管,眼睁睁看着楚党侵蚀禁军?”
“他之所以默认楚党侵蚀禁军,无外乎是事需要他们办,毕竟有兵才有胆,而什么事情需要有胆才敢办呢?对阳党动手!”
“秦王稷的述求是:避免第二个文正侯的出现,想收回本属于秦王的权力,这点从阳哥深陷十万大山,嬴稷不管不顾就能看出,但同时他又怕过度逼迫,害得阳党揭竿而起,所以以他为代表的皇权势力不能出手,要慢刀子割肉。”
“楚党的述求为:继续在秦国朝堂生存下去,要想达成这个要求,前提必须是嬴柱登临秦王之位,华阳夫人母仪天下,只有这样他们才能靠着嬴柱拉偏架和阳党抗衡。”
“华阳夫人的诉求为:不想成为第二个芈八子,她想自己掌控权力,但她的权力是秦王权力的衍生,同样需要一个前提——保证嬴柱安稳登上秦王之位。”
“阳党在这场多方博弈中,属于势力最大的一方,坐拥兵权、情报、未来秦王政,他们没有任何诉求,只要平稳过渡就能横推整个朝堂。”
“所以怎么满足多方的诉求呢?嬴稷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改立公子政为太子!”
“都说是华阳夫人私立诏令,其实在我看来……嬴稷确确实实下达过这条诏令,因为只有这样才能逼迫楚党拼命,逼迫华阳夫人蛊惑太子柱!”
“且从始至终,这道诏令都没有在大众视野出现过,就证明这只是一道口头承诺,嬴稷他完美把自己摘了出去,可华阳夫人敢赌嬴稷这句话没有对其他人说过吗?她不敢……于是她只能先下手为强!”
“当她下手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坐实了奸佞的名声,毕竟秦王稷何等英明神武,他怎么会改立太子呢,所以一定是华阳夫人干的!”
伴随视频主低沉且富含磁性的声音不断响起,唐方生慢慢沉浸其中。
同余朝阳的推测一样,在这场惊天政变中,一切都是真的。
只是视频主的分析更为全面,更为仔细,几乎是抽丝剥茧般的把动机、原因、各方落子人选呈现在一众观众眼前。
吕不韦的书信晚不回早不回,为什么偏偏在宣阳哥进宫觐见的时候回?
楚党都准备对余朝阳下手了,他还会管一封书信?
书信发出去的目的是什么?让余朝阳先入为主,认为宫中出现了变故!
禁军的搜寻路线是谁规划的,楚党他有这个能力吗?
赵高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嬴稷又为什么会安排赵高为余朝阳守夜,然后带路突袭吕不韦住所?
因为嬴稷知道吕不韦和蒙武私交颇好,也知道余朝阳返秦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吕不韦闭嘴,同样也知道吕不韦是个重利的商人,会择良木而栖之。
如果镇守甬道的禁军是楚党的人,他们会放余朝阳进去吗?
九族性命都担在了身上,真会管这些狗屁大义吗?
知道宫中有变,自刎的那名郎官为什么还说为了报答先王恩情?无外乎让余朝阳知道他们属于谁的人,同时提醒对方,千万不要鱼死网破。
但余朝阳他们有的选吗,没有。
华阳夫人隔绝内外,大可以以大义压之,所以只能杀进宫去,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余朝阳真的是因为偏见才剜的眼吗?
可别忘了……他干的可是率众闯宫的死罪啊!
华阳夫人失去了生命,但保住了嬴柱的太子之位。
楚党失去了华阳夫人这位决策层的核心人选,但收获了嬴柱的友谊。
嬴柱失去了挚爱,但他获得了一个两党火拼,稳坐钓鱼台的朝堂,旧事重提随随便便都能打杀一片。
阳党暂且颓废,但他们收获了嬴政的感恩,待其即位,瞬间就能青云直上。
所有人都是输家,但所有人也是赢家。
嬴稷用一道口头承诺,掀动了整个咸阳,制衡了各大势力,解决了求之不得的尾大不掉难题。
一切,都是算计。
一切,都是对人心的精准把控。
视频的最后,是一张嬴稷站在落日余晖下的孤寂背影。
“所以大伙看到现在,还认为华阳夫人有能力策划这场政变吗?”
“主播愚笨,不如阳哥看得透彻,所以在这里用阳哥的一段话收尾。”
“与天斗,其乐无穷。”
“与地斗,其乐无穷。”
“与人斗,其乐无穷。”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分析视频结束,可众人的内心却是久久无法平复,感到一阵惊悚……以及无力。
唐方生幽幽一叹:
“这场面,哪怕我亲自出马提两件奶去都不管用了。”
第489章 爹,您没死啊!
(加更3/5)
望着翻涌的弹幕,唐方生同样复杂万千。
正如曹老板曾说过的一句话:本以为吕奉先就已经天下无敌了,没想到竟有人比他还要勇猛,这是谁的部下?
嬴稷算是结结实实给他上了一课。
让他明白了何为权术,何为算计,何为操控人心,何为……杀人不见血!
再联想到赵雍派菜头暗杀嬴稷,然后果断被卖后,唐方生不由得再次重重感慨:
“玛德,这些玩政治的心眼真脏!”
他的话语如同一道引线,顷刻点燃了整个弹幕。
弹幕区,宛若大雪纷飞的弹幕齐齐飞出。
【尼玛,这尼玛叫古人?在他面前我简直是个新兵蛋子!】
【好一个操控人心的顶级政变局,这场面……只怕我出面都不管用了。】
【可不咋滴,估计两个我绑在一起都玩不过这嬴稷大魔王。】
【楼上的,还有楼上的楼上的,以及厚颜无耻的方神,全都坐小孩那座去,咋能这样不要脸呢?】
【这一刀,戒骄戒躁,阳哥那句话说得真好:古人从不愚昧,只是碍于时代的限制罢了。】
【合着阳哥早就知道了一切?这尼玛也太夸张了吧,这真是人类能拥有的大脑?】
【懂不懂历代秦王捕捉器的含金量啊,你以为超级柱石跟你开玩笑的?】
【可我有个疑问,既然嬴稷真的颁布诏令要改立嬴政为太子,那阳哥他们直接顺势而为把嬴政推上秦王之位,嬴稷不炸了吗?】
【那我问你,除了华阳夫人外,还有谁知道这道诏令是真的?正如视频主所说:英明神武的秦王怎么会改公子政为太子呢,一定是奸佞篡改的!】
【赵高的布局,吕不韦的重利,华阳夫人、楚党的动手理由,以及阳哥不得不闯宫打杀华阳夫人的动机……这嬴稷当真是套中套,好一位大魔王!】
【一句口头承诺便掀起了血雨腥风,原来我和嬴柱的区别就是差了个好爹?】
【这场政变不就和汉武帝的巫蛊之祸一模一样吗,无论选什么都是死路一条?】
【麻了,真的麻了,他嬴稷怎么能有种成这样啊!】
当真相水出石落,纵使搁着屏幕,海量观众们也感到一阵阵毛骨悚然。
一股凉意,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这不禁让他们产生一个疑惑:如果真穿越到这场政变中,他们能活下来吗?
答案是肯定的——死无全尸!
或者说,他们根本就不配嬴稷殚精竭虑设计这么一场政变。
无论是布局,还是对人心的精准把握,对各方势力受益需求的满足,全部都是顶中顶。
他用最小的代价,替嬴柱解决了阳党,解决了楚党。
嬴柱未来的执政道路,将一马平川!
可同时,他们还感到一点点难受。
这秦王……未免也太过薄情寡义!
人余氏忠心耿耿,数次挽狂澜于既倒,几乎等同于再造大秦之功,结果到最后还是落得个被算计的下场。
如此,又怎能令人不为之心寒?
可转念一想,他们就又释然了。
有人的地方就一定有争斗、算计。
区区一个几十人的公司都免不了勾心斗角,遑及巍巍大秦?
有言道:可同苦,不能同甘。
雨,依旧在下。
纵使天空翻起一抹鱼肚白,也丝毫不见颓势。
经过一夜的厮杀,余朝阳一行人对楚党在咸阳的势力清理的七七八八了。
剩下的,要么是藏了起来,要么就是权势过甚,不大好动手。
这时。
一名白发苍苍,满脸沟壑掐着兰花指的宦官,步履轻盈的走到众人面前。
刚准备开口,鼻尖却吸入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气性之大,惊得他踉跄着倒退好几步,那双浑浊的双眼中满是畏惧。
他收起对待其他人的居高临下姿态,重重埋低脑袋,嘴角挂着一抹谄媚轻声道:
“小人见过定邦君,见过李总司。”
“大王托我给您等带句话:白将军和公子政皆无碍,吕大人则是微微受了些许风寒,无伤大雅。”
“此外……大王还让小人问您:听说都江堰那边洪汛严重,定邦君可愿屈尊前去瞧瞧?”
同余朝阳猜测一样,他会暂时被排挤出朝堂,然后给嬴柱打压两党安插自己人腾出空间。
都江堰,便是他的流放之地。
嬴柱没有说时间期限,余朝阳也没有问。
因为双方都心知肚明,嬴政什么时候登上秦王之位,他就什么时候回来。
余朝阳没有犹豫,直截了当道:“朝阳愿往。”
宦官如释重负的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
直到此时,灵魂状态下嬴稷心里的那颗大石头,才总算落了地。
他漂浮在半空中,留恋的看了一眼秦国的万里江山,又透过层层屏障看了一眼流泪满面的嬴柱,最终用一种极为复杂、愧疚、不忍的眼神看了一眼余朝阳。
作为秦王的他,没有错。
作为嬴稷的他,大错特错。
其中的是非曲直……又有几人能完美平衡呢?
他不再留恋这千姿百态的山河,转身和黑白兄弟一同踏进了那道象征地府的幽冥之门。
视野一阵天旋地转,嬴稷来到了一片新天地。
可率先映入眼帘的,不是大名鼎鼎的鬼门关,亦不是近年来新起的问夫女。
而是一张黑到不能再黑的冷峻面庞!
嬴稷愣住了,连连倒退数步,惊呼出声:
“爹,您没死啊!”
第490章 真.吊起来抽!
麻了。
彻底麻了。
嬴稷望着那张堪比黑炭,却又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乃至梦寐以求的脸,感受到了一阵阵的强烈恶意。
他是万万没有想到,他爹……居然还在!
且,一进地府就怼了上来,险些没把他吓个半死。
又看了看同样黑着脸的嬴荡、嬴渠梁后,嬴稷最终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爹,您听我狡辩,啊不……您听我解释。”
“闭嘴!”
嬴驷一声低喝,两条小翘胡不受控制的疯狂抽动,背着手,阴阳怪气道:
“您多厉害啊,用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撬动了整个咸阳,打压了阳党,制衡了楚党,顺带还带走了华阳夫人。”
“您多威风啊,算无遗策,料敌于先,赵高、吕不韦都成了被你玩弄的傀儡,收回了寡人给予余氏一脉的权力,您眼里哪还有我这个爹啊?”
嬴驷一边说,一边围着嬴稷转圈圈,话语不算犀利,却说得嬴稷面红耳赤,无地自容。
“好了驷儿,”嬴渠梁出声叫停了嬴驷的阴阳怪气,旋即缓步上前,目光柔和的上下打量着。
那宽厚的手掌,在他肩头轻轻拍了拍。
“好小子,不愧是我嬴家的种!”
“这份算计,着实让我等汗颜!”
“别听你爹那瘪犊子玩意儿的,他懂个蛋,要不是他年幼时闯下滔天大祸,爷爷又怎会痛失良臣,牵挂一生?”
嬴渠梁瞥了眼嬴驷,施施然道:“教训别人前,得看自己够不够这个资格。”
“要不是当初老子就你这一个儿子,非得把你吊起来抽不可!”
被当众揭短,饶是以嬴驷的面皮也有些挂不住了,讪讪道:“爹,小辈在呢,您多多少少给孩儿留点面子啊!”
见矛头从自己身上转移,嬴稷长长松了口气,同时内心升起一抹雀跃。
要不说还得是隔辈亲呢,若非嬴渠梁在场,他非得被嬴驷吊起来抽不可。
哪怕他爹不抽,嬴荡也不会饶过他,至少一顿皮肉之苦跑不了。
望着嬴荡那若隐若现的坏笑,嬴稷深深打了个寒颤,准备往嬴渠梁身后缩缩。
可正当他准备抬腿时,一股束缚感,席卷了全身。
低头一看,一团麻绳把他给包成了粽子,而捉着麻绳尾端的,正是被他视为救命稻草的嬴渠梁……
嬴稷再度懵逼,骇然抬头,语气止不住的惊悚道:
“爷,您这是要干啥啊?”
此话一出,只见刚刚还笑如春风的嬴渠梁瞬间冷了脸,风轻云淡的摆了摆手。
“可别,千万别。”
“您多厉害,您多威风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我可担不起你的这声爷。”
“荡儿。”
“诶,乖孙孙在呢!”
嬴荡应了一声,嘴角依旧挂着那抹若有若无的坏笑,摩拳擦掌似的缓步上前。
直到此刻,嬴稷这才明白先前嬴荡那抹坏笑是什么意思。
一切都是算计!
一切都是阴谋!
他们三……都是一伙的!
嬴渠梁之所以出声喝停嬴驷,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以便五花大绑。
“弟……不对,我哪有资格喊您弟啊,您多厉害多威风啊~”
“兄长,您受累!”
嬴荡阴阳怪气一番后,直接把嬴稷给扛了起来,朝着远处的一棵枯死巨树走去。
在那棵巨树上,有挂着一根绳子。
再联想到嬴渠梁故意留出来的一截麻绳尾端,嬴稷又哪还不明白他们想要干什么?
真.吊起来抽!
慌了。
嬴稷这下是真慌了。
嬴荡何人?
那踏马是力能扛鼎的绝世猛男!
这要是一鞭子抽下来,岂不得把他抽得皮开肉绽?
奈何,无论他如何哀求解释,嬴荡都充耳不闻,只是一个劲的前进。
直至来到那棵枯死的巨木下。
嬴稷这才发现,原来此地不仅只有他嬴氏的先贤,更有一众陌生面孔、熟面孔。
有手提大刀,长着一席美长髯的红脸大汉。
有豹眼环首,手持一柄奇怪武器的俊美男。
有身着银盔,长得虎背熊腰天生重瞳的壮汉。
还有一位和文正侯神似,端坐在轮椅上,手持羽扇身披鹤氅,身高八尺的爱笑男儿。
更有刻画在《秦国社稷图》上的商君、文信侯,两人皆是笑盈盈的看着他。
除此之外,还有魏冉、司马错、赢虔、老甘龙、余大牛……
放眼望去,又岂止百人之数?
除去那位铁青着脸的天生重瞳壮汉外,其余人,皆是笑盈盈的看着他。
明明笑得很温和,可嬴稷就是感到一阵又一阵的毛骨悚然,心底发寒。
‘不对劲,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他在心底疯狂咆哮,却依旧无法阻止嬴荡把他吊在树上的事实。
嬴荡手提长鞭,望向嬴稷的眼中隐隐含着一缕不忍,可感受到背后那犹如寒芒的目光后,这缕不忍顷刻就化作了坚定。
‘弟弟啊,这都是没办法的事儿。’
‘你要是不挨抽,就得哥哥和父亲爷爷挨抽,那个叫项羽的瘪犊子玩意压根就不是人类。’
‘长痛不如短痛,我尽快嗷。’
想罢,嬴荡手里的鞭子高高扬起,旋即重重一抽!
其速度之快,力道之大,竟是在空气中抽出了一道破空声。
pia!
鞭子落地,嬴稷瞬间响起一道宛若杀猪般的嚎叫声。
“啊!”
pia!
“啊啊!!”
pia!
“啊啊啊!!!”
嬴荡越抽越快,越打越起劲嘴角还扬着一抹病态般的浅笑。
多多少少带点个人恩怨。
正当嬴荡再次扬鞭时,一只大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你休息休息,我来。”
见扬鞭的换了个人,嬴稷紧绷的内心稍稍松懈。
只要不是大哥,换谁来都可以接受。
难不成还有人比力能扛鼎的大哥力气更大?
可嬴稷没有注意到是,在场所有人,通通都不忍似的闭上眼睛,默默转过了身子。
如果仔细看的话,甚至还能发觉他们那微微颤抖的臂膀。
“记住,我叫项羽,随时欢迎你来报仇!”
第491章 悔恨的嬴稷
唰!
只见那鞭子犹如一条电弧,在空中转瞬即逝,旋即直直落在了嬴稷的身上。
像是气球爆炸,像是烟花炸响,像是平地惊雷。
啪地一声,在所有人耳畔炸响!
嬴稷原本还有些许红润的脸蛋骤白,一双鹰隼般的瞳孔瞬间凸出,口中发出一声宛若山崩地裂的痛苦嚎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了霸王,他到底是先贤,差不多得了。”
正当霸王还要再抽时,一道如沐春风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就看见那位坐在轮椅上的男人站了起来。
这可给嬴稷感动坏了,心想这世上还是好人多。
但很快,他的笑容就僵住了,旋即浮现出一抹远超此前所有之和的惊悚!
“沾点酒和盐吧,这样方便杀毒。”
嬴稷是万万没想到,这个和文正侯神似,看起来就是暖心大男孩的儒将男儿。
究竟是怎么用充满温度的嘴,说出这么冰冷话的?
还踏马沾点酒和盐,不是,你踏马搁这腌过年猪呢?
嬴稷崩溃了,老泪纵横。
却见这人双手迸发出一缕强烈绿光,绿光包裹住全身,疼痛瞬间消失不见。
“亮,颇懂玄门道法,所以秦昭襄王无需担心,你就是还剩下一口气,亮也能给你救回来。”
“是不是对这道法感到很熟悉,不错……那文正侯的呼风唤雨之法,就是在下教导的。”
“嗯,那是我关门弟子。”
什么叫一波三折,这就叫一波三折!
嬴稷是万万没有想到,居然还有高手!
见儿子被这样抽打,老父亲嬴驷终是有点于心不忍,开口解释道:“稷儿,忍忍就过去了。”
“那定邦君和文正侯是同一个人,包括余太傅……”
“他余氏是真正的仙神垂目之人,拥有转世重生之能。”
可这不说还好,这一说,嬴渠梁的那张老脸瞬间就黑了。
某些不好的记忆,顷刻涌上他心头,冷冷道:
“狗东西,老子都还没跟你算这账呢,你还敢提!”
“荡儿!”
“父亲,对不住了……”
在嬴驷错愕的目光中,他被嬴荡五花大绑了。
和嬴稷一起,吊在了那棵枯死巨木上。
嬴渠梁卷起袖袍,狠狠朝掌心吐了两口唾沫。
“叫你闯下滔天大祸,逆子!”
“叫你威风,叫你厉害,叫你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伴随嬴驷吐出真相,嬴稷瞬间就愣住了。
他不再痛苦嚎叫,不再费心解释,不再诉说不平。
只是咬着牙,默默硬挺着。
他不仅错了,而且还是大错特错!
‘若我知道定邦君是那文正侯……焉能算计他?!’
‘焉能算计他!!’
嬴稷牙关紧咬,双目通红,心脏几乎在滴血,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两巴掌。
……
与此同时。
秦国,咸阳。
伴随余朝阳的身影出现在城南口的大门,这场堪称惊天、一波三折的政变,终是落下了帷幕。
街道两旁,站满了不舍的老秦人。
尽管他们不相信定邦君是那叛国通敌的奸诈小人,可对方聚众强闯咸阳宫却是不争的事实。
秦,以法立国。
这是天大的死罪。
太子柱虽免去对方死罪,但活罪难逃,也只有这样才能延续秦国的统治阶级。
不然开了这个头,以后再想收回来就得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自剜一眼是惩罚,流放都江堰同样也是惩罚。
只是落在年幼的嬴政眼里,这惩罚未免太重了些。
他不明白,为什么先生是处于正义的一方,替秦国铲除了奸佞,结果到最后还落得个流放结局。
他同样不明白,华阳夫人明明是改立他为太子,为什么被围剿的却是先生,而他和白将军却相安无事。
嬴政有心改变这一现状,但却有心无力。
将他从赵国邯郸的水深火热解救出来的先生,尚且落得个如此下场,遑及他一个孺子?
想解救先生,为其洗脱罪名,就必须要先当上秦王。
可是……如今先生不在了,他该如何当上秦王呢?
嬴政睁着布灵布灵的大眼睛,极为委屈的向白起发出疑问。
白起眼眸闪烁着忽暗忽明的精光,轻轻揉了揉嬴政的脑袋:“你家先生虽不在了,但还有其他人呀。”
“你的三个小伙伴,还有李瑶叔叔、王翦叔叔,他们都会是你的助力。”
嬴政敏锐捕捉到白起没有提及自己的名字,怔怔道:“白将军,您也要走吗?”
白起诧异的看了嬴政一眼,这个小家伙倒是比他想象的更加机敏,旋即轻轻嗯了一声,松开了握着嬴政的手。
“老夫这一生,于微弱中崛起,极致辉煌了大半辈子,早已成了那行将朽木之人。”
“在未来的日子里,只想珍惜这最后一段时光。”
“公子,且容老夫与你告别。”
白起稍稍欠身,同嬴政分别。
嬴政明白,此次分别……未来恐再无相见之日。
这一别,便是永别。
绵延一整夜的大雨依旧呼啦啦的下着。
黄豆大小的雨滴直直落在嬴政头顶,顺着脸颊而下。
他分不清到底是哭了,还是雨势太大,他只知道自己很难受。
非常难受。
心窝像是被一双无形大手握住般,几乎令他喘不过气。
“先生,政儿会为你正名!”
“一定!”
当嬴政稚嫩却坚定的话音在耳畔响起,余朝阳等人已然出了城门。
他虽是流放之身,可具体是什么情况,嬴柱心里门清,所以倒也没有像对待真正的犯人一样对待余朝阳。
毕竟,谁家流放的犯人还能坐马车啊?
当然,样子还是要做的,嬴柱口中、百姓眼中的那个余朝阳,早已踏上了流放之旅。
老秦人站街相送,不过是看看事情还有没有变数罢了。
差不多就得了,嬴政还在那立着呢,真要过度逼迫,人家即位后你看会不会被秋后算账就完事了。
至于为什么秦国上下都笃定嬴政未来会成为秦王就更简单了。
余朝阳虽然被流放了,可王翦、李瑶,以及一众阳党派系成员还在呢。
这场政变之所以就这样轻飘飘的揭过,是因为还有嬴政这个安慰,这个嬴稷给阳党的安慰。
大伙都心知肚明,现在的忍让,是为了嬴政即位后的清算。
要是连这个盼头都没了,那就证明嬴氏想彻底铲除阳党。
兔子急了尚且知道咬人,遑及占据秦国半壁江山的阳党?
连大魔王嬴稷都只敢机关算尽后,选择相信后人智慧,嬴柱有这个胆子鱼死网破吗?
再一个,嬴柱马上都五十岁了,他又还有多少年活头?
感受着雨滴砸落在车顶的沉重分量,余朝阳探出头,不禁眉头紧锁。
这场雨,比他想象的更加持久,更加磅礴。
大灾过后必有大疫。
只希望能早些停吧……
他缩回脑袋,在城南门口的一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中。
渐行渐远。
都江堰,巴蜀地界。
同时也是白仲的管辖范围。
“啧,回家了。”
第492章 最后的敌人
(加更4/5)
咸阳城的政变落下帷幕。
但因他掀起的波澜,这才刚刚开始。
要说普天之下谁的反应最大,那莫过于赵国的赵丹。
听完秦国这场政变的详细前因后果,以及余朝阳所背负的‘叛国通敌’罪名后。
赵丹几乎是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床榻上坐了起来,激动的在屋内来回踱步。
“其实……存策君心里还是有赵国的?”
“寡人就知道,他放不下赵国,这是在暗示寡人呢!”
“好好好,既然你秦国不要他,那寡人要!!”
信陵君魏无忌同样得到了这个消息,马不停蹄的推开房门,旋即面色一愣:
“大王,您不是病重了吗?”
眼下的赵丹活蹦乱跳,面色红润似红枣,哪有半点病重模样?
“诶,这你就不懂了吧。”
“御医都说是心病了,如今希望就在眼前,焉有继续病下去之理。”
“所以大王的意思是,对秦国动兵?”
“不错!”
赵丹单手负背,目光仿佛透过重重屏障看见了咸阳,平声道:
“今秦国政权交替,他嬴柱需守灵一年,存策君又刚刚被贬,正是社稷动荡之际,于我赵国而言,不下于天赐良机也!”
“寡人欲明年开春之际,兴兵伐秦,不知信陵君意下如何?”
“正有此意。”
魏无忌轻抚长髯,意味深长道:“如此一来,或许还能真的坐实存策君叛国通敌之罪。”
“权看那嬴柱是不是个蠢货罢!”
赵国出兵伐秦,无疑是从侧面坐实了余朝阳的罪名。
嬴柱无论是杀还是不杀都难以抉择。
杀吧,秦国深陷内乱。
不杀吧,又难免威严扫地。
当然,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嬴柱认为余朝阳真的叛国通敌的前提下。
尽管从这场政变披露出的信息来看,嬴柱是个蠢货的可能性很小,可万一呢?
万一嬴柱就是位和魏嗣一样的蠢猪呢?
除此之外,赵国还有不得不打的理由。
既:秦国地大物博,战略纵深雄厚,继续拖下去对赵国肯定不是对手。
当趁秦国邯郸失利,又深陷政权交替、政变风波之际——
趁人病,要人命!
同一时间。
楚国,兰陵学院。
一个拜在荀子门下,习得一身本领以及屠龙术,算年轻又不算太年轻,正准备奔赴秦国施展心中抱负年轻人。
同样听闻了这惊天噩耗。
那只正准备踏出兰陵学院门槛的脚,停滞了。
他在想一件事,连定邦君这样的人中龙凤尚且举步维艰。
现在这个时间节点入秦,真的恰当吗?
‘倒不如跟在老师门下继续深造,待两党拼出胜负,再卖身帝王家也不迟。’
想到这里,这名年轻人收回脚步,转过身子,重新回到了兰陵学院。
他的结巴师弟很是意外,磕磕盼盼道:“师师师师师兄,您不是准备去秦国投入定邦君门下吗,咋回来了?”
“因为师兄舍不得你和师父。”
李斯望着自己的结巴师弟韩非子,撒了一个不算谎言的小谎。
而现在的李斯,只是整个天下中毫不起眼的一个缩影。
秦国为什么从最开始的天下士子不入秦,到后边的张仪、范睢、蒙氏父子主动相投?
毋庸置疑,余氏一脉至关重要。
从嬴渠梁和余太傅。
再到后边的嬴驷、嬴荡、嬴稷与文正侯。
君不负臣,臣亦不负君。
典型的君臣携手佳话,天下文人骚客无一不为之向往。
可今,一场突如其来的政变却是打破了这一美好幻想。
这同样也是嬴稷,或者说整个嬴氏不敢彻底下死手重要原因。
文正侯太耀眼太夺目太璀璨了!
除非现在真的有十足的证据证明余朝阳叛国通敌,或者说秦一扫六合成为第二个周王朝,天下英才尽入彀中。
否则,这就是一块免死金身,象征意义非凡。
除去赵国反应强烈,敲定明年开春之际伐秦外,中原其余五国,大多反应平平。
哪怕知道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也没招,心有余而力不足。
郢都保卫战,铁王八王翦横空出世,以五万大军硬刚楚国的倾国之兵,最终打得郢都破败,再不复曾经辉煌。
同时,也彻底踩断了楚国的脊梁,一蹶不振,只得留下‘楚虽三户,亡秦必楚’的谶言,灰溜溜的迁都。
东极霸主齐国同理,被乐毅率领一众虾兵蟹将横推,成就了对方的赫赫威名,也彻底送葬了未来。
和燕国这对苦命鸳鸯陷入惨烈的局部战争,无暇顾及虎狼之秦。
韩国虽然没有爆发激烈的战争,理应来说是列国中实力保持最为完善的那个。
奈何土地太过狭隘,所处位置太过尴尬。
西临秦、北临赵,南临楚,东临魏,妥妥的四战之地,被夹在中间。
无论是秦国东出,还是列国联合伐秦,韩国都是必经之路。
要是打了胜仗还好,可万一打了败仗,谁不想多捞点东西回家东山再起?
韩国无疑就是那个倒霉蛋。
纵观自嬴渠梁到现在的百年间历史中,韩国不是在伐秦,就是在响应伐秦的路上,再要不就是给秦国腾路东出。
一来二去的,他能发育起来才怪。
魏国更不必多说,自打嬴驷龙门称王,被文正侯抬石出征一波推平老家后,从此便一蹶不振上了。
好不容易装孙子发展几十年,结果又一波被魏无忌给薅到赵国去了,几乎沦落到和齐国一个地步,谁都能上去踩两脚,纯纯路边一条。
现在秦国的对手,有,且只有一个。
赵国!
只要掀翻这枚拦路石,秦将再无敌手可言!
‘快了快了!’
‘大秦数代人为之努力奋斗的目标,即将画上圆满句号!’
余朝阳双眼如炬,手掌下意识的紧紧攥紧。
但在他眼眸深处,却藏着一抹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的忧虑。
打江山易,守江山难。
真正的考验,即将从幕后走向台前!
第493章 多事之冬
大雨,仍旧淅沥沥下个不停。
原本还算规整的道路,在大雨的冲刷下,变得极其软滑,车轮深陷其中,不再能动弹分毫。
望着奋力挣扎却无济于事的马匹,余朝阳三人只能被逼无奈从车厢内下来,一脚踩在淤泥之上。
唐方生举着油伞,啧啧称奇:“这场雨可真大,一连下了数天,明年秋季必定是个丰收季啊!”
白起蹲下身,用指尖捻起一抹淤泥,细细摩挲感受,却是发表了和唐方生截然不同的看法:
“泥土多为沙,不知道是从哪个山坡坡冲刷下来的,如此惊人的降雨量,只求早些停才好。”
“否则……又是百姓流离失所,大瘟大疫的惨状。”
“多事之冬啊。”
余朝阳感叹一声,仅剩的那枚瞳孔散发着莹莹光泽,然后领着白起和唐方生拐进一条蜿蜒小路。
没办法,大雨瓢泼,马车早已失去了奔走能力,与其在原地等待雨停,倒不如自力更生。
身处巴蜀地界,余朝阳哪怕闭着眼都能走到汉中。
尽管现在离三国时期还有数百年光阴,地势或许会有所改变,但仅限于局部,整体地势鲜有大范围变化。
唐方生知晓余朝阳对巴蜀地界的熟悉程度,所以毫不犹豫就跟了上去。
白起更不必多说,他早已是行将朽木的老人,于他而言,葬在这青山中也不妨为一桩美事。
就这样,三人在茫茫大山中奔走了两天。
饿了就吃随身携带的干粮,渴了就喝天降甘泉,困了就找一避雨处睡觉,火信子一吹,温暖又舒适。
三个大男人,其中两人还有不俗的武艺傍身,倒也不怕山间活跃的野兽。
下午袭击,晚上就能加餐。
哪怕素有百兽之王称呼的山君也一样。
只要敢来,唐方生就敢让它明白什么叫恐怖直立猿,一根削尖的木棍,能给它捅出十八个透明窟窿。
某个不知名山洞。
洞外大雨噼里啪啦落着,为天地间的银装素裹再添一份寒意。
洞内小山般的柴火噼里啪啦的燃着,为三人驱散着长途跋涉的寒意。
白起一丝不苟的坐着,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木棍上串着一大两小三只野鸡,表情极为认真。
以他的地位,以前什么山珍野味没吃过?
但对他现在而言,却是难得一见的美味,尤其是在这茫茫大雪、大雨中。
吃上一口热乎的,别提多舒坦了。
没一会儿的功夫,烘烤的野鸡就散发出诱人芳香,滋滋冒油。
白起喉结滚动,扭头道:“快来,加餐了。”
“马上了,”唐方生应了一声,表情更加专注的给余朝阳上药,同时啧啧称奇道:
“得亏是冬季严寒,天然就具备杀菌条件,要换夏天,你整张脸都得溃烂发脓不成。”
“话说,你是咋单手剜出眼的啊?我咋做不到呢?”
余朝阳无语的抽了抽嘴角:“都叫你认真学习了,非得一个劲的吃那淫羊藿,人家扁鹊有教。”
“咦,扁鹊有教吗?”
唐方生挠了挠头,旋即神秘道:“你还年轻,不懂那淫羊藿的好,等你到我这个年纪就明白了。”
“不过你别说,那扁鹊的确有两把刷子,他那十全大补汤简直就是顶中顶,等到了汉中让你试试,保准让你一夜都睡不着。”
显然,唐方生的后遗症又犯了,变成了一个十足的话痨。
常常前言不搭后语,想到哪说到哪。
白起也已经见怪不怪了,到底是仙神垂目之人,有点特异功能实属正常。
将最后一点药膏涂抹均匀,唐方生重重拍了拍手:“完事!”
“不过你前些天捣鼓的药膏已经用得差不多了,后边赶路的时候注意点。”
“这鬼天气,也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赶到汉中。”
“早知道我就跟在小嬴政身边了,吃香的喝辣的岂不美哉?”
想了想,唐方生又继续道:“也不见得,那群玩政治的心眼比锅炭还黑,指不定就被当枪使了,跟着你苦是苦了点,但起码未来可期。”
“话说,咱什么时候才能打顺风局?”
“还有那个香香软软的小嬴政,你真的放心把他一个人丢在咸阳?”
“还有那个挨千刀的项羽,你想好怎么处置他了么?”
“至于刘邦那个老流氓……”唐方生冷哼一声,恶狠狠道:“这次我非得让他知道被人追着当狗撵是什么感觉!”
“想我唐生何等英明神武,结果到他那就成为了一介车夫,士可忍孰不可忍!”
正当唐方生絮絮叨叨说着,余朝阳一个头两个大时,忍无可忍的白起一个爆栗甩到唐方生头上。
“不是,你踏马有完没完?”
“眼珠子都饿绿了,你踏马到底吃不吃?”
“吃就吃!”
唐方生愤然起身,埋头狂造起来。
除去食物咀嚼声外,再无其他声音。
‘世界……终于安静了。’
余朝阳心累的摇摇头,就着干粮、野鸡和热水解决温饱。
但,这份安宁仅持续了一炷香功夫。
解决五脏六腑温饱的唐方生,继续开始了念经行为。
没人知道他在讲什么,也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上一秒还在谈论秦国大事,下一秒就有可能跳脱到一只鸡连生五枚蛋。
思维跳脱得很。
余朝阳和白起对视一眼,皆是感到了深深无奈。
没招,真没招。
此时此刻,他们无比渴望的想抵达汉中,渴望安静……
可就在这时,一道忍无可忍,充满愤怒与哭腔的咆哮声猛然响起!
“够了!”
“够了!”
“够了!!”
只见山洞尽头的一块巨石剧烈抖动着,旋即缓缓挪开,一众面目狰狞眼眶发红的壮汉从里走了出来。
他们或手提长刀,或手握长弓,或手持农具。
但无一例外,那双仿佛要吃人的眼,都死死聚焦在唐方生身上。
为首的大汉一步踏前,歇斯底里的怒吼着。
“我们几个兄弟本无意节外生枝,奈何你这猪啰欺人太甚!!”
“一万零八百七十三句话!”
“短短的一个时辰,你这狗贼居然说了一万零八百七十三句话,简直令人发指!”
“再不出来,恐怕等不及你走,咱兄弟些就得先一步被逼疯!”
大汉深深吸了口气,愤恨道:“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现在,立刻,马上……给你们家里人的写信,老子打劫!”
“尤其是你这头猪啰,”大汉通红的目光死死聚焦在唐方生身上:
“不拿出远超另外两人三倍的价格,老子放了你跟你姓!”
此话一出。
白起余朝阳皆是齐刷刷的长舒口气。
被绑了也好,至少耳边能安静一会了……
第494章 鸡蛋都得被摇散黄
一行人冒着大雨,行走在山野间。
三人虽是流放之身,可一身衣着却是昂贵至极,任谁都能看出三人的身份绝对非同寻常。
这群靠打家劫舍为生的糙汉子同样如此。
因此,只是把余朝阳和白起双手绑了起来,并没有像对待普通百姓一样对待。
甚至,他们还专门拿出了唯一的一把油伞,为两人撑起了一片干燥小天地。
罪魁祸首唐方生便没这个待遇了,整个人都被五花大绑,嘴巴被散进一团抹布,从根源上杜绝了他继续聒噪的能力。
匪徒的队伍数额在十几人左右,别看个个手握利器,但对唐方生而言,随便杀几个就能唬住,然后化作飞鸟走兽散去。
之所以没有打杀甚至甘愿被俘,无非是没有那个必要。
人家的目的是劫财,需要书信给家里人。
而在汉中这块地,白仲是当之无愧的土皇帝。
这不恰恰正符合他心意么?
能寻山寨避雨,还能不用操心食腹问题,只需静静等着白仲上门即可。
天底下还有比这更赚钱的买卖?
他唐方生除非是疯了才想着要打杀这群大善人。
念及于此,唐方生嘴角浮现一抹坏笑:“兄弟,你知道蚯蚓被竖着劈是什么感受吗?”
卧槽,什么鬼动静?
领头的,因唯一一把油伞给了余朝阳,导致淋得个落汤鸡的大汉,被这突如其来的鬼动静吓了一大跳。
那双狰狞的大眼,狐疑的扫视四周,可依旧没发现是谁在说话。
“别看了,是我。”
“这叫腹语,土鳖。”
唐方生昂着头,骄傲得像只大公鸡。
领头的大汉却是面色一黑,刀柄猛烈的朝唐方生肚皮砸去。
一边砸还一边骂骂咧咧道:
“腹语,腹语,我踏马叫你腹语!”
可到底是打家劫舍的糙汉子,没经历过战火的洗礼,数次砸下去唐方生依旧跟个没事人一样。
这也更加笃定了汉子心中的猜想。
独眼公子,年迈老奴,话痨护卫,典型的大家门户公子外出配置。
念及于此,大汉的面色温和些许,劝解道:“老兄,哥几个出门在外只为求财,待赎金到位肯定原原本本的把你们送回去。”
“这一路上老兄你老实点,哥几个也安静点,你好我好大家都好,毕竟说起来也是你有错在先,那张嘴堪比神兵利器,给哥几个念叨得实在受不了了,总得赔点精神损失费是吧?”
“你也别想着报仇,须知强龙不压地头蛇,哥哥我在这片地还是稍稍有点背景。”
“如何?”
大汉苦口婆心的劝解着,可唐方生那是一点都没听进去,依旧滔滔不绝的述说着。
一会说独眼公子是坐拥秦赵两国封号的余氏后人,一会说白仲来了都得恭恭敬敬喊他一声叔,一会说他之所以甘愿被俘不过是想找个避雨地,现在把他放了一切都好商量。
一来二去,大汉实在受不了了,气冲冲道:“你咋不说那老头是白大人的爹武安君白起呢?”
“都给你说了哥哥我稍有背景,真当我三岁小孩啊!”
“余公子早踏马到都江堰去了,骗鬼呢!”
大汉吹胡子瞪眼,对唐方生忍无可忍,耗费九牛二虎之力把他弄晕。
旋即重重拍了拍手,满脸的舒坦。
终于安静了……
但很快,他就又愣住了。
如今对方晕倒,该怎么把他运到山寨去呢?
总不能自己扛吧?
他回首望去,却见一众小弟大多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没看见他的暗示一样。
无奈之下,大汉只得咬着牙亲自上手,感受着肩膀处宛若一头猪的庞大重量,大汉脸都绿了。
他现在严重怀疑,这话痨是故意激怒自己的,目的就是为了不想再走路!
被扛着的唐方生,嘴角掀起一抹几乎不可察觉的浅笑。
谁说他傻的?
他明明机智得一匹!
大约三个时辰后,一行人来到了一处坐落在悬崖峭壁上的山寨。
山寨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若放一上将于关键要道,能发挥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勇。
除去穷凶极恶的匪徒外,山寨人员还不乏老弱病残,自成体系。
山寨老大则是拿来毛笔与书信让余朝阳写赎金信封。
大约两天后,山寨收到回信,最终敲定在百里之外的一处荒废山村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由于关键道路余朝阳等人是被蒙着眼的,所以山寨老大倒也不怕放走后被捅老窝。
同时,他们也没准备玩那拿完赎金后撕票的黑吃黑操作。
还是那句话,他们只为求财。
若不是活不下去了,谁又愿意落草为寇?
一但杀了人,性质可就变了,凭白招惹死敌。
届时,上天入地都将再无他们活路。
但尽管如此,当山寨众人气势汹汹来到荒废山村后,还是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只见高居九天,从来只在传闻中的白仲白大人铁青着脸,身侧屹立着一众黑冰台密探与东征军。
当地的大员青一块紫一块,活脱脱被揍成了猪头。
放眼望去,漫山遍野都是人。
山寨老大刚准备用余朝阳等人的性命威胁,回首望去,却瞧见小弟像割稻子一样齐刷刷倒地。
唐方生活动着筋骨,再次询问道:“现在知道蚯蚓都得被竖着劈是什么感觉了吧?”
老大欲哭无泪,挤出一个干瘪瘪的笑容:“哥,不对……祖宗,您看我还有机会吗?”
此时此刻,这群落草为寇的山贼,算是明白了什么叫误闯天家!
什么叫天塌了!
“大胆反贼,事到如今还不束手就擒!”
“姐夫,您也抛弃我了吗?”
“大胆!本官可没你这个妹夫!”
被称为姐夫的官员面色惊变,毅然决然的挥下手臂,刹那间……
万箭齐发!
可怜的山贼老大,一瞬间就被射成了刺猬。
而唐方生的一句戏言,也成功以事实的方式呈现。
白仲亲自带队,硬生生顺藤摸瓜找到山寨老巢,将其中活口屠戮一空。
不仅蚯蚓被竖着劈,就连鸡蛋都被一枚枚的摇散黄。
第495章 秦王柱之薨!
(加更5/5)
前往汉中南郑的马车上。
白仲忍不住埋怨道:“爹,您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孩似的。”
“也不瞧瞧您几位是什么身份,倘若真死在了那山贼手里,这举国上下还不得炸开花?”
哪怕事到如今,白仲仍感到一阵心惊胆战。
或许只有天知道,当山贼赎金信半夜送到他案板前时,他是何等的惊悚。
毫不夸张的讲,魂都被吓飞了,一跳三米高。
以至于马不停蹄的翻身下床,然后亲自带队赶赴荒村。
好在有惊无险,平稳落地。
白起到底是老了,不复年轻时的心气,面对儿子的埋怨,笑呵呵的一笑而过。
有白仲坐镇,一路上倒是没再出现意外。
两天后便抵达了汉中南郑。
余朝阳和唐方生则是在汉中休养生息上了。
虽说诏令的目标地点是都江堰,可诏令是死的人是活的,差不多就得了。
不过后续的发展倒和余朝阳预料的一样,大雨磅礴持续一月有余,山体滑坡,道路淤泥。
天气又本就严寒,经大雨这么一冲刷,流离失所者不计其数。
放眼望去,几乎随处都是蓬头垢面的流民。
好在白仲也不是吃干饭的,火速召集各县乡级官员进行救灾施粥,局势也还在控制范围内。
然后,瘟疫爆发了。
成群结队的流民本就密集,瘟疫这么一爆发,几乎是成片成片的死。
为避免瘟疫继续扩大,白仲只得无奈围而烧之。
可无论是救灾施粥,还是安排人马进行围困瘟疫,每一项行动都需要海量的钱财。
饶是白仲这样的土财主,也逐渐有些吃不消了。
最直观的体现就是在每日饭菜上,无论是数量还是分量都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变少。
其实以白仲的地位,他大可以继续吃香喝辣,毕竟流民死就死了,和他有什么关系?
所幸,白仲并非那贪得无厌的恶官,而是造福一方的好官。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是余朝阳人在汉中,他不敢不救灾施粥。
人文正侯眼里揉不得沙子,此前为给嬴荡亲政机会,游历秦国上下可是狠狠打杀了一大批贪官污吏。
定邦君作为其子嗣,难免会继承几分先父遗风。
在巴蜀地界官员上下一心的治理下,无论是洪汛还是瘟疫,都得到了有效的管理。
野草吹不尽,春风吹又生。
又是一年新春,万物生机迸发。
老秦人们从苦难中抬起头,迎着朝阳而去。
可也就是在这时,又一重磅消息传出。
赵国,伐秦了。
具体局势和战报余朝阳并不是很清楚,只知道这场战役赵丹御驾亲征,迎面撞上了镇守边关的王翦。
赵军鏖战数月,无疾而终。
大约在秦赵又一次大战数天后,汉中迎来了一位自咸阳而来的客人——吕不韦。
吕不韦捧着一本书籍,手中毛笔不断落笔,虚心求教:“不知定邦君对未来,有何打算?”
“在如何镇压六国余孽反抗,打杀养士风气盛行方面。”
同余朝阳一样,吕不韦同样窥得了未来一角。
打江山易,守江山难。
数百年间的列国纷争,并不会因为秦的统一而消亡。
它只会更加隐蔽、爆炸的藏在阴影中,直到被引爆,然后一举把秦国炸翻天!
这个问题很棘手,余朝阳曾在嬴驷时期就思考过这个问题,可时至今日依旧没有一个完善的解决方案。
就像老秦人的硬骨头一样,嬴渠梁初期何等艰苦,举国上下凑不出一支正规军。
可他们硬是凭借锄头、农具打跑了魏武卒。
这样一支铁骨铮铮的民族,你指望他寄人篱下,现实么?
不现实。
同理,赵人的骨头也很硬。
屡败屡战,屡战屡败。
在如此的血海深仇下,他们又怎会甘愿臣服由老秦人领导的秦国?
吕不韦抛砖引玉,谈天说地。
两人从体系化框架:十二纪、八览、六论谈论到治国理念。
从道法自然到民本德治,再到法治兼容,奠定宇宙观,畅谈世易时移,变法宜矣。
在内容广度方面,提出明主标准:仁爱、纳谏、善用人,包括如何制衡权贵。瓦解敌国。
强调军事的兵贵神速,经济上的重农抑商,提倡儒家忠孝节义,主张教育立国,收录历史典故及寓言两百余则。
一眨眼,便是数月时光。
这天,吕不韦心满意足的合上书籍,在封面上提笔写下四枚大字:《吕氏春秋》!
“以道家无为为纲、儒家德治为干,兼采法、墨、兵等百家之长!”
“此书可为治国百科全书,是真真正正的帝国之基石!”
吕不韦走了,神采奕奕的走了,迫不及待的编纂《吕氏春秋》去了。
在吕不韦走后的第三个月,嬴柱上告天地,下禀万民,成为新一任秦王。
先君嬴稷则被冠以谥号:秦昭襄王。
嬴柱即位一年后,白起走了。
笑着走的,很是安详。
白起葬礼那天,白仲哭得像个泪人,他曾数次上表秦王,要求将父亲葬在镇国柳树下,奈何都被秦王以杀伐过重驳回。
站在秦国的角度,白起这一生南征北战,一人肩担尽半杀伐之数,葬进了那棵镇国柳树,以后还怎么统领六国万民?
不过理是这个理,只是难免会让人感到心寒罢了。
大约一月后,赵国牵头,中原列国响应,又一轮浩浩荡荡的伐秦行动展开。
可王翦就像是一座大山,无论如何都跨不过去,联军再次无疾而终。
然而,就在中原列国心惊胆战,猜测秦王柱什么时候东出时。
在位仅三年零三天的嬴柱,忽然就薨了。
御医给出的说法是思念成疾,拖垮了身体。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新一任秦王到底花落谁家?
是苦心焦虑的嬴异人,还是……
年仅十岁的嬴政,弯道超车?
第496章 天上地下,唯秦独尊!
算上守灵的一年,嬴柱合计大权在握四年零三天。
天见犹怜,嬴稷处心积虑的算计,结果换来的却是一个短命君主。
当真是时也命也。
不过比起原本时间线的历史,嬴柱还是支棱了不少。
从三天就一命呜呼演变为现在的三年零三天。
至于下任秦王到底花落谁家,余朝阳仍旧不敢打包票。
历史的自动修正是个神奇玩意,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就像原本的时间线里,此时的嬴政才刚刚返秦一年,嬴异人则是顺风顺水接过了秦王之位。
现在的嬴异人还能顺风顺水的接过秦王之位么?
不见得。
认为他奇货可居的吕不韦改换门楣,他为之倚仗的华阳夫人一命呜呼。
整个秦国上下唯一会支持嬴异人的,无外乎就只剩下楚党。
没办法,无论是华阳夫人的那场政变,还是当天雨夜的大杀四方,都注定了阳党和楚党再无缓和余地。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可问题的关键是……焉有胳膊能拧得过大腿之理?
靠着嬴柱拉偏架,楚党或许还能和阳党斗一斗。
如今嬴柱一命呜呼,楚党拿头和阳党斗法?
几乎是全方面碾压!
待嬴政即位,秦国的下一个战略目标是什么呢?
余朝阳深吸口气,缓缓吐出几枚大字:“一扫六合!”
“天上地下,唯秦独尊!”
————
咸阳宫。
夏夜凉爽的清风穿过甬道,带起铁甲边缘冰冷的摩擦呜呜声。
在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影里,黑冰台的影子已先行抹过宫闱各处,留下绝对的寂静。
嬴政走在中间,玄衣藏进了夜色,身后两列郎官如无声潮水。
郎官卫士为秦王直辖,如今怎会跟在嬴政身后呢?
不用想也知道,必是那嬴稷的后手。
谁掌握了禁军,谁就掌握了对咸阳城的绝对控制权。
当禁军浮现的刹那,这场本就实力悬殊的秦王之争,彻底盖棺定论。
纵使……嬴异人是嬴柱亲自指认的太子也一样!
手底下人听嬴异人的话,嬴异人才是太子。
倘若手下无一人可用,他算什么太子?
在咸阳宫生活的宦官侍女何等机敏,哪能不明白嬴政大局已定,皆是齐刷刷的匍匐低头,无人敢直视这名年幼的青年。
队伍浩浩荡荡,并没有刻意隐瞒行踪。
渐渐地,队伍愈发庞大。
奉常、郎中令、卫尉、太仆、延尉、少府……
队伍停在先王寝宫外。
殿内灯火通明,隐隐约约还能看见稀疏的人影闪动。
嬴政平静抬手,殿门被郎官无声的推开。
殿内。
嬴异人平静抬头,对嬴政的到来并不意外。
在他身边,还坐着几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以及中年人。
他们的名字在秦国朝堂并不出众,但有一个如雷贯耳的统称——楚党。
“来了?”嬴异人干瘪出声,抬手示意嬴政坐下。
嬴政沉吟片刻,终是席地而坐。
父子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集,碰撞。
有复杂,有欣慰,更有不忍、坚定以及平静。
周围,则是填满整个房间的黑冰台密探以及一众郎官卫士们。
对于黑冰台密探的到来,嬴异人并未感到意外,这支特殊部队自打创立以来就一直被文正侯掌握在手中。
对方离世也只是由李瑶代为领导。
如今李瑶离世,嬴政自然也就理所当然的获得这支部队的掌控权。
真正让嬴异人感到意外的,是那乌央乌央一群的郎官卫士禁军们。
嬴柱有意让他成为下一任秦王,自然不可能在这方面两头下注给他添堵。
所以说这是谁的手笔一目了然。
秦昭襄王——嬴稷!
目地很简单,给他给阳党的‘安慰’再上一层保险。
以防他们这对父子火拼,把秦国拖进深渊。
事实证明,嬴稷成功了。
在嬴柱忽然薨亡那天,楚党就找到他想要先下手为强,然禁军的突然站队,无疑是瞬间击碎了他们的幻想。
以至于咸阳城内的楚党齐聚一堂,甘愿自缚。
望着那张稚嫩却异常坚毅的面庞,嬴异人内心既复杂又欣慰。
“政儿,你长大了。”
嬴政平静地笑了笑:“因为我有不得不成长的理由。”
“如今先王薨亡不过一天,你当真就这般着急?”
“当初先王赶走先生不一样很着急?”
“嬴政,他是你爷爷,是你的血脉至亲,你怎么可以……向着外人!”
“正是因为他是我的血脉至亲,我才要纠正他的错误,父亲,你的目光太浅短了,你真以为秦国现在高枕无忧么?”
嬴政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直视嬴异人:“你,先王,秦昭襄王……都只是想着如何把权力牢牢把握在嬴氏手里。”
“而我想的,却是如何让大秦万世万世再万世!”
陌生。
望着儿子那双异常冷漠的瞳孔,嬴异人感到发自内心的陌生。
他无法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经历,方铸就现在的嬴政。
或许……他真的比我更适合这秦王之位。
嬴异人握着酒樽的手臂疯狂颤抖,喉间里挤出几枚大字:“所以你的意思是?”
“请大王称我为太子!”
只见嬴政起身,一丝不苟的恭敬躬身作揖,腰间的两枚玉佩不断碰撞,发出清脆之声。
在他身后。
一众秦国高级官员,郎官卫士、黑冰台……皆是齐刷刷的恭敬躬身作揖:
“请大王称太子!”
嬴异人笑了,笑得很是开朗,很是大声。
只是在他眼眸深处,却藏着一抹挥之不去的苦涩与无奈。
他明白,这是嬴政给予他的最后体面。
如果他不要,便会有人帮他体面。
他的这个儿子啊……当真是一点污点都不愿意留下。
‘如果当初我没有离开邯郸,结局是不是会不一样?’
带着无尽幻想,嬴异人在文武百官‘国不可一日无君’的进谏下,正式即位秦王。
举行完漫长而繁琐的即位大典三天后,秦国朝堂之上。
秦王嬴异人以自知才疏博浅、身体有恙为由,主动退位。
禅位秦王之尊位,与——太子政!
年仅十岁的嬴政,正式登上历史舞台!
“父亲,先生常说,不要为了过去的选择而懊悔,你又怎知你没走的那条路会开满鲜花?”
“人生没有失败,要么成功,要么成长,人生没有敌人,全是老师,不是得到就是学到,人生没有白走的路,走对了就庆祝,走错了就进步,要坦然接受一切的发生。”
对着失魂落魄的嬴异人,嬴政如此说道。
第497章 握住了整个天下……
事实证明,有些人生来就是干大事的。
就比如眼前的嬴政。
事情盖棺定论,残存的楚党都已经做好刀剑加身的准备了,可令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
嬴政……似乎比他们想象得更加冷酷?
咸阳宫,历代秦王批改政务之地。
嬴政细细摩挲着那象征至高无上的王位,可表情却没有多大的波澜,很是平静。
旋即抬头,注视着那张挂在王位之后的《秦国社稷图》。
图上的人数不多,不过堪堪双掌之数。
嬴渠梁、嬴驷、嬴荡、嬴稷、嬴柱、余太傅、文正侯、商鞅、张仪……
每一个画像都栩栩如生,像是要从画中钻出来一样。
在他们的注视下,嬴政平静的坐在王位上,望向底下跪成一团的楚党余孽。
似乎是注意到了嬴政投来的目光,他们的头……埋得更低了。
若仔细看的话,甚至还能发觉他们微微颤抖的臂膀,以及惨白的面色。
相较战场上的正面拼杀,朝堂上的斗法,更加隐蔽,也更加残酷!
从来都没有握手言和这一说法,有的,只是赢家通吃!
而现在的事实是,他们败了,败得一塌涂地。
嬴政身着定制的玄鸟玄袍,举手投足间尽显雍贵与威严,没有人因为他的年龄而轻视对方。
因为在秦王柱执政的这几年里,嬴政早已展现出了他那远超同龄人的心智与手段,简直和大魔王嬴稷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面上笑嘻嘻,背地里说下死手就下死手。
唯一不同的是,嬴政走的道路更加霸道!
就像某次嬴柱醉酒后的一句戏言一样:他嬴政,生来便是王!
在这几年里,因对方年龄而轻视的,坟头草都已经长两米高了。
而嬴政也没有着急开口,只是静静把玩着酒樽。
可越是如此,一众楚党心中就越是没底,越是感到惶恐。
未知,是刻在人类基因骨子里的恐惧。
“于公,尔等撺掇华阳夫人发动政变,罪该万死。”
“于私,尔等残害忠良,杀了前郎中令蒙武,使本太子幼年玩伴丧父,害得先生流放都江堰,同样罪无可恕。”
嬴政一开口就给几人判定了死刑,但很快他又话锋一转道:“不过嘛,本太子即将即位,理应普天同庆大赦天下。”
“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几人对视一眼,皆是互相从对方眼底看到了雀跃,连忙开口道:“臣等愚笨,还请太子明示。”
哒、哒、哒。
嬴政细长的指尖轻轻敲在案板上,发出一段极其富含节奏的脆响。
众人的心弦,也跟着指尖的脆响起落。
时而紧绷,时而松懈。
明明嬴政什么话都没说,什么事也没做,可他们就是止不住的冷汗直流。
终于,嬴政开口了。
“本太子欲对六国动刀兵,可前些日子巴蜀地界大洪又大疫,国库日渐干瘪,你们楚党遍布秦国上下,想必捞了不少吧?”
“加倍吐出来,本太子可饶尔等一命。”
楚党为首的小老头,狐疑的眯了眯眼,竟是一时半会有点摸不透嬴政的想法。
以黑冰台的情报能力,嬴政焉能不知楚党的钱财几何?
真要对这些钱财打算盘,大可以杀而后快,然后慢慢抄家。
何至于多此一举,让英雄查英雄,好汉查好汉?
他甚至连理由都不用找,只需把前些年的华阳政变旧事重提,轻轻松松就能把楚党连根拔起。
那么……对方又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呢?
忽然,小老头心里灵光一闪,骤然抬头!
他是想让楚党自斩羽翼,成为他嬴政的孤臣,然后推出去和阳党打擂台!
乃至成为一枚随时可以被抛弃,安抚‘他人’的棋子!
这里的他人也不是别人,正是年幼丧父的蒙括!
只要蒙恬展现出来的价值超越他们,那他们,随时随刻便会被嬴政抛弃。
在此之前,他们还能做到制衡阳党的作用,不至于让阳党一家独大。
自认为发现真相的小老头,眸底闪过一丝惊艳。
现在看来,他还是低估嬴政了,低估了这位年仅十岁就即将成为秦王的嬴政。
对方的手段,远比他想象的更加高超!
可事实的真相当真如此么?
只见嬴政轻蔑一笑,漠然道:“少拿你那狗苟蝇营的世俗目光来批判本太子。”
“或许在你眼中,此举是为制衡阳党,留着给蒙恬充当动力,但在本太子眼里,无论是你楚党,还是阳党,还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党派,都是一样的。”
“都是我大秦的子民。”
“你和我父亲、先王一样,目光太过狭隘,仅限于这一亩三分地,可怜又可悲。”
“本太子想要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大!”
“先生曾说过,唯有信念与理想才是政治世界里的硬通货,尔等才智不俗,不该草草落幕,舞台很大,希望你们能跟上脚步。”
嬴政稳稳扶住椅子把手,可落在楚党众人眼里,却像是握住了整个天下……
他们默然,他们无语,他们沉默,他们心情万分复杂。
明明那么小的一个小孩子,可在那臃肿的王位上,却显得是如此的浑然天成。
就好像那张王椅,天生就是为他而生一样。
最终,几名残存的楚党重重低下脑袋,成为了嬴政最忠实的狗。
翌日一早的朝会上。
以太子身份监国的嬴政宣布了亲征以来的第一条诏令:迎武安君白起,葬入镇国柳树之下。
此令一出,无论是嬴氏的宗亲,还是阳党在朝堂上的势力,皆是反应激烈。
诚然,白起曾经也是阳党的顶梁柱,按理来说他们应该支持才对。
奈何一肩背负天下近半杀戮的名声……着实太恶劣了!
几乎是行走的仇恨石。
眼瞅着秦国即将成为第二个周王朝,现在让白起葬入镇国柳树,岂不是凭白让六国万民心生怨恨?
国家国家,有国才有家。
有秦国才有他们阳党。
大是大非面前,他们还是拎得清的。
然而面对朝堂上的口诛笔伐,嬴政却是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强硬。
“若连这关都跨不过去,还谈什么丰功伟业?”
“本太子未来就在这坐着,吾即是天命!”
“谁敢不从!”
从这天开始,秦国的大臣们就明白了一件事。
嬴政和秦国的历代秦王不一样。
历代秦王喜欢纳贤言,喜欢把自己的意志和大众的意志融合在一起。
但嬴政不一样,他喜欢把自己的意志压在大众的意志之上。
他不需要能让秦国富强的贤才。
他需要的,是能按照他的意志让秦国富强的贤才。
他,是一个雄心壮志负有凌云之心的——独夫!
或许也只有这样极度自信的人,才能开辟前所未有的伟业!
第498章 奇怪的赵姬
咸阳宫偏殿,铜漏将尽寅时。
烛火燃起瞬间,嬴政准时准刻的从软榻上爬起。
后在侍女的侍奉下进行穿衣洗漱,没一会儿的功夫便整理好了仪容仪表。
全程没有任何的羞涩,也没有任何的不适,有的,只是发自内心的平静。
相较在赵国第一次被人侍奉穿衣时的窘迫与面红,如今的嬴政,已然渐渐习惯了自己的身份。
推开寝宫大门,燥热的气浪顿时迎面扑来。
一侧,弯着腰的赵高早已等候多时。
“太子,是先向娘娘请安,还是先食早膳?”
嬴政头也不抬,漠然道:“先批改政务,再向母亲请安,通知百官,未来几天不必前来朝会,本太子有一件大事要办。”
闻言,赵高瞳孔闪过一缕悸动。
他的脑海里,缓缓浮现一道身影……一道在他年幼时,常常出现在他噩梦里的身影。
他是嬴政储君争夺战的头号推手,同时也是赵王梦寐以求的圣贤。
那个雨夜,给予他的记忆太过深刻。
赵高在想,把对方接回来,对秦国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怎么,你也认为本太子不该接回先生?”
嬴政没有驻足,延续了一贯的雷厉风行作风,赵高望着眼前那道不算高的身影,却是压低声音道:
“臣以为……待朝堂平定再接回先生也不迟。”
“定邦君在蜀地五年,旧部往来频繁。郿县孟氏、陇西白氏皆有子弟入蜀游学。”
“赵高。”嬴政驻足。
“臣在。”
“你看这咸阳城,”嬴政指着远方零零散散的星火,平淡开口:“自孝公变法至今,多少权臣名将曾叱咤风云?”
“商君、张仪、范睢、魏冉、司马错、白起……他们或善终、或伏诛,但咸阳城还是咸阳,依旧屹立不倒。”
赵高扑通一声匍匐在地:“太子圣明,只是那定邦君非同一般,名门之后,三朝之臣,关系网遍布秦国上下,一呼百应,唯恐百姓只知余氏而不知太子您啊。”
嬴政居高临下看着他,声音平静如渭水深流:
“你可知吾为何不忌惮他?”
赵高沉吟片刻,缓缓摇头。
“因为他是定邦君,文正侯之后,可以说没有他,就没有本太子现在。”
“真正的王者,不该怕有能力与野心的权臣,忠臣也好奸臣也罢,权看你如何摆布罢了。”
“先生虽然锋利,但亦是一块砺石,本太子有信心把他磨成一把能定四海、量八荒的利剑!”
“楚党尚且能容下,遑及于本太子有大恩的先生?”
两人耳畔传来咸阳城头的号角声,悠长而浑厚,为崭新的一天拉开帷幕。
赵高愕然,随即深深拜下:“太子胸襟,非常人能及也。”
嬴政不再言语,快步向着咸阳宫走去。
烛光摇曳,万物寂静,唯有笔尖在纸张上的沙沙声不断响起。
待天色即明,嬴政果断放下手中笔杆,冲着吕不韦微微一拜:
“有劳吕丞相替吾分担,否则政非得淹死在这书山政海之中。”
吕不韦顶着两个黑眼圈,受宠若惊,连连躬身作揖:“太子言重。”
“这不过是臣的分内之事罢了。”
作为最早站队的人物,吕不韦也成功实现了自己的人生理想,登堂入室,成为了一国之丞相。
不过在职位上,却不是秦国以左为尊的左丞相,而是右丞相。
表面上看是和左丞相是平起平坐,实际上还差了一个等级,日常工作也多为辅佐。
这空缺出来的左丞相之位,明眼人都知道是为谁而留。
所以吕不韦倒也没有多少嫉妒和羡慕,只有坦然与无力。
尽管嬴政能上位,那位的推波助澜占据了很大一部分原因,但也不得不承认,他嬴政……生来就是要做王的。
无论是胸襟还是手段,亦或是计谋眼光,都远超同龄人。
有些时候的独特见解,更是连他都为之汗颜。
与之相比,他所认为‘奇货可居’的嬴异人,简直就是一个赔钱货,没有对比就没有差距。
想到这里,吕不韦出声道:“待太子即位称王,臣想告假一段时间。”
“不知所为何事?”
“禀太子,臣有意着一本旷世奇书,以为后人设计一套公平均衡的统治范式,需要集百家之力。”
“臣虽百家学说都略懂一二,奈何都不专精,故有意前往稷下学宫一趟,为我大秦揽尽天下英才。”
吕不韦就是典型的样样通样样松,各家各派的学说都略懂一二,但也就只略懂一二。
有两把刷子,但刷子没毛。
在治国方面肯定是比不过对方,只得另辟蹊径,选择以着书的方式留下璀璨笔墨。
吕不韦把心中想着书籍的大概内容说给了嬴政听,浅谈即止。
嬴政却是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心里并不是很满意。
秦,以法立国,以战闻名,靠的就是商君那套军功爵体系。
吕不韦的那套《吕氏春秋》则强调无为而治,主张宽刑缓政、休养生息。
或许在太平年间,吕氏春秋能发挥出很好的效果,但在乱世却是不行。
唯有法家能快速动员资源支持战争,如果没有健全的法律体系也难以管辖庞大的疆域。
不过嬴政倒也没有直接否定,现在的吕氏春秋还未问世,未来着书途中肯定会有调整,待盖棺定论再商讨也不迟。
况且,如今的秦国用不上,未来的秦国不见得用不上。
嬴政嗯了一声,算是允准了吕不韦的请求。
然后他不再停留,在赵高的陪同下赶往母亲赵姬所在寝宫。
此时的天,才刚亮不久。
赵姬所在的寝宫,散发着一股慵懒气息。
“母亲。”嬴政停在七步外,躬身。
赵姬显得有些无精打采:“哦,是政儿啊,你准备何时去接先生返回咸阳啊?”
“禀母亲,”嬴政轻声道:“政儿此番前来正是与母后告别的,准备前往汉中接回先生。”
闻言,赵姬灰暗的瞳孔瞬间明亮,一股别样的情绪在她心底荡开,急不可耐道:
“那母亲能和你一起去吗?”
似乎是觉得话语太过露骨,赵姬又连忙找补道:“主要是先生救你我母子于水深火热,后又受牵连流放数年,母亲心里过意不去。”
“与你同去,一能表达感激,二能表达重视之意。”
是这样么?
嬴政看着赵姬因紧张攥紧裙角的十指,总觉得有哪怪怪的。
第499章 渭水东流,不舍昼夜
汉中多雾,像是一层薄薄的纱窗笼罩在天空之上。
晨雾,是被阵阵马蹄声踏碎的。
当第一列郎卫出现在蜀道尽头时,江边淘金的夜郎人扔下木盘。
三百玄甲铁骑沿江铺开,黑压压如渭水倒灌入蜀,矛戈的寒光刺穿雾障,惊起满滩白鹭。
翅膀的拍打声混着甲胄撞击声,在峡谷间回荡如雷。
一辆由四匹宝马拉拽着的马车,缓缓驶过汉中地界,进入南郑城。
街道两旁,无数黔首齐刷刷跪作一团,默默听着马蹄声与金戈声渐行渐远。
最终,浩浩荡荡的队伍在一座府邸前停下。
那面由昂贵木材打造的牌匾上,写着一枚龙飞凤舞的大字——白。
白仲屹立门前,热泪盈眶,手掌心捧着一面灵位,上面有写道:武安君白起。
他自是接到了嬴政迎白起下葬镇国柳树的诏令。
可一切都太迟了,白起早已下葬数年,作为至亲血脉,他着实不愿叨扰父亲安宁,只得另辟蹊径以灵位葬之。
“还请太子见谅。”
望着潸然泪下的白仲,嬴政又怎么好意思再说什么。
“是吾考虑不周,武安君戎马一生,的确该好好休息休息。”
嬴政轻轻摆了摆手,揭开这个话题,询问道:“先生何在?”
“定邦君正在晨练,”白仲把灵位交给噤若寒蝉的赵高,伸手示意道:“太子请来。”
“稍等。”
嬴政叫停了白仲,旋即转过身掀开车帘,一只葱白如玉的纤纤玉手从里探了出来。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嬴政的母亲——赵姬。
只见赵姬身着一席雍容华贵的锦衣玉袍,耳垂吊着两枚通体洁白的玉坠,一双美目似春水般荡漾,眼角画着一条长长的粉红色腮红,举手投足间尽显端庄与大爱。
此时的赵姬,哪还有邯郸城命悬一线的模样,反倒像极了蛊惑纣王的九尾狐妲己。
丰腴,却不显臃肿,如美玉般让人挪不开眼。
饶是白仲这般见贯了天下绝色的人物,也因赵姬的出现微微失神,呼吸急促了那么一瞬。
好在他很快缓过神来,迅速低下脑袋,心中却忍不住感叹:难怪嬴异人把一介艺伎当个宝捧着,原来如此……
白仲领着母子二人,穿梭在密集的走廊中,很快就来到一处小院。
伴随耳边响起悠长的呼吸声,三人皆是不约而同的屏住了呼吸。
嬴政望着那道熟悉的身影,思绪一下子就被拉回了邯郸城。
那时,他每天最期待便是和先生一起晨练。
只可惜返回咸阳后,先生卷入政变被流放,他则在楚党的打压下疯狂成长,荒废了每日晨练。
但很快,嬴政目光中就多出了一份心疼,显然是看见了那道空空如也的眼眶。
嬴政对余朝阳的感情,是复杂的,多元性的。
绝非普普通通的君臣关系,反倒更像是……一个领路人的角色?
这也是嬴政没有对楚党痛下杀手的根本原因,因为他知道,余朝阳和他有着一样的理想,同样自信。
并不会因为几个蹦跳的蝼蚁反目成仇。
他们的眼光,早已脱离了秦国的这一亩三分地,着眼天下。
当然,事无绝对,嬴政也不敢保证对方毫无怨念,所以他还留了层保险。
只要余朝阳展现出丁点不满,他也能立马把楚党推出来平息对方怒火。
毕竟这天底下还有比亲自手刃仇敌更畅快的事么?
只是这样做吧,嬴政对他的评价或许就会降那么一两个档次。
院内一片死寂,只有绵长的呼吸声与衣袖猎猎作响声。
所有人都陷入到了对过往的追忆中,包括赵姬。
赵姬的掌心悄无声息渗出些许热汗,一双美目如春水荡漾,眸底深处是化不开的温柔与爱慕,连带着整个身子都跟着别扭了起来。
伴随眼前这道身影和记忆中为她认真把脉的身影重合,一股燥热感,席卷了赵姬全身,两颊显露出两朵红晕。
忽然,嬴政感受到被牵着的手猛然一紧。
“政儿,快去给先生擦汗。”
见余朝阳晨练结束,赵姬立马从袖间拿出一张带着芳香的丝绸汗巾递给嬴政。
这张丝绸汗巾嬴政并不陌生,正是余朝阳在邯郸城为她母亲把脉用来隔垫的那张。
这么多年过去了,母亲一直都随身携带着,时不时还会拿出来用,所以嬴政并未感到意外。
只是接过丝绸汗巾,步伐轻盈的小跑上前,轻声道:“先生。”
嬴政踮着脚,小心翼翼的抹去对方额间汗珠。
余朝阳不躲不避,他传授给嬴政的学问,倒也值得起这些礼仪。
“事情结束了?”
“回先生,结束了。”
石凳上,两人对视而坐,待给各自面前的茶杯中添上水后,余朝阳又问道:
“没有杀楚党?”
“嗯,没有杀……”嬴政有点忐忑,同样还有点底气不足,解释道:“秦国后续东出,需要大量人才。”
“这些楚党兴许还能用得上,所以就没杀。”
余朝阳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轻轻抿了一口热茶:“那蒙恬呢?”
“先生又何必打趣政儿?蒙武之死大家心知肚明,和他们楚党没有任何关系。”
“如今蒙恬正在郎官里历代,待其加冠,政儿会擢升他为郎中令,他……会理解的。”
嬴政的话语虽有着些许断断续续,可语气却充满了不容置疑。
望着嬴政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余朝阳忽然就想起了那个在邯郸城被千夫所指却咬着牙不肯落泪的孩子。
孩子长大了。
长成了能容得下砺石,也容得下江海的君王。
这一次,嬴政率先伸出了手掌:“先生,和政儿一起回咸阳吧,政儿需要你,秦国同样也需要你。”
余朝阳轻笑,稳稳握住。
渭水东流,不舍昼夜。
这时,赵姬深深咽了口唾沫,眼中一片火热。
第500章 愈发大胆的赵姬
兜兜转转又是一年光阴。
在这一年里,咸阳城从秦王柱的忽然薨亡悲伤中走出,直至现在的蒸蒸日上。
街道上,随处可见巡逻的持戟郎官,冰冷的目光平静的扫视着四周,但凡有任何异动,他们都会毫不犹豫的拔剑而起。
戒严等级,比平常高出了不止一个档次。
因为明天,便是太子政的即位大典。
秦国五年换三君,已经经不起折腾了,他们急切的需要一位正常君主来带领秦国实现政策的连贯性。
而不是朝令夕改。
明明身边充满了武力值爆表的郎官,可余朝阳内心却止不住的感到忧虑。
他的忧虑并非来自外部,而是内部。
无关理念,无关政敌,无关君臣冲突,而是——
赵姬!
这位未来会成为祖龙男人的亲生母亲!
就怎么说呢,怪,很怪!
起初返回咸阳的一个月倒还看不上什么端倪,可越往后就越奇怪。
隔三差五的嘘寒问暖,时不时遣赵高送来亲自熬炖的补品。
看向他的目光中更是带上了一份难以言说的情愫。
每当目光在空中交集,赵姬总会嫣然一笑,春水荡漾,要不就是嘴角噙着一抹浅笑轻轻眨眼。
最近几个月更是越来越放肆大胆,时不时就会孤身一人独闯他的府邸,两人坐位的布局也从隔空相望到临近而坐。
余朝阳甚至能闻到赵姬身上那股独特的芳香……
但偏偏赵姬每次借口找得都还很好,让他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
余朝阳何等机敏,岂会察觉不出赵姬眼中的别样情愫?
可问题的关键是……嬴异人还活着的啊!!
这算什么?
给嬴异人戴绿帽子,还是当嬴政的后父,还是让他学曹丞相拥有人妻之癖好?
好像以上三个,无论哪个都是死路一条……
所以余朝阳这才感到万分忧虑与无奈,没招,真的没招。
这怎么好跟嬴政说吗?
难不成说你愿不愿意我成为你的后父?
可问题的关键是,他也没人妻之癖啊!
余朝阳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可一众观众却是难得见到他吃瘪模样,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煽风点火。
【要我说,管他什么七龙八龙的,勇敢A上去就完事了!】
【好家伙,你们这群b是真没准备让阳哥活啊,这罪名比强闯宫廷都还狠。】
【瞎了一个眼不够,非得两个眼都瞎?】
【没想到啊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赵姬居然让阳哥犯了难,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
【不是,这嬴异人都还活着呢,赵姬就不怕被捉到打入冷宫?况且阳哥都还瞎了只眼,没道理啊……】
【懂不懂英雄救美的含金量啊?我估计这赵姬满脑子都阳哥替他把脉的画面。】
【离谱,真的离谱,见过主动勾引人妻的曹丞相,但这主动勾引的人妻的确是第一次见。】
【话说,这僵局该怎么解啊?一直这样不管不顾的话迟早暴雷。】
【怎么解?无解!人赵姬每次来都冠冕堂皇,总不能让阳哥去给政哥讲想不想换个爹吧?】
【这个话题太敏感了,也太尖锐了,无论怎么做都是错。】
正当弹幕热火朝天之际。
马车内的唐方生,却是暗搓搓推了推余朝阳,低声道:“老余,你的强又来了……”
闻言,余朝阳面色一僵,掀开车帘探出脑袋。
只见马车的必经之路上,赵姬笑盈盈的屹立在那,在看见余朝阳探出脑袋后,笑容更甚,双手端着就快步向马车走来。
附近的一众郎官卫士皆是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刺瞎自己的双眼。
他们是真怕赵姬突然脑子抽风行过激举动。
余朝阳同样嘴角抽搐,倍感无奈,起身走下马车。
大庭广众下倒还好,倘若真让赵姬钻进马车,那才是有理说不清,不是屎也是屎。
在离赵姬还有几步路的地方,余朝阳驻足作揖:“不知夫人拦下我所为何事?”
“本宫的马车坏了,明日便是政儿的即位大典,耽搁不起。”
“定邦君可愿捎本宫一程?”
说着,赵姬不动声色的迈前两步,温热的鼻息故意向对方脸上呼。
但从表面看,赵姬依旧端庄得体,没有任何僭越之举。
余朝阳又还能说什么?
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哪还有拒绝余地?
只得侧开身子,让赵姬及其一位侍女钻进马车。
余朝阳杵在原地,极为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同样钻进马车。
马车摇摇晃晃,赵姬忽然道:“这时间过得真快啊,一眨眼的功夫……政儿就要成为秦王了。”
“是非曲直,路途坎坷,多劳定邦君在其中斡旋,姬……不胜感激。”
赵姬不动声色的向余朝阳方向挪了挪,似乎想表达自己的感谢。
余朝阳则避如蛇蝎,向着唐方生靠拢,皮笑肉不笑道:“都是分内之事罢了,哪怕没有我,太子一样能成为秦王。”
嬴政被夸奖,作为母亲的赵姬应该高兴才对,可她脸色却是浮现出一抹恼怒,眼神充满了怨念。
像是在吐槽对方的不解风情般。
无奈之下,赵姬只得使出自己的杀手锏。
“定邦君,本宫最近频频眼花,可否帮本宫把把脉?”
根本不给余朝阳拒绝的余地,赵姬立马从袖袍拿出那张保存数年的丝绸汗巾,轻轻垫在了脉搏之上。
余朝阳还是一副公事公办模样,手指轻轻搭在对方脉搏上,细细感悟一阵后,轻声道:
“夫人身体并无大碍,只是近来用脑过度神经有些憔悴,注意作息即可。”
赵姬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些庸医还骗本宫是思念成疾,待本宫回去,非得狠狠惩戒一番不可!”
赵姬故作凶狠,施施然的抽回手掌。
也就是在这一刹那,余朝阳忽然感到手心一痒。
原来是赵姬借着抽回手臂之由,伸出食指轻轻在他掌心滑过,抬头望去。
只见赵姬含情脉脉的盯着他,眼睛如月牙般笑盈盈。
一瞬间,余朝阳魂都被吓飞了。
‘疯了!’
‘真的疯了!!’
第501章 秦王政
渭水东流,不舍昼夜。
当咸阳城的轮廓在朝阳中浮现时,城头上的黑色旌旗正迎着晨风猎猎作响。
这座天下最威严的都城,此刻正以一种近乎凝固的肃穆,迎接它的新王。
辰时,吉刻。
天刚破晓,咸阳宫前的九十九级玉阶就已被洗刷得泛着清冷的光。
阶下,文武百官按爵秩列队,玄衣纁裳,冠冕如云,静默得能听见露水从旗幡尖端滴落的声音。
郎卫执戟立于丹陛两侧,甲胄上的晨霜尚未消融。
宫门次第而开,沉重的枢轴转动声碾过每个人的耳膜。
嬴政自章台宫步出。
他未着太子服饰,而是一身缁色深衣,长发以简朴玉簪束起,腰间仅悬一枚素色玉佩。
他步履沉缓,目光平视前方,年轻的面容上看不出悲喜,唯有眼角细微的纹路里,沉淀着远超年岁的风霜。
赵姬跟在他身后三步之遥,锦衣华服,却低垂着眼睑,双手在袖中微微交握。
余朝阳位于百官之首,独目望向缓缓行来的身影,空荡的眼窝深处,映着天际将明未明的那一抹青灰。
在他身后,则是一众秦国未来的肱骨之臣。
有从稷下学院归来的吕不韦,有坐镇边境的大将王翦,更有一众兴起的新星——蒙恬、李信、王贲……
可谓是要文有文,要武有武,人才储备抵达前所未有的巅峰。
上一次出现这样的盛况,还是发生在嬴荡的即位大典上。
且单论排场而言,嬴政无疑要远超嬴荡许多。
因为秦,已经不是曾经那个边陲小国了,它必须展现出鲸吞天下的雄心!
排场自然是越大越好,不然怎么展现出秦国的非同寻常?
登阶。
嬴政的脚步踏上第一级玉阶时,东方天际恰好裂开第一线鱼肚白。
光刺破云层,斜斜打在年轻太子挺直的脊背上,拖出长长的影,覆盖了阶下匍匐的众生。
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像衡量过距离,不急不徐,与心跳、与远处渭水涛声,形成某种古老的节律。
当他踏上最后一级,转身面对茫茫臣工与辽阔山河时,朝阳恰好跃出地平线。
万丈金光泼洒下来,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流动的焰边。
百官在这一刻,依古礼山呼、跪拜、稽首,动作整齐划一,衣袍摩擦声如潮汐起落。
宗正嬴傒面无表情出列。
展开以朱砂书写于玄帛的策命文,苍老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嗣王政,德配天地,威震华夷,承先王之烈,膺上天之命……今敬告于昊天上帝、秦室列祖列宗,即秦王位,执圭璧,临兆民……”
冗长而庄严的祷祝词中,内侍捧来玄冕十二章服。
嬴政展开双臂,任沉重的礼服加身。
玄衣上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缂丝如生,纁裳间宗彝藻火粉米黼黻刺绣粲然,蔽膝、大带、佩绶……
每一件穿戴,都承载着山河的重量。最后,是那顶最为尊贵的冕旒。
十二道白玉珠旒垂落眼前,轻微晃动,将整个世界切割成摇曳的碎片,同样也为他增添了一份神秘光彩。
透过珠旒望去,臣民的脸庞、宫阙的飞檐、远山的轮廓,都变得朦胧而疏离,唯余一片象征权力的、波光粼粼的模糊。
加冕已毕。
太子政,现在该称秦王政了,缓缓步至丹陛边缘。
珠旒之后,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掠过余朝阳沉静如古井的独目,掠过母亲赵姬复杂难言的眼眸。
他开口。
声音并不洪亮,却奇异地穿透了广场上每一寸空气,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带着某种金石相叩的冷冽质地:
“寡人继位,不敢忘先王之志,不敢负祖宗之托,不敢轻天下万民之望。”
顿了顿,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裹挟着渭水的浩荡与秦风的凛冽:
“自今日始,秦剑所指,非止中原六国!”
“四海八荒,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我大秦疆土!”
“凡有阻我秦法东出、王化普世者——”
他右手缓缓抬起,虚握,仿佛握住了一柄无形之剑,然后,猛地挥落!
“皆斩!”
斩字出口的刹那,广场四周巨大的青铜鼎中,蓄积的松脂与香料被同时点燃,烈焰轰然腾空,热浪甚至扭曲了空间光线。
郎卫齐刷刷以戟顿地,甲胄与金铁交鸣之声汇成一声沉闷的雷霆,滚滚碾过咸阳城上空。
百官再次伏地,山呼之声如浪涛拍岸:
“大王万年!大秦万年!”
声震屋瓦,惊起宫檐上栖息的无数雀鸟,黑压压一片冲向湛蓝的天穹。
余朝阳仰头,望着被鸟群短暂遮蔽的日光,独目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欣慰,以及更深沉的、如临渊壑的凝重。
他看见的,不是一个仪式完成的君王,而是一位锋芒毕露,未来注定要开创不世之功奠定炎黄基石的祖龙!
赵姬在震耳欲聋的欢呼中晃隔如世,下意识地寻找余朝阳的身影。
目光投去的瞬间,她看见他正沉思的盯着嬴政。
那空荡的眼窝仿佛一个漩涡,将她此刻所有的悸动、不安与灼热全都吸了进去,沉淀成一片无声的叹息。
她攥紧了袖中那块早已被体温焐热的丝绸汗巾,指尖微微发白。
礼成。
新王转身,十二章服袍袖翻卷如垂天之云,缓步走向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咸阳宫正殿。
珠旒摇曳,背影在熊熊火光与万丈晨光中,逐渐融入宫殿深不可测的阴影里。
宫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将震天的欢呼与沸腾的决心,一同关在了门外。
一个伟大时代,随着那沉重的关门声,真正拉开了它的序幕。
而殿内深邃的黑暗中,年轻的秦王独自走上御座,手指抚过冰冷鎏金的扶手上的玄鸟纹饰。
又目光扫过《秦王社稷图》上的一位位栩栩如生人物,缓缓吐出两枚大字:
“天……下!”
他手掌虚握,眼中闪烁着灼灼火光,贵不可言。
第502章 豪情万丈的李斯
(加更1/7)
嬴政的即位大典,还远远没有结束。
在镇国柳树以及嬴氏祠堂祭奠完嬴氏的列祖列宗以及历代先贤后,嬴政又在咸阳殿接受文武百官的朝拜。
待一切礼仪完毕,嬴政平静的从王椅上起身,领着百官向校场走去。
在他身后,余朝阳玄红色锦袍裁剪周正,袍身以暗纹绣着缠枝云纹,红绸为缘,顺着衣襟、袖摆蜿蜒而下。
头顶一枚秦式进贤冠,乌木冠梁挺拔,两侧垂着一条直达腰间的朱红缨带,朱红缨带随着他微抬的下颌轻轻晃动,冠顶的玉饰在殿内微光里漾出一点冷润的光泽。
腰间则是束着一条宽幅红带,带扣是鎏金嵌玉的螭龙纹,将宽袍束出利落的腰身,衬得他身姿挺拔。
哪怕临近中年,那股沉敛气度,仍从衣袍的褶皱里丝丝缕缕地透出来。
这是秦国的官服,低调却不失奢靡,气场庞大。
他的身位,也仅仅落后嬴政半步,展现出在秦国独一无二的地步。
再之后,才是吕不韦之流的文武百官。
浩浩荡荡的队伍穿过漫长街道,穿过由郎官卫士组成十步一岗的人墙,终是抵达了广袤的校场。
百官们留在了检阅台,嬴政则是腰跨鹿卢剑站上了一辆四马齐驱的战车。
“大秦上将军王翦拜见大王!”
武官之首王翦单膝跪地,右手覆盖在左手之上,朗声道:
“我大秦锐士已集结完毕,请大王宣之!”
嬴政右手紧紧握在鹿卢剑的剑柄之上,平静的目光依次扫过大秦锐士的诸多方阵。
他的眼光里有自豪,有骄傲,但更多的……却是燃烧着的熊熊烈火!
可令人意外的是,嬴政并没有着急进行阅兵,而是目光一转,聚焦在百官的检阅台上。
准确的说,聚焦在左丞相余朝阳身上。
嬴政双眼如炬,脑袋才稍稍一低,赵高便自觉的踮起了脚尖,然后弯着向检阅台小跑而去。
“定邦君,大王邀您同他一起检阅。”
伴随赵高话语的吐出,检阅台上瞬间响起一阵阵的倒吸凉气声。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那位独眼的身影上,内心百感交集。
有羡慕,有嫉妒,更多的却是无力与绝望。
单论对秦国的影响力而言,余氏一脉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秦国,脱胎于周朝,按理来说也应该是以右为尊,这点从秦国的军功爵体系就能看出,带右字的官爵,永远比带左字的官爵要高。
那为什么左丞相的地位比右丞相要高呢?
因为文正侯尚左,潜移默化下,这才造就秦国的尚左而不尚右,与中原列国反着来。
和风靡秦国上下的苦酒一个道理,都是因文正侯的影响而更改。
而如今,作为其子嗣的余朝阳,再获一开天辟地的殊荣!
以一介臣子身份,行君王之事仪!
可偏偏他们还无话可说,就连嬴氏宗正的嬴傒都默默偏过脑袋。
要知道这位嬴傒可没少在外臣的问题上扯皮,话里话外都是要赶走所有的非嬴氏臣子,由宗亲取代。
可就是这样一位排外的嬴氏宗人,都在此刻别过脑袋默认了嬴政的举动,可想而知功绩之高。
嬴氏自家人尚且如此,就更别说其他人了。
余朝阳却是摇了摇头:“你回去禀告大王,就说君是君臣是臣,焉有臣僭越行君之理?”
“万万不可乎。”
说罢,余朝阳闭上眼睛,任凭赵高如何劝说都无动于衷。
无奈之下,赵高只得小跑回去,给嬴政传话。
本以为嬴政会借坡下驴,可令余朝阳没想到的是,嬴政居然跟他杠上了,目光灼灼的盯着他。
一时间,局势陷入僵持。
前来观礼的六国使臣更是议论纷纷。
正当余朝阳难以抉择之际,忽然看见下方的赵姬动了,不用想也知道是冲着他劝解来的。
这可给余朝阳吓一跳,再也顾不得君臣之礼,匆匆向着嬴政所在战车跑去。
没办法,他真的怕赵姬头洪水猛兽。
但凡对方脑子一热,全都得玩完。
黑色玄鸟旌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嬴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伸出手掌:“先生,寡人说过会替你正名。”
“你又何必避我如蛇蝎?”
余朝阳摇头:“君臣有别,你又何苦留人口舌?”
嬴政把余朝阳拉上马车,轻笑道:“可没有先生您,哪来现在的君?”
“未来的路还很长,遇到的难题亦远超平定六国,若你我君臣尚不能一心,遑及开辟那千秋万代的不世伟业?”
嬴政的胸襟很大,容得下所有人,可在他心里一样会分三六九等,有些人的命就是比其他人金贵。
很明显,余朝阳在嬴政心里有着极其特殊的位置。
他们是君臣,是领路人,同样也是同行者。
他们,有着共同的理想。
人心或许会变,但理想不会。
余朝阳不再推脱,紧紧握着嬴政不算大的手,目光眺望远方。
只见嬴政轻轻颔首,跪地的王翦立马站起身来,旋即手臂重重挥下。
瞬间,擂鼓轰鸣!
在翻天覆地的轰鸣声中,两人乘坐的战车在大秦锐士方阵中穿梭。
“全军听令!”
王翦一声暴喝,彻底点燃受检阅的秦军。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目光火热的注视着战车,口中高喝道:
“大王万年!”
“大王万年!”
“秦国万年!”
此番检阅,不仅是嬴政在向列国秀肌肉,更是证明秦国哪怕五年换三君,又历经华阳之乱,但是依然无法动摇秦之根基。
秦锐士依旧强大!
他们君臣,亦没有离心!
整个秦国,都上下一心!
雄浑的战吼如惊雷裂地,震颤着咸阳城外的旷野,但这仅仅只是序章。
当四马战车驶入方阵组成的黑色海洋时,真正的狂热这才如地火喷涌,轰然爆发。
“风!”
“风!”
“大风!!”
最前列的劲弩方阵率先响应,三千弩手身披玄甲,单膝跪地却脊梁如枪笔直,手中秦弩斜指苍穹。
他们每吼一声便以拳擂胸,甲片撞击之声汇成平地惊雷,与吼声交织,仿佛连大地都为之颤抖。
战场缓行,转入步卒大阵。
“跪——!”
领阵都尉嘶声长啸,下一刻,恍如黑色森林整齐伏倒。
上万轻甲锐士轰然屈膝,右掌捏拳重重扣击左胸甲胄,动作整齐如机器,激起一片金属风暴般的轰鸣。
他们不再高呼万年,而是从肺腑深处迸发出更原始,也更加粗粝的战吼。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声浪如潮,一浪高过一浪。
许多士卒的脸庞在怒吼中涨红,脖颈青筋暴起。
战车驶过,伏倒的黑色森林又依次拔地而起,甲胄摩擦之声如同巨兽鳞甲舒张。
每一个方阵都在较劲,吼声一队比一队更烈,气势一阵比一阵更雄。
当战车临近秦国为数不多的锥形阵时,未曾跪地的骑士们同时举起手中金戈,寒光耀日。
他们以尾部顿地,战马随之长嘶。
“赳赳老秦,复我河山!”
马蹄躁动,地面微颤。
那股冲锋陷阵、撕裂一切的锋锐之气,扑面而来。
最后,战车驶至校场中央的指挥高台下。
王翦再次拔剑向天,所有的方阵,无论步、弩、骑,都在此刻完成了最后的集结与转向,面向高台,层层叠叠,无边无际,
天地在此刻失色,万物在此刻停滞,唯有那面旌旗在风中狂舞。
嬴政松开了握着余朝阳的手,独自上前一步,握剑而立。
他并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燃烧着熊熊烈焰的眼睛,缓缓扫视着他的大军。
寂静在蔓延,爆发在累积。
数万人的目光聚焦一处,那沉默本身,便是一种山岳将倾、火山欲爆的恐怖力量。
嬴政雄心万丈,前来观礼的六国使臣却是一片死寂,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秦,已然具备了鲸吞之姿!
这天下诸国,恐……再难挡之!
在观礼的人群中,李斯不禁双拳紧握,心中升起一抹豪情万丈。
他没有来错地方,秦国,将是他施展毕生所学的最佳平台!
他,将携手秦王政,定邦君,共同开辟那不世之业!
他……将青史留名!
第503章 拉开一扫六合序章
在万千将卒,六国使臣,老秦人以及一众大臣无声的注视下。
嬴政开口了。
他的声音借助军阵特殊的结构与寂静的环境,清晰地送入每一个士卒耳中。
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般的穿透力:
“五年三君,华阳之乱,有人谓秦将衰。”
嬴政顿了顿,让这句话在每个人心中回荡,激起他们的情绪。
旋即,他猛地拔剑出鞘,鹿卢剑寒光直指苍穹,声音也陡然拔高,撕裂苍穹:
“然今日,尔等在此!大秦锐士在此!”
“告诉寡人,告诉天下……”
“秦,衰否?!”
“轰——!!”
积压到极致的狂热与力量,在这一刻找到了唯一的出口,犹如决堤之水般轰然爆炸:
“不衰!”
“不衰!”
“不衰!!”
这响彻云霄的怒吼声已经不是从口中发出了,而是从每一个将卒的骨髓里、血脉里、灵魂里咆哮而出。
他们用尽全身力气捶打甲胄,跺击地面,挥动兵器。
整个校场都在声浪与震动中翻滚,激起尘土漫天。
那声音汇聚成一股几乎肉眼可见的磅礴气势,冲天而起,搅得白云四散。
前来观礼的六国使臣面色骤白,股栗欲坠,连连倒退数步不止。
虎狼之师!
不可战胜的虎狼之师!
在这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狂热怒吼中,嬴政持剑屹立,如一根定海神针。
余朝阳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玄红色衣袍在激荡的气流中猎猎作响,两条朱红婴带于风中狂舞。
一个合格的领袖,一场合格的演讲,需要的从来都不是长篇大论。
而是简短却能直击人心的灵魂冲击。
很明显,嬴政已经领悟到了这点。
奠定好了整场基调,接下来就该展望未来。
和余朝阳的猜想一样,只见嬴政深深吸了口气,用平静的语气诉说道:
“大秦的锐士们,天下已乱了五百年,我们共同的先祖都已经流了无尽的血。”
“你们还愿意自己的子孙在这样的乱世苟活吗?”
“不愿!不愿!”
“很好!”
嬴政轻轻颔首,旋即话锋一转道:“如今,周天子欲以天子身份号召六国,同我秦国展开一场倾国之战,他们想抢走我们赖以生存的土地,想让我们的子子孙孙都生活在无尽杀戮中,告诉寡人,我们应该怎么办?!”
咚!
咚!
咚!!
长戈不断杵地,发出一道道极具节奏的轰响,将卒们的回答简单明了,却带着无坚不摧的决心。
“风!”
“风!”
“大风!!”
情绪被彻底点燃,嬴政也不再藏着掖着,赤裸裸的目光直视前来观礼的六国使臣们。
“如今周天子姬延欲以我大秦五年内换三君为由,号召中原六国,再一次行那合纵伐秦之事,寡人着实不忍战火烧到吾等家园之中,欲御战火于国门外!”
“大秦上将军何在!”
嬴政一声暴喝,王翦眼皮狂跳,当即单膝跪地作揖高声道:
“王翦在此!”
“寡人欲加拜你于大将军,统帅三军,御敌于国门之外,向天下人展示我秦之强大,完成武王未完成之夙愿,你可有信心?”
王翦并没有多少情绪波动,平静作揖:“王翦领命,不破国敌誓不还。”
嬴政的调兵遣将并没有因此停止,继续道:“定邦君何在?”
闻言,余朝阳微微弯身,作揖道:“臣在。”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嬴政缓缓转身,取下挎在腰间的秦王宝剑鹿卢剑,慎重的交到余朝阳之手。
“昭襄王封你为定邦,意在稳定我大秦之疆土,可寡人却觉得这个意向太小了。”
“你可愿替寡人御驾亲征,亲自碾碎那姬延的痴心妄想,奠定大秦东出之基?”
感受着手中沉甸甸的鹿卢剑,余朝阳面色一正,“臣,愿往!”
王翦,武官之首。
余朝阳,文官之首。
嬴政一连派出两个国之柱石,可见对此战的重视程度之高,甚至不惜拿出历代秦王宝剑鹿卢剑以砺三军。
原因也很简单,荡平周王室的最后一支血脉!
在嬴渠梁、嬴驷、嬴荡、乃至嬴稷初期,周王室的血脉就像是一个不可触碰的禁忌。
任何人胆敢触及,都会被群雄共起而杀之。
而现在的情况无疑是天翻地覆了,嬴政甚至直截了当的说要荡平姬延的痴心妄想。
其鲸吞天下之志……
从幕后,赤裸裸的搬到了台前。
摆明了要告诉天下人,秦,将成为下一个周王朝!
而周王室的存在与否,无疑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
所以嬴政派出了王翦与余朝阳两位国之柱石。
目的就是要扯下周王朝的最后一块遮羞布,彻底拉开秦一扫六合的序章!
一瞬,现场鸦雀无声。
列国前来观礼的使臣们更是被吓得面如土色。
要知道……周天子送来的合纵伐秦盟书,还仅仅只存在于构想阶段,压根就没有出现任何实质性的进展。
知道该消息的,大多都是各国的顶梁柱,肱股之臣。
可现在,一项都还没付出实际行动的盟约,竟抢先一步被秦国知道了,还踏马以此为由要反过来攻打周王室?
简直……骇人听闻,前所未闻!
不敢相信,列国的朝堂都被黑冰台渗透成什么样了。
仿佛内鬼无处不在。
可眼下已经没时间让他们思考到底是谁泄露这一重大消息的了。
因为秦军,已然调转的方向,长戈直指东方!
来不及寒暄与礼仪,列国使臣们如惊弓之鸟散去。
人群中的李斯则是陷入到了难以抉择的选择中。
他拜荀子为师,学的是那帝王述,此番入秦为的就是施展心中那鸿鹄之志。
要么不做官,做官……就得做那最大的官。
可他初来乍到的,到底该通过谁的引荐面见秦王呢?
‘吕不韦?’
‘不!区区一介贱商,焉懂治国之道乎!’
‘余氏……’
李斯双眼如炬,心中已然有了主意,朝着大军离开方向追寻而去。
文正侯之名,如雷贯耳。
他倒要看看作为其子嗣的余朝阳,到底担不担得起朝阳之名。
赵国四策,终究只是耳听,还需眼见为实。
第504章 这一年的李斯,还很年轻
秦国邯郸之战损失惨重,国内的民生也还没完全恢复过来,压根无法支撑一场长途奔袭的大战。
不过周天子所在的洛阳城却是不在此列。
因为秦国最东方的地界,已经把洛阳城团团包围住了。
北、西、南三个方位都是秦国疆土。
也就东边留了个口子和韩地接壤。
前来咸阳检阅的秦军,顶多只需一月光阴便能抵达洛阳。
无论是后勤还是粮草需求都锐减。
更重要的是,秦国料敌于先,夺了那先机。
列国调集兵力,统筹后勤都需要时间,估计也就赵、魏、齐三国有这个能力发兵助周。
可赵魏齐是什么情况?
这里边除去赵国稍稍能看外,魏、齐都是和狗坐一桌的存在。
三国联合,甚至还不如赵国一国给予秦的压力大。
毕竟大家都会想着让对方去打头阵,自己好坐收渔翁之利,一群蝇营狗苟之辈,又岂是上下一心的秦国敌手?
而事实也正如余朝阳的猜测般。
当消息传达至赵国朝堂时,赵丹的第一反应甚至不是派遣多少兵马援助东周,合纵伐秦,而是在思考,此战有没有可能让存策君回心转意,转投赵国门下。
越是求之不得的东西,心里就越痒痒,赵丹算是完美诠释了这一心理。
至于朝中大臣询问要不要答应的姬延的合纵伐秦盟约,赵丹直接冷笑出声:
“若我一国前往,岂不白白损耗兵力?”
“让其他五国出兵援助东周,看一出狗咬狗的大戏,我赵国坐收渔翁之利……岂不美哉?”
同一时间,赵国公子府内。
赵偃大发雷霆,把一众昂贵家具砸了个稀巴烂,歇斯底里的咆哮道:
“秦王,他嬴政也配当秦王?!”
“当初不过靠本公子的善心才得以在邯郸城内生活,不然早死在茫茫大雪中,可现在居然摇身一变成了秦王?”
赵偃越想越气不过,直接一把掐住郭开脖子,一脸阴翳道:
“他当王,我也要当王!”
“公子,”郭开疯狂拍打赵偃手臂:“可这王不是说当就能当啊……”
眼瞅着郭开的面色由红转白,赵偃重重将其一甩:“我说当就能当。”
“你要是能助我当了王,我就封你为丞相!”
此话一出,刚刚还在猛烈咳嗽的郭开瞬间懵圈。
这这这,要知道哪怕是他爹也没当过丞相啊。
这幸福未免也来得太过突然了些?
郭开喉结滚动,像个小女子般抱住赵偃的手臂,小心翼翼道:“我也能当丞相?”
“当真?”
“说到做到!”
赵偃面色一变,威胁道:“可如果你要是做不到呢?”
“那公子就一剑杀了我!”
郭开那双狭长的眼珠子疯狂转动,忽然,心头闪过一缕灵光,拍手道:
“公子,我有一计!”
“哦?说来听听。”
郭开道:“要是如今这邯郸城里,谁的脑子更灵光,又受赵王器重的,非那毛遂不可。”
“这些年,他为了赵国游历各国,见多识广,一定能助公子登上王位。”
赵偃心里很没底:“可关键是本公子和那毛遂压根就没打过交道,人家凭啥帮他?”
“与其相信毛遂,倒不如你出使秦国,劝说那存策君赴赵,如此一来,大王定能封我为太子!”
说到这里,赵偃不禁呼吸急促了几分,似乎已经看到了太子之位在向他招手。
一旁的郭开却是无语的抽了抽嘴角,心想我要是能劝说存策君赴赵,还用得着跟你在这叽叽歪歪?
都踏马能劝说存策君入赵了,这太子之位我郭开也未尝不能一坐啊!
好吧,这些都太远了。
当务之急是助力赵偃当上太子。
郭开搓着手,谄媚道:“这太子与毛遂也无来往,这毛遂也未必帮他啊。”
“事情成与不成,还是要试试才知啊。”
“好像是这么个理,那试试?”
……
是夜。
全军奔袭的秦营内。
王翦与余朝阳对视而坐,皆充满了唏嘘之色。
“没想到啊没想到,老夫竟还有同朝阳并肩作战的一天,若武安君有灵,也该瞑目了。”
王翦端起苦酒,一饮而尽。
两人同属一个阵营,自然不存在什么争功争权之流,所以交流很是和善,像是长辈和后辈一样谈论着家常家短。
当然,如果硬要论辈分的话,王翦还得差余朝阳一头。
王翦父亲王颐和文正侯同辈,但王翦并没有在文正侯手里做过事,而是由白起一手提拔起来。
在辈分上,先天就差了余朝阳一头。
不过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不可能把姿态放得太低。
但这不影响两人间的感情。
余朝阳同样一饮而尽,“此战大王颇为看重,有劳王将军多多操心。”
“诶,”王翦摆了摆手:“将军什么的太托大了。”
“若非文正侯点兵,我父恐怕到死都还是一个大头兵,哪会有老夫今天。”
“老夫今天就倚老卖老一次,占占你的便宜,朝阳唤我一声王叔即可。”
交情怎么来的,不就是你帮我一次我帮你一次嘛。
一句王叔,无疑是大大拉近了两人的亲近关系。
而从始至终,两人都没有在攻打东周洛阳一事上有过商讨。
因为实在太简单了。
王翦虽有铁王八之称,但并不代表他就只会打防守战,可别忘了,他可是由白起一手提拔起来的啊!
白起是谁?赫赫有名的人屠杀神,歼灭战无人能出其左右。
王翦又岂会不知道怎么打攻坚战。
无外乎是之前白起尚在活跃,轮不到他登场罢了。
正当两人谈着,营帐忽然被掀开,唐方生走进来,大大咧咧道:“老余,外边有人找你,有两把刷子在身上,见见?”
王翦面色不变,没有因为唐方生的出现而产生波动。
甚至在眼眸深处,还藏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欣赏。
这人是个人才,一身搏杀之术堪称百人敌,在带兵列阵方面同样有着自己独特见解。
唯独上进心差了点。
此般天纵之资,不想去军中扬名立万,窝在这里当一个小小的护卫。
咋滴,这人是文正侯啊?
见王翦没有介意,余朝阳轻轻颔首:“行,带上来瞧瞧吧。”
仅仅数息的功夫,唐方生就领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看上去估摸着有三十来岁,面皮很是白皙。
“斯,见过上将军,见过定邦君。”
李斯作揖,不卑不亢。
这一年的李斯,还很年轻。
第505章 攻击性这么强?
(加更2/17)
李斯不卑不亢,但从隐隐颤抖的肩膀可以看出,他还是很紧张的。
相较之下,唐方生这个莽货就随意多了。
直接一屁股把余朝阳挤开,抓着案板上的食物就狼吞虎咽。
一点没把自己当外人看。
余朝阳无奈笑着摇头,旋即唤人再添两张案板。
“相逢即是缘,不必拘束,请。”
余朝阳抬手示意对方坐下,这令李斯好感倍生的同时感到一阵受宠若惊。
“不知先生乃哪国人士,所求又为何啊?”
李斯正色道:“在下姓李名斯,乃楚国人士,此前拜在荀子门下学习,今日前来……”
沉吟片刻,李斯咬牙道:“是为上将军、定邦君献破敌之策而来。”
如今的李斯还很年轻,道一句初出茅庐也不为过,很是羞涩。
所以当他说出献策破敌后,自己都感到一阵忍俊不禁,红了耳根。
王翦何人?
少年成名,首战就在郢都杀出赫赫威名,被冠于铁王八之称,乃天下一顶一的军事强将。
余朝阳虽不是带兵打仗之将领,可同样聪慧,一己之力把嬴政推上秦王宝座,可谓是见多识广。
当着两人的面说献策破敌,无疑是班门弄斧。
但没辙,总要有块敲门砖是吧。
但令李斯没想到的是,想象中的讥笑声并没有出现,无论是王翦还是余朝阳,皆是饶有兴致的盯着他。
王翦轻抚白髯,出声道:“哦?怎么个破敌之策,不妨说来听听?”
李斯深知这场问答关乎他在秦国未来的道路,所以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把满腹经纶一股脑全部吐出。
“秦国势大,非中原列国一国能挡之,斯以为,中原六国出兵援助东周的可能性很小。”
“若东周孤立无援,以贵军的战力自然可以一路平推,倘若六国来援,则可以围五放一!”
“放赵国,猛攻其余五国!”
“那赵王视定邦君为明月,必会对贵军无动于衷,以便坐收那渔翁之利,如此,合盟不攻自破。”
“有道是:不患寡而患不均乎,攻心为上。”
说罢,李斯深深吸了口气,紧张道:“不知上将军意见如何?”
“哈哈哈哈!”
王翦抚着白髯,开怀大笑,震得帐顶连连颤抖。
“嗯,不错,倒是有两把刷子。”
得到王翦的肯定,李斯顿时长松口气。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王翦还有一句话没说:有两把刷子,但刷子上没毛。
秦国的情报组织独步天下,中原列国朝堂上哪个没有秦国的密探?
上午开的朝会,下午的报告就能送到案板上。
这般恐怖的情报能力,焉会不知道列国会不会出兵援东周?
李斯的眼界还是太窄了,还在以普通人的眼界揣测秦国这个国家机器。
至于围五放一那个方案,行倒是行,不过有点本末倒置了。
如今秦国的敌手,有,且只有一个——赵国。
那为什么不围一放五,盯着赵国猛攻呢?
赵王知道坐收渔翁之利,难道其他诸王就不知道?
不过王翦何人,出了名的高情商,荀子的学生,他又怎么可能当众嘲讽。
所以他才说李斯有两把刷子,后半句却是没说。
专业的事,就该交给专业的人来干。
样样通,样样精的,也唯有文正侯一人罢了。
要是人人都能随便跨界,岂不是人人都是文正侯了?
卖弄学才就卖弄学才嘛,非得往军事上扯,都让你进来了,难道还怕没有你展现空间?
王翦瘪了瘪嘴,端起苦酒一饮而尽,起身告别:“朝阳,王叔到底是老了,不如年轻那副铁打身子,你们聊,我就先行告退了。”
“好,王叔好生歇息。”
余朝阳起身,作揖送别。
王翦回礼,旋即转身离开。
这下反倒轮到李斯懵逼了,不是说有两把刷子吗,咋这就走了?
难道是我哪得罪了这位老将军?
正当李斯默默想着时,余朝阳轻声道:“朝阳再问一遍,先生为何而来?”
唑唑逼人,用这个词来形容现在的余朝阳最合适不过。
他的声音很轻,也没有任何过激行为,可就是莫名让李斯心头一紧。
到底为何而来……
想到这里,李斯不再忐忑,沉稳的抬起脑袋,眼中散发着精光,与之前的模样简直天差地别。
“斯,此番前来,是准备看看定邦君担不担得起朝阳之名,以及……”
“这偌大的秦国,值不值得斯卖身!”
李斯很狂妄,口气也很大。
但余朝阳并没有生气。
读书人嘛,身上难免会有两样东西:好胜、书生意气。
就像曾经的丞相一样,未出卧龙岗半步,却敢断言三分天下。
在皇叔还是巴蜀葱姜蒜时,他就敢给这哥仨当法人。
不狂……不狂那还叫读书人吗?
余朝阳转着酒杯,不假思索:“所以?”
“定邦君以为……如今这世道如何?儒家推崇的礼乐又如何?”
哒、哒、哒。
余朝阳思索着这个问题,指尖敲在案板上:“看似是两个问题,实际上是一个,用四个字就能总结——”
“礼崩乐坏。”
闻言,李斯的心脏跟着跳了跳,礼乐乃古礼,对方这四个字可谓是大不敬。
要是在公众场合说出来,非得让那群酸儒跳起来骂不可。
“荀子,足以与孔孟比肩的存在,你作为其弟子,看起来似乎并不怎么生气?”
“反倒……还有一点雀跃?”
李斯轻笑着摆了摆手,像是找到了嘴替,说出了他不敢说的话,解释道:
“我师非传统儒家,而是主张礼法并施,极为重视法治作用,提倡以法律约束人性之恶。”
“在思想上,其实更接近法家。”
余朝阳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倒是不知道其中还有这么层关系。
想想也是,自打商鞅入秦以来,秦国就被贴上了法家标签,融合进了生活中的方方面面,船大难掉头,又岂会过度关注其他门派学说?
至少他没有过多关注。
李斯又问:“定邦君以为,秦王……应该成为一个怎样的秦王?”
看着步步紧逼的李斯,余朝阳内心一片无奈。
不是,到底是谁在卖弄学问?
李斯这模样,怎么搞得他像是卖弄学问的那个人。
攻击性也太强了吧?
第506章 望大秦丞相善心
(加更3/17)
正如嬴政一样。
如今秦国需要的,不是独断朝纲的权臣。
而是理想一致,身负远大抱负,且忠诚的臣子。
李斯的步步紧逼让余朝阳感到了些许不适。
他知道君臣之间其实是一场相互选择,君选择臣,臣亦抉君。
但前提是展现出可以选择君的才能。
而李斯呢?
除了那所谓的围五放一,全程都在逼问秦国、秦王未来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这是自负的表现,但有些自负过头了。
余朝阳不答反问,抢过话题的主导权:“难道先生自己就没有想法吗?”
“秦王还未达到亲政年龄,你大可以自己去打磨,当然,前提是你有这份能力。”
“所以,先生以为,秦国未来会成为什么样的秦国,秦王……又该成为什么样的秦王?”
李斯愣住,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说。
沉吟良久,他这才轻笑道:“斯以为,儒家的德行固重,但只可为君子。”
“大秦需要的,是一个有魄力志气颠覆整个天下的王,而不是把仁义道德挂在嘴边的君。”
“至于秦国嘛。”
李斯垂下眼皮,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他有一个答案,一个酝酿了十几年的答案。
他在思考,要不要把这个未来注定掀起腥风血雨的答案说出来……
终于,李斯站起身,目光灼灼的盯着余朝阳,一字一顿道:
“斯以为,君王权术,当依法治国,方可安邦而定天下!”
秦国会不会依法治国余朝阳不知道,他只知道……吕不韦的政敌来了。
李斯的依法治国和吕不韦的无为而治,完完全全就是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利益上的冲突可以调节,但理想上的斗争注定你死我活。
不对,吕不韦乃商人出身,也不一定见得会和李斯死磕。
余朝阳目光幽幽,一语道出核心:“所以,先生是想效仿那商君和余太傅?”
啪!
李斯重重一拍手,双眼迸发出猛烈精光,竟是一时间忘记了两人身份的巨大差距,紧紧握住余朝阳的手。
“定邦君,真乃斯肚中蛔虫也!”
“余氏仙神垂目之脉,果真名不虚传。”
“斯还有几处疑惑,还望定邦君解惑。”
李斯很激动,余朝阳却是立马叫停了对方,狐疑道:“你之前在荀子门下作学,应该没有接触道家那帮牛鼻子吧?”
倒不是故意找茬,实在是庄周给予他的印象太深。
稍不注意就会被带进沟里去。
至于和吕不韦论道一事,余朝阳反倒没有多少反感。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思想上的交锋,远比战场上的拼杀更加激荡人心。
当然,前提得对方不是道家门人。
不然余朝阳指定有多远跑多远。
李斯满脸疑惑:“斯没有和道家那帮牛鼻子接触啊。”
说着,李斯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牛鼻子……
这外号取得可真贴切,定邦君,真乃神人也!
若能与其共事,未尝不能媲美文正侯与文信君乎。
带着期待,李斯抛砖引玉,同余朝阳展开了思想上的交流。
起初两人的声音很低,可逐渐变得高昂,以及兴奋。
胡吃海塞的唐方生则是挠了挠头,两人搁这叽叽歪歪的说啥呢,不过似乎还挺助眠?
没一会儿的功夫,如雷般的鼾声响彻。
两人相视一笑,伴着鼾声相谈甚欢。
直到——
一缕晨光,从东方亮起。
原来竟是不知不觉间谈了一夜……
营帐被人掀开,王翦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不是……你俩还没睡呢?”
李斯哈哈大笑:“能得如定邦君这般的知己,胜过十夜长眠!”
……
洛阳城内。
听着秦军不断东进的消息,周天子姬延的老脸上写满了恐慌:
“怎会……怎会没有一国愿意出兵诛杀暴秦?”
“赵国赵国赵国,对赵国,赵国和秦国乃世仇,赵王之所以没有消息传来,肯定是想打秦军一个出其不意!”
“快,派使者去催,去催!”
姬延就像是一个溺水之人,疯狂的想要抓住每一根救命稻草,尽管连他自己都认为不现实,可依旧没有放弃幻想。
可就在这时,斥候来报。
“禀天子,韩王亲率五万大军来援,魏国亦率大军西进。”
闻言,周天子大喜:“哈哈哈哈,当真是天不灭我周王室啊!”
“他秦嬴不过一养马的家奴,焉配取这天下乎!”
“待我生擒了余朝阳和王翦,我看他嬴政一介孺子,还怎么叫嚣!”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天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既是在自我安慰,也是在给底下人打气。
然而,还没等他高兴几炷香,便又收到了一个堪称晴天霹雳的坏消息。
“天子……那韩王正在攻打我国,意图颠覆乾坤!”
轰!
该消息一出,周天子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踉踉跄跄的一屁股端坐在椅子上,眼神麻木不止。
“那……魏王呢?”
周天子眼神带着一抹希冀,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了,却瞧见那斥候摇了摇头:“魏王正在和韩王大打出手,以求多谋得一分疆域。”
“噗——!!”
一口滚烫的鲜血自周天子口中喷涌,他再也坚持不住,一头昏死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是被猛烈的震动惊醒的。
秦军……攻城了!
“降,降了吧。”
“以后,天下再无周天子乎!”
周天子失魂落魄,肠子都快悔青了,自己为什么就不知死活的要去招惹强秦呢?
只见洛阳城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
周天子裸身捧剑,口含玉璧,身后紧跟着一众大臣。
一侧的侍从嘹亮吼道:
“周天子,携百官出城投降!”
“跪!”
周天子缓慢跪地,老泪纵横,悲呼道:
“望,大秦丞相,善心。”
……
pS:再次感谢‘喜欢毛虾的夜仙子’大佬,大佬这也太性情了,给小作者都砸晕了,啥也别说了,键盘和小作者只能活一个。
第507章 头号余吹
战车之上。
王翦和余朝阳的面色都没有多少波动。
如今的秦早已今非昔比,区区一个洛阳城,没什么值得高兴炫耀的。
“上将军,请。”
余朝阳挥手示意,王翦却是摆了摆手:“诶,老夫不好这个,丞相请。”
听着两人的推脱,李斯心中满意更甚。
要不说定邦君乃他知己呢,位高而不欺下,待人真诚和善,极具君子之风。
瞎的那只眼不仅没有破坏整体的美观,反而额外增添了一丝凶煞。
也难怪能给赵王迷的死去活来。
要换他,哪怕拼着和秦国做一场也得把定邦君留在赵国。
再一再二不再三。
王翦接连退让两次后,余朝阳不再退让,缓缓走下战车。
仅剩的那枚眼睛如古井般平静,踱步上前,然后在周天子悲痛却又无可奈何的眼神中。
取下那枚含在口中的玉璧。
此乃周代‘凶礼’中的一种特定仪式,名为:面缚衔璧。
国君投降时口含玉璧代表自己已是将死之人,把生死交由胜利者裁决。
受降者取出玉璧,则象征赦免其死罪。
同时,玉璧还是祭祀天地的重要礼器,象征天命所归。
国君献出玉璧,即承认自身政权天命终结,并将天命转移给胜利者。
余朝阳盯着玉璧看了会,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奇特的,转头将其放在特制的木盘中。
然后又收缴了周天子捧着的王剑放入其中。
这时,本就老泪纵横的周天子彻底泪崩,声泪俱下道:
“望大秦丞相善心,留我周王室血脉,我今日……投降大秦。”
“从此,天下再无周矣!”
看不出余朝阳的面色是喜是悲,只是见他轻轻挥了挥手,王翦立马暴喝:
“进城!”
至此,一个绵延数百年的王朝,彻底覆灭。
不过嘛,对秦来说也没什么值得骄傲的。
为了今天,不会有人知道他们付出了多少努力,多少鲜血,他们只会对暴秦二字,加深刻板印象。
周王室虽然覆灭,但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余朝阳一步一步踩在青石砖上,指尖轻轻拂过那象征天命的华夏九鼎。
尤其是那座雍州鼎上。
秦武王嬴荡,便是举这鼎而亡。
他在想,如果嬴荡没有举这鼎,现在的局势是不是就会不一样了?
如果嬴荡没有举这鼎,秦王朝是不是就不用二世而亡了?
他试着抬了抬雍州鼎,奈何对方纹丝不动,就像是这天下大势一样。
无尽英才凭借个人智慧,或许能一时搅动天下风云,独领风骚。
但大势……永远不会更改。
因为他,商鞅免去了五马分尸之酷刑,安享晚年。
因为他,张仪那嘴碎的得以长眠,荣获了文信君之称。
因为他,白起没有被嬴稷诛杀,在巴蜀地迎来生命终点,笑着走的。
同样是因为他,嬴政比原本历史中提前三年登上王位,且不用受任何人的掣肘。
他改变了原本历史轨迹,但又没完全改变。
这也是近日他多愁眉苦脸,少有笑容的原因。
秦一统那天已经越来越近了,可二世而亡的结局……何解?
可秦与六国间的仇恨,实在太深太深了。
深到……几乎无法调节!
与李斯的交谈中,余朝阳窥得了改变大势一角,但也仅仅只是一点。
余朝阳欲言又止,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下令将华夏九鼎运回咸阳城。
历史的沉重啊……
————
于秦而言,周王室的覆灭,象征意义大过实际意义。
秦国因此战收获的人口、土地,甚至还不及大军开拔所消耗的粮草。
可论象征意义而言,覆灭周王室比打垮赵国都还要大。
这证明了一件事:天命侧目!
不过又没有完全侧目。
因为在运输九鼎的途中,豫州鼎坠入了泗水。
当时负责看管豫州鼎的将卒被全部打杀,对外仍旧宣称九鼎归了秦,存放在嬴氏太庙中。
要利、要势、要权,且有意一展雄心壮志的李斯,同样获得了他梦寐以求的东西,被拜为了客卿。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可以行太傅之能。
教导的对象则是如今的秦王,嬴政。
没错,已经能独自发布施令的嬴政,严格意义上来讲,其实还不能亲政。
得到行加冠礼之后,才能名正言顺的发布施令。
不过嘛,还是那句话,底下人愿意听你的你才是太子,没人听你的话,你是个狗屁的太子。
有余朝阳坐镇朝纲,嬴政自然可以百无禁忌,无视这个规矩。
咸阳殿内。
嬴政在吕不韦的协助下批改着政务,头也不抬道:“你就是李斯?”
“禀秦王,正是。”
嬴政轻笑:“听说近日在咸阳这段时间,你逢人便说定邦君才智十倍于你?”
不错,自打秦营一夜畅谈之后,李斯就成为了头号余吹。
喝着喝着就得夸一句定邦君才智十倍于他,聊着聊着就得夸一句定邦君才智于他。
以至于短短数天时间,李斯的大名就在整个咸阳城如雷贯耳。
其他人礼贤下士,李斯骂人家装。
定邦君礼贤下士,李斯狂夸君子之风。
很是双标。
至于这夸赞是发自内心还是不得已而为之,这就不得而知了。
李斯年轻,但对权力异常痴迷。
被嬴政提及窘事,李斯不恼不怒,理所当然道:“难道秦王认为斯说错了?”
“哈哈哈。”
嬴政爽朗的大笑两声,终是第一次拿正眼瞧这位荀子学生:“你这家伙不错,有眼光。”
“定邦君说你对局势有着独特见解。”嬴政沉吟片刻,轻声道:“那寡人便来考考你。”
“如今的天下局势,孰强孰弱乎?”
李斯整理袍袖,向前半步,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想也不想,开口便答。
第508章 杠上的李斯和吕不韦
“秦王此问,正合天下棋局之要。臣观七国之势,犹如鼎中沸水——看似翻腾激烈,实则气数早定。”
他抬手指向殿侧悬挂的巨大舆图:“三晋之中,韩已如风中残烛,地不过数县,兵不过十万,仰魏鼻息而存,此乃案上待切之腴肉。魏国虽据中原沃土,然自马陵战后筋骨尽断,魏王假沉溺郑卫之音,朝堂唯务虚谈,所谓魏武卒不过空中楼阁。”
指尖北移:“赵为秦之死敌,胡服骑射之遗风尚在,李牧更乃当世名将。然长平一役早掏空其根基,如今邯郸城头每夜可见招魂白幡,民有畏秦如虎之疾。纵使赵王丹雄心壮志,也不过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燕处苦寒之地,素无大志。齐坐拥鱼盐之利,却闭关自守六十载,甲胄生虱而不自知,被乐毅一战打得近乎灭国,不足为虑。”
李斯的手最后指在楚地,“唯楚国方五千里,带甲百万,确为心腹之患。然楚王负刍弑兄自立,郢都贵族各怀鬼胎,项氏屈氏相争于野,此所谓巨人身缠百索,举手投足皆受掣肘。”
李斯抬着头,眼中没有丝毫怯弱,有的只是对自己的肯定,以及信任。
意气风发。
继续道:
“反观我秦关中天府之固,崤函金城之险,商君之法深入骨髓,耕战之策令野无遗力。更兼……“李斯稍作停顿,眼中浮起由衷的崇拜。
“有定邦君这般不世英才坐镇中枢,虽近年疲软,但并无大碍。咸阳学宫网罗天下英才,少府铁官新制之弩可透三重甲!”
“然则——”李斯话锋忽转,俯身长揖。
“强国非真强,弱国非真弱。当年智伯瑶围晋阳三年不克,非韩魏赵之勇,乃三家各怀算计之故。今六国虽弊,若遇存亡之危,未尝不能效唇亡齿寒旧事,凭白徒增伤亡。”
一句平白徒增伤亡,算是彻底给六国盖棺定论。
在李斯眼中,纵使六国联合起来恐也不是秦一国之敌。
年轻的秦王身体微微前,稍稍来了兴致:“那依卿之见?”
李斯直起身,一字一顿:
“当行碾谷之法。择其最糜者先攻——灭韩以震诸侯,伐魏以取中原粮道。”
“待三晋尽收,则天下腰脊已断。”
“其间需遣间使入齐,赠珊瑚珠贝以安其心;暗联楚之项氏,允其收复江东故地为饵。待北地尽归秦土,百万锐师顺江而下,纵使楚地千里,亦不过庖厨中待烹之巨鲵。”
殿中烛火噼啪作响。李斯最后补上点睛之语:
“此策最紧要处,在快慢相济。快如雷霆摧枯拉朽,慢似春水浸透堤坝。昔年苏秦合纵,张仪连横,皆不过借势而为。今我秦有定邦君庙算于内,王翦等虎将于外,更兼秦王英睿天纵——”
“哪有孰强孰弱之分,分明是我大秦鲸吞天下之向!”
啪!
啪!
啪!
嬴政含笑起身,手掌轻轻拍打,朗声道:“好一个李斯,哈哈哈!”
“好一个李斯啊!”
“尔与定邦君,可为我大秦左膀右臂乎!”
此话一出,吕不韦手中的毛笔嘎巴一声掉在案板上,眼神中充满了幽念。
明明是我先来的……整日整夜协助你批改政务的是我……
该和定邦君称为大秦左膀右臂的,也应该是我吕不韦才对,他李斯不过仗着口舌之利,也配?
嬴政也注意到了吕不韦的异响,心中顿时一悔。
主要是这李斯着实对他脾气,又是先生的头号余吹,这才一时口快,忘记了旁边还坐着个吕不韦。
嬴政眨了眨眼,面不红心不跳的牵起吕不韦大手:“卿,为我大秦躯干也!”
“能得三位大才相助,何愁天下不平?”
要换以前,吕不韦可能也就借坡下驴揭过了,这次却是没有这个意思。
李斯的突然崛起,无疑是大大威胁了他在秦国的地位。
兴许以前还能做个两人之下,万人之下,如今却是只能三人之下万人之下。
再一再二不再三,他吕不韦又岂会甘愿放手?
落后定邦君,认了也就认了,文正侯三字在秦国的地位实在太超然了,可你李斯也配?
吕不韦抽回嬴政握着的手,略带歉意的朝嬴政作了一揖,旋即面色一正,讥讽道:“李斯?我观你也不过一空谈之辈!”
“仗着些许口舌之利便敢指点山河,荀子的名声在其他国家可以,但在秦国不行!”
“我观你言语,似乎对依法治国格外推崇?”
李斯同样轻蔑的瞥了吕不韦一眼,心里想的和对方倒差不差。
我李斯何等人也,满腹经纶,师从荀子,未出仕便轰动整个兰陵学院。
天下才气共十斗,定邦君独占五斗,师弟韩非子占两斗,我李斯占一斗,留天下两斗。
你吕不韦不过是一介贱商出身,改换门楣如家常便饭,为天下人耻笑。
拿着算盘就想指点江山,你也配?
话不投机半句多,李斯看也不看吕不韦一眼,轻蔑道:
“家师名声行与不行,不是你一介贱商有资格评判的。”
“真以为吃了两年饱饭就能指手画脚了?贱商就是贱商!”
“以斯看来,你那所谓的《吕氏春秋》才是彻头彻尾的误国之谈,狗屁不通!”
很明显,读书人出身的李斯,攻击性就是要比吕不韦强一些。
句句直指吕不韦要害,说得他那是面红耳赤。
吕不韦本就不爽这李斯,一遭开炮,算是彻底点燃了吕不韦心头的怒火。
当即就着依法治国、无为而治和李斯争论起来。
起初两人还算克制,交谈内容也仅限学术之分上。
直到李斯又一句贱商,彻底让吕不韦炸了毛。
两人间的争论也逐渐演变为了争吵。
脖子又粗又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刚刚从农田里干完农活的老农呢。
局势愈发失控,嬴政却没有制止,反倒饶有兴致的看着两人。
吵,吵起来好啊。
省得一个二个在那装神棍,好东西都藏着掖着让寡人来猜,这次非得把你两个榨干不可!
时间逐渐从日出到日落,当斜阳欲隐,两人这才堪堪停止。
只是从双方难堪的表情来看,似乎都没咋占到便宜?
李斯面色铁青,愤恨道:“贱商就是贱商,竖子不可同谋!”
吕不韦立马呛回去:“酸儒就是酸儒,我迟早一把火把你那些经文烧得精光!”
李斯虽师从儒家的荀子,但他并不是儒家门人,而是法家。
不过这并不影响吕不韦以此来抨击他,就像李斯抨击他贱商一样。
但不管怎么说,两人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第509章 嬴稷还在C
(加更4/17)
自打这天以后,吕不韦和李斯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吕不韦高居右丞相之职,按理来说应该随随便便就能按死仅是客卿的李斯。
实则不然。
正如李斯骂的那样,他吕不韦的商人身份被很多人瞧不起,后又因改换门楣被人诟病。
以至于偌大的朝堂之上,竟无一人为他说话。
李斯反而混得风生水起。
而郁闷的又岂止吕不韦一人,余朝阳同样很郁闷。
那赵姬就跟一团阴魂似的,死缠着他不放,以至于余朝阳数日都未曾上朝。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转眼就来到了嬴政十三岁这年。
蒙恬、李信、王贲初露头角,年仅十几岁就跟着老将王翦在战场上厮杀。
尽管比起白起当初的惊艳才绝还差了点,但也不妨为一方人杰,被誉为军中新星。
不过也算是难得的太平岁月,鲜有如天门、长平那般的重大战役发生。
除此之外,吕不韦和李斯的梁子也越结越大。
上到治国理念,中到为人处世,下到繁琐政务,两人吵得那叫一个不可开交。
李斯的官职同样也水涨船高,由客卿飙升至延尉,主管一方司法刑狱,可参与制定并修改律法之能。
同样也是在这一年,赵太子赵佾赴秦为质。
作为嬴政童年阴影的来源,赵佾的下场自然不必多说,他是怎么对嬴政的,嬴政便是怎样加倍奉还回去的。
入秦第一天就被嬴政派去了骊山修陵,凄苦无比。
又是一天朝会。
衮衮诸公惊讶发现,一连数十日都未曾上朝的定邦君……居然上朝了。
对方身着黑色冠袍,双手平托至小腹,仅剩的一只独眼闭目养神,身躯如寒松般傲然挺立。
这一幕,当即令诸多大臣小声议论起来。
“嘶,难道大王决定对列国发兵了?”
“不好说,我也没有收到风声啊。”
“看来今天是有大事要发生了……”
不怪大臣们大惊小怪,要怪就怪李斯这货吹得太狠了。
逢人便说定邦君才智十倍于他,百倍于右丞相吕不韦。
一来二去,又怎令人不为之折服。
当然,至于延尉和右丞相间孰高孰低,那就有待商议了。
因为吕不韦这货也有样学样,逢人便说定邦君才智十倍于他,百倍于延尉李斯。
好在嬴政的出现及时阻止了这场议论,他平静的目光依次扫过百官,目光所及之处无一不低头颔首。
“诏,韩使郑国前来觐见。”
赵高夹着嗓子,声音尖锐无比。
仅仅片刻功夫,一个身着韩服的汉子便走了进来,旋即弯身作揖。
“韩人郑国,见过秦王!”
嬴政抬头,声音听不出喜怒:“听说你此番入秦,是为寡人之大秦修建水渠,抑制水患?”
“不错,”郑国微微颔首,当即朗声道:“前些年秦国惨遭大雨,百姓生灵涂炭,究其原因便是泾水治理不当。”
“若能修一条三百里长的水渠,把泾水引入关中平原,自此便可永绝水患,亦能灌溉关中平原,使其成为沃土。”
关中平原地势极低,年年降水量又少,土地本就贫瘠,后又被赵雍带人把方圆数十里洗劫一空,彻底变成了荒芜。
如今秦军东出的粮草,多由蜀地运出,哪怕有木牛流马这等神兵利器,也是天高路远。
这也是邯郸失利的一个主要原因,后勤线太过漫长。
如果能引泾水东注洛水,便能实现西北高东南低的地理优势实现自流灌溉,覆盖渭北四万余顷贫瘠土地。
对秦国而言,这无疑是一件天大好事。
嬴政瞳孔闪烁着莫名精光,询问道:“听闻汝为当世水利之大家,才能不在李冰父子之下,那寡人问你,若真修建这条三百里的水渠,耗费几何?”
郑国眼皮一跳:“倘十年工期完成,至少需要精壮民夫二十万,其他的人力物力难以计算……”
此话一出,瞬间激起一片片的倒吸凉气声。
立马就有大臣跳出来骂道:“郑国,你到底是何居心,大王听闻你乃水利大家,故召见于你,你却想着拖垮我大秦!”
“不错!大王万万不可中这贼子奸计!”
十年光阴,二十万精壮民夫,这是什么概念。
可以说只要秦国上钩,轻则被拖入大基建的深渊再无力东出。
重则被完全拖垮,国家陷入崩溃危机。
更要命的是,这个工程巨大,一但开展开来需要耗费极大的人力与物力,秦国不得不征发大量的百姓去挖渠。
要知道每有一个劳力去修渠,就少一个种地的农夫,少一个打仗的将卒。
郑国此意,表面是为秦国利好,实则是想把秦国拖进深渊,再无力东出。
可令朝堂衮衮诸公意外的是,无论是吕不韦还是李斯,亦或是定邦君,居然都罕见的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皆是眼观鼻鼻观心,闭口不言。
见状,大臣们心中便有数了。
难怪定邦君今日上朝,原来早就在私底下商讨好了,现在召见郑国,不过是走一走流程罢了。
而事实也正如大臣们猜测般,余朝阳等人的确知道郑国入秦的目的,为的就是让秦国修建这条水渠,再无力东出。
这个计谋,在韩国仅有寥寥数人知晓,名为:疲秦计划。
至于秦国是怎么的,那就不得不提一提黑冰台这个情报组织了。
单论作用而言,脱胎于东征军的黑冰台,无疑是大大反超了东征军本身,数次给秦国窃来绝密情报,价值百城。
既然余朝阳等人知道这是个针对秦国的阴谋,那为什么还不反对呢?
那自然是因为嬴驷薨亡时期,那群从西边犯秦的黑哥们蛮夷!
经过几十年的休养生息,黑哥们的族群人数,完全足够覆盖修建水渠的劳工。
就此一来,秦国既不需要格外花费钱财,又还能修建这条关键的水渠,同时还能扼制住壮大的蛮夷,所耗不过些许粮草。
一箭四雕,何乐而不为?
想到这里,余朝阳不得不再次感叹一番嬴稷的超前眼光。
若非他的扼制,恐怕余朝阳早就把这群黑哥们屠戮一空了。
余朝阳等人的沉默,顿时让郑国心头一惊,暗暗想道:
‘该计只有我、韩王、以及韩非子知道,怎么这三巨头也像是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啊?’
‘难道……我好梦中乱语,不自觉暴露了计谋?’
‘不对不对,据韩非子所言这是一条阳谋,只要秦国中计,韩国至少能得十年喘息之机。’
郑国想着,嬴政平静开口道:
“既然如此,你便在三日内呈现一则具体的方案出来,由寡人和诸位爱卿商议过后再行断决。”
“来人,即刻召李冰父子赶赴咸阳。”
第510章 人都会死吗?
是秋。
距离郑国渠的修建,已经过去了数月光阴。
在一棵巨大的,泛黄的槐树下。
余朝阳和嬴政盘膝而坐,面前摆着一张横竖分明的棋盘,其名曰:象棋。
嬴政指尖捻着一枚棋子,眉头微蹙:“方寸棋盘,却是将兵法进退、取舍之道完美融入其中。”
“让下棋者深谙其中,每子得失皆有所获,文正侯……当真不凡!”
温黄的暖阳透过树隙,轻轻落在余朝阳脸上,轻笑道:“棋局事小,可你日后行事,若有一失,便是大了。”
“目光,当要放长远些。”
说罢,棋子重重落在棋盘之上,形成必死局面。
“将军!”
嬴政无奈苦笑,揉了揉太阳穴:“先生这棋术,政只怕拍马难及,不玩了不玩了。”
“不玩没事,大王答应的惩罚可不能忘记。”
嬴政眨了眨眼,试图蒙混过关,结果被对方一瞪,瞬间就蔫了。
李斯则在一旁哈哈大笑,心底升起一抹难得的温情。
定邦君,远比他想象中的更加有趣。
大王……也远比他想象中的更加贴近人情。
或者说,只有在和定邦君在一起时,嬴政才会展现出他这个年纪该有的童真与依赖。
除此之外,他也好,吕不韦也好,嬴政向来都是冷冰冰的,且心中极其有主见,容不得半点沙子。
李斯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接过嬴政的位置,笑道:“斯,苦心钻研象棋一年有余,自认为难寻敌手。”
“定邦君,你输过吗?”
李斯抬头,眼中散发着璀璨精光。
“输过么?”余朝阳摸了摸鼻子,忽然就想到了大汉棋圣刘启,旋即摇了摇头:
“不好意思,我还真没输过。”
很快,两人便投身进了棋局之中,然而仅仅数十步,李斯的自得便僵在了脸上,瞳孔中充满了不可置信,喃喃自语道:
“怎么会…”
“噶几噶几。”
忽然,一道难听的鸟鸣声响起。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只只通体黑色的鸟儿,拍打着翅膀停在了屋檐上,它们歪着头,好奇的打量着三人。
似乎在思考:为什么我们不一样。
“玄鸟!”
嬴政惊呼出声,感到很是意外。
在秦国,乌鸦是圣鸟和祥瑞的代表,战旗以及大纛上纹着的玄鸟图案,其原形就是乌鸦。
只是这次,乌鸦带来的却不是一个好消息,而是坏消息。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面色煞白的侍从低头就磕。
“禀大王……先王薨了。”
轰!
消息如同平地惊雷在嬴政脑海炸开,手中握着的毛笔嘎嘣一声掉落在案板上。
嬴政本以为他会对父亲的离世无动于衷,可当事实真正呈现在他面前时,他还是感到阵阵心痛。
血浓于水,再怎么说……那也是他父亲。
侍从双膝跪地,双手托着一简竹简,举过头顶。
“禀大王,此乃大王……让小人转交给您的。”
嬴政接过竹简,映入眼帘的赫然便是四个大字——吾儿亲启。
李斯见状,微微欠身告辞。
到底是君王家事,他的身份还不配在这方面指手画脚。
李斯转身离开,乌鸦拍打着翅膀停在嬴政肩头,歪着头,似乎在思考这些文字是什么意思。
渐渐的,嬴政红了眼眶,把竹简收起,重重捏在掌心中。
竹简上记录的,是三十四位朝堂重臣的生平功底、习惯爱好,以及嬴异人所掌握可以扳倒他们的证据。
除此之外,还记录了朝廷近年来的开销,各地要务,封疆大臣的可信与否。
记录了他对秦国未来的展望,以及东出函谷的几个必要条件。
似乎害怕记录得不够详细,竹简左上角还格外添加了许多小字和标注,笔墨的轻重不一,俨然补充了不止一遍。
至于最后,则是提了一嘴赵姬,让嬴政多上些心,他对不起你们娘俩。
记载事无巨细,洋洋洒洒高达上千字。
可嬴异人越是上心,嬴政心头就越沉重。
他甚至……连一个可以去恨的人都没有。
“先生,”嬴政抬起头看向余朝阳微眯的独眼,平静道:“人……都会死吗?”
“会死。”
“你也会?”
“……嗯。”
嬴政眼中光芒消散,失望的垂下脑袋,后又猛然抬起,询问道:“那,有没有办法可以不用死?”
“比如寻仙问道,做出远超三皇五帝的功绩,或者倾举国之力寻找仙人?”
余朝阳抿着嘴,竟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他很想告诉嬴政此界没有仙神,所有人都是公平的,任你功绩卓越最后也只是黄土一堆。
可现实是残酷的,有些人的命就是比其他人金贵,就好比庄周,好比他这位不断重生的余朝阳。
嬴驷、嬴渠梁、白起虽没有留下仙神垂目转世重生的记载,但以嬴政的机敏,只要翻阅记载,难免会发现些许端倪。
再一个便是那庄周,天门之战忽然迸发的狂风暴雨。
他敢说这世上真的没有仙神吗?
他说不明白,只得模棱两可的摇摇头。
“也许有?”
“也许么?”
嬴政抿着这三个字,眼中露出几分神采。
或许他要的,本就不是一个确信的答案。
有些事,总得要去做了才知道答案。
江山如此多娇,又有谁能平静撒手放下?
‘你说对吗?圣鸟?’
嬴政抚摸着乌鸦光滑的羽毛,名为长生的种子……在他心底生根发芽。
见嬴政独自发呆,余朝阳识趣的退下,生死面前,总得给人留点私密空间。
丞相府。
余朝阳走进书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吃痛般的揉了揉太阳穴,准备着手继续攻克秦帝国二世而亡的难题。
在他面前的案板上,散落着一张张遍布字迹的废稿,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着手处理了。
这时。
两条洁白如藕的手臂顺着他的肩膀滑下,指尖轻轻在他胸膛上转着圈,一股熟悉的芳香透过鼻腔席卷全身。
耳边响起一道酥酥麻麻的轻呼。
“先生……”
第511章 赵丹的遗憾
余朝阳面色一沉,不用想也知道是赵姬。
嬴异人的死亡,算是彻底释放了赵姬心头的洪荒猛兽,她的胆子和欲望,愈发疯狂了。
不过余朝阳显然不怎么买账,铁箍般的五指死死掐住对方手腕,旋即猛地一甩。
“啊~”
“先生,您弄疼我了。”
赵姬轻柔手腕,眼神带着一抹幽怨,脸蛋红扑扑的,再加上左肩不经意露出的那点雪白,又怎是一个妩媚了得。
不过这次余朝阳却是毫不留情,冷声道:“夫人,还请自重。”
“你乃大王生母,焉能行这有违人理之事,一但外传,世人如何看待大王,如何看待夫人你?”
“先王尸骨未寒,如今正是官员们吊唁之际,你就不害怕露出马脚?”
余朝阳越是刚正不阿,赵姬那股子媚劲就更重,心头越痒痒,笑盈盈道:“难道,这样不更好么?”
“男欢女爱,本就是天地至臻道理,至于异人那里……姬早早就做好了万全手段,不会有人发现的。”
“只要先生点头,姬今天便是你的,以后这王位……也可以是你的。”
赵姬极为认真,不似作假。
余朝阳对这个女人的评价却是更低,眼中的厌恶之意几乎溢于言表。
大王之位说换就换,她以为这是什么,街边的大白菜吗?
蠢而不自知,居然还沾沾自喜上了。
余朝阳宁愿执掌后宫的是芈八子、华阳夫人这类的野心家,也不愿是赵姬这样的蠢货。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蠢货的灵机一动,能闯出多大的祸事。
“我再说最后一遍!”余朝阳抬起头,眼中散发着凛冽寒芒:“请夫人自重,切莫自误!”
“再有下次,臣一定捅到大王那里去,届时我倒要看看夫人还有没有颜面苟活于世!”
很明显,余朝阳的警告并没有起到作用,赵姬不依不饶,衣物顺着肩头滑落,展露一空。
“你有本事就睁开眼,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赵姬推搡着,纠缠着,像是一条水蛇一样。
而回应她的,却是余朝阳的重重一推。
“就算夫人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这偌大的帝国想想,告辞。”
“你回来!”
“你回来啊!!”
赵姬尖锐的吼叫着,可那道身影依旧没有任何停留,直直消失在了她的视野中。
一股失落,顺着心头席卷了赵姬全身。
她绝望的瘫坐在地,竟是无声的哽咽起来,她引以为傲的身材容貌,失效了。
可渐渐的,她面上的痛苦转换为了狠毒。
她平静的穿戴好衣物,坐上马车离开丞相府,指尖却是深深嵌进血肉,述说着她的不甘心。
‘你不要,有的是人想要。’
‘帝国?那是你们的帝国……与我何干?!’
‘你如此在意它,那我便亲手毁了它!’
自这天以后,赵姬再未找过余朝阳。
——————
赵国,邯郸。
赵王赵丹托着自己年迈的身躯靠坐在床榻上,仰着头,眼中麻木而空洞。
赵佾赴秦为质结果被派去骊山修陵一事,早在前些日子他便知晓了。
当时他怒不可遏,点兵二十万便准备伐秦讨一个公道,结果前脚刚刚踏出邯郸城,后脚就重重从马背上摔落。
至此一病不起,终日在床榻上度日,犹如风中残烛。
他自知时日无多,遂派毛遂前往秦国接太子赵佾回国继承王位,可赵偃又岂会浪费这天赐良机,当即派郭开于半路截杀。
最终,毛遂自荐的毛遂,死在了郭开的刀下。
赵丹听着庞煖的回报,手臂无力的垂了下来,喉咙挤出两道干瘪的讥笑。
或许……天命如此。
存策君如此,赵佾如此,他的生命同样如此。
这偌大的祖宗基业,恐真的要在他手中衰败了。
衰败……就衰败吧,这天下哪有亘古的王朝,他秦蒸蒸日上,却也难逃崩塌之结局,我争了一世,够累了。
“庞卿,传寡人令,封赵偃为太子,执掌国纲。”
“大王!”庞煖痛呼出声,“那赵偃贪得无厌,眼中仅有小利而无大利,若做了赵王,只怕祖宗基业毁于他手啊。”
“末将愿亲率秦国,接回太子佾!”
接回赵佾?
这赵佾哪是这么好接回的,秦国会放手吗?
就算放手了,赵偃又岂会甘心,届时必生内乱,我还能坚挺到赵佾回到邯郸吗?
毛遂啊毛遂,寡人如此宠信你,可你却负了寡人。
赵丹坐在床榻上,思绪一下就被拉走了许远许远,直到听到庞煖再一次请求接回赵佾,他这才缓过神来,摇了摇头道:
“接回太子佾一事,作罢吧。”
庞煖不甘心,还要再说,赵丹却是抬起一只手,没让他继续讲下去:
“作罢吧,寡人累了。”
庞煖无奈退下,烛光忽暗忽明的拍打在赵丹的老脸上,很温馨,也很舒服。
渐渐的,赵丹睡着了,做了一个美梦。
梦中,在他的苦苦哀求下,存策君终是心软了,留在了邯郸。
在他的鼎力相助以及信任下,存策君也没有辜负他的信任,狠狠整治了贪官污吏,国内气氛焕然一新。
北平匈奴,南吞新郑,然后接连吞并了魏、燕、齐、楚四国。
来到最后的秦国时,他御驾亲征,命李牧为三军统帅,叩关函谷。
这场大战鏖战数月,最终被存策君一把大火烧灭,攻破了秦国的最后屏障,也攻破了咸阳,踏足了赵武灵王梦寐以求的咸阳宫群。
至此,赵一扫六合,他甘愿让位,传位于赵佾。
赵佾则在存策君的辅助下,疆域面积越来越大,赵国铁骑举世闻名。
他赵丹也一跃成为赵国历代君主中最圣贤的那位,功盖三皇,德比五帝。
也就是在这时,梦醒了。
赵丹抬起沉重的眼皮,迷茫的望了望四周,最终无奈的笑了笑。
“终究是庄周梦蝶,一场空罢了。”
“存策君啊存策君,你为何不助寡人?”
“你又为何要出现在寡人的生命里?”
“若,若……若能得你相助,这大梦一场未尝不能实现。”
“寡人,”
赵丹话还没说完,手臂便无力的垂下了。
他死了。
第512章 转轮王嫪毐
(加更5/17)
眨眼眨眼便又是八年的光阴。
这一年,嬴政二十一。
周礼规定的是男子二十岁行冠礼,不过秦国却是执行的21到23之间。
一旦完成加冠礼,嬴政就可以名正言顺的临朝亲政,尽管一直都是这样,但该要的名分还是得要的。
弹指八年光阴间,很多很多都已是物是人非。
余朝阳,也更加苍老了,估摸着差不多五十了,且至今未有婚配。
不止是嬴政,李斯吕不韦以及王翦都为他说过媒,都想着把余氏一脉的血脉遗传下去。
但全被他笑着婉拒。
若不能更改秦二世而亡的必死结局,他就是再转世重生五次也没用,能活到哪就算到哪吧。
蕲年宫。
嬴政高坐王椅之上,一双看不出喜怒哀乐的眼睛,深深藏在了十二冕旒珠下。
在他下方,则是依次站着余朝阳、李斯、吕不韦三人。
在之后,则是一众身着重甲,肩头挂着两面迎风招展小旗子,胸口处刻着狰狞凶兽的东征军。
在这几年间,东征军的数量由五百扩建到了八百,人数虽少,但全是从边军里提拔出来的精锐。
对上不着甲的敌人,更是能做到以一敌十。
身处有利地形的话,这支八百人的特殊部队,完全能发挥出两万乃至五万人的效果。
着甲与否,在冷兵器时代实在太重要了。
东征军们睁着一双虎目,手里长戈稳重如泰山,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渐渐的,吕不韦心头却是升起一抹不对劲,直到一卷简书被呈现在他眼前。
上面赫然写着几枚规整的大字——嫪毐盗取王印,准备趁大王加冠之际携门客起事,改天换地,太后……默许,黑冰台甲四致上。
文字入眼刹那,一股寒芒顺着他脊梁骨顷刻就席卷了全身,一滴滴黄豆大小的冷汗在额头渗出。
吕不韦明白,哪怕如今自己已位极人臣,可前方已是悬崖万丈,但凡接下来的回答稍让大王不满,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念及于此,吕不韦额头青筋暴起,手掌死死捏着简书,在心头几乎把嫪毐骂了个狗血淋头!
‘混账!蠢猪!’
‘真以为盗取王印就能改天换地?胆大包天,无知者无畏!’
‘我吕不韦这一生,难道要败在你这蠢货头上不成?’
吕不韦的面色阴晴不定,很是难堪。
想想也正常,在他和李斯斗法这几年,可谓是把小心使得万年船几字贯彻到了底,不贪、不作恶、两眼一睁就是上朝,两眼一闭就是睡觉。
李斯时不时还喝点花酒,但他却是全年无休,堪称秦国勤勤恳恳之最。
大好前程毁于奸佞之手,这让他如何得以服气。
而就在吕不韦胆战心惊之际,一阵熟悉的敲叩声突兀地响起。
声音很轻,吕不韦却是心头一寒,连忙出身作揖,急切道:“还请大王明鉴!”
“此事与不韦没有任何关系!”
嬴政没有着急说话,只是平静的盯着他,盯得吕不韦心头发寒,浑身不自知。
不过吕不韦倒也没有瞎说,嫪毐盗取王印意图携带门客造反一事,确实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只是嫪毐本人,和他沾点关系。
嫪毐本赵人,生活在邯郸,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市井无赖,吕不韦看重嫪毐的生理特质,故收为了门客,梭哈嬴异人后就断了联系。
直到嬴异人薨亡那年,嫪毐来投,准备让吕不韦给他寻一份差事做,不至于饿死。
吕不韦当时正和李斯斗法斗得厉害,哪有心情管这货,随随便便给了个净宫名额就没后续了。
等下一次见面,对方已然成为了赵姬身边的红人,鞍前马后,吕不韦同样没有过多在意,毕竟一个净了身的太监能掀起什么风浪?
直到——赵姬外出住了一两年!
直到——今日这份简书呈现在他面前!
吕不韦这才后知后觉,原来那位力能转车轮的转轮王,竟不知通过何种手段规避了净身,还让太后给他生了两个儿子……
之前嫪毐叫嚣自己是秦王假父,吕不韦还以为他是仗着赵姬撑腰,结果没想到,这居然是真的。
所以委屈吗?
委屈!
但有办法吗?
没有!
就是说破天,这嫪毐也是因为他进入到的太后身边。
他吕不韦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不过对于一心痴迷权势的吕不韦而言,夺了他的官,无疑比杀了他更令他绝望。
吕不韦更加想不通的是,连他都不敢去招惹赵姬,嫪毐他凭什么?
一个假太监,一个不掌权的太后,凭借一块烂石头,一群臭鱼烂虾的门客就想叫日月换新天,这是有多不把定邦君放眼里,多不把秦王放眼里啊!
吕不韦惶恐之际,嬴政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静,让人听不出喜怒哀乐。
“寡人知道此事与你无关。”
“不然你现在也不会活着站在这里,而是死于黑冰台的刀剑之下。”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这丞相之位,便由李斯来坐吧。”
吕不韦如遭雷击,整个人瞬间就愣在了那里,指尖几乎镶嵌进了血肉,一股滔天之火……在他心底爆发。
嫪毐!!
我日你仙人板板!!!
吕不韦想过一万种被李斯踩头的可能,但唯独没想过是以这种方式。
此次被贬,恐怕再无翻身之地,得被李斯踩头一辈子。
那句定邦君才智十倍于延尉李斯,百倍于右丞相吕不韦的戏言,也会随着这道职务变动,逐渐成为现实。
不过嬴政却是无暇关注吕不韦的情感变故,他抬着头,向外眺望,似乎能透过门窗看到外边发生的一切。
一股莫名的复杂情绪,在他心头酝酿,心乱如麻。
赵姬乃他至亲,邯郸城相依为命的母亲,如今也叛他而去。
在你心里,我又算个什么呢?
‘母后,政儿明明都没有多问,也没有逼迫你,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呢?’
‘你藏着掖着,什么事都不会发生,毕竟你是生我养我的母亲,可你为什么……要乱伸手呢!’
‘为什么啊!!’
嬴政双拳紧握,发出嘎嘣脆响。
“嬴政!还不速速滚出来拜见本假父!”
“哈哈哈哈哈哈!”
忽然,一道嚣张的声音在宫殿内炸响。
第513章 区区蝼蚁,也妄想屠龙?
蕲年宫外站着的,是一个没有胡须和眉毛的男人。
他穿着并不合身的宽大长袍,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那张俊俏的脸倒映在玉石之上,眼睛里闪烁着些许癫狂。
正是嫪毐。
在他之后,则是跟着一众门客,他们身着布衣,手持金戈,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歇斯底里的疯狂以及激动。
因为在今天,他们将完成一件大事。
一件……开天辟地的大事!
失败了才叫造反,成功了那叫革命!
王印之下,堪称煞神的郎官卫士都被按死在了原地,任何人都不得强闯蕲年宫。
而今还在嬴政身边的,就只剩下李斯、定邦君、吕不韦三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
哪怕有贴身护卫,也不过堪堪双指之数,哪是他们上百人规模的对手?
就算现在联系黑冰台密探也来不及了,在黑冰台那群杂碎赶来的这段时间,足够他们把蕲年宫血洗三遍。
待生米煮成熟饭,他嫪毐和赵姬生的儿子便会成为秦王,他嫪毐将万万人之上!
“吕不韦,当初你像野狗一样打发我的时候,恐怕也没想到会有这天吧?”
“还有你余氏杂碎,不过仗着祖上蒙荫,焉敢无视我数次请求,真把自己当个人物?”
“你李斯不过读过几年书,表面标榜自己是法家门人,可骨子里酸儒气息却刺鼻万分,叫你曾数次贬低我!”
“待我嫪毐叫日月换新天,一定……一定把你,你还有你,通通都踩在脚下,永世不得翻身!!”
想罢,嫪毐不再犹豫,领着数百门客火速冲上台阶。
听着殿外密集而急促的脚步声,嬴政垂着双手,平静道:“先生,便麻烦你了。”
嫪毐也好,母后也罢,亦或是那两个野种,这一切都该结束了。
“好。”
余朝阳转过身,严阵以待的东征军里,立马拨出一人紧随其后。
这人面色刚毅,身着一身玄色重甲,手持一柄造型极为夸张的大枪,面色不见任何畏惧。
正是唐方生。
作为头号保镖,唐方生的一身武艺早已经历了无数次验证,有他在,荡灭嫪毐如探囊取物。
嘎吱~~
巨大的木门被缓缓推开,发出一道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两人踱步走出,站在台阶的最上方,居高临下看着嫪毐,以及那一众的臭鱼烂虾。
嫪毐双手张开,示意门客们停下,旋即高声道:“定邦君,太后有令!”
“废秦王政,另立新王,擒秦王者,封万户侯!”
“杀!!”
嫪毐一声嘹亮咆哮,身后的门客们立马高举刀戈,气势汹汹的发起冲锋。
“杀!”
双方的距离不断逼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直到那漫长的台阶被跨越,来到宽广的平面上,来到双方不过十步左右的距离时。
唐方生握着大枪的手,重重一杵!
嘭!
一声巨响,厚重的石板应声碎裂。
旋即,一面面宽长的木门从里边被推开,率先映入眼帘的,不是一望无际的人头,也不是凛冽寒光的刀戈。
而是一面面厚重,让人绝望的铁制盾牌!
东征军们的步伐整齐划一,一步一步的从里踏出,然后在余朝阳身后停滞。
余朝阳每走一步,东征军们便跟着走一步,嫪毐以及其门客则是倒退一步。
一边前进,一边后退。
没有振奋人心的口号,也没有让人胆颤的喊打喊杀,有的,只是无甲撞上有甲且发自内心的绝望!
渐渐的,嫪毐脸上的从容变成了惊悚,步伐也由走变成了奔跑。
可就当他要冲出蕲年宫时,一道木闸轰然落下!
嫪毐咬着牙,准备和这群东征军鱼死网破,待冲锋至半路这才幡然醒悟。
不对,我这是要干什么?
对方踏马可是着全甲的精锐啊,这拿头鱼死网破?
嫪毐一个急刹车,再次高喝:“向西退!”
就在这话出来的瞬间,地面突兀的响起一阵剧烈震动。
一面面迎风招展的玄鸟小旗子,填满了他们的视野。
不仅是西面,南面和东面也都被东征军所占据。
无处不在的东征军就像是一张大网,牢牢把他们围困在中间,像居高临下的审批者,戏谑的看着他们这群无头苍蝇乱蹿。
嫪毐停住了,因为在他的视野里,出现了一道人影。
一道让他做梦都想,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的身影——嬴政!
他盯着嬴政,嬴政也盯着他。
只是两人的心态,表情……却是天差地别!
渐渐的,嬴政的嘴角掀起了一抹弧度。
弧度很轻,却足以让嫪毐抓耳挠腮,足以让嫪毐面红耳赤!
就像是一个成年人,轻易碾死一只蚂蚁一样。
吕不韦铁青着脸,从牙缝里蹦出几枚大字:“嫪毐,你降不降!”
“降不降!”东征军们齐刷刷长戈杵地。
降不降三个字在嫪毐心头打转,他的面色也由犹豫转变为了狠辣,怒吼道:“不降!”
“杀!!”
嫪毐高举长剑,毅然决然发动了冲锋。
可现实不是游戏,不是你高喊羁绊、友情就能爆种大杀四方的。
一波箭雨迎头淋下,他所倚仗的门客瞬间就死了一大片,嫪毐的眼神也瞬间清澈了。
“降!”
“我降!”
“不杀我的门客我就降!”
嫪毐大步流星走着,想要和嬴政当面对峙,结果两道宛若铁箍般的十指却是死死抓住了他的肩头,让他不得寸进半步。
无奈之下,嫪毐只得转过身,低沉着声音道:“嫪毐无端连累大家受害,还望大家好好听命,不要违抗。”
“大王会宽恕你们的。”
嫪毐一边说,一边退,身后两名东征军的目光则是牢牢锁死在他身上,但凡有任何过激行动都会毫不犹豫的把他擒住。
嫪毐推算着距离,忽然猛然转身,高举长剑就向着嬴政冲去!
“降?我降你x个头!!”
负责看守嫪毐的两名东征军搭弓射箭,准备一举射杀嫪毐,却见秦王政身前的那位门神摇了摇头。
见状,他们放下弓箭,嘴角掀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嫪毐不知道他为什么能冲破封锁,他只知道……秦王政近在咫尺!
有刀对无刀,优势在我!
直到——
膝盖处猛然袭来一股巨力!
一杆大枪,直直砸在他的膝盖处,清脆骨碎声瞬间响起。
嫪毐抱着膝盖,口中发出犹如杀猪般的痛苦哀嚎。
银白色的大枪再次袭来,重重杵在他的脊梁上。
至此,嫪毐身不能直,脚不能走。
嬴政眼眸轻垂,脚尖轻轻抬起嫪毐下巴,平静道:
“区区蝼蚁,也妄想屠龙?”
“吕卿,嫪毐乃你故识,你说该如何处置他?”
吕不韦嘴角抽搐,望向嫪毐的眼神犹如一头洪水猛兽,作揖道:
“臣以为,当处于五马分尸之极刑!”
“善!”
嬴政颔首,旋即挥袖离开。
从始至终,都再未看过嫪毐一眼,正如他说的那句话一般:区区蝼蚁,也妄想屠龙。
若非顾及和赵姬的亲情,焉能让嫪毐这假太监蹦跶这么久?
余朝阳手臂挥下,漫天箭雨如蝗虫过境,清扫了嫪毐带来的最后一点门客。
至此,一个时代被拉上帷幕。
至此,一个新的时代拉开序章。
第514章 韩非,张良
嫪毐的这场叛乱,并未在咸阳城掀起多大波澜。
或者说,任何一个上了品阶的官员,都不会把他放在眼里。
一朝得势却无才无德,双眼被权势所蒙蔽,最后死于非命倒也正常。
倘若真叫他换了日月新天那才叫人意外。
蕲年宫之乱来得快,走得也快。
商鞅发明的五马分尸之刑,总算是迎来了它的第一位客人,只是场面不怎么好看罢了。
在此之后没多久,太后赵姬便灰头土脸的离开了咸阳。
至于她和嫪毐所生的那两个野种,则是化作了一抹血花,荡开在了某个不知名地板上。
嬴政,也完成了加冠礼,可以真正意义上的亲理朝纲,尽管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那棵熟悉的巨大泛黄槐树下。
嬴政和余朝阳盘膝而坐,面前摆着一张棋盘。
坐落在棋盘上的不再是一枚枚圆滚滚的象棋,而是黑白相间的围棋。
自打那次把李斯杀得丢盔弃甲后,他们便把象棋从娱乐方式中剔除了出去。
当然,围棋也好不到哪去就是了,但胜在能多下一会。
又或者,他们不过是借着下围棋的借口,交谈罢了。
“先生,母后那……可安排妥当?”
嬴政心不在焉的问着,俨然还没从赵姬默认嫪毐造反的痛苦里走出。
“嗯,如今被幽禁在雍城,虽失去了自由,好在衣食无忧,远超乱世女性。”
“如此……”
嬴政手捻一枚黑子,稳稳落在方寸棋盘间,“可她毕竟是政儿母亲,如此对待……是不是太过苛责了?”
“大王的意思是,想把太后接回咸阳,以解相思之疾?”
嬴政没有回答,只是目光灼灼的盯着棋盘。
对于他们这个级别的人物而言,没有回答便是最好的回答。
余朝阳沉吟片刻,轻声道:“晚些日子吧,晚些日子我让茅焦上朝时提一嘴,大王借坡下驴就好。”
“如今风头正盛,却是不好朝夕令改。”
嬴政应了一声,指尖的黑子落下,形成合围之势,然后把困死的白子捡到一旁,再问道:“听御医说,先生眼睛患上了眼疾,常常模糊不清?”
“不碍事,撑到夙愿完成那天一定是够了。”
白子落下,余朝阳捡走数枚黑子放到一旁,嬴政的心却是跟着跳了一跳。
千言万语卡在喉间,最终吐出的只有一个字。
“好。”
似乎是觉得气氛太过压抑,嬴政连忙岔开话题道:“对于吕不韦一事,先生可有想法?”
“其实他这个人能力倒是有的,只是在想法上挡了寡人的路,李斯必须要再往上走一走,不然位置轻了,以后说话的分量就轻了。”
谁都知道吕不韦冤枉,但没辙,总得寻个由头拿掉他不是。
这货实在太谨慎了,一但风头不对,要不装病,要不就一直住在丞相府,一点把柄都不给人抓。
吕不韦自己也猜测到了这点,所以才显得格外谨慎,撞上嫪毐的蕲年宫之乱只能说倒霉。
只是听嬴政这意思,似乎事情还有转机?
“还请大王明示。”
“寡人有意重启相邦之位,再择机把吕不韦给提拔起来,物尽其用,还能玩一玩那制衡术,尽管有先生在不怎么需要就是了。”
嬴政说得很认真,余朝阳却是笑了笑:“念旧情就念旧情嘛,何必说得这么委婉?”
一条黑线自嬴政额头闪过,旋即无奈的摇头苦笑。
说就说罢,已经很久没见先生笑了。
想着,嬴政招了招手,一旁的赵高立马迈着小碎步跑来,托着一副木盘,恭敬弯身。
木盘上摆着的,赫然是一席极尽奢华的鹤氅。
嬴政起身,从木盘上拿起鹤氅,亲自给余朝阳披上,认可般的点了点头:“不错,倒也能配得上我家的先生。”
“赵丹送的那席,如果可以的话寡人还是希望先生扔了,毕竟是死人送的,不吉利。”
“当然,寡人也只是提一提,全凭先生心意,好吧……先生还是扔了吧,不然寡人心头会不舒服。”
“当然,如果先生执意要留着,寡人也不强求,你认为呢,先生?”
嬴政有点前言不搭后语,左脑疯狂攻击右脑,一会留一会不留,一会表现得极为重视,一会又表现得不想让对方觉得自己很重视。
还蛮中二?
余朝阳也不说话,就这样笑盈盈的盯着嬴政,盯得嬴政头皮发麻,挥袖转身。
似乎觉得这样又太过丢份,只得呵斥一旁的赵高道:“笑笑笑,再笑把你嘴缝起来!”
赵高浑身一颤,敢怒不敢言。
大爷的,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笑了?我踏马明明连头都没抬!!
很明显,赵高说的话不算数,嬴政说他笑了,那他就是笑了。
嬴政重新落座,全身心投入到厮杀愈发激烈的棋盘上。
过了好一会儿,赵高这才小心翼翼的开口提示道:
“大王,韩公子还在殿外候着呢,是不是……”
嬴政抬手打断:“就是韩王来了也得等我和先生下完这盘棋先。”
“让他候着。”
“是。”
赵高躬身退下。
嬴政眉头却是越皱越深,眼睁睁看着黑子被白子杀得溃不成军。
直到棋盘上再无一枚黑子尚存。
“大王,你又输了。”
“我没输。”
“事实胜于雄辩。”
嬴政一时无语,只得悻悻道:“那先生不准说出去。”
“好,李斯只会知道大王败于我手一次,而不知九十八之数。”
嬴政面皮一阵火辣,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可偏偏他又不好发作,只得瓮声瓮气道:“带上来!”
殿外的赵高嘹亮应了一声,领着韩非和他的好友跨过门槛。
一进殿,韩非便感到一阵心悸,很是摸不着头脑。
我也没招惹秦王吧?
怎么感觉对方不咋待见我似的?
不过遐想归遐想,该有的礼仪却是不能少。
韩非微微欠身,作揖道:“韩非拜见秦王,拜见定邦君。”
韩非一旁,站着一位大约十来岁的小青年,生得很是俊俏,面皮也十分白皙,有样学样的躬身作揖:
“张良,拜见秦王。”
“拜见定邦君。”
闻言,正在收拾棋盘的余朝阳,浑身一僵。
他的眼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几分恐惧。
这份恐惧,来自对既定未来发生,却无力更改的担忧。
第515章 张良:我还有活下去的机会吗?
【加更6/17】
此时的张良,远不及楚汉时期那般沉稳与熟悉。
往那一站,跟个小姑娘似的,任谁都无法把他和那位运筹帷幄的谋圣联系在一起。
不过面容虽有些许出入,但大致五官还是倍感熟悉。
这也是余朝阳乃至众多观众一眼就把他认出来的原因。
不等余朝阳率先炸毛,一众弹幕便抢先炸毛。
【张良出来瞬间,我竟恍惚了片刻,只想问一句……今夕是何年?】
【张良都出来了,沛公、霸王也就不远了,楚汉之争的序幕即将拉开帷幕,秦二世而亡的结局又该如何更改?】
【可怜我阳哥天天为了这事饭不思茶不想夜不能寐,可任凭他使出浑身泄力,亦难以一人之身阻挡这历史洪流的煌煌大势。】
【可不咋滴,谁能把现在的阳哥和天门呼风唤雨的文正侯联系在一起?越是临近秦一扫六合这个时间节点,阳哥也就越焦虑,害得连我们出场的时间都变少了。】
【难怪阳哥选择孤独终老,想想也是,世界上还有比这更折磨人的酷罚吗?】
【无力啊……哪怕知道既定结局,也只得眼睁睁看着它坠入深渊。】
【张良:兄弟萌,你们说我还有活下去的机会吗?】
【所以……秦为什么会二世而亡啊,政哥也不想昏厥的主啊?该死的周游老贼,还我大秦!!!】
弹幕热情高涨,把余朝阳拉回了现实。
望着那张年轻,且富含活力的脸庞,余朝阳顿感一阵恍惚,竟是一时分不清今夕是何年。
张良不明所以,反倒冲着余朝阳羞涩的笑了笑。
他的性子很跳脱,家庭背景极其显赫,五代皆任韩相。
只是在这位面前,却是有些不够看了。
文正侯三字如雷贯耳,天下但凡有点理想抱负的,谁不视其为榜样。
面对张良充满善意的微笑,余朝阳同样回以对方笑容,可就在转过头时,却是面色一冷,不动声色的朝赵高打了个手势。
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
反正也不是第一幽禁你了,想来已经习惯了吧?
还有萧何、韩信、刘邦、项羽……这些曾在楚汉时期辉煌一时的人物,或许也该是时候提上日常了?
余朝阳目光幽幽,嬴政却是慢悠悠开口道:“你就是韩非子?”
这年头,只要带个子的,就没有简单人物。
作为李斯的师弟,韩非之名嬴政颇有耳闻,其所着文章也读过不少。
不得不承认,对方勉强倒也算个人物,若没有先生在侧,他或许会许于几分青睐目光,只是现在么……
也就那样吧。
韩非子不卑不亢,“承承承蒙秦秦王抬抬抬抬……爱!”
“唤唤唤唤唤…”
韩非子憋红了脸,硬是没把最后那段话说出来。
见嬴政眉头皱起,张良在心头微微一叹,接过话题道:“韩公子的意思是,唤他韩非就好。”
闻言,嬴政眼中仅剩的光芒消散,冰冷冷道:“不知尔等今日赴秦所为何事?”
“该不会真让寡人的丞相猜中了,是来劝说寡人先伐赵后伐韩,然后给你改革变法腾出时间吧?”
“你不会真以为,韩……还有时间通过改革变法同秦争锋吧?”
嬴政垂着眼皮,手中把玩着光滑如玉的棋子,一点都没把张良和韩非放眼里。
或者说,若不是看在是李斯师弟的面上,这两人想见他一面不比登天难多少。
被揭穿老底的韩非张良,则是在瞬间白了面皮,肉眼可见的手足无措起来。
韩非想过自己道出真实目的后,秦王会如何的讥讽他,也想过自己会以什么话语收尾。
一句‘与天斗,其乐无穷’,既善心了定邦君,同时也展现出了自己的风骨,说不定还能以此博得秦王好感,像那赵丹一样百里相送,给与封号、金银、爵位,自己则挥手拒绝,毅然决然回到韩国,携秦王看重之威浩浩荡荡拉开改革帷幕。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残酷。
嬴政上来就是迎头痛击,把他老底摘了个干净。
不过好在,这抹错愕仅持续了一瞬。
他……还有后手!
韩非使了个眼神,张良则心领神会的从袖袍里拿出一个木盒,刚想着递过去,却见嬴政噗呲一笑。
“你们以为这是什么,过家家吗?”
“以寡人的地位,有什么东西是等不到的?”
“珠宝?地契?金银?美人?宝剑?”
“你们啊你们,眼光都太狭隘了,也太短视了,无趣的很,还不如和先生在手谈一局来得有趣。”
很明显,对于张良献上的‘宝物’,嬴政一丁点兴趣都没有,乃至于打开都嫌浪费力气。
如今的他,看的是这六国纵横。
嬴政挥了挥手,示意赵高送客。
余朝阳却是缓缓起身,目光紧紧锁在张良身上:“既然来了,那便留下吧。”
“擒住。”
第516章 黑哥们最严厉的父亲
懵了。
所有人都懵了。
张良和韩非还没缓过神来,便见原本空无一人的四周,突兀的冒出来一位位玄衣男子。
他们的眼神冷漠似冰,出手干净利落,一记手刀直直砍在脖子上。
精准的巨力下,两人瞬间晕死过去。
而嬴政全程都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默默看着。
虽不知道这两人如何得罪了先生,但先生既然这样做,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先生,是不会害寡人的。
先生,是不会错的。
至于擒了韩使,韩王会不会勃然大怒,嬴政一点也不在乎,秦国也一定不在乎。
尚未改革变法时秦国唯唯诺诺可以理解,如果现在的虎狼之秦还唯唯诺诺,那改革变法岂不是白变了?
“寡人乏了,这两人先生自行处置即可。”
嬴政挥袖离开,同时把两人的生杀大权交给了余朝阳。
正如他先前所想般,如今嬴政看的,是这六国纵横,而非一人一计一国之力。
次月。
长达三百里的水渠耗时数年光阴,功成一役,开闸放水。
当滔滔不绝的江水自西而来,浸进贫瘠的关中平原时,所有人脸上都散发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至此,秦国的最后一块拼图被补齐。
嬴政龙颜大悦,赐名其曰:郑国渠。
至于在修建途中,因过度劳累、营养不良、意外身亡的数万黑哥们,则是没有多少人在意。
或者说,被秦国选择性的遗忘了。
不仅是秦国,连道家、儒家都选择性的遗忘了。
在这个问题上,大伙都心照不宣的选择不去追究,因为这触及到一个悖论。
不追究吧,黑哥们的命也是命,几万年前说不定还是同一个祖宗。
可追究吧,都踏马黑哥们了,黑哥们的命也能叫命?谁敢在这个问题上指手画脚,分分钟就有人跳出来狂喷你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不过在郑国渠修建期间,余朝阳倒是又发现了一位可造之材,齐名曰:章邯。
不过他的才能并非在文治或者武功上,而是在管理劳役方面。
就怎么说呢,论凶狠程度,他比黑哥们自己杀自己人还狠。
这也是在郑国渠修建的十年间,黑哥们始终没有爆发大规模反抗起义的原因,章邯杀得太凶,管得太狠,有着一套独特的管理方案。
在秦国民间,章邯还有一个戏称:黑哥们最严厉的父亲。
除此之外,郑国间谍的身份也在修建途中被曝光出来。
不过一众嬴氏宗亲们,并没有以此为由让嬴政罢免所有外臣,李斯也少了他的一道高光场面《逐客谏书》。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从严格意义上来讲,余朝阳也属于外臣中的一员。
如果要罢免所有的外臣,余朝阳也要跟着被贬。
那踏马可是余氏啊,文正侯之名如雷贯耳,余太傅、文正侯都还在《秦国社稷图》上挂着的,镇国柳树下也还埋着余氏两位先贤的尸骨,难不成还要掘开镇国柳树迁尸?
开什么玩笑,谁要敢动镇国柳树,民间的唾沫星子就能淹死那人。
况且,谁不知道定邦君是秦王的心尖尖,言必听计必从,分量比赵姬、李斯、吕不韦几人加起来还重。
罢免定邦君,那不纯纯和秦王对着干吗。
见过被迫自杀的,没见过主动往枪口上撞的,谁会嫌弃自己活得久呢?
章台宫。
嬴政批改完政务,刚准备出门透透气时,便看见下方空旷的地面上,放着一口巨大的鼎器,里面油渍沸腾。
朝中大臣茅焦双眼闭紧,毅然决然的就要往着锅里扎去。
嬴政心中了然,知道这是定邦君为他策划迎回母后的大戏,当即出声道:
“茅焦,你这是要干什么?!”
“寡人有令在先,任何进谏迎回太后之人皆杀无赦,在你之前,寡人已杀了二十七人。”
“你摸摸自己的脖颈上,长了几颗头颅,经不经得起这油锅一烹!”
茅焦神态不改,依旧紧闭双眼,嘹亮道:“臣闻天有二十八星宿,今茅焦身死,恰好能筹齐此数。”
“若茅焦能以一人之身,唤醒大王,万死又何妨?”
见朝中大臣越聚越多,茅焦继续道:“大王口口声声说以平定天下为己任,岂不知幽禁生母已为天下人所不齿。”
“今日茅焦身死,反倒能成全我尽忠直谏之名,何乐不为?”
章台宫外,若有所思的李斯看着这场大戏,手臂轻轻搓了搓余朝阳,询问道:
“这是演的哪出啊?”
“大王这是想迎回太后?你操的刀?”
李斯这小子,混熟后越来越直言不讳了,秦王金口玉言,怎么能自己反驳自己的话呢?
肯定是朝中大臣以以孝为先劝解大王,然后在阐明其中利害,大王无奈收回成命啊。
怎么能是大王想迎回太后呢?
糙,太糙了!
见余朝阳不说话,李斯心中当即了然。
想必这就是大王和定邦君联手策划的大戏了,毕竟这茅焦自齐国来投后,一直都在左丞相府里做事,能力还颇为出众。
没余朝阳点头,他怎么可能当众上演这出油烹大戏?
‘只是如此兴师动众……仅仅只为迎回太后,恐有些大材小用了吧?’
‘况且茅焦的分量还是轻了点,让定邦君或者我开口还差不多,等等……吕不韦?’
李斯目光幽幽,瞬间就把事情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不过他并没有出口阻拦的意思。
一来呢,一直幽禁太后也不叫个事,于孝道有亏,会给六国联手抗秦之口实,哪怕秦国不在乎。
这二来呢,人大王都和定邦君商定好了,他开口又有什么用,凭白惹人不快。
李斯收敛心神,静待大戏的结尾。
在茅焦字字诛心的尽忠直谏下,嬴政面色愈发铁青。
吕不韦有点摸不着头脑,直到看见余朝阳的眼神示意,这才恍然大悟,旋即投来感激目光,躬身作揖道:
“大王,万万不可烹杀忠臣啊!”
“茅焦乃我大秦忠臣,一定会落下杀忠口实,而幽禁太后则会留下不孝骂名,到时候大王圣名难保,那么天下人拥护大王的心也会随之动摇。”
“而大王若恕茅焦无罪,迎归太后,则天下人必会为大王之胸襟所折服。”
“大王欲一统天下,需以孝义为先,还请大王勿忘先贤之夙愿!”
此话一出,其余大臣也纷纷缓过神来,齐刷刷跪倒在地,口中高呼:
“还请大王勿忘先贤之夙愿,迎归太后,一统天下!”
“还请大王勿忘先贤之夙愿,迎归太后,一统天下!”
“你们……当真是害苦了寡人啊!”
嬴政挥袖离开,没有表态。
不过对于君王而言,不表态,就是最好的态度。
此事由吕不韦提出,自然也由吕不韦全权负责到底。
赵姬回到咸阳那天,吕不韦官升右丞相。
秦国重启相国之位,由定邦君余朝阳担任。
李斯则是接了余朝阳的班,擢升左丞相。
事后,吕不韦亲自提着两罐陈年苦酒登门拜谢。
期间满是对秦王的赞誉之词。
因为吕不韦明白,若没有嬴政点头,自己万万不可能官复原职。
不过余朝阳的那个眼神暗示,同样至关重要。
在人生的分寸路口上,有太多太多人都差这么个灵光一闪的机会。
若没有余朝阳的灵光一闪,吕不韦可能蹉跎半生都想不明白。
这让吕不韦如何不充满感激?
第517章 群英荟萃,攻伐韩国!
日子一天天过去,诸多将卒们磨刀霍霍,等待着东出席卷天下的王令。
可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率领到来了,不是嬴政东出的王令,也不是列国间互相攻伐的消息。
而是刚刚即位不久,赵王赵偃突然薨亡的消息!
于秦而言,这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政权交接,向来乱象丛生,六国的合纵伐秦联盟也多是在秦国政权交接时诞生。
嬴政一边派使臣入赵吊唁,一边急不可耐的召集左右丞相、相国三巨头,以及最近名声鹤起的蒙恬、李信、王贲三小只,商讨东出之计。
当蒙恬、李信、王贲三人恭谨称呼嬴政为大王时,嬴政便已明白,他们之间已经有了一条深深的隔阂。
手拉着手一起玩兵棋推演的快乐时光,终究是一去不复返。
嬴政微微一叹,收敛心神,出声道:“大秦想要东出,重中之重便是那三晋之地。”
“其中赵国的实力最强,其他六国皆以赵国为首与大秦对抗,魏国曾经也是一方霸主,与大秦有着血海深仇,如今虽国力衰弱,但恨秦之心一点未见少,韩国国力最弱,但却占据着九州中央之地。”
“寡人有意东出,灭了他韩赵魏,不知诸位爱卿首当其冲者为何?”
李信的性子最为跳脱,出声道:“臣以为,当先灭魏国,调集函谷关军东出,途经洛阳、成皋、荥阳,直插他魏国大梁!”
“在此之前,我军频频攻伐魏地,攻城略地,大大挫败了魏军士气,如果此时行倾国之兵,陈兵大梁城下,那他魏王就只能开城投降。”
所谓的成皋,在三国时期还有一个别名——虎牢关。
是秦国东出的一条比较重要路线。
刚刚官复原职没多久的吕不韦立马表示了反对:“若我大秦以倾国之兵伐魏,那么其余五国必然会联合攻秦,徒增我军伤亡。”
“不妥不妥。”
李斯眼珠子一转,出声道:“大王先有言,赵乃三晋最强,也乃伐秦联盟之首,何不先伐了他赵国?”
“韩魏不过区区郡县之地,伐之无味,留着韩魏一可以迷惑关东列国,二可以掩盖我国战略意图,其三嘛,还可以恐吓韩魏两王不敢加入合纵联盟。”
“除此之外,燕国和赵国又是世仇,我们大可以利用这层关系,与燕国一起灭了赵国。”
“臣以为……当先伐赵国,趁他病,要他命!”
李斯慷慨激昂,为众人画出一张波澜壮阔的雄伟蓝图。
如今赵偃身亡,赵国群龙无首,确实是出兵的大好时机。
赵国亡,则天下亡矣。
只是吧,众人心里没多少底就是了。
自胡服骑射以来,这赵国就像是开了挂一样,天门之战死一批,长平之战又死一大批,结果还能在邯郸迎头痛击秦军。
以不足秦国三分之一的疆域领土,硬生生和秦国打了个二胜二负的平手。
其赵卒之凶悍,更是丝毫不弱于硬骨头老秦人,又还有名震一方的李牧坐镇。
想要啃下赵国,只怕不是一件易事。
嬴政垂着眼,把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旋即把目光聚焦在一直默不作声的余朝阳身上,询问道:
“先生,不知你主张先伐哪国?”
闻言,老态龙钟的余朝阳缓缓睁开独眼,眼中闪过一缕缅怀之色,反问道:
“以秦国如今的实力,如果还要担忧列国合纵的话,那函谷关战役、天门战役、长平战役、郢都战役、大梁战役……岂不是都白打了?”
“谨慎是一件好事,但有些时候,可以适当的嚣张点。”
“大秦六世余烈,数位先贤呕心沥血,他们想要的不是惨烈的战场磨盘,而是秋风扫落叶!”
“先伐哪国,重要么?”
众人心神一阵恍惚,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份恍隔如世。
自他们记事以来,家中长辈就常常教导他们,秦国是怎样怎样不容易,是怎样怎样崛起于微弱。
他们知道秦国很强,但一直没有个具体的概念。
直到余朝阳直言不讳的点出来,他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秦国……
早已可以为所欲为。
所以先伐哪国重要吗?
挺重要的,因为秦国的决定,能让那些案板上的鱼被动接受还能苟延残喘几年。
仅此而已!
余朝阳的一席话语,瞬间点燃了嬴政的雄心壮志,他不再犹豫,当即拍案定板:
“那便依先生所言,先拿弱小的韩国开刀!”
“此战,寡人就是要明明白白的告诉天下人,我嬴政不仅是秦国的王,还会是天下的王!”
“喏!!”
一语出,臣皆拜。
三个月后,一纸王令从咸阳城发出。
拜王翦为上将军,蒙恬为左将军,李信为右将军,相国定邦君坐镇咸阳全权负责大军辎重,领兵二十万,攻伐韩国新郑!
秦,一扫六合之伟业,正式拉开帷幕!
第518章 叫项羽来!
(加更7/17)
左丞相府。
不对,应该说是相国府。
被生擒的韩非和张良就被幽禁在相国府内。
有魏国雨夜行刺余太傅的前车之鉴,整个相国府的戒备不可谓不严。
光是明面上的守卫都高达双掌之数,就更别提那些不见光的暗哨了。
光论戒备森严而言,比起秦王嬴政所居住的章台宫也不遑多让。
如此大的阵仗,显然不可能仅仅是为了看守韩非张良两人。
主要目地还是保护定邦君,至于韩非张良不过是搂草打兔子,顺带为之。
而唐方生,无疑便是众多守卫里的武力最高者。
自打张良韩非被幽禁在此后,他就再也没有出过门。
原因也很简单,没有必要。
以咸阳城的戒备程度,想刺杀老余和刺杀嬴政没啥区别,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当然,绝对不是因为他听着老余李斯吕不韦几人争论像是在听天书,昏昏欲睡。
唐方生日常打着盹,耳朵微微一动,睁开眼,发现像个小娘们似的张良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有事?”
唐方生嘴角噙着一抹坏笑,像极了龙阳之好的坏叔叔,整得张良本就白皙的面庞再度一白。
可一想到自身处境,以及嬴政下达的伐韩王令,纵使心头万般恐惧,也只得硬着头皮道:
“听闻先生乃赵人,今秦王欲再起刀戈,搅得天下不宁,先生何必继续助纣为虐?”
“秦国,武有王翦、蒙恬、李信、王贲、文有定邦君、左丞相李斯、右丞相吕不韦,先生武艺之高强,子房亦有所耳闻,何必蜷缩在此蹉跎岁月?”
“若先生能送我和韩公子归国,子房一定让家父上表韩王,封先生为上将军,扬名立万青史留名……岂不美哉?”
显然,走投无路的张良使出了贿赂大计,俗称画大饼。
先是贬低秦国朝堂,后抬高韩国的地位,以封侯拜将为利诱之。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阐明利害。
年纪虽轻,却已能见得未来谋圣的几分风姿。
如果菜头还在,唐方生或许就答应张良的邀请了,毕竟和张良联手就相当于和刘邦联手,有了刘邦这个溜街子兵仙韩信还会远吗?
至于现在么……唐方生只得摇摇头,然后用看煞笔一样的眼神看着张良。
你兵仙再强,难道还能强过呼风唤雨的文正侯?
真给老余逼急了,他再次登坛做法,哭都没地哭去。
天门一战,着实结结实实给他上了一课。
见唐方生无动于衷,张良咬咬牙,竟是威胁道:“先生,事到如今,子房也就不瞒着你了。”
“百步外的客栈内,子房早已联系了些许江湖好友,他们无一不是江湖上的好手。”
“只要子房摔杯,他们立马就会强冲劫人,或许逃不出咸阳城,但一定能逃出相国府,届时……先生想好如何应对暴怒的相国了吗?”
“你以为子房在害你?”
“不不不,子房这是在救你!”
“因为子房着实不忍先生这般大才就此殒命,天下的舞台很大,又何必死磕他嬴秦一家一脉?”
似乎为了证明自己没在说谎,张良垂着的手臂轻轻抬起。
霎时。
一点寒芒破空射来,直直射在两人之后的木柱上!
箭头深深扎进木柱,像蜘蛛网一样裂开。
这根箭矢就像是一道信号,瞬间点燃了相国府的明暗哨们,他们像飞蛾扑火般从四面八方凭空而现。
不过几息时间,便站满了整个屋子。
一滴冷汗,悄无声息从张良额头渗出,让他像是坠入冰窟一般,头皮发麻。
如果有的选,他是真不想和这群训练有素的精锐死磕。
看似鱼死网破,实则被逼得没招了。
自打幽禁在此后,他们便再也没见过定邦君一面,纵使满腔疑问,也无处发泄。
他们甚至连定邦君为什么要抓他们都不知道。
如今秦王下令伐韩,韩国无疑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他们迫切的想要返回韩国同新郑同生同死,贡献微薄之力。
唐方生手臂轻抬,不断逼近的守卫立马驻足,他自己则是闭上眼睛,似乎在对张良说:有什么招都使出来吧。
张良面色铁青,余光望向韩非,却见对方点了点头。
至此,张良不再犹豫,拿起杯子重重往地上一摔。
啪!
声音不算很大,但在这安静的环境里却是格外的刺耳。
轰!!
厚重的木门被人粗暴撞开,应声断裂的木板孤零零挂在门栓上,摇摇欲坠。
几乎是眨眼的功夫,百余号人就从四面八方闯了进来,要么手持长刀要么手持长剑,少见战场上拼杀的凶器,倒也符合张良口中江湖人士的身份。
为首之人戴着一顶斗笠,让人看不清容貌,不过倒是个杀伐果断的人,提剑就砍。
唐方生想象中的一边倒屠杀并没有出现,张良口中的江湖人士竟是出乎意料的强悍。
其中那位戴斗笠的男人,高居头功,剑法惊人,以一己之力承担了绝大部分压力,左右逢源。
张良韩非见状,拔腿就跑。
脚步刚刚迈出,却见眼前一点寒芒闪过。
一柄散发凛冽寒光的长剑,直直从他们眼前爆射而过,横着插入梁木之中。
距离张良的咽喉,不过二指之差。
一缕秀发,从张良肩头滑落,他的瞳孔也在瞬间缩成针尖,后怕的咽了口唾沫。
‘差一点!’
‘差一点……我就死了!’
垂着眼的唐方生缓缓抬起脑袋,踱步走到张良身前,右掌握在剑柄上,五指依次握紧,伴随右臂发力,深入梁木的宝剑被瞬间拔出。
“要是让你俩在我眼皮子底下跑了,老余非得笑话我一辈子不可。”
“所以不好意思子房先生,你,还不能走!”
戴着斗笠的男子眯了眯眼,声音异常沉稳:“阁下未免也太霸道了吧?”
“不过走与否,还由不得你!”
你字出口刹那,这人脚尖轻踏,身形好似一只飞燕瞬间射出,手中长剑舞得那叫一个虎虎生风,虚中带实,实中带虚,一时间竟是从头到尾压着唐方生打。
‘居然能和持剑的我打得不分上下,这人剑法好生了得!’
‘能扛过我家绝学,这般人物竟只是那定邦君的护卫?!’
一时间,两人心中皆是齐齐惊叹出声。
“子房先生,快走!”
斗笠男子又是一声暴喝,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明白,碰见这样一位身经百战的老卒,自己今天恐怕得交代在这了。
可唐方生又岂能让他如意,只见他抬起头,一字一顿道:
“我说了,不能走!”
“取我大枪来!!”
暴喝之下,前方厮杀的护卫立马抽身一人,手中刀光一闪,装着万般兵器的武备匣应声炸裂。
在大枪即将落地之际,他脚尖稳稳接住,然后重重往上踢。
大枪滞空刹那,这人一个漂亮转身,手中长刀直直挡住偷袭而来的金戈铁器,右脚脚底如那蝎子摆尾般重重轰在大枪底部。
大枪激射而出,唐方生左手猛然伸开,稳稳捉住了凌空射来的大枪,手腕旋转间,枪头已然对准了这位斗笠男子。
“报上名来,我可以让你死个痛快!”
闻言,斗笠男子深深咽了口唾沫,眼中一片凝重。
变了!
一切都变了!
当这名老卒握住枪的刹那,浑身上下散发的气息就像是变了个人般。
是那样的狂暴,那样的冰冷,那样的让人胆寒!
和持剑时的模样,简直天差地别!
斗笠男子深深吸了口气,手掌盖在笠尖,只手卸下,露出那张饱经风霜却异常刚毅无比的面庞。
手腕轻转,剑尖杵地,他右手盖在左手之上,重重弯身,沉声道:
“鬼谷盖聂,请阁下赐教!”
唐方生狰狞一笑,手中长枪嗡嗡作响:
“什么七盖八盖茶盖的,没听说过,叫项羽来!”
第519章 秦国黄金一代杀出来的唐方生
局势,两极反转。
当唐方生拿到枪后,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盖聂眼中,他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位精锐老卒,而是一位吃人不眨眼的洪荒猛兽!
唐方生脚尖重踏,身形犹如一颗炮弹般猛然射出,手中大枪携带着千钧之力直直朝盖聂刺去。
有道是一寸长一寸强,长枪素来有百兵之王称呼,乃战场上一顶一的厮杀利器。
易学,却极难精通。
在枪法大家手里,凭借一杆长枪可挡五位持大刀、长剑的同级别好手。
如果再穿上独步天下的甲胄,那便是虎牢关前的战神吕奉先。
在此基础上,如果你还天赋异禀,天生便具备一身神力,那你就是率二十八骑凿穿刘邦五千大军的羽之神勇千古无二的霸王项羽。
而唐方生,足足死在了项羽十六万次!
都说久病成医,那如果轮回百次千次万次呢?
在吕奉先和项羽两位枪法大家的搏命厮杀下,唐方生不说是天下枪法的执牛耳者,但怎么着也是第一梯队。
在所有出场的历史人物中,或许就仅弱于人形火车头霸王。
遑及他那一身在十六万次轮回中,锻炼出来近乎开挂般的本能反应。
他甚至都不需要看你的下一步动作是什么,仅凭一个眼神,仅凭一个面部肌肉上的细微抽动,便能在堪称海量的实战经验中找到与之对应的画面。
然后先发制人,一枪捅死!
就像那场让天下人至今都为之惊叹、缅怀的天门之战般。
人屠白起一比一兵力的歼灭围剿。
由赵雍、李牧、廉颇带领的超强韧性赵军,鏖战足足数月光阴。
以及司马错、蒙武、蒙敖、甘茂、李瑶、王颐全在的秦军黄金一代。
双方几乎都是顶中顶的全明星阵容,无论是调度还是配合,亦或是韧性血性程度,都堪称天下一绝。
连燕国大将乐毅都只敢在一旁打酱油,不敢深度参与,生怕一个不注意打空燕国的家底。
可就是这样的情况下,唐方生横空出世,一肩扛起整个赵军,在天雷地火中横冲直撞。
若非文正侯呼风唤雨,恐怕还真就让他给冲出去了。
可想而知,唐方生对自身武艺的磨炼达到了何种地步。
这样一位疆场煞神,哪怕如今气血衰退不再年轻,那也不是一个江湖中人可以媲美的。
就好比楚汉时期或者三国时期,某个在江湖上声名鹊起的剑圣去挑战吕奉先和项羽。
那不纯纯厕所里打灯笼,找死吗!
能被称为剑圣,想来一定杀了不少人,不过和军中悍将比起来,无疑是小巫见大巫。
你一辈子杀的人可能还没人家一天杀的多。
所以江湖中人和军中悍将的差距有多大呢?
唐方生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招秒!
只见那大枪横空刺来,盖聂横剑格挡,可就在双方即将触碰刹那,大枪枪头竟是诡异的轻轻抖动了一番!
唐方生手里的木质枪身呈现略微的波浪状,相当于重重甩动枪身尾部,然后利用惯力把甩动的力量输送至枪头。
所以这才造就了大枪枪头诡异的抖动画面。
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枪头轻微的抖动,竟是一下把盖聂横挡的长剑猛然弹开。
噗呲——
一声干净利落的脆响,枪头扎进咽喉。
感受着浑身上下袭来的剧痛,盖聂怔怔的垂下视野,涣散的瞳孔聚焦在猩红的银色枪头上。
叮~
盖聂手中长剑坠地,宽厚的身躯如巨木般轰然倒塌。
他的生命,在此刻戛然而止。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无论是盖聂带来的一众江湖好手,还是秦国方面的护卫,亦或是蹑手蹑脚的张良韩非。
都在此刻直直瞪大了眼睛,瞳孔中满是不可置信,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盖聂的死亡,犹如一道平地惊雷,在现场所有人脑海轰然炸开!
几乎是在瞬间,张良就红了眼眶,跌跌撞撞的跑向盖聂尸体,悲痛大喊:“盖先生……盖先生!”
张良把额头抵在盖聂的胸膛上,疯狂的捶打自己,肝肠寸断。
“是子房害了你,是子房害了你啊!!”
韩非望着眼前宛若人间炼狱的一幕,极为痛心的咽了口唾沫,眼中绝望一片。
定邦君把这样一位绝世猛男安排在相国府,他们该如何脱离这牢笼?
韩国……又该何去何从?
“将军神武!”
秦人们面色涨红的一声暴喝,像是打了鸡血般的投入到后续的清扫过程中。
盖聂一死,剩下的差不多就是大猫小猫三两只了。
无论是武艺还是团队配合,都远不如负责看守的秦军。
与训练有素的秦军相比,这群江湖中人更像是一盘散沙,各自打各自的,毫无联动可言。
若非盖聂吸引了绝大部分压力,他们绝不可能和秦军杀得难舍难分。
可就是这样强的一位剑圣,居然被将军给一枪捅死,那么将军的搏杀技艺……又该是何等的惊为天人?
带着思索,秦军如秋风扫落叶般光速清剿了一众江湖中人。
滚烫的猩红鲜血,几乎铺满了整个院子,到处都是断臂残尸,惹得韩非一阵心理不适。
不过唐方生已经见怪不怪了,把手中大枪交给一位神情狂热的秦军后,他缓步来到张良身边,然后蹲下身子,叹气道:
“军师啊军师,你又何必非得在我在的时候逃跑呢?”
“你好歹换个时间啊,不然这不是把我老唐架在火上烤嘛,我可不想被老余嘲笑一辈子,真没辙。”
“要不你下次策划逃跑的时候,提前知会我一声?你这样我很难办啊!”
唐方生言真意切,言之凿凿。
可落在旁人眼里那就是十足的杀人诛心!
杀了人好友不够,还跑上前去说下次逃跑的时候提前知会一声,这尼玛和贴脸开大有什么区别?
果不其然,张良面色骤冷,恨恨的看了唐方生一眼。
“子房此生……必报此血仇!”
“以祭盖先生的在天之灵!”
耸了耸肩,唐方生转身离开。
谋圣啊谋圣,你当真是辜负了我逃跑大王的一片赤胆忠心。
第520章 秦篆问世,文化一统的设想
【啧啧啧,方神这下算是彻底和高祖走到对立面了,当着张良的面杀了盖聂不说,居然还跑上去贴脸开大,我故意找茬都说不出这话。】
【有没有一种可能,方神压根活不到楚汉争霸时期?和阳哥一样,都是半截身子踏进棺材板的人了,又还没有血脉存世,死了就可以开下把了。】
【所以,方神的真实水平到底如何?这盖聂杀我跟杀鸡仔一样,怎么方神杀他跟杀小兵一样轻松简单啊?吕布和项羽的地狱特训这么厉害?】
【你搞错了一件事,不是吕布和项羽的地狱特训厉害,而是方神本身就足够厉害,经历地狱特训后才能大杀四方,你得先有方神这份天赋再说。】
【龟龟,质疑我方神的都来了,在炎黄系列里你可以叫他逃跑大王,叫他方跑跑,叫他背板大王,可在大夏帝国……这可是前无古人的双冠王,真以为是路边的阿猫阿狗啊,具体情节可以参考西边的上帝之鞭战役,不会真有人认为方神菜吧?】
【这就是炎黄系列这款游戏的魅力,所有人都可以在这里边学到真东西,想当初阳哥文不过张飞,武不过潘凤,历经几世沉沦摇身一变竟成了那大秦文正侯,方神当初打孟获都吃力的主,在天门一战顶着天雷地火横冲直撞,要不是阳哥突然开挂,或许还真能阻挡秦一扫六合伟业。】
【阳哥能成长至今又何尝不是一种天赋?成长属性几乎拉满了,在他的字典里没有失败,要么成功要么成长,要么得到要么学到,羡慕不来的。】
【阳哥:哪怕人再笨,难道还能学不会治国方针?】
如果两个人的才情差不多,一个人混得比另一个人好的话,一定会引来嫉妒。
可如果才情天差地别的话,引来的便只有崇拜以及向往了。
就像文正侯独领风骚的那个年代,凭借一己之力压得整个天下文人骚客抬不起头。
在大夏帝国的海量观众们眼中,余朝阳、唐方生……又何尝不是两位另类的文正侯?
明明是同样的游戏,同样的剧情,他们还在和基层官吏斗智斗勇,结果转头一看这两位都已经在搅动天下风云了。
天赋这玩意儿,嫉妒不来的。
张良逃跑计划失败后,咸阳城没一会的功夫就进入到了戒严状态。
地面狂颤,成群成群的甲士手持长戈,挨家挨户的仔细搜查。
——
章台宫。
四道身影皆埋头在堆积成山的政务中。
张良闹出的动静他们自是知晓,毕竟身处咸阳,黑冰台的密探无处不在,之所以没有着手处理,无外乎是盖聂的段位太低了。
能出现在他们案板上的,要么是中原列国的君王、国之栋梁,要么就是能影响秦国十几万乃至几十万生计的改革。
盖聂,区区一个不入流的江湖中人,没有任何官职加身,自然不可能为他投入过多心神。
哪怕叛贼被全部诛伏,赵高前来禀告,嬴政也只是轻笑着说了句:“这唐老将军好生了得,丝毫不减当年邯郸风姿啊。”
然后,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夕阳西下,殿内青烟袅袅。
嬴政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内心一片麻木。
这批改政务,真不是人能干的事。
各地要情,军中调度,前线战报,还有一些惹得天怒人怨的官员罢免,以及突遭天灾的朝廷救助,所有事都撞一堆来了。
有左丞相李斯、右丞相吕不韦、相国余朝阳分担尚且如此劳累,真不知道文正侯是怎么在大小事一手抓的前提下,还能外出率兵打仗攻城掠地的。
嬴政很头疼,尤其体现在文字上。
各有各的方言,各有各的书写方式,知道的是各地要务,不知道还以为是在画符作法。
秦国一国尚且有如此多的文字书写方法,待把中原六国收入囊中,届时又该如何管理?
嬴政眯了眯眼,比起武力上的差距,各自文化上的不同,或许才是秦国统一流传万世的最大障碍!
想到这里,嬴政从散落的纸张中抽出一张,上面赫然写着几枚大字——篆书仓颉篇。
比起政务上那些繁琐、歪曲的文字,篆书仓颉篇上的文字无疑要工整许多,也简单许多。
‘或许……可以把先生前些日子编纂的文字定为秦篆,先在秦国境内推行,直至统一格式。然后再利用自身的影响力,慢慢辐射六国,直至吞并?’
‘若想要让六国万民认可秦国,首先就得在文化思想上完成统一。’
‘不错,秦篆推行势在必行!’
嬴政下定决心,轻声道:“三位爱卿,你们是否和寡人一样,认为各地的文字太过杂乱,极大影响了效率?”
吕不韦和李斯对视一眼,心中瞬间有了数,纷纷出声叫苦不迭:
“大王圣明,斯早就认为秦国文字体系太过臃肿,没有一个统一的文字使用标准,各地有各地的书写规格,碰见些拗口难懂的文字还得挨个挨个去查,极为不便。”
“不错,秦想东出一统,就必须先在文字上完成一统,否则他们永远都不会认可自己秦人身份,而是继续以赵人、魏人、齐人自称,文化必须统一!”
吕不韦面色严肃,对这个问题格外重视。
到底是身居高位的右丞相,看问题的角度远超普通人不少。
以秦国如今的国力,武力统一六国不过是时间问题,真正棘手的,是那五百年间积累下来的各自文化。
习惯习惯,想要改变习惯谈何容易。
哪怕嬴政今日不提,待王翦攻破韩国,他俩也会主动把这个问题提出来。
不过现在看来相国也想到了这层,早早便和大王商讨好了。
现在提出,估摸着已经有具体的执行方案了。
果不其然,嬴政拿起案板上的纸张,将字体呈现在两人眼前。
“两位爱卿,以这字体作为大秦统一文字规格,如何?”
纸张上记载的,赫然便是后世的小篆,哪怕数百年过去了,三国时期都还在用,早已经过了市场验证。
高效、简洁、易懂。
用来充当秦国统一文字自然是最合适不过。
不过李斯和吕不韦显然不知道余朝阳当了文抄公这事。
他们看着无动于衷的余朝阳,心中瞬间了然此文字乃对方所创,旋即嘴角狂抽。
会搞后勤内勤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在大篆的基础上一个人手搓出来一种全新的文字。
不是,你还有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
第521章 韩国,灭亡!
(新年快乐)
李斯算是明白了什么叫降维打击。
每当他以为自己能比肩定邦君时,现实往往会给他一个大嘴巴子,告诉他你还差得远呢。
就好比眼前问世的秦篆。
大伙明明都是一起上朝,一起下朝,一起食膳,一起为了不同思想争得面红耳赤。
你这家伙咋还偷偷卷呢,一声不吭的就掏出了秦篆,这样显得我们两个左右丞相很没用啊!
不过吐槽归吐槽,秦篆的优秀毋庸置疑,通俗易懂,笔画还极其简单。
若以秦篆一统秦国境内文字,想必要简单不少。
见李斯和吕不韦连连称赞,嬴政心头顿时有了数,拍案定板道:
“自今日起,我秦国上下都需要使用新体秦篆,秦之士卒都须习秦篆,三个月后,若不能识读书写者,夺爵削封!”
“我秦商须使用秦篆订立商贾之约,与六国交通贸易之人,亦须遵循此律。”
嬴政之所以要用秦篆来与六国签订商贾之约,一方面是可以利用商人天然的流动性,大肆推广秦篆。
二来嘛,就是潜移默化的改变。
秦国重农抑商,但并不代表商人群体就消失了。
相反,因秦国广袤的土地,使得商贸交易还格外发达。
像什么巴蜀的丹砂铜铁竹木之器,戎翟的牲畜,都是市面上一等一的抢手货,专门用于收割六国贵族。
没有犹豫,吕不韦当即转身离开,前去落实此事。
推行秦篆,并不是嘴巴一张就能完成的,其中涉及到各地方的告书贴试,与之相关的配套奖励架构,以及敲定如何保证让商人老老实实使用秦篆。
上面一张嘴,下面跑断腿。
商人出身的吕不韦,显然比李斯和余朝阳更适合主导秦篆的推行。
果不其然,当吕不韦拿出具体的方案政策后,整个秦国上下瞬间就炸开了锅。
相较商人的无奈,民间的反抗情绪异常激烈。
在他们看来,这就是背叛祖宗,背叛了赖以生存的文化符号。
秦国百姓尚且如此,就更别说六国的百姓们了。
这注定会是一个浩瀚的艰难伟业。
又是一天下朝。
余朝阳拖着还算精神的身体从章台宫返回相国府,或许是生生剜出一只眼的原因,压迫到了眼部神经,使得他仅剩的一只眼时常恍惚,可见度也越来越低。
可尽管如此,他还是一眼就看到了杵在大门旁的韩非张良两人。
每天这个点,两人都会准时出现在这里,也不和他交谈,就只是死死盯着他。
不过这天,张良终是忍不住了,低喝道:“定邦君,天下皆传你有君子之风,是一等一的高风亮节之士。”
“这便是你的待客之道吗?”
“总得有个理由不是!”
张良发须张狂,整张脸都写满了憔悴,显然在相国府被折磨的够呛。
或者说,自己折磨自己折磨的够呛。
余朝阳驻足,平静的扫了对方一眼,开口道:“你可认识萧何,刘邦?”
萧何,刘邦?
张良抿着这两个名字,脸上浮现出迷茫之色。
所以他被幽禁在相国府,完完全全就是无妄之灾,全拜这什么捞子的萧何刘邦所赐?
可问题是……我踏马也不认识这俩人啊!
见状,余朝阳心中了然,张了张嘴,却又施施然的闭上。
秦帝国二世而崩,和张良其实并无太大的关系,幽禁与否都不重要。
但……总得尝试尝试不是?
蝴蝶扇动翅膀尚能引起山崩海啸,张良被幽静,或许会有所改变呢。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幽静这货了,大不了下地府后让季布将军继续纠缠张良呗。
没有一刀砍死张良,已经是他最大的克制了。
余朝阳的默不作声,使得张良俊美俏脸一片涨红,挥袖离开。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
秦篆的推行如火如荼,伐韩之战也迎来了最关键时刻。
在六国万民士子口中,他们常常把秦国东出描述为一个‘邪恶侵略必败’的道德叙事。
但历史早已无数次证明,战争胜负从来不以正邪决定,更取决于国力。
例如:动员能力、辎重补给、财政承受、组织管理、将卒训练、将领眼光。
占据天下近半疆土的秦国,俨然不是韩国这个弹丸之地能抵挡的。
前230年,秦王政二十年,在上将军王翦、左将军蒙恬,右将军李信,以及二十万秦军的攻伐下。
韩国,灭亡。
第522章 纵身跃下
当消息传达至咸阳时。
嬴政龙颜大悦,狠狠赏赐了一番章台宫上下,连路过的狗都捞到了两片荤腥。
而与之相反的,便是面色土灰,双眼无神的韩非、张良两人。
他们想过韩国会亡,但没想到的是韩国竟亡得如此突兀,亡得一点水花都没掀起来……
甚至都还没怎么打,仅仅是王翦率军围了几天,韩王韩安便体面的率领百官和将士们出城投降。
整个过程既轻松又丝滑,丝毫不见身为战国七雄该有的姿态和傲气。
就连嬴政都感到一阵恍惚,原来……
中原列国是如此的羸弱,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但很快他就缓过神来,并不是中原列国羸弱、不堪一击。
而是在这持续数百年的乱世争霸接力赛中,秦国领先他们太多太多了。
自孝公嬴渠梁开始,再到后边的孝文王嬴驷、武王嬴荡、昭王嬴稷……他们哪个不是惊艳才绝,雄心壮志?
正是他们一代代人的努力与付出,才铸就如今秦灭韩的‘轻松’。
说起来,他嬴政才是摘桃子的那个人。
念及于此,嬴政不由得垂下眼眸。
先贤功绩卓越,早早便为后人打好了夯实基础,哪怕在这个位置上的不是我嬴政,秦一样可以一扫六合成为第二个周王朝。
只是……周王朝也不过国祚八百年,秦又该如何跳离这个圈子,永存于世呢?
我,又该怎么做才能比肩秦国历代先贤呢?
一扫六合,不够。
远远不够!
嬴政心中逐渐有了答案,于是冷声道:“宣,韩安觐见!”
赵高夹着嗓子,语气尖锐无比:“大王有令,宣,韩安觐见!”
声音透过章台宫,散发到殿外的宫庭院中,韩王韩安望着大开的殿门,以及里边一眼望不到头的秦国大臣们,面皮瞬间煞白,手掌死死捏住木盘的两个边缘处。
但很快,他死死捏着的手掌便又松开,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选的不是吗。
至少……不至于人地两失。
韩安收敛心神,思绪却被拉到了王翦围住新郑的那个傍晚。
那天阴云密布,秦军围得新郑水泄不通,那种摄人心魄的气氛,压抑在每个人心头,秦军每一个动作都好似地龙翻身。
他身后的一众大臣们,面色苍白。
秦国一名叫蒙恬的小将,高声呼喊着。
“半个时辰后,我军将攻城,韩王若降,可保新郑人人平安,倘若不降,届时城破人亡家家缟素,皆乃韩王自找,怪不得秦!”
声音在两军间回荡,在新郑城头回荡。
守城的韩军们一个个面皮火辣,双眼似要喷火,旋即,跪了下来。
“大王,不可降!吾等愿以身赴死,同秦军死战不休!”
“大王,新郑没了韩国也就没了,万万不可降啊!”
“常常听闻老秦人骨头硬,可我韩人也未尝就是那软骨头!”
城头上的将卒们死死握着手里金戈,沉默占据了大多数,但都一个个跪了下来,用行动表明了决心。
大丈夫在世,可生如鸿毛,但必须死得重于泰山。
无外乎一死而已,与其成为了孤魂野鬼,倒不如做个韩人轰轰烈烈战死,不负韩人之名。
“吾等亦愿决一死战!”
在众多惶恐的大臣中,张良之父相国张平傲然出列,他目光平静的盯着韩安,像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韩不可亡,韩人脊梁亦不能丢!”
此话一出,众多大臣们当即面面相觑,最后像是想通了什么般,洒脱一笑,齐齐跪了下来。
“臣,愿和新郑共存亡!”
韩安看着坚决的将卒和大臣们,先前对他们的不满瞬间烟消云散。
贪也好,作对也罢,至少……他们没有做那卖国贼。
殉国面前,一切恩怨都可以放下。
殉国可以帮你证明,他们的一切罪行源于方法论的失败,而不是价值观的错误。
只是吧,为王为君,肩上所扛着的,是那一国之重!
以身殉国,无外乎是徒增伤亡罢了……
渐渐的,韩安眼中有了定夺。
“诸公,起来吧。”
“是寡人无能,连累了三军将士,连累了满朝文武,连累了你们的赤胆忠心。”
韩安转过身,盯着新郑城看了许久许久,然后又转过身看着城头下的秦军,泪水夺眶而出,大吼道:
“王翦!”
“本王在此,尔休伤吾之子民!”
“寡人韩安,降矣!”
往日种种犹在眼前,让韩安瞬间红了眼眶。
扑通!
一声脆响,韩安直直跪在了章台宫殿中央,双手托举过头顶的木盘中,摆放着韩国舆图以及国玺。
“韩安,先祖姬姓,韩氏厥十七世孙,入秦乞为藩臣,献上韩地舆图、国玺,请秦王接纳。”
前230年,秦王政撤去韩安王号,设韩地为颍川郡,允韩安于新郑居,规制如公侯。
“谢,秦王厚恩,韩安惶恐!”
韩安呈上舆图与国玺,当赵高真要拿走时,他却是迟迟不肯松手。眼中充满了不甘与痛苦。
“韩大人,您这是要干什么?”
赵高夹着嗓子,既是在说给秦王听,亦是在警告韩安。
渐渐的,紧绷的十指忽地松开,韩安松开了盛着舆图和国玺的木盘,失魂落魄的站起身,如行尸走肉般在众人的注视中离开了章台宫。
微风拂面,明明很清爽,可韩安心头却倍感凄凉。
天下虽大,却再无他容身之地。
他就像是一只孤魂野鬼般,漫无目的的游荡在咸阳城街头。
他看了辉煌雄伟的咸阳宫阙,他看了咬紧牙关在咸阳城讨生活的老秦人,在相国府见到了张良和韩非。
当韩安身着常服出现在相国府时,张良和韩非便已明白,从今往后天下将再无韩国。
两人哭成泪人,撕心裂肺。
韩安张了张嘴想要安慰,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收回举在空中的手臂,落寞的转身离开。
皓月当空,繁星点点。
韩安登上咸阳城城头,心如死灰。
新郑时,他退了。
但这次,他不想再退了。
他想给列祖列宗一个交代,给自己一个交代。
韩安一声悲呼,纵身跃下。
“韩国,亡矣!!!”
第523章 殉国的含金量
“韩安死了?”
翌日清晨。
正在院中进行日复一日晨练的余朝阳,从下人口中得知了这个颇为意外的消息,不由得停下在空中舞动的双臂,感到很是错愕。
“禀相国,昨夜寅时,韩安于长平街城头一跃而下,血洒黄土……”
说这话时,侍从的语气中满是唏嘘,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愿相信,那个千里迢迢来到咸阳俯首称臣,只为了求一条生路的韩王韩安,居然真的有勇气从城头一跃而下。
若早就做好了赴死决心,那为什么还要来咸阳?
他的层次太低,自然不明白为何韩安宁愿拱手称臣被羞辱,也要千里迢迢来到咸阳。
不过余朝阳心里却是门清,无外乎是为韩国万民将卒求一条生路罢了。
韩安虽没有从新郑城头一跃而下,但在咸阳城头跃下,又何尝不是一种另类的殉国呢?
且相较新郑,在咸阳城殉国,更加令秦国恶心,像吃了苍蝇一样有苦说不出。
韩国不复存在,可韩安一朝殉国,其复国之士必会如雨后春笋不断冒出。
就连韩国万民也会在明里暗里同秦国作对,以求光复韩国,赶走侵略者。
但偏偏秦国还不能直接打杀,因为按理来说……韩国已经降了。
总不能人家稍稍不配合就头颅落地吧?
真要按这个标准执行,秦国就得先死上一大半。
如今正值秦篆推行,民间的反应十分激烈,嬴政也只是多以安抚为主,不敢操之过急下猛药。
想在韩国推行秦篆,无疑是难上加难。
不过余朝阳倒是没有怎么在心头骂韩安。
以身殉国,无论是在炎黄大地上,还是大夏帝国。
从来都是一顶一的顶格死法。
什么人是英雄?
什么人是狗熊?
单从胜负关系判定的话,无疑太过片面了,君不见乌江自刎的霸王也落得个羽之神勇千古无二的名头。
司马篡曹,在历史中是胜利者,可有人称呼他为英雄吗?
只怕连狗熊都称不上!
刘皇叔三造大汉,最终兵败夷陵大火,无疑是失败中的失败,可你能说他不是英雄吗?
评判一个人英雄与否,看的从来都不是胜负,而是气节!
汉献帝刘协要是敢和曹老板真刀真枪干一架,谥号怎么着也得是个汉烈帝。
所以说啊,韩安的这次以身殉国,无疑是打破了余朝阳对韩国的刻板印象。
这座身处四战之地弹丸国家,其实远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不堪。
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被煌煌大势裹挟着前进。
或许再给点时间,再给点运气,结局便会大不相同。
“好一个以身殉国的韩安!”
“够种!”
唐方生语气充满敬佩,对韩安的评价瞬间拔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作为亡国之君,韩安虽不能像在韩国还在时一样执掌生杀大权,但待遇肯定远超普通人。
有嬴政一口吃的,就一定会有韩安一口喝的。
他可以安享晚年,可以平安度过这一生。
但他却选择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一个轰轰烈烈的死法!
在殉国前,所有人都能骂韩国不思进取,朝秦暮楚,活该亡在秦国的刀戈下。
然韩安一朝殉国,哪怕是最恨他的仇人听见了,也只得道一句韩国的气数尽了。
不是韩国不行,只是差了点运气。
生活在这片古老大地上的人们,一辈子都在等一个以命相托的时刻。
这份等待,从不是对死亡的渴求,而是对气节的坚守,等一个守住本心不折风骨的瞬间,等一次为道义、家国,战至最后的选择。
在他们的传统观念里,评英雄,辩狗熊,向来都以气节为核心标尺。
千百年间,这标尺从未有过更改。
有气节者,纵使粉身碎骨,亦能立为不朽丰碑;失气节者,即便苟活百年,终究也只是世人脚下的浮尘。
韩安的运气不错,等到了这个机会。
‘韩王……一路走好!’
余朝阳眼眸轻垂,轻洒一杯苦酒于地面,为韩安送行。
这份酒,韩安活着的时候没有喝到,反倒是死后喝到了。
而这,便是殉国的含金量!
作为敌人的余朝阳和唐方生尚且如此,就更别说一心想着重振韩国荣光的张良与韩非子。
自打韩安以身殉国的消息传出,两人的眼泪就没有停下过,心中悔恨万分。
他们苦苦追寻的明君就在眼前,却未曾想刚刚展露头角就命陨当场。
若韩安早些年月出现,何愁秦国之患?
若不是被幽禁在这方寸之间,生不如生,死不如死,韩国又岂会这般简单败亡?
张良韩非肝肠寸断,哭得撕心裂肺,为韩安的殉国感到万分悲痛。
就连一向对待外人冷峻的秦王嬴政听闻此消息,亦是沉默了一阵,最终下令以君王的规格安葬韩安。
韩安已经俯首称臣,早已不再是曾经的韩王,哪怕葬礼也只能用公侯规格。
嬴政却是把对方的葬礼规格硬生生往上拔高了一个台阶,俨然亦是认可韩安韩王的身份。
或者说,认可韩安殉国后的韩王身份!
但凡换个死法,韩安都得不到这份殊荣。
葬礼当天,新郑城家家缟素,百姓自发的前来送行,痛哭声凝聚新郑上空,久久不曾散开。
道一句举国同殇也毫不为过。
而此时的弹幕,同样也陷入到了韩安以身殉国的震撼中。
带着韩安名字的标签视频,从原先的不足一万之数,瞬间飙升到数千万。
【谁英雄?谁狗熊?好一个以身殉国的韩王韩安!】
【这就是殉国的含金量啊,想他韩安不过是战国七雄里最不起眼的那个,然一朝殉国,瞬间媲美嬴驷嬴稷等雄主!】
【殉国可以帮你证明,他们的一切罪行源于方法论的失败,而不是价值观的错误,但凡再给韩安一点时间,韩国未必不能和秦国掰掰手腕。】
【这就是殉国啊,连哥们都为韩安惋惜了起来,恨不得重临草莽时代,助韩国登顶!】
【生得轻如鸿毛,死得波澜壮阔,韩安的以身殉国,无疑是给韩国的消亡画上了一笔浓厚笔墨。】
【这里就不得不提一嘴司马家了,哪怕得了天下还不是被众人唾弃,哪怕晋国国祚数百年、千年还是要被扣上篡曹帽子,哪怕开创前所未有的盛世不一样被人戳脊梁骨,又何必呢?】
第524章 一个不算聪明的聪明人
韩安的死,转瞬即逝。
天下百姓的目光,很快就被其他新奇事物吸引。
至于韩安,或许就只有在酒足饭饱后才会谈论一二。
张良和韩非两个把光复韩国当己任的则是除外。
大军班师回朝,依照惯例进行论功行赏,不过由于韩安的不战而降,众将卒到手的军功并没有多少。
这使得诸多虎狼之师颇为不满,纷纷摩拳擦掌等待下一次大战的来临。
比起不算硬骨头的硬骨头,下一个敌手,是硬中硬的超级硬骨头。
遵循远交近攻和先弱后强原则,秦国计划中下一个攻伐的国家,正是和秦有血海深仇的赵国!
一个自秦国崛起以来,屡次让秦国吃瘪,强盛时期甚至压得秦国连函谷关都出不去的赵国。
能不能功成一役,饶是王翦这样的大将心里也没底。
但不管怎么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待明年开春,一切都会迎来终局。
不过在此之前,还得解决一个令人头疼的家伙。
韩非!
自打被幽禁以来,韩非就从未停止过逃出相国府的尝试,数次无果后,他的尝试又从行动变为了上书。
一来二去数次,嬴政也烦了,一纸调令制止了韩非的上书行为。
可这家伙仍没有死心,和张良合伙大声朗读所着书籍内容。
两人甚至还为此发明了一个小玩意,可让声音大上数倍不止,以至于整个相国府周围都是朗读声。
韩非并不致命,但书籍上的内容很致命,这让嬴政颇为恼怒。
“李斯,寡人到底是该夸你这位师弟聪明,还是夸他愚蠢呢?”
嬴政轻揉着太阳穴,李斯却是面色微变,心中明白大王对师弟的忍耐已经到达了极限。
不过到底是师兄弟一场,李斯不忍对方就此殒命,于是试探着开口道:“韩非天生口吃,容臣去劝上一劝?”
嬴政抬起眼皮,指尖轻轻叩打在案板上,目光聚焦在余朝阳身上,和蔼道:“先生,你意下如何?”
毕竟人是先生绑的,于情于理嬴政都得问上一嘴,参考参考先生的意见。
如果先生着实喜欢韩非,那就只得苦一苦百姓,让他们背井离乡清空相国府方圆一里了。
余朝阳的视野愈发模糊了,相隔不过数米距离,他却只能看见嬴政面庞的一个大概,看不清晰。
所幸听力并没有受到影响,摇头道:
“无碍,大王随意处置就好,至于那张良……臣还另有他用。”
意思就是要留着张良么?
嬴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旋即一纸诏令扣韩非入狱。
嬴政没有说怎么处置韩非,三人也没有问,毕竟能让嬴政亲自过问点名的,本身就代表了一种刑法。
纵使李斯万分不忍,却也无可奈何,他在嬴政这里的地位,还远远达不到‘谈条件’的地步。
或许只有相国开口,才能救韩非一命。
他能做的,就只有送韩非最后一程,送他体面的离开。
想到这里,李斯蓦然沉默起来。
他很清楚,仅凭些许文章,韩非不可能说得动相国,说得动嬴政,可即便如此,他依旧在为了光复韩国努力着。
韩非有很多身份,但唯独没有聪明人的身份。
因为为了一个几乎不会发生的结果付出一切,这不是一个聪明人能做出的事。
敲定韩非的结局后,嬴政又转头询问吕不韦秦篆推行一事。
进度倒是比他想象中的快上不少,显然,吕不韦动真格了。
除此之外,嬴政又询问了一番粮仓存粮,以及赵国的反应、军队布局。
一一得到答案后,章台宫很快就变得冷清起来。
空旷的大殿内,唯有笔尖摩挲纸张的沙沙声响起。
其实他们本可以在各自的府邸内完成政务批改的,不过嬴政和相国是个工作狂,和那位文正侯一样喜欢大小事一手抓。
他们批改完成,还得专门遣人送去过目,要是不合理还得被打回来重新修订。
一来二去,这章台宫也就变成了他们的工作场所。
繁星点点。
结束一天劳累的李斯,在明亮月光的照耀下,踱步来到地牢处。
牢狱中的光线昏暗,到处都散发着一股霉味,很刺鼻。
李斯的步伐格外沉重,每一步都踩在青砖方寸间,从不逾越。
牢门嘎吱作响,韩非身上穿着的华服不再,变成了灰白的囚服,不过他似乎早已经预料到了这天,嘴角轻笑依旧。
他站起身,礼数周全:“师兄。”
“你倒是坦然。”
李斯冲狱卒点点头,狱卒立马锁上牢门,转身离开。
李斯盘腿坐下,将手里提着的苦酒和酒杯平放在案板上。
韩非也坐了下来,坐在李斯对面。
月光,透过闹房那扇狭隘的窗口,直直拍打在两人脸上,亦如在兰陵学院论学般。
韩非开口,语气很是明朗:“所以,是秦王让你来的?”
李斯将苦酒倒入酒杯,然后推到韩非面前,平声道:“不是,大王他心眼没这么小。”
“他的胸襟很宽广,志气也很大……如果你不发表那些祸国殃民的言论,在相国府孤独终老也不是不行。”
“不过现在么,或许你就只能在这方寸间谈天说地了。”
李斯颇为惋惜的摇了摇头,继续道:“师兄知你性子,待在这迟早会沦为疯子,所以师兄来送你最后一程,同时还想问问你。”
“为了一个已亡之国,真的值得吗?”
韩非坦然一笑:“报国之志,当以身死为明,有何不值?”
李斯点了点头。
“你之前一直不想喝苦酒么,我找遍了整个咸阳,就这家店的味道最正。”
“你肯定不知道师兄是怎么找到的,猜猜?”
“跟踪定邦君?”
李斯举在空中的手一僵,摇头道:“你啊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聪明。”
韩非接过李斯递过来的酒杯,指尖细细摩挲着,像是在缅怀过往,又像是在认真打量。
他盯着杯中摇曳的波纹,突然笑道:“师兄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有一个人说,一个人死前的最后一杯酒,会是他一生的味道。”
“非在想,那位文正侯酷爱苦酒,他生前最后一口酒,会是什么味的呢?”
“苦?还是甘甜?”
甘甜么?
不见得。
李斯思绪放远,纵观那位文正侯的传奇一生,又何尝不是同这苦酒般,又酸、又辛、又苦。
甘甜,从哪里来?
秦国的盛强么?
李斯摇摇头,刻舟求剑并不能故地重游,作为听着文正侯传奇事迹长大的这辈人,注定不能感同身受。
或许他也会和现在的韩非一样,常常沉默,常常对着星空发呆。
韩非只观其甜,未察其苦。
端起酒樽,韩非一饮而尽,酒水入喉刹那,一股辛酸感瞬间弥漫全身,让人笑不得,苦不得,甜不得。
“什么味道?”
“苦的。”
“比非这一生还要更加苦闷。”
韩非的眼角滑落一行清泪,似是感同身受,似是孤愤,似是解脱。
他的视野逐渐模糊,心中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就像这苦酒一般,就像文正侯一般。
有些事,你不去做,不去品尝,永远不知道结局会是如何。
至少,他为之努力过。
李斯沉默的站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牢房。
韩非苦闷悲壮的一生结束了,但他的旅程,才刚刚起步。
次年开春。
秦国伐赵!
第524章 扶苏,胡亥
章台宫后院的那棵巨大槐树下。
一席玄衣的嬴政盘膝而坐,捻着黑子的指尖颤抖不休,同时又极为果断坚决,往往是白子刚刚落下黑子便接踵而至。
可以看出,他的心境波动极为剧烈。
“大王,你的心乱了。”
余朝阳开口,然后直接从棋盘上抓起一大把的黑子。
嬴政棋技日渐增长,断不会出现这种低级错误,无外乎是有什么事牵引了他的心神。
答案很明显——赵国。
嬴政捻着黑子,一时间竟不晓得该往哪落子,索性随便落了下去,问道:
“先生,我们这次能赢吗?”
能赢吗?
余朝阳抿着这三个字,罕见的陷入了迷茫之中。
他不敢打包票,哪怕如今秦国和赵国有着天差地别的差距。
秦一扫六合不假,但先后顺序以及具体覆灭原因,他一概不知。
如此,他又怎敢武断。
见状,嬴政轻轻笑了笑,原来这天下……还有连先生都不懂的事啊。
这样也好,倘若先生什么事都懂,或许该纠结的就是我了。
先生越老,反而越有人味了?
正当嬴政想着,一阵欢快的嬉笑声却是突兀的响起。
一大一小两个孩子,闯进嬴政视野。
大的那个叫扶苏,马上五岁,小的那个叫胡亥,刚刚满两岁,都是他的孩子。
胡亥连牙都没长全,跟个跟屁虫似的追着哥哥扶苏疯跑,一旁的赵高眼皮跳了又跳,生怕小公子一个不注意摔落在地。
若没事还好,一但有事,只怕他项上人头不保。
嬴政念旧情不假,但仅限那寥寥几人,他赵高显然不在此列。
一滴滴密集的汗珠从扶苏额头滴落,哪怕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依旧礼数周全:
“父亲。”
“定邦君。”
胡亥有样学样,话到嘴边却成了一声声模糊不清的呀伊呀伊。
他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用,他只觉得这样很有趣。
嬴政神色罕见浮现一抹温情,余光则一直注意着余朝阳,见他没有反应,忍不住出声道:
“先生,两个孩子可还聪慧?”
“不如先生多上上心?”
显然,嬴政想要余朝阳给两个孩子当老师,毕竟纵观前边百年间,他余氏一脉向来都是秦国指定的相国、太傅。
从惠文王嬴驷开始,一直到武王、昭王,后边身陷十万大山,这才错过了孝文王嬴柱以及庄襄王嬴异人。
不然,昭王一定会把自己的两个儿子交给余氏。
当然,这也和昭王活得太久有一定原因,不过既然都是传统了,嬴政并不打算破坏。
余氏的口碑就在那,用过的人都说好,六世明君冠绝古今。
让余朝阳成为扶苏或者胡亥的老师,既代表嬴政对他的信任,亦代表了未来太子之位的定夺。
甭管嬴政会不会立太子,但该有的程序却是不能少。
得到余氏支持的人不一定能成为太子,但得不到余氏支持的人,一定不会成为太子。
然而嬴政不知道的是,他给出的这道看似‘无关紧要’的选择,落在余朝阳眼中,却堪比一道送命题。
选谁?
秦二世而亡,如果他选了历史上的第二位秦皇,那秦二世而亡的结局岂不是又会在历史自动修正下继续发生?
六国联手叩关函谷他没怕,在楚汉时期同汉文帝对奕他没怕,连霸王都不敢过去的乌江他同样没怕。
但这次,他怕了。
他怕嬴渠梁的希冀成空,怕嬴驷的托孤如泡沫消散,怕嬴荡的尊敬付之东流,怕嬴稷冬日的饺子再凉,怕……秦帝国轰然倒塌!
但很快,这抹犹豫就尽数化作了坚定。
如果连他都怕了,秦帝国又还有谁能拯救?
与天斗,其乐无穷。
与地斗,其乐无穷。
与人斗,其乐无穷。
无外乎:看试手,补天裂!
如果踌躇不前,他绝无可能坐上这个位置,连汉文帝都能抽中,还有什么是他怕的?
余朝阳目光幽幽,聚焦在嬴扶苏和嬴胡亥身上。
“走近些。”
两人不明所以,不过嬴政平静眼神一扫,立马乖乖上前。
庄周曾赐予他一本看相之书,可以通过一个人的五官、神态来判断这个人的未来。
尽管并不一定准确,但可以当做参考。
不过很可惜,这本相书并没有发挥出多大作用,两人面庞像是有一团迷雾,让人看不清。
秦,向来有嫡长制的说法,扶苏又比胡亥大,所以最后是扶苏登上皇位,导致秦帝国二世而亡?
所以想要改变这一结局,就得从储君人选上入手,让胡亥继承王位?
余朝阳思绪翻涌,迟迟拿不定主意。
可思索再三,他还是犹豫着把手指指向胡亥。
可就在即将表明刹那,他心头却突兀升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就像是…莫名的抗拒一样?
这种念头,在英布突然反水时出现过,在众多藩王中抽中汉文帝时出现过。
于是,他举在空中的手指猛然一转,直直指向嬴扶苏。
“臣老了,经不起胡亥公子的闹腾,就让扶苏公子跟在臣身边学习罢。”
扶苏么?
嬴政眯了眯眼,面色如常:“先生如意即可。”
说罢,嬴政的目光聚焦在懵懂的扶苏身上,语气冰冷道:“扶苏,你以后就跟在先生身边学习,倘若让我知道你惹先生生气,定饶不了你!”
扶苏很害怕,懦懦点头:“孩儿明白。”
第525章 吃太饱……会闹乱子
(加更8/17)
在嫡长子继承制的制度下,扶苏无疑是让秦帝国轰然倒塌的秦二世。
尽管其中原因多为历史遗留,和扶苏没有多大关系,不过这并不代表余朝阳可以视若无睹。
老师,就得有老师的样子。
他会用最严厉苛责的要求,去捶打扶苏,不说成为第二个汉文帝,但怎么着也得远超原本时间线中的扶苏。
和他一起教导扶苏的,还有一位大儒,名曰:淳于越。
他本是齐国人,因学术声望超然,在吕不韦前往稷下学院招揽六国士子,谋求着书《吕氏春秋》时,特意招揽而来。
在秦国担任仆射一职,秩比六百石,职责为掌管典籍、通晓古今提供政策咨询。
扶苏老师的身份,反倒是不值一提。
或者说,在余朝阳没有成为扶苏老师前,淳于越扶苏老师的身份不值一提。
余朝阳选择扶苏,变相敲定了太子之位,太傅的名头无疑大大超过扶苏老师的身份。
从这里也可以看出,在两个孩子中,嬴政还是更加钟意嬴扶苏的,不然也不会专门择一大儒来教导扶苏。
法家可打天下,但难守天下。
儒家那一套在守天下方面非常不错,让扶苏接触儒家,可以为未来治国预留弹性。
只是现在看来,似乎有些接触过头了?
余朝阳铁青着脸,一巴掌拍在案板上,沉声道:“你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以儒治天下?”
“难不成你以为仅凭嘴巴上的孝道、德治就能镇压暴乱?”
“外儒内法,外儒内法,没有法来支撑刚需,你凭什么用儒来治天下?我都给你讲过多少遍了,为什么一直犟着不改!”
“一个以偷盗为生的窃贼,难道你光说他就能改变习性吗,你要用孝道来感化他吗,无规矩不成方圆,什么叫规矩,律法就是规矩!”
“你推行儒家没有错,甚至在某种方面来讲,儒家确是远超严苛的律法,但并不是让你无脑推崇,是缓替、慢替,不是让你一股脑摒弃所有律法!”
纵观历朝历代,所有帝王玩的都是外儒内法那套,还真没听说过只靠儒法就能守住天下的。
扶苏显然就是接触儒家接触过头了。
他本天性宽厚善良,正直忠厚,和儒家倡导的‘仁政’‘民本’思想高度契合。
轻徭薄赋与民休息的政治主张没有错,但错在不应该一口气吃成胖子。
以秦与六国的血海深仇来看,百姓一但吃得太饱……是会闹乱子的!
你以为六国百姓会感恩戴德秦帝国的与民修养?
不!
他们只会在六国贵族余孽的撺掇下疯狂的想要光复六国。
所以余朝阳才说扶苏接触过头了。
面对责骂,扶苏既不反驳,也不反抗,只是默默低着脑袋,不过从那紧握的笔杆子可以看出,他内心并不怎么服气。
完美诠释了忠孝节义的极致遵从。
尽管差点没给余朝阳气出脑淤血来。
或许……正是扶苏对儒家的极致推崇,方导致秦帝国轰然倒塌的原因?
余朝阳摇摇头,收敛心神,所幸扶苏年纪还小,可以纠正。
不过令余朝阳没想到的是,大儒淳于越反倒和他杠上了,一张老脸气得吹胡子瞪眼不说,张嘴闭嘴就是反驳,全方面驳回了余朝阳教导给扶苏的内容。
总结下来就一句话:一个被儒家文化洗脑洗疯掉的酸儒。
作为儒家文化传承的老师,他很合格。
但作为帝王之师,那便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蠢货了,分不清轻重。
不过余朝阳拿扶苏没办法,拿你一个酸儒还能没办法?
你什么身份也敢跟我两个吹胡子瞪眼?
余朝阳没有和淳于越两个争论,因为掉身份。
在嬴政面前提上一嘴后,嬴政直接一纸诏令,把淳于越给踢出了宫阙,旋即轻声安慰道:
“先生莫气,为了一介儒生不值得。”
“先生着眼的,当是这五国纵横,何必被一个小人物上牵引心神?”
正当嬴政说着,弓着腰的赵高却是缓步上前,那张谄媚的脸上此刻尽是惨白。
嬴政皱了皱眉:“说。”
扑通。
一声脆响,赵高跪倒在地,悲呼道:“禀大王,我军战败。”
“右将军李信所率部众……折之七八!”
轰!
消息如同一道平地惊雷,猛然在嬴政脑海炸响,他握着毛笔的手背青筋暴起,微微颤抖。
果然,还真是让他给猜中了……
这赵国,当真是茅厕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相比之下,余朝阳则是冷静了许多。
毕竟自赵国崛起以来,秦国没少在赵国手头吃瘪,那李牧又是天门、长平两战的亲身经历者,道一句身经百战也毫不为过。
秦军的落败,既在预料之中,也在预料之外。
李信所率的右部,充其量不过几万人,还远远达不到让秦国伤筋动骨的地步。
“前线战报是怎么汇报的?”
赵高哆哆嗦嗦的从袖袍里拿出,然后恭敬的递给嬴政。
不过嬴政心情似乎并不怎么美妙,厌烦的挥了挥手,于是赵高扭头把战报呈现给余朝阳。
文字入眼,余朝阳瞬间了然于胸。
李信犯了一个所有年轻将领都会犯的错,自大、冲动,然后落入李牧设计的精心陷阱中,大军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一连串的连锁反应下,王翦只得无奈退兵,上表嬴政。
嬴政反应颇大,无外乎是赵国留给他的记忆不怎么好就是了。
“先生,可有良策?”
“大王可还记得郭开?”
“那个……跟在赵偃身边的狗腿子?”
“无坚不摧的墙壁,往往从内部攻破,更加省心,不是么?”
经历短暂的跌宕起伏后,嬴政很快冷静下来,开始思考余朝阳提供的这条策略,眯眼道:“他郭开乃两代宠臣,如今赵王年幼,他把控朝纲,真会卖国降秦?”
余朝阳淡淡一笑:“错不了!”
第526章 李牧之死
(二合一)
我叫李牧,赵国柏仁人。
自幼便双臂狭长,崛起在边境与匈奴的斗争中,尤为擅长使弓。
凭借累累军功,我年少成名,不过十几岁就当上了骑都尉,统领一方人马,被誉为继廉颇将军后的又一颗璀璨新星。
而真正让我天下闻名的,是发生在几十年前的那场天门之战上。
那时,赵武灵王赵雍虽年迈,可豪气依旧不减当年,领着我、廉颇、赵奢以及那位有伤人和的奇女子,自长平出发攻打秦国。
在曲阳,我碰见了一位老将,其名魏冉。
不得不承认,魏冉是个狠角色,一杆大枪舞得虎虎生风,在冲锋陷阵方面有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勇。
可惜,他太自大了,菜头仅仅略施小计就把他诱惑出城,然后给他脑袋开了个瓢。
此后,我们突飞猛进,一连攻克曲阳、武遂、大阳数城,在曲沃,我遇见了一个老态龙钟的老人。
他扶大厦之将倾,挽狂澜于既倒,在秦国有着无上威望,只要他想,随时都能让秦嬴变成余嬴,同时……他还是赵武灵王视为一生耻辱的存在。
这位老人,有个响当当的名号——文正侯!
只是当初我不以为然,认为他也没什么值得吹嘘的,因为初次见面我就一箭射穿了他的臂膀,射得他狼狈而逃,弃城而逃。
比起文正侯,反倒是他旁边的那个护卫更令我记忆犹新,好像叫什么……王颐?
那双狰狞、通红的瞳孔,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不过他的儿子在后世更加出名,叫王翦。
无所谓了,因为函谷之战打响了。
在赵雍的带领下,我们鏖战函谷数日,几乎未曾停歇过片刻,几乎是拿命在叩关。
但没办法,那位杀神水淹郢都后,率众二十万北上合围,要是打慢了,他们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的险地。
这场函谷之战,是我和文正侯的首次交手,他的威望和军事素养,大大超乎了我的想象。
眼瞅着好几次都快攻破函谷,可秦军硬生生靠着这位老人的指挥守了下来。
不过好在最后我们还是赢了,赵武灵王本想一波推平咸阳,生擒了那该死的嬴稷,奈何时间不等人,那位杀神就像一根刺,死死卡在我们喉间。
无奈下,赵武灵王只得下令席卷方圆数十里,让本就贫瘠的土地更加残破。
噩梦,也在此刻开始。
白起、甘茂、蒙武、蒙敖、司马错兵合一处,率军北上!
我军与乐毅率领的十万燕军,兵合一处,决战天门!
纵观我这一生战役,天门之战可称最为惨烈的一战,双方战损高达近半不说,竟然都还没有溃败,无论是赵军还是秦军都紧绷着一口气,想一波按死对方。
在这场冠绝古今的大战中,无论是我还是廉颇,亦或是赵奢赵雍,还是秦国方面的白起、司马错、甘茂、蒙氏父子、嬴稷,通通都只是看客。
这场大战有一个半的绝对主角。
半个是横空出世如惊雷响彻的唐方生,另一个便是……呼风唤雨的文正侯!
两人间的交手,让我记忆犹新,让我明白……原来仗还能这样打!
但很可惜,人终有力竭时。
屹立在山巅上呼风唤雨的那道人影,像道梦魇般死死萦绕在了我的心头,赵军惨败!
赵雍战死,赵奢战死,廉颇自刎,菜头唐方生齐齐自刎,折戟精锐十之七八,丢了朝堂上的半壁江山。
世人常说,长平之战后再无强赵。
可只有我这个侥幸存活的逃兵才明白,天门一战……才是让赵国真正跌落深渊的原因。
不幸中的万幸是,那位文正侯死了,而最弱的我,活了下来。
扛着赵雍、赵奢、廉颇的希冀,独自前行。
我明白,这是我作为逃兵的惩罚。
但没办法,我真的害怕,文正侯……实在太厉害了,样样通样样精,若这等奇人异士是赵国人,我李牧就是给他当牛做马又有何妨?
此后,长平之战爆发。
赵奢之子赵括代替了我,然后发生了震古烁今的五十万冤魂之案。
白起真的是因为无粮草供养才选择坑杀的吗?
我认为不是,他是在为文正侯报仇,只是这代价有点太大了,五十万冤魂历历在目,让我每日每夜都不得安宁,但我还不能死,我要带着赵雍赵奢廉颇赵括的希冀,继续活下去……
只要我还活着,就绝不会让秦国侵犯赵国领土分毫!
不过上天似乎再一次眷顾了赵国,义渠巴蜀爆发叛乱,白起无奈带兵回去镇压,然后嬴稷薨亡,秦国经历五年换三君的至暗时刻。
直到文正侯之子余朝阳现身邯郸,带走了一个孺子,他成为了秦王,也就是选择的嬴政。
秦国修建郑国渠间,我一刻也不敢等闲,不是在北上抗伐匈奴的路上就是在东出伐燕的路上,我很累,但我不敢歇息……我怕去了黄泉之下没有颜面面对赵雍廉颇。
之后,秦国吞并洛阳,断绝了周王室血脉,东出伐韩吞并了韩地,浩浩荡荡拉开了东出序幕。
这时我明白,秦赵之间又将爆发一场大战。
好在这次我的对手不是王翦,而是一个初出茅庐名叫李信的小将,我利用他求胜心切的心理,一把火把秦军烧了个精光,逼退了秦军。
正当我思考秦军下次进攻会在什么时候时,秦军却突然安静了,和我隔江而望。
渐渐的,赵军以及邯郸城中开始传出谣言,说我李牧勾结秦军,意图谋反。
简直……奇耻大辱!
更令我没想到的是,赵王迁未经核实便相信谗言,下令剥夺我的兵权。
他以为这是什么?过家家吗?
难道赵括的教训还不够吗?!
无论是为了赵国还是为了我自己,这兵权都不能交,我以一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为由拒绝。
很快,由邯郸运往前线的辎重不翼而飞,而郭开那个蠢货,则是在我的府邸中搜查出好几箱金饼,我明白,这一定是那该死的黑冰台老鼠所为,目的就是卸我兵权,颠覆赵国。
好在,春平君以命担保,平息了这场风波。
前有谗言谋反,后有私吞辎重,两桩大案之下,我不得不进京面圣,向赵王解释。
只希望……在我回来的这段时间里,副将能严格执行我的策略吧。
但我万万没想到的是,行至半路,一队人马却是忽然拦住了我。
为首的,正是一脸奸笑的郭开。
在他旁边,则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存策君余朝阳!
浑身气血上涌间,我明白了这一切。
原来……郭开勾结秦国,当了那叛国贼!
李牧双目通红,气得浑身发抖,歇斯底里的咆哮道:
“郭开,赵王待你不薄!”
“你为何要当那叛国卖民的小人,为什么!为什么!!”
“啊啊啊啊!!!”
“郭开,老夫不杀你,誓不为人!!”
面对暴怒的李牧,郭开面色不变,淡淡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杀你之后,我会禀明大王,说你李牧叛国,已被我诛杀,你会被人赵人……世代唾骂!”
说罢,郭开立马换了一副神态,谄媚道:“定邦君,您看这样可好?”
余朝阳睁开眼,目光平静的扫过面色涨红的李牧以及他的一众人马,旋即手掌轻按。
刹那间。
箭矢如蝗虫过境落下!
至此。
一代名将,赵国最后的希望,李牧身亡。
他没有死在疆场上,也没有死在敌人的刀戈中,而是死在了阴影里,死在了自己人手里。
大约在李牧身亡的三月后,秦军准备发动最后的总攻。
一众高级将领齐聚一堂,有上将军王翦,有面色阴晴不定的蒙恬,更有灰头土脸的李信,还有默不作声双拳紧捏的王贲。
显然,同为将领,李牧的死亡多多少少给他们造成了一定影响。
想那李牧,何等的英勇过人,一张长弓射得秦军退避三舍,结果就这样草率的死了……
到底是赵王迁太过愚笨,还是定邦君太过阴狠?
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深深萦绕在每个人心头,同时还夹杂着一抹庆幸。
幸好,天命在秦而不在赵!
王翦率先打破沉默,试探道:“朝阳,你答应郭开的万金以及爵位,当真要给?”
万金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它可以给王翦,给王贲,给千千万万浴血杀敌的秦军将卒,但唯独不能给郭开这个卑鄙小人。
只是吧,君命如山,岂能轻易更改?
余朝阳刚准备回答,突然目光一转,聚焦在眼神麻木的扶苏身上。
“扶苏,如果是你,你会不会给这笔钱财?”
闻言,扶苏抬起脑袋,不假思索:“先贤有言,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尽管那郭开奸诈无比,但也确确实实帮我秦国做了事,欺诈于他,秦国同那郭开又有何异?”
“还有呢?”余朝阳继续问。
“还有……”扶苏思索着这个问题,旋即缓缓摇头:“扶苏以为,就不该行那离间计,就得正大光明的击溃赵军。”
“先生此举,有违君子之风。”
余朝阳眯了眯眼:“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和你父亲不该挑拨君臣关系,就该让我军将士正面对凿赵军?”
“不错,如此才能名正言顺,一表我秦国风气。”
“那你可知在此期间,我军将士会死伤多少?”
扶苏沉默,再次摇头,旋即闭眼道:“那也总比行这低贱手段要好。”
此话一出,王翦等人皆是嘴角狂抽。
他们早就听闻扶苏的淳厚,但从未想过……他对儒家文化的推崇竟到达了这等地步。
宁愿拼着秦军将卒死伤万千,也不愿大王和定邦君行小人手段。
他难道没听说过:兵者,国之大事,生死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这句话吗??
倘若让嬴稷这位为了一扫六合无所不用的老祖宗听见,非得当场从地下爬出来给扶苏两个大嘴巴子不可。
余朝阳也是重重叹了口气,倍感心累。
这扶苏……当真是属牛的,咋怎么教都教不会转弯呢?
照这样发展下去,以后岂不是大庭广众下都敢和嬴政叫板?
余朝阳揉了揉太阳穴,出声道:“扶苏说得对,郭开怎么着也是为我秦国做事,这钱不能不给,这杆旗帜得立住,得让其余几国见风使舵的奸臣明白,我大秦并非言而无信。”
“只是吧……”余朝阳话锋一转,“这笔钱着实多了些,我听闻他有一个儿子?”
“王老将军,你看这样如何……待我军攻破邯郸,你亲自带队射杀郭开,然后就说郭开陷害李牧一事暴露,被暴怒的赵王诛杀,答应给他的那笔钱就交给郭开之子,并以保护他的安全为由,把他放在咸阳看守。”
王翦眯了眯眼,心里止不住的发笑。
郭开之子无权无势,又还被幽禁在咸阳,届时还不是案板上的肉,随意宰杀?
不仅如此,他们甚至还能把郭开辛辛苦苦存的小金库一并吃下!
如此一来,既保住了秦国言而有信的名声,又还能把郭开之子立为标杆,让天下人看看秦国是何等的有情有义,哪怕郭开死了都竭尽全力的保护他家人。
于秦国而言,答应郭开的万金不过是左手倒右手,还能凭白赚取好名声,一箭双雕!
想到这里,王翦沉重的眼皮不由自主的跳了跳,想到了华阳之乱时李瑶曾对他说的一句话——
这些玩政治的,心眼一个比一个黑!
“王翦领命!”
铿锵!
王翦拔出宝剑,一双虎目依次扫过王贲、李信、蒙恬,高声道:
“功成一役,就在今朝!”
“全军出击!!”
王翦一声令下,秦军浩浩荡荡的向着北方伐去,一路势如破梅、势如破兰、势如破菊、势如破竹!
公元前二二八年,郭开与秦军里应外合,打开了邯郸城门,王翦率军攻破邯郸,擒获赵王迁,以及一众文武大臣。
相国郭开,被春平君门客泄愤杀害,定邦君余朝阳大怒,血洗春平君门府,并上表秦王,嬴政封郭开之子为上卿,位同公爵,赏赐万金,千邑。
当嬴政脚踏邯郸黄土时,仅剩的赵字大纛应声落下。
赵国灭亡!
“先生……你让政好一阵后怕!”
嬴政无视想要献上舆图和国玺的赵王迁,紧紧握住余朝阳苍老手掌,如此说道。
第527章 皆戮!
余朝阳干瘪的轻笑两声:“自赵雍死后,赵国君王难有扛鼎之人,臣,多谢大王挂念。”
“龙台宫内,赵国百官早已等候多时,还望大王早早接受朝拜才是。”
嬴政本想说,区区一个赵国焉能和先生安危比拟,不过一想到在场目光灼灼的众将眼神,还是把这话咽了回去。
到底是将卒们浴血奋战打下来的,可不能寒了他们的心。
“带路。”
嬴政衣袍一甩,在王翦的带领下向着龙台宫走去。
身后跪地的赵王迁面色阴晴不定,双手托举着的木盘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他认为嬴政是在羞辱他,其实嬴政压根就没把他放眼里。
“赵迁,难不成还要咱家八抬大轿抬你去不成?”
赵高阴恻恻的声音响起,赵迁顿时打了一个寒颤,连滚带爬的向着龙台宫奔去。
羞辱就羞辱吧,至少能活命……
在一众匍匐在地,浑身发颤的赵国官员耳中,远处忽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回首望去,只见两老一少三道身影,踏着光线,缓缓闯进宫阙。
他们穿的并非赵国传统服装,也不是胡服骑射后的改革服装。
其中一人身着厚重的竭皮铜甲,外罩紧束着玄色战袍。肩披的暗红大氅如凝血垂落,在风中沉滞翻滚,头戴青铜胄,盔樱似一簇灼灼的火苗。腰间革带上悬着虎符和长剑,剑柄被磨得发亮,通身无一丝沉余,唯有连连征战的冷硬与铁血。
另一人则是身着浓黑如夜的织锦深衣,袍身绣着缠枝云纹,红绸为缘,顺着衣襟、袖摆蜿蜒而下。头顶一枚秦式进贤冠,乌木冠梁挺拔,两侧垂着一条直达腰间的朱红缨带,朱红缨带随着他微抬的下颌轻轻晃动,冠顶的玉饰在殿内微光里漾出一点冷润的光泽。
而最引人侧目的,当属那席从肩头垂落至脚后跟的鹤氅,不似凡物。
一文一武的两人在堂前停滞,但脚步声并没有停止。
一道沉稳、让人摸不清虚实的身影,坐在了赵王宝座上。
借着余光,他们看清了这人的穿着打扮。
此人身着玄色齐纨朝服,衣摆绣着赤金夔龙,领口袖口滚着黑貂绒。颈间系着鎏金嵌珠络子,腰间束九环玉带。头戴一顶通天冠,十二冕旒轻垂,乌发垂间。
这身极具威严的装扮,使得赵臣一眼就认了出来,正是导致赵国覆灭的罪魁祸首——秦王政!
嬴政高居殿堂,平静的目光依次扫过跪地众人,赵迁也在赵高的驱赶下来到了龙台宫,旋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不过到底是一介孺子,很多东西都不明白,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能说出个理所然,倡后连忙找补道:
“妾,愿将赵国王玺,舆图奉上,还请秦王善心,饶过我儿……”
赵国众臣齐刷刷磕头,嘹亮道:“还望秦王善心,饶过我王……”
嬴政一个眼神,余朝阳立马心领神会,从倡后的手里端走木盘,然后呈放在嬴政面前的案板上。
赵高见状立马拍马屁道:“大王顺应天时,荡灭赵地,赵国已归附大王矣!”
此后,嬴政把赵王迁贬为庶人,下令将赵国宗庙迁往咸阳。
“寡人明日,要去祭拜故居……诸位都散了吧。”
嬴政口中的故居,显然就是在赵国为质那段时间居住的小院。
如今故地重游,他却不再是曾经那个躲着墙角的质子。
于情于理,都是要看一看的,自此之后,一切都尘归尘土归土。
不等赵臣们回应,嬴政便自顾自的起身离开,王翦和余朝阳则是紧随起来。
三人离开龙台宫,离开了绵延不绝的宫阙群,踱步在邯郸城街头。
在他们身后,则是一众严阵以待的秦军锐士。
余朝阳和王翦都没有多语,只是默默跟在嬴政身后,少年为质的那段揪心回忆,终究是需要嬴政自己想开。
嘭!
嘭!
嘭!
三人如胜利者在视察自己的战利品,侥幸存活的赵国百姓却是避如蛇蝎,每每到达一处便会响起厚重的关门声。
似乎在说:赵国不欢迎你。
渐渐的,队伍愈发壮大,王贲、李信、蒙恬三人也加入这个队列。
忽然,嬴政驻足。
扭头望向一扇虚掩着的房门,赵高立马上前推开,他的面色僵住了。
躲在里边的,赫然是一群身着白色麻衣,头戴丧巾的小孩,一眼望去,至少得有个数百之众。
“王翦。”
“臣在!”
“这些就是赵国的孩子?”
“是!”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斩草除根这个道理,嬴政比谁都明白,因为他当初就是这样过来的。
赵国这些孩子,目睹了秦国伐赵的惨烈,目睹了家家缟素的悲壮,未来一定会成为抗秦的中坚力量,于情于理都该掐灭祸端于未然。
赵高似乎已经预料到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不由得眼眸轻垂,瞳孔中闪过一缕不忍。
他乃赵人……
可出乎意料的是,嬴政居然没有在第一时间下达灭绝诏令,而是缓步上前,然后蹲下。
目光复杂的从孩童手里拿走拨浪鼓,轻轻摇了摇。
咚~
咚~
清脆的鼓声,让嬴政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
那每一个寒风刺骨的夜晚,每一个辗转难眠的夜晚,每一个祈求讨食饿得睡不着的夜晚。
你杀我,我杀你。
天下……何时才能安宁?
这一代的恩怨,就在这一代终结吧,我就在那九天之上的王椅坐着,他们要寻仇,便让他们来寻吧。
“就放他们逃吧。”
“遵命!”
说完,嬴政抬起眼皮,把轻轻摇着的拨浪鼓递回去:“我叫嬴政,拿着。”
“母亲说,我们不能和野种的孩子说话,你是野种,你是坏人。”
“he,tui!”
只见孩童深吸一口气,吐出一口唾沫。
那口唾沫,精准落在了嬴政脸颊上,落在了他的十二冕旒上。
刹那,全场一片寂静!
无论是赵高也好,还是王翦也罢,亦或是余朝阳、王贲、李信、蒙恬……通通都在此刻僵住。
几乎凝结成实质的杀气,在整个小院轰然荡开!
嬴政伸出手臂,颤抖着摸向脸颊,一抹湿润,自指尖传来。
他的面色,僵住了。
这一刻,幼年所有记忆涌上心头。
他风餐露宿,衣不蔽体,拜谁所赐?
那一双双白眼,那一双双厌恶的神情,又因谁而起?
这个赵国孩子的唾沫,仿佛是所有当年的嘲笑,重重甩在了嬴政脸上!
我体谅他,谁又来体谅寡人?
嬴政笑了,释怀的笑了,什么天道轮回,什么纷争不休,我去你妈的!
他起身,手掌搭在王翦肩上,这一刻,嬴政思绪万千,终是平静道:
“王翦,寡人当年随先生回秦之际,赵王丹曾百里相送,他想挽回先生,也想借机除掉我。”
“知道他为什么想除掉寡人吗?因为他怕我会报仇。”
“现在,寡人也怕。”
“臣……”王翦颔首:“明白!”
赵童孩子的那口唾沫,是一种最极致的蔑视与仇恨。
他们会长大,仇恨会随着他们成长,只要有一个赵国的孩子活着,复仇的种子就在。
为了建立一个他理想中,先生理想中,李斯理想中,千千万人理想中‘永无战乱’的统一帝国。
所有潜在反抗力量都必须清除,连同其未来的可能性,一并扼杀在摇篮里。
那口唾沫,浇灭了嬴政最后的良知。
一个极其微小的个人行为,引爆了一个极其宏大的残酷后果。
有多宏大呢?
只见王翦卸下一枚车轮,把它平置于地,举剑高呼:
“大王有令,凡高于车轮者。”
“皆戮!”
第528章 我嬴政一刻也不敢忘啊!
不同于白起长平之战时,喊的‘高于车轮者皆斩’口号,用来振奋军心,以便将卒们上阵杀敌更加勇猛。
嬴政所颁布的这条命令,是实打实的诏令,是实打实的杀戮,是秦王之尊不容质疑的绝对权威。
是命令发出,马上就要发生流血事件的大规模惨绝人寰屠杀!
三天!
这场屠杀整整持续了三天!
在此期间,王翦等人有意放任士兵烧杀抢掠,平民死伤者不计其数。
邯郸城的青壮年男性几乎被屠戮殆尽,十不存一。
随处可见披头散发哭得悲天痛地的妇女,人生之不幸,莫过于中年丧夫,老年丧子。
可今,不过堪堪三天时间,她们便经历了人生两大不幸之事。
不仅如此,被贬为庶民的赵迁也因那口唾沫受到牵连,嬴政将其流放至房陵深山,断绝物资供应,欲使其活活饿死。
赵国的公室子弟们也被嬴政下令全部诛杀。
对比韩国国破的待遇之下,方知嬴政对赵国的恨意有多大。
韩国国破,韩安至少还保留了公侯地位,与之相关的宗室也没有遭遇系统清洗,其境内百姓就换了个掌权者,并没有遭到大规模打击。
哪像赵国,邯郸城内三日不封刀,只要是男性,凡高于平置车轮者皆戮。
历经天门、长平两场惨败,赵国男丁本就稀少,基本上绝大部分都聚集在了邯郸城,以保卫最后的希望。
如今屠刀落下,可想而知赵国到了何种地步,几乎都被杀断代了。
那些曾欺辱嬴政赵姬母子的仇家则被尽数坑杀。
原本欲迁往咸阳的赵氏宗庙被就地捣毁,象征赵人精神的玄鸟旗被焚毁一空,龙台宫等宫阙被夷为平地。
其境内侥幸存活的贵族、富商,则是被强制迁移至咸阳监视,断绝了赵国死灰复燃的最后希望。
肉体消灭,精神摧残,文明断代。
这,便是嬴政对自己幼年最完美的答复。
而一切,都因那口唾沫而起。
他明明都快忘了的……
返回咸阳的王辇之上,嬴政怔怔望着尸横遍野的邯郸城,出声道:
“先生,你也认为寡人做的太过了吗?”
余朝阳摇头:“我只认为大王您还不够狠,赵国贵族……应该全部杀光的,他们还在,反抗就永远不会停止。”
嬴政同样摇了摇头:“寡人杀了这群贵族,固然能泄我一己私欲,可对秦的统治却是不利的。”
“他们熟悉地方事务,秦缺乏足够官吏直接管理原六国的确,还需用到他们,杀他们等同于自毁根基,至于煽动造反一事,寡人心中早有腹稿。”
“待天下一统,寡人会拆除六国军事要塞,让各地无险可守,收缴民间兵器融为铁,他们就像是拔了牙的病虎,掀不起风浪的。”
嬴政淡淡说着,对自己极为自信,视天下贵族如无牙之虎。
余朝阳欲言又止,终是没能开口。
他何尝不知道,秦二世轰然倒塌就是因为这群六国旧贵族的推波助澜,如果可以,他很乐意杀光所有贵族。
可就像嬴政说的一样,这些人……杀不得。
六国宗室人口庞大,繁衍生息数百年,秦暂且不具备精准清除能力,贸然动手只会激发他们殊死抵抗。
嬴政要的,是一个天下一统的国家。
而不是一个只有秦人的国家。
一个只有秦人的国家,嬴政做不到,余朝阳也做不到。
那样,只会给匈奴以及四夷可乘之机。
嬴政摇着手里的拨浪鼓,忽然笑道:“先生之前不是问寡人,想要未来的秦国成为什么样吗?”
“现在,寡人有答案了。”
“寡人想……秦国和六国眼睛看得到的,和看不到的地方,都成为一个国家。”
“天下的人都是这个国家的百姓,这个国家只有一个王,一个好的君王,这个君王在六国灭亡的时候,要救护那里的百姓人民,他要让天下人都说同一样的语言,用同一样的文字书写。”
“那个国家,到处都应该建立郡县,让清廉的官吏来管理,让遍地都长满了禾黍,百姓可以安居乐业,把驰道修到边疆,把长城筑到远方,匈奴和四夷进犯时,能挡住他们的马蹄。”
“再把石碑立在泰山上,把石碣竖在大海边,纪念天下的统一。”
“先生,你愿助我吗?”
嬴政,再一次伸出手,这条看不见的路必将充满荆棘。
所幸,两人的骨头都很硬。
两手在空中交际刹那,嬴政一掌捏碎了那个象征童趣的拨浪鼓。
“秦国历代先君一统天下的大愿,我嬴政……”
“一刻也不敢忘啊!!”
前二二五年,秦国伐魏!
第529章 刺客,是一把只能出鞘一次的剑
(加更9/17)
秦一扫六合的伟业浩浩荡荡拉开,未曾片刻停歇。
仅仅休整两年,便迎来了伐魏之战。
然而,当局势无可挽回,当境况节节败退的时候。
刺杀,总会成为被拿上台面的最后一个方案。
燕国的掌权者太子丹,不得已采用所谓的旁门左道,秘密谋划刺杀秦王嬴政,刺杀他儿时同病相怜的玩伴,以求燕国自保。
任务代号:擒龙计划!
而这个念头,大约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太子丹脑海中的呢?
或许是他发现嬴政野心勃勃,或许是狼狈从咸阳城返回燕国,或许是秦一统天下之势再难抵挡那刻开始,便已悄然浮现在他脑海。
那时,弱小的燕国为了巴结秦国,曾把太子丹送去秦国当人质,希望嬴政看在往日的情义上不要对燕国下手。
然,天道滚滚,君王铁血,秦王嬴政又岂会为了私人友谊而变更秦国数代人的志向?
太子丹狼狈逃回燕国后,整天就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怎么样才能让燕国避免被秦国吞并。
在这期间,秦国发生了一件大事,嫪毐叛乱,秦军将领樊於期因此背井离乡,嬴政杀掉了樊於期的家人并悬赏千金捉拿于他。
樊於期辗转各国都不被接纳,最终跑到了燕国,太子丹收留了他。
至此,燕秦彻底走到了对立面。
如何在虎狼之秦的围攻下活下来?
合纵?时间周期太长。
讨好嬴政?太子丹曾尝试过。
当避无可避,退无可退时。
刺杀,便成了唯一选项。
————
望着眼前登上小船,毅然决然离开的荆轲,太子丹心乱如麻,脑海回想起这一路的殚精竭虑。
他知道,想要完成这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计划,一共需要三个核心的东西。
一:能够执行这个刺杀的人。
二:能置秦王政于死地的武器。
三:一个能接近秦王政的机会。
这三条里,最重要的便是第一条,人!
所以太子丹找到了隐士田光,为了请其出山相助,太子丹倒着走为他引路,跪下来给他拂试座位。
然而当太子丹把计划全盘托出时,田光却惭愧的表示:
“若老夫仍在壮年,必为太子效力。”
“如今……已是行将朽木,难当大任,恐误了太子的大事。”
正当太子丹万分绝望时,田光为他引荐了一个人,也就是现在登船前去执行刺杀秦王任务——
荆轲!
经过交谈,太子丹毅然决然敲定了让荆轲作为刺杀秦王的人选。
临别之际,太子丹告诉田光,此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切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
于是,田光提笔写下引荐信,旋即拔剑自刎。
太子丹痛哭流涕:“先生以死明志,却非我初衷啊!”
田光的自刎,愈发坚定了太子丹的刺秦之心。
至此,荆轲就被养在了太子府,一养就是五年岁月,美酒美人任其享用。
在这期间,荆轲结交了许多朋友,其中就包括擅长击筑的高渐离。
每逢喝多了,就在高渐离击筑声中载歌载舞。
最难的人搞定了,第二难的就是机会,怎么才能合理的接近秦王呢?
想到这里,太子丹心中踌躇更甚,目光聚焦在荆轲抱着的木盒上。
那里面盛着的,赫然就是樊於期的项上人头。
显然,没有什么东西能比让嬴政恨之入骨的樊於期人头,更能吸引他的注意力。
除此之外,他还献上了督亢之地的舆图,那是燕国最富饶的土地,位于蓟城以南易水以北,又称膏腴之地,富饶程度可见一斑。
目的,就是为了接近秦王嬴政。
至于用樊於期项上人头来接近秦王的这个主意,并非是太子丹提出来的,而是荆轲主动提出来的。
太子丹很抗拒,认为樊於期是来投靠他的,不能杀,否则就成了背信弃义之辈。
劝解无果,荆轲便私下主动去找了樊於期,并把太子丹的计谋告诉于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一来可以为你报仇,二来可以报答太子丹的恩情。
樊於期非常认可,果断自刎,献上自己的项上人头用于接近秦王。(应该是自刎?)
至此,三条核心因素已足其二。
人,机会,万事俱备。
至于最后用来刺杀的神兵利器,太子丹则是花重金买到了赵国徐夫人的匕首。
徐夫人是天下着名的铸剑名家,以收藏锋利匕首闻名,不过他是个男人,姓徐,名夫人。
太子丹拿到匕首,又让工匠为其淬毒,拿死刑犯做实验,确保只要见到一点血丝,必死无疑!
至此,人、机会、兵器,全部到位!
擒龙计划,正式开始!
和荆轲一起执行擒龙计划的,还有位叫秦舞阳的勇士,这人十三岁时就敢杀人,阴狠而胆大,别人都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秦舞阳,成为了这位向死而生的沉默寡言的无名刺客唯一助手。
一片泛黄的树叶,在微风的席卷下,慢悠悠落在太子丹的掌心。
这是一个萧瑟的秋天,桂花落尽了之后,秋雨连绵。
燕国远在北地,他们比中原各国更早感受到寒气的降临。
易水江边,太子丹与高渐离一身白衣为荆轲和秦舞阳送行。
高渐离击筑,荆轲和着悲凉的琴音最后一次高歌,亦如无数个载歌载舞的日夜一般。
只是这次,荆轲没再回头看故乡一眼。
他把冷峻与果决留给了敌人,也留给了自己,这或许是一个刺客的最基本素养。
刺客,是一把终生只能出鞘一次的剑。
成,则死。
不成,亦死。
易水悲歌别燕丹,白衣怒发指函谷。
图穷匕见秦王悸,柱走环惊陛戟弯。
博浪沙椎终误中,咸阳殿血未稍殷。
荆卿虽死犹豪笑,六尺河山一寸寒。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这是燕国留给荆轲的千古绝唱。
亦是留给燕赵自古多慷慨悲壮人士的最后绝唱!
第530章 “你,想杀寡人?”
“宣,燕国使臣荆轲觐见!”
一声嘹亮尖锐的喊声,在咸阳殿外围炸响。
荆轲和秦舞阳对视一眼,步入宫阙群中。
威猛挺拔的秦军将士站在大殿两旁,层层递进的高耸台阶如同登临天宫。
荆轲捧着盛放樊於期项上人头的盒子走在前面,秦舞阳捧着盛放督亢之地舆图的匣子走在后面。
那章台宫前的台阶,他们走了好一段时间,重甲持戟的秦军卫士就像两列没有感情的机器。
他们的脑袋随着荆轲和秦舞阳的脚步而转动,无数双瞳孔时刻聚集在他们二人身上。
怒目圆睁!
这一切,都伴随着上方那阴翳昏暗的天空,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压迫感,一直压得二人喘不过气,心脏像是被一双无形大手握住般,连呼吸都成为了一股奢侈。
两人深吸口气,勉强抚平心中荡漾的情绪后,这才走上前去接受郎中令蒙恬的搜身检查。
只是从秦舞阳微微颤抖的臂膀可以看出,他远没有表面表现出的那般平静。
他怕。
很怕!
那一双双宛若鹰隼的目光,盯得他浑身不自在,头皮发麻,双脚止不住的打颤。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足够冷血平静,可当真正屹立在这座大殿前时,这才幡然醒悟……
原来,一切都只是他以为!
荆轲察觉出了这位伙伴的异常,伸出手掌,轻轻按在对方肩上,对着蒙恬解释道:“大人勿怪,到底是小地方来的乡野村夫,见了煌煌天威很难不怕。”
蒙恬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挥了挥手,周围的侍从瞬间一拥而上,仔细探查着荆轲和秦舞阳的角角落落。
很快,侍从们散开,并没有发现异常。
蒙恬眯了眯眼,视线聚集在荆轲捧着的木盒上。
“这里边盛着的,是那樊於期的人头?”
荆轲点了点头。
“打开。”
木盒打开,蒙恬仔细搜索,依旧没有发现铁戈之器,于是,他死鱼眼的瞳孔转移到了盛放舆图的木盒上。
见状,荆轲瞬间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因为舆图里边,藏着匕首!
以蒙恬的细心程度,一定会把舆图翻开查看,届时……一切成空!
连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荆轲尚且如此,就更别说秦舞阳了。
他在发抖。
抖得十分厉害。
然而,就在蒙恬掀开木盒,准备拿出里边的舆图细细查看时,上天,再一次眷顾了燕国。
“蒙将军,大王让我问您,还没有好吗?”
赵高语气谄媚的轻声问着。
蒙恬稍加思索,把舆图放回了木盒,食指中指轻轻抬了抬。
“放行。”
抬脚迈入章台宫,入眼是一张张面无表情的面庞,他们的目光未在两人身上停留片刻,而是聚焦在那道象征无上权力的身影上。
在这里,荆轲认出了许多只存在交谈中的大人物。
眼眸轻垂的左丞相李斯。
以贱商身份位极人臣的右丞相吕不韦。
还有文正侯之后的相国余朝阳。
对方仅存的那枚独眼,眼白几乎占据了整个瞳孔的五分之四,远远望去一片惨白。
忽然。
那枚瞳孔转了过来。
秦舞阳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大跳,接连倒退数步,旋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瞳孔之中满是悸动。
所以,为什么从小便杀人不眨眼的秦舞阳还不如荆轲沉着冷静?
因为他爷爷是燕国大将,官三代,他明白燕国的法律管不到他,自然可以为所欲为。
现在,他是在秦国,在秦国的土地上。
以往他所倚仗的背景,在这里通通失效,无需秦王亲自开口,左右丞相一个念头,就能轻松把他按死在脚下的这片黄土上。
他杀人再多,充其量也只是一个街头混混级别,在大国威压面前……远非他这个级别能应对的。
真正的剑士与刺客,修的是心,而不是比拼斗狠。
秦舞阳的异常,使得一众大臣纷纷回头,狐疑的目光不断打量。
在这关键时刻,荆轲再一次站了出来。
他折返回来,冲着秦舞阳笑了笑,企图通过这个沉稳的笑容稍稍安抚这个伙伴,同时掐着一嘴放眼解释道:
“北方蛮夷之地的粗野人,没有见过世面,更没有见过如秦王这般的天子威仪,所以失了礼数,还望大王见谅。”
嬴政面色不见任何波动,淡淡道:“既然如此那就副使退下,你拿上舆图为寡人一观。”
荆轲接过秦舞阳手里的舆图,踱步上前,然后把舆图放在嬴政前方的最后一个台阶上。
他一边缓缓拉开图轴,一边沉着地娓娓道来。
那精美的督亢之图一展开,肥沃的山川河流便映在嬴政眼前。
“果真宝地啊!”
嬴政一下子就被地图吸引了,荆轲则言道:“大王容禀,这督亢之地乃是燕国最肥美的半壁江山,位于易水与永定河之间,一片平原人口众多……”
“荆卿上得前来,且为寡人一一指点!”
秦王嬴政忍不住打断说道,哪还顾得上让宦官去拿。
“哎!”
荆轲心中狂喜,一边应答一边上得前去,他不觉加快了讲解的语气。
地图越展越开,越展越开。
这一刻,即便沉稳如荆轲也不禁些许晃神。
或许,燕国的谋划……真的能成功!
可就在图卷戛然而止,荆轲即将图穷匕见暴起之时。
一双苍老的大手,稳稳按住了他。
任其如何努力,也再不得翻开图轴分毫。
他抬头望去,只见这人发髯皆白,一双虎目似笑非笑,整个人干净利落,一看便是久经沙场的锐将。
荆轲的心沉了沉,强行挤出一抹笑容道:“将军,这是何意?”
这时,嬴政站起身,伸手抽来荆轲按着的舆图,指尖在那肥沃的山川河流上不断流转,然后一巴掌按在还未打开的图轴上,按在匕首藏身处,居高临下道:
“你,想杀寡人?”
轰!
嬴政轻飘飘的话语如同一道平地惊雷,顷刻在荆轲脑海炸响,让他瞬间慌了神。
‘开……开什么玩笑!!!’
第531章 荆轲刺秦王——惊雷贯日!
不过荆轲到底是心志坚定之人。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他已经做了他能做的一切,如今功亏一篑倒也怨不得别人。
只能怪自己不够小心,走漏了风声。
得认。
荆轲能坦然面对,并不代表秦舞阳也能。
这位十三岁便敢杀人的勇士,面色上再无丁点血色,怔怔的盯着嬴政,怔怔盯着朝堂上的衮衮诸公。
他在想……到底是哪出了问题?
这件事就我知道,荆轲知道,太子丹知道,高渐离知道。
难不成太子丹故意陷害我等?
这也没道理啊!
秦国这个恐怖的国家机器,给秦舞阳上了极为生动形象的一课,其名曰:情报组织的重要性。
“荆卿,你还没回答寡人的问题呢。”
“寡人问你,你此番入秦是想刺杀寡人吗?”
荆轲起身,脊梁如寒松般傲然挺立,作揖道:
“禀秦王,荆轲此番入秦,正是为行刺大王而来。”
“那你为何要行刺寡人?”
“荆轲为什么不能刺杀大王?”
“大王有鲸吞天下之志,却无安抚韩赵魏三国遗民之心,横征暴敛,大兴土木,多少人多少家庭因为您而破碎,那我为了天下苍生,为了燕国齐国楚国的存续,难道……不该刺您吗?”
此话一出,满朝皆寂。
同时,内心升起一抹挥之不去的阴影。
这黑冰台……好生厉害!
来不及反应,阵阵密集的脚步声随之响起。
蒙恬沉着脸,率军接管了章台宫,一位位重甲持戟卫士把荆轲团团围住。
秦舞阳更是凄惨,被挑断了脚筋,像一条死狗被人按在地上,长戈呈交叉状架住他的脖颈。
嬴政轻轻鼓掌,眼皮微垂道:“好一个伶牙俐齿的毛头小子,寡人为秦王,自当为秦人谋利,有何不可。”
“您是秦王,您为了秦人无可厚非,可你有没有想过,军功爵制虽提高了秦国的战力,可也让所有秦人都养出了一颗虎狼之心,以战得利,以征筹功,逢杀有赏,无获连罪,所有甲士都变成了食人的猛兽。”
“那如果有一天,您平定了天下,那试问这些吃惯了血肉的猛兽还能吃得下草吗?”
“到时候六国的遗民一定还会任人鱼肉吗?”
显然,荆轲并非匹夫一怒血溅五步的无脑之辈。
他有情怀,有坚守,有自己的见解,有自己独特的眼光。
他提出来的这个问题,正是让秦国上下朝思夜想也不得解决的棘手难题。
既:秦国平定六国,天下再无仗可打,镶嵌进秦国方方面面的军功爵体系,何解?
荆轲抬起头,仿佛要透过那十二冕旒瞧见嬴政的眼睛,喃喃自语道:
“大王可知,荆轲为了能走到大王面前,走了几步?”
“一共五步。”
“第一步,是王翦虽稳,却不期速战,秦国国力有限而秦王之志无限,所以荆轲得了献图的机会。”
“这第一步是荆轲能近大王五十步的原因。”
“第二步是太子丹为求荆轲觐见机会,香车宝马黄金美人大肆挥洒,大王仓中硕鼠都吃饱了,则第二步是荆轲能近大王二十步的原因。”
“这第三步,是大王所缉樊於期将军他自戕而亡为我献头,这是荆轲能近大王十步的原因。”
“第四步,是荆轲三十载如一日的苦修苦练十步以内人尽皆敌,这是荆轲为何要近大王十步的原因。”
“第五步就在于荆轲是一位无名小卒,刺客,是一把终生只能出鞘一次的剑,刺客出名便再无行刺机会。”
“这样的刺客就等同于失去了性命,所以荆轲一共走了五步。”
荆轲自顾自的说着,完全无视了一旁唐方生虎视眈眈的眼光。
他似乎胸有成竹,一定能致嬴政于死地,他同时又纠结万分,似乎在思考恩与义的平衡点。
恩,是太子丹的恩情。
义,是天下万民的大义。
“是啊,荆轲能到这里来,无论是成功还是失败都非我一人之功,是因为很多人做过了什么,可是大王您能够坐在这里,不也是因为很多人做了什么吗?”
“如此,您才能看着荆轲和燕国人以血做浆,用命做帆,才能划到一具肉体凡胎的……十步以内吗?”
嬴政平静的目光与其在空中交际,然后轻蔑一笑,手掌翻开未曾完全打开的图轴。
一枚匕首,赫然浮现。
嬴政拿起匕首,细细打量着,噗呲一声笑出声,旋即把匕首放到赵国托着的木盘上。
“说到底,你不过是一个拔了牙的病虎,除了能狺狺狂吠外,还能做什么?”
“总不会想着凭借些许口舌之利,就让寡人偏居一隅,视我大秦历代先君大愿于不顾吧?”
嬴政离开王位,摇头怜悯道:“你,不过是一个失败者罢了,有什么资格来说教寡人?”
“寡人就在这,你有本事……”
嬴政话还没说完,便瞧见一抹寒光自眼前飞过!
一枚薄如蝉翼的刀片,直愣愣与他的脖颈擦肩而过!
口蜜剑!
腾!
刀片极为有力,瞬间插入了一旁的梁木中。
嬴政愣了愣,束着的长发应声炸开,几缕秀发无声飘落,落在他的掌心之中。
差一点,差一点……
差一点,我就死了!!!
嗡的一声,嬴政头皮瞬间炸开!
他踉跄着倒退,可有人比他反应还要大。
只见蒙恬怒发冲冠,那势大力沉宛若千钧之力的一掌,直直朝荆轲的天灵盖盖去。
可以预见,这一掌下去,能把荆轲三魂七魄都拍飞。
“慢!”
关键时刻,嬴政叫停了蒙恬。
那张披头散发的面庞下,是忍不住的心悸,可尽管如此,他还是问道:
“你……为何不杀寡人?”
“哈哈哈哈!!”
荆轲仰天大笑,成团成团的血沫从他嘴角溢出来,可他却不管不顾,笑得极为开怀。
笑声逐渐变大,越来越大,震得屋瓦都颤动不止,待笑声来到顶峰后又猛然一停。
“荆轲今日能杀大王却不杀大王,大王以为为何?”
“咳咳……”血沫呛进咽喉,荆轲接连咳了好几声,声音沙哑道:
“因为荆轲知道,荆轲会失败,而大王您会成功。”
“荆轲刺杀燕王,可名垂百年。”
“荆轲刺杀秦王,可名垂千年。”
“可如果荆轲刺杀的,是振长策而御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履至尊制六合,执敲朴鞭挞天下威震四海,终结这五百年战火乱世的秦天子呢?”
“那荆轲之名就将随大王万古长青,所以荆轲今日就以身家性命……”
荆轲顿了顿,声音瞬间高昂:
“为秦王贺礼,为秦天子礼!”
下一刻,沉寂许久的画面掀起点点涟漪。
几枚龙飞凤舞的血色大字,浮现在所有眼前。
【荆轲刺秦王——惊雷贯日!】
第532章 蝴蝶振翅,一念换天!
轰的一声。
沉寂的弹幕如雪花般奔涌而出。
从那密集的数量来看,他们对于这场一波三折的刺杀,有着许多难以了解的地方。
【好家伙,这成就系统总算是蹦出来了,再不出来我都快怀疑是不是老贼忘记了,压根就没做后半部分的内容。】
【可不咋滴,一个成就系统,一个人物死亡时的生平书,这两个堪称人物一生高光的玩意,居然在《春秋战国》消失了,我差点都怀疑是不是老贼忘记这回事了。】
【有没有可能……周游老贼是真的忘记了?】
【不用怀疑,就是老贼忘记还有这两个功能了,用荆轲来唤醒倒也配得,就是可惜没看见嬴政‘秦王绕柱’的冥场面。】
【秦王绕柱?你们在说什么鬼啊。】
【兄弟你一看就没去纯剧情体验流的直播间看过吧,在原本的历史线中,荆轲刺秦应该发生在前227年,不过阳哥所在的这个时间懂的都懂,所以推延到了前225年,这也是方神为什么知道荆轲要刺杀嬴政的原因,相当于拿着答案做题。】
【好家伙,我看那秦舞阳都快怀疑内鬼是不是自己了,合着是阳哥在开挂啊。】
【话说,荆轲为啥最后不杀政哥啊,口蜜剑射歪了?也不应该啊。】
【这就是荆轲和专诸要离等刺客最大的区别,他心里有杆秤,知晓什么是家国大义,天下大义,或许……用侠士来称呼他更为何适?】
【我明白了!是荆轲知道杀死政哥会导致天下再次陷入乱世,所以选择放过了政哥,用自身性命恭贺秦王,恭贺秦天子,恭贺天下迎来和平?】
【拔剑而起,是因为太子丹的家国义,口蜜剑斩断政哥秀发,是因为千千万百姓的天下大义,然后并以此敦促政哥?】
【不是,那太子丹岂不是成了纯小丑?】
【没办法,有些人的命就是比其他金贵,就像正史中的秦王绕柱一样,荆轲好歹也是职业刺客,怎么会擒拿不住政哥?或许他心中早已有了断决?】
【好家伙,得亏政哥没有上嘴脸,不然真给荆轲激怒了,说不定就一命呜呼了。】
弹幕群雄激昂,纷纷表达着的看法。
见状,余朝阳则是缓缓闭上眼睛。
荆轲……可为众多刺客之首!
唐方生望着气息不断微弱的荆轲,同样惋惜摇头:“可惜,你不是大秦之人,不然黑冰台得你如虎插翅膀。”
在嬴政复杂晦涩的目光中,荆轲举在半空的手臂缓缓垂下,彻底没了呼吸。
蒙恬铁青着脸,宛若铁箍的手掐住对方下颚,然后起身汇报:“禀大王,荆轲乃中毒而亡。”
“中毒而亡?”
嬴政抿着这四个字,目光转移到一旁插进梁木薄如蝉翼的刀片上。
就……很难想象一个人,能够含着浑身淬满剧毒的刀片侃侃而谈。
更加难以想象,他是怎么仅用舌头射出这样大的力道。
嬴政不得不承认,他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甚至可以说是半只脚都踩了进去。
若不是最后荆轲手下留情,他必死无疑。
生因为他,死也因为他。
藏在袖袍中的手掌颤抖不休,嬴政缓步走到荆轲面前,伸手为他抚平死不瞑目的双眼,然后视线转移到一脸惊恐的秦舞阳身上,轻轻摆了摆手。
“烹了吧。”
“喏。”
赵高一脸后怕的离开,心有余悸。
渐渐的,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整个咸阳城的守卫力量都被调集到了章台宫,他们密稠如精,黑压压一团拱卫着。
一众大臣则是你望我我望你,谁也不敢在这时候前去触嬴政霉头,只得纷纷把目光聚焦在左右丞相吕不韦和李斯身上。
殊不知吕不韦和李斯同样一个头两个大,谁敢在这时候上去劝嬴政?
他们只得把目光聚焦在相国余朝阳身上,却发现对方早早闭上了眼睛,一副毫不在乎模样。
没办法,他们只得有样学样,同样闭上眼睛。
霎时间,除去从四面八方不断涌来的郎官、卫士外,整个朝堂噤若寒蝉。
嬴政负着手,静静看着已经身亡的荆轲,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知道……他站了许久许久。
待他缓过神来,已是落日黄昏。
嬴政踩着沉稳的步伐,重新坐回象征权力的王位之上,开口道:
“荆轲,侠之大义,葬之……厚葬之……大葬特葬之!”
嬴政顿了顿,继续道:“郎中令蒙恬听命。”
“臣在!”
“寡人命你携五百东征军,三千郎官火速开拔至代郡,同王贲汇合,自曲逆出发,途径桑丘、临乐、安次等地,荡平……蓟城!”
蒙恬恭敬作揖:“喏!”
“左丞相李斯何在。”
“臣在!”
“即刻拟诏与上将军王翦,命其领兵三十万从大别山出发,沿水路南下,攻伐楚国!”
“喏!”李斯作揖退下。
“右丞相……”
嬴政本欲还要再说,可一想到昔日教诲,终究是停下了步伐。
秦国国力有限,他之心志却无限。
想要一口气吃成胖子,容易把自己噎死。
同时攻伐三国,已是秦国如今国力极限。
至于那齐国,不过是秋后蚂蚱蹦跶不了几天,待腾出手来收拾也不迟……
他沉吟片刻,挥袖离开。
赵高夹着嗓子嘹亮道:“退朝!”
文武百官窸窸窣窣的离开,三五俩的成群,皆是小声讨论着这场发生在章台宫的刺杀。
同时还竖起耳朵,听着最后边三人的交谈。
他们的意见,或许就只是意见。
但那三人的意见,叫政策。
李斯依旧一丝不苟的踩在块块青砖上,不曾逾越分毫,轻声道:
“这太子丹,好大的胆子,得亏那荆轲是个识大体的人,否则这天下还不知道要乱多久……”
吕不韦同样感叹:“倒是小瞧了这天下英雄,区区一介匹夫也能有如此胸襟,实属难得。”
三人轻声说着,脚下的步伐不曾慢过分毫,仅仅十来息的功夫就超过了踱步的众人。
此时的余朝阳这才明白。
所谓的因果,从来不是你一拳我一拳,而是……
蝴蝶振翅,一念换天!
第533章 燕亡
嬴政的几条诏令如同投入静潭的巨石,其激起的涟漪迅速化为席卷天下的惊涛骇浪。
秦国,三线作战,齐头并进,似要一举完成统一天下的伟业!
军功爵制度下的秦国战争机器,在经历章台宫堪称一波三折的惊天刺杀后。
非但没有减速,反而被注入了更为庞大、更为高效的燃料。
天下屏息,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更为彻底的清算。
北地寒风。
蒙恬带来的精锐与王贲所部汇合,秦军北线兵力更盛。
此时的燕国,在荆轲事败后,早已风声鹤唳,精锐于易水边损失惨重,士气濒临崩溃。
他们望着那一眼望不到边的黑色潮汐,握着兵器的手臂疯狂颤抖,眼中满是悸动与恐惧。
“打不赢的,他们是恶鬼!”
“秦军就是恶鬼,不怕痛不怕死,冲锋起来完全不要命!”
“援军呢?援军怎么还没有到!!”
望着城墙上恰似惊弓之鸟的燕军,王贲放下一个类似望远镜的玩意。
这是韩非和张良被幽禁期间,和扩音器一样随手发明的小玩意。
本想着用来观测相国府附近的地理路线,以便方便逃跑,未曾想在战场上颇有奇效,基本上秦国的将官人手一个。
“蒙兄,咱可以攻城了。”
“燕王,已经放弃这座城了。”
蒙恬同样放下简陋的望远镜,皱了皱眉:“不再等等?”
“说不定对方将领也和文正侯一样,在玩那空城计,就等我们冲进城里然后瓮中捉鳖?”
“不会的。”
王贲摇了摇头。
“眼下这座孤城就好似一贯大钱,对于万贯身家的燕王来讲,无足轻重,不可能在这无险可守的城池投入过多兵力。”
“如果你是一个万贯家财的富翁,你会捡掉在地上的一枚贯钱吗?”
“会啊。”蒙恬不假思索。
王贲抽了抽嘴,刚准备开口说话,便想到了蒙恬的身世以及成长环境。
年幼丧父,失了遮风避雨的大树,尽管有他李信还有嬴政帮衬,可难免也会养成一个拮据的性子。
对方会捡……倒也可以理解。
王贲摇了摇头,不再和蒙恬在这个话题深入,拔剑高呼:
“三军听令,进攻!”
“杀!!”
震天响地的厮杀声顷刻响起,一辆辆攻城云梯被架在城头。
秦军近乎癫狂的攻势,开始了。
王贲用兵,既承其父王翦之稳,又多了一份年轻将领的锐利与果决。
所以他没有给燕国任何喘息和重筑防线的机会。
不过数炷香的时间,便攻破了这座屹立燕境最北边的城池。
秦军自曲逆而出,如黑色的铁流碾过燕南大地。
桑丘、临乐、安次……这些城邑在经历了最初的、象征性的抵抗后,便在秦军摧枯拉朽的攻势下接连陷落。
抵抗是微弱的,绝望却弥漫在每一座即将被攻克的城池上空。秦军的箭矢遮天蔽日,炮石撼动墙垣,冲车撞击着早已摇摇欲坠的城门。
破城之后,往往伴随着短暂却残酷的巷战,以及随后不可避免的肃清与恐慌。
燕地的风带着塞外的寒意,却吹不散那浓重的血腥与焦糊气味。
王贲和蒙恬兵临蓟城,却未曾想到燕王喜与太子丹早已弃守都城蓟城,仓皇北逃,企图依托辽东苦寒之地苟延残喘。
然而,失去了国家核心的抵抗,更像是一场绝望的逃亡。
王贲大军兵临蓟城之下时,这座燕国数百年的都城,已然是人心涣散。留守的贵族与士卒皆知大势已去,抵抗意志薄弱。
秦军发起总攻那日,天色阴沉。
攻城器械的咆哮声、士兵的喊杀声、城墙崩塌的轰鸣声、以及城中百姓惊恐的哭喊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燕国的终曲。
蓟城城破。
秦军的黑色旗帜插上了残破的城楼,取代了飘扬的燕旗。
王贲站在城头,俯瞰着城内四处腾起的黑烟和狼藉的街道,脸上并无多少喜悦,只有任务达成的冷峻。
燕国,实质上已亡。
剩下的,不过是追亡逐北,扫清残余。
捷报传回咸阳,嬴政只是淡淡颔首,没有过多表示。
王贲蒙恬齐出,焉有打不下燕国之理?
自此,中原六国已去其三。
这年,嬴政三十五岁,余朝阳六十六岁。
他的身体,愈发力不从心,原先的拼命三郎逐渐退居二线,许多工作都由李斯和吕不韦代替。
相国府现在最多的,不是护卫,也不是侍女侍从,而是一位位面色严肃的御医。
为了能让对方多活些年月,嬴政几乎穷尽了秦国之力,成筐成筐的天地精华被抬进相国府,每天醒来第一件事便是询问先生的身体如何。
“先生倒是好兴致,仍不忘每日练这五禽戏。”
嬴政站在余朝阳五米开外的地方,目光聚焦在对方那枚白雾雾的独眼上,语气十分复杂。
他在这里,大约站了两炷香的时间,可先生就像是没看见一样,依旧一丝不苟的练着五禽戏。
显然,先生的身体更糟糕了。
余朝阳缓过神轻笑:“人老了不中用,只得练一练这身外之物,以解乏闷。”
“先生可不能说这丧气话。”
“寡人还盼着先生看我大秦万世万世呢。”
嬴政伸手在左右挥了挥,似乎想要把这晦气都给散着。
吕不韦也笑着打趣道:“大王所说有理,某个酸儒还指望相国您替他把关呢,可不能说这丧气话。”
“呵呵……”李斯皮笑肉不笑:“贱商就是贱商,明明自己能力不行,偏偏要把我也扯上,与你共事当真感到羞愧!”
吕不韦和李斯间的矛盾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几年几乎都是你怼我一句我怼你一句过来的,早已见怪不怪了。
至于是真的有不可调和的矛盾还是装样子给外人看,那就不得而知了。
上一个这样吵着不可开交的,叫芈八子和文正侯,表面上不共戴天,结果秦国领土越打越大。
“好了好了,”余朝阳手掌虚按,叫停剑拔弩张的两人,轻声道:“你们两人携手而至可不多见,说吧,又遇见什么事了?”
吕不韦嘿嘿一笑,作揖道:“要不说定邦君是我大秦柱石呢,比某个自以为是的酸儒强多了。”
“问题大概是这样……”
第534章 项羽
(加更10/17)
燕国覆灭大约两月后。
李信统领的另一路秦军,直插中原腹地的魏国。
魏都大梁,城高池深,是天下有名的坚城,从那遍布刀剑砍痕的痕迹来看便明白,此地发生过不少的大战。
而要说最着名的是哪一战,当属百年前由秦国文正侯主导的那场大梁之战。
如果说赵国是衰弱因天门之战而起,那么魏国,便是从这场大梁之战而起。
一战被踩断脊梁,从此沦为路边一条,好不容易苟延残喘发育几十年攒了些家底,又被信陵君魏无忌全部带去了赵国。
岂是一个惨字了得。
至于罪魁祸首魏嗣那脉,更是凄惨无比,他的陵墓前每天都有数不清的江湖侠客前去祭拜,不过并不是称赞他,而是当杀父仇人整。
坟前吐的唾沫凝结成团,比魏嗣的陵墓还要高。
他们把魏国的衰弱,全部归结到了魏嗣的那波愚蠢操作上,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此时的魏国,疆土早已被秦国侵蚀得七零八落,只剩大梁及其周边区域苦苦支撑,如同大海中的一座孤岛。
李信没有选择代价高昂的强攻。
他审视着大梁周围的地理,目光落在了黄河与鸿沟水系上。时值雨季,河水丰沛。
一个冰冷而有效的计划在他脑海形成。
在李信的指挥下,他们开始进行一项浩大而沉默的工程:掘堤引水。
至于这辛苦的劳役,依旧是咱们的老熟人,黑哥们。
在最严厉的父亲章邯镇压下,无数黑哥们如同蚁群,夜以继日地挖开堤岸。
累死,饿死不计其数,可他不见任何心疼。
滔滔黄河水,混合着鸿沟之水,被人工引导,化作一片望不到边的浑国,从四面八方缓缓地、却无可阻挡地涌向大梁城。
城墙再高,也挡不住这来自大自然的、被人力引导的毁灭力量。
大水围城,浸泡墙基,渗入城内。
粮食霉烂,房屋坍塌,疫病开始滋生。
大梁城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绝望的水牢。
城内的魏军和百姓,从最初的恐慌,到挣扎求生,再到彻底的麻木与绝望。
箭矢射不透洪水,勇气挡不住饥饿与疾病。
魏王假站在尚未被淹没的宫室高台上,望着城外几乎与城墙等高的浩渺水面,以及水面远方那黑压压的、如同死神般静默等待的秦军营垒,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
城门在积水的压力下已不堪重负,更关键的是,人心早已溃堤。
魏王假请降。
当李信乘舟率军进入一片狼藉、积水未退的大梁城时,看到的是一座生机几乎被彻底扼杀的都城。
魏国,这个曾叱咤风云的中原霸主,以一种极为惨淡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消息传出,天下再次震动,人人自危。
————————
燕蓟之地陷落的消息,连同更早的荆轲死讯,以及魏国大梁化作泽国的惨状,陆续传到了隐匿于市井或山野的故燕之人耳中。
这其中,便有荆轲的挚友高渐离。
他失去了最好的知己荆轲。
那日在易水边击筑高歌‘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慷慨悲壮,犹在耳畔,转眼竟已成永诀。
荆轲并非死于搏杀,而是死于他自己选择的大义之毒,这更让高渐离感到一种钻心的、无处宣泄的痛楚与荒谬。
如今,故国覆灭,宗庙隳颓,旧日山川已遍插秦帜。
熟悉的街巷沦为焦土,熟悉的音容笑貌消散在战火与屠戮之中。
每一条亡国的消息,都像一记重锤,敲打在他本就破碎的心上。
他抚摸着伴随多年的筑,琴弦冰冷,再也奏不出当年与荆轲唱和时的激越。
取而代之的,是沉郁顿挫的悲鸣,是亡国之音的呜咽。
那悲鸣在他胸中积聚、发酵,最终燃烧成一片冰冷的火焰。
刺秦。
这个念头,在荆轲失败后曾一度黯淡,如今却随着国破家亡的惨痛而变得无比清晰和坚定。
荆轲为燕太子丹的知遇,为燕国而刺秦;
他高渐离,现在要为荆轲,为故燕,为这天下被秦国的铁蹄碾碎的无数亡魂,去做那未竟之事。
他知道希望渺茫,知道这近乎赴死,但有些事,非关成败,只关抉择。
他小心地保养着自己的筑,也在暗中淬炼着自己的意志与决心,等待一个机会。
或许,这个机会永远不会出现。
当北方的燕赵故地和中原的魏地相继平定。
秦国最大的,也是最后的一个强劲对手。
楚国,也即将迎来了它的终局。
王翦率众三十万,列阵城前,嘹亮道:“楚王负刍,你降不降!”
“王狗!寡人就是从这城头跳下去,也绝对不降!”
楚王望着那道年迈的身影,眼中的恨意几乎快要跃了出来。
楚国沦落如今地步,全拜这王翦所赐。
当年郢都一战,白起先是水淹,冲垮了那座屹立百年巨城,冲得军心溃败,民不聊生。
后王翦率五万之众,像老树盘根般驻扎在郢都,血战三十万之众的郢都,誓死不退。
那时他还很小,却也将这幕永远刻进了脑海。
有道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他楚王又怎么可能降于王翦这老匹夫之手!
望着誓死坚守的楚王,王翦目光幽幽,倒也没有选择强攻。
楚地广袤,曾带甲百万,虽经内部纷扰,又惨遭数次大败,但底蕴犹存。
由项燕率领的楚军,便是秦国统一路上最后的劲旅。
此战关系天下最终归属,用兵当稳。
思索再三后,王翦选择全军后退三十里,就地扎营。
秦国能拖,楚国却是拖不起。
待其求战心切露出破绽,再一击定乾坤!
见密密麻麻的秦军像潮水退去,无论是楚王还是项燕都齐刷刷松了口气。
“文正侯有言,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祖父,咱要追击吗?”
一名站在项燕后边的少年询问,眼中战火跃跃欲试。
项燕颇为宠溺的揉了揉少年的脑袋,轻声道:“可文正侯也曾说过,兵书是死的,人是活的,穷寇莫追。”
“如今敌强我弱,王翦那王八蛋指不定在憋什么坏招,可不能轻易出城。”
“哼!”少年冷哼一声,双拳重重砸在城墙上:“迟早有一天我要亲手掀翻这秦国!”
项燕拂髯大笑:“好!”
“那祖父就等着羽儿亲手掀翻秦国那天!”
望着初出茅庐不知天高地厚的项羽,项燕微微一叹,眼中的担忧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
他真的,能等到这天吗?
第535章 次次都一样,次次都上当
王翦深知此战关系天下最终归属,用兵极稳。
所以决定把拖字诀贯彻到底,深沟高垒,坚壁不出。
无论楚军如何挑战辱骂,秦军营寨始终稳如磐石。
秦军士卒得到充分休整,每日饱食训诫,精力充沛,士气高昂,如同逐渐拉满的强弓。
相较之下,楚军的遭遇就差多了,每天都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以防秦军的突然袭击。
远方那模糊一眼望不到边的黑色玄鸟大纛,更是给予他们极强的压迫感。
未知,永远是刻在人类骨子里的最大恐惧,尤其对方还是有名的将领。
秦军大营。
王翦搭耸着眼皮,紧紧盯着眼前的舆图,头也不抬:“今天是第几天来着?”
“禀将军,今天是我们在此扎营的第十一天。”立马有亲卫回应。
“十一天啊……”王翦抬起头,沉声道:“那上表咸阳的前线战报送出去了么?”
“禀将军,战报早在昨夜就联系黑冰台的密探送出。”
王翦嗯了一声,然后从一旁随身携带的行囊中拿出一本书籍,上边写着四枚龙飞凤舞的大字《天门兵法》。
不一会儿的功夫,他便沉浸其中,口中啧啧称奇:“武安君……当真神人也!”
与此同时。
咸阳,相国府内。
一老一少盘膝而坐,正是余朝阳和张良。
自打张良和韩非来咸阳上书后,就被余朝阳幽禁在此,至今已是数个年头。
期间,张良策划过不止一次的逃跑计划,但都以失败告终。
事到如今,张良已经彻底摆烂了。
现在,他已经能坦然从容的面对余朝阳,面对这位行将朽木却权势滔天的老人。
一枚白子落下,张良捡走棋盘上为数不多的几枚黑棋,杀死比赛。
“你之前说过只要我能在棋盘上赢你,你就可以无条件回答我一个问题,这个承诺,如今可还作数?”
“自然。”余朝阳回答。
声音像是木板划过地面,尖锐而干瘪,让人牙酸。
好在张良早已习惯。
沉吟良久,他选择问出困扰他数年的疑问,也是让他被囚禁在此的根本原因。
“所以,子房与你无冤无仇,从未有过一面之缘,定邦君何故抓我?”
望着张良那张平静的面庞,余朝阳低头整理棋盘,头也不抬道:“因为你,或许会让秦国轰然倒塌。”
“或许?”张良眼皮跳了跳,被这个无耻的理由惊到了:“所以,这仅仅是因为你的猜测?”
“因为一个猜测,你囚禁我数年光阴?”
棋盘被清理一空,余朝阳答道:“这难道不够么?”
张良下意识的想要反驳,可话到嘴边又给吞了回去,施施然的垂头。
是啊,难道不够么?
以对方在秦国的地位,哪还需要像寻常官员那般找到确凿的证据?
一个猜测,便足够杀他千百遍。
张良本欲还想再说,余朝阳却是抢先一步打断:“一次机会,一个问题。”
“嗯。”
两人再次把注意力转移到方寸棋盘上。
这时,赵高踩着小碎步跑来,从袖袍里拿出一张信封,轻声道:
“相国大人,这是大王遣咱家送来的,事关楚国前线。”
由于身体原因,余朝阳已经许久未曾朝会,不过每天朝会上讨论的内容,嬴政都会专门让史官记录,然后派赵高送来过目。
除此之外,各地重要的政务,嬴政也会一一打包。
除去查漏补缺外这一意义外,也代表嬴政的尊重。
李斯和吕不韦终究只是臣,哪有自家人来得放心。
余朝阳接过信封,目光深邃。
张良还想踮着脚尖看看,结果转头就被赵高一眼瞪了回去。
他瘪了瘪嘴,小声嘀咕:“不看就不看,谁稀罕!”
余朝阳目光如电,视线在纸张上不断扫量,最终聚焦在项燕两个字上。
项姓……
余朝阳把战报放进内忖,扭头道:“你去黑冰台总司,把有关项燕的全部卷宗都带来。”
“好嘞。”赵高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余朝阳看了眼还未下完的棋局,兴致平平,转身走到门口。
门口处,一个同样白发苍苍的老人躺在一张竹椅上,嘴巴伴随呼吸一闭一张。
余朝阳本想直接叫醒唐方生,话到嘴边,一个坏点子在他心里油然而生。
他蹲下身子,对准对方的耳朵,猛然一声暴喝。
“项羽杀来了,快跑!!”
唰!
只见唐方生猛然睁眼,身体像鲤鱼打挺般瞬间坐立,三步并两步冲到院墙,手掌一撑一跳就翻了出去,不见踪影。
整个过程之丝滑,哪还有老态龙钟模样?
张良更是嘴角狂抽,心中对两人无语至极。
一个次次骗,一个次次上当。
次次都一样,次次都上当。
就很难想象,那个叫项羽的人……究竟给唐方生造成了何等的心理阴影?
大约数个呼吸后,唐方生黑着脸从正门进来。
“好玩吗?”
“好玩。”
“你踏马*****!”
余朝阳无视唐方生的怨念,直直把赵高送来的战报甩了出去,唐方生稳稳接住,浑浊的瞳孔上下打量,很快就锁定了两个字。
旋即深吸口气,试探着问道:
“这项燕是?”
“项羽祖父。”
“……”
唐方生愣住了,都说拳怕少壮,项羽临近三十大关,他仍在对方手里走不过五回合。
二十岁,正值身体巅峰机能的项羽,简直连想都不敢想。
彭城还需要用枪把他挑飞。
或许现在,单手就能把他给甩飞?
念及于此,唐方生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
“你干啥去啊?”
“跑路了。”
“那晚上还回来吃饭吗?”
唐方生正要开口,忽然撞到一个结实的胸膛上。
嬴政眯着眼,笑盈盈道:“唐老将军这是要去哪啊?”
在嬴政身后,是泾渭分明的吕不韦和李斯,谁也不理谁,一看就是又吵架了。
嬴政招了招手,赵高立马踏着小碎步走来,他拿过赵高手里的卷宗,开口道:
“寡人和李卿吕卿在黑冰台巡视,恰好撞见赵高来取有关项燕的卷宗,索性就一起跟来了,不知先生取这作甚?”
“难道这项燕有什么过人之处?”
第536章 我枪也未尝不利!
嬴政说着,数简卷宗被依次平铺开来。
余朝阳摆了摆手:“不是这项燕有过人之处,臣寻来卷宗,只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嬴政点点头,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领着吕不韦和李斯走到棋盘边,旋即一屁股坐下去。
许久未下棋了,手痒得很。
“输的人扣除下月俸禄。”
他们这个地位,一月俸禄不过是九牛一毛,不过嘛,竞技游戏,总得有些彩头才好玩。
至于嬴政输了怎么办?
不好意思,对上李斯和吕不韦,嬴政还真就一次没输过。
下的不是棋,是人情世故。
至于张良这个受气包,则是乖乖跑去了墙角,既不敢怒,也不敢言。
一时间,岁月静好。
直到余朝阳面容复杂的起身。
“该来的……迟早会来。”
唐方生探来脑袋,同样看见了那两个字,整个人瞬间如遭雷击。
项羽!
不再犹豫,唐方生再次扭头就走,坚定的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可就在即将踏出门槛时,嬴政轻飘飘的话语响起。
“项羽……九岁。”
“他很重要么?”
“非常重要!”
“那寡人陪先生亲自走一趟?”
“好。”
两人的交谈言简意赅,突然,一颗挂着讪笑的脑袋挡在了两人中间。
唐方生搓着手:“那啥,能带我一个吗?”
“你?”余朝阳瞥了他一眼,打趣道:“你不是晚上不回来吃饭么?”
“害!”
唐方生摆了摆手。
“九岁的项羽,我枪也未尝不利啊!”
————
楚国寿春。
秦军屯兵城下,稳如老狗。
楚军求战不得,师老兵疲,士气日渐懈怠。
项燕望着引发轰动的秦军,皱了皱眉:“对面这是抽什么疯?”
没一会儿的功夫便有探子来报,顺带解决了项燕的疑惑。
可他的面色,却是在瞬间愣住,叫停了汇报的探子。
“等等,你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定邦君来了?”
“你再给我解释解释,又踏马什么叫秦王政御驾亲征?!”
项燕人麻了,一个王翦就足够他头疼了,没想到还来了两座大山。
这是有多看得起楚国啊?
毋庸置疑,有嬴政和定邦君坐镇的秦军,战斗力会迎来质的飞跃。
但对楚国而言,也不枉为一个机会。
一个……一击毙命彻底改变困局的机会。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想要擒龙,就得快。
比如,现在!
轰的一声,寿春城门大开,项燕领着兵马冲出来,声如惊雷。
“杀!!”
但项燕不知道的是,嬴政和余朝阳其实几天前就来了。
他更加不知道的是,他之所以知道嬴政到来的消息,是王翦故意让他知道的。
为的,就是让项燕着急。
这正是王翦等待的时机。
当楚军移动,露出破绽之际,养精蓄锐已久的秦军,如同蛰伏已久的猛虎,骤然出闸!
王翦一声令下,蓄势已久的秦军精锐倾巢而出,以排山倒海之势冲杀楚军。
战斗激烈而残酷。
秦军凭借优势的兵力、蓄养的锐气以及严格的纪律,向疲惫且指挥已显紊乱的楚军发起了毁灭性的冲击。
战场从平原延伸到丘陵,旌旗蔽日,杀声震天。
楚军虽奋力抵抗,但在秦军有组织的、一层层的分割包围和冲击下,阵线最终崩溃。
项燕力战,终因大势已去,兵败身死。
主帅既殁,楚军主力覆灭,楚国再无抵抗的核心力量。
王翦乘胜挥师,横扫楚境,秦军如同洪流,席卷江淮,攻克一个又一个城邑。
最后,楚都寿春陷落。
楚王负刍被俘。
这个曾经问鼎中原、地跨江淮的南方最大王国,在经历了最后的激烈挣扎后,也终究倒在了黑色浪潮之下。
嬴政坐在楚王之位上,鹰隼般的瞳孔平静扫向下方,冷声道:
“你们还没有抓到吗?”
下方的黑冰台密探汗如雨下,作揖道:“禀大王,此子天生神力,一介孺子便能比拟成年人,一名探子猝不及防……这才被他杀害逃脱。”
“哼!”
嬴政冷哼一声,威势滔天:“寡人不是来听你解释的。”
“一人抓不到那就十人,十人抓不到那就百人千人,万人,十万!”
“寡人,只给你一月时间!”
“喏!”
————
辽东之地。
房间中,苍老得不成样的太子丹睁开眼睛,在他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人。那人手里的木盘上端着一杯酒。
“大王让你来的?”太子丹平静问道。
那人低沉问道:“大王之令,以求平息秦王之怒。”
“平息秦王怒?”
太子丹噗嗤笑出声来:“我燕国内务,何时需要看他嬴政脸色?”
“燕国,亡矣!”
一口暗红色的滚烫鲜血自他口腔喷出,溅在了窗纱上。
半月后,秦国的铁蹄踏至辽东之地,燕王喜被开城投降被俘。
当秦军覆楚灭燕的消息传出,天下格局已然明朗。
六国之中,韩、赵、魏、楚、燕,五国旌旗已落,社稷已倾。
唯独东方,与秦多年修好‘事秦谨’的齐国,还保留着表面的独立与完整的疆土。
然而,这种独立,在秦国横扫六合的绝对武力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
齐国数十年来,在秦国的远交近攻策略下苟安,不修兵备,不助他国,眼睁睁看着邻邦逐一被秦吞噬,幻想能与秦和平共处。
如今,环顾四周,皆已是秦土。
黑云压城,已至眼前。
嬴政没有给齐国任何侥幸的机会。
灭楚之后,稍事休整的秦军,在王翦的统领下,从三个方向,向齐国发起了最后、也是最为平静的进军。
北路,自燕地南下;
西路,自中原东出;
南路,自楚地北上。
三路大军,并未遭遇任何像样的抵抗,仿佛不是在进入一个敌国,而是在接收自己的疆域。
齐国的边境,形同虚设。
秦军兵不血刃,长驱直入。沿途城邑,望风而降。
曾经繁华的齐地,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与恐慌之中。
当三路秦军会师于临淄城下时,这座东方最富庶的都会,已是不设防的城市。
齐王建在最后的时刻,被朝中主降派包围。
他试图组织抵抗,却发现无兵可用,无将可遣,民心早已涣散。抵抗意味着临淄化为齑粉,意味着无谓的屠杀。在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压迫下,齐王建做出了选择。
“降,寡人……降了。”
第537章 书同文,车同轨!
齐王建素车白马,率领齐国最后的宗室贵族。
手捧传国玺绶、舆图册籍,打开城门,向城外的嬴政屈膝请降。
没有烽火,没有厮杀,只有秋风卷过空旷的街道和城头悄然更换的旗帜。
齐国的灭亡,安静得近乎凄凉。
有的国看似活着,实则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亡了。
嬴政接受投降,领军进入临淄。
城中的百姓躲在家中,透过门缝窗隙,沉默地看着黑色的洪流涌入他们的城市,接管一切。
一种巨大的、尘埃落定的空虚感,弥漫在昔日的繁华之上。
至此,自骊山脚下出发,历经百年奋烈,秦国的黑色旌旗,终于插遍了华夏四极。
从北地边陲到江南水乡,从东海之滨到陇西高原,尽属秦土。
一个前所未有的、真正统一的庞大帝国,在无数征伐、鲜血、毁灭与废墟之上,诞生了。
前二二五年,秦军水淹大梁,马踏北地,亡燕覆魏。
前二二四年,燕王喜杀太子丹献其首求和不成,辽东之地沦陷。
前二二四年,秦王嬴政亲征,秦军将卒席卷江东之地,陷寿春,俘楚王。
前二二三年,秦军三路包围,齐国受围而降。
于此,天下统一,六国兼并。
在这片土地上插着的旌旗,唯剩下一面!
大秦黑底白龙旗!
章台宫前金碧辉煌,衮衮诸公立于朝廷之上,面色严肃而庄重。
天空万里无云,天光浩瀚。
“嘭!”
“嘭嘭!”
“嘭嘭嘭!”
殿前的鼓声雷动,沉重的声音回荡在苍穹之下。
殿前两侧,一只身披重甲的将卒分立两侧,手持重斧长戈。
嬴政站在那里,目光透过珠帘穿过群臣,穿过咸阳城的万家灯火,将这片土地上的大好河山尽收眼底。
他张开嘴,声音在特殊建筑的传播下,清晰落在每个人耳边,似要将那天地撑开。
“七百年以来,天下一直四分五裂,各国势力割据,大家文字不同,语言不同,生活习惯不同,传统信仰也不同。”
“所以才会动不动就打仗,而且一打就是整整七百年没有停下,寡人灭六国,就是要消除这些隔阂,没有国界的划分,没有语言的误解,人们才可能融洽的生活在一起。”
“只有这样的国家才有资格被称为乐土!”
嬴政顿了顿,高声道:“朕,德兼三皇,功过五帝,朕当为始皇帝!”
“后世以计数,二世三世乃至万世,无穷无尽,传之无穷!”
大殿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抬起头望向那个高居九天之上的身影。
对方虎口,日角,大目,隆准,长八尺六寸,腰胯鹿卢剑,面色坚毅而平静。
这一刻,天地晃荡,天下无声。
直到,响天彻地的高呼声响起。
“拜见吾皇!”
“大秦万世!”
殿上衮衮诸公拜下。
殿外,成千上万的甲士将兵戈高举凌空,齐刷刷杵地拜下。
在璀璨到将要灼烧的光芒中。
高呼声一声高过一声,一浪强过一浪。
“拜见吾皇!”
“大秦万世!”
这一刻,天地授命。
封号为帝,立号为皇。
皇帝一词,成为帝王专属。
朕一词,成为帝王专属。
后代百世千世万世皆以此为标杆。
春秋战国五百年的纷争岁月,于此终结。
天下,授名曰——秦!
赵高手中托着一个木盘,上边盛放着一枚通体洁白的玉玺,温润无比,小跑上前。
这枚玉玺,由赵国和氏璧最完美部分打造而成,刻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
也就是三国时期,让曹老板袁绍袁术等人打出狗脑子的传国玉玺。
赵高腰弯得几乎要碰到膝盖,白皙的脸上满是谄媚之色。
嬴政握住温和的玉玺,眼神浮现出一缕追忆以及坚定。
此时的他,站在权力巅峰,往前是绵延八百年分封制的周王朝,没有参照物,没有引路人。
就连先生,也和他的意见产生了分歧。
那是接受齐王建投降的一个夜晚。
他还有吕不韦李斯先生,站在充满岁月气息的稷下学院中,讨论了一个关乎秦国未来走向的话题。
这个话题很重,重到关乎秦国的存亡。
既:秦国应该推行郡县制,还是分封制。
秦国一扫六合,由商鞅和余太傅推行的这套郡县制轮廓,无疑至关重要,他把家天下变成了公天下。
哪怕是最底层的权力衍生,也最终会凝聚到象征秦王之位的王椅上。
郡县制的重要,不仅限于此,它更象征融合因素,就像刚刚他发表的讲话一样,想要秦国成为乐土,就必须要灭一切隔阂。
文字、言语、书籍……以及家天下,子承父制的分封制!
不过先生也没有执意要开历史倒车,而是取了一个较为温和的方法。
郡国并行制。
既,一半采用分封,一半采用郡县。
如此一来,既能安抚六国贵族,也能让嬴政成为共主,让大秦万世。
如今天下初平,叛乱四起,这两全其美的办法看似为最优解,可在嬴政看来……无疑是彻头彻尾的昏庸举动!
改革不彻底,便是彻底不改革。
秦二世,三世,可以采用这套郡国并行制,可他始皇帝嬴政,却是万万不能!
必须要用强力的铁血手腕,将郡县制这个概念植入人心,才能有后面的郡国并行制。
否则,待他一死,天下又会回到曾经那个战乱四起的分封制年代。
他不想做个缝缝补补的裱糊匠,他要做那个根除病灶的神医。
如此一来,他无疑是得罪了如今世上最有话语权的两波人。
坐拥广大封地的六国贵族。
推行周礼,想光复分封制的儒家。
可以见得,在这群掌握舆论的人口中,他嬴政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暴君!
但,他无所畏惧!
念及于此,嬴政不再犹豫,他要为大统一这个概念,打下一剂强心针!
刻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传国玉玺,重重往诏令上一盖。
成为始皇帝的嬴政,颁布了他的第一条政令——
书同文、车同轨、统一文字、统一度量衡!
“时不待我!”
嬴政深知,如今他面对的是一个怎样的局面和烂摊子。
他没有选择无为而治,没有选择与民休养,没有选择相信后人智慧。
他放弃了当仁君的机会,他准备以一人之力肩挑日月,强行驱赶本该修养的秦国马车!
或许,此时的他……
已经看见了自己的结局。
也看见了秦国的未来。
第538章 祖龙一死,天下顷崩!
朝堂下方。
苍老得不成样的余朝阳在心底微微一叹,目光复杂而深邃。
如今天下平定,六国归秦,表面上看是千秋伟业、鲜花着锦,实际上大秦已一脚踏在悬崖边上,朝廷内外如同滚油沸水,危机四伏。
稍有一个不注意,就会掀翻秦国这座庞然大物。
六国之民如何安定。
一国之人如何大统。
各地民生如何修养。
六国残部如何处置。
还有那南方的百越之地,北方的匈奴四夷。
还有南方未平的百越、北方虎视眈眈的匈奴。
秦国的疆域一下子扩大了好几倍,但秦人大多不懂六国本地的风俗民情,硬要去管只会适得其反。只能用六国旧贵族来治理,可一旦用了他们,就不能轻易动他们的根本,比如世代传下的封地、爵位。
可如此一来,嬴政大一统的核心又无法深入人心,毕竟秦国玩的是军功爵这套,土地归为国有,通过杀敌而封民,天然就和六国遗民处于对立面。
动了六国贵族的利益,六国庞大疆域无人可治。
可不拿六国贵族开刀,土地问题又始终是一把竖在秦国头上的尖刀,不患寡而患不均。
于此,对于六国遗民来说老秦人可以拥有自己的土地,他们不能有,可该服的徭役和兵役他们一样不少。
这种差异,或许在短时间内无关大雅,可千里之堤溃于蝼蚁,日积月累下,迟早会被引爆。
外加上六国与秦国的血海深仇历史遗留问题,一旦动荡,顷刻燎原!
除此之外,还有书同文车同轨的反抗,以及即将到来的郡县制推广。
嬴政要做的这两件大事,无疑是彻底和六国遗民以及贵族站在了对立面。
他在时,尚能通过铁血手握强势镇压,可如果他死了呢,谁能挑起这杆大旗?
扶苏?
手段太软。
胡亥?
昏庸至极。
或许换个朝代,扶苏能成为一代明君。
但作为始皇帝嬴政的继承人,他还远远不够格。
以上所有,便是繁花似锦的秦国即将面对的问题。
种种矛盾,种种因果,完全无法调和!
只待祖龙一死,天下顷崩!
嬴政知道自己这样强行推动大一统的后果是什么吗?
或许他是明白的。
但他没有选择,大统一势在必行,郡县制势在必行!
此番重塑乾坤,可能是这片古老大地最后一次机会。
成,则铸就华夏一族。
不成,则重新分裂,一片土地上生活着十几个国家。
所以,秦亡了吗?
如亡。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秦国……的确万世了。
可是,他不甘心啊!!!
秦国历代先君奋斗的目标,多少贤才呕心沥血打造的大秦,若只传两代就亡……怎么对得起这一路的艰辛?
烈阳当空,正是一日中阳气最足之时,可余朝阳却是如坠冰窟。
他没有任何办法。
秦,或许注定要承载六国的怨恨与愤怒而消亡,之后才能诞生真正的大一统王朝。
忽然。
余朝阳的脑海里闪过一个人影。
一个被冠以穿越者称号的男人——王莽!
或许,秦国不需要六国贵族,也能治理六国疆域?
或许,秦国一开始的出发点就错了,它没必要和六国万民站在对立面,而是可以竖立一个目标,把它推出去站在万民的对立面。
秦国为什么不敢动六国贵族,因为他们根基深厚,名下有着大量土地,还极易煽动百姓反抗秦国的政策。
可如果把贵族土地收为国有,再分赐于民,由秦国站台,分化六国百姓贵族呢?
如此一来,秦国就从这个对立面里抽身出去,变成了贵族和百姓对立。
土地改革!
说干就干!
余朝阳迷茫的瞳孔逐渐有了光彩,于疏散的百官中逆流而上。
同样心事重重的李斯与吕不韦对视一眼,连忙追赶上去。
余朝阳没有驱赶,算是默认了两人的同行。
还是那句话,古人从不愚昧,或许两人能看到他未曾看到的漏洞。
章台宫内,青烟寥寥。
嬴政站在那张许久未曾添过人的《秦国社稷图》下,目光深邃而忧愁,丝毫不见开创伟业的欣喜。
他耳尖微动,转过身来,看见来人,罕见地露出笑容:
“先生可是许久未曾到过章台宫了。”
“如果先生想要劝朕推行郡国并行制,那就免了吧。”
“今日朕不做,或许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似乎是害怕这个老人动怒,嬴政又连忙补充道:“玉玺已盖,诏令已发,先生也不想看见秦帝国第一件诏令便朝令夕改吧?”
嬴政语气虽然温和,可态度却是坚定异常。
书同文车同轨,势在必行!
郡县制的推行,同样势在必行!
余朝阳寻了一张椅子坐下,摆了摆手:“大……陛下之志,亘古未见。”
“臣此番前来,是想和陛下商议另一件事。”
“哦?”嬴政眼睛瞬亮,握住那双形如枯槁又异常冰冷的大手:“还请先生畅所欲言!”
“朕,言必听计必从!”
余朝阳端起茶盏,没喝,只是望着杯中晃动的茶水:
“陛下打算如何处置六国留下来的那些旧贵族?”
“他们在本地根基深厚,有地、有人、有威望,经营了几百年。这对推行书同文、车同轨,是极大的阻碍。”
“陛下……您想好如何处置他们了么?”
闻言,嬴政原本还算从容的面色瞬间冷峻。
要不说先生乃一国柱石呢,三言两语就指出了问题核心。
六国贵族的存在,就像是一根鱼刺,死死卡在秦国的咽喉。
杀吧,好不容易平定的天下又将会陷入战乱。
可不杀吧,他们又会各种阳奉阴违,极大程度阻碍咸阳政策的推广。
甚至还会想方设法的联系六国残存王室,想着复国。
这并不是危言耸听,黑冰台探子送来的一封封报告中,其中六国贵族秘密联系复国的例子不在少数。
尽管早在之前,嬴政就强行迁徙各国贵族到边远地区,脱离本土本宗,并处于监视之下,成了被拔牙的老虎。
但,事无绝对。
第539章 亡国二字,重若天倾!
(加更11/17)
秦国的触角,也不可能蔓延到整个天下,能保证绝对执行的就只有巴蜀,关中,咸阳,上党等地,除此之外,政策的执行效率都得大打折扣。
很多旧贵族都通过逃亡、贿赂、勾结诸多手段逃脱迁徙,并和嬴政用来治理六国土地的贵族们勾结在了一起,这个数量极为庞大。
牵一发而动全身,秦国想对他们动刀,就必须做好他们动乱的准备,乃至于提前引爆历史遗留问题,天下再次大乱。
想要彻底根除这个问题,需要极长的时间,但秦国有这个时间吗?
一群愚民,翻不起风浪,让嬴政感到棘手的,正是这数量广大掌握舆论的六国旧贵族们。
嬴政目光平静,“李卿,吕卿,可有良策?”
“陛下。”
吕不韦先行礼,平声道:“臣以为此事宜缓。大秦初立,缺乏治理六国的人才,旧贵族不得不用,否则政务难行,应以安抚为上。”
“陛下,臣有言。”李斯拜道。
“讲。”
李斯看了眼吕不韦,又看了眼余朝阳,终是咬牙道:
“臣也赞同右丞相所言。如今大秦疆域骤广,郡县制尚未稳固,此时触动旧贵族,恐连政令传达都会成问题。”
“臣以为,陛下可以择数地而游巡,一来可以巩固统治,震慑六国旧势力,二来可以从心理层面给予他们的压力,游巡之地但凡政策未推广到位,全部以秦法处置。”
嬴政认可似的点了点头,两人的想法和他不谋而合,六国旧贵族不能擅动。
余朝阳站起身,声音极为干瘪道:“那两位有没有想过,如今六国之民多受战事流离,若不及时安顿,待民声哀怨,秦国旧贵族手握田顷而劳民,届时民愤四起,又该如何是好?”
“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一国之根本,一国之力,一国之基业,当在于民。”
“这民心就是高地,秦国不占领就会被其他别有用心的人占领,六国之民皆为众,若其民皆反,便是天下皆反,他们唯独欠缺一股东风而已。”
余朝阳说得极其认真,但嬴政、李斯几人的表情却越发微妙。
直到——
“哈哈哈……”
嬴政忽然笑出声,眼中难得掠过一丝轻松,好像在说:原来这世上也有先生不懂的事啊。
“先生啊先生,千虑必有一失啊!”
“百姓……怎么会造反呢?”
余朝阳话语一滞,不解道:“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嬴政轻笑着解释:“整个天下都是朕的天下,是我嬴氏的天下,除此之外再无诸侯,百姓又能跑到哪里去?”
“难不成……他们还敢推翻秦国?”
“这天下最坏最坏的结局,也不过是重回战国年代罢了。”
一旁,吕不韦和李斯稳如老狗,丝毫不觉得这话有何不妥。
他们防着六国贵族,也不过是想着天下不再回到战国时期。
但从未想过,百姓会推翻秦帝国的统治。
哪怕秦帝国被推翻,也只会被六国贵族们推翻,所以嬴政对六国贵族们严防死守,从而漠视百姓。
看着理所当然的三人,余朝阳心尖狂颤,脑海闪过晴天霹雳的八个字——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原来在秦国以前,从未有过农民起义……
前有六国仇恨如烈火烹油,后有开天辟地的第一起农民起义,秦国这踏马拿的究竟是什么地狱副本?
所以想通过让嬴政重视民意而拿掉六国贵族是行不通了,必须换个说法才行。
余朝阳稍加思索,继续道:“那陛下有没有想过,如今六国旧爵分崩,若此时不有所作为,待其立足固地,同将六国之地还与六国贵族,那与天下分封又有何异?”
闻言,李斯瞬间沉默。
是啊,倘若让六国旧贵族继续掌握封地,那打这天下的意义又在哪?
如果不把土地从六国贵族手里拿回来,那和分封又有什么区别?
无外乎是披了一层郡县制的皮,行的还是分封那套。
如此一来,又怎么让百姓意识到大统一这个概念?
光想着如何安抚旧贵族们了,竟是忘了这层关系,三人皆是齐刷刷被说醒,连嬴政的眼神都跟着沉了下来。
秦国将天下一统,可不是让这群旧贵族继续蚕食的。
“三位爱卿,这废六国贵族,该当何策?”
嬴政声音很轻,可立场已经表明,这六国贵族必须要废!
只是吧,这又谈何容易?
可别忘了,如今秦国治理六国土地还需用到他们呢。
他们又和六国百姓深度绑定,这群愚民稍加煽动就会揭竿而起。
这一次,连李斯都紧蹙着眉头不再多语。
“先生,可有计谋?”嬴政望向那位老人。
余朝阳缓缓吐出几枚大字:“废除六国旧爵,收其地分赐于民,然后再择新贵而治!”
吕不韦皱着眉,当场反驳:“此事谈何容易,旧贵族不是待宰羔羊,岂会等着屠刀落在他们脖子上?”
“那就杀!”
“若是他们肯上缴田户,可让他们继续治理,若是不肯,那就抓一个典型出来杀鸡儆猴!”
“相国又如何保证新提拔起来的贵族不会和旧贵族同流合污,如此只怕矛盾越积越深啊!”李斯摇头。
“所以才要分封于民,让百姓和贵族站到对立面,让他们自己打自己人,离心离德。”
总结下来就一句话:打地主,分土地,然后从人民群中提拔自己人来管理。
待积怨深厚,无法调节,再重复此操作。
“如此,天下受威,旧爵可平。”
嬴政眯了眯眼,这法子,好像真可以一用?
这计策看似简单,其实一环扣一环,其中详略还需诸多设计,四人又接连讨论两个时辰,直到余朝阳两眼昏花几近晕倒这才退去。
曾经那个一手独抓秦国大小事宜的男人终究一去不复返。
死亡啊,真是个让人避讳的词语。
然,身虽疲,心甚欢。
余朝阳望着渐隐的夕阳,却是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可事情真的会有这样简单吗?
那可是亡国之恨啊!
亡国二字,重若天倾!
第540章 钓鱼执法
经过之前的讨论,四人一致认为,直接下令没收旧贵族土地有些太过直接,容易让本就惶恐的贵族们应激。
所以,他们准备换一种方法。
先分离属官,暗中架空旧贵族在当地的势力。
然后提前驻军某城,由黑冰台伪装前去煽动他们行叛复国,如此便可坐拥大义,师出有名。
待叛乱一起,秦军立即平叛,杀鸡儆猴,威慑旧贵族。
再以此事为由头,下令收回旧贵族们的土地,废爵。
如此一来,秦国既师出有名,又提前架空了旧贵族,哪怕他们联合起来也是有心无力。
光是治下百姓都够他们喝一壶。
此计名为:钓鱼执法。
相国府内。
余朝阳靠在一张铺着虎皮的竹椅上,眼睛洽意的微微眯着,一侧摆放冒着白气的茶水,水波荡漾,在暖阳的照射下散发着莹莹光泽。
黑冰台的探子已经散出,正在煽动韩王安之末弟韩成行叛复国。
待消息传回,他即刻便能着手下一步计划。
这次,他准备亲自走一趟。
旧爵祸根,必须铲除。
咚咚咚。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道精瘦的人影挡住了太阳。
余朝阳抬眼一看,正是唐方生。
“咋,没追到?”
寿春一战,秦国攻伐灭楚,项燕临阵战死,项羽则是不见了踪迹。
唐方生自告奋勇接过了这个任务,领着数千人马浩浩荡荡的搜寻。
不过瞧对方这铁青模样,似乎不怎么顺利?
唐方生端起茶杯‘顿顿顿’一饮而尽,似乎觉得不够过瘾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胡乱擦了擦嘴这才说道:
“害,别提了。”
“这项羽简直就是非人哉,他才虚岁十一啊,你猜怎么着?”
“怎么?”
“他能把人甩得在天上乱飞。”
“……”
唐方生拉来一张椅子,一屁股坐在上边:“明明好几次都快擒住的,可惜,都被你家兄长用蛮力冲出,还有那个项梁,一个比一个猛。”
“但凡年轻个二十岁,我要让他们跑了我把头拧下来当夜壶。”
唐方生一巴掌拍在案板上,显得很是愤愤不平,仿佛在懊悔错过欺负项羽的这个绝佳机会。
不过对方数值的魅力,已经初见端倪。
十来岁就能把人甩得在天上乱飞,简直恐怖如斯。
甲胄碰撞声响起,面容坚毅的蒙恬走了进来。
“相国大人。”
“唐老将军。”
蒙恬依次作揖,旋即平声道:“禀相国,如今新郑城中尚有旧贵族三十余人,其中十人担任官职,十八人受监,还有数人下落,黑冰台未曾打探出来。”
“三十来人……”
余朝阳点点头,对这个数字感到颇为意外。
要知道这可是被嬴政大规模迁徙后的一城之人啊。
“他们豢养的门客几何?”
蒙恬心中盘算,很快就得出具体数字,沉声道:“依照秦律,这些人的家臣门客表面上都未超过两百之数,但根据黑冰台密探来报,暗地里……”
“其中门客数千,还有一支韩国偏军在韩王安之弟韩成手里,除此之外,城外还有数支规模庞大的土匪,名为匪贼,实则为韩国遗军,一直都和韩成有秘密联系,待他举旗,随时都能召回。”
余朝阳目光骤冷,指尖轻轻点在案板上,发出一声声富含节奏的脆响。
以蒙恬所言,这群旧贵族可调动的人数超过万人。
倘若里应外合,打一个措手不及,以秦军在新郑城的部署,恐怕还真守不住。
当然,这也和新郑是韩国旧都,天然就具备号召性有关。
哪怕韩国其余地界不如新郑这般数量庞大,可加在一起,也是一股无法忽视的力量。
“韩成那边怎么说?”余朝阳抬头询问。
“他们计划于下月中旬计划复国,如今正在书信秘密联系四散各地的旧爵。”
余朝阳起身,平静的目光掠过面色苍白的张良,旋即转身离开。
蒙恬目光直视,紧随对方而去。
“砰!”
伴随大门重重关闭,张良浑身一软,直直瘫倒在地。
这余朝阳……砸了韩国的锅不够,现在居然还要砸碎最后一个碗。
好狠毒的心肠!!
日月星光,披星赶月。
经过一月的长途跋涉,余朝阳等人在临近新郑的中阳城暂且住下。
在城中的告示栏上,贴着一张张画着肖像的缉图。
分别是天生重瞳的项羽,项梁,以及吊儿郎当的刘邦、萧何……
这一张张肖像和记忆中面庞的略有出入,但也差不到哪去。
可惜的是,不知道是天意使然,还是离咸阳太远。
这些人,一个都没有抓到。
纵使黑冰台都摸到了刘邦老家沛县,找到的也只是一座空房,街坊邻居说早早就搬走了。
至于是不是真的搬走了,谁也不敢笃定,以六国和秦国的仇恨来看,他们被人藏起来了也不是不可能。
搜寻一年无果,余朝阳只得以金银诱之,希望重赏之下出现勇夫。
尽管这个可能微乎其微。
黑冰台在暗中接管了整个中阳城,余朝阳望着新郑方向,出声道:“都落实到位了吗?”
蒙恬点头:“禀相国,已经和守将取得联系,待半夜便可入城。”
“如此,那就走吧。”
————
夜色下,新郑城被黑暗笼罩,唯余些许零丁灯火。
府邸之中,韩成面色焦急的在堂中来回踱步,时不时望向门口,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忽然,屋内烛光一闪,一名老人出现在堂内。
韩成面色一松,连忙迎了上去,急切道:“事情如何了,他们可愿随我起兵?”
老人点点头:“禀公子,诸位大人都愿随你一同起兵。”
韩成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不可置信道:“他们……都愿随我一起?”
本以为能召集近半之数就该谢天谢地了,未曾想这些旧臣……居然一个不落的全部受命,愿意和他一起起事。
这份信任,让他有点手足无措。
老人轻轻拍了拍韩成肩膀,追忆道:“韩国之名,不敢有忘!”
“只待公子起事,各地旧臣必将共起响应!”
老人站在韩成面前,一张老脸上满是激动,作为韩国旧臣,他无时无刻都不想着光复韩国。
如今功成一役,如何让人不兴奋向往?
韩成背着手,坚定道:“韩国必成!”
“韩国必成!”
铿锵!
韩成骤然拔出宝剑,冲出府邸,高昂吼道:
“复我韩国!”
这道怒吼像是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整个新郑城。
原本昏暗的街头瞬间被火光照亮,密集而急促的脚步声顷刻响起,厮杀声紧随其后。
旧贵族们的门客,以及城外的偏军遗军开始分别攻入几处秦军兵营。
韩成则是领着数千好手,准备攻取城墙,清剿城中守备,玩一出里应外合。
安静的新郑城变得躁动起来,日落而息的百姓们被这动静吵醒,纷纷询问着发生了什么事。
直到——
一声惊恐的呼喊声划破天际!
“秦军!有埋伏!”
一个小孩跌跌撞撞的跑出房门,可还未等他看清画面,便顿感眼前一黑,被家中大人蒙着眼拉了回去,屋内烛光骤灭。
第541章 我们难道还要感恩戴德?
此时的街道,已经乱作一团。
原本虎视眈眈的旧爵门客们,瞬间成了惊弓之鸟。
那些本该在睡梦中被他们抹去脖子的秦军,此刻手握着染血长戈冰冷冷的站在他们面前。
地面上躺着的,是上一秒还在并肩作战的同胞。
他们睁着眼,泛白的瞳孔里充斥着不甘。
“退!”
“快退!”
一名身穿将服的韩军,歇斯底里的咆哮着。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根散发着凛冽寒光的箭矢。
箭矢如电,精准命中了他。
“嗬……”
他望着插进胸腔的箭矢,下意识的想用手按住不断淌出的鲜血,可却是怎么也止不住。
他抬起头,望着被一边倒屠杀的韩军,耳边仿佛响起了韩王安从咸阳城头一跃而下的悲壮呼喊。
“韩国……”
那人张着嘴,用最后的力气发出一个疑问:“真的亡了吗?”
“这让我,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啊!”
说罢,他直直从战马上摔落。
秦军老将收回长弓,目光漠视战场,手掌于空中虚按:“镇压叛贼,杀!”
“杀!”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高举长剑的韩成,听着远处传来的呼喊声,原本因激动而涨红的面色骤白。
他明白,如果偷袭成功的话,绝不会发出这般大的动静。
这漫天的厮杀声,唯有两军交战才会出现。
这也就意味着……秦军早有准备!
出于对求生的渴望,他下意识的调转马头,想着趁乱冲出新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然而就在他转身之际,他的视野中,突兀的出现了一队人马。
他们身着玄盔,胸口处印着狰狞凶兽图案,最引人瞩目的当属对方肩头的两面小旗子。
韩成脑海闪过一个如雷贯耳的名称——
东征军!
沉默的东征军让开一个身位,伴随车轮滚动地面发出声响,两个人出现在他面前。
其中一个面容坚毅,一双虎目炯炯有神,韩成见过他,名叫蒙恬。
另一人则是端坐在轮椅上,身上披着一张昂贵奢华的鹤氅,头发稀疏而苍白,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一道道沟壑,其中一枚眼眶空空如也,另一枚则是泛白无比,少见黑瞳。
这极具辨别度的造型,让韩成瞬间认出了对方,一颗心也瞬间跌落谷底。
“哈哈,”
他摇着头自嘲一笑,“没想到啊没想到,我韩成何德何能居然能让你亲自算计?”
“我就说怎么感觉怪怪的,原来如此。”
韩成说着,马匹步伐不减,慢悠悠向着余朝阳走来。
蒙恬面色平静的抬手,压手。
顷刻间,万箭齐发!
韩安连同他胯下的战马,顷刻被射成了刺猬!
韩安的命运就像是整个韩国的命运般。
这场席卷整个韩国的叛乱,来得快,去得也快。
新郑城的叛乱,当天夜里就被秦军悉数镇压。
其余偏远之地的叛乱,也在秦军的屠刀下归于平静。
秦国借着这个由头,收缴了所有韩国旧贵族们的土地以及爵位。
战火逐渐平息。
新郑城头,第一缕天光刚刚撕破青灰色的云层。
几名身着黑色史服、面色严肃的郎官便踏着晨露,将数卷尚带着墨汁与桐油气息的厚绢,郑重其事地贴在了城门旁的告示墙上。
这与以往任何一次张贴政令都不同。
没有鸣锣开道,没有甲士森严列队,只有一种沉默的、近乎小心翼翼的郑重。
为首的官员动作一丝不苟,抚平绢布最后一点褶皱,然后退回两步。
目光扫过那些个因为好奇而围过来的早市贩夫、农夫,以及几个身着体面驻足观望的士人。
绢布是常见的白色,上面的字迹是异常标准的秦篆。
绢布上方,刻着几枚巨大、醒目、力透绢背的文字——
《告天下黔首书》
“大秦皇帝昭告四方:自即日起,凡六国故地,旧贵族世袭之爵位,封邑,一律废止!”
围观人群一阵骚动,低语声嗡嗡响起。几个士人模样的却是面色骤变。
郎官把众人神色尽收眼底,继续道:
“其名下田土、山林、湖泽,皆收归国有,乃天下人之公产,非一家一姓之私物。”
“此等公产,将依户、依丁,公平分赐予无地、少地之黔首耕植。凡我大秦子民,无论原属何国,但系编户,皆可凭借户籍至乡、亭登记,等候分田!”
“分……分田?”有人如梦呓般重复。
一个老农攥紧了手中的扁担,指节发白,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郎官嘴巴:“土地收为国有?这这这……简直前所未见啊!”
一时间,现场轰动巨大。
郎官轻轻压了压手掌,继续道:“朝堂将遣新任官吏,赶赴各地主持分田事宜。此等新吏选自民间,服务乡里,与尔等同休共戚。”
“若有六国贵族阻扰分田,隐匿田产,或煽动乡民对抗朝堂此仁政者——人人得而告之!”
“告发属实者,赏!顽抗不化者,严惩不贷!大秦锐士,即为尔等做主之坚盾!”
“始皇帝与朝廷,乃为天下百姓争一口饭食,争一片立身之地!勿疑,勿惧,持此告士,即为凭证!”
绢布落款是鲜红的,代表着至高皇权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传国玉玺,以及相国府、左右丞相府的副印。
伴随郎官轻轻点头,现场轰的声就炸了。
“分田!真的分田?!”
“老天爷……这、这……始皇帝圣明啊!”
“凭借户籍就行?我我家也能有地种了?”
“誓死追随始皇帝,誓死拥护分田壮举!”
狂热、难以置信等情绪,在特定的几人中蔓延。
这种情绪,和一旁沉默的大多数,呈现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
显然,这些人是秦国找来的托,想通过口口相传的方式快速散布这一国策。
只是现在看来……似乎效果并不怎么好?
郎官张了张嘴,倒也没有强迫所有人都认可这个政策。
他一个打工的,能尽心尽意贴上绢布就差不多了,还有其他地方要张贴呢,装装样子得了。
伴随郎官的离开,先前无脑维护始皇帝的那群人也跟着离开了城门。
不过周围的人却是越聚越多,告示上的内容也通过交谈的方式被众人知晓。
他们或沉默,或双眼通红,或疯疯癫癫。
一名老头重重杵了杵拐杖,牙缝里蹦出十几枚恨意滔天的大字。
“他秦人占了我们韩国,杀了老头我的兄弟、儿子、孙子,然后再把本就属于我们的土地分给我们。”
“我们难道还要对他嬴政感恩戴德不成?!”
第542章 分田
新郑城的分粮行动,大约持续了一月时光。
从官吏下乡衡量田产,再通过百姓户籍划分,以及中途遇见的各种阻拦,大大超乎了余朝阳和始皇的预料。
要知道,这还仅仅是新郑一城,且还有着蒙恬和余朝阳坐镇的前提下啊。
消耗的人力物力翻了个倍,田产衡量工作也进行得极为不顺,如果在郡县制的制度下想把天下所有田产都衡量清楚,所需人力物力无疑是个天文数字。
且,还得保证中途没有人乱伸手,秦国官吏不会和旧贵族们勾结在一起。
不管怎么说,万事开头难。
只要把新郑城的基地打好,或许以后便能轻松些?
午后,渭水以南新设的“均田司”临时衙门外,人声鼎沸,尘土飞扬。
余朝阳坐在临街酒肆的二楼窗边,面前一盏清茶早已凉透。
他的视线一片模糊,只能勉强分辨出楼下是黑压压攒动的人影,如同沸水锅中翻滚的饺子,轮廓混沌,面目不清。
他依靠的,是耳朵。
声音,此刻成了描绘场景的唯一画笔。
“……肃静!按里甲序列,叫到名者上前!”
这是小吏嘶哑而竭力维持威严的喊声,但立刻被更大的喧嚣淹没。
“王三狗!颍川郡阳翟县人,丁口一,应分露田三十亩——”
吏员拖着腔调的宣告后半截,几乎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带着颤抖的狂喜欢呼盖过。
“是我!是我!三十亩!爹!娘!听见了吗?三十亩!”
一个年轻到甚至有些尖利的声音炸开,带着不敢置信的哭腔和冲破云霄的喜悦。
随即是更多年轻人的应和、催促、争论,间或夹杂着妇人孩子激动的啼哭。
“真有田!朝廷说话算话!”
“快些!叫到我们亭了没有?”
“别挤!踩我脚了!”
场面混乱,却充满了一种滚烫的、近乎原始的生机。
余朝阳模糊的视线仿佛也能看到那些年轻脸庞上灼热的光。
他们谈论的是田亩、种子、来年的收成,是触手可及的生计与未来。
仇恨的阴云,似乎被这片分田的炽热阳光暂时驱散了。
余朝阳枯瘦的手指在微凉的茶杯上轻轻摩挲,听着这片属于‘新生’的喧哗。
心中那沉甸甸的巨石,似乎松动了一丝缝隙。
他缓缓起身,拒绝了侍从的搀扶,拄着拐,一步步挪下吱呀作响的木楼梯。
踏入了街道混杂着泥土、汗水和阳光气味的气息中。
蒙恬在后边远远吊着。
两人沿着街边,避开最拥挤的人潮,慢慢走着。
他的耳朵里依然灌满了关于田地的热烈议论,像是一团生生不息的火焰。
直到——
他拐进一条离‘均田司’稍远的僻静巷子里。
巷子深处,一户人家敞着破旧木门,里边传出的声音,却与刚刚听到的沸腾喜悦截然不同。
如同一盆冰水,骤然浇在余朝阳的心头。
“……跪好!”
“对着你祖父、你大伯、你哥哥的灵位,跪好!”
这是一个苍老、嘶哑,因极度愤怒而颤抖的声音。
余朝阳的脚步顿住了,隐在巷角里的阴影里。
接着是‘扑通’一声闷响,像是膝盖重重砸在砖石地上。
“你…你今天是不是也去挤着领那秦人的田了?是不是?!”
老人的质问,像生锈的刀子刮过骨头,很是刺耳。
“阿爷……我……那是田啊,三十亩,上好的旱田……”年轻的声音还在试图辩解,但气焰全无,唯剩惶恐。
“田?!”
“那田是蘸着你大伯血、泡着你哥哥骨头换来的!”
老人的怒吼几乎破了音:“你大伯死在了长平!至今尸骨未寻回!你哥哥……你哥哥死在王翦攻邯郸的城墙上!被秦弩射穿了咽喉!”
“这些……这些你难道都忘了吗?!!”
巷子里死寂一片,只有老人剧烈的喘气声。
然后,是布料被猛地扯开的裂帛声,以及老人那仿佛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混杂着无尽痛楚与怨恨的嘶吼:
“你看看!抬起头给我好好看看!”
“这条胳膊!就是你那所谓的好朝廷砍断的,在邯郸巷战里,为了抢一口救命的粟米!秦人的刀…秦人的刀啊!”
老人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却更加瘆人,仿佛每一个字都滴着血:
“要不是阿爷跑得快,哪有现在的你,孩子,背井离乡,亡国之恨,杀父之仇啊!”
“你现在……摸着那分给你的田契…手抖不抖?心…安不安?”
“你对着列祖列宗说!你拿这用亲人的血、用你阿爷胳膊换来的田……你种得下去吗?!你晚上合得上眼吗?!”
“你说话啊!!!”
没有回答。
只有压抑的、极其痛苦的、属于年轻人的轻声呜咽,混杂着老人沉重如风箱的呼吸,从敞开的门洞里飘出来,沉甸甸地压在这午后的巷子。
余朝阳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眼前依旧是模糊的街景与光影,但耳朵里,那分田现场的喧腾欢呼,仿佛瞬间退到了极远极远的地方,被这近在咫尺的悲愤质问彻底覆盖、击碎。
他原以为让百姓有田种,吃饱饭,就能免去秦二世而亡的结局。
如今看来,他错了,大错特错。
亡国之恨,太过沉重,或许只有等这代人全部死完才能慢慢消逝。
时间啊……秦国真的能等到那天吗?
孝公…驷儿…朝阳可能要让你们失望了。
他握着拐杖的手,指节攥得发白,微微颤抖。
心中刚刚松动一丝的巨石,顷刻滚落到了更深的悬崖边缘。
下方,是望不见底的,由血泪与时光沉淀而成的万丈悬崖。
“贱民!!”
蒙恬沉着脸,手掌死死覆盖在刀柄之上,一根拐杖却是挡在了他的必经之路上。
“算了吧。”
余朝阳疲惫的说着,旋即转过身,拄着拐,一步一步,沿着来时的路,缓慢地往回走。
身后的巷子里,那沉重如山的呜咽与质问,却如附骨之疽,紧紧跟随。
再无法驱散。
蒙恬杵在原地,面色犹如蜈蚣般狰狞,几欲拔刀,都无疾而终。
他沉默着,紧跟老人步伐而去。
第543章 汉承秦制,原地飞升
看着这一幕,饶是心思再歹毒的观众,也跟着沉默了。
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萦绕在所有人心头。
憋屈……实在太憋屈了!
【这老头真是恶心至极,你要之前是个贵族倒没什么,区区一个平民百姓,真不知道他哪来的底气说这些话,难道韩国还在时就不用打仗,不用死人了?】
【真的贱啊!当一辈子佃农把脑袋当傻了?这么喜欢给那些贵族地主卖命?好好的地拿给你你不种,就喜欢当奴隶是吧!】
【吃着秦国的饭,还要砸秦国的锅,我踏马要是阳哥,鸡蛋都给他摇散黄!】
【换位思考一下,感觉也可以理解……秦国就相当于当着你面杀你全家的仇人,现在仇人想分你一笔巨款让你忘记仇恨,你会答应吗?】
【秦国没有错,六国百姓也没有错……这乱世死太多人了,不过是立场不同罢了。】
【我就笑了,韩国在的时候,土地是这群贱民的吗?强则强弱则亡,这本来就是天地至理,总不可能秦国强大了,还蜷缩在关东那块地不作为吧?】
【这就是首个大一统国家无法避免的难题,国仇家恨难释,这就是长期分裂割据的后遗症啊!】
【或许他们应该庆幸,始皇有这个魄力强行融合六国,让他们成为一个集体,要是继续分割下去……简直不敢想象。】
【书同文,车同轨,简简单单六个字,或许才是始皇被称为祖龙的原因吧,没有他……或许就没有后世所谓的炎黄一族。】
【小人得财拍手叫好,君子见之血泪两行,秦国不亡,六国的恨就不会消失,只有秦国灭亡后,才能真正诞生大一统帝国。】
【现在看来,阳哥的那句话还是太超标了,秦国只有带着六国的仇恨死去,才能诞生真正的大统一帝国。】
【刘邦那老小子真该给政哥磕一个,纯纯捡了个大便宜,汉承秦制原地飞升。】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或许这群观众视角的众人,比余朝阳更能明白秦朝所面对的难题有多大。
秦国统一太快,融合的手段也太过强硬,累累血仇并没有得到释放。
如果始皇帝能活个七八十岁,熬死这批人,或许情况就会大有不同,只可惜没有那么多的如果。
国仇家恨,没有几代人交替是消不掉的。
他越清醒,心中也就越绝望。
二世而亡这个话题,太过沉重。
余朝阳杵着拐,疲惫的走在街道上,身后的蒙恬则是一言不发的警惕盯着四周。
在看不见的阴影里,是一众身形似燕的黑冰台密探。
他走到哪,哪的街道便自动清空,人们见他如见恶鬼,面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有人说,是大秦定邦君逼死了韩王安,也有人说两个月前的韩国复国行动,是定邦君亲自杀死了韩成,更有人说定邦君就是始皇派来的说客,想要彻底消灭韩国的文字文化,消灭他们心中至亲死亡的仇恨。
不过对方声名赫赫,倒也没人敢当面搞事。
可话又说回来,总有那么一两个把家国大义放在生死性命之上的人。
唰——
一团绿油油的物体,带着破空声划破天际,直直朝余朝阳砸来。
啪!
物体精准命中,然后飘落在地,一股恶臭……顺着鼻腔瞬间席卷整个身体。
扔来的,是一捆发臭泛黄的菜叶子。
“秦狗,滚出我们的国家!”
恶臭的液体挂在发梢,不断滑落,余朝阳愣住了,伸出指尖摸去,湿润感顿时袭来。
后方,蒙恬像是一只发狂的野兽,眼眶骤红,铿锵拔出长刀。
嘭嘭!
两声闷响,黑冰台拖着一位宛若死狗的中年男子走来。
很明显,他就是那罪魁祸首。
长刀架在那人脖子两侧,刀尖渗出点点血渍,余朝阳望着这个面瘦肌黄的男人,面容平静到了极致。
他低下头,居高临下:“你没地,我给你田,你颠沛流离,我给你安居之所,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男人抬起头,瞳孔里呈现出歇斯底里的仇恨:“秦狗……滚出我们韩人土地!”
“滚出去……”
“滚出去!!”
他想挣脱黑冰台的束缚,他想冲上去杀死这个导致自己家破国亡的罪魁祸首,他重复着滚出去这三个字,或许,这是他能为已故韩国做的最后事情。
而回应他的,是蒙恬的一缕寒光。
男人应声倒地,血流一片。
余朝阳注视着倒地的男人,注视着他狰狞的面目,内心逐渐麻木。
可还没等两人走几步,又是一个物体凌空砸来。
一颗鸡蛋,砸在了蒙恬漆黑发亮的玄甲上,蛋清蛋黄混作了一团。
不用黑冰台揪出,她自己就已经站了出来。
嗯,是一个老妪,白发苍苍,双眼浑浊,形如枯槁。
或许一场大风就能把她吹飞,可现在,她却是坚定的站在了两人的必经之路上。
她浑身颤抖着,哆嗦着,想要再次摸出鸡蛋砸向蒙恬。
不过黑冰台密探却没有再给她这个机会,一根箭矢,插进了她的咽喉。
老妪应声倒地,没有痛苦,只有解脱。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身材丰腴,面容姣好的妇女,再次站到了两人面前。
她手里牵着一个小孩,小孩睁着布灵布灵的大眼睛,询问道:“母亲,这个老爷爷就是杀死阿父阿伯的坏人么?”
“嗯,母亲要为你阿父报仇,虎儿你怕不怕?”
小孩握紧拳头:“虎儿不怕!”
“秦狗!”妇女深深吸了口气,“滚出……”
不等她把话说完,一根箭矢便迎面射来。
见母亲倒下,小孩顷刻六神无主,哇呀哇呀的大哭大叫。
但很快,他的声音便消失了。
但很快,消失的四人就被更多人取代。
小巷的尽头,一群人挡在了那里。
蒙恬拎着尚在滴血的大刀上前,一双虎目依次扫过,凛冽道:“你们不怕死吗?”
“怕死…我们就不会站在这了。”
“秦狗!滚出我们的土地!!”
一颗鸡蛋,迎面砸来,蒙恬粗暴抹去脸上的蛋清,挥刀砍去。
“曹尼玛!”
“给老子死!”
第544章 “先生,你还要瞒我几时?”
(加更12/17)
事实证明,有些时候仁慈并不能换来仁慈。
六国与秦国间的仇恨,也并非是国仇。
国家这个概念,对他们来说还是太远了。
他们与秦国的仇恨,更多的是家仇,因为他们的家人死在了秦国统一的战场上。
这种仇与恨,血与怒,不是用良田和粮食就能抹除的。
只是吧,个人仇恨在秦国这个庞然大物下显得太过渺小。
唯有打着国仇的名号,才能让所有人聚集在一起,才能让他们有胆子去反驳秦国这个庞然大物。
余朝阳明白,如果用武力镇压六国与秦国的仇恨,只会让双方的矛盾愈发不可调和,直至被彻底引爆。
最优解,是让他们骂一骂,丢一丢,发泄发泄心中无处宣泄的情绪,然后让时间慢慢抚平情绪。
但可惜,他不是圣人。
蒙恬也不是好好先生,能够对韩人的辱骂无动于衷。
所以,他们杀了出来。
从街头杀到了街尾,杀得玄盔遍布血渍,杀得一具具尸体被堆成了京观,杀得……
再也没人敢站在他们面前!
阳光温润,蒙恬杵着长刀,低着头,言行举止都充满了愤恨。
不止是他,一众浑身鲜血的黑冰台、东征军同样如此。
“怎么,不甘心?”余朝阳杵着拐杖,平静问道。
蒙恬抬起头,但又很快垂下,旋即摇了摇脑袋:“没什么不甘心的,杀也杀了,屠也屠了,只是……”
“只是为相国和吕大人李大人感到不值罢了。”
“他们,为什么就不领情呢?”
余朝阳本想拍拍蒙恬的肩膀,奈何这厮长得太壮太高,手臂举在半空就僵住了,好在蒙恬迅速反应过来,弯下身子。
举在半空的手臂这才落在他的肩上。
紧接着,蒙恬便听到这位老人释怀道:“没什么值不值的,就像武安君一样,一生战功赫赫,不也一样没葬入镇国柳树下么。”
“太平本是将军定,不许将军见太平。”
“问心无愧便好。”
余朝阳张了张嘴,还欲再说,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算了,有些东西说多了反而不好,凭白给人制造压力,负重前行的人已经够多了。
————
离时秋黄,归时腊月。
此时的咸阳,银装素裹,漫天飞雪,房檐下挂着一枚枚大小不一的冰锥,一呼一吸间都能看到白雾。
余朝阳不由得裹了裹身上的鹤氅,试图想让自己更温暖些。
人老了,不似年轻那般浑身气血,大冬天都敢在十万大山的冰湖里打滚。
柴火,噼里啪啦的燃着,他的思绪也跟随火焰的燃烧慢慢渐远。
在他离开咸阳主持新郑分田,然后返回这段期间,天下一共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事,便是始皇听闻新郑遭遇,怒发冲冠,诏令相国走过的那条街,方圆一里全部人户通通砍头,新郑城的所有百姓强行拉去服徭役,修建长城。
第二件事,则是咸阳城来了一些奇怪的人,名唤方士,诸子百家中大名鼎鼎的阴阳家,便是方士演化而来,他们领头的那个叫徐福。
在武帝时期,这群人还有一个名字——术士。
始皇帝诏他们入咸阳,目的不言而喻。
长生!
是啊,武帝刘彻尚不能拒绝长生的诱惑,从而发生了巫蛊之祸的惨案,遑及功盖三皇,德过五帝的始皇帝嬴政?
秦国最缺的便是时间,只要给嬴政时间,给秦国时间,眼下的六国历史遗留问题便不再是问题,大秦……也能真正意义上的万世。
可上天是公平的,这长生,又岂会如此好求?
想到这里,余朝阳收敛些许心神,仿佛又看见了一场正在酝酿中的巫蛊惨案。
忽然,一阵寒风拂面,一道身影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
正是嬴政。
嬴政伸出手掌,任由火焰温暖烘烤,轻轻笑着:“先生这趟新郑之旅可还顺利?”
“明知故问。”余朝阳白了对方一眼,尽管他不需要翻眼球也是白的。
“哈哈哈,”嬴政的神情很是柔和,丝毫不见作为始皇帝该有的威压八荒,“那先生为何返回咸阳这么久,一次都没来见过朕?”
“莫非是朕替先生出气,让先生心中不快了?”
“先生无需介怀,朕心里有数,他们……”
嬴政滔滔不绝的解释着,却被对面的老人突兀打断。
“没有不快,我只是在想……这世上究竟有没有长生之人,长生又有何魅力,让这么多人趋之若鹜。”
府中安静了。
嬴政望着眼前身形岣嵝的老人,脸上的嬉笑逐渐归于平静,心中还隐隐有一股事情暴露带来的慌张。
他作为天下最具有权势的男人,这种情绪本不该出现在他身上,可面对先生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庞时,他还是慌了神。
“朕以为能瞒住先生的。”
“你忘了黑冰台是谁打造的?”
“好吧,哈哈哈,嗯……刚刚朕说到哪来着?”
嬴政眨着眼,试图岔开话题蒙混过关,谁料对面的老人一点不吃这套,依旧直勾勾的盯着他。
话语一滞,嬴政脸上的笑意带着几分无奈:“好吧,朕的确是想求那长生。”
“为什么?”
“因为死亡的恐惧,先生你是感受不到的,那种感觉比朕幼年食不果腹时还要痛苦,就像清醒的感受自己在不断坠入水中。”
“先生,你能明白吗?”
“那种……无助的感觉。”
余朝阳盯着嬴政那双老嬴家特有的鹰隼,心中忽然隐隐有了一种不妙感觉。
他强装镇定道:“陛下何故庸人自扰,世间,又何来长生之说?”
嬴政点点头,似乎认可了余朝阳的说法,换了个问题问道:
“那先生认为,大秦能二世,三世,乃至万世吗?”
“当然能。”
“是吗?”
嬴政站起身,瞳孔倒映着不断闪烁的火光,却是不敢抬头。
“那先生,为什么没有血脉存世呢?”
“或者说,政儿应该叫你太傅,还是文正侯,亦或是那个像竖光救政儿于水火之中的先生?”
“先生,你还要瞒我到几时?”
第545章 我叫余朝阳,我要开始说谎了
小院为之一滞。
万物都在嬴政的那番话语中陷入了死寂。
余朝阳更是双手不自觉的紧攥,表面波澜不惊,心底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最大的秘密,暴露了。
以一种出乎他意料的方式,暴露在了阳光下。
不仅是他,弹幕也因为这句话掀起了巨大波澜,石破天惊。
【???不是……始皇这就把阳哥看穿了,我寻思我也没错过啥啊。】
【等等……始皇不会要拿阳哥做什么惨绝人寰的实验,然后找到能不断转世重生的秘密吧?】
【应该不至于吧……毕竟两人情义在那摆着的,不过如果是晚期的汉武帝就说不定了。】
【不是不至于,是肯定不会,以始皇今天暴露出来的信息来看,他肯定一早就知道了阳哥转世重生的秘密,真要对阳哥动手,早就拉去黑冰台了,怎么可能等到现在?】
【话说,始皇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啊,白起那杀坯不可能暴露啊,他或许会对定邦君动手,但绝不会对文正侯起歪心思。】
【古人从不愚昧,不要把他们想的太傻,何况还是压得霸王高祖连头都不敢冒的祖龙,无论是孝公嬴渠梁还是白起对阳哥的态度,本身就疑点重重。】
【可不咋滴,就像嬴驷一样,小老头牵挂大半辈子的人,连死前都还在念叨,孝公又怎么可能会认错人,只要是秘密那就迟早会有暴露那天,无非时间长短问题。】
【所以那些无脑短剧都拍的什么玩意?真要给他丢到古代去,估计被人卖了都还替对方数钱。你管这踏马叫古人?】
嬴政的突然坦白,打了所有人一个猝不及防。
一时间,万物皆寂。
就连火堆的噼里啪啦声都小上了几分。
嬴政垂着头,火光依旧在他瞳孔闪烁。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思索再三,余朝阳还是否认了嬴政的猜测。
有些东西,是猜测还是事实,区别太大了。
一旦坐实了这个想法,就很难保证嬴政不会集倾国之力去追寻那飘无虚渺的‘长生’。
现在的秦国,已经禁不起折腾了。
如果他真懂如何寻得长生,那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告诉嬴政,但可惜,他不懂。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只是一个深陷其中的过客。
“是吗?”嬴政轻轻一笑,对余朝阳的回答并未感到意外。
“那么能劳烦先生给政儿解释解释,孝公兵解归天之际,口中一直念叨着的余太傅,为什么在文正侯出现后,无憾而终么?”
“孝公起事以来,一直把余太傅当做惠文王的左膀右臂在培养,两人感情深厚,他念叨了大半辈子的人,真的会像史书上记载的那样,认错了吗?”
“还有便是惠文王的托孤那夜,那时嬴华嬴疾王叔尚在,武王稷王也已知晓人事,更有芈八子执掌后宫,无论托孤与谁,都比还未成为文正侯的文正侯更为妥当,为什么惠文王敢坚定的把秦国托付于文正侯?”
“政儿翻遍古籍,思来想去,也就只想出一个答案。”
“不过嘛。”
嬴政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追忆,“真正让政儿确定的,还是武安君对您的态度。”
“他老人家年少成名,杀过的人比政儿吃过的盐还多,纵横疆场,心如韭石,先生作为文正侯之独子,武安君兴许会念着文正侯的情义照拂一二,但绝不像现在这样……”
“对于其他人来讲,先生您隐藏的很好,但对身为始皇的我来讲,漏洞百出,连续两代患上那离奇失魂症状,又恰恰精通百家绝学,武能上马杀敌,文能笔治天下,这天下哪有这么多仙神垂目之人?”
“所以先生,政儿再问你一次,大秦真的能万世吗?”
“世间,能寻长生否?”
如果说之前始皇询问只是猜测,那么现在便是彻底笃定了。
对于他们这个层次的来讲,沉默,本身就代表了一种态度。
对上嬴政那双迷茫的眸子,余朝阳的心跟着颤了一颤。
推断出他能转世重生的人不少。
例如嬴驷、商鞅、白起,或许连张仪都隐隐有所猜测。
不过像嬴政这样当面对峙的,还是第一次。
说不能长生吧,他又没办法解释自己这一现状,总不能直言说他们都只是一串数据吧?
这样着实太过残忍了些。
可说能长生吧,他又拿不出一个具体的法子。
此时此刻,他是多么希望庄周还活着,以对方的口才和见解,说不定真能拿出一个具体的法子。
毕竟……
人始皇又不是要天上的星星,区区长生而已,让他寻到又能咋滴。
他难道不配吗?
太配了!
只可惜,寻不得,叹不得,说不得,万般情绪只得压在心头。
闭上眼,无声沉默着。
见状,嬴政自嘲一笑,“先生,事到如今,您还不肯和我说实话吗?”
“您在害怕什么?害怕政儿对你图谋不轨?还是害怕政儿一心寻仙,误了国事?”
“您可是先生啊……是我嬴政视为同道者的先生啊!如果连您都不愿和我敞开心扉,那政儿又还能相信谁?”
嬴政背过身,似乎不愿对方瞧见自己狼狈模样,不过那双藏在袖袍中的大手却是青筋暴起。
比起答案。
先生的不信任,更让他心寒。
那个在邯郸饱受万般屈辱都咬紧牙关,不曾露出丁点脆弱的嬴政。
此刻,肩膀竟是微微颤抖。
无助,孤独,迷茫,痛心……万般情绪齐刷刷涌上他的心头。
盯着那道如寒松挺立的背影,余朝阳沉默了。
他在想,自己在矫情个什么劲呢?
都下定决心功成一役了,又还有什么结局是比秦二世而亡更无法接受的呢?
不过嘛,把全部事情全盘托出实在太过残忍,没有人愿意接受自己只是一串数据的事实。
所以,他要换一套说辞。
我叫余朝阳,我要开始撒谎了。
“其实,我是一个穿越者。”
第546章 总有些事比长生更重要,不是么?
时间,悄然在指尖滑落。
天空悬挂的那轮大日,也逐渐隐去。
嬴政已经忘记给火堆添过多少次柴了,他全身心都沉浸到了对方口中的那个巨大世界里。
有时兴致上头,甚至还会楞在原地,添柴的手举在半空一举就是半天,好几次都余朝阳轻咳提醒对方,嬴政才回过神来,然后一脸悻悻的添柴护火。
嬴政的心态,也从最开始的不可置信,再到石破天惊,然后到现在的麻木。
尽管只交谈了一个下午,可其中暴露出来的信息,却比他一生加起来接收的信息还要庞大。
咕噜~
喉结滚动,余朝阳端起冰凉的茶水一饮而尽,旋即意犹未尽的擦了擦嘴角。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说过这么长时间的话了。
遥想公瑾当年……
那也是敢和嬴渠梁畅谈三天三夜的狠茬子,如今却是岁月不饶人,刀刀催人老。
嬴政眼眸轻垂,迅速把信息过了一遍,抬头道:“那按照先生的说法,其实唐老将军也是那什么穿越者,只是气数已尽,无法再行生育?”
“没错,在没穿越前,我和他就认识……天门之战中的赵国英武侯便是他的第二世。”
“这里的气运,指的是先生口中‘秦二世而亡’的结局?”
沉吟片刻,余朝阳终是点了点头。
至少在目前为止,他还看不到能更改这个结局的希望。
出乎意料的是,嬴政并没有对这个回答产生多大波澜,就像是早已料到般。
但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复杂道:“倒是政儿拖累了先生,害得先生继续沉沦在这人世间。”
“所以先生大肆追捕刘邦、项羽几人,就是因为他们推翻了秦国?”
“嗯。”
“这样么……”
嬴政眯了眯眼,尽量用一种轻松的口吻道:“那刘邦能力几何?秦国的郡县制可否正确?天下……有没有再次分裂?”
“还有北边的匈奴,南边的百越,他们有没有杀进中原,屠我大秦子民?”
余朝阳回答:“刘邦这老匹夫,才能不在孝公惠文王之下,四十八岁还在村门口看狗打架,短短六年就夺取了天下,改朝换代。”
“他所执行的正是郡国并行制,不过他有个后代叫刘彻,谥号汉武,用‘推恩令’彻底解决了藩王问题,嗯……匈奴也是他打垮的,不过代价很昂贵,若不是天降猛男,入主中原的就是这群匈奴人了。”
说到这里,余朝阳又给嬴政解释了一番推恩令的大概原理,以及汉武帝的生平为人。
嬴政心中思索,轻笑道:“或许这刘彻能扛起秦国的这烂摊子,不过可惜。”
“至于这推恩令……倒也勉强能一用,不过对现在的秦国来说,已经没时间去等待了,货不对板只会加快崩塌速度。”
火光,在嬴政眼中跳跃。
他很淡然,是超乎余朝阳想象的淡然。
无论是穿越者的所见所闻,还是秦二世而亡的结局,都仿佛不能让他产生一丝情绪波动。
眼中有的,只是如释重负的轻松。
对他而言,先生的这份信任,或许比那所谓的长生更为重要。
这般,反倒让余朝阳心中升起一抹不真实感。
如果是汉武帝当面,这些话是他早上说的,那么被削成人彘就是下午发生的。
他望着嬴政那双平稳似渊的眸子,小心翼翼试探道:“陛下,你就一点不心动?”
“心动什么?”
“长生啊。”
“长生……”
嬴政抿着这两个字,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说不心动,那肯定是假的。
可心动吧,他又感到有些无从下手。
先生说得很清楚,秦二世而亡,祖龙死而天下分。
在原本的历史中,他已经失败了。
注定失败的事情,就已经没有必要去做了。
况且……
嬴政抬起眼眸,展颜一笑:“这世上,总有比长生更重要的事,不是么?”
“政儿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便是替炎黄一族,荡平最后一个威胁!”
“至于其他的,便随风去吧。”
嬴政转头就走,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大雪纷飞,嬴政踩在厚重的积雪上,一步一个脚印,不似来时那般沉重。
看清秦帝国必死结局的,又岂止他余朝阳一人?
如今这块大石头落地,又怎能令他不如释重负。
不过就在嬴政即将踏出府邸时,他忽然驻足,然后回首,原本坦然的面容上出现了一丝不舍。
“先生,以后还能见面吗?”
“……能。”
“那到时候我们再一起打下一块大大的疆域,好不好?”
“好。”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嬴政豪迈大笑,身形一震抖落肩头雪花,单手负背,从容离开。
可那豪迈的笑声,却是久久不曾消散。
————
自这天以后,余朝阳便离开了相国府,离开了咸阳城。
有人说,他是被吕不韦和李斯联手逼走了;
也有人说是他作恶多端,被韩人化作的怨魂吓死了。
更有人说,其实始皇是赵姬和定邦君生的,如今事情暴露然后被始皇秘密杀害了。
流言很多,堪称千奇百怪,让人分不清虚实。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
那个被嬴政视为心头肉的老人,那个和秦国国运死死绑定的余氏后人,那个像座山压在李斯和吕不韦头顶的相国,那个让赵丹求而不得的存策君……真的离开了。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
不过从始皇的反应来看,他应该是知晓的,可惜没人有这个胆子敢去问。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件事都是咸阳,乃至秦国以及整个天下激烈讨论的话题。
众说纷纭,吵红眼动手的也不在少数。
不过就像曾经轰动一时的天门之战一样,在时间的冲刷下,迟早会淡淡遗忘。
很快,天下人的注意力就被另外三家大事吸引。
这第一件,便是闹得整个咸阳城都鸡犬不宁、阴风恻恻的方士以及阴阳家们,全部都被始皇以欺君之罪处以极刑。
砍下的人头起码能铸起十座京观。
这第二件嘛,则是始皇命蒙恬率军六十万,自上郡北出长城攻伐匈奴,命屠睢率军二十万,南下攻伐百越。
不过这些都属于正常的军事调动,真正让无数人摸不着头脑的的,是这道诏令的最后一段话——
秦可亡,华夏不可亡!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哪怕秦国亡了,你蒙恬也不准回来,要像棵大树钉死在上郡!
这第三件事么,则是嬴政于泰山封禅!
那天的风很大,很大很大。
“朕统六国,天下归一,筑长城以镇九州龙脉,卫我大秦,护我社稷,朕以始皇之名在此立誓。”
“朕在,当守土开疆,扫平四夷,立我华夏万世之基;朕亡,亦将身化龙魂,佑我华夏,永世不衰。”
“此誓!日月为证,天地共鉴,仙魔鬼神共听之!”
第547章 炎黄魅魔挑战赛
在泰山封禅的祭坛下方,一众欢呼的人群中。
一名脸上长着点点黑斑,身形岣嵝的老人,沉默注视着那道张狂霸气的身影。
若仔细看的话,甚至还能瞧见他眼眶里泛着的泪花。
老人不是别人,正是从咸阳消失让无数人为之疑惑的余朝阳。
自那天相国府谈心后,余朝阳便明白嬴政已经下定了决心,他要在自己剩下的时光里,强行推动七国的融合,以及对匈奴这个巨大威胁动手。
在原本的时间线里,北上抗击匈奴的蒙恬部只有三十万,如今却是翻了翻暴涨至六十万。
在已知待他死后秦国会被推翻,嬴政不仅没有调集兵力镇压叛乱留下后手,反而陈兵北上抗击匈奴,自行掐断了秦国最后一丝渺茫生机。
这份胸襟,这份魄力,这份眼光……
或许才是他被称为千古一帝的原因。
相较之下,无论是汉文帝刘恒,还是汉武帝刘彻,都得黯然失色。
真正意义上的,罪在当代,功在千秋!
经历大风大浪的余朝阳尚且如此,就更别说一众海量的观众们了。
无论男女,无论老少,皆是齐刷刷臣服在嬴政的伟大之下。
【比起原本历史上那个视百姓为刍狗的始皇帝,阳哥所在时间线的始皇帝,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皇帝,不求仙,不修建陵墓,不修建阿房宫,一门心思的北上攻伐匈奴,推动民族融合,他真的……我哭死!】
【玛德,我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还眼睛尿尿了呢,那句‘到时候我们再一起打下一块大大的疆域,好不好?’一出,直到现在我都还辗转难眠,沟槽的周游老贼!】
【或许这就是炎黄系列的魅力所在吧,其他游戏里魅力最高的角色,不是比基尼就是猫耳娘,可在老贼的游戏里,男女之情永远都是最低级的感情,汉昭烈帝四字,是我这辈子听过最猛的谥号,始皇帝三字,是我这辈子听过最为磅礴大气的名号,我的赳赳老秦啊!!】
【曹老板让许褚去把全天下魅力最高的人抓来侍寝,然后晚上曹老板看着房间里的刘皇叔陷入了沉思。】
【徐福这老小子是真没用,我政哥又不是要天上的星星,一颗不死药都找不到,真该死啊!】
【聊起大秦,男女不对立了,也不喊苦喊累了,无论是男频还是女频都达成了惊人一致战线,男的给始皇当核动力驴,女的给始皇治理后宫,没人会琢磨着取而代之,大家的终极目标只有一个:辅佐始皇,剑指全球。】
【我在炎黄魅魔挑战赛中取得了0.01秒的好成绩,只要能抵抗魅魔的诱惑就能获得一亿元,你也快来试试吧
第一关:有个男人对你说“先生,你可愿出山助我奠定大秦万世之基,剑指八荒?”
第二关:皇帝把身边的两个人给你做副将,让你成为主将北征匈奴,一个叫卫青一个叫霍去病。
第三关:刘魅魔第三次上门请你,他的眼中全是真挚的泪花:“如今汉室倾覆,玄德欲拯救天下苍生复兴汉室,先生可愿助玄德一臂之力?”
第四关:病榻上的丞相紧紧攥着你的手,托孤于你“我死以后,蜀汉就交给你了,兴复汉室,还于旧都。”你低头看见写满你名字的出师表,身边还站着哭得不成样子的刘禅。
第五关:太阳。】
【卧槽,楼上惊现老贼!老贼你踏马该死啊,还我始皇!!】
【老贼最精了,把裤子口袋剪破,骗女孩说兜里有瓜子让她去摸,还我始皇!!】
【我承认,一亿元的诱惑固然很大,但不好意思,我选择匡扶汉室,剑指八荒!】
周游的突然现身,无疑是大大出乎了众人的预料。
观众们的热情,也在瞬间呈倍数开始飙升。
原本好端端的悲壮现场,瞬间变成了讨伐大会,充斥着各种对周游老贼的口诛笔伐。
余朝阳无声的张了张嘴,把拐杖在地上杵了杵,落寞转身。
“走吧老唐,我们也该落幕了。”
一息,两息……
见唐方生迟迟没有回应,余朝阳疑惑转头,询问道:“咋,你还舍不得走?”
“不是,我在思考一个问题。”
“你还会思考?”余朝阳狐疑的看了对方一眼,淡淡道:“说吧,什么问题。”
“明明是战国七雄,秦始皇一统六国就说天下统一了,不是还有一个吗?”
“……”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被无语到。
余朝阳欲言又止,生生克制住了把拐杖砸唐方生头上,想看看脑袋里到底装的是豆腐还是脑花的冲动。
不是,这踏马是人类能问出来的问题啊?
“老余,你等等我啊喂!”
后知后觉的唐方生连忙追赶上去。
“现在咱们去哪?”
“到处逛逛,见一见这大好山河。”
“老余你有没有发现,咱俩好像比寻常老人要更强壮一点,更精神一点?”
“废话,十万大山的时候扁鹊拿百年人参给咱俩当糖豆子吃,能不强壮?”
“话说老余你喜不喜欢江余?你别说……这江余的确是顶级贤内助。”
“还有刘邦那老小子,你说他会躲在哪呢?我还有让这老小子体验被人当狗撵的机会吗?”
两人一路向西,逐渐临近东海郡地界,也就是战国时期的楚国。
按理来说,有唐方生这个活宝在旁,不应该感到无聊才对。
可实际情况却是恰恰相反。
他很累,前所未有的累。
他很迷茫,前所未有的迷茫。
他找不到努力的方向,找不到破局的方法,就像一个溺水之人清晰感受着自己沉入海底,像一艘在大海上漂泊的帆船找不到可以停靠的港湾。
大雾渐起,一片竹林挡在了两人面前。
恍惚间,一道倩影出现在余朝阳眼帘。
倩影蹀躞缓步近前,颊染薄霞,羞怯抬眸匆匆一掠,复又垂首,红晕自颊边氤氲至耳后。
素手纤纤交扣左腰侧,屈膝微蹲,云裳轻曳间倾身行礼,清音若玉磬乍鸣。
“幸得一见,候君多时。”
余朝阳张了张嘴,想要伸手去抓,手掌却直直穿过倩影,化作一团雾气散开。
哪有什么倩影,不过是一名行将朽木之人的临终幻想罢了。
“雾不清,竹不青,日日思卿不见卿。
思是卿卿,叹又轻轻。念荡心头铭我情。
风不惊,水不清,提笔落墨诉衷情。
念也萦萦,泪也盈盈。一纸锦书到天明。
意难平,心难宁,相思无尽泪飘零。
终是思卿,终是叹息,恰似文山叹伶仃……”
一声闷响,余朝阳直直倒了下去。
视野的最后,是唐方生的一声惊呼。
“老余!”
第548章 他又有什么资格教训别人呢?
“心脉受损,操劳过度,外加年纪到这了……”
“也就这老人家体格还算健硕,一看年轻时就没少吃好玩意儿,不然换作其他人,早就一命呜呼了。”
在阵阵细若蚊声的解释声中,余朝阳沉重的抬起眼皮,入眼是陈旧的梁木以及床帘。
“醒了?”
“嗯,我们这是在哪?”
唐方生挠挠头:“我们在东海郡的淮阴县。”
“淮阴……韩信故乡?”
“对,”唐方生应了一声,解释道:“这不想着看能不能撞见嘛。”
余朝阳点点头,作势想要起身,一旁挎着巨大药箱的小老头却是面色一变,制止道:
“胡闹!”
“本来身子骨就虚,谁让你随身走动了?”
“你两位加起来比我家四代人命都长,老大不小了,咋心里一点数没有呢,抓紧躺下。”
小老头板着脸,颇有几分苦口婆心的良医模样。
不过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跟着扁鹊在十万大山混的那几年也不是白混的,真论医术,余朝阳不见得比这小老头差哪去。
对方也是出于好意,犹豫片刻后,他还是老老实实的躺了下来。
“这才对嘛。”
小老头和蔼的点了点头,从药箱里扯下一张纸开始撰写药方,一边写一边交谈道:
“两位不是楚国人吧?”
“何以见得?”
小老头抬头看了余朝阳一眼,颇为无语道:“因为楚国被三大贵族垄断,他们有自己养着的医师,不可能沦落到这个地步。”
“两位,从韩国逃难而来?”
“为什么是韩国而不是魏国,赵国?”
“还装呢,谁不知道几年前公子成发动的那场叛乱?死的死,跑的跑……韩国算是彻底亡国咯。”
别看小老头感叹连天的,可手上的速度却丝毫不见慢,没一会儿的功夫就撰写好了药方。
把工具收整进药箱,小老头叹了口气:“我看您两位老人家也不容易,这么大的年纪了一旁也没个子女照顾,给你开的药都是便宜的,记得去东城头最角落的那家去抓,那里便宜。”
“咱也别惦记着复国了,成不?”
见两人沉默不语,小老头摇了摇头选择不再劝说。
也是,家破国亡之恨,又岂是如此容易忘记的?
莫说韩国,就连楚国想着复国的也不在少数,若不是头上有个始皇压着,早就揭竿而起了,他又怎么好意思去教训别人呢?
只是吧……始皇帝真的挺好的。
小老头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小老头便又去而复返,然后从灰色的袖袍里拿出两个热腾腾的蒸饼。
“吃吧,算小老头请你俩的,这异国他乡的也不容易。”
余朝阳盯着手里的蒸饼,皱了皱眉:“老翁还是个富贵家?”
“害!”
小老头摆摆手,“算什么富贵家啊,只是恰巧碰上了好时代,碰上了一个懂得体恤百姓的始皇而已。”
“始皇……其实真的蛮好的,让各家各户都有了地种,哪像之前辛辛苦苦一辈子都不敢买一块上好的猪肉。”
“小老头我这身医术乃祖传,着实不忍我手里断代,这才无奈出门行医顺便找找有没有好苗子,不然在田间耕种,看着翠绿的幼苗一天天长大岂不美哉?”
小老头说着,神情很是复杂。
说秦国坏吧,他让家家户户都有地种,搬走了压在百姓头上的贵族大山。
可你说秦国好吧,它又屡动刀戈,搅得天下不宁,杀戮无数。
其中的是非曲直,又岂是他一个小老头能解释清楚的?
小老头一屁股坐在药箱上,双手托着腮,追忆道:“所以我才说啊,咱也别惦记着复国了。”
“想我年轻的时候,同乡都在前线征战,能全头全尾回来的十不足一,一家重担全扛在家中老人小孩身上,吃一顿饿三顿那是常有的事。”
“哪像现在啊,汉子们除了每年要服个把月徭役和兵役外,平日都在家里陪娘子,陪父母小孩,这要放以前简直想都不敢想。”
“就是不知道小老头我这一身医术能不能找到继承人咯,要是断在我手里,那才叫无颜面对先辈呢。”
“咦,你俩咋不吃嘞,害怕小老头下毒啊?”
见小老头再次板起脸,余朝阳和唐方生怔怔一笑,送入嘴中。
蒸饼很松软,入口还带着一股甘甜,香味很浓郁。
“得嘞,那小老头就先走了,我住在县最东边,你们要是想来串门,问街坊邻居王二狗家在哪就行。”
“如果不在,那就是出门行医去了。”
小老头挥了挥手,潇洒离开。
“等一下。”
余朝阳叫停了这个豁达小老头,疑惑道:“那你咋不把这身医术传给你的后人呢?”
“他们啊……”
“他们都死在了和秦国的交战中。”
“离时白白胖胖一个大小子,归时就变成了黄土一堆,害!”
语毕,一直劝解两人忘记复国的小老头,眼中竟是出现一抹浓烈的恨意。
是啊,他又有什么资格去教训别人呢?
自己尚在痛苦中日夜沉沦,又凭什么叫别人放下仇恨?
始皇好吗?
好。
坏吗?
坏。
填饱了五脏六腑,可这在烈狱中苦苦挣扎的想念,又该如何释怀呢?
雾不清,竹不青,断枪残甲立如钉。
风中亭,雨中停,独对荒冢步难行。
望不名,看不明,故园焦土无处寻。
行至今,道明心,心随雨落万里云。
长夜长,骨白黄,风吹夜枕……泪两行。
第549章 焚书坑儒,胯下之辱
(加更13/17)
余朝阳的身体就像是这大秦帝国。
表面繁花似锦,实则病入膏肓,日薄西山。
尤其是在经历和小老头的那场交谈后,愈发严重了。
眼眸深陷,颧骨突出,一张脸上见不到丁点血色。
如果说之前坐在轮椅上,是在缅怀最为尊重的丞相,给予自己信心和肯定,告诫自己不能给丞相丢脸。
那么现在,便是不得已而为之。
不依靠轮椅,他连行走都成为了一种奢侈。
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要换做之前,早就重开征战二周目了,现在之所以苦苦硬挺,无外乎是想看一看大秦帝国的最终结局。
他想要看一看,究竟是怎样的结局,才配得上秦国数代先君一路上的颠沛流离,才配得上始皇帝的格局!
弹幕常说,就以秦国的国力,哪怕王位上放条狗上去,一样能一统六国。
他们说嬴政是那个摘得桃子的幸运儿。
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嬴政,是幸运的。
同样,是不幸的。
幸运的是,他接手的是一个无比强盛的国家,只要按部就班就一定能青史留名。
不幸的是,他接手的是一个注定灭亡的国家,自他一统六国开始,灭亡的倒计时便已经开始计数。
一连数天阴雨连绵,今天难得出了个好天气。
唐方生推着余朝阳,漫步在街头上。
淮阴,就是见证两人落幕的地方。
走不动了,着实走不动了。
不过相较余朝阳这个病秧子,唐方生就生龙活虎多了,能走能跑,能唱能跳,足以见得扁鹊下药有多猛。
不过今天天气虽好,可行人的面容上却尽是阴霾与忧愁。
余朝阳虽然看不见,但他听的着。
其中讨论最多的,当属‘焚书坑儒’这个重大事件。
“啧啧啧,这位始皇帝的手段可真够狠啊,儒家这下算是彻底玩完了。”
“可不咋滴,足足一次性坑杀了八百多位大儒,简直骇人听闻!”
一个肉铺摊前,屠夫正和一名世家子弟小声闲聊着,显然相识已久。
余朝阳则是轻轻点了点唐方生的手背,对方心领神会,在一个离肉脯摊很近的茶摊坐下。
士子喉结滚动,悸动道:“据说此事因淳于越而起,在宴会上主张恢复分封制,批判郡县制,结果被丞相李斯反驳,这才引发焚书坑儒事件。”
“淳于越?”屠户皱了皱眉:“这货不被余朝阳那老梆子贬了吗,咋又重新回归朝堂了?”
“害,谁叫公子扶苏为其伸冤呢,就差在殿上死谏了,始皇这才无奈召回淳于越,现在来看……余朝阳那老梆子坏是坏了点,眼光还真没得说,这淳于越蠢到家了。”
屠夫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咂舌道:“始皇真下令焚烧一切《诗》《书》以及诸子百家着作?”
“我还能骗你不成,估计要不了几天政令就会抵达淮阴,不仅要上交,连谈论都不行,不然被抓到私藏就得在脸上刻字,然后发配修筑长城。”
“据说……”士子深吸口气,左右看了一眼,又才继续道:“据说以后连谈论朝堂都不行,谁要敢借古讽今就会被灭族。”
“依我看啊,这秦国怕是没几年活头了。”
“嘶!”
屠夫倒吸一口凉气,瞳孔中满是震惊,旋即劝解道:“那以后我们还是少讨论为好,避免隔墙有耳。”
“怕啥,这是楚国!”
“他始皇手再长,难道还能伸到淮阴不成!”
“哈哈哈,有理!有理!”
余朝阳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并没有因两人的交谈而勃然大怒。
论政嘛,无论是古今中外还是现实网络,永远都是男人迈不过去的一道坎。
杀是杀不完的。
反倒是两人的交谈,让余朝阳明白了,现在的秦国走到哪一步来了。
所谓的焚书坑儒,远远不止表面这样简单。
深层次的原因,还是为了思想统一。
焚书,焚的是主张周礼,想要开历史倒车光复分封制的儒家书籍。
坑儒,坑的是一众妖言惑众的方士。
盯着因摇晃掀起涟漪的茶水,余朝阳耳畔忽然响起一声暴喝。
“站住!”
抬头望去。
只见屠夫一脸狞笑的截停一名佩剑青年,那充满油脂的肥厚手掌,重重盖在那人肩上,手背青筋暴起。
很快,青年的面容就因疼痛微微抽搐。
“哟,这不是韩家那小子嘛,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明明过着饱了上顿没下顿的生活,还偏偏要胯着一柄长剑招摇行骗,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咋,就这样喜欢装贵族?”
在如今这个年代,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佩剑的,只有贵族,才能佩剑。
面对羞辱,那佩剑青年不怒反笑,讨好道:“瞧王哥您这话说得,这不想着装装样子嘛。”
“装样子?哼!”
屠夫一声冷哼,色厉内荏道:“那前些日子在我这赊的肉,总该还了吧?”
“总不能这么久都过去了,你还跟我说没钱吧?”
佩剑青年面色一白,刚要开口说话就被屠夫打断。
“行了,知道你没钱,我也就不为难你了,现在给你两个选项,只要你答应了我就不再为难你,如何?”
佩剑青年面色刚喜,可屠户接下来的一句话,却是让他瞬间透心凉。
“把你的剑给我,我就不再追求赊肉一样,如……”
“不行!”
不等屠夫把话说完,青年便急不可耐的打断。
似乎早就知道了青年会拒绝,于是在他拒绝后,屠夫便一脸不怀好意道:
“这第二个嘛,就是从我胯下钻下去!”
不等青年回答,屠夫就急不可耐的吆喝道: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钻胯现场钻胯现场……父老乡亲们快来看嘞。”
“看看我们的贵族韩卜,是怎么像条哈巴狗似的从本大爷胯下钻过去的,哈哈哈哈哈!”
屠夫的豪迈大笑,很快就吸引了一众看客。
待看清韩卜的面容后,他们露出一副‘原来是他啊,怪不得’模样,纷纷起哄道:
“韩家小子,拿得出钱吗?拿不出就赶紧钻吧!”
“他能拿出钱我把头拧下来当尿壶!”
“快钻快钻!”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韩卜的面容涨红到了极致。
‘怜我韩信一身经天纬地之才,如今竟是被一介屠夫羞辱!’
他牙关死死咬着,心中明白要么交出佩剑,要么从屠夫胯下钻过去。
除此之外,再无第二个选项。
此时此刻,他是多么希望有个人能拯救他于水深火热,只可惜……
罢了罢了,钻就钻吧。
大丈夫在世,当能屈能伸!
然而就在韩信握紧佩剑,准备低头从屠夫胯下钻过时,一个轮椅,挡在了他面前。
抬头望去,只见轮椅上坐着一个浑身长满尸斑,眼球泛白,颧骨突出的老人。
老人低头看着他,嘴角噙着一抹‘天降馅饼’的笑容,头也不抬道。
“多少钱,我替他给了。”
闻言,韩卜的瞳孔骤缩。
刚准备感叹这世上还是好人多,便听到屠夫气急败坏道:
“哪来的阿猫阿狗也敢坏本大爷好事?”
“今天本大爷就把话放着,这韩卜,必须从本大爷胯下钻过去,谁来也不好使!”
“还有你,你!”
屠夫话锋一转,狰狞的指着余朝阳和唐方生:
“半个身子都躺进棺材里的老家伙,安安心心找个地方等死得了呗,喜欢出来逞英雄?老子成全你!”
一旁的士子也站了出来,面无表情的拱了拱手:“各位,家父张平之,在衙门做事,还请各位父老乡亲行个方便。”
张平之三字一出来,围观的百姓立马倒退两步。
在淮阴,这位可是出了名的吃人不吐骨头,得罪他家公子跟得罪阎王没啥区别。
余朝阳摇头轻笑,“我再问你一遍,你确定不愿息事宁人,要我这个老家伙从你胯下钻过去?”
“废话!”屠夫绷着脸,不愿落这个面子:“一口唾沫一口钉,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从胯下钻过去。”
“老余。”
“嗯?”
“你变了,要换之前……你早就把这条街屠干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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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0章 一定是顶天的大人物
听着唐方生的牢骚,余朝阳无奈的笑了笑。
是啊,变了,也老了,没了曾经的那股子锐气与心气。
要换作秦国刚刚改革推行军功爵时期,他哪会和这群刁民叽叽歪歪,一个眼神余大牛就冲上去把这群人砍了。
缅怀之际,一众摩拳擦掌不怀好意的壮汉,缓缓围了上来。
很明显,如果不按屠夫的话来做,今天指定不能善罢甘休。
唐方生眼神一沉,把袖袍翻卷,一双铁拳捏得嘎嘣作响。
诚然,现在的他气血衰败,早已不能复刻在天门之战的壮举。
但收拾几个连血都没见过的地痞流氓,那还是轻松加愉快的。
唐方生一脚踢出,精准命中韩卜握着的剑鞘底部,惯力冲击之下,长剑铿锵一声顿时出鞘。
就在长剑激射之际,唐方生脚尖轻轻一抬,长剑顿时腾空起飞,一张粗硕、虎口充满老茧的大手,稳稳握住了剑柄。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任谁都能察觉对方的非同寻常,一看就是在尸山血海中摸爬滚打出来的精锐老卒。
见状,刚刚还面目狰狞的一众大汉,瞬间就变得和善了起来,不动声色的悄悄往后退了两步。
他们一个月才几枚大钱啊,拼什么命啊!
何况还是跟这样一位看起来就不好惹的狠茬子拼命。
不仅是一众打手,就连屠夫和士子也隐隐察觉了唐方生的不对劲,微微蹙起眉头。
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究其根本还是龙不够强。
真要碰上那些权势滔天的过江龙,蛇皮都能给你剥下来当鞋垫子。
出于谨慎,士子拱了拱手:“不知阁下是?”
“哼!”
唐方生冷哼一声,刚准备爆出自己名号,然后看这群人大惊失色,呈现歪嘴龙王归来的名场面时,却见余朝阳拐杖一横,平静道:
“跟他们废什么话。”
“浪费口水。”
仔细一想,好像也确实是这个理。
他唐方生虽比不上老余,但再怎么说也是和牢布牢羽交手的选手,和一群地痞流氓动手,着实有些丢面。
他挠了挠头,随意把长剑别在腰间,然后握住轮椅的把手,缓缓推动。
一时间,无论是屠夫士子,还是呆若木鸡的韩卜,都愣住了。
不是,这勾八也太性情了,咋感觉像是自家卧室一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呢,要不要这么嚣张啊喂!
等等……我踏马还没走呢!
韩卜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傻眼了。
他不仅丢了自己的剑,还没逃过从屠夫裤裆钻过去的结局,这是什么亏本买卖?
或者说,这两个看起来神秘莫测的老头,其实是行走江湖的大骗子,目的就是为了骗走他的宝剑??
年轻的韩卜,首次感受到了来自社会的恶意。
士子眯着眼,面色阴晴不定。
饶是他,也有些看不懂这俩老头的路数了。
你说他狠吧,骗了人韩卜的剑,拍拍屁股就走人了。
可你说他不狠吧,老头那一手又着实唬人,百分百从疆场上退下来的老卒。
思索再三,他还是打消了找两人麻烦这个念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能给屠夫站台,已经是看在那些孝敬钱的面子上了。
士子的息事宁人,反倒把屠夫架住了,左右为难。
让韩卜钻吧,怕那两个老头后边找他麻烦,他可没在衙门做事的老爹。
不让韩卜钻吧,他面子又挂不住,街坊邻居那一双双眼睛可盯呢。
屠夫咽了咽口水,面色一狠:“韩卜,你钻还是不钻!”
“不钻,就跟本大爷一起去衙门好好说道说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韩卜面如土色,心里疯狂问候那俩老头的祖宗十八代,然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刚刚离去的那两老头,居然又去而复返了。
“那啥,刚刚忘记了一件事。”
“韩信,你到底走不走啊!”
唐方生叉着腰,目光直直盯着跪地的韩信。
刹那间,韩信面色骤白,一双眸子里充满了不可置信与悸动。
他……他怎么会知道我叫韩信,明明我都改名了。
难道这两老头是始皇专门用来抓捕通缉榜上的鹰犬??
不过韩信不知道的是,以唐方生对他的了解。
他就是被人剁成肉馅,唐方生也一眼就能认出来。
懂不懂和人形火车头项羽大战十六万次的含金量啊!
一方是神神秘秘的老头,一方是虎视眈眈的屠夫与士子,好像无论选哪方都不对啊。
犹豫再三后,韩信还是选择了俩老头。
原因也很简单,真要不对劲,他说不定还能打晕俩老头逃出去。
嗯……还能顺带抢走长剑。
韩信连滚带爬的向着俩老头靠拢,丝毫没注意到面色愈发阴沉的士子。
再一再二不再三,这俩死老头,丝毫没把他放眼里,羞辱一次不够,居然还倒回来反复羞辱。
不把这俩老头彻底按死,以后他还怎么在淮阴混?
对视一眼,士子和屠夫果断达成共识。
不管怎么说,八人对三人,优势在我!
“站住!”
士子一声暴喝,刚准备给这两个疑神疑鬼的老头一点教训,便顿感脖颈一凉。
一柄吹毛利刃,悄无声息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匕首通体洁白,透明得几乎能反光,士子甚至能在匕身上看见隐隐渗出的血渍。
一瞬间的功夫,他就慌了神,余光瞥去,发现屠夫以及一众打手都被硬控在原地。
没人知道他们是怎么出现的,也没人知道他们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就把匕首架在脖子上的。
士子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微笑,磕磕盼盼道:“兄兄台……万事好商量,咱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回应他的,是壮汉面无表情的冰冷话语:“始皇帝令,淮阴张氏勾结屈氏,私藏违禁经书,斩立决!”
语毕,一枚令牌出现在士子眼帘。
令牌通体为玄色,四边勾勒着凸起花纹,正中央写着三枚龙飞凤舞的大字——
黑冰台!
轰!
令牌的出现宛若一道平地惊雷,瞬间在士子脑海炸开,双脚止不住的发软。
恍惚间,一股刺鼻的气味席卷街道,竟是被吓尿了。
好在这一幕没有被其他人看见,因为早在黑冰台令牌出现的瞬间,围观群众便化作飞鸟走兽散去了。
在秦国,黑冰台三字,可令孺子止哭,可令酒鬼清醒。
“杀!”
寒光闪过,街头顿时多了几具尸体。
做完这一切后,一众面无表情的壮汉隐去身形,向着衙门方向奔走而去。
文正侯创建黑冰台时,定下的第一条规矩便是——斩草除根!
要么不做,做了就得做绝!
于是,淮阴张氏迎来了一场灭顶之灾,全家上下二十口人,无论男女老少,通通被杀了个干净。
县太爷负荆请罪,跪在一座破旧的小院前,恳请小院的主人高抬贵手。
自这天开始,淮阴百姓就对那座神秘小院避如蛇蝎了,宁可绕路也不愿从门前路过。
能让黑冰台随行保护的,一定是顶天的大人物。
第551章 我要和你决一死战
一眨眼,七天从指缝溜走。
在七天的接触中,韩信也由最开始的度秒如年逐渐放松。
这两个神神秘秘的小老头,远比他想象中的更加近人意。
之前睡觉还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唯恐在睡梦里被黑冰台夺走性命,现在他已经敢旁敲侧击打听两人身份了。
变化不可谓不大。
而他韩信的身份,也从最开始的矢口否认,渐渐变得麻木,摆烂。
两老头的身份,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高,真要对他不怀好意,早就人头落地了,承认与否并无多大关系。
不过让韩信不明白的是,两老头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思索片刻,他起身作揖,“两位大人之情,信铭记于心。”
“日后……定有厚报!”
显然,看清世态炎凉,且在两老头神神秘秘的前提下,韩信萌生出了出去闯一闯的想法。
不过是真的想出去闯一闯,还是以进为退,或许就只有韩信自己知道了。
观其急不可耐的神情,以进为退的可能性更大。
啥想法都写在了脸上,这兵仙…还真是一点没变啊…
余朝阳摇了摇头,似笑非笑道:“好吧,老唐送客。”
“既然他要出去闯一闯,那就随他去吧,记得把剑还给他。”
额…
韩信错愕抬头,这怎么和他想象中的剧情不一样捏。
难道不应该苦苦哀求他别走,然后折服在他经天纬地的才情中吗?
这就把我放走了??那你救我干啥啊!
“嘿嘿。”
唐方生嘿嘿一笑,可算是找到了智商碾压的快感,恶趣味道:
“行,那我们俩糟老头也就不挽留你了,吃完午饭就走吧。”
闻言,韩信面色更白了。
不是,我踏马开玩笑的啊,你怎么还当真了啊魂淡!!!!
见两人的神情不似作假,韩信恨不得当场扇自己两个大嘴巴子,叫你嘴贱叫你嘴贱!
心中悔恨万分,却也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没一会儿的功夫,简简单单的三菜一汤就被端上案板。
韩信兴致全无,一个劲的低头喝着闷酒。
待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脸蛋红扑扑的韩信打了个酒嗝,摇摇晃晃的站起身:
“两位,嗝~~”
“山高路远,嗝~~你我后会有期。”
“告辞!”
韩信还是记忆中的那个韩信,明明两人都快憋出内伤,就差直接笑出声了,可他硬是没有瞧出来。
依旧还在玩他那套自以为是的以进为退。
也难怪会被刘邦吕雉两口子玩弄到死。
“好了,不逗你了。”
“回来吧。”
余朝阳摇头轻笑,刚刚还决然万分的韩信一个后撤步,直接闪现到了木凳上,手中酒杯高举。
“我干了,你随意。”
又是一声超绝气泡音酒嗝后,余朝阳指尖轻轻叩在案板上,平声道:
“我观你整日捧着《孙子兵法》《春秋左传》,怎么,有往军事方面发展的想法?”
聊起这个,韩信瞬间来了精神,一巴掌拍在案板上。
“老先生当真慧眼识珠,不瞒您说,信观天下豪杰皆为草芥乎!”
“他们那也能叫打仗?!”
“蒙恬二十万打三万人,居然还恬不知耻地夸耀自己,还有那武安君白起,名号取得响当当,什么杀神人屠,哼,也就唬唬那些没淡子的怂货,也能被称为军事奇才?”
“杀敌一万自损八千,秦国的家底都叫他给败净咯!”
“乐毅有兵无胆不可惜;田单有胆无兵不可惜;廉颇有兵有胆却无天命不可惜;赵雍用兵有胆有天命却无势,同样不可惜!”
“唯有我韩信,着实可惜!”
说到这里,韩信又一巴掌重重拍在案板上。
眼中没有任何讥讽,只有对自己的绝对自信。
丝毫没注意到嘴角狂抽,面色黑成灰炭的两人。
都说话糙理不糙,可这也太糙了。
一个人,把白起、王翦、蒙恬、乐毅、田单、廉颇、赵雍等一众名将踩了个遍。
但偏偏你还没办法反驳对方,因为兵仙的权威……超乎想象。
“所以说,你这是觉得你生不逢时咯?”
“错!我韩信根本就不该生下来,面对着这群蠢货笨蛋统治的天下,来这一趟……多余!”
韩信端起酒樽,本欲再次一饮而尽,可想了想他又补充道:
“当然,事无绝对,纵观七雄争霸的几百年,还是有一个人能和我韩信平起平坐的。”
闻言,唐方生双眼放光,故作深沉道:“咳咳……莫非你说的是那天门之战大放光彩的赵国英武侯?”
“也是,单枪匹马扛起整个赵国,在秦国的黄金一代中横冲直撞,要不是某个人临阵开挂,现在哪还有秦国什么事。”
夸起自己,唐方生那是一点也不脸红,说得头头是道。
“谁?”
“赵国英武侯?”
“哈哈哈哈哈哈。”
韩信毫不留情的嘲笑,旋即摆了摆手:“我说老先生,你这眼光也太差了吧,依信之见,那英武侯不过是一介莽夫,不值一提。”
“和文正侯比起来,更是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
“若信生在文正侯那个时代,哪还有白起王翦什么事,绝对的信任,放开手脚的后勤,源源不断的兵力,二十年!”
“若我和文正侯联手,二十年就能平定天下!”
唐方生笑容骤僵,面无表情的起身道:“现在立刻马上,把你的长剑握在手里。”
“你要干什么?”
“我要和你决一死战!”
第552章 捡起来!我叫你把剑捡起来!!
嘭!
一声闷响。
两颊滚烫发红的韩信被一脚踢在土墙上,眼珠子都快被踹出来了,言行举止满是错愕。
“不是,你玩真的??”
“废话!”
唐方生面色铁青,一双铁拳捏得嘎吱作响:“你不想从军扬名立万吗,我提前让你感受感受战场氛围!”
“给老子死!”
唐方生又是一个飞踢,本就摇摇欲坠的土墙瞬间被踢出个大窟窿,得亏韩信跑得够快,不然这一脚能让他去见太奶。
“卧槽!卧槽!卧槽!”
“不是,你是不是有病啊!”
韩信一边跑一边骂骂咧咧,道一句抱头鼠窜也毫不为过。
可跑着跑着,他却是突然眼前一黑,一双大手死死盖在了他的脸颊上。
紧接着一股巨力袭来,他被腾空拎起,眼前景象飞速变化,重重砸在地上。
“轰。”
“嘶——!”
这下是真给韩信摔疼了,吹胡子瞪眼的。
“停停停!”
“不是,你总得有个理由吧?”
“难道就因为我和你意见不一,所以你要揍我一顿,不是,咱讲点道理好不好?”
韩信委屈得像个小媳妇似的,泪眼汪汪。
结果抬头看去,唐方生这个小老头居然比他还要委屈,嘴巴嘟得像个翘嘴,眼神里充斥着刻骨铭心的背叛之色。
就……就像是刚刚成婚的小两口,其中一人红杏出墙了一样。
可问题的关键是我也不是女人啊!
难道,这个看起来五大三粗的小老头,其实有着难以言说的特殊癖好??
嘶!
韩信倒吸一口凉气,捂着沟子,不动声色的拉开距离,言行举止都写满了警惕。
唐方生面无表情的从袖袍里抽出一本书籍,唰的一下甩到韩信手里。
“这本书从赵国英武侯手里流传出来,你把它看完再说。”
封面没有写具体的书名,空白一片。
韩信感受着书籍的余温,一阵恶心,但又不敢表现出来,只得硬着头皮翻开第一页。
十六枚龙飞凤舞的大字,顷刻浮现韩信眼帘——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仅一瞬,韩信就收起了眼中的轻视。
小院顿时宁静,唯有书籍不断翻动的沙沙声响起。
韩信的神色,也从最开始的轻视变成平静,然后再由平静变成郑重,直到现在的沉默不语,眉头紧蹙。
他看得很慢,心底却是止不住的打怵,眼皮狂跳。
‘像,简直太像了!’
‘这英武侯,竟和我的想法思路不谋而合,甚至在某些地方比我还要厉害!’
‘他他他他他简直就是另一个加强版的韩信!’
呼。
韩信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依依不舍的合上书籍,然后恭敬起身。
“老先生,是信草率了。”
“这英武侯,的确乃千古最璀璨的那颗将星,若非事发突然,确实没秦国什么事了。”
韩信沉默良久,极为艰难的吐出几枚大字:
“厉害,信不及也!”
得到韩信肯定,唐方生当即就乐了,骄傲的像是只大公鸡。
至于那无名兵书,他倒也没有乱说。
此书是韩信所着不假,但也确实是从他手里流传出去的啊!
所以有问题吗?
没问题!
可还不等唐方生高兴两分钟,就听见余朝阳一阵刻意的轻咳。
“兵书吗?”
“恰好老夫这里也有一本,嗯,武安君白起所着。”
无视唐方生要吃人的眼神,余朝阳坚决的把兵书递了出去。
都七老八十的人了,绝不是因为男人那该死的胜负欲才想着压老唐一头的。
纯粹就是因为以后韩信有大用,想着拔苗助长一番。
嗯,绝不是因为胜负欲。
至于会不会用力过猛,把韩信这颗幼苗给拔死了。
余朝阳表示:兵仙的权威,超乎想象。
或许在其他人眼中,白起着的这本《天门》兵法跟无字天书没两样。
但在韩信眼里,这不纯纯小学加减法吗?
韩信也丝毫不觉得这个举动有何不妥,难道人再笨还能看不懂兵书?
接过书籍。
两枚大气磅礴,充满杀气的大字赫然映入眼帘——《天门!》
【谨以此书,纪念那场旷世绝伦的天门之战,以及兵阴阳、兵权谋、兵形势、兵技巧的各自优缺点,破解联合法——白起致上。】
院子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如果翻看无名兵法的韩信还算游刃有余,从从容容的话,那么现在的韩信,明显带上了一份焦急。
那对细小狭长的眉毛深深蹙起,翻动的速度也愈来愈快,时不时还要闭眼思考一阵。
他忘乎所以,浑然不知天圆地方,全身心都投入到了《天门》兵法中。
唐方生和余朝阳对视一眼,皆是不约而同的屏气凝神。
天上的那轮大日逐渐隐去,从日上三竿到日薄西山,再到一轮白玉盘悬挂于空。
一缕充满凉意的冷风拂过,韩信深深吸了口气,合上那本《天门》兵法。
他现在……已经什么都缺了!
兵家真理,一书言之,对他而言乃无上至宝!
两本兵书,击碎了韩信心中的骄傲,方后知后觉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英武侯、武安君尚且此般璀璨夺目,那冠绝一代的文正侯……又该是何等的英姿?
果然,文正侯就是比英武侯厉害!
似乎是猜到了韩信的心里想法,唐方生一个恶狠狠的眼神瞬间就扫了过来,吓得韩信立马改口:
“这两本兵法比较起来,还是是是是是是是是是是……”
磕磕碰碰半天,韩信硬是没把后半句说出来,主要是良心过意不去,不过在某人的眼神威胁下,他还是硬着头皮道:
“还是无名兵法更胜一筹!”
“呼!”
唐方生一泻千里,眉头瞬间舒坦。
这才对嘛,咱俩才是一个阵营的,跟这江东楚王有什么好说的。
余朝阳摇头轻笑,独自滑着轮椅来到圆月之下。
有韩信这个大杀器在手,想必给予秦国一个体面的落幕,应该是足够了。
他转过头,望向还在钻研天门兵书的韩信,轻声道:
“韩信,你不一直想当大将军吗?”
“哪国的大将军?”
“扶大厦之将倾,挽狂澜于既倒的……大将军!”
韩信放下兵书,收起吊儿郎当模样,极为认真道:
“我一个纸上谈兵的花架子,你当真愿意把这重要职位交给我?”
“那你为什么愿意从屠夫胯下钻过?”
“我没钻!”
“可我要是没来呢?”
“……因为大丈夫在世,当能屈能伸,忍小辱,方能成大业。我韩信怎可死于一介屠夫之手?”
“所以现在明白我为何如此相信你了吧?”
“信,肝脑涂……”
韩信话没说完,背后猛然袭来一股巨力,强行打断了他的喜逢伯乐。
只见唐方生一头白发在风中炸开,面色比锅炭还黑。
他没有着急说话,而是一脚把剑踢到了韩信身边。
“捡起来,我叫你把剑捡起来!!”
“你你你……”
韩信害怕极了,声音止不住发颤道:“你不要过来哇!”
此情此景,八枚大字从万千观众脑海飘过。
依旧魅魔,依旧通杀!
第553章 陛下可曾听闻七星祈命法?!
【超标,实在是太超标了,这就是登临至高殿堂的含金量吗?无论男女无论老少,见面就是通杀,见面就是捕获!】
【难怪秦国历代君主被阳哥迷得死去活来,这踏马换我我也心动啊!】
【3.0版本的兵仙,外加一个顶级后勤、顶级声望的大秦魅魔,要我说阳哥也别想着重振秦国荣光了,是时候弥补江东楚王的遗憾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阳哥压根就活不到楚汉时期?】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我是韩信,我或许当场就认阳哥为义父了,不仅解了我的胯下之辱,还一见面就准备让我去当大将军,这尼玛比刘邦还狠。】
【男女之间会诞生生命,但男男之间只会诞生魅魔,秦王捕获器……恐怖如斯!】
【同样都开了先知挂,为啥方神和阳哥差距这么大呢,我还想看方神带着韩信被霸王当狗撵的冥场面呢……】
【都能问出明明是战国七雄,为什么征服六国就说称霸天下的这种弱智问题了,你还指望方神能说啥?难道和韩信讨论怎么从胯下钻过更省力吗???】
【两人侧重点不同,就像方神一拳能给阳哥打去见老丈人一样,没有可比性的。】
弹幕罕见地呈现出欢快气氛,对这个充满恨海情天的三角恋关系喜闻乐见。
不过欢乐总是短暂的。
时间在唐方生的吃醋和不吃醋反复横跳中,悄然流逝。
眨眼就是半年时光。
在这半年里,韩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成长着。
单论兵法造诣,早在数月前就超越了唐方生。
无论韩信如何请求,唐方生都不愿和他玩那沙盘推衍大战。
当然,在个人武力方面也迎来了质的飞跃。
别多想,纯粹就是被唐方生给揍出来的。
每天哐哐拿头撞大墙,哪怕是猪也该锻炼出来了。
不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在‘低情商’这块,韩信是罕见能和唐方生不分伯仲的选手。
偏偏两人都还没啥心眼子,嘿嘿一笑就过去了。
但从日渐减少的黑冰台暗哨可以看出,秦国的处境……愈发凶险了。
这也是余朝阳为什么说欢乐时光终是短暂的原因所在。
尤其是在张良散尽家财,进行博浪沙惊天一刺后,嬴政就忽然像是变了个人一样,行事风格愈发激烈了。
还是那句话,不能让满腹仇恨的六国万民吃得太饱。
吃得太饱,是会出乱子的。
挖运河,修长城,北征匈奴,南平百越,书同文车同轨,加大力度推动思想统一。
一桩桩一件件,就像是一座座山岳般压在天下百姓的头顶。
秦国和百姓间的矛盾,愈发深厚了。
当然,期间也不是没有六国旧爵试图反抗,不过结局都很凄惨。
在始皇的铁拳镇压下,无论是魑魅魍魉还是牛鬼蛇神,通通都得夹起尾巴做人。
他们在等,等一个机会。
夜深。
一阵急促敲门声响彻小院。
推开门,一名黑冰台密探,面容焦急的站在月光下。
他的目光越过唐方生,越过韩信,直直锁在那个瘫坐在轮椅上的老人身上,嘴唇发颤道:
“相国大人……陛下病倒了,他不让我们给您讲,您救救秦国,救救陛下吧!!”
其实余朝阳早已有所预料,毕竟生老病死四个大字,是所有人都绕不开的四座大山。
不过当这天真的来临时,余朝阳还是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嬴政瞒着他,是因为不忍老人继续操劳,早在相国府那天交谈后,两人便已从容接受了自己的命运,接受了秦国的命运。
不过嬴政不忍那个像竖光拯救他于水火之中的先生白发人送黑发人。
但余朝阳又于心何忍那个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始皇帝,就此草草落幕呢。
至少……要见上一上不是?
余朝阳强忍悲呛,从胸膛艰难挤出一个字:
“走!”
月光高照,黑冰台密探从四面八方涌来。
一顶已经打造几年的轿子,终于在此时派上了用场。
一行人几经奔波,乘坐巨船于水路北上,紧赶慢赶,终是在一个月后抵达了天下第一雄城!
兴许是亲人离世的悲伤,此刻的咸阳城,在余朝阳眼里格外荒凉……
他的到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咸阳城,出现在了章台宫,出现在了卧病在床的嬴政面前。
烛光摇曳,青烟袅袅。
嬴政艰难的转过脑袋,强颜欢笑道:“都说了不许告知先生,这群人……”
嬴政本欲起身,奈何身体太过虚弱,刚刚坐起就又躺下,发出两道轻咳。
余朝阳不知是该笑还是哭,只得滑动轮椅紧紧握住嬴政的手,就像当初在邯郸城那般。
不同的是,这次两人的手都很冰,刺骨的冰。
嬴政别过脑袋,似乎是不愿让先生瞧见自己憔悴模样,可他终究还是没忍住,轻声道:
“先生,黄泉……恐怖吗?”
闻言,余朝阳脑海开始浮现鬼门关前的一幕幕……
苦命鸳鸯的张良季布;争凶斗狠的项羽吕布;天天被当儿子揍的嬴驷;面色和蔼的诸葛丞相,以及大概率被吊在树上抽的大魔王嬴稷……
这这这,怎么看都和恐怖两字没关系啊。
大爷的,好端端的悲伤气氛,咋一句话就被戳破了嘞。
余朝阳展颜一笑,手掌用力大上几分。
“陛下……”
“可曾听闻七星祈命法?”
…………
pS:临近年关,加班加到飞起,可能大概或许应该要当几天的两更兽?
第554章 科学的尽头是玄学
所谓的七星祈命法,正是诸葛丞相使用的那套七星灯续命法。
七天内不可离开祭坛中央,若七天后灯火一盏没灭,则注寿十二载。
倘若中途断灭,则是上天不允,驳回了续命的请求。
不过从其他周目的实验来看,这所谓的七星灯续命法远没有传说中的那么邪乎。
它更加注重人体本身的力量。
就像丞相给予余朝阳的呼风唤雨法诀一样。
它不一定真的需要呼风唤雨,而是只需让你自己相信就好,此为信仰的力量,同样也是人体精气神的根本所在。
许多时候,能不能继续活下去,就看你心头有没有吊着一口气。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余朝阳现在才把它拿出来的原因。
情况越是危急,越是病入膏肓,作用也就越大!
当然,肯定不能傻愣愣的告诉嬴政七星祈命法的运行逻辑。
他需要加工一番。
越复杂,越玄奥,越深不可测,越好。
章台宫内,伴随余朝阳说出七星祈命法几个大字,嬴政的眼神顿时亮了几分。
药香与龙涎香的气息交织,却掩盖不住那份源自生命本源逐渐流逝的颓废。
“七星祈命法?”
嬴政抿着这几枚大字,深陷的眼窝里,原本出现的微微光亮又瞬间熄灭,转而被深深的疲惫覆盖:
“先生……说的可是那些方士故弄玄虚的求仙术么?”
“先生啊先生,您又何苦欺骗政儿?”
余朝阳的手掌紧紧包裹着嬴政冰冷的手指,仿佛想将自己所剩无几的暖意渡过去。
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经历过郑重斟酌。
“非是方士虚言,此法……源自我诞生之际,自我拥有意识开始就一直停留在脑海中,不过之前都太过朦胧虚幻,看不清具体步骤,直到最近才渐渐清晰。”
“在淮阴期间,我也进行过实验,的确可行,能够避灾避难,延元增寿。”
他略微停顿,似乎在思考怎么说才能显得更加真实可靠,旋即继续道:
“此法不拜仙,不求药,而是以窃夺天际,逆命续运为核心。”
余朝阳的声音压得更低,烛火在他苍老的脸上跳动,照亮出那深邃的瞳孔:
“所谓七星,并非是天上的星辰,而是喻指七种逆反生死常伦的‘命象枢纽’。需以特定时辰、特定方位的至纯星力为引,配合地脉节点的灵气潮汐,布下逆命夺天阵。”
“阵成之时,施术者需以自身寿元与气运为薪柴,点燃阵眼,向冥冥之中的天命强行祷祝、交易……或者说,掠夺?”
嬴政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
望向余朝阳的眼神中更是充满了莫名神色,仿佛在说:先生,你终于装不下去了,终于愿意老老实实交出焚诀了。
掠夺天命这个说法,远超嬴政对世间方术的认知,不过倒也恰恰符合先生的特殊身份。
但凡换个人跟他这样讲,早就被拖出去处以极刑了。
对于余朝阳,他是无条件信任的。
既然先生说有,那就一定有!
先生……是不会错的!
“效果如何?”他的声音干瘪。
“若能成功,”余朝阳直视嬴政的眼睛,一字一顿:“可向天借得一段未经注定的空白命数,强行注入将熄的生命之火。”
“此法不能根治沉疴,亦不能增添天人寿命,不过足够暂停甚至逆转生死簿上某一时刻的定数,为应劫者争取得至关重要的喘息之机,或是完成未竟之事的额外时间。”
“至于具体能借多久……记忆中并未记载,只说视施术者付出、天地反应及应劫者自身命格强度而定。”
“短则数月,长则……三十六年!”
代价显而易见。
嬴政的目光落在余朝阳那张干瘪而狰狞恐怖的憔悴老脸上,却是忽然沉默了。
“先生,欲以自身为祭?”
嬴政的手指微微颤动,想要抽回,却反被握得更紧。
“不可!坚决不可!”
“先生为大秦操劳数百年,政儿怎忍让先生再度折寿!”
“这等不孝不敬之举,到了黄泉之下,政儿哪还有颜面去见我嬴氏的列祖列宗!”
“陛下!”
余朝阳眼中泛起深沉的悲悯与不容置疑的坚定:“老臣残躯,早已是风中烛年。而陛下是大秦的支柱,是天下一统的象征。”
“秦国历代先君的大愿你难道忘了吗,陛下又忍心见你毕生心血因天命一瞬之差而骤然崩塌,陷万民于再度纷争水火吗?”
“况且……”
余朝阳嘴角掀起一丝极淡、近乎虚幻的笑意:“老臣与这天命,打的交道也不算少了。此次……不过是再和它商量一番。”
嬴政久久无言,只是死死盯着余朝阳,胸膛剧烈起伏,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夹杂着无尽复杂情绪的叹息。
他知道,自己无法改变现实的决定,就像先生当初无法改变他推行郡县制的意志一样。
“需要政儿做什么?”嬴政闭上了眼睛,仿佛耗尽了力气。
“无需陛下劳心,只需陛下一丝心甘情愿承接借来天命的意念即可。”
“其他一切,自有老臣安排。”
余朝阳松开紧握的手掌,替嬴政掖了掖被角。
“地点臣已敲定,就在我大秦的那棵镇国柳树下。”
“那里埋葬着我大秦的数位先贤和君王,乃是龙气最重之地,用来承接天命,再合适不过。”
“……好。”
见嬴政接受这个提议,余朝阳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按照科学来讲,这世上压根就没有什么祈命之法,不过是一群招摇撞骗的江湖人士编出来的小故事,用于坑骗富贵之家。
不过科学的尽头是玄学。
这七星灯续命法或许在其他人手里,是用于坑蒙拐骗的江湖把戏,但在丞相手里,那就一定是有可取之处的!
丞相……是不会错的!
这场天命,他借定了!
第555章 不是哥们,你真会啊??
三天后。
是夜。
月隐星稀,天象晦暗。
咸阳宫深处,素有祭祀、观测之用的镇国柳树。
在没有任何诏令明发的情况下,被一队绝对精锐、沉默如铁的黑冰台死士彻底接管。
所以日常值守的郎官、侍从、巫祝、乃至洒扫庭除的宦官宫女,皆被以最高机密任务为由,悄无声息地‘请’离。
暂时集中于某个偏僻的宫廷之中,与外界的联系被完全切断。
整个过程迅疾而隐秘,没有激烈的冲突,也没有多余的解释。
只有对始皇帝的绝对服从和如同机器般的效率。
高大的宫门在夜色中缓缓合拢,隔绝了内外。
宫墙之上,阴影中隐约可见强弓劲弩的反光,任何未经许可的靠近之人,都将招致毁灭性的打击。
安放镇国柳树的宫内,灯火并未大举点燃,反而比平日更加昏暗。
只有主殿中央,按照余朝阳的指示,清出了一片空旷的场地。
没有神坛,没有祭品。
只有地面上由余朝阳亲自指挥唐方生与数名绝对可靠的心腹,用特制的,混合了朱砂、秘银粉和某种暗红色矿物的流体,绘制出一幅巨大而繁琐到令人头晕目眩的阵图。
阵图纹路诡谲,似星辰轨迹,又似人头脉络,更夹杂着大量无法辨别的古老符号。
七个节点分别对应不同的方位,隐隐与透过高窗缝隙可见的,在云层黯淡后闪烁的几颗特定星辰呼应。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矿物质气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
这般特殊的场景,恰恰符合嬴政对仙家做派的遐想。
尤其是那一枚枚鬼神莫测的符号,充满了新意,一眼望去像是看穿了整个寰宇。
‘π……¥……&……#’
‘先生,果真不凡!!’
嬴政提起十二分的精神,屏气凝神。
忽然!
七盏青铜烛灯瞬间燃起,诡异而温暖的火光,包裹了嬴政全身。
余朝阳坐在轮椅上,位于阵图的‘枢机’之位。
面前摆放着那半卷他声称来自记忆的兽皮古简,其实是他结合后世记忆、此世见闻及残留信息,呕心沥血推演伪造的施法指南。
以及几件看似寻常,实则经过特殊处理的玉器。
余朝阳缓缓抬头,望向殿顶藻井之外那片深沉无垠的夜空,低声自语,又似在对冥冥中的存在宣告:
“七星引路,地脉为桥;以我残躯,窃天一线……秦皇嬴政,这一次,先生为你,争上一程!”
余朝阳缓缓抽出摆放在双膝之间的鹿卢剑,浑然天成的慢慢舞动着,那张苍老的脸颊上此刻满是憔悴与希冀。
老天啊,若你有眼……便救一救秦国吧!
阵图上的纹路,似乎随着余朝阳的低语和长剑舞动,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下,旋即复归黯淡。
殿外,万籁皆寂,唯有夜风掠过檐角,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唐方生望着浑然天成和天地环境融为一体的余朝阳,喉结不自觉的稍稍滚动了一番。
此时此刻,他的脑海就只有一个念头——
啊,不是哥们,你真会啊?
不仅是他捕捉到了那转瞬即逝的微弱异光,屏幕后的万千观众们,同样捕捉到了。
于是,仅仅一瞬的功夫,弹幕就炸锅了。
【啊???】
【啊????】
【不是哥们,你真会啊??】
【谁说阳哥越老越有人味的,分明就是越老越妖,这跟庄周有啥区别??】
【坏了,不会真给阳哥借寿成功了吧,还有霸王和高祖登场的机会吗?】
【始皇没出来前:高祖好洒脱,霸王真英雄;始皇帝出来后,全部都是乱臣贼子,怎么还不去死啊!!】
【正所谓没有对比就没有差距,同样都是玩家,为什么差距会这么大呢……真想掰开阳哥脑袋看看里边装的是什么。】
【估计连老贼都没料到阳哥会给始皇续命吧,真.玩出花来!】
【所以到底是阳哥超标,还是丞相超标?这踏马都过去几个版本了,怎么丞相还在c啊!】
崩了,玩家们的心态彻底崩了。
他们是万万没有想到,余朝阳居然会玩这么一手瞒天过海,使得原本已经既定的结局,再度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更令他们无法接受的是,明明大家都是同一个丞相,为什么余朝阳又是呼风唤雨,又是七星灯续命,他们推车推几十年也悟不到其中精髓一二?
都说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狗还大,可这差距未免也有点太大了吧。
殿内一片死寂。
唯有长剑缓缓舞动的破空声。
嬴政盯着那道年迈身影,原本平静的内心再度掀起了点点涟漪。
或许……真能向天借寿三十六载?
或许……真的能让大秦万世万世?
如果上天真愿给他嬴政这个机会,那他一定会彻底根除六国遗民的历史遗留问题!
他要让天下人书写一样的文字,说同样的语言,有着统一的思想文化。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碍于寿命原因,许多事都不得已而为之,手段粗糙至极。
至于他向天借寿三十六载,那些旧贵族会不会等不及提前造反。
这个问题,俨然不在嬴政的考虑范围内。
正如先生口中那个朋友说过的一句话一样——
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作声!
他嬴政一日不死,那些魑魅魍魉牛鬼蛇神便一日不敢露头!
只是吧……事情真的会按照他的预料顺利发生吗?
那可是向天借寿啊,岂会如此简单!
想到这里,嬴政眼中带上了一丝忧虑,以及心疼。
连他都感到惶恐万分,充满了迷茫,遑及承担绝大部分压力的先生?
嬴政沉默了,细长的手指紧紧攥住袖袍,手背血管暴起清晰可见,缓缓闭上眼睛。
罢了,尽人事听天命。
嬴政选择把自身命运交予天命。
不过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在他死后才能达到的鬼门关前。
一众秦国君王、先贤齐聚一堂。
放眼望去,无一不是老熟人:秦孝公嬴渠梁,秦惠文王嬴驷,秦武王嬴荡,秦昭襄王嬴稷,秦孝文王嬴柱,秦庄襄王嬴异人,商君商鞅,文信君张仪,武安君白起,司马错,魏冉,李瑶,甘茂,老甘龙,芈八子……
他们静静望着眼前的光幕,望着在黑夜中艰难起舞的余朝阳,望着听天命的嬴政。
心中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政儿放心飞,祖宗永相随!
今天,哪怕就是把头磕烂……也得让阎王松口!
第556章 “霸王,时代变辣!”
作为在场之人辈分最高的嬴渠梁,率先打破沉默。
他搓了搓脸,满是感叹:“不愧是我三拜请出山的人物,朝阳……真乃我大秦定海神针也!”
“还有政儿,或许在手段心思上稍欠火候,不过在胸襟眼界方面,纵使我嬴渠梁拍马也难及也!”
“那是!”嬴驷摸了摸自己的小翘胡,语气充满骄傲:“也不看看是谁的种。”
“我嬴驷的后人,焉有孬种之说?”
“父亲所言极是,”嬴荡也在一旁帮腔道:“这政儿的确有种,没给咱老嬴家丢人!”
看着迫不及待想要邀功的几人,嬴渠梁抽了抽嘴角,淡然道:“一群瘪犊子玩意,我这当祖父的都还没说话呢,你们就抢上功劳了。”
“当初要不是我三拜请其出山,有你嬴驷的托孤?有你嬴荡的文正侯?有你嬴稷的天门之战?”
“那是那是。”
见老父亲发话,嬴驷连忙切换上一副谄媚模样:“真要论秦国贡献最大之人,还得是父亲您,不然哪有我们这些后人的大树下乘凉。”
没办法,被嬴渠梁吊在树上抽的场景历历在目,嬴驷很难不谄媚。
别看他在嬴荡嬴稷两兄弟面前威风得不得了,但在嬴渠梁面前,那就是个儿子。
尤其还是建立在他害得第一世余朝阳惨遭魏人刺杀的前提下,他但凡冲嬴渠梁炸毛,百分百要挨一顿痛扁。
见嬴驷开团,其余嬴氏众人立马跟上,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现场就充满了断不绝耳的恭维声。
嬴稷眼珠子狂转,认为这是个让大家原谅他的绝佳机会。
嘴巴刚张,都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呢,现场就又猛然一滞。
无论是嬴渠梁还是嬴驷亦或是嬴荡,皆是齐刷刷的转过脑壳,目光幽幽的盯着他。
显然,嬴稷算计余朝阳一事,大伙都还明晃晃记着呢。
想想也是,在嬴稷之前,三代秦君哪个对余朝阳不是尊重有加,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可你嬴稷倒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害得对方隐居汉中不说,还害得对方自剜一眼。
唐方生为什么生龙活虎,余朝阳却行将朽木?
都是你嬴稷害的!
就这种情况,嬴渠梁没有把嬴稷开除祖籍就已经算是格外开恩了,还想他给嬴稷好脸色?
想屁吃!
大魔王嬴稷尚且如此,就更别说把头埋得像个鹌鹑蛋的嬴柱、嬴异人了。
惹不起,压根惹不起。
真给嬴渠梁逼急眼了,他是真敢让赢虔暴揍他们。
“好了。”
嬴渠梁手掌虚按,拿出大家长的气势,郑重道:“朝阳和政儿都做到这个份上了,我们这些个当祖宗的,怎么也得表示表示才对。”
“不然等他们到了黄泉,那才叫丢老脸。”
“告诉我,我们这次的目标是什么?”
众人对视一眼,齐刷刷高声大喊:“不给政儿增寿,就掀了那阎王殿!”
“如此,那就走吧!”
嬴渠梁坚定转身,却忽然瞧见视野尽头,出现了一队人马。
正是大汉魅魔刘备、义薄云天关羽,喝断当阳张飞以及丞相诸葛亮。
嬴渠梁眼睛微眯,旋即拱了拱手:“几位这是?”
“作为师父……总是要帮一帮那不成器的徒儿。”
“孝公,叨扰了。”
丞相躬身作揖,言行举止都充满了诚恳。
他不知道余太傅是谁,他也不知道江东楚王又是谁,他同样也不想知道文正侯、定邦君在秦国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他只知道那个酷似他暮年时期,在烛光中挥剑起舞的老人,是他那不成器的徒儿。
是那个文不行,武不行,却敢只身一人绑满手雷想要和司马懿同归于尽的憨儿。
作为师父,他又怎可能无动于衷……
后方,刘备同样躬身长揖:“孝公,叨扰了。”
“既然是大哥的事,那就是我关某人的事,同行便是。”关羽轻抚美髯,淡定无比。
“俺也一样!”
张飞胸脯拍得震天响。
嬴渠梁犹豫片刻,还是答应了四人的同行,毕竟人多力量大。
乌央央的一群人跨过鬼门关,越过黄泉路,登上了望乡台,趟过了恶狗岭与金鸡山,穿过野鬼村,走过了迷魂殿。
期间,沿途亡魂无一不退避三舍,皆是被一群人的气势所吓到。
终于,他们抵达了酆都城。
主管生死簿的阎王便在这酆都城中。
可也就是在这时,一道壮硕的人影,忽然闯进了众人视野。
他依靠在一根破败的石柱上,身着一袭银盔,虎背熊腰,天生重瞳,一看站姿就知道不是寻常人物。
正是西楚霸王——项羽。
在丞相等人的科普下,嬴渠梁早已知晓秦帝国轰然崩塌原因所在。
毫不夸张的讲,眼前的项羽……当居首功。
倘若嬴政向天借寿成功,项羽无疑会遭到重大打击,对方出现在阎王殿倒也可以理解。
倘若单枪匹马,嬴渠梁或许还会怕上一怕,不过现在么。
哼哼,懂不懂什么叫双拳难敌四手啊!
他的目光依次扫过后方众人,尤其聚焦在魏冉、余大牛、嬴虔、司马错、蒙敖蒙武、李瑶、王颐、白起等人身上。
什么叫将星璀璨?
这就叫将星璀璨!
什么叫仙之人兮列如麻?
这就叫仙之人兮列如麻!
嬴渠梁一步踏前,声音凛冽至极:“项羽,你要阻我?”
轰——沓!
身后,一众璀璨将星齐刷刷踏前一步。
“退开!否则别怪关某的大刀不留情面!”
“呔!你这贼子,是想尝尝俺张飞的丈八蛇矛吗?!”
刘备一味不语,只是淡然拔出自己的双手剑。
他项羽的确千古无二不假,可我蜀汉刀枪炮也未尝不利!
看着傻乎乎的三兄弟,丞相无奈的叹了一声。
“主公啊主公,这都啥年代了,咋还在这舞刀弄枪呢?”
“七步之外,亮的弩箭快,七步之内……亮的火绳枪又快又准!”
“咔——嚓!”
一声脆响,一杆火绳枪被诸葛丞相掏了出来,那黑漆漆的枪口,直直对准了项羽脑门。
“霸王,时代变辣!”
闻言,现场顿时响起阵阵倒吸凉气声。
他们的目光,全部聚焦在了那杆造型独特的火绳枪上,口水狂咽。
不是,还有糕手??
第557章 他刘季关我刘邦什么事?
霸王盯着丞相手里的火绳枪,眼中闪过一阵悸动。
据说这玩意,乃他兄弟余朝阳打造,射得比箭快不说,杀伤力更是堪比大戟的全力一击。
除此之外,有效射击距离也是远得离谱。
百步之外,擦着即伤,碰着即死。
七步之内,又快又准又狠。
别看他身着全甲,但还真不一定能正面扛住这火绳枪。
原因也很简单,对面可是诸葛亮啊!!
是他兄弟余朝阳的师父,一身本领倾囊相授,各方面都十分突出的顶级人才,以对方的聪慧,很难保证没往里边加其他东西。
例如:那个杀伤力巨大的手雷……
霸王眯了眯眼,目光聚焦在其他人身上,着重多看了几眼白起和魏冉,其他的都是一扫而过。
对他而言,这些人都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抬手即灭。
当年乌江河畔,他领着二十八骑硬凿刘邦五千大军,彭城三万大破五十七万,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当他想着时,阴影中又陆陆续续走出数十道虚影。
分别是:范增、季布、钟离眜、龙且、虞子期,以及堪称长坂坡赵子龙巅峰的二十八骑……
无一例外,他们全部都身着全甲,目光平静至极。
嬴渠梁眯了眯眼,感到些许棘手。
江东的这些猛男,他都是见识过的,个个都是能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顶级战将。
如果对方真铁了心要阻他,结局如何还真不好说。
想到这里,嬴渠梁面色骤沉,刚准备言语,便瞧见一道壮硕的憨厚大汉走上前去。
他的气质很朴素,在一众君王、封侯拜相的人物中毫不起眼,就像是他的性格一样,沉默寡言,少有露出笑容的时候。
不过嬴渠梁和嬴驷对此人却是万分熟悉。
正是第一世余朝阳和第二世余朝阳的贴身护卫,余家乡出身,唤作余大牛。
其身死之际,文正侯还亲自抬棺为其送葬。
只是吧,忠心归忠心,想要和项羽掰手腕还差了点火候。
羽之神勇千古无二的权威超乎想象。
而就在白起等人摩拳擦掌,准备上前助阵时,却见余大牛猛然掀开衣襟,露出里边密密麻麻的自制手雷。
他的声音沉稳而偏执。
“我数五个数。”
“要么你让开,要么我和你一起转世投胎!”
“五!”
“四!”
“……”
余大牛一边数着,一边向前走着,眼中丝毫不见对死亡的恐惧,只有……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的狂热!
楼就在那里,他们上来需要三分钟,而我下去,只需要三秒!
见状,项羽深深咽了口唾沫,望向余大牛的神色中不由得多了几分认可。
是个忠肝义胆的好汉子!
项羽收起那双傲然的神色,平静地拍了拍手。
嘭!
嘭!
两声闷响,五花大绑的黑白兄弟被丢了出来。
“或许,你们搞错了敌对目标?”
“诚然,如果让吾弟借寿成功,会对我造成一定影响,可是……”
“他毕竟是吾弟,是在吾死后的江东扛鼎之人,过了连吾都不敢过的乌江河畔,慰藉了江东的父老乡亲。”
“弟不欠兄,兄反而欠弟……”
项羽顿了顿,沉声道:“我又怎会阻他?”
言罢。
后方的范增,龙且、钟离昧、季布等人,不约而同的让开身位,目光紧紧盯着大门敞开的阎王殿,表情严峻而冷漠。
再联想到刚刚项羽说的搞错了敌对目标,众人心里瞬间了然。
藏在阎王殿里的人,才是他们此行的真正的阻拦。
“那就……去会一会这位汉高祖罢!”
白衣白发的商鞅率先迈出脚步,一头扎进了那茫茫黑暗之中。
大秦集团和江东集团的众人对视一眼,紧随商鞅的脚步而去。
孙权原本也想去凑凑热闹,可还不等他走两步路呢,势大力沉的一巴掌就直愣愣甩在了他脸上。
“你什么玩意儿,也配和吾同行?!”
“今天有事,别逼老子揍你,滚远点。”
这么多年过去了,项羽对孙权的鄙视丝毫不减,一旦逮着机会就会毫不留情的痛扁一顿。
三国的江东众人也不是没想过反抗,奈何结局……总是出奇的一致!
只能说老祖宗不愧是老祖宗,个个武力值爆表,压根打不了一点。
而就当孙权委屈巴巴,像个小娘们似的要哭出来时,他的左右两肩,分别搭上了一只胳膊。
转头望去,正是刚刚被五花大绑的黑白兄弟。
孙权愣住了,怔怔道:“你俩兄弟……刚刚不是被绑住了吗?”
闻言,黑白兄弟没好气的瞥了孙权一眼,摇头道:
“要不说你天天挨揍呢,该挨!”
“也不看看里边打擂台的都是什么人物,阎王、汉高祖、武帝、汉光武帝、霸王、杀神、诸葛武侯、关圣帝君、还有嬴氏那一大帮子龙气加身的君王。”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这句话你难道没听说过吗?”
正当黑无常苦口婆心对孙权传授鬼生经验时,地面又砰砰传来两声闷响。
正是牛头马面两兄弟。
四鬼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搅吧搅吧,你们就是把阎王殿搅个天翻地覆也没关系,反正我们四兄弟也尽力了。
阎罗殿内,森然依旧。
一簇簇幽暗的蓝火闪烁,寂静无比。
那高堂的阎罗之位上,并未发现阎罗王。
或者是,整个阎王殿内,除去黑白无常、牛头马面四兄弟外,再无一鬼。
所以,那个藏在阎王殿的敌人在哪呢?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项羽身上,却发现对方依旧冷峻,似乎对眼下的情况早有预料。
“诶诶。”
忽然,殿内角落传来一阵呼喊声。
顺着声音望去,发现正是汉高祖刘邦。
此时的刘邦,蹲在一根蟠龙柱上,身着一席打着补丁的麻衣,手里还揣着一大把瓜子。
感受到大秦集团赤裸裸的杀意,刘邦连忙道:
“你们看我干啥?”
“他刘季爱鸡毛咋就鸡毛咋,跟我刘邦有什么关系,他楚王就是把刘季抓了也无所谓,我可没闲心掺和这档子事。”
“你们要找的人,在那呢。”
顺着刘邦手指方向看去,一位极致奢华,头戴十二冕旒的霸气身影,缓缓浮现在众人眼前。
他的面容,一半在幽暗蓝光中忽闪忽亮,一半长着片片狰狞鳞片,眼神冷漠而平静。
在他左右,还分别站着两道身影。
正是汉武帝刘彻,以及……长平侯卫青!
冠军侯霍去病!
刘彻踩着坚定的步伐,缓缓屹立在幽暗的蓝火下,旋即漠然的扫过众人,淡淡道:
“不错,拦你们的人,是朕。”
第558章 挨千刀的白莲教
刘彻毫不掩饰的话语,瞬间让现场的气氛降至冰点,剑拔弩张。
“汉武帝刘彻?”
项羽眯了眯眼,语气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余朝阳在江东的所作所为,他了如指掌,也正是因为对方的存在,才给了江东一个体面的落幕。
所以无论是于公于私,他都没有任何退缩的理由。
“哼!”
“一条败家之犬焉敢狺狺狂吠?”
刘彻话落,一旁的霍去病与卫青齐刷刷一步踏前,腰间长剑骤然出鞘,在诡异的幽暗蓝火中格外醒目。
而他俩的挺身而出,像是某种信号般,越来越多的人影开始浮现。
不过他们并没有直接暴露在众人的视野中,而是藏身在黑暗里。
几乎是片刻的功夫,双方的人数就达成了持平。
且从对方若隐若现的身形轮廓来看,无一不是战场上冲杀的顶级猛男。
想想也是,汉承秦制原地飞升,作为国祚四百载的大汉王朝,拿的出手的又岂会只有卫青霍去病两人。
现在不露面,不过是见招拆招罢了。
项羽可没功夫和这群人打太极,从季布手里接过大枪就准备开始冲杀。
乌骓马的虚影,开始缓缓浮现。
抬头间,却见一道人影挡在了双方中间,正是文信侯张仪。
张仪的身形很瘦,眼神深邃散发着缕缕精光,那双狭长的眼睛在项羽和刘彻身上来回打量,最终深吸一口气道:
“两位,可否听我一言?”
“讲。”两人异口同声。
“大家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冤家宜解不宜结,又何必还要舞刀弄枪的针锋相对,和气生财岂不美哉?”
项羽抬头,眼中精光爆射,静静等待刘彻的答案。
谁料刘彻压根理都不理,双手依旧负背,眼神漠然而平静。
显然,他对张仪这个和事佬的说法并不认可。
张仪没有因刘彻的态度而恼怒,依旧笑眯眯轻抚长髯道:
“那不知汉武帝,为何要阻拦我等?”
“因为文正侯沾染了定数和变数,你害怕待定数变数回归寰宇,你会因此消失?”
“不对,变数定数固然会对你造成影响,但影响小的有限,除非那位大夏帝皇和变数本身下场,不然你完全可以无视。”
“既然不是阻道之仇,那……便是私仇了!”
张仪抬头,那双狭长的瞳孔突然变得极具攻击性。
“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吗?”
“那朕便告诉你。”
似乎是想到了某种不好回忆,刘彻平静的语气逐渐扭曲,甚至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恨意,响彻在阎王殿内。
“你只知那余朝阳江东楚王身份,却不知他的另一个身份——农圣!”
“那年,他在洛阳城以身立誓,用性命创建白莲教,挂了一柄尖刀在我刘氏头顶。”
“我大汉国祚四百余年,你们可知那白莲教造反了多少次,你们又可知道为了平叛,我们花了多少白花花的银子,花了多少人力物力!”
“朕来告诉你们!!”
刘彻深吸口气,被气到浑身颤抖,缓缓伸出三根手指头:
“三百五十七次!!”
“且,这还是事情闹到无法掩盖,中央调动四方兵力前去镇压的记录次数,像小规模的冲突暴乱,压根就没往这上边记。”
“老子的大汉朝都才国祚四百年啊,这沟槽的白莲教就整整造反了三百五十七次,几乎是一年一次。”
“过得太好,他们要反。”
“过得不好,他们更要反。”
“过得平常,他们还是踏马要反。”
“地主兼并土地要反,奸商太多要反,个别地区连下一月大雨还是要反,反正只要是但凡朝廷有丁点做得不对的地方,马上就会有挨千刀的狗贼出来振臂高呼‘上承农圣下救黎民,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刘彻一边痛彻心扉的陈述,一边栩栩如生的模仿那些叛贼是如何高呼造反口号的,旋即话锋一转,冷声道:
“所以,朕的行为有问题吗?”
“那狗东西恶心我大汉朝四百年,难道还不准朕报复?”
“想要向天借寿?痴心妄想!!”
伴随刘彻一声狰狞咆哮,那些藏匿在黑暗中的人影,陆续踏步向前。
笑眯眯的汉文帝刘恒,身宽体胖的大汉棋王刘启,汉光武帝刘秀、汉初三杰之一的张良,把余朝阳当狗撵的霍光、以及陈平、董仲舒、公孙弘、主父偃、金日磾、周亚夫、李广、樊哙、周勃、班固、孔融、皇甫嵩、荀彧、云台二十八将……
到底是国祚四百载的大汉王朝,单论人才储备来讲,不仅不落后将星璀璨的秦国,甚至还要隐隐压上一头。
且从那一张张咬牙切齿的面容来看,他们对余朝阳的敌视,丝毫不见比刘彻少多少。
各方面的人才储备都十分充足,要帅才有帅才,要战将有战将,要谋略有谋略。
饶是白起这般见过了大场面的选手,面对同仇敌忾的大汉集团,仍感到阵阵棘手。
嬴渠梁等人的面色更是难堪到了极致,恨不得活剥了刘彻。
相较之下,项羽的面色就平静多了。
什么霍去病,什么卫青,都是臭鱼烂虾,只要韩信不出山,他项羽不畏惧任何人!
似乎是注意到了项羽的警惕目光,蹲在蟠龙柱上的韩信,用手臂肘了肘刘邦,啧啧称奇:“这可都是你刘邦的后代,你当真无动于衷?”
“he~tui~”
湿漉漉的瓜子壳从刘邦口中喷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抛物线,然后砸落在地。
“我去干啥,他们要死要活关我刘邦鸡毛事啊?给我逼急咯,老子连亲儿子都敢踹。”
“再说了,这都隔了多少辈血缘了,他们认我这个高祖不过是想坐稳皇位罢了。”
“你在这里当观众,唐跑跑又不在,我要是上去了那项羽逮着我杀怎么办,不去不去。”
刘邦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言语中丝毫没有逞风头的冲动,只有对霸王绝对权威的深刻认知。
为什么王不见王?他又为什么会用一条玉腰带拴住韩信这头烈马?
不都是因为项羽那一箭害的嘛。
所以说啊,只有得了失心疯才会想着要和项羽正面硬碰硬。
他刘邦,是聪明人。
第559章 绝对信任.【霸王】的含金量!
刘邦见韩信兴致平平,忽然眼珠子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
连忙从袖袍里拿出一颗表面刻有白色云朵,全体通红的圆珠子。
“咋,你想上去玩玩?”
刘邦嗑着瓜子,竟是没有丝毫不舍的把这枚圆珠子往前一送。
这颗一看就不是凡物的圆珠,其名为:须弥界。
取自佛教的‘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概念,由地藏王打造而来。
其核心功能就只有一个,容纳亡魂。
在定数和变数双双丢失的前提下,转世投胎成为了一种奢侈,六道轮回这个机构彻底崩坏,你永远不知道转世投胎会成为什么物种。
所以天上的那些头头们为了保全人类火种,就想到了须弥界这个法子。
里边存放着的,自然就是各家各氏的能征善战之人了。
真正意义上实现了那句‘生为豪杰,死亦为鬼雄’。
这须弥界,不仅他刘邦有,像什么刘恒刘启刘彻刘秀全部都有,大秦集团方面同理。
要是韩信拿着刘邦的须弥界跑了,那刘邦就算是彻底从云端跌落凡尘了。
因为无论是大秦还是汉朝,亦或是魏蜀吴三家,从来都不是和气一团,时常有矛盾发生。
以前一直忍耐,想的都是不愿当这个出头鸟,可这个脆弱的平衡,将在今天被彻底打破。
以后免不了要争强斗勇,解决历史遗留问题。
须弥界,无疑就是解决冲突的最好方式,一切全凭拳头大小说话。
诚然,他们的真灵都被地藏王收走,属于怎么作都不会死的存在。
不过嘛,对于坐贯了九五之位的帝皇们来说,丢面子……比杀死他们还要难受!
可想而知,刘邦交出须弥界意味着什么。
几乎是剥夺了自己在地府的最大依仗!
看着近在咫尺的须弥界,韩信没有露出士为知己者死的感动,也没有因为刘邦的掏心掏肺而真情流露。
他只是抽了抽嘴,睁着那双死鱼眼平静道:“老刘氓,你用一条玉腰带拴我一辈子不够,现在还想用这破须弥界拴住我的往后余生?”
“真当我不知道这须弥界需要龙气来维持稳固吗?真当我不知道这玩意终身绑定?”
“狗东西!”
韩信骂得很难听,刘邦面上却没有丝毫的恼怒,反倒像是才知道这个消息一样,重重拍了拍脑袋:
“咦,还有这门子事,我咋不知道呢?”
“好吧好吧,那看来你是没机会上去过手瘾了。”
望着豁达的刘邦,韩信心中冷笑不已。
这老流氓,真当他还是曾经那个单纯的韩信呢!
只要是从刘邦嘴里说出的话,他韩信一个字都不会信!
不对,是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信!
而就在刘邦这个老狐狸和2.0版兵仙勾心斗角时,阎罗殿的局势,再度升级。
万锅不沾身的阎王老滑头终于现身了。
没办法,再不现身这伙人就该在阎王殿打起来了。
待杀红了眼,非得把阎王殿拆了不可。
只见他轻咳两声,试探道:“那啥,两边都是九五之尊,老夫这阎王殿太小,施展不开,不如……换个地方?”
“这赌注,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如何?”
到底是官场老油条,阎王的这番话语说得可谓是滴水不漏,不拒绝不主动不负责,浅谈即止。
不过无论是大汉集团,还是大秦方面,都对阎王口里未说明的赌注门清。
大汉胜,则嬴政向天借寿一事勾销。
大秦胜,则批准嬴政的借寿要求。
这也是为什么阎王现在才现身的原因所在。
别看他贵为十殿阎罗之一,但在剑拔弩张的两波人中,还真就不够看!
总归要请示请示,才敢批准这个赌注。
见双方都没有意见,阎王抬手一挥,数道闪烁着暗红色光芒的通道顷刻浮现在众人眼前。
汉武帝刘彻漠然的目光平静的扫过大秦一方,旋即嘴角掀起一抹讥讽,踏入其中。
刘恒、刘启、刘秀、霍去病、张良等人紧随其中。
直到大汉一方全部走完,阎王这才转过身子,伸出手:“诸位,请?”
闻言,嬴渠梁深吸一口气,想要平复忐忑的内心,奈何事与愿违,那只握着须弥界的手,久久无法平静。
虽然很不愿承认,但事实就是如此的残酷。
大秦一方的综合实力,不如大汉集团。
大一统王朝的含金量……实在太超标了!
他们也知道那白莲教对于一个国家而言,究竟是何等棘手存在,但他们是万万没有想到……居然能达到举世皆敌的地步。
上到汉文帝刘恒,下到汉献帝刘协,都踏马恨得牙痒痒。
而最让嬴渠梁感到棘手的,莫过于那位汉光武帝刘秀。
说实话,嬴渠梁暂时看不到赢的希望,除非……
把战国六雄通通拉进来!
只是,这可能吗?
别忘了,秦国可是害得他们家破人亡的存在!
而相较踌躇的嬴渠梁,霸王项羽就淡定多了。
无论是阎王的出场也好,还是汉光武帝刘秀的出场也好,他的目光,从来都没有挪动过分毫。
从始至终都锁定在一个人身上——兵仙韩信!
没办法,那手四面楚歌和十面埋伏实在太狠了,给他打得都患上了战争后遗症。
他是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不想再面对韩信这个能虚空爆兵的变态。
就像唐方生听见他名字就会跑一样。
天克!
在确定韩信无意掺和后,项羽顿时长松口气,旋即把霸王枪往肩上一扛,踏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进入其中。
什么汉武光武冠军侯的,没听说过!
敢在我面前装13,老子让你飞起来!
其麾下的一众超级猛男紧随其后,踩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进入暗红色通道中。
还是那句话,只要韩信不来,谁装13就让谁飞起来!
懂不懂概念神:绝对信任.霸王的含金量啊!
项羽放开了手脚,刘皇叔和诸葛武侯却是犯了难。
纠结,实在是太纠结了。
帮助余朝阳吧,他们得和祖宗们拔刀相向。
帮助汉武帝吧,只怕丞相日日夜夜都得在煎熬中度过。
无论作何选择,都左右不是人。
白起似乎是看出了四人的纠结,当即拔剑出鞘,然后重重投掷出去。
飞剑精准的插进四人跟前,挡住了他们前进的步伐。
“四位,好意心领了。”
“不过我们秦人没有把希望寄托在其他人身上的习惯,所以……还请四位在一旁观战吧!”
白起隔空作揖,然后转过身子,伸出手:“稷王,请?”
大魔王嬴稷眯了眯眼,凛冽道:“那就,杀!”
闻言,剩下的大秦集团众人,纷纷对视一眼,心中下定决心。
“何以解愁,唯有杀!”
“我老秦人从不畏惧任何强敌!”
“如此……那便做过一场吧,无论输赢皆乃天命!”
“善!”
这时,一道身影,却是突兀的闯进众人视野。
这人身着一袭胡服,干净而精练,那双波澜不惊的瞳孔里透露着些许遗憾。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向沟渠。”
“赵国的存策君有难,我赵丹……总是要帮上一帮的。”
“各位,赵丹有礼了。”
第560章 横跨两个时代的大战
赵丹淡然作揖,微微欠身。
而就是在他脑袋埋下去的瞬间,数道匍匐前进的人影瞬间浮现在众人眼帘。
正是赵武灵王赵雍,廉颇、李牧、蔺相如、赵奢等人……
见状,刚刚还匍匐前进的赵雍当即双手环胸,摆出一副英勇姿态,骂骂咧咧道:
“这该死的文正侯,当真是要踩我赵国一辈子,连死了都不让我们安分!”
“咱们七家打架是咱们七家内部的事,哪怕最后输了也只能说一句技不如人,活该。”
“但,可不能让刘氏这一家子把咱们给看扁了!”
“文正侯踩我头也就算了,他刘氏坐享其成者也配踩我赵雍的头?!”
别看赵雍说得大义凛然,可他心里的小九九却是一点不少。
大秦二世而亡,那赵国就只会是赵国,他赵雍也只会是赵雍。
可倘若大秦十世而亡,二十世而亡呢?
届时,后人只会感叹,这战国七雄果真没一个是简单人物,居然能抵挡强大的秦国这么久。
倘若大秦二世而亡,结局便会与之相反,后人只会讥讽地嘲笑:什么战国七雄,分明就是战国七菜。
连一扫六合的大秦帝国都二世而亡了,可想而知赵、魏、韩、燕、齐、楚六家有多菜。
连二世而亡的秦帝国都干不过,那不是菜鸡是什么?
可以说秦帝国的强盛与否,很大程度上关乎着战国六雄在后世的风评。
秦帝国越厉害,战国六雄也就越厉害。
秦帝国越菜,战国六雄也就越弱鸡。
双方的命运,早已紧紧绑在了一起。
况且,从后世的情况来看……
大统一是一件开天辟地的壮举,也是一件功德无量的壮举。
他们应该庆幸,是秦统一了炎黄大地,把大统一这个概念深深植入到了每一个人心中。
否则,彼时的东欧大陆,就是此时的炎黄大地。
不过这并不代表赵雍等人会给秦国方面好脸色看。
今天他前来助拳,并非是帮助秦国,而是和自身利益息息相关。
当然,其中还有一点对文正侯的佩服之情。
话不投机半句多,赵雍甚至连客套都懒得客套,直直领着几人走进了通道之中。
而赵雍的出现就像是一道引线,彻底点燃了所有人。
越来越多的人影开始出现,他们的情况基本上和赵雍一样,全程没给过秦国一个好脸色,自顾自的走进暗红色通道。
余大牛看着眼前一幕,呆呆的挠了挠头:“难道……这就是公子口中的傲娇鬼?”
“那句话怎么讲来着,什么打了个响指来着?”
“是灭霸打了个响指,身体没了,还留个嘴在那里叫嚣。”张仪抚着长髯接过话题。
“哈哈哈哈哈。”
秦国一方顿时响起道道轻松的欢声笑语。
“好笑吗?”
忽然,一道平静的质问在众人耳畔炸响。
抬头望去,正是一袭白衣面无表情的屈原。
屈原黑着脸,步伐轻盈的朝着张仪走去,食指重重杵在张仪的心脏上,一字一顿:
“你才嘴硬,你才嘴硬,你全家都嘴硬!!”
“你才傲娇,你才傲娇,你全家都傲娇!!”
“你这个嘴上有毛办事不牢的家伙,把商於之地还给我!”
“还给我!!!”
屈原扯着张仪的衣领,疯狂摇晃,那张坚毅的脸上此刻满是愤怒。
“骗子!”
“你这个大骗子!”
“要不是你给文正侯托梦,以文正侯的风骨,又岂会出尔反尔攻打我楚国?”
“狗东西!!!!”
唾沫横飞,响天彻地。
张仪尴尬的抹了抹脸上的唾沫,却是不再好说什么。
他能说什么?
难道说那文正侯不过是用他充当的借口,最后无论如何都会伐楚?
屈原要是会信,就不会现在还揪着他衣领疯狂质问了。
好在屈原并没有喋喋不休,就像是韩信一样,死过一次后,总会有所成长。
屈原松开张仪的衣领,郑重的给自己整理了一番仪容仪表,旋即冷声道:
“记住,此番楚国前来助拳,跟你秦国没有丁点关系!”
“是我屈原说动的吾王!”
“待文正侯下来……”
话到嘴边,屈原又给咽了回去,悻悻道:“算了,跟你这个大骗子说再多都是白扯!”
其实屈原想说,待文正侯下来,记得给他说是谁叫动楚国前来助拳的。
可思来想去,又感觉太过上赶着了,嗯……还是含蓄一点好。
比起主动找文正侯喝酒,文正侯主动找我喝酒,说出去更有面一点。
殊不知屈原欲言又止的模样,落在秦国众人眼里,恰恰印证了‘傲娇’两字。
帮忙就帮忙嘛,非得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这不是傲娇是什么?
只能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文正侯……还是太权威了。
而伴随赵国,楚国的加盟,原本众人绝望的内心逐渐被希望取代。
以秦国和六国之间结下的深仇大恨来看,能有赵、楚两国助拳,他们已经心满意足了。
至于没来的韩、魏、燕、齐四国……没来就没来吧。
帮了是情分,不帮是本分,没有转投大汉麾下就已经算是额外开恩了。
此情此景,何以解愁?
唯有杀!
既然他刘彻想当这个出头鸟,那就彻底把他打服气!
秦国……向来不弱于任何人!
嬴渠梁不再犹豫,一头扎进暗红色的通道中。
嬴驷、嬴荡、嬴稷、嬴柱、嬴异人、白起、魏冉、司马错、蒙敖、蒙武、李瑶……
直至——
双方都彻底进入其中!
刘邦拍了拍屁股上的不存在的灰尘,双手枕着头,语气轻松道:“走吧,咱的大将军。”
“去看看横跨两个时代的大战,究竟花落谁家吧。”
“那就……走吧!”
第561章 不是,韩信到底是怎么赢的?
两人踏进暗红色的通道,眼前景象一阵天旋地转。
直到脚掌触地,这才稳住身形。
放眼望去,天气灰蒙蒙一片,整个战场空无一物,唯有一片广袤、平坦至极的黑土地。
大汉集团与大秦集团泾渭分明,神色平静而敌视。
伴随一颗颗须弥界升空,数不尽的灵魂虚影如同雨滴一样砸下。
砸落在地后,分别化作一道道人影。
几乎是在眨眼间,整个战场就被一望无际的人潮填满。
没有人知道双方的大军有多少人,因为实在是太多了!
几百年的底蕴,一朝宣泄一空,又岂是可以用数字来衡量的,场面之宏大,冠绝古今!
见状,韩信原本平静的内心逐渐掀起点点涟漪,燥热不已。
大丈夫在世,当如此是也!
他指挥过十万人军团,五十万人军团,百万人军团……
可这近乎不可估计的庞大军队,前所未见,闻所未闻!
韩信点兵,多多益善,他要是能当上这一军之主帅,不敢想象能有多幸福!!
“大将军,要上吗?”
刘邦再次拿出须弥界,像是恶魔低语般,疯狂诱惑着韩信。
没办法,有霸王这个人形火车头在,兵仙和逃跑大王但凡缺一个,他都会感到阵阵胆战心惊。
没有丁点安全感。
面对刘邦的诱惑,韩信再次坚定内心,果断拒绝。
还是那句话,在他兄弟唐方生没下来前,他不会相信刘邦这狗东西嘴里的一个字。
须弥界表面刻着的白云图案迅速黯淡,直到最后一枚白云图案归于灰暗。
这场大汉与秦帝国,横跨两个时代,因某个人而引起的旷世大战……
正式打响!
放眼望去,无一不是响当当人物。
大汉集团一方,坐拥:刘彻、刘恒、刘启、霍光、霍去病、卫青、李广、公孙敖、樊哙、曹参、周亚夫、彭越、灌婴、周勃、赵破奴、耿弇、岑彭、马援、班超、皇甫规、皇甫嵩……
大秦帝国一方,坐拥:嬴渠梁、嬴驷、嬴荡、嬴稷、嬴柱、嬴异人、白起、魏冉、司马错、蒙武、蒙骜、嬴虔、嬴华、嬴疾、赵雍、廉颇、李牧、赵奢、项燕、项羽、钟离眜、虞子期、季布、龙且……
这场大战,无论是规模还是质量,都远超人类可以承受极限,想要如臂使指统一调度压根不现实。
所以,没有佯攻,全是主攻。
没有阴谋诡计,没有后勤压力,没有纵横捭阖、没有战术伏击。
有的,只是刀刀砍肉,拳拳要命的铁血!
个人恩怨也好,历史遗留问题也罢,双方都有不得不赢的理由。
一切的一切,都会伴随这场大战,彻底烟消云散!
项羽身着银盔,手持霸王枪,胯骑乌骓马,身旁跟着全甲的二十八位虎牢关吕布、长坂坡赵子龙,身后跟着数万半甲的江东子弟。
他没有回头,只是目光灼灼盯着一眼望不到边的汉军,振臂高呼:
“兄弟们,吾弟有难,我们能袖手旁观吗?”
“不能!!!”
回应声直冲云霄!
“很好!”
项羽重重把霸王枪往地上一杵,声如惊雷:
“昔年乌江畔前,吾弟携残部渡江,替吾等见了那一双双失望的眼睛,替吾等看望了那一位位年迈的江东父老,我项羽是个懦夫,但吾弟江东楚王不是!”
“此等恩情,无以为报。”
“唯有,杀!!”
项羽双腿猛然夹紧,乌骓马像一道闪电般瞬间蹿出,那杆明亮到刺眼的霸王枪被他高举在空中,势大而力沉,狰狞而恐怖,活脱脱一位人形火车头!
而那二十八骑,则呈现出一个三角形,牢牢拱卫在项羽左右。
他们像是一柄尖刀,义无反顾的向着汉军冲杀而去!
铿锵!
钟离眜龙且季布齐齐拔剑出鞘,咆哮不休:
“杀!”
“杀!!”
“杀!!!”
轰——!
一声宛若惊雷的轰响,这数万的江东子弟当即奔袭而出,他们的目光牢牢锁在前方冲锋的那道宽厚身影上。
有霸王在,他们就是战无不胜的!!
对面。
刘彻目光平静的看着冲杀的项羽,腰间长剑骤然出列,仅用一句话就彻底点燃众将怒火:
“想想死在白莲教手里的亲人、朋友。”
“诸君,报仇雪恨的机会来了!”
“寇可往,我亦可往!!”
此话一出,两道宛若闪电般的身影瞬间蹿出。
正是被称为帝国双璧的长平侯卫青,冠军侯霍去病。
在他们身后,是数次远征匈奴的能征善战之士。
面对像是火车头冲来,连大地都跟着颤抖不休的项羽众部,霍去病眼里没有任何胆怯,有的……只是深深的狂热。
“寇敢持兵杖凌汉者,必戮!!”
两道身影像是那针尖与麦芒,轰的一声就撞在了一起!
一方以闪电战术机动性而青史留名。
一方以冠绝古今的兵形势青史留名。
无论是霍去病也好,还是霸王项羽也罢,都是炎黄历史中响当当的绝代人物。
可惜的是,想象中的难舍难分并没有出现。
出现的,只有如秋风扫落叶般的摧枯拉朽!
仅仅一枪,霍去病就被项羽捅下了马。
杀机迸发!
那杆势大力沉的霸王枪,直愣愣冲着霍去病咽喉扎来!
项羽嘴角掀起一抹狞笑:
“毛头小子,你还嫩了点!!”
“给本王死!!”
“哈!”
千钧一发之际,又是一道咆哮声猛然响起。
“外甥莫慌,舅来助你!”
只见卫青拔出腰间长剑,用力投掷出去,长剑精准命中了霸王枪,使得它偏移了几公分。
锵——!
金戈相撞,迸发出璀璨火光。
霍去病一个翻滚,侥幸虎口逃生。
他望着那道把大枪扛在肩头,居高临下,重瞳中满是讥讽的傲然身影,浑身血液瞬间被好胜心点燃。
霍去病抹去嘴角浸出的鲜血,满脸不服。
“再来!”
这时,一道高大身影出现在霍去病旁边,正是卫青。
舅甥两人对视一眼,当即展开凌厉攻势。
一左一右,两面夹击。
不过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短短六个回合的时间,卫青就被一枪轰飞了出去!
“两位将军莫慌,我来助你!”
飞将军李广弯弓搭箭,那散发着凛冽寒光的箭矢,顷刻袭来!
项羽不躲不避,竟是徒手握住了箭矢尾部。
旋即手臂稍稍用力。
“咔嚓——!”
一声脆响,箭矢应声而断。
“你们仨,还差了点火候。”
唰!
此话一出,霍去病卫青李广的怒火瞬间蹭蹭蹭往上涨。
几乎是在眨眼间就变得面红耳赤。
羞辱!
实在是太羞辱了!
“三位将军莫慌,我来助你!”
“四位将军莫慌,我来助你!”
又是两声惊雷炸响,周亚夫、班超纵马加入战斗。
至此,原本一边倒的战斗才堪堪持平。
集齐卫青、霍去病、李广、周亚夫、班超五位纵横疆场的超级猛男之力……
见状,无论是心高气傲的刘彻也好,还是一人背负天下近半杀戮的白起也好,通通都沉默了。
心中不由得诞生出一个极其荒谬的疑问。
江东这能输?
不是,韩信到底是怎么赢的啊?
第562章 “怎么有人在天上飞啊?”
(加更14/17)
刘邦咽了咽口水,脑海中再度回想起曾经被项羽支配的恐惧。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项羽这鳖孙没憋好屁!
得亏他明智,没有选择下场站台,不然现在被一枪轰飞的就不是霍去病或者卫青了。
百分之一万是他刘邦。
况且以项羽的莽夫性子,他大概率会对其他人视若无睹,然后盯着他杀。
逃跑大王不在身边,兵仙又在旁边挂机,那才叫真正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此时的刘邦,对自己的选择感到无比庆幸。
不过项羽一枝独秀,大汉的整体局势,还是呈现优势的。
没办法,就是人多。
四百年国祚的大统一王朝,其含金量肯定不是奋六世之余烈的秦国能比的。
无论是兵力数量还是人才储备,都是碾压。
刘邦不知从哪拿出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询问道:
“怎么说,谁输谁赢?”
韩信没有着急回答,那双死鱼眼平静的俯视着整个战场,良久之后摇了摇头:“输定了。”
“我就知道,它一个短命鬼怎么会是大汉的对手。”
“不是,我说的是大汉输定了。”
“啥??”
嘎嘣一声,刘邦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直直掉落在地,他愣住了,语气充满了不可置信:
“大将军,你确定你没有看错??”
“你确定是大汉输了??”
韩信白了刘邦一眼,感叹道:“大汉没输给秦帝国,主要是输给了项羽这货。”
“狗东西,你还没有看出来吗?”
“看出来什么?”刘邦皱了皱眉。
“那项羽拼杀这么久,一点没见累啊。”
“也就是说,项羽永远不会感到疲劳,身体机能会永远保持巅峰,直到战死方休。”
“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一个永远不知道疲惫的霸王,一个永远不会猜忌的霸王。
一个领着二十八骑,数万江东子弟的霸王。
真的是人类能够战胜的吗?
刘邦甩了甩脑袋,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韩信会说大秦赢定了。
因为项羽这头人形火车头,没有人能处理得了!
高攻高防还踏马免疫精神控制。
你打他一下,他顶多掉层皮。
他要是捅你一下,你马上就得去见太奶。
现在秦帝国呈现弱势,不过是项羽这个莽夫玩心大发,跟霍去病卫青在斗将。
一旦他倦了,开始领着江东子弟凿阵冲锋……整个大汉防线跟豆腐又有啥区别?
韩信为什么能逼得霸王乌江自刎?
不就是历经四面楚歌,十面埋伏,把霸王逼得弹尽粮绝吗?
可即使如此,还是让霸王给冲了出去,选择在乌江自刎。
一个不知疲惫的霸王,将彻底化身战场推土机,瞪谁谁死,冲谁谁垮!
“所以,阎王还是倾向大秦一方?”
“规矩不都是一样的吗?大汉一方的将卒不同样不知疲惫?”
“可是……”
饶是刘邦这等能说会道之人,面对该场景时也穷词了。
是啊,规则都是一样的。
自己技不如人,那能怪得了谁?
哪怕明知道阎王偏向秦帝国一方,他也不能说什么。
在不知疲惫的规则下,兵形势的优势,将会被无限放大!
‘所以,为什么阎王会倾向秦帝国一方呢?’
‘是因为那位祖龙还是杀神?’
‘都不对,两者都不是一个系统,阎王背靠后土娘娘,完全可以不卖面子,能让后土娘娘卖面子的,唯有和祂同级别的存在。’
‘那位太清道德天尊!’
‘这该死的人情世故啊……’
刘邦心中了然,旋即摇了摇头。
管他的呢,反正被项羽揍的又不是我。
刘邦嘿嘿一笑,瞬间就释然了。
而就在两人交谈间,战场局势再度骤变。
只见霸王手中霸王枪枪出如龙,重重插进飞将军李广的胸腔中,然后猛然用力往上一挑!
“啊啊啊!!!”
项羽额头青筋暴起,李广的身形也跟着暴起,直接被一枪挑飞了数十米高。
飞将军李广,真的在飞!
轰嘭——!
足足数十息的时间,被挑飞的李广才轰然落地,发出一道巨大声响,砸起灰尘漫天。
他的胸腔,呈现恐怖的凹形,里边的骨刺直直暴露在了空气中。
然后身影逐渐黯淡,化作一缕莹光回归到了须弥界中。
咕噜~
懵了,所有人都懵了。
他们的目光,齐齐聚焦在那道霸气侧漏的骇人身影上,眼中的惊骇之色几乎快要溢了出来。
那踏马可是飞将军李广啊!
是仅次于卫青和霍去病的超级猛男!
一身历经大小战役无数,割网夺马,飞天遁地,是在卫青和霍去病还没冒头时,匈奴人的顶级严父。
而如今……却是在五个超级猛男的围攻下,被项羽一枪挑飞数十米?
不是,这踏马是人啊!
刘彻双拳紧攥,一双眸子像是要吃人,语气止不住的惊悚:“朕的飞将军……就这么没了?”
刘秀陷入了深深的沉默,良久才感叹道:“霸王之勇……果真千古无二!”
“变态,实在是太变态了!”白起嘴巴张得能塞下一头牛。
嬴驷更是愣住了,把记忆中的书籍全想了一遍,可硬是没找到词汇来形容这个人形火车头。
吓人。
实在太吓人了。
他们见过力能举鼎的猛男,也见过一打五不落下风的战神,但……从未见过一打五还能把人一枪挑飞数十米高的变态!
不是,这项羽真的是人类啊?
不是,韩信到底是怎么打死项羽的啊?
不是,江东这也能输啊?
三个疑问,萦绕在所有人心头。
他们无法想象,也无法理解,更无法相信……眼前这骇人的一幕。
项羽握着霸王枪,那张坚毅的面庞上此刻满是狂热,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在他心底荡开。
这感觉,这源源不绝的力量,这永远保持在巅峰的身体机能……
实在,实在,实在。
“太美妙了!!!”
项羽双腿夹紧,乌骓马再次开始冲锋。
那杆染血的霸王枪,在此刻成为了阎王的生死簿。
点谁谁死。
偌大的战场上,下起了密密麻麻的人形大雨。
这时,一道身影在韩信身旁缓缓凝聚。
这人身高九尺,手里拎着一杆大枪,面容坚毅而平静。
然而伴随眼前画面逐渐稳定,他的面色瞬间被惊恐覆盖。
“不是,怎么有人在天上飞啊?”
“卧槽,项羽!!!!!”
韩信骤然抬头,眼中浮现出一抹疑惑。
咦,我兄弟人呢?
我明明记得听见他声音了啊。
第563章 没见过被吓活的
阎王殿内。
惊魂未定的唐方生抬手就是一巴掌朝自己左脸扇去。
啪!
所幸,想象中火辣辣的刺痛感并没有出现。
也就是说,刚刚那一幕是在做梦咯?
想到这里,唐方生紧绷的内心逐渐松懈,可眼中的惊骇之色却是丝毫不减。
开屏雷击。
看到有人在天上飞不说,还看见了项羽这个超级莽夫火车头,差点没给他尿吓出来。
得亏对项羽的恐惧刻入了基因本能,眼睛还没看见项羽本人,寒毛就已经先竖上了,直接两腿一竖就是跑。
唐方生扶着一根蟠龙柱,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但很快他就缓过神来。
‘不对,老子是踏马在做梦啊!’
‘你在游戏里折磨我就算了,难道我在梦里还能怕你不成?’
‘一雪前耻,就在今天!’
唐方生眼中的惊骇逐渐化作坚定,朝着那道暗红色的通道走去。
眼前景象不断变换,直至定格。
率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一道道从天上砸下的灵魂虚影。
在大军中央,一位跨骑黑色骏马,手持银色大枪的身影,正在大杀四方,疯狂游龙。
那杆大枪随意一横、一扫、一挑都能清出一大块空白地带。
在他身后的钟离眜龙且等人,更是像极了发情的公狗,面色涨红,狼哭鬼嚎,完全不需要思考如何防守。
跟着项羽这个人形火车头在一望无际的红色浪潮中横冲直撞,仿佛不知道疲惫为何物一般。
与之相反的,则是一众活见鬼模样的汉军众卒。
其脸上的惊恐,简直跟他见到项羽时一模一样。
见状,唐方生愈发笃定心中的猜想。
是梦!
一定是梦!
不然他扇自己脸怎么不会感觉到疼,项羽又怎么会感觉不到疲惫?
普通版的项羽就已经够离谱了,不知疲惫的项羽更是天神下凡,怎么可能诞生这样的超级生物嘛!
渐渐的,一抹狂热的战意在唐方生心头荡开。
他手持大枪,声如惊雷:
“项贼,你可认得唐方生爷爷我!”
这道响天彻地的怒吼,在整个战场上空炸响。
几乎是在一瞬间,成百万上千万的瞳孔,都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其眼中的震撼之色,竟是丝毫不比撞见项羽时的活见鬼目光差多少。
那一双双震撼的瞳孔中,其中不乏白起、魏冉、廉颇、李牧、赵雍、霍去病、卫青、班超、刘秀等一众超级猛男。
他们的表情,明显的呆滞了一瞬。
仿佛在说:还有糕手?
直到——
战场中央,那道横冲直撞的恐怖身影,如机械般的转过脑袋,然后嘴角掀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狞笑。
只见他单手勒停冲锋的黑色闪电,旋即掉转马头,踏着漫天飞舞的粉尘,直奔唐方生冲杀而来。
项羽握着大枪,身后的白色披风在风中狂舞,牙缝里挤出几枚充满咬牙切齿之意的大字:
“瘟神…”
“有种你别跑!!”
乌骓马一路闪电带火花,几乎是在几息时间就穿过了众多将卒,离唐方生就仅剩十来步距离。
它那双硕大的瞳孔,此刻被狰狞的血色填充,仿佛整个天地间都再无他物,仅剩唐方生一人!
显然,乌骓马对唐方生的怒意,丝毫不比项羽少多少。
轰——踏!
又是一声巨响,溅起尘土漫天,在层层黄沙之中,项羽的身影猛然迸发。
只见项羽双脚猛然一踩,骑在马背上的身影顿时腾空飞起,手中的霸王枪用力投掷飙飞而去。
“瘟神!”
“老子……终于逮到你了!”
“死!!!!”
嗡——!
霸王枪在空中激飙,掀起阵阵骇人的破空声。
唐方生的头皮,也在这骇人的破空声中,猛然炸开!
他的血液开始沸腾,他的寒毛瞬间竖起,他的瞳孔缩成了针尖,他甚至能听见心脏‘砰砰砰’的跳动声。
他想起来了……
他全都想起来了!
这踏马根本不是梦!
是他觉得老余的七星祈命法着实无聊,所以选择兵解归天,准备来黄泉看一看老朋友们,然后就关直播休息了。
为什么扇脸没有痛觉?
因为他是鬼!
为什么项羽不知疲惫?
因为对方是鬼!
都踏马是鬼了,怎么还会感到疲惫!
所以……那道在大军中厮杀的恐怖身影,是真实存在的,不是梦!!
“嗬——————!!!!”
“死腿,快动啊!!!!!”
唐方生猛然倒吸一口凉气,可无论他如何驱动,那双无往不利的双腿都无法使唤。
像是老树盘根一样,深深扎进了地核深处。
他,怕极了。
怕到几乎失去了知觉。
直到——
轰!!!
一声宛若春雷的轰响猛然炸开!
霸王枪直直插进了地表,轰出了一个直径数十公分的恐怖深坑!
然而待灰尘散去,项羽那双怒发冲冠的重瞳扫视而过时,竟是没有发现唐方生的身影。
“这也能让他跑了?”
项羽面色铁青,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与此同时。
咸阳宫的镇国柳树下。
正悲伤万分的嬴政忽然浑身一振,几乎是手脚并用的往后暴退,那双波澜不惊的瞳孔破天荒出现惊恐之色。
“卧槽!!!!!”
他的面前,已经失去呼吸一炷香时间的唐方生。
居然……坐起来了!!!
对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遍布黄豆大小的冷汗,一双眸子呆滞而无神,像是经历了某种极为恐怖的事情一样。
听说过被吓死的,还没听说过被吓活的。
嬴政被吓坏了,压根没心情过问唐方生是怎么回事,眼睛瞪得滚圆,一个劲的嘶声大喊:
“来人!”
“来人!!”
“快快快,唐老将军被脏东西附身了,赶紧把他拖出去活埋了!!”
闻言,一众天不怕地不怕的东征军齐刷刷浑身一振,几乎是在眨眼就完成了对他的五花大绑。
然后牵着绳子尾部,像拖死狗一样拖出去。
就在即将离开宫殿时,心慌意乱的嬴政终于缓过神来,旋即满眼心悸道:
“等等!”
“先生说过,所有人都有害怕的东西,为避免唐老将军继续被脏东西祸害,你们抽出十二人,六人为一组。”
“日夜不停的朗诵轮回经。”
“就说……霸王来了,霸王来了。”
“记住,一刻也不能停,直到头七过去!”
为首的东征军连忙作揖,然后头也不回的跑了。
在他看来,始皇还是心软了,能附身唐老将军的岂会是简单鬼物,区区六人怎么可能镇得住。
我说个数。
一共一百人,五十人为一组,日夜不停!
头七也不保险,必须得七个头七,七七四十九天!
于是,被项羽吓活,还没缓过劲的唐方生,被吓坏的嬴政……
活埋了。
听着耳边不断响起的‘霸王来了,霸王来了’,嬴政这才稍稍安心,抹去额头冷汗。
这幽冥地府,着实可怕!
第564章 吕布:“谁这么缺德啊!”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看着眼前的阎王殿,唐方生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他抱着头,缓缓蹲下身子,痛苦呢喃道:
“分不清!”
“分不清!”
“老余……我真的分不清啊!!”
在历经霸王的惊天一击以及若隐若现的始皇面孔后,唐方生彻底丧失了对感官的判断。
他分不清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毕竟只听过被吓死的,可从未听过被吓活的。
而作为目睹全过程的观众们,则是在瞬间乐疯了。
那一道道弹幕像是飘零的雪花般,占据了所有视野。
【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啊,有没有大手子说说具体是怎么回事啊?怎么大秦还和大汉掐起来了呢?还是方神明明都嘎了,咋还能看见始皇勒,难道……阳哥借寿失败了?】
【懵了,我也懵了,这踏马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比起这个,你们难道不觉得项羽更骇人吗?跟个火车头似的,尼玛神挡杀神佛挡杀佛,都给人创到天上飞去了。】
【吓哭了,真的吓哭了,方神最严厉的父亲。】
【理性分析一波,大秦和大汉掐起来很正常,毕竟是大汉推翻了秦帝国,至于方神为什么能看见始皇……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是被项羽吓活了?】
【‘被吓活了’不是,这四个字每个我都看得懂,怎么连在一起就这样陌生呢,听说过被吓死的,还真没听说过被吓活的。】
【不愧是方神最严厉的父亲啊,一枪给方神从地府捅到了人间,给孩子都捅傻眼了,真的吓哭了。】
【所以……方神到底是怎么杀死项羽的啊,这踏马是人类能战胜的生物?】
【吓哭了,真的吓哭了。】
显然,观众的胆怯,丝毫不见得比唐方生少。
或者说,任谁看见这一幕都会被吓傻。
天上有人在飞!
天上‘有人’在飞!
怎么看怎么离谱,怎么看怎么吓人,给唐方生吓得都诈尸回魂了。
简直就离谱。
唐方生缓缓起身,伸手扶着蟠龙柱,表情呆滞至极,显然还没从先前的恐怖一幕中回过神来。
足足过了数炷香的时间,他这才搓了搓脸,毅然决然踏进那暗红色的传送通道中。
恐惧是生物的本能,但勇气是人类的赞歌。
不就是项羽嘛,你跑得过我吗?
莽夫一个!
待熟悉的场面映入眼帘,唐方生深深咽了口唾沫,旋即从心的趴下身子,小心翼翼的匍匐前进着。
倒不是他怕项羽,主要是双脚有点软,爬着走比较省力。
嗯,绝不是他怕项羽。
天空之中,人形大雨络绎不绝。
唐方生缓慢挪动着身子,爬到了观战的韩信和刘邦脚边,仰头道:
“老韩,什么情况?”
闻言,韩信再次疑惑的挠了挠头。
见鬼,我怎么又听见老唐的声音了?
“这呢!”
一根手臂,直直出现在韩信视野。
“卧槽!”
“不是,你干啥啊?”
韩信被吓得浑身一振,下意识的要拉唐方生起来。
谁料唐方生脑袋甩得跟拨浪鼓似的,食指竖在嘴前:“嘘!!!”
刘邦也被造型独特的唐方生吓一跳,浑身一激灵。
“不是,你还活着啊?”
“我还以为你刚刚被项羽那一枪捅得魂飞魄散了呢。”
“我明白了,你刚刚肯定是跑掉了对不对?”
“我就说嘛,朕的御前侍卫,怎么可能被项羽这无脑之辈杀害。”
不是,什么叫还活着啊?
还有,什么叫被一枪捅得魂飞魄散啊?
难道就不能是我唐方生硬接他项羽一枪,然后不忍以多欺少,选择饶项羽一条狗命,功藏身与名?
不是,你到底和谁一伙的啊!
唐方生嘴角狂抽,倒也没有跟刘邦说自己硬接项羽一枪的事。
因为他怕把刘邦吓活。
余光瞥了一眼大杀四方的项羽后,唐方生把头埋得更低了,细若蚊声道:“所以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们跟谁一伙的?”
闻言,刘邦开始娓娓道来。
从双方对峙,再到须弥界的出现,再到项羽化作人形火车头横冲直撞。
然后再到两度现身又秒消失的唐方生全过程。
唐方生选择性忽略了刘邦最后两句话。
什么叫消失啊,明明是他选择饶项羽一条狗命,能不能不要乱说啊,下头男!
罢了,高人都是会被误解的。
“所以,也就是说……这是一个可以选择的阵容?”
“我可以选择大汉,也可以选择大秦?”
“怎么,”刘邦眼神明亮:“你要扛起大汉大旗,和项羽这莽夫硬刚?”
“那自然是……狠狠打顺风局辣!!”
确定阵营后的唐方生,慢悠悠的站起身来,一杆红缨大枪,悄然在他掌心浮现,旋即仰头怒吼:
“奉先,速来助我!”
唰——!
暗红色通道处,一道人影缓慢凝固。
其身着一袭玄色重甲,胯骑赤兔宝马,手持方天画戟,面容坚毅而沉稳。
正是吕布——吕奉先!
对于唐方生,吕布的内心是复杂的。
你说他厉害吧,他能在最开始被曹贼麾下的五子良将当狗杀。
可你说他不厉害吧,他又能在自己手下大战数百个回合而不落下风。
就像是底裤被看穿一样,比吃了屎还难受。
不过倒也应了那一句古话:不打不相识。
唐方生这货,还是颇对他胃口的。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皆是不约而同的纵马杀入战场。
他俩全程没有说过要帮谁,原因很简单……除非脑子抽风才会想着直面项羽!
有项羽在前边凿阵,自然是要狠狠的打顺风局辣!
战斗,爽!!
两人的加入,让秦军一方如虎添翼,除去项羽这个超级猛男后,他们又多了两位冲锋陷阵的锐士。
且,单论武力值而言,是仅次于项羽的t0.5梯队。
三杆大枪在万军丛中虎虎生风,左右开弓,大杀四方。
任谁看去,都会被三人恐怖的武艺所惊呆。
可渐渐的,唐方生开始变得力不从心,眉头紧蹙。
那杆无往不利的大枪变得软绵至极,时常出现愣神情况。
直到——
唐方生被一名汉军捅落马下。
见状,吕布懵了,心里狂喷。
不是,你踏马搁着演我呢?
汉军也懵了,不可置信的盯着自己双手,其实……我是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
吕奉先枪挑四方,皱眉问道:“你什么情况?海参吃多了?”
唐方生抱着头,极为痛苦的摇了摇脑袋。
“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啊,我的脑海深处一直有个声音在响。”
“什么声音?”
“霸王来了,霸王来了……”
吕布愣住了,不可置信的询问道:“你是说,你的脑海深处,一直有个声音在提醒你:霸王来了,霸王来了?”
“嗯……”
吕布眼睛瞪得滚圆,一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是,谁这么缺德啊!”
第565章 又臭又硬又能打
“阿噗~”
殿内,嬴政打了一个喷嚏,感到阵阵后背发凉。
“谁在骂朕?”
“难道是那该死的脏东西阴魂不散,缠上朕了?”
嬴政眯了眯眼,当即决定加大剂量。
他今天倒要看看是这脏东西命硬,还是他的手段更硬。
大约几个呼吸后,唐方生捂着脑袋的力度更大了。
他脑海深处的那个宛若梦魇的声音……更大了。
尽管这个声音不能对他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但对精神上的打击却是极大的。
恐惧值+999!
紧张值+999!
勇气值-999!
三个debuff一上,他莫说跟着吕奉先在战场上游龙了,就连对事实最基本的判断都成为了一个问题。
整个人跟惊弓之鸟一样,疯狂左右打量,唯恐某个角落里突然钻出人形火车头。
管中窥豹,足以见得项羽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有多大!
见状,吕布抽了抽嘴角,着实没想到这唐方生如此不堪。
不过转念一想就又释怀了。
要是有个人跟唐方生一样在他脑海念叨霸王来了霸王来了,他的情况不见得会比唐方生好哪去。
那可是霸王啊……
事已至此,吕布又还能说什么呢。
到底是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兄弟,对方既然趴下了,那他只好接过对方那份重任咯。
吕布把方天画戟往肩上一扛,另一只手像拎小鸡一样拎起唐方生,然后把他横放在马背之上。
那双神俊的瞳孔打量着宛若红色浪潮的汉军,眼中闪过一丝悸动。
如果只有他一人,想从这宛若天罗地网的汉军包围圈中冲出去无异于是痴人说梦。
好在,他有项羽!
有这个人形火车头在前方凿阵开路,莫说眼下的区区这点兵力,就算再多十倍,又有何妨?!
“驾!”
一声低喝,赤兔马如同一道闪电划过战场,成功找到了大部队。
尽管他吕奉先这生最痛恨的就是吃软饭之人,不过项羽不算是软饭,他是男人。
吃硬饭,不丢人。
听到身后的异动,项羽缓慢地转过脑袋,看见了那位手持方天画戟的身影。
他的眼中,首次浮现出一抹慎重。
不得不承认,这吕布是个人物,能扛他十八枪而不死。
‘罢了,今天就暂且饶这瘟神一命吧。’
‘吾弟的时间……不多了!’
项羽目光一冷,握着霸王枪的手臂高高抬起。
其麾下的一众江东子弟瞬间驻足,令行禁止。
紧接着,一道宛若惊雷的怒吼在天际响彻。
“列阵!”
轰——!
踏——!
在一阵阵密集而急促的脚步声,江东子弟迅速调整队形,他们整体呈现为三角形,如同一柄尖刀。
处于绝对核心的,自然是那项羽。
那年,他们以三万之众一头创死刘邦的五十六万大军。
今天,他们将以残缺之身,硬刚整个大汉王朝!
他们要替江东正名!
“杀!!”
“杀!!!”
在项羽的咆哮声中,江东子弟们动了!
他们胯下的战马整齐划一,马蹄溅起尘土无数,十八般兵器在漫天黄沙中狰狞凛冽,散发着骇人的寒光。
冲锋之下,大地都为之颤抖,天空都为之变色。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聚焦在那道冲锋的身影上,或沉默、或惊骇、或感叹、或不解、或兴奋。
在这场旷世大战开打前,他们想过双方会势均力敌,也想过双方会呈现一边倒屠杀,也想过会和那天门之战一样,双方慢慢兑子加码,直到一波推平对面。
但……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
这场惊天地泣鬼神的旷世大战,居然会成为项羽的个人秀!
在此之前,无论是嬴渠梁也好还是嬴异人也罢;
无论是汉武帝刘彻也好还是汉光武帝刘秀也罢;
无论是天子降阶羽林垂首的卫青也好,还是封狼居胥饮马瀚海的冠军侯霍去病也罢。
他们都万万没有想到,这项羽……居然如此能打!!
几乎是以一人之力,挑翻了整个大汉王朝!!!
高攻、高防、还踏马免疫控制、免疫疲惫。
说实话,他们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人形火车头。
至于其他的,都只是配菜,慢慢熬总能熬死。
唯有这项羽,又臭又硬又能打!!
“按死他!”
“给朕按死他!!”
高台之上,汉武帝刘彻疯狂拍打着战车,一双眸子满是惊恐。
因为他明白,再这样继续任由项羽横冲直撞下去,汉朝的落败,不过是时间问题。
但他没注意到的是,那一众沉默的君王和武将。
按死项羽……
这话说得容易,想要实行起来,谈何容易?
谁敢去擒?
谁又能擒?
一个不知疲惫的人形火车头,你就是兵仙韩信在场他也得跪啊!
打不了,打不了一点!
而就在群龙无首之际,汉光武帝刘秀再一次站了出来。
只见他手中令旗不断挥舞,大军迅速调转阵型,向着项羽后方冲去。
他们的目的很明显——
以嬴渠梁为首的一众秦国君王、武将们。
奈何不了项羽这个人形火车头,难道还能奈何不了你们?
不过可惜。
理想是性感的,现实是残酷的。
只见白起嘴角勾勒出一抹坏笑,向着嬴渠梁耳畔轻声呢喃了两句。
“此计……甚妙!”
嬴渠梁重重把须弥界往上一抛,一股庞大的吸力顿时席卷整个战场,成万成万的秦军被吸了回去。
嬴驷嬴稷等人愣了一瞬,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弯弯绕绕,旋即有样学样的把须弥界往天空一抛。
不过短短数个呼吸,一望无际的战场上便再也看不见一个秦军身影。
有的,只是溅起尘土飞扬无数的火车头项羽,以及那一众宛若发情公牛的江东子弟。
再然后,嬴渠梁等人的身影也渐渐隐去。
偌大的战场上,便只剩下了汉军与楚军。
嬴渠梁等人的‘临阵脱逃’,没有给项羽造成任何影响。
对他而言,这样或许更能放开手脚。
“嘭——!”
项羽嘴角噙着狞笑,徒手捏爆一颗汉军脑袋,任由滚烫的鲜血淋满全身。
“战斗,爽!!!”
见状,一众汉帝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不是,不带这么玩的。
嬴渠梁,你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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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6章 “变态!实在变态!”
显然。
在嬴渠梁等人识相离开,空留项羽及其麾下将卒在战场上的那刻开始。
这场大战的胜负,便已经注定。
如果要用游戏状态栏来形容,那一定是:
【触发特殊剧情:楚汉之争】
【项羽获得增益:不知疲惫、物理免疫、魔法免疫、控制免疫、获得敌众我寡破釜沉舟增益、十面埋伏获得背水一战增益、全是江东子弟获得不摧信念:乌江之恨。】
【江东子弟获得增益:勇气值+999、疼痛值-999、速度值+999】
【江东子弟(霸王陷阵):我方项羽存活且处于冲锋状态时,无限刷新背水一战、破釜沉舟增益,获得不摧信念:乌江之恨。】
【楚汉之争(二周目):当仅存楚、汉两大阵营,且我方人数数倍弱于汉方且项羽存活时,将获得永久激昂、贯穿、魔免、物抗、魔抗、加速等属性大幅度提升。】
吓哭了。
真的吓哭了。
此时此刻的楚军,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齐占,各种历史遗留问题的buff像不要钱一样疯狂往身上套。
明明就只有几万的江东子弟,可棘手程度却是丝毫不弱于数百万之众的大军。
变态!
实在是太变态了!
刘彻已经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在心里狂喷项羽了,真的一点办法没有……
打,打不过。
跑,跑不赢。
总不能他大汉四百年的国祚,败于一个区区断脊之犬的手吧?
这要说说出去……那他以后还有什么颜面见人啊!
刘彻铁青着脸,竟是一时半会拿对方没有丁点办法。
而在他一侧的刘恒刘启等人,也几乎都是这个表情,黑着脸,嘴角狂抽。
在永不疲劳这个逆天buff的加持下,人和人之间的差距……还是太大了。
但凡没有这个逆天buff,他们又何至于被一个项羽束缚住手脚,抬手可灭!
那可是大汉四百年国祚的全部底蕴啊!!
你踏马就是四百年之间所有诞生的家猪,也得杀上个一年半载吧?
这时,异变再起。
只见数道人影穿过传送通道,身形逐渐凝聚。
正是燕王姬和乐毅等人。
在张仪这个三寸不烂之舌的劝说下,燕国选择暂且放下昔日仇恨,统一战线,帮助秦国。
可就在燕王姬准备抛起须弥界,准备加入这场酣畅淋漓的战斗时。
乐毅的大手,忽然拦住了他。
“先等等。”
“等什么?再等秦国就完犊子了。”
“我的意思是,先等等……有个人快把汉军凿穿了。”
“啥?!”
燕王姬眼睛瞪得滚圆,几乎是下意识的抬起脑袋,旋即就看见了一幕远超他三观的画面。
天上……居然有人在飞!
只见一道银色闪电,在赤色浪潮中横冲直撞,就像一辆推土机一样,平等的创飞所有人。
人仰马翻!
燕王姬惊呆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头牛,双脚止不住地发软。
“这是谁的部将,竟然如此勇猛?!”
“若我燕国得他,岂不是二十年便能平定天下?!”
燕王姬又细细盯了几炷香时间,旋即得出一个最终结论。
“变态!”
“实在太变态了!”
“这真的是人类啊?”
忽然,又是数道人影凝聚。
正是魏国的大胃王魏婴以及齐国的君王和田单。
眼见他们和自己一样,几乎是下意识的抛起须弥界,燕王姬连忙伸手拦停两人。
“先等等!”
“等什么?既然决定要帮助秦国就得一条心帮到底,朝秦暮楚的后果你不知道吗?”
“就是就是,燕王姬你这老东西莫非是糊涂了不成,速速退开!”
闻言,燕王姬挪开身位,露出那抹在赤色浪潮中横冲直撞的银色闪光。
啪嗒——!
一声脆响,须弥界直直掉落在地,旋即猛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震撼道:
“这货是鬼是神?”
“若我齐/魏国得他,岂不是二十年便能平定天下?!”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不过短短数息时间,又是数道身影浮现。
正是韩国的一大票君王以及韩非子众人。
这一次,先前的众人没有给韩王抛起须弥界的机会,直接就让开了身位。
仅一瞬的功夫,韩王们就愣住了,下巴拉得几乎能杵到地表上。
韩非子更是目瞪口呆,肉眼可见的面色红涨:“若若若若若若……得得得得他,我我我韩韩韩韩韩国,何愁国祚不不不不不不不盛?!”
兵不在多,在于精。
此时的项羽,可谓是完美诠释了这句话。
昔年刘皇叔起事,也不过关羽张飞两员悍将罢了。
轰——!
又是一声巨响,只见项羽枪出如龙,像是串糖葫芦一样瞬间贯穿了数位汉军。
远处的刘邦、韩信、韩非子、乐毅、田单、魏婴等抱团取暖的众人,齐刷刷吐出嘴里的瓜子壳,摇头感叹:
“变态*N!”
“真的变态*N!”
也就是在这时,又是一道人影缓缓浮现。
这人身着一席麻衣,轻轻抚着嘴角的那一撮山羊胡,表情淡然而平静。
不过从那无论如何都压不住的嘴角可以看出,他的内心,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正是大秦文信侯——张仪。
张仪眯着眼,静静等待着来自嬴渠梁、嬴驷、嬴稷的夸赞。
一息。
两息……
足足数息过去了,却没有任何声音响起。
他略带疑惑的睁开眼,旋即浑身一振。
那双狭长的瞳孔里,此刻被浓浓的震撼所覆盖。
“不是,怎么天上有人在飞啊!”
“不是,我辣么多的秦国大军呢??!”
张仪懵了。
他想过秦军被汉军压着打,也想过双方杀得难舍难分,但万万没想过项羽这货……居然一个人追着整个汉朝打!
正所谓懵逼树上懵逼果,懵逼树下你和我。
目瞪口呆的众人,形成了一道靓丽风景线,时而嘴角狂抽、时而倒吸凉气、时而痛拍大腿。
不过这一切都和唐方生没关系。
因为他的脑子……快炸掉了!
死在项羽手里十六万次时他没哭,和吕布大战数百回合的时候他没哭,被霍去病卫青当狗撵的时候他没哭。
然而现在,他的眼眶里却是泛着一抹泪光,声泪俱下。
“哥,我求求您,别念了行吗?”
“咱不带这样缺德的!”
第567章 难兄难弟
【变态两个字,我已经说累了……霸王之名当之无愧。】
【项羽这火车头,应该是炎黄系列中武力值最高的人了吧?】
【废话,懂不懂羽之神勇千古无二的含金量啊,一枪能给人挑飞十几米高的存在,要是跟大白菜一样那还玩啥。】
【老贼的游戏你就玩吧,一玩一个不吱声,在这里你能看见有人和项羽角力,看见和丞相张良斗智,这也太勾八看得起我们了吧?】
【人间的霸王我理都不理,地府的霸王我高攀不起,难怪刘邦这老小子没有参战,合着早就知道了是吧,心真黑啊!】
【要我说方神才是最倒霉的那个,先被霸王吓活,后又被始皇活埋,然后又被魔音灌耳,一天啥事也没干,光挨揍了。】
【我愿称方神为年度最佳倒霉蛋。】
【接下来就看阳哥怎么操作了,寿命问题解决了,可秦国的军功爵制度还是像一座大山压着的,想要改变谈何容易?】
【玛德,我阳哥只是想打一次顺风局而已,咋就这样难!!】
【一个武艺冠绝天下,但偏偏每次遇见的都是打不过的那几个,一个才智独领风骚,但偏偏每次遇见的都是犹如登天之难的绝境,这两兄弟……真是没谁了。】
【这些我都不关心,我只关心啥时候菜姐方神阳哥能合体一次啊,军事、内政、金融三位一体,光是想想都爽到起飞。】
弹幕络绎不绝,几乎每秒都有数万条从右下角划过。
而在弹幕以及楚汉双方,一众吃瓜的齐、魏、燕、韩四国看不见的地方。
一道充满神性与慈悲的轻叹,忽然响起。
“结束了。”
“是啊,结束了。”
天穹之上,两道身影缓缓凝聚。
其中一人身着金袍凤冠,手持一根雍贵权杖,整张脸都充满了慈祥庄严、母性光辉。
正是以身化作六道轮回的后土娘娘。
其中一人手持拂尘,穿着一席宽厚的道袍,胯下骑着一只大青牛,后脑勺顶着一轮璀璨大日。
正是三清之一的太清道德天尊。
祂们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下方的战场,仿佛穿过了层层迷雾与因果,看见了未来的结局。
在祂们窥得的无数结局中,项羽凿穿汉军的比例高达百分之百。
也就是说,在没有和祂们同级别存在出手干预的前提下,项羽赢定了。
所以,谁敢拂祂和后土娘娘的面子?
哪怕再借西方那群秃驴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在这件事上做小动作。
往小了说,是打祂和后土的脸。
往大了说,那就是破坏变数定数的回归,整个寰宇都将群起而攻之。
思索间,又是两道身影缓慢凝聚。
庄周,阎王。
阎王面色带着一份凝重,微微欠身道:
“娘娘,是否需要小神动一动那生死簿?”
“道友?”后土娘娘转过头,询问老子的意见。
作为最先和定数接触的顶级大神,余朝阳的所作所为,这位都是全程盯着的。
包括这场冠绝古今的秦汉大战,也是经过对方的默许,阎王才推动的。
于情于理,都需要对方拍板定案。
至于为什么阎王向她通报,而不是询问老子,其中则关乎到一个主权问题。
阎王是她的人,怎敢跨体系越级报告?
好歹也是活了无数元会的冥界大神,不可能连这点人情世故都不懂,真要不懂,早就死在那只猴子的金箍棒下了。
闻言,太清道德天尊缓缓摇了摇头,平静道:
“不急。”
“要想加重变数与定数的锚点,情绪上的波动向来都是重中之重。”
“你认为,是活着的嬴政更能让人产生情绪波动,还是死的嬴政更能让人产生情绪波动?”
后土娘娘微微垂目,心中已然清楚对方这是有了主意。
不过嘛,道家中人,向来说话说一半,生怕多说一个字让你勘破玄机。
后土娘娘早已见怪不怪了。
她伸出手掌,指尖来回闪烁,仅一瞬的功夫便窥得了万千未来,旋即嘴角噙上一抹轻笑,赞叹道:
“道友此计……甚妙。”
“那就依道友的法子罢。”
闻言,庄周点了点头,向前踏出一步。
手掌轻抬间,一只通体洁白的蝴蝶悄然在他指尖浮现。
蝴蝶疑惑的歪了歪头,在看见那两尊笼罩在迷雾中的身影后,它浑身一振,当即拍打着翅膀匆忙离开。
一缕缕神异光泽开始在天地间浮现,直到蝴蝶彻底消失。
确认无误后,庄周的身形也跟着消失不见。
所谓的因果,从来不是你打我一拳我打你一拳,而是——
蝴蝶振翅,一念换天!
大约一炷香后,太清道德天尊与后土娘娘的身形也逐渐隐去。
整个天地,像是被人按下了快进键一般,无论是汉军的人头落地还是项羽的左右开弓,都几乎快到无法用肉眼捕捉。
而这一切,都没有任何人有所察觉。
直到,面色铁青的刘彻终于接受这个事实,拂袖离开!
汉军输了,而且输得十分彻底。
几乎是把自己的脸面放在地上,让项羽一脚一脚给踩了过去!
不过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例如从头砍到尾,彻底杀疯的吕布吕奉先。
只见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项羽跟前,神色激动道:
“布,飘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公若不弃,布……”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跟着项羽无脑冲锋一次后,吕布方才明白,之前他那几十年,可谓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不过不等吕布把话说完,项羽直接一声暴喝:“闭嘴!”
“我把你当战友,你却把我当义父?”
“这事要是传出去,我项羽以后还怎么见人?”
说罢,项羽头也不回地溜了。
从那慌不择路的背影中似乎可以看出,他还是比较发怵的。
他可以接受吕布和他大战三百回合,但不能接受吕布拜他为义父。
人中吕布马中赤兔,方天画戟……
与此同时。
镇国柳树殿内。
七星祈命法已经进入了最为关键的时刻。
只需再熬一个时辰,便能向天借寿三十六载!
形如枯槁的余朝阳盘坐在地,一双眸子如同古井般沉稳。
通过老唐的直播,他已经知晓了冥界中发生的一切。
在他看来,此次做法,已然板上钉钉!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凶猛的狂风却是忽然袭来。
紧闭的大门无风自开,在阵阵电闪雷鸣中,一道人影悄然浮现。
“喂。”
“你余氏不是满天下追杀我刘季吗?”
“我来了,然后呢?”
第568章 七星灯灭
望着刘邦那道吊儿郎当的身影。
余朝阳脑海‘嗡’地一声,瞬间炸开!
他颤颤巍巍的抬起手,嘴角疯狂抽动,可喉间却是吐不出半个字。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由黑冰台与东征军携手打造的防线,怎会让刘邦溜进来?怎会让刘邦悄无声息的溜进来……’
‘还是在如此紧要的关头!!’
余朝阳心神狂震,几乎是下意识的望向那七盏油灯。
所幸,烛光虽然摇曳不止,但并未熄灭。
不过吊儿郎当的刘邦显然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他左看右望的,竟是一点没把气氛庄严的镇国柳树放在眼里。
想想也是,一个能喊出‘大丈夫在世当如是也’、‘刘季一万钱’、仅凭一柄三尺青釭剑就平定天下的人物,怎会因世俗的繁华而心神失守?
不过刘邦接下来的反应,立马让余朝阳惨遭打脸。
刘邦伸手捏住鼻头,然后用力一甩,啧啧称奇道:
“早知道你余氏这么有钱,那我刘季还东躲西藏个甚?”
“学一学昔年被软禁的张子房,何尝不是一桩美事?”
“我刘季没别的要求,每天能有好酒好肉吃就行,你定邦君想知道什么,我刘季一定知无不言!”
刘邦胸膛拍得震天响,丝毫不觉得自己这番言语有什么问题。
软饭咋了。
他刘季吃的就是软饭!
寻常人想吃,还不够这个资格嘞。
不过说来也是奇怪,镇国柳树的尊名全天下人尽皆知,其警戒程度比始皇政居住的章台宫还要高上一个档次。
咋就让他这样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了呢?
‘或许,我还能给我的几个兄弟谋份好差事?’
‘给始皇政和余氏当护卫,说出去多有面啊!’
刘邦眼珠子转得飞起,搓了搓手,嘿嘿一笑道:
“那啥,不是我刘季埋汰你们,主要是这宫廷的护卫程度太低了,甚至还不如沛县的县令府,我刘季一没躲二没跑,居然就这样让我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了。”
“您两位一个是威名镇天下的始皇帝,一个是贤名天下知的定邦君,怎么能如此不重视自己的安危?”
“我有几个兄弟,个个都有不输赵国英武侯之勇,忠心耿耿,你让往东绝不往西,要不……咱换换?”
闻言,无论是余朝阳还是嬴政,都是瞬间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那流逝的沙漏上。
只要一刻钟。
一刻钟后,便是七日之期已到,龙王回归。
虽说现在殿外电闪雷鸣,狂风大作,七星灯火光摇曳,但当一个程序在莫名其妙运行时,就千万不要去胡乱改动。
只要熬过这一刻钟,万事大吉。
念及于此,余朝阳收敛心神,强行挤出一抹笑意:“刘季是吧,这样……你站在原地一刻钟。”
“一刻钟后,你的请求通通作允,如何?”
刘邦面色一喜,似乎被这滔天的馅饼砸晕了,小心翼翼试探道:
“我几个兄弟的差事,还有每天的好酒好肉……定邦君就这样答应了?”
“莫不是在欺哄我刘季吧?”
显然,现在的刘季还没成长为后边的高祖刘邦,没有成长为那个冷酷到极致,飞鸟尽良弓藏的汉高祖。
不过那份独一份的豁达心态,却是初见端倪。
以及……数不清的花花肠子!
别看现在刘邦傻不拉几的,可余朝阳心里门清,这一切都是对方伪装出来的。
因为双方的地位实在差距太大了,刘邦压根没有这个资格在两人面前玩小机灵那套。
所以他给自己打造了一个憨厚、仗义人设。
直言不讳,有啥说啥,张嘴闭嘴都是兄弟美酒美食。
刘邦,憨厚,仗义……
说实话,要不是余朝阳有着楚汉争霸的经历,说不定还真就被刘邦这老小子给骗了。
一个连到死都还在算计韩信的顶级政治怪物,怎会表现得如此不堪?
至于会不会是没有经历那么多造成的,余朝阳表示:请参考小屁孩霍光。
说起来都丢人,在经历楚汉、三国两大副本历练,且在洛阳立誓的前提下……
他居然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当狗撵。
自那天开始他便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人生来就是要干大事的,年龄什么的,也就骗骗老唐这种没脑子的武将。
赵雍八岁惊天一跪,浩浩荡荡拉开胡服骑射改革,比不了的。
不过余朝阳并没有拆穿刘邦的打算,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不就是演戏嘛,他和芈八子嬴稷对台飙戏的时候,刘季都还没生出来呢。
他强撑着笑了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啪——!
刘邦猛拍大腿,语气懊悔道:“流言误我啊,早知道如此……我刘季还东躲西藏作甚。”
“定邦君你放心,从今天开始,你让我刘季往东,我就绝不往西!”
刘邦角色进入的很快,当即盘膝坐下,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哐当——
一声脆响忽然响起。
门口处,日常巡逻的黑冰台密探直直愣在原地,一双眼睛瞪得滚圆,举手投足都充满了不可置信。
他看见什么?
他看见了……在黑冰台和东征军布下的天罗地网中,居然多出了一个陌生人!
那个号称连一只苍蝇都不会放过的防线,竟然让一名陌生男子,直愣愣闯进了镇国柳树殿中。
他的腰间……甚至还配有佩剑!
!!!!
嗡地一声,这名黑冰台密探的头皮就炸了。
紧随其后的,便是宛若天倾之重的羞愧。
他额头的青筋暴起,一双铁箍般的大手捏得嘎吱作响。
仅仅一瞬的功夫,殿门处就聚集了上十位的黑冰台密探与东征军将卒。
他们的神色,与最开始发现刘邦的那名黑冰台密探如出一辙。
沉默、震惊、不可置信、羞愧!
殊不知,刘邦比他们还要慌!
天老爷,他也没想到自己能走到这镇国柳树啊。
起初他来咸阳‘自投罗网’,实在是被那群无处不在的黑冰台鬣狗逼烦了,然后又有张良被幽禁十几年全头全尾离开的先例。
所以才想着来赌一赌。
他以为自己一进入咸阳城就会被黑冰台发现,结果没有。
他以为自己一进入咸阳殿群就会被发现,结果没有。
那些曾数十次把他逼到绝境的黑冰台密探,就像是集体失了智一样,居然……明晃晃让他走到了镇国柳树殿。
然后撞见了一看就是在举行某种重大仪式的始皇帝和定邦君。
他能怎么办?不就只能强装平静了么?
刘邦面色有些尴尬,眨了眨眼:
“大伙,晚上好?”
他起身刹那,一股微风凭空自现。
一盏摇曳着的七星灯,缓缓熄灭。
熄灭的七星灯像是触发了某种神秘连锁反应般。
仅仅一个眨眼的功夫。
剩下的六盏七星灯便尽数熄灭。
第569章 与他争斗的,是天
砰——!
一道干脆的轻响。
一盏燃烧七天七夜的七星灯,应声碎裂。
跟着一起碎裂的,还有余朝阳那颗充满期待的内心。
他慌张的蹲下身子,苍老的手掌窸窸窣窣摸索着碎裂的七星灯,想要把它们拼起来。
可好不容易拼凑出一个大概轮廓,就又啪的一声碎开。
余朝阳没有死心,依旧匍匐在地摸索着,直到——
一双大手,按住了他。
嬴政感受着指尖近乎冰窟的寒冷,缓缓摇了摇头,艰难撬动毫无血色的嘴唇,平静道:
“先生,算了吧。”
“算了?”余朝阳愣住了,同样摇了摇头:“怎么能算了呢。”
“秦国六世余烈的前仆后继,怎么能算了呢?”
“不能算的,不能算的,不能算的……”
此时的余朝阳,已然进入了一种极为偏执的状态,根本听不进去任何人的言语。
一个劲的在地上摸索着。
而伴随地面的血渍愈发增多,刘邦的面色也就愈发惨白。
他知道……
他死定了!
他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间节点来。
来了就也算了吧,还偏偏撞破了人家的大事。
观定邦君这副癫狂模样,这场神秘仪式的重要程度,恐还要远超他想象的十倍不止。
刘邦想要跑,可后方那群宛若鬣狗的黑冰台密探以及东征军们,目光就像是一枚枚锋利无比铁钉,死死把他钉在原地。
他有预感,但凡他有任何出格举动,这群人都会在瞬间群起而攻之。
刘邦咽了咽唾沫,心中一片冰冷,整个大殿的气氛也愈发死寂,唯有青铜器的碰撞声不断响起。
直到青铜器又一次破裂。
铿锵!
一声脆响,余朝阳拔剑出鞘!
“我踏马杀了你这个狗流氓!”
“啊啊啊,死!!!”
余朝阳长剑高举,刘邦不躲不避,可就在长剑即将劈下时,嬴政再一次拦住了他。
嬴政那双波澜不惊的瞳孔,聚焦在刘邦身上,似乎想把这位以后会夺取大秦江山的人物,永远记在心里。
“先生,算了吧。”
“冥冥之中自有命数,或许……这就是我嬴政的结局,是大秦的结局罢。”
余朝阳沉默了,可眼中还闪烁着希冀,直接把长剑往地上一丢,牢牢抓住嬴政毫无血色的手:
“什么命数?狗屁!”
“还有机会,对……我们还有机会!”
“我们还可以再试一次,这次一定能成!”
“来人!来人!!”
余朝阳风风火火,马上就准备重开法坛,再进行一次七星祈命法的尝试。
只是吧,向天借寿,又谈何容易?
嬴政摇了摇头,唏嘘道:“所谓的七星祈命法,本质上不过是与老天的一场谈判而已。”
“老天若是同意,自然会让灯火七天不灭,哪怕就是一瓢倾盆大雨撒在灯芯也一样,反之……则是老天拒绝了你的要求。”
“再来一次,或许会突然地龙翻身、会突然找到项羽、会提前迎来生命终点。”
“又何必……庸人自扰呢?”
嬴政手臂轻轻搭在余朝阳肩膀上,叹了一声。
其实早在七星祈命法开始前,他就想过无数个成功或失败的结局,在这七天里备受煎熬,一边希冀,一边恐慌。
借寿失败……也未尝不全是坏事。
至少,他能肯定些。
嬴政疲惫的挥了挥手,遣散了绝大部分的黑冰台与东征军,旋即背着手,默默来到窗前。
“先生,政儿欲车巡至国中各地,体察各地民情,以立体统,得善民生。访问各大名山名河,封坛明祭,以求风和雨顺。伸张秦法、宣扬威德、顺便考察各地军事与政务。”
“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余朝阳一怔,下意识道:“出巡?”
“当务之急不应该是调集天下名医赶赴咸阳……”
那些话十分忌讳,所以余朝阳果断避开,深吸口气道:“我认为,你的当务之急是安心养身,秦帝国已然摇摇欲坠,一旦你身亡……”
余朝阳话没说完,可双方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只待秦始皇一死,天下必反!
不过这次,一向言必听计必从的嬴政,却是没有附和余朝阳的说法,轻轻一笑:
“可是,那样又能坚持多久呢?”
“我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
“多则两年,短则半年……死亡啊,多么令人敬畏的一个词语。”
嬴政转过身,踱步走到余朝阳身后,旋即把双手搭在对方的肩上,轻轻揉捏着。
他的语气,很平静。
“先生说过一句话,人可以生如鸿毛,但一定要死于泰山,与其死在这冰冷的章台宫,倒不如用最后的柴薪,为大统一的概念……再添一把火。”
“秦,兵不血刃灭了齐,齐地的人力物力相对保存完整,又依山傍水、商业繁荣,它既是秦国征调粮赋的基地,也是足以颠覆秦国的潜在危险。”
“寿命将尽,不去巡游一番,心难安。”
“且算我这位注定失败的帝王,为万民留下的最后一份礼物罢……”
“我们的敌人,从来不是自己人,而是在北方,在西方。”
“至于先生。”
说到这里,嬴政顿了顿,来到余朝阳面前,恭敬地弯身作揖:
“您,便歇着吧,政儿……着实不愿您再劳累。”
这一揖,足足持续了一炷香时间。
此后,嬴政不再停留,拂袖离开。
正如他自己说的那般,他准备用最后的柴薪,为这个注定灭亡的大一统王朝……再添一把猛火。
嬴政没有看刘邦一眼,径直擦肩而过。
与他争斗的,是天。
刘邦……
不足挂齿。
第570章 始皇崩,天下分
(二合一)
自那天以后,余朝阳就再次回到了汉中。
回到了这个他梦开始的地方。
他彻底褪去了往日的枷锁与挂念,静坐在一棵泛黄的银杏树下。
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隔着老远老远,都能闻到他身上的死人味,冲鼻万分。
一侧,韩信捧着那本《天门》兵书,目光却不自觉的瞄向一旁的老人。
“老头,你不是说要让我当挽天倾的大将军吗?怎还把我往外推?”
“那刘季……莫非比你和始皇还要厉害?”
韩信很疑惑,自打咸阳一遭后,他眼前的这位老人就像是被人夺舍了一样,整日枯坐在这棵银杏树下。
不仅如此,对他的态度也是天差地别。
从全心全意想把他培养成挽天倾的秦国大将军,再到现在的放手让他离开,并给他推荐了一个人——刘季。
听着韩信的疑惑,余朝阳面色不悲不喜,只是沙哑的说了句:“万事多长点心眼,那姓刘的……不是个好东西。”
韩信更摸不着头脑了。
既然都知道那刘季不是啥好玩意了,为啥还要把他往火坑推?
老头说的话,越来越让人一个头两个大了。
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虽然很不愿承认,但也不得不承认,比起一门心思想要重回战国时期的兄长项羽,刘邦……显然更适合作为一个帝王。
尤其还是在北方匈奴虎视眈眈的前提下。
汉武帝刘彻穷极刘恒、刘启两代底蕴,外加抽空整个时代的人力物力,才堪堪把匈奴撵出草原。
如果炎黄大地重回裂土封王时代,百分百不是匈奴的对手。
当然,余朝阳也明白这只是游戏,一切的一切都可以通过二周目进行改变,他的心性也远没有如此高尚。
之所以如此,还是因为嬴政。
到底也是他一把手带起来的,总不能和对方反着干吧。
他既然想要在生命的最后时光为大统一事业猛添一把柴薪,那就……随他的愿吧。
见老头闭上眼,做出一副送客姿态,韩信瘪了瘪嘴。
“那老头,我真走咯?”
韩信起身走出小院,可在一炷香后,他又悻悻的探回脑袋:
“算了算了,老头你这么大的人了,身边也没个人照顾啥的。”
“等你兵解归天,我再出去闯荡吧。”
根本不等余朝阳回应,韩信便自顾自的搬来一个木凳,从袖袍里掏出《天门》兵法,如痴如醉的沉迷其中。
————
岁末。
始皇三次东巡。
行至沙丘,染上重疾,一下就垮了。
浩浩荡荡的出行队伍,停留于沙丘,名为恐慌的情绪,深深弥漫在所有人心头。
沙丘行宫深处,药味混杂着龙涎香也压不住的腐朽气息。
嬴政躺在层层锦衾间,呼吸时而急促如风箱,时而微弱如游丝。
赵高跪坐在榻边阴影里,低眉顺眼,耳朵却竖得像夜枭。
将卒想要放下帘子,床榻上的人却是摆了摆手:“莫要放下,朕想透透气。”
闻言,将卒点点头,将两侧的帘子绑了起来。
又是一阵虚弱的咳嗽后,床榻上的人挥了挥手:“你们都退下吧。”
行宫的将卒微微点头,躬身退下。
嬴政迷茫的睁着双眼,呢喃道:“赵高,你也跟朕几十年了,你说这次……朕能扛过去吗?”
砰砰砰——!
赵高额头磕得轰隆作响,眼泪簌簌道:“陛下……陛下,您一定能扛过这次的。”
“陛下您,一定会与天同寿!”
“如此么?”
“只望,只望先生……不要怪罪朕才是。”
嬴政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口气也断得悄无声息。
赵高试探着抬头,凑近,指尖在始皇陛下一探——竟是没了。
他浑身肌肉在瞬间紧绷,面色惨白无比,他死死捂着自己的嘴巴,唯恐自己发出丁点声音。
旋即,他将目光对准榻前的那道存放传国玉玺与诏令秘匣上。
按理来说,他应该召集左右丞相一同观看,可他……实在是按耐不住了!
他迫切的想要知道,嬴政会把这风雨飘渺的秦帝国传给谁。
最终,赵高咬咬牙,伸出了那只异常白皙的手臂,动作稳而快。
指尖冰冷,传国玉玺入手沉重,仿佛还带着嬴政掌心的余温。
那个曾经他只能仰望的人,那个曾经连看都不看的传国玉玺,此刻就静静被他握在手里,此刻就静静躺在那里。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八枚大字入眼刹那,赵高的呼吸,忽然就急促了一瞬,
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缓缓在他心头荡开。
啪!
赵高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强行把注意力从传国玉玺转移到那份已经拟好的遗诏上。
借着摇曳的烛光,他目光如电,迅速扫过上边的字句。
“……兵属蒙恬,与丧回咸阳而葬……”
赵高瞳孔缩成针尖,握着遗诏的手掌青筋暴起,他缓缓把遗诏合上,内心一片冰凉。
他明白,一旦扶苏上位,他必死无疑!
早年他因重罪被始皇帝交由蒙毅审批,蒙毅依法判处其死刑,始皇帝虽赦免了他,但他与蒙氏兄弟已然结下血海深仇。
扶苏又是蒙恬的坚定支持者,若其登基,蒙氏必掌大权,他也一定会惨遭清算。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赵高着急得在屋内来回踱步,忽然,他想到了刚刚握住传国玉玺的质感。
一个胆大包天的念头,在他心里诞生。
念头愈来愈大,愈来愈疯狂。
直到,他取来刀笔与同样规制的空白简版!
他先是在空简上一笔一划地练了几遍,他伺候笔墨多年,模仿字迹本来就是看家本领。
待腕下流畅,他没有丝毫犹豫,提笔便在新简上重新书写:
“朕寻天下,祷祠名山诸神以延寿命,今扶苏与将军蒙恬将师六十万以屯边,数年有余,不能进而前,士卒多耗,无尺寸之功,乃反数上书直言诽谤我所为,以不得罢归为太子,日夜怨望。扶苏为人子不孝,其赐剑以自裁!将军括与扶苏居外,不匡正,宜知其谋。为人臣不忠,其赐死,以兵属裨将王离。”
写罢,他将新诏与旧诏并排,逐字对照,连竹简边缘磨损的痕迹,都刻意用指腹搓磨了一番。
确认无误后,这才将传国玉玺重重压在新诏的落款处。
盖章鲜红刺目。
做完这些,他并未立刻声张。而是将旧诏凑近灯烛,看着火焰舔舐竹简,迅速化作蜷曲的焦炭。
灰烬落在铜盆里,他小心地搅散。
然后,他静静坐回始皇榻边,仿佛从未离开。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换上那副惊惶欲绝、涕泪横流的面孔,连滚带爬的冲出寝殿、用那副尖利变调的嗓子哭嚎起来:
“陛下——陛下崩了!”
哭声撕破沙丘行宫黎明的寂静,而那份夺命的伪诏,已在他袖中,冷硬如铁。
接下来,他只需要找到李斯,那位同样害怕扶苏上位,渴望保住权位的左丞相,会是这盘棋里,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但赵高不知道的是,阴影里的李斯与吕不韦已然洞悉了赵高私改遗诏的全过程。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被赵高的大胆所惊到了,呢喃道:“陛下……果真算无遗漏!”
————
窗外,沙丘的晨风卷起黄沙,遮天蔽日,仿佛连天地都为这一刻变了颜色。
这一瞬,许多人都隐隐有所察觉。
要……变天了。
一处府中,堂上坐着一位青衫男子,明明不过而立之年,一头秀发却已愁成了白色,眸子里透露出些许希冀与忧虑。
一位身穿白衣长袍的男子从偏房走了进来,腰杆挺得笔直,面容清秀得不像是一个男人。
青衫男子连忙起身,死死握住这人的大手,急迫道:
“张良先生,情况如何?”
“他嬴政……当真死了?!”
张良如释重负的笑了笑,口中吐出一口浊气,轻松道:
“公子,始皇,的确死了!”
“临死之前传位于公子胡亥,并诏令公子扶苏与上将军蒙恬,自刎。”
“好!”
“好!”
“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啊!好啊!!”
公子一连吐出数枚好字,仰天大笑,可笑着笑着,一行清泪却从他眼角滑落,转而嚎啕大哭。
他本名为韩信,乃韩襄王仓之庶子,当年始皇政在各地搜捕韩室时,他被迫隐姓埋名,改姓为王,又散尽家财贿赂秦官,这才侥幸捡回一条性命。
隐姓埋名期间,他过得人不人鬼不鬼,唯恐某个角落里钻出黑冰台的密探,就连睡觉都睁着一只眼。
而今始皇政薨亡,压在所有旧爵头上的大山被搬开,这又让他如何不为之激动落泪?
张良倒也没有制止,任由公子嚎啕大哭,眼中浮现出一抹轻松。
始皇的权威,太重了,压得天下人都几乎喘不过气。
大约两炷香后,痛哭的公子终于缓过神来,然后拉着张良的手坐下,出声道:
“先生,我听说是赵高篡改遗诏才传位于胡亥的,这怎么……假戏真做了?”
张良展颜一笑,被幽禁在相国府的十几年里,他可太清楚李斯和吕不韦这两货的作风了。
说白了,就是爱权如命。
之前有始皇和定邦君压着,倒也还算勤勤恳恳,如今始皇薨亡,定邦君不知所踪,以两人的性子又怎会按耐得住?
且观其两人下手动作之快、之凶猛,只怕早在始皇还未薨亡前,就提前告知了两人,防了赵高私自篡改诏令一手。
毕竟有着华阳夫人的政变在前,不得不防。
只可惜,始皇政千算万算,偏偏算漏了人心。
对吕不韦和李斯而言,胡亥无疑要比扶苏更容易操控,所以他们选择胡亥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至于赵高,则是在胡亥登基后就被吕不韦处置了,嗯,商鞅发明出来的杀招,五马分尸。
念及于此,张良嘴角掀起一抹讥讽,脑海里浮现出那位永远波澜不惊的男人,渐渐的,他讥讽的嘴角开始抚平。
他想到了一个问题。
连他都能看出来的问题,难道那位始皇看不出来?
或许,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吧。
因为无论他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
张良摇了摇头,轻声道:“对我们而言,秦国越乱越好,不是吗?”
“对对对!”公子亢奋点头,“秦国越乱越好。”
“越乱,吾等复国的希望也就越大!”
听到复国二字,张良的神色一阵恍惚,竟是沉默了起来。
重回群雄割据的时代……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张良不知道答案,也不想去知道答案,他只知道……这是他家数代韩相的使命,复国要复,不复国也要复。
他和那位始皇政一样,没有选择。
这位韩室宗亲丝毫没察觉到张良异样的神色,滔滔不绝的继续说着:
“信想要复国,奈何手中并无兵甲之力,亦没有广地之基,更为海量的金银钱财为之驱使。”
“想要光复韩国,唯有等天下先一步乱起来,才有吾等的机会,对……一定要等天下先乱起来!”
“先生,你可愿助我复我韩疆?”
望着近在咫尺的白皙手掌,张良犹豫片刻,还是放了上去。
“公子,无需兵甲广地,如今之秦国,良亦可助公子复我韩疆!”
公元前209年。
九百余名戍卒被征发前往渔阳,戍守长城,行至大泽乡地界时,遭遇连日大雨冲毁道路,无法按期抵达。
依秦朝律法:失期,法皆斩,戍卒面临死刑。
磅礴大雨之际,陈胜,吴广拔刀而起,喊出了让整个天下都为之一颤的口号:
“天下苦秦久矣!”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这支起义军在陈胜吴广的带领下,火速攻占大泽乡、蕲县,于陈县建立‘张楚’政权,各地民众纷纷响应。
待这开天辟地的消息传出时,两人已接连攻克平典、睢阳、樵、汝阴、寿春等地。
一心想要复国的公子信,急匆匆找到张良:“先生,乱了乱了,整个天下都乱了!”
“东有张楚的王侯将相,南有项氏的亡秦必楚……”
张良抬手打断了公子信的滔滔不绝。
“想要复国,我等还需拔出最后一根刺。”
“谁?”
“北边的六十万秦军!”
第571章 “我们只是原封不动还回去”
“北方的六十万大军?”
公子信眯了眯眼,下意识道:“始皇政不是有诏令在前,命他们无论是天崩地裂还是山河社稷动荡,都不允许率军回来吗?”
“子房先生的意思是,想要按死他们?”
公子信摇了摇头,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分析道:“此事恐怕不那么容易被实现。”
“这支大军虽由王离率领,可到底也有六十万之众,其戒备之森严堪称铜墙铁壁,倘若事成还好,一但事败……对方顷刻就会南下。”
“六十万骁勇无比的边军,只怕能把整个天下重新犁一遍。”
越是细想,公子信就越感到毛骨悚然。
曾经被秦国支配的恐惧,再次浮现在脑海中。
那可是六十万边军啊!
六十万随始皇政南征北战,一扫六合的虎狼之师!
他们,拿什么抵挡?
况且还有那位不知所踪的定邦君,谁敢确保他百分百死了?
若是对方没死,此举必定会激怒对方,届时对方打着余氏的旗号振臂一呼,整个关中百姓以及巴蜀之地,谁敢不从?
公子信的忌惮,张良又怎么会没有考虑。
他站起身,将一张兽皮地图缓缓铺开至案板上,图卷之上山川河流、城郡所立,皆是一一标注。
他的手,指在地图最北方的那个红圈上,淡淡道:
“谁说我们要亲自动手了?”
“想让这六十万边军死的,可不止我们一家啊,还有那群生活在马背上的蛮夷。”
“如今始皇崩天下分,天下苦秦久矣,一但有人起事,响应者不知几何,就例如那楚地陈胜、吴广等人,届时,秦军必起兵平乱此军。那二世胡亥又是个贪得无厌之辈,不及始皇政百分之一二,想凭一支草军击溃陈胜吴广,恐不是一件易事。”
“那时,公子可乘势将屯粮分授于无粮民,以天下苦秦久矣为号,引万民攻秦而夺粮分赐,有韩室宗亲这个名头在,就不怕没有野心之辈来投。”
“同时。”
张良顿了顿,将手指移向修建的长城上。
“如今在修建长城的,多为那群自西边而来的蛮夷以及六国罪民,其规模高达二十万之众,待我等起势,当先以此为目标。”
“届时他们群龙无首,我等振臂一呼,自然可以将其收入囊中,至此,大势已成!”
说到这里,张良的呼吸停滞了片刻,那张清秀的面庞上竟是浮现出一缕纠结与痛苦。
可一想到韩非子的悲惨死状,以及惨遭秦军屠戮的韩人后。
他眼中的犹豫逐渐化作坚定。
一巴掌重重拍在六十万边军所在处。
他的话语,让公子信眼皮狂跳。
“匈奴受雪无食,每逢冬季频频南下烧杀抢掠,故六十万边军于此血战数年,有始皇诏令在前,他们不会轻举妄动。”
“吾等起势之后,可暗中与匈奴大单于沟通,待其南下之际,率兵迂回北上,于雁门关断边军粮道,截其辎重补给。”
“此辎重补给,可用来武装二十万囚徒,并断六十万边军退路,让其无粮可守匈奴,无粮而不能南下平乱。”
“长则一年,短则两月,这支边军……必被匈奴横扫一空!”
“至此,吾等获粮,亦获一众精良的盔甲兵戈,天下,将改姓为韩!”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盯着张良那双目光灼灼的瞳孔,公子信的眼神罕见的出现一缕怯意,却是不敢直视。
若真按张良的谋划执行,这场始皇薨的动乱,恐将涉及整个天下,涉及千千万人。
只怕天下近半之众,都会因此丧命!
狠,实在太狠了!
不仅要释放那群勤勤恳恳的黑哥们异族,还要暗中联系匈奴大单于,和他们来一次南北夹击,按死如鲠在喉的六十万边军。
如此大胆的谋略,让公子信踌躇万分。
虽说历史向来由胜利者撰写,可这也太叛祖离宗了。
要知道这可是和异族联手啊!!
想当年六国伐秦,西边的亚历山大率军来犯,七国便立马放下手中刀戈,一致对外。
尽管那群蛮夷被白起一场大水淹了个十之七八,六国并没有出多大力,可至少也没在后方添乱子不是。
主动停战,然后让文正侯率军西征抵御外敌。
而今,他公子信竟是要和异族联手,屠戮华夏子民!
这让他一时半会如何能够接受?
公子信陷入了深深的沉默,那张充满风霜的脸颊上此刻满是纠结与痛苦。
张良倒也没有催促。
此事若成,必将被后人诟病千年、万年。
此事若败,直接就被钉死在了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是该……好好考虑才对。
屋外大雪下个不停,银装素裹,公子信抬起眼眸,声音嘶哑道:
“那请问公子,截获的辎重补给终有用尽时,届时吾等又该如何养那二十万大军?”
“以杀止杀,以战养战!”
“那万一定邦君怒发冲冠,振臂高呼,吾等又该何解?”
“一个全身都躺进棺材板的断脊之犬,不足为虑,况且……想颠覆秦帝国的又岂止我韩国一家?”
“那,”公子信的眼皮狂跳,终于吐出了那个让他为难的问题。
“无辜死去的百姓该如何,那群镇守边关的将卒又该如何,吾等此举,与那暴秦又有何异?”
张良避开公子信那双颤抖着的眼眸,转头望向窗外的鹅毛大雪,冷漠道:
“秦国攻伐六国时,可曾想过无辜惨死的百姓?”
“秦国攻伐赵国时,可曾想过匈奴会南下?”
“我们现在做的,不过是把秦国施加在我们身上的痛苦,原封不动地还回去而已。”
“男儿到死心如铁,想要开创千古伟业,必踩着累累白骨,公子……”
“我们是韩人!”
“韩王安从咸阳城头一跃而下的悲壮,您难道都忘了吗?”
公子信痛苦地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然后极为认真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拜在张良面前。
“请,子房先生助我。”
“公子无需如此。”
张良扶起长拜的公子信。
“子房,自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第572章 指鹿为马
死寂。
望着眼前张良与公子信的交谈,冥界鬼门关前的众人一片死寂。
嬴渠梁铁青着脸,双目近乎充血,一双大手捏得咯吱作响。
在他一旁,嬴驷嬴稷同样如此。
如果眼神能杀人,或许张良早就被杀死千百万次了。
不仅是秦国一方,就连刚刚与之大战然后落败的大汉集团,同样心里不是滋味。
刘彻一瘸一拐的站起身,左右眼乌青一团,沉声道:
“张良…有些过了。”
“与匈奴为谋,无异于与虎同眠。”
“不错,”刘恒也阴沉着脸道:“子房先生此举,着实有些不着底线了。”
“这天下最后无论是谁夺得,楚也好,汉也罢,但终究是把肉烂在锅里的。”
“怎可……让异族插手!”
作为惨遭匈奴残害的三代帝王,没有人比刘恒刘启以及刘彻,更了解匈奴的危害性。
与其称之为游牧民族,倒不如称对方为一个国家!
一个和汉人思想迥异,但却有着自己文化,且无时无刻都想着入主中原的国家。
想当年他刘彻为了彻底扫除匈奴之祸,打空了文景两帝留下来的底蕴,还落得个穷兵黩武的名声。
如此,才堪堪把匈奴撵出了大草原。
而今……这张良居然想着暗中联系匈奴大单于,一波按死那六十万边军!
人匈奴,只怕睡着都能笑醒!
“呼——!”
刘彻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目光锁在那位面容清秀的身影上。
一道道目光好似刀光剑影,刺得张良浑身不自在。
只得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
“各位,他张子房干的事,跟我张良有什么关系?”
“不要……误伤啊!”
张良说着,一双大手悄无声息搭上他的肩膀,季布似笑非笑:
“来,我跟你说点事。”
秦汉双方同仇敌忾,对张良的所作所为感到不齿,弹幕的反应也同样如此。
其反应之激烈,甚至还要远超秦汉双方一层。
【站在张良的角度,借匈奴的手杀害边军没有问题,站在秦国的角度,张良借匈奴的手杀害边军同样没有问题,因为双方立场不同,可站在天下百姓的角度……张良此举就该被永世钉死在耻辱柱上!】
【老子最烦的就是这群玩政治的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为了光复韩国就光复韩国嘛,还非要打着天下人的旗号,我就搞不懂了……难道所谓的韩国荣光,比天下人百姓的性命还要重要吗?】
【还冠冕堂皇的说什么原封不动的奉还,说什么秦国攻伐赵国的时候也没有考虑匈奴南下,那么我请问你,是谁在边关镇守匈奴啊,总不能是一群阴兵在镇守吧?】
【不行不行,真要给我脑袋气炸了,人怎么能坏成这样啊!】
【说实话,还是阳哥心软了,想着把张良放出去辅导刘邦,结果换来这么一个结果,早知道就该一刀剁了他的狗头!】
【哎……我可怜的政哥,为了大统一的概念深入人心,放过了刘邦,放过了张良,可他们没有放过秦国,没有放过老秦人啊!】
【话说,方神都下来好久了,咋还没在地府看到政哥啊?】
【我也想问这个问题来着,难道政哥比较特殊,所以不需要入冥界?】
【不仅如此……好像阳哥那边也没有弹幕区诶,自打刘邦闯进来后,就再也没有回过我们了。】
弹幕窸窸窣窣一半天,并没有讨论出个因为所以来。
这时,一直在拿磨刀石磨宝剑的韩信突然停下手上动作,不经意说道:
“那啥老头,你听说指鹿为马的事了吗?”
盯着银杏树发呆的余朝阳缓过神,声音像是风箱一样。
“你说什么?”
韩信站起身,双手比作喇叭:“我说,你听说在朝堂上发生的指鹿为马的故事了吗!”
“没有。”
“好吧,那我就和你说道说道,那秦二世胡亥在朝堂上,当着一众文武百官的面,指着一只鹿说这是马。”
“你是不知道当时吕不韦和李斯的面色有多精彩,还只得硬着头皮高喝陛下圣明。”
“啧啧啧,想那始皇何等壮哉,怎么就生出胡亥这个儿子呢……我要是始皇,非得从棺材里爬起来扇他两个大嘴巴子不可。”
韩信一边说,一边模仿自己从说书先生那里听到的所见所闻,不说一模一样,倒也模仿了个七七八八。
可见胡亥之愚蠢。
“呵……”
余朝阳嗤笑一声,这胡亥,和他的刻板印象倒是如出一辙。
和那位甘愿引颈受戮的扶苏一样,手握六十万边军,居然就这样一声不吭的死了。
还真是……腐朽啊!
就像是秦帝国一样,好像无论他做何努力,都不能改变其结局。
眼见余朝阳没有反应,韩信更显急躁,时而心不在焉的捧着天门兵书,时而左看右晃的擦着宝剑,时而抓耳挠腮。
他口中的叹息声,从始至终都没停下过,欲言又止。
“有屁就放。”
“老头,你这样不行啊,人大夫都说了,你的身子骨还算硬朗,纯粹就是丢了心里的那口气。”
“这人啊,最怕的就是失了心气,这失了心气啊,离死也就不远咯。”
“话说老头,这秦国都快亡了,你当真不做点什么?”
余朝阳张了张嘴,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可话到嘴边,终是化作了两声无奈的干瘪苦笑。
他想。
他比任何人都想。
他比天下人都想为这风雨飘摇的秦帝国做点什么。
可是有些东西,不是他想就能做的。
为什么《春秋战国》开局嘻嘻哈哈,越到后面就愈发沉重了呢?
因为历史……本身就是沉重的。
一旦他动了出山替秦国替嬴政讨一个公道的念头,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天下,顷刻就又会被战火点燃。
北边的匈奴虎视眈眈,他们又该如何抵挡?
这些都是命,既然这群贼子想要天下,那便随他们去吧。
余朝阳望了眼韩信,眼中灰蒙蒙一片,旋即垂下眼皮。
等他死后,2.0版本的韩信就会回到汉高祖刘邦身边,一切……都会恢复如初。
太阳会照常亮起,月亮会照常升起,只是这天下,再没有秦帝国的名号。
也再没有喊他先生的人,罢了。
可,你越是想干什么。
老天就越不会让你干成什么。
一阵撕心裂肺的痛苦哀嚎声,忽然在整个院子炸响。
“相国,求求您救救秦国吧!”
一声闷响,章邯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浑身是血。
第573章 “为什么要逼我!”
(加更15/17)
章邯的出现,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就掀起了滔天巨浪。
余朝阳想要起身,奈何双脚被钉死在了轮椅上,只得有气无力地坐了回去,然后向韩信挥了挥手。
几年的接触下来,韩信对这位老人的脾性可谓是一清二楚,同样也知道对方庸人自扰的痛苦。
他无比痛恨,无能的的自己。
就像现在的挥手一样,不是拒绝,而是无能为力,同样也是不忍。
韩信鼻头一酸,喉头哽住,刚准备说些什么,便见那章邯猛地扑跪在轮椅前,额头重重磕在青石地上。
一颗颗黄豆大小的泪珠从他眼睛滴落,哭成了泪人。
“相国!”
“末将无能,末将无能啊!”
“求求您救救秦国,救救天下吧!!”
听着耳边的嘶吼,余朝阳心里很不是滋味,只能默默地理下脑袋,闭眼道:
“抱歉,这件事……我无能为力。”
章邯不可置信地抬起满是血污的脸,怔怔地看了眼前的老人一眼又一眼。
曾经那个扛起秦国半边天的定邦君,终究也是老了,老得不成样子了。
也是,请定邦君出山他又能做什么呢,只会空惹老人悲伤流泪。
倒是他为了一己私欲,险些打搅老人安然。
章邯沉默的站起身,恭敬作揖,旋即扭头就走。
只要他章邯还在,就绝不会让秦国灭亡!
而就在这时,一只细长的手臂忽然搭在了他的肩上。
韩信挤眉弄眼道:“是刘季还是项梁,还是燕王韩广、齐王田儋魏王魏咎?”
“老头不愿出力,你大可以和我韩信说说嘛,信的这柄宝剑,磨剑十余载,可是渴望得很呢。”
“说不定……能解你的燃眉之急呢?”
章邯盯着韩信,眼中却是没有不信任和不屑,因为他明白,能被相国带在身边的,无一不是天纵之才。
只可惜,此局除了相国外,别无他解之法。
“你不行。”章邯言简意赅。
“嘿!”韩信顿时就乐了,拔出腰间长剑,“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行?我这辈子还……”
不等韩信把话说完,章邯粗暴打断:“六十万边军之困,你能解决吗?”
挥剑的韩信愣在原地,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六十万边军,陷在雁门关了!”章邯的声音嘶哑如破锣,自嘲笑道:
“张良那厮,他断了粮道,勾结了匈奴,北边的兄弟们前有狼后有虎,粮草将尽,箭矢短缺……已然山穷水尽,赤地千里。”
“此局,你能解吗?”
韩信握着的宝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猛然抬头,瞪向章邯,语气止不住的颤抖:
“你是说,六十万边军被困在了方寸之地,寸粮不入其境……他张良难道不知道和匈奴为谋意味着什么吗?!”
“边军从未有过南下迹象,他……他为何还要……”
“呵!”
章邯再次自嘲一笑,脸上血泪混合,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讥讽:“是啊,边军明明都没有南下,可如果你是张良,你会放任这支虎狼之师屯于雁门吗?”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可你认为这群疯子会在乎吗?”
章邯的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道:“末将手下那些长城刑徒,也被张良席卷一空,带着往北方去了。”
“末将侥幸捡回一条命,亲自在边境目睹惨状,又拼死跑回咸阳报信,只是朝堂上的大人们,忙着争权斗势,忙着指鹿为马,忙着寻欢作乐,根本无人理会北疆告急的烽火!”
“无奈之下,末将这才打搅相国大人清静。”
说着,他向前膝行两步,枯瘦带血的手抓住轮椅的扶手,指甲几乎要抠进木头里:“亲眼所见啊,相国!”
“黑压压的,全是匈奴的骑兵,他们像蝗虫一样围着雁门关。关里头的炊烟一天比一天少……城墙上挂着的、掉下来的弟兄……都没人收尸……天寒地冻的,就那么硬邦邦地躺着……”
章邯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成了哽咽:“末将,末将还听见关里传来隐隐约约的唱诵声,是《无衣》…他们还在唱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相国大人,边军弟兄们苦啊,全部都要饿死了,饿死了啊!!!”
章邯捶胸跺地,眼角的泪水止都止不住,何等铁骨铮铮一人,如今却是像个小孩一样嚎啕大哭。
章邯的哭声,像是有一团炸药在余朝阳脑海炸开。
一直垂着眼皮、仿佛魂魄早已离体的余朝阳,身体猛然一僵,耳中一片尖啸,眼前先是一白,继而涌上无数猩红的碎光。
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那张原本只是灰败枯槁的脸,此刻每一道皱纹都像是用刀子重新刻过,深深地嵌进皮肉里。
眼眶撑大到极限,眼白上迅速爬满血丝,黑色的瞳孔却缩成了针尖般的一点,死死钉在章邯脸上。
他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先是细微的颤抖,然后牵连到整个下颌,再到脸颊的肌肉,最后连脖颈都跟着痉挛起来。
他想说话,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像拉风箱一样的抽气声。
韩信看得心惊肉跳,下意识想上前扶住他颤抖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却僵在了空中。
只见余朝阳那双死死抓着轮椅扶手的手,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如同扭曲的老树根,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呈现出骇人的青白色。
仿佛下一瞬就要生生捏碎那坚硬的木头般。
“为……什……么……?”
“明明我都放手了,明明我都自愿放弃了。”
“你,为什么要逼我!!!”
一滴血泪,缓缓从余朝阳眼睛滑落。
他的手掌死死按压在轮椅扶手上,力气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扶手发出一阵阵不堪重负的挤压声,无比刺耳酸牙。
在韩信与章邯的注视中。
余朝阳,缓缓站了起来。
第574章 帝国的最后余晖(一)
那几枚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带着浓厚的血腥气,嘶哑破碎得几乎不成调。
入耳的瞬间,便感到阵阵毛骨悚然。
然后,韩信与章邯便看见,一直靠着轮椅才能维持行动能力的余朝阳。
缓缓站了起来。
他的身形很薄,身躯也很消瘦,一双浑浊的老眼不见丝毫生气,任谁来看都会说一句命不久矣。
可落在章邯眼里,给予他的安全感却是前所未有的!
余氏一脉,在秦国境内早已神话。
对方曾不止一次挽救秦国于水火,挽天下之将倾!
这也是章邯发现边军被围,朝堂明争暗斗,不想着死谏唤醒衮衮诸公,而是第一时间奔赴汉中,向这位老人哭诉的原因所在。
因为他始终明白一件事!
只要嬴与余共天下的余氏还在,那秦国……就亡不了!
老秦人……就永远还会有机会!
这位老人,会和他的父辈一样,于函谷关痛扁六国遗爵,于咸阳城军民一心战至终章!
那句‘赳赳老秦,共赴国难’的怒吼,将再次响彻整个天下!
所有的乱臣贼子都得死!
全都得踏马死!!!
余朝阳干瘪的手掌捏成青白之色,他仰着头,脖颈拉伸出绝望的弧线,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却又仿佛穿透了章邯,穿透了屋顶,死死钉在北方那片遥远而寒冷的天空下。
嬴政的脸,突然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不是晚年那个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甘愿为大统一再添柴薪的始皇政。
而是多年前,在章台宫的暖阁里,那个意气风发,有点中二气息,指着舆图上那道蜿蜒北方的长城轮廓,目光亮得灼人,对他说:
“先生,朕要这车同轨、书同文、朕要这四海之地,再无战乱分野,朕要一个前所未有的大统一!”
“此墙立起,可护我华夏子民千年安宁。北边的六十万儿郎,便是这墙上最硬的砖。有他们在,匈奴便不敢南窥,百姓方能安寝!”
他当时说了什么?
他好像笑着说:“陛下宏图,后世当铭刻。”
铭刻?
现在要铭刻的是:六十万边军将卒的绝路!是被自己人从背后捅刀、被异族围猎至死的滔天怨屈!
“张子房——!!!”
余朝阳嘶喊着这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像在泣血。
“韩国之仇……你要报!你纵使将嬴政尸骨挫骨扬灰!你纵使将咸阳城付之一炬!我余朝阳……”
“都可以闭着眼认了!我都可以当这是天命!我都可以坐在这里等死,把这天下……让给你们!!”
“可那六十万人,那六十万守着国门、身上疤痕全是抵御外族而留下的边军,他们何罪之有?!”
“你引匈奴入关……你断他们生路……张良,张子房!!你读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你要这天下……就非得拿老秦人的血肉去喂养异族的刀吗?!”
泪水。
从那干涸了许久的眼眶里疯狂涌出,不是无声的滑落,而是混着滔天的恨意与悲怆,汹涌而下。
瞬间就打湿了他花白散乱的胡须,在胸前的衣襟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可他脸上的表情却不是哀戚,而是一种近乎狰狞的、刻骨铭心的痛恨与暴怒。
额角血管突突狂跳,整张脸扭曲得几乎变了形。
为了那个书同文、车同轨、天下一统的梦想,他殚精竭虑,他甘冒奇险。
他甚至说服自己,接受强秦必亡的历史,准备带着未竟的遗憾默默腐朽。
可现在,他们竟是连这点卑微的安然都不肯给他!
“嗬……嗬……”余朝阳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痰音和剧痛。
可他眼中的灰暗和死寂,却在熊熊燃烧的恨火中彻底焚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到极致的锐光。
他慢慢转过头,血红的眼睛看向地上那把韩信掉落的宝剑。
然后,他伸出依旧颤抖却异常稳定的手,指向它。
声音嘶哑,却一字一句,如同铁钉凿进木板:
“韩信,把剑,给我。”
“章邯。”
他慢慢转回视线,盯着满脸血泪的将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浸着血,淬着毒:
“把你看到的……听到的……关里关外,匈奴有多少人,张良在哪里,边军还剩下多少粮草……所有细节,一字不漏……”
“说给我听。”
院外,寒风呼啸,卷着残雪,拍打在窗棂上,呜咽如泣。
为数不多的阳光,极其艰难地穿破云层,洒落在大地上。
伴随越来越多的细节被披露,余朝阳握着长剑的手,也愈发坚定。
忙着争权夺势的吕不韦与李斯;
忙着指鹿为马卖弄‘学识’的胡亥;
一道又一道被瞒下的骇人战报。
短短两年,秦帝国却是烂到根子里了。
所有人都在为自己牟利,忘却了秦国为了坐拥这天下,付出了何等努力,何等代价……
“政儿,你的剑不够快,心也不够狠。”
“总想着强行柔合天下庶民为一家,总想着让大秦万世,可万世太长,应当着眼当今。”
“你不想杀的人,先生来帮你杀。”
“你不想做的事,先生来帮你做。”
“这天下,并非是七国融合在一起才叫天下,秦人……一样可以坐稳这天下!”
“哪有那么多的乱臣贼子,说到底,还是杀得不够狠罢了!”
那年的洛阳城下,他便是陷入了妇人之仁,导致大好局势功亏一篑。
这次,他不想再退了。
他要把自己的命运,秦国的命运,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不要相信掌心中的纹路,要相信双拳相握的力量。
正因为我有能力跨越,这个考验才会降临。
余朝阳感受着剑柄的冰冷触感,踱步走出自己给自己画的‘等死’之地。
“张良,穷极天涯海角,穷极九垓八埏,我余朝阳……都必杀你!”
一缕缕阳光像是心有所感般,发疯似的向他汇集而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就像是……
帝国的最后余晖!
穷途末路的秦帝国,迎来了它最铁血的主人!
第575章 帝国的最后余晖(二)
余朝阳的出关,没有惊动任何人。
因为在他们的记忆中,余朝阳,已经有好几年不见踪影了。
自打始皇政把蒙恬派往北方开始,这位身形单薄,瞎了一只眼的老人,就彻底消失在了秦国朝堂。
数匹快马,在官道上疾驰,马蹄每每落下,便会溅起飞雪万千。
三人一边快马加鞭赶赴咸阳,一边联系散落在天下各地的黑冰台密探们。
每逢战役,情报向来都是重中之重。
除此之外,每当君王犹豫不决的时候,他们可以尝试着低下自己高傲的头颅,聆听一下,他脚下民众的声音。
这个道理很简单,只可惜……能为之付出行动的很少。
所幸,余朝阳就是其中之一。
而在一道道在他认为足以‘夷三族’之罪的信息冲刷下,余朝阳的内心,愈发冰冷了。
名为阴翳的神色,爬满了他的整张面庞。
眼中的杀意,几乎快要溢了出来!
望着笼罩在朝阳下的咸阳城,余朝阳没有任何犹豫,一头扎了进去。
负责戍卫的将卒下意识地把长戈一横,口中刚准备吐出暴喝,便瞧见眼前金光一闪。
一枚金碧辉煌的令牌,横在了他面前。
令牌两侧勾勒着数条腾空的巨龙,巨龙蜿蜒盘旋,尖锐的爪子死死扣着两侧边界,顶部是一簇簇纤细缥缈的枝条,正是在秦国地位崇高的柳树。
而在令牌中央,则是用秦篆书写着两枚龙飞凤舞的大字——
文正!
嗡地一声。
戍卫的脑袋直接就炸了,他的眼中带着震撼、不可置信、激动等等情绪,几乎是下意识的抬头。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阵阵渐行渐远的马蹄声。
一瞬,他就红了眼眶。
近日的万般屈辱与委屈,齐齐涌上心头,潸然泪下。
他望着对方离开的背影,左手捏拳重重砸在胸腔的玄甲上,厉声吼道。
“定邦君,保重啊!!”
他知道……秦国又要麻烦这位耄耋之年的老人了。
轰——!
此话一出,整个咸阳街头瞬间沸腾,无论是行商走贩也好,还是妇女孩童也罢,亦或是垂着头漫无目的巡逻的郎官卫士。
他们齐刷刷地抬起脑袋,目光牢牢聚焦在那三道奔袭的身影上。
他们认不得章邯,认不得韩信,但认得那张苍老得不成样,左眼眼眶深陷的面庞。
他们多久没见过定邦君了?
十来年了吧……
自打始皇政拉开浩浩荡荡的秦一扫六合伟业开始,定邦君就减少了在民间活动次数。
一来是因为政务繁忙,二来是因为害怕被奸佞刺杀。
可尽管如此,当余朝阳再次现身咸阳城的街头上,他们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那抹熟悉的悸动与狂热,比他们的眼睛更先让身体起反应。
他们没有大声喧哗,没有狂热的追随而去,他们只是默默把双手合十,放在胸膛之上,眼含热泪地注视着对方,渐行渐远……
‘定邦君,保重啊。’
‘定邦君,保重啊。’
‘定邦君……保重啊。’
无声的哽咽,在大街小巷弥漫。深深萦绕在每个人心头。
天上的那些老爷们,常常骂他们是不通管教的庶民,愚民。
可他们其实比谁都看得清楚,谁是好官、谁是贪官,心里门清。
之前他们不说,是因为没有必要,因为蛇鼠一窝,没人会为他们做主。
然,余氏口碑有目共睹。
于君王,文正侯集万千品质于一身,不贪、不抢、不夺权、一肩扛着秦国东出函谷,面对那触手可得的王位急流勇退,一手培养出嬴荡嬴稷两大君王。
那句‘无文正侯无以至今日’,便是对文正侯最好的评价。
于百姓,余世三代不贪、不滥用职权、从未有过欺男霸女之说,且每代只娶一妻,为人高风亮节,是彻头彻尾把百姓装在心里的好官。
文正侯下葬那天,举国同丧,咸阳城的百姓自发前来送行,漫天的黄纸能堆成高山。
文正侯的一生,苦啊。
所以他们不想对方去了黄泉,依旧苦闷。
他们想看文正侯笑……
他们不知道文正侯想要什么,也不知道文正侯这般厉害的人物追求是什么,但他们知道,所有东西都离不开钱。
所以,为其挥洒的黄纸堆成高山,香火绵延数十年。
或许在老秦人的心里,文正侯三字,远比定邦君更有说服力。
但,这也已经足够了。
来到殿门紧闭的章台宫前。
余朝阳在章邯的搀扶下翻身下马。
那双仿佛如火山爆发的瞳孔,此刻紧紧盯着前方。
韩信以为对方是在想对策,殊不知单纯就是人太老了,身体远不如年轻时有活力。
这场从汉中出发赶往咸阳的奔袭,险些没把余朝阳骨头架子给抖散,浑身上下都像是有蚂蚁在啃咬一样。
他还能站着,全靠对秦国的担忧。
前方,数十位负责看守大殿的郎官卫士直接就傻眼了,皆是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他们……看见了谁?!
定邦君?!!!
可余朝阳到底阔别权力中枢太久,很多事、人都已经物是人非。
几个眼神躲闪,心不在焉的郎官卫士,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后倒退,想着前去通风报信。
可退着退着,却是突然撞到了一堵墙。
扭头一看,发现一众黑冰台密探正似笑非笑的盯着他们。
“诸位,你们想去哪啊?”
“我,我…”
他们话都还没说完,黑冰台众将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废掉了他们脚筋。
痛彻心扉的嘶吼声刚刚响起,便又是数道寒光猛然闪过。
只一瞬,就安静了下来。
余朝阳没有多看一眼,强撑着身子迈过殿门,来到宽广的大殿广场,旋即步履蹒跚,一步一个脚印地登上阶梯。
章台宫大门紧闭,隐隐约约还能看见数十道人影。
余朝阳明白,文武百官在里边,吕不韦李斯也在里面,秦二世的胡亥……同样也在里面。
屏气凝神间,激烈的争吵声从里边传出。
正是左丞相李斯,右丞相吕不韦。
可惜,他们争论的不是如何抗敌于国门外,如何营救被围困的六十万边军。
而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当着秦二世胡亥的面,在这社稷破碎的危难之际,互相甩锅……
砰——!
一声轰响,章邯以身撞开紧闭的大门,因用力过猛,身形在大殿踉踉跄跄的奔走着。
李斯与吕不韦不约而同的转过身子,眉头皱成了川字。
“放……!”
“大……!”
两人的呵斥,堵在了喉间。
因为在他们的视野里,有一道浑身笼罩在朝阳里的身影。
阳光很刺眼,让他们看不清这人的面容。
然灵魂上的悸动,让他们的身体比眼睛先一步做出回应。
一道凛冽的,让人如坠冰窟的平静话语,在整个大殿炸响。
“李斯、吕不韦……”
“你们,好大的狗胆!!”
第576章 帝国的最后余晖(三)
殿门洞开。
刺眼的天光汹涌而入,将殿内奢靡的暖香与昏暗撕开一道惨白的裂口。
光芒勾勒出一个逆光的、削薄如剑的身影。
他的影子被拉得极长,横贯整个大殿的御道,直直铺到丹陛之下。
李斯的‘放肆’与吕不韦的‘大胆’卡在喉咙里,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
只剩下气管被挤压的、嗬嗬的抽气声。
他们脸上的愤怒与倨傲尚未褪去,便被另一种更为原始的情绪覆盖。
那是源自骨髓深处的惊悸,是猝然见到早已被时间封印的身影,所带来的,来自身体的本能反应。
殿内嗡嗡声的私语与争吵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耳畔,都回荡着那一句‘你们好大的狗胆!’
所有的目光、惊疑、茫然、都化作无与伦比的震愕,齐刷刷钉在门口那身影之上。
朝阳略微偏移,终于照亮了来人的脸。
苍老、枯瘦、深陷的左眼眶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右眼白蒙蒙一片,却亮得惊人。
花白的须发因疾驰而略显凌乱,沾染着日夜兼程的雪屑。
他身上的衣袍简单而陈旧,手中更是未持寸铁,整个章台宫却仿佛瞬间被无形的兵戈填满。
空气在此刻凝固。
是余朝阳。
是那个在传闻中早已缠绵病榻、行将朽木、不知离世多年的定邦君……余朝阳!
是嬴与余共天下中的余!
“嘶!”
不知是谁倒吸了一口凉气,率先打破了死寂。
紧接着,便是哐当一声轻响。
一位年迈博士手中的玉笏跌落在地,碎成几截。
可他却恍若未觉,只是死死盯着余朝阳,嘴唇哆嗦着,老泪纵横。
更多的朝臣则是面色剧变,瞳孔缩成针尖。
有人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也有人激动得浑身发抖,拳头紧握,浮现出拨开云雾见天明的愤然。
权倾朝野,斗得你死我活的两位丞相,此刻仿佛被施展了定身法。
吕不韦脸上的肥肉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惯常挂在嘴角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浅笑彻底僵死,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
李斯虽更显文雅,但也没好到哪去,指关节捏得发青发白。
他和吕不韦,比这个朝堂上的所有人都更加清楚,余朝阳三个字代表的权威之重。
皇权能做的事他能做。
皇权不能做的事,他同样能做。
对方今天现身咸阳城……只怕要杀个人头滚滚!
而就在这落针可闻,人人屏气凝神的关键时刻,一个突兀的、带着浓浓困惑和某种不合时宜的惊喜声音,从丹陛之位上传来。
“定邦君?”
胡亥歪了歪头,似乎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眼前这位老人和记忆中的老人联系在一起。
他完全没有察觉到殿内几乎要凝固的气氛,也没有看到吕不韦以及李斯骤然骇人的脸色,只是凭借本能。
用一种近乎亲切的,分享秘密般的语气,清脆脆地喊道:
“左丞相和右丞相都说你死了。”
“原来,你还没死啊?”
“……”
嗡——!
整个大殿,所有人,所有还能思考的人,脑海里像是被人安了炸弹一样,瞬间炸开。
大脑皮层的皱褶瞬间就被抚平了。
旋即齐刷刷的嘴角一抽。
他们脸上的表情很精彩,有震惊、有骇然、更有荒谬以及恐惧。
李斯与吕不韦则是同时闭上眼,心里最后的一点侥幸也在此刻荡灭。
他们见过蠢的……可没见过如胡亥这般蠢的。
好歹,也得分分场合不是?
似乎是注意到了群臣的面色以及目光,胡亥缩了缩脖子,有些不解的嘟囔道:
“朕,朕只是问问而已。”
“你们真没意思。”
余朝阳没有理他,而是把视线聚焦在李斯与吕不韦身上。
“李斯,吕不韦。”
“北境狼烟蔽日,六十万大秦锐士被困绝地,粮草寸断;匈奴弯刀饮血,关内驿道的八百里加急战报,只怕早就塞满两位的丞相府了吧?”
余朝阳的声音不高,甚至因为长途跋涉和情绪低迷显得有些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晰落在两人耳里。
很冰。
也很冷。
他向前走了一步,仅仅是这一步,便让吕不韦和李斯感到如山岳倾倒般的压力。
“告诉我,为什么事发这么久,朝堂一点动静没有,为什么视六十万边军于无物,任由那张良狗贼串通匈奴屠戮我秦人子弟?!”
声音,震得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李斯喉结滚动,大脑飞速运行,几乎把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此刻绝不能露怯,否则必死无疑!
于是他深吸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上去半步,下意识地拱手道:
“禀相国,北境之事,朝堂岂敢疏忽?”
“只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只是匈奴此次势大,冒顿单于亲率控弦之士数十万,来去如风,外加韩国余孽的二十万乌合之众,境内叛反四起,我等……着实有心无力啊!”
“是啊!”
吕不韦眼睛一亮,立马接茬,语气沉重至极,“李相所言极是。定邦君您许久不问政事,或有所不知。”
“自始皇政驾崩以后,天下暗流涌动,六国余孽死灰复燃,各地皆有不安,朝堂兵马粮草……着实捉襟见肘啊!”
“若贸然抽调重兵辎重北上,万一关东有变,或咸阳空虚,则社稷危矣!”
“不得不慎之又慎啊!”
两人一唱一和,将按兵不动的责任推给了敌情不明、天下未稳、兵力不足……
仿佛在他们的构思中,他俩……处处都是以大局为重,社稷为重,将自己粉饰成忍辱负重、老成谋国的忠臣!
殊不知,落在余朝阳眼里,是何其的可笑!
是……何其的苍白!
第577章 帝国的最后余晖(四)
空虚,实在太过空虚了!
以吕不韦和李斯的聪慧,难道不知道六十万边军于秦国,于整个天下意味着什么吗?
毫不夸张的讲,只要把这六十万边军抽回来,都不说全部抽调回来,只抽调一半兵力,便能重新把整个天下再犁一遍。
从南犁到北,从西犁到东,想怎么犁就能怎么犁。
可现在,对方却扯什么情报不明,韩国余孽的二十万乌合之众。
怎么,那六十万边军全都是雕像,一点都不会配合?
说到底,对他们两人而言,一个强盛的秦国不是好秦国,一个年轻的嬴政也不是一个好嬴政。
一个半死不活的秦国,一个愚蠢至极的秦二世,才是最符合他们利益的!
余朝阳眼中冰冷更甚,凛冽道:“那你们跟我解释解释,你们府中以及某些关东富商私邸,那些成车成车的金银珠宝,歌姬美酒……作何解释?”
“总不能,它们是天上掉下来的吧?”
盯着余朝阳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李斯以及吕不韦的头皮,嗡的一声就炸了。
他们几乎是跳起来辩解。
“谁!”
“到底是谁把东西送往我的府邸,想要陷害我?到底是谁!!”
李斯的声音很大,但余朝阳的声音比他更大。
一声暴喝,震得两人面色煞白。
“你承认这是你们的府邸了?!”
“黑冰台何在,给我拿下!!”
只一瞬的功夫,数道犹如鬼魅的身影就出现在这大殿之上。
那宛若铁箍的手掌,直直朝着两人肩膀抓去。
嘭——!
嘭——!
两声闷响,李斯和吕不韦像是死狗一样被镇压在地。
他们的面色错愕而震撼,竟是没想过对方会如此果决。
其实自余朝阳现身章台宫那刻开始,他们便隐隐察觉今天无法善了。
他们想过余朝阳会直接打掉他们的官职,也想过余朝阳念着山河动荡暂且留着两人,秋后算账。
但……万万没有想过。
对方居然在短短数十息内,就要拿他们俩开刀!
要拿他们俩祭旗!
他们可是丞相啊!
是整个大秦帝国权势最大,站在权力顶峰的两个人!
对方……对方就不怕情况更加恶化吗?
懵了,两人直接就懵了。
不错,若是换和平时期,余朝阳肯定不会通过这种方式拿下两人。
只是现在,留着两人的风险比杀掉两人的风险还要更大。
洛阳城以身立誓后,余朝阳就明白了一个道理:犹豫就会败北。
如今叛贼四起,边军岌岌可危,两人的作用很大,但也不是非他不可的地步。
还是那句话:你不想干……有的是人干!
难道偌大个朝堂,还找不出两个能接替吕不韦和李斯的人么?
有他执掌大方向,秦国诸臣按部就班跟着混就行。
余朝阳盯着两人,声音冰冷至极:
“左丞相李斯,右丞相吕不韦,尸位素餐、欺上辱下,私通叛贼,坐视六十万边军于无物……依秦法,斩立决!”
根本不给两人反应机会,黑冰台的众卒手起刀落,只觉两道寒光在眼前闪过。
下一刻,两枚睁着眼,神色充满不甘与错愕的人头,缓缓砸落在地。
死寂!
死一样的死寂!
所有人的心脏都像是被一双大手死死握住,心神狂震的盯着那两具无头尸体。
他们唾沫狂咽,瞳孔缩成了针尖,一股散发着恶臭的独特气味,在大殿之中蔓延开来。
就连呼吸,都在此刻成为了一种奢侈。
懵了。
真的懵了。
任谁也不会想到,刚刚还权倾朝野的左右丞相,此刻竟像是一只小鸡仔般,被余朝阳徒手捏死。
明明,明明……明明对方都阔别权力中枢这么久了,为什么还能调动黑冰台啊!
千人千面,一众大臣的情绪复杂至极。
有兴奋,有恐惧。
一名老人唾沫狂咽,举在空中的手指疯狂发颤,厉声吼道:
“定邦君,你这个贼子!”
“你竟于大庭广众之下杀害国之重臣,你是想让秦国亡国吗?”
“郎官、卫士何在,速速擒拿此贼子!!”
砰——!
砰——!
砰——!
数道大门被粗暴撞开的声音响起。
负责拱卫咸阳城的郎官卫士现身,只是比起面无表情的黑冰台众卒,郎官卫士们就显得忐忑多了
他们或许不知道定邦君的大名,但一定知道余氏的大名。
毫不夸张的讲,谁敢对对方出手……祖坟那是真的会莫名其妙炸开啊!
街坊邻居的冷眼,世俗的唾骂,甚至连父母、妻儿都会指着他脊梁骂。
杀了胡亥,秦人或许还会拍手叫好,毕竟昏君一个,杀了就杀了。
可余朝阳谁敢杀?
谁敢杀对方余氏三代累累声望聚集在一起的定邦君?
杀人,要么图名,要么图利。
图名肯定是不用想了,至于图利……不会真有人认为,杀了余朝阳后,那群大臣不会把他们推出来背锅吧?
是要表忠心,还是保祖坟不会莫名其妙爆炸。
这个选择题,猪都知道该怎么选。
余朝阳面无表情,平静道:“现在退下,我可以既往不咎。”
砰——!
砰——!
砰——!
数道闷响,敞开的大门被骤然关上。
他们,已然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唰、唰、唰。
又是数道闪光闪过,几具无头尸体瞬间出现在大殿上。
显然,这些都是和吕不韦以及李斯深度绑定的。
还是那句话,斩草要除根。
做完这一切后,余朝阳深吸口气,目光死死聚焦在那道坐在丹陛上的身影中。
嬴驷曾给予过他废除太子的权力,嬴荡也曾许诺凡嬴氏后代不作为,皆可废除。
不过他之前一直没用过这个承诺,可今天,却是不得已而为之……
他的目光从胡亥身上,缓缓移到一众面色阴晴不定的大臣身上,平静道:
“秦二世胡亥,贪图玩乐,不政国事,以至于天怒人怨、天下反贼四起,今我余朝阳以余氏三代提议,拥立嬴子婴为秦三世。”
“不知诸君,可有意见?”
众人你望我,我望你,皆是齐刷刷躬身长揖: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根本不给胡亥反应时间,黑冰台立马抽调出两人,架着胡亥就走了。
旋即,余朝阳的注意力再次转移到众臣身上。
如今奸佞已除,新帝已立,下一步……就是张良那狗贼了!
“新帝未即位,一切大小事宜暂由我接管,在此之前,我余朝阳想对诸位说点心里话。”
“自秦昭襄王开始,我余朝阳历经五朝,不说有功劳但也有苦劳,如你们所见,我已是行将朽木,时日无多。”
“可能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便是重拾山河,复我大秦荣光,所以,我不管我死后你们如何斗法,如何勾心斗角。”
“我现在,只有一个要求——给老子顶住!”
“我和你们的利益没有冲突,我也没有后代子孙,你们不必忌惮我,我做的,是一件对大家都有利的事。”
“大家都是聪明人,话已至此,相信大家都能听懂,如果实在听不懂,那就只好请你去黄泉同秦孝公说了。”
“现在,传我命令——抽调原燕、齐、楚、魏地所有兵力,固守新郑、邯郸、函谷、汉中。”
“他们不是想复国想疯了吗,那就给他们,待我杀了张良这狗贼,重打天下!”
余朝阳转过身,踱步走出大殿,可就在即将迈出章台宫时,他却忽然转过头。
“告示天下,秦人出关!”
“重拾山河!”
第578章 帝国的最后余晖
(五、加更:16/17)
朝阳破晓。
温暖的阳光刺破云层,撒在银装素裹的大地上,稍稍驱散了些许寒意。
又庆幸自己熬过一个寒冷夜晚的老秦人们,陆陆续续出现在街头。
他们双手插在衣袖里,面色蜡黄,眼里透露着对未来的迷茫。
旋即,阵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
往日那些端坐高堂的老爷们,竟是亲自现身街头,往那陈旧的告示栏上,贴着什么东西。
定睛一看,上面赫然写着几枚大字。
【大秦帝国告天下臣民书!】
这样的场景,不仅发生在咸阳,关中之地、巴蜀之地,凡郡、县级城市,都几乎一模一样。
老爷们挺着肥颤颤的身躯,亲自督促着。
心里不由得再次感叹了一番飞鸽传书的便捷性。
从定邦君杀得咸阳人头滚滚,再到王位喜从天降的秦三世嬴子婴光速撰写讨贼檄文,然后再由信鸽广散各地,不过短短两天时间。
咸阳城的血都还没流干呢,他们就先一步收到了消息。
或许这等调集举国之力的事情,也就只有始皇在世时,以及定邦君有这个能力以及威望实施吧。
还有这秦三世的嬴子婴,不得不承认,是个人物。
至少比起昏庸无道的胡亥,超了不止一个档次。
或许在秦三世登基称帝以及定邦君的出山领导下,秦国……真的能挺过这次难关吧!
老爷们如此想着,手上的动作丝毫不见慢。
他们费尽千辛万苦才爬到现在这个位置,可不想秦国莫名其妙的就亡了,之前是没得选,只能大捞特捞。
但现在既然有得选,那他们自然不想秦帝国就此崩塌。
至少在关中、巴蜀地界,权贵阶级们的利益和余朝阳的诉求是高度重合的。
当然,前提是先迈过这道难关。
不出所料,现场围观的老秦人们瞬间就炸开了锅。
秦二世执政这两年,没少整幺蛾子,一天不是这收税就是那收税,不是这需要徭役就是那需要徭役。
都给整出心理阴影了。
“不是吧,又来?”
“哎……这个冬天都还没过去呢,要是再收税,我们可怎么活啊!”
“先君啊,您睁开眼,看看这是什么皇帝什么大臣吧!”
“不想着怎么营救边军儿郎,却想着榨干我们这些穷人荷包,这……害,真不是个东西!”
抱怨声四起。
粘贴告示的老爷们却是清了清嗓子,沉声道:
“奉秦三世手谕:朕,秦三世嬴子婴,承天命,继大统。今特颁此诏,告谕四方。”
“自先帝骤崩,奸佞窃柄,政令昏聩,致使北境狼烟久悬,六十万忠勇儿郎困顿绝域,粮道断绝,苦塞鏖兵;然关东之地,六国遗孽死灰复燃,张良等狂悖逆贼,勾结匈奴,引狼入室,屠戮吾之子民,践踏山河社稷。颍川、砀郡之地,叛旗林立;燕赵故土,盗匪蜂起。此诚大秦立国以来未有之危局!
然,庙堂有忠贤,国赖柱石。定邦君余朝阳,历五朝而不改忠贞,虽年迈残躯,仍疾驰入咸阳,肃清朝野,革除弊政,拨乱反正于顷刻之间。逆贼李斯、吕不韦,蒙蔽圣听,坐视国难,其罪当诛,已明正典刑!朕得定邦君及众卿拥立,临危受命,敢不夙夜忧勤,以拯山河?
今朕与定邦君及朝廷共议国事,决意如下:
一曰固本:为聚雷霆之力,击猖獗之首恶,即日起,秦军将收缩东出之战线。原布防于旧齐、楚边远郡县之师,将有序西撤,固守新郑、邯郸、函谷、汉中四大枢要,壮士断腕,重拾山河!
二曰誓讨:张良及所有附逆叛贼,勾结匈奴,裂我国土,戕害我民。此仇不共戴天!大秦已集秦国之锐,整饬武备。此战不为开疆,而为雪耻!定邦君亲督大军,必犁庭扫穴,擒斩元恶,以叛者之血,祭奠北疆英灵,告慰天下苍生!
三曰明志:大秦立国,靠的非唯关隘之险,甲兵之利,而是赳赳老秦,共赴国难之魂!昔年孝公以来,几度风雨飘摇,而终能克定祸乱者,皆因上下同心,生死不移。今朕与定邦君,与朝廷上下,誓与此国共存亡。凡我秦人,无论士农工商,皆为大秦脊梁!
此诏:日月昭昭,山河为证,朕将立于咸阳城头,目视东方,亲自擂鼓。让出的土地,朕必亲手收回;叛乱的贼子,朕必一一清算。此心此志,天地人神共鉴之!
大秦锐士,即将出关。此去,必重拾山河,再定乾坤!”
老爷们深深吸了口气,眼皮止不住地发颤。
因为他知道,嬴氏……又来真龙了!
“特以此诏,告示天下!”
全文浩浩荡荡,合计七百余字,待老爷们说完,已然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而围观的百姓们,则是早已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泪水,在他们的眼眶里打转。
果然啊,最懂秦人之心的,还是余氏一脉。
什么狗屁六国遗民,什么狗屁六国遗爵,都不过是一群乱臣贼子罢了!
要不是当初始皇政一心想着大统一,忌惮着北边的匈奴,坟头草早特么长三米高了。
始皇在时,一个二个连头都不敢冒。
始皇一死,所有牛鬼蛇神魑魅魍魉就全部跑了出来。
还是定邦君明事理,知晓打天下比守天下简单。
你们不是要复国吗,那就把那些地给你们。
然后,让身经百战的秦锐士,重新犁一遍民间铁器被收缴一空的六国旧地。
当年,老秦人拿着农具木匾,用钢铁意志用硬骨头赶跑了不可一世的魏武卒。
现在角色互换了,希望你们这群乱臣贼子,也能有不输老秦人的硬骨头和钢铁意志!
喜欢用匈奴来威胁?
喜欢君子欺之以方?
那老子就和你爆了!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锐士出关!
第579章 帝国的最后余晖(六)
看着因一纸诏令再度战火重燃的秦国民间。
唐方生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次。
阴间。
实在是太踏马阴间了。
这摇摇欲坠的秦帝国就像一个烂房子,看上去随时都要崩塌,可当你真的冲进去后。
立马就会天降猛男,大耳巴子抽得你连姓什么都不知道。
跟尼玛boSS一样,过了一关还有一关。
无敌有三种状态,分别为:
我已经什么都有了(全力一击)。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背水一战)。
我已经什么都不要了(最后一舞)。
以秦国现在的情况来看,似乎全占……
秦三世明志,知晓这天下,并非有六国百姓生活的才叫天下,只有老秦人生活的,也一样可以称之为天下。
所以,秦国什么都有了。
始皇政薨亡,其思想融合天下一统的夙愿,功亏一篑,让余朝阳明白了,天下之所以出现如此多的乱臣贼子,究其原因还是杀得不够狠。
所以,秦国什么都没有了。
大秦定邦君已耄耋之年,本来都准备安心在汉中等待死亡降临,结果张良勾结匈奴南下,被迫出山。
从他怒杀李斯吕不韦,罢免秦二世,血洗秦国朝廷可以看出,他真的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张良什么时候死,他什么时候就会迎来生命终点。
所以,秦国已经什么都不要了,举国上下都只有一个目的。
至此,这支东出的秦军,已然集齐:全力一击、背水一战、最后一舞全部前置条件。
他们的战斗力……远超任何一个时期!
所以唐方生疯狂吐槽秦国太过阴间。
“变态这个词……我真的已经说累了。”
唐方生摇了摇头,本就高昂的弹幕更是瞬间迎来高潮。
雪花一样的弹幕不断闪过,让人应接不暇。
【没时间为始皇帝的离世感到悲伤,现在向我们迎面走来的是:无文正侯无以至今日、大秦帝国最铁血的主人、六国最严厉的父亲、全力一击、背水一战、最后一舞等状态加持的大秦定邦君(赳赳老秦共赴国难版)!】
【彼时的张良还不知道私通匈奴意味着什么,直到……年迈的定邦君出现在咸阳城,天下六国最严厉的父亲,回来了!】
【吓哭了,真的吓哭了,这尼玛名衔比我身份证数字还多,这踏马真的是人类啊?】
【还是那句话,管你这良那良,那邦这邦的,碰见我阳哥都得往后稍稍,携余氏三代之威,镇压天下!】
【此情此景让我想到了一句话:一位时日无多的人族大帝,携极道帝兵(兵仙2.0版)而来!】
【玛德,怎么还在叠buff啊,这要让张良看见岂不是得吓哭?】
【得亏这个版本不是原本历史线版本,不然就以张良勾结匈奴的操作,以后指定和司马老贼坐一桌。】
【司马懿:感谢烙铁分担火力,烙铁666!】
【看似是张良勾结匈奴,实则是被逼得没招了,那六十万边军就跟尼玛天兵一样,足够把天下重新犁一次,要换我我肯定也要先按死他们,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我怎么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呢,刘邦、人形火车头他们……真的会坐视阳哥揍张良?只怕这真是阳哥的最后一舞了。】
与此同时。
秦国通往雁门关的必经之路上。
一支规模大约在二十万之众,由黄皮肤、黑皮肤、白皮肤组成的奇异大军,稳稳驻扎在此。
营地篝火摇曳,大雪纷飞,一众蛮夷三五成群的围聚在一起,目光麻木而迷茫,少见有负责巡逻之众。
说他们是军队,无疑是侮辱了军队这个词汇,或许称他们为乌合之众更为贴切。
主帐内,一道人影焦急地来回踱步,一双眉头几乎皱成了川字。
正是韩国宗亲,如今的韩王——韩信。
然而比起刚刚起事、席卷刑徒兵团时的意气风发,壮志凌云,此时的韩信,着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若不是看着那道面容清秀的人影还在淡定喝茶,只怕早就逃得不见踪影了。
“哎!”
“子房先生,您怎么还能喝得进去茶呢?都快愁死我了!”
张良盯着茶杯中晃荡的涟漪,轻声回应:“有什么好愁的,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他定邦君固然神通广大,可也不见得能算无遗策,否则秦国也不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事情已经发生……就静静等待结局吧。”
“况且,我们也不是没有胜算机会,一个半截身子都埋进土里的老家伙,又还能活多久?”
张良眼中闪烁着凛冽寒光,重重握紧杯子,似乎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让他心悸的内心稍稍平定。
普天之下,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那位大秦定邦君。
如果有的选,他也不想和对方对上。
但可惜,他没得选,就像对方常说的一句话一样,有些事……总归是要人去做的。
韩王再次重重一叹,愁容满面的坐在靠椅上,出声道:
“这秦狗虽然年迈,奈何威望过于出众,阔别权力中枢数年,竟还能指挥黑冰台,以至于轻而易举就铲除了李斯和吕不韦,旋即拥立秦三世嬴子婴为帝。”
“尤其是那秦三世,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心性,待其加冠,恐有不输秦国先君之贤。”
“哎……”
韩王再再次重重一叹:“如果我们没有联系匈奴,结局是不是会截然不同?”
“被定邦君撵的滋味,着实有些不好受啊。”
第580章 帝国的最后余晖(七)
听着韩王的抱怨,张良目光幽幽,倒也没有反驳。
他对现在的韩王评价很简单:难当大任、目光短浅、缺乏战略定力。
时至今日,他居然还以为余朝阳能铲除李斯和吕不韦是依靠黑冰台。
也不知道动脑子想想,这支只听令秦皇帝的情报组织,为什么对方能如臂使指?
难道掌握黑冰台就能随意废帝,嘴巴一张一闭就能拥立新帝?
肤浅!
或许是长期处于黑冰台带来的死亡威胁里,此时的韩王早已忘记,余朝阳三字所代表的含义……
远比黑冰台更加恐怖!
余朝阳三个字,在秦国的体系里,代表了民、兵、法三位一体的终极存在。
若有秦皇帝在世,或许还能掣肘一二,但偏偏胡亥又是个不争气的,登基两年一点班底没有,说废就废。
上次出现余氏掌权,嬴氏皇位空缺的时间段,还是在文正侯时期。
南收巴蜀,北定义渠,然后揍得六国连妈都认不到,最终于天门之战一战封神。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属于是回到余氏特有的舒适区了。
余家这三代人啊,什么都好,唯独就是在子嗣方面太过稀少,尤其是那文正侯,硬生生拖到秦武王嬴荡即位才肯娶妻生子。
但凡现在的定邦君早出生个十几年,以魏冉、白起、司马错、蒙骜、李瑶这群莽夫的性子。
秦国到底姓嬴还是姓余……还真就尼玛不好说。
想到这里,张良不由得重重一叹。
‘余朝阳啊余朝阳,为什么你就不是我韩人呢?’
‘你,怎么偏偏就是秦人呢!’
‘你但凡有点韩氏血脉,我张良就是砸锅卖铁也愿意拥护你啊!’
还是那句话,一说余朝阳都骂秦狗,一问谁愿意要,几家能互相把狗脑子打出来。
至于韩王口中的串联匈奴,致使炎黄子孙惨遭蛮夷屠戮。
张良只能表示:被逼无奈。
如果不搬走六十万边军这座大山,六国旧爵就永无出头之日。
只能驱狼吞虎,葬送六十万的忠魂。
至于以后怎么办……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望着眼前摇曳的篝火,张良忽然自嘲一笑。
“明知道此役会有千千万人死去,可我却还要推上一把。”
“还真是,一天是酸儒一辈子都是酸儒,枉读了圣贤书啊!”
“可是父亲,我真的看不开啊。”
“国破家亡之恨,让子房如何能看得开啊?”
“只望去了黄泉之下,您不要怪罪我吧……”
听着张良自嘲的话语,一旁的韩王早已见怪不怪。
因为自打他们席卷刑徒军,并驻扎在这扼道开始,先生就常常在深夜里泪流满面。
串通蛮夷南下,这个罪名,足以把张良钉在耻辱柱上一辈子百辈子千辈子。
哪怕最终天下改旗换帜姓了韩,后人也不会夸张良深谋远虑,只会狠狠吐一口唾沫骂道:乱臣贼子。
这个道理他知道,张良同样也知道。
正如他说的那句话一样,国破家亡之恨如何能看得开啊?
国破家亡四字,太过沉重了。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起来,脑海里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过了许久许久,韩王才开口道:“事已至此,那一切的恩怨情仇,就在此地终结吧。”
“寡人,真的累了。”
张良摇了摇头,目光漠然:“不急,再等等。”
“等什么?”
“等……一封战书!”
战书?
韩王抿着这个词,有些摸不着头脑。
难道那位定邦君在开打前,还要送封战书来告诉我,他们要准备打仗了??
不应该啊。
张良没有和韩王解释为什么。
只是闭着眼,静静聆听着大雪呼啸声。
这封战书,一定会来的。
因为定邦君拖不起,他们……同样也拖不起!
双方都是世间顶级的操盘手,绝不会把希望寄托在后人的智慧上。
要么功成一役,要么粉身碎骨!
寅时。
闭目养神的张良骤然睁眼,一道凛冽的银光从他眼前呼啸而过。
拖着银光炫尾的箭矢直愣愣插进笔直的木桩中。
其力道之大,哪怕入木三分,依旧嗡嗡作响不停。
箭矢尾部,挂着一张泛黄的牛皮纸。
韩王头皮炸开,几乎是下意识地蹲下身子,刚准备呼喊救驾却看见张良竟是纹丝不动。
旋即嘴角掀起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
“先生?”
“没事了,起来吧。”
韩王纹丝不动,疑惑道:“这就是先生口中,定邦君的战书?”
“大概是吧。”
“那我喊个人进来看看,避免淬了毒。”
“不用。”
“那我即刻传令,于此地坚壁清野,和那秦狗决一死战?”
张良转过头,狐疑的看了对方一眼:“大王,对方可是大秦定邦君,您确定要和他决一死战?”
韩王愣住了:“不是先生您说的吗?不然干嘛要等这战书?”
张良无奈一笑,他还以为韩王转性了呢,结果还真是和以前如出一辙。
“仅凭我韩国一家之力,怎会是暴秦的对手,且往东边逃遁去吧,那里……才是我和定邦君约定好的决战地点。”
韩王更懵了,你不一直都在我眼皮子底下吗,什么时候又和定邦君约定好决战地点了??
不是,同样都是两个肩膀一个头,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讲什么啊??
不过吐槽归吐槽,韩王却是没有质疑,主打一个听劝。
就在韩王即将下令之际,张良再次出声道:
“嗯,记得把那些黑诡和白猪留下来,且算是,我送给他的见面礼罢。”
……
“所以,你为什么要专门安排人去给张良送战书?”韩信挠了挠头,目光中满是不解。
余朝阳思索着近日的部署,查漏补缺,眼也不睁道:“以你的智商,我很难和你解释清楚。”
“老老实实带你的兵就好,在这方面,你也可以懒得和我解释。”
“嘿!”韩信很不服气,梗着脖子道:“那你出道题考考我,如果我答对了,你就和我解释。”
“那我问你:在已知周瑜的夫人叫小乔,小乔的姐姐叫大乔,大乔的夫君叫孙策,孙策的妹妹叫孙夫人,孙夫人的夫君叫刘备,刘备的儿子叫刘禅,刘禅的夫人叫张皇后,张皇后的母亲叫夏侯氏,夏侯氏的伯父叫夏侯渊,夏侯渊的哥哥叫夏侯惇的前提下。”
“周瑜应该管夏侯惇叫什么?”
“……”
“你想我死可以直说。”
见状,章邯当即爆发出雷霆大笑。
这几天的接触下来,他对韩信在军事上的造诣心服口服,可在为人处世方面嘛,就是再借韩信十个脑袋也玩不过他。
可笑着笑着,章邯忽然愣住了。
等等……怎么好像给我也难住了?
第581章 帝国的最后余晖
(八,二合一)
根本不给章邯多余的反应时间。
余朝阳盯着远方的夜色,出声道:“告诉黑冰台,传令李信以及王贲。”
“命他们在十日内抵达雁门关。”
“躺了这么久,是时候活动活动身子骨了。”
不出所料的话,这场大战将是秦帝国与乱臣贼子的终极决战。
余朝阳时日无多,不敢寄希望于后人身上,所以他选择功成一役,放走张良。
因为他明白,张良等乱臣贼子同样拖不起。
伴随秦国的战略收缩,在守备上的压力骤减,外加依靠汉中、函谷关、新郑等城池坚守,乱臣贼子们想一举颠覆秦国显然不是一件易事。
尤其还是在各自为政的前提下!
农民起义的陈胜吴广王。
斩白蛇起义的沛公刘邦。
携江东子弟踏江而来的项梁项羽。
齐王田詹、燕王韩广、韩王韩信……
可以料见,一但等他们占据了秦国主动退让的地盘后,一定会重现战国时期的勾心斗角。
匈奴的直接威胁,也将由秦国变成燕、赵两家承担。
当然,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他们害怕。
害怕秦国又出现一尊类似文正侯这般的人物。
天命二字,不可不防,所以他们不敢拖。
所以张良选择东撤,选择利用余朝阳对他的仇恨东出,把压力分担在项梁、沛公等人身上。
外加长途跋涉,辎重短缺等问题,占尽人和、地利,功成一役!
所以才有了张良口中的‘战书’一事,双方都需要确定,对方到底是做何准备。
结局很明显,双方都不约而同选择了大决战。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技不如人就得死!
余朝阳喝令传信王贲、李信也同样出于此理,务必调集一切可以调动的兵力,不容有失。
章邯却是挠了挠头,小心翼翼试探道:“定邦君,王贲李信两位将军早已卸甲归田,秦二世期间,左丞相也曾联系过两位将军,想让他们出山挽天倾。”
“但结局……”
章邯摇了摇头:“有点不尽人意。”
余朝阳瞥了章邯一眼,淡然道:“那你猜猜他们为什么会卸甲归田?”
“且去吧,他们会举家来投的。”
章邯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好像王贲李信两位将军卸甲归田的时间,正好就是定邦君离开咸阳的时间。
莫非……这两位将军是嗅到了什么?
所以才想着功成身退,造福家族子孙?
章邯越想越有道理,不禁微微咂舌。
这王氏和李氏,还真是一脉相承的‘见风使舵’啊!
从文正侯时期的贴身护卫王颐,狄道太守李崇,到现在的王翦王贲、李瑶李信,简直就是余氏一脉的铁杆追随者。
余氏活跃在朝廷,这几家一个比一个猛,完全不需要动脑,无脑站队。
定邦君一经隐退,这几家跟尼玛世界毁灭一样,屁颠屁颠的卸甲归田了。
哪怕秦二世亲手书信也请不出来。
‘可恨!’
‘我章家怎么就没这样明事理的长辈呢!’
‘泼天富贵……就这么错过了啊!’
章邯咬牙切齿,感觉像是错过了一个亿。
他拱了拱手,转身退下前去落实。
韩信同样拱手离开,他们所在位置,距离张良等人驻扎地不过一天路程。
尽管从双方无声的交流来看,这次并不会爆发惊天战役,不过该有的排查一样都不能少。
况且,这还是他名义上的首战。
以大秦定邦君钦点的大将军,进行首战。
是纸上谈兵的赵括,还是水淹蛮夷首战天下惊的武安君,且全看今朝。
翌日凌晨。
大将军韩信携四百东征军,四百黑冰台众卒,合计八百人,以及从原赵地、燕地、齐地、楚地抽调而来的兵力,合计八万之众。
向着张良故意留下来的残部,发动了攻击。
整个战局只能用一个词形容:秋风扫落叶!
那群黑诡白猪,在大秦锐士的长戈下,成为了一只只待宰的羔羊,四处散落的断肢以及头颅,能堆成一座高山。
这次,余朝阳没有留手,选择了全歼。
尤其是那群黑诡,倘若给了他们休养生息的机会,日后必定会成为一灾,荼害炎黄大地。
杀戮,持续了一天一夜。
入目所及,全是秦军在清理着战场。
原本章邯还提议,拔下这些人的奇装异服,然后再留个几千人的活口,以便日后秦军推平六国能有个甩锅借口。
但这个提议被余朝阳无情拒绝了。
那群乱臣贼子杀害老秦人时,可没有想过要甩锅啥的,纯粹就是把自己的威望以及战果,建立在千千万的秦人尸骨上。
以牙还牙,以血报血,秦国又凭什么要隐藏?
什么大统一,什么思想融合,都给老子滚一边去!
屠城者,大秦定邦君是也!
形势不由人,简单补刀,确保没有任何一个漏网之鱼后,这支人数规模逼近十万的大军,浩浩荡荡向着北边开拔。
待抵达雁门关时,大军的人数规模已然突破至十二万人。
这些新加入的,大多都是自发前来参加,从天涯海角赶来的一众老秦人。
他们面色蜡黄,不说一件像样的衣服,就连手里的武器也以农具居多,扛着锄头扁担就出发了。
但,他们还是来了!
他们没有长篇大论,没有向余朝阳述说一路上的艰难,更没有说俸禄爵位军功。
因为他们知道,定邦君一样都不会差他们。
既然上阵杀敌不行,他们便自发地承担起了运输辎重、烧火煮饭等简单内容。
他们无声地奉献,让余朝阳顷刻红了眼眶。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得此百姓,何愁天下不定!
待余朝阳登上雁门关,浑身是血的边将王离狂热拱手作揖:
“禀相国,边军应到六十万人,实到二十一万四千余人!”
“镇守数年期间,没让一位蛮夷南下!”
冰块。
到处都是冰块。
在那散布混乱的冰块里,还能隐隐约约看到人影。
显然,他们便是章邯口中,那些因辎重后勤问题,活生生饿死的边军。
且镇守边关数年内,死在匈奴手里的,顶天顶天也就十万人不到,其他的……全是被活生生饿死的!
几十万人的人吃马嚼,粮草但凡断绝三天,都能造成数千人的死亡。
遑及张良那狗贼,掐断粮道足足一月有余。
“当真是……罪该万死啊!”
余朝阳轻声说着,可话语里的怒火,任谁都能清晰地感受出来。
王离,王贲之子,王翦之孙。
这个将门世家出身的铁打汉子,没有向余朝阳倾诉他们的不容易,也没有倾诉他们有多么多么辛苦。
他知道,这个耄耋之年的老人,比他们更不容易,更辛苦。
他没有寻求答案,因为对方能出现在这里,便是最好的答案!
血债,必须血偿!
余朝阳轻轻在王离肩膀上拍了拍,仅这一下,他所有的委屈便烟消云散。
旋即,余朝阳转过身子,目光直视一望无际的冰天雪地。
在层层白雾中,数以万计的人影在其中闪烁。
正是匈奴。
一炷香后,一个扎着两根麻花辫,穿着厚重羊皮衣袍的壮硕男子从里踏出。
他眯了眯眼,目光锁在那道发须皆白的老人身上,朗声道:
“敢问阁下,可是大秦文正侯之子?”
余朝阳没有回话,大单于也没有丝毫恼怒,旋即调转马头振臂高呼:
“儿郎们,长生天在呼唤我等!”
“回家!”
匈奴大军,浩浩荡荡的走了,倒不是说他怕了余朝阳,而是目的已经达到。
劫掠了足够多的过冬粮草,没必要再拿麾下儿郎去搏命。
再一个就是,所有人都知道秦帝国会和那群乱臣贼子有惊天一战,他没必要在这时候给另一方帮忙。
只需看他们狗咬狗,两败俱伤,然后入主中原就行。
见状,余朝阳不由得再次感叹:能在这个世上有名有姓的,没一个是简单人物。
他还在想,这匈奴大单于会不会被胜利冲昏头脑,想着率众冲击雁门关,然后活捉他这位大秦的定海神针呢。
结果这货竟是连一点狠话都没放,扭头就走。
“罢了。”
余朝阳眼眸轻垂,平静道:“传令三军,就地休整。”
“五天后,东出!”
“喏!x3”
三人应声退下,久违的袅袅青烟再次弥漫在雁门关墙头。
四天后的夜晚。
一支风尘仆仆的百人队伍,突兀撕开了夜幕。
为首的,赫然便是两鬓发白的李信以及王贲。
余朝阳给他们规定的时间是十天,结果五天都还没有,两人便出现在了余朝阳面前。
想必早在飞鸽传信之前,两人便跋山涉水的出发了。
三人阔别许久,思绪一下就被拉回了几十年前。
那是一个冬天,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时……孩子王的嬴政也还在。
他们的父亲告诫他们,切切不可惹定邦君生气,只要余朝阳还在,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都要去闯。
恍惚间,便已是几十年过去了。
那个在邯郸城,惹得赵王丹苦苦追寻的先生,终究是老了。
而他们,也已两鬓苍白。
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涌上心头,使他们瞬间就红了眼眶,哽咽道:
“先生,我们还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我死了?”
王贲李信点了点头,余朝阳却是轻笑道:“贼子未平,我何以瞑目?”
“倒是苦了你们俩,本该颐养天年的年纪,硬生生被我逮了出来,你俩……不会怪罪我吧?”
王贲李信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先生何出此言,莫说现在,就是再过二十年,我们也愿做你手里最锋利的刀刃!”
余朝阳没有在这个沉重的问题上继续深究,默默在心头盘算一番后,当即决定道:
“择日不如撞日。”
“那我们,就走罢!”
“张良那狗贼一日不死,我心一日难安呐!”
众将皆是齐刷刷点头,王贲以及李信不约而同地承担起了左右将军之职,听从韩信的调遣。
他们没有怀疑韩信的军事水平,也没有认为自己大材小用,就像是一台精密机器上的螺丝钉,瞬间融入了这个庞大机器。
没办法,余氏的那双眼是出了名的老辣。
如果韩信是秦三世或者谁谁谁提拔的,那他们肯定会联手架空这个大将军,以他俩在秦军中的威望,很容易就能实现。
奈何……对方是定邦君钦点的大将军。
仅此一条,他们便明白,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大将军,必有不输他俩之能。
甚至……比肩人屠白起、铁王八王翦也不是不可能。
要知道上面这两位,也没有首次打仗就以大将军的身份指挥啊!
余朝阳一声令下,在雁门关休整数日的三十余万秦军,浩浩荡荡拉开了南下东出大业。
大军途经高柳、平阴、安阳等地,驻扎于安平城。
此地原属燕国地带,历经始皇政时期的秦军东出,以及现在的张良等人雁过拔毛,无论是人口还是所剩辎重,都锐减了一半不止。
而在大军赶来期间,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老秦人汇入队伍,使得军队规模一举突破三十五万。
无一例外,全是能扛能抬的壮年男丁。
起初王贲还在想要不要帮韩信一手,毕竟是三十五万的大军,想要指挥起来可不是一件易事。
可现实就像一道巴掌,狠狠扇在了王贲的脸上。
大军二十万时,韩信忙手忙脚。
大军二十五万时,韩信略显慌乱。
大军三十万时,韩信风轻云淡。
大军三十五万时,韩信如臂使指。
仿佛人数的增多,不仅不能给他带来困惑,反而……解锁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能力?
‘所以,这就是我和天才的差距吗?’
打了一辈子仗的王贲,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哪怕是父亲口中极度推崇的武安君,也做不到像这小子一样啊!
王贲咽了咽唾沫,却突然顿感眼前一花。
一枚鸡蛋,凌空射来,目标正是低着头的余朝阳。
嗡的一声!
王贲头皮瞬间炸开。
可这个伎俩,早在新郑城时就有所发生,一众黑冰台将卒又怎么可能没有防备。
一道寒光,迎空劈中鸡蛋。
啪!
鸡蛋在空中炸开,蛋清蛋黄洒落一地。
“秦狗,滚出我们的国家!”
“对!滚出我们的国家,这里不欢迎你们!”
余朝阳闻言,平静地抬起脑袋,望向那条只听声音却不见人影的小巷,嘴角缓缓勾勒出一抹轻笑。
“你们不提醒我,我都快忘记这件事了。”
“章邯听命,调三千秦锐士入城,关门……”
“一个不留!”
第582章 帝国的最后余晖(九)
章邯领命而去。
三千真正的精锐之师从边军军阵中沉默而出。
甲胄碰撞之声冰冷而整齐。
他们涌入安平城那些尚未被大军完全控制的街巷,如同黑色的铁流渗入城市的脉搏。
很快,哭嚎声、惨叫声、刀兵破风与切入骨肉的闷响,便取代了先前零星的叫骂,成为这座城市的主旋律。
滚滚浓烟开始从不同的角落升起,起初是几缕,继而连成一片,遮蔽了刚刚露头到底惨淡天光。
血腥气味混杂着焦糊味,随着阵阵寒风弥漫到城外军阵上空。
余朝阳坐在战车之上,位于中军略微靠前的位置,平静地注视着那座正在被死亡和火焰吞噬的城池。
他的眼神如同结了冰的湖面,倒映着冲天的火光与黑烟,却没有丝毫波澜。
怕别做,死别叫。
真以为现在的他还是曾经那个在新郑城头的他?
真以为他还会想着大统一的念头,然后大发善心绕过这群刁民?
死!
全都踏马得死!
余朝阳就这样静静看着,眼中既无快意也没有怜悯,直到浑身是血的章邯从浓烟中策马而回。
旋即翻身下马,粗暴地擦了擦脸上的血渍,拱手复命道:
“禀定邦君,安平城已肃清。”
“一个……没留!”
“嗯。”余朝阳只应了一个字,平静道:“拨一队人马北上,沿着我们来的路线,挨个铲平。”
“记住,一个不留。”
“放跑一个,你就提头来见。”
余朝阳着重在‘一个不留’四字上加重声音,章邯立马低头作揖:“末将遵命!”
“放跑一个,提头来见!”
没有寒暄,章邯骤然起身,握着腰间的长剑径直走向兵营。
“你,你,还有你,领着你们的兵马,随我北上!”
完成调兵遣将后,阵阵急促的马蹄声瞬间响起,很快消失在了余朝阳的视野中。
他收回目光,转而望向那道屹立在阴影中的黑冰台头目:“去办件事。”
“请相国大人吩咐。”头目躬身,声音嘶哑低沉。
“把事情散出去。”
“就说,张良此獠,丧心病狂,为泄私愤,阻我王师,竟悍然下令屠戮安平民众,意图嫁祸大秦,毁我民心。”
“其行天地不容,其人神鬼共愤。传檄四方,秦国必诛此元恶,以慰无辜亡魂,以正天下视听!”
别管有没有有用,先把大帽子甩出去再说。
头目的眼神微凛,瞬间明白了其中关窍。
“喏!”
“属下明白,定教此言传遍中原各地,妇孺皆知!”
说罢,他身形迅速隐退,安排去了。
当章邯在安平城举起屠刀时,数百里外的东方,一支队伍正在仓皇疾行。
队伍的规模不小,但旌旗斜歪,人马皆露疲态。
正是张良与韩王信所率部众。
连续多日的高强度行军与背后如影随形的压迫感,早已磨掉了起兵之初的锐气。
韩王信回头望了望西方早已看不见的烟尘,忍不住吐了一口唾沫,骂骂咧咧:
“余朝阳这老狗,真跟狗鼻子一样灵敏,就不能消停片刻吗!”
疲惫、惊慌、无力,等等情绪萦绕在韩王信心头,使得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野兽追赶的猎物。
原本夺取地盘的雄心壮志,也在看似摇摇欲坠的秦国骤然露出獠牙追击下,渐渐消散。
这时,一名风尘仆仆的亲卫从队尾追了上来,脸上带着惊怒神色,凑到韩王信与张良跟前,低声急促禀报:
“大王,军师!”
“后方,后方传来消息……安平城被屠了!”
韩王信先是一怔,旋即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起:“秦军干的?”
“余朝阳他他……”
似乎是想到了那宛若地狱的惨状,韩王信面色骤白。
亲卫却咬着牙,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是秦军动的手,那位定邦君亲自下的令,但……但秦人放出的消息说,是,是军师您因愤恨秦军东出,下令屠城,嫁祸于秦,还说要传檄天下,誓杀……誓杀军师您以谢天下!”
“什么?!”
“我我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韩王信被气糊涂了,连说话都在打着磕巴。
“荒谬!”
“实在荒谬!”
“想他定邦君好歹也是文正侯之后,其父何等风骨,怎就生出这样一个颠倒黑白的子嗣,他杀便杀了,竟还将如此恶名扣在子房头上?”
“这……这简直是!”
韩王信甚至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只觉一股无名邪火直冲天灵盖。
因为只有被冤枉的人,才知道到底有多冤枉!
不过相较韩王的激动,张良只是微微抬了眼皮。
他脸上沾着尘土,鬓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清澈平静。
他甚至没有去看亲卫一眼,只是望着前方略显荒凉的原野,淡淡问了一句:
“此地何处?”
亲卫愣了一下,连忙环顾四周,辨认了一下地标,答道:
“回军师,刚过漳水,此地当属巨鹿郡管辖,前方不远,便是巨鹿城旧址一带。”
“巨鹿……”
张良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眼眸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光芒闪动一下。
他勒住马绳,眺望着这片曾见证过无数历史变迁的土地。
旷野萧瑟,河流蜿蜒,远山如黛。
片刻沉吟,张良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周围几位核心将领耳中:
“再继续遛下去,那位定邦君就该掀桌了。”
“传令下去,就此止步。依托巨鹿旧城以及周边山泽地势,构筑营垒,纵深配置。”
“通告附近尚能联系的各部,于此地与秦军决一死战。征调……不,收集此地所有能用的粮秣物资,搬不走的。”
他顿了顿,语气没有丝毫起伏:“焚烧,水井填塞大半。”
韩王信盯着张良那张平静的侧脸,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闭上了嘴。
命令悄然传达下去,疲惫的队伍开始转向,带着一种悲壮的气氛,在这片名为巨鹿的土地上扎下根来。
斥候四出,营栅立起,沟壑开始挖掘。
数日后,陈胜吴广率着一支规模颇为庞大的军队与张良军汇合,进一步扩充了军队的人数。
再之后……齐王田詹、燕王韩广。
大军从四面八方的涌来,于巨鹿扎根,与秦军决一死战。
因为他们明白,大伙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张良韩王信败亡,秦军就会把刀刃对准他们。
紧张备战的气氛一日浓过一日。
联军士兵们望着西方,眼神复杂,有恐惧,也有被逼到绝境后的凶悍。
余氏之名,天下皆知。
又是一个黎明。
薄雾如纱,笼罩着营寨前方一片开阔的、尚未完全封冻的湖泽之地。
值守的联军士兵揉了揉困倦的眼睛,下意识地望向薄雾深处。
忽然,他的动作僵住了。
雾气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动,缓缓向两侧散开一些。
紧接着,一片沉默的、无边无际的阴影,从淡薄的雾霭后浮现出来。
先是旌旗的顶端,如同缓缓升起的森林,然后是戈矛的寒光,密密麻麻,刺破晨曦。
再后来,是整齐划一的玄色甲胄,沉默如铁的人影,以及那沉重而压抑的脚步声。
一切的一切,终汇成沉闷的雷鸣,碾过大地,也碾过每一个望向对岸的联军士卒的心头。
一道又一道黑色的阵线,从容不迫地在薄雾与晨光交织的湖面对岸展开,绵延至视野尽头。
最前方,那杆高高飘扬的‘秦’字大纛下,屹立着一名身材消瘦的老人,他平静地眺望着联军骚动不断的营垒。
浩浩荡荡,如山如岳。
秦军,到了。
天,也亮了。
第583章 帝国的最后余晖(十)
湖泽两岸,空气凝滞如铁。
没有想象中的骂阵,没有阵前冗沉的宣誓。
当那杆‘秦’字大纛在晨光中彻底展开,当对岸黑色军阵最后一个方阵就位,秦军中军处,令旗简单而有力的往前一挥!
“咚——咚——咚!!”
战鼓,撕裂了黎明前的寂静。
韩信立马于余朝阳身侧略后的位置,眼神平静得近乎冷酷。
眼前的地形、敌军的布置、已方各部的状态、乃至晨雾消散的速度、湖泽边缘泥泞的程度……
都早已在他脑海里推衍了无数个日夜。
当现实与推演高度重合,剩下的,便只是执行!
“左翼,王贲部,压上,缓步推进,弓弩覆盖敌前营栅栏。”
“右翼,李信部,轻骑两翼掠阵,步卒主攻东南角土垒,那里是陈胜部新卒居多,阵脚最浮。”
“中军前阵,重甲锐士,随鼓点前进,三百步后提速。”
“弩阵前置,三轮齐射后向两翼散开。”
“章邯率骑卒待命,看左翼王贲将军旗号,敌溃则出,直插中军。”
韩信的命令通过旗号与传令兵,精准而迅速地流向庞大军队的每一个关键节点。
整个过程,他都没有看余朝阳一眼,余朝阳也只是微微颔首,任由这位他钦点的大将军,散发自己的才华。
秦军,动了!
首先是左右两翼,如同巨兽缓缓伸出的利爪。
王贲部的步卒阵型厚重如山,踏着整齐得令人发酸的步伐,向前压进。
盾牌如墙,长戈如林,中间是蓄势待发的强弩寒光。
李信部则更为灵动,步骑协同。
然而真正让张良、陈胜、吴广几人面色瞬变,感到一阵窒息心悸的,还是中军那支沉默向前的重甲步兵。
这支部队,有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名字——东征军!
“放箭!”
“快放箭!”
联军阵中,各级将领声嘶力竭地吼叫。
稀稀拉拉、缺乏统一指挥的箭矢从联军营垒中飞出,不过大多数都撞在了秦军的盾牌以及铠甲上,属于无效攻击。
而秦军三轮齐射则如同天地咆哮,黑压压的弩矢带着凄厉的破空声覆盖了联军前沿,顿时激起一片惨嚎混乱。
差距,已然体现。
与军纪严明的秦军相比,眼前这支联军,跟土鸡瓦狗没两样。
无论是组织还是装备,还是纪律战斗意志,都全方面地碾压。
而战局也正如表面呈现出的‘巨大差距’般一样。
秦军各部如同精密的齿轮,在韩信无形的操控下高效运转。
被迅速分割、瓦解。
营栅被推倒,壕沟被填平,土垒被占领。
张良站在中军一座临时搭建的木台上,脸色苍白。
他料到了秦军的强悍,也料到了此战的艰辛,但眼前这种几乎毫无还手之力的溃败,仍然超出了他的想象。
“差距……怎么能这么大啊!”
张良双拳紧握,手背青筋暴起。
然而,明明秦军的形势一片大好,怎么看怎么赢的局势下,余朝阳面上的担忧,竟是不减反增。
他眉头紧锁,目光牢牢锁在东边。
他明白,无论是张良部,还是陈胜吴广,亦或是齐王燕王,这些都不过是开胃菜罢了。
真正让他为之棘手的,是项羽。
‘兄长……’
就在秦军全面压上,章邯的骑卒已经亮出马刀,准备给予联军致命一击时。
东南方面,忽然响起一阵声音。
那是更加雄浑、更加密集的战鼓与号角声!
交战的双方,都不由自主地将一部分注意力投向那个方向。
只见远处蜿蜒的江流对岸,薄雾被浩大的声浪驱散。
无数旌旗如同雨后的春笋涌现。
其中最醒目的一杆,高高飘扬,上书一枚巨大的、铁画银钩的‘项’字!
大纛之下,隐约可见黑压压的、阵列严整的军队正在快速渡江,或沿江展开。
当先一队精骑,人如虎,马如龙,盔甲鲜明,气势竟是丝毫不逊于秦军精锐。
领头的,是一位赤裸着双臂,虎背熊腰,天生重瞳的壮汉,他手持一杆银色大枪,愤愤的望着站在秦字大纛下的老人。
正是——项羽!
‘兄长啊兄长……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么?’
‘我,哎……’
余朝阳痛苦的闭上眼睛,心脏跟着颤了又颤。
兄长在地府的所作所为,他心中一清二楚,几乎是拼尽一人之力打垮了整个大汉王朝,为始皇政博来续命之机。
虽不知道为何续命失败,但项羽对他的好,却是不容置疑。
可越是如此,他就越是纠结。
一边是奋六世余烈的秦帝国,秦孝公。
一边是待他如亲弟的西楚霸王,项羽。
或许,这便是自古忠义难两全的由来罢!
“秦狗,我乃项羽是也!”
一声暴喝,沉寂许久的画面显露出些许波光粼粼。
无数的金色莹光从天而降,缓缓凝聚成四枚龙飞凤舞的大字——
【破釜沉舟!】
第584章 帝国的最后余晖(十一)
盯着眼前龙飞凤舞的四枚大字,无论是地府观战的唐方生,还是一众奋六世余烈的秦国君王,亦或是屏幕后千千万的观众们。
皆是齐刷刷的陷入了沉默。
原本期待、紧张、兴奋的面色,尽数化作了一缕煞白。
他们怔怔的看着画面中的两人,久久无法自语。
或许,世界上最残酷的事,也莫过于此吧!
不似同室操戈,却胜过同室操戈!
唐方生对这一幕感触尤为最深。
因为他似乎发现了一件事,即:只要游玩了《楚汉传奇》这个前瞻版本,待来到《春秋战国》时,就一定会和汉高祖或者西楚霸王对上。
余朝阳现在对上项羽。
若换他上去,就会对上刘邦这个老流氓。
刘邦……好吧,这个浑身都是心眼的老男人,没什么值得留手的。
不过项羽就不一样了,无论是对方活着还是死后,对余朝阳的好都是大伙有目共睹的。
往日种种,前因后果,又如何能狠下心来?
“老贼啊老贼,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玩,容易……生孩子没屁眼啊!”
“淦!”
唐方生在直播间公开吐槽,为广大玩家们鸣不平。
他的话语就像是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整个直播间,弹幕纷飞,应接不暇。
【周游老贼,我******!】
【不是,谁能玩得过你啊,让玩家和自己兄长打擂台,这踏马是人类能想出的剧情啊!】
【我还是那句话,你可以质疑老贼的人品,但不能质疑老贼做游戏的水准,简直跟丞相病逝五丈原一样,要不要这么揪心啊!】
【一个是气拔山兮力盖世的霸王项羽,一个是江东楚王大汉农圣,一个带领江东富强,一个给予江东体面落幕,亲密无间的两个人……怎么就,怎么就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了呢?】
【周游老贼,你踏马真该死啊,有种把地址发出来!】
【霸王在地府一刀一枪凿穿整个大汉,壮年版项羽在人间一刀一枪凿穿整个大秦,这尼玛也太……戏剧化了。】
【额,有没有一种可能,阳哥所在时间线的项羽,压根就不是秦国的对手?原本历史线中,在巨鹿被项羽凿穿的,是章邯带领的几十万刑徒军,说好听的叫军队,说难听点就是乌合之众,现在秦国是什么配置?不知进化多少次的兵仙plus版,是秦国的擎天玉柱,是王贲、李信、章邯三小只,项羽拿头打啊?】
【不错,霸王固然强大,可面对秦国的这套阵容,顶天也就比陈胜吴广部抗揍一点点,懂不懂能把整个天下重新犁一遍的含金量啊,真以为这二十万边军是和你开玩笑的?把地府的霸王放到人间来还差不多。】
【好好好,不知疲惫的项羽是吧,那我阳哥可就又准备呼风唤雨,电驰雷鸣咯?】
【嘶……方神不会是知道要对上项羽,所以才选择的自刎吧?】
【唐方生:一个人形火车头,一个呼风唤雨的挂b,我跟你打锤子打,溜了溜了。】
【逃跑大王还在发力……】
怒骂也好,感叹也罢,都无法改变余朝阳和项羽对上的事实。
那支在联军中独树一帜的军队,或许就是秦国的最后对手。
王贲李信从军多年,眼神何等老辣,仅一眼就看出了对方的非同寻常,尤其是领头的那位赤裸双臂青年,一看就是冲锋陷阵的绝世猛将。
若在兵形势上的造诣足够高,未必不能复刻天门之战上赵国英武侯的壮举。
但,也仅仅只是复刻!
也仅仅只是能给秦军带来一点麻烦!
别看时过境迁,可眼前这支乌合之众的联军,可论质量还真就赶不上天门之战时的赵军。
真以为秦国的黄金一代跟你开玩笑的?
王贲摇了摇头,余光瞥向那道手握剑柄,面色平静的大将军,他想看看,这位会如何处理这支独树一帜的江东子弟军。
然而,相较胸有成竹的王贲,韩信却是从中看出了更多东西。
他的目光,牢牢锁在对方的辎重后勤上,越看越感到诧异,越看越感到熟悉。
‘等等,这踏马不是那本《无名兵书》上记载的破釜沉舟战役吗?’
‘这些乱臣贼子是怎么知道的?莫非……这人是相国的私生子??’
韩信目光奇怪的看了余朝阳一眼,却是没有往其他方向联想。
或者说,他的智商根本就不支持他往其他地方联想。
“老头,这人似乎有点棘手?”
“暂避他锋芒一波?”
余朝阳盯着项羽,还没有从往日的记忆中走出,听着韩信的询问,也只是有气无力回了句:
“你看着办吧。”
正如弹幕所说,撞上秦国如今这套阵容的项羽,也仅仅只能带来一点麻烦罢了。
能击败秦国的,只有时间。
见状,韩信心头了然,当即下令:
“传令三军,向后撤退三十里,视敌军追赶程度而扎营,用长枪盾兵垫后,李信部于两翼掩护,以免轻骑冲垮阵型。”
伴随韩信下达命令,刚刚还气势汹汹的秦军,迅速从战场中抽身,竟是有条不紊的开始了后撤。
联军想要痛打落水狗,奈何双方差距实在太大,后撤的秦军就像是一只刺猬,无从下手。
望着这诧异一幕,张良愣住了。
定邦君这是抽什么风,咋好端端的开始撤兵了呢?
他不杀我了???
与张良截然相反的,赫然便是面色铁青的项羽。
他想过自己可能会殒命于此,也想过依靠自身伟力冲垮秦军,但从未想过秦军会避战而逃。
以至于激昂的情绪像是被淋头浇了一盆冷水,瞬间冰凉。
不是,秦军在怂什么啊?
按照常规情况,不应该是针尖对麦芒,功成一役吗?
你现在跑了,我后勤怎么办?
我踏马都破釜沉舟准备战死了,结果你现在不打了,那我岂不是白破釜沉舟了??
韩信表示: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有人会和破釜沉舟的项羽死磕吧?
这一看就是莽夫的玩意,慢慢遛就能遛死,谁会正面死磕啊。
大军有条不紊的后撤,联军一方穷追不舍,可单纯战损比来看,身为追赶一方的联军,伤亡竟是要比秦军还大。
简直就……骇人听闻!
王贲李信打了一辈子仗,可眼前这诡异战局,还真就是第一次见。
‘妖孽!’
‘太踏马妖孽了!’
‘这余氏三代,怎么就跟开了g一样呢。’
两人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在心里吐槽了,神情也逐渐麻木。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没有人比他俩更清楚,后撤都还能揍得敌军溃不成军意味着什么。
甚至,都不能用人来称呼对方了。
而是得用——仙!
兵仙!
这时,有序后撤的大军却是忽然一滞。
视野的尽头,一支漫山遍野的大军,赫然挡在了他们的必经之路上。
这支军队,高举‘刘’字大纛。
领头的,是一个临近五十岁的大龄老人。
正是刘邦。
“定邦君,您这是要去哪啊?”
“想当年在咸阳城,你对我刘邦礼遇有加,如今到了这中原地界,也不知道招呼招呼,未免……有些不礼貌了吧?”
刘邦吊儿郎当之态不改,隔空喊道。
第585章 帝国的最后余晖(十二)
见状,韩信笑了。
笑得极为不屑和开怀。
他避项羽锋芒,只是不想造成无所谓的伤亡,但并不代表他就怕了。
三十五万大军在手,他韩信,不会惧怕任何人。
只要余朝阳不会投鼠忌器,他能领着这支天下第一强军,把这些臭鱼烂虾按在地上摩擦!
所以,余朝阳会投鼠忌器么?
答案很明显,不会。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韩信,是一尊不弱于项羽的人形核兵器。
如果非要举个大概的例子便是:二十岁的韩信还是个小混混,连吃饭都成问题。
但二十五岁,突然某个企鹅大厂的二把手以身家性命担保他是个人才,直接空降成为企鹅的总经理。
然后通过市场竞争、收购等等手段收拾了当当、阿里、国美、苏宁,干翻了斗音、拼夕夕,统一某个大洲的互联网生态。
最后调集力量,与全球巨头在国际市场短兵相接,一战干翻这群寡头,让他们唱起了家乡歌。
那些无限风光的寡头们走投无路,债台高筑,从万米高空一跃而下,选择自戕。
而这,便是韩信。
而这,便是兵仙的权威!
一个集王侯将相于一身,横空出世的天才军事家!
韩信面色平静,果断更改战略部署,仅一瞬的功夫,这支刚刚还忙于奔命的秦军就骤然露出獠牙!
李信身先士卒,老当益壮,领着轻骑便一头撞了刘邦。
其声势之大,连大地都跟着颤抖不休。
漫山遍野,浩浩荡荡。
刘邦面色骤变,也不隔空挑衅了,当即风紧扯呼。
不过他也没有撒丫子就跑,而是且战且退,樊哙、灌婴等战将屹立在最前线,给后方追击的项羽等部留出空间。
前后包夹之势,秦军不仅没有显露疲惫,反而愈战愈勇,辗转腾挪,左右开弓。
意识到这样下去只会对己方不利,项羽一声暴喝,领着千余轻骑开始了凿阵:
“秦狗休走!”
“驾!”
那杆银色大枪在晨光下闪烁着凛冽寒光,每每挥动都能带起一阵阵破空声。
年过半百的王贲丝毫不敢大意,领着东征军以及重甲步卒就迎了上去。
在还有百余步距离时,步卒们猛然驻扎在地,用厚长的盾牌抵在前方,空隙中伸出一杆杆长戈。
项羽不由得心神一沉,感到些许烦躁。
骑兵,最怕的就是这种乌龟阵,去多少死多少。
他目光打量着战场,忽然变向加速,试图通过骑兵的机动性来瓦解长戈林列的步卒方阵。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这支从边关厮杀出来的秦军。
在雁门关抗击匈奴的这些日子,他们最不缺的,便是对阵骑兵的经验!
许多时候,他们甚至还能预判项羽的操作,提前布防。
一番冲锋下来,项羽不仅寸功未立,反而还有不少将卒死在了密集的箭雨下。
正当项羽焦头烂额之际,一声暴喝,猛然在他耳畔炸响。
“叛贼,王贲在此,死!”
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画面寒光一闪,一柄宽厚的斩马刀便迎头劈下。
恍惚间,王贲甚至已经看到了对方惨遭一击毙命的惨状,嘴角不由得挂起了一抹浅笑。
但很快,他的面容就僵住了。
只见项羽脑袋一歪,任由那柄厚重的斩马刀落在自己肩头。
砰——!
刀甲相碰,一道厚重的金戈声瞬间响起。
项羽,硬生生扛住了这自上而下的一击劈砍。
锁子甲固然功不可没,可也足以证明其身体素质之强悍。
但凡换其他人来,早踏马见阎王去了。
王贲盯着嗡嗡作响的斩马刀,又看了看风轻云淡的项羽,头皮嗡得一声就炸了!
他知道,此人之勇猛,绝非是他能够比肩的,甚至有着大秦第一高手之称的唐老将军,也不见得能在对方讨到好。
年过半百,王贲首次感受到了来自数值怪的碾压。
没有技巧,全是大力。
根本不给王贲反应时间,那杆一直被对方握在手里的大枪,瞬间袭来!
王贲面色大骇,想要横刀阻拦,可速度实在是太快了,根本来不及,只得……
眼睁睁看着那杆大枪朝自己胸腔捅来!
明明穿着精良甲胄,明明浑身上下密不透风,可王贲就是感到阵阵心悸,仿佛有某种大恐怖在耳边低吟,就连时间,都在此刻变缓。
直到——
嘭!!
锐利的枪头,被甲胄抵挡,可那股恐怖惯力却顺着枪头,穿透甲胄,一击轰在了他的胸腔上。
一口滚烫的鲜血,自王贲嘴里喷涌而出。
他的五脏六腑像是被巨石碾过,感到犹如万蚁噬心的疼痛,浑身酥麻万分。
他的视野天旋地转,脑子里像是有钢针在扎,一片浆糊,直接被轰飞了数米远。
视野的最后,是一只高高跃起的马匹从他身躯飞过,然后跃过密不透风的长枪阵,一头扎进军阵之中。
意识的最后,王贲用力地想要抬起手,奈何五脏六腑早已被巨力轰成了浆糊,刚刚抬起就又无力垂下。
他嘴皮微抬,充满了不甘。
“怎……怎么可能?”
第586章 帝国的最后余晖(十三)
纵使时过境迁,纵使故人不见,纵使早已见证了不止一遍。
可当项羽再次展现那非人类的勇猛时,余朝阳还是感到阵阵心悸。
强得令人窒息,猛得令人发指。
王贲的身体素质虽称不上最顶尖的那一小撮,哪怕他年事已高气血衰败,但怎么也不至于被项羽一枪秒啊。
可事实往往就是比想象更加魔幻。
一枪!
仅一枪!
王贲便血洒沙场,魂归黄泉,那簇白色的长髯被染成了红色,整张脸乌青万分,胸腔处肉眼可见的陷进去了一部分。
任谁都能从对方死不瞑目的瞳孔中,看出浓浓的不甘心与惊悸。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所有人都在回味那一枪的惊艳绝伦,回味那一枪的刁钻与狠辣。
张良举在空中的手径直僵硬,那张永远风轻云淡的脸被震撼所取代。
他的心中,罕见升起一个念头。
‘无论是秦帝国还是韩王信,这项羽……都是最大的阻碍!’
‘若不能收为己用,必须除而后快!’
不仅是张良,韩信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去。
他的双手死死抓住战车边缘,手背上的青筋暴起,面色铁青无比。
会玩破釜沉舟这种心理战术也就罢了,居然还身负不世之勇。
简直就是……加强版的天门赵国英武侯!
不,甚至在个人武艺以及身体素质方面,还要超过赵国英武侯一头。
毕竟秦国记载的天门战役详细典籍中,也只是说英武侯脑后有眼,能于万箭丛中从从容容,可从未说过……
对方能硬接司马错、白起势大力沉的一刀,然后反手一枪给对方捅死。
简直就,闻所未闻!
战场瞬息万变,根本没有多余时间给韩信思考。
项羽率领的千余精骑像是找到了目标,发了疯似的涌向项羽单枪匹马凿出来的缺口。
其声势之大,犹如地龙翻身!
枪盾军阵,固然能有效阻拦骑兵的冲锋,可也仅限于没有被破阵的前提下。
如今一军主将战死,内部还有位人形火车头横冲直撞,阵型每每有所好转,便会在瞬间被项羽搅得天翻地覆。
再加上那人如虎马如龙的千余精骑,情况可谓不容乐观。
所幸,韩信还是那个韩信,仅在数息间就想出了对策。
“命,李信部回援掠阵,王离率部顶上,务必不可让刘邦这贼子前进分毫。”
“章邯部,东征军全面出击,重甲步卒让开通道,关门打狗!”
韩信语气发狠,“一支区区千人轻骑而已,居然敢不知死活强闯中军。”
“今天要能让你全须全尾的跑出去,我韩信把头拧下来!”
韩信手掌重重拍在木杆之上,声如惊雷。
而伴随他的一声令下,整个秦军也开始迅速调整阵型。
李信领着轻骑回援,王离率军替代,顶住且战且退的沛公刘邦。
拱卫中军的东征军整齐划一地踏前,有条不紊地替代部分重甲步卒,直至——直面傲然挺立的项羽。
至于张良这群乌合之众,韩信却是没有花费多少心思。
垃圾再多,也变不成真龙。
垃圾,永远都只是垃圾!
尤其是在多家联合,各自打着小算盘的前提下,莫说给秦军造成威胁,就连统一调度都成了一种奢侈。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打打内战菜鸟互啄还行,可碰上秦国的正规军,真就不够看。
看着周围一圈身披重甲,手持大刀的东征军,饶是项羽这般人物,也感到略微棘手。
没办法,在冷兵器时代,重甲就是妥妥的大杀器,不畏冷箭,不畏劈砍,想对其造成有效伤害,只能一力破十会。
他对自己有信心,可跟他一起凿阵的这些兄弟们,就不见得能掀翻这群东征军了。
一个个武装到了牙齿,唯一暴露在空气中的就只有双手和眼睛。
那一面面迎风招展的黑色玄鸟小旗,怎么看怎么精悍。
‘铁王八铁王八,又是踏马的铁王八!’
‘这秦国除了铁王八就没其他新奇玩意了是吧!’
乌骓马略显不安的动了动马蹄,项羽伸手摸了摸乌骓马的黑色鬃毛,想要以此安慰这个伙计。
旋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犹如雷霆般炸响。
“兄弟们,想想你们在家的父母,想想你们的妻儿。”
“他秦狗想要我们的命,而我项羽。”
“会带你们回家。”
“杀!!”
项羽双腿夹紧,座下的乌骓马犹如一根离弦之箭瞬间窜出去。
那杆在阳光下散发凛冽寒光的霸王枪,精准插进一名东征军头盔与甲胄的缝隙,旋即……用力一挑!
“啊啊啊啊啊!!”
暴喝之下,项羽全身肌肉瞬间隆起,竟是一枪把这人挑飞数米高。
嘭——!
东征军重重砸下,掀起雪屑漫天。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他并没有死。
东征军跌跌撞撞的爬起来,握着头盔轻轻一转,‘咔嚓’一声脆响,头盔与甲胄的榫卯结构被打开。
他取下头盔,露出脖颈间那张密不透风的护颈,然后活动了一番筋骨,戴上头盔。
那柄染血的长刀,从肘窝抽出,雪白无比。
“再来!”
见状,项羽面色骤沉。
作为楚国人,他最讨厌的就是铁王八了!!!
这时,数队轻骑从侧翼杀出,正是李信众部。
他们像是一道闪电划过战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分割了战场。
使得本就数量稀少的江东骑兵成为一个个割据的小团体。
然后,铁王八东征军全面顶上,重甲步卒在一旁作辅,轻骑于侧翼掠阵。
那一面面厚重的长盾以及长戈,极大程度上限制了骑兵的机动性,使得他们只能在一个狭小的包围圈里辗转腾挪。
且,这个包围圈还在不断缩紧。
同时,他们还需面对来自东征军,重甲步卒的威胁。
以及,时不时就会像冷光一样冲出的骑兵!
整个包围圈,足足分为三层,且每一圈都在高速移动,放眼望去压迫力十足。
韩信收回目光,转而望向东方的一众联军们。
以数万兵马吃掉项羽,对方……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第587章 帝国的最后余晖(十四)
伴随韩信的目光转移。
东方战场的联军们,瞬间感受到了宛若山倾般的压力。
一枪捅死王贲的项羽在秦军眼中是神中神,而在他们眼里,这群战意滔天的秦军,又何尝不是战神?
在众多身经百战的中层将领前压下,联军们节节败退,很快就退至波涛汹涌的江流边缘。
冬天的江水,是真的能要人命的。
被逼到绝境的联军们,纷纷面色发狠,准备迎面与秦军决一死战。
可就在他们下定决心时,刚刚还气势汹汹的秦军们,忽然就又退了。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秦军的一进一退,对士气的打击无疑是巨大的。
他们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圈养的羔羊,生死皆不由命。
不过唯一让联军值得庆幸的是,项羽终究还是杀出来了。
尽管千余精骑被拼得不足百骑,尽管项羽浑身是血,左手处有着一道贯穿整个手臂的狰狞伤口,尽管项羽连握着大枪的手都微微颤抖。
可他,还是杀出来了。
鸣金收兵声急促响起,散落各地的联军众部火速抱团,安营扎寨。
项梁望着眼前神色黯淡的项羽,不禁红了眼眶:“羽儿,叔父知道你有万夫不当之勇。”
“可孤军深入这种蠢事,以后还是尽量少做。”
“不然,不然你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叔父如何和你已亡的父母交代?”
项梁知道项羽的牛脾气,所以语气相对温和。
项羽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可余光瞥见那道贯穿整个手臂的狰狞伤疤后,终究还是没有反驳出口。
要不是叔父拼死营救,他今天……真的就交代在秦军手里了。
“有劳叔父挂念。”
项羽拱了拱手,处理伤口去了。
是夜。
联军一众高级将领齐聚一堂,面容忧愁。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几十年前,六国联军们也曾齐聚一堂商讨伐秦妙计。
如今时过境迁,他们再次齐聚一堂。
结果却是惊人相似。
群雄齐至,无一人能拿出惊天妙计。
无论是指挥多线作战如吃饭喝水简单般的韩信,还是战斗意志爆棚个个身经百战的秦军,亦或是宛若擎天玉柱的定邦君。
个个都堪称地狱级对手。
哪怕双方人数持平,甚至联军还有隐隐压过秦军一方,可依旧没有任何优势可言。
反而还被秦军当狗撵,当猪杀。
整体素质……实在是差秦军太多了。
张良一巴掌重重拍在案板上,清秀的脸上满是阴翳。
按照他的设想,局势不应该是这样的。
臃肿的秦帝国应该被他们当狗遛,战斗力强悍的秦军应该忙于奔命,各地义军应该揭竿而起,秦帝国中央捉襟见肘才对。
秦国,怎么能让出好不容易才下的天下呢?
如果赵地、燕地等归秦帝国管辖,那他们无论是劫掠粮草还是强征兵员,都可以做得毫无心理压力。
但偏偏……秦帝国把主战场的疆域让出来了!
这时他们要再劫掠粮草、强征兵员,无异于自毁城墙,百姓与秦帝国的矛盾,将变成他们与百姓的矛盾。
但偏偏他们还没一点办法,新郑、汉中、邯郸、函谷关等数道关隘,跟尼玛铜墙铁壁一样。
没有铁王八,只有更王八,一个比一个硬,一个比一个难打。
以至于他们连玩围魏救赵的机会都没有。
只能在这巨鹿死磕。
想到这里,张良再次重拍案板。
“玛德,这群秦军是铁打的不成,怎如此强悍!”
“这不纯纯……胡闹嘛!”
很明显,无论是韩信还是余朝阳,都不是造成双方差距巨大的根本原因。
根本原因,还是那三十来万能征善战,从动荡岁月里走出来的精锐之师。
太猛了,几乎是一碰面就给联军打懵逼了。
他们低估了秦军,也高估了自己。
念及于此,众人皆是齐刷刷泛起一抹苦笑。
就连一向要强的项羽,都闭着眼,沉默不已。
“夜袭!”
“夜袭!!”
忽然,一阵嘹亮的咆哮声在营地炸响,警戒鸣声接踵而至。
根本来不及反应,众人火急火燎的就冲出了议事营帐,举身投入这场猝不及防的夜袭里。
然,秦军来得也快,去得也快。
双方短兵相接不过数炷香,秦军就像潮水一样退去。
望着满地的尸体,张良心头隐隐升起一股不好的念头。
秦惠文王时期,初出茅庐的文正侯首战,便是以这恶心战术一举吞并了五万魏军。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短短十六个大字,不知在七国数百年的纷争中,铸就了多少传奇战役。
而事实也正如张良预料般。
秦军偃旗息鼓不过半个时辰,又一波攻势便转瞬袭来。
同样的短兵相接,同样的数炷香时间,秦军再次退去。
张良深知继续这样下去,只会无限打击联军为数不多的士气,与项梁沟通后,果断选择领着两万大军主动出去。
项梁本想让项羽安心休养一段时间,可实在是拧不过对方,只得同意对方带伤上阵。
行至半路,与秦军狭路相逢。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不顾项梁的阻拦,项羽再次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项羽的想法很简单,白天是碍于东征军那群铁王八导致折戟沉沙,如今短兵相接,他倒要看看秦军拿什么来拦他!
项梁望着一骑绝尘的项羽,咬牙怒吼:
“兄弟们,跟我杀!”
韩信熟读《无名兵法》《天门兵法》,一身理论知识早已登峰造极。
见识到白天项羽的强悍后,又怎么可能不防。
项羽才刚刚冲进秦军军中,都还没来得及大杀四方呢,便猛然瞧见四面八方忽然涌来一面面小旗帜。
他们沉默着,不约而同地把长刀一横。
不出击,也不叫嚣,稳定的像是一座山岳,牢牢的把项羽围在中间,摆明要把拖字诀贯彻到底。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项羽捂着脸,极其反常的大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后又猛然一滞,狰狞道:
“又是你们!”
“又是你们!!”
“你们这群该死的铁王八,我项羽迟早一天把你们砸得稀巴烂!!”
第588章 帝国的最后余晖
(十五,加更17/17)
项羽被围,相当于一辆疾驰的汽车被抽掉发动机,联军瞬间就熄火了。
从这里也可以看出,或许强悍的从来不是江东子弟,而是霸王项羽。
真要让他冲起来,什么铜墙铁壁都会被撞得稀巴烂。
可好巧不巧的是,偏偏被东征军天克。
一个个武装到了牙齿不说,还踏马壮得跟牛一样,尤其是在小规模作战方面,经验不可谓不丰富。
望着被黑色浪潮阻拦的叔父项梁,项羽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于心底默默发誓:
‘从今往后,我项羽要是再乱冲一次,我踏马把头拧下来当球踢!’
‘啊啊啊啊啊啊!!’
‘气煞我也!气煞我也!’
远处的某座山头上,刘邦举着简陋望远镜(张良韩非版),却是抿了抿嘴。
他怎么总感觉……这东征军的诞生,就是专门用来对付项羽的呢?
毕竟,谁家好人会把麾下军队武装到牙齿啊?
当然,秦国财大气粗,武装牙齿也就武装了,可头盔与甲胄缝隙间还要挂一层密不透风的护颈又算怎么个事?
这针对的意味,怎么看怎么突出。
可思来想去后,刘邦还是打消了这个想法。
那文正侯都是五十年前的人物了,又怎么可能预料到五十年后的事,又怎么可能专门为了对付项羽,以举国之力打造这支东征军?
太假了。
想着,卢绾忽然挠头道:“沛公,咱最近可一直都在后边放水,照这样下去,迟早会被张良他们反噬。”
“要不,咱率兵打韩信一个措手不及?”
“也让那余朝阳看看,这天下并非唯有他一人乃英雄耳。”
樊哙胸脯拍得震天响:“不错。”
“俺老樊算是看出来了,这项羽就一虚有其表之辈,若换俺去,分分钟从秦军包围圈里杀出去。”
“如今天下群雄并起,一步慢步步慢啊!”
看着一唱一和甚至跃跃欲试的两人,刘邦无语的扶了扶额头。
“说真的,要不是你俩从小就和我刘邦一块长大,我都快怀疑你俩是不是黑冰台的奸细了。”
“他项羽就是再假,总不能那千里来援的王贲也是废物吧?”
“你能一枪捅死他吗?不能做到就老老实实闭嘴。”
卢绾樊哙对视一眼,对刘邦的说法并不认可。
事实胜于雄辩,那项羽的确是被东征军拖入战争的泥潭了啊。
区区数十人而已,他们跟随刘邦起事以来,没少在数十人的包围圈里冲出来。
对比之下,项羽就是不行啊,大哥咋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
见状,刘邦当即就乐了,无奈道:“叫你俩没事多读书,现在知道犯难了吧?”
“你们可知天下人避如蛇蝎的黑冰台脱身于谁?”
“嗯,只有在东征军混不下去的,才会去黑冰台当阴暗老鼠。”
“大哥问你俩,你俩有信心在黑冰台数十人的围剿里全身而退吗?”
两人眨了眨眼,大脑的皱褶像是被一双无形大手瞬间抚平,恍然大悟。
东征军的大名,人尽皆知,可单论实打实的战绩,并不如黑冰台出众。
因为实在是太踏马贵了,不到万不得已,一般都不会把东征军派往正面战场。
以至于活跃异常的黑冰台远超东征军。
所以,卢绾和樊哙有信心在数十位黑冰台的围剿下全身而退吗?
开什么玩笑,以黑冰台举世无双的配合程度,五个人就能要他俩狗命了。
出动数十人,这是有多看得起他俩啊?
而更令两人说不出话的,当属刘邦那句‘只有在东征军混不下去的才会去黑冰台当阴暗老鼠’。
五名黑冰台就能要他俩狗命了,那被数十位东征军围着的项羽又算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下巴几乎快要掉到地上,发自内心的惊叹道:
“他……简直是超人!”
见俩小老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刘邦这才长松口气。
秦军不来找他麻烦就该谢天谢地了,他反而还要去找秦军麻烦,这跟老寿星吃砒霜有什么区别。
难道联军不好对付,秦军就好对付了??
刘邦再次举起望远镜,局势依旧呈现一边倒,这令他不由得微微咂舌。
“秦国,你太强了。”
“强得……有点让我心难安啊!”
屠杀!
一边倒的屠杀!
项燕率领的这两万大军,几乎是在眨眼间就死得死跑得跑,完美诠释了何为兵败如山倒。
要不是项燕领着江东子弟扛住了秦军绝大部分压力,只怕局势早就彻底崩溃了。
但不扛也没辙,项羽还在里边深陷着呢。
又是数炷香的鏖战,项梁浑身是血的凿开秦军一个缺口,项羽见机发力,再次从秦军的围剿脱身。
不过这次,他却是没有再回头怒骂叫嚣,头也不回的就跑了。
连续两次险些丧命,他是真的老实了。
待消息传回,韩信略微诧异的放下战报:“又跑了?”
“不是说这项羽是实打实的莽夫吗,这身逃跑技术又是从哪学的?”
“还是说,之前之所以不跑,是因为没有人能拿下他?”
闻言,东征军军主羞愧的低下脑袋,脸蛋红得像猴子屁股。
被人直言麾下废物就算了,还踏马是当着定邦君的面,这简直……比杀了他还要令他更加难受!
要知道东征军早年因战绩与支出不成正比,没少在朝廷上被人说风言风语。
若非余氏一直力挺,早就全军解散了。
韩信摸了摸下巴,并没有注意到东征军军主的羞愧,自顾自道:
“也对,两万人都没留下这人形凶兽,区区数十人又能做什么呢?”
闻言,东征军军主的羞愧更甚。
这不就是在指桑骂槐说他们东征军和普通士兵一样吗?
混蛋!
“算了,跑了就跑了吧,莽夫一个,成不了气候。”
“传令三军,翌日寅时继续西撤,我要兵不血刃的玩死这支联军!”
韩信盘算着以对方的后勤能力,大致什么时候发动致命一击。
一道沧桑的声音,却是忽然在他耳畔响起。
“能在几天内就分出胜负吗?”
望着首次提出异议的余朝阳,韩信心里咯噔一声,隐隐猜到了某个不好念头,试探道:
“老头,你什么意思?”
“我好像……活不了几天了。”
——————
pS:再次感谢【喜欢毛虾的夜仙子】大佬,受之有愧,不过欠的加更终于还完了,终于能当二更兽了,嘻嘻。
第589章 帝国的最后余晖(十六)
刹那。
韩信愣在了原地。
非要说韩信与余朝阳的感情有多深吧,其实也就那样。
在情感感知方面,韩信先天迟钝。
可不知怎地,明明早就知道这天会到来,可当事实真正摆在韩信面前时。
他还是感到阵阵失落。
就像是……心里空了一块一样。
韩信盯着摆在案板上的《天门兵法》,内心百感交集,默默的转过身子,强硬道:
“你之前说过,让我老老实实带兵就好,在这方面,我也可以懒得和你解释。”
“所以,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你少在这乱插嘴!”
“困了就去睡觉,饿了就去吃饭,病了就去看病,别一天把死啊死的挂在嘴边,将士们……可都还期盼着你带他们回秦国呢。”
韩信肩膀微动,坚定道:“传令三军将领,命他们速来见我,商讨西撤之计!”
似乎是害怕余朝阳看出自己的强撑,韩信落荒而逃,前去和将领们商议对策了。
几炷香后,翻天覆地的厮杀声骤然响起。
刀子嘴,豆腐心。
韩信到底是没有勇气让这位老人含憾而终。
想想也是,都快九十岁的高龄了。
要是还能活蹦乱跳,赖着不死,着急的就该是天下人了……
余朝阳盯着眼前熊熊燃烧的篝火,那张苍老的脸颊却是异常的平静。
三代人,见证了秦国从疲弱到崛起的全过程,于天倾之际再度续命。
他这一生,没什么不舍不甘的。
唯一愧对的,或许就只有那位喜欢站在柳树下望他归家的倩影,以及……嬴政天下一统的夙愿了吧。
除此之外,他不愧对任何人,任何事。
‘匈奴之祸无能为力,六国弊害将除,子婴或将成为一代雄主,韩信,刘邦,兄长……’
余朝阳迟钝的摇了摇头,惨白的瞳孔逐渐变得坚定。
“这些,我或许都见不到了,我也可以全部都不在乎。”
“我,只要张良死!”
感受着油尽灯枯的身体,余朝阳从容的站起身来,然后掀开营帐,抬头望了眼天穹闪烁的星光。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了丞相。
在亲卫的搀扶下,他缓缓登上战车,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直视着前方。
望着那道屹立在月光下的枯瘦老人,万千秦军们似乎是意料到了什么,纷纷红了眼眶。
这份悲伤,完美化作了动力。
大将军韩信的那句‘不计一切代价击溃敌军’在脑海回荡。
秦军……疯了!
原本稳扎稳打的战术一去不复返,人均成为了以伤换命的疯子。
癫狂之下,他们哪还顾得上围三放一,联军被逼入绝境想要拼命,可秦军比他们还要不要命!
这份心态上的转变,完美呈现在了战局的推进下。
包围圈在不断缩小,不断缩小,战局如秋风扫落叶般节节推进。
待天空微亮,冰雪上已然铺满了尸体。
项羽握着长枪的手疯狂颤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那双奇异的重瞳里此刻满是悸动。
“疯了!”
“秦军真的疯了!”
“见过不要命的,没见过这样不要命的,这群百战精锐不要钱啊?这样跟我们兑子?”
“不是,他韩信屁股后边是有狗在追,还是有天降陨石啊?”
疯狂的秦军都给项羽打得开始动脑了,言语中满是不解。
以前被东征军围着时,这群铁王八少有主动出击的时候,大多时候都是慢慢围着,同他打消耗战。
结果昨夜鏖战时,这群铁王八居然一个比一个冲得猛,一个比一个不怕死。
枪都给他砍倦了,手臂都捅得麻木了。
一旁的项梁却是像是猜到了什么,眯了眯眼道:“秦军如此反常,只怕是那位定邦君……”
“命不久矣了啊!”
项羽骤然抬头,低语道:“叔父此言当真?”
“哪怕不是命不久矣,那也一定是出现了重大变故。”
“否则,秦军不会如此反常。”
“这样么……”
经项梁一点拨,项羽似乎又看见了胜利的曙光,却丝毫没察觉项梁愈发苍白的脸色。
现在的秦军,真就是寿命无多的家族老祖携极道帝兵而来。
要想不被拉下去陪葬,就只有一条路可走。
“快!”
“告诉将士们,快跑!”
“要是跑慢了……就真的只有陪葬这条路了!”
闻言,项羽也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巨变。
稳扎稳打的秦军就已经足够可怕了,放了疯的秦军……那踏马还不得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大丈夫当能屈能伸,暂且,避他一波!
不仅是项羽部,燕王部,齐王部,皆是嗅到了秦军反常意味。
根本不用人提醒,他们便自发的逃跑了。
可是,秦军又岂能如他们的愿?
想要突围秦军的包围圈,要么东遁淌过冰河,要么于正面凿出一条生路!
以上两条,又有哪个是能轻松完成的?
绝境之际,惊变骤起。
阵阵翻天覆地的马蹄声自北方响起。
乌泱乌泱的人头,出现在秦军的视野里。
他们身着羊皮外套,手握弯刀,背负长弓,人均留着茂密的络腮胡,与中原人有着天差地别的区别。
无需介绍,众人皆是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匈奴!
项羽拖着重伤之躯,正咬牙组织突围,余光瞥见那飘扬的狼头旗,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扭头,望向联军本阵方向,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张良——!”
齐王、燕王也同时变色,齐齐怒骂。
“这混蛋,真要让蛮夷入主中原才甘心?”
“直娘贼!这书生是要把天下人都卖了吗?!”
联军本阵中,正竭力收拢溃败的张良闻言抬头,面色唰地白了,旋即涨得通红。
“放屁!这匈奴与我何干!”
“真当我张良是天上的神仙,让匈奴来他就来?”
张良神情激动,不似作假,可一众诸侯还是持狐疑目光。
毕竟这生孩子没屁眼的事,他张良也不是第一次干了……
第590章 帝国的最后余晖(十七)
仿佛是为了证明张良的屈辱。
匈奴骑兵洪流的最前方,一匹雄健的战马缓缓踏出。
马背上,披着整张白狼皮的大汉勒住缰绳,粗犷的脸颊上横着划过一道狰狞伤疤,正是大单于冒顿。
他睥睨着下方乱成一锅粥的战场,咧开嘴,露出被奶茶渍黄的牙齿,笑声如狼嗥般滚过雪原。
“这么热闹的事儿,怎么能少了我们匈奴掺和呢?”
他的中原话说得极为生硬,却字字砸进每个人耳中。
话音未落,匈奴骑兵已如决堤之水,毫无章法地撞进了战场边缘。
无论是秦军的黑色方阵,还是联军杂色的溃军,这群生长在马背上的民族,手上弯刀照头就劈!
望着因匈奴横插一脚,导致阵型大变样的秦军,余朝阳眯了眯眼,冷声道:
“狗东西,我没去找你麻烦,你反倒自己先送上门来了。”
冒顿循声望去,目光落在那个裹着厚氅,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倒的老人身上,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猖狂大笑:
“哈哈哈!老东西,你以为我傻吗?!”
“等你杀光了这些臭鱼烂虾,下一个不就轮到我们匈奴了?”
他猛地收住笑,狼一样的眼睛凶光四射:“草原上的狼,可不会等猎人磨好了刀再扑上去!”
说罢,他懒得再废话,弯刀重重向前一挥:“儿郎们,杀——!”
“杀垮这支秦军,金银、粮草、美人……应有尽有!”
“嗷呜!”
匈奴骑兵发出摄人心魄的嚎叫,彻底冲垮了战场残存的秩序。
乱了。
全乱了!
秦军原本缜密的包围圈,被这股完全不顾阵型、只凭蛮横冲撞的外力生生撕开。
匈奴人可不管你是秦军还是联军,见人就砍,逢马便射。
联军溃兵本就在逃命,被匈奴这么一冲,更是魂飞魄散,有的往秦军阵里钻,有的往冰河方向跑,自相践踏者更是不计其数。
项羽和项梁背靠背,长枪舞得密不透风,格开两支不知从哪儿射来的流矢,气得双目喷火:“这群杂碎!”
项梁喘着粗气,急声道:“别管了,趁乱,往东,过河!”
韩信站在指挥高台上,面色依旧平静。
匈奴的忽然出现,的确是打乱了他的部署,以至于全歼乱臣贼子的部署被捣毁,只得无奈放一波人离开。
但没关系,只要张良那贼子没跑就行!
“传令!各阵收缩,向定邦君车驾靠拢,以圆阵防御,先抗住匈奴第一波冲势!”
“告诉章邯,让他必须要像野狗一样咬住张良,哪怕死,也得给我咬住!”
韩信死死盯着在联军溃兵中纵马砍杀,如入无人之境的冒顿,眼底寒意森然:
“真以为这淌浑水这么好掺和,既然来了……就踏马给我留下来!”
秦军阵型几度变换,以超强的韧性挡住了匈奴第一波冲锋。
但步兵对阵骑兵,天然就处于弱势方。
且不同于乱臣贼子的联军们,这支匈奴骑兵,是实打实的精锐之师。
不过令韩信有点摸不着头脑的是,这支匈奴骑兵,似乎在忌惮着什么?
明明好几次都能凿开秦军防线的,可又硬生生给止住了。
给人一种,仿佛凿开秦军防线就会被全歼的错觉?
不过韩信自是不可能把希望寄托他人之身,虽然不知道匈奴在忌惮什么,但并不妨碍他加强守备力量。
李信领着骑兵开始疯狂对冲,步兵方阵则是疯狂前压,试图把匈奴骑兵分割成一个个小团体。
直到——
一簇冲天的火光瞬间燃起!
一名身材岣嵝的老人,身披宽厚鹤氅,那形如枯槁的手臂缓缓举过头顶,口中振振有词:
“暗祝二十八宿,力祈七星之法!”
“脚踏七星坛,剑祭通天力!”
“祈星辰之力,佑……”
熟悉的地点,熟悉的人物,熟悉的战局,熟悉的话语。
大单于冒顿的头皮,嗡的一声就炸了!
他握着弯刀的手臂开始疯狂颤抖,浮现出一缕果然如此的神色。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
这大秦余氏,果真没憋好屁!!
得亏他留了一手,不然指定要命丧于此。
根本来不及思考,他下意识怒吼道:“长生天迷失显灵,儿郎们,退——!!”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匈奴们,被这一幕吓得屁滚尿流,天门之战的万千流言,几乎是下意识的浮现脑海。
在中原人眼里,文正侯是黄帝,英武侯是刑天,可在匈奴眼里。
那文正侯分明就是长生天神!
定邦君作为其子嗣,怎么可能一点神术都遗传不到,所以匈奴大单于一直防着呢。
岂料,匈奴众部一口气逃出数里远,也不见天空有惊雷狂风落下。
天下千里无云,万里飘雪,一切都和刚刚没什么区别。
不,不对!
一支步卒,正在高速移动!
只见那漫长的战线里,一支披甲步卒,以迅雷之势划过战场,其目标,正是那位面色异常俊俏的张良!
仅一瞬的功夫冒顿便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他刚准备跃马找回场子,一旁的手下却是连忙提醒道:
“单于,中原人狡诈,不得不防啊!”
这话让冒顿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传我命令,全军后退十里,余氏不死不上!”
事实证明,冒顿显然是想多了。
天门之战的呼风唤雨,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哪有那么容易随随便便就能施展出的。
之前摆出那个架势,不过是想唬一唬对面罢了。
结局很明显,他成功了。
在摆脱匈奴的压力,以及联军死的死逃的逃前提下,秦军如入无人之境,长驱直入。
一路上人仰马翻,东征军护于两侧,仅仅半息时间便杀到了张良面前。
望着那张呆滞的面庞,余朝阳用出全身力气,高呼道: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
没有犹豫,他抬起长剑,轻轻往前一推。
生死面前,张良显然慌了神,下意识的举起佩剑,双手死死握着剑柄,同样往前一刺。
噗呲——!
剑刃刺入血肉,发出一声脆响。
然而想象中的剧痛并没有袭来,张良疑惑的睁开眼,却瞧见余朝阳那似笑非笑的嘴角。
血渍顺着老人衣袍流下,缓缓凝聚指尖滴落。
老人轻笑着,抬起手指,轻轻在张良额头上一点,旋即失去了呼吸。
感受着额头的余温,张良握着的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他像是受惊的兔子,跌跌撞撞的倒退数步不止。
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从他心底诞生,然后顺着奇筋八脉汇聚头顶,瞬间炸开。
韩王信面色煞白,肝胆寸断,哆哆嗦嗦道:
“子,子房先生,你杀了定邦君?!”
第591章 帝国的最后余晖(十八)
此时此刻。
张良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全踏马完了!
他真没想杀定邦君啊,他只是下意识的想拦住刺来的长剑,他根本就没有下死手啊,明明就是那定邦君自己撞上来的。
张良抬起头想要辩解,却发现韩王信避他如避蛇蝎,那张惨白的脸上此刻满是愤怒。
“张良!”
“我韩信与你不共戴天!”
或许是为了活命,或许是为了谋求政治庇护,亦或者是为了安抚秦军。
韩王信,与张良光速切割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韩王信握着胸膛,咬牙切齿道:“张良,某与你共举大事,以为你是堂堂正正的大丈夫。”
“在其位谋其职,你暗中联系匈奴之事,本王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万万不该杀害定邦君!”
“你你你你……”
韩王信一时词穷,找不到好的角度来抨击张良,只得指着鼻子骂道:
“简直丧心病狂!”
心灵上的打击已是重创,韩王信的光速切割更是雪上加霜。
看着前一秒还亲密无间相依为命,结果下一秒就光速切割的韩王信。
一口鲜血自张良胸腔涌上,牢牢堵在了他的喉咙。
旋即,他便听到了一声异常整齐的轰响。
与秦军背水一战的韩军们,齐刷刷倒退一步,再也顾不得冰冷的江水,一头扎了进去。
哗啦哗啦的落水声不绝于耳,哪怕被冻得牙关打颤,被冻得浑身发白,他们也依旧没有停止动作,发了疯似的游向对岸。
望着他们狼狈的背影,张良心脏跟着颤了又颤,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僵硬的转过头,可映入眼帘的一幕……却是让他永生难忘!
只见一名名秦军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愣在原地,挥舞的兵器在空中停滞,张着的嘴久久无法闭合。
那一双双凶悍的瞳孔尽数被不可置信取代。
隐约间,还能从他们瞳孔里瞧见余朝阳倒地的倒影。
一息。
两息。
三息。
……
秦军保持着这个姿势,足足持续了数息时间。
旋即,一道凄然的惨笑在张良耳畔响彻。
这声惨笑好似某个引线,瞬间点燃了整个秦军。
响天彻地的痛哭流涕声,轰然在天地间炸响!
他们的眼神,犹如阴间厉鬼狰狞恐怖,满目通红。
他们的笑声,犹如冥界阴风刺人骨髓,让人心底发毛。
一骑快马,自秦军中军狂奔而来。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翻身下马,跌跌撞撞的跑向地上躺着的那道尸体。
泪水,从他眼眶决堤而下。
他举在空中的手疯狂抖动着,想去触碰,却又不敢去触碰。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
不敢相信那个在父辈口中,推崇至极,无所不能的定邦君,就……这样死了?
李信抱着头,无声的嘶吼着。
“啊……”
“啊……”
“啊……”
他的脸颊涨成了红色,胸膛一上一下剧烈起伏着,眼角像是在泣血。
终于,一道从牙缝里挤出,充满滔天怒火以及恨意的声音。
在所有人耳畔炸响。
“张——良!!”
“我李信,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得!!!”
“我要让你体验,人世间最残酷的死法!!!!”
“全军听令!”
李信宛如一尊从蛮荒岁月里走出的蛮神,骤然抬头,可放眼望去,哪还有敌人在前。
有的,只是呼啸的寒风,以及悲天怆地的哭喊声。
拔剑四顾,心茫然……
李信,生生咽回了那枚杀字,犹如恶鬼回眸,冷声道:
“绑起来,押回咸阳!”
……
所以,死亡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感受呢?
真的会有如走马观灯般的,一瞬看完人生所有过往的超自然现象吗?
余朝阳的回答是:有。
不过他的超自然现象,似乎和其他人有点点不一样?
因为,他眼前的画面,是向着未来发展的。
字面意义上的……窥探未来!
在光速流转的画面里,他瞥见了彻底沦为地狱的炎黄大地。
张良像条死狗一样被拖拽在地,游街示众。
韩国旧地,死之八九,彻底沦为了一片蛮荒地界。
鲜血,渗透进了每一处土地,踩上去甚至会冒血,很松软。
而在新郑城头,李信给张良出了一道天大的难题。
一辆巨大的天平被架在新郑城头,铁制的秤盘下方,是白烟滚烫的热油。
两个称盘上,分别五花大绑着五名、十名孺子。
重量上的不对等,使得张良使出吃奶力气拉住铁链,以求保持两边脆弱的平衡。
然,人有力穷时。
从张良吃力的神情中可以看出,脆弱的平衡被打破,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李信披头散发,瞳孔里透露着歇斯底里的癫狂。
“你不自诩为聪明人吗?”
“来吧,做出你的选择。”
张良不语,只是一味的攥着铁链,单手,双手,肩勒,系腰上……
渐渐的,张良体力透支严重,只得闭上眼,松开铁链。
在五人和十人的抉择中,张良选择了牺牲五人保全十人。
滋滋冒油的牙酸声顷刻响起,李信却是捂着脸癫狂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是不是认为你做出了一个完美选择?错!”
“其实你选择保全的那十人,是秦人,而落进热油里的五人,是你张氏,是韩王室……在这世上仅存的血脉!”
“你,亲自杀死了最后的韩王室血脉,你亲自断了你张氏的后!”
轰!
这消息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在张良脑海炸响,令他瞬间丧魂失魄。
可还没等他从这晴天霹雳的噩耗中走出,李信拍了拍手,又一架天平车被推了上来。
一方摆着的,是骨灰和墓碑灵牌,另一方,则是数名白发苍苍的老妪。
老妪们抱作一团,眼泪簌簌:“良儿,他们不是人啊!”
“他们,他们……他们把你爹,你祖父的尸骨挖了出来啊!”
“奶娘无用,奶娘无用,给你添麻烦了。”
张良瞬间暴怒,黑白相间的长发在风中飘舞,声色俱厉。
“混蛋!”
“李信,你混蛋!”
“你有什么手段冲我来,为什么要为难她们,为什么!!!”
李信没有回应,只是冷漠道:“这才哪到哪,好东西还在后边呢。”
“选吧,是要你家先辈的骨灰,还是你奶娘的性命!”
张良痛苦的闭上眼睛,久久无法做出选择。
可李信又岂会让他拖延,当即拍了拍手。
一众蒙着头的老头老妪被押了上来。
刽子手手起刀落,一枚人头骤然落地。
李信不含任何感情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你每犹豫一息,我便杀一人。”
“我倒要看看,是你韩人命多,还是你张良良心更加歹毒!”
秦军之所以没有把韩地屠戮一空,为的就是现在。
正如李信先前所说,他要张良……求生不得,求死不得!
在一众揪心的选择中,张良的神情逐渐麻木,神采奕奕的瞳孔变得一片死寂。
但,李信又岂会如此简单轻松的饶过他?
还是那句话,好东西都还在后边呢!
余朝阳盯着宛若行尸走肉的张良,内心并没有多大的波动。
杀人者,人恒杀之。
李信现在做的,不过是把张良曾经做的,如数奉还罢了。
第592章 帝国的最后余晖(十九)
伴随他再一次屏气凝神,画面又一次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战乱!
席卷整个天下的战乱!
匈奴大举南下,刘邦项羽等一众巨鹿之战的幸存者聚集在一起,向由韩信率领的秦军发动了一场惊天撼地的旷世大战。
边关失守,匈奴肆虐。
刘项联合,叛乱四起。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余朝阳死后一年后,厉兵秣马的大军,终于被韩国的惨状以及历史遗留问题所引爆。
扛着锄头扁担的老秦人喊着‘赳赳老秦,共赴国难’再次东出函谷。
军功爵体系在此刻被发挥得淋漓尽致,男作兵,女作运,合计兵力高达百万之数。
尽管其中大多为农夫村妇,可对韩信来说,人数即代表着一切。
短短半月时间,韩信就将这群人磨练成了一支精锐之师。
国亡家破的信念加持下,秦军如秋风扫落叶般揍得联军以及匈奴哭爹喊娘。
但伤亡同样是巨大的,尤其是在面临极致的后勤压力,以及骑兵天然优势性的前提下。
很多时候,韩信都不得不选择用人命,去填来自匈奴骑兵的威胁。
然,越是坚硬的物品,就越是容易被击穿。
韩信久攻不下,外加情商感人,面对国内滔天的后勤压力,秦三世只得选择临阵换帅,以换取秦国贵族们的支持。
没办法,他的根基实在太薄了。
余朝阳在时,尚能通过个人威望以及错综复杂的关系网,把整个秦国拧成一根绳。
然一朝兵解归天,那个上下一心的秦国朝廷,就再次变成了蝇营狗苟的恶臭权力旋涡。
秦三世很优秀,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一代贤君,青史留名。
只可惜,没有那么多如果。
看着眼前的诏书,韩信眼角流下两行清泪,他到底是愧对了老头的信任,旋即提笔写道——
【吾今而立,命途多蹇。初诞时不足三斤,几殆。幼时丧母,青时丧父,不及加冠之年,便举目无亲,寄人篱下,受尽白眼,加冠之年,幸得定邦君看重,青云之上,登堂入室,然……天何其残酷,数年光阴,夺走信最后‘血’亲。
巨鹿河畔,信誓必承朝阳之志,挽天倾,扶大厦,拨乱反正,后以韩地万万生灵血仇,今刀戈再起,举目疮痍,信有心重振山河,奈战事数年,国库空虚,家无存粮,民不聊生。
陛下含泪换将,以换支持,昔朝阳尚在,何至于此,悲呼!悲呼!
信,命不久矣,所憾不过其三:未能扶大夏挽天倾,未能锄奸扫恶,故使陛下长受掣肘,未能报答朝阳恩情。呜呼!】
泪水,打湿了纸张,染作笔墨一团。
韩信郑重其事的将这封遗书收好,沉吟良久,再次提笔写下——
【遥想文正当年,纶巾羽扇,鹤氅玄衣,英姿勃发,挥手间,天雷地火狂风暴雨齐现,倾灭百万雄师,何其壮哉!山穷水尽,方知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老头,信去也!】
帐内一道寒光闪过,兵仙韩信落幕。
他没有败给项羽,也没有败给刘邦,更没有败给匈奴,他败给了时间,败给了后勤辎重。
败给了……心不够狠。
韩信身亡数月后,项羽攻克函谷,踏上了做梦都想来的关中平原。
原本被韩信揍得怀疑人生的项羽,再次爆发出属于他的璀璨光芒,战必胜,攻必克,短短五日便连下三城,风头无两!
长驱直入,咸阳城破。
项羽站在咸阳城头,亲手砍断了那杆‘秦’字大纛,旋即领着数百亲卫,直奔章台宫而去。
他没有屠杀官员,也没有问罪秦三世。
而是马不停蹄的赶到了秦国的镇国柳树宫殿群。
望着那棵翠绿的柳树,项羽眼中迸发出滔天的恨意。
他的祖父,因其而死。
他的叔父,因其而死。
连一生挚爱的虞姬,同样惨遭韩信毒手。
他,怎能不恨。
项羽拧着大枪,把里边的灵位砸了个稀巴烂,可就在他下令挖坟寻尸时,余光却陡然瞥见一位疯疯癫癫的老头。
“死了,哈哈哈,都死了。”
“蒙兄死了,王兄死了,陛下死了,就连先生也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贼老天,你为什么不把我李信也带走?”
李信疯了。
项羽懒得废话,一枪夺走他的性命。
“挖坟寻尸!”
一声令下,一众亲卫立马开始刨地挖坟,没一会儿的功夫,便找到了余氏三代人的棺口。
“狗东西狗东西狗东西,可算让我找到你了!!”
“都传你余氏乃仙神垂目之人,能不断转世,永镇人间,那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不是真神仙!”
“传吾王令,将余氏三代,永封冰棺,让其目不能见,耳不能听,鼻不能呼,嘴不能张,头不能顶天,脚不能踩地。”
“本王,要他们永生永世都活在昏天黑地中,让他们看不清人间的方向!”
三口棺木,被放进早已准备好的冰棺,向着遥远的西方,一去不复返。
火光,冲天而起!
在熊熊烈火中,那棵翠绿的柳树逐渐枯萎,直至变成一棵死木。
可尽管如此,项羽仍旧没放过它,亲自将其从土里刨了出来,一根根须都没放过,继续焚烧,直至——
化作灰烬,消散在天地间!
秦国的祠堂,也在此刻灰飞烟灭!
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的余朝阳,心痛到难以呼吸,手脚冰冷到了极致。
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难道,人真的无法战胜天意么?
天上的大日是如此刺眼,阳光是如此的温暖,可余朝阳总觉得它在嘲笑自己。
嘲笑自己的大梦一场空,嘲笑自己的不自量力。
它屹立在天空的虚影逐渐消散,逐渐消散,慢慢变淡,慢慢变淡。
而就当他准备接受这个痛苦事实时,一声暴喝,猛然在他耳边炸响。
“先生,还不醒来!!!”
第593章 帝国的最后余晖(二十)
这道来自天外,在灵魂深处炸响的暴喝像什么呢?
像开春之际的春雷,像干枯许久的大地久逢甘霖,像一名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救命稻草。
大脑深层的皱褶被抚平,漂泊在大海的船舶寻到温暖港湾,轰的一声,把余朝阳的脑海搅成浆糊。
模糊的身影逐渐凝聚,消散的记忆逐渐回归,充满力量的血液开始在全身流转。
当岣嵝的身躯不再岣嵝,当彷徨的内心不再彷徨,当绝望的画面不再绝望,一切……都会焕发生机!
滋滋滋——!
阵阵酸牙的电流声响彻,清醒的画面开始不断闪烁。
余朝阳的记忆,像是走马观灯般不断向前回放。
砍伐镇国柳树的项羽,写下诀别书的韩信,匈奴的大举南下,张良的失心疯,巨鹿城的大战……
胡亥之死,李斯吕不韦之亡,惨遭毙命的扶苏蒙恬,被围困的六十万边军,站起来的余朝阳,沙丘之变……
往日种种,像是电影的结尾片曲,在他脑海光速播放。
直至——
定格在施展七星祈命的那个夜晚!
定格在突兀闯进来的刘邦身上!
定格在黑冰台东征军错愕的神色上!
“呔!还不醒来!!”
这声暴喝,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咔嚓——
一声脆响,整个画面犹如玻璃一样应声而碎。
紧闭双眼的余朝阳骤然睁眼,身体像是弹簧一样弹起,他的双手不由自主的攥紧床单,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恍惚间,一只绚丽多彩的蝴蝶凭空自现,扑腾着翅膀,然后化作流光消散在天地间。
久违的游戏提示音,在他耳畔响起。
【叮!】
【恭喜玩家解锁特殊成就:庄周梦蝶!(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
【叮!】
【恭喜玩家触发大型连锁羁绊!】
【解锁:庄周梦蝶(已解锁)黄粱一梦(未解锁)南柯一梦(未解锁)江淹梦笔(未解锁)罗含梦鸟(未解锁)其中之三,便能解锁神话场景——山海界!】
【当前进度:1/3】
根本不给余朝阳反应时间,提示音便如鞭炮一样在脑海炸响。
望着视野里湛蓝色的提示方框,余朝阳感到一阵恍如隔世。
时至今日,他又哪还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所经历的,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按理来说,无论是小说还是电影,亦或是游戏电视剧,通常最忌讳的,便是以‘梦’收尾的结局。
可在老贼的这个游戏里,这个梦作尾的结局……简直就是神来之笔!
如果可以选,他甚至巴不得每个重大事件发生前,都能触发庄周梦蝶!
这样,或许就不会有那么多遗憾了。
余朝阳愣着,嘴角却是慢慢勾起,慢慢勾起,直至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好啊!好啊!这庄周梦蝶好啊!”
一旁,嬴政原本心花怒放的心,突然颤了两颤。
大爷的,先生患上这失魂症足足两年,该不会一觉醒来就疯了吧??
来不及顾辖嬴政的反应,余朝阳的目光,早已被右下角铺天盖地的弹幕所吸引。
之前他还纳闷,咋突然就没弹幕了,以为是老贼的游戏和斗音闹矛盾了,合着……纯粹是因为这庄周梦蝶。
【好好好,老贼你这么玩是吧,把我们玩家当猴耍?这猴……耍得好啊!】
【我宣布,暂且恢复老贼的人籍一小时,赐予老贼一小时的免喷豁免权。】
【这结局,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啊,既在情理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没时间为逝去的秦帝国感到悲伤了,现在迎面向我们走来的是:六国最严厉的父亲,大统一的开创者,胸襟可纳千湖万海的两大顶级概念神:长寿始皇帝,二周目定邦君!】
【若按以前,哥们肯定早早就万人血书开发山海界了,但现在……哥们只有一个念头:六国杂种们,你们的始皇回来了!】
【赞美伟大的周游老贼,我愿当你一天最虔诚的信徒!】
【看在庄周的面上,待神话副本开了,我可以少杀一次太清道德天尊,不,十次!】
瞥见余朝阳那姨妈般的浅笑,嬴政心头胆怯更甚。
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先生?”
“你可还认得我?”
余朝阳回过神,目光聚焦在嬴政那张担忧的面颊上,一时间心情百感交集,轻声道:
“记得,怎会记不得。”
“那就好那就好。”嬴政明显松了口气,后怕道:“两年,在先生失魂的这两年里,朕是一刻也不敢安稳睡觉啊!”
“唯恐,唯恐一睁眼便天人永隔,所幸……上天还是有眼。”
余朝阳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这里是?”
“噢,这里是汉中。”
“政已经离开咸阳两年了,那地方人多眼杂,对先生的病情治愈极为不利,更不好隐藏先生转世者的身份。”
“汉中虽小,却是铁板一块,既方便政守候,也方便看看……没了政的秦帝国,会跳出哪些牛鬼蛇神!”
嬴政冷笑一声:“现在来看,那些怀着不臣之心的乱臣贼子,倒是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多。”
“也好,倒也省得朕一一排查。”
似乎是注意到自己太过操之过急,嬴政连忙解释道:“不过这些都是小事,当以先生身体为主。”
“三十六年的命寿,足够了!”
余朝阳没有反驳,只是挂着浅笑静静看着嬴政,心里的大石头在此刻悄然落地。
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
谁说人力不能胜天的?
三十六年载的始皇政,足够再把天下再打十遍!
一切的一切,都将迎来翻天覆地的改变!
余朝阳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轻笑道:“那不知陛下,可愿同臣讲讲……这两年内发生了什么事?”
“待陛下讲完,臣也给陛下讲讲,在这两年里,臣的所梦所闻所见。”
嬴政一愣,旋即释怀的笑了。
能让先生着重表明,想必那梦里,肯定发生了许多许多开天辟地的大事。
嬴政搬来一张凳子,语气带着追忆,娓娓道来。
第594章 帝国的最后余晖(二十一)
在那充满磁性的声音里,余朝阳很快就了解了在这两年内发生的一切大小事宜。
略微让他出乎意料的是,这次的扶苏,竟是没有死。
自打余朝阳患上离奇的失魂症后,嬴政便秘密离开了咸阳,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那胡亥赵高倒也不敢做得太过。
至于为什么扶苏还活着,坐上秦二世位置的是胡亥,那自然是因为……
被儒家完全洗脑,所谓的忠孝思想咯。
赵高这厮模仿嬴政文笔,一纸诏令发往雁门关,告诉扶苏永世镇守边关,永不得回京,以免兄弟两人自相残杀。
于是,手握六十万大军的扶苏就这样信从了。
真就应了吕不韦骂李斯的那句话:一天是酸儒,一辈子都是酸儒!
除此之外,吕不韦与李斯也死了,死在了赵高的手里。
听到这里的时候,余朝阳不禁微微咂舌,心想倒是小瞧了赵高这个家伙。
能接连扳倒吕不韦以及李斯,自己独掌大权,甭管他是用的是什么手段,但高低是有几分本事在身上的。
同时,大泽乡起义的陈胜吴广,还是喊出了那句贯彻无尽岁月的口号: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项羽项梁与之前也别无二致,同样揭竿起义。
可以说单论发展经过,倒是与前世如出一辙。
但局势,无疑要比庄周梦蝶那个时间线好太多太多了。
没办法,有始皇政在,天然就领先那些乱臣贼子数枚大件,以及种种buff。
优势太大,很难不笑。
可听着听着,余朝阳却是抬头打断了嬴政,询问道:“不对,刘邦那老流氓呢?”
作为秦帝国崩塌后的绝对主角,余朝阳到现在都还没听到刘邦的消息呢。
对此,嬴政却是笑了笑,轻声道:“进来吧。”
嘎吱~
老旧的木门被缓缓推开,发出一阵酸牙的刺耳声。
这人身着一席玄红色锦袍,裁剪周正,袍身以暗纹绣着缠枝云纹,红绸为缘,顺着衣襟、袖摆蜿蜒而下。
头顶一枚秦式进贤冠,乌木冠梁挺拔,两侧垂着一条直达腰间的朱红缨带,朱红缨带随着他微抬的下颌轻轻晃动。
腰间则是束着一条宽幅红带,带扣是鎏金嵌玉的螭龙纹,将宽袍束出利落的腰身。
这是大秦的官服,而穿着他的人……正是刘邦这老匹夫。
人靠衣装马靠鞍装,登堂入室感迎面袭来,任谁也无法把现在的刘邦和之前在村口看狗打架的刘邦联系在一起。
韩信却是咂了咂嘴,瘪嘴骂道:“死装货。”
“嘿!”
“骂谁呢骂谁呢,我就装咋了,你有装的资格吗?”
“我敢一口气吃五斤屎,你敢吃吗?!”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只能说……刘邦还是记忆中的那个刘邦。
一开口就全都暴露了。
看着眼前这个吊儿郎当的男人,韩信从心底感到厌恶,当即反怼道:
“吃屎有什么大不了的,我敢钻人裤裆你敢吗?”
“就你?我不信。”
“不信?我怕你是不敢吧!”
“不敢也好,敢也好,反正我不信。”
“那你怎么才信?”
“除非你当我面钻一次。”
韩信咬着牙,语气发狠:“钻就钻!”
说罢,他当即匍匐在地,想要证明自己。
可钻到一半后,他却是猛然回过神来。
不对……这老小子算计我!
刘邦微微一叹,主动往前一踏,帮助韩信完成了这个时间线没有完成的钻胯之辱。
韩信看了看钻胯的自己,又看了看眼神怜悯的刘邦,瞬间愣住了。
‘我,我到底干了什么?!’
很明显,这是一场智商碾压。
刘邦却是没有管怀疑人生的韩信,郑重的一挥衣袖,作揖道:
“臣,参见陛下,参见定邦君!”
这还没完,又是一阵阵窸窣的脚步声响起。
一群不算童子军的童子军走了进来,懦懦的有样学样:“参见陛下,参见定邦君。”
余朝阳的目光,聚焦在一众孩子里最不起眼的那个身上。
尽管现在的他,和后世有很大区别。
尽管现在的他,和后世天差地别。
但余朝阳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汉文帝——刘恒!
“嘶!”
余朝阳不禁倒吸一口,感觉心脏隐隐作痛。
这沟槽的刘恒,我踏马都到春秋战国了,怎么还在追我???
但不管怎么说,能把刘氏这一大帮子政治怪物收入麾下,对秦帝国绝对是一件好事。
新世纪什么最重要?
人才!
人才!
还踏马是人才!
毋庸置疑,刘邦这一脉便是实打实的人才。
如果活得够久,未必不能看到刘彻上马杀敌,北击匈奴。
可时至今日,余朝阳还是感到一阵恍惚。
刘邦,就这么投诚了??
嬴政表示:别看百姓天天喊我暴君,暴秦,可当朕真的抛出橄榄枝,又有谁不愿与朕共同开创一场丰功伟业呢?
众所周知,在老贼的游戏系列中,魅力值最高的,从来都不是女人。
嬴政的亲自招揽,没有任何人可以抵抗。
怀疑人生的韩信,面色温和的始皇,吊儿郎当的刘邦,瞳孔闪烁着莫名光彩的刘恒,往日种种瞬间涌上心头。
余朝阳不再犹豫,用一种较为轻松的口吻,把梦中发生的一切事娓娓道来。
青烟,燃了又燃,点了又点。
所有人的思绪,都被带进了那场波澜壮阔的幻想世界里。
直到那抹咸阳城的火光冲天而起,刘邦重重拍了一巴掌,咬牙切齿:
“我刘邦,与尔等乱臣贼子不共戴天!”
嬴政同样铁青着脸:“好一个张良,好一个匈奴,好一个项羽。”
“看来……之前是朕的手段太过温和。”
“既然你们不通言语,朕,也略懂些许暴政!”
韩信则是摸了摸下巴。
“原来我这么Nb?不对……我啥时候还会摆文弄墨了,这踏马还是我吗?”
在一众复杂万千的眼神中。
余朝阳与嬴政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站起身来。
血液,在全身流动。
力量,在指尖汇集。
现在的他们,状态前所未有的美妙!
嬴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角含笑,伸出手掌:
“先生,你可愿与政儿一起,挽天倾,扶大厦?”
“自然!”
手掌在空中交接,旋即稳稳握在一起。
豪迈大笑刺破苍穹,连天地都为之失色。
“政,现在什么都不缺了!”
“阳,已然参透了未来!”
第595章 帝国的最后余晖(二十二)
余朝阳本欲直接返回咸阳,主持大局,锄奸扫恶。
奈何嬴政死活不肯,左一句先生身体为重,右一句再观察一二,硬生生在汉中地界拖上了半个月。
在确定余朝阳能吃能喝能蹦能跳后,那颗悬着的心才堪堪落下。
同时,嬴政的内心缓缓浮现了一个猜测。
‘只怕先生同我一样,一样加寿了三十六载!’
‘是天意使然,还是歪打正着?’
‘仙神垂目之人,果真不凡啊!’
嬴政一甩衣袖,登上返回咸阳的马车。
前方负责开路的,是一众持甲锐士,分两列,每列高达十六人。
在他两侧,还分别有着数辆与他所乘坐如出一辙的马架。
而这,仅仅只是明面上的守备。
在暗地里,还有远超明面数倍的守备力量。
说句毫不夸张的话,在经历刘邦单枪匹马闯进章台宫的事情后,现在哪怕是一只苍蝇,都难近始皇的身。
马蹄踏地,掀起阵阵轰响,车队在官道上疾驰。
偶有往来官吏与百姓远远望见车队玄鸟旌旗,起初只是疑惑张望,并没有往始皇帝的方面想。
因为在传闻中,始皇帝早已兵解归天。
直到——
车驾渐近,透过薄如纸张的纱窗,瞥见坐在马车中那道笔直如剑,且万分熟悉的面庞时。
一名穿着旧官袍,鬓角已见灰白的郡县小官,手里的陶碗哐当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重重扇了自己一巴掌,旋即不可置信的狂揉眼睛,直到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后。
瞬间像发了疯似的追赶马车!
“停下!”
“停下!!”
此时此刻,他甚至已经忘却了自己的身份,也忘却了君臣间应该遵守的距离感。
他就这样单枪匹马的一路狂追,鼻头发酸发红。
几个同伴对视一眼,以为对方发现了什么滔天秘密,皆是骑马狂赶。
“吁!”
一声急促的短喝,率先追赶始皇政的这人,直直把马匹横着拦在了车队前方,然后翻身下马。
可还不等他走两步路,两柄长戈便架在了他脖子上。
点点鲜血,从他脖颈渗出。
可他却视若无睹,只是嘴唇哆嗦,眼珠子瞪得像是要凸出来,颤颤巍巍的拱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陛……陛下。”
“是,是您吗?是陛下吗?”
此话一出,几个后来居上的同伴瞬间像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
在秦国境内,能被称为陛下的只有一位。
那位——始皇帝!
至于胡亥,他们只会称呼其为秦二世,至少在私底下是这样。
可想而知,这声陛下对他们的冲击有多大。
要知道,秦二世登基已经快第二年了啊!
如果陛下还活着,又怎会容忍这等无德无良无能之辈祸害天下?
被一介宦官掌控朝堂,简直丢脸!
不说始皇帝在世,哪怕定邦君或者余氏还有后人,那没卵子的怂蛋岂敢如此放肆?
无数忠义之士都曾暗自祈祷,祈祷始皇死而复返,祈祷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境。
可惜,终是大梦一场空。
念及于此,这名小吏不由得失落的垂下脑袋。
‘罢了,罢了……’
而就在他准备再一次接受这个事实,乃至做好被贵人殴打甚至杀害的心理准备时。
一辆马车,却是缓缓停在他的眼前。
嬴政自车中掀帘,目光平静落下:“是朕。”
闻声,小吏自顾自的抬起脑袋。
那张万分熟悉的面庞,顷刻映入眼帘。
只一瞬的功夫,小吏便红了眼眶,仿佛浑身力气都被抽空。
腿一软,竟是直接跪倒在地,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他死死咬着牙关,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这两年的憋屈,惶恐,眼睁睁看着朝纲败坏却无能为力的苦楚,一股脑冲上心头。
“陛下……您,您真的回来了……定邦君也……”
他抬起眼泪模糊的脸,看到嬴政身侧面带温然笑意的余朝阳,更是哽咽难言。
“好,好!”
“大秦有救了……大秦有救了!”
“所有乱臣贼子都得死,哈哈哈哈哈哈都得死!!”
几名同伙和零星的百姓这时才轰然反应过来,哗啦啦跪倒一片,有人跟着抹泪,有人激动得浑身发抖。
始皇帝不在这两年,他们过得苦,过得难啊!
百姓微微的抽泣声如魔音灌耳,令嬴政感同身受。
他没有许诺,也没有发誓要报仇雪恨,只是坚毅的道了句:
“朕,会替你们做主!”
此话一出,那名痛哭的小吏突然一抹脸,眼神骤然变得凶狠异常。
扭头看向身后一名一直缩着脖子,面色发白的同僚,锃地拔出腰间佩刀,迎头便劈了下去。
那同僚被吓得魂飞魄散,狼狈向后翻滚,险些躲开这一刀,又惊又怒:“王提,你疯了?!”
“我没疯!”
被叫做王提的小吏红着眼,刀尖直指对方。
“李恒!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去年你调任咸阳,走的便是中车府令赵高的门路!”
“你根本就是赵高一党!”
李恒面色瞬间惨白如纸,看着骤然如刀割般锐利的警惕目光,又瞥见御辇上嬴政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跳起来,声音尖利得变调:“胡说八道!”
“什么赵高门路,那那是因为当时陛下不在咸阳,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他急得满头大汗,忽然福至心灵,一把抽出自己的佩剑,高举过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大喊:
“如今陛下归朝,乾坤朗朗!”
“我李恒誓死追随陛下,拨乱反正!赵高逆贼,人人得而诛之!”
这一嗓子喊得声嘶力竭,在空旷的官道上回荡。
王提愣了一下,握着刀的手松了松,狐疑地盯着他。
嬴政淡淡扫了他一眼,并未言语,只是放下车帘。
“杀了。”
“继续前进。”
怕别做,死别叫。
嬴政何等大志,岂会被这点小伎俩所迷惑。
伴随一抹寒光闪过,一颗眼睛瞪得滚圆的脑袋,直直砸落在地。
车队重新启动,越近咸阳,沿途遇到的官员车驾也就越多。
他们的反应,与先前的插曲简直如出一辙。
相似的震惊、狂喜、试探、表忠的戏码一再上演。
等车队抵达咸阳时。
一众郎官卫士早已等候多时,齐刷刷跪倒在地,右手作拳重重砸在盔甲之上。
砰——!
砰——!
砰——!
声音一重高过一重,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恭迎陛下回京!”
“恭迎陛下回京!”
“恭迎陛下回京!”
第596章 帝国的最后余晖(二十三)
这时,郎官令一路小跑而来,脸上挂着谄媚的浅笑,对着没有掀开的车帘弯身作揖道:
“禀陛下,整个咸阳城已悉数控制。”
“赵高这逆贼……暂未得到陛下您的消息。”
车帘未被掀开,一道冷淡的声音从里传出。
“是么?”
“可朕明明记得,你是赵高一手提拔起来的啊。”
闻言,郎官令大惊失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口中高呼:
“臣,生是陛下的人,死是陛下的鬼!”
“还请陛下明鉴!”
显然,和嬴政比起来,赵高无疑少了些许分量。
这是个用脚指头都能想明白的站队问题。
哗——!
车帘被重重掀开。
一道人影,浮现在郎中令眼帘。
他的鬓角发白,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发梢在微风中翩翩起舞,一双眸子如大日般炯炯有神。
正是嬴政。
见状,郎中令心里的最后一份侥幸瞬间烟消云散。
脑袋,埋得更低了。
望着眼前斑驳宏伟的咸阳城,嬴政内心一时间百感交集。
咸阳,终于迎来了它忠诚的主人。
嬴政挥了挥手。
一柄长刀顿时从天而降,直直落在了郎中令的脖颈处。
人头滚出去很远很远,嬴政却是没有多看一眼,只是淡淡道:
“刘邦。”
“臣在。”
“此后,你来做这郎中令。”
刘邦脸笑嘻了,当即作揖道:“陛下,赴汤蹈火啊!”
一声轻笑,嬴政转身上了马车。
王辇,继续前行。
春风正盛,吹过渭水,拂过街道,带着新生草木的气息。
章台宫前,守卫表面比往日更加森严。
实际上却透着一股外紧内松的颓靡。
紧闭的宫门中,还能隐隐听见丝竹乐声和喧哗声。
嬴政的车驾直抵宫门。
守卫宫门的郎官看见那面玄鸟旗和御辇样式时,先是迷茫,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瞬间狂热起来。
但很快,他脸上的狂热便更甚一分。
“定,定定定定……”
他舌头打了结,愣是喊不完整。
余朝阳与嬴政对视一眼,嬴政当即微微颔首。
无需多言,随行的黑冰台精锐如黑色潮水般无声涌出。
齐刷刷撞向厚重的宫门!
“轰——!!”
一声巨响,木屑纷飞,宫门轰然洞开!
殿内景象豁然开朗。
只见大殿之中,赵高身着逾制的深紫近黑袍服,头戴高冠,正志得意满地站在御阶旁。
阶下,群臣噤若寒蝉,殿中央则是放着一头鹿。
赵高手指那鹿,声音尖细上扬,带着戏谑与满足。
“陛下,此马俊否?”
“诸君,此马俊否?”
一众官员面色难看,双眼似在喷火。
另一些则是挤出谄媚笑容,连连附和:“中车府令所言极是,果真是一匹好马!”
赵高捻须而笑,正欲再言。
可就在这时,宫门破碎的巨响和骤然灌入的狂风打断了这一切。
所有人骇然迷茫的回头。
逆着春日明亮的天光,两道身影当先踏入殿内。
前面一人,身着玄色纁裳,头戴通天冠,身姿挺拔如松如岳,面容冷峻威严,目光如电,缓缓扫过殿中每一张惊恐万状的脸。
后面半步,身披厚氅的老人悠然随行,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在一张张定格的面庞中,只有那被指认为‘马’的鹿,不安地踏动着蹄子。
嬴政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御阶旁那张瞬间血色尽失,瞳孔缩成针尖的脸上。
他开口,声音并不高,却如同寒冬坠冰,瞬间冻结了整个章台宫。
“赵高。”
“那你看朕,是人是鬼?”
赵高本欲作答,可身体却是先嘴一步作出反应。
只听扑通一声,赵高便跪在了地上。
整张脸白得不成样子。
“陛下,您没死啊?”
刘邦当即就乐了。
“陛下肯定不会死,不过你嘛……那就不一定了。”
“给我拿下!”
唰!
只觉一阵劲风闪过,樊哙,灌婴,卢绾等壮汉,瞬间一拥而上。
个个都涨红了脸,铆足了劲,准备在嬴政面前好好露一手。
樊哙瞄准赵高嘴巴,一拳砸下。
噗——!
泛黄的碎牙,从赵高嘴里喷出。
那两颗浑浊的眼睛,更是涨了出来,像极了两枚牛眼。
打人先打嘴,这是大哥教给他们的第一节课。
紧接着,灌婴一手揪住赵高的头发,面露嫌弃,旋即像拖死狗一样拖走。
砰!
卢绾关上大门。
嬴政背着手,踱步向前,来到皇位之前。
低头望去,胡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爹。”
“废物!”
嬴政一巴掌扇出,扇得胡亥晕头转向,似乎觉得这样还够不解气,旋即又是一脚踢去。
“你是我嬴政的种,是大秦的皇帝。”
“区区一个赵高,一个吕不韦李斯就能把你耍得晕头转向,真不知道你有什么用!”
“简直……和你哥一样废物!”
“还踏马处心积虑的想坐上皇位,你够这个资格吗?滚下来!”
到底是自己的孩子,嬴政还是心软了,没有痛下杀手。
胡亥如获大赦,连滚带爬的就走了。
嬴政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中的每一张脸庞,与先生‘庄周梦蝶’的记忆逐一比对,然后又点出几人。
“杀了。”
没有犹豫,几道寒光闪过,又是数枚人头落地。
做完这一切,嬴政才吐出一口浊气,凛冽道:
“胡亥昏庸无道,朕以始皇之名,封其为乐君,远逐狄道,永世不得离开封地一步。”
“今,叛贼四起,匈奴叩关,民不聊生,百姓皆言……这一切皆乃朕之错,大秦之错。”
“所幸,朕偶寻见天仙,心如澄镜,故愿给天下人一个机会!”
“传朕口诏,即刻起,放弃原赵、燕、魏、楚、齐等地,各地官员立马反秦,不得有误!”
“他们不是说这一切都怪朕吗?那朕倒要看看……待匈奴的弯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他们知不知道吃痛!”
大臣们议论纷纷,却无一人敢提出异议。
刘邦却是清了清嗓子,出声道:“那陛下,敢问韩地呢?”
嬴政头也不抬,漠然道:
“一个不留!”
…………
pS:还有两天大秦剧情就结束了,应该大概可能差不多,明天要请个假好好想想?
第597章 帝国的最后余晖(二十四)
嬴政重返咸阳后颁布的诏令,还是沿用的余朝阳那套法子。
疏不如堵,守不如打。
与其和这群六国遗民斗智斗勇,倒不如把疆土还回去,然后从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斗争中抽身离开。
有些时候,一味的怀柔,或许真不如大棒管用。
他们认为秦帝国害得他们国破家亡,那就等匈奴的弯刀落到他们头上时,再看看是秦帝国的统治残暴,还是匈奴人的劫掠更加残暴!
然后又着重说了说后边的发展以及排兵布阵,嬴政这次挥了挥手。
“散了吧。”
“喏!”
群臣转身离开。
在过去的一年里,类似的场景他们经历了无数次。
但这次却不同,因为他们的脸上,再也看不见丝毫忧虑。
有的,只是对美好未来的憧憬!
此后,秦国的发展就像是一辆高速行驶的马车。
战略收缩,各地返回的大量官吏下放至基层,开办最基础的学堂教育。
没错,余朝阳曾在江东推行的学堂体系,被原封不动的搬到秦国了。
当然,这里说的原封不动是指整体框架,其他部分还是有细小变动的。
上次在江东推行失败,一是因为时间太过紧凑,二是因为各地的世家大族反抗激烈。
余朝阳虽手握军队,且名望出众,但也不敢以一人之力对抗整个江东意志。
不过这次却不同。
这次的学堂下乡行动,由始皇政提出,秦地氏族们的反抗同样激烈,奈何都难成气候。
因为理论上来讲,秦国最大的氏族头头,就是余朝阳自己。
老大都投了,一群虾兵蟹将又能翻起什么风浪?
真以为秦军的长戈是吃素的?
‘战略收缩,大量的基层官吏恰好填充了这一空缺,外加有我和始皇坐镇,钱、权、名三位一体,如此铁拳,绝非人力可以左右。’
‘团结一批,拉拢一批,打压一批……老一辈的打法就是爽。’
‘至于让谁来担当这个总指挥呢?’
余朝阳目光幽幽,遣人去唤刘邦。
学堂体系绝非一朝一夕就能见到成效的,他需要一个人替他坐镇。
而在他已知的众人里,刘邦无异于是这个最好人选。
人善心黑,基层出身,懂得如何跟那群难缠的小鬼打交道,最关键的是他只看结果,不看过程。
学堂的推广,同样是一件只看结果不看过程的事。
很快,嬉皮笑脸的刘邦便来到了府邸。
“有啥事您书信一封就行,还专门派人来请作甚。”
“难道您定邦君发话,我老刘还敢不应不成?”
刘邦的嘴角油光滑亮,哪怕官至郎中令,其身上那股独特的性情气息也丝毫不见减。
余朝阳微微颔首:“坐。”
刘邦坐下,胸脯拍得震天响:“定邦君你说,你就是让我老刘去闯刀山火海也绝不蹙眉头。”
“那倒不至于,我唤你来,只是想问问你对学堂推广的看法。”
学堂推广?
抿着这四个字,刘邦心头一颤,表面却是不动声色:“邦以为,学堂体系的推广,百利而无一,无论是于民还是于君,都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只是吧,”刘邦话语一顿,试探道:“一下就把摊子铺这么大,那群既得利益者的氏族,恐怕不会轻易松口啊。”
学堂体系表面只是科普最浅薄的知识,可实际上却完完全全是奔着氏族们的根去的。
知识,是无价的,尤其是在古代。
谁能掌握知识,谁就能掌握上升通道,在此之前,知识都被各地名门望族牢牢握在手里,一县传十代的例子比比皆是。
可今始皇帝和余朝阳要推广学堂体系,无疑是把世家贵族推到了对立面。
毕竟,谁又愿意把自家的官职拱手让人?
刘邦的担忧,余朝阳早已知晓,然后他把后续的配套政策一股脑说给了刘邦。
从乡试到县试,再到后边的郡试殿试,以及打压一批拉拢一批团结一批的具体划分界限。
火烛燃了一根又一根,唯剩滔滔不绝的轻声在房间响彻。
刘邦的面色,也从最开始的怀疑变成现在的犹豫。
因为他不确定,余朝阳和嬴政的决心到底有多大。
不过刘邦多机灵啊,自然不会当场询问,只是含笑着附议。
“只要学堂体系能够推广,还愁六国遗民冥顽不化?”
“不患寡而患不均,只要第一位学堂体系的门生进入秦国朝廷为官为职,哪怕只是个芝麻粒的小官,也足够那群生活在分封制制度下的百姓眼热了。”
“届时,无需秦国动兵戈,他们便会自发的加入秦国。”
“若能在粮食税收上再给予一定减免政策,效果恐怕还要再翻倍不止。”
民以食为天,再苦不能苦孩子。
短短两句话,便是千千万百姓最朴素的愿望。
可想而知,待秦国这两套组合拳打出去,会给天下带来怎样的轰动。
看着狂拍马屁的刘邦,余朝阳眼中闪过一缕了然,这老流氓……还没跟他交底呢!
典型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不过嘛,刘邦的眼界还是小了点,以为余朝阳和嬴政费大力气推广的学堂体系,仅仅只作为吸引六国遗民的一种手段。
整个天下之大,又岂止中原那三瓜两枣?
别忘了《三国争霸》二周目时,大汉的征西将军曹老板可是从西走东边回的。
整个世界的舆图,可都在他脑子里装着呢。
六国算什么,中原又算什么,谁规定大秦的长戈不能捅到西半球去?
连老唐都混了个上帝之鞭的名声,遑及泱泱大秦?
当然,现在说这些都还为时过早,当务之急是推广学堂,是吞并南方那一大块山林蛮夷地,是派遣最优秀的航手,去西半球带回红薯土豆的种子。
而这些,同样都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看见成果的事,若按以前,余朝阳压根就不会考虑,至于现在么……
三十六年,足够把中原翻过来翻过去的犁一遍了!
刘邦拍了拍屁股,作揖道:“天色渐暗,邦就先行告退了。”
可不是嘛,光说学堂有多厉害有多厉害,他刘邦难道不知道主持学堂推广能得到什么好处?
别看现在是鬼见愁,但等上个二十年,那就是各种真正意义上的桃李满天下。
莫说是他,就连后代也能靠着这份蒙荫吃到死。
可问题的关键是,这和他刘邦有啥关系?
难不成余朝阳还能把这块肥肉给他刘邦?
要是给了,他刘邦当场就找一块豆腐撞死。
正当刘邦暗暗吐槽之际,似笑非笑的声音却是忽然从身后响起。
“这就走了?我还准备跟你聊聊担任总堂主的事呢。”
“罢了,强扭的瓜……”
不甜两个字还没说出口,余朝阳便顿感一阵劲风袭面。
刘邦一张老脸笑成褶子,死死握着余朝阳的大手不愿松口,笑嘻嘻道:
“强扭的瓜不甜,但解渴,可我刘邦那是又甜又解渴!”
“是吗?你不说是天色渐暗了么?”
刘邦摆了摆手,一本正经。
“诶,适才相戏耳!”
第598章 帝国的最后余晖(二十五)
余朝阳嘴角不受控制的抽搐了几次。
要不说人刘邦能当皇帝呢,能把不要面皮说得如此清新脱俗,也是没谁了。
不过也好,大秦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人才。
笑骂两声后,余朝阳挥手示意对方离开。
而就在余朝阳查漏补缺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却是忽然响起。
“砰砰砰。”
敲门声一长两短。
“进。”
伴随甲胄碰撞发出独特的金戈声,两名身着东征军制服的男子走了进来。
旋即弯身作揖:“禀大人,叛贼张良已擒获。”
闻言,余朝阳瞥向被两人五花大绑,披头散发的张良。
张良的眼神充满了不甘心。
似乎在说:秦军怎么知道他们会偷袭由章邯管辖的刑徒部?
一万之众的兵马,迎头就撞上了王贲这货。
那天的太阳很大,他的心很冷,秦军的手段……非常狠辣!
一战便全歼了他和韩王信好不容易拉扯起来的队伍,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韩王信的尸体,如今仍在长城吊着。
微风瑟瑟,天色渐暗,张良的瞳孔里闪烁着仇恨。
余朝阳却是轻笑一声,这才哪到哪,边军都还没从雁门关撤回来呢。
真以为嬴政说的一个不留是开玩笑的?
念及于此,余朝阳的目光带上了几分怜悯,与其擦肩而过,从始至终都没讲过一句话。
余朝阳的冷漠,则是像一道巴掌,重重甩到张良脸上。
他想过自己此番被擒,余朝阳会如何羞辱他,也想过对方会让他遭受宛若地狱般的责罚。
但从未想过,对方连一句话都不肯与他说。
就像是一个上位者在观看蝼蚁般,居高临下……
这种发自内心的漠视,让张良面皮一阵火辣。
但很快,一件令张良更加绝望的事发生了。
南下返秦的边军忽然调转枪头,一头扎进了韩地境内。
屠杀!
赤裸裸的屠杀!
一边倒的大屠杀!
当张良看见变成空城的新郑,以及堆成小山高的尸体后,张良瞬间崩溃了。
双目凸出,抱着头,声音沙哑而干瘪,一夜白头。
翌日一早,一辆巨大的天秤车被推到他面前。
托盘上乘着的,赫然是一众孺子。
李信双手环胸,似笑非笑:“子房先生,选吧。”
在经历惨无人道的七天折磨后,张良不出意料的再次疯了。
不过就以这个时间线张良准备干的事情来看,无论怎么折磨他,都只能道一句咎由自取。
但同样饱受折磨的,不仅仅只有张良以及韩地,整个天下都因匈奴的南下而战火四起。
入主中原,简简单单四个字,却是匈奴人无数人为之努力的目标。
所以当他们探明秦国边军撤离,中原各王互相攻伐时,匈奴人便毫不犹豫的进行了南下大业。
赵王齐王燕王之流奋力抵抗,奈何效果都不尽人意,人心不齐是他们最大的问题。
疆域一处处丢失,百姓死了一波又一波,匈奴人毫不留情的弯刀,给他们上了生动形象的一课。
这不禁让他们思考上了一个问题。
到底是秦国的暴政让人绝望,还是匈奴的弯刀……更加令人心颤。
尤其是当秦国全面推广学堂体系的消息传出后,这种心态尤为更甚。
一方水深火热,一方蒸蒸日上,不患寡而患不均。
明明大家曾经都是秦民,凭什么你就能吃香的喝辣的,孩子到了一定年龄还能读书,而我却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和匈奴人亡命天涯?
不公平!
不公平!
而为了保证秦国的军功爵体系能够正常运转下去,秦国的刀戈对准了南边。
对准了那片瘴气之地。
同时,一艘艘巨轮下海,他们拿着余朝阳画的世界地图,浩浩荡荡驶向了西方。
船上承载的,是成箱成箱的过剩物资,其中以衣物、茶叶、青铜器居多。
都是过剩或者用不上的产物。
而在几个月后,这些成箱成箱的物资就会变成黄金白银夜明珠。
秦国拿着这些黄金白银,就可以给大量的基层官吏发放薪水,然后修建一条条宽敞整齐的官路。
要致富,先修路。
当然,持续这样下去,商人的地位肯定会大幅度提升,乃至吸引力超越入伍为士。
余朝阳和嬴政为什么放任不管呢?
那自然是有意瓦解军功爵体系。
人的神经可以紧绷,但不能一直紧绷。
和军功爵深度绑定的秦国,则处于神经一直紧绷状态,适当的发展商业可以替这根紧绳松绑。
也让百姓能多出一个选择。
世界很大,来多少人口都能吃得下。
时间,悄无声息从指尖溜走。
一眨眼的功夫,便是两年光阴。
余朝阳和嬴政眯着眼,满脸惬意的走在一块农田上,入目所及皆绿油油一片。
民以食为天,两人走路都极为小心翼翼,没有践踏哪怕一根嫩芽。
嬴政余光瞥向身侧老者,轻声道:
“先生,你说好的惊喜在哪呢?”
“远在天边,近在咫尺,何不低头看看?”
“哦?”
嬴政带着狐疑,弯下身子,浑浊的瞳孔不断打探着眼前的农作物。
忽然。
一抹黄色自他眼前闪过。
他逮着根茎,连根拔起,只见翠绿的根茎下,赫然挂着数枚大小不一的果实。
果实很大,带着泥土特有的清香。
农作物很新奇,是嬴政第一次见,不过更令他吃惊的,是一株的产量。
如果每株都能有如此产量的话,那……
嬴政立马想清楚其中关键,声音止不住发颤道:
“先生,此物名何?”
余朝阳盯着眼前被嬴政拎在手里的土豆,一时间百感交集。
他之前说过,土豆红薯救不了秦国。
但现在,能救了。
且不仅是救秦国,或许……整个天下都能救。
“禀陛下,此物名为土豆。”
“那这个呢?”
“这个叫辣椒,是一种佐料,味道不错,陛下可以尝尝。”
“是么?”
嬴政没有犹豫,拿起辣椒就塞进嘴里,然后用力地咀嚼了几番。
至于会不会被下毒。
嬴政表示:你的意思是说,先生会下毒害我?
男人的脸红,胜过一切情话。
嬴政哈喇子流了一地,脸蛋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
“额滴娘诶,额不中了,咋咧辣。”
看来是真给嬴政辣到了,方言都飙出来了。
第599章 帝国的最后余晖(二十六)
土豆红薯的丰收,算是打响了秦国大战略的第一枪。
仅仅一眼,嬴政便拍案定夺,将土豆红薯的种植范围由小规模试点变为全面推广。
尽管在存储时间上,土豆红薯远不如小栗稻米持久,但胜在量大管饱。
除此之外,杂交水稻横空出世,同样以优越的亩产闻名,在产量上,足足超越了原先的农作物近乎半倍。
余朝阳本意是严防死守,每过关隘都要仔细检查有没有与之对应的种子,以免这个大杀器外泄。
以嬴政和余朝阳的威望,这个事情很容易就能实现。
不过嬴政却否决了余朝阳的这个提议。
“如果可以的话,朕还是想庇护天下百姓。”
“尽管在军事上,朕不能给予他们帮助,但在食物上,能帮衬一点就帮衬一点吧。”
“纯当……以报惠文王时期六国叩边关,西边突现蛮夷,他们退兵一致对外的善心吧。”
显然,哪怕添寿了三十六载,嬴政依旧还是那个嬴政。
他的心胸依旧如大地宽广,他的志气依旧如天空磅礴。
穷,则独善其身。
达,则兼济天下。
他嬴政,依旧是那个嬴政。
或许正是这份胸襟,才是他被唤作祖龙的原因吧。
自这天后,秦国就放开了对六国百姓入秦地的审核与排查。
但相较之前,也仅仅是宽松了一点。
因为越容易得到的东西,人们就越不懂得珍惜,门槛设置得越高,来得越不容易,他们便越会死心塌地。
哪怕他们在秦国的待遇还不及原先的各国,他们也会嘴硬吹捧秦国。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彰显他们的高瞻远瞩。
当然,如果有其他选择,没有人会在这个年代选择背井离乡。
但实际情况就是没有其他选择,内有诸侯各自为政,为些许疆域争得面红耳赤,上有各层官吏心怀鬼胎,大肆敛财压榨百姓,然后在秦国购买房产,安排后路。
外有匈奴全面南下,短短两年的时间,赵地、燕地便沦陷近半。
他们有的选吗?
没有。
之前那个被他们唾弃,发了疯都想颠覆的秦国,如今竟是成了他们最后希望。
可实际情况却是,哪怕他们上赶着想要加入秦国,秦国都还不一定会要他们。
在各个入秦的关隘处,成群成群的难民驻扎于此,每到天亮关隘打开之际,百姓们便会发了疯似的向前涌动。
而一百个人中,只有那么一两个幸运儿会被抽中。
被抽中的欢天喜地,没被抽中的垂头丧气,然后回到难民营等待第二天到来。
除此之外,他们还可以花钱买名额,至于价格么……对普通百姓来讲,无异于天文数字。
这等不公的对待方式,也曾引起过六国百姓们的抗议。
乌泱乌泱的人聚集在关隘,要求秦国一视同仁。
当初余朝阳听到这消息的时候都惊呆了。
不是吧,一群有求秦国的难民,居然要求秦国为他们做出改变?
到底谁给你们的勇气啊?
一纸诏令,大屠杀再度展开。
不管有没有说话,也不管你在不在抗议队伍,凡是在各地关隘前扎营的,全部都被秦军血洗了一遍。
杀了个人头滚滚。
经此一役,这群难民再也不敢叫唤了。
嬴政听到这个消息时,语气十分复杂:“难道真的是朕太温和了?”
“答案不是显而易见么。”余朝阳如此回答。
嬴政能不温和吗,要按余朝阳之前的打算……
整个天下都得被犁一遍,杀完那些乱臣贼子,杀光那些愚民。
不是有六国人的天下才叫天下。
只有秦人的天下,同样叫做天下。
要不是嬴政一直对大统一念念不忘,余朝阳又岂会跟他们废话?
时间兜兜转转,眨眼便是数年光阴。
伴随一声厚重的钟响,笼罩在咸阳城头的薄雾缓缓散开,拉开了新的一天。
嬴政等人齐聚一堂,衮衮诸公位列两侧。
宦官夹着嗓子,掐着兰花指,嘹亮道:
“始皇口谕,宣,赵王建觐见!”
在这战火纷飞的年代,赵王的名头已经历经几家流转。
今天上殿的,是一位头发发白的老头。
这人杵着拐杖,嘴皮哆嗦不休,一双老眼浑浊万分,依稀可见眼泪在其中打转。
他捧着舆图与玉玺,缓缓跪地,额头碰地发出一声轻响,声泪俱下道:
“望,始皇帝善心,救天下百姓于水火之中。”
“赵氏一脉,甘愿臣服,尊始皇帝为天下共主……”
没有强迫,没有武力征服。
赵王,主动投诚。
嬴政曾经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如今……却是以这种简单方式,轻而易举的到手了。
两者的剧烈反差,令嬴政一阵恍惚。
令他分不清真假,看不清人心。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望向余朝阳,想看看这位他所依赖的先生,会如何回答。
可惜,余朝阳却是淡定的摇了摇头。
现在,时机未到。
百姓畏威不畏德,这群王公贵族同样如此。
最关键的是,如今的秦国正值高速发展期,内有土豆红薯杂交水稻的种植大业,外有巨船浩浩荡荡下西洋,以及对南方那片瘴气之地的征服。
无需接受赵国的投靠,只要这样按部就班的发展十年,平定天下不过弹指间。
至于期间死再多人,又和秦国有什么关系呢?
见余朝阳表态,整个朝堂瞬间陷入死寂状态。
纷纷对赵王建投诚一事打上废弃标签。
因为他们深知,在秦国,他们可以得罪人老但实话不多的刘邦。
也可以得罪冷峻无情的始皇帝。
但万万不能得罪这位瞎眼的老人。
嬴政下达某个涉及全国的诏令,兴许还要与余朝阳商讨一二,与衮衮诸公商讨一二。
但余氏不用。
基本上只要开了这个口,就代表板上钉钉。
而事实证明,对方眼光的确老辣。
无论是耗费海量资金的巨船下南洋,还是为转移国内矛盾选择对南蛮动兵,亦或是秦国战略收缩,让那群赵王齐王打出狗脑子。
都证明了,这些波及整个秦国的政策,是正确的。
因为仙神垂目的余氏,是不会错的……
可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嬴政在沉吟片刻后,同样摇了摇头。
“朕在,当守土开疆,扫平四夷,立我华夏万世之基;朕亡,亦将身化龙魂,佑我华夏,永世不衰。”
“先生,朕这次……或许不能听你的了。”
“就像您常说的一样,有些事,总得要人去做。”
“不是么?”
嬴政笑着说,余朝阳同样笑着回应。
明知不能成功,明知必死无疑,明知等待能换来更好的结局,却依然慷慨而行。一般来说这种行为有着很多称呼。
例如:愚蠢、不自量力、飞蛾扑火。
以余朝阳现代人的目光,这是一种不可思议的违反逻辑行为。
但在这个轴心时代,这种行为有着一个恰如其当的名称:
知其不可而为之。
嬴政,并非个例。
乐毅、赵雍、赵括、信陵君、商鞅、张仪、白起、张良……
有太多太多人都因这种理念,慷慨赴死。
或许,这便是这个伟大的,名为炎黄的民族,最大的魅力所在吧。
罢了罢了。
第600章 帝国的最后余晖(二十七)
经历近十年的休养生息后。
秦军再次东出函谷。
其声势之大,堪称翻天覆地,密密麻麻的战车床弩位列两旁。
或许在人数上,这支秦军远不如百万大军那般壮观。
但在装备上,人均数值上,能拉之前的秦军十条街。
军不过十万,却近三成的全甲。
剩下的七成则是统一的半甲。
在冷兵器时代,全甲就是所有兵种(除开骑兵)的严厉父亲,不惧刀劈,不惧枪刺,不惧冷箭。
没有机制,全是数值。
一个披全甲的将卒,能把十名普通将卒按在地上摩擦。
而这次东出的秦军,足足有三万之数的全甲将卒!
诚然,在骑兵的冲锋下,你就是把甲叠得再厚也无用,一波冲锋下去,非死即伤。
不过韩信表示:你有什么话就和我的弩车,诸葛连弩说去吧!
虹吸整个世界的秦国,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铁矿。
你骑兵就是杀伤力再大,也得先冲到步卒的跟前不是?
好吧,其实骗你的,就算你冲到了步卒跟前也没用。
因为七步之外,枪快。
七步之内,枪又快又准!
看着脚下箭矢如蝗虫洗地,火枪如霹雳雷霆炸响的战场。
黑白兄弟俩沉默了。
黑无常挠了挠头:“我记得那些大人不是说……不允许远超这个时代的科技武器出现吗?”
“这这这,我就打个盹,咋火枪都给造出来了?”
“后土娘娘不会把这笔账算在俺老黑头上吧?”
白无常颇为无语的瞥了黑无常一眼,直言道:“咱两兄弟再不入流,好歹也是挂了名的在编神只,怎么可能还会像凡人一样睡觉?”
“与其说是不小心睡着,倒不如说某些大人物想让咱哥俩睡着。”
“大人们金口玉言,总得有人为这件事背锅不是?”
黑无常心头一颤:“那咱俩兄弟,岂不是就……”
“上一个背锅的,是雷祖。”
“雷,雷祖?”
黑无常眉头皱成了川字,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
“那咱俩兄弟岂不是也有机会吃上一口那九转金丹了?”
“你在想屁吃,你什么身份档次也配和雷祖一个待遇?”
看着摸不着头脑的黑无常,白无常摇了摇头,不再言语。
原则上来讲,几位大人的确不允许远超这个时代的科技武器出现。
可惜,说这话的人就叫原则。
想和原则唱反调,几条命啊?
利器的加持下,战局瞬间呈现一边倒局面。
秦军开局不利,秦军昏招频出,秦军陷入苦战,秦军垂死挣扎,秦军全面崩溃,秦军胜局已定,秦军发表获胜感言,入主赵地。
甭管匈奴大单于冒顿吹得再厉害,也依旧改变不了他们像条狗一样被撵出赵地。
于是,这群败军之将,便将心头的怒火对准了旁边的燕地、齐地。
于是,两家便遭了殃。
其领土人口本就流失严重,外加高中低级官员大贪特贪,导致武备松弛,全程被南边的项羽项梁压着打。
如今匈奴大举东进,又怎么可能抵挡得住?
他们把希望寄托在秦国,结果却是大失所望。
入主赵地的秦军,居然就在赵地停下了,不走了。
?????
燕王齐王险些没被气死。
望着大举进犯的匈奴,一个胆大包天的计谋,缓缓在两人内心诞生。
数日后的一个夜晚。
一名全身笼罩在黑衣下的男人,矫健的翻过宽厚城墙,潜入传说中戒备森严的章台宫里。
看着周围黑暗一片,这人心头顿时升起一抹轻蔑。
‘这就是传说中的章台宫?’
‘传说中那个间谍有去无回的死地?’
‘以某之见,也不过如此罢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更黑暗的阴影里,有着数双眼睛死死盯着他。
从他进入秦国,进入咸阳城,进入核心地段的酒肆开始,他就已经被人盯上了。
不仅如此,黑冰台甚至连他秘密潜入章台宫要做什么都知道。
没有将他缉拿归案,无非是上头的原则发了话。
这名不远千里赶来的间谍,蹑手蹑脚的从窗台翻进章台宫,然后根据脑海里的地图,小心翼翼的走向一处偏殿。
别看他嘴上不饶人,可实际行动却是不敢有丁点大意,就连呼吸都近乎不可闻。
没办法,要是被逮到……
是真的要掉脑袋的。
潜入偏殿,目光锁在案板上,锁在那枚方方正正的玉盒上。
他的呼吸,不由得急促了片刻。
玉盒里摆放的,赫然便是传国玉玺,一枚足以调动全天下最精锐部队的玉玺。
而他的目的,正是盗走这枚玉玺,然后调动入主赵地的秦军,以解燕国、齐国的匈奴之祸。
燕王齐王难道不知道仅凭一块玉玺就想调动秦军根本不现实吗?
他们……或许是知道的。
但,他们没有选择。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站着活。
而就在间谍把玉玺揣进衣服,准备离开时,熄灭的烛火却是忽然一簇簇的亮起。
火光由近及远,视野的尽头,是一名身着玄服的老人。
那双漠然的瞳孔,令间谍瞬间就认了出来。
正是始皇帝——嬴政。
而在他两侧,则是一众手持金戈的郎官卫士。
间谍的面色,在一瞬间就白了,几乎是下意识的往后倒退,双腿止不住的发抖。
直到后背,撞上一个犹如铜墙铁壁的胸膛。
黑冰台的密探,自屋顶挂绳而下,牢牢控制住了他。
事已至此,间谍绝望的闭上眼睛,听着那代表死亡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直到——
衣袖里的传国玉玺被拿出!
然而,想象中的死亡并没有到来,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薄如蝉翼的纸张,以及嬴政复杂万千的话语。
“仅凭玉玺可调动不了军队,不过现在可以了。”
“去吧,拿着玉玺,拿着诏令,去解救天下的百姓吧,去换取你的荣耀吧。”
“帝国不在乎,朕……也不在乎。”
感受着手里冰冷的玉玺。
这名间谍,愣住了。
他的眼中,缓慢的浮现出一抹狂热。
第601章 帝国的最后余晖(二十八)
年轻将卒眼里的那抹狂热,久久不曾消散。
或许在不久的将来,秦国将多出一位意志坚定的战士。
他的忠诚,将远超秦国的许多人。
这位姓李的间谍,带着秦始皇的手谕和玉玺,头也不回的奔赴赵地。
得到消息的韩信早早等候在地,装模作样的检查了一番手谕和玉玺后,便头也不回的率军赶赴了齐地燕地。
战局只能用五个字形容:秋风扫落叶。
手持神兵利器的秦军,好似那天兵下凡,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火枪的喷射声,伴随匈奴人的哀嚎声,足足在这片古老的大地响彻了数天光阴。
经此一役后,匈奴被彻底赶出了中原。
回到了他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舔舐伤口。
而那位李姓的间谍,则是收获了一切能收获的荣耀与金银。
爵位、美人、封地、金银、名望、奇物……
只要是齐王燕王有的,几乎都毫不吝啬的奖赏给了他。
只一人,便拯救燕齐大地的数百万百姓,无论怎么看都是值得的。
然而,看着面前这些他曾一辈子都在苦苦追求的东西,这人却是罕见的沉默了。
他盯着看了许久许久,忽然噗嗤一笑。
“世人皆传我李觅胆大包天,活着创出了章台宫,还盗来了玉玺与手谕。”
“可实际上,这一切都不过是始皇帝的厚恩罢了。”
“若不是始皇帝心系苍生,哪有我李觅的功成名就?……帝国不在乎,始皇帝也不在乎。”
“齐王、燕王,李觅走了,能够让我奋斗一辈子的事,李觅找到了。”
李觅恭敬作揖,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大殿。
空留齐王燕王大眼瞪小眼。
他们在思考。
思考李觅的话是什么意思。
渐渐的,他们想通了,也沉默了。
一抹苦涩的浅笑,悄无声息的挂上了他们的嘴角。
这份胸襟,这份手段,这份志气。
他们……心服口服。
至此,六国已去其四。
韩地沦为炼狱,赵、齐、燕三国甘愿向秦国俯首称臣,魏国紧随其后。
天之下,仍以国号自居的,唯楚国一国尔。
听到三国归顺的消息,嬴政心中毫无波澜。
他挥手示意下属离开,然后蹑手蹑脚的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个铜锅。
上面残留的味道,令他不禁咽了咽口水。
又菜又爱玩,或许说的便是他嬴政吧。
他微微一叹,不舍的闭上眼睛,关上柜门。
可还没等离开几步路,就又忽然折返回来,迅速的从里取出铜锅,藏在背后,悠然自得的离开了。
没一会儿的功夫,嬴政便出现在了某个悠然自得的府邸。
他指尖敲了敲铜锅,发出一声声脆响:“先生?”
正在削着木剑的余朝阳骤然抬头,眼中闪过一缕诧异:
“你这是?”
“咳咳,”嬴政脸色闪过一分尴尬:“这不惦记着那口名为火锅的人间美味嘛。”
不知怎的,嬴政自几年前吃上一口辣椒后,便彻底迷恋上了这口刺痛痛觉的美味。
明明每次都被辣得泪涕齐流,被辣得面红耳赤,可依旧念念不忘。
就……很奇怪。
闻言,余朝阳眼中疑惑更甚:
“可是,今天不是殿试的日子吗?”
殿试,推广学堂体系的附带产物。
这天,来自五湖四海的学子会齐聚咸阳城,齐聚章台宫,卖弄自身学才,卖身帝王家。
不过能来参加殿试的,毋庸置疑都是人中龙凤。
可以说只要是踏入了章台宫的大门,怎么着也能分得个一官半职。
而这类人,还有着另一个称呼:天子门生。
嬴政愣住了,眼神中带着些许恼悔。
他,居然为了些许口舌之欲,险些误了家国大事??
余朝阳一阵失笑,无奈道:“现在回去是肯定来不及了,不如就在这里举行殿试吧。”
“也……正好考察考察他们的随机应变能力?”
“先生真乃大才也!”
嬴政瞬间就乐了,光速架柴起锅,红彤彤的汤汁带着一股刺鼻的气味,弥漫在整个小院。
率先赶来的,却不是学子们。
而是人老,实话不多的刘邦。
他嗅着鼻子,闻着味就来了。
“好好好,吃香的喝辣的不喊我老刘是吧。”
根本不需要客套,刘邦自己就端着板凳坐下了。
没一会儿的功夫,长得膀大腰圆的韩信也来了。
与之前那个清秀的小伙子相比,现在的韩信满脸横肉,肥肉挤在一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刘邦好歹还招呼一声,韩信连招呼都不招呼,一手端着碗,一手持着筷,等着开饭。
只要没上朝,嬴政还是很好说话的。
或许,这也是因为死了一次的缘故吧。
许多事,他都看开了。
一盘盘鲜红的肉片被端放上桌,上面的血色纹路依稀可见。
距离它们死亡到被呈上桌,不超过一刻钟。
且还都是余朝阳闲着没事自己养的,完全不用担心被下毒,吃得放心。
铜锅滚烫,白烟袅袅,四人动作整齐的像是排练过一样,齐刷刷夹起一块肉,然后放进锅里,待肉皮变了颜色,立马捞出塞进嘴里。
“啊~x4。”
“额不中勒x4。”
四人当中,只有嬴政是地地道道的关中人,带点方言倒也情有可原。
至于剩下三人,则完全是被这堪称‘魔音’的口音给洗脑了。
以至于脱口而出。
谈笑间。
一众垂着头的学子鱼贯而入,在他们面前摆放着一张案板,一张白纸,一根毛笔。
没有题目,全靠即兴发挥。
不过相较这开放性的试卷,造型独特的四人,反倒更令他们侧目。
一个是威压四海的始皇帝,一个是满门忠烈的余氏绝苗,一个是全国兵马大元帅,一个是执掌郎官卫士天下学子名义上的老师。
可今,他们却像寻常人家的老农一样,盘膝而坐,浑然不顾长髯上的红油。
尤其是那位人老实话不多的老流氓,恨不得把脑袋都埋进去。
吃相那叫一个难看。
果然,对一个东西最好的祛魅方式,便是拥有它。
余朝阳嬴政四人的造型,可谓是让众多学子心里的滤镜碎了一地。
就像是……多了一份人性?
第602章 帝国的最后余晖(二十九)
笔尖触纸,发出阵阵沙沙声。
以及微弱的吞咽唾沫声。
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扫向前方大口吃肉大口饮酒的四人,心里几乎快要骂娘。
考试这玩意,本就需要一个相对安静的环境。
结果这四个货,声音一个比一个大,吃相一个比一个难看。
尤其是那股浓厚的腥辣味,呛得眼泪刷刷刷的直流。
他们只得咬着牙,硬着头皮,挥洒笔墨。
沙漏一点点流逝,有人面如土色,有人神采奕奕,有的人则是充满了不甘心。
直到一声嘹亮的喊声响起,他们这才不情愿的放下毛笔,然后转身离开。
当天的酒肆的,四人的所作所为就被曝光了出来。
总共二十来人,几乎二十人都在抱怨吐槽,泪洒当场。
酒劲之下,他们给四人取了个贴切的外号。
刘邦:坐如猪,动如猴,像是一辈子没吃过饱饭,外号野山猪。
韩信:胖如象,动若雷,左手大猪蹄右手大骨头,敲骨吸髓饿死鬼。
以及英明神武,风度翩翩,龙凤之姿,肩挑日月,头悬星辰,心系苍生万民,天下最长的河,最高的山。
——始皇帝嬴政,定邦君余朝阳。
什么,你说这叫阿谀奉承?
开什么玩笑,读书人的事怎么能说是阿谀奉承呢。
他们……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喔,赞美伟大的始皇帝陛下,陛下万岁。
“混账!”
“混账!”
“混账!”
章台宫内,批改试卷的四人齐聚一堂。
刘邦这老流氓盯着某张试卷上,那贴切的素描图案,暴跳如雷。
“你们瞧瞧,这像是能治国安邦的好苗子吗?有辱斯文啊!”
三人顺着刘邦的手指看去,互相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没问题啊,挺好的。”
肖像画的抹黑本就让人痛彻心扉,三人的临阵倒戈更是雪上加霜。
刘邦捂着心窝,气急败坏:“不是凭啥啊,凭啥把我刘邦画得跟头猪,你们仨就个个英明神武啊?”
试卷上画着的,赫然便是刘邦几乎快把脑子埋进铜锅的丑样。
嘴巴张得犹如血盆大口,脖子伸得好似长颈鹿,一手护着碗,一手凌空抢走韩信夹在空中的肉片,眼睛一个站岗一个放哨,后腰位置还露出白花花一片。
也难怪刘邦气急败坏。
这肖像……着实太写实了。
不过刘邦就这点好,抱怨归抱怨,吐槽归吐槽,但绝不会把个人喜恶带进家国大事里。
经过两天的交叉审查,四人一致认为一个人为殿冠——
萧何。
也就是给刘邦画贴切肖像画的那个考生。
嬴政,刘邦,韩信而言,萧何或许是个陌生的名字。
但对余朝阳来说,放眼望去全踏马是熟人。
嬴政活出第二世后,余朝阳想着给自己找个接班人,脑海里的第一念头便是这萧何。
当初也曾昭告天下,奈何这萧何死活不露面。
未曾想,这次席卷整个天下的考试,却是把他给炸了出来。
想必也是有股子傲气在心里,不食嗟来之食。
“其他的,你们看着办就行,这萧何我要了。”
嬴政点了点头,从交上来的试卷来看,这萧何也是位内政大家。
跟在先生身边,倒也不算辱没了他。
人员敲定,光速揭榜。
这一天,整个天下的目光为之侧目。
有人鱼跃龙门,一日看尽人间绝色。
有人垂头丧气,顿感前途无望缥缈。
但同时,这也让天下人明白了一件事。
原来读书……真的可以改变命运,原来读书……真的可以成为县太爷。
一波考试,使得秦国低中级别官员暴增,虹吸天下的有才之士。
凭借这群个人才华超群的官吏,秦国在贪官污吏方面动刀了。
由原先的一个萝卜一个坑,一个岗位干到死,变成了流动岗。
每逢五年之数,县级以上的官员便会被调离,政绩出众,则升。
政绩不堪入目,则降,由能者居上。
如此一来,无疑是大大降低了为祸一方的风险。
当然,水至清则无鱼。
有嬴政和余朝阳在,这些官吏翻不了身,也不会形成势力庞大的党派。
可一旦嬴政或者余朝阳身亡,又恰逢后代无能被权臣把控朝纲,那一定会出现官官相护的事件。
所谓的调动换岗,不过是这群虫豸给自己另外换了一个窝。
但余朝阳并没有在这件事上深究,嬴政活出第二世,看明白了许多事。
他又何尝不是呢?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任你天骄绝代也终难逃一死。
有些事,是强求不来的。
多年以后,秦国愈发强大。
坐落在南边的楚国,逐渐独木难支。
在某个清晨,赤裸着臂膀的项梁,捧着宝剑与舆图,踏在章台宫的青砖上。
身后跟着的,是一脸不服气,却又无可奈何的项羽。
再继续拖下去,麾下的百姓都快跑光了。
秦国的火枪军,时不时便会来楚国境内晃上一晃,既不攻打也不杀人,纯纯膈应人。
那一声声枪响犹如电闪雷鸣,疯狂在项羽心头炸响。
他们与秦国的差距,越来越大了。
至此,天下归一。
用一种极为温和,却坚硬无比的手段,将六国揉捏在了一起。
多年后的一个黄昏。
垂垂老矣的余朝阳屹立在曾经和老子、孔子论道的山巅上。
他的眼前,不断闪过画面。
有第二次殿试,作为监考官的萧何,支着一口巨大铜锅,大口吃肉大口饮酒,摆明了自己淋过雨也要把其他人的伞撕烂,一点不顾学子们的死活。
也有在秦国厉兵秣马三十年,大炮坚船浩浩荡荡下西洋嬴政的那声怒吼:
“一个天下,一个太阳,一个月亮,居然生活着三种肤色的人类,说着上千种不同口音的方言,这何尝不是对列祖列宗的一种背叛?”
“以免后代子孙被这些拗口方言折磨,朕今日以始皇之名昭告天下,凡后世君王,皆需以铲除蛮夷为己任!”
嬴政望着晨曦,眼皮渐渐搭耸,他的生命,即将迎来终点。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忽然想到了在邯郸城的那个傍晚。
想到了那个突兀的闯进他生命里的男人。
他没理由的轻轻一笑,旋即闭上了眼睛。
【游戏结束】
第603章 春秋战国的后劲
望着眼前龙飞凤舞的四枚大字,余朝阳心头一阵恍惚。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从嬴渠梁的三拜定江山,再到嬴驷的托孤,再到嬴荡的无相国无以至今日,嬴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包饺子,当了一辈子太子的嬴柱,被自己儿子弯道超车的嬴异人……
改革变法的商君商鞅,舌战群儒纵横捭阖的文信君张仪,死在马背上的司马错,死于自己鲁莽脾气的魏冉,尽职尽责的余大牛,横空出世的杀神白起,楚都五万兵力血战三十万大军的铁王八王翦,李信、王贲、蒙恬……
在春秋战国这个轴心时代,有太多太多的风华绝代人物登场。
他们各有各的理想,各有各的坚守,各有各的风姿。
恰恰印证了《春秋战国》开始前,那声波澜无惊的旁白声——
他们为理想而生,为信仰奔走天下。
余朝阳抹了抹脸,思想已经从那场波澜壮阔的故事里走出,但身体还稳稳沉浸其中。
意犹未尽?
心有不甘?
想来想去,他竟是一时半会无法用言语表达出来。
想象中的如释重负并没有到来,有的……只是像是从骨髓里钻出来的空虚!
‘或许,也是因为心有不甘吧。’
余朝阳紧攥的双手缓缓松开,疲惫的抬头望着天花板,眼神没有聚焦,任由念头随意的四处散发着。
忽然,他浑身一振,想到了一个人。
“不好……方神!”
“以嬴政的性子,要么做绝,要么不做,该不会现在都还有人在驱邪吧?”
“嘶!”
念及于此,余朝阳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手掌发颤的移动指尖,缓缓点进一个直播间。
一颗硕大的光头,赫然呈现眼前。
正是因无聊以及害怕面对巅峰项羽而选择自刎归天的唐方生。
只是现在的唐方生,情况似乎有点不大妙。
两个眼睛一个站岗一个放松,涣散而迷离,像条死鱼的尸体还时不时抽搐一二,嘴角淌着浓浓的白沫。
若仔细聆听,甚至还能听见他失魂的呢喃。
“别,别叫了。”
“我……我真的不是鬼啊。”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一股难以言说的惊悚,悄无声息爬上了余朝阳心头。
他,居然把老唐给搞忘了?
不仅如此,甚至连嬴政也没想到这茬,导致那群忠心耿耿的黑冰台密探,硬生生在唐方生耳边,念叨了三十六年之久????
对于畏项羽如畏鬼神的唐方生来讲,这等酷刑,丝毫不弱于上刀山下火海。
甚至……还有过而无不及。
根本来不及多想,余朝阳火速下播,一溜烟就消失在了观众们的视野中。
没办法,要是跑慢了被逮到,老唐是真的敢揍他啊!
在游戏里,他能让老唐一只手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而在现实世界里,唐方生能让他两只手,像撵狗一样撵他。
伴随余朝阳的落荒而逃,一众深度沉浸其中的观众们,这才堪堪缓过神来。
弹幕,像雪花一样砸落。
【这……就完结了?哥们还没看够啊!】
【是啊,老贼怎么能完结呢,秦皇都还没有打下整个世界,都还没有让整个世界都说一种语言,怎么就……突然完结了呢?】
【我已经习惯每天晚上挂着阳哥的直播间睡觉了,你怎么能完结呢,这让我怎么睡得着?怅然若失啊!】
【我倒觉得完结挺好的,毕竟按照正常的时间线来讲,这个时间点汉文帝都快死了,主要是后头也没什么看头了。】
【什么叫没看头?秦皇和阳哥辛辛苦苦一辈子,好不容易享享福,这么温馨的画面你叫没看头?】
【千人千面,不管结束与否,春秋战国的剧情都已深深映入了我们脑海,他们的故事结束了,但炎黄民族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开头:天下士子不入秦的蛮夷之国;结尾:车同轨书同文,合华夏纵千秋!】
【任谁也没想到,最终统一整个天下的,是六王最看不起的养马家奴,当真是……时也命也!】
【比起那个被臭咸鱼掩盖尸臭味的始皇帝,阳哥这条时间线的始皇帝,更符合我心目中始皇帝的模样。心狠手辣,却又心系苍生,完美践行了泰山封禅时的诺言,始皇之名,当之无愧!】
【不知道以后还有谁能获得泰山封禅的殊荣,真是期待啊!】
【别想了,有始皇帝作为标杆,后世帝王想要泰山封禅,再怎么着也得取得始皇帝的一半功绩才行。】
【从四人组开始时的欢声笑语,再到结尾的沉默不语,或许……这便是独属历史的厚重感吧。】
【不是,还在这感叹呢,方神都踏马快硬了,真没人救救?】
显然,弹幕的反应与余朝阳一模一样。
皆是患上了浓厚的不舍症状。
就像是心里缺了一块一样。
因为这场波澜壮阔的故事,实在实在有太多遗憾了。
且以其夸张的开放性来讲,玩家们对《春秋战国》的开发甚至不足百分之一。
他有太多太多的结局可以供玩家们选择了。
开宗立派的诸子百家线。
用金融搅动天下的富商线。
一人扛起反秦大旗的赵国线。
从战国一霸到路边一条的魏国线。
被屈、景、昭三族把控朝纲的楚国线。
慷慨之士如雨后春笋般的燕国线。
想要亡羊补牢却为时已晚的韩国线。
东极一霸,稳坐钓鱼台却被乐毅打崩的齐国线。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些帝国线对玩家们的吸引力,丝毫不弱于奋六世余烈的秦国线。
且,他们还有着一个秦国线永远都无法比肩的诱惑——
至高殿堂!
只是吧,至高殿堂也就嘴上说说,真要选择的时候,谁不想急头白脸的体验一番秦王捕获器的快乐呢?
谁又不愿被嬴政毕恭毕敬的唤一声先生,携手商鞅、张仪开创一个亘古的伟大王朝呢?
他们想,做梦都想!
至高殿堂什么时候都能登。
但被嬴政毕恭毕敬的唤一声先生,兴许一辈子就只有这一次!
万般情绪在心头萦绕,《春秋战国》的故事结束了。
但它带来的后劲,这才刚刚开始显现。
第604章 屠版的《春秋战国》!
屠版!
赤裸裸的屠版!
伴随余朝阳的下播,数以千万计的观众从直播间里解放。
水涨船高的,便是《春秋战国》的讨论热度。
入目所及,无论是论坛还是贴吧,亦或是公众号的推文,还是斗音的相关热搜。
通通都被《春秋战国》完结所带来恐怖余波覆盖。
从top1到top10,乃至top50、top100,全部都被带着春秋战国词条的视频所占据。
其热度之庞大可见一斑。
不过从铺天盖地的好评如潮可以看出,春秋战国……它的确值得!
高居top1的,是一个高达半小时的混杂剪辑。
它的标题一目了然——
【所以,春秋战国的遗憾到底是什么呢?】
标题普普通通,内容却极度潸然泪下。
这名up主,不知从哪寻来游戏里充满神性与慈悲的旁白声,伴随着直播画面里一一出现的人物,娓娓道来。
【所以……春秋战国的遗憾到底是什么呢?是在郢都轰然战死的悲情诗人屈原?还是戎马一生,心心挂念秦国然后死在马背上的司马错?还是在龙门惊天一跪,用一人之力强行追平秦国数代人努力的赵武灵王赵雍?
是完璧归赵的蔺相如,是负荆请罪的老将廉颇,还是窃符救赵的信陵君魏无忌,是毛遂自荐的毛遂,还是打烂齐国本该极致辉煌却死于猜忌的望诸君乐毅?
……是以血作字发誓要带领秦国走向富强,却一夜白头的嬴渠梁?是年少活在愧疚,中年却误食老师骨粉导致剜手剖腹的嬴驷?是无相国无以至今日举鼎而亡的嬴荡?是年幼便琢磨包饺子,在离别际才堪堪展露的嬴稷?……
是赵丹的求而不得,是李牧的孤魂野鬼,是赵括的纸上谈兵,是戎马一生威名赫赫却未能被葬进镇国柳树的白起,是上蔡看鼠心忧厕仓之鼠的李斯,是那个一扫六合却和死鱼相依为伴的始皇帝……】
画面一帧帧转动,声音一遍遍响起,一位位万分熟悉的面孔在画面里闪过。
但观其所有,竟全都与儿时的梦想背道而驰。
或者说,死在了与理想截然不同的道路上。
浪荡子死于忠贞;阴谋家死于忠诚;偷窃者死于奉献;自私者死于牺牲;救世主籍籍无名;护国者因叛国罪受到审判;说谎者的诚恳告白;陌路者与铭记者的重逢;誓约的孤独;悼亡的墓葬者;输天半子的执棋者;不知代价的交易者;瞥见光明后的重归深渊。
遗憾啊,怎能不遗憾呢。
可是,这世上的遗憾实在太多太多。
许多人波澜壮阔的一生,落在厚重的史书上,便只有寥寥数语罢了。
几枚文字,能包含他们的一生吗?显然不能。
因为历史,本身就是沉重的。
唯一值得庆幸的,便是他们还有机会,亲身体验这些人中龙凤的波澜一生。
躲在某个酒店的余朝阳,目光缓缓从手机上挪开。
在他的视野里,每个人头顶依然挂着黑色光团。
他虽不知道这些黑色光团代表着什么,但他知道,这些一定和庄周脱不了关系,一定和周游老贼脱不了关系。
在整个大夏帝国引起滔天巨浪的炎黄系列,绝非表面那样简单。
可,那又如何?
正如挂在热搜top1那条视频的结尾一样。
“所以,炎黄系列到底是因为什么吸引的你呢?”
此时此刻,他心里已然有了答案。
他也好,老唐也好,还是有伤人和的菜头也罢,之所以对炎黄系列如痴如醉,想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未来、神秘力量。
真正对他们产生致命诱惑的,是那一位位枭雄豪杰波澜壮阔的一生。
是发生在这片古老大地上的史诗传奇。
是为理想而生,为信仰奔走天下,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慷慨义士。
是纯粹,热血,道义,坚守,理想,背叛,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诞生出来的传奇事迹。
因为热爱,所以才有庄周。
这个前后关系,很重要。
十分重要!
余朝阳摇了摇头,目光继续聚焦在方寸之间。
他想看看其他热搜分别是什么。
继top1外,top2到top10分别为:
【top2:一小时,带你看完从推车小兵到呼风唤雨的大秦文正侯!】
【top3:始皇帝真的能打下整个世界吗?】
【top4:开局:畏缩在邯郸街头的质子;结尾:振长策而御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履至尊制六合,执敲朴鞭挞天下威震四海!】
【top5:兵仙与人屠到底谁厉害?】
【top6:在已知的帝王里,始皇帝能排第几?】
【top7:为什么余朝阳这次没进至高殿堂?】
【top8:神话副本到底什么时候开?】
【top9:以《春秋战国》四大刺客的视野走进天下!】
【top10:亿人‘血’书要求周游老贼延长《春秋战国》时间线。】
疯了!
彻底疯了!
此时此刻,春秋战国就是毫无争议的流量密码。
只要带上春秋战国的标签,无论视频的质量如何,都会在数息间收获成百上千的评论点赞。
春秋战国完结撒花带来的怅然若失感,深深萦绕在每个人心头。
余朝阳看着众人的吹捧,时不时轻笑两声,可正看得起劲呢,忽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刺耳的电流声,在他耳畔响起,原本清晰的视野逐渐变得模糊,就连站立……都成为了一种奢侈。
他原本红润的面色在刹那变得雪白,嘴皮哆哆嗦嗦打着颤,肚皮电闪雷鸣。
恍惚间,更是看到了黑白无常。
身体的异样,这才让他后知后觉……原来他已经在游戏舱呆了很久了。
之前靠营养液吊着一口气,钻出来的时候又想到了方神,导致肾上腺素飙升。
现在安全了,所以肾上腺素极速下降,连锁反应接踵而至。
虚弱!
天旋地转!
扑通一声,余朝阳直直摔倒在地。
在意识清晰的最后时刻,他拨通了一道电话。
“救……我。”
另一边。
眼神涣散的唐方生,看着眼前的语言留言弹窗,想也没想的就接通了。
紧接着,他便听到了一声异常熟悉却又虚弱无比的轻呼。
“救……我。”
唐方生傻笑两声,语气充满睿智。
“项羽,你骗不了我!”
“……”
“卧槽,老余!”
唐方生浑身一振,瞬间就清醒了。
而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热搜第一。
标题简单明了。
【主播余朝阳惨遭匪徒绑架????】
第605章 推垃圾车像在推弹药箱
滴答。
滴答。
滴答。
仪器冰冷的响声,缓缓在余朝阳耳边响起。
在数双瞳孔的注视下,他艰难的睁开眼睛,虚弱的扫视着四周。
铺天盖地的虚弱席卷了他的全身,他的大脑一片浆糊。
梦境、游戏、庄周梦蝶、现实……种种后遗症在他体内肆虐,几乎让他快要分不清真与假。
五天。
他足足昏迷了五天。
在这五天里,他的意识像是被隔绝了内外一样,处在一片绝对的黑暗中,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若不是耳边忽然响起庄周的一声轻喝导致惊醒,或许他真的就永远沉沦其中了。
伴随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的眼皮被小心翼翼的翻起,那名身着白大褂的老头子,盯着看了很大一阵。
“哎……”
“情况不是很好啊。”
“精气神损耗实在太多了,给身体带来了几乎不可逆的伤害,这病根想要痊愈完全不可能,只能慢慢调理。”
老头的语气带着一股庆幸:“得亏中医横空出世,在调理方面有着奇效,否则保底得住院两三个月。”
“不过切记切记,在身体慢慢好转之前,不能再连接游戏舱了。”
“观这情况,估计还得缓个一两个小时,家属们都先出去吧。”
不怕医生唉声叹气,就怕医生沉默不语。
不管怎么说,余朝阳的情况也还算可以控制。
周游微微颔首,望向趴在床榻边的那位老妇人:“阿姨,医生的话您也听见了吧,先出去吧。”
“让朝阳自己缓缓。”
闻言,这名老妇人抹了抹眼泪,一步三回头,言行举止都充满了不舍。
这名老妇人不是他人,正是余朝阳母亲。
在听到余朝阳住进IcU后,马不停蹄的便赶了过来,一守就是四天四夜,任谁劝解都无用,一双眼睛哭得红肿万分。
起初周游看见这名老妇人的时候都惊呆了。
后头转念一想就又释怀了。
无父无母的,那是番茄孤儿院主角模板。
余朝阳是主角吗?显然不是。
所以人家有母亲倒也很正常。
看着目光呆滞的老妇人,周游心里很不是滋味。
因为余朝阳如今这个模样,他要占据很大一部分原因。
正常人,绝不会像余朝阳和唐方生这样拼命。
尤其是在功成名就的前提下。
越有钱,越怕死。
以两人无可比拟的号召力,完全可以玩个十天休息一天。
之所以一直奋斗在一线,无非是想着为《春秋战国》再添一把火。
似乎是注意到了周游的神色,这名老妇人连忙抹去眼泪,哽咽道:“这事不怪你。”
“朝阳时常跟我提起您,说您是改变他命运的贵人,俺虽然没有什么文化,却也知晓没有您就绝没有朝阳今天。”
“俺只是为朝阳这孩子感到可怜,幼年丧父,全靠亲朋好友救济才长大成人。”
“他……可怜啊!”
妇人的开导并未让周游有所心安,反而更甚。
不过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像块木头一样杵在原地。
旁边顶着个大光头的唐方生更是急得抓耳挠腮。
两人的游戏进度一致,按理来说,唐方生也应该住进IcU才对。
谁料这货猛得不像人,简简单单输了瓶葡萄糖后就生龙活虎了。
一点都看不出像是鏖战了几个月的模样。
只能说……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狗还大。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借着这一间隙,几人连忙填饱五脏六腑。
刚刚吃完,刺耳的滴滴滴声便接踵而至。
唐方生一马当先,刚刚走进病房,便瞧见了余朝阳那惨白惨白的微笑。
“老唐……咳咳。”
忽然,他强撑着的笑容一滞,极为心疼的叫了句:“妈。”
闻言,小老太瞬间决堤,泪流满面。
想要去摸,可又碍于医生的告诫手又愣在半空,言行举止都充满了无措。
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汇成了老母亲最无私的一声宽慰: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干。
只有蠢货才会不断质疑对方。
医生既然道明要余朝阳好好休息,那最好就完全按照对方的想法去做。
而效果同样显着,短短三天,余朝阳就从IcU转进了病房,身体状态也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好转。
当然,离下地还得要一段时间。
又是几天后,余朝阳的手掌终于能微微转动了。
干的第一件事,便是拿起手机拍了张大头照,发到了自己的个人社交账户上,并配文——
【得亏跟黑白兄弟熟悉,不然真就去见阎王了。】
图文一经发布,便火速冲上了热搜。
评论区每每刷新,就会多出成千上万的评论。
看着那句充斥着失望的‘原来没事啊’,余朝阳不禁抽了抽嘴角。
这群乱臣贼子,着实让人心累。
在他住院的这段时间内,互联网的传讯可谓是一天一个样。
从最开始的被绑架,逐渐演变为方神为解救他和歹徒搏斗,然后输液的壮烈现场。
乃至注意到他把唐方生设为紧急联系人,然后一群腐女臆想出的1001钢枪情景。
周游和唐方生倒也不是没避过谣,只是吧,总有那么些阴暗老鼠喜欢遐想阴谋论。
连老贼和老唐贪图他家产,故意给他下耗儿药都来了……
单论财力来讲,就是十个他和老唐绑在一起也赶不上老贼啊!
典型的儿子像爸爸。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余朝阳醒来的第一时间,便着手发布平安无事图文的原因所在。
没办法……
要是再装死一段时间,那群狂热份子就该强闯医院,清君侧了。
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在医院里的扫地大叔,推垃圾车像是在推弹药箱。
负责换药的小护士,给他换药瓶的时候像是在换弹夹。
给他把脉的那名医生,虎口上满是老茧,四平八稳从来不抖,稳定的像是狙击手。
这还仅仅是暗地里的,遑论医院大门以及病房门口那一众真枪实弹的士兵。
一把火绳枪就能让丞相有勇气把枪口对准项羽,就更别说这些自动步枪了。
能给人射成马蜂窝。
那群狂热份子不想活,他余朝阳还想活呢。
第606章 【三国耗尽英雄气,两晋尽是鼠辈出!】
世界,从来都不会因为个人意志而停转。
在余朝阳含泪休养这段时间,炎黄系列罕见的迎来了空窗期。
周游站在窗前,眼前浮现着一块湛蓝色的透明光屏。
这块湛蓝光屏,并非是系统界面,而是大夏帝国本身的黑科技。
这块跨世纪的高科技产物,其实那名大夏帝皇早就研发出来了,之所以没有掏出来用,是因为没有必要。
因为在定数的影响下,一切都会重归原点。
在漫长的岁月,类似这块透明光屏的黑科技产物不计其数。
他的目光,缓缓在屏幕上来回打量。
眼睛一闭后,又在瞬间消失。
不过凭借近乎超凡的三维点数,他早已把之前的所有讯息记在了脑海。
余朝阳昏倒带来的舆论风波早已平息。
如今占据热搜第一的,是理论分析太清道德天尊具体有多强的帖子。
以及呼吁他,抓紧放出有关下一个时代的版本前瞻。
同时,玩家们对神话版本的呼吁声也很高。
作为一名优秀的游戏策划,最忌讳的便是教玩家们玩游戏。
能冲到热搜一二三,想必这类观点在玩家群体中占据的比例相当大。
周游可以不在乎,但不能不重视。
‘所以,这三个问题便是我当前要处理的。’
‘老子……好吧,这个暂且不谈,需要这位老爷子现身的时候,他自然会现身。’
‘下一个时代的版本前瞻……’
周游的指尖轻轻敲在窗槛上,瞳孔里倒映着远处的高楼大厦。
根据与帝皇的交谈、庄周的交流可以得知,文化代表着洪荒世界的锚点。
文化的影响越深,定数的坚冰也就越容易攻破。
大唐,是周游许久许久前就敲定好了的。
所以,让谁来当这个版本前瞻的绝对主角呢?
对周游而言,这并不是一个难题。
或者说,对真正的炎黄子孙来说,这从来都只是一个单选题。
文化、大唐。
当这两个词汇联系在一起,答案已然呼之欲出。
十岁的孩子或许不知道天策上将李二,但他一定知道……那个伴随他整个小学生涯的男人。
诗仙.李白!
他才气横溢,天资傲人,纵观整个历史,也少有人能与其比肩,故而被冠予‘仙’的称号。
在文化这个圈子,李白的地位等同于韩信。
用他来敲开巨唐的开幕式,再合适不过。
“不过西晋、五胡十六国,以及南北朝、隋朝的历史更迭同样很重要。”
“只有经历过黑暗动荡,方知晓巨唐的横空出世意味着什么。”
“只是…这段历史太过血腥暴力,时间跨越近三百年,我该怎么呈现这段历史呢?”
周游目光幽幽,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
因为在这个动荡的岁月,实在有太多太多的草莽豪杰了。
用电视剧来概括的话,难免会漏掉某些重要角色。
可要用游戏方式呈现的话,时间线拉得又太长,会分走属于巨唐的光辉。
“罢了,砸钱就砸钱吧,详细的配套书籍,主打重要事件的电影,以及多以日常、权谋为主的电视剧。”
“三管齐下,想来也能给大伙建立起一个模糊概念。”
“实在不行,也可以将一些隐秘放在巨唐?”
周游喃喃自语,脑中思维光速转动,丝毫没注意到渐渐隐去的太阳。
直到明月横空,他这才恍然大悟。
一回头,便瞧见笑眼盈盈的杨梨坐在桌前,双手托着下巴,很是温柔的望着他。
而在远方的餐桌上,饭菜早已凉透。
周游既感到无奈又感到心疼。
“你可以叫我呀,干嘛坐在那等我?”
杨梨嘿嘿一笑,像只小兔子跳下来,然后冲过来扑进他怀里。
“没事呀,大不了再热一遍咯。”
“再说了,还有什么事能比你更重要呢?”
“莫说等一个小时,就是等你一天一年我也愿意,嘿嘿。”
尽管知晓他和杨梨的相遇,变数占据了很大一部分因素,但当杨梨说出这些话时,他还是感到一阵甜蜜。
世人皆羡慕在柳树下苦苦等待夫君归家的江余,但他不羡慕,因为他自己就拥有江余。
晚风微瑟,明月依旧。
杨梨的厨艺高涨不少,很合周游胃口。
不过心里念着事,所以周游吃得很快。
休息了十来分钟后,周游便马不停蹄的投身到了西晋、南北朝的这段历史构建中。
碍于魏嗣的缘故,使得司马懿最近几个月的名声要好上不少。
和魏嗣一起,并称为耻辱柱稳二坐一的存在。
不过单要论对这片古老大地带来的危害来看,恐怕十个魏嗣绑在一起也比不过司马家。
八王之乱,五胡乱华,沦为两脚羊的汉人……
在这片黑暗动荡的岁月里,百姓易子而食将不再是传说。
莫说亲自体验了,光是提笔写下周游都感到阵阵心惊。
得亏有系统这个作弊神器在,否则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贴切的描绘出这段历史。
这个过程,注定是枯燥乏味的。
整整八天的时间,周游都泡在了工作室里。
直到最后一个板块微调完毕。
周游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悸动。
惨烈。
实在太惨烈了。
从西晋到隋文帝杨坚建立隋朝这段时间,整个天下的遭遇都只能用惨烈来形容。
男人不似男人,女人不似女人,幼子不似幼子。
汉帝国秦帝国有多辉煌,南北朝就有多悲壮。
得亏没有做成游戏让玩家沉浸式体验,不然非得把玩家们逼疯不可。
调整好心态后,周游点开个人创作者中心,然后在自制电视剧板块缓缓上传了一个文件。
以大夏帝国的科技水平,自制电视剧早已屡见不鲜,甚至自制电影的都不计其数。
不过这些个体户的结局,大多都以扑街居多。
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酒香亦怕巷子深。
没有宣发,没有预热,没有主播抢先游玩,没有影评人观后感言,没有一线明星站台,想仅凭作品本身杀出重围,无疑是天方夜谭。
当然,这些都和周游没关系。
论背景,活了无尽岁月的大夏帝皇是他老丈人。
论作品,《三国演义》《大汉王朝》《楚汉传奇》《春秋战国》人尽皆知。
流量更是不必多说。
懂不懂游戏圈唯一真神的含金量啊。
所以,当周游上传完这部名为《八王之乱》的电视剧后。
热度,瞬间就爆炸了。
热度表格就像是旱地拔葱一样,暴涨一大截。
此时此刻,无数人的眼前,都映着一行字幕——
【三国耗尽英雄气,两晋尽是鼠辈出!】
第607章 南朝第一帝!
#八王之乱#、#周游老贼#的词条。
在热度榜上以一种近乎恐怖的速度攀升。
短短三分钟便压过了所有娱乐新闻,稳稳钉在第一的位置。
字迹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却不是常见的金戈铁马或宫廷华彩。
而是一片沉郁的、仿佛浸透了血与铁的暗色调。
镜头掠过洛阳城巍峨却略显虚浮的宫墙,划过贵族宴席上倾倒的玉液琼浆。
最终定格在一张张或骄狂、或阴翳、或贪婪、或愚蠢的脸上。
这些,正是司马家的王爷们。
正是篡夺曹氏江山,于洛水当街弑君的司马懿后代……
看着那一张张还算熟悉的面庞,观众们的思绪,一下就被拉回了那个跌宕起伏英雄辈出的年代。
想当年,云长千里走单骑,阵斩颜良文丑,水淹七军,当阳桥张飞一声暴喝吓退百万曹军,屁大点地方丞相就敢给刘关张三兄弟当法人,八百虎贲踏江去……
三国归晋,司马家笑到最后,但怎么说也应该和三国差不多吧?
至于开头出现的那句【三国耗尽英雄气,两晋尽是鼠辈出!】则是没多少人放在心上。
毕竟上一个被唤作鼠辈的,名叫孙权。
和曹老板刘皇叔比起来,孙权确实要逊色不少,但和其他人比起来,怎么着也能称得上一句人中龙凤。
难道这所谓的晋朝,再差还能差过孙权啊?
在千千万的翘首以盼中,正片开始。
没有冗长铺垫,剧情如一柄快刀,直插要害。
从贾后乱政到赵王司马伦篡位,从齐王司马囧、成都王司马颍、河间王司马颙等诸王轮番登场。
再到他们为权柄厮杀,引胡人为援,将整个北地拖入无底深渊。
百姓,成为了真正的背景板。
洛阳街头,饿殍渐增;乡野之间,流民如蝗。
胡人的铁骑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密集地踏进中原腹地。
烧杀抢掠的场面毫无掩饰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没有过分渲染血腥,也没有过分描述异族的残酷。
但那绝望的哭嚎,破碎的村落,被践踏的田垄,却比任何直白的屠杀都更加令人心悸。
西晋永嘉年间(301年),中原爆发大规模饥荒,百姓成片成片的饿死。
待消息上报,晋惠帝却是不思反问道:
“何不食肉糜?”
此话一出,弹幕顿时被四个字占据。
【震撼首发!】
看着昏聩的晋惠帝,大伙都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不过短短三十集的内容,那些逆天操作比起魏嗣竟是有过而无不及!
司马昭的当街弑君就不说了,真正让人感到一阵头大的,还得属这位晋惠帝司马衷。
先是放任皇后贾南风擅权,矫诏杀太傅杨骏,默许贾南风废黜并杀害皇太后杨芷,导致诸王争斗。
其次听信谗言废太子司马遹,引发诸王以清君侧名义起兵,再然后被成都王司马颖挟持至邺城,放任匈奴刘渊在并州自立。
旋即赵王司马伦篡位自立为帝,引发齐王司马冏等三王讨伐。
东汉王司马越毒死晋惠帝,立司马炽(怀帝)为傀儡,为独揽大权,诛杀名将苟曦、王弥,导致防务空虚,自毁长城。
诸王混战中,成都王司马颖引匈奴刘渊为外援,开启五胡乱华事件。
最终,匈奴刘曜攻破长安,俘晋愍帝。
西晋灭亡。
当【全剧终】三枚大字呈现于眼时,所有人都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他们是万万没有想到……这篡得曹氏江山的司马家,竟然如此不堪?!
内斗不休,昏聩至极,引蛮夷入关,何不食肉糜……
与这群刷新人类下限的帝王相比,素有鼠辈之称的孙权或许都能道一句大丈夫。
也就是在【八王之乱】结束后的片刻功夫,【五胡乱华】同步上线。
如果说八王之乱只是汉人自己内斗的话,那么五胡十六国就好比一场赤裸裸的屠杀。
类似嬴驷时期亚历山大从西边打进来并成功入主中原的情况。。
在这个黑暗年代,男人将不再是男人,女人将不再是女人,幼童将不再是幼童,他们有一个统一的名称:
行走的两脚羊。
各种刷新想象底线的事迹层出不穷。
看着民不聊生的场景,一众观众简直比吃了屎还难受。
大汉、大秦、三国有多辉煌,这五胡十六国就有多落寞绝望。
【司马懿、魏嗣: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么冷门的赛道都还有人要跟我抢榜一??】
【看了八王之乱以及五胡十六国才发现,所谓的当街弑君,居然是司马家犯的最小的事??】
【感觉最倒霉的就是李密了吧,扣脑袋扣了三天三夜,最终写了个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忠、仁、义那是提都不敢提。】
【得亏李密死得早,要是等到八王之乱,恐怕连孝字都不沾边了。】
【叔爷抢侄孙皇位,叫侄孙太上皇,这可太孝了,哄堂大孝。】
【在古代儒家的背景下孝是最基本的,这就跟说司马家用喘气治理天下没啥区别。】
【李密:我踏马能说以孝治天下就差不多了,你还要揪着不放,有本事你来啊!!】
【这李密也是位阴阳大师,就差直接说你司马家缺大德了,君子十德:仁义礼智信,忠孝廉耻孤,这司马家洛水背盟失了义;斩杀幼童失了仁;以臣欺君失了礼;逼死成济失了智;气死蒋济失了信;当街弑君失忠廉耻;与小人为伍失了孤,可不就还剩个孝能说道说道了嘛。】
【归根到底还是基调错了,以阴谋得国,又以阴谋治国,对内不能与民休息,对外无力抗衡外族,面对国都被烧、皇帝被俘的奇耻大辱,这司马家竟能视而不见,选择在南方又建立一个东晋朝廷……只要装作看不见就能当做没发生是吧。】
伴随【八王之乱】与【五胡乱华】的相继问世。
司马懿本就不富裕的名声瞬间跌落至谷底。
如果说魏嗣之前还能称为司马懿的竞争者,那么当这两部纪录片出现后,司马懿顷刻便领先了魏嗣十条街。
没办法,太狠了。
正如周天子曾说过的一句话:自家人再怎么闹也是自家人,可不能让蛮夷看了笑话。
结果这司马家可好,主动引胡人入关。
这跟张良和匈奴为谋有什么区别啊!
再一个,人张良确实被逼得没招了,且已经做好了被钉死在耻辱柱上的准备,你司马家居然还恬不知耻的标榜自己乃正统。
只能说,得亏曹老板看不见,不然非得从棺材里跳出来不可。
伴随两部纪录片的上映,《三国争霸》的热度空前绝后,甚至一度超过了广受好评的《春秋战国》。
尽管只有一瞬,但也足够惊为天人了。
要知道……
《三国争霸》可是炎黄系列的开山之作啊,各方面的玩法都被开发得差不多了,且游戏平衡极为不完善。
在这里,你甚至能看见潘凤追着大秦文正侯当狗撵。
至于为什么会热度飙升,答案显而易见。
而就在广大玩家热情高涨之际,周游却是深吸口气,毅然拍板上映电影——
【南朝第一帝!】
第608章 时代的绝对主角——李世民
电视剧、电影、纸质的书籍。
三大板块缺一不可,皆乃南北朝世界观搭建的重要一环。
同先前的【八王之乱】【五胡乱华】一样,这部名为【南朝第一帝】的电影,同样没有任何宣发。
甚至连简介都没有,压根没有人知道对方主要讲述了什么事。
但凡换个名头,指定是扑中扑。
奈何这部电影的制片人叫周游……
不同于传统的影院模式,需要在线下购票观影。
周游打造的这部【南朝第一帝】走的是全网宣发路子,哪怕在手机上也可以看。
摆明就压根没想过靠这个挣钱。
同样的零宣发,同样的零简介,同样的游戏取景。
【南朝第一帝】的结局和【八王之乱】【五胡乱华】一模一样。
上线即是爆中爆。
尤其是在这黑暗动荡岁月之际,当一名刘家子,贫苦百姓出身,就靠着编草鞋的男人出现在大伙眼前时。
他们便知道,这乱世……即将迎来翻天覆地变化。
上一个大龄起事的刘家子,叫:刘邦、刘秀、刘备。
上一个游手好闲靠编草鞋为生的,叫:刘邦、刘秀、刘备。
可以说大荧幕里的刘裕,完美继承了刘邦刘秀刘备的模板。
观众们或许不知道这部电影的主角是谁,但他们一定知晓,时代的主角出现了。
“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一句开场白,完美将刘裕的个人形象跃然纸上。
而刘裕的表现,也完全撑得起这句开场白。
不仅自己是绝世猛将,手下也全是猛人,王镇恶,沈田子,朱超石,全都是能以少打多的顶级猛将。
当真应了那句:强将手下无弱兵。
刘裕一个人追着几千人削,自创的却月阵也是惊世骇俗,只用三千五百人便攻退了北魏的三万骑兵。
单论武力值的话,是少有的能与霸王比肩之人。
而他名气之所以如此盛大,是因为他干了一件人人拍手叫好的大事。
灭了司马一族。
字面上的‘灭’了一族,连鸡蛋都摇散黄的那种。
只可惜,历史总是遗憾的,是不完美的。
就像丞相六出祁山泪洒五丈原,祖龙死天下崩未能寻得长生,汉武帝刘彻落得个妻离子散。
刘裕刚收复长安,后勤大总管刘穆之便去世了,只能被迫回师,长安复陷,从此再无一统天下之资格。
刘裕失去刘穆之,一如苻坚失去王猛,二如刘备失了关羽张飞,没了左膀右臂,孤掌难鸣。
可怜可悲可叹,这名叫刘寄奴的小子,起步实在太晚了,在世家大族的裂缝中挣扎了整整数十年。
乃至四十岁前,都只有一个结发妻子生了一个女人,在执政二十八个月离世之后,他最大的儿子也不过堪堪十七岁……而已。
至于表现,更是和魏嗣有得一拼,是连上炕都费劲的主。
不说开疆扩土,北伐统一,就连刘裕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地盘都守不住。
所幸,五胡乱华的血腥时代终于结束。
北朝汉化改革、南朝文化发展,社会脱离民不聊生的极端状态,属于两个政权的体系化对抗。
按理来说,刘裕这传奇且悲壮的一生,应该是十分值得歌颂,引人潸然泪下的。
奈何……刘裕的祖宗已经把前路堵死了。
看着刘裕这张老脸,观众们就止不住地发笑。
【果然啊果然,是不是老刘家的种,我踏马看一眼就知道。】
【想起刘裕赌博欠钱还不起被人吊在树上打我就想笑。】
【刘邦的狗肉账,刘备的荆州,刘裕的赌债,尼玛……也就咱秀儿像个正常人。】
【这偷鸡摸狗真成老刘家的祖传技能了,汉宣帝年轻时也好赌成性。】
【可惜,刘穆之死得太早了,但凡刘裕后方稳定,恐怕就真的一统天下了。】
【龟龟……一个刘邦,一个刘秀,一个刘备,一个刘裕,也就皇叔那里断了档,不然以后争天下的就全是刘姓了,哪怕不是刘姓也得改为刘姓。】
【金刀之谶太狠了,刘裕也太狠了,本以为霸王的二十八骑冲五千大军就已经是极限了,没想到刘裕这货单枪匹马凿穿三千大军,他眼睛难道不干吗???】
【可惜,老贼这狗贼没做成游戏,不然方神又得多一位严厉父亲。】
【阳哥:无需复活刘穆之,我将超越刘穆之!】
【看了司马家和刘裕后人的这群牛鬼蛇神,才明白秦国的奋六世之余烈,以及成年自动解锁帝王心术的刘邦后人有多离谱…真就是但凡出一点差错,全都得玩完……】
根本不给观众们消化时间。
【南朝第一帝】上映还不到一天,周游便火速推出多系列续集。
包括但不限于南北朝的对峙,你方唱罢我登台的两朝君王。
详细的个人小说列传更是数不胜数:刘裕、慕容垂、拓跋焘、谢玄、慕容恪、王猛、赫连勃勃、韦睿、拓跋珪、尔朱荣、宇文泰、石勒、高欢、陈霸先、冉闵、吕光、高长恭、宇文邕……
消息密度之大,堪称狂轰乱炸。
一波接一波,压根不给人消化时间。
直到杨坚的名字首次出现在大帷幕上时,周游这才深吸口气。
没时间为刘裕的离世感到悲伤了,即将向我们走来的是:
七世纪最强碳基生物,亚洲州长,东半球话事人,龙凤之姿天日之表,大唐太尉,司徒,尚书令,中书令,陕东道大行尚书令,益州道行台尚书令,雍州牧,凉州总管,领右翊卫大将军,左右武侯大将军,领十二卫大将军,上柱国,秦王,天策上将,天可汗,大唐太宗文皇帝。
时代的绝对主角——李世民是也!
李二:我经常哭,哭完就要杀人,嘻嘻骗你的,不哭也杀!
第609章 电子斗蛐蛐,隋炀帝杨广
在巨唐登场之前。
还有一位旷世人杰需要登台展现——
隋文帝杨坚!
也就是隋炀帝杨广的父亲。
不过比起暴虐无度的杨广,杨坚各方面都称得上一位贤才之君。
当然,也好得有限。
首先便是以外戚身份篡夺北周政权,诛杀北周宗室及功臣,导致关陇集团离心离德。
后晚年诛杀高颎等能臣,削弱统治核心,朝廷人心涣散。
虽积累巨额财富,但在开皇十四年大旱时拒绝开仓赈灾。
当然,这些都不是最致命的,最致命的是继承人的选择失误。
隋文帝因独孤皇后影响及杨广伪装的节俭仁孝,废黜性情宽厚的太子杨勇,改立心机深沉的杨广。
杨广嘛,懂的都懂,王山水最尊重的帝王。
急功近利,一味追求宏图霸业,打压关陇贵族,迁都洛阳,扶持南方集团,三征高句丽导致伤亡超百万,拒绝谏言,诛杀报忧官员。
远征高句丽的同时还大修运河、长城、东都洛阳。
着名的科举制,便是杨广搞出来的。
都说功在千秋罪在当代,可这尼玛也罪得太狠了。
借用全网最尊重杨广的博主一句话:杨广还是死得太晚了,他踏马一岁就该去世。
从接手时的四千六百万人口,到隋末的一千五百万,纵观整个历史,也少有能与其比肩者。
哪怕是大夸特夸的运河,其实也就那回事。
历朝历代谁没有修运河?难道就他杨广有功?
当然,这只是周游自己对杨广的见解,具体评价如何,还得把骡子拉出来遛遛才知道。
看着手里的《隋朝》全集,周游按捺住心里的悸动,却是没有在第一时间发出去。
之前南北朝的信息量就已经足够多了。
得给玩家们时间去消化。
想到这里,周游摸了摸下巴,转身出门。
余朝阳还在医院里躺着呢,这么久了,也该去看看了。
专车四平八稳,不过短短半个小时,周游便抵达了医院。
在一双双警惕且锐利的目光下,周游推开房门,一眼便瞧见了一道人影躺在病床上。
翘着个二郎腿,盯着屏幕傻笑。
待定睛一看,周游瞬间就愣住了。
不对……躺病床上的这人怎么顶着个大光头??
‘卧槽,唐方生?’
周游目光向一旁挪去,这才看见了扶着药架,颤颤巍巍的余朝阳。
余朝阳的神情,充满了无奈。
见过家属陪床的,但没见过家属把病人赶走,自己躺床上的……
只能说,不愧是方神。
“你们这是?”
直到周游出声,唐方生这才注意到,不过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不妥之意,反而理所应当道:
“噢噢噢,你说这个啊。”
“我寻思老余也在床上躺一个多月了,就让他下地活动活动。”
“毕竟这伤哪有自己养好的,不都是慢慢锻炼的嘛。”
“要我说啊,老余这身体素质也忒差劲了,还特种兵退伍呢,啧啧啧……”
明明是出于好意,可余朝阳却是瞬间就红温了。
大爷的,瞧瞧这是什么话!
你踏马一个做事全靠莽的愣头青,懂靠脑子吃饭对身体造成的伤害吗?
要把你换到我那个位置去,分分钟把你脑袋算冒烟信不信!
淦!
余朝阳欲言又止,可看了看唐方生那砂锅大的拳头后,还是选择了从心。
“老唐也是好意,走走也好……走走也好。”
孩子心里苦,但孩子不说。
周游抽了抽嘴角,搀扶住余朝阳,两人像两条蛆在病房里小心翼翼挪动着。
唐方生这个缺心眼的,则是翻了个身,继续盯着屏幕傻笑,时不时还露出一副痴汉模样。
一时间,岁月静好。
直到,一声充满智慧的声音在房间响起。
“老贼,项羽和刘裕谁厉害啊?”
唐方生举起手机,映入眼帘的赫然是让无数人都津津乐道的电子斗蛐蛐。
无论男女,无论老少,总是喜欢拿两个人来比较。
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在刘裕出来之前,项羽是毋庸置疑的武力天花板。
奈何刘裕这货的表现实在太强悍了,一个人一把大砍刀,追着几千人砍。
硬是砍得没人敢近身。
但论表现力,比起霸王也不遑多让。
也难怪唐方生会问这一嘴。
可令唐方生没想到的是,周游却是轻轻一叹,面色复杂道:
“看来还是杀得不够狠。”
“要不……你再去楚汉传奇和项羽掰掰手腕?”
“羽之神勇,千古无二,你忘记被项羽一枪挑飞十几米高的场景了?”
“项羽强不强,你心头没点数?”
诚然,刘裕在众多皇帝里,是最能打的那一批。
能和他掰手腕的,估计也就只有赵匡胤。
但,这仅限在皇帝行列。
武将能打的实在太多了,刘裕还真就排不上号。
被周游说了一顿,唐方生不懊反喜,当即拿着手机挥笔疾书起来。
但很快,他翘着的嘴角就平了。
眉头皱成了川字。
不等消停一会,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
“哪里来的项吹唐吹,拜托你好好去看一看《南朝第一帝》好不好,项羽配给刘裕提鞋?至于那什么方神更是无稽之谈,被霍去病当狗撵的货。”
电话对面的是一道男音。
再联系到唐方生刚刚的电子斗蛐蛐画面,情况不言而喻。
显然是和某些杠精杠上了。
嘿,唐方生这暴脾气能忍?
当即就和这人吵了起来。
“啥?你说你是方神?那我还说我是阳哥呢,不是吧哥们,入戏这么深?”
“笑了,开个视频就能证明你是方神了?谁还不会用个ai啊?”
哪怕唐方生打开摄像头自证清白,手机对面那男人也依旧不买账。
三言两句就给唐方生急得面红耳赤。
可渐渐的,余朝阳和周游却是嗅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声音,这语调……
咋这样像秦云呢??
尤其是那张碎嘴,简直和秦狗一模一样。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没有出言拆穿的打算。
这唐方生和秦云也是一对苦命鸳鸯了。
唐方生这货让秦云去虎牢关打吕布也就算了,还告诉秦云项羽是个弱鸡。
导致秦云这个愣头青在彭城足足被项羽挑飞了五十多次。
他怀疑过自己的技巧,也怀疑过自己的能力有问题,唯独没怀疑过唐方生是在坑他。
往日种种,是非情仇,又岂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周游摇了摇头,问道:“王德昌那小老头呢,最近咋没听见他消息?”
“他啊,”余朝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跟方神一样,正死磕《春秋战国》副本呢。”
“不内斗,不深入,就无限刷新论道崖孔子和老子双圣论道的场景。”
“尤其是在你抛出红色思想后……”
余朝阳想了半天,硬是没找到合适的词汇来形容王德昌的心理状态。
反正就很危险。
整个人都疯疯癫癫的。
余朝阳深知,这是道心破碎后的表现。
能迈过这道关,海阔天空。
迈不过去就是死路一条。
在这件事上,任何人都给予不了帮助。
“希望他能活出第二世吧。”
第610章 轻舟已过万重山,巨唐上线!
兜兜转转又是一月光阴。
在这期间,《隋朝》的电影电视剧以及相关书籍都已尽数发布。
海量的信息冲击下,广大的大夏帝国百姓尽数陷入了狂欢。
就怎么说呢…
他们就像是辛苦的农民伯伯一样,亲眼看着这个名为‘炎黄’的世界,从拥有骨架到拥有血脉,再到拥有轮廓。
一步步见证一个虚无的世界逐渐完善。
这种满足感以及种田感,是任何游戏都无法比拟的。
诚然,五胡乱华以及南北朝时期杨广的暴虐,给他们带来了不小的三观冲击。
可一想到他们所处的时代,一切便又释怀了。
你不能只在炎黄一族鼎盛的时候才爱上他。
辉煌也好,苦难也罢,都是炎黄巨大框架中密不可分的一环。
甚至说,这黑暗动荡的岁月让炎黄系列更加真实了不少。
他们不是历史的看客,他们不会只能隔着屏幕愤怒遗憾。
这一切,都是可以改变的。
而作为罪魁祸首的司马懿无疑首当其冲,自【八王之乱】以来,这司马老贼整整死了上千亿次。
和秦国的赵高一样,被玩家们列为了必杀目标。
是否太过?
不不不,以司马懿和赵高的所作所为,哪怕死再多次都不嫌多。
而这一切,都大体在周游的预料内。
真正出乎他意料的,是炎黄系列的同人小说作家们。
在这个虚拟技术发达的大夏帝国,传统的小说早已成为了路边的一条,属于半只身子都埋进棺材的产物。
但炎黄系列的问世,无疑是让这个半死不活的产业焕发了第二春。
其中最令人津津乐道的,当属历朝历代的各位君王、武将、文臣被拉到同一个世界,然后展开胜者为王的大逃杀模式。
没错,还是经典的电子斗蛐蛐。
只能说这玩意的确受众广泛。
不过今天,这些都和周游没关系了。
医院大门。
四道身影屹立在此。
正是周游,唐方生,秦云,菜头。
而今天,正是余朝阳出院的日子。
不过令唐方生没想到的是,菜头这个拼命女郎也来了。
在天门道心破碎后,菜头便不知道去哪闭关修炼去了,音讯全无。
瞧现在这模样,这是神功大成了?
注意到了唐方生的狐疑目光,菜头轻轻一笑,充满了善意。
正如唐方生的闭关修炼,她在期间遭受了多少苦难,只有自己才清楚。
她不是想证明什么,只是想……悄悄惊艳所有人!
在翘首以盼中,一道人影缓缓浮现在几人面前。
正是余朝阳。
余朝阳嘴角挂着一抹浅笑,无论是神情还是由内自外的气质,都散发着一股轻松。
长达两月的休养生息,给他一身的臭毛病治好了不少。
“欢迎回来,牢余。”
唐方生轻轻抱了抱余朝阳,闭口不谈自己独霸病床一事。
余朝阳从几人手里接过花束,旋即轻轻跃过火盆,重重伸了个懒腰。
“我……又活过来辣!”
“走走走吃饭去,医院这伙食,差点没把嘴巴淡出鸟来。”
“我请客!”
熟悉的烧烤店,熟悉的酒过三巡。
这天,几人都喝得很多。
一来是许久不见,二来是庆祝余朝阳出院。
待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余朝阳红着眼,哭诉道:
“之前我妈不是说我过得苦吗,其实并不全对,因为差一点点……我就能握住幸福的。”
酒后吐真言,大伙都看出了余朝阳的不对劲。
所以都没有嬉笑打闹,反而扮演着倾听者的角色。
又是一口闷酒下肚,余朝阳追忆道:
“叔今天跟你说句掏心窝的话,打从你第一次登我家门,叔就认定你这孩子了。踏实孝顺,对我家丫头是真疼。可叔这辈子没别的本事,就栽在了钱上。那年丫头她妈尿毒症住院,一天几千块把家底掏得一干二净。
媒人领来的那个老板,开口就说能给二十万彩礼,还能负责后续的治疗。叔跪在医院走廊哭了半宿,一边是老伴的命,一边是丫头撕心裂肺的哭喊,说非你不嫁。
最后是我把她锁在家里,逼着她跟我断了联系。她绝食三天,眼睛哭到看不清东西,叔也跟着掉了半条命。下个月她就要办婚礼了,你别恨她,要恨就恨叔吧,是我亲手把她推给了别人,也是叔亲手毁了你们俩的一辈子。”
余朝阳平静地说出了那名叔叔发给他的消息,不过从他通红的双眼可以看出,他的内心一样不好受。
唐方生思来想去,小心翼翼询问道:“那你现在还恨他吗?”
“恨?”
“我又有什么资格去恨呢,只能恨自己无用,拿不出那二十万。”
“自那以后,我一直都在挣那二十万,可惜……物是人非。”
余朝阳自嘲一笑,心里百感交集。
他,女孩,叔叔,三方都有说不清道不清的苦。
他现在挣了好多钱,却还是忘不了当年的二十万。
但在知道女孩过得很幸福、阿姨痊愈如初时,他含泪笑了。
从来不抽烟的他破天荒点燃了一根香烟,狠狠地把烟吐了出去。
就好像当年在她的婚礼上一样。
这夜。
除了周游外,所有人都喝了个酩酊大醉。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洒在脸上时,
【巨唐】上线!
余朝阳的遗憾,五胡乱华的黑暗,南北朝的自相残杀,隋朝的虎头蛇尾,都伴随开篇的一句诗词。
烟消云散。
“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第611章 【天可汗!】
【巨唐】的上线用一句诗词,瞬间引起了轰动。
短短二十八个字,才华之气却几乎快要溢了出来。
一句轻舟已过万重山,瞬间荡平了五胡乱华带来的黑暗与委屈。
但要说哪个群体因这句话反应最大,
那莫过于即将高考的学生们。
想当年,一篇《洛神赋》《龟虽寿》《观沧海》横空出世。
杀得大夏帝国文坛寸草不生。
尤其是那篇《洛神赋》以一己之力凭空创造了数十个成语不说,还摘得了当年的高考作文满分桂冠。
更被一众文坛泰斗称之为辞赋之巅,断言称:《洛神赋》之后再无辞赋!
可想而知那年的高考学子有多绝望。
而今,却是经典再现。
一句轻舟已过万重山,拉开巨唐帷幕。
在这宣传片下方,评论几乎是以每秒万数的速度增加。
【不会吧,老贼你踏马真的没有心啊,就不能等我们高考完了再把游戏抛出来吗??】
【玛德,这句轻舟已过万重山写得真好啊,就是不知道是谁写的,不过也无所谓了,无论是谁都可以称作巅峰之作!】
【还踏马巅峰呢,我都快要裂开了,这迎面扑来的才华气息,只望这家伙不会在巨唐开篇就出现吧,要求不高……拖个十天半个月就行。】
【拖个十天半个月?这时间都够秦王扫六合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这只是昙花一现,故意吓我们的?巨唐的主线还是和秦国一样的战争?】
【额,楼上的一看就是新手,老贼这家伙向来喜欢用开篇概括整个游戏主线,例如三国的大量角色选择,楚汉的祖龙死天下分,帝国双壁更是简单明了,就差把卫青和霍去病标明,至于春秋战国的双圣论道则代表着诸子百家,你说这开篇的诗词代表什么?】
【在不做人这方面,老贼向来都是顶尖中的顶尖(微笑微笑)。】
【玛德,巨唐到底还有多久上线啊,啥信息都没有,不让玩也不让充钱,纯膈应人。】
【额……你难道没有看老贼的个人社交账号吗,他不说了今晚九点准时准刻吗?】
【啥也别说了,哥们已经在游戏界面挂着了,就等开放开服通道,《春秋战国》的排队画面历历在目,排队人数比尼玛整个中原人口都多。】
【不是,你们下手咋这样快啊,刚刚瞅了眼,队伍都排到来了,就离谱啊!】
看着铺天盖地的狼哭鬼嚎,余朝阳心头一阵了然。
只能说……老贼还是太超标了。
游戏甚至都还没开服,仅凭一个宣传片,便能让千千万的男女老少为他痴心等待。
纵观整个游戏界,这也是独一份的壮举。
余朝阳摇了摇头,将屏幕画面从狼哭鬼嚎转到了一个私人小群。
群内的人数很少,不过堪堪十来个。
可放眼望去,无一不是跺跺脚就能让大夏帝国抖三圈的人物。
【兵部龙头】
【户部尚书周观澜】
【礼部尚书】
【宣传部侍郎】
【周游】
【唐方生】
【秦云】
【菜头】
【余朝阳】
以及……
那枚屹立在小群最前方,头像一片空白,名称为帝皇的,群友。
群英汇聚,自然不可能出现什么冒充的情况。
况且,也没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冒充那位。
也就是说,这位帝皇,就是大夏帝国名义上的那位帝皇。
那位姓杨,站在帝国权力巅峰的人物。
时至今日,也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位帝皇的全称。
‘所以,到底是怎样称呼,才配得上这伟大的姓氏啊!’
正当余朝阳想着,手机忽然一振。
【周游:@帝皇,杨狗蛋下好没有,记得走群里的专属通道,不然要排队。】
【帝皇:(一张截图)等待开服中。(龇牙龇牙)】
【帝皇:……】
【帝皇:?????你怎么知道的,你奸视我???】
【兵部龙头:……】
【礼部尚书:……】
【宣传部侍郎:……】
【户部尚书周观澜:……】
【唐方生:杨,杨狗蛋??(已撤回)】
虽然老唐撤回的速度够快,可余朝阳还是一眼就瞥到了。
想了想帝皇那张在电视上充满威严的脸,又想了想接地气的‘杨狗蛋’三字。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的抽搐了数次。
滤镜碎了一地。
再一秒,手机又是一振。
【群主‘帝皇’将群成员‘周游’踢出了群聊。】
【群主‘帝皇’将群主转让给了群成员‘户部尚书周观澜’。】
【群成员‘帝皇’已退出群聊。】
不等余朝阳有所反应,便瞧见特别关注发出了一条朋友圈。
正是刚刚退群的帝皇杨狗蛋。
【帝皇:有谁知道周游这狗东西在哪?在线等,很急!!】
什么叫神仙打架?
这就叫神仙打架!
虽说从名义上来讲,帝皇是周游的老丈人,可观两人的相处方式,却是以朋友态度居多。
这尼玛谁敢去瞎掺和?
哪怕帝皇已经退群,他们也不敢瞎咧咧。
开什么玩笑,鬼知道对方有没有在奸视?
【户部尚书周观澜:@全体成员,有任何问题及时沟通(微笑微笑)。】
【菜头:收到。】
【秦云:收到。】
【唐方生:收到。】
【余朝阳:收到。】
群聊陷入静寂。
余朝阳收敛心神,缓缓深吸口气,然后毅然决然的钻进了全息游戏仓。
那只被镇压在五指山下的猴头,是首位出现在大众视野的神话人物。
如果按时间线来推算,其解封的日子,正是这巨唐。
如果只是单纯的神话人物,余朝阳万万不会如此上心,可经历庄周的凌空传法后。
使他明白,这所谓的炎黄系列绝非这般简单。
游戏诞生现实?
漫天神佛降临?
以及……那位在鬼门关的问夫女,江余!
之前他没得选择,但现在,他就只想复活江余!
想着,余朝阳的目光瞄向【巨唐】图标。
图标的背景是一片万国来朝的场景,他们肤色不一,服装不一,但都齐刷刷跪在地上。
几个模糊的持枪士兵在尘烟中若隐若现。
那位高居庙堂,笑眯眯的人物上方,写着三枚苍劲有力的大字——
【天可汗!】
第612章 新功能【查看】
天可汗——李世民。
一位在三国争霸开篇便提及的人物。
在个人cG中,这位李世民被称为天可汗,七世纪最强的碳基生物,东半球的话事人。
曾在玄武门与兄长对掏,逼迫父皇禅位,最终开创了一大盛世——贞观之治。
这些,便是余朝阳知道的全部消息。
想当年,李世民的个人cG还是引起了不小轰动的。
单论cG的吸引力而言,仅在秦始皇嬴政之下。
作为《春秋战国》的亲身经历者,历代秦王的塑造都很完善。
尤其是那位始皇帝,无论是心胸还是志气都配得上祖龙称呼。
‘所以……这位李世民又是一位怎样的人呢?’
‘霸道?王道?还是笑里带着刀的曹老板模板,还是和刘裕一样的武能上马杀敌,文能提笔治天下?’
余朝阳摇了摇头,暂且将这个问题抛之脑后,转而把目光聚焦在等待画面上。
不过余朝阳不知道的是,哪怕他想破脑袋也绝不会想到……
那位被誉为天可汗的李世民,其实是位爱哭包。
余朝阳眼前一花,游戏等待界面正式浮现于眼。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两拨泾渭分明的将卒。
将卒的上方,是一座寺庙风格的木质塔楼,牌匾上写着三枚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
【香积寺!】
不过这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当属鏖战双方的披甲率。
放眼望去,画面保底数万之众。
可无一例外全都披甲。
这也就算了,关键是倒地的居然比站着的都还要多。
披甲多,代表双方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倒地的比站着的多,证明两拨人马还都不是一般的精锐。
起码都是历经战火洗礼的老兵。
因为只有老兵才能扛得住死亡带来的恐惧。
上一个战损比一比一的大战,名为天门之战。
同样的死战不退,同样的武德充沛。
可天门之战带兵的都是什么人?
是大秦的黄金一代,是赵雍是廉颇是李牧是赵奢。
而今,这所谓的巨唐,竟也要经历一场不弱于天门之战的大战?
“嘶!”
念及于此,余朝阳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而另一边的唐方生同样眉头紧皱。
他盯着屏幕目不转睛,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思索良久,最终认真道:
“嗯……没有秦国的盔甲好看。”
唐方生丝毫没意识到这残酷血腥的画面意味着什么,全身心沉浸在盔甲的美丑之分下。
很快,他的眉头却是忽然一挑。
“咦,又一个新功能?”
只见画面的右上角,有着一枚人形图标,其名曰:【查看】。
而在【查看】旁边,则分别是【成就】【神话】。
至于【家族】功能,则是消失了。
“不能转世重生了?”
唐方生眯了眯眼,手指点向【查看】图标。
一道系统弹窗浮现。
【叮!】
【是否授权‘巨唐’扫描权限?】
【是/否?】
唐方生果断选择是。
很快,一道三维人体立体图便浮现在他的视野。
人体的一侧,则是数行数字。
【玩家:唐方生】
【武力:95】
【统帅:90】
【才华:10】
【谋略:27】
【经商:31】
【魅力:50】
盯着这面两维突出,其余四维萎缩的界面,唐方生愣住了。
转手便把这张截停发在了群里,骂骂咧咧道:
“不是吧,有没有搞错?我才华谋略加起来连四十都不到??”
“黑幕,赤裸裸的黑幕,一定是老贼嫉妒我的才华谋略!”
一石惊起千层浪。
其余几人也纷纷把自己的六维图发到群里。
【玩家:菜头】
【武力:31】
【统帅:44】
【才华:67】
【谋略:89】
【经商:98】
【魅力:76】
菜头:“九十八的经商值?倒也和我预料差不多。”
“不过这67的才华什么鬼?黑幕,一定是黑幕!”
唐方生:“不是,你被赵雍按在地上摩擦的主也能有89的谋略??”
“你一个被项羽一枪挑飞的主也能有95/90的双维?”
“我历练的啊!”
“难道我就没有历练?”
不等两个拌嘴片刻,又是一张六维图被发到群里。
【玩家:余朝阳】
【武力:60】
【统帅:81】
【才华:85】
【谋略:97】
【经商:73】
【魅力:98】
盯着这张六维图,菜头和唐方生双双沉默了。
不是,这什么六边形战士啊?
除了个人武力不行,其他的全踏马满配是吧?
秦云:“不是,你们踏马演我呢??”
【玩家:秦云】
【武力:74】
【统帅:44】
【才华:4】
【谋略:3】
【经商:9】
【魅力:6】
盯着自己远超其他人一大截的六维图,秦云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是,什么情况?
我踏马不是记得咱几个都是同一个起跑线的吗?
怎么哥几个全都飙飞,就我一个人在原地踏步啊?
群内,秦云颤颤巍巍的打下一行字。
【@唐方生@菜头:不是,你俩真去找刘彻霸王历练了啊?一个巫蛊之祸,一个彭城之战,这是人类能经历的啊?】
【唐方生:@秦云,女留Id男自强,菜鸟勿扰。】
【菜头:@秦云,帅哥留Id女自强,菜鸟勿扰。】
【秦云:我现在去刷怪还来得及吗?】
【余朝阳:你确定要把项羽还有刘彻称之为刷怪?到底谁刷谁啊?】
【秦云:……】
不用想也知道,此时的秦云肯定一脸懵逼。
不过余朝阳却是没有继续在伤口上撒盐,而是果断按下开播按钮。
仅一瞬的功夫,直播间的人数便突破了十万人。
且每秒都以数倍的上升趋势飙升着。
大伙翘首以盼,等待着那句熟悉的开场白。
而余朝阳也没让众人失望,只见他深吸口气,果断选择超长难句起手:
“兄弟们晚上好!”
“欢迎来到丞相关门大弟子,间接缔造文景之治,于洛阳封神封圣,天字号大反贼白莲教创始人,正面下棋赢过大汉棋圣刘启,在山崖和双子论道登临至高殿堂,嬴渠梁的白月光,嬴驷的托孤重臣,嬴荡的无相国无以至今日,与商鞅、张仪携手开创伟大时代,于天门呼风唤雨,七星祈命为始皇续命,并一扫六合打崩整个天下,被誉为文臣最高的山,最长的河……”
“且,全网最尊重潘凤的直播间!!”
第613章 六维图的等级划分
依旧潘凤,依旧尊重。
阔别两月之久,余朝阳简简单单用一句话便消除了双方的生疏感。
哪怕他已功成名就,哪怕他已封神立圣,哪怕他已成为大秦文正侯,扶大厦将倾,挽狂澜既倒。
可他仍旧忘不了潘凤。
或许……这便是白月光独特的魅力所在吧。
至于为什么潘凤也是白月光,你别管。
恨之深切,便是爱。
两月不见,浑身像是有蚂蚁在爬的观众们,瞧见那张熟悉的面庞,顿时喜笑颜开。
亲近感,油然而生。
【潘凤:我何德何能啊,居然能让大秦文正侯念叨这么久。】
【他真的我哭死,原来阳哥也有求而不得的人物,要让赵丹知晓,估计绑都得把潘凤绑到阳哥面前。】
【区区一个不入流的武将,名气反倒比公孙瓒,甘宁等人都还要高,这就是命啊……】
【潘凤:你踏马早说你能成为大秦文正侯啊,早说了我会把你当狗一样杀得不敢冒头?】
【可惜,这次巨唐给关闭了家族功能,无法实现李氏帝皇捕捉器的壮举,可惜呐!】
【这样也挺好,省得有些人仗着自己能转世重生而胡作非为,一命通关方能展现才智。】
【玛德,不容易啊不容易,历经三国、楚汉、帝国双璧、春秋战国,这该死的炎黄系列终于有点游戏的样子了,新功能我简直吹爆!】
【确实,之前判断一个人厉不厉害,全靠猜,所以闹出了秦狗被霍去病、卫青追着杀,赵雍的惊天一跪等闹剧,这个新功能一出来,总算能直观地判断哪些人是可以惹的了。】
【大爷,不得不说,阳哥的六维面板是真吓人啊,除去武力差了点,其他的全都顶配,尤其是魅力、谋略,这尼玛是人类能拥有的数字啊?】
【不愧是丞相的关门弟子,一脉相承的魅魔,一脉相承的谋略,吓哭了……】
【没人觉得秦狗很可怜嘛,他是打破脑袋都没想到……居然真的有人会去彭城和巫蛊之祸历练。】
【最夸张的还是菜姐吧,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着,谋略经商都是顶中顶。】
【可惜,这新功能只在大唐有,不然我还真想看看霸王、丞相、始皇帝他们的六维面板。】
【你傻啊,等阳哥死一次不就好了?】
【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以老贼的性子,怎会让我们好过?这新功能咋看咋不对劲,总感觉像是在为神话模式做铺垫?】
【还是那句话,刀在手,杀遍天下太清狗,只要露血条,神也宰给你看!】
距离巨唐开服还有几分钟,借着这一时间,余朝阳光速扫描着弹幕。
但很快,他就从中捕捉到一条重要讯息。
这条弹幕带着醒目的蓝标,来自大夏帝国认证的官方机构。
官方机构在上千次实验中,给这套六维图划分了等级。
分别是:
0——10(门外汉)
10——20(朦胧微懂)
20——30(行业新人)
30——40(行业老手)
40——50(小有名气)
50——60(雄霸一方)
60——70(领域专家)
70——80(了如指掌)
80——90(自成一派)
90——95(王佐之才)
95——98(人类群星闪耀)
98——99(引领一个时代)
99——100(大夏帝国国谱为你单开一页)
根据官方机构的划分,五十到六十是一个坎。
九十到九十五又是一个坎。
再之后的九十五,九十六,九十七,九十八,又分别是一道天堑。
可以说只要能达到这个级别的,无论是六维中的哪一维,都能道一句耳熟能详,火遍大江南北。
例如:他的谋略,老唐从尸山血海历练出来的个人武艺,玩崩蜀汉经济,留下的遗产让赵雍吃了几十年的菜头。
都是人类群星闪耀这个级别。
至于九十九和一百的这个分界线,余朝阳暂且还不知道有何等恐怖。
不过存在即合理。
官方机构这样划分,那肯定是有实际数据支撑的。
就是不知道是老贼当了这个小白鼠,还是杨狗……帝皇当了这个小白鼠。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这套【巨唐】自带的检查功能是真好用。
没有考试测试,也没有言语盘问,仅仅只是授权,就把每个人的底裤扒了个精光。
不过想到离人很远,离神人很近的周庄后,余朝阳一切就又释然了。
‘还有什么是不能出现的呢?’
他摇了摇头,清了清嗓子,在几人的特殊频道中道:
“喂喂喂,能听清吗?”
“可以。”菜头依旧冷清。
“我是唐方生,我是唐方生,能听见吗?”
“可以x2。”
“咦,咋不见秦狗说话。”
“他估计在暗自神伤,不说话装高手吧。”
“……”
屏幕后的秦云被这话噎得不要不要的,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反驳。
可一想到三人的夸张属性后,他又瞬间沉默了。
惹不起,真的惹不起……
余朝阳的声音在频道响起。
“哥几个都是老熟人了,往日的恩怨情仇咱就不提了。”
“大声的告诉我,咱这次来【巨唐】有几个目的?”
“三个!”
“很好!”
“咱这次来【巨唐】的目的很简单,登临至高,登临至高,还踏马是登临至高!”
“咱几个齐心协力,难道还有迈不过去的坎?告诉我,你们有没有信心!”
闻言,唐方生不禁深吸口气,眼神中浮现了一抹向往。
正如老余所说,只要他们三个(半)齐心协力,就没有迈不过去的坎!
尤其是春秋战国,要不是老余一心想打顺风局,哪踏马还有秦国的事?
老余主内政,菜头负责搞经济,他负责攻城拔寨,秦狗则充当大头兵角色。
外加老余那高达98的魅力属性,要兵有兵,要地有地,要士子有士子,男女老少通杀!
说实话,就这阵容。
唐方生真不知道该怎么输。
总不能他们的敌人人均霸王、兵仙吧?
如此简单易懂的道理,三人很快便想通了。
三道异口同声的暴喝,猛然在频道炸响。
“有!”
刹那间,原本黯淡的‘进入游戏’按钮,变得光彩四溢。
四人小分队,正式连接——
【巨唐】!
第614章 马踏黄河两岸,锏打三州六府……
视野一阵天旋地转。
一道充满古典气息的泛黄画面,缓缓在几人面前浮现。
只见画面里的宫阙里,一位酷似嬴驷的男人摸了摸自己的小翘胡,望着满朝的乱臣贼子轻蔑一笑。
“天子,有天子的死法。”
“怎可刀剑加身?”
“身首异处不合帝王之仪,拿鸩酒来!”
仅一眼,四人便认出了这人。
正是最近在互联网褒贬不一的隋炀帝,杨广。
只是观这模样,似乎是走到穷途末路了?
几人沉敛心神,继续看下去。
发现满朝乱臣贼子无一人动弹,皆是讥笑的盯着杨广。
显然是不准备给杨广这个体面。
画面一转,便瞧见杨广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白绫。
“将朕悬于此处,自门而入,自窗而窥者,一望之下,顿生苍穹豪迈之感。妙合画里。”
“朕,万古圣王!”
说罢,杨广极为平静的把头钻过白绫,然后又仔细清了清散乱的发梢与胡须。
“这真是……斜阳欲落去,一望黯销魂。”
“半点,不由人啊!”
夕阳西下,杨广在白绫的缠绕下,永远失去了呼吸。
哪怕已经从人物列传里知道了结局,可当这一幕真的发生时,余朝阳还是感到一阵心悸。
谁都不会想到,强大的隋帝国,竟然能在短短三十年内极速崩塌。
也没人能想到,杨坚点燃的盛世烟火,扭头就被杨广搞成了焚天烈焰,将天下苍生尽数焚烧。
宏伟的东都,壮观的运河,华丽的宫殿,下面尽是累累白骨。
前往辽东的路上更是怨魂无数。
这历史啊,果真像极了一部烂尾小说。
很快,一道充满神性与慈悲的女音,飘飘然的在众人耳畔响起。
“隋帝国结束了,但传奇才刚刚开始。”
“隋帝死,群雄起,逐鹿中原。”
“不过我们这次的主角不是薛举,不是宋金刚,也不是王世充、窦建德,更不是刘黑闼、许圆朗。”
“一切的一切,都得回到隋开皇十八年的腊月,太原武功县的李家别馆,迎来了一位新生儿,他承载着父母济世安民的期望,故取名为:李世民。”
“这个少年长得龙姿凤表,相貌堂堂,十五岁时,他与十三岁的观音婢结为少年夫妻,二人一见倾心,共约白首。”
“此时的李家二郎,年未弱冠便已文武双全,十六岁那年,他献策救出被包围在雁门的隋炀帝。次年又在万军之中救出深陷敌营的唐国公李渊。”
“这颗在华夏夜幕中极其耀眼的帝星,就以这样的方式璀璨登场了。”
“此时的隋朝,已然到了奄奄一息的终局,面对逐鹿天下的关键棋盘,这位太原公子说动父亲,落下了揭竿而起的胜负手。”
“同年八月,在起义大军的号角声中,十八岁的少年将帅入主长安,一个名号为唐的朝代,开启了这个民族的新纪元。”
“这一年,二十岁的李世民受封秦王,面对多方不臣的乱局,他选择再次出征。”
“而他的对手,正是割据一方的枭雄们!”
沉稳而坚毅的女声猛然一滞。
整个画面也骤然一黑。
一个个龙飞凤舞的白色大字,不断闪烁在屏幕中央。
放眼望去,无一不是老熟人。
西秦霸王,薛举——
勇武豪侠,家产巨万,聚众反隋,袍罕之战破隋军万人,拥兵十万!
枭雄窦建德——
七千破郭询一万,斩首数千;一千破薛世雄三万,斩首万余;深泽之战,破魏刀儿十余万,吞并其全部地盘;柳城之战,生擒宇文化及;卫州之战生擒李绩、李神通;幽州之战,大破罗艺,斩首一千二;周桥之战,破敌三万,俘虏海公。
隋末的顶级谋略家李密——
故都之战三万破刘长恭七万隋军,一战歼灭刘长恭二万五大军,逼死隋末第一军神张须陀,数十人打下桃林,七千人攻克兴洛仓,逆杀王辩及军官数万,计杀翟让,称曰:密多筹谋,才兼文武,志气雄远。
枭雄刘黑闼——
饶阳城之战以少胜多,大破李艺李神通联军八万,斩首三分之二,后再破李艺生擒薛万均,薛万彻,宋州大破李绩,洛州全歼李绩五千精兵。
枭雄王世充——
多次击破江南叛军,大破卢明月,斩首万人,俘虏十余万,以少胜多三百大破李密,后于南阳俘虏卢明月,数万兵。
以上几人的生涯,是和隋朝的纪录片一起放出来的。
个个战绩彪悍,三国里以少胜多便能大吹特吹的战绩,在这五人手里就跟家常便饭没啥区别。
尤其是窦建德和李密,完全可以称一句通天代,皇帝剧本。
不起眼的刘黑闼也不是个简单货色,堪称名将收割机。
至于为什么打来打去,动不动就是斩首数万,那自然是托杨广的福。
各大割据势力不缺粮不缺兵马器械,打完一场大战,振臂一呼又能拉出数万兵马,莽头就是干。
单凭纸面实力来讲,完全可以和三国那帮人掰掰手腕。
奈何强中更有强中手。
最终入主中原的,是李氏。
其他的余朝阳不咋关心,他只关心李世民是如何一战定乾坤,一龙镇五虎的。
所幸,老贼并没有墨迹。
属于秦王李世民的高光时刻,正式来临!
“受封秦王的李世民,很快便迎来的自己的第一个对手薛仁杲,李世民领兵出征之后,知道薛军士气正盛,故避营不战,贼粮尽之日,李世民领两千玄甲军大破薛仁杲十万之众,生擒薛仁杲,定陇西!”
“宋金刚与刘武周是隋末响当当的割据军阀,而他们曾联手向南共同发起过进攻,直逼李渊的发家之地晋阳,面对汹涌而来的敌军,唐军试图反击过几次,但都被击溃了,且河东大部分土地惨遭吞并,面对如此危局,李世民再一次站了出来。”
“他主动请缨,并率领唐军渡过了黄河,这一战他还是用的守营垒不硬拼之法,一边稳住阵脚一边派遣轻骑兵偷袭敌军粮道,待宋金刚粮草尽殆不得不撤退时,李世民便领着三千轻骑兵千里追击。”
“一天连克八阵,斩敌数十,两刃皆缺,血满衣袖,拭之复战,鏖战三天两夜,硬生生将宋金刚打得大败而归。”
“李世民没有休息,趁热打铁迅速追击刘武周残部,刘武周不敌,北投突厥,后惨遭杀害。”
“此战,唐朝北方威胁消除,并收获了一名大将,其名曰:尉迟恭,又名尉迟敬德!”
画面一滞,三道立体人影缓缓浮现在屏幕中央。
其中一人手持竹节钢鞭,面黑心红,骁勇刚毅。
一人丹凤眼、五绺长髯,手执双锏,铠甲精致。
至于最后一人则是拎着一柄八卦宣花斧,面容十分核善。
三人不是别人,正是——
秦琼(字叔宝)
尉迟恭(字敬德)
程咬金(字义贞)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孝母塞专诸,交友似孟尝。马踏黄河两岸,锏打三州六府……”
伴随声音的响起,一道湛蓝色的光幕,缓缓浮现在四人面前。
仅一眼,唐方生便双眼瞪得滚圆。
“哎哟我擦,见鬼了?”
第615章 尉迟敬德:赴汤蹈火啊,殿下!
就在六维面板逐渐清晰之际。
有关秦叔宝的个人介绍再度响起。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孝母塞专诸,交友似孟尝。马踏黄河两岸,锏打三州六府,大唐社团双花红棍,隋唐第一打手,姓秦,名琼,字叔宝!”
伴随声音落下。
秦叔宝的人物虚影顷刻动了起来,一声清脆脆的马鸣声,在众人耳畔轰然炸响。
旋即,六维面板逐渐清晰。
【角色:秦琼(字叔宝)】
【武力:97】
【统帅:69】
【才华:21】
【谋略:43】
【经商:10】
【魅力:69】
九十七的数字,冷冰冰印在所有人眼前。
使得四人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眼皮狂跳。
“这这这,九十七的武力值,这不尼玛跟项羽一个档次吗?”
秦云愣住了,脑海浮现出曾经被项羽按在地上摩擦的画面,怔怔道:
“也就是说,这次我们要打一尊比老唐武力值还要高两点的大神?”
唐方生很快纠正:“那位人形火车头独一档,武力值保底在九十九,秦琼还差点。”
“至于到底能不能打,还得试上一试才知道,毕竟……我这从尸山血海磨炼出来的战斗技巧也不是开玩笑的。”
盯着画面里似正似邪且充满张力的秦琼,唐方生眼中闪烁着浓厚战意。
杀不死他的,都只会让他愈发强大。
不知是秦琼的锏重,还是牢布的戟重……还是那位挨千刀的火车头枪重!
很快,尉迟敬德和程咬金的六维面板也相继浮现。
【角色:尉迟敬德】
【武力:95】
【统帅:65】
【才华:20】
【谋略:44】
【经商:12】
【魅力:65】
……
【角色:程咬金】
【武力:87】
【统帅:54】
【才华:16】
【谋略:24】
【经商:11】
【魅力:54】
三人的武艺高低很突出,秦琼几乎断层领先。
在之后则是尉迟敬德和程咬金,一个九十五一个八十七。
尽管不似秦琼那般突出,可也足够惊人了。
要知道……牢唐可是足足死在了项羽手里十六万次啊!
一个秦琼,一个尉迟敬德,在纸面实力上,竟和牢唐差不多。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天赋怪吗??
余朝阳沉默了好一会儿,沉声道:“怎么说老唐,干得过吗?”
唐方生没有说话。
单打独斗他谁都不怕,可关键是对方是三个啊!
咋,真把他当做吕布,虎牢关三英斗他?
所幸,画面并没有在三人的六维面板上继续停留。
伴随北方平定,一段激昂的音乐忽然在耳畔响起。
画面一转,一面面大鼓在鼓槌的抨击下颤栗,一名名将卒梗着脖子怒吼。
歌声,雄壮威武,声震百里,动荡山谷。
百余名舞者披甲持戟,模拟战阵变化,发扬蹈,庄严而肃穆。
在百姓的欢呼声中,五枚龙飞凤舞的大字缓缓浮现在屏幕中央。
为这首激昂且注定青史留名的杀伐之曲,定下名称。
【秦王破阵乐】
只是此时的余朝阳等人,尚且不知这首歌意味着什么。
他们只知道……秦琼和尉迟敬德这两货,真踏马不是东西!
在激昂肃穆的秦王破阵乐中,李世民所率的玄甲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每敌有骁将锐士震耀出入以夸众者,秦王辄命叔宝往取之,跃马挺枪刺于万众中,莫不如志。
擒敌首,于万军丛中!
另一位则是展现了超强的近战技巧。
厮杀途中空手夺槊犹如探囊取物,护得李世民滴水不漏。
两人一左一右,跟尼玛门神一样。
而在解决完薛仁杲,刘武周后,这位秦王将目光放在了另外两人身上。
王世充,窦建德!
武德三年,李世民率军出关,进攻王世充,攻打洛阳。
胆大包天的李世民再次撇下主力,带着寥寥数人前去侦查挑逗,挑逗也就算了,还偏偏贴脸叫嚣。
“呔,大唐秦王李世民在此!”
王世充这哪能忍,当即就派大军给围了。
可令余朝阳万万没想到的是。
此时的李世民居然命令左右部曲先回营,自己殿后。
深入敌军,大军围攻。
而作为三军主帅的李世民,居然让左右曲部先回营,他留下来的殿后?!
说实话,当看见画面中李世民跃跃欲试的眼神后,余朝阳罕见的沉默了。
他看不懂,但表示大为震撼。
如果非要举个例子的话,就等同于《春秋战国》的天门之役。
嬴稷=李渊。
嬴柱=李世民。
然后在他还没有登坛做法呼风唤雨,秦军咬着牙硬挺,被唐方生在阵中横冲直撞,眼瞅着溃败之际,嬴柱站了出来,表示——
文正侯,白将军,公父你们先走,儿臣殿后掩护!
说实话,只要这话说出口,并真的付出了实践,他,白起,司马错,蒙氏,李瑶……
全都得踏马成为嬴柱的铁杆支持者!
旋即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晚上,围了嬴稷的章台宫,贴心的给嬴柱披上黑龙袍。
离谱!
着实离谱!
此时此刻,余朝阳总算是明白,为何夺得天下的是李唐了。
或许,凭的就是李世民那千古无匹的胆量,以及那顶到天花板极其强大的心理素质罢!
在这种危机时刻,拼的绝不是什么兵法战术,而是看谁踏马的胆子大。
作为一军主帅的李世民,一个人,在最后面,护着自己的军队,边打边撤!
这踏马是怎样的心理素质啊?
他难道不知道有些人的命就是比其他人的命金贵吗??
余朝阳懵了,感觉自己长期坚守的三观出现了破裂。
但很快,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李世民回首望月,左右开弓,用那箭无虚发的箭术,硬生生压住了狂追的追兵,并活捉了对方的一员大将。
好几次都险象环生,终是险之又险的逃回了大本营。
就连一向庄重肃穆的旁白,也在此刻带上了一分俏皮姿态。
“但如果问李世民这回长记性了吗,他可能会点点头,然后表示……下次还敢。”
“九月,此前投降的刘武周手下寻相和一些旧将相继叛唐逃走,诸将皆认为尉迟敬德也会叛逃,于是劝解李世民将其杀害,以绝后患。”
“李世民则是指着食指,摇头轻笑,将其带进营帐,然后丢给尉迟敬德一袋金子,说我不信谗言,也不会去追究别人,想走便拿走金子绝不拦你,不走你就当我贴身侍卫长,我保证,没人能再动你。”
“尉迟敬德的回答很坚定:赴汤蹈火啊,殿下!”
“很快,李世民这份坚定不移的选择便迎来了回报。”
第616章 彪炳千古的天策上将!
“李世民带着尉迟敬德到榆窠打猎,又被王世充抓住时机,率军包围,那个和李世民八字犯冲的单雄信瞬间就冲了上来。尉迟敬德大吼一声,驱马冲上前一枪就把单雄信挑落马下,然后两人领着赶来的唐军骑兵,扭头就冲杀回去。”
“仅仅几个回合便把王世充的军队冲散,斩敌三千,俘虏王世充一员大将。”
“二月,李世民以精锐骑兵在北邙山扎阵,令屈突通率五千步兵渡水攻击王世充,双方军队接战,秦王李世民又一次率军冲阵,与屈突通里应外合,双方都是死战不退,从早上厮杀到傍晚,多次被打散又多次聚合,碍于长堤受阻,李世民与大部队走散。然后撞上了敌军精锐骑兵!”
“大战,一触即发!”
旁白的讲解声忽然一滞。
秋风瑟瑟,卷起黄沙漫天。
身旁不过寥寥数十骑的李世民,竟是丝毫不惧王世充的敌军精锐。
一阵激昂的鼓声与金戈甲胄碰撞声瞬间响起。
正是《秦王破阵乐》!
旁白没有喧宾夺主,而是将画面的主导权交给了李世民。
李世民胯下的飒露紫身中九箭,跑不动了,尉迟敬德见状急忙调转马头返回,一杆马槊挥舞得虎虎生风,将追赶的骑兵尽数镇杀。
随后翻身下马,将坐骑让与李世民,他则在马前步行,手持马槊,一连斩杀数名敌军,护着李世民冲出了重围。
躲过一劫的李世民勃然大怒,领着会合的玄甲军当场就杀了回去。
俘虏、斩首八千众!
并将王世充彻底围死在了洛阳城中。
而这时,一杆大纛缓缓从天际尽头浮现。
夏王——窦建德!
一个拿着刘邦模板的超级猛男!
倘若换个时代,换个背景,这位拿着汉高祖模板的超级猛男,未必不能开创一番千古伟业。
奈何,他撞见了李世民。
一个胆量千古无匹,武能安邦定国,文能提笔治天下,就连大圣见了都得乖乖行礼的秦王!
“四千打十万,优势在我!”
“屈突通留下辅助齐王李元吉,继续包围王世充,窦建德……我来解决!”
一声令下,李世民领着三千五百的玄甲军,浩浩荡荡的奔赴了虎牢关。
虎牢关,又名函谷关。
吕布曾在此独战三英。
六国曾在此叩关秦国。
这是一块百战之地,同时也是无数丰功伟绩的见证地。
而今天,它将再次迎来自己的高光时刻!
3500VS!
其数额差距之大,连余朝阳都感到一阵心惊胆战。
若换他主帅,他只能想到一种取胜办法。
即:这三千五百玄甲军,全部都是武装到牙齿的东征军。
所以,玄甲军能和东征军媲美吗?
只能说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要知道余朝阳曾举秦国之力,也堪堪只养得起五百之众。
三千五百名的东征军,能把秦国家底掏空。
设身处地,余朝阳必败。
奈何唐军的领头人物,叫李世民!
李世民会败吗?
显然不会。
在一众滚圆的瞳孔中,李世民带着五百骁骑,出虎牢到城东二十多里处,亲自观察窦建德营地。
然后……这位秦王殿下的老毛病就又犯了。
他沿路分别留下随行的骑兵,让李积、程咬金、秦叔宝分别在路旁埋伏。
然后带着尉迟敬德和三个骑兵,一头冲到了窦建德营前。
“吾持弓矢,公持槊相随,虽百万众又耐我何?”
在尉迟敬德失神的目光中,李世民跃马而立,一杆金弓熠熠生辉,声如惊雷:
“呔!吾乃大唐秦王李世民是也!”
言罢,李世民拉弓搭箭,一箭射穿眺望的夏军斥候,然后扭头就跑!
耻辱!
奇耻大辱!
当窦建德听闻这事后,整个人都快气炸了,立马调动五千骑兵追杀。
望着后边的尘土漫天,李世民身边的那三人魂都快吓颠了,嘴皮直打哆嗦。
一句话,让五千热血男儿奔腾千里。
这等壮举,估计也就李世民能干得出来。
依旧战术性撤退,依旧以少打多,依旧刀尖上起舞,依旧殿后。
李世民像遛狗一样遛着夏军,箭无虚发。给人希望后又给人绝望。
吃了一肚子灰尘的夏军被射杀数十人,想要撤退,却又舍不得这份泼天功劳。
只得硬着头皮千里奔袭。
旋即……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只见程咬金拎着大斧,一声暴喝,震得山谷碎石簌簌。
和程咬金一起杀出来的,还有李积、秦叔宝!
五百人,大败五千追兵,斩杀三百余,大胜!
此后一月,双方交战多次,窦建德皆败!
几天后,大决战来临。
李世民故意放出一千马匹于黄河北岸觅食,营造粮草告急的假象。
火烧眉毛的窦建德果真上当,倾巢而出,从板渚出牛口,列战阵,北靠黄河西临汜水南连鹊山,连绵二十里,擂鼓前进。
一直嚣张跋扈的李世民却玩起了乌龟战术,避敌不战。
深得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十六字精髓。
然后便来到了经典的斗将环节。
李世民派出一员大将,领两百长枪手应战,互相交锋,骤进骤退,不分胜负,各自回营。
来到第二回合,尉迟敬德、秦叔宝、程咬金、李积齐齐冲出。
仅用三回合,便生擒了窦建德大将!
唐军士气大盛,李世民抓住这天赐良机,披上黑甲,骑上青骓,领着两门神,程咬金,李积等人,将旌旗卷起,瞬间杀出!
李世民胯下那匹中了五箭的青骓没有停下,一直冲在最前面,紧随其后的玄甲军也突然扬起了秦王大纛。《秦王破阵乐》再次响彻整个战场!
此时的李世民,犹如霸王项羽附体,在窦建德的十万大军中来回冲杀!
阵前的夏军们,看着秦王的大纛在自家大后方玩漂移,全军瞬间崩溃,被当狗一样撵了三十多里!
斩首三千,俘虏五万,生擒窦建德!
以三千五之数,硬生生打垮了窦建德的十万大军,一战擒俩王!
战绩彪炳千古!
所谓的英雄,不过是见李世民的门槛。
李世民凯旋而归,受到了满城百姓的热烈欢迎,而迎接他的老父亲李渊,心情复杂的同时给了封无可封的秦王李世民一个职位。
伴随李渊郎朗开口,画面骤然响起一声厚重龙鸣。
四枚龙飞凤舞充满杀气的鎏金大字,缓缓浮现在屏幕中央。
【天策上将】
戎马半生,回首望去,此时的李世民才刚满二十二岁……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如此彪悍的战绩,震得屏幕前的四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甚至连呼吸都有意放轻。
但,这还没完。
接踵而至的,是李世民那堪称人类天花板的六维属性图表!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七世纪最强碳基生物,龙凤之姿天日之表……”
盯着逐渐凝聚的图表,余朝阳,唐方生,菜头,秦云,以及屏幕后的千千万观众们。
瞬间便沉默了。
唐方生失神的声音,怔怔地在频道里响起。
“老余……这至高殿堂,好像也不是非登不可。”
“你觉得呢?”
第617章 开挂都不敢填的数值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龙凤之姿天日之表,大唐太尉,司徒,尚书令,中书令,陕东道大行尚书令,益州道行台尚书令,雍州牧,凉州总管,领右翊卫大将军,左右武侯大将军,领十二卫大将军,上柱国,秦王,天策上将。”
“李家二郎,李世民是也!”
激昂而沉稳的旁白声落下帷幕。
转而浮现的,是一张面板属性几乎拉满的,人类天花板六维属性表图!
【角色:李世民(李二)】
【武力:95】
【统帅:99】
【才华:90】
【谋略:98】
【经商:90】
【魅力:99】
【后世一位伟人如此评价:自古能军无出李世民之右者!】
什么叫六边形战士?
这踏马就叫六边形战士!
什么叫样样精样样通?
这踏马就叫样样精样样通!
说实话,在看到这几乎快要溢出来的六维属性表图后,余朝阳等人甚至忘记了呼吸。
夸张。
实在太夸张了。
夸张到他们找不到任何言语去形容他!
武力九十五,才华九十,谋略九十八,甚至连踏马经商都有九十。
至于统帅和魅力两项,则是已知的所有面板属性中,最高的数字——
九十九!
就差一点,就能打破人类极限,登临圆满。
而且……此时的李世民才二十二啊!!
可以确定的是,伴随李世民年龄增长,武力值或许会稍有退步。
但统帅、魅力、才华、谋略四栏,一定会达到惊天骇地的三位数!
此时此刻,四人的心理状态只能用两个字形容——
绝望!
所谓的英雄,不过是遇见李世民的门槛。
他们的终点,不过是李世民的起点。
唐方生,菜头,秦云震惊李世民没有任何短板的六维属性表图。
余朝阳则是盯着表图的最后一句话,陷入了沉思。
经历了这么多事,如果他还认为所谓的炎黄系列不过是老贼虚构的一个世界,那他一定达不到现在的成就。
双圣论道这个经典场景中,老贼曾详细的给他们讲解了一番那位东方顶红顶红的太阳。
神情虔诚,语气崇拜,就差明说自己是他的小迷弟。
能让老贼如此推崇的人物,都不用想就知道,一定是开天辟地的绝代之辈。
而这位顶红顶红的太阳,却是如此评价李世民:
自古能军无出李世民之右者!
这句话直接把李世民的含金量猛然拔高一大截!
也就老贼没有开通隋唐乱世的副本。
不然这个副本,将超越玩家们一致认为的:巫蛊之祸、彭城之战、祖龙之薨三大地狱难度副本。
然后冠绝群雄!
历经大风大浪,一心想干出伟大事业的四人小分队尚且如此。
就更别说屏幕后平均属性不过堪堪四十的海量观众们了。
只有亲自游玩过炎黄系列的,知道老贼是怎样吝啬的一个人,才知道……
秦王李世民的这个六维属性图,到底踏马有多变态!
要知道,《春秋战国》文臣最高的山最长的河,寄予厚望的大秦文正侯,魅力和谋略也才堪堪九十八啊!
【真就用心做游戏,用脚填数值?均数九十+的属性面板,我踏马开挂都不敢这样填啊!!!】
【三千五大破十万,手杀数十人二刀尽缺,部下先走只身殿后,亲创《秦王破阵曲》,难怪老贼唤他为七世纪最强碳基生物,我踏马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箭术堪比巅峰吕布,领兵堪比巅峰兵仙,经商堪比菜姐,军中冲杀堪比兵形势大成的霸王项羽,魅力谋略更是和阳哥不分上下,老贼这是从哪掏出来的怪物??】
【戎马半生,秦王李世民回头一看,发现居然自己才二十二,真吓尿了。】
【阳哥:有什么话和我的秦王捕捉器说去吧!】
【他奶奶的,这天策上将的名头真好听啊!】
【现在我啥都不期待了,就想看阳哥方神和李世民硬刚,想想都刺激!】
弹幕热情高涨,对李世民这夸张的六维属性表图纷纷表示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所幸,这张足以吓死人的六维表图并没有持续多久。
被册封为天策上将的李世民即将迎来他的下一个敌手。
刘黑闼!
而刘黑闼之所以扛起反唐大旗,则是因为李渊杀害了有着河北之王称号的窦建德。
李世民本意是将窦建德幽禁起来,奈何李渊不听劝,非得在闹市将其斩首示众,以正威望。
于是这一杀便坏了事,刘黑闼揭竿而起,彻底化作名将收割机。
前后阵杀大唐猛将罗士信、李道玄。
有着万人敌之称的薛万均、薛万彻两兄弟则是被生擒,并惨遭剃发放归羞辱。
李神通、罗艺两人,则是率领五万大军被刘黑闼以数千兵力击溃。
瓦岗名将的李积同样败于刘黑闼之手。
短短半年便攻占河北全境,被赞为神勇将军。
迫使李渊三易主帅。
李世民、李元吉、李建成轮番上阵,最终死于太子李建成之手。
不过功劳看似是李建成的,具体败亡原因余朝阳心里却是门清。
威高震主,无情最是帝王家。
李渊显然不敢再让李世民继续杀下去了,这次将李世民即将磨死的刘黑闼交给了太子李建成。
不过李渊显然低估了李世民在军中的威望,也低估了他在民间的民心。
更低估了……想要从龙之功的诸将。
当看见太子是李建成而非李世民后,余朝阳心头猛然咯噔一声。
他知道,李世民与李渊李建成李元吉之间,必有一战!
而事情也正如余朝阳猜测般。
八百人有八百人的打法,青史留名的玄武门之变,正式从幕后走到台前!
而观看了李世民丰功伟绩的四人组们,也终于从第三视角脱身。
正式入局到巍巍巨唐之中!
令余朝阳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他望着眼前弹出的系统面板,嘴角不自觉的抽搐两下,心中暗骂。
‘老贼啊老贼,你可真不是个东西啊!’
‘居然让我们和李世民对掏,这是人类能想出来的副本啊?!’
第618章 副本:玄武门之变!
【叮!】
【欢迎玩家来到副本:玄武门之变!】
【副本介绍:李家二郎只身打下大唐半壁江山,李渊曾许诺李世民若事成,当以汝为太子,天下一统后却遵循立嗣以长原则,立了李建成为太子,李渊更是公开支持李建成,调离秦王府谋士(房玄龄、杜如晦)等人,外加李元吉的暗中挑拨,迫使李建成李世民两人形同水火,一场惊天之变即将到来!】
【请玩家选择你的阵营:】
【李建成(嫡长子继承制)】
【阵营容纳玩家上限:10(每失败一次人数可翻十倍,上限)】
【任务介绍:杀死李世民,稳固太子之位,继承大宝!】
【任务奖励:登临至高殿堂!】
【是否选择该阵营?】
【是/否】
——————
【李世民(军功集团)】
【任务容纳玩家上限:10】
【任务介绍:李建成的系统性绞杀,调离核心幕僚,借北伐突厥之名将秦琼程咬金等将领划分到李元吉麾下,并多次暗杀未遂,使得李世民屹立悬崖边,李渊的天子自有天命更是断绝了李世民合法继位的可能性,摆在李世民面前的只有一条路——进则君临天下,退则身死族灭!】
【任务奖励:无】
【是否选择该阵营?】
【是/否】
看着泾渭分明的两条选项,余朝阳感到阵阵肝疼。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老贼果然没安好心!
大爷的,在玄武门跟李世民尉迟敬德以及秦琼这三个牲口对掏,这尼玛是人类能想出来的副本啊?
不是,你除了至高殿堂,难道就没有其他能拿得出手的了??
不可否认的是,这招老套归老套,但确实好用。
一旁的唐方生菜头两人,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双眼红涨,吭哧吭哧喘着粗气。
诱人!
着实诱人!
如果人数上限仅保持在10人的话,那他们肯定看都不会看李建成的选项一眼。
毕竟李世民的战绩,他们可是亲眼所见。
堪称完美的,没有短板的六边形战士。
可偏偏……
偏偏!
老贼这个不当人的东西,把人数上限划分到了一万人!
有李建成这个合法合理的太子在,外加一万视死如归的第四天灾,以及李渊的拉偏架。
怎么看都像一块香甜诱人的小蛋糕……
那踏马可是至高殿堂啊!
纵使他,也才堪堪登临一次。
双圣论道那次骗骗其他人还行,可不能把自己也给骗了。
《春秋战国》够夸张了吧,最高的山最长的河,结果愣是没捞到殿堂名额。
可见老贼在这方面的吝啬。
取而代之,便是至高殿堂那堪称反人类的含金量。
现在,机会就摆在你面前,要……
还是不要?
余朝阳很想告诉自己冷静,奈何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一万的恐怖数字。
旋即,心一横。
“干了!”
“我就不信了,一万名疯狂的第四天灾还干不赢李世民!”
伴随余朝阳发声,菜头和唐方生顿时长松口气。
他们是生怕这位一心想打顺风局的大秦文正侯选择李世民阵营。
现在看来……至高殿堂诱惑力,确实非常人能抵御。
反倒是一向嘴碎狂妄的秦云,在此刻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在他心底酝酿。
‘我们……真的能赢吗?’
‘那可是均数九十+的六维表图啊!’
知道越多,越能感受到自己的不足。
就像游戏里的逃跑大王唐方生一样。在大夏帝国可是冠绝古今的双冠王啊!
可不一样被项羽揍得怀疑人生?
而他作为在役的特种兵官,引以为傲的武力也才74,说实话……
他着实无法想象李世民高达九十五的武力值有多恐怖。
哪怕高达九十五的武力值,近大半都在那身箭术上。
关键是……也没人规定玄武门不允许用弓箭不是?
‘只希望不要被射成刺猬吧。’
‘九十五的武力值,这真的是人类能达到的地步吗?’
怀揣着满心忐忑,秦云点下开始游戏按钮。
这次他们没有选择扩充人数,达到10人的上限,四个人就是全部力量。
因为他们很清楚,10个人绝对拿不下玄武门之变这个副本。
这次主要以收集情报,探明双方强弱势点为主。
伴随视野一阵天旋地转。
四人小分队,正式踏在黄土地之上。
很快他们便接收完了系统给他们安排的身份——太子李建成的幕僚。
当然,对于眼下这个境地,什么身份都不重要了。
没有犹豫,四人化整为零,相约明天一早原地集合,整合情报。
感受着这副身体朝气蓬勃的活力,余朝阳深吸口气,推门离开。
然后用身上的几块铜钱,找路人探得了长安城最为豪华的酒楼,只身赶往。
刚进酒楼大门,店小二便殷勤的迎了上来。
“余大人,稀客啊稀客。”
“来来来,里边请,位置给您留好了。”
余朝阳眯了眯眼,旋即释怀。
到底是太子的人,在长安城有点名声也很正常。
跟随小二的指引,余朝阳很快来到一座雅间,安静无比,是个谈话的好地方。
不过却和他此行的目的大相径庭,摇了摇头,主动来到大厅坐下。
而就在他坐下刹那,整个大厅的交谈声明显一滞,数双眼睛有意无意的聚焦在他的身上。
“砰——!”
一名肌肉扎实的大汉拍案而起,语气讥讽道:“没想到啊没想到,一心想着争权夺利的太子府之人,竟也会和我们这群泥腿子坐一起。”
“怎么……意识到和秦王殿下的巨大差距,自暴自弃了?”
在大汉露骨的挑衅下,大厅瞬间爆发如雷般的哄笑。
他们的敌意,毫不掩饰。
眼神像是要吃人!
没有无端的恨,也没有无端的爱。
大汉之所以恶言相向,无非是因为李世民和李建成的争斗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以至于连民间都津津乐道。
不过从众人一边倒的风向来看。
秦王李世民的威望,恐怕要超太子李建成数倍不止。
足足几十人,竟无一人为李建成说话。
余朝阳临危不乱,淡然起身,向着四周作揖:“余某今日前来,并非是为太子充当说客。”
“只是好奇……大伙对太子以及秦王殿下的真实看法。”
“还请大伙,知无不言!”
啪!
一块硕大的银锭被余朝阳拍在了桌上。
说一千道一万,都不如金钱开路。
在君子之风盛行的《春秋战国》都有人为一贯铜钱拼命,遑及大唐?
果不其然,当余朝阳拍出银锭后,众人的目光立马从敌视转为了火热。
吞咽口水声络绎不绝。
不过令余朝阳意外的是,他居然还从众人的眼神里看出了一分古怪。
就像在说……
这是哪来的古人?
第619章 三省六部
(除夕加更!)
银锭攻势下,酒客们瞬间化作了豌豆射手。
好的,不好的,不断从嘴里吐出。
余朝阳则是思索着不断点头,然后将银锭同店家换成开元通宝,分发给提出建设性话语的众人。
同时,他还会从中抽出一份,分发给店小二和店家。
如此一来,满足了酒客们吹牛逼还有钱拿,同时也满足了店家和店小二。
在店家的有意宣传下,近半个长安城都知道了春运楼来了个财大气粗的傻帽。
竟拿着可以当做传家宝的银锭广散四方群雄。
没一会儿的功夫,春运楼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人满为患。
原本畅所欲言的大厅也演变为了排队模式。
所有人都争先恐后的排着队,生怕自己知道的那点小秘密抢先被其他人说出。
一切,都在按照余朝阳的计划有条不紊推进着。
他主攻酒楼。
菜头主攻王公贵族女出没的胭脂坊。
老唐则是主攻长安城的卫戍部队。
三者,分别代表:民间、朝堂、军队。
至于秦云……
他爱去哪就去哪吧。
一个思维为4、3、9、6,加起来连二十五都够不上的货,又能指望他打探出什么有用的消息呢?
这夜,长安城的春运楼通宵达旦。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嬴政摸电线,嬴麻了。
伴随一声鸡鸣,太阳缓缓从西边钻出。
余朝阳揉了揉并不疲惫的脑袋,施施然起身,向着四方作揖:
“感谢各位的畅所欲言!”
“明日此时,我等不见不散!”
此话一出,满堂瞬间喝彩。
甭管他们在心里怎么骂余朝阳为冤大头,地主家的傻儿子,至少在表面上还是毕恭毕敬的。
想想也是,白送钱的财神爷,谁不喜欢?
余朝阳迈出酒楼,刺眼的阳光使得他眯了眯眼,向着四人的出生地点赶去。
可走着走着,他的脚步却是忽然一滞,旋即猛然转头。
街道依旧热闹,阳光依旧明朗,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不过……这些却瞒不过余朝阳的眼。
‘两根尾巴,谁的?’
‘秦王李世民?’
‘连我一个小小的幕僚尚且如此监视,那太子府……又该被渗透成什么模样了?’
想到这里,余朝阳不禁眼皮一跳。
作为一手缔造出黑冰台这个情报组织的他,显然知道如此密切的监视意味着什么。
毫不夸张的讲,或许李世民,比他都要先知道李建成的计划。
李渊的诏书还没盖章,下一秒就出现在了李世民的案板上。
“啧啧啧……不愧是没有任何短板的六边形战士。”
感叹一声,余朝阳继续往回走。
来到别院,发现菜头老唐秦云早已汇合完毕。
旋即便看见面色阴晴不定的菜头将食指竖在嘴前,隐晦的瞄了瞄一旁的墙壁。
嘴巴微抬,却不出声。
‘隔墙有耳。’
有道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在被赵雍接连两次按在地上摩擦后,这位有伤人和的菜头,总算多了几分谨慎与盘算。
余朝阳却是洒然一笑。
这位……好像有点谨慎过头了。
“没事,都讲讲吧。”
“何必在乎这一朝一夕?”
闻言,菜头瞬间明白余朝阳的潜在意思。
这次的玄武门副本,他彻底放弃了。
没有犹豫,她当即把自己探得的消息全盘托出: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嫡长子继承制下,李建成代表正统,获得了李渊及传统文官的鼎力支持。”
“坏消息,底下人听话的才叫太子,没人听话的叫傀儡,李建成介于太子和傀儡之间。”
“此外,唐朝沿用的并非丞相制,而是三省六部制,中书省负责起草文书,门下省负责审核政令,尚书省负责官职政务,并同时管理吏、礼、兵、刑、户、工六部,而秦王李世民为中书令并兼任尚书令……”
所谓的三省六部,和大夏帝国的班子差不多。
经菜头这么一解释,三人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
唐方生抽了抽嘴角,直言不讳:“也就是说,李渊想发布政令,还得李世民起草,然后交给门下令审核,再由李世民去执行?”
“不是,到底谁是皇帝啊?”
“李建成又凭什么待在太子位上啊?”
余朝阳面色同样阴翳,冷冷道:“凭什么?无非是李渊玩的制衡那套玩崩了呗。”
“想压李世民,却又舍不得丢下这张王牌。”
余朝阳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究,转而望向唐方生:“军队那边怎么说?”
闻言,唐方生缓缓摇了摇头,语气有点无奈:
“全是秦王的铁杆支持者。”
“……”
尽管早就猜到了这个结局,可当亲耳听见后,余朝阳还是感到一阵肝疼。
是啊,一个愿意以主帅身份殿后的男人……怎能令这群七尺男儿不死心塌地呢?
甭说唐军了,就是他也愿意跟着李世民干啊!
高达九十九的魅力值不是开玩笑的。
也算是炎黄系列的一贯作风了,男人永远比女人魅力值高。
余朝阳当即把自己探得的情报说出。
“民间和军队差不多,都是秦王的铁杆支持者。”
“如今突厥南下,李建成有意让李元吉率兵北伐,并剥夺李世民的兵权,一旦秦琼尉迟敬德等人被调走,李世民必死无疑。”
“所以……李世民估计就这两天的事了。”
正当余朝阳等人交流着情报时,旁边的墙壁上忽然翻下来数位持刀甲士。
可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翻了回去,于正面撞开大门,掏出怀里令牌。
“太子暴虐无道,民心尽失,秦王殿下已拨乱反正!”
“秦王有令,凡李建成党羽者,尽斩!”
领头的那名甲士狞笑着踱步向前,语气很是唏嘘。
“余朝阳?倒是和野史里的那位大秦文正侯同名同姓。”
“可惜……秦王殿下不是胡亥!”
“杀!”
只觉眼前一道寒光闪过。
余朝阳瞬间人头落地。
唐方生没有抵抗,同样葬身刀光。
灵魂状态下的余朝阳,若有所思的看着硝烟四起的玄武门,心中浮现一抹了然。
‘一天么?’
‘倒是比我想象的还要果断!’
只能说不愧是六边形全能战士。
正当余朝阳想着,身边却是缓慢浮现两道黑白虚影。
正是黑白无常。
待看清眼前之人的面庞后,黑白无常愣住了,一跳三米高。
“我擦,余大爷???”
“不是,您还没死啊?”
第620章 给大伙听个响
(新年快乐!)
看着目光充满诧异的黑白兄弟。
余朝阳同样也愣住了。
不是,《春秋战国》是你哥俩勾魂,咋到《巨唐》了还是你哥俩?
地府这样缺人手吗??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同样唏嘘无比。
在春秋战国搅动天下风云就算了,怎么巨唐也有余大爷的身影啊?
不是说好不允许超自然现象出现吗。
况且……唐初还有着西方那群秃驴的布局,那群小心眼的秃驴就这样无视了???
黑白兄弟表示不理解,但大受震撼。
只能说,不愧是和双圣论道的人物,你大爷永远是你大爷。
这踏马都快过去一千年了,还活蹦乱跳的。
四人都是双圣论道的见证者,接下来的流程都很熟悉。
根本不需要黑白无常开口,自己就钻进了冥界通道。
毕竟气氛都到这了,怎么着也得去地府看看亲友团不是。
伴随视野天旋地转。
充满血腥味的空气顺着鼻腔钻进身体。
唐方生深吸口气,用力的伸了个懒腰:
“就是这个味,舒坦!”
毫不夸张的讲,唐方生来地府就跟回到了自己家一样。
整个春秋战国,就他死的次数最多。
不过没一会儿,余朝阳就隐隐察觉了不对劲。
以地府这帮人的性子,怎么……这么安静呢?
甚至连人影影都看不见一个。
就连往日车水马龙的鬼门关,如今都空无一鬼。
带着疑惑,余朝阳四人向着地府深处走去。
可走着走着,天空却是忽然轰隆一声巨响。
一朵绚丽多彩的烟花,在阴沉的天空炸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余朝阳甚至还隐隐看见了一道人影?
‘把人绑着当烟花炸?谁这么缺德啊?’
正当余朝阳想着,耳畔却忽然响起一道充满疑惑的声音。
“先,先生?”
寻声望去,发现正是嬴驷。
不过此时的嬴驷,造型有丁点独特。
系着一身粉红色的围裙,左手拿着锅铲,右手拿着汤勺,似乎在和芈八子争论着什么,然后不敌,被揪住耳朵三百六十度转了一圈。
看着都疼。
“你们这是?”
闻言,芈八子连忙松开嬴驷的耳朵,微微欠身道:“禀文正侯,我们正在忙活团年饭。”
言罢,芈月给余朝阳详细介绍了一番团年饭的由来。
除夕夜,春节……
一个个陌生的词汇从芈月口里吐出,听得余朝阳摸不着头脑,旋即问道:
“那丞相政儿他们呢?”
芈八子笑着答:“他们都在忙着生火做饭呢。”
“好了好了,不跟你说了,我跟夫君得去采彼岸花了,这是孝公他老人家点名道姓要吃的。”
芈八子拉着嬴驷扭头就走。
余朝阳和菜头唐方生等人对视一眼,更稀里糊涂了。
只得顺着芈八子指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亲友团年夜饭位置,鞭炮声就越浓重。
一首充满快活气氛的歌声也越来越大。
“我恭喜你发财,我恭喜你精彩,最好的请过来,不好的请走开,礼多人不怪~”
“我祝天下的女孩嫁一个好男孩,两小口永远在一起,我祝满天下的小孩……”
别说,这歌还挺朗朗上口。
连老唐都跟着哼起来了。
不仅如此,这歌还似乎有着某种魔力,让人止不住的心情愉快。
终于……在一处深陷的盆地中,余朝阳见到了与他结下深深羁绊的亲友团们。
同嬴驷的情况,他们的造型都很独特。
坐在火坑前添火的嬴渠梁,哪怕被呛得满脸黑炭直咳嗽也不愿离开。
被当做铁锅的华夏九鼎,拿着用鹿卢剑拼接成锅铲,搅动着食物的嬴荡。
身上背着一捆捆柴火,哪怕被累的直哆嗦也不愿松开的嬴稷。
在案板上,手忙脚乱切着菜的嬴柱嬴异人。
以及挽着袖袍,蹲在河边,动作极为生疏洗着碗筷的嬴政。
一个个青筋暴起,追着家猪满山遍野跑的白起、赵雍、廉颇、李牧、司马错……
吭哧吭哧磨着杀猪刀的王翦、李瑶、余大牛。
劈砍柴火的王贲、李信、蒙恬、余大牛。
蹲在地上写对联的屈原、商鞅、张仪……
以及做着细活的江余、孙尚香、吕雉等女眷。
看着这画风迥异的一幕,余朝阳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不是说炎黄一族最懂尊老爱幼吗,怎么干活的全是春秋战国这群老祖宗??
反倒是作为后辈的刘邦、刘彻、霍去病、项羽、皇叔、丞相等人在一旁无所事事。
磕着瓜子的丞相很快看到了余朝阳四人。
“咦?朝阳?”
诸葛丞相揣好瓜子,连忙迎了上来,笑容如沐春风。
“刚刚我还在念叨,这大过年的,咋不见我那傻徒儿呢,没想到说曹操曹操到啊。”
曹操当即就脸黑了:“好你个诸葛匹夫,你要去考研啊,这小词一套一套的。”
“吾弟!”
项羽隔空惊呼,像头人形巨兽冲过来,重重给余朝阳来了个拥抱。
“季布那小子果真没骗我,你还真死了,来得正好!”
“走走走,为兄给你看看我刚研发的兵书。”
兵书?
项羽??
不是,项羽是怎么和这两个词语联系在一起的啊?
似乎是注意到了余朝阳的目光,项羽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傻笑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常年跟在丞相旁边说话,肚子里想不存点墨水都难啊。”
项羽拉着余朝阳就跑。
一人照看九口锅的嬴荡也想过来打招呼,结果扭头就被嬴渠梁一脚踢在屁股上。
“看看看,待会还能差了你不成?”
“我告诉你,你要把这菜整糊了,我踏马活剥了你。”
看着浑身上下就牙齿是白色,且充满怨气的嬴渠梁,嬴荡深深打了个寒颤。
然后更加卖力了。
刘彻领着霍去病和卫青缓缓上前,作为帝王,刘彻架子不减,可嘴角的幅度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
“有钱没钱,回家过年。”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相较刘彻,霍去病这小子就放肆多了,疯狂挤眉弄眼。
贾诩却是微微一叹,恨铁不成钢道:“丫头啊丫头,你心还是不够狠啊!”
“明知道他李世民要对李建成下手,你咋就不先下手为强呢?”
“你只要毒死那几千之众卫戍部队,他李建成不就去不了玄武门了?”
“实在不行就就学玉面手雷王,搞个土制炸弹,一炮轰了皇宫,炸死李渊这废物,等李建成登基称帝难道还收拾不了李世民?”
“善极!”陈平连忙附和。
只能说……毒士不愧是毒士。
韩信勾着唐方生脖子,贱兮兮道:“怎么说,咱两兄弟去干刘邦这老帮菜一波?”
“我看他不爽很久了!”
唐方生瘪了瘪嘴:“刘邦那老家伙,比黄鼠狼都贼,我们两个能玩过他?”
“嘿嘿,”韩信神秘一笑:“我俩玩不过,总有人能玩过嘛。”
说罢,韩信看向一个人。
刘恒则是微微一叹,苦笑道:“当日欺骗两位将军,恒饱受折磨,欠的……总是要还的。”
秦云看着阖家欢乐的三人,心里顿时升起一抹苦涩,有点手足无措。
可就在这时,一道不敢置信的惊呼声却是猛然响起。
“我擦,这野狗团咋也来了??”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被野狗团打出心理阴影的匈奴。
秦云瞬间就笑了。
啪啪啪——
啪啪啪——
爆竹声不绝于耳,嬉笑打闹的同样响天彻地。
那首充满魔力的欢快歌曲,更是一刻也未曾停歇。
经过交谈,四人总算明白了什么叫过年。
远出的游子归家叫过年。
鞭炮轰鸣不断叫过年。
五湖四海的亲人聚在一起叫过年。
为什么是老一辈的人做饭?因为年轻一辈的都在远方打拼。
没一会儿的功夫,嬴驷和芈月也回来了。
江余放下手里活路,两颊红得像熟透的水蜜桃,微微欠身咬着嘴唇道:“夫君,江余好想你。”
这场团年饭的规模很大,饭菜足足从中午烧到了傍晚。
在《恭喜发财》的歌声中,所有人都喜笑颜开的吃着团年饭。
不过大家的动作都很急促,匆匆忙忙就吃完了,旋即支上一面巨大的桌子。
扑克牌和麻将被拿了出来。
“来来来,砸金花打麻将咯!”
“饺子在雍州鼎里热着的,想吃的就自己去拿嗷。”
相较团年饭,打牌显然更受大伙欢迎。
很快,双方人员确定。
砸金花:嬴渠梁、嬴驷、嬴政、刘邦、刘彻、诸葛丞相、张良……
打麻将:嬴稷、嬴荡、刘秀、张良;萧何、曹操、荀彧、关二爷;刘皇叔、霍去病、李广、孙权小儿……
起初还挺其乐融融。
可没一会儿的功夫,就骂骂咧咧上了。
“刘邦你这头猪,顺金都能被吓跑,你会不会玩啊?”
“不是丞相,你这副墨镜怎么有数字在跳动啊?”
“孙权你个煞笔,明知道李广要二筒你还打,你脑子被驴踢了啊?”
“不是,你们到底会不会炸金花啊,嬴政这老匹夫都连赢四次了,我奶都比你们玩得好啊!”
“卧槽,老子豹子A啊,刘邦你这老流氓咋给桌子掀了,你踏马故意的吧。”
“意外,纯属意外!”刘邦讪讪一笑,眼中却充满了狡诈。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王贲蒙恬一左一右两员大将,站在了刘邦身后。
又是一场牌局,嬴政以三条k通杀全程。
“我要验牌~(法国口音)”
“牌没有问题~”
“给我擦皮鞋~”
嬴政赢爽了,嘴巴都快裂到后脑勺去了,当即拍桌而起。
“痛快,痛快!”
“蒙恬,给朕把赵高绑起来当烟花炸了,给大伙听个响!”
咻——砰!
另一边高科技加持的丞相也赢麻了,笑嘻嘻道:
“姜维,给老夫把司马懿也绑起来当烟花炸了,给大伙听个响!”
“你大爷的诸葛匹夫!”
咻——砰!
听着一道道的欢声笑语,余朝阳心里暖洋洋的,旋即端起酒杯,轻轻向前碰了一碰。
“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
“兄弟们,新年快乐!”
第621章 一百只是人类的上限
这场狂欢持续了整整一夜。
余朝阳挂在嘴角的姨妈笑更是全程都没有停下来过。
哪怕脸上被贴满了布条,画满了千奇百怪的黑色线条王八。
余朝阳,也乐在其中。
或许相较现实世界,这个跟他结下深厚羁绊的炎黄大地,更能令他产生亲密感。
更像是……家一样。
通宵达旦后,被誉为神器的华夏九鼎再次承担起了铁锅的作用。
鼎内热水沸腾,滋滋滋冒着泡。
一枚枚锭子大的汤圆渐渐升腾,漂浮其中。
就怎么说呢……一个就能塞满一个瓦碗。
巴蜀地,历来都有大年初一吃汤圆的传统,寓意着团团圆圆。
刘备丞相等人同时又是地府辈分最小的那一代,所以就理所当然煮上了汤圆。
至于为什么曹老板孙权也是最小的那辈,却要照顾刘备诸葛亮为首的蜀汉?
那自然是因为……出来混讲的是背景啦!
人刘邦刘彻刘秀三巨头搁那立着的,曹老板啥家庭背景啊。
孙权小儿就更不用多说了。
项羽和屈原没有揍这瘪犊子玩意就该烧高香,还敢提要求?
真给项羽惹毛了,直接人造烟花信不信。
余朝阳看着碗里两个加起来比他脸还大的汤圆,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只得含泪胀下。
如此温馨一幕,惹得弹幕感叹连连。
【哎……这才叫新年新气息嘛,咋大夏帝国那个也能叫过年?】
【可不咋滴,总感觉越长大年味越轻,一点都没有小时候那种发自内心的开心感了。】
【浪子身无分文也敢远走他乡,游子空着行囊却不敢回到自己的家乡,兄弟们都不容易啊!】
【年味从来都没有变轻,只是享受这个气氛的不再是我们,兄弟们新的一年都加油嗷。】
【不得不说,丞相是真鸡贼啊,都玩上高科技了,怪不得炸金花就他最积极呢,原来早有准备,也不知道他从哪掏出来的。】
【还是那句话,古人从不愚昧,你记住,张良韩非子都能徒手造出望远镜,遑论诸葛丞相?这位可是从头c到尾的男人啊!】
【不错,谁懂天门之战时,丞相的那一句‘事到如今只能用那个办法了’啊,真就从头c到尾!】
【丞相:那能咋办,谁叫这徒弟最傻呢,放心不下啊!】
【话说,阳哥咋不看丞相他们的六维属性图呢?】
【额……就阳哥这龇着个大牙傻乐模样,百分百是忘记了。】
弹幕说得没错,余朝阳的确是忘记了。
或者说,根本就没有想起这回事。
查看本就是新功能,使用还不熟练,外加从踏进地府开始,嘴角挂着的姨妈笑从始至终都没停下来过。
谁家好人大年初一还要上班啊?
不会吧,不会真有人大年初一还在苦哈哈敲键盘吧?
那个人……不会还恰好叫牢迎吧?
又一口夺命大汤圆入肚,险些没给余朝阳直接胀挺在这。
借着这一间隙,他这才瞟见弹幕铺天盖地的‘请求’。
旋即懊悔的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果断发动查看功能。
第一个目标,自然是他当作毕生追求的——诸葛丞相!
【角色:诸葛亮(字孔明)】
【武力:73(五禽戏版本)】
【统帅:90】
【才华:97】
【谋略:99】
【经商:99】
【魅力:99】
三项高达九十九的夸张数字,险些没有闪瞎余朝阳的狗眼!
丞相能有如此高的六维表图,他丝毫不感到意外。
要知道……这个丞相可是二周目成功再造大汉的丞相啊!
是跟着那几千多名玩家,深入交流后所带来的成果。
本就聪明,外加后世知识的灌溉,各类书籍的详细解读,以及在地府跟张良,商鞅,张仪,萧何,王猛,蔺相如,李斯……
疯狂互相学习!
高达九十九的属性值,余朝阳甚至还觉得低了点。
‘强如丞相也不能突破100这道天堑么?’
余朝阳心情有点复杂,转头望向另一人。
一位……兵家绝巅之人!
【角色:韩信】
【武力:50】
【统帅:100】
【才华:43】
【谋略:73】
【经商:21】
【魅力:55】
看着韩信那行突破三位数的属性值,余朝阳心头没有丝毫欣喜。
有的……只是深深的无力。
韩信的强大毋庸置疑,兵仙的权威更是远超想象。
纵观三国、楚汉、帝国双璧、春秋战国。
余朝阳从未见过带兵打仗比韩信还厉害的角色。
就连白起都得稍逊一筹。
可以说韩信,就是余朝阳所知角色中的兵家第一人。
统帅值高达一百,理所当然。
但又因为他的身份,显得这一百的统帅值极为遥远。
七十三的谋略就更好解释了。
作为兵权谋执牛首者,不可能不懂计谋。
他只是情商低。
耸了耸肩,余朝阳转而望向另一位大神。
兵形势巅峰——人形火车头!
【角色:项羽】
【武力:103】
【统帅:80】
【才华:34】
【谋略:18】
【经商:3】
【魅力:11】
看着像根针突出来的六维属性表图,余朝阳心头再次闪过一缕了然。
果然啊果然!
跟他想的一模一样!
他的兄长项羽,不仅达到了一百的武力值。
甚至……还突破了人类极限。
到达了震古烁今的一百零三!
这踏马是什么概念啊!
古代人,在没有任何科技的加持下,仅凭天赋就打破了人类极限。
一百的属性值,只是人类的上限,但并不是项羽的上限。
不愧是把老唐打出心理阴影,三万大军冲垮刘邦五十六万大军,十面埋伏少一面都没用的西楚霸王!
这样一尊人形火车头,除了慢慢磨他血量外,没有任何办法。
得亏炎黄系列遵守基本的能量守恒定律,不然恐怕就真的会出现类似地府那场大战的类似场景。
凿穿整个大汉集团!
而就在这时,惊变再生。
只闻一阵梵音袅袅,一声厚重而低沉的牛哞声,悄然在天际炸响。
比人先出现的,是一条通体洁白的拂尘。
拂尘轻轻一舞,缕缕精光凝聚。
“诸位,老道可否讨一份吃食?”
老子淡然说着,嘴角噙着一抹和善的微笑。
唐方生四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发动了查看功能!
仅一瞬的功夫,现场便响起四道倒吸凉气声!
第622章 误闯天局
【角色:太清道德天尊(李耳)】
【武力:∞】
【统帅:∞】
【才华:∞】
【谋略:∞】
【经商:∞】
【魅力:∞】
什么叫豪华?
这就叫豪华!
只能说不愧是神话人物,面板一出来就瞬间和普通人拉开了差距。
两者可谓天差地别。
不过让余朝阳有点想不通的是,是所有神话人物都是无限图标,还是……就老子所代表的那几个人?
如果是前者,那就没什么事。
待老贼开通神话版本,属性值自然会水涨船高。
可如果是后者……
那就意味着,老子的地位,将远超他们想象!
【应该是所有神话人物都是这样吧?】
【不要啊,我还想着神话版本开了手刃这太清狗呢,这无限的数值是何意味啊?】
【这还需要想?指定是老贼这狗东西吓我们,谁家好人把大boSS放最前边啊?你斗地主开局甩双王四个二啊?】
【可如果老贼手里全是王牌呢?压根不需要太清狗压轴出场呢?】
【哥们……我求你快别说了。】
【这还不好印证?直接让阳哥去看看黑白无常的属性面板不就好了?】
【大过年的,万一就太清狗是这模板,那岂不是完犊子了?】
【玛德,周游老贼是真不干人事啊!】
在纷杂的弹幕中,地府的一众大神齐聚一堂。
十殿阎罗,黑白无常,牛头马面,地藏王菩萨……
无一例外,他们的神情都很淡然,丝毫没有见到太清道德天尊时,该有的敬畏。
反倒更像是三两好友聚在一起聊天。
其神态之自然,动作之娴熟,连余朝阳一时半会都分不清真假。
更拿捏不住,这是他们原本的相处方式,还是太清道德天尊面善心黑,故意给玩家们做局。
‘应该……没那么无聊吧?’
带着疑惑,余朝阳再一次发动查看功能。
目标直指黑无常。
余朝阳手指点动刹那,黑无常的身体明显一滞,旋即向正吃着夺命大汤圆的太清道德天尊投去求助目光。
太清却是神色不变,念头微微一动。
一道湛蓝色的面板,顷刻浮现万千观众眼底。
【角色:黑无常】
【武力:???】
【统帅:???】
【才华:???】
【谋略:???】
【经商:???】
【魅力:???】
【pS:具体属性可在神话模式中查看。】
见状,余朝阳顿时长松口气。
幸好……幸好周游老贼没有不当人子。
黑无常的六维属性虽不似老子那边夸张到全是无限符号,但也起码证明了一件事。
在没有开启神话副本前,神话人物的六维属性会被屏蔽。
也证明了太清道德天尊那夸张的面板并非个例。
至于为什么双方面板不一样,那自然是因为太清道德天尊级别更高一点。
对作为肉体凡胎的他们而言,黑无常和太清道德天尊有区别吗?
唐方生也适当附和道:“安啦安啦,别太紧张。”
“齐天大圣孙悟空都能被压在五指山下,太清道德天尊肯定也厉害不到哪去,你说是这个理不?”
唐方生的观点,就是如今互联网上最主流的一套观点。
从名字上来判断,齐天大圣和太清道德天尊无疑是同级别的。
甚至,齐天大圣隐隐约约还要强上一筹。
又是齐天,又是大圣的,听着多威风啊。
反观太清道德天尊,一听就是某个宗门隐世不出的老祖,远不及齐天大圣的名头威风。
况且,棍怕老练拳怕少壮,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家,再厉害能厉害到哪去?
看着唐方生那信誓旦旦的模样,余朝阳心头的不安愈发浓厚。
事情……真的会有这么简单吗?
他怎么感觉……自己像是误入了天局一样呢?
但很快,他就释怀了。
他跟太清道德天尊又没什么仇恨,叫嚣着要杀遍太清狗的是网友,跟他有什么关系?
摆烂一念起,顿觉天地宽。
余朝阳不再纠结这个问题,果断加入到众人的闲聊中。
可余朝阳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太清道德天尊的眼神中却是闪过一缕狡黠。
仿佛在说:终于上当辣!
这群瘪犊子玩意,天天念天天念,念得老夫心神不宁的。
不给你一次性来波狠的,当真不知道痛字怎么写!
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天下也没有不散的宴席。
尽管余朝阳万分不舍,但也不得不承认……分别的时候到了。
他不敢回头,害怕自己根深蒂固。
只得蒙着头,选择了退出游戏。
旋即深吸口气,再度点击开始游戏,进行【玄武门之变】的二周目!
熟悉的开场白,熟悉的过渡动画,熟悉的阵营二选一。
唯一不同的,便是李建成阵营的人数上限,由十人变成了一百人。
正所谓,八百有八百的打法。
一百位视死如归的第四天灾,若在关键时刻使用,还是能够起到一锤定音作用的。
如今情报也大致了解的差不多了,是时候深度参与进这场玄武门之变了!
作为四人小分队领头人物的余朝阳没有犹豫,果断把人数上限的进度条拉到最满。
然后点击‘确定’!
也几乎是在余朝阳点击确定刹那,百人队伍就完成了匹配成功。
炎黄系列的爆火早已是老生常谈的话题,倘若要十几秒才能匹配成功,那才叫真的活见鬼。
画面天旋地转。
足足一百号人出现在繁华的长安城。
他们身份不一,年龄不一,四散在各行各业。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余朝阳这次的身份还是太子建成的幕僚。
知道李世民下手动作之快,所以余朝阳没有犹豫,直奔太子东宫而去!
他的脸就是最好的通行证,一路上倒也没人阻拦他。
来到东宫,推开大门,在阵阵昏暗的光线中,两道人影盘膝而坐。
正是太子李建成以及从五品下官职的魏征。
两人似乎在谈论着什么事情,对突如其来的余朝阳充满戒备。
李建成皱眉道:“你来干什么?”
“我来,是为了告诉太子一个惊天秘密。”
“哦?说来听听。”
“秦王李世民,准备明日在玄武门杀您!”
李建成骤然起身,一双眉头皱成了川字。
“你可知欺骗本太子的下场?”
第623章 先发制人,后发灭门
事关重大,李建成并没有相信余朝阳的一面之词。
反而摆出咄咄逼人姿态,从眼神神态动作上压迫着对方。
一旁的魏征则是老神自在的饮着茶,不过从他微微颤抖的手臂可以看出。
他的内心,远不如表面那般风轻云淡。
因为他也才和李建成商量,准备借着明天李渊宴请群臣之际,除掉李世民这头绝世凶虎的所有羽翼。
都还没唤来李元吉商讨具体细节呢,转头余洗马就来了,并带来了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未免……太过于巧合了点?
面对充满戒备的眼神,余朝阳将一周目玄武门之变探得的消息全盘托出。
“如果秦王不是想着先下手为强,那他为什么会私自找回房玄龄杜如晦?又为什么蓄意培养死士厉兵秣马?”
“连诏令都可以视若无睹的漠视,这不是准备政变是什么?”
“还是说……太子您认为李世民不会杀你这个哥哥?”
“兔子急了尚且咬人,遑论以果断胆大包天着称的秦王?”
其实余朝阳并不知道李世民有没有召回房玄龄杜如晦,更不知道李世民是否养着死士。
如果他现在是大秦文正侯,这些轻而易举就能查出,只可惜,他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从五品洗马官员,上不得台面。
他之所以断言,全靠三国篇开篇的那段cG,以及角色互换后自己的想法,外加些许旁枝末节推断而出。
从降生到游戏结束,整个过程就只有一天时间。
侧面印证了李世民手里一定有着一股实力不俗,且未暴露在明面上的死士。
否则,李建成不会这么无所畏惧的出现在玄武门。
在李建成的视野中,李世民掌有一定兵权,但远水解不了近渴,且他的细作没有收到任何的风吹草动。
这才是他真正前往玄武门的底气所在。
秦王威望震天不假,可这里是长安不是洛阳,是他太子和唐皇帝的地盘。
所以李建成自信。
所以余朝阳断言,李世民一定有着一股不为人知的死士。
至于房玄龄和杜如晦就更好解释了。
李世民摆明了是冲着皇位来的。先发制人,后发灭门,自当要做万全之策。
听着余朝阳的言语,李建成当即陷入了纠结。
对方是自己幕僚,属于一根绳上的蚂蚱,没必要骗自己。
况且,这些东西一查就能查出来。
“魏卿,你怎么看?”
闻言,魏征放下手里温烫的茶杯,直言道:“先发制人,后发灭门!”
“太子……当真要拱手让出太子之位吗?”
“你今天放过了秦王,明天秦王能放过你吗?”
“你的意思是?”
魏征一手作掌,一手作刀,狠狠劈下:“杀!”
肃杀之气顿时迎面扑来。
李建成痛苦的闭上眼睛,或许,这便是权力的本色吧。
兄弟反目,血肉相杀,寡人,寡人……原来如此。
“来人,唤齐王元吉!”
李建成下达决心,准备先下手为强,没一会儿的功夫,风尘仆仆的李元吉便抵达了东宫。
他的神色带着些许不耐烦。
“大哥啥事啊,我正和小妾美地慌呢,有啥事就不能明天再说?”
李元吉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端起茶壶哐哐哐就是一顿饮,旋即目光转移到一旁抚琴的侍女身上。
他眼神里邪念顿生,然后一把抓住侍女的纤纤玉手。
“大哥,你这侍女真美啊,看得弟弟心痒痒的~”
“啊!”
李元吉的突然暴起,吓得侍女一激灵,浑身打着颤,却又不敢挣脱。
整个长安城,谁不知道李元吉是出了名的暴虐?
所幸,李建成阻止了这场荒诞闹剧,恨铁不成钢道:
“美人美人美人,整天都惦记着你那美人!”
“刀架你脖子上都不知道,蠢猪!”
“你但凡有你二哥一半聪慧,我等何至于节节败退?!”
听见李世民的名字,李元吉面色明显闪过一缕阴翳,显然积怨已久,嘟囔道:
“不就是父亲想调节我们兄弟三人的矛盾吗?何来刀架在脖子上一说?”
“他李世民就算再胆大包天,难道还敢在宫廷重地动手不成?”
“大哥可别忘了,长林军可都是我们的人。”
李元吉自信满满,却不见大哥回答。
有时候不回答,本身就代表了一个答案。
念及于此,李元吉心头一惊,“秦王当真准备明日在玄武门设伏?”
“他他他……大哥您可是太子啊,他怎么敢的?!”
又看了看沉默不语的魏征以及余朝阳后,李元吉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试探道:
“大哥,是准备明日先下手为强?”
“不错!”李建成终于出声。
闻言,李元吉瞬间一跳三米高,满脸兴奋道:“早该如此了!”
“大哥您放心,明天我李元吉一定手刃秦王,彻底让你坐稳太子之位!”
“狗东西,不就仗着运气好吗,不知道整天耀武扬威什么!”
李元吉对李世民的恨意丝毫不饰。
狠辣程度更是让余朝阳和魏征齐齐心头一惊。
自己的亲二哥不仅说杀就杀,而且还要亲自上手,丝毫不顾及手足同胞之情。
那杀李建成这个太子,岂不是也是说杀就杀?
最关键的是,明明是李建成和李世民之间的斗争,他李元吉却跳得比谁都凶。
人李建成是为了太子之位所以不得不杀。
李元吉又是为了什么?
爵位?
贵为齐王。
金银?
坐拥铸币炉三鼎。
美人?
名望加身,他李元吉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但如果仅仅是因为嫉恨的话,这未免也有些太过勉强了。
所以,还有什么是值得李元吉如此拼命的呢?
无外乎四个字罢了——
君临天下!
‘看来,这位齐王也不简单呐!’
余朝阳于心底感叹,旋即抬头,恰恰好和魏征的目光在空中交集。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看来,这位余洗马也不简单呐!’
魏征在心里如此说道。
第624章 坏事
天还未亮。
两千长林军便已经整装待发。
按照预想中的计划,太子先进临湖殿与李渊李世民对峙,心腹薛万彻则领兵在玄武门外伺机而动。
一旦收到太子命令,立即就会拿出半枚兵符与玄武门值守常何对接。
如此便可畅通无阻地进入玄武门诛杀李世民。
余朝阳在脑海盘算着昨日夜里商讨的计划,眉头却是越皱越深。
据多方细作来报,李世民的死士规模不会超过一千人。
而他们则有四千之众的长林军,以及东宫、齐王府的门客数百,外加从长安城四面八方赶到东宫的一百名第四天灾。
加起来无限逼近五千兵力。
兵力优势足足有五倍有余。
按理来说,他应该感到安宁才对,可实际情况却是恰恰相反。
越临近玄武门,他心头的不安也就越浓重。
一方面拜李世民及其麾下的绝世猛男所赐。
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玄武门值守的常何。
如此翻天覆地的大事,系于一人之手,当真稳妥吗?
似乎是看出了余朝阳的担忧,李建成解释道:“余卿放心,我与那常何乃旧识。”
“曾与本太子参与了平定刘黑闼之战,更是我一手将其拔升为的宿卫统领,大可放心。”
说到这里,李建成嘴角浮现出一抹浅笑:“说起来,余卿才当真是给本太子一个天大的惊喜。”
“竟一声不吭蓄养出百名勇士,更给本太子寻来了吾之子龙。有尔等相助,何愁秦王不定?”
不错,如今护在李建成左右的,正是那群视死如归的九十六名玩家们。
昨夜集结时,可把李建成吓得够呛,还以为秦王计划提前了。
要不是余朝阳及时解释,一场火拼绝对无法避免。
然后就到了经典的本事展露环节。
被他誉为吾之子龙的唐方生就不用多说了,是个能一打五的主,近身能力强到离谱。
而真正让李建成一见面就把对方升为护卫的原因,还是对方那身出神入化的逃跑功夫。
毫不夸张的讲,当时殿内足足上百号人,愣是没一个人看清他是怎么跑的!
就像是一阵风一样,凭空消失在了众人视野。
这给李建成高兴得够呛,当即拍板定案,与其抵足而眠,比对待老婆都亲热。
护他左右的几十名护卫更不得了,一个个全都是狠茬子。
是属于打起仗来,连命都顾不上的家伙。
昨夜的展露环节上,明明说好了点到为止,可根本劝不住。
直到付出一个人死亡的代价,这才让这群杀红眼的狠角色停手。
经此一役,李建成心服口服。
虽然他不知道余朝阳从哪找来的这么群亡命之徒,不过两人过命之交的情谊人尽皆知。
谁坑坏他,余朝阳都不会坑坏他。
想到这里,李建成的目光移向最后一人。
一名女性——蔡述真。
名字挺文静,可性子却是堪称蛇蝎心肠,阴沉得很。
正当想着,队伍却是猛然一停。
一面宽厚而雄伟的城墙,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大门上方的牌匾处,写着三枚龙飞凤舞的大字——
【玄武门】
李建成与李元吉对视一眼,当即驱马驶入。
可就在即将踏入玄武门时,李建成再次停下,主动坐上唐方生骑着的马匹。
“唐卿,拜托了!”
感受着后背的余温,唐方生没有丝毫不自在,沉声道:“放心,一切有我!”
李建成看了看一旁面色沉稳的余朝阳,又看了看急不可耐的李元吉,又看了看下方冲他讪笑的常何。
他不安的内心逐渐平稳,厉声道:“出发!”
伴随一声令下,两百来号人浩浩荡荡驶进玄武门。
轰——砰!
城门,骤然关闭!
李建成没有感到不对劲,玄武门乃太极宫北门,关闭倒也正常。
可渐渐的,李建成就感觉不对劲了。
安静!
实在太安静了!
走了这么久,沿途竟然连一个宦官侍女也没看见!
哪怕玄武门隶属北部园林区,但也不该如此安静。
如此异常,无疑是坐实了余朝阳的话语。
他的二弟秦王李世民……当真要杀他!
此时,一道熟悉的响起。
“殿下,下雨了,该……收麦子了!”
李建成循声望去,发现正是尉迟敬德。
那充满威慑力的庞大身躯,令李建成心头一震,不由自主的贴近唐方生分毫。
李元吉浑然不惧,狞笑道:“你说的不错,我这把镰刀,专收你这种有妈生没爹养的野麦子!”
“狗东西,你还记得你当初是怎么羞辱我的吗?!”
“今天,我李元吉就是要一点一点地,全部还给你!”
双方已然彻底撕破脸,再也顾不上情分。
李元吉还欲破口大骂,却被李建成伸手拦住,沉声道:“尉迟将军,无诏不得进入宫禁。”
“尔等身披甲胄,手持兵刃,是准备造反吗?”
“现在退下,我可恕你一次!”
时至今日,李建成仍不愿取他二弟性命,多以语言劝解为主。
可惜,人生在世,身不由己。
两者间,注定要分出一个胜负。
余朝阳静静看着双方对峙一幕,眼神波澜不惊。
如果轻而易举就能取李世民性命,老贼就不会给出至高殿堂的奖励了。
真正的希望,在一万人数上限的那场玄武门之变上!
他们现在做的,无非是尽可能的收集情报罢了。
而就在这时,数十骑缓缓从磅礴大雾里走出。
正是秦王——李世民。
“大哥,我来赴宴了!”
人数,还在不断增加。
黑压压的持刀甲士从四面八方涌出,眨眼便将他们包围。
甲士如此大规模的出现在此地,只有一个答案可以解释。
常何叛变了!
‘可那又如何?’
‘我还有两千之众的东林军在外!’
李建成眼神充满暴虐,李元吉更是搭弓就射。
一连三发,却是连李世民一根寒毛都没有伤到。
反观李世民,随手一箭,就将李元吉射成了葫芦串!
“杀!”
一声暴喝,尉迟敬德策马杀出,直奔李建成性命而来。
只可惜,有人比他更快!
只听一道抽打声,一道黑色闪电便从尉迟敬德视野消失。
而马背上坐着的,正是李建成。
他离开的方向,正是玄武门!
玄武门外,有着两千东林军接应。
单凭秦琼和常何,恐挡不住这群精锐之师。
一旦李建成逃脱,死的……就会是他!
看着陷入缠斗的尉迟敬德,李世民面色阴沉到了极点。
‘玛德,大哥这是从哪找来这么一批死士,为何我没有提前收到消息?’
‘还有那跟鬼一样的男子,速度怎会如此之快?’
‘天杀的!’
李世民明白,坏事了。
只希望……秦琼能够顶住吧!
第625章 此时的秦琼,像极了战神!
看着陷入缠斗的尉迟敬德,以及对方像撒腿兔子逃跑的李建成。
李世民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左右开弓连杀两人后,他将刀刃重重在尸首上擦拭了一二,阴沉问道:
“那人是谁?”
“为什么我们一点情报都没有得到?!”
长孙无忌立马答复:“此人姓唐名方生,乃余洗马昨日引荐给的李建成。”
“听说一身逃跑功夫出神入化,只是我等……没有在意。”
耳朵听的远不如亲眼见到来得震撼。
长孙无忌恨不得狠狠扇自己两个大耳巴子,早知道这猛人如此厉害,他就应该重新规划。
而不是把对方当做江湖人物,视若无睹。
这下可好,煮熟的鸭子飞了!
而且还是最最最为关键的太子飞了!
这场玄武门之变,他们的优势在于迅捷,在于出其不意。
真要真刀真枪和李建成血拼,在长安城还真不见得能拼赢对方。
禁军,长林军,外加随时可以调动的幽州罗艺军。
李建成一旦逃脱,后果不堪设想。
当然,以秦王的威望和民心,振臂一呼就能拉起一支万人兵马。
但然后呢?
难道又要重现南北朝对峙的数百年乱世场面吗?
听着长孙无忌语气里的抱怨,李世民深吸口气,平声道:
“事到如今,说再多都没用了。”
“当务之急,是把大哥这头凶虎擒住!”
“敬德,切勿恋战,随我追击!”
“哈!”
只见尉迟敬德一声暴喝,双臂伸开,像辆推土机一样撞飞十几名玩家。
然后迅速翻身上马,拎着马槊,硬生生冲出了重围。
他的眼眸深处,是抑制不住的悸动。
玛德,这群莽夫太莽了,比他还要无脑。
完全不把命当命。
若是军前列阵,尉迟敬德有信心领着十人把这群疯子杀光。
只可惜,今天他们的目标不是这群疯子。
李世民的死士和玩家们陷入缠斗,局面呈一边倒状态。
而李世民、长孙无忌、尉迟敬德、宇文士及、高士廉等人,则是策马狂追。
可就是这样千钧之际,李世民甚至还有闲心一把捞起细细观察战场的余朝阳。
“你小子是个人才,要不要跟我干?”
不知道怎的,秦王李世民看着余朝阳天然就有一股亲密感。
外加昨日的细作来报,道明了正是余朝阳在李建成面前煽风点火,以及提醒他今日准备在玄武门截杀大哥。
虽然不知道这小子是怎么知道的,可这股聪慧劲、临危不乱的性子。
他着实喜欢的很。
尤其是,对方还和他最喜欢的话本《仙秦》里的那位大秦文正侯同名同姓。
种种因素叠加,才使得李世民将其掳走。
留在原地,只会被玄甲军无情杀害。
面对李世民的坦诚相待,余朝阳却是摇了摇头。
“该投你时,自会投你。”
“况且,秦王殿下就这么自信自己赢定了?”
“你想逮住我那位兄弟,可不见得是件易事。”
李世民轻笑一声,自信道:“知道,仙秦话本里的赵国英武侯嘛。”
“于长平单枪匹马险些冲垮整个秦军。”
“可我的手段,又岂止明面这些?”
李世民自信地轻声说着,面容却是焦急万分,当即又是一声暴喝:“速速追赶!”
与此同时。
唐方生与李建成共骑一马,风驰电掣。
且,冲刺路线还不是一成不变的直线,而是S型!
就像是能未卜先知一样,七扭八拐。
而事实证明,唐方生的路线确实没有错。
往往是前脚刚拐,后脚就有伏兵杀出。
好几次都是虎口脱逃。
此时此刻,李建成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了,像个小娘们似的死死抱着唐方生,一张脸蛋煞白无比。
心中更是庆幸无比。
得亏带上了唐方生!
得亏和他共乘一匹马!
如若不然,只怕早就死在了他二弟的长弓之下。
想到这里,李建成面色顷刻浮现出一缕阴翳。
‘该死的常何,待本太子今日逃脱,非得将你碎尸万段不可!’
就在这时,惊天骤起。
一名肌肉虬结的大汉,猛然从一旁的树林中撞出!
其速度之快,力量之猛,堪称石破天惊!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马匹躲闪不及,直直被撞翻在地,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惯力之下,李建成更是被撞飞数米,五脏六腑像是被一柄铁锤重重砸过,七荤八素。
唐方生则早已被撞出了经验,在空中时便将大枪插进了地底,以此卸力,旋即安稳落地。
可还不等他有片刻喘息,一柄厚重的宣花斧便迎头劈下!
“砰!”
又是一声脆响,唐方生用枪身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可尽管如此,他还是感到一阵翻江倒海,虎口酥麻。
“能吃俺老程一斧,你小子是个人物!”程咬金面目狰狞,手臂加大力度:“如此英雄人物,竟与虫豸为伍,何不入我家殿下麾下?”
“俺老程保你不死!”
唐方生,一脚蹬出,与程咬金拉开距离,面色同样阴翳道:“好一个半路杀出程咬金!”
“能把我撞落下马,是个人物。”
“奈何,今日不是与你斗勇的好日子。”
唐方生一杆大枪舞得虎虎生风,打得程咬金节节败退。
一寸长一寸强的优势,在此刻被发挥得淋漓尽致。
而程咬金的面色也从最开始的信誓旦旦变成了咬牙切齿。
对面这家伙,有不输尉迟敬德之武!
大斧笨重,很快被灵活的长枪找到机会。
一枪捅出,一口鲜血立马喷涌而出。
得亏有暗甲护住了心脉,否则这一枪就能要程咬金老命。
当然,这也和程咬金用命拖延,只攻不防有关。
唐方生没有恋战,一击遁走。
完全不顾晃晃荡荡的战马,一屁股就坐了上去,然后掳起半死不活的李建成,再次狂奔。
也就在他离开大约五秒后,一阵密集的马蹄声从后方响起。
程咬金捂住胸口,颤颤巍巍的指向一个方向:“殿下小心。”
“那贼子…不似常人。”
事关重大,李世民没有犹豫停下安慰,瞬间策马冲出。
能活捉那唐方生,便是对程咬金最大的安慰!
一方逃,一方追,插翅难飞。
很快,唐方生便抵达了玄武门。
而迟迟不见信号的薛万彻,早已和秦琼彻等人杀在了一起,乱作一团。
就怎么说呢。
此时的秦琼,像极了战神!
第626章 唯有秦王可称太子!
有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秦琼手提双锏,嘴角以一种极其夸张的弧度咧着,每每挥舞都能带起一道破空声。
擦着即伤,碰着即死!
领着常何在内的几十人,硬生生扛住了薛万彻的冲锋!
只见秦琼一锏砸下,一名东林军的头骨瞬间碎裂,旋即回身一肘甩出,又把另一名东林军撞飞。
身体还没落地,鲜血便已喷洒在了秦琼脸上。
他却是丝毫不在意,挂着满脸的滚烫鲜血,宛若铁箍的五指直直朝一人的头盖骨盖去!
“咔嚓!”
一道令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清晰的在所有人耳畔响起。
红白之物,流了一地。
明明就只有一个人,却硬生生逼得东林军不敢靠近。
畏之如蛇蝎。
唐方生想过秦琼很猛,但踏马没想过会这么猛啊!
只能说……九十七的武力值确实非同寻常!
可是,再猛也得冲不是?
如果他怕了,就不会死在项羽手里十六万次了。
看了看双手双脚悬空,不知是死是活的李建成后,唐方生当即深吸口气,手中缰绳猛然一甩!
“太子在此!”
“尔等乱臣贼子还不速速退下!”
轰隆隆——
轰隆隆——
马蹄不断触地,犹如一辆奔腾的马车,再配上那杆势大力沉的长枪。
好一副万军避易之样!
见状,秦琼不仅没有避闪,眼中反倒浮现出一抹凶煞。
他手持双锏,膝盖微微弯曲,脚尖用力刹那,身躯犹如一颗炮弹猛然弹起!
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
唐方生甚至还能看见秦琼那穷凶极恶的狰狞面孔。
宛若泰山的压迫感,迎面扑来!
唐方生想要提枪格挡,奈何为时已晚。
那柄厚实的大锏,已然落在了马头之上!
“嘭——”
一声沉闷而清晰的脆响,在玄武门回荡。
这次,马匹甚至连痛苦呜咽都来不及发出,便倒地不起。
唐方生更是狼狈至极,被摔了个狗吃屎。
脑袋晕眩的同时,仿佛看见了太奶在向他招手。
恍惚间,又是一道凛冽的晕黄色光芒袭来。
正是那柄无往不利的长锏!
唐方生的头皮,嗡的一声就炸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提枪横挡,锏枪相撞,发出一声令人牙酸无比的铿锵声。
他的身躯,也像是一颗炮弹般被轰飞出去,直到撞到一旁的墙壁上才堪堪停住。
唐方生浑然不顾胸口的疼痛,眼神发狠的擦去嘴角鲜血,旋即把枪一挑,仿佛在说:
再来!
这下子,反倒轮到秦琼懵逼了。
他不可置信的看了看唐方生,又看了看因双手过度用力,导致虎口裂开鲜血淋漓的伤口。仿佛在说:
不是,这都没死?
错愕之余,便是浓厚的战意。
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了!
两人齐齐暴喝一声,顷刻绞杀在一起。
同一时间,李世民,长孙无忌等人也陆续赶到。
第一眼,便瞧见了和秦琼打作一团的唐方生。
尉迟敬德摸了摸自己的大黑胡,咂嘴道:“现在看来,咬金这顿打不算白挨。”
“能跟叔宝杀得不相上下,收拾他还不跟玩一样?”
在秦叔宝武力值这方面,没有人比尉迟敬德更有发言权。
想当初……他就是被秦叔宝给生擒的…
李世民递给长孙无忌一个眼神,对方立马向着晕倒的李建成跑去。
然后李世民屏气凝神,提弓就射。
一连三发,发发皆奔着唐方生命门而去。
可令李世民没想到的是,对方竟像是脑后长了眼一样,轻松躲开。
尉迟敬德疑惑的咦了一声,李世民则是皱了皱眉,再次搭弓射箭。
却见那汉子挡住秦琼攻势的同时,另一只手竟是凌空抓住了射来的箭矢。
“你的力气,比项羽小多了!”
霎时。
李世民嘴角狂抽。
他看这小子是个可造之材,本想着留他一命,没想到却是如此桀骜不驯。
如此看来,却是留他不得了!
没有丝毫犹豫,李世民再次拉弓——
咻!
咻!
咻!
咻!
箭矢一根接着一根,速度起码翻了数倍,弓弦更是被拉成了满月。
嗡嗡嗡的弓弦弹跳声不绝于耳。
前两根唐方生还能勉强格挡,可后边的三星连珠却是根本来不及反应。
特制的箭头轻易破开他穿着的软甲,深深嵌进血肉之中。
疼得唐方生那是歪牙咧嘴,连忙道:
“殿下!”
“适才相戏耳!”
秦琼则是瞬间暴露,感觉有被羞辱到。
又是一锏落下,直直砸进石块里,却是落了空。
眼前,又哪还有唐方生身影?
反倒是准备挟持李建成的长孙无忌,头皮在瞬间炸开了。
因为在他的前方,赫然出现了一道浑身是血的人影。
正是唐方生!
浓厚的杀意笼罩下,长孙无忌浑身寒毛竖起,大脑一片空白。
被唐方生用力一撞,瞬间飞出。
扛起李建成,唐方生撒丫子就跑。
而这等惊变,都发生在电光石火间。
“这身冠绝古今的逃跑技术,不去战场上扬名立万,窝在一个小小的李建成身边做马夫????”
“不是,你有病啊?”
尉迟敬德张嘴就骂,俨然被雷得不轻。
能从他们手里救走李建成就算了,如今身中三箭,还能跟个兔子似的活蹦乱跳。
咋滴,真不把命当命啊?
当然,吐槽归吐槽,几人的动作却是丝毫不见慢。
而作为洞观全局的秦琼,显然比他们更加掌握战场局势。
他不需要知道唐方生去哪了,他只需要知道,对方一定会通过玄武门逃跑。
而门,都归他管!
顾不上外边和薛万彻血战的常何等人,秦琼双臂爆发神力,关上了平常需要两三人合力才能关上的大门。
“殿下,让我来!”
秦琼出声拦住了李世民等人,一双暴虐的瞳孔不断扫视着四周。
突然,他一锏砸去!
缠斗,继续!
大约一炷香后,紧闭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一瘸一拐的秦琼,拎着两枚被砸得稀巴烂的脑袋,声如惊雷:
“当今天下,唯有秦王可称太子!”
“尔等谁还不服!!”
听着耳畔如豹如虎的咆哮,余朝阳深深打了个寒颤。
老唐…死得很惨。
秦琼的手段,异常粗暴。
第627章 巨唐第一开颅手!
残暴!
超级残暴!
秦琼手提双锏,硬生生砸断了两人的脖颈。
就像是在捶打牛肉丸一样,任何的藕断丝连都会遭受重击。
其实第一锏下去的时候,老唐便已经失去了呼吸。
但这并不妨碍秦琼泄恨般的捶打。
画面之凶残,连余朝阳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整个弹幕更是被铺天盖地的‘吓哭了’所覆盖。
【我愿称秦琼为巨唐第一开颅手!】
【没有丁点的于心不忍,我看见的全是死仇,真吓哭了。】
【不得不承认,这是方神逃跑路上唯二的滑铁卢,一个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撞飞,一个堪称门神的秦琼。全踏马是概念神!】
【概念神——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解析:冲锋路上,必定扑倒一人,绝不落空!)】
【概念神——门神秦琼(解析:选定一道‘门’镇守,万物不能通过这道门进出,南天门也是门!)】
【概念神——秦王捕捉器(解析:持有该名号者,‘秦王’好感度天然加100%,秦广王也是秦王!)】
【玛德,我踏马跟你们这群机制怪数值怪拼了,还要不要人活啊!!】
【不过有一说一,秦琼确实厉害,但也不至于能把方神砸成肉泥,一为李建成所拖累,二为秦王李世民的那三根冷箭,否则真要血拼,秦琼非得掉半条命不可。】
【开玩笑呢,懂不懂单刷霸王项羽的含金量啊。】
【方神:给我时间,门神也杀给你看!】
【吕奉先挠了挠脑袋:你说这货厉害吧,他能被张辽当狗杀,可你说他不厉害吧,他能在我手里走过两百个回合……】
伴随唐方生和李建成的相继身亡,这场玄武门之变的副本,再次以李世民获胜收尾。
余朝阳深深看了眼浴血的秦琼,果断选择退出游戏。
十人、百人、千人,本就是他们用来试水的。
真正的杀机,在万人上限那次。
当然,他也可以选择不退出,继续玩下去。
就以李世民刚刚对他展露的善意来看,以后肯定也差不到哪去。
不过嘛……既然有机会搏一搏至高殿堂的名额,那自当该全力以赴。
很快,菜头的声音在频道响起。
“怎么说方神,还好吗?”
“都被人砸成肉泥了,这能好??”秦云见缝插针,语气充满了唏嘘。
炎黄系列,其实是有痛觉调整度的。
不过这玩意调低了,容易对身体状态的判断出现差错。
所以大部分人都是30%左右。
不过老唐不一样,这货硬骨头,向来都是硬扛。
可想而知,被秦琼活生生砸成肉泥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秦云光是想想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谁料唐方生却是丝毫不在意,反倒咬牙切齿道:“这算个球,项羽比秦琼狠多了。”
“要不是那沟槽的李世民不讲武德,你看我能不能把秦琼捅一个透明窟窿!”
他唐方生不仅在逃跑上是一把好手,闪避功率同样是巅峰造极级别。
真要和秦琼硬碰硬,不见得他就一定会输。
只可惜,李世民给他射成了豪猪。
奈何成王败寇,输了就是输了。
唐方生只得生生咽回不忿,嗡声嗡气道:“怎么说老余,咱再干他两炮?”
“不急,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李建成和李世民都火拼成这样了,李渊人呢?”
是啊,李渊呢??
不提不知道,一提吓一跳,几人这才后知后觉,李渊这老梆菜玩意呢?
李建成和李世民狗脑都快打出来了,咋一点动静都没啊?
菜头幽幽的声音响起:“武德九年六月初三,秦王李世民率一众亲信,于玄武门前杀二兄,真龙坐下挟父皇,逼其改立太子禅让皇位,最终李世民登临大宝,是为唐太宗,年号贞观。”
“有没有一种可能,李渊早早就被挟持了?”
“……”
余朝阳的沉默,震耳欲聋。
说实话,他真没想起来还有这回事。
见李渊迟迟没有露面,他还以为这老东西在玩幕后黑手那套呢。
结果没想到,早早就被绑了。
大爷的,禁军禁军是对面的人,皇帝皇帝还被绑,那秦琼跟尼玛战神一样杵在玄武门。
这叫个什么事啊!
菜头也苦笑道:“没办法,李世民实在太耀眼了。”
“根据我的消息,这天策上将乃大唐最高军事机构长官;秦王乃亲王之首;上柱国为最高战功勋级;太尉主管全国军事、武将之首;司徒主管全国教化;尚书令宰相、文官之首;中书令宰相。”
“陕东道尚书令总领大唐东部军政大权;益州道尚书令总揽巴蜀军政大权;凉州总管统领西域最高长官;雍州牧京畿地区行政长官;蒲州都督拱卫长安军事重镇长官;领十二卫大将军京畿卫戍司令、禁军统领。”
“除了上柱国这个荣誉虚衔外,其余的……全都是实打实的实权!”
“所以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常何会背叛李建成,因为从明面上来讲,李世民就是禁军的头头,类似安全部部长……”
此话一出,余朝阳当即嘴角狂抽。
十二卫大将军和太尉,能名正言顺的控制中央与地方军队,实现军权垄断。
尚书令、中书令则能主导朝政,实现行政霸权。
以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统治东部半壁江山,此为地方割据,亦为退路。
同时,天策府还能自置官署,体系独立于皇权之外。
这模板,分明和他当文正侯时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便是,他靠的是对人心的精准把控,以及秦国缺他不可的必要性。
李世民则是赤裸裸的威望与民声,和一众铁杆支持者。
所以,在文正侯时期,他如果想要窃取嬴氏江山需要走几步呢?
一步!
只要透露出风声,底下大把人愿意替他做这白手套。
风声是中午透露的,黑龙袍是晚上披上的,登基是第二天清晨进行的。
而李世民在巨唐的地位和他在大秦相差无几,为什么还会被逼入‘绝境’,无奈揭竿而起呢?
仅仅是因为头上多了一个李渊吗?
那你猜猜为什么芈八子要整天装疯卖傻?
又猜猜嬴稷为什么要和他演那场大戏?
还是那句话,有人听你的话,你才是太子,皇帝。
没人听你的话,那你就是个屁!
军政一手抓的李世民,占据大唐半壁江山的李世民,皇帝老儿说挟持就挟持的李世民……
真的会被逼入绝境吗?
与其说被李渊逼入绝境,倒不如说……李世民在故意放水,让李渊李建成把他逼入绝境。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名正言顺的揭竿而起。
杀兄囚父的名声,无论在哪个朝代都不好听。
把自己打造成一个弱者,而不是一个独断朝纲的权臣,往往更能博得百姓的同情!
李二或许唯一失算的,便是没想到自家竟真的能夺得天下。
以至于反应过来时,早已为时已晚。
大哥李建成坐上了太子之位。
所以才有了这场李世民被逼入绝境,被迫揭竿而起,如秋风扫落叶般结束,然后载入史册的——
玄武门之乱!
第628章 什么叫来了个毛脸雷公嘴的和尚?
余朝阳当即把自己的猜测说与了菜头唐方生秦云三人。
然后,三人便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不过有一说一,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李世民在巨唐的地位,和余朝阳在秦国的地位旗鼓相当。
军政一手抓的文正侯,会被人逼入绝境吗?
从来都只有文正侯打杀其他人的份,何来其他人打杀文正侯的份?
想通这一点后,唐方生怔怔道:“所以,我们一直在和巨唐文正侯掐架?”
“不是,以老余在秦国的地位,莫说一千两千,就是来一万两万也照吞不误啊!”
“这踏马拿头打?”
菜头补充道:“还是有差别的,你口中的一万两万,是从函谷关打到咸阳,而我们的一万……是直接空降在长安城。”
“张辽八百人大破孙十万,霍去病八百人直捣匈奴老巢,一万名死士,是足够改天换地的。”
听着三人的一唱一和,秦云语气充满了不解:“不是,你们就这么笃定李世民在自导自演。”
“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李世民真的被逼入绝境了?”
“哎……”唐方生重重一叹,故作深沉道:“以你的智商,我很难和你解释清楚啊!”
强中自有强中手,智商碾压的感觉……的确够爽!
所以,李世民真的会被逼到绝境吗?
在唐方生看来,李世民会被逼到绝境!
但,巨唐太尉、司徒、尚书令、中书令、陕东道大行尚书令、益州道行台尚书令、雍州牧、凉州总管、领右翊卫大将军,左右武侯大将军,领十二卫大将军,上柱国,秦王,天策上将的李世民。
一定不会!
带着答案,三周目的玄武门之变正式展开!
比起一周目的稀里糊涂,二周目的处处被碾压,三周目的他们,已然明白了一切!
这一切,都是李世民自导自演的一出大戏。
李渊为什么要打压李世民?
因为他没有选择,权力的诱惑让他不忍放手!
李建成为什么自信能够杀害李世民?
因为李世民需要李建成来充当这个恶人,保全他的弱者名声。
李建成和李渊知道李世民的计谋吗?
或许是知道的,只是权力如蛆附骨,谁又愿意放手?
哪怕知道他们面对李世民胜算渺茫,却也不得不搏那一线生机!
万一……就成了呢?
这些赌徒的心态,余朝阳无比了解。
如果他猜得没错的话,李世民在取得玄武门胜利之后,还会把李建成的麾下全部吸纳。
魏征如此,薛万彻同样如此。
东林军,禁军,真的是李建成的人吗?
能有杀死李世民的机会,他们就是李建成的人。
如果没有,就不是。
李建成为什么自信?
因为只有他自信满满,才能给底下那群赌徒一线希望!
只有先骗过自己,才能骗过其他人!
蝴蝶振翅,一念换天!
余朝阳从不小看任何变数!
所谓的玄武门之变,究其根本,不过是权力失衡的必然清算罢了!
李世民的对手,不是李渊,不是李建成,而是他的身后名!
当然,在这场堪称教科书且注定载入史册的政变中,或许真的有一个人当真了。
——李元吉。
如果说李世民是龙凤之姿天日之表,李建成是英姿勃发,那么李元吉,就只能道一句冒充人类了。
或许后世的野史将如此记载:李世民犯困的时候就想想大哥,愧疚感上来就继续批改奏折。
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就想想李元吉,一想到把他宰了就高高兴兴的睡觉去了。
而三周目的剧情发展,无疑是坐实了余朝阳的推测。
那玄武门就像是一只饕餮巨兽,只进不出。
足足一千之众的第四天灾,硬是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
李建成寄予厚望的东林军更是演都不演,一名副将当场就夺了薛万彻的兵权,由秦琼领着猛凿一千玩家。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薛万彻轻轻松松就能被夺走兵权,可想而知东林军里到底有多少是李世民的人。
这一次,唐方生直接被打懵了,尉迟敬德、秦琼、程咬金三大猛男伺候他一个。
被揍得呼吸都漏风。
不出所料,一千人数上限的玄武门之变,再次以失败告终。
没有任何犹豫,余朝阳光速集结万人队伍,四战玄武门!
不同于东林军的尽数叛徒,这一万人,全都是从他和老唐的后援团里拉的。
目标绝对一致,且个个身怀绝技。
如此浩大声势,李世民不可能发现不了。
余朝阳也没想过要藏。
摆明了就是要真刀真枪做上一场!
余朝阳领着这些人,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围了太子府!
然后揪住李元吉的狗头,一刀剁了下去。
没办法,这货实在太烦了,属于灭霸打了个响指,人没了嘴还在的选手。
然后,余朝阳深深吸了口气,手掌重重按在李建成肩上:
“你坐下,让我来微操!”
“听话,保你坐上九五之位!”
看着眼前一众如狼似虎的壮汉,李建成死寂一片的瞳孔瞬间亮起火光。
“你若能助我夺得皇位,本太子愿与你共享江山!”
这话听听就得了,李建成可不是个简单的主,画大饼谁不会。
不过也无所谓,各取所需罢了。
李建成需要这股天降助力。
余朝阳需要借助李建成的名声,以免陷入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
当然,最重要的是护住李建成的小命。
秦琼、尉迟敬德、程咬金可不是开玩笑的。
是夜,一声轰响在太子府响彻!
一柄简陋的火绳枪,被玩家们研发了出来。
和这玩意儿一同问世的,还有土制炸弹。
这两样,正是余朝阳用来对付李世民的神兵利器!
知识=生产力。
一万个接受过现代教育的大夏人,只要给他们时间,火箭都能造出来。
李世民,你拿什么赢!!!!!!!
“等等,你先给我解释解释。”
“什么叫玄武门来了个毛脸雷公嘴的和尚?”
看着眼前屁滚尿流的薛万彻,李建成如此问道。
第629章 一万大军还拿不下一个和尚?
我见犹怜。
看着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薛万彻,李建成好似能感同身受般。
他知道,薛万彻一定经历了生命无法承受之重。
但他还是无法理解,什么叫玄武门来了个毛脸雷公嘴的和尚……
毛脸他知道。
雷公嘴他也知道。
和尚他同样知道。
毛脸雷公嘴的和尚他却是不知道了。
更无法理解,来了个和尚就来了呗,难道堂堂一万大军,还拿不下一个小小的和尚??
那名为火绳枪的神兵利器,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声如霹雳,动如惊兔,势如山倾。
可谓是七步以外枪快,七步之内又快又准!
如此神兵利器在手,难道还拿不下一个小小的和尚?
咋,这和尚是能刀枪不入还是能飞天遁地啊?
快别逗你余朝阳哥笑了。
可渐渐的,李建成沉默了,不敢置信道:
“那和尚,真的能飞天遁地?”
薛万彻极为心悸的摇了摇头。
还没等李建成高兴两秒,便瞧见对方继续道:“远远不止飞天遁地这般简单……”
“与其说他是一个人,倒不如说他是一只猴妖?”
“一只能呼风唤雨,刀枪不入,随意变大变小,无处不在的猴妖!”
“那猴妖手里的铁棒,仅仅一棒……便砸死了我们几千兄弟,那威势犹如泰山压顶。”
“轻轻一吹,便是上千上万的猴子猴孙,个个皆有古之霸王神勇,所向披靡。”
李建成立马抓住其中漏洞,反问道:“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那自然是因为……”
薛万彻说着,嘴角却是忽然掀起一抹极其诡异的弧度。
身躯像泡沫一样,砰地一声消散在天地间。
紧接着,一道充满嬉笑的声音在李建成、余朝阳耳畔响起。
“那自然是因为俺老孙在逗你俩啦!”
两人顺着声音望去。
只见那虎皮围裙斜裹腰间,绒毛金黄间杂黑纹,随呼吸微微起伏。
猴头赤着毛茸茸的腿,蹲在青石上,雷公嘴咧着笑。金箍棒横放膝头,两头的金箍锈迹斑斑,却泛着凛冽的寒光。
那双火眼金睛半眯,睥睨间,尽是桀骜不驯的神采。
那张熟悉的面孔,使得余朝阳立马就认了出来。
正是曾经和老唐秦云有过一面之缘,被镇压在五指山下的。
齐天大圣——孙悟空!
铺天盖地的威压迎面袭来,惊得余朝阳连连倒退数步。
那双波澜不惊的瞳孔,此刻满是惊悚。
单从站姿来看,他就知道……这货强得可怕!
废话,再怎么说也是神话角色,捏他们不跟捏小鸡仔似的?
不过令余朝阳想不通的是,为什么……神话人物会出现在玄武门副本?
‘有这猴头在,莫说一万两万,就是二十万五十万也不够打啊。’
‘老贼既然把条件都列出来了,没道理会虚晃一枪啊。’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触发了玄武门的斩杀机制?’
余朝阳眉头紧蹙,百思不得其解。
好在,一位骑在白马上的人物,给予了他答案。
“阿弥陀佛,悟空,不得无礼。”
一旁英姿勃发的李世民瞳孔中闪过一丝悸动,后怕道:
“得亏御弟你返回及时,否则兄长……真得栽在这群乱臣贼子手里。”
“待我找到那罪魁祸首,我非得把他碎尸万段不可!”
李世民的面色很是阴翳,语气充满了愤恨。
唐玄奘则是苦笑道:“陛下言重了。”
“小僧也不过是受老君托梦,后被一场怪风吹回,远远担不起陛下的恩典。”
“不过有一点小僧十分赞同,就是一定要把罪魁祸首碎尸万段,火绳枪这等凶兵问世,日后一定会给天下带来灾厄。”
唐玄奘双手合十紧闭,一副大慈大悲模样。
谁说出家人傻的?其实他一点都不傻。
这不,李世民都还没登基称帝呢,他就已经先喊上陛下了。
一秒。
两秒。
迟迟不见李世民回应,唐玄奘疑惑的睁开眼睛:“陛……”
话没说完,他的嘴就被一双大手盖上。
紧接着,便瞧见刚刚还一副穷凶极恶模样的李世民,变得和蔼可亲起来。
连目光都温柔了。
连连点头道:“御弟此言差矣,特殊人才特殊对待,我看这余朝阳就很适合为大唐添砖加瓦嘛!”
“切不可再提。”
说罢,李世民立马翻身下马,一路小跑而去。
看着前倨后恭,面色殷勤的李世民,唐玄奘的嘴角不由得微微抽了一抽。
天理何在!
表面看着一本正经高冷得很,没想到私底下竟是这样的人。
你难道忘记你握着我的手,唤我御弟圣僧时的模样了吗?
这时,抓耳挠腮的孙悟空走了过来,试探道:“师傅?”
“这人,咱还杀吗?”
看得出来,孙悟空有点迷茫。
因为,一切都变了!
按照既定剧本,他应该还有几年才会从五指山下出来的。
中途不会返回中土,而是一路向西,直至取得真经。
更不会出现什么捞子的老君托梦,被一股怪风冲回中土大唐。
他可是大名鼎鼎的齐天大圣,什么怪风能吹动他?
可以说,从那煞气满满的火绳枪,乃至后边的老君托梦,整个过程都充斥着一股浓厚的怪异感。
饶是他穷尽毕生伟力,也没有算出个理所当然来。
直到——
两名硕壮,互相搀扶的男人,出现在他面前。
其中一人,乃门神的转世身,唤作秦琼。
而另一人的手背上,则印着三根毫毛!
猴子灵动的瞳孔中,明显出现了一刹那的愣神。
旋即,一抹火光在他瞳孔里升腾。
正是可以看破过去、未来、迷惘的大神通——火眼金睛!
顷刻,海量的讯息通过那三根毫毛浮现在他脑海,然后顷刻炼化!
‘定数、变数、大夏帝国……’
‘原来如此!’
猴头深深看了唐方生一眼,然后再次恢复之前那副急急躁躁模样。
他就说为什么会提前好几年破除封印,合着把哥们当斩杀线用呢!
只要出现了超越时代的科技,唐玄奘立马就会被托梦,他立马就会被一阵怪风吹回来。
哪怕临近西天,哪怕已经到了灵山,也照吹不误。
想到这里,猴子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就是说,有没有可能会出现一个老乌龟,潜伏在李世民身边十几年之久,然后突然有一天掏一把枪出来。
把他从灵山吹回中土大唐,然后重走取经西游路?
正常人或许不会,但这群号称第四天灾的玩家,可就真的说不定了!
如果真的出现那一天,他只怕气得要冲破虚拟与现实的界限,问候他家的十八代祖宗不可!
第630章 隐藏任务:大闹灵山!
猴子的面色一会阴翳,一会开朗,一会若有所思,一会恍然大悟。
堪称变脸之绝技。
不过余朝阳和唐方生的情况也没好哪去。
两人的眼前,齐刷刷出现一道系统面板。
【叮!】
【恭喜玩家,触发神话副本——西天取经!】
【任务介绍:跟随唐玄奘、孙悟空一起出发,历经九九八十一难,于西天取得真经。】
【任务时限:无!】
【任务奖励:无!】
……
【叮!】
【恭喜玩家触发隐藏任务:大闹灵山!】
【任务介绍: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后,揭发佛门虚伪面孔,创建——新大雷音寺!】
【任务时限:无!】
【任务奖励:登临至高殿堂!】
两人看着眼前的面板,哪还不明白,他们已然触发了神话场景。
触发的原因也很简单,掏出了远超时代的科技武器。
不用想也知道,是那沟槽的周游老贼手笔。
目地嘛,自然是为了杜绝此类事件的发生。
在冷兵器时代,骑兵是所有兵种最严厉的父亲。
而枪,则是所有生命体最严厉的父亲。
功夫再高,也怕菜刀。
霸王再厉害,一枪打头也得全村吃席。
如此一来,还怎么展现这些英雄豪杰波澜壮阔的一生?
当然,老贼也不是不让你用科技武器,毕竟科学本来就是人类发展史上必不可缺的一环。
神话,同样如此。
只要你不掏火绳枪,我方就绝不出动齐天大圣。
平衡这一块./
余朝阳在感叹老贼的平衡术,唐方生则是在看自己手背上的三根救命毫毛。
【神通介绍:遇山、遇海、遇妖、遇神、遇世间万般不平事,皆可大声呼唤——齐!天!大!圣!】
这是护体神通:救命毫毛的介绍。
按理来说,只要在神话副本,他就能用。
可现在的问题关键是,对方就是齐天大圣本体啊!
哪有拿齐天大圣给予他的救命毫毛,去打齐天大圣本体的道理??
他还指望这救命毫毛在神话副本大展拳脚呢!
而且眼下,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
想到这里,唐方生的目光中浮现一份严肃,毅然决然推开了和他打出感情的秦琼。
深吸口气,迈着犹如朝圣的步伐,缓缓向着猴子走去。
“大圣,您还记得我吗?”
“噢哈哈,原来是你啊,当初在五指山下给俺老孙吃馕饼那小孩。”
“未曾想几百年过去了,你模样一点都未曾改变啊。”
猴子笑呵呵的说,一旁的唐玄奘却是感到一阵阵心惊胆战。
什么叫……几百年过去了,模样一点都未曾改变?!
不是说好了帝辛之后,人间不准仙神妖魔逗留吗??
唐方生却是看都没看唐玄奘一眼,苍蝇搓手贱兮兮道:
“您还记得之前给我讲的那个故事吗?”
“什么故事?”
“就……您在蟠桃园定住七仙女之后的故事啊。”
猴子恍然大悟,挠头道:“噢噢噢,你说这个啊,那这事可就说来话长了。”
“归根结底,还得从俺老孙大闹地府,修改生死簿,夺了东海龙王的定海神针讲起。”
难得志同道合,猴子蹲在地上,开始给唐方生讲述过去的丰功伟绩。
但落在唐方生眼里,这就是不折不扣的前戏!
毕竟哪有上来就舞刀弄枪的?
前期越窝囊,越不得志,定住七仙女后的故事才越精彩!
野兽大战七仙女,想想都刺激!
猴子讲得栩栩如生,时不时还用肢体动作给唐方生还原当时的场景。
唐方生听得也津津乐道,连连点头。
尤其是在听到猴子被封为御马监管事,实际上只是一个小小的弼马温后。
他愈发期待后边的七仙女剧情了。
而另一边的李世民,也终于步履蹒跚的走到了余朝阳面前。
语气和善道:
“余朝阳是吧?”
“倒是和仙秦话本里的文正侯同名同姓,本王很喜欢文正侯,你小子也颇对本王胃口。”
“怎么说,要不要来本王手下做事?”
“本王执弓,敬德持槊,尔笔墨挥洒天地,上天入地……”
李世民言之凿凿的给余朝阳描述着未来美好蓝图。
却不料竟是遭到了和唐玄奘一模一样的待遇。
一只大手,捂住了他的嘴。
紧接着便听见对方颇为不耐烦道:“能不能别挡道啊!”
李世民顺着对方视野望去,发现余朝阳注视的,正是和那位天降猛男述说着丰功伟绩的孙悟空。
看了看对方满身的猴毛,又看了看仪表堂堂的自己。
李世民愣住了。
不是,我踏马堂堂天策上将,板上钉钉的唐二世,居然还比不上一只猴子?!!
而事实证明,此时此刻的李世民,的确比不上面前的那只猴子。
因为……牵引无数观众心神的一件事,即将迎来盖棺定论!
功能【查看】,发动!
【角色:孙悟空(齐天大圣)】
【境界:混元一气太乙金仙】
【灵根:】
【体魄:】
【元神:】
【道行:】
【术法:】
【pS: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破四九而归五十者,可位列永恒道果!】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也就是说面板属性最高最高为:。
达到五十万,则位列永恒道果,一证永证,天地朽而圣不朽。
看着眼前的面板,余朝阳眼中闪过一缕了然。
之前他还在想,都神话人物飞天遁地了。
人间的才华、统帅、谋略、经商这四项属性,真的还能概括神话人物吗?
修仙界可不跟你玩虚头巴脑的这些东西,谁的拳头大谁就牛逼。
“灵根代表的上限、脚跟;体魄代表着血量;元神应该就是灵魂强度;术法则代表技能。”
“那这个道行,代表的就是当前境界的修炼进度么?”
“混元一气太乙金仙,这名字听着还挺吓人,也不知道和太清道德天尊比起来如何。”
余朝阳看似是在说给自己听,实则是在给观众们解释。
因为不同于神话副本【封神之战】的诸多限制。
【西天取经】这个神话副本,触发方式要比【封神之战】简单多了。
仅仅只需要拿出超越时代的科技武器就行。
对于互联网蓬勃发展的大夏帝国百姓来说,这个限制,完全可以无视。
也就是说,玩家们心心念念的神话模式,即将从幕后走到台前!
它将伴随炎黄大地的王朝更迭,一同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历史故事没有神话背景,那还能叫历史故事吗?
历史故事得神话背景,如雨得蒯!
就在余朝阳准备看一看弹幕的反应时,唐方生却是发了一道震耳欲聋的质问声。
“不是,什么叫你定住了七仙女,然后在蟠桃园爽吃蟠桃啊?”
第631章 域外天魔
(二合一)
唐方生的语气,带着三分不可置信,三分令人发指,三分痛心疾首,以及一分的懊悔。
仅一瞬,就吸引了全场注意力。
什么叫定住了七仙女,只为爽吃蟠桃?
一双双目光似刀刮在猴子脸上,使得他有一点点手足无措,然后挠了挠头,不解道:
“我是猴,不吃蟠桃吃什么?”
“难道还能吃七仙女?”
“就他们那水光滑亮的模样,还没俺老孙的花果山那些母猴子漂亮嘞。”
这话有问题吗?
完全没问题啊!
人家是猴,自然会遵循猴的喜好,用人的道德审美去批判……
和对牛弹琴又有啥区别?
可尽管如此,唐方生还是感到一阵痛彻心扉。
大爷的,老子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你早说你把七仙女定住是为了爽吃蟠桃啊!
哥们何至于挂念几个月之久?
但偏偏你还不能去指责对方,毕竟人家猴吃桃,一点毛病没有。
而同样被这个答案雷到的,又岂止唐方生?
【999,为什么是9?因为6翻了!】
【我都已经在脑海意淫了一篇道德沦丧的史诗级大片的,结果你现在告诉我……定住七仙女就只为了爽吃蟠桃?这蟠桃吃了能长生不老还是咋滴。】
【只能说,大圣的行为配不上他的实力,一棒敲死几千人,一根毫毛吹出几千的猴子猴孙,咋能干出爽吃蟠桃的事呢?】
【我就说事情不会这样简单,老贼何等鸡贼的一个人物,岂会放任至高殿堂泛滥成灾?合着在这里等着我们……】
【不过大圣出手还是有一点好处的,起码不痛,眼睛一眨就嘎了。】
【可现在的问题是,我感觉一万人的胜算依旧很大啊,老贼真的没有失算吗?】
【还是那句话,你可以怀疑老贼的人品,但绝不能质疑他做游戏的水平,连项羽都只得了个千古无二,李世民却能被老贼称为最强碳基生物,你就玩吧,一玩一个不吱声。】
【现在谁信老贼的至高殿堂诱惑谁就是煞笔,想凿穿玄武门之变谈何容易?除非又一位阳哥横空出世。】
【不是,你们还在这讨论玄武门之变?难道是西天取经的神话副本不香吗?】
【卧槽!你不提醒我都给搞忘了,能修仙谁还在人间打转啊?有没有能手搓火绳枪的大手子啊?速速上号!】
【借贵地发个广告,能手搓火绳枪的大手子,速速联系我,单次500!】
【还五百呢,这都是上一分钟的价了,现在都飙升到1300勒。】
实践从来都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当神话副本【西天取经】出来的瞬间,无数玩家立马就付出了行动。
连余朝阳的直播间人数,都破天荒的出现滑铁卢,一瞬少了近半数。
而作为开启神话副本的钥匙,能手搓火绳枪的玩家,身价瞬间暴涨。
从最开始200,到后边的500,再到1300……直至现在的2700!
物,以稀为贵。
永远都不要怀疑富哥的砸钱能力。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
即:一万人数上限的玄武门之变,最终能活下来的,永远都只有四个!
且,这个存活下来的几率,还是不可控的。
也就是说,要想开启神话副本【西天取经】,就得先从大圣的如意金箍棒中活下来。
如此一来,无疑是大大增加了支出成本。
而大圣的凶名,也首次在玩家群体中流传开来。
没办法,一棒子下去就是几千人几千人的死,想不流传开来都困难。
可尽管如此,也依旧无法阻挡玩家们对神话副本的向往。
成批成批的往里冲,送死。
同时,又诞生了一批稀缺的需求。
即:一双没有玩过【巨唐】的眼睛!
玄武门之变的人数上限,是层层递进且无法更改的。
也就是说,只要你解锁了一万人次的玄武门之变,就再也不能退回十人次上限的玄武门之变。
一万人里的四个幸运儿,和十个人里的幸运儿,傻子都知道哪个几率大。
所以这群在大圣棒子下痛不欲生的富哥们,就想出了一个歪招。
高薪聘请从未玩过【巨唐】的玩家,再由他们创建队伍,如此就能绕过一万人的队伍限制。
同时,还得花大价钱招聘能手搓火绳枪的大手子。
可以说他们玩的压根就不是游戏,而是白花花的钱。
不过还不等玩家们先手搓出来的火绳枪,踏进神话副本。
周游的一条视频,便率先引起轰动。
视频很长,足足高达八十二分钟,视频的名字却是简单至极:
【猴王出世!】
周游看着呈火箭般上升的热度,嘴角缓缓掀起一抹弧度。
没有孙悟空的童年,那还能被叫做童年吗?
作为贯穿半个世纪的超顶流角色,自然也得让异界的人们感受感受他的魅力。
周游信誓旦旦,海量的玩家们却是看着这部名为【猴王出世】的视频,愈发摸不着头脑。
就怎么说呢,感觉有点点太过直白?
完全不符合周游老贼一贯的含蓄风格。
对他们的吸引力,甚至还比不上三国篇开头的那几场cG。
之所以能引起轰动,纯粹是看在周游二字的名头上。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一双双充满童趣、天真的瞳孔,在看见画面里顽皮、滑稽的猴哥时。
却是发自内心的笑了。
他们或许不知道谁是嬴政,谁是李世民。
但他们,一定会记得这个下午。
记得那个从石头里蹦出来,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
种子,悄无声息地种在了每个小孩心里。
只待生根发芽,就能长成一颗颗参天大树!
当然,这个时间或许会很久。
但泱泱五千年历史,最不怕的就是时间考验。
正如前世互联网上盛行的一句话:
五千年前我们和古埃及人一样面对洪水,四千年前我们和古巴比伦人一样玩着青铜器,三千年前我们和希腊人一样思考哲学,两千年前我们和罗马人一样四处征战,一千年前我们和阿拉伯人一样无比富足。
而现在我们和坏白头鹰一较长短。
我们的历史经得起时间的考验。
我们的文明经得起时间的考验。
我们的哲学经得起时间的考验。
我们的英雄经得起时间的考验。
我们的神话故事,一样经得起时间的考验!
——————
就在玩家们前仆后继的投入神话副本【西天取经】时。
余朝阳这边,却是发生了一件让无数人肝胆欲裂的一幕。
只见刚刚跟唐方生聊得热火朝天的猴哥,忽然双手一拍。
一根如同针大小的铁棒,悄然浮现在他掌心。
紧接着,这根铁棒像是吸满了汁水的海绵般,猛然膨胀!
一个眨眼的功夫,便突破云层的高度。
在这根直冲云霄的铁棒面前,饶是雄伟的长安城,也变得渺小起来。
旋即——轰然砸下!
轰的一声,余朝阳的意识便从玄武门之变中脱离。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便听见唐方生兴奋的大喊道:
“猴哥果然没有骗我!”
“好好好,这趟西行路我走定了!”
“如来佛祖也拦不住我,我说的!”
余朝阳却是眯了眯眼:“西行路?”
“啥意思?”
闻言,唐方生立马兴致冲冲道:“刚刚我不是和猴哥在讨论七仙女吗,然后猴哥说,迟早有一天它会重新杀回凌霄宝殿。”
“然后他再定住七仙女,让我也尝尝蟠桃的味道。”
“开玩笑,都定住七仙女了,谁还在意那一两个蟠桃啊?”
“不就是普通的桃子嘛,是能长生不老还是增长道行?”
“我唐方生把话放这,到时候我要是吃了蟠桃我就是狗!”
说着无意,听者有意。
只见频道中猛然响起一道吸气声,紧接着便听见一道幽幽的话语:
“也就是说……你不准备和我们一起再造辉煌,而是选择和那个该死的猴子!”
“去走那什么垃圾西行路?!”
“去西天取那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真经?”
“不是,道家那么多玄之又玄的经文你不学,你去取什么垃圾经文?”
“回答我!”
听着余朝阳那痛彻心扉的话语,唐方生这才缓过神来,旋即尴尬道:
“可是老余……那可是七仙女嘞。”
“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你以为猴哥谁都带?要不是看在之前我给他送过馍馍的份上……”
“要不,咱下次再约?”
余朝阳额头青筋暴起,心脏直突突。
玄武门四周目的失败本就痛彻心扉,唐方生的临阵投敌更是让人感到雪上加霜。
余朝阳感到心累,语气疲惫道:“菜头,你来讲讲理,你说老唐是不是丢了西瓜捡芝麻。”
菜头独特的清冷嗓音,在频道响起:
“阳哥说的有道理,谁说只有大闹灵山才能登临至高殿堂?”
“你可别忘了阳哥第一次登临至高殿堂是怎么进去的,不一定非要完成任务才能至高殿堂啊。”
“还是说……”
菜头同样深吸口气,用叹息的语气道:“你认为你我外加阳哥和秦狗,不能复刻昔年洛阳城下的壮举?”
“老唐,你难道连这点自信都没有了吗?!”
“那年那个和项羽鏖战十六万次的唐方生,难道真的一去不复返了吗?”
“不要让我瞧不起你!”
看得出来,菜头真的被逼得没招了。
连激将法都用出来了。
唐方生这货和项羽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千不怕万不怕,唯独就怕激将法。
你给他激上头了,碰见项羽都敢上去过两招。
一招躺地上,一招给他过头七。
果不其然,激将法一出,唐方生立马陷入了沉默。
余朝阳果断趁热打铁:“秦狗,你来说!”
“你来告诉方神,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
“……”
“……”
“秦狗?”
一连数息不见回答,余朝阳心头立马咯噔一声,隐隐猜到了一个不好的画面。
当他颤抖着手打开秦云的直播间时,映入眼帘的画面,赫然让他眼前一黑。
只见秦云阴沉着一张脸,愤愤不平道:“不是吧,老子怎么又死了?”
“死一次两次就算了,怎么连死四次啊?”
“莫不是周游老贼嫉妒我秦云的才华与容貌,故意在针对我??”
答案不言而喻。
让秦云一连死亡四次的,赫然就是神话副本【西天取经】的前置条件。
从如意金箍棒中活下来!
余朝阳心头一惊,颤颤巍巍道:“老唐,你还在吗?”
“我在啊。”
“你在哪。”
“我在和大圣去西天取经的路上。”
“……田文静……!!”
少年的红温,胜过一切情话。
余朝阳用一段亲切的鸟语花香,让唐方生明白了何为文人的战斗力。
可骂着骂着,他的声音却是越来越小。
神情也是越来越投入其中。
没办法,一只能飞天遁地的猴子,没有任何一个男生能拒绝。
就像通杀男人整个年龄阶段的挖掘机一样。
画面里,猴哥一个跟头入天,一个跟头下地,一个筋斗云便是十万八千里。
一猴,一马,两人。
在落日黄昏下,渐行渐远。
而就是如此温馨的一幕,却是让一众富哥破了防。
不是,老子踏马大几万砸下去,水花都不见翻起来一个。
咱方神啥都没干就踏上西行路了啊?
我恨资本家!!
在千呼万唤中,唐方生果断发动【查看】功能。
目标正是他自己。
而这也是万千玩家前仆后继想要挤进神话功能的原因所在。
他们想要看看,自己和齐天大圣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从而推断出与太清道德天尊的实力差距!
不需要相差无几,只要数值能达到四位数,他们就有信心用人命堆死太清狗!
还是那句话……只要敢露血条,神也杀给你看!
【角色:唐方生(逃跑大王)】
【境界:炼气】
【灵根:(域外天魔,天生跳出三界五行)】
【体魄:11】
【元神:11】
【道行:11】
【术法:11】
【法宝:无】
【神通:救命毫毛(可用次数:3)】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直到看了自己的面板后,唐方生这才明白,自己和齐天大圣的差距有多大。
不过那高达四十万的灵根,却是给予了他信心。
齐天大圣能用几百年修炼至太乙金仙,他又有何不可?!
第632章 被打得没脾气
在唐方生和秦云接连背叛后,余朝阳摇了摇头,果断开启五周目的玄武门之变。
值得一提的是,这次菜头并没有参与其中,依旧沉浸在牢唐的西行路里。
历经三国、楚汉、汉匈、春秋战国,就是铁打的汉子也经不起如此高强度斗智斗勇啊。
适当的放松放松,或许更能令人身心愉快。
从这方面来看,余朝阳又何尝不是天赋异禀呢。
很快,一万之数的玩家集结完毕。
余朝阳这次学聪明了,没有手搓火绳枪,更没有胡乱瞎折腾研发划时代的科技武器。
而是采用了自古以来就亘古不变的道理——
谁拳头大谁有理!
没有躲,没有藏,四面八方的玩家整齐划一的向着同一个目标杀去。
天策府!
“杀——!”
喊杀声震天响,天策府的亲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淹没在了海量的玩家群体里。
李世民正在和长孙无忌商讨明日的政变事宜,听见动静的瞬间,两人齐齐瞳孔狂震。
单从这密集的脚步来判断,规模起码在五千人以上。
可他的探子遍布长安城,这是哪里钻出来的五千人呢?
难不成突厥人会飞??
“殿下!快走!”
内侍尖锐的喊叫声将李世民从疑惑里拽了出来。
可已经晚了。
一名玩家一马当先,冲进府内,看见那个身着布衣的身影时,眼眶瞬间就红了。
“李世民——!!”
余朝阳的四人小分队按在地上摩擦,其余玩家又何尝不是?
往日种种,必将迎来了断!
可就在这时,两道身影却如天神下凡般挡在了李世民面前。
其中一人黑面虬髯,手持雌雄双鞭,正是尉迟敬德。
另一人面如淡金,腰悬金装锏,正是秦琼。
“保护陛下!!”
尉迟敬德一声暴喝,双鞭抡圆,率先杀进玩家群中。
那对水磨竹鞭重达百斤,尉迟敬德舞起来却是丝毫不见疲惫,在他手中轻若无物。
一鞭下去,顷刻带起浓厚的破空声,三名玩家当场暴亡。
秦琼一言不发,金装锏左右开弓,每一击都有千钧之力。
他的招式不像尉迟敬德那般狂暴,却更加致命精简。
每一锏都精准的砸在玩家们的咽喉、心口等要害之处。
仅仅两人,却是硬是靠着独特的地形,杀出一片真空地带。
后方的李世民在经历短暂的失神后,立马缓过神来,拿起架子上的长弓,搭箭便射。
两战士,一射手,三人亲密无间的配合,挡住了最为凶险的一波攻势。
尉迟敬德和秦琼这两位糙汉子,则是给众多玩家留下了深厚的心理阴影。
锏,属钝器。
它不似枪、刀、戈那般一击毙命,又在尉迟敬德和秦琼的有意保存体力下,往往轻轻一锏就能让人失去行动能力。
接踵而至的,便是钻心之痛。
藕断尚且丝连,遑及被人生生砸断关节?
经常被人砸断关节的朋友都知道,这种痛……堪比qq撞到柱子上。
在玩家们撕心裂肺的哀嚎声中,弹幕同样心惊胆颤。
【这就是九十七和九十五武力值的含金量么?恐怖如斯!】
【王从天降愤怒狰狞,有这两位门神护着,谁能近李世民的方寸间?】
【我决定了!待会就把这两位大神画下来贴到门上,吓死那群魑魅魍魉!】
【一鞭秒三人不是尉迟敬德的极限,只是当时在他面前的就只有三人。】
【之前我还骂薛万彻是个废物,领着两千人打不进玄武门,现在看来……我岂不是连废物都不如??】
【薛万彻能被唤作万人敌,怎么可能是废物,只是撞见了一个比他还猛的怪物罢了。】
玩家们总算明白了什么叫降维打击。
在尉迟敬德和秦琼两位爷面前,他们的人海战术似乎成为了笑话。
几千倍的兵力优势,竟一时半会拿对方毫无办法。
那对雌雄双鞭舞动起来密不透风,靠近三尺之内就是个死。
哪怕有玩家侥幸绕后,准备偷袭,也会被李世民一箭射穿头颅。
哪怕三人犹如战神,疯狂游龙,玩家们的攻势也丝毫不减少。
反而越来越多。
望着眼前密密麻麻的人头,饶是尉迟敬德这般猛男也感到一阵无力,只得厉声吼道:
“护殿下出府!”
秦琼点头,护着李世民且战且退。
尉迟敬德则独自断后,双鞭横扫,硬生生在万军之中杀出一条血路。
他的战袍已经被鲜血浸透,有自己的,更多的却是玩家的。
身上的伤口不断增加,可那对铁鞭却始终没有停歇。
随后,收到消息的八百死士也加入战场,玩家们兵败如山倒。
而李世民的反应,也比余朝阳想象得要快得多。
几乎是在逃出去的第一时间,李世民便通过朝堂发布了一篇《逆讨檄文》,昭告天下:
“太子李建成及其叛国佞臣余朝阳,勾结突厥,致一万突厥贼寇直捣长安,光天化日袭击宫阙,意图颠覆社稷,屠戮宗亲。本王虽幸免于难,然皇帝却惨遭贼寇恶手,损失不计其数。”
“如此大辱,天地人神共诛之,今以秦王之名号召天下英雄豪杰,共举义兵,清君侧,诛逆贼!”
檄文一出,天下狂震。
一万大军是事实。
李渊死于暴乱也是事实。
余朝阳是李建成幕僚也是事实。
至于李渊到底是怎么死的,重要吗,不重要。
重要的是,从龙之功就这一次!
关陇贵族、山东豪强、江南士族,纷纷响应。
不过短短两天时间,便从四面八方涌来了十几万大军,将长安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所有人都在争先恐后的表现着自己。
谁来了,秦王或许不知道,但谁没来,长孙无忌一定记得清清楚楚。
不过事实证明,余朝阳还是小瞧唐帝国了。
李世民逆讨檄文发出瞬间,率先响应的却不是长安城外的那些大军们,而是长安城的众多百姓们。
被突厥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摸到了家门口,甚至还杀死了唐皇帝?!
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只能说老一辈的打法的确够爽,一顶大帽子扣下来,瞬间让余朝阳明白了什么叫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
老贼说他为七世纪最强碳基生物,的确没有说错。
不是说李世民有多能打,而是他代表着整个时代。
关陇军事贵族、山东世家大族、天下英雄豪杰,全都围绕在他身边。
和这样的人同台竞技,拿头打?
“撤吧。”余朝阳叹了口气,老实了:“以后不跟他玩了。”
【???】
【大爷的,给阳哥都打得没脾气了,我还是第一次见阳哥认输……】
【两天筹齐十几万大军,振臂一呼动员整个长安城,这踏马是什么究极魅魔?】
【以后我再信老贼的至高殿堂我就是狗!】
【算了吧阳哥,实在不想咱也去西天取经吧,那些妖魔鬼怪虽然比李世民还猛,但起码不搞政治啊。】
余朝阳看着最后一条弹幕,嘴角抽搐了一下。
西天取经?
唐方生那狗东西现在估计都走完好几难了吧?
第633章 “啊,我吗?”
八百里黄风岭,黑松林内。
唐方生牵着白龙马,猴哥在前头蹦蹦跳跳地探着路。
没有想象中的大杀四方,也没有想象中的仙魔鬼神满天飞。
有的,只是枯燥到让人感到乏味的无尽路程。
唯一值得一提的是,自打走出唐朝地界后,世界就像是换了一个样。
往日唐方生闭着眼都能走的戈壁滩,变成了一座又一座的雄伟山峰。
绵延不绝,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
好在在猴子的亲身教导下,他的道行也在突飞猛进。
才数日光阴就突破炼气抵达了筑基。
“猴哥,还有多久才到下一站啊?”唐方生有气无力地问。
“莫急莫急。”猴哥一个跟头翻回来,“这离灵山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还早得很。”
“你不是一个精斗云十万八千里吗?为什么不把我们驮着去灵山?”
唐玄奘立马插话道:“佛曰:感受痛苦才能解决痛苦,无法体验人间疾苦,如何取得真经?”
“佛又曰……”
日常念经模式开始,听得唐方生头痛不已。
就连唐玄奘胯下的白龙马,也颇为不耐烦的刨动着马蹄。
唐玄奘丝毫未察觉,或者说故意而为之,直到前方出现一个寺庙,口干舌燥的他这才停下念叨。
“徒儿们,就在此地歇歇脚,明日再出发吧。”
取经队伍抵达寺庙,抬头一看,牌匾上写着四枚大字:
观音禅院。
“观音菩萨的道场?”唐方生一愣,脑海浮现出那位托着宝瓶的女性:“那应该挺安全的……吧?”
观音菩萨曾在前些日子露过面,给猴哥戴上金箍。
单从第一印象判断,应该是个正面人物。
但很快,唐方生就会意识到,他不仅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寺庙的院主是个老和尚,法号金池,一见唐玄奘的袈裟,眼珠子都直了。
“长老这件袈裟,可愿借老衲一观?”
住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唐玄奘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将袈裟借给金池长老。
唐方生看着一脸贪婪的金池,眯眼提醒道:“老方丈,这袈裟借你看看可以,但别打什么歪主意啊。”
金池长老连连摆手,“施主说笑了,老衲是出家人,出家人从不打诳语。”
金池长老话还没说完,眼睛里便已闪过一道贪婪的光。
然后招呼寺庙小僧招待两人一猴。
唐玄奘皱了皱眉:“出家人怎么能吃肉呢?”
“你这不是破了杀生之戒吗?”
“快快快,抓紧把肉放下,和我一起去佛祖尊前洗心革面,佛祖一定会原谅你的。”
看了看唐僧,又看了看碗里的肉,唐方生当即就乐了:“我是和尚吗?我不是啊!”
“我是俗人,俗人吃肉有问题吗?”
“你都和我去西天取经了,怎么不是出家人?”
“不好意思,俺信道家。”
“……”
唐玄奘哆嗦着嘴皮,犹豫再三,终究没有继续念叨,只是一个劲的闭着眼念着佛经,为唐方生洗去罪孽。
唐方生楞了楞,一时半会竟是不好再肆意妄为了。
他看得出来,唐玄奘并非是虚假的圣母。
当天夜里,唐方生被浓烟呛醒。
“着火了?!”
他冲出禅房,就见整个寺院火光冲天。
猴哥站在屋顶,冷眼看着这一切。
“猴哥!救火啊!”
“不用救。”
猴哥淡淡道:“那老和尚自己放的火,想烧死我们,以贪图那件袈裟。”
就在这时,一阵妖风刮过。
火势瞬间熄灭,但唐僧的那件袈裟也不见了踪影。
“我那么大一个袈裟呢?”唐方生揉了揉眼睛。
猴哥却是耸了耸肩:“被妖怪顺走了。”
“什么妖怪?”
“黑风山,黑风洞,黑熊精。”
闻言,唐方生瞬间明白,九九八十一难中的第十一难,来了!
同时,一道任务弹窗出现在他面前。
【任务:抢回袈裟】
【任务解释:大唐圣僧西行取经,途经观音禅院,金池和尚贪图袈裟,故放火烧院,后将袈裟上贡给黑熊精】
【任务要求:拿回袈裟】
【任务奖励:道行+1w,随机术法一道。】
看着眼前的面板,唐方生心头升起一抹浓浓的苦尽甘来之感。
这都多久了?
这游戏……终于像个游戏了!
其他游戏里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任务奖励,在老贼的游戏里,却显得如此的难能可贵。
早这样玩,他何至于死在项羽手里十六万次?
待他神功大成,必定逆转阴阳,也让那项羽试试被杀十六万次是什么感觉!
猴哥拎着唐方生的肩膀,一个跟头就消失在了天地间。
等脚底传来触感,已然来到了一座山洞。
山洞上方,刻着三枚七歪八扭的大字。
黑风洞。
洞如其名,阵阵刺骨的阴风不断从洞里灌出,隐隐约约间,还能看见一只庞大生物。
它的瞳孔,像是两个硕大的红灯笼。
【角色:黑熊精】
【境界:混元一气太乙金仙】
【灵根:】
【体魄:】
【元神:】
【道行:】
【术法:】
【技能:熊罴神力、御风术、黑风煞】
【法宝:黑缨枪】
【神通:无】
没有对比就没有差距,同样位列混元一气太乙金仙,可和猴哥的面板却是差了不止一分半点。
而就在他以为即将见证猴哥和黑熊精大打出手时,却瞧见猴哥点头道:
“有几分本事在身上,你,去抢回袈裟。”
“啊?”唐方生眼皮狂跳:“我吗?”
“我去黑熊精手里抢回袈裟吗?”
第634章 “孽畜!大威天龙!”
看着黑熊精那犹如山岳一样的庞大身躯。
又看了看两手空空,境界不过筑基的自己。
唐方生不由抽了抽嘴角。
任务奖励固然美好,可也得有命去拿不是。
真当现在是《春秋战国》,能通过子嗣无限转身啊?
命就一条,死了一了百了,他可不想重走西行路。
可惜,这件事还轮不到他做主。
只见猴哥轻轻一踩,整个山峦顷刻地动山摇,无数碎石簌簌从山顶滚落。
两道炽热的鼻息,从山洞里喷涌而出,一道尖锐的爪子,死死抓住山洞入口,一个黑得发亮的脑袋,从里探了出来。
“是谁!”
“是谁来扰我美梦?!”
话语间,属于太乙金仙的威压如山倾般猛然轰下。
树木横飞,山水倒流,石子化作粉末,不知多少飞鸟走兽在这气息下暴毙而亡。
而就当气息即将碾过唐方生时,却是猛然一滞。
黑熊精原本恼怒的瞳孔,顷刻被惊悚覆盖。
浩瀚的神识,不动声色的扫过唐方生。
年不过二十,道行不过筑基,这种货色它能一口气杀死上万人。
无论东胜神洲还是西牛贺洲,亦或是南瞻部洲北俱芦洲,都属于毫不起眼的普通角色。
可恰恰是这份普通,却让黑熊精冷汗直流,唾沫咽了一口又一口。
它身处何地?
西行路啊!
一场由佛门主导,道门掺和,且涉及无数大神香火、人情的惊天棋局。
对方这个毛头小子,境界不过筑基,又何德何能能参与其中?
况且,每一分功德、香火、人情,都在西行路还没开始前,就已经划分完毕。
又是谁的手眼通天,竟能在这块早已划分好的蛋糕里,强行塞进来一人?
甚至……他的出现速度还要高于天蓬元帅、卷帘大将两人!
要知道天蓬元帅和卷帘大将,可是不折不扣玉帝的人啊!
又有谁能压那位:太上开天执符御历含真体道金阙云宫九穹御历万道无为大道明殿昊天金阙至尊玉皇赦罪大天尊尊率穹高上帝一头?
无论是谁,显然都不是黑熊精能得罪起的。
哪怕按照原定计划,它也只会成为观音菩萨座下一只灵兽,和玉帝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
了解越多,越敬畏。
看着眼前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的人类,黑熊精却是陷入了深深的沉默,足球大小的冷汗不断从它额头滑落。
然后挤出一个哭笑不得的笑容,向一旁环胸看戏的大圣投去求助目光。
大圣却是耸了耸肩,一副看热闹模样。
被如来那秃驴压在五指山下五百年,它不给佛门添乱就不错了,还指望它给黑熊精解释?
痴心妄想!
一人一熊,大眼瞪小眼,一个比一个紧张,一个比一个不敢轻举妄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一人一熊足足从中午对峙到了天黑,脚都快站麻了。
唐方生咬了咬牙,试探道:“熊哥,那我就把袈裟拿走了?”
“拿了我就走,绝不耽搁你。”
“熊熊熊……哥?”
不怪唐方生磕磕绊绊,只怪黑熊精那硕大的身躯实在充满威慑力。
不过有猴哥在,性命应该还是无忧。
这也是唐方生鼓起勇气走进洞穴,拿走袈裟的原因所在。
在漆黑的洞穴里,袈裟依旧耀眼,唐方生没有犹豫,果断拿起,然后转身离开。
直到离开洞穴,离开黑熊精几百米远,黑熊精都还保持着原来那个姿势。
一动不动,像尊雕像。
而系统的提示音,也在此刻响起。
【叮!】
【恭喜玩家完成任务:抢回袈裟!】
【任务降临已发放。】
【随机术法抽取中。】
【抽取术法为:大神通·哼哈二气】
【哼哈二气:可从鼻中喷出白光或口中哈出黄气吸入魂魄,触之必死!】
伴随奖励下发,一股难以言说的能量瞬间席卷全身,浑身筋脉都充满了力量。
此时此刻,他的个人面板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角色:唐方生(逃跑大王)】
【境界:金丹】
【灵根:(域外天魔,天生屏蔽算计)】
【体魄:187】
【元神:291】
【道行:7900】
【术法:】
【法宝:无】
【神通:救命毫毛(可用次数:3/3)哼哈二气】
一个大神通·哼哈二气,直接让术法一栏暴涨至六位数。
唐方生眼睛一闭,白黄二气顷刻从口鼻喷出。
二气所及之处,寸草不生,满目都化作了疮痍,其威力之大,不由得令他眼皮一跳。
就连一旁的猴哥都跟着抽了抽嘴角,吐槽道:“筑基之躯,竟能承受大神通的因果。”
“不愧是……变数!”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别看哼哈二气名字普通,可效果却是丝毫不弱,专克元神疲弱之人。
唐方生玩得不亦乐乎,可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折返。
黑熊精目光一扫,一颗熊胆再次狂颤。
短短数息时间,便掌握了大神通,这货该不会是先天神魔的转世身吧??
在他颤抖的目光中,袈裟又被放回了他手上。
大约几息后,袈裟又被拿着。
旋即,这名金丹蝼蚁气息暴增,一举突破元婴。
“啊?”
黑熊精愣住了,下巴几乎惊到地下。
但这还没完,伴随眼前这蝼蚁数次将袈裟放在它手掌又拿开后,气息再次暴涨。
一举突破化神期!
“啊?”
“啊?”
“啊?”
黑熊精这次真的懵了,看了看自己平平无奇的手掌,又看了看那件雍容的袈裟,一个错愕的念头在它心头诞生。
‘难道……我这双手掌还有斡旋造化之能?!!’
不仅如此,黑熊精似乎还从对方身上察觉到了许多令他心悸的气息。
好像是移星换斗、振山撼地、划江成陆、纵地金光等术法神通的味道。
直到……
一枚紫色的小葫芦,被唐方生握在了手中。
这下子,黑熊精的心态彻底崩了,惊骇出声:
“不是,老君的葫芦怎么在你手上??”
“我玩你****!”
黑熊精拔腿就跑,漫天乌云里却是洒下一缕金光,收藏玉瓶的观音菩萨出现。
她的神色慈悲而充满神性,一双眸子无波无澜,平静的扫过大地。
直到看见,已是合体期的唐方生时。
观音菩萨猛然倒吸口气,眼睛瞪得滚圆,指尖不断掐动,目光最终牢牢锁在仓皇逃跑的黑熊精身上。
“孽畜!”
“大威天龙!!!”
浩瀚神威之下,整座山峦都被夷为平地,白烟袅袅。
孙悟空则是摇了摇头,口中啧啧称奇:“踏马的唐!”
“你简直就是天才!”
见过薅佛门羊毛的,也见过薅道门羊毛的。
可这薅道祖羊毛的……
他的确是第一次见。
第635章 八百人有八百人的打法!
与此同时。
天策府内。
余朝阳正在进行玄武门之变的六周目挑战。
只是这次,他选择的阵营不再是李建成,而是秦王李世民。
没办法,任谁一万大军被李世民三人杀出去,都会心生无力乃至绝望。
打不了,打不了一点!
所以,余朝阳从心的选择了秦王李世民阵营。
真·老实了!
明面上,兄弟的算计和父亲的猜忌,使得李世民被迫绝地反击,准备发动玄武门之变。
阴暗的殿内,李世民沉声道:“长孙无忌!”
“属下在!”
“传我王令,命所有在天策府和秦王府待过的幕僚,即刻到天策府商讨对策!”
“禀殿下,属下早已通知,他们马上就来。”
“房玄龄与杜如晦呢?”
虽然李世民点名要房谋杜断到场,可两人之前被李渊调离天策府到地方上任,不允许跟李世民有任何来往,否则就以谋逆罪处置。
太子李建成也专门派有眼线,夜以继日监视他俩的动向。
“只怕,两人恐惧皇帝,不敢前来啊!”
看着一脸忌讳的长孙无忌,李世民隐蔽的轻笑一声。
不敢前来?
只怕把消息说给两人听,他们速度比脱缰的野马还快!
这位大舅哥,终究是没能看明白他的布局啊!
不过嘛……笨点也好。
李世民故作纠结,盯着手里的佩剑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然将其插进地面。
“尉迟敬德!”
“在!”
“你带着我的剑去看这两人,如果看他们真的没这个心了,就用我的剑……把他们两个人的脑袋都给我取下来!”
“好!”
尉迟敬德兴奋地拔起佩剑,“把剑鞘给我,不是人来就是头来!”
看着对方亢奋模样,这给一旁的长孙无忌吓坏了,生怕尉迟敬德一言不合就砍了两人,急忙道:
“我们要的是人来,我和你去。”
两人离开,李世民若有所思的点头,旋即挥了挥手,示意记忆里的小透明余朝阳离开。
在他的记忆里,这位余朝阳是他幕僚,和他一起崛起于微末,算是入伙最早的那批人。
奈何文不行,武不通,他就是想提拔也有点无从下手。
他也不知道今天怎么心血来潮的邀他一起来天策府商量对策。
李世民无奈的笑了笑,但凡对方肚子里真有二两墨水,就凭他俩的关系,何至于还是个小小的幕僚。
这时,他的余光却是陡然瞥见了对方离开背影。
仅一瞬,他的心弦就像是被人拨动了般。
“等等!”
余朝阳不卑不亢:“殿下还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吗?”
望着那张年轻到过分的脸庞,李世民鬼迷心窍道:“不知明日的清君侧,你可有意见?”
话出口,李世民就后悔了。
明知道对方文不行武不通,还故意询问对方意见,这不故意让对方难堪吗。
但很快,李世民便知道自己错了。
而且不仅错了,还错的离谱!
那个一直被他视为小透明的余朝阳,竟如《仙秦》话本里的文正侯、定邦君一样,突然就觉醒了宿慧!
各类经典信手拈来,三十六计头头是道。
他甚至贴心地谋划好了几时动手,在什么地方,甚至连常何这枚暗子都没有放过。
从开始,到潜入,再到统一服装,劫持李渊,命秦琼挡住玄武门,血拼李建成……
每一步,对方都规划得滴水不漏。
人数数量,更是精确到了惊为天人的个位数。
和他脑海里的计划轮廓,分毫不差。
!!!!!!
李世民长吸口气,重重握住余朝阳的手,激动道:“是我有眼无珠,险些遗漏你这颗绝世明珠。”
“吾得朝阳,如秦献公得余氏也!”
只能说,开挂的感觉……
的确爽!
李世民看着余朝阳,那是越看越舒服,越看越顺眼,竟拉着对方的手,促膝长谈起来。
“不知先生可喜饮酒?”
“苦酒即可。”
听到这个答案,李世民眼皮又是一跳。
同名同姓也就罢了,还偏偏和那位文正侯的爱好一样,独爱苦酒。
“好好好!”
“来人!来人!上酒!”
一连三好,足以见得李世民之亢奋。
直至夜深,府外传来阵阵马蹄声,李世民这才堪堪结束。
地上摆满了酒罐,李世民脸上却丝毫不见醉意,反而越喝越清醒。
大门被推开,乔装打扮成道士的房玄龄和杜如晦走了进来。
“殿下!”
“殿下!”
闻言,李世民立马恢复成担忧模样,缓缓起身,平声道:“我还以为,只能见到你们两个的人头呢。”
房玄龄和杜如晦当即就笑了。
早说你要发动政变啊,早说昨天夜里就杀过来了,何必派尉迟敬德这个愣头青去请?
杜如晦轻抚长须:“大战在即,殿下还能如此谑笑,看来形势皆在殿下掌控中啊。”
“这话倒是不错,”李世民嘴角挂上一抹浅笑:“因为本王,找到了我的文正侯!”
言罢,李世民当即把刚刚余朝阳的计策全盘托出。
伴随李世民沉稳的声音娓娓道来,所有人都沉浸其中。
言罢,所有人的反应都和李世民一样。
惊为天人。
他们是万万没想到,一直充当透明人的余朝阳,竟会在如此关头给出这般的万全之策!
几乎是把各方面的人员,变数,部署都包含其中。
甚至……连更改都找不到方向入手。
‘完美!’
“着实完美!”
不知多少人在心头惊叹,原本看向余朝阳的眼神也由轻蔑变为了慎重。
所谓一飞冲天,也莫过于此!
尉迟敬德兴奋难耐,当即朗声道:
“八百人就八百人,八百人有八百人的打法!”
“打!”
第636章 玄武门对掏,谁赢谁太子
尉迟敬德的话语,瞬间得到无数人附和。
劝解声,不断在殿内响彻。
“是啊!打吧殿下!”
“打吧殿下,打吧殿下!”
“有余……大人神计在前,又有八百之众英勇善战的勇士在侧,何愁不能成事!”
李世民骑虎难下,尉迟敬德找准时机,当即拱火道:“我们跟着殿下就是为了富贵,如果要我们乖乖等死,那我们就不再为殿下效力了!”
从龙之功就在眼前,饶是长孙无忌这般沉稳的人也跟着呼吸急促起来,继续激将道:
“我们同甘共苦这么久,一夜之间,灰飞烟灭,谁会甘心!”
“此时不反,当真要等屠刀落到我等脖子上,殿下才会幡然醒悟吗?!”
不怪长孙无忌、尉迟敬德等人火烧眉毛。
只怪李世民这货演得太好。
以至于一众铁杆支持者,都认为李世民被架空,时时刻刻都有人头落地风险。
要想骗人,首先得骗过自己。
在这一点,李世民做得极为出色。
可尽管如此,李世民仍旧觉得火候不够。
此事事关他的身后名,马虎不得。
被迫起义的名头,一定要落实!
想到这里,李世民将目光投向一道人影,缓缓深吸口气,朗声道:
“朝阳,你认为呢?”
“你……也认为本王应该揭竿而起,血肉相残吗?!”
为王者,演技一般都不差。
上一个这样声情并茂的,叫刘邦,他用一条玉腰带把韩信拴到死。
李世民比起刘邦,有过而无不及,好在余朝阳也不差。
只见他握住李世民的手,神态严肃道:“殿下此言差矣!”
“何为骨肉相残?明明就是太子和皇帝不断逼迫,逼殿下您不得不清君侧!”
“对待您这位有功之臣,他们尚且如此,对待无功之人又该如何?对待天下黎民百姓又该如何!”
“只怕,又是一位晋惠帝!”
“所以殿下不必妄自菲薄,您不是在害苍生,而是在拯救苍生,如此重担,上天又为何会派给您呢。”
“正是因为您有这个能力跨越,考验才会降临!”
此话,犹如拨开云雾见光明,瞬间让众人的眼睛一亮!
正是因为有这个能力跨越,所以考验才会降临。
天赐而不取,是为暴殄天物。
众人心神一振,看向余朝阳的目光则是带上了几缕惊悚。
这份口才,只怕比起诸葛亮也丝毫不差啊!
一众武将心惊胆战,房玄龄和杜如晦两人则是对视一眼,暗道不妙。
在场之人,没人比余朝阳的资历还老,哪怕长孙无忌都不及对方。
之前默默无名,未曾想刚刚展露头角便一飞冲天。
这使得两人的心理压力倍增。
眼看李世民动摇,事情即将盖棺定论,急于表现的张公谨立马道:
“余大人所言有理!”
“正是殿下有能力跨越,考验才会降临,如若殿下不信,臣这就为殿下卜卦!”
“让殿下看看,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太平天子!”
能在李世民身边混的,没有人是简单角色。
他张公谨既然敢这样说,自然有十足的把握占卜出完美的卦象。
说罢,张公谨袖口处立马滑落两枚龟壳,重重抛起就要为李世民起卦。
不料,却是有人比他还快!
龟壳还没落地,就被人一脚踢飞。
“太平天子就在此,何须信那鬼神之说?”
“难道卦象不佳,我们就不起事了吗?!”
看着唾沫横飞的余朝阳,张公谨愣住了,旋即便见对方深吸口气,指尖指向李世民:
“你,就是真正的太平天子!”
轰隆——!
一道贯穿整个夜幕的雷霆撕裂天空。
映照出众人那白成一片的面庞。
更照出了长孙无忌僵在空中的脚。
他本来也想一脚踢飞张公谨的烂龟壳的,没想到竟有人比他还快!
大爷的,这明明都是我的词啊!
皇位禅让也不过三让三辞,李世民再继续推脱,那就是他的不对了。
只见殿内寒光一闪。
李世民别在腰间的长剑骤然出鞘。
他没有话语,只是牢牢把长剑竖在半空,一双双或清秀、粗犷的大手,便不约而同地搭上。
“冻手!”
火烛骤亮,李世民剑指舆图,其余人跪坐两旁,在余朝阳细致且完美的框架上,继续添砖加瓦。
而他的计划也很简单,一旦进入玄武门,立刻挟持李渊到海池上船,逼他废太子,贬黜齐王。
如果太子和齐王不服就通通镇压。
余朝阳的计划本就完美,饶是群英齐聚一堂,也没有插手余地。
现在再提,不过是加深印象罢了。
“长孙无忌!”
“在!”
“尉迟敬德!”
“在!”
“秦叔宝!”
“在!”
“张公谨!”
“在!”
“刘师立!”
“在!”
“公孙武达!”
“在!”
“独孤彦云!”
“在!”
“杜君绰!”
“在!”
“郑仁泰!”
“在!”
“李孟尝!”
“在!”
李世民每点到一人,被点到的那人就会站起来。
当真是:仙之人兮列如麻!
至于为什么没有点名余朝阳,自然是因为……他从始至终都站在李世民旁边!
在场之人都是人精,焉能不懂李世民的心思?
只待事成,此子必定一飞冲天!
被点到名的,和李世民一起与玄武门政变。
房玄龄与杜如晦,则领着一百死士,留守天策府。
“成,则君临天下!”
“败,则共赴黄泉!”
“诸君,拜托了!”
李世民挥了挥手,殿内的众人立马散开。
暴风雨来临的前夕,是安静的。
所有人都在按照计划,有条不紊的调兵遣将着。
余朝阳看着这一幕,不由得在心里微微一叹。
难怪李建成玩不过李世民。
无论是民心,还是威望,亦或是手下人的执行力,都差太多太多了!
李世民也没有闲着,在观音婢的服侍下斋戒,沐浴。
然后持弓,与余朝阳一同去往了常府。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盯着常何。
从李世民那双平静的眼神中,常何看懂了一切,旋即微微躬身。
“臣,万死不辞!”
“常何在此,提前恭贺陛下——君临天下!”
待李世民和余朝阳返回天策府,时间已然来到了寅时。
本因使人愉悦的晨雾的,此时让人感觉无比压抑。
在张公谨的牵引下,七百勇士口含木棍,以作禁声之用。
就连战马也被套上嘴套,裹上马蹄袋,做了消音处理。
一切准备完毕后,秦王李世民环视众人,直奔玄武门而去。
真男人,从不玩继承制!
玄武门对掏,谁嬴谁太子!
第637章 我要节制天下兵马!
【看了李世民视角,才明白李建成有多不堪,明明都已经有碾压天下的实力了,还如此谨慎,只能说……李建成的确输得不冤!】
【玄武门对掏,谁赢谁太子,真男人从不玩继承制!】
【大爷的,一边是西天取经,一边是玄武门对掏,手心手背都是肉,这该让我如何取舍啊!】
【那你猜为什么天老爷要给你两枚眼球?一个看方神取经,一个看阳哥玄武门对掏,熊掌和鱼不就兼得了?】
【别信楼上这狗屎的,我就是信了他的鬼话,导致现在两个眼睛一个站岗,一个放哨,都踏马给我干成斗鸡眼了!】
【话说,老贼咋还不修复黑熊精的bug?我看好几个大神都刷飞了,鸟枪换炮。】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是游戏机制?】
【没错,什么bug,分明就是游戏机制!】
【想想就明白了,如果单凭我们苦哈哈修炼,何时才能搅动天下风云,刀了那太清狗?这明显就是老贼给我们开的挂。】
【难怪观音菩萨勃然大怒,一巴掌拍死了黑熊精……批量制造合体期,没给它剁成肉泥都算大发慈悲了。】
【我就好奇一件事,以方神的榆木脑袋,是怎么想出卡这个bug的?难道被阳哥夺舍了?】
【这还需要想吗,可别忘了菜姐一直在观战呢。】
【不费吹灰之力,隔空就干死了一头太乙金仙大妖,这就是有伤人和的含金量吗?】
话语间,李世民趁着夜色,安排死士埋伏于玄武门两侧树林。
他以及余朝阳尉迟敬德,则赶往甘露宫,挟持李渊。
此时,天微微亮,李渊也洗漱完毕。
正在侍女的服侍下着装。
耳朵微动,脚步声起,望着眼前突如其来的李世民,李渊感到很意外。
可当李世民脱掉朝服,露出里边的锁子甲时,李渊嘴皮骤白:
“你这是要干什么?”
“父亲,今天是我的死期。”
“你胡说什么?”
李世民头也不抬:“昨夜密奏,金星划过天策府上空,这是秦王要拥有天下的征兆。所以,您会说我造反,这是第一死。”
“我没说你要谋反啊!”李渊神情更懵。
李世民没有争口舌之利,平静道:“第二,太子和齐王谋划,今天于玄武门杀害于我,这是第二死。”
“这这这……”李渊一时词穷,硬着头皮反驳道:“这怎么会呢!”
“我当然有细作!”李世民粗暴打断:“我说得准确无误!”
“如果父亲不相信,等太子和齐王到了,你让他们脱下朝服,他们必穿暗甲!”
事到如今,再说这些都没有意义了。
李渊在瞬间苍老了十几岁,哆嗦着嘴皮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为防止太子齐王,更换议事地点!”
根本不等李渊同意,李渊的亲卫齐刷刷一步踏前,他们的无声,已然表明了立场。
于是,李渊被挟持到船上。
这时,李渊终于慌了,也终于明白了李世民想干什么。
看着身后的尉迟敬德和余朝阳,李渊试探着开口:“你们兄弟三人……当真闹到如此地步了吗?”
“世民,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船已离岸,周围皆是心腹,李世民也懒得再装,语气凛冽道:“我要……天下只有一个太子!”
言罢,李世民纵身跃下,稳稳落在小船之上,尉迟敬德紧随其后。
两人在李渊复杂的目光中,缓缓向着岸边靠拢。
余朝阳则是眯了眯眼,笑盈盈道:“陛下,请?”
语气客气至极,可船舱内明晃晃的寒光,却是丝毫不容李渊有任何选择余地。
他只得落寞的钻进船舱,静静等待结果的降临。
在这一刻,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皇帝,而是父亲。
一个不忍看见手足相残的父亲。
余朝阳和长孙无忌对视一眼,默默立于大门两侧。
唯一不同的就是,长孙无忌的神色,充满了忧虑。
余朝阳则平静多了,一点都不担忧。
一万神兵天降都没打赢李世民,仅凭李建成和李元吉手底下的那些草包,无论有多少,尉迟敬德和秦琼都照吞不误。
说实话了,余朝阳想不到李世民输的角度。
而事实也正如余朝阳预料般。
日落西山,金灿灿的暖阳洒满整个湖面,像一把把金黄的稻米,让人舒服得不禁眯眼。
李世民踏着沉稳的步伐,在尉迟敬德和秦琼的护送下离岸上船,然后冲两人微微点头。
见大事已成,长孙无忌这才长松口气。
余朝阳推开门,透过门缝看去,只见李渊跪在地上,肩膀无声的抖动着。
他知道,李世民赢了。
“二郎,是我杀了你,是我杀了你啊!”
“四个儿子,现在就剩下你一个了,这就是得天下的代价吗?”
“寡人……血肉相残刀光剑影,寡人……哈哈哈哈哈哈!!”
丧子之痛让李渊放声痛哭起来。
往日的一幕幕,开始在他脑海浮现。
可越是回忆,越是泣不成声。
李渊那肝肠寸断的哭声,响彻整个船舱。
李世民心里同样不好受……毕竟那可是他大哥啊!
如果有的选,谁又愿意落得个弑兄名号呢?
什么,你说李元吉?
李世民表示:他也能算人?
船舱一时陷入沉默,只有痛哭声不断响起。
余朝阳默默关上船门,给这父子二人留下私密空间。
可惜,他还是低估了李渊的丧子之痛。
争吵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根本挡不住。
啪——!
茶杯被李渊砸了个粉碎,质问道:
“你还要什么?”
“你还想要什么?!”
“难道杀你的亲哥哥亲弟弟,还不够吗!!!”
两人的影子,透过纱窗投射在木板上。
那道跪地的身影,缓缓站了起来,然后抬头双拳紧握。
“我要……节制天下兵马!”
“我要节制天下兵马!!!”
第638章 李靖有实力哈气任何人!
一夜之间。
李渊脸上爬满了皱纹,头发也变得更加花白。
或许,他不那么优柔寡断,不那么舍不得权力。
结局,便会大有不同。
看着李渊那张愁容遍布的脸颊,裴济连忙安慰道:
“事情已经过去了,陛下又何必刻舟求剑?”
“只要……陛下您还是陛下,大唐还是大唐,一切又有何妨呢?”
只是,他真的还是陛下吗?
第二天,李世民被正式册封为太子,成为大唐帝国合法且唯一的继承人。
有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在玄武门立下汗马功劳的众人们,正式进阶为太子府官员。
走狗烹狡兔死的悲剧,没有在李世民身上发生。
相反,他愈发认识到人才的重要性。
因为无论是余朝阳还是尉迟敬德,在玄武门之变都有着定鼎之功。
薛万彻、魏征!
看着名单上用红圈标注的两人,李世民眼中闪过一缕势在必得。
“诸君,都说说吧。”
“这两位,谁愿去请一请?”
薛万彻不必多说,虽为李建成为数不多的铁党,可一身本领却是做不得假,早早就混得了万人敌之称。
是一位足够在战场上横冲直撞的猛将。
只可惜,迎头撞上了守门的秦琼,无奈败北。
魏征则为李建成洗马,曾与房玄龄一起同窗读过书。
两人虽为敌对关系,可房玄龄丝毫不掩对其的夸奖。
其实李世民很想说,本王都已寻得了大唐文正侯,他魏征再大才还能有文正侯厉害?
不过这话太过露骨,李世民也不好意思驳了房玄龄的面子。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
奈何放眼望去,一个二个把头埋得跟鹌鹑蛋似的。
李世民失笑,点名道:“尉迟敬德,薛万彻一事,就交给你如何?”
“不可不可。”
尉迟敬德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前两天我才当面杀了他主子,若是我去了,他薛万彻岂不是跑得远远的?”
“这货是个不通言语的家伙,万一怒从心中起,跟我殊死搏斗,岂不是坏了太子您的好事?”
嘶!
此话一出,殿内瞬间响起阵阵倒吸凉气声。
他们倒不是在质疑尉迟敬德的话语真假,而是在震惊……
这货,什么时候学会用脑了?
以前去就是去,不去就是不去,哪会像今天这般说这么多,还都说得头头是道。
就连李世民都投去疑惑目光。
尉迟敬德还是很享受这种目光的,嘴巴翘得跟AK似的,压都压不住。
啪——!
一本书籍,被尉迟敬德拍在了案板上。
书的封面上,赫然写着《仙秦》两字。
一向不拘于泥的尉迟敬德,今天却是罕见的行起礼来,朗声道:
“昨天夜里,朝阳问我,是想做那冠绝天下的武安君兵仙,还是做那只有匹夫之勇的潘凤吕奉。”
“我问他,两者有何区别,他说……一个能让你纵横沙场,一个会被人砍下脑袋。”
“俺敬德脾气孬是孬了点,可对这些有真本事的人,向来都是心服口服。”
“所以我决定,以后要做武安君兵仙那般人物!”
“我持矛,殿下持弓,朝阳提供大脑,天之大,何处不能去?!”
尉迟敬德胸脯拍得惊天响,似乎真的准备朝这方面发展。
丝毫没注意到旁人诧异的眼神。
要知道在历史中,无论是武安君还是兵仙,结局都不咋好啊。
你尉迟敬德……当真要学这两人?
不过这话却是逗得李世民哈哈大笑,看向余朝阳的眼神愈发满意。
一个人牛逼不算牛逼,一个人能让一群人牛逼……那才是真正的牛逼!
尉迟敬德的脾气,李世民算是颇有领悟。
能让这头倔驴改变思想,可见余朝阳语言之犀利。
见状,房玄龄和杜如晦的神色却是更呆愣一分。
不是殿下,您莫非是被胜利冲昏了头脑??
如此赤裸裸的拉帮结派,您就这样一笑置之了???
不是,你的杀伐果断呢?你的疑心病呢?
怎么对待余朝阳和对待我们,是两副面孔啊!
难道余朝阳这个名字有某种魔力,专克秦王??
不是说好《仙秦》是话本是野史吗?
两人表示不理解,但大受震撼。
“我就说吧,这《仙秦》话本啊……得读!”
“读得好,读得妙!”
李世民抚掌轻笑,旋即将目光投向那道沉默寡言的身影:
“既然如此,那就劳烦李将军走一趟吧。”
李靖起身,平静拱手:“好。”
望着对方离开背影,余朝阳却是眯了眯眼。
今天能被李世民拉来开会的,无一不是玄武门之变的重大功臣,实打实的铁杆派系。
李靖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无论是在李建成还是李世民阵营,都没见李靖参与其中。
别看玄武门之变发生在方寸地,可背后的博弈早已席卷了整个朝堂。
与其说是李世民和李渊李建成打擂台。
倒不如说是军功集团在和传统文臣集团打擂台。
李靖能被李世民唤作将军,想必定是军旅出身。
作为李世民绝对基本盘,这李靖竟然在玄武门之变里一点反应都没有。足以见得对方是个中间派。
在没有明确站队李世民的情况下,今天还能被拉来开会,以及处理招揽薛万彻一事。
‘看来……这位李靖也不是个简单人物啊!’
余朝阳想着,甩手就是一道【查看】。
湛蓝色的光幕,顷刻浮现在他眼底。
【角色:李靖】
【武力:85】
【统帅:100】
【才华:79】
【谋略:90】
【经商:41】
【魅力:77】
【注释: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看着眼前的面板,余朝阳的眼神,瞬间清澈了!
紧接着,便是一道倒吸凉气声,为全球变暖做出了不可磨灭的卓越贡献。
他的目光,死死聚焦在平平无奇的李靖身上,一点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是……这就出大红了?!
在某一项达到100数值的,余朝阳只见过两位!
兵仙韩信!
霸王项羽!
可韩信和项羽都是什么人物。
一个点兵多多益善,虚空爆兵。
另一个仅凭二十八骑凿穿刘邦五千大军,于地府打穿整个大汉王朝。
而今,名声不显的李靖……居然也达到了100的统帅值?!
此时此刻,余朝阳总算明白,为何李靖能不参与玄武门之变,却依旧被李世民拉来开大会的原因了。
因为他的加入,会瞬间导致天平倾斜!
对于李世民而言,李靖保持中立,便是对他最大的助力!
统帅值100的人物,有权利哈气任何人,也有这个实力按死任何人!
‘能得老贼善战者无赫赫之功评价……’
‘此人,必定恐怖如斯!’
第639章 什么德?尉迟敬德!
不仅是余朝阳没想到,屏幕后的千千万观众们也没有想到。
100的统帅值已是绝杀,再加上那90的谋略,更是绝中绝王中王。
单纯面板上来看,李靖甚至还要超出韩信一分。
古之名将,不过白韩卫霍。
李靖的横空出世,必定会让这个格局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至于李靖和韩信谁更厉害,余朝阳却是不敢断言。
虽说面板上,李靖要超出韩信不少。
但韩信有着一个李靖无法比拟的优势:多多益善。
鹿死谁手,还真不好说。
这时,李世民的声音再度响起。
“朝阳,你可愿替本王走一趟魏征处?”
明明是房玄龄推荐的人,却要余朝阳去招揽,提拔之意溢于言表。
余朝阳自然当仁不让,拱手道:“喏!”
他转身就走,李世民却是再次出声叫停了他,笑盈盈道:
“他魏征乃前太子属臣,狗急跳墙之事不得不防。魏征事小,朝阳安危为重。”
“倘若魏征冥顽不固,朝阳不必强求,本王向来以德服人!”
以德服人,意思就是说,李世民手里掌握着魏征不得不低头的把柄咯?
“那敢问殿下,到底是什么德呢?”
“什么德?”
李世民摸着自己的小翘胡,淡然一笑,声如惊雷:
“尉迟敬德!”
余朝阳脸上的笑容骤然僵硬,嘴角不受控制的疯狂抽搐。
好一个……尉迟敬德!
“哈哈哈哈哈哈!”
忽然,一道爽朗的笑声由远及近,然后大门处,走来一道身影。
“殿下,大可不必派人来请!”
“我魏征行得正坐得端,岂是那藏头露尾之辈?”
魏征一甩袖袍,淡定的向着四周作揖,尽显不卑不亢之色。
丝毫没有作为前太子余党,该有的那份惊慌失措。
在众多虎视眈眈的目光里,他犹如一棵傲立的寒松,平静至极。
这份大胆,却是让李世民高看一眼。
看来房玄龄的确没有乱说,这魏征的确有两把刷子,至于这刷子上有没有毛,还有待商议。
李世民身体微微往后一躺,目光睥睨而漠然,冷声道:
“就是你挑拨前太子要杀我。”
“若不是你,也就不会有这场玄武门之变!”
“是,也不是!”
面对李世民的雷霆之怒,魏征显得镇定自若,早有腹稿。
“是这样。”
“就是我劝前太子杀了你。”
“若太子听了我的话,必无玄武门之祸!”
“现在坐在这里的,也不会是你李二!”
狂妄!
胆大包天!
此话一出口,魏征瞬间就被贴上了种种标签。
见过狂妄的,但没见过如此狂妄的。
这和骑在李世民脸上输出有什么区别?!
辱君,即是辱臣,众人脸上都纷纷挂上了一缕恼怒。
谁料魏征接下来的话,却是让他置之死地而后生。
“玄武门之变后,我不出逃,是因为我做的是如管仲焉子这样的大唐社稷忠臣!”
“谁对大唐有利,我就是谁的左膀右臂!”
李世民眯了眯眼,来了兴致,继续考验道:“如果,我只认忠于我的忠臣呢?”
“你是吗?”
回答是,魏征立马就会背上忘恩负义两面三刀名声。
回答不是,忠诚不绝对,便是绝对不忠诚。
然而面对这个刁钻的问题,魏征不假思索,张嘴便答:
“忠臣?”
“王允乃汉末大臣,设计诛杀权臣董卓,对汉室可谓忠心耿耿,可结果呢?蠢而不自知逼反了李傕、郭汜,汉献帝从此沦为诸侯傀儡,大汉朝四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陈只同样深受后主刘禅宠幸,被追谥忠侯,可他接替董允为侍中后,与宦官黄皓互为表里,打破了董允时期对黄皓的遏制,导致宦官开始干预朝政。”
“此前王朝更替千年,因这些所谓的忠臣,害得国家灭亡的例子还少了吗?”
“我魏征不是谁的忠臣,却是唐帝国的良臣!”
“那敢问殿下,您认为是忠臣重要,还是良臣重要?”
满昏!
满昏!!
魏征的这个回答,简直完美!
一句不是谁的忠臣,而是唐帝国的良臣,瞬间就把李世民怼得哑口无言。
显然,在道德绑架这块,魏征也是一把好手。
只要反驳他魏征,李世民必定落个任人唯亲的名头。
这下子,不仅是李世民来了兴致,就连杜如晦也眼神明亮起来。
刚准备开口,却发现竟有人比他还快。
只见余朝阳一步踏前,凛冽道:“据我所知,你先后在李密、窦建德、李建成三人手下做事。”
“如今你换了三任主子,而你却靠着次次投敌活了下来,这与那位三姓家奴的吕布又有何异。”
“还是说,这便是你的臣子之道?”
“你口口声声说你是唐帝国的良臣,那李密与窦建德又该做何解释?”
闻言,魏征不恼反笑。
笑声极为刺耳,也极为明朗!
“听闻余大人极为喜爱《仙秦》话本,与里边的大秦文正侯同名同姓。”
“那请问余大人,列国叩关函谷之际,秦国突逢蛮夷入侵,为何六国会停下刀戈一致对外?”
“赵国北抗匈奴期间,为何秦国按兵不动,而不是乘虚而入?”
“原因很简单,天下永远都在家国面前!”
“就如我一样,我忠于的从来都是天下社稷,而非某个君王,天下社稷永远高于家国,社稷亡了我会死,可君王亡了,最多只是难过!”
“所以,前太子死了,你只是难过而已,对吗?”
“因为天下社稷还在,前太子为什么会死,就是因为他听不进良臣的忠言!听不见忠言的君王,臣子又为何要与他一起去死。”
“就像那大秦定邦君一样,赤胆忠心一片,可也不同样被秦昭襄王设计弄下一只眼睛,可如果他当时死了,何来后边的始皇帝?”
“是也不是?!”
第640章 终登基
魏征是不是良臣,余朝阳暂且不知。
但他知道,此时此刻的地府,一定在上演‘父慈子孝’的绝世大戏。
作为大魔王的嬴稷,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免不了要被秦帝国的众多君王轮番收拾。
罪魁祸首的魏征,则是通过了李世民的考验。
有这张嘴在,想不通过都难。
余朝阳更是无话可说。
这魏征左一个文正侯右一个定邦君,张嘴闭口就是赤胆忠心忧国忧民,都快给他夸天上去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他又还能说什么?
否定魏征,不就等于否定他自己么。
‘这老小子,看来是有备而来啊!’
余朝阳自觉地后退一步,把主动权重新交回李世民手里。
别看李世民板着个黑脸,长孙无忌心里却是门清。
此番,魏征不仅性命无忧,恐还会因祸得福!
不过长孙无忌还是小瞧了魏征,只见对方轻抚长髯,继续道:
“依我之见,殿下应该杀掉我,因为殿下杀兄弑父登基上位的事情实在是影响不好,如此就能说是我挑拨的。”
“如此一来,只要我死了就能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殿下得了名正言顺,我则得了名垂青史,至于史官如何记载,那就是后世的事了。”
魏征含笑轻抚长髯,神情充满了自信,李世民同样笑着道:
“也就是说,如果我不杀你,你就会感到很难过?”
众人闻言,皆是发出豪迈大笑。
“那本王,偏不如你的愿。”
“我要任命你为东宫詹氏主簿!”
明面上,魏征被任命为詹氏主簿。
可背地里,李世民还额外交给了他一份任务。
前往河北大地,安抚前太子党的余孽们。
河北出身,又曾在李建成手下做事的魏征,无疑是这个任务的不二人选。
隔天,有着皇帝之名却无皇帝之实的李渊,便遣人来唤李世民。
观那人神情,焦急万千不止。
余朝阳摸了摸下巴,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一旁捧着《仙秦》话本的尉迟敬德,则是皱了皱眉:“书中有言,当局势无可挽回,当境况节节败退的时候。”
“刺杀,总会成为被拿上台面的最后一个方案。李渊这小老子……不会想狗急跳墙吧?”
“要不,咱跟上去看看?”
余朝阳头也不回,盯着漫天绿叶:“那你可见文正侯在章台宫被人刺杀?”
“放心吧,你家的殿下……能量远比你想象的还要大。”
尉迟敬德若有所思地点头,旋即沉浸在《仙秦》话本里去。
时不时还惊叹两声。
“好一个无相国无以至今日!”
“好一个呼风唤雨……这文正侯,当真乃神人也!”
是夜,前往太极宫商讨事宜的李世民回到太子府。
足足一天时间,李世民脸上难掩疲惫,可眉梢的那抹喜悦,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
他没有过多透露是什么事,只是冲余朝阳轻轻笑了一笑。
余朝阳瞬间明白……李渊,准备退了!
今唤李世民前去,无非是进行利益交换,或者从李世民口中得到某种承诺。
一朝天子一朝臣,自然都想为自己谋个退路。
而事情也正如余朝阳预料般。
隔日一早,裴寂便送来了李渊的禅位诏书。
看着近在咫尺的诏书,李世民眼中兴奋难掩,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要接过。
“咳咳。”
一阵轻咳,却是不合时宜的响起。
余朝阳拱手道:“还请裴大人转告陛下,秦王殿下年事太轻,万万担不起江山社稷之重,还望陛下三思而行。”
经余朝阳这么一点拨,李世民立马缓过神来,尴尬的摸了摸小翘胡。
自古禅位,向来讲究三辞三让,若不然会遭有心人毁谤,说你有意逼之。
李世民虽不在乎这些,可能少一事又为何要多一事?
“魏国公,”李世民义正言辞:“朝阳所言不无道理,此行恐要让你白走一趟了。”
“请你回禀陛下,我会上表谦辞。”
都是千年狐狸,裴寂焉能不明白李世民在想什么,平声道:“殿下果真德善,如此……老臣便先退下了。”
消息传回,李渊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哎呀,这还要折腾多少回啊。”
“当真是风水轮流转!”
当年他逼小杨侑禅位的时候,玩的正是三辞三让这套,如今轮回到自己身上,方知其中之苦涩。
“罢了罢了。”
无奈,李渊只好再立一道禅书,命裴寂明日送去。
不出所料,再次被李世民以借口拒绝。
第三次禅让时,一众玄武门功臣齐聚一堂,盘跪在地。
“诏书——”
李世民接诏这一刻起,也预示着大唐迎来了它的第二任主人。
都说新帝新气象,为了太宗皇帝登基,整个长安城热闹一片。
殿内,李世民看着近在咫尺的龙榻,说不激动那是假的。
自己弯弓蔽日,血踏疆场,可以做到对万敌而傲睨自若,可如今要初登大宝,竟反倒有些局促不安了。
李世民坐着并不合身的龙榻,挥了挥手,遣散了众人,却唯独留下了余朝阳。
留下了这位在玄武门之变崭露头角,短短数日便跻身核心决策层的年轻人。
李世民也不知道为何自己会如此钟情这余氏,或许是因为对方那永远风轻云淡的神色?
还是因为他与自己喜爱的大秦文正侯同名同姓?
想不通,也懒得去想。
借着月光,两人促膝而谈。
从百姓聊到官吏。
从战场聊到国家。
相较打仗,这治国的道路无疑难了许多,也不知道以后还有多少荆棘需要劈砍。
未来,是看不见摸不着的。
李世民难免感到一阵迷茫。
不过对于余朝阳而言,此时此刻的唐帝国,却是各种意义上的顺风局!
对内结束几百年乱世,衰极必胜!
对外坐拥统帅值一百的李靖、看仙秦的尉迟敬德、概念神秦琼等一众骁勇善战的猛将。
朝堂之上更是人才济济,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魏征。
作为舵手的李世民,更是实打实的六边形选手,没有任何短板,六维属性通通拉满。
这阵容,比起黄金一代的秦帝国都有过而无不及。
说实话,这局势已经顺风到……
余朝阳都不知道该怎么玩了。
因为他无论怎么玩,都只会把唐帝国的疆域越推越大。
眼下这个时代,必将璀璨!
也必将在史书上留下厚重一笔!
余朝阳浑身上下都透露着轻松,再也不见文正侯与定邦君时期的紧绷,轻笑道:
“治国么?”
“在这方面,臣倒有一二拙见。”
“所谓治国……”
第641章 “李二玩得挺花啊”
烛光摇曳不止。
在余朝阳的侃侃而谈声中,虫鸣声不断响起。
可这些外在声源,丝毫没有影响李世民的注意力。
他反倒越来越沉浸其中,眼神也愈来愈明亮。
恍惚间,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再是大唐的余朝阳。
而是秦帝国的文正侯!
那一瞥一笑,那浑身散发的温和,那被刻进骨子里的君子之道。
几乎和先秦话本里所记载的文正侯,如出一辙!
内政大家,情报头头,料敌于先,专治贪官污吏。
文正侯的每一个优点,都能在余朝阳的身上看到与之对应的品性。
尤其是在民生发展与体系运转两个话题上,余朝阳的见解常常令李世民眼前一亮。
而这,也正是余朝阳最擅长的领域:内政。
不同于李世民尚在理论阶段的想法,余朝阳说出来的想法,那可都是经过时间打磨的。
是有事实存在依据的。
也难怪李世民频频叫好,毕竟又有哪个君王能拒绝后期的诸葛丞相呢?
能文能武,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甚至从某种层面来讲,余朝阳还要高过丞相一筹。
李世民拍手叫好,神情愈发亢奋,连忙道:“来人!来人!”
“去,把本王收藏的酒抬一罐来,记住,拿最好的!”
“等等,”李世民一拍脑门,忽然想到了什么:“现在立刻去长安城最好的酒肆,给本王买一坛苦酒来!”
“本王要和朝阳一醉方休!”
苦酒,乃大秦国酒。
上至王公贵族,下至樵夫黔首,无一不对其推崇有加。
之所以在唐朝仍存有美名,《仙秦》话本功不可没。
可以说只要是知道文正侯大名的,就没有没喝过苦酒的。
长安贵为一朝之都,仍存在苦酒酒肆,足以见得《仙秦》话本流传之广泛。
就着烧喉的苦酒,时间一点点流逝,两人不知道聊了多久。
话题也从民生、朝堂、军事等演变为更广泛的内容。
可谓是无话不谈。
两人的情谊,也在无话不谈中逐渐变深。
次日。
在多次派人请李渊出席大典无果后,李世民带着没有父亲祝福的遗憾,正式登基称帝。
观音婢也顺理成章被册封为皇后。
次日,李世民纳杨氏为妃,也就是李元吉的遗孀。
同时,李世民放出口风,准备立只有八岁的李承乾为太子。
观音婢为后宫之主,与李世民又情谊深厚,纳杨氏为妃之事,若没有观音婢的点头,绝不可能如此顺利。
外加上李承乾忽然被立为太子,不用想也知道,这定是夫妻俩的各取所需。
不过后续得到的消息,却是让余朝阳心头一惊。
这杨妃,居然还怀了齐王遗子。
李世民不可能不知道这个消息,可还执意纳其为妃。
‘这李二……玩得挺花啊!’
感叹一番后,余朝阳敲响李靖府的大门。
在此之前,他已先后拜见过房玄龄杜如晦与秦琼,摆明了要做交际花。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这次竟是吃了个闭门羹。
李靖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余朝阳的登门拜访。
对方的忌讳,余朝阳心里门清。
能以一介武将做到如此地步,这李靖……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慧。
多日后,又一次朝议召开。
商讨的话题,正是给李渊挪窝一事。
如今李渊虽贵为太上皇,可终究不是口含天宪的九五之尊,理应迁出太极殿。
身为李渊老臣的裴寂却是冷笑一声:“唐朝以孝为先,此事理当先征求太上皇意见。”
“待我问问,陛下再决定也不迟。”
李世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平声道:“如果太上皇陛下愿意徙迁,又该去往何处?”
“臣以为……”这时,孙伏加忽然站了出来,握着笏板的手十分用力:
“陛下这样做是不孝。”
“太上皇陛下还未决定是否徙迁,陛下您便着急地挑选地方,天下人又将如何看待陛下您?”
“不尊重长辈意愿,即为不孝!”
此话一出,房玄龄瞬间就跪不住了,手中笏板直指这位孙伏加:
“朝堂之上,公然指责当今皇上,该杀!”
长孙无忌,举手附议。
魏征站起来,目光幽暗:“两位这是何意?”
“他孙伏加不过是实话实说,难道现在陛下已经沦落到说句实话便要杀头的地步了么?”
“如此,陛下以后能听到的可就全是阿谀奉承了!”
“奸佞大行其道,又谈何治国?”
不用想也知道,这正是阴阳大师魏征在暗搓搓骂房玄龄和长孙无忌呢。
几乎是在一瞬,两人的面色便阴翳起来,心中很是不快。
反倒李世民跟个没事人似的,哈哈大笑起来。
“传旨,兰陵公主园赐给孙伏加。”
“谢陛下!”
“朕之所以重赏孙伏加,是因为他是朕登基以来第一个敢当面指出我不是的人。”
“朕要让你们都知道,今后在朝廷之上,你们都要畅所欲言,无所不忌!”
都说摸清领导脾气,前途就能握在手里。
李世民的脾气,和之前余朝阳遇到过的那些帝王,都不一样。
要换嬴政,孙伏加话是早上说的,人是中午埋的,头七是晚上过的。
这份敢于认识自身不足的勇气,以及广阔的胸怀,或许正是李世民成就一番无双伟业的根基所在。
如今的太极宫,相较李渊在时的歌舞升平,李世民却将其变为了议事大厅。
斟酌着天下大事。
虽不似文正侯那般大小事一手抓,可也能称一句工作狂魔。
这时,长孙无忌却是急匆匆的走了进来,面色充满了担忧。
“陛下,突厥已陈兵于渭水河岸!”
“拥兵二十万之众,即将南下!”
第642章 被李世民视为耻辱的渭水之盟
“准确地来说,是突厥的颉利、突利二位可汗,率二十万骑兵分三路南下,攻破泾阳,今离长安城西不过40里。”
太极宫内,长孙无忌沉声讲着自己的情报。
他的面色,并不好看。
突利可汗与李世民乃结拜兄弟,一直以来都相安无事。
如今率兵南下,无非是看到了玄武门之变,大唐内部动荡不安,想来一个乘虚而入罢了。
对大唐而言,此举无异于打蛇打七寸,恶心坏了。
倒不是说大唐打不过这群蛮夷,相反,就以突厥如今的后勤线之长,只要李世民狠下心,拖个一年半载,随随便便就能拖死突厥。
可问题就在此处。
如今的大唐,刚刚结束隋末乱战,百废待兴,只要按部就班,只需几年时间就能比现在强大数倍。
和突厥死斗,只会拖慢唐帝国的发育进度,一旦中途来个天灾人祸,说不定还会走上隋朝的老路。
突厥和大唐就好比两个六岁小孩,双方实力相差无几,现在死斗保不齐有性命之忧。
可如果给大唐时间,只需几年时间就能变成成年人,到时候再去打突厥这个六岁小孩,就能随便按在地上摩擦。
不过让一个君王低头忍辱,从来都不是一件好差事。
不过此时的唐帝国,却是一个例外。
自从有了第一位状元孙伏伽直言获赏的先例后,基本上所有官员都摸清了李世民的脾性。
不重虚,而重实。
率先发表意见的,正是熟读仙秦话本的尉迟敬德:
“禀陛下,依臣之见,此战便是大唐的立国之战!”
“春秋年间,魏王率大军西进,意图一举颠覆秦国,秦献公领着百姓,拿着不入流的农具死守,最终打退了不可一世的魏国。”
“若当时秦献公退缩了,哪还有后边的奋六世余烈?人不狠站不稳!”
言罢,尉迟敬德一巴掌掰断笏板,朗声道:“臣请战,打不退突厥……提头来见!”
根本不给思考时间,长孙无忌挺身而出:
“尉迟将军所言并非没有道理,我大唐兵力有与之抗衡的能力,但是多年内战使得大唐百废待兴,成片成片的良田惨遭荒废。”
“若不能像冠军侯那样一次性干废突厥,大唐将面临无休止的骚扰,吐谷浑高昌等国亦会望风而动。”
“所以,臣以为眼前当以缓兵之计为上策!”
“只待休养生息数年,何愁突厥不能平定?”
早在突厥陈兵渭水时,李世民就派走了李靖,不过李靖虽然人走了,可却是托秦琼留下了一句话。
给他二十万兵马,他能踏平突厥!
退一万步,亦能保长安无恙!
闻言,魏征当即反驳道:“臣并不怀疑李将军是否有踏平突厥的能力。”
“只是陛下需要知道,守天下远比打天下要难,踏平了突厥又如何?草原十八部可有一部的民心能为我等所用?”
“若不能在根本上抹去大唐与突厥的差异,这和六国反秦又有何区别?”
李世民看着各持其词的官员,眼中满满的都是欣慰。
大唐……何愁不兴?
“朕觉得,还是房玄龄所说更为贴合国情。”
“现在,我们能赌,但赌不起。”
“现在不赌未必会输,但将来赌,我们肯定赢。”
“肯定赢就不是赌了,朕也绝不会用大唐的一国之力去赌。”
“所以朕觉得,忍辱……继续纳贡。”
闻言,人头齐刷刷拜作一团。
而这,就是年轻带来的优势。
李世民……着实太年轻了,所以他不必像赵雍一样,赌上赵国的国运和秦国梭哈。
也不必像始皇帝一样,晚年四处巡游,只求统治根基稳定。
更不必像刘邦一样,狡兔死走狗烹,默认吕雉杀死韩信。
比他年轻的,功绩没他厉害。
功绩比他厉害的,没他年轻。
戎马半生回头一看,居然才二十八。
而这,便是天策上将!
拍案定板后,李世民绑了突厥使者执失思力。
旋即,六匹战马从玄武门鱼贯而出,直奔渭水河畔!
而落在颉利可汗眼中,这恰恰是李世民有恃无恐的表现。
使者被扣,九五之尊带着五人就敢直面他二十万大军,这李世民是真不怕跟他真刀真枪打一仗!
以渭水河为界,大唐一君五臣傲视突厥二十万大军,丝毫未见怯意。
几个突厥小兵看着那道犹如神明的身影,几乎下意识地下马叩拜。
第一炮已然打响,李世民借着势头,继续摧毁颉利的信心。
六匹战马,缓缓踏上木桥,来到颉利可汗面前。
二十万大军当面,李世民仍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平静的像是在看二十万头猪。
显然,哪怕贵为皇帝,李世民骨子里还是那个胆大包天的李世民。
打娘胎开始,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唇枪舌战一番,李世民开始亮肌肉,只见他将手放在嘴里,立马吹出一道嘹亮的口哨声。
山坡之上,成片成片的将卒开始浮现。
尉迟敬德、秦叔宝、薛万彻、李靖……
四大猛男往那一立,瞬间就让颉利可汗打起了退堂鼓。
见状,李世民沉声道:“颉利,我们结过盟,就如同香火兄弟,不可以说变就变的。”
“汝若背盟负约,天必殛之!”
“好啊,我可以不变,可我既然来了,总不能空着手回去吧?”
“明日,便桥见!”
次日,渭水便桥。
一匹白马向桥中间走去,此时的它,承载着李世民的仇恨、愤怒、隐忍与无奈,同时也承载着突厥的狂妄、蔑视和欣喜。
一斧下去,渭水之盟签订。
对于自尊心和能力相匹配的李世民来说,这城下之盟便是耻辱。
“等着吧,迟早有一天……”
“我要你亲自来长安谢罪!!”
从李世民愤恨的表情不难看出,他把这次的渭水之盟当做了耻辱。
嗯,仅用六人便谈走突厥二十万大军的壮举,放在任何时代都会被大吹特吹的壮举。
被李世民……视为耻辱!
‘如果渭水之盟都能被称为耻辱的话,那张仪与苏秦岂不是就是一个笑话?’
面色复杂的余朝阳,在心里如此想道。
第643章 三打白骨精
【玛德,当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六人谈退突厥二十万大军,到李世民这里竟还成耻辱了,我跟你玩个毛!】
【大唐的人才储备实在太丰厚了,连阳哥都成为了吉祥物,一点用武之地都没有。】
【可不咋滴,我还以为这次的渭水谈判,阳哥又要重现呼风唤雨的壮举呢,结果三言两语就给突厥吓走了。】
【额……尉迟敬德秦琼李靖往那一立,别说这小小的突厥可汗了,就是霸王来了也得抖上两抖啊!】
【如果有人跟李世民不讲道德,那么李世民就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尉迟敬德!】
【可惜,方神这愣头青没有在大唐,否则不敢想象尉迟敬德、秦琼、方神这三个铁脑壳能摩擦出怎样的火花。】
【快别提方神了,在高老庄收服猪八戒时,方神这货还以为占了个大便宜,傻愣愣就去背,结果转头看时差点没把他吓死,抬手就是哼哈二气。】
【现在这个年头,哪家老实人还玩大唐啊,神话副本西天取经不香吗?】
【天罡三十六和地煞七十二,我愿称之为年度最强神通,实在太猛了!】
看着西天取经占据绝大部分的弹幕,余朝阳顿感心血来潮。
没办法,大唐实在太顺了。
顺得他都有点无从下手。
几乎和之前的那些个副本是两个极端。
哪怕没有他,大唐依旧会绽放出属于它的璀璨光芒。
以至于每天除去和李世民商讨国策外,竟再无事可做。
‘要不挂会机,看看老唐的西行路?’
说干就干,余朝阳一心两用,果断点开老唐的直播间。
比起离开大唐时的一猴一马两人,此时的西天取经队伍,壮大了不少。
一个拎着金箍棒,言行举止充满了猴类的灵动。
一个提着九齿钉耙,挂着个大胃袋,耳朵耷拉耷拉。
一个扛着月牙铲,两头挂着厚重的行李,沉默而寡言。
至于名义上的主角唐玄奘,则依旧是那副忧国忧民的神色。
唐方生,则饿得前胸贴后背,丢了大半条命。
说来也奇怪,明明都已成为大乘,只差渡过雷劫就能原地飞升位列仙班,可依旧无法免去凡人的五脏六腑。
要换其他修仙小说,筑基期就能辟谷。
可你说他逼格太低吧,偏偏这些境界和神通又猛得一塌糊涂。
唐方生目光呆滞,挥手唤出了自身面板。
【角色:唐方生(逃跑大王)】
【境界:大乘】
【灵根:(域外天魔,天生屏蔽算计)】
【体魄:9787】
【元神:8291】
【道行:9900】
【术法:】
【法宝:紫金葫芦】
【神通:救命毫毛(可用次数:3/3)哼哈二气、移星换斗、振山撼地、划江成陆、纵地金光、九息服气、大小如意】
和初入西行路相比,他的面板属性已经不能用突飞猛进来形容了,简直就是翻天覆地!
尤其是术法一栏,达到了恐怖的二十四万之数。
碰上那些妖王手下的小妖,倒也能勉强插上手。
而他最厉害的本领,当属那紫金葫芦。
此法宝具有吸纳天地万物的能力,就连杀伐神通也照收不误。
当初和猪老二鏖战时,他便是凭借这法宝,一举收走了九齿钉耙,用哼哈二气狠狠怼了猪八戒两下。
为什么没有第三下?
因为他反手就被猪八戒按在地上摩擦了。
这时,本事不小、脾气同样不小的猪八戒饿得扔掉了铁耙。
“走走走,这要走到猴年马月!”
“要我说,咱干脆分家算了,大师兄回你的花果山,我回我的高老庄,沙师弟回他的流沙河,方生回你的中土大唐,吃香的喝辣的岂不美哉?”
按照以前,猪八戒免不了要被唐僧训斥一番,不过这次唐僧却是罕见的没有言语,嘴唇抿成一条线。
原因也很简单,饿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见状,披着虎皮围裙的猴哥却是挠了挠头:
“哎呀烦死啦!”
“都说了附近有妖怪出没,待走过这群山,再去化斋也不迟,你这呆子还念念念!”
猪八戒瘪了瘪嘴,语气充满怨念道:“大师兄您是不着急,吃点浆果就能果腹,可咱师傅行吗?”
“你懂什么,这里山势险峻鲜有人户出没,要是我走远了有妖怪来害师傅怎么办?”
看着争论的两位徒弟,唐僧虚弱地抬起手:“没事,有方生在侧,寻常妖怪害不得为师。”
猴哥转了转眼珠,心想这话倒有几分道理。
紫金葫芦在手,外加八戒和沙僧,寻常妖怪的确奈何不了唐僧。
念及于此,猴哥从耳朵里掏出一根细针,旋即轻轻一吹,细针瞬间变成金箍棒。
猴哥拎着金箍棒,给唐僧画了一个圈:“师傅,俺老孙回来之前,您可千万不能走出圈外。”
言罢,猴哥一个跟头,消失在众人视野。
大约一炷香后,一旁的草丛里,却是忽然响起阵阵簌簌声。
一个身着粉色长衣,手里拎着竹篮,一颦一笑充满羞涩的女人,缓缓走了出来。
似乎是没注意到唐僧一行人,在看见长得像个妖精的八戒后,这女人惊呼出声,手中竹篮摔落在地。
“啊啊啊!”
“妖怪!”
闭目养神的四人睁开眼,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唐僧挂着和蔼的笑容,轻声道:“女施主,我们不是妖怪,这是我的二徒弟,我们是从中土大唐而来,准备去往西天取经。”
“切勿惊慌。”
看着唐僧那副俊俏的脸庞,这女人脸颊骤红,羞答答道:“你就是那唐玄奘啊。”
“果真跟传闻一样,俊美万分。”
女人似乎打消了戒心,从地上捡起馒头:“几位圣僧累坏了吧,小女家境贫寒,拿不出稀世佳肴,只有一二馒头果腹。”
“还请几位圣僧不要嫌弃。”
“嘿嘿,不嫌弃~不嫌弃~”
猪八戒顿时露出一副猪哥相,从女子手里拿走馒头时,还不忘揩油。
“你长得如此美人,俺老猪稀罕还来不及呢,咋会嫌弃你。”
唐僧同样给予微笑回应。
可就在这时,黄白二气却是直直绕过猪八戒,直轰这名女子而去。
“大胆妖孽,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
“给爷死!!”
在唐僧错愕的目光中,刚刚还楚楚可怜的山野妇女,瞬间被轰成稀碎。
连一缕发丝都未曾留下。
“孽徒!!”
第644章 紫金葫芦,大炮打蚊子
唐僧急得面色大变,在女子的尸首处来回踱步。
原本慈悲的瞳孔也升起一抹恼怒。
几乎是下意识地念起紧箍咒。
可惜,唐方生不是孙悟空,无往不利的紧箍咒对他并没有用。
唐方生颇为不耐烦地挠了挠耳朵,解释道:“我可不是孽徒,也不是在乱杀无辜。”
“而是这山野村妇,本身就是一只妖怪,不信你瞧。”
“呼——!”
一口黄气,自唐方生嘴里喷出。
黄风席卷过地,原本还香香软软的馒头瞬间变成了一颗颗石头。
就连黄旧的竹篮都变成一只臭蛤蟆蹦走了。
猪八戒却是瘪了瘪嘴:“哼,你左手哼哈二气,右手大小如意,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把一篮子香喷喷的饭食变成石头的。”
“就是为了师傅不怪罪于你。”
闻言,唐方生眼中凶光骤起,张嘴就骂:
“师傅肉体凡胎看不出她白骨精真身,你乃天蓬元帅下凡,难道也看不出那白骨真身?”
“你究竟是被鬼迷了心窍,还是故意让我难堪?!”
说实话,唐方生很难理解八戒的脑回路。
明知道唐僧要闯九九八十一难,也明知道吃了唐僧肉能长生不死,可这荒山野岭突然出现一个妙龄女子,居然会认为对方没问题?
到底是下凡成猪变成了傻子,还是其中又关乎某些大人物的香火情?
以八戒和沙僧的反应来看,今天也就他在这,否则背这口黑锅的定是猴哥无疑。
唐方生越想越恼火,越想越不屑。
他算是明白为何老贼给出的任务里,有个隐藏任务是大闹灵山了。
都说取得真经就能护得一界平安,可越是靠近西方极乐之地,沿途的妖魔鬼怪也就越多。
甚至还不如没有神仙显世的东土大唐安稳。
这真经……真的是真经吗?
口口声声说着除暴安良,可沿途那些作恶多端的妖魔,没背景的两棒打死,有背景的全部都被接走。
为何越是往西,苦难也就越多?
因为苦难越多,方能体现佛光问世后的无限安宁。
至于这些苦难怎么来的,你别管。
就看那些为祸一方的妖怪是被谁接走的就成。
如此虚伪的教义,又怎能令唐方生心服口服?
唐玄奘还欲再说,唐方生则是口中吹出一股气,把对方吹回了猴哥画的圈圈里。
“他们怕你,我可不怕你。”
“在猴哥没回来之前,你一步都不能踏出,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唐方生面露凶光,用力晃了晃手里的紫金葫芦。
看着那枚在烈阳下泛着冷光的宝贝葫芦,猪八戒眼里闪过一缕忌惮,却是不敢再煽风点火。
这葫芦与老君的渊源颇深,落地扎根便能化作七位本领高强的葫芦娃,吸人吸物吸杀伐之招,是一顶一的宝贝。
当初在高老庄时,也就对方没有动真格,否则把他卷进其中,除非老君亲临,再无重见天日之机。
扯着佛教的皮拱火还行,真让他和老君落下的棋子正面对上,就是再借给他十个胆也不敢啊。
所谓的玉帝……在那位眼里算个屁啊!
‘百忍啊百忍,您可害苦了俺老猪啊!’
‘明明约定好了四人行,两佛两道,这突然加入进来的老君棋子又是咋回事啊。’
‘观其模样,都快要取代金蝉子去西天取经了,俺老猪到底又该帮谁啊?’
八戒心里念叨不休,眼神充满了疑惑与不解。
他当真看不穿白骨精的真容么?
开什么玩笑,堂堂天蓬元帅,手里握着十万水军,难道还看不穿她一个臭白骨成精?
之所以如此行事,纯粹是因为剧本就是这样敲定的。
九九八十一难,少一难都取不到那真经。
少了一难,漫天神佛的功德又从何处来?
中途杀进来的这个肉体凡胎,才真正是让八戒拿捏不准的存在。
或者说……看不清这握着紫金葫芦的唐方生背后那人,究竟是什么态度!
位高权重的天蓬元帅尚且如此,就更别说只是卷帘大将的沙悟净了。
全程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局势发展到现在,早已不是他、天蓬元帅和金蝉子能左右的了。
背后真正在博弈的,是老君和西方二圣。
各怀小心思间,一股妖气直冲山涧。
隐隐约约间,一道银铃般的嬉笑声在唐方生耳边响起。
正是那白骨精。
显然,这是白骨精在调虎离山呢。
可唐方生他会怕吗?
只见他脚下金光一闪,神通·纵地金光骤然发动。
“飞龙骑脸?你也配!”
唐方生前脚刚走,后脚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就出现在山涧。
“女儿~”
“我的女儿啊~”
“你究竟在哪里啊。”
她边喊,边向着唐僧走去:“敢问圣僧,可曾见过一位送饭的姑娘?”
八戒眼珠子一转,连忙道:“嘿嘿,这位老妇人,我们没有看见,要不您去其他地方找找?”
唐僧张了张嘴,还没开口说话呢,这老妇人便一眼瞧见了草丛边的那抹粉色衣裳。
顿时哭天抢地起来。
“我的女啊,我的女啊!”
“你为何惨死于此,为何惨死于此,你让母亲怎么活啊!”
看着痛哭流涕的老妇人,猪八戒却是眯了眯眼。
那哼哈二气何等厉害,黄白二气之下连魂魄都得烟消云散。
怎会留下凡物?
不用想也知道,眼前这老妇人定是白骨精所化,所谓的衣裳也不过是障眼法罢了。
不过事关佛道博弈,哪怕他心里门清,却也不敢直接挑破。
九九八十一难早已敲定,他出言挑破,西边那群小心眼秃驴指不定拿他充数呢。
想着,刚刚还痛哭流涕的老妇人忽然面色狰狞起来。
“好你个人面兽心的和尚,你还我女儿命来!”
“大胆妖孽!”
突然,一声暴喝在山涧响彻。
紫光葫芦拔地而起,在眨眼间就变成山岳大小,葫口直直对准这名老妇人。
一股席卷天地的吸力自葫口传出,老妇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化作一抹银光被吸入其中。
“收!”
唐方生轻喝一声,山岳大小的紫金葫芦立马缩小,乖乖地飞回他腰间。
如此灵性,令他忍不住夸奖道:
“好宝贝,果真好宝贝!”
金光于脚底浮现,他返回唐僧身边。
还不等开口,便瞧见唐僧面色煞白道:
“那老妇人呢?”
“你把那老妇人怎么了!!”
唐方生摇了摇葫芦,液体摇晃声响起:“你说那白骨精啊?在这呢。”
揭开葫口,一滩血水从里倒出。
猪八戒却是不动声色的抽了抽嘴角。
好家伙,紫金葫芦打白骨精,这不尼玛纯纯大炮打蚊子吗?
第645章 “一群西方来的臭要饭的”
单从位格上来讲,紫金葫芦的位格,比他的九齿钉耙与如意金箍棒加起来都还要重。
兜率宫出来的,就没一个是垃圾玩意。
用来打一个不入流的白骨精,就好似爸爸打儿子,全方位碾压。
不过唐僧却是不识得其中弯弯绕绕,怒斥道:“你这魔头,杀性怎如此之重!”
“那妇人可曾加害于我?又可曾算计于我?你怎能不分青红皂白就杀害于她!”
“魔焰滔天,杀心深厚,怎能取得真经!”
“你我师徒缘尽,速速退去!否则……否则……”
唐僧否则一半天,硬是没吐出什么狠话。
他不过肉体凡胎,又怎会是大乘期修士的对手。
一无法力,二无约束手段,纵使对方当面凶险,却也无可奈何。
两人争端再起,八戒和沙僧却同往常一样,屁都不敢放一个。
只得在心里默念:大师兄怎么还不回来。
听着唐僧的指责,唐方生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点没放在心上。
你姓唐,我也姓唐,谁怕谁啊!
真给逼急了,一刀剁下去,这西天取经不也同样去得?
能让唐方生乖乖就范的人有很多,唐僧显然不在此列。
也明白了何为请神容易送神难。
被逼无奈,唐僧只得默念佛经,埋着头一路向西而去,哪还顾得上孙悟空给他画的保护光圈。
八戒和沙僧对视一眼,悻悻跟上。
与此同时,斩断两魂七魄,仅剩一魂侥幸逃回白骨洞的白骨精,扶着溶石,面色阴狠道:
“这是从哪钻出来的野道士,怎会如此厉害!”
“一个弼马温就足够难缠了,如今又来个神通广大的野道士,莫非……我当真与这唐僧肉无缘么。”
一想到那宛若山岳的紫金葫芦,白骨精就止不住的打颤,神魂俱颤。
若非那野道士还未位列仙班,只怕她早已成为一滩血水。
“不行不行,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唐僧肉乃天赐良机,我绝不能就此放弃。”
“既然外部打不通,那就让他们自相残杀!”
“我倒要看看佛法深厚的金蝉子,能不能容忍一个杀心深厚的魔头!”
想到这里,白骨精眼中凶光暴增,狭长的手指直直盖住旁边的狐狸小怪,顷刻炼化!
翻手一晃,一个面容纵横沟壑、双目终日无神,只偶尔透露出老农特有狡黠的身影就出现在眼前。
“去!”
————
蒙头赶路的唐僧,顿感眼前一花,隐隐约约看见远处的茅草屋。
肚子的饥饿令他根本来不及思考,直愣愣的就往前走。
不过有人比他更快。
腰间挂着紫金葫芦的唐方生,面色阴沉似水的出现在老农旁边,结实到能挤爆西瓜的手臂,轻轻勾住老农脖颈。
唐方生开口,露出森森白齿:“狗东西,你是真不怕死啊!”
白骨精的变化之数不算高端,至少没有瞒过游戏自带的【查看】功能。
送饭的妙龄少女,痛哭流涕的老妪,眼前杵着拐杖的老农,都为白骨精所化。
老农脸上闪过一丝惊慌,怔怔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只想问问几位圣僧,可曾见到老汉去山里烧香请愿的妻女?”
“天都到这般时候了,还不见回来,莫非……莫非是遭遇了不测?”
老农一边说,一边向着唐僧靠拢。
那张老实淳朴的面庞,令唐僧顿感面皮火辣。只得硬着头皮解释是自己管教不严。
老农顺势扑通跪地,痛哭流涕。
恰逢此时,一张泛黄的佛帖从天空飘落,正正落在唐僧面前。
上边赫然写着几枚大字——
【恶徒不除,真经难取!】
往日种种,陆续在唐僧眼帘浮现,无辜惨死的妙龄少女、化作血水的老妪,以及现在……眼中凶光毕露,腰间葫芦蠢蠢欲动的唐方生!
一直拿不定主意的唐僧,终于在此刻狠下心来,双手合十祷告:
“佛祖法旨,弟子谨记!”
言罢,唐僧转过身子,挡在正欲行凶的唐方生面前,语气坚定道:
“魔头,你我缘分已尽,速速离去,否则休怪贫僧对你不客气!”
“八戒,悟净!”
“哎……”
八戒轻叹一声,拎着九齿钉耙上前一步:“方生,人各有命,莫再惹师傅生气了。”
“走吧,走吧。”
沙僧犹豫再三,同样拎着月牙铲上前一步,没有言语,却已表明立场。
在老君没有亲自表态前,唐僧暂且还是绝对主角。
望着彻底站到对立面的唐玄奘,唐方生冷哼一声,凛冽道:“当真瞎了你的狗眼,看不清人心叵测!”
“既然如此……”
腰间紫金葫芦骤动,席卷天地的恐怖吸力再次袭来,瞬间卷走了老农。
同时,红白二气自唐方生口鼻喷涌,目标却不是猪八戒与沙僧。
而是,唐玄奘!
“没了你,这西行路我一样可以走!”
如此惊天巨变,使得猪八戒和沙僧面色骤白,就连躲在暗处的白骨精都大惊失色,不约而同惊骇道:
“他疯了?”
“他居然要杀唐僧?!”
“唐僧死了,谁去西天取经?”
唐僧取经,事关西方兴衰,这是佛门与道家早早就敲定好的。
唐僧一死,佛门兴盛无望,对方又该如何承担二圣的暴怒?
除非……有同级别的站出来和佛门打擂台。踩断佛门想要兴盛的脊梁。
有人,不想佛门站起来!
电光火石间,一猪一人一妖就想通了其中关键,齐刷刷将目光聚焦在面目狰狞的唐方生身上。
或者说,聚焦在对方顶在头顶的紫金葫芦上。
答案呼之欲出——老君!
天地在此刻静寂,万物在此刻停滞,一道佛光拔地而起!
高空之上,一尊看不清真容的模糊身影,缓缓浮现在所有人眼前。
手掌轻抬,杀向唐僧的哼哈二气被顷刻炼化,然后化作莹莹金光消散在天地间。
祂没有看唐方生一眼,只是平静道:“道友,这是何意?”
刹那,漫天紫光凭空自现,笼罩万物。
牛背之上,身影捻胡轻笑:“什么意思?”
“一群西方来的臭要饭的,也敢在我们的地盘上撒野!”
“自然是……把你们打回蛮夷之地!”
看着屏幕里金紫之色互相对峙,不分高低的画面,周游却是眯了眯眼。
心里有了盘算。
第646章 漫天仙神,尽加吾身!
钢铁森林里,春日的阳光透过厚重云层,稀稀拉拉的洒落在大地上。
周游靠在木椅上,享受着又一年春的暖阳。
可他的心思,却全然不在现实世界的暖阳上,而是被游戏内容所吸引。
看着满屏的金紫光泽,他不由得眯了眯眼,脑海思绪万千。
在和庄周、杨狗蛋交谈后,他早已确定了一个事实。
无论是他也好,还是大夏帝国也罢,其实都是定数与变数互相交缠后的产物。
在变数的影响下,定数也能成为变数。
定数一变,即是千变万变。
这次道德太清天尊的突然现身,不用想也知道,必是为了变数而来。
或者说……为了‘西天取经、佛门大兴’的定数而来!
定数还未遁走时,西天取经佛门大兴是定数,无法改变。
可定数遁走,又与变数相缠,这般定数就可以改变。
例如:通过唐方生这个于定数诞生,沾染变数的变数子,去改变西天取经佛门大兴的定数。
若是其他人,自然没有这份伟力。
可唐方生却是不同,作为《三国争霸》便崭露头角,一路征战至今的明星选项。
他身上沾染的变数,是除去他、余朝阳之外,变数沾染最多的变数子。
用他来撬动佛门的定数,再合适不过。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三次不行就十次。
此消彼长下,唐方生总有一天会完成大闹灵山的任务,一脚踩断佛门大兴的宏愿。
最致命的是,唐方生代表的还不仅仅只是他一人。
还有背后数以十亿计的大夏帝国民众们!
网友们为什么经常说余朝阳时间线的丞相最为正宗?
不就是因为先入为主,形成了刻板印象嘛!
有唐方生带头冲锋,后边前仆后继之人将不可估量。
如此恐怖的基数,外加夜以继日的疯狂冲刷,难道还不能改变佛门大兴的定局?
周游表示:自打太清道德天尊露面开始,佛门就已经半只脚踩进棺材板了。
剩下的,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毕竟可以质疑第四天灾的品性,可以质疑他们的智商,但唯独不能质疑他们的疯狂!
唐方生要是真被逼急了,把余朝阳请出来,那才是真正的全民皆兵。
估计太清道德天尊最开始也是这样想的,奈何余朝阳这小子一门心思泡在了巨唐,这才选择老唐落子。
‘大爷的,这群老怪物心思是真阴沉啊,冷不丁就给佛门来一记狠的。’
‘用变数子来撬动佛门大兴的法子,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此前被逼无奈,让佛门钻了空子,可今天赐良机,老君等人要是还让佛门大兴,拱手让出信仰传承……那他们也的确该洗洗睡了。’
‘妙极!妙极!’
周游目光幽幽,难掩兴奋。
丝毫没有插手道佛之争的打算。
正如道德太清天尊说的那句话一样:一群西边来的臭要饭的,也敢在华夏的地盘上撒野!
从始至终,周游都对佛门没有丁点好感。
三清只需泥土身,佛祖却要黄金镀。
乱世菩萨不问世,老道背剑问苍生。
盛世佛门临香客,道门归隐山林间。
短短三行四十二字,却将佛门的凶恶面孔述说得淋漓尽致。
这般虚伪的人物,又怎么可能令周游心生好感?
诚然,佛门里边也不缺乏真正虔诚、慈悲为怀,如苦行僧一般的人物。
可问题的关键是……这样的人物放在佛门恐怖的基数里,又有多少?
就像余朝阳一直反感后宫干政一样,芈八子的优秀不容置疑。
可更多的,却是如慈禧老妖婆这样的人物。
与其赌,不如堵!
不过老君的突然现身,还是给周游带来了一定的提示。
‘或许……定数被撬动的日子,即将来临?’
想到这里,周游当即给大夏帝皇杨狗蛋打去电话。
“嘟嘟嘟——”
“嘟嘟嘟——”
“嘟嘟嘟——”
一连三响,却没人接通。
无奈之下,他只得钻进全息游戏仓,从后台堪称海量的游戏数据中,精准找到杨狗蛋正在游玩的那个世界。
然后吸气凝神,大喝一声:
“杨狗蛋,下雨了,回家收衣服啦!”
煌煌天音好似平地惊雷,瞬间在整个世界炸响,吓得无数民众匍匐在地,高呼神仙显灵。
三秒后,满头黑线的杨狗蛋投影出现在周游眼前。
“不是,你要死啊?”
周游耸了耸肩:“没办法,谁叫联系不上你呢?”
“伟大的帝皇陛下,您也不想英明神武的你,被传出沉迷网络游戏的消息吧?”
杨狗蛋嘴角抽搐,“有话说有屁放。”
“事情是这样的……”
还是那句话,只要有人开团,立马就会匹配旗鼓相当的对手。
周游对佛门大兴不感兴趣,但在一脚踹死佛门上,很感兴趣!
他很少拉偏架,但这次是个例外。
‘狗日的如来佛祖,居然把猴哥压在五指山下五百年,看老子这次不整死你!!’
仅一瞬,周游就和老子达成共识,准备多方面齐齐下力,干死佛门!
干死这群从西边而来,诞生于蛮夷之地,在华夏大地臭要饭的……
死秃驴!
而就在周游和大夏帝国皇帝杨狗蛋大声密谋之际,唐方生所在的时间线里,同样迎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太清道德天尊与那位看不清面容的佛门大能,大打出手。
好在双方都极为默契的用结界护住了这一方世界。
可尽管如此,溢出些许能量波动,还是搅得整个山脉天翻地覆。
作为始作俑者的白骨精,直接被吓得五体伏地,瑟瑟发抖,竟是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天老爷,她不过是想吃一点唐僧肉而已,竟引得西方圣人和太清老爷齐齐现身。
这尼玛简直比紫金葫芦打白骨精如同大炮打蚊子,还要大炮打蚊子。
要是想她死,完全可以直说,她指定乖乖的抹脖子,没必要让这两位大佬大打出手吧?
多大仇多大恨啊?
两位大佬的交手,打得大道都快磨灭了。
可渐渐的,唐方生却是猛然发觉,自己能动了!
来不及思考。
抬手就是大神通·哼哈二气!
起手就是漫天紫光的紫金葫芦!
“给爷死!!”
大乘威压在此刻展露得淋漓尽致,压得唐僧连呼吸都成为了一种奢侈。
一击即中,连遗言都没有留下。
于是——
欲闯九九八十一难,去往西天取得真经的唐玄奘,倒在了第二十难。
但事情并没有因为唐僧的死去而结束。
一道道悦耳的系统提示音,犹如奔腾的黄河之水,不断在唐方生耳畔响起。
可他却是顾不得这些,大喝道:
“唐玄奘已死,我唐方生自当取而代之,更名为唐三葬,去往西天取经!”
“何为三葬?”
“葬妖、葬魔、葬佛……方为三葬!”
“漫天仙神,尽加吾身!”
第647章 奖励大爆特爆!
“轰——!!”
一声翻天巨响,紫气自东而来。
眨眼间就包裹了整个天地。
紧接着,一缕金光刺破漫天紫气,一道道看不清面庞的神只,缓缓在云端浮现。
其中有人手托宝塔,有人脚踩双圈脖挂红绫,有人手持三尖两刃刀额生竖眼,更有人浑身溢发着雷霆……
尽管看不清模样,可唐方生还是从他们的神态里看出了善意。
“善极!”
“道门当兴!”
“不管是谁打秃驴,我都一定帮场子!”
“一群虚伪之徒,焉敢放肆!”
数不清的嗡响,同一时间在唐方生耳畔炸响。
旋即,这些嗡响又被一声更为浑浊庄重的轻喝镇压。
“小子,别丢份!”
“你只管开团,吾等自会有人跟上!”
熟悉的声线,令唐方生瞬间明白声音的主人——太清道德天尊!
“赦!”
一语出,万仙垂首!
在太清道德天尊的赦令之下,漫天仙神纷纷划分出一缕金光。
这些金光自天穹坠下,笔直而迅速,重重嵌进皮肤表层。
化作一位位栩栩如生,磅礴大气的刺青!
刺青的位格之重,令唐方生用于蔽体的衣物在瞬间炸开,露出满身纹身。
猪八戒抬头望去,顿感头皮发麻,眼睛瞪得滚圆,下意识地倒退数步,险些没被这惊世骇俗的一幕吓死!
只见对方额刻诛仙四剑,左肩纹着玉如意,右肩扛着阴阳扇,镇压三魂,可保性命无忧。
左臂则是纹着贯彻整条手臂的真武荡魔天尊肖像,掌背刻着断魔雄剑。
右臂为清源妙道真君,拉弓搭箭,手持三尖两刃刀,麾下拥簇着梅山兄弟与一千二草头神。
左右双腿则分别扛着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与王灵官,二十四天君三十六雷将栩栩如生。
背扛女仙之首西王母与男仙之首东王公。
肝(木)、心(火)、脾(土)、肺(金)、肾(水)则分别扛着玉皇上帝与四御。
可以说入目所及,没有一点皮肤是处于空闲状态的。
就连犄角旮旯,都被千里眼顺风耳巨灵神四大天王等小神所覆盖。
如此神色各异的刺青纹身,猪八戒不仅没有感到反胃,反倒越看越沉默,越看越心悸。
这是什么?
这踏马都是因果啊!
道门是出了名的护犊子,打了小的来老的。
不过在请神之前,通常都需要开坛做法,昭告对应仙神,可肩扛漫天仙神的唐方生——哦不对,应该称其为唐三葬——
却可以免去这个步骤。
原因也很简单,这些刺青都蕴含着对应大神的一缕心神,相当于一道永远接通着的电话。
有事开口就行,何须开坛做法?
也就是说,如果唐方生遇到棘手的敌手,甚至能摇下来至高神三清……
不存在喊不下来之说。
因为,这群大神能将一缕心神寄存对方身躯,本身就代表了一种态度。
摆明了要一脚踹死这群臭要饭的秃驴!
可唐方生却是无暇顾及身上的纹身。
他的心神,早已被密集的系统提示音以及弹窗所吸引。
就这么说吧……今天出现的任务和弹窗,比他之前遇到的所有任务与弹窗加起来还要多!
【叮!】
【检测到三清赐福,隐藏任务‘大闹灵山’现已更改为——道佛之争!】
【任务名称:道佛之争!】
【任务介绍:因某种不可言说的改变,道家更改主意,欲一脚踹死佛门。作为变数子的你,是这场道佛之争的绝对主角,你的态度将直接影响道佛两教的兴衰。】
【结局一:倒向佛门,取得真经回到东土大唐,可位列佛陀之位。】
【结局二:顺应道门,彻底揭开佛门虚伪的面孔,将其一脚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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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检测到玩家受到三清注视,现获得神通·请神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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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检测到玩家三魂有神只入住,可保真灵不灭!元神+!】
————
【叮!】
【检测到玩家受到四御青睐,五脏六腑获得提升,体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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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检测到玩家受到清源妙道真君青睐,现获得炼体神通·八九玄功、杀伐神通·撒豆成兵、变化神通·七十二变、获得法宝·金弹银弓!】
————
【叮!】
【检测到玩家受到真武荡魔天尊、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王灵官注视,现获得杀伐神通·驱雷奔云、杀伐神通·三五火车雷公、杀伐神通·火眼金睛!】
————
【叮!】
【检测到玩家受到三坛海会大神青睐,现获得杀伐神通·法天象地、杀伐神通·三头六臂、法宝:九龙神火罩!】
【……】
————
【叮!】
【检测到玩家受到地仙之祖镇元大仙注视,现获得天地奇物人参果*20,道行+!】
————
【叮!】
【检测到玩家受到西王母注视,现获得天地奇物九千年蟠桃*100,道行+!】
————
【叮!】
【检测到玩家受到太上老君注视,现获得无上丹药九转金丹*2,道行+!】
————
【叮!】
【检测到玩家受到托塔天王注视,现获得法宝:玲珑宝塔!(已撤回)】
————
【叮!】
【恭喜玩家突破大乘,位列地仙!】
【恭喜玩家突破地仙,位列天仙!】
【恭喜玩家突破天仙,位列金仙!】
【检测到玩家体内蕴留人参果、蟠桃、九转金丹道蕴,自动洗精伐髓,道行无缺!】
感受着体内汹涌磅礴的力量,唐方生不由得屏气凝神,然后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我,现在什么都不缺了!”
“叫项狗来!!”
第648章 【金蝉子的仇视】
煌煌天音之下,白骨精犹如一只受惊的兔子,仅存的一魂险些没被直接喝散。
可紧接着,她便用力嗅了嗅鼻子,两颊瞬间升起一抹绯红。
唐方生吐出的浊气乃自动排出的废气,可对她而言,却不亚于天地至宝!
每吸一口,都能感到道行的突飞猛进!
短短十口,卡住她数千年之久的地仙瓶颈,就已经出现松动迹象。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纵使仅剩一魂尚存,她还没忍住生命最原始的冲动。
从白骨洞里飞跃而出,然后猛吸一口!
这一口,令她瞬间从地仙突破至天仙,道行大涨!
可还不等她高兴两秒,忽然察觉数道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
目光里的恶意,令她头皮嗡的一声就炸开了!
本就不稳的神魂,更加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顺着目光来源望去,映入眼帘的一幕,却是让她瞬间愣在原地,双腿止不住的发软。
“扑通——!”
一声脆响,白骨精直直跪倒在地,瞳孔呆滞而惊悚。
她看见了什么?
看见了什么?!!
那个野道士,居然扛住了漫天仙神?!
连至高神三清,都投下青睐目光?!!
尽管这些人只是一道肖像画,可在位格上还是超过她太多太多了。
以至于双目望去,便自觉地乖乖跪倒在地。
很快,她就想到了一个令她神魂俱灭的事情。
她……刚刚好像吸了对方吐出的浊气,对吧?
那岂不是说,西王母镇元大仙大仙等人,完全可以通过这个因果,取她小命?
蟠桃、人参果这等天地奇物,每一个都是数得着的,非福禄深厚位格高深者不可享用。
她不过区区山野小妖,何德何能享用这等宝物?
哪怕,哪怕只是一口浊气呢!!
其他大佬或许会放过她,但那位真武荡魔天尊与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一定不会放过她!
这两位,都是出了名的眼睛容不得沙子!
当今之际,要想活命就只有一条路可走——
只见白骨精一个滑铲,直愣愣地滑到唐方生面前,抬头就磕:
“白骨飘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三葬大师若不弃,白骨愿追随大师,侍奉左右,纵使魂飞魄散,亦无怨无悔!”
猪八戒眨了眨眼,立马回过神来,一巴掌把讨要斋饭的紫金钵盂掰成两半!
“你才是真正的道家子,我猪八戒今日对着真武大帝发誓,不荡平灵山誓不还!若有半点违背,神魂俱灭!”
看着两妖的接连表态,沙僧顿时手足无措起来,左看右看,愣是没看见什么顺手玩意。
只得一把火把唐僧带来的经文烧个精光,胸脯拍得震天响:
“俺也一样!”
唐方生目光灼灼,忽然想到一句话。
敌人搞得少少的,朋友搞得多多的。
在摸不清灵山虚实的前提下,他又怎会拒绝三人的投靠?
当即应下。
这时,一道充满怨念的灵魂虚影,却是从唐僧的尸首上浮起。
这人面容清俊,眉目疏朗,身披金色袈裟,周身散发着神圣光芒。
正是佛祖座下弟子——金蝉子!
他本欲放两句狠话再走,可瞧见唐方生腰间腾空的紫金葫芦后,却是面色大变。
瞬间化作一只六翅金蝉消失在天地间。
“唐三葬?”
“很好,本座记住你了!”
“希望你能活着走到灵山!”
唐方生面色一沉,火眼金睛骤然发动,探得藏在云间的金蝉子本体。
下一秒——
哼哈二气、三昧真火齐齐发动!
“喜欢打嘴炮?”
“给爷死!”
黄、白、红三色,在天际交缠,化作一道绚丽多彩的光线,直奔金蝉子而去。
威力之大,连空间都在隐隐扭曲。
金蝉子神情一怔,连忙逃遁,可就在他转身刹那,一个硕大的葫口早已等候多时!
席卷天地的吸力自葫口袭出,金蝉子根本来不及反抗,直接被卷入其中。
紫金葫芦晃了几晃,最终归于平静。
【叮!】
【检测到玩家击杀金蝉子(一缕分魂),道行+!】
【获得诅咒:金蝉子的仇视!】
【金蝉子的仇视:你将受到所有佛门势力的追杀!】
唐方生瞬间就笑了。
你看他像是会怕金蝉子的人吗?
懂不懂什么叫第四天灾啊!
猪八戒和沙僧对视一眼,纷纷咽了口唾沫。
‘好重的杀性!’
白骨精也咽了口唾沫,目光死死聚焦在对方完美的身材上,眼中升起一抹渴望。
但很快,这抹渴望就烟消云散,转而被畏惧取代。
对方三魂顶着三清,左右双臂纹着真武与二郎显圣真君,胸扛四御玉帝,背着东王公西王母。
都不说发生点什么,只怕轻轻碰一碰,就能把她打落凡尘。
唐方生抬手一唤,一道面板顿时浮现在他眼帘。
【角色:唐方生(三葬大师)】
【境界:金仙】
【灵根:(域外天魔、道家子)】
【体魄:】
【元神:】
【道行:】
【术法:】
【法宝:紫金葫芦、金弓银弹、九龙神火罩、十二品莲台、番天印。】
【神通:救命毫毛(可用次数:3/3)哼哈二气、移星换斗、振山撼地、划江成陆、纵地金光、九息服气、大小如意、请神术、八九玄功、撒豆成兵、七十二变、驱雷奔云、三五火车雷公、火眼金睛、法天象地、三头六臂。】
什么叫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这就叫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唐方生是左想右想,万万没想到,打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唐玄奘,竟能爆出漫天仙佛!
灵根、体魄、元神、道行、术法齐齐暴涨。
神通和法宝跟不要钱似的一股脑塞进他手里!
早知道有这种好事,唐僧早踏马死一百遍了!
金仙之后便是太乙金仙,再之后便是大罗金仙。
大罗之后,即是混元大罗,一证永证。
万般神异皆加他身,难道还怕一个小小的灵山?
正如太清道德天尊所说,你只管开团,他们自会有人跟上!
这时,一道摇摇晃晃的身影,却是出现在视野尽头。
正是猴哥。
“师傅这是抽什么风?”
“好端端的念什么紧箍咒,害得俺老孙昏迷这么久,该不会是遭妖怪了吧?”
隔着很远,唐方生还是听到了猴哥嘴里的碎碎念。
可还不等他开口解释,便瞧见猴哥面色狂变,金箍棒瞬间砸下!
“大胆妖孽,你把俺师傅怎么了?!”
第649章 哪吒:“玲珑宝塔可在你身?”
“等等!”
猴哥挠了挠头,然后深吸口气,怔怔道:“你的意思是说,你用紫金葫芦炼化了师傅,然后道家的仙神齐齐问世,和西方的那两位圣人做上了一场。”
“不仅如此,你还获得了漫天仙神青睐,境界暴涨,收获法宝、神通无数。”
“同时……”
猴哥再次猛吸口气,满脸不可置信地说道:“你还更名为唐三葬,准备去往西天取经,一脚踩烂佛门的脊梁。”
“还有三清的授权,对吗?”
不怪猴哥怔怔发神,只怪答案太过惊世骇俗。
不是,它不过出门化了点斋饭,怎么一回来天就变了啊?
看着气息仅略逊自己的唐方生,猴哥那是一点都不敢相认。
要多陌生就多陌生。
猪八戒连忙出来作证:“猴哥,三葬大师没有说谎,俺老猪可以作证。”
“是啊大师兄。”沙僧也开口道:“三葬大师没有乱说,那佛门金蝉子的一缕分魂都被紫金葫芦给炼化了,双方早已不死不休。”
猪八戒:“猴哥你去不去给个准话吧,反正俺和沙师弟已经决定和三葬大师一条路走到黑了。经书和紫金钵盂都已销毁。”
“如果你忍心让我和沙师弟独自去灵山,那你就回你的花果山吧,俺老猪就当从没有过你这个大师兄。”
猴子无奈地瞥了煽风点火的猪八戒和沙僧一眼,出声道:“俺老孙没瞎,看得见方生的满身因果。”
“只是……只是有点太过突然。”
见时机成熟,唐方生也开口道:
“猴哥,你被佛门那群秃驴压在五指山下五百年,当真一点怨言没有?”
“此时不反,更待何时?!”
对于孙悟空,唐方生的感情是复杂的。
其实双方的交情并不多,见面也不过寥寥数次。
但他始终记得五指山下猴哥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以及现在还印在他手背的三根毫毛印记。
他不知道这场道佛之争的结局是怎样的。
但他知道,猴哥跟着道教混的结局,一定比佛门要好!
这并非他乱说,而是有一定事实依据的。
佛门,诞生于黑哥们那片肮脏的土地,后流传进的中原。
也就是说,这是一个外来教派。
而无论是老贼,还是始皇帝、汉武帝,都统称这群黑哥们白皮猪为蛮夷!
打心眼里瞧不起!
跟着一个蛮夷之地的教派混,又怎么可能比跟着本土教派混的前景好?
猴哥又岂能不懂这些,只是吧……
“哎!”
猴哥重重一叹,开始在方寸之地来回踱步,头顶上的猴毛揪掉一撮又一撮。
然后,指了指头顶上的那枚金箍,无奈道:
“方生老弟有所不知,这金箍乃菩萨所戴,只需念咒就能不断缩小,纵使俺老孙有着金刚不坏之体也会疼得痛不欲生。”
“若不摘下金箍,老孙跟你去西天,只怕……只怕会害了你们啊!”
闻言,唐方生瞬间就笑了。
他还以为猴哥有着什么难言之隐呢,没想到竟是被金箍所困。
在此之前,他取不下金箍情有可原。
可他现在还取不下金箍,那金蝉子……岂不是白杀了吗?
“啪——!”
一声脆响,唐方生双手作揖,朗声道:“弟子恭请:太上开天执符御历含真体道金阙云宫九穹御历万道无为大道明殿昊天金阙至尊玉皇赦罪大天尊尊率穹高上帝!”
心脏处,刻有玉帝肖像的刺青,猛然爆发出璀璨光芒。
光芒柔滑似水,轻轻包裹住他的右手。
唐方生抬起手,在猴哥呆滞的目光中,缓缓伸向金箍。
金箍晃了两晃归于平静,被唐方生轻松取下。
‘不是,你小子真能请玉帝啊?!’
一旁,看着这一幕的八戒和沙僧,下巴几乎快要惊到地上。
他们本以为玉帝等人的因果,只会在唐方生性命攸关之际才会浮现。
未曾想……
如此一来,西行路还有谁能挡他?
正当想着,一道刺眼的金光,却是猛然从失了掣肘的猴哥身上迸发!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终于……俺老孙终于!!”
“嗡——!”
铁棒挥出,带出阵阵破空之声,也顺带驱散了刺眼金光,露出真容。
相较之前身着短小白布直裰、腰系四方形虎皮裙、足踏麂皮靴的孙行者。
此时的孙悟空,又怎是区区翻天覆地四字就可以形容的。
只见大圣——
头戴凤翅紫金冠,两侧金色翅羽张扬。
身穿锁子黄金甲,金甲如镜光芒夺目。
脚踏藕丝步云履,轻云缭绕步履如风。
仅一瞬的功夫,唐方生就被惊得挪不开眼!
他就说嘛!
大名鼎鼎的齐天大圣,怎会是之前那番寒酸模样!
可要说在场之人谁最惶恐,那当属白骨精不可。
作为新生代的妖怪,她几乎是听着齐天大圣的威名长大的。
今大圣再现曾经模样,她又怎能不为之惶恐?
要知道,这猴……大圣,可是一根铁棒就敲碎十万天兵天将的主啊!
想要收拾她,不见得比三葬大师收拾金蝉子难多少。
但——
事情还未结束!
只见手持如意金箍棒的大圣轻轻一跺,地动山摇,手里的金箍棒开始不讲道理的疯狂暴涨!
眨眼间,就捅破了云层,抵达天宫云阙。
紧接着,一道充满快意恩赐与战意的轻喝,在天地炸响。
“两位兄弟,可愿助我老孙一臂之力?!”
“滋——!”
忽然,稳固的空间被人划开一道口子。
只见来人:
仪容清俊貌堂堂,两耳垂肩目有光。
头戴三山飞凤帽,身穿一领淡鹅黄。
缕金靴衬盘龙袜,玉带团花八宝妆。
腰挎弹弓新月样,手执三尖两刃枪。
正是:清源妙道真君的灌口二郎!
“轰隆——!”
一团烈火凭空自燃,渐渐凝聚成两枚漂浮着的风火轮。
他双手环胸,眼神漠视而高傲,手里的火尖枪横在肘后,枪尖向下。混天绫如火,在风中狂舞,却触不到他分毫。
“玲珑宝塔,可在你身?”
第650章 一个明反一个暗反一个随时反
抿着玲珑宝塔四字,唐方生眉头微蹙,想到了那条在众多系统提示中,最为特殊的一条。
“这玲珑宝塔很重要?”
哪吒垂目,冷哼一声:“这老东西倒是反应快。”
“否则……”
哪吒话没说完,似乎不愿提起这段往事。
手指轻抬,脚底的风火轮瞬间熄火,乖乖地挂在他腰间。
他没有多语,只是保持着一种浮空状态,跟在身披锁子黄金甲的大圣身后。
那位身披银甲银盔的二郎神,同样沉默寡言,只是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白骨精时,额头上的竖眼猛然睁开了一瞬。
他脚旁的那条大黑狗见状猛龇牙,大有一副一言不合就冲锋的姿态。
那狰狞面孔,吓得白骨精双腿直打哆嗦,目光在唐三葬、猪八戒、沙僧之间来回转动,最终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逞强笑容。
在二郎神眼里,这条大黑狗是宠物,是灵兽。
但在她们这群小妖眼里,对方是威名赫赫的哮天犬、吞日神君!
真以为此时的杨戬,是打沉香时的杨戬?
身持万般法宝与术法,结果一口一个挥天披风?
吞天神君的睡觉垫子都拿来用了,足以见得这位清源妙道真君放水之多。
甚至都已经不能用放水来形容了,应该用放海。
不过沉香是人家外甥,她白骨精是个屁啊,额头竖眼一睁,瞬间就能把她灼得魂飞魄散。
在一众凶名赫赫的大神威压笼罩中,白骨精惧意更深,不敢有丝毫逾越之举。
反倒是猴哥跟个没事人一样,笑着挠了挠手背,喜笑颜开道:
“俺老孙就知道你俩会来!”
“咱先走着,沿途俺再通知那些个结拜兄弟,那群死秃驴作恶多端,这次定要他们好看!”
既然定下了西天取经这个基调,那大方向就一定不能改。
因为作为席卷整个三界的劫难,在某种程度上,是有道祖的授意在其中的。
大方向不可以更改,局部的修改却是被允许的。
例如:佛门大兴的结局演变为了道佛之争。
本该去往西天取经的主角由唐玄奘变成了唐三葬。
取经队伍也由四人变成了七人。
同时,推算双方手段、调兵遣将也都需要时间。
不过这和被派下来当先锋的杨戬哪吒没关系,他们只需要无脑打杀即可,天上的那群大神们思考的事情就多了。
杨戬和哪吒的性子都较为冷淡,或者说双方还不熟络,所以并没有一上来就和唐方生称兄道弟。
只是用脚,衡量着天地之宽广。
没了唐僧这个累赘,前进速度倒是快上不少。
看着造型一个比一个夸张,杀意一个比一个浓厚的三人,唐方生心里却是直打哆嗦。
眼眸轻抬,他的意念直达八戒脑海。
“你确定从天上下来这两人是天将,而不是从哪个土匪窝钻出来的杀胚??”
“我咋越看越不对劲呢…”
猪八戒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是疯狂盘算着。
从先前交谈得知,统领五营兵马的中坛元帅哪吒并不愿意提起那段往事。
父子反目成仇的故事,无论放在哪个时代都不光彩。
哪吒也无意宣扬这段往事,只是一门心思的想打死李天王。
原则上来讲,他不应该乱嚼舌根子。
不过在看见对方额头双肩的三道刺青后,八戒瞬间就把原则抛在了脑后。
原则上讲不能说,奈何原则就在对方身上挂着的。
不把两人的渊源和性格讲清楚,以后闹了笑话他可担不起。
八戒眼珠子狂转,开始给唐方生讲起中坛元帅哪吒和灌口二郎的‘辉煌往事’。
那富含深厚情感的声音在唐方生脑海不断响起,他的表情也跟着这声音变换不定。
时而沉默,时而咂舌,时而阴晴不定。
这万般情绪,最终化作了一道复杂不已的叹息:“一个小小的天庭,竟能同时拥有卧龙凤雏与冢虎……”
“着实是难为你们了。”
一个大闹天宫,偷蟠桃盗仙丹踢翻炼丹炉,只身挑战最大的暴力机构。
一个劈山救母,拥有私人武装部队,选择性听话,经常唱反调。
一个闹海抽龙筋剔骨还父,天生魔丸,无时无刻都在想着一枪捅死李天王。
难怪哪吒一上来就问玲珑宝塔在不在他身上,要是当时回答在,只怕转头火尖枪就抵在李天王脑门上了。
一个明反;一个暗反;还有一个随时反。
不是……这阵容真的是去打灵山的?
莫不是走反了??
闻言,饶是猪八戒这般神经大条,也不禁掀起一抹苦笑。
说出去谁信啊,一个花果山扛把子,一个陈塘关太子爷,一个灌江口话事人,几乎是除开那群老怪物之外战力最强的三人。
结果一个比一个阴,后脑勺的反骨一个比一个大。
天庭能在这哥三的摧残下蒸蒸日上,着实天赋异禀。
一众观众同样被雷得不轻。
【知道的这是去大闹灵山,不知道的还以为去大闹天宫呢,这也太抽象了。】
【天庭三大反骨仔加起来五百斤,三百斤石头一百九十八斤反骨,两斤藕粉。】
【一块石头两斤藕三只眼睛带条狗,难怪哪吒一上来就问玲珑宝塔在不在方神身上。】
【哪吒:介绍一下,旁边的是我爹,和我爹的坐骑李天王。】
【相较三大反骨仔,我更好奇是何方神圣……教出了这三位。真就你在修仙界对我毫无威胁,但在教育界能让我名声扫地呗。】
【虚假的放水:挥天披风!真正的放海:自幼修持,苦历一千七百五十劫,每劫十二万九千六百年的昊天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面对杨戬和猴子摊开手:这可如何是好?】
【猴子:↑
杨戬:↑
哪吒:x
杨戬:先杀李天王
哪吒:三头六臂!】
【不对……如果加入三大反骨仔的队伍,岂不是就和太清狗一个队伍了?那我们还怎么宰他?】
【太清狗随时都能杀,但道佛之争的副本可不是随时都有,只要杀了唐僧就能大爆特爆一步登天,这谁能忍住??】
【又有谁能拒绝体验当一次符文战士和三大反骨仔并肩作战的诱惑呢?】
【好吧,既然大家都这样说,那就看在三大反骨仔的面上先饶过太清狗一次,待屠了灵山再转头去宰太清狗!】
【都位列金仙了,方神仍对项羽念念不忘,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第651章 想要单挑的奎木狼
交谈间,西天取经的七人组也抵达了西天取经的第二十一难——
黑松林失散!
即,黄袍大王的管辖势力。
看着眼前窸窸窣窣的山峰,以及弥漫在空气中那股浓厚的妖气,哪吒当即就是眼神一冷。
漂浮在半空的火尖枪凭空自燃,爆发出令人灵魂发颤的烈火。
“诶!”
猴哥这次却是拦住了他,施施然道:“哪吒老弟,杀鸡焉用牛刀。”
“出手越多,暴露也就越多,区区一只黄袍怪,何须我等出手,不如退后一二,将机会留给八戒和沙师弟?”
哪吒眼皮轻抬,目光聚焦在八戒和沙僧脸上,看出了他们充满期待的神色,点点头。
“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哪吒伸手一握,刚刚还燃着熊熊烈火的火尖枪瞬间回到他手上。
猪八戒和沙僧则是露出感激目光。
不同于唐僧西天取经时的摸鱼状态,这次的西行路,事关道佛之争。
天上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
多出一份力,事后得到的奖赏也就越多。
这黄袍怪哪是什么妖怪,分明就是行走的功德!
八戒不再犹豫,双手一拍。
“法天象地!”
霎时,一只浑身长着细长坚硬鬃毛的庞然大物就出现在山峦之中。
“轰——!”
八戒手持九齿钉耙,重重往黄袍怪洞穴砸去,整座山头被瞬间夷为平地,地动山摇不止。
“妖孽,还不现身!”
话落,一股淡黄色的雾气自山体缝隙冲出,逐渐凝聚成一张面目狰狞的面孔。
正是黄袍怪。
“该死的猪八戒,本王没有找你的麻烦,你反倒找起我的麻烦来了!”
“真当本王是泥捏的不成!”
张嘴一吐,充满腐蚀性的毒烟骤出,灼得八戒的皮肤滋滋冒油。
话不投机半句多,两人当即缠斗在一起。
八戒也拿出了吃奶力气,足足和黄袍怪厮杀了几十个回合。
期间山峦横飞,河水倒流,一座又一座的雄伟山峰被夷为平地,一双黑眼揍得八戒苦不堪言。
“师兄,我来助你!”
沙僧一声暴喝,加入战斗。
明明是二打一,可黄袍怪却是丝毫不落下风,反而越战越勇,全程压着八戒和沙僧打。
唐方生却是通过查看功能,探明了黄袍怪如此厉害原因。
这所谓的黄袍怪其实是天庭二十八星宿的奎木狼下凡,掌有变化术与黑眼定身法、毒雾三大攻伐手段。
身为西方白虎七宿之首,对妖物天然就具备克制属性。
而真正令他立于不败之地的,是口中那枚蕴含佛道双修的内丹。
进可提供源源不断的法力,退可周身不漏防御无双。
又是一口充满腐蚀性的毒气从奎木狼嘴里喷出,唐方生抓住时机,紫金葫芦陡然腾空!
席卷天地的吸力自葫口传出,仅一瞬的功夫就卷走了奎木狼口里的那枚佛道双修内丹。
失了内丹,奎木狼面色大变,防御力直线下滑。
八戒一耙挥出,直接把奎木狼撞飞数里远,撞断七八座山峰才堪堪停下。
漫天尘土中,八戒沙僧一左一右直冲而下,没一会儿功夫就揍得奎木狼哭爹喊娘。
“停停停!”
“两个打一个算什么英雄!”
“有本事和本王一对一单挑啊!”
奎木狼巨大的獠牙被撞断,左脸青右脸乌,嘴里还不断淌着血水,怎是凄惨二字可以形容。
闻言,八戒和沙僧脸上皆是浮现一缕奇怪。
这奎木狼的信息接受也太落后了吧,连他俩都打不过,还指望跟其他人单挑?
中坛元帅——哪吒。
齐天大圣——孙悟空。
清源妙道真君——杨戬。
以及阴到没边,身扛漫天仙神,三清法相身上纹的唐方生……
跟他俩打,奎木狼或许还能捡回一条狗命,可对上这四货,只怕连死字都不知道怎么写。
见两人陷入沉思,奎木狼趁热打铁:“只要你们一对一能赢过本王,本王便甘愿伏诛,随你们去西天灵山!”
“当然,”奎木狼眼中狂转,打补丁道:“你们俩不能参与其中,和本王单挑的人选得本王自己决定。”
“如何?”
奎木狼算得很明白,西天取经四人组,齐天大圣他肯定是打不过的。
在口中的内丹莫名其妙丢失后,猪八戒和沙僧同样也不是对手。
但没关系,还有唐玄奘在呢。
他打不过猪八戒沙僧孙悟空,难道还打不过一个区区凡人?
猪八戒和沙僧更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目光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奎木狼。默默挪开身子。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身着锁子黄金甲的大圣。
奎木狼匆匆一瞥,连忙挪开,生怕下一秒大圣就问他你瞅啥,然后揪住他狼头暴打。
可接下来映入眼帘的身影,却是让奎木狼倒吸一口凉气,嘴皮直打哆嗦。
“中中中中坛元帅,您咋在这里???”
紧接着,又一道飒立的身影挺身而出,正是灌江口的话事人——杨戬。
看着犹如大日般傲然挺立的三道身影,奎木狼瞬间就沉默了。
那个原本升起些许希望的内心,瞬间被绝望取代。
他是万万没想到……这两位大神也在此!
要早知道,他就被猪八戒和沙僧打死也不会妄言说单挑啊!
杨戬指尖轻轻划过三尖两刃枪,额头竖眼微睁,平静道:
“听说,你要和我们单挑?”
“满足你,选一个吧。”
“咕噜~”
奎木狼咽了口唾沫,连想死的心都有了,忽然,他注意到站在三人后边的那枚大光头,就像是看见希望的曙光一样,连忙大喊:
“对面那光头,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有种出来单挑啊!”
唐方生一愣,手指指了指自己:“你是在说我吗?”
“废话!”
唐方生不再犹豫,当即腾空而起!
只见他手握金弓银弹,脚踩十二品莲台,头顶番天印,身罩九龙神火罩,紫金葫芦伴其左右。
身上的一道道法相开始散发微弱光芒。双手一拍。
“法天象…”
不等唐方生把话说完,奎木狼庞大的身躯便滑跪而来,坚硬的膝盖在大地上犁出两条长长的沟壑,表情坚毅而诚恳:
“奎,飘零半生未逢明主……”
第652章 三年隐忍一朝醉,大唐雄伟万邦垂!
前倨而后恭,实乃妖界之耻。
余朝阳摇了摇头,将注意力从老唐的直播间里抽离。
天上一天,地下一年。
西天取经不过四天光阴,大唐地界便已过去了四年时间。
这时间线的流逝极为不合理,令余朝阳微微皱了皱眉头,似乎抓住了什么。
但很快,他大脑的褶皱就被一双无形大手抚平,将这个问题抛之脑后。
同时,一道密信送到了他手里:三年隐忍一朝醉,大唐雄伟万邦垂!
密信没有主语,也没有具体事宜,不过四年的接触下来,余朝阳立马明白了这封密信出自谁手。
也明白了其中潜在含义。
李世民,准备对突厥动手了!
要一雪四年前的渭水之耻!
余朝阳作为左仆射,统吏、户、礼三部,几乎是大唐权力顶峰,封无可封。
李世民通知他倒也符合常理。
没有犹豫,余朝阳当即整理仪容,前往太极殿议事。
殿门口,余朝阳碰到了同样前来议事的右仆射长孙无忌。
左右仆射,从二品官职,从属三省六部之一的尚书省,按理来说,他俩的顶头上司应该是尚书令。
不过由于李世民即位前曾任此职,导致臣下没人敢居位,遂长期处于空缺状态。
左右仆射,便是尚书省的实际长官。
作为右仆射的长孙无忌,则是统兵、刑、工三部。
房玄龄和杜如晦则分别担任门下省的侍中、中书省的中书令。
一个掌佐天子执大政,负责草拟诏敕。
一个负责审议中书省起草的诏敕,具备封驳权,行宰相职。
房谋杜断,这句口号在唐帝国人尽皆知。
而两人的官职皆为正二品,比从二品的余朝阳和长孙无忌要高一个等级。
但从掌握的权力来讲,却是远远不及掌握六部的余朝阳与长孙无忌。
余朝阳和长孙无忌对视一眼,没有过多寒暄,径直向着太极殿方向走去。
两人的脸便是唐帝国最好的通行证,所以倒也没有不开眼的货色来阻拦。
临近太极殿时,一阵充满童趣的嬉笑声却是忽然在两人耳畔响起。
正是李承乾和李泰。
一旁含笑的长孙皇后瞧见两人到来,微微欠身:“陛下在殿内等候多时。”
“两位大人自行前往即可。”
两人回礼,走进大门敞开的太极殿。
越过屏风,看见了眉头紧锁紧盯舆图的李世民。
以及眉头同样紧锁的李靖与张公瑾。
脚步声使得李世民抬头,旋即笑道:“朕以为是谁来了,结果是朕的肱股之臣。”
“来来来,快坐快坐。”
李世民上前迎接,简单寒暄后便直指主题:“都说有仇不报非君子,城下之盟至今已三年有余。现在大唐国力日益增强,朕以为当一雪前耻。”
“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掌管兵部的右仆射长孙无忌,稍加思索后答道:“眼下大唐有精兵十七万,完全可以无惧草原十八部。”
“只是吧……游牧民族向来以机动性闻名,能否一战功成尚且未知。”
李世民思索着这个回答,旋即将目光对准张公瑾:“你在代州,临近草原十八部,你怎么看?”
“陛下,我认为,时机已到!”
“臣理由有五,分别是……”
李世民叫停述说战略蓝图的张公瑾,旋即冲着屏风后面道:
“去把房玄龄还有杜如晦给朕叫来。”
“喏!”
“等等……顺带也把魏征给朕叫来。”
虽说是商议,不过从李世民今天的态度来看,只怕打突厥这事,对方早有决断。
片刻,三道身影联袂而来。
在李世民的示意下,张公瑾站起身,朗声道:“理由一:颉利可汗年事已高,远不如曾经那般能征善战。”
“二、突厥内部有不少小可汗,心怀分裂意图,不满颉利的统治,我们大可以用权力诱之。”
“三,颉利与突力叔侄俩也开始彼此猜忌。”
“四,近两年草原大雪频发,牛羊冻死无数,整体实力大打折扣。”
“五,草原十八部掳去的中原人连年来逃到山里的应该有十几万,只要我们战事一发动,这十几万人完全可以成为我们的内应,前后夹击!”
“所以臣以为,这正是一雪前耻的最佳时机!”
李世民摸了摸小翘胡,很满意张公瑾的回答,轻声道:
“此言有理,不知诸君可还有补充?”
杜如晦率先发言,同样认可张公瑾的做法,并提出征兵,年满加冠者都该为国效力。
魏征当即反驳:“加冠男儿,向来为一家之栋梁,如果大批量征收,万民如何生存?赋税又从何而来?这岂不是自斩后路吗?”
魏征所说并非没有道理,可李世民却是皱了皱眉,还未等他开口,余朝阳便抢先道:
“突厥之战,乃我大唐立国之战,亦如汉武帝时期的汉匈决战,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悬崖。”
“此次大战不是突厥死就是大唐活,岂能妇人之仁?”
“臣,赞同中书令的看法。”
“好了,”李世民拍板定案:“此事就这么定了,依中书令的法子来。”
魏征不甘,结果被李世民给瞪了回去。
只得悻悻放下举在空中的手。
拿定主意的李世民,随后召见了出使突厥的鸿胪寺卿唐俭,并告诉他此次给突厥进贡,需要带个人过去。
要让这人像枚钉子一样,钉死在突厥!
很快,赵德言便随着使团上路了。
而这枚棋子发挥出的力量,却是大大超乎了李世民的预料。
抵达突厥后,他先是建议颉利效仿唐朝建立中央集权,设三省六部制度,剥夺贵族议政权,强制推行等级森严的礼仪。
颉利听了,导致传统贵族权力被架空,引发强烈不满。
此后,建议颉利铸造‘突厥通宝’取代以物易物。
颉利采纳后,因缺乏流通基础,货币沦为贵族敛财工具;他又推动丈量草场、征收重税,导致牧民因苛税暴动,经济崩坏。
随后,赵德言有意制造统治集团分裂,重用胡人排挤突厥本族,加剧社会不公。
仗着颉利宠幸作威作福,诬告忠臣,导致颉利与其他贵族离心离德。
政治上,强行中央集权,破坏部落民主。
经济上,货币改革+苛捐杂税,经济瘫痪。
军事上,废除骑兵传统,组建汉式步兵。
社会上,重用胡商集团,制造民族对立。
第653章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消息传回,李世民神色大振,大手一挥,分兵六路合军十万以李靖为统帅,浩浩荡荡开启征讨突厥大业!
李靖那高达一百的统帅值,以及善战者无赫赫战功的注释,在此刻得到完美诠释!
他沿用冠军侯霍去病的闪电战术,实施大迂回的长途奔袭作战,仅仅带领三千玄甲军一举攻下突厥的战略要地恶阳岭。
在攻下恶阳岭后,李靖一刻也没有停歇,继续朝着突厥的大本营定襄狂飙突进,一举捣毁突厥大本营定襄。
可汗颉利,仓皇逃窜。
整个过程没有惊心动魄,也没有任何的势均力敌,有的只是如秋风扫落叶般的闪电打击!
应该如此,本该如此,确实如此!
长安城内,得知消息的李世民非常激动,称赞曰:
“昔李陵提步卒五千,不免身降匈奴,尚得名书竹帛,卿以三千轻骑深入虏营,克服定襄威震北狄,实古今未有!”
大将李靖,晋封为代国公!
此后,李靖在李世民决定接受颉利的假意投降前提下,亲率一万铁骑,携带二十余粮奔袭铁山!
同时命令李积在契口路上埋伏下来。
一路奔袭至铁山三十里处,天降大雾,李靖命苏定方携两百骑破雾突袭牙帐,随后大军一拥而上,斩俘万人,生擒颉利!
长安,李靖再次大捷的消息传到李世民耳中,同时传来的,还有杜如晦去世的消息。
年仅四十六。
人世间,本就充满了诸多不完美,杜如晦走了,他没能与诸多老友一同见证大唐的辉煌。
反而给活着的人,留下了无尽的悲痛。
多日后,李世民从痛失爱臣的悲痛中走出,此时正傲然望着被押解回长安的颉利可汗。
囚车里的颉利像是一头等死的草原狼,脸上露着狼王该有的倔强。
左右仆射位居李世民左右,房玄龄魏征低垂着眼。
万众瞩目中,李世民缓缓开口:“上一次,武德九年,你亲自来到渭河边。”
“今天,你亲自来到了长安,你的父亲和你的哥哥都是伟大的可汗,十八部族也是强大的民族,念及我们在渭河边桥结盟之后,你没有大的侵扰,朕……”
“赦免你的死罪。”
听闻此话,曾经高傲的草原可汗,除了不可思议与错愕以外,剩下的,就只有对大唐皇帝的钦佩。
他的实力,他的胸襟,他的气魄,无一不令颉利可汗拜服。
臣服如此强大的君子,是长生天的恩赐!
此役过后,突厥对中原的袭扰得到了遏制,实力亦被大大削弱。
大安宫,得知李世民瓦解了东突厥,被封为太上皇的李渊是打心眼里高兴。
自打玄武门政变之后,第一次认可了这个二儿子。
也第一次认可了大唐的太宗皇帝。
太极殿的庆功宴上。
满朝文武齐聚一堂。
李世民看着张婕妤搀扶着李渊走进来,连忙起身上去迎接。
可当李世民抬起手想接过李渊的时候,张婕妤却是下意识地握紧李渊的手,李世民一个眼神过去,张婕妤立马乖乖放开。
让李世民搀扶着李渊走进大殿。
“拜见太上皇!”
“拜见大唐皇帝陛下!”
朝拜的人群里,不仅有大唐的官员,更有周边纷至沓来的小国,以表臣服。
随即,一名代表缓缓走了出来。
“大唐一统四海,天下响动,震铄古今,我们高昌、余阗、疏勒、康国等二十九国商定,愿为大唐皇帝陛下上尊号,名曰——”
“天可汗!”
此时此刻,李世民的内心无比尊荣,然而更令他澎湃的,却是李渊难以置信的惊愕表情。
一众小国使臣,纳头就拜。
“天可汗万岁!”
“天可汗万岁!”
看着面前万国来朝的景象,一股自豪感从余朝阳以及千千万的观众心底,油然而生。
音乐响起。
各国艺伎踩着高跟扭动身姿,欢聚一堂。
看到此情此景,李渊心里却是五味杂陈,做梦都不敢想的南北相融,如今真真切切的发生在眼前。
他起身,老泪纵横,颤颤巍巍的走到李世民跟前,重重握住对方的手。
“好哇!”
“好哇!!”
“我从来没见过北胡南越的人……在在一起跳舞!”
李渊一边说,一边抹去眼泪:“二郎,你做得不错!”
“做得不错!!”
听到这话,刚刚还乐呵的李世民眼眶骤红,握着老父亲的大手不由得更用力几分。
他的一个心结,终于解开了。
他想用一个强盛的大唐向李渊证明,他选太子选错了。
现在,他做到了。
他用实际行动告诉了李渊,自己才是太子的最佳人选。
大唐只有在他手里,才能爆发出远超秦皇汉武的璀璨光芒!
而李渊对自己这个儿子此前的种种不满,对他种种的怀疑,在这一刻都化为乌有。
也许直到此刻,他才后悔没有早点把他立为太子。
因为只有做过皇帝的人才知道,天可汗这个尊号是多么的尊荣与伟大!
作为父亲,李渊很难理解李世民。
作为皇帝,高祖无比的认可太宗。
当真是:一朝功成八方贺,万国尊汉号天可!
戎马半生,回首望去,此时的李世民刚满三十二!
余朝阳看着在殿中央跳舞的颉利,同样感到一阵失笑。
他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即李世民带领的唐朝,远超秦帝国与汉帝国。
他不知道到底是李世民成就的万国来朝的巨唐,还是巨唐成就了李世民。
但他知道,巨唐能有现在的极致繁华,李世民……功不可没!
‘哎,这就是没有短板的天可汗啊!’
‘只要按部就班,必定会成为后世君王无法逾越的一座高山!’
巨唐现在的配置,实在是太强了,强到连他都没了用武之地。
极致辉煌!
而就在万千玩家沉浸其中时,一道突如其来的讯息,却是引爆了整个互联网!
只见热搜top1,挂着一个言简意赅却极其醒目的标题——
【开元盛世——巨唐,上线!】
余朝阳点进热搜,映入眼帘的是【开元盛世——巨唐】的开场cG。
在画面里傲然持剑起舞的,是一位身着白衣,看不清面容的男子。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第654章 诗词圈最严厉的父亲
看着画面里那道手舞长剑、身形豁达、在风中肆意狂饮的身影。
余朝阳心里一叹,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老贼,还是没打算放过这一届的高考学生。
从开始的:
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到现在的: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余朝阳甚至不知道这个人长什么样,更不知道这个人叫什么名字。
扑面而来的,只有快要溢出屏幕的才华!
任谁见了,都只能道一句——
好一个谪仙人!
最恐怖的是,以老贼的性子,这两首在互联网引起滔天巨浪的诗词,兴许还只是冰山一角!
就像三国的诸葛丞相,楚汉之争的韩信、吕雉,帝国双璧的霍去病、卫青,春秋战国的白起、王翦、李牧、赵雍、嬴政……
越是厉害的人物,往往越是压轴出场!
诗词,同理!
没见过谁家好人斗地主开局就甩出双王四个二,可如果这人手里剩下的牌是四个老K、四个老q、四个老A呢?
一箩筐的炸弹在手,还会在乎开局的双王四个二吗?
不出所料,在周游突如其来的炸弹下,整个互联网都炸开了锅。
该条cG的评论区里,评论数量几乎以每秒上万的趋势疯狂攀升。
和以往不同的是,这次的评论没有向往,没有期待,更没有大手子的逐帧分析。
只有整个高三学子的,鬼哭狼嚎!
【天天刷夜夜刷,就想着能安稳落地这次高考,吃个晚饭的功夫就蹦出来个‘开元盛世’,老贼你到底想干什么!!】
【老一辈的观念的确没错,这游戏害人啊!广电局你到底在干什么啊!!强烈要求关停‘开元盛世’延期一月上线!】
【国危思良将,没有王德昌老爷子坐镇,我们拿什么对付这该死的周游老贼!】
【以前我狂喷王德昌老爷子是旧时代的蛆虫,固步自封,不及老贼一根寒毛,但现在我想说……老爷子你快回来吧,老贼他又不当人了!!】
【心态崩了啊,眼瞅着还有一个周就高考了,现在钻出来个开元盛世,还让不让我们玩啊!】
【左手轻舟已过万重山,右手仙人抚我顶,这还玩个集贸啊!!】
【若换以前,我肯定把这首诗奉为圭臬,因为它完美还原了我想象中的修仙,至于现在我只想说:老贼你生孩子没有屁眼!!】
【没事的,单单一人而已,兄弟们千万不要自乱阵脚,我们还有出师表、龟虽寿、洛神赋……只要操作得当,未必就会逊色!】
临近高考,广大学子早已逃脱了名为学习的牢笼,安心备战,等待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那天到来。
按理来说,他们应该沉浸在名为书海的知识中,不会受到外界因素的影响。
奈何上一次高考《洛神赋》《观沧海》《七步诗》的横空出世,却是给予了他们不可磨灭的印象。
他们可以不看,但不能保证每个人都不看。
拉开一分,就能甩开数以百万计的考生,他们赌不起。
所以哪怕临近高考,他们的活跃度依旧很高。
周游老贼主页的点击率更是达到了恐怖的每天三十六亿次。
怕的就是老贼一声不吭地甩出一个炸弹。
可令他们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在高考前一周,老贼放出了【开元盛世——巨唐】的cG开场。
以至于刚刚发出,评论区就被整届的高三学子攻陷,一片的狼哭鬼嚎。
广电局的举报电话同样被打爆。
左口血腥暴力,右口有损青少年身心健康,张嘴闭嘴都是要求封杀。
而去年,就属这批人抨击大夏帝国文学圈抨击得最狠。
去年他们扔出的回旋镖,今年精准无误地命中了他们额头。
很快,疯狂打广电局电话举报的事情也逐渐偃旗息鼓。
因为互联网上流传开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主角正是老贼,以及他身边那辆车牌号为京.A00001的老式燃油汽车。
在这个飞行汽车为主流的年代,燃油车早已成为了时代的眼泪,稀少,但深受权贵追捧。
简单耐操意味着安全。
燃油车已属高不可攀,京.A00001的车牌更是误闯天家。
要是能举报下线,那才是真正的闯了鬼。
周游望着鬼哭狼嚎的评论区,眼中却是隐隐浮现出一抹失望。
怎么就……没人站出来嘲讽他呢?
莫非是诸子百家下手下太狠了,给这群人打出ptSd了??
‘哎……’
‘我还专门装唐阴了他们一手,怎么就没人上当呢?’
‘罢了罢了。’
想到这里,周游不再犹豫,当即上传手里那条长达五分钟的cG。
霎时,一个特别关注发布作品的弹窗,就出现在了余朝阳眼前。
没有丝毫犹豫,他瞬间点进去。
映入眼帘的,赫然是那位在狂风中舞剑饮酒的白衣男子,所作诗词也正是刚刚那首仙人抚我顶。
‘老贼这是糊涂了?不小心多发了一遍?’
余朝阳暗暗疑惑,可底下进度条的进度却是让他明白,事情远远没有这么简单。
果然,在这首荡气回肠的诗词朗诵完毕后,于狂风中舞剑饮酒的白衣男子缓缓定格,以豁达的姿态栩栩如生。
屏幕也在此刻灰暗。
人物右上角,却是提笔落下几枚龙飞凤舞尽显锋利的白色大字。
——诗仙·李白!
直到此时,余朝阳才堪堪知道这位引发高三学子狼哭鬼嚎的诗人姓名。
能以仙作为前缀,显然不是简单人物,好在李白的表现也对得起诗仙的盛赞。
所着的两首诗,皆乃千古流传的佳作。
可就在这时,一阵豪迈自信的笑声,却是忽然在余朝阳耳边炸响。
漆黑的屏幕里,一根毛笔逐渐凝聚,三勾两撇就勾画出一位傲气凌云的昂首身影。
他大笑着,笑声畅快而豪迈,一步步攀爬至一座雄伟山峰峰顶。
在山峰的回音中,一首荡气回肠的诗词从他口中吐出。
“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
“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
“荡胸生曾云,决眦入归鸟。”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铿锵!
这人拔出腰间长剑,尽显张狂之态。
在贯穿整个屏幕的寒芒中,他的姿态缓缓定格,嘴角含笑。
一旁,毛笔同样提笔落下几枚龙飞凤舞又尽显锋利的大字。
——诗圣·杜甫!
仅一瞬的功夫,余朝阳的弹幕区就炸开了锅。
他们知道,诗词圈最严厉的父亲……
来了!!
第655章 “天下谁人不识君!”
余朝阳用一道倒吸凉气声,拉开了弹幕的宣泄。
仅一瞬,弹幕区就被铺天盖地的感叹号占据。
【!!!!!!老贼!!!!!你是要毁了这届高考学生吗?!!!】
【之前谁挑衅老贼江郎才尽的,你踏马站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不是哥们,你踏马比始皇帝还狂!!】
【本以为李白就到顶了,没想到还有高手,左手诗仙右手诗圣,名头一个比一个狂,实力一个比一个狠,难道学生的命就不是命吗?】
【老贼!闹剧适可而止吧,你不要再扔炸弹了,我踏马跪地求你了!】
【诗词朗朗上口,意境回味无穷,你告诉我这是游戏???不是哥们……你都这实力了还窝在小小的游戏圈?】
【我现在脑海里就只有一个想法,这届的高考出卷人千万不要关注老贼啊!!】
【李白的横空出世本就痛彻心扉,杜甫的问世更是雪上加霜。】
和余朝阳的预料一样,在两首传世诗词的问世下,弹幕区瞬间沸腾。
但!
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就在杜甫身姿定格刹那,毛笔草草几笔落下,再次勾勒出一片水墨风格的闹市。
闹市中,一位英姿勃发、手持屏扇、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浅笑的身影,缓缓踏出。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屏幕里,那位公子陌如玉的身影一首作出,原本温馨与美好的闹市瞬间破裂。
画面转而被烽火狼烟取代。
他嘴角噙着的浅笑逐渐消失,抿着嘴唇,眼里的担忧却无论如何都止不住。
如此割裂的画面,却是没有一人注意。
因为他们的注意力,全然都被这首名为《相思》的诗所吸引。
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头牛。
如此温馨,如此言情,如此浪漫,如此寄托……的一首诗!
居然出自一个男人之口?!
菜头盯着画面里那位忧国忧民的身影,言行举止罕见的别扭了起来,怔怔道:
“美,实在是太美了。”
“不敢想象……到底是何等绝世的美人才配得上这首诗。”
“哪个女人能挡住这攻势?!”
画面在此刻定格,毛笔再次落下几枚龙飞凤舞的大字。
——诗佛·王维!
至此,画面已然位列三位神态各异的男子。
在浓稠墨水的背景下,他们由白色点缀的姿态,却是如此的醒目!
就当所有人都以为结束了时,屏幕再起涟漪!
提笔、勾勒、一气呵成!
翠绿的麦子成群成田,洒落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上,两只燕子蜗居在巢穴中,亲昵的互相磨蹭着脑袋。
木质窗户被推开,一颗脑袋从里探了出来,他双手托着下巴,笑吟吟的开口道: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
“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比起李白的豪迈,杜甫的自傲,王维的忧国忧民。
这人身上只有一股随波逐流的温和气息,仅仅一眼便如沐春风,令人心生好感。
画面在青穗迎风摇曳里定格,让万千学子恨得牙痒痒的毛笔再次浮现,提笔落下几枚大字。
——山水田园诗人·孟浩然。
紧接着,一声巨大的‘轰’响,将众人从刚刚唯美的田园风格中唤醒。
转而映入眼帘的,是波涛汹涌的滚滚江河。
江河一旁,一座空中楼阁闯入视野。
络绎不绝的身影于楼阁出现,他们慕名而来,望着眼前的江水有感而发。
起初,声音很喧闹,但渐渐的……喧杂的声音被一道沉稳的声线所取代。
观众们的视野也被聚焦到一个背影上,不见其容,只见江风中狂舞的白绫。
“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
“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
“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
“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毛笔浮现,提笔勾勒。
——崔颢!
画面一转,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翁浮现在视野。
他望着眼前拦住他的孩童,开口朗道: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
“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毛笔浮现,提笔勾勒,三横两撇就落出一幅栩栩如生的画卷。
——贺知章!
“咕噜~”
余朝阳喉结滚动,咽下了不知是第几次的唾沫。
他的神色就像是被502黏住了一样,几分钟都未曾有过变化。
或者说,自王维出来开始,他就一直是这副样子。
“结结束了?”
见画面久久没有波澜,余朝阳心悸地说了句,眼神里却不见如曾经那般的意犹未尽。
只见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
能被屈原视为知己,他自诩在作诗作词这方面并不逊色。
高达85的才华属性值,也位列人中龙凤之行。
但跟上边五位比起来……
果然啊,在老贼的游戏里从来没有最强,只有更强!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强中更有强中手!
每当你认为自己无敌的时候,总会天降猛男,一巴掌把你扇醒!
不止是他,菜头,秦云,以及远在西天取经的唐方生,都呆若木鸡的愣住了许久许久。
他们就保持着这个姿态,甚至连看弹幕的勇气都没有。
忽然,异变骤生!
烈风之中,黄沙漫天。
一位看不清面容的男子屹立在边塞城墙之上,背影萧瑟而彷徨,像是看不清前路一样。
一秒。
两秒。
三秒。
……
在第十秒时,这人忽然转过身来,一挥衣袖,长长作揖。
“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祝诸君——”
“金榜题名,一日看尽长安花!”
这人大手一挥,绚丽多彩的烟花骤然腾空!
弹幕,也伴随烟花的炸开,瞬间爆炸!
第656章 即将被屠版的语文课本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饮酒的李白,登高的杜甫,忧国忧民的王维,春意盎然的孟浩然,寒江朗诵的崔颢,老年返乡的贺知章。
以及……屹立边关城墙,口吐雄心万丈的高适!
在墨黑色的背景中,他们白色的身姿犹如一条条苍龙,醒目而肆意。
神态不一,状态不一,诗派不一,仅仅一眼就能让人陶醉其中,仿佛身临其境!
何为仙之人兮列如麻?
这便是仙之人兮列如麻!
任谁都没有想到,老贼会在这个关键节点,一股脑甩出一波大的!
他们脑海里像是被安置了一枚炸弹,瞬间就被炸得七荤八素。
久久无法言语。
弹幕更是一片狼藉,哀嚎遍野。
【事已至此,说什么都为时已晚,毁灭吧,真的累了。】
【每当我以为老贼已经到达极限时,他总能给我来点新花样……李白、杜甫、王维、孟浩然、崔颢、贺知章、高适,真的累了。】
【这届高考会不会出题不知道,但我知道……下半年的语文课本,一定会惨遭屠版!】
【传世名作!全踏马都是传世名作!老贼的灵感一点都不会枯竭吗??】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不是,这首诗怎么能美成这样啊,画面感扑面而来,才华几乎溢出屏幕,这是人类能写出的诗啊!!】
【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没人觉得这两句无敌吗,要意境有意境,要深度有深度,要唯美有唯美,要是咱们大夏帝国也有这么座黄鹤楼就好了,指定被游客挤爆!】
【你们还是太年轻了,感悟不到贺知章的那句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只有在外拼搏的成年人才懂得,这首诗有多令人心酸……在家乡挣不到钱,在外拼搏照顾不了爸妈,回家连自己小孩都认不出。】
【笑问客从何处来,真的是赚足了眼泪啊!】
【果然,好东西都是压轴出场,“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成功杀死了比赛,暂且夺得桂冠!】
【老贼他真的我哭死,你说他好心肠吧,偏偏在这个节骨眼抛出这么多传世名作,可你说他坏心肠吧,偏偏又来了句一日看尽长安花祝福大家上岸。】
【这么别出心裁的祝福方式,哥们确实是第一次见,老贼太有实力了。】
【一个贞观盛世,一个开元盛世,唐朝诗人名号一个比一个狂,心气一个比一个大,着实不敢相信是怎样的文化璀璨盛世。】
【一个开头cG就抛出七首传世名作,开元盛世还不得直接吊炸天?】
弹幕的两极分化,倒和余朝阳预料的差不多。
起初在学生的狼哭鬼嚎下,弹幕以沮丧氛围为主。
但金子总会发光,高三的学生群体在整个互联网里,也仅仅只占五十分之一。
优秀的作品从来不会因某个群体的偏见而黯淡。
大量自来水的加入,使得弹幕风格瞬间转换,千人千面,大伙都从里边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灵魂共鸣。
原本被神话副本【西天取经】分走的流量,顷刻回流。
其声势之大,热度之高,甚至超过《春秋战国》的开局和结尾!
缔造这个绝高峰值的原因也很简单……七首冠绝古今的传世名作!
外加即将高考的这个紧要关头!
或许在一千年两千年前后,老贼将不负盛名,《三国争霸》《春秋战国》也日薄西山。
但这七首传世名作,绝不会湮灭在时间长河中!
如果不是着急赶路,语文一定是最美的学科!
初学不知诗中意,再读已是诗中人,这便是诗词特有的滞后性。
在某个夜晚回想至此时,免不了会心一笑。
【开元盛世——巨唐】的开篇cG落下帷幕,离正式上线还有二十四个小时。
但它引起的滔天巨浪,才刚刚崭露头角!
似那干柴烈火,星火燎原,瞬间席卷了整个互联网!
率先脱颖而出的,便是各类二创视频!
其中又以王维的《相思》为最。
“这不是一般的红豆,而是王维诗里的红豆。你没听过王维的……相思吗?”
伴随一阵充满童趣的声音,以及手里的红豆,各类博主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属实是把反差二字拿捏到了极致。
同时,还有专攻文字类的博主逐字分析,根据cG里展露出的只言片语分析《相思》的创作背景及表达含义。
最终盖棺定论,推测王维的这首《相思》赠送对象为男人。
起初普遍大众是不大相信的,奈何证据实在太过夯实,有理有据。
很快,李白的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也迎来二次爆火。
被广泛运用到各种二创视频以及游戏、小说的开篇。
没办法,修仙的意境实在太浓郁了。
杜甫的《登高》,则是被一众文学圈的泰斗誉为七律巅峰之作,惊为天人。
那两句“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任谁阅读都会涌发朝气蓬勃之感。
而在《春秋战国》深造至今的王德昌老爷子,也罕见地再度露面。
身着一件青色长袍,修长的白发被一根发簪束着,年纪虽大却活出了第二世,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红得发黑,黑得发亮。
他双膝盘坐在地,面前摆着全息投影仪,笑呵呵的开口:“听说网友们都想让我点评一下新出的【开元盛世——巨唐】cG诗词。”
“正逢心有所惑,闲来无事,那便一起来看看吧。”
“事先说明,在此之前,我没有听到、看到其中任何一首诗的只言片语。”
“我的反应,都是第一反应。”
找到人生目标,且越老越妖王德昌笑呵呵给大伙打着招呼,然后点开【开元盛世——巨唐】的开篇cG。
然后,他笑盈盈的表情就僵住了。
聚精会神,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眼睛瞪得滚圆。
若仔细看,甚至还能发现他额头隐隐浸出的汗水。
没有点评,没有说话,更无暇观看汹涌的弹幕,全身心都投入到了那一首首唯美的诗词中。
“一日看见长安花!”
当cG落下帷幕,王德昌像是吃了肾上腺素一样,腾的一下站起来。
他的脑袋撞到了木板上,疼得他歪牙咧嘴,王德昌却是浑然不顾,光速下播。
大约十秒后,双目喷火的王德昌再次出现在众人视野,痛心疾首。
“沟槽的周游,你怎么又玩饥饿营销这套啊!”
“上线就上线,不上线就不上线,离上线还有二十四小时是什么意思啊!”
“我********!你踏马存来膈应人是吧!!我******你*****!”
第657章 拔地而起的黄鹤楼!
王德昌的炮轰开团,使得【开元盛世——巨唐】的热度更上一层楼。
七首风格迥异的传世名作,在异世界,同样爆发出了属于它们的璀璨光芒!
而这份璀璨光芒,用一条条无可争议的数据,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屠版!
清一水的屠版!
所有带着社交属性的平台,都被这七首传世名作霸占!
上到文学界的泰斗,中到各大机构的中流砥柱,下到碌碌无为的平头百姓,无一不惊叹这七首绝诗的唯美。
无论是流传速度,还是宣传力度,都可以用铺天盖地来形容。
可还不等大伙从这文化盛世走出,又一道重磅消息顷刻传出!
两江省,省魁首,联合省文旅局,在互联网发布了一条视频。
省魁首是一位中年人,身着一袭黑色的民族服装,发梢一丝不苟,笑盈盈的开口道:
“据省大会讨论,一致决定拨出三百亿建设【开元盛世——巨唐】里的‘黄鹤楼’着名景点!”
“力求完美复刻,力求公平公正,力求安全高效,每一笔资金都会上传至公证处,接受每一位网友的监督,剩余部分将用于黄鹤楼工作人员的工资发放以及日常维修。”
“今已正式开始动工,预计将在三天后竣工!”
“预售通道同步开启,力求给广大网友最完美的体验,刻舟求剑还是古人今见?诵黄鹤至两江,文气昌隆!”
“两江省大会全体成员,在这里祝广大学子,金榜题名——一日看尽长安花!”
视频长度不过三十秒,可却是在发布瞬间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了热搜top2!
仅在【开元盛世——巨唐】之下!
网友们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反应速度是踏马官方?
第二反应则是:这反应速度是踏马官方?
第一个代表疑惑质疑,第二个则代表震撼惊讶。
这才多久?
短短半小时,他们甚至都还没读懂七首传世名作的含义,结果你官方就要造黄鹤楼了?!
开什么玩笑!!
旋即,质疑声烟消云散。
因为两江省的官方账号开通了黄鹤楼搭建的第一直播视角。
土方、砂石车队如一条长龙,陆续进场。
一架架高耸塔吊拔地而起。
一位位身穿马甲的土木从业者……
成车成车的巨大横木,成群成群的配套设施,一群群风尘仆仆的各部门官员。
短短一个小时,开元盛世里的黄鹤楼便已初见雏形!
当真应了那句话:只要钱到位,可让高山低头,叫河水让路!
三百亿的雄厚资金,所有人都可以成为核动力驴!
余朝阳抽了抽嘴角,哑口无言。
然后点开【黄鹤楼】的预售通道,准备用自己的影响力再添一把火。
旋即,他举在空中的手……僵住了。
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枚灯泡。
卖完了!
未来七天的预售票,全都卖完了!!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看错了,只得把预定入园日期不断往后滑。
半月后,已售空!
一月后,已售空!
三月后,已售空!
半年后,已售空!
一年后,已售空!
一年半,已售空!!
余朝阳不死心的还想往后拉,结果发现已经拉到最后了!
旋即,预售画面开始剧烈闪烁起来,最终汇集成一行小字:
【当前浏览人数过多,请稍后再试。】
余朝阳点击刷新。
【当前浏览人数过多,请稍后再试。】
【当前浏览人数过多,请稍后再试。】
【当前浏览人数过多,请稍后再试。】
他就像是一台无情的点击机器,不断刷新着页面。
在刷新了三十七次后,余朝阳罕见地失态了,捂着心脏骂骂咧咧道:
“畜生!”
“畜生啊!”
“你们不是都说不去吗,咋排队都排到一年后了哇,踏马的畜生啊!!”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余朝阳骂骂咧咧的骂娘,拍板建设黄鹤楼的那位省魁首,则是脸都笑烂了。
黄鹤楼的门票钱只是小头,他真正看中的,是来黄鹤楼旅游途中附带的其他消费!
每个人都得吃饭吧,都得喝水吧,都得睡觉吧,拍照打卡,纪念品,以及其他高价值的收费项目……
在百姓眼里,这些是钱,但在他眼里这些都是工作岗位!
是政绩,是Gdp!
最关键的是,他还丝毫不用担心黄鹤楼会过气。
只要有《黄鹤楼》这首诗在,就绝不会缺游客!
换而言之,这不是一锤子的买卖,而是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
当年的武侯祠、汉昭烈帝祠就是因为慢了一步,只得眼巴巴看着其他地方官员吃得满嘴流油,那叫一个羡慕哟。
现在好了,终于是抢夺先机了!
这游戏好啊,这游戏得玩!
谁要再说延迟上线【开元盛世】他跟谁急!
省魁首笑得嘴巴都咧到后脑勺了,当即决定再添一火!
“喂,陈老身体可还安康?”
“那啥……今年语文高考试卷已经统一了吗?”
“啥玩意??什么叫已经打印出来,不过帝皇他老人家又全部收回来了啊??”
“哦,要添点新东西啊,那就没事了。”
“我什么意见?我没意见啊,坚决服从帝皇陛下的战略方针!”
“害,未来是属于年轻人的,不肯接受新事物的年轻人还能叫年轻人吗?我举双手双脚支持!”
挂断电话,省魁首脸上的笑容更甚,老脸跟朵菊花似的。
有帝皇陛下亲自推动,想必是八九不离十了。
在各地官员争先发力,想在这场文化盛典分得一杯羹之际。
时间悄无声息来到了晚上七点。
全国性质的央众新闻上,许久未曾露面的大夏帝皇,罕见地登上了央众新闻。
也几乎是他在露面瞬间,央众新闻的同时段收视率就达到了恐怖的57%。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含磁性。
“作品不分领域,一部好的作品就应该受到万人追捧。”
“待【黄鹤楼】竣工,朕会亲自前往剪彩。”
新闻播出,加班加点抢修,好不容易恢复正常的黄鹤楼预售页面,再次崩溃。
这次甚至连‘请稍后再试’的字眼都没了,偌大的屏幕上只有四个数字。
404.
第658章 就叫它…凌烟阁吧!
七首传世名作的璀璨,以及【黄鹤楼】的加班加点搭建,完美呈现在了开元盛世的巨唐上。
明明离正式开服还有十几分钟,可在页面等待的玩家们,便已突破了恐怖的八位数。
几乎每秒都在以几十万的速度疯狂上涨。
这份热度,亘古未见。
一来是因为那七首传世名作足够惊艳,这二来嘛……则是因为昨天帝皇的突然露面。
他在新闻上讲的那些话,几乎都明示了,这次的语文高考试卷,会添进去那七首传世名作。
有一就会有二,鬼知道后面还会不会添其他的东西?
所以【开元盛世——巨唐】的上线,这才如此的备受期待。
哪怕抛开这些不谈,他们也想见识见识,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强盛帝国,才能孕育出如此璀璨的文化盛世。
前有贞观,后有开元。
如果两大盛世还相连……
余朝阳摇了摇头,看着案板前数量稀少的奏折,内心涌起一股难以置信之情。
太轻松了,太平静了!
完全体验不到《春秋战国》《楚汉争霸》里那种风雨欲来、浑身时刻紧绷的感觉。
在前两个副本,熬夜是常态,大小事一把抓是正常操作,哪能像现在这样啊,昏昏欲睡。
甚至还能抽出时间摸鱼看老唐以及秦狗的直播,以缓解枯燥乏味的工作任务。
‘果然,太顺风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啊。’
余朝阳嘴角掀起一抹苦笑,在眼前李靖奉命讨伐吐谷浑的诏书下,签下自己的大名。
然后唤来同僚,命其将诏书给右仆射长孙无忌送去。
他的这位皇帝啊,那是一刻也不愿停下。
手无琐事,又恰逢烈阳高照,余朝阳心血来潮,萌生出出去散散步的念头。
他立马把念头化作了实际行动。
此时的大唐,早已成为了世界中心,名副其实的东亚一霸。
长安作为一国之都,又最能体现其繁华,宽敞的官道,脸上挂着笑意的百姓,家家户户夜不闭户。
任谁观之都能感到浓浓的朝气蓬勃。
各国学者、商人更是汇聚长安,进行文化、思想、商贸上的学习与交流。
忽然,他的注意力聚焦在一旁街道房子的两扇门上。
房门乃木门,看上去有些年头,可最引人瞩目的,当属门上贴着的两幅贴画。
左边门神持鞭,右边门神持锏,二者面色沉稳而狰狞,似有霹雳响雷炸响。
被无数百姓亲切称为门神并贴在门上的,正是秦琼与尉迟敬德。
同《春秋战国》的江余一样,秦琼和尉迟敬德凭借自己的努力,硬生生把自己打成了神话人物。
余朝阳稍稍驻足,旋即展颜一笑,继续在街头上漫无目的地游荡起来。
可他的思绪,却是不由自主地被拉到李世民削藩那个晚上。
出于某种因素的考量,这个时间线的李世民并没有在成为太子时就对同族王爷下手。
而是在李靖荡灭东突厥后,才下定决心进行的削藩。
按理来说,经过几年的发展,各地藩王早就成为了当地一霸,掌握当地的经济、兵权等命根。
兔子急了尚且咬人,遑及大权在握的各地藩王?
强如汉武帝也不敢撕破脸,只能用推恩令这个千古第一阳谋缓缓图之。
可在天策上将李世民这里,实际情况却是恰恰相反。
诸地藩王手握的权术算计毫无作用,他们就像是随地可见的杂草一样,轻而易举就丢了爵位,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掀起。
甚至,李世民狂妄到开了个超级大朝会,把所有王爷都聚在了一起。
然后当着这群王爷的面说他要削藩,有异议的都可以提。
然后这群王爷就当真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述说着自己的功劳,结果被第一大喷子的魏征喷烂了。
就怎么说呢,据小道消息,那天的超级大朝会之后,这群王爷气得三天三夜都没吃下饭。
当然,也不是没人想着鱼死网破,想要起兵造反。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一个长孙无忌就把这群王爷给收拾了。
再无波澜。
当真是应了那句话:我的超级智慧告诉我,我该使用超级军队了!
如果你听不懂诏令,那我的部下有的是能听懂军令的!
纵观李世民一生,余朝阳心头就只有一个观感:强!
毫无争议的强!
各方面碾压的强!
断档级别的超级皇帝!
始皇帝能干的事,他能干!
汉武帝能干的事,他同样能干!
刘秀能干的事,他还是能干!
他的唯一污点,或许就只剩杀兄囚父欺嫂了……
“不过,太子李承乾的脚疾是个不稳定因素啊。”
“或许该找个时间,好好和陛下聊聊这事?”
“嗯,不着急,有戾太子刘据的前车之鉴,李世民应该不至于犯同样的错误。”
“总不能三个千古一帝,凑不出一个完整太子吧?”
“要是真这样……那也太地狱笑话了。”
正当想着,一道风尘仆仆的身影忽然浮现在视野尽头,像是在找着什么。
看见他后,这人面色一喜,快步向前谄媚道:
“余仆射,陛下正着急找你呢。”
“找我?”
余朝阳不明所以,快步跟上。
来到太极殿后,他第一眼便瞧见了舞刀弄枪的李世民。
李世民大笑着招呼:“朕的股肱之臣来了,来来来,快坐快坐。”
李世民拉着余朝阳坐下,待侍从给两人满茶后,他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轻抿一口滚烫热茶后,李世民露出舒坦的表情,询问道:“不知朝阳可还记得《先秦》话本里的大秦社稷图?”
余朝阳心头一诧,表面却是不动声色:“自是知晓。”
能不知晓吗,就属他登上社稷图的次数最多。
李世民眼神一喜,轻抚胡须道:“朕欲效仿秦惠文王,打造我大唐的江山社稷图!”
“凡有功之人,皆可登临其中,受后人香火膜拜,一能加强百官凝聚力,二能给后人打造一个榜样。”
“人之一生,所求不过名、权、财,待大唐社稷图问世,便是世间最大的名,天下英才当入吾彀中!”
“不知朝阳可有异议?”
他有异议?
他能有什么异议。
《秦王社稷图》的威力他可是体验过的,硬生生把张仪变成了核动力驴,用到死。
可谓是百利而无一害,利国利民利官。
“这等好事,臣自当双手赞成,只是不知道陛下……准备取何名字?”
李世民盯着茶杯里摇曳的波纹,轻声道:
“那便叫它……凌烟阁吧!”
第659章 张嘴一吐,半个盛唐!
同一时间。
【开元盛世——巨唐】正式上线。
作为备受瞩目的文化盛世,【开元盛世】一经上线便进入火爆状态。
而其中,又以菜头的直播间为人数最多。
一步先,步步先,历经帝国双壁、春秋战国,她早已积累了一大批忠实观众。
与唐方生,余朝阳统称为三巨头,标准的开国模板。
而这次菜头涌入【开元盛世——巨唐】的原因也很简单,她想看一看那位写下《相思》的奇男子王维,究竟是何等的天人之相!
与文化璀璨相辅相成的,一定是开朗的经商环境。
正好和她专业对口。
这也是老贼的炎黄系列这么久以来,同时上线两个王朝副本,于情于理她都该走一遭。
‘只望……不要再出场玄武门之变那般的变态副本了吧!’
熟悉的开场白,熟悉的剧情过渡。
不过这次的主角从李世民转移到了李隆基。
以及一个全新的名词——二圣临朝!
所谓的二圣临朝,指的便是唐高宗李治与武则天,不过李治这人有点毛病,一动脑就容易头痛,所以家国大事多为皇后武则天处理。
值得一提的是,这武则天原为李世民的才人,也就是说……
李治把自己的后妈变成了自己的老婆。
看着画面中有违人伦的李治和武则天,菜头微微抽了抽嘴角。
她能说什么?只能说李世民给后人起了个不好的头。
插曲转瞬即逝,【开元盛世——巨唐】的介绍序幕仍在继续。
唐高宗李治延续贞观遗风,开创永徽之政,知人善任,善于纳谏,灭西突厥、高句丽,唐朝版图达到极致。
李治死后,皇后武则天开始掌权并垂帘听政,唐中宗李显二次即位,唐睿宗李旦则沦为傀儡,后被废。
武则天自立为帝,改国号为周!
炎黄系列里,首位女皇帝……登场了!
按理来说,这应该是个值得普天同庆的事情才对,可菜头却是对此兴致平平。
原因也很简单,武则天说白了就是女性里的司马一家,仗着李家人宠爱、自身长寿,鸠占鹊巢。
况且这唐朝可不比三国时期的混乱政权,武则天想要霸占江山可不容易。
而事情也正如菜头预料那般,在张柬之等人发动神龙政变后,武则天退出历史舞台。
这时,一道弹窗浮现。
【叮!】
【检测到可下载副本‘武周’,下载该副本后可内嵌‘开元盛世——巨唐’游玩。】
【是否下载?】
【是/否】
下载么?
菜头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并没有多大的兴趣。
这武则天说好听点是上承贞观下启开元。
说不好听点就是没这货,贞观能和开元连在一起……
当然,菜头现在的评价只是基于这条cG里展露出来的只言片语。
这武则天的能力到底如何,还得下载‘武周’亲自体验才知道。
没有犹豫,菜头点击了‘否’。
开篇cG继续播放。
这时,偌大的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男人。
在这男人一旁,有着四枚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千古半帝!
他的事迹,开始在cG里一一演示。
705年,以张柬之为首的朝臣发动神龙政变,迫使她让位于中宗,在此期间李隆基先后担任右卫郎将、尚辇奉御、卫尉少卿,并在暗中建立属于自己的政治力量。
710年,李隆基联合姑姑太平公主以禁军诛杀了韦后、安乐公主,彻底剿灭了韦氏集团,即位不足一月的李重茂退位,李旦复辟为唐睿宗,李隆基则被立为太子。
713年,唐睿宗传位太子李隆基,自己学李渊成为了太上皇,李隆基改元先天,先天二年七月,太平公主图谋政变。李隆基先发制人,后赐死太平公主!
其手段之狠辣,杀伐之果断,权谋之深沉,简直就是和太宗李世民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此后,他任用姚崇、宋璟、张说、张九龄四大贤相,拉开浩浩荡荡的开元盛世!
在政治方面,他改革机构整顿吏治,提高官僚机构的办事效率,重用贤臣,修订律法。
经济方面,他制定经济改革措施,打击豪门士族,解放劳动力,改革实施食封制,大力发展农业。
军事方面,他对兵制进行改革,在边境地区大力发展屯田,扩张疆域,南至罗伏州,北括玄阙州,西及安息州,东临哥勿州,国土面积达到恐怖的1076万平方公里!
在那夸张的疆域版图里,旁白声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万民齐齐朗诵声。
“何为盛唐?”
“是一百二十万人口的长安,还是东西双市商铺万余家,异国大食商人云集?”
“还是丝绸之路煌煌如日,万国商贾络绎不绝?”
“这些都是,但都不是。”
“张嘴一吐,才是半个盛唐!”
叮咚——
一声轻响,富饶的画面开始破碎,脚尖传来土地特有的夯实感。
商人的叫卖声、儿童的嬉闹声、百姓的交谈声开始陆续传入菜头耳中。
入目所及,尽显繁华。
远方城墙上的长安二字,犹如两条苍龙充满神韵!
百姓安居乐业,商业发达兴盛,是为古代封建王朝盛世之最!
菜头怔怔看着眼前一幕,不禁发出了灵魂拷问:“这李隆基完全就是第二个李世民。”
“为什么……会被称为千古半帝啊?”
“咋感觉老贼在憋一个大的呢?”
正想着,耳边忽然响起一声疑惑的轻呼。
“咦,奇怪奇怪,这年头还能有乞丐?”
“罢了罢了,既然撞见了没有不帮的道理。”
唰——!
钱袋子在空中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径直落到菜头跟前。
还不等菜头缓过神来,一枚枚铜钱像是雨滴一样砸落,眨眼便堆成了一座小山。
同时还伴随着百姓复杂万千的感叹。
“小姑娘家家的咋弄瘦,哎……咱们的生活水平还有待提高啊。”
“得亏圣人没看见,否则又得杀个人头滚滚。”
“小姑娘你别害怕,只要你来了长安那就一定饿不死你,我家住长乐街最东边那屋,遇到麻烦就来找我。”
望着那一张张发自内心的忧愁面容,菜头愣住了。
她被人骂过菜,也被人骂过文治不行、武功不行,还被骂过没有道德、有伤人和。
可这被人骂穷……的确是第一次听到!
不是,这开元盛世得发达成啥样啊?
第660章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看着被当做乞丐而面色涨红的菜头,一众弹幕瞬间笑翻了天。
【666,好一个倒反天罡,见过有人骂菜姐被汉武帝赵雍玩弄在股掌间,见过有人骂菜姐文治武功不行,可这骂菜姐是乞丐的……着实是第一次见!】
【赵雍:这小姑娘穷不穷我还不知道吗,她的遗产我用到死都还没用完。】
【只能说这李隆基是个人物,单从百姓幸福程度来讲,甚至还要压过李世民一头,恐怖如斯!】
【左贞观,右开元,现在的唐朝应该是古代封建王朝的盛世巅峰了吧?】
【难怪会涌现出李白、杜甫、王维这般的语文诗词屠版机器,物质上没有追求,可不就只能追求精神世界了吗?】
【就以李隆基现在的表现来看,妥妥的第二个李世民啊,咋会被称为千古半帝啊?完全不应该啊!】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个事情?现在的三个副本……都太顺了,顺得完全不像是老贼的手笔,我总感觉他在憋一个大的。】
【方神在西行路大杀四方,一身法宝璀璨夺目,阳哥在长安百无聊赖,闲到在街头与人下棋对弈,菜姐更是被当做乞丐,一句话没说就完成了原始积累,跟此前的三国、楚汉、春秋完全就是两个极端。】
【玛德,老贼这狗东西指定没憋好屁,不过我想不通的是,就以贞观和开元积累下来的底子,什么困难能把巨唐打得一蹶不振?你踏马就是匈奴和突厥跨时空联合起来也干不过啊!】
【别想了,现在的巅峰巨唐能把汉帝国按在地上摩擦,外部威胁完全不存在,只能是内部出了问题,阳哥的白莲教?还是毁灭性的天灾地祸?】
【以巨唐的富饶程度,除非这场天灾地祸覆盖所有疆域版图,否则我想不到还有什么其他原因,总不能自己人干自己人,一波把精锐打空吧?】
人的名树的影,周游老贼是出了名的写死人如有神助。
这一论点早在三国、楚汉就得到了印证。
所以眼下的巨唐越是繁华,玩家们心中的不安也就越大。
笃定周游老贼没憋好屁,指定有什么惊天预谋。
不过碍于眼界问题,这个惊天预谋到底是什么,他们还暂且不知。
饶是菜头亦百思不得其解。
李隆基何等英明,在百官中素有圣人之称,由他带领的巨唐又岂会突遭劫难?
思索无果后,菜头果断把这个问题抛之脑后,转而将目光聚焦在眼前堆成小山的铜币上。
对她而言,这无异于是羞辱。
但此刻,她只想说……请用钱砸死我!
放下节操,她立马哭穷卖惨起来,编纂的身世之凄惨,遭遇之跌宕,可谓是闻者流泪见者伤心。
好几个感性的妇女都哭了。手里的铜钱跟不是钱一样往菜头面前砸。
短短一会儿功夫就翻了个倍。
在注意到周围若有若无的觊觎目光后,菜头果断收手,将铜钱打包带走,完成了原始积累。
然后来到长安城中等偏上的酒楼入住,同时洗漱、更衣。
翌日一早,菜头迈着大户人家的自信步伐从酒楼踏出,神采奕奕而又自信满满。
任谁都不可能把现在的她,和昨天哭穷卖惨的乞丐联系在一起。
她找到当地牙行,用一笔不菲的资金雇佣了两个壮年男丁,然后推着一辆简易小车开始了商业帝国的第一步。
闹市之中,一道嘹亮的叫卖声骤然响起。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走一走瞧一瞧,慈善博彩行正式开业咯!”
“不要九九八,不要八十八,不要八块八,只要一枚铜币,就有机会赢得五百铜币的终极大奖!”
“天下仅此一家,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大家都来瞧一瞧嘞~”
在两名男丁的卖力吆喝下,推车前瞬间人满为患,无数双眼睛聚焦在菜头身上。
菜头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并没有因为人多而露怯,当即给街坊邻居讲述起其中的弯弯绕绕。
所谓的慈善博彩行,其实就是大夏帝国的彩票玩法。
抓住人们以小博大的贪婪心理,简单易懂易上手,没有什么入行门槛。
主打的就是一个先发制人。
要不了几天,这套玩法就会风靡整个长安城,菜头的核心竞争力也会极速下降,比不过其他大户人家。
不过这几天时间,也够菜头吃肥,继续下一步动作了。
眼下的这些钱都是小钱,挣的都是百姓的钱,她不喜欢挣百姓的钱,她喜欢挣有钱人的钱。
这套新奇玩法很快就吸引了整个闹市的注意力,人们排着长龙争先恐后地购买,人满为患。
想想也是,菜头仅凭乞讨都能完成原始积累,证明长安城的百姓个个富得流油,自然不会在意一枚铜币的得失。
不过由于现场太过火爆,菜头又从牙行租赁了几名男丁,从上午忙活到傍晚,足足给出去了上万的字条。
每张字条都代表了一枚铜币,一波吃肥。
等第二天时,还不等菜头吆喝,摊位前就排满了人。
他们挥舞着纸条,面色微微涨红,等待着幸运儿的降临。
“昨天的中奖者为:甲区丙等叁贰号!”
闻言,百姓们紧张地查看自己纸条,忽然……一声充满惊喜的声音炸响。
“我!”
“我!!”
“是我,我中奖了!!”
在无数双殷勤的目光中,菜头唤人抬来一箩筐铜币,当场兑奖。
铜币碰撞声刺耳无比,富了这名幸运儿,也让没中奖的其他人红了眼。
不等菜头开口,百姓们便自发挥舞着铜币,想要继续参与。
菜头深知,这生意只是个短期生意,很快就会有人加入其中分羹,所以果断抬高价格和奖池。
购入价由开始的一枚涨为十枚。
奖金也从五百枚铜币涨为三千枚!
中奖人数从一人变为五人!
数额如此巨大,为什么菜头依旧坚持用铜币的方式结算呢?
自然是因为……用铜币的方式结算更加震撼!
就像手机上的一万和拿在手里的一万完全就是两个概念。
同时,这次若有若无的窥觊目光,比昨日更甚!
恶意,几乎毫不掩饰!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此时的菜头就好比小儿持金过闹市,又怎会不引人注意?
‘哎,这就是单打独斗的窘迫啊!’
‘若方神和秦狗一人在旁,我有何惧之?’
‘只能破财消灾了。’
早有预料的菜头来到当地镖局,用一个远超平日护镖价格数倍的价钱,租用了一整个护镖队伍。
镖行靠的就是名声吃饭,在短期内不至于打歪主意。
可当金额达到一定地步就说不准了。
不过对于菜头而言,无论是声名鹊起的博彩行,还是镖局,都只是缓兵之计。
要想在长安城做大做强,必须寻得官方背景。
就像《春秋战国》一样,她一人虹吸天下财富,留下的遗产让赵雍吃到死,为什么没人打她歪主意?
就是因为她手里有权有兵!
唐方生能把这群地痞流氓的脑袋拧下来当皮球踢!
第661章 天上人间布衣坊
————
时间来到第三天,第二家博彩行问世。
不过由于先发优势,菜头操持的博彩行还是占据绝大部分的市场份额。
而在利滚利的模式下,她所积累的钱财也达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地步。
以至于镖行都暗暗心动。
整个长安城以东都知道市面上突然蹿出来了个奇女子,有钱有才有颜,能说会道。一张嘴能化腐朽为神奇
第四天,博彩行暴增至十五家,菜头生意下滑三分之一。
不过当一个令所有人都怦然心动的奖金数字问世后,下滑的生意瞬间回升,乃至反超。
护送的镖行也由一家增长至两家。
第五天,博彩行暴增至七十六家,菜头生意大幅度下降。
第一家镖行和第二家镖行也完成利益划分,约定今夜寅时动手,一波干死菜头,远走高飞。
可令两家没想到的是,菜头……居然比他们反应还要快!
摊位之前,菜头先是公布了昨天的中奖号码,然后笑盈盈道:
“各位父老乡亲,自今天以后慈善博彩行就正式关门啦,父老乡亲们可前往其他地界购买。”
“小女在衙门旁新开了一家布衣坊,所用面料皆为世上一顶一的好料,欢迎各位父老乡亲前来采购。”
“为回馈各位近日对小女的照顾,天上人间布衣坊宣布,凡持有慈善博彩行彩票号码者,皆可在付款时抵消与之对应的购买价格!”
“你彩票买成十枚铜币,就能抵消十枚铜币的钱!”
“买成五十枚就能抵消五十枚钱!”
“在此基础上,首日商品通通打九折,买两件打八折,买三件打七折,买得越多赚得越多!”
“含泪亏本,只为回馈父老乡亲街坊邻居,优惠力度仅此一天,先到先得!!”
闻言,两家镖行的人当即就愣住了。
面色青得像死了老冯一样。
你开店就开店,还专门开在衙门旁!
你卖衣服就卖衣服,还踏马搞个七八九折出来。
不是……你生意这么好,我们还怎么动手?!!
在前五日的客户积累下,不说整个长安城都在菜头那买过彩票,但至少三四万人是有的。
这三四万人哪怕只转换百分之一那也是三四百人。
做生意最怕的就是冷清。
客流量上去了,一切都不是问题。
这是一个良性循环,店内人越多,被吸引来的人就越多,海量的基数下总会有人付款买单。
况且,还有彩票号码以及七八九折这个究极大杀器在。
这是足以杀死比赛的杀手锏。
除此之外,菜头还有一个秘密武器。
一个能让她跻身权贵阶级的……大杀器!
多层诱惑下,天上人间人满为患,看呆了两家镖行,也看呆了长安城的同行。
这生意……还能这样做?!
菜头目光在店内客人里不断转换,像是在寻找着什么,忽然……她的目光一凝,快步向前。
“两位贵客,小女乃这家布衣坊的店家,不知有什么可以帮助您两位的?”
菜头上前搭话的,是一个气场颇重的中年人,以及一位出水芙蓉的年轻女子。
典型的大户人家与小妾组合。
观其模样,官职恐怕还不低。
和菜头打过交道的官员,比唐方生死在吕布手上次数还多。
就像电工判断有没有电一样,一摸就能摸出来,全是血与泪的经验。
中年人瞥了一眼菜头,漠然道:“店名字取得挺大,可惜这货物嘛……尽是些庸俗之物。”
“这名字迟早会害了你,你压不住。”
天上人间这四字确实狂妄,不过若不是这名字,也吸引不来权贵阶级。
菜头神色不变,依旧笑盈盈道:“大人所言不假,这一楼的确是庸俗之物,入不得大人的眼。”
“天上人间天上人间,这人间看了,天上还没看呢。”
“大人可愿随小女去天上一看?”
中年人眯了眯眼,讥笑一声:“口气倒是不小,若敢欺骗于吾,定要你好看!”
“带路!”
菜头领着两人登上二楼,推开房门,旋即轻轻拍掌。
“唰——!”
红紫纱窗被人拉开,露出里边一件件‘胆大包天’的服装!
仅一眼,那小妾就红了脸,别别扭扭的磨蹭地双腿,想看却又不敢看。
中年人更是当场看呆,喘息声跟牛犊子一样,再也挪不开眼。
摆放在二楼名为‘天上’雅阁的衣裳不是其他,正是一套套qingqu内衣!
大唐在各方面很开放,随处可见波斯、阿拉伯的留学生,还有七十余国前来朝贡。
但……它再开放能有现代商业开放?
就那些‘有伤风俗’的衣裳,莫说古人,就是现代小伙子也遭不住啊!
这就叫打蛇打七寸!
“咕噜~”
中年人重重咽了口唾沫,眼珠子通红,菜头心领神会的退下。
“大人,一旁就有试衣间,小女用性命担保……绝不会有人打扰!”
言罢,房门被缓缓关上,里边骤然响起一道道惊呼声。
三炷香后,房门从里边推开。
容光焕发的中年人从里走出来,嘴角含笑,重重拍了拍菜头的肩膀:“你很不错!”
“这地……的确是天上人间!”
“这衣裳好啊,这衣裳得买!”
“你把这些服装都包起来,本官全要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中,中年人龙行虎步地离开天上人间布衣坊。
两家镖行的人对视一眼,嘴角掀起一抹无奈的苦笑,如潮水般退去。
和他们一起离开的,还有其他几家盯上菜头的别有用心之人。
是夜。
二楼所有服装都被单独打包,批次送往那名中年人指定的府邸。
与服装一起离开的,还有‘天上人间’今天的七成利润。
见‘小礼物’没有被官员退回,菜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她知道,事妥了。
第662章 金子总会发光,长安城金碧辉煌
有那名中年人为其充当靠山。
天上人间布衣坊一夜席卷整个长安城。
所有人都知道了在刑部司一侧,新开了一家能让男人焕发新春,让女人含苞待放的神奇店铺。
刑部郎中,即那名中年人,从五品上官职,为其靠山。
如今的李隆基正值壮年,有的是手腕和力气,按理来说大唐官员不大可能表明身份为其站台。
奈何……
菜头给的实在太多了,一波就给他砸晕了。
不贪?
不贪还当什么官!
自那天以后,天上人间布衣坊的生意一天比一天火爆,客流量一天比一天大。
同样水涨船高的,还有那溢价到夸张的价格!
明明是同样的布料,同样的款式,仅仅是加了个极具辨别度的logo,价格便在一个月内涨了十余倍!
成为了普通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
而那些权贵们,却是趋之若鹜!
贵了?
买的就是贵的!不然怎么体现出他们的身份呢。
便宜了他们还不来买呢!
这种情况足足持续了两月之久,然后……更加火爆了。
因为菜头玩起了饥饿营销,每天仅出售十套,且每套都由顶级匠工倾心打造,为世上独一无二的孤品。
而这,还仅仅是一楼的售卖物品,连进入二楼的机会都没有。
渐渐地,长安城流传出一个传说。
想知道长安城哪家最富吗?
昂起头,建筑最高最华丽的那座便是。
有人说,天上人间的主人能买下半个长安城,也有人说天上人间的主人是神仙转世能蛊惑人心。
千人千面,各种说法都有,也使得大伙对其愈发敬畏起来。
菜头的生意做得如此之大,显然不是一个小小的从五品官员能庇护的。
哪怕是六部的尚书也不行!
“财富能买下半个长安城”这个说法,实在是太大不敬了,哪怕李隆基能忍,三省也忍不了。
那为什么菜头还能安然无恙,乃至越做越大呢?
那自然是傍上了唐帝国最具权势之人!
五监九寺算什么,二十四司又算什么,三省六部又算什么!
既然决定要抱大腿,那自然要抱最粗的那根!
别忘了,菜头真正出众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做生意,而是在战略级经济版图上的眼光!
能把有丞相坐镇的蜀汉经济玩崩的人,又岂能是一般人?
实际上在天上人间开业第十五天时,菜头就被李隆基请去喝茶了。
此时的李隆基同李世民一样,是个心胸开阔的主,他并不在乎你生意做得大不大,只在乎你能不能给唐帝国带来实际性的帮助。
若你的能力和你赚取的钱财不成对比,那一定会被打落云端。
这场交谈持续了一整天,两人从民生一路聊到宏观,无话不谈。
最后,菜头用一首现代化的古典音乐收尾,百般乐器犹如百鸟朝凤,壮观至极,李隆基龙颜大悦!
回想起一路走来的各种坎坷,菜头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爽文?那也不爽啊!
“呼——!”
忽然,折扇开屏的声音从门口响起。
一名大约三十岁左右,用鼻孔看人的傲然身影,缓缓踏了进来。
他睥睨的目光扫过店内众客,最终聚焦在菜头身上,淡然道:
“你便是大家口中天上人间的神秘店家?”
“依某之见,不过如此罢了。”
“时无英雄,竟使一介女流成名。可怜可悲可叹!”
菜头抬起头,神色没有丝毫变幻。
当今之际,还敢当众辱骂她的,不是脑子有包就是有实力傍身,要不就是铸就了名声金身。
眼前的这名男人,显然是第三种。
他的才华,足够买下整座长安城!
这姿态,这张狂模样,这浑然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心态。
错不了!
绝对是李白!
她就知道,长安贵为一国之都,必定会汇集天下豪杰,与其满天下像只无头苍蝇似的乱找,倒不如守株待兔。
可算是让她给蹲到了!
菜头表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是那副笑盈盈的模样:“这位客人说笑了,小女不过是个做买卖的,担不起英雄二字。”
“算你有点自知之明,”李白收起折扇,在掌心敲了敲:“某游历天下,见过的奇人异士不计其数,你这店铺名头倒是响亮。”
店内几个正在挑选衣服的顾客闻言,还以为是碰上了天下闻名的大诗人呢。
结果抬头望去,眼中却是纷纷闪过狐疑。
不是,这人谁啊?
认都认不出,口气这么大?
“真晦气,还以为碰见了王维、崔颢、贺知章这等人物了呢,合着又是一位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
“可不咋滴,个个仗着自己肚子里有二两墨水便想着扬名立万,殊不知坐井观天!”
“是金子总会发光,可长安城金碧辉煌。”
“这天上人间的条件越来越松懈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放进来。”
阿猫阿狗????!
听着几名长舌妇对自己的评价,李白肺都要气炸了,眼睛一瞪就准备拔剑而起。
可一想到此次来长安的目的后,他又生生咽下了这口气。
待他功成名就,再慢慢算账也不迟!
看着眼前这幕,菜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原来……还没有出名么?
不过以李白的才华,名满天下不过是早晚的事,否则老贼也不会把他的诗来当开篇引言。
酒香亦怕巷子深。
念及于此,菜头眉毛一挑,上前道:“我当是谁来了,原来是李公子,久仰久仰。”
“小女粗通文墨,也曾拜读过大作,当真是一字千金,令人叹服。”
这下反倒该李白愣神了,言语间的倨傲淡了几分:
“你,读过某的诗?”
折扇不扇了,也不用鼻子看人了,此时的李白像极了听课的学生,翘首以盼等待着老师的肯定。
在长安城大名鼎鼎的蔡半城,竟然是我的粉丝?!
第663章 能打败李白的只有另一个李白
李白表面不动声色,可语气里的期待却是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
菜头眼神一喜,直呼这把稳了!
“岂止读过?”菜头踏着小碎步,目光望向窗外,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向往。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李公子,小女虽坐拥钱财万贯,可平生最向往的,却是有才之人。”
“钱财这东西,百十年后化作灰烬,什么也剩不下,正如空手来空手走。可诗词它不一样啊!”
“它能流芳百世,千百年后还有人传唱,青史留名,亦如李公子的这句轻舟已过万重山!堪称回味无尽!”
“每每读及都有新的感悟,一语道尽过往心酸……”
看着滔滔不绝的菜头,李白脸上闪过一丝错愕,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叫停了她。
“可是,你说的那诗不是我作的啊。”
“你该不会记错人了吧?”
“也不对啊……能做出这等荡气回肠诗词的,没道理默默无闻啊。”
啥???
不是李白作的??
菜头举在空中的手,僵住了。
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双眼无神。
她想到了一个可能,即现在的李白还没有作出这首诗!
也就是说,她拍马屁拍到了马蹄上……
“嘶!”
想到这里,菜头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还不等她想出怎么圆过去,便察觉眼前闪过一阵白光,手掌袭来一股温热。
李白纤细的手掌,紧紧握住了她,语气激动道:“蔡姑娘不仅生意做得庞大,在诗词方面同样建树不俗,是李白眼拙了。”
“不知蔡姑娘……”李白深吸口气,握着菜头的手掌力度大上几分,诚恳道:
“能否告诉某,这首诗的前两句?!”
“美酒易得,好诗难求,若不能补齐这两句,某彻夜难眠!”
嗬——!!!
菜头顿感眼前一黑,小心脏止不住地疯狂颤抖。
天老爷,老贼这狗东西真不是玩意啊!!
居然拿一首当事人都还没写出来的诗,充当【巨唐】的开篇引言!
瞧李白这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若她今天拿不出满意答案,只怕就要血溅当场了。
可问题的关键是……今天蒙混过关了,以后咋搞?
以李白不拘小节的性子,只怕明天这首诗就会传遍整个长安城,那些诗会邀请指定会像雨滴一样飞来。
答应吧,她又不是这块料。
不答应吧,又容易得罪人。
‘完犊子了……’
李白显然没领会到其中意思,再次出言道:
“蔡小姐莫非是看起某,认为某不配听这首诗?”
“还是说,想玩一玩以诗会友?”
李白步步紧逼,显然是认定了该诗为菜头所作。
原因也很简单,单从展露出来的两句来看,就注定了这首诗绝非简单之辈。
是足以轰动天下诗坛的存在。
若出自其他人之口,早就天下闻名了,恨不得张口闭口就是轻舟已过万重山。
不过李白的猜测却是给菜头提供了新思路,当即顺着对方话道:
“没错,玩的就是以诗会友那套。”
“诗,最能体现一个人当时的心理状态,更能看穿一个人的本质。”
“最起码也得达到和这两句一个水平!”
菜头的小算盘打得门清,轻舟已过万重山这首诗何等的磅礴大气,堪称千古绝句!
你李白咋了,有本事现场就说出能比肩这两句的诗啊!
真当自己是谪仙人,张口就来啊!
此话一出,李白紧蹙的眉头瞬间松懈。
放开菜头的手,倒退两步,极为郑重地作揖,朗声道:
“在下姓李名白,字太白,号青莲居士,生于西域碎叶,长于巴蜀。”
“比不过蔡小姐的商诗双绝,虽作诗不少,可拿的上台面的不过寥寥几首。”
闻言,菜头立马递过纸笔。
甭管这些诗水平如何,但在李白出名以后,百分百的活招牌。
看着菜头递来的纸笔,李白心头顿时升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
此时的他不过是无名之辈,蔡半城依旧递来纸笔,这让他感受到了尊重。
可以说他李白酒品不行,人品不行,但不能说他的诗不行。
李白放下心中傲慢,第一次以平等的目光望向菜头,旋即挽着袖袍,于纸张挥洒笔墨。
《静夜思》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一气呵成,尽显字迹锋芒。
可李白仍感觉不够,在另一张纸上继续写道。
《上李邕》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千里。】
【假令风歇时下来,犹能簸却沧溟水。】
【世人见我恒殊调,闻余大言皆冷笑。】
【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
一诗作罢,李白原本平坦的眉头再次皱起,握着毛笔的手微微颤抖。
若仔细瞧,甚至还能看见他额头密密麻麻的汗珠。
‘不够!’
‘还不够!’
‘远远不够!!’
‘这些离轻舟已过万重山差太多了!!!’
李白在心头疯狂怒吼,顿感高山仰止之意,他盯着自己的双手,感到无比的陌生。
圆满的道心,出现一道道细微裂痕。
握着笔的力度越发加大,一撇一勾愈发沉重,犹如千钧。
《望庐山瀑布》
【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锋芒的文字逐渐潦草,迟迟无法落笔。
他看了看前三首,又闭上眼回想起那句轻舟已过万重山,忽然自嘲一笑。
不再犹豫,提笔落下最后一首。
《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
【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
【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
诗词,戛然而止。
颓废的李白抬起头,泄愤般的把毛笔重重砸在案板上。
他想要开口说话,胸腔却起伏不定,只觉满腹无力。
在那两句千古绝句下,他引以为傲的才华……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没有客套,没有寒暄,更没有死皮赖脸的纠缠。
李白转身就走,可就在他即将迈出门槛时,突然驻足回首,一字一顿道:
“蔡小姐,我李白迟早会回来的!”
“我会向你证明,我李白……同样能写出千古绝句!”
看了看李白决绝的背影,又看了看提笔落下的三首半诗词,菜头喉结滚动,瞳孔缩成了针尖。
不是哥们,你曹植啊?
真就张口就来,提笔就写?
在李白身上,菜头没有看见轻蔑,也没有看到歧视,更没有看见看碟下菜的势利眼。
他,只是平等的看不起任何人。
‘果然,能打败李白的只有另一个李白。’
第664章 【万诗楼】
不过感叹归感叹,菜头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慢。
当场就喊人把这几首诗裱了起来。
就在她思考把这诗挂哪时,忽然计上心头。
‘为什么不把这玩意打造成一个招牌,览尽天下雄诗呢?’
‘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那我要是做个排行榜,让大众来评选每首诗的排名,并给予前十乃至前二十一定的奖励,再定期举行朗诗会,提供出仕的机会。’
‘如此,能不能把天上人间再赋能一次,拥有自己的战略价值?’
‘就像春秋战国的稷下学宫一样!’
菜头眼中闪烁着精明火光,一瞬就把诗词和自己的生意串联起来。
在提供出仕机会方面,她背靠李隆基,邀请一两位官员出席朗诗会不成问题。
在给予奖励方面,她同样拥有丰厚的资金,蔡半城这个名字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而在名声传播这方面,天上人间同样有着无可比拟的优势。
毕竟整个长安城谁不知道天上人间是权贵阶级的聚集地?
如此一来,她既能把天上人间打造成万诗楼,还能形成一张密集的关系网,为自身保驾护航。
可谓是,一本万利!
而且只要做,就一定能做起来。
关公尚要战秦琼,说明在电子斗蛐蛐这方面,是任何人都无法避免的。
武将也好,文臣也罢,乃至帝王,总会被人拿来比较。
诗词,又为什么不可以呢?
至于即将高考的学生怎么办,菜头表示:不患寡而患不均,上一届的学子不也是这样过来的吗?
其他人都淋过雨,你还想打伞?
当菜头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后,弹幕的反应和她预料一模一样,瞬间就炸开了锅。
【不是,老贼不当人你也不当人??】
【把这些诗收集起来做个排行榜,并要求百姓和官员来定排行,还要定期举办朗诗会,你滚烫的嘴是怎么说出这么冰冷的话的啊!!】
【这李白也是个牲口,张嘴就说,抬笔就写,有没有搞错啊!!】
【上次这样才华快要溢出屏幕的,叫曹植,我观这李太白,丝毫不差啊!】
【国危思良将,国危思良将,谁说咱大夏帝国的文化糟糕的,咱大夏帝国的文化简直棒极了,我踏马求求你别乱搞了行不行!!】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这两句说的真棒啊,李白是个人物。】
【疑是银河落九天,这想象力简直绝了,这踏马能是古人该有想象力啊?要换我指定一辈子都想不出来。】
【学生的命也是命啊,难道没人管管吗?】
【啧啧啧,自知不敌转身就走,丝毫没有死缠烂打,这份严苛的心态着实令人佩服。】
【谁有李白的斗音号?老子要去网暴他!】
弹幕乱成了一锅粥,一方疯狂夸赞李白的才华以及品行,一方则是鬼哭狼嚎,甚至网暴都来了。
两者泾渭分明,一眼就能看出所属阵容身份。
但这些丝毫没有改变菜头想法,当即着手推动万诗楼的名声。
找不如等,等不如让这些大诗人自发赶来。
还是最开始那个熟悉的牙行,菜头直接一口气雇佣了所有空闲百姓,并交给他们发放传单的任务。
在金钱攻势下,几乎半个长安城都知道了‘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这两句诗。
同时还知道了,那位赫赫有名的蔡半城悬赏万金补齐前两句!
不看出身,不看背景,不分男女老少,只要能补齐前两句,并得到绝大部分人的认可,就能拿走万金!
在看热闹的驱使下,天上人间很快就人满为患。
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菜头也没有让众人久等,遣人抬出一个公告栏立在大门口,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我知道大伙为何而来,凡能补齐前两句者,赏万金!”
此话一出,现场瞬间炸开锅,所有人都被这大手笔惊到了。
密集的讨论声接踵而至,却无一人胆敢向前。
没办法,这两句诗着实太唬人了,随意搭配岂不是鸡头龙尾,玷污了这首诗?
正当想着,又是一块高大的木板被抬了出来。
木板整体结构为金字塔形,层层递进,共有五十行。
偌大的木板上尽半数为空白,只有顶上寥寥几行刻着字。
从上到下分别为:
《静夜思》
《上李邕》
《望庐山瀑布》
《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
似乎是诗?
在阵阵嘀咕声里,菜头轻轻拍手,几名小二小心翼翼地捏着纸张两角,站在了菜头一旁。
“承蒙各位抬爱,今天上人间欲打造【万诗楼】,此楼不为金银低头,不为权贵折腰,只为收集天下雄诗!”
“凡榜上留名者,得黄金五两!”
“前三十名,得黄金十两!”
“前十名,得黄金三十两!”
“摘得探花者,得黄金五十两!”
“摘得榜眼者,得黄金一百两!”
“摘得状元者,得黄金两百两!!”
二百两黄金足够数百户家庭一年口粮。
但对贵族而言,仅相当于一次宴会的开销!
不过当菜头说出这个数额后,现场还是响起了阵阵倒吸凉气声,目瞪口呆。
众人似幸与荣焉,又似面红耳赤,心绪动荡。
哪怕是最底层的流民,想到万国来朝的唐朝,也会骄傲地挺起胸腔!
可以料到,万诗楼的问世,必将在整个天下诗坛都掀起血雨腥风!
真正能做到视名利为粪土的,终归是少数!
不想出名那你还当什么诗人!!
仅一瞬的功夫,现场就被嘈杂的吵闹声覆盖。
“这李白是哪来的毛头小子,也配摘得万仙楼状元?依我看必须是王勃的《送杜少府之任蜀州》!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堪称绝句!”
“王勃也配?必须是骆宾王的《咏鹅》啊!”
“放你的狗屁,陈子昂的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不比前两首要好?!”
“等等,难道没人觉得蔡半城的这句轻舟已过万重山也很好吗?只可惜少了两句,不然一定镇压【万诗楼】!”
争吵一直从中午持续到天黑,且人数还在不断飙升,直到菜头告诉大伙即将关门,一众吃瓜群众才意犹未尽地离开。
而这还仅仅是第一天,万诗楼名气没打出去的前提下!
待消息蔓延,必定火爆整个大唐!
夜深。
圆月高挂。
在检查一番没有任何安全隐患后,菜头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准备关上大门。
可就在大门即将关闭刹那,一只修长的手,抓住了门沿。
李白红着眼,脸上写满了憔悴,嘶吼道:
“述真,你真的睡得着吗?”
“我睡不着啊!我真的睡不着啊!!”
“你就把前两句告诉我,我李白念你一辈子,成吗?!”
“成吗!!!!”
第665章 宁拔白发三千丈,亦换君诗一两行!
真正的绝望不是大吵大闹,而是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让人毛骨悚然的话。
亦如此时此刻的李白。
飘逸的长发成了一团鸡窝,双目狰狞而通红,血丝填充整个眼眶,一根根骨节分明的手牢牢握在门沿上。
丝毫不见白天那副风轻云淡模样,反倒……更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厉鬼!
饶是菜头也被此时的李白吓了一跳。
世上有两种人不可以被辜负,第一个是爱你的人,第二个则是极其纯粹的人。
就像《春秋战国》的屈原一样。
听闻国破家亡后,毅然决然地跳江明志。
菜头看得出来,李白就是这类极其纯粹的人,他对诗词的热爱无关利益,无关名声,更无关比个高低。
菜头犹豫许久,终是重重一叹。
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这一天迟早会来,既然如此,便随了他的愿吧。
菜头让开身位,放李白进来。
哪怕夜已深,店内依旧灯火通明,一撮撮烛光在玻璃罩的笼罩下温柔摇曳着。
店内风格极其简约,低调中透露着奢华,让无数王公贵族趋之若鹜的名牌布匹安静地躺在一旁,李白却是从未投去目光。
只是直勾勾的盯着菜头。
半晌才开口道:
“你这…有酒吗?”
菜头点了点头:“跟我来吧。”
两人穿过走廊,来到一片寂静的小院。
小院的中心摆着一张木桌以及竹子编成的靠椅。
再一旁,则是种着一棵桂花树,花蕊在微风中翩翩起舞,带来阵阵沁人心脾的芳香。
院子是露天的,抬头就能看见漫天星光。
李白想坐,却又有点不敢坐。
他害怕,怕前两句太过惊艳,怕他这一辈子都写不出这样惊风雨而泣鬼神的诗句。
这时,他的肩膀袭来一股推力,将他按在了靠椅上。
“米酒?清酒?还是葡萄酒?”
“还是喝你们巴蜀特产的剑南烧春?”
此时唐朝酒类品种高达上百种,菜头说了几个较为出名的。
李白摇了摇头:“看你喜好吧。”
思索片刻后,菜头转身进屋,从一坛坛酒中抬出一坛放在木桌上,掀开坛罐。
刺鼻的气味腾空而起,飘逸四方,瞬间冲淡了桂花树的芳香。
李白探头望去,浑身一颤:“我不就找你求两句诗吗?”
“何必毒杀于我?!”
坛内摆放的,既不是颗颗分明的酵米,也不是通透发光的葡萄,而是一枚枚腐烂的水果。
气味又酸又辣,顷刻就憋红了李太白的脸颊。
菜头无语地瞥了他一眼,自顾自地拿勺子盛出两碗,把其中一碗推到李白面前。
李白看了看浑浊的酒,又看了看习以为常的菜头,脑子和胃的谈判最终还是胃胜利了。
“这酒,当真非喝不可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其实我觉得……那两句诗也不是那么重要?”
菜头轻轻摇曳瓷碗,盯着碗中掀起的点点涟漪,轻声道:“你知道苦酒吗?”
“苦酒?”李白大脑光速转动,从海量记忆里搜寻着这个词汇,试探道:“战国时期,秦国底层百姓所酿之酒?”
“听说这玩意又辛又辣,入喉似刀刮,仅仅回味带着一点甘苦。”
“大唐万国来朝,哪怕是最底层的百姓也不会酿这等劣质酒,莫非……这坛便是苦酒?”
菜头没有回答李白的疑惑,反倒是语气带着诧异反问道:“你居然知道。”
“害。”
李白摆了摆手:“还不是因为太宗皇帝酷爱《仙秦》话本,推崇里边的文正侯,不然苦酒早就该绝迹于世了。”
“当然,苦酒现在的处境也没好到哪去就是了。”
“反倒是你,大名鼎鼎的蔡半城……”
李白话没说完,不过意思很明显。
一个财富能买下半座长安城的富商,居然会喜爱这种劣质酒?
菜头展颜一笑,追忆道:“此酒乃故人所爱,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咯。”
这话还真不是菜头乱说,就文正侯的那个时期,天下王公贵族庶民行商就没一个不喜爱苦酒的。
人嘛,总是会下意识模仿自己崇拜的对象。
这也是苦酒风靡大江南北的原因所在。
她和余朝阳立场不同,但从个人情感上讲,还是蛮佩服对方的。
李白来了兴致,端起瓷碗浅尝一口。
“咳咳咳——”
猛烈的咳嗽声在小院响起,李白涨红着脸,眼泪都被呛出来了。
“额滴个娘,这酒真是给人喝的?”
菜头笑而不语,端起瓷碗哐哐狂饮。
见状,李白竖起大拇指,一脸敬佩道:“真乃奇女子!”
“你知道你为什么喝不下苦酒吗?”
“为什么?”
“因为你太顺了,顺到没有任何苦难,自然喝不下这以苦难着称的苦酒。”
不等李白回答,菜头继续道: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前两句吗?”
“这首诗名为《早发白帝城》,全文为——”
【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如何,与你想象中的可有出入?”
李白没有说话,安静回味着。
忽然,他轻轻一笑。
笑声越来越大,苦闷也越来越大!
他端起瓷碗,一饮而尽,泛黄的酒水从他嘴角溢出,可他却是视若无睹,随便用袖袍擦拭一二。
又一碗苦酒入肚,李白清澈的目光逐渐浑浊,摇摇晃晃的想要再盛。
可一连好几次,不是盛歪了就是盛少了,他把瓷碗重重往地上一摔,竟是直接抱起酒坛。
此前他认为不是人喝的苦酒,在此刻格外顺口。
“苦酒,哈哈哈哈哈,好一个苦酒!”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是啊,哪怕再苦的酒还能比生活更苦吗?!”
李太白一手拎坛,一边在小院摇摇晃晃的来回踱步,时而抬头望天,时而低头苦思。
不知不觉间,两行清泪从他眼角滑落。
并非苦难,而是拨开云雾见天日的……曙光!
他大笑着从厨房拿出一块木炭,蹲在地上,肆意挥洒心中感悟与才华!
《院遇江上仙》
【忽闻逸响在云间,似我轻舟出峡关。】
【两岸猿声犹在耳,君诗已过万重山。】
【黄河落天走东海,万里写入胸怀间。】
【高山安可仰,徒此揖清芬!】
诗词一气呵成,李白站起身再度狂饮,大笑着离开:
“此诗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噫!宁拔白发三千丈,亦换君诗一两行!”
“哈哈哈哈哈哈!”
“来饮!来饮!!
第666章 贺知章 “这能排第三?!”
第666章 贺知章:“这能排第三?!”
没人知道李白喝了多少,也没人知道天是什么时候亮的。
菜头只知道,天刚刚亮,一身酒味的李白就走了。
摇摇晃晃的,嘴里还说着,迟早有一天他也会写出千古留名的绝句。
不过在此之前,他想体验一番位极人臣的感觉。
不错,这正是李白此次入长安的目的,想谋求政治上的出路,想通过干谒权贵实现仕途抱负。
值得一提的是,李白并非没有政治背景,而是带着岳父许圉师(前朝宰相)的亲笔信,试图找岳父的侄孙许辅乾托求荐举之事。
不过在菜头看来,李白一定会事与愿违。
因为他实在太狂了,在科举制盛行的现在,他居然幻想不参加科举考试就做宰相。
其二便是性子太直,口无遮拦。
她虽是一介贾商上不得台面,可再怎么说也是能够买下半座长安城的蔡半城,朝廷上的关系网无数,背靠李隆基这尊大神。
李白这货倒好,张嘴闭嘴就是时无英雄让竖子成名,都不带拿正眼瞧的。
这种高傲的性格,能让他在诗坛众星拱月,可在官场上,注定会撞个头破血流!
恃才傲物,目中无人,直得伤人,狂得碍眼。
李隆基或许能容下他这身傲骨,可阎王易见小鬼难缠,所谓政治……
从来都不是直来直往!
这是一门妥协的艺术!
稍稍感叹一番,菜头开门营业,暖洋洋的阳光刺破云层,温柔地撒在大地上。
门口早就聚集了一众吃瓜群众,延续昨日的争吵风格,争论【万诗楼】的排名问题。
一夜有余,争吵力度丝毫没有减少,反而愈演愈烈,所有人都认为自己昨天发挥不佳。
天上人间一旁,一座地基正在拔地而起。
菜头有意将【万诗楼】和【天上人间】剥离开来。现在在建造的,正是【万诗楼】雏形。
长安城寸土寸金,此地又临近衙门,原先的地主人还不准备卖,奈何菜头给的实在太多了。
给了一个难以拒绝的天文数字,一波就把原主人砸晕了。
万诗楼和天上人间相辅相成,一个抓名,一个抓权。
在阵阵激烈的争吵声中,简易版【万诗楼】的前五十名都已划分完毕。
位居榜首的,是只有半句的《早发白帝城》。
轻舟已过万重山着实太惊艳了,惊艳到哪怕只有半句,依旧高挂于顶。
摘得榜眼的,是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此诗将写景、哲思与爱情融为一体,有着孤篇压盛唐之称。
在《春江花月夜》之前,流行的都是奢靡浮华的宫体诗,《春江花月夜》一扫以往的辞藻华丽,将对奢华的追求转向对人生的思考。
摘得探花的,则是崔颢的《黄鹤楼》,被广泛称为巨唐七律之冠。
再往后,则是《咏柳》《送杜少府之任蜀州》《登鹳雀楼》《静夜思》《咏鹅》《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过故人庄》……(以上排名分先后)
一位位才情旷绝古今的才子位列榜上,引得看客自发为喜爱的诗词争吵、打榜。
而两道人影的到来,则是将这场争论推向了高潮!
正是从三品秘书监的贺知章,以及崔颢!
无一例外,两人皆是享誉天下的诗人,尤其是贺知章,统领天下文坛几十年,是不折不扣的文坛领袖!
两人没有呵斥,只是默默向前走着,围观的百姓自发让开两侧道路。
两人的目的地,直指【万诗楼】。
来到门前,贺知章头也不抬地轻抚长髯,问道:“老夫可有上榜?”
菜头不卑不亢:“位列第四。”
“哦?”贺知章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商人逐利,老夫本以为你会将老夫的诗放于榜首,以此讨好老夫。”
“你却是反其道而行之,难怪连陛下都唤你为奇女子。”
“只是吧……”
贺知章话锋一转,眉间生起几缕锐利:“既然你有意做这【万诗楼】,那就一定得把作品的优秀与否放在第一位。”
“今天老夫倒要看看,究竟是哪些人能压老夫一头,若让我发现【万诗楼】成为你赚取钱财的工具,今天非砸了你的招牌不可!!”
贺知章没有说大话,他乃江东地区的首位状元,经历四朝更迭,始终未受政治风波波及,更未被贬,足以见其政治背景之深厚。
他抬起头,目光锁在第三栏:“排第三的是崔颢的《黄鹤楼》?”
“嗯,崔老弟自成一派,诗词间尽显豪迈,不奇怪不奇怪。”
“不过……什么诗能压崔老弟的《黄鹤楼》和老夫的《咏柳》?”
带着思索,他的目光缓缓上移,最终舒展开来。
“哦,原来是有着孤篇压盛唐的《春江花月夜》啊,那不奇怪,不奇怪。”
贺知章轻抚长髯,目光时而思索,时而追忆,时而肯定。
无论是黄鹤楼还是春江花月夜,都能压得他没有任何脾气。
甚至还让他生起一股诧异:这能排第二第三??
那排第一的又是什么怪物啊?!
带着批判的心态,他目光缓缓聚集在第一栏。
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五个大字《早发白帝城》!
被誉为千古绝句的轻舟已过万重山,早已轰动了整个长安城,他亦有所耳闻。
否则,他也不会亲自来【万诗楼】为其站台助威。
“只是吧,这诗讲究个浑圆天成,一首未完成的诗,何德何能位列榜首?”
菜头上前一步,不卑不亢:“不巧,这诗已于昨夜补全。”
“贺大人请看。”
菜头将文章递给对方,贺知章笑道:“独乐不如众乐,蔡小姐既已补全,何不告于天下?”
“请。”
看着贺知章眼中的那一抹狡黠,菜头又哪还能不明白,这小老头……分明就是奔着《早发白帝城》来的!
先前的那些话语,都是在为最后的这段话做铺垫!
在一双双期待的目光中,一道冷清的声音缓缓响起。
人群之中,李白看着和贺知章崔颢谈笑风生的菜头,原本火热的内心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
作出千古绝句第一步,先找个官职傍身!
第667章 武有武庙,文有诗楼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文坛领袖贺知章在听完《早发白帝城》后,大声朗笑数声,满意离去。
没一会儿的工夫,东边就走来一众敲锣打鼓的队伍。
领头的,正是白发苍苍但精神抖擞的贺知章。
他与崔颢、王昌龄合力抬着两块木匾。
两块木匾上分别刻着四枚苍劲有力的大字,入木三分。
贺知章眼神透露着满意道:“【万诗楼】虽还未竣工,但老夫不能没有表示。”
“此匾便赠予你,希望你不忘初心,将其打造为和武庙齐名的存在!”
说罢,贺知章拍了拍手,横着的木板瞬间被立了起来。
左边那块写道——【武有武庙】
右边那块写道——【文有诗楼】
至于横批嘛,贺知章却是没有写。
能历经四朝而不倒,这点人情世故他还是懂的。
贺知章看着自己亲自提笔撰写的招牌,那是越看越满意,越看眼神越亮,当即笑道:“待【万诗楼】竣工,老夫必定亲自前来祝贺,不醉不归!”
菜头自无不可,同样笑道:“小女,恭候尊临!”
又寒暄两句后,一行人转身离开。
不过贺知章亲自给【万诗楼】站台的消息,却是如一股飓风,席卷了整个巨唐上下。
其排名前十的诗词更是成为无数人的饭后谈资,哪怕是乡野村夫都会争得面红耳赤。
空前绝后的传播度既意味着知名度,对于那些自认为文比曹植功盖百子的才子来说,这种诱惑力无异于是巨大的。
根本就不需要菜头去打广告、宣传,这些来自五湖四海的才子就自发地齐聚【万诗楼】。
谈天说地,饮酒唱曲,待兴致高涨,张嘴就来提笔便写。
然后在一众同行以及百姓的批判中,进行【万诗楼】排名的厮杀。
短短半月时光,排名便已更迭了上百次,几乎是每天都有变化。
但这仅限15—50这个区间,前十五名稳如泰山。
毕竟……不是谁都能写出青史留名的千古绝句。
而菜头也遵循开始的承诺,凡上榜者,皆按照与之对应的排名送去黄金。
不过令菜头诧异的是,十个人里居然有九个人都不要。
要的那一个,也一定是生活特别拮据的。
强行给,他们甚至还要动怒,说蔡半城是在侮辱他们的人格。
文人骚客间的事,怎么能和金钱挂钩呢?
一旦挂了钩,他们以后还怎么在这个圈子混??
对此,菜头只得无奈道:“你了不起,你清高!”
在无限金钱攻势下,兜兜转转一月有余,【万诗楼】总算是建造完成了。
竣工当天,贺知章、崔颢、王昌龄如约而至。
受贺知章这位文坛领袖要求而来的,则有王维、孟浩然、王之涣、王湾、高适等等享誉天下的才子。
高朋满座,座无虚席,贺知章的号召力的确对得上他文坛领袖的身份。
此时的【万诗楼】,完全当得起一句群贤毕至。
依旧狂饮,依旧作诗唱曲,依旧谈天说地,依旧述说心中苦闷。
菜头看着那一张张愁容遍布的脸颊,隐隐明白了一个道理:只有怀才不遇的人才会写诗作赋。
真正的大佬……根本没时间感悟人生。
就像屈原这货一样,位极人臣时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个用,哪有时间去琢磨诗词。
直到被贬,这才有闲心用诗词来表达心中的悲愤。
宴会至高潮,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李隆基亲至万诗楼,完成了最后的收尾工作。
只见丛丛簇拥中,李隆基一手挽着袖子,一手握着毛笔,龙游笔墨,写下三个浑圆天成的大字——
【万诗楼】!
现场顿时响起阵阵激烈的掌声,目光一片火热。
同时,众人对蔡半城的敬畏也愈发深厚。
时至今日,他们仍不知道这横空出世的蔡述真人脉到底有多广,不仅能请来文坛领袖的贺知章,更能请来李隆基。
也就对方无心仕途,否则未来……简直不可估量!
喝彩声中,孟浩然猛灌一口,旋即用手肘碰了碰一旁独自喝闷酒的李白:
“你不是说你和这蔡半城是知己吗?这不上去打个招呼?”
“陛下可就坐在她旁边,要是看对眼,岂不是直接就飞黄腾达了?”
李白喝着苦酒,越喝越上头,越喝越苦闷,自嘲一笑:“也不看看她现在身边坐着的都是谁。”
“文坛领袖贺知章,陛下李隆基,以及享有盛名的王维、崔颢……”
“我不过一介白身,有什么资格坐在她旁边?还是不自讨苦吃的好。”
“也是,”孟浩然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你拜见许辅乾一事如何了?”
说到这里,李白瞳孔燃起一抹火光:“经许大人引荐,前不久我便去拜见了右丞相张说。”
“只可惜张说病重,无力替我干谒权贵,好在其子为我指明了一条新方向。”
“什么方向?”
“去终南山玉真公主别馆等待,你放心……只要能见到玉真公主,我就一定能成!”
李白的语气很自信,孟浩然却是不怎么看好。
所谓的病重,不过是这些权贵的推托之语吧。
李白真要有才华,他们哪怕半截身子骨都躺进棺材了,也会爬出来把这事办妥。
就像《仙秦》话本里的余太傅,以及三国时期的诸葛丞相,那都是上赶着请人家出山,哪还需要去深山老林等?
“要不?”孟浩然试探道:“你去找蔡半城引荐引荐?”
李白又是一碗灌下肚,坚定道:“我意已决!”
“下次与她对饮,要么位极人臣,要么拿出比肩《早发白帝城》的千古绝句,要么离开长安!”
“除此之外,我绝不会踏进天上人间或万诗楼一步!”
“哎……”
孟浩然轻轻一叹,看向李白的目光中充满了无奈。
‘太白太傲了,也太自信了。’
‘傲到认为仅凭才华就能抹平一切差距,一心想学那申管晏之谈,谋帝王之术。’
‘只望他能从后面的打击里重新站起来吧。’
不等李白去终南山,孟浩然便在心里给李白宣告了死刑。
第668章 “请陛下称太子!!”
与此同时。
余朝阳直播间内。
此时的李世民已然临近暮年,缕缕银发挂在他的两髯,曾经英姿勃发的壮年模样,终究是一去不复返。
他老了,老得失去了年轻的雄心壮志。
多年前玄武门前的那支箭,此刻射向了李世民眉心。
朝廷之上,父子一上一下,一跪一坐,一人心痛难耐,一人愤恨不平。
血缘上最亲近的两人,却闹得个刀戈相见的结局。
李世民捂着胸口,手指在空中疯狂发抖,痛心道:
“皇位本将传你,为何铤而走险?”
“你是太子,你本就是太子,为什么要谋反!!”
歇斯底里的怒吼下,大殿为之一滞。
所有人都深深埋低了脑袋,不敢去看针锋相对的父子俩。
哪怕看不到表情,亦能感受到李世民话语中的痛心。
弹幕翻滚不止。
【没想到啊没想到,堂堂三个千古一帝,竟真的凑不出一个完整太子,这也太地狱笑话了。】
【哎……还是阳哥一语成谶,李承乾的脚疾问题,终究是引爆了这颗地雷。】
【李承乾日渐惶恐,对自己太子之位岌岌可危一事终日不安,满心疑虑。于是他去请教老师李纲,可李纲只是回避搪塞,始终不肯给出一句实在对策,李纲教过三个弟子,第一个是隋朝的太子杨勇,第二个是大唐的李建成,而李承乾是第三个……或许早在拜师李纲时,一切就已经注定。】
【这事说起来还是李世民自己作的,明明自己就是玄武门之变的受害者,却偏偏还要学李渊玩制衡那套,哎……】
【阳哥不同样有问题?明明早就看出来李世民的处理方法有问题,结果硬是放任不管酿就大祸,老李头也是的,但凡年轻的几岁,怎么会做出这等猪鼻操作?】
【李承乾,多好一孩子啊……结果硬生生被李世民逼着走上老路。】
【李承乾最大的错误就是心不够狠,就应该学他爹,提着李泰的脑袋跟老李头对峙!】
【为什么造反?李承乾翻开史书一看,上一个顺位继承的还是三百多年前的晋惠帝,老李头给后人开了个不好的头啊!】
弹幕很是唏嘘,言语中充满了对李承乾的惋惜。
又有谁能知道,被誉为六边形战士的李世民,竟会在晚年糊涂,亲自把自己的儿子逼到了对立面。
回旋镖来得太快,快到让所有人都应接不暇。
听着李世民暴怒的质问,李承乾逐渐抬起头,他的目光一一在长孙无忌、房玄龄、李积、余朝阳等人身上移过。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他摸了摸眉骨那道贯穿整个脸颊的疤痕,平静地答复道:“谋反是为了自救,自救自然冒犯根源,十八年来,我性格未改,十八年来你认为我处理朝政尚好。”
“十八年了,难道还不足够证明我的品德不会影响我处理朝政吗?”
“你让魏王住进武德殿,武德殿是什么地方你难道不知道吗?”
“你什么都知道!你明明知道武德殿是什么地方,而现在……你居然问我为什么造反?”
“好,那我告诉你,因为你想让魏王做十九年前的李世民!但我不想做十九年前的李建成!”
“你问我为什么造反?武德九年,高宗皇帝也在问你为什么谋反!”
“这个答案,够了吗?!!”
轰!!!
此话一出,整个太极殿都为之一颤!
长孙无忌、房玄龄、李积、余朝阳四人,皆是不可置信地抬起脑袋,目光死死聚焦在面色铁青的李承乾身上。
爆了,彻底爆了。
现在的李承乾就好比武德九年的李世民,彻底跟自己的父亲摊牌。
唯一不同的是,李世民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李承乾失败了。
但李承乾的失败,比赢了都更加令李世民难忘。
几乎是拿着刀……狠狠往李世民心窝里捅!
人越老,越喜欢缅怀过去,玄武门那天无异于是李世民永远都无法忘记的疼痛。
一句“高宗皇帝也在问你为什么谋反”,直接把李世民怼得哑口无言,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
痛啊,怎能不痛!
李承乾压抑许久的怒火,在此刻尽数爆发,他不再跪着,缓缓起身,又摸了摸眉骨上那道已经结疤的伤痕。
“好,陛下的问题儿臣已经回答了,现在该儿臣来问陛下了!”
“请问陛下,几天前你用马鞭抽我的时候,用的是国法还是家法?!”
“如果是家法,陛下是在替母亲惩罚我吗?”
“如果是国法,陛下又以什么理由处罚一国之太子,仅凭个人喜好吗!”
“你还有脸提你的母亲?”
“我吃母亲的奶长大,我为什么不能提母亲?”
李承乾铿锵有力,字字诛心。
“对,我是腿瘸,我是没有帝王之相,但你别忘了,当年你提着大伯的头在玄武门威风时,是母后手拿利剑挡在我身前保护我!她会用马鞭抽她的儿子吗?”
“就算你把贞观之治做成天下第一的盛世,史官也不会记你顺位继承的,他们只会记载你杀了你的兄弟!囚禁了你的父亲!”
闻言,李世民像只炸毛的猫,怒目圆瞪,声如惊雷:
“闭嘴!”
李承乾没有退缩,抬着一瘸一拐的腿,缓缓走到李世民面前,用那双腥红的眼死死盯着李世民。
“他们只会记载,你立四叔之妻杨珪媚为王妃!”
“闭嘴!!”
“你想立魏王取代我为太子,你逼得兄弟相残,父子反目!”
李承乾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愤怒,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砸在李世民心窝。
字字诛心的质问,也让李世民根本无法回应。
他咬着牙,心几乎在泣血,终于——
“唰!”
手里的马鞭重重落下。
可这次李承乾却是没如李世民的愿,稳稳抓住了马鞭。
李世民想抽回,李承乾寸步不让,反而愈发用力。
“承乾!你到底想干什么!!”
李承乾冷笑一声,一字一顿,字字诛心,字字泣血:
“你不配提我的名字。”
“我与你没有父子之情,只有君臣之义!”
“请陛下称太子!!!!”
第669章 “我是大唐的天子,但更是承乾的父亲”
事情发展到现在,早已不再是个人的意志能够左右的了。
正如武德九年的玄武门之变。
李承乾起兵造反的本质,其实就是皇权与太子的对抗!
李承乾害怕成为第二个李建成,李世民同样害怕成为第二个太上皇。
当然,此时的李世民才刚刚四十五岁,正值一生巅峰期的尾巴,说他怕成为第二个李渊确实有点牵强。
但不可否认的是,其中一定有类似的因素。
因为李世民也知道,自己给后人开了个怎样的坏头。
余朝阳埋着头,脑海思绪却是波涛汹涌,感到一阵唏嘘。
这老李家怎么说呢……跟大汉姓刘的那伙人有点像。
一方是每到十岁自动觉醒帝王心术。
另一方则是从来不走顺位继承制,只有活着的人才配当太子。
想到这里,余朝阳的目光不由得望向长孙无忌。
却见对方双拳紧握,牙关紧咬,肩膀微微颤抖着。
或许,他早就料到了此刻,但没办法,李世民的强大是刻在他灵魂里的,他不敢用自己的九族做赌注。
房玄龄反倒是一脸的老神自在,余光似乎是注意到了余朝阳投来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看着两人一脸的讳莫如深,余朝阳心头渐渐有了决断。
不用想也知道,此时的弹幕一定在聊李承乾之所以造反失败,是因为没有长孙无忌和房玄龄打好关系。
可问题的关键是……李世民不是李渊啊!
玄武门是怎么成功的,李世民心头门清,他真的会容忍李承乾接触长孙无忌和房玄龄吗?
哪怕李承乾敢,长孙无忌和房玄龄都不敢,会自发地和李承乾撇清关系。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新问题又来了,老李头这样做的动机到底是什么啊?’
‘难道真的是因为李承乾瘸了脚,不似有帝王之相?’
‘他自身就是制衡之术的受害者,焉能不懂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的道理?还偏偏要将对魏王李泰的宠爱摆到台面上,以至于朝野议论,太子孤注一掷……’
‘难道,他真的是老糊涂了?’
余朝阳盯着排列整齐的地板,阵阵失神,竟是完全想不通李世民的动机。
一个能把三省六部牢牢抓在手里的选手,绝对达不到老糊涂的地步。
而父子俩的对峙,仍然在继续。
李承乾的那句:我与你没有父子之情,只有君臣之义!
直接就把话说死了。
也把老李头说得神情一阵恍惚,踉跄着倒退数步。
直到撞到坚硬的龙椅,手掌扶住冰冷的把手,他东倒西歪的身体才堪堪稳住。
可他却顾不得这些,只是满眼恍惚地盯着李承乾。
陌生。
实在太陌生了。
他像是第一次见到李承乾一样,看了他一眼又一眼,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道不明,说不清,欲言又止。
李承乾也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眼中明显浮现出一分不忍,但仅仅片刻,这分不忍就尽数化作了坦然与坚定。
他松开握在掌心的马鞭,倒退三步,袖袍一甩,执太子之礼道:
“陛下,在离开你之前,儿臣只想问陛下一句话。”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乃至兄弟反目,子不知父、父不知子,究竟是我的错,或是魏王的错,还是……”
“陛下您的错?”
闻言,李世民强撑的身体终于一屁股瘫坐在龙椅上,他双手扶着把手,眼角缓缓流下两行清泪。
偌大的太极殿,只剩下一轻一重的脚步声,直至彻底消散……
太子李承乾,终究是走上了李世民的老路,但他并没有拿到李世民的剧本。
“呜呜呜……”
忽然,一阵轻微的抽泣声响起。
李世民以袖掩面,臂膀微微抽动着,可渐渐的,这哭声却是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乃至嚎啕大哭。
微风不断灌进殿内,发出阵阵‘呜呜呜’的回音,同样似在哭泣。
过了好久好久,心如刀绞的李世民这才缓过神来,凄凄然的摆摆手。
“玄龄。”
“臣在。”
“今天交谈,我不希望有第七个人知道。”
“臣,明白。”
“都走吧,朕想一个人静一会儿。”
四人起身,面色复杂的作揖,倒退而去。
哭声,也再一次席卷了整个太极殿。
余朝阳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没来由地感到阵阵心情低落,他和长孙无忌一样,其实都隐隐察觉了李承乾的想法。
但他什么都不能做。
这场交锋,本质是皇权与太子的殊死搏斗,胡乱站队只会死无全尸。
从古至今,九五之位与太子都是敌对关系。
太子在位时间太长会威胁皇帝,尤其是皇帝老了以后,大臣会更加偏向年轻的太子。
从龙之功,谁都想博。
岂不闻天下有三十年的太子乎?
可权力这玩意吧,又好似深入骨髓的毒药,除了李渊被李世民强制戒掉外,其余的几乎都是到死才放手。
可这又引发出另一个问题,像老李头这样的绝世强人,太子太烂他瞧不上,太强了又害怕重现玄武门之变。
但偏偏又还不能不立。
立了就又是岂不闻天下有三十年的太子乎?
就像三国时期的着名用兵理论一样:哀兵必胜→胜兵必骄→骄兵必败→败兵必衰→衰兵必胜……
闭环了属于是。
也难怪三个千古一帝凑不出一个完整太子。
既期待又害怕。
但不管怎么说,让魏王住进武德殿的确是一招臭棋,直接逼得李承乾无路可走了。
余朝阳静静看着夕阳渐隐,重重一叹,这才转身向着自家府邸走去。
推开大门,一双猩红的瞳孔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朝阳……”
李世民披头散发,再也顾不上什么君王礼仪,一把抓住余朝阳的肩膀,颤抖道:
“你,难道也认为朕错了吗?”
显然,李承乾的那番诛心话语对李世民打击不轻,否则也不至于狼狈到这个模样。
看着李世民那双凄苦的瞳孔,余朝阳却是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回答,只得复杂道:
“对错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陛下不该将自身的遗憾,强加到后辈身上。”
“你本身就是通过玄武门之变夺得皇位,却想让李承乾当太子的同时,又有包容之心,乃至平衡过了头,做出让魏王住进武德殿这等昏庸之举。”
“如此,又怪得了谁?”
李世民崩溃大哭,泪涕横飞,声嘶力竭地痛苦道:
“我是大唐的皇帝不假,可我更是李承乾的父亲啊!”
“我是他的父亲啊……我难道还会害自己的孩子吗?”
“朝阳,我只是想磨磨他,只是想磨磨他啊!!”
“我知道我得位不正,我也从未奢想史书能对我有好评价,我只是想证明给天下人看,证明给父亲大哥看……我李世民的种担得起皇帝二字!”
“我从未想过废承乾的太子之位啊!!”
余朝阳望着悲痛交加的李世民,脑海不由得浮现出嬴政和刘彻的身影。
同样的雄心壮志,同样的严苛万千,同样的期望太高,同样的没迈过名为岁月的高山。
“二凤啊,你老了,老得不成样子了。”
“换你年轻时,绝不会如此优柔寡断……”
第670章 君不见,黄金台,千年土蚀生莓苔!
李承乾的造反就像是一道引线,点燃了繁华无比的盛唐,原本欣欣向荣的景象……开始朝着衰败而去。
就连西行路上的唐方生,同样也迎来了极其艰难的一战。
小雷音遇难!
黄眉老佛原为弥勒佛的司磬童子,手握金铙、人种袋两件法宝,以杨戬、哪吒、猴哥以及唐方生的水准,按理来说随随便便就能将其平推。
奈何蝴蝶振翅,一念换天。
此时的小雷音寺难度暴增,汇集过去佛,未来佛,现世佛三大徒子徒孙,和唐方生等人斗得昏天黑地。
打得大道都快磨灭了。
若非三清法相护住了唐方生三魂,只怕他早在频频阴招中身消道陨。
反倒是后来居上的菜头,一副蒸蒸日上之景,大唐国力抵达巅峰,百姓安居乐业。
其盛世之壮大,堪称千古之最。
可就是这样一副繁花似锦的盛世,菜头却是隐隐感到不安,犹如热火烹油。
因为就在前不久,李隆基下达了一道政令。
命幽州节度使首次兼任河北采访处置使,并统辖卫、相等十六州及安东都护府。
在此之前,节度使仅掌兵权,无行政与财政权。
李隆基的这道政令却是打破了这个僵局,让节度使能名正言顺地管理民政,也让本就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政权……更加集中!
军、钱、民,三者本该互相制衡,可现在这道脆弱的平衡却是被打破了。
待日积月累……必成大祸!
看着远方威武雄壮的宫阙,菜头的目光好似突破了层层屏障,看见了那位勤于政务,殚精竭虑的皇帝。
她都能想到的事,李隆基不可能想不到。
或许也是因为吐蕃、突厥等外敌侵扰频繁,不得已而为之吧,只有放权才能提升应对效率。
‘军、钱、民三位一体,又互相制衡,如今平衡被打破,只望那位把钱袋子攥紧吧。’
‘一定……一定不要让节度使插手盐税和土地问题啊!’
‘一旦让手握军队的节度使形成独立经济体系,自己就能养活军队,那他们为什么还要听你李隆基的话?’
‘尤其是河朔那帮人,本就在科举仕途中被刻意边缘化,又被李世民用铁血手腕狠狠镇压,诛其豪帅,移其残众,留下了窦建德这颗大雷。一旦让这帮人找到机会,后果……不堪设想!’
恍惚间,菜头甚至看到了国破山河碎,河朔集团和关陇集团打得天崩地裂的画面了。
难道,这就是李隆基被称为千古半帝的原因?
不不不,绝对不可能!
她都能看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李隆基又怎会看不出?
除非被突然顶号,否则菜头想不出李隆基这样做的动机。
总不能中途魏嗣上号了吧。
正当想着,一阵敲门声却是忽然响起。
“谁啊?”
“我。”
熟悉的声音,让菜头瞬间明白来者身份,旋即打开大门,一脸的诧异道:“近两年没来万诗楼和天上人间,我还以为你早就离开了长安呢。”
闻言,李白嘴角掀起一抹苦涩:“今天我来……是和你道别的。”
“道别?你要离开长安了?你不做官了?”
听到做官这两字,李白额头青筋又是一跳,双拳紧攥又施施然松开,有气无力道:
“一群狗眼看人低的家伙,焉能看懂真仙?!”
显然,李白的求官之旅并不顺利。
再不见初入长安时的那副英姿勃发模样,衣服旧旧的,脸颊黑黑的,就连红润的嘴唇都呈现出惨白状。
菜头没有问对方为什么不找她寻求帮助,对于李白这样心比天高的才子,想让他低头,无异于难上青天!
狠狠发泄一番后,李白像是漏气的气球,整个人都蔫了下来。
“有酒吗?”
“管够。”
李白听到有酒,两眼顿时放光,终于露出了笑容。
还是熟悉的院子,熟悉的竹椅,熟悉的漫天星光。
唯一不同的是,四周都挂满了一首首诗词。
有王维的,有孟浩然的,也有贺知章的,更有他不认识的。
很快,一坛从土里抛出来的酒坛,摆在了李白面前。
李白嗅了嗅鼻子,失望道:“不是苦酒?”
“苦酒没多少了,恐怕不够你喝,来试试这个……自家酿的。”
“你还会酿酒?”
李白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猛吸一口,急不可耐地掀开酒盖子,清明的液体伴随阵阵芳香映入眼帘。
李白当即就笑了。
还自己酿的,这不纯纯白开水吗?!
丝毫没注意到菜头若有若无的浅笑,李白当即狂饮三大口。
起初,他并没有感到丝毫异常,直到——
“咦,述真……你怎么有三个脑袋?”
“嗝~好酒!好酒啊!”
又是一口入肚,李白彻底忘记了仕途上的失意,他像是飘在云端的仙人,诗兴大发,朗声道:
“长安春风花满城,五陵年少争横行。”
“玉鞭金络谁家子,白日杀人夸豪英。”
“我独抱书谒明主,十载蹭蹬空无成。”
“王公见我颜色冷,笑我寒酸徒有名。”
“丈夫岂肯低眉事,拂衣且向沧洲行。”
“古来贤达多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声。”
“会须一饮三百杯,醉骑白鹿访蓬瀛。”
“君不见,黄金台,千年土蚀生莓苔!”
第671章 谪仙酿
李白走的时候,天还没亮。
菜头站在万诗楼二层的窗边,看着那道摇摇晃晃的背影消失在春明门的暗影里。
他还是穿着昨天的那件旧袍子,背着初到长安时的那把破剑。
他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揉一揉宿醉的脑袋。并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看着对方渐行渐远的身影,菜头并没有喊他。
以她现在的影响力,想把李白推起来其实很容易。
但她并没有这样做。
李白这样的人,不该被喊住。
更不应该沾染庙堂上的蝇营狗苟。
晨雾散尽的时候,万诗楼的门板被拍响了。
来的是个穿青衫的年轻后生,手里攥着一卷皱巴巴的诗稿。
说是从洛阳赶了三百里路,就想在万诗楼的墙上挂一首诗。
菜头开了门。后生冲进去,站在满墙诗词前愣了半晌,忽然红了眼眶。
从那一天起,万诗楼的门槛就没再低过。
先是三五个,后来是十来个,再后来——每日天不亮,楼外就排起了长队。
其中有锦袍玉带的贵公子,有布衣草鞋的穷秀才。
有须发皆白的老儒,有稚气未脱的少年。
他们挤在楼里,挤在院中,挤在菜头种的那棵槐树下。
高声吟诵,低首推敲。
为一句诗争得面红耳赤,又为另一句诗击节叫好。
菜头索性把临街的墙都拆了,搭起竹棚,摆上条凳。
每日煮茶酿酒,听这些才子们吵吵嚷嚷。
墙上的诗换得很快,可摆在【万诗楼】中央的那五十首诗,却是巍然不动。稳若泰山。
别看院内争吵激烈,可大伙都有意无意地避开了如煌煌大日耀眼的那五十首诗词。
当真是应了那句话:你若不吟诗作赋,观我便如井中蛙观天上月。
你若吟诗作赋,你观我则如一粒蚍蜉见青天。
一首《早发白帝城》险些给李白道心干碎,他们观李白的《静夜思》《黄鹤楼送孟浩然》……
又何尝不是?
除去李白这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外,登临榜上者,哪个不是天下赫赫有名的大才子?
所以,他们是不敢奢求能榜上留名的,只求在文气磅礴的,由贺知章亲自提笔撰写的,呈金字塔状的诗塔旁,留下一二痕迹。
不枉来这一遭辉煌盛唐!
而原本干净整洁的墙壁,也被一篇篇诗词覆盖。
往往是前一首墨迹未干,后一首就贴了上去。
层层叠叠,摞成厚厚的纸痂。
有好事者数过,说万诗楼里挂着的诗,比长安城里所有的酒楼加起来还多。
此后数年,万诗楼愈发兴盛。
每日都有数十名才子登门,饮酒作赋,挥毫泼墨。
楼中四壁早已挂满了诗词,层层叠叠,墨迹未干就又覆盖新墨。
二楼专辟‘诗廊’,与一楼的‘诗塔’交相辉映,被誉为文坛龙虎榜。
诗廊之上,每年都会选佳作抄录其上,供往来文人品评唱和。
春有桃花诗会,秋有赏月雅集,万诗楼的名声随着那些锦绣文章,传遍大江南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一年秋日,王维携友来访。
这是他第二次来【万诗楼】。
比起群贤毕至那次,现在的【万诗楼】无疑是模样大变,诗廊的一二诗篇连他都感到心惊胆战,暗道自己生得够早,出名够早。
他负手立于楼前,望着满壁诗词,足足看了两个时辰,时而感叹,时而惊艳,时而沉默。
黄昏时分,菜头端了一碗茶过去,王维接过,道了声谢,忽然说:
“有笔吗?”
菜头递过笔。
王维走到那堵最显眼的白墙前,拨开层层诗稿,在角落里题了六句:
【帝城歌舞地,诗楼入青天。】
【诗成万口传,酒熟百家怜。】
【珠玉满四壁,星斗罗长筵。】
【朝朝马车客,暮暮管弦喧。】
【盛时不易得,良会当何年。】
【愿言同此心,岁晚长相延。】
题罢,搁笔,转身走了。
满楼寂静了一瞬,随即轰然。
那堵墙从此再没人敢往上题诗。
后来的才子们,只敢在其他三面墙上写。
偶尔有人指着那六句诗,压低声音问:“这位摩诘居士,如今还在长安么?”
那几年,好诗像秋天的落叶,怎么扫也扫不完。
王维回了辋川,寄来“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孟浩然路过长安,留下“欲寻芳草去,惜与故人违”。
高适远赴边关,朗出“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还有更多的人,留下更好的诗,然后消失在长安的人海里。
渐渐地,菜头酿的酒,也跟着那些诗词一起出了名。
起初是孟浩然游历长安,想到了李白曾对他提及的那回味无尽的美酒,于是厚着脸皮找菜头讨要了一碗。
可就是这一碗祸了事。
孟浩然称此酒为‘初入清泉,后似烈火’,饮罢诗兴大发,下笔如有神助。
旁人见状,纷纷向菜头讨要。
狂饮之人,无不惊艳,好似那文曲星附体,灵感迸发。
渐渐的,求酒之人越来越多,菜头索性给这酒取了个名字,唤作泉酒。
只可惜泉酒的名声并未得到广大才子的认可,比起平平无奇的‘泉酒’,他们更愿称其为——谪仙酿!
说正是因为谪仙酿,李白才渐渐闯出名头。
正是因为谪仙酿,孟浩然才写出欲寻芳草去,惜与故人违。
正是因为谪仙酿,王昌龄才写出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谪仙酿的名头越传越广,越传越邪乎,一时间,天下才子趋之若鹜。
比起登临‘诗塔’所奖励的黄金,谪仙酿,显然更受到天下人的追捧。
就连一向淡泊名利的贺知章也在一月内接连出入【万诗楼】,每次都把自己喝得醉醺醺的才肯离开。
盛名之下便是广泛的需求。
有富家公子携白金登门,只愿求购一坛,菜头只是摇头:
“谪仙酿是用来喝的,不是用来卖的。”
“你若真有诗才,大可作诗一首,若能登临【诗廊】,我自会双手奉上。何须用买?”
菜头拒绝百金的消息传出后,谪仙酿的名头更盛。
【万诗楼】前每天都会排着长队,有人为求一醉,有人为求诗名。
更有人只为亲口尝尝,当年贺知章狂饮三大碗后醉倒仰望星空的豪迈。
可她酿得再多,也架不住人多。
渐渐地,菜头的酒成了长安城最难求的东西。比黄金难求,比宰相的门帖难求。能在万诗楼喝上一碗,够那些才子们吹上半年。
表面看,万诗楼繁花似锦,天上人间歌舞升平,长安城夜夜笙歌。
可菜头心中的不安,却一日重过一日。
近几年,李隆基的荒唐事越来越多。
开元二十五年,废太子瑛,一日杀三子。
二十七年,以宦官高力士为右监门将军,宦官干政自此始。
二十八年,敕令节度使可兼领按察使,军、民、钱三权渐合一。
二十九年,最荒唐的事发生了。
李隆基看上了儿子寿王的妃子杨氏,先令其出家为女道士,道号太真,后又秘密接入宫中,纳为己有。
天宝元年,李隆基设十节度使,安禄山受宠,任平卢节度使。
同年,李林甫拜相,此人‘口有蜜,腹有剑’,专权误国,堵塞言路,朝廷之上竟无人敢言。
菜头站在万诗楼顶,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兴庆宫,忽然觉得那些璀璨的光芒,像是烧在油锅底下的火。
越旺,越烫。
越近,越危。
第672章 仰天大笑出门去!
与此同时,因贺知章与玉真公主对李白的称赞,李隆基一日连下三道诏令,命李白赴京。
远在南陵家中的李白接到诏书后狂喜不已,认为实现自己政治理想抱负的时机已经到来。
作诗——《南陵别儿童入京》
“白酒新熟山中归,黄鸡啄黍秋正肥。”
“呼童烹鸡酌白酒,儿女嬉笑牵人衣。”
“高歌取醉欲自慰,起舞落日争光辉。”
“游说万乘苦不早,着鞭跨马涉远道。”
“会稽愚妇轻买臣,余亦辞家西入秦。”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毅然决然地奔赴长安!
在长达几年的游历中,李白早已不是初入长安时的那个毛头小子。
而是和贺知章并称为‘饮中八仙’。
是享誉天下的大诗人,大才子!
————
与此同时,贞观十九年。
此时离李承乾被贬为庶民已过两个年头。
李世民愈发萧瑟,身体也愈发衰弱,满头的银发无不在证明着,他早已不是之前那个无所不能的天策上将李世民了。
他开始懈怠政务,开始安于享乐,开始喜好一个人默默发呆,坐在夕阳下一坐就是一个下午。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太极殿殿外响起。
李世民抬起头,心神疲惫道:“说罢,又是哪个地方出问题了?”
余朝阳看着李二那张遍布风霜的脸颊,一时间忽地沉默了,失了开口的勇气。
他知道,他带来的消息对李世民而言,无异于是雪上加霜。
李承乾,死了。
死得无声无息,死得轻如鸿毛,却又理所当然……
或许是他命数已到,又或许是没了心气,又或者是有人不想他活。
看着宣纸上字迹工整的几枚大字,余朝阳脑海忽的就想到了那个一瘸一拐的年轻人。
在李承乾被贬前夜,他曾来找过余朝阳,并直言不讳地告诉了他一个消息。
“余公,昨夜曾有一个生面孔来找我,问我恨不恨父亲。”
“然后我问他什么意思,这个生面孔说,他有一个办法能让父亲永生永世都活在愧疚之中,可以让父亲的名声一落千丈,将被世人日以继日的唾弃,被史官大骂臭骂,遗臭万年。”
“余公您猜,这个办法是什么?”
李承乾的眼神很亮,且充满了玩味,余朝阳则给他倒了杯茶,示意他继续说。
“那个生面孔说,我就该提着李泰的头,举着母后的灵位,穿着高祖赐给我的皇太孙冕服,一头撞死在太极殿上!”
起初余朝阳听到这个计谋时,下意识就想到了有伤人和的菜头,典型的不给人活路。
真要按这套流程走,就是绝杀!
哪怕李二统一整个世界,也洗刷不掉身上的污点。
“所以,你已经有答案了是吗?”
李承乾轻轻一笑,语气带着讥讽:“是,我李承乾是恨他李世民,但无论怎么说……那也是我父亲!”
“想借我的手逼迫父亲提前退位,我李承乾还不至于蠢到那种地步!”
“无情最是帝王家,子不类父,父厌之;子若类父,父疑之。何解?无非是……”
“裂帛东宫终自毁,踌躇胡马向长安罢了!”
李承乾说完后就没有再说了,因为他知道余朝阳是个聪明人。
在他被贬,李泰被下放的情况下,谁会着急地想让李世民退位呢?
很简单,谁是既得利益者谁就是幕后黑手呗。
不过这个答案太过残酷,余朝阳不愿去深究,李承乾也不愿挑明。
正如他说的那样,李世民……终究是他的父亲。
看着手上李承乾的死讯,余朝阳心头一阵恍惚,仿佛那个一瘸一拐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在想,如果李承乾没有腿瘸,一切是不是都会不一样。
见余朝阳迟迟没有答复,李世民倏地失神了,他带着颤声,小心翼翼道:
“是不是承乾……”
余朝阳别过身,没敢去看李世民的眼睛。
“禀陛下,承乾,死在黔州了……”
闻言,李世民痛苦的闭上眼睛,身体的每一个毛孔每一个细胞都在散发着苦楚,犹如万箭钻心。
他披着单薄的大氅,盘坐在地,死死抱着长剑,身体却是止不住的颤抖。
他抿着嘴,牙关咬着下嘴唇,尽可能的想要憋回眼泪,可他失败了。
两行浑浊的眼泪,缓缓从他眼角滑落,无声的滴落在大氅上,他紧紧抱着怀里的佩剑,越来越用力,越来越用力。
终于——
“呜呜呜……”
一道克制,却又蕴含无尽苦楚与悲伤的哭声,自李世民喉间发出。
世上最大的悲哀,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
李世民仰着头,李渊和李承乾的面容不断在他眼前闪烁。
泪如泉涌。
“父亲,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你当年有多难。”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您的长孙承乾谋反,没有流血,你的仲孙青鸟谋反,没有流血,我不能杀他们。”
“国和家……就一定不能两全吗?”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嘲弄着自以为是的胜利者。
当父亲的影子成为儿子们的枷锁,谋反便成了挣脱诅咒的唯一方式。
那个开创贞观之治的帝王,终其一生都在用盛世的光芒修补着亲情。
或许,他的遗憾不是未能阻止儿子谋反,而是终于明白自己才是所有悲剧的源头。他给后人……开了一个覆水难收的坏头。
武德九年那支射向大哥李建成的利箭,终是在贞观十九年以同样的方式射向李世民。正中靶心!
‘其实,李二还是蛮可怜的。’
第673章 历史从来都没有如果
李承乾的去世,对李世民的打击无疑是巨大的。
这使得这位还不算老的人,愈发苍老了。
他整日双目无神,夜晚时常被噩梦惊醒。坐在床沿一坐就是一天。
还不等天亮,他便急不可耐的敲响了余朝阳的府门,拉着他一起去看凌烟阁。
人越老,越容易缅怀过去。
饶是功绩盖世的李世民,也同样不例外。
看着凌烟阁中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庞,李世民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笑意。
“朝阳,你可还记得当初我们打窦建德时,将士们肚子饿得呱呱叫,我们是怎么办的吗?”
余朝阳一手负背,一手盘玩着两颗文玩核桃:“陛下您忘了?你和尉迟将军打窦建德时,我在后方调度后勤呢。”
李世民明显愣了一瞬,失笑道:“这人啊,果真是越老越不中用,连这等大事都能记错。”
“哎。”
李世民举着烛台,步伐轻盈地走在凌烟阁的廊中,目光一一扫过画卷上的众人,忽然指着尉迟敬德道:
“就是敬德,当初杀马吃肉的提议就是这家伙提出来的。”
“不过现在敬德也老了,听说每顿就吃得下一碗饭,你是不知道打窦建德时这家伙能有多能吃。一个人的饭量能比上五个人。”
“只可惜,马肉的味道不好,是酸的。”
“说来也是无奈啊,明明打天下靠的是马,结果临头还把它杀来吃了。”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
说着,李世民忽地沉默下来。
彼时的战马,又何尝不是此时的他呢?
想到这里,李世民的鼻头又止不住地发酸,将左手的烛台慢慢靠近画卷,右手探出默默摩挲着。
仿佛这样,就能让河水倒流,让故人重现,让遗憾弥补……一般!
那只箭无虚发稳得不成样子的右手,此刻微微颤抖着。
滑过手持笏板的杜如晦,滑过手持笏板的房玄龄,滑过手提金锏的秦琼,最终在尉迟敬德那宽厚的肚子上停了下来。
李世民在尉迟敬德的肚皮上轻轻锤了锤,笑骂道:
“这没心没肺的家伙,这么久了,也不知道来看看朕,咋,真就看《仙秦》话本看入了迷,铁了心要学那余太傅,让朕三拜家门才肯出来透透风,见见咱们这些老朋友?”
“嘿!”
忽然,身后响起一声故作不满的轻声。
“我说陛下,您这喜欢在背后说人坏话的习惯可不好。”
“要不是俺今天巧合碰见,还不知道您怎么和朝阳吐槽俺尉迟敬德呢。”
听着这熟悉的声线,李世民的目光明显呆滞了一瞬,旋即不可置信地转过脑袋。
直到门口那道胖乎乎的,和记忆中如出一辙的身影,出现在李世民眼帘!
“敬德!”
“你你你……你怎么来了?”
李世民没有被当事人抓住偷偷说他坏话的窘迫,眼中只有老友久别相逢后的喜悦。
尉迟敬德也丝毫没好到哪去,紧紧和李世民搂在一起,开心得像个两百斤的小孩。
人到晚年,大抵都是如此的睹物思人,那些逝去的岁月与故交,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悄然涌上心头。
好在,他们还可以见面。
一时间,往日种种又再次涌上李世民心头,令他红了眼眶,上下仔细打量着尉迟敬德。
“敬德,你怎么来了?”
闻言,尉迟敬德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听朝阳说,陛下您最近时常被噩梦惊醒,整日无精打采。”
“陛下您放心,有俺敬德在,一定药到病除!”
“俺再给你当一次门神,把那些魑魅魍魉全挡住!”
“哈哈哈哈哈。”
李世民当即爆发出豪迈大笑,一扫李承乾死亡所带来的阴霾,重重拍了拍尉迟敬德的肩膀。
“你这家伙,还真是一点没变啊,遇到事情总想着靠打杀解决,《仙秦》话本在你手里算是埋没了。”
“不过简单点也挺好,至少……没那么多困扰。”
看着眼前这难得的温馨画面,弹幕同样感慨连天,语气很是唏嘘。
【一龙二凤三猪,三个功盖千秋的千古一帝,可他们的晚年都是不幸的,是孤独的……如果扶苏没有那么愚笨,刘据继承大宝,李承乾没有被脚瘸折磨至癫狂,一切是不是都会不一样?】
【这便是历史特有的波澜壮阔与史诗感啊,历史……从来都没有如果!】
【这样来看,李承乾还真是最像李二的种,居然能扛住让李二身败名裂的诱惑,要换我去……只怕当天就撞死在太极殿上了,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该说不说,给李承乾献计的这人,背后恐怕有高人指点啊!要不是菜姐在‘开元盛世’如火如荼,我都该怀疑是不是她开小号了。】
【只能说李承乾还是活明白了,没有砍下李泰的头去见李世民,要是真这样做了。从此李家的皇室在每一届皇帝暮年都会出现玄武门之变,都不用等王朝更迭,自己就给自己玩死了。】
【扶苏有兵无胆不可惜;刘据有胆无兵不可惜;李承乾有胆有兵但无天命不可惜,唯独我无兵无胆但有天命,着实可惜……】
看着弹幕的唏嘘,余朝阳同样倍感复杂。
都说历史没有如果,可他还是忍不住浮想联翩。
这英年早逝的三大太子,如果能换个位置就好了。
始皇帝的李承乾:有勇有谋,有兵有胆。无一合之敌的兄弟存在,当唐太子时腿疾导致的心理扭曲和嬴政在邯郸比起来,那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二凤的扶苏:作为玄武门即位的天降猛男,最忌讳的便是后代有样学样的搞玄武门继承制。但有扶苏这样兄友弟恭仁慈友爱孝顺父母的嫡长子老实人,二凤大可放心把太子之位交给他。
……
余朝阳想了又想,最后还是感到阵阵不妥。
因为无论怎么算,刘彻和刘据都会杠上,且无论是扶苏还是李承乾,在刘彻手里都难逃一死。
扶苏太过软弱,刘彻一定瞧不上。
李承乾又太过刚强,无疑是第二个刘据。
晚年发猪瘟的汉武帝,还真不是一般太子能搞定的。
除非这名太子各方面都不错,和刘彻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然后像冠军侯霍去病那般流星照耀大汉转瞬即逝,根本不给刘彻猜忌机会,只会让他默默流泪。
一个父亲能和一龙二凤三猪比肩,有再造华夏之功,且各方面都很优秀,却又英年早逝的太子。
在余朝阳的记忆里,并不存在。
这也就注定了,他的遐想并不成立。
在他已知的太子中,还没人能活过巫蛊之祸这个灾难副本。
‘或许,以后会出现这样一位太子。’
‘然后达成超级地狱成就,四个千古一帝凑不出一个完整太子?’
显然,打太久顺风局导致玩物丧志的余朝阳,终究是活成了他最讨厌的人。
第674章 云想衣裳…
同一时间。
开元盛世——天宝元年。
李白二次赴京,彻底的名动天下。
而其中的最大推手,当属彼时天下文坛领袖的贺知章。
这小老头本就对李白推崇有加,否则也不会主动给李隆基引荐。
李白抵达长安后,先是找菜头吃了一顿重逢酒,没有贪杯,只是浅尝了几口,语气之中满是唏嘘以及对命运的感叹。
然后醉醺醺的李白就抱着“谪仙酿”去找了贺知章——这位让他二次入京的最大功臣。
贺知章,天下有名的饮中八仙。李白也是同样的嗜酒如命。
两个酒蒙子撞在一起,不用想也知道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
就像夏侯惇看路易十六,一眼看不到头。
相逢恨晚,就差原地磕头拜关公结为异姓兄弟。
读书人嘛,喝醉了又难免会吟诗作赋,自认天老大地老二他老三的李白,当即就拿出了离京十年的数首佳作。
贺知章嗜酒如命、嗜诗如命,对他而言,李白拿出的那些佳作,无异于是夏侯惇看杨戬——四目相对!
尤其是那首《蜀道难》,直接看得贺知章目瞪口呆,久久无法回神。
过了良久,贺知章这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感叹道:
“谪仙酿喝出个谪仙人!”
“这酒,简直就是为你量身打造!”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穷极老夫一生,亦无法写出这般诗词!”
自此以后,贺知章彻底化作了头号李吹,逢人便说李白为谪仙人,对《蜀道难》大吹特吹。
以至于短短五天时间,李白谪仙人的名号就轰动了整个长安城!
以至于准备晾一晾李白狂傲性子的李隆基,当即一纸诏令命李白来参加极乐之宴!
盛宴之上,群贤毕至,极尽奢华。
可端坐九五之位的李隆基,眉头却是越皱越深,不满道:“高力士,朕让你去请李白来赴宴,你到底办了没办?!”
闻言,位极人臣的高力士立马低下脑袋,诚惶诚恐:“禀陛下,臣前些日子就已邀请,绝无差错,当面告知的李白!”
“是吗?”李隆基冷笑一声,“都说这李白恃才傲物,不为权贵低头,今日一看果真如此,只是……他也太不把朕放眼里了!”
“他以为朕是谁?朕可是他的君父,他是要造反吗?!!”
李隆基重重拍了拍案板,四周的舞女瞬间跪成一片,宴会落针可闻。
而就在李隆基暴怒,无人敢在这时触其霉头之时,一双纤纤玉手却是从李隆基的肩膀慢慢滑向他的胸膛,指尖在心脏处画了个圆圈。
“陛下息怒,才子嘛,难免心里有几分傲气。”
“倘若陛下真想治他的罪,等他作完诗词也不迟,不是么?”
李隆基感受着耳垂的酥痒,以及脸颊上若有若无的鼻息,原本暴怒的心情逐渐平缓。
竟是丝毫不顾众目睽睽就牵住了杨玉环的手,一脸宠溺道:“那就依你办!”
“倘若这李白的诗不能让你满意,那朕非得治他的怠慢之罪!”
看着你侬我侬的李隆基和杨玉环,菜头在心里微微一叹。
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甚至比起中途被魏嗣胡亥顶号,现在李隆基的情况甚至更糟!
要知道……杨玉环在名义上,可是李隆基的儿媳啊!
虽说大家都知道李隆基早已把杨玉环纳为己用,可你好歹也得避个人不是?
大庭广众下就在这你侬我侬,成何体统?!
坏人绞尽脑汁不如蠢人的灵机一动,一个愚蠢的皇帝,比一个掌控朝纲的佞臣,更能对国家造成不可磨灭的伤害。
想着。
门口忽然响起阵阵争吵声。
“滚开!”
“都给我滚开!”
“我可是陛下钦点要给美人作诗的,拦我……你们担得起这个责吗?!”
不用李隆基开口,高力士便自发地前去解围。
没一会儿的功夫,他便带着面颊微红、勾肩搭背的贺知章和李白走了进来。
明知道陛下要宴请群臣,还大饮特饮延误时机,这俩酒蒙子……果真是王八看绿豆看对了眼!
可一想到李隆基交代给他的任务,高力士还是强压心头不忿,缓和道:
“李白,你荣华富贵的机会到了。”
谁料李白却是看都不看他一眼,东倒西歪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旋即鼻子嗅了嗅,眼睛一亮,朝着中央那巨大的酒池爬去,乃至整个头都埋进其中。
直到喝爽了,这才醉醺醺道:“你,谁啊?”
高力士扇了扇空气中的酒味,皱眉道:“你不用管我是谁,你只管作诗就行。”
“哼哼哼哈哈哈哈哈。”
“噢~我知道你是谁了,你是皇上身边的宦官,叫高力士。”
“前天就是你给我说,皇上要找我讨诗,写美人。”
高力士耐着性子道:“对的,你应该知道要写谁吧?”
“简单。”
眼神迷离的李白忽然抬起脚,笑呵呵道:“你给我把靴子脱了,我就写。”
“除此之外,还要贵妃给我研墨!”
闻言,高力士面色骤黑,双手不自觉地捏紧,眼中寒光频闪。
这沟槽的李白,真当他是个人物了!
要不是有皇上的命令压着,今晚就给你捉进大牢!
‘我既然奈何不了你,可有的是人能奈何得了你!’
高力士一甩袖袍,马上就去给李隆基打小报告去了。
起初,在听到要高力士给李白脱靴子时,李隆基没有任何反应,直到听到要杨玉环为其研墨后,李隆基瞬间就炸了!
发须狂张,虎目怒视。
反倒是一旁的杨玉环眼中精光不断,安慰道:“陛下,何必和一个读书人置气?”
“他李白不是狂么,那咱就给他这个机会,倘若不值咱再好好治他,如此也能落得个师出有名,不至于被天下人诟病。”
“可好?”
杨玉环的轻声细语再次平息了李隆基的怒火,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高力士却是傻眼了,不是……我好歹也是朝廷上有名的大红人,真要给李白脱了鞋,以后还怎么混?!
可惜,在李隆基阴翳的眼神下,他并没有其他选择。
只得领着杨玉环向着醉醺醺的李白走去。
然后捏着鼻子,不情不愿的脱下李白一只靴子。
这时,风情万种的杨玉环迈着小碎步,款款来到李白面前,笑盈盈道:
“李白,这是你的墨。”
然而,李白却是直接无视了她,转头一脚踢在高力士屁股上。
“看什么看,转过去!”
李白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握着毛笔,将笔尖轻轻含进嘴里。
在贺知章的鼾声如雷中,思绪狂涌。
写美人?
美人?
可这天底下哪有什么美人?无外乎都是粉红骷髅罢了……
‘如果真要说一个美人的话,那全天下……又有谁比大唐更美呢?’
想到这里,李白忽然来了灵感,站起身,提笔在高力士的背上缓缓写道。
一边写,一边念念有词。
“云想衣裳……”
霎时,大殿寂静无声!
第675章 好诗能让人忘掉一切
伴随四字吐出,整个大殿都明显一滞。
原因也很简单,李白谪仙人的名头如雷贯耳,又是贵妃皇帝当面。
可不敢大声喧哗扰了皇帝和贵妃雅兴。
至于杨玉环,更是把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捏着砚台的手指微微发青,一双眸子闪过莫名光泽。
男人渴望青史留名,女人同样如此。
杨玉环清楚地知道,想要通过常规手段在史书上留下厚重一笔,无异于是痴人说梦,只能另辟蹊径。
就好比眼前的李白!
百年之后,再威猛高大的人都只会化作一捧黄土,但诗词……可以流传万世!
这也是她频频劝解李隆基的原因所在。
“然后呢?”
“李白你继续写啊!”
见李白迟迟没有落笔,高力士着急地催促道。
“云想衣裳的后半句是啥啊!”
“云想衣裳……”
“花想容呗。”
李白癫狂地轻笑着,拿着毛笔在砚台中轻轻沾了沾墨,旋即含进嘴里,舌尖微触,继续写道。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
写到这里,李白忽然停了下来,身体缓缓靠在后边的金龟上。
他的眼神迷离而失神,握着毛笔的手一动也不动。
过了许久许久,这才轻声道:
“会向瑶台月下逢。”
他轻轻抹去眼角的泪水,提笔在高力士的后背上继续写着。
一诗作罢,李白径直把毛笔扔进中央的酒池中,拍了拍手。
“好了。”
高力士弯着腰转过来,试探道:“不改改?”
“改?一字不改。”
“那你写的什么?”
“自己看呗,我要睡了。”
根本不顾黑脸的高力士,李白咂了咂嘴,一把扯过鼾声震天的贺知章的手臂来当枕头。
仅仅眨眼的功夫,又一道鼾声便悄然响起。
注意到群臣那一双双鄙夷的目光,高力士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脸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活了大半辈子,伺候皇帝几十年,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这酒蒙子竟敢拿他当诗板用!
他身上这件可是御赐的云锦,价值连城,如今却被涂满了墨迹,墨汁甚至顺着衣纹往下淌,凉飕飕地贴在后背上。
‘李白啊李白,你且等着……’
高力士心里暗暗发狠,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
在皇上还没有决定要治李白罪的时候,他暂时还惹不起。
他只能强撑着笑脸,小心翼翼地把外袍脱下来。
云锦质地柔软,他生怕墨迹未干弄糊了,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袍子翻过来,墨迹正对着灯光。
高力士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
然后……就再也挪不开目光。
“云想衣裳花想容……”
他嘴唇微动,下意识念出声来。念到春风拂槛露华浓时,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再往下:“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高力士愣住了。
他伺候贵妃数年,见过无数赞美贵妃的诗词,有的华丽,有的精巧,有的谄媚。
但没有一首——
没有一首能像眼前这二十八个字一样,让他觉得贵妃本就该是这样的人。
不是人间富贵花,而是瑶台月下的仙子!
是群玉山头的神女!
高力士抬起头,看向不远处趴在贺知章肩头呼呼大睡的李白,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这个酒蒙子……
这个邋里邋遢、躺在地上就能睡着的酒蒙子……
他是怎么写出这般绝美诗词的?!!
“高力士。”
杨玉环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急切。
高力士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捧着袍子上前,躬身递上:“娘娘请看。”
杨玉环接过袍子。
她的手微微颤抖,指尖触碰到那些墨迹未干的字迹时,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然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云想衣裳花想容……”
她的目光落在第一个字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
看到春风拂槛露华浓时,她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看到若非群玉山头见,她的呼吸都变得轻了。
最后一句——
“会向瑶台月下逢。”
杨玉环没有再出声。
她就那样捧着那件沾满墨迹的云锦袍子,一动不动。
灯光映在她的侧脸上,在她微微泛红的眼眶边缘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娘娘?”
高力士等了一会儿,不见回应,又等了一会儿,还是不见回应。
他悄悄抬起头,这才发现杨玉环的眼睛里竟蒙上了一层水光。
她就那样怔怔地看着那些字,仿佛魂魄已经飘到了李白为她描述的世界。
那个有瑶台明月、有群玉山头的世界!
也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惊呼。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高力士回头看去,只见大殿中的群臣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有人伸长了脖子,有人踮起了脚尖,有人嘴唇翕动,无声地念着什么。
“云想衣裳花想容……”
一个苍老的声音率先念出声来,是太子少傅,须发皆白的老臣,此刻眼眶竟有些发红。
“春风拂槛露华浓……”
又一个声音加入。
“若非群玉山头见——”
“会向瑶台月下逢!”
最后一句,竟是数人同声念出。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久久不散。
没有人再去管什么君臣之礼,什么朝堂规矩。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有人甚至离开了席位,只想离那件袍子更近一些,看清那二十八个字。
“谪仙……当真是谪仙啊……”
“老夫活了七十三年,今日方知何为诗……”
“二十八字,二十八字道尽天人风姿,这这这……”
惊叹声此起彼伏,有人抚掌,有人叹息,有人摇头晃脑反复吟诵,仿佛要把每一个字都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高力士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他伺候皇帝几十年,见过无数文人墨客献诗,见过无数才子争奇斗艳。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
没有人嫉妒,没有人挑刺,没有人说半个不字。
所有人都在惊叹,所有人都在折服,包括那些平日里最爱挑毛病的言官御史。
‘原来,真正的好诗,是可以让人忘记一切的。’
第676章 “大唐有你,才是真的了不起”
杨玉环就在这惊叹声中回过神来。
她低头看着袍子上的字迹,那些墨迹在她眼中仿佛会发光。
她轻轻抚过每一个字,指尖感受到墨迹微微凸起的触感,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容。
然后,她捧着袍子,转身向李隆基走去。
步履轻盈,裙裾微动,仿佛踏月而来。
“陛下。”
杨玉环在御阶前停下,双手捧着那件袍子,高高举起。
李隆基伸手接过。
他原本只是随意一瞥——毕竟李白方才那副醉态实在让他有些不悦。但目光落下的瞬间,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云想衣裳花想容……”
他念出声来,声音越来越慢,越来越轻。
念到最后一句时,李隆基抬起头,看向殿中那个趴在贺知章身上呼呼大睡的身影。
鼾声此起彼伏,毫无形象可言,甚至还吧唧了一下嘴,翻了个身。
可此刻再看,那邋遢的醉态竟也顺眼了许多。
“好一个会向瑶台月下逢!”
李隆基轻叹一声,目光重新落回袍子上,一字一字地又看了一遍。
看完了,再看一遍。
如此反复三次,方才抬起头来,眼中的不满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慨叹。
“朕本以为,此人不过是个狂生,仗着几分才气便目中无人。”
“今日方知……”
他顿了顿,看着那二十八个字,轻声道:“有些人的才气,是足够他狂一辈子的。”
杨玉环微微一笑,在他身侧坐下,轻声道:“陛下可还记得臣妾方才说的话?”
李隆基点点头,看着杨玉环的眼睛,忽然笑了:“记得。你说,百年之后,朕和你都是一捧黄土,唯有这样的诗能流传万世。”
他伸出手,握住杨玉环的手:“你说得对。有这一首诗在,后世千年万年的人读到它,都会知道大唐有一个贵妃,名叫杨玉环,美得不似凡人。”
杨玉环的眼眶又红了。
她低下头,轻声道:“臣妾谢陛下成全。”
“不是朕成全的。”李隆基看着殿中酣睡的李白,语气复杂,“是他成全的。”
殿中的惊叹声还在继续,有人已经忍不住开始抄录。
而那个始作俑者,此刻正枕着贺知章的胳膊,睡得天昏地暗,浑然不知自己刚刚写下了什么。
高力士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又看看自己那件沾满墨迹的云锦袍子。
那上面的墨迹还湿着,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他忽然觉得,这袍子……
似乎也没那么可惜了?
而一旁菜头的惊叹,丝毫不见得比满朝文武差多少。
她在心里默念着这句话,越念越沉默,越念越平静,最终……
释怀的笑了!
只能说,不愧是能让老贼用来当开篇引言的人物,他的才华甚至都不是溢出屏幕了,而是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云想衣裳花想容,多美的字啊!
毫不夸张地讲,哪怕再给她两辈子,她也无法创作出比肩《清平调词》的诗词。
太过惊艳,太过完美,太过无解。
在这首诗下,任何赞叹美人的诗都会黯然失色……
‘当真是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李白啊李白,你的诗太美了,你让后代诗人还怎么活啊!’
不用想也知道,一句云想衣裳花想容,能逼疯多少后代诗人!
想到这里,菜头果断发动【查看】功能。
霎时,一道湛蓝色面板浮现在她眼底。
【角色:李白(诗仙)】
【武力:69】
【统帅:21】
【才华:105】
【谋略:12】
【经商:18】
【魅力:88】
【注释:绣口一吐,便是半个盛唐!】
看着那项突破表格的属性值,菜头抽了抽嘴角,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提笔就写,张嘴就来。
没喝酒是青莲居士李太白,喝了酒就是谪仙人,绣口一吐便是半个盛唐。
李白的表现,完全配得上高达105的才华属性值!
注定会成为后世难以仰望的高山!
弹幕更是被吓哭了,一片哀嚎。
【云想衣裳花想容,不直接描绘杨玉环的容貌,而是以云霞渴望成为她的衣裳、花朵渴望拥有她的容颜来衬托,简直绝了!】
【一辈子都想不到的展开方式,原来写美人……还能用这种方式!】
【啧啧啧,105的属性值,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岂不是比霸王还要厉害?】
【强如霸王也会被十面埋伏按死,可李白这货,在文学领域谁能望其项背?怪不得贺知章称他为谪仙人,吓哭了。】
【比起李白的属性值,我更在乎老贼的评价……什么叫绣口一吐就是半个盛唐啊?难道老贼认为李白一个人,就能占据半个盛唐?这评价也忒高了吧!】
【咦,今天咋不见那群高中牲出来哭爹喊娘?】
【因为他们在高考啊,得亏没看见李白的这句云想衣裳花想容,不然又得被吓哭。】
【哎,老贼还是手软了,要换我,指定在开篇就拿出李白全诗集,让他们感受感受什么叫绝望!】
【卧槽,你是一点活路都不留啊!】
【我感觉最倒霉的还是下半年的高中牲们,这《蜀道难》就背去吧,一背一个不吱声。】
一首《清平调词》,彻底征服了所有人。
明明是极乐之宴,可大臣们的交谈声却是格外的小,且有意无意的避开李白。
直到宴会即将散场,李隆基和杨玉环准备携手离场。
“醒醒,陛下和娘娘来看你了。”
高力士逮住李白的衣领,强制开机,当看见那位身穿龙袍的男子后,李白瞬间清醒。
“陛下!”
“你很不错,深得朕意!”
李隆基没有多说,单手负背离开。
杨玉环则是把双手放在小腹处,笑眼盈盈道:“谢谢你给我写的诗,我很喜欢。”
“啊?给娘娘写的诗?我……已经写了吗?”
望着浑身酒气,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李白,杨玉环竟是没有丝毫嫌弃,自语自答道:
“云想衣裳花想容,写得真好。”
李白终于回想起睡前的所作所为,轻声道:
“娘娘这么夸,俗了。”
“再说这诗也不是给娘娘写的。”
高力士瞬间就懵了,连忙攥住李白的袖子急切道:“这诗就是写给娘娘的,不是写给娘娘的,那是写谁呀?”
“我也不知道,”李白耸了耸肩:“可我不能骗娘娘吧?”
杨玉环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究,一边走一边提醒道:
“地上凉,把靴子穿上吧。”
可就在杨玉环即将离开大殿时,她却是忽然驻足,回眸一笑。
这笑,好似万家灯火,既让人极为安心,又让人思绪动荡,更让人魂不守舍。
仿佛万物都在这一笑下,黯然失色。
仿佛将整个大唐的秾丽都披在了身上。
“李白。”
“大唐有你,才是真的了不起。”
第678章 你去问王维啊,问我干什么?
一句‘大唐有你,才是真的了不起’,彻底将这首《清平调》推向巅峰!
昔秦皇汉武时期的王朝,哪个不是横压一世的强大存在,压得天下都喘不过气。
巨唐很强,超级强,甚至是断档级别的存在。
但和秦皇汉武这些大统一王朝,终究还是在同一个层面上,没有实现跨越维度的飞跃。
唯独……
唯独!!
唯独在文化方面,才真正实现了两个维度的超越!
正如杨玉环的那句话一般:其实盛唐没什么了不起的,但因为有你……盛唐才是真的了不起!
盛唐缔造了诗仙李白。
李白同样缔造了盛唐。
两者没有明显的上下级关系,更像是……互补关系!
可还不等菜头从杨玉环的这句震撼发言中走出,忽然屏幕上飘过一片密集的弹幕:
【快看抖音!热搜爆了!】
【菜头菜头,快去看高考现场!】
【哈哈哈那群高中牲考完语文了,笑死我了】
菜头愣了愣,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切出直播界面,点开抖音。
热搜榜第一名后面跟着一个鲜红的【爆#】字——
【高考第一现场】
她点了进去。
画面晃动了一下,镜头对准的是某处考点外,黑压压的考生正从校门涌出。
有的面无表情,有的互相搀扶,还有的仰天长叹。
一个穿着红色t恤的记者举着话筒,拦住了一个刚从考场出来的男生。
“同学同学,打扰一下!”记者把话筒递过去,“刚考完语文,感觉怎么样?难吗?”
镜头对准那个男生的脸。
男生的表情瞬间扭曲了一下。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痛苦。
像是熬夜背书的困倦、看到考题时的崩溃、以及对某些历史人物的咬牙切齿,全都揉在了一起,在脸上拧成一团。
“难?”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声音都带着颤,“你知道我这一个月怎么过的吗?”
记者愣了一下。
男生已经打开了话匣子,或者说,压抑许久的情绪找到了倾泄口:
“我!每天!挑灯夜战!凌晨三点!三点啊!”
他用手比划着。
“我以为我背完了这些又臭又长的诗首就稳了,结果呢?结果呢!”
“王维!山水诗就算了!他为什么要写边塞?他一个画画出身的写什么大漠孤烟直啊?”
“这也就算了,什么叫这首诗表达出了作者怎样的情感啊?!”
“不是,你出卷人去问王维啊,问我干什么,我知道个鸡毛啊!”
这人深吸口气,似乎是在平复跌宕的情绪。
不过人终究是感性生物,在与大脑的谈判中,感性全胜。
“贺知章!少小离家老大回背完了,结果考的是他的《咏柳》!”
“碧玉妆成一树高!我哪知道碧玉是什么玉!?”
“高适!莫愁前路无知己我以为只是送别诗,结果人家是边塞诗人!我背了一整夜的‘汉家烟尘在东北’!”
“还有李白!”
这三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男生的眼眶都红了:
“李白!李太白!青莲居士!谪仙人!他的诗我背了整整一本!从《静夜思》背到《蜀道难》再到《黄鹤楼送孟浩然》!我以为够了!我以为够了啊!”
“结果呢?!”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一字一顿:
“他奉旨入京的那首《南陵别儿童入京》,我——没——背!”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十四个字!十四个字啊!我编都编不出来!”
记者被他这一通输出震得愣在原地,话筒举着,半天没说出话。
周围的考生已经围了一圈,听到这话,不少人露出心有戚戚焉的表情,还有人疯狂点头。
折磨。
究极折磨。
“那……那作文呢?”记者终于找回声音,“作文写的是什么?”
男生的表情更加痛苦了。
“作文题是——《诗意人生》。”他闭上眼睛,仿佛不愿回忆。
“诗意人生!我的人生哪有什么诗意!我的人生只有王维、贺知章、高适、李白!这四个人的名字在我脑子里循环播放了整整两个半小时!”
“我写到一半,满脑子都是仰天大笑出门去,根本停不下来。”
“最后交卷的时候,我发现我的草稿纸上写满了这一句,嗯……写满了。”
周围传来一阵压抑的笑声。
记者也憋着笑,又问:“那你觉得,这次语文整体难度……”
“难度?”男生打断他,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我觉得出题人太温柔了。”
“真的。”
他认真地看着镜头,“才一首《南陵别儿童入京》,才一首《蜀道难》,太少了。”
“应该把李白的诗全放进去,让以后的考生也感受感受,什么叫绝望。”
记者愣了一下:“你这是……”
男生摆摆手,转身准备离开。
记者连忙追上去:“最后一个问题!有什么话想对下一届的学弟学妹们说的吗?”
男生的脚步顿了顿。
他回过头,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熬夜的疲惫,有考完的释然,还有……
一丝意味深长的恶意。
“对下一届的学子?”
他摇摇头,“我没话对他们说。”
然后他抬起手,对着镜头,竖起一根手指,一字一顿:
“我只想对周游老贼说——”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男生咧嘴一笑,露出八颗森然白牙:
“就这?”
“请务必加大力度!”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考场:
“完全没压力啊!!”
说完,转身就走,背影潇洒得一塌糊涂。
只留下镜头里一群目瞪口呆的考生,和那个举着话筒石化的记者。
弹幕瞬间炸了。
【??????】
【卧槽哈哈哈哈哈哈。】
【这是什么魔鬼发言!】
【自己淋过雨,就要把别人的伞撕烂是吧!】
【撕伞人!撕伞魂!】
【前面的你们不懂,这叫传承(狗头)。】
【老贼:好好好这样玩是吧,下次安排全唐诗!】
【这届考生已经疯了,加大难度都来了,还让不让人活啊,哈哈哈哈哈哈。】
【笑死我了,这表情管理绝了。】
菜头看着屏幕,嘴角抽了抽。
她想起刚才弹幕里说的那句话——
“自己淋过雨,也要把别人的伞撕烂。”
古人诚不欺我。
第679章 不去文学圈扬名立万,窝在这做烂游戏?
菜头看着屏幕上那个潇洒离去的背影,嘴角的抽动渐渐变成了无奈的笑。
冤冤相报何时了?
得嘞,你们就一届坑一届吧,看看最后倒霉的是谁。
不过对于盛唐强势占领高考语文的结局,她早有预料。
因为早在几天前,大夏帝皇就不知明示暗示多少次,摆明了这次的语文高考试卷,会添加盛世大唐的内容。
且不同于传统的笔试,如今的高考方式,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每个高考教室都有数台云端传输器,用于接收中央教育部下发各个学科考试内容。
便捷而保密,从根源上断绝了考试内容外泄的可能,且充满不确定性。
因为在试卷下发前,任何人都不知道最终定格的内容是什么。
就好比这次的《蜀道难》《南陵别儿童入京》,一看就是教育部那群老头加班加点赶的。
也就《清平调》和高考时间重合,否则这句云想衣裳花想容也逃脱不了。
念头至此,直播间里突然又飘过一片弹幕:
【快看热搜!又爆了!】
【教育部门发文了!】
【我的天,这是要干嘛!】
菜头眼皮一跳,立刻切了出去。
抖音热搜榜上,又一条带着【#爆#】字的话题冲了上来——
【大夏教育部宣布修改语文教材】
她点了进去。
置顶的是一条官方发布的通告,红色的标题格外醒目:
《关于将大唐诗篇纳入大夏各级学校语文教材的决定》
菜头的手指顿了顿,然后缓缓向下滑动。
通告的内容很简洁,却字字千钧:
“经大夏教育部门研究决定,即日起对小学、中学、高中及大学语文教材进行修订,将新近发现的大唐诗篇纳入教学内容。”
“其中包括但不限于:李白《南陵别儿童入京》《蜀道难》《清平调》《静夜思》,王维《使至塞上》《相思》,贺知章《咏柳》,高适《别董大》等作品。”
“这些诗篇,或豪迈奔放,或清新隽永,或慷慨悲壮,展现了大唐盛世的气象与风骨。”
“让后世学子诵读这些诗篇,既是传承,也是致敬。”
通告的最后,还有这样一段话:
“如果不是因为赶路,语文一定是最美丽的学科。”
“那些字句间的山川日月、人生百态,那些藏在平仄韵律里的悲欢离合,本不该成为负担,而应是滋养。”
“多年以后,当学子们在人生的某个时刻忽然想起年少时背诵的诗句,他们会发现——”
“原来那些字字句句,早已刻在心上。”
“到那时,他们便能真正懂得,什么叫云想衣裳花想容,什么叫仰天大笑出门去,什么叫莫愁前路无知己。”
“教育,通常都是具有滞后性的。”
菜头看着这段话,沉默了许久。
其实早在炎黄系列问世前,大夏帝国就收纳了不少从泛娱乐圈子里出现的好句美诗。
周游老贼的炎黄系列并非先例。
可如此大范围,大批量的收纳,却还是头一次。
怎么说呢,就像是一个道士跨界参加骑马砍杀大赛,结果两拳就把冠军给打死了,这让菜头感到浓浓的错愕。
谁能想到,被收纳进语文课本的内容,竟是出自被许多家长诟病的游戏呢?
弹幕也在沉默,然后——
【不知道为什么,眼睛有点酸。】
【要不是赶路,语文一定是最美的学科……说得真好。】
【我小时候背诗恨死那些诗人,现在回首看去,这都是逝去的青春啊,短短三两行就道尽了人生苦楚、悲欢离合,在最懵懂的年纪吃上了最好的细糠。】
【教室里的诗词浑然不顾,斗音上的诗词津津有味。】
【多年以后才发现,原来我早就遇见过最美的文字。】
【这教育部的文笔是真绝啊,这一段给我整破防了。】
【只能说,下一届的学子们又有福了,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经过弹幕的提醒,菜头这才注意到通告下面的评论区。
同样哀嚎一片。
【不!!!不要啊!!!】
【小学牲的命也是命啊,教育部门你想要干什么?!!】
【你想我死大可以直说,没必要整这些玩意七绕八绕,《蜀道难》是人类能背的啊?】
【等等,大学也要改?我已经上大学了啊!不会还要考吧?!】
【选修课警告。】
【中文系学生已经在哭了,《清平调》赏析,这怎么写啊?】
【哎,看着大伙的反应,我想到了曾经的自己,可当了老师以后却又觉得这些好诗太少了,人甚至不能同情曾经的自己……还好现在我是老师不是学生,嘿嘿。】
【额,楼上的是不是忘了,老师也要备课啊?】
【周游老贼你*****】
在哀嚎声之外,互联网上疯狂活跃的还有另一群人。
那些人的头像后面,大多带着“作家”“诗人”“文学评论家”的认证标识。
他们的留言,画风完全不同。
或者说《清平调》问世带来的影响,这才堪堪开始显现。
着名诗人余千秋:“《清平调》一出,天下再无咏美人之作。我写了四十年诗,今夜焚稿。”
文学评论家顾明远:“李白此诗,以云霞喻衣,以花朵喻容,不着一字尽得风流。后世写美人者,当掩面而过。”
作家协会副主席沈从文:“读罢《清平调》,久久无言。这样的诗,一生能见一首,便是幸事。”
然后是……
一个苦笑的表情。
后面跟着的,是一连串的苦笑。
余千秋的评论区下面,他自己又补了一条:“苦笑。”
顾明远的评论区:“苦笑+1。”
沈从文的评论区:“苦笑+2。”
然后是更多的作家、诗人、评论家,一个接一个地跟上来。
苦笑。
苦笑。
苦笑。
没有多余的话,只有这个表情。
可这个表情里,藏着太多太多。
那是文人面对无法企及的高峰时的复杂心绪——
赞叹,是因为诗写得真的好。
苦笑,是因为这样的诗,自己这辈子也写不出来。
毕竟又有谁能想到,把自己按在地上摩擦的,甚至不是同一个圈子的呢?
你有这水平不来文学圈大展拳脚,扬名立万,还窝在游戏圈做你那烂游戏?
菜头看着满屏的苦笑,忽然想起了李白的那项属性值——
才华:105。
绣口一吐,便是半个盛唐。
这样的人,这样的诗,确实足够让所有后来者,苦笑一辈子。
她抬起头,对着镜头,也露出一个苦笑。
“这下好了。”
“高考生恨他,文学圈苦笑他。”
“李白啊李白,你一个人,让多少人睡不着觉?”
“你要再这样发展下去,马上就得来人给你戒酒瘾了。”
众所周知,没喝酒前李白是大唐的。
喝了酒以后,大唐是李白的。
能打败李白的只有另一个李白,或者……强制断掉他的酒瘾!
不过一想到李白高达69的武力值,菜头又将这个念头压了回去。
就好比春秋战国的那群儒生一样。
大唐的诗人们,个个满天下乱蹿,谁还没点武力傍身?
第680章 计划——狸猫换太子!
《清平调》问世所带来的风波还远远没有结束。
或者说,在李白、王维、贺知章、孟浩然等人长达数天的长期轰炸下。
那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迎来了爆发!
又恰逢高考这个特殊节点,以及教育部的临时通告,外加文学圈圈内大佬的突然现身,无限制的对《清平调》进行吹捧夸赞。
使得刚显颓势的热度再次回暖,乃至飙升!
有硬核博主细扒李白作诗多少首,可得到的结果却是大大超乎了所有人想象。
五百零七首!
而这,还仅仅是李白一人的。
还仅仅是李白在42岁之前创作的!
还仅仅是被系统性收录的!
那些没有记载,李白酒后吟诗酒后就忘记的,只会更多!
外加王维、孟浩然等人的,加起来只怕要高达上万首。
当这个硬核数据被扒出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无法理解,也无法想象……周游老贼到底还是碳基生物吗?
真就一点创作瓶颈都没有呗?
同样都是人,为什么差距比人和狗还大啊!
上到妙计安邦,下到纵横疆场,外到纵横捭阖,内到开创文化盛世。
每一个都做得无可挑剔。
就完全无法想象……如此大体量的世界观,如此严丝合缝的生活细节,完全就像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一个真实的世界。
周游老贼,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
越想越沉默,越想越无奈。
文学圈观李白如天上谪仙,永远无法逾越的高山,甚至连模仿的勇气都没有。
可老贼又何尝不是呢?
比起天上谪仙的李白,或许老贼更应该被称为天才!
而就在这万般低落的情绪中,一个直播间的出现,却是如野火燎原般席卷了整个互联网!
直播间的标题很简单——【时无英雄,竟使竖子成名?我观那李世民不过草芥!】
在炎黄系列大行其道的背景下,互联网上什么神人都有,为了博流量可谓是不择手段。
贬低丞相的,给司马懿洗白的,痛骂刘彻嬴政为暴君的,大骂诸子百家是歪门邪道的。
通常情况下,这类人都被统称为小丑,黑子比白子多,难以掀起波澜。
不过今天却是破天荒的席卷了整个炎黄圈,而原因也很简单……
只因那直播间中,出现了一个人!
暮年的李建成!
本该死在玄武门,被李世民掏心掏肺,大唐第一任太子的李建成……居然没死!!
余朝阳看了看自己眼前宛若风中残烛的李世民,又看了看这人直播间里同样满头银发的李建成。
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啊?
不是,以玄武门的地狱难度,李建成这也能活下来?
造出远超年代背景的科技武器,会引来毛脸雷公嘴的齐天大圣。
可一万人上限的大军,就又会触发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一顶帽子扣下来,经典的老一辈打法。
真刀真枪的在玄武门和李世民对掏吧,又会遇到正值巅峰期的两大门神【秦叔宝】【尉迟敬德】。
‘所以……被列为玄武门必杀榜的李建成,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这个疑问,不仅仅余朝阳有,更是广大玩家们的疑惑。
玄武门的副本难度,那是有目共睹的。
他们着实无法想象,到底是怎样的神人,才能在这个必死的副本里保住李建成!!
啊?
啊?
啊?
弹幕铺天盖地,听取啊声一片。
除此之外,满屏礼物更是漫天飞舞。
因为,他们即将见证一位新的【至高殿堂】人物诞生!
在【巨唐】展开初期,系统给了玩家两个阵营选择,一个是李建成的嫡长子继承制,一个是李世民的军功集团。
选择李建成后,会触发登临至高殿堂的任务:【杀死李世民,稳固太子之位,继承大宝!】
杀死李世民的任务概念很模糊,没有直接说当面干死,熬死也能被称为杀死。
就像熬死曹家三代的司马懿一样,有时候活得久也是一种天赋。
待李世民一死,直播间里的暮年李建成大可以揭竿而起!
甭管最后能不能成,但一定是最接近【至高殿堂】的机会!
其中的逻辑很简单,三岁小孩也能想明白,所以才铸就了现在的突然爆火。
这个直播间的主人叫杨奇,是一位实打实的天龙人,皇亲国戚。
面对满屏的礼物不屑一顾,嘴角洋溢着自信的微笑。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直播间人数的飙升。
嘴角的弧度也越扯越大。
显然,他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咔嚓~”
忽然,杨奇打了个响指,把搭在李建成肩膀上的手臂拿了下来,旋即单手负背,淡淡道:
“是不是很好奇李建成是怎么活下来的?”
“很简单……砸钱就是了!”
“为了今天,我特意在现实世界找了三位和李建成神似的男子,并把他们拉进队伍,同时为了以防万一,我还在最顶级的整容医院一比一复刻了五位冒牌李建成!”
“如此,我手里便有了八张筹码可打!”
杨奇的语气很是自傲,像是在描述一件艺术品般描绘着自己的计划。
“不过短短一天的时间就想瞒天过海显然不现实,我为了让这八位冒牌‘李建成’做到以假乱真的程度。
专门花重金聘请了一个国内顶级模仿团队,上到日常穿着打扮,下到说话语气人物性格,方方面面都摸得一清二楚。如此,方完成计划第一步——瞒天过海!”
杨奇缓步来到小院,盯着漫天飞雪,继续道:
“此后,聘请一万人的团队,并不断刷【玄武门】副本,在一次次失败中总结经验,不断完善冒牌‘李建成’的人设,直至以假乱真!”
“在经历十八次的失败后,我成功了,秦王李世民在杀掉冒牌李建成后就此偃旗息鼓!”
“我的团队以及真正的太子李建成远遁巴蜀,高筑墙广积粮,暗中联络地方大员,形成一张密集的关系网。我们勾结中央宦官,上贡水银、朱漆等有毒物体,慢慢蚕食李世民的身体健康。”
杨奇深吸口气,继续道:这个计划总共耗时两周时间,足足烧掉我十七亿的大夏币!而今天——”
“便是狸猫换太子计划,丰收的时刻!”
“是我一万五千余人的团队,胜利的时刻!”
“同时,我杨奇还想向大家证明一件事,所谓的属性面板……完全就是狗屎!”
“我杨奇今天就是要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哪怕我的谋略值只有五十七,一样能登上【至高殿堂】!一样能杀死唐太宗!”
第681章 愿以残躯,换史笔如铁!
听完杨奇的计划全过程后,所有人脑海就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是哥们,这对吗??
十七亿的大夏币,都踏马够把老贼请来给你干一天活了,你居然就这样消耗掉了?
再不济把三巨头请来给你打工也行啊,难道不比这样一声不吭的扔掉划算??
十七亿的大夏币,都够一些贫困县一年的Gdp了,这败家子居然就这样烧掉了?
且观对方模样,似乎还挺沾沾自喜的。
不是,你都有十七亿了,还这么在乎【至高殿堂】的名额干啥啊?
不是哥们,这真的对吗???
显然,比起暮年李建成的突然现身,他们还是更震撼那串比他们身份证号码都长的金额。
在早【巨唐】正式上线时,就掀起了一波不小的打金热潮。
能手搓的火绳枪的玩家被广泛追捧,千金买马骨。
但他们以为这也就到极限了,可直到看见杨奇的操作后,他们这才明白……
什么是才是真正的富家公子哥!
什么是才是真正的用钱砸死你!
八个冒牌的李建成,国内最顶级的模仿团队,国内顶尖的智囊团队,一万人随行团队的吃喝拉撒……
这还说啥,【至高殿堂】名额给你就完事了呗!
不出所料,伴随杨奇的全盘托出,弹幕瞬间被炸翻了天。
【每当我以为炎黄系列的所有赛道都饱和时,总会有大神横空出世……十七亿的大夏币,都踏马够买我祖宗十八代的命了,这又是哪来的二世祖啊!】
【这傻小子还搁这沾沾自喜呢,等他老爹知道了,非得把七匹狼皮带抽断不可。】
【大佬还缺暖床的吗,全国可飞,听话不顶嘴qAq……】
【人怎么能有钱成这样子啊,我真的哭了。】
【楼上的几位收收味,人家能拿十七亿砸游戏里,现实里能缺妹子吗?至于被老爹抽断七匹狼皮带更是无稽之谈,对他们这个阶级的来说,钱不过是一张废纸罢了,想要多少就能造多少,你以为跟我们这些牛马一样啊。】
【+1,对于这些天潢贵胄来说,只要不创业不沾赌,长辈留下来的财富够他们用十辈子,别看十七亿很多,或许对人家而言……只是半年的零花钱罢了。】
【炎黄系列的极限到底在哪啊,怎么现在连皇亲国戚都钻出来了……该不会帝皇也在悄悄咪咪玩吧?】
【这傻孩子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他能登临至高殿堂完全和属性值没有任何关系,纯纯是靠钱砸出来的。】
【不过有一说一,这计划好像真的能成功啊,张辽痛贬孙十万不过八百虎贲,李世民一念换天也才八百死士,纵横春秋战国的东征军也就八百人,这土地主足足一万死士,真要一声不吭的摸进长安城,似乎真的能把李治拉下马……】
【这不是关键,关键是李世民不知情,主打一个出其不意,不然阳哥他们早就拿下玄武门副本了。】
【大爷的,我想过一万种玄武门的通关方式,唯独没想过这一茬,真有人会在游戏里砸十几亿啊?我恨这些有钱人……】
在弹幕的神魔乱舞中,一名探子快步来到杨奇跟前,单膝跪下,作揖道:“公子!”
“探子来报:皇帝病危,命不久矣!”
闻言,杨奇深深吸了口气。
这李世民,可算是要死了!
整天生活在水银,朱漆等有害物质的环境下,居然还能扛到四十七岁。
‘你是,真的难杀啊!!’
兵贵神速,杨奇立马找到李建成,平声道:“太子,时机到了!”
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李建成眼中缓缓浮现一抹复杂,时至今日……他仍想不通这人为何如此帮他,几乎是没有回报的在付出!
也就是男的,要是女的,他非得怀疑杨奇在图他身子不可。
不过也无所谓了,等把世民拉下马,他必百倍千倍回之!
说实话,他还真想知道,李世民看见他会是什么表情。
两人对视一眼,皆坚定地点了点头。
翌日清晨。
一道讨贼檄文,席卷了大江南北——
【大唐故太子建成,泣血昭告天下:】
【武德九年六月四日,伪帝豢养死士,伏兵玄武门,臣身被十二创,东宫僚属三百余口尽遭屠戮。元吉诸子尚在襁褓,皆被枭首。更逼父皇退位,幽禁太安。此等禽兽之行,桀纣复生不忍为!】
【幸天佑大唐,巴蜀死士以替身代臣,十三年潜隐剑门。今逆贼病笃,正是伸冤报恨之时。伪帝五罪滔天:一曰弑兄杀弟,二曰囚父夺位,三曰屠戮忠良,四曰灭绝幼侄,五曰篡改史书。】
【臣今奉高祖密诏,起巴蜀之兵,出夔门,越秦岭,直指长安。凡我大唐臣民,擒伪帝者封万户侯,诛乱臣者赏千金,举州郡反正者世袭刺史。但诛元凶,胁从不问!】
【玄武遗恨十四载,巴蜀孤忠三千里。愿以残躯,换史笔如铁,不使乱臣贼子逍遥青史!】
【武德九年六月四日——大唐故太子建成泣血再拜!】
轰!!
在杨奇的多方面安排下,这道讨贼檄文在同一时间响彻在天下各地。
大唐百姓闻言,无一不瞠目结舌!
故太子李建成……居然还没死?
甚至,还要和李世民上演玄武门之变的第二个版本??!
同时,这道讨贼檄文也点燃了无数野心家的野望。
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任何背景,从龙之功向来都是一顶一的阶级跃迁计划!
这个世上最不缺的便是野心家!
似乎,一场席卷整个大唐的战乱,即将来临!
不过余朝阳的目光却是奇怪了起来。
额,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和二凤宣战。
这是胆子上长了个赵子龙啊?
第682章 釜底抽薪
余朝阳看着屏幕里杨奇那张意气风发的脸,缓缓摇了摇头。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已经凉透,苦涩在舌尖蔓延。
“何其天真。”
余朝阳低声吐出两个字,目光落在直播间里那个满头银发的李建成身上,眼底浮现出一抹复杂的情绪。
有惋惜,有无奈,更多的是一种想不通的疑惑。
他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响声,思绪如抽丝剥茧般展开。
如果是刚刚玄武门之变结束那会儿,李建成逃出生天、昭告天下,或许还真能和李世民掰掰手腕。
那时候人心浮动,朝局未稳,太上皇李渊还活着,朝中不乏李建成的旧部。
一个活着的太子,足以让无数骑墙派重新站队。
可现在——
贞观二十年了啊。
二十年的时间,足够李世民做太多事情了。
余朝阳闭上眼睛,脑海中陆续闪过张张熟悉的面庞: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魏征、马周……
这些人的履历他倒背如流。
哪一个不是李世民一手提拔?
哪一个不是从布衣之身被擢升到宰相高位?
他们的荣华富贵、身家性命,全都系于李世民一人之身。
满朝文武,尽是秦王旧部。
这不是一句空话,而是一句真到不能再真的现实!
“全天下野心家很多不假……”余朝阳睁开眼睛,目光锐利,“但更多的是既得利益集团。”
他太清楚了。
那些在贞观年间飞黄腾达的世家门阀、寒门士子,他们的田产、官职、爵位,全都是李世民给的。
李建成一旦翻盘,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权力重新洗牌,意味着他们的既得利益可能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这些人,会容忍李建成改换新天吗?
答案不言而喻。
在余朝阳看来,杨奇等人或许会掀起一场不小的风波,但一定很快就会被平定。
原因同样很简单——
秦琼和尉迟敬德这对双花红棍虽然巅峰不再,但大唐的军神李靖还没死。
这位六十多岁的老将,灭东突厥时打得颉利可汗抱头鼠窜,征吐谷浑时让慕容伏允自缢身亡。
论行军布阵、临阵指挥,整个大唐无人能出其右。有他在,杨奇那一万乌合之众,不过是送菜的份。
更何况……
余朝阳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薛仁贵。
三箭定天山的绝世猛男,如今正值壮年,正在军中崭露头角。
这位后来的平阳郡公,现在虽然还只是个普通将领,但一身本事已经足以让任何对手胆寒。
如今的唐帝国正值巅峰,府兵制下的将士能征善战,名将如云,粮草充足,国库殷实。这样的帝国,绝非杨奇这类屑小能挑衅的。
“我还以为是真刀真枪从玄武门杀出来的呢,原来是靠砸钱砸出来的……”
“看来五十七的谋略值,并不是没有道理啊。”
换个目标,换个背景,换个朝代,杨奇未必不能靠砸钱砸出一个【至高殿堂】席位。
奈何他选错了对手。
七世纪最强碳基生物,东半球话事人!
这这这这跟以卵击石有什么区别??!
不过——
余朝阳忽然皱起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
一个疑问如鲠在喉。
如此显而易见的道理,杨奇背后的顶级团队怎么会想不到?
他可是花重金聘请了国内顶尖的智囊团队,那些人不是傻子,不可能看不出这计划的致命缺陷。更不会不知道在贞观二十年正面宣战李世民意味着什么。
那么问题来了——他们为什么不告诉杨奇?
余朝阳闭上眼睛,很快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答案其实很简单,简单到让人恍然大悟。
把真相直白地告诉杨奇,那他们还怎么吃饭?
杨奇需要的不是一个客观理性的风险评估,而是一个让他觉得自己能赢的美好愿景。
智囊团队的任务不是替杨奇做决策,而是让杨奇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决策,然后心安理得地收钱。
十七亿都砸进去了,不差再多砸几个亿。
至于最后能不能成……那是杨奇的事,和智囊团队有什么关系?
双方的合同上可不会简单直白的表明保证成功。
一位没有任何短板的六边形选手,或许能让他吃瘪的,也就只会在某些nt电视剧里,被人一箭射瞎眼了。
那李建成呢?
余朝阳的思绪又飘向那个满头银发的大唐太子。他难道不知道这个道理吗?
或许……他也是知道的。
但他不能挑破。
因为杨奇是他翻盘的唯一希望。不管这个希望多么渺茫,多么不切实际,李建成都必须紧紧抓住。
他需要杨奇死心塌地地帮助他,需要杨奇继续砸钱,继续扩充团队,继续为他奔走。
如果连杨奇都放弃了,李建成这辈子就真的完了。
所以,即便李建成心里清楚这场起兵的成功率微乎其微,他也必须装出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配合杨奇演好这出戏。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
在杨奇等人的揭竿而起下,一场战乱自巴蜀迸发。
檄文传遍天下的第三天,李建成在巴蜀正式起兵。
一万五千人的队伍浩浩荡荡,打着“清君侧、诛伪帝”的旗号,出夔门,顺江东下。
沿途一些小股势力闻风而动,有的送来粮草,有的献上城池,倒也声势浩大。
不过,事情的发展还是大大超乎了余朝阳的想象。
不,准确地说,是大大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因为——
杨奇以及李建成……甚至连李世民的面都没有见到。
起兵后的第七天,大军刚刚行至江陵,一纸诏书从长安飞来,如一把无形的利刃,将杨奇和李建成从云巅打落泥潭。
诏书的内容很简单,简单到让人感到荒诞。
李世民压根不承认李建成的身份。
诏书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有妖人假托先太子建成之名,聚众作乱,蛊惑人心。
建成殁于武德九年,天下共知。今有宵小冒充皇室,倒行逆施,实乃罪不容诛。
着令天下各州郡,但有响应者,一律以谋反论处,全家抄斩。擒获首恶者,封万户侯。”
李世民甚至没有提李建成三个字,通篇只用了“妖人”“宵小”“首恶”这样的词汇。
这一招,釜底抽薪。
第683章 “别逗你世民大哥笑了”
你不是李建成吗?
好,那我就不承认你是李建成。
你说你是太子,我说你是冒牌货。
你有证据?
那又如何。
天下人信谁,取决于谁坐在那把龙椅上。
杨奇一万五千人的队伍,看上去声势浩大。
可这是建立在李建成这个正统身份的号召下。
可如果连这个身份都被否定了呢?
那他们和普通的叛军有什么区别?
诏书传遍天下后,原本蠢蠢欲动的野心家们立刻偃旗息鼓。
他们想赌的是从龙之功,不是夷三族的罪名。
前者赢了封侯拜相,后者赢了也只是乱臣贼子。
就在杨奇焦头烂额,试图挽回颓势的时候。
一纸从长安来的密信却是送到了李建成手里。
密信是李世民亲笔写的,字迹苍劲有力,笔锋间透着帝王独有的气度。
信的内容,比诏书还要简单。
只有一行字——
“大哥,你这又是何必呢?安心的颐养天年……不好吗?”
没有质问,没有指责,甚至没有一句狠话。
就像寻常人家的弟弟,在劝一个执拗的哥哥放下执念。
可就是这样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却让李建成脸色煞白,拿信的手都在发抖。
杨奇凑过来看,当他看清信上的内容时,头皮嗡地一声就炸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从脊椎骨蔓延到四肢百骸,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他望着眼前名为薛仁贵,单人单骑独闯敌营的年轻男子,质问道:
“这是什么意思?”
“你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大哥安心的颐养天年?!”
“回答我!!”
薛仁贵背负长弓,手拎大戟,冷声道:“密信内容不是很明白吗?”
“陛下都容忍你家主子颐养天年了,为什么还要站出来,让……陛下左右为难呢?!”
闻言,杨奇的眉头却是越皱越深。
以上的每个字他都认识,可为什么连在一起后,却如此的陌生呢?
在前些日子的天下告示中,李世民不是不承认李建成的身份吗?
可在薛仁贵的嘴里,似乎李世民又早就知道了李建成的身份。
甚至他们能在巴蜀掀风作浪,也是那位天策上将的默许。
就像是……一切的一切,都在对方的掌握下。
可问题的关键是,他买通的宦官不是这样讲的啊!
杨奇楞了又楞,百思不得其解。
反倒是一旁的李建成,逐渐回过神来,凄惨一笑:“倒是符合二弟的性子。”
“别藏着了,二弟既然能让你来,就证明他一定在附近,叫他出来见见吧。”
薛仁贵没有说话,默默转身出去,紧接着一朵绚丽的烟花在天空炸响。
大约一炷香后,密集的马蹄声从北方响起,犹如地龙翻身。
杨奇掀开营帐,映入眼帘的赫然是如秋风扫落叶般的压倒局势!
一众玄甲军好似猛虎入羊群,掀得大军人仰马翻。
一点抵抗的余力都没有。
旋即,一道披坚执锐的高大身影,缓缓从一众玄甲军中踏出,他的目光平静而淡然,居高临下。
“大哥,我来了。”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在命运的驱使下,本该在武德九年就结束兄弟反目,再一次在贞观二十年复刻。
伴随李世民的现身,杨奇的脸色也跟吃了大粪一样,变得铁青无比。
不对劲,十分得有十二分不对劲!
李世民现在的状态,无论怎么看也和情报里的对不上。
不是说好命不久矣了吗?
“你,还没有死?”
面对杨奇的疑问,李世民从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一眼,目光牢牢聚集在李建成身上。
一旁的长孙无忌则是笑道:“陛下乃紫薇大帝下凡,生死自有定数,岂是尔等能揣测的?”
“再说了,你又哪来的底气证实陛下命不久矣呢……凭你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收买的宦官吗?”
“快别逗你世民大哥笑了。”
“陛下当年八百死士就敢叫日月换新天,你这家伙倒好,反倒收买起陛下身边人的人心来了,好一个关公门前耍大刀!”
被长孙无忌当众数落,杨奇却是根本无暇顾及,满脑子都被另一个问题覆盖。
“那水银、朱漆呢?”
“这些可都是实打实的贡品,李世民的身体怎么可能一点状况都没有?!”
闻言,长孙无忌的脸色浮现出一抹诧异,怔怔道:“不是,你在暗中谋划二十年,居然连陛下的喜好都不知道?”
“你没看过《仙秦》话本吗?”
“文正侯早就说过了,水银、朱漆都是剧毒物品,陛下又怎么可能把这些垃圾放在自己的身边?”
说到这里,长孙无忌的目光忽然浮现出一抹怜悯,啧啧称奇:
“真不知道是该夸你聪明,还是夸你愚蠢了!”
“说你愚蠢吧,你能在玄武门瞒天过海,救下故太子;说你聪明吧,居然连陛下的喜好都不清楚。”
“这不禁让我怀疑,你是怎么想出那些方案的,莫非……你身后还有高人?”
长孙无忌三言两语,就把杨奇的老底揭穿。
甚至还隐隐猜到杨奇身后另有高人。
不然以今天杨奇的表现来看,很难将他和之前与他对弈的那个棋手联系在一起。
“大哥,”李世民打断了两人的对账,语气复杂道:“好久不见。”
李建成望着举手投足尽显帝王之气的李世民,声音嘶哑道:“所以,这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中?”
“就像当年的玄武门一样,我像只瓮中之鳖被你玩弄在股掌间?”
“不。”
李世民摇了摇头,追忆道:“当年事发我并未察觉到不对,是在后面才隐隐察觉到不对的。”
“毕竟你可是我大哥啊,哪怕长着一模一样的脸,可不是你始终不是你,那时我便怀疑有人瞒天过海换掉了你。”
“后边你暗中收买宦官,长孙无忌顺藤摸瓜这才真相大白,也坐实了我的猜测。”
“所以,大哥你不该出现的,你让弟……很为难啊!”
李世民招了招手,薛仁贵当即虎贲向前,一把抽出玄甲军腰间佩刀,迎头劈下!
寒光中,滚烫的鲜血洒在李建成脸上。
薛仁贵捧起杨奇的脑袋,恭敬献给李世民。
李世民拎着杨奇的脑袋,朗声道:
“妖人已诛,降者不杀!”
李建成感受着脸颊上的余温,只觉一股气堵在胸口,无论如何也下不去。
现在的他……连让李世民亲自动手的资格都没了吗?
他同样明白,自今天起,世上会多出一位无关轻重的李建成,但……
绝不会再多出一位故太子!
在经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人间悲剧后,这位杀伐果断的天策上将,终究是心软了。
第684章 看得见远方,却看不到头
杨奇的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
自打被薛仁贵一剑砍断脑袋后,他就彻底在互联网上偃旗息鼓了。
哪怕偶尔被人提及,也是因为他一掷亿金的大手笔。
天宝三载,暮春。
长安城的牡丹开得正盛,满城如云如霞,空气中浮动着腻人的甜香。
不过这片繁华与李白却再无干系。
诏书是午后送达的。
没有召见,没有寒暄,只有一纸冰冷的御批——翰林院行走李白,着即赐金放还,不得逗留。
赐金放还,多么体面的说法。
不贬不黜,给足盘缠,体体面面地请出去。
既保全了天子宽仁的名声,也全了文人最后一点颜面。
李白跪在院中接了那道旨,起身时膝盖上沾了春泥,他低头看了许久,忽然笑了一声。
哎……终究是没这个命啊!
消息传得很快。
长安城里的朝臣们并不意外,一个酒后敢让高力士脱靴的狂生,能在翰林院待上两年,已经是天子格外开恩了。
有人惋惜,有人冷笑,但更多的人只是淡淡一句早该如此,便翻过了这一页。
只有一个人不同。
菜头是从东市的酒铺里听说的。
当时她正在采购谪仙酿需要的物资,听到隔壁桌几个小吏高声谈笑,说李翰林终于被撵出了长安,活该,活该。
菜头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一言不发地往翰林院方向走。
她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踏得很实,像是在丈量某种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
她到的时候,李白正坐在院中收拾书卷。
那些书卷散落一地,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李白没有急着去捡,就那么坐在石阶上,手里捏着一卷《庄子》,目光却落在很远的地方。
越过院墙,越过坊市的屋脊,越过长安城巍峨的城门,不知落到了哪片云上。
“来了?”李白没有回头,却像是知道门外站着谁。
菜头推门进来,在他身边坐下,也不说话。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坐着,听风翻书页的声音,听远处街市隐隐的喧闹声,听暮春的蜜蜂在院角那丛将谢的芍药间嗡嗡盘旋。
过了很久,菜头开口了:“什么时候走?”
“明日。”李白将那卷《庄子》丢进箱笼:“宫里设了饯行宴,总不能不去。”
“宫里?”菜头皱眉。
“到底是赐金放还,面子上总要过得去。”李白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菜头没有笑。
他看着李白收拾那些书卷纸墨,看着他将几方好砚小心地用布裹好,看着他把那件御赐的锦袍随手揉成一团塞进箱底。
曾经被李白视若珍宝的锦袍,终于是回到了它本该存在的地方,就像现在的李白一样。
“你不难过?”菜头问。
李白的手顿了顿。
他没有回答,只是从怀里摸出一只酒壶,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液顺着他的下颌滑落,滴在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难过?”
他放下酒壶,声音有些哑,“述真,你知道我两入长安,求的是什么吗?”
“功名。”
“不。”
李白摇头,目光忽然变得极其明亮,像是夜空中最后一道将要熄灭的星火。
“我求的不是功名,是机会。”
“一个可以让我站在天子面前,说出我想说的话、做我想做的事的机会。”
“我本以为……我本以为长安城够大,容得下我这把剑、这壶酒、这一肚子不合时宜的话。可我错了。”
他站起身来,衣袖带翻了箱笼,几卷书稿散落一地也不去捡。
“长安城很大,可它只容得下一种声音——天子的声音。”
“我要说的,不是他想听的。”
“我想做的,不是他需要的。”
“我于这长安城,不过是一枚好看的棋子,摆在棋盘上做个点缀。如今看腻了,便轻轻拂去。”
他转过身,面对菜头,眼眶微红,却始终没有落泪。
“我不难过。我只是……不甘心。”
————
————
饯行宴设在兴庆宫的花萼楼。
暮色四合,楼中灯火煌煌,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玄宗皇帝高坐上方,面容和煦,言语间满是惜别之意,仿佛眼前这位被放还的翰林,是他不忍割舍却又不得不放飞的珍禽。
杨贵妃坐在一侧,手里拈着一枚荔枝,目光在李白身上淡淡掠过,像看一幅将要收起的画。
王维来了,王昌龄来了,李龟年抱着琵琶坐在角落里,神色复杂。
高力士侍立在皇帝身后,面色如常,仿佛那个被逼脱靴的屈辱从未发生过。
觥筹交错间,众人轮流敬酒,说着些此去珍重、后会有期的客套话。
李白一一饮尽,来者不拒,酒到杯干,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眼神却越来越冷。
最后,玄宗李隆基举杯,笑道:“李翰林才高八斗,朕深爱之。然朝廷事务繁杂,不敢久屈大才。今赐金放还,望卿归隐山林,自得其乐。”
归隐山林——这四个字像一根针,不轻不重地扎进李白的心口。
他站起身,接过那杯御酒,没有立刻饮下,而是环顾四周。
金碧辉煌的花萼楼,衣香鬓影的群臣,高高在上的天子,角落里低眉顺眼的乐师。
这一切他曾以为是自己施展抱负的舞台,到头来不过是镜花水月。
他仰头饮尽,放下酒杯,忽然笑了。
那笑声在花萼楼中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悲凉,让满座宾客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
“陛下赐酒,臣无以为报。”李白拱手,声音清朗,“臣愿赋诗一首,以谢圣恩。”
第685章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玄宗微微颔首,面上含笑,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赋诗赋诗……又要赋诗了!
这位李翰林的诗才自然是好的,可再好又有什么用呢?诗写得好,不代表朝堂上坐得稳。
李龟年调了调琵琶弦,指尖轻拨,一段沉郁的前奏缓缓流淌出来。
李白端起面前最后一杯酒,饮尽。
酒入豪肠,烧起一腔块垒,那些淤积了两年的愤懑、不甘、落寞与苍凉,在这一刻全部涌上心头。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是从胸腔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的: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
花萼楼中的珍馐美酒,确是人间至贵。
可那又如何?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一种金石般的裂响。
所有人都看到,这位素来豪放的诗人,此刻面容上竟有了一种近乎狰狞的悲怆。
他握拳的手在微微发抖,仿佛真的握着一柄无形的剑,在虚空中劈斩,却不知该斩向何处。
李龟年的琵琶声骤然急促起来,如急雨,如碎玉,如万马奔腾。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
李白的声音与琵琶声交织在一起,越来越高,越来越烈。
他想渡河,河已冰封;他想登山,山已雪埋。
两入长安,两度蹉跎,他这一生仿佛永远被困在冰塞雪封的险途上。
看得见远方,却走不到头。
“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
琵琶声稍缓,如溪水潺潺。李白的声音也随之低了下来,低到近乎呢喃。
姜子牙垂钓渭水,伊尹梦日乘舟,终究等来了明主。
可他呢?他等来了什么?
一纸赐金放还的诏书,一场体面而无情的驱逐。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扫过满座宾客。
那些或怜悯、或冷漠、或幸灾乐祸的面孔,在他眼中一一掠过。
他忽然明白了,这世上多的是歧路,唯独没有一条是属于他的。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最后两句,李白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的声音像一把利剑,劈开花萼楼中虚伪的暖意,劈开暮春沉沉的夜色,劈开这两年来所有积压的委屈与不甘。声音撞在梁柱上,嗡嗡回响,久久不散。
满座寂然。
李龟年的琵琶声戛然而止,他低头看着怀中的乐器,手指微微颤抖,似乎连琵琶都承受不住方才那股激荡的力量。
玄宗皇帝面上的笑意淡了。
他沉默了片刻,轻轻放下酒杯,淡淡道:“好诗,李翰林果然才气纵横。”
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这不是夸赞,是送客。
李白站在花萼楼中央,灯火映在他脸上,明暗分明。
他忽然又觉得有些可笑,他用了两年时间,写了一首又一首的应制诗,拍了一次又一次的马屁,到头来,让他真正痛快的,还是这一首将要离开时才写出的诗。
这大概是他在长安写得最好的一首诗。
也是最后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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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长安的那天,天还没亮。
李白牵着一匹瘦马,驮着两箱书卷和那袋御赐的金子,从安兴坊的寓所悄悄离开。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那些在饯行宴上举杯送别的人,想来也没有谁真心想送他出城。
城门刚开,晨雾还浓。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长安城的轮廓,那些巍峨的城楼、高耸的佛塔、连绵的坊墙,都隐没在乳白色的雾气里,模糊得像一场梦。
“走了。”他对那匹瘦马说,像是说给自己听。
马打了个响鼻,似乎并不在意。
他牵着马出了城门,沿着官道慢慢往东走。
走了大约三里地。
路边一棵老槐树下,一个人靠着树干坐着,怀里抱着一只酒坛,脚边放着一个包袱,像是等了很久。
是菜头。
“我就知道你又要偷偷摸摸地走。”菜头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把酒坛往李白怀里一塞,“连个送行的人都不打算要?”
李白抱着酒坛,笑了:“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走?”
“你这个人,什么事都挑最不让人麻烦的时候干。当年你从峨眉山下来,不也是天不亮就走的?你第一次离京的时候,不也是天不亮就走?”
菜头从他手里夺过马缰绳,牵着自己就走。
“别废话了,走吧。”
“你往哪儿走?”李白追上去:“你又不跟我一路。”
“谁说我不跟你一路?”菜山头也不回,“我送你。”
“送到哪儿?”
“送到……你不想让我送为止。”
李白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快走两步,与菜头并肩而行。
暮春的官道上,两道人影被晨光拉得很长很长。
从长安往东,经灞桥、过潼关,一路向东南方向去。
李白本打算回安陆,但菜头说既然都出来了,何必急着回去,不如绕个路,去趟天门。
“天门?”李白想了想。
“《仙秦》话本里文正侯呼风唤雨,大破赵国二十万大军的天门?”
“该说不说,这文正侯真狠啊,脚踏七星罡步,手持风雷双旗,呼风唤雨,驱雷掣电,一波就给赵国打废了,咦……”
“那位有伤人和的蔡述真,好像还和你是同名同姓诶。”
闻言,菜头嘴角不受控制的抽了抽。
好一个飞龙骑脸,贴脸开大。
字字句句都往她心窝里捅。
李白有些意外的看了菜头一眼:“你居然还看这些?”
“我不仅看,还亲自体验过呢。”
“吹牛逼呢。”
“看吧,我说了你又不信。”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不急不慢。
李白不再是大唐的翰林供奉,菜头也不必在万诗楼等他下值。
两个人都卸下了什么,脚步反而轻快了许多。
他们走过灞桥,桥下流水潺潺,岸边的柳絮纷飞如雪。
菜头折了一枝柳条递给李白:“给,灞桥折柳,送别之礼。”
李白接过柳条,随手编了个环扣套在马脖子上,笑道:
“你这送别倒是省事,连首诗都不舍得赔。”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写出早发白帝城的,李白暗暗吐槽。
“你诗写得好,你写。”
李白看着满天的柳絮,沉吟片刻,随口吟道:
“灞水桥边柳絮飞,故人相送不相违。长安一别三千里,莫问何时策马归。”
菜头听完,半晌没说话。
“怎么?不好?”
“好。”菜头闷声道,“可你最后那句,让人听了心里不是滋味。”
李白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第686章 人生本应如此,人生本该如此,人生本能如此
两人走了七八天,到了潼关。
雄关巍峨,扼守要冲,站在关楼上往西看,八百里秦川尽收眼底。
潼关距离函谷关不过七十公里,各种意义上的大小战事不断。
李白扶着城墙站了很久,目光越过层峦叠嶂,望向长安的方向。
那座城市已经消失在天地尽头,看不见了。
“别看了。”菜头在旁边啃着一只烧鸡,递过来一只鸡腿,“看了也回不去。”
李白接过鸡腿,狠狠咬了一口,像是在咬什么仇人。
过了潼关,进入河南地界,风景又渐渐变了。
关中平原的雄浑辽阔被连绵的丘陵和密密的树林取代。
官道两旁是大片大片的农田和果园,麦苗青青,果树成行。
第五日的午后,他们走到一处村落附近,忽然下起了暴雨。
雨来得毫无征兆。
方才还是晴空万里,转眼间乌云翻涌如墨,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打得树叶哗哗作响。
两人牵着马拼命往路边的树林里跑,等跑到一棵大槐树下时,浑身已经湿透了。
“这雨……下得真不是时候。”菜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喘着粗气。
李白靠坐在树干上,仰头看着密密的枝叶间漏下的雨幕,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菜头莫名其妙。
“我笑这雨下得好。”李白伸手接了一捧雨水,泼在自己脸上。
“在长安这两年,我连雨都没好好淋过。每次下雨,那些太监就撑着伞在身后跟着,生怕我淋湿了着凉,着凉了没法给陛下写诗。”
“啧,写诗,写诗,难道我李白淋一场雨就写不出诗了?”
菜头看着他,忽然也笑了:“你这个人,淋个雨都能扯出这么多道理来。”
“不是道理,是痛快。”
李白把湿透的头发拢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雨水顺着他的眉骨鼻梁滑落,他整个人像是一柄被水洗过的剑,锋锐而清亮:“述真,我跟你说,在长安这两年,我最痛快的时候,就是今天淋这场雨。”
菜头不说话了。
他看着李白脸上的笑容,忽然觉得有些心酸,一个诗人在雨中淋雨都觉得痛快,他在长安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
或许,他早就该离开长安了吧。
雨下了一个时辰才停。
两人从树下出来,衣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鞋子踩在泥地里‘吧唧吧唧’地响。
马甩了甩鬃毛上的水,不满地打了个响鼻。
“前面有个村子,去找个人家烤烤火。”菜头牵着马走在前面。
经过一片果园时,李白忽然停下来,看着篱笆里面挂满枝头的果子——是杏,金灿灿的,被雨水洗过之后越发诱人。
“菜头。”李白压低声音。
“嗯?”
“你饿不饿?”
“……你又来了。”
李白已经翻过了篱笆。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杏树下,仰头挑了几个最大最黄的,用衣襟兜住,又蹑手蹑脚地翻出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敏捷得不像一个四十多岁的文人,更像是偷鸡摸狗的惯犯。
“你!”菜头眼睛都看直了:“你堂堂……你怎么能干这种事!”
“堂堂什么?”李白把一颗杏塞进嘴里,汁水四溢,甜得他眯起了眼睛,“堂堂被皇帝赶出长安的倒霉蛋?还是堂堂写诗换酒喝的穷酸文人?别废话了,快来吃,可甜了。”
菜头犹豫了不到三秒,也翻进了果园。
两人蹲在篱笆外面,衣襟里兜着一堆杏,吃得满脸满手都是汁水。
正吃得高兴,忽然听到一声暴喝——
“呔!哪里来的贼!偷到老子头上来了!”
一个膀大腰圆的庄稼汉拎着锄头从院子里冲出来,身后还跟着一条黑狗。
那狗叫得声嘶力竭,龇着一口白牙,凶神恶煞。
“跑!”
菜头一把拽起李白,连马都顾不上牵,撒腿就跑。
两人在泥泞的田埂上狂奔,鞋子跑掉了都来不及捡,赤着脚踩在泥水里,啪嗒啪嗒溅了一身泥。
那黑狗追得极紧,几乎是咬着菜头的裤腿在跑。
“你……你不是说……你是剑客吗!”菜头边跑边骂,“拔剑啊!”
“拔什么剑!那是一条狗!”
李白跑得气喘吁吁,但脸上的笑容大得几乎要裂开:“我李白……一生纵横……难道要跟一条狗……决斗?”
“那你写诗……骂它啊!”
“它……它听不懂!”
两人跑出去二里地,黑狗终于放弃了追击,站在田埂上冲他们叫了几声,摇着尾巴回去了。
李白和菜头瘫倒在一片草地上,浑身是泥,头发散乱,鞋丢了一只,衣襟里还残留着几颗压扁的杏。
他们看着彼此狼狈的样子,忽然同时大笑起来。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人生本应如此,人生本该如此,人生本能如此!!
笑声渐渐歇了。
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一片壮烈的红色,像是谁在天幕上泼了一整缸的朱砂。
草地上的水珠映着霞光,亮晶晶的,像碎了一地的琥珀。
李白躺在草地上,一只胳膊枕在脑后,嘴里叼着一根草茎,望着那片红霞发呆。
菜头坐在旁边,把仅剩的几颗完好的杏挑出来,整整齐齐地码在李白衣襟上。
“述真。”
“嗯。”
“你说我这个人,是不是真的不适合做官?”
菜头的手顿了顿,没有立刻回答。
“我问过自己很多次。”李白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他。
“第一次入长安,我年少气盛,以为凭着一肚子文章一腔热血,就能在这座城里闯出名堂。结果呢?被那些世家子弟排挤,连个像样的官位都没捞着,灰溜溜地走了。”
“第二次入长安,是贺知章老先生举荐的我。天子降辇相迎,御手调羹,那阵仗,啧啧……我当时真以为,我的时候到了。”
“我可以做张良、做诸葛、做谢安,辅佐天子,济苍生、安社稷。”
他顿了顿,草茎在齿间微微颤动。
“可后来我才明白,天子要的不是张良,是弄臣。”
“他喜欢我的诗,喜欢我的才气,喜欢我在宴席上给他写那些花团锦簇的应制诗。”
“可他不要我的策论,不听我的谏言,不需要我济什么苍生、安什么社稷。”
他猛地坐起来,把嘴里的草茎吐掉,声音忽然拔高了:
“你知道那天我在花萼楼写《行路难》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吗?我在想——我李太白这一辈子,到底走了多少条路,又到底哪条路是走通了的?学剑,没有用;学道,没有用;干谒权贵,没有用;做了天子近臣,还是没有用!”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田野上回荡,惊起了远处树林里的一群归鸟。
菜头沉默地听着,一言不发。
“我有时候真想不明白……”
李白的声音又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写的诗,天下人都说好。”
“可为什么,偏偏天子觉得不够好?我献的策,句句都是为社稷着想。”
“可为什么,偏偏朝堂上没有人愿意听?我李太白……我到底差在哪儿?”
他转过头,看着菜头,目光里有一种近乎孩子气的困惑和委屈。
第687章 第一文正侯吹
菜头终于开口了。
“你没差在哪儿。”她的声音很沉:“是长安配不上你。”
李白愣住了。
“天子要的是听话的人,你不是。朝堂上要的是会钻营的人,你不是。官场里要的是圆滑世故的人,你更不是。”
菜头一字一句地说:“没必要事事都追求完美,需知人尚有力竭时,强如文正侯不同样不擅长领兵作战?”
“你是一把剑,可他们要的是一把梳子。剑再锋利,梳不了头,他们就觉得你没用。”
“可剑就是剑。梳子能梳头,剑能斩不平。这世上不缺一把梳子,可缺一把剑。”
她的声音忽然有些发涩:
“长安不要你,是长安的损失,不是你的。”
李白看着菜头,嘴唇微微颤抖。
他想说些什么,想说谢谢,想说知己,想说这一生能遇到你述真是我的福气。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都变了味。
“你懂什么!”他忽然冲着菜头吼了一句,眼眶通红,“你一个卖酒的,你懂什么朝堂?懂什么功业?懂什么济苍生安社稷?”
菜头的脸色也变了。
“我不懂?”
她猛地站起来,声音比李白还大:“我不懂我跟你走了这一千多里路是为了什么?我不懂我放着长安好好的营生不做陪你在这泥地里打滚是为了什么?”
“我没让你送!”李白也站了起来,两人面对面,像两只斗鸡,“我李白走我的路,关你什么事!”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红着眼睛,互相瞪着对方。
夕阳在他们身后缓缓沉落,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极长极长,在草地上交叠在一起,像一棵分叉的老树。
“我……”李白先败下阵来,他低下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菜头的声音也软了下来,“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两人又沉默了很久。
最后是李白先笑了——那种笑里带着泪的、说不清是哭还是笑的笑。
“述真。”
“嗯。”
“你说我们俩,一个写诗的,一个卖酒的,在这荒郊野地里吵什么?”
菜头也笑了,笑得眼眶更红了:“谁知道呢。”
他们重新坐下来,肩并肩看着最后一抹霞光消散在天边。
暮色四合,远处的村落里升起炊烟,狗吠声此起彼伏,有人扯着嗓子喊孩子回家吃饭。
“菜头。”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骂我。”李白的声音很轻,“你是这世上,为数不多敢骂我的人。”
菜头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摸出一只酒壶。
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一直揣着。
她拔开塞子,递给李白。
李白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大口,又递回去。
菜头目光嫌弃的摆了摆手。
李白:???
又走了三日,终于到了天门地界。
天门不是一座城,而是一处关隘。
两山夹峙,中间一道窄窄的峡谷,谷口有一座石砌的关城,城楼上刻着天门关三个大字,字迹斑驳,透着岁月的沧桑。
站在关前,能感受到一种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
山风从峡谷中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千军万马的嘶鸣,又像是无数亡魂的叹息。
“就是这里了。”李白站在一块大石上,手搭凉棚往远处看。
“《仙秦》话本里,文正侯就是在这里打的仗,逼得赵雍廉颇自刎归天。”
李白目光越过关城,望向两侧陡峭的山壁。
山势险峻,易守难攻,确实是天然的战场。
他闭上眼睛,仿佛能看见两千多年前的场景——
暴雨将至的天空下,文正侯站在关城之上,手持令旗,呼风唤雨。
峡谷中,赵国的四十万大军拥挤在狭窄的山道上,进退不得。
忽然间,狂风大作,飞沙走石,赵军以为神兵天降,阵脚大乱。
文正侯趁机挥师出击,一举歼灭赵国有生力量。从此,那个曾经雄霸北方的赵国,一蹶不振,最终灭亡。
“四十万人……一仗就没了。”李白喃喃道。
菜头望着这片倍感熟悉的地界,往日种种忽然涌上心头。
时至今日,她仍不能释怀。
当年多好的机会啊,黄金大世人才辈出,老唐又横空出世,单枪匹马压着整个秦军打。
结果碰上个开挂的……
她摇了摇头,纠正道:“话本里写的是四十万,实际上只有十几万,也不是忽然间的天火迸发驱雷掣电,嗯……这是对自然因素应用到极致的一场战役。”
“当然,其中还带着很大部分的运气因素。”
李白眼皮一翻,白了菜头一样,“你后面是不是准备说,其实罪魁祸首都是燕国的乐毅上将?带着十万倾国之军,结果连踩进天门的勇气都没有?”
“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因为他们都这样说啊。说当时要是乐毅上将踩进天门,结局或许就会不一样了。”
说到这里,菜头脑海忽然浮现了一位沉默寡言的男人。
当初就是他带着摸鱼的秦赵两国,以及一众虾兵蟹将,一举掀翻了东极的齐国。
他真的是一位胆怯之辈吗?
只能说,还是燕国的国力限制了他。
秦赵两国死个十万人,休养一阵就能缓过来,燕国要是死个十万人,转头就得被齐国灭了。
燕国能来助拳,已经是鼓起莫大勇气了。
无奈那个挂b……实在太超标了!
菜头没有在这个问题继续深究,而是问道:“话说,这《仙秦》话本到底是谁写的?”
李白挠了挠头:“据说是那位夜郎自大的夜郎国国王写的。”
“我也有点想不明白,这夜郎国在正史上被秦国按在地上摩擦,国破家亡,咋还化身第一文正侯吹了呢?”
“这言语间的崇拜与夸赞,就差直接明说他是文正侯的狗了……”
“以至于不少人都开始质疑这《仙秦》话本的真实性了,它太真实了,真实到不像是虚构的……”
菜头抽了抽嘴,一切都释然了。
原来是那个老小子啊。
老余被白起从十万大山接出来时,第一站便是这夜郎国,当时可把这老家伙吓得够呛,厉兵秣马,生怕白起顺手把夜郎国给平了。
结果文正侯子嗣的名头一亮,这老家伙瞬间化身墙头草,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粮给粮,当场梭哈。
后面政哥也没有亏待夜郎国,出兵帮他平了宿敌,命其为马前卒一路南下,国土疆域足足扩大了数倍。
不得不说,这个答案还是超乎了菜头预料的。
这口吻,这文笔,这不留余力的吹捧,她最开始还以为是屈原写的呢……
如果说夜郎国国王是后世的第一文正侯吹。
那么屈原这个老小子,就是当世的第一文正侯吹。
到死都还在念叨,说如果能重来,绝不会再跟老余碰杯。
嗯,难说。
第688章 《将近酒》
(二合一)
“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四十万也好,十几万也罢,争来争去不都是为了天子脚下的那点地盘?”
“争的是天下。”李白摇了摇头。
“天下?”菜头嗤笑一声。
“那是皇帝家的天下,老百姓该种地还是种地,该交粮还是交粮。换了个天子,日子也不见得会更好过。”
李白看了菜头一眼,忽然觉得这个卖酒的,有时候比那些朝堂上的衮衮诸公看得还透彻。
“讲真的,你不应该蜗居在小小的万诗楼,以你的才华,天下才应该是你施展拳脚的地方。”
起初菜头也是这样想的,结果被教育得很通透。
人有力穷时,没有人能做到方方面面都完美。
强如余朝阳也一样,不一样被潘凤追着当狗撵吗?
强如唐方生也一样,不一样被秦琼堵着当狗杀吗?
菜头摇了摇头:“这官,当到多大才算大啊……这人,得多风骚才能引领一个时代啊。”
两人牵马穿过天门关,在关外的一家小客栈里住下。
客栈简陋得很,只有三间土房,掌柜的是个瘸腿的老汉。
据说是当年戍边的老兵,退下来后就在这里开了这家店,专门招待过往的行商和脚夫。
“二位客官打哪儿来?”老汉一边给他们收拾房间,一边闲聊。
“长安。”菜头说。
“长安?”老汉看了看菜头,又看了看李白:“这位客官……看着面熟,像是在哪儿见过。”
李白笑了笑:“我在长安做过两年官。”
“做官的?”老汉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做官的到咱这天门来做什么?这地方除了石头就是风,连只兔子都不愿意待。”
“被赶出来了。”李白说得很坦然,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老汉没有再问,只是默默地给他们多添了一壶热水。
夜里,李白睡不着,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里。
天门关的夜空格外清澈,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天幕,像是一把碎钻撒在黑绒上。
山风从峡谷中吹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凉飕飕的。
菜头也睡不着,端了两碗热汤出来,递了一碗给李白。
“明天……就到岔路口了。”菜头说,声音很轻。
李白端着碗,没有接话。
他当然知道菜头说的是什么。
从天门往东,是去安陆的路;往北,是去天下第一城长安。
过了天门关,他们就要分道扬镳了。
“明天。”李白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涩,“明天我往东,你往北。”
“嗯。”
两人沉默地喝着汤,谁也没有再说话。
星星在天幕上缓缓移动,夜风穿过院子,吹得墙角的那棵老枣树沙沙作响。
第二天,他们没有立刻分开。
李白说,反正也不差这一天,再走走。菜头说好,那就再走走。
两人沿着天门关外的山道慢慢地走,走到一处山崖上,那里有一棵老松树,虬枝盘曲,苍劲有力。
松树下有一块平整的大石,被山风磨得光滑如镜。
他们在石头上坐下来,脚下是万丈深谷,远处是连绵的群山。
夕阳正在西沉,将整片天地染成一片金红色,壮丽得令人失语。
“述真。”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喝酒吗?”
“因为喝醉了就不用想那些烦心事了?”
李白笑了:“不全是。喝酒对我来说,不是逃避,是……壮胆。”
“清醒的时候,我总觉得自己不够好,诗写得不够好,剑术不够好,做的事不够好,连做个被皇帝赶走的人都不够好,灰溜溜的,窝窝囊囊的。”
“可喝了酒就不一样了。酒一下肚,我就觉得我是这世上最了不起的人,我能上天揽月,下海擒龙,我能写出这世上最好的诗,做这世上最痛快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可酒醒之后,什么都不是。”
菜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听着。
“两入长安。”李白的声音开始颤抖,“我第一次去,灰溜溜地走了。第二次去,又是灰溜溜地走了。菜头,你说我这一辈子,还有没有第三次?”
“有。”菜头说得很坚定,“一定会有。”
李白摇了摇头,苦笑:“你不用安慰我。”
“我不是安慰你。”菜头转过头,看着李白,目光灼灼。
“你是李白。你的名字,将来会写在诗卷上,传下去,传一千年一万年。
“”到时候,没有人记得那个把你赶出长安的皇帝叫什么名字,但所有人都会记得你——记得你的诗,记得你的酒,记得你让高力士脱靴的故事。”
“而长安……长安会记得你。因为它赶走过很多人,但只有一个李白。”
李白的眼眶红了。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拼命忍着什么。
忍了两年的委屈,忍了两年的不甘,忍了两年的孤独和屈辱,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堵在喉咙里,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我忍不了了。”他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述真,我忍不了了……”
然后,李白哭了。
他哭得像个孩子,毫无保留,毫无遮掩。
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滚落,滴在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上,一滴接一滴,怎么也止不住。
他把脸埋在手掌里,肩膀剧烈地耸动,发出压抑而嘶哑的呜咽声。
“我两入长安……两入啊……第一次,那些世家子弟看不起我,说我是商人之子,不配入仕。我认了,我走。”
“第二次,天子亲自召见,我以为终于等到机会了,可到头来……到头来还是被赶了出来……”
“我到底哪里不好?我写的诗哪里不好?我做的事哪里不对?我只是……我只是想做点事啊……想做点对得起这一肚子学问的事……想做点对得起这一腔热血的事……”
“为什么……为什么就这么难呢?”
菜头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手,笨拙地拍了拍李白的后背,像拍一个摔倒了的孩子。
她的眼眶也红了,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咬着牙,一下一下地拍着,把所有的安慰都放在那只娇嫩的手掌里。
这老贼……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当人子啊!!
纵使李太白如横空烈日,仍避免不了落寞离场,心有不平不如意。
着实不敢想象,到底是怎样璀璨风骚的人,才能配得上颠沛流离的一生。
才……配得上一个圆满的结局!
过了很久,李白的哭声渐渐小了。
他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眼睛红肿得像是被人揍了两拳。
“丢人了。”他哑着嗓子说。
“不丢人。”
李白吸了吸鼻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述真,我给你写首诗吧。”
菜头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
李白从袖中摸出一支笔,不知什么时候备好的,又撕下一片衣襟内衬的白布,铺在石头上。
“你送我千里,我没什么能谢你的。这首诗……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他提笔蘸墨,手还在微微颤抖,但落笔时却稳得出奇。
暮色中,李白就着最后的天光,在那片白布上一笔一画地写道:
【天门关外送行舟,山水迢迢万里秋。】
【我有一言君记取,人间最重是蔡公。】
写完之后,他看着最后那句人间最重是蔡公,忽然又笑了,笑得眼泪又流了出来。
“这句子太俗了,不像诗。”
菜头把那片白布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叠好,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
“俗什么俗?”她的声音有些发哽,“这是我这一辈子,收到的最好的东西。”
李白看着她把布收好,沉默了片刻,又说:“我再给你写一首正式的。”
他重新铺了一片白布,略一沉吟,笔走龙蛇:
【天门山下送君归,千里相随不忍违。】
【此去江湖多寂寥,唯君知我鬓先稀。】
【长歌一曲山河动,浊酒三杯世事非。】
【莫问何时重聚首,人间处处有清辉。】
“这一首好。”菜头点头,把第二首诗也收了,“第一首我自己留着,不给人看。”
“为什么?”
“那句‘人间最重是蔡公’太丢人了,让人看见还以为我逼你写的。”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同时大笑起来。
笑声在山崖上回荡,惊起了松枝上的几只寒鸦。乌鸦呱呱叫着飞远了,融入沉沉的暮色之中。
第二天清晨,两人在天门关前的岔路口站定。
东去的路和南下的路在这里分岔,像一个大写的人字,从同一个起点出发,走向不同的方向。
晨雾很浓,对面的山峦若隐若现。
李白牵着那匹瘦马,菜头背着他的包袱,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就到这里吧。”最后还是李白先说了。
“嗯。”菜头点头,“就到这里。”
“回去好好过日子,别再到处乱跑了。”
“你也是。别再喝那么多酒了。”
“不喝酒?”李白笑了笑,“那我还能做什么?”
菜头沉默了。
忽然,他上前一步,狠狠地抱了李白一下。
那拥抱很用力,用力到李白的肋骨都有些疼。
然后她松开手,转身就走,走得很快,头也不回。
“述真!”李白在身后喊了一声。
菜头的脚步顿了顿,但没有回头。
“保重!”
菜头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手,在空中挥了挥,然后继续往前走,步伐越来越快,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之中。
李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一点一点变小、变淡、变模糊,最终完全消失在雾气里。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良久,他转过身,牵着马踏上了东去的路。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岔路口空空荡荡,只有晨雾在缓缓流动,仿佛刚才那个拥抱、那声保重、那个消失在雾中的背影,都是一场梦。
李白回过头,不再看了。
他牵着瘦马,一个人走在东去的官道上。走了很远很远,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地唱了起来: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歌声在空旷的原野上飘荡,没有琵琶伴奏,没有宾客喝彩,只有风声和马蹄声应和着。
唱到最后,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低到连风都听不见了。
李白没有再回头。
相逢已是上上签,何谈天长地久。
离别从来不只是离别。
它是理想主义的幻灭,是一个诗人在现实的铜墙铁壁上撞得头破血流之后,依然不肯倒下的倔强。
和李白一样的人有很多,他们大多都惊艳才绝,但就像是李白写给菜头的那首诗般——人间最重是蔡公,这是一句俗到极致的诗。
完全无法想象是出自诗仙李太白口中的。
可人的一辈子,不可能只有高光,更多的时候都是平庸的、迷茫的、失意的。
在那些惊天动地的诗篇之外,李白一定还写过很多这样朴素的话,只是没有被记录下来罢了。
诗是这样,人也是这样。
史书很大,装得下一个王朝的兴衰;史书很小,寥寥几笔便是一个天才波澜壮阔的一生。
或许那首《赠蔡公》里的千里相随不忍违,才是一个诗人真正想说的话。
谢谢你,陪了我一千里。
一千里路,一个人。这一辈子,够了。
要怪就只能怪两人太熟了……
而李白的离开,就像是触发了某个神秘开关般,春去秋来,秋去春又来。
长安城依旧辉煌至极,万国来朝。
只是在那无尽的辉煌下,却有着一股摇摇欲坠的割裂感。
中央与地方割据的矛盾逐渐加深,愈发地不可调和了。
李白虽然离开了长安,可诗仙的名头不减反增,是一座横压在所有文人墨客头顶的大山。
而同样横空出世的,还有一位姓杜的男子。
一句: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被天下文人誉为千古绝句,自此打开名声。
他与李白在洛阳的相遇更是被称为史上最奇妙的一场会面。
李白在前,杜甫在后,两人合称为诗坛双子星。
但很快,这份脆弱的平衡就再次被李白打破。
天宝十一年。
一封密信从嵩山远道而来,寄到了菜头手里。
从密信表面浓厚的酒气来看,菜头哪怕不看,也知道是谁写的。
打开信封,一片柳叶从里滑落,不偏不倚恰恰落在了菜头掌心。——灞桥折柳,送别之礼。
这算是两人心照不宣的小秘密。
抽出信件,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行锋芒毕露的大字:
《将进酒!》
诗名右下角,还有着一行小字——
太白寄,蔡公亲启!
第689章 十转诗道无上大宗师!
看着信封上龙蛇飞舞的苍劲大字,菜头发自内心地轻轻一笑。
恍惚间,已经看到那位酒蒙子的肆意姿态。
这封不远千里而来的书信,同样干碎了一众观众。
百感交集的弹幕如雪花一样落下。
【依旧太白、依旧诗仙、依旧发力……本以为离开长安是落寞,谁能知晓这居然是另一个巅峰的开始。】
【在开元盛世,世上只有两种诗人,一个叫诗仙李太白,一个叫其他诗人。】
【李白:杜甫?先跨过我才能谈未来!】
【不是,我咋感觉兄弟们没啥反应啊,无论是《行路难》还是《赠蔡公》怎么说都算是难得一见的佳作,咋一点都没反应呢?】
【额……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习惯了?李白这逼张嘴就来,提笔就写,要是每次都跟个Npc似的大吹特吹,我还能在这看直播?早踏马去医院吸氧了。】
【第一次看明星会很激动,可你要是天天见还会激动吗?】
【李太白离开了长安,李二也还剩一口气吊着,李隆基夜夜笙歌,这大唐犹如热火烹油,总感觉大的要来了……】
【说起这李隆基就来气,前期多厉害多圣明的一个皇帝啊,后期怎能变得这么垃圾,怪不得会被老贼称为千古半帝。】
【要换你当李隆基你比他还夸张,兢兢业业大半辈子,总得要享受享受不是,还是小时候苦日子过多了,但凡奢侈一点点也不至于现在这样子。】
【李隆基奢靡归奢靡,但唐帝国还是一如既往的强大,功大于过,怎么着都不至于沦落到千古半帝的地步吧?他又没把唐帝国打得分崩离析,何至于落得个这个评价?】
【还是那句话,你可以质疑老贼的人品,但不能质疑他做游戏的水平,无论是【巨唐】还是【开元盛世】都给玩家们爽翻了,全员顺风局,哪怕神话副本【西天取经】也有道家那帮大佬保驾护航。以老贼的性子,大盛之后必有大衰!】
【如果李白代表盛唐,那么被誉为文坛双子星的杜甫,在其中又扮演着什么身份呢?一个见证巅峰,一个见证落寞?】
【老贼:猜猜猜,你猜你大坝,再猜你来做!!】
炎黄系列诞生至今,玩家们对老贼的脾性可谓是了如指掌。
屁股一抬,他们就知道是窝屎窝尿。
顺风这么久,也的确该打打逆风局了。
只是这个逆风从何而来,他们还暂时有点摸不清头脑。
因为大唐太强大了,强大到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对手!
微风刚好,吹得院内的那颗老桂花树沙沙作响,朵朵泛黄的花蕊从枝头脱落,飘零在青砖上。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菜头伸手把俏皮跑出来的发梢别在耳间,将折叠的信件铺在石桌上。
一入眼,她便沉浸其中,再无法自拔。
眼神也逐渐迷离,乃至生出一抹惊艳。
看了一遍还不够,乃至两遍,三遍,四遍……
到了最后,更是情不自禁地读了出来。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
“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
“……”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与尔…同销万古愁!!”
一诗读罢,菜头瞬间就愣在了原地,攥着信角的手更是不自觉地用力,久久无法回神。
极致的感情张力,跌宕如江河,极致的宣泄生命豪情。
极致的浪漫主义技法,巅峰造极!
一句天生我材必有用,道尽失败者从头再来的勇气!
不可逾越的浪漫主义巅峰!
李白诗风的集大成作品!!
她就这样静静地愣在原地,在心里默读了一遍又一遍,任何言语都无法形容她此刻的复杂心情。
李白啊李白……你是真的一点不给后世诗人留活路啊!!
《将进酒》一出,天下诗人还有谁能望其项背?
李白称第二,又还有谁敢称第一?!
这首《将进酒》,随便从里边拎出来一句都足够成为其他诗的压轴句。
每行每句都可以被称为金句!
李白却是将这些金句浓缩在一起,写出了这首《将进酒》。
无力……大写的无力!
此时此刻,菜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开始见到李白时:这能是105?
现在的诗仙李白:这能是105?
虽说诗仙·李白早就用一首首诗词打服了所有人,但《将进酒》的横空出世,无疑是把这个进度从99.99%推到了100%。
哪怕是再硬的嘴,再硬的人,面对这诗,都只能竖着大拇指称一句:算你厉害!
天才蒙蒙亮,枯坐一整夜的菜头便急不可耐地打开了【万诗楼】的大门。
绕过延续十几年的评选机构,一脚把霸榜十几年之久的《早发白帝城》踢下榜首。
这一举动在长安城引起了巨大轰动,各类流言蜚语像雨点一样扑向菜头。
说蔡半城为权贵低头,说蔡半城为金钱折腰,说蔡半城是在自己砸自己招牌。
面对这些连原诗都没有看过便妄下评论的看客们,菜头并没有过多争论。
只是默默甩出了《将进酒》原文。
一句天生我材必有用,瞬间把如同菜市场的【万诗楼】打成了图书馆。
除了死寂便是死寂,再无丁点声音。
一众文人墨客瞪大了眼,神情压抑而癫狂。
紧接着,一阵怪异的笑声开始在万诗楼响起。
起初,这笑声只有一道,但很快便传染给了所有人。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诗仙就该在天上,焉能来到人间?焉能来到人间乎?!”
“从今日起,吾当自绝于诗坛,从此不再吟诗作赋!”
“吾观太白,犹如坐井观天,一粒蜉蝣观青天!”
“休矣……休矣!!”
一首《清平调》逼疯了大唐近半诗人。
一首《将近酒》逼疯了剩下的一半。
这便是——
诗仙·李太白!
炎黄历史中独领风骚的十转诗道无上大宗师!
第690章 李白:文无第一?我看未必!
【本以为清平调就已是巅峰,未曾想竟还有高手,真就一点创作瓶颈都没有?!】
【下一年高考语文试卷:请问李白是在什么状态下创作的《将进酒》,这首诗又表达了作者当时怎样的心理?(5分)】
【吾断名于诗坛,从此不再吟诗作赋,这老哥倒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这辈子也写不出《将进酒》里随便一句的水平。】
【其实不怪他们,换谁都得破防。你辛辛苦苦琢磨了三十年,写出自以为能传世的作品,结果人家李白喝顿酒的功夫,随便一开口就是降维打击。这谁能顶得住?】
【李白:我不是针对谁,我是说在座的各位,都是乐色。】
【说实话,看着那群诗人又哭又笑又癫又狂的我居然有点心疼。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可李白硬是把文无第一这四个字给干碎了……真的就夸张!】
【别吹了别吹了,老贼的刀已经在路上了,按照惯例大糖之后必有大刀,我现在慌得一批,总感觉下一秒就要出事。】
【楼上你提醒我了……刚才弹幕里有人提到李世民还剩一口气吊着,我去,该不会是……】
弹幕的喧嚣与担忧,在屏幕上交织成一片密密麻麻的文字洪流。
而此刻,在另一个直播间里,画面的色调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巨唐】。
太极宫,甘露殿。
殿内很暗。暮色从窗棂间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昏黄的光。
熏笼里的炭火烧得不旺,有气无力地冒着几缕青烟,整个殿中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味。
那张宽大的龙榻上,躺着一个曾经撑起整个盛世的老人。
李世民已经三天没有上朝了。
这对于一个在位二十三年、几乎从不因病辍朝的帝王来说,意味着什么。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太医令跪在殿外,已经跪了两个时辰,额头抵着冰冷的石砖,不敢抬头。
长孙无忌在偏殿候着,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褚遂良手里攥着尚未写完的诏书,墨迹已经干透了,他却迟迟不敢落笔。
所有人都在等。
等一个结果,等一个时刻,等一个……痛苦的结果。
龙榻上,李世民的眼窝深深凹陷下去,颧骨高高突出,曾经英武逼人的面容此刻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肉贴着骨头。
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像是远山的轮廓。
只有那双眼睛,偶尔睁开的时候,还残留着几分当年的锐利。
但也只是残存了。
余朝阳坐在榻边,手里端着一碗已经凉透的药汤。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一尊石像。
李世民的手指忽然动了动。
那动作很轻,轻到几乎察觉不到。
余朝阳却立刻注意到了,他放下药碗,微微俯身:“陛下?”
李世民的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一条缝。那双浑浊的眼睛茫然地望着殿顶的横梁,像是在辨认自己身在何处。
过了很久,他的目光才慢慢聚焦,落在了余朝阳的脸上。
“朝阳……”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石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什么时辰了?”
“酉时了,陛下昏睡了整整一日。”余朝阳轻声道。
“一日……”
李世民喃喃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动了动,似乎想笑,却没有笑出来。
“朕这一生睡过最长的觉,大概就是这一次了。”
余朝阳没有说话。
李世民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缓缓扫过甘露殿的每一个角落。
他看着那些熟悉的梁柱、帷幔、铜鹤烛台,看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章。
那些奏章已经三天没有人批阅了,最上面那一本的封皮上还沾着一滴干涸的朱砂,是他上一次批阅时不小心滴上去的。
他看着这一切,目光平静而复杂,像是一个即将远行的人,在最后打量自己的故居。
忽然,他的眼角滑下一滴泪。
那滴泪很慢,沿着他深深的法令纹缓缓滑落,最终消失在斑白的鬓发里。
他没有去擦,甚至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
那滴泪像是自己跑出来的,不受控制,不受管束,像一个倔强的孩子,非要在这最后的时刻证明些什么。
‘父亲,二郎没有辜负天下,也没有辜负百姓,只是…二郎真的顶不住了,我好累…好累。’
余朝阳看到了那滴泪,但他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轻轻握住了李世民伸在被褥外面的手,那只手瘦得只剩下骨头,青筋毕露,冰凉如铁。
“李…李将军呢?”
“七天前便已厚葬,寿尽而终,没有痛苦。”
李世民听了,微微闭上眼睛,似乎松了一口气,转而继续问道:
“稚奴呢?稚奴这些日子,可有来?”
“来了。”
“太子殿下每日都来,如今正在殿外跪候,陛下可要见他?”
“不必了,该交待的都交待完了,且看他自身的造化罢。”
李世民脑海想着那个孩子,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这孩子性子软…不像朕,也不像承乾,朕有时候担心,担心他撑不起这天下。”
他顿了顿,又自己摇了摇头。
“可朕没有别的选择了,承乾反了,泰儿有野心却无器量,治儿…治儿至少心善。”
“一个皇帝,可以没有雄才大略,但不能没有仁心,仁心…是底线。”
李世民的声音,越来越轻了。
轻到不贴着耳朵,几乎都听不见。
殿中很安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暮色渐深,殿内的光线也越发昏暗,熏笼里的青烟在昏暗中袅袅升起,像一缕若有若无的魂。
李世民的目光开始变得涣散,他的呼吸又浅了下去,胸膛的起伏越来越微弱。
余朝阳感觉到那只握在自己掌心的手,正在一点一点地失去力气。
“陛下?”他轻轻唤了一声。
李世民没有立刻回应。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地,慢慢地转过脸来。
那双眼睛已经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气,但瞳孔深处似乎还有最后一点光,在顽强地燃烧着。
“朝阳。”他的声音已经轻得像风了,“你说…朕会被后人怎么记载?”
余朝阳一怔。
李世民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随时会被风吹灭的火。
“玄武门…那一夜…朕杀了建成,杀了元吉…逼父皇退位…这些事,后人会怎么写?”
“会写朕弑兄、杀弟、逼父、夺位…会写朕是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小人吗?”
李世民的声音带着哭腔,瞳孔里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惧意。
他望着一旁噼里啪啦作响的烛火,哪怕火势凶猛,可终有熄灭那天,就像一个人的生命一样。
他能感觉到自己不断流失的生命,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令李世民很害怕。
害怕死亡,害怕丢失权力,更害怕去见李渊、李建成……
他怕大哥就在一旁等着他咽气。
他怕观音婢质问他为什么要逼死乾儿。
“朝阳,你说人死了,会痛吗?”
第691章 李世民:给朕啥谥号都行
听着李世民的疑惑,余朝阳表示。
那你算是问对人了。
你要问他其他的,或许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但要说死了后疼不疼,没有人比余朝阳更权威。
噢,不对。
最权威的应该是方神。
不过从被五马分尸的商鞅来看,疼痛大多都是转瞬即逝的。
比起死后灵魂归于虚无,死之前病魔的折磨,才是最疼的。
当然,再疼应该也疼不过五马分尸。
商鞅都还能在地府活蹦乱跳,再疼又能疼到哪去?
只要不像方神一样被打出心理阴影,一切都还可以接受。
想到这里,余朝阳稳稳握着李世民冰冷刺骨的手,轻声道:
“不疼的,一瞬就好了。”
“或许对陛下来说,死亡反而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说不定还能在地府和秦皇汉武团聚,撞见阴阳怪气吐槽你逼子杀兄囚父只为把皇位给武则天的魏征……
说实话,余朝阳还挺期待。
不过李世民显然是不信余朝阳的说辞的,凄惨一笑:“你这张嘴啊,死的都能说成活的。和敬德一样看《仙秦》话本看入迷了,真把自己带入文正侯啦?”
“怎么会不疼呢…”
“朕又有何面目去见长孙皇后,去见大哥建成…”
说实话,在余朝阳看来这些都是小问题,李世民真正该头痛的应该是魏征那张嘴。
李世民的声音忽然哽住了,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可朕…”
他的眼眶红了,那层灰蒙蒙的雾气里渗出了一点晶莹的光。
“朕不后悔,朕从不后悔,大唐需要这个江山,天下需要朕这个皇帝。”
“建成若是坐了这把椅子…他坐不稳,元吉更坐不稳,只有朕…只有朕能坐稳。”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也像是在自己说服自己。
“可朕有时候,有时候半夜醒来,会梦见那一夜。”
“梦见玄武门的火光,梦见建成临死前看朕的那一眼,那眼神里有恨、有不甘、有愤怒,可也有…也有一种朕说不清的东西。”
“朕想了二十三年,终于想明白了。”
“那说不清的东西是失望,他是大哥,朕是他弟弟,他大概从来没想到,杀他的人…会是朕罢。”
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滑出,这一次,他感觉到了。
他没有去擦,只是让它那么挂着,像一枚沉重的勋章。
然而比起李世民的杞人忧天,余朝阳的心思就简单多了。
咋还不死?
我还等着你嗝屁了马上紧随其后去地府看大戏呢?
你咋还赖上了呢???
李世民没有看出余朝阳藏在眼底深处的着急,继续道:
“朝阳,你说朕背上千古骂名夺来的江山……真的是正确的吗?”
余朝阳握紧了他的手,一字一句道:“陛下,史书如何写,臣不知道。”
“但臣知道一件事:没有陛下,就没有今日的大唐,突厥不会臣服,四夷不会来朝,贞观之治不会出现。”
“陛下夺来江山,还给了天下一个盛世,一个前所未有的庞大盛世,这笔账,后人会算的。”
“如果他们真拿陛下的私德来批判,那就只能说明陛下你太完美了,完美到他们没有任何角度可以批判。”
“一个皇帝,最重要的难道不是在位期间的治理民生与战争吗?至于其他的并不重要。”
李世民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地别过了脑袋,面朝殿顶,目光穿过横梁、穿过瓦片、穿过暮色沉沉的天空,望向了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个地方没有玄武门,没有血流成河,没有兄弟反目,没有逼父退位。
那个地方只有万家灯火,只有炊烟袅袅,只有太平盛世里寻常百姓家的欢声笑语。
“如果可以…”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已经轻得几乎听不见了:“朕真的好想…看一看后世…看一看…那万家灯火…”
李世民别过头,轻轻冲余朝阳眨了眨眼,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明明就还剩一口气吊着,却硬是赖着不走,摆明了还有心愿没有达成。
以至于东一嘴西一嘴的和余朝阳谈天说地。
“朝阳啊,朕真的要死了,真的要‘死’了。”
这个死字,李世民咬得极重。
一个皇帝,身后事不过是陵墓以及陪葬,这些东西早在几个月前就选好了。
李世民不可能赖着不死专门提醒。
所以让他牵挂的,一定是其他东西。
还有什么东西是和皇帝的身后名有牵连的呢?
余朝阳眯了眯眼,忽然想到了一个东西,狐疑道:
“陛下是想说…您死后的庙号以及谥号?”
李世民眨了眨眼,原本宛若风中残烛的身体忽然就回光返照了。
头不痛了,四肢也不软了,说话也有力气了,也不张口闭口就是死了。
他轻咳两声,语气十分牵强,更有点别扭,好像浑身都不自在,也不在意一样。
“庙号我不担心,至于这谥号我同样也不…在意。”
“你们给我啥谥号都行,这都是后人对朕的评价,朕也堵不住悠悠众口,当然,朝阳你是知道的,朕这一生最崇拜的就是汉文帝,最喜欢的就是文正侯,给朕什么谥号都行。”
“当然,不是说朕非要文这个谥号,只是朕一生都在学习他,给朕什么谥号都行,当然朕学他也还学得不错,给朕什么谥号都行,不强求。”
“朕一直都觉得文帝这个谥号就很有学问,不过朕不是在暗示你,只是疑惑文帝的臣子们怎么就这么懂事呢?”
“朝阳,你说咱大唐的臣子,会和汉文帝的臣子,一样懂事吗?”
余朝阳抽了抽嘴角,满头的黑线。
好家伙,终于破案了…
就说李世民咋还赖着不死呢,合着打的是这个主意。
一口一个不在意啥谥号,结果满口都是文帝。
在口是心非这块,李世民属实是玩明白了。
关键是他还不能主动提这事,以免落人口实遭到后人抨击,说是李世民强迫臣子这样封的。
只得旁敲侧击,疯狂暗示。
余朝阳深吸口气,试探道:
“那陛下认为——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这个谥号如何?”
这是李隆基在后世加封的,但并不妨碍余朝阳提前把它拿出来。
“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这……不妥吧?”
“朕何德何能配得上如此美谥?”
“真的…不妥吗?”
看一次笑一次哈哈哈哈哈
第692章 安史之乱!
不过相较两人欢快愉悦的气氛,弹幕的氛围却是罕见地沉重了起来。
所有的调侃、玩梗、吹水,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
屏幕上干干净净,只有偶尔飘过一两句话,孤零零的,像深秋的泛黄落叶。
【哎……强如李世民也难逃一死,朕真的好想看一看后世,看一看那万家灯火这句话比任何的雄韬伟略都戳人。】
【千古一帝,贞观之治的开创者,万国来朝的开创者,却到死都还在询问自己是不是错了,或许这便是成为帝王的代价吧。】
【没有对比就没有差距,但凡李隆基有李世民一半的羞耻心,何愁大唐不能万世万世再万世?】
【这李二也是个抽象选手,搁那墨迹一半天,我还寻思他准备学嬴驷托孤呢,结果是放不下文帝这个谥号……】
【但也不得不承认,文帝这个谥号的确13格够高。】
【期待阴阳大师魏征表演。】
与余朝阳弹幕风格截然相反的,是菜头所在的【开元盛世】世界。
距离李白寄来《将进酒》已经过去两年有余。
盛世的光芒已然不见,转而被腐败的昏暗气息笼罩。
杜甫的一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更是彻底掀开了唐朝热火烹油的遮羞布!
对现在的李隆基来说,如此大不敬的话语,本应下令将杜甫捉到长安杀鸡儆猴,以正帝威。
但出乎意料的是,李隆基竟对此事毫无反应。
或者说,焦头烂额的他早已没有多余的精力来顾及这位和李白共称文坛双子星的杜甫!
因为此时的唐帝国,那个不可一世万国来朝的唐帝国,正在遭遇一个‘伤筋动骨’的大挑战!
身居三地节度使,掌握大唐三分之一精锐兵力的安禄山,揭竿而起!
与史思明打着‘奉旨讨伐杨国忠’的口号于范阳起兵,一路南下!
起初,朝廷并没有把这场叛乱放在心上。
因为唐帝国实在太强了,太璀璨了。
所有人都认为,这场叛乱会被轻而易举地平掉。
直到——
兵临洛阳!
安禄山与史思明的这支叛军,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强大与战斗意志。
仅仅耗时一月,就摧枯拉朽般的杀到了洛阳!
要知道……从范阳到洛阳的距离,单纯行军也需要一个月啊!
此时,唐朝北方领土已损失过半,在这紧要关头,朔方节度使郭子仪率军从灵武东渡黄河讨伐叛军。
连战连捷。
杀停了安禄山的南进部队。
而朝堂上,也因此事陷入了巨大的争吵。
杨国忠再一次站了出来。
他认为,战争的胜利会导致武将做大,而武将的做大会威胁到他的权力。
于是他向李隆基进言,诬陷高仙芝、封常清两位大将有谋反之心。
因猜忌一日杀三子,猜忌心堪比晚年汉武帝的李隆基,果断杀死了高仙芝与封常清。
此后,杨国忠逼迫镇守潼关的唐军将领哥舒翰出关作战。
坚守潼关为上策,而出关作战有中安史叛军埋伏的风险。
但口谕在前,哥舒翰没有选择,只得硬着头皮出关。
二十万精锐,死伤惨重,潼关失守!
安禄山的叛军,南下再无天险可守!
一名经历过李隆基早期执政,见证过开元盛世从无到有的老臣。
此刻正怔怔看着因潼关失守,七十一岁的李隆基带着杨贵妃姐妹、部分皇亲国戚和近臣,在几千禁军的护卫下,打开禁苑西门延秋门,准备开始他的西行逃亡之路的皇帝。
崩溃大哭。
他像是一座孤岛,挡在了西行逃亡路前。
“三郎!你是怎么了啊!”
“三郎,你老了吗三郎?我们要二十五岁的三郎回来!”
“我们要那个一直往前冲,不会自得,不会贪图享乐,不会对政务不耐烦,不会找借口的三郎回来!”
“三郎,你不是别人啊……你是有过丰功伟绩的帝王啊,你是通宵批改政务,一手开创开元盛世万国来朝的的帝王啊……你是老臣这一生都崇敬的圣人啊!”
老臣的歇斯底里的怒吼,扯开了唐帝国最后的遮羞布。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没有想到……这场叛乱如此汹涌,如此的猝不及防。
大唐的巨大转折,在兵荒马乱中仓促上演,在老臣歇斯底里的怒吼中抵达巅峰。
叛乱以晴天霹雳般席卷了太平已久的大唐帝国,各路势力不断卷入,战火蔓延万万里。
昔日繁花似锦的大唐,此时已是哀嚎遍野,几乎整个黄河中下游人烟断绝,千里萧条。
如此强大的帝国,在瞬间就崩塌了。
安禄山的势力与野心,最终刺破了绚烂盛景的气泡。
帝国潜在多时的威胁,以最为激烈的方式席卷了所有人。
长安,也再不是那座流光溢彩的都城。
奸佞当道,民不聊生,战火四起……
老臣的这声怒吼,不知让多少人羞愧地低下脑袋。
开元盛世里,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自己贪了多少。
李隆基也在一双双失望的眼神中掀开帘子,露出那张倍感沧桑的脸颊。
“韶华必逝,朕又能如何?”
冷冰冰的一句解释后,李隆基再次开始了西行逃亡路。
这句话也击碎了这名老臣心里仅存的幻想。
他大喊着,一头撞向墙壁,血洒当场。
菜头怔怔看着这一幕,释怀的笑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安禄山与史思明的口号并没有乱喊。
这杨国忠,的确是大奸大佞大贪之人。
唐帝国会落得如今的地步,杨国忠难逃其咎!
李隆基头锅,杨国忠百分百是二锅。
甚至安禄山的揭竿而起,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这杨国忠!
起初两人狼狈为奸,扳倒了当朝宰相李林甫,此后关系不断加深,一人拜相独揽大权,一人手握三镇十八万精兵。
一人鄙视对方不学无术,靠裙带关系上位。
一人倍感羞辱,认为其会威胁到自己的政治地位。
反目成仇后,杨国忠又屡次向李隆基密奏安禄山谋反,甚至派人搜查安禄山长安府邸,进一步激化双方矛盾。
唯有起兵造反。
于是——早在唐太宗时期就埋下的大雷,终于爆发!
安史之乱,由此孕育而生!
表面来看,这场叛乱是安禄山与杨国忠的矛盾导致的。
可本质上,却是河北集团与关中朝廷之间长达百余年利益分配不均的总爆发。
仅凭安禄山一人,远远掀不起如此巨大的风浪。
这不是造反,这是自北魏以来贯穿整个北朝隋唐的‘东西之争’在盛唐时期的终极对决。
历史最终会走向何方,菜头不得而知。
但她知道,这场大战……一定震古烁今。
因为唐帝国,实在是太强大了,强大的没有任何对手。
能把它打垮的,只有自己人。
‘三郎啊三郎,你确实活得太久了啊!’
‘但凡早死个二十年,到了地府黄泉可是能和汉武帝坐一桌的帝王啊!’
‘你……哎!’
这一声叹息,包含了太多太多。
失望李隆基晚年被顶号。
遗憾盛世大唐一去不复返。
感叹杜甫生不逢时,彻底失去与李白交相辉映的机会。
庆幸,李二没有亲眼看见这宛若人间地狱的叛乱。
“嘶…老贼故意让李二赖着不死,两者的时间节点又如此高度重合。”
“老贼不会搞什么盘外招,让李二来打这安史之乱的副本吧?”
菜头眨了眨眼,隐隐感到不对劲。
第693章 关陇贵族VS河西士族
不过菜头也只是猜测,不事到临头,谁也不敢放言一定吃死了老贼。
她看着渐行渐远的李隆基逃亡队伍,又忽然回头看了看在寒风中萧瑟的长安城,最终做出选择。
跟着李隆基西行逃亡而去。
她倒要看看……这位千古半帝的李隆基,究竟是个怎样的死法!
而在旅途的奔波中,弹幕也开始追问为什么菜头说这场安史之乱,其实本质是河北集团与关中朝廷之间的对决。
菜头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让观众们去问余朝阳。
在口才这方面,余朝阳的表达能力要比她强上不少,这事在诸葛亮临阵喷死王朗便有记载。
余朝阳作为丞相的衣钵弟子,与丞相俨然同出一脉。
后边转念一想,人李世民眼瞅着就要咽气了,还让老余来回答显然有点太不尊重人了。
于是她沉吟良久,缓缓道:
“想要理解这场利益不均,问题还得追溯到西魏时期宇文泰所创建的关陇集团。”
“这个集团是宇文泰在关中、陇右地区建立的军事贵族联盟,通过联姻和府兵制将鲜卑贵族与关中汉族豪强捆绑在一起。垄断了西魏、北周、隋、唐四朝的军政大权。”
“北周皇族宇文氏、隋朝皇族杨氏、唐朝皇族李氏,全部出自这个集团。”
“宇文泰的死对头高欢则占据着河北、山东地区建立了东魏,可以说两大集团天然就是对立的,而伴随关陇集团的统一,河北士族和豪强就成了被征服者、被防范的对象。”
“隋炀帝迁都洛阳,开凿大运河,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想摆脱关陇集团的掣肘,不过他最终失败了,隋朝二世而亡,唐高祖李渊能迅速从太原打到长安也是因为他出身关陇集团。”
菜头顿了顿,目光忽然浮现出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
因为这事真要溯源的话,他唐太宗李世民难辞其咎。
虎牢关一战擒双王之战,他对窦建德与王世充的差异化对待,算是彻底埋下河北与朝廷百年隔阂的种子。
窦建德惨遭斩首,王世充却是被流放了。
虽说这命令是李渊下的,但账……还得算到李世民的头上。
整个天下谁不知道他李世民尊李渊为太上皇啊!
不过偌大的朝廷也不是没人发现这一裂痕,还在李建成手下做事的魏征,就曾极力劝导李建成修补裂痕。
整个大唐也只有李建成能做成这事。
当时刘黑闼起兵造反,李世民亲自出征,铁血镇压,后来是李建成通过怀柔政策才暂时安抚住的河北。
李建成的结局嘛……大家都心里门清。
玄武门之变,李世民的胜利意味着关陇集团继续主导朝廷,且也再无与河北的缓和余地。
“后面的事大家也都知道了,别看李治在李世民口中性子软,不像他也不像承乾,可实际上完全就是面善心黑,跟老刘家一个模板,给河北集团治得死死的。”
“再之后便是武则天,虽说大家常常在网上吐槽,说武则天致使大唐疆域沦丧,上承贞观下启开元,但别忘了…这位同样也是个内战幻神。”
“延续李世民和李治的政策思路,给河北按得抬不起头。”
“然后李隆基上台,励精图治,圣人之表,开始给各地的节度使放权,执掌一镇的三权。其实最开始这是没问题的,因为只有这样做才能解决府兵制的弊端,大唐的疆域实在太大太大了,只能通过募兵制解决。”
“奈何李隆基后期被该死的魏嗣顶号,一蹶不振,不然以他的政治手腕,不可能会让安史之乱爆发,一有苗头就会给按死。”
“可惜,历史没有如果……就像如果不是那该死的魏嗣,他赵雍也不会有惊天一跪,吃老娘的遗产吃到死!”
菜头的语气极重,咬牙切齿。
哪怕这么久过去了,每每想起时,她还是感到一阵气血上涌。
害人又害己,史上最蠢猪队友!
她呕心沥血多少年,一手打出偌大疆域,结果还不等大展拳脚呢,扭头就被赵雍给吞并了!
这换谁能咽下这口气啊!
这该死的赵雍还经常说她有伤人和,玛德,吃她遗产的时候咋没见说有伤人和!
呸,双标男!
菜头深吸口气,压住心中的跌宕,继续道:“等到天宝年间,河北与朝廷的矛盾已经积累到临界点。”
“募兵制下河北不仅要养活自己的范阳、平卢两镇军队,还要输出粮食和布帛供给西北边疆与吐蕃作战,最关键的是大量关陇士族还在河北兼并土地、隐匿人口,致使国家租赋,大半入于私门。”
“太宗李世民曾对大臣说:语及关中、山东人,意有同异,公开表露对关东/河北的歧视。”
“唐朝科举不糊名,答卷人的出身、关系一目了然,本质上就是统治阶级内部的筛选工具。河北的寒门知识分子无法通过科举入仕,只能到边镇从军谋取功名,这些人才最后都流向了安禄山。”
“因为只有打烂那个由关陇士族统治的大唐,才是他们唯一改变命运的方式。”
“可以说哪怕没有安禄山,也会有陈禄山、王禄山、刘禄山……这是无可避免的。”
经菜头这么一解释,弹幕总算是明白了前因后果。
也明白了关陇集团与河北士族的对立,是根本就无法避免的!
类似三国时期的着名理论:哀兵必胜→胜兵必骄→骄兵必败→败兵必衰→衰兵必胜……
要想从矛头上解决这个问题,还得从南北朝的宇文泰和高欢身上入手,但老贼压根就没开通这段时期的游玩副本。
下一个可以解决的节点,则是玄武门之变。
嗯,阻止李世民在这场玄武门登基上位。
毫不夸张的讲,与其在玄武门对掏赢李世民,倒不如万万人血书让老贼开通南北朝的副本。
【子不类父,父厌之;子若类父,父疑之。这沟槽的老贼摆明了要盛唐在辉煌中崩塌是吧?】
【好家伙,菜姐这么一解释,我严重怀疑老贼就是为了这碟醋才包的饺子!】
【假的……一切都是假的!西行是假的,盛唐也是假的,老贼这狗东西从始至终都没有安好心!!】
【哎,曾经那个被赵雍、刘彻按在地上摩擦的菜姐终于是长大了,现在对局势的判断可谓是井井有条,再也看不见曾经那个质问赵雍‘你是把我当傻子耍’的菜姐了……】
【废话,要换你天天打高端局,你不一样进步飞速。】
【也是……阳哥这挂b还是太超标了,还有方神这个数值怪,菜姐一个普通人能活下来也属实不容易。】
【额,一个玩崩蜀汉经济、留下的遗产让赵雍吃到死的怪物,你叫她普通人??】
【曾经那个叫嚣千里挑一的秦狗现在在哪发财啊?】
正当弹幕热火朝天际。
西行逃亡的队伍,忽然就停了下来。
众多禁军目光不善的聚焦在杨国忠以及杨玉环上!
第694章 ——决战香积寺!
队伍骤然停下时,李隆基正靠在车驾中假寐。
连日奔波让这位年过古稀的天子形容憔悴,胡须杂乱地贴在颔下,再不复往日的神采奕奕。
车外传来的骚动声越来越大,甲胄碰撞的金属声、脚步声、呵斥声交织成一片。
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水。
“何事喧哗?”李隆基掀开车帘,声音里带着几分倦怠与不悦。
陈玄礼策马靠近,面色铁青,拱手道:“陛下,禁军将士们…有话要说。”
闻言,李隆基心头骤然一沉。
他看向四周,只见禁军士卒们已停止前进,密密麻麻地围拢过来,手中的兵刃在暮色中泛着寒光。
那一双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愤恨,更多的是一股压抑已久的怒火。
“陛下!”
一名校尉突然高喊:“安禄山反叛,祸乱天下,这一切的根源都是杨国忠那奸贼!”
“若非他蒙蔽圣听、构陷忠良、逼反安禄山,怎会有今日之祸!”
话音未落,四下里应声如潮。
“杀杨国忠!”
“奸贼误国!”
“不杀杨国忠,我等誓不前行!”
声浪一波接着一波,像是要将这荒凉的马嵬驿掀翻。
禁军将士们群情激愤,有人已经按住了刀柄,有人将箭矢搭上了弓弦。
陈玄礼站在最前面,没有制止,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李隆基。
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李隆基的面色一瞬间白了下来。
他太明白了,这不是将士们在发牢骚,这是禁军在逼宫!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杨国忠。
这位权倾朝野的宰相此刻已经吓得面如土色,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陛下……陛下救臣……”杨国忠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里满是恐惧。
李隆基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颓然。
他挥了挥手,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准…”
杨国忠瞪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喊出第二声求饶,已被如狼似虎的禁军拖了下去。
片刻后,一声惨叫传来,随后是兵刃入肉的声音,再然后是一片死寂。
李隆基的身体微微晃了晃,扶住了车辕才勉强站稳。
可禁军们仍未退去。
陈玄礼再次上前,这一次他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只有李隆基能听见:
“陛下,将士们以为…杨国忠虽死,然祸根未除。”
李隆基猛地抬头。
“贵妃杨氏…她乃杨国忠之妹,今国忠已诛,贵妃不宜再侍奉陛下左右。”
“将士们担心,留着贵妃,终是祸患。”
“恳请陛下割恩正法!”
这四个字像四把刀,一刀一刀剜进李隆基的心口。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看向四周,禁军们的眼神依然不善,甚至比方才更加决绝。
他们不是在请求,他们是在…要求!
“贵妃…”李隆基的声音很干瘪,“贵妃深居宫中,从不干政……”
话未说完,他便看见那些握刀的手又紧了几分。
他明白了。
今日若不答应,这些禁军不会罢休。
杨国忠的死不够,远远不够。
他们要的是一个彻底的切割,要的是将所有与祸乱沾边的人都清除干净,以此证明这场逃亡的正当性,证明这一切的罪责都与天子无关。
而杨贵妃,就是最后一个祭品。
李隆基低下头,泪水无声地滑落。
他想起了那年初见时的惊鸿一瞥,想起了华清池中的温泉水滑,想起了霓裳羽衣的翩翩起舞……
那个叫杨玉环的女子,陪他度过了人生中最美好的十余年。
如今,他要亲手将她推向深渊。
“陛下…”身旁的高力士轻声唤道,声音里也带着哽咽。
“还望陛下以大局为重,将士安则陛下安。”
李隆基闭上了眼睛,两行浊泪顺着脸颊淌下。
许久,他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
“……准。”
高力士浑身一震,低下头,转身离去。
佛堂前,那棵梨树开得正盛。
白色的梨花在风中纷纷扬扬,像是为谁披上了孝衣。
杨玉环静静地站在树下,面容平静得近乎透明。
她似乎早已知道会发生什么,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那么安静地站着,仿佛她站的不是生死关头,而是那年长安城中的花萼楼。
高力士捧着白绫,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贵妃…”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杨玉环轻轻笑了笑,那笑容一如当年:“高将军,不必说了。”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长安的方向。
长安早已看不见了,只有连绵的山峦和漫天飞舞的梨花。
“妾身与陛下相伴十余载,已是莫大的福分。”
她轻声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今日之事,非陛下之过,妾身明白的。”
高力士老泪纵横,却还是将那白绫系上了梨树枝丫。
杨玉环最后看了一眼那车驾的方向。
隔着重重禁军,她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知道,那个人一定也在看着她。
她闭上眼睛。
梨花落满了她的肩头。
菜头远远地站在人群之外,看着这一幕,一言不发。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眼神深处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
是悲悯?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世界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还在吹。
梨花瓣纷纷扬扬,像一场不合时宜的雪。
此后队伍继续西行,经陈昌,过散关,入剑阁。
山道越来越险,天气越来越冷,队伍里的气氛也越来越沉闷。
没有人再提马嵬驿的事,但每个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太子李亨一路上沉默寡言,与李隆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到达剑阁时,他终于停了下来。
“儿臣就此别过父皇。”
李亨站在路口,拱手行礼,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隆基坐在车驾中,隔着帘子看着自己的儿子。
这个曾经不被看好的太子,此刻脸上写着他从未见过的坚毅。
“你要去哪里?”李隆基问,声音苍老而疲惫。
“北上灵武,收拾兵马,与叛军决战。”李亨的回答简短而有力。
李隆基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这一别,便是分道扬镳。
从此以后,太子李亨将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储君。
而他李隆基……也不再是那个君临天下的天子了。
“去吧。”李隆基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李亨深深看了车驾一眼,转身翻身上马,带着自己的亲卫绝尘而去。
尘土飞扬中,菜头看着这一幕,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大唐的天,要变了。”
下一刻,一道红色弹窗,出现在所有【巨唐】【开元盛世】【西天取经】玩家面前。
————决战香积寺!
第695章 拨开云雾见光明,清君侧!
决战香积寺的红色弹窗出现时。
唐方生已经把神话副本【西天取经】推到了灵山地界。
他领着沿途收服的一众妖魔鬼怪、魑魅魍魉,外加天庭三大反骨仔,合计290斤反骨7斤石头3斤藕粉。
像一头雄狮,从天而降,愤怒狰狞。
然,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他本以为可以功成一役,一举掀翻佛门的虚伪面孔。
但现实却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甚至西方二圣都还没出手,其座下的如来佛祖、燃灯古佛、弥勒佛,外加观音、文殊、普贤等菩萨就已出手。
就把他们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按在了地上摩擦。
也让他们明白了,为什么花儿这么红!
直接给唐方生打蒙了。
不是说好道家这帮牛鼻子力挺吗?怎么杀到灵山了一个都不见下场啊!
而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弹幕给出了他答案。
原来这所谓的神话副本【西天取经】,并非是某个世界某个时间线特有的副本!
更像是……世界boSS!
全服玩家共享一个boSS,且死了就是死了,再也不会出现。
至于弹幕是怎么发现的也很简单。
另一个时间线的大闹灵山副本中,曾和唐方生鏖战数十回合的文殊菩萨,身上蹭蹭蹭冒着紫光,表情痛苦至极。
这是紫金葫芦造成的伤势!
很快,在一众弹幕大神的抽丝剥茧中,事情的真相被缓缓复原。
不同于炎黄历史的凡人,这些漫天神佛都是一证永证的无上大能。
他们能投影到任何世界,但……死了也就是真的死了。
所以道家的那帮子牛鼻子才没有下次,故而选择让玩家们充当马前卒,狠狠消磨佛门的实力。
等底下人死绝了,西方二圣就无异于成了光杆司令、孤家寡人。
再动起手来,难度也会大大降低。
不过这种被人当枪使的感觉并不美妙,不少玩家都阴沉着脸想要转投佛门。
奈何——道家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二周目的【西天取经】,除了没有继承一周目的境界外,大小神通、万般法宝通通都继承了!
从未有过变化的灵根一栏,也在一股金色气氛的冲刷下隐隐上升。
这股金色气氛,名为功德之气。
于是,玩家们当即就笑嘻了,发誓必定把初心贯彻到底!
只要露血条,神也杀给你看!
此消彼长下,玩家们与道门的关系也愈发深厚,也彻底绑死在了道门的大船上。
想要转投佛门,就得舍弃之前获得的一切神通、法宝,沉没成本着实太大。
而在玩家们看不见的地方,太上老君、云中子、太乙真人、多宝道人、罗宣、余元、鲁班、镇元子等炼器大家……
手都快搓冒烟了。
真正意义上的痛与快乐并行着。
痛苦原本好端端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变成了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全年无休,成为了牛马仙神。
快乐是佛门那群秃驴底蕴以及实力正在飞速下降,有望一波按死!
而那道醒目的红色弹窗,便是在这种情况下出现在唐方生眼帘的。
【——决战香积寺!】
【任务介绍:天宝十四载,朝纲被奸佞杨国忠掌握,欺下媚上、前倨而后恭,致使民不聊生,民间义士安禄山揭竿而起,除奸佞,欲重现巍巍大唐,如今双方兵马齐聚香积寺,故广邀天下草莽豪杰,拨开云雾见天明,清君侧!】
【任务可随行人物:1/3】
【是否响应安禄山召唤,拨开云雾见天明,重现巍巍大唐?】
【是/否】
【注:该任务可反复响应,一旦点否,则永远失去响应资格。】
看着眼前通红无比的特殊弹窗,唐方生眨了眨眼,几乎是下意识地望向弹幕区。
想从中了解了解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出乎意料的是,此刻的弹幕区竟一片空白。
“又是空白?”
“老贼这狗东西,果然在整幺蛾子!”
“不过巍巍大唐,居然能被一介权臣掌握?难道李二被魏嗣中途顶号了??”
地上一年,天下一天,此时的唐方生尚还不知早已换了人间。
哪怕有天宝十四载的提醒,他依旧没有看出什么眉目。
谁家武将识字啊!
这道弹窗看似给了选择余地,可实际上压根就没有选择。
点了否,就永远参与不了这场香积寺之战。
点了是,哪怕输了也能反复参与。
他果断点击‘是’。
很快,界面一闪,浮现出三个方框,其中一个是他的立体虚影,而另外两个方框内则是+号。
“所以,这个任务随行人员我可以随意挑选?”
“那我选大圣、三只眼、藕粉,那杨国忠不直接炸了吗?”
唐方生试图将大圣等人的立体虚影往任务人员方框上拖。
【叮!】
【是否选择清源妙道真君、齐天大圣作为随行人员?】
【是/否】
看着眼前的新弹窗,唐方生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内心升起一股无比荒谬的念头。
老贼……真的被魏嗣夺舍了??
不是,神话人物都能登场的话,那佞臣杨国忠还玩个集贸啊!
一根金箍棒砸下去,你就是十个秦琼也扛不住啊!
‘难道是bug了?’
唐方生内心狂喜,根本来不及细想,果断点击是!
下一刻,一股莫大的吸力凭空自现,牢牢包裹住了唐方生、杨戬、孙悟空三人。
等再次睁眼,已然改天换地。
入目是一眼望不到边的着甲锐士,蓄势待发,眼神锐利而明亮,肃杀之风几乎是席卷整个天地。
深山临水,清幽寂静,绵延不绝的寺院坐落在汪汪清泉中,高临滈河、西傍潏河,两河在寺西汇流萦绕。
其建筑群之庞大宏观,又怎是一个鬼斧神工能概括的?
不过唐方生却是无暇顾及这些,他正急头白脸的在找人。
直到——一道略感熟悉的身影,映入他眼帘。
“李李李……李冰?”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战国时期,一手修建都江堰的李冰,同样也愣住了。
“我不知道啊,只感觉被什么东西吸住了,然后再一睁眼就到这了。”
“你是……赵国的英武侯?!”
“吱——吱——吱!”
忽然,一道刺耳的鸣叫声响起。
唐方生循声望去,发现竟是一只猴?
难道说……
唐方生心头隐隐有了猜测,果断发动【查看】功能!
【角色:李冰(源妙道真君杨戬原型)】
【武力:41】
【统帅:40】
【才华:78】
【谋略:19】
【经商:22】
【魅力:70】
————
【角色:来自无数年前的一只猴子(齐天大圣孙悟空原型)】
【武力:1】
【统帅:1】
【才华:1】
【谋略:1】
【经商:1】
【魅力:1】
看着一人一猴的奇特造型,唐方生的心态瞬间就崩了。
他望着自己疯狂颤抖的双手,不敢置信道:
“所以,我在李世民、秦琼、尉迟敬德、李靖、苏定方、长孙无忌、杜如晦、房玄龄、薛万彻、薛仁贵等等一众超级猛男里。”
“选了个造河的?”
“以及……一只猴??”
“不是,老贼你也没说选的神话人物会是原型啊!”
“田文静,我**”
第696章 余朝阳:“计划有变,准备夺冠!”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
那道猩红如血的弹窗,也毫无征兆地跳入了余朝阳的眼帘。
【——决战香积寺!】
【任务介绍:天宝十四年,唐玄宗李隆基沉疴难起,朝中宵小之辈蠢蠢欲动,意图趁此国丧之际动摇国本。逆贼安禄山狼子野心,假借义士之名行篡逆之事,妄图颠覆巍巍大唐。今忠义之士于香积寺集结,誓死扞卫李唐社稷,故广邀天下豪杰共襄盛举,诛国贼!】
【任务可随行人物:1/3】
【是否响应大唐号召,诛杀乱臣贼子安禄山,匡扶李唐社稷?】
【是/否】
【注:该任务可反复响应,一旦点否,则永远失去响应资格。】
见状,余朝阳眯了眯眼,眉宇间浮起一层思索的褶皱。
“河北士族这颗大雷,终究还是爆了么?”
“只是。”
余朝阳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的弹幕区:“这弹幕怎么又没了?”
“上次出现这种情况,是庄周梦蝶,梦境与现实,那么这次又是什么情况呢?”
余朝阳没有急着点下去,而是眯起眼睛,把整段任务介绍又从头到尾咀嚼了一遍。
天宝十四年,反贼安禄山。
以他对老贼的了解,如果这个任务如此简单的话,绝不可能会出现在他眼前。
一方是【开元盛世】,一方是【巨唐】,两者虽有一定关联,但还不至于达到这种程度。
老贼,一定有其他目地。
‘巨唐的游戏图标是两波人马对垒,战场正是香积寺,如果仅有大唐选项的话,显然不符合图标里两波人马对垒的含义。’
‘更不符合【巨唐】【开元盛世】前后上线,宛若双日同空的奇怪现象。’
‘在老贼的游戏里,从来没有对与错,只有屁股决定脑袋,位置决定策略,就像发了疯想要阻止改革变法的老甘龙一样,安禄山是反贼,但并不是彻头彻尾的反贼,这颗雷……早在窦建德死亡就已经埋下。’
‘我收到了来自大唐皇室的号召,那会不会有其他玩家……收到来自安禄山的号召呢?’
余朝阳思绪如涌,全方面推测着这道弹窗的含义。
待心中逐渐有了主意,他这才点击‘是’。
很快,三个方框出现在他眼底,一个是自己的虚影,另外两个空空如也,上面缀着加号。
但余朝阳注意到一个细节,弹窗上并没有明确划分随行人员的类型。
没有说只能选历史人物,也没有说不能选神话人物。
余朝阳好不容易才推算出来的结果被瞬间推翻,眉头紧蹙,竟是感到有点无从下手。
老贼……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真准备把这场香积寺之战变成诸神大乱斗?
那这场香积寺之战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哪方摇人厉害哪边赢呗,还用啥?
带着疑惑,他试探性地将那个名字拖入方框。
齐天大圣。
一道金色的虚影缓缓浮现在方框之中。
那是一道桀骜不驯的身影,头戴凤翅紫金冠,身穿锁子黄金甲,脚踩藕丝步云履,手中一根随心铁杆兵斜斜扛在肩上。
【叮!】
【是否选择齐天大圣作为随行人员?】
【是/否】
“我擦,真可以?”
“难不成老贼被魏嗣夺舍了??”
余朝阳的手指悬停在半空,却是不敢下去。
他看着方框里那道桀骜的身影,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对劲。
十分得有十二分不对劲。
他不了解【决战香积寺】这个副本的具体内容,但他很了解老贼。
那个写出丞相这种算无遗策角色的老贼。
那个在弹幕里被玩家骂了两年“狗东西”却从来没让玩家占过一次便宜的老贼,真的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吗?
开什么玩笑!!
这种漏洞,别说老贼了,就算是老唐去策划也知道要堵上。
除非……
“这根本不是什么漏洞,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文字陷阱?”
“江余尚能成为神只,以【问夫女】之名游走幽冥地府,其他的神话人物……也未必没有原型啊。”
“李冰缔造都江堰后被世人日夜供奉,尊其为灌口二郎,应该就是方神世界里的杨戬。那么齐天大圣就是一块石头……或者一只幸运的猴子?”
强如霸王,亦不能在猴子手里走过一回合,凡人与仙神的差距何止百倍千倍。
如果真的让孙悟空本体降临香积寺战场,那这场仗还打什么?
直接一棒子下去,别说安禄山了,整个香积寺都得从地图上抹去。
那样的话,任务还有什么意义?
决战香积寺,也就失去了它本身存在的价值。
而老贼,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事!
余朝阳深吸一口气,缓缓将齐天大圣的虚影从方框中拖了出来。
他重新审视起弹窗上那三个方框,眼神变得冷静。
神话人物不能选。
至少,在没有搞清楚这个副本的真正底细之前,绝对不能选。
老贼给的这个‘自由选择权’,与其说是漏洞福利,倒不如说是一道考题。
选对了,或许能获得不小的助力。
选错了……
不!
老贼不会错,丞相也不会错!
‘这一定是陷阱!’
余朝阳压下翻涌的心神,脑海开始浮现那一位位在巨唐大放异彩的超级猛男们。
秦琼、尉迟敬德、李靖、苏定方、长孙无忌、杜如晦、房玄龄、薛万彻、薛仁贵……
每一个都是响当当的人物,每一个都曾在历史上留下过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的目光最终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秦叔宝。
秦琼。
门神,猛将,万人敌,堵着老唐当狗杀!
余朝阳没有再犹豫,将秦琼的虚影拖入了方框。
一个面容刚毅、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虚影缓缓浮现,虽然眉宇间带着几分病容,可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刀,仿佛能洞穿千军万马。
【叮!】
【是否选择秦琼作为随行人员?】
【是/否】
余朝阳点了是。
按理来说,这种大兵团作战,冲锋陷阵的猛将作用是远不如一位顶级帅才厉害的。
有信选信,无信选白,无信无白就选李靖。
那么余朝阳为什么放着李靖不选,而是选秦琼这位冲锋陷阵的猛男呢?
自然是因为——
在顶级帅才这方面,他有位更好的选择!
他望着呼吸渐无的李世民,嘴角缓缓勾勒出一抹浅笑。
“计划有变,准备夺冠!”
“你先别死。”
第697章 给朕解释解释,什么叫双方都认为对方是叛军?
一股莫大的吸力自天地间席卷而来。
顷刻便包裹住了余朝阳与李世民。
在一阵阵的头晕目眩中,他们的身形在虚空中颠沛流离,直至站稳脚跟!
再睁开眼,已然换了天地。
绵延不绝的甲士遍布整个山峦,一杆杆大纛屹立在一支支部队之中,天空阴沉无比,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心悸的暴躁。
马匹的喷气声,甲胄的碰撞声,金戈长枪擦地而过的沙沙声,让人气血上涌的击鼓声……
万般声音在空中交集融合,如同潮水一般涌入耳中。
如一道平地惊雷,瞬间惊醒了李世民、秦琼二人。
“这是……在哪?”
两人低头望去,却发现他们身着全甲,手里拎着一柄狭长的陌刀,周遭和他们一样装扮的,大约有两千五之众。
似乎是一支特殊部队?
但很快,身处异地的错愕就被另一种惊喜覆盖。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集,皆是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声音颤抖道:
“叔宝……真的是你吗?”
“陛陛陛……陛下?”
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好似玄武门之夜那天般,阔别十几载,终是再相见!
久别重逢的喜悦,冲刷掉了眼前神鬼难测一幕的惊愕。
李世民仔细打量着秦叔宝,情不自禁道:“叔宝,你还是和年轻时一样,一模一样。”
“朕从未想过,在有生之年竟还能见到你。”
“悠悠苍天,竟如此厚待于我!”
秦叔宝同样不敢置信道:“臣也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能再和陛下相见。”
“一定是陛下的功绩感动了上苍,故让你我君臣二人相见,陛下……还是那么的英姿勃发,还是那么的英气逼人!”
“和臣记忆里的模样,如出一辙!”
听着秦叔宝的夸奖,李世民愣了一愣,几乎是下意识地望向宽厚的陌刀刀背,凛冽寒光反映出的,赫然是一张年轻至极的面容。
望着刀背中的自己,李世民愣住了,怔怔道:“不是梦,不是走马观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咳咳。”
这时,一道刻意的咳嗽声却是忽然响起。
李世民循声往前,眉目间的错愕却是更深一分。
“朝朝朝朝朝朝阳,你怎么也来了?”
“难道说是因为伤心过度,紧随朕的步伐而来?”
“那……朕的谥号怎么办???”
看到余朝阳的第一眼,李世民没有好奇他是怎么死的,也没有好奇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是在担心自己的谥号……
想当初他之所以选择余朝阳暗示,正是因为这家伙每日每夜的操练五禽戏,身子骨比李治还要硬朗。
活得久也是一种天赋,所以选择让他来操办。
结果怎么眼睛一睁一闭,这家伙也下来了??
余朝阳抽了抽嘴角,满头黑线。
这沟槽的李二,就不该带他来香积寺之战副本!
这没心没肺的玩意,就应该让他下地府去面对阴阳大师·魏大喷子征!!
李世民也反应了过来,连忙找补道:“朝阳你别多想,朕不是这个意思。”
“朕的意思是……你好端端的怎么也死了,不应该啊,难道在朕走后,有人对你动手了?”
“也不对啊,以朝阳你老奸巨猾的性子,治儿哪怕对你动手也不可能会这么快啊。”
李世民百思不得其解,那双清亮的双眼此刻满是疑惑。
闻言,余朝阳沉吟片刻,解释道:“其实……陛下并没有死。”
“陛下如今身处的年代,是大唐的天宝十四年,当朝皇帝为李亨,其父李隆基,祖父为李旦,曾祖父为李治,高祖母为武则天,就是陛下的那位武才人,同时……她也是大唐的首位女皇帝。”
“陛下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有仙神托梦于臣,欲臣拯救这巍巍大唐,河北士族代表的安禄山揭竿而起,手握三镇十五万精锐之士,自范阳起兵,打着清君侧的名号南下,仅耗时一月就打到了长安。”
“随后,玄宗李隆基弃城而逃,长安沦陷,行至蜀地时,太子李亨北上于灵武登基,广召天下群雄收复失地,平定乱贼,陛下如今所处之地为香积寺,为双方大军决战地……”
“你先等等!”
李世民抬手叫停了余朝阳,一字一顿道:
“你先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大唐的首位女皇帝?”
“又什么叫安禄山揭竿而起,手握三镇十五万精锐?军队的俸禄不都是由中央统一发放吗,他哪来的钱?他又为什么能一人担任三镇的节度使?”
“你再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做双方都是我大唐的军队,他们都认为对方是叛军?”
李世民懵了,彻底懵了。
余朝阳说出来的每个字他都认识,可偏偏连在一起后,却是如此的陌生。
看着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的李世民,余朝阳只得开始一一解释。
听完武则天篡夺李唐江山的全过程后,李世民眼皮狂跳,怔怔道:“朝阳……你说魏征还活着吗?”
“要让他知道了,朕不得被骂得狗血淋头?”
饶是秦琼这般的汉子在听到这话时,亦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魏征那张嘴,那可是出了名的得理不饶人。
真要让他知道李世民杀兄囚父逼子才坐稳的江山,最后让一介女流坐去……
魏征一分钟敢撞死一百次……
李世民搓了搓麻木的脸皮,面无表情道:“不管怎么说,这江山最后还是李氏在坐,武才人自有道德找他麻烦。”
“这安禄山又是怎么回事?十五万大军,他哪来这么多钱?”
余朝阳解释道:“因为……李隆基将府兵制改为了募兵制,后来嫌给军人发放军饷麻烦,故将权力下放,由当地节度使自行收税发放军饷。”
闻言,李世民再次沉默了。
府兵制的弊端他一清二楚,也知道迟早会迎来改革。
募兵制的诞生,他并不意外。
但他想过安禄山一万种造反起兵的理由,但唯独没想过这种。
连嫌给军人发放军饷麻烦都来了……不是,这踏马是人啊?
这踏马真的是我李世民的种??
谁给军人发钱军人就听谁的,他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
第698章 太太太太太太太宗皇帝?
为了不让李世民出现误判,余朝阳把事情的原原本本都讲给了李世民。
从李隆基刚登基时的小太宗,到泰山封禅后性情大变。
杨国忠与安禄山从沆瀣一气到后来反目成仇。
关陇集团与河北士族长达数百年的矛盾。
李世民听完,沉默了很久很久,旋即拎着陌刀瞬间暴起。
“沟槽的李隆基,他现在在哪?老子要活剥了他!!”
“还有这杨国忠,老子今天不把他祖坟扬了,老子就不叫李世民!!”
“冷静!”
“陛下冷静啊!”
余朝阳和秦琼闻言大骇,死死拉住暴怒的李世民。
“我冷静你马的头!!”
李世民的眼睛红得像发情的公牛,硬生生拖着余朝阳和秦琼走了数米远,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这李隆基不是个人,杨国忠更不是人!
“混账!”
“大战在即,尔等还在这嬉笑打闹,成何体统!!”
忽然,一声暴喝在三人耳畔炸响。
一位身材高大宽厚的汉子,挡在了三人面前。
他拎着一柄长长陌刀,不怒自威,手上的老茧足已证明是位身经百战的将卒。
来者不是他人,正是陌刀队的将领——李嗣业!
李嗣业扬起手中的马鞭,不由分说就抽了下去。
这鞭快如闪电,甚至在空气中带起了阵阵破空声。
可就是这样如雷如电的一鞭,却是其中一人稳稳抓住。
秦琼握着马鞭,用力一扯,李嗣业顿时几个踉跄。
还不等他缓过神来,刀刃便架在了他脖子上。
“狗东西,你好大的胆子!”
秦琼门神的含金量,依旧权威。
感受着脖子上冰冷冷的寒意,以及秦琼话语中毫不掩饰的蔑视,李嗣业瞬间暴怒,身形一绕从刀刃下逃脱,旋即一脚踢出。
这一脚,却像是踢到了钢板上,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
李嗣业愣住了,这陌刀队中还有这种高手??
抬头望去,映入眼帘的那张脸却是令他如遭雷击。
“胡……胡国公秦叔宝??”
像!
实在是太像!
眼前的这名陌刀队将卒,几乎和凌烟阁中那位马踏黄河两岸、锏打三州六府的秦叔宝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这不禁让李嗣业产生了一个念头……莫非真是天佑大唐,故让胡国公转世下凡,荡平叛逆?!
秦琼鼻腔喷出两道热烈的白气,冷哼一声:“算你小子有点眼力见,否则你秦琼爷爷的陌刀可不认人!”
李嗣业心神狂震,竟连秦琼的口出狂言都不在乎了,余光一瞥间,却又发现了一个让他肝胆欲裂的身影!
那人虽身着陌刀队的着名甲胄,可那张脸……却和功盖寰宇的唐太宗,如出一辙!!!
轰!!
这个发现好似一道春晓惊蛰,瞬间让李嗣业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双脚不受控制地倒退数步,来自灵魂的悸动令他下意识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口中高呼:
“臣,参见太宗皇帝!!”
这话,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周遭的陌刀将卒齐刷刷转过头。
他们的反应,和李嗣业如出一辙!
“太太太宗皇帝?”
“太宗皇帝是在拯救大唐的吗?!”
“开什么玩笑!!”
不怪李嗣业和陌刀将卒的反应激烈。
只怪这一切都太过巧合。
大唐将倾,叛贼四起,士气低迷,百姓民不聊生。
亦如曾经的隋唐乱世!
而就是这样的特殊场景,却是惊现两位神似太宗皇帝和胡国公秦叔宝的男子。
这换谁,谁都遭不住。
甚至,这位酷似太宗皇帝的男子,居然都没有否认众人对他的称呼,而是步伐沉稳地走到李嗣业面前,把他扶了起来。
“尔为何人?又担任何职?”
“禀太……”
李嗣业吞吞吐吐半天,终究还是没能把太宗皇帝四个字说出口,因为这实在太过梦幻了。
奈何……这张脸也太权威了!
左思右想下,李嗣业还是选择了全盘托出。
“这支大军为广平王李俶挂帅,郭子仪大人为副元帅,我则率领安西、北庭两镇步兵为前阵,同时身兼陌刀队将领一职。”
李世民点了点头:“带我去见李俶。”
按理来说,以陌刀队将卒的身份,是绝无可能见到作为三军主帅的李俶的。
奈何……对方这张脸太过权威。
李嗣业压根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就像个鹌鹑,老老实实地在前边带路。
穿过一望无际的人潮后,几人抵达了一处戒备森严的营帐。
李嗣业拱了拱手:“速去通报,李嗣业求见。”
营帐的守卫转头就走,大约十来秒后,一道沉稳的男声从里传出。
“进。”
进入营帐,入眼是一位沉默如山的男子,他身着全甲,一双虎目不断扫视着面前的沙盘,可脸上的疲惫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
正是大军副元帅——郭子仪。
郭子仪头也不抬:“嗣业,可是有发现?”
“……”
“嗣业?”
见迟迟不得回应,郭子仪疑惑地抬起头。
而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张笑盈盈的年轻面庞!
这张脸,与挂在他身后的唐太宗肖像画,竟是一模一样!
郭子仪直接就傻眼了,目光来回在肖像画与李世民间打量。
愣了好久好久,这才吐出一口浊气,望向李嗣业:“你啊你……总能给我整出点新花样。”
“好,好得很啊!”
郭子仪那双紧蹙的眉头,首次舒展开来。
这哪是唐太宗李世民啊!
分明就是一尊行走的人形战鼓!
这张脸往前线一杵,将士们还不得发了疯似的往前冲?
李世民欣慰地拍了拍郭子仪的肩膀:“你小子,颇有几分李靖模样,一路走来军纪严明,着实不错,哈哈哈哈。”
“可否把大军的部署讲与我听听?”
郭子仪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大军部署事关家国存亡,怎能说给这人听?
他不过是长得神似太宗皇帝了点,咋还真把自己当太宗皇帝了???
这支大军表面是由李俶挂帅,可实际的战场指挥却是副元帅郭子仪。
这也符合唐军一贯的军事传统。
由皇室血脉宗室监军,但不介入具体的战术执行。
郭子仪既然放了话,就没人再敢把具体部署讲给李世民听。
可就在这时,一道轻微的叹息声,却是忽然响起。
“郭元帅,我与三人乃旧识,以性命担保绝非奸细,他们在军事上有不输古之韩白卫霍之能,你就讲给他们听吧。”
菜头望着那张熟悉的脸,陷入了深深的无奈。
香积寺战场的数量高达成千上万个,但她是万万没想到……这也能和这挂b撞在一起。
郭子仪皱了皱眉,望向这位散尽家财助力皇帝李亨的蔡半城,思索良久,还是妥协了。
她……着实给得太多了!
几乎是凭一己之力,扛起了整支大军的开销与后勤。
第699章 天下再无巨唐!
大军的军饷,向异族回纥借用的四千骑兵开销,以及沿途期间的一切开销。
这位蔡半城,都给包圆了。
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郭子仪能无视李俶的话,却唯独不敢无视这位蔡半城的话。
得罪了这位祖宗,对方撤资跑路事小,那群文人墨客的抨击事大。
自打李隆基大权在握开始,这位祖宗就深耕长安城,谁也不知道对方究竟交好了多少文人墨客。
他们只知道……那群穷酸文人快要饿死的时候,是这位蔡半城免费给了他们一碗吃食。
不然为啥太上皇李隆基跑路的时候,那么多的大臣都不带,偏偏带上了这个女人?
死后的遗臭万年,还是现在的遗臭万年……李隆基还是能分清的。
郭子仪嘴角露出一抹无奈,开始同李世民讲起大军的大致部署。
某些关键节点,他还是留了一手的,没有全盘托出。
嘴巴一闭一张就是不输古之韩白卫霍才能,咋滴,真当这些兵家贤圣是路边大白菜,张口就来?
只是长得像太宗皇帝而已!
这货要是真有太宗皇帝的本领,他吃!
然后——
“不是哥们,你真会啊????”
郭子仪眼睛瞪得滚圆,像看一尊怪物一样看着李世民,嘴巴张得能塞进一头牛。
以至于连呼吸都忘记了。
他是万万没有想到,这天底下居然有如此贤才!
他刚刚和李世民说的,只是大军大概的部署,并非什么绝世机密,在这场战争中也没有什么机密可言,全靠硬实力,和真刀真枪的拼杀。
但凡是读过几本兵书,在军事、大局观上有一定见解的,都能通过驻军的人数以及动向,推算出他刚刚说的那些话。
结果眼前的这尊怪物,却是凭借这些表面的东西,把他的老底给掏出来了…
甚至在此基础上,推陈出新,接连给他指出好几处潜在弊端。
‘不是,嗣业是从哪找的这么尊怪物?’
‘难不成真是太宗皇帝转世,来拯救大唐的??’
作为坚定无神论者的郭子仪,在此刻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郭子仪尚且如此,就更别说李嗣业了。
他脑海回忆着此前这人的所作所为,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这逼故意演他!
一旁,菜头微微一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
“香积寺战场成千上万,这也能碰见你……我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笑。”
余朝阳挤眉弄眼:“那自然是该笑。”
“我可是一次性给你拉来了李世民和秦琼两大助力,一个比一个猛,这难道还不该笑?”
“也是,”菜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继续问道:“话说这是什么个情况,你不是在【巨唐】吗?咋串台串到【开元盛世】来了?”
菜头和余朝阳的情况一样,弹幕区同样被屏蔽了。
甚至连切屏都会弹出弹窗——
【一旦退出,将永久失去‘决战香积寺’资格,是否退出?】
所以她才询问余朝阳的情况。
余朝阳也没有多想,把自己知道的全盘托出。
在听到神话人物‘齐天大圣’也可以拖入随行队伍后,菜头皱了皱眉:
“这不对吧,依玄武门之变的情况来看,只有出现跨越时代的科技才会遭到神话体系的降维打击。”
“要是猴子也能参与这场香积寺之战,那这场战争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余朝阳耸了耸肩:“这谁知道呢,估计是老贼埋的坑,反正我没有选。”
菜头望了余朝阳一眼,两人异口同声道:
“至于方神……那就说不定了。”
善于动脑的武将,大多都没有好下场。
唐方生显然没有继承这个弊端,一如既往的……忠勇?
正当想着,门口忽然响起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放开!你们可知晓我乃谁?”
“我乃大唐鄂国公是也!”
“呀呀呀呀!!”
砰——!
砰——!
两声闷响前后响起,其中一名卫兵更是被丢进营帐,痛苦的哀嚎着。
郭子仪面色一冷,当即甩给李嗣业一个眼神。
李嗣业心领神会,大刀阔斧地走出营帐。
“混账!”
“大战在即,尔等……砰!”
又是一声闷响,李嗣业直接撞进营帐,东倒西歪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从那眼神可以看出,他被打懵了。
接连两次被人一招制服,换谁都得蒙。
郭子仪坐不住了,噌地一声站起来,发出甲胄特有的沉重感。
他拎着剑,想要教训那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将卒。
可还不等他走两步路呢,一名满脸络腮胡,长得膀大腰圆五大三粗的壮汉,便闯进了营帐。
这人怒目圆睁,粗壮的手臂上一边挂着两名将卒,像是一头蛮牛。
郭子仪定睛一看,握着剑柄的手却是瞬间僵住,倒吸一口凉气道:
“尉尉尉尉尉迟……将军?”
闻言,李世民低耸的脑袋瞬间抬起,惊呼道:“敬德!”
“陛…陛下?”
尉迟敬德浑身一震,把挂在手臂上的四名将卒震落,然后一路小跑来到李世民面前,声泪俱下:
“陛下,真的是陛下。”
“这贼老天待我不薄,待我不薄,哈哈哈哈哈!”
尉迟敬德豪迈大笑,震得营帐都微微颤抖,旋即目光瞥见了一旁的秦琼,又是一怔。
“好好好,没想到叔宝兄弟也在!”
“俺敬德持矛,叔宝兄弟持锏,陛下持弓……这天下何处去不得?!”
看着抱在一起喜极而泣的三人,不仅郭子仪和李嗣业懵了,就连余朝阳和菜头都懵了。
这尉迟敬德什么情况?
“阳哥,菜姐?”
这时,一道细若蚊声的呼喊,在两人耳畔响起。
循声望去,却见一张欣喜若狂的面庞。
能直接叫出两人名号,不用想也知道,定是玩家无疑了。
在经历如同粉丝见到明星般的合照签名一系列流程后,余朝阳这才问道:
“你就带了尉迟敬德一人?”
“不是啊,我还带了齐天大圣。”
“那大圣呢?”
“刚刚打架被尉迟敬德当远程投掷武器使了……就在门口摆着的,应该还是热的?”
得,倒和他与菜头的推测一样。
老贼果然没憋好屁。
只是吧,大唐一方群贤毕至,安禄山一方又该是何等光景?
这香积寺之战,最终该不会演变成李世民对凿李世民,秦琼对凿秦琼,尉迟敬德对凿尉迟敬德,互相都破不了招吧?
不过可以预料的是,此战过后……
天下将再无巨唐!
第700章 当陌刀者,人马俱碎也!!
所以,提出‘谁家武将识字啊’‘我打不过华雄还打不过你吕布?’‘哪怕是项羽也不见得比我跑得快’等着名言论的——
吕奉先严父、羽一儿、打高端局打到道心破碎,一出中原发现上帝之鞭竟是自己的逃跑大王唐方生。
如今在哪发财呢?
那自然是在堪称地狱磨盘的香积寺战场上!
相较余朝阳和菜头还在调兵遣将的阶段,唐方生所处的这座香积寺战场,早已化作了一片汪汪炼狱。
入目所及,到处都是刀劈剑砍,弩箭齐发。
无论是唐军还是安史军队,都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意志,死战不退!
这份战斗意志,连唐方生都隐隐感到胆寒!
纵观他的整个生涯,这种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战斗意志,他只在两支部队上见过。
一支是由老余倾举国之力打造的东征军。
另一支则是战国末期,老余碰瓷张良让他杀死后的秦军身上。
以上两支,无论是哪一支,都有着严格的要求或者特定条件。
而眼下的唐军以及安史军,却是人人如此!
没有阴谋诡计,没有弯弯绕绕,这场战争就只能用两个字形容——
蘸豆,爽!!
望着周围如狼环伺的陌刀队将卒,唐方生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神凛冽万分。
大枪一甩,瞬间拍飞两位。
一名陌刀将卒却是抓住机会,狠狠在他背上砍了一刀,伤口深可见骨,血液滋滋滋的往外冒。
十几分钟的对峙,一众陌刀将卒早已摸清这位怪物的武力,所以并没有想着继续补刀,而是一击远遁,继续呈防御姿态。
他们的目光将唐方生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全身紧绷,肾上腺素疯狂分泌,瞳孔呈现骇然的竖形。
哪怕对方展现出油尽灯枯的姿态,却也一点不敢松懈。
因为早在双方碰面时,这人就用三枪像条死狗般钉死了前军统帅李嗣业!
三枪啊!
那个身经百战,所向披靡的神通大将军就死了!!
若非有位神似卫国公李靖的绝世猛男顶上,唐军的阵线早就崩溃了。
双方像熬鹰一样鏖战了一炷香,对方这逼却越打越猛,接连杀死他们十几位兄弟。
若非他们在刀上淬了毒,只怕早让这位冲出去了。
但要知道……他们可是冠绝天下的陌刀队啊!
是身着铁质重甲光明铠,手持长达三米,近十五公斤陌刀的精锐重装步兵啊!!
人均身高七尺,身经百战,从边境撤下来平叛的特种部队啊!!
今天……竟是被一介无名小卒,三枪钉死神通大将军,接连杀了十来位兄弟?!
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这阵容,就是古之霸王来了都得避其锋芒……
“狗贼!纵使你武艺非凡,亦难逃这天罗地网,不杀你不足以泄我心头之恨!”
“只是令我等想不通的是,我观尔也是为了兄弟能赴汤蹈火的铮铮好汉,为何身居贼窝,祸乱天下?”
“你对得起大唐,对得起你的祖宗吗?!”
“笑话!”
唐方生冷哼一声,咬牙切齿道:“圣上被奸佞蒙蔽,致使国不将国家不复家,民不聊生,尔等也敢质问吾对不对得起大唐,对得起祖宗?”
“除奸佞,清君侧,方为大道!”
“否则……便是异族叩关,重现五胡乱华之景!”
唐方生的心态,基本上就是所有安史军的心态。
同从边境撤下来的陌刀队一样,安史军也是从边境撤下来的,就是为了扫除奸佞,重现巍巍大唐。
双方都认为自己的是对的,对方是错的。
至于安禄山究竟是怎么想的,不是他们这些大头兵能知道的。
他们只知道,安禄山的口号是清君侧扫除奸佞。
而李唐皇帝为了向回纥借兵,竟不惜许出代价允许对方战后劫掠两京!
收复两京之日,土地、士庶归唐,金帛、子女皆归回纥!
李亨的这个举动,无疑是坐实了安史军的信念。
圣上……果真被奸佞蒙蔽了!
居然让异族劫掠两京都能许诺出去!
这不是对太宗皇帝的背叛是什么?!
这不是对天下黎民百姓的背叛是什么?!
所以……他们绝不能输!
而这,也正是安史军死战不退的原因。
哪怕如今的战损近乎十分之三,换一般的部队早就兵败如山倒了,可安史军……依旧像枚钉子钉在香积寺。
拳拳到肉,刀刀见血!
安史军有不能输的理由,唐军又何尝不是呢?
在他们眼里,安禄山就是不折不扣的叛军,一手掀起滔天战事,致使两京沦陷,天子西逃,整个天下都陷入到熊熊烈火中。
要想大唐恢复鼎盛,两京就一定要收复……
安禄山,也一定要死!!
他们,绝不会输!!
见双方矛盾无法调和,一众陌刀将卒也懒得再废话了,紧紧握住手里的陌刀,缓慢地移动着。
没人轻举妄动,也没人敢轻举妄动!
又僵持了几分后,一把石灰却是被一名陌刀将卒猛然甩出。
石灰夹杂着碎石子,直冲唐方生的瞳孔而来。
身体多处大出血,外加鏖战近半小时,他的精力早不如最开始那般充沛,瞬间中招。
剧烈的疼痛从眼睛席卷全身,火辣辣的,疼得他眼泪直淌。
这时,一众陌刀将卒一拥而上!
一杆杆三米长的陌刀,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就把唐方生扎成了刺猬!
似乎还觉得这样不够保险,他们又接连补刀了好几次,直到唐方生身上再也没有一块完整皮肤,这才堪堪罢休。
陌刀副将喘着大气,缓缓上前,一刀剁下唐方生的右耳,然后用刀尖把耳朵挑起来,塞进嘴巴粗暴地咀嚼。
他的眼神如寒潭般凛冽,任由鲜红的血液从嘴角溢出,好似一尊从远古时代走来的洪荒猛兽。
“你这狗贼……是真难杀啊!”
他泄恨似的将耳朵吞咽进肚,旋即暴喝:
“当陌刀者,人马俱碎也!!!”
第701章 羽一儿
时代在进步,军阵也在进步,科技同样也在进步。
要换春秋战国或者楚汉时期,唐方生起码能在大军里来回犁两个回合。
而今,却是被一支小小的陌刀队给挡住了,血洒当场。
尽管这一切都和对方耍阴招,撒石灰、刀淬毒有着密切关联,可死了就是死了,他从不找借口。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铺天盖地的弹幕犹如开闸之水般倾泻而出。
【吓哭了,真的吓哭了,这香积寺战场究竟是什么地狱副本,连方神都落得个一轮游下场?】
【这不是最夸张的,你们知道最夸张的是什么吗?是近半的战损率……部队居然没有崩溃,两边都还在死战不退!!】
【三个小时,死了四万人,还在互砍,还在互凿……完全没有停歇的迹象,这踏马是什么钢铁般的意志?】
【哎……一支足以横扫整个世界的精锐大军,居然沦落到互相对砍,死伤惨重,做点啥不好啊,让李二看见得哭死。】
【一方认为自己从边境撤下来是为平叛,一方认为自己从边境撤下来是为荡除奸佞,双方都认为对方是叛军,双方都认为自己在保家卫国,双方都认为自己是在拯救大唐……或许这才是香积寺之战无比惨烈的原因吧。】
【巨唐的庞大,巨唐的璀璨,巨唐的自信,一切的一切都融合在了一起,爆发出了这场香积寺之战。】
【左联:玄武门对掏谁赢谁太子,右联:香积寺互砍谁输谁叛军,横批——李唐遗风!】
【阳哥智近若妖的评价也不是盖的,居然能抽丝剥茧地推断出老贼埋的这颗大雷,相较之下,方神像个脑袋被门夹了的早产儿……】
在已知所有弹幕都被屏蔽的前提下,观众们彻底放飞了自我。
开口就是虎狼之词,闭口就是传世金句。
一句玄武门对掏,香积寺互砍,算是道尽了李唐血脉的一贯作风。
此时,一道弹窗却是再次出现在唐方生眸底。
【——决战香积寺!】
【任务介绍:天宝十四载,朝纲被奸佞杨国忠掌握,欺下媚上、前倨而后恭,致使民不聊生,民间义士安禄山揭竿而起,除奸佞,欲重现巍巍大唐,如今双方兵马齐聚香积寺,故广邀天下草莽豪杰,拨开云雾见天明,清君侧!】
【任务随行人物:3/3(逃跑大王、齐天大圣、清源妙道真君)】
【是否响应安禄山召唤,拨开云雾见天明,重现巍巍大唐?】
【是/否】
【注:该任务可反复响应,一旦点否,则永远失去响应资格。】
看着弹窗里刺眼的‘齐天大圣、清源妙道真君’几枚字眼。
唐方生恨不得狠狠抽自己几个大耳巴子。
‘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
‘想我唐方生武盖诸葛丞相,力超谋圣子房,智胜霸王项羽……居然在这种地方摔跟头,着实不应该啊!’
‘或许这就是聪明绝顶的代价吧。’
唐方生遗憾地摇了摇头,已然沉浸到自我评价的艺术中去了,丝毫没觉得有任何不妥。
他说的也全部都是大实话。
十个丞相张良绑在一起也打不过他。
所以武盖丞相,力超张良有问题吗?没有问题!
霸王项羽不过是一介匹夫罢了,他看得懂兵书吗?
他看得懂个锤子!
所以智胜霸王项羽有问题吗?没有问题!
又再次自我肯定一番后,唐方生果断再次点击‘是’!
他就不信了,他连彭城之战都能打穿,难道还打不穿一个小小的香积寺?
给他时间,莫说香积寺,就是李世民也未必不敢碰一碰啊!
一股滔天的吸力凭空出现,顷刻间便将他包裹。
等再次睁眼,已然置身战场中。
比起第一次的战前准备,这次连准备时间都没有了,落地就是砍,落地就是互凿。
铺天盖地的刀劈剑砍声像潮水一样灌进他的耳朵。
肾上腺素飙升的同时,也令唐方生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
他拎着大枪,双腿猛然夹紧,胯下战马像一道闪电瞬间蹿出!
大枪挥舞之处,无一不人仰马翻。
其速度之快,声势之大,堪比战场推土机!
不过这次,他却是没有引起陌刀队的注意力。
取而代之的,是位身着银甲银盔,手持白色大枪,虎背熊腰的壮汉!
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对方那双凛冽的重瞳!
瞳孔中有疑惑,有思索,有诧异,但更多的却是如熊熊烈火燃烧的战意。
就像在说:这人的枪法……怎么有着几分我的姿态?
“唰——!”
这人枪头一挑,直指唐方生,声如惊雷。
“来者何人,某不杀无名之辈!”
这声怒吼好似平地惊雷,震得周遭将士连连侧目,第一眼便看到了那位壮得像头熊的猛男。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倒退数步,将战场留给两人。
开什么玩笑,他们是勇不是傻!
这俩货手臂比他们大腿都粗,拿头去打?
单从站姿就知道,这两人……强得可怕!
面对挑衅,唐方生却是罕见的沉默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想发动自己的看家本领——逃跑之术。
不过看了看周围兵荒马乱的场景,以及哪怕逃了还是会撞见这人后,唐方生终究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秋风瑟瑟,黄土漫天。
这人盯着唐方生看了许久许久,瞳孔里的那抹疑惑和思索,终于化作了肯定!
他歪着头,浑身肌肉瞬间隆起来,指关节嘎嘣响,从牙缝里挤出几枚大字:
“我想起来了……”
“当初在彭城,就是你这个杂碎设计害死了吾!!”
“苍天有眼,得让吾项羽报此血仇!!!!”
“给爷死!!!”
此时此刻,亦如彼时彼刻。
时隔多年,唐方生终是再次撞见了项羽。
不过这次,他却是没有逃,选择直面自己的噩梦。
他的血性,令人敬佩。
项羽的手段,同样令人胆寒……
唐方生走得很安详……
一边倒的揉捏,也让唐方生彻底坐实了自己的外号——
羽一儿。
第702章 李世民:“难道是老坟出问题了?”
唐方生死在项羽手里后,经历了堪比地狱的十分钟。
在这十分钟里,他先后遭遇了典韦、白起、韩信、霍去病、卫青、李靖、李世民、秦琼、尉迟敬德……
炎黄历史的古之名将,几乎让他一人打了个遍。
撞见的,还踏马全都是打不过的。
要不就是群殴,要不就是个人武力碾压他,要不就是把他当狗一样遛,慢慢磨死。
唐方生瘫倒在地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鲜血从数十道伤口里汩汩流出,整个人就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的眼神涣散,大脑一片空白,甚至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被打懵了,彻底被打懵了。
就在这时,一道弹窗出现在他的眸底。
【是否响应安禄山召唤,拨开云雾见天明,重现巍巍大唐?】
【是/否】
【注:该任务可反复响应,一旦点否,则永远失去响应资格。】
唐方生看着面前的弹窗,沉默了许久。
他再次咬了咬牙,眼中的涣散渐渐凝聚,化作了一抹决绝。
我就不信了…
这次还能撞见这些逼!
【是。】
——
与此同时。
余朝阳所在的香积寺战场,气氛同样凝重到了极点。
秋风卷着黄沙掠过旷野,天地间仿佛笼罩着一层肃杀之气。
香积寺外,两军阵线绵延数十里,旌旗猎猎,甲光耀日。
中军大帐内,郭子仪眉头紧锁,手指在地形图上反复比划,额头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
他身旁站着数位偏将裨将,个个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
而余朝阳和李世民,则一左一右站在郭子仪身侧。
余朝阳的目光在地形图和兵力部署之间来回游移。
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极有规律的笃笃声。
李世民则抱臂而立,目光深邃,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这里,”余朝阳忽然开口,手指点在地形图上的某处。
“左翼的骑兵部署太过靠前,一旦敌军佯攻正面、侧翼包抄,这支骑兵连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郭子仪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眉头皱得更紧了。
“可如果后撤两里……”他沉吟片刻,“正面冲击力会大打折扣。”
“那就把步卒往前推三百步。”李世民忽然出声:
“骑兵后撤,步卒前压,形成一个斜阵。敌军若敢包抄侧翼,步卒以拒马枪阻其冲锋,骑兵再从侧后杀出。”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眯起:“这是当年太宗皇帝……在虎牢关用过的法子。”
郭子仪眼睛一亮,迅速在地形图上推演起来。
两人继续你一嘴我一嘴地调整着兵力部署。
郭子仪则像一个勤奋的学生,不断地修改、推演、推翻、再修改。
每一次改动,都牵动着整个战局的走向。
在烛光的不断燃烧下,时间缓缓来到傍晚。
唐军已经做到了能做的一切,明天……便是决战之日了。
是输还是赢,谁也说不准,谁也不敢打包票。
李世民领着一左一右两位门神,神不知鬼不觉地驱马走出大军营地,直奔远方的安史驻地而去。
自打虎牢关战役后,李世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深入敌营过了。
但事实证明,他骨子里还是那个胆大包天的天策上将!
此时的安史军大营灯火通明,连绵数十里的营帐像一条沉睡的巨龙横卧在平原上。
三人将马拴在一处隐蔽的山沟里,徒步靠近。
然后选了一处防守相对薄弱的侧后方,趁着一队巡逻兵刚刚过去的空隙,翻过了简陋的栅栏。
落地时,三人甚至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个顶个的好手。
换了身从晾衣绳上顺来的杂兵衣裳,将原本的甲胄埋在一处土坑里,三人低着头,混进了营地深处。
营地里很热闹。
甚至可以说是……士气高昂。
这种高昂不是那种强撑出来的虚张声势,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近乎狂热的坚定。
几人走得很慢,耳朵却一刻都没有停过。
“嘿,听说了吗?明天大帅就要摆阵了!”
“早该摆阵了!那些跟着杨国忠的狗腿子,一个个都该杀!”
“可不是?咱们从范阳一路打过来,安大帅待咱们可不薄,这回说什么也得把那奸贼的脑袋拧下来!”
几个围坐在火堆旁的士兵正在闲聊,声音不大,但一字不漏地落进了李世民的耳朵里。
他脚步微顿,靠着一顶帐篷的阴影站定,装作在整理绑腿。
“你们说,对面的那些兵……他们怎么就那么死心眼呢?”
一个年轻些的士兵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咱们是从边境撤下来清君侧的,他们也是从边境撤下来平叛的,都是想救大唐,怎么就非得刀兵相见?”
火堆噼啪作响,映照着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
沉默了一会儿,一个老兵叹了口气:“还能为什么?站错了队呗。”
“可咱们没站错啊!”
“废话,咱们当然没站错。”
老兵往火里添了根柴:“对面那些人也觉得自己没站错。要不然,你以为他们凭什么死扛到现在?”
另一个士兵接过了话茬:“我听说,对面的郭子仪是个能人,带的兵也都是百战精锐。这一仗……怕是不好打。”
“不好打也得打!”老兵猛地一拍大腿:“安大帅说了,杨国忠那厮把朝堂搞得乌烟瘴气,再这么下去,大唐就完了!咱们从边境撤下来,为的就是拨乱反正,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对!拨乱反正!”
“清君侧!”
“杀奸佞!”
他咀嚼着这几个字,嘴角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弧度。
安禄山用的,是和他当年一模一样的说辞。
一模一样。
他继续往前走。
越往营地深处走,这种声音就越多。
有的在擦拭兵刃,嘴里念叨着明天多砍几个狗腿子。
有的在低声祈祷,求佛祖保佑大唐早日拨云见日。
有的甚至在讨论打完这一仗之后,要回老家开几亩地、娶一房媳妇。
每一个人都坚信自己是正义的。
每一个人都坚信自己是在拯救大唐。
每一个人都坚信,对面的那些人,才是叛军。
李世民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面前是一顶不起眼的小帐篷,帐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传出一阵沙哑而低沉的交谈声。
“大帅,明日之战,咱们有多少胜算?”
“七成。”
“七成?那三成呢?”
“那三成,要看老天爷赏不赏脸。”
说话的人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但不管老天爷赏不赏脸,这一仗,咱们必须打。打到最后一兵一卒,也得打。”
“为什么?”
“因为……咱们才是对的。”
帐篷里沉默了很久。
李世民站在外面,也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再听下去,转身沿着来时的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安史军营地。
翻出栅栏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
灯火通明的营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安静而危险。
风从香积寺的方向吹来,将营地里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送进他的耳朵。
是歌声。
不知是谁起的头,先是几个人在哼,然后是一群人,最后是半个营地都在唱。
唱的是他的《秦王破阵乐》。
他站在原地,听了很久,眉头也越皱越深。
难道李渊的老坟出问题了?
索性不走了,一屁股坐在了黄土地上,目光遥望东方,怔怔道:
“叔宝,敬德,你们说……”
“是不是老头的老坟出问题了?”
第703章 大幕终起
李世民保持这个表情,足足保持了数个时辰之久。
马也不骑了,也不在乎帝王威仪了,一路从安史营地走回来。
逢人便问:“是不是李渊老头的老坟出问题了。”
没辙,真的没辙。
除了这个答案外,李世民着实想不通李隆基的前后变化。
也着实想不通……一个人怎么能蠢成这样!
以至于大唐最精锐的两波甲士,落得个刀戈相见的地步。
这等信念,这等勇猛,这等配置,都足够唐帝国从西边平推于东边回来了。
用外部战争来解决内部矛盾,这么简单的法子,李隆基都不知道吗?
土地兼并严重就去抢那些异族的啊,何必盯着中原这点小蛋糕,把蛋糕做大造福后世难道不好吗?
想不通,着实想不通。
李世民心情复杂地重重一叹,再次询问道:“朝阳,朕知道你有通幽问神之能,这样……”
“你帮朕问问那些仙神,是不是咱家老头的祖坟出问题了?”
显然,哪怕这么久过去了,李世民仍然无法释怀。
而在沉重的气氛中,天空……渐渐地亮了。
视野的尽头,一望无际的黑色浪潮缓缓涌来,几乎是在眨眼间就填充了整个画面。
唐军,精锐齐出。
安史军同样如此。
这支由安庆绪率领的大军合计十万余人,其中又以范阳、平卢的数万铁骑为核心。
同时,还在此基础上还编入了同罗、契丹等异族的重装骑兵。
高达三万的曳落河重骑兵,外加五万有着丰富经验的一线作战部队,以及两万临时征召的民兵。
这便是安史叛军的兵力构成总结。
说多吧,还不够白起一次性在长平杀的。
可你要说弱吧,这支军队放在战国时期……能从东犁到西!
放在三国时期,它能同时打魏蜀吴三家。
放在楚汉时期,它能把项羽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踢。
放在汉匈之争,它能扛着卫青与霍去病一路平推到洛阳。
在火器还没问世的冷兵器时代,骑兵……就是所有兵种的最强严父!
且安史叛军的骑兵,还不是一般的轻骑兵,而是极其擅长正面作战的重骑兵!
说实话,要不是李亨向回纥借用了四千骑兵,这仗压根就没法打。
哪怕此时的唐军坐拥李世民、尉迟敬德、秦琼三人也一样。
李世民三人很强,但这种强……仅仅局限在个人层面上,远远达不到单枪匹马就能左右战争胜利的地步。
历史证明,且余朝阳亲眼见证,一个人单枪匹马就能左右战争胜利的,他只见过两个。
一个是在地府秦汉大混战,领着楚军推平整个汉王朝的真·神魔·霸王项羽(无限体力版)。
一个是在春秋时期的天门之战,开坛做法呼风唤雨驱雷掣电的大秦文正侯。
除非对方有玩家手搓一把火绳枪,然后引来大圣的如意金箍棒,或许这样也能称为单枪匹马左右战争的胜负?
不过这种可能性太小了,先是时间上就不成立,就更别说那些稀缺的材料了。
真当这香积寺是长安城,要啥有啥?
在李世民迷茫的目光中,这场注定会杀得天翻地覆的大战,如期而至!
没有战前动员,没有调兵遣将,没有捉队厮杀,有的只是男儿到死心如铁的决绝!
曳落河重骑兵率先发难,他们从天的另一边涌来。
像是地龙翻身,激起漫天尘土,在节奏不一的巨大马蹄声下,唐军连站稳都几乎成为了一种奢侈。
那是一种怎样的景象啊——
先是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细细的黑线,像是有人用最浓的墨汁,在天地的交界处划了一笔。
可还未等唐军将士看清,那条黑线就骤然变粗、变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这边涌来。
紧接着,大地开始疯狂颤抖!!
不是那种轻微的晃动,而是从脚底板一直传到天灵盖的剧烈震颤,仿佛整片大地都在哀鸣。
马蹄声起初还是零散的、杂乱的,但很快就连成了一片,变成了某种非人的轰鸣,就像是……天塌下来了一块!
尘土扬起,遮天蔽日。
那三万曳落河重骑冲锋时掀起的烟尘,几乎将东方的天际彻底吞没,连初升的朝阳都被染成了惨淡的血红色。
铁甲反射着那抹血红,远远望去,就像是一片燃烧着的钢铁洪流,裹挟着毁灭一切的威势,向唐军的阵线碾压而来。
三万匹战马同时奔驰,三万副铁甲同时碰撞,三万把弯刀同时高举。
那种压迫感,已经不是言语能够形容的了。
站在阵前的唐军士卒,甚至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气浪。
那是万千铁骑高速移动时挤压空气所形成的狂风。
吹得旗帜猎猎作响,吹得沙石漫天飞舞,吹得人双腿发软,吹得人灵魂颤栗。
屠杀,一边倒的屠杀!!
在曳落河重骑的冲锋下,一切的部署都在此刻成为了豆腐,一戳就破,几乎是在眨眼间就突破了唐军的第一道防线!
铁骑撞入阵线的那一刻,发出的不是喊杀声,而是一种沉闷至极的撞击声。
那是钢铁与血肉碰撞的声音,是马蹄践踏骨骼的声音,是长矛折断在铁甲上的声音。
前排的唐军士卒甚至来不及举起手中的兵器,就被那股摧枯拉朽的力量撞飞出去。
人在半空中就已经没了声息,落地时只剩下一具扭曲变形的躯体。
鲜血几乎是瞬间就染红了大地。
那曾经在大唐旗帜下所向披靡的甲士,此刻如同被巨浪拍碎的舢板,在铁骑的洪流中四分五裂。
长矛折断,盾牌碎裂,血肉之躯在重甲的碾压下化作泥泞。
有人被弯刀劈开了半边的身子,有人被马蹄踩碎了头颅,有人被铁骑撞得倒飞出去,砸倒身后三五个同袍,然后一起被滚滚铁流吞没。
惨叫、哀嚎、怒吼……
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却都无法盖过那令人胆寒的马蹄声。
那是阎王的脚步,一下一下,踏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一名唐军校尉拼死举起长槊,想要刺向迎面冲来的重骑兵。
可那铁骑的速度太快、甲胄太厚,长槊只在铁甲上划出一串火花。
下一刻。
弯刀掠过,头颅飞起。
无头的尸身还在原地站了一瞬,才被紧随其后的战马撞倒,淹没在铁蹄之下。
又有一队唐军士卒试图结阵抵抗,盾牌相叠,长矛向外,摆出了标准的拒马阵型。
可曳落河重骑根本不在乎,他们就这样直直地撞了上来。
前排的骑兵连人带马被长矛刺穿,可那巨大的冲击力也把盾阵撞开了一个缺口,紧随其后的骑兵从缺口涌入,弯刀翻飞,将阵中的士卒砍杀殆尽。
第704章 “叛军竟是我自己?”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
鲜血在地上汇成了溪流,顺着地势的低洼处流淌,染红了这片原本青翠的原野。
断肢残骸散落各处,有的还在微微抽搐,有的已经彻底没了动静。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混合着战马的汗臭和铁锈的味道,令人作呕。
这充满压迫力的一幕,令尉迟敬德与秦琼都下意识地握紧兵器,呼吸急促万分。
铁鞭在手,双锏在握,这两位从隋末乱世杀出来的猛将,此刻竟感到一股久违的寒意从脊背升起。
他们见过太多的大战,经历过太多的生死,可眼前这种纯粹的、一边倒的、高强度的屠杀。
还是让他们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陛下?”
尉迟敬德低声问道,声音里压着某种近乎爆裂的情绪。
他的铁鞭已经握得发白,手臂上的青筋暴起,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弓,随时都可能射出去。
“等!”
李世民言简意赅。
只有一个字,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知道,每等一秒就会有无数的唐军死去,每等一秒就会有无数的安史军死去。
尽管此时此刻他们是对立身份,但对他而言……
这些都是他的子民!是他引以为傲的子民!
他的心很痛,他想要阻止这场战争,但却无可奈何。
就像当初眼睁睁看着李承乾造反一样。
除了等,他再无别法。
手心已经被指甲掐出了血痕,他浑然不觉。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战场,盯着那些在铁蹄下挣扎、倒下、死去的身影。
那些人中,有他亲手打造的府兵,有他引以为傲的将卒,有他治下最忠诚的子民。
而此刻,他们正在被另一群同样曾是大唐子民的人屠杀。
这是何等荒谬的场面。
这是何等令人心碎的场景。
大战仍在继续,精锐的将卒像稻子般成片成片倒下。
李世民的眼睛也愈发红润,他一手缔造的唐帝国……
曳落河重骑兵的冲杀更是如同一辆辆失控的马车,把唐军的阵线搅得了个七零八落。
第一道防线彻底崩溃,第二道防线摇摇欲坠,那些在盛世中养尊处优的边军,在范阳铁骑的冲击下,甚至连最基本的结阵都做不到。
溃兵四散奔逃,却被身后追来的骑兵一一砍倒。
那些弯刀在晨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每一次落下,都带走一条鲜活的生命。
有人跪地求饶,迎接他的却是马蹄的践踏;
有人转身逃跑,迎接他的却是背后袭来的箭矢;
有人拼死抵抗,却连敌人的衣角都碰不到,就被长矛贯穿了胸膛。
三万曳落河重骑就像三万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他们的战术简单而有效,冲锋、碾压、砍杀,然后继续冲锋。
唐军的阵线在他们面前就像纸糊的一般,一捅就破,一碰就碎。
那些曾经在安西、在北庭、在陇右立下赫赫战功的精锐边军,此刻却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重骑兵的冲击力太强了,强到任何防御在它面前都是徒劳。
一名重骑兵连人带马超过千斤的重量,以极高的速度撞上来,那股力量根本不是血肉之躯能够抵挡的。
更可怕的是,曳落河重骑的冲击不是一波,而是连绵不绝的。
第一排撞上去,第二排紧随其后,第三排、第四排……就像海浪拍打礁石,一波接着一波,直到把所有的抵抗都碾成齑粉。
战场上到处是倒下的尸体和垂死的伤者,鲜血浸透了大地,泥泞中混杂着破碎的铠甲和断裂的兵器。
受伤的战马在嘶鸣,垂死的士兵在呻吟,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的气息,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
唐军的阵线在不断地后退、收缩、瓦解,每一次重骑兵的冲锋,都会带走数百上千条性命。
那些年轻的面孔,那些曾经意气风发的将士,此刻都化作了大地上的泥泞,化作了空气中弥漫的血雾。
忽然,李世民目光一凝,眼中精光迸发。
在那片混乱的战场上,他忽然看到了什么!
曳落河重骑兵的冲锋势头,在经过两道防线的消耗后,终于出现了短暂的迟滞。
铁骑的洪流不再汹涌,冲锋的锋线开始散乱,那些不可一世的异族骑兵,此刻正陷入唐军溃兵的人海中,速度骤降。
战马开始喘息,骑士开始疲惫,那势不可挡的冲锋势头,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机会!”
他没有犹豫,当即策马杀出,而与他一同杀出的。
还有尉迟敬德与秦琼这两位门神,以及有着神通大将军之称的——李嗣业!
四匹战马几乎同时冲出,马蹄踏碎了脚下的泥土,带起四道飞扬的尘土。
在他们的身后,是早已等待多时的陌刀将卒!
四人一骑绝尘,就像是一柄尖刀,狠狠插进了曳落河重骑兵阵中!
且几人的怒吼,一个比一个大,声势也一个比一个大!
“挡嗣业陌刀者,人马俱碎也!!!”
“大唐鄂国公在此,乱臣贼子安敢放肆!!”
“大唐胡国公在此,贼寇焉敢伤我家殿下!!”
三人左右开弓,刀如霹雳,锏若惊雷,犹如一棵棵千年老树,硬生生站稳了脚跟!
其后身着重甲的陌刀队蜂拥而至,以血肉之躯扛住了骑兵绵绵不绝的冲击。
尽管很艰难,尽管死伤惨重,可终究是挡住了骑兵的攻势。
曳落河重骑兵愣神之际,只见一匹棕褐色的战马前蹄高高跃起。
一位身负长弓,手提步槊的精练身影,出现在所有人视野。
此情此景,亦如当年虎牢关时的天策上将!
那张脸,给了曳落河重骑兵无限冲击。
他们……愣住了。
口中不由自主地惊呼出声:
“太太太太宗皇帝?!!”
似乎是为了回应这些人,李世民猛吸口气,声如平地惊雷:
“吾乃天策上将李世民是也,谁敢拦我,谁敢阻我?!!”
轰!!
这声音犹如一枚巨大铁锤,狠狠砸进所有人心头,瞬间就把他们砸得七荤八素。
脑海只有一个念头。
‘叛军竟是我自己??’
而就在这时,一点寒芒却是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猛然迸发!
“难道文正侯没有教过你…王不见王吗?!”
“给爷死!!”
第705章 背刺(必看!)
这位从万军丛中杀出的男子,不是他人。
正是有着吕布严父,羽一儿之称的逃跑大王唐方升。
他这杆大枪整体呈银白色,枪尾装挂着一缕红缨。
众人只觉眼前寒光一闪,那杆大枪就杀至了李世民咽喉处。
快!
实在是太快了!
快到根本让人来不及反应!
李世民面色瞬间大变,几乎是下意识地从腰间抽出宝剑,想要进行格挡。
砰!只听一声脆响。
李世民的那杆长剑应声而断,锋利的锐口迎风而下,将马匹划出一条长长的伤痕。
可尽管如此,那杆银白色长枪的攻势并没有停止。
在这尽显锋芒的一枪下,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
李世民浑身紧绷,寒毛竖起,仿佛一切的一切都即将化作灰烬,脑海不由自主地浮现走马观灯。
而就在这时,只听一声炸吼从一旁响起。
“呔!”
“贼子,你秦琼爷爷在此,休伤我家陛下!”
来不及拿枪,根本来不及。
只见秦琼双脚一蹬,庞大的身躯像一颗炮弹般从马匹上跃起。
他在空中完成转身,用身体硬生生挡住了这势不可挡的一枪。
枪头深深陷进锁子甲内,缕缕鲜血从其中溢出。
他的步伐也不由自主地踉跄了几步。
但他没有吭声,也没有撕心裂肺的喊疼喊痛。
只是咬紧牙关地询问道:“陛下,您没事吧?”
看着犹如顶天立地的秦琼,李世民与尉迟敬德瞬间暴怒。
尉迟敬德原本红润的脸庞瞬间铁青,鼻腔中喷发出一声如雷如象如豹的怒吼。
“贼子!你竟敢伤我秦兄弟,拿命来!”
“驾!”
只见尉迟敬德双腿夹紧,他胯下的战马犹如一根离弦之箭瞬间窜出。
李世民紧随其后。手中的大枪舞得虎虎生威。
誓要为秦琼报这一枪之仇。
而唐方生也同样没有想到,原本这必死的局面也能被两人给化解。
一时间被打得节节败退,陷入了正义的三打一中。
余朝阳看着浑身是血,势头却比尉迟敬德和李世民还要猛的秦琼,不由得抽了抽嘴角,暗道:
“这是什么轮椅英雄?”
“老贼经典用脑做游戏,用脚填数值,这不削能玩??”
战况愈演愈烈,在正义的三打一中,唐方生嘴角溢出缕缕鲜血,明显不是对手,退了又退退了又退退了又退。
仿佛偌大的战场中就只剩下四人的身影。
而就在秦琼高高跃起,用力一锏砸下后,唐方生手中的长枪同样应声而碎。
长枪断裂带来的惯力震得他虎口发麻,喉间涌出一口鲜血,似要喷出。
好在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他望着如疯如魔的秦琼,内心同样发了狠,一脸的阴翳!
奶奶的,老子他妈当初在玄武门就是被你这狗贼擒住。
今天老子一定趁你病,要你命!
只见他将断裂枪身往旁边一扔,回身吼道:
“李冰,取我的大枪来!”
在和李冰的几次作战中,这类的配合他们早已了然于心。
然而,出乎唐方生的预料的是。
这次李冰却没有任何反应。
“……”
“李冰?”
唐方生疑惑地转过头,却发现李冰呆若木鸡地杵在原地,目光死死聚焦在唐军营帐方向的一位身影上。
他顺着李冰的视野望去,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道熟得不能再熟的身影。
“老余???”
这个名字几乎是刚吐出口,唐方生就面色大变。
他匆忙转身的刹那,却听见一声夹杂着惊喜、苦尽甘来的悲腔声在他身后响起。
“文正侯……在下找你找得好辛苦啊!”
“在下就知道,赵国这废物英武侯尚能长存于世,没道理咱大秦赫赫威名的文正侯会消散了天地间!”
在一场豪迈的大笑声中,李冰话锋一转,凛冽道:
“狗东西,当初天门一战不知让我大秦多少男儿战死他乡,今日冰就替他们报此血仇!!”
唐方生眼前寒光一闪,那柄本该在他手中的长枪,却是直直插在了他的心窝。
唐方生低下头,看着那柄从心脏中钻出的长枪,千言万语堵在喉,想要说些什么,可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
只可惜已经杀红眼的李世民三人,不会如此轻易地放过他。
秦琼手提大锏狠狠地砸在唐方生的腰上,砰地一声便把他砸落下马。
然后握着大锏发愤似的猛砸他的脑袋。
一下、两下、三下......
唐方生的脑袋已经被砸得不成形了,可秦琼依旧没有停止。
他踩着唐方生的胸腔,慢慢蹲下身来,从牙关里挤出几个字。
“王不见王?难道你不知道最后获胜的是汉高祖刘邦吗?”
“我家陛下何止远超汉高祖刘邦千百倍,你这杂碎也配比肩霸王项羽?”
望着这惊天大变,所有人都愣住了。
无论是唐军也好,还是安史叛军也好,都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谁?
那个人说谁?
大秦的文正侯?
先秦话本里的文正侯?
天门之战呼风唤雨、驱雷驰电的文正侯?
开……开什么玩笑!!
李世民同样被李冰的话震得说不出话来,仿佛一切的一切都在此刻串联起来。
他不可置信地转过身子,与身在唐军中军战车上的余朝阳隔空对望。
两人相隔甚远,明明什么都没有说,仿佛又什么都说了。
他看了看余朝阳,又看了看尉迟敬德,目光最终锁定在秦琼近乎变形的后背上,怔怔道:
“什么叫我手底下有个文正侯?”
“不对啊,那他为什么不给我使用七星祈命术?难道朕比秦皇差吗?”
———
———
还是给各位读者老爷一个解释吧,不是不写,也不是断更,而是肚子里没墨水了,我想写,非常非常想写,也非常非常非常想给各位一直支持我的读者老爷一个交代。
但,当你写不出来还要去写的时候,这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用坐如针毡来形容也不为过。
其实各位观众老爷也发现了,自打《大秦篇》结束后,内容质量几乎是直线下降,我很想用心把大唐篇写好,我想写出李世民的气魄,想写出李白的豪迈,写出李承乾的无奈,写出西天取经的各种乐子,写出大唐孤军的坚守,写出郭子仪的挽狂澜于既倒,写出唐朝眼睁睁看着自己倒塌的绝望。
资料很多,想法也很多,单论准备而言,大唐篇的资料比春秋,楚汉加起来还要多。
但当真正落笔的时候,一切又都变了,我写不出来了,再也找不到当初写春秋战国时的那种激情了。
就像安史之变后的唐朝一样,想改变,却无能为力。
当然,我也可以昧着良心掐烂钱,无论是找人代写还是AI跑,每个月多多少少也还是有点的,不过我认为吧,对于一个作家而言,这无疑是封死了自己的上限,我不想掐烂钱,我也不想各位读者老爷打骂虎头蛇尾,比起掐烂钱,我更愿意适当的暂停?
或许我的激情,早就跟随秦朝死在了举目皆敌中吧。
这本书暂时告一段落,但我还会继续写小说的,写我想写的,写我能够写的,当你在其他小说,其他账号,其他世界看到余朝阳唐方生周游几个字时,不必怀疑,那正是他们在其他世界掀起的史诗传奇。
最后,没有烂尾!
也没有结束!
我会把我后边的大纲写完的,用东方的那颗红太阳!
所以现在各位读者老爷知道为什么小作者笔名叫东方迎了吧,哈哈。
第706章 活过三十秒就是老兵!
李世民的疑问,注定得不到答案。
因为现场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看着李世民那脸而怔怔出神的安史军,听着李冰呐喊而懵逼的唐军,以及……
展现万军辟易之姿,一杆银色大枪舞得虎虎生风却又惨遭背叛光速下线的唐方生。
所有人都懵逼了,完全搞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伴随李冰的奔跑,这份脆弱的平衡被瞬间打破!
只见一名安史将领骤然拔出腰间佩剑,一双虎目似要吃人喷火,胯下战马犹如离弦之箭猛然蹿出!
“狗贼!”
“今天老子要让你跑了,老子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尿壶用!”
“兄弟们,杀!!”
这声怒吼像是惊蛰后的一场暴雨,立马就使得众人回过神来。
根本来不及多想,身体的本能便已替他们作出了回答。
仅仅片刻,战场就再度被兵戈碰撞声、马蹄轰鸣声覆盖。
李冰捂着头顶的布帽,两条蓝色长巾迎风舞动,竟是没有丝毫的胆怯。
对他而言,他早就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何惧死亡之说?
倘若能再见文正侯一面,死又有何妨?
一方是捂着帽子狂奔的瘦弱男子,一方是成百上千驱马狂奔的粗犷大汉。
画面的反差感,属实是拉满了。
李冰甚至还闲心地回头望了一眼,旋即嘴角掀起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
一个动作,让成千壮汉对我掏心掏肺,这份魅力……你就是文正侯见了也得甘拜下风啊!
不对……
当初赵雍带领李牧廉颇赵奢攻打曲沃城时,文正侯被李牧一箭射穿了肩膀,然后赵雍领着十几万将卒狂追了几十里。
似乎他现在经历的,文正侯早就经历了?
‘莫非这是上天在暗示我,我就是下一个文正侯??!’
想到这里,李冰面色又是一喜,只是那喜悦中藏着一抹挥之不去的苦涩。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不过是死前的最后的幻想罢了。
他看着前方同样狂奔而来的余朝阳,笑着眨了眨眼,眼中有释怀、有遗憾,但更多的却是解脱。
屈身贼寇数日,辗转腾挪,只为发挥最后一点余光。
所幸,他做到了。
他与余朝阳的距离很近,换作平时片刻就能抵达,而今,却是如此的遥远。
遥远到让人绝望。
李冰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猛然驻足,回首望去的刹那,寒光已然杀至眼前!
凶神恶煞的面庞,肌肉隆起的姿态,亮到能看清自己眼睛的槊头。
是如此的清晰,如此的……悲凉。
“死!!”
伴随这名安史军的嘶吼,步槊狠狠刺来。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杆步槊却是从他肩头蹿出,后发而先至,稳稳挡住了近在咫尺的寒光!
“砰——!”
金戈碰撞,发出特有的嗡鸣声,紧接着李冰就听到后方响起一声哈气声。
那杆与他脖子近在咫尺的步槊,直接就被挑飞了出去!
还不等李冰缓过神来,眼前又是一黑。
不对……是一匹马跃过他头顶,挡住了阳光!
马蹄落地,掀起朵朵浪沙。
只见那位头戴黑盔,身披轻甲,英姿勃发的年轻男子猛然攥动手里缰绳,马匹骤然立起。
“我乃大唐天可汗李世民是也,谁敢放肆!!!”
长弓在晨光下泛着金光,声如平地惊雷,外加那张权威到不能再权威的脸庞。
一下子,就镇住了安史众军。
诧异际,浑身是血的秦琼以及尉迟敬德也杀了上来,两人一左一右,犹如两尊门神立于李世民身侧。
其骇人气势,震得双方马匹都连连嘶吼不停,明白了……何为杀气!
可就在安史军进退两难之际,一声咆哮,猛然从后方中军位置袭出。
“安元帅有令,临阵脱逃者,斩!!”
“擒得郭子仪者,赏万金,封侯爵!!”
一名心生胆怯而倒退的安史军直接被抹了脖子,旋即刀尖一指,发出一声振奋人心的咆哮。
“兄弟们,为了大唐……杀!!!”
“杀!!!”
“杀!!!!”
轰隆隆——
轰隆隆——
马匹奔腾不休,好似地龙翻身,震得人骨头都要散架了。
这次无论李世民如何宣告自己的身份都无济于事了。
这支叛军,绝非一般的叛军。
他们有着坚定的信念,有着全世界最好的装备,有着唐军最丰富的战斗经验,同时还有着从开元盛世这个黄金时代一路走来的自傲。
大唐,焉能沦为异族的后花园?
大唐,焉能成为奸佞玩弄的木偶?!
他们不能输,大唐……还等着他们去拯救!!
想必太宗当面,也会加入他们,拨乱反正!
仅一瞬的功夫,这片双方前军碰撞的地界,便沦为了血肉磨盘。
鲜血横飞,断肢遍地,厮杀声不绝于耳。
杀红了眼。
所有人都杀红了眼!
其战况之惨烈,甚至远超余朝阳所经历的任何一场战斗。
哪怕是同样精锐齐出的天门之战,在这香积寺之战面前也要稍逊一筹!
趁着双方拼杀的间隙,李冰也终于跑到了余朝阳面前。
望着那张倍感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脸,李冰哽咽了,欲言又止。
“文侯,你和在下想象中的年轻模样,一模一样……”
“若大王知晓您遭此劫难,一定倾举国之兵来助。”
李冰一把鼻涕一把泪,眼神中充满了心疼。
李冰,前302年生人,秦昭襄王嬴稷时代的人物。
别看最后嬴稷算计了一波余朝阳,害他瞎了一只眼,但……嬴稷算计定邦君关文正侯什么事?
就以当时的秦国状况来看,他嬴稷哪怕不想来,也得被白起、李瑶等人架着来。
所以李冰这句倾举国之兵倒也没什么毛病。
可还不等两人叙旧交谈呢,一声闷响却是忽然响起。
定睛望去,赫然是满脸煞白的尉迟敬德。
他的状况很差,差到令人胆战心惊!
左眼肿得像枚灯泡,右手手臂的刀伤深能见骨,胸口更是凹了进去。
要知道,这可是尉迟敬德啊!
是巨唐仅次于秦琼、李世民(虎牢关版)的超级猛男啊!
这才短兵相接多久?一炷香都没有,居然被人给打残了?!!
这香积寺之战,居然惨烈到如此地步?!!
余朝阳瞳孔缩成针尖,对这场旷绝古今的香积寺之战,总算是有了一个明确的认知!
玄武门对掏,谁赢谁太子。
香积寺互砍,谁输谁叛军。
门神尉迟敬德尚且如此,那那些普通人又该是何等无奈?
在这里,活过三十秒就是老兵,活过一分钟就是精锐,活过两分钟就是一军亲卫,活过五分钟就能跻身三流武将之列?
‘奶奶的,咋没人带潘凤来走一遭呢?’
‘我可是……想他想得很呐!!’
第707章 “你在悲伤些什么?”
余朝阳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一件事。
这人啊,一定不能在年少的时候遇见太过惊艳的人。
不然就会和余朝阳一样,纵使百转千回,功成名就,还是对潘凤念念不忘。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弹幕同样对这一幕感慨连篇。
【哎,万国来朝的唐帝国啊,终究是一去不复返了,香积寺之战过后再无巨唐!】
【这难道就是每一个古代王朝的通病吗?土地兼并,士族横行,强如巨唐也无法跳出这个怪圈。】
【现在才知道张角大良贤师的含金量有多重,乱世之中能有碗白米粥简直夯爆了,难怪百姓愿意跟他卖命。】
【君主制的古代王朝还是太考验君王的能力了,要么像刘邦一样制衡四方,要么像始皇一样唯我独尊,要么就像李二一样功绩盖天,一个愚蠢的君王给国家带来的灾害,比十位百位奸臣还要大。】
【李隆基啊李隆基,大唐在你手中发展至巅峰,也在你手中落败,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你才好了。】
【起初人们都普遍认为大唐在李隆基手里变好只是时间问题,可现在才发现……时间成了他的最大问题。】
【其实说实话,这场安史之乱李隆基有一定责任,但不算主要责任,此时的大唐已经没有多余的土地分给将士们了,府兵制只能转为募兵制,但募兵制就一定会催生出安禄山这类的人物,李隆基就是活得太长了,但凡早死个十几年,去了地府也是和汉武帝坐一桌的选手。】
【王朝周期律是一座大山,土地问题是一座大山,士族垄断是一座大山,君王水平是一座大山,临邦威胁是一座大山,奸佞是一座大山,历史简直就是个巨大的轮回。】
【王朝暴政下有过起义,民不聊生时有过起义,就还差一个以屠杀士族为由头的起义了。】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真要想杀这些士族,照着族谱就完事了。】
【某个造反选手:族谱这玩意儿是谁发明的啊,真好用!】
【不过这场香积寺之战的确够惨烈,居然连尉迟敬德这种绝世猛男都扛不住一炷香,方神也是大霉逼,李冰一波背刺直接给他干下机了。】
得益于香积寺之战的特殊性,玩家们是看不见弹幕的,缺乏了一定程度上的互动性。
可尽管如此,弹幕还是以远超平日数倍的数量飙升着。
因为这场战争足够凄惨,足够悲壮!
若是足够幸运,玩家们未必不能见到关公战秦琼的畅想画面。
时间一点点流逝,原本被稀薄阳光覆盖的战场彻底暴露在阳光下。
长达四小时的厮杀,战场早已看不清原貌,入目所及都是一具具血淋淋的尸体。
吸进鼻腔的,也不是沁人心扉的清香味,而是让人心底发毛的血腥味!
毫无疑问,这对双方的将士而言,都是极致的心理考验。
其中的压力之大,也绝非外人可以道尽。
哪怕某些将卒幸运的活了下去,也会因此患上严重的后遗症。
没人知道各自阵营死了多少人,他们只知道,入目所及的战友肉眼可见的减少了。
此时的唐军中军大营,安静得可怕。
上至三军主帅郭子仪,下至最低级的军职军官,通通都投身进了这场血肉磨盘。
满头大汗的李冰游走在伤员间,负责给他们进行简单的包扎。
稍稍止血后,这些刚刚侥幸从前线退下来的将卒就又马不停蹄投身战斗。
余朝阳拿着一柄刮骨刀,眉头几乎皱成了川字,望着眼前半身赤裸的尉迟敬德道:
“尉迟将军,你当真要剜肉疗伤?”
尉迟敬德手握一根小木棍,牙关紧咬的点了点头:“那群瘪犊子玩意在刀上淬毒,再拖下去整个人都得废。”
“陛下还在等咱,来吧!”
言罢,尉迟敬德果断将小木棍塞进嘴里,然后闭上眼。
只是从那微微颤抖的臂膀可以看出,他远不如表现的那般平静。
前有二爷刮骨疗毒,今有尉迟敬德剜肉治伤。
余朝阳算是看明白了,这群超级猛男不仅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
有和扁鹊在十万大山深耕十几年的经历在,余朝阳在这方面倒也不算一窍不通。
眼一闭,心一横就把尉迟敬德右臂上的那块烂肉给割下来了。
尉迟敬德咬着木棍,硬是一声没吭。
在李冰简单包扎后,他拎着步槊就冲了出去。
看着陷入焦灼的战场,余朝阳内心升起一抹深深的无力感。
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中,他的作用甚至还比不上一个潘凤……
正当想着,又是数十名重伤的官兵被抬到营帐附近。
其中两人赫然便是秦琼和李世民。
相较初入战场时的千军易辟,此时两人的状况可谓是差到了极点。
可一想到尉迟敬德的状态后,余朝阳就又释怀了。
老唐一波被干下机,尉迟敬德被迫剜肉治伤,短短四个小时全军伤亡近三分之一,打空了三万人。
又还有什么代价,是唐军不能接受的呢?
李世民摆手拒绝了军医的搀扶,步履蹒跚地向着余朝阳走来,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李世民背在背上的长弓弓弦,此刻薄如蝉翼,仿佛轻轻一拉就会崩断。
步槊断成两半,只见枪头不见枪杆。
他抱着自己的膝盖,眼神怔怔无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可渐渐的,一行清泪却是从他眼角滑落。
哽咽声,此起彼伏。
“朝阳,你说这是不是朕杀兄囚父的代价啊?这便是……老天爷对朕的惩罚吗?”
“朕年轻时骂秦皇汉武贪长生荒唐,晚年怕衰老怕基业不稳,信服方士服毒丹,一生英明栽在自己曾经最看不起的执念里。”
“承乾的玄武门之变更是像一柄尖刀狠狠插在朕的心窝,令朕痛不欲生,复刻朕曾经的悲剧。”
“而今,又再遭这场香积寺之战,朕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唐最精锐的兵马自相残杀,朕却……什么也做不了。”
“朝阳,你说这是不是上天在惩罚朕啊?”
李世民哭得像个孩子,肝肠欲断。
按理来说,余朝阳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去说些不合时宜的话。
可思来想去良久后,他还是没有忍住。
“复刻你曾经的悲剧?”
“玄武门之变应该悲剧的……不应该是李建成和李元吉吗?你在悲剧些什么?”
“……”
“我发现你这人就喜欢较真。”
“还有,陛下不是答应过我,不服用那些丹药吗?陛下刚刚那话又是什么意思?”
“……”
“安禄山在哪?老子去和他爆了。”
第708章 这到底是谁的大唐?
这场香积寺之战,坐镇指挥安史军的并非安禄山,而是他的儿子。
李世民对此心知肚明。
所以他说出这句要和对方拼命的话,更多的是带着一股气急败坏的意味。
打人先打嘴,余朝阳三言两语就给李世民怼得破防,无地自容。
他除了说要和安禄山拼命,又还能说什么?
烈日高悬于空,将香积寺每一寸土地都烤得滚烫。
空气里弥漫的血腥味被热浪蒸腾得愈发浓烈,几乎凝成了实质,黏腻地糊在每一个幸存者的鼻腔里、肺腑里。
八个小时的厮杀过后,这片土地再也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
入目所及,皆是尸骸,层层叠叠,辨不清是唐军还是安史军,辨不清是将还是卒。
十三万。
这个数字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知晓内情的人心头。
平叛的唐军觉得自己在匡扶社稷,安史军觉得自己在拯救大唐,双方都揣着各自的大义。
在这片土地上填进去了十三万条人命。
六万精锐,一朝尽丧。
太宗、高宗、玄宗,三个盛世积攒下来的家底,一仗打空。
秦琼没有回来。
战后清点伤亡的时候,有人看见他的马槊断成了三截插在尸堆里,人却怎么也找不着了。
找了三遍,还是没找着。
于是管事的军校在名册上划了一道,写了个殁字,便算作罢。
尉迟敬德是被抬回来的。
他右臂上的伤是余朝阳亲手剜的,可最终要了他命的不是那处刀伤。
一支流矢射穿了他的左眼眶,箭头从后脑透出来,抬回来的时候人已经凉透了。
那双曾经瞪得敌军胆寒的眼睛,只剩一个血肉模糊的空洞,另一只眼睛却睁得极大,死死望着天空,像是还有什么话要说。
死不瞑目。
两个绝世猛男的死亡,放在六万这个数字面前,便显得极为平淡了。
没有人大哭,没有人停下来哀悼,因为要哀悼的人太多了,哀悼不过来。
李世民站在中军大营外,像一根枯木。
他就那么怔怔地望着眼前的横尸遍野,没有哭,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无悲无喜,只是静静望着。
可余朝阳知道,他心如刀绞。
因为李世民背在身后的手,指节攥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往下落,他浑然不觉。
余朝阳没有上前说话。
三言两语能怼得李世民破防,是因为那时候他还活着,秦琼还活着,尉迟敬德还活着,一切还来得及挽回。
可现在人死了,三万个唐军精锐死了,秦琼死了,尉迟敬德也死了,再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他只是在李世民身后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去帮李冰包扎伤员。
香积寺之战后,唐军继续向东推进。
没有悬念。
安史军在这一仗里同样伤筋动骨,双方都把最精锐的家底拼光了,可唐军终究底子更厚一些,恢复得更快一些。
加上回纥骑兵的驰援,长安的收复便成了水到渠成的事。
李亨向回纥借兵时曾许诺,待收复长安,可让对方无条件劫掠三日。
这话是余朝阳后来才知道的。
知道的时候,回纥骑兵已经整装待发,磨刀霍霍地准备冲进长安城了。
广平王李俶拦住了他们。
这位板上钉钉的下一任李唐皇帝站在回纥骑兵面前,以收复洛阳后再行劫掠为条件,硬生生把这群红了眼的蛮夷劝了回去。
他的理由是:若在长安便纵兵劫掠,洛阳守军必然殊死抵抗,到时候打洛阳就要多死很多人。
回纥人想了想,觉得有理,便按捺住了抢掠的欲望。
长安百姓对此一无所知。
他们只知道唐军打回来了,叛军被赶走了,天子即将还都,天下又要太平了。
他们涌上街头欢呼迎接,把家里仅剩的吃食拿出来犒军,跪在路边高呼万岁。
余朝阳骑在马上,从夹道欢呼的人群中穿过。
他没有看百姓的脸。
他不敢看。
因为他知道广平王对回纥人许下了什么承诺,也知道这个承诺意味着什么。
长安百姓用全部的热情迎接了一支即将把洛阳卖给蛮夷的军队,他们此刻的欢呼,是建立在另一座城即将承受的苦难之上的。
“这……叫个什么事啊。”
——
——
唐军没有在长安停留太久。
大军继续压境,兵锋直指洛阳。
洛阳是两都之一,安史军在此驻有重兵。
可香积寺一战已经把双方的精锐都拼光了,此刻驻扎洛阳的安史军虽然拼死抵抗,却终究无济于事。
城墙被攻破的那一天,余朝阳站在城外,远远望着这座千年古都。
然后他看见火光冲天而起。
回纥骑兵像蝗虫一样涌入洛阳城。
许给他们的三日疯抢,从这一刻开始。
余朝阳站在城外的高坡上,望着城中的火光。那火烧了整整三天,浓烟蔽日,连高悬的太阳都被熏成了暗红色。
哭喊声隔着几里地都能听见,有男人的,有女人的,有老人的,有孩子的。
混在一起,被风送过来,又散在风里。
三日之内,杀掠万计。
火光连烧数十日,三月乃已。
比屋荡尽,士民皆衣纸。
洛阳城的火光把半边天烧成橘红色,逃出来的百姓身上裹着纸衣瑟瑟发抖,回纥骑兵的马背上驮着抢来的妇女和钱财呼啸而过。
俘虏的妇女。
不计其数的钱财。
还有遍地无人收殓的尸体。
余朝阳罕见地沉默了。
他站在高坡上,身后是唐军的营帐,面前是正在被异族铁蹄践踏的大唐陪都。
风吹过来,带着焦糊味和血腥味,和香积寺那天的味道一模一样。
从正统性上讲,安禄山是叛军。
安禄山起兵造反,割据一方,分裂大唐,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可从双方的行为上来讲——
余朝阳望着洛阳城中的冲天火光,忽然觉得这个念头荒唐到了极点。
堂堂万国来朝的巨唐。
那个仅凭一己之力就压得异族抬不起头的巨唐。
那个仅凭一本通关文牒就能让玄奘西行数国无人敢拦的巨唐。
那个王玄策一人就能借兵灭国的巨唐。
什么时候……竟沦落到了这个地步?
沦落到要让一群蛮夷在自己地盘上肆意劫掠,要用洛阳百姓的身家性命去兑现对异族的承诺,要靠着把子民卖给外人才能收复自己的都城。
这是谁的唐?
这是谁的大唐?
余朝阳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一如那日的李世民。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那片火光滔天。
远处传来回纥骑兵肆意的狂笑声,近处是唐军士卒麻木的沉默。
这群从香积寺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兵,此刻一个个低着头,没有人往洛阳的方向看一眼。
不知道是不敢看。
还是没脸看。
风又吹过来,卷着一片烧焦的纸灰落在余朝阳脚边。
他弯腰捡起来,纸灰碎在他指尖,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就像此刻他心中那个曾经熠熠生辉的巨唐二字。
第709章 千疮百孔的唐帝国
沉默,席卷了整个天地。
哪怕是再恨李世民的人,在看见这一幕后也都释怀了。
回纥,蛮夷也。
洛阳,数朝国都也。
那个伟大的帝国,万国来朝的帝国心脏也。
此刻竟被无情的践踏着,民不复民,国不将国。
盛唐的伟岸与璀璨,在此刻崩塌,令人沉默。
这般结局,配不上大唐的辉煌。
让无数玩家像吃了屎一样,难受至极。
为什么……为什么要答应让回纥随意劫掠啊!
要知道连安禄山都没有做出如此暴行啊!
你李亨,是皇帝,是正儿八经的李唐皇帝啊!!!
【虽说李亨是无奈之举,在国破和些许百姓的抉择中选择了前者,可……依旧无法改变他下令让异族劫掠的事实,仅此一点,唐帝国的评分在我心底直线下降。】
【如果没有始皇帝让蒙恬四十万大军镇守边疆,对异族严防死守,任何情况都不允许回来,我或许能够理解李亨迫切的想要挽天倾心态,奈何珠玉在前,李亨的所作所为我实在无法理解。】
【国都沦陷后复收,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奈何我着实高兴不起来,这代价也太大了些。】
【其实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李隆基留的烂摊子太大了,李亨不这样做,唐帝国兴许就要在他手里覆灭,这个罪名太大,他担当不起,他同样也没有选择。】
【哎……那个璀璨至极的唐帝国啊,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呢,难道就没有硬骨头帝国吗?哪怕是死也要把肉烂在锅里,而不是任由异族劫掠!】
【只能说老贼的含金量还在提高,没时间为李白以及盛唐的落寞遗憾了,现在向我们走来的是——诗圣·杜甫!】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这首诗还真是应景啊。】
【不愧是仅低李白一头的文坛双子星,寥寥数语就见其功力之深。】
【得亏决战香积寺的副本没有过早端上来,不然这届学生又有福了。】
唐军功成一役,收复两京。
消息传开的那天,长安城里没有欢呼。
不是不想欢呼,是已经没有人有力气欢呼了。
百姓们站在路边,看着入城的唐军,脸上的表情是麻木的。
那种麻木不是无动于衷,是承受了太多之后剩下的空白。
像一张被反复擦写的纸,终于什么也写不上去了。
余朝阳离开了,李世民也走了。
带着满腔的悲愤,回到了他们原本的世界。
菜头则是回到了长安城。
她走的时候变卖了万诗楼,把钱全给了李亨招兵买马。
那时候她没想过还能回来,更没想过这楼还能回到她手里。
但长安收复之后,李亨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万诗楼又赏回了她。
仅仅易手一次。
从她手里出去,又回到她手里。
中间隔了一场香积寺之战,隔了十三万条人命,隔了两京沦陷又收复,隔了大半个破碎的山河。
造成的伤亡却是无法估计的。
李亨心里门清。
菜头无父无母无后,这些产业迟早还是要收归国有,先赏给她,一来能表明自己知恩图报,二来能挽救挽救自己在文人骚客心里的名声。
毕竟他向回纥借兵许诺劫掠的事,已经在士人圈子里传开了,名声臭得厉害。
菜头也门清。
但她还是接了。
不是因为贪图这一座楼,是因为除了这座楼,她已经没有地方可去了。
万诗楼还是那个万诗楼。
雕栏画栋,飞檐斗拱,和开元盛世时一模一样。
只是楼里的诗人少了,酒客少了,那些曾经在这里挥毫泼墨、对酒当歌的身影,散的散,死的死,逃的逃。
贺知章死了,王昌龄死了。
高适还在军中,岑参还在西域。
王维被安史军俘虏过,虽然后来被救出来了,可从此便深居简出,再不来这种热闹地方了。
至于李白——
菜头不敢想。
她只是把万诗楼重新开了起来,每天擦桌子抹凳子,温酒待客,仿佛一切都没有变过。
可一切终究是变了。
香积寺之战打完,但战争还远远没有结束。
唐军与安史军陷入了漫长的拉锯战。
今天你夺我一座城,明天我夺你一座城,双方在广袤的中原大地上来回撕扯,像一个永远愈合不了的伤口。
反复结痂又反复崩裂,流出的血把整片土地都染成了褐色。
至德二年正月,消息从洛阳传来。
安禄山死了。
不是死在唐军刀下,是死在自己人手里。
他的儿子安庆绪,他的大臣严庄,他的近侍李猪儿,三个人合谋,在他睡熟的时候把刀捅进了他的身体。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范阳节度使,那个掀翻了半个大唐的安禄山,就这样死在了亲生儿子手里。
消息传开,唐军士气大振。
此后的战局开始向唐军倾斜。
安庆绪没有他爹的本事,节节败退。
后来史思明降了又叛,叛了又被儿子史朝义所杀,安史军内部杀来杀去,终于把自己杀没了。
763年,史朝义兵败自缢。
安史之乱,至此结束。
第710章 《茅屋为秋风所破歌》
这场始于公元755年的叛乱,整整打了八年。
八年。
足以让一个孩童长成少年,足以让一个少年生满白发。
也足以让一个万国来朝的巨唐,变成一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
可惋惜的是,有两个人没有看到这一天。
唐玄宗李隆基,于762年5月3日在长安病逝。
唐肃宗李亨,于762年5月16日在宫中惊忧而死。
父子二人,相隔十三天。
匆匆落幕。
李隆基死的时候身边没有几个人。
高力士被贬了,杨玉环早就死在了马嵬坡,那些曾经围在他身边高呼万岁的人,散的散,叛的叛。
只剩下几个老宦官守在榻前,连哭都不敢大声哭。
他最后有没有想起开元盛世,有没有想起长安城里的万家灯火,有没有想起那个让他一手捧起又一手毁掉的大唐——
没有人知道。
李亨死得更窝囊,他是被吓死的。
宫中惊变,他本就病重在床,一口气没上来,便跟着他爹去了。
这对父子斗了一辈子。
一个防着儿子夺权,一个盼着父亲早死。
到头来,死在了同一个月里,前后脚,十三天。
连黄泉路上都能做个伴。
也不知是缘分,还是讽刺。
万诗楼里。
菜头提着一壶酒,缓缓走进小庭院里。
小庭院风景依旧,抬头能看见漫天星光,窗外能看见曲江,能看见终南山的余脉,能看见长安城最好的风景。
是从前是李白最爱待的地方。
每每喝至兴起就会诗兴大发,或说或写,作出一首首美轮美奂的诗词。
如今墙上的墨迹还在。
《将进酒》的最后几句被虫蛀了几个洞,但还辨得出字形——“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菜头收回目光,走到庭院中央,走到那棵愈发壮硕的桂花树下。
那里立着一座衣冠冢。
不大,三尺见方,青石垒成,上面只刻了六个字。
——诗仙·李白之墓。
李白最终没能扛过生死命数,死在了762年,死在了当涂。
据说是醉后入水捉月,就此去了。
也有人说他是病死的,死前把自己最后的诗稿托付给了族叔李阳冰。
不管哪种说法是真的,结果都是一样的,他死了。
当涂那边有他的墓,是当地百姓给他大葬的,坟头朝向长安。
菜头去不了当涂。
她老了,走不动那么远的路了。便在这万诗楼里给他立了一座衣冠冢,放了他曾经落在这里的一件青衫、一支秃笔、一张写废了的诗稿。
今天是李白的忌日。
菜头把谪仙酿的封泥拍开,酒香溢出来,是李白最爱的那种味道。
她缓缓倾斜酒壶,清亮的酒液从壶嘴流出,落在衣冠冢前的石板上,渗进缝隙里,渗进泥土里。
“李太白,喝酒了。”
菜头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人似的。
没有人回应。
只有酒液渗进泥土的细微声响,和窗外远远传来的秋风声。
忽然,木门发出一声嘎吱。
有人推门进来了。
老得不成样的菜头耳朵微动,没有回头。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她说。
身后传来同样苍老的声音:“要来的……不然青莲居士该怪我了。”
脚步声很慢,很沉,一步一步走到菜头身边。
来人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满头白发,脸上沟壑纵横,一双眼睛却还亮着。
是杜甫。
当年在万诗楼与李白对饮的那个杜甫,那个写下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杜甫,如今也老得不成样子了。
他在菜头旁边的蒲团上坐下,望着那座衣冠冢,沉默了很久。
“只可惜我等凡夫俗子俗气太重,”杜甫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怕玷了他的仙气,只能于此相见了。”
菜头没有说话,只是又倒了一杯酒,递给他。
杜甫接过,没有喝,放在了衣冠冢前。
两人就这样枯坐着,谁也没有多说什么。
毕竟都是年过半百的老家伙了。
该说的话,年轻的时候都说完了。
该喝的酒,年轻的时候都喝过了。该哭该笑该狂该癫的,都过去了。
剩下的就只有沉默,和沉默里偶尔浮上来的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天黑了,又亮了。
一夜就这样在指尖划走。
浑身酒气的杜甫摇摇晃晃从木椅起身。
他没有喝多少酒,身上的酒气多半是洒在衣襟上的。
老了,手抖,端不稳杯子。
他转身向外走,脚步很慢,很沉。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推门出去了。
菜头目送他离开。
然后她看见,木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封密封着的信。
大约是杜甫起身时悄悄留下的。
菜头拿起信,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纸。
纸张很粗糙,是市面上最便宜的那种,边角还有褶皱,大约是反复展平过很多次。
她展开信纸,引引入眼帘的赫然是几枚大字——
《茅屋为秋风所破歌》。
菜头的目光顺着字迹往下走,一行一行。
“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
“茅飞渡江洒江郊,高者挂罥长林梢,下者飘转沉塘坳。”
……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风雨不动安如山。”
“呜呼——”
“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
菜头读完了最后一个字,把信纸轻轻放下。
无喜无悲。
她转过头,望向窗外,窗外是长安城。
是开元盛世的长安城,是天宝年间的长安城,是安史之乱后的长安城。
城墙还是那道城墙,街道还是那些街道,可住在里面的人,已经不是那些人了。
远处有炊烟升起来,细细的一缕,被秋风吹散。
菜头收回目光,把信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
然后她拿起酒壶,给李白和自己各倒了一杯。
“李太白,杜甫来看你了。”
“你若是泉下有知,便喝了这杯吧。”
窗外秋风又起,吹动墙上的诗稿残页,哗哗作响,像是有人在应。
第711章 《共和国年轻时》
这部曾在上线就轰动全网,创下最高在线人数,勾勒无数人心神的【巨唐】、【开元盛世】。
以一种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方式,草草收场了。
就像是荡平寰宇,开创炎黄历史第一个大统一王朝的秦始皇嬴政,最后却是和一堆臭鱼烂虾作伴一样。
烂尾了。
甚至,连一贯出现的【游戏结束】都没有。
玩家们只觉眼前一黑,就被踢出了游戏。
留存在他们眼前的最后画面,既不是香积寺之战的悲惨,也不是洛阳城里的狼烟遍野,更不是李亨李隆基这对功过皆巨的父子。
而是几枚字,一首诗。
《茅屋为秋风所破歌》
菜头一脸疲惫的从全息游戏舱里钻出,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捂着脑袋,吭哧吭哧喘着大气。
不同于《春秋战国》的数次中场暂停,大唐两部曲是连贯的。
这也就导致消耗的精气神过于巨大。
一朝重见天日,难免会气血上涌,头晕眼花。
菜头步履蹒跚的坐到靠椅上,没有着急进食弥补身体空虚,也没有拿出手机连接文明社会。
她只是这样静静坐着,仔细回应着过往的一幕幕。
待心脏跳动不那么激烈,待身体稍稍缓过神来,她第一时间就拿出笔与宣纸。
刚准备提笔落下,却又猛然停住。
圆珠笔太过小气,应是写不出杜甫的宏愿。
她从一旁的工具摆放处,拿出毛笔和砚台,待墨水浓稠,她提着毛笔轻轻一沾,旋即落于宣纸之上。
“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
“茅飞渡江洒江郊,高者挂罥长林梢,下者飘转沉塘坳。”
“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忍能对面为盗贼。”
“公然抱茅入竹去,唇焦口燥呼不得,归来倚杖自叹息。”
“……”
“自经丧乱少睡眠,长夜沾湿何由彻!”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风雨不动安如山。呜呼!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
菜头龙蛇游走一气呵成,但越仔细看,眉头就皱得越深。
到了后边,干脆把宣纸捏成一团丢掉,继续书写。
一连数版,却始终得其形而不得其意。
与杜甫亲自撰写的那篇《茅屋为秋风所破歌》简直天差地别!
巨大的无力感涌上心头,菜头却仍不甘心。
因为这首诗,无论是立意还是隐喻,都几乎可以称之为精妙绝伦!
看似是在写天下寒士,实则在指着李唐皇帝鼻子骂。
诗里的茅屋,不仅是杜甫的住所,更是大唐帝国的象征。
风怒号,是指南北对峙的李唐与叛军。
南村群童,指的是将整个洛阳城洗劫一空的回纥。
杜甫用自己的处境,暗暗隐喻着唐帝国。
这首诗的高潮乃至封神句子,莫过于那句——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以及——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
杜甫是抓住开元盛世尾巴的人,也经历过李隆基尚未昏聩时国泰民安的唐帝国。
正因拥有过,所以当失去时,才会感到不舍乃至痛苦。
孕育出杜甫甘愿以身换国的愿望。
菜头默默想着,算是明白了为何对方赴京那天像丢了魂一样。
大抵是因为这首诗没让李隆基和李亨亲眼瞧见吧。
菜头沉浸其中,身体发出的饥饿信号唤醒了她。
摇了摇头后,她拿出手机拍照,并将其发布在了个人社交账号上。
两瓶营养液一灌,倒头就是睡。
但出乎预料的是,这篇倾尽菜头心血的手稿,并没有在互联网上掀起多大波澜。
或者说,在滔天巨浪下,她的这点波澜根本就无足轻重。
整个互联网都在愤怒的玩家们口诛笔伐下乱成了一锅粥。
他们的核心诉求只有一个:开放巨唐后续版本,拾山河,灭安史,屠回纥,重塑大唐辉煌!
这场声讨很大,具体大到什么程度呢?
就这么说吧,连某些不可言说的颜色网站那些女老师们,都纷纷举起了类似的牌子。
由此可见,大唐在玩家们的心里分量有多重!
各大论坛被清一色的屠版,#爆#的标签层出不穷。
周游的个人社交账号沦为群魔乱舞现场,评论数量每秒以几十万的速度飙升。
【你能写出《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兄弟很高兴,但兄弟裤子都脱了,你告诉我大唐篇结束了,兄弟很不高兴!】
【你这样吊兄弟们胃口,小心哪天走到街头被套麻袋啊。】
【好好好,有哪位吊大的知道老贼位置?我必须得狠狠控制他,不把游戏做出来不准吃饭!】
【玛德,到底是谁说老贼不会烂尾的?站出来!!】
【恶心,真的恶心!哥们都想好怎么大展拳脚,挽救大唐于水火之中了,结果你告诉我没有了?!没有了?!!】
【时不我待,今晚就闪击老贼!】
【时不我待,闪击老贼!】
【时不我待,闪击老贼!】
【时不我待,闪击老贼!】
这道滔天的民怨舆论,足以将任何游戏厂商或者官员拍成粉碎。
这股舆论,也给予了周游一定的压力。
但他还是拍案定案,没有因任何人的想法而改变自己的思路。
大唐,本就是不完美的。
又何必执着于一个完美的结局?
国都六陷天子九迁固然凄惨,但依旧无法掩盖本就属于大唐的辉煌。
就像游戏副本一样,哪怕推出了后面的副本,大多数人也只会记得李世民时期万国来朝的大唐。
唐诗三百首,两百忆盛唐。
其实抛开李世民不谈,大唐和其他王朝也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只可惜,抛不开。
不可否认,李世民就是凭借一己之力拉高了大唐的平均线!
正菜已经吃完,那些残羹剩饭吃或不吃又还有关系吗?
周游眼眸轻阖,把注意力转移到面前的草稿纸上。
草稿纸上方,写着几枚龙飞凤舞的大字——《共和国年轻时》
自打帝国双壁开始,周游每有空闲就会构思这部史诗篇章,生怕玷污了先烈们的黄金信念。
伴随大唐篇的落幕,这部史诗篇章走到台前的日子……总算是又近了一步!
残阳似血,一点点消退。
枯坐半日的周游刚伸了个懒腰,一旁的手机铃声就咚咚咚响了起来。
拿起来一看,正是大夏帝国的帝皇——杨狗蛋。
接通电话,杨狗蛋气急败坏的声音瞬间响起。
“我真的狠狠控制你了!”
第712章 国都六陷,天子九逃
杨狗蛋的突然来访,是大大出乎周游预料的。
不过这也恰恰证明了大唐篇的扣人心弦,以及那迫切想要弥补的遗憾。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在电话里破口大骂。
周游并没有给他继续发难的机会,瞬间挂断电话。
然后低头,继续在桌面的草稿纸上涂涂画画。
待圆月高挂,他这才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浑身筋骨顿时发起‘噼里啪啦’声。
抬手一挥,一道湛蓝色的透明光幕出现在他眼底。
【宿主:周游】
【体质:999】
【智力:999】
【魅力:999】
【情绪点:】
伴随炎黄系列的逐步问世,曾经困扰他的情绪点问题早已不复存在,甚至多到了用不完的地步。
毋庸置疑,三国篇和春秋战国篇是绝对主力。
堪比身份证长度的情绪点,足够周游把三维属性再度拔高数个档次。
之所以停在三位数,是因为提升早已失去了它本身存在的意义。
三位数的体质,能让他单人灭国,比肩神话故事里的金丹大能,硬抗核弹而不死,各类细胞无限分裂愈合。
三位数的智力更是把大脑的开发程度拉满,达到了人类从未达到的地步,此时的他,真可以说上一句——
我观那张良陈平才浅,诸葛司马谋劣;房谋杜断少智,萧何姜尚策庸;西楚霸王不过土鸡瓦狗,霍去病不过一介匹夫。
三位数的魅力早已脱离了低俗的外貌评判,他浑身散发的是近乎完美的‘天地’气息,吸引的也不再只是异性乃至人类。
植物、动物、高山、流水……
一切的一切,都会本能地向他靠拢。
这是高维生命对低维生命的本质碾压。
社会地位、名声、财富、生命,周游都已经达到了无欲无求的地步。
现在能被他挂念的,无非只有一事:回家!
周游能隐隐感受到,这天近在咫尺!
见周游放下手中工作,杨梨这才试探问道:“游哥,要吃饭吗?”
“吃吧。”
“好嘞,我这就去加热。”
杨梨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加热了,更数不清对方已经几天没有吃饭了。
无论是多日未进食的生龙活虎,还是那浑身散发的独特气质,亦是徒手捏爆螺纹钢的伟力,都证明了她的男人绝非一般人。
杨梨没有去深究这些问题,她只需要知道,对方是她男人就好。
懂事的女人命最好。
没一会的功夫,一盘盘家常菜就被端上桌。
从色泽来看,时间不超过三小时。
周游并不饿,身体也没有任何不良反应,他早已脱离了低级的进食需求。
食物对他来讲,仅仅是满足口舌之欲罢了。
吃完饭,两人开始每日固定的散步环节。
白玉盘高挂,秋风凉爽,吹得发梢微微摆动。
杨梨挽着周游的手,笑眼盈盈,一路上跟个麻雀似的分享着最近趣事。
周游大多时候都在听,少有回应的时候。
不过对于两人来讲,这算是难得的温馨时刻了。
当然,前提是无视那些如狼似虎,自打看过周游一眼就再也挪不开目光的男女老少
以及……聚集在两人身后步履蹒跚的各类昆虫。
蚂蚁,甲虫,苍蝇,蚊子,毛毛虫,流浪猫,小狗……
这些动物的目光大多涣散,完全被本能所支配。
头顶则是一众盘旋的鸟类,密密麻麻,数不清具体数量。
它们并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像朝圣般的紧紧跟在周游身后。
直到周游的身影消失在它们眼前,这场诡异的‘朝圣’之景才堪堪落下帷幕。
回到屋,周游登上自己的个人社交账号。
因大唐篇烂尾导致的汹涌舆论并没有结束,反而愈演愈烈。
周游想了想,最后还是发表了一条图文,算是对此事的回应。
——世界本就是一场烂尾小说。
文字的数量很少,可字字千钧,几乎是在瞬间就掀起了滔天巨浪。
周游没有被这些外界因素干扰,叉掉眼前的界面,然后继续发布了另一条图文。
——大唐篇后续的国都六陷、天子九迁将史记、纪录片的形式放出,同时发布个人史传《诗仙·李白》《诗圣·杜甫》《诗魔·白居易》,两日后全国上映电影《被大唐遗忘的四十二年》。
检查文字无误后,周游上传宣传视频,然后点击发表。
宣传视频的时间很短,不过堪堪三十秒,总结下来就四行字:
满城尽白发,死不丢陌刀。
独抗五十载,怎敢亡大唐。
万里一孤城,尽是白发兵。
生是汉家人,死亦大唐兵。
这条视频还是延续了以往一贯风格,高质量高水准,用一首诗总结全文,再配合上那座在残阳里渐隐的孤城,宏大史诗感几乎是扑面而来。
伴随这条视频的问世,全国各地院线宣发齐齐发力,众多当红炸子鸡纷纷站台。
有关《被大唐遗忘的四十二年》之类的词条顷刻就席卷了整个互联网。
虽说这部电影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所有人物都是采用游戏里的,明星们也没必要费尽心机为其站台。
但现实却是,周游的一部电视剧或者电影,能比肩他们一百部一千部。
这位就是流量密码!
木已成舟,网友们骂归骂,身体还是十分诚实地做出了选择。
《被大唐遗忘的四十二年》电影预售通道刚刚开通,下一秒就被哄抢一空。
还是那句话,你可以质疑老贼的人品,但你唯独不能质疑他做游戏的水准。
影视同理。
楚汉传奇、三国争霸等电视剧,现在仍旧持续霸榜,稳如泰山。
两天后。
身体虚空感逐渐弥补的余朝阳、唐方生、菜头三人齐聚一堂,来到了线下电影院。
然后从特殊通道进入了一号播映厅。
大厅内空无一人,显然是被包场了。
没办法,炎黄系列的爆火也带动着他们的名气水涨船高。
真要和普通观众们一起观看,别说看电影,整个商场都得瘫痪。
“不是,你俩到底在看啥啊?”
“这电影都快开始了,还抱着个手机搁那看呢?”
唐方生看着从头到尾都抱着个手机的余朝阳和菜头,不禁疑惑道。
“看啥?你难道没看见老贼发表的那数十则个人史记传吗?”
余朝阳被这话问愣了,反问道:“这么优秀,足以流传千古的个人史记传,你居然不看??”
“我……应该看吗?”
望着唐方生那副‘我是武将我不识字’的模样,余朝阳忽然就乐了,摇头道:
“也是,我跟你废什么劲呢。”
“我说野火烧不尽,你说这火真大;我说回眸一笑百媚生,你说这人笑得真丑,我说我利用自然条件呼风唤雨,你说我开挂。”
唐方生瘪了瘪嘴:“我这叫韬光养晦,韩二楞子就是前车之鉴。”
“再说了,你真以为我看不懂啊?”
在两人的日常斗嘴声中,菜头忽地关上手机,感叹道:“你可以说我写不出云想衣裳花想容,但你不能说我的《长恨歌》是假的。”
“白居易这个可怜娃,一辈子都活在李白杜甫的阴影中,难怪老贼称他为诗魔呢。”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写得真好啊……我好像突然也没那么讨厌李隆基了?”
交谈声中,投影帷幕缓缓亮起。
“杀!!”
第713章 精忠报国!
一声自牙缝里挤出来的杀字,算是彻底拉开了《被大唐遗忘的四十二年》的帷幕。
而经过旁白的介绍,三人也算是搞懂了电影里的背景。
总的来说,还是安史之乱遗留下来的祸根。
大唐富饶时,王玄策一人灭国,疆域广阔,兵多将广,自然能稳稳占据西域这块地界。
安史之乱的爆发,一波把唐帝国从青壮年打成了老幼病残。
内部尚且矛盾不断,又何来余力顾及西域?
这块地,被唐帝国选择性的遗忘了。
在朝廷上的衮衮诸公眼中,早已沦为了蛮夷的放牧场。
无兵无钱无粮。
而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一支名为安西军的军队,突兀地登上了历史舞台。
电影的整体风格呈现压抑与绝望。
余朝阳等人眼睁睁看着一位位青壮男子熬成两鬓发白的老人。
眼睁睁看着光洁亮丽的城墙被鲜血侵染,缺缺补补一年又一年。
亲眼看到这支安西军在此地镇守十五年,郭昕派出的使者终于有一路冲出重围,历尽千辛万苦抵达长安城。
当使者出现在殿上,整个朝堂都哭成了一团,心有余而力不足。
使者也只能带着满腔悲愤返回沙洲。
时间一点点流逝,当初那群初生牛犊的战士成为了白发苍苍的老兵。
当年那支重创二十万阿拉伯帝国的安西军,此刻也仅仅还剩下几千的老弱病残。
曾经的安西四镇也只还剩龟兹。
那一年的龟兹城上,已是满头白发的郭昕带领着安西军,代表安西都护府迎接吐蕃的进攻。
即使部下也都成了头发花白面瘦肌黄的老人,但他们仍不减当年士气。
誓死与这个曾被李靖打趴下的吐蕃,死战!
在一波波悍不畏死的冲锋中,郭昕那无喜无悲的声音缓缓在大银幕响起。
“唐不负我,我亦不能负唐。”
“我不记得有什么四十二年,我只记得有天,个时辰。”
“老天爷倒是待我郭昕不薄。”
在一声不屑的轻哼中,大唐安西都护府郭昕,发动了最后的冲锋。
全员战死。
没有一人投降。
至此,唐帝国在西域的故事彻底结束。
影片结束后,三人坐在位置上沉默了许久许久。
饶是被誉为有伤人和的菜头,也久久无语。
一个好的故事,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能打动人的。
这部《被大唐遗忘的四十二年》便是如此。
没有人知道支撑这支安西军镇守四十二年的动力是什么。
同样也没人知道,他们的信念是从何而来。
正如郭昕的那句话:他不记得有什么四十二年,他只记得有天,个时辰。
口上说着不记得,但在心里却是精准到了时辰。
这又该是何等的煎熬与折磨?
想必对方也在无数个日夜想要放弃吧。
“好一个铮铮铁骨的郭昕。”
“好一个安西军!”
“只可惜……”
余朝阳摇了摇头,没有把话说完。
或者说,无话可说。
唐朝的落寞,是一开始就注定了的,从李世民时期的万国来朝以及实行均田制开始就注定了的。
摊子铺得太大,能被分出去的土地也就中原那一亩三分地,迟早有分完的一天。
又因唐朝百姓的极度自信,所以才有安禄山这个胡人的崛起。
土地不够分等于军队没有战斗力,军队没有战斗力等于无法镇压叛乱。
李隆基治下的节度使诞生,无非是将这个过程提速了。
只能说,这位李唐皇帝还是活得太久了,一头撞到了安史之乱这个足以钉死在耻辱柱上的弥天大祸。
郭昕率领的这支安西军放眼整个唐帝国,真的只能称一句无足轻重。
体量着实太小,所以被抛弃也就理所当然。
最主要的是,他甚至连一个可以恨的人都没有。
恨谁?
恨李世民还是李隆基?
其中的是非曲直,又岂是三两句能说通的……
大荧幕久久无光。
三人的内心想法也各不相同。
菜头在感叹世事无常,从开元盛世的壮举沦落到安西军孤军战死,中间竟然只隔了短短四十五年。
还没司马老贼活得久。
一个鼎盛的王朝就此衰败。
余朝阳则在赛后复盘,思索唐帝国这个庞然大物轰然倒塌的原因所在。
唐方生双手环胸,表面故作高冷,内心却是在敬佩这郭昕的确是条汉子。
若双方角色互换,他要么在第一年就战死,要么就一路平推吐蕃。
绝不可能像郭昕这样,孤军镇守四十二载。
“走吧,找个地方吃饭,然后好好休息休息,等着下一个朝代的问世。”
余朝阳率先起身,准备转身离开。
可就在这时,沉浸许久的屏幕却是忽地亮起。
画面由一点星光不断膨胀,最终化作一位站在高楼上的年轻男子。
这人身材挺拔,面容坚毅,一旁摆着一根盘龙棍,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名为《被长安遗忘的四十二年》的史书,然后深深吸了口气。
“大唐之所以崩溃,便是因为武德过于充沛,一经起兵就以燎原大火席卷了整个中原大地。”
“要想避免,唯有以文抑武!”
伴随他眼中散过一缕寒芒,三枚龙飞凤舞的大字缓缓浮现在一侧。
——赵匡胤!
见状,正准备离开的余朝阳三人瞬间驻足,瞳孔微微放大。
饶是身为武将的唐方生,也一眼看明白了眼前这幕。
“彩蛋?”
“还是说……下一个王朝副本?”
三人对视一眼,皆是没有想到故事的展开如此突然。
他们拿出手机。
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则则横屏通告!
【就在刚刚!老贼新作《宋》定档后天上线!】
【速看!《宋》的宣传短片!】
【惊爆!《被长安遗忘的四十二年》竟藏着彩蛋!】
【撼山易,撼岳家军难——岳鹏举!】
点开高居榜首的《宋》宣传片,眼前顿时闪过一片片的刀光剑影。
在震天撼地的厮杀声中,一众身着官服的大臣仓惶而逃。
而在仓惶逃窜的人群中,一位赤裸着上半身的男子却是逆行而上。
他的目光坚毅而沉稳,脊梁似山峰挺拔。
他的背上,刻着几枚苍劲有力的大字——
精忠报国!
第714章 他唐方生敢骑项羽头上拉屎!
通过一旁的字幕,三人也明白了这名赤裸着上半身的壮汉究竟是何等人也。
——岳飞,字鹏举!
在一众南下的狼狈身影中,他北上的步伐是如此刺眼夺目。
南下的衮衮诸公身影逐渐虚幻消失,取而代之出现在岳飞身边的,是一位位手持神臂弩、麻扎刀、四刃麦穗枪的精锐士卒。
他们在岳飞的带领下,脚步逐渐加快,直至奔跑。
滚滚马蹄声里,他们如同一柄锋利的尖刃,轰然撞向正面袭来的铁骑!
可谓是针尖对麦芒!
视频里的视角不断拔高,让人看不清具体战况,只能听见岳飞那沉稳愤然的怒吼在顷刻炸响。
“撼山易,撼岳家军难!”
霎时,一道湛蓝色的属性面板缓缓浮现。
【角色:岳飞(字鹏举)】
【武力:98】
【统帅:97】
【才华:89】
【谋略:90】
【经商:80】
【魅力:99】
【pS:南宋之败,非将军之过也!】
望着眼前那几乎快要溢出,且没有任何短板的六维图。
余朝阳唐方生菜头三人,瞬间就沉默了。
真就用心做cG,用脚填数值呗?
六项属性,最低的都是80,平均下来每项约等于92之巨!
这尼玛什么概念啊???
懵了,三人瞬间就懵了。
要知道那位有着7世纪最强碳基生物之称的天策上将李世民,每项属性的平均值也不过才95啊!
这个岳飞……居然能有92???
这已经不能说是普通版的李世民了,分明就是另一个李世民!
因为岳飞主要拉低平均值的,是经商一行。
正如唐方生经常说的一句话一样,谁家好武将识字啊。
抛去经商一行,岳飞和李世民的能力几乎不相上下。
可问题的关键是……李世民何许人也?
十六岁雁门关救驾,十七岁万军救父,十八岁劝父晋阳起兵,十九岁大破薛仁杲,二十岁干废宋金刚,二十一岁攻破刘武周,二十二岁生擒窦建德活捉王世充力克刘黑闼,硬生生把开国天子逼成太上皇,给李渊强行戒网瘾!
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奠定大唐基石!
打得唐方生西天取经,肘得余朝阳改换门楣,杀得菜头远遁开元盛世。
这岳飞……何等何能与李世民相提并论?!
“呵呵,一个拿着李世民模板的人,在老贼的评价里,居然还落得个非将军之过也。”
“这面板都干不过,难道对面领头的叫泰罗?”
“老贼啊老贼,你丫是真的一点人事不干啊!”
其他人只看见了岳飞夸张的面板,菜头却是透过这个面板以及最后的评语,推断出周游老贼又干生孩子没屁眼的活了。
主打的就是一个谁都别想活!
余朝阳和唐方生对视一眼,同样抽了抽嘴角。
别看他们经常吐槽老贼用脚填数值,但在心里还是十分认可对方的,否则也不会被虐了千百遍还待炎黄系列如初恋。
那些被广大玩家称为轮椅角色,例如:韩信、项羽、丞相、李靖、李世民、白起……
他们的故事以及所作所为,都配得上那夸张的数值。
不会出现名大于实的情况。
也正因如此,在看见岳飞那夸张的数值最终却败亡的结局后,三人才会像触电一样当场傻掉。
韩信会输吗?
项羽会输吗?
李靖、李世民会输吗?
他们哪个不是将胜利贯穿人生的角色?
就很难想象,一个拿着李世民模板的武将,居然会输!
唐方生但凡有这模板,他踏马敢骑项羽头上拉屎……
望着屏幕里的那道面板,唐方生沉吟了许久许久,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那个被项羽按在地上摩擦,被卫青按在地上摩擦,被卫青按在地上摩擦的日子。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思绪从脑海中甩出,然后坚定道:
“这也能输?”
“是人我吃!”
“没有人比我更懂武力九十八、统帅九十七意味着什么,没有人!!”
“这几乎是等同于巅峰秦琼和坐拥五虎上将的丞相结合体,让我奶去都能玩的轮椅角色,他就不可能输!”
唐方生说得很是坚定。
余朝阳和菜头倒也不好直接反驳。
在挨揍这方面,唐方生是挨出名堂来了的,真没有人比逃跑大王更懂这个面板意味着什么。
“所以,”余朝阳耸了耸肩:“岳飞究竟是怎么输的呢?”
菜头同样耸了耸肩:“机械降神,或者对面领头的叫泰罗?亦或者……那位大宋皇帝是比魏嗣还要蠢的猪?”
“管他的,进去较量较量不就知道了?”
“嗯……我啥也不奢求,只求老贼做次人,不要再出现秦帝国重农抑商的政策了,那玩意真不是人能玩的。”
“若非如此,老娘早就把秦帝国经济玩炸了,哪还有嬴驷嬴稷的事!”
“还有那个魏嗣,老娘真的是……淦!!”
这人啊,太聪明了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说着说着,自己都能给自己说红温。
少女的脸红,胜过一切情话,五十年后的菜头或许不会记得她的初恋,但她一定记得那个在龙门封王大典上的魏太子魏嗣。
余朝阳也深感同理的连连点头,可点着点着,他心头却是生起一股迷茫。
当初好像就是他拨给赵雍一万大军平叛的吧?
没这一万人站台,孤家寡人的赵雍又怎会是三人组的对手。
这话题……就很尴尬。
不过菜头显然是忘记了这点,还沉浸在魏嗣的蠢猪操作里,愤愤不平。
在一阵阵低沉的泄愤声中,三人的身影渐行渐远。
“这次咱几个可说好了,一致对外,不能再玩什么打顺风局的骚操作了,晚上我就把秦狗喊出来聚一聚。”
“我没问题,老娘也玩不来朝廷上的那些弯弯绕绕,老阳怎么说?”
“那就一起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把岳飞斩于马下的?”
“中!!”
唐方生嘿嘿一笑,言语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老余主内,执掌朝纲,菜头主商,金银万贯。”
“老子左大枪,右长弓,跨骑秦狗,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第715章 两百年过去了,李世民还在C?!
话音落下,三人对视一眼,皆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里,有对新版本的期待,也有对老贼周游的无奈。
更有一种被炎黄系列反复按在地上摩擦之后,依旧死性不改的热爱。
正如一句话所言: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天斗其乐无穷!
当天傍晚,在唐方生的呼叫下,许久不见的秦云终于舍得露面。
几人挑了家并不算高档,却胜在味道扎实、烟火气十足的馆子,临着街边坐下。
彼时天色正一点点往下沉,橘黄的余晖压在楼宇之间,把半边天都染得有些发暗。
风里还带着白日残存的热气,吹在人脸上,懒洋洋的。
菜一道道端上来,几人也不急着动筷,先是你一句我一句地互相挤兑了几轮,这才正式开吃。
没有叫周游。
倒也不是忘了,而是没人提。
或者说,正因为都想到了,所以才更加默契地没有提。
在他们眼里,如今的周游,身上的气息已经渐渐不再像人。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真要说的话,大概就像是你明知道对面坐着的是个活生生的人,可灵魂上的悸动却在不停的提醒你。
双方,是两个物种。
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像是心脏被掐住一样,浑身都不自在。
四个人,恰到好处。
《宋》要后天才上线,时间上完全来得及。
几人自然也不着急,索性就着逐渐黄昏的天空,慢悠悠吃了一顿晚餐。
席间从岳飞聊到李世民,从魏嗣骂到赵构,骂着骂着又开始复盘自己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被那些角色玩弄于股掌之间的。
可谓是一个比一个惨,一个比一个令人忍俊不禁。
那个曾被潘凤斩于马下,被孟获追着当狗撵,只身一人绑着炸药包去炸司马老贼的无名小兵,成长为名动天下的大秦文正侯。
那个曾经被吕布、项羽、卫青、霍去病按在地上摩擦的骑马砍杀冠军,如今也成长为了万人敌,被誉为上帝之鞭、吕布严父。
几人谈天说地,越聊越起劲,连天边最后一点暮色何时沉下去的都没注意,只觉得这顿饭吃得分外舒坦。
美美吃了一顿。
翌日清晨。
余朝阳揉了揉略微作痛的太阳穴,从床上爬了起来。
宿醉后的口干舌燥尚在,脑袋也有些发沉,可刚坐起身来没多久,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不对。
很不对。
按昨天那个胡吃海喝的架势,放在以前,他没个三天根本爬不起来。
别说起床了,能睁开眼都算意志坚定。
结果今天,居然仅仅只是脑袋微微作痛?!
余朝阳皱了皱眉,下意识活动了一下肩颈,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神色间不由多出几分若有所思。
只是这种念头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并未深究,按下不表,顺手拿过床头的手机,解锁之后,径直点开了那个被自己置顶的群聊。
未曾想群里早已被黄巢二字彻底刷屏!
下面则是一连串密密麻麻的消息,几乎全都围绕着同一个名字在疯狂滚动。
像是半夜里突然往平静湖面砸进了一块陨石,直接把整个玩家圈子都炸翻了天。
余朝阳心头一跳,立马明白这沟槽的老贼又偷偷摸摸放大招了,当即打开斗音。
而映入眼帘的热榜第一,赫然正是最新的唐帝国史记——
《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光是这个标题,余朝阳便已猜了个七七八八。
巨唐,即将落幕!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视频。
画面最开始时,镜头压得很低。
低到只能看见一双踩在泥尘里的脚,和远处那座巍峨却又显得冷漠无比的长安城。
随后,旁白缓缓响起,以黄巢为主视角,展开了这位晚唐枭雄的一生。
出身盐商家庭。
家有资财,却终究不是清流门第。
一次又一次参加科举考试,一次又一次落榜而归。
那条原本被无数人视作登天正道的仕途,在他面前却像一扇永远不会打开的门。
而后,镜头给到了那张并不算‘体面’的脸。
粗粝,冷硬,带着一种被现实反复打磨之后留下来的森然。
唐廷轻视他。
士林也不接纳他。
在那样一个讲门第、讲出身、讲皮相、讲规矩的帝国里,他纵有满腔愤懑,也终究被死死挡在门外,半步不得入。
于是,仕途无望。
于是,心火燎原。
视频里的黄巢站在风沙之间,衣袍猎猎,背后是越来越多聚拢而来的身影,眼底则是几乎要焚穿一切的炽烈与疯狂。
紧接着,那句诗,那句后来注定响彻整个历史长空的诗,被他一字一句地喊了出来——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起兵,反唐!”
视频画面在此刻猛然拉高。
金黄色的浪潮自荒野席卷而起,像一场根本无法阻挡的瘟疫,又像一场注定要吞掉旧世界的烈火。
曾经那个不可一世、威压四海、让无数人仰望乃至畏惧的唐帝国。
就这样在这股洪流冲击之下,开始一寸寸崩裂!
宫阙在燃烧!
世家在逃窜!
甲士在溃败!
天空在哭泣!
大地在怒吼!
那座象征着盛唐余晖与尊严的长安城。
被这位低贱的盐商,一脚踹进沟里!
余朝阳看着画面里的长安城,蓦地沉默了,没理由的感到难受。
大唐,终究是亡了!
他曾说过:当肉体到达极限,灵魂感到迷茫,名为理想的力量会接管身体,荡平寰宇。
如今的唐帝国早已风中残烛,又何来理想一说?
余朝阳靠在椅子上,静静等着终章的到来,忽然……
一阵激昂且充满杀气的音乐,在此刻缓缓响起。
似鼓、似笙、似笛、似箫、似枪、似剑、似刀。
莫名熟悉,像是在哪听过。
“这是…《秦王破阵乐》?!!”
余朝阳骇然起身,圆滚滚的瞳孔死死盯着屏幕,看着那个被他宣布死刑的唐帝国。
再次站了起来!!!
轰的一声,他的头皮在瞬间炸开,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涌上心头。
视频上方的弹幕区,更是密集似雪花,连绵不断!
不是,这都过去两百年了,李世民还在c?!!
第716章 杀死比赛,锁死词牌名《相见欢》!
【时隔两百年,天策上将李世民再一次回到了他忠诚的唐帝国,就像当年凭借一己之力奠定半壁江山般,再次挽救巨唐!】
【一曲《秦王破阵乐》,再为大唐续命三十年!】
【唐军:大唐永不落寞,太宗皇帝保佑着你我;叛贼:不是哥们,你踏马开锁血挂了吧?这还能活???】
【国都六陷,天子九迁,这但凡换个其他朝代,坟头草早踏马长三米高了,大唐居然硬生生扛过来了……我真不知道是该夸还是骂了。】
【大唐就像一座摇摇欲坠的烂房屋,每当有人试图给予他致命一击时,里面总会冲出几位壮汉把你痛贬一顿,然后继续修修补补。】
【黄巢这气势,哥们还以为他是下一位时代主角呢,结果三年就兵败自刎了,难绷。】
【黄巢看似打的是摇摇欲坠的大唐,实则打的是天策上将李世民,只能说无解。】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龟龟……这句话可真霸气啊,似有昔年的魏武之姿。】
【黄巢:打进长安可比考进长安容易多了,族谱这玩意到底是谁发明的呢,真好用!】
【沟槽的周游老贼,明明肚子里有货却不拿出来玩,只给看不给玩,纯纯膈应人!】
【必须狠狠闪击老贼!】
一首秦王破阵乐,再度让玩家们回忆起了曾经被李世民支配的日子。
任谁也没有想到,时隔两百年,李世民再一次拯救了大唐。
但人不是万能的,或许这将是李二最后的余温。
大唐的命运,早已注定。
余朝阳一边阅读老贼放出来的大唐史册,一边整理春秋战国诸子百家的核心思想,以及在大唐副本中的那些瑕疵。
放空身体的同时,疯狂复盘,弥补自己的不足。
早上的秦王破阵乐为大唐续命三十年,等到了中午时分,一部名为《五代十国》的纪录片横空出世。
这段黑暗历史主要讲述了大唐灭亡到下一个朝代诞生之间的乱世。
907年朱温篡唐,彻底拉开乱世的帷幕。
此后的几十年间,这片古老大地接连涌现十余个政权。
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这五个疆域较大且先后更迭的政权是为五代。
前蜀、后蜀、南吴、南唐、吴越、闽、楚国、南汉、南平、北汉,这十个散布在南北各地割据的小政权,则被称为十国。
司马家篡权夺位后,曾引发八王之乱,导致炎黄大地满目疮痍。
八个不统一的政权尚且如此,遑论现在的五代十国?
单从对百姓的迫害来讲,五代十国的黑暗甚至还要远超五胡乱华一筹!
匈奴、羯、鲜卑等胡族政权对汉人实施系统性屠杀,黄河流域汉族人口从两千万锐减至不足四百万。
儒家礼乐崩坏,汉语被胡语混杂,出现以人头骨为饮器的野蛮习俗,大开历史倒车。
丛林法则盛行,五十三年内北方更换五朝十四帝,四十二位君王被杀或废,天子的神圣光环彻底消失,兵强马壮者可为之成为常态。
食人常态化,人肉市场公开交易。
文臣日日思降,武将刻刻谋反。
百姓的生活境遇甚至不能用悲惨来形容了!
而在这条纪录片评论区,呼声最多的却是始皇帝嬴政。
管中窥豹,如果不是秦始皇用铁血手段把战国六雄强行拧在一起。
那么现在的五代十国就一定不会是偶然时代,而是常态!
得亏大统一够早,得亏这个概念深入人心,方导致称帝者,必定一统!
只想着偏居一隅的野心家,是不配底下将卒效忠的。
哪怕实在打不过,也不能明面上说出来。
伴随纪录片的不断深入,这段跌宕起伏的岁月缓缓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一位位草莽豪杰轮番崭露头角,你方唱罢我登台。
叛黄巢、挟天子,一生征战但晚年荒淫无道的后梁太祖朱温。
骁勇善战的传奇统帅,却死在兵变中的后唐庄宗李存勖。
割让幽云十六州,被世人称为儿皇帝的后晋高祖石敬瑭。
以及可称明君模板的:后唐明宗李嗣源、后周太祖郭威、后周世宗柴荣。
不过其中却是混进来了一位奇奇怪怪的人。
他作为一国之君,不想着如何平定寰宇,与民休养,每天都一门心思地吟诗作赋。
他就是——南唐后主李煜!
余朝阳看着画面里的靡靡之音,以及李煜那副醉生梦死的模样,不由得咂了咂舌。
“晚妆初了明肌雪,春殿嫔娥鱼贯列……”
“花明月暗笼轻雾,今宵好向郎边去……”
余朝阳一首首看下去,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本以为这位奇葩皇帝是想通过诗词来表达人间疾苦,未曾想他所作诗词,竟全是美人、美酒。
一点忧国忧民之态都没有。
最关键的是,这哥们的作诗水平也不行啊!
文风不如李白豪迈,想象更是不及李白一根。
立意不如杜甫,喻物不及贺知章,没有王维的唯美,没有白居易的癫狂,更没有高适、王昌龄这类边塞诗人的决绝。
他不像是一个皇帝,更像是一位寻花问柳的花花公子。
最让余朝阳摸不着头脑的,还是老贼居然在寸土寸金的纪录片里,用极长的篇幅来介绍这位南唐后主。
‘这是何意味?难不成被魏嗣附体了??’
‘高情商:南唐后主六边形战士,没有明显短板;低情商:中庸至极,没有任何突出点。’
不过众所周知,苦难才是文学最好的沃土。
这位吟诗作赋的南唐后主,在国破家亡且被赵匡胤俘虏后,一切都变了。
无论是文风还是犀利程度,亦或是立意,和之前的李煜,都可以称之为判若两人!
《浪淘沙令》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
《相见欢·无言独上西楼》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
而真正让他风评两级反转,并让无数网友拍手叫好称他为词帝的。
还得是这首——《虞美人》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
“向东流。”
当余朝阳用低沉的声音念出这首词时,所有人都麻木了。
相见欢相见欢,李煜的诗词里却没有一点欢,有的只是深深的忧愁。
在同是词牌名的《相见欢》里,李煜用一句‘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彻底杀死了比赛!
长江黄河由西向东,滔滔不绝。
长,把人生的忧愁哀怨比作滔滔不绝的江水,言有尽而意无穷。
这个长,真的绝了!
“在炎黄历史的岁月长河里,少李煜一个皇帝无伤大雅,但少他一个词人就少了如此浓墨重彩的一笔,可如果他不是皇帝,又还会有如此精妙绝伦的诗词吗?”
“任你才智超群也比不过命运的随意一子,真是时也命也!”
“华丽而直击人心的词藻,背后是苍凉的国家和茫然望不尽的未来,是悲景衬哀情,是哀莫大于心死,是相见欢……亦是相见欢!”
“我宣布,在《相见欢》这个词牌名赛道,李煜终结了比赛,锁死这个词牌名!”
愁,实在是太愁了!
第717章 打赢复活赛,活出第二世!
词牌名《相见欢》的锁死,成功让李煜荣登前后风评反转最快之榜首。
前后甚至相隔不过短短一小时。
哪怕隔着屏幕,都让无数人感受到了那几乎凝聚成实质的哀愁。
以至于北宋的开国皇帝赵匡胤都在李煜的光辉下,稍逊锋芒。
毋庸置疑,赵匡胤是已知的众多皇帝里最能打的那位。
一根盘龙棍横扫五代十国四百州,一套太祖长拳打遍天下豪强都姓赵。
虽说历代武将能征善战者良多,但能同时于万军中单枪匹马生擒主帅,于水战中重重包围神射退敌,于烈马上飞奔骑射震惊游牧民族的。
仅他赵匡胤赵大一人!
单从个人武艺而言,李世民都略逊一筹,或许也只有那位气吞万里如虎的刘裕能和他掰掰手腕。
当然,这里仅仅只指皇帝,不包括武将。
人形火车头的强大有目共睹,二十八骑硬凿五千大军的壮举,至今无人复刻。
霸王项羽,就是所有武将最严厉的父亲!
一座永远跨不过去的大山!
在络绎不绝的讨论声中,余朝阳依依不舍地放下手机,然后躺在木椅上闭目养神,静静等着明天《宋》的上线。
他很期待,这个终结数十年乱世的国家,会给他带来怎样的惊喜!
鼾声渐起,灵魂不受控制的四处流窜。
等再次睁眼,已然日上三竿。
《宋》的上线时间是中午十二点,余朝阳看了眼时间,发现还有一个多小时。
时间还早,可以先去吃个饭。
完成洗漱后,余朝阳懒洋洋地下楼,买了八个包子。
这店家也算是老熟人了。
在他还没有爆火大江南北时,余朝阳就经常在这里吃东西,店家待他也多以照顾居多。
但是这次,余朝阳却从店家的情绪中看出了局促以及不安。
店家还是店家,余朝阳还是余朝阳,两人的关系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您慢走。”
回到房间,余朝阳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吃着包子,享受着来之不易的悠闲时光。
然后从木柜里取出一罐罐营养剂,倒进全息游戏舱的入注口,直至把它灌满。
他又看了眼不知下次何时才能看见的太阳,收敛心神,钻进舱内。
离《宋》上线还有十几分钟,他的直播间却早已人满为患,人数直逼百万大关。
弹幕区更是风云激荡,绵延不绝。
一眼望去,无一不在感慨李煜那充满戏剧性的命运。
【苦难才是文学沃土,古人诚不欺我!】
【时至今日,我们仍不知道周游老贼的上限究竟在哪里,本以为李白是巅峰结果冒头个杜甫,本以为杜甫是绝唱,李煜又横空出世,就尼玛……夸张。】
【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我打烂脑门都不知道还能这样写,人怎么可以有种成这样啊!】
【我严重怀疑老贼是穿越者,其实这些诗词压根就不是他作的,他只是一位文抄公,否则完全无法解释这些人设鲜明,风格迥异的人、诗到底是怎么作出来的,前后跨越实在太大了,能给人逼疯的那种。】
【666,穿越者都来了,真看小说看疯魔了是吧。】
【与其说老贼是穿越者,不如说老贼是一位精神病人,他的脑海有成千上万不同人格,然后老贼把这些人格进行收纳总结,最终呈现炎黄大地。】
【但不管怎么说,老贼都离神人都很近了,统治数个不同领域,还高产似母猪。】
【阳哥开门!!】
【阳哥开门!!】
时间无限临近十二点,观众也跟着急促起来。
余朝阳深吸口气,指尖挪到早已下载好的《宋》图标上面,双击。
然后打开和老唐、菜头几人的小群,加入群聊天语音。
点击‘开播’按钮。
刹那——
老唐独特的大嗓门在耳畔炸响!
直播间的后台人数开始飙升!
疯了一样的弹幕不断洗屏洗地!
当指针归零,《宋》的开始游戏选项由灰变亮。
一段让无数人倒背如流的开场白,缓缓从余朝阳嘴里吐出。
“兄弟们中午好!”
“欢迎来到丞相关门大弟子,间接缔造文景之治,于洛阳封神封圣,天字号大反贼白莲教创始人,正面下棋赢过大汉棋圣刘启,在山崖和双子论道登临至高殿堂,嬴渠梁的白月光,嬴驷的托孤重臣,嬴荡的无相国无以至今日,与商鞅、张仪携手开创伟大时代,于天门呼风唤雨,七星祈命为始皇续命,并一扫六合打崩整个天下,被誉为文臣最高的山,最长的河……”
“且,全网最尊重潘凤的直播间!!”
经过大唐的迷茫与彷徨,乃至失去人生方向,心灰意冷。
打赢复活赛的他下定决心,这一次——
必定活出第二世!
看试手,补天裂!
第718章
【序章·千年龙虎榜!】
跟随余朝阳激昂声音一同响起的,还有那由暗渐明的屏幕。
一滴波光粼粼的水滴从屏幕上方滴落,落在正中央,掀起一圈圈的涟漪。
涟漪不断扩散,最终凝聚成七枚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
【序章·千年龙虎榜!】
duang!
一声厚重的钟响,余朝阳的意识迅速沉沦。
当脚底传来实感,当眼前再度浮现光亮,当身体的控制权逐渐沉稳,已然换了人间。
余朝阳向四周看去,发现有十来位严阵以待的学子盘膝而坐,目光沉稳而坚定。
他们面前摆着一张檀木桌,正中央是一张洁白的宣纸,左右两侧分别摆放着毛笔和砚台。
‘这是……考试现场?’
哒哒哒~
忽然,一阵低沉的脚步声响起,一位身着华贵服饰的中年男子从大门走进来。
旋即目光扫视全场,无喜无悲。
他没有着急说话,只是静静打量着,直到一道瓮声响起,这才点了点头。
这场无声的交流使得余朝阳和菜头几人当场愣住。
一点头脑都摸不着。
好在周遭学子的反应,给予了他们答案。
笔尖触纸的沙沙声不断响起,整个大殿都寂静无声。
种种情况都说明了一件事……
他们真的在某一个考试现场!
这时,沉寂许久的游戏弹窗,忽然弹出。
【叮!】
【检测到玩家身处嘉佑二年殿试,主线任务已开启】
【任务名称:知识改变命运!】
【任务介绍:宋太祖赵匡胤终结乱世建立宋朝,至今已百年有余,宋太祖武将出身,但因见识到五代十国武将们的持续背叛以及唐朝的教训,他定下不杀士大夫的祖训,并定下兵权三分制度,至此,大宋彻底进入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时代,作为嘉佑二年的考生,你意识到……这将是你此生仅有的机会!】
【pS:作为《宋》的序章,此次考试的成绩将直接关乎到《靖康耻》的出生角色背景,开局就是朝中大臣还是街头行夫,尽在你的笔下!】
余朝阳看着眼前略长的任务介绍,不由得皱了皱眉。
这所谓的知识改变命运任务,其实只是《靖康耻》的前置任务?
成绩越好,排名越高,在《靖康耻》里的出生条件也就越好。
‘老贼这是有多看不起我们啊,连考试定出生的任务都来了。现在的玩家哪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难道凭借这些经验和见识还不能出人头地?’
‘还是说……这宋朝的门阀垄断极为严重,不是百年世家或者天子门生,压根就无法出头?’
‘考试么,还真是一个别出心裁的开局啊!!’
余朝阳缓缓吐出一口气,盯着面前的宣纸,感到一阵头大。
别看他在春秋战国以及楚汉争霸搅动天下风云,但真要从考试切入,还真不一定干得过这些读了一辈子书的儒生。
两者就好比:学院派VS实操派。
当政令落实到地方时,实操派的完成度一定比学院派好,因为两者无论是经验还是见识都天差地别。
但在‘纸上谈兵’这个框架内,实操派就远远不如学院派了。
学院派只需要想就好,但实操派考虑的可就多了。
例如嬴驷托孤,秦国压力大到爆表的那段时期。
余朝阳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结果还是会有贪官污吏。
“阳哥,怎么说?”
菜头麻木的声音响起,显然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考试雷得不轻。
她和余朝阳一样,同样是位实操派,擅长先考察后决定,尤其是在经商方面。
这场考试,无疑是把她最突出的点打掉了。
殿试,又称延试,是科举考试的最高级别,通常由皇帝亲自命题或主持。
殿试不淘汰人,仅定名次,前三甲分别是状元、榜眼、探花。
而参加殿试的贡生,都有一个统一的身份——天子门生。
天子,一国之君也,其行光明,最为注重脸面。
作为天子的门生,菜头总不能在试卷上大书特书那些下九流门当吧?
士农工商,商最为低贱。
菜头可以是商人,但在殿试上,她不能是商人。
她总不能在这个极其注重道德品德的考试上,大书特书自己是怎么‘有伤人和’,是怎么挖坟晒骨不择手段的吧?
一场考试,直接把她的左右手给废掉了,换谁来都得瓜皮。
“是啊,老余你说句话啊,你是知道的,我和秦狗都是武夫,杀人砍头还行,你让我考试……那不是纯纯要我老命吗?”
“这沟槽的老贼还整出个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理论,依我之见,他就是在恐惧我,害怕咱把宋朝打穿!”
听过儿子像爸爸的,但从未听过爸爸像儿子的。
比起菜头的砍断左右双手,唐方生以及秦云的情况还要恼火。
谁家好武将会考试啊!
会考试的武将还能称之为武将吗?!
这大抵便是两人的心声了。
当然,也不是说两人纯粹的大字不识一个,能混到现在这个地位,没有一个人会是傻子。
但和这些读了一辈子书的贡生相比,说他们是傻子反倒是抬举傻子了。
几人的聊天频道逐渐归于静寂。
看似是没话说了,实则是没招了。
作为智力担当的余朝阳也是摆烂似的耸了耸肩,人有力穷时,样样通样样精的叫丞相。
这时,那位身着华丽服装的男子,缓缓沉声道:
“诸位能从四十万考生走到如今这个地步,无疑都是各地翘楚、人中龙凤,对于规矩也都了熟于心,老夫本不该过于啰嗦,但以防万一,老夫再为诸位讲解一番规矩以及考试题目。”
“老夫欧阳修,乃是此次殿试的主考官。”
“此次殿试合计三题,诗、赋、论三种文体各一题,乃如今大宋官家亲自钦定。”
“分别是:诗题《鸾刀诗》赋题《民监赋》论题《重巽申命论》。”
“请诸位注意考试时间,切勿逾越。”
通常来讲,欧阳修说到这里就可以打住了,该讲的都讲了,可纠结良久后,他还是继续道:
“还望诸位从实际角度出发,切莫太过浮华空虚,以平实文章为主。”
哟呵,这位还是个改革派?
余朝阳挑了挑眉,心头逐渐有了盘算。
第719章 答案,就在书里!
从周游老贼放出的大量史书和纪录片里,余朝阳掌握了不少信息。
宋朝初年,举国上下都盛行浮华文风,追求辞藻华丽、堆砌典故。
其中又以西昆体和太学体为最,前者内容空洞,后者刻意追求艰涩。
从欧阳修的态度来看,他应该是比较反感这种文风的。
换而言之,如今的大宋官家有意扭转这个情况。
不然,就算再给欧阳修十个赵子龙,他也不敢在殿试上用个人喜好左右贡生的思想。
文风浮躁的原因也能理解,就五代十国那个把脑袋别裤腰带过日子的年代,自然是怎么潇洒怎么来。
不怕你浮躁,要的就是浮躁!
五胡乱华时期,人均五石散重度依赖户。
大宋立国,自当一扫弊端,以稳为主。
从现场的贡生反应来看,似乎并不意外欧阳修定下的基调,显然早就从其他门路得知了这个消息。
余朝阳眼眸轻垂,把注意力转移到欧阳修公布的三道考题上,略带思索的声音在玩家们的特殊频道里响起。
“诗题《鸾刀诗》,鸾刀指刀环上装饰有鸾铃的刀,常见于宗庙祭祀,通常象征礼乐制度的庄严与和谐。
看似以刀作赋,实则是让我们从一件具体的礼器入手,阐发其对国家礼制、祭祀本质和文明秩序的看法,更深层的意思嘛……大宋以文抑武,用儒家文化给咱上思想钢印呢。”
余朝阳顿了顿,继续道:
“赋题《民监赋》,监通鉴,意为镜。
出自西周周公旦所作《尚书·酒诰》中的:人无于水监,当于民监。
意思是人不要把水当镜子,而应当把百姓当作镜子。
一道典型的民本思想考题,要求我们论述为何要以民情、民心作为检验政治得失的标准,没有标准答案,纯主观题。”
————
“至于这最后一道的论题《重巽申命论》则是出自《周易》巽卦中的《象传》:随风,巽。君子以申命行事。
重巽,指上下卦皆为巽,象征风与风相随;申命,即反复申明号令。主要考察为政者的执行力与教化之道。
核心在于论述政令教化应当像风吹大地一样,反复叮咛深入民心,使百姓自发顺从并拥护国家政策。”
“比起前两道,这最后一道要高深不少,穷山恶水出刁民从来都不是一句玩笑话,想让这些人听懂并拥护政令,难度不比对牛弹琴低多少。”
余朝阳缓缓磨墨,一丝不苟,灵魂却是神游天外,不断研究着三大命题。
三个命题看似毫无关联,实则形成了一个闭环的治国逻辑。
对礼乐文明的坚守(鸾刀),对民意基础的敬畏(民监),对政策传达的智慧(重巽申命)。
立意很高,难度也很高,能高中前三甲者——不仅需要文采斐然,更需要深谙治国之道。
听完余朝阳的阐述,无论是现场的唐方生菜头秦云也好,还是屏幕后的观众、玩家们也好。
此刻,他们脑海里就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是哥们,咱玩的真的是同一款游戏吗?!!
我看山是山,你看山是海。
这还怎么玩?!
不是,合着你之前天天捧着书看,不是为了完善人设,而是真的在认真品读啊?
不是,真有人能看进去那些繁琐深奥的文字啊?
这一刻,众人总算明白了什么叫知识改变命运!
学富五车这个成语,在此刻具象化!
这是何等的知识储备啊,春秋战国时期的文学成果也就算了,居然连西周时期的文学作品都有涉足。
老贼甚至连西周都没做出来,结果你反倒自学上了。
问你好了还是坏了,你说你悟了??
夸张,着实夸张!
在余朝阳深厚如海的知识储备下,往日活跃的弹幕在此刻归零,满屏死寂。
菜头握着毛笔的手僵在空中,一双凤眼瞪得滚圆,久久无法回神。
反倒是唐方生和秦云这俩武将显得更加平常心。
叽里呱啦说啥呢,吃我一枪!
余朝阳挽起袖口,拎着毛笔轻轻往稠墨里一沾,提笔就写。
一边写,一边娓娓道来。
“成功的路有很多,但读书是最简单高效的一条,学海无涯,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学习就是一场合法的抢劫。是这个世界上门槛最低,收益最高的惜命行为。”
“一杯咖啡的钱,就能拿走一个天才一辈子的思考;花上几个小时,就能看完别人几十年踩过的坑;都说霸王兵仙杀神是轮椅英雄,八十岁老人都能挂机躺赢,但在炎黄系列里——唯有知识才是真正的轮椅英雄!”
“如果你不读书,你的三观就是就是被你身边最亲近的几个人塑造的,你的思维高度就是他们的平均水准,而读书,可以让你即便身处阴沟也能与一千年前的帝王、五百年前的哲学家以及最顶尖的高手对话。”
“你以为你经历的痛苦和迷茫是独一无二的,是没有人能够理解的,而读书会让你发现:你所经历的一切,早就有无数聪明人经历过、痛苦过、解决过,而答案……”
“就在书里!”
一语作罢,余朝阳不再犹豫,尽显锋芒的大字在宣纸上逐渐勾勒。
《鸾刀诗》
【宝鼎升烟紫,鸾刀映日明。】
【霜锋凝鲁诰,金镮应虞笙。】
【启毛循礼秩,割膋荐牺牲。】
【血染非残忍,声和乃至诚。】
【一割资孝享,九庙格神明。】
【圣主修殷祀,馨香达太清。】
一诗作罢,余朝阳又立马落笔。
《民监赋》
——惟王御极,代天巡方。不恃水镜以照形,独取民监而自匡。原夫监之为器,鉴物无藏。然形止于须眉,而德通乎肺肠。于是舍彼澄渌,就此黎元。叹民意之如镜,照治道之疵痕……
唐方生看着全神贯注的余朝阳,鄙夷地咂了咂嘴,小声道:
“兄弟们,别信老余这狗东西,还说什么答案全在书里,他咋不说自己短短两年就从无名小兵蜕变成文正侯?”
“这玩意,既吃天赋也吃坚持,微积分的公式就在那摆着,你能看懂吗?”
“要我说,还得是学武!”
“看不懂公式哲理,难道还不懂出拳踢脚。只要稳扎稳打以及坚持,你也能成为上帝之鞭!”
看着述说个人感悟的两人,菜头只觉眼前一黑。
你的意思是说:开局就能把华雄斩于马下,然后与吕奉先大战两百回合而不败,让卫青狂追一天一夜,被霍去病从南撵到北依旧生龙活虎,无数次从江东子弟兵手里逃脱,让项羽直呼瘟神的概念神·逃跑大王。
是坚持,对吗?
不,她看见的只有天赋!
溢出屏幕的天赋!
第720章 突然悟道
事实证明,四人组还是太小瞧自己了。
机制怪看不见自己的机制,以为是坚持。
数值怪看不见自己的数值,以为是磨炼。
天赋怪看不见自己的天赋,疯狂吐槽机制和数值,却忘了自己以一己之力赚取天下金银,遗产让人吃到死。
或许,真正能被称为普通人的……也就只有秦云了。
与三人的差距肉眼可见。
在确认殿试不会淘汰,只会排定名次后,唐方生和秦云直接就摆烂了。
爱排名多少排多少,只要我不想上进,那我就是无敌的。
毛笔落在宣纸上的沙沙声不断响起,没有交头接耳,也没有左顾右盼,所有人都十分专注。
比起其他贡生的下笔如有神,菜头就显得十分吃力了。
常常是写一会,停一会,然后再写一会。
其实四人抱团开局,无论她最终名次如何,都会被老余带飞,她大可不必自我折磨。
之所以如此,还是余朝阳的那番话给予了她一定感悟。
学无止境。
欧阳修神情严肃的在考场里来回踱步,那双还算明亮的瞳孔不断打量。
目光所及之处,贡生们无不浑身紧绷。
显然,欧阳修翰林学士以及文坛大佬的身份,给予他们的压力还是太大了。
欧阳修似乎也明白了这点,索性不再监督,回到最前方,静静等待殿试的结束。
duang!
一声神圣而厚重的钟响,彻底为这场殿试拉下帷幕。
现场的诸多贡生神色不一,有的如释重负、有的阴晴不定、有的自信满满。
无论情绪如何,结果都已盖棺定论。
很快,同为权同知贡举的王珪、梅挚、韩绛、范镇等人立马上前,把诸多贡生眼前的宣纸收走。
但他们没有立马批改,而是将试卷上的姓名、籍贯等信息密封。
此为糊名,是科举体系两大防作弊核心之一。
而为了防止考官与考生徇私舞弊,试卷又会被专人用‘红墨’重新抄录,彻底断绝通过字迹辨别考生的可能性。
此后,试卷还要经过三级评定。
初评:由初考官评定等次。
复评:初评意见被密封后,送至覆考官处再次评定。
终评:由编排官审查前两次评定。若意见一致则定等;若有分歧,则需再送其他考官评定,力保结果客观。
最后,考官们会依据三级评定的结果,初步排定名次,将榜单呈送给皇帝。
这套流程看似严谨,天衣无缝。
但在余朝阳眼里,其实也就那回事……
天下乌鸦一般黑,太阳底下哪有什么新鲜事。
归根结底,不过是看背景的能量够不够大。
余朝阳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当即起身,准备和老唐他们在开封好好逛一逛,了解当地的人文风情。
而就在这时,一位风风火火的年轻男子却是拦住了他们。
“老兄,如今殿试初定,只待揭榜放名,你我又为同年进士,亲上加亲。何必避吾等如避蛇蝎?”
“独乐不如众乐,何不一醉方休?”
说罢,这人挑了挑眉,很是跳脱。
而在他一旁,还有一位和他长得极为相似的男子,两人应该是兄弟关系。
嗯……弟弟比哥哥沉稳多了。
这时,越来越多的考生围了过来,等待着余朝阳的答复。
科举于隋朝发明,唐朝发扬,同一年考中进士的考生会互称同年。
这是一种非常亲密且几乎维系终身的官场与社会关系,天然的政治盟友。
余朝阳为什么能在秦朝独断朝纲?
不就是因为秦帝国有着以他为首的‘阳党’吗,要人有人要兵有兵。
今日结下友谊,迟早都能用上。
如果拒绝,则会被扣上轻蔑帽子,再也融不进去。
想通其中利害,余朝阳笑道:“请!”
“哈哈哈,”苏轼豪迈大笑,旋即神色一正:“请!”
见状,四周围着的人明显的松了口气。
从初试开始,这四人就独来独往,从不与他们打交道,很是高傲。
他们是真怕对方这次依旧我行我素。
尤其是刚刚在殿试的时候,明明最开始这人还犹豫不决。
结果欧阳修讲完题目,手臂都踏马快挥出残影了。
心理压力几乎拉满。
对于这种随时随地都能‘悟道’的选手,他们通常抱有敬意。
一行人起初还略显生疏,但随着交谈的不断深入,这份隔阂瞬间消退不少。
对四人的能力和品行也都有了一定了解。
余朝阳不必多说,言语间对得起他那‘突然悟道’的表现。
聊天惜字如金,字字阐明利害,尤其是在某些想法上,压根不像是初出茅庐的新人。
反倒像是一位久经官场的掌权者,自信,气场强大,压迫力很足。
而作为唯一的女性,菜头的表现更是大大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这种预料说不上好坏,只是给了他们一种十分奇怪的感觉。
好像当面的不是同年进士,而是几百年前的那位毒士贾诩……
寥寥数语,就让一众考生在心底打定主意——
此人只可为友,不可为敌。
一旦为敌,必须做好斩草除根的打算。
最让苏轼等人意外的,反倒是唐方生和秦云二人。
就怎么说呢……
他俩甚至一度让众人怀疑这是哪来的关系户。
也没听说当朝官家有私生子啊。
苏轼等人在考量着余朝阳。
余朝阳也同样在考量着苏轼等人。
性格跳脱豪迈与他们搭话的是苏轼,与性格沉稳的苏辙是亲兄弟,前者兄后者弟。
言语高洁亮丽,对贪官污吏恨之入骨的是窦卞。
此外,还有程颢程颐两兄弟,身上的哲学气质很重,喜好探讨人性与天地自然。
和给余朝阳留下深刻印象的庄周是一类人。
喜欢每一步都踩在青砖上,一点都不逾越的是张载。
此外,还有曾巩、吕慧卿、章惇、曾布、王韶。
他们的性格不一,每个人都才华横溢,在某一项极为突出。
不过最让余朝阳惊艳的,还是得是章衡。
‘难怪能被老贼称之为千年龙虎榜,这含金量……真高!’
‘只是不知道,最后会是谁夺得前三甲?’
第721章 不负魏武挥鞭!
一行人出了崇政殿,沿着御街向东行去。
苏轼走在最前边,步伐阔达,袖袍翻飞口中已是炮语连珠般的介绍起了开封风物。
菜头落后半步,目光扫过街面两侧林立的铺面——
绸缎庄、药铺、书坊、酒肆,鳞次栉比,招牌漆色鲜明,街面铺满了青砖。
砖缝间连杂草都不见一根。
这便是汴京,当今天下的第一雄城!
一个经济异常发达,重文轻武的王朝!
‘等了这么久,可算是轮到我的版本了!’
菜头默默想着,顿感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三层高的酒楼拔地而起,朱栏碧瓦,飞檐斗拱。
檐角悬着一串铜铃,风吹时叮当作响。
楼前立着一块丈余高的乌木牌匾,上书——揽月楼。
大字笔力雄健,一看便知出自名家之手。
想想也是,能在开封这寸土寸金的地方开这么大座酒楼,没能量也不现实。
“就是这了。”一直带路的苏轼转过身,双手一摊,满脸得意。
“揽月楼,在开封府数这个。”他竖起大拇指,继续道:“尤其是店里的招牌,简直一绝!”
“诸位敞开肚皮吃,为兄做东!”
苏辙笑而不语,对哥哥的豪迈举动并无反感。
眉山苏氏,坐拥田产的豪绅之家,一顿饭钱还是请得起的。
曾巩、张载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局促。
在场之人,就他俩最穷。
一个父亲早逝,一个靠粥度日。
众人鱼贯而入,店中伙计眼尖,一看众人的衣着气质便知不是寻常客人。
当即将他们引入三楼的雅间。
雅间极其宽敞,正中一张紫檀木大圆桌,可容二十余人同席不挤,窗开四面,凭栏便可遥望汴河上往来的漕船。
灯火倒映水中,碎成一片金红。
众人推让一番,最终还是按照年龄落座。
苏轼是最随性,不拘虚礼,率先斟酒举杯:
“今日同桌,他日同朝。这一杯,敬同年。”
“敬同年!”
觥筹交错间,话题渐渐打开。
起初不过聊些各地风物、科场趣事,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络。
菜头和唐方生坐在余朝阳两侧,前者跟曾巩争论某个史书中的错误。
后者则一脸亲切的拉着章衡,说要给他表演一个胸口碎大石。
不过男人嘛,懂的都懂。
无论是高官大臣,还是富甲一方,亦或是底层的黔首,一旦成众饮酒,必高谈国事。
芸芸众生尚且如此,遑论这群即将出仕的人中龙凤。
聊天正说在兴头,苏轼忽地把酒盏往桌上一顿,发出一声脆响。
席间稍稍安静下来,目光齐聚。
“秦皇扫六合,汉武逐匈奴,汉家旧土,如今却在胡尘之中。我等读圣贤书,难道只为金榜题名、光耀门楣吗?”
“契丹群狼环伺,意在中原,卧榻之侧又岂能容他人酣睡!”
欢快的气氛像是被人抽走,肉眼可见的低沉了下来。
自澶渊之盟后,契丹虽仍据有燕云,但双方之间好歹维持了数十年大体和平。
可北方名声渐起的女真族不同,那是一头正当壮年的猛虎,爪牙锋利,胃口极大。
燕云十六州自石敬瑭割让以来,已是汉家心头一道从未愈合的旧伤。
待再过个百十年,那地……还真能称为汉土吗?
这个沉重的话题一时间无人接话,连窗外汴河的水声都显得清晰了几分。
余朝阳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却是没有着急高谈阔论。
从开篇可以知道,《千年龙虎榜》只是一个过渡,真正的胜负手在《靖康耻》。
余朝阳的想法不能代表所有人,出生宦官世家的吕慧卿放下了筷子,沉声道:
“苏兄忧国忧民,着实令吕某感佩。不过这沉疴并非无人去扫。”
众人目光瞬间汇聚过去。
“哦?”
窦卞最先反应过来,身子微微前倾。
“慧卿此言……莫非朝中已有动议?”
吕慧卿没有立刻回答。
他环顾一圈,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已牢牢系在自己身上,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诸位可知庆历二年(1042年)进士及第的王安石?”
“王安石……那位常州知州?”
“不错,正是此公,我与此公已有数次深谈。”
吕慧卿的语气不急不缓,显然早有腹稿:“王公之志,不在小处。”
“他常言:本朝立国百年,祖宗之法自有其功,然积弊已深,譬如重屋久居,梁柱蠹朽,若不翻新,迟早倾覆。”
“王公有一整套方略,欲从根子上扭转局势。财政、军政、科举、役法……”
所谓的同年聚饮,表面上是联络情义,实则是各展其志、各寻其盟。
苏轼以忧国破题,打开局面。
吕慧卿顺势引介王安石的政见,意在网罗同道。
而其他人各抒己见,既是试探,也是站队。
这是一场双向选择。
年仅三十七岁的常州知州,官不小了,值得更深入一步。
在各种考量下,原本安静的雅间瞬间热闹起来。
章惇主张军政先行,直言厢军糜烂,将不知兵、兵不知战,一旦北方有事,后果不堪设想。
王韶则从地理着眼,认为取得河湟便可在战略上对西夏形成包抄,先解西北之患,再图燕云。
窦卞情绪最为激烈,言辞如刀,直指当下吏治腐败,声称不治贪官,万事皆休。
程颢则温声提醒,变法之道当以教化为先,民风不正则法令难行。
直到夜深人静,这场兼有欢聚与选择双重性质的宴会才终于落下帷幕。
窗外汴河上的灯火稀疏了大半,揽月楼的伙计已在门外候了不知多久。
苏轼扶着桌子站起来,面上虽有几分酒意,步伐却依旧稳当。
他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坐,自己掀帘出了雅间,沿着楼梯向下走去。
揽月楼的掌柜是个四十出头的圆脸中年人,正拨着算盘核对账目,见苏轼下来,连忙堆起笑脸迎了上去。
苏轼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搁在柜台上:“算账。”
掌柜低头看了眼那锭银子,又抬头看了看苏轼身后的楼梯。
脸上的笑意忽然变得极为殷勤,双手将银子推了回去。
“使不得,使不得。”掌柜连连摇头,语调诚挚得近乎夸张。
“诸位皆乃文曲星下凡,能光临小店,已是小店沾了诸位的仙气。若谈银钱,岂不是玷污了诸位文曲星的高风亮节?”
苏轼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开店做买卖,该收便收,哪来玷污之说?”
这时窦卞也跟了下来,闻言当即上前一步,将银子从柜台上再次推过去,语气斩钉截铁:
“此话不错,吾辈读书人岂能白吃白喝。”
“今天敢白吃白喝,明天就敢鱼肉乡里,正是因为你们这类人多了,才导致歪风邪气肆虐!”
掌柜听着这话,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你们以为他现在这个店铺是咋来的。
上一任掌柜便是贿赂不到位,收了钱,结果被人进士记恨,短短几年就把他发配到了荒山野岭。
前车之鉴就在眼前,这钱他还敢收吗……
掌柜十分纠结,忽然眼前一亮。
“这样,小人不才,但也识得几个大字。不然几位就以词代钱?”
以词代钱?
苏轼怔了怔,旋即放声大笑。
“你这掌柜,倒是会做生意。”
“也罢,备笔墨。”
掌柜面露狂喜,几乎是飞奔着取来文房四宝,亲自铺纸研墨。
雅间中众人闻声也纷纷围拢过来,将那张长案围得水泄不通。
苏轼立在案前,深吸一口气,却没有立刻动笔。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这些同年进士的脸庞,又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良久,他闭上了眼睛。
在座诸人屏息凝神,无一人出声。
忽然,苏轼睁眼,提笔蘸墨,笔锋落在宣纸上,如刀刻石,字字千钧。
《永遇乐·揽月楼醉后》
“大河万里,昆仑千仞,谁铸秦关如铁?”
“汉武旌旗,唐宗弓马,踏破天山雪。”
“燕台何在?幽云旧月,夜夜胡笳吹彻。”
“恨东风、年年辜负,神州故疆残缺。”
这是一首极其沉郁的词。
也算是配得上苏轼在雅间里的谈论。
整体还是比较低沉的。
不过嘛……他们是谁?
他们是今年的进士,是天子门生,是早上七八点的刺眼太阳。
如此一首消极的诗词,可以放在暮年之身,但唯独不能放在他们身上。
余朝阳上前一步,轻声道:
“苏兄好文采。”
“只是大丈夫在世,可生如鸿毛,但死必重于泰山!”
“这词,却是配不上你我。”
“不如你我合作一词?”
苏轼眼中明显闪过了一丝错愕,好在很快回过神来:“善。”
余朝阳接过毛笔,画出一条长长的直线用于区分上下阕。
旋即提笔挥洒:
“丈夫志、岂堪消歇?”
“肝胆尚存,此身未老,匣底龙泉犹热。”
“待从头、收拾山河,不负当年魏武挥鞭!”
霎时,满室寂静。
过了许久许久,才听一声惊叹。
“好一个不负魏武挥鞭!”
这声惊叹让掌柜回过神,急忙大喊:
“快!快取浆糊来!”
“贴在大堂正中最显眼的地方,用最好的绫绢裱边,谁都不许碰!”
第722章 亲历新政
掌柜的巨大反应,算是彻底点燃了这场殿试后的宴会。
一个个骄傲似天鹅的人中龙凤们,齐刷刷围上来。
无论是神情还是眼中的精光,都难掩惊艳。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在一众瞪得滚圆的眼睛中,以苏轼的反应最为强烈。
他以地理起笔,从大河昆仑铺展而下,历数秦皇汉武唐宗的赫赫武功。
旋即以燕云旧土沦落胡尘作转折,形成巨大反差。
借此表达他的雄心壮志,意在燕云。
不过当余朝阳写出下阕后,却显得他含蓄了些。
正如对方所言,他们是谁?
他们是当朝进士,以后要封侯拜相的人中龙凤。
是要敢为天下先,拾山河挽天倾的国之栋梁。
如果连他们都含蓄,不敢表达,那天下人又何来的勇气收复燕云。
余朝阳下阕以大丈夫之志破题,一扫先前的含蓄与隐忍,从低谷昂然奋起。
将满腔不甘尽数化作一句——匣底龙泉犹热。
剑在匣中,热血未凉。
比起他先前的含蓄,这句词更为直接。
最让人拍手叫绝的,还得数收尾的点睛之笔。
魏武挥鞭!
曹操北征乌桓时曾登碣石观沧海,写下: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对方以此自况,亦以此喻诸同年。
暮年的曹操尚且雄心壮志,遑论你我七八点的太阳?
贡生们把宣纸围成一团,急得后方的店小二直打转,一点空隙没给他留。
宣纸上的墨迹未干,却字字似铁。
上阕沉雄,下阕激昂,完美串联在一起。
形成一条从辉煌跌落低谷,又从低谷昂然奋起的情绪闭环。
恰如大纲所嘱——秦皇汉武唐宗的辉煌,宋朝当下的羸弱,他们的壮志凌云,终将以魏武挥鞭的壮阔收尾!
此时此刻,揽月楼的掌柜那是既担忧又惊喜。
他弯腰弓背,双手在丝绸服饰上反复摩擦,狭长的眼睛满是贪婪。
他识字不多,却也能感受到这首词的雄伟气魄。
他害怕,害怕自己这座小庙镇不住这首雄词。
他惊喜,惊喜这首雄词诞生在揽月楼,且随着眼前这群人逐渐站稳脚跟,揽月楼的名声也必将水涨船高。
最终,人性的贪婪压过了理智。
眼瞅着众人的目光愈发火热,他连忙道:“几位果真是文曲星下凡,随性而作便有如此气魄。”
“咱也不是小气人,从今往后,只要诸位来揽月楼勾栏听曲、品食饮酒,通通不收钱!”
掌柜的那颗大金牙在摇曳的烛光中熠熠生辉,众人却是洒然一笑。
果然,能在这地方扎根的就没一个是简单人物。
脑子转得真快。
在百般交织的情绪中,夜渐渐深了,众人也都打道回府。
不过今天近半数的人都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脑海里满是那首气魄非凡的雄词。
以及……深不可测的余朝阳!
《永遇乐·揽月楼醉后》这首词不出三日便会传遍汴京。
而吕慧卿方才席间替王安石放出的那些话,恐怕也已在有心人的奔走之下,悄然流向这座巨城的各个角落。
燕云不收,他们宋朝如何与秦皇汉武并驾齐驱。
天下的有志之士,又岂止他王安石一人。
只是当今的大宋官家赵祯已老,撑不起这份雄心壮志。
他的仁厚柔弱性格,也注定了他不会去大刀阔斧地改变。
赵祯亲政三十余年,换了四十余位宰相,比衙门小吏换得还快。
王安石想要出头,还需蛰伏,等待雄主。
而同样睡不着的,还有以欧阳修为首的覆考官们。
今年殿试的试卷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但要想在一晚内批改完成,还是要费不少功夫。
不过这玩意的主观性太大,难免会有分歧。
例如眼前的批改现场。
他们的争论,主要集中在张载、章衡、余朝阳三人身上。
前者立意非凡,心系天下。
中者稳扎稳打,尽是良策。
后者言词犀利,痛斥弊端。
三人的文章风格差异巨大,亦如如今朝廷上的各类派系。
空想派、保守派、改革派。
所谓的空想派,因理念过于美好,在朝廷上没有多少能量。
一个官员无论怎么吹,最终还是要用政绩说话。
张载沾了点边,不算彻底的空想派,属于有抱负而力不足的这类人。
保守派与改革派,才是当今朝堂的主要力量。
比如他,曾经就是一位改革派。
当然,现在也是。
“祖宗之法不可变,变则生乱,如今契丹、西夏两国虎视眈眈,怎可把精力放在内部消耗上?这纯粹是倒行逆施!”
“不错,我观此獠意在不轨,自澶渊之盟签订以来,契丹与宋已和平长达五十余年,百姓难得富足安康,难道那年的前车之鉴……还不够你我警醒吗?”
庆历三年,以范仲淹、富弼、欧阳修为首的改革派,推行了一场旨在解决宋朝冗官、冗兵、冗费积弊的政治改革。
其中包括:明黜陟、抑侥幸、精贡举、择官长、均公田、厚农桑、修武备、减徭役、推恩信、重命令十个方面。
庆历新政的发起者,正是当今的大宋官家赵祯。
新政触动了庞大官僚的既得利益,立即遭到保守派的强烈反扑。
以夏竦、司马光等人为代表,他们抓住改革派官员在聚会上的轻微过失,制造了进奏院案。
指控范仲淹等人结党营私。
这对皇权来说是禁忌,于是……庆历新政的发起者赵祯动摇了。
然后把范仲淹贬出开封。
持续还不到一年的庆历新政就此落幕。
但其中消耗的人力、物力都堪称海量,比得上寻常年月的数年消耗。
至此,朝堂重新被保守派把控,视改革如蛇蝎。
庆历新政的失败对欧阳修打击极大,也让他对改革有了极其现实的认知:
分辨政策利弊不难,难的是让它顺利施行且不被破坏。
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的当下,想要改革变法,可不是简简单单的徙木立信就能办成的。
不是不变,而是缓变、慢变、优变、有节奏的变。
还是那句话,天下的有识之士从来都不只有他王安石、范仲淹、余朝阳、欧阳修。
看着眼前让他心惊肉跳的文章,欧阳修深吸口气,终是把他排在了第三的位置。
以赵祯仁厚的性子,过早崭露头角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嗯,那就这样排吧。”
“明日一早递交给官家,让官家进行最终定夺。”
“各位都辛苦了。”
欧阳修说是这样说,心底却是打定主意。
此子可入清要!
第723章 起初,没人看得起他
天未破晓,一封奏折已静静躺在福宁殿的御案上。
赵祯年近五十,鬓边已见斑白。
他端坐案前,脊背挺直,双手捧起奏折,就着烛火一页一页翻看。
殿外还是沉沉的夜色,殿内只有灯花炸裂的细微声响。
以及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欧阳修等人列定的名次,他看得极细。
从状元到末名,每一份评定都逐字读过,偶尔在某几个名字上略作停顿,却终究没有改动任何一处。
当看到第三名时,赵祯的目光停住了一息——
余朝阳,成都府人,年二十四。
他对余朝阳的文章印象极深,字句如刀,锋芒毕露,鞭辟入里的痛陈与宣泄几乎是跃然纸上。
只可惜,他已经没有心气再大动干戈了。
赵祯轻轻放下奏折,提起朱笔,在奏折末尾画了一个准字。
又从旁取过刻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玉玺,稳稳落下。
天色微亮时,这份奏折便从福宁殿出发,经由层层衙门,最终化作一道响彻汴京九重宫阙的惊雷。
传胪大典,始于卯时。
大庆殿前,丹墀之上,文武百官分列两班。
殿外广场上,三百余名新科进士依名次肃立,袍服整肃,屏气凝神。
报春官立于殿前高阶之上,面朝广场,深吸一口气。
他的声音洪亮如钟,在天地间激荡回旋——
“成都府余朝阳,第一甲第三名,赐进士及第!”
余朝阳站在人群中,听到自己的名字被那道雷鸣般的声音托举着,越过重重殿阙,直上云霄。
这便是绕殿雷。
是无数读书人毕生梦寐以求的声音。
他面无表情地垂下眼帘,跨步出列。
与他一同出列的,还有另外两人。
“凤翔府张载,第一甲第二名,赐进士及第!”
“建州章衡,第一甲第一名,赐进士及第!”
唱名声次第响起,如浪涛拍岸,一浪高过一浪。
第一甲唱毕,接着是第二甲赐进士出身,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每一个被唱到名字的人,脸上都浮现出不同程度的激动神色——
有人热泪盈眶,有人双拳紧攥,有人仰面向天,嘴唇翕动似在告慰先祖。
这就是科举,一个能让寒门子弟实现阶级跃迁的伟大发明。
他不是唯一的,但却是最简单直接的。
也是唯一一个,能让寒门子弟与世族贵族子弟同台竞技的机会。
至少——你的名字有机会和他们出现在一起。
余朝阳站在第一甲的行列中,余光扫过身侧的张载和前方的章衡。
张载神色平静,章衡则目不斜视,身形如松。
天才……都是高傲的。
传胪完毕,便进入下一个仪程。
赐袍释褐。
释褐,顾名思义,便是脱去旧日的布衣,换上官服。
褐是粗布衣,平民所服。
自这一刻起,新科进士便不再是白身,而是天子门生、朝廷命官。
这是一道身份鸿沟,一步跨过,便是天上地下。
礼部官员手捧锦盘鱼贯而入,盘中整整齐齐叠放着崭新的官袍、笏板、革带、靴履。
第一甲三人所赐为绯色袍服,第二甲为青色,第三甲为绿色。
绯袍在晨光中色泽明艳,如同丹霞初染。
不如秦帝国的好看。
当三百余件袍服各归其主,殿前广场上便像被重新染过一般,绯青绿三色交叠,气象焕然一新。
文武百官中,有人含笑颔首,有人神色复杂。
人群中,苏轼远远望来,却不再似曾经那般跳脱。
一步慢步步慢,或许下一次再见面,他就该唤对方大人了。
当夜幕降临时,皇家园林已是灯火通明。
恩荣宴,又称琼林宴。
设立于皇城西北的琼林苑中。
内遍植奇花异木,虽是夜宴,却有数百盏宫灯高悬,将整座园林照得亮如白昼。
九曲回廊上摆满了长案,案上珍馐罗列,酒香四溢。
三百余名进士依甲次列席,泾渭分明。
这种刻意的席位安排,并不是礼部决定的。
而是自然而然形成的。
第一甲那十几人独踞上席,觥筹交错间谈笑风生。
第二甲的进士们围坐中席,偶尔有人朝上席投去艳羡的目光,又迅速收回。
第三甲的二三百人则散落在席间最远处,大多数人只是默默饮酒,说话时也压着声调,恐惹人生厌。
宴至酣处,赵祯到了。
天子驾临并未如大典时那般仪仗煊赫。
赵祯只带着数名近侍,从回廊转角处缓步走出。
他穿了一身绛紫色的常服,腰束玉带,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众进士齐齐起身行礼,赵祯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落座,自己则走到上首席间的主位坐下。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全场,含笑点了点头,将视线落在最前方的三人身上。
这便是信号了。
章衡率先起身,张载随之,余朝阳落后半步站起。
进诗谢恩,是新科进士在御前必行之礼——
将自己的诗作呈献天子,既是表达感恩,也是再一次展示才学,以便后续的人事任命。
只能说,和平时期的条条框框还是太多了,万事都讲究一个规矩。
换嬴渠梁千金买马骨的时候哪有这么多事。
中午交谈,晚上吃酒,深夜抵足而眠,天不亮就赶马上任。
讲究的就是一个效率。
章衡的诗四平八稳,用典精当,字字句句都是规矩中的上乘之作。
张载的诗立意高远,隐隐有超脱尘俗之意。
余朝阳的诗则干脆利落,不事雕琢,却字字落在实处。
赵祯听罢三人的诗,面上露出满意之色。
他看向章衡,含笑勉励了几句。
章衡躬身作答,语调沉稳,不卑不亢,颇有状元气度。
“章卿务实稳重,日后必为朝廷栋梁。”
赵祯说完,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余朝阳。
三人之中,他最中意的就是这位。
汉武唐宗何等的意气风发,功绩彪炳千古。
可想完成千古伟业,没有一把快刀是万万不能的。
‘只可惜,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赵祯的自我认知还是比较中肯的。
他的目光没有在余朝阳身上过多停留,转向最后一人。
张载。
“你呢?”
赵祯的语气没有对待章衡时的郑重,也没有对待余朝阳时的打量。
他的语气充满了随意,似乎并不指望这位榜眼能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不止是他,欧阳修、梅尧臣、王珪、韩绛、富弼、文彦博、包拯、苏洵等人也是如此。
比起章衡的老辣,余朝阳的犀利,张载着实差得有点多了。
唯一突出的点,又和当下的时代背景极为冲突。
大宋,需要的是实干家。
需要的是如章衡这样的栋梁,是如余朝阳这样敢说敢做的改革家。
没有人看好张载。
直到——
“臣不才,只愿为……”
第724章 说出横渠四句的代价
现场很安静,安静到只有张载一个人的声音能够听见。
现场又不算很安静,因为除了张载自己以外,没有任何一个人在听他讲话。
他和余朝阳都属于三无人员,无能量无背景无人脉。
但他的情况又和余朝阳有略微不同。
思想。
同为三无人员,余朝阳的锐利几乎肉眼可见。
所有人都清楚,这位未来一定会扛起改革派的大旗。
否则,他也不会只取得探花名次。
人家的文章质量都是有目共睹的,甚至已经不能称之为颇具古人之风,而就是古人亲临。
其中的一些见解,让他们这些身居高位多年的大臣都感到一阵汗颜。
仿佛他们看见的文章不是出自一位毛头小子,而是……一位执掌朝纲多年的独夫!
他们才是初出茅庐的新兵蛋子。
华夏又向来崇尚中庸之道。
如此优秀的一篇文章,却只取得了探花名次,不用想也知道欧阳修这老家伙打的什么算盘。
只怕让对方去何地任职,走什么关系,什么时候升迁都想好了!
能在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时代位极人臣,在场之人就没有是傻子。
比起平平无奇的张载,名义上的状元章衡、深得改革派看重的余朝阳、出身豪门士族的二苏以及欧阳修的得意门生,更值得他们投资。
就在浓厚的浮躁气氛中,张载开口了。
语气十分平淡,不燥也不急。
像是平静的湖面砸进一块巨石,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臣不才,只愿。”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轰——!!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住了!
他们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头牛。
此时此刻,似乎连风都静止了。
所有人都在回味刚刚那四句话,可越是回味就越感到一阵心惊肉颤,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狂颤。
张载的文章以立意高深着称,所有人都知对方是个心系苍生的儒生。
但……
他们从未想过!
居然会高到这种程度!
几乎是在儒学现有的框架下,从零开始搭建了一个新目标!!
一个能让天下读书人都拍着胸脯告诉其他人,他读书的意义是什么!
倘若真能把这四句话贯穿到底,对方甚至都不能用立地成圣来形容了!
仅这四句话,便能奠定张载在儒学体系里的崇高地位。
其地位仅弱于开宗立派的孔孟。
赵祯原本漫不经心的身体在瞬间紧绷,瞳孔里的惊艳溢于言表。
包拯包青天那张因久经风吹日晒而黢黑的脸颊在瞬间煞白。
就连欧阳修,都看了张载一眼又一眼。
‘这家伙,是给自己塑了一道保命金身啊!’
‘只可惜太过耀眼,身负天下之舆论,只怕是……无人敢用。’
这份短暂的惊艳持续了大约十来秒。
赵祯率先缓过神来,干瘪瘪的笑了两声,道:
“张卿倒是好志向,也给天下人做出了榜样。”
“不错,朕很欣慰。”
“朕,期待你后面的表现。”
言罢,赵祯一甩衣袖,施施然地离场。
赵祯的离场,并未让琼林宴的气氛下降多少,反而愈发活络起来。
君臣有别,赵祯在场难免会感到压抑。
张载看着赵祯消失在阴影中的背影,心里却是生出一抹怪异。
怎么感觉……赵祯对他的态度愈发冷淡了?
很快,越来越多的朝中大员离场,将这场宴会的主角还给新科进士们。
似乎是注意到了他们刻意疏远的目光,踌躇满志的张载找到了余朝阳。
“余兄,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啊?”
“我怎么感觉……欧阳大人和包丞他们在刻意地与我划清界限?”
先前说出横渠四句的张载有多意气风发。
那么现在的张载就有多迷茫。
朝中大臣的疏远,官家的冷淡,无一不在证明他先前说错话了。
可问题的关键是,他连问题在哪都不知道。
只得带着满腔疑惑找到余朝阳。
为什么不找章衡?
因为在余朝阳面前,他感觉自己是个新兵蛋子,章衡没有给他这种感觉。
余朝阳把玩着精致的酒杯,深深看了张载一眼,却是没有说话。
有些话,他不能去说。
尤其是在这么敏感的地方,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
菜头则是没有这个顾虑,烂命一条爱咋咋。
“不可否认,张兄的这四句话才华横溢,几乎是给天下读书人竖立了一个目标。”
“可是。”菜头话锋一转:“张兄把官家置于何地?”
“这天下,终究是他赵家的天下,无论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还是为开万世太平,也应该由官家去开。”
“你这话,几乎是把官家架在火上烤啊!”
“如果你是官家,你会重用这样的一个人吗?”
这话是极为大逆不道的。
堂堂一国之君,怎可如此小肚鸡肠呢?
张载却是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是啊,如果是他,他会重用这样一位‘口出狂言’的臣子吗?
重用吧,百姓会认为功劳都是臣子的,跟大宋官家没有任何关系。
可不用吧,百姓又会喷他有眼无珠,放任一位贤臣不用。
最好的办法就是——选个小岗位,晾着!
永不升迁!
不仅如此……就连那些大臣也会刻意与他拉开距离。
没有人喜欢这样一位自带金身,败事不沾锅,事成功劳全占的部下!
人生在世,不过权名利三字。
他把名声占完了,其他人又该怎么办?
他给自己塑了一道不败金身,却也给自己的仕途堵死了。
他可以在私下与人说,可以在暮年的时候说,可以在左右朝纲的时候说。
但,唯独不该琼林宴现场说!
这句话将彻底焊死在他身上,所有对名望有追求的官员,都会退避三舍!
他不会突遭横祸,再也不会因吃穿发愁。
只是他的上限,已经堵死。
难怪官家会突然离场,难怪朝中大臣会对他敬而远之。
“我……我……”
张载嘴皮哆嗦着,最终化作一抹苦涩的笑容。
余朝阳看着苦涩的张载,不由得在心里感叹。
这便是环境对一个人的影响啊。
张载如果生在李世民时代,未必不能位极人臣。
因为李二从不嫉能,再大的名声也大不过他。
只可惜,当今掌权的不是李二。
是赵祯。
一位仁厚有余,缺乏果断的君主。
第725章 这不纯纯专业对口?
没人会记得千年龙虎榜的第二名是谁。
除非你是写出了横渠四句的张载。
虽因自身的政治嗅觉不够灵敏,导致自身的上限被彻底锁死。
但无法否认的是。
横渠四句确实惊艳。
甚至称之为贯彻一个时代也不为过。
它给天下的读书人都树立了一个无坚不摧的目标。
当然,它的代价同样昂贵。
【啧啧啧,又有谁能想到……写出横渠四句的张载会以这种悲惨结局收尾呢,只能说官场还是太黑暗了,不是一般人都玩转的。】
【当年赵雍一句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把菜姐踩在地上摩擦,此时的张载又何尝不是当年的菜姐?】
【那还是有不同的好吧,至少……他能流芳万古!】
【张载:谁踏马要流芳万古啊,我踏马都死了,要这流芳万古有什么用啊!】
【怎么和我预料的剧情不一样啊,如此炸裂的诗词,放小说里早就万人追捧了,怎么到老贼这里一脚就给张载踢废了啊。】
【这玩意主要看你怎么理解吧,有些人的毕生追求就是为了留名青史,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张载的起点就是他们的终点?】
【如果张载无意在仕途上有所精进,他的地位就无限等同于开元盛世里的诗仙李白,自带功德金身,还自带天下舆论的左右权。】
【为开万世太平……立意实在太夸张了,确实不是一般人能驾驭住的。】
【秦皇汉武唐宗宋祖:我当时怎么就没想到呢?】
【不知道张载能不能活到阳哥掌权的时候,天然的政治正确,我已经想象到届时阳哥的打法有多老一辈了……】
【阳哥:保守派支持我,说明我做对了;保守派越是反对我,越说明我做对了;连保守派都要赞扬,更加说明我做对了;保守派一言不发,说明我做得无可挑剔,有什么事和我的为开万世太平说去吧!】
弹幕繁星点点,转瞬即逝。
转眼便是十五个日月更替。
具体的官职任命早已发下,余朝阳第一时间就走马上任。
不过他任职的地方与开封略远,哪怕翻山越岭半个月,也还有两天赶路时间。
——大理评事,邕州通判!
这便是他的官职。
前者是寄禄官,代表待遇以及官员品级。
后者是他的实际职务,即一州的副长官,由中央直接委派,拥有监督知州的特权。
州通判常见。
二十四岁的州通判却是不常见。
要知道此时的王安石也不过是知州,仅比余朝阳高一级。
而拖家带口的州通判,更是开天辟地!
余朝阳回首,老唐、菜头、秦云的身影映入眼帘。
结党营私乃皇权大忌,可想而知四人组的政治班子含金量有多足。
就差把重视两字写脸上了。
余朝阳的思绪被拉到十五天前的那个晚上。
欧阳修遣人找到了他,并直言道:“我上书官家让你出任邕州通判,心中可有不满?”
邕州,位处板块疆域之南。
下辖直属宣化、武缘两县、四十四羁縻州、十一洞。
看似管辖范围极大,实则真正听大宋朝廷调动的,仅宣化武缘两县。
其余的四十四州十一洞都由当地部族首领自主管理。
以承认大宋政权换取高度自治权。
同时,他在历史上还有个大名鼎鼎的别名——
岭南!
嘉佑二年北宋疆域图
瘴气丛生,荒郊野岭,民风蛮夷,十足的未开化之地。
也是绝佳的流放之地。
同时还接壤大理、大越两国。
无论怎么看,都配不上欧阳修的看重。
余朝阳回道:“无论是邕州还是徐州,不都是为了百姓服务吗。”
“区区一州之地尚不能教化,遑论收复燕云,北伐契丹?”
欧阳修大笑两声,神色愈发满意:“你小子倒是油嘴滑舌。”
“如今的邕州知州是萧注,一位通过军功升上来的主战派,近年来常常上书要求对当地部族以及大越重拳出击。”
“不过由于咱大宋同他们签订了盟约,主动出击无疑是背信弃义,搞得官家两头为难。”
“所以,你知道朝廷派你去邕州的目标了吧?”
余朝阳眯了眯眼:“收回当地部族的自治权?”
欧阳修轻抿一口热茶:“不错,在占据大义的前提下,收复邕州的自治权!”
“至于怎么占据大义,那就是你的事了。”
欧阳修浅谈即止,把茶杯倒满示意送客,可就在余朝阳即将迈出门槛时,他又突然道:
“大宋以武立国,对此又戒备万分,要想大规模的主动出击需要当地监司、中央枢密院同意。”
“你能明白吗?”
明白,怎能不明白。
大宋只规定了不能主动出击,但可没规定不能‘被动还击’。
至于怎么让邕州的州兵被动的‘主动还击’,那就得看余朝阳的个人手腕了。
一言以蔽之:面子、里子大宋全都要。
为防官员在当地做大,大宋实行的是三年轮换制。
即:余朝阳要在三年内,收复邕州的自治权。
在当地没有任何根基的情况下,三年收复邕州自治权,这个挑战不可谓不大。
老唐三人,便是欧阳修送给他的金手指。
至于能不能在里子面子全都要的前提下收复邕州的自治权。
余朝阳表示:现在有一坏一好两个消息。
坏消息,以他的道德水平,很难干出挖坟鞭尸这种事。
好消息,他的队伍中有一位师承贾诩……
跟他刻在骨子里的北伐、改革一样。
对于菜头而言,这玩意不尼玛纯纯专业对口吗?
三年时限,这是有多看不起贾诩高徒啊?
似乎是感受到了余朝阳的算盘,菜头当即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十分灿烂。
比邕州这些土着部族的太阳还要灿烂。
而就在前方一里处,一支数量在十位的团伙,正静静藏匿在树林中。
焦急的交谈声,时不时响起。
“李哥,你确定那位新上任的朝廷鹰犬会走这条路?咱不会堵错位置了吧?”
“放你的狗屁,你是吃干饭的,难道我也是干饭的?耐心等着就是!”
“听说这次来的是三男一女,也不知道那女的水灵不水灵,要是水灵……嘿嘿。”
现场顿时响起一阵猥琐的轻笑,那位被称为李哥的男子却是反手一巴掌扇了回去,怒道:
“你太久没拉屎,把脑子给堵住了?!”
“这踏马是朝廷命官,今年的探花郎,天子门生!”
“我们只是给他一个下马威,不是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你猜猜我们要是玷污了这位朝廷命官,下次来邕州的是谁?”
所谓方圆十里,寸草……
正当想着,李哥目光微动,注意到了映入眼帘的四人组。
拎着大斧,一跃而出!
“呔!”
“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似乎是觉得这样不够具体,无法把下马威的目地彻底展露出来,他又补充道:
“我乃邕州大风洞洞主之子——”
“李鬼是也!”
第726章 也没听说今年有武状元啊!
李鬼,邕州人士。
手持两把板斧,面色黢黑,怒目圆瞪,下巴的络腮胡微卷而密集。
倘若不考虑对方那略显外行的姿态,还蛮有威慑力的。
神似三国时期的张翼德。
十人手忙脚乱地从一旁茂密的树丛中杀出,挡在了四人的必经之路上。
奈何,李鬼想象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甚至……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一抹诧异。
仿佛在说:这小伙子这么猛吗?
不过一想到家中族老交给他的死命令,再看看身边的九位江湖好手,李鬼信心大振,朗声道:
“哥哥这对铁斧可不知轻重,落在你身上非死即残,识相的……就把身上的金银全部交出来!”
“否则,休怪哥哥不客气!”
言罢,众人立即围成一个圆圈,步步紧逼。
他们实在逼太紧了……
有人持枪,有人持刀,更有人拿着一把镰刀就来了。
气势上蛮唬人,实则在唐方生眼里就是一群臭鱼烂虾。
江湖与军队,向来都是两个概念。
听过江湖草莽打劫镖局富商,但从未听过江湖草莽去打劫项羽的……
余朝阳微微抬手,示意唐方生先别动,然后沉声问道:
“你说此路是你开,此树是你栽,可我分明记得……这地处大宋疆域归邕州管辖,你这话莫不是想造大宋的反?”
“还有,我乃当今官家亲派的邕州通判,乃朝廷命臣天子门生!”
“你劫杀我,是想和整个大宋为敌吗?”
“你一个小小的大风洞,担得起如此罪名吗?”
依旧是老一辈的打法,开口就先给对方扣上一顶大帽子。
将自身性命和大宋的脸面绑定在一起。
动他,就是踩大宋的脸。
大宋干不过北方的契丹,收拾一群穷乡僻壤的小虾米还是没问题的。
不过邕州的蛮夷程度,还是大大出乎了余朝阳的预料。
听到余朝阳自爆身份后,李鬼不仅没有退缩,反倒生起一抹狠辣。
“你说你是通判就是通判?那哥哥我还是及时雨宋江呢!”
“我管你这判那判的,老子不认,我只知道你这外乡人抢了我们的钱,杀了我们的牛!”
“哪怕包青天来了,我也还是这句话!”
“兄弟们,别听这狗官胡咧咧,一起上!”
明晃晃的刀刃不断在眼前闪过,菜头方向的叛贼人数最多。
不用想也知道他们打的是什么算盘。
诚然,杀了朝廷命官会招来重拳。
可,不杀不就行了吗?
到时候往草丛里边一钻,这水灵灵的小娘子就是叫破嗓子也没人知道。
难不成事后她还敢把这龌龊事公布于众?
想到这里,不少人都咽了口唾沫,看向菜头的目光愈发火热。
再配合上那嘴大黄牙,要多猥琐就有多猥琐。
这时,唐方生放下沉甸甸的包裹,从里取出三截长短不一的短棍,然后拼接在一起。
伴随刺耳的嘎吱声不断响起,一杆银白色的大枪被唐方生握在手里。
他抬起头,冲着李鬼憨厚一笑:“你只是长得像张飞,而我……真的打过张飞。”
“而你,我的朋友,你最好是张飞!”
踏——!
唐方生脚尖轻踏,身形犹如一颗炮弹瞬间蹿出。
厚实的土地直接被蹬出一个浅坑。
大枪灵活而力沉,一撇一挥皆带起阵阵破空声,尽显大家之风。
横着一挥,三名叛贼顿时应声飞出,坚不可摧的脊梁被砸断,躺在地上狂吐唾沫星子。
饶是扁鹊在世,也只得道一句:大罗神仙难救!
但唐方生并未因此停下脚步,继续横冲直撞。
事到如今,这场小风波已再无悬念可言。
正如先前所言:名动一方的江湖草莽和军中万人敌,完全就是两个概念。
前者少有生死搏杀的时候,更注重人情往来,杀之前还得打听打听对方的背景。
一个纯粹的杀胚,是无法成为武林盟主的。
至于后者,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杀是常态。
不怕你官大背景大,就怕你官小没背景。
秦云看着三下五除二就解决战斗的唐方生,微微瘪了瘪嘴,放下刚刚举起的大刀。
“哎……这不尼玛纯纯大炮打蚊子吗?”
“你好歹也让我表演一下啊,这显得我很无足轻重啊喂!”
唐方生还是成长了许多,知道留活口了。
他像拎小鸡一样拎住李鬼的后颈,一脚踢在对方的膝盖上,清脆的骨折声瞬间响起。
李鬼面目狰狞,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刚准备撕心裂肺哀嚎,一个大耳巴子就再度扇来。
本就圆润的脸颊顷刻红肿,像是被毒蜂蛰过,眼神却是清澈至极。
只是在清澈的眼神深处,却是藏着一抹挥之不去的不解。
不是说大宋重文抑武吗?
也没听说今年有武状元啊!
唐方生逮着李鬼的头发粗暴往后一扯,他的脑袋顷刻高高扬起。
紧接着,余朝阳平静的声音响起。
“我问,你答。”
“唔……唔唔。”
“是谁让你来的?仅大风洞一家,还是四十四羁縻州、十一洞都有参与?”
余朝阳没有问对方这样做的原因。
因为用脚指头都能想明白,无非是给他一个下马威。
想让他明白,这邕州到底是谁说了算。
他不需要具体的人数,只需要模糊的坐标。
参与了的要死,没参与的……同样得死!
唐方生那一巴掌给李鬼扇得够呛,以至于这么久都还没缓过神来。
当然,也不排除对方是死了心的想要硬扛。
对于这种硬骨头,唐方生向来喜欢以暴制暴。
一脚下去,李鬼另一条腿也应声而断。
要不是唐方生拽着对方头发,只怕当场就倒下去了。
完美诠释了什么叫:猛踹瘸子那条好腿。
李鬼也真是个硬汉子,被踩断两条腿,硬是一声没吭。
以至于唐方生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善良了?
直到——
“要不你把头发松点试试?”
“人脖子都快被你扯断了,怎么说话啊。”
菜头目光幽幽,语气充满了无奈。
这三糙货,在折磨人这块比她差远了。
‘原来是这样么?’
唐方生试探着松了点力度,效果立竿见影。
李鬼憋成猪肝色的面色瞬间消退,连连猛咳好几声。
紧接着,他手脚并用地爬到菜头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道:
“菩萨!”
“您简直就是女菩萨啊!”
“我……我踏马心里委屈啊,呜呜呜呜!”
其实当唐方生像拎小鸡仔一样拎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准备招了。
可问题的关键是……
老子踏马气都快喘不上了,你让我怎么说话啊!
这跟让哑巴开口,让瘸子跑步,让盲人读书有什么区别啊!
谁家读书人一言不合就把人腿踩断啊!
第727章 不是,给你你真敢要啊?
李鬼心理防线早已崩溃,又视菜头为在世女菩萨,自然是问什么答什么。
短短一炷香,答案就水落石出。
和余朝阳猜想的一样,李鬼的半路截杀来自他父亲的命令。
和他一起的那九位冤魂,李鬼却是感到很面生,只知道听他调遣。
劫杀朝廷命官,十足的掉脑袋大事,寻常的江湖草莽可不敢干。
定是四十四羁縻州十一洞全都参与其中。
了解清楚后,唐方生果断一枪砸出,直接把李鬼的面门砸得深凹,死得不能再死。
看着李鬼的尸体,唐方生皱了皱眉:“这货……怎么看着有点面熟啊?”
“像是在哪里见过。”
菜头丝毫没有被这血腥一幕震到,淡淡道:“梁山黑旋风李逵。”
“咱在揽月楼吃酒时曾见过他的通缉令,这李鬼应该是有意模仿,张冠李戴。”
经菜头这么一提醒,唐方生瞬间明悟,连连点头:“我就说怎么长得眼熟。”
“不过嘛,赶张三爷还是差远了,无论是武力还是心性。”
别看张飞是出了名的大大咧咧,实则粗中有细。
指定一眼就能瞧出他武力过人,非这些虾兵蟹将能挡。
这李鬼却是不躲不避,还欲同他一较高下,想必是不认识死字怎么写。
如此也好,以后都不必写了。
“那这些……”
唐方生指了指地上的尸首。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菜头嘴角扬起一抹浅笑:“对方给我们送这么大份礼,若空手而去,岂不是显得我们没有礼数?”
“把脑袋割下来,带走!”
唐方生耸了耸肩,正准备和秦云一起动手,远方却忽地响起一阵马蹄声。
一面‘宋’字大旗映入眼帘。
这支骑兵的规模在二十人左右,为首的是一位不怒自威的中年人。
“吁。”
邕州知州萧注驾马停在四人面前,居高临下,那双冷淡的眸子让人看不清喜怒。
他的目光没有在唐方生身上停留,也没有在菜头身上停留,他只是平静地扫过,直到看见满地的尸体后才明显一滞,旋即落在余朝阳身上。
他拿出袖袍里的肖像画,同余朝阳一一对比,冷冷道:
“你便是前来上任的通判?”
“可有朝廷的任命文书?”
这是……来者不善啊!
无论是对方出场的时机,还是这份态度,都证明了欧阳修口中的萧注,绝非他表现出的那般简单。
或许,同样深度参与了这场劫杀?
至于为什么堂堂一方知州会和一群虫豸同谋,无非原因有二。
一:争权夺利!
权力,向来都是斗争出来的,他萧注一位凭借军功升上来的知州,怎比得上正儿八经的新科进士天子门生?
以防成为他人仕途上的养料,最好的办法便是先下手为强。
二:养寇自重!
大宋实行的是三年轮换制,即三年期满后,当地官员需调任其他地方,以防在当地做大。
而萧注,却是在邕州整整八年不曾挪窝。
内有四十四州十一洞,外又接壤大理大越,以防局势动荡,萧注才八年未曾挪窝。
余朝阳此番前来,摆明了是要收复邕州的自治权。
一旦四十四州被荡平,他萧注便再也没有理由留任邕州,八年基业毁于一旦。
且还会在赵祯那里落得个‘办事不力’的映象,断无上升之机。
当然,这只是余朝阳的推测,萧注为人到底如何,还需后续评定。
余朝阳从袖袍里拿出朝廷命书,刚准备递给萧注,却见对方手掌微抬。
“本官近日染上风寒,身体颇为不适。”
“所以,你念给本官听。”
刹那,仿佛连风都静止了。
余朝阳罕见露出认真姿态,一字一顿:“萧大人的意思是说。”
“你要让本通判,一字一字的把官家手谕念给你听?”
“萧注,你好大的胆子!!!”
胆子两字,余朝阳咬字极重,几乎是如天雷炸响!
吓得萧注头也不昏了,身体也不疲惫了,几乎是连滚带爬的翻身下马,额头重重抵在厚实的黄土地上。
“臣,听旨。”
“敕:通判邕州事余朝阳特受简任,与知州萧注共图边效诏——
朕绍承丕绪,抚有万方。邕州远控岭海,羁縻诸峒,虽朝廷羁縻怀柔,然地利民情久隔,州权未一,实系经久之忧。今欲渐收权柄,归于一统,必假才士以责其成。”
“……”
“仍令知邕州萧注,内外应援,协力共济。凡有调度,悉力奉行,毋得牵制推避,沮坏机事。若或游词异议,迁延沮抑,至误国计,并行军法,决无轻贷。
尔朝阳以孤忠膺此剧任,尔萧注以老边副此远猷。各尽尔心,共成朕志。勉图报称,毋负简求。
故兹诏示,想宜知悉。”
诏书的内容极长,萧注却是无暇顾及,满脑子都是并行军法,决无轻贷八字。
“臣,遵旨。”
看着乖顺得像只小猫的萧注,余朝阳没由来感到一阵无奈。
也不知道这萧注是怎么想的。
难道抱上他的大腿不比在邕州这烂地方称王称霸来得强?
嗯,他还是喜欢萧注先前那副桀骜不驯的面孔。
余朝阳收起赵祯亲笔的手谕,慢悠悠地把萧注从地上拉起来,询问道:
“萧大人可还要检查检查这道手谕的真假。”
“你就不怕我是故意吓你的?”
这话就多多少少有点公报私仇的味道了。
一个人得多大的胆子才敢假传圣旨啊?
他余朝阳又不是什么走投无路的夺命狂徒,嘉佑二年的探花,道一句前途无量也不为过。
不过令余朝阳没想到的是,萧注竟当真点了点头,道:
“如此也好。”
啊?
不是哥们,给你你真敢要啊?
第728章 好一个……女菩萨!
余朝阳见过有种的,但像萧注这样特别有种的,还真就是破天荒头一次。
就像宣传戒烟的视频一样。
我戒烟十年,从来没买过一包烟。
别人给我就接,不给我就要,要了不给就抢,抢不过就摇人。
以至于让余朝阳都产生了一股错觉,如果他不提这茬的话。
萧注是不是也会主动索要?
不是,他凭什么啊?!
余朝阳百思不得其解,面容罕见的浮现一抹错愕。
萧注也在这时候回过神来,尴尬地挠了挠头:“当然,要是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俺也只是随口问一问,毕竟你也知道此地民风彪悍,什么胆大包天的事都干得出来。”
“勿怪……哈哈哈,勿怪。”
余朝阳盯着萧注那双虎目,直到看得对方浑身不自在后才挪开,问道:
“那萧大人能否解释解释,你为何会突兀地出现在此地?”
“此地虽归邕州管辖,但离官署宣化却还是有一两日路程,本官恰逢歹徒劫杀,萧大人转头就出现在这里……”
“很难不让人怀疑啊。”
闻言,萧注当即明白这是余朝阳误会了,苦笑道:
“余通判倒是小瞧某了,某虽无治国之才,却也心怀天下,身体流淌着汉家血脉,还不至于同这些虫豸同流合污。”
“邕州……向来征伐不断,大小山头林立,先前俺便是收到了一封密信,说是大风洞及几个亲近的部族联手准备劫杀通判,俺这才披星赶月地杀来。”
“至于后来的事么。”
萧注没有把话说完,以一个极其苦涩的笑容代替。
和那些当地部族一样,他也想着给余朝阳一个下马威。
结果被一道赵祯手谕治得服服帖帖。
没办法。
如果没有官家手谕,他余朝阳就只是一地通判,还是邕州这穷乡僻壤的通判,打压之意不要太明显。
可手持赵祯手谕,意义就截然不同了。
他萧注是愣,但还至于愣到和官家手谕对着干。
至于被夺权这个问题,同样也可以视而不见。
就邕州这穷乡僻壤的,白送人家都不见得会要。
听完萧注的解释,余朝阳还是没有完全放下戒心,只是露出一个客套的浅笑,拱手道:
“如此,以后便有劳萧大人了。”
突如其来的作揖搞得萧注很是无措,连忙依葫芦画瓢地回礼,只是看起来极其别扭。
“不敢不敢。”
在这蛮夷之地,这般正式的手势却是许久未曾见了。
萧注的到来解放了唐方生和秦云两个苦力。
十具尸体被齐刷刷横放在马背上。
然后扬长而出。
马匹代替脚力,使得赶路时间大大缩短,中途在驿站换过一次马后,翌日的清晨便抵达了宣化县。
眼前这座略显破旧的城池,便是整个邕州的政治中心。
很小,很旧,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
不过一想到对方大名鼎鼎的‘岭南’身份后,一切又都释然了。
倘若条件良好,也不至于落得个流放之地。
倍感亲切的萧注如释重负的长松口气,连说话的底气都足了些。
“通判舟车劳累,俺已遣人备好了酒菜,可否给萧某一个薄面……一醉方休?”
说罢,萧注不动声色的与尸首拉开一定距离。
最近天气还算凉爽,尸体没有发臭,不过到底是死人,心里难免膈应。
余朝阳摇了摇头,遗憾道:“本官观萧大人也是豪迈之辈,奈何身负圣命,着实不敢耽搁。”
“哈哈,理解理解。”
“不过嘛,在下却是有一个不情之请。”
所谓人情,便是你帮我我帮你。
他虽拒绝了萧注的邀请,但并不代表要和他划清界限。
越是生疏,越代表他不会在此地久留。
也算是给萧注再吃一颗定心丸。
放心,哥们瞧不起这烂地方,也懒得和当地的官吏接触,你来充当这个中转站,事办完就走。
萧注面色一振,胸脯拍得震天响:“通判只管说,在这一亩三分地,萧某还是有些许薄面的。”
“那就请萧大人告知当地的四十四羁縻州、十一洞,就说新上任的朝廷命官险些被人劫杀,让他们来看看……知不知道这些人的底细。”
“对了,我这个人心眼很小,谁来了或许不知道,但谁没来一定心里门清!”
“他让我难看,那我就让他难堪!”
闻言,萧注深深看了余朝阳一眼。
这些人的身份,其实他们都心里门清。
看来……这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动刀了啊。
“余通判放心,某一定传达到位。”
“不是传达到位,而是一个都不能少!”
余朝阳拍了拍萧注的肩膀,意味深长道:“萧大人深耕此地多年,早就是在朝廷挂了号的,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到。”
“本官很难保证朝堂上的那些大人会怎么想啊。”
“萧大人也不想落得个养寇自重的名声吧?”
萧注面色阴晴不定,最终咬牙道:“某,定不让官家失望。”
“告辞!”
萧注挥了挥手,十具尸体被齐刷刷抛下,然后扬长而去。
余朝阳没有向尸体投去目光,只是转过身询问道:
“这些人就放在这里?”
“还是说……派人保护起来,刺激刺激那些当地部族?”
人嘛,向来讲究入土为安。
尤其是对这些极其注重血缘关系的部族而言。
把尸体明晃晃的摆在大街上,供人来人往观摩,无疑是一种羞耻。
更是对他们实力的一种怀疑。
连让自家子弟入土为安都做不到,你凭什么在当地称王称霸?
你又凭什么统领族人?
哪怕是再把道德水准往下降,余朝阳也就只能想到把尸体吊起来,然后淋金汁暴晒。
这已经是相当狠毒的惩罚了。
不过和菜头接下来要说的话比起来,他余朝阳……
简直就是一个新兵蛋子!
菜头看着周围百姓忌惮的目光,嘴角掀起一抹浅笑,缓缓道:
“秦云,接下来要让你跑一趟了。”
“干什么?”
“买些发情药。”
“发情药?你是想偷偷掺在那些偷渡而来的昆仑奴饭菜里?”
“嘶……好狠的毒计!”
“不,不要人用的。”
“我要…给畜牲用的!”
“不是喜欢打老娘主意吗?他都称我为女菩萨了,这点愿望还是能满足的。”
第729章 “好像叫什么……潘凤?”
事实证明,余朝阳等人还是大大低估了菜头的道德下限。
或者说,对方压根就不知道道德是什么。
一句给畜牲用的,当场就把三个大老爷们治得死死的。
且不说亲眼见到,光是想想都能感到一阵胆寒。
要换作他们是当地部族的族长,在看见这一幕后,只怕当场就能气出脑溢血。
这能忍?
忍不了一点!
“呵呵……哈哈……此计……果真妙也!”
饶是能说会道的余朝阳在听到菜头的计谋后,也感到一阵失语。
哆哆嗦嗦半天没吐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尚且如此,就更别说秦云和唐方生这俩糙货了。
前者马不停蹄地去购买发情药,唯恐被菜头惦记上。
后者抬头望着天上半隐半现的大日,感叹今天的月亮真圆。
不过萧注确实是个实在人,知道余朝阳他们要拿李鬼的尸体做文章。
自己走后,又火速派遣了一队人马前来。
不过比起先前那二十名沉默寡言的心腹,现在派来的无疑要弱上一筹。
所幸余朝阳也不需要他们去冲锋陷阵,仅仅作为尸体的搬运工还是够格的。
“这些乱臣贼子图谋不轨,意在取本官性命,打咱官家的脸。”
“此等穷凶极恶之徒,绝不可轻饶!”
“把他们搬到衙门口去,本官倒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如此胆大包天!”
“喏!”
余朝阳留了个心眼,冲老唐挑了挑眉。
唐方生当即明悟,暗戳戳尾随在几人身后。
“那咱晚上就在府邸集合?”
作为一方通判,他在当地是有固定住所的。
在骑马赶路来的路上,萧注就曾大致介绍过位置。
所以倒也不怕找不到位置。
菜头点了点头:“如此也好,分工合作,再统一总结信息。”
在两人分头行动大约一炷香后,大包小包的秦云回到原地。
看着空无一人的现场,以及地上明显拖拽产生的十道血渍,他傻眼了。
“不是,我辣么大几个人呢?”
“淦!”
无奈之下,他只得把发情药藏匿起来,然后一甩袖袍,向着勾栏听曲之地奔去。
我管你这的那的,先体验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再说!
化整为零后,余朝阳也终于有时间开始细细观察起来。
事实证明,邕州远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不堪。
不过由于它独特的地理位置,导致一眼望过去黄的、黑的、白的全都有。
颇有一股贞观之治万国来朝的模样。
除此之外,每个人的面相都要比中原地区的百姓更加凶狠,眼神也更加阴翳。
这点余朝阳从最开始就看出来了。
萧注把十具尸体扔下来的时候,换作中原百姓老早就躲开了,以免惹火上身。
但这些人却是不躲不避,除去眼中有着一点忌惮外,再无其他情绪。
只能说……民风相当彪悍了。
就连负责看守城门的小吏,也是一副鹰视狼顾模样,一看就沾过血。
而这,便是大名鼎鼎的岭南!
在这里,你甚至能看到前任宰相和乞丐一起跪在街边要饭。
余朝阳一路走走停停,发现了相当多的有趣事件。
脑海中的岭南模样,也逐渐完善。
临近傍晚,余朝阳回到朝廷给他安排的府邸,开始同菜头他们交流信息。
对于一身胭脂气的秦云,三人也都逐渐免疫了。
秦云之才,不在其武,不在其智,而在其嘴。
迟早都能用上。
忽然,唐方生的耳朵却是动了动。
“等等……隔墙好似有耳!”
闻言,余朝阳和菜头瞬间闭嘴,然后极其自然的分别抱住唐方生左右双手。
他们如此嚣张,刚刚抵达邕州就要枪挑当地部族,自是有底气在。
逃跑大王在旁,纵使天罗地网也无妨。
“诶!”秦云却是摆了摆手,冲着门外高声喊道:
“哥几个别看门了,都进来见见吧。”
嘎吱~
紧闭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几名皮肤黝黑的糙汉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不愧是开封城来的大人物,这份本事的确了得。”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身影开始浮现。
直接就把府邸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一眼望去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头。
从那不拘小节的装扮来看,似是帮派人员。
余朝阳懵逼了,抱着唐方生的手臂愈发用力,怔怔道:
“这是……?”
不等秦云开口说话,领头的那名大汉便自发开口道:
“噢噢噢,忘记介绍了,鄙人姓张名大牛,乃宣化县铁拳帮帮主,身旁这位是飞鹰门门主,以及丐帮的帮主。”
“还请大人不要误会,吾等并非官府和那群土鳖派来的奸细,俺们都是自发跟随秦门主的。”
“啥??秦门主???”
唐方生一度认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惊呼出声。
“是啊,咱几个在逍遥坊便已效仿汉昭烈帝桃园结义,并尊秦兄为门主。”
“从今往后宣化再无铁拳、飞鹰、丐帮三派,唯剩一家——正义门!”
“秦兄,便是正义门的门主,统御门下弟子合计两千三百二十七人!”
听到这个数字,余朝阳都傻眼了。
不是,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秦云吗?
你还有这技能???
他深吸口气,把秦云拉到一边,用一种极其复杂的口吻道:
“老实说,你在私底下是不是偷偷看韩信兵书了?”
“不然你咋会虚空爆兵这招?”
秦云皱了皱眉,理所当然道:“你也没问啊。”
“再说了,哥们好歹冠军侯手下赫赫有名的野狗团团长,巅峰时统率数千兵马,哪个不是能征善战之士?”
“一群骄兵悍将尚且对我服服帖帖,何况一群地痞流氓?”
听着秦云理所当然的回答,余朝阳只感到阵阵肝疼。
不是哥们……你早说你会虚空爆兵这招啊!!
你要是早说,兄弟就是拼命把赵国灭了,也把你从墨家手里救下来啊!!
秦云自是不知余朝阳在想什么,还以为自己突然招这么多人给对方带来了困扰。
毕竟事以密成,兵不在多而在于精。
于是他试探着道:“这些人虽然看起来不堪一用,不过都是实打实的青壮年。”
“把他们交给我,不出一月,我还给你一支强军!”
“不是,你还会训兵?你还说你没有学习韩信兵书???”
“这话就是你的不对了,我秦云好歹也是大夏帝国最精锐特种部队的团长,要是连最基础的训练都不会,那我不如找块豆腐撞死。”
会虚空爆兵,会训练新兵。
合着老唐一直拿的是项羽模板,秦云才是兵仙模板???
我先前……到底错过了什么啊!!
这一瞬,余朝阳罕见对自己看人的眼光产生了怀疑。
心神失守,一阵恍惚。
而就在这时,正义门副门主张大牛却是朗声喊道:
“门主,外边有一条老狗想要见你,见不见?”
“老狗?哪家的人?”
张大牛同身边人低语几句,回答道:
“禀门主,是十一洞中的巫神洞,好像叫什么……”
“潘凤?”
第730章 炎黄大地自己的佛罗里达州
时隔多年,余朝阳再一次在游戏里听到了潘凤的名字。
只是他从未想过,会是在这地方,会是以这样的方式呈现。
最能体现一个人情绪波动的神色,也在短短数息间一变又变。
先是看到混成帮派头子秦云的错愕,再是听到对方还会练兵的恍惚。
不过当他心心念念的‘潘凤’二字出现后。
一切的神色都瞬间烟消云散,转而被浓浓呆滞取代。
直至现在的——
应激!
是的没错,哈基阳应激了。
他带着不可置信的面容浑身颤抖,然后缓缓地转过身,整个过程都小心至极。
生怕动作过大,一切都化作庄周梦蝶。
他的食指僵在空中,连说话都不利索了。
“去……去……去……”
“请请请进来。”
“不不不不,秦云你亲自去!”
“嗯,你亲自去!!”
余朝阳和潘凤这对苦命鸳鸯的故事,秦云亦是有所耳闻。
不对,应该说只要是个人都知道其中一二。
没办法,任谁看见关二爷被华雄一刀秒都很难绷住不笑。
这大名鼎鼎的名场面,至今仍在互联网持续翻红,当时的主角就是现在的余朝阳。
秦云没有任何犹豫,领着张大牛他们就冲出去了。
好在余朝阳并没有自乱阵脚,他只是看了唐方生一眼又一眼。
唐方生读懂了余朝阳的眼神暗示——
待会等潘凤这老狗进来,他但凡敢炸一点毛,直接杀!
唐方生点了点头,旋即便又看到余朝阳疯狂暗示的眼神。
仿佛在说:这样不妥,待会他只要左脚先踏进房屋,直接杀!
只要他不是先右脚迈进来的,都杀!
嘿嘿,其实骗你的,右脚先进来也杀。
别跟他说什么堂堂文正侯还要跟潘凤计较,真要不计较,他也就不会足足念叨七百章了。
望着罕见应激哈气的哈基阳,一众弹幕都快乐疯了。
【谁说炎黄大地没有佛罗里达州?我看这邕州不就是吗!整得活又多又密,咱阳哥纵横春秋百余载受到的震撼,还不如邕州的小小三天。】
【其实早在李鬼出现的时候我们就该意识到了,毕竟……谁家好人会想着去模仿一个通缉犯?关键是这个通缉犯还是模仿的张三爷。】
【牢唐:你只是长得像张飞,而我是真的打过张飞,而你我的朋友,你最好是神·张飞!】
【牢唐:嘻嘻骗你的,如果你要上神·张飞的号,那哥们就要上三葬大师的号喏~】
【事实证明,我们对秦狗的开发程度不到1%,本以为他拿的是张仪(喷子版)模板,结果谁能想到居然是兵仙模板??还自带最轮椅超标的虚空爆兵、训练大师两个技能。】
【牢阳:就你踏马叫潘凤是吧?今天你能活着你是这个↑,我能让你活着我是这个↓!】
【要我看啊,这大夏帝国的佛罗里达州未必有邕州忧郁!】
【不愧是大名鼎鼎的岭南,先有假张飞拦路,后有菜姐毒计略施,再有找到秦狗的正确使用说明书,现在连潘凤都冒出来了……区区一州之地居然能汇集如此多的卧龙凤雏,着实牛逼!】
【邕州好啊,人才多,说话又好听,我超喜欢这里的。】
邕州出现不过短短三天,便在庞大的游戏圈子里扬了名。
单论热度的话,甚至连长安、洛阳、咸阳这些超级大城都得甘拜下风。
原因无他,实在太有活!
但凡看完余朝阳刚刚那副哈气模样而不笑的,基本上都可以确认得了忧郁症。
就连原本无精打采的菜头,都在此刻表现得神采奕奕。
她很想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才敢取潘凤这个名字。
因果太大了,不是一般人能压住的。
而就在这样压抑的气氛中。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忽然响起,由远及近。
越是靠近房屋,步伐也就越凌乱。
唐方生更是早早就把手放在了刀柄上,只待潘凤现身。
直到——
“嘭!”
一声脆响,迎面走来的潘凤(中年版)直直跪在了地上。
像是吃了德芙一样,丝滑无比的滑到了余朝阳跟前。
他抬头看了一眼后,瞬间痛哭流涕,抬头就磕。
一边磕,还一边撕心裂肺的哀嚎道:
“父亲!”
“孩儿……终于找到您了!”
“我就知道,巫神不会骗我,巫神他不会骗我!!”
“父亲!!孩儿找您找得好苦啊!!”
霎时。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紧接着,便是一道道发自内心的倒吸凉气声,为全球变暖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再然后,正义门的两千三百二十七人像是受惊了一样,一跳三米高,齐刷刷倒退一步。
那一双双瞪得比牛眼还大的眼睛不约而同聚焦在余朝阳身上。
有诧异,有惊讶,有迷茫,但更多的……却是崇拜与佩服。
仿佛在说:这也能下得去口?
不是,你是真不挑啊!
天理在哪里?!
道德在哪里?!
风骨在哪里?!
报名……又在哪里?!!!
唐方生看了看神情不似作假的潘凤,又看了看同样在风中凌乱的老余。
一个极其诡异的想法,从他心头诞生。
‘难道刚刚下午收集信息的时候,老余还抽空来了场邂逅?’
‘这这这……不愧是咱炎黄大地自己的佛罗里达州,的确有活!’
‘那我现在要是把潘凤杀了,岂不是就和老余结下了杀子之仇??’
当外置大脑下线,独属于唐方生的奇特思考角度便会重新执掌大脑。
他甚至都没有怀疑过对方是不是假的。
“啪——!”
菜头手掌盖面,露出一个求生不得求死不得的傻笑。
天啊,之前和她一伙真的是人类吗?
真的……是人类吗?!
如果我有罪,老天爷你大可以一道雷劈死我。
而不是把一个伪人安排在我身边,让他来折磨我!
毁灭吧,我踏马真的累了。
潘凤的突然认爹打了余朝阳一个猝不及防。
以至于连他都精神混乱了。
莫非……这是我在大唐时期的遗腹子??
那也不对啊,大唐至今都几百年了,真当自己吃了人参果啊?
况且,我也没有去烟柳地啊!!
“停!!”
余朝阳果断叫停了喜极而泣的潘凤,“你先别说话,让我想想。”
“好的父亲。”
“我不是你父亲。”
“不,你就是!”
“那你有什么证据?”
“有的有的,孩儿这就取给父亲您过目。”
说罢,潘凤从袖袍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画像。
起初,余朝阳并没有当回事,毕竟他一直都很洁身自好。
这潘凤估计是认错人了。
直到——
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画卷映入眼帘!
余朝阳很确定,画卷上的男子,就是他本人!
他拿着画卷看了一遍又一遍,迟迟不敢相信。
蓦然。
他像是被抽空了浑身力气般瘫坐在椅子上,双眼无神且呆滞,语气好似在阐述一个既定事实。
“其实……”
“我好梦中寻欢?!”
第731章 有活!这邕州实在太有活了!
不怪余朝阳傻眼,只怪眼前的这一幕太过惊世骇俗。
谁又能想到,这名中年版本的潘凤,竟真的能拿出他的肖像画。
且无论是负责临摹的纸张,还是泛黄老旧的材质,都足以证明。
这并非对方的临时起意!
而这,恰恰正是余朝阳最为不解的地方。
要知道……他降临《宋》至今不过短短半月时间。
在此之前,没有在这个世界留下任何足迹。
总不可能是这所谓的巫神洞洞主潘凤能预知未来吧?
开什么玩笑!
所以,将一切的可能都排除后,剩下的便只还有一个解释——
‘我好梦中寻欢!’
其实余朝阳真的是潘凤父亲,只不过不是在《宋》产生的意外。
而是在大唐?
此话一出,不仅唐方生和秦云两个愣头青更加傻眼,就连一向以冷静着称的菜头,都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老余吗??
潘凤连连点头,似乎在因自己的认祖归宗喜极而泣。
眼瞅着火拼现场即将演化成大型道德沦丧现场,正义门的副门主张大牛连忙轻咳两声。
眼观鼻鼻观心道:
“那啥,我奶昨天托梦给我说今天要下大暴雨,你们先聊着,我回去把衣服收了来。”
声音落下,类似的附和声接连响起。
“俺媳妇做头发做了一天一夜,我去看看她做好了没有。”
“诸位慢慢聊,我父亲今天头七,且容我这个孝子去送他最后一程。”
“我奶要成亲了,告辞。”
几个呼吸的功夫,刚刚还黑压压的一群人瞬间化作飞鸟走兽散去。
张大牛临走前还不忘表忠心道:
“门主,咱帮最精锐的几个人我给你留门口了,忠诚这块无需担心,出了名的记不住路、认不到人、看不懂事。”
“有事您招呼一声即可。”
四周逐渐归于平静。
余朝阳揉了揉太阳穴,有气无力道:
“说说吧,你这幅画卷到底是怎么回事。”
“又是谁……让你来认爹的。”
经过短暂的思考,余朝阳还是打消了我好梦中寻欢这个念头。
他可以不相信自己,但不能不相信老贼。
如此简单低级的漏洞,老贼不可能让它出现。
要真是这样,大伙还累死累活在这打拼什么啊,直接无限《春秋战国》,谁生的孩子多谁牛逼。
不过令余朝阳没想到的是,潘凤反倒还委屈上了,小心翼翼道:
“父亲,您当真不记得了?”
“您……难道不是来拯救我们的吗?”
余朝阳没闲心和他瞎扯,直言道:“说人话,以及这画卷是哪来的。”
“否则,我的手段你是清楚的。”
“人话就是……”潘凤思索良久,坚定道:“您的确是我们的父亲,不仅是巫神洞一千三百余众的父亲,更是巫神的夫君。”
“这画卷,是我们巫神洞世世代代相传的,至今已有千余年历史。”
“们?”
余朝阳瞬间捕捉到对方话语中的漏洞,继续逼问道:“你口中的们是指谁?”
“还有巫神……又是谁?”
看来父亲是真的忘了啊。
潘凤难掩失落,开始从头讲述:
“我口中的们,是指世世代代的巫神洞洞主们,距有明确的记载开始,我已是第二十三任洞主。”
“至于巫神,则是父亲您的妻啊!”
“你们相逢于十万大山,在夜郎国国主的见证下成婚,父亲您难道真的都忘了吗?”
余朝阳的思绪被潘凤一点点回拉。
十万大山,夜郎国国主,女性……
忽然,一道倩影如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夜郎国国主赐给他的那名小侍女!
那个第一次见面就在幻想如果白起和余朝阳一起向她表白,她应该答应谁的那名侍女!
余朝阳抵达咸阳后便遣返了她。
未曾想在她口中,自己却是和她成婚了?!
也难怪她会被称为巫神……
就凭文正侯在天门呼风唤雨的影响力,巫神这个名头丝毫不为过。
伴随真相逐渐水落石出,余朝阳这才长松口气,没理由的感到一阵心塞。
这…都叫什么事啊!
“和我讲讲你知道的所有事情吧。”
潘凤看了眼旁边的唐方生和菜头,露出一副难以启齿姿态。
“跟我来吧。”
待两人来到一处僻静小院,潘凤开始同余朝阳讲述起事情全过程。
其实当初那名侍女返回夜郎国,并告诉夜郎国国王自己和余朝阳有染后,夜郎国王是不信的。
直到——她给出了一个让夜郎国王无法怀疑的理由。
即:在某天清晨,她为行军途中的余朝阳整理被褥时,发现的那一抹……
这天过后,巫神一脉横空出世,延续至今。
“所以……你们为什么每任洞主都叫潘凤?”
“不知道啊,我们只知道巫神说父亲您常常在梦里念叨这个名字,这个名字一定对您很重要。”
“然后巫神便定下规矩,每任洞主都必须叫潘凤,这样一来,只要父亲您听到这个名字就一定会想起我们。”
“那你们…那个巫神,又为什么会知道我一定会再次出现?就因为我叫余朝阳?”
“这难道还不够吗?”
“您可是黄帝之子啊!”
“是呼风唤雨驱雷掣电大秦文正侯的唯一血脉啊!”
潘凤的语气极其笃定:“世人皆说《仙秦》只是话本,但吾一脉却是坚信……伟大的黄帝之子迟早有一天会重临人间!”
此时此刻,余朝阳满脑子就只有一个念头。
有活!
这邕州实在是太有活了!
第732章 李鬼真成鬼了
谁也没有想到。
余朝阳等人抵达邕州后的第一个收获,不是萧注的效忠,也不是当地部族墙头草的投名状。
而是……
一个比他还大的儿子?!
最关键的是,余朝阳还不敢打包票说巫神一脉和他没有关系。
因为十万大山那个节点实在太特殊了。
换作其他时期,余朝阳敢拍着胸脯保证,绝不可能。
十万大山却是没有这个底气。
森山老林足足待了十几年,期间各种天地奇物、大补之物跟不要钱似的往他和唐方生嘴里塞。
这换谁来敢保证啊?
只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他文正侯时期的那段历史,竟隐隐有了向着‘正史’发展的趋势。
先有天策上将李世民的爱不释手,现有巫神一脉的誓死坚守。
传播范围越来越广,其中不乏诞生如潘凤这样的坚定者。
再隔个几百年,谁又还分得清其中虚实?
一句:李世民看的书籍还能有假?就能把反驳的话堵得死死的。
难怪夜郎国国王那老小子死了命的吹文正侯定邦君,合着打的是这算盘。
毕竟就以余氏和嬴氏的关系而言,如果那名侍女当真通过这般不齿手段母凭子贵。
那么这夜郎国,甚至比一般的国家都更能代表中原正统。
也不知道夜郎国是不是真的猜到什么,以至于布局千年,坚定‘黄帝之子’会重返人间。
只能说……
他还是太低估了天门战役呼风唤雨驱雷掣电文正侯的影响了。
看着满脸希冀的潘凤,余朝阳微微一叹,却是一点话也说不出来。
只得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挥了挥手:
“你且下去吧,此事……且容我缓缓。”
见余朝阳态度不复先前那般坚定,潘凤瞬间狂喜,躬身退下。
不过就在他即将踏出房门刹那,余朝阳叫停了他,语气低沉道:
“从今往后,你巫神一脉都不许再叫潘凤。”
潘凤一愣,恭敬弯身伏地:“儿,谨遵父亲教诲。”
“父亲可要为巫神一脉赐名?”
一口一个父亲的,余朝阳头都大了,哪还有心思给对方赐名,疲惫道:
“自己想去。”
“别叫潘凤就行,听着膈应。”
即将改名的潘凤没有起身,慢慢爬着退出了房间。
可还不等房间安静两秒钟。
一轻两重三道噗嗤声,便不约而同地响起。
从他们如同猪肝的面色来看,憋得是相当辛苦了。
事到如今,其中的是非曲直他们已经懒得去解释了。
巫神一脉到底是不是老余的血脉,他们也懒得去深究。
因为没有意义,春秋战国至今一千三百年,哪怕是老余的孩子也检测不出来。
反正人巫神一脉是绑死你余朝阳了,一口一个父亲的,态度比见大宋官家还要尊重。
你就说你能怎么办吧。
整活大州的名头也在此刻愈发深刻。
有活!
这邕州实在太有活了!
要是后边这潘凤改名再改个孟获、霍光、魏婴啥的,那将是彻底的绝杀。
这个超级大活,同样让一众观众笑翻了天。
欢快的弹幕好似漫天雪花飘落。
【虽说都说话糙理不糙,但这什么篮子的巫神也太糙了吧?】
【有活,实在是太有活了……我是绞尽脑汁也没想到居然还能这样操作,真就为了向上爬不择手段呗?】
【这算什么的,我还见过比这更离谱的。】
【细嗦离谱!】
【为谋上位不择手段的不在少数,可像巫神这样不仅成功了,还混成一方国母的……哥们的确是头一次见。】
【除了有活以外,我实在想不出第二个形容词了,离大谱!】
【话说,以老贼做游戏的水平,不应该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吧?纯粹是夜郎国和那巫神给自己脸上贴金,阳哥怎么就反应不过来呢?】
【有没有一种可能,阳哥其实反应过来了,但没用?这所谓的巫神一脉摆明就赖定阳哥了,还有理有据的,阳哥就算是否认又有什么用?】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好歹也是一支可观的劳动力,倘若以后和大宋撕破脸,此地便是东山再起的大本营啊!】
在弹幕的不断划过中,时间一点点流逝。
很快便来到了第二天的傍晚。
这也是余朝阳和萧注约定的日子。
如果没有潘凤突然认父这档子事,这件事无疑是头等大事。
至于现在么……
只能说,爱咋咋,不是我打死你们,就是你们打死我。
议事的地方从原本的知州府改为了现在的探花府。
除去唐方生这个顶级战力外,府邸还遍布着成百明哨和暗哨。
无一例外,全都是正义门的人。
有个人六维面板这个大杀器在,基本上不会出现谍中谍的内应。
凡是谋略高于20的,一律排除在外。
如今担当护卫的两百多人中,谋略最高的也就13。
以他们的脑子,基本上是问啥说啥。
很快,探花府迎来了第一位客人。
——整活州知州萧注。
这个让余朝阳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的中年男子面色复杂地走进来。
想起一路上的所见所闻,他忍不住咂舌道:
“短短一日就把城内大小帮派统合在一起,通判当真是……菩萨心肠金刚手段!”
“某,佩服!”
余朝阳皮笑肉不笑,抬手示意萧注坐下。
他正为潘凤这烂事头疼呢,哪有闲心和萧注客套。
忽然,门外响起一声暴喝:
“大风洞洞主李四到!”
也就是那个把余朝阳看成无名小卒,称呼菜头为在世菩萨的李鬼的父亲。
不过李鬼现在真成鬼了。
李四,啧,这个名字寓意可不好。
一名面色阴翳的中年人缓缓踏进屋内,扫视一圈后自顾自地坐下。
邕州众部族单体实力一般,但胜在团结。
眼下就他一家到场,难成大器。
而伴随李四的到来,越来越多当地部族首脑开始出现在屋内。
其中的老人,占据了很大一部分。
正值壮年敢打敢拼的中年人很少。
且大部分到场时都是满头大汗,一个个喘得跟死狗似的。
足以见得萧注给予了他们多大压力。
第733章 贴脸开大,八字犯冲
一炷香过去。
距离当初余朝阳给萧注约定的全部到场还差了那么七八家没来。
要么是铁了心要称量称量他有几斤几重明牌跳狼。
要么就是其部族离宣化县差着十万八千里。
一天的时间,除非他们坐飞机火箭,不然怎么也到不了。
余朝阳也早已料到这个情况,所以没有深究。
昨天之所以把话说死,无非是极限施压。
省得萧注跟他玩阳奉阴违那套。
见到场十之七八,立马就有人坐不住了,重重把茶杯往桌子上一磕。
“不知你这狗……通判大人找我们来是有什么事啊?”
“不同你们大宋官员的中饱私囊,我们在座的可都是一族之长,没工夫跟你玩上下尊卑那套。”
“还是说……你们大宋准备撕毁宋太祖与我们先辈的盟约,过河拆桥?”
前面两句都是废话,最后一句才是重中之重。
也算是给他们这些一条绳上的蚂蚱们提提醒。
好让他们知道,这位空降下来的通判打的是什么主意。
诚然,能混到一族之长的没几个是傻帽,不至于连这点心思都看不懂。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果不其然,当这话落下后,现场立马就有几个人变了脸色。
眼神也从先前的谄媚变成了警惕。
气氛骤变。
余朝阳盯着这位出头的老人,脑海缓缓浮现与之对应的信息。
涂寻江——越族自治州的州长,和西边的大越国同宗同源。
内斗失败后远走他乡。
藕断尚且丝连,遑论至亲血脉?
对方在私下一直都和大越国有联系,同时也是当地众多部族中实力最为强劲的三大家之一。
另外两家则是继承夜郎国遗产的巫神洞、主导劫杀行动的大风洞。
三族联手垄断了邕州的走私、人口贩卖、赌博行业。
乃是不折不扣的地下皇帝。
以上的垄断生意虽然看着挣钱,不过在盐、铁、矿三巨头面前其实也就那回事。
盐铁矿才是真正的暴利。
也正是因为这份聪明,从开封派下来的才是他余朝阳。
而不是某个不识字的武夫。
听着对方沾沾自喜的权谋博弈,余朝阳只感觉到好笑。
不愧是整活州的整活部族,几百千人间的械斗整得跟亡国灭种一样。
也就生了个好时代,但凡在秦汉时期,谁跟你叽叽歪歪的。
随便派出个白起霍去病就给你平了。
这大宋官家能忍到现在,着实是……大善人!
余朝阳懒得墨迹,开门见山道:
“没什么大事,只是本通判上任途中被一伙犯罪团伙伏击,意在杀害朝廷命官。”
“这无疑触碰了大宋律法的红线,性质极其恶劣,本官对当地的治安状况感到担忧。”
“今邀诸位前来,便是想问问有没有人知道这伙人底细的,此等穷凶极恶之徒,必须铲除,任何阴暗势力都必须连根拔起!”
余朝阳拍了拍手,正义门的帮派成员便抬着一具具尸体出现。
他们像是甩死狗一样把尸体甩到地面上。
霎时,一股怪异的气味逐渐腾空,向着四周弥漫。
都快死五天了,又没有精心看护,发臭属实正常。
在场都是老江湖了,办事之前都互相通过气,没有因突然出现尸体自乱阵脚。
哪怕是几个不明真相的小部族,也在李四几乎要吃人的眼神威胁下重新坐下。
县官不如现管。
余朝阳手段如何他们不知道。
三巨头之一大风洞的手段他们却是清楚得很。
看着自己亲儿子李鬼真成了死鬼,李四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却还得强颜欢笑道:
“通判大人,我看这些人都面生的很啊,不像是咱本地人。”
“是不是你在哪结了私仇,想要陷害我等?”
地上躺着的死鬼都自报家门了,这李四还在这装呢。
真以为他余朝阳傻啊。
两者横向对比,就好像夏侯惇望司马迁,一眼望不到鞭。
余朝阳皮笑肉不笑,意味深长道:“李族长,你当真不认识吗?”
“可我怎么听说……其中有一个人是你儿子啊?”
李四恶狠狠瞪了潘凤一眼。
昨夜潘凤暗中拜访余朝阳的事情,早早被各族在宣化县的眼线传出。
不用想也知道,定是这老狗出卖了他们。
不过也没事,只要咬死不认,谁拿他都没有办法。
李四强撑着挤出一抹笑意,解释道:“通判大人误会了,定是暗中有小人在挑拨你我关系。”
“其实……其实……其实在下并没有生育能力。”
“这儿子什么的,完全就是无鸡之谈!”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
好老狗,还能这样开脱的?
放任儿子暴毙就算了,现在连无稽之谈都来了??
就连余朝阳都因这个回答愣了一瞬。
不愧是整活州出来的,好活!
几条老狗摆明了沆瀣一气,余朝阳索性也懒得废话,直接上大招。
手指轻轻在案板上一敲,菜头立马心领神会。
下一秒,几条粗壮的大黑狗就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
它们红着眼,哈喇子直流,浑身都散发着一股躁动气息。
在看见地上的尸体后,它们像是看见了最爱吃的草莓尖尖塔,一窝蜂地涌了上去。
然后当着几十双眼睛的面,做出了不可描述之事。
其动作之娴熟,目标之精准,一看就知道不是第一次做。
难怪十人尸体腥臭腥臭的,合着……
李四拍案而起,眼珠子都瞪出来了,额头青筋暴涨。
但当面对余朝阳似笑非笑的眼神打量时,他还是咬着牙道:
“哈哈,余通判倒是误会了,在下没有任何不忍之心。”
“只是…只是感到大快人心!”
“这等丧尽天良之徒,纵使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死…死得很哇!”
李四痛苦地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好吧。”
余朝阳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那还请诸位多多留意,若有发现这伙罪犯的团伙,务必禀告于本官。”
“本官重重有赏!”
余朝阳顿了一顿,按照和菜头商量的计划继续道:
“不过就这样放过这些外地人,着实有损宋朝威望。”
“所以本官决定,后天午时于菜市口斩尸喂狗,以慑屑小!”
“想必诸位都没有意见吧?”
在场之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李四身上,然后点了点头。
“合该如此!”
“那行,诸位就且住下吧,后天午时再见。”
在场众人如释重负,表情万千。
可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潘凤却是轻咳了两声。
“诸位,借此宝地我巫神洞有一事要禀告诸族。”
“从今往后,我巫神一脉将改名换姓,不再使用潘凤一名,此事滋大,事关我族之颜面,还请牢记于心。”
“那敢问……贵族改使何名?”
“刘悙!”
听到这两个字,房间里顿时传来啪的一声。
竟是余朝阳把茶杯捏爆了。
“我chovy!”
“老子是不是和你八字犯冲啊,你踏马干嘛啊!”
“你踏马要取名字就好好取啊,我chovy!”
“你到底要干嘛啊!”
第734章 皇帝轮流坐,今年到我家
破防了。
余朝阳这次是真的破防了。
长期运筹帷幄的沉稳形象碎了一地,重现当初诸葛丞相怒喷王朗的名场面。
面部肌肉狂颤,举在空中的食指像是得了帕金森综合症,跳起来狂喷。
他是万万没有想到,天下之姓何止万千,这沟槽的潘凤偏偏选了刘。
刘也就算了,毕竟是一方大姓,情有可原。
但你干嘛名悙啊。
刘悙刘悙……这不就是刘恒嘛。
不是,真就迈不过去潘凤这个坎呗?
都踏马到大宋了,真就追着杀?!
唐方生更是直接笑喷了。
老余能被称为黑历史的也就两件事。
第一件便是开局被潘凤追着当狗杀。
这第二件么,则是在刘邦一众儿子中,精准抽到了刘恒这张SSS卡。
以至于大好局面付之东流。
谁又能想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族长,居然能在两天内连续捅了老余两刀?
刀刀真伤,刀刀破防。
很难不让人怀疑,老余是不是哪里得罪老贼了?
什么仇什么怨啊……
听着余朝阳暴跳如雷的怒骂。
不少人当场就看呆了。
眼神中浮现出些许迷茫。
‘不是说刘悙昨天去拜了余通判的山头吗?’
‘难道是利益分配不均,反目成仇了?还是说……这两人搁着演我们?’
‘不对不对,这刘悙的祖宗十八代都被问候完了,哪怕是演戏也绝不会如此逼真。’
‘如此也好,我们能得一顶级助力,还是和对方不死不休的那种。’
念头一起,他们便打消了为刘悙出头的想法。
骂吧骂吧,骂得越狠越好,最好把这邕州搅得天翻地覆!
也好让那狗皇帝知道,这邕州到底是谁在当家做主!
改名的刘悙自是不知其他地头蛇的想法。
他也无暇顾及。
直接就被骂懵逼了。
说实话,他不知道为什么余朝阳怒气会这么大,他也不知道自己哪做错了。
刘悙这名字,可是他深思熟虑一晚上才想出来的。
金刀之谶在前,刘姓天然就带有正统性。
悙,取自汉文帝刘恒。
两者的人生轨迹都倒差不差,先是偏居一隅蛰伏,后得天命眷顾一飞冲天,开创无上伟业。
两者的命运轨迹何其相似。
若非担心巫神一脉压不住刘恒两个字,他也不会取同音字。
刘悙自认为自己做到了完美,但他想不通余朝阳为什么会突然发难。
他只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恶意……
在一阵鸡飞狗跳中,这场令人啼笑皆非的闹剧终于收场。
萧注作为主人家,是最后一个走的。
不过就在他准备离开时,他却是深深看了余朝阳一眼,意味深长道:
“通判要想杀鸡儆猴本官能理解,可有些事还是不能做的太急了,以免狗急跳墙啊……”
“邕州的水很深,一不小心就会翻船,言尽于此,通判自行决断即可。”
“告辞!”
望着萧注离开的背影,余朝阳不以为然。
他怕风浪大?
风浪越大鱼越贵!
况且,一群蛮夷村夫间的较量,在他眼里还真称不上什么风浪。
他不怕李四涂寻江等人来劫刑场。
恰恰相反,他怕他们不来。
强闯刑场,把大宋的律法踩在地上摩擦,这已经不是一般的百姓了。
必须重拳出击!
后天他们敢来,余朝阳就敢扬他们骨灰!
菜头微微一叹:“我知道你很急,但这次确实有点太急了。”
“但凡晚个个把月撕破脸,各方都联系好,情况会好上很多。”
“兴许,兵不血刃就能收回自治权。”
她还想多看看老余的笑话呢。
秋风扫落叶似的把整活州给平了,她上哪看乐子去。
余朝阳不语,只是一味摇头。
拖?
拖个屁!
再拖下去,这沟槽的刘悙就该改名诸葛亮了。
“老唐老秦,等后天行刑时,记得让帮派里的可塑之才躲远点,以自身性命为重。”
“他们当真要抢人,那就让他们抢去,不用阻拦。”
“只等秋后算账即可。”
“行。”
深夜,圆月高挂。
余朝阳躺在木质的床榻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忽然,他像弹簧一样坐了起来,气急败坏道:
“不是,他是不是有病啊?”
与此同时。
大风洞洞主李四住所。
他离开那场敲山震虎的约谈后,先后拜访了余寻江和刘悙,耽搁了不少时间。
等回到他在宣化县采购的房产时,已是夜深。
望着屋里那抹摇曳的烛光,李四心头一暖,感觉傍晚受的一切委屈都值了。
李鬼的死亡固然让人心痛,但他还年轻,还可以继续生,还有一个待他十年如一日的好妻子。
门刚开,一道身姿丰腴的倩影便迎了上来,语气担忧道:
“当家的,那狗官没拿住咱的把柄吧?”
“鬼儿他……”
李四面色一紧,连忙向着四周张望了一番,在确定没有尾巴跟随后关上门,低声道:
“夫人,小心隔墙有耳,声音低些。”
安慰一番后,李四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
冰凉的茶水由喉入肚,整个人瞬间就清醒了。
李四拉着夫人的手坐到床边,语气自满道:
“你夫君何许人也,那是从尸山血海爬出来的硬骨头,一个毛都没长齐的毛头小子,焉能拿住我的把柄?”
“夫人放心就好,至于鬼儿…”
李四声音十分痛苦,夫人瞬间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默默闭上眼睛。
“世上最残酷的事,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如此血仇……吾等必报!”
李四望着自家夫人那张近乎扭曲的脸,不由得心头一沉,坚定道:
“夫人放心,我已与涂寻江与刘悙他们约定好了。”
“待后日那狗官行刑时,便起兵反宋!”
“他既然让我们不好过,那我们也绝不能让他们不好过,泥人尚且有三分脾气,就算是死也得咬下大宋一层皮!”
听到反宋二字,夫人面色骤变,惊骇起身。
“怎怎怎……怎么就突然要造反了?”
“你们到底谈了什么?”
“不行不行,大宋何其强大,岂能是我们几十家能够抗衡的,此举无异于螳臂当车啊!”
“嘿嘿,夫人这就有所不知了吧。”李四故作神秘道:
“统战价值是打出来的,不是奢求出来的。”
“哪怕我们明天赶走了余朝阳,后天也会有陈朝阳,刘朝阳。”
“与其和那狗皇帝勾心斗角,倒不如亮亮肌肉,让狗皇帝知道我们的厉害。只要我们能坚持个几月,北边的契丹、西边的西夏又岂会无动于衷?”
“届时,不仅能一劳永逸,说不定还有机会逐鹿中原!”
“皇帝之位,太监坐得,女人坐得,奸佞坐得,难道我们就坐不得了?”
李四眼中精光爆射,名为野心的火焰在心头疯狂蔓延。
“至于我们交谈了什么,你且去给为夫倒杯茶,我再与你细说。”
夫人转过身,细腰好似一条水蛇游动。
李四咽了咽唾沫,躁动道:
“那狗官倒也算有几分本事,为夫一进去他就逼问我,说李鬼是不是你儿子。”
“夫人你猜为夫是怎么回答的?”
夫人早早就把茶递到了李四嘴边,见对方吊人胃口,她羞涩一笑,故意挺了挺胸。
那丰满的硕果几乎快要跳出来,压得李四喘不过气。
“妾身愚笨,还请夫君解惑。”
李四整个头都埋了进去,瓮声瓮气道:
“我骗那狗官,说我没有生育能力。”
“哈哈哈,夫人你是不知道,那狗官居然真的相信了,也不想想如果为夫真的没有生育能力的话,那鬼儿又是从哪来的呢?”
听到这话,夫人大惊失色。
原本暧昧的气氛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一个不稳,手里的茶杯摔落在地。
声音刺耳万分。
第735章 邕州大舞台,没活你别来
“夫人…”李四眯了眯眼,心头竟是生起一股异样情愫。
“你这是?”
感受到李四宛若实质的目光,夫人身子一软,瘫倒在李四宽厚的胸腔上。
“你…你撞到妾身了。”
“身子能不软吗?”
温热的鼻息带着骚痒,直直呼在李四脸上。
刹那,气血上涌!
原始的本能撕碎了为数不多的疑惑。
撕啦~
仅听一声脆响,房间烛光骤灭。
大约两分钟后。
李四脸上弥漫着满足笑容,扭了扭宽松的裤腰带,骄傲自满道:
“哼!真想让那狗官看看,老子到底有没有生育能力!”
“老子不仅有,而且还又大又猛!”
夫人脸颊挂着两团红晕,娇羞道:“夫君天下无双,妾身身子骨都快散架了。”
“哈哈哈哈。”
李四豪迈大笑两声:“夫人你且等着,待我杀了那狗官,坐了那皇位,你就是我的皇后。”
又是一口凉茶猛灌进肚,李四毅然决然地推门而出。
起兵反宋事大,马虎不得,还需仔细商讨,以保万无一失。
‘啧啧啧,这余寻江也是个有勇无谋之辈,明明是我死了儿子,他表现得像是他死了儿子一样。’
‘也罢,先让你冲锋陷阵一段日子,我好坐收那渔翁之利!’
砰!
厚重的木门被猛地关上。
夫人原本羞涩的脸颊也瞬间变得狠辣无比。
她一丝不挂的起身,走到窗前,丝毫没有先前那副身子骨都快要散架了的模样。
手指轻戳,窗户纸被戳出一个洞。
透过细洞,李四的背影映入眼帘,直至彻底消失。
此时的她,哪还有先前半分模样。
眼神冰冷的好似蛇蝎。
“呸!老狗!”
“老娘嫁给你是为了过好日子,可你倒好,居然让老娘守活寡!”
“足足成亲两年有余,可老娘和涂寻江那老东西私会时,居然还能见到朵朵血梅!”
“还恬不知耻地说自己天下无双,令人发笑!”
“是你不仁在先,我不义你也怪不了谁。”
“只是……只是可怜了我的鬼儿。”
白洁伸手抹去了并不存在的眼泪,这楚楚可怜的一幕若是让其他人看见,定要道一句:我见犹怜。
可他们却不知道,这洁白如花的面孔下,藏着的究竟是何等算计。
‘涂寻江这老狗也是糊涂了,竟撺掇一群丛林土鳖起兵反宋,井中之蛙又岂知天地之广阔,不知死活!’
‘你们想死,老娘可还没活够。’
‘或许……我应该另谋出路了?’
白洁葱白如玉的食指轻轻点在窗台上,思绪波涛汹涌。
没一会儿的功夫,她便拿定了主意。
这天底下要论靠山,又有谁比大宋朝廷实力更为雄厚?
若非当年家道中落,外加政敌打击、父亲倒台,她岂会屈身两个丛林土鳖。
见识过广袤的天地,自然再也看不上方寸之间。
她赤裸着身体站在衣柜前,目光扫过里边琳琅满目的各类衣裳。
寻常百姓看见这些衣服,定会面红耳赤,直呼有违道德。
可白洁却是还不满足,轻轻按了按旁边的机关,一个檀木小柜子瞬间弹出。
里边摆放着的,赫然是一套紫色服装。
其造型之奇特,风格之大胆,诱惑力度之大,只怕让男人看一眼就会血脉偾张。
这套被白洁视为珍宝的衣裳,乃是她当年在开封从一个异族商人手里买的。
具体出处早已丢失,只知道好像叫什么……天上人间?
‘探花么?’
‘要真能爬上他的床,老娘也算不枉此生!’
白洁伸出红润的舌尖舔了舔嘴唇,眼神如饥似渴。
穿好衣裳,她又用一件宽松的雪白大氅盖住。
一眼望去似乎没什么问题。
可只要风轻轻一吹,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海草随风飘扬。
而另一边。
三十七州、九洞齐聚一堂。
他们的目光大多深邃,若仔细看的话,甚至还能瞧见一抹名为野心的火光。
涂寻江重重把茶杯往桌子上一磕,面色阴翳道: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余朝阳都踩着我们的头拉屎了,难道我们还要让着他不成?”
“既然天不欲让吾等活,那我们就反了这天,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如今你我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何不歃血为盟,以表上天?!”
自打李四到这里开始,涂寻江足足给大伙洗了近一个时辰的脑。
全程就没停下来过。
而在一张张的大饼喂下后,现场的气氛以肉眼可见的程度躁动起来。
尤其是那句:皇帝轮流坐,今年到我家,深得人心。
提出歃血为盟,响应者十之七八。
剩下的,也被磅礴大势裹挟着歃血为盟。
望着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火热现场,一位小部族的族长却是微微叹了口气,眼中充满担忧。
他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语来形容了。
好端端的三大家,一个比一个看不懂。
一个明明死了儿子,结果疯狂向他人炫耀自己没有生育能力。
一个明明没有死儿子,结果表现出的模样比死了儿子的还要癫狂。
一个历史悠久、稳坐钓鱼台的地方,结果表现得像是有什么特殊癖好一样。
前后反差之大,不禁让他升起一个念头——
这踏马给我干哪来了?
这还是我认识的邕州吗?
一个个狗屁本事没有,整的活一个比一个大。
第736章 “我觉得你在侮辱我,但我没有证据”
探花府的冷清和起兵反宋之地的火热形成了巨大反差。
明月依旧,清风仍吹。
一切的一切,都好似没有改变。
余朝阳好不容易睡下,不等他把被褥捂热,一阵敲门声陡然响起。
漆黑的房间被摇曳的烛光照亮,余朝阳喊了一声。
“谁啊,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啊!”
门口值守的正义门帮众低声答复道:
“禀通判,大风洞洞主李四夫人白洁求见。”
白……洁?
这个名字让余朝阳想起了一些故人。
不过她来干什么?
余朝阳眯了眯眼,略带思索地穿衣穿鞋,待浑身整齐后才推开门:
“让她进来吧。”
“喏。”
帮众转身就走。
不过就在他即将消失在视野时,余朝阳却是叫住了他。
“放她进来后,你再去把唐方生叫过来,就说我有事找他。”
帮众颇为不解地看了余朝阳一眼。
这位余通判的胆子也太小了吧?
好歹也是堂堂七尺男儿,居然还怕女人?
乃至于没有帮手在旁,都不敢和对方搭话。
‘啧,这些读书人啊,就是胆子小!’
‘难怪大宋被契丹和西夏压着打。’
余朝阳一眼就看出了这人在想什么,不过他并没有开口解释。
你笑我胆子小,害怕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
我笑你没挨过版本t0的毒打。
这孤男寡女的,对方真要有心陷害,那才是泥巴掉进裤裆不是屎也是屎。
余朝阳会给对方这个机会吗?
显然不会。
想着想着,余朝阳忽然愣住了。
“不对啊,我这不是在古代吗?”
“我干嘛要想着解释,直接让老唐去杀她全家不就好了?”
只能说……版本t0还是太过强大了。
哪怕在游戏里,余朝阳都下意识想着防一手。
很快,披着雪白大氅的白洁款款而来。
纵使披着宽厚大氅,亦无法遮盖丰腴身材,肌肤似雪般通透,每走一步都会故意露出那双大长腿。
兴许是夜深了,天气冷。
两团红晕均匀地挂在白洁脸颊上,如同一颗熟透的水蜜桃。
轻轻一掐就能掐出水来。
白洁似乎对自己很自信,从头到尾都盯着余朝阳,眼神火热地像要吃人。
直到两人还剩五步间距时,她这才停下来,旋即微微欠身,声音酥酥麻麻道:
“民女见过通判大人,还请通判大人为民女做主啊。”
女人不愧是天生的影帝,这才说一句话,泪水就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那叫一个楚楚动人。
白洁自信满满,已经做好了狗官突然暴起的准备。
甚至,她连如何欲迎还拒,如何最大程度地挑拨对方的方法都想好了。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余朝阳却是猛退两步,一脸的提防。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在我好兄弟来之前,我不会再说一句话。”
白洁瞬间就急了。
等?
等个屁!
真等人来了,老娘还怎么爬上你的床?!
白洁咬着牙,步步紧逼,哭得梨花带雨:“民女没有恶意,只是…只是想让大人为民女做主啊。”
“他们…他们简直就不是人啊!”
白洁一边哭嚷,一边撩起大氅,似乎想要给余朝阳证明她遭受的苦难。
可弄着弄着,大氅却是忽然掉了。
就像是吃了德芙一样,轻飘飘堆在一起,露出那一抹温柔的紫色。
白洁脸蛋骤红,双手捂着上下两座高地,奈何高地太大,完全遮挡不住。
完美诠释了什么叫若隐若现最惹人。
见状,余朝阳在心底微微一叹,默默转过身子。
果然,能叫白洁的就没一个是简单人物。
想想也是,能和苏畅、高考成绩并不理想打擂台的,一身本领能差到哪去?
‘难道是我逼太紧了?’
白洁疑惑,内心升起一抹巨大的失落。
但很快,这股巨大的失落就被轻蔑取代。
因为余朝阳开始倒数了。
“3——”
“2——”
哼,都是千年的狐狸,跟老娘玩什么聊斋。
你还搁这欲迎还拒上了。
这些读书人啊就是麻烦,矫情得很。
算了算了,谁叫老娘有求于你呢,就陪你演一演吧。
白洁收敛心绪,重新恢复楚楚可怜的神色,她轻轻咬着下嘴唇,张开手臂,踩着猫步缓缓走去。
“还请大人怜…”
还不等爱字说出口。
白洁修长的身材便猛然变成了一个‘弓’形。
其弯度之大,即使用来给吕布辕门射戟都绰绰有余。
她楚楚可怜的表情瞬间狰狞。
像一幅画深深刻在了所有人的记忆里。
砰——!
“1——”
白洁被一脚踢飞好几米,余朝阳的倒数声也在此刻迎来结尾。
余朝阳转过身,看着西格玛本玛的唐方生,叹道:
“我以为你会怜花惜玉来着。”
“项羽杀我像杀狗的时候可不会怜花惜玉。”
“也对。”
听着两人风轻云淡的交谈,好不容易缓过神来的白洁又猛地晕了过去。
不然,你俩是gay早说啊!
这一脚都差点送我去见太奶了知道吗?!!
唐方生望着妩媚自生的白洁,眼里没有丁点男人该有的冲动,只有深深的厌恶。
“怎么说,等她自己醒?”
“项羽杀你的时候会等你做好准备吗?”
“也对。”
唐方生走进屋,没一会儿就提来装满整个木桶的水。
哗啦啦——!
冰冷的水迎头一浇,昏迷的白洁瞬间就醒了。
紧接着,宽厚的雪白大氅被随意盖在她身上。
唐方生蹲下身子,一把逮住白洁的长发,平静道:
“说吧,你打的什么算盘。”
白洁被踹懵了,心头没理由地升起委屈,嚎啕大哭:
“我能打什么算盘啊,我说的都是真的啊!”
“李四和涂寻江他们准备在后天起兵反宋,第一个就拿你们开刀,我好不容易跑出来给你们通风报信,结果你上来就给我一脚。”
“我……我委屈啊!”
白洁越说情绪越激动,越说声音越大。
给唐方生都整不会了。
“难道我们真误会她了?”
“傻逼,谁家通风报信上来就脱衣服啊。”
“你这脑子,以后也甭和女人勾心斗角了,见面就踹准没错。”
“……我觉得你在侮辱我,但我没有证据。”
第737章 那踏马是安史之乱
月亮起又落。
根本不需要人叫起床,一到点,菜头的生物钟就自动叫醒了她。
然后经历漫长的洗漱和服装搭配。
她口含朱纸,轻轻抿上一点红,推开大门。
迎接她的不是温暖的阳光,也不是鸟语花香。
而是眼圈黑得像一夜没睡的余朝阳和唐方生。
“你俩……昨天偷人去了?”
余朝阳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奈何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
“里边的东西很复杂,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你去柴房看吧,整个过程我们都记录下来了。”
“莫名其妙。”
菜头随意嘀咕了句,转身走进柴房。
大约五分钟后,她走了出来,挂上和余朝阳唐方生的同款表情。
“原来是你差点被人偷了…”
菜头张了张嘴,有一万个问题想问,然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张了又闭,闭了又张,终是咬牙道:
“所以,那李四真的一语成谶了?他真的没有生育能力?”
“应该是。”
“涂寻江跳得比李四还急,原来李鬼是他的儿子?”
“差不多。”
“然后李四涂寻江他们准备起兵造反,结果作为枕边人的白洁把他俩告发了,一炮害俩夫?”
“嗯…”
菜头十分无奈地把手盖在脸上。
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说红颜祸水吧,偏偏跟白洁又没多大关系。
可你说她蠢吧,她还知道丛林土鳖是死路一条,前来告发。
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或许……邕州这块地真的有什么说法吧。
懵逼树下懵逼果,懵逼树下你和我。
这趟邕州之旅,着实是给三人开了眼界。
前后反转之快,戏剧性之夸张,几乎堪比当年的天门之战。
这时,吊儿郎当的秦云从门口一晃而过。
旋即眉头一皱,往后倒退几步,疑惑道:
“不是,你们仨昨天偷人去了?”
他走进来,像个专业的侦探鼻子狂嗅,摇了摇食指:
“不对劲,十分得有九分不对劲。”
“空气中有女人的味道,这女人……很润。”
“说!你们仨昨天去哪鬼混了!”
秦云痛心疾首,三人的鬼混本就雪上加霜,不带他更是霜上加霜。
说好的好朋友一辈子呢。
菜头终于懂得了余朝阳刚刚的心累,疲惫道:
“这里面很复杂,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你自己去柴房看吧。”
“莫名其妙。”
秦云转身就走。
剧本和菜头一模一样,甚至连字都不带少。
余朝阳已经做好解释第八遍的准备了。
至于你说明明只有三个人,为什么会解释八遍?
余朝阳表示:一遍就听懂的还能叫武将?
很快,一脸复杂的秦云走了出来。
但出乎余朝阳预料的是,他竟没有问涂寻江、李四、白洁三人的大瓜。
而是满脸懊悔道:
“好女孩要珍惜,坏女孩别浪费。”
“当时我怎么就没在场呢?”
“现在还来得及吗?”
余朝阳抽了抽嘴:“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这方面倒是积极的很。”
“所以,咱现在应该怎么做?”菜头把话题拉回了正轨:“感觉这里面操作空间很大啊。”
“不然你以为我和老余熬一晚上等你干啥?”
“在这方面,你是专家。”
菜头责无旁贷,当场就接下了这个任务。
没一会的功夫,她便眼前一亮,嘴角的微笑比太阳还要刺眼。
“我有一计!”
听到这话,余朝阳便知道这事……
妥了!
在恶心人这块,菜头从来没有让人失望过。
没有把柄在手,尚能挑起双方战火。
何况握着个天大的秘密?
而从始至终,四人都没有讨论过他们起兵造反的事情。
在他们眼里,这玩意也能叫造反?
一群土鸡瓦狗,甚至都不需要吕布严父出马,秦云领着正义门往那一杵就能赢。
部族部族,说白了就是一群当地的割据势力,土地主。
农时耕作,闲时争强斗勇,完全没有职业军人该有的素养。
两三万规模的人数,顶天杀个两三千人自己就散了。
伤亡三成而不溃败的,那踏马是安史之乱。
还是那句话,在这个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背景下,炎黄这个种族的特性,被削得太狠了。
汉唐:我的边境怎么老是刷新蛮夷?
大宋:我的边境怎么老是刷新蛮夷?
这事交给菜头办,属于专业对口,余朝阳放心得很。
心头石块落地,浓浓的倦意瞬间涌了上来。
“得,补觉去了。”
打着哈欠,余朝阳挥手道别,回到房间一挨床,倒头就睡。
年轻人身体就是好。
不过嘛,邕州这块地指定是有什么说法,余朝阳才刚刚闭眼呢,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猛然响起。
睁开眼,红血丝一片。
“不是,这地是不是跟我八字犯冲啊,让不让人睡啊?”
说是说,但余朝阳还是老老实实打开了门。
映入眼帘的,赫然是刘悙。
刘悙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全身上下就露了双眼睛在外边。
余朝阳是怎么认出对方的?
其实他也没有认出,不过心脏认出来了,猛停了一瞬。
普天之下,能让他眼前一黑的也就刘悙了……
不过想到对方碟中谍的身份,余朝阳还是耐着性子道:
“说吧,又出什么事了。”
“大事不好了父亲!”
“李四涂寻江他们…他们准备明天起兵反宋啊!”
淦,以为来波大的,结果拉了坨大的。
“行了行了,此事我早已知晓,他们翻不起什么浪来,你还有什么其他事吗?”
“我好不容易……”刘悙刚准备诉苦自己有多么多么不容易,跑出来的过程有多么多么艰辛,结果余朝阳一句话就给他堵死了。
这也让他愈发笃定自己的选择。
不愧是黄帝之子,普天之下全是耳目,跟文正侯亲手打造的黑冰台一样神出鬼没。
好好好,这根大腿我巫神一脉抱定了!
刘悙长松口气,一切担忧都烟消云散。
“那父亲好好休息,若事有变,儿再来禀报。”
刘悙转身就走,可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驻足,扭头道:
“父亲,儿还有一事。”
“什么事?”
“我改……”
“闭嘴!!”
第738章 连你都能看明白?那就这么办!
一波打断施法,直接给刘悙干自闭了。
打发走刘悙,余朝阳也终于迎来了片刻安宁时光。
不过,他还是低估了邕州这块整活之州的能耐。
或者说,低估了菜头这位贾诩高徒的本事。
春秋战国时期,人均道德水平普遍较高,又有替天行道的墨家行走在人世间。
很多计谋都不能用。
一身本事大打折扣。
如今这个时代,道德水平起码比春秋战国低了数个档次。
早上敲定的事,中午就已经付出行动。
等临近黄昏,一切又都尘埃落定。
当余朝阳打着哈欠从床上爬起来时,迎接他的不是落日黄河,也不是沁人心脾的晚风。
而是两颗面目狰狞的头颅。
一眼,余朝阳就认出了两人的身份。
李四、涂寻江。
唐方生一手拎一个,平常得像是在拎小鸡仔。
不得不说,这一幕多多少少是有点惊悚骇人的。
余朝阳揉了揉眼睛,怔怔道:
“这就结束了?”
“一群丛林土鳖还用多麻烦?”菜头翻了个白眼:“把白洁往涂寻江床上一丢,再让刘悙这老小子去点炮。”
“都不需要我们出手,李四一看到自个就炸锅了,当场就和涂寻江火拼起来了。”
“外加刘悙这根搅屎棍,以及我们时不时的打黑枪。”
菜头耸了耸肩,没有继续说。
对她而言,挑战难度实在太低,没什么值得复盘的。
直接把邕州当成低配版的八王之乱打就行。
况且这些部族在当地扎根多年,之间难免会有摩擦和矛盾。
一经点燃,自己就会炸锅。
不过说是这样说,余朝阳却深知其中大有门道。
怎么挑拨,从哪里切入,又该在什么时候打黑枪乱上加乱。
以及最重要的,如何让李四一看到白洁就会丧失理智。
这些都是门道。
余朝阳深知人有力穷,全知全能的那叫丞相,所以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刨根问底,转而道:
“那些人全死光了?”
“咋可能,我要是能一波杀光,缔造长平惨案的就不会是白起了,猪急眼了还知道跑呢。”
“杀一批,打压一批,拉拢一批,让他们自己内斗去,我们充当裁判角色就行,况且……”
菜头顿了顿,意味深长道:“有秦狗这个低配兵仙在,这些人稍加训练就是一支强军,又天高路远的,天然远离权力中枢,你……真的舍得把他们杀光?”
枪杆子里出政权。
这个道理没有人比余朝阳更明白。
所以留着这些农兵干什么呢,好难猜呀。
“你拟奏折,我署名。”
邀功嘛,自然是人越多越好。
一枝独秀,难免太过耀眼,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大宋终究和秦国不一样。
无论是国力还是感情。
“你睡觉前就写好了,在你书房呢,自己去看吧,有问题再说。”
余朝阳耸了耸肩。
得,菜头这是越来越厉害了。
果然啊,杀不死的只会让人越来越强大。
在赵雍手里摸爬滚打的那几十年,终究还是有点用。
余朝阳起床来到书房,指尖拎起书信一角,发现上面记载的内容和白天发生的倒差不差。
果断署名,盖上公章。
当天夜里,一匹快马冲出宣化城。
事情尘埃落定,后知后觉的萧注才刚刚得到消息。
此时的他坐在窗前,桌面上摆满了密密麻麻的草稿纸。
这些草稿涉及明日行刑的兵力部署和人员调动名单。
为了这场大戏,他在外奔波了整整一天,各方人员也都通知到位。
不过他还是在查漏补缺,以确保万无一失。
‘不妥不妥,入口不能全都封死,退无可退就会破釜沉舟,应围三放一。’
‘那些跑掉的,以后再慢慢秋后算账就行。’
‘这些蛮夷人数在两三万,青壮年差不多五千,不过他们只是劫刑场不是造反,一家出一点,充其量也就两千出头,宣化的官兵能挡住吗?’
‘哎,还是太操之过急了,容我通知边军,何至于如此被动?’
萧注揉了揉眼,消息来源还停留在对方要劫刑场上面。
既不知道对方准备起兵造反,更不知道这群土鸡瓦狗被灭了。
忽然,一道火急火燎的身影闯了进来。
“萧大人萧大人,大事不好了!”
萧注面色先是一紧,待看清来人是自己心腹,又才长松口气,忍不住骂道:
“多大个人了,做事情还这么毛毛躁躁,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你怕什么!”
“以后我不开口,你不准说话!”
萧注顺了顺气,又抿了一口凉茶,这才不急不慢道:“说吧,发生什么事了。”
“李四涂寻江他们集结各家族人,准备攻打宣化县造反了!”
“噗——!”
萧注一口凉茶喷出,丝毫不顾及打湿的胡须,拎起刀就往外冲。
“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现在才说?”
“走走走,我去城门主持大局,你去点燃烽火台告知边军。”
“……”
“你愣着干什么,说话啊,行动啊。”
“可您不是说您不开口,不允许我说话吗?”
“傻逼,我让你去吃屎你吃不吃。”
“那我待会就去。”
“……”萧注蚌埠住了,破口大骂:“你脑子是不是有病啊,人间都造反了,你以为这是在跟你过家家?”
“给老子氵……”
“可是他们已经被余通判杀了啊。”
萧注硬生生憋回说出一半的滚字,这个消息冲击力太大,他缓了好久好久才吐出一个字来。
“啊?”
“什么叫…他们已经被灭了?”
“不是,我才是知州啊!”
以上每个字萧注都认识,但连一起却陌生无比。
心腹开始给萧注讲述事情原委。
嗯,余朝阳派人告知的。
听完全过程,萧注那是既兴奋又懊悔。
兴奋是邕州终于重回大宋掌控。
懊悔是因为这滔天功劳没他的份。
“大人不用担心,通判说上表朝廷的那份奏折中有大人您的名字。”
“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不是您说您不开口我不准说话吗?”
“滚!”萧注被整破防了。
“喏。”
眼瞅着心腹要跨出房门,萧注又把他叫了回来:
“你先等等,去帮我给余通判带句话,就说……小萧最近身体不适,邕州大小事宜由他暂管。”
“以防那些蠢猪狗急跳墙,务必清查整个官吏体系,宁错杀不放过。”
这是让余朝阳名正言顺安插心腹。
“大人,这样是不是显得咱太上赶着了?”
“连你都能看出来,好好好,就这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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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9章 靖康耻
萧注主动放权,以换取示好。
这点小心思,余朝阳不可能看不懂。
余朝阳没有拒绝,接过邕州的核心权力,开始明目张胆地安排自己人上位。
通常来讲,涉及县级以上官员的人事调动,都需要开封城的命书才可以动。
不过这是哪里?
这里是大名鼎鼎的岭南啊!
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要粮没粮,唯独不缺贼寇贼子。
愿意给自己留体面的,余朝阳会平级调动。
不愿意让自己体面的,余朝阳就帮他体面。
短短三天,雍州的官吏体系便迎来了大换血,彻底成为了四人小组的一言堂。
哪怕这时候萧注反悔,也只有光杆司令这一个结局。
但偏偏在明面上还找不出余朝阳的毛病来。
特殊时期特殊手段,一句以防当地部族鱼死网破就能把所有话堵得死死的。
想揪小辫子,就得亲自来邕州。
不过嘛,来了邕州是谁揪谁小辫子那就说不准了。
真以为方神那杆大枪是吃素的?
再一个,多大仇多大怨啊,不远千里迢迢来到邕州搞他。
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余朝阳不可能连一点风声都察觉不到。
更多的可能是,人还没出开封就被他按死了。
“老一辈的打法就是爽,将矛盾转移让敌人内斗,永远都是收狗最高效的方法。”
“算上这一批当地部族,手里可用之人总算是有五千了。”
“虽不及秦军那般军纪严明、身经百战,不过在眼下这个时代,却是够用了。”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自己也没想过造反的念头,可这手底下有人啊,余朝阳底气都要足些。
像秦朝那般全身心地投入,终究是一去不复返了。
公堂之下。
菜头一手掐指,一手握着毛笔,每随着一个数字从他心头诞生,纸上就会多出一个符号。
她在计算差价。
计算东京、大名、应天、开封四地与雍州的物价差距。
这些可以是小生意,但也可以是大生意。
全看东家个人能力。
唐方生半蹲在地上,一手操控一方兵棋,时而眉头紧蹙、时而思索、时而闭目推演。
隐隐约约,还能听到阵阵响彻天地的怒吼。
嗯,这是秦云在操练那些帮派份子。
邕州自治,萧注神隐,一切都蒸蒸日上。
只待那份奏折上呈开封。
而就在这时,一个倒计时,却突兀地出现在了画面左下角。
【序章·千年龙虎榜结束时间:119:59:59】
119小时,也就是还有五天。
不过……
“这就结束了??”
唐方生惊愕出声,一点准备都没做好。
先前又是介绍王安石又是介绍司马光,几乎都快把改革派和保守派的矛盾摆明面上来了。
他还以为这开头的序章,会以新旧之争的结果为收尾呢。
结果……就这样草草收尾了?
甚至连一个月都没有??
刚准备把心中不快吐出,唐方生又猛然愣住了。
好像老贼从始至终都没有明确地说过新旧党争这个问题。
一个月的时间很长,长到能让他们携天子手谕,主导一州之权。
可同时,一个月的时间又很短。
短到普通人仅仅能对大宋有一个初步的了解。
想到这里,唐方生释怀了。
游戏,终究还是要以大众为主。
只是这样的话……
“诸位,或许我们的策略该改改了?”
余朝阳冷静地说出这句话。
按照他们先前的计划,收回邕州的自治权,余朝阳的官职肯定会平步青云。
萧注如果识相,那就收下当狗,不识相,就挑拨当地部族死灰复燃,然后找机会让秦云掌控。
唐方生外放军队,收拢军心树立威望。
然后让菜头经商,为余朝阳在党争中提供资金。
四者相辅相成,逐渐把控朝纲。
进可攻,退可守。
然靖康耻在即,这个需要不断微操的法子却是行不通了。
没人知道双方空白的这么多年里,剧情会以什么方式推进。
所以这个方案必须放弃,改用另一个更加轮椅、数值的方案。
——养寇自重!
“我明白了。”菜头目光平静地点了点头:“待会我就让秦云他们伪装成部族余孽攻打宣化。”
“还不够,需要再上一层保险。”
“听说那涂寻江和旁边的大越国是同宗同源?带着老唐去一趟吧。”
战时状态下的人事调动,终究和和平时期不一样。
菜头没有应话,默默转身,唐方生立马跟上。
余朝阳摸了摸下巴,同样站了起来。
大约一炷香后,一份批有十万火急字样的信件就从邕州冲向了开封。
信件的内容很直白——大越举国来犯。
诚然,现在的大越国一副风平浪静的样子,完全不像是要准备战争。
但余朝阳说它来犯,它就一定会来犯。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需要去找萧注谈一谈。
看看这位多次上书重拳出击的改革派,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
几天后,一匹快马突兀地闯进了开封城。
官吏从信使的手上接过信件,然后层层审批,来到出现在赵祯案板上的最后一个环节——欧阳修手里。
此时的欧阳修正在撰写一幅书法,笔力苍劲如龙,让人心旷神怡。
面对敲门进来的官吏,他头也不抬:“说吧,什么事?”
“禀大人,邕州那边的事结束了。”
欧阳修的毛笔顿了一顿,但这份波澜很快就被他抚平,遗憾道:
“年轻人到底是年轻人,少了稳重,都讲让徐徐图之了,还这么不知轻重的。”
“说吧,这场暴乱死了多少人?宣化的将卒又死了多少?”
“据送来的奏折,伤亡人数在两千三百人上下。”
欧阳修没有着急回答,而是先悠悠然地抿了一口热茶,然后继续撰写书法,不过眉头却是平缓了不少。
“用两千人换回邕州的自治权,倒也能说过去。”
“只可惜,止步于此了。”
欧阳修的语气听不出喜悲。
为官者,不求无功,但求无过。
刨去赶路的时间,余朝阳在邕州顶天待了五天时间。
五天……
想必他必定是着急了,主动出击。
邕州收复是收复了,可让朝廷折面,远比邕州收复与否事大。
这也是欧阳修为什么会说余朝阳止步于此的原因了。
一个人,尤其是做官的,在爬上最高的那个位置前,一点问题都不能有。
况且还是让国家折面这么大的问题。
饶是欧阳修有意再给他一个机会,保守派那边也不会松口。
“大人,我想您是误会了。”
“下官这里的两千三百人,是指那些当地部族们,宣化县的官兵……未损一人。”
唰——!
一条长长的黑色笔墨,贯穿了整张宣纸。
行云流水的笔墨结构,被这条又黑又粗的直线坏了个精光。
欧阳修不可置信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震撼:
“开什么玩笑!!”
不等他继续深入,一道嘹亮的吼叫声就在府邸响起。
“大越举国来犯!”
“官家有令,凡大宋六品以上官员火速到大庆殿议事,不得有误!”
第740章 输了就输了呗,又没有掳你家皇帝
几乎是赵祯召开百官朝会的同一时间。
一道贯穿整个屏幕的刺眼白光,突兀落下。
平静的画面被撕了个粉碎,点点荧光从里飞出直至席卷整个屏幕。
旋涡凭空诞生,将一切卷入其中。
等余朝阳重新站稳脚跟,已然换了人间。
惶恐的尖叫声,密集的脚步声,窃窃私语的呢喃声,一往无前的怒吼声。
种种声音在耳畔交织,粗暴地灌进余朝阳大脑。
他的视野也逐渐从模糊到明亮。
霎时。
一道湛蓝色面板于他眼底浮现。
【叮!】
【序章·千年龙虎榜已结束,‘靖康耻’身份结算中。】
【身份结算成功。】
【玩家您当前的身份为: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当前时间为:建炎元年(1127年)!】
轰的一声。
余朝阳睁开了眼睛。
他是被吵醒的,被密集激烈的吵架声闹醒的。
一睁眼,便瞧见数位陌生男子梗着脖子,吵得不可开交,唾沫星子横飞。
“臣弹劾李纲!”
一个身着朱紫官袍的中年男子猛地出列,正是新任的右相黄潜善。
他面容清癯,眼中却闪烁着咄咄逼人的光芒,手指几乎要戳到对面一位老臣的脸上:
“其以中兴为名,广树私党,排斥异己!”
“更且,置陛下安危于何地?竟敢强谏陛下亲赴行营,却不知东南乃国之根基,陛下万金之躯,岂可蹈险?其心可诛!”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汪伯彦立刻站出。
“陛下,李纲所举,不过欲博其忠勇之名,却置社稷于累卵之上。主战,则兵连祸结,国无宁日。”
“为今之计,唯有遣使议和……”
“放屁!!”
一声怒喝,如平地惊雷,震得殿宇上的瓦砾都簌簌作响。
主战派一方,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将早已按捺不住,一把推开拦在面前的宦官。
正是东京留守宗泽。
他双目赤红,浑身甲胄未卸,风尘仆仆,直指汪伯彦骂道:
“议和议和!尔等除了摇尾乞怜,还会什么?!”
“自靖康以来,金人许我大宋和议几何?却每每盟约未干,铁骑又至!”
“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我大宋的脊梁,便是断送在尔等这些软骨头的三寸不烂之舌上!”
黄潜善脸色一阵青白,厉声呵斥,“宗泽!朝堂之上,岂容你如此咆哮!”
“老夫咆哮?”
宗泽须发皆张,猛然撕开胸前衣襟,露出纵横交错、尚未完全结痂的剑砍刀劈伤痕。
“诸位且看,这便是尔等口中的安稳,金人甫退,开封城外百里尚是敌骑纵横,烽烟未熄。”
“再言弃守,再主南迁,尔等有何面目去见江北千万百姓,有何面目去祭奠汴梁城中那累累白骨!”
他霍然转身,朝向御阶之上,那个刚从慌乱中继位不久的年轻天子赵构,重重叩首。
“官家!”
“中原乃天下之本,河北、河东乃国之屏障!”
“如今两河义军四起,人心思宋,正待王师北上!万万不可轻弃!”
“老臣愿提一旅孤军,死守东京,但见陛下鸾驾……臣必身先士卒,以死报国!”
此言一出,朝堂瞬间沸腾。
主和派众人纷纷交头接耳,脸上满是不以为然乃至嘲讽之色。
一人尖声讥讽道:“宗留守好大的口气,那金人铁浮屠,岂是几句慷慨之词便能抵敌?”
“届时兵败如山,官家陷危,谁来担责?你也配?!”
主战派中,正六品的职方员外郎等少壮官员也群情激愤,一人高声驳斥:
“依你之见,莫非将我大宋江山拱手让人,便可不战而胜了么?!”
“放肆!尔不过区区六品,庙堂之高,岂有你说话的份!”
“位卑未敢忘忧国!国难当头,何分品级?”
一时间,国仇家恨、朋党之争、权力倾轧。
无数声音在这座刚刚经历了浩劫的大殿上交织成一片喧嚣的浪潮。
而在众人争吵的核心,被弹劾、被攻击的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左相李纲,却始终一言不发。
他身如磐石,立于百官之前,面沉似铁。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面红耳赤的黄潜善身上,也没有理会宗泽的悲怆与愤怒。
他只是借着余光,落在立于他右侧的一道人影上。
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俗称右相。
也是眼下主和派的核心人物——余朝阳。
先前说话的黄潜善、汪伯彦,都是他的人。
李纲向惊魂未定的赵构拱了拱手,讥讽道:“你余家先烈好歹也是刀山火海里爬出来的,南击大越,西抗大理、吐蕃,平定梁山起义,乃至一手主导了大宋第一位武状元的诞生。”
“余家先烈何等壮哉!”
“本相就问你,右相是否也支持我们割让太原三镇,建都临安,今日割三城明日割五城?!!”
面对李纲的突然暴起,余朝阳并没有自乱手脚。
从先前的争吵声中,他已大约了解争吵原因。
金人南下,且过于强大。
以至于把不少人都吓破了胆。
在那宗泽的口中,似乎金人还不是大举南下的,仅仅用了一支精锐兵马就攻破了东京。
也就是开封。
然后宋军回过神来,陷入漫长的拉锯战,战火不断。
现在争论的话题是,面对这支孤军深入的金军,是打……
还是和!
无论是汉高祖刘邦还是汉昭烈帝刘备,都教会了余朝阳一个道理。
胜败,乃兵家常事。
千万不要因为一时的失败孤注一掷。
况且听李纲的意思,此时的大宋国都沦陷,正准备建立新都。
无论怎么想,北上抗金都不是上上选。
输了就输了呗,又不是刨了你家的祖坟,掳了大宋的皇帝。
着什么急,且容本相微操。
然后……北伐!
第741章 坚定的主战派——秦桧!
分析到这种地步,已经可以下结论了。
所以——
“那敢问左相,你敢拍着胸脯保证北上就一定能打赢吗?”
“秦孝公面对强大的魏国,也曾数次割让函谷关、关中平原!”
“汉高祖刘邦也曾被西楚霸王从头撵到尾,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魏武的赤壁、汉烈的夷陵、东吴的合肥,观天之下,哪家不是且退且战?”
“何曾见过一遭败仗就急不可耐的全军压上?!”
根本不给李纲反应的时间,余朝阳一步踏出,继续施压道:
“左相此意,究竟是在救国,还是在害国?!”
“还是说……是因为你们团体中某些人的利益,想要大发战争财,排除异己。”
“如果仅仅后退就会被打上叛国贼的标签,那么官家……在左相心里又是什么。”
“难道官家也叛国?”
此话一出,满堂皆寂。
饶是再巧舌如簧的主战派在听到这话,也会识趣地闭上嘴巴。
接不了,压根接不了。
现在抨击主和派,等同于在抨击大宋官家赵构。
在这个三司独立,兵不识将将不识兵的背景下,要想出兵北上。
没有赵构的支持是万万不能的。
倘若继续争论下去。
和主战派对立的就不是主和派了。
而是大宋皇帝——赵构!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毛头小子!’
‘简直跟他爹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李纲握着拳的手青筋暴起,深深看了余朝阳一眼,却是没有再提北上一事。
大宋,以左为尊。
他是左仆射,名义上的百官之首,按理来说是能压身为右仆射右相的余朝阳一头的。
奈何……
主战派势微!
真正负责兵马管辖权的三司:殿前司、侍卫亲军马军司、侍卫亲军步军司;
以及拥有决策与统调权的枢密使、知枢密院事。
几乎全都是主和派。
无一例外,他们都有一个统一的身份:文人。
这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心里门清,任凭金人如何势如破竹,也是打不到临安来的。
所以,如何保证自己的权力不被分散,就是这些人的头等目的。
兵权易放却难收,不到迫不得已,他们才不会给这些武夫夺权的机会。
也算是外行统领外行的经典案例。
不过令余朝阳没想到的是。
主战派的百官之首李纲都息事宁人了。
一位官不过御史中丞的小人物,却是站了出来。
他身着一席宽厚的紫色公服,代表正四品以上的官职。
领口微圆,大袖,下摆加一横襕,腰束革带,头戴黑色幞头。
这个在余朝阳和李纲眼里的小角色,放在地方和普通人眼里,那就是不得了的大人物。
此刻,这名大人物却极为恭敬地向赵构与余朝阳拜了一拜。
然后宽衣解带。
取下幞头,褪去公服,脱去乌皮靴。
这人将这些服装工工整整地叠在一起,再次一拜。
砰——。
额头触地,发出一声闷响。
清冷而又果决的声音随之响起。
“承蒙二圣看重,吾得以平步青云,官至御史中丞。”
“几月前的开封城,也承蒙右相照看,故使吾得以虎口逃生。”
“按理,吾不该在此时辞官。我朝甫立,正值用人之际。”
“按理,吾更不该与右相相悖。救命之恩,当以死相报。”
他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不止,声音极为痛苦。
“可臣一闭眼,就是开封城。”
“是烧得天空都变了颜色的大火。”
“是铁浮屠蹄踏过的宣德门;是那些没能逃出来的同僚;是那些跪在路边被金人当草芥砍杀的百姓。”
“臣受不了。”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臣本该死在开封的。城破那日,若不是右相派人将臣从死人堆里拖出来,臣这把骨头早该烂在汴梁了。”
他转头,朝余朝阳的方向看了一眼。
眼里没有恨,没有怨。
只有纯粹的,浓稠到无法化解的愧疚。
“这条命是右相给的。按理,该留着为右相效劳。”
“可臣做不到。”
“每日在临安吃着官家给的俸禄,臣就想起开封城那些饿死的、冻死的、被金人砍死的百姓。这口饭,臣咽不下去。”
他朝赵构跪直了身子,再次叩首。
“臣今日辞官,以报官家食禄之恩。”
他又转向余朝阳,同样叩首。
“至于右相的救命之恩。”
他直起身,从袖中抽出一封信,双手奉上。
“臣无以为报。”
“臣今日便启程,北返开封。”
满殿哗然。
有人低声呵斥,有人摇头叹息,有人快步上前想要拉住他。
他只是固执地跪在那里,将信举过头顶。
“臣一个人成不了什么事。臣知道。”
“挡不住金人的铁骑,也救不了开封的百姓。这些臣都知道。”
“但至少,多一个人。”
他将信放在地上,站起身来。
“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多一柄剑,就多杀一个金兵。”
“右相,臣的命是您给的。臣今日北返,若死在开封,这命便算还给您了。”
“靖康耻,必雪!”
“二圣,必救!”
他转身,仅着中衣,赤脚朝殿外走去。
望着那道决然的身影,余朝阳摸了摸下巴,头也不回道:
“倒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姓甚名何?”
黄潜善复杂道:“这人叫秦桧。”
秦桧啊,他还以为是六边形战士的岳飞呢。
不过倒还是有几分血性在身上,是个热血男儿。
如此心性,待他找到老唐和岳飞,兵分三路,金人何愁不灭?
“对了,他话里的二圣必救是什么意思?”
黄潜善皱了皱眉,但还是压低声音道:
“秦桧口中的二圣是指道君皇帝和渊圣皇帝。”
余朝阳听到这话,下意识想到了大宋版的玄武门之变。
不过李世民只让李渊当了太上皇,强制戒了网瘾。
这三龙同朝,怕不是连太太上皇都搞出来了?
不过也好,能政变的,多多少少都有两把刷子在身上。
刘备不会玩,难道还不会玩刘禅?!
还是那句话,等他微操!
第742章 蛮夷顶级成就:南下擒龙!
“道君、渊圣么?”
余朝阳轻声呢喃着:“如果是他们被困在开封城的话,或许咱的策略就应该变变了。”
“让一群蛮夷围了咱的太上皇,传出去终究不好听。”
“围?”
黄潜善愈发摸不着头脑了。
这大白天的,右相说什么糊涂话呢。
他纠正道:“右相,二圣不是被围在了开封城,而是被金人抓走了。”
“按时间,估摸已经到了燕京。”
话落。
黄潜善一步踏出,语气坚定而诚恳:
“官家!”
“臣,请斩秦桧!”
“如今金人停止南下,局势逐渐归于平稳,倘若一名四品大官出现在开封城,极容易让金人误会再起战火。”
“当此之际,当重修养,以图来日,而非逞一时之能。”
“所以,臣,请斩秦桧!”
有了黄潜善的带头冲锋,剩下的主和派立马跟团。
霎时间,请斩秦桧四字在大殿不断回荡,震得人耳朵发麻。
对于主和一派来讲,谁主张北上,谁就是敌人!
谁想要从他们手里分走权力,谁就是敌人!
哪怕只身一人的秦桧也一样!
可余朝阳却是无暇顾及这些。
他现在满脑子就只有四个字——被抓走了!
什么叫二圣被抓走了?
你给我解释解释,什么踏马的踏马叫!二圣……被抓走了?!
你的意思是说,那金人派了一支精兵悍将,一路南下,然后攻破了开封城。
堂而皇之皇而堂之的,抓走了两位汉人皇帝。
对吗?!
这尼玛跟匈奴南下,一举攻破洛阳,然后抓走了汉武帝刘彻有什么区别啊!
最关键的是……如此奇耻大辱。
这些逼养的还在这商讨是战还是和?
而且老子还是这些主和派的头头???
想清楚其中关键后,余朝阳气血上涌,险些没一头晕过去。
这是人?
这踏马是人?
主和?
我和你*****!
余朝阳袖袍一甩,高声道:
“官家!”
“靖康耻尤在眼,不一雪前耻何以立国安民!”
“臣,请战过河!!”
来不及微操,也来不及找老唐和岳飞了。
这股主和的歪风邪气,必须由他来铲除!
和一群虫豸为伍,何谈挽救苍茫众生!
“嘶!”
大殿不知道是谁先倒吸了一口凉气。
仅仅眨眼间,整个大殿便接二连三的响起了倒吸凉气声。
宗泽和李纲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浮现出了一缕迷茫。
这余朝阳不是主和派的吗?
咋……突然就主张北上了?
难不成,真的被秦桧那番振奋人心的话语给感动了??
但不管怎么说,只要主张北上抗金,那就是他们的同伙!
与宗泽李纲难掩兴奋相反的,是黄潜善、汪伯彦两人的错愕。
一句话形容他们此刻的心境:我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
这突如其来的反水,使得大殿所有人都陷入了失神。
还不等他们缓过神来,余朝阳便继续道:
“君子不立危堂,只需给臣一支兵马,定能让官家重返旧都,驱逐金兵,复我大宋荣光!”
原本心灰意冷的宗泽同样一步踏出,激动道:
“官家,臣愿追随右相!”
“不复旧都誓不还!”
一时间,主战派纷纷冒头,跟在余朝阳屁股后边请战。
而直到此刻,弹幕才堪堪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你的意思是说,两位汉人皇帝被金人掳走了,对吗?】
【离谱!见过蛮夷国都刷新汉人的,但没见过汉人国都刷新蛮夷的,都踏马打到家门口了,还在这商量主战主和??要让汉武帝看见,非得当场晕过去不可。】
【距汉人的顶级成就‘封狼居胥’出现一千年后,蛮夷的顶级成就终于出现了——南下擒龙!】
1【好好好,终于轮到我梦寐以求的画面出现了!菜姐方神阳哥三位一体,外加岳飞这个轮椅英雄,以及秦桧这般的血性男儿,我真不知道大宋怎么输!】
【蘸豆,爽!!!】
【赵构:我当不来汉昭烈帝,难道还不会当刘禅?挂机就赢!】
【现在出现在你面前的是:大秦文正侯、吕布严父小霸王、贾诩高徒有伤人和蔡述真、虚空爆兵的低配兵仙、轮椅英雄岳鹏举、众君向南我向北的秦桧……以及一个能摇来数千年文臣武将的顶级外挂!】
【卧槽,我要是赵构我能爽到高潮,没有任何输的理由啊,要钱有钱,要内政有内政,要兵有兵,要将有将,还不用担心被谋权篡位,因为阳哥他们没有后代……】
【赵构拿起李世民的人生经历一看,寻思这也一般啊。】
这时,一直没吭声的赵构缓缓从龙椅上站起来。
他的眼神平静而充满火光,一步一步地走了下来。
在他一旁,充当护卫角色的杨沂中,则是步步跟随。
手掌一直握在刀柄上,从未有过片刻松懈。
直到——
赵构亲手将余朝阳扶了起来。
“靖康年,二圣被掳,满朝惶恐,朕排行老九,是诸多皇子中最不被看好的那个,是右相你力排众议将朕托举上了九五之位。”
“所以朕就问你一句话,到底能不能打过?”
这个问题并不需要思考,余朝阳立马应声道:“必胜!”
“很好!”
赵构重重点头,声音凛冽道:“传朕旨意,即刻起,右相余朝阳兼任马军都指挥使,统辖全国骑兵!”
“兼任步军都指挥使,统辖全国步兵!”
“兼,枢密使,掌管全国军务!”
“再主张南迁者,杀!”
下达完诏令,赵构轻轻拍了拍余朝阳的肩膀,语气十分诚恳:
“右相,莫要让朕失望,莫要……让天下人失望!”
余朝阳爽朗地笑了,发自内心。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先前他还担心赵构连刘禅都不会当,现在看来……还是他想多了。
这份信任,这份放权,这份诚意。
足以证明,赵构乃一代雄主!
就和先前的秦桧一样,忠国爱民!
他,真的想不到输的理由。
“臣,必不负官家厚爱!”
“还于旧都,迎回天眷!”
听到余朝阳说迎回天眷,而不是迎回二圣。
赵构明显笑得更开心了,大手一挥:
“爱卿珍重。”
第743章 这才是顺风局啊!
在百般交织的情绪中,百官们一脸复杂地退去了。
这这这……
右相乃地地道道的王公世家,怎能为武人谋权争利呢。
哎。
待众臣散去,赵构微微一叹。
“沂中,你说右相会赢吗?”
“臣才智浅薄,不敢妄言。”
赵构望着外边的晴空万里,一时无语。
能于国破危亡之际守住一方疆土,已是不易。
但他不想当守成之君。
他……想做宋武帝!
只是,右相真的能赢吗?
想到被金人抓走的父兄,赵构眼中隐隐浮现出一抹恐惧。
恍惚间,金人那一声声怒吼再次在他耳畔响起。
“搜山检海抓赵构!”
“搜山检海抓赵构!”
“搜山检海抓赵构!”
伴随声音响起的,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
靖康元年,金军围困汴梁。
要求宋朝派亲王为人质。
在诸位亲王纷纷退缩时,年仅19岁的赵构主动请缨,并在临行前说出‘勿以我为念’的豪言。
颇有壮士一去不复还的气概。
奈何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
博学强记,且天生神力,能挽弓至一石五斗的他,被金军统帅质疑他的亲王身份,认为他是将门之子冒充,后将其换回宋朝。
然后在余朝阳的助力下,他在应天府登基称帝。
不等他整合残部,过河北上,金军便蜂拥而至。
他被一路追击,足迹遍布徐州、海州、青州、莱州。
这段逃亡之旅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让他视金军如豺狼虎豹,无时无刻不在担惊受怕。
他不欲北上,但余朝阳的主张不可无视。
‘只望右相……能不负朕的豪赌吧。’
赵构一脸疲惫的坐下来,右手撑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时,杨沂中微微躬身,轻声道:“官家,龙体事大。”
“当今之际,应以延续血脉为重。”
“臣从民间网罗了一二女子,可要……”
听到这话,赵构下意识的身体一紧,然后痛苦的摆了摆手。
“二圣未回,开封战火不断,朕何来心思男欢女爱?”
“官家忧国忧民,沂中汗颜。”
杨沂中浅谈即止,微微弯身表示尊敬。
可在赵构看不见的地方,他却是眯了眯眼,眼中满是狐疑。
只怕这件事远没有赵构口中那般轻描淡写。
官家的命根子,出了问题。
而且……似乎还是大问题!
————
另一边,余朝阳下朝以后,黄潜善就一直跟在他身后。
他想要上前问问为什么会突然改旗换帜。
还是故意在给那群主战派挖坑。
不过当一名青年迎上来后,他却是识趣的退下了。
“右相,官家怎么说?”
“是否决定要北上抗金?”
“您是否又……”
他其实很想问余朝阳有没有在出兵北上方面出力。
不过一想到对方的身份,他又识趣的闭上了嘴,一阵失语。
亲手提拔他成为参天大树的贵人,在政治理念上却和他恰恰相反。
着实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余朝阳抬眼望去,发现这人长着一张国字脸,皮肤白皙,眉毛稀疏,没有髭须,气质很是温柔尔雅。
不过那一大一小的眼睛,则是破坏了这份美感。
余朝阳思索片刻,很快就从记忆中找到了与之对应的身份。
宣和七年的武状元。
在他之前,是没有武状元这个称呼的。
人们一直用武举第一人称呼。
是余朝阳上书当时的宋徽宗赵佶,力排众议敲定武状元的名头。
具体的细节没有,余朝阳只有模糊的概念,想必是系统托管下的产物。
望着那高大威猛挺拔的身影,余朝阳没有犹豫,当即就是一个【查看】甩过去。
【角色:岳飞(字鹏举)】
【武力:95】
【统帅:90】
【才华:77】
【谋略:81】
【经商:60】
【魅力:70】
嗤——
看着那明晃晃的岳飞二字,余朝阳的乌皮靴与青砖地板发出了一声紧急刹车般的摩擦声。
干净无比的青砖上,硬生生刹出一条黑色线条。
站在原地,他心头浮现出一抹浓厚的不真实感。
这……还是他认识的老贼吗?
从未有过如此美妙的开局!
见面就是秦桧这位铁血男儿,旋即遇到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大胆放权的赵构。
一转眼,大宋最轮椅、最数值、最无脑的岳飞又自己送上门来。
还踏马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
亲信中的亲信,心腹中的心腹!
这这这这这——
简直就是他想象中的顺风局啊!
尽管此时的岳飞和宣传片里的岳飞样貌差距甚大。
但数值已经初露锋芒。
试问开局一个唐方生,怎么输?
怎么输!!
余朝阳压下心头悸动,轻笑道:
“那你愿意开封以北落入金人手里吗?”
岳飞握紧拳头:“自是不愿。”
“鹏举做梦都想收复失地,还于旧都,洗刷耻辱!”
“所以官家任命我为枢密使,掌管全国军务,步兵、骑兵等三军大小事宜,即刻北上!”
岳飞愣住了,眼睛瞪得滚圆,旋即单膝跪地,左手捏拳击胸,右手杵地,狂热道:
“重建后的御营司,总兵力合计十三万之众,其中张俊拥兵三万,装备最为精良,战斗力最为强悍。”
“韩世忠拥兵三万,同为精锐之师,刘光世拥兵四万最多,但部队良莠不齐,可战之士不过两万。”
“还有王燮、张守忠、陈思恭、杨沂中等人。”
“集结兵力,何愁不能大败金军?!”
“还请右相放心,鹏举定死战不退!”
正当岳飞说着,宗泽和李纲走了上来。
宗泽乃东京留守,身处抗金一线,此番来应天府,就是为了劝说赵构北上抗金。
虽过程有些许曲折,但结果终究是好的。
哪怕促使这个结果的,是曾经他最看不起,又最看不清、看不懂的右相余朝阳。
但在此刻,他也不得不承这份情。
“留守……替开封城的百姓谢过右相。”
“等右相抵达开封,宗泽再与右相一醉方休。”
“再会!”
第744章 为什么在水火之中你别管
宗泽拱了拱手,快步离开。
李纲同样面色复杂地看了余朝阳一眼,却是没有多说,拱手离开。
等两人走后,余朝阳这才道:
“事情哪有你想的这么简单。”
“今政权草创、风雨飘摇,这支中央军北上,谁来拱卫应天?”
“占据兖州的反贼李昱,江淮一带的贼寇,又谁来清剿?”
“内患不定,何平外敌?”
余朝阳走着,眉头不由自主的微微皱起。
大宋的情况,比他想象中的更为糟糕。
但,还远远没到达棘手的地步。
无非是要多花些时间罢了。
岳飞思索着其中的悖论,不禁发问道:“右相的意思是说,先剿匪?”
“是,也不是。”
“匪要剿,金人也要杀,只是剿匪的人数需要重新商议。”
岳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提醒道:“还请右相仔细斟酌,官家极度缺乏安全感,一旦将中央军调度过半又逢败仗,只怕北上一事就会搁浅。”
“这还不简单。”
“我们一直赢不就行了?”
余朝阳没有乱说,就以现在朝堂上派系严重对立的情况来看。
他们,的确一次大仗都不能输!
一输,主和派就会抬头。
那些把压制武将刻进血脉的文人就会疯了一样的涌上来。
三人成虎,赵构的意志就会被动摇。
所以,他们……一次都不能输!
要把金军不可战胜的刻板印象,彻底扫进历史垃圾桶!
念及于此,余朝阳平声道:
“派人给本相把韩世忠、张俊、刘光世叫过来。”
“喏。”
————
天色渐晚,大雨如瓢泼。
余朝阳端坐案前,仔细翻阅着从嘉佑二年到建炎元年期间的大小记载文书。
期间一共间隔了七十年。
那年贡生殿试被称为千年龙虎榜的原因,余朝阳也找到了。
一场考试,催生出九位宰相。
除此之外,还诞生了几位文学大家,例如两苏、曾巩……
洛学奠基人的程颢,关学创始人的张载。
其人才之多,领域之全面,堪称宋朝之最。
这也和大宋王朝长期奉行崇文抑武的国策,大力发展文化教育,士大夫社会地位空前提高有关。
人才储备的长期积累,到了仁宗嘉佑年间,恰好迎来一次集中大爆发。
也算是一波人口红利。
不过在看到苏辙的个人史传后,余朝阳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倒霉孩子,全年到头不是在捞哥哥就是在捞哥哥的路上。
典型的兄控。
余朝阳摇了摇头,在身后一排排的书籍中,抽出《邕州知州——余氏》。
嗯,这便是他的个人官方记载了。
投去目光,大量文字浮现于脑。
余朝阳,嘉佑二年探花郎,手持仁宗手谕上任邕州通判,仅耗时数天便收回邕州自治权。
后大越举国来犯,余朝阳深扎于此,连续数次击退来犯之敌。
仁宗、英宗接连薨亡,神宗赵顼登基大宝,下令召回余氏,升任兵部侍郎,深度参与由王安石主导的熙宁变法。
改革变法中途,大越国再次来犯,神宗命兵部尚书挂帅亲赴前线。
大越战神唐跑跑横空出世,一举歼灭数千宋兵,临阵格杀兵部尚书。
神宗大怒,遂派遣种谔、种谊、种古、种诊四兄弟前去平叛。
这一战,使得种氏四兄弟损兵折将,唐跑跑却因此名动天下。
种氏四兄弟三人被临阵斩杀,一人落下终生残疾。
大越国以五千之众,逆伐大宋三万将卒。
一战惊天下。
宣化城破,大越军北上之际,廉州通判秦云、柳州知州萧注临阵挂帅,与邕州展开长达数月的鏖战。
战况不断恶化,四面八方的宋军前去支援,但除去秦云、萧注这两支部众外皆死伤惨重。
久攻不下,耗费钱财无数,朝堂‘结盟’风声渐起。
这时,兵部尚书余朝阳主动请命,率领驻扎在巴蜀地的西北军一路南下。
于自杞大败大越军,收复邕州。
后一路南下,打至大越国的国都升龙,生擒了睡梦中的大越国越皇,押回开封。
越皇连其宗室被一遭血洗,大越陷入内乱,战神唐跑跑大败其境内三方诸侯,顺势称帝。
余朝阳因这盖世奇功官至参知政事,位极人臣,仅落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宰相)之下。
与宰相王安石共同推动熙宁变法。
于朝堂上活生生气死了司马光。
元佑元年,宋神宗薨亡,高太后垂帘听政,大肆提拔曾被神宗打压的保守派重臣,形成新旧对峙局面。
一年后,熙宁变法被高太后全盘推翻,史称元佑更化。
一生心血付之一炬,王安石卧床不起,病入膏肓。
临死前,他死死握着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余朝阳的手,质问道:
“朝阳,你到底在等什么?”
“你为什么冷眼旁观?”
“你为什么……”
在三个为什么的无尽疑惑中,王安石永远闭上了眼。
所以,那个年少时屡平大越,立下不世之功,英姿勃发英勇果决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他到底在等什么?
这段文字一旁,史官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问号下面则是密密麻麻的小字,算是他个人对余朝阳在等什么的一些看法。
这本充满个人主观意见的史书,一看就不是官方流传的史书,而是私人私下撰写的。
虽不及官方史书那般客观,但能更清楚地了解当时的具体情况。
余朝阳收敛心神,目光继续下移。
只见史书上记载道——
高太后掌权,余朝阳逐渐隐退,闭门谢客。
次年,其子以状元身份出仕,任成都府知府一职。
上任途中,父寿终而尽,子守孝一年。
待重新入仕,余氏已树倒猢狲散,无奈远赴渠州任职通判。
次年,六十高龄的越皇唐跑跑重启战争,邕、柳、廉三州在一月沦陷。
江南东路刑狱秦云奉命讨贼,不敌,桂、梧两州沦陷。
临危之际,余朝阳再度请命,仅率五千西军便攻退了越皇的入侵,御敌于国门外。
哲宗龙颜大悦,逐渐重用这位王公之后的良家子。
元符二年,越皇唐跑跑身亡,大越国十八路诸侯并起。
枢密副使余朝阳果断请命,率领两万之众,犁庭扫穴,荡平十八路诸侯,斩首五万之巨。
唐氏后人不知所踪,皇位被一介女流居之。
哲宗龙颜大悦,提拔余朝阳为参知政事,次年予宰相之位。
然,天嫉英才,随哲宗一同薨亡。
建中靖国元年,道君皇帝即位,作为太子伴读的余氏后人地位水涨船高,于宣和年间出任宰相之位,并主导当年的殿试。
后力排众议,给当年的武举第一人岳鹏举冠名——
武状元!
至此,大宋诞生第一位坐拥榜眼、武状元之名的新科进士。
第745章 高祖皇帝在上,他真的不一样……
观余氏三代人,其崛起原因与大越国密不可分,很大程度上……
记载在这里戛然而止。
取代的,是三枚加大加粗的大字——
靖康耻!
比起先前字迹的飘逸与淡然,靖康耻三字,落笔极重。
读完整部史书,余朝阳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看来事情还是在按照他的计划推进。
明面上,余氏一脉是不折不扣的大越克星,数次挽救大宋于水火之中。
至于为什么在水火之中你别管。
暗地里,余朝阳只看出了四个字:
养寇自重。
每当余朝阳被贬或者排挤,唐跑跑就会率兵北上。
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打得大宋深陷水火。
然后稳定向余朝阳尽孝。
同理,大越内乱时,余朝阳也会上书出兵替对方铲除异己。
大宋得了名,立了威。
牢唐牢菜顺势收敛残部,掌控一国。
这,何尝又不是一种双赢呢?
至于为什么在熙宁变法期间,余朝阳会冷眼旁观。
原因也很简单。
他要的是稳定,是等本人上号来微操。
而不是彻底把自己推到皇权对立面。
尤其还是在高太后垂帘听政这个特殊时间。
人吕雉连韩信都杀得,难道还杀不得你余朝阳?
最终,王安石带着满腔愤恨,遗憾而终。
余朝阳为什么临阵退缩,成为无数史官的不解之题。
还有那唐跑跑,明明强得像个战神,打谁都是一路平推,咋每次遇到余朝阳都稳定尽孝?
余朝阳放下史书,闭目养神。
如今情况很明朗。
菜头继位,执掌大越,是为暗牌大后方。
牢唐这会,估摸着已经在赶往应天府的途中了。
秦狗死在了老唐北上大业中,以死脱身,摇身一变成为了在岭南一带享有盛名的江湖大佬。
再搭配上虚空爆兵、训练大师两个技能。
只需振臂一挥就能拉起万人大军。
菜头也可以通过秦云的渠道,把大越国的士卒通过义军身份输送到抗金前线。
至于怎么让大越国的将卒心甘情愿为大宋卖命。
余朝阳表示:没有苦难就制造苦难。
在逼良从妓这方面,菜头满满都是手段。
念及于此,余朝阳的目光逐渐聚焦在兖州上。
一屋不扫,何以扫六合?
一州不平,和以平天下?
就拿兖州来动刀吧!
这时。
三道宽厚的身影蓦地罩来。
原本清亮的大堂瞬间变得灰暗,抬头望去,只看得见三张在烛光中摇曳的脸庞。
其中一人环胸而立,目光带着不屑审视,正是——韩世忠!
另一人状貌雄伟,鼻头微微隆起,嘴角隐约可见油渍——张俊!
这最后一人嘛,则是生着一副贼眉鼠眼,挂着一抹谄媚浅笑——刘光世!
韩世忠,又名泼皮韩五。出身贫寒,年少时嗜酒好斗,因生活不检点,浑身长满流脓的疥疮,故此得名泼皮。
张俊同样出身底层,十六岁从军,以弓箭手起家,征讨南蛮、攻打西夏、平定内寇。
兴许是早年太过凄凉,致使他见钱眼开,是军中出了名的吞金兽。
刘光世在史书中的记载不多,只知道是个将门之后。
但地位,却是三人中最高的。
刘光世轻轻一笑,拱手道:“余叔您有事唤光世,随便遣个下人传话就是,何劳鹏举亲自走一趟?”
“余叔发话,光世还能不来不成?”
听到这话,韩世忠与张俊当即就是面色一沉。
见面话都还没开始说呢,张嘴就是一句余叔。
恨不得让天下人都知道你爹当年跟在余氏屁股后面南下平定大越。
张嘴闭嘴就是当年如何如何。
这些关系户是真烦!
韩世忠张俊越懊恼,刘光世脸上的笑意就越甚。
优越感,油然而生。
他搓了搓手,十分自觉的躬身给余朝阳倒茶添水,问道:
“不知余叔今日唤光世前来是为何事?”
北上嘛,整个应天府都传遍了,他刘光世又岂能不知道。
他主动提及并全力支持,是本分。
余朝阳提出来,他再全力支持则是情分。
两者区别还是蛮大的。
余朝阳没心思理会刘光世的弯弯绕绕,当即开门见山道:“官家有意北上,然贼寇李昱盘踞兖州,侧翼威胁太重。”
“官家命你讨伐李昱已有月余时光,兖州城的兵力部署可有摸清?”
刘光世的表情突兀地僵住了,然后尴尬的笑了笑。
不是,这年头真有人一上来就执行军令啊?
不都是先玩个把月再徐徐图之吗?
“哼,哗众取宠之辈!”韩世忠不屑的冷哼一声,拱手道:
“禀右相,兖州城兵力在两万左右,其中多为草寇、逃兵不足为虑,其核心嫡系为兖州卫,人数在两千,分别由麾下大将薛问、方栩率领。”
张俊补充道:“我与李昱有过接触,是个狡猾的主。”
“右相若想对他动刀,还需做两手准备,以防率众而逃。”
余朝阳看了韩世忠和张俊一眼,紧蹙的眉头逐渐舒缓,起身道:
“那两位将军可愿助本相一臂之力?”
“本相定亲自为两位将军击鼓助威,待平定兖州城把酒言欢,上书官家为两位将军请功。”
没有商讨战术环节,余朝阳的语气十分笃定,丝毫没有把李昱放在眼里。
事实也正是如此。
看似拥兵数万,实则真正的能战之士就那两千。
但凡刘光世上点心,早踏马平了。
哪容他在兖州呼风唤雨。
韩世忠和张俊对视一眼,皆是不约而同的长松口气。
情况……还是比他们想象中的好一点。
至少,这位官家指认的北伐大员没有一上来就接管兵权,然后仗着从书上学的内容指手画脚。
专业的事,就该让专业的人来。
而不是纸上谈兵。
‘到底是余氏后人,比那些酸儒强多了!’
三言两语,韩世忠张俊对余朝阳的好感倍增。
当即就要单膝跪地立军令状。
余朝阳却是把脚一横,垫住了两人的膝盖,受宠若惊道:
“两位将军这是何意。”
“如今大敌当前,民不聊生,两位将军杀过的贼寇比本相见过的人都多,乃大宋真正的国之栋梁。”
“朝阳不过是仗着父辈蒙荫才走到这里,无功之人焉能受有功之人跪拜?”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两位将军速速请起。”
余朝阳把韩世忠和张俊搀扶起来,无论是肢体还是神态,都可以称一句诚恳之极。
眼神里丝毫没有朝堂上的那些文臣骨子里对武将的鄙夷和嫌弃。
只见过武将对宰相鞍前马后。
何曾见过宰相对武将鞍前马后?
太祖皇帝在上,余相……
真的不一样!
张俊胸脯拍得震天响:“右相放心,我与韩泼皮定生擒那李昱献与官家!”
韩世忠点点头:“确实。”
“如此,”余朝阳和善笑道:“那就劳累两位将军,调兵遣将。”
“明日午时发兵讨伐。”
第746章 “放箭!放箭!放箭!!”
“杀!!”
兖州城下,大宋调集两万兵力,围而攻之。
余朝阳坐镇中军,远远眺望着。
在他一侧,三员大将依次排开。
张俊、韩世忠、岳飞。
此时的岳飞还略显稚嫩,乖乖站在韩世忠与张俊身后,充当御前带刀侍卫一职。
一双虎目却是来回打量,在脑海复原整个兖州城战场,疯狂吸取经验。
不过兖州城的攻坚难度比余朝阳预料中的要强不少。
大军三面出击,经典的围三放一战术。
数次攀上墙头,李昱军接连顽强打退。
张俊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大军前进途中,他可是数次给余朝阳夸下海口,说一日必破。
现在都快过去半天了,兖州城依旧坚挺。
他不由得握了握手里的长弓,狠厉道:“好生顽强的贼子!”
“如此信念,不想着驱逐蛮夷,竟甘愿窝在小小的兖州城称王称霸,令人不齿!”
韩世忠阴沉着脸点头:“确实。”
“韩五。”张俊询问道:“你领着麾下精锐攻坚,我率神臂弓众部给你压阵。”
“右相当面,刘光世那蠢猪也没来,功劳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毕竟你也不想被人说堂堂韩世忠和张俊,结果连一个小小的兖州城都啃不下来吧?”
“你泼皮韩五丢得起这人,我张俊可丢不起。”
好歹也是手握重兵的大将,风里来雨里去,啃不下一个李昱着实有点丢脸。
“确实。”
韩世忠应了一声,拎着铁槊就冲了出去。
比起张俊这位以弓箭扬名的射手。
韩世忠的打法就全面多了。
近能拎起冲锋陷阵的铁槊,舞得来近身搏杀的双刀。
面对金人无往不利的重甲骑兵,他一力破万法,能生生用神臂弓将其射落马下。
和巍冉一样,都擅长在战斗中击溃贼寇。
张俊大步胯下战车,手里的神臂弓高高举起,然后搭箭拉至满月。
“神臂营!”
“嗡——”
现场顿时响起弓箭被拉至满月的嗡响。
旋即,万箭齐发!
箭矢从天穹砸落,如同铺天盖地的蝗虫。
数量之密集,连天空都暗了一瞬。
神臂弓,顾名思义,需要极其强悍的臂力才能拉动。
是大宋专门为北方的契丹骑兵准备的。
虽说现在的契丹被金国揍得找不到北,使得这本来为契丹准备的神臂弓被迫转向了金人。
万箭齐发之下,饶是金军引以为傲的铁浮屠也得避其锋芒。
遑论眼前这座兖州城?
李昱军的抵抗力度明显滞了一瞬。
城墙上坚守的守军死之三四。
当他们抬起头,韩世忠率着其麾下精锐已杀至跟前。
沉重无比的登云梯上,挤满了密密麻麻的宋军。
李昱咬着牙,疯狂挥舞着手中大刀:“兄弟们坚持住啊!”
“大宋软弱无能,面对金军只会节节败退!”
“兖州地处抗金二线,待金军南下必难逃一死,想想你们在城里的父母妻儿,我们……绝不能放弃啊!”
“杀!!”
李昱明显已经杀红眼了,浑身是血。
在他的激励下,兖州城守军再次振作起来。
放眼望去,此刻还在城墙上坚守的,无一不是他的嫡系兖州卫。
至于那些用力壮大声势,号称两万之众的流民、贼寇,大部分都不见了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城内的烧杀抢掠。
所谓兵匪,莫过于此。
李昱心力交瘁,却没有任何办法。
别看大宋如何不当人,但在名义上,对方才是正统。
讨伐叛贼,本就天经地义。
除了两千嫡系,谁又会铁了心的跟他干?
今天大宋的攻势格外猛烈。
李昱抬头望了一眼天,再度投身厮杀一线。
见状,余朝阳不由得起身抚掌,然后接过擂鼓将卒手里的大锤,朗声道:
“本相说过,待攻伐兖州,必为将士们击鼓助威。”
“贼寇疲软,一鼓作气。”
“拿下兖州!”
余朝阳挽起袖口,擂鼓。
咚——
咚——
咚咚咚——
富含节奏的鼓声在宋军阵营响起。
声音不大,却是让无数人心头一振!
自重文抑武以来,何曾有过文官为他们这些丘八击鼓助威?
一次都没有!
那还说啥,命给你就完事了呗。
张俊面色涨红,粗着脖子吼道:“放箭!”
“放箭放箭!!”
“给老子放箭!放箭!放箭!!!”
似乎是这样仍不能表达自己的情绪,张俊干脆把长弓一甩,转而拎起了大刀:
“兄弟们,杀!!”
鼓声像一条条看不见的涟漪,深深笼罩了所有人。
宋军像是打了鸡血,攻势一波盖过一波,一波胜过一波。
伴随韩世忠在兖州城头上扎根,李昱军大势已去。
兵败如山倒,成群成群的败军跪在道路两旁。
李昱则集结残部坚守知州府,做着最后的抵抗。
可惜,打定主意要在右相面前好好露一手的宋军并没有见好就收。
他们像潮水一样,把知州府团团围住。
李昱在心头对比着双方的人数差距,又看了看后方那一张张随他出生入死的脸庞。
终是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降!”
“我投降!”
张俊眯了眯眼,一步踏前:“放下武器再谈投降一事!”
“但我有一个要求,杀我可以,但请饶过我身后的这些兄弟们。”
“他们…他们都是苦命人,若不是被这世道逼得活不下去,谁又愿意把脑袋别裤腰带上?”
“右相!”李昱突然大吼一声:“李昱甘愿受诛,但他们不该死在此地。”
“还请右相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死在抗金前线!”
“右相,我求求您!!”
第747章 遍地哀鸿满城血
李昱猛地扔下兵器,跪地就要磕头。
他身后的那帮兄弟却是死死拉住了他。
“昱哥,咱要死一起死!”
“大宋软弱,哪怕投身大宋麾下说不定也会死在自己人手里,不如和他拼个你死我活!”
“对!绝不投降!”
李昱说得没错,他们都是苦命人。
是金军南下,大宋朝廷只顾自己逃命,丝毫不顾麾下百姓存活,从金军的铁蹄里逃出来的。
那时他们便下定决心,大宋靠不住,自己靠自己。
于是攻占兖州。
正当李昱痛不欲生之际,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头把手搭在了他肩上,颤抖着道:
“昱儿,不能降啊。”
“今日降了他大宋,明日大宋就会降金人。”
“朝廷不作为,那咱就是拼死也得咬下一块肉来!”
听到这话,李昱逐渐冷静,然后从地上捡起兵器。
“确实。”
“那咱就不降了。”
“哪怕死,也要死出个人样,而不是被大宋抛弃,在睡梦中被金人割去脑袋。”
见状,一众兖州卫都拿起武器,面露凶相,准备进行最后一舞。
可就在这时,原本围得水泄不通的宋军却是自发让出一条路来。
紧接着,李昱便瞧见了一位身着白色长袍,面色温和如玉的中年人。
中年人一旁,则是跟着一位身材魁梧剑眉星目的年轻人。
李昱不认识年轻人,只认为是无名小卒。
中年人的身份却是如一道雷霆划过他的心头——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赵构那狗皇帝刚刚任命的三军元帅!
这位位极人臣的三军元帅看向他时,眼中没有丝毫的厌恶与鄙夷。
有的,只是惋惜。
仿佛在说:堂堂顶天立地的七尺男儿,何必自甘堕落……
“大丈夫在世,不想着驱逐胡虏建功立业,竟像个小娘们似的哭哭啼啼寻短见。”
“李昱啊李昱,你可真让本相失望啊。”
“浪费这些血性男儿以死追随。”
李昱慢悠悠地抬起眼皮,噗嗤一笑。
“你大宋也好意思说我们?”
“当初金军南下,是谁弃开封城不顾,是谁把万万百姓丢入狼窟。”
“君不以民待民,民又何必忠君?”
“你杀了我一个李昱,明天还有千千万个李昱,你杀得完吗?!”
看得出来,李昱本性不坏,是个良家子。
金人南下擒龙那次,大宋被打得措手不及,仓皇逃窜,这些人便由此记恨上了赵氏。
认为赵氏不配当宋朝的皇帝。
认为赵氏不配主宰中原大地。
不过有句古话说得好,冤有头债有主。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金国。
李昱这群人不想着报仇雪恨,反而将满腔悲愤发泄到宋朝头上……
好吧,的确是大宋太怂了,没得洗。
天天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该缴的税一次没落下,该吃的苦一点没少吃。
结果外敌入侵,大宋比谁都跑得快。
对得起百姓们的厚望吗?
你都不能保护我,那我还认你这个皇帝干啥?
显然,李昱这群人和大宋的矛盾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了。
余朝阳还是问道:“李昱,你宁愿把一腔热血付之东流,也不愿向金军拔刀吗?”
“不。”李昱摇摇头:“我只是不愿在你大宋的帐下,向金军拔刀!”
“多说无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这样么?”
余朝阳面色看不出喜悲地呢喃了一句,旋即一步踏出。
“右相!”
一旁的张俊被吓得够呛,瞬间炸毛,举起明晃晃的刀刃警惕着。
岳飞同样也被吓得一激灵,快步上前:“右相不可!”
“贼子狡诈,喜怒无常,极易暴起伤人,切不可往前!”
余朝阳不闻不问,再次往前走了数步。
“右相!!”
岳飞挡在了面前,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些许贼寇,不值得右相以身冒险,没有他们,我们一样能北上抗金,迎回二圣。”
岳飞还是太年轻了,无论是政治手腕还是对事情的看法,都停留在表面。
他以为余朝阳以身犯险是为了收服李昱等人,为北上抗金的力量再添一份薄力。
殊不知在余朝阳眼里,李昱根本就无足轻重。
重要的,是李昱身后的千千万个李昱。
此次兖州平叛,是赵构皇权建立以来,第一次大规模对境内贼寇发动清扫。
当以招揽为主,留下活口,以作表率,以示朝堂的宽宏大量。
而不是把他们全突突了。
一个活口不留,以后的叛贼就绝不会再投降,一条命跟大宋死磕到底。
眼下众目睽睽,余朝阳却是不好直接表明自己的心思。
只得一直盯着岳飞。
一秒——
两秒——
时间来到三秒时,岳飞终是扛不住压力,挪开了身子。
举着刀,面无表情的跟在余朝阳身旁。
从那浑身紧绷的身体可以看出,他已经做好了随时暴起的准备。
一步,两步,三步。
在一双双屏住呼吸的注视中,余朝阳和李昱的距离越来越近。
直到——四目相对!
同时和李昱近距离接触的,还有岳飞的那把架在他脖子上的大刀。
后方的张俊把神臂弓拉至满月,箭矢在烈阳下闪烁着寒光。
韩世忠骑在一头棕马上,目光平静地盯着兖州卫。
这一切的一切,都箭在弦上!
只待余朝阳一声令下。
李昱的个头很小,皮肤黝黑,丝毫没有冲锋陷阵大将该有的体态。
以至于余朝阳看他时,还要低下脑袋。
他低下脑袋,顺手拨开了岳飞架在李昱脖子上的大刀,然后迎上李昱那双视死如归的眼睛。
旋即,伸出右手——
“我知道你对大宋失望了,也不愿屈身朝堂之下。”
“可如果……我邀请你去拯救天下苍生呢?”
“金蹄践踏的农田,无辜惨死的百姓,难逃北窜的溃兵,希冀待子归的母亲。”
“你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但你可以改变他们的命运。”
“遍地哀鸿满城血,无非一念救苍生!”
暴虐的阳光,不偏不倚照在余朝阳伸出来的那只手上。
金灿灿一片,神圣至极。
李昱怔怔望着余朝阳的眼睛,心神瞬间失守。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李昱没读过书,形容不出来。
他只觉得自己的眼眶在疯狂分泌泪水,肾上腺素在疯狂的上涌。
原本破旧、失去人生目标的身躯,被重新注入一股全新的力量。
他在颤抖,他在疯狂,他在质疑,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挽救苍生,多么宏伟的人生理想啊。
真的是他一介乡野农夫能够做到的吗?
他做不到,做不到!!
但——
李昱双膝重重跪在地上,哭得不成人样。
“罪人李昱,愿侍奉兵马大元帅左右!”
他知道有人能做到。
兖州卫跪作一团,嘶声吼道:
“罪人王虎,愿侍奉兵马大元帅左右!”
“罪人曾临,愿侍奉兵马大元帅左右!”
“罪人周怀玉,愿侍奉兵马大元帅左右!”
“罪人唐观渔,愿侍奉兵马大元帅左右!”
在一声声悲泣交加的嘶吼声中,张俊喉结滚动,呢喃了声:
“韩泼皮,你有没有觉得,右相好像有点帅?”
韩世忠的目光在张俊和余朝阳身上来回切换,毫不犹豫地点头:
“确实。”
“你就只会说确实?”
“确实。”
第748章 完颜宗弼
就在余朝阳携韩世忠、张俊等人收复兖州之际。
偌大的应天府被黑夜吞噬,一间小屋子却是灯火通明。
烛光摇曳,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熄灭,忽明忽暗的烛光映照在几人脸上,照出了他们紧蹙的眉头。
放眼望去,无一不是朝中重臣。
黄潜善,汪伯彦,范宗尹,颜岐。
他们有着同一个身份——主和派成员。
现在的他们早已没有朝堂上的纵横捭阖,有的只是深深的沉默。
以及心累。
汪伯彦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打破沉默:“都说说吧,怎么应对右相这次的北上抗金之命。”
“那些武将的性子你们是清楚的,个个娇纵跋扈,一旦养成习惯,要想再纠正可就难了。”
范宗尹补充道:“丢权事小,皇权稳固事大。”
“太祖皇帝怎么得的皇位,几位心里都一清二楚,如今官家初立,时局动荡,内患外敌交加,手持利器杀心自起,届时……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砰!
颜岐重重把手砸在桌子上,起身道:“他余朝阳就是在大开历史倒车!”
“没有我们在其中斡旋,金军早就大举南下了,可他倒好,把我等的努力付之东流,扬言北上抗金,待触怒金人还得我们来给他擦屁股,着实该死!”
黄潜善看着众生百态,却是没有着急说话,老神自在的端起热茶轻轻吹了吹,浅尝即止。
剩下三人的抨击和诋毁还在继续。
“亏我们当初以为他和我们是一条心,侍奉左右,尽心尽力,未曾想竟是狼心狗肺!”
“绝不能让右相肆意妄为,等会我就去联络旧部,明日好好参他一本,官家知晓其中利害,自会撤销他的兵马大元帅!”
“金军不可敌,右相就是在拿整个大宋的命赌!”
三人你一言我一嘴,彻底把余朝阳塑造成了十恶不赦的大罪人。
等中场休息时,这才发现黄潜善一直没吭声。
汪伯彦心里咯噔一声,试探道:
“潜善,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作为正二品的中书侍郎,黄潜善的官职无疑是四人中最高的。
同时,他也是最早跟着余朝阳混的那个人。
想想扳倒余朝阳,没有黄潜善是万万不能的。
几人商讨得热火朝天,黄潜善一声不吭,本身就代表了一种态度。
这也是汪伯彦惶恐的原因所在。
好在,黄潜善用一句话打消了他的惶恐。
“我说什么?你们商讨决定就好。”
汪伯彦顿时长松口气,可还没等他开心两秒,便瞧见黄潜善站了起来,猛灌一口热茶。
“呸——!”
“余相果真说得没错,竖子不足与谋!”
“我黄潜善是万万没有想到,余相为天下之先,以身驱逐胡虏,为国为民,殚精竭虑,尔等竖子却想着如何争权夺利,排除异己!”
“此地小人行径,我黄潜善能说什么?又能说什么?”
“和你们一起商量如何对付余相,如何杀害抗金先锋,如何向金人谄媚,把老祖宗生活几千年的土地让给蛮夷吗?!”
“我黄潜善没别的本事,但至少知道孰善孰恶。”
“自今日起,你我恩断义绝,再无情分!”
在三人错愕的目光中,黄潜善重重把茶杯往地上一摔。
旋即一甩衣袖,决然离开。
“潜善这是什么意思?”范宗尹不可置信的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他这是要和我们切割,划分界限?”
“可问题是,之前主和不就他跳得最欢吗?”
颜岐同样懵逼:“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他的后辈想想吧?”
“真以为让余相掌权,他能从中得到好?”
“糊涂啊!”
黄潜善真的老糊涂了吗,汪伯彦在心里默默想着这个问题。
不。
恰恰相反,这只老泥鳅不仅不糊涂,相反是最聪明的那个!
之前跟着余相摇旗呐喊,是有人能和李纲分庭抗礼,甚至还要压李纲一头。
余相一朝改旗换帜,他便立刻跳反,与几人划清界限。
这般果决,这般赌性,怎能说他……老糊涂呢!!
‘可是,你又把我们置于何地呢?’
‘你有退路,可我们没有啊!’
‘你把我汪伯彦往绝路上推,把我当做弃子换作你仕途上的筹码。’
‘你先不义,就休怪我无情!’
‘我倒要看看,这次官家还怎么支持你北上!!’
汪伯彦把茶倒满,示意送客。
一炷香后。
一匹快马携带着一张开封、应天两州详细地图,消失在茫茫黑夜里。
至此,主和派陷入了罕见的沉寂期。
在朝堂上被李纲这个大喷子指着鼻子骂。
形势一片大好。
直到——
拱卫应天府的刘光世惊慌失措的闯进大殿!
直到——
一匹快马,十万火急的冲进了兖州城!
此时的余朝阳,正在处理兖州城的收尾工作。
以及李昱降后,那些四散而逃的溃兵所掀起的暴乱。
“余相!”
“完颜宗弼率一万轻骑南下,离应天府……只剩不到五十里了!!!”
轰!!
这消息如同一道平地惊雷在余朝阳脑海炸响。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来,厉声道:
“五十里不到?!”
“他刘光世是干什么吃的?”
“混账!混账!!!”
“老子要砍他的头!!!!”
第749章 十万对一万,优势在我!
这声怒吼,声音极大。
短短几个眨眼功夫,厚重的木门就被人粗暴踢开。
岳飞率先到达。
紧接着是张俊。
接踵而至的,则是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韩世忠标志性的粗犷声音在府外炸响。
“匹娘的,给老子围起来!”
“老子倒要看看是哪个挨千刀的敢触右相霉头!”
下一秒,一道人影闯了进来。
不是韩世忠,是李昱。
他红着眼,上半身裸露着,面目狰狞。
“谁?”
“右相要砍谁的头?”
“老子这就去把他砍了!”
余朝阳却是无暇顾及几人的反应,阴沉着脸起身就走。
在心头稍稍盘算后,他发现事情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差。
在走之前,他就提醒过刘光世,小心金军南下。
完颜宗弼率军南下,距离应天府不过五十里。
既然探子来报,就说明完颜宗弼的踪迹是被发现了的。
他这次讨伐兖州,所带兵力不过两万。
刘光世所率部众足足有四万之巨。
还有韩世忠、张俊二人部下没带走的,零零散散加起来有五万。
杨沂中手里还有一万之数。
全部加起来,足足有十万之数。
而完颜宗弼,只有一万轻骑!
还是孤军深入!
余朝阳猛地驻足,眸底闪过一缕精光:“这是个机会啊!”
“只要刘光世杨沂中那边撑住,等到我们赶回左右夹击!”
“定能……迎头痛击!”
想到这里,余朝阳深吸口气,快速道:
“四太子完颜宗弼率一万轻骑南下,离应天府不到五十里,估计天黑就会抵达应天府。”
“事情按照最坏的打算想,以十万之众坚守三天,只需三天我们就能赶回去包饺子。”
“时不我待,韩世忠!”
“末将在!”
韩世忠没有完全缓过神来,只是听到余朝阳叫他名字,下意识站了出来。
“你率麾下两千骑兵,火速回援。”
“若刘光世与完颜宗弼陷入鏖战,你便切断金军退路,且战且退,切勿贪功冒进!”
“若完颜宗弼一击遁走,你便接管刘光世、张俊麾下骑兵,给本相死死缠住完颜宗弼,切不可放虎归山!”
“顶不住……就用人命去填!”
余朝阳一边说,一边写着调令。
待交代完毕,那张调令也正正好出现在韩世忠眼前。
没有犹豫,韩世忠一把接过。
“喏!”
“岳飞!”
“末将在!”
高大雄伟的岳飞轰然出列,一双虎目满是激动。
“你速速赶往开封,携本相调令面见宗泽将军,命他拨出五千人接应韩世忠。”
“你告诉他,他宗泽就是死在那,也不能让完颜宗弼过河!”
岳飞接过调令,“末将明白!”
“张俊!”
听到自己名字,张俊当即深吸口气,一步踏出:“末将在!”
“即刻调兵,回援应天!”
“大军后续动向,你自行判断。”
完颜宗弼跑,他就围。
完颜宗弼在打应天府,他就支援韩世忠。
步兵嘛,天生就比骑兵少两条腿。
“末将领命,必不负右相所托!”
最后。
余朝阳将目光移到了李昱身上。
李昱秒懂,以刀杵地,黝黑的脸上满是狠辣。
“但凭右相吩咐,事有差错,昱提头来见!”
“待我们走后,这兖州……”
不等余朝阳把话说完,李昱便明白了其中意思,高声道:
“请右相放心!”
“昱在,城在!”
“昱亡,城亦在!”
“如此……”
余朝阳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旋即平静道:“那便由我们,打响北上抗金的第一枪吧!”
“必杀完颜宗弼!”
“必杀完颜宗弼!”
“必杀完颜宗弼!”
大宋太需要一场胜利了。
极其需要一场摧枯拉朽的胜利,重新树立信心。
打破金人的……不败神话!
半炷香后,一支庞大的队伍驶出了兖州城。
马蹄如雷霆轰鸣。
同时,一支单骑向北而去。
又过了一炷香,张俊的身影出现在兖州城城门,在他身后,是一眼望不到边的将卒。
待最后一名将卒离开,李昱登上了兖州城城门。
距离他上一次登上兖州城头,不过堪堪过去五天。
前后身份,却是天差地别。
他远远眺望着余朝阳离去的方向,不由得感到一阵揪心。
‘余相,一定要抓住完颜宗弼啊!’
‘一定……要啊!!’
不错,和余朝阳的想法一样,李昱压根就没有想过大宋会输。
双方差距实在太大了!
聚集在应天府的将卒,零零散散加起来有十万之巨。
而金军呢?
一万!
还是支擅长在平原作战,侧翼拉扯骚扰的骑兵!
尽管骑兵天生就比步兵高贵。
但在攻城这方面,无异于以卵击石。
现在考虑的,无非是能不能抓住孤军深入的完颜宗弼。
至于会不会出现完颜宗弼以一万轻骑大破刘光世十万大军的剧情。
李昱表示: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那踏马是十万人啊,不是十万头猪!
他要是能有十万人,他何至于龟缩在小小的兖州城?
他踏马敢打应天府,活捉狗皇帝赵构!
马蹄声依旧激烈,余朝阳骑在马背上,随着韩世忠一同回援开封。
两千人的部队,除去马蹄声外,再无其他声音。
所有人都憋着一股气。
想喊出那句震古烁今的名言——
寇可往,我亦可往!
借着赶路时间,余朝阳终于有空看了一眼弹幕。
和之前一样,弹幕的数量几乎无法用肉眼来捕捉,只能零星捕捉到一两条。
【没时间为金军南下感到懊悔了,即将向我们走来的是——十面埋伏!】
【我不明白,为什么宋人都在谈论着南下擒龙靖康耻,仿佛宋军对上金军注定了凶多吉少,一千年前,始皇修建长城,御敌于国门之外,汉武帝励精图治,封狼居胥,打得匈奴吟诗作赋,三国乱世,多少将星璀璨,压得四周蛮夷抬不起头,贞观之治那种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境界犹在眼前,短短三百年便攻守易型了吗?无论怎么讲,围剿兵力是十几万对一万,优势在我!】
【全文背诵,必须全文背诵!】
【不是说阳哥不擅长领兵作战吗?我看这也指挥得井井有条啊。】
【你把概念搞反了,阳哥这不是在领兵作战,而是在下达命令,具体的执行人员是韩世忠、张俊、岳飞等人,况且……你真以为阳哥天赋怪的名头跟你开玩笑的?从三国开始,大大小小的仗打了不下三百场,就是再不擅长也整明白了。】
【有没有人告诉我,为什么我按照阳哥的路子走,结果大家都不鸟我啊?明明说的都是一样的话。】
【这还不简单,就跟嘉佑二年的李鬼一样,你会把他当成真张飞吗?这玩意是模仿不来的。】
【我想起了前些日子刷到的一个短视频,有个人提前把李白的诗说出来了,然后李白把他视为知己,结果临阵饮酒作诗时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当场就被李白砍了。】
【你以为的阳哥:语言的魅力;实际上的阳哥:引领一个时代的魅魔。】
【一句拯救天下苍生,直接把李昱cpU干宕机了,就尼玛夸张。】
【奶奶的,我在靖康耻举步维艰,每个字都得反复斟酌,结果怎么到阳哥这里画风就突变了啊?那刘光世张嘴闭嘴就是叔,我一上去,他反手一刀就把我砍了,离谱。】
【果然啊,这游戏就得看别人玩才有意思。】
第750章 “他瞎了,哭瞎的”
骑兵,素来有兵种之王称呼。
来去如风,进可冲阵,退可牵制。
骑兵的强大,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明明只有两千人的规模,可发出来的声势却堪比数万大军。
石子颤抖,沙尘漫天,就连大地都跟着轰隆不休。
行军途中,韩世忠也完美展现了一位将才该有的资质。
所谓回援,并非嘴巴一闭一张就能完成的。
路线制定、每次临时休整停靠时间、路途上的各种意外、负责警戒的人选、前方探路的探子没有按时回来、天气、敌军有没有埋伏、什么时候分散什么时候聚集。
这些信息都会汇聚在一起,然后由韩世忠拍板定夺。
好在韩世忠完美胜任了这一角色。
在他的指挥下,这支急行军以极其均匀的速度逼近着应天府。
在大约还剩半天路程时,韩世忠收拢部队,速度放缓,同时放出数十名探子。
剩下的大军原地休整,以待最后的冲锋到来。
该吃饭吃饭,该喝水喝水,该解决排泄的解决排泄,成批成批的精良马食倒在地上。
“余相,前方便是应天府了。”韩世忠找到余朝阳:“大军全速前进,只需一个半时辰就能抵达。”
余朝阳眺望着远方,“将卒可有掉队?”
“掉队的有十三位,其中五人从马上坠落,三人连日颠簸重病不起,还有五人因饮用脏水发高烧。”
百分之一的折损,已经很不错了。
余朝阳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这时,韩世忠先前散出去的探子回来了。
他们的脸上没有揪心和愤恨,只有化不开的疑惑。
“禀将军,右相。”
“据我等打探,应天府四周没有发现金人踪迹。”
“没有?”余朝阳抿着这两个字,眉头微蹙:“那你可曾见到我们的部队?”
“城门的守军又怎么说?”
这话似乎是把一众探子给难住了,互相对视了一眼,这才道:
“回右相,城门不见守军。”
“整个城都安静无比,我等害怕有诈,故没有深入其中。”
这个答案,把余朝阳和韩世忠都整不会了。
什么叫……整个城都安静无比啊?
总不能完颜宗弼把整个应天府都屠干净了吧。
“应天府安静,原因无非其二。”
“杨沂中刘光世和金军交手了,我们的人没有表明身份,守军误以为是金军,故而猫着准备来阴的。”
“第二嘛,则是完颜宗弼以一万大破十余万宋军,然后兵败如山倒,所有人都逃了,城里的百姓自然不敢吭声。”
“但,这可能吗?”
余朝阳自己都把自己说笑了。
一万大破十余万,咋滴,真把自己当霸王项羽了?
他完颜宗弼若有霸王之能,老贼对霸王的评价也就不会是‘羽之神勇千古无二’。
“所以答案很明显,金军和刘光世交手,未果,远遁。”
“可完颜宗弼不知道的是……本相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
“他,插翅难逃!”
“传令,大军即刻开拔,待入城禀告官家……北上瓮中捉鳖!”
韩世忠摸了摸下巴,在脑海中思索着余朝阳刚刚那番话语,认可地点头。
“确实。”
“开拔!”
旗帜一摇,将卒们立即翻身上马。
一面面《宋》《韩》字大纛迎风招展,立于军中最醒目的地方。
万马奔腾!
在一阵轰隆隆声中,大军缓缓消失在天地尽头。
落日时分。
余朝阳抵达应天府。
和探子的情报一样,整个应天府都安静无比。
尽管心有笃定,余朝阳仍没有放弃警惕。
骑兵舍弃战马,改为步兵,依次递进。
来到城内,入眼的不是相迎的守军,也不是杨沂中和刘光世的老脸。
而是一片被马蹄践踏,满目疮痍的景色。
‘难道完颜宗弼打进了应天府??’
‘没道理啊!’
来不及多想,余朝阳当即翻身上马,向着赵构处理政务的临时宫殿奔去。
出乎意料的是,这里也空无一人。
余朝阳懵逼了:“什么情况啊?”
偌大的城池,在此刻仿佛沦为了一座空城,寂静无比。
孤零零的一千九百人站在殿前,画面很是诡异。
余朝阳仍不死心,领着队伍满城乱窜。
路过一条小巷时,韩世忠耳朵微动,抬起手:“右相,有人。”
韩世忠一个眼神,身旁的数十亲卫瞬间呈倒三角,拱卫两人左右。
推开大门,入眼是一个约莫十来岁的少年。
他跪在地上,双眼迷离而痛苦。
亲卫们保持警戒,余朝阳和韩世忠快步上前。
“发生什么事了?”
“人呢?”
“应天府的人呢?”
面对余朝阳一连串的疑问,少年只是痴痴的笑了两声。
“没了,全都没了。”
“金军入城,把乡亲们全都带走了,全都带走了。”
“小子!”
韩世忠一步踏出,蒲扇似的大手捏在少年两肩,厉声道:
“兵马大元帅当面,焉敢装疯卖傻!”
“兵马大元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少年的笑声极大,且充满了讥讽。
他站来,面着空无一人的方向,歇斯底里咆哮着。
“那金军入城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一个人都没有!!”
“所有人都跑了!!!”
“金军像杀猪狗一样杀父老乡亲的时候,你们又在哪里!”
“你是我们的兵马大元帅吗,你是个狗屁!”
“畜牲,哈哈哈,畜牲啊!!!”
韩世忠怒不可遏,当即就要拔刀,余朝阳伸手拦住,摇了摇头。
“他瞎了。”
“哭瞎的。”
第751章 迷失方向的孤舟
(二合一)
听到余朝阳说这少年瞎了,韩世忠这才缓过神来。
他盯着少年那双空洞无神,覆着一层灰白翳膜的眼睛,喉头滚动了一下。
像是不信邪,当即并拢食中二指,以手作剑,猛地刺向少年面门。
指尖在距离眼球不到一寸处硬生生顿住。
那少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韩世忠的手指僵在半空,像被人浇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凉到脚底板。
他缓缓收回手,嘴唇嚅动了几下,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胸口像是被一块大石头死死堵着,闷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十万人啊!
足足十万人啊!!
居然连一点反抗都没有,仓惶而逃……
他刘光世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哪怕就是十万头猪,金人抓三天也抓不完啊!
可他居然连反抗都没有就跑了,把整座应天府!
把满城百姓!
就这么白白扔给了完颜宗弼!
他,简直罪该万死!!!
死寂在院落里蔓延开来。
将卒们一个个攥紧了刀柄,指节捏得发白,却一点话都说不出来。
有人别过脸去,有人死死咬着后槽牙。
一张张被风沙磨砺得粗糙无比的面孔,此刻难看得像白纸一样。
大宋……真的值得他们卖命吗?
今日能放弃满城的百姓,那明天……是不是也能放弃他们?
而最失神的,还属余朝阳。
他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一棵被雷劈过的枯树,干瘪、焦黑,失了所有生机。
那双素来沉稳镇定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片空洞。
许久,干涩刺耳的声音才从他嘴里缓缓吐出来:
“我走之前,千叮嘱万嘱咐,让刘光世小心行事、小心行事……可结果呢?”
他像是在问韩世忠,又像是在问自己,声音轻得像一片飘落的枫叶。
“对方就是这样回答我的……”
“一座城啊!”
余朝阳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被人从胸腔里硬生生拽出来的。
“整整一座城啊……整座城都让完颜宗弼屠了个干净!”
他仰起头,望向铅灰色的天穹,双目赤红如血。
“我,不杀完颜宗弼,誓不为人!!”
这一声咆哮,嘶哑、悲怆,像一头负伤的野兽在绝境中发出的哀嚎。
话音未落,一股腥甜便猛地涌上喉头,他生生咽了回去,嘴角溢出一缕暗红。
他没有擦,只是低下头,看着跪在地上的瞎眼少年。
那张满是泪痕的脸上,双目已枯,泪已流干。
余朝阳缓缓蹲下身,握住少年冰凉的手,将声音放得极轻极轻,轻得像是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孩子,你给我指个方向。”
“金军朝哪边走了?”
少年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什么也看不见的眼睛茫然地望着虚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余朝阳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
“刘光世和官家战术性撤退时,又走的哪个方向?”
少年仍沉浸在巨大的悲伤中。
他挣开余朝阳的手,缓缓站起身来,伸出双手摩挲着身边的家什物件。
指尖掠过倾倒的桌案,拂过碎裂的瓷片,最后在一面斑驳的墙壁前停住了。
他摸到了供奉祖宗牌位的木龛。
少年的手颤了颤,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缓缓跪了下去。
他认认真真地整了整衣襟,然后重重往东方一磕。
砰——
额头撞在冰冷的青砖上,沉闷而决绝。
“爹娘,孩儿不孝!”
余朝阳看着这一幕,眼底最后一点温度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凛冽。
他直起身,转过身,面上的神情让韩世忠心头一凛。
“目标,扬州。”
余朝阳的声音平静极了,平静得让人脊背发寒。
韩世忠没有再问一个字,噌的一声拔出腰间长剑,剑锋斜指长空。
“右相有令!全军向扬州出发,问罪刘光世!”
“问罪刘光世!!”
“问罪刘光世!!”
“问罪刘光世!!”
将士们的声音一重大过一重,沙哑、哽咽,却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恨与怒都吼出来。
他们翻身跨上战马,马蹄在青石板上踏出沉闷的轰鸣,紧随韩世忠奔腾的战马离去。
马蹄声碎,满城萧瑟。
待即将驶出这条小巷时,余朝阳忽然心有所感。
勒住缰绳,回头望了一眼。
暮色苍茫中,一道单薄的身影静静伫立在半空。
还是那个院子,还是那根横梁。
那个瞎了眼睛的少年,将自己挂在了上面。
风吹过,尸身轻轻晃了晃,像一艘在茫茫大海中失了方向的孤舟。
余朝阳看了片刻,收回目光,一抖缰绳,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小巷尽头。
只是握着缰绳的手,愈发用力了,牙关死死咬着。
‘好!’
‘很好!’
‘相当……好!!’
大军一路向东。
没有人说话。
一千八百多人的队伍安静得像是按下了静音键。
只有马蹄叩击地面的声音,沉闷、急促。
一下接一下,像屠刀剁在杀猪的砧板上。
韩世忠策马走在最前头,余朝阳落后半个马身,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将卒们埋头赶路,有人时不时朝应天府的方向回头望一眼,又迅速转回来,眼眶泛红。
嘴唇抿成一条惨白的线。
离开应天府约莫五十里。
起初只是一缕若有若无的气味,飘在风里,淡淡的。
余朝阳皱了皱鼻子,没有在意。
可随着马队继续向前,那气味越来越浓。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发酵、腐烂,顺着鼻腔一股一股地往里钻。
韩世忠率先勒住了缰绳。
“什么味道?”
他的脸色变了。
打了半辈子仗,这种气味他太熟悉了。
大军放缓了速度,循着气味传来的方向摸过去。
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视野豁然开朗,是一条河。
河面不宽,大约五米的样子。
然后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住了。
河里……全是尸体。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像是一堆被人随意倾倒的垃圾,把整条河道堵得严严实实。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有的脸朝上瞪着灰白的天,有的脸朝下埋在水里,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四肢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着。
他们的表情千奇百怪。
有人在临死前张大了嘴,像是在呼喊,嘴唇已经被水泡得翻卷起来;
有人紧紧抱着怀里的孩子,孩子已经没了生息,那双小小的手还死死攥着母亲的衣襟;
有人脸上残留着极度的恐惧,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
无数只手探出水面,僵硬地伸向天空,像是在抓什么东西。
水流被尸体截断,从两侧漫上来,浑浊的河水泛着淡淡的红色。
成捆成捆的箭矢插在他们身体上,插在河岸两边,漂浮在尸体之间。
没有人知道他们经历了何等的绝望。
但他们知道,金军一定笑得很肆意。
就像某些宫中老爷喜欢斗蛐蛐一样,金军肯定也十分享受大宋百姓们的垂死挣扎。
给他们希望,再用一箭给他们绝望。
望着眼前这一幕,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千九百多人的队伍,安静得像一座乱葬岗。
余朝阳骑在马上,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股气从丹田涌上来,堵在胸口,越堵越涨,涨得他浑身发抖。
他握着缰绳的手在抖,他咬着牙关,腮帮子鼓起两道横棱。
想杀人。
他从来没有这么想杀过人。
韩世忠站在河边,一动不动的,像一尊铁塔。
他身后的将卒们,有人已经别过头去,有人伸手捂住了嘴,有人闭上眼睛拼命地吸着气,肩膀一耸一耸的。
在水里泡了大约两天,尸体大多都发白了,白得像是被水漂过的肉。
皮肤胀鼓鼓的,有的地方已经裂开来,露出下面泡得发黄的组织。
浓烈的恶臭笼罩着整片河岸,混合着淤泥、腐烂和水草的味道,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睛。
隐隐约约,还能看见白色的蛆虫从那些裂开的皮肉里一拱一拱地爬出来,又钻进去。
一阵风吹过,韩世忠猛地转过身,一拳砸在旁边一棵歪脖子柳树上。
树皮碎裂。
他的指节渗出血来,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
余朝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所有的情绪都被压了下去,只剩下绝对的冷静。
“留二十个人。”
“沿原路返回应天府,告知张俊部此处情况。”
一名军校正要领命,余朝阳抬起手,继续道:“告诉张俊,让他安排人从上游三十里处开挖,更改河水流向。”
“待河道干涸,用松木就地焚烧,掩埋,方圆十里不准人进来。”
那军校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他知道,这些人死得冤,死后连口像样的棺材都没有,还要被一把火烧成灰烬。
入土为安,这是从春秋战国时期就刻在骨子里的传统。
可是没办法。
几万具尸体,几万条人命。
如果不烧,瘟疫一起,死的人只会更多。
军校低下头,抱拳:“末将领命。”
余朝阳又想了想,叫住他:“再派两个人去下游,通知沿河两岸的百姓,十天之内不要饮用这河水。”
“就说是……右相余朝阳说的。”
“记得语气温和一点,断了河,就等于断了生命之源,他们也不容易。”
军校应声而去。
余朝阳不再看那条河,调转马头,背对着那满河的尸骸。
“走。”
大军重新上路。
没有人回头。
队伍继续向东。
渐渐地,脚下的路变得泥泞起来。
马蹄踏过的地方翻出深黑色的泥土,混着一些说不清是什么的暗红色残渣。
密集的马蹄印开始出现在地面上。
一排排,一道道,像犁地一样把整条路犁了个遍。
脚印深浅不一,方向凌乱,有的往东,有的往东北,看得出当时的场面极其混乱。
紧接着,第一具尸体出现了。
是个宋兵。
他倒在路边的一条干涸的水渠里,仰面朝天,胸口的皮甲上有一道贯穿的裂口,里面的血已经干了,凝结成一团黑褐色的硬痂。
他的手还握着刀,刀身断了一半。
再往前,尸体越来越多。
东倒西歪地散落在道路两旁,有的趴在田埂上,有的仰倒在荒草丛里,有的几个人叠在一起。
他们的甲胄残破,有的被劈去了半边头盔,有的背后插着箭杆,箭杆已经折断了,只剩一小截还留在肉里。
破碎的武器随处可见。
断刀、裂盾、折成两截的长矛、散落一地的箭矢。
一面残破的《刘》字大纛歪歪斜斜地插在泥地里,旗面被马蹄踩得稀烂,只剩小半截布片在风里一扯一扯的,像一只快要断气的手。
余朝阳策马从这面旗帜旁边经过,面无表情地看了它一眼。
大军继续前进。
又走了大约半日。
路边的尸体愈发密集,从最开始的三三两两变成成片成片。
有的地方甚至需要绕行,因为尸身已经把路堵死了。
行军的痕迹也越来越多。
折断的车轮、倾倒的辎重车、散落满地的粮袋。
粮袋被马蹄踩破,谷粒混在泥浆和血水里,已经发了芽,一簇簇绿苗从尸体的指缝里钻出来。
韩世忠翻身下马,在一处密集的马粪堆旁蹲下来。
他用指尖捻起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手指细细地搓开,感受里面的温度和湿度。
片刻后,他站起身来,用衣摆擦了擦手。
“不超过一天。”
韩世忠的声音沉下去:“粪便中心尚有余温,外层半干未干。”
“这批金军至少有一万人,从蹄印深浅来看,轻装简行,没有携带大量辎重,他们走得很快。”
余朝阳微微点头。
他看着前方蜿蜒向东的路,路的尽头隐没在一片低矮的丘陵后面,什么也看不见。
“散出去一百人探子,前后左右各二十五,每三里一报。”
“剩下的人——”
余朝阳勒了勒缰绳,战马打了个响鼻,前蹄刨了刨地面。
“化整为零,极速前进。”
一声令下,百名骑兵应声出列,散入田野、丘陵、树林,像一把撒出去的豆子,转眼间便消失在不同的方向。
韩世忠翻身上马,拔出长剑在头顶画了个圈。
一千多名骑兵齐齐催动战马,马蹄声碎,如暴雨砸地。
裹挟着一股压抑了许久的杀意,向着东方……
滚滚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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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2章 搜山检海抓赵构!
又走了大约两个个时辰。
前方探路的斥候回来了,马还没停稳,人便翻身滚下来,单膝跪地。
“禀余相、韩将军!”
“前方五里处发现金军!”
余朝阳勒住缰绳。
“多少人?”
“约莫一万,全是轻骑。”斥候喘了口气,“正与杨沂中部交战。”
“刘光世呢?”
斥候摇了摇头。
“不见刘字大纛。”
韩世忠转过头,和余朝阳对视了一眼。
余朝阳什么也没说,只是夹了夹马肚子,催马上前。
大军翻过一座低矮的土丘。
视野豁然开朗。
一条江出现在众人面前。
——长江。
江水是灰黄色的,翻着白沫,一波一波拍在岸上。
江岸边,一片混乱。
杨沂中的禁军被压成了一团,外围的金骑像野狗一样来回冲击,每一次掠过,都能把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线撕开一个更大缺口。
禁军阵型已经散了。
有人还在抵抗,有人已经扔了兵器往江边跑,有人跪在地上,被金骑一刀削去了半个脑袋。
断肢、残甲、旗帜,混在泥浆和血水里,踩得稀烂。
余朝阳的目光越过战场,落在江边的几个人身上。
赵构。
年轻的皇帝被人簇拥着站在岸边,袍子上沾满了泥点子,脸色白得像纸。
他旁边站着一个中年文官,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
汪伯彦。
赵构身后半步,一个老头举着剑,护在前面。
剑握得很紧,手却在抖。
黄潜善。
再往前几步,一个浑身是血的中年将领咬着牙,挥刀砍翻了一个冲过来的金骑。
杨沂中。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艘大船正缓缓靠过来。
船身吃水很深,浪头打在船舷上,溅起老高的水花。
金军的包围圈越收越紧。
杨沂中身边的人也越来越少。
一个禁军被金骑一槊捅穿了肚子,挂在槊杆上,手脚还在挣扎。
又有一个被砍断了腿,倒在泥里,他撑着上半身想往江边爬,身后一匹马踏过去,脑袋像踩烂的瓜。
赵构的脸更白了。
汪伯彦一把抓住黄潜善的袖子,声音尖得变了调。
“船要来了!船要来了!”
“告诉将士们再坚持坚持,等逃到海上就没事了!!!”
黄潜善甩开他的手,没动,眼神冷得像刀子。
金军是怎么冲过开封、应天两府防线,来到应天府跟前的?
全程没有任何暗哨、明哨发现,就像是从天而降一样。
金军是人不是神,不会飞。
答案溢于言表——家里出内鬼了!
而汪伯彦,就是他怀疑的对象!
杨沂中又砍翻了一个金骑,刀刃已经卷了,他喘着粗气,回头看了一眼。
船还没靠岸。
来不及了。
完颜宗弼站在金军阵中,骑着一匹黑马。
他没有戴头盔,光着头,脑后的辫子在风里甩来甩去。
他在看那艘船。
又看了看赵构。
笑了。
他举起手中的长刀,刀尖指着赵构的方向。
“搜山检海抓赵构!”
“搜山检海抓赵构!”
“搜山检海抓赵构!”
身边的金骑齐声咆哮,马蹄踏得地面都在抖。
赵构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后。
他听见了鼓声。
咚——
咚——
咚咚咚——
韩世忠拔出长剑,高高举起。
剑锋在落日余晖下泛着血红色的光。
“余相有令!!”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鼓得像是要炸开。
“杀金狗——!!!”
“杀!!!”
一千八百人的吼声汇在一起,从土丘上滚下来,像闷雷。
马蹄声骤起。
一千八百骑从土丘上冲了下去,速度越来越快,马蹄刨起的泥土飞到半空,像一道墙。
杨沂中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抬起头,看见土丘上铺天盖地压下来的骑兵,看见那面迎风招展的《宋》字大纛。
看见那个冲在最前面、举着长剑的光头汉子。
韩世忠。
杨沂中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眼眶却湿润了。
他咬着牙,把卷了刃的刀往地上一拄,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援军到了!!”
“援军到了!!”
禁军的残兵们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有人愣住了,有人扔了兵器又捡起了兵器。
赵构睁开眼。
他看见那面《宋》字大纛从土丘上压下来。
看见那个穿着白袍、骑在马上、面色平静的中年人。
‘余相。’
赵构的嘴唇抖了抖。
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汪伯彦瞪大了眼,嘴张着,半天合不拢。
黄潜善把剑垂了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气。
完颜宗弼转过头。
他看着那支突然出现在土丘上的骑兵,脸上的笑容收了收。
没有慌乱。
没有犹豫。
不到两千人队伍,也敢和他玩前后夹击?
“不知死活的玩意!”
他调转马头,长刀指向土丘方向。
“阿鲁补!”
一个满脸横肉的金将策马出列。
“带三千人,挡住他们。”
“其余人随我来。”
完颜宗弼夹了夹马肚子。
黑马打了个响鼻。
他回头看了一眼土丘上冲下来的骑兵,又看了看江边的赵构。
露出一口黄牙。
“先抓皇帝。”
“再杀援兵。”
说完,他一夹马肚,黑马箭一样蹿了出去。
身后,数千金骑齐齐催动战马,马蹄声震得江水都在抖。
阿鲁补举起手中的狼牙棒,三千金骑调转方向,迎着韩世忠的骑兵压了上去。
两股洪流,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直到……
轰——!!!
两股洪流撞在一起。
那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被吞掉了。
紧接着,是金属撕裂骨肉的闷响。
是战马撞翻战马的巨响,是人从马背上飞出去、砸在地上、被马蹄踩断脊梁的脆响。
碎片。
到处都是碎片。
断了的枪杆飞上半空,裂了的盾牌在泥里打滚,人像气球一样被抛起来,落下去,然后再也爬不起来。
韩世忠冲在最前面。
他的长剑已经不知道甩到哪里去了,手里攥着的是那杆跟随他多年的铁槊。
迎面一个金骑朝他撞过来,韩世忠没有减速。
铁槊从下往上一撩,直接挑飞了那金骑手里的弯刀,顺势砸在马头上。
马头塌下去一个坑。
马倒了,金骑摔在地上,还没爬起来,后面的马蹄就已经踩过去了。
“咔嚓。”
脖子断了。
韩世忠抬起头,满脸是血。
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落在一个人身上。
那人骑着一匹枣红马,手里举着一杆狼牙棒,棒头上全是倒刺,倒刺上挂着碎肉。
——阿鲁补。
阿鲁补也看见了他。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没有喊话,没有通名。
韩世忠一夹马肚,铁槊拖在地上,划出一道火星。
阿鲁补举起狼牙棒,双腿猛磕马腹。
两匹马同时蹿了出去。
越来越近。
十步。
五步。
阿鲁补的狼牙棒高高举过头顶,带着风声砸下来。
韩世忠的铁槊从侧面横扫过去。
“铛——!!!”
第753章 主角,往往都是最后才登场!
铁槊和狼牙棒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两匹马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同时人立而起,前蹄在半空中乱蹬。
韩世忠虎口破裂,血顺着槊杆往下淌。
阿鲁补的手腕疯狂颤抖,狼牙棒差点脱手。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催马,又撞在一起。
铛!铛!铛!
三声巨响,一锤重过一锤。
韩世忠的铁槊弯了,阿鲁补虎口也裂了。
但两个人谁都没后退。
韩世忠咬着牙,挥舞着铁槊又砸过去。
阿鲁补举棒挡住。
铛!
韩世忠再砸。
铛!
再砸。
铛!
阿鲁补的马往后退了半步。
韩世忠正要再砸,侧翼一把弯刀劈了过来。
他侧身躲开,铁槊横扫,把那金骑从马上扫飞出去。
但阿鲁补已经缓过气来了。
狼牙棒又砸了过来。
两个人缠在一起,铁槊对狼牙棒,马头贴着马头,盘旋,冲撞,又盘旋。
谁也拿不下谁。
他们身边的人也在杀。
宋骑和金骑绞在一起,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
有人被砍断了胳膊,捂着断口从马上栽下去。
有人被捅穿了肚子,肠子拖在外面,还在挥刀乱砍。
有人被撞下马,在地上滚了两圈,还没来得及站起来,一匹马的前蹄已经踩在胸口上。
地上的泥浆越来越稠。
已经分不清是泥还是血。
余朝阳骑在马上,站在土丘上。
他的脸很白,比刚才看见那条塞满尸体的河时还要白。
他死死盯着下面的战场。
看着韩世忠和阿鲁补缠在一起,谁也脱不开身。
看着宋骑一个个被砍下马。
看着金骑像杀鸡一样把骑兵连的阵型撕成碎片。
碾压,全方位的碾压。
金军的战斗力,堪称历代蛮夷之最!
他们比宋军要快,战斗意志比宋军要强,同样也……更狠!
余朝阳沉默了,肩膀微微颤抖。
不是怕,是愤。
“刘光世。”
“刘光世刘光世刘光世!!”
他咬着牙,牙关咬得咯吱响。
十万大军啊!!
倘若十万大军在此……
倘若那十万大军不跑……
完颜宗弼就是个屁!!
他拿什么在应天府撒野?
拿什么把满城百姓屠个干净?
拿什么把几万具尸体塞满河道?
拿什么嚣张?!
拿什么!!!
“刘光世——!!”
余朝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三个字。
然后双腿猛然夹紧马肚子。
战马吃痛,嘶鸣一声,像根离弦的箭一样从土丘上蹿了下去。
白袍在风里扯得笔直。
“余相!!”
身边的亲卫被吓得魂飞魄散,伸手去拦,但拦了个寂寞。
“余相!!”
亲卫们疯了一样催马追上去。
可已经来不及了。
余朝阳的战马已经冲进了战场。
他拔出了腰间的剑。
那把剑他从来没在实战中拔出来过。
剑身很薄,很亮,映着他的脸。
“金狗!!”
“你爷爷在此!!!”
一个金骑听见声音,转过头。
看见一个穿白袍的中年人朝自己冲过来,手里的剑握得有模有样。
那金骑愣了一下。
然后露出一口黄牙,笑了。
他调转马头,弯刀在手里转了半圈,迎着余朝阳冲了过去。
余朝阳举剑劈下去。
金骑侧身。
剑劈空了。
惯性把余朝阳的上半身往前带。
金骑顺势撞上去。
肩膀顶着肩膀。
余朝阳整个人从马背上飞了起来,然后重重摔在地上。
脸朝下,泥浆溅起来老高。
那把剑脱了手,飞出去老远,插在泥里。
余朝阳趴在泥里一动不动,嘴边的泥浆冒着红色气泡。
“余相!!!”
韩世忠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啊啊啊啊啊——!!”
他疯了一样挥动铁槊,没有招式,没有套路。
就是单纯的力大砖飞就是砸。
江边。
赵构站在泥里,两条腿在抖,抖得几乎站不住。
汪伯彦扶着他,自己的腿也在抖。
“官家……船……船靠岸了……”
赵构看着那艘大船。
船头撞在岸边的礁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船夫扔下跳板,跳板落在泥里,溅起一片泥水。
赵构迈开腿,却发现害怕得不听使唤,完全动不了。
只得让汪伯彦架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船那边跑。
黄潜善跟在后面,剑提在手里,剑尖拖着地。
他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土丘上冲下来的骑兵和金骑绞在一起。
看见韩世忠在泥里和一个金将滚来滚去。
看见余相趴在泥里,一动不动。
杨沂中又砍翻了一个金骑,刀身应声而断。
他把断刀一扔,从地上捡起一把弯刀。
“挡住!!”
“给官家挡住!!”
禁军们挤在一起,用身体组成一面墙。
金骑冲过来,墙碎了,又聚起来,又碎了。
每一次碎了,都会少很多人。
从离开应天府时的一万禁军。
现在一眼望过去,稀稀拉拉,最多还剩三千人。
而金人的伤亡,顶天两千左右。
他们实在太快了,普通的宋军根本追不上。
又因赵构的原因,使得步兵无法有效的排兵布阵,只能在原地等着被冲。
被冲完,金骑退回去,然后再冲。
杨沂中的盔甲上全是刀痕。
左肩的护肩不见了,露出下面的伤口,皮肉翻卷,甚至能看见白森森的骨头。
他的脸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全是血和泥。
那双还算亮的眼睛,此刻满是疲惫与绝望。
“想跑?”
“可是你跑了的话,我就得死啊!”
完颜宗弼狰狞一笑,露出满口的大黄牙。
然后猛地一扯缰绳!
黑马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在半空中刨了两下,旋即双腿猛夹马肚子,向着赵构反方向冲去。
跑了大约五十步,完颜宗弼勒住缰绳,黑马打了个响鼻,前蹄又刨了两下地。
他调转马头,正对着禁军人墙,目光紧紧锁着站在船体放下来的木板上的那道人影。
他又笑了,旋即一声暴吼:
“赵构!”
这声暴吼极大,甚至盖过了江风,盖过了远处的厮杀声。
赵构在船板上,听见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浑身一抖,回头望去。
入眼的,是一个光头金将骑在黑马上。
赵构认得那双眼睛,那年他在汴梁当人质的时候,就是这双眼睛盯着他,上下打量了一圈,然后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这不是赵家人,乃将门之后假冒。”
当时他躲过一劫,而今……这双眼睛又再次盯上他了。
赵构的腿抖得愈发疯狂了,完颜宗弼看见了。
这个当年被他放走,现在成为皇帝的年轻人……和他当年在汴梁见到时一模一样。
一样的怂,一样的软,一样的窝囊。
“哈哈哈哈——!”
完颜宗弼放声大笑,然后夹紧马肚。
黑马像一根离弦的箭,直直朝禁军人墙冲了过去。
马蹄踩在泥里,每一步都刨起老高的泥水。
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禁军们看见一个黑塔般的光头金将朝自己冲过来,都握紧了手里的兵器。
杨沂中咬着牙,弯刀横在胸前。
“顶住!!”
他吼。
声音沙哑,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禁军们把盾牌杵在泥里,用肩膀顶住,用命……顶住!
完颜宗弼没有减速,五十步、三十步、十步!
人墙就在眼前,盾牌后面的脸都能看清了。
一张张灰白的、沾满血污的、胡子拉碴的脸。
完颜宗弼双腿猛夹,夹得极紧!
黑马的肋骨都能感觉到那股压力,旋即嘶鸣一声,后腿猛地蹬地,前蹄腾空。
整个马身都飞了起来!
从杨沂中等人组成的人墙头顶……飞了过去!!
杨沂中抬起头,面色在此刻静止。
马肚子上的泥点子掉下来,砸在他脸上,掉在他嘴里。
在完颜宗弼的惊天一跃下,万物都仿佛失去了颜色。
唯有那匹高高跃起的黑马,以及……
在黑马腾空的那一瞬间,双腿踩着马鞍整个人站了起来,然后双腿猛蹬借力,宛若一头恐怖黑熊的——
完颜宗弼!!!
他甚至看清了完颜宗弼的手掌纹路。
那双粗壮的大手,关节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还嵌着不知是谁的血肉。
好似一双铁箍,稳稳的向着赵构抓去!
“不!!”
杨沂中厉声大吼,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声音里满是绝望。
大宋,不能再经历靖康耻了!
官家,不能再被金人捉去了!
尤其还是在扬州这个中原腹地,狂追数百里,领着万骑搅得天翻地覆这个背景下!!
赵构若让完颜宗弼捉去,大宋必亡!
但……似乎一切都晚了。
完颜宗弼冲得太快了,他离得太远了。
赵构、黄浅善、汪伯彦……所有人都被吓傻了。
只得眼睁睁看着完颜宗弼的手指离赵构越来越近。
五臂。
三臂。
两臂。
一臂。
当完颜宗弼摸到赵构衣襟一角时,他狰狞地笑了。
反之,则是韩世忠杨沂中等人的无尽绝望。
金军们扬起弯刀,准备欢呼新王的诞生。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完颜宗弼身上。
所有人都认为大宋再无翻盘机会。
所有人都认为胜局已定。
可就是在这无尽绝望之际。
一杆银白色的大枪,却是悄然浮现。
然后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轰然砸落!!
第754章 这一肘,项羽来了都得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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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5章 朕什么都不要,只要完颜宗弼死!!
显然,完颜宗弼的策略生效了。
宝贵的空气顺着鼻腔灌进身体,注入活力。
他顺势一个翻滚逃脱,拉开距离,贪婪地大口大口吸着空气。
再不复先前的傲然,狼狈至极。
面对这个险些要了他性命的男人,完颜宗弼收起傲慢,郑重道:
“我金军,不杀无名之辈。”
“能把我逼到这个地步,你纵死也值得骄傲了。”
“报上名来!”
听着完颜宗弼气急败坏的怒吼,杨沂中这才缓过神来。
是啊,这人是谁啊?
我宋军,何时出了这位猛男,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已经登上船,远离海岸线的赵构,同样怔怔看着这一幕。
他的目光,死死聚焦在这人身上,想要把他刻进脑海深处。
他明白,这人……定难逃一死了。
面对近六千金军的抓捕,上至九天宫阙,下至碧落黄泉,都再无生路!
他能做的……便是以国葬,让这位英雄扬名天下!
“听着,你爷爷叫,唐方生!”
“有种,你就来追你爷爷。”
唐方生冷着眼,突兀地伸出手时,一匹受惊的战马从他身旁疾驰而过。
抓住缰绳,翻身一跃。
“驾!”
看着时不时回头挑衅自己的唐方生,完颜宗弼直接就被气笑了。
老子打不赢你,难道还跑不赢你?
真当老子游牧民族是开玩笑的?
今天要是让你跑了,老子明天就把长江水喝光!
“全军都有,传我王令。”
“擒得唐方生者,赏千金!!”
刹那,金军炸了。
“呜呜呼呼呼~”
“杀杀杀杀杀杀!!”
“四太子有令,生擒唐方生!!”
骑兵呼啸而过,震天彻地。
已经做好身死准备的杨沂中,忽地就愣住了。
不是,他们这么多人在这里,结果在完颜宗弼心里……还比不上一个唐方生??
开什么玩笑!!
不过吐槽归吐槽,杨沂中还是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这条命……总归是保住了。
“全军听令,扌。”
不等杨沂中把撤字说出口,顿感眼前一黑。
浑身是血的韩世忠出现在他眼前。
“不能撤!”
“必须继续打!”
“打?”杨沂中望了望周围的残兵败将,反问道:“韩将军的意思是说,让我们这些人,继续去追气势正旺的完颜宗弼?”
“我知道韩将军心头有气,但一切也得以大局为重不是?”
“当务之急,是护官家……”
杨沂中的话再次被打断,狠狠挨了一戟把的余朝阳走上前来:“不,必须打!”
“若放完颜宗弼归山,无论是对官家,还是在前线作战的大军,都无异于致命打击。”
“完颜宗弼让应天府血流成河,我们也必须让它血流成河!”
“余相!”
韩世忠先是一愣,旋即狂喜。
余朝阳却是摆了摆手,然后轻轻拍了拍一直搀扶着他的宋兵的手,龇牙咧嘴道:
“这一撞,差点没撞掉本相半条命。”
“好在……接下来就该我们表演了。”
“韩世忠说得对,不能撤,必须打!”
杨沂中严重怀疑余相把脑袋摔坏了:“可问题的关键是,他完颜宗弼又不是傻子,岂会在宋军腹地一直逗留?”
“一旦擒住那唐方生,必定立刻北上过河,仅凭我们这点兵马根本拦不住,只会白白流血。”
金军不满万,满万不可敌。
他们能以上万的伤亡换取金军四千尸体,已经是顶破天的战果了。
谈何全歼?
况且,以金人来去如风的姿态,只怕天黑前就能擒住唐方生。
等他们赶上,金军估计都已经准备撤退了。
送人头也不是这样送的啊。
这一刻,余朝阳也总算是明白,什么叫明明每个字都认识,结果连在一起是如此陌生了。
嗯,天黑以前擒住逃跑大王唐方生……
说实话,他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你猜猜牢唐为什么叫逃跑大王?
需知,在吕布严父、上帝之鞭等等称号之前,老唐率先扬名的,正是逃跑大王。
刘邦多怕死一老头啊,真以为他的御用司机是开玩笑的?
余朝阳拍了拍杨沂中的肩膀,意味深长说了句:“放心好了,这人我认识。”
“只要他不想死,没人能抓到他。”
“从兖州回援前,我便遣人去通知了宗泽将军,张俊也在赶来途中,我们只需远远吊着就好。”
“待两路援军一到,定叫他插翅难飞!”
看着对方坚定的神色,杨沂中只得把怀疑咽进肚皮。
嗯,看来余相真被摔傻了。
都开始胡言乱语了。
这时,一艘扁舟,缓缓在岸边停靠。
黄潜善从船上下来。
他的神色惊魂不定,显然还没从刚刚的恐惧中走出来。
“余相,官家要见你。”
乘着赵构的那艘大船稳稳停在离海岸线一里处。
余朝阳顿了顿,向着韩世忠说道:“先等等。”
旋即与黄潜善、杨沂中一同上了船。
扁舟在长江中跌宕起伏,所幸没有侧翻,三人都成功登上大船。
一上船,余朝阳便看见了宛若恶鬼面目狰狞的赵构。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全是后怕。
空气中还弥漫着若有若无的骚臭味,也不知道是谁的。
直到一名侍卫上前提醒,赵构这才缓过神来,快步上去,一把握住余朝阳的大手。
赵构每个字都咬得极重,一字一顿。
“朕,什么都不要。”
“只要……完颜宗弼死!!!”
“只要他死!!!!”
说完这话,赵构眼前一黑,直挺挺往后边倒去。
惊呼声此起彼伏,余朝阳却是无暇顾及,郑重拱手:“必砍他狗头!”
来时三人,返时一人。
一上岸,韩世忠等人便急不可耐的围了上来,眼神中满是希冀。
余朝阳深吸口气,当即朗声道:
“官家有命,誓杀兀术!!”
“誓杀兀术!”韩世忠扬起铁槊:“誓杀兀术!!”
忽然,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响起。
原本空无一人的山头,逐渐冒出一颗颗人头。
一面《刘》字大纛,从四面八方涌现。
几乎是在眨眼间,就将整个山头填满。
紧接着,一身儒气的刘光世,脱颖而出。
他扬着大槊,口中振振有词:
“兄弟们,金人就在眼前,随本将军——”
“杀!!”
闻言,余朝阳瞬间就笑了,笑得极冷。
第756章 你来追我你是这↑,我能让你追到我是这↓
刘光世的行为,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完颜宗弼进攻应天府的时候他不在。
完颜宗弼屠杀几万人的时候他不在。
完颜宗弼在扬州想要活捉赵构,杨沂中拼死抵抗的时候他不在。
如今金军走了,完颜宗弼不在了,他来了。
余朝阳直接就被气笑了,讥笑着道:“好一个……长腿将军!”
“与这等虫豸为伍,谈何北上抗金,收复燕云?”
似乎是捕捉到余朝阳的强烈杀意,韩世忠果断和刘光世划开界限,附和道:“确实。”
他本来就看不起刘光世,如今能落井下石,韩世忠又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很快,刘光世部在看清岸边并没有金人身影后,冲锋慢了下来。
刘光世骑着一匹棕黄色大马,极速上前,在离余朝阳还剩一百米时,他翻身下马,大步走来。
脸上挂着懊悔与遗憾。
一到跟前,他立马单膝跪地,语气痛苦道:
“余相,光世来迟,未能截断完颜宗弼退路,还请余相责罚。”
你说刘光世不诚恳吧,他一见面就认错。
可你说他诚恳吧,其实也就那回事。
至少,余朝阳没从他脸上看到悔恨,只看到了浓厚的胸有成竹。
不得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人,这是大宋开国皇帝赵匡胤刻在太祖誓碑上的政治遗言。
和重文抑武一样,都是国策。
以此来换取文官集团对赵氏皇帝的认可。
刘光世贵为一方大将,将门之后,身份无疑是整个大宋最顶级的那一小撮。
自然也包含在士大夫这个类别中。
所以,他才胸有成竹,他才敢不战而逃。
也正是因为这条国策,他才敢恬不知耻的说自己救驾来迟。
余朝阳的脸上看不出喜悲,平静问道:
“完颜宗弼南下之际,你麾下领着十万大军,探子也已发现金军身影,你依靠应天府完全可以抵抗。”
“完颜宗弼屠杀应天府数万百姓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北上讨伐兖州时,还特意告知过你,小心金军南下,你拍着胸脯告诉我定护应天周全。”
“这……便是你给我的答复吗?”
“你,为什么要不战而逃!”
说着话时,韩世忠已经悄无声息的围了上去。
手臂握在铁槊上,肌肉暴起,只待一声令下。
刘光世依旧浑然不惧,认为顶天把他流放岭南,解释道:
“回右相,完颜宗弼能一声不吭摸到应天府,定是我们之中出了内鬼。”
“末将身负天下精锐之大半,焉敢赌乎?”
“若交战正酣,身后忽现叛贼前后夹击,必当死伤惨重。”
“为保全抗金火种,不得已战术性撤退。”
“还望余相……理解。”
听完刘光世的答复,余朝阳心头只有一个念头: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战术性撤退!
能把怕死说得如此清新脱俗,属实精彩。
余朝阳也懒得和这等人浪费口水,给予韩世忠一个眼神,旋即漠然道:
“我理解你,可冤死的数万百姓不一定会理解你。”
“所以,也请你理解理解我……”
“韩世忠!”
暴喝之下,寒芒骤现。
铁槊裹挟着劲风,呼啸而来。
只听咔嚓一声,他的脖颈就垂了下去。
他到死都没有想过……余朝阳竟然真的敢杀他!
好在,他也不用去想了。
他现在应该想去了黄泉之下,如何面对赵匡胤的那根盘龙棍。
韩世忠割下刘光世的脑袋,在手里抛了抛,沉甸甸的,但更多的是却是恶心。
然后,他将这枚脑袋放在了一处低耸的山包上,那头颅死不瞑目地看着满地尸首。
见自己主将被杀,刘光世的嫡系部众瞬间骚动。
不过在韩世忠巡视一圈后,这股骚动被平息。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韩世忠回到余朝阳身边:“余相,咱去追完颜宗弼?”
“不,”余朝阳否决了这个提议:“金人全是骑兵,速度极快,我们追不上的。”
“去他的必经之路上拦截即可。”
“确实。”
韩世忠点头,旋即调转马头,“全军听令……”
完颜宗弼的南下短暂落下帷幕。
全程提心吊胆的弹幕,也终于跟着松了口气。
【金军不满万,满万不可敌,这战斗力……着实有些夸张了些。】
【领着一万人就能在中原腹地翻天覆地,咋滴,你也想学霸王?】
【这刘光世真是个畜生玩意啊,死得不冤,足足十万大军,连根箭都没放就跑了,还恬不知耻说什么战术性撤退,死得好!】
【我在想一个问题,阳哥方神他们不会拦不住完颜宗弼的六千人吧?感觉骑兵一冲……你人数再多也是白搭啊。】
【如果只有韩世忠张俊他们的话,结局不好说,不过方神来了,一切就得另当别论了,没看见他打完颜宗弼当打儿子一样啊。】
【方神:初入疆场,以为人人都是霸王冠军侯之流,后面才发现……力拔山兮气盖世的霸王竟是我自己?】
【方神不打仗,打仗必是巅峰局,牢完了。】
【这完颜宗弼也是头铁,追谁不好……偏偏去追那瘟神,这跟阳哥在刘邦众多子嗣中精准抽到刘恒有什么区别啊?】
【方神:你来追我你是这↑,我能让你追到我是这↓!】
【所以,完颜宗弼现在在哪发财呢?】
是啊,完颜宗弼现在在哪发财呢?
在扬州北边五十里处。
望着前边那个比兔子窜得还快的身影,完颜宗弼狂暴粗口:
“淦匹娘,这b咋跑这快?!”
两个时辰!
足足两个时辰!!
他们整整六千大军,甚至连唐方生的一点衣襟都没有摸到!!
每当快要追上时,对方总会瞬间加速,蹿得没影。
每当他们要放弃时,对方又总会给他们希望,仿佛只要再努努力就能抓到。
完颜宗弼严重怀疑对方是在调戏他们。
但他没有证据……
“四太子,”阿鲁补犹豫着上前,劝解道:“我们该走了。”
“不然得被宋军包饺子了。”
完颜宗弼一把推开阿鲁补:“不要拦我!”
“我今天非得逮住这狗贼不可!”
阿鲁补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对上完颜宗弼那双几乎要滴血的眼睛,一肚子话又咽了回去。
他垂下头,拨转马头回到阵中。
第757章 这小崽子咋跑这快
这场追逐,从黄昏追到天黑,从天黑追到天亮。
一轮红日从东边的地平线上升起来,把整片荒原染成血一样的颜色。
六千金骑散成一条长长的线,拉得稀稀拉拉,马嘴里吐出的白沫被晨风吹成雾气,人脸上都是汗和灰搅成的泥浆。
所有人眼睛都红了,是被气红的那种红。
他们是谁?是大金国的铁骑!
是踏破汴梁城、掳走大宋皇帝的天兵!
现在呢?像狗一样让人溜了整整一晚!
鞭子都挥断了几根,结果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着!
最可气的是,那人中间还停下来方便了两次。
足足!两次!
第一次,金军大喜过望,以为他马不行了,嗷嗷叫着冲上去。
结果离他还剩五十步,那货不紧不慢地系好裤腰带,翻身上马,又跑了。
第二回,有个金骑还让地上的马粪滑了一跤,摔了个狗吃屎,惹得唐方生哈哈大笑,笑声在夜空里传出去老远。
那笑声直到现在还挂在所有人耳朵里,不断挑拨着众人的心弦。
“四、四太子……”
这回开口的,是完颜宗弼身边一个亲卫。
一脸菜色,嘴唇干得起皮,眼睛下头青黑一片,像是被人揍了两拳。
“要不……”
“要不什么?”
完颜宗弼的声音平得可怕。
那亲卫咽了口唾沫,没敢再说。
完颜宗弼勒住缰绳,黑马打了个响鼻,前蹄刨了刨地,呼出来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他转过身。
身后,是六千人的队伍。
不。
现在已经不到六千了。
有人掉队了,有人马累倒了,有人实在跟不上,瘫在路边干呕。
剩下的人也好不到哪去,一个个歪歪斜斜骑在马上,像是地里插着一根根要倒不倒的稻草人。
一晚上高强度的颠簸,铁打的身子也吃不消。
完颜宗弼看着这些人,看着他们眼底的红,看着他们脸上的灰,看着他们马鞍上没喝完的水和没啃完的干粮。
一夜之间,他这支纵横河北、威震中原的精锐,让人溜成了这副模样。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随即抬手招了招。
阿鲁补策马过来,一张脸黑得能滴水。
“四太子。”
完颜宗弼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和自己说话。
“我们该走了。”
阿鲁补愣了一瞬,眼睛里先是茫然,旋即涌上一股复杂的神色。
不甘、愤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庆幸。
他张了张嘴,想说是该走了。
但还没出口,瞳孔猛地一缩。
完颜宗弼没看见。
他只听到一道尖锐的破风声从脑后传来。
“咻——”
他下意识偏头,一道乌光几乎是贴着他的头皮擦过去,带起的劲风削断了他几根头发。
那根乌光扎进了他面前不远处的地面。
是一根羽箭。
箭尾还在风里颤,嗡嗡地响。
完颜宗弼直直地看着那根箭,瞳孔缩成了针尖,浑身一阵一阵地发凉。
若是他再偏慢一瞬,这一箭就不是扎进地里,而是扎进他后脑勺。
“四太子!”
阿鲁补的脸已经彻底变了形,他一把勒住缰绳就要拨转马头,“是那狗贼!”
完颜宗弼转过头。
前方那道可恨的身影立在一座小土包上,弓还举着,正朝这边嘻嘻笑。
距离远了,看不清表情,但那笑声像是长了腿一样,顺着风往耳朵里灌。
“四太子是吧——”
唐方生的声音远远飘过来,被风吹得时大时小。
“今儿个回去替老子给你们国主带句话:下回来,带够人,带够马,别净整这仨瓜俩枣的,都不够你家唐爷爷塞牙缝的!”
他弹了弹弓弦,弓弦嗡嗡响。
“滚你娘的蛋!”
完颜宗弼的眼睛瞬间就黑了。
是真的黑了。
不是错觉,是视野的边缘开始一阵一阵地发黑,像是有人拿着大铁锤在砸他的脑袋一样。
他的呼吸变得又粗又重,胸膛起起伏伏。
他攥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每一根手指都在发颤。
要被……气炸了!
“四太子,不能追!”
阿鲁补急了,一把拽住完颜宗弼的胳膊,“他是故意的!他就是在激我们,是在拖时间,他越这样就越说明宋狗的援军快到了!”
完颜宗弼没动。
他的眼睛死死钉在唐方生身上,恨不得生吃。
阿鲁补的声音更急了,几乎是吼出来的:“四太子,你清醒一点!我们该走了!再不走就真来不——”
“我知道。”
完颜宗弼声音冷得不像话。
阿鲁补一愣。
完颜宗弼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然后又是一下,像是要把胸口那一团膨胀到快要炸开的气生生压回去。
“我知道,我们该走了。”
他转过头,充血的眼睛盯着阿鲁补,一字一顿:“传令,全军北撤。”
阿鲁补心头一松,正要应声,远处又飘来一声笑骂。
“来啊,继续来追啊,你们金人这也不行啊~”
阿鲁补咬牙,装作没听见,拨转马头就要去传令。
然后。
他突然感觉大腿有一阵刺痛。
低头望去,只见大腿内侧钉着一支箭。
箭身没进去一小截,血顺着箭杆往下淌,滴在泥里。
那支箭,就是刚才擦着完颜宗弼头皮飞过去的那支。
阿鲁补愣住了。
完颜宗弼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也看见了。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碎了一地。
“四太子不要拦我!”
阿鲁补的眼眶几乎要瞪裂,抓着缰绳的手青筋虬结,整条手臂都在抖。
“我阿鲁补今天!非得活捉这狗贼不可!!!”
“阿鲁补!”
阿鲁补没有回头。
“阿鲁补!!”
这声已经带了隐隐的雷音。
阿鲁补仍旧没有回头,双腿已经夹紧了马肚子。
“阿鲁补!!!”
阿鲁补猛地拽住缰绳,马人被立起来,前蹄在空中乱蹬。
他转过头,脸上的横肉全拧在一起,眼睛里全是不甘和愤怒,张着嘴正要说什么。
然后他看见了完颜宗弼的眼神。
阿鲁补张着的嘴一点一点合上了。
他见过完颜宗弼发怒的样子,见过完颜宗弼大胜之后笑得像狼一样的样子,见过完颜宗弼在朝堂上像一把出鞘的刀的样子。
但他从没见过完颜宗弼这样看他。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责骂,甚至连失望都没有。
就是平静。
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阿鲁补咽了口唾沫,喉结滚了一下。
他低下头。
“末将……失态。”
完颜宗弼收回目光,正要说话。
“咻——”
又是一声。
所有人的脖子都同时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眼珠子齐刷刷往上翻。
那根箭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在灰蒙蒙的天空里画出一道平滑的弧,轨迹清清楚楚,不急不缓,像是算准了步伐,算准了角度,算准了风向和风力。
然后它落了下来。
“嚓。”
很轻的一声。
箭尖精准地划过大纛的系绳,粗麻拧成的绳子在那一瞬间松散开来,像是被抽走了脊梁,软塌塌地垂下来。
紧接着,那面绣着金文的大纛开始往下坠。
落在了地上。
霎时,整支金军都沉默了。
第758章 一点脾气没有的完颜宗弼
五千多人的队伍,安静得像是一座图书馆。
完颜宗弼怔怔低下头,看着那面落在地上的大纛。
旗面上的破洞正对着他,风又吹了一下。
好似……在嘲笑他,这么多人连一个唐方生都捉不到。
远处,那个土包上,唐方生把弓往肩上一扛,另一只手甩了甩手里的缰绳,颇为匪夷地喊了一声:
“咦,居然射歪了。”
“定是那吕奉先留手了,没有全心全意教我!”
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声音在空旷的平原上荡开来,荡进每一个金兵的耳朵里。
“下回,下回一定打准些。”
下回?
你还要下回?
射落大纛一次不够,还想射掉第二次?!
完颜宗弼的嘴角开始抽。
左边的嘴角先抽了一下,然后是右边的,一下一下,完全不受控制。
他抽得越来越厉害,然后……
他笑了,笑得很是刺耳。
“哈。”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炸雷一样在平野上滚开来,震得身边几个亲卫的马都惊了,不安地刨着前蹄。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整个人都在马上打颤,笑得手上的刀都快握不住了。
他没擦眼泪,就由着眼泪淌,淌得满脸都是,淌进嘴里,咸的。
旋即猛然收笑!
笑声像是被一刀斩断,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表情在这一刻凝固住了,所有的肌肉都绷紧了,眼角的泪痕还没干,嘴角的弧度还挂着,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半点笑意!
只有一种东西。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到了极点也烫到了极点的。
——怒!
不是寻常的怒,是那种被人踩了脸,还当着一万人的面往脸上吐了口唾沫的怒。
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不是简单的追逐战了。
这是脸面。
是他的脸面。
六千人,逮不住一个乡野村夫,还反倒让人隔着百步一箭射落了大纛。
他本可以射向阿鲁补,本可以射向完颜宗弼,可以射向金军的任何一人。
但他没有,偏偏选择了射落大纛。
以这种极其挑衅的方式,在他雷区……反复横跳!
疯狂作死!
“好。”完颜宗弼的声音很轻。“好得很。”
他的视线从地上那面残破的大纛,缓缓抬起来,重新落在前方那道土包上的身影上。
“唐方生是吧,我完颜宗弼记住你了。”
他顿了顿,咧嘴笑了一下,然后猛地拔出腰间弯刀,刀刃在晨光里划出一道凛冽的光。
“长生天的儿郎们!”
“你们累不累!!!”
没有人回话。
回答他的,是五千双同样血红的眼睛。
完颜宗弼深吸一口气,胸腔鼓得像气球。
他浑身的血都在往脑子里涌,太阳穴突突直跳,跳得他头皮发麻,甚至能听见自己激烈的心跳声。
他知道该撤。
他知道深入敌后是兵家大忌。
他知道这时候最理智的做法就是扭头走人,不在乎这一时得失。
他知道。
他全都知道。
但操他妈的,他咽不下这口气。
不杀唐方生,他如何在这世上立足?!
“驾!!!”
他第一个冲了出去,黑马的鬃毛在风里扯出笔直的线。
身后,马蹄声如滚雷炸开!
大地在震,石子在地面上跳,枯草被踏成粉末。
五千余骑齐齐杀出。
“轰隆隆隆隆隆!”
那声音从地底下涌上来,顺着马腿传上马鞍,顺着马鞍传进人的脊椎骨,震得人牙根发酸,震得人骨头缝都在抖。
大地翻滚,马蹄如雷。
远处那道土包上的人影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拨转马头。
“驾!”
那道身穿褐色短褐的身影,在马背上颠了一下,然后箭一样射向了更北的方向。
喜欢追?
老子今天非遛死你们!
金军继续追。
从辰时追到巳时。
从巳时追到午时。
日头爬上了头顶,白花花的阳光砸下来。
砸在马背上、人脸上、刀尖上,砸得人脸皮发烫,砸得盔甲里头往外冒热气。
马已经跑不动了。
开始有马匹倒地,口吐白沫,四肢抽搐。
金兵从马背上滚下来,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爬起来还想跑,跑两步就一头栽地,再也起不来。
人也在倒。
倒下的金兵躺在地上,大张着嘴,拼命往肺里吸气,胸口剧烈起伏。
有人吐了一地,跪在地上两手撑着膝盖。
有人捂着胸口,脸憋得青紫。
完颜宗弼胯下的黑马浑身是汗,黑毛结成一缕一缕,往下滴着混着白沫的汗。
马蹄每踩一步都在打颤,马嘴边的白沫已经变成了浅红色。
但他还在追。
不追不行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不是追不追得上的问题了,而是——
他怎么把这五千号红了眼的人带回去。
午时三刻,唐方生的身影在一个土丘的拐角处晃了一下,然后彻底消失在了地平线上。
像一滴水消失在茫茫大海中,再无踪迹。
完颜宗弼勒住马,怔怔失神地看着这一幕。
他知道,自己炸了。
被一个无名小卒,玩炸了六千大军。
他没说话,只是直直地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土丘拐角。
身后追赶的骑兵陆续停下来,马打着响鼻,人喘着粗气。
他的胸腔剧烈起伏,然后停了一下,然后又剧烈起伏。
胸膛里的气越积越多,多到快要把整个胸腔撑破。
他攥着缰绳的手抖得厉害,从指尖一直抖到手腕,从手腕抖到小臂,从小臂抖到肩膀。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握刀的手。
这只手从十六岁杀第一个人起就再没抖过。
砍人脑袋的时候没抖,冲进宋军大营杀得血流成河的时候没抖,在汴梁城头踩着宋国皇帝的龙椅撒尿的时候也没抖。
现在它抖得像一片在秋风里打转的枯叶。
“唐方生……”
“……啊唐方生!”
他猛地仰起头:“唐方生!!!”
声音在空旷的原野上荡出去好远好远,撞在对面的丘陵上弹回来,一遍一遍地回响。
唐方生,唐方生,唐方生——
像是整个天地都在念这个名字。
完颜宗弼的手抖完了,整个人又开始抖了。
过了好久好久,他才堪堪沉下神来,无力道:
“撤。”
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残存的金军在听到这话后,没有愤怒,没有遗憾,更没有不解。
只有劫后余生的麻木。
没脾气,他们真的没脾气。
狂追一天一夜,马跑死了,人累死了,楞是逮不到。
他们不是什么杂兵啊!
是跟着完颜宗弼南征北战,南下擒龙的天兵啊!
他们能怎么办?
他们又能说什么?
没脾气。
一点脾气都没有。
如果不杀唐方生就不能在世界上立足的话,那不立就不立吧。
反正只要别让他们继续去追就好。
这玩意压根就不是人类能完成的事。
箭术好的,跑得没他快;近身厮杀强悍的,箭术没他好;跑得快的……好吧,没人比他跑得快。
能打能跑能射箭,这踏马活脱脱加强版吕布啊!
唐方生的逃脱本就心情郁闷,身处险地更是雪上加霜。
一天一夜的时间浪费在这里,宋人就是再蠢得能挂象,也该做好万全准备了。
他们当初追赵构有多欢乐,现在撤军……
就有多狼狈!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在此刻完成互换。
第759章 十面埋伏?背水一战!
兵贵神速,调转马头。
大军向北,滚滚而去。
大军整整走了一百里。
不是轻松的一百里,而是那种每一步都要担心前方是否有埋伏的一百里。
每一步都要警惕从路边射出的冷箭。
每一步都要担心突然窜出一队宋兵。
的一百里!
长草在风里摇,好似刀光剑影。
土丘一堆接一堆,像一只只瞳孔猩红的猎人。
完颜宗弼骑在队伍最中间,握着刀,眼睛来来回回扫视着四下的地形,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行至五十里,前方探马来报,一切安全。
行至七十里,左翼斥候归队,没有发现宋军踪迹。
行至九十里,殿后的压队传来消息,后方无事。
平安无事。
完颜宗弼的脸色反而越来越差了。
这片地界太安静了,静得不像是被他们搅得天翻地覆的中原腹地。
应天城的方向没有狼烟,扬州方向的援兵也没有动静。
一切的一切,都安静无比。
连天上飞的鸟都比来时少了许多。
他打了十几年仗,从辽东打到河北,从河北打到中原。
经验告诉他,越安静的地方越危险,太平的背后往往蹲着一只吃人的山君。
他攥着缰绳的手开始出汗。
汗从手心里渗出来,把缰绳浸得湿漉漉的,握上去滑腻腻的。
大军行至一百零三里左右。
第一位宋兵出现了。
不是正前面,是右前方的一座土岗上。
就那么一个人,骑在一匹灰马上,远远地立在那里,既不冲锋也不喊话,只是远远地看着他们。
那双漠然的瞳孔,看得人头皮发麻。
然后,左边又多了一个。
然后,后边又多了一个。
一个,两个,三个,五个,十个,二十个。
数量越来越多,眼神越来越冷。
就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悄无声息。
他们不远不近地缀在金军队伍的四周,既不靠上来,也不退下去,死死跟着。
这一幕,让完颜宗弼想到了草原上的一个词汇——熬鹰。
嗯,他们就是那只鹰。
完颜宗弼收回目光,平视前方的地平线。
“加快速度,不要停。”
他平静地丢下一句话,情况越来越差了。
大军继续往北。
走至第一百二十里,宋兵更多了。
四面八方都是。
左前方、右前方、左后方、右后方。
像是有人在下一盘看不见的棋,一枚一枚的棋子正从棋盒里落下来,落在金军这颗孤子的四周。
完颜宗弼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
那些目光落在他的背上、肩上、后脑勺上,凉飕飕的。
走至第一百四十里。
宋兵已经不是一个一个地冒了,而是一队一队地冒。
有的十来人,有的二三十人,有的百来人。
他们从山坳坳里转出来,从树林子里穿出来,从干涸的河床底下爬起来。
踩着一地的碎石和枯草,汇入追击的队伍。
脚步声,渐浓。
完颜宗弼也没心情去数他们有多少人,肯定超过他们就是了。
很快,第一位扛着大纛的宋军出现了。
《宋》字大纛在夕阳的残照里翻卷,血一样红。
随后飘起的,是一面金线织成的镶金大纛,上头一个斗大的《韩》字。
韩世忠,到了!
在余朝阳下令将十万人化整为零,以一万人为一个单位,开启全面追击后。
韩世忠领着的披甲精锐,总算是和完颜宗弼的队伍撞上。
不过韩世忠并没有轻举妄动,只是淡淡扬起手,示意部队继续等待。
他看得出来,完颜宗弼已是强弩之末,想必是在追逐中耗费了大量体力。
无论是马,还是人,都充满了疲惫神态。
没必要这时候冲上去,慢慢吊着就好,反正上头有人,不用害怕功劳被人抢走。
功成不必有我,功成必定有我!
“告诉将士们,保持警惕,以防金狗破罐子破摔。”
“今天……咱们也让金军尝尝失败的滋味!”
看着漫山遍野的宋军,完颜宗弼握着缰绳的手又紧了紧,骨节处捏得乌青。
他没有说话,任由绝望的气氛在大军蔓延。
或许,他也要学一学兵仙韩信的背水一战了。
当退无可退,当性命攸关,唯有死战,方有一线生机!
只是催了催马,让马走得更快一些。
行至第一百六十里,人更多了。
四面八方都是人,脚步声连绵成一片。
像是天地间只剩下了这种声音,沉闷、厚重,从地底深处涌上来,震得地面上的碎石都在跳。
完颜宗弼抬起头,夕阳沉下去了。
天边的晚霞被最后一缕光烧成暗红色,光线越来越暗。
能见度一丈一丈地往回收,收回来的那部分视野全让黑乎乎的宋军人影填满了。
那些人影在暮色中连成一片,黑压压的。
宋军越来越多。
越来越多。
越来越多。
每转过一个路口,每翻过一个土坡,每走过一片林子,就又多出一些人。
有些是从前方绕过来的,有些是从两侧包抄过来的,有些是抄近道翻山过来的。
他们像一群追逐猎物的蚂蚁,从四面八方涌来,越聚越密,越聚越紧。
这股压迫感,几乎让人窒息。
最后一点光亮隐去,完颜宗弼扬手叫停行军,旋即深吸口气朗声道:
“我来了,你们人呢?”
“——唰!”
话落,一簇簇火光骤然亮起。
在眨眼间就把整片天地照得通红。
火把之下,是一眼望不到边的人头。
水泄不通的宋军让出一条道,几道身影缓缓浮现。
完颜宗弼放眼望去,无一不是老熟人。
韩世忠、张俊、余朝阳、大宋的最后一个武状元岳飞,以及……
那个让完颜宗弼恨得牙痒痒,恨得不把他剥皮抽筋,一露面就在金军中引起阵阵骚动的——
“唐!方!生!!”
第760章 起起落落落落落落落落
面对完颜宗弼那副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表情,唐方生只是抬手挠了挠耳朵。
他的神情很平淡,目光从完颜宗弼身上一扫而过,没有多做停留。
反倒是余朝阳有点拿不住主意了。
他看着金军阵中那个双眼血红浑身都在发抖的完颜宗弼,又看了看身边一脸无所谓的唐方生,开口问道:
“你干啥了,咋给人气成这样?”
韩世忠也看了过来。
他与金军交手不止一次,完颜宗弼是什么人他太清楚了。
那是金国四太子,从辽东杀到中原,刀架在脖子上都不曾眨眼的狠角色。
现在却被气成这样,像是被刨了祖坟一样,着实罕见。
面对一众疑惑的眼神,唐方生说了个只有两人才能听懂的答案:
“项羽怎么对我的,我就怎么对他咯。”
“先希望,后绝望。”
“起起落落落落落落落落落落落落落落……”
听着老唐的形容词,余朝阳立马就明白是怎么个回事了。
自己淋过雨也要把别人伞给撕了这块。
当年在《楚汉争霸》,项羽是怎么追着唐方生满世界跑的。
现在的完颜宗弼就是怎么追唐方生的。
不过唯一不同的是,霸王可以失误很多次,但只要逮住唐方生一次,他就遭老罪了。
完颜宗弼是属于打不过、跑不过……
类似于那些喊唐方生瘟神的江东子弟。
一看就被折磨不轻。
唐方生又看了一眼完颜宗弼,语气颇为惋惜地补了一句:
“不过可惜,完颜宗弼今天会死在这里。”
“否则,我会让他看见我跟我看见项羽一样。”
不是,这两人在说啥啊?
不是在讨论怎么对付完颜宗弼吗,怎么还扯到霸王项羽去了。
关键是余相还没有反驳,而是一脸认可?!
思索无果后,几人果断将目光转移到完颜宗弼身上。
完颜宗弼在看见唐方生的那一刻,脑子里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就断了。
他之前在心里盘算过很多种可能。
宋军会在哪里设伏,会有多少兵力,韩世忠还是张俊带队。
哪条路线最安全,从哪里突围代价最小。
他把所有的突围路线都想了一遍,把所有能打的牌都算了一遍。
不过在看见前方的那几道人影后,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眼里只剩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宋军阵前,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还是那身褐色短褐,肩膀上扛着一杆银白色大枪。
他的脑子被一股热流灌满了,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红色,气血上涌。
此时此刻,他的脑海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唐方生死!
他不死,这口气就咽不下去,这辈子都咽不下去!
哪怕死,亦死不瞑目!
完颜宗弼缓缓拔出腰间的弯刀,刀刃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冷光。
他深吸一口气,将刀高高举过头顶。
“长生天的儿郎们!”他的声音嘶哑:“宋狗十倍于我,退路已断。”
“今日唯有一战!”
“唯有胜利,才能突出重围!”
“你们的妻儿还在家等着你们回去,愿长生天庇佑着你我!”
他没有说什么鼓舞人心的话,没有许什么封赏,甚至没有提什么荣耀。
他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被包围了,没退路了,只能打。
想想自己的妻儿,想想自己的家乡,想想自己的父母……
说完这句话,他调转马头,正对着宋军的方向。
金军阵中先是沉默了一瞬。
然后有人抽出了弯刀,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刀刃出鞘的声音连成一片,就像风吹过草原时草叶摩擦的沙沙声,凛冽无比。
阿鲁补举起了狼牙棒,棒头上的倒刺在火光里泛着暗红色。
他的大腿上还缠着布条,那是唐方生那一箭留下的伤。
他没有说话,只是驱马走到了完颜宗弼身侧,扬起狼牙棒,放声大喝:
“长生天庇佑着你我!”
“长生天庇佑着你我!”
“长生天庇佑着你我!”
宋军阵中。
余朝阳转过头,看向唐方生,微微后退一步,用意不言而喻。
专业的事,就该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唐方生是神经大条了点,但在率军打仗这方面,还是没得说的。
唐方生微微一愣,倒也没有没有推辞。
这个从帝国双壁就诞生的念头,终于是实现了。
他再也不用担心天空忽然打雷了。
他把那杆银白色大枪从肩膀上放下来,枪尾杵在地上,入土三分。
他的目光扫过金军的阵型。
完颜宗弼的布阵很紧凑,所有的骑兵都挤在一起,前排放下了马槊,两侧收拢,形成一个椭圆形的防御圈。
这是标准的困兽之阵,没有花哨,就是硬扛,扛到一方死光为止。
“韩世忠。”
听到自己名字,韩世忠脸上明显闪过一丝错愕,向余朝阳投去询问目光。
直到余朝阳微微点头,韩世忠这才半信半疑的踏前一步。
“此战,十万对五千,优势在我。”
“带你的人从左翼压上去,不用冲阵,压住他们的侧面,不让他们散开就行。”
韩世忠拱手,应声离开。
既然余相都发话了,那就姑且一试。
十万对五千,优势在我。
若局势不对,他再找补就是。
不过韩世忠打心眼里就没对这件事抱多大希望。
能一个人狂遛金军六千人,已是惊世骇俗。
要是还能领兵作战,那还让不让他们这些普通人活?
“张俊。”
张俊上前一步。
“你的神臂营在正面列阵,别省箭。”
张俊转身就走,边走边朝身后的副将吼道:“神臂营!正面前进一百步!”
“岳飞。”
岳飞策马上前。
“你领着从开封带来的人绕到右翼,等我号令。”
岳飞领命,拨转马头。
最后,唐方生自己翻身上马。
那匹枣红马打了个响鼻,前蹄刨了刨地。
他横枪立马,回头看了余朝阳一眼。
“不整点活?”
余朝阳摇了摇头。
唐方生咧嘴笑了一下,然后收敛笑容,深吸一口气。
“全军——”
他的声音在旷野上传出去很远。
“擂鼓。”
第761章 游牧民族最严厉的父亲这一块
鼓声从宋军阵中响起。
鼓点不紧不慢,不像冲锋的号角,更像敲在人心口上的重锤。
宋军的方阵开始向前移动。
巨大的军靴踏在地上的声音混在鼓声里,地面都在跟着颤。
没有喊杀声,没有怒吼,所有人都沉默着前进,只有脚步声和鼓声。
金军的阵中没有动静。
他们已经没有多余的战马可以冲锋了,连续一天一夜的追逐把马匹的体力榨到了极限,连打几个响鼻都带着血沫。
完颜宗弼握着弯刀,死死盯着前方那个骑在枣红马上的身影。
“放箭!”
张俊的神臂营率先发难。
密集的箭矢从宋军阵中泼洒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坠入金军阵中。
箭矢撞在盾牌上的声音密密麻麻,中间夹杂着箭头刺入血肉的闷响。
金军的盾阵晃了晃,但没有散。
“再放!”
第二轮齐射。
更多的箭矢落了下去,金军前排的盾牌上插满了箭杆。
完颜宗弼没有下令冲锋。
他在等,等宋军先上来。
这种距离冲锋等于找死,只有在宋军压到跟前的时候冲出去,才能最大限度抵消对方的弓箭优势。
唐方生也没有下令冲锋。
他在削。
用弓弩一层一层地削掉金军的阵型,削掉前排的盾牌,削掉他们的体力和耐心。
“放箭!”
第三轮齐射,金军的盾阵终于出现了缺口。
前排的几个盾兵中箭倒下,露出了后面的骑兵。
那些骑兵立刻举起备用的盾牌填补空位,但阵型已经不如之前那么严整了。
唐方生看见了那个缺口。
他把长枪往前一指。
“韩世忠,压上去。”
韩世忠的铁槊高高举起,月光在槊尖上打了个转。
“左翼…”
他身后的三千步卒齐齐踏出一步。
“进!”
左翼的宋军开始向前推进。
金军的左翼开始骚动。
有人想拨转马头,但马已经累得几乎站不住了。
有人想往后退,但后面的阵型更密集,根本退不出去。
韩世忠的左翼越来越近。
完颜宗弼终于动了。
他举刀指向左翼,阿鲁补立刻带着数百名还能骑马的金骑从左侧冲了出去。
这是困兽之斗。
阿鲁补的狼牙棒砸在宋军的盾牌上,砸得木屑纷飞。
金骑撞进步兵阵中,弯刀挥舞,砍翻了一排盾兵。
但宋军的阵型没有崩,后排的士兵立刻顶了上来,长枪从盾牌的缝隙里捅出去,扎在金骑的马腿上。
马倒了,阿鲁补从马背上滚下来,狼牙棒横扫,砸碎了三个宋兵的脑袋。
韩世忠的铁槊从人群中探出,直奔阿鲁补的面门。
“铛!”
阿鲁补举棒挡住。
两个人又打在一起。
正面。
唐方生看着左翼的混战,举起了长枪。
“张俊,正面压上。”
神臂营最后一轮齐射后撤下,步兵方阵补了上来。
宋军的正面开始向金军推进。
完颜宗弼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了。
他调集了最后的数百骑,亲自带队,直冲宋军正面。
黑马已经跑不动了,每迈一步都在打颤。
但完颜宗弼不管,他夹紧了马肚子,弯刀死死指着前方。
两军撞在一起。
撞上去的那一瞬间,骨裂的声音、金属入肉的声音、人从马背上摔下来的声音混在一起。
金骑的冲击力把宋军前排撞退了好几步,但宋军的人数实在太多,前面的人被撞倒了,后面的人立刻踩着同伴的身体顶上来。
完颜宗弼一刀砍翻了一个宋兵,弯刀还没来得及收回,三杆长枪同时捅了过来。
他侧身躲过两杆,第三杆扎在了他的左肩。
锁子甲挡住了枪头的大部分力道,但枪尖还是刺进去了半寸。
他反手一刀削断了枪杆,策马退回阵中。
左肩上的伤口在往外渗血,他抓了一把泥土糊在伤口上,又举起了弯刀。
就在这时,岳飞的人到了。
三千步卒从右侧的山坡上压了下来,就像一面倒下来的墙,沉默的向前推进。
金军的右翼几乎在一瞬间就被冲垮了。
完颜宗弼回头,看见金军的阵型被切开了一个大口子。
那个年轻宋将举着一杆长枪冲在最前面,身后的宋兵像潮水一样往缺口里灌。
金军的阵型开始瓦解。
不是溃败,不是逃跑,是一个一个地被杀死,一点一点地被压缩。
包围圈在缩小。
宋军从三个方向同时往中间挤压。
金军的可活动空间越来越小,人挤着人,马贴着马,连挥刀的空间都快没有了。
韩世忠从金军的左翼防线撕开一个口子,岳飞从右翼冲进了金军的阵中。
张俊的神臂营已经放弃了弓弩,抄起刀枪加入了步兵的推进。
完颜宗弼又砍死了一个宋兵。
刀身已经卷刃了,他扔掉弯刀,从地上捡起一把宋军的朴刀。
朴刀比弯刀重,他用不惯,但已经没得挑了。
他的身边越来越少人。
阿鲁补不知道倒在哪里了,那些跟着他从辽东一路杀到中原的老部下正在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唐方生也杀进了阵中。
银白色大枪在人群里翻飞,每一枪刺出都有人倒下。
他的动作幅度很大,大开大合,完全不像是步战。
枪头砸在一个金兵的头盔上,头盔瘪下去一块,那人一声没吭就倒了。
枪杆横扫,砸在另一个金兵腰间,那人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倒了身后的两个人。
韩世忠的铁槊砸碎了一个金将的脑袋,回头正好看见这一幕。他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慢了半拍。
之前他对唐方生还有些不以为然。
军中崇尚的是真本事,唐方生之前那一枪救驾虽然惊艳,但韩世忠觉得那多少有些出其不意的成分。
现在他亲眼看清楚了,那不是出其不意,那就是碾压。
一个成年壮汉在金军阵中打出了农夫杀鸡的从容感。
他的长枪每一次刺出都能精准地找到要害,每一次横扫都能砸倒一片。
更可怕的是他的脚下步伐,在乱军之中就像走在自家后院里一样,总能避开所有从背后刺来的刀枪。
就……很诡异!
像是脑袋后面也长了眼一样。
张俊也看到了。
他手里的朴刀刚劈翻一个金兵,余光瞥见唐方生一个人就推着金军的阵线往后退了五步。
五个金兵同时扑上去,刀枪从不同角度砍向唐方生。
然后五个金兵几乎同时飞了出去。
张俊的嘴角抽了一下,感叹道:“他简直就是个超人……”
他在军中待了二十年,见过不少猛人,但像这种水准的,他只在史书中听说过。
——大越皇帝唐跑跑。
说来也巧,两个人都姓唐。
岳飞也在看,他的大小眼瞪得更大了。
他自诩武力出众,但看到唐方生那杆枪的用法后,他觉得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完颜宗弼也看到了。
他砍死了一个冲到面前的宋兵后,抬起满是血污的脸,正好看见唐方生一枪捅穿了一个金兵的胸口,然后抬脚踹在尸体的胸膛上,把尸体连同长枪一起踢飞出去。
长枪在空中调转方向,被唐方生凌空接住。
然后唐方生抬起了头,两个人隔着残肢断臂,隔着仍在翻滚的血雾,在混乱的战场上对上了视线。
完颜宗弼双眼骤红!
他不顾摇摇欲坠的金军阵型,不顾漫山遍野的厮杀……
什么都不顾了。
金人,是在马背上长大的民族。
今天,他就要用自己最骄傲擅长的方式,杀死那个男人!
唐方生一眼就看出了完颜宗弼在想什么。
然后他笑了。
你说巧不巧,马战,恰恰也是他最擅长的。
游牧民族最严厉的父亲这一块。
第762章 瘟神
其他人或许会忘记第一次跟项羽见面是什么场景。
但唐方生永远都不会忘记。
依稀记得那是一个灯火通明的夜晚。
项羽领着三万骑,跨越大半个板块,硬凿刘邦的五十六万大军。
就一次,项羽便荣获了人形火车头的称号。
他唐方生也cos了一把太空人,惨遭一枪挑飞。
而今天,经典再现。
不过cos太空人的不再是唐方生,而是完颜宗弼。
一枪!
就一枪!
完颜宗弼被斩于马下!
其速度之快,力度之勇猛,使得战场骤现阵阵倒吸凉气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目瞪口呆。
当两个两百斤的壮汉,骑着高大骏马,挥舞着手里兵器,并展现出千军易辟的骇人气势时,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一场硬仗。
他们不认识唐方生,但完颜宗弼的大名却是如雷贯耳。
这位金国的四太子,一杆铁槊,一柄弯刀,从早砍到晚,从南砍到北,无论是个人武力还是带兵作战的能力,都可以称一句天下第一梯队。
否则也不至于仅仅领着一万人就敢深入中原腹地,搅得天翻地覆。
可现在呢?
一枪!
就一枪!
一枪就把完颜宗弼挑飞,然后重重砸在地上,嘴角淌着血沫子,眼神涣散,生死不明!
这极具震撼的一幕,看呆了所有人。
嘴巴张得大大的,久久无语。
整个天地的一切事物仿佛都被抹除,只剩下那道挥舞着银白色大枪的身影。
对方能一个人遛金人的六千大军,他们知道唐方生肯定有两把刷子。
但从未想过……刷子上的毛能这样多啊!
但从未想过……刷子上的毛能硬成这样啊!
韩世忠与岳飞齐齐驻足,瞳孔缩成了针尖,罕见地发出质问。
“开什么玩笑!”
指挥神臂营的张俊,更是僵住,手臂滞在空中,再次感叹:“他简直……是个超人!”
万千寂静之际,余朝阳宛若惊雷的怒吼在战场上空炸响。
“完颜宗弼已死,将士们——”
“杀!”
怒吼之后,韩世忠率先回过神来,脸上浮现出一抹激动。
他知道,自金军南下擒龙以来,属于大宋的第一次胜利……即将来临!
而且对象还是金国的四太子,完颜宗弼!
此战,必将改写局势,乃至……过河北上!
他自己,也有可能因此青史留名!
想到这里,韩世忠不再犹豫,高举手中铁槊。
“杀!!”
这声杀,不是韩世忠喊出来的,是岳飞。
这位大宋第一位武状元,也有可能是最后一位,在亲眼见证完颜宗弼的惨败后,早已激动得不能自已。
北上,就在眼前!
过河,就在眼前!
收复失地,就在眼前!
洗刷屈辱,就在眼前!
他双腿猛夹,胯下马匹如一根离弦之箭瞬间蹿出。
比起余朝阳这般的统筹四方,他更希望成为唐方生这样的人物。
于万军丛中救驾,于千军万马中斩敌将首级。
挽狂澜,扶大厦!
‘所谓大丈夫,莫过于此!’
另一边,眼瞅着韩世忠和岳飞两匹野马脱缰,张俊再也顾不得什么射箭了。
不仅是他,他手底下的那些将卒也都饥渴难耐了。
就等着张俊的一声令下。
所谓兵败如山倒,在亲眼见证完颜宗弼被一枪挑飞后,所有人都明白……金军的溃败不过是时间问题。
明晃晃的军功就在眼前,怎能止步不前!
“兄弟们,他们常说,我们这群弓箭手没有步兵骑兵跑得快。”
“今天咱们就证明给余相看!”
“我们神臂营,不仅力气比他们大,跑得也比他们快!”
“杀!”
左右正三路齐发,冲杀声翻天覆地。
金军的反应,也正如张俊等人预料般。
在主帅完颜宗弼、副帅阿鲁补接连身死的情况下,金军早已群龙无首。
金军狂追唐方生一天一夜,被宋军团团包围后,心头紧绷的弦终于在这一刻断了。
他们不再高喊长生天,不再高呼完颜宗弼的大名。
他们像一只只无头苍蝇在阵中乱窜,试图撕开一个突破口。
但他们忘记了,他们早已是强弩之末。
在一天一夜的追逐战中,他们的精力早就被耗光。
现在的局势很明朗:谁跑得慢谁就是前排。
为了活命,他们无所不用其极。
死道友不死贫道,家中妻儿还在等着他们,没办法。
只可惜……他们回家的愿望注定落空。
宋军层层递进,围得水泄不通的包围圈可不是一些残兵败将就能凿穿的。
大军进一步压进,金军可活动的范围更少了,瓮中之鳖。
躺在地上的完颜宗弼看着这一幕,手指不受控制地抽了抽两下。
痛。
太痛了。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像是在被铁锤猛击,大脑嗡嗡作响,眼前一片猩红。
肉体上的疼痛,却比不上心灵上的打击十之一二。
他……迷茫了。
他几十年的骄傲,在那一枪之下通通化作了灰烬。
他想不通,也不想去想了。
他就静静看着溃败的金军,意识一点点流逝。
视野的最后,他看见了那杆银白色大枪。
以及……那道挥之不去的梦魇。
完颜宗弼张了张嘴,又无声地垂下,没有说出来。
如果他还有力气能说话的话,想必他会说——
怎么会追不上呢,怎么就会追不上呢?
一己之力害死整支大军,他哪是什么将领啊,分明是:
“瘟神。”
呢喃一声后,完颜宗弼永远闭上了眼睛。
本就一边倒的局势,也在此刻进入秋风扫落叶模式。
手起,刀落。
手再起,刀再落。
看着这一幕,一众弹幕感慨万千。
【难怪江东那些人喊牢唐瘟神,这的确……有够衰的。】
【从之前的情况来看,金军的战斗力远远不止于此,满万不可敌就是最好的诠释,结果现在像被杀鸡一样杀,只能说……方神还是太超标了,一个人拖垮了一整支大军。】
【估计完颜宗弼到死都在纳闷,怎么就追不上呢?】
【可不咋滴,如果金军能轻松追到方神,宋军就不会有这么多调兵遣将的时间,更别说在腹地拦截住金军了。按理来说,真正的决战地应该在开封府周围才对,完颜宗弼届时若与金军大部队汇合,鹿死谁手还真不一定。】
【完颜宗弼也是这样想的,只可惜他还是太低估逃跑大王的含金量了。】
【这样看来……江东那些人还算有自知之明,当初一看是牢唐救走了汉文帝,果断抽身,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请问:霸王一枪挑飞牢唐,牢唐一枪挑飞完颜宗弼,完颜宗弼和霸王差距有多大?】
【差距多大不知道,我只想说一句话:介~就是一脉相传!】
【要是完颜宗弼是玩家就好了,说不定能见证第二个逃跑大王的诞生。】
【一个是追不上就会死,一个是跑慢了就会死,我算是理解牢唐为啥跑得这么快了。】
【刘邦:十面埋伏少一面我都不去,骗你的,专属司机不在我也不去。】
第763章 年年纳贡,以结两国交好!
金军大败的消息,像是插上了翅膀一样飞向世界各地。
汪伯彦得知完颜宗弼死讯的时候,正坐在大船的房间里。
消息是他安插的一个内侍传来的。
那个内侍跑得满头是汗,进门的时候绊了一跤,爬起来连膝盖上的灰都顾不上拍,就把话说了。
他说得颠三倒四,但意思很清楚:金军败了,完颜宗弼死了,余相正带着大军处理余波,不日就能迎官家返回应天府。
汪伯彦当时手里正端着一盏茶。
听完这话,他把茶盏放回桌上,动作很稳,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然后他让内侍退下,赏了他一贯钱,还叮嘱他回去的路上走慢些,别让人看出端倪。
门关上以后,汪伯彦独自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发现自己放在桌面上那只手在发抖。
不是指尖微微颤动的那种抖,是整个手掌,从指根到手腕,都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幅度哆嗦。
他把那只手收到桌子底下,另一只手去握它,两只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
手指冰凉,手心全是汗。
‘完颜宗弼死了。’
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每转一圈,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金军是怎么摸到应天府跟前的,别人不知道,他心里却清楚得很。
那张地图是他派人送出去的,那条换防的路线是他泄露的,那个传信兵现在应该已经沉在某条河底了,嘴巴被鱼虾啃得干干净净。
如果只是死了个完颜宗弼,如果只是金军退回了老巢,这件事未必会被翻出来。
战场上一团乱麻,谁说得清哪条情报是从哪里漏出去的?
但完颜宗弼死在了宋境,连带他那一万轻骑也全死在了宋境。
这不是击退,这是歼灭。
这种事在金国朝堂上会掀起多大的风浪,汪伯彦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
一个领着一万人就敢深入中原腹地的四太子,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金国的皇帝不可能不问,不可能不查。
而一旦金国那边开始查,就会发现完颜宗弼当初南下时收到的情报源头,指向的是大宋。
不是金国的细作探来的,是应天府有人主动递过去的。
到那时候,他汪伯彦就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
汪伯彦的手不抖了。
当恐惧大到一定程度以后,身体反而会安静下来,像是连发抖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他坐在那里,呼吸很轻,眼睛直直盯着木板,脑子里却转得飞快。
他在想两件事,第一件事是黄潜善。
黄潜善已经怀疑他了,就是完颜宗弼差点捉住赵构那天。
他太熟悉这个老朋友了。
对方能露出那个眼神,用意不言而喻。
黄潜善是跟着余朝阳的人。
一旦上报,余朝阳必定彻查。
他自认为一切都做得天衣无缝。
可有句话说的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汪伯彦不敢去赌余朝阳查不出来。
余朝阳在朝堂上表现出的手段他是领教过的,雷厉风行,滴水不漏。
兖州平叛,他说打就打,刘光世的人头他说砍就砍。
这种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的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让朝堂干净一点的机会。
到那时候,他和刘光世就是一个下场。
第二件事,是赵构。
想到这里,汪伯彦果断起身,向着赵构的房间走去。
赵构的房间外面站了两排禁军,杨沂中不在,他的伤没好,这几天都躺在床上养病。
换了一个汪伯彦不认识的武官值守。
那个武官看见是他,没有拦,还帮他推开了门。
房间里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昏沉沉的。
赵构坐在硬邦邦的船板上,身上还穿着那件被泥水溅脏的龙袍。
衣服没换,脸上的泥点子也没擦,就那么直愣愣地坐着。
显然,他怕极了。
否则也不会现在还在大船上呆着。
汪伯彦看见他的眼神,就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
当年金军破汴梁的时候,他在逃难的队伍里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睛。
眼珠子不会转,瞳仁像是一颗泡在水底的死石子,灰蒙蒙的,什么也照不进去。
完颜宗弼那惊天一跃,他那五根铁箍似的手指碰到赵构衣襟的那一瞬间,这位年轻的皇帝就再没缓过神来。
汪伯彦心里有数了。
他轻轻掩上门,走到赵构面前,先是整了整衣冠,然后跪下去,额头贴着冰凉的砖地,行了一个大礼。
赵构的眼珠子动了动。
“汪卿……”
声音是哑的,像是好几天没喝过水。
“官家。”汪伯彦直起身,脸上全是沉痛之色,“臣听闻前方大捷,完颜宗弼被余相麾下一位猛士斩于马下,金军一万轻骑全军覆没。”
“臣特来贺喜官家,此乃我大宋前所未有的盛事。”
赵构的嘴唇嚅动了一下,没说话。
汪伯彦抬起头,眼睛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后怕,声音放得极轻:“只是臣一想到当日在江边,完颜宗弼那张脸…他那匹黑马从禁军头顶飞过去…他那只手差一点就碰到了官家的衣襟,臣这心里就……”
他没把话说完,只是浑身打了个冷颤。
赵构也打了个冷颤。
思绪再一次被拉回江边那天,脸上满是余悸。
“他……”
赵构的声音在发抖,抖得不成样子。
“就差一点……只差一点……”
汪伯彦跪着没动,就那么仰着头,看着赵构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他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官家,臣斗胆问一句…完颜宗弼是死了,可他身后呢?”
赵构愣了一拍。
汪伯彦慢慢说道:“金国有几个完颜宗弼?金国有多少铁浮屠?这朝中又有几个唐方生、韩世忠、张俊,又能……挡得住几个完颜宗弼?”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扎在赵构的心口上。
他的脸色更白了。
汪伯彦深吸一口气:“臣有句话,不说出来心里不踏实。”
“余相打了胜仗,灭了完颜宗弼,是为江山社稷立了大功,但给了金人如此重创,金国一定会倾全国之力南下报复。”
“届时还有第二个完颜宗弼、第三个完颜宗弼,以应对余相这次的所作所为。”
“官家的好运气,又能持续多久?”
“臣这心里,怕啊……”
汪伯彦没有再往下说,他就那么静静地跪着,看着赵构。
他给了这位年轻的皇帝足够多的时间,让他慢慢回忆那股熟悉的恐惧。
“搜山检海抓赵构。”
“搜山检海抓赵构。”
“搜山检海抓赵构。”
曾经被金军抓捕的那些日子,他逃到徐州,逃到海州,逃到青州,逃到莱州,金人的马蹄声就像长在他耳朵里了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
有时候半夜惊醒,他能听见金军喊杀声从他床底下涌上来,把他整个人吞进去,黑黢黢的,喘不过气。
他不想再过那种日子了。
他不想再被人追着跑了。
他不想再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了。
赵构垂下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过了很久,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
“汪卿……你认为朕该怎么办?”
汪伯彦心中狂喜,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做出一副忧国忧民,苦口婆心之态。
“臣以为,当交出余相,平息金国怒火。”
“年年纳贡,以结两国交好!”
“如此,官家再无性命之忧!”
第764章 天下奇人盘点
看着汪伯彦那副苦口婆心的姿态。
赵构一阵恍惚。
怎么感觉……我们才是打了败仗的那个?
我们不是阵斩了完颜宗弼,全歼了一万精锐金军,拿下了自靖康耻以来的第一场大胜吗?
赵构沉默了。
那张本就惊魂未定的脸上,浮现出浓厚的纠结之色。
在完颜宗弼没有直捣黄龙前,他下定决心要做宋武帝,一扫乾坤。
在完颜宗弼直捣黄龙后,他的大脑被愤怒支配,一心只想对方死。
可真当对方死了吧,他又忽地患得患失起来。
可那天的惊心动魄,却是彻底打醒了他。
比起成为彪炳千古的宋武帝,他更在乎自己的权力能不能得到保障,自己的小命能不能足够安全。
若下定决心和金国交战,难免会出现第二个完颜宗弼,第三个完颜宗弼。
正如汪伯彦所说,这样的好运气……他又能保持多久?
但话又说回来了。
如今政权初立,内忧外患,余朝阳作为一手推动他登基称帝的最大功臣,现在又立下盖世之功。
马上就过河拆桥,自斩双臂的话,无疑会让天下人寒心。
纵使他内心有多想和金国缔造盟约,可在表面上,也得做出一副不共戴天之态,以此拉拢军方、主战派的支持。
‘大丈夫,当能屈能伸。’
‘局势不还没到那一步吗?’
看着依旧跪地不起的汪伯彦,赵构缓缓摇了摇头,轻声道:
“汪卿,你的顾虑朕都知道了。”
“不过金宋不两立,余相又是国之栋梁,哪有打了胜仗还要纳贡议和的?”
“此事就此作罢,不可再提,你……且退下吧。”
听到赵构拒绝,汪伯彦脸上没有任何神情波动,也没有抬头。
依旧跪在地上,一步一步慢慢往后退,直到退到大门口这才站起来,恭敬鞠了一躬。
“臣,领命。”
虽说这次没能达成目的,不过通过试探,汪伯彦也彻底了解了赵构的态度。
和他预料的一样,赵构怕死,十分怕死。
先前不顾一切的想要杀死完颜宗弼,只因怒急攻心。
冷静下来,自然就会顾前顾后。
作为赵构的左膀右臂,他直言交出余相,以换两国交好。
赵构没有动怒,本身就代表了一种答案。
想必,他也是想和金国议和的。
或许是舍不得余朝阳这个人,或者因为某种原因,这才出言拒绝。
但没关系,既然官家有这个念头,那么交出余朝阳……就是迟早的事!
败了,金军南下威胁,交。
胜了,功高震主,交。
一根筋两头堵这块。
回到房间,海面忽然狂风大作,颠簸得厉害。
汪伯彦透过窗户,看着远处的波涛,思绪万千。
‘待下了船,得去打探一番那些送进宫的侍女。’
‘也不知道官家的龙体……是不是真的出了问题。’
‘若这空穴来风为真,把握就又能大上一分。’
————
另一个房间。
左相李纲盘坐在案板前,奋笔疾书。
从那憔悴的面容可以看出,最近累得够呛。
作为主战派的头头,他只需要上书官家主张北伐过河就够了。
但作为主战派的二把手,那考虑的事情可就多了。
各地军务,国库开销,天灾人祸,匪祸……
每一项,都需要他亲自过目一遍。
没办法,官家被完颜宗弼的惊天一跃吓得现在都还没缓过劲来。
死活不愿意下船,生怕岸边还埋伏着金军。
各地的奏折,都是送到最近的官府,再由官府送到岸边,李纲他们再去取。
来回折腾,能不累吗?
诚然,过了一遍当地官府的手,那些奏折肯定会出现不少春秋笔法。
但也至少比完全与外界失去联系要强。
李纲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望向身旁的黄潜善,内心升起一股不可思议感。
一个月前,两方人马斗得你死我活。
一个月后,主和派的核心人物在前线厮杀,二号人物跟他坐在一起批改政务,谈笑风生……
怎么看怎么离奇。
“潜善,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若非你帮我,老夫半条命都得交待在这里。”
黄潜善轻笑两声,放下毛笔:“左相言重了,同为一条绳上的蚂蚱,何来麻烦一说。”
“都是为大宋添砖加瓦罢了。”
“对了。”
黄潜善忽地面色一正,试探道:“左相不认为完颜宗弼直捣黄龙一事颇为蹊跷吗?”
“宗泽老将军的防线坚如磐石,应天府附近又驻扎着十几万大军。”
“他完颜宗弼是怎么绕过层层眼线,兵临城下的?”
李纲闻言面色一沉,“潜善的意思是,朝中有人和金军里应外合,吃里扒外?”
其实李纲也早就发现了不对劲。
不过碍于当下情况特殊,不敢深究。
狗急尚且跳墙,真要从头到尾的彻查,谁也不敢保证对方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最优解,便是等下了船,一切安稳,再着手这件事。
黄潜善这个老狐狸现在提出来,无非是想和他通通气。
“不瞒左相,潜善心里已经有了怀疑对象。”
“只等下船,彻查。”
李纲扬起手,示意黄潜善点到为止。
很快,两人的交谈话题就转移到家国大事,以及这场追逐战上。
李纲轻抚长髯,面带笑意:“要我说,这唐方生将军果真乃神人也。”
“被六千大军围剿而不死,阵斩完颜宗弼,当居首功!”
黄潜善哈哈一笑,说道:“这天下神人又岂止唐将军一人,我观那秦云也丝毫不差嘛。”
“作为世家之后,竟甘愿屈身下九流,还偏偏让他干成了,还被封为了什么帮主……命系百万漕帮的衣食住行,这威风啊……比咱俩都大。”
“这上哪说理去?”
李纲也是一阵失笑,言中颇具敬佩:“位微不忘忧国,金军南下之际,这位可是振臂一呼拉起了一支浩浩荡荡的义军。”
“都说利刃在手,杀心自起,这位却是老实得很,从未有过逾越。”
“只可惜那位大越女帝稍逊风骚,没能继承唐跑跑的风姿,一门心思想着改革,逼得境内百姓跑的跑,死的死,当真时也命也!”
“诶,”黄潜善摆手道:“这对我们而言,不恰恰好是一件好事吗?”
“倘若那位唐跑跑还活着,头疼的就该是我们了。”
第765章 “你知道江东农圣吗?”
这个夜晚,注定是辗转难眠的。
有赵构与汪伯彦的心照不宣。
也有李纲与黄潜善对未来的美好期望。
完成一天护卫工作的苗傅回到房间,就着船外波涛汹涌的浪声,默默饮酒。
作为赵构直属的护卫亲军将领,苗傅是有一间独立房间的。
船很大,装得下一两千人。
船很小,装不下熊熊燃烧的野心。
很快,同样完成换守的刘正彦走进房间。
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啧,这酒是真得劲啊!”
“一口入肚,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见苗傅不说话,刘正彦又继续道:“老苗,你看从前线传回来的战报了么?”
“阵斩完颜宗弼,从六千人的围追堵截逃出生天,咱大宋啥时候出了这样一位猛人……简直就夸张!”
苗傅瞥了对方一眼:“这话你也信?”
“战线不会骗人,但……战报会。”
“金军的厉害你我可都是见识过的,单枪匹马从六千人的围追堵截中逃脱,还阵斩完颜宗弼,你信这个还不如信我是汉高祖转世。”
听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哪怕是头猪,也明白苗傅的状态不对。
刘正彦问道:“大哥,你这是咋了?”
“不管战报的真与假,我们至少打了大胜仗,应该高兴啊,你怎么反倒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苗傅叹了一声:“喝酒喝酒,不说这些。”
两人私交甚好,又是拜过关公的结义兄弟。
苗傅这副样子,刘正彦又哪还有心思喝酒。
浅酌几口便再次问道:“大哥,你难道还不放心弟弟我吗?”
“我们可是歃血为盟的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有事你就说出来啊,干嘛憋心里。”
苗傅看了刘正彦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咬牙道:
“弟啊,哥就问你一句话。”
“你喜欢过现在这样居人篱下的日子吗?”
“他赵氏丢了半壁江山,被完颜宗弼满世界追杀,如今完颜宗弼都死了,他……还不敢下船,足以见得是个不成器的。”
“你说跟着这样的人,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到故土?”
“大秦的文正侯曾说过一句话,守江山,远比打江山要难。”
“官家……真的值得你我寄托吗?”
闻言,刘正彦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的大哥想干什么了。
他……
想造反!
如今赵构在船上,他们两兄弟若有反心,的确可以轻易杀害。
可之后呢?
先不说全国各地的义军,宗泽部。
光是即将班师回朝的余朝阳等人,就能要他俩小命!
况且,船上的护卫亲军顶天也就两三百人,愿意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陪他们卖命的又有几人?
杨沂中是受伤了,不是死了。
他们还远远达不到全面接管护卫亲军的地步。
刘正彦把顾虑尽数说出,苗傅却是如此回道:
“十人有十人的打法,百人有百人的打法,大哥心里有数。”
“至于那余相……”
“明天他就登船述职了,以官家的性子,定不会让他带人上来,届时把刀往他脖子上一架,若识相,便给他个一官半职。”
“若不识相……”
苗傅深吸口气,没有继续往下说。
“待挟持官家之后,就逼他禅位,大哥再从赵氏血脉中随便择一幼子称帝,徐徐图之。”
“如此……大业可成!”
“然后呢?”刘正彦第一次感觉大哥是如此的陌生,声音颤抖着问道:
“如此一来,我们和金人又有何区别?”
“我们和篡取曹氏江山的司马氏有什么区别?”
“我们……又拿什么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
“大哥,三思而后行啊!”
苗傅站起身,眸子里满是认真,一字一顿道:
“史书,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天不予,我便自取,哪家帝皇不是踩着累累白骨即位的?”
“至于天下人……你知道江东农圣吗?”
唰——!
刘正彦骤然抬头,记忆涌入脑海。
江东农圣,楚汉时期的人物。
至于是真实的,还是话本小说虚构的,早已无从考究。
但天字号的造反头子白莲教,却是鼎鼎大名!
被荼毒最深的,便是汉武帝时期。
好事做多了,证明你心里有鬼,要反。
坏事做多了,证明你无德无运,要反。
什么都不做,证明你不学无术,更加要反。
反正无论汉武帝干什么,白莲教都要反。
这个情况直到霍光崭露头角才有所好转。
紧接着,便是长达数百年的压制与打击。
站在官员角度,江东农圣无疑是穷凶极恶的。
可要站在百姓角度,这可是天大的圣人老爷啊!
没有农圣的横空出世,他们哪来水稻小米谷物吃,指不定现在都还过着茹毛饮血的日子嘞。
用农圣的口号来给自己塑造一层政治合法性,这可太合适了。
实力、政治背书、时机,苗傅全占。
他……未必不能功成啊!
因为在杨沂中养伤的背景下,这支负责大船安全的护卫亲军,真归他哥俩管……
又恰逢赵构担惊受怕不敢下船、余朝阳卸甲卸刀登船述职。
一旦生米煮成熟饭……这泰山封禅也不是不能去啊!
宋真宗赵恒那瘪犊子玩意都能去泰山,他哥俩就不能去?
想起都一股子邪火,他宋真宗赵恒算个什么东西啊。
在他之前,去泰山封禅的无一不是超级猛男,做出大功绩的千古一帝。
秦始皇的一扫六合,汉武帝揍得匈奴吟诗作赋,汉光武帝的再造大汉,唐太宗的万国来朝,唐玄宗李隆基(划掉)。
宋真宗呢?
他靠澶渊之盟花钱买和平,相当于另类的俯首称臣,还搞出一个天书将世的笑话。
这样一个货色,也好意思去泰山封禅,与秦皇汉武平起平坐。
也就欺负泰山没长脚,不然的话宋真宗刚出发,泰山就得连夜挪窝。
刘正彦越想越窝火,越想气越大,最终一咬牙:
“干了!”
第766章 天不予,我便自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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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7章 龙,可是帝王之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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