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国师,教朱棣治国,朱元璋来听墙根》 第1章 你TM饭太咸 “朱屠夫怎么还不来砍老子的头啊!” 陈平坐在草席上,看着牢房窗口隐隐透出的一缕光束,无奈地叹了口气。 话音刚落,牢房外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面貌俊朗的锦衣青年手里提着精美食盒,站在牢门前冲着陈平咧嘴一笑。 “先生,用膳了吗?” 陈平抬眼望去,眼神里顿时露出一丝不屑,微微偏过头无奈地说道: “不放人,也不赐死,在这诏狱里都待了快一年了,有个屁的心情吃饭!” 青年吩咐狱卒打开牢门,提着食盒走进,将食盒里的精美食物一件件拿出来。 陈平看了他一眼,有些无奈又好笑。 “Judy啊,你有这功夫每天给我送饭,能不能赶紧给你老子吹吹枕边风,让他把我砍了吧,这种鬼日子我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没错,眼前这个青年,正是朱元璋四子,如今的大明燕王,未来的大明永乐皇帝,刚满十八岁的朱棣! 听到陈平的话,朱棣不为所动,仍旧乐呵呵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把食盒里的东西都拿出来。 “先生,先吃饭。吃完饭再慢慢说。” 陈平看着这个一耳光打不出半个屁的朱棣,颇有些无奈。 好好的永乐大帝,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呢? 陈平微微叹了口气,察觉到肚子里确实是一点油水都没了,这才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朱棣见陈平动了筷子,微微松了口气。 他坐在一旁的干草上,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脑袋,脑海中的不解、左右为难的纠结,也在这一刻又一次郁结于心。 这诏狱所羁押的犯人,都是皇帝亲自下令缉捕,亲自下令审问,最后再亲自定罪。 哪怕他这个燕王,想要进诏狱看一下先生,都得费不少心思。 而每次来,除了听先生讲一些治国之道,就是听先生不住地抱怨。 为什么父皇还不赶紧给他赐死。 这也是朱棣百思不得其解的症结所在。 沉默许久,朱棣才微微叹了口气,看着牢门墙上微微跃动的烛火,又一次问出了心中的问题。 “先生,你明明有经天纬地之才,为什么要一心寻死呢?” 听到朱棣的问话,陈平夹起的烧鹅也缓缓放下。 为什么? 我特么也想问为什么? 为什么我老爸不是李嘉诚! 为什么别人穿越,系统都是想方设法给宿主谋福利,挣功名。 不说封侯拜相,位极人臣,最起码也是家财万贯,妻妾成群。 怎么偏偏到了自己这里,系统唯一的要求,就是让自己被朱元璋赐死,理由还必须是自己占理的无辜枉死! 只要达成目标,就能回到现代,过上千亿富翁的好日子。 于是。 本着不作死就不会死的优良传统。 在得到系统的第一时间,陈平就以御史台中书舍人的身份,每天上奏表一封。 要求他废掉藩王分封制! 陈平身为历史系高才生,深知朱元璋一生之中所求很多。 而最上心的,就是子孙后代能够过上安稳日子。 一开始朱元璋还顾忌陈平御史台能风闻奏事的职能,只是打两句哈哈,训斥一下就过去了。 可顶不住陈平一年365天如一日的骚扰! 最终,朱元璋在奉天殿勃然大怒,将陈平打下诏狱。 本以为自己死定了,可那赐死的宣判迟迟不下。 从洪武十年春天,一直关到了洪武十一年夏天。 早知道结果是这样,陈平恨不得干脆跟胡惟庸结党,潇洒过上几年安稳日子之后,洗干净脖子跟胡惟庸一起死了算了。 想到这里,陈平微微叹了口气。 “小四啊,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来见我是为什么吗?” 听到问话,朱棣愣了片刻,脑海中不自觉回想起当初陈平被下诏狱之后,自己兴师动众前来问罪的事情。 “记得。当日父皇下旨将先生下放诏狱。” “学生来找先生问罪,想着无论如何都要揍先生一顿。” “后来先生以棋盘放米的手法,让学生在围棋棋盘第一个格子里放一粒米,第二个格子放两粒米,以此类推。” “学生这才了解先生为什么执意上表父皇,要废除藩王分封制度。” 说到这里,朱棣脸上又浮现出一丝难过。 “可先生,这只能表明你有经天纬地之才,能够看出藩王分封制度的漏洞。” “有这样的才能,为我大明效力,我大明国力势必蒸蒸日上,扫清寰宇也绝非空言!” “并不能解释为什么您一心求死啊?” 陈平闻言,默默拿起茶碗,把剩下的茶水都倒进碗里,放在朱棣面前。 “你看到了什么?” 朱棣愣了一下,沉默片刻说道: “一碗茶。” 陈平点头,端起茶碗一饮而尽,随后将空碗又放在朱棣面前。 “现在呢?” 朱棣看着那空空如也的茶碗,顿时恍然大悟,激动地说道: “先生的意思是说,您就像这茶碗,才能就像茶碗里的水,就算有经天纬地之才,不能用来饮用,也只是一碗普普通通的水?” 却见陈平压着嗓子,指着朱棣送来的饭菜嘶吼道: “我的意思是说,你特么饭菜太咸了,咸得老子茶水都喝完了,你是想靠咸死老子来阻止老子千亿富翁的梦想吗?” 朱棣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神色尴尬地跑出牢房。 “别叫了别叫了,我这就去给先生再弄一壶茶!” 看到朱棣跑走,陈平这才苦笑着坐回去,又喃喃了一声。 “妈的,朱屠夫到底吃了什么药了?为什么就是不肯砍老子的脑袋呢?” …… 乾清宫。 朱元璋坐在龙案旁,看着一旁专心处理政务的太子朱标,疑惑道: “最近怎么总是见不到老四?他在忙些什么?” 朱标愣了一下,沉默片刻才开口说道: “父皇,四弟他,好像对陈平颇为上心,自从陈平被下了诏狱,他经常带酒菜前去看望,还多次求儿臣向父皇请命,赦免陈平之罪。” 陈平? 朱元璋思索半晌,总算想起来这个名字。 那个当初不厌其烦,要求他废除藩王分封制的中书舍人! 当初因为征吐蕃的事情,自己差点把他给忘了! 一个从七品中书舍人,还是自己打下诏狱的死囚,如何能让朱棣那么上心? 正疑惑之时,就见一旁的朱标吞吞吐吐,像是有什么事情要说一般。 朱元璋顿时眉头一竖,语气也不悦起来。 “你身为太子,大明储君,有什么事不能直说,吞吞吐吐的,咱看着就来气!” 朱标闻言,微微低下头,整理了一下说辞,才缓缓开口。 “父皇,老四求儿臣赦免陈平之时,说了陈平之所以上表要求废除藩王分封制的理由。” “儿臣……” “觉得藩王分封制,确实应该废除!” 此话一出,朱元璋顿时龙颜大怒,一巴掌拍在龙案上,将那堆积如山的奏折都拍得散落了一整个桌面。 “放屁!你这还没当上皇帝,就想着要剥夺你兄弟们的藩位,等咱死了,你是不是要把咱的儿子都杀个干净!” 第2章 皇帝太子听墙根 朱标早就知道自己的话说出来,朱元璋会是这个反应,倒也不惊不惧,默默将桌面收拾整齐。 朱元璋则在一旁絮絮叨叨地骂骂咧咧。 什么兄友弟恭,什么长兄如父。 从凤阳乞讨,一直说到鄱阳湖血战陈友谅,直说到嗓子都冒烟了,朱标才慢悠悠倒了一杯茶放在朱元璋面前。 “父皇,您先喝茶缓缓嗓子,儿臣说说自己的理由,您要是还觉得不满,再训斥儿臣不迟。” 说着,朱标再次摆了摆手,示意一旁侧立的王公公。 “拿一副围棋棋盘,再去拿一袋谷子来。” 朱元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也想看看自己这个儿子到底用什么理由说服自己废除藩王制。 片刻之后,东西齐全。 朱标抓起一把谷子,对朱元璋说道: “父皇,儿臣和您玩个游戏,您在这围棋棋盘上放谷子,第一格放一颗谷子,第二格放两颗,以此类推,等放到最后一格,您就自然明白儿臣为什么说这废除藩王制度,合情合理了。” 朱元璋疑惑地接过棋盘,瞥了一眼那满满当当的袋子,摇了摇头,随手抓了一把,开始放谷子。 可才放到第十三个棋盘,光是数谷子,就已经让朱元璋有些眼花了。 他索性把棋盘一推,看着朱标烦躁地说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 朱标微微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自己这个皇帝老子没那个闲心,摆谷子摆到自己领悟道理。 “儿臣直说了吧,若是按照这个方法,最后一格棋盘上将要摆的谷子,足以倾尽大明所有稻谷。” 朱元璋闻言顿时愣了一下,目光再次看向那棋盘,像是想到什么一样,连忙将棋盘抓回来,疯了一般再次开始摆起谷子,心里也越发烦躁了。 这怎么可能? 真的有那么多吗? 朱标见到他的样子,接着说道: “大明藩王制度,最大的隐患就在于此。” “如今大明藩王,算上刚出生的十七弟,第一代为十七个藩王,若是按照每个藩王生十子,第二代便是一百七十个,以此类推,第三代一千七百个,第四代一万七千个。” “不出十代,大明领土之内,将遍地藩王,按照大明如今的藩王供养制度,倾尽大明百姓的血汗,都拿不出这些藩王所需供养的十之一二。” 朱元璋听着朱标所说,再加上自己数股子,顿时惊觉后背一身冷汗。 他白手起家,从一个乞丐混到当皇帝,最看不得的就是百姓受苦。 若是真的倾尽百姓的血汗来供养大明藩王,那咱这大明,只怕早晚有被另一个朱元璋取代的那一天! “这些,都是那个陈平说的?” 听到朱元璋问话,朱标点了点头。 “陈平下诏狱第二天,四弟就去找他,回来的时候就和儿臣说了这件事。” “但是那时征讨吐蕃在即,儿臣不愿再父皇被这些事扰乱心神,后来也苦于想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这才一直没有跟父皇说。” “只是儿臣已经吩咐下去,一日三餐好生供养,决不可怠慢陈平。” 朱元璋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心里也升起疑惑。 陈平。 他一个去年刚从吏部守选结束的中书舍人,竟有这样的眼光? 能看出分封藩王的隐患,那不知是否有解决的办法。 想到这里,朱元璋脸上顿时露出一丝笑意。 “标儿,收拾一下,跟咱去见一见那个陈平,咱要看看他到底几斤几两。” 二人很快便坐上马车赶到诏狱。 刚下到牢房,就听牢房深处传来一个极其嚣张的声音。 “朱棣啊,你小子每天除了吃还会干什么?我平时教你的你都学到狗肚子里了?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儿子,不把你打死,我自己也找根绳子吊死了。” “你可千万别学你爹洪武老爷子,每天正儿八经的大事不管,就在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吹毛求疵。” 朱元璋原本还乐呵呵的表情瞬间被暴怒占据。 这说的是什么话? 朱棣是咱的儿子,他不学咱学谁? 还有,什么叫做大事不管,只管鸡毛蒜皮的小事? 咱这个大明皇帝,就这么入不了你的眼? 一旁的朱标见到朱元璋如此暴怒,连忙伸手搂住他,小声说道: “父皇先息怒,还是先听他说什么。” 朱元璋闻言,顿时冷哼一声。 “杀人也要找个干脆利落的理由,咱就听听这小子嘴里还能放出什么屁!” 话音刚落,就听里面又传来朱棣的声音。 “先生说的是,父皇他老人家乞丐出身,又没怎么读过书,眼界浅是正常事,现在比起以前倒是好些了。” “您刚才说,北元鞑子总是杀不干净,不是朝廷无能,也不是出征的将士不够勇猛,而是天命如此,不知这是为什么?” 听到这里,朱元璋原本还在暴怒,瞬间又冷静下来。 北元被大明赶出中原之后,朝廷几次出兵继续北征,力求将北元余孽彻底扫清,可始终没有结果。 北元余孽纵然被打退无数次,过上几年又会卷土重来,滋扰边境。 难不成,这个陈平还真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刚想到这里,就听里面再次传来声音。 “我说的天命如此,是结合历朝历代的历史,以及对待番邦的国策而得出的结论。” “北方地广人稀,不是浩瀚草原就是茫茫沙漠,游牧民族以放牧为主,有个帐篷有片水草就有栖身之所。” “几年休养生息,就能招揽出数千骑兵队伍,你怎么杀?只要不把整个草原犁上一遍,就始终无法根除北方的威胁。” “就算你把北元鞑子杀干净了,还有东北方的女真,西北方的东察合台王国,这些都杀干净了,难不成就不会有其他部族的人口迁移过去,形成新的政权。” 朱元璋闻言连连点头,转头冲着朱标笑呵呵地说道: “是这个理。咱一直就在想,为什么北元鞑子杀不干净,其实根本不是杀不干净,而是跟韭菜一样,割了一茬又长一茬。” “这个陈平果然有些见识。” 朱标听到朱元璋这么说,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最起码,陈平的命暂时是保住了。 “那要不要下旨赦免陈平?” “先不急,” 朱元璋摆了摆手。 “能看出问题,还得能解决,要不然他仍然只是一个有见地但是没能力的狂妄之徒。这种人杀了反而清闲。” “再听听。” 牢房里面。 陈平说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看着已经满脸懵逼的朱棣,笑呵呵地说道: “原因我给你了,那么现在请你开动你并不存在的脑筋,想想这个事该怎么解决?” 朱棣愣了半晌,冷哼一声说道: “如果是我,我就一把火把草原全烧了,看那些北元余孽还怎么放牧,草都没得吃,饿死那帮狗娘养的!” 话音刚落,就听牢房外面传来一阵轰轰隆隆的桌椅倒地声。 朱棣扒着牢门冲着外面骂了一句。 “搞什么呢?没听先生给本王上课了吗?再吵,把你们统统阉了送宫里伺候父皇!” 第3章 暴揍Judy “老四这个小王八蛋!咱非得打死他!” 朱元璋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踩着朱棣的脑袋狠狠抽他一顿。 “他说的那是人话吗?什么叫一把火把草原都烧了?那顶个屁用!” “还敢阉了咱,咱当初就该把他射地上!” “你这个当大哥的是怎么管教弟弟的?” 朱标一边按着朱元璋,一边翻着白眼。 对对对,都是我的错,朱棣是我弟弟,不是您儿子! “父皇,您还是消停一会儿吧,这要是被人知道咱们爷俩在这诏狱里听墙根,说出去怕不是满朝文武都要笑掉大牙。” 说着,朱标压低了嗓子,冲着里面的朱棣说道:“燕王殿下勿怪,诏狱里闹了耗子。” “赶紧抓,这卫生早该收拾了,养出的耗子能把桌椅都弄倒了!不行去找几只狸猫来。” 朱棣说着,继续回到陈平身边。 陈平扶着额头,满脸嫌弃地看着他。 “你是真的没一点脑子,且不说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那么大的草原,你不想着利用起来,反而要一把火烧了,你这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豆腐脑吗?” “我问你,秦王扫六合,虽然二世而亡,可之后华夏大地几乎再无裂土之争,就算有打仗,也都是自己关起门来打,打完之后又是一个大一统的华夏王朝,这是为什么?” 朱棣闻言,当即皱着眉头思考。 另一边,朱元璋收了脾气之后,听到这个问题,也不禁思索了起来。 倒是一旁的朱标眼前一亮。 是因为秦王统一度量衡,统一文字和思想。 将先秦之前诸子百家,诸侯割据造成的混乱思想整齐归一,让各国百姓只知大秦,不知六国! 最终成就了华夏大一统的局面。 即使后来再出现列土封疆之辈,诸如三国两晋南北朝那般的乱世,最终仍然会归于统一。 这便是始皇帝当初统一思想之后,传递的千年香火! 难不成,陈平的意思,是要大明将中原文化思想传递到北方游牧民族? 另一边。 陈平见朱棣眉头紧锁,当即从屁股下面抽出一根小木棍,轻轻敲在他头上。 “怪不得你姓朱!” “你忘了我之前跟你讲的文化入侵了吗?” 朱棣挨了一棍子,捂着头才想起之前陈平教过的一些东西。 “先生的意思是说,以中原文化教化那些北元余孽?可他们学了中原文化,难不成就不会再进攻大明了?这不太可能吧?” 陈平叹了口气。 想跟这些古人说清楚文化入侵,还真是需要费些唇舌。 思考片刻,他才开口说道: “我的意思是说,无论北元也好,女真也罢,他们也都是人,是人就会受人影响。” “如果大明在北元土地上教他们大明的文字,给他们穿大明的衣服,吃大明百姓吃的东西,让他们的孩子从小就和大明的孩子一起玩耍,学习。” “那十几年之后,这些长大的北元孩子,是觉得自己是北元人,还是觉得自己是大明人?” “一代不行,两代呢?三代、四代、五代之后呢?” “给他们认同感和归属感,从文化和思想上让他们成为大明人,那总有一日,将再无北元,只剩大明!” 牢房另一边。 朱元璋和朱标两人瞠目结舌。 如果真的能将这个政策按部就班地实施下去,那说不定真的可行! 不出五代……不,甚至是三代。 那些北元余孽就将彻底被大明教化,成为只认大明,不认北元的大明子民! 他们难以想象,这样宏大的大局观、格局、远见,会出现在这样一个跟朱棣年岁差不多大的年轻人身上。 这个陈平,不仅有能力看到政策的漏洞,还能想出办法查漏补缺。 这等治国之才,比起刘伯温,胡惟庸也不遑多让! 朱元璋满心欢喜,拉着朱标说道: “标儿,立刻将陈平所说记录下来,将来咱们打下北元的地方,就用这方法教化那些鞑子。” “咱或许看不到了,但是你还有机会。将来能否让北元鞑子彻底成为我大明子民,将北元那一大片肥美水草之地囊入我大明的领土,就要看你的了!” 话音刚落,就听里面又一次传来陈平的声音。 “说到这里,正好给你留一个家庭作业。” “关于废除藩王分封制度,你一直问我废除之后,有没有更好的方法安置藩王。” “这就是今天的家庭作业,你回去结合我今天所讲的内容,好好想想废除藩王分封之后,那些藩王应该何去何从!” “行了,我累了,你回去吧!” 朱棣点了点头,将食盒里的残羹剩饭装回去,拎着食盒走出监牢。 谁知刚踏出外面的牢门,就被一只大脚飞踢过来,直接将他踹倒在地上,随后大耳刮子像是不要钱一般,就打在了他的脸上。 “咱是乞丐!” “咱没读过书!” “咱眼光浅!” “咱让你放火烧草原!” “你还敢阉了咱!” “在外人面前编排自己老子,咱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小王八蛋!” 朱标在一旁耷拉着脑袋,翻着白眼,好似在劝架,更像是在看戏,嘴里有一句没一句地说道: “父皇别打了……父皇快住手……父皇,四弟都哭了。” 朱棣刚被打还有些生气,等看清了朱元璋的脸,瞬间魂都吓没了。 一边捂着脸一边求饶。 “父皇别打了!儿臣知道错了!” “哎哟!别打脸!” 一番出气过后,朱元璋这才喘着粗气爬起来,叉着腰看着朱棣说道: “咱回头再跟你这个小王八蛋算账!” “你现在立刻回宫,把这一年陈平跟你讲的所有东西,都给你大哥口述下来!” “敢少一句,咱就抽你一鞭子!” “打烂为止!” 朱棣闻言,顿时心头一震。 打断为止? “父皇饶命!那鞭子打烂,儿臣的屁股还能好吗?” “咱说的是你的屁股打烂为止!” 朱元璋再次暴怒。 “还有,以后你每天都要过来见陈平,咱让你问什么你就问什么,把他所有的回答都记下来,一句都不准遗漏!” 朱元璋已经想好了。 既然这个陈平有才,又是个狂人,而且愿意跟老四讲这些治国之道。 那就让老四把他掏空挖干,榨干他所有的才能! 再治他一个欺君之罪。 最后再给他点好处,保管让他心甘情愿,屁颠屁颠地为咱大明掏心掏肺! 第4章 四洲水患 “标儿,昨日快奏,苏州、松州、嘉州、湖州,四处闹水患,此事你怎么看?” 回到宫中,刚坐下,看着堆积如山的奏报,朱元璋就一个头两个大。 “你瞅瞅,这论车装的折子里,一半都是来跟咱家喊穷喊急的,水患闹成这个样子,都在说开仓放粮的事。” “可要看谁能治理这水患,却都一个个成了哑巴!” “真是滑头!” 朱标近来在忙别的事务,四处闹水患的事,他只是听说,具体细节并不知晓。 听到父亲愁成这样,他便拿起一本来,细细读了一遍。 读完后,朱标的眉头也紧紧地皱了起来。 “江南水旱,松尤甚,连日大水。” “上表说到,最严重的吴江县,湖海涌涨,平地水高数尺!” “又有成千上万的百姓,遭了殃!”朱标心里也不是滋味:“父皇,这苏松嘉湖,当真是是非之地!” 朱元璋感慨万分:“江南阴雨连绵,这是惯有的,历年历朝历代,都对这治理水患的事,分外头疼。” “父皇,这理应速速按照旧例,施粥救灾,避免流民过多,造成更大的麻烦啊。”朱标立刻道。 按理说这话当然没错,可朱元璋却无奈地摇了摇头。 “标儿,你还小,不知道这救灾其中的厉害。” “你看看这堆成山的奏折,都是请奏救灾的,你真当这些底下的官是好心?是真心扑在救灾上?” “大约都是吃定了赈灾银的主意!” “哪里有几个真心实意的官?” “依咱看,这些光吃不干,罔顾人命的官,都得扒皮充草,抄家灭族!” 朱元璋是苦出身,这些当官的如何苛待底下的百姓,他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昔日大元也曾有过黄河泛滥的时候,当时的主政者未必就不想治理,那都是底下的人没有执行到位。 官员吃了赈灾银子,克扣劳工,激起民愤,所以才有大乱。 想起种种前车之鉴,朱元璋只重重地叹了口气。 “先不说国库是否充盈,即便充盈,又有多少钱给这些当官的霍霍?” 此话一出,一向稳重的朱标也没了主意。 他到底年纪尚轻,纵然天纵奇才,但阅历有限。 面对这些事,也十分棘手。 “罢了罢了!”朱元璋愁容满面,正要说话,却被朱标一声打断。 “父皇,儿臣倒有一个办法!” “快!别给咱家卖关子!”朱元璋忙道。 “咱们今日不是得了一个很有见地的先生嘛,既然您器重他,不妨借此考考他?”朱标莞尔一笑。 朱元璋思索半晌,惊奇道:“你是说大牢里的那个中书舍人陈平?” 朱标笑着点了点头:“四弟不是跟他关系好嘛,咱们就让四弟去问问,可以试试他到底有没有真才实学,若真有,说不定真能解决这桩麻烦事。” “不错!”朱元璋瞬间喜笑颜开,猛地击掌:“快,快给咱家把那个孽障叫过来。” 没一会儿,被教训一顿的朱棣就又被叫了回来。 他被朱元璋吓得够呛,再遇上宫人这么着急忙慌地把他叫过来,他只以为是自己又犯了什么错,被知道了,现在又要惩罚他呢。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错。 但朱棣实在不是个老实小子,做了太多要挨打的事,他早就记不住了。 朱棣想着,与其不承认,倒不如先发制人,起码态度上还能获得一二好感。 不至于让老爹把他往死里打。 这么一想,于是他心一横,直接跪在地上,半大的小伙子,直接高高举起双手。 “父皇在上,儿臣知错了,求父皇责罚!” 朱元璋:“???” 知弟莫若兄,朱标一看这情形,就马上明白了四弟所想,他拳头抵在喉边,轻咳了一声。 “四弟,父皇叫你来,是要说水患的事。” “啊?”后世上赫赫有名的朱棣,此刻还是个傻子,他傻呆呆地出了一声,旋即反应了过来,立马起来:“哦哦,父皇,我是跟你闹着玩的。” 朱元璋怒目瞪着这个不争气的老四:“你背着咱家闯了什么祸?” “没有!”朱棣连忙摆手。 最终还是朱标及时拉住了朱元璋,低声提醒道:“父皇,还是水患要紧!” “哼!”朱元璋没好气道:“老四,咱家有件事交代你办,你若办好了,咱家也就不计较这些了,可你若办不好……哼哼……” 一听这个,朱棣可劲地咽口水,忙说:“父皇,你放心,只要你说的,儿臣一定办好!” 朱标笑了笑,上前,将整个事情说给朱棣听。 他记忆力上佳,为了保险起见,他还将刚刚看了一遍的奏折情况,也附带叙述了一遍。 “四弟,这一字一句都要说给他听,不可偷懒删减。” 朱棣摆了摆手,无所谓道:“大哥,这有什么难的,不就是传个话么,你放心,我一会儿就再过去一趟。” “不许让他知道,是咱求着他要治理方法的!办不好就不用回来了!”朱元璋哼道。 朱棣撇了撇嘴,拍了拍屁股:“儿子告退。” 从乾清宫出来以后,朱棣马上就找人弄了一盒子酒菜,想起那会儿陈平又说过肉腻。 既然要求人,那就不能拿出同样的酒菜过去,否则失理事小,让陈平那厮再训他一顿,那可真是没脸了! “来人,这次不要被酒菜了,弄点冰镇葡萄来。”朱棣招了招手。 他记得上次陈平提过,若是将瓜果放在井水之中,冰镇少顷,随后取出,切开,浇上牛乳,那便是夏日美味了! 这是陈平偶然提起,但朱棣却记得出奇的清楚。 “快去,快去照做一份,若是做得好了,保不齐陈先生能多教我两句。”朱棣吩咐道。 其实说起来,当时陈平说这东西时,他也馋得不行,所以才记得这么清楚。 这次做好了,他也算有口福尝尝了! 另一边。 大狱里。 陈平正悠哉游哉的,刚吃完朱棣送来的酒菜,嘴里正是嚼吧嚼吧的尝着咸的时候。 “他奶奶的!” “这时候要有一碗冰冰凉凉的冰粉吃一吃,那真是人生爽事!” 一想到这个,陈平就气得想要骂娘! 别人穿越是享福。 独他穿越是受罪! 刚念叨完,门外忽地传来一声贱兮兮的声音。 “先生,徒儿又来送吃的了。” 第5章 父皇是个老糊涂蛋 “他娘的!” “你要一天喂几顿?” “把我当猪了不是?” 大狱里。 陈平骂骂咧咧。 朱棣却傲娇地偏过头去,只将手中的食盒一伸:“先生,你若是这般冤枉我,一会可得给我好好道歉!” “咦?” “哼哼,先生知道错了吧?”听到动静,朱棣轻哼一声,说罢他转过头来。 可没想到,转身对上了陈平颇为嫌弃的目光。 “我说judy啊,你这盒子里,湿漉漉的是什么啊?”陈平嫌弃地皱了皱眉:“咦,还会漏水呢,赶紧拿走!” 朱棣低头一看,这才发觉,红漆木头的食盒正滴滴答答地往外滴水。 “哎呀!” 他打开食盒一看,果然是里面的冰块融化得不成样子。 “一定是路途耽搁太久了,不过幸好,这些冰块只是放在里面保温用的,无妨无妨。”朱棣说。 经他一说,陈平也好奇地望过去,眼底闪过一丝惊喜。 “这…这是水果捞!” 陈平眼睛都直了。 只见食盒里的玉碗晶莹剔透,而里面的瓜果切成了小果粒子,再满满当当淋上了一层牛乳。 乍一看,活像雪山压顶似的。 这样热的天,看得陈平胃口大开! 这时代,既没有风扇也没有空调,到了夏天,简直是要热死人了。 也就是陈平这里是大狱,常年不见太阳,所以还能撑得下去。 但也不代表他不想念这些。 “你这小子,算你有点心!”陈平二话没说,直接端起来,拿起汤匙大快朵颐:“说罢,有什么事求我。” 朱棣嘿嘿一笑:“先生就是先生,料事如神。” 有了这个话头,朱棣就把朱标说给他的话,一一转述给陈平。 所幸他记忆力也不错,记得分毫不差。 “先生,你说我父皇这个老糊涂蛋,他又不是不知道我有几分本事?干嘛要拿治理水患这种事来为难我?我是那能治理水患的人吗?” “这我要是回头答不上来,那个老东西指定又要打我。” 为了不暴露是朱元璋主动求着陈平想办法,朱棣索性直接骂了出来。 就是不知道,这一通骂究竟是真的在演戏,还是发自肺腑。 骂完之后,朱棣才正经地拱了拱手。 “这水患到底该怎么处理才最有效?还请您多多赐教。” 陈平目光都在水果捞上,但心里的计算一分没少。 明代的天灾是历史之最。 先不说后期的小冰河时期,就单说现在遇上的,也是个颇为棘手的问题。 明朝自1368年开始,又到1643年结束。 在统治的这276年中,苏州府和松江府水旱灾害那可是屡见不鲜,造成的各种影响简直无法估计。 这些地区水灾的发生多数是因连续降雨和突如其来的台风雨,造成江、河、湖水位迅速上涨,形成水灾。 水灾发生,河道堤岸决口,农田和村庄后果不堪设想,受灾范围非常广。 一旦有灾,就有流民。 有流民,就有人哄抬物价。 老百姓吃不起饭,活不下去,或易子而食,或上山为寇。 这些都是历史上血淋漓的教训。 陈平吃着吃着,便叹了口气。 朱棣见状,有些急了;“先生何故叹气?可是没有好的解决办法?” 他心说,若是连陈平都没有,还有谁会有更好的办法? 再者说,这么回禀给父皇,免不了又是一顿毒打…… 所以朱棣显得十分焦急。 不过下一瞬,他就笑了出来。 只听陈平淡淡摇头:“办法自然是有,可即便是有,一时三刻也不能解决困境,终究会有百姓受伤,我心里不是滋味。” 虽然这些人跟陈平素未谋面,甚至可以说毫不相干。 但哪个人听见这样的事,会不动容呢。 陈平徐徐开口,而朱棣竖起了两个耳朵,认真倾听。 “治理水患,无非就三条,这些都是老学究教导你们的,书上一番即可。” “那些无非是马后之事,讲的是如何赈灾救民,而你既然问的是治理水患,那我便告诉你办法。” 听到陈平说出两者之分,朱棣不由得好奇:“难道这并不是一回事吗?” 陈平冷哼道,有些不满:“蠢材,自然不是一回事!” “所谓治理,乃是从根本上想出解决之办法,而并非次次发了水灾,次次才想起来解决,每一次都对老百姓是沉重的打击。” 朱棣被骂得低下了头。 他知道陈平骂得对,这个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永乐大帝,此刻竟然像个乖学生一般,认真听讲。 要知道,朱棣可是出了名的不服老师! 就连天子帝师,他都不给这面子! 当然,陈平没想这么多。 他敢骂人,纯粹是找死。 还有就是朱棣现在也太笨了。 他厌蠢! “治理治理,便是先要治,再要理。” “今日就再布置给你一个家庭作业,回去画一幅苏州、松州、嘉州、湖州的地形图来。” 说着,陈平便从堆满草垛的地上,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一张纸来,又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根笔,蘸了蘸黑灰。 他写得从容,一丝不漏。 不过半刻,一张纸便写得满满当当。 “还有纸吗?”陈平头也不抬地问。 朱棣左右看看,他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没带纸笔,这地方也没有了。 他想也没想,直接脱下外袍,布展在唯一一张案桌上:“先生,请您继续施笔。” 陈平也没矫情,不推辞,直接泼墨上去。 不多时,一封治理疏,便跃然于纸上。 哦不。 是衣服上! 很久没拿毛笔写字了,陈平晃了晃胳膊。 “今日我便不讲了。” “我知道这些肯定是于黎民苍生有用之法,先写于纸上,用于处理。” “待明日你画来地图,细细看过之后,我再讲我写的东西,你会更容易懂些。” 现在的朱棣还尚年轻,若是只口头告诉他,说得再多也是白费口舌。 他未必能听懂。 要他自己看过地图之后,这才便于理解。 朱棣也没有多说什么,反正先生这么做,肯定是有他的理由的! 他匆匆收起纸和衣服,捧在手里,活像得了块宝贝,一路小跑着,就跑出了大狱。 坐上马车,没多时就回到了乾清宫。 彼时太子朱标正准备走,他刚刚协助朱元璋处理完政务,要回宫里用膳歇息。 哪知道,刚要告退,便听得外面传来叫喊声。 “爹!大哥,我有了,我有了!” 朱棣小跑进殿。 朱元璋吹胡子瞪眼! “咱生的是儿子,又不是大姑娘,你有了,有什么了?” 第6章 水利设施 “噗嗤!” 朱标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朱棣撇撇嘴,将东西送上去,讨乖似的说:“爹,儿子有的是先生给的宝贝!” “喏,你和兄长布置的任务,我可算完成了!这回你该没话说了。” 朱元璋望着眼前的一块布,一张纸,满脸疑惑。 可到底还是看完了。 朱标观察着父亲的神奇,只见他开始惑色深重,眉头深蹙,但越看,眉头便越加舒展。 直到最后,朱元璋看完,扔给了朱标。 “你自己看看!” 这语气让朱标摸不着头脑。 莫非是这陈平写了一堆骂人的上奏之话? 又或者他写的东西,不成体统,并没有用,所以惹得他不快了? 情况未明,朱标也不好多说,只是捡起纸和衣裳,细细读来。 “治水疏!”只看了个开头,朱标便大吃一惊:“这这这…这陈平竟然知道是给您看的?” “疏”本就是上奏之言。 若是只写给老四的教学之用,怎会用上“疏”一字表呢? 可见,这陈平分明就是知道了,这东西原本就是要给皇帝看的,所以才敢如此写的! 朱标惊奇万分。 “四弟,你是不是告诉陈先生,是父皇要你去找他的?” 朱棣闻言,连忙矢口否认。 “大哥,我可一句话都没说。” “他确实没说。” 朱元璋冷哼一声,咬牙切齿地说道: “他就是骂了咱老糊涂蛋,老东西而已!” 朱棣闻言,瞬间寒毛直立。 转头看去,就见门外守着的锦衣卫指挥使毛镶正要偷偷离去。 这个狗东西,还敢告我的状! 只不过,此时的朱元璋显然没时间理会朱棣,只是冷哼了一声: “咱家竟不知,从前的御史台,竟还有此种通天知地,又能勘破玄机的人才来了?” 朱标暗自思忖。 自觉这个陈平如此神机妙算,绝非等闲。 再看东西时,便愈发认真。 半晌后。 待真正看完,朱标长舒一口气。 这封治水书,先是简明扼要地点出治水之难,随后详细铺陈了一系列针对水患发生后的抢救措施。 如何安置灾民,如何平息物价,如何安抚民心,如何将水患造成的影响降到最低,如何事后惩治那些不作为、乱作为、甚至趁机捞钱的贪官污吏,为富不仁的市贩商贾。 一条条,一列列,极尽详细。 措施手段也都是惊为天人,甚至可以立刻抄送下去,当作处理灾情的方案! “父亲,此人当真是不世出的人才啊。”朱标感慨万千。 闻言,朱棣哼笑一声,得意道;“那当然,大哥,我拜的先生怎么可能是平庸之辈?” 朱元璋哼了一声,骂道:“就你这熊样倒惯会邀功,看在你献策有功,咱就不治你辱骂咱的罪了!” 朱棣嘿笑两声,拱手告辞。 “爹,大哥,我就先走了,还好多事,忙着呢!” “先生还给我布置了课业呢,明天要仔细讲解与我听,还要拷问我呢。” “你这混小子以前一天天的照猫遛狗的,不成样子,”朱元璋骂道,“如今倒是比你老子,比你大哥都忙起来了?” 朱棣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父亲,我看今日天色也不早了,早些用膳歇息吧,既然先生明日要给四弟细讲,那不妨咱们也去听一听。” 朱标笑着劝说。 朱元璋又哼了一声,俩人正说这话,外面忽地传来一声柔和之音。 “这么晚了,你们父子俩不用膳,在这嘀嘀咕咕地说什么呢。” 一身着简素衣袍的女人翩然入室,她气质端方,姿态从容,缓缓走进了皇帝的宫室,却十分自然。 “晚上更深露重的,妹子你咋来了。”朱元璋眼睛放光,忙说。 不错。 来人正是皇后马氏。 马皇后走近些,有些规训着说: “知道标儿还没回东宫,也没用膳,所以过来看看,别又是你要拉着标儿连夜处理政务。多伤身体啊。” 朱标生性温润,长相又极具温良,见旁人尚有几分和气,此刻见了母亲,笑意就更加深重真切。 “母亲,并非父亲留我,是我赖在这学习,一时忘了时间。”朱标笑着道:“倒是让您担忧了,是孩儿的不是。” 马皇后一向知道大儿子稳重,不让她操心,此刻眼见父子两人遮掩,也没有过深追究。 眼见如此,朱元璋便讨笑似的开口: “妹子,你晚饭也没用吧,要不标儿也留下,咱们一家三口也许久没一起吃过饭了。” 马皇后点了点头。 …… 次日一早。 陈平刚在大狱里洗漱完。 古代虽然没有现代的牙刷,但也有牙盐来漱口,他刚刚就照着其他人的样子,用了起来。 “陈爷爷,这是今日的早饭,您慢用。”狱吏讨好地说。 这可是大狱里头的头一份! 陈平虽说是下了大狱的人,但就冲着四皇子朱棣能天天来给他送吃的,就这份能耐,就足以让狱吏叹服了。 狱吏知道,这人自己绝对惹不起! 别看现在是鱼肉在狱中,但来日一定能飞黄腾达! 狱吏自然不会得罪。 陈平洗漱完,转头瞧见自己的案几上,一叠酸黄瓜,一叠卤鸡肉,还有一碗清粥,两个馒头。 “不错,不错,有劳了。”陈平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这人好吃。 尤其爱肉,每顿必有。 这年头牛肉难搞,但鸡肉还算能吃得起。 狱吏能弄来鸡肉,陈平已经是高兴了。 他刚坐下吃,牢门另一头的走道里,就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先生,先生,快看看我的课业!” 这声当然是四皇子朱棣! 陈平不耐烦地骂道:“大早上的,我这饭还没吃呢,你叫魂啊。” 朱棣被骂了也不还嘴,只嘿笑几下,积极地说:“先生快别吃了,先看看我的课业吧,我熬了一晚上的呢。” 说着,他便展开了自己怀里揣的画卷。 “你可是答应了,今日要为我讲解昨日之惑,那四洲的地形我都画了。” “今日特地来请教。” “等着。”陈平头也不抬,嘴巴鼓鼓囊囊,等他吃得尽兴了,这才摸了嘴,接过画卷,看了一番,然后点了点头:“还算不错。” “快讲吧,先生。到底怎么治理啊。”朱棣迫不及待。 闻言,陈平狠狠敲了一把他的脑袋,没好气道;“叫你平时多看看书,看吧,书都看到哪里去了?” “先疏其水,水势平乃治其决,决止乃疏其淤。” “要设渠以疏之。” “还要设置义仓与兴建水利。” “昔年唐太宗时设置义仓及常平仓以备凶年,玄宗时义仓之粮不足赈恤时,则兼以正仓米充之。” “看看地形。”陈平指着朱棣画的地图:“这里和这里,是不是可以开凿二十里河渠,将湖水导入河。” “若再修筑了四座闸门,以适时泄洪,减少洪泽湖地区的水患。” “岂不是可以变废为宝?” 朱棣闻言眼前一亮:“若是将其他水引入淮河,岂非可以使漕船直达黄河?” “自然。”陈平笑道。 门外。 朱元璋和朱标二人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浓浓的震惊。 他们震惊于陈平这番见底宏论。 第7章 太子体弱,汝当勉励之 朱元璋心里不可谓不震惊。 明明是一桩祸事,水患如此烦扰,可在这陈平嘴里说来,却活成了一桩好事! “父亲,若真像他说的那样,将水引入淮河,那漕运岂不是更加便利了?成本也更低了。”朱标脑子里盘算完不由地惊喜道。 朱元璋哪里不懂这里的弯弯绕绕,他自是知道这法子有多精巧。 正因为知道,所以才觉得惊讶。 原来这个陈平,当真是个通天知地的奇才? 当初怎么就将这么个人才下了大狱呢? 朱元璋正在思索之际,却忽地听朱标压低了声音说:“父亲,儿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朱元璋咋舌了一声。 “不是咱家说,你就这点最不像咱家,有话可直说,你是咱家亲儿子,有什么不能说的?”他不满道。 朱标轻笑:“儿子这么说,是怕您一会儿气上来骂我。” “那咱家倒要听听是什么话了。” “父亲,不如放了陈平吧。”朱标眼眸低垂,笑着说:“这陈平实在是个人才,岂可浪费?” “哼。” 朱元璋傲娇地哼了一声。 倒不是他不想放,只是先前陈平这小子是何等辱他,言语之上糟蹋他,朱元璋可都没忘呢。 就算要放人,也得这陈平好好求他,这才不算威严有碍! “朕前脚抓人,后脚就放人,成什么体统?”朱元璋哼道。 一向了解父亲的朱标见状,轻轻弯了弯嘴角。 “父亲,陈平在此受苦多日,想必已经知错了。” “此刻若是不计较他从前失礼之处,岂不是更显得您惜才惜德,不拘一格降人才?” 朱标几句话,便将朱元璋的疙瘩给解开了,将人哄得服服帖帖的。 他心底里也很清楚,父亲根本也不想降罪于陈平。 不过是碍着面子,需要有个台阶下一下罢了。 正好他递个台阶过去。 只见朱元璋扭捏一阵,便故作大方地挥了挥袖子:“罢了罢了,咱家……” 话还没说完,就听里面传来一阵高亢的声音。 “你还劝个屁!” “我说了不当朱屠夫的官,就不当朱屠夫的官!” “你们老朱家的人都是典型的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上房抽梯,得鱼忘筌,念完了经就打和尚,吃饱了饭就骂厨子!” “他朱八八有本事就弄死老子,可千万别把老子放出去,不然老子一天骂他朱八八一千八百遍!” “臭要饭的!” 里面,陈平骂得如火如荼。 朱棣吓得魂不附体。 他急忙要去堵住陈平的嘴,虽说他是皇子,可他也不敢这么骂自己老爹啊! 毕竟君臣有别! “我的好先生!这些话小声骂骂就行了,您怎么还吆喝起来了?”朱棣压低声音问道。 他哪里知道,陈平的目的就是不要命! 他唯一遗憾的是,这里是大狱里,没有人能听到! 若是在大街上,他不拿着大喇叭骂都算他陈平没喇叭! 他哪里知道,外面正站着两个不速之客。 “混账!混账!他…他…他!” 朱元璋被气得鼻孔生烟,半天连个字都说不出来。 朱标也被惊到了。 他也是实在没想到,这个陈平竟然胆大包天到了这种地步! 竟然敢当着老四的面,去公然骂皇帝! 他几番话在口里,像是热汤一般,烫得他根本开不了口。 “此人犯上作乱,合该诛九族!”气急了的朱元璋恶狠狠地说:“不!诛十族!” 朱标咽了咽口水:“父亲…文人有才,向来轻狂,历史上功绩斐然的皇帝,不都有这样的谏臣在身边么,昔日祢衡击鼓骂曹,魏征直言上谏,反而衬托出贤德明君之表率。” “这些文人的毛病,您也不是第一次知道了。” 朱标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劝住朱元璋,他实在不想让陈平这样的人才,就这么可惜地没了命。 朱元璋显然没有消气,一边在旁边踱步,一边絮絮叨叨地骂着。 “咱只是当初没听他的,取消藩王供养制度而已,就算咱有错,咱不能改吗?他凭什么要这么骂咱?” “咱以前要饭的时候被人骂,现在当了皇帝还要被人骂,那咱这皇帝,不是他娘的白当了?” “是是是。”朱标连声附和:“父皇您丰功伟绩,是这个陈平不懂规矩……” 朱标这边还在极力劝和。 另一边却突然又传来陈平骂骂咧咧的声音: “我说你个老四,之前给你留的家庭作业,你是一点没写啊??” “我……我给忘了!” “你这样,将来怎么继承大统?怎么成就一方霸业,怎么当永乐大帝?” 此话一出,朱棣瞬间脸色煞白,腿脚一软就跪在地上,连滚带爬地上前捂住陈平的嘴。 “先生!大哥!大爷!您嘴里就积点德吧!这话要是被我父皇听到,我别说屁股开花,脑袋都要分家!” “继承父皇大统的,是且只能是我大哥,您以后千万别再提什么永乐大帝了。” 陈平看了一眼朱棣,想继续骂,却终于还是叹了口气。 早前见到朱棣的时候,他就说过这话,当时的朱棣和如今的反应一模一样。 如今才洪武十一年。 朱棣也才刚满十八岁而已。 现在的他还没遇到黑衣妖僧姚广孝,还没戴上那顶白帽子。 对朱标极为尊敬,是真的兄友弟恭,跟他说什么永乐大帝,都是白瞎。 “Judy啊,你不要妄自菲薄,我就看你有大帝之资!送你一顶白帽子你要不要?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太子体弱,汝当勉励之……” “咳咳咳咳……” 朱棣闻言,急忙连声咳嗽起来。 “那什么……先生,我家锅里还烧着屎,我回家拉个水,回聊!” 说完,朱棣迈开步子就要逃,陈平的声音却从身后传来。 “别忘了之前给你留的家庭作业!废除藩王分封制和宗室供养制度之后,藩王的安置问题!” 朱棣逃出牢房,顿时松了一口气,刚往前走了一步,抬头的瞬间,顿时两腿一软,跪倒在地。 只见朱元璋手里拿着皮鞭,脸色阴沉。 “继承大统?成就一方霸业?大帝之资?” “永乐大帝!你要不要给咱解释一下,什么叫做白帽子?” 就连朱标此时也面色不悦,手上也拿着一根木棍。 “四弟,咱身子多病,你是不是应该勉励之?” 朱棣欲哭无泪。 先生,害我不浅啊! 第8章 在牢房批奏折 朝堂上。 “朕说的办法,诸位大臣觉得如何?” 大殿之下。 众大臣议论纷纷。 “这修水渠引水入淮河,既可以解决江淮地区的涨水问题,又可以提高漕运。” “这法子的确精妙无双。” “不错!” “还是陛下英明神武,短短时间内,竟然想到如此妥帖的办法,实在叫老臣佩服!” “陛下圣明!” 朝堂上,众多大臣一顿马屁拍下去,拍得朱元璋眉开眼笑。 做臣子的拍皇帝马屁,这是必然会做的。 可这次,对于这些大臣来说,这的确并不是纯拍马屁。 就连朝堂上第一难搞的叶巨伯,时常跟皇帝唱反调的,此刻都说不出话来。 实在是这办法无可挑剔。 着实让人眼前一亮。 朱元璋还是头次,这么愉快地参完了整场早朝。 直到下朝后,朱元璋的嘴角高高翘起,太子朱标见状,顺便将陈平画的工程图送上。 朱元璋惊讶于这水利工程防图的细致。 “父皇,这是我从四弟那要来的,您看看。” “没想到,这陈平看起来吊儿郎当,却是个再细致不过的人。” 太子朱标伴驾在侧,此刻一边走,一边细细讲解。 虽然朱元璋很不情愿,但他不得不承认,这陈平的确有些不凡的本事。 就连水利图,竟然都画得如此精细! 趁着朱元璋沉默,朱标趁热打铁,道:“父亲,今日不妨再去听听,看看四弟与那陈平如何论的。” 昨日那陈平可给朱棣留了课业,那内容也是朱元璋感兴趣的。 朱标就更是了。 他一向对能多长见识的事上心。 于是,撺掇着朱元璋能一起过去看看,若真是个人才,有不俗的见解,他也能帮着借助此事,救他一二分! 朱元璋沉默半晌,最终在乾清宫前顿住了脚步。 “走,去天牢。” 一听皇帝又要往宫外面跑,太监云奇连忙拦了半步,紧张道: “陛下…陛下,今日河南的秀才罢考,又呈上许多奏折来亟待陛下过目呢……” 朱标脚步一顿,看向朱元璋。 后者头也没抬。 “去装上最要紧的十五件,带上。” 这下,不光太监云奇吃惊,就连朱标都吃惊得张大了嘴巴。 “还不快去?”朱元璋不耐烦地催促。 随后一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朱标心头一喜,连忙跟了上去。 经过前几次的到访,这次已经是驾轻就熟,两人一路简素到访。 朱元璋从未亮明过身份,那些狱吏们,也都不是有头脸的主,岂会见得到皇帝? 因而借由着朱标,用他心腹参事的身份,两人屡次到访。 身份不高不低,倒也十分合宜。 用朱元璋的话来说,若是让人知道,他堂堂皇帝,亲自下榻来这大牢里,听这狂徒的墙角,岂不是为天下所耻? 因而才有了这么一出。 朱标为朱元璋寻了一处空大牢,正好在拐角。 陈平的大牢看不见他们,但声音却能听得清清楚楚。 两人铺开桌案,将一兜奏折一一打开。 耳边正传来朱棣的高谈阔论。 “先生,你久不在朝堂,父亲弄分封,意在让诸位弟兄把握行军。” “兄弟血亲,到底连着一份血脉,总好过那刘邦项羽陈胜吴广之流。” 角落里,陈平正悠哉游哉地葛优躺,嘴角叼着一根杂草。 他原本是打着随口一说的目的,可真正听了朱棣这番言论之后,脸上不禁浮现一种嘲弄的笑容。 “先生,你有话便说,何故发笑?”朱棣鼓了鼓腮帮。 “笑什么?”陈平玩味的将话在嘴里滚了一回。 自然是笑,后世令人鼓吹的永乐大帝,今日看来,不过是个傻子! 当然,这话陈平不好说。 毕竟现在朱棣还才十八九岁,甚至没有封王,还是个毛头小子,并不是永乐大帝。 陈平缓声说: “我是笑你天真。” “这世上的事,没有涉及利益也就罢了。” “但凡涉及了利益权力四个字,莫说是兄弟姐妹,便是父子又如何?” “难道这历史上,父子相残,兄弟阋墙的事,还少吗?” 朱棣哼了一声,颇为不屑道: “话虽如此,我也读过不少这样的史书,但…但我们老朱家,到底是不一样的…” “若是父亲大哥想要我老四的命,不瞒他们说,我自刎了事!” “命尚且如此,莫说权力二字。只要大哥在,我看兄弟几个,谁敢起歹心!” 此话传到朱元璋耳朵里,他总算稍感欣慰。 他是农民起身,有性格多疑多杀伐,除却自己的亲生儿子,糟糠之妻,他是谁也信不过的。 朱元璋这辈子最怕的,不是刀光剑影,而是亲生兄弟之间有了嫌隙,最后落得自相残杀的下场。 因着朱棣的话,朱元璋被陈平勾起来的心,总算是稍齐了几分,脸色稍缓。 朱标亦是如此。 他低声附在朱元璋耳边,“父亲宽心,只要有儿子在一日,就绝不可能让兄弟们闹到手足相残的局面。” 朱元璋轻轻拍了拍大儿子的手。 两人在外间,倒是一派父慈子孝的和谐, 但内里,陈平和朱棣却有剑拔弩张之势。 “先生,你何以看轻我们兄弟几个,我们又岂是那些为了权财钱势,就分崩离析之人?” “大哥自幼带我长大,如兄如父,我绝不负他!” 这话说得信誓旦旦,惹得陈平唏嘘不已。 话倒是不假。 陈平笑了笑,心说,若是你哥朱标当皇帝,你确实乖觉。 可若是你侄子朱允炆呢? 想到历史上的靖难之役,耳边又是朱棣这等言语,陈平嘴角露出了几分无奈之笑。 “好,且不说你们兄弟,可若是你的儿子,他的儿子呢?” “藩王日久,若是势大,割据一方,你们那点兄弟亲情,到了两代,三代甚至十数代之后,难道还能有效吗?” “既然不能奏效,那这些越来越势大的藩王又该如何处置?” “岂不是时刻悬在帝王的脑袋上,成了社稷动荡的祸患!” 此话一出,朱棣的神情僵了僵。 还不等他再反驳,陈平接下来的话,彻底颠覆了他的想法。 只见陈平啐了一口,吐掉了嘴里的茅草。 “刚刚说的,也才是其一。” “其二,你爹朱鞋拔子有些好基因,能生儿子!一代接着一代,个个都要封王!” “我只问,一句话,难道你们老朱家生出了十几万的孩子,老百姓在生计艰难之际,也要供养你们这些人吗?” 陈平这话并不是危言耸听。 他说这个情况在大明倾倒之期,就变成了真。 那时候清军入关,明朝力竭,老朱家空有好几万的子孙,却个个都是个手不能提的货色。 而且也碍着朱元璋制定的规矩,老朱家的子孙不能从事劳役,原本这是为了子孙后代享福,可到最后,成了一纸空文。 许多朱家子孙落魄了,又因为没钱没粮,不能出门赚口吃的,硬生生饿死的都有! 不可谓不奇葩! 但朱鞋拔子可不这么想,他自得的不得了。 “其实说开了,你这老爹也并非想不到这一点。” “他只是打着,藩王封了自己的儿子,都是姓朱,无论怎么打…” “这天下都姓朱罢了!” 第9章 琅寰天下,尽归大明! 朱元璋身躯一震。 他不明白,怎么好像最了解他的,竟然是个被他贬黜的舍人?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手中朱砂笔悬在空中,半晌没有落下。 “父亲,这陈平说话,的确有些不知道天高地厚,出言辱上。” 朱标说的是那句“朱鞋拔子”,虽然没有指明,但确实太侮辱人了! 尤其还是皇帝! 这让朱标想遮掩,也遮掩不过去了。 朱标本想先发制人,好歹不至于让父亲一怒之下斩了此人。 可没想到,他说完,朱元璋却并没有他想象中的盛怒。 反而多了几分深思忧虑。 “标儿,这藩王之事,你以为如何?”朱元璋冷不丁地问。 猛然被这么一问,朱标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又思索良久,这才堪堪出声。 “父亲,儿臣不才,见地浅薄,只想到一则史书之言。” 朱元璋微微颔首:“说吧。” “昔年汉武帝在主父偃的建议下,颁布了推恩令。意在改变诸侯国的继承制度,原来嫡长子继承改为诸侯子均分。” “这项政令就只有一个目的——分化!” “大国分成小国,小国则无力反抗中央,这一以来,皇权自然稳固。” 说到推恩令,朱元璋面色紧绷。 其实他心里自问,自己的分封制根本不是汉武帝的推恩令能比得上的! 比较汉武帝不当人,可他的藩王可都是老朱家的血脉! 他难道还能真对自己的子孙后代如此严苛? 这是朱元璋一直以来的想法,只是被陈平这么没头没脑的数落一顿,他心里也没了准话。 难道,他下的政令,真的给老朱家带来了这么大的祸患吗? 看朱元璋的神色,朱标便知道,自己这个答案,对方是不太满意的。 他正要再说话补救一二,可没承想,里面再次响起了朱棣高亢的声音。 “先生何以这么说我,那依您的高见,这藩王应当如何处理?”朱棣有些不服。 而陈平专治不服! 陈平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 “让你平时读书看报多听我讲课,你就知道招花逗鸟的!” “一看就没认真听讲!” 陈平仿佛现代的老师一般,训斥学生。 而朱棣则委屈地开口:“先生岂可污蔑学生,您讲的每个字我都记得!” “哦?”陈平眉目一挑:“那你告诉我,我上次说的,对待北元要以什么为核心?” “教化!”朱棣不假思索。 “还算有些长进。”陈平点了点头:“但有个大前提你忘了,教化之前,必须亮出刀刃,降服他们,这才能起到教化的目的!” “先生,我都记得这些,可这跟藩王有什么关系?” “既然是要打服这些北元人,那我且问你,应当派何人去打?”陈平悠悠地问。 朱棣眼底猛然一亮:“先生你的意思是,让这些藩王去打天下?” “不错!”陈平笑着点了点头。 “将封地封到外面。就能尽最大可能免了藩王掣肘百姓,又因为路途或地域,使得他们无力对国都造成威胁。” “打下了蒙古,就做蒙古王,打下了高丽,就做高丽王!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打到这琅寰天下,日光所照之处,尽是我大明领土!” 毕竟这里是古代,路途有限,行军打仗的有效控制力也是有限的。 这些人若在高丽这些地方,一来让他们称王,满足他们,二来也增加了他们造反的成本。 “如此,一箭双雕!”陈平很满意自己的办法。 话音刚落,就听隔壁传来一阵推桌子踢椅子的声音。 陈平顿时眉头一皱,沉声喝道: “什么人?” “哈哈陈爷。” 狱吏忽地走了过来,打着哈哈笑道:“陈爷,是我,这两天牢里闹耗子。打扰你讲课了,失礼失礼,这就走了。” “还没抓到吗?” 陈平不屑道: “看你们这的耗子都养成什么样了,都能把桌椅弄翻了。不行整俩猫呢?” “您说的是,小的退下了!” 狱吏退下时,正好对着朱标的方向看了看,得到对方首肯以后,狱吏这才退了下去。 这边狱吏退了下去。 另一边,朱标面对着刚被他踢翻的桌椅,脸色却沉重了起来。 “亏我先前如此看重这先生!” “他竟然是个动辄打仗的主!” “岂不知大明国库,打仗又是劳民伤财,哪里打得起啊?”朱标冲着朱元璋说。 此刻的朱标别提有多后悔了。 他懊恼,自己当初怎么会多次举荐,多次为这样一个战争机器求情。 “父亲,是儿臣看走眼了!”朱标微微拱手,郑重道:“陛下,请处死此人,他空有虚名而已!” “如此撺掇四弟,实在该死!” 朱标一时也有些担心自己的弟弟。 四弟这么尊崇这个先生,万一听信了他的话,真的如此践行了,又当如何? 朱标心里有些慌乱。 后悔没有早让朱元璋处死他! 朱标说的十分郑重,然而朱元璋却看不出喜怒,只静静地听着里面还在高谈阔论。 陈平大说战争之事。 朱标皱了皱眉,言语之间不似前几日欣赏,反而有几分讥讽:“一派胡言!” “难道这夺取天下,靠的只有武力吗?”朱标低声反驳道:“倘若像先生说的那样,那我等学习夫子理论,学习史书经典,岂不是没用?” 朱标这个年纪,正是信奉书本的时候,听到自己赏识的陈平,说出了这么荒谬的话,他当即深锁眉头。 “父亲,这陈平,是我等高看他了!” “如今听来,也不过是个平庸无奇之流!” “根本不配我和四弟虚心学习的心!” 话音落。 朱元璋压低了声音,哈哈笑了起来。 “父亲,您笑什么。”朱标正在气头上,自然不解。 要知道,往常里,朱元璋都是第一个想处死陈平的!要不是他拦着,陈平岂能活这么久? 可今日反倒怎么了? 怎么没起动作了? 只见朱元璋嘴角带笑,道:“我看他说的,倒有几分道理!” “什么!”朱标蹙眉:“父亲这是何意?” “老大,咱家且问你,你觉得咱家之所以这么不厌其烦的北伐,是为了什么?”朱元璋淡淡地问。 朱标思索良久,答案就在嘴边,但他却实在不好说出口。 他总不能说,是因为他亲爹,他觉得是因为亲爹这个当皇帝的,太过好战吧? 第10章 夜观星象 看到朱标那副推推堂堂的样子,朱元璋就已经知道了儿子所想,当即吹起了胡子。 “哼!”朱元璋冷声道:“看来你还是不明白,还道是咱家太过喜欢征战。” “儿子不敢!”朱标心虚地说。 “没什么不敢说的,你是咱家和妹子的儿子,这天下以后都是你的,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咱顶天了揍你一顿,又不会要了你的命,你有什么不敢?” “可这北伐之事,并不是咱家好战的缘故。”朱元璋叹了一声,道:“是不想千日里防贼。” 朱元璋总想着,自己这一朝能解决的事,就在这一朝解决。 若是给了标儿继位,就怕他兼顾不过来,分身乏术。 到时候,反而受制于北方,岂不憋屈? 若是叫妹子知道,到了下边,不定怎么埋怨他老朱呢! 朱元璋见不得妹子抹眼泪发愁,也见不得儿子受制于人,只好自己动手。 他怎么都得给儿子把这些祸患,除干净了! 可朱元璋也是个粗人,这些话,他是怎么都不好跟儿子直接说出口的。 “千日防贼,我老朱家的皇帝,难道个个都要因此发愁?”朱元璋反问:“还不如此刻除掉,弄个干净!” 朱标沉默了一瞬。 他是何等聪慧的人,又是何等了解朱元璋,此刻马上反应过来朱元璋的意思。 “父皇这是在为我铺路啊……”朱标心说。 心感愧疚,正要说话,却听里面传来一道叫好声! “好!” “先生说的对!” “这北元余孽,便如野草,如若不除根,迟早要出大问题!” 大狱里。 听着陈平的讲解,朱棣高声喝了一句。 “正如先生所说,我也觉得,这仗必须打!” “而且还得打的漂漂亮亮!” “要把北元打的再也不敢还手!” “打出咱们这的地界!” “打出咱们的风采!” 慷慨激昂地说了一番,朱棣又挠了挠头,很认真地问:“先生,打仗是可以,我也支持,只是这耗费的国力,该怎么解决?” 陈平没好气地白了对方一眼:“我是说打,可我又没说现在就打!” “那您的意思是?” 陈平不紧不慢地说:“如今的大明需要休养生息,通过调整国策来改善民生,所以就算北元是个祸患,但也不急于一时。” 陈平这话说的一点不掺假。 如今大明建国不过二十年,刚刚耗费了人力物力打赢胜仗。 不说底下人没有精力,就是皇帝朱元璋,这个事业狂,他也没工夫顾得上这些。 没有办法妥善解决。 既然如此,还不如静候,等待时机。 溃疡到了一定程度,才能用药除去! 算了算时间,陈平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于是他装模作样地掐了掐手指。 想到这,陈平思索片刻,道:“这段时间,我夜观天象,北元星象混乱,天星交织,是旧王毙,新王出的预兆!” “新王会和大明休战十余年,这期间正好休养生息!” “这样,今日的家庭作业也出来了。” “想出至少三个对休养生息有益的国策。” “明天早上来,给我带一份烧鹅和可口的酒水,要冰镇的,我边吃边听你说。” 说完,陈平就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而门外的朱元璋却嗤之以鼻。 “据咱家所知,北元可汗爱猷识理达腊,今年不过也才三十九岁,素日里身体康健,正值青壮年,怎么可能突然暴毙?” “这陈平虽说国策上是有些本事,但这星象上,我看是胡说八道!” 只因陈平那大肆要发动战争的言论,就连朱标也没了对他的好感。 “子不语乱力乱神,更何况,就算有星象一说,这怎么没听宫里的钦天监说起?”朱标摇了摇头:“可见此人所说,可信之处不多!” 朱元璋轻轻颔首,没有反驳。 显然是默认了陈平是庸才这一说法。 朱标见状,也笑着摇了摇头。 “父皇,儿子这识人术实在还有待上进。” “先前也实在是小看了这陈平,竟然会怀疑他是个穷兵极武的杀将!” “儿子实在惭愧!” 虽说陈平现在说的,北元星象的问题,他们尚有疑惑。 但朱标一看,就连朱元璋都赞同打仗的事宜,那他自然不好再说什么。 “哎。”朱元璋摆了摆手:“标儿又何必这样说,这个陈平咱们也只是初识,本就不清楚他的真才实学,看走眼是常事。” “再说了,他的确与众不同一些。”朱元璋淡声说,保持着帝王应有的风度。 跟昨日要急着杀了陈平的样子,一点都不一样! “今日便也到这吧,这些奏折也批阅的差不多了。”朱元璋缓缓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四肢:“回宫吧。” 朱标道:“是。” 两人走的悄无声息。 而里面,朱棣歪着头,一张俊脸上写满了疑惑:“先生,你真会看星象啊?” “怎么?”陈平瞪着眼:“你还怀疑你先生的才学吗?” 陈平心说,我的确不会看星象,但只要记忆力好就行了! 历史上的时间线,他都粗略记得! 再者说了,他也不是一点都不会好吧? 大学的时候,用短视频学了些东西,什么星宿八卦,星座塔罗牌他都学得有模有样。 难道这些不算吗? 陈平哼了一声,满脸傲娇。 “先生,先生别生气,我不是在怀疑你。”朱棣一脸讨好,问:“我只是有一个问题,不是特别明白……” “有话直说!” “你说你夜观天象,可这大牢里,四周都乌漆墨黑的,连天都看不见,你怎么夜观的天象?” 陈平:“……” 朱棣还真不是质疑陈平说的话。 在他看来,陈平料事如神,不是他能够置疑的。 所以陈平说的北燕换可汗的事,不同于朱元璋和朱标的将信将疑,他是深信不疑的。 只是,有关怎么看到“天”这个事,朱棣实在费解! “先生,莫非你能隔着房子看到天?”朱棣十分真诚地问。 陈平:“……此乃天机,天机不可泄露!” 朱棣懵逼了。 不过先生的确神秘。 他也识趣地没有多问。 “那今日学生便先告辞了,明日再来听课。” 陈平点了点头,临走前还不忘嘱咐道:“明天早点来,我早上饿的快!” 第11章 北元更迭 乾清宫。 朱元璋与朱标刚刚乘车归来。 “多放些冰块来,这天气太热了。”朱元璋额上细汗丛生。 如今已经是四五月份了,天气自然热了起来。 出去一趟再回来,这路上一折腾,纵然有马车坐,也穿着这宽大繁复的衣服料子,也免不了热的厉害。 “说起来,刚刚在大牢里,倒是清清凉凉的。咱这诏狱也不是一点好处也没有,起码能做到冬暖夏凉。”、 朱元璋感慨地说。 这日头太毒,让朱元璋想起来早些年种地的时候。 那时候也是,太毒的日头,弄得庄稼干旱,百姓饿死,实在苦。 “大牢里终日不见天日,自然凉快。”朱标笑着点头 “哼!倒是便宜了那小子在里面享福!”朱元璋哼笑一声。 父子两人正说着话,太监云奇笑着搬来冰块。 “陛下,四殿下来了。” “让他进来。”朱元璋点头。 冰块放在室内,又有宫人们扇着风,倒是凉爽了不少。 人一凉快下来,心情自然也好了。 连带着看一向不省心的老四朱棣,都和颜悦色了起来。 朱棣这孩子又是个藏不住话的,没几下就把陈平说的话,都跟自己的亲爹大哥复述了一遍。 他哪里知道,他的老爹和大哥早就听过了。 而且还是现场实时听的。 一字不落。 但为了做戏做全套,也为了朱元璋作为皇帝的颜面,朱元璋与朱标两人还是耐心地倾听了下去。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朱标眼皮都快扑闪起来了,困得要命,朱棣终于猛地灌了一杯水,抹了一把嘴。 “父皇,兄长,先生就是这么说的。” “嗯。”朱元璋装模作样点了点头:“其他暂且不表,但说你能够考虑到征讨北元,国力能不能撑住的问题,就足以说明,你的确长进不少。” “真的?”朱棣眼睛都亮了起来:“父皇真的这样以为吗?” 要知道,他爹是个大老粗农民出身,平日里也不会轻易夸人。 做的一副凶相,对他们兄弟几个皆是如此。 尤其是对他,对大哥倒还时常鼓励,他是大哥带大的,自然跟父皇没什么感情,双方都是如此。 虽然大哥时常夸他,可朱棣心里很清楚,这跟父皇夸的,还是不一样的。 所以他才事事都想出头争先,十八九岁的年纪,无非就是想让父皇看重他而已。 如今,父皇的夸奖在耳边,他怎么能不高兴呢。 只是依旧觉得有些许不真实。 “四弟高兴糊涂了,说你有长进,便是有长进,这有什么真的假的,难道父皇还会骗你吗?”朱标宠溺地笑了笑。 朱元璋做惯了严父,纵然心里触动,此刻也是轻咳一声,故作怪罪:“多大年纪了,咱家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自己外出讨生活了,你武艺高强,眼看着就能带兵的年纪了,还在这样真的假的,以后出去,怎么服人?” 朱棣听了也不恼,他听出了父皇对他的看重,心里正是高兴的时候。 “父皇教训的是,儿子一定记住,不会再犯了。”朱棣难得乖顺了起来。 朱元璋心里欣慰,面上不显。 “说到带兵,今日这陈平所说,不止老四要想想这休养生息的国策,标儿,你也得好好对待。” “眼看这年的光景过去,北元到了冬天里,又是一年难熬,来年他们未必不会再次一战。” “我们也收拾收拾,将这些余孽一网打尽,以绝后患,才是正道。” 朱元璋想的长远,他总是想要靠着自己的能力,给后世万世留下一个一劳永逸的兴盛王朝! “这么快?”朱棣面露惊讶:“可父皇,先生刚刚还说了,他夜观星象,就这几天,北元必然会换主,休养十年!” 朱元璋轻轻一笑:“国家大事,还真能全依仗这些星象之说?” “不错。”朱标也点头说:“四弟,尽信书不如无书,若是你太听信陈平的话,而忘记自己的思考,岂不是照本宣科?” “可……”朱棣半张嘴,刚要辩驳两句,就听朱元璋不赞同地说: “纵然这陈平有些才学,可换可汗这等大事,若他都能知道,有这本事,是不是还会知道咱大明气数几何啊?” 朱元璋摇头:“荒谬。” 话音刚落。 此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疾速的脚步声。 随后一小兵匆匆来报: “启禀陛下,北边快马加鞭来报。” “北元可汗孛儿只斤·爱猷识理答腊归天!” “新可汗脱古思帖木儿继位。” 此话一落,朱元璋大惊,竟然猛地站了起来。 他与朱标一前一后出声,同样的惊诧。 “什么!” “怎么可能!” 小兵一头雾水,还道是自己的军报没有念清楚。 随后又复述了一遍,小心翼翼道:“陛下,军报便是如是写,您一看便知。” 朱标接过军报,郑重地,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脸上血色皆无,迟钝地朝着朱元璋点了点头。 “的确无误,父皇。”朱标震惊到无以复加:“要不您仔细过目一番。” 朱元璋不信邪,自己接过来,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眼底的震惊,简直僵住了身体。 “真,真的?”久经战场的朱元璋头一次,说话竟然结巴了起来。 他与朱标对视良久,两人皆是感觉十分梦幻。 半晌,朱元璋这才惊叹又是感慨地说:“难不成,这陈平真乃神人?” 朱标久久不语。 两人皆沉浸在对陈平能耐的震惊中。 显得从来不稳重的朱棣,倒是从容许多。 他从不怀疑陈平的能力。 有了这件事作证,他就更加信奉陈平,把他当诸葛亮了! “也罢也罢。”朱标回过神,重重叹了一口气:“先前竟然是我看走眼了,又一次小看了这陈先生。父皇,这乃是天佑我大明啊。” 朱元璋殷切地点了点头。 一想起今日,陈平所描绘的那幅大明盛景,还有未来藩王扩张的计划,朱元璋心里就忍不住期待起来。 他忍不住想,倘若真到了那一天,岂不是日月所照之处,皆是大明疆土?普天之下众生,皆是大明百姓? 那该是何等壮观? 朱元璋坐在那把龙椅上,脑海里自动浮现了那般壮阔场景。 “天佑大明!”他喃喃道。 第12章 文官武将 天刚蒙蒙亮,翻起的鱼肚白带来些许微光。 奉天殿上。 因着光色不够,小太监们还各拎着一个灯笼烛火照明。 胡惟庸等人身着大红色官服,挨个在奉天殿外落位站立。 人到齐了,朱元璋缓步而来,耳边是铺天盖地的叩拜声。 “平身吧。”朱元璋挥了挥袖子。 “昨日军报,北元的新可汗脱古思帖木儿,已经向长生天祷告,今日正式继位。” “如此仓促行事,不知道这里面又有什么猫腻。” “陛下,这有何难。”人群中,豹头环眼的徐达站了出来,道:“北元如今正逢交替,肯定动荡。末将愿领兵十万,此刻杀过去,趁他病,要他命,立时三刻便能大胜!” 徐达是跟着朱元璋一路过来的,他的直脾气,朱元璋都懂,这话也就是徐达说出来,他才不会训斥。 毕竟打仗哪里是一句话就能定的事。 当着朝臣,朱元璋不置可否,给徐达留够了面子。 “胡相怎么看?”朱元璋转而问。 与徐达对立面,一绣着飞禽的文官缓缓抬头,此人面容清秀,气度不凡,正是大明丞相——胡惟庸。 “陛下,以臣之见,打仗终究劳民伤财,若不到万不得已,终究不是上上之策。” 胡惟庸细数朝中恶事,又提到了前些日子的四湖水患,其他文官纷纷点头。 “陛下,胡相所言不虚,如今的确分身乏术啊。” 胡惟庸有理有据:“既然正逢交替,还不如趁此机会,同新可汗交好,休养生息,若是能够招揽新可汗,让他们年年朝贡,这也是美事一桩。” “胡说!”徐达愤懑地开口:“这北元那些鞑子,蛮夷之人,想让他们朝贡,岂不是与虎谋皮?胡相也不怕哪天,就被老虎一口吞了!” “如果和谈真的有用,那这么多年,咱们还打个屁的仗?我们这些武官,趁早回家得了!” 其他武官如是说。 胡惟庸自诩计谋,怎么肯落这口舌之快,讥笑道:“诸位将军想回家,直说便是,难道朝廷还缺你一人吗?” 若是徐达倒也罢了,胡惟庸少不得卖他几个面子,在皇帝面前退让一二,可区一叫不上名号的武将而已,胡惟庸若不说话,以后还有谁会信服? “你!”武将一事语塞:“我走不走那也是陛下的事,难道你还能仗着自己是丞相,直接代劳不成?” 胡惟庸冷笑连连:“若是有才之人,自然应该留在这,若是尸位素餐,空有其名之人,那便是离开又如何?” 这么一来二去,文官武将,竟然分别以胡惟庸和徐达为首,纷纷吵了起来。 大殿之上,吵的朱元璋头疼不已。 “行了!都住嘴!” 他极其不耐烦地呵斥了一声。 几人这才噤声。 “诸位大人都是为了朝廷社稷,有话好好说便是,何必动怒呢。”朱标和和气气地说。 朱元璋摇了摇头:“没想到我偌大的朝廷,满朝文武,竟然都不如一阶下囚而已!” 阶下囚? 所有人脸上浮上一层惑色。 唯有知道内情的朱标,知道父皇说的谁。 朱元璋不由得深深感慨。 这些人身居高位,可论才干,论能力,竟然都不如陈平!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陛下心中若是已经有了计较,还请直言。若是要和,微臣必不多言,若是要打,微臣这把老骨头,也愿意再为陛下披肝沥胆一把!” 徐达快人快语。 朱元璋淡声说:“这仗打还是要打的。” 徐达的神色立刻得意起来,可接下来,就听朱元璋又道: “不过却不是现在。” “正如胡相所言,如今国事繁杂,既没有精力收拾北元,也确实国库空虚。” 此话一落,胡惟庸当即向徐达投去得意之色。 两人的暗中较劲,朱元璋不是没有察觉,只是他也不好明着偏袒谁,只好当作看不见。 文官武将互相看不顺眼,这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朱元璋深叹一口气。 “事缓则圆,今日不打,不代表明日不动。” “往后,别说是北元还是高丽,更遑论安南,这些迟早都要纳入大明版图之内。” “这些不过是权宜之计。” “诸位不必着急。” 皇帝都发话了,其他人自然也就偃旗息鼓了。 胡惟庸半天没说话。 朱标奇怪地望了对方一眼,却也什么都没说。 下了朝,回到丞相府。 书房里。 胡惟庸面色沉沉。 一屋子淮西文臣,面面相觑。 胡惟庸死气沉沉。 “真要这么打下去,这些武将势力越来越如日中天,到时候越发不将我放在眼里了。” “到时候岂能还有咱们文官的立足之地?”胡惟庸深感危机。 其中一人起身,笃定道:“陛下从前还没有这种想法,肯定是受了谁的唆使!” 其他人纷纷附和。 “不错!” “肯定如此!” 胡惟庸深深抿了抿唇,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既然如此,那就派人去查清楚,最近陛下的动向。” “打探清楚陛下心意,才能更好应对。” …… 另一边。 朱元璋下了朝,换好衣服,就赶紧招呼朱标:“快,咱们再去听听,今日不是要考老四的民生课业吗?” “是。”朱标稳重地说:“奏折也带上了,儿子的课业也准备好了,就等父皇您了。” 朱元璋点了点头,两人匆匆出发,坐上了马车,不到一会儿就到了大狱门口。 朱元璋气都没喘一口,就要往里赶。 朱标见状,赶紧上前,劝道:“父皇,你别急,你放心,我跟四弟说了,让他今日慢点去,耽误不了。” 朱元璋这才放下心来。 经过昨日的事,朱元璋对陈平已经是非常欣赏的程度了,根本不想错过他任何一次讲课。 否则,于社稷,于朝廷,岂不都是有损? 朱元璋这边紧赶慢赶。 里面陈平却抱着猪肘子在啃,一边啃,一边骂道:“早说了让你快点,怎么今天还这么晚!” “嘿嘿,先生莫怪,今日有事耽搁了,为了请罪,得意给你弄个大肘子吃!”朱棣请罪道。 “行了,就算吃了你的肉。”陈平吃着肉,又狠狠咽了口酒,“你的作业我也是要检查的!” 朱棣咽了咽口水。 第13章 给我打车滚! “先生曾说过,历史之下没有新鲜事。不论是民生还是政治,在历朝历代之中,总有曾经发生过的对照。” “我回去以后,认真翻阅史书,还真找到不少策略。”朱棣有些自信地说:“学生便说了,请先生赐教!” 陈平拭目以待。 外面。 朱元璋和朱标亦是屏息凝神,等待下文。 朱棣拱了拱手,高声道: “我晚上翻阅了汉朝的史书,面对经济萧条和社会动荡的局面,刘家人在这方面做的很是不错。” “其一便是减轻田赋。” “我父亲就是很知道这一点。” “所以自他登基以后,为了恢复国家经济,改善老百姓的生活水平。” “父亲将富民和豪强的迁徙走,把田地分给穷苦百姓,让他们能够有赖以生存的东西。” “嗯。”陈平轻轻颔首,一本正经:“接着说。” 朱棣便继续道:“这其二,便是差遣卫所兵开垦荒地。” “父皇建立卫所制度,本就是借鉴隋朝府兵和汉末屯田制度。” “差遣卫所兵开垦荒田,便能更进一步扩大耕地面积,增加粮食产量。” “最后一条便是扩大徭役开采矿山,积累钢铁打造兵器甲胄。” 听到这,陈平挑了挑眉,只是暂时没说话。 门外的朱元璋也很惊讶,跟身旁的朱标对视一眼,二人眼底均是欣慰。 “嘿,老四以往锋芒毕露,尚武强硬,骨子里跟咱的脾气几乎一模一样。” “也真难得他能想出这三个办法,确实是用心了。” 朱标倒是笑呵呵地点了点头。 “几位弟弟之中,老二聪慧但秉性恶劣,多行恶事。老三多智却性格残暴。老四老五倒是胸怀天下,体恤百姓。” “也不枉咱平日里对老四多有关爱,他也着实让人喜欢。” 朱元璋瞥了他一眼,不屑道: “你也别一副置之事外的样子,这些事本就该你这个太子考虑,咱倒是想听听你有没有什么好法子!” 朱标早有准备,此刻被点名拷问,也不疾不徐。 “父亲容禀。” “儿子不比四弟认真,却也备了几条。” “一来,是自父亲母亲起推行节俭治国。母亲素来简朴,不喜金银,比之昔日历史后宫奢靡,自有节俭风气。” “二来,便是减轻江南地区的重税。税收此事,本就因为地域不同,田地不同,也产量不同,不应该用同一标准要求,应该全国范围内调控。” “就拿甘肃来说,难道也让甘肃同南方统一赋税吗?” “地里种不出粮食,却硬逼着要交税,岂不是官逼民反?” “因此,因地制宜,才是更加合理公平的。” “三来便是流民的安置。”说到这个,朱标特地为民请命:“请陛下准允,让我设立一处专门安置战乱流离失所的百姓,以帮助他们重新定居生活。” 朱标想的全面,也想的细致。 朱元璋知道,比之他自己的粗暴,这个儿子更显宽柔相济。 在经历他的大刀阔斧之后,一位仁君显然更能让大明兴旺。 朱元璋高兴地点了点头;“你有这份心,还有这份思考,咱家已经很高兴了。” “这安置流民的事,本就应该,咱家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 朱标一听,也高兴坏了,忙在地上磕了两个头:“儿臣替百姓谢父皇隆恩。” “起来吧。”朱元璋淡淡道:“今日不只是你进益了,老四进益了,就连咱家也进益了。” “这个陈平,确实有几分能耐。” 朱标知道,几分,已经是朱元璋夸奖的极限了。 他很少见父亲这么夸一个官员。 毕竟他也知道,父亲是农民出身,早些年很受这些官吏的打压,从来都是看不惯这些人的。 更别说这么褒奖了。 “父亲说的是,这陈平确实可堪大用。您看是不是也该放他出来了?” 朱元璋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就听里面又传来一阵怒骂声: “你想了一个晚上,就想出这么几个破点子?” “这也叫策略?这也叫休养生息?” “还特么历史之下没有新鲜事?历史给你的唯一教训,就是你从历史上学不到任何教训!” “你跟你那个糊涂爹一样,都是记吃不记打的货!” “滚!给我打车滚!” “滚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回来找我!” 朱元璋闻言顿时勃然大怒。 “他陈平是什么意思?老四的主意难道不好吗?他凭什么这么骂咱的儿子?” “还有,什么叫糊涂爹?什么叫记吃不记打?咱这个皇帝在他心里真就这么不堪?” “咱要砍了他!” 朱标听到陈平怒骂时就心知不好,连忙拦着朱元璋,又是捂嘴又是拉扯,生拉硬拽地把他拽出了牢房,这才没让陈平听到动静。 “你拉咱干什么?” 朱元璋还在气头上,转过头就看到朱棣提着食盒满脸尴尬地走了出来,当即又是一阵暴怒。 “你还提着那东西干什么?从今天起不准再给他开小灶!犯人吃什么就让他吃什么!咱倒要看看他骨头有多硬!” 朱标见朱元璋还在气头上,微微叹了口气。 “父皇,您先消消气。” “或许真的是咱们狭隘了,无法理解陈先生真正的大才。他既然这么说,想必应该是另有高论,不妨等下午听了他的想法,再看看是不是真的要治他的罪。” 朱棣闻言也连忙上前,给朱元璋捶着后背说道: “父皇,先生平日里很少这么责骂儿臣,想必是儿臣真的没有说到先生的满意之处,愧对了他的教诲,这才引得先生动怒,口不择言。” “父皇要责怪,还是责怪儿臣吧!” “您想怎么打都行,儿臣绝无怨言!” 朱元璋听到两个儿子都这么说,也不禁长叹了一口气。 对于陈平,他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说他有才吧,他确实能说出一些惊天动地的言论。 可说他有才吧,他那满嘴骂自己的话,怎么听都不顺! “咱也不是胡搅蛮缠的人!咱就好好看看,他陈平到底有什么高谈阔论!” “老四,你先回去。标儿,给咱把徐达请到宫里,你也跟着来听。” 第14章 怪才 朱标会心一笑,善解人意道:“父亲可是要同徐将军说这北元之事?” 朱元璋冷哼一声。 “朝会上当着胡惟庸的面,拂了他的面子,总归要找补回来。咱苛待谁,也不能苛待这些跟着咱一起打天下的老兄弟!” 奉天殿上,朱元璋一袭龙袍,沉思凝目,显得那张脸愈加威严。 而朱标静立在侧,温润清雅,眉眼之间像极了马皇后,正是仁君之风。 而堂下徐达络腮胡,大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端了杯凉茶一饮而尽。 “我说皇上,您喊我过来也有些时候了,臣这肚子都饿的咕咕叫了,到底啥事啊?” 徐达到底是追随朱元璋的旧部,感情不一样,若是在朝堂上倒也罢了,此刻四下无人,就他们三个,徐达的语气便随意了许多。 “火烧屁股了?”朱元璋瞪了一眼:“着个屁的急。” “咕咕咕……” 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徐达十分难为情地揉了揉肚子。 朱元璋无奈招呼道:“来人,给魏国公上点点心吃。” “皇上,不行!”徐达快速说:“你是知道咱的,乡下汉子,无肉不欢,我可不吃什么点心,但上次您赏我的烧鹅…可以来点…” 朱标哑然失笑。 朱元璋眼睛瞪着浑圆:“你他娘的以为这是酒楼呢,还点上菜了?” 徐达嘿笑两声。 听到徐达说烧鹅,朱元璋这才后知后觉,自己也有些饿了。 于是他招呼朱标,“咱们也吃点,边吃边谈,反正都是自家人,不妨事。” 朱标点了点头。 就这样,三个人一边吃,一边说起了正题。 朱元璋敲了一颗鸡蛋,放在碗里。 此次朱元璋召徐达过来,无非就是朝堂上那些没有说完的事。 朱元璋算是看明白了,要放在朝堂上,文官武将各有立场,各怀鬼胎,到明年也没个行之有效的主意出来。 所以干脆,他单独召见了徐达。 至于胡惟庸嘛,朱元璋也有自己的一套考虑。 毕竟不是心腹,又是他处处提防的文官,且这胡惟庸近来做事,十分不合他的胃口。 最重要的,还是藏在朱元璋案几边上的那一大堆奏折。 别看折子那么多,字也多的跟蚂蚁似的,但说来说去,只有一句话——弹劾胡惟庸! 朱元璋从今年过年开始,便已经陆续阅览,只是从不声张而已。 相比较起来,徐达虽然鲁莽戆直,到底是可以信赖的人。 朱元璋冷峻防备的目光稍稍平和了几分。 “早朝之时,咱驳了你的面子,你心里可有怨言?” 徐达闻言,神色微微一怔。 早朝时文臣武将对北元的问题吵得不可开交,朱元璋却只是从中和了稀泥,没说不打,可也没说打。 搞得自己和一众武将在胡惟庸那些人面前活脱脱像个跳梁小丑,要说心里没有怒气是不可能的。 可这怒,只是针对胡惟庸为首的那帮淮西文臣,哪敢针对朱元璋? “皇上运筹帷幄,圣意在心,微臣不明,但也不会因此有任何怨言。只是被胡惟庸那些人在朝堂上怼得下不来台面,终究是有些烦闷,只是和皇上无关。” 朱元璋听出老伙计话里还是有些许不满,当即微微笑道: “知道你有怨言,咱才特意找你过来。” “近来有人给咱家出了个好主意,可以解决成年皇子的藩属封地的问题,而且正好可以解决北元。” “分封藩王的事,皇上您不是已经决定了吗?”徐达嘴边叼着一块金黄的鹅肉,不解地问。 他记得很清楚,就在一个月之前,朱元璋一意孤行,定好了各位皇子的封地和封号,让他们戍边! 怎么这会又有变动? 而且,这藩王封地,又怎么和北元扯上关系?分封诸王,本来不就是为了让藩王抵御外敌吗? 徐达咽下最后一口肉,好奇地抬头。 听到这,朱标将嘴里的食物咽下,道:“徐叔叔有所不知道,这两日,父亲碰到一位……额,怪才,至于分封的问题,他有宝计献上。” 朱标向来会说话,本来想说贤才,可想到朱元璋回来之前还在被骂,还是把贤才两字改成了怪才,绝口不提陈平是如何骂骂咧咧的。 也不提他是如何把朱元璋贬的一文不值的。 朱元璋听了,冷笑了一声:“标儿不必替咱家遮掩,说白了,这位怪才的意思是,咱的主意不够好!” “至少在对待藩王这件事情上,咱家也是这样认为的。其他的暂且不提!” 这话听得徐达一愣一愣的,他没想到朱元璋这么自傲的一个人,也有主动承认不足的时候? “嘿!”徐达笑了笑:“这事倒也新鲜。” “那位怪才主张,将各位藩王的封地定在高丽、北元等地。”朱标微微一笑,解释道:“也就是说,他想让藩王自己出去打江山。” 徐达眉头紧皱,面露意外:“这就更新鲜了,好像从未听过这种办法?封地直接封在大明之外,岂不是相当于封国?” 朱标温声说:“徐叔且听,大才的意思是让藩王打下外面的江山之后,直接将封地设在大明之外,教化当地蛮夷,让他们在百年之后,彻底成为我大明子民。” “北元之事,重在教化,而非剿灭。” “若说起来,确有几分道理。”徐达思索着点头。 “叫你来呢,就是告诉你,无论是北元还是高丽,咱们迟早要打,迟早要有一战的!”朱元璋深深地望了一眼徐达:“就怕届时,没有良将,没有良臣!” “你可准备着,其实也就是一两年的事。”朱元璋道。 徐达的脑子这会儿才听到点子上。 方才他听什么奇才,什么谋略,其实都是云里雾里,此刻朱元璋开门见山,说到打仗的事了,他一下就通了。 一听有仗可打,他当然惊喜起来,连忙用袖子捋了捋嘴巴,喜道:“皇上,你没有骗我吧?” “骗你?君无戏言!”朱元璋斥骂道:“你这个大老粗懂不懂?” 徐达被骂了,嘿笑两声,“其他的我不懂,只要有仗打我老徐就高兴。” “陛下先前不是还说要缓兵之计吗?”徐达好奇地问:“那位怪才到底是何方神圣,有良策也就罢了,偏偏还能说服皇上你这臭脾气。” 第15章 作死的奇才 朱标捂嘴偷笑。 敢骂皇帝,徐达可谓是第一人! 偏偏朱元璋还不能拿他怎么样,只恶狠狠地瞪了几眼。 朱标看着两个老头斗嘴,面上一派温润: “这位先生说来也奇了,从前只是个中书舍人,因言语犯上,被压入牢中,不知道怎么,竟然跟四弟牵扯上了,竟然在牢里给四弟上课呢!” “牢狱之中授课?”徐达睁大了眼睛:“当真有如此奇人吗?” 朱标点了点头:“不止如此,这些良策,皆是这位奇才在牢中讲给老四的。” “果真?”徐达诧异十分。 就连朱元璋也点了点头,感慨万千道:“这个小子,起初出口狂言,可我没想到,他竟然真有几分能耐!可就是……” 说到这里,朱元璋又是恨得一阵牙痒痒。 徐达心里却震惊了。 何止几分能耐? 若是这人没有实打实的真本事,依照朱元璋的性子,早给他斩了! “只听下来,老徐我只觉得,此人的才能或许要甚于诚意伯!”徐达深深地说。 “刘伯温?”朱元璋不满地嗤笑一声:“这老小子,他是看多懂的多,但为了明哲保身,偏偏什么都不说!” “他俩半斤八两!”朱元璋越想越来气:“刘伯温是不说,这陈平小子是什么话都敢说!连朕他都敢骂!” 这事不能细琢磨。 一琢磨,朱元璋难免就是一肚子气。 一个不说,一个不要命似的往死了说! 个个都在他的脑袋上骑大马! “可恨!”朱元璋恼怒地捶了下桌子。 朱标见状,怕他又想到之前陈平那些犯上作乱的话,连忙岔开了话题。 “父亲,徐叔,无论如何,目前最重要的,仍然还是休养生息,储存实力。” “今日四弟所说的几个休养生息的良策虽是不错,只是却被那先生一通骂,想来想去也不知道到底哪里有问题。” “嘿嘿。”徐达笑道:“皇上,太子,我是个粗人,若让我打仗,我肯定二话不说身先士卒,要是皱一下眉头,我就不姓徐!” “可休养生息这活,不是我干的呀!” 徐达无奈的说:“这里面的弯弯绕绕,还得那帮读书人来!他们脑袋灵光最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我最多变卖家产冲入国库。” 一听这混说的话,朱标笑了。 朱元璋更是笑骂道:“不是咱看不起你,你那些东西都是咱赏赐给你的,有多少家底咱能不清楚?你就是砸锅卖铁,能养多少兵马?” “怎么都是我老徐的一份力啊!”徐达嘟嘟囔囔。 朱标哑然失笑:“具体怎么实施,依我看还是要请教请教那位在牢中的大才!” 朱元璋闻言,当即冷笑道:“就是要看看他究竟有什么高谈阔论,才敢骂咱是糊涂蛋。他若是说得在理,咱给他官复原职,加官晋爵也不在话下。” “可他若是胡搅蛮缠,咱就要看看他那身子骨能顶得住多少刀!” 一听这话,就连这父子俩都十分推崇这小子,徐达当即起了好奇心。 要知道,上一个被这么夸的,还是刘伯温那贼小子呢! 刚刚徐达说陈平比刘伯温还厉害,不过是顺嘴说的,想踩两下刘家老头! 可看朱元璋和朱标这意思,莫非此人的能耐,真在刘伯温之上? 徐达好奇不已,忙说:“陛下太子,你们口中所说的,到底是什么人!我老徐也要见见!长长见识不是?” “这事好办!”朱元璋扬了扬下巴:“去,给朕把老四叫来!” …… 一个时辰后。 朱棣骂骂咧咧踏进了大牢。 “真把我当使唤小子了,怎么什么事都让我问?明知道要说,干嘛还要让我回去?” 骂归骂,但朱棣可不忘提上备好的美食。 朱棣拎着食盒走进了大牢,跟进自己家似的,驾轻就熟。 “先生,你看,我带什么来了。” 陈平正在午休,一抬头,就见大高个的朱棣正端着几个菜,望着自己傻笑。 “想清楚了?” 朱棣傻笑着把食盒送到陈平面前说道: “想没想清楚,您也得先吃饭不是。” 陈平瞪了他一眼,接过食盒低头一看,顿时有些惊喜:“梨撞虾?” 朱棣讨好似的点点头:“先生,我这事办的得力吧!” 前天的时候,陈平给他了一本书,上面写着四个大字——《随园食谱》。 还说里面有许多传世名菜的做法,明里暗里都在暗示朱棣,让他换着花样做。 朱棣有求于人,当然照办了。 话说回来,这本随园食谱写的的确详尽,而且很多菜式他听都没听过。 就譬如这梨撞虾,做法之异,名字之异,闻所未闻。 他哪里会知道,这是清代才子袁枚的着作! 穿越之前,陈平就酷爱看这些杂书,这本随园食谱虽然翻得不多,但架不住他记忆力惊人。 所以还能随意默写出来。 随手丢给朱棣,他还真没想到,竟然真能复刻出来! “我先尝尝!”陈平迫不及待,夹起一块虾尝了尝。 梨撞虾顾名思义,取鲜梨和虾作为食材,口感略微酸甜口,在夏天吃很是开胃。 “这菜下饭,正好缓解了我最近食欲不振的情况。”陈平如是说。 朱棣人都傻眼了。 “那这几天的酒菜大肘子,也不知道进了谁的肚子?”朱棣嘟嘟囔囔地道。 “别废话了,让你回去想明白再来找我,你是想明白了?”陈平哼道。 朱棣面露苦楚,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未来的燕王,永乐大帝,此时在陈平面前,居然像个没写作业的小学生。 陈平看到他这个样子,又好气又好笑,最终也只能放下手里的筷子,长叹一口气,指着一旁的草堆说道: “坐吧。” 等到朱棣坐下去,陈平才语重心长地开了口。 “骂你不是目的,而是手段。” “我跟你不一样,我是个阶下囚,是个将死之人,是个过客,大明未来如何与我关系并不大。” “可你不一样,你本身就是大明的未来。我说你有大帝之资,可从来都不是一句玩笑话!” 这话一出,偷听的徐达顿时心头狂震。 这他娘的是我能听的? 这是个什么奇才啊? 作死的奇才吗? 我他娘的还能活多少年啊?上来就给我整那么刺激的事情? 第16章 我若为帝 朱棣的老婆不是别人,正是他徐达的宝贝闺女徐妙云。 当着朱元璋的面说朱棣有大帝之资? 回头朱棣被砍头,流放,那苦的不还是自家闺女? 徐达连忙跪在地上冲着朱元璋哐哐磕了两个头。 “皇上!燕王殿下从小孝顺,对待太子殿下更是谦恭有礼,绝不是那种篡位夺权之辈!” “这人妖言惑众,千万当不得真!” 朱元璋不是第一次听陈平说大帝之资了。 自然只当成是一个笑话。 朱棣跟他性格最像,也正因如此,朱元璋几乎能够断定朱棣绝对不会夺自己大哥的位置。 “咱又没说什么,你好好听就是了!” 徐达闻言,又看了看朱标,见朱标也是满脸笑意,这才紧张地站起身。 另一边,陈平还在滔滔不绝地pUA朱棣。 “所谓天下无小事,你的任何一个决定,都有可能影响千万百姓的生死存亡。” “骂你是为了让你长记性。” “是为了让你真正的认识历史,了解历史,明悟历史,并以史为鉴。” “我见过强敌环伺,列强欺压,丧权辱国,民不聊生的凄惨乱世,也见过向死而生,鲜血铸就,雄狮觉醒,巨龙昂首的辉煌。” “我更见过百姓衣食无忧,病有所救,贫有所济,老有所依,幼有所养,你从未曾见过的开明盛世。” “我不希望大明重蹈我所熟知的历史。” “我若未曾来过便算了,既然来了,哪怕是一心求死,也想让大明在我死后,走上我未曾知晓的未来。” 朱棣听到陈平的话,虽然不甚明白,却也能听出陈平话里的期待和沉重。 当即跪在地上,沉声说道: “先生,学生从未想过,自己在先生心中如此重要。是学生自以为是,有愧先生教诲。” “无论学生今后能否成就帝皇之位,誓必谨记先生教诲,时刻将百姓和大明未来放在第一位。” “我若为王,比镇守边关,开疆扩土,开拓大明万里疆域。” “我若为帝,必励精图治,善待百姓,固守大明万世江山。” “还望先生教我!” 另一边的朱元璋和朱标也被这一番话点燃了激情。 哪怕知道朱棣话里还是有野心,也不得不为他此刻的豪情折服。 毕竟一个是亲爹,一个是长兄。 总归是希望自己的儿子和弟弟,能够立下不世之功。 另一边,陈平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你上午给的三个休养生息的策略,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历朝历代提到休养生息,都知道要减轻赋税,可这赋税怎么减?能不能减下去?能不能落实到老百姓头上?” “卫所兵开垦荒地,然后开垦出来的荒地归属问题怎么解决?谁去种?种出来之后,怎么保证每一粒粮食都能用到朝廷身上?” “至于扩大徭役,更是笑话!从哪扩?从百姓身上扩还是从富人身上阔?还是你这个燕王亲自去蹲徭役?” “这三个策略听起来好像挺有道理,其实就是脱裤子放屁,没什么卵用不说,反而会加重百姓负担。” 朱棣细细琢磨了一下,当即明白过来,连忙说道: “求先生赐教。” 陈平叹了口气说道: “休养生息,说白了就是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从基础上提高国力,进而富国,道理简单,里面的学问却不简单。” “首先,简单的赋税减免,短时间内并不能对朝廷有益,这个成效可能要几十年,经过一代人的休养之后,人口出现增长才能有效果。” “而且单纯的减税,对百姓意义并不大,因为如今大明的土地在百姓手中的少之又少,这么一减,真正受益的并非百姓,而是那些坐拥万亩良田的勋贵劣商。” “至于开垦荒田,则更是劳民之举。” “卫所兵来自百姓,本就是用百姓中的军户当作守卫一府之地的府军。” “从洪武初年开始,卫所多有逃兵,更有卫所官占用屯田,私役军士耕种,造成的影响极其恶劣,到时候又要养出不少贪官。” “扩大徭役,则更是劳民伤财,明军又不是特别缺武器,明军的武器水平对抗周边那些小垃圾几乎相当于降维打击了,为什么还要扩大徭役开矿?” “即使要开,那也是在休养生息之后,否则的话,你这算什么休养生息?谁家休养生息的同时还要加重徭役?这不是精神分裂吗?” “你朱棣金口一张,扩大徭役。政策下发下去,地方官的徭役名单从哪里增补?” “到最后不又强加在老百姓身上?你朱家是真的不拿百姓当人是吧?” “蒙元才被打跑了几年啊?你就不怕徭役过重,官逼民反?就不怕这大明出现另一个朱元璋造了你朱家的反?” 一番话说下来,隔壁偷听的朱元璋和朱标顿时冷汗直流。 这陈平所说,句句属实! 谎言不会杀人,真相才是快刀! 上午被骂时,还觉得自己儿子的策略被人轻视,自己的名声被人贬低。 可如今听到陈平的解释,朱元璋恨不得抽自己的脸! 这么简单的问题,怎么就没有想明白? 同时,也让朱元璋明白了,如今的大明,确实弊政不少! 朱元璋擦了把头发的汗,长叹一口气。 “咱错了!” “皇上!” “父皇!” 朱标和徐达同声喊道。 却见朱元璋摆了摆手,眼神里带着一丝自责和愧疚。 “从前刘基还在朝堂的时候,也曾说过同样的话。” “真的?”朱标诧异道:“当时是如何说的?” “他就如同陈平所说的一样,说卫所制度隐患颇多,若是不能加以改正,势必将成为大明未来的累赘。” “他还说,大明开国封功勋贵胄,给的赏赐太多,会加重百姓负担。” 朱元璋仿佛忆起了往昔:“刘伯温这个老狐狸,一辈子没跟咱说过几句心里话。” “可偏偏他对咱的劝谏,咱都当了耳旁风!” 朱元璋现在还记得,刘伯温当时是如何劝诫他的。 只是那时他初登大宝,从要饭的到一代帝王,自然飘飘然了。 所以,刚愎自用的朱元璋,并没有听从刘伯温的话,更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之后对于刘伯温的谏言他绝口不提,只是经过陈平这么几句骂声,倒让他清醒了许多。 “是咱错怪了青田先生……”朱元璋喃喃道。 第17章 屠龙少年终成恶龙 “父皇……” 朱标见到朱元璋这个样子,有些心疼又有些无奈。 要让帝王承认错误,这是何等艰难之事? 可错了就是错了,若是当初就能听刘伯温的劝谏,他老人家也不至于心灰意冷,告老还乡,病死青田。 如今,也是悔之晚矣。 不对,或许还不晚。 “父皇莫要伤神。老天赐给父皇一个青田先生,辅佐父皇建立大明,如今又赐给大明一个陈平,让大明千秋万代!” 徐达也开口说道: “是啊皇上,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如今既然有人能够填补刘伯温的位置,不妨先看看他有什么本事。” “如今,还是先听陈先生的良策吧!” 朱元璋闻言精神微微一振,当即直起身子,又细细听来。 另一边,陈平再次开口。 “这历朝历代,老百姓都苦不堪言,归根结底,百姓过得苦的原因只有一个——” “那就是土地兼并!” 说到土地兼并,陈平的脸色突然严肃了起来。 “夏商周时期,只听说过帝王暴虐无道,导致朝堂混乱,诸侯造反。” “你什么时候听说过百姓造反,农民起义。” 听到这里,外面的三人都绞尽脑汁想了想。 好像还真没听说过,夏商周三朝的时候,有百姓造反的事。 朱标想了又想,才开口道: “史书记载的第一起真正由农民为主导的起义造反,应当是秦时,陈胜吴广造反。先秦之前,确实是诸侯国之间的战争居多。” 徐达和朱元璋读书都不如朱标多。 听他这么说,也都有些好奇。 “难不成是夏商周时,有什么东西能够防止百姓造反不成?” 朱标摇了摇头。 社会在发展,时代在进步。 无论夏商周时有什么好的,如今只会比那时更好。 原因一定不在这里。 “还是听先生怎么说吧。” 说着,三人又细细听来。 就听另一边,陈平仍然滔滔不绝地说着。 “那是因为当时天下都归国家所有,土地都是天子的土地。” “百姓不过都是奴隶,是种田的雇农。地方诸侯有足够的实力养活治地的百姓,也有足够的实力防止他们造反。” “春秋战国之后,生产力逐渐变强,土地私有制开始萌芽,进一步推进了社会制度的完善,百姓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土地,让百姓对于种地的热情提高,是历史的一次大的飞跃式进步。” “可随之而来的隐患也产生。” “强权者夺田,巧言令色者诱田,心怀不轨者骗田,目光都盯着百姓手里的田地。” “从秦汉到如今,历朝历代皆是如此,导致富者更富,贫者积贫。富者田连阡陌,贫者寸土难求!” “这,就是土地兼并!” “土地兼并,导致百姓又沦为地主的雇农,若是碰上有良心的地主还好。” “若是没良心的,百姓不仅要交地租给地主,还要承担赋税,到手的粮食不足土地产生的十之三四。” “你老子打下大明之后,虽然将一部分土地归还百姓。可他分封诸侯王公贵胄,又导致大量土地被兼并。” “民间富商豪强又有各种手段从老百姓手里获得田地,进一步挤压了老百姓的生存空间。” “亏他自己还是农民出身,过了十来年吃不饱穿不暖的穷日子,结果自己当了皇帝,转头又把农民赖以为生的土地分了出去。” “慷他人之慨,成全自己的义气,转过头又说是贪官欺压百姓。” “屠龙少年终成恶龙,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好心办了坏事,你说我不骂他骂谁?” 朱棣脸色大变,提醒道:“先生,你快别这么说了,倘若被别人听到,那可是死罪,就算我也保不了你!” 死罪? 陈平心说,老子要的就是死罪! 赶紧杀了我,让我回现代过上千亿富翁的躺平日子。没手机,没网络的日子,是真的一天都不想过了! 可这话不能直接说出来,否则系统会给他判定作弊。 索性,陈平就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坚定道:“我既然为人臣,自然便是民为上,社稷次之,君为轻!” “若是陛下因此杀我,那我也算流芳百世了!” 这话又将朱棣感动了一遍,他没想到,自己这个先生不但知识渊博,而且品性还如此高洁! 莫名其妙立了一拨人设的陈平,还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又高大了几分。 另一边,朱元璋瞠目结舌,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陈平骂他的话还在耳边,可真要责怪他,却又实在没有那个心思。 因为,陈平他骂的都对! 他当上皇帝,最希望的就是百姓能够过得好,能够吃得饱穿得暖。 不要像他一样,眼睁睁看着自己双亲活活饿死。 可没想到,自己最终还是没能照顾百姓,酿成大错! 朱元璋少有的露出一抹极度的颓丧,无力地说道: “标儿,天德,咱这个皇帝,真的如此不称职吗?” 朱标和徐达均是一惊,不由得都低下了头。 朱标沉默半晌,才开口说道: “父皇,自从您登基以来,每日兢兢业业,削减宫廷用度,每日只是粗茶淡饭,母后也将后宫用度几经减少。” “儿臣不敢妄言父皇比之圣君能差多少,但是在勤政爱民这两点上,父皇做的不比任何一个皇帝要差。” 徐达也点头说道: “皇上,咱们这些老伙计看在眼里,您是真的在用心做好这个皇位。” “或许政策上是有些不足,可要是有人说您不是个好皇帝,我徐达第一个不答应。” “只是……” 徐达说到这里,微微犹豫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随后才开口说道: “我身为魏国公,食禄五千石,名下也有田产八千余亩。这要放在以前,都是想都不敢想的。” “可话又说回来了,我这一家子,总共也没有几口人,这么偌大的田地,一年四季,我们岂能吃完?” “的确有愧于百姓啊。” 朱标见徐达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几乎就差把田产全部交出来来,当即也不再藏着掖着,微微点头道: “对比大唐一品官员食禄七百石,宋朝宰相食禄一千五百石。” “大明王公侯爵的食禄最少也在八百石以上,每年光是给出的食禄都占据粮税的一成以上,在历朝历代之中,确实不少。” “父皇建立大明分封爵位,封六公,二十八侯,二伯,共计封地60万亩,赐佃户三万八千一百九十四户。” “而自洪武初年到如今,又有多少土地被侯爵豪绅侵占,尚未可知。” “陈先生所言,虽不中听……却一针见血!” 第18章 摊丁入亩 朱元璋眉心紧锁,身子几乎瘫软,嘴里喃喃自语,似是自责,又更像是在给自己解释,开脱。 “咱自己也是从穷苦出身,如今打了天下,岂能忍心看着那些跟着自己打天下的老兄弟们吃不饱?” “可咱终究是错了啊!” “咱只顾自己人,忘了百姓,咱是个昏君!” 朱标和徐达又是心头一震,连忙齐声说道: “父皇!” “皇上!” “万不可这样想!” 朱元璋却摆了摆手,露出一抹苦笑道: “不必说了,陈平他骂得好,骂得对,骂醒了咱。” “咱就算是个昏君,可也是知错能改的昏君!” “他陈平既然有注意,咱就虚心听他点拨!往后咱再也不会对他喊打喊杀了!” “先听听他怎么说吧。” 另一边,陈平见朱棣只顾着感动,当即嗤笑一声,说道: “我的光辉伟大,罄竹难书,你也别想着去跟你老子邀功,我现在只求他赶紧赐死我,下辈子我甘愿给他立牌位,每天三炷香日夜供奉!” “行了,我刚才把困局告诉你了,你现在给我好好想。” “你说这大明,既不缺地,也不缺粮。只是财富分配不均,百姓穷,朝廷无法真正从税收之中获利,自然也穷!” “那么该如何解决这个难题?或者说,该如何改变华夏土地上千百年来根深蒂固的土地兼并问题?” 朱棣听到陈平提问,脑子飞速运转,把陈平刚才讲的事情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忽然如同拨云见日一般,灵光涌现,惊声开口道: “收归土地改为国有,按照人口均分田地,禁止土地私人买卖!”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朱标,也同样脱口而出,虽然和朱棣用词不同,但是意思却完全一样。 陈平听到朱棣的话,微微笑了笑,却又摇了摇头。 “想法是好的,但是步子迈得有点大,扯了蛋。” “以大明当前的局势来看,想要彻底将土地私有制改成国有,难度比你老子灭蒙元,建大明也不遑多让。” “其实想要改变当前大明的土地兼并困局,完全没必要弄那么大,否则只会适得其反。” “我告诉你一个办法。” “摊丁入亩!” “摊丁入亩?”朱标诧异地念了一遍,随后问:“什么叫摊丁入亩?” 朱元璋摇了摇头。 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似乎并不是史书上记载的。”朱标回想了一遍,他不说遍阅群书,但也算看得不少了。 的确没有想起来,哪里有记载这个的。 朱标还想要再说些什么。 忽然听得里面,朱棣继续问: “先生,这摊丁入亩是什么意思?” 陈平徐徐开口: “大明税收,分为丁银和田税。” “而面临的困局,则是地主土地太多,人口太少。百姓人口太多,土地太少。” “所谓摊丁入亩,简单来说,就是把丁银归入田税之中,按照家中田的数量缴纳赋税,田地越多,缴纳的税银越多,田地越少,缴纳的赋税越少,家里没田的雇农,甚至可以免除赋税。” “更可以在此基础上,施加丁税永不增加,无论家里有多少人,只要拥有的土地面积不变,就永远不多加赋税。” “最好能够派遣户部重新丈量土地,核对黄册、白册、鱼鳞册以及田契文书,把田亩清点清楚,这样实施起来就会更方便快捷,一步到位。” “如此一来,土地兼并问题,便可轻易化解。丁税取消,百姓不再受丁银困扰,更能刺激百姓生儿育女。” “虽然时间一长,其中还会出现一些弯弯绕绕,可以你老子的杀伐果断,等到了那时候,恐怕就可以真正实施土地国有化了!” 另一边的三人闻言,差点激动地跳起来。 朱元璋老脸上都笑出了褶子,忍不住拍手道: “好!好一个摊丁入亩!” “这个陈平,不愧是奇才!” “若是此事真能解决,咱一定要放了他,给他好好封个爵位!” 朱标虽然欣喜,却心思细腻,转瞬之间就想到了摊丁入亩可能面临的困难,忧心忡忡道: “这摊丁入亩对百姓来说是好事,但对王公大臣来说,对士族豪强来说,就未必是好事了!” “真正实施起来,只怕会引起他们的殊死抵抗!” 徐达闻言,当即冷哼一声:“皇上要弄摊丁入亩,我徐达第一个上缴良田!” “日子都是穷过来的,谁没过过,就算是省一点,也比以前好太多了,又不是活不下去了。” “谁敢抵抗,我徐达愿意亲自领兵镇压!” 听到徐达的话,朱元璋心里别提什么滋味了,他拽着徐达的手,直说: “还是老兄弟够意思!”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明日朝堂上,谁敢反对,就看咱的刀够不够快了!” “只不过,光你一个人还不够,天德,你还得让蓝小子、李保儿、汤和他们也知道这件事!提前做好准备!” “明天咱要你们陪着咱演一出大戏。嘿!赵宋开国皇帝整了个杯酒释兵权,咱这出戏的名字,就叫杯酒收田地!” 朱元璋说着,脑海里几乎已经在畅想明天朝堂上那些人脸上的复杂表情了,瞬间又笑得满脸都是褶子。 “陛下放心!”徐达立刻道:“臣这就去通知他们!” “嗯!”朱元璋轻轻点头,眼中风雨不明:“看来明日又是一场硬仗了!” 外面波云诡谲。 但里面却十分宁静。 陈平详细地为朱棣解释了摊丁入亩的意思。 这摊丁入亩原本是后世雍正一朝提出来的办法。 这个良策,直接让雍正时期受损的人口,恢复了近三成! 而且最重要的是,消灭了人头税,成了财产税。 弄清了人口和户籍,否则这家家户户,为了避税,都多少有逃匿的人口。 人口账本永远也算不清! 陈平耸了耸肩说: “摊丁入亩有利于贫民而不利于地主。” “所以实施起来,可比其他政策,要难多了!” “这样吧,那今天就到这,今日的课业便是让你说说摊丁入亩的启发!” “能不能举一反三,想到更好的休养生息的办法!” “明日我再来考你!” 第19章 朝堂对垒 奉天殿。 朱元璋端坐高位,黄袍加身,威严无限。 “如今国库空虚,百姓疲乏,诸位爱卿可有能休养生息的办法?”朱元璋淡声问。 下面胡惟庸与自己的心腹,面面相觑。 他们吃不准朱元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朱元璋目光扫过胡惟庸,发现对方一直低着头,便一掠而过。 “陛下。” 百官不发一语之时,徐达站了出来,大马金刀地往那一站,道: “老臣不懂什么良策,只是听说,如今百姓艰难,常有饿肚子,吃不饱之事。” “老臣没有别的办法,但愿意拿出自己全部田产,由陛下做主,平均分给其他老百姓!” 朱元璋故作惊讶:“魏国公如此体恤民情,令朕叹服!” “不过,你魏国公一人的田产,即便再多,也是杯水车薪,天下百姓那么多,你岂能个个都帮得了?” “父皇,儿臣也愿意拿出封地田产,悉数充公,再次分配!” 朱棣会意之后,也站了出来。 朱元璋盘玩着手里的玉石串子,半晌没有说话,不辨喜怒。 而大殿之下,蓝玉与李文忠互相对视一眼,俩人齐齐点了点头,旋即站了出来。 “陛下,臣家中田产,也愿意悉数上缴,以缓解陛下忧虑之心!”两人齐声说道。 一看这动静,汤河自然也不甘示弱,紧随其后,拱手道:“陛下,老臣家里并无多少田产,但也愿意上缴,为陛下解忧!” 就这样,以徐达蓝玉为首的几个老班底,纷纷站出来,表示了立场。 而以胡惟庸为首的淮西文臣,静默一片。 李善长与胡惟庸对视一眼,俩人皆是有些为难。 他们为难的事,便是整个淮西班底为难的事。 你说不交吧,这么多武将国公都身先士卒,站了出来,他们不说话,面子上也过不去。 可交了呢? 胡惟庸心说,这些国公或许没多少,可他那里的,绝不是一个小数目! 要是都交出去,他这么些年的努力不白费了? 他吃什么喝什么? 他可比别人要吃亏得多! 但胡惟庸这人,鸡贼,他虽然心里焦急得要死,也正愁不知道怎么办呢,但他就是能沉得住气! 硬是一语不发! 还是李善长忍不住了,主动当了出头鸟,道: “陛下,食禄和田产,乃是陛下分封功臣时的赏赐,臣倒是想献出去,可就怕于陛下的威严脸面有碍!” 李善长说的冠冕堂皇,淮西集团的人听了,纷纷支持。 “韩国公所言甚是!” “食言而肥,非仁君所为,陛下万不可自污名声啊!” 朱元璋眯了眯眼睛,没有说话。 倒是朱标站了出来,淡笑道:“若诸位主动献出,这是君臣佳话,怎么会影响陛下威严呢?” 胡惟庸神情温和,笑着说:“这田地于臣本就没什么大用,其实献于陛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就怕让天下人听了,耻笑陛下。” “也怕后世史书书写,说陛下分封赏赐,又无故收回,让陛下被耻笑百年,陷君父于不义!” 朱标拧眉。 他到底年轻些,三言两语便占不了上风,对付不了胡惟庸这只老狐狸。 尤其还有李善长和一众淮西文臣附和,一时间舆论倾倒。 李善长更加高兴了,他道:“陛下,就算您要休养生息,怎么用得上这么笨拙麻烦的办法?” “只要减免赋税即可,何必弄得如此麻烦?” 胡惟庸连同淮西这帮子人,当即附和了起来。 徐达见状,暗戳戳地骂了几句老狐狸,但为了以壮声势,他还是坚定道: “陛下,无论如何,老臣的想法不会变,田产悉数上缴!” “臣可不像那些文绉绉的人,嘴上说的都好听,可是事一件不干!” 徐达冷哼了一声。 李善长被讥讽了一番,脸上自然不悦,正想要还嘴说话,却被朱元璋冷酷地打断。 “善长说的是,朕也想过减免赋税,不过这样的话,总得个把年才能奏效。” “到时候岂不是老百姓都饿死了?” “还有一则,若真减免了赋税,那些世家大族,掌握了大量土地之人,岂不是获益更大,更会趁机敛财,购并土地,届时老百姓才是一块地都没了!” “这可如何是好?” 朱元璋摊手,望向李善长。 “这……”李善长一时语塞。 朱元璋再扫过胡惟庸,却见对方只是拍马道: “陛下深思熟虑,非我等蠢材能及!” 朱元璋心中冷笑。 他不过把在狱中听陈平所讲的三言两语说了出来,就难成了这副场面! 这些人尸位素餐! 真是可笑! “唉……”见状,朱元璋佯装重重叹了口气:“其实咱家也是左右为难!” “你们都是跟着咱俩一起打下来天下的,也有是跟着咱家坐稳天下的!” “朕岂会忍心看你们吃苦?” “赏赐既然已经给了你们,朕也不想收回来。只是……只是朕也不忍心看着百姓饿死,是真真两相为难!” “陛下。” 胡惟庸吹捧道: “陛下如此忧国忧民,相信百姓会有所感知。倘若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就好,如果没有,相信百姓和我等也会体谅的。” 这话说得足够无耻! 朱标暗暗瞪了一眼。 殊不知,朱元璋等的,正是这句体谅! “既然胡相也说了体谅朕,那朕若真有办法,不知道胡相可愿一听?” 朱元璋问。 听? 胡惟庸讽刺地想,只要不让他上交田产,其他的都无所谓! 他当即回复道: “陛下的办法,想必就是最好的!臣自然服从!” 朱元璋环视一圈: “那善长以为如何?” 李善长深知胡惟庸的狡猾,此刻见他都这么说了,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当即附和了一声。 “那好,既然不愿意上缴田产。” “那么朕便来弄个摊丁入亩,以周全百姓!” “摊丁入亩?” 胡惟庸和李善长齐齐发问。 前者的脸色略变,看到朱元璋那满脸的笑时,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朱标淡笑,上前道: “胡相有所不知,摊丁入亩,就是废除人头税,清查田亩和地契,按照家中拥有的田地数量收取赋税,多田者多缴,少田者少缴,无田者不缴。” “此法便是摊丁入亩!” 此话一出,胡惟庸脸色惨白。 李善长神情一僵。 朝堂之上,鸦雀无声! 第20章 骑虎难下 等朱标解释完,胡惟庸与李善长等一众文臣可谓是神色各异。 其中淮西文臣集团大多是开国分封权贵,朝堂上也有不少人是前元旧臣。 这些人家里的田地比起徐达,蓝玉等人只多不少。 这摊丁入亩一旦实施,家里那些田产每年要缴纳的赋税几乎翻了成千上万倍。 光是缴田税就白白给出去几千几万两白银。 这谁受得了? 可即使受不了,这也是妥协后的结果,又有谁能再出尔反尔? 真惹了龙椅上的那位,收回田地只怕都是小事了! 朱元璋停顿片刻,见没人再说话,当即唇角勾笑,挥了挥龙袍。 “胡相与善长能够有如此深明大义,为朕,为百姓,为天下着想的心,朕深感欣慰!” 朱标也笑着附和道:“是啊,小辈先替天下百姓谢过二位叔伯。” 朝堂上,所有人面面相觑。 眼看着爷俩一唱一和,就将自诩聪明的胡惟庸和嚣张跋扈的李善长装进了口袋了。 徐达憋笑。 而李善长胡惟庸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可如今话已出口,就成了泼出去的水,真是骑虎难下! 两人对视一眼,胡惟庸眼底焦急之色显然更加灼热。 “陛下……”他刚要上前一步说话,转圜一二就被朱元璋毫不留情地打断。 “众位爱卿的心,朕领了。” “既然已经同意了这个‘摊丁入亩’那么接下来,就别让朕看到出什么幺蛾子!” “倘若有人隐瞒不报,亦或者是阻拦新政实施,咱可不管他是国公还是侯爵,一律按照贪污论处,扒皮充草,诛灭九族!” “有人求情,也视如同罪!” 朱元璋许久没有疾言令色了,此刻他虽然声音淡淡的,但提到扒皮充草之事,在场大臣没有一个不胆寒的! “此事就交由锦衣卫和户部共同督办,彻查黄册、白册、鱼鳞册,务必清查田产,不容有失!谁与新政过不去,便是与朕过不去!” 话音落,众人静默一片,胡惟庸也立在一旁,不敢再出声。 他知道,这次皇帝是玩真的了。 倘若此刻再多废话,朱元璋是断断容不下他的! 胡惟庸到底没有说话。 朱元璋注视着底下的人,见没有人再反对,淡淡笑了笑。 “下朝。” 徐达等人得意地笑了:“恭送陛下。” 徐达知道这事自己办得不错,正是高高兴兴地走出奉天殿的大门时,忽然听得前面有人喊了他一声。 “徐国公!” 徐达抬头,定睛一看,竟然是胡惟庸! 而他旁边的,正是李善长! 他和身旁蓝玉对视一眼,后者低声笑着说:“来者不善啊。” “我还怕他们不成?”徐达哼了一声,大大方方地走上前去:“胡相有何贵干。” 胡惟庸笑着说:“我们特意在此等候,其实也不是为了别的,就因为这摊丁入亩的事,既然国公早就知道,为何不早早告诉我,让我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咱们毕竟是同僚一场,更何况……” 胡惟庸说到这,顿了顿,神秘道:“难道徐国公就忍心看着自己戎马一生所获得之物,拱手让给他人?” “唉。若是你提前说一声,也不至于此。”李善长恨铁不成钢道。 胡惟庸与李善长认为,这徐达就是被赶鸭子上架的。 毕竟在胡惟庸和李善长的想法里,怎么可能有人会主动,把自己家的田地交出去。 要知道,一大家子等着用这吃饭呢。 朱元璋给的那点俸禄,吃半个月都不够! 还有衣裳呢?书本呢?一大家子的体面奢靡生活,不都得靠这个? 否则若是穿着单薄简陋的衣裳,岂不是让人耻笑? 所以在胡惟庸和李善长的想法里,在这件事上,他们共同的利益受到了侵害,徐达纵然平时跟他俩多有不对付,但起码这件事的战线是一致的。 他俩这才特意等候,有此一问。 他俩怎么会想到,徐达这脑袋根本就异于常人!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徐达见胡惟庸和李善长如此说话,倒也没有直接出言讽刺。 徐达而是摊了摊手,无奈道:“胡相与韩国公何出此言,我们也是昨晚深夜才堪堪知道,也不曾有人商量啊。” 李善长一愣,疑惑地问:“徐国公此话……?” 徐达娓娓道来: “昨夜陛下忽然传召我入宫,随后便与我煮酒论英雄,说着说着,他竟愁容满面起来。” “等我细问,陛下竟然伤心地流泪,一问之下,才知道他是心疼百姓。” “然后我们与太子殿下想了一夜,这才想到了这个办法,陛下一高兴,便留我在宫中下榻!” 说到这,徐达便苦笑道:“我连宫都没有出去,又如何通知二位呢?” 胡惟庸听完,眼底闪过狐疑:“果真?” 徐达避而不谈,只是勾了勾嘴角,又转变了话锋。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陛下此举,也是为了诸位着想。” “倘若不摊丁入亩,那恐怕就只能收回田地。” “我和蓝玉等人是武将,粗人一个,赏赐可以靠军功来换取,怎么过都不会差。” “可您二位,乃是天子文臣,若真被收了田地,只靠这区区俸禄,倒不知道该如何养活一家老小了。” “是啊。”蓝玉也是笑着打趣说:“我是个粗人,二位也别嫌说话难听。这摊丁入亩也不过是多缴一些赋税而已,又不算伤筋动骨,难不成每年少了几千几万两银子,你们就能饿死?” “这话说出来你信吗?” 徐达摇头:“我不信。” 蓝玉笑道:“我也不信,陛下也不会信。老老实实把赋税交了,别暗中搞事,对你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可千万别背后又耍什么心眼,咱蓝玉可不想到时候亲自监斩你们一个国公,一个宰相。” “你!” 胡惟庸瞪大了眼睛,这两人一唱一和的嘲讽让他愤怒。 可最后还是李善长拉住了他。 见李善长微微摇头,胡惟庸终究忍了下来,咬牙切齿道: “魏国公与蓝将军说笑了,本相怎会做出这等糊涂事。” 徐达嘿嘿一笑,旋即跟着蓝玉走了。 等他二人离开,胡惟庸与李善长的脸迅速跨了下来。 “韩国公,如今该如何是好?”胡惟庸低声问。 李善长也恨得牙痒痒:“还能如何?陛下不是已经说了,若是阻拦新政,便是扒皮充草之下场!” “自然只能照办了。” 李善长无奈地说。 胡惟庸咬了咬牙,想起自己那几万亩良田的资产,心中愤愤不平。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萦绕在他心头。 这主意到底是谁给陛下出的! 胡惟庸是根本不相信徐达那套说辞的。 他徐达要真能想出这么刁钻的新政,也不会就是个区区武将了! “难道是刘伯温?”胡惟庸大惊失色:“莫非此人没死,一直是他在给陛下出主意?” 第21章 父子抢食 摊丁入亩的新政很快便整理详实,发布实施。 不说其他地方,光是应天周围,锦衣卫送回来的奏报里,都明确表示老百姓欢呼雀跃,富商豪绅叫苦连天。 朱元璋虽然嘴上不说,但马皇后早起的时候,常能看见他看着奏折在笑。 朱元璋心里舒畅了,马皇后自然也高兴。 皇后这一高兴,便亲自去御膳房,三下五除二做了几道家常菜,还有一碗面片汤。 等端到朱元璋面前的时候,对方已经馋得两眼放光了。 “我说妹子,你瞧瞧,已经多久没有给咱家做饭吃了。咱家肚子里的馋虫都快饿死了!” 朱元璋一边吃,一边埋怨。 “你是皇帝,自有御膳房做,我一个皇后,成日里在厨房干什么?”马皇后嗔怒道。 朱元璋嘿笑两声,捧着碗,吃得津津有味。 恰逢此时,朱标朱棣二人同时进来,马皇后赶紧笑着招了招手: “赶紧来,老大老四,再晚饭都要进你爹的肚子里了。” “你们吃过没有?”朱元璋的语气有些不高兴,本来这菜就没多少,他食量还大,好不容易吃了,还得分给这两个小崽子? 老子给儿子让饭吃,这像什么话! 朱标善于体察上意,一听这音就知道朱元璋的意思,于是很识趣地点了点头:“回禀父皇,已经在府上用过了。” 但朱棣这个愣头青就不一样了,压根没听出来意思,还傻呵呵地说:“母亲叫我来,我自然没吃。” “那就滚回自己府邸上吃去!”朱元璋骂骂咧咧:“小兔崽子,不知道孝敬老子吗?” 朱棣被骂得一脸懵。 “你这是做什么?”马皇后不满道。 朱元璋稍稍收声,可还是瞪着朱棣,仿佛在说,你敢吃,老子就打断你的腿! 朱棣也是个倔强性子,他可饿着呢,而且还有母亲撑腰,他就大胆多了。 没办法,僵持不下,朱元璋改了口,转了话锋。 “摊丁入亩的新政下去,户部才来的奏折,说是正在清查人口户籍还有丈量土地。” “据说百姓情绪很高涨,倒是顺应了民心。”朱元璋道。 朱标闻言,感叹道:“此法着实非凡,一旦实施,想必百姓心里会更感念天家恩德,于父皇也是有益的。” “这办法是我师父想的!自然不同寻常!”朱棣得意地说。 朱元璋点了点头,也很认可这句话:“此办法,的确是陈平功不可没!” 朱棣一听,眼睛亮晶晶的:“那父皇,你打算赏先生点什么啊,他毕竟立了这么大的功,好歹把人先放出来吧?” 朱棣一片赤心,一脑门想要将陈平从大牢里救出来,他哪知道,陈平是自己一心求死!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朱元璋就吹胡子瞪眼:“你倒是会顺着杆子往上爬!他陈平口出狂言骂咱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上心给咱解释?到底他是你爹还是咱是你爹?” 朱棣见朱元璋又开始吹胡子瞪眼,当即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 “他肯定不是,你是不是我就不知道了……” “你嘟嘟囔囔说什么呢!”朱元璋猛地一拍桌子。 “我说您是我爹,”朱棣脖子一缩,连声说道,“可也不能什么都不赏吧?这么大的功劳,若是放在别人身上,给个世袭子爵都算小了。先生有错,我给他担着,赏赐您说什么也不能不给。” “你听听!你听听!” 朱元璋顿时气急,转头看向马皇后,指着朱棣怒道: “这就是你儿子!有他这样当儿子的吗?” 马皇后眉头一皱,放下筷子叉着腰瞪着朱元璋。 “朱重八!你要是吃饱了就给我闭嘴!老四就只是咱儿子,不是你儿子?你自己教不好儿子,就来我这撒野?” 朱标一直在旁边大口大口旋面片,听到这里终于肯放下筷子,抹了抹嘴。 “父皇,四弟说得对,虽然陈先生不愿意入朝为官,也无心要赏赐,可咱不能不赏,否则不显得咱们太过薄情寡义?” 朱元璋见状,这才开口道: “咱说不赏了吗?先吃饭!” 说着,正要捞面片,一低头就见那一大盆面皮几乎已经见底,朱标还伸着筷子正想继续捞。 “你不是吃过了吗?” “额……又饿了。” “……” “饭都吃不上一口热乎的!” 朱元璋又气又笑,扔下筷子嘱咐道: “老四,你去御膳房,叫他们多做点吃食,你带去大牢。你不是正好没吃饭吗,一道在那里吃了。” 朱元璋这话说得隐晦。 朱标憋笑。 “大哥,你笑什么?”朱棣不明所以地问。 朱标笑着开口:“我笑父皇这是一石二鸟!” 对上朱棣疑惑的目光,朱标仔细解释道:“你看,这饭菜分明是父皇想赏赐给陈平的,可却偏偏只说让你吃。” “父皇不想让你吃母亲亲手做的饭菜,所以又找了个借口,让你去牢里。” “这不是一石二鸟是什么?”朱标笑着反问。 朱棣哼笑:“我看这是口不对心!” 朱元璋一抹嘴,怒道:“还不赶紧滚蛋,敢调侃你老子,找抽!” 朱棣哼笑了一声,跑出了房间,赶着去御膳房了。 不多时,太监云奇来禀报:“启禀陛下,燕王的马车已经出宫了。” “父皇,那咱们也出发?”朱标善解人意地问。 朱元璋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这个儿子,最得他心! 就这样,两人收拾收拾,也坐上了马车。 大牢里。 朱棣双手拎了两个食盒,食盒又高又厚,里面足足装了四层食物,都是御膳房的拿手好菜。 等他兴致勃勃地见到陈平,然后像个小孩一样,孔雀开屏般地将食盒打开,端出来一道又一道菜。 “先生,快看,我给你带什么好吃的来了!”朱棣高兴地说。 各式各样的小菜菜式,陈平斜眼瞥了一眼,发现样式做得还算精致。 “快尝尝!”朱棣说。 陈平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放进嘴里。 朱棣还以为对方会露出夸张的神情,谁知道陈平始终淡淡! 甚至吃了几口之后,就把筷子给放下了! 朱棣睁大了眼睛。 “没胃口!”陈平懒洋洋地说。 原本这就快要到夏天了,本来就热,人就会没胃口,再加上这大明王朝这会的调味料,实在一言难尽! 不! 可以说是难以下咽! 陈平一个吃惯了二十一世纪各种科技与狠活儿的大好青年,怎么可能能吃得进去! “先生,这些可都是我瞒着父皇让御膳房亲自做的,都是招牌菜!”朱棣不可思议:“怎么会不好吃?难道御膳房偷懒了?” 说着,朱棣自己尝了口,眉头更深,更奇怪了:“就是这个味道啊!父皇母亲平时也吃这些,大哥也吃,他们都赞不绝口!” 陈平见状,实在没忍住,哼笑两声,嘲讽道:“你爹一个烂青菜馊豆腐煮的乱炖都能吃得津津有味,他能吃过什么好吃的?” “他能知道什么美食?” “他就是一臭要饭的!” 第22章 饭里藏屎,屎里下毒! 这话朱棣见怪不怪了。 可他们却不知道,隔墙有耳。 话说朱元璋和朱标刚刚到老地方,然后就又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以及熟悉的骂声。 朱标面色讪讪。 虽说不是第一次听陈平骂皇帝了,但一般不都是骂朝政吗? 怎么还逮着陈年旧历一直骂啊。 “青菜豆腐怎么了?”朱元璋有些不服:“想当年大灾之年的时候,咱一家都是靠着观音土下来的!有青菜豆腐吃就不错了!” “他陈平区区一个中书舍人,凭什么敢这么大放厥词?” “咱是臭要饭的,可咱也是从要饭起家的,咱一个老百姓当上了皇帝!他陈平就非得揪着这段过往骂个不停?” 朱标极力安抚了一下自己老爹,说:“父皇莫怪,您那时候是赤手空拳起家,他陈平一介书生,既没有这样的阅历,也没有这样的气魄,自然不懂您这是返璞归真。” 朱标好说歹说,这才将人安抚住了。 这时候外面又传来陈平得意的声音。 “你们老朱家能吃过什么好东西?” “想当年,我可是吃过美滋滋的重庆火锅!毛肚肉片往里一涮,一吃一个不吱声!火辣辣的最开胃了!再喝上一口冰镇西瓜汁,凉爽又解腻!” 陈平一想起后世的美食,那哈喇子就淌了一地,再看案几上的几道菜,实在索然无味。 干脆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去,再次回味起来。 “不止好吃的,还有比较有趣的。” “老北京的豆汁,跟馊了一样,还是有人前仆后继的去喝!不过北京的炒肝确实不错,溜边儿喝,那叫一个低低的刀滴滴到岛!” “还有撒尿牛丸!好吃又好玩!”陈平一提这个,眼睛就亮晶晶的。 朱棣原本就好奇,这些都是他好像从来没听过的菜名,正听着,忽然听到撒尿牛丸四个字,顿时皱起了眉头。 “牛丸?撒尿?”朱棣震惊地问:“丸子还能撒尿?得多骚气啊?那玩意还能吃吗?” 陈平白了他一眼,反驳道:“当然能吃了!那不是真的尿,里面是肉汁汤汁!” “只要一咬开,就能在嘴里爆汁!q到弹牙,爽滑满天!” 别说朱棣了,就在外面听的朱标听了,也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这陈平的描述实在太吸引人了,让人味蕾大开! 朱标刚想要夸陈平两句,为他说两句好话,结果下一刻,只听陈平嘁了一声,不屑道: “所以你说,这么多好吃的,哪个不比烂青菜炖馊豆腐好吃?” “还有你带来的这些,一点味道都没有!” “也就他朱腰子能吃下去!” 闻言,朱元璋被气得半死! 朱屠夫! 朱大人! 朱鞋拔子! 现在又来了个朱腰子! 这个陈平就那么喜欢给人起诨号?他今年才八岁吗? “这个小子,咱家好心好意让人给他送吃食,他却这么来恶心咱家,实在该杀了了事!” 朱元璋怒道: “他不是喜欢吃撒尿牛丸吗?咱就给他的牛丸里包屎!屎里下毒!咱要他一口爆浆,活活毒死他!” 朱标翻着白眼。 能想出这种法子,足可见得朱元璋是真的恨之入骨。 可他也知道,朱元璋就是发发脾气,随便说说而已。 可随之而来的疑问出现,却让朱标眉心微蹙。 “父皇,儿子觉得有几分不对。” “这陈平所说的食物的确诱人,可儿子却连听都没听过,就是史书里,也不曾提到过一分一毫。” “况且锦衣卫首领毛镶彻查陈平身世,他只是一个孤苦伶仃的秀才出身,即便世上真有这般美食,又岂是他可以吃到的?” 吃喝嫖赌,吃喝嫖赌,吃是放在第一位的! 足以见得这吃也是有等级,不是什么人都能尝试的。 朱标就纳闷了,此人怎么就懂那么多了? 若说是良策也就罢了,诸葛亮不也是出身草野吗? 可这吃过的东西,却不会骗人吧? 朱标顿时有些狐疑。 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朱元璋,此刻也冷静了下来。 “标儿,你说的极是,这陈平说破天也不过是平民出身的中书舍人,他真能吃过这么多美食?” “儿臣百思不得其解!”朱标道。 朱元璋思索片刻,冷笑道:“你也不必想了,想来是此人出生寒微,并没有过上什么好生活,怕老四因此而看轻他,故意如此,虚张声势,说大话而已!” 朱元璋一副看透一切的样子。 他不知道,这个行为在后世有一个专用名词——装逼! 反正说破天,朱元璋也不相信,天下有人做饭能比他的宫中御厨做得好吃! 就算有,这种人也不可能籍籍无名! 另一边。 不止朱元璋朱标有这疑问,就连一向信任陈平的朱棣,也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先生,您说的那些美食,我一个都没听说过,不知您是在哪里吃过这些东西的?”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陈平傲娇道。 朱棣无奈,又问:“那这些美食都在哪里,或者有谁能做,先生你知道的,给我说个地址,我这就派人去快马加鞭弄回来!” 朱棣也是馋了,想尝尝! 不同于朱元璋的怀疑,朱棣虽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心里更多,还是相信陈平没有说大话的! 陈平一听,乐了,旋即叹了一口气:“你就别想了,这辈子都别想了!光这些美食里的配料,你跑遍大明全境都找不到!” “别说辣椒耗油这些了,就连用的盐巴都差得太远!根本发挥不出香味来!” 陈平絮絮叨叨,说了好些不同。 封建王朝毕竟是封建王朝,社会生产力太低,再加上贸易还没有起来,很多调味品没有被交易过来。 哦。 别说调味品了,就是后世那种品质的精盐都没有被提炼出来! 你就说这放进菜里,他能好吃吗? 听了陈平的话,朱棣疑惑更深了。 “大明皇宫里的盐,已经是被提炼过了的精盐,这样的,都入不了先生的法眼吗?” “难道说,这天底下还有比皇宫里的盐更好的?” 陈平一听,心里顿时乐了。 他心说,这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好吗? 大明所谓的精盐,也不过就比以前的粗盐好一些而已! 可很多杂质还是无法分解去除,里面含有不少硫酸钠和硫酸镁,味道就会苦涩不已。 而后世的精盐从90年代就彻底普及了,价格也十分低廉,味道纯正,不含杂质,甚至能添加一些微量元素,营养又美味。 这根本没办法比好吗? 当然,这些话陈平当然不会告诉朱棣。 他只是点了点头,回答朱棣的问题:“我既然能说得上来,那自然是有的!” “在哪里?”朱棣迫不及待地问:“在哪里能买到?” 陈平思索了片刻,他看对方这猴急样子,想了想,说: “买是不可能了!” “不过自己做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第23章 精盐 闻言,朱元璋简直大喜过望。 看到父亲这番心情,朱标也深觉自己没有白在这站这么久! “快!带咱去看看!” 朱元璋面色狂喜,连鞋都顾不得穿,踩着一双袜子,拉着朱标直奔工部。 等到了地方,看到那细腻雪白的精盐,朱元璋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这是盐?咱还从没见过这么白,这么好看的精盐!” 说着,伸出手指沾了一点点放在嘴里。 顿时一股纯净的咸味充斥整个口腔。 “好!好啊!细腻纯粹,味道鲜美,没有一丝苦味!” 朱元璋笑的脸上都堆了几层褶子。 “传令下去,参与制盐的工匠,每人赏银五百两,绢二十匹!” “但有一条,务必给咱把嘴闭紧!”朱元璋嘱咐道:“任何人要敢走漏了风声,直接连坐三族!” “是!”朱标细心道:“父亲放心吧,儿臣已经着人吩咐过了,此事万万不会传出去的。” 朱标做事一向妥帖谨慎,朱元璋很是放心,闻言自然心稍稍安定。 同时,朱元璋不忘补充一条最要紧的:“既然已经成功,那就大量生产,加紧制造。” 有关陈平昨日的宏论,或许朱棣朱标并不敏感,可能只是觉得这不过是粗盐和精盐的区别,做饭好不好吃而已。 但朱元璋身为掌权者,是非常清楚的,这盐政是何等重要。 每年朝廷收入中,有多少是来自于盐政! 若不是因为利益巨大,且生活中实在离不开这一味调味,这盐也不会有官盐这一说了! 朱元璋甚至想,倘若此制作精盐的办法流入民间,那又不知道要掀起多大的风浪! 想到这,朱元璋顿了顿,道:“标儿,你去传旨,将徐达、李保儿、汤河三人速速传来宫中!朕有话要对他们说!” “是。”朱标拱了拱手,正准备往外走,却听朱元璋又叫住了他。 “还有,标儿,让工部之人多送一些成品的精盐过来,朕自己看看。” …… 半个时辰后。 徐达汤河等三人齐齐到了宫门口,再由太监引路,一路到了乾清宫。 宫门口,正好碰上了捧着一袋盐巴的朱标。 待太监云奇通报以后,几人缓缓入殿,朱元璋从奏折里抬起头来,顿时乐了。 “哎!” “你们四人来的倒是正好,快来,标儿你手中可是精盐?快!让你叔叔伯伯们看看!” “陛下这盐巴有什么可看的?”徐达随口问。 汤河和李保儿显然也有同样的疑惑,不过碍于帝王威严,两人并没有开口。 “让你尝尝就尝尝,哪来的那么多废话!”朱元璋没好气道。 徐达挠了挠头,也不生气。 朱标温和一笑:“三位叔叔请看。” 说着,他扒拉开小布袋,从里面的盐堆里抓出一小把在手上,再任由盐巴颗粒从自己手缝溜走。 徐达皱眉,汤河诧异了一声,倒是李保儿发现了端倪。 “这盐巴似乎更白更细了。”李保儿认真道。 朱标笑着点了点头,还没等他解释说话,徐达便嗤笑说:“我来尝尝,我倒要看看这个盐能有什么不一样!” 说完话,他就用指腹撵了一指头,再用舌尖舔了一小撮,当即眉头紧皱,喃喃道:“他奶奶的,好像是有点不一样哈!” 朱元璋笑而不语。 “你们两个也尝尝!”徐达连忙说。 李保儿和汤河两人对视一眼,各自也仿照徐达的做法,拈了一指头放进嘴里尝。 “嘿,别说,还真是有点不一样啊。”汤河道:“没有那股苦味!” “确实是。”李保儿也有些诧异。 三人齐齐望向高位上的朱元璋,只见对方哈哈一笑,指着盐堆说:“各位老兄弟,这便是咱家最新弄出来的精盐!” “精盐?”徐达汤河等三人齐齐出声,满脸疑惑。 “不错。”朱元璋笑着点点头:“你们也尝过了,这精盐比之前的粗盐更好吃,更纯,还没有苦味!最重要的是,制作过程也缩短了一半,耗费的成本更少!” “朕有意打算推广这精盐,老兄弟几个意下如何?”朱元璋眼底闪过一道精光,笑着问。 李保儿眼珠子转了转,第一个反应过来,最识时务地说:“陛下有什么事,差遣我就行了,李保儿绝对义不容辞!” 这话一出,朱元璋的笑声就更大了,连夸了好几遍,最后道:“自然是有事才找你们,朕近来得了一幕僚,说如何推广精盐,要你们此等王公贵族「入股」!” “入股?”徐达睁大眼,有些不敢相信这是朱元璋说出来的话。 徐达心说,这老匹夫不是一直敌视投机倒把的商人,重视农民吗? 这性格做事倒是转变了? 徐达没敢问出声,不过他一转眼珠子,朱元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于是,朱元璋主动解释道:“你们入股,自然是为了朕的大计,但价格也理应便宜,你们再往外销售,放心吧,不会亏待你们的!” 三人对视一眼,汤河率先问出了重点:“那陛下,敢问价格几何,否则臣囊中羞涩,实在怕完成不了陛下的任务。” “这个不用担心,精盐的提价跟粗盐是一样的,四文钱一斤!”朱标笑着说。 “什么!”徐达惊了惊:“四文钱一斤?” 李保儿也震惊了:“须知这市面上的盐价最便宜也要十文钱,这……” 朱元璋闻言,也是双眸一震,随后也有些想象到了似的,冷声道: “若是这么说,那李善长掌管的盐运司,当真是一本万利!” 提到李善长,徐达冷哼了一声,也没什么好气,他当即痛快道:“陛下,既然如此,那我先来一万斤!” 他徐达算是看出来了,朱元璋这弄出这么个精盐售卖,肯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既然如此,那他何不顺水推舟? 李保儿一听徐达这话,当即也跟了上来,要了两万斤。 汤河也不甘示弱,要了一万五百斤。 朱元璋微微一笑:“都可都可,都算老兄弟们入股!将来分利润,咱只拿四成,剩下的你们哥仨分!” 说罢,朱元璋便吩咐朱标道:“派几个信得过的工匠和工部制盐的人,学新的精盐制盐法,务必要认真学,学成了,朕也是有赏赐的。” “这是……”朱标有些疑惑不解。 朱元璋笑了笑:“标儿有所不知,让人学好了,正好送给你三位叔叔,让他们在封地制作,囤积到一定数量之后,一起开设店铺,售卖精盐!” 朱元璋这话,或许其他人连带着朱标都有些云里雾里,不明白他的用意,但徐达马上笑了起来。 “这下要是弄好了,李善长那个老狐狸不得哭死!”徐达冷笑着说。 第24章 国公入股 徐达话音落,朱标恍然大悟。 李保儿左右看了看,正好对上汤河迷茫的目光,心里百转千回。 几人都没有说话。 倒是徐达并不忌讳这些,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这李善长在盐运司管了这么多年,肯定赚的肥头大耳,盆满钵满的!” “你瞧瞧上次,让他弄个摊丁入亩他那个推辞样子!” 徐达还有一句话没说,那就是连他都看出来了,这次是朱元璋有意要整这个李善长了! 徐达还是很有分寸的! 没影的话他不说。 汤河和李保儿见徐达说了一大堆李善长的坏话,身在高位而居的朱元璋都没有说半分不是,甚至没有阻拦和训斥。 他俩也都是人精,当即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就算不明白全部,也嗅出了一点奇妙的味道。 俩人默不作声,并不参与这场硝烟,又或者说,不嘴上参与。 毕竟现在,朱元璋明面上还没有明确的指示。 朱标这下也反应过来,当即明白父亲为何绕这么大一个圈子了。 朱元璋见徐达骂的痛快,嘴角眯了眯,原本就鞋拔子的脸更加细长,显得十分诡异。 “老徐不愧是老徐,就是最懂咱家了!” “这李善长最近是有些蹦跶的厉害,跟秋后的小蚂蚱似的,得修剪修剪!” 正如徐达所说,朱元璋早就对李善长提拔胡惟庸,并且明里暗里给胡惟庸沆瀣一气而不高兴了! 尤其是上次摊丁入亩之事,两人的表现可谓是一个比一个差劲! 朱元璋正好借了这次的手,将李善长羽翼修短一些! 否则这鸟恐怕起了背德之心! 想到这,朱元璋眼中划过一丝凶狠。 徐达目睹一切,忽然就开始同情起了这个李善长。 就这样,三人各自入股,将陈平所说的计划竟然顿时完成了一个框架。 朱元璋也高兴不已。 晌午用饭的时候,为了跟马皇后说这个天大的喜事,朱元璋特地吩咐御厨,一定要用这精盐做饭菜! “对了,把你四弟也叫来,他也功不可没。”朱元璋笑着吩咐朱标。 后者想到四弟,也露出了欣慰的神情。 没过多久,朱棣和马皇后便一一而至。 马皇后一身素色的便服,倒不像个皇后,像寻常农妇打扮,只是她气质清丽,走进来时格外亮眼。 “今儿可是有喜事?”马皇后笑着问。 “母亲。”朱标和朱棣齐齐起身,行礼。 朱元璋原本就高兴,见到妹子,心里就更高兴了,也没顾得上行礼不行礼的,在他心里,一家人不用行礼,直接拉起马皇后的手,就往饭桌旁边走。 “快来尝尝,听说你快到门口了,咱才让他们从锅里盛出来!” 说罢,竟然是亲自为马皇后夹了一筷子,让她先吃。 这若是其他夫妻,也是够惊人的。 更遑论皇帝与皇后? 可朱标与朱棣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在他们有记忆以来,父亲母亲总是这般恩爱,相互扶持。 马皇后就着筷子尝了一口,凤眸微转,仿佛有流星划过。 “当真可口!”马皇后敏锐地分析道:“御膳房的厨子往日里做的不说不好吃,但总有苦味,今日倒是一点都没有。” “还是咱妹子聪慧!”朱元璋大笑一声,指着这饭菜道:“妹子可知道,这里面放了什么?” “重八,你跟我还卖关子?”马皇后嗤笑一声。 朱元璋也不恼怒,也不觉得扫兴,反而更加高兴地说:“是精盐!” “精盐?”马皇后微微错愕。 下一刻就见朱元璋跟献宝似的,拿出一小袋精盐。 “妹子你快看!”朱元璋道:“咱家近来就是在鼓捣这些。” 马皇后大为惊讶,用手捋了捋精盐,感受道:“我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这么洁白细腻的精盐。” 朱标抢前一步,解释道:“是一位大才拿出的制作之法,不仅精盐,包括之前的摊丁入亩,水患治理,也都是那位大才的办法。” 马皇后面露惊讶,望向朱元璋,只见向来眼高于顶的朱元璋,也不曾反驳。 说明此人的确有大才! 马皇后当即了然,于是连忙问:“此大才是谁?现在在哪?倘若真这般经天纬地,本宫也想见见!” 此话出,朱元璋心虚地走到了一边,没有说话。 朱标有些为难,不过还是如实道:“此人名叫陈平,乃是…乃是一名中书舍人…此刻…此刻正在诏狱之中……” 话音落,朱元璋就更心虚了,一个人坐到角落里去了。 不过马皇后岂能这么绕过他? “朱重八!”马皇后怒吼一声。 如今这天底下,能喊并且敢喊出这个名字的,也就只有马皇后了! 偏偏朱元璋还不能奈她如何,只是将老脸一扭,仿佛这样就能遮盖他的不自在一般。 “重八,你又在胡闹了,这样的大才不好好利用,为什么么要下放诏狱,是不是倔脾气又上来了?”马皇后勃然大怒。 朱元璋一听,心虚立马变成了委屈,立刻喊冤道:“妹子,这你可就冤枉咱家了,并非咱家不能容人,实在是这小子语出犯上,咱家已经原谅过他很多次了!” “不信你问标儿,你问老四,他们都知道,这臭小子竟敢大骂我这皇帝,这让我还怎么当啊!” “没有当即砍死他,已经是咱家宽宏大量了!”朱元璋嘟嘟囔囔道。 对上马皇后狐疑的眼神,朱标立刻解释道:“母亲,此事还真不能完全怪父亲……” “陈平此人虽有大才,可您也知道,大才通常恃才放旷……恃宠而骄,而且说了不少不合时宜的话。” 马皇后倒是不奇怪。 “自古有才之人都是心高气傲,再正常不过。” 随后,马皇后便问起朱标:“此人到底说过什么话,竟然让你父亲气成这样?” 朱标为难地瞥了朱元璋一眼,得到对方的眼神同意之后,他便一五一十,将事情都说了一遍,也包括陈平骂朱元璋的话。 马皇后听完之后,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重八啊重八,你也算过了大半辈子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跟人赌气?” 第25章 一家三口 “妹子,你到底是向着哪边的?”朱元璋一听马皇后的笑声,立马急了:“你怎么不仅不帮咱,反而还帮着外人笑话咱!” “咱可是皇帝!”朱元璋气势汹汹地威胁道:“咱那是赌气吗?咱是真的气!他陈平从来都没把皇权放在眼里,咱这个皇帝,在他眼里还不如路边一坨!” 朱元璋这色厉内荏的威胁之语,并没有对马皇后产生半分作用。 夫妻多年,她有着自信,两人经常如此。 朱标和朱棣就更是了,自己的父亲虽说是皇帝,但一贯敬重母亲,在这敬重里,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畏惧。 父亲自然不会真把母亲怎么样! 朱棣看了很是羡慕。 都说他父亲朱元璋一介乞丐,一步步攀登帝王,磨成了一把锋利无比的刀! 而他的母亲,便是那把刀鞘! 有马皇后在,那柄快刀便能掩盖锋芒,不至于多造杀戮! 眼见这家里,谁都不帮自己说话的朱元璋更加恼怒了,他故作凶狠地瞪了马皇后一眼。 后者有恃无恐。 “重八,不是我故意笑你,只是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有人这么骂你了。”最终,还是马皇后笑着解释道。 “不过,重八,那个陈平给老四出了那么多主意,没有挟恩图报,更没有因此让你给他减轻罪名,或者求告赏赐,足以见得此人根本不在意功利,是真心实意对百姓,对咱的大明好!” “跟咱的大明,跟天下百姓比起来,你朱重八的脸面受点损,又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他骂你的事情,不是也只有你和标儿知道吗?” 朱标闻言,当即开口道: “还有老四。” “噢,还有魏国公。” “噢噢,还有母后。” “噢噢噢……” “你噢个屁!” 朱元璋当即就要抬腿,朱标身手矫健地,屁股推着凳子往后一挪,咧着嘴笑着看着朱元璋。 把朱元璋也气笑了。 “咱就是说说嘴,他陈平背后骂咱,咱不治他的罪,还不许还嘴了?” “妹子,你还不了解咱?咱也没想把他怎么样啊。” 马皇后微笑着点了点头。 “我都知道,重八。” 马皇后是他的枕边人,怎么可能不了解朱元璋的性子,若是他真的起了杀心,此人焉能活到今天? 马皇后不过是随口打趣几句罢了。 “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马皇后不由得问。 朱元璋思索片刻,含糊了一句:“这陈平反正暂时也没想真正帮咱家效力,放他出来他恐怕连面都不会见咱。” “倒不如就让老四从他嘴里套话,功劳给他记上,将来放出来了一起论功行赏。” 马皇后点点头,还算满意这个结果:“这还差不多。” 不过她也不忘悉心嘱咐道:“既然是大才,又是帮过不少忙的能臣,即便现在还在诏狱里,缺了什么,就给什么。不要太过苛责,以免心生怨怼!” 马皇后想的长远,笼络人才便如对待自己的孩子,不光要给钱财权势,还要荣辱尊卑。 倘若一时让大才受了辱,他岂非要记恨一辈子? “说起来,标儿说了这陈平这么多精彩故事,显才显能之事,倒让我生了好奇之心。” “此人到底是如何一个人?” “我也想见见。”马皇后温柔地笑着:“也想知道他还有些什么高论。” 朱元璋摆摆手,坐下塞了一筷子饭菜,道:“这又有什么难的,下午正好又是老四上课的时间,咱们就一起去,又有何妨!” …… 一个时辰后。 “算你有心,这精盐制作出来,第一个还想着我!” 牢房里,朱棣正捧着一袋精盐呈给陈平看,后者看过后点头如捣蒜。 “就是这个味道!”陈平高兴地说:“满满的科技与狠活啊铁子!” “那看来是不错了。”朱棣高兴极了,他本以为味道上会有一二出入,哪承想陈平直呼一样,这他就放心了。 “这盐粒好,你去弄只羊来,加个火,将羊用盐粒花椒八角桂皮香叶腌制好,烤出来一定好吃。” 陈平说着说着,嘴角就不争气地流下了口水。 “这没问题!”朱棣大手一挥,当即道:“不就是烤全羊嘛,这有什么难的!” 陈平闻言点了点头,随后又斜着眼,质问道:“这两天的家庭作业有没有完成,是不是光顾着玩了?” 陈平一副你敢光顾着玩,我就敢打死你的杀人目光。 朱棣哪敢说是,所以连忙摇头。 “先生,你之前说的摊丁入亩办法是个好办法,但据我观察,此法只对有田的百姓好处更大,没有田的百姓即使不用交赋税,还是没有田,一样要受穷!” “我倒是想了个主意,可以鼓励百姓自行开垦荒地,由官府核对入册之后,就造田地文书,承诺前三年免赋税。” 另一边。 在另一间牢房刚刚坐定的一家三口闻言,皆是相互对视了一眼。 马皇后反应最大,也是最惊喜。 她是第一次踏足这里,来了一会儿,已经感觉到了震惊。 这牢狱的环境实在不好,她真的很怕这大才心生怨怼。 然而,刚听到陈平与朱棣轻松自然的对话,她就稍稍放下心来。 她见两人聊的都是吃食也觉得神奇,她这个四儿子从小就是调皮捣蛋的。 除了他老子大哥,老四是谁也不服,谁也不怕的。 今时今日,竟然在一个陌生人面前服服帖帖,可见对方之厉害! 再听自己不成器的儿子,此刻竟然说出了如此有见解的话,她当即心头一喜。 “看来,此人确如你们所言,有几分本事,否则何以教导得老四居然能想到这样利民的法子!” “这是自然!”朱元璋见状,立刻在皇后面前邀功,道:“毕竟是咱的儿子,子不类父,岂不是笑话!” 这话惹得朱标娘俩哑然失笑。 所幸马皇后记挂着对面陈平还在讲话,怕被发现,所以提醒朱元璋父子收敛着。 就这样,堂堂皇帝皇后太子,天底下最尊贵的三个人,此刻竟然趴在另一间牢房里,听墙角! 说出去,任谁也不会相信吧! 陈平自然也不会想到这一点。 他听着朱棣跟他讲自己的想法,沉吟片刻,随后摇了摇头。 “方法虽然不错,但是如果开垦土地的是当地豪强怎么办?” “当地豪强借用百姓之名开垦,拿了田地又吃三年免税怎么办?” 连着几个问题,直接给朱棣问懵逼了。 眼看自己的学生跟个愣头青似的,陈平也体谅他年纪还小,见识还少,因此摇头笑了笑,没有责怪。 第26章 杂交水稻 “想问题千万不要片面,否则很容易给人钻空子。” 陈平神色平静,在朱棣眼中,虽然对方没有比他大多少,但陈平实在像个循循善诱的老者般教导他。 “这个方法要施行,还有一个比较简单粗暴的办法。” 朱棣下意识追问:“是什么?” 陈平缓声说:“由各县主簿统计县内人口,甄别无田者。官府带领开垦荒田,随后记工分,按照工分分田,当场订立田契文书,田契文书和户籍绑定,十年内禁止买卖。也不用免税,按照摊丁入亩正常收税就行!” “这里面还有一些弯弯绕绕,比如政策下发到地方之后,官府趁机捞钱,增收垦荒费用等等。” “不过这些小事,只要告知户部和吏部,那帮人总会想到办法查漏补缺。” “只需找人监督实施便可。” 这番话听得朱棣神色一动,而隔壁的朱元璋父子更是对视一眼,朱标更是从父亲眼中看出了隐藏不掉的欣赏。 按照陈平的策略,既能防止有富商借百姓之名占据荒地,还能保证垦荒出来的田地不会当场贱卖。 又能提高官府信誉,稳定民心。 朱标暗暗称奇,这个陈平果然每次都能给他们一个震撼。 “此人可重用。” 短短一会儿,马皇后已经下了定论,显然是十分看好陈平。 外面三人的震惊,丝毫没有影响陈平的发挥,面对朱棣,他还是倾囊相授。 “除了那些游手好闲的地痞无赖,老百姓只会感念自己手里有田,又怎么会在乎所谓的免税?” “而那些大户在摊丁入亩之后巴不得少些田地缴纳赋税,又怎么还会惦记那些新开垦的荒田?” 朱棣愣了两秒,旋即回过神来,狠狠击掌:“妙啊先生!这样一来,可不就解决问题了吗!” “你说我怎么就没想到?” 朱棣狠砸了一把自己的脑袋。 陈平自恋地开口,说出那句经典的广告词:“不是所有牛奶都是特仑苏。” 这句话没人听得懂,但没有人怀疑,朱元璋指挥着朱标:“先抄下来,一字不落,改日再去查。” 马皇后也一脸欣喜。 不为别的,就为了他儿子竟然找了个如此有才能之人做先生。 更是高兴,这样的人能够生在大明,为他们所用! “此人之才,用‘惊世’二字绝不为过!”马皇后感慨万千。 朱元璋其实也是打心底里同意这话。 陈平的才能的确一次又一次冲刷着他的想法,并且用真凭实据赢得了他的赞叹! “只可惜……”想到这,朱元璋不免婉叹两句,“只可惜这陈平说过非死不在咱家手底下当官!” “这脾气当真让人无奈……” 起初这句话,朱元璋嗤之以鼻,觉得是酸儒文生的癔症。 可今时今日,真正看到了对方的价值,朱元璋才深觉,这是诛心之语! 他正感慨之时,忽然又听得里面传来陈平的清朗的声音。 “其实百姓困苦的最主要原因,是因为生产力低下,土地产量不足。” “如果有杂交水稻和红薯土豆玉米这些高产作物,即使不开垦农田,如今的耕地一样能够养活大明百姓,甚至再多几倍也不在话下!” “可惜啊可惜!” 闻言,身侧的朱棣满脸问号,惊讶地问:“什么是杂交水稻?红薯土豆玉米又是什么?怎么我从来没听说过!” 朱棣一时间不由得觉得,自己的这位先生当真是神秘,怎么总是知道这么多,他听都没听过的事! 陈平想了想,他要怎么解释杂交水稻这种问题。 “所谓的杂交水稻,其实是通过一种技术,培育出能够提高产量的水稻!” “如今大明的水稻最好的也不过是从占城来的占城稻,与晚稻共同种植,一年能达到两熟,年产约在600斤,也就是你们说的六石。” “而如果培育了这种杂交水稻,则亩产可以马上提升到单季一千一百多斤,也就是十二石!” “足足翻了一倍!” 陈平一想到后世那令人惊叹的培育技术,还有那位杂交水稻之父,心中就升起一股崇敬之情。 而朱棣听到这么夸张的数字,整个人都惊了:“这…这么厉害?先生,你说的真是真的?你不要说好玩的话来诓骗我!” 不是朱棣不想相信陈平,实在是这个数字,这个故事太夸张了! 别说朱棣不信,即便是隔壁的朱标和马皇后,也是有几分怀疑态度的。 “咱家当了大半辈子的农民,还从没有听说过,哪种粮食可以高产到这个地步!”朱元璋摇摇头。 如果真有这么高产的粮食,那他当年的父母兄弟也不会饿死了。 那年百姓大饥,天下大乱,易子而食,惨不忍睹。 饿死之人何止十数万! 虽然朱元璋心里不相信,可因为这段痛苦可怕的记忆,他还是心存一分幻想。 “如果,真有他所说的这杂交水稻便好了……” 朱棣不懂粮食的意义,他只怀疑陈平是说了谎话来骗他玩的。 结果陈平狠狠翻了他一个白眼,哼道:“你这是头发长见识短!” 不过陈平自己也知道,依照现在的生产力,即便他知道培育杂交水稻的方法,可环境跟不上,技术跟不上,这都是难题! 绝非一朝一夕之事! 反而说太多,惹得这些土着怀疑,因此陈平骂过几句后就收了声,转了话锋。 “杂交水稻就不说了,土豆玉米红薯,如今就在南美洲大陆等待人发现,这也是充饥顶饿的好粮食!” 陈平自己就是个土豆脑袋。 说实话,土豆这东西,怎么做都好吃,而且还便宜! 只能说一句,豆门满门忠烈!! “其中,玉米亩产最少1000斤,土豆亩产最少2000斤,至于红薯,嘿嘿,那可是亩产最高能达到上万斤的神物啊!” 此话一出,无论是朱棣还是外面偷听三人组,都同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一千斤,两千斤,就足以让几人惊到说不出话。 再听到红薯能亩产上万斤,朱元璋差点抽过去。 抓着马皇后的手不住地颤抖。 “妹子,是咱听错了吗?他说那红薯能亩产多少?” 马皇后也很激动,拍着朱元璋的手背说道: “重八,你没听错,是亩产上万斤。” 听到这里,朱元璋竟然瞬间红了眼眶,老泪纵横。 “上万斤,上万斤啊!要是咱家之前有这粮食,咱爹娘,咱家里人也就不至于活活饿死!妹子,妹子啊!咱爹娘命苦啊!” 马皇后微微叹了口气。 爹娘的死,一直是朱元璋心里难以抹去的伤痛。 这些年每每看到粮食丰收,他背地里都要哭上一阵。 “重八,别伤心,咱爹娘这不是把陈平这样的大才找过来了吗?这是咱爹娘在保佑咱大明。他既然能说出这种作物,说明肯定见过,也知道在哪寻找。咱们只要去那南美洲走上一番,不就能把那作物带回来,在咱大明种植下去吗?” “对对对,标儿,这陈平口中称的南美洲,到底在哪里?咱怎么不记得大明境内有一个州叫南美洲?” 朱元璋听后,不由得紧皱眉心,问起了朱标。 马皇后也是一头雾水。 这先生是有大才,可总是说些他们听不懂的,这也实在太为难人了…… 朱标紧锁眉头,努力回想自己翻看过的史书传记,就连地理经转他都回想了一遍。 可他很确定,自己从未听过什么叫南美洲的名字。 “父皇,莫说大明,就是周边那些番邦小国之中,也没有南美洲这个州。也可能是儿臣才疏学浅,这才没有印象……” 朱元璋知道,自己这个大儿子说才疏学浅,根本就是自谦! 朱标自幼喜好读书,包括且不限于历史地理之类的书籍。 什么汉朝地理志,魏晋时期水经注,唐朝的括地志,这些都看过! 可就这样还是没听过南美洲! 这就奇了! “行了,且等等,你们噤声,再听听隔壁,我怎么听着似乎又提起这个地名了?”马皇后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认真听了起来。 第27章 南美洲 闻言,朱元璋噤声,两人倾着耳朵去听隔壁。 “按照地域划分,天下分为七大洲四大洋。” “七大洲包括亚洲、非洲、南极洲、南美洲、北美洲、欧洲和大洋洲。” “四大洋则是太平洋、大西洋、印度洋和北冰洋。这四大洋占据了全球近七成的面积。” “而大明就处于亚洲,大明的土地面积都不足大陆总面积的半成,也就是百分之六。” 陈平简明扼要地为朱棣讲解了一下这个世界的地理位置,要知道,这一点很重要。 就如同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样,谁在这个世界抢先拥有知情权,谁就有机会在这个世界称王称霸! 按照历史,大明是全球最先派遣船队进行远洋航行的国家。 郑和的船队最远曾经抵达过东非,红海。 如果有一副完整的世界地图,那大明在踏上航海之后的成就,至少翻上数十倍。 而陈平虽然拿不出完整的世界地图,给个大概地图却轻而易举。 朱棣听得认真,陈平少有的没有嘲笑他两句,反而夸了起来。 “难得你有这么主动的好学之心,今日为师就给你露一手!”陈平一脸狷狂,伸出手,狂放道:“拿笔来!” “好嘞。”朱棣忙不迭地送上纸笔。 陈平为了方便朱棣理解,直接大手一挥,没过一会儿就把世界地图的轮廓给勾勒了出来。 幸好陈平是过目不忘,不然穿越到这个世界,还真是要完蛋! 不过片刻,世界地图就跃然于纸上,陈平微微一摊手:“快瞧瞧!” 朱棣仔细一看,本是抱着将信将疑的想法,可却见这地图十分详尽,而且标注的很清楚,大明具体在哪里,而高丽又在哪里。 看得朱棣啧啧称奇:“先生,我可真是开了眼了,没想到这世界竟然大成这样!是我孤陋寡闻了,还是先生本事大,竟然连这个也知道!” 陈平淡笑着摇了摇头:“这都是很多人的结晶,我不过是把他画下来,讲给你听罢了。” “更何况,这万千世界,除了这些洲和洋,还有一个词叫——宇宙!” “宇宙?”朱棣扬了扬眉:“这个我知道,四方上下为宇,古往今来为宙!” 听到朱棣能够脱口而出这句话,陈平心里也有了些许欣慰,这段时间总算没有白交! “既然说到这,那我就索性讲讲宇宙关系。” “刚才我讲七大洲四大洋的时候,提到了一个词,地球。” “和你们的人认知不同的是,我们所在的大地,并非天圆地方,而是一个球。” 外面的朱标闻言,顿时微微一笑道: “没想到陈先生居然是浑天说的支持者,这倒让我有些意外。” 浑天说,最早由东汉张衡提出,简单来说就是说天如鸡蛋,大地如同鸡蛋黄。 朱标所学驳杂,对于浑天说也有一些了解。 只是了解归了解,在他的认知里,浑天说和盖天说只是两个不同的学派,观点不同而已,谁也说服不了谁。 而如今占据主流的,自然还是盖天说。 “浑天一说古已有之,想必陈先生他所学便是……” 话没说完,就见朱元璋抬起巴掌给朱标后脑勺扇了一巴掌。 “卖弄你大爷!给咱闭嘴好好听!” 另一边。 朱棣听到陈平的话,也笑着说道:“先生说的是浑天说吧?这个学生也听说过。” 陈平略带惊讶,笑呵呵地看着朱棣说道: “呦呵?倒是我小瞧你了,没想到你居然也知道浑天说。” “只不过,我要说的宇宙概念,比你所知的浑天说更为宏大。” “大地是个球,在你的观念来看,只是一种假说,实际上,这是一个事实。” “而在大地之外,有太阳系,银河系,乃至整个宇宙。” 说到这里,陈平脸上显现出一丝正色。 “宇宙,所谓四方上下谓之宇,古往今来谓之宙。也就是所谓的时间和空间。” “以时间这个观念来看,从三皇五帝至今最多一万年,而人类出现的时间,保守估计是六千五百万年,而生物出现时间,保守估计是二十五亿年,而大地的年龄,保守估计是四十亿年。而大地之外的宇宙,保守估计存在了有138亿年。” “以空间来看,大明不过占据陆地面积的百分之六,占据地球面积的不足百分之三。而哪怕是整个地球,都只是太阳系的一粒江海之沙。而太阳系,更是银河系的一粒沙子。银河系跟真正的宇宙比起来,甚至连一粒沙子都算不上。” “人生匆匆百年,比起宇宙来看,渺小之如微尘。” 外面的朱标听着陈平的话,眼前仿佛看到了人类的起源。 大明,乃至整个人类,比之宇宙都如同恒河沙数,渺小至极。 那自己,又算得了什么? 想到这里,朱标心底竟然涌出了一丝无力。 陈平一一说明,仿佛在上初中地理课,他将这些知识掰碎揉烂了,一层层地讲给对方听。 好在朱棣悟性不错,就算对这些一窍不通,但有陈平的细致讲解,再加上自己的理解,明白的也算快。 陈平一边讲,朱棣一边提出一些疑问,前者一一解答。 朱元璋三人在外面听得目瞪口呆。 朱标不由得惊叹道:“只知道这陈平谋略过人,也有才学,却不想在这等方面,也是精通异常!” “不错。”马皇后微微点头,亦是心悦诚服:“这些东西,我竟然是听都没听过,可他却信手拈来,可见其本事!” 就连一向嘴硬的朱元璋,此刻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陈平的确才学过人! “这些就是基础的知识了,接下来我们说回南美洲。” 说着,陈平的手指便指在了地图的南美洲上,手指重重敲了敲。 “这里,就是盛产红薯的地方,还有玉米,土豆,这些都是很顶饿的食物。” 南美洲的航线,陈平记得很清楚,还多亏上学的时候,那凶巴巴的地理老师,不然今时今日可是为难他了。 凭借着过人的记忆力,陈平将航海路线画了出来,语气轻松道:“你要是将来能找人开启海路,将南美洲把玉米,红薯,土豆都带回来,能保大明江山延寿三百年!” 此话一出,别说朱棣震惊,就连外面的朱元璋的惊诧之色也一点不比他少! 然而还不等这几人震惊完,陈平的话再次让他们陷入了沉默。 只听陈平道:“如果能再让藩王打下外面的疆域,大明江山还能再延寿三百年!” “又是三百年?”朱棣张大了嘴巴。 陈平缓缓点头,表情虽然轻松,但看神情却不像是在开玩笑。 “如果能在这基础上,提前占领南美洲,发展海上贸易,提前殖民全球,大明的未来将难以估量!” 至此,朱元璋面色彻底红润了起来,简直心花怒放。 这番言论确实让他眼前一新,他急不可耐地拉住朱标的手,忙道:“倘若真像这陈平所说的,三百年后又三百年,再三百年,我大明江山岂不是代代永昌!” 朱标也高兴万分,连忙道:“自然是了,父亲,大明代代昌盛,而您福寿天齐!” 朱元璋被自己儿子拍了一顿马屁,顿时陷入了美好的畅想里。 可没想到,接下来被马皇后泼了一盆冷水。 “重八,不是我说,如今大明穷的叮当响,想要造船去南美洲,简直异想天开。”马皇后叹了一声,提醒道。 朱元璋愣了一瞬,旋即朗笑道:“这个自然有,也不愁,之前和陈友谅在鄱阳湖水战,不是缴获了不少战船吗?如今可以派得上用场了。” 朱标思索片刻,提醒道:“那些船,在实在,不过都是年代久远的,甚至有些受损严重,无法承受远洋航行……” “想要修复,恐怕需要不少时间和金钱。”朱标惋惜地说。 “哎。”朱元璋横了横眉,教育道:“时间不是问题,咱家这一代人不行,就算上你这一代!迟早要去一趟南美洲!至少也要把红薯那些高产作物带回来!” 说到这,朱元璋眼底闪过一抹势在必得之色。 “儿子记住了。”朱标认真地点了点头。 马皇后也没什么异议,反而赞同道:“你父亲说的对,一代人不行,那就两代人,两代人不行,那就三代人!” 朱标点头如捣蒜。 另一边。 陈平讲完了地理,看朱棣的反应,觉得对方挺聪明的,忽然一拍脑门,想起来漏讲了一件事。 陈平连忙提起,说:“最近讲的都是有关百姓休养生息的地方,其实提高国力最重要的一点——” “同时也是大明做的最差的一点——” 第28章 商业 陈平说话一句三断弦,朱棣本来听得很认真,结果对方硬生生卡在了这里。 紧接着,朱棣就听见自己的先生,忽然转了话锋。 “这他娘的还都怪你那个鞋拔子老爹不懂事!” “不懂事就不懂事,还喜欢乱指挥!而且还喜欢胡乱制定政策!!” “害人不浅!” 这几句骂声传到了隔壁耳朵里,朱元璋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平常骂骂他就算了,今天竟然还当着马皇后的面骂,这让他这个做丈夫的,做皇帝的,面子往哪搁? 朱元璋再斜眼瞥了马皇后一眼,后者正捂着嘴偷笑,他内心的愤怒之情就更盛了。 马皇后捂嘴轻笑,完全不怕朱元璋恼羞成怒的眼神。 “之前就听标儿说过,这陈平先生身怀大才,但唯有一点,喜欢动辄骂皇帝,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哼!”朱元璋扭头:“咱宽宏大量,不跟他计较罢了。” 马皇后却笑着摇了摇头:“这陈平骂你,我原先只以为是他小题大做,性格上有些文人风骨,现在听他讲了那么多,说明确实是重八你做的不好。” “重八,你可要虚心接受,不要因个人荣辱而失去了一位有助于大明的大才啊!” “哼!” 朱元璋重重地哼了一声。 “那要先看看这臭小子说的是哪一点!倘若是真的,看在你的面子上,便也罢了……如果乱说,一定不饶他!” 话音落,就听对面响起了朱棣的问声。 “先生,你既然骂的这么厉害,那究竟是哪一点大明做的最差?” 陈平缓缓吐出两个字来: “商业。” 此话一落,朱元璋当即发出了一声冷哼,满脸不屑一顾。 “这算什么?” “所谓商业都是奇门外道,非大道正统!更何况,如果大量扶持商人,那他们必然压榨百姓!商人重利,没什么值得培养的!” 这一点对于朱元璋这种出身底层的人来说,可是很有感受的。 商人重利,只要利益足够大,他们就能冒着掉脑袋的风险! 压榨百姓,欺上瞒下,甚至勾结官府,没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做的! 因此朱元璋一经登基,便颁布了许多“重农抑商”的政策,来抑制商人发展。 这一点,马皇后是知道的。 她虽然没那么反感商人,但实在知道这些商人的本色,因此实在不理解陈平为什么那么看重商业。 “依照此人大才,不应该看不出来才是。”马皇后满腹疑惑。 另一边。 陈平说累了,盘腿坐在草垛上,目光点了点朱棣,问道:“你来说说历史上有几个强盛朝代。” “秦,汉,唐。这三个朝代倒算是强悍了。”朱棣不假思索地说。 “那他们都有什么共同点呢?”陈平一副循循善诱的样子。 这问题可难住了朱棣,什么共同点? “这跨度这么大,哪有什么共同点?”朱棣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 陈平摇了摇头。 而另一边。 朱标闻言,却是略微思考了一下,然后联系前文,说出了两个字。 “商业!” 朱元璋愣住,而另一边,陈平也脱口而出同样的话。 “商业!”陈平缓声说:“秦朝统一华夏,华夏文化第一次大融合,货币和驰道的统一促进了商品交易,提高商人地位,促进社会进步,给秦始皇统治期间的强悍奠定了基础。” “而西汉开启丝绸之路,打通了东西方贸易。” 说到丝绸之路,陈平肚子里便有一大堆话要说,也很想让这个未来的皇帝知道丝绸之路的重要性! “丝绸之路将丝绸、茶叶、瓷器等中国商品传出去,同时也有一些宝石、玉石、珠宝等西方商品通过此路线传到中国。” “这极大地让当时的经济繁荣了起来,为强汉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陈平一点一滴,掰碎了揉烂的讲,朱棣手托着脑袋,耳朵竖起,听得仔细。 “唐朝重视番邦友好往来,商业就更加发达了,唐朝经济的发达也有这份原因!” 说完这些,陈平少不了又提起了秦汉唐这三代,陈平也讲的一针见血。 可跟他们一比,明朝的实力不算弱,名气也不算弱,可到底为什么穷成这样? 想到这,陈平又忍不住骂了起来。 “你这个爹,不仅重农抑商,甚至还禁海,有钱不挣脑子有病!” “说他傻逼都是夸他的了!” 陈平骂的痛快,朱棣听得胆战心惊,同时前者也点出了不少秘闻。 “他朱元璋禁海,重农抑商,可其实底下有不少官员都在私下走私茶马盐铁,朱八八还蒙在鼓里,纯纯大傻逼!” “他不会真以为,就靠自己那几条禁令,就能让这些事杜绝了吧!” 追逐利益这是人之本性,朱元璋贪污的刑罚定的够重了吧? 动不动就扒皮抄家的,可是实际上,就属明朝贪污最严重! 可见这些事关人心的事,并不是简单的一条禁令就能完全抹灭的。 “如果谁真的这么以为,谁就是大傻逼!” 几句话骂下来,隔壁,朱元璋已经气得半死了。 当即冲朱标吩咐,厉色道:“给朕将锦衣卫指挥使毛镶叫来!” “让他派人查有多少官员私下里干走私茶马盐铁的生意的!” “看看朕的好官员们,好忠臣们,私底下到底都干了什么!”朱元璋怒气冲冲! 朱标听完陈平的话,心中也倍感愤怒,再看自己父亲的表现,只觉得这些事的确糟心。 “若是查了出来,朕要好好料理他们!”朱元璋怒声道。 而隔壁。 陈平讲完了这些,随后,又淡淡地说:“商人的确重利,可商业却能实打实的发展经济,壮大民生,使得国富民强,这才是真正的强大帝国的前兆!” “懂了吗?”陈平望向朱棣,一脸认真。 朱棣眼珠子转了转,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说:“先生,学生听的也是一知半解……” 陈平稍微点头,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那你便回去想想,如果你是皇帝,该怎么发展商业。” “这是你的家庭作业,我要检查的!” 第29章 调查 这件事没有不了了之。 朱元璋吩咐朱标命令毛镶调查官员私下往来贸易一事,不过几日,便有了结果。 夜晚,更深人静,万籁俱寂。 整个皇宫也安静得仿佛不存在任何人一般。 毛镶独自一人出现在朱元璋的寝宫里。 彼时朱元璋正身穿寝衣,静静询问,与白天那般嬉笑怒骂皆不一样,此刻的他,显得十分沉稳。 “打探的结果如何?”朱元璋疲惫地问。 毛镶十分冷静,一字不差:“启禀陛下,经过查探,这确实存在茶马盐铁走私…利益牵扯甚大……” “放肆!” 一听此话,朱元璋瞬间暴怒了起来,狠狠将折子扔在了地上,指着怒骂:“这些老不死的,只知道贪,胃口真是大得不像话!” “看来还是杀的不够多!杀得不够快!” 朱元璋本就是个暴烈的性格,尤其是面对他从小就深恶痛绝的官吏豪门,只因做了江山,身边又有朱标和马皇后这两人时时劝阻,所以才不至于被说成暴君。 朱元璋本以为在他的治理下,官员贪污已经好了很多,可没想到,这都是他自以为是了! “好啊好啊,还是真太仁慈了一些,纵容的这些人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糊弄朕!”朱元璋吼道:“太子呢!立刻召他进宫!朕今日就要让他们翻天覆地!” 这场面倒把一旁的小太监小宫女吓得够呛,所有人都紧紧低着头,不敢惹怒这位盛怒中的皇帝。 倒是大太监云奇见惯了场面,一点都不慌,没过一会儿,他便进门,柔声禀报:“陛下,太子已在殿外等候,是否让他进来?” “快宣!” 朱标匆匆踏进殿门。 这里不是他第一次来了,可今晚他的眉心总是跳个不停。 此刻已经深夜,他原本已经歇息了,没想到来自皇宫中的一纸召令,让他匆匆从太子妃的床榻上起来。 细问什么事,传旨的便说他也不知道。 深更半夜,如此行事,若非朱标与朱元璋父子关系情深,他当真有点害怕了! “父亲,唤儿臣前来,所为何事?” 朱标一进门,就看到满地狼藉,奏报被扔得满地都是,而指挥使毛镶正跪在地上,低着头,一句话不敢说。 “父皇,这是怎么了?”朱标吃了一惊。 “怎么了?”朱元璋面对着这个自己最喜欢的儿子,也免不了生着气:“你自己看看去,真是气死朕了!朕要把这些人通通杀了!” 朱标眉心一凝,看到毛镶,再看朱元璋气成这样,他已经猜到是怎么了。 大约是陈平前两天在牢中预言之事,是真的! 朱标做好了心理准备,接过呈报的奏折,仔细地一行行看下去。 然而越看,他便越觉得触目惊心,不可思议。 “茶马走私南北路线涉及8府40多县,涉案官员不下百余人,甚至包括朝中三品大员!”朱标一脸吃惊! 绕是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眼下是这么个样子,朱标也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 难怪父亲生了这么大的气,实在是这件事太过骇人! 看完了奏折,该解决的还是要解决,面对盛怒的朱元璋,朱标尽量放柔和了声音。 “父亲,此事,您要如何裁定?” 这么多官员牵扯其中,难不成真像朱元璋说的那样,直接全都杀了? 杀是能杀,可这显然不现实! 俗话还说法不责众呢! 更何况,倘若一时之间全都处理了,失了人心且不说,这一夕之间的公务谁来处理? 谁来顶上? 朱标如是想,所以进一步探了探朱元璋的口风。 没想到朱元璋的气根本也没消多少,一听这个问题,当即命令毛镶:“朕不管是谁,但凡牵扯到的官员,无论大小,统统都杀!” 朱标一惊。 他没想到自己老爹还真要这么做,这不是闹着玩吗! “父亲,名单上如此之多,倘若真全都杀了,只怕是又要动荡朝廷了……”朱标苦口婆心地劝解道。 “毛指挥使调查的,恐怕也有疏漏,如果真的要纠察下去,恐怕整个朝廷人人自危,并非好事!” 朱元璋哼了一声:“这世上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当官的!今日杀了,明日朕就火速提拔一批上来!” 朱标轻轻摇了摇头:“父亲,依照儿臣来看,只杀首犯,其余从犯抄家就行,将他们所得悉数充公,也能充盈国库!” “再者也能体现您的天恩浩荡,还能警示他们,何乐不为呢?” 朱标循循善诱,有理有据,只希望朱元璋不要因为一时之气而大开杀戒。 但他却低估了朱元璋憎恨贪官的心。 “胡说八道!妇人之仁!贪官就像蟑螂,若是你查出来都已经是这么多了,那家里的,外面的,等着剥削的,岂不是满大街都是!” 朱元璋恨铁不成钢地说:“你以为真是咱爱好杀人?朕是要立威,要敲山震虎!要让这些人永远都警醒着!” 父子俩各执一词。 毛镶还真是头一次看到,太子被训斥的时候。 这朝堂上下,谁不知道,太子朱标极为受宠,只要是劝谏进言的,朱元璋没有不听的。 这事倒是新鲜。 他努力低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标儿,此事你听我的,你素日里就是太过人善了。” 面对朱元璋的振振有词,朱标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事他恐怕开不了口了。 “儿子明白。”朱标低声说:“儿子告退。” 朱元璋没打算息事宁人! 在他看来,朱标是性格太和善,加上年纪太小,不知道其中的厉害,所以才会跟他看法不一样。 这国家就是米仓,蛀虫太多,若不快刀斩乱麻,大刀阔斧地清理,那迟早遍地蟑螂! 第二天一上朝,朱元璋就装作若无其事,点了点这件事。 “善长啊,这盐铁专营和茶马互易的事情,近来如何?” 李善长眼珠子转了转,心里百转千回。 平时皇帝也不怎么询问这盐铁之事,怎么今日单单提起了这个? 李善长偷偷去瞥朱元璋的神色,却见对方如往常一般,没有任何不对的神情,他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第30章 抄家 “启禀陛下,盐铁专卖,茶马互易一切正常。” 朱元璋呵呵一笑,也没反驳,而是挥了挥袖子,继续问道:“朕记得江南巡茶御史那个叫马什么来着,那个有点口吃的官员,是你举荐的?近来巡茶御史可有什么消息?” 李善长不疑有他,依旧如常回答:“启禀陛下,此人叫马寿昌,是有点口吃,也是臣举荐的,不过他能力出众,若只因为口吃而耽误了,那真是为朝廷埋没人才了!” “呵呵。” 这一刻,再也忍不住了。 朱元璋鼻腔里发出一声冷笑。 “既然善长说都是一切正常,那这是怎么回事?毛镶,快,好好让咱们大明的韩国公看一看,看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是!”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皆是一变。 丞相胡惟庸皱着眉,他实在有些懵逼,怎么忽然又惹出来一堆事。 其他人则是低着脑袋观望。 只有李善长脸色沉了沉,背上出了一身汗,不过他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面对这种情形仍然面不改色。 毛镶也有些佩服李善长。 “国公,您仔细过目!不要漏了,也不要多看了,否则在陛下那,不是你死,便是我死!”毛镶轻轻地笑着说。 李善长冷哼一声,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接过查出的名单和账目,看到上面真真切切地列举了官员名字,还有金额,以及时间,李善长的身子终于忍不住,踉跄了一下,脸色也白了。 不过好在,被一旁的毛镶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国公,老东西就看东西,怎么站也站不住?莫非是两眼昏花,看不了了?”毛镶戏称着说。 李善长咬着牙,硬是一句话没说。 他再抬头,却见高位之上的朱元璋双目已经变成了一柄锋利无比的铁剑,仿佛随时要把他一斩两半! 看到这个情况,李善长的心都凉了半截! 如今再狡辩已经于事无补,更何况,李善长看这情形,毛镶和皇帝绝对是有备而来! 他再狡辩,可就显得不聪明了! 于是李善长假装一哆嗦,双膝一颤,跪在了地上,将手里的账本名单都落在了地上。 “陛下,是臣失职……”李善长大号道。 而散落的账本,不经意被胡惟庸瞥了一眼,他顿时激起了一身冷汗。 这上面虽然没有他的名字,可却有几个是他的心腹,只是因为他不便出面,所以叫人代为行事而已! 再看李善长的反应,胡惟庸将嘴闭得死死的,一语不发,生怕这把火烧在自己身上。 群臣静默,谁也不敢轻易出声。 “陛下,陛下,是臣用人不善,请治臣失职治罪!”李善长难得卑微地说:“臣监察失责,愿意辞官!以正视听!” 朱标侧了侧目。 这李善长到底是个老江湖。 到了这个地步,他先行咬死自己失责,而绝口不提自己中饱私囊了多少,避重就轻,实在炉火纯青。 朱标且看自己父皇怎么处理。 谁都没敢说话,整个朝堂上针落可闻。 李善长跪着,豆大的汗珠往下淌,朱元璋迟迟不说话,无异于将他的心放在锅上煎烤。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善长感觉自己已经到了极限,朱元璋这才缓缓开口。 “善长追随朕多年,有功在前,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朕也不好多说。就念在有功,准许辞官!” 李善长松了一口气。 这一段,朱元璋说的是语气温和,然而下一瞬,话锋一转,便是寒冬酷冷! “其他的,按照名单上的一众官员,全部追责,全部抄家,男的斩首,女的充入教坊司!” “以儆效尤!” …… 天牢里。 陈平听完叙述,悠悠地开口:“帝王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你现在问我有没有办法,让你老爹回心转意,别杀那些官员?” “拜托老弟,老子是教书学历史的,不是学下蛊的!” 陈平无语控诉,朱棣挠着头,讪笑两声。 朱棣其实也很无奈。 今日下朝,他大哥朱标就亲自找上了他,想让朱棣问问陈平,有没有良策,可以化解这件事! 再者就是有关,如何避免盐铁专卖的官员中饱私囊的问题。 朱棣听完都傻眼了。 不过他对朱标一向敬重,对方既然已经开口了,他自然不好回绝。 所以这次,特意带上了陈平嚷嚷要吃的烤全羊来。 “先生,我知道你最厉害了,吃完了烤羊腿,你就好好想想,这到底该怎么解决。” “这一下杀这么多官员,能行吗?”朱棣好声好气地说。 陈平却没空关注行不行的问题,他只是好奇。 这茶马走私案,明明是到了洪武三十年,驸马欧阳伦被人举报之后才爆发的! 怎么现在就案发了? 这倒是对不上时间线了! 陈平有些纳闷。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的存在,所以稍微有些出入? 陈平没再多想,而是跟朱棣解释了起来: “如今的大明内忧外患,茶马盐铁是重中之重。” “一来能够限制番邦,二来能够通过交换来的马匹增强大明实力,走私的官员确实该死!” “也不怪你老爹他生这么大的气,这事搁谁身上谁不犯杀戒?” 陈平心说,要是搁汉武帝身上,早上知道的名单,中午人已经在吃席了,下午新进的官员都补齐了! “咦。”朱棣讶异地说:“先生,你不是一向不喜欢我爹,最爱骂他了吗,怎么今天反倒替他说话?” 陈平哼了一声:“你懂什么?做得不好的自然要骂,你老爹此事做得也在情理之中,我为何不能说话?” 陈平这话说得直接,听得隔壁的朱标难受。 他没想到,就连一向骂骂咧咧的陈平,此刻都在替自己老爹说话。 而他自己却…却站在了对立面…… 朱标心里难受,正要出去,一转身,他发现朱元璋也过来了! 朱标见了吓了一跳。 “嘘。”朱元璋比了个手势:“仔细听。” 另一边。 陈平罕见地站在了朱元璋这一边! “不是我要替你爹那个鞋拔子脸说话!” “而是你们这种小屁孩,根本不懂茶马古道的利益有多么庞大!” 第31章 商业 “正是因为茶马盐铁涉及的利益巨大,所以才有人走私!” “而且走私这事,别说是大明,哪怕是再过几百年都未必能够完全解决,一经发现,只有以杀来震慑。” 朱棣听得似懂非懂,但有一点他确定了,那就是自己老爹做得没错! 另一边,负手而立的朱元璋听后,也淡淡地开口,和朱标解释道: “杀人不是目的,而是手段!” “为的是把大名官员中那些利欲熏心之辈剔除!” “只要在咱在位期间,给大明澄清吏治。这样你接手之后,就不会再大动干戈,讨伐北元目的是如此,杀贪官污吏目的也是如此!” 从前朱元璋不喜欢解释这些,他性格强硬,本来就不适合做慈父,只是眼下,也是万不得已,所以才跟朱标解释了一番。 否则依照朱标的性格,必然有所误会。 朱标听后,不禁惭愧了起来。 “都是儿子不好,让父亲操心了。” 朱标虽然心里仍然不愿意大开杀戒,也不赞同如此,却也知道朱元璋是为了自己好! 是为了江山社稷好,他当下自然不好再说些什么! 更何况,的确是他太过短视,所以才有了现在这个局面! 一想起他竟然还去求四弟,问陈平有没有什么能够劝阻朱元璋的办法,朱标就觉得阵阵心虚。 尤其是面对朱元璋这番苦心时。 “父亲,都是我不懂您的苦心。”朱标再次低下了头。 另一边。 大牢里。 陈平还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就因为他的一句话,竟然能让朱元璋破天荒地感受到知己难酬的荒谬感。 陈平只是仍然在给朱棣解释。 “茶马盐铁目前是大明利润最大的行业,但是如果其他行业的利润起来,未必比这些差。” “等到那时候,恐怕就没有那么多人会再把目光放在茶马盐铁上了。” “只不过,这需要开发一个巨大的商业版图,耗费的时间和人力都十分巨大。” “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啊!”陈平感叹一声。 其实其中还涉及工业改革等很多问题,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陈平想要一步步来,等回头再跟朱棣细讲。 “现在你明白了吗?”陈平敲了敲桌子,像个老师一样正儿八经地看学生,有没有认真听课。 好在朱棣这学生,虽然听得一知半解,但他身上有股机灵劲。 “听懂了听懂了。”朱棣忙笑着解释说:“只是先生,我就算听懂了,这不也得您继续教导嘛。大意听懂了,可是细节还得您给我讲呢。” 这话说得太会来事了! 陈平听了心里也舒服。 心说不愧是未来的永乐大帝,这小时候就能看出点东西来! 这以后的朱允炆,拿什么跟他叔叔争? 莫名的,陈平已经开始同情起那位还没有出世的皇孙了! 这边陈平与朱棣一派和平,另一边的朱元璋和朱标,也不再剑拔弩张。 朱元璋解开了朱标的心结,后者虽然不认同,但也认为这才是正确的选择。 于是,没了太子爷朱标的求情,不多时,整个京城便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毛镶带领锦衣卫亲自办案,不少涉案京官被捕抄家! 京城中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就连马皇后身处后宫,都感觉到了这股大动荡。 这天饭桌上,她不免问了一嘴。 “我瞧着最近朝堂上不太平?” 她原本甚少过问前朝事,只因最近实在风声太过,她怕是朱元璋干了什么混事,所以过问一嘴。 “妹子,后宫不得干政!” 朱元璋装模作样的提醒,惹得对方瞪了他一眼后,他这才敲了敲饭碗,缓缓说出来。 “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让咱家逮住几个贪官罢了。为了以儆效尤,必须惩治抄家,所以动静大了点。” “几个贪官牵连那么广?”马皇后半信半疑。 朱元璋点了点头,淡声说:“是跟盐铁专卖的事有关的,自然牵连甚广。不过妹子,没有陈平提醒,没有咱家这么一查,咱家还真不知道,在朕眼皮子底下,还有这么多肮脏事!当真气人!” 马皇后一听,顿时也不说话了。 她又不是无知妇人,自然知道盐铁走私利润巨大,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部分还由李善长负责。 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想必对方也肯定受到了处置! 这绝不是小事! 马皇后很懂分寸,于是没有再插嘴多言。 只是她忽地想到,陈平那日在牢中的话,不免纳闷。 这么大的利润,在陈平的口中,都不如发展商业,那倘若真像他说的,发展了商业,又该是何等惊人利润? 马皇后心中顿时生了好奇心,对商业发展有些期待。 她灵机一动,问道:“重八,老四最近还去听课吗?” 朱元璋扒拉饭碗,头也没抬:“自然是去的。他现在比吃饭还勤快,哪天能落下?” 这话说得乏味。 仿佛在意朱棣崇拜陈平,比他这个父亲多似的。 马皇后听了这宛若小孩子的言语,不禁失笑。 “既然老四去,你就让他再问一件事,我想知道结果。” “什么?”朱元璋好奇。 “上次陈平在牢狱中说的,如何发展商业,你忘了?”马皇后提醒。 经过马皇后这么一说,朱元璋也才想起来这回事。 “这盐铁茶马尚且在陈平眼中不是一回事,若是真正的商业,又当如何?重八,难道你就一点都不好奇吗?”马皇后诱惑道。 朱元璋思索片刻,抬手去叫:“来人,马上宣老四过来,朕有话交代。” 见状,马皇后微微一笑。 …… 一个时辰后。 朱棣拎着冰镇西瓜和冰块,进入了大牢里。 而朱元璋与朱标马皇后等三人,紧跟其后。 陈平还在睡觉。 前世他是牛马,天天被学校压榨,从来没有睡饱过。 到了这里,他可算是歇着了,能够实现天天睡饱的愿望! 不过陈平睡觉轻,一听到动静就睁开了眼睛,然后就看到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站在他的床边。 “先生,我没有打扰到你吧。” 第32章 珍妮纺织机 傻不愣登的朱棣嘿嘿一笑,在陈平破口大骂之前,亮了亮手中的西瓜,避免了一次世界大战。 “说吧,找我又有什么事?”陈平吃了一口西瓜,感觉到透心凉,然后心平气和地问。 朱棣挠挠头,笑着说:“就知道瞒不过先生!” “就是上次先生说的那个商业的发展,引起了我的兴趣,但学生实在不懂,这所谓商业发展,到底是指的什么?” “原来是这个。”陈平了然地点了点头:“不怪你不懂,这本身就是一个抽象的概念。” 为了尽可能清楚地给朱棣解释清楚,陈平尽量地把名词翻译成了人话。 “所谓商业发展,就是改变现有的传统手工业,扩大产能。” “而从古至今,织布业经过纯手工,到汉代机杼纺织的斜织机,到后来的立织机,罗织机,多人共同操作的楼织机,都是手工业发展的进程,产能逐步提高的同时,也让布匹的价格逐步减少,让布匹能够走入千家万户。” “如果能在现有织布机的基础上,进一步提高织布效能,原本一个人三天只能织布一匹,手工业改革之后,一个人一天能织布三匹。” “布匹的价格就会降下来,而产生的利润就会升高。” “这就是商业发展的意义!” 陈平解释了一番,见朱棣仍然是似懂非懂,他又继续道: “举个例子,你江南今年的大米吃不完,而河南发了旱灾,粮食不够吃,将江南的大米运到河南售卖,这就是商业!” “好像听懂了一点。”朱棣恍惚地说。 另一边。 马皇后是女性,从小学习织补绣花,自然对纺织的事更能理解。 只是她很难理解陈平所说的。 “织布之艰难,织布机又怎么轻易改进,这陈平说的,未免太过轻松了。”马皇后微微摇了摇头。 朱元璋刚要说话,就听隔壁惊呼一声。 朱棣大惊失色:“先生,你这画的是什么呀?这么丑?” “你奶奶的!”陈平骂了一句:“丑个屁,这他妈的是织布机的图纸!” 众人一惊。 尤其是马皇后,她更加认真地听了下去。 “老子之前给你讲商业的时候,就在画这个东西了!”陈平哼道:“花费了我不少精力呢,还以为要再等几天再告诉你,没想到今天就能让你见识见识!” “先生,不是我抬杠,你这真的是织布机吗?”朱棣皱起眉头:“我母后宫里就有织布机,绝对不是这个样子的!” “你莫不是逗我玩呢?”朱棣哼道。 陈平叹了一口气。 “准确来说,她的确不是织布机。” “不过她跟织布机的作用的确也差不多!” “她就是传统手工业的噩梦,工业进步的摇篮!” “——珍妮纺织机。” “珍妮纺织机?”朱棣蒙了,嘟囔道:“我看这名字也是奇怪得很!” 这个古人朱棣哪里知道,珍妮纺织机对于传统手工业的冲击! 对于那个时候的工人来说,这个纺织机简直就是噩梦! 那时的英国,纺纱工作一直依赖手工完成,效率之低下显而易见。 然而,珍妮纺纱机的出现犹如一股清流,它能够同时处理多股纱线,从而显着提升了纺织业的生产效率和产量。 尽管珍妮纺纱机的发明对纺织业乃至全球经济的发展都产生了深远的推动作用。 但它也给当时的工人带来了不小的冲击,许多工人因此而失业! “你真是不懂她的威力啊!”陈平感叹:“也别废话了,直接找人把图纸拿走,等做出来了,你就知道她的厉害了!” 陈平嘴上这么说,可他心里很清楚,这玩意要想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必须等将来时机成熟的时候! 否则只会适得其反,引起社会的剧烈动荡! 要找一个合适的人——比如朱棣的老婆徐妙云! 让她主持建立织布作坊,招收民间女子参与做工,给予足够的工钱,不仅可以提高百姓生活,也能让朱棣拉拢民心! 这简直是一举三得! 陈平想得明白,路也铺好了,不过为了让朱棣有个盼头,他随口提点了几句。 “你放心,你东西以后就是你拉拢人心的好机器!” “等你以后成了大事,就让你媳妇徐妙云代你出面,笼络人心!” “到时候,天下民心多助,谁还敢跟你抢位置?” 此话一出,朱棣就是傻子也感觉一股冷气在背后。 他头皮发麻,连忙道:“先生,人有三急,我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图纸我就带着了,一定完成你所说的!” 说完,他就匆忙离开。 因为他的隔壁,就是他的皇帝老爹! 还有太子老哥! 皇后老娘! 这给朱棣十八个胆子,他也不敢想那个位置啊! 朱棣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名垂青史,辅佐大哥好好当皇帝! 大哥文治,他就帮大哥去征战沙场! 于是一出去,看到朱元璋,朱棣冷不丁的,自己扑通跪在了地上。 “父亲恕罪!大哥恕罪,先生是开玩笑的,并不是有心的。” 说着,朱棣双手将珍妮纺织机的图纸送给了朱元璋。 “父亲,我看先生对这事很有信心,我们不妨一试。”朱标笑着建议。 陈平说的话,朱标也听得很明白。 他知道,陈平这是有意助朱棣跟他抢太子之位。 可朱标仍然没有怨气。 一来,他相信老四的人品,这些弟弟都是他一手带大的,他信得过! 二来,即便如此,那也是他能力不足,物不平则鸣,让给弟弟们,也是君子所为,没什么丢人的! 朱标心中宽阔,自然不会多想,反而替陈平与朱棣说话起来。 朱元璋沉默片刻,倒也没有在这上面较真,虽然他一直忌讳兄弟相争,但朱棣如此识趣,他也倍感欣慰。 “妹子,这图纸就交给你吧。”朱元璋吩咐道:“先让工部找工匠把纺织机造出来,然后妹子你来牵头建造作坊。” “如何?”朱元璋问。 马皇后虽然不想抢了自己儿媳妇的产业,却也对陈平描绘的场景向往,于是答应下来。 “你是皇帝,你说的自然都好。”马皇后笑了笑说。 “不过先说好了,陈先生指名道姓地说了,这件事是先生留给妙云那丫头的产业。” “妙云那丫头乖巧懂事,我身为婆婆的,哪有和自己儿媳妇抢钱的道理。” “所以我这只是暂时协助,让妙云来帮忙,将来再把产业过继给她。” 第33章 免死金牌 马皇后如此善解人意,且处处为小辈们着想,朱棣听了,难免感动起来。 “多谢母亲恩典!”朱棣高兴地道:“儿子替妙云先行谢过父亲母亲。” “罢了罢了,你们谢什么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和和睦睦的,便也好了。”马皇后笑着说。 “既然如此,标儿,你便加急着拿去工部,催促他们尽快完成,交给你母亲。”朱元璋吩咐说。 其实他也是很想见识一下陈平口中说的“珍妮纺纱机”到底有没有这么厉害! 如果真的像陈平说的那样,岂不是人人都有好衣服穿了? 朱元璋打定了主意,盯着图纸看了一会儿,好一顿思考。 惹的朱棣笑着说:“爹,你这么好奇,不如一会儿咱们跟大哥一起去工部,盯着他们做!” “朕是皇帝,亲自跑去工部就为了这么一张纸,这成什么样子?”朱元璋满脸拒绝。 这理由听得马皇后朱标哑然失笑。 朱棣嘁了一声:“你大牢里不也来了,去一趟工部又怎么了?” “咱把你个嘴上没门的臭小子!”朱元璋还真被自己这个儿子说得哑口无言了,只能瞪着眼睛骂了一句。 不错,大牢他不也是来了吗? 怎么还怕去一趟工部呢? 再说了,就算去,他也是为了江山社稷去的! 朱元璋想通这一点,为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来,轻咳一声:“那,既然如此,你们去,朕也去瞅瞅。” “父亲一起,刚好也听听工匠怎么说,此纺纱机能不能成!” 朱标也贴心地为自己老爹找了个台阶,迎来对方一个十分赞赏的目光。 不过,其实这也是朱标内心所想。 这纺纱机的能力,朱标是不怀疑的。 毕竟从之前的种种来看,陈平并不是一个信口开河之人。 多么离谱的事,从他嘴里说出来,其实就成了真。 朱标怀疑的是,他们工部工匠的水平,究竟能不能造出陈平叙述的纺纱机! 这是他最担心的! 不过还没有问,朱标眼见其他人兴趣这么高涨,自然也就不敢多说什么。 几人打定主意,便出了大牢,坐上马车,没过多久便来到了工部。 朱元璋亲自驾临,没有直接亮明身份,而是由朱棣朱标两人上去打点。 再者说,这些工部干了一辈子活的人,也未必就认识朱元璋! 几人打点妥当,朱棣大手一挥,颇有几分王侯贵气:“把你们工部技艺最好的人找来。” 因着一个是太子,一个是四殿下,谁也不敢怠慢,不过片刻,工匠就匆匆赶来接驾。 彼时,朱元璋与马皇后已经下了马车,进入了小院厢房。 这过路人没有一个不议论纷纷的,朱棣他们都认识,毕竟这个主不是个闲得住的! 身份尊贵,俊美无俦,让人想忘也难。 再说朱标,气度不凡,再加上看他对朱棣这态度,况且太子常在外行走,也有见多识广之人认识他是太子。 这就奇了。 一个皇子,一个太子,怎么就跟在一对老夫妇后面呢? 这些升斗小民,半辈子都见不到皇帝一次,自然不认识,也不敢相信。 所以这才奇了。 大家都在私底下议论,可谁也不敢说到明面上去。 生怕是哪位贵人。 就这样,一向门庭冷落的工部,忽然热闹了起来。 再说朱元璋几人,厢房落座后,朱棣要去找工部尚书,可却被朱标拦住了。 朱标拱手解释说:“父亲,既然您不愿暴露身份,不如叫来工匠问问一二,责令他们制作就是了。” 朱元璋也点头:“确实不必过于麻烦铺张,若是叫来了人,又是好一顿请安问候,没完没了。” “正是这个意思。”朱标笑着说,又看向门外:“工匠已经在外等候多时,咱们让他进来吧。” “嗯。”朱元璋发出一声鼻音。 年近四十岁的工匠缓步而来,叩首行礼,只因他不识得身份,又见对方有权有势,只好称为贵人。 “诸位贵人有礼。” 朱棣摆了摆手:“不要这么多废话,老头,你快来看看这张图纸,能不能做!” “这孩子,真是个急性子!”马皇后嗔怒道。 老工匠接过图纸,看到上面的设计图,脸色一变。 “这…这…这……” “这怎么了!”朱棣不耐烦道:“老头,你怎么结巴了,究竟能做不能,你倒是说句话啊。” 朱标看工匠脸色一变,还道是对方因为做不出来,又或者这图纸有不合理之处,故而唐突其词。 于是便问:“莫非是图纸不能实现?” 老工匠惊讶之后,脸上就显露出一抹极致的喜悦来。 “并非如此,这图纸精妙绝伦,设计巧妙,比起现有的纺纱机能快上不少,若是能制成,想必又是一个神物!” 老工匠拿着图纸,颇有几分爱不释手。 “敢问各位贵人,这图纸是从何而来,出自何人手中?” 老工匠下意识问出了口,眼见朱元璋等几人面色平平,他就深感不妥,连忙解释道: “小的无礼,请贵人恕罪,小的没有其他意思,只是一辈子跟木头打交道,从没有见过构思这么奇妙的图纸,倘若作者还活着,小的想觍着脸,去拜访一二。” 眼见对方爱慕成痴,朱元璋也不愿意多为难他,只是淡淡地说:“你放心,此人活得好好的。不过东西还没有造出来,不便多说,你且不要多问,该知道时,自然会知道的。” 朱标也柔声补充道:“不要多问,也不能多传,否则恐有祸患。” 朱棣闻言,眉头微微一挑,走到那老木匠身旁,悄悄拿出身上的燕王玉佩,在木匠眼前晃了晃。 “若是擅自传出去,后果如何,你懂的吧?” 老木匠一看到那燕王玉牌,顿时心惊肉跳,急忙躬身道: “是是是,小的明白,小的一定不多嘴!” 朱标眉头微皱,却见朱棣笑呵呵地说道: “大哥,人心难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老四说得不错,”朱元璋也点头说道,“这纺纱机若是真能做出来,对大明的影响太大,咱这也不是注意身份的时候。” 那老木匠听到这里,就算再怎么愚钝,也该猜出眼前这四人,恐怕就是整个大明权势最高的几人! “草民明白!草民明白!” 眼看这木匠这么夸陈平,朱元璋知道,这小子说的恐怕是真的! 他的本事可不止是朝堂,就连这些他都有所涉猎! 实在让朱元璋匪夷所思! “既然能做,那先做一个样本出来吧。”朱元璋吩咐说。 “是是,陛……贵人说的是,草民粗粗看了下,这构想细节,成事大约在五到七日之内!” 朱元璋点点头:“尽快便好。” 为了保险起见,朱元璋还叫朱标亲自拓印了一份新的图纸,自己带回宫中好好保管。 另一份则交给了工部木匠那里。 朱元璋又问了几处细节,得到确定后,这才舍得离开。 第34章 纺纱机 路上,宽大的马车里,独坐了朱元璋与马皇后两人。 “今日这事倒让我又长了一次见识。”马皇后感慨万千。 之前去听墙角,已经让她对陈平的能力有所了解,可没想到,今天一张图纸,又是一个令她不得心悦诚服的存在。 “重八,此人之才当真不可小觑,你万万不能薄待此人!”马皇后的手放在了自己丈夫手上,柔声说:“还有,你要答应我,无论此人说了什么,你都不可伤他性命!” 马皇后这是给陈平求了一份免死金牌! 她知道,这样恃才放旷的人物,必然私底下明面上,不知道说了多少得罪朱元璋的话! 马皇后是真怕有一天,此人再口无遮拦,开罪于朱元璋,后者一怒之下,诛其九族,也是有可能的! 这样的人才,若只因为一二言语便被湮灭,岂不是可惜了? 是以,马皇后这才有此一说。 “重八,我这都是为了江山社稷好。”马皇后如是说。 弄的朱元璋苦笑不已,他反握住朱元璋的手,无奈地说:“妹子,你都这么说了,咱难道还真说不吗?咱知道你是为了咱,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咱都知道,咱听你的就是了!” 其实相处久了,朱元璋也琢磨出味来了。 这个陈平呢,说白了就是嘴上没毛! 跟其他文人一样,动不动就嘴上骂皇帝祖宗十八代,以死谏为荣。 可陈平跟他们不一样的地方在于,他是真有才学! 而那些人,不过是一群人沽名钓誉之辈! 前者杀了可惜,后者杀了便杀了! 这一点,朱元璋还是很能分得清的! 陈平是不要命了,想死,既然如此,朱元璋也有了逆反心理,偏偏不想让他死! 就是纯折磨! 看谁先受不了! 几人回宫,朱元璋这个工作狂又叫上朱标,连午休都没有休息,直接看奏折到深夜。 直到马皇后亲自来送餐食,只看得里面灯火通明,她不由得皱了皱眉。 “陛下如此劳累,不爱惜自己的身子,怎么不多劝劝?” 太监云奇叫苦不迭:“都是臣的不是,只是陛下那个脾气,娘娘您是知道的,这两天朝政繁忙,陛下是更上火了。” 这话倒说得不假。 马皇后也很清楚自己夫君的性格,也不过是看着心疼,所以多问了一句。 “行了,知道你辛苦了,不过也要时时劝着点皇上。” 吩咐完,马皇后便拎着食盒往乾清宫进。 刚踏进去,就看到一本砸过来的奏折扔在她脚边。 “这个胡惟庸!他就是这么给朕过折子的!” 朱元璋发了好大的怒火。 朱标也被吓得不轻。 “如果事事都像他这么做,那朕要他这个丞相,到底有什么用?” 马皇后一听,心下便了然了几分。 她心说,近来重八对胡惟庸,的确多有微词。 加上之前摊丁入亩等情况,她也都有所耳闻,这胡惟庸日渐势大,又逐步在挑战国法。 马皇后心想,依照重八的脾气,大约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又是怎么了,弄得好大的脾气,又摔这个,又砸那个的。”马皇后故作不知,笑着上前抚慰:“看奏折累了,便歇息会儿,吃两口绿豆汤。” 她从食盒里端出来两碗绿豆汤,亲力亲为,弄上汤勺,递给朱元璋和朱标。 “快尝尝,我今儿喝着还算不错,所以特地让你们也尝尝。” 看到是马皇后,朱元璋的脾气不自觉收敛了几分。 他只哼了一声,偏过头,消了气,这才又转回来,端起碗喝了起来。 眼看自己老爹气也消了,朱标这才放心说话:“母亲,还是您来得及时。” “你瞧瞧,看把标儿吓的,重八,你可真得改改自己的毛病了。”马皇后笑着打趣。 有了马皇后的融合,气氛也不再剑拔弩张了。 朱标此时才想起来一事汇报。 “父亲母亲,老四说妙云近来身体好些了,看了不少有关织布的典籍,也学习了一种双面绣法,改日她进宫,让她给母亲看看。” “好啊好啊。”马皇后笑得嘴都合不拢了:“我最喜欢妙云了,她性格稳重些,能管得住老四。” 朱标也笑了笑。 在他眼里,这些弟妹弟弟们都是小孩子,都是他一手带大的,他怎么看,也都是觉得好。 一家三口用完了绿豆汤,朱标在马皇后的帮助下,这才成功回到府中。 不然,朱元璋只怕又要拉着他熬夜看奏折。 朱标心领了这份情谊。 一转眼,七天的时间白驹过隙。 这日,朱元璋又在上火水患的事,刚想说这胡惟庸的决策有问题,下一刻,就听远远的,朱棣的声音由远及近。 “父亲父亲,好消息好消息!” 听到这声音,朱元璋不由得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地说:“慌慌张张的,干什么呢这老四!” 朱标沉声:“想来是有急事。” 话音落,朱棣跑了进来,他天生体力好,跑一大截,也不见喘息。 “父亲大哥,那个先生说的珍妮纺纱机好了!” “做出来了,工部正把东西往里运呢!就在路上!” 朱元璋大喜,眼睛骤然亮了! “真的!” “千真万确!我亲眼看见的!一会儿就到了!”朱棣得意地说。 话落没过一会,纺纱机便被人抬了进来。 这珍妮纺纱机尺寸不小,机关灵巧,朱元璋看着赞不绝口:“快,快试试,朕看着倒还真的挺像那么回事的!” “是!” 几个宫女和绣娘将丝线平铺上去,几个老手的绣娘上去鼓捣了两下,机器就这么哐哧哐哧地动了起来。 不过一会儿,就能看到织出的棉线,绣娘也惊了。 “奴婢…奴婢从来没见过这么快的纺纱机…”绣娘吃惊地说。 朱元璋大喜:“看来这陈平说的还真是没错!真有这样便捷的东西!” 朱标说不吃惊那是假的,他盯着机子左看右看,最终叹服道:“陈平先生的才学,当真不是我们这些庸才能及的!” “快!”朱元璋忙道:“快去叫妹子来看看!” 第35章 徐妙云 “父亲放心,我过来的时候已经差遣人去找母亲了。”朱棣高兴地说。 话音刚落,马皇后就匆匆而来。 一进门,马皇后就看到了门口一个大的木架子。 绣娘正手不停地吱呀吱呀地纺线。 “这就是那个纺线机吗?”马皇后大喜过望,立马将纺线机上上下下都打量了一遍,“效果怎么样?真的像陈平说的那样吗?” 马皇后仔细观察着,眼见着机子上上下下,没多久就织出一匹来。 马皇后一脸吃惊,然后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果然如陈平所说!他真的没有骗我们!” 朱元璋也高兴极了,“他之前说这个机子叫什么?” “珍妮纺织机。”朱标迅速接话。 朱元璋大笑了起来。 不过高兴之后,他就想起来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随后迅速吩咐道:“高兴是高兴,这东西也是极好的!但有一条——” “绝不能将图纸外传!” “否则工部连同今日所有见过的仆人上下皆诛九族!” 朱元璋这话一出,所有人瑟瑟发抖,马上把嘴闭得紧紧的。 “还有一件事——既然这东西这么好,那就先造个几千台!” “命令工部上下工匠全力制造新型纺线机!” “标儿,老四,这件事你俩多操操心。” 朱元璋看向自己的两个儿子,饱含嘱咐。 朱标郑重地点了点头。 此时,沉浸在高兴之中的马皇后也想起了一件事,出声说: “老四,妙云身体如何了?” 朱棣拱手道:“母亲,妙云这两天倒是能下地了。” 这时徐妙云刚刚生产完,朱棣正是高兴得紧。 “等明日,我叫她进宫给母亲请安。”朱棣说。 马皇后点了点头。 “那好,这珍妮纺织机就先放在皇后你这里,妹子,你好好保管,先让人做起来。”朱元璋笑着吩咐。 说完,朱元璋便带着朱标朱棣离开了。 朱元璋希望朱棣也多看看奏折,接触些国家政务,可朱棣心里惦记着给陈平报喜,所以找了个理由溜走了。 下午,烈日炎炎,好不容易等到了乌云遮日的时候,徐妙云缓缓从马车上下来,刚要徒步进入,忽然有宫人来,笑着说: “夫人,皇后娘娘怜悯您刚刚生产完,所以恩准您,不用下车,可以直接乘车进入宫中。” 徐妙云不过十八九岁,面容俏丽,唇角眉梢自有风情,发间虚插了一支青色发簪。 一袭紫色衣裳,显得人格外端庄。 “多谢母后恩典。”徐妙云隔空盈盈一拜。 她再次回到马车上,马车摇摇晃晃,吱吱呀呀,坐的徐妙云脑袋直晃悠。 不知道过了多久,坐的徐妙云直犯恶心了,这才感觉到马车停下来。 “夫人,到了,请下车。”宫女轻声说。 徐妙云在搀扶下,缓缓走了进去。 “母后。” 徐妙云刚一行礼,马皇后就匆匆赶来扶起来,后者亲切地说:“快起来,你刚坐完月子,身子还不大好,要不是今天有急事找你商量,也不让你跑这一趟了。” “母后这是哪里话,来给您请安也是分内之事。”徐妙云笑着说。 “炽儿呢?”马皇后随口笑着问。 “乳娘照顾呢,孩子太小了,受不得风,又太吵闹,怕影响到了您,所以没带过来。”徐妙云徐徐解释道。 马皇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她向来对自己的这个儿媳妇满意。 “今天啊,叫你过来,老四跟你说了没有?”马皇后问。 徐妙云笑着点了点头:“大约知道一些。” “是。”马皇后点点头:“总的来说便是上次说的珍妮纺织机,今日已经出来了,我去瞧了,倒是十分不错。” “这活原就是你的,所以得让你知道。” 马皇后仔细解释,态度十分温和。 而徐妙云从一开始知道这个事,就又高兴又惶恐! 毕竟自己婆婆,当今皇后,要带自己做生意,这件事可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徐妙云又担心,又激动,却还是答应下来。 “媳妇听从母亲的调遣,给母亲打个下手。”徐妙云谦逊道。 “哎,你这孩子说话是好听,比老四那个孩子强多了,你嫁给了老四,得好好管管他,让他收心建功立业。”马皇后如母亲般叮嘱。 “是。” 徐妙云乖巧温顺,马皇后性格也平和,两人相处起来的,倒不像是其他婆媳那样剑拔弩张。 这让徐妙云觉得幸运极了。 “妙云,你过来看看,这便是珍妮纺织机。”马皇后招了招手,笑着将人叫过来。 “倒是比平常的那些纺织机大上许多。”徐妙云打量着这个机子。 “让绣娘好好示范一遍,你我好好看着,学习一下。”马皇后笑着说。 绣娘将棉麻挂在机子上,手左右一动,机子便发出咿呀呀的声音,格外清脆。 徐妙云觉得这机子真神奇,她眼睛就离开了不到一会儿,就见纺线机上的棉线已然有了形状。 她吃了一惊:“竟然这么快?” 马皇后笑着说:“对啊,妙云,你看看那几根柱子上,放了七八根线团同时运转,自然也就快一些了。” 徐妙云看得认真仔细,她怕自己学不会,在大事面前拖后腿。 马皇后倒是十分佛系,自从听到陈平鬼话的商业版图后,她也被勾起了兴趣。 一辆珍妮纺织机算什么,上千辆上万辆才能对大明做出贡献,做出改变! 这也是马皇后想要看到的! 婆媳两个一直学习到深夜,这时候两人才依依惜别,出了门,徐妙云揉了揉眼睛,疲惫地坐上了马车,一路打道回府。 而马皇后,则是拎着预备好的食盒,往乾清宫走去。 这些日子朱元璋花了太多时间在朝政上,根本不顾惜自己的身体,可马皇后不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 她得去时时劝导着! 更何况,她不去,朱标也就被困在了那里。 朱标这个半大小子,生龙活虎的,大晚上不跟自己媳妇老婆孩子热炕头,反倒在这里听老头训,这成了什么样子? 马皇后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谁知她刚一进门,又听到朱元璋在发脾气。 第36章 密谋 “做什么呀,发这么大脾气。” 马皇后缓缓推开门,却见地上满地都是扔开的奏折,显然又跟之前几天的情况一样。 而朱标一边安抚自己老爹,一边将奏折捡起来。 马皇后随手拿过一本来看了看,她想知道到底什么事,让朱元璋气成这样! 按理来说,他自从登基以后,已经甚少发这样大的脾气了! 结果拿起来一看,是胡惟庸递上来的,马皇后顿时心中有几分了然。 …… 与此同时。 丞相府。 胡惟庸的书房里此刻灯火通明。 丞相府前大门紧闭,而角门那里却悄悄开着一扇门,小轿子络绎不绝地往里面进。 趁着月黑风高,天色昏暗,一时间丞相府上下,竟然塞了不少人进去。 好在丞相府够大,也不至于显得拥挤。 李善长姗姗来迟。 为了怕人认出来,节外生枝,他特地换了一身朴素的衣服坐在轿子里,一路进入丞相府,这才敢掀起帘子往外看。 毕竟他现在是要告老还乡之人。 盐铁和茶马古道的事,已经让他摔了一个大跟头,这个节骨眼上,要是被锦衣卫看到他跟胡惟庸来往密切,那恐怕又是一个灭顶之灾。 李善长很小心,一直要求自己在没人的地方才能下来,跟那些淮西文臣都不一样。 下了轿子,由着府上专门侍奉胡惟庸的奴仆引着,李善长畅通无阻地来到书房。 此时,胡惟庸正倚靠在椅子上,默默思考,房间空无一人。 “老爷,国公爷来了。”奴仆低声道。 听见禀报声,胡惟庸这才反应过来,立马起身:“快进。” 片刻,他就见到了李善长。 近来几日,李善长在朝廷中非常敏感显眼,胡惟庸已经不少日子没跟他说话了。 两人都在避嫌,生怕染上对方的事。 李善长也压根没打算让胡惟庸在皇帝面前说说好话,毕竟在他看来,胡惟庸的屁股在皇帝心里,也不是干净的。 没有说话之前,可能也就是引咎辞职,辞官归故里,若是真说了,没准皇帝会以为他们自成一党,官官勾结! 因此,这才没敢在表面上跟胡惟庸勾结在一起。 今日,是胡惟庸主动找到李善长,叫人传话,说是有要事相商,他这才漏夜前来。 据说还有一众淮西文臣。 李善长知道,胡惟庸这是坐不住了。 这段时间以来,皇帝的动作实在不小,又是摊丁入亩,又是盐铁专卖,总之很频繁。 胡惟庸有些怕了。 李善长不好不卖这个面子,他现在表面上辞官了,可总想着以后在朝廷里,能有人提一嘴为他,让他再度还朝。 所以,跟胡惟庸这条关系线,既不能太明确,也不能太暗淡。 “胡相。”李善长一进来先打了个招呼问候:“近来可好?” “老师折煞学生了!国公快请。”胡惟庸亲自上前迎接道:“我还是老样子,自你走后,朝堂上的局势我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圣心难测啊。”李善长叹了一口气。 他等着胡惟庸的下文。 果然,胡惟庸没有让他失望,很快就接话道:“国公,难道你不觉得近来陛下十分反常吗?” 当然反常了! 李善长心说,这么多年的盐铁和茶马古道不查,突然就想起这个事了,找了他的麻烦! 难道这还不奇怪吗? 不过李善长留了个心眼,他没有直接说出来,而是想听听对方怎么说。 因为他知道,胡惟庸不会无缘无故这么说的,他肯定是知道点什么了! “胡相的意思是?”李善长佯装疑惑。 下一刻,胡惟庸便哼了一声,用一种怨毒的口气说:“我经过几经查探,终于让我发现了点眉目。” “是什么?”李善长也十分好奇。 “我身边的人说,陛下近来除却在宫里,还时常带着太子跟四殿下,出入昭狱!” “而且你有没有发现,陛下每次出来之后,都会对朝堂有或大或小的改变!” “从之前水患到摊丁入亩,还有最近的茶马走私,都是如此!” 胡惟庸说了一大堆,李善长越听越皱眉,心说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 “所以胡相的意思是?”李善长迟疑地问。 胡惟庸重重地道:“依我看,极有可能里面有一个什么人在给陛下出谋划策!” “什么!”李善长一惊,但旋即一股深深的不信又涌上他的心头:“这听起来似乎太天方夜谭了。” “陛下这种人,岂是会随意听取别人意见的?当年刘伯温的话他也不曾全听,更何况是亲自去诏狱里,搞三顾茅庐吗?”李善长越说越觉得离谱,不由得笑了起来:“莫不是胡相近来烦心事太多,想岔了?” 胡惟庸眼见对方不信,叹了口气:“老师,原先我也是不信的。陛下这种性格,怎么可能如汉昭烈帝一般三顾茅庐呢?那此人能耐到底该有多么惊世。” “可是事实如此,由不得你不信!” “不然,你自己想想,陛下是不是都是最近这段日子里,做了这么大变化动作,很多新政,分明是之前他也赞同的,骤然间,说变就变,难道不奇怪吗?” 胡惟庸这番话,的确说到了点子上。 李善长确实觉得太离谱了,一个人的变化怎么能这么大? 更何况,陛下一直没精力管茶马古道的事,怎么忽然就开始查了? 而且是根本没有经过他们,直接让锦衣卫毛镶去查的! 这不是怀疑,根本就是拿着答案找问题! 若说这一点,没有人在背后指点,李善长一辈子也想不通! “所以你的意思是,有个人在大狱里撺掇陛下?”李善长狐疑地问。 胡惟庸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此人不仅有点能耐,还暗中针对淮西文臣!” 说到这里,胡惟庸难免气愤了起来:“我淮西文臣到底什么地方惹到这个人了,他要如此挑唆我们,给陛下出的馊主意全是针对我们淮西的!” “那你觉得,此人代表的又是哪一派?”李善长试探地问。 胡惟庸摇了摇头:“这个我还说不准,只是昭狱是锦衣卫的地方,我的人不好查探,所以里面关押的到底是谁,到底是哪一派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至今没有弄明白!” 第37章 风波 李善长是个老狐狸,知道胡惟庸所谋甚大,欲望大到吓人,不好示于人前,便笑着说:“如今我已经不在朝堂,这些事按理说我不该听的。不知道胡相找我来,究竟所为何事?” 李善长这话说的已经够明白。 大概意思就是,我已经不在朝堂上了,这些事你就算说给我,我也没办法。 胡惟庸也确实知道事情是这样的,但是他总想着能不能拉李善长也参与进来,否则单看他一个人的力量,岂不是让别人坐山观虎斗了? 这也是他特地把李善长叫来的原因。 但是对方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胡惟庸倒不好张口了。 想了想,胡惟庸只是淡声说:“老师,其他事没有相求,只是我知道你在朝中关系众多,想让你托人,看能不能打听打听,这牢里的,究竟是什么人,是什么来头?” “这个是自然,打听清楚了,对我也有好处。” 李善长还记恨着自己被迫辞官这个事情。 毕竟若真像胡惟庸说的那样,大牢里有这样一个人天天跟朱元璋挑拨离间,那他的仇必须得报了! 岂能白白由着人作践? 有了李善长这句话,胡惟庸也算放心了,他微微点头,客气道:“有国公相助,那我便放心了。” 俩人又是好一番客套,此刻奴仆前来禀报,说是要到的人都差不多来了。 李善长见状,也识趣地结束了话题。 “想必胡相还有事要忙,就不打扰了,先告辞了。” 李善长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来过丞相府,这一点胡惟庸也是清楚的。 当然,这个节骨眼上,胡惟庸自己也不愿意跟李善长扯上。 万一被皇帝知道,他也自顾不暇。 所以两人各怀鬼胎,竟然出奇的合拍。 “国公慢走。” 胡惟庸送走了李善长,这才叫其他官员陆续进入书房。 只是,李善长虽然不愿意表明自己的身份,但其他官员也不是傻子! 大家都在官场上混出来的,谁也不想当出头鸟,更不想送死。 李善长都是这副遮遮掩掩的样子,他们还有什么能耐出头? 于是,进门还没有一会,就有官员请辞,更有甚至,门还没进,已经想要走了。 这一点,胡惟庸这个人精哪能看不出来! 他马上猜到了这些人心里是怎么想的,到底是打的什么算盘珠子! 于是他狠狠放下茶杯,瓷杯在大木桌子上发出咚的一声,滚烫的茶水撒了出来。 他冷冷道:“诸位是什么意思,我胡某都懂。只是今日这门,进来的容易,出去想必很难……” “如大家所见,方才之人便是大家心中所想之人!” “事到如今,我胡惟庸干脆将话挑明了说!如今众人都在利益牵扯之中,方才能独善其身,是因为他除了是宰相之外,还是当朝国公,陛下无论如何也不会对他动手!” “但是……”胡惟庸说到这,话锋一转,冷声道:“你们这些人就不一样了。” “其中利害关系,所用后果,你们自己掂量着办吧!”胡惟庸怒道! 众人一阵静默,大家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良久之后,才有一位大臣缓步走了过去,赔着笑道:“丞相消消气,我等也并非哪个意思,只是眼下应该怎么办,还请丞相示下,我们也好心里有个数。” “请丞相指教。”众大臣齐声说。 胡惟庸这才脸色缓和许多。 他重新换了一副姿态,仿佛语重心长一般,开口道:“当务之急是先弄清楚昭狱里的人是谁。” “此人屡屡挑拨离间,致使我们损失惨重,若真放任他在陛下身边,岂不是我们死无葬身之地?” 众人一听,也深觉是这个道理。 胡惟庸又说:“如果可以,最好能把他弄死!” 此刻,胡惟庸眼底凶光毕露! “这人若活在世上,绝没有我们的活路!”诸位,此刻,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谁也逃不掉!唯有同心协力,才能破此关!” “愿听丞相差遣!”众人又说。” 胡惟庸见状,这才笑了起来,心情转好。 “其实诸位不要担心,方才来的那位,想必我不说,诸位也都猜到了,刚刚他已经答应,为我们留心有关大狱里的人身份问题。” “就连他尚且都能看清楚形势,知道此人的厉害,你我身在漩涡之中,哪有能置身事外之理?” “诸位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听到胡惟庸这样说,众人也都安心了一份。 原本以为胡惟庸是在找替死鬼而已,所以他们才反应这么大。 “锦衣卫虽然看守大狱看的牢,但我不相信,这锦衣卫当真是铁桶一片?他们就那么团结牢固?别的不说,单说毛镶,难道他就没点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胡惟庸是不相信的! “是人就会有弱点,就会犯错,犯了一个错,就会有成千万个错等着你!”胡惟庸阴恻恻地说:“我还真不信了,他们都是圣人!” 随后胡惟庸招了招手:“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他附耳在那人面前,低声耳语了好一阵子。 说罢了,那官员频频点头,胡惟庸满意地笑了笑,问:“明日就按我说的办懂了吗?” “是!” …… 次日一早。 朱元璋脑袋还浑浑噩噩的,这两天的奏折实在太多了。 自从他发现丞相胡惟庸过手的奏折总有纰漏之后,他就开始逐渐自己亲力亲为了。 根本用不上胡惟庸。 但这样的结果也就导致了,他和朱标的工作量大的要命! 人刚坐下,就听到殿下御史中丞涂节上奏,厉声道: “陛下,臣奏吏部右侍郎何泰涉嫌贪污,理当问查!” 还没等朱元璋说话,胡惟庸便先行一步,问道:“涂节,你如此说是否有证据?可不能信口雌黄啊。” 御史中丞涂节冷声道:“我文官上柬君王,下柬百官,谏议大臣有风闻奏事,是否属实应该先下放昭狱,由都察院、锦衣卫彻查之后再做定夺!” 第38章 邻居 此话一出,朝堂静默。 而胡惟庸嘴角勾笑,冷眼盯着朱元璋的动作。 朱元璋一向对贪污之事有杀错无放过,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此刻,他沉了沉面容,淡声问道:“吏部右侍郎何泰在哪?” 何泰惶恐地站了出来。 “微臣在。” “方才文官所谏之过,可有这回事?” 何泰连连摇头,矢口否认,只道:“求陛下明查,老臣绝没有这样做!” 可朱元璋这性格,但凡听了贪污两个字,必然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这样才能以儆效尤! 重罚之下,这些人才能有所忌惮,有所收敛! 所以,朱元璋根本不打算放过何泰,更何况如今,是在百官群臣面前,他就更不能放过了。 于是朱元璋只是挥了挥手,淡声定生死道:“既然如此,那就先打入昭狱,待锦衣卫查明情况以后,再做定夺。” 此话一出,胡惟庸的脸上当即控制不住自己的笑。 他知道,他的第一步计划得逞了! 胡惟庸马上站了出来,当即高声呼喊:“陛下圣明!” 这些淮西的文臣也是面面相觑,听到胡惟庸振臂高呼,他们自然也紧接着跟着喊了起来。 “陛下圣明!” 目睹了一切的朱标皱了皱眉,目光有些狐疑。 他总觉得,这事有点不对劲。 至于是哪的不对劲,他又说不上来! 朱标收回了目光,还以为是自己多心了。 这边厢,陈平并不知道这回事。 他只是惊奇的发现,自己一醒来,就有邻居了! 旁边一直空着的大牢,竟然突然有了一个老头! 陈平惊奇极了! 他通过自己弄的凸透镜,刚好反光能看到隔壁大牢的情况。 这一看,就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的老头,正盘腿坐在地上,神情失落,但背骨挺的直直的,好像并不惧怕的样子! 此人便是刚刚在朝堂上被弹劾的吏部右侍郎何泰! “老头!” “老头,你犯了什么事进来的?” 何泰刚调整好心情,他毕竟养尊处优惯了,骤然下狱,来到这种地方下榻,他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忽然听到隔壁传来一阵喊声,似乎是在喊他,何泰探出脑袋瞧了瞧。 “你是何人?”何泰问。 陈平扬了扬眉头:“我是中国人!” 何泰皱眉。 他看对方说话颠三倒四,而且说的不知所云,只当对方是个关在这里,早已经疯了的疯子! 所以根本不想理会对方,毕竟这次他进来,也是有重任在身的! 何泰不想过多跟这些人接触。 于是他没有出声。 眼见好不容易来了个邻居,一向爱热闹的陈平哪能放过这次好机会! 他立马叨叨问个没完。 “老头你就说吧,你是为啥进来的,或者你猜猜,我是为啥进来的!” 陈平唠唠叨叨自说自话个没完,兴许是看对方话实在太多了,何泰终于忍不住,回答了一番。 他怕自己再不说,这小子能叨叨一晚上! 那他还睡不睡了! “我是被御史中丞涂节弹劾贪污,这才被陛下所罚,关押到了这里。” 何泰淡淡地说。 陈平挑了挑眉:“那老头,你不会真的贪污了吧?贪了多少钱?” 陈平一脸吃瓜的心态。 他也想知道,在朱元璋这个时代贪污,是否有后世那些官员一样丧心病狂! 哪知道,这句话一问出来,何泰就跳脚起来! “老夫一生战战兢兢,两袖清风,最重名誉和家族荣耀,怎么可能贪污?” 何泰没好气地说:“你这小子不要信口雌黄,既然你来问我是怎么进来的,为什么不先自报家门?” “你又是犯了何事,为何进来?”何泰厉声问。 陈平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我说了你可别被吓一跳!” “笑话,老夫活了这么大,什么事没见过!你一小小稚子,还能吓住我?” 何泰一脸不服,他显然怀疑这小子就是来找不存在感的! “我是骂朱元璋进来的。” 陈平平淡的语气仿佛平地惊雷,直接把何泰吓了一跳,他脸色一变: “你!你再说一遍!因为什么进来的?” “我说,我是骂皇帝,就是那个朱八八……” “大胆!” 陈平话还没有重复完,就被何泰及时的,重重的打断了。 “你这小子,怎么敢给天子取诨名,真不要命了?” 这随意的语气简直把何泰吓了一跳。 他近来另有任务,可不是要搭上自己的性命的! 要是让锦衣卫知道,他何敢跟这种人攀谈,岂不是他九族!不十族都要没了! “真是不要命了你,你自己不要命没关系,可不要害我!”何泰急忙道。 他哪里知道,陈平要的就是不要命! 求的就是斩立决! 现在要是朱元璋能马上赏赐他一个全尸,陈平不知道多高兴! 可惜,事与愿违。 “那咋了。”陈平无所谓道:“死就死了,大不了,脑袋掉了碗大的疤!怕什么!” 怕什么? 听着这年轻人的语气,何泰已经被吓得三魂没了七魄! 何泰顿时不敢再跟对方说话了,连忙离远了好几步,并且郑重警告道:“你不要再跟我说话了!” 何泰生怕自己被牵连,毕竟他自己进来只是计划中的一部分! 是帮胡惟庸查探昭狱中给皇帝出谋划策的到底是谁! 等到都察院找不到自己贪污的证据,自然也就把自己放出来了,不是真的想死。 要是让锦衣卫知道,他在牢里跟这样的人说过话,何泰觉得我,就算是胡惟庸估计也保不了他! 就冲这个,何泰也得赶紧闭嘴! 他这一单方面闭嘴,陈平也就没人说话了。 他忽地就想起来,刚好何泰说的话。 他提到的御史中丞涂节……这个名字实在熟悉。 但陈平乍一下,还真没想起来这人到底是干嘛的,在历史上干嘛了,才能让他有印象! 思考了一会儿,陈平忽然一拍脑门,他想起来了! 这个涂节,不就是未来和胡惟庸一起谋反的人吗? 但是中途,涂节又心生退意,叛变举报了胡惟庸! 第39章 不对劲 而且! 如果陈平没记错的话,这个涂节在历史上,也是就任御史中丞! 陈平越想越不对! 这个细节,按照时间线来说,不应该还跟胡惟庸是一派,蛇鼠一窝吗? 他们反目,涂节背叛,那都是后来的事了! 此时此刻,他们应该是一体荣辱才对! 历史上,洪武八年胡惟庸毒死刘伯温之后,刘伯温主持的浙东党溃散! 之后朝堂一直由胡惟庸这个中书省丞相把持! 朝中多数都是胡惟庸的党羽,和他不对付的只有武将集团,也就是——蓝玉等人! 而吏部右何泰在朝堂上的权力不小,不可能站在胡惟庸的对立面! 既然如此,涂节是胡惟庸的人,能做到吏部右侍郎何泰的,不可能跟胡惟庸不打交道! 既然两拨都是自己人,怎么会有自己人弹劾自己的人情况? 陈平百思不得其解! 莫非是这何泰得罪了胡惟庸,所以被人做局,以至于弹劾? “不应该啊。” 陈平自觉,没有那么简单。 这何泰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刚正不阿的海瑞般的人物! 他这个年纪,一大家子人,上有高堂老母,下有孩子成群,怎么可能随意得罪胡惟庸? 怕是巴结都来不及呢! 不过这些,也只是陈平的猜测。 鉴于目前这个何泰其他的也没说什么,而且也没有干系到他身上,陈平也就没有说什么。 一晃时间到了中午,狱卒送来吃食。 陈平特意叫住了人:“哎,等等,老哥,能帮我弄几壶酒来吗?馋了。” 陈平嘿嘿一笑。 他平时在这里为人不错,再加上朱标朱棣经常出入这里,这里的狱卒也都知道这些,谁也不敢亏待他。 陈平既然提了,狱卒自然连忙说:“陈爷您放心,自然是行的!一会儿就给您送来!” “懂事!真懂事!你未来不可限量!”陈平嘿嘿一笑。 没过一会儿,陈平的手里就多了两壶酒,他敲了敲隔壁的墙,大方地问道:“我说老头,我弄来了好酒,你要不要一起吃?” 陈平盛情邀约,而且这酒就是他特意为了这右何泰要的! 只是这一点,陈平没说出来。 他只是笑着夹起几片牛肉,这可是稀罕货! 大明的牛是耕田牛,是有用的,不能随意杀害。 每年能吃多少牛,这都是有数量的。 这些牛肉,也是陈平特意弄来的。 还好平时朱棣在这里吩咐过,绝对不能怠慢陈平,所以他要了,这才有一盘冷吃牛肉。 “老头,酒不喝就算了,这牛肉可是太难得了。”陈平诱惑道:“足足一大盘子,你真的不来尝尝?我这人很大方的!” 何泰原本是不吃的,他不想节外生枝,更何况是跟陈平这样危险的人物。 只是这牛肉实在太难得了。 别说他一个侍郎了,就算是王公贵族,那也得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时候,有一定数量的吃! 谁让皇帝下旨,以农为本呢! 何泰原本就是喜食肉者,此刻听见隔壁召唤,还有刚刚那盘牛肉,可是他眼睁睁看着端过去的! 他脑海里已经有,陈平大快朵颐的画面了! 这谁顶得住? 犹豫再三,何泰还是忍不住了。 “那就多谢小兄弟邀请了!”何泰讪笑一声。 陈平心说,这可真有意思! 有事小兄弟,没事就是臭小子! 他嘴角不禁露出几分讥笑之意,不过他并未表露出来,刚好对方也看不到。 “我把盘子和酒摆在咱们中间,一起拿手抓着吃!怎么样?”陈平提议说:“一口牛肉,一口酒!那日子跟神仙没啥两样!” 何泰本来还觉得有辱斯文,可最后一想,在这地方也没什么斯文不斯文的了。 最终两人摆好,由着陈平牵头,大快朵颐了起来。 除了牛肉,还有两碟花生米小菜下酒。 “快喝啊老兄,这酒可真是不错的。”陈平一个劲的劝酒。 何泰原本没打算喝那么多,可眼前这个小兄弟太热情了,再加上自己吃了人家的牛肉,多有推辞也不好,所以只能一杯接着一杯的下肚! 俩人喝到尽兴之处,谁也没注意到,长廊之外有三道人影缓缓走了进来。 朱棣缓缓摇了摇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父亲,先生好像在跟什么人谈话,我还要继续进去吗?”朱棣悄声问。 他身后,便是朱元璋和朱标。 这三人原本是下了朝,收拾完过来的,朱棣正好有别的问题请教,可没想到正好碰上了陈平宴请。 朱元璋本来就有意打听陈平这个人,看到这一幕,自然是选择暗中观察。 这么一来,父子三人便重新挑了个空的牢房,刚好跟陈平和何泰的位置,处在一个死角盲区。 根本看不见。 但父子三人却能清楚的听到陈平的声音。 就这样,堂堂一国天子和太子还有皇子,再次当起了偷听的! 朱棣还是头一回! 平时都是他大哥和父亲偷听,而他就是诱饵,去问陈平一些事。 可今时今日,他也成了偷听的。 这感觉完全不一样! 朱棣刚想说什么,就听对面陈平哈哈的放声大笑起来。 “老兄啊老兄,依我看,现在这朝堂上,谁都是废物!” “只有丞相胡惟庸,那是个丰功伟业的人才!” “他的才能权势,如今还有谁可以跟他旗鼓相当?” 陈平一杯酒下肚不要命的夸起了胡惟庸。 这一声声的夸奖和当初如何骂朱元璋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朱元璋顿时心里有些不舒服了! 他正要发作,紧接着又听隔壁何泰出来说话。 “小兄弟,你说的这话可就对了!” “现在朝堂上,能左右朝廷用人的,除了胡相还有何人呢?”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朱标当即反应过来了。 “父亲,此人不就是今早被弹劾的吏部何泰吗?”朱标当即了然道:“原来他被关在了这个牢房里!” 这么一说,朱元璋这才回过味来。 因为天牢太多,而朱元璋每天处理的人和事又太多,他根本记不住对方在哪。 经过这么一提醒,他才反应过来。 “这陈平跟贪污犯搞在一起做什么?”朱元璋不解地问。 第40章 灌酒 朱元璋这个问题,也正是朱标和朱棣心中的疑问。 陈平在大牢里,本就谁也不认识,怎么好端端的,跟个贪污犯认识了? 看样子,两人还相谈甚欢? 朱元璋哼了一声,有些怀疑这两人是不是早就认识。 帝王多疑,他刚琢磨出点蛛丝马迹来,就听陈平那边忽然大笑起来。 “老兄啊,你这酒怎么不喝干净啊!养鱼呢?这可不行!喝光喝光!” 陈平连哄带骗,整整两壶酒下了肚,弄得何泰脸蛋红扑扑的。 他本就是文官,不善酒力,这陈平这劝一下,那劝一下的,两壶酒几乎都进了他的肚子! 弄得何泰连连摆手:“不喝了不喝了,真的不能再喝了。” “哎。”陈平不乐意了,连忙说:“老兄,这酒席可是我特意为你要的,我有心结识你做朋友,你怎么能如此待我?” 何泰骑虎难下了,不好推辞,陈平又招手叫来狱卒,弄了两壶过来。 狱卒的眼神有些为难,不禁下意识看向了朱元璋等人的方向,他想请示一下朱标和朱棣两人。 朱标会意很快,马上微微点头,狱卒这才卑微地把酒送上去。 “不行!”何泰已经喝的有些脑子混沌了:“不能再喝了…真的不能再喝了……” “别啊,这才哪到哪,我还没尽兴呢!” 陈平劝酒,没过一会儿就又将两壶酒灌进了对方肚子里,看着对方的酒嗝,一个接着一个的打,他这才够了勾唇。 “老兄,你这也不行啊,这酒量怎么在胡丞相手底下做事?” 陈平趁机笑着说:“我可是听说过,胡相那可是海量,若投在他门下做事,必须也是得如此!” 此话一出,何泰尚且没有反应警觉,但朱元璋等人却已经是面色一凛,有些郑重的对视了一眼。 就连一贯偏向陈平的朱棣都想不明白。 “先生为何好端端的提到胡惟庸了?” 他心里想的是,可别跟胡惟庸的事扯上关系,否则这可会引起自己老爹忌讳的! 朱棣悄悄观察了老爹一眼,发现对方脸色已然不太对,他求情的话也没说出口。 朱标还算清醒,他委婉道:“我觉得陈平先生必然有他自己的原因,咱们再看看就知道了。”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朱元璋的反应。 眼看对方没有反驳他说的话,也没有表现出巨大的怒意,朱标才稍稍松了口气。 另一边,陈平提完了胡惟庸,他还以为何泰会再搪塞两句,可没想到,或许是酒发挥了作用,何泰一听胡惟庸,立马接上了话茬。 “胡相喝酒是厉害!” “不过我投在他名下,并非因为喝酒,而是足够忠心!” “忠心?”陈平细细嚼碎了这两个字,笑着问:“这两个字可不简单,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敢问老兄是如何做到的?” “难不成,真也要剜心挖腹般的将心挖出来,给胡相看看是红色还是黑色吗?” 陈平开起了玩笑,逗得喝醉了的何泰哈哈大笑。 “小兄弟,你又说胡话了,要是我挖心出来,还能好好站在你面前跟你说话吗?” “实话告诉你吧,这次我进来,也是为了向胡相表忠心!” 这话一出来,立马引起了陈平的警觉。 “胡相在朝廷中一手遮天,权势可见一斑,怎么还需要你进来大牢,向他表忠心?皇帝重用胡相,既不需要你替罪,你又能表达什么忠心?” 陈平悠悠地说:“老兄,可不要看我年纪小,便说些谎话来诓我!更不要吹牛不打草稿!” 陈平一句话,显然是激将法,若是清醒时,想必何泰不会理会,但此刻喝醉了,怎么可能还那么冷静。 何泰被质疑,当即就炸开了锅。 “小兄弟,你莫要激将我,我一把岁数,难道还真能是我吹牛说大话不成?更何况,我又何必跟你?” “实话告诉你,这次我进来,本就是胡相的计策!”何泰不屑地冷哼一声。 陈平一听,马上来了兴趣,捧了上去。 “哦?老兄,你莫不是在编故事?这进大牢我,又有什么重要的事做?你是吃酒吃糊涂了吧!”陈平继续悠悠地挑事。 “放屁!”何泰口齿不清,极力想证明自己:“你懂什么?是胡相故意让我进来,为的就是探听近日里给陛下吹耳边风,弄得朝堂上大乱的人究竟是谁!” ?? 陈平马上反应了过来。 这狗日的朱老四,该不会把自己给他将来当永乐大帝的计策都拿给朱重八了吧? 好家伙! 老子一个穿越者给你朱老四的未来精打细算,你特么转头就拿老子的好心换功名? 还给老子惹了胡惟庸这个狗东西? 难怪了难怪了! 他就说吗,好端端的涂节分明是他的自己人,怎么会检举弹劾自己人呢! 陈平这下理清了,短短几句话,他已经弄清楚了这胡惟庸想干嘛! 心里想清楚了,可表面上陈平仍然是一副瞧不起的样子。 “这也不是什么大的重要消息,谁知道是真是假的!” 何泰一听,也急了。 “我是他的亲信,自然懂的不止这些,知道的也不止这些!” “胡相不止意图打听圣意,更是在朝中笼络淮西一党的文官,他们一群人私下里都以胡相为首!” 何泰虽说也是文官,但出身小地方,并非淮西一派,所以就算是在这里面,也是有亲疏远近的! 他口口声声,跟陈平自吹自擂是亲信,也不过是他的一梦而已! 就看这次便知道了。 谁愿意往这大牢里钻? 偏偏这差事就落在他头上了! 何泰能说什么? 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 这一点,陈平也是心知肚明! 若真是亲信,能让他来大牢里? 骗鬼呢! 何泰越说越觉得自己胸腔里有一股委屈,憋在心里一股脑的,便把胡惟庸结党营私,贪赃枉法,勾结倭寇的事情全说了出来! “他胡惟庸本事多大啊!当朝宰府,权势滔天,又和沿海的倭寇有生意上的往来,捞了不少钱!” “我就算做到吏部侍郎,有提拔选举天下官员的权利,可在他胡惟庸面前,还不是说弃就弃。” “我就像条狗,你能懂我吧?老弟!” “咱们那位洪武爷,每天喊打喊杀,到头来还不是被胡惟庸架空了权力?” “那朝堂之上,胡惟庸一呼百应,到底谁才是皇帝啊?啊?啊?!” “你品,你细品!” 当然,这其中少不了陈平的推波助澜,语言勾引。 陈平不过是随口激将几句,对方果然上当! 不仅将胡惟庸的所作所为尽数告知,还吐槽说自己就是过来顶缸的,进来查查看谁给皇帝出主意,搞得李善长辞官,胡惟庸在盐铁茶马上的人手也都被皇帝弄死! 第41章 诈人 这一系列惊天大瓜,都被何泰这个蠢货喝了几杯马尿像吐珍珠一般,吐了出来。 听得陈平眉头直皱。 同时也听得朱元璋神色一凛。 继而是脸色阴沉起来。 “好一个胡惟庸,好一个当朝宰府!” “咱的大明,已经姓胡了!” “看来咱还是杀人杀少了!让那些满肚子腌臜的东西开始惦记咱辛辛苦苦打来的天下了!” 朱标凝神,有些细思极恐:“父亲,恐怕咱们身边,已经有了不干净的人,否则您出宫来这里的消息,他胡惟庸又是怎么得知的呢?” “必然是这样!”朱棣气愤道:“他胡惟庸一个区臣子,弄这些权谋,到底想要干什么?” “区臣子?”朱元璋冷笑连连:“我的儿子你别忘了,你父亲我最开始也不过是个区农民而已!” 此话一出,朱棣朱标都脸色一变! 朱标知道朱元璋的背后是什么意思。 自他们老朱家上位,做了天下至尊这个位置,彻底打破了王侯将相的神话。 这些人惊奇的发现,原来就是一个农民都能够登顶大位! 这更增加了他们蠢蠢欲动的心! 这让朱标如何不怕! 陈平并不知道外面云谲波诡,发生的这些,听了何泰的话,他这才恍然大悟。 这胡惟庸之所以弯弯绕绕,把何泰送了进来,原来是朱棣把自己整治茶马的主意告知了朱元璋,这才引得茶马走私提前暴露,并且把胡惟庸也给引过来了! “这个小猪崽子,真是不让人省心!”陈平暗骂几声。 他发牢骚之间,只听何泰又陆陆续续吐露出了一些有关茶马古道的隐私之事! “前一段日子,陛下突然开始查盐铁专营和茶马互易,呵呵,这茶马互易最大的既得利益者,不就是他胡惟庸?” “结果呢,不还是推出了一堆挡刀的?连韩国公都被他设计而不自知!” “你说,这种情况下,他让我进昭狱给他查情报,我敢不进吗?” 朱元璋听的是触目惊心! “咱回去就要抄了他的家!” 不惩治胡惟庸,朱元璋心中的怒火难消! 朱标连忙拦住朱元璋,劝说道:“父亲,此事还需要从长计议,胡惟庸一事已经牵连甚广,当务之急应该先暗中搜集证据,否则朝堂不稳,容易出大乱子!” 朱标此话说的中肯。 先前茶马古道的事,已经罢黜了一个李善长,引得朝中人心不稳了。 如今已经过去了,还要再掀起风波,不免让人心生怀疑,还以为是皇帝刻薄寡恩之类的。 这于朝廷,于皇帝的清誉,都不是最佳的选择! 朱标摇了摇头,目光示意老四朱棣,让他赶紧说句话,跟着劝劝父亲。 朱棣收到眼神,当即灵光一闪,高兴地说:“父亲兄长,我倒是有个主意,还想请父亲兄长参谋参谋。” “你说!”朱标立刻接话。 他现在想要转移朱元璋的注意力,自然出此下策。 朱棣兴奋地开口。 “这个右侍郎既然是胡惟庸的人,胡惟庸势必不会让他就这么白白死在牢里。” “咱们只需要假装右侍郎把胡惟庸供了出来,就能让胡惟庸对他起杀心,到时候胡惟庸势必想方设法弄死这个右侍郎,就能趁机拿到胡惟庸的把柄!” “这样一来,就能离间他二人,说不定还能套取更多的信息!” 朱标也微微颔首:“我看此计可行,不仅能套取更多消息,咱们也能知道,该如何掌控胡惟庸的消息!” 朱标的意思,既然他们在暗,而胡惟庸在明,不如就将计就计! 让这个吏部侍郎传递一个错误消息过去,那不就刚好进了他们的圈套? 朱标觉得,朱棣这个提议甚为不错,刚想开口再劝慰朱元璋忍耐几句,却见对方也微微颔首。 “老四这主意不错,果然大有长进。” “既然如此,那就按照计划进行。” …… 翌日。 奉天殿。 下朝以后,诸位朝臣散去,朱标追了出来。 “胡相!” “胡相大人!” 胡惟庸远远听着自己身后有叫声,回过头一看,却见是一身月牙色素服的朱标追了出来。 胡惟庸心中当即咯噔一下,他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连忙停下脚步。 “太子殿下,老臣在,敢问是出了什么事?” 朱标淡然一笑,并没有回答,而是直接道:“胡相留步,陛下有事留您。” 胡惟庸心中微动,倒是没在面上显露出来,只是淡笑点了点头:“有劳殿下,我这就过去。” 朱标微微一笑。 胡惟庸再次折返,心里却在嘀嘀咕咕,心说这皇帝,到底有什么事,不在上朝的时候说,偏偏要私底下来? 胡惟庸正了正色,进了殿门。 朱元璋正认真的阅览奏折。 “拜见陛下。”胡惟庸定了定神色。 闻声,朱元璋斜眼觑了对方一眼,淡淡的开口:“起来吧。” “不知陛下找臣来,所为何事?” 朱元璋仍然是淡淡的,不辩喜怒。 “胡相,你自己看看吧。” 朱元璋心平气和的扔给胡惟庸一纸供词。 后者一头雾水接过去,然而只看了两行,双腿便打起了颤来。 胡惟庸背后湿了一片。 “陛下,这!这何泰冤枉我!” “我堂堂丞相,怎么可能做出他说的那些事!还做局主动让他进去,如此戏弄陛下的事,简直是无稽之谈!” 胡惟庸忙着驳斥。 原来。 那供词竟然是朱棣仿造的! 上面详细交代了何泰酒后的话,朱棣还找了个能模仿人笔迹的能人,签了字! 这么骤然拿给胡惟庸看,他可不是要吓得两股战战,胆战心惊! “请陛下明查!” 朱元璋淡淡笑了笑,亲自起身,将胡惟庸扶了起来。 “爱卿,朕私底下来找你,没有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出此事,便是相信你的!” “即便有供词人证,铁证如山,朕也不会轻易相信一个右侍郎的攀咬!” “眼下的当务之急,朕已经派老四和太子去查清楚!” “太子做事稳当,老四做事够果决!他们俩办事,想必是没有问题的!” “也更加没有商量的余地!”说到这,朱元璋勾唇,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但大家的屁股最好是干净的,否则怎么查,也都是一团糨糊!” “爱卿,你以为如何?”朱元璋故意问。 胡惟庸脸色发白。 “陛下圣明!” 第42章 毒杀 朱元璋这一招,可谓是给胡惟庸脑袋上高高悬起了一把剑! 弄得他大汗淋漓。 等出了奉天殿,胡惟庸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饶是他镇定如此,却还是忍不住心生恐怖之意。 朱元璋如此态度,让胡惟庸拿捏不定,对方到底知不知道他的事! 又或者根本是诈他的! 胡惟庸脑海里细细思索着对方跟他说话之时的神态语气,他自觉自己应该没暴露出什么问题,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然而胡惟庸也不敢掉以轻心。 一出宫,他就直奔李善长的国公府拜访。 当务之急,他需要有个人能给他出谋划策一二。 他毕竟当局者迷,就怕一不留神,激动了,哪里做的不谨慎,那可真是灭顶之灾! 到了国公府门口,胡惟庸这才发现,国公府的大门闭得紧紧的! 他使了个眼色,让小斯去敲门,结果敲了半天,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好不容易出来一个,也只是说了一句:“我们国公老爷病倒了,闭门谢客,无论您是谁,都请回吧。” 说完,人家便把大门又重新闭上了。 “他娘的!” 胡惟庸听了见了,也顾不上文人风度了,不禁大骂起来,这个李善长,一到关键时刻掉链子! “真是靠不住!” 胡惟庸骂骂咧咧,重新坐上了自己的马车,他揉着头,头疼不已。 既然李善长不在,那他只好跟他的旧部下,淮西文臣商量了。 胡惟庸再次将这些人聚集在自己府上,商量处理自己的证据。 涂节赫然就在其中。 胡惟庸没好气的训斥道:“也不知道你是哪里找的人,一点都不靠谱,这才进去多久,什么话都说了!” 涂节面色讪讪,心里却不服的很。 他心说,这人不是胡惟庸他自己点头同意的吗,如今就来怪在他头上? 还真是不讲理! 心里这么想着,可涂节仍然还是赔着笑,赔罪道:“大人息怒,都是臣不好,都是臣识人不清,我也没想到,这个何泰看起来老老实实的,没想到这么没用!” “行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胡惟庸愁容满面。 其他大臣也都劝道:“是啊,当务之急应该是想到解决办法。” “如今何泰在里面,必然是什么都交代了,咱们又没有人能得知里面的消息,可真是棘手!” 这话说的不假,胡惟庸如今头疼的正是这一点! 锦衣卫的地盘,他插不进去手,毛镶这个人,实在太难打交道! 而且又是皇帝的心腹,任凭胡惟庸怎么收买他,对方都不上钩! 所以这也就导致了他们根本无从下手! 没有信息来源! 涂节闻言,脑筋转了转:“大人,臣有一言,可以将功补过!” “别卖关子,快说!”胡惟庸不耐烦地说。 他此刻心情郁闷,尤其是看到涂节这个蠢货,就更想起牢里那个何泰了! 原本是想拿捏皇帝的动作,可没想到,直接送上去一个大破绽! 涂节被当众这样对待,心里虽已经十分咬牙切齿,可表面上仍然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 “大人,既然何泰什么都说了,不如咱们找个时机……除掉他!” “这样,就算皇上知道了一些事,可没有证据,他到底也不会轻易怎么样!” 涂节徐徐道来,阴恻恻地笑了笑:“就让何泰这个废物,悄无声息的吃下饭,死在牢中!” 意思是给何泰下毒了? 胡惟庸略微思考了几下,他发现,这还真是唯一的办法! 如今他也不知道,何泰到底说了多少,知道多少! 让皇帝知道并不可怕,可如果让对方知道,而且拿住把柄,借此发作,那胡惟庸的下场才是惨! 李善长好歹还能辞官养老,而他说不定直接魂归故里! 胡惟庸想了想,确实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只好点点头,沉声说:“也只好如此了!” “除掉了这个证人,想必就算皇帝有疑心,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胡惟庸对自己的地位还是有几分自信的。 他毕竟是文官之首! 大明的丞相! 皇帝之下第一人! 若是朱元璋,又怎么敢轻易对他动手? 就不怕引起兵变? 涂节献计策,其他大臣闻言,也纷纷附和。 “臣觉得可行!” “微臣附议!” “行!”胡惟庸见状,也是松了口气,心情稍好一些,回说:“那就这么定了!” “涂节,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办。”胡惟庸吩咐说:“这次务必做的干净点!要一下弄死他!不要节外生枝!” 涂节咬了咬牙,接下了这份差事! 可是他也知道,那大牢是锦衣卫的地盘,在那里面下毒,也着实需要谋划一番! “大人,微臣能力不佳,需要多些时日办妥。”涂节谦逊道。 胡惟庸摆摆手,不赞同地说:“两日之内,我需要看到结果。” 两天? 涂节牙都咬碎了! 这不明摆着整他吗? 两天就要在昭狱里,锦衣卫的手底下,眼皮子底下弄死一个吏部侍郎? 这是开玩笑呢! 可看胡惟庸的认真样子,涂节便知道,这事推脱不掉! 涂节咬紧牙关,只好应声下来,答应了。 “大人放心,臣一定办妥此事!” “嗯。”胡惟庸淡淡地说:“倘若你此事处理的好,那么从前的错事,本相也就不计较,功过相抵了。” “是!”涂节目光中闪过一道幽深。 胡惟庸这边自以为找到了绝佳的好办法,可没想到,他们的处理正中朱元璋下怀! 当然,这个计划,只有朱元璋和朱标一个! 这边,就连陈平也被蒙在鼓里。 自从陈平和何泰那一场酣畅淋漓的酒后,两人就仿佛成为知己一般。 当然了,是何泰单方面宣布对方是自己的知己! 更是拿出了自己己当兄长的风范,坚定地说:“陈小兄弟你放心,只要我出去了,我一定会想办法,把你捞出去的!” 这话可算是让陈平小小的感动了一下。 虽然他也不需要。 但陈平心领了这份好意。 两人相处也就自在多了。 这天中午,何泰忽然压低声音,悄悄地喊了陈平几声。 “陈兄弟?陈兄弟?” 第43章 掌控之中 “我在呢,咋了。”陈平回应说。 “你想出去,就得立功。我问问你,这监狱里除了你我还关了谁?” “你这个要是说了,那可是大功,一定能就你出去的!”何泰试图诱惑陈平。 后者挑眉一笑,显得有些恶趣味。 陈平,微微一笑说:“昭狱来来回回关押的不少人,但是最近一直都在昭狱的,只有我自己。” “只有你自己?”何泰有些纳闷。 可陈平却非常坦然,看在刚刚这个老哥要救他出去的份上,他没打算隐瞒。 只是带笑反问:“怎么了吗?周兄?” 何泰思索半晌,然后这才惊觉,不由得后退半步! 他心说,难不成眼前这个陈平就是给朱元璋出谋划策之人? 难怪! 难怪在昭狱这种地方,没有锦衣卫对他严刑拷打。 甚至他过的日子,除了不能出牢房之外,其他生活所需一应俱全。 甚至何泰都有些觉得,哪怕陈平想要个女人都完全没问题! 震惊过后便是暗喜! “终于能完成自己的任务了!”何泰心想着:“这陈平看起来平平无奇,没什么过人之处,没想到竟然是他?” 何泰正在半信半疑之间,这时候狱卒照例过来,隔着牢门喊了一声。 “放饭了,放饭了。” 这一声,倒是引起了陈平的警觉。 因为这个声音极其陌生! 他在这里待了这么久,这些狱卒他多少都混熟了一些。 这个人,显然他没见过! 难道是新来的? 陈平下意识多留了几分心。 他眼看着对方直奔何泰的牢房,将饭菜放过去,并且身体凑近,不像是送饭菜,而是头对头在说话一般。 陈平顿时起了疑心。 借助反光镜子,仔细观察。 陈平哪里知道,他猜对了! 何泰本以为是一次平常的放饭,没想到狱卒放下碗筷后,突然凑近了身体,用微小的声音说:“胡相吩咐,最近就会送你出去。胡相问问你,在牢里有没有探听出谁是给朱元璋出谋划策之人?” 何泰一听,马上开心了起来! 这个任务他刚刚完成! 这边胡惟庸就派人来了! 何泰直呼自己太幸运了,刚要开口回复,只听又有几道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 陈平挑眉。 他心说,看来今天有事发生。 他隐隐约约猜到了一些,可却不愿意多说,只当个看客。 隔壁,听见这声音,何泰还没反应过来,狱卒脸色就是一变。 他正要匆匆低头离开,就见一道高大的身影拦住了他的去路。 “哪里去啊,慌慌张张的。” 毛镶阴冷的声音在大牢里响起。 听得人毛骨悚然! 他本就是锦衣卫的头头,恶名在外,别的人见了他,没有不害怕哦! 更何况是一个小兵! 顿时被吓得三魂没了七魄! 然而这还不算什么。 可怕是毛镶身后,缓缓站出来一个人影,晃着折扇,语言轻佻。 “这是新来的么,我竟然没有见过。” 赫然就是朱棣! 见到来人,那狱卒顿时被吓得不敢动弹了! “四殿下问你话呢,怎么都不知道回答?懂不懂规矩?你的师父是谁,一起送你俩去领板子!”毛镶吓唬道。 这狱卒本来就有害怕的了,被这么一吓,直接瘫软在地了。 “大人…殿下…殿下饶命啊,这都是涂节大人让我做的,跟我没关系,求殿下开恩!” “把他抓起来!”朱棣不留情面的说。 毛镶直接将人抓了起来。 “这下毒真不是我的主意,是涂节大人找的我……”狱卒吓得语无伦次。 而此时,在大牢里,听到动静并且咽下了一口饭菜的何泰,忽然瞪大了眼睛,旋即喷出一口鲜血来。 陈平听到动静,立马拿镜子一晃,却见地上血淋淋的,他连忙大喊起来。 “死人了!” “你们快来,死人了,有人被毒死了!” 听到动静的朱棣和毛镶立马跑过来,几步路的时间,就见何泰已经凉透了。 毛镶探了探鼻息,最终摇了摇头。 “也无妨,刚好人赃并获,看他们还有什么话说!”朱棣丝毫不在意。 这看的陈平唏嘘不已。 “先生,你没事吧?没有连累到你吧?”朱棣还是更关心自己人。 “我怎么可能有事!”陈平倒是想有事,可他只想让朱元璋来弄死他! 否则系统可不承认! 自从刚刚发觉这个狱卒是这个新面孔之后,陈平身上的雷达就启动了。 他就知道这里面有猫腻! 所以根本没有吃那些饭菜! 至于何泰的事,不用朱棣告诉他全部过程,他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不就是朱元璋知道了这点事,点了胡惟庸几句。 然后后者狗急跳墙,所以选择下毒,弄死何泰,一劳永逸! 不可谓不毒! 也不可谓不愚蠢! 陈平就想不明白了,这样的废物,这样的脑袋,是怎么当上宰相的? 他怎么就不动脑子想想,锦衣卫的地盘,怎么可能那么轻易,让你把计划完成? 事出反常必有妖! 胡惟庸以为自己在做局,可没想到,自己钻进了别人的圈套! 更加坐实了他自己的罪行! 想到历史上胡惟庸的叛乱,陈平就不禁猜测,恐怕这个内乱要提前不少了! “这何泰的事,你还是尽快告诉你老爹吧,他自有办法。”陈平不由得叮嘱了朱棣两句。 “先生放心。”朱棣自豪地说:“我是知道的,这一切都在我父亲的掌控之中!” 陈平点了点头。 他并不怀疑朱元璋在这方面的能力。 既然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陈平也就不操心了。 他懒洋洋的抻了抻身体。 又听毛镶冷酷地说:“把这人的尸体拖出去!” 说的是何泰。 陈平顿了顿。 想起前一秒,此人还乐呵呵的叫自己小兄弟,还承诺要带自己出去。 虽说是为了套取信息,可也不乏是真心的。 陈平到底见不得人这样,于是看向了朱棣,头一次用十分正经的语气说: “我知道你们在办正事,我没有别的话。只是这何泰不过区小卒,死了就死了,让他留个全尸,好好安葬吧。” 这可是陈平第一次跟朱棣开口说事,更何况这事也不是什么大事! 朱棣当然一百个答应了! “先生放心,我会好好安葬他的!” 第44章 与之密谋 这边何泰死了,正好人赃并获,毛镶还没拷打那名狱卒,对方便像倒豆子似的,把别人收买他的事,说了个干干净净! 等到一切都弄成一纸公文,呈给朱元璋过目的时候,朱元璋狠狠拍了拍桌子! 绕是他做好了心理准备,没把胡惟庸当好人看,把他当好人想,可这上面的桩桩件件,也足够他难受的了! “这个胡惟庸,还真是狼子野心!” 朱标沉默片刻,忽地站起身来,严肃地说:“父皇,这胡惟庸的手伸到了哪里,咱们尚且不知道,今时今日锦衣卫这么大动作,难保他不会狗急跳墙,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这还犹豫什么,直接带人冲进丞相府,抓了他便是!”朱棣是个火暴脾气,直接请缨,道:“父皇,就让我去吧!”朱元璋点了点头。 “这胡惟庸的人,下了毒,却迟迟没有回复,凭借那老狐狸的多疑,想必已经猜出来了,一定有所动作,事不宜迟,的确不如马上行动。” “父皇说的是啊!”朱棣利润地说:“就让儿子跟毛镶一同行动,必然办好这件事!” “好,就如你所言!” 这边朱元璋下定了决心,那边胡惟庸正如他们猜测的,迟迟不归的狱卒,让他心里犯嘀咕。 再加上锦衣卫的风声,吹到了他的耳朵边,胡惟庸当即注意了起来。 他能做上丞相这个位置,警惕性本就非同常人,再加上这么多细节矛头,也难怪他心里心惊胆战! “来人,速速去叫人过来!” 一旦想清楚,胡惟庸没再敢耽搁,直接命人将御史中丞涂节,御史大夫陈宁等一众淮西文臣叫到了府上。 因为是急事,胡惟庸立时三刻把所有家丁都派了出去。 不到半个时辰,这些人就已经悉数聚集在丞相府上。 这青天白日的,日头还没下去,这么多官员往来丞相府,涂节甚至觉得奇怪。 “大人,这咱们会不会太明目张胆了一些?唯恐陛下知道……” 涂节的担忧不无道理,往常的时候,他们来丞相府商议事情,哪次不是深夜? 哪次又有这么大动静? 涂节一方面心说这老狐狸胡惟庸,脑子坏了,另一方面,他又隐隐有种预感,可能是出了大事! 不得不说,涂节的政治敏锐度还是在线的。 他话刚一落地,正好也说出了其他大臣的心声,就听胡惟庸冷冷淡淡地说了一句。 “诸位。” “今日我也不瞒诸位了。” “我收到了风声,唯恐陛下有所动作,逼得我今日不得不也有所动作。” 听到这句话,涂节心里咯噔一下。 他和身后的御史大夫陈宁,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眼底看到了震惊。 这句话一出,谁还不明白意思。 只是涂节有些不敢置信,他不敢相信,这胡惟庸真打上了这个主意! “大人的意思是?”涂节傻傻地确认道。 “造反!”胡惟庸的嘴里冰冷的平静的吐出两个字来。 众人再次一惊! 亲耳听到,毕竟和猜测到了不一样,根本不是一个冲击力! “今日追随我的,来日封侯拜相,都不在话下!” 胡惟庸高声一呼,声音传遍了整个书房,所有人都愣了。 谁也没想到,胡惟庸竟然有此野心! 他们顶多以为对方,就是权力熏天而已! 哪承想,对方打的根本是这个主意! 改朝换代! 涂节只要一想,他就觉得脖子疼! 胡惟庸话出口,谁也没敢应和。 所有人都不敢做出头鸟,但也没有人拒绝,大家缩着脑袋,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说话。 涂节也不敢随意开口。 这让他怎么表态? 说不追随,那不是找死? 看胡惟庸的样子,这也劝不动了。 可若说追随,涂节打心底里发怵! 这也太疯狂了! 他们可都是一群没有武力更没有兵力的文臣,手无缚鸡之力,怎么造反? 历来只听说过文臣专政弄权,从没有听说过,哪个文臣能造反成功的! 涂节如是想,其他人也不是傻子,大家都如是想。 这下,可怜的胡惟庸尴尬了起来。 他封侯将相的话出口,却没有如想象般的得到拥护,他眼底也划过一丝凶狠。 “各位同僚,大家不要以为这只是我一个人的事。” “陛下如此动作,想必是要将大家一网打尽了,若我落马,大家谁又逃得过呢?” “今日我胡惟庸的项上人头掉了,明日便是在座的诸位,你们一个也脱不了干系!” “到底怎么做,诸位自己看着办!” “哼!”胡惟庸重重地甩了甩袖子。 所有人脸色白了白。 涂节更是懊恼连连,早知今日是这个事,他就应该称病不出,留在家里才对! 偏偏现在被胡惟庸裹胁……涂节正想着办法,忽地听身后传来一道坚决的声音。 “胡相大人,你我都是饱读诗书之人,都是君子,一心为国为民,怎么能生出这犯上作乱之心?” 一人站了出来,此刻倒是有几分冠冕堂皇,铁骨铮铮。 涂节眉眼小心观察着,却见胡惟庸听了,不怒反笑。 “好好好!” “本相竟然不知,咱们淮西一派里,竟然出了一个忠贞不二的肱股之臣!” “好啊!”胡惟庸大笑一声:“来人!赏!给本相好好的赏!” 众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摸不懂局势。 涂节静观其变。 只见丞相府的管家破门而入,几个甲胄士兵一进来,便用剑直接将那人捅死了! 所有人都震惊了。 唯有涂节,面色不变,仿佛早有预料一般。 他就知道,依照胡惟庸这个狠辣的性格,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这只出头鸟!! 涂节悲哀的闭上了眼睛,他已经预料到了,恐怕现在是骑虎难下了! 鲜血溅了一地,溅到了所有人的衣袍上,众人眼底写满了惊慌之色。 大家都知道胡惟庸狠,可从没想过,他真能当众杀人! “大家都看清楚了,这就是做肱股之臣的下场!” “他既然要做,那我就让他做!” “诸位同僚,还有谁想与他一般啊?” 第45章 威胁 胡惟庸如狼似虎的目光在这些人里徘徊,仿佛一个一个地在甄别,所有人脸色不禁白了一分。 “今日起,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不过大家也不用担心,只要咱们齐心协力,将来还怕没有封侯将相的时候吗?” “到底是生是死,各位自己决定吧。” 胡惟庸淡淡的语气,仿佛没有任何意见一般,只是在给这些人出主意。 可这话听去,谁敢轻易相信? 唯有涂节,立马跪下,高声道:“大人聪慧,既然大人看重我等,那我们必然辅佐您,一统大业!” 御史大夫陈宁也很识时务,立马接话。 “是陛下不仁不义在先,大人与我们已然仁至义尽,难不成还要尽数靠着他暴烈如此,糟蹋黎民百姓不成?” 听到这话,涂节忍不住心中暗骂了一声,直说这陈宁说谎话不脸红! 竟然连这么无耻的内容,都想出来了! 但显然,这句话取悦了胡惟庸,他哈哈大笑了起来。 “陈大人说得不错!” 陈宁再次跪拜,大声高呼:“臣愿以大人马首是瞻!拯救烟钱黎民于水火!” 众人齐齐一顿,紧接着所有人都齐齐跪下,高喊道:“臣愿以大人马首是瞻!拯救烟钱黎民于水火!” “好好好!” 胡惟庸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好,今日有大家鼎力相助,咱们定能成事,一举成功!” 这边胡惟庸已经举大旗,要造反了。 宫里却是风平浪静。 胡惟庸得知消息后,脸上浮现一抹喜悦之色,立刻说:“宫内风平浪静,看来陛下并不知道,也没有动作。咱们正好可以先发制人,到时候成算,可到八成!” 陈宁马上说:“回禀丞相,巡防营八百精兵已经就位,只等丞相一声令下,咱们便能立刻成事!” “好好好!”胡惟庸大笑不止,这正符合他的心意。 八百人少是少了些,但足够成事了! 历史上李世民,不也是八百精兵掌控了天下发动玄武门之变吗! 李世民可以,他胡惟庸也可以! 涂节见状,咽了咽口水,有些紧张。 “丞相大人,如今天色尚早,不方便动手,不等天黑之后,咱们一举冲进去,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正是这个意思!”胡惟庸赞同地点了点头。 三两句话,几人已经将造反之事拍板敲定,商店深夜之后,骗取到宫门钥匙,再率领精兵,攻打皇宫! 瞬息之变,让朱元璋反应不及,行使禅位的诏书! 胡惟庸计划天衣无缝,嘴角的兴奋之色再也藏不住。 他心中暗想,只等今夜过后,他便是天下共主! 天底下最珍贵的位置,也该换他来做一做了! 一个臭要饭的乞丐都可以当上皇帝,他天纵之才凭什么不可以!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到了深夜。 书房里聚集百官,胡惟庸不让他们离开,大家只能在书房里活动。 怕的就是有人通风报信,不过陈宁和涂节是个例外。 胡惟庸还要靠他二人做事。 涂节自然就有了正当借口出去。 一出去,他便招了招手,以手底拳,吹了一个很小声的哨子。 声音刚一发出,就见不远处的树上,停歇的鸽子,扑着翅膀,冲他飞了过来! 涂节摸了摸鸽子的翅膀,紧张地说:“好鸽子,这下都靠你了,你一定要飞出去啊,不要让人看到!” 涂节在鸽子身上,装了一张纸条,上面不是他惯用的字迹,却是揭露了胡惟庸整个计划! 涂节只希望这个鸽子,能够尽快飞到他家,他家的奴仆能够识趣一点,尽快通知宫里! 涂节倒不是忠贞之臣,只不过是觉得这造反计划也太儿戏了! 并且,他是个夹缝求生的老狐狸,他根本不相信,皇帝会没有一点察觉! 但至今没有听到皇帝的动作,涂节只觉得这事绝对有蹊跷! 说不准,就是一个大坑在等着他们! 胡惟庸傻傻地跳了下去,他绝对不能跟着这些人死无葬身之地! 更何况,就算八百精兵攻入了皇宫,可徐达蓝玉等人,又怎么可能是吃素的呢! 总而言之,涂节一点都不看好胡惟庸! 他可不会跟着白白送死! 如今他通风报信,来日若问起来,他也有个辩驳! 这个就是物证! 若真能帮得上皇帝,说不准还能有一个大功劳唠一唠! 涂节想得周全,就算鸽子被人拦下来了,一看字迹,上面也不是他的字迹,根本不会有人怀疑到他! 简直是万全之策! 如此一想,涂节这就放心了。 “快去吧。”涂节将鸽子放了出去。 他不知道的是,鸽子刚一飞出丞相府,就被一只利箭,射穿了翅膀! “岳父大人,好箭法,威风不减当年啊!” 丞相府外,朱棣身穿甲胄,手持利剑,看见鸽子掉落,马上回身夸了起来。 而他身后,便是大名鼎鼎的徐达,他正手拿一把弓箭,虎视眈眈地看相里面。 “这算什么,想当年我和陛下打天下的时候,曾经百步穿杨,杀敌军首级犹如探囊取物,根本不在话下!” “射杀一个小小鸽子,又算得了什么呢!”徐达大笑。 朱棣听了,也哈哈大笑起来。 “四殿下,魏国公,这里面没动静了,咱们要不要冲进去。” 等了一下午,汤和是实在没耐心了。 一想到,自己这么多精锐,要打的却是这么些酒囊饭袋的小事,他就显出几分不耐烦来。 要不是陛下有令,他早就动手了! “先别说动手的事,你们快看这鸽子脚上,绑了一根直筒,恐怕有字条!”徐达惊呼一声。 借着月光,几人凑上前来,准备看看这是什么,徐达展开纸条。 朱棣嘟嘟囔囔:“莫不是这胡惟庸,又写信给谁求助,咱们快看看,也好一网打尽,不要留下祸患!” 徐达轻轻展开,看清了纸条上的字,他顿时一惊。 “这不是求救的信号,这是给咱们通风报信,给陛下通风报信的字条!”徐达惊讶地说。 此话一出,几人戚戚愣了一下。 第46章 叛徒 都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朱棣挠了挠头,有些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管他怎么回事!”徐达道:“反正都在里面了,是好是坏交给陛下定夺!” 汤和微微一笑,倒有些看了出来:“我看,这胡惟庸并没有尽得人心,恐怕是连造反,都是不齐心的!” “原来是内讧了。”朱棣哈哈一笑。 “咱们只管等着,只要宫里陛下一声令下,又或者胡惟庸动手了,咱们就能直取贼屋!”徐达笑着说。 他们身后,是三队精兵强将,将整个丞相府,团团围住,只等胡惟庸上钩了,然后再抓他一个人赃并获! 而这一切,屋内的胡惟庸并不知道,他还在做他的春秋大梦! 甚至,已经开始让奴仆叫他为皇帝! 俨然以帝王自居,看得涂节心中一愣。 其他人皆是面面相觑,却没有一个敢站出来说话,刚刚已经有一个前车之鉴了,现在谁也不想当出头鸟! 这里面最卖力的,当属御史大夫陈宁,他在胡惟庸耳边献殷勤,皇帝陛下的叫个没完! 看得涂节啧啧称奇,但他也不敢多言,看别人都这么叫,他也只好这么叫了起来。 “陛下,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夜深了,涂节忍不住开口询问。 得到了却是胡惟庸轻飘飘地看了一眼,随后淡淡地说:“不急。” 胡惟庸在防着他们! 涂节看得出来! 所以对方才不肯告诉自己,动手的时辰。 涂节咬了咬牙,没再说话。 他在椅子上忍不住打起了盹,又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这才哗啦啦听到胡惟庸起身的动静! “时辰已到,动手吧!”胡惟庸厉声道。 话音刚落,他的丞相府里,便冒出来不知道哪里的精兵,将偌大的丞相府,站的满满当当! 涂节微微一看,顿时有些傻眼了。 这里精兵强将,何止八百? 涂节稍微一算,便觉得有上千之数! 涂节不免担忧了起来。 莫非事情的发展,并不如他想的那般? 他想起了刚刚自己的鸽子,盼着这个鸽子千万别被人发现,如果是让胡惟庸知道了,肯定是要出事的! 涂节一时间心内五味杂陈。 胡惟庸叫了他几次,他都没听见,直到陈宁拉了拉他的袖子,涂节这才反应过来。 “陛下,您有什么吩咐。”涂节连忙低三下四地说。 “你发什么呆?这个节骨眼上,不要命了?”胡惟庸先是劈头盖脸训斥了他一番,后又嘱咐的说:“东西两侧门便交给你了。” 涂节心里实在叫苦不迭,他一个文臣,哪里会带兵? 还交给他了! 这不是荒唐吗! 可心里再有怨气,他也不敢说出来,只好赔着笑连连点头。 这边胡惟庸自以为安排好了一切,另一边便催促队伍出发。 深夜,偷袭皇宫! 谁知道打头的队伍刚打开丞相府,就被一柄利枪钉穿了脑袋! “什么人!” 众人一惊。 还没等院子里的人反应过来,朱棣便带着一队骑兵冲了进来。 直接将胡惟庸所谓的精兵撞了一个散! 胡惟庸也惊呆了,刚想要说什么组织人反击,可当一看到来者是朱棣的时候,他顿时一身冷汗!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已经清清楚楚了! 胡惟庸一身的冷汗,他立时三刻马上喊道:“擒住朱棣,拿下他的项上人头,朕赏赐你们千金!”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胡惟庸虽然说完这个话自己就跑了,但不妨碍其他人当蠢货。 这些人一拥而上,还真把朱棣困在了院子中央,然而下一瞬,就被徐达等人团团围住! “殿下,先出来!”徐达先是招呼了一声,后来一看人已经在安全地带,他马上道:“放箭!” 话音落,漫天的箭雨倾泻而下。 而始作俑者胡惟庸早就逃走了。 涂节比胡惟庸还早,他躲在暗处了,亲眼看见胡惟庸像条丧家之犬逃走了。 他心中冷笑,早就知道这个胡惟庸不靠谱,幸亏他给自己留下了后路! 由于徐达汤河等人的强有力介入,乱作一团的丞相府很快被镇住。 也是因为这些人是一盘散沙,而且群龙无首,再加上这些文官,本来就不是有心依附的,这就更没有力量抵抗了!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叛乱便被镇压了下来。 朱棣撇了撇嘴,有些无趣的说:“这么轻松,真没意思!” “胡惟庸呢?”徐达神色一凛。 众人面面相觑,汤和说:“肯定是跑了,刚刚太乱了,就没看见他!” “这个老狐狸!”朱棣骂了一声。 “快走!拿不住胡惟庸,陛下怕是会不高兴的!”徐达作势就要去抓人,只可惜不知道方向,漫无目的的,他也只能分东西南北一同抓人。 他话音刚落,就见一个头戴官帽的男人颤颤巍巍从箱子里钻了出来。 “诸位大人,殿下,我知道,我知道胡惟庸去哪了!” 此人正是涂节! 他急着过来献殷勤! “赶紧说,不要卖关子!不然老子弄死你!”汤和粗暴的开口。 “那边那边。”涂节仓皇指了个方向:“东南边东南边!” “要是所言是谎话,老子回来扒了你的皮!”徐达哼了一声,连忙去抓人了! 涂节连忙又冲着朱棣说:“殿下,我是不可能撒谎的,其实我早就想给陛下通风报信了,只不过胡惟庸看的紧,根本不让我出来!” “我只好写在纸条上,希望能让陛下看见。” 朱棣听了也是微微一怔,“原来纸条是你写的?” 涂节原本是抱着侥幸的心理,心想这些人埋伏在外,也不知多久了,他飞出去的鸽子,这些人要是看到,必然会以为是什么阴谋,肯定能看到内容。 所以他才提起了这件事,没想到,朱棣真的看过! 涂节顿时大喜过望! “正是小臣的,是臣写的,寄希望能够帮助到陛下,不使奸人得逞!” “殿下若不相信,臣可以马上再写一封一模一样字迹,对比一下便知道了。”涂节连忙说。 朱棣摆了摆手,“这个我只会说给父皇听的,父皇也自会定夺!” 第47章 上朝 其实都不用对比字迹,在丞相府,在胡惟庸的眼皮子底下,能放出来这个鸽子,想必只有本人了。 要是人人都知道,他脑袋岂不是不保! 所以必然不会有第二个人知晓! “多谢殿下!多谢殿下!”涂节连连跪下道谢。 而他这一举动,算是彻底保全了自己。 虽然不能完全没事,但起码不会因此而丧命! 涂节也就知足了! 眼看涂节这么操作,其他人也纷纷效仿。 这些人不约而同,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殿下明鉴,我们都是被迫的,是胡惟庸这奸贼威胁我们!” “若是不从,便要杀我们一家老小啊,我们是被迫的!从没有一天反心啊!” 整个淮西文官派系的主要人物,都在这里了,他们齐齐跪下,这场面当真难得一见! 朱棣挥了挥手,不同于涂节的态度,他这次有些冷漠:“诸位大人不要惊慌,自有锦衣卫查明真相,事情原委到底如何,留给陛下定夺吧!” 朱棣这话说的还算委婉。 但他心里知道这些人都是什么货色。 被迫或许是真的,但一心为国为君那就不一定了! 没有出事之前,谁都不肯说为国为君,出了事,一个个的便开始求饶道歉了。 比起涂节真正做了事,虽说没有帮上忙,但这是能看到的,自然不同! “来人,清点人数,将这一干人等,通通绑起来,等候发落!”朱棣厉声吩咐。 一整夜。 丞相府热闹的不像话,灯火通明。 李善长这一夜没睡着觉。 胡惟庸找他的事,他当然知道,什么闭门谢客生病了,都是糊弄鬼的! 他李善长怕的就是胡惟庸狗急跳墙! 到时候把他牵扯进去,那真是太不划算了! 这笔账,这一步,李善长不是没设想预估过! 可就算跟从胡惟庸,他李善长获得的,就一定能比现在更多吗? 答案是不一定的! 可风险确实十成十的! 他得拿着全族的人头换取这点利益,对于他来说,实在是不划算! 所以他这才出此下策,急于跟胡惟庸撇清关系! 还有一点,李善长跟随朱元璋的时间不算短了,他自然知道朱元璋几斤几两! 他同样清楚,朱元璋身边的蓝玉徐达,这些人又岂是吃干饭的? 想要造反,真是笑话! 说到这个,李善长仿佛都能够想象的出,胡惟庸那一副梦想自己荣登大宝的嚣张情形。 李善长披着衣服,叹了口气,同时也庆幸许多。 没过一会儿,遣出去的奴仆回来禀报:“老爷,丞相的人都被抓了,听说胡惟庸逃了,如今四殿下正在那里清点人数。” 李善长抽着水烟,深深吸了一口,又吐出一口烟来,顿了顿说:“几更了?” “快上朝了。”奴仆回答。 李善长也没说话,只是将水烟放下,站起身来:“替我更衣,准备上朝。” 今夜天翻地覆,他势必要早些去,而且不只要去,还要求见皇帝,他要彻底撇清自己跟胡惟庸的关系! …… 天蒙蒙亮,翻起鱼肚白。 奉天殿上,朱元璋闭目养神。 金灿灿的龙袍仿佛一件铁衣,在晨光熹微之下,泛着寒光。 他唇角眉梢没有一丝笑意表情,像一尊华美的雕塑。 这是他头一次,这么早,先于群臣百官来到奉天殿。 正在他冥想之时,朱标缓缓走了过来,在他跟前低声说:“父皇,四弟和魏国公他们,已经把事情办妥了。” 朱元璋轻轻颔首,威严无限。 “上朝吧。” 话音落,朱标朝太监云奇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朝着外间,喊了一嗓子。 “上朝!” 沉闷的撞钟声响起,文武百官缓慢而恭敬的走了进来。 “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气氛是如此的低迷沉闷。 昨天丞相府的事,今天早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人呢?”朱元璋轻轻开口。 不用说清楚,朱标马上回答:“启禀陛下,胡惟庸此刻正在殿外,听候发落。” “把他带进来。”朱元璋挥了挥手,十分平淡。 话音落,毛镶就压着人,走了进来。 一入殿,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目。 也确实。 昔日的堂堂丞相,如今却被五花大绑,毫无尊严的扔在地上,披头散发,仿佛乞丐一般! 李善长见状,心里不禁咯噔一下。 “启禀陛下,这奸人不止谋反,眼看事发,还妄想逃跑,不过被徐达将军抓住了。”毛镶一五一十地说。 “听老四说,有个人飞鸽传书传递消息?”朱元璋忽地问了件小事。 朱标立马点头:“回陛下,是有这么一回事,此人叫涂节,也在殿外。” “嗯。让等等。”朱元璋这下,才终于将施舍的目光落在了殿下那个阶下囚身上。 或许是因为一切尽在掌握,朱元璋此刻见到胡惟庸,脸上倒看不出几分愤怒了。 反而是一股嫌弃充斥着他的心。 “胡惟庸,胡相,你知罪吗?”朱元璋淡淡地问。 “我…我没罪!”胡惟庸咬咬牙抵死不认账:“陛下这都是有人构陷我,我根本没罪,我一心是为了陛下!” “标儿,你来说!”朱元璋嫌脏了自己的嘴! 朱标朝着朱元璋恭敬地弯了弯腰,随后看向胡惟庸,温和的目光瞬间变得凌厉无比。 “胡惟庸,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你还敢说冤枉?”朱标厉声说。 “我如今手上有三十多位大臣的联名证词,都说你胁迫他们,意图谋反!” “还有你以丞相之身,参与盐铁勾当,私下贩卖私盐,收受贿赂,左右朝廷用人!” “这桩桩件件,哪一个不是你干的!” “昨夜,你召集朋党在府上,调集精兵上千,意图攻入皇宫,还命人连夜缝制龙袍,命下人百官叫你陛下!” “你说,这哪一点,哪一个是假的?” “哪个是冤枉了你!” 听到这些罪状,胡惟庸趴在地上,身体抖动个不停。 “这些,随便一个,便是诛九族的罪名。”朱元璋轻轻一笑:“不过,朕不会让你这么轻松的!” 第48章 千刀万剐 “咱不会让你那么轻松的!” “这一桩桩一件件,有多少,咱就在你身上刮多少下!” 千刀万剐! 听到这句话,胡惟庸心如死灰的瘫软在地上。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实在是刑罚太过于严苛,叫他们不寒而栗,浑身打颤。 尤其是李善长,此刻他多么的庆幸,自己并没有参与其中,否则今时今日,千刀万剐的何止他胡惟庸一个人! 然而这还没有完,朱元璋心里的怒火远没有发泄出来! 别说千刀万剐,就算是剁成肉泥,胡惟庸这个人,也对不起他的信任,不足以让他真正发泄出怒火! “不只是千刀万剐,咱还要诛你九族!” “咱要让你们胡家永远记得今天,永远记得你干的这些事!到了阴曹地府,也要追着你胡惟庸要偿命!” 朱元璋发泄似的,将这些话说了出来,眼中的冷酷仿佛寒冬里的铁剑,冷光闪闪。 他望着瘫软在地的胡惟庸,冷冷一笑:“胡惟庸,你还有什么话说吗?” 胡惟庸认命般的闭上了眼睛。 自己被千刀万剐,九族被诛杀,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胡惟庸很想,破口大骂。 可他知道,如果真的这样做了,依照朱元璋的性格,别说九族,就是十族,他都能杀死! 念及此,胡惟庸缓缓低头,哭腔的声音,说:“谢陛下隆恩!” “哼!”朱元璋佛了佛袖子,眼底的冰冷丝毫没有减少,依旧冷笑:“不必谢咱,这都是你应得的!” “拉人,把他拉下去,午后行刑!” 朱元璋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至此,一代名相胡惟庸就此落幕! “不止他胡惟庸如此,凡是涉案官员,一律诛九族!” “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此话一出,所有人大气也不敢出,生怕牵连到自己。 而李善长,就更想把头埋在胸膛里,根本不敢抬起来! “对了。”朱元璋好似想起来了什么,偏头问向旁边的朱标:“你说的那个,及时弃暗投明的人在哪儿?叫什么?让他进来,朕要看看他!” “启禀陛下,此人就在门外,等候陛下宣召。”朱标恭敬地说。 “宣!” 朱元璋一声令下,一身白色囚衣的涂节便被压着进了门。 一看到朱元璋,他就两腿止不住的发抖。 刚刚朱元璋对胡惟庸说的话,他都听了一清二楚。 胡惟庸被千刀万剐,九族被灭,就连涉案的任何大小官员,都不会放过! 涂节是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太倒霉了,被朱元璋也归结在那些人里! 白白的丢了性命! “罪臣涂节拜见陛下。”涂节声线颤抖,跪下说。 “起来吧。”朱元璋拿眼睛扫了扫底下跪着的人,见对方还算镇定,点了点头。 “就是你给咱飞鸽传书?”朱元璋问他。 “是臣。” 涂节赶紧点头,生怕慢了一刻,这可是关乎他生死存亡的事! “这胡惟庸屡次以性命相要挟,罪臣也是不得不的如此,只是这胡惟庸怎么威胁罪臣,罪臣都不敢真的服从他!” “罪臣不敢背叛陛下,不敢造反,于是这才出此下策,希望能保佑陛下渡过难关。” “只是没想到,陛下神勇威武,早就将此人看透了。” 涂节说的仔细,一字一句都是在夸赞朱元璋,恨不能把所有的过错,都推给胡惟庸! 把自己说成了一个忠贞不贰之士,一切都是胡惟庸威胁他做的,只求朱元璋能够放过他一条性命! 这大殿之上,又有谁是蠢货呢? 朱元璋当然一眼就看出来,一听就听出来,此人说的话绝不可能都是真的! 说是胡惟庸胁迫他,不如说是他一直依附于胡惟庸! 只是胡惟庸造反之时,这人心生恐惧罢了! 既然没有把握,所以两头押宝,无论谁获得这次变乱的赢家,他涂节都能保住性命! 这是个聪明人! 朱元璋笑了笑,那目光看得涂节心里发毛! 有些判断不准,对方到底是不是真的想放过他! 他只好再次磕头,将地磕的咚咚响。 “陛下明鉴,罪臣自知有罪,只求陛下能够放过我一家妻儿老小!” “求陛下开恩!” 朱元璋想了想,饶有兴趣的问:“你怎么知道咱不会放过你?” “陛下宽厚仁善,绝不是那般暴君,但罪臣自知自己做下错事,不敢乞求陛下原谅!”涂节脑子转得飞快,每一次每一句,都说到了朱元璋的心坎上。 “罢了罢了。”朱元璋轻轻说:“你既然有弃暗投明之心,也是身不由己,朕怎么好赶尽杀绝,你放心,咱只杀你一个,不牵连你的家人!” 涂节一听,心头一惊,可再想到胡惟庸的下场,自己一个人死,已经是朱元璋网开一面的结果了! 念及此处,涂节只能微微叹了口气,磕头道:“多谢陛下开恩,多谢陛下开恩!” 朱元璋淡淡地笑了笑。 他放过涂节九族,当然不是因为他真的人善。 杀胡惟庸九族,是因为需要一个明正典刑的鸡。 放了涂节九族,也是为了表明他自己不滥杀无辜。 否则,岂不是成了史官陛下的一个暴君? 更何况,把涂节这样弃暗投明的人也施以重刑,日后若有人再行此事,也不会想着弃暗投明了,只会殊死一搏! 朱元璋当然不想这样! 放一个人,就能一石三鸟,何乐而不为呢? 听到朱元璋这么说,松了一口气的不只是涂节,还有朱标。 他一直怕父亲杀灭过重,遭到千秋唾弃,清誉受损。 千刀万剐胡惟庸,已经是暴君之象,再加上诛九族,更是惹得天下非议,文官都会说她太过残暴! 如今放了涂节一家,正好能平息非议! 朱标点了点头。 “既然没有别的事了,就散朝吧。” 朱元璋挥了挥手,文武百官都缓缓退了出去。 人群中,李善长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找到了太监云奇,低三下四道:“公公,能否跟陛下同禀一声,我想跟陛下请个安。” 自从被罢官之后,李善长的脾气可就收敛很多了,再加上今天,亲眼看见了胡惟庸被千刀万剐,他自然不敢嚣张! 如果是触犯了皇帝的逆鳞,可真不是闹着玩的! 李善长忐忑无比地说完,谁知道大太监云奇淡淡一笑,好像早就预料到了似的。 “大人,陛下就在里面,奴才带您进去。” 李善长心里咯噔一声。 他心说,这是朱元璋吩咐的? 第49章 罚抄 皇帝知道自己会来找他? 皇帝神机妙算,难道早就等着他,想要拿他的错处,治他的罪? 李善长一时间,心头划过无数可能,最终越想越心惊胆战,越想越汗流浃背。 “大人?大人?该进去了。”就连太监云奇喊了他好几声,李善长才反应过来。 “好好好,多谢公公,多谢公公!”李善长连忙擦了擦汗。 云奇将人带了进去,一进去,李善长就看到皇帝正襟危坐,正在一丝不苟地批阅奏折。 听到动静,朱元璋头也没抬。 “来了!”他只是轻轻地说,仿佛早就预料。 李善长紧张地点了点头:“拜见陛下,罪臣来给陛下请安,愿陛下龙体康健!” 听到这么恭敬的话,朱元璋挑了挑眉。 这李善长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对他这么恭敬! 朱元璋倒是觉得奇了。 看来是自己杀鸡儆猴有了效果! “善长何以自称罪人呢?”朱元璋淡淡地反问道。 听到朱元璋这么说,李善长就知道,自己绝不能保留,与其让朱元璋猜疑,不如他倒豆子一般,将这些事,一五一十的全部告诉皇帝! 更何况,如今皇帝在暗,他们在明,李善长也不知道,锦衣卫到底手里有什么信息! 万一有一处是自己隐瞒不报的,更加深了皇帝的猜忌,那胡惟庸的下场,也迟早是他的! 想通了这一点,李善长深吸了一口气,旋即缓缓地说: “启禀陛下,臣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从前识人不清,曾经与胡惟庸过从甚密,但臣并不知道他的狼子野心!” “胡惟庸屡次拉拢臣,臣也都是闭门谢客,绝不见他!” “从前,臣是犯了错,可那是利欲熏心,但绝不敢背叛陛下,起了造反之心!” “这些,还请皇上明查!” “今日胡惟庸获罪,臣坐立难安,只希望陛下能够明白臣的一片忠心!” 此话一出,李善长便跪在地上,结结实实的磕了几个响头。 朱元璋默不作声! 李善长也不起来。 就在李善长心中忐忑不安,以为对方不会轻易放过自己,这步棋走错了之时,朱元璋终于开口了。 “你真是老糊涂了!”朱元璋骂道:“难道让你辞官,是咱所想吗?那是你利欲熏心,不知道满足!” “是,都是臣的错,请陛下责罚。”李善长眼眶都红了。 “咱是想过责罚你,咱甚至想要处死你!咱当初那么多一起起事的老兄弟,你是唯一一个让咱生了杀意的!” “可咱最终没对你下手,你知道为什么吗?” 李善长面如酱色,红着眼睛摇了摇头。 “因为咱还顾念着当年生死之中杀出来的情谊!” “你是咱大明的韩国公,咱手下的重臣,可你更是咱朱元璋的老兄弟。” 朱元璋说着,微微抬头长叹了一口气。 “常遇春死的时候,咱在心里发誓,一定要让那些陪咱起事的老兄弟们,有一个好的归宿。就算是死,也要笑着合眼!” “你说,你给咱说,你配得上好归宿吗?” 朱元璋的痛骂,每一句都说的李善长无地自容,说的李善长老泪纵横。 同时心里也是彻底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皇帝的脾气,如果这么痛骂下去,他还真就没事了! 这是皇帝真把他当自己人了! 可要是不说话,或者笑眯眯的,那才是可怕的! “都是老臣的错,还望陛下念及旧情,能放臣一马!” 闻言,朱元璋终究是叹了一口气。 “也罢也罢。”朱元璋恨铁不成钢的说:“咱家还不了解你吗,毕竟是跟着咱翻山越海出来的!” “如今胡惟庸已经伏诛了,咱的旨意也下去了,既然锦衣卫没有查到你,自然是跟你没什么关系的。” “你且放心回去养老,记住了,不要多生事端。擅长,咱家还等着跟你老了以后,牙都没了的时候,喝喝酒呢!” 这句话,可谓是在点李善长了! 让他珍惜自己的脑袋! 不要去参与那些违法掉脑袋的事! 李善长自然听出了弦外之音,可此刻,他心中只有激动和感激。 “陛下,多谢陛下,陛下如此明鉴,老臣确实没有二心!” “咱知道!” 朱元璋当然知道,自从他关注了胡惟庸开始,他就自然想到了李善长! 早就派人盯着他了,就怕他二人蛇鼠一窝,联起手来,倒真能弄他个措手不及! 令他都没想到的是,这李善长自从被罢官以后,就老实了许多! 竟然没跟胡惟庸卷在一起! 这一点,朱元璋是心知肚明的! 所以他才会知道,这李善长一定会来主动找他! 为的就是陈情,说明情况,以求自保! 这一切都在朱元璋的掌握之中! 望着李善长跪在地上,诚惶诚恐的样子,他满意地勾了勾嘴角。 “起来吧,年纪大了,跪久了膝盖疼。” 他很乐意对没有威胁的人,展现他的宽厚。 李善长受宠若惊,又叩了几个头,谢恩之后,这才缓缓退了出去。 一退出去,脸上的喜悦之色就再也藏不住了! 云奇见状,微微摇了摇头。 这边朱元璋料理完了这件事。 另一边,朱棣急匆匆回到了大牢里。 “先生!” “先生!” “你知不知道外面发生了大事,可有意思了!” “我说给你听啊!” 一进去,朱棣就忍不住像赖皮蛇一样缠上了陈平。 然而陈平却兴致缺缺,慵懒地趴在地上,宁愿看蚂蚁玩,也不搭理他! 朱棣蒙了。 “先生,你到底怎么了?” “就算生气了,也别不搭理我啊!” 陈平冷笑一声:“你可别叫我先生,你现在出息了,已经能自己拿主意了,我怎么担得起?” 朱棣一听,瞬间就明白了,这是陈平嫌他把讲课的内容泄露了出去。 于是软磨硬泡,笑着说:“先生,我那是想给您弄点功绩!” “这样才好早点把先生您放出去!” “您怎么反而来怪我!” 陈平一听。 直接无语了! “还他妈怎么了?还想让老子感谢你一番,给你颁个奖吗?” 还夸你,老子一心求死,你还要救老子! 真是添乱! 陈平忍不住,继续开口痛骂朱棣一番。 “老子教你是为了给你的以后铺路的!你倒好,全拿去教给你老子了!燕王殿下,你清高,你了不起!你借花献佛,把老子给献了!” “老子需要你给我找活路?” “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我的事,什么时候需要别人来管?” “你既然不听我的话,那就回去把《弟子规》抄一百遍,抄完再过来找我!” 朱棣都无奈了! 他早就知道陈平性格与其他人不一样,可没想到这么不一样! 自己为他好,这也不行! 可也是实在没办法,朱棣只好暂时回去罚抄! 第50章 替人抄写 没办法。 既然陈平这么说了,朱棣也是没有办法,正好打印下来。 不就是《弟子规》吗? 他抄就是了! “先生,你先别急着骂我,我告诉你最近朝中发生了很多事,你肯定很愿意听!” 朱棣一脸兴奋的开口,而陈平面色淡淡。 “不就是抓了一个胡惟庸吗!” “有什么好卖关子的!” 听到这句话,朱棣睁大了眼睛,惊讶的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先生,你是怎么知道的?”朱棣一脸震惊地问。 陈平心里想,这又有什么难的,历史书上也写的明明白白的,胡惟庸造反谋逆,被诛九族! 更何况,前几日的狱卒投毒,加上周延庆的死,这中间的细节,陈平还能想不明白吗? 无非就是胡惟庸的手段罢了,而他,陈平早些年就根据胡惟庸的生平分析过此人。 他绝不是能成大事之人! 就冲他能想出买通狱卒来下毒这件事,陈平就已经见微知着一般,看到了这个人的政治智慧。 实在是堪忧! 才华不够,性格也不够,无非就是沾了点运气罢了! 在历史上众多丞相里,若不是因为朱元璋废除丞相制度,他或许连名字都不会被大众知道! 而这个人选择谋反,也恰恰说明了这一点! 因为他面对的,根本就是一个从底层上来的政治怪物!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把胡惟庸放在眼里!换句话说,胡惟庸又怎么回事朱元璋的对手! 对方实在是太不自量力了! 根本就是白银挑战王者! 想到这儿,陈平不禁冷笑一声,虽然她常常大骂朱元璋,但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的文治武功,在所有皇帝里,也是出了名的! 并不算虚有其表! 陈平心里想的复杂,可朱棣不知道他这番所想,只一心追问下落。 “先生你快说呀,你快说你是怎么知道的!”朱棣满脸好奇。 他实在是觉得太奇妙了,陈平怎么会什么事都知道呢,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料事如神吗! 陈平见他心急,便如同逗小孩儿似的,勾了勾手指,吐出两个字来。 “猜的!” 此话一出,朱棣神情有些迷茫,随即反映了过来,眼眸桃心。 “先生,你!你当真是再世诸葛!” 陈平撇了撇嘴:“就算是再怎么拍我马屁,也还是要抄弟子规,不仅要抄,而且要明白!” 猪弟苦哈哈的一张脸,点了点头。 这边是其乐融融。 朱元璋那边,可就没这么轻松的氛围了。 朱标一脸凝重,面带恭敬地看着自己的老爹。 “标儿,你以为此事如何?” 朱标凝了凝神。 两人此刻相量的正是胡惟庸一案的后续处理。 “出了一个胡惟庸,已经够咱俩头疼的了。” “可杀了一个胡惟庸,这丞相的位置还在,难保以后不会出现其他胡惟庸!” “真要是,出现一个杀一个,岂不是太费力了吗?” 其实说来说去,朱元璋就一个想法,他觉得自己很能干,这丞相这个位置,实在没有必要。 那些奏折,他一个人就可以处理完毕,何须再设计一个职位呢? 他精力旺盛,这些事一个人就可以搞定,而且是个处理政事的狂热之人,实在没有必要把权力再分封出去。 所以综上所述,朱元璋心里再一合计,他觉得,根本就没有必要设置这个位置! 刚刚同儿子朱标所说的,只有一个话题。 ——他要废除宰相制度! 将宰相的权力全部收拢到自己手里! 让皇权更加集中! 也要为子孙后代着想! 但此事,事关重大,朱元璋还是问了问朱标的想法。 朱标思索片刻,有些为难地说:“父亲,依儿臣看,这个职位非常重要,可以统领百官,不好轻举妄动。” “更何况,中书省宰相制度存在已久,贸然废除,也要有一个良好的应对策略,否则恐怕引起百官之乱。” 朱标说到这,不禁顿了顿:“其实父亲,这些东西需要慢慢来,何必急在一时呢,这样文武百官,恐怕都会不满,因此而心生怨怼。” “俗话也说了,事缓则圆。” 朱标思考面面俱到,朱元璋一向很满意自己这个儿子,可是有时候又觉得他过于迂腐,不够决断! 事缓则圆说的是不错,可那是官场混话! 那都是那些酸儒文生悟出来的官场之道,并不是真正的帝王之道! 两者角色不同,需要做的事自然不同,要办的态度自然更加不同! 怎么能够混为一谈呢! 至于百官怨恨,这一点,朱元璋更是嗤之以鼻。 他从区乞丐爬了上来,最不怕的就是别人戳脊梁骨! 文武百官议论纷纷如何?史官将他写成暴君又如何? 他现在做了事,是为子孙千秋,是为了百姓! 朱元璋根本不怕这些! 但不管怎么说,朱元璋是打心底里心疼这个孩子,所以也让他的话听进去了一些。 的确,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制度,要是贸贸然废除掉,必然会遭朝野议论,物议沸然。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就在朱标以为对方已经放弃了这个想法,被自己说动的时候,朱元璋猛地站起来。 “没什么好想的!” “他胡惟庸能办的事,咱自己这个皇帝也能办,将来标儿你也要能办。” “留着也是祸患!” “不如就让朕当这个坏人,索性一次性弄干净,一劳永逸,也省的后面的子孙后代日夜担心,江山易主了!” 最重要的,朱元璋想着这次的例子,担心以后还会出现这种事。 这次是因为皇帝是他,而又有陈平在暗中相助,所以能够兵不血刃的,没有一丝危险的,将胡惟庸拿下。 但万一,以后的儿孙,他们不能做到,那又该怎么办呢! 所以,朱元璋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废除掉这个职位比较稳妥! 一劳永逸,以除后患! 这也是为了千秋万代着想! 看到朱元璋这么坚决,朱标没办法了,想了想,只好再次把陈平拉了出来。 “父亲,既然这个事这么大,肯定不急在一时,所以不如集思广益,多问问别人的意见。” 第51章 询问 “我看,不如让四弟问问陈平先生的想法。” “陈平先生高瞻远瞩,通晓古今,定然能够明断是非,襄助父亲。” 经过了胡惟庸这个案子,朱元璋对于陈平的能力,已经有了清晰的概念。 不再像过去那样抵触和怀疑了。 所以面对朱标的话,他也没有反对,而是点了点头。 “咱看这个主意不错,去,标儿,你这就去找老四过来!” “让他去问问。” 毕竟是万金之躯,朱元璋也不好直接说自己要请教别人,就这样,借助老四的口,得到治国良策,简直两全其美! “不,标儿你别去了,云奇来人,你速去着人把老四叫过来!”朱元璋挥了挥手:“标儿你留着,朕还有政务考你。” 朱标只能留下。 没过多久,大太监云奇,便将朱棣找了过来。 一进来,朱棣便大大咧咧的摆了摆手。“父亲,我可去不了!” 路上的时候,他就从大太监云奇的嘴巴里,知道朱元璋为何叫他来。 就猜也猜到了! 朱元璋叫他,除了让他去找陈平先生请教,还能有什么事! 朱棣也不是傻子! “老四!”朱标微微瞪眼,示意他不要太过放肆。 朱棣撇了撇嘴,对于这个大哥的话他还是听的,甚至比起父亲,大哥更跟他亲近。 “父亲,大哥。”朱棣叹了一口气:“不是我不想去,也不是我不愿意去,而是先生给我留的家庭作业,是罚抄弟子规!” “先生说了,要是抄不完,就别去见他!” “我现在才抄到哪儿到哪儿啊!” “还早着呢!” 朱棣一说起这个事儿,就满腹牢骚。 也对,他都这么大的人了,成家立业了,还动不动就被罚抄弟子规,这像什么样子啊! 但是没办法,既然陈平说了,他也只有听的份儿了! 想到这儿,朱棣的眼珠子转了转,看像父亲,又看像自己大哥,一个计划由此萌生。 “父亲,大哥,你们要真的想让我帮忙,那你们得先帮我个忙!” “你这兔崽子还跟我谈起条件了!”朱元璋大怒一声,眼睛瞪着老四。 “那爹是不答应咯,你不答应我就没办法去!”朱棣摊了摊手:“那你们自己想办法吧,想来父亲厉害,大哥聪明,一定会有办法的!” 朱弟说话激将,偏偏朱元璋还拿他没办法! 只因他说的都是实话! 谁叫他们有求于人呢! 毕竟这陈平确实有几分本事! 这事儿还非得问过他,才更加稳妥一些。 朱元璋心里这样琢磨着,没办法,只好冷哼一声,嘴硬的说:“咱家是不忍心你受苦,那就找几个人帮你抄一抄!” 这句话一出,朱标瞬间笑了起来,不过他是君子,就算笑也是温温和和的。 但是朱棣就不一样,一听到自己老爹还在嘴硬,他当即毫不客气的嘲讽笑了起来:“父亲啊父亲,你也有今天!” 弄得朱元璋吹胡子瞪眼睛,骂了一句:“兔崽子!” 骂归骂,事儿也要办! 朱元璋只好找来几个官员,让他们帮朱棣罚抄。 为了更快一些,朱标也参与罚抄。 看着这个状况,朱棣满意的笑了笑,最后想起来了什么,吩咐道:“你们抄归抄,可别忘了学一下我的字迹,不要差得太多,会被看出来的!” “你倒是在这方面谨慎。”朱标一边抄一边开着玩笑。 由于几个人合力,就再长的弟子规,也没过一个时辰就抄完了。 看到成果以后,朱棣嘴笑得都合不拢了。 “好好好。真是天助我也!”朱棣大笑着说:“要是没有你们,我这还不知道抄到什么时候去!” “行了别废话了,小兔崽子赶紧的,赶紧去问!”朱元璋不耐烦的说:“正事儿要紧,哪儿就有你这么多废话了。” “这事儿若问出来了,问得朕心满意足了,我便也不是什么。” “可是如果问的,咱家不满意,哼哼……”朱元璋横了一个尾音,目光带着威胁:“那咱家,就让你自己再抄一遍弟子规!” “啊!” 听到这句话,朱棣的天都塌了,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逗得朱元璋和朱标乐了起来。 …… 陈平本以为,罚抄了朱棣一篇弟子规,他应该能够休息个一两日。 毕竟弟子规的字数不算少,而朱棣那坐不住的性格,他也是了解的。 让朱棣罚抄,简直要了他的命! 可没想到,他也就刚刚消停了几个时辰,小睡了一会儿。 然后一睁眼,就看到朱棣眨着大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简直吓了陈平一跳! “你想干什么!”陈平猛然坐了起来,后背一身汗,任谁睡了一觉起来,在看到这张脸,也很难不惊惶失措吧! “先生,我弟子规抄好了,请您来过目。”朱棣嘿嘿一笑,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得罪了陈平。 他只顾着将自己手上那沓纸,递了过去。 上面密密麻麻,抄着弟子规。 陈平惊讶了一番:“这么快?” “是呀!”朱棣有些心虚的笑了笑。 陈平随手翻了几页,一边翻,一边问:“知不知道自己错哪了?” 朱棣低了低头,原本想要嘴硬说,自己根本没错,但想了想正事儿,朱棣还是认真认错了。 “先生,我不该擅自帮你做决定。” 朱棣想要帮助陈平,用他的才华征服朱元璋,但是他没有想过,陈平根本不需要这样做! 这些都是他自以为是的考虑! 听到朱棣的话,陈平满意的点下头:“态度还算端正,其实我也是为了你好。” “就拿茶马走私这件事来说,过早的暴露,却没有相应的商业应对手段,将来势必会再滋生出一批走私的官员。” “只有循序渐进,才能防微杜渐,才能最终有效果。” 陈平说的头头是道,而且有理有据,说的朱棣非常惭愧! 朱棣连声道歉,直呼自己错了。 然而,只有陈平自己心里清楚,这他妈都是唬人的鬼话! 归根结底,就是因为系统的任务让他这么干! 他根本不想获得朱元璋的青睐,更不想王侯将相,飞黄腾达。 第52章 废除丞相制 他只想回到现代,继承系统给他的大豪宅,在20一世纪当个有钱人! 那滋味不要太爽! 所以他才屡屡作死! 当然了,这个理由是不可能直接告诉朱棣的! 因此,他就说了一套冠冕堂皇的话,果然将朱棣瞒住了。 “受教了,先生,都是我的错!” 朱棣讨好地笑了笑:“但是你也先别忙着生气,有一件事还想跟你请教一下。” “有屁快放!”陈平就知道,这小子来找他绝对没有好事儿! 无事不登三宝殿! “胡惟庸的事情,弄得朝堂和百姓都影响颇深。学生深感相权对皇权的影响,实在重大。” “先生以为,倘若我大明王朝,废除宰相,会如何?” 这是朱元璋交代朱棣一定要问的事情。 朱棣一个字一个字的重复。 他虽然觉得朱元璋是莫名其妙,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废除丞相制度呢! 可他一方面又觉得,自己老爹这样说,肯定有他的道理,必然不是空穴来风的,一时心血来潮的! 有关这个问题,朱棣自己是想不明白了。 但跟朱元璋想得一样,他也想听一听陈平关于这件事的意见。 只见陈平沉吟片刻,缓缓道来: “这话是你要问的,还是你老子让你来问的?” 朱棣心头一惊,正要说话,就见陈平摆了摆手。 “你以为那些抄书我看不出来?” “废相这种事,也就只有朱八八那个屠夫能干得出来!” “不过,这次他倒是真的聪明了!” 陈平说到这里,脸上不由得带上了一些笑意,甚至有些兴奋地搓了搓手。 “别看我平时骂你老子骂得那么起劲,可在有些方面,别说你和你那个大哥朱标,纵观整个历史,无论是殷商姬周,秦汉三国,还是李唐武周,南北两宋,能和你老子相提并论的皇帝,也绝超不过五指之数!” 隔壁的朱元璋听了这话,老脸笑得褶子都快出来了。 拉着朱标的手,颇有些兴奋地说道: “这个陈平也不是真那么瞧不上咱,咱在他心里,居然有那么大的分量!嘿!不超五指之数,咱怎么敢当啊,哈哈哈哈哈哈!” 朱标翻着白眼。 这还不敢当? 您老人家就差把“千古圣君”四个字写脸上了。 就在朱元璋笑了半截的时候,就听陈平在里面又说道: “那就是狂妄自大!” “论起狂妄自大,你老子绝对的驰名古今前三人!什么秦皇汉武,什么李唐赵宋!能比你老子狂妄自大的,恐怕就只有武则天那个敢当女皇的娘们儿了!” “轰隆隆!” 话音刚落,隔壁顿时传来一阵桌椅倒地的声音。 “还抓着呢?这耗子都个把月了,还没抓到?” 陈平冲着隔壁高声吆喝了一声。 就见狱卒觍着脸凑过来连声抱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隔壁,朱标死死搂着朱元璋,生怕一撒手他就冲过去给陈平一电炮。 “咱狂妄自大,咱跟武则天比!你给咱撒手,咱倒要看看他陈平有几个脑袋够砍!气死咱了!” “父皇,您先冷静,听他说完。” 朱标人快麻了。 这陈平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他真怕哪天自己压不住朱元璋。 要不下次来的时候,再把母后带上? 就在这时,两人听到隔壁陈平又开始说了起来。 “说归说,骂归骂,宰相制度由来已久,却不是不能废。” 话音刚落,朱标明显感觉搂着的朱元璋力气小了许多。 另一边。 朱棣瞪大了眼睛,有些诧异地问:“先生,难道这真能废吗?我是说有这个必要吗?不过一个区胡惟庸而已,怎么就惹出了这么大的影响!” 朱棣想得很简单,胡惟庸不过是乌合之众,到最后也没能成事! 他有什么可防的! “有必要,也没必要,总之要看怎么理解大明的政治体系了。” 陈平淡淡地开口。 “自秦汉以来,宰相作为‘百官之首’,既是皇帝的辅佐,也可能分权制衡皇权,如汉代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历代权相,如霍光、曹操的专权案例,所以皇帝对相权高度警惕,当然可以理解。” “消除权臣威胁,权相专权、篡位风险大幅降低。” “所以从这个层面,当然可以理解废除宰相的意义。” “大明朝堂承袭三省六部。” “而三省六部制是一套组织严密的中央官制。正式确立于隋朝,在唐朝达到成熟和完善,此后一直沿用到元朝,咱们大明也是承袭下来。” “倘若废除,制度转变,宰相和中书省的权力归还皇帝,这样有利皇权集中,但是却会给皇帝造成不小的压力!” “如果皇帝勤政爱民,有能力,会带领国家走向繁荣昌盛,但是一旦出现昏庸无能的皇帝,很容易导致国策颓废,时局动荡!” 说白了,就一句话,废除了丞相制度,那也就是集中了皇权,权力加重了,担子自然也就重了! 就譬如没了丞相,历史上朱元璋还废除了三省,直接把六部提了上来。 六部的尚书可以直接面见皇帝,听从指示。 这就是把相权一点点分到了别人的手上。 这样说来当然好听,但是皇帝是人,不是机器,他没办法二十四小时运转! 朱棣听了半天这么宏观的东西,出奇的,他竟然没有一丝觉得无聊。 或许是最近跟着陈平学习的缘故,对于这些话,他反而能悟出一些东西来了。 “先生,那按照你的意思就是说,这废除了宰相,就会累倒皇帝?”朱棣用最精炼的话,将政治说的如此朴实无华。 陈平笑了笑:“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皇帝力不从心,那朝政运转就会变差,处理的政务就会变低!”陈平叹了口气:“所以有利有弊吧。” 陈平说的一番话,自然也落在了朱元璋的耳朵里。 他性格强硬,又是农民出身,认为人不吃苦不能成才。 朱元璋不仅对自己儿子要求高,对官员要求高,对自己的要求是更高的! 处理政务,往往一大车好几斤,都赶在同一天处理完! 所以听到陈平的顾虑,他摆了摆手,笑着说:“这陈平虽说有些本事能耐,可终究低估了咱家。” “就凭那些政务,咱就是提着一口气,也会弄得漂漂亮亮,及时弄完的!” 第53章 难题 朱元璋对于这一点,还是非常自信的! “这样岂不是父亲身上的担子更重了,会更加劳累的。”朱标心疼地说。 “身为一国之主,身为皇帝至尊,这些又能算得了什么呢?”朱元璋语气坚定:“比起从前那些饿殍遍野,吃不饱饭,衣不蔽体的生活,标儿,这样已经是很好了。” 朱标微微点头。 “父亲,儿子受教了。” 朱元璋这边信誓旦旦,那边陈平也提起了朱元璋的名字。 “要说你老爹,那没话说,工作狂一个!”陈平手舞足蹈:“可就算如此,他一个人面对如此庞大的政务,如此庞大的帝国运转,也绝对力不从心!” “即使他真的能做到在位期间始终如一,一直勤政到自己老死累死,他怎么肯定自己下一任就能像他一样勤政爱民?怎么肯定下下一任也一样?” “下下下一任呢?下下下下……” “你可知道,哪怕是秦始皇这样的千古一帝,华夏祖龙,也能生出胡亥那样二世而亡的昏君!” “隋文帝那样功勋卓着的皇帝,也能生出隋炀帝那样百万大军兵败高丽的废物点心。” “要知道,皇帝这个位子,不怕你不作为,就怕你没本事乱作为。” “到时候一条政令下去,你老子趴在龙案上头皮挠破打下的大好局面,可就要拱手送人了!” 陈平这句话,说的不是别人,就是朱允炆。 如果不算朱棣这个藩王,朱允炆手中,承袭自太子朱标一脉的大明,就真的算是另一种方面上的“二世而亡”了。 另一边,朱标还沉浸在陈平的话里,就察觉朱元璋缓缓掰开他的手,眉头紧锁地坐回了椅子上。 “父皇……” 朱元璋摆了摆手,微微摇了摇头。 “他说的没错,是咱狂妄自大了。” “咱总想着宰相那些事,咱也能做,无非就是苦些累些,可只要百姓好,咱苦些累些不算啥。” “可咱却忘了一猪生九崽,连母十个样。” “将来要是真出了个昏君,把咱大明江山败坏了,致使百姓民不聊生,咱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宁!” 朱标闻言,也不由得低下了头。 刚才陈平说的时候,他就已经在想着同样的事。 监国这么久以来,他最大的感想就是当皇帝真累! 甚至有时候都想任性一下,放松一天。 可那些奏折,并不是自己放松一天就能少的,最终还是要积攒下来等着自己批阅。 连自己都如此,更何况那些后世子孙? 就在这时,只听隔壁朱棣又发问。 “那先生,你的意思是,这丞相制度,就不应该废除对吗?” 陈平想了想,淡淡一笑:“其实任何一项决策,不管是大是小,是轻是重,都不可避免的会有正负作用!” “至于可为不可为,我想你老爹,自有定论!” 陈平心说,就从当前来看,废除丞相制度当然是可以的,而且短期内,挺有优势的。 只不过政策一旦长久了,就会不适用于当前的版本,所以就会有很多问题产生。 这一点,陈平是知道的。 单说一张政令是否可行,其实是没有意义,且不客观的! 这些话,朱棣听不懂,甚至满脑子浆糊,觉得这先生是绝对没说实话,但他怕说出来挨骂,所以只能闭嘴。 但是另一边的朱元璋,却非常清楚,陈平在说什么。 诚如他所说,任何制度的产生或者衰败,必然有正负作用,就看你的目的是什么了! “先生,你说的这些,我怎么听得这么云里雾里啊。” 陈平讲了一大堆,可朱棣却听的满头雾水。 “依照您的意思,废除相权到底是可行还是不可行呢?” 陈平见状,不由得微微叹了口气。 这也不怪朱棣听不明白。 毕竟人不能站在历史的肩膀上拔苗助长! 朱棣不明白,是因为他看过的历史书的厚度比自己少了600多年。 而这600多年,恰恰是人类从封建君主专制制度慢慢向更为完善的制度过渡的时间。 这其中先后经历了各种各样的政治制度。 那些制度有的已经被淘汰,有的仍然活跃在各个国家的政治体系之中。 而陈平这个后来人,自然能够看得清楚当下制度的缺陷,可要真正去解决,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毕竟即使在后世,也无法拿出一个完美的制度,去绕开人类基因里天生存在的劣根。 陈平思索片刻,淡淡地开口: “你既然不懂,那我先给你出个题,慢慢思考,若是琢磨出来了,你自然也就理解了,也就懂了。” “是什么!”朱棣连忙问。 “我让你想想要怎么样让皇权集中且稳固的同时,又能保证即使离开皇帝一段时间,国家仍然可以正常运转!” “什么!” 朱棣眉头紧锁,几乎瞬间就听出了这句话中的矛盾之处。 “先生,这如何可能?既然皇权集中,那就代表着皇帝成了国家权力聚集的中心,政策和朝堂都必须皇帝亲自把控。” “离了皇帝,那朝廷就缺了主心骨,又怎么能够正常运转?” “换言之,离开皇帝还能正常运转的朝廷,还是皇权集中的朝廷吗?” 陈平笑呵呵地摇了摇头。 “我问你问题,你只需要思考就行了。” 他声线淡淡的,并没有掀起什么波澜。 朱棣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坐在椅子上苦思冥想。 朱棣在想,与此同时,外面的朱元璋和朱标也陷入沉思之中。 “这皇权集中和离开皇帝是矛盾的,没法兼顾啊!先生怎么会出这么刁钻的问题。”朱标有些疑惑不解。 朱元璋沉默着没有回应,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朱标眼见父亲不说话,心里的疑惑是更加解不开。 在他看来,这个所谓的问题,根本是不存在,不需要思考的。 毕竟就像现在的大明,废除宰相制度再离开朱元璋,立刻就会乱套! 即使有他这个太子坐镇也没用,不对,监国太子其实已经相当于皇帝,题目是离开皇帝,那自己也一样要摘出去。 不行,根本不行! 没有任何法子能够兼顾两者。 第54章 内阁 朱标自己也十分清楚朱元璋的威望。 就仿佛诸葛亮独自撑住蜀汉一样,整个大明也是朱元璋独自撑起来的! 上到国家领土下到市斤律法,这些都是朱元璋亲自参与修正的! 朱标完全想象不了,如果没有了朱元璋,整个国家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的眉头紧锁,时不时去窥探朱元璋的神色。 其实他还有另一层担心,陈平说话肆无忌惮,然而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朱标怕朱元璋会意过度,认为这是陈平在故意试探朱棣,引诱其造反…… 毕竟朱元璋最近在这方面很敏感,再加上陈平说话的确口无遮拦,容易出事! 这样的栋梁之材,朱标也是很爱惜的,因此也打心底里不想让他出事。 于是他极力将话题往正方向上带。 然而他却不知道,朱元璋根本没精力想这么多。 朱元璋负手而立,站在一旁,脑袋里却在仔细思考陈平说的话。 说实话,大明帝国离开了他还能不能运转这个问题,他是完全没有想过的! 如果这个问题是别人提出来的,那么朱元璋肯定会毫不犹豫的让他滚! 因为他根本不会思考这个问题! 然而经过这么多天的了解,他对陈平的才华颇为倚重。 他知道,对方能提出这个问题,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也绝不会是随口一提,而是有着十足的深意! 因此,他这才仔细思考了起来。 “没有皇帝,国家还能运转吗?”朱元璋不禁喃喃自语地问了起来。 朱元璋和朱标父子俩还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 另一边,朱棣猛地拍掌,高声说:“先生,我想到了!” “说来听听。”陈平躺在草垛上,四平八稳。 朱棣一脸胸有成竹的样子,拍了拍手,笑着说: “先生,如果没有皇帝,还想让帝国运转,还不能让皇权旁落,我觉得完全可以设立一个部门,让他们统筹六部,但是不给实权,只协助皇帝批阅奏书,最终决策由皇帝拍板!” “这样一来,皇帝的权力并没有缩减,因为最终决定权力,还是在皇帝手中。” “而皇帝身上的担子,却能够少了很多,因为都是别人在帮他处理事情,他只需要偶尔过目,掌控全局就行。” 朱棣说完,立刻期待地看向陈平,期盼的等着对方的评价。 而后者也是没有吝啬自己的夸奖,直接竖起了大拇指! “讲的好!” 陈平嘴上夸着,心里也不禁感叹。 毕竟是创建内阁制度的人,即使提前了几十年,一样能想出来! 别看朱棣平时挺不着调的,常常被陈平说来说去,仿佛一个没长大的小孩子。 但是未来的永乐大帝,也不是跟你开玩笑吹的! 这份政治素养,这等权谋心态,其实在这个年纪,已经显露出来了! 陈平听了之后,不禁一阵唏嘘。 “先生,就这三个字吗?这也太敷衍了。” 未来的永乐大帝,此刻面对陈平,也不过是个求学的好学生,做出了优异的作业,自然需要老师的夸奖! 陈平不禁笑了笑,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半大的小子了,还这么事多,不过这次,你确实做的不错!说的好,说的对,说的先生我都心服口服!” “哈哈!”朱棣得意地捧腹大笑了起来。 这边笑声满满,而另一边的朱元璋和朱标也是大喜过望! 朱标马上就听懂了朱棣的意思。 这种办法一出来,可不就解决了累死皇帝的顾虑吗? 本来朱元璋说废除宰相制度的问题,朱标最大的担忧,就是怕自己老爹劳累过度! 身为监国太子,他知道每天要处理的政务是多么庞大的数量! 从前胡惟庸这个宰相在的时候,他们父子二人都忙得不可开交。 朱元璋更是经常每天只睡两三个时辰,然后就起来批折子,从早到晚,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 若是真把宰相这个位置给取了,那以后的政务,岂不是要堆成山了? 如今朱棣的办法,可算是完美的解决了这个问题,他当然高兴了。 “父亲,看来老四真的不一样了!”朱标高兴之余,欣慰地笑了笑。 就连朱元璋听了这个办法,也是不自觉地点头。 “老四这些时间,确实成长了不少。” “这种制度完美解决了皇权和相权的问题,假如这个部门足够成熟,皇帝短时间内的休憩也完全不会影响国家大事。” “而那些官员没有实权,也就避免了相权独揽朝政的局面。” “的确是一举两得!” 朱标笑着点了点头。 “这样不仅政务处理的快了,就连父亲也能每天多睡一会儿了。” 另一边,陈平并不知道隔壁发生的一切。 只是听到永乐大帝提前说出了内阁制,他不禁下意识想要多提点他几句。 “这种制度可以稳固皇权,制衡朝堂,但是却无法解决皇帝昏庸的问题。” “说白了,这制度就是个工具,用的人好,那工具就能发挥出数倍的效果。” “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某一任皇帝,昏庸无能,贪图享乐。” “懒到连经过大臣们批阅的奏折也懒得看,懒得思考的话,最终会产生什么样的麻烦?” “那些已经被批阅的奏书,他会看都不看,直接施行,那到时朝政,岂不是又成了那些辅政大臣们的一言堂?” “这是不是又是另一种情况下的宰相弄权呢?” 这就是先前陈平说的那些内容。 朱棣听了,这才恍然大悟,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先生的意思是说,一个制度的设立,最开始的时候一定是符合国情和时代的,只是经过时间的洗礼,制度中的漏洞会因为使用者的不同而产生偏移,甚至彻底南辕北辙。” “所以,没有完善的制度,因为制定制度和施行制度的,是诡谲多变的人心!” 朱棣眼睛都闪亮了起来。 此刻,他就有种琐碎的知识,忽然串联起来,一窍通百窍通的感觉! 高兴的朱棣不知道,他的父亲朱元璋,和大哥朱标听了,却是截然不同的心态! 俩人心都凉了半截! 第55章 不是所有牛奶都叫特仑苏 “开国皇帝贤德,后世之君昏庸的问题历朝历代都有,而且结果都伴随着亡国……” 朱标面如酱色。 他话没有说尽,但到这里已经是大不敬之罪! 毕竟任谁都会希望自己家的江山千秋万代,代代昌盛! 可朱标也很清楚,自己说的是实话! “历朝历代,往往都是开国之初,政治清明,政通人和,而且四处太平。” “然而,一旦过了几代之后,便如魔咒一般,会出现几个平庸帝王,或懒政怠政,或是性情残暴!” “这才让社稷陷入了危险之中!” 面对自己的父亲,朱标自然也没有什么好避讳的! 忠言逆耳利于行,良药苦口利于病! 朱标认为,只要有能利于国家利于皇帝的,他都能够直言不讳! 也必须直言不讳! 可这话听在朱元璋耳朵里,就不是那么服气了。 “你说的对,但也不是全对!” “咱起码能够保证你将来接咱的位置之后,能是一个好皇帝!” “标儿,只要你以后跟咱家一样,好好教育雄英,最起码能保证雄英不会成为一个懒政之人,就这样一代带一代,即使一代比一代平庸,有哪些辅政大臣在,他总不会成为陈平所说的那种懒政的昏君!” 朱元璋想的非常自信,毕竟他对自己的血脉很有信心! 老朱家的孩子,尤其是朱标是他亲手带大的,大不了也将朱雄英带大,这样也保证了两三代的稳定。 只要后世代代效仿,何愁不能千秋万代? 朱元璋冷哼一声:“咱家昔年在农家放牛,被元兵欺负,全家饿死,食不果腹的时候,又怎么可能会想到,有朝一日,我朱元璋一个大字不识的农民,竟然真的能当上皇帝!” “推翻元朝,自己建立了一个帝国!” “可见这世上的事,就没有不可能的!凡事皆是事在人为而已!并非像他说的那般无解!” 或许是传奇的经历,让朱元璋在成功以后有了傲人的自信。 所以在教育子孙这一点上,他有着执拗的坚定。 “秦皇汉武,唐宗宋祖,也不过是前者而已,我大明王朝只要子子孙孙严格按照我制定的规矩执行,一定能够代代昌盛!” 朱标眉头紧锁。 能那么简单吗? 若真有那么简单,那历朝历代,为什么没有哪个开国皇帝能够想到这一点? 只是,此时朱标也不好再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 朱标期盼着陈平能够说一些警醒朱元璋的话,让他不要沉浸在自己傲人的成绩里。 下一刻,果然,陈平激昂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说实在的,其实这后世君王昏庸的问题,也确实是个无解的难题,根本得不到解决的办法!” 这一句话,足以让朱元璋猛地抬头,面目拧了起来,却听得格外认真。 而朱标嘴角勾了勾笑。 他就知道,陈平先生一定不会让他失望的! 一个有才华的人,而且还不怕死! 简直天生是做谏臣的好料子! 朱标也认真倾听了下去。 “因为皇权专制制度的限制,再加上立长不立贤的理念,钉死了皇帝的人选是贤是庸是昏只能听天由命!” “但是改变立长不立贤,又会引发夺嫡之争。” “毕竟嫡长子是客观存在的因素,而贤能与否,是主观上的臆断。过度信奉立贤,又会导致王位争夺变成继承人之间的演技大比拼。” “这是皇权一脉相传的底层逻辑漏洞,是家天下的最大弊端。” “想要改善这个问题,只能通过教育着手,尽量让将来即位的皇帝不至于昏庸无能。” “可即使是教育也会存在差别!” 说到这,陈平不禁淡淡摇头,一本正经地引经据典: “就比如《孟子·告子书》里说,让善于下棋的奕秋同时教两个孩子下棋,可由于两人秉性不同,结果也截然不同。” “可见,即使是教育也不能彻底根除人性中贪图享乐的劣根!” “毕竟,不是所有牛奶,都叫特仑苏!” 个体之间的差异,永远是决定个人上限的一个关键因素。 就譬如龙生九子,朱元璋那么多儿子,怎么就出了朱棣一个永乐大帝? 陈平这番话说的中肯,可也比较抽象,他偏头看了看,只见朱棣听得有些发懵,他不禁摇了摇头。 “看在你今日表现不错的份上,就算你没听懂,我也不为难你了。” “你就今日回去自己想想,好好琢磨一下这个问题。至于今天就不留家庭作业了。” “不留作业??”朱棣眼睛睁得大大的,高兴地确认:“先生,当真不收家庭作业吗?” 这家庭作业,可是让朱棣吃尽了苦头,他觉得这简直就是世界上最难的事! 偏偏每次,陈平还出的很刁钻! 依照朱棣的想法,根本做不对! 然而,做不对就要被批评,朱棣自然也不肯,起码他还挺在乎自己在陈平心中的形象的! 他不想留下一个蠢材的印象!所以极力想弄好! 就比如今日,他说的这些,朱棣也没有错过陈平眼底的惊艳之色,他自然知道,自己说的不错! 朱棣正得意着,陈平一看这小子的神色,就知道他是个顺杆儿爬的主。 夸完了,立刻又警告朱棣,认真地说:“你小子,别他娘的给老子再整幺蛾子!” “只完成老子布置给你的,交代给你的任务,其他多余的事,一件都不要做!” “我他妈只想早点死!” 当然,这句话是陈平在心里说的。 他说出来,系统也会抹杀的! 陈平不能直接说这些诉求,必须通过激怒他们,让他们自觉的杀了他! 最重要的是,必须要死在朱元璋的刀下! 一想到这个条件,陈平的脑袋就疼了起来! 毕竟自从骂过朱元璋,被贬到大牢里以后,他就没再见过朱元璋! 在这个大牢里,也迟迟没有宣判的! 而陈平在这里,就算骂了朱元璋的祖宗十八代,对方也很难知道! 不过话又说回来,陈平不禁心生疑惑:“这里不是锦衣卫的地盘吗?怎么我骂人的话没有落在锦衣卫的耳朵里,呈报给朱元璋?” 第56章 活该被百姓推翻 想起上次,周延庆被毒杀的事,陈平就知道,这锦衣卫绝对不是吃干饭的! 怎么就传不了他的话呢? 这边陈平在琢磨这件事,饶是他料事如神,也确实想不到,堂堂的朱元璋,一国之君,竟然屈尊降贵,会来大牢里听他讲课! 而且还是听墙角这种不光彩的事! 别说他了,就算是朱标,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亲身体会,他身为朱元璋的儿子,也是绝不可能相信的! 大约天下所有人,都不会相信,就算是传出去,大家也只会一笑了之,觉得这是个疯子传出来的话! 可这偏偏就是真的! 陈平在那头,琢磨怎么把自己骂人的话,有效地传到朱元璋耳朵里。 他不知道的是,听到了他话的朱元璋,心凉又头大! 朱元璋嘴巴动了好几次,想要尝试反驳陈平说的话,可偏偏又觉得陈平说得确实有道理! 这种说话想反驳又反驳不了的感觉,着实让朱元璋气得不轻。 可又确实没口子发泄出来,只能紧紧抿着唇,沉着脸,以示自己的不满! 朱标也垂头丧气。 虽说他觉得陈平说得不错,可终究是矛盾的认为,陈平未免太悲观了一些。 就算是没有像朱元璋想的那般理想,那般千秋万代,可至少百年之内,不会出错的! 可按着陈平的意思,听着这也没准? 谁能保证他朱标的儿子,就一定贤德仁爱? 保不齐就有那表面装的可可爱爱听听话,背地里偷偷虐猫的种! 没准几代之后,就出来了一个废物皇帝? 这岂不是太荒谬了吗! 总之,父子三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昏昏沉沉走出牢房,一路回到皇宫,就连马车上也没有说话,也苦闷无比。 回到乾清宫以后,朱元璋还是那副德行。 就连到了中午,云奇几次三番来禀报,要传午膳,朱元璋也都摆了摆手,把人催了下去。 这午膳也都没吃成! 云奇急了,没办法,皇帝不吃饭,这可不算小事,他只好跪在殿前,劝道:“陛下,就算是您心系社稷,可也要想着自己的身子啊,龙体岂能受损?” 云奇苦口婆心地劝了一番,最后却被朱元璋瞪了一眼: “聒噪,给咱滚远点!” 随后,云奇便也不敢再劝了,他只能另想办法。 而就连平时一向喜欢劝朱元璋的朱标,此刻也帮不上云奇的忙! 一来,朱标自己也十分郁闷,心里也在盘算着,该怎么甄别自己儿子心里是怎么想的。 二来,朱元璋此刻的心情,他是知道的,也能理解,知道自己老爹为什么吃不下饭。正因为理解,这才知道他就算劝了也没用! 所以,任凭大太监云奇怎么跟朱标求救,对方都只是摇了摇头。 云奇没办法,眼看着午膳就要变晚膳了,这可是大失职! 他只好亲自去禀告了马皇后,以求对方能来劝劝皇帝! 毕竟这宫中和朝野上下都知道,皇帝一强硬起来,谁也没办法改变他的主意,可唯有马皇后是例外! 所以当看到马皇后亲自赶过来的时候,云奇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连忙就凑了上去,热切地行礼:“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不用虚礼了。”马皇后扶了扶手,有些担忧地问:“陛下多久没吃了?” “午膳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了……陛下就是不用饭,实在让老奴惶恐,唯恐龙体受损,这才惊扰娘娘出马的。” 云奇三言两语,说清了问题症结。 马皇后皱了皱眉:“可知陛下是因为什么事吗?” “不知。”云奇摇了摇头,回答道:“只知道陛下和太子还有四殿下从外面回来,就这样,面色也沉了,午膳也不用了。” “本宫知道了。”马皇后点头了然。 她大步走进了乾清宫,一进去就见朱元璋父子三人都垂头丧气的样子。 马皇后顿时气笑了,“重八,民以食为天,到底是什么事,要让你和老大老四都不吃饭?” 经过刚刚云奇的说法,其实马皇后已经猜到了一部分,她何等聪慧,一听就知道,这大约又是跟那个大牢里的陈平有关。 此人有麒麟之才,却性情倨傲,大约是什么地方开罪了皇帝? 马皇后琢磨着,可又觉得不太对,皇帝虽说性格不算好,但也绝不是胸襟微薄之人。 她一时,还真没有想到原因,只好认真问了一遍。 没想着,朱元璋闷着没说话,倒是朱标给马皇后解释了一番。 “母后,此事说起来,还是跟陈平先生有关,是他考了老四一个题目,是有关江山社稷后代子孙的问题……” 朱标还没有说完话,就被朱元璋重重打断了。 “他那是危言耸听!”朱元璋仍然嘴硬地说,“咱朱家的儿孙,又怎么会……怎么会……” 马皇后听了,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重八啊重八,你一直就有这个毛病。” “你也休想哄我,觉得我不懂朝政,若你真是这么想的,又何必在这不吃饭,生闷气呢?” 马皇后三言两语,便戳破了朱元璋的自尊心,他顿时扭了扭头。 朱标见状,这才接着说下去。 直到听完了所有经过,马皇后当即笑出了声。 朱元璋本就心烦意乱,听到马皇后还在笑,顿时瞪大了眼睛。 “妹子,怎么连你也要笑话咱?” 马皇后笑意不减,只是缓缓将饭菜一一摆在桌上,一边摆一边说道: “重八,你怎么老糊涂了,所谓龙生九子,各不相同,儿孙自有儿孙福,你考虑再多又有什么用?再说了,自古无千年之朝,你还想让老朱家一直当着皇帝不成?只要保证咱们和咱们的下一代是个好皇帝便好。” “至于未来的大明能走多久,就看儿孙自己的,真有一天朱家出了不肖子孙,祸害了天下百姓,那也活该被老百姓推翻。” “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想不明白了?” 马皇后这话说得朴实,但也是毫不客气,听得朱标暗自心惊。 这话要是换了任何一个其他人说,那绝对都是灭顶之灾! 江山社稷,这是何等重要之事,岂能轻言说被推翻,江山易主之事? 可在马皇后这里,却算不得什么! 朱标一向是知道自己爹娘的恩爱的,只是面对皇权,毕竟是君臣,他真是又一次感觉到了父亲对母后的信任! 第57章 豁然与盘算 朱元璋被马皇后一番话点醒,愣在原地。 殿内一时安静。朱标和朱棣都屏住呼吸看着他们夫妻。 过了好一会儿,朱元璋猛地一拍大腿,震得茶盏晃动。 “哈!咱真是钻了牛角尖了,妹子,你说得对!是咱糊涂了!想那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哪个不是厉害人物?可他们的江山,也没能千秋万代!咱朱元璋一个放牛娃,能打下这江山,让百姓有饭吃,让儿孙坐稳位置,已经是烧高香了!” 他站起身指向朱标说。 “咱要求啥千秋万代?那不是做梦!咱只要标儿做个好皇帝!再往后,咱好好教咱的乖孙雄英,让他接他爹的班。只要这两代稳稳当当,咱大明就有百年好光景!后世子孙稍微争点气,别太混账,让咱大明撑个三百年,咱在下面就能笑醒了!三百年啊!比多少朝代都长了!够本了!” 朱标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脸上露出喜色。 “父皇圣明!儿臣一定尽力,不负父皇期望,雄英那孩子,儿臣也一定好好教!” 马皇后欣慰地笑了。 “这才是我认识的朱重八!想通了就好,饭该吃还得吃。” 朱元璋心情好了,大手一挥说。 “云奇,快传膳!饿死咱了!” 云奇在外应声,赶紧去了。 饭菜很快上来,朱元璋大口吃着,心思却活络了。 他夹了菜,眼睛一亮,看向朱标和朱棣。 “标儿,老四,咱刚才琢磨,陈平那小子虽然说话气人,但肚子里真有货,看得远,连咱没想到的都能点出来!” 朱标点头,说道。 “父皇说的是,陈先生虽在牢里,才学见识确实罕见,他对古今制度、王朝兴衰的看法,很透彻,可惜性情太耿直了些。” 朱元璋放下筷子,抹了把嘴说。 “咱想着,他有这本事,别浪费了!让他教老四,老四这几个月是长进了,连内阁那种法子都能想出来。可老四毕竟大了,有些东西学得可能还不够深,咱想让雄英也跟着他去学点东西!” 朱标先是一愣,随即大喜。 让皇太孙跟陈平学?这可是大好事! “父皇英明,若能让陈先生教导雄英,是雄英的福气,大明的幸事!只是…………” “只是什么?” “雄英贵为皇太孙,从小又体弱多病。真跑去天牢那种地方念书,一来不合规矩,怕惹闲话;二来怕陈先生知道身份后,心里有顾忌,不敢放手教,或者干脆躲着。” 朱标继续分析道。 “而且陈先生那脾气,父皇您知道,他知道是教未来的皇帝,是您的孙子,会愿意吗?他现在还背着大不敬的罪名,万一他不乐意,不肯好好教,甚至故意教些离经叛道的东西,岂不是反而害了雄英?” 朱元璋那股劲又上来了。他把筷子一拍说。 “咱让他教,是看得起他,他还敢挑?还敢有怨气?咱没砍他,让他在牢里好吃好喝待着,能继续讲他的大道理,已经是开恩了。他要是不教雄英,或者敢糊弄,咱就真砍了他!看他还怎么想死!” 马皇后一听,筷子也放下了,气得站起来,顺手抄起个空点心碟子说。 “重八,你刚想通点事,怎么又犯浑了?刚才谁钻牛角尖不吃饭?现在又喊打喊杀,有你这么请先生的?陈平是人才不假,可人才也有脾气!你越这么逼,人家心里越不服,越不肯真心教!强扭的瓜不甜!雄英跟着个满心怨恨的老师,能学出什么好?我看你是又想饿着了!” 眼看母后要动手,朱标赶紧想拦,朱棣在一旁缩了缩脖子。 朱元璋被马皇后一顿训,也是蔫了。 他讪讪地摸摸鼻子,躲开碟子说。 “妹子别气,咱这不是着急嘛!咱就说说气话,哪能真砍他?那小子气人,可咱还得留着他解惑呢!” 这时,朱棣小心地插了一句。 “父皇,母后,大哥,我觉得,陈平先生…………他未必不肯教。” “哦?” 三人的目光都看向朱棣。 朱棣清了清嗓子说。 “我记得,我儿子高炽出生后,我去牢里看先生,给他报喜。先生隔着栅栏,听说我有了儿子,挺高兴,还问我高炽那孩子几斤几两。” “先生还说了。” 说着,朱棣学着陈平的语气嬉笑道: “等过两年高炽那小子会跑了,而那时我要是还没被砍脑袋的话,你就把他抱过来给我瞅瞅。我要是看着顺眼,还可以帮你带带他,顺便教他点歪门邪道…………呃,教他点做人的道理,省得跟你一样,光知道耍刀弄枪,脑子不转。” “依我看,先生他虽然嘴上总说想死,说话也冲。但其实他挺喜欢小孩的。” “高炽他还没见过呢,就愿意说教教。雄英那么聪明,又是大哥的儿子,先生见了肯定喜欢。只要不告诉他雄英是谁,比如说是哪个勋贵家寄养在宫里的聪明孩子,或者干脆说是我的远房侄子,跟着我读书的,先生应该不会推诿。” 朱元璋和马皇后眼睛亮了。 马皇后笑了。 “老四这话有理!陈平那孩子,看着是刺头,可他心不坏,他对小孩有怜爱。只要不说破雄英身份,只当是送个普通孩子去开蒙,他肯定乐意教。他那性子,越不知道身份,教得越自在,越肯教真东西!” 朱元璋摸着下巴,越想越觉得有理。 陈平那小子,对老四的儿子都愿意教,对雄英这么聪明好看的孩子,能不喜欢? 瞒住身份,让他以为是教个普通贵戚子弟,以他那好为人师的劲儿,肯定乐意! 朱元璋拍板,脸上露出算计的笑容。 “老四,这事你熟,雄英怎么装身份,怎么进出天牢,怎么跟陈平说,都交给你。务必办妥,不能让他起疑!雄英安全第一!” 朱棣精神一振,说道。 “父皇放心!儿臣一定办妥!” “标儿,”朱元璋又看朱标,“雄英的功课,你多上心。在陈平那学的东西,回来你多问问,好好引导。雄英年纪小,牢里阴冷,让太医开些温补的方子,每日仔细调养,别累着病着咱乖孙!” “儿臣遵旨!一定悉心照料雄英!”朱标郑重应下。 马皇后看着丈夫儿子商量好了,笑道。 “这才像样,重八,想通了就好,雄英的名师指点,是他的福气。不过,你管住嘴和脾气,别再喊打喊杀吓唬人,不然我可不依!” 朱元璋拍胸脯保证。 “哎呀,妹子,咱知道了!咱保证,以后对他…………呃,尽量和气!为了咱大孙子嘛!” 天牢深处,陈平正琢磨怎么才能让骂朱元璋的话传到皇帝耳朵里,突然打了个大喷嚏。 “阿嚏!谁算计老子?” 他揉揉鼻子,狐疑地四下看,牢里只有老鼠声。 “总感觉有麻烦事要来?该不是老朱终于想起砍我脑袋了吧?” 想到这,他眼睛反而亮了。 第58章 不学礼无以立 第二天一大早,朱棣就到了东宫。 太子妃常氏正给四岁的朱雄英收拾衣服。 小家伙穿了件宝蓝小袄,戴个小玉冠,脸蛋粉嫩,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进来的四叔。 常氏笑着,挺着大肚子,手上却没停,给儿子抻平衣领。 “四弟来啦?父皇说给雄英找了个有大本事的先生,在你那儿念书?这可是好事!雄英,快叫四叔。” “四叔!” 朱雄英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像模像样地行了个礼。 朱棣看着小侄子,心里直打鼓,脸上还得挤出笑说。 “大嫂,父皇和大哥都忙得脚不沾地,大哥更是被胡惟庸那堆烂摊子缠住了,这不,就把看着雄英、顺带让他跟我那先生听讲的活儿塞给我了,唉,我这人粗手笨脚,就怕带不好孩子,耽误了雄英。” 常氏一点没怀疑,反而挺高兴说。 “四弟说哪儿的话,父皇看人准,他老人家说有大才,那先生肯定不一般,雄英有这福气,我高兴还来不及,跟着你,大嫂放心。” 她蹲下摸摸儿子的头,说道。 “英儿,到了四叔那儿,要听话,好好学,不许淘气,听见没?” 朱雄英乖乖点头,小手紧紧抱着常氏给他的一个装点心的小木盒。 “听见了,母妃。” “那,大嫂,我就带雄英过去了?”朱棣伸出手。 常氏把儿子的小手放到朱棣手里,又嘱咐说。 “去吧去吧,辛苦四弟了,替我跟先生道声谢。” “行,话一定带到。” 朱棣牵起侄儿软乎乎的小手,感觉像捧了个热炭,还得装没事人。 “走了雄英,跟四叔去见见那先生。” 出了东宫,上了马车。 朱棣看着懵懂的小侄子,压低声音叮嘱说。 “雄英啊,一会儿见了那陈先生,你就说你是四叔我老婆的远房堂哥的连襟家的孩子,叫朱英,家里是跑买卖的,爹娘都在外头忙生意,暂时托给我照看,跟着我念书,记住了?” 朱雄英眨巴着大眼睛,使劲想了想说。 “我是…………谁来着?” “…………” 朱棣额头一阵黑线。 让一个四岁的孩子理清这种人际关系,属实有些强人所难了。 “算了,你就说你是我远房堂哥家的,叫朱英。” “我是四叔远房堂哥家的,叫朱英,家里跑买卖,爹娘在外头,托给四叔,跟着四叔念书。” “对对对!雄英真聪明!” 朱棣松了口气,心里七上八下,就怕被陈平那双毒眼看穿。 天牢里头,陈平还是老样子,歪在草垛上,叼着根干草,正无聊地瞅墙缝里的蚂蚁爬。 听见脚步声近了,眼皮都没抬说。 “臭小子,今儿挺早啊?作业呢?昨儿没留,今儿得加倍补上吧?” “先生!” 朱棣的声音带着点讨好和紧张,他拉着朱雄英,小心走到栅栏前说。 “作业回头再说,今儿给您带了个人来。” 陈平这才懒洋洋转过头,目光扫过朱棣,落在他身边那个小不点身上。 小家伙穿得挺讲究,眼神干净,带着点怯生生的好奇,正仰头看他。 “嗯?” 陈平坐直了,指着朱雄英说。 “这谁家小娃?长得挺俊,你小子拐孩子了?胆儿肥了啊!” 他嘴上逗着,眼神却亮了起来,上下打量朱雄英。 朱棣心一紧,赶紧按商量好的说。 “先生您可别开玩笑了,这是我远房一个堂哥家的娃,叫朱英!家里做生意的,爹娘常年在外头跑买卖,忙得顾不上,就暂时托我照看几天。我看他年纪小,但挺机灵,想着先生您学问大,能不能顺便点拨他几句?让他跟着听听,开蒙?” 朱棣说得口干舌燥,紧张地盯着陈平。 隔壁小屋里,朱元璋和朱标大气不敢出,耳朵贴墙听着。 朱元璋手心冒汗:这浑小子能答应吗?可别嫌烦把咱孙子撵出来! 陈平没立刻搭话,他站起身,走到栅栏边,隔着栏杆仔细看朱雄英。 朱雄英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往朱棣身后缩了缩,小手还抱着点心盒。 “朱…………英?你远房堂哥?做生意?” 陈平咧着嘴瞥了朱棣一眼。 那没跑了,眼前这个四岁的娃子,多半就是朱标家的长子,朱雄英! 还在这跟我装! 你老朱家有多少远亲?还堂哥!还做生意,当我是虎逼呗? 陈平也没戳破。 对于朱雄英这个孩子,他是真的喜欢。 光从身份上来说,这个八岁夭折,间接导致皇位更迭出现大问题的大明皇太孙,几乎是不少明粉的痛点之一! 现在有机会跟着自己,那不得好好疼爱? “好!小子精神,过来让先生瞧瞧!” 朱雄英看看四叔,朱棣轻轻推他一把说。 “去吧,先生叫你呢,别怕。” 小家伙这才鼓起勇气,往前挪了两小步。 陈平蹲下来,跟小家伙平视,笑着问。 “几岁了?” “四……四岁了。” 朱雄英小声说,伸出四根胖乎乎的手指头。 陈平点点头,说道。 “哦,四岁,念过书没?先生教过你啥?认字不?” 朱雄英想了想,认真地答说。 “在宫…………家里,有先生教过,认识一些字,《三字经》、《百家姓》学了一点点,《论语》也学了一点点开头。” 说到“家里”时,他顿了一下,差点说成宫里,小脸懵懂。 隔壁的朱标心提到嗓子眼,朱元璋差点骂出来:小崽子,差点露馅! 陈平好像没在意那点停顿,注意力全被“《论语》也学了一点点开头”勾住了。 他眼睛更亮了,问道。 “哦?都开始学《论语》了?行啊!那你告诉先生,‘不学礼,无以立’这话,先生教过你没?是啥意思?” 朱雄英一听考功课,小胸脯挺了挺,努力想着东宫师傅教的,奶声奶气但清楚地说。 “黄先生教过!不学礼,无以立,意思是:人要是不学礼仪,不懂规矩,就没法在这世上站住脚,成不了有用的人,要懂礼貌,守规矩。” 小家伙背得一字不差,意思也明白。 隔壁的朱元璋和朱标听得心里舒坦,朱元璋脸上笑开了花。 瞧瞧! 咱老朱家的种,就是灵! 四岁就懂这理儿了! 陈平小子,没话说了吧? 朱棣也松了口气,脸上有点得意。 谁知陈平听完,脸上笑容一下子变得古怪。 他没夸,反而一拍大腿大笑起来,笑声在牢房里嗡嗡响。 “哈哈哈!错了,全错!小兔崽子,你先生教你的,都是屁话!” “啊?” 朱雄英懵了,大眼睛瞪得溜圆。 隔壁朱元璋的笑容瞬间消失,脸一黑说。 这混账! 敢说宫里师傅教的是屁话? 还骂咱孙子小兔崽子? 陈平笑够了,凑近栅栏,压低声音,对着朱雄英一本正经说。 “朱英小朋友,听好了,先生今儿教你点真格的。” “不学礼,无以立,这话真正的意思是,你要不对先生我礼貌点,恭敬点,我就揍得你满地找牙,让你站都站不稳!” “懂了吗?这才是硬道理!活命的招儿!” 第59章 大明抡语 他把揍字咬得特别重,还挥了挥拳头,做了个凶巴巴的表情。 朱雄英彻底傻眼了,小嘴张着,看着这个凶巴巴的新先生,脑袋里对学问和先生的想法全碎了。 他下意识地把怀里的点心盒抱得更紧。 隔壁小屋,死一样安静。 朱标目瞪口呆,脑子一片空白。 朱元璋的脸黑得像锅底,气得呼哧带喘。 “直娘贼!这混账他敢这么糟践圣贤书!教唆咱孙子学这个,还要打咱孙子?标儿!这能忍?咱这就去……” 朱标魂都吓飞了,死死拉住老爹,压着嗓子急道。 “父皇息怒!陈先生,他这是故意逗孩子玩呢!拉近乎!您看雄英没吓哭吧?他后头准有道理!老四当初不也是被他骂开窍的?再听听!再听听!” 朱元璋指着墙的手直抖,但被朱标那句“雄英没哭”暂时按住了。 “好!咱就再听一耳朵,他要是说不出个四五六来,今儿非把他脑袋拧下来当蹴鞠踢不可!” 牢房里,朱棣也惊得下巴快掉了。 他万万没想到陈平这么教孩子,这也太邪门了!他想说点啥。 陈平像没看见朱棣的傻样和朱雄英的蒙圈,他收了夸张的表情,对着朱雄英问。 “小家伙,吓着了?别怕,先生逗你呢,不过呢,话糙理不糙,先生问你,要是你以后碰上比你厉害得多的人,比如你四叔这样的壮汉。” 他指了指朱棣,继续说道。 “他看你不顺眼,要揍你,你跟他说不学礼无以立,说你要做个懂礼貌的好孩子,他能放过你吗?” 朱雄英看看一脸无辜的四叔,又看看陈平,老实摇头说。 “不……不能。” “这就对了嘛!” 陈平一拍手,说道。 “光知道书上的理儿不够!你得明白这世道是咋回事!礼是啥?在厉害人跟前,有时候礼就是拳头,就是让你知道谁说了算!让你知道啥时候该说啥,该干啥!懂没?这叫识相,也叫看人下菜碟,比死读书管用多了!” 陈平这番话虽然听着很粗俗,但是仔细一想倒也有些道理。 在隔壁屋里,朱元璋和朱标开始仔细思考起来。 朱棣的心里咯噔一下,又想起从前陈平说的那些话。 无论是权谋算计还是夹缝生存,到现在其实就已经对应上了,原来先生教自己和教孩子都是这个路数。 可是朱雄英毕竟是个四岁的孩子,他听得半懂不懂,又觉得和自己宫中的师傅教的全不一样。 见他在思考,陈平也是有些满意地点点头说。 “好了小朱英,过来坐会儿吧。点心盒子抱那么紧干啥?先生又不抢你的,打开分我一块尝尝吧。” 朱雄英回过神来,胆子比刚才大了一些。 他走过去把盒子打开,里面是几块桂花糕,于是便拿起一块从栏杆缝里递过去说:“先生,您吃吧。” 陈平接过来咬了一口。 “这样才像话嘛,算你还算懂事。刚才教你的记住了吗?‘不学礼无以立’到底是什么意思?” 朱雄英看到陈平吃得挺香,自己也拿了一块儿小口吃着,然后才说。 “先生刚才说了,是要对先生有礼貌,不然就会被打得站不起来。” 陈平听了这话,差点被点心给噎着。 他指着朱雄英笑着说。 “你这个小笨蛋!重点是要识相!遇到比你厉害的人要低头,这叫保命的本事!不是让你跟我耍横!就你这小身板,我一指头就能戳倒你!” 朱雄英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但马上就明白了。 “先生说的就是要看清形势,不能硬来,遇到比你厉害的人,不能跟他硬对着干,要想办法。” 陈平一拍大腿,有些高兴的样子说: “这就对了!你这娃娃也算是开窍了,这一点,比你四叔强得太多了!” 隔壁的朱棣有些无奈:怎么躺着也中枪呢?他摸了摸鼻子,啥也没说。 陈平看这小家伙也是越发喜欢,吃完点心拍拍手。 “小子,我看你挺机灵的,是个好苗子。跟着那些死读书的老学究太可惜了,我今天高兴,教你点比四书五经更有意思的东西,你想听不?” 朱雄英被他的样子勾起了好奇,连忙点头说。 “当然想听!请先生教我!” 隔壁屋里,朱元璋等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什么东西能比四书五经还有意思,这陈平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朱元璋不自觉地又往前探了探身,生怕漏掉一个字。 隔壁小屋里,朱元璋、朱标、朱棣三人正竖着耳朵听,等着陈平说那“比四书五经有意思一万倍”的东西。 陈平清了清嗓子,问朱雄英说。 “小子,知道孔圣人吧?” “知道!” 朱雄英用力点头,说道。 “黄先生说了,孔圣人是万世师表,说的话都是对的!” 陈平怪笑一声,说道。 “对的?嘿嘿!那你先生教‘朝闻道,夕死可矣’是啥意思?” 朱雄英挺着小胸脯背书。 “早上明白真理,晚上死了也值!教导我们追求真理,死也甘心!” “放屁!” 陈平一拍大腿,隔壁三人吓了一跳。 “孔圣人那么厉害,能说这种傻话?早上懂个道理晚上就乐意去死?他图啥?图阎王爷夸他给自己长业绩?” “啊?”朱雄英懵了。 隔壁朱元璋皱紧眉头。 朱标一脸茫然。 朱棣心说:先生又要歪解了。 陈平凑近栅栏,压低声音神秘地说。 “先生教你真意思!‘朝闻道,夕死可矣’,就是早上打听到仇家的住处,晚上就能过去弄死他!这才痛快,才值!懂不?” “扑通!哗啦!” 隔壁,正伸着脖子听的朱元璋,被这解释惊得一个后仰,连人带凳子摔了! 朱标朱棣也惊得想去扶,结果手忙脚乱撞在一起,带倒了旁边的空架子,稀里哗啦一阵乱响! “哎哟!” 朱元璋痛呼,低吼:“混账!作甚!” “父皇息怒!” “父皇没事吧?” 朱标朱棣赶紧扶他,声音压得低低的,一片慌乱。 牢房这边,巨大声响吓了朱雄英一跳,往陈平这边缩了缩。 第60章 他还是个孩子 陈平也被惊到,随即火冒三丈,对着墙就骂。 “他娘的!又是那几只死耗子!闹腾没完了?锦衣卫吃干饭的,抓耗子抓一个月了,毛都没一根!废物!不知道弄几只猫来?!养猫抓耗子,天经地义,这点事都办不好,活该听老子骂娘!” 隔壁,刚被扶起来拍灰的朱元璋,听见这指桑骂槐的“耗子论”,脸唰地涨成猪肝色,青筋直跳。 “直娘贼!他骂谁是耗子?!咱撕了他的嘴!” 朱元璋气得浑身哆嗦,抬脚就要冲出去抓人砍头。 朱棣死死抱住他胳膊,说道。 “父皇!不行!先生他不知道是咱们,肯定以为是老鼠!您冲出去,身份就露了!雄英咋办?以后还怎么教?” 朱标也堵在门口劝说。 “是啊父皇!四弟说得对!陈先生说话是怪,但教老四那些,开头不也怪?雄英聪明,未必就信了这些歪的!再说,就一天!听一天!雄英才四岁,带不坏!您消消气,再听听他后面说啥?” 朱元璋被两个儿子死命拦着,眼珠子瞪着墙,咬牙说道。 “听听听!咱倒要听听,他还能放出什么屁!” 牢房里,朱雄英小脸有点白,可听着陈平那新奇解释,又觉得刺激。 他拉拉陈平衣角,小声说。 “先生,黄先生教的不是这样的。” 陈平低头看他,脸上怒气没了,换成一副“教你真本事”的表情,蹲下说。 “小朱英啊,你黄先生教的是书本学问,是死道理。先生我教的,是做人的道理,是这世道里活命、活好的本事!懂不?” 他停了下,看着小家伙懵懂又好奇的眼,心里叹气。 唉,可怜娃。 现在七月了,再过几个月,他娘常氏十一月生下朱允熥就得走。 这小子就得交给朱标那个侧妃吕氏。 哼,史书说朱雄英八岁得了天花而死? 鬼信! 偌大一个皇宫,哪里染上的天花? 生母亡故,吕氏这个后妈为了朱允文,能对他这个嫡长子好? 朱棣这小子,虽然有点脑子,但把他爹当神。 自己教的那些东西,全贡献给老朱了,号有点养废了,不如趁早开个小号。 陈平越想越开心,看朱雄英像看块宝。 自己慢慢灌这些“歪理”,让他明白人心坏,懂自保,会变通,没准真能让他活下来? 等他以后登基,自己那些想法不就有传人了? 总比朱棣靠谱! 想到这,陈平挤出个笑,哄道。 “你看,先生刚才说的‘朝闻道’,跟书上不一样,听着是不是特痛快?比死记‘早上懂道理晚上去死’有意思吧?开心不?” 朱雄英眨巴眼,仔细想。 是吓人点可又新鲜又大胆,跟他平时学的温良恭俭让完全不一样,有种打破规矩的刺激劲儿。 他小脸慢慢笑开,用力点头说。 “嗯!先生说的好玩,比黄先生教的好玩多了!” “哈哈!这就对!” 陈平一拍大腿,得意说道。 “做人嘛,开心顶要紧。尤其小孩儿,整天板着脸学大道理有啥劲?来,先生再教你几句好玩的‘抡语’!” 他来了劲,继续歪解: “‘父母在,不远游’,啥意思?爹娘在,别跑老远打架!打输了跑不回来!” “‘既来之,则安之’,人来了,那就埋这儿吧!多霸道!” “‘君子不器’,真狠人,打架不用家伙,空手就能撂倒你!” 每说一句,朱雄英眼睛就亮一分。 “哇哦!” 他已经完全被这离经叛道又带劲的解读迷住了。 隔壁,朱元璋听着这越来越离谱的“抡语”,听着孙子崇拜的“哇哦”,邪火直冲脑门,太阳穴突突跳。 “听听!标儿!老四!听听!他教的什么玩意儿!” 朱元璋气得话都说不利索,手指哆嗦指着墙,说道。 “他要把咱乖孙教成莽夫!教成土匪!” 朱标也听得心惊肉跳,冒冷汗,强劝。 “父皇,小孩儿话……雄英就图个新鲜,未必真信,陈先生他许是……” “是啥?!是存心害人!” 朱元璋吼出来,声都忘了压。 “他就是报复!报复咱关他!用这些歪理祸害咱朱家根苗,咱这就……” 眼看老爹又要冲,朱棣死死抱住说。 “父皇!想想!先生要害雄英,何必费这劲?不理不就行了?他教这些听着是不像话,可细想不也在教雄英遇事要猛要果断吗?就是说法太怪了!” 朱棣自己都觉得理由牵强。 朱元璋跺脚,骂道。 “这叫大逆不道!祸乱纲常,标儿,你是太子,你儿子被这么教!你不急?” 朱标看看暴怒的老爹,求情的四弟,听着墙那边儿子的笑声和陈平的歪理,一咬牙,扑通跪倒说。 “父皇,儿臣也急!可四弟的话有点理。” “陈平这人,行事邪乎,不能按常理看,或许他真有深意?或者就是哄雄英玩?” “雄英才四岁,大道理听不进,今天就当开开眼,听个新奇?儿臣保证,回去一定好好教,绝不让雄英沾这些歪的就再忍会儿,求父皇了!” 朱标说得恳切。朱元璋看着跪地的太子,着急的四儿子。 听着孙子少有的开心笑声,虽然是歪理逗的,那股火像被戳破,慢慢泄了,只剩憋屈和无力。 他颓然靠墙,闭眼,长长叹口气。 这皇帝当的憋屈,自己地盘上听墙角,听一肚子气,还不能发作。还得忍着那狂生祸害宝贝孙子! “行……行……咱忍……” 朱元璋声音疲惫又压着火说。 “标儿,记住你的话!回去,给咱好好教,把今天这些乱七八糟,从雄英脑子里,洗得干干净净,一点不许剩!” “儿臣遵旨!”朱标赶紧磕头。 朱棣也松口气,抹了把汗。 牢房那边,陈平还在兴头上,唾沫横飞说道。 “‘三十而立’知道啥意思不?不是三十岁能立住!是三十个人才配让老子站起来打!懂吗?这才是圣人的霸气!” 朱雄英:“哇!先生好厉害!” 隔壁三人:“…………” 集体沉默,这是真的心累。 第61章 快乐教育 朱棣正乐呵呵地听着,突然察觉有人拉自己袖子。 转过头一看,就见朱标瞪着两眼看着自己,努着嘴,头一个劲地往牢房的方向摆。 “干啥?大哥,你牙疼吗?” 话音刚落,就见朱元璋飞起一脚踹在朱棣屁股上。 “让你进去劝劝他,这都看不明白,咱踹死你!” 朱棣连忙捂着屁股,跑回牢房门口,一脸无奈地走到陈平面前,悄悄拉了拉陈平的衣服,小声问道。 “先生,您这样教小孩子论语,真的合适吗?” 陈平转过头,看着朱棣一脸心惊胆战,害怕他把小朋友教坏了的模样,便哈哈一笑道:“你在教我做事?” 朱棣张了张嘴,想要说这不是歪理邪说,曲解圣贤书吗? 但他还是没敢把这句话在陈平面前说出口,只是有些尴尬的低下了头。 “放心吧,我这样教,自有我的道理。”陈平笑着解释道。 “人家只有四岁,正是贪玩活泼的年龄,小脑袋也还懵懵懂懂,并没有发育完全,你现在一本正经教那些枯燥的东西,人家听得进去吗?记得住吗?” “所以,比起那些死板的教育,对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来说,还不如以快乐教育为主,我那些对论语的解释,虽然看似离经叛道,歪理邪说,但孩子至少听开心了,能把论语记在脑子里了。” “而且,我的那些歪理邪说,也是蛮有道理的,若是细细思索,未必不能从中悟出为人处世之道。” “这叫快乐教育,你懂个屁!” 陈平有俯下身子,捏了捏朱雄英那软乎乎的小脸,笑着问道:“这样学论语,是不是玩的很开心。” 朱雄英看了看朱棣,又看了看陈平,点头道:“虽然先生你教的和家里的黄先生教的不同,可黄先生教我的论语句子,我要好久好久才能记住呢,你教的我一遍就记住了。” 朱棣陷入了沉思之中,没有再言语。 而在隔壁的气到不行的朱元璋,听到陈平的这番解释,也叹息了一声。 “算了,看在朱雄英笑的开心的份上,咱就……不和他计较了!” 一直害怕自己拉不住朱元璋的朱标,也是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看来,陈平的脑袋,又算是保住了。 这时,朱元璋又说道。 “嘿!咱也是糊涂了!” “仔细想来,陈平说的倒也不无道理,像这么小的孩子,正经的教他学问,他又能学到多少东西?” “还不如让他多玩玩,能顺便学到多少,就是多少。” “想当年,咱四岁的时候,别说学论语了,还在村子里撒尿和泥巴呢,甚至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 “长大了,还不是照样打天下?” 朱标微微点了点头,神色思索间,也不禁想起自己的童年。 那时的朱元璋还在攻打南京,自己和母亲借居商人家里,一直过着提心吊胆,生怕朱元璋不慎殒命的日子。 六岁拜宋濂为师,十三岁就跟着朱元璋走南闯北,直到明朝建立,自己贵为皇太子时,也不过才十七岁,之后就一直辗转各位名家之下,学文习武。 其中的艰辛苦楚,只有朱标自己才能明白! 身在帝王家的孩子,比起平民百姓,自然是从小便衣食无忧。 但,比起平民百姓家的孩子,却没什么小时候能玩的时间,因为要学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念及此处,朱标也不禁哂笑着摇了摇头。 “生于帝王家,多少有些童真缺失,陈先生的快乐教育,或许是咱们未曾了解的教育方式。” 平常朱雄英学习一个时辰左右,便昏昏欲睡,忍不住走神开小差了。 但是他在陈平这,听陈平说论语,足足两三个时辰,都不觉得疲累,还一直笑呵呵的。 朱元璋朱标朱棣三人,听着陈平那对论语的歪曲解释,已经从最开始的惊掉下巴,到后面的渐渐习以为常了。 听习惯之后,他们也会开始思考陈平的解释有没有道理。 别说,乍一看离经叛道。 但仔细思考,确实蕴含着不少道理,甚至是为人处世的哲理。 朱雄英若真能参悟和牢记,定有不少帮助。 两个时辰之后,朱雄英还没累了,陈平倒是先疲累了。 一边吃着朱棣送过来的水果捞,一边嚷嚷道:“好了好了,不教了不教了,谁家娃精力这么旺盛啊,快累死我了。” “贪多嚼不烂,先回去好好消化一下今天我讲的内容吧。” 讲课太有趣了也不好,容易累死老师。 陈平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好嘞,陈先生,那我就先带孩子回去了。” “快滚快滚。” 陈平又叼了一口水果捞吃,同时不耐烦的吼道。 朱棣急忙带着朱雄英屁滚尿流的跑了。 在旁边偷听墙角的朱元璋和朱标,也是心满意足的离去。 他们心中对陈平的评价,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 翌日。 天色刚亮,天边被朝阳映照的微红。 大明王朝的早朝,开始。 “吾皇万岁万万岁万万岁。” 百官跪地朝拜,气氛有点压抑。 因为之前刚刚经历了胡惟庸案,那杀的人头滚滚的模样,还让百官心惊胆战。 龙椅上的朱元璋那饱经血雨腥风的脸严肃又淡然。 冷漠道:“众爱卿,平身。” “谢陛下。” 百官起身站立。 “众爱卿,前丞相胡惟庸贪赃枉法,还意图谋反,所以被朕给砍了!朕还诛了他九族!” “现在,丞相这个位置,也空下来了。” “今天,朕就和你们谈谈这丞相位置的事情。” 听着朱元璋这淡淡的话语,原本心情有点压抑的百官,心思又活络起来了。 不少人都惦记着丞相一职的位置。 毕竟,只要登上了这位置,那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相权仅次于皇权啊。 “朕觉得,丞相一职的权力实在是太大了,若是落到了奸贼手里,搞什么丞相弄权,又会惹出许多麻烦。”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直接废除丞相一职吧,诸位爱卿,你们觉得如何?” 朱元璋此言一出,顿时让众臣震惊! 议论纷纷。 丞相一职自战国时期开启,至今已有一千六百余年的历史。 不管朝代如何变革更换,丞相一职始终是朝廷百官体系中最为重要的组成部分。 今日竟然要废除? “陛下,臣以为不可啊,丞相职位的设立利大于弊,绝不能因为胡惟庸奸党的一人弄权,而废弃此位啊,这不是因噎废食吗?” “是啊,陛下,此事万万不可!” 百官议论纷纷,上奏劝阻。 其谏言大多是些老掉牙的说辞,什么国事繁杂,若无丞相为陛下分忧,陛下恐操劳过度等等。 对于这些言论,其实陈平已经详细叙述过了,并且还给出了解决方案。 所以朱元璋直接无视了百官谏言,执意废除丞相。 “陛下,若废除丞相职位,如此繁杂的国事,又将由谁处理呢,难道陛下您一人处理吗?” 朱元璋撇撇嘴,心中嘀咕着,他一人处理又有何不可。 但他并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而是淡淡的说道:“众爱卿,丞相虽废,但,朕将另设职位,取代丞相一职,帮朕处理国事。” 此言一出,百官纷纷停嘴,等待着朱元璋说出这取代丞相的职位。 第62章 纺线作坊 “朕将设立内阁府与军机处。” 接下来,朱元璋便向百官详细讲解了一下内阁府和军机处的职责任命标准。 内阁府的职责很简单,就是处理从地方发来的繁杂奏折。 内阁只有审批权,并不决策权,所以并没有实际权力,完全就是工具。 若有需要决策的奏折,需提交给朱元璋处理。 内阁府的成员,由吏部往年科举中举,还未入仕,尚在吏部守选的学子担任。 由朱标作为内阁阁主。 军机处的职责,便是处理各地军报,由武将中的功勋二代子弟担任。 徐达作为军机处的处长。 等朱元璋将内阁府和军机处详细解释完,百官已经是面面相觑。 内阁的成员构造,都是还没有正式当官的学子,除了辅佐处理奏折之外,没有任何实权。 可军机处的那些人,除了军机处的职务之外,大多在朝廷中还有掌军的权力。 比如常家的两个儿子常茂、常升,本身就是国公,又都有着兵权。 如果真是这样改革下去,那文官的权利,将会被极大的压缩。 特别是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官员,那脸色和吃了屎一样难受。 之前丞相职位还在的时候,他们属于丞相管辖之下,丞相有实权,他们也有实权。 而若是变成了内阁府,他们将由皇帝直接管辖,做任何事都要先掂量掂量了。 “诸位爱卿,你们觉得此事如何,可还有异议?” 六部官员心中拔凉,脸上却不敢有丝毫表现出来,因为他们的那些想法,皆是出于私心,只能齐声高呼。 “陛下圣明!” 朱元璋脸上露出笑意。 这些想法不是他想出来的,但是能拿出来用,然后被百官赞颂。 那感觉,还真爽。 早朝结束之后,不死心的六部官员,又去找到李善长。 希望李善长能奏书一封,劝阻皇上,不要废除丞相。 他们以为,以李善长的影响力,若是李善长去劝阻,最有可能让皇上改变主意。 然而那些文臣连门都没能进,就被统统赶了出来。 李善长听着门外叫门声,脸上只露出一丝淡淡的不屑。 胡惟庸位极人臣,说死都死了! 这群人眼看着一众同僚杀的杀,流放的流放,刀子几乎擦着脖子划过去,眼下还敢作妖! 真当洪武爷的刀砍不到他们脑袋上不成? 念及此处,李善长放下手里的茶盏,径直走到门前,隔着大门冲着外面高声喊道: “莫说老夫没有提醒过你们!” “身为我大明臣子,就该尽心尽力为我大明办事,为洪武爷排忧解难!” “像你们这样手里丢了点权力就哭叽尿嚎的,屁股底下到底干不干净,只有你们自己清楚!” “胡惟庸的尸身,可还没有烂成骨头呢!” “诸公莫不是想要亲自去看看,问问胡惟庸,那千刀万剐的刑罚,到底疼不疼?” 外面的一众文臣听到这话,顿时觉得脖子一凉。 连李善长都这么说了,他们还能怎么办?只好叹着气,四散回家。 百官走后,李善长这才环顾一周,冲着四下无人之处微微拱手道: “让诸位见笑了,不劳各位费心,老夫这就上书一封,将此事禀明陛下。” 随后,也不管周围到底有没有人回话,便直奔书房,起奏书一封,将今日多此事,一五一十的告知给了朱元璋。 朱元璋收到李善长的这封奏书,宽慰的笑出两声。 “这个李善长,现在倒是懂事了不少。” 朱元璋皱着眉,思索许久之后,又让李善长重新执掌盐铁专营了。 陈平给的新型食盐尚在大批量存货,还没面世,所以盐铁专营这件事还需要有人操持。 毕竟李善长现在老实了,不敢做什么贪赃枉法一事,再加上他之前做过盐铁专营,有了许多经验,官复原职倒也没什么事。 他要是还敢整幺蛾子,那新型食盐上台的时候,就别怪自己不给他李善长留后路了! 接下来的几日,朱元璋便开始忙碌起来。 废除丞相,组建内阁和军机处,这事情虽然看起来简单,但实际做起来,却是千头万绪,繁杂事情不断。 每天从早忙到晚,朱元璋都快忘记了陈平。 直到几天后,又一日早朝结束,内阁和军机处的事,终于快要处理完了。 朱元璋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便和朱标一起在宫中走走歇歇,也算是在烦劳的国事间隙中,喘口气。 走到一花园处,朱元璋刚坐一会儿,却突然间看见,前面马皇后、朱棣、徐妙云,以及太子妃常氏,正凑在一起,说着什么。 “老四,你在这干什么。”朱元璋便走了过去,问道。 朱棣见到朱元璋,赶忙行礼,过后解释道:“父皇,儿臣正在和他们讨论纺线车作坊之事。” “纺线车作坊?”朱元璋想起来了,这是前不久陈平提出的主意。 顿时,朱元璋也来了兴趣。 询问道:“这纺线车作坊目前情况如何了?” 之前陈平提出此计策的时候,他便惊为天人,但那时毕竟只是停留在纸面上的计策,还没见到实际成效。 现在时间过去许久了,想来这纺线车作坊,也应该建设起来。 所以,朱元璋便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这具体效果到底如何,是不是像规划之初说的那样完美。 马皇后笑呵呵地说道: “重八,这纺线车作坊的效果,出奇的好啊。” “按照那陈先生给的建议,我们把这纺线车作坊建设在了应天城外不远处的龙潭县,此处濒临长江,所需的水资源充足,目前已经有三百多台纺线车了。” “这些纺线车每天生产出来的棉麻线轴,足够整个应天府的织布作坊使用!这其中也包括皇家的织布作坊!” 朱元璋听完之后,也是脸色大喜,连连拍掌叫好道:“这陈平真乃奇人,用了他的办法,居然只需三百台纺线车,就能生产出这么多的布料!” 朱标闻言,心头一惊,连忙问道: “那需要多少人工?” “除却每台纺线车需要的人手之外,几乎只需要十来人打下手,整个纺线作坊里,连带平日做饭的妹子,和采买运送棉麻的车夫,也不过才三百五十人!” 朱标闻言顿时心头狂喜。 他小时候跟着马皇后在商人家里借住,也见过纺线的工坊,一人一台纺线车,一天纺出来的棉麻线只有几两,别说织一匹布,连做衣服都不够用。 现在300台防线车就能支撑整个应天府,包括皇家布庄的织布用度,那效率岂止翻了十几倍? 朱元璋忍不住在心中期待起来。 仅仅三百台纺线车就能生产出如此多的布料。 若是再扩大生产,三千台,三万台呢? 想到此等盛景,让朱元璋都忍不住心潮澎湃。 “是啊,这等办法,非常人能想到。” 马皇后由衷的赞叹了一句。 “那纺线工坊里都是女工,她们家里男人下地干活,自己也能在纺线工坊里做活补贴家用,若是能多建几个这样的作坊,只怕咱大明的百姓日子必然要富足起来了。” “就连以后的棉布、麻布价格,说不定也能一起压下来。那时百姓的日子,可真是丰衣足食了!” 朱元璋听着马皇后的描述,眼前仿佛已经出现了棉布走入千家万户时的场景。 “嘿!咱又欠了那陈平一个大人情!将来放他出来的时候,咱都不知道要赏他些什么了!”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了常氏的身上,眼神中带着疑惑。 马皇后看透了朱元璋的疑惑,解释道:“哦,是这样,现在纺线车作坊刚刚建设,事情繁杂,我和徐妙云两个人,根本就忙不过来。” “所以我和徐妙云商量之后,决定让常氏来帮帮忙。” “只是目前她尚有身孕,也做不了什么太多太重的活,所以目前就是帮忙算算账,核对一下账目之类的。” “原来是这样。” 朱元璋点了点头。 随后又看向常氏那已经微微隆起来的肚子。 “国事虽然重要,但你们也要注意身体,不要太操劳,累坏了身体。特别是你,可要保护好肚子里的孩子,莫要累坏了咱的孙儿。” 被皇上关心,常氏十分欣喜,急忙点头应是。 纺线车作坊的事情庞杂,马皇后和徐妙云常氏几人又商量了几句之后,就去忙了。 这后宫小花园里,就只剩下了朱棣和朱元璋。 朱元璋看向朱棣,忽然想起了陈平。 “老四,你这几日在陈平那听课,又学到什么新的见识?给为父说说。” 朱棣闻言,却是一声苦笑。 尴尬的挠了挠头说道:“父皇,儿臣这几日都未曾去找过陈平。” “所以,也未曾学到什么新的见识。” 第63章 学以致用,玩以养心 朱元璋皱眉了,言语中全是不悦: “老四,你不去找陈平听课?干什么?这才用功了多久,你就慵懒懈怠了?” 朱棣露出无奈的苦笑。 “父皇,儿臣倒是想去找先生,可是……先生他……现在根本就不怎么搭理我了。” “不搭理你了?是不是你得罪了陈平,让他不开心了,你说你……”朱元璋怒目圆睁,心中不悦,正准备好好训斥朱棣一顿。 朱棣却立刻委屈的叫道:“父皇,不是这样的,儿臣哪敢得罪先生呀。” 朱元璋不信,依旧是一双虎目怒视朱棣:“既然你没得罪陈平,那他为何不搭理你,万事万物皆有缘由,你说说看,他不搭理你的缘由是什么。” 朱棣委屈又无奈的解释道:“父皇,自从把朱雄英送去让先生教导之后,现在陈平就一门心思的扑在了朱雄英的身上,根本就不管我了。” “是这样?”朱元璋皱着眉思索一阵,随后哈哈一笑:“看来这个陈平,还真是喜欢小孩子。” 朱棣无奈的心中叹息。 要是早知道把朱雄英送过去会导致自己备受冷落,他最开始就不该提出这个主意。 现在可好,我没先生教了! 当然,这句话他可不敢说出来,只能是在心中暗暗的吐槽一下。 “行了,你也别委屈了,怎么死脑筋。陈平现在忙着教朱雄英不搭理你,你去旁听一下不行吗?”朱元璋笑骂了一句朱棣。 “旁听一下?”朱标一愣。 “走吧,还愣着干啥。” “标儿,你也跟上,来听听。” “对了,把那些内阁审理过的奏折也带上。” 朱元璋带着朱棣朱标二人,再次来到了诏狱之中。 在关押陈平的隔壁房间,开始偷听。 此时,陈平正一脸严肃的问道朱雄英。 “雄英啊,你也来我这学习好几天了,在今天开始讲课之前,我问你一个问题。” 陈平在前天的时候,就已经叫出了朱雄英的真名,并且点破了他的身份。 不过他们两人都没有因为这件事产生什么隔阂,反而因为坦诚相待的缘故,而更加亲密了。 只是朱雄英这孩子也确实聪明,只说是朱标和朱棣没时间管他,压根不提让他来求学的事情。 而此时朱雄英听到陈平说要考考他,开始紧张起来。 宫里的黄先生每次说要考考他的时候,一旦他不能正确的回答问题,就会挨训。 所以,朱雄英每次听到要考他这句话,都会精神紧绷。 这次也不会例外。 一双小手紧紧的捏着,小声说道:“先生请问。” 在隔壁偷听的朱元璋三人,也竖起耳朵,满心好奇,陈平会考朱雄英什么问题呢。 “问题就是,你跟着我学了好几天了,有什么感悟吗?” “啊?”朱雄英那小小的脑袋瞬间一呆。 “感悟……” “感悟……” 他开始嘀嘀咕咕起来,小脑袋飞速运转着,想着自己应该有的感悟。 但,哪怕他绞尽脑汁,却也想不出什么该有的感悟。 这些天陈平几乎没教他什么东西,只顾着带着他玩,除了论语之外,其他一点东西都没有学,哪来的感悟啊…… 陈平看他欲言又止了好半天,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便笑着问道。 “怎么了,难道你什么感悟都没有吗?” 朱雄英又想了半天,却还是什么都想不出来,也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 “先生,我……感悟不够……” 说完,朱雄英又为自己争辩了一句:“先生,我这几天都在玩…哪来的感悟啊…” 陈平笑着摸了摸朱雄英的脑袋:“玩怎么了,玩就不能有感悟了吗?” “你知道这几天,我为什么让你一直玩吗?” 朱雄英呆呆的看着陈平,摇了摇小脑袋,他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这几天他玩的非常开心,前所未有的开心。 “我叫你玩呀,是看你神经绷太久了,这对身体不好。” “一个人啊,不管做什么事,身体健康是一切的本钱。” “我现在需要你有的感悟就是,学以致用,玩以养心。一个人不管有多大的压力,多大的责任,都不要忘记放松自己。” “只有拥有强健的体魄,才能更好地学习知识,更好地做出一番事业。” “不然的话,你看看你爹爹,把所有压力都压在自己身上,结果三天两头的生病,多不好。” 朱雄英听着陈平的这一番话,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好像是这样的,玩了这两天之后,我精神比以前好多了,先生说的有理。” 陈平看着朱雄英这副可爱的模样,在心中暗暗的叹了一口气。 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朱雄英早逝,史书记载是天花。 不管真实的历史,到底是不是天花,陈平都希望这一世的朱雄英身体健康,不要生病,不要被害,能安全长大。 然后接管这大明的江山,将他的思想理论,付诸实践。 而在旁边偷听的朱元璋三人,也都陷入了沉思之中,特别是朱元璋这个工作狂。 “父皇,儿臣也认为陈平说的很有道理,凡事讲究劳逸结合,才是长久的道理。咳咳咳……” 朱标充满怨念的看着朱元璋,那言语之中全是暗示。 自从监国之后,朱元璋将一大堆事情丢给他处理,他忙到连轴转,甚至有时候好几个月都没有休息过一天。 朱标语气中的抱怨和恳求,作为人精的朱元璋又怎么听不出来。 他也觉得陈平的话很有道理,于是便不耐烦的对着朱标摆摆手。 “行了行了,别用那种可怜巴巴的眼神盯着咱,等忙完这阵子,咱给你休两天假就行了。” 朱标顿时喜笑颜开:“儿臣跪谢父皇!” “别弄出这么大动静,继续听!” 在隔壁狱房的朱元璋三人,停止的吵闹,继续听陈平教导朱雄英。 而此时,陈平看着朱雄英,开口说道:“行了,劳逸结合。咱们也玩了几天了,是时候学习了。” “好嘞!” 朱雄英小小的心中,也充满了兴奋。 神通广大的陈先生,终于要教他本事了! 而在隔壁偷听的朱元璋三人,也兴奋起来。 竖起耳朵期待陈平会教朱雄英一些什么东西。 第64章 物理仙术 “我这里功课不少,首先你必须学的,有语文,就是你之前学习过的论语,弟子规之类的,当然,我也有些独家内容教给你,这些到时候再说。” 朱雄英满脸兴奋的点点头。 陈平继续说道:“除了语文之外,还有数学,也就是算学,这也是必须学的科目。” 朱雄英点了点头,这会儿神色暗淡。 宫里的黄先生也会教他算学,但是他不喜欢这个。 不由的小声抗议了一句:“陈先生,这数学有什么好学的,不就是算术吗?” 陈平笑道:“我教的数学,和其他人教的可不一样,有更深奥的知识,也是其他学科的基础知识。” “而且,抛开这些不谈,学习数学还能开发大脑,锻炼逻辑,培养思考能力,解决实际问题。” “所以,这是必须学的。” “好吧。”朱雄英只能无奈的点点头。 接下来,陈平则是陷入了真正的思索着。 数学语文这是两门基础学科,除了这两门学科之外,他自然还知道更多,更有实际作用的学科。 比如物理化学生物地理…… 如果有可能的话,他想把自己知道的所有知识,全部教给朱雄英。 但,这是不可能的。 想要将这些学科全部学会,至少需要十几年的光景。 而以他现在这种疯狂作死的情况,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朱元璋给砍了。 根本没有十几年的时间教朱雄英这么多东西。 既然如此,比起全部教个吊儿郎当,一知半解,不如精选其中的一项学科,将一项学科给完全教明白了。 这样对朱雄英,对这个世界的帮助将会更大。 但,这些学科都很重要,到底要教哪科呢。 陈平想了半天,也完全没想明白。 最终,陈平决定,到底要学哪科,还是让朱雄英自己来决定比较好。 毕竟兴趣才是最好的老师。 学习感兴趣的内容,要比学习不感兴趣的内容速度快上好几倍。 想到这里,陈平便俯下身子,摸了摸朱雄英的脑袋,笑着开口询问道。 “除了语文数学是必学内容之外,我还有好几门学科,你可以从中挑选一科来学。” 朱雄英搓着小手,很贪心的开口询问道:“陈先生,我都想学,可以都教我吗?” “不可以哦,每个人的时间都是有限的,贪多嚼不烂,专注一科,精学一科,就足矣了。” “好吧,那先生都有什么科目?” “我这里有一本物理学科,你要学吗?”陈平笑着问道。 而朱雄英则是一脸迷茫。 “物理?这是什么呀,学会之后,有什么作用吗?”物理对于朱雄英来说,就是完完全全的新词了,他听不懂。 不只是朱雄英,在偷听墙角的朱元璋三人,也纷纷蒙圈皱眉。 “物理,这是啥?” “没听说过。” “应该不是很有用的东西吧,不然宫里太傅为什么不教。” 而这边,陈平已经开始给朱雄英解释物理到底是什么了。 清一清嗓门,陈平朗声开口。 “物理,这是世界万物运转的道理,等学到通熟之后,可知阴阳,通鬼神,了天地本相之色,明万物运行之理。” 言毕,陈平目视朱雄英:“你学还是不学?” 这一句话说完,在隔壁偷听的朱元璋三人,已经被震惊的目瞪口呆。 物理这么牛逼吗? 而朱棣除了震惊之外,还有满脸的委屈和心塞。 why? tell me why? 自己跟在陈平身边都已经一年了,几乎每天都来虚心求教。 结果陈平都没有把物理这门学问教给自己,甚至都没有向他透露一点消息。 而朱雄英这个小家伙,上来就能学到如此厉害的学问! 这太偏心了,太不平衡了。 而朱标在仔细思索一番之后,只觉得细思极恐,一边倒吸凉气一边小声嘀咕。 “陈平竟然知晓如此学问?堪称天神,他到底是什么来历啊,这些学问,他又是从什么地方学来的?” 朱元璋在最开始的震惊之后,却是不相信,冷冷的哼了一声。 “还能是从哪来的,当然是从娘胎里生出来的呗。” “至于他说的这什么物理,这绝不可能是真的。世间哪有这么厉害的学问,就算是诚意伯也不敢夸下这等海口,咱看他就是在吹牛,唬小孩子罢了。” 朱标摇摇头,反驳着朱元璋:“父皇,儿臣觉得陈平此人从来都是有一说一,绝不虚言,肯定是真的。” “这要是真的,朱雄英学会,肯定能造福咱大明千秋万代,但咱绝不相信世间有此等学问!” 这边吵吵闹闹。 而当事人朱雄英,在听着陈平这一番云里雾里的话,有点头晕,没有想明白,小心翼翼的问道。 “陈先生,我学会了这物理之后,具体可以干什么啊。” 陈平笑了笑,也不扯这些虚头巴脑的,直接从实际出发。 “往小了说,咱们这两天做来玩的纸飞机,竹蜻蜓,都是物理造物。” “你看见纸飞机能飞,竹蜻蜓能飞,但你能说出来他们为什么能飞吗?世间万物运行自有道理,他们能飞,可不是理所当然能飞的。” “道理?”朱雄英迷茫了,摇了摇头,很诚实的开口:“先生,我不知道。” 陈平哈哈一笑:“这是自然,你没学物理,自然不知道,但是你学了物理之后,就能理解他们为什么能飞了。” “你可不要看小这一点呢,只要你明白他们为什么能飞,我们就可以把纸飞机和竹蜻蜓放大百倍千倍,那时候,他们可就不是玩具了。” “当然,我和你说这些,你可能听不懂,那咱们说点实际案例,不管是我给你四叔做的织布机,还是之前解决水患的水利工程,其核心逻辑,都是物理学的造物。” “所以,你问我学会了物理学之后能干什么?那自然是小到改变手工业的发展,大到打造工业化强国,更大到宇宙无限,无所不包!” 陈平为了让朱雄英能粗略的理解物理学,所以解释的很详细。 他这一解释,直接把隔壁三人听傻了。 “原来,陈平做到织布机和水利工程,都是基于物理?原来,这等仙术,真的存在吗?” 而朱棣已经红了眼。 心中琢磨着待会他厚着脸皮去问,不知道陈平能不能把这物理仙术教给他? 第65章 大明不能没有化学 朱元璋瞳孔微微收缩,织布机和水利工程的重要性,他这个当皇帝的能不清楚吗? 光是徐妙云等人负责管理的三百织布机,仅需三百多人,就足够支撑整个应天府乃至皇家用度,效率翻了十几倍不止! 水利工程更是功在千秋的无上伟业,大明百姓苦水患旱灾久矣,有了这水利工程,才能有风调雨顺的日子,将来史书上都得记上这一笔啊! “莫非学了物理,就能造出比这织布机、水利工程还要强大的巧物吗?” 朱元璋喃喃自语,对陈平口中的工业帝国浮想联翩。 直到他注意到太子朱标正偷偷打量自己,朱元璋这才咳嗽一声,尴尬的嘴硬道: “空口白话,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话虽如此,可朱元璋这会儿只盼着乖孙赶紧答应下来,若是真能学到,那以后何愁大明朝不能千秋万代? 朱标看破不说破,内心也是颇为热切,嫡仙人传授的物理真能造出织布机这般巧物,乃至于上天入地,岂不是和仙术无异? 爷辈父辈都震惊了,倒是朱雄英满脸期待。 小胖的嘴巴长的老大,心想若是纸飞机、竹蜻蜓放大百倍千倍,那还是玩具吗? 怕是上面都能坐人上天了吧? 想到这里,朱雄英霍地看向陈平,正对上他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心头震动。 毫无疑问,朱雄英已经深切明白物理的重要性。 “怎么样,想选物理吗?” 陈平笑着问道。 朱雄英沉默片刻,在隔墙的父子三人紧张等待中,开口问道: “敢问先生,学了物理,能当好皇帝吗?” 朱雄英目光炯炯,清澈的眼眸直勾勾的看着陈平。 从对方的眼神中,陈平看见是一种很纯粹的精神,没有掺杂野心、欲望,而是将皇帝和造福百姓画上等号的赤子之心。 这一次轮到陈平沉默了。 半晌后,他摇摇头: “物理可使你晓天地之道,察万物之道,但物理之剑足可明智,却难解庙堂之局,对当好皇帝作用聊胜于无。” 朱雄英闻言很是果断的回答道: “那学生就不学物理了!” 此话一出,外面的三人瞬间心头一紧。 朱元璋捂着心口,差点喘不上气。 牛嚼牡丹,暴殄天物! 好好的物理仙术你不学! 就不能先答应下来吗? 徐徐图之,懂不懂? 你皇爷爷的江山难不成是一天两天就打下来的? 好歹先学到手再说啊,呆瓜! 朱标更是连手指头都快掐进墙砖里。 只要不是傻子,就知道物理的重要性,结果自家这个傻儿子直接就给拒绝了。 我问你,学好物理耽搁你当皇帝吗? 啊,不对! 你老子我都还是太子呢,你就想着当皇帝了? 得得,我这太子不当了,干脆让你继位算了! “这个逆子!放着物理这种经天纬地的旷世绝学不学,他还想学什么?等他回来,我一定要好好教训他!” “你要教训谁?” 朱元璋纵然心痛,却还是给了朱标后脑勺一巴掌。 “子不教父之过,咱看你才是应该被教训的那个!没听咱大孙说,是为了当好皇帝,才不愿意学那物理的吗?这叫鸿鹄之志!” “他有这样的心,标儿你应该高兴才对!” 朱元璋虽然欲哭无泪,但偏偏还得装大度,呵呵一笑表示无事,转头还得好好安慰朱标一番。 朱标闻言,脸色更显惆怅, “可若是因此和物理这门学问失之交臂,咱们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隔壁又传来朱熊英稚嫩的童声。 “先生,学生以为,学生既然是大明未来的掌舵者,便不该只想着扬名自己,而不顾天下。” “既然物理不能帮助我成为一个好皇帝,那学生就应该果断放弃,让一个信任的人来学习。” “哦?那你觉得谁是可以信任的大臣?” 陈平可是清楚的很,洪武的一帮文臣各有各的心思,你让他们来学物理,就和授人以柄有什么区别? 至于徐达蓝玉这些武将就更不用说了,带兵打仗的本事毋庸置疑,可学物理,怕是连什么是万有引力都搞不清楚。 “当然是四叔了,我四叔才智过人,赤胆忠心,试问天底下还有谁能掌握物理这柄利剑的,非我四叔莫属,至于我就不用学了。” 朱雄英心中早有人选,立马回答道。 朱棣听到这话,差点激动的跳起来。 ‘不愧是我的好侄儿,四叔平日里没有白疼你,这好处是真想着四叔啊!’ 等我学了这物理,造五百,不,造五万台织布机! 日日夜夜,不停运转,只怕到时候国库都装不上这么多的布匹! 哈哈哈! 朱棣现在只觉得那织布机唰唰运转的声音,是如此的美妙动人,如同仙乐一样。 监牢内,陈平对朱雄英这个回答诧异的同时,也给了另外一个选择: “你倒是不忘本,也罢,朱棣那小子一看就是理科生,若是你能顺利继承帝位,我倒是不担心后面再……” 说到这里,陈平话锋一转。 “咳咳,不学物理就不学物理吧,这样吧,我还有化学一门,学之能运转五行,点石成金,掌控天下,创造万物,你想不想学啊?” 朱雄英眨眨眼,好奇的问道: “运转五行,点石成金,那不是方士们的追求吗?” “呵呵,是也不是,方士们千年所学,也不过是化学的一点皮毛,而且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陈凡笑着解释道: “古方士虽创造出火药,而今大明也有火器,却不知火药威能不止于此,掌握化学,可将火药威能提升到常人难以企及的地步,开山填海,破灭万军不在话下。” “此外化学有机物,名为化肥,可让一亩稻田产量翻倍,以霉变的柑橘、大蒜等物,又能制作出治疗伤病的圣药,甚至可将天上的风、太阳光摄取为己用,掌控雷电之力,点亮千万家!” 朱雄英听的两眼冒光,毫无疑问,这又是一门仙术! 隔壁,朱家父子闻言恨不得跳出来给陈平递上束修之礼,当场让朱雄英磕头拜师。 开山填海?粮食增产?掌控风雷? 这是实打实的仙术啊! 朱标急得跺脚,喃喃自语道: “好儿子乖儿子,爹求求你快点答应下来吧,大明不能没有化学,只要你答应,我喊你爹都行啊!” 第66章 耗子为之 之前朱标就对物理心驰神往,如今听到化学的种种能力后,这会儿恨不得自己代替朱雄英当场磕头拜师。 化肥啊!一亩地粮食产量翻倍! 陈平口中的南美洲是暂时到不了的远方,可只要捣鼓出来化肥…… 往年大明江南一地常有水患,粮食产量满打满算也不足三千万石,可若是在水利工程解决水患的基础上,再加上化肥,少说也有六千万石。 这得养活多少老百姓啊! 还有那圣药,居然能用橘子和大蒜制作,若这也能大肆生产,大明百姓何愁患病无药可医? 正因为如此,朱标恨不得取而代之! 当父亲的“觊觎”儿子的“弟”位,当真是举世罕见。 一旁的朱元璋和朱棣对视一眼,同样是两眼放光。 朱标想到的那些,他们当然也在乎。 但是比起化肥和抗生素,他们却是将注意力放在陈凡说的火药上。 元末明初时期,乃至更早的时候就有火器投入使用了,而大明更是对火药,有着不少的发展,甚至用在了军事上。 例如现在,明军之中就有单兵使用的火铳、战船城墙上使用的碗口铳,以及重达数百斤,才用精铁打造,专门用于要塞防守的大型铳炮! 也正因为如此,朱元璋很清楚火器的威能,也很清楚火药的重要性。 “开山填海,破灭万敌……” 朱元璋两眼泛着异彩,喃喃自语。 “若是把这火药生产出来,岂不是蒙元挥手可灭,大明开疆扩土指日可待?” 光是想想,朱元璋就忍不住激动起来。 朱棣也是同样,而且比朱元璋更憧憬。 “破灭万敌,这得多少功劳啊!到时候打下的国土还不知道有多少,若都是我的封地……” 和当上皇帝坐上皇位的朱元璋不同,朱棣可是要自己带兵打仗开疆扩土作为自己封地的! 如今知道有化学这门神兵利器,你叫他如何坐的住? “乖侄儿啊,叔叔求你了可一定要答应,叔叔别的不奢求,这开山填海的火药仙术一定要给叔叔留一份啊!” 朱棣心中不停祈祷,只盼着朱雄英能答应下来。 哪知这时候墙对面传来的朱雄英的声音,却是让父子三人顿时紧张起来。 “敢问先生,学了化学,能当好皇帝吗?” 朱雄英瞪的他那双清澈的眼眸,认真的询问道。 “能,能,绝对能!” 朱标攥紧了拳头,小声嘀咕道。 朱元璋和朱棣也是十分紧张。 陈平轻笑着摇头,回答道:“不能,化学这门学科,穷物性之变,通造化之工,化学之中无废物,可强国富民不在话下,可却对庙堂之事无能为力。” 朱雄英惋惜的叹了口气,他同父亲朱标一样,也意识到化学的价值,随即还是摇头道: “强国有强军良将,富民有辅政大臣,我若为帝,只需总领纲常,无需分心深学。” 化学这门课,朱雄英也拒了。 轰隆! 岂料他话音刚落,监牢外就传出一声轰鸣,连带着监牢的一面墙也跟着震了震。 “喂,哥几个做甚啊,怎么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吓我一跳!” 陈平皱着眉头,探头看向外面不满的喊道。 狱卒小跑着过来,弯着腰满脸堆笑的道: “先生息怒,方才那耗子跑出来打翻了灯油,才闹得如此大的动静,是耗子为之,耗子为之啊。” 陈平满脸狐疑,上下打量了一眼对方,不解的道: “就几个耗子,至于闹这么大。” “咳咳,我们兄弟几个正在抓,不慎惊扰到先生,还请勿怪。” 狱卒深知隔壁可是自己得罪不起的大人物,哪敢多说?连连赔笑之后赶紧退了下去。 看着对方逃也似的离开,陈平心里犯起嘀咕: “这耗子可真恼人,自己要不要给他们出个治老鼠的法子?” 此时,隔壁。 “父皇,四弟你们别拦着我,这逆子当真是气煞我也!” 朱标满脸通红,额头青筋鼓胀,被朱元璋和朱棣两人架着,死活不让他冲进去。 朱标听见自己儿子又拒绝一门仙术的时候,只觉得天都塌了,恨不得冲进去一脚把这小子踹开,结果一用力就把面前的桌子给踹了出去重重砸在墙上。 仙术摆在你眼前你不学,你丫到底想干啥啊这是! 朱标欲哭无泪! 朱元璋自己也难受,看着儿子这般疯魔的模样,心里更不是滋味,赶紧和朱棣好一阵安慰,朱标这才作罢。 可即便如此,他心里也还是不好过,对朱雄英是满口埋怨: “这小子才几岁啊,就开始学当甩手掌柜了,什么事都交给这个臣那个将,他能当好皇帝吗?回去我家法伺候不可!” “你敢!” 朱元璋闻言立马吹胡子瞪眼,指着朱标骂道: “你敢打咱的乖孙,咱就先用家法教训你!” 朱标被吓得缩了缩脖子,连道不敢。 朱元璋这才话锋一转,安慰道: “你就是一提到百姓就太过急躁,难道你觉得雄英说的不对吗?现在有内阁有军机处,哪还需要当皇帝的事事亲为?” “可……”朱标欲言又止。 “哎!”朱元璋摆手打断他的话,继续道: “咱算是看出来,这物理和化学都是一门学问,只要陈平还活着,以后有的是机会从他嘴里套出来,老四啊,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做了。” 朱元璋后半句是说给朱棣听的。 朱棣闻言顿时大喜,当场下拜,恭敬道: “父皇放心,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托!” 他能不高兴吗? 届时自己左手化学,右手物理,再学到数学,岂不是有上天入地、开山填海之力? 仙人神通也不过如此了! 学好了数理化,那我岂不是走遍天下都不怕? 额? 为什么我要这么说? “看来以后得多多讨先生的欢心了!” 朱棣眼馋仙术的很,这会儿心里面已经在琢磨怎么和陈平拉近关系。 好学生,他估摸着自己是当不上了。 但是他可以投其所好啊! 陈平别的喜好他不知道,但是好吃这件事他可是明明白白。 “得催一催那边的精盐,赶紧弄一份来给做一顿好吃的先!” 朱棣暗暗想到。 第67章 政治 “既然你不愿意不学化学,那我还有生物一门,习之可通晓万象,降伏飞禽走兽,重构生灵秩序。” 陈平又拿出一门科目,讲述种种好处和能力,让隔壁的父子三人心驰神往,只觉得神仙之法也不过如此了。 可朱雄英开口问出的话还是那句:“敢问先生,学习生物,可以当上好皇帝吗?” 陈平摇头,朱雄英不出意外的拒绝了。 朱标听的是痛心疾首,只觉得要被这傻儿子气死过去。 接着陈平又问道:“我有地理一门,丈量天地,测绘乾坤,寻金点矿,开山填海,平地起高楼,你可愿学?” 然而无论陈平抛出什么科目,朱雄英总是问道能不能帮助他当上好皇帝。 只要陈平回答不能,那么朱雄英无论再怎么心动,最后都会拒绝。 问来问去,陈平像是生气了,恼怒说道。 “这也不学那也不学,你这孩子诚心戏耍我不成?” 随即抬手咚咚咚在朱雄英脑门上连敲三下。 “哎哟!” 朱雄英吃痛吃了一声,捂着自己的脑门满脸不解: “先生,何故敲我?” 陈平脸色古怪,只道: “不知道,只是觉得这个时候这个对话情形下,就该这么做。” “啊?”朱雄英满脸不解。 这话可是让朱元璋三人心头惊慌起来,上一次朱棣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得罪陈平,就不再受他待见。 这要是朱雄英也惹怒了陈平,那什么物理、化学他们还能学到吗? 正当他们着急的时候,朱雄英却是捂着脑袋,毫不动摇的正色道: “先生误会,非是小子戏耍先生,而是小子深知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此生此世我只有一念,那就是当一个好皇帝,让老百姓有饭吃有房住,不必受世间疾苦。” 陈平嗤笑:“你那皇爷爷朱八八就算建立大明,也没能做到让老百姓安居乐业。” “秦奋六世之余烈,方可天下一统,陛下日理万机,正是要为大明立下万世之基业,我相信吾等后人只要前赴后继不忘初心,定能创造一个老百姓安居乐业的太平盛世。” 朱雄英脸上满是认真,目光坚定毫不动摇。 隔壁的朱元璋听了连连点头,忍不住竖起大拇指,朱标也是暗赞不愧是自己的儿子。 陈平呵呵一笑,沉声说道: “既然你一心想要当一个好皇帝,那我就教你我的看家本领,学之能驾驭国家机器,执掌家国生死,运行强国良策,玩弄权柄人心,古代称之为扶龙术,现代则称之为……政治!” 此言一出,朱元璋三人呼吸顿时变得粗重,心跳也跟着加快起来。 毫无疑问,这就是朱雄英梦寐以求的,可以当一个好皇帝的仙术! 朱棣心头火热,可脑子却很清醒,赶忙躬身道: “儿臣突然想起府中还有急事,还请父皇准许儿臣告退!” 朱棣心里面很清楚,前面的物理、化学、生物、地理,朱元璋、朱标、朱雄英都可以准许信任的大臣去学习和掌握,可是政治这一门科目实在是大的吓人。 自己要是继续留在这里,只会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一旦惹来猜忌,那自己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朱标张了张嘴,但也想到这一层,没能开口。 这种时候,不该他说话。 “老四,你走什么,再急的事能有此等仙术重要?” 朱元璋却摇摇头,眼看朱棣还有犹豫,道: “你将来在外要替大明开疆扩土,乃是治理一方化外之地的封王,何须避嫌?留在这里听就是了。” 朱棣闻言顿时大喜:“多谢父皇!” 朱元璋只是淡定的摆摆手。 在朱元璋看来,将来大明开疆扩土,完成陈平口中那日光所照之处,尽是大明领土的宏愿,并非不可能。 这种情况之下,再去纠结什么避嫌,什么皇权正统,长幼有序,都是屁话了。 如果朱棣真的能够学成陈平的学问,将来有的是地方让他称王称帝,何须再惦记大明这一亩三分地? 一旁的朱标闻言也是露出喜色,他也不想看见一家人之间心生隔阂。 “政治,学了政治就能当上好皇帝了?还请先生教我!” 朱雄英闻言很是兴奋,当场就拜了下去。 陈平坦然受之,淡定的开始讲解: “要学政治,就先要明白什么是政治。” “所谓政治,就是管理众人之事,统治者通过权力的分配与运用来治理国家,维护社会秩序和公共利益的行为就是政治,其核心在于规范化管理社会秩序和协调不同的利益关系。” “这么说你可明白?” 朱雄英眨眨眼,闻言微微点头。 心里则是暗道果真不愧是政治,和书上的之乎者也完全不同,明明每个字都懂是什么意思,但是组合在一起又显得那么玄乎深奥。 只怕是寻常人看见了,也领悟不了吧! 如此深奥,难怪能治理国家,帮助我成为好皇帝! 朱雄英早早开智,虽然仍旧有些懵懂,但隐约间已经把握住政治的基本含义,倒也不算是听天书。 “那么现在我问你,决定政治稳定的基础是什么?” 陈平就像是回到大学时代,只不过他从听课的学生,变成了讲课的老师,对待自己的学生循循善诱。 朱雄英皱着眉头,脑海中不断回想陈平刚刚说过的话。 不光他在思考,朱元璋、朱标和朱棣也在皱眉深思。 沉默片刻后,朱家三代四人同时开口。 朱元璋、朱标、朱雄英: “钱!” 朱棣:“军队!” “嗯?” 朱元璋和朱标闻言齐齐看向朱棣,朱棣眨眨眼。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朱棣有些懵逼。 朱元璋恨铁不成钢的摇摇头。 朱标则是语重心长的拍拍朱棣肩膀: “四弟专心听讲,或许我知道为什么陈先生对你爱搭不理的原因了。” “啊?”朱棣。 “这个回答,是也不是。” 陈平闻言轻笑一声: “钱只是表象,不过你能想到这点作为初学者已经很不错了。” 朱元璋脸色有些尴尬,好歹也是堂堂开国之君,结果却被评价为初学者。 朱标也是汗颜,感觉自己过去学的四书五经都学到狗身上了。 朱棣悄悄扫了父兄一眼,心头暗自窃喜,还嫌弃我呢,大伙不都差不多? 朱雄英不解地问道: “钱,或者说铜钱和银子,为什么不是政治的基础呢?没有钱,什么事都办不成啊。” 朱雄英耳濡目染,常常听闻爷爷朱元璋和父亲朱标感叹国库不足,种种政策推举不成,故而有此一问。 第68章 河流 “哼,我倒要看看他能说个什么花儿来,为什么说咱们爷孙三代人的答案不对。” 朱元璋面子有些挂不住,冷哼一声道。 朱标同样也有些好奇,按理来说他们的答案应该是对的啊,为什么是对又不对。 至于朱棣,在陈平这里他的回答顶多得到一个“卷面分”。 “钱的确很重要,但你却只看见了表面,忽略了宏观上的视角,有一句话,叫作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陈平这边已经开始授课了。 “上层建筑包含了我所说的政治、法律、基础设施乃至于一切思想和道德、艺术等等的总和。” “而决定它们存在的,就是经济。” “经济便是政治的基础,那么什么是经济呢?钱是经济的一部分,但不是全部,钱从什么地方来的呢?自然是需要劳动创造,也就是生产力。” “那么劳动创造有了,怎么能换成钱呢?自然就需要交易了,并且你生产出来的东西,得是别人需要的,才能完成交易,也就是供需。” “这个交易之中,使用的用来衡量事物价值的物品,便是货币,也就是我们口中的钱。” “有了源头生产出东西,有了钱有了供需,还需要一套完整有效的秩序,确保交易能够顺利完成。” “如果说钱是看得见的河流,那么生产力就是河流的源头,沿岸冲刷出来的河床,就是运行的秩序,我们就如同河中的小鱼,交易彼此所需,这便是生态。” 朱元璋听的瞳孔一缩。 过去脑海中思考、实施的政令,种种奏折的内容,在这一刻被陈平的一番话牵引组合,最后轰的一声炸开,隐隐有种恍然大悟之感。 “这就是政治吗?听君一席话……” 朱元璋正要感叹,可目光一瞥,自己两个儿子还在场,顿时止住不说了。 “正是听君一席话,尤胜十年书啊!” 朱标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赞叹和佩服,双眼明亮有神,只觉得陈平这番话直接指向本质,让他对如今的大明现状有了另外一番认识。 源头、河流、河床、河中小鱼的生态,一切的一切,都变得有迹可循起来! “这么厉害吗?” 朱棣仍旧有些懵懵懂懂,倒不是他没有慧根,主要现在的他还没遇到黑衣宰相,另外一个侄儿也没有上位。 没有外部压力,朱棣纵然很有潜力,但现在他还是一个十八岁的铁憨憨。 这也是为什么陈平放弃朱棣的原因,等到此子打磨完成,他指不定早就被朱元璋砍头回去当千万富豪了,还不如换一个方向影响大明和后世。 “先生,既然经济这么重要,那么皇帝只要把经济搞好了,是不是就能国泰民安了?” 朱雄英问道。 “正解。”陈平称赞了一声: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百姓想要吃的好穿的暖,就要发展经济,也是一国安定的基础方针,所谓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就是这个意思。” 陈平说到这里,想起朱元璋的种种政策,恨铁不成钢的痛骂道: “说到这,就不得不提你爷爷朱八八了!” “这朱八八他懂个劳什子经济,重农抑商,有他这么干的吗?不顾社会发展,开历史倒车,真想把他从皇位上拽下来!” 朱雄英吓得身体一颤,急忙摆着小手: “先生,不可妄言啊!” 哪怕他还小,却也知道祸从口出的道理。 自家皇爷爷那是从尸山血海杀出来的狠人,若是知道先生这么骂他,先生岂有命活? 到现在朱雄英已经认同和拜服陈平,一句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就不知道胜过多少圣贤书! “父皇,息怒啊!” 朱标和朱棣大惊失色,急忙拦在朱元璋面前。 “陈先生有大才,父皇想必是知道的。” “是啊是啊,陈先生为我大明出谋划策,父皇您就饶了他这一回吧。” 两兄弟一同劝解,生怕朱元璋一怒之下砍了陈平的脑袋。 哪知朱元璋见状眉头皱起,不满的说道: “你们在胡言乱语什么,咱像是不顾及大局的人吗?不就是骂了咱两句吗?骂两句就能收获治国良策,就能让大明千秋万世,百姓丰衣足食,被他骂骂根本无所谓谓!大惊小怪!都给我退一边去,别影响我听陈平讲课!” 朱标和朱棣闻言面面相觑,又看见朱元璋脸上毫无怒意,心里觉得很是古怪。 更让他们惊讶的是,朱元璋还把陈平骂他的口头禅都给学过去了。 按照朱元璋的性格,这种情况可是他们始料未及的。 他们哪知朱元璋心里的想法。 ‘这么久没被骂过了,还真有些不太习惯。’ 朱元璋也不知怎的,过去一听陈平骂自己,恨不得当场下令将其斩首,可后面一天没听陈平骂自己,就浑身不舒坦。 现在朱元璋听到陈平骂自己之后,非但不怒,反而欣喜。 稍微一想,朱元璋自个儿就明白了。 每一次陈平骂完之后,都会拿出治国良策。 水利工程、织布机、精盐法等等,自己啥也没做,躺着都能治国。 这种情况下被骂两句有什么? 反正陈平骂人的话又传不出去! “先生,您是说重农抑商不对,那该怎么做呢?” 朱雄英默默转移问题,同时问的也是自己关心的。 陈平解释道: “你要知道河流不会无缘无故的涨水,水也不会凭空生成,想要经济好,几个条件是必须的,生产力、货币、供需关系和市场秩序。” “生产力的提升不是一朝一夕的,但是我们可以在货币上下功夫。” “我们人类早期的交易是以物换物,但是很快这样交易的弊端就出现了,物品和物品之间的价值该如何衡量呢?你换的多,我换的少,弊端自然就出现了。” “所以后面,就出现了拿贝壳作为货币来衡量商品的价值来取代以物换物,也就是一般等价物。” “到了后来,随着生产力的提升,又出现金属制成的钱币。” “相信你也看出来了,我们早期的交易方式和现在的交易方式有了根本的不同,而这种交易方式的改变,极大促进了经济的发展。” “相对应的,大明的货币体系如果进行一次革新,促进货币流通,经济自然也会焕然一新。” “小雄英你觉得该怎么做呢?” 陈平循循善诱,开口问道。 朱家三代又陷入沉思之中。 第69章 大明宝钞 “这不就是大明宝钞吗?” 众人思索着,朱棣脑海灵光一闪,脱口而出。 朱元璋和朱标也是一愣,随即纷纷反应过来。 只怪之前陈平给他们的压力,或者说打击太大了,以至于一时半会儿没有往这方面想,现在得到朱棣的提醒,他们也想起来还有大明宝钞这档子事。 “比贝壳、铜和银更方便的货币,不就是更加轻便,可以随身携带的大明宝钞吗?父皇,这正是您下令发行的啊。” 朱标也是眼睛一亮,兴奋的对朱元璋说道。 同一时间,朱雄英也是思索一番后给出相同的回答: “先生,您是想说大明宝钞将会作为货币的革新,帮助经济进一步发展吗?毕竟纸币无论怎么样,都比金银铜和贝壳轻便许多。” 能想出这个回答,对朱雄英来说并不算多么困难。 早在唐宋时期,就有作为纸币出现的交子等纸币形式在市场上流通。 “纸币,你的这个思路还是很正确的。” 就连陈平这一次也没有否认,点头称赞道。 朱元璋闻言顿时面露得意之色: “看来这个什么经济、货币也不是那么难以理解啊,只是叫法与咱们不同罢了,这大明宝钞乃是咱一手推行,说明咱们大明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冥冥之中自有天佑!” 朱元璋这么高兴不是没有理由的,之前有关他的一切政令都在被陈平否认,现在突然复现出“正确答案”大明宝钞,这不由让他觉得陈平是在赞同自己的政令一样。 “不愧是父皇,所思所想,却与仙术别无二致!” 朱标发自内心的称赞道。 朱棣嘴巴动了动,这才说道:“我也一样。” 朱元璋正自鸣得意,却不料隔壁接着陈平的声音。 “纸币虽好,但是朱元璋的大明宝钞……呵呵,却只是废纸罢了!不但是废纸,而且还会遗毒后世!真以为纸币是那么轻松就能造出来的吗?实在是天真、狂妄、愚蠢!” 这番话,不光是朱雄英,就是朱家父子三人也都僵硬的立在原地。 “这家伙越来越无礼了,咱非得砍了他的脑袋不可!” 朱元璋闻言顿时咬牙切齿。 大明宝钞可是他推行的政令之中得意之作,结果却被陈平点评的一无是处,甚至还说遗毒后世,这怎么可能? 他为了平衡乱世,缓解大明建国初期财政的紧缺,特意发行大明宝钞,文武百官一片叫好,又怎么可能出错? “父皇还请息怒,不妨听听陈先生后续怎么说的。” 朱标赶忙劝道。 “是啊,皇兄说得对,父皇还请息怒。”朱棣跟着开口。 “闭嘴,就你小子话多,该怎么做咱不知道吗?” 朱元璋狠狠瞪了朱棣一眼,满脸不悦。 朱棣缩了缩脖子,委屈巴巴,心说刚刚先拍你马屁的是皇兄,劝你的也是皇兄,怎么就专挑我来骂。 不过很快陈平对大明宝钞的讲解再度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大明宝钞我之所以会说它是废纸,是因为发行的时候,完全没有行之有效的手段进行管控!” “第一,就是滥发!你们那英明无比的洪武大帝是不是以为大明宝钞不需要成本,随便印钱随便花就行了?” “这根本大错特错!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货币是经济的一个组成部分,就如同河流中流淌的河水!” “河水少了,会干旱,河水多了呢?就会发生洪涝!” “大量印发的大明宝钞,早已经超过市场的需求,却又不断涌现在市场上,这就导致了通货膨胀的出现!” “先,先生,您说的通货膨胀是什么意思?” 朱雄英怯生生的举手问话,这时候的陈平给他的感觉太严厉,就有种他皇爷爷对待自个儿四叔时的态度一样,充满了嫌弃和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所谓通货膨胀,代表着百姓生活成本的上升,原本一吊钱能买到的东西,通货膨胀后却要用十吊钱,简单的说就是钱越来越不值钱。” “如今出现通货膨胀,大量的大明宝钞涌入市场,可老百姓生活质量非但没有提升,反而出现下降,你说失败不失败?” 朱雄英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朱元璋父子三人却是沉默下来,认真回想陈平所说的话。 然而陈平还在继续: “滥发大明宝钞只是其中一个错误,此外缺少市场监管,缺少技术加密,导致市场上伪钞假钞层出不穷,再加上前朝也有类似的纸币发行最后泛滥贬值的例子出现。” “更重要的是,朝廷为了推行宝钞,竟然想出只接受银钱换宝钞,而宝钞想要再换成银钱,便要折价,原本一两银子换一两宝钞,一两宝钞却只能换七钱五分银子,甚至连收税时,都不收宝钞,只收银钱,这不是闹吗?” “你说这种情况下,老百姓对这所谓的大明宝钞还能有多少信任?” 朱元璋眼皮抽动,虽然没说什么,但是心底里已经相信陈平的话了。 他农民出身,可太了解前朝纸币崩盘后对平民百姓的影响了! 可以说当时很多人造反,就是因为钱不再是钱,日子过不下去了。 若是大明宝钞也重蹈覆辙,那大明朝岂不是…… 想到这里,朱元璋额头冷汗就流了下来。 作为乱世的最后胜利者,朱元璋无疑是将自己的地位看的非常高的,不说千古一帝,说是天命之子也不过分吧? 结果现在告诉他,自己也不过是在走元蒙灭亡前的老路,这叫他如何能够接受? “哼,我们这个洪武大帝可真是太英明神武了,担心货币崩盘的速度不够快,他还做了什么?重农抑商唉。” “小雄英我问你,限制商业,货币还怎么流通?” 这边陈平还在阴阳怪气,这种语调比直接指着朱元璋鼻子骂还要让朱元璋难受。 朱雄英咽了口唾沫,他年纪虽小,但传承老朱家的血脉,政治天赋还是有的,闻言立马意识到其中的隐患: “先生曾说货币就是河水,河水难以流动,就会积水成患,最后引发洪涝,货币若是得不到流通,大量的货币堆积在市场,通货膨胀只会越发严重,老百姓要用十倍百倍的大明宝钞才能买到商品,货币的崩盘由此开始,到时候大明宝钞……真就如先生所言变成一张废纸!” 轰! 朱元璋应声栽倒,双眼无神的注视着监牢的屋顶。 第70章 验证 朱元璋扑通一声倒在地上,瞳孔收缩,浑身颤抖,额头直冒冷汗。 陈平刚刚说的话,现在还回响在他的脑海里。 难道自己真的做错了吗? 大明宝钞非但无法改变大明现状,反而还会让大明万劫不复? 大明宝钞是错,重农抑商也是错,咱究竟做对了什么? 朱标和朱棣吓了一跳,赶忙将朱元璋搀扶起来。 哪知朱元璋猛地伸过手一把抓住朱标的衣襟,将对方拽到自己面前,声音急切,带着几分歇斯底里: “标儿!大明宝钞发行至今可是有出过陈平所言情况?” “没有,儿臣并未听闻有此等事情发生啊!” 朱标也是担心朱元璋气出个好歹来,连忙开口回答,只是言语之中还带着几分犹豫: “只是正如同陈先生所言,任何的政令改革一层层实行,到了最后出现大变样也毫不稀奇,儿臣也无法确定如今的大明宝钞究竟怎么样了。” 起先朱元璋还稍稍松了口气,可听到朱标后续所说的话后,又不免开始紧张起来。 这要是真的,大明宝钞不仅会沦为废纸还会遗毒后世,这可如何是好啊! 一旁的朱棣总算这一年来没有白在陈平这里听课,赶忙在一旁建言道: “父皇,陈先生曾经说过一句话,叫作实践出真知,任何事情都不要妄下定论。” “无论是先生所说,还是朝堂所见,都不是咱们亲眼看到的情况,亲自得出的结论。” “大明宝钞的具体情况,还得调查一番,才能确定是否属实。” 朱元璋这时候已经顺直了气,闻言点点头,但眼中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神色: “此事关系重大,哪怕是锦衣卫去调查咱也难以放心了。” “父皇,那不如我们微服私访,到京城亲眼看看大明宝钞是如何在百姓之间流通的!到时候真相自然呈现在我们眼前!” 朱棣赶忙开口提议。 “此计甚好,就依你之言去做,等到讲课结束,我们立马动身。” 朱元璋这才露出满意神色,可言语之中还是能感受的到他心中的迫切。 一旁的朱标稍稍松了口气,可眼中还是闪过几分忧虑之色。 虽然还没有亲眼去探访,可只要稍稍回想这些年父皇安排的大明宝钞诸多事宜,他自己都能想到诸多漏洞之处。 可想而知,其中必定是存在隐患的。 现在要验证的,就是这隐患究竟有没有大到陈平说的那么夸张。 这一边,诏狱“讲堂”。 陈平为朱雄英详细讲解了一番大明宝钞的坏处,以及货币体系崩溃的种种恶劣后果。 小家伙听的眼睛都蒙圈了。 自己才刚刚开始学怎么当好皇帝,怎么听先生之言,大明好似都处在灭亡的边缘,马上要展开“救亡图存”似的。 “你也不必太过忧虑。” 看着开始慌张的小胖子,陈平开口安慰道: “纸币的出现,是货币发展阶段必然出现的一个重要过程,代表着的是国家信用体系的建立,大明能够发行大明宝钞,代表有这个存在基础,只是你们还没有摸索出其中符合逻辑且不会贬值的运行方式。” 朱雄英和墙后的朱家父子眼睛顿时一亮。 “还请先生教我!”朱雄英。 “呵呵,今天的课就到此为止吧,此事不急,你先回去好好思考。最好是亲眼了解大明宝钞的现状,自己想想有无破解之法,明天上课的时候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 朱雄英心事重重的走出诏狱,结果一抬头,却发现爷爷朱元璋、父亲朱标、四叔朱棣都站在自己面前。 朱雄英自然没有隐瞒,将陈平讲给自己的内容一五一十的说了。 朱元璋佯装点头,借驴下坡说道: “既然先生说了要让你看看大明宝钞的实际流通情况,那我们就趁着今天有空,一起去市集逛逛如何。” 朱雄英心事重重的点头,他才四岁,可身在皇家,纵然有些小孩心性,可心智早熟,知道如果陈平所言为真,那大明真就危险了。 当下朱元璋一行四人就直奔京城市集而去,看似是四个人,但是沿途都有外套布衣,内穿飞鱼服的锦衣卫们保驾护航,排除一切不确定因素,确保他们的安全。 至于他们的穿着,本来进入诏狱就是一件极为低调的事情,他们本就没有穿的多么高调,也就无须换装了。 一到市集,商贩们的叫卖声、谈话声,外加一些鸡鸭牲畜的叫唤声,此起彼伏,鼻尖能嗅到臭的、香的混杂在一起的味道。 一眼望去,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一派繁荣景象。 看见这一幕,朱元璋心中稍稍感到安慰,至少看样子老百姓们好似过的不错。 很快一行人就遇到自己的第一个摊位,烧饼摊。 刚刚出炉的烧饼还冒着热气,属于谷物的香味跟着热气升腾而起,牵动着来来往往行人的味蕾。 “老板,来六个烧饼。” 朱元璋领着大人和小孩凑了过去,开口道。 “好咧,一共三十文铜钱!” 摊主见有生意上门,满脸笑容,热情的道。 “什么!” 哪知朱元璋闻言顿时变了脸色,恼怒的骂道: “六个烧饼你卖三十文?你当咱没吃过烧饼?这一个烧饼,顶天了也就两文钱,天子脚下,你家一个烧饼就要五文?你这芝麻是金子做的,还是葱花是金子做的?你居然敢卖这么高的价值,是想被砍头吗?” 别看朱元璋当了皇帝,可他日子过的颇为节俭,始终牢记着过去的苦日子。 在过去,他吃一个烧饼也就才两文铜钱,结果现在直接翻了两倍不止,这如何不让他生气呢? 那摊主本来还很热情,听到朱元璋这话顿时不乐意了,斜着瞥了一眼,道: “听你说话口音不是我们京城本地人吧,告诉你,就算你去别家买也还是这个价,一个五文,买得起你就买,买不起你啊就别挡着我做生意!” 朱元璋心头恼怒,但一旁的朱标和朱棣全都惴惴不安的看向他,显然是生怕朱元璋把事情闹大了。 好在朱元璋也没忘记自己是来办正事的,只能压抑着怒火,只当京城物价高,转而问道: “那你这里收不收宝钞?” “宝钞?行,五十宝钞六个烧饼。” 摊主说着,伸手就朝朱元璋要钱。 朱元璋等人都懵了。 第71章 膨胀 “老板,你不是说六个烧饼三十文钱吗?怎么突然就涨价了,你坐地起价可是犯法的事情,你知道吗?” 朱标看不下去了,不满的说道。 他虽然爱民如子,可也讨厌偷奸耍滑之辈。 重要的是父皇朱元璋还在旁边,这要是他不小心触怒龙颜,可是掉脑袋的死罪! “你一个卖烧饼的,竟敢当众坐地起价坑钱,我看你是活腻了!” 朱棣也是暴脾气,看见一个烧饼卖十五文同样来气,不满的开口。 倒是朱元璋反应极快,他像是突然察觉到了什么,身体微微一颤。 摊主见状同样不乐意了,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不满的道: “真是奇了怪了,瞧你们几个的样子也不像是没见过世面的,怎地连规矩都不明白了?这大明宝钞,买东西就得比金银铜钱贵。而且我告诉你,五十宝钞能买六个烧饼,是你们赚了!往后就不止这个价咯!” 摊主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从他的表情,朱元璋他们可以断定对方绝不是在开玩笑。 大明宝钞在贬值,而且还是幅度极大的贬值! 用宝钞买卖,价格至少上涨十分之一! 朱元璋清楚的记得,自己是洪武八年发行的大明宝钞,而今是洪武十一年,也就才过去三年而已,就出现如此大幅度的贬值! 这要是再过三年呢?大明宝钞又会是什么光景? 若非是朱元璋他们亲眼所见,只怕也不会相信这样一幕的就发现在京城之中。 朱元璋沉默着从怀里取出一张崭新的,长方形,印着大明宝钞,通行天下字样,样子还算精妙的纸钞递给对方。 摊主接过之后,又是仔仔细细瞧了个遍,确认无误后,这才将大明宝钞收好,不情愿地找了一些铜钱。 朱元璋将买来的烧饼各自分了分,一人一个,剩下两个,准备回去的时候给马皇后尝尝。 只是这烧饼明明是刚刚出炉,热气腾腾,最是好吃的时候,可祖孙三代吃起来却味同嚼蜡,沉默不语。 他们很清楚这六个烧饼的出现,意味着陈平说的是对的,大明宝钞的隐患已经暴露出来了! 接下来朱元璋又带着他们继续在市集消费,都是一些老百姓平日里的寻常商品。 可无一例外的是,这些商品虽然都能使用大明宝钞购买,可价值也比用真金白银购买要贵上十分之一! 其原因他们也询问过这些商贩,得到的答案无一例外,就是四点。 第一,市面上流通的宝钞太多了,数量远不是银子和铜钱能比的。 第二,宝钞之中容易混杂伪钞,因为律法的存在,他们也不敢将伪钞拿出去用,只能纯亏钱。 第三,则是在两点的基础上,百姓们对手里这软绵绵、薄薄的纸币心里实在是觉得不踏实,若非必要,也不愿意使用这些宝钞。 第四,这宝钞,连朝廷都不要,税收不要,兑换银钱还得折价。 作为下令发行大明宝钞的大明皇帝朱元璋,他心里最不是滋味。 因为他知道,到现在为止朝廷还没有停止发行大明宝钞,也就是将来市场上大明宝钞的数量只会越来越多,也会越来越贬值! 最后,名为大明的货币体系,最后将会轰然倒塌! 一想到自己亲手下达执行的政令,最后却成了大明的催命符,试问他身为大明的开国皇帝如何能够接受? 朱元璋是真的害怕了! 哪怕是四岁的朱雄英,此时此刻也感觉到自己爷爷情绪的不稳定。 朱标赶忙在一旁劝慰: “父皇莫慌,陈先生说了,纸币是货币发展的重要过程,代表着国家信用体系的建立。他既然表明有一套合乎逻辑且不会贬值的运行方式,那就一定存在!” 一旁的朱雄英也是开口附和: “皇爷爷您别担心,皇孙给您想一个好办法,就算想不到,明天上课的时候,我也会请教陈先生解决之法。” 一旁的朱棣也是连忙拱手。 “儿臣也一样。” 朱元璋心事重重,闻言却也是欣慰的点头。 虽然大明宝钞的隐患给了他不小的打击,可看着眼前的年轻一辈,他心底里又充满着希望。 如今问题已经发现,只要尽早找到解决之法,还是可以挽回局面的。 而这破局关键,就在这位陈平身上! 不知不觉间,朱元璋对这个陈平是越发的重视起来。 …… 第二天。 朱棣提着食盒牵着朱雄英,屁颠屁颠的就往诏狱跑,与之一同前往,自然还有朱元璋和朱标。 只是两父子两眼黑不溜秋的,精神也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没办法,在昨天亲眼见识到了大明宝钞贬值的现状后,他们能睡得着才怪了。 整整一晚上,他们都在思索破解大明宝钞贬值的办法,可想了许久,还是没有什么确切可行的办法。 现在他们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静静等待陈平给朱雄英讲课。 “嘿嘿,先生您瞧,刚刚出炉的老羊腿,全都按照您的吩咐,用精盐细细的抹匀,又撒上香叶等香料进行腌制,最后烤出来的上等羊腿,这滋味可谓是鲜嫩无比啊!” 朱棣殷勤的为陈平将面前的食盒按顺序排开,指着其中一份早已经切好的羊腿开始介绍: “此外还有酱牛肉,这么好的牛肉可不多见,我专门吩咐手下人给您留的,而且你放心,这里面用的也是精盐香料,味道那叫一个绝!” …… “最后,我还给您准备了,额,水果捞,全是现摘的鲜果,配上蜜糖,鲜乳,再用冰块这么一镇,保证您吃了心情舒畅!” 陈平上下打量了朱棣一眼,表情古怪: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有直播带货的潜质,小词儿一套一套的。” 朱棣眨眨眼,没听懂这是什么意思。 陈凡也不管他懂不懂,这会儿目光全都落在面前的美味珍馐上,食指大动,拎起来一块羊腿肉就往嘴巴里面塞,吃的是满嘴流油,表情看上去享受极了。 朱棣和朱雄英就在一旁,也不说话,就这么眼巴巴的看着。 陈平见状指了指面前的菜肴,说话含糊不清: “你们看着干什么,饿了就吃啊。” 朱棣连忙摆手,眼看陈凡吃的这么开心,试探着问道: “我和侄儿都吃过了,就是想知道先生您昨天所讲的大明宝钞一事,可有解决之法?” 第72章 答案 陈平拿起一张卷饼,卷了羊腿肉,迫不及待放进嘴里,感受到羊肉入口即化的口感和肉香汁水溢出的感觉,满足地舒展了眉毛。 “在我讲课之前,你的答案呢?” 陈平虽然在享受美食,但是在教育这块却没有含糊,目光凌厉地看向朱雄英。 作为一名接受过高等教育的现代人,陈平不想用填鸭式的教育来培养自己的学生,尤其是对方还是作为将来的大明皇帝。 比起知识,独立思考的思维模式,在他眼中更加难能可贵。 毕竟陈平不可能教导朱雄英一辈子很多事都需要他自己想清楚,才能理解得深刻。 所以在对待朱雄英教育这件事上,陈平采取的都是这种循循善诱的方式。 “对了,还有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陈平看着这顿饭吃得还算满意的份上,对一旁的朱棣开口道。 朱棣闻言心中一喜,这意味着要是自己回答得好,说不定就能挽回自己在陈平心中的形象了。 “咳咳,我觉得既然大明宝钞发的多了,百姓们习以为常,那么不如减少或者干脆停发大明宝钞,这样一来市场上的大明宝钞就不会贬值了。” 朱棣很是自信地,将自己“领悟”出来的办法讲了出来。 然而此言一出,别说是墙壁后面的父亲、大哥相继沉默,就连一旁的朱雄英看向他时脸色都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停止发放大明宝钞,那我问你,大明的经济是如何发展呢?经济如河流动,货币就是其中的河水,你停止印发宝钞,也就意味着经济的总量没有增加,岂不是原地踏步,自讨苦吃?” 陈平说得很是直接。 朱棣这时候也意识到了问题。 故步自封,这样和让大明变得强大这个目的背道而驰了。 陈平满脸无奈地叹口气,心想难不成朱棣真的得经历装疯吃翔与猪共舞的剧变才能有所成长? 不过也无妨,只要将朱雄英这个小家伙培养起来,也就不枉在这人间走一趟了。 这样想着,陈平看向朱雄英,目光蕴含期待。 而与此同时的另一边,朱元璋和朱标,却也都有自己的答案。 “儿臣以为,百姓们对大明宝钞最关键的一点还是缺少信心,与四弟办法相同但又不同的,我觉得应该在市场上投放足够多的银、铜,但这个办法有的最大的限制……” 朱标说到这里,面露无奈之色。 “咱知道,你是想说我们没有足够多的银,更没有足够多的铜,是吧。” 朱元璋叹了口气,在这点上,他和朱标想到一处去了。 重农抑商,还能靠放宽政令来弥补,可金银铜,他们可没有本事变出来。 “先生,我想到了问题的答案,但却不知道该如何解决。” 朱雄英这边,居然也给出了和朱元璋、朱标相似的答案: “想要让大明宝钞值钱,又不能停止印发大明宝钞,那就不能让市场上只有大明宝钞增多,银和铜铸造的货币也应该增多,只是我想不到去哪里变出那么多的银子和铜。” 朱雄英说到这里,小脸上满是无奈之色。 可坐在他对面的陈平却已经郑重地将手里的卷饼放下,满脸期待地看着朱雄英,开口问道: “我问你,这个答案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还是别人告诉你的?” “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朱雄英老老实实回答道。 一旁的朱棣顾不得因为回答错误而失落,连忙开口力挺自己的大侄子: “陈先生我可以作证,我这侄儿回去后真就一个人在那里思考,他父……,呃,他的爷爷和父亲都在忙自己的事,也帮不了他。” 朱元璋和朱标对视一眼,他们眼中也有惊讶之色,没想到朱雄英的想法和他们想到一块去了。 朱棣说的的确是实情,回去后朱元璋和朱标除了要处理政事,就是思考关于大明宝钞问题的答案,的确没有给予朱雄英什么指点。 问题本身,哪怕是他们也懵懵懂懂,又谈什么指点呢? 他们两父子虽然性格迥异,但也不是傻子。 很明显从陈平几次对朱雄英循循善诱的态度中,明白这位陈先生对学生的教育理念,自然不会做拔苗助长这种自以为是的行为。 只是惊讶之后,两父子心中还是黯然更多。 按照以往的经验,他们这种只有答案却不知道该怎么做的回答,明显就是错上加错,定然是要被陈平狠狠的责骂和嘲讽。 ‘娘的,你小子嘲讽咱可以,可不能骂我的乖孙!’ 朱元璋心里发狠,可实际上却是想着陈平能嘴上留情,不要对一个小孩子过分苛责。 朱标也是神情紧张,之前陈平对待四弟的态度变化他也是看在眼里,若是朱雄英也让陈平失望,失去的可不光是一个好老师,同时也是大明崛起的希望啊! “好好好,你如今才四岁,能想到这点,已经很难能可贵了。” 不料陈平闻言仰天大笑,连说三个好字,看向朱雄英的目光充满惊喜,就如同看向一块无瑕的璞玉。 年仅四岁的朱雄英,经过自己短短几天的教导,就能有这样的眼界和思考能力,哪怕是放在后世,说句神童也不为过。 老朱家的三个大男人闻言很是诧异,按理来说朱雄英给出这种空有答案,却无解决之法的回答应该不作数才对,又怎么会是这种态度。 很快他们的疑问得到了解答。 “宝钞目前最大的问题,是耗费国家信用为大明宝钞铺路。却滥发货币,兑换不均等,导致价格贬值。想要解决,就要从国家金银储备下手,有多少金银储备,就发多少宝钞。” “你能想到这个问题,是你的智慧过人。而无法解决,却是受限于现状。整个大明,整个华夏大地其实自古以来少铜,同时金和银作为稀有的贵金属产量也不会太多,故而就算你想到解决办法,但仍旧受限于天地的局限性而无法解决,这非是你的过错。” 听到陈平的解释,朱家人这才恍然大悟。 朱元璋也是深有同感地叹了口气,无奈道: “就是因为大明缺少金银,咱这才被迫发行的大明宝钞啊,若是有金山银山,咱又何须发愁?” 第73章 目标倭国 “根据目前大明宝钞遭遇的困境,第一,可以选择放宽金银铜在市场上流通的条件,与大明宝钞共同作为市场货币。” “第二,则是进一步提升大明宝钞的质量和制作工艺,让更加精美,使用特殊材质的纸张,提升防伪能力。” “这两点倒也好解决,但只能治标,真正治本的办法,还是增加国库的金银储备,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大明宝钞的贬值也是必然的。” 陈平说到这里,另一边的朱元璋就忍不住摇摇头: “既然大明少铜,金银又都是稀罕物,又上哪里去增加金银储备?” 朱标和朱雄英也犯了难,朱棣却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 “我们大明金银不够,那就去抢别人的啊!这还不简单。” “这个蠢货。” 朱元璋毫不客气地点评道。 朱标也是摇头叹气。 “我这个四弟真的是……” 如今的朱棣还没有“觉醒”,十八岁的年纪,老丈人还是特别能打的徐达,可以说骨子里就是一个实打实的武人,对于战争有着天然的向往。 面对大明缺少金银这个问题,他本能地就想要通过战争来解决。 只是朱元璋和朱标明显都不认可这点。 没有别的原因,你瞅瞅元蒙和隔壁的高丽,就算加上南边的安南,他们也像是有很多金银的样子吗? 而且问题是,现在大明缺钱,战争更是一个实打实的烧钱机器。 开疆拓土或许可行,但钱真不一定能赚到多少。 这也是为什么朱元璋和朱标不看好朱棣的原因。 朱棣这时候也反应过来,自己这个想法是不是太简单粗暴了? 尤其是看着旁边大侄子古怪的眼神,只能连连摆手,强笑着解释道:“陈先生,你别怪我多嘴,刚刚我只是随口一说。” 哪知陈平却是一反常态。 “你这小子还真让你蒙对了一次。的确,本土金银不够,那么解决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从外部寻找到足量的金银。” “从外部找金银,也有两种方法。” “一是扩大海外贸易,之前给你们的世界地图就能看出,大明外面的土地何其辽阔,国家何其繁多,而这些国家除了少部分算得上强国之外,大多还处于尚未开化的地步。只要能够和他们产生贸易往来,以大明碾压一般的手工业体系,足以赚取大量金银。” “这二嘛,自然也就是打。” 陈平话锋一转: “而我恰好就知道有这么一处所在,真正存在着金山银山,只等着大明将其占领、挖掘!” 陈平双眼微微眯起,闪动着一缕这个时代的人无法理解的冰冷寒光。 无论是朱雄英、朱棣还是墙壁后面的朱元璋、朱标,闻言都是浑身震颤,震惊不已。 这世界上难道真有金山银山? 别人说这话,朱元璋只会嗤之以鼻,可如果说这话的是陈平,那就不一样了。 陈平早已经证明了他说的话都是对的,而如果真的存在这样一座金山银山的话…… 大明缺少金银的困局,定然可以迎刃而解! 光是想到这里,朱元璋就不由兴奋起来。 朱棣也没想到自己居然歪打正着说对了,正暗自欢喜。 朱雄英也是期待地看向陈平,等待对方说出金山银山的方位。 唯有朱标,心中有些不安,从陈平的话中可以得知,这金山银山肯定不在大明,也就是在他国境内。 ‘先生难不成又要发动战争不成?’ 他们看不见的是当陈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双眼微微眯起,闪动着一缕冰冷寒光。 如今看见朱棣和朱雄英都是一副被吸引了注意力的神情,他稍稍满意: “想要获取金银,最直接最有效也是一劳永逸的办法,那就是攻打福建沿海对面的倭岛!!” 朱棣闻言攥紧拳头,满脸欣喜,没想到自己这一次居然蒙对了! “倭岛?那个不征之国?居然藏着金山银山?” 朱元璋闻言顿时后悔不已,当初他觉得征讨倭岛这些破地方费劲又没什么收益。 而且大明和倭岛之间相隔海域,稍有不慎便是船毁人亡。 昔日蒙元世祖忽必烈就曾经两次东征倭岛,却都碰上了大风浪,最终只能含恨败退。 之前倭寇在沿海作乱,自己也不是没想过打倭岛,可蒙元未灭,不宜多处交战,且没有合适的舰船,这个想法最终也只能作罢。 结果没想到有朝一日大明所需的金山银山居然会在倭岛这个地方。 朱标暗暗皱眉,心头有些不爽利,开口劝慰道: “父皇还请三思啊,如今我们要征讨的有蒙元、高丽,还有安南,如今再多一个倭岛,我们如何兼顾得了?” 这个问题朱元璋也沉默了,主要他也要衡量多线作战的可能性。 然而很快他的犹豫,就被陈平给打消了。 “之所以攻打倭岛,一来是这群倭寇本就是低劣民族。有小礼而无大义,表面看似恭敬,实际暗藏狼子野心,沿海一带还常常有倭寇进犯我大明百姓。” “大明若是想要富强,开展海上贸易是必须做的事情,而要开展海上贸易,倭岛就必须铲除!” “若是不将其铲除,往后大明沿海将不得安宁,经济发展也会受到影响。” 朱元璋缓缓点头,自从认可陈平的所思所想后,他也考虑过开海经商,自然而然也会想到倭寇的问题上。 陈平的这个理由,正是说到他的心尖上了。 对于这点,朱标也不得不表示认可,倭寇烧杀劫掠无恶不作,其残暴和恶毒不在元军之下,就算他远在京城也有听闻。 “当然,最重要的一个原因,还是在于这倭国所在的岛屿,是由两块大陆板块挤压形成,矿产储备极为丰富。” “我所说的金山银山,其中的银山,便是倭国的石见银山,乃是全世界最大的银矿产地之一!储存的银矿每年开采200万两都足够大明开采好几百年!” “更别提还有生野银山、左渡金山、釜石矿山!只要能攻下倭国,那么不仅能够解决大明金银储备不足的问题,甚至足够让大明延寿最少两百年!” 两百年的时间,几乎等于一个王朝的生命周期了。 按照陈平那个时代年轻人的说法,叫“活出第二世”。 说罢,他拿着一根羊腿骨开始在地面上勾勒出大明北部周边区域的沿海地图。 他指了指半岛:“我的建议是先夺半岛附近的济州岛,再攻打对马岛,将两个原本是海盗窝的岛屿掌握,作为大明船只往来的补给站,进而就可以北进,夺取这两座金山银山!” 朱棣听到这里,除了兴奋之色,略微觉得有些奇怪。 总感觉这位陈先生在攻打倭国这件事上,好像很是热心啊,连路都给他们指明了。 朱元璋却没察觉到这点。 此时的他正激动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脸上的表情常常变换,明显是在思考进攻倭国的种种事宜。 以前他对倭国提不起兴趣,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知道倭国有金山银山,甚至足以让大明江山延续二百年,他又怎么可能留给这群蛮夷? 第74章 本土和离岸 看着父皇朱元璋的神情,朱标立马就明白自己这位父皇已经是下定决心要对倭岛下手了。 他倒不是可怜这群无恶不作的倭寇,只是可怜大明官兵还要出海远洋征战。 战争本就危险,更何况是远洋作战,这中间不知要死多少大明将士,有多少人失去自己的儿子、父亲。 可朱标也很清楚,倘若不解决大明宝钞贬值的危机,那么大明都将有可能不存。 为了更加长远的未来,有些事不得不做! “父皇,既然倭岛的矿产如此重要,那儿臣此番回去立马督促福建那边的舰船修缮准备工作,争取在明年开春就直取倭岛!” 朱标想到这里,知道进攻倭岛已不可避免,当下主动开口说道。 所谓长痛不如短痛,倒不如让他自己来将这些事情准备妥善,也好为在外出征的将士们多增加一分胜算。 至于舰船何来,则是之前缴获的陈友谅的舰船大军。 之前龙湾之战和潘阳湖之战,总共缴获战船两百余艘,其中部分或多或少有所损伤,需要进一步修补才能使用。 原本是留着远洋南美,将红薯玉米这些高产作物带回来的。 如今,已然有了更紧要的用途。 哪知朱元璋思虑一番后,摇了摇头: “进攻倭岛夺取金银矿山的事情不能操之过急。尔等要切记内部原因往往比外部因素更要紧。大明宝钞的问题不只是缺少金银储备,当务之急是先要筹备新钞和建立一个完善的监管体系,否则的话再多的金银流入市场,也还是会被蛀虫们掏空。” 朱标闻言面露恍然之色,情真意切的称赞道: “父皇当真是深谋远虑,想的是要比孩儿长远。” 朱元璋闻言稍稍露出几分自得之色,宝钞贬值带给他的阴霾也小了几分。 “按照咱的计划,今年年底之前解决大明宝钞潜藏的隐患,同时间修船造船业不能停,明年船只和航线情报齐全后,待到后年就直取倭国!” 朱元璋目光炯炯有神,野心勃勃,仿佛已经看见战船载着满船的金子银子向他驶来。 陈平之所以提及倭国和石见银山、左渡金山这些存在,除了因为倭国的金银储备的确可以解决大明金银储备短缺的问题。 此外也是为了在年幼的朱雄英心里种下一颗种子。 在陈平看来,等到朱雄英长大继位之后,自己早就回到现代享福去了,自然也就看不见倭国被攻破的那天。 为了自然是要早早就透露这金银矿山的存在。 只是陈平想不到的是隔墙有耳,他们的谈话早就被朱元璋和朱标听了去,并且也相信了金山银山的存在,已经在计划后年就去攻打倭国。 “现在我再来考考你们,假设大明已经占领金银矿山,那么我们应该怎么用这些金银呢?” 帮人帮到底,陈平索性又抛出一个问题。 朱家人闻言齐齐陷入沉思之色,按理来说金银都到手了,就该通通运回国内再说啊,为什么还要问怎么用? “降低老百姓的赋税?毕竟咱大明有钱了,就不用盯着老百姓手里的钱了。” 朱雄英一心想当个好皇帝,虽然他觉得直接降低赋税可能有点欠妥当,但是这无疑是他期待中的模样。 “有钱了当然是要造军械扩充军队了,不然蒙元这些外敌盯上我们大明的钱该怎么办。” 朱棣理所当然的说道。 听到二人回答,另一边的朱标先是欣慰的点头,接着又是无奈的摇头。 自己的儿子一心为民,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至于四弟,就太喜欢打打杀杀了,只能说父皇派他去在外征战开疆扩土实在是明智之举。 倒是朱元璋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 回想过去陈平提出的问题,可以看出陈平所思所想早就和他们不在一个层次,所以这个问题的答案也绝不是把钱用在哪里那么简单。 可思索了一番,朱元璋也没想明白到底该怎么用这些钱。 他和其他人的想法差不多,都受到时代局限性的影响,认知有限。 “这有钱了,不就是该扩军、减赋、修路造桥做这些吗?咱也不是图享受的人,难不成还要把金银都给贪墨下来?” 朱元璋思索片刻,却也没找到合适的答案。 另一边,陈平听完朱雄英和朱棣的回答摆摆手,轻笑着道:“你们都想错了,真正的答案早在我说出大明宝钞的种种隐患后,就已经告诉你们了。” 墙内外的朱家人闻言皆是一惊,早就告诉我们了? 其他人还在沉思,朱元璋心中灵光一闪,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接着就听到陈平继续讲课: “有钱了,就大肆挥霍这是什么行为?” 依旧是循循善诱的教学模式。 “我知道,败家子!” 朱棣双手一拍,学会抢答。 “我问你了吗?哪里凉快,就那里待着去。” 陈平不满的瞥了他一眼,心想自己讲课是引导朱雄英思考的,你抢答做什么? 朱棣委屈巴巴,只能默默闭嘴。 朱雄英倒是若有所思: “有钱挥霍就是败家子,那先生的意思是这些海外的金银,我们大明使用的时候还不能想用就用?” “没错。” 陈平赞许的点点头: “还记得我之前说过大明宝钞的隐患吗?其中之一,就是毫无节制的滥发大明宝钞,导致市场上的大明宝钞数量高度饱和,最终也导致大明宝钞的贬值。” “我们始终要记住,经济是一条河流,包含有源头、河水、河床、生态多个组成部分。” “你一直增加河水的数量,只会让河水上涨,但是河床本身的容量有没有增加呢?” “这就要涉及经济之中的生产力了,这里我简单讲解一下,所谓生产力就是一亩田能产出多少粮食,一架织布机能织出多少布,生产力的总量是会上下浮动的。” “同时生产力的总量,也会影响到价值的总量,只有大明这个国家还在持续不断的创造更多的价值,那么这时候就需要增发大明宝钞,也就需要更多的金银来确保大明宝钞的增发,同时也在刺激经济。” “倘若大明的价值没有提升,反而下降,就需要减少海外金银的投入,以避免大明宝钞出现贬值。” 第75章 金银如何用? 关于经济、货币,这件能讲的实在是太多了。 陈平接下来又详细讲解了各种概念、原理,还得尽量用他们这个时代的人能听懂的方式来讲解。 朱棣听的是似懂非懂,只是明白陈平是在讲解非常重要也非常厉害的东西。 其实朱棣听不太明白,真不是他笨,主要是他现在的脑子还没拐过弯,还处在“武人”这一身份上。 实际上,等到他以后有了自己的封地开始治理一方处理事务的时候,再想起陈平的教导,立马就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至于朱雄英,身为朱标长子,虽然还是四岁,但是早早开智,耳濡目染之下,对这些知识很是敏感。 哪怕陈平讲解的内容很多,他也能将其记在心里,以后慢慢琢磨。 而在隔壁偷听的朱元璋和朱标越听越是心惊,从来没有想到,在他们眼中理所当然的事情,居然还有这么多的讲究。 单单是一个金银在市场上的投放数量,都有这么多的学问! “陈先生当真是学究天人,一言一语使我振聋发聩,受用无穷!” “这政治之道,果真如同先生所说一般,是左右国家生死,富国强民的至高学问!” 朱标双眼闪着亮光,满是对陈平的崇拜和敬佩之色。 他也和朱雄英一样,想要当上一个好皇帝。 和朱雄英不同,朱标更多的还是倍感压力。 或许在别人眼中,这大明江山迟早是朱标自己的。 可朱标时常在想,自己真的能当一个好皇帝吗?真的能平衡文武百官的权力?真的能造福百姓吗? 这份不自信,主要来源于朱元璋这位洪武大帝。 父亲和一众兄弟建立大明王朝,朱标不免在想自己能否做的和父亲一样好。 更何况成年后,朱标在朱元璋的授意下参与政事,可更多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最主要的是,他的政见和自己父皇常常相左。 朱元璋狠辣无情,朱标则是性格温和,不喜动刀兵。 长此以往,也难怪朱标心里面会有迷茫和不自信。 如果放任不管的话,心理上的迷茫、焦虑,很有可能危害到身体健康,乃至于思虑成疾也不可能。 好在现在不一样了,朱标遇到了陈平,从对方口中得知众多治国的良方,朱标顿时觉得眼前的道路顿时清晰起来。 只要有陈先生在,大明何愁没有前路? “咳咳,这陈平的话确实是有几分道理,金银不能胡乱拉到大明,如何处置,也得细细考虑,不过这种事情,他以为咱就想不到吗?” 朱元璋咳嗽两声,却是不甘示弱。 他也不是开玩笑,毕竟金银涌入的时候,会产生什么影响,到时候自然瞒不过朱元璋这个下令监管的皇帝。 就算现在没想出来,之后也能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父皇深谋远虑,儿臣自然明白这点问题难不倒父皇。” 朱标见状笑着附和道。 “好了,刚刚给你们讲完了国内金银与货币的流通,但其实还有一套用于海外的金银货币运转之法,乃是为了专门和其他国家贸易往来使用。” 哪知就在朱元璋自鸣得意的时候,陈平再度开口。 此言一出,本来就被各种货币知识把脑袋塞得满满当当的朱棣给吓得不轻: “还有?这货币什么时候讲的完啊?” 朱雄英也是小嘴微张,但看向陈平的目光只有崇拜和敬畏: “先生懂得好多!” 陈平又被所谓的离岸货币逻辑给讲了一遍,通俗的说,就是给海外交易用的银子打上特殊标记,并且这些金银不在国内流通。 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保护国内金银,不被人抓住贸易差价的空档进行套利。 这一点,陈平只是简单提点两句,并没有深入讲解,可其中的门道学问,别说朱雄英和朱棣了,就是隔壁的朱元璋和朱棣都不由陷入沉默之中。 如何在保护国内货币不贬值、不流失的情况下,和外国做生意,这一点朱元璋还真没考虑过! 至于该怎么做,同样是一脸茫然。 说到底老朱农民出身,帝王心术、掌控朝廷局势这块或许他很有手段,但是涉及到这种影响千秋万世的经济策略,就不太行了,否则的话大明宝钞也不会崩的那么快。 朱元璋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朱标,见对方也是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幸亏儿子没注意到咱,否则的话,刚刚才说过的大话就变成大嘴巴子抽在自己脸上了!’ 朱元璋对陈平心里面又是佩服也是埋怨,你说好好的讲课,一口气说完不行吗? 实际上朱标怎么可能忘记这件事?只是为了照顾朱元璋的面子,才故意装作沉思的模样,心头也是苦笑: “这位陈先生当真是随时随地都能给人上一课。” 陈平也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看着朱雄英小脸上逐渐明显的迷茫和苦恼之色,他也知道是时候结束今天的授课了。 “今天的课就讲到这里,回去好好回想我讲述的内容,再来就是我给你留下一个课后作业,思考一下经济除了货币之外,最重要的是什么。” “学生遵命!” 朱雄英眼看课程结束,脸上更多的却是恋恋不舍。 这才开了个头,可他和朱标一样,十分确信陈平讲述的政治经济,的确能帮助他当上好皇帝。 “这个,这个……” 朱棣本该领着朱雄英离开,却在一旁欲言又止。 陈平白了他一眼,笑骂道: “别在这里装傻充愣,我还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笔墨拿来,我把改进大明宝钞的工艺都写给你!也不算白吃你这顿饭食。” 朱棣闻言顿时大喜过望,赶忙吩咐狱卒们拿来笔墨纸砚。 陈平当即将脑海中有关钞票防伪的诸多办法、工艺都写在上面。 有的办法,是大明本就有的,只是需要进一步改进。 有的工艺,则是需要费一些心思,找寻能工巧匠雕刻印刷板进行多重刷印。 又或者简直直接的,比如增加编号编码,让每一张大明宝钞都独一无二等等。 片刻后,朱棣心满意足的一手抓着写的满满当当的纸,一手牵着朱雄英走出监牢。 第76章 精盐销售 朱棣抓着手里写满大明宝钞改进工艺的纸,喜不自胜。 这上面的东西对他来说可是大功一件啊! 正当他满心欢喜的时候,面前突然多出两道阴影。 朱雄英已经先行礼了: “拜见皇爷爷、父亲!” 朱棣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跟着行礼。 朱元璋看向朱雄英,笑着摸摸他的脑袋: “乖孙,今天跟着陈先生有没有学到什么啊?” 朱雄英眼睛一亮,喜不自胜的给朱元璋说了经济与货币的事情,满脸欢喜: “皇爷爷,陈先生将避免大明宝钞贬值的办法交给我了,就在……” 朱雄英比画了两下,朱元璋赶忙捂着他的嘴巴,提醒道: “好大孙啊,可不能就这么说出来,外面人多眼杂,回去慢慢和皇爷爷细说就行了。” 朱雄英这才反应过来,重重的点头,认真的道: “皇爷爷放心,孙儿绝对不会告诉别人这件事的!” “哈哈,不愧是咱的好大孙,以后你跟在陈先生身边可得好好学习,把握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朱元璋乐呵呵的点头,又不忘叮嘱。 别看朱元璋嘴上一直对陈平不服气,三番两次喊着要砍他的脑袋,可心底里早就认清陈平的价值。 现在要说谁最不想让陈平去死的,朱元璋绝对排在前三。 至于朱雄英上课听的内容,朱元璋作为“旁听”自然是知道的,可老人家免不了想要逗逗自家的孙儿,含饴弄孙的快乐只有自个儿能懂。 “父皇,这是大明宝钞的改进之法,您请过目。” 朱棣这时屁颠屁颠的将手里的东西呈了过来。 朱元璋眼睛一亮,二话不说将其接过来仔仔细细的打量一番,半晌后沉浸其中的他不由脱口而出: “妙啊,当真是妙啊!有了这些办法,新的大明宝钞绝对再无隐患!” 陈平给出的大明宝钞改进之法,很多都是往后几百年才出现的技术,比如混色纤维、多色套印、微雕技术、编号编码等等。 利用这些工艺,提升大明宝钞的防伪能力,同时做工越发精美、细致的钱币,也等于是在向大明的老百姓强调大明宝钞的价值,而不是将其看作是一张废纸。 其他太过机密的办法陈平没给,主要是如今的大明还缺少将其复现的基础条件,但是纸上的这些工艺就没这些问题了。 以大明如今的工艺基础,是完全可以实现的,顶多多费一点工夫。 但话又说回来了,有朱元璋这等一国之君倾尽全力去支持,想要克服这些困难其实很容易。 “这次记你一功!” 朱元璋心情大好,也是对朱棣夸赞了一句。 陈平向来是吃软不吃硬,朱棣一份好酒好菜就能换来大明宝钞工艺的改进之法,对大明来说绝对是血赚了的。 陈平却是不管他们怎么想,这会儿把最后一份水果捞一扫而空,转头就躺在床上美美的睡觉去了。 至于朱元璋他们,却顾不得休息,在拿到大明宝钞的改进之法后,他第一时间就秘密召见徐达、蓝玉、李文忠、汤河这些老伙计。 皇宫大殿内,过去陪着朱元璋打江山的老伙计们齐聚于此。 “吾等拜见陛下!” 徐达等人齐齐行礼。 “哈哈,都是兄弟,不讲这些虚礼,免了免了。” 朱元璋摆摆手,哈哈一笑。 徐达众人见此一幕,不免猜测朱元璋是遇到什么好事了,脸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 朱元璋能不高兴吗? 前脚他还在为大明宝钞贬值的事情忧愁,转头就得到解决之法。 其中倭国的金山银山,更是让朱元璋魂牵梦萦,恨不得现在就给搬过来,为大明铸就万世基业。 “今天叫兄弟几个过来,第一,是关于精盐法实行后,如今的产量几何了?” 朱元璋脸上露出几分期待的笑容,开口问道。 问起精盐,徐达几人脸上也都有了笑容。 “启奏皇上,我负责手底下的工匠师傅们都已经把新式精盐制法练熟了,这些时日已经囤积数千斤精盐。”徐达当即回答道。 其他几人的回答也是大差不差,毕竟是自己入了股的买卖,又有朱元璋背书,自然是颇为上心。 “大约两万斤左右,也足够作为第一批投入市场的量了。” 朱元璋估摸算下,当机立断大手一挥: “既然如此,那现在就开始投入市场开始售卖!” 盐司乃是暴利中的暴利,朱元璋让自己几个老兄弟入股,除了是想要稳固新盐的地位,同时也在瓦解之前那些解决盐司贩盐之人的势力。 新盐取代旧盐,本就是一次新旧势力的洗牌! 而且用新制盐法制作出精盐效率提升一半,价格却和粗盐一样,只用四文钱一斤,推广之后还能打下盐巴的价值,造福百姓! 尝过物美价廉的精盐后,老百姓们自然是对大明感恩戴德! 这之后,再推广出新的大明宝钞,阻力定然会小很多! 朱元璋作为洪武大帝,大明的开国之君,所思所想自然不只是着眼于前。 新的大明宝钞还没有设计出来,就已经在考虑相关的计划和布局了。 “陛下实不相瞒,我们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陛下您的这句话了。” 徐达拍拍肚子,和蓝玉几人笑容满面。 这些天他们可没少尝过这精盐的滋味,用精盐做菜熬汤,那味道当真是美极了! 一旦开始投入售卖,这些白花花的精盐那可就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哼,咱还能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朱元璋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调笑了一句,话锋又转: “除了精盐的售卖,还有一件事,如今朝廷需要大量的金银充实国库,然后进行宝钞改革,咱计划制造出新的宝钞,回收旧的宝钞,届时咱还会建立一个完整的部门,专管宝钞,让朝廷为新大明宝钞背书站台。” 蓝玉听的皱眉,拍拍胸膛道: “陛下,这什么改革我一个粗人啥也不懂,只要您发话,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就算是把全部家产都换成那宝钞都没事!” 第77章 新盐 蓝玉的话立马引来徐达等人的附和。 朱元璋都发话了,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是否心甘情愿,都得摆明态度。 更何况,对于一起打天下的朱元璋,他们有着几乎毫无保留的信任。 再说了,他们都有各自世袭的爵位,金银财宝得来容易。 只要朱元璋还活着,他们还能去过苦日子不成?一顿饱还是顿顿饱,哥几个还是拎得清。 蓝玉等人的态度让朱元璋很是满意。 实际上在未来,朱标这个太子不死,朱元璋也不会轻易对老兄弟下手,单论关系,蓝玉还是朱雄英的舅姥爷。 现在陈平的出现,又让朱元璋看见大明的种种隐患弊端和成就无上伟业的希望,对于这些曾经一同打天下的老兄弟又多了几分看重。 对朱元璋来说,比起蝇营狗苟的文官团体,他还是更信任武人多一点。 大不了以后地盘打大了,分封得远一点不就行了。 按照陈平给出的世界版图,七大洲八大洋,只要能拿下,哪里还不够分? “蓝小二,咱看到你的决心了。可咱也不是强盗,要你们的全部身家干什么?” 朱元璋笑呵呵应承了一句,转而说道: “咱只是说等到新的大明宝钞制好了,你们打个样。给家兑换个几千几万大明宝钞给天下人做个表率,让那些个世家乡绅都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就行了。” 蓝玉、徐达几人自无不可,几千几万两银子虽然多,可对他们这些国公爷来说却也不算伤筋动骨。 徐达却想到了什么,有些忧虑地道: “陛下,大明宝钞发行至今也不过三四年,如今又要发行新的宝钞,天下百姓该如何看待?” 徐达也是隐隐听闻民间对宝钞和银子区别对待的消息,包括府中的下人也是大多觉得宝钞不如银子实在。 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发行新的宝钞,谁知道老百姓会怎么想。 “呵呵,这一点你们就不用担心了,咱已经得到那位高人指点。这一次的大明宝钞工艺进行迭代,防伪和精美程度都会大大提升,同时最为重要的是,这些宝钞都是可以等价兑换金银!” 朱元璋说得是斩钉截铁,信心十足:“而且等到咱主导的精盐开始推广销售,老百姓吃到便宜的精盐,自然会念叨朝廷的好,这时候发行等价金银的宝钞,他们只会欣喜同意,哪会质疑什么。” 徐达一听,顿时了然,原本的担忧全部烟消云散。 “原来是那位高人的指点,那咱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陛下,这事我跟了。” 蓝玉、李文忠、汤和几人闻言顿时面面相觑。 那位高人? 到底哪位高人? 刘伯温死后,还有人能担得起高人的称呼吗? 只是徐达都表态了,他们也不好再说什么。 “陛下圣明!” 知道朱元璋早有计较,非是随意为之,再加上之前几次朱元璋的革新收效甚多,这一次想来也不会无的放矢,当下再无异议。 接下来朱元璋又交代了一些精盐售卖的注意事项,就将几人打发走了。 同时当天,朱元璋就下令,让皇家御用的工匠们拿着那张白纸上记载的种种工艺,去设计全新的宝钞。 在朱元璋这位洪武大帝的命令和支持下,整个过程以一个极为高效的速度进行运转。 转眼间,已经是七天后。 朱元璋再度召集徐达、蓝玉等人,同时在场的还有朱标、朱棣以及朱元璋的好大孙朱雄英。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朱雄英小脸上稚气未脱,但是多了几分睿智的神色,偶尔一个人在那里看得出神。 实际上朱元璋他们都知道,这是朱雄英在琢磨陈平传授给他的知识以及思考对方留下的问题。 “诸位爱卿,你们看这是何物。” 朱元璋大手一挥,立马就有太监将桌子上的布扯去,露出一沓沓摆放整齐、五颜六色的事物。 徐达等人凑近一瞧,眼睛顿时一亮,被这些东吸引了注意力。 这些东西不是别的,赫然是经过半个月时间制造出来的第一批宝钞! “陛下,难道这就是新式宝钞?” 蓝玉双手捧起一张宝钞上下打量,看着上面精美的火焰、真龙花纹,和“大明宝钞,天下通行”字样,忍不住开口确认道。 “正是,可是有何不妥之处?”朱元璋笑着道。 “不不不,没有任何不妥之处,就是这宝钞实在是太精美了,别说能换金银,就是单独拿过来收藏也不为过!这一张宝钞得值多少银子啊?” 蓝玉打量着手里的宝钞,只觉得有金银两色光辉在其中闪耀,配合细致入微的精妙工艺,简直如同珍宝一样,心生震撼,不由开口问道。 “我看起码也是值一百两。” 一旁的李文忠也拿起一张新式宝钞细细地打量起来,啧啧称奇,如此说道。 朱元璋微微一笑,却是看向一旁的朱雄英: “乖大孙啊,给大伙儿说说这些宝钞吧。” 朱雄英行了一礼,站出来道: “诸位叔公伯公还有舅姥爷,这些新式宝钞面值分别是1两、10两、100两,每一张宝钞都采用微雕、多层压印等工艺制作,每一张宝钞上都有专属的编号编码,详细记录生产和发行的地点和日期,并且每一张宝钞里面还有金丝银线编织成独特的图案,方便在阳光下仔细甄别,一两的宝钞只有半根金丝搭配银线制成火焰纹。” “十两一根金丝一根银线,百两就是两根金丝两根银线,编制的图案形制也各有不同。” 朱雄英侃侃而谈,虽是四岁小娃,可在这些开国功臣、国公爷面前毫无怯场。 所谓金丝银线,也是陈平在白纸上写的办法之一。 主要是因为现在大明的工艺还无法将后世的变色纤维进行还原,故而就想出用金丝银线作为替代。 用金丝银线提升防伪能力的同时,还有个好处,让老百姓能直观清晰地理解宝钞的价值。 在宝钞中加入金银,哪怕只是一丝一毫,也是十分奢侈的行为,可朱元璋完全没在怕的。 在知道倭国有金山银山后,朱元璋已经将其视为囊中之物,现如今的金银用起来也没以前那么束手束脚。 总之,就是放开了搞。 “我这宝钞上写的是‘拾两’,就是说只值10两银子?” 李文忠看了一眼手里偏蓝色的宝钞,颇为意外。 在他看来,这么精美的宝钞才值10两实在是少了。 “还真有图案,百两的宝钞的确比一两、拾两的宝钞要精美得多啊。” 这边蓝玉也是拿着几张颜色各异的宝钞进行比对,无不感叹: “这都不能说是钱了,就算是名画古玩也不如这等做工精美,我是真舍不得用啊,就该装裱起来挂在府上好好欣赏!” 第78章 流通 朱元璋闻言脸上的笑容不由凝滞,他想起来之前陈平讲过的经济知识点,这宝钞要是不流通起来,只能沦为废纸! 要知道在他的心底里已经在琢磨该怎么解除重农抑商和该如何发展商业了,如今精盐同样也是他在商业上的一次尝试。 “舅姥爷,您这话就不对了。” 这时候朱雄英摇摇头,小脸上满是严肃的解释道: “货币之所以是货币,就是因为有贸易的存在,货币只有流通,才能创造出更大的利益,自己只收不用,终究只是一张废纸而已。” 徐达闻言心中一动,问道: “雄英啊,这些知识都是那位先生教给你的?” 朱雄英缓缓点头。 徐达闻言心里顿时有数:“原来如此,雄英你可一定要跟在先生身边好好学习,切不可马虎大意啊。” 蓝玉瞬间无语了,急忙问道: “不是,到底哪位先生啊?外甥孙,你能不能告诉舅姥爷,这些道理到底是哪位高人先生教给你的?” 朱雄英笑呵呵地摇了摇头。 “舅姥爷,不是雄英不愿意说,是皇爷爷吩咐过,不可叨扰先生。” 蓝玉眉头微皱,看了看朱元璋,见他没说话,当即转头看向徐达。 却见徐达耸了耸肩。 “你别看我,看我也没用。” “是啊,舅姥爷,您就别问了,要是皇爷爷和爹爹觉得合适的时候,会告诉您的。” 朱雄英重重点头。 蓝玉闻言,这才叹了口气,俯身揉了揉朱雄英的小脑袋: “行吧,我也不问了。” “不过你说得对,这钱要是放着不用不就是一张废纸吗?这要是人人都像我这么干,大明还怎么发行新式宝钞?你放心,等舅姥爷换了新式宝钞,一定逛遍九街十巷花个精光,给大明百姓做个表率……” 说话间,他又十分宠溺的捏了捏朱雄英的小脸: “……也给我家外甥孙买几个新奇的玩意耍耍。” “谢谢舅姥爷!” 朱雄英身为四岁的小孩,还保留着孩童的纯真,闻言很是欢喜,发自内心的露出笑容。 “小雄英懂得是真的多,以后大明百姓有了宝钞,谁还用银子啊!” 李文忠对手里的宝钞爱不释手,发自内心的赞叹道。 朱元璋和朱标、朱棣对视一眼,皆是满心欢喜。 窥一斑而知全豹,从徐达、蓝玉、李文忠等人作为大明最顶级的一批权贵,以他们对新式宝钞的喜欢程度,就知道这一次保证错不了。 “陛下,如今精盐在市场上售卖后,反馈也是极好,百姓们人人都抢着购买精盐!而且也都在称赞陛下圣明呢!” 徐达见状,也是将精盐这两天售卖的情况禀告了上去。 朱元璋顿时信心大增,当即大手一挥下令道: “来人啊,传我御旨,命令工部抓紧时间赶制新式宝钞,争取在年底之前制造足够份额的新式宝钞,确保可以正式投入使用!” “父皇,还有回收大明宝钞一事也要密切留意,提防有小人混在其中牟利。”朱标。 “太子有何高见?”朱元璋。 “启禀父皇,我担心有人提前得知大明宝钞即将革新的消息后,会提前开始囤积旧款的大明宝钞,进而在新款大明宝钞投入市场的时候兑换。” 现在的大明宝钞相较于金银,无疑是贬值了的。 而新款的大明宝钞价值则是和金银对等,这就导致若是有人提前收取旧款大明宝钞,用同样的金银兑换更多的旧款大明宝钞,接着再用旧款大明宝钞兑换新款大明宝钞。 如此一番操作,按照现在大明宝钞贬值的份额,起码能赚不少的利润,而且还没有任何风险。 “哼,这有何难,现在就将大明宝钞即将革新的消息公之于众,但不要提能够等价兑换金银的事情。这样一来还能让百姓对旧款宝钞进一步排斥,那些想要投机取巧之人也就没了兴趣。” “在场的都是咱的老兄弟,咱相信他们不会因为这点蝇头小利,干这种丧良心的事情。” 朱元璋对此显然是早有计较,闻言立马就给出自己的解决方案: “至于现在的百姓会不会对大明宝钞重拾信心,再加上还有精盐售卖,百姓吃到便宜的精盐,自然会明白我大明与蒙元截然不同,也会相信大明宝钞的革新绝不是空口白话!” 这其中的逻辑很简单,大明连精盐的价格都能打下来,还有什么是他洪武大帝做不到的? 再加上新款宝钞就摆在眼前,谁要是还不相信,那多半是眼瞎了。 朱标闻言一喜,称赞道: “父皇当真是深谋远虑,儿臣远不及也。” “陛下圣明!”徐达等人也是跟着附和。 朱元璋暗自得意,且不说自己乃是开国之君,如今好歹也是“旁听”过政治仙术,这要是拿不出解决之法,岂不是白学了? “这样的话,儿臣到还有一计,既然是要让百姓们知道大明宝钞即将革新,那不如将第一批生产的新款宝钞发往大明各个府县,装裱之后放在县衙外由专人看守,让老百姓们也好好观摩新款宝钞的样式,这样一来他们知道旧款宝钞能兑换新款宝钞,也不会在此之前就轻易将宝钞贱卖给别人了。”朱标灵光一闪,如此提议道。 “此计甚好,咱这就按照你说的去办!” 朱元璋满意点头。 朱标作为他的儿子,绝不缺少手腕和智慧,只是下手心软了些,唯有这种涉及百姓民生问题的时候,他才会这么果断。 “陛下,锦衣卫毛镶求见,说有要事禀告!” 就在此时,内侍太监前来传话。 “让他进来。”朱元璋下令。 “卑职叩见陛下。”毛镶风风火火走了进来,行礼道。 “免礼吧,毛镶你说有要事,所为何事?” 毛镶看了一眼旁边的诸位国公,又扫了一眼崭新的大明宝钞,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他知道在场这些国公、将军都是参与到精盐新政的,故而也没有避讳: “启奏陛下,卑职接到手下人汇报,说是第一批精盐投入市场售卖,反响空前,出现供不应求的情况,但是却有人私下里大批购买精盐后指示商家断货,转而自己在黑市以八文钱一斤的价格进行倒卖!” “大胆!” 朱元璋闻言,顿时勃然大怒! 他的精盐也就四文钱一斤,结果这黑市倒卖就要八文钱,足足贵了一倍! 最重要的是,精盐还是朱元璋接下来种种发展战略的重要一步,这种垄断倒卖的行为,无疑是在阻碍他的新政。 阻碍新政,就是坏了大明根基,损了大明将来! 这叫朱元璋如何不怒? “毛镶,咱命令你一定要严查,查出这背后胆大包天的逆贼,我要他满门抄斩!” 一瞬间,朱元璋之前和蔼的面目顿时变得无比狰狞,帝王威严席卷而来,毛镶心头一颤,额头不自觉地冒出冷汗。 他知道皇帝这一次是动了真怒了! 第79章 吕氏 太子朱标和朱棣也同样愤怒非常。 他们一直跟随朱元璋在陈平那里听课,哪里不知道低价精盐的重要性? 眼下这人胆大妄为,竟敢把歪心眼打在新盐上,简直是不想活了。 朱棣是摩拳擦掌,恨不得带队抄家的那个人是自己。 朱标则是暗自摇头,就因为这人的贪婪作祟,还不知道要牵连多少人! 该杀! 朱雄英却是瞪大眼睛看着发怒的皇爷爷朱元璋,目光炯炯有神,心生遐想。 蓝玉等人同样怒不可遏,且不说低价精盐售卖关乎大明民生大计,影响深远,往小了也是动摇他们的利益根本。 合着我们哥几个辛辛苦苦倒腾的精盐,你一转手就以两倍的售卖出去,一口气吃十成的利润,这像话吗? “陛下,此等逆贼胆大包天,属下也想请命暗中借助各地精盐销售点调查清楚,看看究竟是谁在囤积倒卖新盐!” 蓝玉作为武人的暴脾气上来了,当即表态道。 徐达、李文忠等人齐声附和。 开玩笑,老虎屁股摸不得,这精盐怎么着也不能便宜了这贼人。 朱元璋重重点头,神色晦暗不明。 这精盐才刚刚开始售卖,就有人和他作对,对此朱元璋只能感叹自己在胡惟庸一案上杀的人还是太少了! 就在朱元璋和一众老兄弟杀气腾腾的时候,后宫之中。 太子妃常氏正一手拿着账本,一手拨动算盘,噼里啪啦的对账。 刚刚处理完一批织布机相关事务的马皇后满脸疲惫地回来,看着对方手指翻飞灵巧敏捷的样子不由满意点头。 常氏作为正室,将来太子朱标继位,她就是下一任皇后。 能看见对方能力如此出众,处理账目有条不紊,马皇后也是放心不少。 “哎哟!” 就在此时,常氏突然发出一声痛呼,捂着自己日益变大的肚子满脸痛苦之色,桌上的算盘也被不小心打落在地,算珠噼里啪啦地洒落一地。 一旁的侍女赶忙将常氏扶起,马皇后更是神色骤变,急忙高喊一声“传太医”就朝着常氏赶了过来。 好在太医赶来后说常氏只是偶然间的胎动并无大碍,多加休养即可。 饶是如此,也还是吓了马皇后一跳。 同时还有接到消息,满脸焦急赶来的徐妙云,也是一副担忧的模样。 “常丫头,你还是先去休养吧,你的身子和胎儿才是最重要的。这要是有个意外,我这个当娘的,可不好向标儿交代,这织布机的事还是交给我们来吧。” 虽然有惊无险,可马皇后说什么都不想让常氏继续操劳了。 “是啊,姐姐你有孕在身,眼看着肚子是一天比一天大了,正是该休养的时候,岂能和我们一样忙前忙后?” 感受到马皇后和徐妙云对自己的关心,常氏心中一暖。 只是她目光之中仍旧有些犹豫之色: “可是这织布机乃是陛下的旨意,我岂能说走就走?而且皇后娘娘和妹妹你们这几日只怕比我还要操劳,我又怎能置身事外?” 常氏打量着马皇后和徐妙云,本该精心保养的脸上都带着疲惫之色,甚至眼圈还隐隐发黑。 常氏很清楚,这是因为近段时间宫里又投入一批织布机,产能扩大的同时,要做的事情就更多了,这才让二人如此操劳。 而她因为有孕在身,平日里就多得二人照顾,负责的事务也是最轻松的查账。 眼下马皇后和徐妙云都要常氏休息,可常氏也担心自己若是一走了之,二人没有人帮衬,要是累坏毛病自己罪过可就大了。 同时身为太子妃,常氏也有自己的考虑,太子朱标如今时常跟随在皇上身边处理政事,自己身为朱家正室,怎么着也不能露怯不是? 常氏作为忠武将军“常十万”常遇春之女,又有马皇后作为榜样,性格之中同样有刚强的一面。 “你这是什么话,那织布机再重要,能有人命重要?你就放心去休息,陛下那里要是敢怪罪,我第一个拦着!” 马皇后说的斩钉截铁,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常识和徐妙云对视一眼,都不由会心一笑。 只怕历朝历代的皇帝皇后之中,也就只有马皇后能有这般底气对皇帝说话了吧。 “那不妨这样,我给皇后娘娘和妹妹举荐一个人。”常氏说道。 “谁?”马皇后好奇。 “太子殿下的侧妃吕氏,她家世渊源,想来做起事来比我还得心应手。” 常氏道出了这么个人物。 徐妙云闻言眨眨眼,却是闭口不言,只是目光看向马皇后。 马皇后微微皱了皱眉,吕氏她是知道的。 前元旧臣吕本之女! 吕本如今也是现任的两浙都转运盐使,涉及盐司,他领的可是肥差。 织布机的利润有多大,马皇后心知肚明。 别看现在还只是她们几个后宫女眷在这里忙活,往后她可是计划着将织布机扩张到整个大明,至少让大明织布的女人们不比像以往那样日夜操劳,早早就用废了眼睛和双手。 织布机代表的利润之大,以至于让她动用前元旧臣相关的人员时都不免犹豫起来。 “娘娘可是不放心?其实吕氏作为太子殿下的侧妃,为人礼貌淑德,又家世渊源,能力出众,我有孕在身时,雄英和府中大小事务也都是她在处理的井井有条,娘娘还请放心。” 常氏身为女人有刚强的一面,却也少了世故和圆滑,对待吕氏时也没有什么心机,反而还念着对方的好。 再加上她也是真心实意想要帮助马皇后和徐妙云,不忍心看她们在自己走后加倍操劳。 看着常氏那期盼的目光,马皇后到底是没狠心拒绝,心念一转: 【反正常氏只占了一成利,吕氏接手也只有这些,想来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好吧,就允了她来帮忙,届时我会将你的一成利润分一分给她,也不算让她白忙活。”马皇后如此说道。 “那可真是太好了,反正都是太子府上的一家人,谁获利都一样。” 吕氏顿时喜笑颜开,毫无杂质。 马皇后则是面露无奈。 这个傻丫头,一门心思为别人着想,哪天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第80章 账本 太子府邸。 吕氏打扮的雍容华贵,一双丹凤眼慵懒的半开半阖,此刻正端坐主位,优哉游哉的听着手底下人汇报最近太子府的一应事务。 旁边的丫鬟仆人奉着茶水和水果糕点候着,面前还摆放着冰盆用来消暑降温。 “府中采办之事,尔等可要给我盯紧了,万万不可马虎,太子妃有孕在身,世子年幼,可是一丁点差错都不能有的,记住了吗?” 吕氏听完手底下人汇报后,冷幽幽地警告道。 “娘娘放心!” 吕氏的心腹手下笑呵呵地应道: “如今府邸上上下下,果瓜蔬菜、珍馐野味通通都在小的把控之下,绝对出不了差错的。” 吕氏闻言这次满意的点头,丹凤眼闪着莫名之色,也不知她心里面在琢磨什么。 心腹见状也不说话,行了礼就悄悄告退了。 “太子妃又有身孕了,若还是男婴……” 吕氏原本正想着府中大小事务,可不知怎么的脑海中竟是浮现出常氏的身影,她那越来越大的肚子是如此显眼。 接着又是自己的儿子朱允炆,和朱允炆的哥哥朱雄英。 若是不出意外,太子继位之后,朱雄英就是下一任储君…… 常氏的母族还是开国功臣,而我吕家却是前元旧臣,虽也有从龙之功,但是处境尴尬啊! 吕氏深吸一口气,心思是怎么也静不下来。 “娘娘,太子妃回来了!” 就在此时,有侍女上前禀告。 吕氏猛然回过神来。 常氏心系织布机一事,回到太子府邸立马就去见了吕氏。 “姐姐回来了!妹妹我方才正忙着,没来得及迎接姐姐,还请姐姐责罚。” 吕氏巧笑嫣然,带着一众侍女仆人上前给常氏恭恭敬敬地行礼。 “妹妹说的是哪里话,我有孕在身,这府中大小事务可都是麻烦妹妹打理,是我该谢谢你才对,怎么能责罚你呢?” 常氏牵着吕氏的手,认真地说道。 吕氏一听,笑得越发高兴了。 “对了,姐姐最近怎么没见到雄英啊,我可想他的紧。” 寒暄片刻,吕氏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皇上特意给雄英找了个先生,只是神神秘秘的,我也未曾见过。” 常氏笑着回了一句。 吕氏见状,心里暗自撇嘴。 ‘不就是拜了个先生吗?还说得这么神秘,以为我稀罕不成?’ 二人聊了一会儿,常氏这才说了自己的目的: “妹妹,最近皇后,老四家的徐妹妹还有我,奉了皇上御旨在后宫拉扯了一批织布机,只是我有孕在身,皇后娘娘不忍让我操劳于是就让我回来了。” “但我又放心不下那皇后娘娘和徐妹妹,我想着妹妹聪慧伶俐,管理账务的能力比我强多了,想来想去帮助皇后娘娘处理事务这件事比我更合适,所以就举荐了你。” 吕氏一听,不由暗自皱眉。 织布? 这可是苦差啊! 就算帮了,又能获利多少? 合着你自己不干了,就想着找我来当苦力? 就因为你是太子妃,我是侧妃? 吕氏自然而然地以为常氏是不想被马皇后使唤,仗着太子妃的身份有孕在身就,转而找来自己这个侧妃当“替罪羊”! 吕氏本来就暗暗嫉妒常氏,如今又多了几分不满和恼怒。 “你可别小看这织布机,那可是皇上从高人那儿得来的全新织布机,效率可比普通织布机效率高多了,你要是去见了,保证吓你一跳,我之前接手的利润到时候也会是你的。” 常氏生怕吕氏不同意,又接着透露出珍妮织布机的存在。 吕氏心里头不以为意。 她爹是两浙都转运盐使,这可是肥差,比什么织布机强多了。 让自己帮忙做事不是不可以,但就这么织布这行当,岂不大材小用? 可看着常氏那期盼的眼神,吕氏心里面就算有万般不乐意,最后也只能点点头,脸上挤出笑容道: “劳烦姐姐在皇后娘娘面前举荐我,我岂有拒绝的道理?” 她的话里带刺,意思是你都在皇后面前说起了我,先斩后奏,我难不成还敢不给皇后娘娘面子不成? 可常氏却没听出来,只当是吕氏答应了,脸上笑呵呵的。 在她看来织布机可是肥缺,对吕氏只有好处,又怎么是害她呢? 因着涉及皇家,吕氏答应下来后,就算是万般不情愿,却也还是只能赶到皇宫,去见了马皇后。 马皇后打量了吕氏一眼,不冷不热地问了她一些问题。 吕氏也不傻,知道自己出身是前元旧臣之后,也明白马皇后的忌讳,无论马皇后问起什么,全都老老实实的回答。 考校一番后,马皇后也终于露出满意之色。 虽然吕氏出身让她有些忌惮,但是本事还是有的。 “这是如今纺线工坊的账本,你先看看,熟悉熟悉。” 马皇后递给吕氏一本账本。 吕氏接过之后,随意地撇了撇,正打算恭维两句随便敷衍过去,哪知才看了第一眼就再也挪不开目光。 “这,这些账目?怎么会如此古怪,皇后娘娘,这账本不会拿错了吧?” 吕氏满脸惊诧地看向马皇后,问道。 “古怪在何处?” 马皇后早就看出吕氏的漫不经心,此刻好整以暇地喝了口清茶,头也不抬地淡定问道。 “一共三百台织机啊,一个月产出9万斤纺线,也就是1万八千匹布,这怎么可能呢?” 吕氏看得直摇头,直说这账本肯定是搞错了。 如今洪武年间,哪怕是金陵一地的纺织工坊,同样300台织布机,一个月顶多4万五千斤纺线,合计7000匹布。 换言之,这账目上的产出足足翻了一倍还不止! 这也太离谱了! 不会是下面人在糊弄马皇后她们吧? 下意识的,吕氏心里冒出这个想法。 可紧接着她又觉得不可能,常氏就算了,马皇后是什么人?这么离谱的账目会瞒得过她? 还是说…… 吕氏想到了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瞳孔也为之收缩。 这难道是真的不成? 马皇后看出吕氏内心的震动和不可置信,轻笑着道: “这账本没问题,我们所用的织布机和过去老式的织布机大不相同,产量效率都提升一倍不止。” 第81章 纯利万两! “什么?” 吕氏闻言吓得当场唰的一声站起来,满脸写着震惊和意外。 好在她反应很快,连忙行礼道歉,又给坐了回去,可她脸上的震惊是一点都没消退。 “我们采用了改良过的新式织布机,不但产量比以前高,而且用的人工也少,效率提升一倍以上不是虚言,账本也没有任何问题。” 马皇后自然不会向吕氏透露陈平的存在,只是幽幽开口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番。 吕氏难以置信地再度查看起账本,手指一收一合,猛地抬起头来,发出一声惊呼: “那么这样一来,区区三百织布机,单单一个月的纯利润就有一万白银以上!” 要知道同样的三百架款织布机,一个月顶破天也就三千两白银! 中间的差距不可谓不大! 吕氏父亲吕本在朝为官,吕氏也是精于算计,稍稍一琢磨就明白其中的巨大商机,谁要是掌握更多这种新款织布机,那以后谁就能掌控布匹市场! 其中的利润,比起盐司是丝毫不差啊!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常氏居然还真就给自己留下一件肥缺! 当真是愚不可及,这种好事岂能推给外人? 显然在吕氏眼里,她虽为太子侧妃,可从来都没有将太子妃常氏视为一家人! 她压下心头的不屑,连忙问道: “不知这新款织布机是何人所造?如此能工巧匠,真应该封赏!” 吕氏的打算很简单,他们吕家有的是钱,到时候弄来上千乃至上万架新款织布机,每月白银岂不是跟流水一样哗哗涌来。 马皇后看着吕氏的表情,哪还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淡定地解释道: “此物还是皇家独有,若无陛下准许,不可外流,至于发明此物的奇人,也不是我们女流之辈可以随意打听的,如何封赏陛下自有定度。” 马皇后言下之意,就是你丫别瞎打听了。 无论是新款织布机,还是陈平的存在,都不是她一个太子侧妃能接触的! 吕氏这下也是心知肚明,明白新款织布机自己目前是没办法弄到手了,只好老老实实的不再多问。 马皇后话锋一转,开始说起利润的分配: “陛下有令,如今这织布机的产业,是由老四的媳妇和我以及常氏合力管理。” “其中我与徐妙云共得五成利,三成利上缴国库,一成利留着工坊后续投入,剩下一成利则是留给常氏的,如今你顶替她的位置,这一成利润也暂时就留给你了。” 换言之,一万两白银的纯利润之中,有一千两白银是留给吕氏。 吕氏心里多少有些不乐意了。 凭什么别人都拿大头,自己就拿小头? 马皇后就不说了,那个徐妙云不过是燕王的正室而已,我虽是侧妃可也是太子侧妃! 不看僧面看佛面,好歹也给自己两成利吧! 最关键的,还是马皇后口中的“暂时”二字,也就是说等到常氏生完孩子调养好身体,她随时都可能拿回自己的位置,把吕氏踢出局! 等于说,吕氏这段时间就是来打苦工的。 当然了,一个月一千两银子,对普通老百姓来说可能是天文数字,压根算不上什么苦工。 可对于有一个当转运盐使父亲的吕氏来说,还真不一定看得上。 她真正在意的是,这是新款织布机的制造方法和发明它的奇人。 “呵呵,吕氏一个妇道人家,全听皇后娘娘吩咐,一定将账务给您处理好,绝不会有半点疏漏。” 纵然心底里十分不情愿,吕氏还是巧笑嫣然地恭敬行礼说道。 马皇后微微颔首,面露些许的满意之色,只是眼眸之中偶尔闪过一两分打量和思索的神色,也不知她看出来了多少。 …… 御书房。 不出三日,朱元璋再度将朱标和朱棣两兄弟召来。 “儿臣叩见父皇!” 二人齐齐行礼。 轰! 岂料下一刻,一本奏折就被朱元璋狠狠摔在朱标面前,砸在地上砰啪作响。 “你自己看看,这是毛镶这三日调查精盐倒卖的结果,看看究竟是谁,在那里倒卖精盐,和咱作对,和整个大明作对!” 紧接着二人头顶上就传来朱元璋暴怒的声音。 朱标和朱棣吓了一跳,朱标连忙将奏折捡起来摊开了细看。 旁边的朱棣也微微侧过身子,投去目光。 然而就是看了这么一眼,二人脸色齐齐变了脸色。 只因为这奏折上的调查结果,赫然将倒卖精盐的罪魁祸首指向了转运盐司! 如今的都转运盐使,转运盐司的掌权者,正是太子朱标的侧妃吕氏的父亲,吕本! 看到这里,朱棣顿时明白父皇如此震怒的原因了。 精盐乃是大明未来发展至关重要的一环,无论是发行新款大明宝钞,还是筹集军费攻打蒙元、倭国,精盐售卖换来的钱都必不可少。 结果现在精盐销售才开了个头,就被自家人给搞黄了! 朱元璋心里能不怒吗? 这要是查证属实,不说吕本会受到什么处罚,就是他这个太子也会受到牵连! 毕竟谁能想到太子的老丈人居然倒卖精盐呢! “父皇,这,这是转运盐司出现问题,或许是有人欺上瞒下,事情真相还需要详查,此事……毕竟事关皇家颜面,还请父皇慎重啊!” 朱标捧着奏折只觉得有千钧之重,额头冷汗都下来了,连忙开口为自家老丈人辩解起来。 同时他心底里也多了几分侥幸心理,自家老丈人应该不至于和朝廷对着干吧? 这可是要杀头的啊! “哼,慎重?咱要是不慎重,这时候摆在你面前的就是吕本的项上人头了!” 朱元璋闻言气呼呼地骂道。 “启禀陛下,魏国公、永昌侯、曹国公、信国公求见。” 内侍这时前来禀告。 “让他们进来。”朱元璋冷言冷语。 不久后,徐达、蓝玉、李文忠、汤和等人齐刷刷进来。 他们一看见朱标和朱棣也在,脚步齐齐一顿,尤其是蓝玉,看向朱标时面露难色。 朱标见状,心里咯噔一声,暗叫不妙! 第1章 你TM饭太咸 “朱屠夫怎么还不来砍老子的头啊!” 陈平坐在草席上,看着牢房窗口隐隐透出的一缕光束,无奈地叹了口气。 话音刚落,牢房外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面貌俊朗的锦衣青年手里提着精美食盒,站在牢门前冲着陈平咧嘴一笑。 “先生,用膳了吗?” 陈平抬眼望去,眼神里顿时露出一丝不屑,微微偏过头无奈地说道: “不放人,也不赐死,在这诏狱里都待了快一年了,有个屁的心情吃饭!” 青年吩咐狱卒打开牢门,提着食盒走进,将食盒里的精美食物一件件拿出来。 陈平看了他一眼,有些无奈又好笑。 “Judy啊,你有这功夫每天给我送饭,能不能赶紧给你老子吹吹枕边风,让他把我砍了吧,这种鬼日子我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没错,眼前这个青年,正是朱元璋四子,如今的大明燕王,未来的大明永乐皇帝,刚满十八岁的朱棣! 听到陈平的话,朱棣不为所动,仍旧乐呵呵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把食盒里的东西都拿出来。 “先生,先吃饭。吃完饭再慢慢说。” 陈平看着这个一耳光打不出半个屁的朱棣,颇有些无奈。 好好的永乐大帝,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呢? 陈平微微叹了口气,察觉到肚子里确实是一点油水都没了,这才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朱棣见陈平动了筷子,微微松了口气。 他坐在一旁的干草上,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脑袋,脑海中的不解、左右为难的纠结,也在这一刻又一次郁结于心。 这诏狱所羁押的犯人,都是皇帝亲自下令缉捕,亲自下令审问,最后再亲自定罪。 哪怕他这个燕王,想要进诏狱看一下先生,都得费不少心思。 而每次来,除了听先生讲一些治国之道,就是听先生不住地抱怨。 为什么父皇还不赶紧给他赐死。 这也是朱棣百思不得其解的症结所在。 沉默许久,朱棣才微微叹了口气,看着牢门墙上微微跃动的烛火,又一次问出了心中的问题。 “先生,你明明有经天纬地之才,为什么要一心寻死呢?” 听到朱棣的问话,陈平夹起的烧鹅也缓缓放下。 为什么? 我特么也想问为什么? 为什么我老爸不是李嘉诚! 为什么别人穿越,系统都是想方设法给宿主谋福利,挣功名。 不说封侯拜相,位极人臣,最起码也是家财万贯,妻妾成群。 怎么偏偏到了自己这里,系统唯一的要求,就是让自己被朱元璋赐死,理由还必须是自己占理的无辜枉死! 只要达成目标,就能回到现代,过上千亿富翁的好日子。 于是。 本着不作死就不会死的优良传统。 在得到系统的第一时间,陈平就以御史台中书舍人的身份,每天上奏表一封。 要求他废掉藩王分封制! 陈平身为历史系高才生,深知朱元璋一生之中所求很多。 而最上心的,就是子孙后代能够过上安稳日子。 一开始朱元璋还顾忌陈平御史台能风闻奏事的职能,只是打两句哈哈,训斥一下就过去了。 可顶不住陈平一年365天如一日的骚扰! 最终,朱元璋在奉天殿勃然大怒,将陈平打下诏狱。 本以为自己死定了,可那赐死的宣判迟迟不下。 从洪武十年春天,一直关到了洪武十一年夏天。 早知道结果是这样,陈平恨不得干脆跟胡惟庸结党,潇洒过上几年安稳日子之后,洗干净脖子跟胡惟庸一起死了算了。 想到这里,陈平微微叹了口气。 “小四啊,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来见我是为什么吗?” 听到问话,朱棣愣了片刻,脑海中不自觉回想起当初陈平被下诏狱之后,自己兴师动众前来问罪的事情。 “记得。当日父皇下旨将先生下放诏狱。” “学生来找先生问罪,想着无论如何都要揍先生一顿。” “后来先生以棋盘放米的手法,让学生在围棋棋盘第一个格子里放一粒米,第二个格子放两粒米,以此类推。” “学生这才了解先生为什么执意上表父皇,要废除藩王分封制度。” 说到这里,朱棣脸上又浮现出一丝难过。 “可先生,这只能表明你有经天纬地之才,能够看出藩王分封制度的漏洞。” “有这样的才能,为我大明效力,我大明国力势必蒸蒸日上,扫清寰宇也绝非空言!” “并不能解释为什么您一心求死啊?” 陈平闻言,默默拿起茶碗,把剩下的茶水都倒进碗里,放在朱棣面前。 “你看到了什么?” 朱棣愣了一下,沉默片刻说道: “一碗茶。” 陈平点头,端起茶碗一饮而尽,随后将空碗又放在朱棣面前。 “现在呢?” 朱棣看着那空空如也的茶碗,顿时恍然大悟,激动地说道: “先生的意思是说,您就像这茶碗,才能就像茶碗里的水,就算有经天纬地之才,不能用来饮用,也只是一碗普普通通的水?” 却见陈平压着嗓子,指着朱棣送来的饭菜嘶吼道: “我的意思是说,你特么饭菜太咸了,咸得老子茶水都喝完了,你是想靠咸死老子来阻止老子千亿富翁的梦想吗?” 朱棣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神色尴尬地跑出牢房。 “别叫了别叫了,我这就去给先生再弄一壶茶!” 看到朱棣跑走,陈平这才苦笑着坐回去,又喃喃了一声。 “妈的,朱屠夫到底吃了什么药了?为什么就是不肯砍老子的脑袋呢?” …… 乾清宫。 朱元璋坐在龙案旁,看着一旁专心处理政务的太子朱标,疑惑道: “最近怎么总是见不到老四?他在忙些什么?” 朱标愣了一下,沉默片刻才开口说道: “父皇,四弟他,好像对陈平颇为上心,自从陈平被下了诏狱,他经常带酒菜前去看望,还多次求儿臣向父皇请命,赦免陈平之罪。” 陈平? 朱元璋思索半晌,总算想起来这个名字。 那个当初不厌其烦,要求他废除藩王分封制的中书舍人! 当初因为征吐蕃的事情,自己差点把他给忘了! 一个从七品中书舍人,还是自己打下诏狱的死囚,如何能让朱棣那么上心? 正疑惑之时,就见一旁的朱标吞吞吐吐,像是有什么事情要说一般。 朱元璋顿时眉头一竖,语气也不悦起来。 “你身为太子,大明储君,有什么事不能直说,吞吞吐吐的,咱看着就来气!” 朱标闻言,微微低下头,整理了一下说辞,才缓缓开口。 “父皇,老四求儿臣赦免陈平之时,说了陈平之所以上表要求废除藩王分封制的理由。” “儿臣……” “觉得藩王分封制,确实应该废除!” 此话一出,朱元璋顿时龙颜大怒,一巴掌拍在龙案上,将那堆积如山的奏折都拍得散落了一整个桌面。 “放屁!你这还没当上皇帝,就想着要剥夺你兄弟们的藩位,等咱死了,你是不是要把咱的儿子都杀个干净!” 第2章 皇帝太子听墙根 朱标早就知道自己的话说出来,朱元璋会是这个反应,倒也不惊不惧,默默将桌面收拾整齐。 朱元璋则在一旁絮絮叨叨地骂骂咧咧。 什么兄友弟恭,什么长兄如父。 从凤阳乞讨,一直说到鄱阳湖血战陈友谅,直说到嗓子都冒烟了,朱标才慢悠悠倒了一杯茶放在朱元璋面前。 “父皇,您先喝茶缓缓嗓子,儿臣说说自己的理由,您要是还觉得不满,再训斥儿臣不迟。” 说着,朱标再次摆了摆手,示意一旁侧立的王公公。 “拿一副围棋棋盘,再去拿一袋谷子来。” 朱元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也想看看自己这个儿子到底用什么理由说服自己废除藩王制。 片刻之后,东西齐全。 朱标抓起一把谷子,对朱元璋说道: “父皇,儿臣和您玩个游戏,您在这围棋棋盘上放谷子,第一格放一颗谷子,第二格放两颗,以此类推,等放到最后一格,您就自然明白儿臣为什么说这废除藩王制度,合情合理了。” 朱元璋疑惑地接过棋盘,瞥了一眼那满满当当的袋子,摇了摇头,随手抓了一把,开始放谷子。 可才放到第十三个棋盘,光是数谷子,就已经让朱元璋有些眼花了。 他索性把棋盘一推,看着朱标烦躁地说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 朱标微微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自己这个皇帝老子没那个闲心,摆谷子摆到自己领悟道理。 “儿臣直说了吧,若是按照这个方法,最后一格棋盘上将要摆的谷子,足以倾尽大明所有稻谷。” 朱元璋闻言顿时愣了一下,目光再次看向那棋盘,像是想到什么一样,连忙将棋盘抓回来,疯了一般再次开始摆起谷子,心里也越发烦躁了。 这怎么可能? 真的有那么多吗? 朱标见到他的样子,接着说道: “大明藩王制度,最大的隐患就在于此。” “如今大明藩王,算上刚出生的十七弟,第一代为十七个藩王,若是按照每个藩王生十子,第二代便是一百七十个,以此类推,第三代一千七百个,第四代一万七千个。” “不出十代,大明领土之内,将遍地藩王,按照大明如今的藩王供养制度,倾尽大明百姓的血汗,都拿不出这些藩王所需供养的十之一二。” 朱元璋听着朱标所说,再加上自己数股子,顿时惊觉后背一身冷汗。 他白手起家,从一个乞丐混到当皇帝,最看不得的就是百姓受苦。 若是真的倾尽百姓的血汗来供养大明藩王,那咱这大明,只怕早晚有被另一个朱元璋取代的那一天! “这些,都是那个陈平说的?” 听到朱元璋问话,朱标点了点头。 “陈平下诏狱第二天,四弟就去找他,回来的时候就和儿臣说了这件事。” “但是那时征讨吐蕃在即,儿臣不愿再父皇被这些事扰乱心神,后来也苦于想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这才一直没有跟父皇说。” “只是儿臣已经吩咐下去,一日三餐好生供养,决不可怠慢陈平。” 朱元璋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心里也升起疑惑。 陈平。 他一个去年刚从吏部守选结束的中书舍人,竟有这样的眼光? 能看出分封藩王的隐患,那不知是否有解决的办法。 想到这里,朱元璋脸上顿时露出一丝笑意。 “标儿,收拾一下,跟咱去见一见那个陈平,咱要看看他到底几斤几两。” 二人很快便坐上马车赶到诏狱。 刚下到牢房,就听牢房深处传来一个极其嚣张的声音。 “朱棣啊,你小子每天除了吃还会干什么?我平时教你的你都学到狗肚子里了?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儿子,不把你打死,我自己也找根绳子吊死了。” “你可千万别学你爹洪武老爷子,每天正儿八经的大事不管,就在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吹毛求疵。” 朱元璋原本还乐呵呵的表情瞬间被暴怒占据。 这说的是什么话? 朱棣是咱的儿子,他不学咱学谁? 还有,什么叫做大事不管,只管鸡毛蒜皮的小事? 咱这个大明皇帝,就这么入不了你的眼? 一旁的朱标见到朱元璋如此暴怒,连忙伸手搂住他,小声说道: “父皇先息怒,还是先听他说什么。” 朱元璋闻言,顿时冷哼一声。 “杀人也要找个干脆利落的理由,咱就听听这小子嘴里还能放出什么屁!” 话音刚落,就听里面又传来朱棣的声音。 “先生说的是,父皇他老人家乞丐出身,又没怎么读过书,眼界浅是正常事,现在比起以前倒是好些了。” “您刚才说,北元鞑子总是杀不干净,不是朝廷无能,也不是出征的将士不够勇猛,而是天命如此,不知这是为什么?” 听到这里,朱元璋原本还在暴怒,瞬间又冷静下来。 北元被大明赶出中原之后,朝廷几次出兵继续北征,力求将北元余孽彻底扫清,可始终没有结果。 北元余孽纵然被打退无数次,过上几年又会卷土重来,滋扰边境。 难不成,这个陈平还真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刚想到这里,就听里面再次传来声音。 “我说的天命如此,是结合历朝历代的历史,以及对待番邦的国策而得出的结论。” “北方地广人稀,不是浩瀚草原就是茫茫沙漠,游牧民族以放牧为主,有个帐篷有片水草就有栖身之所。” “几年休养生息,就能招揽出数千骑兵队伍,你怎么杀?只要不把整个草原犁上一遍,就始终无法根除北方的威胁。” “就算你把北元鞑子杀干净了,还有东北方的女真,西北方的东察合台王国,这些都杀干净了,难不成就不会有其他部族的人口迁移过去,形成新的政权。” 朱元璋闻言连连点头,转头冲着朱标笑呵呵地说道: “是这个理。咱一直就在想,为什么北元鞑子杀不干净,其实根本不是杀不干净,而是跟韭菜一样,割了一茬又长一茬。” “这个陈平果然有些见识。” 朱标听到朱元璋这么说,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最起码,陈平的命暂时是保住了。 “那要不要下旨赦免陈平?” “先不急,” 朱元璋摆了摆手。 “能看出问题,还得能解决,要不然他仍然只是一个有见地但是没能力的狂妄之徒。这种人杀了反而清闲。” “再听听。” 牢房里面。 陈平说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看着已经满脸懵逼的朱棣,笑呵呵地说道: “原因我给你了,那么现在请你开动你并不存在的脑筋,想想这个事该怎么解决?” 朱棣愣了半晌,冷哼一声说道: “如果是我,我就一把火把草原全烧了,看那些北元余孽还怎么放牧,草都没得吃,饿死那帮狗娘养的!” 话音刚落,就听牢房外面传来一阵轰轰隆隆的桌椅倒地声。 朱棣扒着牢门冲着外面骂了一句。 “搞什么呢?没听先生给本王上课了吗?再吵,把你们统统阉了送宫里伺候父皇!” 第3章 暴揍Judy “老四这个小王八蛋!咱非得打死他!” 朱元璋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踩着朱棣的脑袋狠狠抽他一顿。 “他说的那是人话吗?什么叫一把火把草原都烧了?那顶个屁用!” “还敢阉了咱,咱当初就该把他射地上!” “你这个当大哥的是怎么管教弟弟的?” 朱标一边按着朱元璋,一边翻着白眼。 对对对,都是我的错,朱棣是我弟弟,不是您儿子! “父皇,您还是消停一会儿吧,这要是被人知道咱们爷俩在这诏狱里听墙根,说出去怕不是满朝文武都要笑掉大牙。” 说着,朱标压低了嗓子,冲着里面的朱棣说道:“燕王殿下勿怪,诏狱里闹了耗子。” “赶紧抓,这卫生早该收拾了,养出的耗子能把桌椅都弄倒了!不行去找几只狸猫来。” 朱棣说着,继续回到陈平身边。 陈平扶着额头,满脸嫌弃地看着他。 “你是真的没一点脑子,且不说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那么大的草原,你不想着利用起来,反而要一把火烧了,你这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豆腐脑吗?” “我问你,秦王扫六合,虽然二世而亡,可之后华夏大地几乎再无裂土之争,就算有打仗,也都是自己关起门来打,打完之后又是一个大一统的华夏王朝,这是为什么?” 朱棣闻言,当即皱着眉头思考。 另一边,朱元璋收了脾气之后,听到这个问题,也不禁思索了起来。 倒是一旁的朱标眼前一亮。 是因为秦王统一度量衡,统一文字和思想。 将先秦之前诸子百家,诸侯割据造成的混乱思想整齐归一,让各国百姓只知大秦,不知六国! 最终成就了华夏大一统的局面。 即使后来再出现列土封疆之辈,诸如三国两晋南北朝那般的乱世,最终仍然会归于统一。 这便是始皇帝当初统一思想之后,传递的千年香火! 难不成,陈平的意思,是要大明将中原文化思想传递到北方游牧民族? 另一边。 陈平见朱棣眉头紧锁,当即从屁股下面抽出一根小木棍,轻轻敲在他头上。 “怪不得你姓朱!” “你忘了我之前跟你讲的文化入侵了吗?” 朱棣挨了一棍子,捂着头才想起之前陈平教过的一些东西。 “先生的意思是说,以中原文化教化那些北元余孽?可他们学了中原文化,难不成就不会再进攻大明了?这不太可能吧?” 陈平叹了口气。 想跟这些古人说清楚文化入侵,还真是需要费些唇舌。 思考片刻,他才开口说道: “我的意思是说,无论北元也好,女真也罢,他们也都是人,是人就会受人影响。” “如果大明在北元土地上教他们大明的文字,给他们穿大明的衣服,吃大明百姓吃的东西,让他们的孩子从小就和大明的孩子一起玩耍,学习。” “那十几年之后,这些长大的北元孩子,是觉得自己是北元人,还是觉得自己是大明人?” “一代不行,两代呢?三代、四代、五代之后呢?” “给他们认同感和归属感,从文化和思想上让他们成为大明人,那总有一日,将再无北元,只剩大明!” 牢房另一边。 朱元璋和朱标两人瞠目结舌。 如果真的能将这个政策按部就班地实施下去,那说不定真的可行! 不出五代……不,甚至是三代。 那些北元余孽就将彻底被大明教化,成为只认大明,不认北元的大明子民! 他们难以想象,这样宏大的大局观、格局、远见,会出现在这样一个跟朱棣年岁差不多大的年轻人身上。 这个陈平,不仅有能力看到政策的漏洞,还能想出办法查漏补缺。 这等治国之才,比起刘伯温,胡惟庸也不遑多让! 朱元璋满心欢喜,拉着朱标说道: “标儿,立刻将陈平所说记录下来,将来咱们打下北元的地方,就用这方法教化那些鞑子。” “咱或许看不到了,但是你还有机会。将来能否让北元鞑子彻底成为我大明子民,将北元那一大片肥美水草之地囊入我大明的领土,就要看你的了!” 话音刚落,就听里面又一次传来陈平的声音。 “说到这里,正好给你留一个家庭作业。” “关于废除藩王分封制度,你一直问我废除之后,有没有更好的方法安置藩王。” “这就是今天的家庭作业,你回去结合我今天所讲的内容,好好想想废除藩王分封之后,那些藩王应该何去何从!” “行了,我累了,你回去吧!” 朱棣点了点头,将食盒里的残羹剩饭装回去,拎着食盒走出监牢。 谁知刚踏出外面的牢门,就被一只大脚飞踢过来,直接将他踹倒在地上,随后大耳刮子像是不要钱一般,就打在了他的脸上。 “咱是乞丐!” “咱没读过书!” “咱眼光浅!” “咱让你放火烧草原!” “你还敢阉了咱!” “在外人面前编排自己老子,咱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小王八蛋!” 朱标在一旁耷拉着脑袋,翻着白眼,好似在劝架,更像是在看戏,嘴里有一句没一句地说道: “父皇别打了……父皇快住手……父皇,四弟都哭了。” 朱棣刚被打还有些生气,等看清了朱元璋的脸,瞬间魂都吓没了。 一边捂着脸一边求饶。 “父皇别打了!儿臣知道错了!” “哎哟!别打脸!” 一番出气过后,朱元璋这才喘着粗气爬起来,叉着腰看着朱棣说道: “咱回头再跟你这个小王八蛋算账!” “你现在立刻回宫,把这一年陈平跟你讲的所有东西,都给你大哥口述下来!” “敢少一句,咱就抽你一鞭子!” “打烂为止!” 朱棣闻言,顿时心头一震。 打断为止? “父皇饶命!那鞭子打烂,儿臣的屁股还能好吗?” “咱说的是你的屁股打烂为止!” 朱元璋再次暴怒。 “还有,以后你每天都要过来见陈平,咱让你问什么你就问什么,把他所有的回答都记下来,一句都不准遗漏!” 朱元璋已经想好了。 既然这个陈平有才,又是个狂人,而且愿意跟老四讲这些治国之道。 那就让老四把他掏空挖干,榨干他所有的才能! 再治他一个欺君之罪。 最后再给他点好处,保管让他心甘情愿,屁颠屁颠地为咱大明掏心掏肺! 第4章 四洲水患 “标儿,昨日快奏,苏州、松州、嘉州、湖州,四处闹水患,此事你怎么看?” 回到宫中,刚坐下,看着堆积如山的奏报,朱元璋就一个头两个大。 “你瞅瞅,这论车装的折子里,一半都是来跟咱家喊穷喊急的,水患闹成这个样子,都在说开仓放粮的事。” “可要看谁能治理这水患,却都一个个成了哑巴!” “真是滑头!” 朱标近来在忙别的事务,四处闹水患的事,他只是听说,具体细节并不知晓。 听到父亲愁成这样,他便拿起一本来,细细读了一遍。 读完后,朱标的眉头也紧紧地皱了起来。 “江南水旱,松尤甚,连日大水。” “上表说到,最严重的吴江县,湖海涌涨,平地水高数尺!” “又有成千上万的百姓,遭了殃!”朱标心里也不是滋味:“父皇,这苏松嘉湖,当真是是非之地!” 朱元璋感慨万分:“江南阴雨连绵,这是惯有的,历年历朝历代,都对这治理水患的事,分外头疼。” “父皇,这理应速速按照旧例,施粥救灾,避免流民过多,造成更大的麻烦啊。”朱标立刻道。 按理说这话当然没错,可朱元璋却无奈地摇了摇头。 “标儿,你还小,不知道这救灾其中的厉害。” “你看看这堆成山的奏折,都是请奏救灾的,你真当这些底下的官是好心?是真心扑在救灾上?” “大约都是吃定了赈灾银的主意!” “哪里有几个真心实意的官?” “依咱看,这些光吃不干,罔顾人命的官,都得扒皮充草,抄家灭族!” 朱元璋是苦出身,这些当官的如何苛待底下的百姓,他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昔日大元也曾有过黄河泛滥的时候,当时的主政者未必就不想治理,那都是底下的人没有执行到位。 官员吃了赈灾银子,克扣劳工,激起民愤,所以才有大乱。 想起种种前车之鉴,朱元璋只重重地叹了口气。 “先不说国库是否充盈,即便充盈,又有多少钱给这些当官的霍霍?” 此话一出,一向稳重的朱标也没了主意。 他到底年纪尚轻,纵然天纵奇才,但阅历有限。 面对这些事,也十分棘手。 “罢了罢了!”朱元璋愁容满面,正要说话,却被朱标一声打断。 “父皇,儿臣倒有一个办法!” “快!别给咱家卖关子!”朱元璋忙道。 “咱们今日不是得了一个很有见地的先生嘛,既然您器重他,不妨借此考考他?”朱标莞尔一笑。 朱元璋思索半晌,惊奇道:“你是说大牢里的那个中书舍人陈平?” 朱标笑着点了点头:“四弟不是跟他关系好嘛,咱们就让四弟去问问,可以试试他到底有没有真才实学,若真有,说不定真能解决这桩麻烦事。” “不错!”朱元璋瞬间喜笑颜开,猛地击掌:“快,快给咱家把那个孽障叫过来。” 没一会儿,被教训一顿的朱棣就又被叫了回来。 他被朱元璋吓得够呛,再遇上宫人这么着急忙慌地把他叫过来,他只以为是自己又犯了什么错,被知道了,现在又要惩罚他呢。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错。 但朱棣实在不是个老实小子,做了太多要挨打的事,他早就记不住了。 朱棣想着,与其不承认,倒不如先发制人,起码态度上还能获得一二好感。 不至于让老爹把他往死里打。 这么一想,于是他心一横,直接跪在地上,半大的小伙子,直接高高举起双手。 “父皇在上,儿臣知错了,求父皇责罚!” 朱元璋:“???” 知弟莫若兄,朱标一看这情形,就马上明白了四弟所想,他拳头抵在喉边,轻咳了一声。 “四弟,父皇叫你来,是要说水患的事。” “啊?”后世上赫赫有名的朱棣,此刻还是个傻子,他傻呆呆地出了一声,旋即反应了过来,立马起来:“哦哦,父皇,我是跟你闹着玩的。” 朱元璋怒目瞪着这个不争气的老四:“你背着咱家闯了什么祸?” “没有!”朱棣连忙摆手。 最终还是朱标及时拉住了朱元璋,低声提醒道:“父皇,还是水患要紧!” “哼!”朱元璋没好气道:“老四,咱家有件事交代你办,你若办好了,咱家也就不计较这些了,可你若办不好……哼哼……” 一听这个,朱棣可劲地咽口水,忙说:“父皇,你放心,只要你说的,儿臣一定办好!” 朱标笑了笑,上前,将整个事情说给朱棣听。 他记忆力上佳,为了保险起见,他还将刚刚看了一遍的奏折情况,也附带叙述了一遍。 “四弟,这一字一句都要说给他听,不可偷懒删减。” 朱棣摆了摆手,无所谓道:“大哥,这有什么难的,不就是传个话么,你放心,我一会儿就再过去一趟。” “不许让他知道,是咱求着他要治理方法的!办不好就不用回来了!”朱元璋哼道。 朱棣撇了撇嘴,拍了拍屁股:“儿子告退。” 从乾清宫出来以后,朱棣马上就找人弄了一盒子酒菜,想起那会儿陈平又说过肉腻。 既然要求人,那就不能拿出同样的酒菜过去,否则失理事小,让陈平那厮再训他一顿,那可真是没脸了! “来人,这次不要被酒菜了,弄点冰镇葡萄来。”朱棣招了招手。 他记得上次陈平提过,若是将瓜果放在井水之中,冰镇少顷,随后取出,切开,浇上牛乳,那便是夏日美味了! 这是陈平偶然提起,但朱棣却记得出奇的清楚。 “快去,快去照做一份,若是做得好了,保不齐陈先生能多教我两句。”朱棣吩咐道。 其实说起来,当时陈平说这东西时,他也馋得不行,所以才记得这么清楚。 这次做好了,他也算有口福尝尝了! 另一边。 大狱里。 陈平正悠哉游哉的,刚吃完朱棣送来的酒菜,嘴里正是嚼吧嚼吧的尝着咸的时候。 “他奶奶的!” “这时候要有一碗冰冰凉凉的冰粉吃一吃,那真是人生爽事!” 一想到这个,陈平就气得想要骂娘! 别人穿越是享福。 独他穿越是受罪! 刚念叨完,门外忽地传来一声贱兮兮的声音。 “先生,徒儿又来送吃的了。” 第5章 父皇是个老糊涂蛋 “他娘的!” “你要一天喂几顿?” “把我当猪了不是?” 大狱里。 陈平骂骂咧咧。 朱棣却傲娇地偏过头去,只将手中的食盒一伸:“先生,你若是这般冤枉我,一会可得给我好好道歉!” “咦?” “哼哼,先生知道错了吧?”听到动静,朱棣轻哼一声,说罢他转过头来。 可没想到,转身对上了陈平颇为嫌弃的目光。 “我说judy啊,你这盒子里,湿漉漉的是什么啊?”陈平嫌弃地皱了皱眉:“咦,还会漏水呢,赶紧拿走!” 朱棣低头一看,这才发觉,红漆木头的食盒正滴滴答答地往外滴水。 “哎呀!” 他打开食盒一看,果然是里面的冰块融化得不成样子。 “一定是路途耽搁太久了,不过幸好,这些冰块只是放在里面保温用的,无妨无妨。”朱棣说。 经他一说,陈平也好奇地望过去,眼底闪过一丝惊喜。 “这…这是水果捞!” 陈平眼睛都直了。 只见食盒里的玉碗晶莹剔透,而里面的瓜果切成了小果粒子,再满满当当淋上了一层牛乳。 乍一看,活像雪山压顶似的。 这样热的天,看得陈平胃口大开! 这时代,既没有风扇也没有空调,到了夏天,简直是要热死人了。 也就是陈平这里是大狱,常年不见太阳,所以还能撑得下去。 但也不代表他不想念这些。 “你这小子,算你有点心!”陈平二话没说,直接端起来,拿起汤匙大快朵颐:“说罢,有什么事求我。” 朱棣嘿嘿一笑:“先生就是先生,料事如神。” 有了这个话头,朱棣就把朱标说给他的话,一一转述给陈平。 所幸他记忆力也不错,记得分毫不差。 “先生,你说我父皇这个老糊涂蛋,他又不是不知道我有几分本事?干嘛要拿治理水患这种事来为难我?我是那能治理水患的人吗?” “这我要是回头答不上来,那个老东西指定又要打我。” 为了不暴露是朱元璋主动求着陈平想办法,朱棣索性直接骂了出来。 就是不知道,这一通骂究竟是真的在演戏,还是发自肺腑。 骂完之后,朱棣才正经地拱了拱手。 “这水患到底该怎么处理才最有效?还请您多多赐教。” 陈平目光都在水果捞上,但心里的计算一分没少。 明代的天灾是历史之最。 先不说后期的小冰河时期,就单说现在遇上的,也是个颇为棘手的问题。 明朝自1368年开始,又到1643年结束。 在统治的这276年中,苏州府和松江府水旱灾害那可是屡见不鲜,造成的各种影响简直无法估计。 这些地区水灾的发生多数是因连续降雨和突如其来的台风雨,造成江、河、湖水位迅速上涨,形成水灾。 水灾发生,河道堤岸决口,农田和村庄后果不堪设想,受灾范围非常广。 一旦有灾,就有流民。 有流民,就有人哄抬物价。 老百姓吃不起饭,活不下去,或易子而食,或上山为寇。 这些都是历史上血淋漓的教训。 陈平吃着吃着,便叹了口气。 朱棣见状,有些急了;“先生何故叹气?可是没有好的解决办法?” 他心说,若是连陈平都没有,还有谁会有更好的办法? 再者说,这么回禀给父皇,免不了又是一顿毒打…… 所以朱棣显得十分焦急。 不过下一瞬,他就笑了出来。 只听陈平淡淡摇头:“办法自然是有,可即便是有,一时三刻也不能解决困境,终究会有百姓受伤,我心里不是滋味。” 虽然这些人跟陈平素未谋面,甚至可以说毫不相干。 但哪个人听见这样的事,会不动容呢。 陈平徐徐开口,而朱棣竖起了两个耳朵,认真倾听。 “治理水患,无非就三条,这些都是老学究教导你们的,书上一番即可。” “那些无非是马后之事,讲的是如何赈灾救民,而你既然问的是治理水患,那我便告诉你办法。” 听到陈平说出两者之分,朱棣不由得好奇:“难道这并不是一回事吗?” 陈平冷哼道,有些不满:“蠢材,自然不是一回事!” “所谓治理,乃是从根本上想出解决之办法,而并非次次发了水灾,次次才想起来解决,每一次都对老百姓是沉重的打击。” 朱棣被骂得低下了头。 他知道陈平骂得对,这个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永乐大帝,此刻竟然像个乖学生一般,认真听讲。 要知道,朱棣可是出了名的不服老师! 就连天子帝师,他都不给这面子! 当然,陈平没想这么多。 他敢骂人,纯粹是找死。 还有就是朱棣现在也太笨了。 他厌蠢! “治理治理,便是先要治,再要理。” “今日就再布置给你一个家庭作业,回去画一幅苏州、松州、嘉州、湖州的地形图来。” 说着,陈平便从堆满草垛的地上,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一张纸来,又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根笔,蘸了蘸黑灰。 他写得从容,一丝不漏。 不过半刻,一张纸便写得满满当当。 “还有纸吗?”陈平头也不抬地问。 朱棣左右看看,他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没带纸笔,这地方也没有了。 他想也没想,直接脱下外袍,布展在唯一一张案桌上:“先生,请您继续施笔。” 陈平也没矫情,不推辞,直接泼墨上去。 不多时,一封治理疏,便跃然于纸上。 哦不。 是衣服上! 很久没拿毛笔写字了,陈平晃了晃胳膊。 “今日我便不讲了。” “我知道这些肯定是于黎民苍生有用之法,先写于纸上,用于处理。” “待明日你画来地图,细细看过之后,我再讲我写的东西,你会更容易懂些。” 现在的朱棣还尚年轻,若是只口头告诉他,说得再多也是白费口舌。 他未必能听懂。 要他自己看过地图之后,这才便于理解。 朱棣也没有多说什么,反正先生这么做,肯定是有他的理由的! 他匆匆收起纸和衣服,捧在手里,活像得了块宝贝,一路小跑着,就跑出了大狱。 坐上马车,没多时就回到了乾清宫。 彼时太子朱标正准备走,他刚刚协助朱元璋处理完政务,要回宫里用膳歇息。 哪知道,刚要告退,便听得外面传来叫喊声。 “爹!大哥,我有了,我有了!” 朱棣小跑进殿。 朱元璋吹胡子瞪眼! “咱生的是儿子,又不是大姑娘,你有了,有什么了?” 第6章 水利设施 “噗嗤!” 朱标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朱棣撇撇嘴,将东西送上去,讨乖似的说:“爹,儿子有的是先生给的宝贝!” “喏,你和兄长布置的任务,我可算完成了!这回你该没话说了。” 朱元璋望着眼前的一块布,一张纸,满脸疑惑。 可到底还是看完了。 朱标观察着父亲的神奇,只见他开始惑色深重,眉头深蹙,但越看,眉头便越加舒展。 直到最后,朱元璋看完,扔给了朱标。 “你自己看看!” 这语气让朱标摸不着头脑。 莫非是这陈平写了一堆骂人的上奏之话? 又或者他写的东西,不成体统,并没有用,所以惹得他不快了? 情况未明,朱标也不好多说,只是捡起纸和衣裳,细细读来。 “治水疏!”只看了个开头,朱标便大吃一惊:“这这这…这陈平竟然知道是给您看的?” “疏”本就是上奏之言。 若是只写给老四的教学之用,怎会用上“疏”一字表呢? 可见,这陈平分明就是知道了,这东西原本就是要给皇帝看的,所以才敢如此写的! 朱标惊奇万分。 “四弟,你是不是告诉陈先生,是父皇要你去找他的?” 朱棣闻言,连忙矢口否认。 “大哥,我可一句话都没说。” “他确实没说。” 朱元璋冷哼一声,咬牙切齿地说道: “他就是骂了咱老糊涂蛋,老东西而已!” 朱棣闻言,瞬间寒毛直立。 转头看去,就见门外守着的锦衣卫指挥使毛镶正要偷偷离去。 这个狗东西,还敢告我的状! 只不过,此时的朱元璋显然没时间理会朱棣,只是冷哼了一声: “咱家竟不知,从前的御史台,竟还有此种通天知地,又能勘破玄机的人才来了?” 朱标暗自思忖。 自觉这个陈平如此神机妙算,绝非等闲。 再看东西时,便愈发认真。 半晌后。 待真正看完,朱标长舒一口气。 这封治水书,先是简明扼要地点出治水之难,随后详细铺陈了一系列针对水患发生后的抢救措施。 如何安置灾民,如何平息物价,如何安抚民心,如何将水患造成的影响降到最低,如何事后惩治那些不作为、乱作为、甚至趁机捞钱的贪官污吏,为富不仁的市贩商贾。 一条条,一列列,极尽详细。 措施手段也都是惊为天人,甚至可以立刻抄送下去,当作处理灾情的方案! “父亲,此人当真是不世出的人才啊。”朱标感慨万千。 闻言,朱棣哼笑一声,得意道;“那当然,大哥,我拜的先生怎么可能是平庸之辈?” 朱元璋哼了一声,骂道:“就你这熊样倒惯会邀功,看在你献策有功,咱就不治你辱骂咱的罪了!” 朱棣嘿笑两声,拱手告辞。 “爹,大哥,我就先走了,还好多事,忙着呢!” “先生还给我布置了课业呢,明天要仔细讲解与我听,还要拷问我呢。” “你这混小子以前一天天的照猫遛狗的,不成样子,”朱元璋骂道,“如今倒是比你老子,比你大哥都忙起来了?” 朱棣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父亲,我看今日天色也不早了,早些用膳歇息吧,既然先生明日要给四弟细讲,那不妨咱们也去听一听。” 朱标笑着劝说。 朱元璋又哼了一声,俩人正说这话,外面忽地传来一声柔和之音。 “这么晚了,你们父子俩不用膳,在这嘀嘀咕咕地说什么呢。” 一身着简素衣袍的女人翩然入室,她气质端方,姿态从容,缓缓走进了皇帝的宫室,却十分自然。 “晚上更深露重的,妹子你咋来了。”朱元璋眼睛放光,忙说。 不错。 来人正是皇后马氏。 马皇后走近些,有些规训着说: “知道标儿还没回东宫,也没用膳,所以过来看看,别又是你要拉着标儿连夜处理政务。多伤身体啊。” 朱标生性温润,长相又极具温良,见旁人尚有几分和气,此刻见了母亲,笑意就更加深重真切。 “母亲,并非父亲留我,是我赖在这学习,一时忘了时间。”朱标笑着道:“倒是让您担忧了,是孩儿的不是。” 马皇后一向知道大儿子稳重,不让她操心,此刻眼见父子两人遮掩,也没有过深追究。 眼见如此,朱元璋便讨笑似的开口: “妹子,你晚饭也没用吧,要不标儿也留下,咱们一家三口也许久没一起吃过饭了。” 马皇后点了点头。 …… 次日一早。 陈平刚在大狱里洗漱完。 古代虽然没有现代的牙刷,但也有牙盐来漱口,他刚刚就照着其他人的样子,用了起来。 “陈爷爷,这是今日的早饭,您慢用。”狱吏讨好地说。 这可是大狱里头的头一份! 陈平虽说是下了大狱的人,但就冲着四皇子朱棣能天天来给他送吃的,就这份能耐,就足以让狱吏叹服了。 狱吏知道,这人自己绝对惹不起! 别看现在是鱼肉在狱中,但来日一定能飞黄腾达! 狱吏自然不会得罪。 陈平洗漱完,转头瞧见自己的案几上,一叠酸黄瓜,一叠卤鸡肉,还有一碗清粥,两个馒头。 “不错,不错,有劳了。”陈平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这人好吃。 尤其爱肉,每顿必有。 这年头牛肉难搞,但鸡肉还算能吃得起。 狱吏能弄来鸡肉,陈平已经是高兴了。 他刚坐下吃,牢门另一头的走道里,就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先生,先生,快看看我的课业!” 这声当然是四皇子朱棣! 陈平不耐烦地骂道:“大早上的,我这饭还没吃呢,你叫魂啊。” 朱棣被骂了也不还嘴,只嘿笑几下,积极地说:“先生快别吃了,先看看我的课业吧,我熬了一晚上的呢。” 说着,他便展开了自己怀里揣的画卷。 “你可是答应了,今日要为我讲解昨日之惑,那四洲的地形我都画了。” “今日特地来请教。” “等着。”陈平头也不抬,嘴巴鼓鼓囊囊,等他吃得尽兴了,这才摸了嘴,接过画卷,看了一番,然后点了点头:“还算不错。” “快讲吧,先生。到底怎么治理啊。”朱棣迫不及待。 闻言,陈平狠狠敲了一把他的脑袋,没好气道;“叫你平时多看看书,看吧,书都看到哪里去了?” “先疏其水,水势平乃治其决,决止乃疏其淤。” “要设渠以疏之。” “还要设置义仓与兴建水利。” “昔年唐太宗时设置义仓及常平仓以备凶年,玄宗时义仓之粮不足赈恤时,则兼以正仓米充之。” “看看地形。”陈平指着朱棣画的地图:“这里和这里,是不是可以开凿二十里河渠,将湖水导入河。” “若再修筑了四座闸门,以适时泄洪,减少洪泽湖地区的水患。” “岂不是可以变废为宝?” 朱棣闻言眼前一亮:“若是将其他水引入淮河,岂非可以使漕船直达黄河?” “自然。”陈平笑道。 门外。 朱元璋和朱标二人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浓浓的震惊。 他们震惊于陈平这番见底宏论。 第7章 太子体弱,汝当勉励之 朱元璋心里不可谓不震惊。 明明是一桩祸事,水患如此烦扰,可在这陈平嘴里说来,却活成了一桩好事! “父亲,若真像他说的那样,将水引入淮河,那漕运岂不是更加便利了?成本也更低了。”朱标脑子里盘算完不由地惊喜道。 朱元璋哪里不懂这里的弯弯绕绕,他自是知道这法子有多精巧。 正因为知道,所以才觉得惊讶。 原来这个陈平,当真是个通天知地的奇才? 当初怎么就将这么个人才下了大狱呢? 朱元璋正在思索之际,却忽地听朱标压低了声音说:“父亲,儿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朱元璋咋舌了一声。 “不是咱家说,你就这点最不像咱家,有话可直说,你是咱家亲儿子,有什么不能说的?”他不满道。 朱标轻笑:“儿子这么说,是怕您一会儿气上来骂我。” “那咱家倒要听听是什么话了。” “父亲,不如放了陈平吧。”朱标眼眸低垂,笑着说:“这陈平实在是个人才,岂可浪费?” “哼。” 朱元璋傲娇地哼了一声。 倒不是他不想放,只是先前陈平这小子是何等辱他,言语之上糟蹋他,朱元璋可都没忘呢。 就算要放人,也得这陈平好好求他,这才不算威严有碍! “朕前脚抓人,后脚就放人,成什么体统?”朱元璋哼道。 一向了解父亲的朱标见状,轻轻弯了弯嘴角。 “父亲,陈平在此受苦多日,想必已经知错了。” “此刻若是不计较他从前失礼之处,岂不是更显得您惜才惜德,不拘一格降人才?” 朱标几句话,便将朱元璋的疙瘩给解开了,将人哄得服服帖帖的。 他心底里也很清楚,父亲根本也不想降罪于陈平。 不过是碍着面子,需要有个台阶下一下罢了。 正好他递个台阶过去。 只见朱元璋扭捏一阵,便故作大方地挥了挥袖子:“罢了罢了,咱家……” 话还没说完,就听里面传来一阵高亢的声音。 “你还劝个屁!” “我说了不当朱屠夫的官,就不当朱屠夫的官!” “你们老朱家的人都是典型的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上房抽梯,得鱼忘筌,念完了经就打和尚,吃饱了饭就骂厨子!” “他朱八八有本事就弄死老子,可千万别把老子放出去,不然老子一天骂他朱八八一千八百遍!” “臭要饭的!” 里面,陈平骂得如火如荼。 朱棣吓得魂不附体。 他急忙要去堵住陈平的嘴,虽说他是皇子,可他也不敢这么骂自己老爹啊! 毕竟君臣有别! “我的好先生!这些话小声骂骂就行了,您怎么还吆喝起来了?”朱棣压低声音问道。 他哪里知道,陈平的目的就是不要命! 他唯一遗憾的是,这里是大狱里,没有人能听到! 若是在大街上,他不拿着大喇叭骂都算他陈平没喇叭! 他哪里知道,外面正站着两个不速之客。 “混账!混账!他…他…他!” 朱元璋被气得鼻孔生烟,半天连个字都说不出来。 朱标也被惊到了。 他也是实在没想到,这个陈平竟然胆大包天到了这种地步! 竟然敢当着老四的面,去公然骂皇帝! 他几番话在口里,像是热汤一般,烫得他根本开不了口。 “此人犯上作乱,合该诛九族!”气急了的朱元璋恶狠狠地说:“不!诛十族!” 朱标咽了咽口水:“父亲…文人有才,向来轻狂,历史上功绩斐然的皇帝,不都有这样的谏臣在身边么,昔日祢衡击鼓骂曹,魏征直言上谏,反而衬托出贤德明君之表率。” “这些文人的毛病,您也不是第一次知道了。” 朱标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劝住朱元璋,他实在不想让陈平这样的人才,就这么可惜地没了命。 朱元璋显然没有消气,一边在旁边踱步,一边絮絮叨叨地骂着。 “咱只是当初没听他的,取消藩王供养制度而已,就算咱有错,咱不能改吗?他凭什么要这么骂咱?” “咱以前要饭的时候被人骂,现在当了皇帝还要被人骂,那咱这皇帝,不是他娘的白当了?” “是是是。”朱标连声附和:“父皇您丰功伟绩,是这个陈平不懂规矩……” 朱标这边还在极力劝和。 另一边却突然又传来陈平骂骂咧咧的声音: “我说你个老四,之前给你留的家庭作业,你是一点没写啊??” “我……我给忘了!” “你这样,将来怎么继承大统?怎么成就一方霸业,怎么当永乐大帝?” 此话一出,朱棣瞬间脸色煞白,腿脚一软就跪在地上,连滚带爬地上前捂住陈平的嘴。 “先生!大哥!大爷!您嘴里就积点德吧!这话要是被我父皇听到,我别说屁股开花,脑袋都要分家!” “继承父皇大统的,是且只能是我大哥,您以后千万别再提什么永乐大帝了。” 陈平看了一眼朱棣,想继续骂,却终于还是叹了口气。 早前见到朱棣的时候,他就说过这话,当时的朱棣和如今的反应一模一样。 如今才洪武十一年。 朱棣也才刚满十八岁而已。 现在的他还没遇到黑衣妖僧姚广孝,还没戴上那顶白帽子。 对朱标极为尊敬,是真的兄友弟恭,跟他说什么永乐大帝,都是白瞎。 “Judy啊,你不要妄自菲薄,我就看你有大帝之资!送你一顶白帽子你要不要?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太子体弱,汝当勉励之……” “咳咳咳咳……” 朱棣闻言,急忙连声咳嗽起来。 “那什么……先生,我家锅里还烧着屎,我回家拉个水,回聊!” 说完,朱棣迈开步子就要逃,陈平的声音却从身后传来。 “别忘了之前给你留的家庭作业!废除藩王分封制和宗室供养制度之后,藩王的安置问题!” 朱棣逃出牢房,顿时松了一口气,刚往前走了一步,抬头的瞬间,顿时两腿一软,跪倒在地。 只见朱元璋手里拿着皮鞭,脸色阴沉。 “继承大统?成就一方霸业?大帝之资?” “永乐大帝!你要不要给咱解释一下,什么叫做白帽子?” 就连朱标此时也面色不悦,手上也拿着一根木棍。 “四弟,咱身子多病,你是不是应该勉励之?” 朱棣欲哭无泪。 先生,害我不浅啊! 第8章 在牢房批奏折 朝堂上。 “朕说的办法,诸位大臣觉得如何?” 大殿之下。 众大臣议论纷纷。 “这修水渠引水入淮河,既可以解决江淮地区的涨水问题,又可以提高漕运。” “这法子的确精妙无双。” “不错!” “还是陛下英明神武,短短时间内,竟然想到如此妥帖的办法,实在叫老臣佩服!” “陛下圣明!” 朝堂上,众多大臣一顿马屁拍下去,拍得朱元璋眉开眼笑。 做臣子的拍皇帝马屁,这是必然会做的。 可这次,对于这些大臣来说,这的确并不是纯拍马屁。 就连朝堂上第一难搞的叶巨伯,时常跟皇帝唱反调的,此刻都说不出话来。 实在是这办法无可挑剔。 着实让人眼前一亮。 朱元璋还是头次,这么愉快地参完了整场早朝。 直到下朝后,朱元璋的嘴角高高翘起,太子朱标见状,顺便将陈平画的工程图送上。 朱元璋惊讶于这水利工程防图的细致。 “父皇,这是我从四弟那要来的,您看看。” “没想到,这陈平看起来吊儿郎当,却是个再细致不过的人。” 太子朱标伴驾在侧,此刻一边走,一边细细讲解。 虽然朱元璋很不情愿,但他不得不承认,这陈平的确有些不凡的本事。 就连水利图,竟然都画得如此精细! 趁着朱元璋沉默,朱标趁热打铁,道:“父亲,今日不妨再去听听,看看四弟与那陈平如何论的。” 昨日那陈平可给朱棣留了课业,那内容也是朱元璋感兴趣的。 朱标就更是了。 他一向对能多长见识的事上心。 于是,撺掇着朱元璋能一起过去看看,若真是个人才,有不俗的见解,他也能帮着借助此事,救他一二分! 朱元璋沉默半晌,最终在乾清宫前顿住了脚步。 “走,去天牢。” 一听皇帝又要往宫外面跑,太监云奇连忙拦了半步,紧张道: “陛下…陛下,今日河南的秀才罢考,又呈上许多奏折来亟待陛下过目呢……” 朱标脚步一顿,看向朱元璋。 后者头也没抬。 “去装上最要紧的十五件,带上。” 这下,不光太监云奇吃惊,就连朱标都吃惊得张大了嘴巴。 “还不快去?”朱元璋不耐烦地催促。 随后一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朱标心头一喜,连忙跟了上去。 经过前几次的到访,这次已经是驾轻就熟,两人一路简素到访。 朱元璋从未亮明过身份,那些狱吏们,也都不是有头脸的主,岂会见得到皇帝? 因而借由着朱标,用他心腹参事的身份,两人屡次到访。 身份不高不低,倒也十分合宜。 用朱元璋的话来说,若是让人知道,他堂堂皇帝,亲自下榻来这大牢里,听这狂徒的墙角,岂不是为天下所耻? 因而才有了这么一出。 朱标为朱元璋寻了一处空大牢,正好在拐角。 陈平的大牢看不见他们,但声音却能听得清清楚楚。 两人铺开桌案,将一兜奏折一一打开。 耳边正传来朱棣的高谈阔论。 “先生,你久不在朝堂,父亲弄分封,意在让诸位弟兄把握行军。” “兄弟血亲,到底连着一份血脉,总好过那刘邦项羽陈胜吴广之流。” 角落里,陈平正悠哉游哉地葛优躺,嘴角叼着一根杂草。 他原本是打着随口一说的目的,可真正听了朱棣这番言论之后,脸上不禁浮现一种嘲弄的笑容。 “先生,你有话便说,何故发笑?”朱棣鼓了鼓腮帮。 “笑什么?”陈平玩味的将话在嘴里滚了一回。 自然是笑,后世令人鼓吹的永乐大帝,今日看来,不过是个傻子! 当然,这话陈平不好说。 毕竟现在朱棣还才十八九岁,甚至没有封王,还是个毛头小子,并不是永乐大帝。 陈平缓声说: “我是笑你天真。” “这世上的事,没有涉及利益也就罢了。” “但凡涉及了利益权力四个字,莫说是兄弟姐妹,便是父子又如何?” “难道这历史上,父子相残,兄弟阋墙的事,还少吗?” 朱棣哼了一声,颇为不屑道: “话虽如此,我也读过不少这样的史书,但…但我们老朱家,到底是不一样的…” “若是父亲大哥想要我老四的命,不瞒他们说,我自刎了事!” “命尚且如此,莫说权力二字。只要大哥在,我看兄弟几个,谁敢起歹心!” 此话传到朱元璋耳朵里,他总算稍感欣慰。 他是农民起身,有性格多疑多杀伐,除却自己的亲生儿子,糟糠之妻,他是谁也信不过的。 朱元璋这辈子最怕的,不是刀光剑影,而是亲生兄弟之间有了嫌隙,最后落得自相残杀的下场。 因着朱棣的话,朱元璋被陈平勾起来的心,总算是稍齐了几分,脸色稍缓。 朱标亦是如此。 他低声附在朱元璋耳边,“父亲宽心,只要有儿子在一日,就绝不可能让兄弟们闹到手足相残的局面。” 朱元璋轻轻拍了拍大儿子的手。 两人在外间,倒是一派父慈子孝的和谐, 但内里,陈平和朱棣却有剑拔弩张之势。 “先生,你何以看轻我们兄弟几个,我们又岂是那些为了权财钱势,就分崩离析之人?” “大哥自幼带我长大,如兄如父,我绝不负他!” 这话说得信誓旦旦,惹得陈平唏嘘不已。 话倒是不假。 陈平笑了笑,心说,若是你哥朱标当皇帝,你确实乖觉。 可若是你侄子朱允炆呢? 想到历史上的靖难之役,耳边又是朱棣这等言语,陈平嘴角露出了几分无奈之笑。 “好,且不说你们兄弟,可若是你的儿子,他的儿子呢?” “藩王日久,若是势大,割据一方,你们那点兄弟亲情,到了两代,三代甚至十数代之后,难道还能有效吗?” “既然不能奏效,那这些越来越势大的藩王又该如何处置?” “岂不是时刻悬在帝王的脑袋上,成了社稷动荡的祸患!” 此话一出,朱棣的神情僵了僵。 还不等他再反驳,陈平接下来的话,彻底颠覆了他的想法。 只见陈平啐了一口,吐掉了嘴里的茅草。 “刚刚说的,也才是其一。” “其二,你爹朱鞋拔子有些好基因,能生儿子!一代接着一代,个个都要封王!” “我只问,一句话,难道你们老朱家生出了十几万的孩子,老百姓在生计艰难之际,也要供养你们这些人吗?” 陈平这话并不是危言耸听。 他说这个情况在大明倾倒之期,就变成了真。 那时候清军入关,明朝力竭,老朱家空有好几万的子孙,却个个都是个手不能提的货色。 而且也碍着朱元璋制定的规矩,老朱家的子孙不能从事劳役,原本这是为了子孙后代享福,可到最后,成了一纸空文。 许多朱家子孙落魄了,又因为没钱没粮,不能出门赚口吃的,硬生生饿死的都有! 不可谓不奇葩! 但朱鞋拔子可不这么想,他自得的不得了。 “其实说开了,你这老爹也并非想不到这一点。” “他只是打着,藩王封了自己的儿子,都是姓朱,无论怎么打…” “这天下都姓朱罢了!” 第9章 琅寰天下,尽归大明! 朱元璋身躯一震。 他不明白,怎么好像最了解他的,竟然是个被他贬黜的舍人?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手中朱砂笔悬在空中,半晌没有落下。 “父亲,这陈平说话,的确有些不知道天高地厚,出言辱上。” 朱标说的是那句“朱鞋拔子”,虽然没有指明,但确实太侮辱人了! 尤其还是皇帝! 这让朱标想遮掩,也遮掩不过去了。 朱标本想先发制人,好歹不至于让父亲一怒之下斩了此人。 可没想到,他说完,朱元璋却并没有他想象中的盛怒。 反而多了几分深思忧虑。 “标儿,这藩王之事,你以为如何?”朱元璋冷不丁地问。 猛然被这么一问,朱标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又思索良久,这才堪堪出声。 “父亲,儿臣不才,见地浅薄,只想到一则史书之言。” 朱元璋微微颔首:“说吧。” “昔年汉武帝在主父偃的建议下,颁布了推恩令。意在改变诸侯国的继承制度,原来嫡长子继承改为诸侯子均分。” “这项政令就只有一个目的——分化!” “大国分成小国,小国则无力反抗中央,这一以来,皇权自然稳固。” 说到推恩令,朱元璋面色紧绷。 其实他心里自问,自己的分封制根本不是汉武帝的推恩令能比得上的! 比较汉武帝不当人,可他的藩王可都是老朱家的血脉! 他难道还能真对自己的子孙后代如此严苛? 这是朱元璋一直以来的想法,只是被陈平这么没头没脑的数落一顿,他心里也没了准话。 难道,他下的政令,真的给老朱家带来了这么大的祸患吗? 看朱元璋的神色,朱标便知道,自己这个答案,对方是不太满意的。 他正要再说话补救一二,可没承想,里面再次响起了朱棣高亢的声音。 “先生何以这么说我,那依您的高见,这藩王应当如何处理?”朱棣有些不服。 而陈平专治不服! 陈平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 “让你平时读书看报多听我讲课,你就知道招花逗鸟的!” “一看就没认真听讲!” 陈平仿佛现代的老师一般,训斥学生。 而朱棣则委屈地开口:“先生岂可污蔑学生,您讲的每个字我都记得!” “哦?”陈平眉目一挑:“那你告诉我,我上次说的,对待北元要以什么为核心?” “教化!”朱棣不假思索。 “还算有些长进。”陈平点了点头:“但有个大前提你忘了,教化之前,必须亮出刀刃,降服他们,这才能起到教化的目的!” “先生,我都记得这些,可这跟藩王有什么关系?” “既然是要打服这些北元人,那我且问你,应当派何人去打?”陈平悠悠地问。 朱棣眼底猛然一亮:“先生你的意思是,让这些藩王去打天下?” “不错!”陈平笑着点了点头。 “将封地封到外面。就能尽最大可能免了藩王掣肘百姓,又因为路途或地域,使得他们无力对国都造成威胁。” “打下了蒙古,就做蒙古王,打下了高丽,就做高丽王!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打到这琅寰天下,日光所照之处,尽是我大明领土!” 毕竟这里是古代,路途有限,行军打仗的有效控制力也是有限的。 这些人若在高丽这些地方,一来让他们称王,满足他们,二来也增加了他们造反的成本。 “如此,一箭双雕!”陈平很满意自己的办法。 话音刚落,就听隔壁传来一阵推桌子踢椅子的声音。 陈平顿时眉头一皱,沉声喝道: “什么人?” “哈哈陈爷。” 狱吏忽地走了过来,打着哈哈笑道:“陈爷,是我,这两天牢里闹耗子。打扰你讲课了,失礼失礼,这就走了。” “还没抓到吗?” 陈平不屑道: “看你们这的耗子都养成什么样了,都能把桌椅弄翻了。不行整俩猫呢?” “您说的是,小的退下了!” 狱吏退下时,正好对着朱标的方向看了看,得到对方首肯以后,狱吏这才退了下去。 这边狱吏退了下去。 另一边,朱标面对着刚被他踢翻的桌椅,脸色却沉重了起来。 “亏我先前如此看重这先生!” “他竟然是个动辄打仗的主!” “岂不知大明国库,打仗又是劳民伤财,哪里打得起啊?”朱标冲着朱元璋说。 此刻的朱标别提有多后悔了。 他懊恼,自己当初怎么会多次举荐,多次为这样一个战争机器求情。 “父亲,是儿臣看走眼了!”朱标微微拱手,郑重道:“陛下,请处死此人,他空有虚名而已!” “如此撺掇四弟,实在该死!” 朱标一时也有些担心自己的弟弟。 四弟这么尊崇这个先生,万一听信了他的话,真的如此践行了,又当如何? 朱标心里有些慌乱。 后悔没有早让朱元璋处死他! 朱标说的十分郑重,然而朱元璋却看不出喜怒,只静静地听着里面还在高谈阔论。 陈平大说战争之事。 朱标皱了皱眉,言语之间不似前几日欣赏,反而有几分讥讽:“一派胡言!” “难道这夺取天下,靠的只有武力吗?”朱标低声反驳道:“倘若像先生说的那样,那我等学习夫子理论,学习史书经典,岂不是没用?” 朱标这个年纪,正是信奉书本的时候,听到自己赏识的陈平,说出了这么荒谬的话,他当即深锁眉头。 “父亲,这陈平,是我等高看他了!” “如今听来,也不过是个平庸无奇之流!” “根本不配我和四弟虚心学习的心!” 话音落。 朱元璋压低了声音,哈哈笑了起来。 “父亲,您笑什么。”朱标正在气头上,自然不解。 要知道,往常里,朱元璋都是第一个想处死陈平的!要不是他拦着,陈平岂能活这么久? 可今日反倒怎么了? 怎么没起动作了? 只见朱元璋嘴角带笑,道:“我看他说的,倒有几分道理!” “什么!”朱标蹙眉:“父亲这是何意?” “老大,咱家且问你,你觉得咱家之所以这么不厌其烦的北伐,是为了什么?”朱元璋淡淡地问。 朱标思索良久,答案就在嘴边,但他却实在不好说出口。 他总不能说,是因为他亲爹,他觉得是因为亲爹这个当皇帝的,太过好战吧? 第10章 夜观星象 看到朱标那副推推堂堂的样子,朱元璋就已经知道了儿子所想,当即吹起了胡子。 “哼!”朱元璋冷声道:“看来你还是不明白,还道是咱家太过喜欢征战。” “儿子不敢!”朱标心虚地说。 “没什么不敢说的,你是咱家和妹子的儿子,这天下以后都是你的,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咱顶天了揍你一顿,又不会要了你的命,你有什么不敢?” “可这北伐之事,并不是咱家好战的缘故。”朱元璋叹了一声,道:“是不想千日里防贼。” 朱元璋总想着,自己这一朝能解决的事,就在这一朝解决。 若是给了标儿继位,就怕他兼顾不过来,分身乏术。 到时候,反而受制于北方,岂不憋屈? 若是叫妹子知道,到了下边,不定怎么埋怨他老朱呢! 朱元璋见不得妹子抹眼泪发愁,也见不得儿子受制于人,只好自己动手。 他怎么都得给儿子把这些祸患,除干净了! 可朱元璋也是个粗人,这些话,他是怎么都不好跟儿子直接说出口的。 “千日防贼,我老朱家的皇帝,难道个个都要因此发愁?”朱元璋反问:“还不如此刻除掉,弄个干净!” 朱标沉默了一瞬。 他是何等聪慧的人,又是何等了解朱元璋,此刻马上反应过来朱元璋的意思。 “父皇这是在为我铺路啊……”朱标心说。 心感愧疚,正要说话,却听里面传来一道叫好声! “好!” “先生说的对!” “这北元余孽,便如野草,如若不除根,迟早要出大问题!” 大狱里。 听着陈平的讲解,朱棣高声喝了一句。 “正如先生所说,我也觉得,这仗必须打!” “而且还得打的漂漂亮亮!” “要把北元打的再也不敢还手!” “打出咱们这的地界!” “打出咱们的风采!” 慷慨激昂地说了一番,朱棣又挠了挠头,很认真地问:“先生,打仗是可以,我也支持,只是这耗费的国力,该怎么解决?” 陈平没好气地白了对方一眼:“我是说打,可我又没说现在就打!” “那您的意思是?” 陈平不紧不慢地说:“如今的大明需要休养生息,通过调整国策来改善民生,所以就算北元是个祸患,但也不急于一时。” 陈平这话说的一点不掺假。 如今大明建国不过二十年,刚刚耗费了人力物力打赢胜仗。 不说底下人没有精力,就是皇帝朱元璋,这个事业狂,他也没工夫顾得上这些。 没有办法妥善解决。 既然如此,还不如静候,等待时机。 溃疡到了一定程度,才能用药除去! 算了算时间,陈平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于是他装模作样地掐了掐手指。 想到这,陈平思索片刻,道:“这段时间,我夜观天象,北元星象混乱,天星交织,是旧王毙,新王出的预兆!” “新王会和大明休战十余年,这期间正好休养生息!” “这样,今日的家庭作业也出来了。” “想出至少三个对休养生息有益的国策。” “明天早上来,给我带一份烧鹅和可口的酒水,要冰镇的,我边吃边听你说。” 说完,陈平就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而门外的朱元璋却嗤之以鼻。 “据咱家所知,北元可汗爱猷识理达腊,今年不过也才三十九岁,素日里身体康健,正值青壮年,怎么可能突然暴毙?” “这陈平虽说国策上是有些本事,但这星象上,我看是胡说八道!” 只因陈平那大肆要发动战争的言论,就连朱标也没了对他的好感。 “子不语乱力乱神,更何况,就算有星象一说,这怎么没听宫里的钦天监说起?”朱标摇了摇头:“可见此人所说,可信之处不多!” 朱元璋轻轻颔首,没有反驳。 显然是默认了陈平是庸才这一说法。 朱标见状,也笑着摇了摇头。 “父皇,儿子这识人术实在还有待上进。” “先前也实在是小看了这陈平,竟然会怀疑他是个穷兵极武的杀将!” “儿子实在惭愧!” 虽说陈平现在说的,北元星象的问题,他们尚有疑惑。 但朱标一看,就连朱元璋都赞同打仗的事宜,那他自然不好再说什么。 “哎。”朱元璋摆了摆手:“标儿又何必这样说,这个陈平咱们也只是初识,本就不清楚他的真才实学,看走眼是常事。” “再说了,他的确与众不同一些。”朱元璋淡声说,保持着帝王应有的风度。 跟昨日要急着杀了陈平的样子,一点都不一样! “今日便也到这吧,这些奏折也批阅的差不多了。”朱元璋缓缓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四肢:“回宫吧。” 朱标道:“是。” 两人走的悄无声息。 而里面,朱棣歪着头,一张俊脸上写满了疑惑:“先生,你真会看星象啊?” “怎么?”陈平瞪着眼:“你还怀疑你先生的才学吗?” 陈平心说,我的确不会看星象,但只要记忆力好就行了! 历史上的时间线,他都粗略记得! 再者说了,他也不是一点都不会好吧? 大学的时候,用短视频学了些东西,什么星宿八卦,星座塔罗牌他都学得有模有样。 难道这些不算吗? 陈平哼了一声,满脸傲娇。 “先生,先生别生气,我不是在怀疑你。”朱棣一脸讨好,问:“我只是有一个问题,不是特别明白……” “有话直说!” “你说你夜观天象,可这大牢里,四周都乌漆墨黑的,连天都看不见,你怎么夜观的天象?” 陈平:“……” 朱棣还真不是质疑陈平说的话。 在他看来,陈平料事如神,不是他能够置疑的。 所以陈平说的北燕换可汗的事,不同于朱元璋和朱标的将信将疑,他是深信不疑的。 只是,有关怎么看到“天”这个事,朱棣实在费解! “先生,莫非你能隔着房子看到天?”朱棣十分真诚地问。 陈平:“……此乃天机,天机不可泄露!” 朱棣懵逼了。 不过先生的确神秘。 他也识趣地没有多问。 “那今日学生便先告辞了,明日再来听课。” 陈平点了点头,临走前还不忘嘱咐道:“明天早点来,我早上饿的快!” 第11章 北元更迭 乾清宫。 朱元璋与朱标刚刚乘车归来。 “多放些冰块来,这天气太热了。”朱元璋额上细汗丛生。 如今已经是四五月份了,天气自然热了起来。 出去一趟再回来,这路上一折腾,纵然有马车坐,也穿着这宽大繁复的衣服料子,也免不了热的厉害。 “说起来,刚刚在大牢里,倒是清清凉凉的。咱这诏狱也不是一点好处也没有,起码能做到冬暖夏凉。”、 朱元璋感慨地说。 这日头太毒,让朱元璋想起来早些年种地的时候。 那时候也是,太毒的日头,弄得庄稼干旱,百姓饿死,实在苦。 “大牢里终日不见天日,自然凉快。”朱标笑着点头 “哼!倒是便宜了那小子在里面享福!”朱元璋哼笑一声。 父子两人正说着话,太监云奇笑着搬来冰块。 “陛下,四殿下来了。” “让他进来。”朱元璋点头。 冰块放在室内,又有宫人们扇着风,倒是凉爽了不少。 人一凉快下来,心情自然也好了。 连带着看一向不省心的老四朱棣,都和颜悦色了起来。 朱棣这孩子又是个藏不住话的,没几下就把陈平说的话,都跟自己的亲爹大哥复述了一遍。 他哪里知道,他的老爹和大哥早就听过了。 而且还是现场实时听的。 一字不落。 但为了做戏做全套,也为了朱元璋作为皇帝的颜面,朱元璋与朱标两人还是耐心地倾听了下去。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朱标眼皮都快扑闪起来了,困得要命,朱棣终于猛地灌了一杯水,抹了一把嘴。 “父皇,兄长,先生就是这么说的。” “嗯。”朱元璋装模作样点了点头:“其他暂且不表,但说你能够考虑到征讨北元,国力能不能撑住的问题,就足以说明,你的确长进不少。” “真的?”朱棣眼睛都亮了起来:“父皇真的这样以为吗?” 要知道,他爹是个大老粗农民出身,平日里也不会轻易夸人。 做的一副凶相,对他们兄弟几个皆是如此。 尤其是对他,对大哥倒还时常鼓励,他是大哥带大的,自然跟父皇没什么感情,双方都是如此。 虽然大哥时常夸他,可朱棣心里很清楚,这跟父皇夸的,还是不一样的。 所以他才事事都想出头争先,十八九岁的年纪,无非就是想让父皇看重他而已。 如今,父皇的夸奖在耳边,他怎么能不高兴呢。 只是依旧觉得有些许不真实。 “四弟高兴糊涂了,说你有长进,便是有长进,这有什么真的假的,难道父皇还会骗你吗?”朱标宠溺地笑了笑。 朱元璋做惯了严父,纵然心里触动,此刻也是轻咳一声,故作怪罪:“多大年纪了,咱家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自己外出讨生活了,你武艺高强,眼看着就能带兵的年纪了,还在这样真的假的,以后出去,怎么服人?” 朱棣听了也不恼,他听出了父皇对他的看重,心里正是高兴的时候。 “父皇教训的是,儿子一定记住,不会再犯了。”朱棣难得乖顺了起来。 朱元璋心里欣慰,面上不显。 “说到带兵,今日这陈平所说,不止老四要想想这休养生息的国策,标儿,你也得好好对待。” “眼看这年的光景过去,北元到了冬天里,又是一年难熬,来年他们未必不会再次一战。” “我们也收拾收拾,将这些余孽一网打尽,以绝后患,才是正道。” 朱元璋想的长远,他总是想要靠着自己的能力,给后世万世留下一个一劳永逸的兴盛王朝! “这么快?”朱棣面露惊讶:“可父皇,先生刚刚还说了,他夜观星象,就这几天,北元必然会换主,休养十年!” 朱元璋轻轻一笑:“国家大事,还真能全依仗这些星象之说?” “不错。”朱标也点头说:“四弟,尽信书不如无书,若是你太听信陈平的话,而忘记自己的思考,岂不是照本宣科?” “可……”朱棣半张嘴,刚要辩驳两句,就听朱元璋不赞同地说: “纵然这陈平有些才学,可换可汗这等大事,若他都能知道,有这本事,是不是还会知道咱大明气数几何啊?” 朱元璋摇头:“荒谬。” 话音刚落。 此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疾速的脚步声。 随后一小兵匆匆来报: “启禀陛下,北边快马加鞭来报。” “北元可汗孛儿只斤·爱猷识理答腊归天!” “新可汗脱古思帖木儿继位。” 此话一落,朱元璋大惊,竟然猛地站了起来。 他与朱标一前一后出声,同样的惊诧。 “什么!” “怎么可能!” 小兵一头雾水,还道是自己的军报没有念清楚。 随后又复述了一遍,小心翼翼道:“陛下,军报便是如是写,您一看便知。” 朱标接过军报,郑重地,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脸上血色皆无,迟钝地朝着朱元璋点了点头。 “的确无误,父皇。”朱标震惊到无以复加:“要不您仔细过目一番。” 朱元璋不信邪,自己接过来,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眼底的震惊,简直僵住了身体。 “真,真的?”久经战场的朱元璋头一次,说话竟然结巴了起来。 他与朱标对视良久,两人皆是感觉十分梦幻。 半晌,朱元璋这才惊叹又是感慨地说:“难不成,这陈平真乃神人?” 朱标久久不语。 两人皆沉浸在对陈平能耐的震惊中。 显得从来不稳重的朱棣,倒是从容许多。 他从不怀疑陈平的能力。 有了这件事作证,他就更加信奉陈平,把他当诸葛亮了! “也罢也罢。”朱标回过神,重重叹了一口气:“先前竟然是我看走眼了,又一次小看了这陈先生。父皇,这乃是天佑我大明啊。” 朱元璋殷切地点了点头。 一想起今日,陈平所描绘的那幅大明盛景,还有未来藩王扩张的计划,朱元璋心里就忍不住期待起来。 他忍不住想,倘若真到了那一天,岂不是日月所照之处,皆是大明疆土?普天之下众生,皆是大明百姓? 那该是何等壮观? 朱元璋坐在那把龙椅上,脑海里自动浮现了那般壮阔场景。 “天佑大明!”他喃喃道。 第12章 文官武将 天刚蒙蒙亮,翻起的鱼肚白带来些许微光。 奉天殿上。 因着光色不够,小太监们还各拎着一个灯笼烛火照明。 胡惟庸等人身着大红色官服,挨个在奉天殿外落位站立。 人到齐了,朱元璋缓步而来,耳边是铺天盖地的叩拜声。 “平身吧。”朱元璋挥了挥袖子。 “昨日军报,北元的新可汗脱古思帖木儿,已经向长生天祷告,今日正式继位。” “如此仓促行事,不知道这里面又有什么猫腻。” “陛下,这有何难。”人群中,豹头环眼的徐达站了出来,道:“北元如今正逢交替,肯定动荡。末将愿领兵十万,此刻杀过去,趁他病,要他命,立时三刻便能大胜!” 徐达是跟着朱元璋一路过来的,他的直脾气,朱元璋都懂,这话也就是徐达说出来,他才不会训斥。 毕竟打仗哪里是一句话就能定的事。 当着朝臣,朱元璋不置可否,给徐达留够了面子。 “胡相怎么看?”朱元璋转而问。 与徐达对立面,一绣着飞禽的文官缓缓抬头,此人面容清秀,气度不凡,正是大明丞相——胡惟庸。 “陛下,以臣之见,打仗终究劳民伤财,若不到万不得已,终究不是上上之策。” 胡惟庸细数朝中恶事,又提到了前些日子的四湖水患,其他文官纷纷点头。 “陛下,胡相所言不虚,如今的确分身乏术啊。” 胡惟庸有理有据:“既然正逢交替,还不如趁此机会,同新可汗交好,休养生息,若是能够招揽新可汗,让他们年年朝贡,这也是美事一桩。” “胡说!”徐达愤懑地开口:“这北元那些鞑子,蛮夷之人,想让他们朝贡,岂不是与虎谋皮?胡相也不怕哪天,就被老虎一口吞了!” “如果和谈真的有用,那这么多年,咱们还打个屁的仗?我们这些武官,趁早回家得了!” 其他武官如是说。 胡惟庸自诩计谋,怎么肯落这口舌之快,讥笑道:“诸位将军想回家,直说便是,难道朝廷还缺你一人吗?” 若是徐达倒也罢了,胡惟庸少不得卖他几个面子,在皇帝面前退让一二,可区一叫不上名号的武将而已,胡惟庸若不说话,以后还有谁会信服? “你!”武将一事语塞:“我走不走那也是陛下的事,难道你还能仗着自己是丞相,直接代劳不成?” 胡惟庸冷笑连连:“若是有才之人,自然应该留在这,若是尸位素餐,空有其名之人,那便是离开又如何?” 这么一来二去,文官武将,竟然分别以胡惟庸和徐达为首,纷纷吵了起来。 大殿之上,吵的朱元璋头疼不已。 “行了!都住嘴!” 他极其不耐烦地呵斥了一声。 几人这才噤声。 “诸位大人都是为了朝廷社稷,有话好好说便是,何必动怒呢。”朱标和和气气地说。 朱元璋摇了摇头:“没想到我偌大的朝廷,满朝文武,竟然都不如一阶下囚而已!” 阶下囚? 所有人脸上浮上一层惑色。 唯有知道内情的朱标,知道父皇说的谁。 朱元璋不由得深深感慨。 这些人身居高位,可论才干,论能力,竟然都不如陈平!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陛下心中若是已经有了计较,还请直言。若是要和,微臣必不多言,若是要打,微臣这把老骨头,也愿意再为陛下披肝沥胆一把!” 徐达快人快语。 朱元璋淡声说:“这仗打还是要打的。” 徐达的神色立刻得意起来,可接下来,就听朱元璋又道: “不过却不是现在。” “正如胡相所言,如今国事繁杂,既没有精力收拾北元,也确实国库空虚。” 此话一落,胡惟庸当即向徐达投去得意之色。 两人的暗中较劲,朱元璋不是没有察觉,只是他也不好明着偏袒谁,只好当作看不见。 文官武将互相看不顺眼,这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朱元璋深叹一口气。 “事缓则圆,今日不打,不代表明日不动。” “往后,别说是北元还是高丽,更遑论安南,这些迟早都要纳入大明版图之内。” “这些不过是权宜之计。” “诸位不必着急。” 皇帝都发话了,其他人自然也就偃旗息鼓了。 胡惟庸半天没说话。 朱标奇怪地望了对方一眼,却也什么都没说。 下了朝,回到丞相府。 书房里。 胡惟庸面色沉沉。 一屋子淮西文臣,面面相觑。 胡惟庸死气沉沉。 “真要这么打下去,这些武将势力越来越如日中天,到时候越发不将我放在眼里了。” “到时候岂能还有咱们文官的立足之地?”胡惟庸深感危机。 其中一人起身,笃定道:“陛下从前还没有这种想法,肯定是受了谁的唆使!” 其他人纷纷附和。 “不错!” “肯定如此!” 胡惟庸深深抿了抿唇,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既然如此,那就派人去查清楚,最近陛下的动向。” “打探清楚陛下心意,才能更好应对。” …… 另一边。 朱元璋下了朝,换好衣服,就赶紧招呼朱标:“快,咱们再去听听,今日不是要考老四的民生课业吗?” “是。”朱标稳重地说:“奏折也带上了,儿子的课业也准备好了,就等父皇您了。” 朱元璋点了点头,两人匆匆出发,坐上了马车,不到一会儿就到了大狱门口。 朱元璋气都没喘一口,就要往里赶。 朱标见状,赶紧上前,劝道:“父皇,你别急,你放心,我跟四弟说了,让他今日慢点去,耽误不了。” 朱元璋这才放下心来。 经过昨日的事,朱元璋对陈平已经是非常欣赏的程度了,根本不想错过他任何一次讲课。 否则,于社稷,于朝廷,岂不都是有损? 朱元璋这边紧赶慢赶。 里面陈平却抱着猪肘子在啃,一边啃,一边骂道:“早说了让你快点,怎么今天还这么晚!” “嘿嘿,先生莫怪,今日有事耽搁了,为了请罪,得意给你弄个大肘子吃!”朱棣请罪道。 “行了,就算吃了你的肉。”陈平吃着肉,又狠狠咽了口酒,“你的作业我也是要检查的!” 朱棣咽了咽口水。 第13章 给我打车滚! “先生曾说过,历史之下没有新鲜事。不论是民生还是政治,在历朝历代之中,总有曾经发生过的对照。” “我回去以后,认真翻阅史书,还真找到不少策略。”朱棣有些自信地说:“学生便说了,请先生赐教!” 陈平拭目以待。 外面。 朱元璋和朱标亦是屏息凝神,等待下文。 朱棣拱了拱手,高声道: “我晚上翻阅了汉朝的史书,面对经济萧条和社会动荡的局面,刘家人在这方面做的很是不错。” “其一便是减轻田赋。” “我父亲就是很知道这一点。” “所以自他登基以后,为了恢复国家经济,改善老百姓的生活水平。” “父亲将富民和豪强的迁徙走,把田地分给穷苦百姓,让他们能够有赖以生存的东西。” “嗯。”陈平轻轻颔首,一本正经:“接着说。” 朱棣便继续道:“这其二,便是差遣卫所兵开垦荒地。” “父皇建立卫所制度,本就是借鉴隋朝府兵和汉末屯田制度。” “差遣卫所兵开垦荒田,便能更进一步扩大耕地面积,增加粮食产量。” “最后一条便是扩大徭役开采矿山,积累钢铁打造兵器甲胄。” 听到这,陈平挑了挑眉,只是暂时没说话。 门外的朱元璋也很惊讶,跟身旁的朱标对视一眼,二人眼底均是欣慰。 “嘿,老四以往锋芒毕露,尚武强硬,骨子里跟咱的脾气几乎一模一样。” “也真难得他能想出这三个办法,确实是用心了。” 朱标倒是笑呵呵地点了点头。 “几位弟弟之中,老二聪慧但秉性恶劣,多行恶事。老三多智却性格残暴。老四老五倒是胸怀天下,体恤百姓。” “也不枉咱平日里对老四多有关爱,他也着实让人喜欢。” 朱元璋瞥了他一眼,不屑道: “你也别一副置之事外的样子,这些事本就该你这个太子考虑,咱倒是想听听你有没有什么好法子!” 朱标早有准备,此刻被点名拷问,也不疾不徐。 “父亲容禀。” “儿子不比四弟认真,却也备了几条。” “一来,是自父亲母亲起推行节俭治国。母亲素来简朴,不喜金银,比之昔日历史后宫奢靡,自有节俭风气。” “二来,便是减轻江南地区的重税。税收此事,本就因为地域不同,田地不同,也产量不同,不应该用同一标准要求,应该全国范围内调控。” “就拿甘肃来说,难道也让甘肃同南方统一赋税吗?” “地里种不出粮食,却硬逼着要交税,岂不是官逼民反?” “因此,因地制宜,才是更加合理公平的。” “三来便是流民的安置。”说到这个,朱标特地为民请命:“请陛下准允,让我设立一处专门安置战乱流离失所的百姓,以帮助他们重新定居生活。” 朱标想的全面,也想的细致。 朱元璋知道,比之他自己的粗暴,这个儿子更显宽柔相济。 在经历他的大刀阔斧之后,一位仁君显然更能让大明兴旺。 朱元璋高兴地点了点头;“你有这份心,还有这份思考,咱家已经很高兴了。” “这安置流民的事,本就应该,咱家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 朱标一听,也高兴坏了,忙在地上磕了两个头:“儿臣替百姓谢父皇隆恩。” “起来吧。”朱元璋淡淡道:“今日不只是你进益了,老四进益了,就连咱家也进益了。” “这个陈平,确实有几分能耐。” 朱标知道,几分,已经是朱元璋夸奖的极限了。 他很少见父亲这么夸一个官员。 毕竟他也知道,父亲是农民出身,早些年很受这些官吏的打压,从来都是看不惯这些人的。 更别说这么褒奖了。 “父亲说的是,这陈平确实可堪大用。您看是不是也该放他出来了?” 朱元璋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就听里面又传来一阵怒骂声: “你想了一个晚上,就想出这么几个破点子?” “这也叫策略?这也叫休养生息?” “还特么历史之下没有新鲜事?历史给你的唯一教训,就是你从历史上学不到任何教训!” “你跟你那个糊涂爹一样,都是记吃不记打的货!” “滚!给我打车滚!” “滚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回来找我!” 朱元璋闻言顿时勃然大怒。 “他陈平是什么意思?老四的主意难道不好吗?他凭什么这么骂咱的儿子?” “还有,什么叫糊涂爹?什么叫记吃不记打?咱这个皇帝在他心里真就这么不堪?” “咱要砍了他!” 朱标听到陈平怒骂时就心知不好,连忙拦着朱元璋,又是捂嘴又是拉扯,生拉硬拽地把他拽出了牢房,这才没让陈平听到动静。 “你拉咱干什么?” 朱元璋还在气头上,转过头就看到朱棣提着食盒满脸尴尬地走了出来,当即又是一阵暴怒。 “你还提着那东西干什么?从今天起不准再给他开小灶!犯人吃什么就让他吃什么!咱倒要看看他骨头有多硬!” 朱标见朱元璋还在气头上,微微叹了口气。 “父皇,您先消消气。” “或许真的是咱们狭隘了,无法理解陈先生真正的大才。他既然这么说,想必应该是另有高论,不妨等下午听了他的想法,再看看是不是真的要治他的罪。” 朱棣闻言也连忙上前,给朱元璋捶着后背说道: “父皇,先生平日里很少这么责骂儿臣,想必是儿臣真的没有说到先生的满意之处,愧对了他的教诲,这才引得先生动怒,口不择言。” “父皇要责怪,还是责怪儿臣吧!” “您想怎么打都行,儿臣绝无怨言!” 朱元璋听到两个儿子都这么说,也不禁长叹了一口气。 对于陈平,他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说他有才吧,他确实能说出一些惊天动地的言论。 可说他有才吧,他那满嘴骂自己的话,怎么听都不顺! “咱也不是胡搅蛮缠的人!咱就好好看看,他陈平到底有什么高谈阔论!” “老四,你先回去。标儿,给咱把徐达请到宫里,你也跟着来听。” 第14章 怪才 朱标会心一笑,善解人意道:“父亲可是要同徐将军说这北元之事?” 朱元璋冷哼一声。 “朝会上当着胡惟庸的面,拂了他的面子,总归要找补回来。咱苛待谁,也不能苛待这些跟着咱一起打天下的老兄弟!” 奉天殿上,朱元璋一袭龙袍,沉思凝目,显得那张脸愈加威严。 而朱标静立在侧,温润清雅,眉眼之间像极了马皇后,正是仁君之风。 而堂下徐达络腮胡,大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端了杯凉茶一饮而尽。 “我说皇上,您喊我过来也有些时候了,臣这肚子都饿的咕咕叫了,到底啥事啊?” 徐达到底是追随朱元璋的旧部,感情不一样,若是在朝堂上倒也罢了,此刻四下无人,就他们三个,徐达的语气便随意了许多。 “火烧屁股了?”朱元璋瞪了一眼:“着个屁的急。” “咕咕咕……” 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徐达十分难为情地揉了揉肚子。 朱元璋无奈招呼道:“来人,给魏国公上点点心吃。” “皇上,不行!”徐达快速说:“你是知道咱的,乡下汉子,无肉不欢,我可不吃什么点心,但上次您赏我的烧鹅…可以来点…” 朱标哑然失笑。 朱元璋眼睛瞪着浑圆:“你他娘的以为这是酒楼呢,还点上菜了?” 徐达嘿笑两声。 听到徐达说烧鹅,朱元璋这才后知后觉,自己也有些饿了。 于是他招呼朱标,“咱们也吃点,边吃边谈,反正都是自家人,不妨事。” 朱标点了点头。 就这样,三个人一边吃,一边说起了正题。 朱元璋敲了一颗鸡蛋,放在碗里。 此次朱元璋召徐达过来,无非就是朝堂上那些没有说完的事。 朱元璋算是看明白了,要放在朝堂上,文官武将各有立场,各怀鬼胎,到明年也没个行之有效的主意出来。 所以干脆,他单独召见了徐达。 至于胡惟庸嘛,朱元璋也有自己的一套考虑。 毕竟不是心腹,又是他处处提防的文官,且这胡惟庸近来做事,十分不合他的胃口。 最重要的,还是藏在朱元璋案几边上的那一大堆奏折。 别看折子那么多,字也多的跟蚂蚁似的,但说来说去,只有一句话——弹劾胡惟庸! 朱元璋从今年过年开始,便已经陆续阅览,只是从不声张而已。 相比较起来,徐达虽然鲁莽戆直,到底是可以信赖的人。 朱元璋冷峻防备的目光稍稍平和了几分。 “早朝之时,咱驳了你的面子,你心里可有怨言?” 徐达闻言,神色微微一怔。 早朝时文臣武将对北元的问题吵得不可开交,朱元璋却只是从中和了稀泥,没说不打,可也没说打。 搞得自己和一众武将在胡惟庸那些人面前活脱脱像个跳梁小丑,要说心里没有怒气是不可能的。 可这怒,只是针对胡惟庸为首的那帮淮西文臣,哪敢针对朱元璋? “皇上运筹帷幄,圣意在心,微臣不明,但也不会因此有任何怨言。只是被胡惟庸那些人在朝堂上怼得下不来台面,终究是有些烦闷,只是和皇上无关。” 朱元璋听出老伙计话里还是有些许不满,当即微微笑道: “知道你有怨言,咱才特意找你过来。” “近来有人给咱家出了个好主意,可以解决成年皇子的藩属封地的问题,而且正好可以解决北元。” “分封藩王的事,皇上您不是已经决定了吗?”徐达嘴边叼着一块金黄的鹅肉,不解地问。 他记得很清楚,就在一个月之前,朱元璋一意孤行,定好了各位皇子的封地和封号,让他们戍边! 怎么这会又有变动? 而且,这藩王封地,又怎么和北元扯上关系?分封诸王,本来不就是为了让藩王抵御外敌吗? 徐达咽下最后一口肉,好奇地抬头。 听到这,朱标将嘴里的食物咽下,道:“徐叔叔有所不知道,这两日,父亲碰到一位……额,怪才,至于分封的问题,他有宝计献上。” 朱标向来会说话,本来想说贤才,可想到朱元璋回来之前还在被骂,还是把贤才两字改成了怪才,绝口不提陈平是如何骂骂咧咧的。 也不提他是如何把朱元璋贬的一文不值的。 朱元璋听了,冷笑了一声:“标儿不必替咱家遮掩,说白了,这位怪才的意思是,咱的主意不够好!” “至少在对待藩王这件事情上,咱家也是这样认为的。其他的暂且不提!” 这话听得徐达一愣一愣的,他没想到朱元璋这么自傲的一个人,也有主动承认不足的时候? “嘿!”徐达笑了笑:“这事倒也新鲜。” “那位怪才主张,将各位藩王的封地定在高丽、北元等地。”朱标微微一笑,解释道:“也就是说,他想让藩王自己出去打江山。” 徐达眉头紧皱,面露意外:“这就更新鲜了,好像从未听过这种办法?封地直接封在大明之外,岂不是相当于封国?” 朱标温声说:“徐叔且听,大才的意思是让藩王打下外面的江山之后,直接将封地设在大明之外,教化当地蛮夷,让他们在百年之后,彻底成为我大明子民。” “北元之事,重在教化,而非剿灭。” “若说起来,确有几分道理。”徐达思索着点头。 “叫你来呢,就是告诉你,无论是北元还是高丽,咱们迟早要打,迟早要有一战的!”朱元璋深深地望了一眼徐达:“就怕届时,没有良将,没有良臣!” “你可准备着,其实也就是一两年的事。”朱元璋道。 徐达的脑子这会儿才听到点子上。 方才他听什么奇才,什么谋略,其实都是云里雾里,此刻朱元璋开门见山,说到打仗的事了,他一下就通了。 一听有仗可打,他当然惊喜起来,连忙用袖子捋了捋嘴巴,喜道:“皇上,你没有骗我吧?” “骗你?君无戏言!”朱元璋斥骂道:“你这个大老粗懂不懂?” 徐达被骂了,嘿笑两声,“其他的我不懂,只要有仗打我老徐就高兴。” “陛下先前不是还说要缓兵之计吗?”徐达好奇地问:“那位怪才到底是何方神圣,有良策也就罢了,偏偏还能说服皇上你这臭脾气。” 第15章 作死的奇才 朱标捂嘴偷笑。 敢骂皇帝,徐达可谓是第一人! 偏偏朱元璋还不能拿他怎么样,只恶狠狠地瞪了几眼。 朱标看着两个老头斗嘴,面上一派温润: “这位先生说来也奇了,从前只是个中书舍人,因言语犯上,被压入牢中,不知道怎么,竟然跟四弟牵扯上了,竟然在牢里给四弟上课呢!” “牢狱之中授课?”徐达睁大了眼睛:“当真有如此奇人吗?” 朱标点了点头:“不止如此,这些良策,皆是这位奇才在牢中讲给老四的。” “果真?”徐达诧异十分。 就连朱元璋也点了点头,感慨万千道:“这个小子,起初出口狂言,可我没想到,他竟然真有几分能耐!可就是……” 说到这里,朱元璋又是恨得一阵牙痒痒。 徐达心里却震惊了。 何止几分能耐? 若是这人没有实打实的真本事,依照朱元璋的性子,早给他斩了! “只听下来,老徐我只觉得,此人的才能或许要甚于诚意伯!”徐达深深地说。 “刘伯温?”朱元璋不满地嗤笑一声:“这老小子,他是看多懂的多,但为了明哲保身,偏偏什么都不说!” “他俩半斤八两!”朱元璋越想越来气:“刘伯温是不说,这陈平小子是什么话都敢说!连朕他都敢骂!” 这事不能细琢磨。 一琢磨,朱元璋难免就是一肚子气。 一个不说,一个不要命似的往死了说! 个个都在他的脑袋上骑大马! “可恨!”朱元璋恼怒地捶了下桌子。 朱标见状,怕他又想到之前陈平那些犯上作乱的话,连忙岔开了话题。 “父亲,徐叔,无论如何,目前最重要的,仍然还是休养生息,储存实力。” “今日四弟所说的几个休养生息的良策虽是不错,只是却被那先生一通骂,想来想去也不知道到底哪里有问题。” “嘿嘿。”徐达笑道:“皇上,太子,我是个粗人,若让我打仗,我肯定二话不说身先士卒,要是皱一下眉头,我就不姓徐!” “可休养生息这活,不是我干的呀!” 徐达无奈的说:“这里面的弯弯绕绕,还得那帮读书人来!他们脑袋灵光最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我最多变卖家产冲入国库。” 一听这混说的话,朱标笑了。 朱元璋更是笑骂道:“不是咱看不起你,你那些东西都是咱赏赐给你的,有多少家底咱能不清楚?你就是砸锅卖铁,能养多少兵马?” “怎么都是我老徐的一份力啊!”徐达嘟嘟囔囔。 朱标哑然失笑:“具体怎么实施,依我看还是要请教请教那位在牢中的大才!” 朱元璋闻言,当即冷笑道:“就是要看看他究竟有什么高谈阔论,才敢骂咱是糊涂蛋。他若是说得在理,咱给他官复原职,加官晋爵也不在话下。” “可他若是胡搅蛮缠,咱就要看看他那身子骨能顶得住多少刀!” 一听这话,就连这父子俩都十分推崇这小子,徐达当即起了好奇心。 要知道,上一个被这么夸的,还是刘伯温那贼小子呢! 刚刚徐达说陈平比刘伯温还厉害,不过是顺嘴说的,想踩两下刘家老头! 可看朱元璋和朱标这意思,莫非此人的能耐,真在刘伯温之上? 徐达好奇不已,忙说:“陛下太子,你们口中所说的,到底是什么人!我老徐也要见见!长长见识不是?” “这事好办!”朱元璋扬了扬下巴:“去,给朕把老四叫来!” …… 一个时辰后。 朱棣骂骂咧咧踏进了大牢。 “真把我当使唤小子了,怎么什么事都让我问?明知道要说,干嘛还要让我回去?” 骂归骂,但朱棣可不忘提上备好的美食。 朱棣拎着食盒走进了大牢,跟进自己家似的,驾轻就熟。 “先生,你看,我带什么来了。” 陈平正在午休,一抬头,就见大高个的朱棣正端着几个菜,望着自己傻笑。 “想清楚了?” 朱棣傻笑着把食盒送到陈平面前说道: “想没想清楚,您也得先吃饭不是。” 陈平瞪了他一眼,接过食盒低头一看,顿时有些惊喜:“梨撞虾?” 朱棣讨好似的点点头:“先生,我这事办的得力吧!” 前天的时候,陈平给他了一本书,上面写着四个大字——《随园食谱》。 还说里面有许多传世名菜的做法,明里暗里都在暗示朱棣,让他换着花样做。 朱棣有求于人,当然照办了。 话说回来,这本随园食谱写的的确详尽,而且很多菜式他听都没听过。 就譬如这梨撞虾,做法之异,名字之异,闻所未闻。 他哪里会知道,这是清代才子袁枚的着作! 穿越之前,陈平就酷爱看这些杂书,这本随园食谱虽然翻得不多,但架不住他记忆力惊人。 所以还能随意默写出来。 随手丢给朱棣,他还真没想到,竟然真能复刻出来! “我先尝尝!”陈平迫不及待,夹起一块虾尝了尝。 梨撞虾顾名思义,取鲜梨和虾作为食材,口感略微酸甜口,在夏天吃很是开胃。 “这菜下饭,正好缓解了我最近食欲不振的情况。”陈平如是说。 朱棣人都傻眼了。 “那这几天的酒菜大肘子,也不知道进了谁的肚子?”朱棣嘟嘟囔囔地道。 “别废话了,让你回去想明白再来找我,你是想明白了?”陈平哼道。 朱棣面露苦楚,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未来的燕王,永乐大帝,此时在陈平面前,居然像个没写作业的小学生。 陈平看到他这个样子,又好气又好笑,最终也只能放下手里的筷子,长叹一口气,指着一旁的草堆说道: “坐吧。” 等到朱棣坐下去,陈平才语重心长地开了口。 “骂你不是目的,而是手段。” “我跟你不一样,我是个阶下囚,是个将死之人,是个过客,大明未来如何与我关系并不大。” “可你不一样,你本身就是大明的未来。我说你有大帝之资,可从来都不是一句玩笑话!” 这话一出,偷听的徐达顿时心头狂震。 这他娘的是我能听的? 这是个什么奇才啊? 作死的奇才吗? 我他娘的还能活多少年啊?上来就给我整那么刺激的事情? 第16章 我若为帝 朱棣的老婆不是别人,正是他徐达的宝贝闺女徐妙云。 当着朱元璋的面说朱棣有大帝之资? 回头朱棣被砍头,流放,那苦的不还是自家闺女? 徐达连忙跪在地上冲着朱元璋哐哐磕了两个头。 “皇上!燕王殿下从小孝顺,对待太子殿下更是谦恭有礼,绝不是那种篡位夺权之辈!” “这人妖言惑众,千万当不得真!” 朱元璋不是第一次听陈平说大帝之资了。 自然只当成是一个笑话。 朱棣跟他性格最像,也正因如此,朱元璋几乎能够断定朱棣绝对不会夺自己大哥的位置。 “咱又没说什么,你好好听就是了!” 徐达闻言,又看了看朱标,见朱标也是满脸笑意,这才紧张地站起身。 另一边,陈平还在滔滔不绝地pUA朱棣。 “所谓天下无小事,你的任何一个决定,都有可能影响千万百姓的生死存亡。” “骂你是为了让你长记性。” “是为了让你真正的认识历史,了解历史,明悟历史,并以史为鉴。” “我见过强敌环伺,列强欺压,丧权辱国,民不聊生的凄惨乱世,也见过向死而生,鲜血铸就,雄狮觉醒,巨龙昂首的辉煌。” “我更见过百姓衣食无忧,病有所救,贫有所济,老有所依,幼有所养,你从未曾见过的开明盛世。” “我不希望大明重蹈我所熟知的历史。” “我若未曾来过便算了,既然来了,哪怕是一心求死,也想让大明在我死后,走上我未曾知晓的未来。” 朱棣听到陈平的话,虽然不甚明白,却也能听出陈平话里的期待和沉重。 当即跪在地上,沉声说道: “先生,学生从未想过,自己在先生心中如此重要。是学生自以为是,有愧先生教诲。” “无论学生今后能否成就帝皇之位,誓必谨记先生教诲,时刻将百姓和大明未来放在第一位。” “我若为王,比镇守边关,开疆扩土,开拓大明万里疆域。” “我若为帝,必励精图治,善待百姓,固守大明万世江山。” “还望先生教我!” 另一边的朱元璋和朱标也被这一番话点燃了激情。 哪怕知道朱棣话里还是有野心,也不得不为他此刻的豪情折服。 毕竟一个是亲爹,一个是长兄。 总归是希望自己的儿子和弟弟,能够立下不世之功。 另一边,陈平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你上午给的三个休养生息的策略,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历朝历代提到休养生息,都知道要减轻赋税,可这赋税怎么减?能不能减下去?能不能落实到老百姓头上?” “卫所兵开垦荒地,然后开垦出来的荒地归属问题怎么解决?谁去种?种出来之后,怎么保证每一粒粮食都能用到朝廷身上?” “至于扩大徭役,更是笑话!从哪扩?从百姓身上扩还是从富人身上阔?还是你这个燕王亲自去蹲徭役?” “这三个策略听起来好像挺有道理,其实就是脱裤子放屁,没什么卵用不说,反而会加重百姓负担。” 朱棣细细琢磨了一下,当即明白过来,连忙说道: “求先生赐教。” 陈平叹了口气说道: “休养生息,说白了就是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从基础上提高国力,进而富国,道理简单,里面的学问却不简单。” “首先,简单的赋税减免,短时间内并不能对朝廷有益,这个成效可能要几十年,经过一代人的休养之后,人口出现增长才能有效果。” “而且单纯的减税,对百姓意义并不大,因为如今大明的土地在百姓手中的少之又少,这么一减,真正受益的并非百姓,而是那些坐拥万亩良田的勋贵劣商。” “至于开垦荒田,则更是劳民之举。” “卫所兵来自百姓,本就是用百姓中的军户当作守卫一府之地的府军。” “从洪武初年开始,卫所多有逃兵,更有卫所官占用屯田,私役军士耕种,造成的影响极其恶劣,到时候又要养出不少贪官。” “扩大徭役,则更是劳民伤财,明军又不是特别缺武器,明军的武器水平对抗周边那些小垃圾几乎相当于降维打击了,为什么还要扩大徭役开矿?” “即使要开,那也是在休养生息之后,否则的话,你这算什么休养生息?谁家休养生息的同时还要加重徭役?这不是精神分裂吗?” “你朱棣金口一张,扩大徭役。政策下发下去,地方官的徭役名单从哪里增补?” “到最后不又强加在老百姓身上?你朱家是真的不拿百姓当人是吧?” “蒙元才被打跑了几年啊?你就不怕徭役过重,官逼民反?就不怕这大明出现另一个朱元璋造了你朱家的反?” 一番话说下来,隔壁偷听的朱元璋和朱标顿时冷汗直流。 这陈平所说,句句属实! 谎言不会杀人,真相才是快刀! 上午被骂时,还觉得自己儿子的策略被人轻视,自己的名声被人贬低。 可如今听到陈平的解释,朱元璋恨不得抽自己的脸! 这么简单的问题,怎么就没有想明白? 同时,也让朱元璋明白了,如今的大明,确实弊政不少! 朱元璋擦了把头发的汗,长叹一口气。 “咱错了!” “皇上!” “父皇!” 朱标和徐达同声喊道。 却见朱元璋摆了摆手,眼神里带着一丝自责和愧疚。 “从前刘基还在朝堂的时候,也曾说过同样的话。” “真的?”朱标诧异道:“当时是如何说的?” “他就如同陈平所说的一样,说卫所制度隐患颇多,若是不能加以改正,势必将成为大明未来的累赘。” “他还说,大明开国封功勋贵胄,给的赏赐太多,会加重百姓负担。” 朱元璋仿佛忆起了往昔:“刘伯温这个老狐狸,一辈子没跟咱说过几句心里话。” “可偏偏他对咱的劝谏,咱都当了耳旁风!” 朱元璋现在还记得,刘伯温当时是如何劝诫他的。 只是那时他初登大宝,从要饭的到一代帝王,自然飘飘然了。 所以,刚愎自用的朱元璋,并没有听从刘伯温的话,更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之后对于刘伯温的谏言他绝口不提,只是经过陈平这么几句骂声,倒让他清醒了许多。 “是咱错怪了青田先生……”朱元璋喃喃道。 第17章 屠龙少年终成恶龙 “父皇……” 朱标见到朱元璋这个样子,有些心疼又有些无奈。 要让帝王承认错误,这是何等艰难之事? 可错了就是错了,若是当初就能听刘伯温的劝谏,他老人家也不至于心灰意冷,告老还乡,病死青田。 如今,也是悔之晚矣。 不对,或许还不晚。 “父皇莫要伤神。老天赐给父皇一个青田先生,辅佐父皇建立大明,如今又赐给大明一个陈平,让大明千秋万代!” 徐达也开口说道: “是啊皇上,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如今既然有人能够填补刘伯温的位置,不妨先看看他有什么本事。” “如今,还是先听陈先生的良策吧!” 朱元璋闻言精神微微一振,当即直起身子,又细细听来。 另一边,陈平再次开口。 “这历朝历代,老百姓都苦不堪言,归根结底,百姓过得苦的原因只有一个——” “那就是土地兼并!” 说到土地兼并,陈平的脸色突然严肃了起来。 “夏商周时期,只听说过帝王暴虐无道,导致朝堂混乱,诸侯造反。” “你什么时候听说过百姓造反,农民起义。” 听到这里,外面的三人都绞尽脑汁想了想。 好像还真没听说过,夏商周三朝的时候,有百姓造反的事。 朱标想了又想,才开口道: “史书记载的第一起真正由农民为主导的起义造反,应当是秦时,陈胜吴广造反。先秦之前,确实是诸侯国之间的战争居多。” 徐达和朱元璋读书都不如朱标多。 听他这么说,也都有些好奇。 “难不成是夏商周时,有什么东西能够防止百姓造反不成?” 朱标摇了摇头。 社会在发展,时代在进步。 无论夏商周时有什么好的,如今只会比那时更好。 原因一定不在这里。 “还是听先生怎么说吧。” 说着,三人又细细听来。 就听另一边,陈平仍然滔滔不绝地说着。 “那是因为当时天下都归国家所有,土地都是天子的土地。” “百姓不过都是奴隶,是种田的雇农。地方诸侯有足够的实力养活治地的百姓,也有足够的实力防止他们造反。” “春秋战国之后,生产力逐渐变强,土地私有制开始萌芽,进一步推进了社会制度的完善,百姓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土地,让百姓对于种地的热情提高,是历史的一次大的飞跃式进步。” “可随之而来的隐患也产生。” “强权者夺田,巧言令色者诱田,心怀不轨者骗田,目光都盯着百姓手里的田地。” “从秦汉到如今,历朝历代皆是如此,导致富者更富,贫者积贫。富者田连阡陌,贫者寸土难求!” “这,就是土地兼并!” “土地兼并,导致百姓又沦为地主的雇农,若是碰上有良心的地主还好。” “若是没良心的,百姓不仅要交地租给地主,还要承担赋税,到手的粮食不足土地产生的十之三四。” “你老子打下大明之后,虽然将一部分土地归还百姓。可他分封诸侯王公贵胄,又导致大量土地被兼并。” “民间富商豪强又有各种手段从老百姓手里获得田地,进一步挤压了老百姓的生存空间。” “亏他自己还是农民出身,过了十来年吃不饱穿不暖的穷日子,结果自己当了皇帝,转头又把农民赖以为生的土地分了出去。” “慷他人之慨,成全自己的义气,转过头又说是贪官欺压百姓。” “屠龙少年终成恶龙,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好心办了坏事,你说我不骂他骂谁?” 朱棣脸色大变,提醒道:“先生,你快别这么说了,倘若被别人听到,那可是死罪,就算我也保不了你!” 死罪? 陈平心说,老子要的就是死罪! 赶紧杀了我,让我回现代过上千亿富翁的躺平日子。没手机,没网络的日子,是真的一天都不想过了! 可这话不能直接说出来,否则系统会给他判定作弊。 索性,陈平就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坚定道:“我既然为人臣,自然便是民为上,社稷次之,君为轻!” “若是陛下因此杀我,那我也算流芳百世了!” 这话又将朱棣感动了一遍,他没想到,自己这个先生不但知识渊博,而且品性还如此高洁! 莫名其妙立了一拨人设的陈平,还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又高大了几分。 另一边,朱元璋瞠目结舌,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陈平骂他的话还在耳边,可真要责怪他,却又实在没有那个心思。 因为,陈平他骂的都对! 他当上皇帝,最希望的就是百姓能够过得好,能够吃得饱穿得暖。 不要像他一样,眼睁睁看着自己双亲活活饿死。 可没想到,自己最终还是没能照顾百姓,酿成大错! 朱元璋少有的露出一抹极度的颓丧,无力地说道: “标儿,天德,咱这个皇帝,真的如此不称职吗?” 朱标和徐达均是一惊,不由得都低下了头。 朱标沉默半晌,才开口说道: “父皇,自从您登基以来,每日兢兢业业,削减宫廷用度,每日只是粗茶淡饭,母后也将后宫用度几经减少。” “儿臣不敢妄言父皇比之圣君能差多少,但是在勤政爱民这两点上,父皇做的不比任何一个皇帝要差。” 徐达也点头说道: “皇上,咱们这些老伙计看在眼里,您是真的在用心做好这个皇位。” “或许政策上是有些不足,可要是有人说您不是个好皇帝,我徐达第一个不答应。” “只是……” 徐达说到这里,微微犹豫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随后才开口说道: “我身为魏国公,食禄五千石,名下也有田产八千余亩。这要放在以前,都是想都不敢想的。” “可话又说回来了,我这一家子,总共也没有几口人,这么偌大的田地,一年四季,我们岂能吃完?” “的确有愧于百姓啊。” 朱标见徐达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几乎就差把田产全部交出来来,当即也不再藏着掖着,微微点头道: “对比大唐一品官员食禄七百石,宋朝宰相食禄一千五百石。” “大明王公侯爵的食禄最少也在八百石以上,每年光是给出的食禄都占据粮税的一成以上,在历朝历代之中,确实不少。” “父皇建立大明分封爵位,封六公,二十八侯,二伯,共计封地60万亩,赐佃户三万八千一百九十四户。” “而自洪武初年到如今,又有多少土地被侯爵豪绅侵占,尚未可知。” “陈先生所言,虽不中听……却一针见血!” 第18章 摊丁入亩 朱元璋眉心紧锁,身子几乎瘫软,嘴里喃喃自语,似是自责,又更像是在给自己解释,开脱。 “咱自己也是从穷苦出身,如今打了天下,岂能忍心看着那些跟着自己打天下的老兄弟们吃不饱?” “可咱终究是错了啊!” “咱只顾自己人,忘了百姓,咱是个昏君!” 朱标和徐达又是心头一震,连忙齐声说道: “父皇!” “皇上!” “万不可这样想!” 朱元璋却摆了摆手,露出一抹苦笑道: “不必说了,陈平他骂得好,骂得对,骂醒了咱。” “咱就算是个昏君,可也是知错能改的昏君!” “他陈平既然有注意,咱就虚心听他点拨!往后咱再也不会对他喊打喊杀了!” “先听听他怎么说吧。” 另一边,陈平见朱棣只顾着感动,当即嗤笑一声,说道: “我的光辉伟大,罄竹难书,你也别想着去跟你老子邀功,我现在只求他赶紧赐死我,下辈子我甘愿给他立牌位,每天三炷香日夜供奉!” “行了,我刚才把困局告诉你了,你现在给我好好想。” “你说这大明,既不缺地,也不缺粮。只是财富分配不均,百姓穷,朝廷无法真正从税收之中获利,自然也穷!” “那么该如何解决这个难题?或者说,该如何改变华夏土地上千百年来根深蒂固的土地兼并问题?” 朱棣听到陈平提问,脑子飞速运转,把陈平刚才讲的事情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忽然如同拨云见日一般,灵光涌现,惊声开口道: “收归土地改为国有,按照人口均分田地,禁止土地私人买卖!”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朱标,也同样脱口而出,虽然和朱棣用词不同,但是意思却完全一样。 陈平听到朱棣的话,微微笑了笑,却又摇了摇头。 “想法是好的,但是步子迈得有点大,扯了蛋。” “以大明当前的局势来看,想要彻底将土地私有制改成国有,难度比你老子灭蒙元,建大明也不遑多让。” “其实想要改变当前大明的土地兼并困局,完全没必要弄那么大,否则只会适得其反。” “我告诉你一个办法。” “摊丁入亩!” “摊丁入亩?”朱标诧异地念了一遍,随后问:“什么叫摊丁入亩?” 朱元璋摇了摇头。 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似乎并不是史书上记载的。”朱标回想了一遍,他不说遍阅群书,但也算看得不少了。 的确没有想起来,哪里有记载这个的。 朱标还想要再说些什么。 忽然听得里面,朱棣继续问: “先生,这摊丁入亩是什么意思?” 陈平徐徐开口: “大明税收,分为丁银和田税。” “而面临的困局,则是地主土地太多,人口太少。百姓人口太多,土地太少。” “所谓摊丁入亩,简单来说,就是把丁银归入田税之中,按照家中田的数量缴纳赋税,田地越多,缴纳的税银越多,田地越少,缴纳的赋税越少,家里没田的雇农,甚至可以免除赋税。” “更可以在此基础上,施加丁税永不增加,无论家里有多少人,只要拥有的土地面积不变,就永远不多加赋税。” “最好能够派遣户部重新丈量土地,核对黄册、白册、鱼鳞册以及田契文书,把田亩清点清楚,这样实施起来就会更方便快捷,一步到位。” “如此一来,土地兼并问题,便可轻易化解。丁税取消,百姓不再受丁银困扰,更能刺激百姓生儿育女。” “虽然时间一长,其中还会出现一些弯弯绕绕,可以你老子的杀伐果断,等到了那时候,恐怕就可以真正实施土地国有化了!” 另一边的三人闻言,差点激动地跳起来。 朱元璋老脸上都笑出了褶子,忍不住拍手道: “好!好一个摊丁入亩!” “这个陈平,不愧是奇才!” “若是此事真能解决,咱一定要放了他,给他好好封个爵位!” 朱标虽然欣喜,却心思细腻,转瞬之间就想到了摊丁入亩可能面临的困难,忧心忡忡道: “这摊丁入亩对百姓来说是好事,但对王公大臣来说,对士族豪强来说,就未必是好事了!” “真正实施起来,只怕会引起他们的殊死抵抗!” 徐达闻言,当即冷哼一声:“皇上要弄摊丁入亩,我徐达第一个上缴良田!” “日子都是穷过来的,谁没过过,就算是省一点,也比以前好太多了,又不是活不下去了。” “谁敢抵抗,我徐达愿意亲自领兵镇压!” 听到徐达的话,朱元璋心里别提什么滋味了,他拽着徐达的手,直说: “还是老兄弟够意思!”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明日朝堂上,谁敢反对,就看咱的刀够不够快了!” “只不过,光你一个人还不够,天德,你还得让蓝小子、李保儿、汤和他们也知道这件事!提前做好准备!” “明天咱要你们陪着咱演一出大戏。嘿!赵宋开国皇帝整了个杯酒释兵权,咱这出戏的名字,就叫杯酒收田地!” 朱元璋说着,脑海里几乎已经在畅想明天朝堂上那些人脸上的复杂表情了,瞬间又笑得满脸都是褶子。 “陛下放心!”徐达立刻道:“臣这就去通知他们!” “嗯!”朱元璋轻轻点头,眼中风雨不明:“看来明日又是一场硬仗了!” 外面波云诡谲。 但里面却十分宁静。 陈平详细地为朱棣解释了摊丁入亩的意思。 这摊丁入亩原本是后世雍正一朝提出来的办法。 这个良策,直接让雍正时期受损的人口,恢复了近三成! 而且最重要的是,消灭了人头税,成了财产税。 弄清了人口和户籍,否则这家家户户,为了避税,都多少有逃匿的人口。 人口账本永远也算不清! 陈平耸了耸肩说: “摊丁入亩有利于贫民而不利于地主。” “所以实施起来,可比其他政策,要难多了!” “这样吧,那今天就到这,今日的课业便是让你说说摊丁入亩的启发!” “能不能举一反三,想到更好的休养生息的办法!” “明日我再来考你!” 第19章 朝堂对垒 奉天殿。 朱元璋端坐高位,黄袍加身,威严无限。 “如今国库空虚,百姓疲乏,诸位爱卿可有能休养生息的办法?”朱元璋淡声问。 下面胡惟庸与自己的心腹,面面相觑。 他们吃不准朱元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朱元璋目光扫过胡惟庸,发现对方一直低着头,便一掠而过。 “陛下。” 百官不发一语之时,徐达站了出来,大马金刀地往那一站,道: “老臣不懂什么良策,只是听说,如今百姓艰难,常有饿肚子,吃不饱之事。” “老臣没有别的办法,但愿意拿出自己全部田产,由陛下做主,平均分给其他老百姓!” 朱元璋故作惊讶:“魏国公如此体恤民情,令朕叹服!” “不过,你魏国公一人的田产,即便再多,也是杯水车薪,天下百姓那么多,你岂能个个都帮得了?” “父皇,儿臣也愿意拿出封地田产,悉数充公,再次分配!” 朱棣会意之后,也站了出来。 朱元璋盘玩着手里的玉石串子,半晌没有说话,不辨喜怒。 而大殿之下,蓝玉与李文忠互相对视一眼,俩人齐齐点了点头,旋即站了出来。 “陛下,臣家中田产,也愿意悉数上缴,以缓解陛下忧虑之心!”两人齐声说道。 一看这动静,汤河自然也不甘示弱,紧随其后,拱手道:“陛下,老臣家里并无多少田产,但也愿意上缴,为陛下解忧!” 就这样,以徐达蓝玉为首的几个老班底,纷纷站出来,表示了立场。 而以胡惟庸为首的淮西文臣,静默一片。 李善长与胡惟庸对视一眼,俩人皆是有些为难。 他们为难的事,便是整个淮西班底为难的事。 你说不交吧,这么多武将国公都身先士卒,站了出来,他们不说话,面子上也过不去。 可交了呢? 胡惟庸心说,这些国公或许没多少,可他那里的,绝不是一个小数目! 要是都交出去,他这么些年的努力不白费了? 他吃什么喝什么? 他可比别人要吃亏得多! 但胡惟庸这人,鸡贼,他虽然心里焦急得要死,也正愁不知道怎么办呢,但他就是能沉得住气! 硬是一语不发! 还是李善长忍不住了,主动当了出头鸟,道: “陛下,食禄和田产,乃是陛下分封功臣时的赏赐,臣倒是想献出去,可就怕于陛下的威严脸面有碍!” 李善长说的冠冕堂皇,淮西集团的人听了,纷纷支持。 “韩国公所言甚是!” “食言而肥,非仁君所为,陛下万不可自污名声啊!” 朱元璋眯了眯眼睛,没有说话。 倒是朱标站了出来,淡笑道:“若诸位主动献出,这是君臣佳话,怎么会影响陛下威严呢?” 胡惟庸神情温和,笑着说:“这田地于臣本就没什么大用,其实献于陛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就怕让天下人听了,耻笑陛下。” “也怕后世史书书写,说陛下分封赏赐,又无故收回,让陛下被耻笑百年,陷君父于不义!” 朱标拧眉。 他到底年轻些,三言两语便占不了上风,对付不了胡惟庸这只老狐狸。 尤其还有李善长和一众淮西文臣附和,一时间舆论倾倒。 李善长更加高兴了,他道:“陛下,就算您要休养生息,怎么用得上这么笨拙麻烦的办法?” “只要减免赋税即可,何必弄得如此麻烦?” 胡惟庸连同淮西这帮子人,当即附和了起来。 徐达见状,暗戳戳地骂了几句老狐狸,但为了以壮声势,他还是坚定道: “陛下,无论如何,老臣的想法不会变,田产悉数上缴!” “臣可不像那些文绉绉的人,嘴上说的都好听,可是事一件不干!” 徐达冷哼了一声。 李善长被讥讽了一番,脸上自然不悦,正想要还嘴说话,却被朱元璋冷酷地打断。 “善长说的是,朕也想过减免赋税,不过这样的话,总得个把年才能奏效。” “到时候岂不是老百姓都饿死了?” “还有一则,若真减免了赋税,那些世家大族,掌握了大量土地之人,岂不是获益更大,更会趁机敛财,购并土地,届时老百姓才是一块地都没了!” “这可如何是好?” 朱元璋摊手,望向李善长。 “这……”李善长一时语塞。 朱元璋再扫过胡惟庸,却见对方只是拍马道: “陛下深思熟虑,非我等蠢材能及!” 朱元璋心中冷笑。 他不过把在狱中听陈平所讲的三言两语说了出来,就难成了这副场面! 这些人尸位素餐! 真是可笑! “唉……”见状,朱元璋佯装重重叹了口气:“其实咱家也是左右为难!” “你们都是跟着咱俩一起打下来天下的,也有是跟着咱家坐稳天下的!” “朕岂会忍心看你们吃苦?” “赏赐既然已经给了你们,朕也不想收回来。只是……只是朕也不忍心看着百姓饿死,是真真两相为难!” “陛下。” 胡惟庸吹捧道: “陛下如此忧国忧民,相信百姓会有所感知。倘若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就好,如果没有,相信百姓和我等也会体谅的。” 这话说得足够无耻! 朱标暗暗瞪了一眼。 殊不知,朱元璋等的,正是这句体谅! “既然胡相也说了体谅朕,那朕若真有办法,不知道胡相可愿一听?” 朱元璋问。 听? 胡惟庸讽刺地想,只要不让他上交田产,其他的都无所谓! 他当即回复道: “陛下的办法,想必就是最好的!臣自然服从!” 朱元璋环视一圈: “那善长以为如何?” 李善长深知胡惟庸的狡猾,此刻见他都这么说了,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当即附和了一声。 “那好,既然不愿意上缴田产。” “那么朕便来弄个摊丁入亩,以周全百姓!” “摊丁入亩?” 胡惟庸和李善长齐齐发问。 前者的脸色略变,看到朱元璋那满脸的笑时,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朱标淡笑,上前道: “胡相有所不知,摊丁入亩,就是废除人头税,清查田亩和地契,按照家中拥有的田地数量收取赋税,多田者多缴,少田者少缴,无田者不缴。” “此法便是摊丁入亩!” 此话一出,胡惟庸脸色惨白。 李善长神情一僵。 朝堂之上,鸦雀无声! 第20章 骑虎难下 等朱标解释完,胡惟庸与李善长等一众文臣可谓是神色各异。 其中淮西文臣集团大多是开国分封权贵,朝堂上也有不少人是前元旧臣。 这些人家里的田地比起徐达,蓝玉等人只多不少。 这摊丁入亩一旦实施,家里那些田产每年要缴纳的赋税几乎翻了成千上万倍。 光是缴田税就白白给出去几千几万两白银。 这谁受得了? 可即使受不了,这也是妥协后的结果,又有谁能再出尔反尔? 真惹了龙椅上的那位,收回田地只怕都是小事了! 朱元璋停顿片刻,见没人再说话,当即唇角勾笑,挥了挥龙袍。 “胡相与善长能够有如此深明大义,为朕,为百姓,为天下着想的心,朕深感欣慰!” 朱标也笑着附和道:“是啊,小辈先替天下百姓谢过二位叔伯。” 朝堂上,所有人面面相觑。 眼看着爷俩一唱一和,就将自诩聪明的胡惟庸和嚣张跋扈的李善长装进了口袋了。 徐达憋笑。 而李善长胡惟庸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可如今话已出口,就成了泼出去的水,真是骑虎难下! 两人对视一眼,胡惟庸眼底焦急之色显然更加灼热。 “陛下……”他刚要上前一步说话,转圜一二就被朱元璋毫不留情地打断。 “众位爱卿的心,朕领了。” “既然已经同意了这个‘摊丁入亩’那么接下来,就别让朕看到出什么幺蛾子!” “倘若有人隐瞒不报,亦或者是阻拦新政实施,咱可不管他是国公还是侯爵,一律按照贪污论处,扒皮充草,诛灭九族!” “有人求情,也视如同罪!” 朱元璋许久没有疾言令色了,此刻他虽然声音淡淡的,但提到扒皮充草之事,在场大臣没有一个不胆寒的! “此事就交由锦衣卫和户部共同督办,彻查黄册、白册、鱼鳞册,务必清查田产,不容有失!谁与新政过不去,便是与朕过不去!” 话音落,众人静默一片,胡惟庸也立在一旁,不敢再出声。 他知道,这次皇帝是玩真的了。 倘若此刻再多废话,朱元璋是断断容不下他的! 胡惟庸到底没有说话。 朱元璋注视着底下的人,见没有人再反对,淡淡笑了笑。 “下朝。” 徐达等人得意地笑了:“恭送陛下。” 徐达知道这事自己办得不错,正是高高兴兴地走出奉天殿的大门时,忽然听得前面有人喊了他一声。 “徐国公!” 徐达抬头,定睛一看,竟然是胡惟庸! 而他旁边的,正是李善长! 他和身旁蓝玉对视一眼,后者低声笑着说:“来者不善啊。” “我还怕他们不成?”徐达哼了一声,大大方方地走上前去:“胡相有何贵干。” 胡惟庸笑着说:“我们特意在此等候,其实也不是为了别的,就因为这摊丁入亩的事,既然国公早就知道,为何不早早告诉我,让我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咱们毕竟是同僚一场,更何况……” 胡惟庸说到这,顿了顿,神秘道:“难道徐国公就忍心看着自己戎马一生所获得之物,拱手让给他人?” “唉。若是你提前说一声,也不至于此。”李善长恨铁不成钢道。 胡惟庸与李善长认为,这徐达就是被赶鸭子上架的。 毕竟在胡惟庸和李善长的想法里,怎么可能有人会主动,把自己家的田地交出去。 要知道,一大家子等着用这吃饭呢。 朱元璋给的那点俸禄,吃半个月都不够! 还有衣裳呢?书本呢?一大家子的体面奢靡生活,不都得靠这个? 否则若是穿着单薄简陋的衣裳,岂不是让人耻笑? 所以在胡惟庸和李善长的想法里,在这件事上,他们共同的利益受到了侵害,徐达纵然平时跟他俩多有不对付,但起码这件事的战线是一致的。 他俩这才特意等候,有此一问。 他俩怎么会想到,徐达这脑袋根本就异于常人!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徐达见胡惟庸和李善长如此说话,倒也没有直接出言讽刺。 徐达而是摊了摊手,无奈道:“胡相与韩国公何出此言,我们也是昨晚深夜才堪堪知道,也不曾有人商量啊。” 李善长一愣,疑惑地问:“徐国公此话……?” 徐达娓娓道来: “昨夜陛下忽然传召我入宫,随后便与我煮酒论英雄,说着说着,他竟愁容满面起来。” “等我细问,陛下竟然伤心地流泪,一问之下,才知道他是心疼百姓。” “然后我们与太子殿下想了一夜,这才想到了这个办法,陛下一高兴,便留我在宫中下榻!” 说到这,徐达便苦笑道:“我连宫都没有出去,又如何通知二位呢?” 胡惟庸听完,眼底闪过狐疑:“果真?” 徐达避而不谈,只是勾了勾嘴角,又转变了话锋。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陛下此举,也是为了诸位着想。” “倘若不摊丁入亩,那恐怕就只能收回田地。” “我和蓝玉等人是武将,粗人一个,赏赐可以靠军功来换取,怎么过都不会差。” “可您二位,乃是天子文臣,若真被收了田地,只靠这区区俸禄,倒不知道该如何养活一家老小了。” “是啊。”蓝玉也是笑着打趣说:“我是个粗人,二位也别嫌说话难听。这摊丁入亩也不过是多缴一些赋税而已,又不算伤筋动骨,难不成每年少了几千几万两银子,你们就能饿死?” “这话说出来你信吗?” 徐达摇头:“我不信。” 蓝玉笑道:“我也不信,陛下也不会信。老老实实把赋税交了,别暗中搞事,对你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可千万别背后又耍什么心眼,咱蓝玉可不想到时候亲自监斩你们一个国公,一个宰相。” “你!” 胡惟庸瞪大了眼睛,这两人一唱一和的嘲讽让他愤怒。 可最后还是李善长拉住了他。 见李善长微微摇头,胡惟庸终究忍了下来,咬牙切齿道: “魏国公与蓝将军说笑了,本相怎会做出这等糊涂事。” 徐达嘿嘿一笑,旋即跟着蓝玉走了。 等他二人离开,胡惟庸与李善长的脸迅速跨了下来。 “韩国公,如今该如何是好?”胡惟庸低声问。 李善长也恨得牙痒痒:“还能如何?陛下不是已经说了,若是阻拦新政,便是扒皮充草之下场!” “自然只能照办了。” 李善长无奈地说。 胡惟庸咬了咬牙,想起自己那几万亩良田的资产,心中愤愤不平。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萦绕在他心头。 这主意到底是谁给陛下出的! 胡惟庸是根本不相信徐达那套说辞的。 他徐达要真能想出这么刁钻的新政,也不会就是个区区武将了! “难道是刘伯温?”胡惟庸大惊失色:“莫非此人没死,一直是他在给陛下出主意?” 第21章 父子抢食 摊丁入亩的新政很快便整理详实,发布实施。 不说其他地方,光是应天周围,锦衣卫送回来的奏报里,都明确表示老百姓欢呼雀跃,富商豪绅叫苦连天。 朱元璋虽然嘴上不说,但马皇后早起的时候,常能看见他看着奏折在笑。 朱元璋心里舒畅了,马皇后自然也高兴。 皇后这一高兴,便亲自去御膳房,三下五除二做了几道家常菜,还有一碗面片汤。 等端到朱元璋面前的时候,对方已经馋得两眼放光了。 “我说妹子,你瞧瞧,已经多久没有给咱家做饭吃了。咱家肚子里的馋虫都快饿死了!” 朱元璋一边吃,一边埋怨。 “你是皇帝,自有御膳房做,我一个皇后,成日里在厨房干什么?”马皇后嗔怒道。 朱元璋嘿笑两声,捧着碗,吃得津津有味。 恰逢此时,朱标朱棣二人同时进来,马皇后赶紧笑着招了招手: “赶紧来,老大老四,再晚饭都要进你爹的肚子里了。” “你们吃过没有?”朱元璋的语气有些不高兴,本来这菜就没多少,他食量还大,好不容易吃了,还得分给这两个小崽子? 老子给儿子让饭吃,这像什么话! 朱标善于体察上意,一听这音就知道朱元璋的意思,于是很识趣地点了点头:“回禀父皇,已经在府上用过了。” 但朱棣这个愣头青就不一样了,压根没听出来意思,还傻呵呵地说:“母亲叫我来,我自然没吃。” “那就滚回自己府邸上吃去!”朱元璋骂骂咧咧:“小兔崽子,不知道孝敬老子吗?” 朱棣被骂得一脸懵。 “你这是做什么?”马皇后不满道。 朱元璋稍稍收声,可还是瞪着朱棣,仿佛在说,你敢吃,老子就打断你的腿! 朱棣也是个倔强性子,他可饿着呢,而且还有母亲撑腰,他就大胆多了。 没办法,僵持不下,朱元璋改了口,转了话锋。 “摊丁入亩的新政下去,户部才来的奏折,说是正在清查人口户籍还有丈量土地。” “据说百姓情绪很高涨,倒是顺应了民心。”朱元璋道。 朱标闻言,感叹道:“此法着实非凡,一旦实施,想必百姓心里会更感念天家恩德,于父皇也是有益的。” “这办法是我师父想的!自然不同寻常!”朱棣得意地说。 朱元璋点了点头,也很认可这句话:“此办法,的确是陈平功不可没!” 朱棣一听,眼睛亮晶晶的:“那父皇,你打算赏先生点什么啊,他毕竟立了这么大的功,好歹把人先放出来吧?” 朱棣一片赤心,一脑门想要将陈平从大牢里救出来,他哪知道,陈平是自己一心求死!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朱元璋就吹胡子瞪眼:“你倒是会顺着杆子往上爬!他陈平口出狂言骂咱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上心给咱解释?到底他是你爹还是咱是你爹?” 朱棣见朱元璋又开始吹胡子瞪眼,当即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 “他肯定不是,你是不是我就不知道了……” “你嘟嘟囔囔说什么呢!”朱元璋猛地一拍桌子。 “我说您是我爹,”朱棣脖子一缩,连声说道,“可也不能什么都不赏吧?这么大的功劳,若是放在别人身上,给个世袭子爵都算小了。先生有错,我给他担着,赏赐您说什么也不能不给。” “你听听!你听听!” 朱元璋顿时气急,转头看向马皇后,指着朱棣怒道: “这就是你儿子!有他这样当儿子的吗?” 马皇后眉头一皱,放下筷子叉着腰瞪着朱元璋。 “朱重八!你要是吃饱了就给我闭嘴!老四就只是咱儿子,不是你儿子?你自己教不好儿子,就来我这撒野?” 朱标一直在旁边大口大口旋面片,听到这里终于肯放下筷子,抹了抹嘴。 “父皇,四弟说得对,虽然陈先生不愿意入朝为官,也无心要赏赐,可咱不能不赏,否则不显得咱们太过薄情寡义?” 朱元璋见状,这才开口道: “咱说不赏了吗?先吃饭!” 说着,正要捞面片,一低头就见那一大盆面皮几乎已经见底,朱标还伸着筷子正想继续捞。 “你不是吃过了吗?” “额……又饿了。” “……” “饭都吃不上一口热乎的!” 朱元璋又气又笑,扔下筷子嘱咐道: “老四,你去御膳房,叫他们多做点吃食,你带去大牢。你不是正好没吃饭吗,一道在那里吃了。” 朱元璋这话说得隐晦。 朱标憋笑。 “大哥,你笑什么?”朱棣不明所以地问。 朱标笑着开口:“我笑父皇这是一石二鸟!” 对上朱棣疑惑的目光,朱标仔细解释道:“你看,这饭菜分明是父皇想赏赐给陈平的,可却偏偏只说让你吃。” “父皇不想让你吃母亲亲手做的饭菜,所以又找了个借口,让你去牢里。” “这不是一石二鸟是什么?”朱标笑着反问。 朱棣哼笑:“我看这是口不对心!” 朱元璋一抹嘴,怒道:“还不赶紧滚蛋,敢调侃你老子,找抽!” 朱棣哼笑了一声,跑出了房间,赶着去御膳房了。 不多时,太监云奇来禀报:“启禀陛下,燕王的马车已经出宫了。” “父皇,那咱们也出发?”朱标善解人意地问。 朱元璋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这个儿子,最得他心! 就这样,两人收拾收拾,也坐上了马车。 大牢里。 朱棣双手拎了两个食盒,食盒又高又厚,里面足足装了四层食物,都是御膳房的拿手好菜。 等他兴致勃勃地见到陈平,然后像个小孩一样,孔雀开屏般地将食盒打开,端出来一道又一道菜。 “先生,快看,我给你带什么好吃的来了!”朱棣高兴地说。 各式各样的小菜菜式,陈平斜眼瞥了一眼,发现样式做得还算精致。 “快尝尝!”朱棣说。 陈平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放进嘴里。 朱棣还以为对方会露出夸张的神情,谁知道陈平始终淡淡! 甚至吃了几口之后,就把筷子给放下了! 朱棣睁大了眼睛。 “没胃口!”陈平懒洋洋地说。 原本这就快要到夏天了,本来就热,人就会没胃口,再加上这大明王朝这会的调味料,实在一言难尽! 不! 可以说是难以下咽! 陈平一个吃惯了二十一世纪各种科技与狠活儿的大好青年,怎么可能能吃得进去! “先生,这些可都是我瞒着父皇让御膳房亲自做的,都是招牌菜!”朱棣不可思议:“怎么会不好吃?难道御膳房偷懒了?” 说着,朱棣自己尝了口,眉头更深,更奇怪了:“就是这个味道啊!父皇母亲平时也吃这些,大哥也吃,他们都赞不绝口!” 陈平见状,实在没忍住,哼笑两声,嘲讽道:“你爹一个烂青菜馊豆腐煮的乱炖都能吃得津津有味,他能吃过什么好吃的?” “他能知道什么美食?” “他就是一臭要饭的!” 第22章 饭里藏屎,屎里下毒! 这话朱棣见怪不怪了。 可他们却不知道,隔墙有耳。 话说朱元璋和朱标刚刚到老地方,然后就又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以及熟悉的骂声。 朱标面色讪讪。 虽说不是第一次听陈平骂皇帝了,但一般不都是骂朝政吗? 怎么还逮着陈年旧历一直骂啊。 “青菜豆腐怎么了?”朱元璋有些不服:“想当年大灾之年的时候,咱一家都是靠着观音土下来的!有青菜豆腐吃就不错了!” “他陈平区区一个中书舍人,凭什么敢这么大放厥词?” “咱是臭要饭的,可咱也是从要饭起家的,咱一个老百姓当上了皇帝!他陈平就非得揪着这段过往骂个不停?” 朱标极力安抚了一下自己老爹,说:“父皇莫怪,您那时候是赤手空拳起家,他陈平一介书生,既没有这样的阅历,也没有这样的气魄,自然不懂您这是返璞归真。” 朱标好说歹说,这才将人安抚住了。 这时候外面又传来陈平得意的声音。 “你们老朱家能吃过什么好东西?” “想当年,我可是吃过美滋滋的重庆火锅!毛肚肉片往里一涮,一吃一个不吱声!火辣辣的最开胃了!再喝上一口冰镇西瓜汁,凉爽又解腻!” 陈平一想起后世的美食,那哈喇子就淌了一地,再看案几上的几道菜,实在索然无味。 干脆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去,再次回味起来。 “不止好吃的,还有比较有趣的。” “老北京的豆汁,跟馊了一样,还是有人前仆后继的去喝!不过北京的炒肝确实不错,溜边儿喝,那叫一个低低的刀滴滴到岛!” “还有撒尿牛丸!好吃又好玩!”陈平一提这个,眼睛就亮晶晶的。 朱棣原本就好奇,这些都是他好像从来没听过的菜名,正听着,忽然听到撒尿牛丸四个字,顿时皱起了眉头。 “牛丸?撒尿?”朱棣震惊地问:“丸子还能撒尿?得多骚气啊?那玩意还能吃吗?” 陈平白了他一眼,反驳道:“当然能吃了!那不是真的尿,里面是肉汁汤汁!” “只要一咬开,就能在嘴里爆汁!q到弹牙,爽滑满天!” 别说朱棣了,就在外面听的朱标听了,也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这陈平的描述实在太吸引人了,让人味蕾大开! 朱标刚想要夸陈平两句,为他说两句好话,结果下一刻,只听陈平嘁了一声,不屑道: “所以你说,这么多好吃的,哪个不比烂青菜炖馊豆腐好吃?” “还有你带来的这些,一点味道都没有!” “也就他朱腰子能吃下去!” 闻言,朱元璋被气得半死! 朱屠夫! 朱大人! 朱鞋拔子! 现在又来了个朱腰子! 这个陈平就那么喜欢给人起诨号?他今年才八岁吗? “这个小子,咱家好心好意让人给他送吃食,他却这么来恶心咱家,实在该杀了了事!” 朱元璋怒道: “他不是喜欢吃撒尿牛丸吗?咱就给他的牛丸里包屎!屎里下毒!咱要他一口爆浆,活活毒死他!” 朱标翻着白眼。 能想出这种法子,足可见得朱元璋是真的恨之入骨。 可他也知道,朱元璋就是发发脾气,随便说说而已。 可随之而来的疑问出现,却让朱标眉心微蹙。 “父皇,儿子觉得有几分不对。” “这陈平所说的食物的确诱人,可儿子却连听都没听过,就是史书里,也不曾提到过一分一毫。” “况且锦衣卫首领毛镶彻查陈平身世,他只是一个孤苦伶仃的秀才出身,即便世上真有这般美食,又岂是他可以吃到的?” 吃喝嫖赌,吃喝嫖赌,吃是放在第一位的! 足以见得这吃也是有等级,不是什么人都能尝试的。 朱标就纳闷了,此人怎么就懂那么多了? 若说是良策也就罢了,诸葛亮不也是出身草野吗? 可这吃过的东西,却不会骗人吧? 朱标顿时有些狐疑。 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朱元璋,此刻也冷静了下来。 “标儿,你说的极是,这陈平说破天也不过是平民出身的中书舍人,他真能吃过这么多美食?” “儿臣百思不得其解!”朱标道。 朱元璋思索片刻,冷笑道:“你也不必想了,想来是此人出生寒微,并没有过上什么好生活,怕老四因此而看轻他,故意如此,虚张声势,说大话而已!” 朱元璋一副看透一切的样子。 他不知道,这个行为在后世有一个专用名词——装逼! 反正说破天,朱元璋也不相信,天下有人做饭能比他的宫中御厨做得好吃! 就算有,这种人也不可能籍籍无名! 另一边。 不止朱元璋朱标有这疑问,就连一向信任陈平的朱棣,也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先生,您说的那些美食,我一个都没听说过,不知您是在哪里吃过这些东西的?”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陈平傲娇道。 朱棣无奈,又问:“那这些美食都在哪里,或者有谁能做,先生你知道的,给我说个地址,我这就派人去快马加鞭弄回来!” 朱棣也是馋了,想尝尝! 不同于朱元璋的怀疑,朱棣虽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心里更多,还是相信陈平没有说大话的! 陈平一听,乐了,旋即叹了一口气:“你就别想了,这辈子都别想了!光这些美食里的配料,你跑遍大明全境都找不到!” “别说辣椒耗油这些了,就连用的盐巴都差得太远!根本发挥不出香味来!” 陈平絮絮叨叨,说了好些不同。 封建王朝毕竟是封建王朝,社会生产力太低,再加上贸易还没有起来,很多调味品没有被交易过来。 哦。 别说调味品了,就是后世那种品质的精盐都没有被提炼出来! 你就说这放进菜里,他能好吃吗? 听了陈平的话,朱棣疑惑更深了。 “大明皇宫里的盐,已经是被提炼过了的精盐,这样的,都入不了先生的法眼吗?” “难道说,这天底下还有比皇宫里的盐更好的?” 陈平一听,心里顿时乐了。 他心说,这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好吗? 大明所谓的精盐,也不过就比以前的粗盐好一些而已! 可很多杂质还是无法分解去除,里面含有不少硫酸钠和硫酸镁,味道就会苦涩不已。 而后世的精盐从90年代就彻底普及了,价格也十分低廉,味道纯正,不含杂质,甚至能添加一些微量元素,营养又美味。 这根本没办法比好吗? 当然,这些话陈平当然不会告诉朱棣。 他只是点了点头,回答朱棣的问题:“我既然能说得上来,那自然是有的!” “在哪里?”朱棣迫不及待地问:“在哪里能买到?” 陈平思索了片刻,他看对方这猴急样子,想了想,说: “买是不可能了!” “不过自己做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第23章 精盐 闻言,朱元璋简直大喜过望。 看到父亲这番心情,朱标也深觉自己没有白在这站这么久! “快!带咱去看看!” 朱元璋面色狂喜,连鞋都顾不得穿,踩着一双袜子,拉着朱标直奔工部。 等到了地方,看到那细腻雪白的精盐,朱元璋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这是盐?咱还从没见过这么白,这么好看的精盐!” 说着,伸出手指沾了一点点放在嘴里。 顿时一股纯净的咸味充斥整个口腔。 “好!好啊!细腻纯粹,味道鲜美,没有一丝苦味!” 朱元璋笑的脸上都堆了几层褶子。 “传令下去,参与制盐的工匠,每人赏银五百两,绢二十匹!” “但有一条,务必给咱把嘴闭紧!”朱元璋嘱咐道:“任何人要敢走漏了风声,直接连坐三族!” “是!”朱标细心道:“父亲放心吧,儿臣已经着人吩咐过了,此事万万不会传出去的。” 朱标做事一向妥帖谨慎,朱元璋很是放心,闻言自然心稍稍安定。 同时,朱元璋不忘补充一条最要紧的:“既然已经成功,那就大量生产,加紧制造。” 有关陈平昨日的宏论,或许朱棣朱标并不敏感,可能只是觉得这不过是粗盐和精盐的区别,做饭好不好吃而已。 但朱元璋身为掌权者,是非常清楚的,这盐政是何等重要。 每年朝廷收入中,有多少是来自于盐政! 若不是因为利益巨大,且生活中实在离不开这一味调味,这盐也不会有官盐这一说了! 朱元璋甚至想,倘若此制作精盐的办法流入民间,那又不知道要掀起多大的风浪! 想到这,朱元璋顿了顿,道:“标儿,你去传旨,将徐达、李保儿、汤河三人速速传来宫中!朕有话要对他们说!” “是。”朱标拱了拱手,正准备往外走,却听朱元璋又叫住了他。 “还有,标儿,让工部之人多送一些成品的精盐过来,朕自己看看。” …… 半个时辰后。 徐达汤河等三人齐齐到了宫门口,再由太监引路,一路到了乾清宫。 宫门口,正好碰上了捧着一袋盐巴的朱标。 待太监云奇通报以后,几人缓缓入殿,朱元璋从奏折里抬起头来,顿时乐了。 “哎!” “你们四人来的倒是正好,快来,标儿你手中可是精盐?快!让你叔叔伯伯们看看!” “陛下这盐巴有什么可看的?”徐达随口问。 汤河和李保儿显然也有同样的疑惑,不过碍于帝王威严,两人并没有开口。 “让你尝尝就尝尝,哪来的那么多废话!”朱元璋没好气道。 徐达挠了挠头,也不生气。 朱标温和一笑:“三位叔叔请看。” 说着,他扒拉开小布袋,从里面的盐堆里抓出一小把在手上,再任由盐巴颗粒从自己手缝溜走。 徐达皱眉,汤河诧异了一声,倒是李保儿发现了端倪。 “这盐巴似乎更白更细了。”李保儿认真道。 朱标笑着点了点头,还没等他解释说话,徐达便嗤笑说:“我来尝尝,我倒要看看这个盐能有什么不一样!” 说完话,他就用指腹撵了一指头,再用舌尖舔了一小撮,当即眉头紧皱,喃喃道:“他奶奶的,好像是有点不一样哈!” 朱元璋笑而不语。 “你们两个也尝尝!”徐达连忙说。 李保儿和汤河两人对视一眼,各自也仿照徐达的做法,拈了一指头放进嘴里尝。 “嘿,别说,还真是有点不一样啊。”汤河道:“没有那股苦味!” “确实是。”李保儿也有些诧异。 三人齐齐望向高位上的朱元璋,只见对方哈哈一笑,指着盐堆说:“各位老兄弟,这便是咱家最新弄出来的精盐!” “精盐?”徐达汤河等三人齐齐出声,满脸疑惑。 “不错。”朱元璋笑着点点头:“你们也尝过了,这精盐比之前的粗盐更好吃,更纯,还没有苦味!最重要的是,制作过程也缩短了一半,耗费的成本更少!” “朕有意打算推广这精盐,老兄弟几个意下如何?”朱元璋眼底闪过一道精光,笑着问。 李保儿眼珠子转了转,第一个反应过来,最识时务地说:“陛下有什么事,差遣我就行了,李保儿绝对义不容辞!” 这话一出,朱元璋的笑声就更大了,连夸了好几遍,最后道:“自然是有事才找你们,朕近来得了一幕僚,说如何推广精盐,要你们此等王公贵族「入股」!” “入股?”徐达睁大眼,有些不敢相信这是朱元璋说出来的话。 徐达心说,这老匹夫不是一直敌视投机倒把的商人,重视农民吗? 这性格做事倒是转变了? 徐达没敢问出声,不过他一转眼珠子,朱元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于是,朱元璋主动解释道:“你们入股,自然是为了朕的大计,但价格也理应便宜,你们再往外销售,放心吧,不会亏待你们的!” 三人对视一眼,汤河率先问出了重点:“那陛下,敢问价格几何,否则臣囊中羞涩,实在怕完成不了陛下的任务。” “这个不用担心,精盐的提价跟粗盐是一样的,四文钱一斤!”朱标笑着说。 “什么!”徐达惊了惊:“四文钱一斤?” 李保儿也震惊了:“须知这市面上的盐价最便宜也要十文钱,这……” 朱元璋闻言,也是双眸一震,随后也有些想象到了似的,冷声道: “若是这么说,那李善长掌管的盐运司,当真是一本万利!” 提到李善长,徐达冷哼了一声,也没什么好气,他当即痛快道:“陛下,既然如此,那我先来一万斤!” 他徐达算是看出来了,朱元璋这弄出这么个精盐售卖,肯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既然如此,那他何不顺水推舟? 李保儿一听徐达这话,当即也跟了上来,要了两万斤。 汤河也不甘示弱,要了一万五百斤。 朱元璋微微一笑:“都可都可,都算老兄弟们入股!将来分利润,咱只拿四成,剩下的你们哥仨分!” 说罢,朱元璋便吩咐朱标道:“派几个信得过的工匠和工部制盐的人,学新的精盐制盐法,务必要认真学,学成了,朕也是有赏赐的。” “这是……”朱标有些疑惑不解。 朱元璋笑了笑:“标儿有所不知,让人学好了,正好送给你三位叔叔,让他们在封地制作,囤积到一定数量之后,一起开设店铺,售卖精盐!” 朱元璋这话,或许其他人连带着朱标都有些云里雾里,不明白他的用意,但徐达马上笑了起来。 “这下要是弄好了,李善长那个老狐狸不得哭死!”徐达冷笑着说。 第24章 国公入股 徐达话音落,朱标恍然大悟。 李保儿左右看了看,正好对上汤河迷茫的目光,心里百转千回。 几人都没有说话。 倒是徐达并不忌讳这些,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这李善长在盐运司管了这么多年,肯定赚的肥头大耳,盆满钵满的!” “你瞧瞧上次,让他弄个摊丁入亩他那个推辞样子!” 徐达还有一句话没说,那就是连他都看出来了,这次是朱元璋有意要整这个李善长了! 徐达还是很有分寸的! 没影的话他不说。 汤河和李保儿见徐达说了一大堆李善长的坏话,身在高位而居的朱元璋都没有说半分不是,甚至没有阻拦和训斥。 他俩也都是人精,当即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就算不明白全部,也嗅出了一点奇妙的味道。 俩人默不作声,并不参与这场硝烟,又或者说,不嘴上参与。 毕竟现在,朱元璋明面上还没有明确的指示。 朱标这下也反应过来,当即明白父亲为何绕这么大一个圈子了。 朱元璋见徐达骂的痛快,嘴角眯了眯,原本就鞋拔子的脸更加细长,显得十分诡异。 “老徐不愧是老徐,就是最懂咱家了!” “这李善长最近是有些蹦跶的厉害,跟秋后的小蚂蚱似的,得修剪修剪!” 正如徐达所说,朱元璋早就对李善长提拔胡惟庸,并且明里暗里给胡惟庸沆瀣一气而不高兴了! 尤其是上次摊丁入亩之事,两人的表现可谓是一个比一个差劲! 朱元璋正好借了这次的手,将李善长羽翼修短一些! 否则这鸟恐怕起了背德之心! 想到这,朱元璋眼中划过一丝凶狠。 徐达目睹一切,忽然就开始同情起了这个李善长。 就这样,三人各自入股,将陈平所说的计划竟然顿时完成了一个框架。 朱元璋也高兴不已。 晌午用饭的时候,为了跟马皇后说这个天大的喜事,朱元璋特地吩咐御厨,一定要用这精盐做饭菜! “对了,把你四弟也叫来,他也功不可没。”朱元璋笑着吩咐朱标。 后者想到四弟,也露出了欣慰的神情。 没过多久,朱棣和马皇后便一一而至。 马皇后一身素色的便服,倒不像个皇后,像寻常农妇打扮,只是她气质清丽,走进来时格外亮眼。 “今儿可是有喜事?”马皇后笑着问。 “母亲。”朱标和朱棣齐齐起身,行礼。 朱元璋原本就高兴,见到妹子,心里就更高兴了,也没顾得上行礼不行礼的,在他心里,一家人不用行礼,直接拉起马皇后的手,就往饭桌旁边走。 “快来尝尝,听说你快到门口了,咱才让他们从锅里盛出来!” 说罢,竟然是亲自为马皇后夹了一筷子,让她先吃。 这若是其他夫妻,也是够惊人的。 更遑论皇帝与皇后? 可朱标与朱棣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在他们有记忆以来,父亲母亲总是这般恩爱,相互扶持。 马皇后就着筷子尝了一口,凤眸微转,仿佛有流星划过。 “当真可口!”马皇后敏锐地分析道:“御膳房的厨子往日里做的不说不好吃,但总有苦味,今日倒是一点都没有。” “还是咱妹子聪慧!”朱元璋大笑一声,指着这饭菜道:“妹子可知道,这里面放了什么?” “重八,你跟我还卖关子?”马皇后嗤笑一声。 朱元璋也不恼怒,也不觉得扫兴,反而更加高兴地说:“是精盐!” “精盐?”马皇后微微错愕。 下一刻就见朱元璋跟献宝似的,拿出一小袋精盐。 “妹子你快看!”朱元璋道:“咱家近来就是在鼓捣这些。” 马皇后大为惊讶,用手捋了捋精盐,感受道:“我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这么洁白细腻的精盐。” 朱标抢前一步,解释道:“是一位大才拿出的制作之法,不仅精盐,包括之前的摊丁入亩,水患治理,也都是那位大才的办法。” 马皇后面露惊讶,望向朱元璋,只见向来眼高于顶的朱元璋,也不曾反驳。 说明此人的确有大才! 马皇后当即了然,于是连忙问:“此大才是谁?现在在哪?倘若真这般经天纬地,本宫也想见见!” 此话出,朱元璋心虚地走到了一边,没有说话。 朱标有些为难,不过还是如实道:“此人名叫陈平,乃是…乃是一名中书舍人…此刻…此刻正在诏狱之中……” 话音落,朱元璋就更心虚了,一个人坐到角落里去了。 不过马皇后岂能这么绕过他? “朱重八!”马皇后怒吼一声。 如今这天底下,能喊并且敢喊出这个名字的,也就只有马皇后了! 偏偏朱元璋还不能奈她如何,只是将老脸一扭,仿佛这样就能遮盖他的不自在一般。 “重八,你又在胡闹了,这样的大才不好好利用,为什么么要下放诏狱,是不是倔脾气又上来了?”马皇后勃然大怒。 朱元璋一听,心虚立马变成了委屈,立刻喊冤道:“妹子,这你可就冤枉咱家了,并非咱家不能容人,实在是这小子语出犯上,咱家已经原谅过他很多次了!” “不信你问标儿,你问老四,他们都知道,这臭小子竟敢大骂我这皇帝,这让我还怎么当啊!” “没有当即砍死他,已经是咱家宽宏大量了!”朱元璋嘟嘟囔囔道。 对上马皇后狐疑的眼神,朱标立刻解释道:“母亲,此事还真不能完全怪父亲……” “陈平此人虽有大才,可您也知道,大才通常恃才放旷……恃宠而骄,而且说了不少不合时宜的话。” 马皇后倒是不奇怪。 “自古有才之人都是心高气傲,再正常不过。” 随后,马皇后便问起朱标:“此人到底说过什么话,竟然让你父亲气成这样?” 朱标为难地瞥了朱元璋一眼,得到对方的眼神同意之后,他便一五一十,将事情都说了一遍,也包括陈平骂朱元璋的话。 马皇后听完之后,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重八啊重八,你也算过了大半辈子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跟人赌气?” 第25章 一家三口 “妹子,你到底是向着哪边的?”朱元璋一听马皇后的笑声,立马急了:“你怎么不仅不帮咱,反而还帮着外人笑话咱!” “咱可是皇帝!”朱元璋气势汹汹地威胁道:“咱那是赌气吗?咱是真的气!他陈平从来都没把皇权放在眼里,咱这个皇帝,在他眼里还不如路边一坨!” 朱元璋这色厉内荏的威胁之语,并没有对马皇后产生半分作用。 夫妻多年,她有着自信,两人经常如此。 朱标和朱棣就更是了,自己的父亲虽说是皇帝,但一贯敬重母亲,在这敬重里,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畏惧。 父亲自然不会真把母亲怎么样! 朱棣看了很是羡慕。 都说他父亲朱元璋一介乞丐,一步步攀登帝王,磨成了一把锋利无比的刀! 而他的母亲,便是那把刀鞘! 有马皇后在,那柄快刀便能掩盖锋芒,不至于多造杀戮! 眼见这家里,谁都不帮自己说话的朱元璋更加恼怒了,他故作凶狠地瞪了马皇后一眼。 后者有恃无恐。 “重八,不是我故意笑你,只是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有人这么骂你了。”最终,还是马皇后笑着解释道。 “不过,重八,那个陈平给老四出了那么多主意,没有挟恩图报,更没有因此让你给他减轻罪名,或者求告赏赐,足以见得此人根本不在意功利,是真心实意对百姓,对咱的大明好!” “跟咱的大明,跟天下百姓比起来,你朱重八的脸面受点损,又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他骂你的事情,不是也只有你和标儿知道吗?” 朱标闻言,当即开口道: “还有老四。” “噢,还有魏国公。” “噢噢,还有母后。” “噢噢噢……” “你噢个屁!” 朱元璋当即就要抬腿,朱标身手矫健地,屁股推着凳子往后一挪,咧着嘴笑着看着朱元璋。 把朱元璋也气笑了。 “咱就是说说嘴,他陈平背后骂咱,咱不治他的罪,还不许还嘴了?” “妹子,你还不了解咱?咱也没想把他怎么样啊。” 马皇后微笑着点了点头。 “我都知道,重八。” 马皇后是他的枕边人,怎么可能不了解朱元璋的性子,若是他真的起了杀心,此人焉能活到今天? 马皇后不过是随口打趣几句罢了。 “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马皇后不由得问。 朱元璋思索片刻,含糊了一句:“这陈平反正暂时也没想真正帮咱家效力,放他出来他恐怕连面都不会见咱。” “倒不如就让老四从他嘴里套话,功劳给他记上,将来放出来了一起论功行赏。” 马皇后点点头,还算满意这个结果:“这还差不多。” 不过她也不忘悉心嘱咐道:“既然是大才,又是帮过不少忙的能臣,即便现在还在诏狱里,缺了什么,就给什么。不要太过苛责,以免心生怨怼!” 马皇后想的长远,笼络人才便如对待自己的孩子,不光要给钱财权势,还要荣辱尊卑。 倘若一时让大才受了辱,他岂非要记恨一辈子? “说起来,标儿说了这陈平这么多精彩故事,显才显能之事,倒让我生了好奇之心。” “此人到底是如何一个人?” “我也想见见。”马皇后温柔地笑着:“也想知道他还有些什么高论。” 朱元璋摆摆手,坐下塞了一筷子饭菜,道:“这又有什么难的,下午正好又是老四上课的时间,咱们就一起去,又有何妨!” …… 一个时辰后。 “算你有心,这精盐制作出来,第一个还想着我!” 牢房里,朱棣正捧着一袋精盐呈给陈平看,后者看过后点头如捣蒜。 “就是这个味道!”陈平高兴地说:“满满的科技与狠活啊铁子!” “那看来是不错了。”朱棣高兴极了,他本以为味道上会有一二出入,哪承想陈平直呼一样,这他就放心了。 “这盐粒好,你去弄只羊来,加个火,将羊用盐粒花椒八角桂皮香叶腌制好,烤出来一定好吃。” 陈平说着说着,嘴角就不争气地流下了口水。 “这没问题!”朱棣大手一挥,当即道:“不就是烤全羊嘛,这有什么难的!” 陈平闻言点了点头,随后又斜着眼,质问道:“这两天的家庭作业有没有完成,是不是光顾着玩了?” 陈平一副你敢光顾着玩,我就敢打死你的杀人目光。 朱棣哪敢说是,所以连忙摇头。 “先生,你之前说的摊丁入亩办法是个好办法,但据我观察,此法只对有田的百姓好处更大,没有田的百姓即使不用交赋税,还是没有田,一样要受穷!” “我倒是想了个主意,可以鼓励百姓自行开垦荒地,由官府核对入册之后,就造田地文书,承诺前三年免赋税。” 另一边。 在另一间牢房刚刚坐定的一家三口闻言,皆是相互对视了一眼。 马皇后反应最大,也是最惊喜。 她是第一次踏足这里,来了一会儿,已经感觉到了震惊。 这牢狱的环境实在不好,她真的很怕这大才心生怨怼。 然而,刚听到陈平与朱棣轻松自然的对话,她就稍稍放下心来。 她见两人聊的都是吃食也觉得神奇,她这个四儿子从小就是调皮捣蛋的。 除了他老子大哥,老四是谁也不服,谁也不怕的。 今时今日,竟然在一个陌生人面前服服帖帖,可见对方之厉害! 再听自己不成器的儿子,此刻竟然说出了如此有见解的话,她当即心头一喜。 “看来,此人确如你们所言,有几分本事,否则何以教导得老四居然能想到这样利民的法子!” “这是自然!”朱元璋见状,立刻在皇后面前邀功,道:“毕竟是咱的儿子,子不类父,岂不是笑话!” 这话惹得朱标娘俩哑然失笑。 所幸马皇后记挂着对面陈平还在讲话,怕被发现,所以提醒朱元璋父子收敛着。 就这样,堂堂皇帝皇后太子,天底下最尊贵的三个人,此刻竟然趴在另一间牢房里,听墙角! 说出去,任谁也不会相信吧! 陈平自然也不会想到这一点。 他听着朱棣跟他讲自己的想法,沉吟片刻,随后摇了摇头。 “方法虽然不错,但是如果开垦土地的是当地豪强怎么办?” “当地豪强借用百姓之名开垦,拿了田地又吃三年免税怎么办?” 连着几个问题,直接给朱棣问懵逼了。 眼看自己的学生跟个愣头青似的,陈平也体谅他年纪还小,见识还少,因此摇头笑了笑,没有责怪。 第26章 杂交水稻 “想问题千万不要片面,否则很容易给人钻空子。” 陈平神色平静,在朱棣眼中,虽然对方没有比他大多少,但陈平实在像个循循善诱的老者般教导他。 “这个方法要施行,还有一个比较简单粗暴的办法。” 朱棣下意识追问:“是什么?” 陈平缓声说:“由各县主簿统计县内人口,甄别无田者。官府带领开垦荒田,随后记工分,按照工分分田,当场订立田契文书,田契文书和户籍绑定,十年内禁止买卖。也不用免税,按照摊丁入亩正常收税就行!” “这里面还有一些弯弯绕绕,比如政策下发到地方之后,官府趁机捞钱,增收垦荒费用等等。” “不过这些小事,只要告知户部和吏部,那帮人总会想到办法查漏补缺。” “只需找人监督实施便可。” 这番话听得朱棣神色一动,而隔壁的朱元璋父子更是对视一眼,朱标更是从父亲眼中看出了隐藏不掉的欣赏。 按照陈平的策略,既能防止有富商借百姓之名占据荒地,还能保证垦荒出来的田地不会当场贱卖。 又能提高官府信誉,稳定民心。 朱标暗暗称奇,这个陈平果然每次都能给他们一个震撼。 “此人可重用。” 短短一会儿,马皇后已经下了定论,显然是十分看好陈平。 外面三人的震惊,丝毫没有影响陈平的发挥,面对朱棣,他还是倾囊相授。 “除了那些游手好闲的地痞无赖,老百姓只会感念自己手里有田,又怎么会在乎所谓的免税?” “而那些大户在摊丁入亩之后巴不得少些田地缴纳赋税,又怎么还会惦记那些新开垦的荒田?” 朱棣愣了两秒,旋即回过神来,狠狠击掌:“妙啊先生!这样一来,可不就解决问题了吗!” “你说我怎么就没想到?” 朱棣狠砸了一把自己的脑袋。 陈平自恋地开口,说出那句经典的广告词:“不是所有牛奶都是特仑苏。” 这句话没人听得懂,但没有人怀疑,朱元璋指挥着朱标:“先抄下来,一字不落,改日再去查。” 马皇后也一脸欣喜。 不为别的,就为了他儿子竟然找了个如此有才能之人做先生。 更是高兴,这样的人能够生在大明,为他们所用! “此人之才,用‘惊世’二字绝不为过!”马皇后感慨万千。 朱元璋其实也是打心底里同意这话。 陈平的才能的确一次又一次冲刷着他的想法,并且用真凭实据赢得了他的赞叹! “只可惜……”想到这,朱元璋不免婉叹两句,“只可惜这陈平说过非死不在咱家手底下当官!” “这脾气当真让人无奈……” 起初这句话,朱元璋嗤之以鼻,觉得是酸儒文生的癔症。 可今时今日,真正看到了对方的价值,朱元璋才深觉,这是诛心之语! 他正感慨之时,忽然又听得里面传来陈平的清朗的声音。 “其实百姓困苦的最主要原因,是因为生产力低下,土地产量不足。” “如果有杂交水稻和红薯土豆玉米这些高产作物,即使不开垦农田,如今的耕地一样能够养活大明百姓,甚至再多几倍也不在话下!” “可惜啊可惜!” 闻言,身侧的朱棣满脸问号,惊讶地问:“什么是杂交水稻?红薯土豆玉米又是什么?怎么我从来没听说过!” 朱棣一时间不由得觉得,自己的这位先生当真是神秘,怎么总是知道这么多,他听都没听过的事! 陈平想了想,他要怎么解释杂交水稻这种问题。 “所谓的杂交水稻,其实是通过一种技术,培育出能够提高产量的水稻!” “如今大明的水稻最好的也不过是从占城来的占城稻,与晚稻共同种植,一年能达到两熟,年产约在600斤,也就是你们说的六石。” “而如果培育了这种杂交水稻,则亩产可以马上提升到单季一千一百多斤,也就是十二石!” “足足翻了一倍!” 陈平一想到后世那令人惊叹的培育技术,还有那位杂交水稻之父,心中就升起一股崇敬之情。 而朱棣听到这么夸张的数字,整个人都惊了:“这…这么厉害?先生,你说的真是真的?你不要说好玩的话来诓骗我!” 不是朱棣不想相信陈平,实在是这个数字,这个故事太夸张了! 别说朱棣不信,即便是隔壁的朱标和马皇后,也是有几分怀疑态度的。 “咱家当了大半辈子的农民,还从没有听说过,哪种粮食可以高产到这个地步!”朱元璋摇摇头。 如果真有这么高产的粮食,那他当年的父母兄弟也不会饿死了。 那年百姓大饥,天下大乱,易子而食,惨不忍睹。 饿死之人何止十数万! 虽然朱元璋心里不相信,可因为这段痛苦可怕的记忆,他还是心存一分幻想。 “如果,真有他所说的这杂交水稻便好了……” 朱棣不懂粮食的意义,他只怀疑陈平是说了谎话来骗他玩的。 结果陈平狠狠翻了他一个白眼,哼道:“你这是头发长见识短!” 不过陈平自己也知道,依照现在的生产力,即便他知道培育杂交水稻的方法,可环境跟不上,技术跟不上,这都是难题! 绝非一朝一夕之事! 反而说太多,惹得这些土着怀疑,因此陈平骂过几句后就收了声,转了话锋。 “杂交水稻就不说了,土豆玉米红薯,如今就在南美洲大陆等待人发现,这也是充饥顶饿的好粮食!” 陈平自己就是个土豆脑袋。 说实话,土豆这东西,怎么做都好吃,而且还便宜! 只能说一句,豆门满门忠烈!! “其中,玉米亩产最少1000斤,土豆亩产最少2000斤,至于红薯,嘿嘿,那可是亩产最高能达到上万斤的神物啊!” 此话一出,无论是朱棣还是外面偷听三人组,都同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一千斤,两千斤,就足以让几人惊到说不出话。 再听到红薯能亩产上万斤,朱元璋差点抽过去。 抓着马皇后的手不住地颤抖。 “妹子,是咱听错了吗?他说那红薯能亩产多少?” 马皇后也很激动,拍着朱元璋的手背说道: “重八,你没听错,是亩产上万斤。” 听到这里,朱元璋竟然瞬间红了眼眶,老泪纵横。 “上万斤,上万斤啊!要是咱家之前有这粮食,咱爹娘,咱家里人也就不至于活活饿死!妹子,妹子啊!咱爹娘命苦啊!” 马皇后微微叹了口气。 爹娘的死,一直是朱元璋心里难以抹去的伤痛。 这些年每每看到粮食丰收,他背地里都要哭上一阵。 “重八,别伤心,咱爹娘这不是把陈平这样的大才找过来了吗?这是咱爹娘在保佑咱大明。他既然能说出这种作物,说明肯定见过,也知道在哪寻找。咱们只要去那南美洲走上一番,不就能把那作物带回来,在咱大明种植下去吗?” “对对对,标儿,这陈平口中称的南美洲,到底在哪里?咱怎么不记得大明境内有一个州叫南美洲?” 朱元璋听后,不由得紧皱眉心,问起了朱标。 马皇后也是一头雾水。 这先生是有大才,可总是说些他们听不懂的,这也实在太为难人了…… 朱标紧锁眉头,努力回想自己翻看过的史书传记,就连地理经转他都回想了一遍。 可他很确定,自己从未听过什么叫南美洲的名字。 “父皇,莫说大明,就是周边那些番邦小国之中,也没有南美洲这个州。也可能是儿臣才疏学浅,这才没有印象……” 朱元璋知道,自己这个大儿子说才疏学浅,根本就是自谦! 朱标自幼喜好读书,包括且不限于历史地理之类的书籍。 什么汉朝地理志,魏晋时期水经注,唐朝的括地志,这些都看过! 可就这样还是没听过南美洲! 这就奇了! “行了,且等等,你们噤声,再听听隔壁,我怎么听着似乎又提起这个地名了?”马皇后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认真听了起来。 第27章 南美洲 闻言,朱元璋噤声,两人倾着耳朵去听隔壁。 “按照地域划分,天下分为七大洲四大洋。” “七大洲包括亚洲、非洲、南极洲、南美洲、北美洲、欧洲和大洋洲。” “四大洋则是太平洋、大西洋、印度洋和北冰洋。这四大洋占据了全球近七成的面积。” “而大明就处于亚洲,大明的土地面积都不足大陆总面积的半成,也就是百分之六。” 陈平简明扼要地为朱棣讲解了一下这个世界的地理位置,要知道,这一点很重要。 就如同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样,谁在这个世界抢先拥有知情权,谁就有机会在这个世界称王称霸! 按照历史,大明是全球最先派遣船队进行远洋航行的国家。 郑和的船队最远曾经抵达过东非,红海。 如果有一副完整的世界地图,那大明在踏上航海之后的成就,至少翻上数十倍。 而陈平虽然拿不出完整的世界地图,给个大概地图却轻而易举。 朱棣听得认真,陈平少有的没有嘲笑他两句,反而夸了起来。 “难得你有这么主动的好学之心,今日为师就给你露一手!”陈平一脸狷狂,伸出手,狂放道:“拿笔来!” “好嘞。”朱棣忙不迭地送上纸笔。 陈平为了方便朱棣理解,直接大手一挥,没过一会儿就把世界地图的轮廓给勾勒了出来。 幸好陈平是过目不忘,不然穿越到这个世界,还真是要完蛋! 不过片刻,世界地图就跃然于纸上,陈平微微一摊手:“快瞧瞧!” 朱棣仔细一看,本是抱着将信将疑的想法,可却见这地图十分详尽,而且标注的很清楚,大明具体在哪里,而高丽又在哪里。 看得朱棣啧啧称奇:“先生,我可真是开了眼了,没想到这世界竟然大成这样!是我孤陋寡闻了,还是先生本事大,竟然连这个也知道!” 陈平淡笑着摇了摇头:“这都是很多人的结晶,我不过是把他画下来,讲给你听罢了。” “更何况,这万千世界,除了这些洲和洋,还有一个词叫——宇宙!” “宇宙?”朱棣扬了扬眉:“这个我知道,四方上下为宇,古往今来为宙!” 听到朱棣能够脱口而出这句话,陈平心里也有了些许欣慰,这段时间总算没有白交! “既然说到这,那我就索性讲讲宇宙关系。” “刚才我讲七大洲四大洋的时候,提到了一个词,地球。” “和你们的人认知不同的是,我们所在的大地,并非天圆地方,而是一个球。” 外面的朱标闻言,顿时微微一笑道: “没想到陈先生居然是浑天说的支持者,这倒让我有些意外。” 浑天说,最早由东汉张衡提出,简单来说就是说天如鸡蛋,大地如同鸡蛋黄。 朱标所学驳杂,对于浑天说也有一些了解。 只是了解归了解,在他的认知里,浑天说和盖天说只是两个不同的学派,观点不同而已,谁也说服不了谁。 而如今占据主流的,自然还是盖天说。 “浑天一说古已有之,想必陈先生他所学便是……” 话没说完,就见朱元璋抬起巴掌给朱标后脑勺扇了一巴掌。 “卖弄你大爷!给咱闭嘴好好听!” 另一边。 朱棣听到陈平的话,也笑着说道:“先生说的是浑天说吧?这个学生也听说过。” 陈平略带惊讶,笑呵呵地看着朱棣说道: “呦呵?倒是我小瞧你了,没想到你居然也知道浑天说。” “只不过,我要说的宇宙概念,比你所知的浑天说更为宏大。” “大地是个球,在你的观念来看,只是一种假说,实际上,这是一个事实。” “而在大地之外,有太阳系,银河系,乃至整个宇宙。” 说到这里,陈平脸上显现出一丝正色。 “宇宙,所谓四方上下谓之宇,古往今来谓之宙。也就是所谓的时间和空间。” “以时间这个观念来看,从三皇五帝至今最多一万年,而人类出现的时间,保守估计是六千五百万年,而生物出现时间,保守估计是二十五亿年,而大地的年龄,保守估计是四十亿年。而大地之外的宇宙,保守估计存在了有138亿年。” “以空间来看,大明不过占据陆地面积的百分之六,占据地球面积的不足百分之三。而哪怕是整个地球,都只是太阳系的一粒江海之沙。而太阳系,更是银河系的一粒沙子。银河系跟真正的宇宙比起来,甚至连一粒沙子都算不上。” “人生匆匆百年,比起宇宙来看,渺小之如微尘。” 外面的朱标听着陈平的话,眼前仿佛看到了人类的起源。 大明,乃至整个人类,比之宇宙都如同恒河沙数,渺小至极。 那自己,又算得了什么? 想到这里,朱标心底竟然涌出了一丝无力。 陈平一一说明,仿佛在上初中地理课,他将这些知识掰碎揉烂了,一层层地讲给对方听。 好在朱棣悟性不错,就算对这些一窍不通,但有陈平的细致讲解,再加上自己的理解,明白的也算快。 陈平一边讲,朱棣一边提出一些疑问,前者一一解答。 朱元璋三人在外面听得目瞪口呆。 朱标不由得惊叹道:“只知道这陈平谋略过人,也有才学,却不想在这等方面,也是精通异常!” “不错。”马皇后微微点头,亦是心悦诚服:“这些东西,我竟然是听都没听过,可他却信手拈来,可见其本事!” 就连一向嘴硬的朱元璋,此刻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陈平的确才学过人! “这些就是基础的知识了,接下来我们说回南美洲。” 说着,陈平的手指便指在了地图的南美洲上,手指重重敲了敲。 “这里,就是盛产红薯的地方,还有玉米,土豆,这些都是很顶饿的食物。” 南美洲的航线,陈平记得很清楚,还多亏上学的时候,那凶巴巴的地理老师,不然今时今日可是为难他了。 凭借着过人的记忆力,陈平将航海路线画了出来,语气轻松道:“你要是将来能找人开启海路,将南美洲把玉米,红薯,土豆都带回来,能保大明江山延寿三百年!” 此话一出,别说朱棣震惊,就连外面的朱元璋的惊诧之色也一点不比他少! 然而还不等这几人震惊完,陈平的话再次让他们陷入了沉默。 只听陈平道:“如果能再让藩王打下外面的疆域,大明江山还能再延寿三百年!” “又是三百年?”朱棣张大了嘴巴。 陈平缓缓点头,表情虽然轻松,但看神情却不像是在开玩笑。 “如果能在这基础上,提前占领南美洲,发展海上贸易,提前殖民全球,大明的未来将难以估量!” 至此,朱元璋面色彻底红润了起来,简直心花怒放。 这番言论确实让他眼前一新,他急不可耐地拉住朱标的手,忙道:“倘若真像这陈平所说的,三百年后又三百年,再三百年,我大明江山岂不是代代永昌!” 朱标也高兴万分,连忙道:“自然是了,父亲,大明代代昌盛,而您福寿天齐!” 朱元璋被自己儿子拍了一顿马屁,顿时陷入了美好的畅想里。 可没想到,接下来被马皇后泼了一盆冷水。 “重八,不是我说,如今大明穷的叮当响,想要造船去南美洲,简直异想天开。”马皇后叹了一声,提醒道。 朱元璋愣了一瞬,旋即朗笑道:“这个自然有,也不愁,之前和陈友谅在鄱阳湖水战,不是缴获了不少战船吗?如今可以派得上用场了。” 朱标思索片刻,提醒道:“那些船,在实在,不过都是年代久远的,甚至有些受损严重,无法承受远洋航行……” “想要修复,恐怕需要不少时间和金钱。”朱标惋惜地说。 “哎。”朱元璋横了横眉,教育道:“时间不是问题,咱家这一代人不行,就算上你这一代!迟早要去一趟南美洲!至少也要把红薯那些高产作物带回来!” 说到这,朱元璋眼底闪过一抹势在必得之色。 “儿子记住了。”朱标认真地点了点头。 马皇后也没什么异议,反而赞同道:“你父亲说的对,一代人不行,那就两代人,两代人不行,那就三代人!” 朱标点头如捣蒜。 另一边。 陈平讲完了地理,看朱棣的反应,觉得对方挺聪明的,忽然一拍脑门,想起来漏讲了一件事。 陈平连忙提起,说:“最近讲的都是有关百姓休养生息的地方,其实提高国力最重要的一点——” “同时也是大明做的最差的一点——” 第28章 商业 陈平说话一句三断弦,朱棣本来听得很认真,结果对方硬生生卡在了这里。 紧接着,朱棣就听见自己的先生,忽然转了话锋。 “这他娘的还都怪你那个鞋拔子老爹不懂事!” “不懂事就不懂事,还喜欢乱指挥!而且还喜欢胡乱制定政策!!” “害人不浅!” 这几句骂声传到了隔壁耳朵里,朱元璋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平常骂骂他就算了,今天竟然还当着马皇后的面骂,这让他这个做丈夫的,做皇帝的,面子往哪搁? 朱元璋再斜眼瞥了马皇后一眼,后者正捂着嘴偷笑,他内心的愤怒之情就更盛了。 马皇后捂嘴轻笑,完全不怕朱元璋恼羞成怒的眼神。 “之前就听标儿说过,这陈平先生身怀大才,但唯有一点,喜欢动辄骂皇帝,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哼!”朱元璋扭头:“咱宽宏大量,不跟他计较罢了。” 马皇后却笑着摇了摇头:“这陈平骂你,我原先只以为是他小题大做,性格上有些文人风骨,现在听他讲了那么多,说明确实是重八你做的不好。” “重八,你可要虚心接受,不要因个人荣辱而失去了一位有助于大明的大才啊!” “哼!” 朱元璋重重地哼了一声。 “那要先看看这臭小子说的是哪一点!倘若是真的,看在你的面子上,便也罢了……如果乱说,一定不饶他!” 话音落,就听对面响起了朱棣的问声。 “先生,你既然骂的这么厉害,那究竟是哪一点大明做的最差?” 陈平缓缓吐出两个字来: “商业。” 此话一落,朱元璋当即发出了一声冷哼,满脸不屑一顾。 “这算什么?” “所谓商业都是奇门外道,非大道正统!更何况,如果大量扶持商人,那他们必然压榨百姓!商人重利,没什么值得培养的!” 这一点对于朱元璋这种出身底层的人来说,可是很有感受的。 商人重利,只要利益足够大,他们就能冒着掉脑袋的风险! 压榨百姓,欺上瞒下,甚至勾结官府,没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做的! 因此朱元璋一经登基,便颁布了许多“重农抑商”的政策,来抑制商人发展。 这一点,马皇后是知道的。 她虽然没那么反感商人,但实在知道这些商人的本色,因此实在不理解陈平为什么那么看重商业。 “依照此人大才,不应该看不出来才是。”马皇后满腹疑惑。 另一边。 陈平说累了,盘腿坐在草垛上,目光点了点朱棣,问道:“你来说说历史上有几个强盛朝代。” “秦,汉,唐。这三个朝代倒算是强悍了。”朱棣不假思索地说。 “那他们都有什么共同点呢?”陈平一副循循善诱的样子。 这问题可难住了朱棣,什么共同点? “这跨度这么大,哪有什么共同点?”朱棣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 陈平摇了摇头。 而另一边。 朱标闻言,却是略微思考了一下,然后联系前文,说出了两个字。 “商业!” 朱元璋愣住,而另一边,陈平也脱口而出同样的话。 “商业!”陈平缓声说:“秦朝统一华夏,华夏文化第一次大融合,货币和驰道的统一促进了商品交易,提高商人地位,促进社会进步,给秦始皇统治期间的强悍奠定了基础。” “而西汉开启丝绸之路,打通了东西方贸易。” 说到丝绸之路,陈平肚子里便有一大堆话要说,也很想让这个未来的皇帝知道丝绸之路的重要性! “丝绸之路将丝绸、茶叶、瓷器等中国商品传出去,同时也有一些宝石、玉石、珠宝等西方商品通过此路线传到中国。” “这极大地让当时的经济繁荣了起来,为强汉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陈平一点一滴,掰碎了揉烂的讲,朱棣手托着脑袋,耳朵竖起,听得仔细。 “唐朝重视番邦友好往来,商业就更加发达了,唐朝经济的发达也有这份原因!” 说完这些,陈平少不了又提起了秦汉唐这三代,陈平也讲的一针见血。 可跟他们一比,明朝的实力不算弱,名气也不算弱,可到底为什么穷成这样? 想到这,陈平又忍不住骂了起来。 “你这个爹,不仅重农抑商,甚至还禁海,有钱不挣脑子有病!” “说他傻逼都是夸他的了!” 陈平骂的痛快,朱棣听得胆战心惊,同时前者也点出了不少秘闻。 “他朱元璋禁海,重农抑商,可其实底下有不少官员都在私下走私茶马盐铁,朱八八还蒙在鼓里,纯纯大傻逼!” “他不会真以为,就靠自己那几条禁令,就能让这些事杜绝了吧!” 追逐利益这是人之本性,朱元璋贪污的刑罚定的够重了吧? 动不动就扒皮抄家的,可是实际上,就属明朝贪污最严重! 可见这些事关人心的事,并不是简单的一条禁令就能完全抹灭的。 “如果谁真的这么以为,谁就是大傻逼!” 几句话骂下来,隔壁,朱元璋已经气得半死了。 当即冲朱标吩咐,厉色道:“给朕将锦衣卫指挥使毛镶叫来!” “让他派人查有多少官员私下里干走私茶马盐铁的生意的!” “看看朕的好官员们,好忠臣们,私底下到底都干了什么!”朱元璋怒气冲冲! 朱标听完陈平的话,心中也倍感愤怒,再看自己父亲的表现,只觉得这些事的确糟心。 “若是查了出来,朕要好好料理他们!”朱元璋怒声道。 而隔壁。 陈平讲完了这些,随后,又淡淡地说:“商人的确重利,可商业却能实打实的发展经济,壮大民生,使得国富民强,这才是真正的强大帝国的前兆!” “懂了吗?”陈平望向朱棣,一脸认真。 朱棣眼珠子转了转,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说:“先生,学生听的也是一知半解……” 陈平稍微点头,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那你便回去想想,如果你是皇帝,该怎么发展商业。” “这是你的家庭作业,我要检查的!” 第29章 调查 这件事没有不了了之。 朱元璋吩咐朱标命令毛镶调查官员私下往来贸易一事,不过几日,便有了结果。 夜晚,更深人静,万籁俱寂。 整个皇宫也安静得仿佛不存在任何人一般。 毛镶独自一人出现在朱元璋的寝宫里。 彼时朱元璋正身穿寝衣,静静询问,与白天那般嬉笑怒骂皆不一样,此刻的他,显得十分沉稳。 “打探的结果如何?”朱元璋疲惫地问。 毛镶十分冷静,一字不差:“启禀陛下,经过查探,这确实存在茶马盐铁走私…利益牵扯甚大……” “放肆!” 一听此话,朱元璋瞬间暴怒了起来,狠狠将折子扔在了地上,指着怒骂:“这些老不死的,只知道贪,胃口真是大得不像话!” “看来还是杀的不够多!杀得不够快!” 朱元璋本就是个暴烈的性格,尤其是面对他从小就深恶痛绝的官吏豪门,只因做了江山,身边又有朱标和马皇后这两人时时劝阻,所以才不至于被说成暴君。 朱元璋本以为在他的治理下,官员贪污已经好了很多,可没想到,这都是他自以为是了! “好啊好啊,还是真太仁慈了一些,纵容的这些人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糊弄朕!”朱元璋吼道:“太子呢!立刻召他进宫!朕今日就要让他们翻天覆地!” 这场面倒把一旁的小太监小宫女吓得够呛,所有人都紧紧低着头,不敢惹怒这位盛怒中的皇帝。 倒是大太监云奇见惯了场面,一点都不慌,没过一会儿,他便进门,柔声禀报:“陛下,太子已在殿外等候,是否让他进来?” “快宣!” 朱标匆匆踏进殿门。 这里不是他第一次来了,可今晚他的眉心总是跳个不停。 此刻已经深夜,他原本已经歇息了,没想到来自皇宫中的一纸召令,让他匆匆从太子妃的床榻上起来。 细问什么事,传旨的便说他也不知道。 深更半夜,如此行事,若非朱标与朱元璋父子关系情深,他当真有点害怕了! “父亲,唤儿臣前来,所为何事?” 朱标一进门,就看到满地狼藉,奏报被扔得满地都是,而指挥使毛镶正跪在地上,低着头,一句话不敢说。 “父皇,这是怎么了?”朱标吃了一惊。 “怎么了?”朱元璋面对着这个自己最喜欢的儿子,也免不了生着气:“你自己看看去,真是气死朕了!朕要把这些人通通杀了!” 朱标眉心一凝,看到毛镶,再看朱元璋气成这样,他已经猜到是怎么了。 大约是陈平前两天在牢中预言之事,是真的! 朱标做好了心理准备,接过呈报的奏折,仔细地一行行看下去。 然而越看,他便越觉得触目惊心,不可思议。 “茶马走私南北路线涉及8府40多县,涉案官员不下百余人,甚至包括朝中三品大员!”朱标一脸吃惊! 绕是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眼下是这么个样子,朱标也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 难怪父亲生了这么大的气,实在是这件事太过骇人! 看完了奏折,该解决的还是要解决,面对盛怒的朱元璋,朱标尽量放柔和了声音。 “父亲,此事,您要如何裁定?” 这么多官员牵扯其中,难不成真像朱元璋说的那样,直接全都杀了? 杀是能杀,可这显然不现实! 俗话还说法不责众呢! 更何况,倘若一时之间全都处理了,失了人心且不说,这一夕之间的公务谁来处理? 谁来顶上? 朱标如是想,所以进一步探了探朱元璋的口风。 没想到朱元璋的气根本也没消多少,一听这个问题,当即命令毛镶:“朕不管是谁,但凡牵扯到的官员,无论大小,统统都杀!” 朱标一惊。 他没想到自己老爹还真要这么做,这不是闹着玩吗! “父亲,名单上如此之多,倘若真全都杀了,只怕是又要动荡朝廷了……”朱标苦口婆心地劝解道。 “毛指挥使调查的,恐怕也有疏漏,如果真的要纠察下去,恐怕整个朝廷人人自危,并非好事!” 朱元璋哼了一声:“这世上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当官的!今日杀了,明日朕就火速提拔一批上来!” 朱标轻轻摇了摇头:“父亲,依照儿臣来看,只杀首犯,其余从犯抄家就行,将他们所得悉数充公,也能充盈国库!” “再者也能体现您的天恩浩荡,还能警示他们,何乐不为呢?” 朱标循循善诱,有理有据,只希望朱元璋不要因为一时之气而大开杀戒。 但他却低估了朱元璋憎恨贪官的心。 “胡说八道!妇人之仁!贪官就像蟑螂,若是你查出来都已经是这么多了,那家里的,外面的,等着剥削的,岂不是满大街都是!” 朱元璋恨铁不成钢地说:“你以为真是咱爱好杀人?朕是要立威,要敲山震虎!要让这些人永远都警醒着!” 父子俩各执一词。 毛镶还真是头一次看到,太子被训斥的时候。 这朝堂上下,谁不知道,太子朱标极为受宠,只要是劝谏进言的,朱元璋没有不听的。 这事倒是新鲜。 他努力低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标儿,此事你听我的,你素日里就是太过人善了。” 面对朱元璋的振振有词,朱标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事他恐怕开不了口了。 “儿子明白。”朱标低声说:“儿子告退。” 朱元璋没打算息事宁人! 在他看来,朱标是性格太和善,加上年纪太小,不知道其中的厉害,所以才会跟他看法不一样。 这国家就是米仓,蛀虫太多,若不快刀斩乱麻,大刀阔斧地清理,那迟早遍地蟑螂! 第二天一上朝,朱元璋就装作若无其事,点了点这件事。 “善长啊,这盐铁专营和茶马互易的事情,近来如何?” 李善长眼珠子转了转,心里百转千回。 平时皇帝也不怎么询问这盐铁之事,怎么今日单单提起了这个? 李善长偷偷去瞥朱元璋的神色,却见对方如往常一般,没有任何不对的神情,他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第30章 抄家 “启禀陛下,盐铁专卖,茶马互易一切正常。” 朱元璋呵呵一笑,也没反驳,而是挥了挥袖子,继续问道:“朕记得江南巡茶御史那个叫马什么来着,那个有点口吃的官员,是你举荐的?近来巡茶御史可有什么消息?” 李善长不疑有他,依旧如常回答:“启禀陛下,此人叫马寿昌,是有点口吃,也是臣举荐的,不过他能力出众,若只因为口吃而耽误了,那真是为朝廷埋没人才了!” “呵呵。” 这一刻,再也忍不住了。 朱元璋鼻腔里发出一声冷笑。 “既然善长说都是一切正常,那这是怎么回事?毛镶,快,好好让咱们大明的韩国公看一看,看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是!”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皆是一变。 丞相胡惟庸皱着眉,他实在有些懵逼,怎么忽然又惹出来一堆事。 其他人则是低着脑袋观望。 只有李善长脸色沉了沉,背上出了一身汗,不过他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面对这种情形仍然面不改色。 毛镶也有些佩服李善长。 “国公,您仔细过目!不要漏了,也不要多看了,否则在陛下那,不是你死,便是我死!”毛镶轻轻地笑着说。 李善长冷哼一声,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接过查出的名单和账目,看到上面真真切切地列举了官员名字,还有金额,以及时间,李善长的身子终于忍不住,踉跄了一下,脸色也白了。 不过好在,被一旁的毛镶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国公,老东西就看东西,怎么站也站不住?莫非是两眼昏花,看不了了?”毛镶戏称着说。 李善长咬着牙,硬是一句话没说。 他再抬头,却见高位之上的朱元璋双目已经变成了一柄锋利无比的铁剑,仿佛随时要把他一斩两半! 看到这个情况,李善长的心都凉了半截! 如今再狡辩已经于事无补,更何况,李善长看这情形,毛镶和皇帝绝对是有备而来! 他再狡辩,可就显得不聪明了! 于是李善长假装一哆嗦,双膝一颤,跪在了地上,将手里的账本名单都落在了地上。 “陛下,是臣失职……”李善长大号道。 而散落的账本,不经意被胡惟庸瞥了一眼,他顿时激起了一身冷汗。 这上面虽然没有他的名字,可却有几个是他的心腹,只是因为他不便出面,所以叫人代为行事而已! 再看李善长的反应,胡惟庸将嘴闭得死死的,一语不发,生怕这把火烧在自己身上。 群臣静默,谁也不敢轻易出声。 “陛下,陛下,是臣用人不善,请治臣失职治罪!”李善长难得卑微地说:“臣监察失责,愿意辞官!以正视听!” 朱标侧了侧目。 这李善长到底是个老江湖。 到了这个地步,他先行咬死自己失责,而绝口不提自己中饱私囊了多少,避重就轻,实在炉火纯青。 朱标且看自己父皇怎么处理。 谁都没敢说话,整个朝堂上针落可闻。 李善长跪着,豆大的汗珠往下淌,朱元璋迟迟不说话,无异于将他的心放在锅上煎烤。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善长感觉自己已经到了极限,朱元璋这才缓缓开口。 “善长追随朕多年,有功在前,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朕也不好多说。就念在有功,准许辞官!” 李善长松了一口气。 这一段,朱元璋说的是语气温和,然而下一瞬,话锋一转,便是寒冬酷冷! “其他的,按照名单上的一众官员,全部追责,全部抄家,男的斩首,女的充入教坊司!” “以儆效尤!” …… 天牢里。 陈平听完叙述,悠悠地开口:“帝王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你现在问我有没有办法,让你老爹回心转意,别杀那些官员?” “拜托老弟,老子是教书学历史的,不是学下蛊的!” 陈平无语控诉,朱棣挠着头,讪笑两声。 朱棣其实也很无奈。 今日下朝,他大哥朱标就亲自找上了他,想让朱棣问问陈平,有没有良策,可以化解这件事! 再者就是有关,如何避免盐铁专卖的官员中饱私囊的问题。 朱棣听完都傻眼了。 不过他对朱标一向敬重,对方既然已经开口了,他自然不好回绝。 所以这次,特意带上了陈平嚷嚷要吃的烤全羊来。 “先生,我知道你最厉害了,吃完了烤羊腿,你就好好想想,这到底该怎么解决。” “这一下杀这么多官员,能行吗?”朱棣好声好气地说。 陈平却没空关注行不行的问题,他只是好奇。 这茶马走私案,明明是到了洪武三十年,驸马欧阳伦被人举报之后才爆发的! 怎么现在就案发了? 这倒是对不上时间线了! 陈平有些纳闷。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的存在,所以稍微有些出入? 陈平没再多想,而是跟朱棣解释了起来: “如今的大明内忧外患,茶马盐铁是重中之重。” “一来能够限制番邦,二来能够通过交换来的马匹增强大明实力,走私的官员确实该死!” “也不怪你老爹他生这么大的气,这事搁谁身上谁不犯杀戒?” 陈平心说,要是搁汉武帝身上,早上知道的名单,中午人已经在吃席了,下午新进的官员都补齐了! “咦。”朱棣讶异地说:“先生,你不是一向不喜欢我爹,最爱骂他了吗,怎么今天反倒替他说话?” 陈平哼了一声:“你懂什么?做得不好的自然要骂,你老爹此事做得也在情理之中,我为何不能说话?” 陈平这话说得直接,听得隔壁的朱标难受。 他没想到,就连一向骂骂咧咧的陈平,此刻都在替自己老爹说话。 而他自己却…却站在了对立面…… 朱标心里难受,正要出去,一转身,他发现朱元璋也过来了! 朱标见了吓了一跳。 “嘘。”朱元璋比了个手势:“仔细听。” 另一边。 陈平罕见地站在了朱元璋这一边! “不是我要替你爹那个鞋拔子脸说话!” “而是你们这种小屁孩,根本不懂茶马古道的利益有多么庞大!” 第31章 商业 “正是因为茶马盐铁涉及的利益巨大,所以才有人走私!” “而且走私这事,别说是大明,哪怕是再过几百年都未必能够完全解决,一经发现,只有以杀来震慑。” 朱棣听得似懂非懂,但有一点他确定了,那就是自己老爹做得没错! 另一边,负手而立的朱元璋听后,也淡淡地开口,和朱标解释道: “杀人不是目的,而是手段!” “为的是把大名官员中那些利欲熏心之辈剔除!” “只要在咱在位期间,给大明澄清吏治。这样你接手之后,就不会再大动干戈,讨伐北元目的是如此,杀贪官污吏目的也是如此!” 从前朱元璋不喜欢解释这些,他性格强硬,本来就不适合做慈父,只是眼下,也是万不得已,所以才跟朱标解释了一番。 否则依照朱标的性格,必然有所误会。 朱标听后,不禁惭愧了起来。 “都是儿子不好,让父亲操心了。” 朱标虽然心里仍然不愿意大开杀戒,也不赞同如此,却也知道朱元璋是为了自己好! 是为了江山社稷好,他当下自然不好再说些什么! 更何况,的确是他太过短视,所以才有了现在这个局面! 一想起他竟然还去求四弟,问陈平有没有什么能够劝阻朱元璋的办法,朱标就觉得阵阵心虚。 尤其是面对朱元璋这番苦心时。 “父亲,都是我不懂您的苦心。”朱标再次低下了头。 另一边。 大牢里。 陈平还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就因为他的一句话,竟然能让朱元璋破天荒地感受到知己难酬的荒谬感。 陈平只是仍然在给朱棣解释。 “茶马盐铁目前是大明利润最大的行业,但是如果其他行业的利润起来,未必比这些差。” “等到那时候,恐怕就没有那么多人会再把目光放在茶马盐铁上了。” “只不过,这需要开发一个巨大的商业版图,耗费的时间和人力都十分巨大。” “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啊!”陈平感叹一声。 其实其中还涉及工业改革等很多问题,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陈平想要一步步来,等回头再跟朱棣细讲。 “现在你明白了吗?”陈平敲了敲桌子,像个老师一样正儿八经地看学生,有没有认真听课。 好在朱棣这学生,虽然听得一知半解,但他身上有股机灵劲。 “听懂了听懂了。”朱棣忙笑着解释说:“只是先生,我就算听懂了,这不也得您继续教导嘛。大意听懂了,可是细节还得您给我讲呢。” 这话说得太会来事了! 陈平听了心里也舒服。 心说不愧是未来的永乐大帝,这小时候就能看出点东西来! 这以后的朱允炆,拿什么跟他叔叔争? 莫名的,陈平已经开始同情起那位还没有出世的皇孙了! 这边陈平与朱棣一派和平,另一边的朱元璋和朱标,也不再剑拔弩张。 朱元璋解开了朱标的心结,后者虽然不认同,但也认为这才是正确的选择。 于是,没了太子爷朱标的求情,不多时,整个京城便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毛镶带领锦衣卫亲自办案,不少涉案京官被捕抄家! 京城中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就连马皇后身处后宫,都感觉到了这股大动荡。 这天饭桌上,她不免问了一嘴。 “我瞧着最近朝堂上不太平?” 她原本甚少过问前朝事,只因最近实在风声太过,她怕是朱元璋干了什么混事,所以过问一嘴。 “妹子,后宫不得干政!” 朱元璋装模作样的提醒,惹得对方瞪了他一眼后,他这才敲了敲饭碗,缓缓说出来。 “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让咱家逮住几个贪官罢了。为了以儆效尤,必须惩治抄家,所以动静大了点。” “几个贪官牵连那么广?”马皇后半信半疑。 朱元璋点了点头,淡声说:“是跟盐铁专卖的事有关的,自然牵连甚广。不过妹子,没有陈平提醒,没有咱家这么一查,咱家还真不知道,在朕眼皮子底下,还有这么多肮脏事!当真气人!” 马皇后一听,顿时也不说话了。 她又不是无知妇人,自然知道盐铁走私利润巨大,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部分还由李善长负责。 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想必对方也肯定受到了处置! 这绝不是小事! 马皇后很懂分寸,于是没有再插嘴多言。 只是她忽地想到,陈平那日在牢中的话,不免纳闷。 这么大的利润,在陈平的口中,都不如发展商业,那倘若真像他说的,发展了商业,又该是何等惊人利润? 马皇后心中顿时生了好奇心,对商业发展有些期待。 她灵机一动,问道:“重八,老四最近还去听课吗?” 朱元璋扒拉饭碗,头也没抬:“自然是去的。他现在比吃饭还勤快,哪天能落下?” 这话说得乏味。 仿佛在意朱棣崇拜陈平,比他这个父亲多似的。 马皇后听了这宛若小孩子的言语,不禁失笑。 “既然老四去,你就让他再问一件事,我想知道结果。” “什么?”朱元璋好奇。 “上次陈平在牢狱中说的,如何发展商业,你忘了?”马皇后提醒。 经过马皇后这么一说,朱元璋也才想起来这回事。 “这盐铁茶马尚且在陈平眼中不是一回事,若是真正的商业,又当如何?重八,难道你就一点都不好奇吗?”马皇后诱惑道。 朱元璋思索片刻,抬手去叫:“来人,马上宣老四过来,朕有话交代。” 见状,马皇后微微一笑。 …… 一个时辰后。 朱棣拎着冰镇西瓜和冰块,进入了大牢里。 而朱元璋与朱标马皇后等三人,紧跟其后。 陈平还在睡觉。 前世他是牛马,天天被学校压榨,从来没有睡饱过。 到了这里,他可算是歇着了,能够实现天天睡饱的愿望! 不过陈平睡觉轻,一听到动静就睁开了眼睛,然后就看到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站在他的床边。 “先生,我没有打扰到你吧。” 第32章 珍妮纺织机 傻不愣登的朱棣嘿嘿一笑,在陈平破口大骂之前,亮了亮手中的西瓜,避免了一次世界大战。 “说吧,找我又有什么事?”陈平吃了一口西瓜,感觉到透心凉,然后心平气和地问。 朱棣挠挠头,笑着说:“就知道瞒不过先生!” “就是上次先生说的那个商业的发展,引起了我的兴趣,但学生实在不懂,这所谓商业发展,到底是指的什么?” “原来是这个。”陈平了然地点了点头:“不怪你不懂,这本身就是一个抽象的概念。” 为了尽可能清楚地给朱棣解释清楚,陈平尽量地把名词翻译成了人话。 “所谓商业发展,就是改变现有的传统手工业,扩大产能。” “而从古至今,织布业经过纯手工,到汉代机杼纺织的斜织机,到后来的立织机,罗织机,多人共同操作的楼织机,都是手工业发展的进程,产能逐步提高的同时,也让布匹的价格逐步减少,让布匹能够走入千家万户。” “如果能在现有织布机的基础上,进一步提高织布效能,原本一个人三天只能织布一匹,手工业改革之后,一个人一天能织布三匹。” “布匹的价格就会降下来,而产生的利润就会升高。” “这就是商业发展的意义!” 陈平解释了一番,见朱棣仍然是似懂非懂,他又继续道: “举个例子,你江南今年的大米吃不完,而河南发了旱灾,粮食不够吃,将江南的大米运到河南售卖,这就是商业!” “好像听懂了一点。”朱棣恍惚地说。 另一边。 马皇后是女性,从小学习织补绣花,自然对纺织的事更能理解。 只是她很难理解陈平所说的。 “织布之艰难,织布机又怎么轻易改进,这陈平说的,未免太过轻松了。”马皇后微微摇了摇头。 朱元璋刚要说话,就听隔壁惊呼一声。 朱棣大惊失色:“先生,你这画的是什么呀?这么丑?” “你奶奶的!”陈平骂了一句:“丑个屁,这他妈的是织布机的图纸!” 众人一惊。 尤其是马皇后,她更加认真地听了下去。 “老子之前给你讲商业的时候,就在画这个东西了!”陈平哼道:“花费了我不少精力呢,还以为要再等几天再告诉你,没想到今天就能让你见识见识!” “先生,不是我抬杠,你这真的是织布机吗?”朱棣皱起眉头:“我母后宫里就有织布机,绝对不是这个样子的!” “你莫不是逗我玩呢?”朱棣哼道。 陈平叹了一口气。 “准确来说,她的确不是织布机。” “不过她跟织布机的作用的确也差不多!” “她就是传统手工业的噩梦,工业进步的摇篮!” “——珍妮纺织机。” “珍妮纺织机?”朱棣蒙了,嘟囔道:“我看这名字也是奇怪得很!” 这个古人朱棣哪里知道,珍妮纺织机对于传统手工业的冲击! 对于那个时候的工人来说,这个纺织机简直就是噩梦! 那时的英国,纺纱工作一直依赖手工完成,效率之低下显而易见。 然而,珍妮纺纱机的出现犹如一股清流,它能够同时处理多股纱线,从而显着提升了纺织业的生产效率和产量。 尽管珍妮纺纱机的发明对纺织业乃至全球经济的发展都产生了深远的推动作用。 但它也给当时的工人带来了不小的冲击,许多工人因此而失业! “你真是不懂她的威力啊!”陈平感叹:“也别废话了,直接找人把图纸拿走,等做出来了,你就知道她的厉害了!” 陈平嘴上这么说,可他心里很清楚,这玩意要想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必须等将来时机成熟的时候! 否则只会适得其反,引起社会的剧烈动荡! 要找一个合适的人——比如朱棣的老婆徐妙云! 让她主持建立织布作坊,招收民间女子参与做工,给予足够的工钱,不仅可以提高百姓生活,也能让朱棣拉拢民心! 这简直是一举三得! 陈平想得明白,路也铺好了,不过为了让朱棣有个盼头,他随口提点了几句。 “你放心,你东西以后就是你拉拢人心的好机器!” “等你以后成了大事,就让你媳妇徐妙云代你出面,笼络人心!” “到时候,天下民心多助,谁还敢跟你抢位置?” 此话一出,朱棣就是傻子也感觉一股冷气在背后。 他头皮发麻,连忙道:“先生,人有三急,我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图纸我就带着了,一定完成你所说的!” 说完,他就匆忙离开。 因为他的隔壁,就是他的皇帝老爹! 还有太子老哥! 皇后老娘! 这给朱棣十八个胆子,他也不敢想那个位置啊! 朱棣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名垂青史,辅佐大哥好好当皇帝! 大哥文治,他就帮大哥去征战沙场! 于是一出去,看到朱元璋,朱棣冷不丁的,自己扑通跪在了地上。 “父亲恕罪!大哥恕罪,先生是开玩笑的,并不是有心的。” 说着,朱棣双手将珍妮纺织机的图纸送给了朱元璋。 “父亲,我看先生对这事很有信心,我们不妨一试。”朱标笑着建议。 陈平说的话,朱标也听得很明白。 他知道,陈平这是有意助朱棣跟他抢太子之位。 可朱标仍然没有怨气。 一来,他相信老四的人品,这些弟弟都是他一手带大的,他信得过! 二来,即便如此,那也是他能力不足,物不平则鸣,让给弟弟们,也是君子所为,没什么丢人的! 朱标心中宽阔,自然不会多想,反而替陈平与朱棣说话起来。 朱元璋沉默片刻,倒也没有在这上面较真,虽然他一直忌讳兄弟相争,但朱棣如此识趣,他也倍感欣慰。 “妹子,这图纸就交给你吧。”朱元璋吩咐道:“先让工部找工匠把纺织机造出来,然后妹子你来牵头建造作坊。” “如何?”朱元璋问。 马皇后虽然不想抢了自己儿媳妇的产业,却也对陈平描绘的场景向往,于是答应下来。 “你是皇帝,你说的自然都好。”马皇后笑了笑说。 “不过先说好了,陈先生指名道姓地说了,这件事是先生留给妙云那丫头的产业。” “妙云那丫头乖巧懂事,我身为婆婆的,哪有和自己儿媳妇抢钱的道理。” “所以我这只是暂时协助,让妙云来帮忙,将来再把产业过继给她。” 第33章 免死金牌 马皇后如此善解人意,且处处为小辈们着想,朱棣听了,难免感动起来。 “多谢母亲恩典!”朱棣高兴地道:“儿子替妙云先行谢过父亲母亲。” “罢了罢了,你们谢什么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和和睦睦的,便也好了。”马皇后笑着说。 “既然如此,标儿,你便加急着拿去工部,催促他们尽快完成,交给你母亲。”朱元璋吩咐说。 其实他也是很想见识一下陈平口中说的“珍妮纺纱机”到底有没有这么厉害! 如果真的像陈平说的那样,岂不是人人都有好衣服穿了? 朱元璋打定了主意,盯着图纸看了一会儿,好一顿思考。 惹的朱棣笑着说:“爹,你这么好奇,不如一会儿咱们跟大哥一起去工部,盯着他们做!” “朕是皇帝,亲自跑去工部就为了这么一张纸,这成什么样子?”朱元璋满脸拒绝。 这理由听得马皇后朱标哑然失笑。 朱棣嘁了一声:“你大牢里不也来了,去一趟工部又怎么了?” “咱把你个嘴上没门的臭小子!”朱元璋还真被自己这个儿子说得哑口无言了,只能瞪着眼睛骂了一句。 不错,大牢他不也是来了吗? 怎么还怕去一趟工部呢? 再说了,就算去,他也是为了江山社稷去的! 朱元璋想通这一点,为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来,轻咳一声:“那,既然如此,你们去,朕也去瞅瞅。” “父亲一起,刚好也听听工匠怎么说,此纺纱机能不能成!” 朱标也贴心地为自己老爹找了个台阶,迎来对方一个十分赞赏的目光。 不过,其实这也是朱标内心所想。 这纺纱机的能力,朱标是不怀疑的。 毕竟从之前的种种来看,陈平并不是一个信口开河之人。 多么离谱的事,从他嘴里说出来,其实就成了真。 朱标怀疑的是,他们工部工匠的水平,究竟能不能造出陈平叙述的纺纱机! 这是他最担心的! 不过还没有问,朱标眼见其他人兴趣这么高涨,自然也就不敢多说什么。 几人打定主意,便出了大牢,坐上马车,没过多久便来到了工部。 朱元璋亲自驾临,没有直接亮明身份,而是由朱棣朱标两人上去打点。 再者说,这些工部干了一辈子活的人,也未必就认识朱元璋! 几人打点妥当,朱棣大手一挥,颇有几分王侯贵气:“把你们工部技艺最好的人找来。” 因着一个是太子,一个是四殿下,谁也不敢怠慢,不过片刻,工匠就匆匆赶来接驾。 彼时,朱元璋与马皇后已经下了马车,进入了小院厢房。 这过路人没有一个不议论纷纷的,朱棣他们都认识,毕竟这个主不是个闲得住的! 身份尊贵,俊美无俦,让人想忘也难。 再说朱标,气度不凡,再加上看他对朱棣这态度,况且太子常在外行走,也有见多识广之人认识他是太子。 这就奇了。 一个皇子,一个太子,怎么就跟在一对老夫妇后面呢? 这些升斗小民,半辈子都见不到皇帝一次,自然不认识,也不敢相信。 所以这才奇了。 大家都在私底下议论,可谁也不敢说到明面上去。 生怕是哪位贵人。 就这样,一向门庭冷落的工部,忽然热闹了起来。 再说朱元璋几人,厢房落座后,朱棣要去找工部尚书,可却被朱标拦住了。 朱标拱手解释说:“父亲,既然您不愿暴露身份,不如叫来工匠问问一二,责令他们制作就是了。” 朱元璋也点头:“确实不必过于麻烦铺张,若是叫来了人,又是好一顿请安问候,没完没了。” “正是这个意思。”朱标笑着说,又看向门外:“工匠已经在外等候多时,咱们让他进来吧。” “嗯。”朱元璋发出一声鼻音。 年近四十岁的工匠缓步而来,叩首行礼,只因他不识得身份,又见对方有权有势,只好称为贵人。 “诸位贵人有礼。” 朱棣摆了摆手:“不要这么多废话,老头,你快来看看这张图纸,能不能做!” “这孩子,真是个急性子!”马皇后嗔怒道。 老工匠接过图纸,看到上面的设计图,脸色一变。 “这…这…这……” “这怎么了!”朱棣不耐烦道:“老头,你怎么结巴了,究竟能做不能,你倒是说句话啊。” 朱标看工匠脸色一变,还道是对方因为做不出来,又或者这图纸有不合理之处,故而唐突其词。 于是便问:“莫非是图纸不能实现?” 老工匠惊讶之后,脸上就显露出一抹极致的喜悦来。 “并非如此,这图纸精妙绝伦,设计巧妙,比起现有的纺纱机能快上不少,若是能制成,想必又是一个神物!” 老工匠拿着图纸,颇有几分爱不释手。 “敢问各位贵人,这图纸是从何而来,出自何人手中?” 老工匠下意识问出了口,眼见朱元璋等几人面色平平,他就深感不妥,连忙解释道: “小的无礼,请贵人恕罪,小的没有其他意思,只是一辈子跟木头打交道,从没有见过构思这么奇妙的图纸,倘若作者还活着,小的想觍着脸,去拜访一二。” 眼见对方爱慕成痴,朱元璋也不愿意多为难他,只是淡淡地说:“你放心,此人活得好好的。不过东西还没有造出来,不便多说,你且不要多问,该知道时,自然会知道的。” 朱标也柔声补充道:“不要多问,也不能多传,否则恐有祸患。” 朱棣闻言,眉头微微一挑,走到那老木匠身旁,悄悄拿出身上的燕王玉佩,在木匠眼前晃了晃。 “若是擅自传出去,后果如何,你懂的吧?” 老木匠一看到那燕王玉牌,顿时心惊肉跳,急忙躬身道: “是是是,小的明白,小的一定不多嘴!” 朱标眉头微皱,却见朱棣笑呵呵地说道: “大哥,人心难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老四说得不错,”朱元璋也点头说道,“这纺纱机若是真能做出来,对大明的影响太大,咱这也不是注意身份的时候。” 那老木匠听到这里,就算再怎么愚钝,也该猜出眼前这四人,恐怕就是整个大明权势最高的几人! “草民明白!草民明白!” 眼看这木匠这么夸陈平,朱元璋知道,这小子说的恐怕是真的! 他的本事可不止是朝堂,就连这些他都有所涉猎! 实在让朱元璋匪夷所思! “既然能做,那先做一个样本出来吧。”朱元璋吩咐说。 “是是,陛……贵人说的是,草民粗粗看了下,这构想细节,成事大约在五到七日之内!” 朱元璋点点头:“尽快便好。” 为了保险起见,朱元璋还叫朱标亲自拓印了一份新的图纸,自己带回宫中好好保管。 另一份则交给了工部木匠那里。 朱元璋又问了几处细节,得到确定后,这才舍得离开。 第34章 纺纱机 路上,宽大的马车里,独坐了朱元璋与马皇后两人。 “今日这事倒让我又长了一次见识。”马皇后感慨万千。 之前去听墙角,已经让她对陈平的能力有所了解,可没想到,今天一张图纸,又是一个令她不得心悦诚服的存在。 “重八,此人之才当真不可小觑,你万万不能薄待此人!”马皇后的手放在了自己丈夫手上,柔声说:“还有,你要答应我,无论此人说了什么,你都不可伤他性命!” 马皇后这是给陈平求了一份免死金牌! 她知道,这样恃才放旷的人物,必然私底下明面上,不知道说了多少得罪朱元璋的话! 马皇后是真怕有一天,此人再口无遮拦,开罪于朱元璋,后者一怒之下,诛其九族,也是有可能的! 这样的人才,若只因为一二言语便被湮灭,岂不是可惜了? 是以,马皇后这才有此一说。 “重八,我这都是为了江山社稷好。”马皇后如是说。 弄的朱元璋苦笑不已,他反握住朱元璋的手,无奈地说:“妹子,你都这么说了,咱难道还真说不吗?咱知道你是为了咱,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咱都知道,咱听你的就是了!” 其实相处久了,朱元璋也琢磨出味来了。 这个陈平呢,说白了就是嘴上没毛! 跟其他文人一样,动不动就嘴上骂皇帝祖宗十八代,以死谏为荣。 可陈平跟他们不一样的地方在于,他是真有才学! 而那些人,不过是一群人沽名钓誉之辈! 前者杀了可惜,后者杀了便杀了! 这一点,朱元璋还是很能分得清的! 陈平是不要命了,想死,既然如此,朱元璋也有了逆反心理,偏偏不想让他死! 就是纯折磨! 看谁先受不了! 几人回宫,朱元璋这个工作狂又叫上朱标,连午休都没有休息,直接看奏折到深夜。 直到马皇后亲自来送餐食,只看得里面灯火通明,她不由得皱了皱眉。 “陛下如此劳累,不爱惜自己的身子,怎么不多劝劝?” 太监云奇叫苦不迭:“都是臣的不是,只是陛下那个脾气,娘娘您是知道的,这两天朝政繁忙,陛下是更上火了。” 这话倒说得不假。 马皇后也很清楚自己夫君的性格,也不过是看着心疼,所以多问了一句。 “行了,知道你辛苦了,不过也要时时劝着点皇上。” 吩咐完,马皇后便拎着食盒往乾清宫进。 刚踏进去,就看到一本砸过来的奏折扔在她脚边。 “这个胡惟庸!他就是这么给朕过折子的!” 朱元璋发了好大的怒火。 朱标也被吓得不轻。 “如果事事都像他这么做,那朕要他这个丞相,到底有什么用?” 马皇后一听,心下便了然了几分。 她心说,近来重八对胡惟庸,的确多有微词。 加上之前摊丁入亩等情况,她也都有所耳闻,这胡惟庸日渐势大,又逐步在挑战国法。 马皇后心想,依照重八的脾气,大约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又是怎么了,弄得好大的脾气,又摔这个,又砸那个的。”马皇后故作不知,笑着上前抚慰:“看奏折累了,便歇息会儿,吃两口绿豆汤。” 她从食盒里端出来两碗绿豆汤,亲力亲为,弄上汤勺,递给朱元璋和朱标。 “快尝尝,我今儿喝着还算不错,所以特地让你们也尝尝。” 看到是马皇后,朱元璋的脾气不自觉收敛了几分。 他只哼了一声,偏过头,消了气,这才又转回来,端起碗喝了起来。 眼看自己老爹气也消了,朱标这才放心说话:“母亲,还是您来得及时。” “你瞧瞧,看把标儿吓的,重八,你可真得改改自己的毛病了。”马皇后笑着打趣。 有了马皇后的融合,气氛也不再剑拔弩张了。 朱标此时才想起来一事汇报。 “父亲母亲,老四说妙云近来身体好些了,看了不少有关织布的典籍,也学习了一种双面绣法,改日她进宫,让她给母亲看看。” “好啊好啊。”马皇后笑得嘴都合不拢了:“我最喜欢妙云了,她性格稳重些,能管得住老四。” 朱标也笑了笑。 在他眼里,这些弟妹弟弟们都是小孩子,都是他一手带大的,他怎么看,也都是觉得好。 一家三口用完了绿豆汤,朱标在马皇后的帮助下,这才成功回到府中。 不然,朱元璋只怕又要拉着他熬夜看奏折。 朱标心领了这份情谊。 一转眼,七天的时间白驹过隙。 这日,朱元璋又在上火水患的事,刚想说这胡惟庸的决策有问题,下一刻,就听远远的,朱棣的声音由远及近。 “父亲父亲,好消息好消息!” 听到这声音,朱元璋不由得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地说:“慌慌张张的,干什么呢这老四!” 朱标沉声:“想来是有急事。” 话音落,朱棣跑了进来,他天生体力好,跑一大截,也不见喘息。 “父亲大哥,那个先生说的珍妮纺纱机好了!” “做出来了,工部正把东西往里运呢!就在路上!” 朱元璋大喜,眼睛骤然亮了! “真的!” “千真万确!我亲眼看见的!一会儿就到了!”朱棣得意地说。 话落没过一会,纺纱机便被人抬了进来。 这珍妮纺纱机尺寸不小,机关灵巧,朱元璋看着赞不绝口:“快,快试试,朕看着倒还真的挺像那么回事的!” “是!” 几个宫女和绣娘将丝线平铺上去,几个老手的绣娘上去鼓捣了两下,机器就这么哐哧哐哧地动了起来。 不过一会儿,就能看到织出的棉线,绣娘也惊了。 “奴婢…奴婢从来没见过这么快的纺纱机…”绣娘吃惊地说。 朱元璋大喜:“看来这陈平说的还真是没错!真有这样便捷的东西!” 朱标说不吃惊那是假的,他盯着机子左看右看,最终叹服道:“陈平先生的才学,当真不是我们这些庸才能及的!” “快!”朱元璋忙道:“快去叫妹子来看看!” 第35章 徐妙云 “父亲放心,我过来的时候已经差遣人去找母亲了。”朱棣高兴地说。 话音刚落,马皇后就匆匆而来。 一进门,马皇后就看到了门口一个大的木架子。 绣娘正手不停地吱呀吱呀地纺线。 “这就是那个纺线机吗?”马皇后大喜过望,立马将纺线机上上下下都打量了一遍,“效果怎么样?真的像陈平说的那样吗?” 马皇后仔细观察着,眼见着机子上上下下,没多久就织出一匹来。 马皇后一脸吃惊,然后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果然如陈平所说!他真的没有骗我们!” 朱元璋也高兴极了,“他之前说这个机子叫什么?” “珍妮纺织机。”朱标迅速接话。 朱元璋大笑了起来。 不过高兴之后,他就想起来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随后迅速吩咐道:“高兴是高兴,这东西也是极好的!但有一条——” “绝不能将图纸外传!” “否则工部连同今日所有见过的仆人上下皆诛九族!” 朱元璋这话一出,所有人瑟瑟发抖,马上把嘴闭得紧紧的。 “还有一件事——既然这东西这么好,那就先造个几千台!” “命令工部上下工匠全力制造新型纺线机!” “标儿,老四,这件事你俩多操操心。” 朱元璋看向自己的两个儿子,饱含嘱咐。 朱标郑重地点了点头。 此时,沉浸在高兴之中的马皇后也想起了一件事,出声说: “老四,妙云身体如何了?” 朱棣拱手道:“母亲,妙云这两天倒是能下地了。” 这时徐妙云刚刚生产完,朱棣正是高兴得紧。 “等明日,我叫她进宫给母亲请安。”朱棣说。 马皇后点了点头。 “那好,这珍妮纺织机就先放在皇后你这里,妹子,你好好保管,先让人做起来。”朱元璋笑着吩咐。 说完,朱元璋便带着朱标朱棣离开了。 朱元璋希望朱棣也多看看奏折,接触些国家政务,可朱棣心里惦记着给陈平报喜,所以找了个理由溜走了。 下午,烈日炎炎,好不容易等到了乌云遮日的时候,徐妙云缓缓从马车上下来,刚要徒步进入,忽然有宫人来,笑着说: “夫人,皇后娘娘怜悯您刚刚生产完,所以恩准您,不用下车,可以直接乘车进入宫中。” 徐妙云不过十八九岁,面容俏丽,唇角眉梢自有风情,发间虚插了一支青色发簪。 一袭紫色衣裳,显得人格外端庄。 “多谢母后恩典。”徐妙云隔空盈盈一拜。 她再次回到马车上,马车摇摇晃晃,吱吱呀呀,坐的徐妙云脑袋直晃悠。 不知道过了多久,坐的徐妙云直犯恶心了,这才感觉到马车停下来。 “夫人,到了,请下车。”宫女轻声说。 徐妙云在搀扶下,缓缓走了进去。 “母后。” 徐妙云刚一行礼,马皇后就匆匆赶来扶起来,后者亲切地说:“快起来,你刚坐完月子,身子还不大好,要不是今天有急事找你商量,也不让你跑这一趟了。” “母后这是哪里话,来给您请安也是分内之事。”徐妙云笑着说。 “炽儿呢?”马皇后随口笑着问。 “乳娘照顾呢,孩子太小了,受不得风,又太吵闹,怕影响到了您,所以没带过来。”徐妙云徐徐解释道。 马皇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她向来对自己的这个儿媳妇满意。 “今天啊,叫你过来,老四跟你说了没有?”马皇后问。 徐妙云笑着点了点头:“大约知道一些。” “是。”马皇后点点头:“总的来说便是上次说的珍妮纺织机,今日已经出来了,我去瞧了,倒是十分不错。” “这活原就是你的,所以得让你知道。” 马皇后仔细解释,态度十分温和。 而徐妙云从一开始知道这个事,就又高兴又惶恐! 毕竟自己婆婆,当今皇后,要带自己做生意,这件事可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徐妙云又担心,又激动,却还是答应下来。 “媳妇听从母亲的调遣,给母亲打个下手。”徐妙云谦逊道。 “哎,你这孩子说话是好听,比老四那个孩子强多了,你嫁给了老四,得好好管管他,让他收心建功立业。”马皇后如母亲般叮嘱。 “是。” 徐妙云乖巧温顺,马皇后性格也平和,两人相处起来的,倒不像是其他婆媳那样剑拔弩张。 这让徐妙云觉得幸运极了。 “妙云,你过来看看,这便是珍妮纺织机。”马皇后招了招手,笑着将人叫过来。 “倒是比平常的那些纺织机大上许多。”徐妙云打量着这个机子。 “让绣娘好好示范一遍,你我好好看着,学习一下。”马皇后笑着说。 绣娘将棉麻挂在机子上,手左右一动,机子便发出咿呀呀的声音,格外清脆。 徐妙云觉得这机子真神奇,她眼睛就离开了不到一会儿,就见纺线机上的棉线已然有了形状。 她吃了一惊:“竟然这么快?” 马皇后笑着说:“对啊,妙云,你看看那几根柱子上,放了七八根线团同时运转,自然也就快一些了。” 徐妙云看得认真仔细,她怕自己学不会,在大事面前拖后腿。 马皇后倒是十分佛系,自从听到陈平鬼话的商业版图后,她也被勾起了兴趣。 一辆珍妮纺织机算什么,上千辆上万辆才能对大明做出贡献,做出改变! 这也是马皇后想要看到的! 婆媳两个一直学习到深夜,这时候两人才依依惜别,出了门,徐妙云揉了揉眼睛,疲惫地坐上了马车,一路打道回府。 而马皇后,则是拎着预备好的食盒,往乾清宫走去。 这些日子朱元璋花了太多时间在朝政上,根本不顾惜自己的身体,可马皇后不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 她得去时时劝导着! 更何况,她不去,朱标也就被困在了那里。 朱标这个半大小子,生龙活虎的,大晚上不跟自己媳妇老婆孩子热炕头,反倒在这里听老头训,这成了什么样子? 马皇后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谁知她刚一进门,又听到朱元璋在发脾气。 第36章 密谋 “做什么呀,发这么大脾气。” 马皇后缓缓推开门,却见地上满地都是扔开的奏折,显然又跟之前几天的情况一样。 而朱标一边安抚自己老爹,一边将奏折捡起来。 马皇后随手拿过一本来看了看,她想知道到底什么事,让朱元璋气成这样! 按理来说,他自从登基以后,已经甚少发这样大的脾气了! 结果拿起来一看,是胡惟庸递上来的,马皇后顿时心中有几分了然。 …… 与此同时。 丞相府。 胡惟庸的书房里此刻灯火通明。 丞相府前大门紧闭,而角门那里却悄悄开着一扇门,小轿子络绎不绝地往里面进。 趁着月黑风高,天色昏暗,一时间丞相府上下,竟然塞了不少人进去。 好在丞相府够大,也不至于显得拥挤。 李善长姗姗来迟。 为了怕人认出来,节外生枝,他特地换了一身朴素的衣服坐在轿子里,一路进入丞相府,这才敢掀起帘子往外看。 毕竟他现在是要告老还乡之人。 盐铁和茶马古道的事,已经让他摔了一个大跟头,这个节骨眼上,要是被锦衣卫看到他跟胡惟庸来往密切,那恐怕又是一个灭顶之灾。 李善长很小心,一直要求自己在没人的地方才能下来,跟那些淮西文臣都不一样。 下了轿子,由着府上专门侍奉胡惟庸的奴仆引着,李善长畅通无阻地来到书房。 此时,胡惟庸正倚靠在椅子上,默默思考,房间空无一人。 “老爷,国公爷来了。”奴仆低声道。 听见禀报声,胡惟庸这才反应过来,立马起身:“快进。” 片刻,他就见到了李善长。 近来几日,李善长在朝廷中非常敏感显眼,胡惟庸已经不少日子没跟他说话了。 两人都在避嫌,生怕染上对方的事。 李善长也压根没打算让胡惟庸在皇帝面前说说好话,毕竟在他看来,胡惟庸的屁股在皇帝心里,也不是干净的。 没有说话之前,可能也就是引咎辞职,辞官归故里,若是真说了,没准皇帝会以为他们自成一党,官官勾结! 因此,这才没敢在表面上跟胡惟庸勾结在一起。 今日,是胡惟庸主动找到李善长,叫人传话,说是有要事相商,他这才漏夜前来。 据说还有一众淮西文臣。 李善长知道,胡惟庸这是坐不住了。 这段时间以来,皇帝的动作实在不小,又是摊丁入亩,又是盐铁专卖,总之很频繁。 胡惟庸有些怕了。 李善长不好不卖这个面子,他现在表面上辞官了,可总想着以后在朝廷里,能有人提一嘴为他,让他再度还朝。 所以,跟胡惟庸这条关系线,既不能太明确,也不能太暗淡。 “胡相。”李善长一进来先打了个招呼问候:“近来可好?” “老师折煞学生了!国公快请。”胡惟庸亲自上前迎接道:“我还是老样子,自你走后,朝堂上的局势我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圣心难测啊。”李善长叹了一口气。 他等着胡惟庸的下文。 果然,胡惟庸没有让他失望,很快就接话道:“国公,难道你不觉得近来陛下十分反常吗?” 当然反常了! 李善长心说,这么多年的盐铁和茶马古道不查,突然就想起这个事了,找了他的麻烦! 难道这还不奇怪吗? 不过李善长留了个心眼,他没有直接说出来,而是想听听对方怎么说。 因为他知道,胡惟庸不会无缘无故这么说的,他肯定是知道点什么了! “胡相的意思是?”李善长佯装疑惑。 下一刻,胡惟庸便哼了一声,用一种怨毒的口气说:“我经过几经查探,终于让我发现了点眉目。” “是什么?”李善长也十分好奇。 “我身边的人说,陛下近来除却在宫里,还时常带着太子跟四殿下,出入昭狱!” “而且你有没有发现,陛下每次出来之后,都会对朝堂有或大或小的改变!” “从之前水患到摊丁入亩,还有最近的茶马走私,都是如此!” 胡惟庸说了一大堆,李善长越听越皱眉,心说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 “所以胡相的意思是?”李善长迟疑地问。 胡惟庸重重地道:“依我看,极有可能里面有一个什么人在给陛下出谋划策!” “什么!”李善长一惊,但旋即一股深深的不信又涌上他的心头:“这听起来似乎太天方夜谭了。” “陛下这种人,岂是会随意听取别人意见的?当年刘伯温的话他也不曾全听,更何况是亲自去诏狱里,搞三顾茅庐吗?”李善长越说越觉得离谱,不由得笑了起来:“莫不是胡相近来烦心事太多,想岔了?” 胡惟庸眼见对方不信,叹了口气:“老师,原先我也是不信的。陛下这种性格,怎么可能如汉昭烈帝一般三顾茅庐呢?那此人能耐到底该有多么惊世。” “可是事实如此,由不得你不信!” “不然,你自己想想,陛下是不是都是最近这段日子里,做了这么大变化动作,很多新政,分明是之前他也赞同的,骤然间,说变就变,难道不奇怪吗?” 胡惟庸这番话,的确说到了点子上。 李善长确实觉得太离谱了,一个人的变化怎么能这么大? 更何况,陛下一直没精力管茶马古道的事,怎么忽然就开始查了? 而且是根本没有经过他们,直接让锦衣卫毛镶去查的! 这不是怀疑,根本就是拿着答案找问题! 若说这一点,没有人在背后指点,李善长一辈子也想不通! “所以你的意思是,有个人在大狱里撺掇陛下?”李善长狐疑地问。 胡惟庸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此人不仅有点能耐,还暗中针对淮西文臣!” 说到这里,胡惟庸难免气愤了起来:“我淮西文臣到底什么地方惹到这个人了,他要如此挑唆我们,给陛下出的馊主意全是针对我们淮西的!” “那你觉得,此人代表的又是哪一派?”李善长试探地问。 胡惟庸摇了摇头:“这个我还说不准,只是昭狱是锦衣卫的地方,我的人不好查探,所以里面关押的到底是谁,到底是哪一派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至今没有弄明白!” 第37章 风波 李善长是个老狐狸,知道胡惟庸所谋甚大,欲望大到吓人,不好示于人前,便笑着说:“如今我已经不在朝堂,这些事按理说我不该听的。不知道胡相找我来,究竟所为何事?” 李善长这话说的已经够明白。 大概意思就是,我已经不在朝堂上了,这些事你就算说给我,我也没办法。 胡惟庸也确实知道事情是这样的,但是他总想着能不能拉李善长也参与进来,否则单看他一个人的力量,岂不是让别人坐山观虎斗了? 这也是他特地把李善长叫来的原因。 但是对方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胡惟庸倒不好张口了。 想了想,胡惟庸只是淡声说:“老师,其他事没有相求,只是我知道你在朝中关系众多,想让你托人,看能不能打听打听,这牢里的,究竟是什么人,是什么来头?” “这个是自然,打听清楚了,对我也有好处。” 李善长还记恨着自己被迫辞官这个事情。 毕竟若真像胡惟庸说的那样,大牢里有这样一个人天天跟朱元璋挑拨离间,那他的仇必须得报了! 岂能白白由着人作践? 有了李善长这句话,胡惟庸也算放心了,他微微点头,客气道:“有国公相助,那我便放心了。” 俩人又是好一番客套,此刻奴仆前来禀报,说是要到的人都差不多来了。 李善长见状,也识趣地结束了话题。 “想必胡相还有事要忙,就不打扰了,先告辞了。” 李善长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来过丞相府,这一点胡惟庸也是清楚的。 当然,这个节骨眼上,胡惟庸自己也不愿意跟李善长扯上。 万一被皇帝知道,他也自顾不暇。 所以两人各怀鬼胎,竟然出奇的合拍。 “国公慢走。” 胡惟庸送走了李善长,这才叫其他官员陆续进入书房。 只是,李善长虽然不愿意表明自己的身份,但其他官员也不是傻子! 大家都在官场上混出来的,谁也不想当出头鸟,更不想送死。 李善长都是这副遮遮掩掩的样子,他们还有什么能耐出头? 于是,进门还没有一会,就有官员请辞,更有甚至,门还没进,已经想要走了。 这一点,胡惟庸这个人精哪能看不出来! 他马上猜到了这些人心里是怎么想的,到底是打的什么算盘珠子! 于是他狠狠放下茶杯,瓷杯在大木桌子上发出咚的一声,滚烫的茶水撒了出来。 他冷冷道:“诸位是什么意思,我胡某都懂。只是今日这门,进来的容易,出去想必很难……” “如大家所见,方才之人便是大家心中所想之人!” “事到如今,我胡惟庸干脆将话挑明了说!如今众人都在利益牵扯之中,方才能独善其身,是因为他除了是宰相之外,还是当朝国公,陛下无论如何也不会对他动手!” “但是……”胡惟庸说到这,话锋一转,冷声道:“你们这些人就不一样了。” “其中利害关系,所用后果,你们自己掂量着办吧!”胡惟庸怒道! 众人一阵静默,大家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良久之后,才有一位大臣缓步走了过去,赔着笑道:“丞相消消气,我等也并非哪个意思,只是眼下应该怎么办,还请丞相示下,我们也好心里有个数。” “请丞相指教。”众大臣齐声说。 胡惟庸这才脸色缓和许多。 他重新换了一副姿态,仿佛语重心长一般,开口道:“当务之急是先弄清楚昭狱里的人是谁。” “此人屡屡挑拨离间,致使我们损失惨重,若真放任他在陛下身边,岂不是我们死无葬身之地?” 众人一听,也深觉是这个道理。 胡惟庸又说:“如果可以,最好能把他弄死!” 此刻,胡惟庸眼底凶光毕露! “这人若活在世上,绝没有我们的活路!”诸位,此刻,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谁也逃不掉!唯有同心协力,才能破此关!” “愿听丞相差遣!”众人又说。” 胡惟庸见状,这才笑了起来,心情转好。 “其实诸位不要担心,方才来的那位,想必我不说,诸位也都猜到了,刚刚他已经答应,为我们留心有关大狱里的人身份问题。” “就连他尚且都能看清楚形势,知道此人的厉害,你我身在漩涡之中,哪有能置身事外之理?” “诸位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听到胡惟庸这样说,众人也都安心了一份。 原本以为胡惟庸是在找替死鬼而已,所以他们才反应这么大。 “锦衣卫虽然看守大狱看的牢,但我不相信,这锦衣卫当真是铁桶一片?他们就那么团结牢固?别的不说,单说毛镶,难道他就没点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胡惟庸是不相信的! “是人就会有弱点,就会犯错,犯了一个错,就会有成千万个错等着你!”胡惟庸阴恻恻地说:“我还真不信了,他们都是圣人!” 随后胡惟庸招了招手:“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他附耳在那人面前,低声耳语了好一阵子。 说罢了,那官员频频点头,胡惟庸满意地笑了笑,问:“明日就按我说的办懂了吗?” “是!” …… 次日一早。 朱元璋脑袋还浑浑噩噩的,这两天的奏折实在太多了。 自从他发现丞相胡惟庸过手的奏折总有纰漏之后,他就开始逐渐自己亲力亲为了。 根本用不上胡惟庸。 但这样的结果也就导致了,他和朱标的工作量大的要命! 人刚坐下,就听到殿下御史中丞涂节上奏,厉声道: “陛下,臣奏吏部右侍郎何泰涉嫌贪污,理当问查!” 还没等朱元璋说话,胡惟庸便先行一步,问道:“涂节,你如此说是否有证据?可不能信口雌黄啊。” 御史中丞涂节冷声道:“我文官上柬君王,下柬百官,谏议大臣有风闻奏事,是否属实应该先下放昭狱,由都察院、锦衣卫彻查之后再做定夺!” 第38章 邻居 此话一出,朝堂静默。 而胡惟庸嘴角勾笑,冷眼盯着朱元璋的动作。 朱元璋一向对贪污之事有杀错无放过,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此刻,他沉了沉面容,淡声问道:“吏部右侍郎何泰在哪?” 何泰惶恐地站了出来。 “微臣在。” “方才文官所谏之过,可有这回事?” 何泰连连摇头,矢口否认,只道:“求陛下明查,老臣绝没有这样做!” 可朱元璋这性格,但凡听了贪污两个字,必然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这样才能以儆效尤! 重罚之下,这些人才能有所忌惮,有所收敛! 所以,朱元璋根本不打算放过何泰,更何况如今,是在百官群臣面前,他就更不能放过了。 于是朱元璋只是挥了挥手,淡声定生死道:“既然如此,那就先打入昭狱,待锦衣卫查明情况以后,再做定夺。” 此话一出,胡惟庸的脸上当即控制不住自己的笑。 他知道,他的第一步计划得逞了! 胡惟庸马上站了出来,当即高声呼喊:“陛下圣明!” 这些淮西的文臣也是面面相觑,听到胡惟庸振臂高呼,他们自然也紧接着跟着喊了起来。 “陛下圣明!” 目睹了一切的朱标皱了皱眉,目光有些狐疑。 他总觉得,这事有点不对劲。 至于是哪的不对劲,他又说不上来! 朱标收回了目光,还以为是自己多心了。 这边厢,陈平并不知道这回事。 他只是惊奇的发现,自己一醒来,就有邻居了! 旁边一直空着的大牢,竟然突然有了一个老头! 陈平惊奇极了! 他通过自己弄的凸透镜,刚好反光能看到隔壁大牢的情况。 这一看,就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的老头,正盘腿坐在地上,神情失落,但背骨挺的直直的,好像并不惧怕的样子! 此人便是刚刚在朝堂上被弹劾的吏部右侍郎何泰! “老头!” “老头,你犯了什么事进来的?” 何泰刚调整好心情,他毕竟养尊处优惯了,骤然下狱,来到这种地方下榻,他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忽然听到隔壁传来一阵喊声,似乎是在喊他,何泰探出脑袋瞧了瞧。 “你是何人?”何泰问。 陈平扬了扬眉头:“我是中国人!” 何泰皱眉。 他看对方说话颠三倒四,而且说的不知所云,只当对方是个关在这里,早已经疯了的疯子! 所以根本不想理会对方,毕竟这次他进来,也是有重任在身的! 何泰不想过多跟这些人接触。 于是他没有出声。 眼见好不容易来了个邻居,一向爱热闹的陈平哪能放过这次好机会! 他立马叨叨问个没完。 “老头你就说吧,你是为啥进来的,或者你猜猜,我是为啥进来的!” 陈平唠唠叨叨自说自话个没完,兴许是看对方话实在太多了,何泰终于忍不住,回答了一番。 他怕自己再不说,这小子能叨叨一晚上! 那他还睡不睡了! “我是被御史中丞涂节弹劾贪污,这才被陛下所罚,关押到了这里。” 何泰淡淡地说。 陈平挑了挑眉:“那老头,你不会真的贪污了吧?贪了多少钱?” 陈平一脸吃瓜的心态。 他也想知道,在朱元璋这个时代贪污,是否有后世那些官员一样丧心病狂! 哪知道,这句话一问出来,何泰就跳脚起来! “老夫一生战战兢兢,两袖清风,最重名誉和家族荣耀,怎么可能贪污?” 何泰没好气地说:“你这小子不要信口雌黄,既然你来问我是怎么进来的,为什么不先自报家门?” “你又是犯了何事,为何进来?”何泰厉声问。 陈平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我说了你可别被吓一跳!” “笑话,老夫活了这么大,什么事没见过!你一小小稚子,还能吓住我?” 何泰一脸不服,他显然怀疑这小子就是来找不存在感的! “我是骂朱元璋进来的。” 陈平平淡的语气仿佛平地惊雷,直接把何泰吓了一跳,他脸色一变: “你!你再说一遍!因为什么进来的?” “我说,我是骂皇帝,就是那个朱八八……” “大胆!” 陈平话还没有重复完,就被何泰及时的,重重的打断了。 “你这小子,怎么敢给天子取诨名,真不要命了?” 这随意的语气简直把何泰吓了一跳。 他近来另有任务,可不是要搭上自己的性命的! 要是让锦衣卫知道,他何敢跟这种人攀谈,岂不是他九族!不十族都要没了! “真是不要命了你,你自己不要命没关系,可不要害我!”何泰急忙道。 他哪里知道,陈平要的就是不要命! 求的就是斩立决! 现在要是朱元璋能马上赏赐他一个全尸,陈平不知道多高兴! 可惜,事与愿违。 “那咋了。”陈平无所谓道:“死就死了,大不了,脑袋掉了碗大的疤!怕什么!” 怕什么? 听着这年轻人的语气,何泰已经被吓得三魂没了七魄! 何泰顿时不敢再跟对方说话了,连忙离远了好几步,并且郑重警告道:“你不要再跟我说话了!” 何泰生怕自己被牵连,毕竟他自己进来只是计划中的一部分! 是帮胡惟庸查探昭狱中给皇帝出谋划策的到底是谁! 等到都察院找不到自己贪污的证据,自然也就把自己放出来了,不是真的想死。 要是让锦衣卫知道,他在牢里跟这样的人说过话,何泰觉得我,就算是胡惟庸估计也保不了他! 就冲这个,何泰也得赶紧闭嘴! 他这一单方面闭嘴,陈平也就没人说话了。 他忽地就想起来,刚好何泰说的话。 他提到的御史中丞涂节……这个名字实在熟悉。 但陈平乍一下,还真没想起来这人到底是干嘛的,在历史上干嘛了,才能让他有印象! 思考了一会儿,陈平忽然一拍脑门,他想起来了! 这个涂节,不就是未来和胡惟庸一起谋反的人吗? 但是中途,涂节又心生退意,叛变举报了胡惟庸! 第39章 不对劲 而且! 如果陈平没记错的话,这个涂节在历史上,也是就任御史中丞! 陈平越想越不对! 这个细节,按照时间线来说,不应该还跟胡惟庸是一派,蛇鼠一窝吗? 他们反目,涂节背叛,那都是后来的事了! 此时此刻,他们应该是一体荣辱才对! 历史上,洪武八年胡惟庸毒死刘伯温之后,刘伯温主持的浙东党溃散! 之后朝堂一直由胡惟庸这个中书省丞相把持! 朝中多数都是胡惟庸的党羽,和他不对付的只有武将集团,也就是——蓝玉等人! 而吏部右何泰在朝堂上的权力不小,不可能站在胡惟庸的对立面! 既然如此,涂节是胡惟庸的人,能做到吏部右侍郎何泰的,不可能跟胡惟庸不打交道! 既然两拨都是自己人,怎么会有自己人弹劾自己的人情况? 陈平百思不得其解! 莫非是这何泰得罪了胡惟庸,所以被人做局,以至于弹劾? “不应该啊。” 陈平自觉,没有那么简单。 这何泰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刚正不阿的海瑞般的人物! 他这个年纪,一大家子人,上有高堂老母,下有孩子成群,怎么可能随意得罪胡惟庸? 怕是巴结都来不及呢! 不过这些,也只是陈平的猜测。 鉴于目前这个何泰其他的也没说什么,而且也没有干系到他身上,陈平也就没有说什么。 一晃时间到了中午,狱卒送来吃食。 陈平特意叫住了人:“哎,等等,老哥,能帮我弄几壶酒来吗?馋了。” 陈平嘿嘿一笑。 他平时在这里为人不错,再加上朱标朱棣经常出入这里,这里的狱卒也都知道这些,谁也不敢亏待他。 陈平既然提了,狱卒自然连忙说:“陈爷您放心,自然是行的!一会儿就给您送来!” “懂事!真懂事!你未来不可限量!”陈平嘿嘿一笑。 没过一会儿,陈平的手里就多了两壶酒,他敲了敲隔壁的墙,大方地问道:“我说老头,我弄来了好酒,你要不要一起吃?” 陈平盛情邀约,而且这酒就是他特意为了这右何泰要的! 只是这一点,陈平没说出来。 他只是笑着夹起几片牛肉,这可是稀罕货! 大明的牛是耕田牛,是有用的,不能随意杀害。 每年能吃多少牛,这都是有数量的。 这些牛肉,也是陈平特意弄来的。 还好平时朱棣在这里吩咐过,绝对不能怠慢陈平,所以他要了,这才有一盘冷吃牛肉。 “老头,酒不喝就算了,这牛肉可是太难得了。”陈平诱惑道:“足足一大盘子,你真的不来尝尝?我这人很大方的!” 何泰原本是不吃的,他不想节外生枝,更何况是跟陈平这样危险的人物。 只是这牛肉实在太难得了。 别说他一个侍郎了,就算是王公贵族,那也得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时候,有一定数量的吃! 谁让皇帝下旨,以农为本呢! 何泰原本就是喜食肉者,此刻听见隔壁召唤,还有刚刚那盘牛肉,可是他眼睁睁看着端过去的! 他脑海里已经有,陈平大快朵颐的画面了! 这谁顶得住? 犹豫再三,何泰还是忍不住了。 “那就多谢小兄弟邀请了!”何泰讪笑一声。 陈平心说,这可真有意思! 有事小兄弟,没事就是臭小子! 他嘴角不禁露出几分讥笑之意,不过他并未表露出来,刚好对方也看不到。 “我把盘子和酒摆在咱们中间,一起拿手抓着吃!怎么样?”陈平提议说:“一口牛肉,一口酒!那日子跟神仙没啥两样!” 何泰本来还觉得有辱斯文,可最后一想,在这地方也没什么斯文不斯文的了。 最终两人摆好,由着陈平牵头,大快朵颐了起来。 除了牛肉,还有两碟花生米小菜下酒。 “快喝啊老兄,这酒可真是不错的。”陈平一个劲的劝酒。 何泰原本没打算喝那么多,可眼前这个小兄弟太热情了,再加上自己吃了人家的牛肉,多有推辞也不好,所以只能一杯接着一杯的下肚! 俩人喝到尽兴之处,谁也没注意到,长廊之外有三道人影缓缓走了进来。 朱棣缓缓摇了摇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父亲,先生好像在跟什么人谈话,我还要继续进去吗?”朱棣悄声问。 他身后,便是朱元璋和朱标。 这三人原本是下了朝,收拾完过来的,朱棣正好有别的问题请教,可没想到正好碰上了陈平宴请。 朱元璋本来就有意打听陈平这个人,看到这一幕,自然是选择暗中观察。 这么一来,父子三人便重新挑了个空的牢房,刚好跟陈平和何泰的位置,处在一个死角盲区。 根本看不见。 但父子三人却能清楚的听到陈平的声音。 就这样,堂堂一国天子和太子还有皇子,再次当起了偷听的! 朱棣还是头一回! 平时都是他大哥和父亲偷听,而他就是诱饵,去问陈平一些事。 可今时今日,他也成了偷听的。 这感觉完全不一样! 朱棣刚想说什么,就听对面陈平哈哈的放声大笑起来。 “老兄啊老兄,依我看,现在这朝堂上,谁都是废物!” “只有丞相胡惟庸,那是个丰功伟业的人才!” “他的才能权势,如今还有谁可以跟他旗鼓相当?” 陈平一杯酒下肚不要命的夸起了胡惟庸。 这一声声的夸奖和当初如何骂朱元璋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朱元璋顿时心里有些不舒服了! 他正要发作,紧接着又听隔壁何泰出来说话。 “小兄弟,你说的这话可就对了!” “现在朝堂上,能左右朝廷用人的,除了胡相还有何人呢?”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朱标当即反应过来了。 “父亲,此人不就是今早被弹劾的吏部何泰吗?”朱标当即了然道:“原来他被关在了这个牢房里!” 这么一说,朱元璋这才回过味来。 因为天牢太多,而朱元璋每天处理的人和事又太多,他根本记不住对方在哪。 经过这么一提醒,他才反应过来。 “这陈平跟贪污犯搞在一起做什么?”朱元璋不解地问。 第40章 灌酒 朱元璋这个问题,也正是朱标和朱棣心中的疑问。 陈平在大牢里,本就谁也不认识,怎么好端端的,跟个贪污犯认识了? 看样子,两人还相谈甚欢? 朱元璋哼了一声,有些怀疑这两人是不是早就认识。 帝王多疑,他刚琢磨出点蛛丝马迹来,就听陈平那边忽然大笑起来。 “老兄啊,你这酒怎么不喝干净啊!养鱼呢?这可不行!喝光喝光!” 陈平连哄带骗,整整两壶酒下了肚,弄得何泰脸蛋红扑扑的。 他本就是文官,不善酒力,这陈平这劝一下,那劝一下的,两壶酒几乎都进了他的肚子! 弄得何泰连连摆手:“不喝了不喝了,真的不能再喝了。” “哎。”陈平不乐意了,连忙说:“老兄,这酒席可是我特意为你要的,我有心结识你做朋友,你怎么能如此待我?” 何泰骑虎难下了,不好推辞,陈平又招手叫来狱卒,弄了两壶过来。 狱卒的眼神有些为难,不禁下意识看向了朱元璋等人的方向,他想请示一下朱标和朱棣两人。 朱标会意很快,马上微微点头,狱卒这才卑微地把酒送上去。 “不行!”何泰已经喝的有些脑子混沌了:“不能再喝了…真的不能再喝了……” “别啊,这才哪到哪,我还没尽兴呢!” 陈平劝酒,没过一会儿就又将两壶酒灌进了对方肚子里,看着对方的酒嗝,一个接着一个的打,他这才够了勾唇。 “老兄,你这也不行啊,这酒量怎么在胡丞相手底下做事?” 陈平趁机笑着说:“我可是听说过,胡相那可是海量,若投在他门下做事,必须也是得如此!” 此话一出,何泰尚且没有反应警觉,但朱元璋等人却已经是面色一凛,有些郑重的对视了一眼。 就连一贯偏向陈平的朱棣都想不明白。 “先生为何好端端的提到胡惟庸了?” 他心里想的是,可别跟胡惟庸的事扯上关系,否则这可会引起自己老爹忌讳的! 朱棣悄悄观察了老爹一眼,发现对方脸色已然不太对,他求情的话也没说出口。 朱标还算清醒,他委婉道:“我觉得陈平先生必然有他自己的原因,咱们再看看就知道了。”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朱元璋的反应。 眼看对方没有反驳他说的话,也没有表现出巨大的怒意,朱标才稍稍松了口气。 另一边,陈平提完了胡惟庸,他还以为何泰会再搪塞两句,可没想到,或许是酒发挥了作用,何泰一听胡惟庸,立马接上了话茬。 “胡相喝酒是厉害!” “不过我投在他名下,并非因为喝酒,而是足够忠心!” “忠心?”陈平细细嚼碎了这两个字,笑着问:“这两个字可不简单,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敢问老兄是如何做到的?” “难不成,真也要剜心挖腹般的将心挖出来,给胡相看看是红色还是黑色吗?” 陈平开起了玩笑,逗得喝醉了的何泰哈哈大笑。 “小兄弟,你又说胡话了,要是我挖心出来,还能好好站在你面前跟你说话吗?” “实话告诉你吧,这次我进来,也是为了向胡相表忠心!” 这话一出来,立马引起了陈平的警觉。 “胡相在朝廷中一手遮天,权势可见一斑,怎么还需要你进来大牢,向他表忠心?皇帝重用胡相,既不需要你替罪,你又能表达什么忠心?” 陈平悠悠地说:“老兄,可不要看我年纪小,便说些谎话来诓我!更不要吹牛不打草稿!” 陈平一句话,显然是激将法,若是清醒时,想必何泰不会理会,但此刻喝醉了,怎么可能还那么冷静。 何泰被质疑,当即就炸开了锅。 “小兄弟,你莫要激将我,我一把岁数,难道还真能是我吹牛说大话不成?更何况,我又何必跟你?” “实话告诉你,这次我进来,本就是胡相的计策!”何泰不屑地冷哼一声。 陈平一听,马上来了兴趣,捧了上去。 “哦?老兄,你莫不是在编故事?这进大牢我,又有什么重要的事做?你是吃酒吃糊涂了吧!”陈平继续悠悠地挑事。 “放屁!”何泰口齿不清,极力想证明自己:“你懂什么?是胡相故意让我进来,为的就是探听近日里给陛下吹耳边风,弄得朝堂上大乱的人究竟是谁!” ?? 陈平马上反应了过来。 这狗日的朱老四,该不会把自己给他将来当永乐大帝的计策都拿给朱重八了吧? 好家伙! 老子一个穿越者给你朱老四的未来精打细算,你特么转头就拿老子的好心换功名? 还给老子惹了胡惟庸这个狗东西? 难怪了难怪了! 他就说吗,好端端的涂节分明是他的自己人,怎么会检举弹劾自己人呢! 陈平这下理清了,短短几句话,他已经弄清楚了这胡惟庸想干嘛! 心里想清楚了,可表面上陈平仍然是一副瞧不起的样子。 “这也不是什么大的重要消息,谁知道是真是假的!” 何泰一听,也急了。 “我是他的亲信,自然懂的不止这些,知道的也不止这些!” “胡相不止意图打听圣意,更是在朝中笼络淮西一党的文官,他们一群人私下里都以胡相为首!” 何泰虽说也是文官,但出身小地方,并非淮西一派,所以就算是在这里面,也是有亲疏远近的! 他口口声声,跟陈平自吹自擂是亲信,也不过是他的一梦而已! 就看这次便知道了。 谁愿意往这大牢里钻? 偏偏这差事就落在他头上了! 何泰能说什么? 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 这一点,陈平也是心知肚明! 若真是亲信,能让他来大牢里? 骗鬼呢! 何泰越说越觉得自己胸腔里有一股委屈,憋在心里一股脑的,便把胡惟庸结党营私,贪赃枉法,勾结倭寇的事情全说了出来! “他胡惟庸本事多大啊!当朝宰府,权势滔天,又和沿海的倭寇有生意上的往来,捞了不少钱!” “我就算做到吏部侍郎,有提拔选举天下官员的权利,可在他胡惟庸面前,还不是说弃就弃。” “我就像条狗,你能懂我吧?老弟!” “咱们那位洪武爷,每天喊打喊杀,到头来还不是被胡惟庸架空了权力?” “那朝堂之上,胡惟庸一呼百应,到底谁才是皇帝啊?啊?啊?!” “你品,你细品!” 当然,这其中少不了陈平的推波助澜,语言勾引。 陈平不过是随口激将几句,对方果然上当! 不仅将胡惟庸的所作所为尽数告知,还吐槽说自己就是过来顶缸的,进来查查看谁给皇帝出主意,搞得李善长辞官,胡惟庸在盐铁茶马上的人手也都被皇帝弄死! 第41章 诈人 这一系列惊天大瓜,都被何泰这个蠢货喝了几杯马尿像吐珍珠一般,吐了出来。 听得陈平眉头直皱。 同时也听得朱元璋神色一凛。 继而是脸色阴沉起来。 “好一个胡惟庸,好一个当朝宰府!” “咱的大明,已经姓胡了!” “看来咱还是杀人杀少了!让那些满肚子腌臜的东西开始惦记咱辛辛苦苦打来的天下了!” 朱标凝神,有些细思极恐:“父亲,恐怕咱们身边,已经有了不干净的人,否则您出宫来这里的消息,他胡惟庸又是怎么得知的呢?” “必然是这样!”朱棣气愤道:“他胡惟庸一个区臣子,弄这些权谋,到底想要干什么?” “区臣子?”朱元璋冷笑连连:“我的儿子你别忘了,你父亲我最开始也不过是个区农民而已!” 此话一出,朱棣朱标都脸色一变! 朱标知道朱元璋的背后是什么意思。 自他们老朱家上位,做了天下至尊这个位置,彻底打破了王侯将相的神话。 这些人惊奇的发现,原来就是一个农民都能够登顶大位! 这更增加了他们蠢蠢欲动的心! 这让朱标如何不怕! 陈平并不知道外面云谲波诡,发生的这些,听了何泰的话,他这才恍然大悟。 这胡惟庸之所以弯弯绕绕,把何泰送了进来,原来是朱棣把自己整治茶马的主意告知了朱元璋,这才引得茶马走私提前暴露,并且把胡惟庸也给引过来了! “这个小猪崽子,真是不让人省心!”陈平暗骂几声。 他发牢骚之间,只听何泰又陆陆续续吐露出了一些有关茶马古道的隐私之事! “前一段日子,陛下突然开始查盐铁专营和茶马互易,呵呵,这茶马互易最大的既得利益者,不就是他胡惟庸?” “结果呢,不还是推出了一堆挡刀的?连韩国公都被他设计而不自知!” “你说,这种情况下,他让我进昭狱给他查情报,我敢不进吗?” 朱元璋听的是触目惊心! “咱回去就要抄了他的家!” 不惩治胡惟庸,朱元璋心中的怒火难消! 朱标连忙拦住朱元璋,劝说道:“父亲,此事还需要从长计议,胡惟庸一事已经牵连甚广,当务之急应该先暗中搜集证据,否则朝堂不稳,容易出大乱子!” 朱标此话说的中肯。 先前茶马古道的事,已经罢黜了一个李善长,引得朝中人心不稳了。 如今已经过去了,还要再掀起风波,不免让人心生怀疑,还以为是皇帝刻薄寡恩之类的。 这于朝廷,于皇帝的清誉,都不是最佳的选择! 朱标摇了摇头,目光示意老四朱棣,让他赶紧说句话,跟着劝劝父亲。 朱棣收到眼神,当即灵光一闪,高兴地说:“父亲兄长,我倒是有个主意,还想请父亲兄长参谋参谋。” “你说!”朱标立刻接话。 他现在想要转移朱元璋的注意力,自然出此下策。 朱棣兴奋地开口。 “这个右侍郎既然是胡惟庸的人,胡惟庸势必不会让他就这么白白死在牢里。” “咱们只需要假装右侍郎把胡惟庸供了出来,就能让胡惟庸对他起杀心,到时候胡惟庸势必想方设法弄死这个右侍郎,就能趁机拿到胡惟庸的把柄!” “这样一来,就能离间他二人,说不定还能套取更多的信息!” 朱标也微微颔首:“我看此计可行,不仅能套取更多消息,咱们也能知道,该如何掌控胡惟庸的消息!” 朱标的意思,既然他们在暗,而胡惟庸在明,不如就将计就计! 让这个吏部侍郎传递一个错误消息过去,那不就刚好进了他们的圈套? 朱标觉得,朱棣这个提议甚为不错,刚想开口再劝慰朱元璋忍耐几句,却见对方也微微颔首。 “老四这主意不错,果然大有长进。” “既然如此,那就按照计划进行。” …… 翌日。 奉天殿。 下朝以后,诸位朝臣散去,朱标追了出来。 “胡相!” “胡相大人!” 胡惟庸远远听着自己身后有叫声,回过头一看,却见是一身月牙色素服的朱标追了出来。 胡惟庸心中当即咯噔一下,他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连忙停下脚步。 “太子殿下,老臣在,敢问是出了什么事?” 朱标淡然一笑,并没有回答,而是直接道:“胡相留步,陛下有事留您。” 胡惟庸心中微动,倒是没在面上显露出来,只是淡笑点了点头:“有劳殿下,我这就过去。” 朱标微微一笑。 胡惟庸再次折返,心里却在嘀嘀咕咕,心说这皇帝,到底有什么事,不在上朝的时候说,偏偏要私底下来? 胡惟庸正了正色,进了殿门。 朱元璋正认真的阅览奏折。 “拜见陛下。”胡惟庸定了定神色。 闻声,朱元璋斜眼觑了对方一眼,淡淡的开口:“起来吧。” “不知陛下找臣来,所为何事?” 朱元璋仍然是淡淡的,不辩喜怒。 “胡相,你自己看看吧。” 朱元璋心平气和的扔给胡惟庸一纸供词。 后者一头雾水接过去,然而只看了两行,双腿便打起了颤来。 胡惟庸背后湿了一片。 “陛下,这!这何泰冤枉我!” “我堂堂丞相,怎么可能做出他说的那些事!还做局主动让他进去,如此戏弄陛下的事,简直是无稽之谈!” 胡惟庸忙着驳斥。 原来。 那供词竟然是朱棣仿造的! 上面详细交代了何泰酒后的话,朱棣还找了个能模仿人笔迹的能人,签了字! 这么骤然拿给胡惟庸看,他可不是要吓得两股战战,胆战心惊! “请陛下明查!” 朱元璋淡淡笑了笑,亲自起身,将胡惟庸扶了起来。 “爱卿,朕私底下来找你,没有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出此事,便是相信你的!” “即便有供词人证,铁证如山,朕也不会轻易相信一个右侍郎的攀咬!” “眼下的当务之急,朕已经派老四和太子去查清楚!” “太子做事稳当,老四做事够果决!他们俩办事,想必是没有问题的!” “也更加没有商量的余地!”说到这,朱元璋勾唇,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但大家的屁股最好是干净的,否则怎么查,也都是一团糨糊!” “爱卿,你以为如何?”朱元璋故意问。 胡惟庸脸色发白。 “陛下圣明!” 第42章 毒杀 朱元璋这一招,可谓是给胡惟庸脑袋上高高悬起了一把剑! 弄得他大汗淋漓。 等出了奉天殿,胡惟庸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饶是他镇定如此,却还是忍不住心生恐怖之意。 朱元璋如此态度,让胡惟庸拿捏不定,对方到底知不知道他的事! 又或者根本是诈他的! 胡惟庸脑海里细细思索着对方跟他说话之时的神态语气,他自觉自己应该没暴露出什么问题,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然而胡惟庸也不敢掉以轻心。 一出宫,他就直奔李善长的国公府拜访。 当务之急,他需要有个人能给他出谋划策一二。 他毕竟当局者迷,就怕一不留神,激动了,哪里做的不谨慎,那可真是灭顶之灾! 到了国公府门口,胡惟庸这才发现,国公府的大门闭得紧紧的! 他使了个眼色,让小斯去敲门,结果敲了半天,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好不容易出来一个,也只是说了一句:“我们国公老爷病倒了,闭门谢客,无论您是谁,都请回吧。” 说完,人家便把大门又重新闭上了。 “他娘的!” 胡惟庸听了见了,也顾不上文人风度了,不禁大骂起来,这个李善长,一到关键时刻掉链子! “真是靠不住!” 胡惟庸骂骂咧咧,重新坐上了自己的马车,他揉着头,头疼不已。 既然李善长不在,那他只好跟他的旧部下,淮西文臣商量了。 胡惟庸再次将这些人聚集在自己府上,商量处理自己的证据。 涂节赫然就在其中。 胡惟庸没好气的训斥道:“也不知道你是哪里找的人,一点都不靠谱,这才进去多久,什么话都说了!” 涂节面色讪讪,心里却不服的很。 他心说,这人不是胡惟庸他自己点头同意的吗,如今就来怪在他头上? 还真是不讲理! 心里这么想着,可涂节仍然还是赔着笑,赔罪道:“大人息怒,都是臣不好,都是臣识人不清,我也没想到,这个何泰看起来老老实实的,没想到这么没用!” “行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胡惟庸愁容满面。 其他大臣也都劝道:“是啊,当务之急应该是想到解决办法。” “如今何泰在里面,必然是什么都交代了,咱们又没有人能得知里面的消息,可真是棘手!” 这话说的不假,胡惟庸如今头疼的正是这一点! 锦衣卫的地盘,他插不进去手,毛镶这个人,实在太难打交道! 而且又是皇帝的心腹,任凭胡惟庸怎么收买他,对方都不上钩! 所以这也就导致了他们根本无从下手! 没有信息来源! 涂节闻言,脑筋转了转:“大人,臣有一言,可以将功补过!” “别卖关子,快说!”胡惟庸不耐烦地说。 他此刻心情郁闷,尤其是看到涂节这个蠢货,就更想起牢里那个何泰了! 原本是想拿捏皇帝的动作,可没想到,直接送上去一个大破绽! 涂节被当众这样对待,心里虽已经十分咬牙切齿,可表面上仍然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 “大人,既然何泰什么都说了,不如咱们找个时机……除掉他!” “这样,就算皇上知道了一些事,可没有证据,他到底也不会轻易怎么样!” 涂节徐徐道来,阴恻恻地笑了笑:“就让何泰这个废物,悄无声息的吃下饭,死在牢中!” 意思是给何泰下毒了? 胡惟庸略微思考了几下,他发现,这还真是唯一的办法! 如今他也不知道,何泰到底说了多少,知道多少! 让皇帝知道并不可怕,可如果让对方知道,而且拿住把柄,借此发作,那胡惟庸的下场才是惨! 李善长好歹还能辞官养老,而他说不定直接魂归故里! 胡惟庸想了想,确实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只好点点头,沉声说:“也只好如此了!” “除掉了这个证人,想必就算皇帝有疑心,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胡惟庸对自己的地位还是有几分自信的。 他毕竟是文官之首! 大明的丞相! 皇帝之下第一人! 若是朱元璋,又怎么敢轻易对他动手? 就不怕引起兵变? 涂节献计策,其他大臣闻言,也纷纷附和。 “臣觉得可行!” “微臣附议!” “行!”胡惟庸见状,也是松了口气,心情稍好一些,回说:“那就这么定了!” “涂节,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办。”胡惟庸吩咐说:“这次务必做的干净点!要一下弄死他!不要节外生枝!” 涂节咬了咬牙,接下了这份差事! 可是他也知道,那大牢是锦衣卫的地盘,在那里面下毒,也着实需要谋划一番! “大人,微臣能力不佳,需要多些时日办妥。”涂节谦逊道。 胡惟庸摆摆手,不赞同地说:“两日之内,我需要看到结果。” 两天? 涂节牙都咬碎了! 这不明摆着整他吗? 两天就要在昭狱里,锦衣卫的手底下,眼皮子底下弄死一个吏部侍郎? 这是开玩笑呢! 可看胡惟庸的认真样子,涂节便知道,这事推脱不掉! 涂节咬紧牙关,只好应声下来,答应了。 “大人放心,臣一定办妥此事!” “嗯。”胡惟庸淡淡地说:“倘若你此事处理的好,那么从前的错事,本相也就不计较,功过相抵了。” “是!”涂节目光中闪过一道幽深。 胡惟庸这边自以为找到了绝佳的好办法,可没想到,他们的处理正中朱元璋下怀! 当然,这个计划,只有朱元璋和朱标一个! 这边,就连陈平也被蒙在鼓里。 自从陈平和何泰那一场酣畅淋漓的酒后,两人就仿佛成为知己一般。 当然了,是何泰单方面宣布对方是自己的知己! 更是拿出了自己己当兄长的风范,坚定地说:“陈小兄弟你放心,只要我出去了,我一定会想办法,把你捞出去的!” 这话可算是让陈平小小的感动了一下。 虽然他也不需要。 但陈平心领了这份好意。 两人相处也就自在多了。 这天中午,何泰忽然压低声音,悄悄地喊了陈平几声。 “陈兄弟?陈兄弟?” 第43章 掌控之中 “我在呢,咋了。”陈平回应说。 “你想出去,就得立功。我问问你,这监狱里除了你我还关了谁?” “你这个要是说了,那可是大功,一定能就你出去的!”何泰试图诱惑陈平。 后者挑眉一笑,显得有些恶趣味。 陈平,微微一笑说:“昭狱来来回回关押的不少人,但是最近一直都在昭狱的,只有我自己。” “只有你自己?”何泰有些纳闷。 可陈平却非常坦然,看在刚刚这个老哥要救他出去的份上,他没打算隐瞒。 只是带笑反问:“怎么了吗?周兄?” 何泰思索半晌,然后这才惊觉,不由得后退半步! 他心说,难不成眼前这个陈平就是给朱元璋出谋划策之人? 难怪! 难怪在昭狱这种地方,没有锦衣卫对他严刑拷打。 甚至他过的日子,除了不能出牢房之外,其他生活所需一应俱全。 甚至何泰都有些觉得,哪怕陈平想要个女人都完全没问题! 震惊过后便是暗喜! “终于能完成自己的任务了!”何泰心想着:“这陈平看起来平平无奇,没什么过人之处,没想到竟然是他?” 何泰正在半信半疑之间,这时候狱卒照例过来,隔着牢门喊了一声。 “放饭了,放饭了。” 这一声,倒是引起了陈平的警觉。 因为这个声音极其陌生! 他在这里待了这么久,这些狱卒他多少都混熟了一些。 这个人,显然他没见过! 难道是新来的? 陈平下意识多留了几分心。 他眼看着对方直奔何泰的牢房,将饭菜放过去,并且身体凑近,不像是送饭菜,而是头对头在说话一般。 陈平顿时起了疑心。 借助反光镜子,仔细观察。 陈平哪里知道,他猜对了! 何泰本以为是一次平常的放饭,没想到狱卒放下碗筷后,突然凑近了身体,用微小的声音说:“胡相吩咐,最近就会送你出去。胡相问问你,在牢里有没有探听出谁是给朱元璋出谋划策之人?” 何泰一听,马上开心了起来! 这个任务他刚刚完成! 这边胡惟庸就派人来了! 何泰直呼自己太幸运了,刚要开口回复,只听又有几道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 陈平挑眉。 他心说,看来今天有事发生。 他隐隐约约猜到了一些,可却不愿意多说,只当个看客。 隔壁,听见这声音,何泰还没反应过来,狱卒脸色就是一变。 他正要匆匆低头离开,就见一道高大的身影拦住了他的去路。 “哪里去啊,慌慌张张的。” 毛镶阴冷的声音在大牢里响起。 听得人毛骨悚然! 他本就是锦衣卫的头头,恶名在外,别的人见了他,没有不害怕哦! 更何况是一个小兵! 顿时被吓得三魂没了七魄! 然而这还不算什么。 可怕是毛镶身后,缓缓站出来一个人影,晃着折扇,语言轻佻。 “这是新来的么,我竟然没有见过。” 赫然就是朱棣! 见到来人,那狱卒顿时被吓得不敢动弹了! “四殿下问你话呢,怎么都不知道回答?懂不懂规矩?你的师父是谁,一起送你俩去领板子!”毛镶吓唬道。 这狱卒本来就有害怕的了,被这么一吓,直接瘫软在地了。 “大人…殿下…殿下饶命啊,这都是涂节大人让我做的,跟我没关系,求殿下开恩!” “把他抓起来!”朱棣不留情面的说。 毛镶直接将人抓了起来。 “这下毒真不是我的主意,是涂节大人找的我……”狱卒吓得语无伦次。 而此时,在大牢里,听到动静并且咽下了一口饭菜的何泰,忽然瞪大了眼睛,旋即喷出一口鲜血来。 陈平听到动静,立马拿镜子一晃,却见地上血淋淋的,他连忙大喊起来。 “死人了!” “你们快来,死人了,有人被毒死了!” 听到动静的朱棣和毛镶立马跑过来,几步路的时间,就见何泰已经凉透了。 毛镶探了探鼻息,最终摇了摇头。 “也无妨,刚好人赃并获,看他们还有什么话说!”朱棣丝毫不在意。 这看的陈平唏嘘不已。 “先生,你没事吧?没有连累到你吧?”朱棣还是更关心自己人。 “我怎么可能有事!”陈平倒是想有事,可他只想让朱元璋来弄死他! 否则系统可不承认! 自从刚刚发觉这个狱卒是这个新面孔之后,陈平身上的雷达就启动了。 他就知道这里面有猫腻! 所以根本没有吃那些饭菜! 至于何泰的事,不用朱棣告诉他全部过程,他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不就是朱元璋知道了这点事,点了胡惟庸几句。 然后后者狗急跳墙,所以选择下毒,弄死何泰,一劳永逸! 不可谓不毒! 也不可谓不愚蠢! 陈平就想不明白了,这样的废物,这样的脑袋,是怎么当上宰相的? 他怎么就不动脑子想想,锦衣卫的地盘,怎么可能那么轻易,让你把计划完成? 事出反常必有妖! 胡惟庸以为自己在做局,可没想到,自己钻进了别人的圈套! 更加坐实了他自己的罪行! 想到历史上胡惟庸的叛乱,陈平就不禁猜测,恐怕这个内乱要提前不少了! “这何泰的事,你还是尽快告诉你老爹吧,他自有办法。”陈平不由得叮嘱了朱棣两句。 “先生放心。”朱棣自豪地说:“我是知道的,这一切都在我父亲的掌控之中!” 陈平点了点头。 他并不怀疑朱元璋在这方面的能力。 既然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陈平也就不操心了。 他懒洋洋的抻了抻身体。 又听毛镶冷酷地说:“把这人的尸体拖出去!” 说的是何泰。 陈平顿了顿。 想起前一秒,此人还乐呵呵的叫自己小兄弟,还承诺要带自己出去。 虽说是为了套取信息,可也不乏是真心的。 陈平到底见不得人这样,于是看向了朱棣,头一次用十分正经的语气说: “我知道你们在办正事,我没有别的话。只是这何泰不过区小卒,死了就死了,让他留个全尸,好好安葬吧。” 这可是陈平第一次跟朱棣开口说事,更何况这事也不是什么大事! 朱棣当然一百个答应了! “先生放心,我会好好安葬他的!” 第44章 与之密谋 这边何泰死了,正好人赃并获,毛镶还没拷打那名狱卒,对方便像倒豆子似的,把别人收买他的事,说了个干干净净! 等到一切都弄成一纸公文,呈给朱元璋过目的时候,朱元璋狠狠拍了拍桌子! 绕是他做好了心理准备,没把胡惟庸当好人看,把他当好人想,可这上面的桩桩件件,也足够他难受的了! “这个胡惟庸,还真是狼子野心!” 朱标沉默片刻,忽地站起身来,严肃地说:“父皇,这胡惟庸的手伸到了哪里,咱们尚且不知道,今时今日锦衣卫这么大动作,难保他不会狗急跳墙,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这还犹豫什么,直接带人冲进丞相府,抓了他便是!”朱棣是个火暴脾气,直接请缨,道:“父皇,就让我去吧!”朱元璋点了点头。 “这胡惟庸的人,下了毒,却迟迟没有回复,凭借那老狐狸的多疑,想必已经猜出来了,一定有所动作,事不宜迟,的确不如马上行动。” “父皇说的是啊!”朱棣利润地说:“就让儿子跟毛镶一同行动,必然办好这件事!” “好,就如你所言!” 这边朱元璋下定了决心,那边胡惟庸正如他们猜测的,迟迟不归的狱卒,让他心里犯嘀咕。 再加上锦衣卫的风声,吹到了他的耳朵边,胡惟庸当即注意了起来。 他能做上丞相这个位置,警惕性本就非同常人,再加上这么多细节矛头,也难怪他心里心惊胆战! “来人,速速去叫人过来!” 一旦想清楚,胡惟庸没再敢耽搁,直接命人将御史中丞涂节,御史大夫陈宁等一众淮西文臣叫到了府上。 因为是急事,胡惟庸立时三刻把所有家丁都派了出去。 不到半个时辰,这些人就已经悉数聚集在丞相府上。 这青天白日的,日头还没下去,这么多官员往来丞相府,涂节甚至觉得奇怪。 “大人,这咱们会不会太明目张胆了一些?唯恐陛下知道……” 涂节的担忧不无道理,往常的时候,他们来丞相府商议事情,哪次不是深夜? 哪次又有这么大动静? 涂节一方面心说这老狐狸胡惟庸,脑子坏了,另一方面,他又隐隐有种预感,可能是出了大事! 不得不说,涂节的政治敏锐度还是在线的。 他话刚一落地,正好也说出了其他大臣的心声,就听胡惟庸冷冷淡淡地说了一句。 “诸位。” “今日我也不瞒诸位了。” “我收到了风声,唯恐陛下有所动作,逼得我今日不得不也有所动作。” 听到这句话,涂节心里咯噔一下。 他和身后的御史大夫陈宁,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眼底看到了震惊。 这句话一出,谁还不明白意思。 只是涂节有些不敢置信,他不敢相信,这胡惟庸真打上了这个主意! “大人的意思是?”涂节傻傻地确认道。 “造反!”胡惟庸的嘴里冰冷的平静的吐出两个字来。 众人再次一惊! 亲耳听到,毕竟和猜测到了不一样,根本不是一个冲击力! “今日追随我的,来日封侯拜相,都不在话下!” 胡惟庸高声一呼,声音传遍了整个书房,所有人都愣了。 谁也没想到,胡惟庸竟然有此野心! 他们顶多以为对方,就是权力熏天而已! 哪承想,对方打的根本是这个主意! 改朝换代! 涂节只要一想,他就觉得脖子疼! 胡惟庸话出口,谁也没敢应和。 所有人都不敢做出头鸟,但也没有人拒绝,大家缩着脑袋,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说话。 涂节也不敢随意开口。 这让他怎么表态? 说不追随,那不是找死? 看胡惟庸的样子,这也劝不动了。 可若说追随,涂节打心底里发怵! 这也太疯狂了! 他们可都是一群没有武力更没有兵力的文臣,手无缚鸡之力,怎么造反? 历来只听说过文臣专政弄权,从没有听说过,哪个文臣能造反成功的! 涂节如是想,其他人也不是傻子,大家都如是想。 这下,可怜的胡惟庸尴尬了起来。 他封侯将相的话出口,却没有如想象般的得到拥护,他眼底也划过一丝凶狠。 “各位同僚,大家不要以为这只是我一个人的事。” “陛下如此动作,想必是要将大家一网打尽了,若我落马,大家谁又逃得过呢?” “今日我胡惟庸的项上人头掉了,明日便是在座的诸位,你们一个也脱不了干系!” “到底怎么做,诸位自己看着办!” “哼!”胡惟庸重重地甩了甩袖子。 所有人脸色白了白。 涂节更是懊恼连连,早知今日是这个事,他就应该称病不出,留在家里才对! 偏偏现在被胡惟庸裹胁……涂节正想着办法,忽地听身后传来一道坚决的声音。 “胡相大人,你我都是饱读诗书之人,都是君子,一心为国为民,怎么能生出这犯上作乱之心?” 一人站了出来,此刻倒是有几分冠冕堂皇,铁骨铮铮。 涂节眉眼小心观察着,却见胡惟庸听了,不怒反笑。 “好好好!” “本相竟然不知,咱们淮西一派里,竟然出了一个忠贞不二的肱股之臣!” “好啊!”胡惟庸大笑一声:“来人!赏!给本相好好的赏!” 众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摸不懂局势。 涂节静观其变。 只见丞相府的管家破门而入,几个甲胄士兵一进来,便用剑直接将那人捅死了! 所有人都震惊了。 唯有涂节,面色不变,仿佛早有预料一般。 他就知道,依照胡惟庸这个狠辣的性格,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这只出头鸟!! 涂节悲哀的闭上了眼睛,他已经预料到了,恐怕现在是骑虎难下了! 鲜血溅了一地,溅到了所有人的衣袍上,众人眼底写满了惊慌之色。 大家都知道胡惟庸狠,可从没想过,他真能当众杀人! “大家都看清楚了,这就是做肱股之臣的下场!” “他既然要做,那我就让他做!” “诸位同僚,还有谁想与他一般啊?” 第45章 威胁 胡惟庸如狼似虎的目光在这些人里徘徊,仿佛一个一个地在甄别,所有人脸色不禁白了一分。 “今日起,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不过大家也不用担心,只要咱们齐心协力,将来还怕没有封侯将相的时候吗?” “到底是生是死,各位自己决定吧。” 胡惟庸淡淡的语气,仿佛没有任何意见一般,只是在给这些人出主意。 可这话听去,谁敢轻易相信? 唯有涂节,立马跪下,高声道:“大人聪慧,既然大人看重我等,那我们必然辅佐您,一统大业!” 御史大夫陈宁也很识时务,立马接话。 “是陛下不仁不义在先,大人与我们已然仁至义尽,难不成还要尽数靠着他暴烈如此,糟蹋黎民百姓不成?” 听到这话,涂节忍不住心中暗骂了一声,直说这陈宁说谎话不脸红! 竟然连这么无耻的内容,都想出来了! 但显然,这句话取悦了胡惟庸,他哈哈大笑了起来。 “陈大人说得不错!” 陈宁再次跪拜,大声高呼:“臣愿以大人马首是瞻!拯救烟钱黎民于水火!” 众人齐齐一顿,紧接着所有人都齐齐跪下,高喊道:“臣愿以大人马首是瞻!拯救烟钱黎民于水火!” “好好好!” 胡惟庸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好,今日有大家鼎力相助,咱们定能成事,一举成功!” 这边胡惟庸已经举大旗,要造反了。 宫里却是风平浪静。 胡惟庸得知消息后,脸上浮现一抹喜悦之色,立刻说:“宫内风平浪静,看来陛下并不知道,也没有动作。咱们正好可以先发制人,到时候成算,可到八成!” 陈宁马上说:“回禀丞相,巡防营八百精兵已经就位,只等丞相一声令下,咱们便能立刻成事!” “好好好!”胡惟庸大笑不止,这正符合他的心意。 八百人少是少了些,但足够成事了! 历史上李世民,不也是八百精兵掌控了天下发动玄武门之变吗! 李世民可以,他胡惟庸也可以! 涂节见状,咽了咽口水,有些紧张。 “丞相大人,如今天色尚早,不方便动手,不等天黑之后,咱们一举冲进去,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正是这个意思!”胡惟庸赞同地点了点头。 三两句话,几人已经将造反之事拍板敲定,商店深夜之后,骗取到宫门钥匙,再率领精兵,攻打皇宫! 瞬息之变,让朱元璋反应不及,行使禅位的诏书! 胡惟庸计划天衣无缝,嘴角的兴奋之色再也藏不住。 他心中暗想,只等今夜过后,他便是天下共主! 天底下最珍贵的位置,也该换他来做一做了! 一个臭要饭的乞丐都可以当上皇帝,他天纵之才凭什么不可以!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到了深夜。 书房里聚集百官,胡惟庸不让他们离开,大家只能在书房里活动。 怕的就是有人通风报信,不过陈宁和涂节是个例外。 胡惟庸还要靠他二人做事。 涂节自然就有了正当借口出去。 一出去,他便招了招手,以手底拳,吹了一个很小声的哨子。 声音刚一发出,就见不远处的树上,停歇的鸽子,扑着翅膀,冲他飞了过来! 涂节摸了摸鸽子的翅膀,紧张地说:“好鸽子,这下都靠你了,你一定要飞出去啊,不要让人看到!” 涂节在鸽子身上,装了一张纸条,上面不是他惯用的字迹,却是揭露了胡惟庸整个计划! 涂节只希望这个鸽子,能够尽快飞到他家,他家的奴仆能够识趣一点,尽快通知宫里! 涂节倒不是忠贞之臣,只不过是觉得这造反计划也太儿戏了! 并且,他是个夹缝求生的老狐狸,他根本不相信,皇帝会没有一点察觉! 但至今没有听到皇帝的动作,涂节只觉得这事绝对有蹊跷! 说不准,就是一个大坑在等着他们! 胡惟庸傻傻地跳了下去,他绝对不能跟着这些人死无葬身之地! 更何况,就算八百精兵攻入了皇宫,可徐达蓝玉等人,又怎么可能是吃素的呢! 总而言之,涂节一点都不看好胡惟庸! 他可不会跟着白白送死! 如今他通风报信,来日若问起来,他也有个辩驳! 这个就是物证! 若真能帮得上皇帝,说不准还能有一个大功劳唠一唠! 涂节想得周全,就算鸽子被人拦下来了,一看字迹,上面也不是他的字迹,根本不会有人怀疑到他! 简直是万全之策! 如此一想,涂节这就放心了。 “快去吧。”涂节将鸽子放了出去。 他不知道的是,鸽子刚一飞出丞相府,就被一只利箭,射穿了翅膀! “岳父大人,好箭法,威风不减当年啊!” 丞相府外,朱棣身穿甲胄,手持利剑,看见鸽子掉落,马上回身夸了起来。 而他身后,便是大名鼎鼎的徐达,他正手拿一把弓箭,虎视眈眈地看相里面。 “这算什么,想当年我和陛下打天下的时候,曾经百步穿杨,杀敌军首级犹如探囊取物,根本不在话下!” “射杀一个小小鸽子,又算得了什么呢!”徐达大笑。 朱棣听了,也哈哈大笑起来。 “四殿下,魏国公,这里面没动静了,咱们要不要冲进去。” 等了一下午,汤和是实在没耐心了。 一想到,自己这么多精锐,要打的却是这么些酒囊饭袋的小事,他就显出几分不耐烦来。 要不是陛下有令,他早就动手了! “先别说动手的事,你们快看这鸽子脚上,绑了一根直筒,恐怕有字条!”徐达惊呼一声。 借着月光,几人凑上前来,准备看看这是什么,徐达展开纸条。 朱棣嘟嘟囔囔:“莫不是这胡惟庸,又写信给谁求助,咱们快看看,也好一网打尽,不要留下祸患!” 徐达轻轻展开,看清了纸条上的字,他顿时一惊。 “这不是求救的信号,这是给咱们通风报信,给陛下通风报信的字条!”徐达惊讶地说。 此话一出,几人戚戚愣了一下。 第46章 叛徒 都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朱棣挠了挠头,有些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管他怎么回事!”徐达道:“反正都在里面了,是好是坏交给陛下定夺!” 汤和微微一笑,倒有些看了出来:“我看,这胡惟庸并没有尽得人心,恐怕是连造反,都是不齐心的!” “原来是内讧了。”朱棣哈哈一笑。 “咱们只管等着,只要宫里陛下一声令下,又或者胡惟庸动手了,咱们就能直取贼屋!”徐达笑着说。 他们身后,是三队精兵强将,将整个丞相府,团团围住,只等胡惟庸上钩了,然后再抓他一个人赃并获! 而这一切,屋内的胡惟庸并不知道,他还在做他的春秋大梦! 甚至,已经开始让奴仆叫他为皇帝! 俨然以帝王自居,看得涂节心中一愣。 其他人皆是面面相觑,却没有一个敢站出来说话,刚刚已经有一个前车之鉴了,现在谁也不想当出头鸟! 这里面最卖力的,当属御史大夫陈宁,他在胡惟庸耳边献殷勤,皇帝陛下的叫个没完! 看得涂节啧啧称奇,但他也不敢多言,看别人都这么叫,他也只好这么叫了起来。 “陛下,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夜深了,涂节忍不住开口询问。 得到了却是胡惟庸轻飘飘地看了一眼,随后淡淡地说:“不急。” 胡惟庸在防着他们! 涂节看得出来! 所以对方才不肯告诉自己,动手的时辰。 涂节咬了咬牙,没再说话。 他在椅子上忍不住打起了盹,又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这才哗啦啦听到胡惟庸起身的动静! “时辰已到,动手吧!”胡惟庸厉声道。 话音刚落,他的丞相府里,便冒出来不知道哪里的精兵,将偌大的丞相府,站的满满当当! 涂节微微一看,顿时有些傻眼了。 这里精兵强将,何止八百? 涂节稍微一算,便觉得有上千之数! 涂节不免担忧了起来。 莫非事情的发展,并不如他想的那般? 他想起了刚刚自己的鸽子,盼着这个鸽子千万别被人发现,如果是让胡惟庸知道了,肯定是要出事的! 涂节一时间心内五味杂陈。 胡惟庸叫了他几次,他都没听见,直到陈宁拉了拉他的袖子,涂节这才反应过来。 “陛下,您有什么吩咐。”涂节连忙低三下四地说。 “你发什么呆?这个节骨眼上,不要命了?”胡惟庸先是劈头盖脸训斥了他一番,后又嘱咐的说:“东西两侧门便交给你了。” 涂节心里实在叫苦不迭,他一个文臣,哪里会带兵? 还交给他了! 这不是荒唐吗! 可心里再有怨气,他也不敢说出来,只好赔着笑连连点头。 这边胡惟庸自以为安排好了一切,另一边便催促队伍出发。 深夜,偷袭皇宫! 谁知道打头的队伍刚打开丞相府,就被一柄利枪钉穿了脑袋! “什么人!” 众人一惊。 还没等院子里的人反应过来,朱棣便带着一队骑兵冲了进来。 直接将胡惟庸所谓的精兵撞了一个散! 胡惟庸也惊呆了,刚想要说什么组织人反击,可当一看到来者是朱棣的时候,他顿时一身冷汗!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已经清清楚楚了! 胡惟庸一身的冷汗,他立时三刻马上喊道:“擒住朱棣,拿下他的项上人头,朕赏赐你们千金!”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胡惟庸虽然说完这个话自己就跑了,但不妨碍其他人当蠢货。 这些人一拥而上,还真把朱棣困在了院子中央,然而下一瞬,就被徐达等人团团围住! “殿下,先出来!”徐达先是招呼了一声,后来一看人已经在安全地带,他马上道:“放箭!” 话音落,漫天的箭雨倾泻而下。 而始作俑者胡惟庸早就逃走了。 涂节比胡惟庸还早,他躲在暗处了,亲眼看见胡惟庸像条丧家之犬逃走了。 他心中冷笑,早就知道这个胡惟庸不靠谱,幸亏他给自己留下了后路! 由于徐达汤河等人的强有力介入,乱作一团的丞相府很快被镇住。 也是因为这些人是一盘散沙,而且群龙无首,再加上这些文官,本来就不是有心依附的,这就更没有力量抵抗了!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叛乱便被镇压了下来。 朱棣撇了撇嘴,有些无趣的说:“这么轻松,真没意思!” “胡惟庸呢?”徐达神色一凛。 众人面面相觑,汤和说:“肯定是跑了,刚刚太乱了,就没看见他!” “这个老狐狸!”朱棣骂了一声。 “快走!拿不住胡惟庸,陛下怕是会不高兴的!”徐达作势就要去抓人,只可惜不知道方向,漫无目的的,他也只能分东西南北一同抓人。 他话音刚落,就见一个头戴官帽的男人颤颤巍巍从箱子里钻了出来。 “诸位大人,殿下,我知道,我知道胡惟庸去哪了!” 此人正是涂节! 他急着过来献殷勤! “赶紧说,不要卖关子!不然老子弄死你!”汤和粗暴的开口。 “那边那边。”涂节仓皇指了个方向:“东南边东南边!” “要是所言是谎话,老子回来扒了你的皮!”徐达哼了一声,连忙去抓人了! 涂节连忙又冲着朱棣说:“殿下,我是不可能撒谎的,其实我早就想给陛下通风报信了,只不过胡惟庸看的紧,根本不让我出来!” “我只好写在纸条上,希望能让陛下看见。” 朱棣听了也是微微一怔,“原来纸条是你写的?” 涂节原本是抱着侥幸的心理,心想这些人埋伏在外,也不知多久了,他飞出去的鸽子,这些人要是看到,必然会以为是什么阴谋,肯定能看到内容。 所以他才提起了这件事,没想到,朱棣真的看过! 涂节顿时大喜过望! “正是小臣的,是臣写的,寄希望能够帮助到陛下,不使奸人得逞!” “殿下若不相信,臣可以马上再写一封一模一样字迹,对比一下便知道了。”涂节连忙说。 朱棣摆了摆手,“这个我只会说给父皇听的,父皇也自会定夺!” 第47章 上朝 其实都不用对比字迹,在丞相府,在胡惟庸的眼皮子底下,能放出来这个鸽子,想必只有本人了。 要是人人都知道,他脑袋岂不是不保! 所以必然不会有第二个人知晓! “多谢殿下!多谢殿下!”涂节连连跪下道谢。 而他这一举动,算是彻底保全了自己。 虽然不能完全没事,但起码不会因此而丧命! 涂节也就知足了! 眼看涂节这么操作,其他人也纷纷效仿。 这些人不约而同,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殿下明鉴,我们都是被迫的,是胡惟庸这奸贼威胁我们!” “若是不从,便要杀我们一家老小啊,我们是被迫的!从没有一天反心啊!” 整个淮西文官派系的主要人物,都在这里了,他们齐齐跪下,这场面当真难得一见! 朱棣挥了挥手,不同于涂节的态度,他这次有些冷漠:“诸位大人不要惊慌,自有锦衣卫查明真相,事情原委到底如何,留给陛下定夺吧!” 朱棣这话说的还算委婉。 但他心里知道这些人都是什么货色。 被迫或许是真的,但一心为国为君那就不一定了! 没有出事之前,谁都不肯说为国为君,出了事,一个个的便开始求饶道歉了。 比起涂节真正做了事,虽说没有帮上忙,但这是能看到的,自然不同! “来人,清点人数,将这一干人等,通通绑起来,等候发落!”朱棣厉声吩咐。 一整夜。 丞相府热闹的不像话,灯火通明。 李善长这一夜没睡着觉。 胡惟庸找他的事,他当然知道,什么闭门谢客生病了,都是糊弄鬼的! 他李善长怕的就是胡惟庸狗急跳墙! 到时候把他牵扯进去,那真是太不划算了! 这笔账,这一步,李善长不是没设想预估过! 可就算跟从胡惟庸,他李善长获得的,就一定能比现在更多吗? 答案是不一定的! 可风险确实十成十的! 他得拿着全族的人头换取这点利益,对于他来说,实在是不划算! 所以他这才出此下策,急于跟胡惟庸撇清关系! 还有一点,李善长跟随朱元璋的时间不算短了,他自然知道朱元璋几斤几两! 他同样清楚,朱元璋身边的蓝玉徐达,这些人又岂是吃干饭的? 想要造反,真是笑话! 说到这个,李善长仿佛都能够想象的出,胡惟庸那一副梦想自己荣登大宝的嚣张情形。 李善长披着衣服,叹了口气,同时也庆幸许多。 没过一会儿,遣出去的奴仆回来禀报:“老爷,丞相的人都被抓了,听说胡惟庸逃了,如今四殿下正在那里清点人数。” 李善长抽着水烟,深深吸了一口,又吐出一口烟来,顿了顿说:“几更了?” “快上朝了。”奴仆回答。 李善长也没说话,只是将水烟放下,站起身来:“替我更衣,准备上朝。” 今夜天翻地覆,他势必要早些去,而且不只要去,还要求见皇帝,他要彻底撇清自己跟胡惟庸的关系! …… 天蒙蒙亮,翻起鱼肚白。 奉天殿上,朱元璋闭目养神。 金灿灿的龙袍仿佛一件铁衣,在晨光熹微之下,泛着寒光。 他唇角眉梢没有一丝笑意表情,像一尊华美的雕塑。 这是他头一次,这么早,先于群臣百官来到奉天殿。 正在他冥想之时,朱标缓缓走了过来,在他跟前低声说:“父皇,四弟和魏国公他们,已经把事情办妥了。” 朱元璋轻轻颔首,威严无限。 “上朝吧。” 话音落,朱标朝太监云奇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朝着外间,喊了一嗓子。 “上朝!” 沉闷的撞钟声响起,文武百官缓慢而恭敬的走了进来。 “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气氛是如此的低迷沉闷。 昨天丞相府的事,今天早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人呢?”朱元璋轻轻开口。 不用说清楚,朱标马上回答:“启禀陛下,胡惟庸此刻正在殿外,听候发落。” “把他带进来。”朱元璋挥了挥手,十分平淡。 话音落,毛镶就压着人,走了进来。 一入殿,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目。 也确实。 昔日的堂堂丞相,如今却被五花大绑,毫无尊严的扔在地上,披头散发,仿佛乞丐一般! 李善长见状,心里不禁咯噔一下。 “启禀陛下,这奸人不止谋反,眼看事发,还妄想逃跑,不过被徐达将军抓住了。”毛镶一五一十地说。 “听老四说,有个人飞鸽传书传递消息?”朱元璋忽地问了件小事。 朱标立马点头:“回陛下,是有这么一回事,此人叫涂节,也在殿外。” “嗯。让等等。”朱元璋这下,才终于将施舍的目光落在了殿下那个阶下囚身上。 或许是因为一切尽在掌握,朱元璋此刻见到胡惟庸,脸上倒看不出几分愤怒了。 反而是一股嫌弃充斥着他的心。 “胡惟庸,胡相,你知罪吗?”朱元璋淡淡地问。 “我…我没罪!”胡惟庸咬咬牙抵死不认账:“陛下这都是有人构陷我,我根本没罪,我一心是为了陛下!” “标儿,你来说!”朱元璋嫌脏了自己的嘴! 朱标朝着朱元璋恭敬地弯了弯腰,随后看向胡惟庸,温和的目光瞬间变得凌厉无比。 “胡惟庸,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你还敢说冤枉?”朱标厉声说。 “我如今手上有三十多位大臣的联名证词,都说你胁迫他们,意图谋反!” “还有你以丞相之身,参与盐铁勾当,私下贩卖私盐,收受贿赂,左右朝廷用人!” “这桩桩件件,哪一个不是你干的!” “昨夜,你召集朋党在府上,调集精兵上千,意图攻入皇宫,还命人连夜缝制龙袍,命下人百官叫你陛下!” “你说,这哪一点,哪一个是假的?” “哪个是冤枉了你!” 听到这些罪状,胡惟庸趴在地上,身体抖动个不停。 “这些,随便一个,便是诛九族的罪名。”朱元璋轻轻一笑:“不过,朕不会让你这么轻松的!” 第48章 千刀万剐 “咱不会让你那么轻松的!” “这一桩桩一件件,有多少,咱就在你身上刮多少下!” 千刀万剐! 听到这句话,胡惟庸心如死灰的瘫软在地上。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实在是刑罚太过于严苛,叫他们不寒而栗,浑身打颤。 尤其是李善长,此刻他多么的庆幸,自己并没有参与其中,否则今时今日,千刀万剐的何止他胡惟庸一个人! 然而这还没有完,朱元璋心里的怒火远没有发泄出来! 别说千刀万剐,就算是剁成肉泥,胡惟庸这个人,也对不起他的信任,不足以让他真正发泄出怒火! “不只是千刀万剐,咱还要诛你九族!” “咱要让你们胡家永远记得今天,永远记得你干的这些事!到了阴曹地府,也要追着你胡惟庸要偿命!” 朱元璋发泄似的,将这些话说了出来,眼中的冷酷仿佛寒冬里的铁剑,冷光闪闪。 他望着瘫软在地的胡惟庸,冷冷一笑:“胡惟庸,你还有什么话说吗?” 胡惟庸认命般的闭上了眼睛。 自己被千刀万剐,九族被诛杀,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胡惟庸很想,破口大骂。 可他知道,如果真的这样做了,依照朱元璋的性格,别说九族,就是十族,他都能杀死! 念及此,胡惟庸缓缓低头,哭腔的声音,说:“谢陛下隆恩!” “哼!”朱元璋佛了佛袖子,眼底的冰冷丝毫没有减少,依旧冷笑:“不必谢咱,这都是你应得的!” “拉人,把他拉下去,午后行刑!” 朱元璋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至此,一代名相胡惟庸就此落幕! “不止他胡惟庸如此,凡是涉案官员,一律诛九族!” “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此话一出,所有人大气也不敢出,生怕牵连到自己。 而李善长,就更想把头埋在胸膛里,根本不敢抬起来! “对了。”朱元璋好似想起来了什么,偏头问向旁边的朱标:“你说的那个,及时弃暗投明的人在哪儿?叫什么?让他进来,朕要看看他!” “启禀陛下,此人就在门外,等候陛下宣召。”朱标恭敬地说。 “宣!” 朱元璋一声令下,一身白色囚衣的涂节便被压着进了门。 一看到朱元璋,他就两腿止不住的发抖。 刚刚朱元璋对胡惟庸说的话,他都听了一清二楚。 胡惟庸被千刀万剐,九族被灭,就连涉案的任何大小官员,都不会放过! 涂节是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太倒霉了,被朱元璋也归结在那些人里! 白白的丢了性命! “罪臣涂节拜见陛下。”涂节声线颤抖,跪下说。 “起来吧。”朱元璋拿眼睛扫了扫底下跪着的人,见对方还算镇定,点了点头。 “就是你给咱飞鸽传书?”朱元璋问他。 “是臣。” 涂节赶紧点头,生怕慢了一刻,这可是关乎他生死存亡的事! “这胡惟庸屡次以性命相要挟,罪臣也是不得不的如此,只是这胡惟庸怎么威胁罪臣,罪臣都不敢真的服从他!” “罪臣不敢背叛陛下,不敢造反,于是这才出此下策,希望能保佑陛下渡过难关。” “只是没想到,陛下神勇威武,早就将此人看透了。” 涂节说的仔细,一字一句都是在夸赞朱元璋,恨不能把所有的过错,都推给胡惟庸! 把自己说成了一个忠贞不贰之士,一切都是胡惟庸威胁他做的,只求朱元璋能够放过他一条性命! 这大殿之上,又有谁是蠢货呢? 朱元璋当然一眼就看出来,一听就听出来,此人说的话绝不可能都是真的! 说是胡惟庸胁迫他,不如说是他一直依附于胡惟庸! 只是胡惟庸造反之时,这人心生恐惧罢了! 既然没有把握,所以两头押宝,无论谁获得这次变乱的赢家,他涂节都能保住性命! 这是个聪明人! 朱元璋笑了笑,那目光看得涂节心里发毛! 有些判断不准,对方到底是不是真的想放过他! 他只好再次磕头,将地磕的咚咚响。 “陛下明鉴,罪臣自知有罪,只求陛下能够放过我一家妻儿老小!” “求陛下开恩!” 朱元璋想了想,饶有兴趣的问:“你怎么知道咱不会放过你?” “陛下宽厚仁善,绝不是那般暴君,但罪臣自知自己做下错事,不敢乞求陛下原谅!”涂节脑子转得飞快,每一次每一句,都说到了朱元璋的心坎上。 “罢了罢了。”朱元璋轻轻说:“你既然有弃暗投明之心,也是身不由己,朕怎么好赶尽杀绝,你放心,咱只杀你一个,不牵连你的家人!” 涂节一听,心头一惊,可再想到胡惟庸的下场,自己一个人死,已经是朱元璋网开一面的结果了! 念及此处,涂节只能微微叹了口气,磕头道:“多谢陛下开恩,多谢陛下开恩!” 朱元璋淡淡地笑了笑。 他放过涂节九族,当然不是因为他真的人善。 杀胡惟庸九族,是因为需要一个明正典刑的鸡。 放了涂节九族,也是为了表明他自己不滥杀无辜。 否则,岂不是成了史官陛下的一个暴君? 更何况,把涂节这样弃暗投明的人也施以重刑,日后若有人再行此事,也不会想着弃暗投明了,只会殊死一搏! 朱元璋当然不想这样! 放一个人,就能一石三鸟,何乐而不为呢? 听到朱元璋这么说,松了一口气的不只是涂节,还有朱标。 他一直怕父亲杀灭过重,遭到千秋唾弃,清誉受损。 千刀万剐胡惟庸,已经是暴君之象,再加上诛九族,更是惹得天下非议,文官都会说她太过残暴! 如今放了涂节一家,正好能平息非议! 朱标点了点头。 “既然没有别的事了,就散朝吧。” 朱元璋挥了挥手,文武百官都缓缓退了出去。 人群中,李善长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找到了太监云奇,低三下四道:“公公,能否跟陛下同禀一声,我想跟陛下请个安。” 自从被罢官之后,李善长的脾气可就收敛很多了,再加上今天,亲眼看见了胡惟庸被千刀万剐,他自然不敢嚣张! 如果是触犯了皇帝的逆鳞,可真不是闹着玩的! 李善长忐忑无比地说完,谁知道大太监云奇淡淡一笑,好像早就预料到了似的。 “大人,陛下就在里面,奴才带您进去。” 李善长心里咯噔一声。 他心说,这是朱元璋吩咐的? 第49章 罚抄 皇帝知道自己会来找他? 皇帝神机妙算,难道早就等着他,想要拿他的错处,治他的罪? 李善长一时间,心头划过无数可能,最终越想越心惊胆战,越想越汗流浃背。 “大人?大人?该进去了。”就连太监云奇喊了他好几声,李善长才反应过来。 “好好好,多谢公公,多谢公公!”李善长连忙擦了擦汗。 云奇将人带了进去,一进去,李善长就看到皇帝正襟危坐,正在一丝不苟地批阅奏折。 听到动静,朱元璋头也没抬。 “来了!”他只是轻轻地说,仿佛早就预料。 李善长紧张地点了点头:“拜见陛下,罪臣来给陛下请安,愿陛下龙体康健!” 听到这么恭敬的话,朱元璋挑了挑眉。 这李善长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对他这么恭敬! 朱元璋倒是觉得奇了。 看来是自己杀鸡儆猴有了效果! “善长何以自称罪人呢?”朱元璋淡淡地反问道。 听到朱元璋这么说,李善长就知道,自己绝不能保留,与其让朱元璋猜疑,不如他倒豆子一般,将这些事,一五一十的全部告诉皇帝! 更何况,如今皇帝在暗,他们在明,李善长也不知道,锦衣卫到底手里有什么信息! 万一有一处是自己隐瞒不报的,更加深了皇帝的猜忌,那胡惟庸的下场,也迟早是他的! 想通了这一点,李善长深吸了一口气,旋即缓缓地说: “启禀陛下,臣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从前识人不清,曾经与胡惟庸过从甚密,但臣并不知道他的狼子野心!” “胡惟庸屡次拉拢臣,臣也都是闭门谢客,绝不见他!” “从前,臣是犯了错,可那是利欲熏心,但绝不敢背叛陛下,起了造反之心!” “这些,还请皇上明查!” “今日胡惟庸获罪,臣坐立难安,只希望陛下能够明白臣的一片忠心!” 此话一出,李善长便跪在地上,结结实实的磕了几个响头。 朱元璋默不作声! 李善长也不起来。 就在李善长心中忐忑不安,以为对方不会轻易放过自己,这步棋走错了之时,朱元璋终于开口了。 “你真是老糊涂了!”朱元璋骂道:“难道让你辞官,是咱所想吗?那是你利欲熏心,不知道满足!” “是,都是臣的错,请陛下责罚。”李善长眼眶都红了。 “咱是想过责罚你,咱甚至想要处死你!咱当初那么多一起起事的老兄弟,你是唯一一个让咱生了杀意的!” “可咱最终没对你下手,你知道为什么吗?” 李善长面如酱色,红着眼睛摇了摇头。 “因为咱还顾念着当年生死之中杀出来的情谊!” “你是咱大明的韩国公,咱手下的重臣,可你更是咱朱元璋的老兄弟。” 朱元璋说着,微微抬头长叹了一口气。 “常遇春死的时候,咱在心里发誓,一定要让那些陪咱起事的老兄弟们,有一个好的归宿。就算是死,也要笑着合眼!” “你说,你给咱说,你配得上好归宿吗?” 朱元璋的痛骂,每一句都说的李善长无地自容,说的李善长老泪纵横。 同时心里也是彻底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皇帝的脾气,如果这么痛骂下去,他还真就没事了! 这是皇帝真把他当自己人了! 可要是不说话,或者笑眯眯的,那才是可怕的! “都是老臣的错,还望陛下念及旧情,能放臣一马!” 闻言,朱元璋终究是叹了一口气。 “也罢也罢。”朱元璋恨铁不成钢的说:“咱家还不了解你吗,毕竟是跟着咱翻山越海出来的!” “如今胡惟庸已经伏诛了,咱的旨意也下去了,既然锦衣卫没有查到你,自然是跟你没什么关系的。” “你且放心回去养老,记住了,不要多生事端。擅长,咱家还等着跟你老了以后,牙都没了的时候,喝喝酒呢!” 这句话,可谓是在点李善长了! 让他珍惜自己的脑袋! 不要去参与那些违法掉脑袋的事! 李善长自然听出了弦外之音,可此刻,他心中只有激动和感激。 “陛下,多谢陛下,陛下如此明鉴,老臣确实没有二心!” “咱知道!” 朱元璋当然知道,自从他关注了胡惟庸开始,他就自然想到了李善长! 早就派人盯着他了,就怕他二人蛇鼠一窝,联起手来,倒真能弄他个措手不及! 令他都没想到的是,这李善长自从被罢官以后,就老实了许多! 竟然没跟胡惟庸卷在一起! 这一点,朱元璋是心知肚明的! 所以他才会知道,这李善长一定会来主动找他! 为的就是陈情,说明情况,以求自保! 这一切都在朱元璋的掌握之中! 望着李善长跪在地上,诚惶诚恐的样子,他满意地勾了勾嘴角。 “起来吧,年纪大了,跪久了膝盖疼。” 他很乐意对没有威胁的人,展现他的宽厚。 李善长受宠若惊,又叩了几个头,谢恩之后,这才缓缓退了出去。 一退出去,脸上的喜悦之色就再也藏不住了! 云奇见状,微微摇了摇头。 这边朱元璋料理完了这件事。 另一边,朱棣急匆匆回到了大牢里。 “先生!” “先生!” “你知不知道外面发生了大事,可有意思了!” “我说给你听啊!” 一进去,朱棣就忍不住像赖皮蛇一样缠上了陈平。 然而陈平却兴致缺缺,慵懒地趴在地上,宁愿看蚂蚁玩,也不搭理他! 朱棣蒙了。 “先生,你到底怎么了?” “就算生气了,也别不搭理我啊!” 陈平冷笑一声:“你可别叫我先生,你现在出息了,已经能自己拿主意了,我怎么担得起?” 朱棣一听,瞬间就明白了,这是陈平嫌他把讲课的内容泄露了出去。 于是软磨硬泡,笑着说:“先生,我那是想给您弄点功绩!” “这样才好早点把先生您放出去!” “您怎么反而来怪我!” 陈平一听。 直接无语了! “还他妈怎么了?还想让老子感谢你一番,给你颁个奖吗?” 还夸你,老子一心求死,你还要救老子! 真是添乱! 陈平忍不住,继续开口痛骂朱棣一番。 “老子教你是为了给你的以后铺路的!你倒好,全拿去教给你老子了!燕王殿下,你清高,你了不起!你借花献佛,把老子给献了!” “老子需要你给我找活路?” “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我的事,什么时候需要别人来管?” “你既然不听我的话,那就回去把《弟子规》抄一百遍,抄完再过来找我!” 朱棣都无奈了! 他早就知道陈平性格与其他人不一样,可没想到这么不一样! 自己为他好,这也不行! 可也是实在没办法,朱棣只好暂时回去罚抄! 第50章 替人抄写 没办法。 既然陈平这么说了,朱棣也是没有办法,正好打印下来。 不就是《弟子规》吗? 他抄就是了! “先生,你先别急着骂我,我告诉你最近朝中发生了很多事,你肯定很愿意听!” 朱棣一脸兴奋的开口,而陈平面色淡淡。 “不就是抓了一个胡惟庸吗!” “有什么好卖关子的!” 听到这句话,朱棣睁大了眼睛,惊讶的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先生,你是怎么知道的?”朱棣一脸震惊地问。 陈平心里想,这又有什么难的,历史书上也写的明明白白的,胡惟庸造反谋逆,被诛九族! 更何况,前几日的狱卒投毒,加上周延庆的死,这中间的细节,陈平还能想不明白吗? 无非就是胡惟庸的手段罢了,而他,陈平早些年就根据胡惟庸的生平分析过此人。 他绝不是能成大事之人! 就冲他能想出买通狱卒来下毒这件事,陈平就已经见微知着一般,看到了这个人的政治智慧。 实在是堪忧! 才华不够,性格也不够,无非就是沾了点运气罢了! 在历史上众多丞相里,若不是因为朱元璋废除丞相制度,他或许连名字都不会被大众知道! 而这个人选择谋反,也恰恰说明了这一点! 因为他面对的,根本就是一个从底层上来的政治怪物!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把胡惟庸放在眼里!换句话说,胡惟庸又怎么回事朱元璋的对手! 对方实在是太不自量力了! 根本就是白银挑战王者! 想到这儿,陈平不禁冷笑一声,虽然她常常大骂朱元璋,但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的文治武功,在所有皇帝里,也是出了名的! 并不算虚有其表! 陈平心里想的复杂,可朱棣不知道他这番所想,只一心追问下落。 “先生你快说呀,你快说你是怎么知道的!”朱棣满脸好奇。 他实在是觉得太奇妙了,陈平怎么会什么事都知道呢,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料事如神吗! 陈平见他心急,便如同逗小孩儿似的,勾了勾手指,吐出两个字来。 “猜的!” 此话一出,朱棣神情有些迷茫,随即反映了过来,眼眸桃心。 “先生,你!你当真是再世诸葛!” 陈平撇了撇嘴:“就算是再怎么拍我马屁,也还是要抄弟子规,不仅要抄,而且要明白!” 猪弟苦哈哈的一张脸,点了点头。 这边是其乐融融。 朱元璋那边,可就没这么轻松的氛围了。 朱标一脸凝重,面带恭敬地看着自己的老爹。 “标儿,你以为此事如何?” 朱标凝了凝神。 两人此刻相量的正是胡惟庸一案的后续处理。 “出了一个胡惟庸,已经够咱俩头疼的了。” “可杀了一个胡惟庸,这丞相的位置还在,难保以后不会出现其他胡惟庸!” “真要是,出现一个杀一个,岂不是太费力了吗?” 其实说来说去,朱元璋就一个想法,他觉得自己很能干,这丞相这个位置,实在没有必要。 那些奏折,他一个人就可以处理完毕,何须再设计一个职位呢? 他精力旺盛,这些事一个人就可以搞定,而且是个处理政事的狂热之人,实在没有必要把权力再分封出去。 所以综上所述,朱元璋心里再一合计,他觉得,根本就没有必要设置这个位置! 刚刚同儿子朱标所说的,只有一个话题。 ——他要废除宰相制度! 将宰相的权力全部收拢到自己手里! 让皇权更加集中! 也要为子孙后代着想! 但此事,事关重大,朱元璋还是问了问朱标的想法。 朱标思索片刻,有些为难地说:“父亲,依儿臣看,这个职位非常重要,可以统领百官,不好轻举妄动。” “更何况,中书省宰相制度存在已久,贸然废除,也要有一个良好的应对策略,否则恐怕引起百官之乱。” 朱标说到这,不禁顿了顿:“其实父亲,这些东西需要慢慢来,何必急在一时呢,这样文武百官,恐怕都会不满,因此而心生怨怼。” “俗话也说了,事缓则圆。” 朱标思考面面俱到,朱元璋一向很满意自己这个儿子,可是有时候又觉得他过于迂腐,不够决断! 事缓则圆说的是不错,可那是官场混话! 那都是那些酸儒文生悟出来的官场之道,并不是真正的帝王之道! 两者角色不同,需要做的事自然不同,要办的态度自然更加不同! 怎么能够混为一谈呢! 至于百官怨恨,这一点,朱元璋更是嗤之以鼻。 他从区乞丐爬了上来,最不怕的就是别人戳脊梁骨! 文武百官议论纷纷如何?史官将他写成暴君又如何? 他现在做了事,是为子孙千秋,是为了百姓! 朱元璋根本不怕这些! 但不管怎么说,朱元璋是打心底里心疼这个孩子,所以也让他的话听进去了一些。 的确,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制度,要是贸贸然废除掉,必然会遭朝野议论,物议沸然。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就在朱标以为对方已经放弃了这个想法,被自己说动的时候,朱元璋猛地站起来。 “没什么好想的!” “他胡惟庸能办的事,咱自己这个皇帝也能办,将来标儿你也要能办。” “留着也是祸患!” “不如就让朕当这个坏人,索性一次性弄干净,一劳永逸,也省的后面的子孙后代日夜担心,江山易主了!” 最重要的,朱元璋想着这次的例子,担心以后还会出现这种事。 这次是因为皇帝是他,而又有陈平在暗中相助,所以能够兵不血刃的,没有一丝危险的,将胡惟庸拿下。 但万一,以后的儿孙,他们不能做到,那又该怎么办呢! 所以,朱元璋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废除掉这个职位比较稳妥! 一劳永逸,以除后患! 这也是为了千秋万代着想! 看到朱元璋这么坚决,朱标没办法了,想了想,只好再次把陈平拉了出来。 “父亲,既然这个事这么大,肯定不急在一时,所以不如集思广益,多问问别人的意见。” 第51章 询问 “我看,不如让四弟问问陈平先生的想法。” “陈平先生高瞻远瞩,通晓古今,定然能够明断是非,襄助父亲。” 经过了胡惟庸这个案子,朱元璋对于陈平的能力,已经有了清晰的概念。 不再像过去那样抵触和怀疑了。 所以面对朱标的话,他也没有反对,而是点了点头。 “咱看这个主意不错,去,标儿,你这就去找老四过来!” “让他去问问。” 毕竟是万金之躯,朱元璋也不好直接说自己要请教别人,就这样,借助老四的口,得到治国良策,简直两全其美! “不,标儿你别去了,云奇来人,你速去着人把老四叫过来!”朱元璋挥了挥手:“标儿你留着,朕还有政务考你。” 朱标只能留下。 没过多久,大太监云奇,便将朱棣找了过来。 一进来,朱棣便大大咧咧的摆了摆手。“父亲,我可去不了!” 路上的时候,他就从大太监云奇的嘴巴里,知道朱元璋为何叫他来。 就猜也猜到了! 朱元璋叫他,除了让他去找陈平先生请教,还能有什么事! 朱棣也不是傻子! “老四!”朱标微微瞪眼,示意他不要太过放肆。 朱棣撇了撇嘴,对于这个大哥的话他还是听的,甚至比起父亲,大哥更跟他亲近。 “父亲,大哥。”朱棣叹了一口气:“不是我不想去,也不是我不愿意去,而是先生给我留的家庭作业,是罚抄弟子规!” “先生说了,要是抄不完,就别去见他!” “我现在才抄到哪儿到哪儿啊!” “还早着呢!” 朱棣一说起这个事儿,就满腹牢骚。 也对,他都这么大的人了,成家立业了,还动不动就被罚抄弟子规,这像什么样子啊! 但是没办法,既然陈平说了,他也只有听的份儿了! 想到这儿,朱棣的眼珠子转了转,看像父亲,又看像自己大哥,一个计划由此萌生。 “父亲,大哥,你们要真的想让我帮忙,那你们得先帮我个忙!” “你这兔崽子还跟我谈起条件了!”朱元璋大怒一声,眼睛瞪着老四。 “那爹是不答应咯,你不答应我就没办法去!”朱棣摊了摊手:“那你们自己想办法吧,想来父亲厉害,大哥聪明,一定会有办法的!” 朱弟说话激将,偏偏朱元璋还拿他没办法! 只因他说的都是实话! 谁叫他们有求于人呢! 毕竟这陈平确实有几分本事! 这事儿还非得问过他,才更加稳妥一些。 朱元璋心里这样琢磨着,没办法,只好冷哼一声,嘴硬的说:“咱家是不忍心你受苦,那就找几个人帮你抄一抄!” 这句话一出,朱标瞬间笑了起来,不过他是君子,就算笑也是温温和和的。 但是朱棣就不一样,一听到自己老爹还在嘴硬,他当即毫不客气的嘲讽笑了起来:“父亲啊父亲,你也有今天!” 弄得朱元璋吹胡子瞪眼睛,骂了一句:“兔崽子!” 骂归骂,事儿也要办! 朱元璋只好找来几个官员,让他们帮朱棣罚抄。 为了更快一些,朱标也参与罚抄。 看着这个状况,朱棣满意的笑了笑,最后想起来了什么,吩咐道:“你们抄归抄,可别忘了学一下我的字迹,不要差得太多,会被看出来的!” “你倒是在这方面谨慎。”朱标一边抄一边开着玩笑。 由于几个人合力,就再长的弟子规,也没过一个时辰就抄完了。 看到成果以后,朱棣嘴笑得都合不拢了。 “好好好。真是天助我也!”朱棣大笑着说:“要是没有你们,我这还不知道抄到什么时候去!” “行了别废话了,小兔崽子赶紧的,赶紧去问!”朱元璋不耐烦的说:“正事儿要紧,哪儿就有你这么多废话了。” “这事儿若问出来了,问得朕心满意足了,我便也不是什么。” “可是如果问的,咱家不满意,哼哼……”朱元璋横了一个尾音,目光带着威胁:“那咱家,就让你自己再抄一遍弟子规!” “啊!” 听到这句话,朱棣的天都塌了,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逗得朱元璋和朱标乐了起来。 …… 陈平本以为,罚抄了朱棣一篇弟子规,他应该能够休息个一两日。 毕竟弟子规的字数不算少,而朱棣那坐不住的性格,他也是了解的。 让朱棣罚抄,简直要了他的命! 可没想到,他也就刚刚消停了几个时辰,小睡了一会儿。 然后一睁眼,就看到朱棣眨着大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简直吓了陈平一跳! “你想干什么!”陈平猛然坐了起来,后背一身汗,任谁睡了一觉起来,在看到这张脸,也很难不惊惶失措吧! “先生,我弟子规抄好了,请您来过目。”朱棣嘿嘿一笑,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得罪了陈平。 他只顾着将自己手上那沓纸,递了过去。 上面密密麻麻,抄着弟子规。 陈平惊讶了一番:“这么快?” “是呀!”朱棣有些心虚的笑了笑。 陈平随手翻了几页,一边翻,一边问:“知不知道自己错哪了?” 朱棣低了低头,原本想要嘴硬说,自己根本没错,但想了想正事儿,朱棣还是认真认错了。 “先生,我不该擅自帮你做决定。” 朱棣想要帮助陈平,用他的才华征服朱元璋,但是他没有想过,陈平根本不需要这样做! 这些都是他自以为是的考虑! 听到朱棣的话,陈平满意的点下头:“态度还算端正,其实我也是为了你好。” “就拿茶马走私这件事来说,过早的暴露,却没有相应的商业应对手段,将来势必会再滋生出一批走私的官员。” “只有循序渐进,才能防微杜渐,才能最终有效果。” 陈平说的头头是道,而且有理有据,说的朱棣非常惭愧! 朱棣连声道歉,直呼自己错了。 然而,只有陈平自己心里清楚,这他妈都是唬人的鬼话! 归根结底,就是因为系统的任务让他这么干! 他根本不想获得朱元璋的青睐,更不想王侯将相,飞黄腾达。 第52章 废除丞相制 他只想回到现代,继承系统给他的大豪宅,在20一世纪当个有钱人! 那滋味不要太爽! 所以他才屡屡作死! 当然了,这个理由是不可能直接告诉朱棣的! 因此,他就说了一套冠冕堂皇的话,果然将朱棣瞒住了。 “受教了,先生,都是我的错!” 朱棣讨好地笑了笑:“但是你也先别忙着生气,有一件事还想跟你请教一下。” “有屁快放!”陈平就知道,这小子来找他绝对没有好事儿! 无事不登三宝殿! “胡惟庸的事情,弄得朝堂和百姓都影响颇深。学生深感相权对皇权的影响,实在重大。” “先生以为,倘若我大明王朝,废除宰相,会如何?” 这是朱元璋交代朱棣一定要问的事情。 朱棣一个字一个字的重复。 他虽然觉得朱元璋是莫名其妙,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废除丞相制度呢! 可他一方面又觉得,自己老爹这样说,肯定有他的道理,必然不是空穴来风的,一时心血来潮的! 有关这个问题,朱棣自己是想不明白了。 但跟朱元璋想得一样,他也想听一听陈平关于这件事的意见。 只见陈平沉吟片刻,缓缓道来: “这话是你要问的,还是你老子让你来问的?” 朱棣心头一惊,正要说话,就见陈平摆了摆手。 “你以为那些抄书我看不出来?” “废相这种事,也就只有朱八八那个屠夫能干得出来!” “不过,这次他倒是真的聪明了!” 陈平说到这里,脸上不由得带上了一些笑意,甚至有些兴奋地搓了搓手。 “别看我平时骂你老子骂得那么起劲,可在有些方面,别说你和你那个大哥朱标,纵观整个历史,无论是殷商姬周,秦汉三国,还是李唐武周,南北两宋,能和你老子相提并论的皇帝,也绝超不过五指之数!” 隔壁的朱元璋听了这话,老脸笑得褶子都快出来了。 拉着朱标的手,颇有些兴奋地说道: “这个陈平也不是真那么瞧不上咱,咱在他心里,居然有那么大的分量!嘿!不超五指之数,咱怎么敢当啊,哈哈哈哈哈哈!” 朱标翻着白眼。 这还不敢当? 您老人家就差把“千古圣君”四个字写脸上了。 就在朱元璋笑了半截的时候,就听陈平在里面又说道: “那就是狂妄自大!” “论起狂妄自大,你老子绝对的驰名古今前三人!什么秦皇汉武,什么李唐赵宋!能比你老子狂妄自大的,恐怕就只有武则天那个敢当女皇的娘们儿了!” “轰隆隆!” 话音刚落,隔壁顿时传来一阵桌椅倒地的声音。 “还抓着呢?这耗子都个把月了,还没抓到?” 陈平冲着隔壁高声吆喝了一声。 就见狱卒觍着脸凑过来连声抱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隔壁,朱标死死搂着朱元璋,生怕一撒手他就冲过去给陈平一电炮。 “咱狂妄自大,咱跟武则天比!你给咱撒手,咱倒要看看他陈平有几个脑袋够砍!气死咱了!” “父皇,您先冷静,听他说完。” 朱标人快麻了。 这陈平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他真怕哪天自己压不住朱元璋。 要不下次来的时候,再把母后带上? 就在这时,两人听到隔壁陈平又开始说了起来。 “说归说,骂归骂,宰相制度由来已久,却不是不能废。” 话音刚落,朱标明显感觉搂着的朱元璋力气小了许多。 另一边。 朱棣瞪大了眼睛,有些诧异地问:“先生,难道这真能废吗?我是说有这个必要吗?不过一个区胡惟庸而已,怎么就惹出了这么大的影响!” 朱棣想得很简单,胡惟庸不过是乌合之众,到最后也没能成事! 他有什么可防的! “有必要,也没必要,总之要看怎么理解大明的政治体系了。” 陈平淡淡地开口。 “自秦汉以来,宰相作为‘百官之首’,既是皇帝的辅佐,也可能分权制衡皇权,如汉代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历代权相,如霍光、曹操的专权案例,所以皇帝对相权高度警惕,当然可以理解。” “消除权臣威胁,权相专权、篡位风险大幅降低。” “所以从这个层面,当然可以理解废除宰相的意义。” “大明朝堂承袭三省六部。” “而三省六部制是一套组织严密的中央官制。正式确立于隋朝,在唐朝达到成熟和完善,此后一直沿用到元朝,咱们大明也是承袭下来。” “倘若废除,制度转变,宰相和中书省的权力归还皇帝,这样有利皇权集中,但是却会给皇帝造成不小的压力!” “如果皇帝勤政爱民,有能力,会带领国家走向繁荣昌盛,但是一旦出现昏庸无能的皇帝,很容易导致国策颓废,时局动荡!” 说白了,就一句话,废除了丞相制度,那也就是集中了皇权,权力加重了,担子自然也就重了! 就譬如没了丞相,历史上朱元璋还废除了三省,直接把六部提了上来。 六部的尚书可以直接面见皇帝,听从指示。 这就是把相权一点点分到了别人的手上。 这样说来当然好听,但是皇帝是人,不是机器,他没办法二十四小时运转! 朱棣听了半天这么宏观的东西,出奇的,他竟然没有一丝觉得无聊。 或许是最近跟着陈平学习的缘故,对于这些话,他反而能悟出一些东西来了。 “先生,那按照你的意思就是说,这废除了宰相,就会累倒皇帝?”朱棣用最精炼的话,将政治说的如此朴实无华。 陈平笑了笑:“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皇帝力不从心,那朝政运转就会变差,处理的政务就会变低!”陈平叹了口气:“所以有利有弊吧。” 陈平说的一番话,自然也落在了朱元璋的耳朵里。 他性格强硬,又是农民出身,认为人不吃苦不能成才。 朱元璋不仅对自己儿子要求高,对官员要求高,对自己的要求是更高的! 处理政务,往往一大车好几斤,都赶在同一天处理完! 所以听到陈平的顾虑,他摆了摆手,笑着说:“这陈平虽说有些本事能耐,可终究低估了咱家。” “就凭那些政务,咱就是提着一口气,也会弄得漂漂亮亮,及时弄完的!” 第53章 难题 朱元璋对于这一点,还是非常自信的! “这样岂不是父亲身上的担子更重了,会更加劳累的。”朱标心疼地说。 “身为一国之主,身为皇帝至尊,这些又能算得了什么呢?”朱元璋语气坚定:“比起从前那些饿殍遍野,吃不饱饭,衣不蔽体的生活,标儿,这样已经是很好了。” 朱标微微点头。 “父亲,儿子受教了。” 朱元璋这边信誓旦旦,那边陈平也提起了朱元璋的名字。 “要说你老爹,那没话说,工作狂一个!”陈平手舞足蹈:“可就算如此,他一个人面对如此庞大的政务,如此庞大的帝国运转,也绝对力不从心!” “即使他真的能做到在位期间始终如一,一直勤政到自己老死累死,他怎么肯定自己下一任就能像他一样勤政爱民?怎么肯定下下一任也一样?” “下下下一任呢?下下下下……” “你可知道,哪怕是秦始皇这样的千古一帝,华夏祖龙,也能生出胡亥那样二世而亡的昏君!” “隋文帝那样功勋卓着的皇帝,也能生出隋炀帝那样百万大军兵败高丽的废物点心。” “要知道,皇帝这个位子,不怕你不作为,就怕你没本事乱作为。” “到时候一条政令下去,你老子趴在龙案上头皮挠破打下的大好局面,可就要拱手送人了!” 陈平这句话,说的不是别人,就是朱允炆。 如果不算朱棣这个藩王,朱允炆手中,承袭自太子朱标一脉的大明,就真的算是另一种方面上的“二世而亡”了。 另一边,朱标还沉浸在陈平的话里,就察觉朱元璋缓缓掰开他的手,眉头紧锁地坐回了椅子上。 “父皇……” 朱元璋摆了摆手,微微摇了摇头。 “他说的没错,是咱狂妄自大了。” “咱总想着宰相那些事,咱也能做,无非就是苦些累些,可只要百姓好,咱苦些累些不算啥。” “可咱却忘了一猪生九崽,连母十个样。” “将来要是真出了个昏君,把咱大明江山败坏了,致使百姓民不聊生,咱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宁!” 朱标闻言,也不由得低下了头。 刚才陈平说的时候,他就已经在想着同样的事。 监国这么久以来,他最大的感想就是当皇帝真累! 甚至有时候都想任性一下,放松一天。 可那些奏折,并不是自己放松一天就能少的,最终还是要积攒下来等着自己批阅。 连自己都如此,更何况那些后世子孙? 就在这时,只听隔壁朱棣又发问。 “那先生,你的意思是,这丞相制度,就不应该废除对吗?” 陈平想了想,淡淡一笑:“其实任何一项决策,不管是大是小,是轻是重,都不可避免的会有正负作用!” “至于可为不可为,我想你老爹,自有定论!” 陈平心说,就从当前来看,废除丞相制度当然是可以的,而且短期内,挺有优势的。 只不过政策一旦长久了,就会不适用于当前的版本,所以就会有很多问题产生。 这一点,陈平是知道的。 单说一张政令是否可行,其实是没有意义,且不客观的! 这些话,朱棣听不懂,甚至满脑子浆糊,觉得这先生是绝对没说实话,但他怕说出来挨骂,所以只能闭嘴。 但是另一边的朱元璋,却非常清楚,陈平在说什么。 诚如他所说,任何制度的产生或者衰败,必然有正负作用,就看你的目的是什么了! “先生,你说的这些,我怎么听得这么云里雾里啊。” 陈平讲了一大堆,可朱棣却听的满头雾水。 “依照您的意思,废除相权到底是可行还是不可行呢?” 陈平见状,不由得微微叹了口气。 这也不怪朱棣听不明白。 毕竟人不能站在历史的肩膀上拔苗助长! 朱棣不明白,是因为他看过的历史书的厚度比自己少了600多年。 而这600多年,恰恰是人类从封建君主专制制度慢慢向更为完善的制度过渡的时间。 这其中先后经历了各种各样的政治制度。 那些制度有的已经被淘汰,有的仍然活跃在各个国家的政治体系之中。 而陈平这个后来人,自然能够看得清楚当下制度的缺陷,可要真正去解决,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毕竟即使在后世,也无法拿出一个完美的制度,去绕开人类基因里天生存在的劣根。 陈平思索片刻,淡淡地开口: “你既然不懂,那我先给你出个题,慢慢思考,若是琢磨出来了,你自然也就理解了,也就懂了。” “是什么!”朱棣连忙问。 “我让你想想要怎么样让皇权集中且稳固的同时,又能保证即使离开皇帝一段时间,国家仍然可以正常运转!” “什么!” 朱棣眉头紧锁,几乎瞬间就听出了这句话中的矛盾之处。 “先生,这如何可能?既然皇权集中,那就代表着皇帝成了国家权力聚集的中心,政策和朝堂都必须皇帝亲自把控。” “离了皇帝,那朝廷就缺了主心骨,又怎么能够正常运转?” “换言之,离开皇帝还能正常运转的朝廷,还是皇权集中的朝廷吗?” 陈平笑呵呵地摇了摇头。 “我问你问题,你只需要思考就行了。” 他声线淡淡的,并没有掀起什么波澜。 朱棣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坐在椅子上苦思冥想。 朱棣在想,与此同时,外面的朱元璋和朱标也陷入沉思之中。 “这皇权集中和离开皇帝是矛盾的,没法兼顾啊!先生怎么会出这么刁钻的问题。”朱标有些疑惑不解。 朱元璋沉默着没有回应,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朱标眼见父亲不说话,心里的疑惑是更加解不开。 在他看来,这个所谓的问题,根本是不存在,不需要思考的。 毕竟就像现在的大明,废除宰相制度再离开朱元璋,立刻就会乱套! 即使有他这个太子坐镇也没用,不对,监国太子其实已经相当于皇帝,题目是离开皇帝,那自己也一样要摘出去。 不行,根本不行! 没有任何法子能够兼顾两者。 第54章 内阁 朱标自己也十分清楚朱元璋的威望。 就仿佛诸葛亮独自撑住蜀汉一样,整个大明也是朱元璋独自撑起来的! 上到国家领土下到市斤律法,这些都是朱元璋亲自参与修正的! 朱标完全想象不了,如果没有了朱元璋,整个国家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的眉头紧锁,时不时去窥探朱元璋的神色。 其实他还有另一层担心,陈平说话肆无忌惮,然而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朱标怕朱元璋会意过度,认为这是陈平在故意试探朱棣,引诱其造反…… 毕竟朱元璋最近在这方面很敏感,再加上陈平说话的确口无遮拦,容易出事! 这样的栋梁之材,朱标也是很爱惜的,因此也打心底里不想让他出事。 于是他极力将话题往正方向上带。 然而他却不知道,朱元璋根本没精力想这么多。 朱元璋负手而立,站在一旁,脑袋里却在仔细思考陈平说的话。 说实话,大明帝国离开了他还能不能运转这个问题,他是完全没有想过的! 如果这个问题是别人提出来的,那么朱元璋肯定会毫不犹豫的让他滚! 因为他根本不会思考这个问题! 然而经过这么多天的了解,他对陈平的才华颇为倚重。 他知道,对方能提出这个问题,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也绝不会是随口一提,而是有着十足的深意! 因此,他这才仔细思考了起来。 “没有皇帝,国家还能运转吗?”朱元璋不禁喃喃自语地问了起来。 朱元璋和朱标父子俩还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 另一边,朱棣猛地拍掌,高声说:“先生,我想到了!” “说来听听。”陈平躺在草垛上,四平八稳。 朱棣一脸胸有成竹的样子,拍了拍手,笑着说: “先生,如果没有皇帝,还想让帝国运转,还不能让皇权旁落,我觉得完全可以设立一个部门,让他们统筹六部,但是不给实权,只协助皇帝批阅奏书,最终决策由皇帝拍板!” “这样一来,皇帝的权力并没有缩减,因为最终决定权力,还是在皇帝手中。” “而皇帝身上的担子,却能够少了很多,因为都是别人在帮他处理事情,他只需要偶尔过目,掌控全局就行。” 朱棣说完,立刻期待地看向陈平,期盼的等着对方的评价。 而后者也是没有吝啬自己的夸奖,直接竖起了大拇指! “讲的好!” 陈平嘴上夸着,心里也不禁感叹。 毕竟是创建内阁制度的人,即使提前了几十年,一样能想出来! 别看朱棣平时挺不着调的,常常被陈平说来说去,仿佛一个没长大的小孩子。 但是未来的永乐大帝,也不是跟你开玩笑吹的! 这份政治素养,这等权谋心态,其实在这个年纪,已经显露出来了! 陈平听了之后,不禁一阵唏嘘。 “先生,就这三个字吗?这也太敷衍了。” 未来的永乐大帝,此刻面对陈平,也不过是个求学的好学生,做出了优异的作业,自然需要老师的夸奖! 陈平不禁笑了笑,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半大的小子了,还这么事多,不过这次,你确实做的不错!说的好,说的对,说的先生我都心服口服!” “哈哈!”朱棣得意地捧腹大笑了起来。 这边笑声满满,而另一边的朱元璋和朱标也是大喜过望! 朱标马上就听懂了朱棣的意思。 这种办法一出来,可不就解决了累死皇帝的顾虑吗? 本来朱元璋说废除宰相制度的问题,朱标最大的担忧,就是怕自己老爹劳累过度! 身为监国太子,他知道每天要处理的政务是多么庞大的数量! 从前胡惟庸这个宰相在的时候,他们父子二人都忙得不可开交。 朱元璋更是经常每天只睡两三个时辰,然后就起来批折子,从早到晚,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 若是真把宰相这个位置给取了,那以后的政务,岂不是要堆成山了? 如今朱棣的办法,可算是完美的解决了这个问题,他当然高兴了。 “父亲,看来老四真的不一样了!”朱标高兴之余,欣慰地笑了笑。 就连朱元璋听了这个办法,也是不自觉地点头。 “老四这些时间,确实成长了不少。” “这种制度完美解决了皇权和相权的问题,假如这个部门足够成熟,皇帝短时间内的休憩也完全不会影响国家大事。” “而那些官员没有实权,也就避免了相权独揽朝政的局面。” “的确是一举两得!” 朱标笑着点了点头。 “这样不仅政务处理的快了,就连父亲也能每天多睡一会儿了。” 另一边,陈平并不知道隔壁发生的一切。 只是听到永乐大帝提前说出了内阁制,他不禁下意识想要多提点他几句。 “这种制度可以稳固皇权,制衡朝堂,但是却无法解决皇帝昏庸的问题。” “说白了,这制度就是个工具,用的人好,那工具就能发挥出数倍的效果。” “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某一任皇帝,昏庸无能,贪图享乐。” “懒到连经过大臣们批阅的奏折也懒得看,懒得思考的话,最终会产生什么样的麻烦?” “那些已经被批阅的奏书,他会看都不看,直接施行,那到时朝政,岂不是又成了那些辅政大臣们的一言堂?” “这是不是又是另一种情况下的宰相弄权呢?” 这就是先前陈平说的那些内容。 朱棣听了,这才恍然大悟,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先生的意思是说,一个制度的设立,最开始的时候一定是符合国情和时代的,只是经过时间的洗礼,制度中的漏洞会因为使用者的不同而产生偏移,甚至彻底南辕北辙。” “所以,没有完善的制度,因为制定制度和施行制度的,是诡谲多变的人心!” 朱棣眼睛都闪亮了起来。 此刻,他就有种琐碎的知识,忽然串联起来,一窍通百窍通的感觉! 高兴的朱棣不知道,他的父亲朱元璋,和大哥朱标听了,却是截然不同的心态! 俩人心都凉了半截! 第55章 不是所有牛奶都叫特仑苏 “开国皇帝贤德,后世之君昏庸的问题历朝历代都有,而且结果都伴随着亡国……” 朱标面如酱色。 他话没有说尽,但到这里已经是大不敬之罪! 毕竟任谁都会希望自己家的江山千秋万代,代代昌盛! 可朱标也很清楚,自己说的是实话! “历朝历代,往往都是开国之初,政治清明,政通人和,而且四处太平。” “然而,一旦过了几代之后,便如魔咒一般,会出现几个平庸帝王,或懒政怠政,或是性情残暴!” “这才让社稷陷入了危险之中!” 面对自己的父亲,朱标自然也没有什么好避讳的! 忠言逆耳利于行,良药苦口利于病! 朱标认为,只要有能利于国家利于皇帝的,他都能够直言不讳! 也必须直言不讳! 可这话听在朱元璋耳朵里,就不是那么服气了。 “你说的对,但也不是全对!” “咱起码能够保证你将来接咱的位置之后,能是一个好皇帝!” “标儿,只要你以后跟咱家一样,好好教育雄英,最起码能保证雄英不会成为一个懒政之人,就这样一代带一代,即使一代比一代平庸,有哪些辅政大臣在,他总不会成为陈平所说的那种懒政的昏君!” 朱元璋想的非常自信,毕竟他对自己的血脉很有信心! 老朱家的孩子,尤其是朱标是他亲手带大的,大不了也将朱雄英带大,这样也保证了两三代的稳定。 只要后世代代效仿,何愁不能千秋万代? 朱元璋冷哼一声:“咱家昔年在农家放牛,被元兵欺负,全家饿死,食不果腹的时候,又怎么可能会想到,有朝一日,我朱元璋一个大字不识的农民,竟然真的能当上皇帝!” “推翻元朝,自己建立了一个帝国!” “可见这世上的事,就没有不可能的!凡事皆是事在人为而已!并非像他说的那般无解!” 或许是传奇的经历,让朱元璋在成功以后有了傲人的自信。 所以在教育子孙这一点上,他有着执拗的坚定。 “秦皇汉武,唐宗宋祖,也不过是前者而已,我大明王朝只要子子孙孙严格按照我制定的规矩执行,一定能够代代昌盛!” 朱标眉头紧锁。 能那么简单吗? 若真有那么简单,那历朝历代,为什么没有哪个开国皇帝能够想到这一点? 只是,此时朱标也不好再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 朱标期盼着陈平能够说一些警醒朱元璋的话,让他不要沉浸在自己傲人的成绩里。 下一刻,果然,陈平激昂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说实在的,其实这后世君王昏庸的问题,也确实是个无解的难题,根本得不到解决的办法!” 这一句话,足以让朱元璋猛地抬头,面目拧了起来,却听得格外认真。 而朱标嘴角勾了勾笑。 他就知道,陈平先生一定不会让他失望的! 一个有才华的人,而且还不怕死! 简直天生是做谏臣的好料子! 朱标也认真倾听了下去。 “因为皇权专制制度的限制,再加上立长不立贤的理念,钉死了皇帝的人选是贤是庸是昏只能听天由命!” “但是改变立长不立贤,又会引发夺嫡之争。” “毕竟嫡长子是客观存在的因素,而贤能与否,是主观上的臆断。过度信奉立贤,又会导致王位争夺变成继承人之间的演技大比拼。” “这是皇权一脉相传的底层逻辑漏洞,是家天下的最大弊端。” “想要改善这个问题,只能通过教育着手,尽量让将来即位的皇帝不至于昏庸无能。” “可即使是教育也会存在差别!” 说到这,陈平不禁淡淡摇头,一本正经地引经据典: “就比如《孟子·告子书》里说,让善于下棋的奕秋同时教两个孩子下棋,可由于两人秉性不同,结果也截然不同。” “可见,即使是教育也不能彻底根除人性中贪图享乐的劣根!” “毕竟,不是所有牛奶,都叫特仑苏!” 个体之间的差异,永远是决定个人上限的一个关键因素。 就譬如龙生九子,朱元璋那么多儿子,怎么就出了朱棣一个永乐大帝? 陈平这番话说的中肯,可也比较抽象,他偏头看了看,只见朱棣听得有些发懵,他不禁摇了摇头。 “看在你今日表现不错的份上,就算你没听懂,我也不为难你了。” “你就今日回去自己想想,好好琢磨一下这个问题。至于今天就不留家庭作业了。” “不留作业??”朱棣眼睛睁得大大的,高兴地确认:“先生,当真不收家庭作业吗?” 这家庭作业,可是让朱棣吃尽了苦头,他觉得这简直就是世界上最难的事! 偏偏每次,陈平还出的很刁钻! 依照朱棣的想法,根本做不对! 然而,做不对就要被批评,朱棣自然也不肯,起码他还挺在乎自己在陈平心中的形象的! 他不想留下一个蠢材的印象!所以极力想弄好! 就比如今日,他说的这些,朱棣也没有错过陈平眼底的惊艳之色,他自然知道,自己说的不错! 朱棣正得意着,陈平一看这小子的神色,就知道他是个顺杆儿爬的主。 夸完了,立刻又警告朱棣,认真地说:“你小子,别他娘的给老子再整幺蛾子!” “只完成老子布置给你的,交代给你的任务,其他多余的事,一件都不要做!” “我他妈只想早点死!” 当然,这句话是陈平在心里说的。 他说出来,系统也会抹杀的! 陈平不能直接说这些诉求,必须通过激怒他们,让他们自觉的杀了他! 最重要的是,必须要死在朱元璋的刀下! 一想到这个条件,陈平的脑袋就疼了起来! 毕竟自从骂过朱元璋,被贬到大牢里以后,他就没再见过朱元璋! 在这个大牢里,也迟迟没有宣判的! 而陈平在这里,就算骂了朱元璋的祖宗十八代,对方也很难知道! 不过话又说回来,陈平不禁心生疑惑:“这里不是锦衣卫的地盘吗?怎么我骂人的话没有落在锦衣卫的耳朵里,呈报给朱元璋?” 第56章 活该被百姓推翻 想起上次,周延庆被毒杀的事,陈平就知道,这锦衣卫绝对不是吃干饭的! 怎么就传不了他的话呢? 这边陈平在琢磨这件事,饶是他料事如神,也确实想不到,堂堂的朱元璋,一国之君,竟然屈尊降贵,会来大牢里听他讲课! 而且还是听墙角这种不光彩的事! 别说他了,就算是朱标,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亲身体会,他身为朱元璋的儿子,也是绝不可能相信的! 大约天下所有人,都不会相信,就算是传出去,大家也只会一笑了之,觉得这是个疯子传出来的话! 可这偏偏就是真的! 陈平在那头,琢磨怎么把自己骂人的话,有效地传到朱元璋耳朵里。 他不知道的是,听到了他话的朱元璋,心凉又头大! 朱元璋嘴巴动了好几次,想要尝试反驳陈平说的话,可偏偏又觉得陈平说得确实有道理! 这种说话想反驳又反驳不了的感觉,着实让朱元璋气得不轻。 可又确实没口子发泄出来,只能紧紧抿着唇,沉着脸,以示自己的不满! 朱标也垂头丧气。 虽说他觉得陈平说得不错,可终究是矛盾的认为,陈平未免太悲观了一些。 就算是没有像朱元璋想的那般理想,那般千秋万代,可至少百年之内,不会出错的! 可按着陈平的意思,听着这也没准? 谁能保证他朱标的儿子,就一定贤德仁爱? 保不齐就有那表面装的可可爱爱听听话,背地里偷偷虐猫的种! 没准几代之后,就出来了一个废物皇帝? 这岂不是太荒谬了吗! 总之,父子三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昏昏沉沉走出牢房,一路回到皇宫,就连马车上也没有说话,也苦闷无比。 回到乾清宫以后,朱元璋还是那副德行。 就连到了中午,云奇几次三番来禀报,要传午膳,朱元璋也都摆了摆手,把人催了下去。 这午膳也都没吃成! 云奇急了,没办法,皇帝不吃饭,这可不算小事,他只好跪在殿前,劝道:“陛下,就算是您心系社稷,可也要想着自己的身子啊,龙体岂能受损?” 云奇苦口婆心地劝了一番,最后却被朱元璋瞪了一眼: “聒噪,给咱滚远点!” 随后,云奇便也不敢再劝了,他只能另想办法。 而就连平时一向喜欢劝朱元璋的朱标,此刻也帮不上云奇的忙! 一来,朱标自己也十分郁闷,心里也在盘算着,该怎么甄别自己儿子心里是怎么想的。 二来,朱元璋此刻的心情,他是知道的,也能理解,知道自己老爹为什么吃不下饭。正因为理解,这才知道他就算劝了也没用! 所以,任凭大太监云奇怎么跟朱标求救,对方都只是摇了摇头。 云奇没办法,眼看着午膳就要变晚膳了,这可是大失职! 他只好亲自去禀告了马皇后,以求对方能来劝劝皇帝! 毕竟这宫中和朝野上下都知道,皇帝一强硬起来,谁也没办法改变他的主意,可唯有马皇后是例外! 所以当看到马皇后亲自赶过来的时候,云奇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连忙就凑了上去,热切地行礼:“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不用虚礼了。”马皇后扶了扶手,有些担忧地问:“陛下多久没吃了?” “午膳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了……陛下就是不用饭,实在让老奴惶恐,唯恐龙体受损,这才惊扰娘娘出马的。” 云奇三言两语,说清了问题症结。 马皇后皱了皱眉:“可知陛下是因为什么事吗?” “不知。”云奇摇了摇头,回答道:“只知道陛下和太子还有四殿下从外面回来,就这样,面色也沉了,午膳也不用了。” “本宫知道了。”马皇后点头了然。 她大步走进了乾清宫,一进去就见朱元璋父子三人都垂头丧气的样子。 马皇后顿时气笑了,“重八,民以食为天,到底是什么事,要让你和老大老四都不吃饭?” 经过刚刚云奇的说法,其实马皇后已经猜到了一部分,她何等聪慧,一听就知道,这大约又是跟那个大牢里的陈平有关。 此人有麒麟之才,却性情倨傲,大约是什么地方开罪了皇帝? 马皇后琢磨着,可又觉得不太对,皇帝虽说性格不算好,但也绝不是胸襟微薄之人。 她一时,还真没有想到原因,只好认真问了一遍。 没想着,朱元璋闷着没说话,倒是朱标给马皇后解释了一番。 “母后,此事说起来,还是跟陈平先生有关,是他考了老四一个题目,是有关江山社稷后代子孙的问题……” 朱标还没有说完话,就被朱元璋重重打断了。 “他那是危言耸听!”朱元璋仍然嘴硬地说,“咱朱家的儿孙,又怎么会……怎么会……” 马皇后听了,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重八啊重八,你一直就有这个毛病。” “你也休想哄我,觉得我不懂朝政,若你真是这么想的,又何必在这不吃饭,生闷气呢?” 马皇后三言两语,便戳破了朱元璋的自尊心,他顿时扭了扭头。 朱标见状,这才接着说下去。 直到听完了所有经过,马皇后当即笑出了声。 朱元璋本就心烦意乱,听到马皇后还在笑,顿时瞪大了眼睛。 “妹子,怎么连你也要笑话咱?” 马皇后笑意不减,只是缓缓将饭菜一一摆在桌上,一边摆一边说道: “重八,你怎么老糊涂了,所谓龙生九子,各不相同,儿孙自有儿孙福,你考虑再多又有什么用?再说了,自古无千年之朝,你还想让老朱家一直当着皇帝不成?只要保证咱们和咱们的下一代是个好皇帝便好。” “至于未来的大明能走多久,就看儿孙自己的,真有一天朱家出了不肖子孙,祸害了天下百姓,那也活该被老百姓推翻。” “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想不明白了?” 马皇后这话说得朴实,但也是毫不客气,听得朱标暗自心惊。 这话要是换了任何一个其他人说,那绝对都是灭顶之灾! 江山社稷,这是何等重要之事,岂能轻言说被推翻,江山易主之事? 可在马皇后这里,却算不得什么! 朱标一向是知道自己爹娘的恩爱的,只是面对皇权,毕竟是君臣,他真是又一次感觉到了父亲对母后的信任! 第57章 豁然与盘算 朱元璋被马皇后一番话点醒,愣在原地。 殿内一时安静。朱标和朱棣都屏住呼吸看着他们夫妻。 过了好一会儿,朱元璋猛地一拍大腿,震得茶盏晃动。 “哈!咱真是钻了牛角尖了,妹子,你说得对!是咱糊涂了!想那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哪个不是厉害人物?可他们的江山,也没能千秋万代!咱朱元璋一个放牛娃,能打下这江山,让百姓有饭吃,让儿孙坐稳位置,已经是烧高香了!” 他站起身指向朱标说。 “咱要求啥千秋万代?那不是做梦!咱只要标儿做个好皇帝!再往后,咱好好教咱的乖孙雄英,让他接他爹的班。只要这两代稳稳当当,咱大明就有百年好光景!后世子孙稍微争点气,别太混账,让咱大明撑个三百年,咱在下面就能笑醒了!三百年啊!比多少朝代都长了!够本了!” 朱标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脸上露出喜色。 “父皇圣明!儿臣一定尽力,不负父皇期望,雄英那孩子,儿臣也一定好好教!” 马皇后欣慰地笑了。 “这才是我认识的朱重八!想通了就好,饭该吃还得吃。” 朱元璋心情好了,大手一挥说。 “云奇,快传膳!饿死咱了!” 云奇在外应声,赶紧去了。 饭菜很快上来,朱元璋大口吃着,心思却活络了。 他夹了菜,眼睛一亮,看向朱标和朱棣。 “标儿,老四,咱刚才琢磨,陈平那小子虽然说话气人,但肚子里真有货,看得远,连咱没想到的都能点出来!” 朱标点头,说道。 “父皇说的是,陈先生虽在牢里,才学见识确实罕见,他对古今制度、王朝兴衰的看法,很透彻,可惜性情太耿直了些。” 朱元璋放下筷子,抹了把嘴说。 “咱想着,他有这本事,别浪费了!让他教老四,老四这几个月是长进了,连内阁那种法子都能想出来。可老四毕竟大了,有些东西学得可能还不够深,咱想让雄英也跟着他去学点东西!” 朱标先是一愣,随即大喜。 让皇太孙跟陈平学?这可是大好事! “父皇英明,若能让陈先生教导雄英,是雄英的福气,大明的幸事!只是…………” “只是什么?” “雄英贵为皇太孙,从小又体弱多病。真跑去天牢那种地方念书,一来不合规矩,怕惹闲话;二来怕陈先生知道身份后,心里有顾忌,不敢放手教,或者干脆躲着。” 朱标继续分析道。 “而且陈先生那脾气,父皇您知道,他知道是教未来的皇帝,是您的孙子,会愿意吗?他现在还背着大不敬的罪名,万一他不乐意,不肯好好教,甚至故意教些离经叛道的东西,岂不是反而害了雄英?” 朱元璋那股劲又上来了。他把筷子一拍说。 “咱让他教,是看得起他,他还敢挑?还敢有怨气?咱没砍他,让他在牢里好吃好喝待着,能继续讲他的大道理,已经是开恩了。他要是不教雄英,或者敢糊弄,咱就真砍了他!看他还怎么想死!” 马皇后一听,筷子也放下了,气得站起来,顺手抄起个空点心碟子说。 “重八,你刚想通点事,怎么又犯浑了?刚才谁钻牛角尖不吃饭?现在又喊打喊杀,有你这么请先生的?陈平是人才不假,可人才也有脾气!你越这么逼,人家心里越不服,越不肯真心教!强扭的瓜不甜!雄英跟着个满心怨恨的老师,能学出什么好?我看你是又想饿着了!” 眼看母后要动手,朱标赶紧想拦,朱棣在一旁缩了缩脖子。 朱元璋被马皇后一顿训,也是蔫了。 他讪讪地摸摸鼻子,躲开碟子说。 “妹子别气,咱这不是着急嘛!咱就说说气话,哪能真砍他?那小子气人,可咱还得留着他解惑呢!” 这时,朱棣小心地插了一句。 “父皇,母后,大哥,我觉得,陈平先生…………他未必不肯教。” “哦?” 三人的目光都看向朱棣。 朱棣清了清嗓子说。 “我记得,我儿子高炽出生后,我去牢里看先生,给他报喜。先生隔着栅栏,听说我有了儿子,挺高兴,还问我高炽那孩子几斤几两。” “先生还说了。” 说着,朱棣学着陈平的语气嬉笑道: “等过两年高炽那小子会跑了,而那时我要是还没被砍脑袋的话,你就把他抱过来给我瞅瞅。我要是看着顺眼,还可以帮你带带他,顺便教他点歪门邪道…………呃,教他点做人的道理,省得跟你一样,光知道耍刀弄枪,脑子不转。” “依我看,先生他虽然嘴上总说想死,说话也冲。但其实他挺喜欢小孩的。” “高炽他还没见过呢,就愿意说教教。雄英那么聪明,又是大哥的儿子,先生见了肯定喜欢。只要不告诉他雄英是谁,比如说是哪个勋贵家寄养在宫里的聪明孩子,或者干脆说是我的远房侄子,跟着我读书的,先生应该不会推诿。” 朱元璋和马皇后眼睛亮了。 马皇后笑了。 “老四这话有理!陈平那孩子,看着是刺头,可他心不坏,他对小孩有怜爱。只要不说破雄英身份,只当是送个普通孩子去开蒙,他肯定乐意教。他那性子,越不知道身份,教得越自在,越肯教真东西!” 朱元璋摸着下巴,越想越觉得有理。 陈平那小子,对老四的儿子都愿意教,对雄英这么聪明好看的孩子,能不喜欢? 瞒住身份,让他以为是教个普通贵戚子弟,以他那好为人师的劲儿,肯定乐意! 朱元璋拍板,脸上露出算计的笑容。 “老四,这事你熟,雄英怎么装身份,怎么进出天牢,怎么跟陈平说,都交给你。务必办妥,不能让他起疑!雄英安全第一!” 朱棣精神一振,说道。 “父皇放心!儿臣一定办妥!” “标儿,”朱元璋又看朱标,“雄英的功课,你多上心。在陈平那学的东西,回来你多问问,好好引导。雄英年纪小,牢里阴冷,让太医开些温补的方子,每日仔细调养,别累着病着咱乖孙!” “儿臣遵旨!一定悉心照料雄英!”朱标郑重应下。 马皇后看着丈夫儿子商量好了,笑道。 “这才像样,重八,想通了就好,雄英的名师指点,是他的福气。不过,你管住嘴和脾气,别再喊打喊杀吓唬人,不然我可不依!” 朱元璋拍胸脯保证。 “哎呀,妹子,咱知道了!咱保证,以后对他…………呃,尽量和气!为了咱大孙子嘛!” 天牢深处,陈平正琢磨怎么才能让骂朱元璋的话传到皇帝耳朵里,突然打了个大喷嚏。 “阿嚏!谁算计老子?” 他揉揉鼻子,狐疑地四下看,牢里只有老鼠声。 “总感觉有麻烦事要来?该不是老朱终于想起砍我脑袋了吧?” 想到这,他眼睛反而亮了。 第58章 不学礼无以立 第二天一大早,朱棣就到了东宫。 太子妃常氏正给四岁的朱雄英收拾衣服。 小家伙穿了件宝蓝小袄,戴个小玉冠,脸蛋粉嫩,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进来的四叔。 常氏笑着,挺着大肚子,手上却没停,给儿子抻平衣领。 “四弟来啦?父皇说给雄英找了个有大本事的先生,在你那儿念书?这可是好事!雄英,快叫四叔。” “四叔!” 朱雄英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像模像样地行了个礼。 朱棣看着小侄子,心里直打鼓,脸上还得挤出笑说。 “大嫂,父皇和大哥都忙得脚不沾地,大哥更是被胡惟庸那堆烂摊子缠住了,这不,就把看着雄英、顺带让他跟我那先生听讲的活儿塞给我了,唉,我这人粗手笨脚,就怕带不好孩子,耽误了雄英。” 常氏一点没怀疑,反而挺高兴说。 “四弟说哪儿的话,父皇看人准,他老人家说有大才,那先生肯定不一般,雄英有这福气,我高兴还来不及,跟着你,大嫂放心。” 她蹲下摸摸儿子的头,说道。 “英儿,到了四叔那儿,要听话,好好学,不许淘气,听见没?” 朱雄英乖乖点头,小手紧紧抱着常氏给他的一个装点心的小木盒。 “听见了,母妃。” “那,大嫂,我就带雄英过去了?”朱棣伸出手。 常氏把儿子的小手放到朱棣手里,又嘱咐说。 “去吧去吧,辛苦四弟了,替我跟先生道声谢。” “行,话一定带到。” 朱棣牵起侄儿软乎乎的小手,感觉像捧了个热炭,还得装没事人。 “走了雄英,跟四叔去见见那先生。” 出了东宫,上了马车。 朱棣看着懵懂的小侄子,压低声音叮嘱说。 “雄英啊,一会儿见了那陈先生,你就说你是四叔我老婆的远房堂哥的连襟家的孩子,叫朱英,家里是跑买卖的,爹娘都在外头忙生意,暂时托给我照看,跟着我念书,记住了?” 朱雄英眨巴着大眼睛,使劲想了想说。 “我是…………谁来着?” “…………” 朱棣额头一阵黑线。 让一个四岁的孩子理清这种人际关系,属实有些强人所难了。 “算了,你就说你是我远房堂哥家的,叫朱英。” “我是四叔远房堂哥家的,叫朱英,家里跑买卖,爹娘在外头,托给四叔,跟着四叔念书。” “对对对!雄英真聪明!” 朱棣松了口气,心里七上八下,就怕被陈平那双毒眼看穿。 天牢里头,陈平还是老样子,歪在草垛上,叼着根干草,正无聊地瞅墙缝里的蚂蚁爬。 听见脚步声近了,眼皮都没抬说。 “臭小子,今儿挺早啊?作业呢?昨儿没留,今儿得加倍补上吧?” “先生!” 朱棣的声音带着点讨好和紧张,他拉着朱雄英,小心走到栅栏前说。 “作业回头再说,今儿给您带了个人来。” 陈平这才懒洋洋转过头,目光扫过朱棣,落在他身边那个小不点身上。 小家伙穿得挺讲究,眼神干净,带着点怯生生的好奇,正仰头看他。 “嗯?” 陈平坐直了,指着朱雄英说。 “这谁家小娃?长得挺俊,你小子拐孩子了?胆儿肥了啊!” 他嘴上逗着,眼神却亮了起来,上下打量朱雄英。 朱棣心一紧,赶紧按商量好的说。 “先生您可别开玩笑了,这是我远房一个堂哥家的娃,叫朱英!家里做生意的,爹娘常年在外头跑买卖,忙得顾不上,就暂时托我照看几天。我看他年纪小,但挺机灵,想着先生您学问大,能不能顺便点拨他几句?让他跟着听听,开蒙?” 朱棣说得口干舌燥,紧张地盯着陈平。 隔壁小屋里,朱元璋和朱标大气不敢出,耳朵贴墙听着。 朱元璋手心冒汗:这浑小子能答应吗?可别嫌烦把咱孙子撵出来! 陈平没立刻搭话,他站起身,走到栅栏边,隔着栏杆仔细看朱雄英。 朱雄英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往朱棣身后缩了缩,小手还抱着点心盒。 “朱…………英?你远房堂哥?做生意?” 陈平咧着嘴瞥了朱棣一眼。 那没跑了,眼前这个四岁的娃子,多半就是朱标家的长子,朱雄英! 还在这跟我装! 你老朱家有多少远亲?还堂哥!还做生意,当我是虎逼呗? 陈平也没戳破。 对于朱雄英这个孩子,他是真的喜欢。 光从身份上来说,这个八岁夭折,间接导致皇位更迭出现大问题的大明皇太孙,几乎是不少明粉的痛点之一! 现在有机会跟着自己,那不得好好疼爱? “好!小子精神,过来让先生瞧瞧!” 朱雄英看看四叔,朱棣轻轻推他一把说。 “去吧,先生叫你呢,别怕。” 小家伙这才鼓起勇气,往前挪了两小步。 陈平蹲下来,跟小家伙平视,笑着问。 “几岁了?” “四……四岁了。” 朱雄英小声说,伸出四根胖乎乎的手指头。 陈平点点头,说道。 “哦,四岁,念过书没?先生教过你啥?认字不?” 朱雄英想了想,认真地答说。 “在宫…………家里,有先生教过,认识一些字,《三字经》、《百家姓》学了一点点,《论语》也学了一点点开头。” 说到“家里”时,他顿了一下,差点说成宫里,小脸懵懂。 隔壁的朱标心提到嗓子眼,朱元璋差点骂出来:小崽子,差点露馅! 陈平好像没在意那点停顿,注意力全被“《论语》也学了一点点开头”勾住了。 他眼睛更亮了,问道。 “哦?都开始学《论语》了?行啊!那你告诉先生,‘不学礼,无以立’这话,先生教过你没?是啥意思?” 朱雄英一听考功课,小胸脯挺了挺,努力想着东宫师傅教的,奶声奶气但清楚地说。 “黄先生教过!不学礼,无以立,意思是:人要是不学礼仪,不懂规矩,就没法在这世上站住脚,成不了有用的人,要懂礼貌,守规矩。” 小家伙背得一字不差,意思也明白。 隔壁的朱元璋和朱标听得心里舒坦,朱元璋脸上笑开了花。 瞧瞧! 咱老朱家的种,就是灵! 四岁就懂这理儿了! 陈平小子,没话说了吧? 朱棣也松了口气,脸上有点得意。 谁知陈平听完,脸上笑容一下子变得古怪。 他没夸,反而一拍大腿大笑起来,笑声在牢房里嗡嗡响。 “哈哈哈!错了,全错!小兔崽子,你先生教你的,都是屁话!” “啊?” 朱雄英懵了,大眼睛瞪得溜圆。 隔壁朱元璋的笑容瞬间消失,脸一黑说。 这混账! 敢说宫里师傅教的是屁话? 还骂咱孙子小兔崽子? 陈平笑够了,凑近栅栏,压低声音,对着朱雄英一本正经说。 “朱英小朋友,听好了,先生今儿教你点真格的。” “不学礼,无以立,这话真正的意思是,你要不对先生我礼貌点,恭敬点,我就揍得你满地找牙,让你站都站不稳!” “懂了吗?这才是硬道理!活命的招儿!” 第59章 大明抡语 他把揍字咬得特别重,还挥了挥拳头,做了个凶巴巴的表情。 朱雄英彻底傻眼了,小嘴张着,看着这个凶巴巴的新先生,脑袋里对学问和先生的想法全碎了。 他下意识地把怀里的点心盒抱得更紧。 隔壁小屋,死一样安静。 朱标目瞪口呆,脑子一片空白。 朱元璋的脸黑得像锅底,气得呼哧带喘。 “直娘贼!这混账他敢这么糟践圣贤书!教唆咱孙子学这个,还要打咱孙子?标儿!这能忍?咱这就去……” 朱标魂都吓飞了,死死拉住老爹,压着嗓子急道。 “父皇息怒!陈先生,他这是故意逗孩子玩呢!拉近乎!您看雄英没吓哭吧?他后头准有道理!老四当初不也是被他骂开窍的?再听听!再听听!” 朱元璋指着墙的手直抖,但被朱标那句“雄英没哭”暂时按住了。 “好!咱就再听一耳朵,他要是说不出个四五六来,今儿非把他脑袋拧下来当蹴鞠踢不可!” 牢房里,朱棣也惊得下巴快掉了。 他万万没想到陈平这么教孩子,这也太邪门了!他想说点啥。 陈平像没看见朱棣的傻样和朱雄英的蒙圈,他收了夸张的表情,对着朱雄英问。 “小家伙,吓着了?别怕,先生逗你呢,不过呢,话糙理不糙,先生问你,要是你以后碰上比你厉害得多的人,比如你四叔这样的壮汉。” 他指了指朱棣,继续说道。 “他看你不顺眼,要揍你,你跟他说不学礼无以立,说你要做个懂礼貌的好孩子,他能放过你吗?” 朱雄英看看一脸无辜的四叔,又看看陈平,老实摇头说。 “不……不能。” “这就对了嘛!” 陈平一拍手,说道。 “光知道书上的理儿不够!你得明白这世道是咋回事!礼是啥?在厉害人跟前,有时候礼就是拳头,就是让你知道谁说了算!让你知道啥时候该说啥,该干啥!懂没?这叫识相,也叫看人下菜碟,比死读书管用多了!” 陈平这番话虽然听着很粗俗,但是仔细一想倒也有些道理。 在隔壁屋里,朱元璋和朱标开始仔细思考起来。 朱棣的心里咯噔一下,又想起从前陈平说的那些话。 无论是权谋算计还是夹缝生存,到现在其实就已经对应上了,原来先生教自己和教孩子都是这个路数。 可是朱雄英毕竟是个四岁的孩子,他听得半懂不懂,又觉得和自己宫中的师傅教的全不一样。 见他在思考,陈平也是有些满意地点点头说。 “好了小朱英,过来坐会儿吧。点心盒子抱那么紧干啥?先生又不抢你的,打开分我一块尝尝吧。” 朱雄英回过神来,胆子比刚才大了一些。 他走过去把盒子打开,里面是几块桂花糕,于是便拿起一块从栏杆缝里递过去说:“先生,您吃吧。” 陈平接过来咬了一口。 “这样才像话嘛,算你还算懂事。刚才教你的记住了吗?‘不学礼无以立’到底是什么意思?” 朱雄英看到陈平吃得挺香,自己也拿了一块儿小口吃着,然后才说。 “先生刚才说了,是要对先生有礼貌,不然就会被打得站不起来。” 陈平听了这话,差点被点心给噎着。 他指着朱雄英笑着说。 “你这个小笨蛋!重点是要识相!遇到比你厉害的人要低头,这叫保命的本事!不是让你跟我耍横!就你这小身板,我一指头就能戳倒你!” 朱雄英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但马上就明白了。 “先生说的就是要看清形势,不能硬来,遇到比你厉害的人,不能跟他硬对着干,要想办法。” 陈平一拍大腿,有些高兴的样子说: “这就对了!你这娃娃也算是开窍了,这一点,比你四叔强得太多了!” 隔壁的朱棣有些无奈:怎么躺着也中枪呢?他摸了摸鼻子,啥也没说。 陈平看这小家伙也是越发喜欢,吃完点心拍拍手。 “小子,我看你挺机灵的,是个好苗子。跟着那些死读书的老学究太可惜了,我今天高兴,教你点比四书五经更有意思的东西,你想听不?” 朱雄英被他的样子勾起了好奇,连忙点头说。 “当然想听!请先生教我!” 隔壁屋里,朱元璋等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什么东西能比四书五经还有意思,这陈平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朱元璋不自觉地又往前探了探身,生怕漏掉一个字。 隔壁小屋里,朱元璋、朱标、朱棣三人正竖着耳朵听,等着陈平说那“比四书五经有意思一万倍”的东西。 陈平清了清嗓子,问朱雄英说。 “小子,知道孔圣人吧?” “知道!” 朱雄英用力点头,说道。 “黄先生说了,孔圣人是万世师表,说的话都是对的!” 陈平怪笑一声,说道。 “对的?嘿嘿!那你先生教‘朝闻道,夕死可矣’是啥意思?” 朱雄英挺着小胸脯背书。 “早上明白真理,晚上死了也值!教导我们追求真理,死也甘心!” “放屁!” 陈平一拍大腿,隔壁三人吓了一跳。 “孔圣人那么厉害,能说这种傻话?早上懂个道理晚上就乐意去死?他图啥?图阎王爷夸他给自己长业绩?” “啊?”朱雄英懵了。 隔壁朱元璋皱紧眉头。 朱标一脸茫然。 朱棣心说:先生又要歪解了。 陈平凑近栅栏,压低声音神秘地说。 “先生教你真意思!‘朝闻道,夕死可矣’,就是早上打听到仇家的住处,晚上就能过去弄死他!这才痛快,才值!懂不?” “扑通!哗啦!” 隔壁,正伸着脖子听的朱元璋,被这解释惊得一个后仰,连人带凳子摔了! 朱标朱棣也惊得想去扶,结果手忙脚乱撞在一起,带倒了旁边的空架子,稀里哗啦一阵乱响! “哎哟!” 朱元璋痛呼,低吼:“混账!作甚!” “父皇息怒!” “父皇没事吧?” 朱标朱棣赶紧扶他,声音压得低低的,一片慌乱。 牢房这边,巨大声响吓了朱雄英一跳,往陈平这边缩了缩。 第60章 他还是个孩子 陈平也被惊到,随即火冒三丈,对着墙就骂。 “他娘的!又是那几只死耗子!闹腾没完了?锦衣卫吃干饭的,抓耗子抓一个月了,毛都没一根!废物!不知道弄几只猫来?!养猫抓耗子,天经地义,这点事都办不好,活该听老子骂娘!” 隔壁,刚被扶起来拍灰的朱元璋,听见这指桑骂槐的“耗子论”,脸唰地涨成猪肝色,青筋直跳。 “直娘贼!他骂谁是耗子?!咱撕了他的嘴!” 朱元璋气得浑身哆嗦,抬脚就要冲出去抓人砍头。 朱棣死死抱住他胳膊,说道。 “父皇!不行!先生他不知道是咱们,肯定以为是老鼠!您冲出去,身份就露了!雄英咋办?以后还怎么教?” 朱标也堵在门口劝说。 “是啊父皇!四弟说得对!陈先生说话是怪,但教老四那些,开头不也怪?雄英聪明,未必就信了这些歪的!再说,就一天!听一天!雄英才四岁,带不坏!您消消气,再听听他后面说啥?” 朱元璋被两个儿子死命拦着,眼珠子瞪着墙,咬牙说道。 “听听听!咱倒要听听,他还能放出什么屁!” 牢房里,朱雄英小脸有点白,可听着陈平那新奇解释,又觉得刺激。 他拉拉陈平衣角,小声说。 “先生,黄先生教的不是这样的。” 陈平低头看他,脸上怒气没了,换成一副“教你真本事”的表情,蹲下说。 “小朱英啊,你黄先生教的是书本学问,是死道理。先生我教的,是做人的道理,是这世道里活命、活好的本事!懂不?” 他停了下,看着小家伙懵懂又好奇的眼,心里叹气。 唉,可怜娃。 现在七月了,再过几个月,他娘常氏十一月生下朱允熥就得走。 这小子就得交给朱标那个侧妃吕氏。 哼,史书说朱雄英八岁得了天花而死? 鬼信! 偌大一个皇宫,哪里染上的天花? 生母亡故,吕氏这个后妈为了朱允文,能对他这个嫡长子好? 朱棣这小子,虽然有点脑子,但把他爹当神。 自己教的那些东西,全贡献给老朱了,号有点养废了,不如趁早开个小号。 陈平越想越开心,看朱雄英像看块宝。 自己慢慢灌这些“歪理”,让他明白人心坏,懂自保,会变通,没准真能让他活下来? 等他以后登基,自己那些想法不就有传人了? 总比朱棣靠谱! 想到这,陈平挤出个笑,哄道。 “你看,先生刚才说的‘朝闻道’,跟书上不一样,听着是不是特痛快?比死记‘早上懂道理晚上去死’有意思吧?开心不?” 朱雄英眨巴眼,仔细想。 是吓人点可又新鲜又大胆,跟他平时学的温良恭俭让完全不一样,有种打破规矩的刺激劲儿。 他小脸慢慢笑开,用力点头说。 “嗯!先生说的好玩,比黄先生教的好玩多了!” “哈哈!这就对!” 陈平一拍大腿,得意说道。 “做人嘛,开心顶要紧。尤其小孩儿,整天板着脸学大道理有啥劲?来,先生再教你几句好玩的‘抡语’!” 他来了劲,继续歪解: “‘父母在,不远游’,啥意思?爹娘在,别跑老远打架!打输了跑不回来!” “‘既来之,则安之’,人来了,那就埋这儿吧!多霸道!” “‘君子不器’,真狠人,打架不用家伙,空手就能撂倒你!” 每说一句,朱雄英眼睛就亮一分。 “哇哦!” 他已经完全被这离经叛道又带劲的解读迷住了。 隔壁,朱元璋听着这越来越离谱的“抡语”,听着孙子崇拜的“哇哦”,邪火直冲脑门,太阳穴突突跳。 “听听!标儿!老四!听听!他教的什么玩意儿!” 朱元璋气得话都说不利索,手指哆嗦指着墙,说道。 “他要把咱乖孙教成莽夫!教成土匪!” 朱标也听得心惊肉跳,冒冷汗,强劝。 “父皇,小孩儿话……雄英就图个新鲜,未必真信,陈先生他许是……” “是啥?!是存心害人!” 朱元璋吼出来,声都忘了压。 “他就是报复!报复咱关他!用这些歪理祸害咱朱家根苗,咱这就……” 眼看老爹又要冲,朱棣死死抱住说。 “父皇!想想!先生要害雄英,何必费这劲?不理不就行了?他教这些听着是不像话,可细想不也在教雄英遇事要猛要果断吗?就是说法太怪了!” 朱棣自己都觉得理由牵强。 朱元璋跺脚,骂道。 “这叫大逆不道!祸乱纲常,标儿,你是太子,你儿子被这么教!你不急?” 朱标看看暴怒的老爹,求情的四弟,听着墙那边儿子的笑声和陈平的歪理,一咬牙,扑通跪倒说。 “父皇,儿臣也急!可四弟的话有点理。” “陈平这人,行事邪乎,不能按常理看,或许他真有深意?或者就是哄雄英玩?” “雄英才四岁,大道理听不进,今天就当开开眼,听个新奇?儿臣保证,回去一定好好教,绝不让雄英沾这些歪的就再忍会儿,求父皇了!” 朱标说得恳切。朱元璋看着跪地的太子,着急的四儿子。 听着孙子少有的开心笑声,虽然是歪理逗的,那股火像被戳破,慢慢泄了,只剩憋屈和无力。 他颓然靠墙,闭眼,长长叹口气。 这皇帝当的憋屈,自己地盘上听墙角,听一肚子气,还不能发作。还得忍着那狂生祸害宝贝孙子! “行……行……咱忍……” 朱元璋声音疲惫又压着火说。 “标儿,记住你的话!回去,给咱好好教,把今天这些乱七八糟,从雄英脑子里,洗得干干净净,一点不许剩!” “儿臣遵旨!”朱标赶紧磕头。 朱棣也松口气,抹了把汗。 牢房那边,陈平还在兴头上,唾沫横飞说道。 “‘三十而立’知道啥意思不?不是三十岁能立住!是三十个人才配让老子站起来打!懂吗?这才是圣人的霸气!” 朱雄英:“哇!先生好厉害!” 隔壁三人:“…………” 集体沉默,这是真的心累。 第61章 快乐教育 朱棣正乐呵呵地听着,突然察觉有人拉自己袖子。 转过头一看,就见朱标瞪着两眼看着自己,努着嘴,头一个劲地往牢房的方向摆。 “干啥?大哥,你牙疼吗?” 话音刚落,就见朱元璋飞起一脚踹在朱棣屁股上。 “让你进去劝劝他,这都看不明白,咱踹死你!” 朱棣连忙捂着屁股,跑回牢房门口,一脸无奈地走到陈平面前,悄悄拉了拉陈平的衣服,小声问道。 “先生,您这样教小孩子论语,真的合适吗?” 陈平转过头,看着朱棣一脸心惊胆战,害怕他把小朋友教坏了的模样,便哈哈一笑道:“你在教我做事?” 朱棣张了张嘴,想要说这不是歪理邪说,曲解圣贤书吗? 但他还是没敢把这句话在陈平面前说出口,只是有些尴尬的低下了头。 “放心吧,我这样教,自有我的道理。”陈平笑着解释道。 “人家只有四岁,正是贪玩活泼的年龄,小脑袋也还懵懵懂懂,并没有发育完全,你现在一本正经教那些枯燥的东西,人家听得进去吗?记得住吗?” “所以,比起那些死板的教育,对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来说,还不如以快乐教育为主,我那些对论语的解释,虽然看似离经叛道,歪理邪说,但孩子至少听开心了,能把论语记在脑子里了。” “而且,我的那些歪理邪说,也是蛮有道理的,若是细细思索,未必不能从中悟出为人处世之道。” “这叫快乐教育,你懂个屁!” 陈平有俯下身子,捏了捏朱雄英那软乎乎的小脸,笑着问道:“这样学论语,是不是玩的很开心。” 朱雄英看了看朱棣,又看了看陈平,点头道:“虽然先生你教的和家里的黄先生教的不同,可黄先生教我的论语句子,我要好久好久才能记住呢,你教的我一遍就记住了。” 朱棣陷入了沉思之中,没有再言语。 而在隔壁的气到不行的朱元璋,听到陈平的这番解释,也叹息了一声。 “算了,看在朱雄英笑的开心的份上,咱就……不和他计较了!” 一直害怕自己拉不住朱元璋的朱标,也是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看来,陈平的脑袋,又算是保住了。 这时,朱元璋又说道。 “嘿!咱也是糊涂了!” “仔细想来,陈平说的倒也不无道理,像这么小的孩子,正经的教他学问,他又能学到多少东西?” “还不如让他多玩玩,能顺便学到多少,就是多少。” “想当年,咱四岁的时候,别说学论语了,还在村子里撒尿和泥巴呢,甚至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 “长大了,还不是照样打天下?” 朱标微微点了点头,神色思索间,也不禁想起自己的童年。 那时的朱元璋还在攻打南京,自己和母亲借居商人家里,一直过着提心吊胆,生怕朱元璋不慎殒命的日子。 六岁拜宋濂为师,十三岁就跟着朱元璋走南闯北,直到明朝建立,自己贵为皇太子时,也不过才十七岁,之后就一直辗转各位名家之下,学文习武。 其中的艰辛苦楚,只有朱标自己才能明白! 身在帝王家的孩子,比起平民百姓,自然是从小便衣食无忧。 但,比起平民百姓家的孩子,却没什么小时候能玩的时间,因为要学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念及此处,朱标也不禁哂笑着摇了摇头。 “生于帝王家,多少有些童真缺失,陈先生的快乐教育,或许是咱们未曾了解的教育方式。” 平常朱雄英学习一个时辰左右,便昏昏欲睡,忍不住走神开小差了。 但是他在陈平这,听陈平说论语,足足两三个时辰,都不觉得疲累,还一直笑呵呵的。 朱元璋朱标朱棣三人,听着陈平那对论语的歪曲解释,已经从最开始的惊掉下巴,到后面的渐渐习以为常了。 听习惯之后,他们也会开始思考陈平的解释有没有道理。 别说,乍一看离经叛道。 但仔细思考,确实蕴含着不少道理,甚至是为人处世的哲理。 朱雄英若真能参悟和牢记,定有不少帮助。 两个时辰之后,朱雄英还没累了,陈平倒是先疲累了。 一边吃着朱棣送过来的水果捞,一边嚷嚷道:“好了好了,不教了不教了,谁家娃精力这么旺盛啊,快累死我了。” “贪多嚼不烂,先回去好好消化一下今天我讲的内容吧。” 讲课太有趣了也不好,容易累死老师。 陈平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好嘞,陈先生,那我就先带孩子回去了。” “快滚快滚。” 陈平又叼了一口水果捞吃,同时不耐烦的吼道。 朱棣急忙带着朱雄英屁滚尿流的跑了。 在旁边偷听墙角的朱元璋和朱标,也是心满意足的离去。 他们心中对陈平的评价,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 翌日。 天色刚亮,天边被朝阳映照的微红。 大明王朝的早朝,开始。 “吾皇万岁万万岁万万岁。” 百官跪地朝拜,气氛有点压抑。 因为之前刚刚经历了胡惟庸案,那杀的人头滚滚的模样,还让百官心惊胆战。 龙椅上的朱元璋那饱经血雨腥风的脸严肃又淡然。 冷漠道:“众爱卿,平身。” “谢陛下。” 百官起身站立。 “众爱卿,前丞相胡惟庸贪赃枉法,还意图谋反,所以被朕给砍了!朕还诛了他九族!” “现在,丞相这个位置,也空下来了。” “今天,朕就和你们谈谈这丞相位置的事情。” 听着朱元璋这淡淡的话语,原本心情有点压抑的百官,心思又活络起来了。 不少人都惦记着丞相一职的位置。 毕竟,只要登上了这位置,那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相权仅次于皇权啊。 “朕觉得,丞相一职的权力实在是太大了,若是落到了奸贼手里,搞什么丞相弄权,又会惹出许多麻烦。”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直接废除丞相一职吧,诸位爱卿,你们觉得如何?” 朱元璋此言一出,顿时让众臣震惊! 议论纷纷。 丞相一职自战国时期开启,至今已有一千六百余年的历史。 不管朝代如何变革更换,丞相一职始终是朝廷百官体系中最为重要的组成部分。 今日竟然要废除? “陛下,臣以为不可啊,丞相职位的设立利大于弊,绝不能因为胡惟庸奸党的一人弄权,而废弃此位啊,这不是因噎废食吗?” “是啊,陛下,此事万万不可!” 百官议论纷纷,上奏劝阻。 其谏言大多是些老掉牙的说辞,什么国事繁杂,若无丞相为陛下分忧,陛下恐操劳过度等等。 对于这些言论,其实陈平已经详细叙述过了,并且还给出了解决方案。 所以朱元璋直接无视了百官谏言,执意废除丞相。 “陛下,若废除丞相职位,如此繁杂的国事,又将由谁处理呢,难道陛下您一人处理吗?” 朱元璋撇撇嘴,心中嘀咕着,他一人处理又有何不可。 但他并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而是淡淡的说道:“众爱卿,丞相虽废,但,朕将另设职位,取代丞相一职,帮朕处理国事。” 此言一出,百官纷纷停嘴,等待着朱元璋说出这取代丞相的职位。 第62章 纺线作坊 “朕将设立内阁府与军机处。” 接下来,朱元璋便向百官详细讲解了一下内阁府和军机处的职责任命标准。 内阁府的职责很简单,就是处理从地方发来的繁杂奏折。 内阁只有审批权,并不决策权,所以并没有实际权力,完全就是工具。 若有需要决策的奏折,需提交给朱元璋处理。 内阁府的成员,由吏部往年科举中举,还未入仕,尚在吏部守选的学子担任。 由朱标作为内阁阁主。 军机处的职责,便是处理各地军报,由武将中的功勋二代子弟担任。 徐达作为军机处的处长。 等朱元璋将内阁府和军机处详细解释完,百官已经是面面相觑。 内阁的成员构造,都是还没有正式当官的学子,除了辅佐处理奏折之外,没有任何实权。 可军机处的那些人,除了军机处的职务之外,大多在朝廷中还有掌军的权力。 比如常家的两个儿子常茂、常升,本身就是国公,又都有着兵权。 如果真是这样改革下去,那文官的权利,将会被极大的压缩。 特别是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官员,那脸色和吃了屎一样难受。 之前丞相职位还在的时候,他们属于丞相管辖之下,丞相有实权,他们也有实权。 而若是变成了内阁府,他们将由皇帝直接管辖,做任何事都要先掂量掂量了。 “诸位爱卿,你们觉得此事如何,可还有异议?” 六部官员心中拔凉,脸上却不敢有丝毫表现出来,因为他们的那些想法,皆是出于私心,只能齐声高呼。 “陛下圣明!” 朱元璋脸上露出笑意。 这些想法不是他想出来的,但是能拿出来用,然后被百官赞颂。 那感觉,还真爽。 早朝结束之后,不死心的六部官员,又去找到李善长。 希望李善长能奏书一封,劝阻皇上,不要废除丞相。 他们以为,以李善长的影响力,若是李善长去劝阻,最有可能让皇上改变主意。 然而那些文臣连门都没能进,就被统统赶了出来。 李善长听着门外叫门声,脸上只露出一丝淡淡的不屑。 胡惟庸位极人臣,说死都死了! 这群人眼看着一众同僚杀的杀,流放的流放,刀子几乎擦着脖子划过去,眼下还敢作妖! 真当洪武爷的刀砍不到他们脑袋上不成? 念及此处,李善长放下手里的茶盏,径直走到门前,隔着大门冲着外面高声喊道: “莫说老夫没有提醒过你们!” “身为我大明臣子,就该尽心尽力为我大明办事,为洪武爷排忧解难!” “像你们这样手里丢了点权力就哭叽尿嚎的,屁股底下到底干不干净,只有你们自己清楚!” “胡惟庸的尸身,可还没有烂成骨头呢!” “诸公莫不是想要亲自去看看,问问胡惟庸,那千刀万剐的刑罚,到底疼不疼?” 外面的一众文臣听到这话,顿时觉得脖子一凉。 连李善长都这么说了,他们还能怎么办?只好叹着气,四散回家。 百官走后,李善长这才环顾一周,冲着四下无人之处微微拱手道: “让诸位见笑了,不劳各位费心,老夫这就上书一封,将此事禀明陛下。” 随后,也不管周围到底有没有人回话,便直奔书房,起奏书一封,将今日多此事,一五一十的告知给了朱元璋。 朱元璋收到李善长的这封奏书,宽慰的笑出两声。 “这个李善长,现在倒是懂事了不少。” 朱元璋皱着眉,思索许久之后,又让李善长重新执掌盐铁专营了。 陈平给的新型食盐尚在大批量存货,还没面世,所以盐铁专营这件事还需要有人操持。 毕竟李善长现在老实了,不敢做什么贪赃枉法一事,再加上他之前做过盐铁专营,有了许多经验,官复原职倒也没什么事。 他要是还敢整幺蛾子,那新型食盐上台的时候,就别怪自己不给他李善长留后路了! 接下来的几日,朱元璋便开始忙碌起来。 废除丞相,组建内阁和军机处,这事情虽然看起来简单,但实际做起来,却是千头万绪,繁杂事情不断。 每天从早忙到晚,朱元璋都快忘记了陈平。 直到几天后,又一日早朝结束,内阁和军机处的事,终于快要处理完了。 朱元璋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便和朱标一起在宫中走走歇歇,也算是在烦劳的国事间隙中,喘口气。 走到一花园处,朱元璋刚坐一会儿,却突然间看见,前面马皇后、朱棣、徐妙云,以及太子妃常氏,正凑在一起,说着什么。 “老四,你在这干什么。”朱元璋便走了过去,问道。 朱棣见到朱元璋,赶忙行礼,过后解释道:“父皇,儿臣正在和他们讨论纺线车作坊之事。” “纺线车作坊?”朱元璋想起来了,这是前不久陈平提出的主意。 顿时,朱元璋也来了兴趣。 询问道:“这纺线车作坊目前情况如何了?” 之前陈平提出此计策的时候,他便惊为天人,但那时毕竟只是停留在纸面上的计策,还没见到实际成效。 现在时间过去许久了,想来这纺线车作坊,也应该建设起来。 所以,朱元璋便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这具体效果到底如何,是不是像规划之初说的那样完美。 马皇后笑呵呵地说道: “重八,这纺线车作坊的效果,出奇的好啊。” “按照那陈先生给的建议,我们把这纺线车作坊建设在了应天城外不远处的龙潭县,此处濒临长江,所需的水资源充足,目前已经有三百多台纺线车了。” “这些纺线车每天生产出来的棉麻线轴,足够整个应天府的织布作坊使用!这其中也包括皇家的织布作坊!” 朱元璋听完之后,也是脸色大喜,连连拍掌叫好道:“这陈平真乃奇人,用了他的办法,居然只需三百台纺线车,就能生产出这么多的布料!” 朱标闻言,心头一惊,连忙问道: “那需要多少人工?” “除却每台纺线车需要的人手之外,几乎只需要十来人打下手,整个纺线作坊里,连带平日做饭的妹子,和采买运送棉麻的车夫,也不过才三百五十人!” 朱标闻言顿时心头狂喜。 他小时候跟着马皇后在商人家里借住,也见过纺线的工坊,一人一台纺线车,一天纺出来的棉麻线只有几两,别说织一匹布,连做衣服都不够用。 现在300台防线车就能支撑整个应天府,包括皇家布庄的织布用度,那效率岂止翻了十几倍? 朱元璋忍不住在心中期待起来。 仅仅三百台纺线车就能生产出如此多的布料。 若是再扩大生产,三千台,三万台呢? 想到此等盛景,让朱元璋都忍不住心潮澎湃。 “是啊,这等办法,非常人能想到。” 马皇后由衷的赞叹了一句。 “那纺线工坊里都是女工,她们家里男人下地干活,自己也能在纺线工坊里做活补贴家用,若是能多建几个这样的作坊,只怕咱大明的百姓日子必然要富足起来了。” “就连以后的棉布、麻布价格,说不定也能一起压下来。那时百姓的日子,可真是丰衣足食了!” 朱元璋听着马皇后的描述,眼前仿佛已经出现了棉布走入千家万户时的场景。 “嘿!咱又欠了那陈平一个大人情!将来放他出来的时候,咱都不知道要赏他些什么了!”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了常氏的身上,眼神中带着疑惑。 马皇后看透了朱元璋的疑惑,解释道:“哦,是这样,现在纺线车作坊刚刚建设,事情繁杂,我和徐妙云两个人,根本就忙不过来。” “所以我和徐妙云商量之后,决定让常氏来帮帮忙。” “只是目前她尚有身孕,也做不了什么太多太重的活,所以目前就是帮忙算算账,核对一下账目之类的。” “原来是这样。” 朱元璋点了点头。 随后又看向常氏那已经微微隆起来的肚子。 “国事虽然重要,但你们也要注意身体,不要太操劳,累坏了身体。特别是你,可要保护好肚子里的孩子,莫要累坏了咱的孙儿。” 被皇上关心,常氏十分欣喜,急忙点头应是。 纺线车作坊的事情庞杂,马皇后和徐妙云常氏几人又商量了几句之后,就去忙了。 这后宫小花园里,就只剩下了朱棣和朱元璋。 朱元璋看向朱棣,忽然想起了陈平。 “老四,你这几日在陈平那听课,又学到什么新的见识?给为父说说。” 朱棣闻言,却是一声苦笑。 尴尬的挠了挠头说道:“父皇,儿臣这几日都未曾去找过陈平。” “所以,也未曾学到什么新的见识。” 第63章 学以致用,玩以养心 朱元璋皱眉了,言语中全是不悦: “老四,你不去找陈平听课?干什么?这才用功了多久,你就慵懒懈怠了?” 朱棣露出无奈的苦笑。 “父皇,儿臣倒是想去找先生,可是……先生他……现在根本就不怎么搭理我了。” “不搭理你了?是不是你得罪了陈平,让他不开心了,你说你……”朱元璋怒目圆睁,心中不悦,正准备好好训斥朱棣一顿。 朱棣却立刻委屈的叫道:“父皇,不是这样的,儿臣哪敢得罪先生呀。” 朱元璋不信,依旧是一双虎目怒视朱棣:“既然你没得罪陈平,那他为何不搭理你,万事万物皆有缘由,你说说看,他不搭理你的缘由是什么。” 朱棣委屈又无奈的解释道:“父皇,自从把朱雄英送去让先生教导之后,现在陈平就一门心思的扑在了朱雄英的身上,根本就不管我了。” “是这样?”朱元璋皱着眉思索一阵,随后哈哈一笑:“看来这个陈平,还真是喜欢小孩子。” 朱棣无奈的心中叹息。 要是早知道把朱雄英送过去会导致自己备受冷落,他最开始就不该提出这个主意。 现在可好,我没先生教了! 当然,这句话他可不敢说出来,只能是在心中暗暗的吐槽一下。 “行了,你也别委屈了,怎么死脑筋。陈平现在忙着教朱雄英不搭理你,你去旁听一下不行吗?”朱元璋笑骂了一句朱棣。 “旁听一下?”朱标一愣。 “走吧,还愣着干啥。” “标儿,你也跟上,来听听。” “对了,把那些内阁审理过的奏折也带上。” 朱元璋带着朱棣朱标二人,再次来到了诏狱之中。 在关押陈平的隔壁房间,开始偷听。 此时,陈平正一脸严肃的问道朱雄英。 “雄英啊,你也来我这学习好几天了,在今天开始讲课之前,我问你一个问题。” 陈平在前天的时候,就已经叫出了朱雄英的真名,并且点破了他的身份。 不过他们两人都没有因为这件事产生什么隔阂,反而因为坦诚相待的缘故,而更加亲密了。 只是朱雄英这孩子也确实聪明,只说是朱标和朱棣没时间管他,压根不提让他来求学的事情。 而此时朱雄英听到陈平说要考考他,开始紧张起来。 宫里的黄先生每次说要考考他的时候,一旦他不能正确的回答问题,就会挨训。 所以,朱雄英每次听到要考他这句话,都会精神紧绷。 这次也不会例外。 一双小手紧紧的捏着,小声说道:“先生请问。” 在隔壁偷听的朱元璋三人,也竖起耳朵,满心好奇,陈平会考朱雄英什么问题呢。 “问题就是,你跟着我学了好几天了,有什么感悟吗?” “啊?”朱雄英那小小的脑袋瞬间一呆。 “感悟……” “感悟……” 他开始嘀嘀咕咕起来,小脑袋飞速运转着,想着自己应该有的感悟。 但,哪怕他绞尽脑汁,却也想不出什么该有的感悟。 这些天陈平几乎没教他什么东西,只顾着带着他玩,除了论语之外,其他一点东西都没有学,哪来的感悟啊…… 陈平看他欲言又止了好半天,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便笑着问道。 “怎么了,难道你什么感悟都没有吗?” 朱雄英又想了半天,却还是什么都想不出来,也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 “先生,我……感悟不够……” 说完,朱雄英又为自己争辩了一句:“先生,我这几天都在玩…哪来的感悟啊…” 陈平笑着摸了摸朱雄英的脑袋:“玩怎么了,玩就不能有感悟了吗?” “你知道这几天,我为什么让你一直玩吗?” 朱雄英呆呆的看着陈平,摇了摇小脑袋,他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这几天他玩的非常开心,前所未有的开心。 “我叫你玩呀,是看你神经绷太久了,这对身体不好。” “一个人啊,不管做什么事,身体健康是一切的本钱。” “我现在需要你有的感悟就是,学以致用,玩以养心。一个人不管有多大的压力,多大的责任,都不要忘记放松自己。” “只有拥有强健的体魄,才能更好地学习知识,更好地做出一番事业。” “不然的话,你看看你爹爹,把所有压力都压在自己身上,结果三天两头的生病,多不好。” 朱雄英听着陈平的这一番话,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好像是这样的,玩了这两天之后,我精神比以前好多了,先生说的有理。” 陈平看着朱雄英这副可爱的模样,在心中暗暗的叹了一口气。 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朱雄英早逝,史书记载是天花。 不管真实的历史,到底是不是天花,陈平都希望这一世的朱雄英身体健康,不要生病,不要被害,能安全长大。 然后接管这大明的江山,将他的思想理论,付诸实践。 而在旁边偷听的朱元璋三人,也都陷入了沉思之中,特别是朱元璋这个工作狂。 “父皇,儿臣也认为陈平说的很有道理,凡事讲究劳逸结合,才是长久的道理。咳咳咳……” 朱标充满怨念的看着朱元璋,那言语之中全是暗示。 自从监国之后,朱元璋将一大堆事情丢给他处理,他忙到连轴转,甚至有时候好几个月都没有休息过一天。 朱标语气中的抱怨和恳求,作为人精的朱元璋又怎么听不出来。 他也觉得陈平的话很有道理,于是便不耐烦的对着朱标摆摆手。 “行了行了,别用那种可怜巴巴的眼神盯着咱,等忙完这阵子,咱给你休两天假就行了。” 朱标顿时喜笑颜开:“儿臣跪谢父皇!” “别弄出这么大动静,继续听!” 在隔壁狱房的朱元璋三人,停止的吵闹,继续听陈平教导朱雄英。 而此时,陈平看着朱雄英,开口说道:“行了,劳逸结合。咱们也玩了几天了,是时候学习了。” “好嘞!” 朱雄英小小的心中,也充满了兴奋。 神通广大的陈先生,终于要教他本事了! 而在隔壁偷听的朱元璋三人,也兴奋起来。 竖起耳朵期待陈平会教朱雄英一些什么东西。 第64章 物理仙术 “我这里功课不少,首先你必须学的,有语文,就是你之前学习过的论语,弟子规之类的,当然,我也有些独家内容教给你,这些到时候再说。” 朱雄英满脸兴奋的点点头。 陈平继续说道:“除了语文之外,还有数学,也就是算学,这也是必须学的科目。” 朱雄英点了点头,这会儿神色暗淡。 宫里的黄先生也会教他算学,但是他不喜欢这个。 不由的小声抗议了一句:“陈先生,这数学有什么好学的,不就是算术吗?” 陈平笑道:“我教的数学,和其他人教的可不一样,有更深奥的知识,也是其他学科的基础知识。” “而且,抛开这些不谈,学习数学还能开发大脑,锻炼逻辑,培养思考能力,解决实际问题。” “所以,这是必须学的。” “好吧。”朱雄英只能无奈的点点头。 接下来,陈平则是陷入了真正的思索着。 数学语文这是两门基础学科,除了这两门学科之外,他自然还知道更多,更有实际作用的学科。 比如物理化学生物地理…… 如果有可能的话,他想把自己知道的所有知识,全部教给朱雄英。 但,这是不可能的。 想要将这些学科全部学会,至少需要十几年的光景。 而以他现在这种疯狂作死的情况,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朱元璋给砍了。 根本没有十几年的时间教朱雄英这么多东西。 既然如此,比起全部教个吊儿郎当,一知半解,不如精选其中的一项学科,将一项学科给完全教明白了。 这样对朱雄英,对这个世界的帮助将会更大。 但,这些学科都很重要,到底要教哪科呢。 陈平想了半天,也完全没想明白。 最终,陈平决定,到底要学哪科,还是让朱雄英自己来决定比较好。 毕竟兴趣才是最好的老师。 学习感兴趣的内容,要比学习不感兴趣的内容速度快上好几倍。 想到这里,陈平便俯下身子,摸了摸朱雄英的脑袋,笑着开口询问道。 “除了语文数学是必学内容之外,我还有好几门学科,你可以从中挑选一科来学。” 朱雄英搓着小手,很贪心的开口询问道:“陈先生,我都想学,可以都教我吗?” “不可以哦,每个人的时间都是有限的,贪多嚼不烂,专注一科,精学一科,就足矣了。” “好吧,那先生都有什么科目?” “我这里有一本物理学科,你要学吗?”陈平笑着问道。 而朱雄英则是一脸迷茫。 “物理?这是什么呀,学会之后,有什么作用吗?”物理对于朱雄英来说,就是完完全全的新词了,他听不懂。 不只是朱雄英,在偷听墙角的朱元璋三人,也纷纷蒙圈皱眉。 “物理,这是啥?” “没听说过。” “应该不是很有用的东西吧,不然宫里太傅为什么不教。” 而这边,陈平已经开始给朱雄英解释物理到底是什么了。 清一清嗓门,陈平朗声开口。 “物理,这是世界万物运转的道理,等学到通熟之后,可知阴阳,通鬼神,了天地本相之色,明万物运行之理。” 言毕,陈平目视朱雄英:“你学还是不学?” 这一句话说完,在隔壁偷听的朱元璋三人,已经被震惊的目瞪口呆。 物理这么牛逼吗? 而朱棣除了震惊之外,还有满脸的委屈和心塞。 why? tell me why? 自己跟在陈平身边都已经一年了,几乎每天都来虚心求教。 结果陈平都没有把物理这门学问教给自己,甚至都没有向他透露一点消息。 而朱雄英这个小家伙,上来就能学到如此厉害的学问! 这太偏心了,太不平衡了。 而朱标在仔细思索一番之后,只觉得细思极恐,一边倒吸凉气一边小声嘀咕。 “陈平竟然知晓如此学问?堪称天神,他到底是什么来历啊,这些学问,他又是从什么地方学来的?” 朱元璋在最开始的震惊之后,却是不相信,冷冷的哼了一声。 “还能是从哪来的,当然是从娘胎里生出来的呗。” “至于他说的这什么物理,这绝不可能是真的。世间哪有这么厉害的学问,就算是诚意伯也不敢夸下这等海口,咱看他就是在吹牛,唬小孩子罢了。” 朱标摇摇头,反驳着朱元璋:“父皇,儿臣觉得陈平此人从来都是有一说一,绝不虚言,肯定是真的。” “这要是真的,朱雄英学会,肯定能造福咱大明千秋万代,但咱绝不相信世间有此等学问!” 这边吵吵闹闹。 而当事人朱雄英,在听着陈平这一番云里雾里的话,有点头晕,没有想明白,小心翼翼的问道。 “陈先生,我学会了这物理之后,具体可以干什么啊。” 陈平笑了笑,也不扯这些虚头巴脑的,直接从实际出发。 “往小了说,咱们这两天做来玩的纸飞机,竹蜻蜓,都是物理造物。” “你看见纸飞机能飞,竹蜻蜓能飞,但你能说出来他们为什么能飞吗?世间万物运行自有道理,他们能飞,可不是理所当然能飞的。” “道理?”朱雄英迷茫了,摇了摇头,很诚实的开口:“先生,我不知道。” 陈平哈哈一笑:“这是自然,你没学物理,自然不知道,但是你学了物理之后,就能理解他们为什么能飞了。” “你可不要看小这一点呢,只要你明白他们为什么能飞,我们就可以把纸飞机和竹蜻蜓放大百倍千倍,那时候,他们可就不是玩具了。” “当然,我和你说这些,你可能听不懂,那咱们说点实际案例,不管是我给你四叔做的织布机,还是之前解决水患的水利工程,其核心逻辑,都是物理学的造物。” “所以,你问我学会了物理学之后能干什么?那自然是小到改变手工业的发展,大到打造工业化强国,更大到宇宙无限,无所不包!” 陈平为了让朱雄英能粗略的理解物理学,所以解释的很详细。 他这一解释,直接把隔壁三人听傻了。 “原来,陈平做到织布机和水利工程,都是基于物理?原来,这等仙术,真的存在吗?” 而朱棣已经红了眼。 心中琢磨着待会他厚着脸皮去问,不知道陈平能不能把这物理仙术教给他? 第65章 大明不能没有化学 朱元璋瞳孔微微收缩,织布机和水利工程的重要性,他这个当皇帝的能不清楚吗? 光是徐妙云等人负责管理的三百织布机,仅需三百多人,就足够支撑整个应天府乃至皇家用度,效率翻了十几倍不止! 水利工程更是功在千秋的无上伟业,大明百姓苦水患旱灾久矣,有了这水利工程,才能有风调雨顺的日子,将来史书上都得记上这一笔啊! “莫非学了物理,就能造出比这织布机、水利工程还要强大的巧物吗?” 朱元璋喃喃自语,对陈平口中的工业帝国浮想联翩。 直到他注意到太子朱标正偷偷打量自己,朱元璋这才咳嗽一声,尴尬的嘴硬道: “空口白话,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话虽如此,可朱元璋这会儿只盼着乖孙赶紧答应下来,若是真能学到,那以后何愁大明朝不能千秋万代? 朱标看破不说破,内心也是颇为热切,嫡仙人传授的物理真能造出织布机这般巧物,乃至于上天入地,岂不是和仙术无异? 爷辈父辈都震惊了,倒是朱雄英满脸期待。 小胖的嘴巴长的老大,心想若是纸飞机、竹蜻蜓放大百倍千倍,那还是玩具吗? 怕是上面都能坐人上天了吧? 想到这里,朱雄英霍地看向陈平,正对上他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心头震动。 毫无疑问,朱雄英已经深切明白物理的重要性。 “怎么样,想选物理吗?” 陈平笑着问道。 朱雄英沉默片刻,在隔墙的父子三人紧张等待中,开口问道: “敢问先生,学了物理,能当好皇帝吗?” 朱雄英目光炯炯,清澈的眼眸直勾勾的看着陈平。 从对方的眼神中,陈平看见是一种很纯粹的精神,没有掺杂野心、欲望,而是将皇帝和造福百姓画上等号的赤子之心。 这一次轮到陈平沉默了。 半晌后,他摇摇头: “物理可使你晓天地之道,察万物之道,但物理之剑足可明智,却难解庙堂之局,对当好皇帝作用聊胜于无。” 朱雄英闻言很是果断的回答道: “那学生就不学物理了!” 此话一出,外面的三人瞬间心头一紧。 朱元璋捂着心口,差点喘不上气。 牛嚼牡丹,暴殄天物! 好好的物理仙术你不学! 就不能先答应下来吗? 徐徐图之,懂不懂? 你皇爷爷的江山难不成是一天两天就打下来的? 好歹先学到手再说啊,呆瓜! 朱标更是连手指头都快掐进墙砖里。 只要不是傻子,就知道物理的重要性,结果自家这个傻儿子直接就给拒绝了。 我问你,学好物理耽搁你当皇帝吗? 啊,不对! 你老子我都还是太子呢,你就想着当皇帝了? 得得,我这太子不当了,干脆让你继位算了! “这个逆子!放着物理这种经天纬地的旷世绝学不学,他还想学什么?等他回来,我一定要好好教训他!” “你要教训谁?” 朱元璋纵然心痛,却还是给了朱标后脑勺一巴掌。 “子不教父之过,咱看你才是应该被教训的那个!没听咱大孙说,是为了当好皇帝,才不愿意学那物理的吗?这叫鸿鹄之志!” “他有这样的心,标儿你应该高兴才对!” 朱元璋虽然欲哭无泪,但偏偏还得装大度,呵呵一笑表示无事,转头还得好好安慰朱标一番。 朱标闻言,脸色更显惆怅, “可若是因此和物理这门学问失之交臂,咱们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隔壁又传来朱熊英稚嫩的童声。 “先生,学生以为,学生既然是大明未来的掌舵者,便不该只想着扬名自己,而不顾天下。” “既然物理不能帮助我成为一个好皇帝,那学生就应该果断放弃,让一个信任的人来学习。” “哦?那你觉得谁是可以信任的大臣?” 陈平可是清楚的很,洪武的一帮文臣各有各的心思,你让他们来学物理,就和授人以柄有什么区别? 至于徐达蓝玉这些武将就更不用说了,带兵打仗的本事毋庸置疑,可学物理,怕是连什么是万有引力都搞不清楚。 “当然是四叔了,我四叔才智过人,赤胆忠心,试问天底下还有谁能掌握物理这柄利剑的,非我四叔莫属,至于我就不用学了。” 朱雄英心中早有人选,立马回答道。 朱棣听到这话,差点激动的跳起来。 ‘不愧是我的好侄儿,四叔平日里没有白疼你,这好处是真想着四叔啊!’ 等我学了这物理,造五百,不,造五万台织布机! 日日夜夜,不停运转,只怕到时候国库都装不上这么多的布匹! 哈哈哈! 朱棣现在只觉得那织布机唰唰运转的声音,是如此的美妙动人,如同仙乐一样。 监牢内,陈平对朱雄英这个回答诧异的同时,也给了另外一个选择: “你倒是不忘本,也罢,朱棣那小子一看就是理科生,若是你能顺利继承帝位,我倒是不担心后面再……” 说到这里,陈平话锋一转。 “咳咳,不学物理就不学物理吧,这样吧,我还有化学一门,学之能运转五行,点石成金,掌控天下,创造万物,你想不想学啊?” 朱雄英眨眨眼,好奇的问道: “运转五行,点石成金,那不是方士们的追求吗?” “呵呵,是也不是,方士们千年所学,也不过是化学的一点皮毛,而且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陈凡笑着解释道: “古方士虽创造出火药,而今大明也有火器,却不知火药威能不止于此,掌握化学,可将火药威能提升到常人难以企及的地步,开山填海,破灭万军不在话下。” “此外化学有机物,名为化肥,可让一亩稻田产量翻倍,以霉变的柑橘、大蒜等物,又能制作出治疗伤病的圣药,甚至可将天上的风、太阳光摄取为己用,掌控雷电之力,点亮千万家!” 朱雄英听的两眼冒光,毫无疑问,这又是一门仙术! 隔壁,朱家父子闻言恨不得跳出来给陈平递上束修之礼,当场让朱雄英磕头拜师。 开山填海?粮食增产?掌控风雷? 这是实打实的仙术啊! 朱标急得跺脚,喃喃自语道: “好儿子乖儿子,爹求求你快点答应下来吧,大明不能没有化学,只要你答应,我喊你爹都行啊!” 第66章 耗子为之 之前朱标就对物理心驰神往,如今听到化学的种种能力后,这会儿恨不得自己代替朱雄英当场磕头拜师。 化肥啊!一亩地粮食产量翻倍! 陈平口中的南美洲是暂时到不了的远方,可只要捣鼓出来化肥…… 往年大明江南一地常有水患,粮食产量满打满算也不足三千万石,可若是在水利工程解决水患的基础上,再加上化肥,少说也有六千万石。 这得养活多少老百姓啊! 还有那圣药,居然能用橘子和大蒜制作,若这也能大肆生产,大明百姓何愁患病无药可医? 正因为如此,朱标恨不得取而代之! 当父亲的“觊觎”儿子的“弟”位,当真是举世罕见。 一旁的朱元璋和朱棣对视一眼,同样是两眼放光。 朱标想到的那些,他们当然也在乎。 但是比起化肥和抗生素,他们却是将注意力放在陈凡说的火药上。 元末明初时期,乃至更早的时候就有火器投入使用了,而大明更是对火药,有着不少的发展,甚至用在了军事上。 例如现在,明军之中就有单兵使用的火铳、战船城墙上使用的碗口铳,以及重达数百斤,才用精铁打造,专门用于要塞防守的大型铳炮! 也正因为如此,朱元璋很清楚火器的威能,也很清楚火药的重要性。 “开山填海,破灭万敌……” 朱元璋两眼泛着异彩,喃喃自语。 “若是把这火药生产出来,岂不是蒙元挥手可灭,大明开疆扩土指日可待?” 光是想想,朱元璋就忍不住激动起来。 朱棣也是同样,而且比朱元璋更憧憬。 “破灭万敌,这得多少功劳啊!到时候打下的国土还不知道有多少,若都是我的封地……” 和当上皇帝坐上皇位的朱元璋不同,朱棣可是要自己带兵打仗开疆扩土作为自己封地的! 如今知道有化学这门神兵利器,你叫他如何坐的住? “乖侄儿啊,叔叔求你了可一定要答应,叔叔别的不奢求,这开山填海的火药仙术一定要给叔叔留一份啊!” 朱棣心中不停祈祷,只盼着朱雄英能答应下来。 哪知这时候墙对面传来的朱雄英的声音,却是让父子三人顿时紧张起来。 “敢问先生,学了化学,能当好皇帝吗?” 朱雄英瞪的他那双清澈的眼眸,认真的询问道。 “能,能,绝对能!” 朱标攥紧了拳头,小声嘀咕道。 朱元璋和朱棣也是十分紧张。 陈平轻笑着摇头,回答道:“不能,化学这门学科,穷物性之变,通造化之工,化学之中无废物,可强国富民不在话下,可却对庙堂之事无能为力。” 朱雄英惋惜的叹了口气,他同父亲朱标一样,也意识到化学的价值,随即还是摇头道: “强国有强军良将,富民有辅政大臣,我若为帝,只需总领纲常,无需分心深学。” 化学这门课,朱雄英也拒了。 轰隆! 岂料他话音刚落,监牢外就传出一声轰鸣,连带着监牢的一面墙也跟着震了震。 “喂,哥几个做甚啊,怎么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吓我一跳!” 陈平皱着眉头,探头看向外面不满的喊道。 狱卒小跑着过来,弯着腰满脸堆笑的道: “先生息怒,方才那耗子跑出来打翻了灯油,才闹得如此大的动静,是耗子为之,耗子为之啊。” 陈平满脸狐疑,上下打量了一眼对方,不解的道: “就几个耗子,至于闹这么大。” “咳咳,我们兄弟几个正在抓,不慎惊扰到先生,还请勿怪。” 狱卒深知隔壁可是自己得罪不起的大人物,哪敢多说?连连赔笑之后赶紧退了下去。 看着对方逃也似的离开,陈平心里犯起嘀咕: “这耗子可真恼人,自己要不要给他们出个治老鼠的法子?” 此时,隔壁。 “父皇,四弟你们别拦着我,这逆子当真是气煞我也!” 朱标满脸通红,额头青筋鼓胀,被朱元璋和朱棣两人架着,死活不让他冲进去。 朱标听见自己儿子又拒绝一门仙术的时候,只觉得天都塌了,恨不得冲进去一脚把这小子踹开,结果一用力就把面前的桌子给踹了出去重重砸在墙上。 仙术摆在你眼前你不学,你丫到底想干啥啊这是! 朱标欲哭无泪! 朱元璋自己也难受,看着儿子这般疯魔的模样,心里更不是滋味,赶紧和朱棣好一阵安慰,朱标这才作罢。 可即便如此,他心里也还是不好过,对朱雄英是满口埋怨: “这小子才几岁啊,就开始学当甩手掌柜了,什么事都交给这个臣那个将,他能当好皇帝吗?回去我家法伺候不可!” “你敢!” 朱元璋闻言立马吹胡子瞪眼,指着朱标骂道: “你敢打咱的乖孙,咱就先用家法教训你!” 朱标被吓得缩了缩脖子,连道不敢。 朱元璋这才话锋一转,安慰道: “你就是一提到百姓就太过急躁,难道你觉得雄英说的不对吗?现在有内阁有军机处,哪还需要当皇帝的事事亲为?” “可……”朱标欲言又止。 “哎!”朱元璋摆手打断他的话,继续道: “咱算是看出来,这物理和化学都是一门学问,只要陈平还活着,以后有的是机会从他嘴里套出来,老四啊,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做了。” 朱元璋后半句是说给朱棣听的。 朱棣闻言顿时大喜,当场下拜,恭敬道: “父皇放心,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托!” 他能不高兴吗? 届时自己左手化学,右手物理,再学到数学,岂不是有上天入地、开山填海之力? 仙人神通也不过如此了! 学好了数理化,那我岂不是走遍天下都不怕? 额? 为什么我要这么说? “看来以后得多多讨先生的欢心了!” 朱棣眼馋仙术的很,这会儿心里面已经在琢磨怎么和陈平拉近关系。 好学生,他估摸着自己是当不上了。 但是他可以投其所好啊! 陈平别的喜好他不知道,但是好吃这件事他可是明明白白。 “得催一催那边的精盐,赶紧弄一份来给做一顿好吃的先!” 朱棣暗暗想到。 第67章 政治 “既然你不愿意不学化学,那我还有生物一门,习之可通晓万象,降伏飞禽走兽,重构生灵秩序。” 陈平又拿出一门科目,讲述种种好处和能力,让隔壁的父子三人心驰神往,只觉得神仙之法也不过如此了。 可朱雄英开口问出的话还是那句:“敢问先生,学习生物,可以当上好皇帝吗?” 陈平摇头,朱雄英不出意外的拒绝了。 朱标听的是痛心疾首,只觉得要被这傻儿子气死过去。 接着陈平又问道:“我有地理一门,丈量天地,测绘乾坤,寻金点矿,开山填海,平地起高楼,你可愿学?” 然而无论陈平抛出什么科目,朱雄英总是问道能不能帮助他当上好皇帝。 只要陈平回答不能,那么朱雄英无论再怎么心动,最后都会拒绝。 问来问去,陈平像是生气了,恼怒说道。 “这也不学那也不学,你这孩子诚心戏耍我不成?” 随即抬手咚咚咚在朱雄英脑门上连敲三下。 “哎哟!” 朱雄英吃痛吃了一声,捂着自己的脑门满脸不解: “先生,何故敲我?” 陈平脸色古怪,只道: “不知道,只是觉得这个时候这个对话情形下,就该这么做。” “啊?”朱雄英满脸不解。 这话可是让朱元璋三人心头惊慌起来,上一次朱棣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得罪陈平,就不再受他待见。 这要是朱雄英也惹怒了陈平,那什么物理、化学他们还能学到吗? 正当他们着急的时候,朱雄英却是捂着脑袋,毫不动摇的正色道: “先生误会,非是小子戏耍先生,而是小子深知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此生此世我只有一念,那就是当一个好皇帝,让老百姓有饭吃有房住,不必受世间疾苦。” 陈平嗤笑:“你那皇爷爷朱八八就算建立大明,也没能做到让老百姓安居乐业。” “秦奋六世之余烈,方可天下一统,陛下日理万机,正是要为大明立下万世之基业,我相信吾等后人只要前赴后继不忘初心,定能创造一个老百姓安居乐业的太平盛世。” 朱雄英脸上满是认真,目光坚定毫不动摇。 隔壁的朱元璋听了连连点头,忍不住竖起大拇指,朱标也是暗赞不愧是自己的儿子。 陈平呵呵一笑,沉声说道: “既然你一心想要当一个好皇帝,那我就教你我的看家本领,学之能驾驭国家机器,执掌家国生死,运行强国良策,玩弄权柄人心,古代称之为扶龙术,现代则称之为……政治!” 此言一出,朱元璋三人呼吸顿时变得粗重,心跳也跟着加快起来。 毫无疑问,这就是朱雄英梦寐以求的,可以当一个好皇帝的仙术! 朱棣心头火热,可脑子却很清醒,赶忙躬身道: “儿臣突然想起府中还有急事,还请父皇准许儿臣告退!” 朱棣心里面很清楚,前面的物理、化学、生物、地理,朱元璋、朱标、朱雄英都可以准许信任的大臣去学习和掌握,可是政治这一门科目实在是大的吓人。 自己要是继续留在这里,只会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一旦惹来猜忌,那自己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朱标张了张嘴,但也想到这一层,没能开口。 这种时候,不该他说话。 “老四,你走什么,再急的事能有此等仙术重要?” 朱元璋却摇摇头,眼看朱棣还有犹豫,道: “你将来在外要替大明开疆扩土,乃是治理一方化外之地的封王,何须避嫌?留在这里听就是了。” 朱棣闻言顿时大喜:“多谢父皇!” 朱元璋只是淡定的摆摆手。 在朱元璋看来,将来大明开疆扩土,完成陈平口中那日光所照之处,尽是大明领土的宏愿,并非不可能。 这种情况之下,再去纠结什么避嫌,什么皇权正统,长幼有序,都是屁话了。 如果朱棣真的能够学成陈平的学问,将来有的是地方让他称王称帝,何须再惦记大明这一亩三分地? 一旁的朱标闻言也是露出喜色,他也不想看见一家人之间心生隔阂。 “政治,学了政治就能当上好皇帝了?还请先生教我!” 朱雄英闻言很是兴奋,当场就拜了下去。 陈平坦然受之,淡定的开始讲解: “要学政治,就先要明白什么是政治。” “所谓政治,就是管理众人之事,统治者通过权力的分配与运用来治理国家,维护社会秩序和公共利益的行为就是政治,其核心在于规范化管理社会秩序和协调不同的利益关系。” “这么说你可明白?” 朱雄英眨眨眼,闻言微微点头。 心里则是暗道果真不愧是政治,和书上的之乎者也完全不同,明明每个字都懂是什么意思,但是组合在一起又显得那么玄乎深奥。 只怕是寻常人看见了,也领悟不了吧! 如此深奥,难怪能治理国家,帮助我成为好皇帝! 朱雄英早早开智,虽然仍旧有些懵懂,但隐约间已经把握住政治的基本含义,倒也不算是听天书。 “那么现在我问你,决定政治稳定的基础是什么?” 陈平就像是回到大学时代,只不过他从听课的学生,变成了讲课的老师,对待自己的学生循循善诱。 朱雄英皱着眉头,脑海中不断回想陈平刚刚说过的话。 不光他在思考,朱元璋、朱标和朱棣也在皱眉深思。 沉默片刻后,朱家三代四人同时开口。 朱元璋、朱标、朱雄英: “钱!” 朱棣:“军队!” “嗯?” 朱元璋和朱标闻言齐齐看向朱棣,朱棣眨眨眼。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朱棣有些懵逼。 朱元璋恨铁不成钢的摇摇头。 朱标则是语重心长的拍拍朱棣肩膀: “四弟专心听讲,或许我知道为什么陈先生对你爱搭不理的原因了。” “啊?”朱棣。 “这个回答,是也不是。” 陈平闻言轻笑一声: “钱只是表象,不过你能想到这点作为初学者已经很不错了。” 朱元璋脸色有些尴尬,好歹也是堂堂开国之君,结果却被评价为初学者。 朱标也是汗颜,感觉自己过去学的四书五经都学到狗身上了。 朱棣悄悄扫了父兄一眼,心头暗自窃喜,还嫌弃我呢,大伙不都差不多? 朱雄英不解地问道: “钱,或者说铜钱和银子,为什么不是政治的基础呢?没有钱,什么事都办不成啊。” 朱雄英耳濡目染,常常听闻爷爷朱元璋和父亲朱标感叹国库不足,种种政策推举不成,故而有此一问。 第68章 河流 “哼,我倒要看看他能说个什么花儿来,为什么说咱们爷孙三代人的答案不对。” 朱元璋面子有些挂不住,冷哼一声道。 朱标同样也有些好奇,按理来说他们的答案应该是对的啊,为什么是对又不对。 至于朱棣,在陈平这里他的回答顶多得到一个“卷面分”。 “钱的确很重要,但你却只看见了表面,忽略了宏观上的视角,有一句话,叫作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陈平这边已经开始授课了。 “上层建筑包含了我所说的政治、法律、基础设施乃至于一切思想和道德、艺术等等的总和。” “而决定它们存在的,就是经济。” “经济便是政治的基础,那么什么是经济呢?钱是经济的一部分,但不是全部,钱从什么地方来的呢?自然是需要劳动创造,也就是生产力。” “那么劳动创造有了,怎么能换成钱呢?自然就需要交易了,并且你生产出来的东西,得是别人需要的,才能完成交易,也就是供需。” “这个交易之中,使用的用来衡量事物价值的物品,便是货币,也就是我们口中的钱。” “有了源头生产出东西,有了钱有了供需,还需要一套完整有效的秩序,确保交易能够顺利完成。” “如果说钱是看得见的河流,那么生产力就是河流的源头,沿岸冲刷出来的河床,就是运行的秩序,我们就如同河中的小鱼,交易彼此所需,这便是生态。” 朱元璋听的瞳孔一缩。 过去脑海中思考、实施的政令,种种奏折的内容,在这一刻被陈平的一番话牵引组合,最后轰的一声炸开,隐隐有种恍然大悟之感。 “这就是政治吗?听君一席话……” 朱元璋正要感叹,可目光一瞥,自己两个儿子还在场,顿时止住不说了。 “正是听君一席话,尤胜十年书啊!” 朱标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赞叹和佩服,双眼明亮有神,只觉得陈平这番话直接指向本质,让他对如今的大明现状有了另外一番认识。 源头、河流、河床、河中小鱼的生态,一切的一切,都变得有迹可循起来! “这么厉害吗?” 朱棣仍旧有些懵懵懂懂,倒不是他没有慧根,主要现在的他还没遇到黑衣宰相,另外一个侄儿也没有上位。 没有外部压力,朱棣纵然很有潜力,但现在他还是一个十八岁的铁憨憨。 这也是为什么陈平放弃朱棣的原因,等到此子打磨完成,他指不定早就被朱元璋砍头回去当千万富豪了,还不如换一个方向影响大明和后世。 “先生,既然经济这么重要,那么皇帝只要把经济搞好了,是不是就能国泰民安了?” 朱雄英问道。 “正解。”陈平称赞了一声: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百姓想要吃的好穿的暖,就要发展经济,也是一国安定的基础方针,所谓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就是这个意思。” 陈平说到这里,想起朱元璋的种种政策,恨铁不成钢的痛骂道: “说到这,就不得不提你爷爷朱八八了!” “这朱八八他懂个劳什子经济,重农抑商,有他这么干的吗?不顾社会发展,开历史倒车,真想把他从皇位上拽下来!” 朱雄英吓得身体一颤,急忙摆着小手: “先生,不可妄言啊!” 哪怕他还小,却也知道祸从口出的道理。 自家皇爷爷那是从尸山血海杀出来的狠人,若是知道先生这么骂他,先生岂有命活? 到现在朱雄英已经认同和拜服陈平,一句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就不知道胜过多少圣贤书! “父皇,息怒啊!” 朱标和朱棣大惊失色,急忙拦在朱元璋面前。 “陈先生有大才,父皇想必是知道的。” “是啊是啊,陈先生为我大明出谋划策,父皇您就饶了他这一回吧。” 两兄弟一同劝解,生怕朱元璋一怒之下砍了陈平的脑袋。 哪知朱元璋见状眉头皱起,不满的说道: “你们在胡言乱语什么,咱像是不顾及大局的人吗?不就是骂了咱两句吗?骂两句就能收获治国良策,就能让大明千秋万世,百姓丰衣足食,被他骂骂根本无所谓谓!大惊小怪!都给我退一边去,别影响我听陈平讲课!” 朱标和朱棣闻言面面相觑,又看见朱元璋脸上毫无怒意,心里觉得很是古怪。 更让他们惊讶的是,朱元璋还把陈平骂他的口头禅都给学过去了。 按照朱元璋的性格,这种情况可是他们始料未及的。 他们哪知朱元璋心里的想法。 ‘这么久没被骂过了,还真有些不太习惯。’ 朱元璋也不知怎的,过去一听陈平骂自己,恨不得当场下令将其斩首,可后面一天没听陈平骂自己,就浑身不舒坦。 现在朱元璋听到陈平骂自己之后,非但不怒,反而欣喜。 稍微一想,朱元璋自个儿就明白了。 每一次陈平骂完之后,都会拿出治国良策。 水利工程、织布机、精盐法等等,自己啥也没做,躺着都能治国。 这种情况下被骂两句有什么? 反正陈平骂人的话又传不出去! “先生,您是说重农抑商不对,那该怎么做呢?” 朱雄英默默转移问题,同时问的也是自己关心的。 陈平解释道: “你要知道河流不会无缘无故的涨水,水也不会凭空生成,想要经济好,几个条件是必须的,生产力、货币、供需关系和市场秩序。” “生产力的提升不是一朝一夕的,但是我们可以在货币上下功夫。” “我们人类早期的交易是以物换物,但是很快这样交易的弊端就出现了,物品和物品之间的价值该如何衡量呢?你换的多,我换的少,弊端自然就出现了。” “所以后面,就出现了拿贝壳作为货币来衡量商品的价值来取代以物换物,也就是一般等价物。” “到了后来,随着生产力的提升,又出现金属制成的钱币。” “相信你也看出来了,我们早期的交易方式和现在的交易方式有了根本的不同,而这种交易方式的改变,极大促进了经济的发展。” “相对应的,大明的货币体系如果进行一次革新,促进货币流通,经济自然也会焕然一新。” “小雄英你觉得该怎么做呢?” 陈平循循善诱,开口问道。 朱家三代又陷入沉思之中。 第69章 大明宝钞 “这不就是大明宝钞吗?” 众人思索着,朱棣脑海灵光一闪,脱口而出。 朱元璋和朱标也是一愣,随即纷纷反应过来。 只怪之前陈平给他们的压力,或者说打击太大了,以至于一时半会儿没有往这方面想,现在得到朱棣的提醒,他们也想起来还有大明宝钞这档子事。 “比贝壳、铜和银更方便的货币,不就是更加轻便,可以随身携带的大明宝钞吗?父皇,这正是您下令发行的啊。” 朱标也是眼睛一亮,兴奋的对朱元璋说道。 同一时间,朱雄英也是思索一番后给出相同的回答: “先生,您是想说大明宝钞将会作为货币的革新,帮助经济进一步发展吗?毕竟纸币无论怎么样,都比金银铜和贝壳轻便许多。” 能想出这个回答,对朱雄英来说并不算多么困难。 早在唐宋时期,就有作为纸币出现的交子等纸币形式在市场上流通。 “纸币,你的这个思路还是很正确的。” 就连陈平这一次也没有否认,点头称赞道。 朱元璋闻言顿时面露得意之色: “看来这个什么经济、货币也不是那么难以理解啊,只是叫法与咱们不同罢了,这大明宝钞乃是咱一手推行,说明咱们大明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冥冥之中自有天佑!” 朱元璋这么高兴不是没有理由的,之前有关他的一切政令都在被陈平否认,现在突然复现出“正确答案”大明宝钞,这不由让他觉得陈平是在赞同自己的政令一样。 “不愧是父皇,所思所想,却与仙术别无二致!” 朱标发自内心的称赞道。 朱棣嘴巴动了动,这才说道:“我也一样。” 朱元璋正自鸣得意,却不料隔壁接着陈平的声音。 “纸币虽好,但是朱元璋的大明宝钞……呵呵,却只是废纸罢了!不但是废纸,而且还会遗毒后世!真以为纸币是那么轻松就能造出来的吗?实在是天真、狂妄、愚蠢!” 这番话,不光是朱雄英,就是朱家父子三人也都僵硬的立在原地。 “这家伙越来越无礼了,咱非得砍了他的脑袋不可!” 朱元璋闻言顿时咬牙切齿。 大明宝钞可是他推行的政令之中得意之作,结果却被陈平点评的一无是处,甚至还说遗毒后世,这怎么可能? 他为了平衡乱世,缓解大明建国初期财政的紧缺,特意发行大明宝钞,文武百官一片叫好,又怎么可能出错? “父皇还请息怒,不妨听听陈先生后续怎么说的。” 朱标赶忙劝道。 “是啊,皇兄说得对,父皇还请息怒。”朱棣跟着开口。 “闭嘴,就你小子话多,该怎么做咱不知道吗?” 朱元璋狠狠瞪了朱棣一眼,满脸不悦。 朱棣缩了缩脖子,委屈巴巴,心说刚刚先拍你马屁的是皇兄,劝你的也是皇兄,怎么就专挑我来骂。 不过很快陈平对大明宝钞的讲解再度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大明宝钞我之所以会说它是废纸,是因为发行的时候,完全没有行之有效的手段进行管控!” “第一,就是滥发!你们那英明无比的洪武大帝是不是以为大明宝钞不需要成本,随便印钱随便花就行了?” “这根本大错特错!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货币是经济的一个组成部分,就如同河流中流淌的河水!” “河水少了,会干旱,河水多了呢?就会发生洪涝!” “大量印发的大明宝钞,早已经超过市场的需求,却又不断涌现在市场上,这就导致了通货膨胀的出现!” “先,先生,您说的通货膨胀是什么意思?” 朱雄英怯生生的举手问话,这时候的陈平给他的感觉太严厉,就有种他皇爷爷对待自个儿四叔时的态度一样,充满了嫌弃和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所谓通货膨胀,代表着百姓生活成本的上升,原本一吊钱能买到的东西,通货膨胀后却要用十吊钱,简单的说就是钱越来越不值钱。” “如今出现通货膨胀,大量的大明宝钞涌入市场,可老百姓生活质量非但没有提升,反而出现下降,你说失败不失败?” 朱雄英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朱元璋父子三人却是沉默下来,认真回想陈平所说的话。 然而陈平还在继续: “滥发大明宝钞只是其中一个错误,此外缺少市场监管,缺少技术加密,导致市场上伪钞假钞层出不穷,再加上前朝也有类似的纸币发行最后泛滥贬值的例子出现。” “更重要的是,朝廷为了推行宝钞,竟然想出只接受银钱换宝钞,而宝钞想要再换成银钱,便要折价,原本一两银子换一两宝钞,一两宝钞却只能换七钱五分银子,甚至连收税时,都不收宝钞,只收银钱,这不是闹吗?” “你说这种情况下,老百姓对这所谓的大明宝钞还能有多少信任?” 朱元璋眼皮抽动,虽然没说什么,但是心底里已经相信陈平的话了。 他农民出身,可太了解前朝纸币崩盘后对平民百姓的影响了! 可以说当时很多人造反,就是因为钱不再是钱,日子过不下去了。 若是大明宝钞也重蹈覆辙,那大明朝岂不是…… 想到这里,朱元璋额头冷汗就流了下来。 作为乱世的最后胜利者,朱元璋无疑是将自己的地位看的非常高的,不说千古一帝,说是天命之子也不过分吧? 结果现在告诉他,自己也不过是在走元蒙灭亡前的老路,这叫他如何能够接受? “哼,我们这个洪武大帝可真是太英明神武了,担心货币崩盘的速度不够快,他还做了什么?重农抑商唉。” “小雄英我问你,限制商业,货币还怎么流通?” 这边陈平还在阴阳怪气,这种语调比直接指着朱元璋鼻子骂还要让朱元璋难受。 朱雄英咽了口唾沫,他年纪虽小,但传承老朱家的血脉,政治天赋还是有的,闻言立马意识到其中的隐患: “先生曾说货币就是河水,河水难以流动,就会积水成患,最后引发洪涝,货币若是得不到流通,大量的货币堆积在市场,通货膨胀只会越发严重,老百姓要用十倍百倍的大明宝钞才能买到商品,货币的崩盘由此开始,到时候大明宝钞……真就如先生所言变成一张废纸!” 轰! 朱元璋应声栽倒,双眼无神的注视着监牢的屋顶。 第70章 验证 朱元璋扑通一声倒在地上,瞳孔收缩,浑身颤抖,额头直冒冷汗。 陈平刚刚说的话,现在还回响在他的脑海里。 难道自己真的做错了吗? 大明宝钞非但无法改变大明现状,反而还会让大明万劫不复? 大明宝钞是错,重农抑商也是错,咱究竟做对了什么? 朱标和朱棣吓了一跳,赶忙将朱元璋搀扶起来。 哪知朱元璋猛地伸过手一把抓住朱标的衣襟,将对方拽到自己面前,声音急切,带着几分歇斯底里: “标儿!大明宝钞发行至今可是有出过陈平所言情况?” “没有,儿臣并未听闻有此等事情发生啊!” 朱标也是担心朱元璋气出个好歹来,连忙开口回答,只是言语之中还带着几分犹豫: “只是正如同陈先生所言,任何的政令改革一层层实行,到了最后出现大变样也毫不稀奇,儿臣也无法确定如今的大明宝钞究竟怎么样了。” 起先朱元璋还稍稍松了口气,可听到朱标后续所说的话后,又不免开始紧张起来。 这要是真的,大明宝钞不仅会沦为废纸还会遗毒后世,这可如何是好啊! 一旁的朱棣总算这一年来没有白在陈平这里听课,赶忙在一旁建言道: “父皇,陈先生曾经说过一句话,叫作实践出真知,任何事情都不要妄下定论。” “无论是先生所说,还是朝堂所见,都不是咱们亲眼看到的情况,亲自得出的结论。” “大明宝钞的具体情况,还得调查一番,才能确定是否属实。” 朱元璋这时候已经顺直了气,闻言点点头,但眼中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神色: “此事关系重大,哪怕是锦衣卫去调查咱也难以放心了。” “父皇,那不如我们微服私访,到京城亲眼看看大明宝钞是如何在百姓之间流通的!到时候真相自然呈现在我们眼前!” 朱棣赶忙开口提议。 “此计甚好,就依你之言去做,等到讲课结束,我们立马动身。” 朱元璋这才露出满意神色,可言语之中还是能感受的到他心中的迫切。 一旁的朱标稍稍松了口气,可眼中还是闪过几分忧虑之色。 虽然还没有亲眼去探访,可只要稍稍回想这些年父皇安排的大明宝钞诸多事宜,他自己都能想到诸多漏洞之处。 可想而知,其中必定是存在隐患的。 现在要验证的,就是这隐患究竟有没有大到陈平说的那么夸张。 这一边,诏狱“讲堂”。 陈平为朱雄英详细讲解了一番大明宝钞的坏处,以及货币体系崩溃的种种恶劣后果。 小家伙听的眼睛都蒙圈了。 自己才刚刚开始学怎么当好皇帝,怎么听先生之言,大明好似都处在灭亡的边缘,马上要展开“救亡图存”似的。 “你也不必太过忧虑。” 看着开始慌张的小胖子,陈平开口安慰道: “纸币的出现,是货币发展阶段必然出现的一个重要过程,代表着的是国家信用体系的建立,大明能够发行大明宝钞,代表有这个存在基础,只是你们还没有摸索出其中符合逻辑且不会贬值的运行方式。” 朱雄英和墙后的朱家父子眼睛顿时一亮。 “还请先生教我!”朱雄英。 “呵呵,今天的课就到此为止吧,此事不急,你先回去好好思考。最好是亲眼了解大明宝钞的现状,自己想想有无破解之法,明天上课的时候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 朱雄英心事重重的走出诏狱,结果一抬头,却发现爷爷朱元璋、父亲朱标、四叔朱棣都站在自己面前。 朱雄英自然没有隐瞒,将陈平讲给自己的内容一五一十的说了。 朱元璋佯装点头,借驴下坡说道: “既然先生说了要让你看看大明宝钞的实际流通情况,那我们就趁着今天有空,一起去市集逛逛如何。” 朱雄英心事重重的点头,他才四岁,可身在皇家,纵然有些小孩心性,可心智早熟,知道如果陈平所言为真,那大明真就危险了。 当下朱元璋一行四人就直奔京城市集而去,看似是四个人,但是沿途都有外套布衣,内穿飞鱼服的锦衣卫们保驾护航,排除一切不确定因素,确保他们的安全。 至于他们的穿着,本来进入诏狱就是一件极为低调的事情,他们本就没有穿的多么高调,也就无须换装了。 一到市集,商贩们的叫卖声、谈话声,外加一些鸡鸭牲畜的叫唤声,此起彼伏,鼻尖能嗅到臭的、香的混杂在一起的味道。 一眼望去,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一派繁荣景象。 看见这一幕,朱元璋心中稍稍感到安慰,至少看样子老百姓们好似过的不错。 很快一行人就遇到自己的第一个摊位,烧饼摊。 刚刚出炉的烧饼还冒着热气,属于谷物的香味跟着热气升腾而起,牵动着来来往往行人的味蕾。 “老板,来六个烧饼。” 朱元璋领着大人和小孩凑了过去,开口道。 “好咧,一共三十文铜钱!” 摊主见有生意上门,满脸笑容,热情的道。 “什么!” 哪知朱元璋闻言顿时变了脸色,恼怒的骂道: “六个烧饼你卖三十文?你当咱没吃过烧饼?这一个烧饼,顶天了也就两文钱,天子脚下,你家一个烧饼就要五文?你这芝麻是金子做的,还是葱花是金子做的?你居然敢卖这么高的价值,是想被砍头吗?” 别看朱元璋当了皇帝,可他日子过的颇为节俭,始终牢记着过去的苦日子。 在过去,他吃一个烧饼也就才两文铜钱,结果现在直接翻了两倍不止,这如何不让他生气呢? 那摊主本来还很热情,听到朱元璋这话顿时不乐意了,斜着瞥了一眼,道: “听你说话口音不是我们京城本地人吧,告诉你,就算你去别家买也还是这个价,一个五文,买得起你就买,买不起你啊就别挡着我做生意!” 朱元璋心头恼怒,但一旁的朱标和朱棣全都惴惴不安的看向他,显然是生怕朱元璋把事情闹大了。 好在朱元璋也没忘记自己是来办正事的,只能压抑着怒火,只当京城物价高,转而问道: “那你这里收不收宝钞?” “宝钞?行,五十宝钞六个烧饼。” 摊主说着,伸手就朝朱元璋要钱。 朱元璋等人都懵了。 第71章 膨胀 “老板,你不是说六个烧饼三十文钱吗?怎么突然就涨价了,你坐地起价可是犯法的事情,你知道吗?” 朱标看不下去了,不满的说道。 他虽然爱民如子,可也讨厌偷奸耍滑之辈。 重要的是父皇朱元璋还在旁边,这要是他不小心触怒龙颜,可是掉脑袋的死罪! “你一个卖烧饼的,竟敢当众坐地起价坑钱,我看你是活腻了!” 朱棣也是暴脾气,看见一个烧饼卖十五文同样来气,不满的开口。 倒是朱元璋反应极快,他像是突然察觉到了什么,身体微微一颤。 摊主见状同样不乐意了,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不满的道: “真是奇了怪了,瞧你们几个的样子也不像是没见过世面的,怎地连规矩都不明白了?这大明宝钞,买东西就得比金银铜钱贵。而且我告诉你,五十宝钞能买六个烧饼,是你们赚了!往后就不止这个价咯!” 摊主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从他的表情,朱元璋他们可以断定对方绝不是在开玩笑。 大明宝钞在贬值,而且还是幅度极大的贬值! 用宝钞买卖,价格至少上涨十分之一! 朱元璋清楚的记得,自己是洪武八年发行的大明宝钞,而今是洪武十一年,也就才过去三年而已,就出现如此大幅度的贬值! 这要是再过三年呢?大明宝钞又会是什么光景? 若非是朱元璋他们亲眼所见,只怕也不会相信这样一幕的就发现在京城之中。 朱元璋沉默着从怀里取出一张崭新的,长方形,印着大明宝钞,通行天下字样,样子还算精妙的纸钞递给对方。 摊主接过之后,又是仔仔细细瞧了个遍,确认无误后,这才将大明宝钞收好,不情愿地找了一些铜钱。 朱元璋将买来的烧饼各自分了分,一人一个,剩下两个,准备回去的时候给马皇后尝尝。 只是这烧饼明明是刚刚出炉,热气腾腾,最是好吃的时候,可祖孙三代吃起来却味同嚼蜡,沉默不语。 他们很清楚这六个烧饼的出现,意味着陈平说的是对的,大明宝钞的隐患已经暴露出来了! 接下来朱元璋又带着他们继续在市集消费,都是一些老百姓平日里的寻常商品。 可无一例外的是,这些商品虽然都能使用大明宝钞购买,可价值也比用真金白银购买要贵上十分之一! 其原因他们也询问过这些商贩,得到的答案无一例外,就是四点。 第一,市面上流通的宝钞太多了,数量远不是银子和铜钱能比的。 第二,宝钞之中容易混杂伪钞,因为律法的存在,他们也不敢将伪钞拿出去用,只能纯亏钱。 第三,则是在两点的基础上,百姓们对手里这软绵绵、薄薄的纸币心里实在是觉得不踏实,若非必要,也不愿意使用这些宝钞。 第四,这宝钞,连朝廷都不要,税收不要,兑换银钱还得折价。 作为下令发行大明宝钞的大明皇帝朱元璋,他心里最不是滋味。 因为他知道,到现在为止朝廷还没有停止发行大明宝钞,也就是将来市场上大明宝钞的数量只会越来越多,也会越来越贬值! 最后,名为大明的货币体系,最后将会轰然倒塌! 一想到自己亲手下达执行的政令,最后却成了大明的催命符,试问他身为大明的开国皇帝如何能够接受? 朱元璋是真的害怕了! 哪怕是四岁的朱雄英,此时此刻也感觉到自己爷爷情绪的不稳定。 朱标赶忙在一旁劝慰: “父皇莫慌,陈先生说了,纸币是货币发展的重要过程,代表着国家信用体系的建立。他既然表明有一套合乎逻辑且不会贬值的运行方式,那就一定存在!” 一旁的朱雄英也是开口附和: “皇爷爷您别担心,皇孙给您想一个好办法,就算想不到,明天上课的时候,我也会请教陈先生解决之法。” 一旁的朱棣也是连忙拱手。 “儿臣也一样。” 朱元璋心事重重,闻言却也是欣慰的点头。 虽然大明宝钞的隐患给了他不小的打击,可看着眼前的年轻一辈,他心底里又充满着希望。 如今问题已经发现,只要尽早找到解决之法,还是可以挽回局面的。 而这破局关键,就在这位陈平身上! 不知不觉间,朱元璋对这个陈平是越发的重视起来。 …… 第二天。 朱棣提着食盒牵着朱雄英,屁颠屁颠的就往诏狱跑,与之一同前往,自然还有朱元璋和朱标。 只是两父子两眼黑不溜秋的,精神也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没办法,在昨天亲眼见识到了大明宝钞贬值的现状后,他们能睡得着才怪了。 整整一晚上,他们都在思索破解大明宝钞贬值的办法,可想了许久,还是没有什么确切可行的办法。 现在他们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静静等待陈平给朱雄英讲课。 “嘿嘿,先生您瞧,刚刚出炉的老羊腿,全都按照您的吩咐,用精盐细细的抹匀,又撒上香叶等香料进行腌制,最后烤出来的上等羊腿,这滋味可谓是鲜嫩无比啊!” 朱棣殷勤的为陈平将面前的食盒按顺序排开,指着其中一份早已经切好的羊腿开始介绍: “此外还有酱牛肉,这么好的牛肉可不多见,我专门吩咐手下人给您留的,而且你放心,这里面用的也是精盐香料,味道那叫一个绝!” …… “最后,我还给您准备了,额,水果捞,全是现摘的鲜果,配上蜜糖,鲜乳,再用冰块这么一镇,保证您吃了心情舒畅!” 陈平上下打量了朱棣一眼,表情古怪: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有直播带货的潜质,小词儿一套一套的。” 朱棣眨眨眼,没听懂这是什么意思。 陈凡也不管他懂不懂,这会儿目光全都落在面前的美味珍馐上,食指大动,拎起来一块羊腿肉就往嘴巴里面塞,吃的是满嘴流油,表情看上去享受极了。 朱棣和朱雄英就在一旁,也不说话,就这么眼巴巴的看着。 陈平见状指了指面前的菜肴,说话含糊不清: “你们看着干什么,饿了就吃啊。” 朱棣连忙摆手,眼看陈凡吃的这么开心,试探着问道: “我和侄儿都吃过了,就是想知道先生您昨天所讲的大明宝钞一事,可有解决之法?” 第72章 答案 陈平拿起一张卷饼,卷了羊腿肉,迫不及待放进嘴里,感受到羊肉入口即化的口感和肉香汁水溢出的感觉,满足地舒展了眉毛。 “在我讲课之前,你的答案呢?” 陈平虽然在享受美食,但是在教育这块却没有含糊,目光凌厉地看向朱雄英。 作为一名接受过高等教育的现代人,陈平不想用填鸭式的教育来培养自己的学生,尤其是对方还是作为将来的大明皇帝。 比起知识,独立思考的思维模式,在他眼中更加难能可贵。 毕竟陈平不可能教导朱雄英一辈子很多事都需要他自己想清楚,才能理解得深刻。 所以在对待朱雄英教育这件事上,陈平采取的都是这种循循善诱的方式。 “对了,还有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陈平看着这顿饭吃得还算满意的份上,对一旁的朱棣开口道。 朱棣闻言心中一喜,这意味着要是自己回答得好,说不定就能挽回自己在陈平心中的形象了。 “咳咳,我觉得既然大明宝钞发的多了,百姓们习以为常,那么不如减少或者干脆停发大明宝钞,这样一来市场上的大明宝钞就不会贬值了。” 朱棣很是自信地,将自己“领悟”出来的办法讲了出来。 然而此言一出,别说是墙壁后面的父亲、大哥相继沉默,就连一旁的朱雄英看向他时脸色都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停止发放大明宝钞,那我问你,大明的经济是如何发展呢?经济如河流动,货币就是其中的河水,你停止印发宝钞,也就意味着经济的总量没有增加,岂不是原地踏步,自讨苦吃?” 陈平说得很是直接。 朱棣这时候也意识到了问题。 故步自封,这样和让大明变得强大这个目的背道而驰了。 陈平满脸无奈地叹口气,心想难不成朱棣真的得经历装疯吃翔与猪共舞的剧变才能有所成长? 不过也无妨,只要将朱雄英这个小家伙培养起来,也就不枉在这人间走一趟了。 这样想着,陈平看向朱雄英,目光蕴含期待。 而与此同时的另一边,朱元璋和朱标,却也都有自己的答案。 “儿臣以为,百姓们对大明宝钞最关键的一点还是缺少信心,与四弟办法相同但又不同的,我觉得应该在市场上投放足够多的银、铜,但这个办法有的最大的限制……” 朱标说到这里,面露无奈之色。 “咱知道,你是想说我们没有足够多的银,更没有足够多的铜,是吧。” 朱元璋叹了口气,在这点上,他和朱标想到一处去了。 重农抑商,还能靠放宽政令来弥补,可金银铜,他们可没有本事变出来。 “先生,我想到了问题的答案,但却不知道该如何解决。” 朱雄英这边,居然也给出了和朱元璋、朱标相似的答案: “想要让大明宝钞值钱,又不能停止印发大明宝钞,那就不能让市场上只有大明宝钞增多,银和铜铸造的货币也应该增多,只是我想不到去哪里变出那么多的银子和铜。” 朱雄英说到这里,小脸上满是无奈之色。 可坐在他对面的陈平却已经郑重地将手里的卷饼放下,满脸期待地看着朱雄英,开口问道: “我问你,这个答案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还是别人告诉你的?” “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朱雄英老老实实回答道。 一旁的朱棣顾不得因为回答错误而失落,连忙开口力挺自己的大侄子: “陈先生我可以作证,我这侄儿回去后真就一个人在那里思考,他父……,呃,他的爷爷和父亲都在忙自己的事,也帮不了他。” 朱元璋和朱标对视一眼,他们眼中也有惊讶之色,没想到朱雄英的想法和他们想到一块去了。 朱棣说的的确是实情,回去后朱元璋和朱标除了要处理政事,就是思考关于大明宝钞问题的答案,的确没有给予朱雄英什么指点。 问题本身,哪怕是他们也懵懵懂懂,又谈什么指点呢? 他们两父子虽然性格迥异,但也不是傻子。 很明显从陈平几次对朱雄英循循善诱的态度中,明白这位陈先生对学生的教育理念,自然不会做拔苗助长这种自以为是的行为。 只是惊讶之后,两父子心中还是黯然更多。 按照以往的经验,他们这种只有答案却不知道该怎么做的回答,明显就是错上加错,定然是要被陈平狠狠的责骂和嘲讽。 ‘娘的,你小子嘲讽咱可以,可不能骂我的乖孙!’ 朱元璋心里发狠,可实际上却是想着陈平能嘴上留情,不要对一个小孩子过分苛责。 朱标也是神情紧张,之前陈平对待四弟的态度变化他也是看在眼里,若是朱雄英也让陈平失望,失去的可不光是一个好老师,同时也是大明崛起的希望啊! “好好好,你如今才四岁,能想到这点,已经很难能可贵了。” 不料陈平闻言仰天大笑,连说三个好字,看向朱雄英的目光充满惊喜,就如同看向一块无瑕的璞玉。 年仅四岁的朱雄英,经过自己短短几天的教导,就能有这样的眼界和思考能力,哪怕是放在后世,说句神童也不为过。 老朱家的三个大男人闻言很是诧异,按理来说朱雄英给出这种空有答案,却无解决之法的回答应该不作数才对,又怎么会是这种态度。 很快他们的疑问得到了解答。 “宝钞目前最大的问题,是耗费国家信用为大明宝钞铺路。却滥发货币,兑换不均等,导致价格贬值。想要解决,就要从国家金银储备下手,有多少金银储备,就发多少宝钞。” “你能想到这个问题,是你的智慧过人。而无法解决,却是受限于现状。整个大明,整个华夏大地其实自古以来少铜,同时金和银作为稀有的贵金属产量也不会太多,故而就算你想到解决办法,但仍旧受限于天地的局限性而无法解决,这非是你的过错。” 听到陈平的解释,朱家人这才恍然大悟。 朱元璋也是深有同感地叹了口气,无奈道: “就是因为大明缺少金银,咱这才被迫发行的大明宝钞啊,若是有金山银山,咱又何须发愁?” 第73章 目标倭国 “根据目前大明宝钞遭遇的困境,第一,可以选择放宽金银铜在市场上流通的条件,与大明宝钞共同作为市场货币。” “第二,则是进一步提升大明宝钞的质量和制作工艺,让更加精美,使用特殊材质的纸张,提升防伪能力。” “这两点倒也好解决,但只能治标,真正治本的办法,还是增加国库的金银储备,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大明宝钞的贬值也是必然的。” 陈平说到这里,另一边的朱元璋就忍不住摇摇头: “既然大明少铜,金银又都是稀罕物,又上哪里去增加金银储备?” 朱标和朱雄英也犯了难,朱棣却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 “我们大明金银不够,那就去抢别人的啊!这还不简单。” “这个蠢货。” 朱元璋毫不客气地点评道。 朱标也是摇头叹气。 “我这个四弟真的是……” 如今的朱棣还没有“觉醒”,十八岁的年纪,老丈人还是特别能打的徐达,可以说骨子里就是一个实打实的武人,对于战争有着天然的向往。 面对大明缺少金银这个问题,他本能地就想要通过战争来解决。 只是朱元璋和朱标明显都不认可这点。 没有别的原因,你瞅瞅元蒙和隔壁的高丽,就算加上南边的安南,他们也像是有很多金银的样子吗? 而且问题是,现在大明缺钱,战争更是一个实打实的烧钱机器。 开疆拓土或许可行,但钱真不一定能赚到多少。 这也是为什么朱元璋和朱标不看好朱棣的原因。 朱棣这时候也反应过来,自己这个想法是不是太简单粗暴了? 尤其是看着旁边大侄子古怪的眼神,只能连连摆手,强笑着解释道:“陈先生,你别怪我多嘴,刚刚我只是随口一说。” 哪知陈平却是一反常态。 “你这小子还真让你蒙对了一次。的确,本土金银不够,那么解决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从外部寻找到足量的金银。” “从外部找金银,也有两种方法。” “一是扩大海外贸易,之前给你们的世界地图就能看出,大明外面的土地何其辽阔,国家何其繁多,而这些国家除了少部分算得上强国之外,大多还处于尚未开化的地步。只要能够和他们产生贸易往来,以大明碾压一般的手工业体系,足以赚取大量金银。” “这二嘛,自然也就是打。” 陈平话锋一转: “而我恰好就知道有这么一处所在,真正存在着金山银山,只等着大明将其占领、挖掘!” 陈平双眼微微眯起,闪动着一缕这个时代的人无法理解的冰冷寒光。 无论是朱雄英、朱棣还是墙壁后面的朱元璋、朱标,闻言都是浑身震颤,震惊不已。 这世界上难道真有金山银山? 别人说这话,朱元璋只会嗤之以鼻,可如果说这话的是陈平,那就不一样了。 陈平早已经证明了他说的话都是对的,而如果真的存在这样一座金山银山的话…… 大明缺少金银的困局,定然可以迎刃而解! 光是想到这里,朱元璋就不由兴奋起来。 朱棣也没想到自己居然歪打正着说对了,正暗自欢喜。 朱雄英也是期待地看向陈平,等待对方说出金山银山的方位。 唯有朱标,心中有些不安,从陈平的话中可以得知,这金山银山肯定不在大明,也就是在他国境内。 ‘先生难不成又要发动战争不成?’ 他们看不见的是当陈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双眼微微眯起,闪动着一缕冰冷寒光。 如今看见朱棣和朱雄英都是一副被吸引了注意力的神情,他稍稍满意: “想要获取金银,最直接最有效也是一劳永逸的办法,那就是攻打福建沿海对面的倭岛!!” 朱棣闻言攥紧拳头,满脸欣喜,没想到自己这一次居然蒙对了! “倭岛?那个不征之国?居然藏着金山银山?” 朱元璋闻言顿时后悔不已,当初他觉得征讨倭岛这些破地方费劲又没什么收益。 而且大明和倭岛之间相隔海域,稍有不慎便是船毁人亡。 昔日蒙元世祖忽必烈就曾经两次东征倭岛,却都碰上了大风浪,最终只能含恨败退。 之前倭寇在沿海作乱,自己也不是没想过打倭岛,可蒙元未灭,不宜多处交战,且没有合适的舰船,这个想法最终也只能作罢。 结果没想到有朝一日大明所需的金山银山居然会在倭岛这个地方。 朱标暗暗皱眉,心头有些不爽利,开口劝慰道: “父皇还请三思啊,如今我们要征讨的有蒙元、高丽,还有安南,如今再多一个倭岛,我们如何兼顾得了?” 这个问题朱元璋也沉默了,主要他也要衡量多线作战的可能性。 然而很快他的犹豫,就被陈平给打消了。 “之所以攻打倭岛,一来是这群倭寇本就是低劣民族。有小礼而无大义,表面看似恭敬,实际暗藏狼子野心,沿海一带还常常有倭寇进犯我大明百姓。” “大明若是想要富强,开展海上贸易是必须做的事情,而要开展海上贸易,倭岛就必须铲除!” “若是不将其铲除,往后大明沿海将不得安宁,经济发展也会受到影响。” 朱元璋缓缓点头,自从认可陈平的所思所想后,他也考虑过开海经商,自然而然也会想到倭寇的问题上。 陈平的这个理由,正是说到他的心尖上了。 对于这点,朱标也不得不表示认可,倭寇烧杀劫掠无恶不作,其残暴和恶毒不在元军之下,就算他远在京城也有听闻。 “当然,最重要的一个原因,还是在于这倭国所在的岛屿,是由两块大陆板块挤压形成,矿产储备极为丰富。” “我所说的金山银山,其中的银山,便是倭国的石见银山,乃是全世界最大的银矿产地之一!储存的银矿每年开采200万两都足够大明开采好几百年!” “更别提还有生野银山、左渡金山、釜石矿山!只要能攻下倭国,那么不仅能够解决大明金银储备不足的问题,甚至足够让大明延寿最少两百年!” 两百年的时间,几乎等于一个王朝的生命周期了。 按照陈平那个时代年轻人的说法,叫“活出第二世”。 说罢,他拿着一根羊腿骨开始在地面上勾勒出大明北部周边区域的沿海地图。 他指了指半岛:“我的建议是先夺半岛附近的济州岛,再攻打对马岛,将两个原本是海盗窝的岛屿掌握,作为大明船只往来的补给站,进而就可以北进,夺取这两座金山银山!” 朱棣听到这里,除了兴奋之色,略微觉得有些奇怪。 总感觉这位陈先生在攻打倭国这件事上,好像很是热心啊,连路都给他们指明了。 朱元璋却没察觉到这点。 此时的他正激动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脸上的表情常常变换,明显是在思考进攻倭国的种种事宜。 以前他对倭国提不起兴趣,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知道倭国有金山银山,甚至足以让大明江山延续二百年,他又怎么可能留给这群蛮夷? 第74章 本土和离岸 看着父皇朱元璋的神情,朱标立马就明白自己这位父皇已经是下定决心要对倭岛下手了。 他倒不是可怜这群无恶不作的倭寇,只是可怜大明官兵还要出海远洋征战。 战争本就危险,更何况是远洋作战,这中间不知要死多少大明将士,有多少人失去自己的儿子、父亲。 可朱标也很清楚,倘若不解决大明宝钞贬值的危机,那么大明都将有可能不存。 为了更加长远的未来,有些事不得不做! “父皇,既然倭岛的矿产如此重要,那儿臣此番回去立马督促福建那边的舰船修缮准备工作,争取在明年开春就直取倭岛!” 朱标想到这里,知道进攻倭岛已不可避免,当下主动开口说道。 所谓长痛不如短痛,倒不如让他自己来将这些事情准备妥善,也好为在外出征的将士们多增加一分胜算。 至于舰船何来,则是之前缴获的陈友谅的舰船大军。 之前龙湾之战和潘阳湖之战,总共缴获战船两百余艘,其中部分或多或少有所损伤,需要进一步修补才能使用。 原本是留着远洋南美,将红薯玉米这些高产作物带回来的。 如今,已然有了更紧要的用途。 哪知朱元璋思虑一番后,摇了摇头: “进攻倭岛夺取金银矿山的事情不能操之过急。尔等要切记内部原因往往比外部因素更要紧。大明宝钞的问题不只是缺少金银储备,当务之急是先要筹备新钞和建立一个完善的监管体系,否则的话再多的金银流入市场,也还是会被蛀虫们掏空。” 朱标闻言面露恍然之色,情真意切的称赞道: “父皇当真是深谋远虑,想的是要比孩儿长远。” 朱元璋闻言稍稍露出几分自得之色,宝钞贬值带给他的阴霾也小了几分。 “按照咱的计划,今年年底之前解决大明宝钞潜藏的隐患,同时间修船造船业不能停,明年船只和航线情报齐全后,待到后年就直取倭国!” 朱元璋目光炯炯有神,野心勃勃,仿佛已经看见战船载着满船的金子银子向他驶来。 陈平之所以提及倭国和石见银山、左渡金山这些存在,除了因为倭国的金银储备的确可以解决大明金银储备短缺的问题。 此外也是为了在年幼的朱雄英心里种下一颗种子。 在陈平看来,等到朱雄英长大继位之后,自己早就回到现代享福去了,自然也就看不见倭国被攻破的那天。 为了自然是要早早就透露这金银矿山的存在。 只是陈平想不到的是隔墙有耳,他们的谈话早就被朱元璋和朱标听了去,并且也相信了金山银山的存在,已经在计划后年就去攻打倭国。 “现在我再来考考你们,假设大明已经占领金银矿山,那么我们应该怎么用这些金银呢?” 帮人帮到底,陈平索性又抛出一个问题。 朱家人闻言齐齐陷入沉思之色,按理来说金银都到手了,就该通通运回国内再说啊,为什么还要问怎么用? “降低老百姓的赋税?毕竟咱大明有钱了,就不用盯着老百姓手里的钱了。” 朱雄英一心想当个好皇帝,虽然他觉得直接降低赋税可能有点欠妥当,但是这无疑是他期待中的模样。 “有钱了当然是要造军械扩充军队了,不然蒙元这些外敌盯上我们大明的钱该怎么办。” 朱棣理所当然的说道。 听到二人回答,另一边的朱标先是欣慰的点头,接着又是无奈的摇头。 自己的儿子一心为民,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至于四弟,就太喜欢打打杀杀了,只能说父皇派他去在外征战开疆扩土实在是明智之举。 倒是朱元璋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 回想过去陈平提出的问题,可以看出陈平所思所想早就和他们不在一个层次,所以这个问题的答案也绝不是把钱用在哪里那么简单。 可思索了一番,朱元璋也没想明白到底该怎么用这些钱。 他和其他人的想法差不多,都受到时代局限性的影响,认知有限。 “这有钱了,不就是该扩军、减赋、修路造桥做这些吗?咱也不是图享受的人,难不成还要把金银都给贪墨下来?” 朱元璋思索片刻,却也没找到合适的答案。 另一边,陈平听完朱雄英和朱棣的回答摆摆手,轻笑着道:“你们都想错了,真正的答案早在我说出大明宝钞的种种隐患后,就已经告诉你们了。” 墙内外的朱家人闻言皆是一惊,早就告诉我们了? 其他人还在沉思,朱元璋心中灵光一闪,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接着就听到陈平继续讲课: “有钱了,就大肆挥霍这是什么行为?” 依旧是循循善诱的教学模式。 “我知道,败家子!” 朱棣双手一拍,学会抢答。 “我问你了吗?哪里凉快,就那里待着去。” 陈平不满的瞥了他一眼,心想自己讲课是引导朱雄英思考的,你抢答做什么? 朱棣委屈巴巴,只能默默闭嘴。 朱雄英倒是若有所思: “有钱挥霍就是败家子,那先生的意思是这些海外的金银,我们大明使用的时候还不能想用就用?” “没错。” 陈平赞许的点点头: “还记得我之前说过大明宝钞的隐患吗?其中之一,就是毫无节制的滥发大明宝钞,导致市场上的大明宝钞数量高度饱和,最终也导致大明宝钞的贬值。” “我们始终要记住,经济是一条河流,包含有源头、河水、河床、生态多个组成部分。” “你一直增加河水的数量,只会让河水上涨,但是河床本身的容量有没有增加呢?” “这就要涉及经济之中的生产力了,这里我简单讲解一下,所谓生产力就是一亩田能产出多少粮食,一架织布机能织出多少布,生产力的总量是会上下浮动的。” “同时生产力的总量,也会影响到价值的总量,只有大明这个国家还在持续不断的创造更多的价值,那么这时候就需要增发大明宝钞,也就需要更多的金银来确保大明宝钞的增发,同时也在刺激经济。” “倘若大明的价值没有提升,反而下降,就需要减少海外金银的投入,以避免大明宝钞出现贬值。” 第75章 金银如何用? 关于经济、货币,这件能讲的实在是太多了。 陈平接下来又详细讲解了各种概念、原理,还得尽量用他们这个时代的人能听懂的方式来讲解。 朱棣听的是似懂非懂,只是明白陈平是在讲解非常重要也非常厉害的东西。 其实朱棣听不太明白,真不是他笨,主要是他现在的脑子还没拐过弯,还处在“武人”这一身份上。 实际上,等到他以后有了自己的封地开始治理一方处理事务的时候,再想起陈平的教导,立马就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至于朱雄英,身为朱标长子,虽然还是四岁,但是早早开智,耳濡目染之下,对这些知识很是敏感。 哪怕陈平讲解的内容很多,他也能将其记在心里,以后慢慢琢磨。 而在隔壁偷听的朱元璋和朱标越听越是心惊,从来没有想到,在他们眼中理所当然的事情,居然还有这么多的讲究。 单单是一个金银在市场上的投放数量,都有这么多的学问! “陈先生当真是学究天人,一言一语使我振聋发聩,受用无穷!” “这政治之道,果真如同先生所说一般,是左右国家生死,富国强民的至高学问!” 朱标双眼闪着亮光,满是对陈平的崇拜和敬佩之色。 他也和朱雄英一样,想要当上一个好皇帝。 和朱雄英不同,朱标更多的还是倍感压力。 或许在别人眼中,这大明江山迟早是朱标自己的。 可朱标时常在想,自己真的能当一个好皇帝吗?真的能平衡文武百官的权力?真的能造福百姓吗? 这份不自信,主要来源于朱元璋这位洪武大帝。 父亲和一众兄弟建立大明王朝,朱标不免在想自己能否做的和父亲一样好。 更何况成年后,朱标在朱元璋的授意下参与政事,可更多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最主要的是,他的政见和自己父皇常常相左。 朱元璋狠辣无情,朱标则是性格温和,不喜动刀兵。 长此以往,也难怪朱标心里面会有迷茫和不自信。 如果放任不管的话,心理上的迷茫、焦虑,很有可能危害到身体健康,乃至于思虑成疾也不可能。 好在现在不一样了,朱标遇到了陈平,从对方口中得知众多治国的良方,朱标顿时觉得眼前的道路顿时清晰起来。 只要有陈先生在,大明何愁没有前路? “咳咳,这陈平的话确实是有几分道理,金银不能胡乱拉到大明,如何处置,也得细细考虑,不过这种事情,他以为咱就想不到吗?” 朱元璋咳嗽两声,却是不甘示弱。 他也不是开玩笑,毕竟金银涌入的时候,会产生什么影响,到时候自然瞒不过朱元璋这个下令监管的皇帝。 就算现在没想出来,之后也能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父皇深谋远虑,儿臣自然明白这点问题难不倒父皇。” 朱标见状笑着附和道。 “好了,刚刚给你们讲完了国内金银与货币的流通,但其实还有一套用于海外的金银货币运转之法,乃是为了专门和其他国家贸易往来使用。” 哪知就在朱元璋自鸣得意的时候,陈平再度开口。 此言一出,本来就被各种货币知识把脑袋塞得满满当当的朱棣给吓得不轻: “还有?这货币什么时候讲的完啊?” 朱雄英也是小嘴微张,但看向陈平的目光只有崇拜和敬畏: “先生懂得好多!” 陈平又被所谓的离岸货币逻辑给讲了一遍,通俗的说,就是给海外交易用的银子打上特殊标记,并且这些金银不在国内流通。 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保护国内金银,不被人抓住贸易差价的空档进行套利。 这一点,陈平只是简单提点两句,并没有深入讲解,可其中的门道学问,别说朱雄英和朱棣了,就是隔壁的朱元璋和朱棣都不由陷入沉默之中。 如何在保护国内货币不贬值、不流失的情况下,和外国做生意,这一点朱元璋还真没考虑过! 至于该怎么做,同样是一脸茫然。 说到底老朱农民出身,帝王心术、掌控朝廷局势这块或许他很有手段,但是涉及到这种影响千秋万世的经济策略,就不太行了,否则的话大明宝钞也不会崩的那么快。 朱元璋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朱标,见对方也是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幸亏儿子没注意到咱,否则的话,刚刚才说过的大话就变成大嘴巴子抽在自己脸上了!’ 朱元璋对陈平心里面又是佩服也是埋怨,你说好好的讲课,一口气说完不行吗? 实际上朱标怎么可能忘记这件事?只是为了照顾朱元璋的面子,才故意装作沉思的模样,心头也是苦笑: “这位陈先生当真是随时随地都能给人上一课。” 陈平也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看着朱雄英小脸上逐渐明显的迷茫和苦恼之色,他也知道是时候结束今天的授课了。 “今天的课就讲到这里,回去好好回想我讲述的内容,再来就是我给你留下一个课后作业,思考一下经济除了货币之外,最重要的是什么。” “学生遵命!” 朱雄英眼看课程结束,脸上更多的却是恋恋不舍。 这才开了个头,可他和朱标一样,十分确信陈平讲述的政治经济,的确能帮助他当上好皇帝。 “这个,这个……” 朱棣本该领着朱雄英离开,却在一旁欲言又止。 陈平白了他一眼,笑骂道: “别在这里装傻充愣,我还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笔墨拿来,我把改进大明宝钞的工艺都写给你!也不算白吃你这顿饭食。” 朱棣闻言顿时大喜过望,赶忙吩咐狱卒们拿来笔墨纸砚。 陈平当即将脑海中有关钞票防伪的诸多办法、工艺都写在上面。 有的办法,是大明本就有的,只是需要进一步改进。 有的工艺,则是需要费一些心思,找寻能工巧匠雕刻印刷板进行多重刷印。 又或者简直直接的,比如增加编号编码,让每一张大明宝钞都独一无二等等。 片刻后,朱棣心满意足的一手抓着写的满满当当的纸,一手牵着朱雄英走出监牢。 第76章 精盐销售 朱棣抓着手里写满大明宝钞改进工艺的纸,喜不自胜。 这上面的东西对他来说可是大功一件啊! 正当他满心欢喜的时候,面前突然多出两道阴影。 朱雄英已经先行礼了: “拜见皇爷爷、父亲!” 朱棣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跟着行礼。 朱元璋看向朱雄英,笑着摸摸他的脑袋: “乖孙,今天跟着陈先生有没有学到什么啊?” 朱雄英眼睛一亮,喜不自胜的给朱元璋说了经济与货币的事情,满脸欢喜: “皇爷爷,陈先生将避免大明宝钞贬值的办法交给我了,就在……” 朱雄英比画了两下,朱元璋赶忙捂着他的嘴巴,提醒道: “好大孙啊,可不能就这么说出来,外面人多眼杂,回去慢慢和皇爷爷细说就行了。” 朱雄英这才反应过来,重重的点头,认真的道: “皇爷爷放心,孙儿绝对不会告诉别人这件事的!” “哈哈,不愧是咱的好大孙,以后你跟在陈先生身边可得好好学习,把握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朱元璋乐呵呵的点头,又不忘叮嘱。 别看朱元璋嘴上一直对陈平不服气,三番两次喊着要砍他的脑袋,可心底里早就认清陈平的价值。 现在要说谁最不想让陈平去死的,朱元璋绝对排在前三。 至于朱雄英上课听的内容,朱元璋作为“旁听”自然是知道的,可老人家免不了想要逗逗自家的孙儿,含饴弄孙的快乐只有自个儿能懂。 “父皇,这是大明宝钞的改进之法,您请过目。” 朱棣这时屁颠屁颠的将手里的东西呈了过来。 朱元璋眼睛一亮,二话不说将其接过来仔仔细细的打量一番,半晌后沉浸其中的他不由脱口而出: “妙啊,当真是妙啊!有了这些办法,新的大明宝钞绝对再无隐患!” 陈平给出的大明宝钞改进之法,很多都是往后几百年才出现的技术,比如混色纤维、多色套印、微雕技术、编号编码等等。 利用这些工艺,提升大明宝钞的防伪能力,同时做工越发精美、细致的钱币,也等于是在向大明的老百姓强调大明宝钞的价值,而不是将其看作是一张废纸。 其他太过机密的办法陈平没给,主要是如今的大明还缺少将其复现的基础条件,但是纸上的这些工艺就没这些问题了。 以大明如今的工艺基础,是完全可以实现的,顶多多费一点工夫。 但话又说回来了,有朱元璋这等一国之君倾尽全力去支持,想要克服这些困难其实很容易。 “这次记你一功!” 朱元璋心情大好,也是对朱棣夸赞了一句。 陈平向来是吃软不吃硬,朱棣一份好酒好菜就能换来大明宝钞工艺的改进之法,对大明来说绝对是血赚了的。 陈平却是不管他们怎么想,这会儿把最后一份水果捞一扫而空,转头就躺在床上美美的睡觉去了。 至于朱元璋他们,却顾不得休息,在拿到大明宝钞的改进之法后,他第一时间就秘密召见徐达、蓝玉、李文忠、汤河这些老伙计。 皇宫大殿内,过去陪着朱元璋打江山的老伙计们齐聚于此。 “吾等拜见陛下!” 徐达等人齐齐行礼。 “哈哈,都是兄弟,不讲这些虚礼,免了免了。” 朱元璋摆摆手,哈哈一笑。 徐达众人见此一幕,不免猜测朱元璋是遇到什么好事了,脸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 朱元璋能不高兴吗? 前脚他还在为大明宝钞贬值的事情忧愁,转头就得到解决之法。 其中倭国的金山银山,更是让朱元璋魂牵梦萦,恨不得现在就给搬过来,为大明铸就万世基业。 “今天叫兄弟几个过来,第一,是关于精盐法实行后,如今的产量几何了?” 朱元璋脸上露出几分期待的笑容,开口问道。 问起精盐,徐达几人脸上也都有了笑容。 “启奏皇上,我负责手底下的工匠师傅们都已经把新式精盐制法练熟了,这些时日已经囤积数千斤精盐。”徐达当即回答道。 其他几人的回答也是大差不差,毕竟是自己入了股的买卖,又有朱元璋背书,自然是颇为上心。 “大约两万斤左右,也足够作为第一批投入市场的量了。” 朱元璋估摸算下,当机立断大手一挥: “既然如此,那现在就开始投入市场开始售卖!” 盐司乃是暴利中的暴利,朱元璋让自己几个老兄弟入股,除了是想要稳固新盐的地位,同时也在瓦解之前那些解决盐司贩盐之人的势力。 新盐取代旧盐,本就是一次新旧势力的洗牌! 而且用新制盐法制作出精盐效率提升一半,价格却和粗盐一样,只用四文钱一斤,推广之后还能打下盐巴的价值,造福百姓! 尝过物美价廉的精盐后,老百姓们自然是对大明感恩戴德! 这之后,再推广出新的大明宝钞,阻力定然会小很多! 朱元璋作为洪武大帝,大明的开国之君,所思所想自然不只是着眼于前。 新的大明宝钞还没有设计出来,就已经在考虑相关的计划和布局了。 “陛下实不相瞒,我们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陛下您的这句话了。” 徐达拍拍肚子,和蓝玉几人笑容满面。 这些天他们可没少尝过这精盐的滋味,用精盐做菜熬汤,那味道当真是美极了! 一旦开始投入售卖,这些白花花的精盐那可就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哼,咱还能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朱元璋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调笑了一句,话锋又转: “除了精盐的售卖,还有一件事,如今朝廷需要大量的金银充实国库,然后进行宝钞改革,咱计划制造出新的宝钞,回收旧的宝钞,届时咱还会建立一个完整的部门,专管宝钞,让朝廷为新大明宝钞背书站台。” 蓝玉听的皱眉,拍拍胸膛道: “陛下,这什么改革我一个粗人啥也不懂,只要您发话,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就算是把全部家产都换成那宝钞都没事!” 第77章 新盐 蓝玉的话立马引来徐达等人的附和。 朱元璋都发话了,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是否心甘情愿,都得摆明态度。 更何况,对于一起打天下的朱元璋,他们有着几乎毫无保留的信任。 再说了,他们都有各自世袭的爵位,金银财宝得来容易。 只要朱元璋还活着,他们还能去过苦日子不成?一顿饱还是顿顿饱,哥几个还是拎得清。 蓝玉等人的态度让朱元璋很是满意。 实际上在未来,朱标这个太子不死,朱元璋也不会轻易对老兄弟下手,单论关系,蓝玉还是朱雄英的舅姥爷。 现在陈平的出现,又让朱元璋看见大明的种种隐患弊端和成就无上伟业的希望,对于这些曾经一同打天下的老兄弟又多了几分看重。 对朱元璋来说,比起蝇营狗苟的文官团体,他还是更信任武人多一点。 大不了以后地盘打大了,分封得远一点不就行了。 按照陈平给出的世界版图,七大洲八大洋,只要能拿下,哪里还不够分? “蓝小二,咱看到你的决心了。可咱也不是强盗,要你们的全部身家干什么?” 朱元璋笑呵呵应承了一句,转而说道: “咱只是说等到新的大明宝钞制好了,你们打个样。给家兑换个几千几万大明宝钞给天下人做个表率,让那些个世家乡绅都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就行了。” 蓝玉、徐达几人自无不可,几千几万两银子虽然多,可对他们这些国公爷来说却也不算伤筋动骨。 徐达却想到了什么,有些忧虑地道: “陛下,大明宝钞发行至今也不过三四年,如今又要发行新的宝钞,天下百姓该如何看待?” 徐达也是隐隐听闻民间对宝钞和银子区别对待的消息,包括府中的下人也是大多觉得宝钞不如银子实在。 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发行新的宝钞,谁知道老百姓会怎么想。 “呵呵,这一点你们就不用担心了,咱已经得到那位高人指点。这一次的大明宝钞工艺进行迭代,防伪和精美程度都会大大提升,同时最为重要的是,这些宝钞都是可以等价兑换金银!” 朱元璋说得是斩钉截铁,信心十足:“而且等到咱主导的精盐开始推广销售,老百姓吃到便宜的精盐,自然会念叨朝廷的好,这时候发行等价金银的宝钞,他们只会欣喜同意,哪会质疑什么。” 徐达一听,顿时了然,原本的担忧全部烟消云散。 “原来是那位高人的指点,那咱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陛下,这事我跟了。” 蓝玉、李文忠、汤和几人闻言顿时面面相觑。 那位高人? 到底哪位高人? 刘伯温死后,还有人能担得起高人的称呼吗? 只是徐达都表态了,他们也不好再说什么。 “陛下圣明!” 知道朱元璋早有计较,非是随意为之,再加上之前几次朱元璋的革新收效甚多,这一次想来也不会无的放矢,当下再无异议。 接下来朱元璋又交代了一些精盐售卖的注意事项,就将几人打发走了。 同时当天,朱元璋就下令,让皇家御用的工匠们拿着那张白纸上记载的种种工艺,去设计全新的宝钞。 在朱元璋这位洪武大帝的命令和支持下,整个过程以一个极为高效的速度进行运转。 转眼间,已经是七天后。 朱元璋再度召集徐达、蓝玉等人,同时在场的还有朱标、朱棣以及朱元璋的好大孙朱雄英。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朱雄英小脸上稚气未脱,但是多了几分睿智的神色,偶尔一个人在那里看得出神。 实际上朱元璋他们都知道,这是朱雄英在琢磨陈平传授给他的知识以及思考对方留下的问题。 “诸位爱卿,你们看这是何物。” 朱元璋大手一挥,立马就有太监将桌子上的布扯去,露出一沓沓摆放整齐、五颜六色的事物。 徐达等人凑近一瞧,眼睛顿时一亮,被这些东吸引了注意力。 这些东西不是别的,赫然是经过半个月时间制造出来的第一批宝钞! “陛下,难道这就是新式宝钞?” 蓝玉双手捧起一张宝钞上下打量,看着上面精美的火焰、真龙花纹,和“大明宝钞,天下通行”字样,忍不住开口确认道。 “正是,可是有何不妥之处?”朱元璋笑着道。 “不不不,没有任何不妥之处,就是这宝钞实在是太精美了,别说能换金银,就是单独拿过来收藏也不为过!这一张宝钞得值多少银子啊?” 蓝玉打量着手里的宝钞,只觉得有金银两色光辉在其中闪耀,配合细致入微的精妙工艺,简直如同珍宝一样,心生震撼,不由开口问道。 “我看起码也是值一百两。” 一旁的李文忠也拿起一张新式宝钞细细地打量起来,啧啧称奇,如此说道。 朱元璋微微一笑,却是看向一旁的朱雄英: “乖大孙啊,给大伙儿说说这些宝钞吧。” 朱雄英行了一礼,站出来道: “诸位叔公伯公还有舅姥爷,这些新式宝钞面值分别是1两、10两、100两,每一张宝钞都采用微雕、多层压印等工艺制作,每一张宝钞上都有专属的编号编码,详细记录生产和发行的地点和日期,并且每一张宝钞里面还有金丝银线编织成独特的图案,方便在阳光下仔细甄别,一两的宝钞只有半根金丝搭配银线制成火焰纹。” “十两一根金丝一根银线,百两就是两根金丝两根银线,编制的图案形制也各有不同。” 朱雄英侃侃而谈,虽是四岁小娃,可在这些开国功臣、国公爷面前毫无怯场。 所谓金丝银线,也是陈平在白纸上写的办法之一。 主要是因为现在大明的工艺还无法将后世的变色纤维进行还原,故而就想出用金丝银线作为替代。 用金丝银线提升防伪能力的同时,还有个好处,让老百姓能直观清晰地理解宝钞的价值。 在宝钞中加入金银,哪怕只是一丝一毫,也是十分奢侈的行为,可朱元璋完全没在怕的。 在知道倭国有金山银山后,朱元璋已经将其视为囊中之物,现如今的金银用起来也没以前那么束手束脚。 总之,就是放开了搞。 “我这宝钞上写的是‘拾两’,就是说只值10两银子?” 李文忠看了一眼手里偏蓝色的宝钞,颇为意外。 在他看来,这么精美的宝钞才值10两实在是少了。 “还真有图案,百两的宝钞的确比一两、拾两的宝钞要精美得多啊。” 这边蓝玉也是拿着几张颜色各异的宝钞进行比对,无不感叹: “这都不能说是钱了,就算是名画古玩也不如这等做工精美,我是真舍不得用啊,就该装裱起来挂在府上好好欣赏!” 第78章 流通 朱元璋闻言脸上的笑容不由凝滞,他想起来之前陈平讲过的经济知识点,这宝钞要是不流通起来,只能沦为废纸! 要知道在他的心底里已经在琢磨该怎么解除重农抑商和该如何发展商业了,如今精盐同样也是他在商业上的一次尝试。 “舅姥爷,您这话就不对了。” 这时候朱雄英摇摇头,小脸上满是严肃的解释道: “货币之所以是货币,就是因为有贸易的存在,货币只有流通,才能创造出更大的利益,自己只收不用,终究只是一张废纸而已。” 徐达闻言心中一动,问道: “雄英啊,这些知识都是那位先生教给你的?” 朱雄英缓缓点头。 徐达闻言心里顿时有数:“原来如此,雄英你可一定要跟在先生身边好好学习,切不可马虎大意啊。” 蓝玉瞬间无语了,急忙问道: “不是,到底哪位先生啊?外甥孙,你能不能告诉舅姥爷,这些道理到底是哪位高人先生教给你的?” 朱雄英笑呵呵地摇了摇头。 “舅姥爷,不是雄英不愿意说,是皇爷爷吩咐过,不可叨扰先生。” 蓝玉眉头微皱,看了看朱元璋,见他没说话,当即转头看向徐达。 却见徐达耸了耸肩。 “你别看我,看我也没用。” “是啊,舅姥爷,您就别问了,要是皇爷爷和爹爹觉得合适的时候,会告诉您的。” 朱雄英重重点头。 蓝玉闻言,这才叹了口气,俯身揉了揉朱雄英的小脑袋: “行吧,我也不问了。” “不过你说得对,这钱要是放着不用不就是一张废纸吗?这要是人人都像我这么干,大明还怎么发行新式宝钞?你放心,等舅姥爷换了新式宝钞,一定逛遍九街十巷花个精光,给大明百姓做个表率……” 说话间,他又十分宠溺的捏了捏朱雄英的小脸: “……也给我家外甥孙买几个新奇的玩意耍耍。” “谢谢舅姥爷!” 朱雄英身为四岁的小孩,还保留着孩童的纯真,闻言很是欢喜,发自内心的露出笑容。 “小雄英懂得是真的多,以后大明百姓有了宝钞,谁还用银子啊!” 李文忠对手里的宝钞爱不释手,发自内心的赞叹道。 朱元璋和朱标、朱棣对视一眼,皆是满心欢喜。 窥一斑而知全豹,从徐达、蓝玉、李文忠等人作为大明最顶级的一批权贵,以他们对新式宝钞的喜欢程度,就知道这一次保证错不了。 “陛下,如今精盐在市场上售卖后,反馈也是极好,百姓们人人都抢着购买精盐!而且也都在称赞陛下圣明呢!” 徐达见状,也是将精盐这两天售卖的情况禀告了上去。 朱元璋顿时信心大增,当即大手一挥下令道: “来人啊,传我御旨,命令工部抓紧时间赶制新式宝钞,争取在年底之前制造足够份额的新式宝钞,确保可以正式投入使用!” “父皇,还有回收大明宝钞一事也要密切留意,提防有小人混在其中牟利。”朱标。 “太子有何高见?”朱元璋。 “启禀父皇,我担心有人提前得知大明宝钞即将革新的消息后,会提前开始囤积旧款的大明宝钞,进而在新款大明宝钞投入市场的时候兑换。” 现在的大明宝钞相较于金银,无疑是贬值了的。 而新款的大明宝钞价值则是和金银对等,这就导致若是有人提前收取旧款大明宝钞,用同样的金银兑换更多的旧款大明宝钞,接着再用旧款大明宝钞兑换新款大明宝钞。 如此一番操作,按照现在大明宝钞贬值的份额,起码能赚不少的利润,而且还没有任何风险。 “哼,这有何难,现在就将大明宝钞即将革新的消息公之于众,但不要提能够等价兑换金银的事情。这样一来还能让百姓对旧款宝钞进一步排斥,那些想要投机取巧之人也就没了兴趣。” “在场的都是咱的老兄弟,咱相信他们不会因为这点蝇头小利,干这种丧良心的事情。” 朱元璋对此显然是早有计较,闻言立马就给出自己的解决方案: “至于现在的百姓会不会对大明宝钞重拾信心,再加上还有精盐售卖,百姓吃到便宜的精盐,自然会明白我大明与蒙元截然不同,也会相信大明宝钞的革新绝不是空口白话!” 这其中的逻辑很简单,大明连精盐的价格都能打下来,还有什么是他洪武大帝做不到的? 再加上新款宝钞就摆在眼前,谁要是还不相信,那多半是眼瞎了。 朱标闻言一喜,称赞道: “父皇当真是深谋远虑,儿臣远不及也。” “陛下圣明!”徐达等人也是跟着附和。 朱元璋暗自得意,且不说自己乃是开国之君,如今好歹也是“旁听”过政治仙术,这要是拿不出解决之法,岂不是白学了? “这样的话,儿臣到还有一计,既然是要让百姓们知道大明宝钞即将革新,那不如将第一批生产的新款宝钞发往大明各个府县,装裱之后放在县衙外由专人看守,让老百姓们也好好观摩新款宝钞的样式,这样一来他们知道旧款宝钞能兑换新款宝钞,也不会在此之前就轻易将宝钞贱卖给别人了。”朱标灵光一闪,如此提议道。 “此计甚好,咱这就按照你说的去办!” 朱元璋满意点头。 朱标作为他的儿子,绝不缺少手腕和智慧,只是下手心软了些,唯有这种涉及百姓民生问题的时候,他才会这么果断。 “陛下,锦衣卫毛镶求见,说有要事禀告!” 就在此时,内侍太监前来传话。 “让他进来。”朱元璋下令。 “卑职叩见陛下。”毛镶风风火火走了进来,行礼道。 “免礼吧,毛镶你说有要事,所为何事?” 毛镶看了一眼旁边的诸位国公,又扫了一眼崭新的大明宝钞,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他知道在场这些国公、将军都是参与到精盐新政的,故而也没有避讳: “启奏陛下,卑职接到手下人汇报,说是第一批精盐投入市场售卖,反响空前,出现供不应求的情况,但是却有人私下里大批购买精盐后指示商家断货,转而自己在黑市以八文钱一斤的价格进行倒卖!” “大胆!” 朱元璋闻言,顿时勃然大怒! 他的精盐也就四文钱一斤,结果这黑市倒卖就要八文钱,足足贵了一倍! 最重要的是,精盐还是朱元璋接下来种种发展战略的重要一步,这种垄断倒卖的行为,无疑是在阻碍他的新政。 阻碍新政,就是坏了大明根基,损了大明将来! 这叫朱元璋如何不怒? “毛镶,咱命令你一定要严查,查出这背后胆大包天的逆贼,我要他满门抄斩!” 一瞬间,朱元璋之前和蔼的面目顿时变得无比狰狞,帝王威严席卷而来,毛镶心头一颤,额头不自觉地冒出冷汗。 他知道皇帝这一次是动了真怒了! 第79章 吕氏 太子朱标和朱棣也同样愤怒非常。 他们一直跟随朱元璋在陈平那里听课,哪里不知道低价精盐的重要性? 眼下这人胆大妄为,竟敢把歪心眼打在新盐上,简直是不想活了。 朱棣是摩拳擦掌,恨不得带队抄家的那个人是自己。 朱标则是暗自摇头,就因为这人的贪婪作祟,还不知道要牵连多少人! 该杀! 朱雄英却是瞪大眼睛看着发怒的皇爷爷朱元璋,目光炯炯有神,心生遐想。 蓝玉等人同样怒不可遏,且不说低价精盐售卖关乎大明民生大计,影响深远,往小了也是动摇他们的利益根本。 合着我们哥几个辛辛苦苦倒腾的精盐,你一转手就以两倍的售卖出去,一口气吃十成的利润,这像话吗? “陛下,此等逆贼胆大包天,属下也想请命暗中借助各地精盐销售点调查清楚,看看究竟是谁在囤积倒卖新盐!” 蓝玉作为武人的暴脾气上来了,当即表态道。 徐达、李文忠等人齐声附和。 开玩笑,老虎屁股摸不得,这精盐怎么着也不能便宜了这贼人。 朱元璋重重点头,神色晦暗不明。 这精盐才刚刚开始售卖,就有人和他作对,对此朱元璋只能感叹自己在胡惟庸一案上杀的人还是太少了! 就在朱元璋和一众老兄弟杀气腾腾的时候,后宫之中。 太子妃常氏正一手拿着账本,一手拨动算盘,噼里啪啦的对账。 刚刚处理完一批织布机相关事务的马皇后满脸疲惫地回来,看着对方手指翻飞灵巧敏捷的样子不由满意点头。 常氏作为正室,将来太子朱标继位,她就是下一任皇后。 能看见对方能力如此出众,处理账目有条不紊,马皇后也是放心不少。 “哎哟!” 就在此时,常氏突然发出一声痛呼,捂着自己日益变大的肚子满脸痛苦之色,桌上的算盘也被不小心打落在地,算珠噼里啪啦地洒落一地。 一旁的侍女赶忙将常氏扶起,马皇后更是神色骤变,急忙高喊一声“传太医”就朝着常氏赶了过来。 好在太医赶来后说常氏只是偶然间的胎动并无大碍,多加休养即可。 饶是如此,也还是吓了马皇后一跳。 同时还有接到消息,满脸焦急赶来的徐妙云,也是一副担忧的模样。 “常丫头,你还是先去休养吧,你的身子和胎儿才是最重要的。这要是有个意外,我这个当娘的,可不好向标儿交代,这织布机的事还是交给我们来吧。” 虽然有惊无险,可马皇后说什么都不想让常氏继续操劳了。 “是啊,姐姐你有孕在身,眼看着肚子是一天比一天大了,正是该休养的时候,岂能和我们一样忙前忙后?” 感受到马皇后和徐妙云对自己的关心,常氏心中一暖。 只是她目光之中仍旧有些犹豫之色: “可是这织布机乃是陛下的旨意,我岂能说走就走?而且皇后娘娘和妹妹你们这几日只怕比我还要操劳,我又怎能置身事外?” 常氏打量着马皇后和徐妙云,本该精心保养的脸上都带着疲惫之色,甚至眼圈还隐隐发黑。 常氏很清楚,这是因为近段时间宫里又投入一批织布机,产能扩大的同时,要做的事情就更多了,这才让二人如此操劳。 而她因为有孕在身,平日里就多得二人照顾,负责的事务也是最轻松的查账。 眼下马皇后和徐妙云都要常氏休息,可常氏也担心自己若是一走了之,二人没有人帮衬,要是累坏毛病自己罪过可就大了。 同时身为太子妃,常氏也有自己的考虑,太子朱标如今时常跟随在皇上身边处理政事,自己身为朱家正室,怎么着也不能露怯不是? 常氏作为忠武将军“常十万”常遇春之女,又有马皇后作为榜样,性格之中同样有刚强的一面。 “你这是什么话,那织布机再重要,能有人命重要?你就放心去休息,陛下那里要是敢怪罪,我第一个拦着!” 马皇后说的斩钉截铁,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常识和徐妙云对视一眼,都不由会心一笑。 只怕历朝历代的皇帝皇后之中,也就只有马皇后能有这般底气对皇帝说话了吧。 “那不妨这样,我给皇后娘娘和妹妹举荐一个人。”常氏说道。 “谁?”马皇后好奇。 “太子殿下的侧妃吕氏,她家世渊源,想来做起事来比我还得心应手。” 常氏道出了这么个人物。 徐妙云闻言眨眨眼,却是闭口不言,只是目光看向马皇后。 马皇后微微皱了皱眉,吕氏她是知道的。 前元旧臣吕本之女! 吕本如今也是现任的两浙都转运盐使,涉及盐司,他领的可是肥差。 织布机的利润有多大,马皇后心知肚明。 别看现在还只是她们几个后宫女眷在这里忙活,往后她可是计划着将织布机扩张到整个大明,至少让大明织布的女人们不比像以往那样日夜操劳,早早就用废了眼睛和双手。 织布机代表的利润之大,以至于让她动用前元旧臣相关的人员时都不免犹豫起来。 “娘娘可是不放心?其实吕氏作为太子殿下的侧妃,为人礼貌淑德,又家世渊源,能力出众,我有孕在身时,雄英和府中大小事务也都是她在处理的井井有条,娘娘还请放心。” 常氏身为女人有刚强的一面,却也少了世故和圆滑,对待吕氏时也没有什么心机,反而还念着对方的好。 再加上她也是真心实意想要帮助马皇后和徐妙云,不忍心看她们在自己走后加倍操劳。 看着常氏那期盼的目光,马皇后到底是没狠心拒绝,心念一转: 【反正常氏只占了一成利,吕氏接手也只有这些,想来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好吧,就允了她来帮忙,届时我会将你的一成利润分一分给她,也不算让她白忙活。”马皇后如此说道。 “那可真是太好了,反正都是太子府上的一家人,谁获利都一样。” 吕氏顿时喜笑颜开,毫无杂质。 马皇后则是面露无奈。 这个傻丫头,一门心思为别人着想,哪天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第80章 账本 太子府邸。 吕氏打扮的雍容华贵,一双丹凤眼慵懒的半开半阖,此刻正端坐主位,优哉游哉的听着手底下人汇报最近太子府的一应事务。 旁边的丫鬟仆人奉着茶水和水果糕点候着,面前还摆放着冰盆用来消暑降温。 “府中采办之事,尔等可要给我盯紧了,万万不可马虎,太子妃有孕在身,世子年幼,可是一丁点差错都不能有的,记住了吗?” 吕氏听完手底下人汇报后,冷幽幽地警告道。 “娘娘放心!” 吕氏的心腹手下笑呵呵地应道: “如今府邸上上下下,果瓜蔬菜、珍馐野味通通都在小的把控之下,绝对出不了差错的。” 吕氏闻言这次满意的点头,丹凤眼闪着莫名之色,也不知她心里面在琢磨什么。 心腹见状也不说话,行了礼就悄悄告退了。 “太子妃又有身孕了,若还是男婴……” 吕氏原本正想着府中大小事务,可不知怎么的脑海中竟是浮现出常氏的身影,她那越来越大的肚子是如此显眼。 接着又是自己的儿子朱允炆,和朱允炆的哥哥朱雄英。 若是不出意外,太子继位之后,朱雄英就是下一任储君…… 常氏的母族还是开国功臣,而我吕家却是前元旧臣,虽也有从龙之功,但是处境尴尬啊! 吕氏深吸一口气,心思是怎么也静不下来。 “娘娘,太子妃回来了!” 就在此时,有侍女上前禀告。 吕氏猛然回过神来。 常氏心系织布机一事,回到太子府邸立马就去见了吕氏。 “姐姐回来了!妹妹我方才正忙着,没来得及迎接姐姐,还请姐姐责罚。” 吕氏巧笑嫣然,带着一众侍女仆人上前给常氏恭恭敬敬地行礼。 “妹妹说的是哪里话,我有孕在身,这府中大小事务可都是麻烦妹妹打理,是我该谢谢你才对,怎么能责罚你呢?” 常氏牵着吕氏的手,认真地说道。 吕氏一听,笑得越发高兴了。 “对了,姐姐最近怎么没见到雄英啊,我可想他的紧。” 寒暄片刻,吕氏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皇上特意给雄英找了个先生,只是神神秘秘的,我也未曾见过。” 常氏笑着回了一句。 吕氏见状,心里暗自撇嘴。 ‘不就是拜了个先生吗?还说得这么神秘,以为我稀罕不成?’ 二人聊了一会儿,常氏这才说了自己的目的: “妹妹,最近皇后,老四家的徐妹妹还有我,奉了皇上御旨在后宫拉扯了一批织布机,只是我有孕在身,皇后娘娘不忍让我操劳于是就让我回来了。” “但我又放心不下那皇后娘娘和徐妹妹,我想着妹妹聪慧伶俐,管理账务的能力比我强多了,想来想去帮助皇后娘娘处理事务这件事比我更合适,所以就举荐了你。” 吕氏一听,不由暗自皱眉。 织布? 这可是苦差啊! 就算帮了,又能获利多少? 合着你自己不干了,就想着找我来当苦力? 就因为你是太子妃,我是侧妃? 吕氏自然而然地以为常氏是不想被马皇后使唤,仗着太子妃的身份有孕在身就,转而找来自己这个侧妃当“替罪羊”! 吕氏本来就暗暗嫉妒常氏,如今又多了几分不满和恼怒。 “你可别小看这织布机,那可是皇上从高人那儿得来的全新织布机,效率可比普通织布机效率高多了,你要是去见了,保证吓你一跳,我之前接手的利润到时候也会是你的。” 常氏生怕吕氏不同意,又接着透露出珍妮织布机的存在。 吕氏心里头不以为意。 她爹是两浙都转运盐使,这可是肥差,比什么织布机强多了。 让自己帮忙做事不是不可以,但就这么织布这行当,岂不大材小用? 可看着常氏那期盼的眼神,吕氏心里面就算有万般不乐意,最后也只能点点头,脸上挤出笑容道: “劳烦姐姐在皇后娘娘面前举荐我,我岂有拒绝的道理?” 她的话里带刺,意思是你都在皇后面前说起了我,先斩后奏,我难不成还敢不给皇后娘娘面子不成? 可常氏却没听出来,只当是吕氏答应了,脸上笑呵呵的。 在她看来织布机可是肥缺,对吕氏只有好处,又怎么是害她呢? 因着涉及皇家,吕氏答应下来后,就算是万般不情愿,却也还是只能赶到皇宫,去见了马皇后。 马皇后打量了吕氏一眼,不冷不热地问了她一些问题。 吕氏也不傻,知道自己出身是前元旧臣之后,也明白马皇后的忌讳,无论马皇后问起什么,全都老老实实的回答。 考校一番后,马皇后也终于露出满意之色。 虽然吕氏出身让她有些忌惮,但是本事还是有的。 “这是如今纺线工坊的账本,你先看看,熟悉熟悉。” 马皇后递给吕氏一本账本。 吕氏接过之后,随意地撇了撇,正打算恭维两句随便敷衍过去,哪知才看了第一眼就再也挪不开目光。 “这,这些账目?怎么会如此古怪,皇后娘娘,这账本不会拿错了吧?” 吕氏满脸惊诧地看向马皇后,问道。 “古怪在何处?” 马皇后早就看出吕氏的漫不经心,此刻好整以暇地喝了口清茶,头也不抬地淡定问道。 “一共三百台织机啊,一个月产出9万斤纺线,也就是1万八千匹布,这怎么可能呢?” 吕氏看得直摇头,直说这账本肯定是搞错了。 如今洪武年间,哪怕是金陵一地的纺织工坊,同样300台织布机,一个月顶多4万五千斤纺线,合计7000匹布。 换言之,这账目上的产出足足翻了一倍还不止! 这也太离谱了! 不会是下面人在糊弄马皇后她们吧? 下意识的,吕氏心里冒出这个想法。 可紧接着她又觉得不可能,常氏就算了,马皇后是什么人?这么离谱的账目会瞒得过她? 还是说…… 吕氏想到了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瞳孔也为之收缩。 这难道是真的不成? 马皇后看出吕氏内心的震动和不可置信,轻笑着道: “这账本没问题,我们所用的织布机和过去老式的织布机大不相同,产量效率都提升一倍不止。” 第81章 纯利万两! “什么?” 吕氏闻言吓得当场唰的一声站起来,满脸写着震惊和意外。 好在她反应很快,连忙行礼道歉,又给坐了回去,可她脸上的震惊是一点都没消退。 “我们采用了改良过的新式织布机,不但产量比以前高,而且用的人工也少,效率提升一倍以上不是虚言,账本也没有任何问题。” 马皇后自然不会向吕氏透露陈平的存在,只是幽幽开口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番。 吕氏难以置信地再度查看起账本,手指一收一合,猛地抬起头来,发出一声惊呼: “那么这样一来,区区三百织布机,单单一个月的纯利润就有一万白银以上!” 要知道同样的三百架款织布机,一个月顶破天也就三千两白银! 中间的差距不可谓不大! 吕氏父亲吕本在朝为官,吕氏也是精于算计,稍稍一琢磨就明白其中的巨大商机,谁要是掌握更多这种新款织布机,那以后谁就能掌控布匹市场! 其中的利润,比起盐司是丝毫不差啊!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常氏居然还真就给自己留下一件肥缺! 当真是愚不可及,这种好事岂能推给外人? 显然在吕氏眼里,她虽为太子侧妃,可从来都没有将太子妃常氏视为一家人! 她压下心头的不屑,连忙问道: “不知这新款织布机是何人所造?如此能工巧匠,真应该封赏!” 吕氏的打算很简单,他们吕家有的是钱,到时候弄来上千乃至上万架新款织布机,每月白银岂不是跟流水一样哗哗涌来。 马皇后看着吕氏的表情,哪还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淡定地解释道: “此物还是皇家独有,若无陛下准许,不可外流,至于发明此物的奇人,也不是我们女流之辈可以随意打听的,如何封赏陛下自有定度。” 马皇后言下之意,就是你丫别瞎打听了。 无论是新款织布机,还是陈平的存在,都不是她一个太子侧妃能接触的! 吕氏这下也是心知肚明,明白新款织布机自己目前是没办法弄到手了,只好老老实实的不再多问。 马皇后话锋一转,开始说起利润的分配: “陛下有令,如今这织布机的产业,是由老四的媳妇和我以及常氏合力管理。” “其中我与徐妙云共得五成利,三成利上缴国库,一成利留着工坊后续投入,剩下一成利则是留给常氏的,如今你顶替她的位置,这一成利润也暂时就留给你了。” 换言之,一万两白银的纯利润之中,有一千两白银是留给吕氏。 吕氏心里多少有些不乐意了。 凭什么别人都拿大头,自己就拿小头? 马皇后就不说了,那个徐妙云不过是燕王的正室而已,我虽是侧妃可也是太子侧妃! 不看僧面看佛面,好歹也给自己两成利吧! 最关键的,还是马皇后口中的“暂时”二字,也就是说等到常氏生完孩子调养好身体,她随时都可能拿回自己的位置,把吕氏踢出局! 等于说,吕氏这段时间就是来打苦工的。 当然了,一个月一千两银子,对普通老百姓来说可能是天文数字,压根算不上什么苦工。 可对于有一个当转运盐使父亲的吕氏来说,还真不一定看得上。 她真正在意的是,这是新款织布机的制造方法和发明它的奇人。 “呵呵,吕氏一个妇道人家,全听皇后娘娘吩咐,一定将账务给您处理好,绝不会有半点疏漏。” 纵然心底里十分不情愿,吕氏还是巧笑嫣然地恭敬行礼说道。 马皇后微微颔首,面露些许的满意之色,只是眼眸之中偶尔闪过一两分打量和思索的神色,也不知她看出来了多少。 …… 御书房。 不出三日,朱元璋再度将朱标和朱棣两兄弟召来。 “儿臣叩见父皇!” 二人齐齐行礼。 轰! 岂料下一刻,一本奏折就被朱元璋狠狠摔在朱标面前,砸在地上砰啪作响。 “你自己看看,这是毛镶这三日调查精盐倒卖的结果,看看究竟是谁,在那里倒卖精盐,和咱作对,和整个大明作对!” 紧接着二人头顶上就传来朱元璋暴怒的声音。 朱标和朱棣吓了一跳,朱标连忙将奏折捡起来摊开了细看。 旁边的朱棣也微微侧过身子,投去目光。 然而就是看了这么一眼,二人脸色齐齐变了脸色。 只因为这奏折上的调查结果,赫然将倒卖精盐的罪魁祸首指向了转运盐司! 如今的都转运盐使,转运盐司的掌权者,正是太子朱标的侧妃吕氏的父亲,吕本! 看到这里,朱棣顿时明白父皇如此震怒的原因了。 精盐乃是大明未来发展至关重要的一环,无论是发行新款大明宝钞,还是筹集军费攻打蒙元、倭国,精盐售卖换来的钱都必不可少。 结果现在精盐销售才开了个头,就被自家人给搞黄了! 朱元璋心里能不怒吗? 这要是查证属实,不说吕本会受到什么处罚,就是他这个太子也会受到牵连! 毕竟谁能想到太子的老丈人居然倒卖精盐呢! “父皇,这,这是转运盐司出现问题,或许是有人欺上瞒下,事情真相还需要详查,此事……毕竟事关皇家颜面,还请父皇慎重啊!” 朱标捧着奏折只觉得有千钧之重,额头冷汗都下来了,连忙开口为自家老丈人辩解起来。 同时他心底里也多了几分侥幸心理,自家老丈人应该不至于和朝廷对着干吧? 这可是要杀头的啊! “哼,慎重?咱要是不慎重,这时候摆在你面前的就是吕本的项上人头了!” 朱元璋闻言气呼呼地骂道。 “启禀陛下,魏国公、永昌侯、曹国公、信国公求见。” 内侍这时前来禀告。 “让他们进来。”朱元璋冷言冷语。 不久后,徐达、蓝玉、李文忠、汤和等人齐刷刷进来。 他们一看见朱标和朱棣也在,脚步齐齐一顿,尤其是蓝玉,看向朱标时面露难色。 朱标见状,心里咯噔一声,暗叫不妙! 第82章 转运盐司 鱼贯而入的徐达、蓝玉等人,脸色无一不是严肃、认真。 其余人也在注意到朱标的存在后,脸色微微有些怪异。 这一幕让朱标一颗心彻底悬了起来。 “陛下,吾等调查各地精盐售卖流向一一核对之后已经有了结果。” 徐达说到这里微微一顿,目光有些躲闪。 “徐达你吞吞吐吐做什么,有屁就放,有话快说!” 朱元璋看徐达等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头是怒火中烧,不耐烦地催促道。 “是,我们经过核对后,发现这些倒卖兜售精盐团伙,最终都指向了各地盐司……” 徐达说话间,将记录自己等人调查结果的奏折交给内侍递给朱元璋。 朱元璋只是打开看了一眼,顿时眉毛倒树,面目狰狞地将奏折又是往地上一摔,看向一旁沉默的朱标,怒斥道: “太子,你还有什么话好说!若只是一处两处出现盐司出现问题,还可以说那吕本毫不知情,可若是各地都有问题,你又能作何解释!若非他监管不严,怎会致使精盐倒卖兜售的情况发生!” 毫无疑问,这一次新式精盐被倒卖兜售一事,和作为从三品大员都转运盐使的吕本脱不了干系! 都转运盐使,主要的职权不外乎四个。 督察盐场生产、调控食盐价格、征收盐课税银以及……综理盐运事务! 其中盐运这块,相关的水陆运输路线、签发盐引凭证、调配漕船、车马等运力资源,都在转运盐司的一手掌控之下。 试问在多地核实都有精盐倒卖兜售的情况下,除了手握运力资源大权的转运盐司,还有谁能做到堂而皇之地售卖精盐? 吕本作为转运盐司两大都转运盐司之一,自然是难辞其咎。 朱标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 虽然转运盐司有两位都转运盐使,可难不成遇到这种情况,还能全部都推给另外一人不成? 一时间朱标也没有了办法,可若是放任不管的话,岂不是置老丈人死活于不顾? 猛然间,朱标抬头看见朱元璋怒不可遏的模样,心头顿时一惊,惊慌、害怕、恐惧种种情绪涌上心头。 因为就在刚刚,他想到一个更加恐怖,也更加难以化解的可能性! 这种可能性,严重到他甚至都不敢多想的程度! “父皇!” 谁知就在此时,朱棣开口了: “儿臣想到一个可能,精盐品质上乘,说是大明顶级的精盐也不为过。将其倒卖兜售的利润大得难以想象,或许不是监管不力……而是有人故意而为之呢!” 朱棣犹豫地瞥了一眼朱标,最后还是咬牙说出自己内心真实想法。 他自小看着朱元璋和一众老兄弟征战天下,耳濡目染之下,眼睛里同样揉不得沙子。 不可能在明知道精盐对大明重要性有多大的前提下,还放任贪官污吏破坏大明对精盐的长远布局。 往严重的方向来说,这甚至是在动摇大明的国本! 所以哪怕吕本是自己兄长的老丈人,哪怕说出来会恶了自己这位前途风光的兄长,朱棣也还是选择了开口。 “四弟,住口!” 朱标神色骤变,不由开口呵斥。 “闭嘴,你这混账还嫌丢脸丢的不够多吗?连你四弟都能看透的事情,你还要遮遮掩掩到什么时候!欲盖弥彰!咱对你太失望了!” 哪知朱元璋毫不客气地呵斥了朱标,徐达等人噤若寒蝉,看着暴怒的朱元璋谁也不敢多言。 只听朱元璋冷酷决然地说道: “精盐倒卖一事,你身为太子就别掺和,专心修缮战船吧!” 此言一出,朱标只能深深地将脑袋埋在地上: “谢,陛下隆恩!” 徐达等人怜悯地看了一眼朱标颓然的背影,可他们同样毫无办法。 谁都看得出来精盐的重要性,既然如此,就应该知道皇上是不会在这件事上心慈手软的,哪怕朱标是太子也一样。 朱标心灰意冷,知道不久之后京城又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而他身处其中,却是什么都做不了。 …… 赶走朱标后,朱元璋和徐达等人还在商量对策。 只是很可惜,徐达等人也没有什么很好的办法。 让他们打仗还行,抓人查案这种事情,就不是他们在行的了。 其实早在徐达他们前来汇报之前,同样也在暗中调查的锦衣卫也给了朱元璋相同的结果,所以他早就知道此次精盐倒卖一案乃是转运盐司的手笔。 只是知道是一回事,该怎么应对又是一回事。 虽然暴露出转运盐司的存在,但是幕后黑手却躲藏得很好,哪怕是锦衣卫也没能抓住此人的把柄。 转运盐司有两名平级的都转运盐使,吕本与钱泰。 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就想要将两名从三品的朝廷大员打入大牢还是太冲动了。 何况哪怕是朱元璋也无法肯定,究竟是吕本是幕后主使,还是钱泰是幕后主使,抑或者是二者皆有。 若是抓错了人,丢了朝廷颜面不说,还会让真凶逍遥法外。 “臣,李善长拜见陛下!” 这时李善长赶了过来。 “韩国公免礼,咱这次叫你过来,乃是为了……” 朱元璋当下就把精盐、转运盐司和吕本的事情一一告诉给了李善长。 “事情经过就是如此,咱知韩国公此前专管盐铁专营,尤擅此道,这次就是想要让你出手,看看这吕本究竟和精盐倒卖一案有没有关联,以及抓住幕后真凶!” 朱元璋说话时候,目光一直在打量着李善长。 此前胡惟庸一案,李善长暗地里帮助朱元璋坑了胡惟庸一把,也算是让朱元璋多多少少捡回一点对他的信任。 而且李善长是出了名的老狐狸,让老狐狸对付老狐狸,这才叫合理。 李善长闻言轻抚面须,做出一副沉思的模样,片刻后回答道: “陛下,其实想要知道吕本与这件事有没有关系很简单,只需要暂停新盐售卖,然后等对方上门求购便可。” 第83章 引蛇出洞 徐达眼睛顿时一亮,拍手称赞道: “妙极妙极,这新精盐品质有多好,我们心里是清楚的。一旦停止售卖,那尝过新精盐暴利的幕后黑手定然是坐不住的!” 朱元璋也是认同地点点头: “还是韩国公有办法,这一出引蛇出洞之计,正打在对方的软肋上。” 朱元璋得了李善长的计策,心中稍稍安定。 若是不将这倒卖精盐的幕后黑手抓住,往后他还怎么扩大精盐生产和售卖? 只怕最后都便宜了这些虫豸! “正是如此,届时只要等对方露出马脚,锦衣卫顺藤摸瓜,定然能找到这幕后黑手!” 李善长附和道。 当下几人又一起商量之后的详细计划和具体实施的步骤。 …… 盐铺。 “不好意思,今日的精盐卖完了,各位还是去别家去吧。” 盐铺的管事冲着前来买盐的众人不卑不亢地说道。 “卖完了?这怎么可能,你这才开张不到半个时辰呢!” 一名客人见状顿时不乐意了。 “是啊,我们这片儿就你们这里有上好的精盐卖,你们不卖了,我们上哪儿买去啊!” “就是就是,现在吃了你们家的精盐,谁还吃得下过去的粗盐啊!” 客人们争相表达自己的不满,不外乎就是想要购买新精盐。 然而这个管事却也是硬气,见状冷哼一声: “你们爱上哪儿买就去哪儿买,总之,这地儿的新精盐没了!” 说罢,管事和伙计几人联手合力将这些客人往外一推,咔嚓门栓扣上,竟是直接关门歇业了! 见此一幕,这些客人们顿时傻眼了。 一开始他们还堵在店门口等着,可眼看着实在没人开门,这才骂骂咧咧地走了。 人群中有几人暗中交汇下眼神,各自装作无事离开,实则是回去向自家主子汇报去了。 也有人不死心,打算去别的地方购买新精盐。 然而不久之后,其他售卖新精盐的盐铺、盐仓也相继停止售卖新精盐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一些想要买新精盐没买到的客人是急得抓耳挠腮,上下打听千方百计地想要购买新精盐。 寻常的老百姓也就罢了,关键是那些个尝过新精盐的权贵富豪乡绅,试问谁还吃得下满嘴苦味的旧盐巴? 人人都想吃新盐! 随后这几天,市面上仅剩的新盐,价格居然从一开始的四文钱一斤,炒到了一两白银换一两精盐的程度,纵然如此,仍然是有价无市。 只因为这用陈平传授的方法制作出来的新精盐乃是大明独一份的存在! 只要吃过一次,就再也忘不了那个滋味。 而能炒到这么高的价格,除了有钱人们争相求购之外,也少不了徐达等人暗中推波助澜。 风浪越大,鱼越贵。 按照李善长的计划,他们就不相信幕后黑手看见一两白银换一两精盐时还坐得住! 同时为了顺利引蛇出洞,他们甚至还偷偷留下线索,指引幕后黑手去找到他们的精盐作坊。 果不其然,就在不久之后,位于城郊的精盐作坊,今日突然有人登门拜访。 对方来得很突兀,却又很笃定此地就是生产新精盐的地方。 精盐作坊的掌柜,是一名中年人,这会儿他面前正摆在一盘细细密密的新精盐,正用指甲盖沾了点品尝其中的滋味。 那前来拜访之人,乃是一名三十多岁的精瘦男子,一眼就看见对方盘里的新精盐,眼睛都看直了。 雪白,细密,除了新精盐,还有什么盐能有这等卖相? “客人突然登门拜访,说是要采购精盐,不知道是从何处得到的消息啊?” 中年掌柜淡淡扫了一眼精瘦男子,开口问道。 “呵呵,这有何难?如今京城之中,想找掌柜的人多了去,我家主人略施点手段就行了。” 精瘦男子闻言,神色之中带有几分倨傲和得意,如此回答道。 ‘他娘的,狗腿子就是狗腿子,你装什么装啊!’ 中年掌柜见状心中不由冷哼一声,全然没将对方放在眼里。 精瘦男子就算是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坐在他对面的压根不是什么作坊掌柜,而是锦衣卫假扮的。 更加想不到的事是,当今圣上洪武大帝朱元璋与韩国公李善长,正躲在暗室监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至于精盐作坊在外显露的痕迹、线索,都只是为了让对方找到这座精盐作坊罢了。 实际上从对方开始打听到精盐作坊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准备好收网。 “不好意思,贵客还是请回吧,这些新精盐留着有大用,不卖。” 中年掌柜心中虽然不屑,但是演技绝对没有问题,漫不经心地说着话,又把桌上的盐袋子解开,捧起里面雪白细密的新精盐打量了一番,又给放了回来。 精瘦男子眼睛都看直了。 现在新精盐的价格,在京城已经炒到一两白银换一两新精盐的地步! 也就是说,精盐和白银同价,这在过去简直让人难以置信,可这偏偏就是事实。 重点是,这个价格还有持续走高的趋势! 越是稀有,就越是让人疯狂! 尤其是这里是京城,最不缺的就是权贵富豪,手里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与之相反,精盐就那么一点,能不稀罕吗? “掌柜,我也不和你讲那套商人的虚假客套,直接一点吧,两千文钱换你一斤新精盐,有多少我收多少!这个价格,比起你们四纹一斤的价,可是多了五百倍!” 精瘦男子倨傲,但也有倨傲的底气,明显他的主子给予他很大的支持。 “娘的,两千纹一斤!这帮逆贼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早就偷听出经验的朱元璋,此刻正用只有他和李善长才能听见的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 新精盐,他也不过是下令售卖四文钱一斤,可这幕后黑手倒好,光是收购价就是两千文一斤! 这已经不是贪图利益那么简单了,完完全全是在扰乱大明的盐政! 中年掌柜也是因为对方的大气吓了一跳,不过他作为专业的锦衣卫不可能没料到对方会开出这么高的价码,闻言脸上露出不屑的笑容,摇摇头道: “我说的很清楚了,这些精盐,绝不会卖的。” 第84章 背景 中年掌柜拒绝得很是干脆,但是精瘦男子始终不死心,又继续提价。 “两千五百文一斤!” “不卖!” “三千,不,四千文钱一斤!” “还是不卖。” “六千,这已经是我的底线了,掌柜你难道就没想想其中的利润有多丰厚吗?六千块钱啊!几百倍的利润,你点个头就拿到了!” 精瘦男子攥紧了拳头,恼怒的同时,又觉得不可思议。 很难想象一个人在面对如此大的利益诱惑面前,还能拒绝得如此果断。 按照常理来说,总该犹豫或者考虑一下吧! “不好意思,说不卖就不卖,阁下还是请回吧,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中年掌柜神色淡定,像是没有看见精瘦男子那难看的脸色。 精瘦男子深吸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冷冷地看向中年掌柜,开口道: “阁下还是重新考虑考虑吧,实话告诉你,我家主子乃是转运盐司里的大人物,整个两浙都的盐运都在他老人家的一手掌控之下,你们的新精盐也是盐,若是上面的大人物追究起来,你们是兜不住的!” 眼看着光讲钱和利益说服不了中年掌柜,精瘦男子犹豫一番后,还是选择搬出自家的靠山,以权势来压人。 说完之后,精瘦男子仿佛又恢复了底气,脸上再度露出倨傲之色。 当官的,尤其是和自身产业有密切联系的官员,试问谁敢得罪和招惹? 精瘦男子说的也不是玩笑话,只要转运盐司出手,对这精盐作坊搞一点小动作实在是再轻松不过了。 这种情况下,试问对方还有什么胆量拒绝自己收购新精盐的提议? 可是精瘦男子自以为掏出了底牌,可却没有想到隔墙有耳。 他说的每一句话,朱元璋和李善长都听得清清楚楚。 “果真是转运盐司这帮王八羔子干的好事!” 朱元璋怒不可遏。 敢动他的新精盐,下场只有一个! 死! 就算是亲家,那也得死! 一旁的李善长感受到朱元璋那暴虐的杀气,心底里也是微微摇头,在目睹胡惟庸众人的下场后,这转运盐司还敢如此胆大妄为,当真是不怕掉脑袋! 要知道连他也选择明哲保身,难不成一个转运盐司使,也能 难不成你转运盐司的命,还能比胡惟庸的脑袋还硬吗? 中年掌柜闻言眉毛一挑,知道当精瘦男子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了大半了。 当下他呵呵一笑,自信从容地说道: “转运盐司?我记得官职最大的转运盐使也不过是从三品的官,实不相瞒我家大人乃是过去专管盐铁专营的韩国公李善长大人!一个从三品的官,可管不了我家大人!” 精瘦男子虽然猜测过这精盐作坊的背景,却没想到居然涉及李善长。 不过他很快就恢复镇定,不屑一顾地说道: “原来是韩国公啊,我自然是知晓的,可掌柜难道不知道吗?这位韩国公现在手上一点实权都没有,除了爵位,就连九品的芝麻官都不如啊。” 中年掌柜闻言猛地一拍桌子,佯装愤怒,呵斥道: “哼,你不过一个狗腿子竟然也敢这么嚣张。想要精盐是吧,可以!有本事就让你家主子亲自去找韩国公谈,至于我这儿的精盐,你是想也别想!来人啊,送客!” 锦衣卫假扮的掌柜一声令下,立马就有两名仆役走了进来,不由分说就将精瘦男子给架了出去,任凭对方说什么也没用。 暗室里。 “皇上,眼下饵已经撒出去了,就看对方上不上钩了。” 李善长对朱元璋说道。 …… 国公府。 李善长和朱元璋秘密回到国公府,静静等待鱼儿上钩。 果然,不出三个时辰,门房就来通报说是转运盐司的转运盐使前来拜访。 “久闻韩国公大名,今日下官冒昧前来拜访,还请国公勿怪。” 然而当这名转运盐使出现在李善长面前的时候,他和暗处的朱元璋全都惊了。 只因为这名在李善长面前笑呵呵的官员,并非吕本,而是钱泰,转运盐司的另外一名转运盐使! 李善长心中暗叫不妙,却还是试探着问道: “原来是钱大人,不知钱大人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钱泰脸上堆起笑容,和他手下人的倨傲截然不同,笑眯眯地回答道: “自然是为了新精盐一事,手下人说那精盐是大人您拿出来的时候,老实说下官也吓了一跳。为了避免误会,这才赶紧过来向您赔罪,手底下的人不懂事乱说话,已经被下官处理了。” “只希望国公爷能高抬贵手,您的新精盐与转运盐司合作,试问那银子不就是要多少有多少吗?” 显然,那名倨傲的精瘦男子这会儿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而钱泰的态度也明确,就是想要李善长拿出他的新精盐,双方合作一同售卖赚钱。 李善长不置可否,可一颗心已经跌入谷底。 按理来说,此番前来的转运盐使应该是吕本才对,结果却来的是另外一个钱泰,这很不寻常。 “哦,我知道转运盐司还有另外一位转运盐使,不知道另外一名大人是什么态度。” 抱着万一的侥幸心理,李善长又问道。 哪知钱泰随意的笑笑,说道: “您是说吕大人啊,他哪里知道这些,前不久手底下的人告诉我有新精盐,我这才找上了门。” 听到这话,李善长叹了口气,怜悯地看着钱泰摇摇头: “看来你也只是他推出来的一个替死鬼罢了。” 说完,他已经无心再与钱泰交谈,随手打了个手势。 唰唰唰! 一群锦衣卫从大堂四周鱼贯而出,不由分说就将钱泰扣押。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韩国公,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钱泰大惊失色,在看见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时,更是泛起本能的恐惧。 “好你个钱泰,身为转运盐使却想着用新精盐谋取私利!” 朱元璋大步迈出,出现在钱泰面前,虽然脸上仍旧有几分意外之色,可还是冷冷的对钱泰怒斥道。 “皇,皇上!” 钱泰瞳孔收缩,满脸惊骇。 第85章 化解 钱泰面如死灰地被拖走了,被朱元璋下令打入诏狱。 当然,为了确保之前毒杀陈平的事情不会再发生,这一次关押钱泰的是另一座诏狱。 事实上,如今陈平所在的诏狱基本上就只有陈平这一个“犯人”,至于其他的罪犯要么被转移走,要么干脆就是锦衣卫假扮的。 朱元璋已经认识到陈平的重要性,怎么可能还会将他当做一般的犯人来看待呢? “这是怎么回事?按照你的机会,来找你的不该是吕本吗?” 钱泰被带走后,朱元璋质问道。 李擅长经过刚开始的惊讶后,这时候已经反应过来,躬身解释道: “启禀皇上,想来是上次胡惟庸一案的风波,让吕本多了几分警惕之心。” 经过李擅长的解释,朱元璋这才明白前因后果。 原来当初吕本也曾经来是来找李擅长的百官之一,只是后来胡惟庸案发,吕本虽然无事,但对局势本能地有了警惕之心。 再加上内阁之事时李善长面对百官的反应,吕本经过亲自拜访李擅长,暗地里已经琢磨明白,看似被剥夺官身的李擅长,如今又是和朱元璋一伙的。 “原来如此,那吕本知道是你在背后掌控新精盐反而觉得其中有诈,这才没有上当。” 朱元璋不由恨声道: “吕本这个老狐狸,当真是滑溜!” 骂归骂,但是问题还是要解决的,朱元璋又问道: “韩国公,你可还有什么高见?” 李善长闻言思索片刻,回答道: “那钱泰看似和吕本毫无关联,实际上就是吕本故意设局抛出的替死鬼,对方这也是在表明态度,想要用钱泰的命来息事宁人。此事不成,往后也不会再对精盐下手,只是想要再揪出他来就难了。” 引蛇出洞变成打草惊蛇,想要再抓住对方,自然是没那么容易了。 再加上吕本有皇亲国戚这层身份存在,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时候,哪怕是朱元璋也不好动他。 除非是朱元璋不顾后果,强行将对方铲除。 可只是一个吕本的,明显是不值得朱元璋这么做的。 “哼!他倒是把后路都准备好了!” 朱元璋哼哼骂了两句,摆摆手道: “罢了罢了,只要他以后不再倒卖精盐,那先留他一命也未尝不可!” 说到底,对朱元璋来说,最重要的就是解决精盐倒卖的问题,吕本当个缩头乌龟不再出手,对朱元璋来说也算是解决问题了。 “陛下圣明!” 李善长嘴上应道,心里面却明白朱元璋这句话不过是将“斩立决”三个字换成了秋后处决而已。 别看吕本是太子朱标的老丈人,和朱元璋是亲家,但手胆敢伸到精盐,那就是死罪。 现在不除掉吕本,无非是没找到证据。 至于以后? 李善长太清楚这些为官者的本性了,也太明白朱元璋手段的狠辣。 若是吕本一直低调也就罢了,可一旦露出什么马脚,等待着吕本的,就是一场腥风血雨! 吕本和精盐的事情就这么告一段落,朱元璋却是将目光重新落在李善长身上。 “善长啊这次咱可真是多亏了你出手,否则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次精盐倒卖的麻烦,咱在这里谢谢你了。” 或许是经历过陈平的“洗礼”,现在的朱元璋抗性明显比过去高了,看着年事已高的李善长居然觉得顺眼了不少。 至少李善长胆子再怎么大,也不敢像陈平那样肆意辱骂当今皇上吧! 李善长感受到朱元璋话语中诚挚的谢意,心中微微一惊。 他知道过去自己一直不受朱元璋待见,如今为什么态度对自己突然缓和了? 总不能是解决精盐倒卖那么简单吧? 毕竟这件事他处理得并不算多么完美,只抓到钱泰这个替死鬼,真正的幕后黑手吕本可还是逍遥法外。 “草民能为陛下小李已经是三生有幸,陛下不必如此!” 话虽然是这么讲的,但是时隔这么多年,重新感受到朱元璋对自己的信任,李善长心里面还是十分复杂的,有欣喜也有感动。 这一声“善长”,他还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从朱元璋口中听到! 李善长心里能不感动吗? 虽然他不知道,这是朱元璋被陈平指着鼻子骂(隔着一面墙)的结果。 看着李善长这番表态,朱元璋心底里也是暗自反省。 过去这么对待李善长,是否太过严苛? 或许这李善长是有自己的一些小心思,可到底对咱还是忠心的。 不像是胡惟庸结党营私,也不是吕本这般胆大妄为染指精盐。 最重要的是,朱元璋从陈平那里知道了一件事。 现在的大明朝虽然成功建立,但是现状和未来并不安稳! 在这种情况下,光靠他一己之力就想要建立一个强盛的大明帝国,可以预见难度会有多大。 为此朱元璋自然是需要更多的得力部下,而眼前的李善长无疑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善长,等过几日你进宫一趟,咱要引荐一个人给你认识。” 朱元璋说道。 “哦?不知道是何人?” 李善长闻言心中一动,能让朱元璋用上“引荐”二字,足以说明对方不凡。 尤其还是介绍给自己认识。 若是一般人,想来以皇上的个性也不会拿出来。 “呵呵,这新精盐你知道吧,制法就是他捣鼓出来,还有我皇宫中新式的织布机,设计图稿,内阁制度等等,咱近些日子搞出来的大动作,几乎都和他有关。” 朱元璋谈及精盐和织布机,脸上也是不由露出笑容。 精盐无论是从利润还是长远目光上来看,绝对是好东西。 织布机也有马皇后和徐妙云在负责,根据她们的汇报,如今产量和利润也是在蒸蒸日上,可见未来发展前途之广! 之所以要引荐陈平给李善长认识,也是为了让李善长从今往后理解自己的政令。 毕竟他已经考虑重新重用李善长了,若是对方没琢磨清楚自己的命令,把事情搞砸岂不尴尬? “莫非此人是一名能工巧匠?能制出如此品质上乘的精盐,的确是一位能人。” 李善长还以为陈平是什么能工巧匠,很是认同地说道。 朱元璋闻言却是笑而不语,并未过多的解释。 反正等到时候李善长见过陈平,就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第86章 谷贱伤农 后宫。 太子朱标经历这段时间的担忧和郁闷,此时正在马皇后这里大吐苦水。 “母后,儿臣是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朱标将之前发生的有关吕本涉及倒卖精盐一事,通通都告诉给了马皇后。 马皇后怀里还抱着四岁的朱雄英,闻言安慰道: “标儿,身处皇家之中,有许多事不可太顾及人情。你父皇这么做,自然是有他的原因。新精盐的重要性你我都明白,若是不解决的话,老百姓以后要怎么样才能吃上又好又便宜的精盐呢?” 朱标脸色苦闷,无奈地说道: “其实我也知道父皇的做法,只是吕本毕竟是我的老丈人。吕氏又为我诞下了允炆,实在是不忍心对他们一家下手啊。” 这也是朱标的无奈,一边是朱元璋,一边是老丈人,帮谁都会得罪另外一边。 而且以朱标的个性,也实在是做不出大义灭亲这种事。 谁知就在此时,朱元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原来是朱元璋从韩国公府回来后,打听了一下朱标的行踪,知道是在马皇后这里,于是就立马赶了过来。 之前朱元璋当着徐达那么多人的面训斥朱标,但是朱元璋对自家儿子还是很在乎的。 如今精盐倒卖的事情算是勉强得到解决,心头的火气也是消了一些。 而刚刚朱标和马皇后的对话,也是被他听了过去。 “儿臣参见父皇!” 太子朱标还不知道事情经过,看见朱元璋回来,赶忙起身行李。 马皇后看着朱元璋欲言又止,只希望朱元璋别一来就指责儿子朱标。 看着满脸郁闷的太子朱标,朱元璋语气缓和下来,语重心长地道: “你们刚刚的对话咱已经都听到了。标儿,你应该知道。等咱百年之后,你就是大明的君主,就是大明的未来!需要知道天家无小事,你觉得这是你这个女婿和老丈人之间的事,可实际上涉及精盐倒卖,乃是关乎整个大明百姓的头等大事!” 朱标听闻此言,顿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些道理他都明白,只是之前一直不想要去面对。 朱元璋又接着说道: “咱问你,在小家和天下百姓之间,你会选择谁?” “自然是天下百姓!” 朱标脱口而出,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 “好,既然如此你就应该明白,有些事咱是不得不做,你不去做,那么受苦受难的只会是底层的老百姓!” “咱也不怕告诉你,就因为精盐倒卖一事,如今京城的精盐已经是四文钱炒到一两白银换一斤精盐的地步!” “旧式的精盐和粗盐同样有了不同程度的涨价,你说说看,若是换了你,你抓不抓这幕后真凶?是要为了你和你老丈人一家和睦安宁就选择视而不见?还是为了天下百姓,大义灭亲?” “什么!” 朱标闻言大惊失色,就连马皇后怀里的朱雄英也猛地抬起头来。 一两白银一斤新精盐,朱雄英虽然才四岁,可跟着陈平学习政治和经济后,立马明白这是离谱到不能再离谱的物价! 换言之,若是一名好皇帝,当务之急就是处理此事。 “竟有如此事情发生,这倒卖精盐之辈当真是无法无天!”马皇后也是怒不可遏。 本来她觉得顶多是徇私枉法,贪图一时之利,却没想到后果影响这么恶劣。 这也让她本来打算帮着朱标说话的心思熄了,哪怕是她,也容忍不了这种事情发生。 “太子,咱要你记住,往后若是在这等事情上优柔寡断,就好好想一想有多少老百姓因为你的一时仁慈柔软而受苦受难!” 朱元璋说的话顿时让朱标只觉得振聋发聩。 沉默半晌,朱标这才郑重其事地向朱元璋认真行礼,一字一句道: “父皇说得对,此前是儿臣太过仁慈,险些酿成大错,往后儿臣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朱元璋微微颔首: “你能明白咱的一片苦心就好,想要当好皇帝,光靠仁慈是不够的,不然你以为大明的天下难道都是别人白送的不成?” “另外吕本的事情暂时揭过了,只有日后他不再犯事,咱也就不追究他了。” “可若是新精盐再有倒卖的状况,无论是不是他主使,咱都要砍了他的脑袋!” 朱元璋语气平淡。 虽然抓住了钱泰,可根据锦衣卫审讯的结果,钱泰得知新精盐涨价要晚于转运盐司进行精盐倒卖的时间。 行动的比钱泰还早,又是转运盐司的人,除了吕本还能有谁? 只是对方始终不露马脚,朱元璋也就暂时放他一马罢了。 朱标本来以为吕本这个老丈人要被清算了,没想到事情还有转机,脸上稍稍浮现出一抹喜色,但转而又严肃地回答道: “父皇放心,若是以后再有这种情况发生,儿臣绝不会心慈手软!” 朱元璋不置可否,他知道单单是一两次说教,还不能扭转朱标这心慈手软的性格。 不过此事不急,如今大明在有陈平的指点下只会发展得更快,革新也会更多,到时候朱标自然有不得不做出选择的时候,而不是被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绊住。 “好了,既然你们两父子说开了,那就没事了,标儿你日后要牢记你父皇的教导,仁慈虽然无错,但绝不能姑息养奸,明白吗?” 马皇后同样是仁善之人,可她同样明白,放任一个坏人继续作恶才是最不应该发生的事。 朱标认真点头,当下一家人又和和睦睦坐在一起聊着家里长家里短的事。 就在此时,太子侧妃吕氏带着纺线工厂的账本前来求见。 她这段时间待在后宫之中,明显还不知道自己父亲吕本做的那些事,见到夫君朱标和朱元璋都在,不由有些惊讶。 在将账本呈上去的时候,她也开口解释道: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儿臣查阅纺线工厂的账本,发现近期工厂囤积的棉麻纺线数目太多,应天府和京城周边的纺织工坊短时间内无法消耗这么大的棉麻线,再这样下去,棉麻线价格定然会暴跌!” 在吕氏看来,棉麻线价格暴跌,纺线工厂的利润就会减少,自己那一成利可就连一千两都没有了。 故而她说得极为认真,就是希望朱元璋和马皇后能拿出什么对策。 第87章 心思 虽然之前众人还在谈论吕本,不过朱元璋对吕氏这个侧妃儿媳倒是没什么意见,闻言不以为意,笑道: “跌了正好,纺线价格降低,老百姓们买得起棉线棉布的就更多了,皇家损失点利益无关紧要。” 对于朱元璋来说,徐妙云和马皇后管理的三百织布机本质上是一个试点工程,目的除了搞钱,同样也有把各种布匹价格打下去的想法,就如同此次的新精盐。 马皇后和朱标也是觉得朱元璋此番话有几分道理,闻言微微颔首。 倒是这时候,马皇后怀里的朱雄英突然奶声奶气地开口道: “皇爷爷,孙儿觉得不对,棉线价格若是跌了,不是一件好事。”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的视线纷纷落在还只是四岁孩童的朱雄英身上。 朱元璋闻言面露好奇之色,笑着问道: “乖孙,你说说看是哪里不对啊?” 如果是其他人这么当面反驳朱元璋,他肯定不会给什么好脸色,但是说这话的是自家的乖孙,那朱元璋就来兴趣了。 一旁的马皇后和朱标早就知道朱雄英跟着陈平学习政治和经济,也同样想看看经历一段时间学习后的朱雄英能说出什么高见。 吕氏心思莫名,也在暗暗打量许久未见的朱雄英。 朱雄英解释道: “先生谈起经济的时候,曾经给我讲过‘谷贵饿农,谷贱伤农’的典故,若是棉麻线价格太贵,平民百姓自然是用不起的,若是太便宜,也会打击民间靠着手工制作棉麻线的百姓,他们赚不到钱,同样难以生活。”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无不是吃了一惊。 谷贵饿农,谷贱伤农的典故,在场众人并不是不知道,可能想到这一层的,就只有朱雄英! “好!说得好!不愧是咱的乖孙啊!” 朱元璋闻言顿时大喜,对朱雄英竖起了大拇指,欣喜之色溢于言表。 作为贫穷老百姓出身的朱元璋,一直以来担心一件事。 那就是往后的大明皇帝虽然不比跟他一样过上苦日子,可久居皇宫,又怎能知晓世间疾苦? 而现在孙子朱雄英的表现,却让他没了这方面的担忧。 很明显,朱雄英没有辜负自己的志向,明白谷贵饿农谷贱伤农后这件事背后,意味着朱雄英已经在切身实际地为老百姓考虑,也就是关心百姓民生! 具备了当好一个好皇帝的基础! 朱标和马皇后对视一眼,都看出彼此眼中的喜色和欣慰之色。 马皇后俯下身看着朱雄英,笑眯眯地问道: “那孙儿觉得应该怎么办才好呢?” 朱雄英笑脸上露出认真思索的神色,片刻后一字一句地答道: “棉麻线价格降低的根本原因,是因为大量的棉麻线囤积无法及时编制成布匹流入市场。” “纺线、织布,两道工序下来,才能编制成布匹。如今大明虽然有了新式的纺线织布机,生产纺线的效率大大提升,但是,将纺线编制成布的效率却没有提升,双方效率不对等,自然就造成纺线堆积。” “为此,孙儿的构想是设计出一款新型的织机,来提升编制布匹的效率。” “只有将生产资料和产品源头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才能控制市场上的价格,也就不会出现纺线过于便宜或者昂贵的事情了。” 说到这里,朱雄英面露苦恼之色,无奈地摊手道: “只可惜此道涉及的科目和知识非孙儿擅长,故而只能交给别人研究,或者明日上课去请教先生。” “雄英懂得可真多。” 马皇后闻言欣喜地揉了揉朱雄英的小脑袋瓜儿,原本她只是想着逗逗小孩儿,没想到朱雄英居然真的知道该怎么做。 朱元璋和朱标两父子也是开怀大笑。 朱雄英这般模样,一看就是有出息的。 小小年纪就懂得如此之多,往后等他从陈平那里学到所有的本事后,哪还得了? 想到大明帝国已经提前预订一名明君,朱元璋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朱标也是同理,儿子朱雄英不仅和他一样关爱百姓,而且还知道解决之法,这才是真的难得! 吕氏在一旁也跟着笑了笑,可这笑容背后却有着一股苦涩的味道,心里很不是滋味。 要问为什么? 自然她自己只是太子侧妃,自己的儿子朱允炆也只是庶子,地位本就不如朱雄英。 而现在朱雄英如此聪慧,将纺线产业说得是头头是道,更让吕氏多了一层忧虑。 吕氏忙碌完账务后,终于得空回到太子府邸。 一回来,她就立马去找自己的儿子朱允炆。 哪知才刚走过去,就看见朱允炆正趴坐在床上,周围的太监仆人一个个都在旁边围着满脸的为难。 “吾等拜见娘娘!” 太监们看见吕氏回来,连忙恭敬行礼。 “娘……娘!” 朱允炆也是喊道。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世子还没下床?” 吕氏扫了一眼,不解地问道。 太监侍女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如实禀告道: “启禀娘娘,二殿下之前下床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之后说什么都不愿意下床了。” “什么!” 吕氏闻言猛地看向朱允炆。 朱允炆咂巴咂巴咬着手指,含糊不清道: “娘亲,走路,痛……不想下床……” 看着朱允炆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傻样,再想起朱雄英在朱元璋面前侃侃而谈的样子,吕氏顿时怒从心起,怒斥道: “让你下地走路你都喊痛,简直不像话!给我起来,给我重新学怎么走路!” 吕氏一发怒,朱允炆脸皮皱起,顿时号啕大哭起来。 可吕氏铁青着脸,根本不为所动,只一个劲地逼着朱允炆去学走路。 旁边的太监侍女们低着脑袋,是大气也不敢出,谁都看得出来侧妃娘娘这会儿火气正大着呢。 这种情况下,谁敢多嘴? 只是他们心里也犯起嘀咕,不知道自家娘娘是怎么了,就因为一次二殿下一次走路没学好,至于这么生气吗? 吕氏看着号啕大哭,艰难学习走路的朱允炆,心中却是暗自发狠: “允炆啊,不要恨娘亲,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的未来着想啊!” 吕氏的脑海中,同时浮现出朱雄英和朱允炆的身影,一个聪明伶俐,一个懵懂无知…… 再怎么说,朱雄英现在也不过是一个小孩罢了。 趁着对方羽翼未丰,或许可以先下手为强! 一个危险的想法开始在吕氏脑海中浮现! 第88章 生产力 诏狱。 “弟子拜见先生。” 第二天,朱雄英和朱棣又来听课了。 陈平先是考校了一番近段时间交给朱雄英的功课后,确认对方学得颇为扎实后面露满意之色。 “先生,弟子有一事相求。” 朱雄英开口道。 “何时?” “此前您发明的新款织布机果真是让纺线的产量大大提升。可是后续大量生产的纺线却因为来不及编织成布造成囤积和贬值,弟子思来想去就只有提升织布效率这一条门路。先生学究天人,不知可有什么提升织布效率和改良织机的办法。” 朱雄英就将昨日关于纺线的事情通通都告诉给了陈平。 与此同时,隔壁的朱元璋、马皇后也已经落位。 因为这一次是和织布有关,所以负责管理纺线工厂的马皇后也跟了过来。 听到朱雄英开口询问,朱元璋和马皇后不由露出期待之色。 若是真能如朱雄英所说那样,解决织布的效率问题,那往后进一步扩大工厂规模就不存在隐患了! “嘿!先前拿出纺线机给你四叔的时候,就在等着看他什么时候才能想到提升织布效率来应对纺线囤积。” “结果过了这么长的时间,judy都没来问,结果还是你这个小家伙提出来。” 说着,陈平转头看向朱棣,眼神里满是嫌弃。 “我讲一样的课,你看看你侄子,你再看看你!” 朱棣瞬间羞红脸,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开口说道: “那咋了?我二呗?” “你知道就好!行了,过来研磨!” 陈平也不再卖关子,让朱棣准备好笔墨纸砚,当场就开始写写画画。 不多时,一张崭新的设计图纸就出现在了二人面前。 朱雄英和朱棣一眼看去,只觉得这设计图纸复杂非常,但是线条清晰,复杂之中透露着一种独特的机械美感,充满着别样的吸引力。 只听陈平淡定的介绍道: “此物名为飞梭织布机,能够大幅度提升织布速度,传统的织布机需要两个人配合织梭,而飞梭通过机关装置驱动,能够实现自动快速穿梭,将织布速度提升三倍以上!” “寻常的纺织机器,生产的布料最多也就22寸,但是这飞梭织布机却能纺织出30寸的布匹,大大减少拼接布匹产生的损耗!” “这台织布机,已经是手工织布机构造的极限了,再要提升,就要借用物理学的知识,制造通过水力催动的半自动织布机了。” “什么!” 马皇后面露惊容,负责管理纺线工厂,她最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只要有足量的飞梭织布机,那么他们工厂的珍妮织布机就能火力全开。 因为无论产出多少纺线都被这三倍效率的飞梭织布机通通消化! 此外22寸的布匹提升到30寸,优势也是显而易见! 过去一件被褥还需要将两块布料裁剪拼接到一处才能做好,可若是布匹有30寸那么宽,就无需这么做了。 少了一道工序,生产的成本又会降低不少! 朱元璋不懂织布,但是也明白三倍效率意味着什么。 “一架飞梭织布机只要一人,效率却提升三倍,这样算下来,以后纺线和纺织的成本将大大缩减,产量却获得大幅度提升!” 想到日后大明人人有衣穿,朱元璋同样也是面露喜色。 这次回去一定要召集所有的能工巧匠,将这个飞梭织布机给造出来!一刻也不能耽误了! 朱雄英和朱棣闻言顿时大喜。 朱雄英当即拜道: “多谢先生赐宝,而后大明百姓再也不用担心衣不蔽体了!” 跟着陈平学了这么多天的政治经济,朱雄英哪能不知道这飞梭织布机的价值,自然是激动非常了。 一旁的朱棣则是拿出锦盒,等设计图纸上的墨汁晾干之后,这才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入锦盒之中,闻言也是感叹道: “若是告诉世人,精盐法与这些神乎其技的巧物都是先生您发明的,只怕全天下的百姓都要念着您的好。” 陈平不以为意地笑笑:“你可别,那些虚名,我根本不在意。我还一直等着你爷爷砍了我的头呢!你可别给我找事!” 几个大人听闻此言对陈平发自内心的敬佩的,朱雄英心中却是暗暗将陈平与转运盐使吕本放一起比较。 有人身处诏狱,却处处为天下百姓着想,不求名不求利,就连自由也不要。 可有的人身居高位领着高官俸禄,却不想着造福百姓,为了一己私欲扰乱盐市! 朱雄英想要当一个好皇帝可不是说说的,甚至所思所想比他父亲朱标还要长远。 按照他的理念,奸臣贼子就不能姑息才对。 “小雄英,你能够意识到供需关系,说明确实是把我传授的知识学以致用,那么我问你,现在有了飞梭织布机,纺织产量会大幅度提升,那么他们会对经济产生怎样的影响呢?” 陈平循循善诱,开口问道。 朱雄英,朱棣和隔壁的朱元璋闻言也跟着陷入沉思。 朱棣一拍脑门: “布匹产量上去了,售价自然是降低了,老百姓人人都能买的上布匹了不是?” 陈平白了他一眼: “还有呢?” “还有?”朱棣闻言顿时哑火了。 “那些还没有使用新式织布机的工坊和普通人家,会因为布匹价格下跌,导致自己的利润也会变薄,所以盲目扩张产量的话,可能不是一件好事。” 朱雄英根据谷贵饿农谷贱伤农的典故,如此分析道。 “妹子,你觉得呢?” 朱元璋问起自己这个贤内助。 “呵呵,治国是你们男人的事,我一个女人的想法又算得了什么。” 马皇后呵呵一笑。 “妹子说哪里话,其他人的意见我可以不听,但是妹子你说的话,肯定是有道理的。”朱元璋嘿嘿一笑。 马皇后闻言面露无奈,思索片刻后回答道: “布匹的价格下跌,那么做一件衣裳的钱也会降低不少,但同样用作原材料的棉麻和纺线价格也会跟着下跌,放任不管的话,其他靠纺织吃饭的人家就会被我们的新款织布机给抢了饭碗。” 朱元璋闻言很是认同的点点头: “所以咱也在考虑什么时候开始在全国推广这些织布机,总不能让我们老朱家把别人的饭碗给砸了吧。” 这边陈平听完朱雄英和朱棣的回答后,笑着道: “你们所说的都只是一个方面,实际上当布匹提升时,最直观的就是降价。带来的后果,一是部分纺织者吃不饱饭只能转行,二是其他人开始借机吞并市场,三是从变得廉价的棉麻布到研究生产更昂贵且高级的丝绸布。” “那么现在,我要讲的就是生产力和供需关系,对于经济的影响。” 第89章 所谓的生产力 “谈到这两点,那么我们就需要知道,什么是生产力。” 陈平侃侃而谈,朱雄英和朱棣正襟危坐,专心致志地听着。 “首先我们要知道生产力的作用,正如同我之前所说的那样,如果经济基础是一条流淌的河流,货币是其中流动的河水,那么生产力就是河流的源头。” “河流的源头,决定河流的走向、大小和流速,也就是说生产力乃是决定经济增长的基础!” “而所谓的生产力,则是由劳动者、劳动资料和劳动对象构成。” “劳动者,就是指干活的人,包括地里的农民、码头的纤夫、工坊的工匠等等。” “他们的作用就是使用劳动资料加工劳动队形了,生产产品或者提供服务。” 朱雄英闻言,立马明白了剩下两种名称各自代表的事物。 “我明白了,劳动资料指的是干活用的工具和器物是吗?比如说飞梭织布机就是劳动资料的一种,而劳动对象就是前两者配合生产出来的东西,比如说纺线、布匹!” 陈平微微颔首作为认可,接着继续讲: “那么生产力为什么能影响经济增长,你们知道吗?” 朱雄英等人不由想起了精盐和珍妮织布机以及尚且处于图纸阶段的飞梭织布机。 很明显,这些作为劳动资料,在进行技术革新后已经将原本的技术和劳动资料比下去了。 “是因为劳动者使用劳动资料生产的劳动对象增多了?” 朱雄英脑海灵光一闪,果断地回答道。 “没错,这是生产力提升带来的直观影响之一,实际上在我们华夏数千年的历史上,因为生产力的提升带来的变化还有许多。” “上古时期,三皇五帝你们应该都知道,那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统一部落的黄帝轩辕氏没有建立王朝,反而是治水的大禹建立夏朝了呢?” 朱棣眉头皱起,小声嘀咕道: “这么久远的事情,我怎么知道。” 陈平白了他一眼,也不理会朱棣,继续说道: “其根本原因,就在于当时的生产力得到提升,比如说治水之后褪去的河床变成肥沃的土地,产出的粮食可以供给不需要参与劳动的食利阶层。” “等到原始农耕发展到铁器牛耕时,耕作的效率翻倍,所产生的影响又进一步推动社会的发展。” “换言之,每一次生产力的巨大进步乃是一次巨大的变革!都将推动经济增长,而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有了经济,人民、国家才能发展得更好。” “大禹治水后的肥沃土地,供养出夏朝,铁器牛耕造出我华夏数千年的灿烂文明,而等到下一次的生产力进步,则是会造就出一个常人无法理解、无法撼动的工业帝国!” “今日我要传授你们,便是提升生产力的办法!” 陈平此言一出,朱雄英瞳孔猛地扩大,明亮无比。 朱棣也是浑身上下一颤,虽然他还不理解,但是不妨碍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而在隔壁,朱元璋也在细细琢磨着陈平的话。 每一次生产力的巨大进步! 现在的大明还是处于铁器农耕的阶段,眼下他迫切地想要知道该如何提升生产力,该如何让大明成为陈平口中的工业帝国。 谁知就在他期待万分的时候,陈平却是深深叹了口气: “只可惜,现如今的大明想要做到这点太难太难了,之所以如此,完全是因为一个人,有这个人在,大明就别想完成生产力的巨大提升,也休想建立一个工业帝国!” 什么? 无论是朱雄英还是朱棣、朱元璋都吃了一惊。 “是谁,竟敢坏我大明万世基业!” 朱元璋脱口而出,只等陈平将此人的来历说出口,就将对方打入诏狱。 不,还是直接斩首为妙! “皇上,您别激动,还是先听听陈先生说的到底是谁也不迟。” 马皇后虽然来诏狱的次数少,但是一想到这位陈平先生的诸多事迹,还是开口提醒朱元璋。 “先生,如今胡惟庸已经伏法,内阁制度已经建立,试问整个大明还有谁能成为阻碍呢?” 朱棣很不解,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人,肯定也得是一个大人物才对。 可朱棣从来没有听说过啊,总不能是罢官在家的韩国公吧? 朱雄英没有说话,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陈平。 陈平冷笑一声: “还能是谁,当然是你的好老爹,当今的洪武大帝了!若不是他像一个弱智一样,搞什么户籍搞什么世袭,搞什么重农抑商,以大明开国时期在百姓心中的政治影响力,完全已经可以走市场经济了!” “哼,今日我不光是当着你们的面骂他,就是他现在出现在我面前,我也要指着他的鼻子骂一百遍一千遍!” 陈平提起朱元璋,就是一副不屑和怒火中烧的态度。 这一幕可看傻了朱雄英,他万万没想到陈先生口中阻碍大明进步的人,居然会是自己的皇爷爷。 在朱雄英的眼中,自家爷爷朱元璋可是了不得的人物,从一口破碗到一统天下,终结乱世建立大明朝,何其伟大! 试问这样的开国之君,说是英明神武也不过,怎么会成为大明的阻碍呢? 朱雄英回想起陈平说起的户籍和重农抑商等等政策,脸上表情若有所思。 得益于陈平的教导,朱雄英并没有顾及己见,也没有盲目相信陈平的话,而是先进行了一番思考。 至于一旁的朱棣,这会儿悚然一惊,猛然想起自己目前可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 也怪之前陈平在朱雄英面前太过温和,以至于连他都忘记了,陈平是真的敢指着朱元璋的鼻子骂。 最关键的是,如今他的父皇朱元璋真的就在隔壁啊。 朱棣扫了一眼墙壁,仿佛已经看见朱元璋气得半死的模样。 事到如今,他倒是不担心朱元璋会进来下令砍了陈平,只是担心自家父皇别气坏了身子就好。 隔壁。 “真,真是气煞我也!这个陈平,脾气还是这么臭,咱又是哪里得罪了他!值得他当着我家乖孙那么骂吗?” 朱元璋果真是气得不轻,在马皇后的搀扶下这才坐好。 第90章 老生常谈 “皇上,别置气了。” 马皇后柔声安慰道。 朱元璋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郁闷地说道: “咱就是想不明白,以前不久被他骂过一遍了吗?怎么现在又旧事重谈?” 朱元璋这边还在纳闷,陈平这边却是已经开始细数朱元璋的种种“罪状”。 “重农抑商就先不谈了,单单是这个户籍制度,就是一大弊病。” 朱元璋闻言,顿时破口大骂: “胡说八道,没有户籍制度,这天下指不定会乱成什么样子!” 这一边朱棣也是站自家老爹: “陈先生,您这样说是不是有失偏颇,要知道父皇的户籍制度可是在乱世之后将各方人员进行了统一集中的高效分配,没有户籍制度,那兵源和税收从何得来。” 陈平随意地躺在后面的稻草垛上,轻描淡写地说道: “此一时彼一时,如今的户籍制度已经成为大明工业化和实现经济增长的一大阻碍。” “第一,就是阶级固化,农户和农户的后代一辈子都是农户,匠户和匠户的后代也一辈子是匠户,军户也是同理,再加上士农工商中士族地位高,他们挤占的科举必定会在未来挤压其他阶级的地位和利益!” 朱元璋闻言冷哼一声,不悦地说道: “一派胡言,难道咱就没想过这些问题吗?那些农户、军户、匠户事情办好了,咱一样能让他当官能晋升!难不成咱存心是和天下人作对不成?” 朱棣也是差不多的说辞,在这方面他还是站在自家父皇这边的。 陈平闻言脸上露出讥讽的冷笑: “太过理想化了,之前宗室政策如此,现在的户籍制度也是如此。” “你可知道,户籍制度第二个弊端就是限制人口流动,长久以往,经常爆发战乱的北方人口就会远远低于富庶的南方,社会不安定,经济、教育就会失衡,这不光导致北方失地失人,最直观的体现就是在未来一二十年后,科举选出的人才全部清一色都是南方人!” “等到南方人掌握越来越多的朝廷权力,他们必然会为了确保自身利益开始排挤其他的阶层,朱元璋给农户、军户、匠户安排的福利、晋升渠道也会通通受到限制,届时的大明还是他们士族说了算。” 此言一出,别说是朱棣,就是朱元璋也是不由打了个寒战。 自古以来江南一带极为富庶,与之相反北方却是贫瘠居多。 如果户籍制度的发展真的如同陈平所说,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 身为皇帝,朱元璋很清楚权力一旦没有做好平衡,会出现怎样的差错! 稍有不慎,就会导致整个帝国的崩塌! 马皇后看着脸色僵硬的朱元璋,正所谓夫妻齐心,她也或多或少察觉到朱元璋的想法,脸上同样有忧虑之色。 过去他们一家以为大明朝建立之后,天下总算是能够安定了,可没想到背后存在的隐患居然如此之多。 “你以为这就完了?” 也就是在此时,隔壁再度传来陈平杀人诛心的声音。 “我就不说那些个商户、军户的待遇低于其他户籍了,就拿匠户来说,顶尖的匠人都被大明朝廷纳为己用,却不知道这样一来只会扼杀创造力,遏制大明科技水平进步!” “可是统一管理工匠,是为了……”朱棣还想开口反驳。 “我知道,是为了防止外族将大明的技术学了过去是吧。” 陈平不屑一顾,手指了指朱棣怀中的飞梭织布机设计图纸问道: “只想着守成,不考虑发展和进步,就是你们大明朝会被别人灭掉的原因!我问你们,若是没有我给你们改良织布机,你们大明想要造出这样的东西,需要多久?” “我,我……” 朱棣张了张嘴巴,却说不出什么话来。 一百年?两百年?还是三百年? 可三百年后,大明朝还在吗? 光是这个问题,就让朱棣无法作答了。 朱元璋也是满脸无奈和颓然,原本以为万无一失的政策,结果被陈平点破之后,他才明白这些东西不过是饮鸩止渴罢了。 因为他很清楚,大明朝想要靠自己造出这种东西来,在现有户籍制度是不可能的。 匠户们只会按照朝廷下达的任务去完成相应的指标,在这种情况下,再加上晋升渠道被士族垄断的情况下,又怎么还会有心思去创新呢? 毕竟无论怎么做,自己的地位都不会得到提升,怎么做都是白费功夫。 没有足够的驱动力啊! 如今的户籍制度对于大明来说,可能是一时半会有好处,可对于长远的未来来说却是半点好处也没有,反而充满弊端和坏处! “再说了,如今飞梭织布机已经交给你了,等到投入生产,大量高品质、低价格的布匹流入市场,必定会挤压其他纺织匠户们的生存空间。而因为你们户籍制度的关系,他们又不能改投农户、商户和军户,那等着他们的不就是死路一条?所以我才说朱元璋那家伙的户籍制度是垃圾中的垃圾!” 陈平一顿输出,把朱棣和朱元璋都给整得无言以对。 朱元璋自己也是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户籍制度本来是他的得意之作,目的是更好地调控大明的一切资源,方便进行人员管理、税收和征兵,可现在却被陈平贬低得体无完肤。 朱雄英脸上也露出迷茫之色,问道: “先生,户籍制度不行的话,是不是就得进行改革啊?” 陈平笑眯眯地揉了揉朱雄英的脑袋:“没错,既然知道不行,那就要做出改变。” “改变之后,才能解决大明的隐患,从而达到解放生产力的作用。” 朱雄英听到这里露出恍然之色。 前面的户籍制度他还有些懵懵懂懂,但是说到解放生产力他就明白了。 没有生产力,就实现不了经济增长。 户籍制度如今是制约生产力进步的一个桎梏。 “明白生产力的重要性之后,你们还需要明白供需关系,而只有明白这两点,才能预防经济起伏对国家的冲击!” 陈平拿着两根啃完的鸡腿骨比画两下,开始切入正题了。 第91章 涨幅 “谈到供需关系,无法就两种,一个是卖方市场的供不应求,一个是买方市场的供大于求。” “供不应求时,想买的人多,导致价格上涨,就比如说水患的时候,粮食减产,百姓们吃饭就成了问题,因此粮食价格暴涨。” “供大于求,则是商品供应过剩,但买的人少,导致价格下跌,就像是你们现在的纺线工厂遇到的问题一样。” “这两种情况无论哪一种,持续时间长了对于经济来说都是不健康的,为此我们追求的是供求均衡的理想状态,也就是供应量刚好满足需求量,价格趋于稳定。” “换句话说,你们现在拿到升级版的飞梭织布机后,不是说盲目增产就行了,还需要设法让织布机的产量和百姓的穿衣需求匹配,让布匹的价格趋于平稳,这样买卖双方才能公平交易,维持市场平稳。” “如何确保生产力不会倒退,乃至于实现进步,抑或者是维持供需平衡,就是在确保国家不会因为经济问题动荡不安。” “原来如此!” 墙壁后的朱元璋喃喃自语,眼中精芒闪动,似乎是有所领悟。 陈平讲述的知识,结合他这些年的经历、经验,将其对应后,发现果真是如同陈平所讲的那样,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朱雄英下意识地咬着手指头,也在不断消化陈平传授的知识,越听眼神就越明亮。 朱棣就显得很一般的,一副头晕眼花的样子,像是课堂上随时都有可能打磕碎的笨学生。 陈平瞄了他一眼,暗地里无奈地摇摇头。 他算是看出来,朱棣不是一个蠢货,只是自身的潜力缺少外部环境的刺激。 太子朱标早逝,二世子朱允炆上位,再加上对方削藩的种种手段,让朱棣不得不想方设法地自保,乃至于最后搞出一个清君侧的奉天靖难出来。 现在的朱棣明显是没这么大的驱动力去压榨自己的潜力。 或许等到他真的拥有自己的封地,去管理一国之地的时候能好一些,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陈平可没心思等到那个时候,毕竟现在他已经有了新的弟子,也就是眼前年纪虽小,但是聪明伶俐的朱雄英。 “在这方面大概有五个要素需要做好。” 陈平脑海中过了一遍念头,嘴上一直没停过。 朱雄英和朱棣正襟危坐,朱元璋和马皇后也是认认真真地听着,知道陈平讲到了关键点。 “作为皇帝,或者说作为统治者管理层,当经济下行的时候,要及时降低赋税和徭役,目的就是让老百姓能继续活下去。” “第二,是要让老百姓们愿意去花钱,之前我就讲过货币要流动才能创造价值。” “第三,控制物价,不要出现胡乱涨价的情况出现,身为统治者应该及时介入并且进行处理。” “第四,提前预防风险,以如今大明的现状,最好是在国库存储有足量的金银,以备不时之需。” “第五,目光要落在那些贫苦的老百姓身上,多帮帮他们,让他们也能活下去。” 说完后,陈平语重心长地看向朱雄英,叮嘱道: “小雄英啊,你的皇爷爷顶不了多少年,你爸……啧,也不像是个命长的,你自己要多学多看,当个好皇帝知道吗?” 朱雄英眨眨眼,显得懵懂又无知,哪怕他还是个四岁小孩,被自家先生当面说爷爷和父亲就快死了,也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才对。 朱棣在一旁只能苦笑,虽然早就已经习惯陈平的性格,可面对这种情况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尤其是在明知隔墙有耳的情况下,他只能一旁沉默,不敢多说一句让人误会的话。 “这个陈平,又在胡言乱语!他就这么恨咱吗?还咒咱早死!” 朱元璋说到这里,不知是想到什么,突然沉默下来。 这个陈平,之前可是精准推算出蒙元可汗去世的事情。 难不成,他已经算到自己和标儿的死期了? 一旁的马皇后见状诧异地看向朱元璋: “皇上,您这是怎么了?莫非是被陈先生气坏了身子?陈先生他只是性格古怪了点,您可千万不要往心里面去,至少从他的行为来看,也是一心想要让大明变得更加繁荣啊。” 马皇后就是担心朱元璋气坏身子,也担心对方一怒之下把陈平砍了。 朱元璋摆摆手,脸色显得有些冰冷和忌惮,自言自语道: “若是以前也就罢了,可这陈平为什么就笃定我和太子的性命呢?若是真有一天发生我和太子先后离世,这大明又该交给谁?” 恍惚间,朱元璋似乎觉得陈平的所作所为开始合乎逻辑了。 为什么对方愿意教导朱雄英? 为什么更早之前,一直要说服朱棣去“谋权篡位”? 之后放弃朱棣,转而教导朱雄英,也是因为觉得朱棣烂泥扶不上墙…… “皇上,皇上!” 马皇后担忧地握紧朱元璋的手,柔声道: “皇上正值壮年,切不可胡思乱想。” 朱元璋感受到马皇后深深的关切之意,内心稍稍平复了许多。 可无论如何,陈平的话还是让他内心沉重不少,同时也多了紧迫感。 建立大明帝国真的不能耽搁了! 谁要是胆敢挡在自己面前,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对此朱元璋想起了吕本,心里很是后悔。 要是行动的时候更加谨慎一点,就能将对方抓出来杀鸡儆猴了! “好了,我现在已经给你们讲了生产力和供需关系,又讲了应该怎么做,才能应对经济对国家的冲击,今天的课程也差不多到此为止。” “我给你们布置一个家庭作业,经济不光是对内,也是对外的,想想看,该怎么利用经济去对别国进行经济打击。” 陈平讲了半天,口也是渴了,说完拿出朱棣带来的鲜榨冰镇果汁咕噜咕噜地喝了起来。 朱棣有些懵逼: “经济不都是钱吗?钱还能用来打仗不成?” 陈平白了他一眼:“你就不能跟着你家侄子好好学学,能不能一天到晚想着打打杀杀!” 朱雄英若有所思。 朱元璋闻言却是身体一震,意识到这个问题或许对于大明的将来十分关键! 第92章 引荐 一天的课程就这么结束了。 朱棣带着朱雄英出来,马不停蹄就是找朱元璋。 “父皇,请看这就是飞梭织布机的设计图纸!有了它,生产布匹的速度就会大大加快,再也不用担心纺线囤积了。” 朱棣主动将设计图纸献上,同时也在暗暗观察朱元璋的脸色。 他可是记得之前陈平又一次大肆批评和骂了自家父皇,现在唯恐朱元璋发怒。 可奇怪的是,朱元璋只是面无表情地将飞梭织布机接过,随即挥挥手: “做得不错,现在没你事了,下去吧。” 朱棣心头狐疑,也不知道自家父皇心里面在想什么,只能和朱雄英行礼告辞。 马皇后在一旁陪着,一路来到应天府,下令召集工匠。 “吾等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些过来的工匠没一个都是大明手艺最顶尖的匠户,技艺传承了上百年,每一个都十分了得。 现如今他们全都颤颤巍巍地跪拜在朱元璋面前,之前朱元璋他们也曾出现在这些工匠面前。 而后这些工匠之中参与精盐、新式织布机的工匠,都被诏安了,朱元璋自然用不着在他们面前隐瞒自己的身份。 “咱这里有一份飞梭织布机的设计图纸,你们拿去研究研究,看看几时能造得出来。” 朱元璋说话间,太监云奇就将飞梭织布机的设计图纸交给了这帮工匠查看。 工匠们只是看了一眼,顿时大惊失色,满脸的诧异和意外。 “此物好生精妙!” 一名古稀之年,身体却格外壮硕的老匠人不由发出一声惊叹。 “原来织布机还能这么造出来,哎哟,我以前为什么没有想到啊?” “造出此物之人,定然是在巧物一道登峰造极之辈,吾等望尘莫及啊!” 其他的工匠同样也是惊叹连连,他们自诩也是精通此道的大师,可在看见这张设计图纸后,立马明白了什么叫做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如何,你们多久能造出这台飞梭织布机?”朱元璋问。 “启禀陛下,大概七日时间足矣。”老工匠回答道。 “七天,这么久?”朱元璋皱眉。 “七天时间不久了陛下,这一次的飞梭织布机远比之前的新式织布机还要复杂和先进,不过等到造第二台,速度就会加快不少了。”工匠老者如此回答道。 “原来如此,那就七日之后咱再来验收。”朱元璋不置可否。 “皇上,这飞梭织布机看描绘风格,莫非与之前新式织布机的发明者是同一人?此等大师,不知吾等可以拜访一二否?” 工匠老者犹豫一番,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工匠老者名为相里溪,据说祖上乃是墨家一脉,至于是不是,就算是他自己也说不清了,不过他的木匠技艺无疑是拔尖的。 上一次陈平给的新式织布机,也就是珍妮织布机,就是他带着自己一众徒子徒孙加班加点地制作出来。 朱元璋刚想要拒绝,但是看了一眼相里溪的年纪,转念一想委婉地说道: “此人神乎其技,乃是天下第一等的奇人,能不能见到他,还要看你们自己的表现。” 朱元璋之所以没有直接拒绝,是因为想起乖孙儿朱雄英。 当初朱雄英拒绝物理、化学等科目,并且说这些东西都可以交给别人来学,自己身为皇帝学好怎么治理国家就行了。 朱元璋却是把话就记在心里,而眼前的老木匠相里溪在木匠这个行当里不仅资历老,技艺也是一等一的。 让他去学习陈平那些神乎其技、精妙绝伦的造物,比其他人要适合太多。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朱元璋自然是对这些织布机没什么了解。 朱棣一心想着打仗,多半也不擅长。 朱标就更不用说了,作为大明的储君,怎么能把时间浪费在这些工匠技艺之上呢? 专业的事情,就得交给专门的人负责。 当然了,朱元璋心里面也是浅浅地冒出这个想法,还没有真正下定决心要这么做。 陈平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什么人能去见,什么人不能去见,都得考虑清楚,不能盲目行动。 相里溪却没想到这么多,只认为是自己还不够资格,只得感慨道: “如此神人,老朽此生能还原其发明的造物已是三生有幸。” 朱元璋突然心生好奇,问道: “咱问你,若是让你自己去研究,要花费多少时间才能发明出这样的织布机?” 相里溪脸色顿时变得犹豫起来,其他工匠闻言也是有些尴尬。 沉默半晌后,相里溪这才无奈地回答道: “回禀陛下,这不是多久才能发明的问题,是草民压根没有往这方面想的问题。” “或许等到草民的徒子徒孙接手才能研究出来吧,至少在见过新式的织布机之前,草民从来没有想过织布机还能这样制造。” 换言之,没个百八十年,能够具体的改进方案都不会有。 朱元璋知道这点后,不由意外地摇了摇头: “罢了罢了,你们还是老老实实将这个飞梭织布机给咱造出来,越多越好。” “草民遵命!” 相里溪松了口气,常言道伴君如伴虎,他也不知道这位皇上的脾性如何,他只擅长和木头打交道,真要和皇帝谈天说地,是生怕说错什么导致脑袋落地。 磕头行礼后,他正要带着设计图纸和一众工匠们退下。 “等等。” 就在此时,朱元璋突然叫停了对方。 木匠们动作齐齐一僵,又都跪了下去。 朱元璋无奈地摆摆手: “都起来都起来,咱是要你们以后记住,任何人只要是能够想到切实有用的工具、造物改造和发明之法,都能找应天府的官员领赏。作用越大,赏赐就越多,哪怕是赐给你们官身和黄金万两也不是不可以!” 此言一出,百里溪等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万万没想到当今皇上会许下如此重诺。 只要当木匠当得好,就能有官身和黄金万两?这种好事能轮到他们? “咱丑话说在前头,必须是有用的改进,若是弄虚作假、随意敷衍者,不但无功,反而有罪,欺君之罪,你们明白吗?” 朱元璋脸色一肃,认真地说道。 “草民明白!” 百里溪等人连忙行礼应道。 “行了,下去吧。” 朱元璋挥挥手,百里溪等人这才退了下去。 第93章 布庄 “皇上,您给这些木匠许下重赏,可是为了大明的将来考虑?” 一旁的马皇后将朱元璋的反应看在眼里,好奇的问道。 “正是如此,将来总不能让朱棣他们去捣鼓木匠这些技艺,但是陈平脑子里拥有的种种巧物,却是要有人来掌握,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些木匠就是最好的选择。” 朱元璋说着说着,想起陈平对他的抨击和不屑,咬牙道: “而且咱就不信了,这天下能工巧匠那么多,重赏之下,就没人能造出比拟飞梭织布机这般的巧物出来!” 看着不服输的朱元璋,马皇后不由摇头失笑,只是觉得有趣。 可是好长时间,都没有人能在不激怒朱元璋的情况下,激起他的好胜心了。 时间很快就来到七天后。 应天府大殿之中,一架崭新的,结构与之前织布机相似但又完全不同的飞梭织布机摆在朱元璋和马皇后面前。 “启禀陛下,此物便是我们按照设计图纸制造出来的飞梭织布机,经过测试效率提升两倍以上!” 相里溪行礼说道。 “去,试一试。” 朱元璋扭头示意一旁找来的织娘们开始操作这架飞梭织布机。 刚开始织娘们的操作还不是很熟练,可随之熟悉之后,飞梭上下翻飞,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将上面的纺线编织成了完整的布匹。 等到半个时辰后,三尺长的布匹赫然呈现在众人眼前。 朱元璋计算了一下中间过去的时间,脸上顿时满意之色: “不错,以前织布半个时辰也才一寸多,现在却有三寸!” 重点是还省下了不少人工,飞梭织布机所用的工人数量要远远小于之前织布机所需的工人。 也就是说不光提升效率,还节省成本! “好,百里溪你们做得好啊!咱要赏赐尔等白银千两!” 朱元璋大喜过望,当即下令道。 百里溪等人突然得到如此重赏,顿时吓了一跳,又惊又喜,连忙齐齐跪倒在地。 “皇上,吾等只是奉命将这飞梭织布机制造出来而已,并非发明此物的奇人,恐怕当不得如此重赏。” 百里溪还是十分清醒的,没有第一时间就接下赏赐。 一个是发明,一个是制造,二者区别可太大了。 百里溪深知就算是论功行赏,也不是他们这些出身平凡的工匠如此重赏才对。 哪知朱元璋呵呵一笑,淡然说道: “难道你们以为这飞梭织布机咱只要一架不成?你们拿了咱的赏赐,之后就要给我造更多的飞梭织布机,整个应天府上下官员都会配合你们,飞梭织布机造的数量越多越好!” 仅仅是在亲眼目睹飞梭织布机那惊人的效率之后,朱元璋就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很大力发展布业! 否则的话,岂不是白白糟蹋了珍妮织布机和飞梭织布机? 试想一下,一架飞梭织布机效率就已经老款织布机三倍以上,那如果是一百架、一千架、一万架呢?那又是何等惊人的效率! 百里溪等人闻言,顿时放下心来。 本来他们担心的是,突然拿到这么大的赏赐会不会是因为飞梭织布机太过重要,自己等人要被皇上灭口了。 现在看见下达了这么多的任务给自己,立马明白皇上这是还有用得着他们的地方,心里面安稳多了。 “皇上英明,吾等遵命!之后定然竭尽全力的为皇上制造飞梭织布机!” 百里溪恭敬行礼道。 “不是为了咱,而是为了整个大明,只要有了飞梭织布机,往后制造的布匹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快,你们造的越好,咱的赏赐就越多!” 朱元璋对这些工匠很是大方,主要是“旁听”陈平讲的课之后,意识到这些人作为那个什么生产力的一部分也是相当重要的一环。 为了大明的将来,他身为大明皇帝必须善待他们。 “谢陛下隆恩!” 百里溪等人闻言顿时大喜,赶紧恭敬行礼。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谁要是胆敢泄密,让外人掌握这些织布机的制造方法,咱绝不轻饶!轻者掉脑袋,重者夷三族!尔等记住了吗?” 朱元璋脸色又猛地变得严肃,语气明明没有起伏,却让百里溪等人浑身一颤。 “草民知晓!绝对不会死守织布机的秘密,绝不外泄!” 百里溪等人本来还很欣喜,听闻此言这才反应过来站在他们面前的可是杀人不眨眼的洪武大地啊,当即连连应答,生怕惹得朱元璋哪里不满意了。 之后朱元璋又详细询问了一下目前这个飞梭织布机制造的相关难点,以及一些使用和制造时的注意事项,全都确认无误之后,这才让百里溪他们去继续制造飞梭织布机去了。 “妹子,咱有个想法,不知道你猜对没有。” 朱元璋看向一旁的马皇后,脸上挂着笑容。 “皇上下令大力生产这飞梭织布机,自然是为了扩大布匹生产,依我看,莫非是想要建立一个布庄不成?” 马皇后佯装思考,笑眯眯的回答道。 “哈哈哈,还是妹子懂咱的心思!” 朱元璋大笑着将马皇后搂在怀里,说道: “妹子,你是不知道,咱以前过的苦日子,衣不蔽体,食不充饥,眼下这飞梭织布机的效率已经是以往织布机的三倍,有了这些飞梭织布机,天下百姓何愁没有上好的布料做衣裳啊?你说是不是?” 马皇后同样是爱民如子,对此深有同感,闻言也是对朱元璋的这个决定颇为欣喜。 只是她身为女人,心细如发,考虑的比朱元璋还要多一层,有些好奇的问道: “可是我听那位陈先生讲过什么供需关系,若是咱们的布庄开起来,大量的布匹流入市场,是不是会影响到其他靠编织和买卖布匹吃饭的人?” 马皇后的话让朱元璋深思起来。 按照陈平讲的课来看,大量的布匹涌入市场,必定会导致布匹价格下跌。 固然布匹价格下跌是朱元璋乐意见到的,可也会损坏一部分的利益。 如何处理好这点,同样是他这个当皇帝的需要去考虑的时间。 只是目前为止朱元璋也没有什么很好的办法,犹豫片刻后,咬牙道: “算起来也到了下一次授课的时间了,咱带上李善长,去看看那陈平还有什么高见!” 第94章 进诏狱 皇宫。 李善长接到御旨,立马赶到皇宫前来觐见朱元璋。 “哈哈哈,善长啊免礼免礼!几日不见,看起来身子骨硬朗了许多啊。” 朱元璋看着李善长过来,笑呵呵地亲自将他搀扶起来。 或许是因为再度得到朱元璋的信任和善意,让李善长的心情平复许多,如今精气神都和之前罢官在家时大不一样,整个人的确看起来精神许多。 李善长受宠若惊,朱元璋如此对他如此和善,还是自己被罢官以来的首次! “不知陛下传唤微臣所为何事?” 李善长没有忘记正事,和朱元璋寒暄几句后好奇地问道。 “咱之前不是说了要引荐一个奇人给你认识吗?今天正是时候。” 朱元璋想到陈平那桀骜不驯却又满腹经纶的模样,说话时不由有些咬牙切齿。 李善长何等人物,精明得很。 看着朱元璋这般模样,好奇心立马被勾了起来。 很难相信有什么人能让这位洪武大帝咬牙切齿的同时,还能保住性命。 “时间差不多了,免得等下没赶上时候,善长现在就随咱走吧。” 朱元璋说话间,就带着李善长离开皇宫。 李善长刚开始还好奇地跟着朱元璋离开,可走着走着,李善长就感觉不对劲了。 李善长看了看四周逐渐人烟稀少的景物和越发阴森的光线的,心里头不由开始发毛。 看向朱元璋的背影,犹豫片刻后,还是忍不住问道: “皇上,您究竟是要带微臣去哪儿啊?” 朱元璋转头过来,理所当然地说道: “还能去哪儿,当然是诏狱了。” “啊?” 李善长闻言顿时目瞪口呆,对朱元璋这个回答惊讶不已。 朱元璋却像是早有所料的那样,笑着说道: “善长你是不知道这位奇人有多奇……总之,你自己去见了就知道我所言非虚了。” 朱元璋本来想说一些陈平的过往,可一来人多眼杂,二来又想起陈平那些咒骂自己的话,实在是没好意思说出口,只能是在卖了个关子。 他越是表现得神神秘秘,李善长就越是好奇。 究竟什么样的奇人会待在诏狱里? 要知道在此之前,李善长不止一次设想过朱元璋提及的这名奇人究竟是谁。 有想过对方是什么道观的道士、寺庙的和尚,抑或者是海外来的传教士,可怎么也没想到这人是在诏狱里。 诏狱里面除了狱卒,不就是随时都有可能处死的死囚吗? 难不成皇上要我见的奇人是二者之一? 狱卒?不太可能,若真是奇人,能得到当今皇上的赏识,早就该升官发财,成为朝廷百官之一才对。 死囚? 那就更不可思议了,都成死囚了还能让当今皇上刮目相看,甚至还要为自己引荐,这得是犯了什么事的死囚啊? “来,进来吧。” 等到真的进入诏狱后,朱元璋轻车熟路地带着李善长走进监牢隔壁的一个隔间之中。 “皇上,这是?” 李善长满脸疑惑。 不是说见人吗?怎么是这么一个狭窄的隔间啊?也没看见半个人影? “嘘,安静听好。” 朱元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用手指了指隔壁。 诏狱监牢的墙壁是经过特殊改良的,隔壁的声音可以清楚地传过来,但是这边的声音却不会传过去。 朱元璋自然是不担心李善长的声音传到隔壁去,而是担心李善长太过吵闹的话,会影响到自己听陈平讲课。 李善长好奇心越发旺盛,在朱元璋示意下,开始倾听隔壁的声音。 “朱棣、小雄英,我昨天给你们布置的家庭作业都有答案了吗?” 很快陈平那慵懒随意的声音就从隔壁传来过来。 “是个年轻人?朱棣……燕王!还有小雄英,这不是太子朱标的世子吗?” 李善长一听到此人的话,顿时吃了一惊。 这是怎么回事? 燕王朱棣和太子世子都在一座监牢里去见一个年轻的囚犯? 等等…… 也就是说,皇帝带着自己到隔壁,是为了偷听他们的谈话不成? 李善长潜意识里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太过荒谬,可是当他扭头看向朱元璋时,却发现对方正无比认真地在那里保持着一个倾听的姿态,看模样像是不想错过任何一个字! 这是何等的夸张! 李善长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在做梦,因为实在是理解不了朱家人心里面在想什么。 朱元璋看着李善长东张西望的样子,又指了指墙壁,神情严肃,显然是要让他认真听。 李善长没法,只能收敛心中的杂念,准备听听隔壁究竟在讲什么。 很快他就听到朱雄英奶声奶气的声音: “先生之前留下的家庭作业,弟子根据您给的提示,觉得可以通过向他国大力倾销我们的生产对象,进而让其内部布匹供不应求,以此来扰乱他们的内部经济市场!” “哦?能说说你想出这个办法的依据吗?”陈平发文。 “之前先生讲过生产力和供需关系对经济的影响,又给了弟子提示,说是在飞梭织布机问世后,布匹数量会暴涨,市场也会出现供大于求的情况,很多从事纺织的工人会受到极大的影响,所以我想,将大明囤积、消化不了的布匹买去给别的国家,是不是就能做到影响他国经济。” 李善长刚刚听的时候有些愣神和不解。 ‘生产对象是什么?好端端的布匹又为什么要销售往其他的国家?大明朝的百姓自己都还缺布料呢。’ 他却是不知道,在陈平接连拿出珍妮织布机(纺线)和飞梭织布机(纺织)后,未来大明的布匹产量将会迎来一个爆发式的增长。 朱雄英正是因为考虑到这点,才会想出这个办法。 “你能想到这点确实不错,成功考虑到生产力和供需关系对国家经济的冲击,而今天我要讲的就是如何通过掌控经济,兵不血刃地拖垮和毁灭一个国家!” 此言一出,朱雄英和朱棣皆是发出一声惊呼,就连朱元璋的呼吸也不由粗重起来。 李善长不明所以: “这什么人啊,尽说些听不懂的话,而且还夸下如此海口!” 第95章 李善长 听到李善长的嘀咕,朱元璋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淡定地说道: “善长你就先看好吧,这位陈平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李善长连忙应下,心中却有些不以为然。 若是此人真的有本事的话,早就入朝为官了,又何必被关在这诏狱里? 只是这样一来,李善长就有一点搞不懂,为什么一个被关在诏狱里面的囚犯,还会受到皇家的特殊照顾呢? 带着这个疑问,李善长没有妄下判断,还是决心先听一听这个陈平有什么高论再说。 “前面说了我们要掌控经济,要让自己的国家能够抵挡经济变化的冲击,同时也要有影响其他国家的手段。” “想要做到这点,先决条件就是要有足够强大的经济实力。通过国有资产,掌控生产资料,宏观调控掌握市场经济,在经济出现大幅度波动的时候,通过宏观调控来改变价格走向。” 陈平依旧和往常一样,慵懒地半躺着,一边吃着肉喝着混合果汁牛奶蜜糖的冰饮,在那里侃侃而谈。 朱雄英和朱棣则是各自皱着眉头,试着理解陈平讲述的种种知识。 李善长听得直皱眉头,感觉比以前刚开始念书的时候听夫子讲之乎者也还让人难以听懂。 一旁的朱元璋看出李善长的窘态,呵呵一笑在一旁解释道: “国有资产,就是指盐铁这些在我们大明掌握之中的产业,生产资料则是生产这些东西需要具备的原材料和生产工具,至于宏观调控,则是在经济出现上下起伏的时候,由国家出手进行干预。” 朱元璋一番解释,说的李善长是一愣一愣的。 仿佛这时候李善长才是穷苦的农民出身,朱元璋反倒像是一个读书人一样。 “原,原来如此……” 李善长愣愣地点头,但很快他皱起眉头:“那这人说话未免口气也太大了吧,一来就是国有资产和什么生产资料,管理国家,怎可以如此一言以蔽之?他以为就那么轻松吗?” 李善长自诩不凡,可也没有自大到可以操持一国经济命脉的程度,可这人说话的时候,仿佛这就是什么理所当然的东西一样。 要知道听这个陈平说话的声音,分明就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啊! 一个小辈,就有这么大的口气! “善长啊你不要不服气,实话告诉你吧,之前的精盐制法和应天府改良的两种织布机,可都是出自这位奇人之手。” 朱元璋看着李善长满脸的怀疑和不服的神色,一下子来了兴趣,在一旁轻描淡写的说道。 说完之后,就饶有兴趣的看着李善长的反应。 要知道在过去,李善长他们这些文官总是仗着自己上懂天文下知地理,对待其他武将出身的大明官员都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 哪怕是朱元璋自己,在和李善长这些文官打交道的时候,也时不时感觉到对方那高高在上,独属于读书人的傲然。 这种感觉一直让苦农民出身的朱元璋很是不爽,而现在看着李善长的表情,他意识到这或许是自己出一口“恶气”的时候。 ‘也让你们这些自诩读了圣贤书的读书人瞧瞧,什么才叫做真正的有知识有文化!’ “什么!” 朱元璋脑海中万千念头其实只是过了一瞬,而这边的李善长在听了朱元璋的话后不由发出一声惊呼。 好在这边已经进行更进一步隔音处理,否则的话,今天李善长和朱元璋非得暴露不可。 “善长,你一惊一乍地吓唬鬼呢!” 朱元璋看着李善长满脸惊诧的表情暗自偷笑,表面上却是板着脸呵斥对方。 “皇上恕罪!方才微臣只是太过意外了。” 李善长赶忙行礼告罪,脸上的惊讶之色还没有褪去,倒吸着冷气说道: “我是真没想到新精盐制法居然是出自这么一个年轻人之手。” 李善长也是见识过新精盐的,雪白细腻,入口咸甜回甘,没有一丝一毫的苦味,绝对是精盐中的上上品。 关键是,对方改进的新精盐制法不光是让精盐品质提升,制取精盐的效率也是翻倍的增长。 否则的话,朱元璋也不会大手一挥让自己几个跟着打天下的兄弟伙一起合资占股开精盐作坊进行售卖了。 可以说未来新精盐的出现,必定会带给大明盐市巨大的冲击。 不只是大明,蒙元、高丽这些地方也是一样! “皇上,微臣想不明白,这位奇人能献出新精盐制法,为什么还要将他关押在这诏狱之中?” 惊诧过后,李善长心中又有新的疑问。 主要是他觉得这点太过于反常了。 按理来说,这个叫做陈平的新人就算是现在被朱元璋当场地册封为大明三品大员都不足为奇啊,为什么还要将他关押呢? 提及这件事,让原本还想要看李善长笑话的朱元璋脸色顿时僵住了。 朱元璋有心回避这个问题,可他也知道李善长心思繁多又聪明绝顶,若是真瞒着对方,反而会让他缺少对陈平的了解。 正如同朱元璋重赏制作飞梭织布机的木匠一样,朱元璋带李善长过来,也是为了更好地接受陈平传授的种种知识。 让对方更好地了解陈平,也才能理解陈平传授的种种“仙术”。 “说来话长,这陈平原来只是一个御史台的中书舍人。可从一年多以前开始,就每天写奏折,要咱停止之前对大明宗室供养的政策,还屡屡出言不逊,后面咱实在是忍无可忍,就将其拿下关在诏狱之中。” 听着朱元璋讲解陈平的来历,李善长脸色越发的古怪。 感情这个叫做陈平的年轻人还算是同在朝为官的同僚啊。 之后的事情,就算朱元璋不说,李善长也能猜测得七七八八。 大概就是这个陈平果真是有不凡之处,被朱元璋发现后舍不得杀,又因为面子问题不好放出来,就这么半关着了——他太了解朱元璋了。 李善长还想继续询问有关陈平的事情,这时候陈平又继续开讲了。 “掌控经济这一步做好了,下面就该是通过经济对别国施加影响。” 第96章 不战而屈人之兵 “说到以经济实力影响他国,其实很早之前的古人就开始做了,春秋战国时期,齐国宰相管仲高价收购楚国的鹿,诱使楚人弃农捕鹿,结果就是农田无人照管,粮食产量锐减,楚国不得不因为饥荒而降伏。” “除此之外,管仲还通过炒作抬高鲁国丝绸的价格,让鲁国和楚国一样,因为全民织布,荒废农耕,又被齐国切断粮食供应,最后同样落得经济崩溃的下场。” “这就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买鹿制楚和齐纨鲁缟。” 朱雄英听得津津有味,一旁的朱棣也是感慨古人的巧思。 “我问你们,这是什么招数?” 就在此时,陈平突然开口问道。 朱棣一下子愣住了,倒是旁边的朱雄英反应很快:“扩大楚国和鲁国对鹿和丝绸的供需市场,让他们认为供大于求,为了满足齐国的要求,他们自然会为了鹿和丝绸挤压农耕劳作的空间。” “说得不错。” 陈平称赞了一句。 而在隔壁,已经意识到陈平不简单的李善长在听到陈平和朱雄英这番问答后,眼中闪着若有所思的神色。 管仲的买鹿制楚和齐纨鲁缟,是历史有名的典故,他自然也是知道的。 但是过去并没有系统性地学习过什么是经济,什么是经济的组成系统和条件,也就没有将其联系起来,顶多是将其当作兵法之中的一条计策来看待。 却不想从陈平口中说出来后,别有一番收获。 “管仲的例子是扩大内需。而到了汉朝,朝廷就开始对匈奴实行盐铁禁运,塞外匈奴生存的自然条件极差,盐铁对他们来说是稀缺货。汉朝的皇帝们下令禁止贩卖盐铁给匈奴,直接削弱他们经济和军事上的实力,而这就是通过垄断来掐住匈奴的脖子,让他们没有盐,没有铁打的武器。” “类似的例子还有唐朝的茶马互市,用茶来交换突厥人的战马,成功限制他们的战马和骑兵数量。” “这就是垄断带来的好处,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都由你说了算。” 陈平的话落在朱雄英和朱元璋、李善长这些有野心有想法的人耳中,简直就如同恶魔的低语一样。 试问他们谁不想像历史上那些强盛的国家和王朝,兵不血刃就将其他的国家势力给压得没脾气? 垄断,就意味着你真的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不过在众多的例子也有失败的,或者说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损招,比如说……朱元璋这个傻叉下达的海禁政策!就因为解决不了倭寇,所以就干脆自断双臂,结果呢?倭寇是少了劫掠的目的,可是走私越发猖獗,大量原本可以限制境外势力的物资流了出去,饱了走私贩子的腰包,而大明的经济却越发萎缩!” “再这样下去,大明不是在越来越强大,而是越来越贫弱,等到一日就算是关外的鞑子也能杀入中原肆意蹂躏这大好山河!” “总之是别让我逮到这个朱元璋,否则我一定要指着他的鼻子骂一百遍一千遍!” 朱雄英和朱棣闻言对视一眼,不由苦笑一声。 “先生又来了。” 朱雄英叹了口气。 “习惯就好,先生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吗?” 朱棣摆摆手,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显然经过这么长时间和陈平的相处,他们已经习惯了陈平讲着讲着就要踩一脚自家皇爷爷\/父皇的习惯了。 【想来就算是父皇,他自己也已经习惯了吧,上一次陈先生骂他的时候,他还笑得很开心呢。坏了,父皇该不会是养成了什么诡异的体质了吧?】 朱棣颇感趣味地想到。 只是他并不知道,今天隔壁的“旁听学生”除了朱元璋,还有韩国公李善长。 “皇上,这陈平也太胆大包天了吧,居然赶在燕王和世子面前如此目无尊上。” 李善长脸色颇为尴尬,看了一眼旁边同样脸色尴尬的朱元璋,说了一句看似是训斥和愤怒的场面话。 朱元璋眼角微微抽动,心中暗恼这陈平不给自己留面子。 今日自己带着李善长过来,本想是让他见识见识陈平的本事。 可结果呢?这陈平当着李善长的面,又将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 自己身为皇帝的颜面该何存? 换作以前,陈平骂了也就骂了,朱元璋可以当作无事发生,可眼下跟随自己多年的老臣就在一旁看着,这叫朱元璋心里面如何好受? “咳咳,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将他关起来。这小子好似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可同样也是胆大包天之辈,真要将他放出,指不定我大明会如何鸡飞狗跳!” 朱元璋咳嗽两声,不动声色地解释两句。 其实,关着陈平,他还有另一层用意。 等到以后大明建设起来了,成就了陈平口中那个幅员千万里,太阳永不落的大明,陈平放出来时那瞠目结舌的样子,朱元璋就算是身处九泉之下,都能笑活过来。 “皇上考虑周全,这等肆意妄为之人,就算是有大才也的确不能轻易放出,否则天下大乱。” 李善长也是从善如流地给朱元璋一个台阶下,心里面却对年纪比他小好几个辈分的陈平暗暗佩服。 写了一年的奏折反对供养宗室,你身为御史台中书舍人,有种! 隔着一堵墙,把当今洪武大帝骂得狗血淋头,却又那你毫无办法,更是了得! 若非朱元璋就在旁边看着,李善长都得给陈平竖起大拇指了。 “算了算了,不提这个让人糟心的家伙了,来来来,我们切回正题。” 陈平摆摆手,继续自己的讲课: “前面我讲了经济制裁他国成功和不怎么成功的例子,可以是倾销、垄断也可以是直接打击对手薄弱之处,比如敌国的农耕、匈奴的盐铁等等。” “如此一来,不用一兵一卒,却能兵不血刃地祸乱一国,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这就是经济!” “善用经济,为善可匡扶社稷,挽狂澜于既倒。为恶,可倾国倾城,不战而屈人之兵!” 众人听到这里,皆是心头震动,被陈平描述的那个场面给深深震撼到了。 朱棣没想到,除了带兵打战,还能有这种办法获胜。 朱雄英也没想到,自己只是想当一个好皇帝,却不知不觉拥有覆灭一国的手段。 朱元璋想不到,自己建立的大明帝国看似宏伟,却连古人的水平都有所不如。 李善长料想不到,一个被关在诏狱里面的囚犯,却能说出这般惊天动地的言论。 “好个挽狂澜于既倒,不战而屈人之兵!” 李善长瞳孔闪烁着兴奋之色,又是震惊又是欢喜,仿佛是人生再度找到了目标一样! 第97章 李善长入内阁 “那请问先生,如今的大明也能做到掌控经济就能制衡他国的程度吗?” 朱雄英举起小手,好奇地问道。 此言一出,无论是朱棣,还是朱元璋、李善长,无一不是屏住呼吸,静静等待陈平的答复。 对于朱雄英来说,大明的现在和未来才是重中之重。 要说现在对大明了解最深之人,不是韩国公李善长,也不是创建大明朝的洪武大帝,而是这名被关在诏狱的囚犯。 毕竟无论是洪武大帝朱元璋还是韩国公李善长,脑子里面关于如何让大明变强变繁荣的办法是一个也没有。 顶多就是维持形状和把持手里的权力这些事情做得稍微漂亮点。 至于什么民生,什么经济。 他们受限于这个时代,也不会想到什么好办法。 “当然是可以的,如今的大明虽然内有昏君,外有贼寇,可说到底也是雄踞中原的大一统王朝。只是走的弯路太多太多,才导致积累许多病灶,但是只要及时根除,那么大明强盛乃至于建立一个千年帝国根本不是什么问题。” 陈平神色平静,说出的话却是让人心神向往。 砰! 只听一声闷响,朱雄英竟是直接向陈平跪了下来,听着他的声音通过地面传导而来: “还请先生教我,如何才能让大明强盛繁荣,从此百姓安居乐业,不再被外人所欺!” “还请先生赐教!强国之恩,朱棣此生绝不敢忘!” 燕王朱棣也是跟着跪了下去。 跟着陈平学习这么久,朱棣有两点认知。 第一个认知是,陈平好似无所不知,总是有自己不知道不明白的种种知识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他们。 第二个认知,就是现如今的大明看似强盛,可是在陈平这等人物之中,虽然才刚刚建立没多久,但已经病入膏肓。 朱棣虽没有和大哥朱标争夺皇位的野心,可同样是心系大明,希望看见的是一个强大的大明,而不是一个不断走向死亡的大明。 为此他们愿意主动向陈平请求,只为了换取强国之法。 “这两个小家伙也算是有心了。” 隔壁的朱元璋看着自己的儿孙都这么下定了决心,深受触动,满脸的感慨。 朱雄英乃是朱标嫡长子,朱棣则是燕王,身份尊贵不凡,可现在给陈平这个阶下囚说跪就跪。 除了陈平在他们心目中地位崇高,同时也能看出他们对大明的关切。 与大明的江山未来相比,一对膝盖又算得了什么呢? 朱雄英被他寄予厚望,四子朱棣虽然反应迟钝,但忠心赤胆一心为国,日后镇守一方,朱标继位朱雄英为储君。 这么一看,简直不要太稳妥! 李善长也在眼巴巴地看着,等着陈平说出发展经济,制衡他国强我大明的无上法门。 “行了行了,你们两个家伙突然给我摆这套,都起来吧。” 陈平看着一言不合就下跪的二人,不禁有些无语: “你们两个家伙还是快点给我起来吧,非得给我拜这么大的礼,你们的皇爷爷、父皇知道了,还不得拿大刀砍你们的脑袋?” 不过朱棣怀疑,陈平之所以扶起他们,完全是因为每日提供的各种美味的饭食。 至于害怕被朱元璋砍头? 朱棣只能表示呵呵了。 “先生您骂了父皇千百遍了,真要砍头,肯定也轮不到我……” 朱棣扶着朱雄英从地上爬起来,闻言小声嘀咕两句,结果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陈平又给瞪了回去。 “你们想要让大明强大的心情我能理解,不过越是大事就越是不可能一蹴而就。就比如说现在大明在经济上的缺陷实在是太多,我要你们先回去好好想想大明的经济缺陷是什么,还要拿出相应的改进办法。” 似是看出朱雄英和朱棣眼中的疑惑,陈平解释道: “你们才是未来大明的掌权者,我能给你们的就只是知识和一点指引,你们自己能想明白是最好不过的事情。” 朱雄英和朱棣闻言面露恍然。 “先生英明,雄英拜服!” 朱雄英发自真心地说道。 陈平对此只是摆摆手,自顾自地坐下来继续享用美食,这副模样就是在下逐客令了。 朱棣和朱雄英也不再继续打扰陈平,相继离开诏狱。 才刚刚离开诏狱,朱元璋和李善长的身影就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父皇,韩国公!” 朱棣看见朱元璋并不意外,但是看见李善长那是真的诧异了。 他记得之前李善长不是被罢官了吗?怎么现在又跟在父皇身边。 最重要的一点是,带李善长来了诏狱。 要知道现在陈平所在的诏狱,算是除了皇宫之外看管最为严密的地方了。 上上下下,无论是狱卒还是囚犯,通通都换成了锦衣卫,一天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保护着陈平的安全。 至于其他的囚犯,则是都往别处关押看管。 再加上为了让陈平传授更多的知识,对于陈平的要求,他们也基本上有求必应。 如今的诏狱,说是诏狱,倒不如说是独属于陈平的行宫,闲杂人等一律不许靠近。 【父皇将韩国公带来诏狱,那刚刚必定也是在旁偷听了……】 朱棣顿时明白,这是韩国公重新得到父皇恩宠的信号。 “见过燕王,皇长孙。” 李善长神色自若地向朱棣和朱雄英行了一礼。 “今日陈平给你们布置的作业回去之后好好完成,不能出现差错,知道吗?” 朱元璋先是逗弄了一下朱雄英,随后表情严肃地吩咐道。 事关大明强国振兴经济之策,岂能随意对待? 之前朱棣就是因为回答问题太笨了,就被陈平嫌弃了。 朱元璋可不想在这个关键的节骨眼上出现什么差错。 “皇爷爷放心,雄英一定会给先生一个满意的答复!” 才四岁的朱雄英拍了拍胸脯,无比认真地说道。 这不光是因为他从小聪慧,还因为内心深处仍旧是放着当一个好皇帝的初心。 “既然如此,咱也就放心了。” 朱元璋点点头,这才放了朱棣和朱雄英离去。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景,李善长欲言又止。 “皇上……微臣,有个请求,不知当讲不当讲。” 第98章 入内阁 “怎么了,善长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朱元璋看向欲言又止的李善长,脸上神色莫名,开口问道。 李善长斟酌一番后,躬身回答道: “启禀皇上,臣过去本以为这世间之事无出其右,以微臣的学识,足以辅佐皇上。今日方才知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陈平之能远在微臣之上。而今得到他的些许指点,眼界便已然足以放眼寰宇。知道大明有这更加宏大的前途,臣又怎能赋闲在家安心颐养天年?故而想要想卖一下这张老脸,求皇上让微臣入驻内阁。” 朱元璋闻言心中一喜,心想这老头终于上钩了。 朱元璋带着李善长过来看陈平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让李善长重新为自己所用吗? 众所周知,朱元璋是出了名的好面子。 主动开口让已经被自己罢官的李善长回到朝廷,这种事情朱元璋是做不出来的。 所以与其自己开口求李善长,不如让李善长主动为自己做事。 李善长过去明哲保身,除了是自保,很大原因是因为他被封为韩国公后路已经走到头了。 再往前走,那就剩下谋反,这件事李善长肯定是做不了。 所以李善长就只能颐养天年,在家做个韩国公。 可现在不同,陈平给大明指出了一条通往伟大帝国的无上大道,进一步扩宽李善长的视野,让他有了新的目标。 那就是和朱元璋联手,将大明帝国推向更强更高的领域。 这也是为什么李善长会主动请缨入内阁了。 不过做戏还要做全套,朱元璋面露为难之色,仔细斟酌一番后说道: “只是现在内阁制度善长你也是知道的,入内阁为官,品级可没有过去那么高,以你韩国公的名号,实在是有点委屈了。” “皇上,魏国公他们都没觉得委屈,臣又何德何能埋怨?微臣请求入内阁,不求什么品级官职,只愿从旁辅政,与诸位大臣一起听从皇上旨意,为大明排忧解难,建立一个不朽的大明皇朝。” 李善长语气诚恳,认真的回答道。 朱元璋佯装考虑了一会儿,这才点头同意,接着说道: “之前陈平的问题你也知道了,这不光是他们小辈的问题,同样也是我们的问题,乃至于整个大明的问题,今日我等就一同商议看看现在的大明究竟还有哪些弊端。” “微臣遵命!” 李善长应下,心中对陈平也是越发的佩服。 能让心高气傲的洪武大帝自己承认自己的错误和大明存在的弊端,陈平的本事只大不小,至少他李善长是做不到这种程度的。 皇宫,御书房。 随着朱元璋一声令下,除了朱雄英、朱棣,朱元璋自己和李善长外,还有太子朱标也是闻讯而来。 “父皇,陈先生果真是这么说的?” 太子朱标和朱元璋和解后,再加上老丈人吕本这段时间老实许多,他心情也是大好,脸色看上去十分红润,一进来就迫不及待的询问道。 “没错,咱找你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集思广益,一起思索破解之法。” 朱元璋回答道。 太子朱标闻言郑重点头:“涉及大明国事,儿臣岂能怠慢!” 这一商议,就是整整晚上。 哪怕是四岁的朱雄英,也是一宿没有合眼。 中间朱元璋和朱标不止一次想要让朱雄英去睡觉休息,可朱雄英都强撑着拒绝了。 他们都知道陈平留下的这次家庭作业实在是太重要了,绝对马虎不得。 第二天。 “陈先生,这是今天的饭食……” 朱棣提着食盒,有气无力的放在他的面前,满脸疲惫的说道。 “学生拜见先生。”朱雄英也是恭敬的行了一礼。 “我去,你们叔侄俩这是搞什么名堂?昨晚熬夜刷抖音了?” 陈平一看见二人满脸疲惫,盯着一对熊猫眼的模样着实是被吓了一跳。 “先生勿怪,我们只是昨天晚上想问题想的太入迷了,忘记休息了而已。” 朱棣连忙摆手,示意自己没有大碍。 朱雄英也是在一旁道: “先生,我们经过一晚上的讨论和商议,已经找到如今大明的经济缺陷和破解之法,还请先生指点一二。” “哦?没想到你们还这么积极完成家庭作业,这样的话再好不过,都说来听听吧。” 知道他们没事,陈平也就放下心来,随意的一屁股坐了下去,顺手拿起一根撒了精盐、香料的烤羊腿一边吃着鲜嫩多汁的羊肉,一边说道。 “学生遵命。” 朱雄英应下,开始掰起手指头,一条一条的逐一说明: “目前大明的经济缺陷第一,是过于依赖手工业,导致生产力低下。” “以盐铁专营为例,虽然商人仍旧可以贩盐,但是利润都被官府掌控,商人经商的积极性受挫。” “冶铁业,在大明设立十三所官营铁冶所,民间私营冶铁受到限制太大,导致铁器供应不足,影响农业和手工业的发展。” “还有其他诸如纺织业,畜牧业,诸多类别,衣食住行,都是如此。” “再来就是匠户制度,所有工匠都编入匠籍,并且世世代代都是为官府服役,不得改业,受到严格管控,缺乏生产上的自主性。” “再加上官营的手工工坊效率实在是低下,产品质量也是参差不齐,对发展实在是不利。” “商业上发展不利,重农抑商打压商人地位,户籍制度减少人口流动,这些种种举措都让商业难以发展。” “再来是禁海,严格的海禁,让民间无法进行海外贸易,反而促使走私兴起,实属不利。” “除此之外,还有……” 朱雄英一一列举,陈述的项目足有二三十条之多。 回答完后,大眼紧张兮兮的注视着陈平,等待着他的点评。 别说是他一个四岁的小娃都感到紧张,同样紧张的还有一旁的朱棣,墙壁后面偷听的朱元璋、朱标、李善长等人。 大明经济上的这些缺陷,都是昨天晚上他们集思广益总结出来的。 陈平听完,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多起伏,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接着问道: “缺陷说的差不多了,那么改进之法,你可有了吗?” 此言一出,朱雄英等人都松了口气,知道第一关算是过了。 至少在发明经济缺陷这件事上,他们的认知并没有出错,这也让他们后面准备的种种改进之法,有了用武之地。 “盐铁的改进,弟子认为要放松限制,可以允许商人经营,但是需要相应的资格、审查。” 第99章 改进办法 “在手工业上,放宽匠籍限制,允许匠户们自己经营,官府需要的时候,仍旧可以征调他们来完成相关任务。” “商业上,因为人口流动受限,导致商品流通受阻,学生觉得户籍制度需要继续保留,但是应该取消百里限制,商人以后经商只需要在主要市镇登记货物即可通行。” “海禁也应该放开,恢复昔日的海上港口,方便民间进行海运,同时还要组建水师保驾护航,打击海盗倭寇,确保海路安全畅通。” 朱雄英说完后,眨巴着大眼睛,强忍着困意等陈平的评价。 “好,不错,算是我指点你们学习以来得到的最让我满意的一次回答。” 沉默半晌后,陈平没有吝啬自己的赞美,对朱雄英的回答予以了肯定。 “雄英你学的不错,老实说我之前也没想到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我教给你的东西给掌握了,我果真是没有看错人啊。我也相信将来的你一定能成为一个好皇帝,比你那什么皇爷爷还要好上百倍千倍。” “太好了!” 朱雄英和朱棣喜不自胜,尤其是朱雄英。 陈平的肯定,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受用了。 他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当一个好皇帝,陈平这么肯定他,这也是让朱雄英信心倍增。 在隔壁的朱元璋、朱标和李善长闻言也是难掩喜色。 陈平的话说明他们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这也是少有的,陈平对他们回答表示肯定的时候,心情自然是好上不少。 “哈哈哈,看见没有,乖大孙以后可是比咱还要厉害啊。” 虽然陈平说的是大不敬的话,但是朱元璋这一次没有半点怒火,反而很是高兴。 “连陈先生都这么说了,这次我们总算是做对了一件事。” 涉及皇位,太子朱标不敢说的太多,但脸上的欣喜和与有荣焉的神色也是骗不了人的。 “那之后就照着这些法子去弄,咱在有生之年看见大明征服四海,也算是不枉此生。” “总算是没有白费功夫。” 李善长也是附和了一句,同时也是觉得自己还没老,至少脑子这块儿还算灵光。 “你们虽然找到了大明经济的弊端,也有了相应的改进办法,但是呢……” 谁知这时候陈平再一次开口了。 “但是你们这些改进办法,多多少少还有些稚嫩以及太过理想化。” “盐铁重要性自然不用我多说,绝对的战略资源,所以即便是能够放开经营,也需要确保执行起来不会出现差错。” “至于放开海运,也需要找到几个关键的、重要的港口进行试运,判断清楚海上的情况,水师能够剿匪,但也要注意国库储备是否充足。” “当然了,除了这些事情外,还需要安抚对应的权贵和官员,但凡是改革,就必定会触及这些人的利益,如果去处理的话,未来就会成为隐患。” 陈平针对朱雄英他们的回答,进行了一番总结和补充。 倒不是说朱雄英他们回答的不对,只是陈平看的多懂得多,理解的也更加充分,考虑的更加周到而已。 “哼,若是有人胆敢阻挠大明大兴,杀了便是!” 朱棣不屑一顾的说道。 在他看来,就没有铁骑做不到的事情。 朱标眉头下意识的皱起,他并不喜欢杀戮,但是革新又是大明大兴必要之事,如何处理这个问题,同样是一个难点。 朱元璋和李善长则是陷入深思,昨晚他们只想着讨论问题,却没想到这么做了之后产生的一些负面后果。 的确,正如同陈平所说,只要是革新,就必定会触及一部人的利益。 倒不是朱元璋和李善长忌惮这些人,而是要不处理不好,往后也是一件十分麻烦的事情。 “呵呵,这些问题我相信你们对权术有所研究就知道该怎么办,无非就是补偿一部分利益,拉拢一批人,打压一批人罢了。” 看着朱雄英和朱棣满脸认真的模样,陈平却是不以为意的摆摆手: “在诸多事项的推动下,只要你们占据主位掌控大势,些许反对意见根本阻止不了你们,所以放心去做吧。” 见此一幕,朱雄英他们这才松了口气。 这要是又被说不行的话,他们可真就是备受打击了。 “多谢先生指点!” 朱雄英再度行礼,态度很是认真。 朱棣也是同样,跟着陈平学习的这段时间,虽然他理解和懂得东西不如朱雄英那么多,但也称得上是收获颇丰,对陈平的感激和敬佩也是越来越多。 很难想象什么样的人,被关在诏狱里了还能有深刻的见解和学问。 “经济这块我给你们讲解的也差不多了。再多的东西,就比较复杂和深奥,需要结合实例进行讲解。所以我会在往后有机会的一点点进行补充,免得你们理解不了,白白浪费学习的时间。” 陈平说话间,手中羊腿也啃完了,随即又拿起别的美食佳肴开始细细品尝: “讲完了经济基础,现在我们就要讲讲政治的第二课,法治了。” “所谓法治,字面意义上就是法律的统治。强调用法律来管理国家和社会,而不是靠某个领导人的个人意志或者权利,就像我们玩游戏也要讲究规则和公平一样,国家运行之中也需要法律作为最高规则,让所有人都去遵守,包括政府官员和普通老百姓。” “法治的出现和发展,也不一蹴而就,不同的社会体系,法治的包含的意义和内容也是不同的。” “上古时期,尧舜禹禅让公天下的原始社会,意味着公有制开始迈入私有制,掌权者的财富开始积累,社会中开始有了奴隶充当底层劳动力,只是整体仍旧以氏族部落为主。” “而到了夏商周,则是正式进入奴隶社会体系,夏启废禅让,正式开启家天下的时代,有了分封制和宗法制,百姓成了掌权者手中的工具,成了掌权者可以肆意攫取的资源,也就是所谓的奴隶。” “而之后始皇大一统,开始总揽军政大权,官僚体系都由皇帝任免,这意味着君主专制的中央集权开始建立。” “可以看见,随着时代的发展,生产力的提升,社会制度也在不断发生改变,直至今日。” 第100章 内阁 陈平侃侃而谈,朱雄英双手托着小脸,听的正入神。 这时候一旁响起了一个不太聪明的声音: “先生,请问如果大明按照先生之前所说建立了内阁,那又是属于什么制度?是更先进的制度吗?” 朱棣的打岔让陈平讲话中断,一旁的朱雄英已经无奈的扶额了。 隔壁的朱元璋忍不住摇头:“老四这个蠢货,真是不长记性。” “咳咳,四弟也是好学,只是想的不够充分而已。” 一旁的太子朱标给朱棣找补两句。 他们一家人自然是和和气气,可陈平就不会那么客气了。 “你这个蠢货!刚刚讲课的内容你都听到狗身上去了吗?” 陈平手指着朱棣,瞪着眼睛怒骂道: “还问什么制度?平时教的时候不好好听课,那答案都写在题目里了,难道你看不出来?” 朱棣缩了缩脖子,有些害怕的后退两步。 陈平的脾气就这样,平时和和气气,看上去很好说话的样子,可偏偏就有一点不好,那就是“喜怒无常”。 在朱棣的视角里,明明前不久陈平还笑着夸奖他们回答的不错呢,结果一转眼就翻脸了。 殊不知陈平不是什么喜怒无常,而是单纯的“厌蠢”。 本来陈平已经给了朱棣许多机会,但是这个时空的朱棣年纪还小。 长兄朱标还活着,侄儿朱允炆也没有不当人搞什么削藩,自然就没被逼出一身的潜力了。 而且即使是后世朱棣成了永乐大帝,真正掌握国家权力,治理国家的,其实也不是他,而是他的大胖儿子朱高炽,而我们的永乐大帝朱棣,则是常年在外面打仗。 这也是朱棣另一个称号,朱高炽的征北大将军的由来。 只是这样的理由,并不会让陈平迁就他。 早在之前,陈平就已经在朱棣身上耗尽耐心了。 “陈先生,我是真不明白,我脑子笨,您要是愿意就指点指点我吧。” 朱棣生怕陈平又把他给赶走,连忙服软的讨好道。 “先生,学生对这些制度也没有什么太深刻的了解,不知道您可以继续给我讲解一下吗?” 朱雄英适时开口,以自己为借口,实际上是给朱棣解围。 朱棣闻言,顿时感激的看向朱雄英一眼。 【好大侄,叔叔平日里没有白疼你啊!】 “行吧,你们听好了,我只讲这么一次。” 陈平对朱雄英这个聪慧机敏的弟子还是十分喜欢的,闻言点点头,扭头又狠狠瞪了一眼朱棣。 朱棣吓得不敢动弹,身体像是标枪一样站的笔直。 “内阁同样是属于君主专制的中央集权制度,这个问题的答案很简单,想要判断一个制度是不是中央集权,你只要好好想想,如果是你那个老爹朱八八建立内阁,那么之后他的权力是变大了还是变小了就一清二楚了!” 陈平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原来如此!” 这么一说,朱棣顿时露出恍然之色。 的确,建立内阁后,自家父皇的权力的确是一天比一天大,当然也一天比一天忙碌。 “那请问先生,您说过生产力提升,社会才会进步,那么内阁制度是算进步了吗?还是说有什么缺点,是我们不知道的?” 经历过陈平的“现代化教育”后,朱雄英思维模式已经发生转变,想事情不能光看好处不看坏处。 陈平骂完了朱棣一边后,好整以暇的一屁股坐下,闻言淡定的解释道: “内阁自然是有优势的,最明显的一个优势,就是提高办事效率,毕竟各个官职分工明确,还能提拔一些人才。” “至于什么皇权集中啥的,就不用我多说了。” “缺点和弊端,则是内阁的存在和兴衰完全依赖皇权的支持,一旦当皇上的不靠谱,这个内阁就没什么意义了。” “再来就是党争,只要有人就会有政见不合,有政见不合就会有党争,有党争就会有排挤打压,哪怕是内阁也不例外。不过那都是你们这个制度走向衰落出现的后话了。” 朱雄英听的微微点头,目光闪烁明显是在思考。 “原来内阁也有这么多的弊端啊。” 朱棣不由发出感慨。 这些天他看见父皇朱元璋处理政事都不带停的,往常积压的奏折处理的跟闪电一样,还以为是一件好事,没想到同样有如此多的弊端。 “不知道有没有一种制度,没有弊端,只有好处?” 朱雄英思考片刻后,好奇的问道。 同样对这个问题感到好奇的还有朱元璋等人。 内阁制度,可以说是朱元璋响应陈平的传授,迈出的重要一步,将自己这位洪武大帝的权力进一步拔高。 可现在陈平却说内阁制度存在诸多缺点,这就让朱元璋有点犯难了。 关键是他也否认不了,陈平说的真的是事实。 哪怕是一些事情还没有发生,可只要稍稍推论,就能明白是迟早的事情。 “雄英,你要明白一点,这个世界上没有最好的社会制度,只有最适合的社会制度。” 陈平挑了根牙签剔了剔牙,轻描淡写的回答道: “华夏大地地广人多,是人民缺少主观能动性的时代,在技术,也就是生产力超越之前,没有任何一种制度能够取代中央集权制,内阁这种中央集权制度是最容易维持也是最稳健的一种发展方式。所以我的建议是,现在内阁是什么样,那就维持什么样子,等到以后生产力进一步提升再来改变也不迟。” 陈平之所以如此说,是因为早在他还是学生时期,就已经通过各种政治书籍了解了这个政治悖论。 在工业革命之前,之所以最繁荣的政权都是君主专制和中央集权制,不是因为没有发展出更好的制度,而是只有君主专制和中央集权制才能治理当时社会的混乱,起到安定的作用。 而在接连工业革命之后,爆发出的各种政治制度,诸如民主制,共和制等等,都是在应对生产力大爆发而做出的积极改变。 只是有些制度由于无法跟上时代的步伐,逐渐沦为资本主义制度攫取利益的垫脚石。 而资本主义制度在应对越来越高的生产力时,也一度走到濒临崩溃,在诸多幻想中的科幻世界,赛博朋克,就是资本主义走向大胜利,将社会层级彻底剥离分裂,人民过着极端两极分化的情形。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所以说,社会制度就像是落在岩缝里的捏捏乐,成为什么形状,取决于社会矛盾想让它变成什么样子。 “原来如此,弟子明白了!” 朱雄英郑重点头,心中的想法却没有停歇,仍旧在思考若是社会进一步发展,又该用什么制度来取代内阁? “社会体系我简单的提一嘴,只是为了让你们方便了解我接下来要讲的事情,现在该接着讲法治了。” 陈平并没有在社会体系这件事上浪费太多的时间,本身也不是很深奥的东西,再加上他比较务实,所以讲究详略得当。 “法治的根本就是以法治国,现在大明律的由来,你们谁来给我说一下。” 陈平随口道。 “我来我来!” 朱棣眼看好不容易有个不会被骂的表现机会,立马站出来说道: “如今大明律,元政驰极,豪杰蜂起,皆由纲纪不立,所以我父皇主张邢乱国用重典!而且还要明刑宣教,让老百姓们知道大明律,让他们心怀恐惧,不要去触犯大明律。” 隔壁的朱元璋这会儿已经挺起胸膛,神色淡定且从容,简单的说,就是嘚瑟。 在他看来,自己下令撰写的大明律总该不会有错了吧? 第101章 修改律法 朱元璋正自鸣得意的时候,岂料隔壁传来陈平不怎么和谐的声音。 “这大明律不过是狗屁不通的产物罢了!” 陈平语气轻蔑,丝毫没有将大明律放在眼里。 “什么?” 朱元璋顿时就急眼了,你说我经济不行就算了,怎么大明律也不行? 难不成你比我这个大明开国皇帝还懂律法吗? 同样有疑惑的还有朱标朱棣他们,虽然有时候也觉得父皇朱元璋的一些行动太过酷烈,但也觉得这套乱世当用重典的律法貌似没什么错的。 “朱元璋那厮以为自己的大明律编撰得很好?实际上不过是吹毛求疵的产物罢了!当街骂人的,就要直接动用鞭刑,盗窃罪无论金额大小,最低也是六十丈起步,你知道六十丈是什么概念吗?一点小错动不动就是上刑,和暴政有什么区别?” 陈平对待大明律耳环朱元璋的态度很是不屑。 “可是父皇也是为了更好地管理国家,要知道如今大明朝才建立不久,乱世初定,很多事情都需要严加防范。” 朱棣下意识地为自家老爹辩解,毕竟站在他的角度也没有觉得大明律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老四这时候还算机灵。” 听到四子朱棣的回复,朱元璋很是欣慰地点了点头。 倒是朱标和李善长却没有着急发表意见,反倒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对于朱标来说,他对于如今严苛的大明律虽然也有认同的地方,但是总感觉还是太过严苛的。 只是以他的身份,想要修改大明律明显还不够格。 如今陈平主动提出来,他也希望陈平能说出个所以然,让自家父皇能有主动修改大明律的想法? 至于李善长,则是想着陈平这样的高人,这么说必定是有他的理由。 “哼?好在哪里?你真以为大明律的存在没有任何漏洞吗?实际上这大明律不过是照搬的唐律罢了,里面诸多律令与现在的大明社会环境不相匹配也就罢了,重点是一些条目缺失,让一些真正的违法犯罪分子仍旧可以逍遥法外!” “不可能!” 朱元璋立马摇头,不觉得自己设立的大明律还有漏洞存在。 要知道至今为止,他手底下的人抓住的贪官污吏、罪犯贼寇还少了? 不就是因为律令严苛的原因吗?否则想要抓住和严惩这些人一点机会都没有! 朱棣等人也很是好奇,想要听听陈平说说大明律究竟存在怎样的漏洞。 “我对你们大明真的很希望,那么明显的漏洞存在,结果还放任那个朱八八搞什么一字不可更改,简直就是愚蠢的不能再愚蠢的行为!大明律缺少必要的条目,第一就是缺少占田过限,放任那些地主们兼并农民的田地,亏他以前还是农民,连这点都没想到,你说他蠢不蠢?” 陈平的这番话,朱棣自然是不敢接话的。 可他心底里回想了一下,发现大明律之中好像真的没有这一点限制。 换言之,土地兼并真的是在大明朝存在的,只是他们这些王公贵族们不知道罢了。 “这,这怎么可能!” 朱元璋闻言踉跄后退,满脸的不可置信之色。 “启禀皇上,大明律之中的确没有关于占地有限相关的律令条款。” 李善长在一旁适时的补刀说道。 “你给咱闭嘴,大明律咱修的,难道咱能记不住吗?” 朱元璋闻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开口怒斥道。 一旁的太子朱标眼看机会来了,适时开口说道: “父皇,陈先生所言不无道理,试想一下若是民间果真存在土地兼并,那以后长时间发展下去,老百姓们还有自己的土地耕种吗?” 朱标的话让原本还在发怒的朱元璋沉默下来。 他回想起了自己悲惨的童年过去。 那时候他年幼痛失双亲,结果连一块给父母安葬的土地都没有,还是亲戚看他可怜才让埋在自家的田地里。 每每想起来,那时候的感受和经历都让他无比的痛苦和难受。 ‘难不成自己的大明律,以后也会像元朝一般落得国破家亡无地自容的下场?’ 想到这里,朱元璋心里顿时有了一种危机感。 他很想要欺骗自己去否定陈平说的话,可越是思考,就越是明白陈平所说的话若是属实的话,那么土地兼并几乎是必然的。 “哦对了,还有就是你们大明律对商人什么逃税漏税打击的很是严厉,但是轮到你们自己的官府时,监管力度就是一坨屎的程度,官府监守自盗为非作歹,你们这些掌权者压根就发现不了,就算是暴露了,等到一层层查下来,证据也全都给消灭干净了。” “还有经济犯,假如有人利用经济漏洞,大肆敛财,比如搞出个庞氏骗局,彩票之类的,你们总不能就当骗子处理吧?” “还有政治罪,信息罪,等等等等,我可以说上一天一夜不带重样的。” 陈平吃着一串葡萄,漫不经心地继续补刀。 这下朱棣是彻底没话说了,只能颓然地站在一旁。 不仅是他,朱元璋也是哑口无言。 他一直以为大明律天衣无缝,实际上早就是漏洞百出!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到底什么才是法治?” 朱元璋面子有些挂不住,只能开口埋怨起陈平。 “大明法律不可靠,因为大明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法治,而是人治,治理国家的是人,是人,就会有偏袒,有局限,有偏差,而这种偏袒、局限、偏差,代表的是执法失衡,而一旦出现执法失衡,就意味着社会出现了足以影响国家公信力的大问题。” “真正的法治是法律至上,不允许有任何组织或者个人凌驾之上,必须对权力进行制约,也要对权力进行保障!法无授权不可为,法无禁止可为之!这样才称得上是公平公正!” “再来就是程序正当与实体公正,法治需要通过公开透明的程序实现公正结果,确保司法和执法过程合法和受到监督!” “法不容情,但也需要和德治结合,要体现道德价值,实现社会治理的刚性与柔性统一!” “总而言之,法治,从来不是限制,而是保护!法治的根本目的是保障人民权益,回应的是老百姓的需求,保持的是老百姓生活的安定,维护的是老百姓的基本权益。” “违背如上所述的,即使它再怎么宣扬自己是法治,最终都证明它是人治,而非法治。” “大明,就是如此!” 听完陈平讲述依法治国的原因后,朱棣还有些懵逼,可是朱雄英、朱标、朱元璋和李善长他们却是一个个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原来如此,依法治国是为了老百姓,而不是单纯的威慑和恐吓!” 朱雄英喃喃自语,有感而发。 第102章 依法治国 “现在我就给你们讲讲什么才是法治。” 陈平看着有些许茫然的朱棣和朱雄英,也是一阵无语,不过他也明白,这并非他们的原因,而是由于时代的局限性,让他们发现不了其中的问题根本。 “法治讲究的是什么?很简单,那就是有法可依,有法必依,依法治国,违法必究。” “有法可依,需要通过完善法律体系,为国家和社会提供明确的行为规范和权利保障依据,避免治理的时候随意而为,比如说你们大明律,就是因为不可更改又太过严苛,后世就用以例代律来处理案件,直接让大明律形同儿戏。” “有法必依,是要求官方、百姓和各种组织都要严格遵守法律,以法律至上为原则,像是你们现在皇帝那什么,靠着自己的心意随便下重刑折磨人的,实在是没什么格局。” “违法必究,任何违法行为都要追责,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也就是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依法治国,则是将上述原则整合为治国方略,推动国家发展进步,做到经济健康发展,政治清明,社会长期稳定,最终实现长治久安!这么说,你们明白了吗?” 陈平一口讲完法治的观念,只觉得口干舌燥,拿起混了水果、糖浆、冰碴的牛奶一饮而尽,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一个字,爽! 朱雄英和朱棣则是听完陈平的讲述后,久久未能回想,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构建了一个国泰民安的永恒国度。 “依法治国,原来是这样做的……” 隔壁的朱元璋等人听着陈平讲述的法治观念,也一时间愣住,片刻后,朱元璋脸上露出向往之色。 他也是才知道,原来把法律搞好了,还有这么多的好处,这在过去是他没有意识到的。 太子朱标也是心驰神往,他并不觉得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有什么不可: “如此法律真的执行起来,国家还能有什么乱子?陈先生当真是见识远大!” “如此执行下去,对我等权贵来说也是一种限制,可以最大程度地避免老百姓受到权贵的剥削和压迫,的确甚好。” 李善长也是露出认可的神色,心向往之。 “今天的课程就讲到这里吧,最后我再给你们布置一个家庭作业,找出如今大明律之中不符合今日所讲的内容,并且尝试给出改变的方法,如果能完成……” 陈平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在朱雄英和朱棣不解的目光注视下缓缓开口道: “如果你们能做到,那我给你们一个大奖励。” 此言一出,别说是朱雄英这个四岁的小孩了,就是皇帝朱元璋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是什么奖励啊?” 朱雄英兴奋地开口询问。 陈平摇摇头,脸上浮上神秘的笑容: “保密,等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放心不会让你们失望。” 此言一出,众人越发兴奋了。 陈平是什么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无所不知的神人啊! 他许诺给出的奖励,难道还会是什么凡物不成? 此前陈平拿出的各种东西,可都是宝贝中的宝贝。 无论是新精盐的制法,还是织布机的两次升级换代,亦或者对经济、法治的讲解,无一例外都让他们收获良多! “先生放心,我们回去一定将大明律之中不足之处都给挑出来!” 朱棣当机立断,生怕陈平反悔一样,一口答应下来。 这要是在过去,朱棣可不敢这么承诺。 大明律是朱元璋的“杰作”,在大明律身上挑错,不就是相当于指着朱元璋的鼻子说他的坏话吗? 不过现在,朱棣很明显是顾及不了这么多了。 而朱元璋听了也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主要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陈平所说的奖励身上了。 …… 当天,饱饱补个觉之后,老青幼朱家三代再次齐聚一堂,再加上李善长这个智囊也在一旁充当顾问,而在众人面前,堆放着是宛若城墙一般厚实的大明律,一册一册地整齐排列好。 “先说好了,只要你们找到大明律之中的漏洞,就尽管说出来好了。” 朱元璋背负双手,很是宽容大度地说道。 “这……不太合适吧……” 朱标犹豫了一下,使劲给朱棣使眼色。 朱棣瞬间会意,连忙说道: “是啊父皇,大明律是您老人家亲自制定的,儿臣就算要挑漏洞,也该背着您。您看要不您先回避一下?” 朱元璋闻言脸色立刻黑了起来,咬牙切齿地说道: “咱都放下老脸让你们挑了,你们还啰嗦什么?咱一言九鼎,保证不揍你们还不行吗?” “那不行。您一言九鼎,我还怕秋后算账呢,我还是回去睡觉算了。” 朱棣说完,转身就要走。 “回来!”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挤出一张笑脸说道: “咱保证,你们挑出漏洞,不仅无罪,反而有功。咱要是敢发怒或者出言反驳,咱就自己揪一根胡子毛,揪完为止,行了吧?” “儿臣遵命!” 太子朱标等的就是朱元璋这句话,和朱标应下之后,马不停蹄地开始在大明律之中翻找起来。 “我找到一个漏洞!” 岂料众人才刚刚翻开第一页,朱雄英就已经举手示意了。 “哦?是什么?” 太子朱标凑过来询问自己的儿子。 朱元璋等人也好奇地走过来。 只听朱雄英指着大明律第一排上的文字念道: “凡我子孙,钦承朕命,无作聪明,乱我已成之法,一字不可改易。非但不负朕垂法之意,而天地、祖宗亦将孚佑於无穷矣!呜呼,其敬戒之哉!” 这是《大明律》和《皇祖明训》的内容,无非就是朱元璋要求后世子孙对上面的律法内容一个字都不能更改。 “这算什么漏洞,这不是你皇爷爷总结的治国经验吗?以后可是要时代传递下去的大智慧!” 朱元璋一看见原来是这排字,顿时不乐意了。 怎么修改个大明律,连自己留下的祖训也要跟着改? 朱雄英可不惯着自己这位皇爷爷,认真的板着脸说道: “皇爷爷,您这就说错了,若是这条祖训不改的话,那我们即便找出大明律之中存在的不合理之处和漏洞,也没办法进行更改啊?想出的改进之法不也是白忙活了?” 此言一出,太子朱标也是点头附和: “父皇,雄儿此言有理,还请父皇收回先言。” 朱棣和李善长也是目光灼灼地投来目标,仿佛是想要看看朱元璋是不是真心想要搞好大明的法治。 朱元璋嘴角一抽,只能大手一挥: “行行行,听你们的,这条祖训以后就给咱抹了!” “皇上圣明!” 哪知他刚一开口,太子朱标和其余人一同齐刷刷行礼,像是早就商量好的一样,恭敬开口道。 朱元璋面露无奈:“接下来你们就没后顾之忧了,看看还有什么漏洞,一并找出来吧。” “皇爷爷,胡子……” 朱雄英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满脸笑意地看了过去。 朱元璋只得又挤出笑意,伸手捋出一根胡子,忍着痛使劲揪了下来。 “这下行了吧?” 李善长几人顿时捂着嘴偷笑。 朱元璋眼珠子一瞪。 “笑屁!今天谁挑的漏洞最少,明天咱让谁围着皇城跑十圈!” 第103章 挑错 “皇上,儿臣也发现了一处错漏。” 有了朱元璋开这个头,不久之后太子朱标也开口说道。 “又怎么了?”朱元璋这会儿情绪看上去倒是稳定了不少,好奇地开口问道。 “启禀皇上,儿臣觉得大明律中的奸党罪有不妥之处,罪名之中指出,凡奸邪进谗言,左使杀人者,斩,又言凡犯罪律该处死,其大臣小官巧言谏免,暗邀人心者,亦斩等等……” 太子朱标将奸党罪涉及的五条律法,都给念叨出来。 总结下来就是,唆使他人杀人,无论是否故意,斩! 为死刑犯说情,无论有理没理,都是收买人心,该斩。 还有禁止官员私下结盟或者干预朝政,违令者,斩! 官员徇私枉法,听上级官员命令进行执法的,同奸党罪论处。 第五条,凡是下级官员或者平民百姓去称赞权臣,都是奸党。 “有什么不对吗?咱的这个奸党罪可是写得明明白白。” 朱元璋听了很是诧异,丝毫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 太子朱标有些无奈,回答道: “皇上,首先第一条就不行,无论是否故意,都要以唆使杀人者为由将其斩首,这不是在伤及无辜吗?若真不是有意为之,又该如何论处?” “儿臣敢断言,真按照这条律令去做,下面的官员们,要么谁都不敢轻易谏言,要么就谁都不会认真去执行这条律令!因为谁都不敢肯定自己的一条谏言会不会害死人,会不会被以奸党罪论处。” “行行行,这条就免了,后面呢?难不成还有错不成?”朱元璋听到这里,却也不可否认,朱标说的的确有几分道理。 “第二条就更离谱了,凡是给死刑者说情,都要判为收买人心,是否太过严苛?若是最后证明这名死刑者是枉死的,岂不又多杀了一个无辜之人?皇上可记得伍子胥、岳飞呼?” 朱标一下子搬出两名重量级的人物,朱元璋听得是哑口无言。 岳飞精忠报国之名,自然不用多说,后世不知道多少人对秦桧和皇帝赵构痛骂奸臣昏君。 伍子胥更是一个奇葩,刚好卡在忠臣仁孝的范围内,明明一家子都是忠臣,结果皇帝听信谗言给杀了满门,这才有了伍子胥后面报仇雪恨鞭尸楚王的事情发生。 “这,这……” 这两人都是传名千古的人物,例子摆在眼前,朱元璋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若是不改这条律令,以后轮到他和后世大明皇帝冤杀忠良,岂不是也要被后人痛骂? 这种事,朱元璋自然是不愿意发生的,只能摆手同意。 “行吧行吧,这条也可以改了。” “父皇……胡子……” 朱元璋无奈,嘬着牙花子,从下巴上又拔出一根胡子。 “接下来还有结党营私,以及下级官员和老百姓称赞的高级官员……” 朱标还没有停下来,又把奸党罪后续的罪名一一列举说明其中的弊端和不妥之处。 关键每一处朱标都说得很有道理,朱元璋就算是嘴硬也找不到什么反驳的地方,最后只能无奈地点头同意修改。 朱标看着自己这个倔强的老爸朱元璋终于认同了自己一次,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等等,你小子不会早就想要修改大明律,一直在这里等着你老子我吧?” 这会儿朱元璋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对着朱标吹胡子瞪眼道。 只因为他感觉朱标这些话张口就来,仿佛早就酝酿许久了一样。 “皇上明察,儿臣岂敢啊!” 朱标自然是不愿意承认这点的,连连否认。 朱元璋瞅了他一眼,无奈摇头: “罢了罢了,都是为了大明,咱也懒得追究了。” “咳咳,陛下,微臣也发现了一处大明律的错漏之处。” 谁知这时候,李善长也凑了过来,小声说道。 “又有什么错漏?快说吧。” 朱元璋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脸上的神色明显多了几分不耐。 哪怕提前有了心理准备,可眼睁睁看着自己以为天衣无缝的大明律,被朱标说得漏洞百出,他心里能好过就怪了。 光是一个奸党罪,整个就被全盘否定! “咳咳,启禀皇上,此处关于锦衣卫的律令,微臣认为不妥,锦衣卫有‘察听在京大小衙门官吏不公不法及风闻之事’,微臣以为此处与陈先生描述的依法治国理念相悖,锦衣卫的监察权已经明显凌驾于律法之上,实属不妥啊!” 此言一出,在角落里面安安静静站着一言不发的锦衣卫指挥使毛镶差点一个趔趄没有站稳。 搞什么东西啊? 修改大明律怎么还修改自己头上了? 毛镶双眼瞪得老大,眼神震恐。 尤其是当他注意到说这话的是韩国公李善长的时候,心中顿时泛起了危机感。 好家伙,韩国公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当年刘伯温告老还乡,朱元璋提前派遣锦衣卫去监视和打探对方。 这件事之后锦衣卫的权力可以大得常人难以想象,以至于到了寻常官员看见飞鱼服就害怕紧张程度。 就算是一些达官贵人,也是对锦衣卫忌惮不已。 可现在,韩国公李善长明显是想趁着修改大明律的机会,对锦衣卫加以限制啊! 朱元璋也是眉头皱起,心中很是不满。 为什么赋予锦衣卫这么大的权力? 很简单的一个原因,锦衣卫背后之人乃是他这个皇帝。 锦衣卫直接听从他的命令,自然需要凌驾法律之上的权力才方便监察百官。 但这显然是和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依法治国之类的观念相违背。 “韩国公,你这个建议提得好啊,但是你可知道锦衣卫乃是效忠于咱,难不成锦衣卫就不能是依法治国的一环吗?” 朱元璋咬牙切齿,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回答。 “陛下还请放心,微臣并非想要限制锦衣卫的权力,只是想要规范化锦衣卫的职权范围,免得影响今后新大明律出台之后的执行。” 李善长不卑不亢,用的理由也极为恰当。 朱标和朱棣彼此对视一眼,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将来朱标继位,锦衣卫也是落在他的掌握之中,削弱锦衣卫,对他来说不一定是好事,可对大明来说,也不一定是坏事。 孰轻孰重,显而易见。 第104章 气煞我也 “李善长,你这老家伙是存心气咱不成?” “锦衣卫的职责是监察百官,给咱当一把利刀,废了锦衣卫,就相当于废了咱的眼珠子,剁了咱的手指头!” “更何况,那陈小子说了,维持法治,就要有一个纪律严明的执法部门。” 朱元璋气的不行,明明知道锦衣卫是自己的命脉,结果还被要求限权力,这次他如何能够接受? “但是这个部门可以是刑部,可以是大理寺,可以是都察院,但唯独不能是锦衣卫!” 可李善长也很硬气,只说道: “陈先生说过,法治给的是保护,而非限制和威吓,锦衣卫的种种,明显是人治而非法治。” “皇上,要达到依法治国,就必须杜绝人治,法治乃是大明兴旺的必要一步,还请皇上深思啊。” “你……” 朱元璋看着毫不动摇的李善长,在看到周围几只灼灼的眼神,这下也没了办法。 谁让自己先夸下海口呢? 只能拂袖一拍桌子,无奈道: “行行行,锦衣卫的事情咱可以考虑,但必须等其他法律改革彻底之后。若是新法律施行得当,咱就算彻底废了锦衣卫也无妨!” 李善长闻言大喜: “多谢皇上成全!” 角落里闷不作声的毛镶只觉得天塌了。 怎么? 我未来要失业了? 可在大明崛起的洪流面前,他一个锦衣卫指挥使也实在是做不了什么。 “皇爷爷……” 朱雄英一声稚嫩的呼声,朱元璋又深深吐了一口气。 “拔,咱拔还不行吗?” 接下来朱标、朱棣他们又继续翻看大明律,不断找出不合理的律令。 朱元璋那死鸭子嘴硬的性格,即使是在明知会拔胡子的状态下,仍然忍不住要犟嘴。 奈何没理就是没理,最后只能尴尬的答应修改。 就这样一晚上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朱元璋原本休整的浓密整齐的胡须,几乎被扒光了一小撮…… 等到第二天大清早。 朱雄英和朱棣就火急火燎的带着修改过的大明律卷宗赶到诏狱,见到了刚刚起床的陈平。 陈平这会儿正在用牙盐刷牙,用的还是新造的精盐。 别看他被关在诏狱里面,可是日子过得比外面许多达官贵人还舒坦。 大明的文武百官还得起早贪黑的去参加早朝,可他却能睡到自然醒。 “学生拜见先生!” 朱雄英和朱棣见到陈平,立马恭敬行礼。 “哎哟我靠!你俩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脸色怎么一天比一天难看?” 岂料当他们两个直起腰的时候,陈平看见他们的脸色顿时吓了一跳。 一夜过去。 朱雄英和朱棣脸色没有变好,反而变得更差了,脸上的黑眼圈大的吓人。 一看就知道昨晚他俩绝对是没休息好。 “这是修改的大明律条例,还请先生过目。” 朱雄英将卷宗递给陈平查看,与此同时隔壁的朱元璋、朱标、李善长也已经就位。 他们同样是顶着一个大大的黑眼圈,整整一晚上都没有合眼。 大明律作为一个国家的律法,里面涉及的内容必定是极多的,想要在一天之内就把事情搞定,自然是需要加班加点。 “这一晚上咱是眼睛一次都没合上,以前处理奏折都没这么劳累过。” 朱元璋摇摇头,满脸的郁闷。 谁能想到,堂堂大明皇帝却因为一个阶下囚的一句话,去熬夜删改大明律呢? “父皇不必忧虑,这不是还有陈平先生承诺的奖励吗?相信必定不会让父皇失望的。” 太子朱标在一旁轻笑一声,安慰道。 他同样是满脸疲惫之色,可眼中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很早之前他就觉得大明律太过严苛,对老百姓们不怎么友好。 但因为他还只是一个太子,又有朱元璋下达大明律一字都不可更改的祖训,导致他始终没有机会下手。 现在好了,有了陈平许诺的奖励,纵然是固执如自家的父皇,也不得不点头同意下来。 “皇上,微臣也很期待陈先生许诺的奖励,他的新精盐制法和改进的织布机,微臣可是惊为天人,试想这一次也应当不差。” 李善长可不是在说客套话,当他知道陈平捣鼓出来的新精盐制法,不但产量是寻常制法的数倍,品质还是上上等,心里要说不佩服那可能吗? 更别说还有珍妮织布机和飞梭织布机的存在,更是奠定陈平在李善长心目中的地位。 要知道现如今在应天府中,掌握这两种织布机制造制法的木匠,地位也是水涨船高,远超其他的工匠! “但愿吧。” 朱元璋冷哼一声,表现出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 可实际上他心底里也是有一两分期待。 之前几次陈平给出的成果,无疑是极大有利于大明的发展。 那么现在,朱元璋也很好奇陈平能给出什么样的奖励,又会给大明带来怎样的助益。 陈平这边已经翻开卷宗,开始查看起来,时不时还点点头,看上去还对朱雄英他们的成果颇为认可的样子。 朱雄英和朱棣在一旁候着,大气也不敢出,生怕影响到了陈平。 片刻后,陈平就将看完的卷宗合起来放在一旁,点头道: “你们的表现是挺不错的,作业交的我很满意。” 听到这句话,朱雄英等人顿时松了口气。 “先生,那昨天你许诺的奖励一事?” 朱棣迫不及待的问道。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陈平笑骂了一句。 朱棣不好意思的笑笑,他能不急吗? 隔壁还有他老子在等自己拿着奖励过去交差呢! “行吧,鉴于你们最近学习很刻苦很努力也很用心,我就给你们一个,我小时候上学最希望,最盼望,最渴望,最梦寐以求的东西!” 来了来了! 要来了! 朱雄英和朱棣满脸激动,隔壁的三人同样紧张的不行,朱元璋甚至用一只手牢牢按住朱标,生怕自己听到之后太激动晕过去。 连陈平都希望、盼望、渴望且梦寐以求的东西,那得是什么好东西! “我决定了,奖励你们……” 陈平故意拖长了嗓音,直到朱雄英和朱棣都伸长了脖子,才微微一笑,郑重宣布。 “七天假期!” “这七天的假期,不给你们布置任何作业,你们随便玩,不用起早摸黑的过来上课,如何?” 轰隆! 岂料陈平话音刚落,隔壁顿时传来一声闷响。 “操!” “都别拦着咱!咱今天要是不弄死他,都对不起咱昨晚拔的胡子!” 朱元璋直接掀翻桌子,盯着两个黑眼圈张牙舞爪。 朱标和李善长急忙压住他。 “怎么回事啊,没看见我在讲课吗?你们这诏狱没完了?” 陈平听到这噼里啪啦的动静吵个没完,不满的冲着外边嚷道。 狱卒跳了出来,满脸讪笑的解释道。 “回陈先生,真是不好意思,还是闹耗子那事。” “不是弄了只猫吗?” “是啊,就是那只猫,耗子吃完了,还赖着不走,偷诏狱里的饭菜吃,这不,又弄了条狗想把猫撵走,刚这俩打起来了。” 狱卒反应速度极快,连声回道,且无懈可击。 陈平满脸惊异: “我算是明白过来了,你们锦衣卫搁这诏狱里玩斗兽棋呢!过两天狗不走了,你们是不是还得请只狼来?” “先生说笑了,猫肉又不能吃。不打扰先生了,小的告退。” 狱卒说着,转身离去,路过隔壁的时候,正看到朱元璋被朱标捂着嘴,还瞪着铜铃般的眼珠子瞅着自己。 “行了,恕你无罪,退下吧!” 朱标摆了摆手,让狱卒赶紧离开,之后才小声说道: “父皇,儿臣知道你很气,但你先别气。” 朱元璋气鼓鼓的,却还是拍了拍朱标的手。 得到喘息之后,朱元璋仍旧满脸怒容,怒不可遏。 “当真是气煞我也,七天假期?什么狗屁奖励!咱缺的是假期吗?咱想放假,谁还能拦得住咱?可是咱还不是每天起早贪黑?为的是什么?咱要的是能让百姓衣食无忧,让天下太平长久,让大明千秋万世!” 第105章 新律 “父皇息怒啊!” 太子朱标赶忙拉住朱元璋,开口劝道: “陈先生乃非常人,此举定有深意!” “是啊,皇上切莫动怒,以免伤了龙体。” 李善长也被吓了一跳,连忙安抚朱元璋的情绪。 要知道换作往常,朱元璋这么暴怒,那必定是要血流成河的,所以李善长的害怕不是装的。 “哼,咱倒是要看看他究竟能不能给一个说法,如若不能,咱会让他知道好歹!” 朱元璋闻言冷哼一声,看起来稍稍冷静了不少,但是怒火明显没有消除,仍旧是一副怒火中烧的样子。 “先生,学生不想放假,还想要继续学习!” 朱雄英听完陈平给出的奖励后,哪怕已经两天没有好好休息了,还是坚定地开口说道。 “是啊,能跟着先生学习是吾等此生最大的幸事,而且我和侄儿也不是贪耍之人,岂能因为一点假期就耽搁学习治国之策呢?” 朱棣也是一万个不乐意,虽然他领悟的速度不如朱雄英这个侄儿,但是好歹也是有收获的。 而且跟着陈平学习,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大胆的去问就行了,顶多就是被骂上两句,可是陈平传授的知识都是实打实的。 这样的好处,朱棣岂能看不见? 自然也是不想要休假的。 陈平不知道他距离成为现代世界的千万富翁只差“一步之遥”,眼看二人都不乐意放假,只能无奈地解释道: “你们就算是不愿意放假我也没办法给你们讲课啊。” “啊?为什么?” 朱雄英和朱棣闻言顿时慌了神。 朱元璋和朱标他们闻言更是心中一紧。 李善长在一旁看得莫名所以,不明白朱元璋他们为何这么紧张。 李善长才刚刚和陈平接触,殊不知在朱元璋他们这些人的眼中,陈平简直就是如同天上下凡的仙人。 如今陈平说讲不了课,他们下意识的就认为陈平可能是要离开大明,乃至于离开这片天地了。 至于诏狱能不能困住对方? 就听听对方讲的那些治国之策,那还不能知道对方是大有本事之人,如此强者,又怎能被凡人的监牢困住? “你们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我的意思是说,不放假的话,我哪儿来的时间给你们撰写新的大明律啊!” “你们给的改版大明律虽然不错,但是走向了新的误区。反正早晚要给,还不如趁现在先写出来。所以才要给你们放假,让我能安安静静地写书!” 陈平看着眼前的两个人慌慌张张的模样,十分无语地解释一番。 朱棣和朱雄英一听陈平不是要离开,这才放下心来,但很快又瞪大眼睛。 “撰写新的大明律?” 朱雄英诧异无比,怎么也没想到陈平给他们放假就是为了做这件事! “那陈先生您是不走了吗?”朱棣意外地问道。 “废话,我他妈还能去哪儿?隔壁吗?” 陈平白了他一眼,不知道这个傻不愣登的朱棣为什么会问这句话。 朱棣闻言傻笑一声,却是对陈平的话半点也不相信,如此神通广大之人,小小诏狱岂能关得住他? 不得不说,朱棣在某方面还是和朱元璋有许多相似点的。 “行了,你们到底想不想放假啊?啰里啰嗦的。” 陈平不耐烦的说道。 “学生愿意!” 朱雄英和朱棣连连点头,当场就答应下来。 之前他们是不想停下学习的步伐,现在不一样。 陈平可是许诺给他们撰写新的大明律啊! 虽然他们觉得自己已经将大明律的错漏挑出来了,可既然是陈平出手,他们当然是要亲眼见识一番! “新的大明律?哼,咱倒是要看看这新大明律有何巧妙之处,若是不如咱的大明律,他日咱定要好好耻笑一番!” 隔壁的朱元璋听到陈平的回答后也是不闹了,心中一喜,可嘴上还是没有半点服软。 “陈先生被关在诏狱这么久,撰写大明律一事又十分繁重,会不会让他太过劳累?” 李善长迟疑着问道。 他倒不是真的关心陈平,话里话外的意思是陈平真有这个本事做到一个人撰写整个大明律吗? “韩国公就放心好了,整个大明,其他人不一定能做到,但是陈先生一定能行,他可是真正的神仙似的人物!” 太子朱标闻言极为推崇地开口说道。 李善长闻言也不好多说什么。 就这样一行人才刚来诏狱不久,又很快打道回府,各忙各的去了。 只留下陈平一个人在那里拿着纸笔写写画画,倒也不用担心诏狱之中条件差,现在只要陈平的要求不过分,诏狱内的狱卒和锦衣卫都会满足他。 …… 时间晃晃而过。 不用去诏狱听课,朱元璋就每日和内阁们一起商量和处理政务,然而不久之后一堆来自江南的奏折就摆在朱元璋面前。 “启奏陛下,平阳一带出现饥荒,苏州府、松江府、扬州府、台州府海潮泛滥,如今民不聊生,急需朝廷伸出援手!” 李善长将最近江南一带发生的灾情一一禀告给了朱元璋。 “不必慌张,就按照此前陈平给的赈灾之法进行处理,确保灾情能尽快得到遏制!” 换作以往,这么多地方同时出现灾情足够让朱元璋头疼许久,但因为此前有陈平给出的赈灾之法,朱元璋只需要大手一挥下令即可。 “是,微臣遵命!” 李善长当即领命退下。 换作以往他或许还有一些自己的见解和办法,可是在见识过陈平给出的种种赈灾之法后,李善长就没这方面的心思了。 原因也很简单,他想出来的办法,要么和陈平的赈灾之法重叠,要么就是压根不如对方的赈灾之法巧妙、有效。 不服不行啊! 对此李善长也只能感叹一声,同时也对陈平正在撰写的大明律越发感兴趣。 新的大明律,究竟会是什么样子?又真的会帮助大明兴盛吗? 与此同时,作为陈平认可的学生朱雄英,这段时间闲着没事,想起马皇后、徐妙云、吕氏她们一同建了一座布厂,索性也跟着过去帮忙,同时也是为了了解一下如今的织布行业。 与他同行的,还有三岁的妹妹江都郡主朱熙宁。 第106章 毒计 京城,皇庄。 自从朱元璋和马皇后亲眼见识到超过当前时代织布机三倍效率的飞梭织布机后,立马就萌生兴办布厂的想法。 再加上从陈平那里,朱元璋也知道发展经济的重要性和具体步骤、办法,这建立布厂一事就正儿八经地落实下来。 既然是布厂,就不能当作是之前玩闹似的小作坊来看待了,选址就是一大讲究。 为此皇家毗邻河流的皇庄,就成为布庄的建造地点。 之所以选择这里,还是朱雄英向马皇后建议的,原因是他从陈平那里得知未来织布机还能从河水之中获取运转的能量。 虽然现在大明还没有生产出这种织布机,但是未雨绸缪总该是没错的,于是就选择在这里开办布厂。 “皇祖母!四婶!姨娘,我和妹妹来看你们了!” 朱雄英穿的珠光宝气,小脸红彤彤的,整个一唇红齿白的小公子模样,一只手还牵着一个可可爱爱,有着婴儿肥的小女孩。 这正是他的妹妹,年仅三岁的江都郡主朱熙宁。 “原来是雄英来了啊,来得好,来让祖母抱一抱。” 马皇后看见朱雄英过来,脸上也露出欣喜之色,笑眯眯地将朱雄英抱在怀里。 “祖母,熙宁也要祖母抱!” 朱熙宁见状,立马也张开双手抱在了马皇后的小腿上。 马皇后呵呵笑着,把朱熙宁也拥入怀中。 马皇后时而和朱雄英说说话,又时不时逗一逗朱熙宁,景象十分温馨。 “乖孙,皇祖母最近可想你了,不知道你最近功课学得怎么样了?” 马皇后询问朱雄英。 “回禀祖母,陈先生夸我学得好呢,这段时间陈先生要忙正事,就给我放了一段时间假,这才过来探望祖母。” 朱雄英乖巧地回答道。 “哼,哥哥回去后听听就在念叨什么经济法治,无聊死了。” 朱熙宁皱了皱鼻子,很是不满地说道:“都没时间陪我玩!” 看着三岁的江都郡主一脸娇嗔的模样,马皇后和徐妙云大觉有趣,不由笑了出来。 唯有站在另外一边的吕氏,见此一幕心里很不是滋味。 同为女人,她看得出来马皇后是真的十分喜欢朱雄英这个孙儿。 与之相反,她自己的孩子朱允炆,连马皇后的面都没见过几次,对方也从来没有说过什么想念朱允炆之类的话! ‘如此下去,允炆如何争得过朱雄英?’ 每每想到这个问题,吕氏心中只觉得一阵无力。 这些时日她不是没有去教导朱允炆,甚至还请来老学究给朱允炆开智教导,可收效甚微。 与之相反,朱雄英明显是一天比一天聪明伶俐,深得皇上和皇后的喜欢。 可以说只要朱雄英还活着,朱允炆就没有半点机会去争夺皇位。 是啊! 只要朱雄英还活着…… 若是他死了呢? 吕氏双眼微微眯起,目光倒映在朱雄英身上,心中泛起了一阵杀意。 是啊,只要朱雄英死了,自己的允炆不就是世子了吗? 到时候未来的皇位也将是他的,谁也争不得! “祖母,我和熙宁去别处玩,就不打扰祖母你们处理正事了。” 朱雄英陪了马皇后一会儿,目光瞥了一眼桌上的账本,心领神会地说道。 “好,乖孙真是越来越懂事了,记得就在这附近玩,不要到处乱跑,知道吗?”马皇后笑着叮嘱道。 “知道了,我会看着熙宁妹妹的。”朱雄英言下之意是自己不会乱跑,熙宁妹妹就不一定了。 “哼,哥哥欺负人!”朱熙宁嘴巴一敲,不悦地说道。 很快两兄妹就相继离开,在布厂内观望和玩耍。 朱熙宁对那些编制出来的漂亮布匹颇感兴趣,常常在其中流连忘返。 至于朱雄英,则是明显对那些不断将纺线编制成布匹的飞梭织布机更感兴趣。 “这就是先生传下来的飞梭织布机吗?当真是玄妙非常啊,难以想象仅凭一些机关装置,就能将织布效率提升三倍!” 朱雄英看着这些在织布机中穿梭的五颜六色的纺线,无不感慨地说道。 “雄英,原来你在这儿啊。” 就在朱雄英看得起兴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温和的声音。 朱雄英扭头一看,却见吕氏笑脸盈盈地走过来。 朱雄英心中一动,脑海中响起之前陈平授课的时候给自己的提醒。 【世子年幼早慧,恐遭人妒之,凡事皆需小心,提防小人加害!】 朱雄英虽然年少,但是身在帝王家,某些事领悟起来简直不要太快,当时就请教陈平,是谁想要加害他。 陈平虽说没有证据,但也指明了一个人物。 太子侧妃,吕氏! 至于原因就太简单了。 吕氏同样也有一个儿子,名叫朱允炆,是朱雄英的弟弟。 一旦朱雄英有个三长两短,那么最直接的受益人就是吕氏的儿子朱允炆! “原来是二娘啊,二娘不去处理账务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朱雄英脑海中闪过种种念头,但是表面上却是笑眯眯的开口问道。 从他的表情,完全看不出已经对吕氏生出提防之心了。 “呵呵,二娘这不是想起来好长时间没和世子亲近了吗?不如陪着额娘去河边散散步如何?那儿的风景可是极好的。” 吕氏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用手指了指工厂不远处的河流,笑着说道。 吕氏说话间,目光在朱雄英身上来回打量。 四岁的娃儿,就算再怎么聪明,掉进水里无人搭救也是难逃一死吧! 原来吕氏在刚才想到了一条毒计,那就是让朱雄英引诱到河边,在伺机将其推入河中,营造意外溺水而亡的假象! 朱雄英顺着吕氏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想也没想地摇摇头: “额娘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先生给我布置了作业,让我仔细观察这些飞梭织布机,还要写一篇观后感,实在是脱不开身啊。” 朱雄英说完,两手一摊,很是无奈的模样。 “什么?” 吕氏闻言失声诧异,不过很快她就在朱雄英奇怪的目光注视下意识到自己态度有些不对,连忙打掩护道: “这什么先生啊,学生放假了都不让清闲,居然还要布置作业,真是的!” 第107章 下毒 吕氏眼看朱雄英没有上当,又担心自己的企图暴露,随便聊了两句就离开了。 然而对方话语间不自然的态度,还是让朱雄英察觉到了什么。 吕氏平日里虽然和自己娘亲走得很近,但是对自己其实并没有很关心,甚至能偶尔从眼底看到一丝厌恶。 等待吕氏走了之后,朱雄英找来布厂的管事。 “世子有何吩咐?”管事恭敬的问道。 “将布厂最近一段时间的账本取来给我看看。” 朱雄英琢磨片刻,想到吕氏最近一段时间取代自己的母亲常氏前来管理账本,心中若有所思,如此命令道。 “遵命!” 朱雄英虽然才四岁,可布厂管事却不敢怠慢,当即就给朱雄英拿来了账本。 正当朱雄英查看账本条目的时候,另外一边的吕氏却没有死心。 她目光落在不远处欣赏布匹款式颜色的江都郡主朱熙宁身上,心中顿时有了办法。 “小郡主,你在干什么?” 吕氏笑容满面的接近朱熙宁。 和朱雄英不同,朱熙宁没有陈平的提示,也不知道吕氏心中在想什么,看见是吕氏过来,还笑嘻嘻地打招呼: “二娘,我在看这些布匹的款式呢,你看这匹布,好漂亮啊!” 吕氏脸上笑容不减,就这么和朱熙宁闲聊起来,以她的本事,轻易就将天真烂漫的朱熙宁哄得乐开了花儿。 片刻后,吕氏见时机成熟,从袖中拿出一盘荞酥递给朱熙宁,笑着说道: “我看世子在哪里忙活大半天都没有休息,想请你把这块荞酥给他送过去,不知小郡主可愿意帮我这个忙吗?” 吕氏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可内心却是种种狠毒念头。 不出意外,这块荞酥已经被吕氏下毒了。 原来朱雄英没有中计前往河边,吕氏就又生出一个毒计,想过在朱雄英的食物中下毒来谋害对方。 不过这一次她为了确保能够成功,决定借助别人之手。 而眼前的朱熙宁,就成了吕氏的目标。 朱雄英和朱熙宁关系亲近,朱熙宁拿过去的食物,朱雄英必定不会怀疑! 朱熙宁一看见是荞酥,双眼顿时一亮。 荞酥的美味,就算是朱元璋也是开口称赞过的,朱熙宁本来逛了这么久早就有点饿了,看着眼前的对,自然是馋的不行。 “姨娘放心吧,我一定把荞酥给兄长拿去!” 朱熙宁立下保证,将荞酥接了过去,说完就往朱雄英的方向走去。 吕氏含笑着看着对方的背影,现在就只等着朱雄英吃下有毒的荞酥了。 ‘哼,躲得过初一,还以为躲得过十五吗?’ ‘等江都郡主毒害了朱雄英,自己只需要毁灭证据,自然能高枕无忧!’ 吕氏心中早已经想好接下来的一系列行动,正暗暗得意。 “兄长,我拿了荞酥过来给你吃!” 朱熙宁小跑着来到朱雄英身边,举着荞酥脆生生地说道。 说话时,她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直都盯着手里的一整盘荞酥,下意识地咽口水。 虽然府中不缺吃食,但是朱熙宁这个年纪的小孩最是贪嘴的时候,再加上荞酥的味道也是一等一的好,朱熙宁自然是馋得不行。 朱雄英这会儿正在仔仔细细地查看着布厂的账本,眼中若有所思。 瞧见朱熙宁过来,朱雄英也没有多想只说道: “妹妹你来了啊,把荞酥放一边吧,等我忙完了再说。” 说完,他头也不抬地继续查看账本,一边看还一边嘀咕: “奇怪,怎么这账本有的地方不太对劲呢?难不成是我看错了?” 朱熙宁没法,只能在一旁等着。 可朱雄英看这账本,像是忘记了时间,就把朱熙宁晾在一边。 朱熙宁毕竟还是一个三岁小孩,等的久了不光无聊,肚子也饿了。 她看了眼手中软乎乎、香喷喷的荞酥,咽了口唾沫,又看了一眼朱雄英,暗暗嘀咕道: “兄长现在顾不得吃,那我吃一点也不过分吧?” 这样想着,朱熙宁拿起一块荞酥品尝起来。 吃着香软可口的糕点,朱熙宁一双眼睛也不由眯了起来。 不仅如此,朱熙宁还拿了一块放在自己的衣兜里,等着之后玩累了继续吃。 朱熙宁吃完一块后还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明显是对荞酥的味道很满意。 期间朱雄英也注意到朱熙宁的动作,不过他并没有在意。 他很宠自己这位妹妹,朱熙宁喜欢吃荞酥,那就由着对方吃好了。 可过了没多久,朱熙宁神情顿时一变! “哎哟!” 只听朱熙宁发出一声惨叫,小脸满是惨白,哀嚎着倒在地上,口中不住的吐出白沫,盘里的荞酥也被撞倒洒落一地。 “妹妹!” 朱雄英见状顿时大惊失色,连忙俯身查看,却见朱熙宁已经昏迷过去,神志不清了! “快叫祖奶奶过来!” 朱雄英心急如焚,赶紧让人去叫马皇后。 不多时马皇后、徐妙云还有佯装无事发生的吕氏一共赶了过来。 当看见中毒倒地的朱熙宁,她们三人无不是大惊失色。 “熙宁这是怎么了?” 徐妙云大惊失色。 “快,将熙宁送去宫中,请御医救治!” 马皇后当机立断。 却有一人动作比马皇后还快,却是太子侧妃吕氏。 她满脸焦急的将朱熙宁一把抱起,然而在不经意间,用自己遮住其他人的视线,目光偷摸示意自己的亲信用早就准备好的另外一盘荞酥,将那洒落的荞酥暗中进行了替换。 只是在场之人注意力都集中在中毒晕倒的朱熙宁身上,无人留意到吕氏的小动作,只当她是紧张朱熙宁中毒,行动才会如此之快。 一行人着急忙慌地从布厂赶回皇宫,同一时间,身在太子府邸的朱标和朱熙宁生母常氏也得到消息。 “熙宁中毒了?怎会如此!” 常氏猛地站起来,吓得花容失色,可还没等到她说第二句话,整个人就摇摇晃晃,差点没有站稳倒地。 “夫人莫急!小心动了胎气!” 朱标眼疾手快,赶紧将常氏搀扶住,柔声安慰。 “殿下不必管我,还请救救我们的女儿!” 常氏胸口剧烈起伏,却无暇顾及自己,只想朱熙宁能平安无事。 “夫人放心,我一定会救下熙宁!” 看着担忧的常氏,朱标无比认真的说道。 第108章 求救 太医院。 朱熙宁躺在床上,双唇发白,面无血色。 太医院的御医神色凝重地给她把脉,身后则是神色焦急的马皇后、朱标、常氏、朱雄英等人。 片刻后,御医停止把脉,面容愁苦地转身向马皇后、太子朱标行礼,苦涩地说道: “微臣医术浅薄,江都郡主所中之毒,微臣也束手无策。” “什么!” 此言一出,马皇后等人顿时大惊失色。 常氏身体后仰,差点就要晕了过去。 唯有站在后方的吕氏,听到御医的话后松了口气。 没有毒死朱雄英,这件事出乎她的意料。 好在朱熙宁将荞酥吃了,死无对证,也没有人会想到是她把荞酥交给朱熙宁。 ‘只是这样一来,以后想要再对朱雄英下手就困难许多了。’ 吕氏心中没有半点对朱熙宁的怜悯,只是恼怒朱熙宁自作主张,不但让她的计划泡汤,还让以后的行动也变得艰难起来。 “对了,还有先生!” 正当众人一筹莫展之际,朱标却忽然想到了陈平,口中惊呼道。 徐妙云、常氏、吕氏等人闻言不明所以,就是御医也很纳闷,不知道朱标口中的先生究竟指的是谁。 朱雄英本来满脸愁容,但是听到父亲呼喊陈先生时,顿时两眼放光,心中再度燃起了希望。 别人的本事,朱雄英不知道。 但是自家先生,朱雄英却是相信对方绝对有办法救治自己的妹妹! 马皇后去过诏狱,倒是知道朱标说的就是陈平,闻言有些犹豫: “陈先生他可行吗?” 她倒不是怀疑陈平的能力,主要朱熙宁现在是中都,陈平就算懂得治国之策,可治病一事,难不成他也擅长? “眼下太医院既然无法医治江都郡主,只能送去先生那里一试了。” 朱标看着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朱熙宁,心疼的同时,又无比坚决地说道。 要说哪里还有希望,就只剩下陈平了! “来人,马上将江都郡主送往诏狱,我亲自陪同!” 朱标当机立断下令。 吕氏看得一头雾水,这是什么意思? 朱熙宁不是中毒了吗?人不待在太医院,反而往诏狱跑,那是治人的地方吗? 其他人大多数也都是一头雾水,毕竟陈平的存在,除了皇家和徐达、李善长外,根本没人知道,自然也不知道朱标将人送到诏狱的用意。 朱标虽然着急,但没乱了阵脚,除了他、朱雄英和锦衣卫、御医外,其他人都被要求留在原地等候消息。 与此同时。 锦衣卫指挥使毛镶也将此事禀告给了正在处理政务的朱元璋。 “启禀皇上,经过御医诊断,江都郡主疑似是吃下有毒的糕点,这才导致毒发!吃下去的时间,应该就是在世子和郡主在布厂游玩的这段时间内,现在整个布厂的工人、管事都有下毒的嫌疑。” 毛镶躬身行礼,将调查结果一一进行说明。 “好歹毒的奸人!” 朱元璋听闻朱熙宁被人下毒如今昏迷不醒,顿时勃然大怒,当即下令道: “毛镶,带着你的锦衣卫将布厂封锁,一干人等收押问审!” “微臣遵命!” 毛镶知道朱元璋是动了真怒,不敢有半点迟疑。 以朱元璋的愤怒程度,可以预见当真相查出来的时候,会有何等的雷霆手段出现! 只怕整个京城都不会安生! …… 诏狱。 陈平面前摆着的桌子上摆着笔墨纸砚,本人则是愁眉苦脸。 “早知道之前就不夸下海口了,想要撰写新的大明律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 陈平苦恼的自言自语。 一个国家的法律,关乎之后依法治国的大发展方向,自然是不能马虎。 所以撰写大明律,自然就是一个极其伤脑筋的事情。 不过埋怨归埋怨,但是陈平的工作进度还是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顶多就是辛苦一些。 “就当是给这个小家伙未来铺好一条路吧。” 陈平心想自己来这里一趟,总得留下点什么。 正当陈平苦思冥想如何撰写大明律的时候,诏狱外面突然闹哄哄一片,随后陈平就看见锦衣卫抬着担架在朱雄英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朱标虽然心急如焚,但他和陈平从未见过面,知道突然现身不太好,只能让朱雄英陪着朱熙宁进来。 “这是什么情况?” 陈平瞠目结舌地看着锦衣卫将担架放在地上,而那担架上还躺着一个嘴唇发白,面无血色的小女孩,意外不已。 “先生!求您救救我的妹妹吧,她如今中毒昏迷不醒至今!只有先生您能救救她了!” 朱雄英扑通一声就给陈平跪了下去,声音带着哭腔说道。 过去陈平见到的朱雄英,有一心为民的坚定,也有赤子之心的善良,现如今看见他如此慌张和害怕,还是陈平首次。 朱雄英的妹妹? 那不是江都郡主吗? 她怎么中毒了? 陈平闻言也是大吃一惊,按照原本的历史进程,朱熙宁本不该有此一劫才对! 难不成是自己的出现,带来了蝴蝶效应? 陈平脑海中闪过这个思绪,但是并没有深思,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救下朱熙宁。 “小胖子,快点起来,先把江都郡主的事情给我说清楚了。” 陈平一把丢掉手中的毛笔,赶紧将朱雄英搀扶起来,语气尽量温和的说道。 听到陈平喊世子朱雄英为小胖子,本来就因为来到诏狱惊疑不定的御医这会儿也是不由得眼皮一跳。 关在诏狱里的年轻人,还被世子称呼为先生? 这个年轻人还称呼世子为“小胖子”? 他难道不知道世子的身份吗? 而且太子和世子还将郡主获救的希望都放在他的身上。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御医心中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看着朱雄英因为着急一时半会儿也回答不出陈平的问题,他当即走了上去,说道: “根据老夫诊断,郡主应该是中了砒霜之毒!” 砒霜在古代可是实打实的剧毒之物,随便一丁点都能要了人的性命! 第109章 砒霜 “砒霜?三氧化二砷!” 哪怕强如陈平,闻言也不由变了脸色。 没办法,砒霜这种东西,懂的东西越多,就越是知道这东西的可怕。 砒霜,化学名称三氧化二砷,是一种剧毒的无机化合物,外观是白色霜状的粉末结晶,无臭无味,微溶于水,只需要0.1~0.2克就能置人死地,在古代可以说是害人性命的不二之选! 郡主是中了砒霜之毒,自然不可能是她自己误食的。 在古代,砒霜也是管控极严的东西,一个三岁的小女孩又怎么可能接触得到呢?必然是故意投毒! “什么山羊?” 御医听得莫名所以,不知道好好的砒霜叫什么山羊。 短暂的震惊之后,陈平已经回过神来,看着朱雄英担忧又充满期待的目光,不由感叹一声: “只能说中了砒霜之毒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幸好这里是大明,幸好这里有我!” 之所以陈平会这么说,是因为砒霜虽然是三氧化二砷,但是砒霜是三氧化二砷却又不太可能。 原因在于古代因为工艺原因,制取的砒霜往往纯度不够,也就是说名义上的致死量,用这时代等量的砒霜就不够致死了。 再来就是陈平自己,过去研究历史的时候,闲着无聊,也去了解了一下砒霜相关的知识,其中就包括砒霜中毒的应对之法! “你们赶紧取来清水,按照我教你们的办法,给小郡主洗胃催吐!” 陈平当机立断,开始对候在一边的锦衣卫、狱卒们下令。 “还有老先生,还请你赶紧去磨制碳粉,配水调配成糊状,等到洗胃之后喂到小郡主嘴里!” “对了,还有备好巴豆,前面步骤搞定之后进行催泄!” 锦衣卫和御医不敢怠慢,赶紧去照做。 在众人的一番忙碌之后,总算是完成了洗胃、灌碳糊、喂巴豆这一系列步骤。 虽然朱熙宁被折腾得不轻,但是朱雄英却清楚地看见朱熙宁的脸色一点点好转过来。 御医这时候再度给朱熙宁把脉,片刻后满脸惊喜地对朱雄英和陈平说道: “郡主脉象平稳,体内毒素想必已经清除不少!” 说话间,御医看向陈平的目光充满了钦佩。 陈平这一番操作下来,简直不要太专业了,将之前他束手无策的砒霜之毒给解决得如此之快! 若非是亲眼所见,御医绝对难以想象有人在陈平这个年纪就有如此高超的医术。 他却是不知道,陈平也是刚好知道一点相关的常识。 “以大明如今的技术水平,虽然条件简陋,不过想来对付同样纯度不高的砒霜也是够用了。” 陈平看着小郡主脉象平稳,也是放心不少。 三岁的小孩,谁也不忍心看着她就这么夭折。 朱雄英握着朱熙宁的小手,眼中还是有担忧之色,问道: “可为什么妹妹还没有苏醒?” “世子放心,郡主想来是体内残毒未清,郡主现在只需静养即可,或许明日便可苏醒。” 听到御医这么回答,朱雄英这才放下心来。 在隔壁焦急等候的太子朱标,同样也是长出口气。 朱雄英还能在朱熙宁身边忙前忙后,而他因为陈平的关系,不能轻易现身,只能暗自焦急,心里早就憋坏了。 “郡主就先留在诏狱吧,身体虚弱,就不要瞎折腾了。” 陈平的提议,朱雄英和御医自无不可。 事实上朱雄英在见识到陈平神乎其技的“医术”后,巴不得妹妹就留在诏狱,以免有什么突发情况,陈平也好及时出手救治。 小郡主暂时安顿下来后,陈平这才有空询问小郡主中毒的经过。 “雄英,你把你妹妹中毒的经过,原原本本告诉我,记住,不能有任何遗漏。” 朱雄英闻言陷入沉思,忽然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 当时自己在查看布厂的账本,妹妹朱熙宁拿着荞酥来找自己! 当即朱雄英就将自己想起来的事情告诉给了陈平。 御医也在一旁补充说道: “此前老夫检查小郡主身体时,也曾发现小郡主口中有糕点残留。” “这么看来,十有八九是有人在荞酥里面下毒了,以砒霜在人体内毒发的时间来判断,只能是在荞酥里面下毒。” 陈平说完,神情莫名地看向朱雄英。 朱雄英看似四岁,可生有早慧,身为帝王家的孩子,又得到陈平指点,哪还不知道陈平话中的未尽之意。 根据当时的情景,明显朱熙宁是拿着荞酥给朱雄英吃的。 因为朱雄英忙着查看布厂账本,朱熙宁等的无聊才会偷偷拿起荞酥吃了起来! “先生之意,学生明白了,至于下毒之人,学生心里已经有了一些眉目!” 朱雄英思虑片刻,最后深吸口气,向陈平深深行了一礼,语气凝重的说道。 毒害郡主,对下毒之人什么好处都没有,但是毒害太子的嫡长子,里面的说法就多了。 “你心里有数就好,此事还需告诉你的父亲和皇爷爷,让他们出手,才能抓到真凶。” “学生明白!” 朱雄英郑重应下。 旁边的御医沉默不语,仿佛什么话都没听见。 光是郡主中毒,就已经让他头大了。 如今有人想要毒害世子,这事情更是非同小可,远远不是他一个御医可以随意发言的,只能保持沉默。 好在陈平和朱雄英都没想过为难他。 朱雄英请御医也在诏狱里候着,自己一个人就跑了出去。 朱雄英才刚刚离开诏狱,朱标和闻讯而来的朱元璋就出现在他面前。 朱雄英赶紧将陈平的发现和猜测给两位长辈这么一说。 “竟有此事!” 朱标脸色大惊,万万没想到下毒之人的目标居然是自己的儿子。 若非朱熙宁嘴馋,否则朱雄英岂不危险了? “荞酥的事情咱早就知晓,只是锦衣卫找到的那盘荞酥并没有被下砒霜。” 朱元璋早有所料,语气凝重地摇了摇头。 “没毒?皇爷爷,这是为什么?” 朱雄英不解问题。 “还能是为什么,自然是被人暗中调换了!” 朱元璋说到这里冷哼一声,双眼满是冰寒之色: “咱已经下令,对布厂的所有工人、管事严刑拷打,一定要找到这背后下毒之人!敢对我的乖孙女下手,不灭他九族,咱誓不罢休!” 朱元璋说话时,眼中的杀意宛若实质,绝无半点虚假之意! 第110章 没毒? 听闻要动刑,朱标和朱雄英都不约而同的皱了皱眉头。 “皇爷爷,还是不要动刑吧,这里面那么多人,不可能所有人都有罪,刑罚对他们实在是太重了。” 朱雄英开口,想要劝说朱元璋。 哪知一贯宠溺朱雄英的朱元璋闻言却是大手一挥,严肃的说道: “乖孙,咱知道最近的法治课对你影响颇重。” “但法治目前来说只是一个空想,现有的大明律如此严苛之下,还有人胆敢冒犯天家威严,对咱老朱家下毒,那咱就不能对他们太过仁慈!” “此事你皇爷爷自有定夺,那下毒害了咱宝贝孙女的罪魁祸首,是一定要抓住的,至于哪些人应该拷打,哪些人只需询问,咱自有分寸!” “可是……” 朱雄英闻言还想要再说什么,却被旁边的父亲朱标摇头制止了。 很显然朱标之前就已经劝说过朱元璋,只是很明显得到的是和对朱雄英一样的回答。 朱元璋看着这两父子的犹豫,冷笑一声,给二人解释道: “你们也不想想,这幕后的罪魁祸首能针对皇室成员下毒,背后势力必定十分庞大,咱不知道是谁,但咱一定要把他揪出来,否则的话,以后这些逆贼要是继续渗透,对咱对太子对世子继续下毒又该怎么办?咱都是为了大明为了我们这一家子好,此时不狠心一点,他日逆贼又怎能放过我等?” 朱元璋一番话说的是极凶狠,可道理也是十分的简单明了。 哪怕朱雄英于心不忍,闻言还是不由的点头。 这一次真的太危险了。 差一点,就是他吃下荞酥! 如果不是还有先生在,小妹的性命也会出现危险! 在这种情况之下,些许的小仁小义,反而可能会铸下大错。 “皇爷爷说的话,孙儿都明白了,只是希望皇爷爷事后能好好弥补那些无辜之人,让他们不要对朝廷心怀怨怼。” 朱雄英叹了口气,最后提了一个折中的建议。 朱元璋点点头,算作答应了。 …… 入夜。 陈平真睡的正香,忽然耳畔传来几声嘤吟。 “水,水……” 陈平一醒来,就看见朱熙宁躺在草垛里左右摇晃脑袋,含糊不清的嘀咕着喝水。 同样听到动静,还有守护在外面的狱卒、锦衣卫、御医、随侍的宫女。 考虑到朱熙宁身体虚弱,马皇后特意叫来了平日里服侍自己的宫女来照顾朱熙宁。 “江都郡主醒了,快给她准备清水和米粥!” 陈平当即下令道。 虽然陈平现在是一介囚徒之身,可他的话,在场众人没有一个胆敢违抗,纷纷听令行事。 不多时,朱熙宁就在宫女们的服侍下小口小口的喝着粥水。 这一喝就没停下,朱熙宁手捧着碗,一个劲的喝着米粥。 之前朱熙宁中毒昏迷的时候,又是洗胃又是下泻药,整个人被折腾的不轻。 如今苏醒之后,自然是又饿又渴。 可正当朱熙宁喝正起兴的时候,一旁伸过来一只手,将还有半碗的米粥给夺了过来。 “熙宁还饿,熙宁还要吃。” 朱熙宁下意识就伸手想去拿,可这只手轻轻把碗举高,她就彻底够不着了。 不过朱熙宁仰头也终于看清拿走自己米粥的人长什么模样。 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大叔,此时面带微笑饶有趣味的打量自己。 “你是何人?为什么抢走我的米粥?还有这是哪里?爹爹呢?娘亲呢?大哥!”朱熙宁又扫了一眼四周陌生阴暗的环境,眼神里逐渐露出惊恐的神色。 她明明自己是肚子疼的晕厥过去,迷迷糊糊间被人抬着到处跑来跑去,肚子也是翻江倒海的折腾,怎么一觉醒来出现这个陌生的所在? 若非身边围着她的都是平日里照顾她的宫女这些人,否则的话朱熙宁还以为自己是被拐到什么地方要被卖掉呢。 “你身子虚,哪怕是米粥,也不能喝的太多太急,先缓一缓让肠胃适应一下再说。” 陈平呵呵一笑: “至于我,是你家兄长的教书先生,耳东陈,单名一个天下平安的平字,至于这里,这是我如今暂住的地方,叫作诏狱,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 “陈,平?” 朱熙宁琢磨一下陈平的名字,脑海中思索起来,忽然她眼睛一亮,看着陈平惊呼道: “我想起来了,您就是兄长之前天天惦记的陈先生是吧?” 说着说着,朱熙宁就噘起嘴巴来: “自从兄长跟着你学习以来,念叨的之乎者也就变成了什么经济、法治、发展这些听不懂的话。” 陈平伸手揉了揉朱熙宁的小脑袋瓜,温和的笑着说道: “其实也不是什么高深的知识,你听不懂只是还没有学习而已,将来你要是感兴趣的话,也可以和兄长一样跟着我学习。” “真的吗?先生你都教什么啊?” 朱熙宁好奇的瞪大眼睛,一时之间也忘记陈平拿走米粥这件事。 “什么教,只要你想学,教什么都不成问题。” 陈平从容自若的说道。 “哇!”朱熙宁明显是被唬住了,满脸崇拜的看着陈平,只觉得兄长找到的这个教书先生实在是不凡。 “那哥哥呢?他没来跟先生上课吗?而且这里是哪里?好黑,熙宁不喜欢。” 朱熙宁忽然想到什么,疑惑的问道。 “呵呵,没人喜欢这里,只是我和你不一样,是个成年人,成年人的世界有很多事情是自己无法左右的,不能单靠喜好做事。” 陈平镇定从容的解释道。 “熙宁不懂,可是小孩子也有很多事情不能想做就做,我喜欢爹爹陪我,可爹爹每天都要上朝。” “因为你爹爹也是成年人啊,他也要被迫做很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那大哥呢?他也要忙着学习,不能陪熙宁玩,大哥也是小孩子啊。” “你大哥……” 陈平突然愣住了,他倒是从来没有问过朱雄英是不是真的喜欢做皇帝,还是说,只是因为他皇太孙的身份,不得不去学着做一个好皇帝。 “这个问题,就等熙宁见到英雄之后,自己问他吧。” “原来如此啊。”朱熙宁看着镇定自若的陈平,深信不疑。 朱熙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正当陈平和朱熙宁越聊越起劲,关系越发熟络的时候,旁边的锦衣卫看不下去了。 “咳咳!” 领头的锦衣卫咳嗽一声,目光看向陈平,带着几分提醒之意。 陈平心领神会,开口询问朱熙宁: “小郡主,你晕倒之前有没有接触过、吃过什么东西?” 陈平这么一说,朱熙宁立马就想起来了,回答道: “二娘给我拿了一盘荞酥要我给兄长吃,我没忍住就吃了一点。” 此言一出,在场的锦衣卫、御医、宫女无不闭住呼吸,瞳孔放大,心潮起伏。 “吕氏,果真是她!” 陈平双眼微眯,终于可以确定就是荞酥的问题。 第111章 抢救 朱熙宁苏醒,以及确定是吃了荞酥才中毒一事很快就被锦衣卫禀告给了朱元璋。 第二天一大早,朱棣和朱雄英就来到诏狱。 当看见跟着陈平一起大口吃肉,满脸油汁儿的朱熙宁时,他们不由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朱熙宁醒了之后,看起来气色红润,一副胃口还挺好的样子。 陈平让她肠胃适应后,这才允许她进食部分肉食。 有专门的人伺候,还有这么多食物补充营养,药物调理身体,自然好的快。 “四叔!兄长!你们来吃吧!” 朱熙宁嘴巴糊了一层油,却还不忘与自己亲人一同分享。 朱棣和朱雄英对视一眼,松了口气的同时,又不由摇头失笑。 亏他们担惊受怕的,结果人家正主在这里像一个没事人一样吃的正开心呢。 “这一次小妹能够成功脱险,还是多亏了先生出手相助!” 想到这里,朱雄英对陈平也是发自内心的感激,和朱棣一起恭恭敬敬的向他行了一礼。 他们二人都是真心实意的感谢和佩服陈平,那可是砒霜啊,结果就这么三两下的功夫,朱熙宁就脱离了危险,现在还一副生龙活虎的模样,简直是神了! “谢什么谢,我不过是随口吩咐几句罢了,也幸亏你们大明化工水平低下,制取的砒霜纯度不够,混了很多杂质,如果是同等重量的高纯度砒霜,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陈平摇头晃脑,不以为意的说道。 “对了,锦衣卫应该把消息传给你们了吧,事情调查的怎么样了?有找到那有毒的荞酥吗?” 陈平叨了块肘子皮,随口问道。 “这……”朱棣犹豫了,无奈的两手一摊: “先生有所不知,锦衣卫找到的那盘荞酥根本没毒。” “没毒?那多半就是被调包了,布厂上上下下有仔细搜过吗?”陈平停下筷子。 “早就搜过了,就连布厂旁边的那条河水,连河沙都给淘净了,可还是没找到,那些布厂的工人管事被拷问了个遍,还是什么都没招。” 朱棣两手一摊,满脸无奈。 “呵呵,行动还挺快的。” 陈平说着,无视朱熙宁的抗议,用满是油渍的大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找不到就别找了,对方既然敢下毒,自然是不会留下破绽给你们找,至于那些工人管事也别折腾了,没有实际证据,就算有人承认了又能如何?” 陈平不以为意,反应也很是平淡。 下毒这种事情,找不出证据实在是正常不过。 “唉,难道就这么放任凶手逍遥法外?” 朱棣咬牙,满脸不甘。 昨夜朱熙宁说的话,锦衣卫全都一字不落的告诉给了朱元璋,而朱棣自然也得到全部真相,知道十有八九就是那吕氏在背后捣鬼。 一想到此人如此蛇蝎心肠,连三岁的小女娃都下得去毒手,他又怎么能放任对方继续待在兄长朱标的身边呢? 朱雄英也是满脸凝重,朱熙宁平安无事的欢喜已经褪去,剩下的是对隐患的担忧。 他又不傻,怎会想不到吕氏下毒的真相。 皇位继承权! 自己这个太子府嫡长子的身份,挡了弟弟朱允炆的道啊! 可以预见,这件事没有处理好,让吕氏继续逍遥法外的话,对方贼心不死,必定还会想出其他暗害自己的手段。 在这种情况之下,自己的父亲朱标和母亲常氏,多半是起不了多少作用的! 这不是朱雄英不孝,而是实事求是。 父亲朱标性子太过柔善,吕氏又是他亲近之人,吕氏想要瞒过朱标简直不要太轻松。 母亲常氏也是同样的道理,性格就是太过于善良了,很容易相信别人,否则在她怀孕期间就不会让吕氏过来打理这么大的布厂的账目资金了。 陈平脸上同样闪过一抹脸色,朱雄英是什么人? 是陈平钦定的大明未来明主,在朱标早逝,朱棣不成器的情况下,他就是为了大明主君的最好人选! 结果现在吕氏把歪心思打在自己的弟子身上,陈平怎么能忍? “那也没有办法。正好说到这里,我就给你们讲一讲法治的弊端。” 陈平无奈地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接下来的话,是他这个文科高才生前世憋了一辈子都不敢讲出来的话。 “法治最大的弊端,就是太过于依赖证据。” “一旦证据不足,即使明确知道案件的凶手是谁,也无法定罪量刑,或是因为证据不足,即使定罪,也无法给予足够的刑罚,导致亲者恨,仇者快。” 朱棣闻言顿时眉头紧锁,咬牙切齿道: “既然已经明确知道凶手是谁了,为什么不能直接杀了他?杀人偿命,这不是应该的吗?” 陈平摇了摇头。 “是应该的,但却不能杀。因为法治最基本的要求,就是一切都要按照法律法规办事。如果仅仅因为一句简简单单的我知道凶手就是他,所以就定罪,那无异于将法治的整个体系当成了玩物。” “你要知道,任何事情都不能开先河,一旦有了个例,那造成的影响,将直接导致整个法治体系彻底崩坏,再次陷入人治的局面。” “这就是有法可依,有法必依。” 朱雄英一直认真听着,听到这里时,突然开口说道: “先生,我理解你的意思。” “法治的最终目的,是服务百姓,可犯人在没有确定是犯人之前,也是百姓的一种。既然要法治,就应该一视同仁,只有找到切实的证据,确定犯人的罪过之后,才能根据行为定罪,否则就是违背了法治的初衷。” “可先生,若是如此,法治岂不是特别依赖人来寻找案件的真相,搜罗证据。” “那是不是说,若是执法的人不行,法治的目标,也很难彻底实现吗?” 陈平面色惊讶地看着朱雄英,半晌之后才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你能想到这一点,说明你真的很有掌政的天分。” “你说的没错,事实上,在当前大明这个社会生产力之下,想要执行我心目中的法治,是极为艰难的。” “因为你们缺少太多可获取证据的手段,所以我给你们的新大明律里,在这一点上放宽了许多。” 说到这里,陈平不得不长叹一口气。 “法治,说白了其实只是一种执行更加严明的人治。” “因为生活在这片天地下的,就是人,不是机器,不是能够凭借着几行代码就能严格执行的程序。” “所以法治能做到的,只能是相对公平,也就是这个相对,会导致很多案件由于各种原因无法求证,难以求证,所以才会导致拖延许久才能结案。” “这其中造成的公信力缺失,恐怕也只有老百姓自己心里才清楚。” “有句话叫正义不会缺席,只是会迟到。可迟到的正义,还算正义吗?” 朱熙宁看着三个人谈论着荞酥,说着说着就一副情绪低落的模样,忍不住好奇的开口问道。 “你们在说什么啊,熙宁听不懂。” “你们吃荞酥吗?熙宁先前还藏了一块啊,你们要吗?” 正沉浸在哀怨情绪中的三人闻言,顿时差点从地上跳起来。 “什么!” “我去,活祖宗啊,你还剩的有荞酥怎么不早说啊!放哪儿,快点给我!” 陈平怪叫一声,少见的出现情绪失态。 朱棣和朱雄英也围了过来。 “妹妹,你真的还留了一块荞酥吗?快给哥哥,以后咱们家能否安生,就全在这块荞酥身上了!” 朱雄英很是夸张的说道。 “是啊,乖侄女你到底放在哪儿啊?快点告诉你四叔!” 朱棣同样着急。 “哎呀!都别叫,我记得就放在,放在……” 朱熙宁被三人吵的头昏脑涨,说话间就伸手往自己的衣兜里去抓。 可哪知这一抓却抓了个空,陈平和朱棣、朱雄英不信邪的凑过去看,发现那口袋里面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难不成这块荞酥也被处理了? 还是转移朱熙宁的时候,不小心掉了出去? 陈平三人脑海中不约而同冒出种种想法,前一种是最糟糕的,第二种还好一点,但能不能找到还是难说的事情。 “啊,我忘记了,这身衣服是我今天才换了,旧衣服被嬷嬷们拿去送瘟神取了。” 朱熙宁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来这么一茬。 “送瘟神?” 陈平一愣。 “送瘟神,就是小孩儿生病之后,要去病气,就是把穿的旧衣服给烧了,这一步就叫作送瘟神……” 朱棣说着说着,惊呼一声:“不好,证物要被烧没了!” 说话间,朱棣竟是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四叔等等我!” 朱雄英见状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跟着跑了出去,原地只留下陈平和朱熙宁。 第112章 账目 过了没多久,朱棣和朱雄英气喘吁吁的走了回来。 陈平注意到朱棣一只手拿着烧掉一半的小孩衣物,而另外一只手则抓着半块荞酥。 “差一点,这东西就被烧光了。” 朱棣展示了一下手里的荞酥,接着又万分郑重的交给一旁的御医: “御医,你检查一下这块荞酥有没有被人下毒。” “微臣遵命!” 御医不敢大意,接过荞酥就开始检测起来,其结果也没有出乎在场众人的意料。 “启禀燕王殿下,这块荞酥之中的确被人下了砒霜。” 御医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好,证据在手,我看她该怎么狡辩!” 朱棣兴奋的攥紧了拳头,恨不得现在就带着结果就去人算账。 算计谁不好,算计到他们朱家的嫡长孙身上,这不是找死吗? 就算是自家兄长的女人,顶多不过一个侧妃,在这么大的罪过面前,什么妃都保不住! “慢着!” 陈平冷不丁的开口,叫住了兴奋的朱棣。 “朱老四你搞错了件事,吕氏拿有砒霜的荞酥给郡主,不代表就是她给荞酥下的毒。” 朱棣闻言不由感到诧异,惊讶道: “为什么啊?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不就是她拿下了毒的荞酥害人吗?” “非也,你只是找到了下毒的荞酥,却不能证明这荞酥就是朱熙宁吃下的那些里面的,更不能证明这块荞酥就是吕氏给出去的,更加不能证明下毒的就是吕氏。” “什么?还能这样?” 朱棣闻言顿时不乐意了,明明投毒的真凶就摆在眼前,结果还不能将其正法! “陈先生、四叔,你们意思是说下毒的是二娘是吗?” 朱熙宁这个小吃货,在一旁边吃边听,身为老朱家的郡主,这会儿也算是大概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嗯,除了她,也没有其他人会有动机做这种事情了,不过你放心,我会找到她的破绽,让你们一家子以后都安安心心的。” 陈平又伸手捏了捏朱熙宁的小脸,安慰着说道。 朱熙宁懵懂的点点头。 看着天真烂漫的亲妹妹,朱雄英心中很是不忿。 差一点,自己的妹妹就要与世长辞了! 这个罪魁祸首一天不除,他们一家子就一天活的不够安稳。 朱雄英心里发狠,一定要将吕氏给揪出来。 只是很快,他也犯难了。 陈先生都没能找到破绽,他又能做什么。 等等! 就在朱雄英心情沮丧的时候,脑海中闪过之前在布厂玩耍的一幕幕画面。 最终,画面定格在他检查布厂账本身上。 账本上记录的内容,也清晰的浮现在朱雄英脑海中。 紧接着,朱雄英就从这些条目之中看出了端倪。 “先生,四叔,还有小妹,我想到办法了!” 朱雄英兴奋的开口,将自己的发现告知给了他们。 “事情经过就是如此,当时我就察觉到他们布厂的账本不太对劲,像是被人做了假账,而且还不是一星半点,这要是捅出来,吕氏绝对要受到严惩!” 朱雄英这一次可谓是信心满满,只等着陈平称赞自己办事得力。 “不错,很有洞察力,小胖子你学的不错嘛。” 陈平果然如朱雄英预料的那样,交口称赞了朱雄英。 可还没等朱雄英高兴多久,陈平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但是,吕氏是什么人?她自己是孕有一子的太子侧妃,父亲乃是前元旧臣,如今的转运盐使,如果只是贪了一些银子,只怕根本奈何不了根深地固的这股势力。” 朱棣和朱雄英刚刚振作的士气,这下又给压了下去。 一旁的朱熙宁看不下去了,拿起一个大鸡腿递到朱雄英面前,理直气壮的说道: “兄长那么聪明,我相信兄长肯定有办法的!现在想不出办法,肯定是因为肚子饿了,就像我肚子饿了也会晕乎乎的。” 朱雄英看着妹妹满脸的认真,满是憨厚又倔强的关切之意,又觉得好笑,又觉得暖心。 “对了,我差点忘了,小胖子你在我这儿学习了那么久,对数学这些科目都熟悉了吧?” 陈平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意有所指的说道。 陈平过去那么些日子,除了经济、法治,数学、人文这些也都是他的必修课。 “回禀先生,学生已经掌握娴熟。” 提及学习,朱雄英明显自信许多,只是他心中略有不解。 不是在商量怎么对付吕氏吗?突然提及他的数学做什么? 陈平笑而不语,开口提了几个数学上的问题。 朱雄英带着疑惑,一一作对,回答全对。 “好!” 陈平看着朱雄英突然拍手叫好,对朱雄英竖起了大拇指: “小胖子学的不错,这两年已经有小学的奥数竞赛水平了!” “我只听过大学,什么小学?什么是奥数竞赛啊?” 众人被吓了一跳,朱棣不由问道。 “听不懂算了,玩去吧。” 陈平把朱棣扒拉开,对朱雄英道: “小学奥数竞赛,参赛者最起码也是十岁的年纪,而你现在四岁就有奥数竞赛水平,不,是有夺冠的潜质,已经是相当优秀了!” “原来兄长这么厉害啊!”朱熙宁闻言,小脸上写满了崇拜之色。 “多谢先生称赞,学生要学的还有很多,只是不知您为何突然提及此事?” 朱雄英仍旧不解。 要考校功课可以,但为什么挑这个时间点啊? “呵呵,你能有小学奥数竞赛的水平,意味着一般的大人,在数学这块都玩不过你的脑筋,有了这点,你虽然才四岁也就有了取信于人的资格。” 陈平说着,对朱雄英做了个招手过来的手势,神神秘秘: “附耳过来,我传授给你一个让吕氏主动承认下毒谋划你妹妹的计策。” 朱雄英赶忙凑过去,朱熙宁和朱棣见状虽然好奇,但也不敢轻易靠近,以免惹怒陈平。 片刻后,陈平说完后,朱雄英抬起的脸上已经有了笑容。 “妙极,妙极!先生此计甚妙啊!” 朱雄英笑容满脸,写满了对陈平的佩服和赞美。 朱棣和朱熙宁看的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二人的计划。 第113章 审查 在和陈平商量了一些细节后,朱棣和朱雄英离开诏狱。 在前往皇宫,去找朱元璋执行计划的路上,朱棣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侄儿,你和陈先生定下的这个计划,究竟能不能成功啊?” “既然是陈先生给出的办法,定然是可行的,四叔不是一直在旁边听着吗?” 朱雄英一副要办大事的模样,镇定自若地回答道。 “行吧,总之不管做什么,四叔都会助你们一臂之力。”朱棣眼看朱雄英如此自信,索性也不再自己一个人瞎操心。 总之陈平的计划是什么,他就做什么。 御书房。 太子之女被人下毒,出了这么大的事,朱元璋也还是在继续处理政务。 朱棣和朱雄英请示之后,进入御书房,恭恭敬敬地向朱元璋行礼。 “老四,乖孙儿你们从诏狱过来的?” 朱元璋放下审批的条子,问道:“熙宁的身体情况如何?” “多谢皇爷爷关心,妹妹现在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们去的时候,她还在和陈先生一起吃饭呢。” 朱雄英笑眯眯地回答道。 “如此甚好,陈平也算是有点‘本事’,哼!那帮布厂工人嘴倒是严,到现在还没人招供。” 朱元璋闻言先是松了口气,接着又冷哼一声,没有抓到下毒之人,他心中怒火难消。 朱雄英心中蓦然一叹,知道这些工人被严刑逼供,指定是吃了很多苦。 不过,今日之内自己必定抓到真凶,届时这些工人也都能无罪释放了! 想到这里,朱雄英又多了几分坚定,脸上浮现出笑容: “其实今天我们来见皇爷爷,除了汇报我妹妹的情况之外,还有一件事,还请皇爷爷跟着我们移驾布厂。” “这是为何?”朱元璋不解,朱熙宁不就是才在布厂被人下毒吗?怎么朱雄英还赶着去布厂? 忽然,朱元璋脑海中浮现出之前锦衣传来的情报。 诏狱之中,小郡主朱熙宁亲口说过自己吃的荞酥是太子侧妃吕氏所给,而那块吃剩下的荞酥也被御医检测出含有砒霜的成分。 吕氏,吕本之女,太子侧妃,有一子,名为朱允炆,排在嫡长子朱雄英之后…… 朱元璋何等人物? 仅仅是凭借这些蛛丝马迹,就已经大致推动整个过程,乃至于对吕氏下手的动机也琢磨清楚。 只是经历过之前吕本断尾求生的事情后,朱元璋明白不能打草惊蛇的道理。 所以即便抓不到真凶,他是真的很愤怒,但没有草率动手,只是下令让锦衣卫暗中监视着吕氏和身边之人的一举一动。 “启禀皇爷爷,之前我在布厂玩耍,发现现在布厂效率在用了新式的织布机后效率提升许多,想要请皇爷爷一同去布厂看看进度。” 朱元璋心中一动,问道:“是要皇爷爷一个跟着你去,还是要叫上你祖奶奶和其他人呢?” 两爷孙相视一眼,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默契十足。 “最好是叫上祖奶奶,还有我父亲、四叔、四婶还有我吕额娘。” 参观布厂其实哪里用得着这么多人? 朱雄英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要朱元璋当靠山,今天就把凶手给揪出来。 “布厂效率真的提升了?” 朱元璋问道。 其实布厂的效率高不高,他自己还不清楚吗? 当初飞梭织布机被造出来的时候,他和马皇后可是亲自验收过的。 这么发问,只是在询问朱雄英他们这么做的有几成把握。 “千真万确,孙儿有那个信心……毕竟是先生指点我的。” 朱雄英回答得不卑不亢,自信十足,末了又补充了一句话。 “既然如此还等什么,来人,请皇后、太子、徐妙云和吕氏随咱一同前往布厂!” 随着朱元璋一声令下,一群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地来到布厂。 吕氏知道这几天风声紧,一直在太子府邸待着避风头,却没想到今日却被叫来了布厂。 刚开始她还有些惴惴不安,担心朱熙宁被救醒后供出自己。 可后面看着朱元璋果真是认认真真地在巡视布厂时,她又迟疑了。 “殿下,熙宁不是中毒了吗?现在情况如何了?为什么皇上看上去一点也不着急啊。” 吕氏找到机会,凑到朱标身边,开口询问道。 “你放心好了,熙宁现在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只是中毒之后身子有点虚,还在疗养当中。” 朱标还以为吕氏是在关心自己的小女儿,开口解释道。 “原来如此,那我就放心了。” 吕氏佯装松了口气的模样,心中却是暗暗嘀咕起来。 可惜可惜,朱熙宁还是捡回了一条命! 就是她醒了之后,说是荞酥我该怎么办? 还好下了毒的荞酥已经被我暗中调包处理,就算是锦衣卫再如何神通广大也不可能找到了。 至于朱熙宁的证词……一个小孩子的话,能有多少可信度? 且不说荞酥是“无毒”的,就算真的查出是她吃了荞酥才中毒的,我一口咬定不知道那盘荞酥有没有毒,将自己也说成被蒙在鼓里不就行了? 吕氏思绪翻涌,想来想去也没觉得自己留下了什么破绽,心里面顿时放松许多,神情也自然起来。 忽然,吕氏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扭头看去,却见朱雄英正站在朱元璋身边盯着自己看。 只是很快朱雄英就转过头去,和朱元璋兴高采烈地讨论飞梭织布机的种种构造和设计。 方才朱雄英看过来,倒像是不经意间一扫而过一样。 吕氏眉头微微皱起,倒是没多想,只是觉得有些遗憾。 ‘可惜!这次是你命大,运气好没有吃下荞酥,否则……’ 吕氏第一次针对朱雄英的下毒之计失败,可不代表她就放弃了。 眼下风声紧,她是不敢动手,但是不代表之后她不会。 何况现在已经出手了,吕氏说什么也不会放弃。 现在这段时间,她正好可以琢磨出一套对付朱雄英,让对方难逃一死的法子出来。 “皇爷爷,布厂产出这么多布匹,收入一定很高吧,要不我们一起看看账本如何?” 就在此时,朱雄英“天真”地对朱元璋说道。 第114章 问题 一听到账本二字,吕氏心里咯噔一声,莫名的有种不安,不过很快又恢复镇定。 一个小孩能看懂什么账本? 只是粗略地翻一翻,谁又能知道自己在账本里面做的手脚? 此前马皇后和徐妙云分给吕氏利润的时候,是比照常氏的利润划分的,也就是只给她一成的利润。 刚开始还只是三百台织布机的时候,一成利是一千两银子的收益。 可是后来飞梭织布机出现了,布厂再也没有纺线堆积的问题,大批大批的纺线编制成布匹流入市场,银子是如同流水一样往布厂送进来。 以前的一成利润一个月一千两银子,布厂建成后,利润足足翻了两倍。 一成利就是三千两,十成利就是三万两,这还只是一个布厂带来的收益,并且现在布厂的新式织布机还在继续投入制造。 随着新式织布机数量越来越多,布匹产量提升收益只会更大! 吕氏主管账本,最是清楚其中的收益有多么的惊人。 再加上她的父亲吕本之前背地里倒腾精盐的事情,朱元璋虽然没有动手,但马皇后自然也不可能再给吕氏提利润了。 吕氏心中贪婪作祟,再加上估摸着想要将朱允炆扶持上皇位,将来上上下下少不了银子打点,就想着从布厂日益壮大的布匹生意中捞取好处,这才瞒着马皇后和徐妙云,偷偷在账本里面做手脚。 只是吕氏也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的账本会让皇上想要翻看。 很快下人就将布厂的账本送到朱元璋和朱雄英面前。 朱雄英接过来和朱元璋装模作样的翻了翻,朱元璋看的是频频点头。 虽然朱元璋早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但不得不说吕氏的账本做得是极为漂亮,条款清晰,让人看得赏心悦目,这也难怪之前马皇后她们放心将布厂的账本财务交给她打理。 “吕氏处理财务的能力真是很厉害,我和徐妙云正因为有了她,这才省了很多心力。” 就连马皇后也在一旁夸奖道。 听闻此言,吕氏心中越发安心。 连马皇后都没从账本里面看出来什么,更何况是其他人? “等等,这账本怎么有些地方不太对劲啊。” 谁知就在她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朱雄英冷不丁地指着账本说道。 朱雄英这段时间在朱家十分活跃,跟随陈平学习之后,精明得很,深得马皇后等人的喜爱。 “小雄英,你说是哪里有问题啊?” 马皇后不觉有什么异样,笑眯眯地问道。 徐妙云也是一脸和善的看着,还以为是小孩子有什么问题想要问。 就连朱标也蒙在鼓里,满脸好奇地看着朱雄英想要看看他说些什么。 朱雄英满脸认真,翻开账本,指着其中一页说道: “此处记载,上个月入库的棉麻原材料为一万五百斤,可之后记载的产出棉布却只有七千五百斤,中间的损耗率达到了惊人的五成!” 朱雄英说到此处,话音都明显高了几分,目光看向吕氏,毫不掩饰自己的质问之意。 朱元璋和朱棣早有所料,朱标却是一无所知,此刻闻言一头雾水,完全没搞清楚。 吕氏被朱雄英这锐利的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可刚有动作,她马上就清醒过来了。 自己居然会害怕一个小孩子?当真是可笑至极! 醒悟过来的吕氏,心中满是对朱雄英的怨念和不屑。 “五成的损耗,乖孙这是什么意思?” 朱元璋见众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佯装不解地问道。 “启禀皇爷爷,哪怕是过去的老款织布机,原材料的损耗也不过四到五成,更换为珍妮纺纱机和飞梭织布机后,损耗已经下降到两成,甚至是三成了!在这种情况下,还出现五成的损耗,是极其不合理的事情。” 朱雄英一五一十地回答道。 这是之前他参观布厂的时候就发现的细节,而之所以知道这点,是因为陈平在他们讲课的时候,或多或少都会提到工业发展带来的技艺提升相关的种种数据。 再加上朱雄英有着相当不错的数学天赋,自然是将这些数据都牢牢记在心里。 “五成的损耗,居然如此之高。” 马皇后听了也是吃了一惊,看向吕氏的目光也充满了问询。 “吕氏,这是怎么回事?你来解释一下。” 朱元璋并没有当场发作,只是淡定地看向吕氏开口问道。 看见朱元璋并没有生气,吕氏心情稍稍平稳下来,脸上带着笑容: “雄英毕竟年纪还小,这账本上的东西,他哪里看得懂,兴许是认错了。” 这话就是纯粹在敷衍了,吕氏只是想将账本的问题搪塞过去。 朱雄英却不依不饶,倔强又带有几分自豪地说道: “先生说了,我的数学水平已经足够参加小学的奥数竞赛,就算是六年级的学生也不如我!” “啊?” 吕氏闻言满脸诧异,什么小学,什么数学竞赛?完全没听说过啊。 “总之你们随便出题考考我,看我会不会就完事了!” 朱雄英也不多解释,毕竟陈平给他讲的东西都是“仙界”才有的,跟吕氏说了也是白说。 “雄英今天是怎么了?怎么非要查看账本?” 朱标眉头微微皱起,小声的嘀咕起来,总感觉有什么事情不太对劲,好像是有发生什么,只是自己不知道。 “哈哈哈,乖孙既然主动要考校学问,咱自然要让你如愿,皇后,账本上的事情咱不懂,就由你来出题发问好了。” 不等其他人开口,朱元璋率先一步哈哈大笑,主动为朱雄英站台。 马皇后并不觉得有什么异常,笑着接过账本点点头道: “呵呵,也好,我们做长辈的也得时常关心晚辈的功课,正好我也想看看小雄英这段时间的学习成果。” “祖奶奶你就放心出题吧!” 朱雄英自信非常。 吕氏看着朱雄英这得意的模样,心里越发不爽。 这些天她也给儿子找了教学先生,可无论怎么学都还是那副德性,哪有朱雄英半点姿态。 “哼,我倒要看看一个四岁的小屁孩能懂什么账本!” 只不过吕氏心中还是不服气,盯着朱雄英暗自咬牙。 第115章 事发 马皇后清了清嗓子,扫了一眼账本,出题道: “旧管存棉花五十石三斗,七月十五新收苏州棉花一百二十石,每石价银八钱,付脚力钱宝钞六贯,开除十月支棉花九十八石,问现存棉花多少?” 闻听此言,在场众人本能地思索起来。 这种问题十分浅显,对他们这些大人并不算困难,只要稍稍思索一下就能得出答案。 “答案是现存棉花为七十二石又三斗。” 岂料就在此时,朱雄英脱口而出道。 在场众人纷纷投来惊疑不定的目光,吕氏更是满脸不可思议。 她完全没想到朱雄英居然这么快就得出答案了,甚至速度比她这个管理账本的还要快! “回答正确!” 马皇后眼看朱雄英回答正确,顿时喜笑颜开: “小雄英学得可真好。” 朱元璋、朱标等一众长辈也是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题目不难,难的是朱雄英在四岁的年纪就有如此清晰、灵敏的头脑。 “嘿嘿,祖奶奶不妨多出几道题目考考我。” 朱雄英闻言嘿嘿一笑,自信从容地说道。 还别说,跟着陈平学习得久了,朱雄英神通言语上或多或少都有些许陈平的影子。 “那好,我再考考你。” 马皇后接着又问了几个账目和学校相关的问题,每一个问题朱雄英都回答得快且准确,反应之快,做题之精准,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对其佩服起来。 等到三道题过后,马皇后脸上的喜色已经藏不住了。 再看旁边的朱元璋,一张老脸都快笑烂了。 朱雄英这么聪明,他们这些当长辈的能不高兴吗? “雄英这孩子进步实在是太快了,我记得一两个月以前,他还什么都不懂。” 太子朱标作为朱雄英的生父,见此一幕也是不由心生感慨: “再这样下去,雄英超越我也不过是时间问题啊!” 话虽如此,可朱标脸上只有喜色,没有半点感伤。 都说望子成龙,自己的孩子越是厉害,他这个当父亲自然也就越高兴。 只是他没有注意到,旁边的吕氏脸色已经变得越发难看。 朱雄英回答的几道题全对,就意味着他之前说的话并非虚假。 ‘一个四岁的小屁孩都能看得懂账本了,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吕氏想起自己的孩子朱允炆,心中不由一阵悲凉,心知只有朱雄英还活着一天,朱允炆就永远没有机会争夺皇位。 “乖孙既然证明了自己的确有看懂账本的能耐,那么……吕氏,你该解释一下这账本之中的问题了,最好是实话实说,不然的话,咱可以随时抽调户部官员仔细查验,有什么问题都能查出来。” 朱元璋前一秒还笑呵呵地夸奖朱雄英,下一秒神色严肃地看向吕氏,语气冰冷。 “这……”吕氏顾不得记恨朱雄英的种种,闻言不由慌了神。 与此同时,在场众人的视线也统统集中在了吕氏身上,顿感压力山大。 “启禀皇上,这是因为最近江南雨水增多,产出的棉麻沾了雨水,质量都不是很好,这才导致纺纱损耗过多,过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吕氏想起最近江南一带闹水患这件事,立马拉出来当挡箭牌。 “当真如此?”朱元璋神色莫名,实际上他看见吕氏脸上一瞬的慌张就明白对方是在撒谎了,只是他明白还不是收网的时候,现在要做的就是配合自家乖孙的行动。 朱标看着吕氏那不自然的神情,现在不免多了几分迟疑。 难不成吕氏真的在账目中动了手脚不成?这可是父皇和母后定下的布厂啊! 朱标求救似的看向朱棣,结果发现自己这位四弟这会儿正低头望着脚边爬过的蚂蚁,好似周围一切都和他无关一样,更别说朱标投来的目光了。 “这个老四!” 朱标无奈只好收回找朱棣帮忙的想法,但同时他心里也有些侥幸。 兴许没什么大错呢?只是吕氏被父皇这么询问,略有些紧张罢了。 父皇君威曜日,寻常妇道人家紧张也属正常。 朱标心里这么安慰自己一番,总算是安心不少。 “所谓实践出真知,到底损耗多少,不能光凭一家之言论断,还需要吾等亲自查看一二才能知道真假!” 哪知朱标才松了口气,他的好大儿朱雄英就果断开口,一句话将吕氏的所有退路堵死。 你不是说江南水患导致棉麻质量下降吗? 那么咱们就好好看看,现如今布厂的棉麻究竟是好是坏! “什么!” 吕氏顿时面无血色,瞳孔震动,显然是恐惧到了极点。 江南水患有没有影响到布厂所用的纺纱,难道她还不知道吗? 这要真去检查,绝对是会暴露的! “爱妃,你这是怎么了?” 朱标察觉到吕氏的异常,关切询问道。 “殿下,我没事……” 吕氏说话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朱标顿时心里面咯噔一声,隐隐有了一种不安之感。 类似的情况,他前不久还经历过。 那是他的老丈人吕本参与倒卖新精盐一事,结果事情才结束没多久,看起来又要出幺蛾子了! “走吧,都去看一看是真是假。” 朱元璋可不给这两口子反应的机会,冷着脸带着众人前往厂库,看这架势明显是要亲自验证吕氏所言真假。 朱元璋走在前面,马皇后他们跟在后面。 吕氏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朱标则陪在她身边不知所措。 “兄长,请吧。” 朱棣走过来,语气平静地说道。 “四弟,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朱标一把抓住朱棣的手臂,开口询问道。 “兄长何必说这些?事情又不是我做的,我又能知道什么呢?不要让父皇久等,还有二嫂你也别落下了。” 朱棣说话间,徐妙云也走过来搀扶起了吕氏。 这一走,吕氏就是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原来此时的她已经双腿发软了! 而等到吕氏被扶着来到仓库的时候,忽然立马传出一声怒骂。 “哼!这就是被水患影响的棉麻?为何一个个都质地上乘,毫无劣质?” 朱元璋冰冷的声音,让吕氏彻底失去了侥幸的念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第116章 求情 仓库里,一捆捆的棉麻堆放在这里,一眼看去密密麻麻。 朱元璋拿起一团棉麻仔细查看一番,观察其成色后,嘴角一咧,露出一抹冷笑: “这就是被水患淹过的棉麻?妹子,你看看这成色好不好!” 说着,朱元璋示意马皇后也来查看。 马皇后上前查看一番,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又仔细观察片刻,这才叹了口气,神情复杂地说道: “此地的棉麻质量都是最好的,若是以这等棉麻进行纺织,产出的布料绝对不会差,更不会有接近五成的损耗。” 此言一出,直接就是给吕氏盖棺定论了。 而这时候被朱标搀扶着进来的吕氏,闻听此吓得双腿发软,忍不住又趴在了地上,瑟瑟发抖。 “父皇,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朱标看着满脸惊恐,面无血色的吕氏,心中也是揪心不已,向朱元璋询问道。 “太子,你与其问我,不如问问吕氏做了什么事,让她老老实实,坦白从宽!” 朱元璋语气冰冷,完全没有因为吕氏是自己的儿媳就有所偏袒。 朱标无法,只能担忧地看向吕氏。 此时仓库内,所有人的视线也都集中在吕氏身上。 吕氏紧张得汗如雨下,最后心理防线终于还是崩溃了,声音发颤地说道: “臣妾有罪,之前看见布厂盈利一天比一天好,而臣妾只占了一成利,又刚好掌管布厂账本,为此就对账本之中的一些内容做了手脚,将一些棉线以残次品处理掉,实则是拿出去卖掉换银子。” “什么!” 最为震惊的当属朱标了。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宠爱的妃子,居然会做出这种贪赃枉法的事情,还是从皇家的产业里面贪污的! 这件事情对他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以至于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吕氏,你好大的胆子!当初是常氏主动向皇后和徐妙云推荐的你,说你很有能力,一定能管理好布厂的账务,结果你转头就利用手头职务之便来为自己谋取私利!尤其是你身为太子侧妃,做出这种贪赃枉法之事,朱家岂能容你!即日,咱就要废掉你的太子侧妃,贬为庶民,打入大牢!” 朱元璋的气氛不是装出来,他是真的愤怒。 进了朱家的门,他自然是将其当作自家的自己人来看待。 甚至于吕氏的父亲吕本掺和倒卖新精盐一事,他都能睁一只闭一只眼可结果到后,她老子是安分了,自己却又在这里偷奸耍滑,这让朱元璋如何能忍? 布厂是什么?是朱元璋在得到陈平给的新式织布机设计图后进行的一次尝试。 未来大明远征蒙元、高丽、日本,需要大量的银子。 钱从哪里来?不就是从精盐和布厂这些地方来的吗? 这才刚起个头,就出现这么严重的贪污案,要是不处理,未来还怎么扩大生产?怎么警示后人? 马皇后在徐妙云的搀扶之下也露出失望之色: “吕氏,你真是太让人失望了,难道一成利对你而言还不够多吗?” 吕氏沉默不语,她怎么可能说出自己要钱的原因呢? 行军打仗要钱,她将来想要扶持自己的孩子朱允炆当皇帝,自然也需要银子。 “父皇!” 朱元璋正在气头上,岂料这时候朱标心疼爱妃吕氏,竟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恳求道: “还请念在吕氏服侍儿臣这么多年的份儿上,饶了她这一次吧!只求让吕氏将贪污的银两全部拿出来,再罚交一些银钱,以此填补空缺挽回损失,往后儿臣定然严加管教,绝不叫她再犯!” 朱标一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让旁边跪地的吕氏心中感动不已。 “殿下!” 吕氏看着为自己求情的太子朱标,心中泛起了希望。 是啊,皇上那么疼爱太子,有他出面为自己求情,肯定可以得到皇上的原谅! 自己只要不被废掉,允炆就还有依靠! “太子,事到如今你还在替吕氏求情,君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学得法治呢?你学得依法治国呢?都让狗吃了不成?” 朱元璋本来就愤怒,结果看见朱标还站出来替吕氏求情,更是怒火中烧。 他愤怒的原因不是朱标心软,而是对方拎不清什么才是重点。 布厂的重要性毋庸置疑,倘若这一次不加以严惩,又怎么以示大明律法的公正?又如何保证下面的人不会再犯? 难不成以后再出现倒卖、以次充好的情况,都能罚银子就抵罪吗? 朱标闻言身体一震,心中愧疚无比,可还是长跪不起,只说道: “父皇,我与吕氏鹣鲽情深,怎能眼睁睁看着她受罚,还请父皇法外施恩!若是真要罚她,不如将其中的部分罪责,让儿臣代为承受,儿臣管教不严,当属有罪!” 说完,朱标长跪不起,显然朱元璋不宽恕吕氏这一次,他是说什么都不会起来的。 早就知道内情的朱棣,看着这一幕,神色颇为复杂。 兄长啊兄长,你是拿真心待人,可别人就不这么想了。 这个女人,心思多了去了,你留着她,只会是祸害啊! 朱雄英看着自己的父亲为了吕氏不惜冒着激怒皇爷爷的风险仍旧要求情,心中也是十分难受。 虽然他才四岁,却也明白父亲是一个极其重感情的人,所以他才会为了吕氏做到这种地方。 可这样一来,等到真相揭露的时候,对父亲而言就太过于残酷了。 但是…… 为了自己,也是为了自己身边的人不再受到波及,乃至于丢掉性命,自己必须这么做! 朱雄英想起先前中毒昏迷,差点丢掉性命的朱熙宁,想到自己如果不是忙着翻看账本,就差点误食有毒的荞酥,他再度坚定起来。 “皇爷爷!” 朱雄英拉了拉朱元璋的衣袖,在他的示意下,朱元璋俯下身子摆出侧耳倾听的样子。 等到朱雄英向他耳语几句后,朱元璋这才冷着脸看向吕氏: “想要从轻发落,先交代跟着你一起作案的帮凶都有谁再说。” 第117章 交代 朱标一听,顿时觉得朱元璋这是松口了,心里觉得有希望,立马看向吕氏: “爱妃,父皇已经发话,你还是快些老实交代为好。” “咱问你,负责仓库的库吏之中有谁是你的同伙?” 吕氏也没想到事情还有转机,心情顿时放松了不少。 虽然惩罚是免不了的,但是听皇上的意思,只要是供出下面的人,自己受到的惩罚就会轻一些,至少是不用担心被废了。 至于在自己手下做事的这些下人,供出来就行了,自己死活最重要,哪里管得了那么多? 想到这里,吕氏为求从轻处罚,着急地开口道回答: “张文张库吏,是他负责在采购的棉麻数量和日期上作假。” “居然是张文,本以为是一个可信任的管事,没想到连他也参与了。” 马皇后听闻,脑海中浮现出张文平日里老实巴交的模样,摇头叹气道。 “咱再问你,又是谁协助你逃过棉麻生产的监督?当中有没有谁是你的同伙?” 朱元璋又问道。 “启禀皇上,还有刘青书刘织造和几个织布工也都参与其中。” 吕氏为求脱罪,全都一五一十地回答朱元璋的问题。 这些人的死活她都不在乎,只要自己能活下来就好。 “哼,你还算识相,后面还有什么同伙,一并说了吧,免得咱再来问,不过咱可警告你,若是你胆敢有半点隐瞒,事后锦衣卫调查出来,那就是欺君之罪,不光是你要被降罪打入牢狱之中,就是整个吕家都要被你牵连!” 朱元璋板起脸来,恐吓着开口道。 听到这话,吕本吓了一跳。 太子朱标也是担心吕氏会不会有意偏袒自己的下属,在一旁提醒道: “爱妃,你千万要老实交代清楚,万万不可有半点隐瞒啊。” 显然朱标也是担心吕氏一家受到牵连,千叮咛万嘱咐。 朱元璋冷着眼看着二人,什么话都没说。 朱棣暗暗摇头,事到如今,自家兄长还是没搞懂发生了什么。 朱雄英同样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心中却对陈平敬佩万分。 ‘果然一切都在先生的预料之中,难怪要皇爷爷、父亲他们都在场,中间少了谁都不会进行的如此顺利。’ 吕氏点点头,当下不敢有半点隐瞒,从管理场景的小小库吏,再到账房先生、织布工乃至织造涉及的相关同伙都供了出来。 以及中间是怎么配合,互相隐瞒、做假账、运货、贩卖等等步骤,全都说得清清楚楚。 涉案的人员可以说相当之多,涵盖了布厂之中大大小小的职位。 几乎每一个位子上都有吕氏的人,这也是为什么直到朱雄英翻开账本之前,哪怕是马皇后和徐妙云两个管理者也没有发现蹊跷的原因。 主要吕氏完全是团伙作案,你要是不主动去怀疑和查看,根本发现不了猫腻。 可问题也在这里,吕氏乃是太子朱标的侧妃,皇家之人试问谁敢得罪和查验呢? 马皇后和徐妙云虽然忌惮对方前元旧臣的身份,但在账本一事因为是得到常氏举荐,所以对她也颇为信任,毕竟再怎么说也是马皇后的儿媳。 可谁能想到吕氏贪心作祟,做出这等事情来。 朱元璋听得胸口剧烈起伏,哪怕早有准备,可当知道马皇后等人创办的布厂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还是滋生出如此多的蛀虫,还是免不了愤怒异常。 好在他知道真正的大事的是什么,一直都忍耐着没有开口。 直到…… “还有牙人吕发财,此人乃是我吕家旁系,被我运作进来充当售卖布匹的牙人,平日里替换下来的面纱棉线都是由他运出去销售……” 吕氏越说越顺,生怕引起朱元璋的不满。 “哦?那购置砒霜的,也是他了?” 朱雄英冷不丁的开口问道。 “是,也是他,毕竟他最得我的信任……” 吕氏着急脱罪,生怕自己遗漏了谁,导致之后自己一家受到牵连,所以下意识地就顺着朱雄英的话往下说了。 可话刚一说出口,吕氏当场就愣住了,她猛然间抬起头,惊恐万分地看向前面那个四岁的孩童,对上那双清澈明亮,却又古井无波的漆黑眼眸。 虽然朱雄英面无表情,可他分明是在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你终于承认了!” 朱元璋的目光如同利剑一样投射过来,同样冷漠地盯着她。 在这个时候,一切的真相在吕氏脑海里轰然炸开。 之前发生的种种被吕氏串联在一起,明白了为什么朱元璋会突然来巡视布厂。 明白了为什么朱雄英会突然要求查看账本,又为什么发现账本之中的错处。 乃至于现在,让自己说出同伙帮凶。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做局,让自己亲口承认下毒谋害江都郡主的真相! “我,我……” 吕氏张大了嘴巴,想要解释什么,可因为太过恐惧,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爱妃你是怎么了?砒霜是怎么回事?” 太子朱标听到一半,发现吕氏没有往下说了,不由感觉疑惑。 倒不是他迟钝,主要一时半会儿没有将砒霜和自己女儿江都郡主中砒霜之毒联系起来,毕竟在他的心里面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吕氏。 “太子,太子殿下救我!” 吕氏闻言,看向满脸关切的太子朱标,像是找到了救星一样,扑倒跪在地上,哭泣道: “太子殿下,臣妾错了,求您救救我,救救允炆吧!”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子朱标被这一幕弄得手足无措,可当他抬头看向四周的时候,发现所有人都仿佛是一张面孔,直勾勾地看向惊恐万分的吕氏,默然不语。 在吕氏亲口说出砒霜来历的那一刻,除了朱标,在场所有人全都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了。 最后还是四弟朱棣看不下去了,走到对一切还一无所知的朱标解释道: “皇兄,根据江都郡主亲口所说,当初就是吕氏给她的荞酥,而那荞酥之中正是被人下了砒霜,而现在吕氏已经亲口承认砒霜乃是她下令买来的。” “什么!” 朱标闻言瞳孔骤然一缩,不由看向那跪在地上失声痛哭的吕氏,满脸不可置信。 第118章 判罚 仓库内,几乎所有人都沉默不语,只有吕氏低声的啜泣。 朱标震惊无比地看向吕氏,愣愣地开口问道: “爱妃,真的是你用砒霜毒害的熙宁吗?” 吕氏闻言身体一震,没有言语,更不敢去看朱标。 见此一幕,朱标顿感绝望。 “原来是你做的!熙宁一个才三岁的女娃,你居然都能下毒谋害!简直是丧心病狂,狼心狗肺!” 马皇后深吸口气,看向吕氏的目光充满愤怒,简直恨之入骨。 徐妙云同样充满怨念,同为皇室的一员,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其中有人会对熙宁这样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下如此毒手。 “父皇!或许其中……” 朱标咬牙,仍旧不愿意面对现实,还想要继续劝说。 可他刚一抬头就对上朱元璋那冰冷漠然的目光,顿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太子,说到如今,你还不清醒吗?如今证据确凿,吕氏毒害江都郡主,按律当诛灭吕家全族!” 朱元璋话音刚落,仓库外面就传来一阵喧闹,却见两名身穿飞鱼服,人高马大的锦衣卫押着一个贼眉鼠眼的青年走了进来。 “启禀皇上,吕发财带到!” 其中一名锦衣卫躬身说道。 那吕发财被押送过来,本就被吓破了胆,现在看见仓库内太子侧妃和太子跪在一起,前方还站在皇上、皇后、燕王一众人等,顿时吓得浑身发软,整个人瘫软的跪坐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求饶: “皇上饶命啊!皇上饶命啊!小人全招,是吕妃命令我买来的砒霜,我也没想到她要用来谋害郡主啊!” 显然来之前,在吕氏供出吕发财不久之后,早就得到朱元璋指示等候在外面的锦衣卫立马就将吕发财给提了过来。 这个时候,朱元璋之前将布厂所有人都抓起来审讯的法子的优点就显露出来了。 被关押在监牢里,当时就算是吕氏都不敢贸然行动,否则的话吕发财也不会活到今天。 而吕发财本来就被接连不断的审讯折磨得不堪重负,只是碍于吕家的威势和吕氏承诺的荣华富贵这才一直咬牙没有开口。 可没有想到锦衣卫来了,还说出吕氏已经将其供出买卖砒霜一事,这家伙被吓了一跳,只觉得东窗事发,自己即将万劫不复,自然是有什么就招供什么。 同时另外一名锦衣卫跟着汇报道: “根据御医和江都郡主的调查和口供,江都郡主食用的荞酥含有剧毒之物砒霜,而这荞酥就是吕侧妃亲手交给江都郡主,并且嘱咐她带给世子品尝。” “啊!” 太子朱标听完整个人都懵了,他虽然心慈手软,顾及与吕氏的情谊,可现在从锦衣卫口中听到调查的结果,才知道他之前一直都被蒙在鼓里。 这么多的证词,这么多的证据,人证物证俱全,就算吕氏还能狡辩,又有什么用?下毒谋害江都郡主一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换句话说,吕氏压根就没有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据。 “吕妃,咱问你,你给江都郡主的荞酥,真正想要杀的人,是不是……我儿雄英!” 朱标双目含泪,向吕氏做着最后的质问。 吕氏闻言不语,只是默默将头转过去。 见此一幕,朱标起身踉跄后退,脸上的表情由悲转怒,混合着悲伤、失望、绝望和愤怒,手指着吕氏,咬牙道: “我念及夫妻之情,为你下跪求情,却不想你居然如此蛇蝎心肠,熙宁才三岁,我儿雄英也才四岁,你居然都能下得了如此重手!” 现在的他已经明白了一切真相。 皇位! 吕氏想要的是皇位! 为了让儿子朱允炆有合法的皇位继承权,所以她才想要杀死朱雄英,好给朱允炆创造条件。 为此,她不惜在荞酥里面下了砒霜,以此来谋划朱雄英! 只是天不凑巧,荞酥先一步被朱熙宁误食,这才让朱雄英没有中毒! 面对太子的质问,吕氏做不得任何的辩解,只能含泪闭上双眼等死。 “太子,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现在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朱元璋脸色冰冷,语气冷酷,透露出一种孤寂之感。 朱标默默低下了头颅,却又看见朱雄英投来清澈明亮的双眸,只觉得心都被刺痛了,联想到事情的整个经过,忍不住问道: “雄英,你一早就知道真相了是吗?为什么没有早点告诉我?” 朱雄英同样不语,总不能说是陈平叮嘱自己,免得情报外泄,导致计划攻溃于溃吧? 从整个计划进行的过程来看,最后目的不外乎就是让吕氏自己露出破绽。 否则的话,哪怕是知道她是嫌疑人之一,也难抓到她有效的罪证。 想到这里,朱标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自己的儿子都比自己当爹的有本事,都能自己去抓出谋害亲妹妹的凶手,而自己却还像是一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此时此刻,朱标确定自己的形象在自己爷爷和儿子心中已经一落千丈了。 自己却连家中出现这种丑事都未能察觉,做不好一个儿子、父亲乃至于一国太子应该有的觉悟,就算朱元璋不开口,他也羞于继续当这个太子了。 想到这里,朱标心中也有了决断,咬牙向朱元璋行礼说道: “父皇!按照大明律法,吕氏谋害皇室成员,又贪赃枉法,罪加一等,应该诛灭九族……就算允炆是我的孩子,也一样!” 说到最后,朱标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奈何他是太子朱标,如今侧妃吕氏犯法,他要是不做出表率,以后还如何服众?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震,看着尽管心中震痛万分,但仍旧坚决无比的太子朱标,一时间相顾无言。 朱元璋却是投来几分满意之色,尽管之前朱标的表情让他很不满意,但是至少现在,让他看见了朱标作为一名太子应该有的决断。 “不!不要啊太子殿下!是我有错,是我居心叵测,是我心肠歹毒,可允炆他才一岁,还什么都不知道,求殿下饶允炆一命吧,他还是个孩子!” 哪知已经绝望等死的吕氏听到连朱允炆也要处死的时候,万分震恐地爬到朱标身边,抱着他的脚急切地恳求道。 第119章 苦苦求情 仓库内,本来身为太子侧妃,家学渊源,尊贵无比的吕氏正跪在地上,死命地抱着太子朱标的大腿,不住地开口请求: “夫君!允炆也是你的孩子啊,你就这么甘愿让他这么小的孩子被送去斩首吗?” 一番请求是声泪俱下,无比令人侧目。 朱标同样也是心痛万分,朱允炆当然是他的孩子,可眼下吕氏身为他的侧妃,居然谋害了自己的两个孩子朱雄英和朱熙宁,这让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 若是不加以惩处,自己这个太子岂不是成了一个笑话,又置于大明律法于何地! “你只知道允炆还只是一个一岁的孩子,那你有没有想过雄英、熙宁他们也只是孩子,他们可是喊你二娘!你下毒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待你如亲姐妹的常姐姐!如今她怀有身孕,你却迫不及待地争权,夺利!咱给你的,还少吗?你做出这种事情,叫咱如何原谅你?叫咱如何顾念旧情?叫咱有何颜面面对天下人?” 朱标狠狠将吕氏甩开,说到气处,话里不仅多了几分冰冷,甚至连语气都带上了朱元璋的味道。 “太子,是臣妾错了,千错万错都是臣妾的错,你就是把我千刀万剐都可以,只求你放过允炆过!哪怕将他贬为庶民,也只求能留下他一条性命!” 吕氏仍旧不死心,一心想要求朱标回心转意,不为了自己,也要为了自己的孩子。 朱棣和徐妙云两夫妻见状,不由无奈摇头。 早知如何,何必当初呢? 朱雄英心中微微叹了口气,知道这一次要死很多人。 或许被吕氏牵连的人很可怜很无辜,但要说朱雄英后悔吗? 那肯定是不后悔的,要是不解决掉吕氏这个后患,试问以他四岁的年纪,如何能在吕氏一层层精明的算计之中活下来? 要知道这一次计划能够成功,可是多方筹谋的结果。 陈先生给出的计策和方案,皇爷爷朱元璋的默契配合,再加上朱雄英抓机会和下判断的能力,这才让吕氏本该天衣无缝的计划出现了一丝破绽。 否则的话,哪怕他们知道真相,也奈何不了吕氏。 “咱给过你吕家太多机会,是你吕家自己不争气,满脑子都是钱、权,那就别怪咱痛下杀手!太子,咱命令你亲自拟定圣旨,诛吕家九族!” 朱元璋任凭吕氏哭得撕心裂肺如何请求都不为所动。 征战天下这么多年,如若他因为一个妇人的哀求就心慈手软,那么他还如何征战四方,创下偌大的基业? “唉!三岁孩童又懂得什么?母亲犯错,孩童何其无辜?” 就在此时马皇后叹了口气,想到之前见过几次的孙儿朱允炆,向朱元璋求情道: “皇上,不如法外施恩,饶了允炆一命吧?再多的过错,也不能怪罪到一个孩子身上啊,而且常氏有孕在身,这时候再斩朱家血脉,我担心婴儿受到影响。” 马皇后一副求情的说辞,理由无不是清晰明了。 先是撇清朱允炆和此事无关,再来是搬出怀有身孕的常氏,以其保腹中胎儿安全为由进行劝说。 但面对这种事的朱元璋,从来不会心慈手软,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马皇后,便阴恻恻地开口道: “妹子,后宫不得干政!” 马皇后眉头一簇,却也识趣地没再讲话。 就在吕氏已经心如死灰之时,只听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说道: “皇爷爷,孙儿想请你放过允炆弟。” 说话的正是朱雄英。 此时的朱雄英正站在朱元璋身边,仰着头看着朱元璋,一张小脸上满是认真。 “大孙啊,你可别学你父亲,满嘴仁义道德,”朱元璋说着,缓缓蹲下身子,笑呵呵地看着朱雄英,仿佛刚才下令诛杀九族的不是他一样,“这有些人该杀的时候,就是得杀!” “皇爷爷,孙儿知道,但是孙儿觉得,先前听先生讲法治的时候,就听先生提过,法治和人治在处理这种大案的时候,从来不会涉及连坐,更不会株连九族。” 朱雄英说着,见朱元璋要反驳,连忙出言打断道: “但是孙儿觉得,既然在大明,就该用大明的社会背景考虑问题。吕家终究是犯了大罪,不仅倒卖新精盐,扰乱市场,还谋害幼童,意图篡权,实属大逆不道。” “可皇爷爷您想,允炆弟他才一岁,连话都说不明白的时候,他懂得那么多吗?孙儿认为,即使要诛连,要连坐,最起码应该放过五岁以下的孩童。” “这是对法治迈出的重要一步,我想皇爷爷您一定也想大明有一个更加光明的未来!” 朱雄英说完,就等着朱元璋说话。 却见朱元璋脸色微微改变,半晌之后突然笑出声,随后缓缓站起身,走到吕氏面前。 “吕氏,你听听!” “这就是咱的孙儿,这就是咱大明未来的皇帝!你险些让咱大明江山,失去了一个旷古烁今的贤君!” “咱可以不杀允炆,甚至放过你全族五岁以下的孩童!” “咱的孙儿为了大明迈向更光辉的未来,咱也不能连一个孩子都不如!” 吕氏闻言,脸上的惊恐瞬间被惊讶替代。 此时的她,终于明白朱元璋、朱标、马皇后,甚至那么多人都这么看好朱雄英的原因了。 朱雄英,的的确确是大明未来的明主! “谢谢陛下,谢谢雄……皇长孙!” 这一声皇长孙,不仅代表着吕氏诚心的谢意,同时在她这个将死之人的心里,已然彻底认同了朱雄英。 吕氏头磕得咚咚响,尽管已经剧痛,但知道儿子可以活下来后,也已经满足了。 磕头之后,吕氏又看向朱标: “臣妾知道太子殿下心善,是臣妾有错在先,辜负殿下的一片真心,污了太子殿下名声,只能……一死了之!” 说完,吕氏直接一头撞向旁边仓库的顶梁柱。 轰隆! 只听一声巨响,吕氏身体撞在顶梁柱上再无半点声息,身体无力地滑落,只在顶梁柱上留下一道自上而下的斑斑血迹! 吕氏,撞柱而死! 见此一幕,在场众人无不动容。 哪怕是前一秒还恨吕氏恨得要死的朱标,这一次也不由露出一抹悲伤之色,眼神之中有后悔有懊恼。 只恨自己没有早点察觉吕氏的心思,没有早点阻止她的歹毒心思,否则事情岂会发展到如今的地步? 这也是朱雄英第一次看见别人的尸体,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死在自己面前,就算朱雄英身心承受能力很强,此时也不免有些头晕目眩。 好在这时候的马皇后俯身将他拥入怀中,不再去看这血腥的一幕,耳畔还传来马皇后的柔声安慰: “雄英不要怕,一切都过去了。” 朱雄英应了一声,随即不再言语。 当天,一件轰动整个京城的事情发生了。 太子朱标宣读圣旨,太子侧妃吕氏谋害世子朱雄英、江都郡主朱熙宁、贪赃枉法,已撞死自裁,吕家连坐,全家抄斩! 曾经辉煌无比,拥有偌大家业,富甲一方的吕家,就这么在一夕之间陨落了! 这样的发展,实在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坊间也有传闻,说是之前吕家之主,吕氏的父亲吕本身为转运盐使,涉嫌倒卖新精盐,如今只不过一并清算罢了。 只是无论如何,吕氏是彻底垮台了。 刑场。 吕家上上下下,上百口人全部被扣押于此,每一个都戴着枷锁,穿着囚服,面容憔悴,有的双眼黯淡无神,有的神情慌张,还有的愤懑怨毒地盯着朱标。 “太子殿下!我吕家是被冤枉的啊!” 当看见朱标出现在刑场的时候,吕家之主吕本,也是朱标曾经的老丈人在那里挣扎着嘶吼,想要在最后关头为自己求取一线生机。 朱标看了一眼他,不由叹了口气,摇摇头取下令箭扔了出去,别过头去下令道: “时辰已到,行刑!” 刹那间,屠刀落下,人头混着热血滚落在地! 第120章 允炆 看着满地的尸首,朱标想到是自己拟订的圣旨,心中多少还有些难受。 维护大明律令的威严,让天下人知道违背律法的后果自然是无比重要。 可动辄就是满门抄斩,诛灭九族,在朱标看来还是太过血腥和残暴了。 原本吕家是要被诛灭九族,后面因为马皇后的劝说,放过三岁的朱允炆后,又免了吕家诛九族,只是满门抄斩,不再涉及其他无关之人。 “不知道先生撰写的新大明律会是怎样?若是在这些事情上有所缓和就好了。” 朱标心中如此想到,处理完一些收尾工作后,他这才起轿回府。 当朱标归来后,很明显地感觉到太子府邸清静了许多。 吕氏死后,当初她带来的丫鬟仆人们自然是不能再用了,要么给写银子送走,要么被查出来平日里为非作歹吃里扒外,也跟着送去刑场或者大牢,现如今的太子府邸才会如此清净。 “哈哈哈!” 不过等到走到内院时,一阵悦耳轻快的笑声传入朱标耳中。 不用多说,朱标一下子就听出这是自己小女儿朱熙宁的笑声。 往里面走过去一看,果然发现小女儿朱熙宁正陪着朱雄英玩耍。 不远处徐妙云正扶着怀有身孕,肚子高高隆起的常氏含笑看着两兄妹玩耍。 吕氏和吕家都已经完了,经过此事,太子府邸之中所有的丫鬟、仆人经历了一次大清洗,确保没任何问题。 加之朱熙宁的身体也是经过御医诊断,确认无误之后,这才让朱熙宁回到太子府邸。 “事情都办完了?” 就在此时,朱标身旁冷不丁地传来声音。 朱标回首一看,当即恭敬行礼: “儿臣拜见父皇!” 原来朱元璋也来了,旁边还跟着燕王朱棣。 “回禀父皇,吕家上百口人,都已经满门抄斩,从府邸中搜出金银财宝无数,此外还有诸多和吕家相关的罪状也找到不少的线索,如今正在清点之中。” 朱标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哼,这个吕本坐上转运盐使这个位置还不够了,还想着搜刮民脂民膏!” 朱元璋冷哼一声,显然是对吕本早就心怀不满了,接着又道: “接连两任转运盐使卸任,太子可有中意的人选举荐?” 朱标不敢怠慢,转运盐使涉及盐业的职权颇多,尤其是在大明即将推出和销售新精盐的档口,选择对的人至关重要,否则要是又出现新精盐倒卖的情况,那说不得又会引发一场大的混乱。 朱标虽然有时候感情用事,优柔寡断,可身为太子,未来的一国储君,能力还是有的,当下就推荐了几名他认为能力尚可的官员,一一将他们的情况向朱元璋说明了 朱元璋听得微微点头,表态道: “这几个人选都挺不过的,过几日拟订圣旨,让他们当差上任去吧。” “儿臣遵旨!”朱标应下。 “皇爷爷,父亲!” 就在此时,朱雄英牵着朱熙宁的手跑了过来。 “乖孙,你有何事啊?” 一看见朱雄英这个聪明伶俐的乖孙,朱元璋冷冰冰的脸上顿时露出和蔼的笑容,就差抱在怀里逗弄宠爱了。 “回禀皇爷爷,孙儿想要去看看弟弟允炆,还请皇爷爷和父亲准允。” 朱雄英认真地说道。 此言一出,二人皆是一惊。 父子俩相顾无言,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雄英,你为何想要见见炆?” 沉默片刻,朱标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几天朱标不是没有时间去看朱允炆,只是他一直都远远地避着,不想去面对,这个自己与吕氏结合生下的孩子。 朱标也知道孩子是无辜的,但就是过不了这道侃儿。 再怎么说吕氏下毒谋害朱雄英和朱熙宁在前,吕氏撞柱而死在后,朱标夹在中间不上不下,十分难受。 “儿臣虽然与允炆接触得少,但再怎么说也是儿臣的亲弟弟,如今他不过一岁年纪,比熙宁还小,儿臣忧心他的处境,故而来此一问。” 朱雄英双眼清澈明亮,认认真真地解释道。 虽然妹妹差点死在吕氏手里,可他并没有对这位弟弟怀着什么忌惮或者怨恨之心,即便吕氏本打算让允炆取代他的地位。 换作是其他人遇到这种情况提出要见人,朱元璋只会怀疑是对方想要斩草除根,但是自己的乖孙儿,朱元璋还能不明白吗? 比起优柔寡断、善良过头的太子朱标,朱雄英无疑是集合了他爷爷和他父亲的所有优点,冷静果断,又心怀天下。 这样的小孩,又怎么会记恨一个已经失去母族靠山,同父异母的弟弟呢? “见一见也挺好,允炆再怎么说也是你的兄弟,同时也是我的孙儿啊。” 朱元璋点点头同意下来。 常氏和徐妙云听闻要去见朱允炆,神色都有些不自然,但还是跟着一同前去。 很快众人浩浩荡荡地来到朱允炆居住的房间——还是在太子府邸,朱标虽然对朱允炆有所隔阂,但并没有因此就苛待对方。 还没有靠近,众人就听见里面传出小孩的哭声。 “呜呜呜,娘亲呢?允炆想娘亲,你们去找娘亲,让娘亲回来好不好?” 朱允炆正在下人的服侍下用膳,只是看着桌上自己平日里喜爱的食物,朱允炆是半点也吃不下,双眼含着泪水在那里哭泣。 就在此时朱元璋、朱标他们走了进来,刚好看见哭泣着呼喊娘亲吕氏的朱允炆。 朱允炆看见这么多人一同进来也是愣住了,不过当他仔仔细细扫过众人,却发现没有看见自己娘亲时脸上不由露出失望的表情。 “父亲!” 他小跑着跑向朱标,抱住朱标的大腿,急切地问道: “父亲!允炆想娘亲,允炆学走路,允炆好好认字,让娘亲不要生允炆的气,不会让娘亲失望了!呜呜呜!” 朱允炆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过去吕氏对他管教十分严格。 吕氏愿意为了让朱允炆活命,甘愿自己装住而死,而身为儿子的朱允炆心中何尝不是思念无比呢? 第121章 收养 看着一个一岁大小的孩童扑到父亲面前哭喊着要找娘亲,在场的常氏和徐妙云也跟着眼眶泛红,身为女性,最见不得的就是这等场面。 哪怕是朱元璋这种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此刻也不禁动容。 “你的娘亲……” 朱标张开双手,想要抱一抱朱允炆,可不知怎么下不去手,有心想要给朱允炆解释一切真相,却又不知道该怎么样开口。 一时间整个人呆愣在那里,眼中充满不忍和痛苦之色。 看着这一幕,在场众人也都能明白朱标心中的纠结和难受。 想要毒害朱雄英和朱熙宁之人,正好就是太子侧妃吕氏,朱标夹在其中,实在是太难做了。 关于朱允炆将来的处理,朱标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是继续将他留在太子府邸,抚养其长大成人,还是将其贬出府外,自生自灭? 前者要是这么做了,他就得考虑正妃常氏和朱雄英他们的想法,而要是将其赶出去,对一个三岁太小,才失去娘亲的孩子来说又太过残忍。 “娘亲,娘亲!” 这时候朱雄英呼喊母亲常氏。 见常氏扭头看过来,朱雄英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说道: “娘亲,允炆幼年丧母,其母罪有应得,可孩童何其无辜?儿臣想请母亲代为扶养其弟允炆,不知可否?” 其言一出,别说是常氏,就连朱元璋、朱棣他们都惊呆了。 朱标更是猛地抬起头来,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大儿子。 很难想象,一个差点就被人害死妹妹,甚至自己也差点惨遭毒手的孩童,会对凶手的孩子如此宽容大度。 可朱雄英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谁对谁错,他能分辨,朱允炆虽然和他是同父异母,但不管怎样,吕氏已死,吕家被满门抄斩,再怎么都不能让一个小孩来承担追责。 沉默半晌,常氏看了眼扑倒在朱标身上哭泣着呼喊娘亲的允炆,心中柔软的部分被触及,点点头回答道: “吕氏虽有罪过,但允炆毕竟无辜,说到底也是标儿弟的骨肉,我便代为抚养吧!” 早些时候,她得知真相的时候,也曾经恨过吕氏,可当得知对方为朱允炆求情乃至于最后甘愿赴死,都不由让她动用。 而现在人死债销,她又何必为难一个小孩呢? 将其收养在身边,总好过没有让其自生自灭吧? 当下她就走到朱允炆面前,牵着他的手,柔声说这话。 或许是感觉到常氏的善意,原本还在哭泣的朱允炆情绪渐渐平静下来。 “乖孙,你这次可是做了一件好事啊。” 就连朱元璋也忍不住称赞朱雄英,看着自己这个乖孙也是越来越顺眼了。 冷静果断,但又不是无情狠毒,有宽容大度。 有时候他真想马上看见朱雄英长大后的样子,不知道会是何等英姿。 朱标脱身之后,看着自己这个儿子,也是忍不住感叹道。 “雄英这一次你做得很好,我不如你啊。” 换作是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会左右为难。 朱雄英神色平静,谦虚地回答道: “这都是先生的教导,我只不过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而已。” “说起陈平,七天时间就快过去了,不知道他撰写的大明律究竟如何了。” 朱元璋想起陈平这些天忙活的事情,略感好奇地说道。 “恐怕是难了,之前江都郡主中毒,在诏狱叨扰了些时日,想来或多或少会影响到进度吧。” 朱棣在一旁回答道。 “这个无妨,七天内就撰写出一本新的大明律,这事换谁来办不到,就多给这位陈先生一些时间好了。” 朱元璋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很是通人情地说道。 换作是以前,他肯定是会抓住机会挖苦陈平两句,什么夸下海口结果事情没办成之类的。 不过考虑到这一次陈平是因为救治朱熙宁,朱元璋自然是不好意思这么讲了。 转眼间,留给朱雄英和朱棣的七天假期转瞬即逝,也到了“诏狱大讲堂”正式开课的时候。 朱雄英和朱棣仍旧是早早的就提着食盒来见陈平。 然而才进去他们就吓了一跳。 只见陈平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张白纸上,一只手拿着毛笔,另外一只手抓住一沓纸,眼圈漆黑,双眼紧闭。 这副模样,看上去就像是已经死了一样。 “先生!” 朱雄英惊呼一声,就要扑过来。 朱棣也是大惊失色,陈平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们以后上哪里去学知识啊? 而且别看陈平对他时常责骂,可朱棣明白是自己没学好才引来陈平不满,自己内心对陈平是无比尊敬的。 眼下看见陈平这副模样,同样是着急忙慌地扑了过去。 在隔壁早已经就位的朱元璋和太子朱标听到这个动静也是吓了一跳,他们还以为是出现什么意外了呢。 好在这时候,陈平听见这两人的喊声不耐烦地一个起身,怒斥道: “你们两个吵不吵啊!我就偷懒睡一会儿觉都要被你们吵醒!不知道我这几天有多么辛苦吗?” 看见陈平“死而复生”,朱雄英和朱棣顿时喜笑颜开。 “太好了,先生原来你没死啊!”朱棣脱口而出。 “你才死了呢!你死了我都死不了!” 陈平闻言翻了个白眼。 “那您这是怎么回事?刚刚那副模样,实实在在吓了我们一跳啊!” 朱棣两手一摊,无奈说道。 “还能是什么,不就是为了给你们写这些条条框框吗?” 陈平一努嘴,示意二人看向自己身边的纸张。 朱雄英好奇地捡起一张来看,才看了一眼,顿时吃了一惊。 朱棣见状也捡了一张,顿时发出一声惊呼。 “我的天,这些东西是!” “到底是什么啊?老四这家伙怎么不说清楚?” 躲在隔壁的朱元璋听着这三个人一惊一乍的,心里面直痒痒,可偏偏他们谁都没说清楚。 朱棣和朱雄英手中纸张上赫然密密麻麻写着一排排的文字,其内容赫然是新的大明律! “这七天就为了给你们撰写新的大明律,差点没累死我,好不容易睡觉休息一下又被你们给吵醒了,你说我容易吗?” 陈平看着呆愣的二人,摇摇头抱怨道。 第122章 新大明律 诏狱内,朱棣和朱雄英宝贝似的捡起地上的纸张一页一页地查看,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震惊。 “先生,这些都是您写的新大明律吗?” 朱棣看了半晌,被上面的内容深深震撼到了,不由开口问道。 “不然呢?这七天的时候可把我折腾得够呛,为了写出这个大明律都没休息好,以至于连画些趣味小漫画的时间都没有。” 陈平打了个哈欠,自顾自地提前朱棣带来的食盒,一打开来,里面的菜品直冒热气。 首先映入眼帘的一笼白白的肉包子,陈平用染着墨汁的手也不嫌脏,直接就拿起来一口接着一口地吃着。 一边吃还一边继续将食盒下面的诸多菜品给取出来,一件件排开了,慢慢享用。 其中不乏大肘子、烤羊腿之类的硬菜,甚至还有一些是在现代吃不到珍馐野味,比如说熊什么掌之类的,再加上新精盐烹调之后,滋味那叫一个美! 陈平左一口包子,右一口肉,末了在从食盒里面拿起一壶冰冰凉凉的小果汁儿喝上一口,简直不能再爽! 朱棣和朱雄英注意力则是全部集中在这些散落一团的新大明律上,眼中的震撼是一点都不小。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陈平只用了七天的时间就将新的大明律编撰完整。 而且就刚刚根据他们看见的内容来说,完成度非常之高,仅仅是一两页记载的律法内容,就让他们有了一种醍醐灌顶,豁然开朗的感觉。 隔壁偷听的朱元璋、朱标面面相觑,同样看出彼此眼中的意外。 本来朱元璋肯定陈平完成不了,却没想到对方搞定得如此轻松! 叔侄二人不敢有丝毫怠慢,合力一页页地将其捡起来堆叠整齐,忙活半晌后这才搞定。 最后摆放在桌上的,就是堆得高高的大明律了。 与此同时,陈平也吃美了,肘子羊腿熊掌等物,吃得那叫一个舒坦,他用一根稻草剔了剔牙,问道: “你们方才也都看过大明律了,现在说说这新大明律和你们旧有的大明律有何不同。” 朱棣满脸憧憬和佩服地说道: “先生当真是神人也,只看新大明律的条目框架,就远远不是以往大明律能比的。” “把律法按照纲目分门别类,这样查看起来既方便又快捷,清晰明了。” “而且这新大明律的内容无一不是根据大明当前现状一一进行改进,里面涉及更改的缘由、好处还有量刑都变得更加人性化。” “像是经济犯罪,以前大明律法之中虽然提及,但是模糊不清,定罪的时候也往往难以平衡,而且正因为定位模糊,所以一些人极其容易从中规避惩罚谋取利益!” 朱雄英这边翻开新大明律的其中一页,读出上面的内容:“私债违限,利息超三分,逾期一年者,笞三十,本息充公;官粮侵欺,百石以上者,杖一百,刺字!盐法造假,伪造盐引十引以上者,流放三千里!” 分别解释起来,就是放贷的人利息要是高了,获取欠贷的人逾期一年,这些都会受到惩罚。 同样的针对官粮被官员私吞,以及违法售卖私盐者也有相应的处罚。 此外律法之中还对满门抄斩、诛九族这些惩罚有了严格的使用限制,显然在陈平看来,皇帝动辄就诛九族、满门抄斩这些连坐制度还是太粗暴和原始了。 真正的法治社会,不应该是这么简单粗暴,应当适度量刑,尽量避免冤杀错杀的情况发生。 这些相应的条款,都被朱棣和朱雄英念了出来。 隔壁的朱元璋和朱标以及刚来不久的李善长听着听着,时常点点头,露出认可的神色。 哪怕是他们也不得不承认陈平撰写的新大明律的确有可取之处,一些法律的规矩和条款,的确更加适合现在的大明。 而像是经济类型的犯罪条例,更像是一种未雨绸缪,早早的就将图谋不轨之人的犯罪之路早早堵死。 只是听到关于对满门抄斩、诛九族这类惩罚的限制后,朱标内心还是不由叹了口气。 若是这新大明律早一点拿出去,或许就不用死那么多人了。 “哼哼,咱知道你在想什么。” 朱元璋瞥了自己这个儿子一眼,淡定地说道: “你应该惋惜的不是这新大明律出现得太晚,而是惋惜这些人不守规矩,否则再严苛的法律也奈何不了他们,偏偏自己找死,怪得了谁?” “父皇说得对,儿臣知晓了。” 朱标无奈,只能点头应承。 另一边,朱棣看着看着,突然开口问道。 “只是先生,这民事法和刑事法是什么意思?” 陈平喝了口鲜榨果汁,清了清嗓子说道: “简单来讲,就是根据类型和情节严重划分出的两部法律。” “民事法,一般来讲被告和原告双方是一个平等的主体,也就是个人、铺子、工坊状告彼此,其承担的责任和代价也多是赔偿损失、恢复原状和赔礼道歉等等,本身也不属于犯罪,只是双方在经济、行为上产生的纠纷。” “比如说,王二家的牛踩到了李三家的田坎,李三让王二赔偿,王二不愿意,告到县衙来,简单来说就是家长里短,扯皮的事情。这就有了民事纠纷,动用的也只是民事法。” “至于刑事法,就严重多了,法律关系是国家与犯罪人,这时候就不是赔钱那么简单了,监禁、死刑、罚金、流放都有可能,并且还会在官府留下犯罪前科,一辈子也消除不掉。” 听闻陈平的讲解后,朱棣这才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原来如此,分为民事法和刑事法的话,就能很大程度地避免不必要的惩罚了,像是以前谁要是坏了别人的庄稼,自己就得先挨上几大板子,但是现在好好赔礼道歉,将赔偿补上就没事了,若是不配合,才会施以严惩!” “妙极,真是妙极啊!” 朱棣满是对陈平的佩服和对新大明律的憧憬,对这新大明律是喜欢的不得了! 陈平见朱棣也开了窍,当即笑着补充道: “其实严格来讲,在这两部律法之外,应该还有一部宪法,代表着国家最高的法律,是以国家、人民为主体,所有公民必须遵守的法律。宪法是一个国家最高的律法,决定着一个国家的走向。” 另一边的朱元璋闻言,当即开口说道: “这和大明律有什么区别?为什么还要专门再弄这么一部宪法?真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朱标眉头微皱着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父皇,先生的意思或许是说,宪法代表着一国最高的执政法规。代表着一国的执政走向,即使是咱朱家的后世子孙,也绝对不能违背的警示箴言!” 朱标这么一解释,朱元璋当即明悟过来,沉思片刻说道: “这么说的话,咱大明确实应该有个宪法。” 话音刚落,就听隔壁陈平的声音再次传来。 “我本来想给大明也写上一部宪法,只是以大明目前的君主专制制度,还没能真正走向法治,再加上大明的发展方向目前并不明确,而且那宪法的存在与否就没有太大的必要了。” 朱雄英闻言当即点了点头。 “先生说的是,如今大明最需要的是一部能够有效执行,慢慢向法治转变的律法。” “这新大明律条目清晰,以后再出现类似的纠纷或者罪案,只需要按照律法章程执行,基本上很难出错,除非有人徇私枉法。” 隔壁的朱元璋此刻正急得抓耳挠腮,听到朱棣和朱雄英连连称赞的时候,恨不得现在就尽情将新大明律抢过来好好的翻阅一番。 朱标和李善长同样如此,新大明律可以说是以后大明依法治国的标杆,试问谁不想看呢? “你们高兴的还是太早了,光有律法可不够。” 谁知此时,陈平冷不丁地开口给兴奋的几人泼了冷水。 第123章 三司 朱棣和朱雄英正高兴着呢,结果听到陈平的话,不由愣住。 “我问你们有了法律就行了吗?该不该有执法机构?” 陈平吃饱喝足之后,也开始讲课了。 “先生您早就讲过了,执法机构也是重中之重,难道现在大明朝的执法机构不行吗?” 朱雄英不解地问道。 一听到这番对方,隔壁的朱元璋冲着朱标和李善长直摇头,满脸无奈: “听看,马上陈平这家伙就会数落咱了!” 现如今朱元璋被陈平数落的多了,已经学会了提前预判。 “咳咳,兴许是夸赞有的说不定呢,陈先生也不是无缘无故就骂人的性格。” 朱标咳嗽一声,宽慰朱元璋。 “是啊,皇上英明神武,就算有所过错,也是瑕不掩瑜啊。” 李善长也跟着附和。 “你们两个就别拍咱的马屁了,这个陈平指不定想着用什么话来损我。” 朱元璋压根不吃这一套,摆摆手示意二人不必多言。 “你们大明朝皇帝朱元璋建立的执法机构也就是三司,其实还是有不错滴!” 乃至陈平接下来的话,却是让朱元璋愣了愣。 “这是什么意思?按照正常流程不应该把三司制度贬低得一文不值吗?” 朱元璋不解,感觉这次陈平不按照套路出牌。 “父皇,你看连陈先生都发话了。”朱标兴奋地说道。 “别急,先等等,看看他葫芦里面到底买什么药,咱可不会轻易上他的当。”朱元璋却是不以为意,只觉得其中还有诈。 “朱元璋在三司制度上做得还是不错的,吸收了历史教训,唐朝的节度使和元朝行省的专权,导致藩镇格局,所以就想到通过分权来杜绝此类隐患的出现。” “所谓的三司,承宣布政使司,主管民政、财政,长官为布政使从二品,主要负责赋税户籍等事务,提刑按察司掌管司法与监察,长官为按察使正三品,负责刑狱、纠劾官员,都指挥使司,统辖地方军政,长官为都指挥使正二品,隶属五军都督府,听令于兵部。” “三司分管民、吏、军,互不隶属,直接向对口部门汇报,形成政、司法、军事的三权分立,避免地方权力集中。” “这样做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一来是避免一方掌权做大,二来因为三司官员都需要皇帝任命,再加上品级相近,导致他们会互相牵制,确保当皇帝的能对地方拥有绝对的掌控权,第三点也是相当重要的一点,明朝刚刚建立之初边疆不稳,三司中的都指挥使司能够在辽东地区监管军民事务,巩固国防。” “原来三司还有这么多的好处啊。” 朱棣听得一愣一愣的,以前他的对于三司制度只是觉得已经司空见惯了,却没想到还有这么多的好处。 “原来皇爷爷考虑了这么多啊!真是太厉害了!” 朱雄英闻言两眼放光,对朱元璋佩服不已。 在他看来终结乱世,建立大明朝的皇爷爷洪武大帝绝对是当时一等一的人物,除了先生无人能与之相提并论。 隔壁。 “三司制度乃是父皇的杰作,这一点毋庸置疑,看来陈平先生的脾气也不是那么怪,也不是真的和父皇您作对,真正做得好地方,他也是毫不吝啬夸奖和赞美。” 朱标听着自己的老爹被另外一名大佬称赞,同样是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 “是啊,皇上英明神武,就算是陈平这边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奇人也是不得不承认皇上这番丰功伟绩,三司分权的确是开创性的进步,前无古人啊!” 李善长再度开口附和。 听着陈平的夸赞,又见自己的臣子如此表态,朱元璋心中的怀疑渐渐褪去,脸上也露出自信从容的笑容,咳嗽两声,表情严肃地说道: “古往今来,往往有官员掌权之后,有妄图独立叛国之心,实乃国之叛逆,咱思前想后,想出来的这套三司分权,正是为了解决这个弊端,至今咱敢说没有比这更好的决策。” 说到此处,朱元璋傲然地挺起胸膛,仿佛自己才是真正的千古明君。 朱标和李善长也是发自内心的佩服之色。 无论朱元璋其他的事情做得怎么样,至少在三司分权这件事上,他做得堪称完美。 哪怕是李善长自己来,也找不到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的确,三司分权的确有诸多的好处,但我还是要说,朱重八这个家伙就算是骂上他一千遍一万遍都不够,想出的三司分权压根就不是什么完美的办法,只是把隐患变成了另外一个弊端罢了,不是什么长治久安之法!” 陈平刚开始还和颜悦色的,结果说着说着,脸色顿时一板,无比严肃的说道:“三司分权说得好听,让三个执法部门各自掌握一部分的权力,但是正因为都有一定的执法权,实际上反而混乱了执法权,所以大明才会出现踢皮球的情况。” “先生,什么是皮球啊?”朱雄英发文。 “就是蹴鞠,我的意思是,本来这件事应该某一个三司部门来处理,但是他们怕麻烦,就将这个麻烦提给其他的三司部门,三方就这么互相推诿,到最后什么事情都办不好,你说三司分权的坏处还不够明显吗?” 陈平瞪着眼睛说完,无论朱棣还是朱雄英都沉默了,各自陷入深思之中。 而在隔壁,刚刚还一副无比高傲模样的朱元璋,听到陈平骂自己的话后,脸色顿时由红转青,像是在水里憋气的王八一样。 朱标和李善长这时候也哑火似的站在一旁,不知道该说什么。 朱元璋那叫一个燥啊,之前还洋洋得意,现在却被抨击得体无完肤! “陈,平!” 沉默良久,朱元璋才从牙缝里面憋出两个字,猛地起身就要冲进监牢: “咱一定要亲自和他对峙,看看他到底哪来的底气敢怎么对一国之君说这种话!” 朱元璋怒不可遏,说什么也要去找陈平算账。 第124章 再度分权 也不怪朱元璋这么愤怒,主要是太没面子了。 刚开始朱元璋还因为陈平的话自鸣得意,谁知道这压根就是对方布置的一个“陷阱”,结果现在朱元璋很明显就栽进去了。 再加上迟迟看不见新的大明律,心理面貌本来就窝火,现在被陈平这么一挑衅,哪里还能忍受? “父皇息怒啊!” “皇上息怒!” 朱标和李善长见状大惊失色,连忙将朱元璋拦住。 朱元璋这要是闯到隔壁去,岂不是暴露了他们的存在。 那以后陈平还会这么认认真真地给朱雄英和朱棣讲课吗? 无论如何,为了大局着想,怎么着都不能让朱元璋过去。 “你们都给咱放开,今天一定不能饶了这个家伙,咱要好好的揍他一次!” 朱元璋越拦越是使劲,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模样。 “父皇,不妨先听听陈先生到底怎么说,再做决定也不迟,万一他也有他的理由呢?” 朱标赶紧继续劝阻道。 要不怎么说儿子懂老子呢? 朱元璋一听这话也不着急出去了,闻言冷哼一声说道: “好,那咱就听一听他到底有什么高见,咱的三司分权到底还能怎么才能变得更好,如果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就休怪咱不客气了!咱也要让他尝尝,咱大明皇帝的执法铁拳!” 朱元璋冷哼一声,果真是坐了回来。 李善长见状偷偷给朱标竖起了大拇指,朱标则是无奈地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不过朱标的话也并非缓兵之计那么简单,主要他也想要听听陈平的高见。 毕竟既然陈平说出了三司分权的弊端,那么就代表着对方多半是有什么解决之法,否则的话是不会这么态度强硬的怒骂当今皇上。 陈平不知道朱元璋又一次被他气得半死,面前的朱雄英和朱棣等了好半天没有看见朱元璋带着锦衣卫冲进来,也是松了口气。 之前他们听到陈平开始骂朱元璋心里面就暗道不妙的了,以这种骂法,很难想象朱元璋不会生气。 好在最后一切无事发生,他们只能压着心头的不安继续听陈平讲课。 “想要知道执法部门的弊端,我们就要从古至今地好好理一理顺一顺。” “从夏商时期,就有士、理、司寇、正、史各个执法职位和部门,到了周朝则是分为大小司寇、士师,到了秦汉则是中央设廷尉、地方郡守县令,此法沿用了好几百年,到了唐朝开始,才划分成了三司,也就是刑部、大理寺、御史台。” “每一个朝代的执法部门都有自己的优点,比如夏商的司法官,是有了司法雏形,维持当时奴隶制社会的统治。” “又比如秦汉时期的廷尉,是专业化审判的部门,培养司法方面的人才,郡守县令则是行政司法合一,拥有极高的效率。” “到了唐朝的三司,到了这里就是明朝三司分权的雏形了,有点和明朝现如今的三司分权类似,也是防止一家独大。” “但是历朝历代在执法这块上都有一个通病,那就是政法混合!导致地方政治和执法混合在一起!” 陈平之前徐徐道来,可是说着说着声音突然变得高昂,让人为之精神一振,听他继续讲道: “执政者同样也是执法者,两者掺和在一起,那么我请问,执政者犯法了,谁来执法呢?一旦执政者不公,老百姓想要状告执政者,又要去哪里去告呢?” “最后无法就是越级上告,甚至是跑到京城画血书告御状,搞得满城风雨。” “所以无论你是郡守县令还是三司分权,最后都逃不过一个弊端,那就是当无法对执政者施加有效的管束,一旦执政者出现不公,又没有执法者加以约束,就会导致社会秩序崩塌和公民信任下降!” 陈平一口气说到这里,朱棣和朱雄英听得是一愣一愣的。 半晌之后,朱棣这才倒吸一口凉气,惊呼一声: “若是不能解决这个弊端的话,那么依法治国岂不是空谈一场?” 同一时间,躲在隔壁的朱元璋刚开始还怒气冲冲,听着听着也冷静下来。 他细细思索一番,发现还真的如同陈平所说的那样,执政和执法无论是一家独大还是三司分权好像都是混在一起,过去自己从来没有将其分开的意识和想法,仿佛从过至今这样做就是天经地义一样。 “哼,不过如此,咱早就考虑到这点了,就是觉得老百姓申冤艰难,所以才将三司分权,又在应天城设立登闻鼓,让老百姓可以随时告御状,难道咱考虑得还不够周全吗?” 朱元璋心里面想法颇多,但是说出来的话依旧嘴硬,完全没有半点服输的态度。 “先生,我父皇可是为百姓设立了登闻鼓啊,老百姓随时可以来应天城告御状,难道这还不够解决问题吗?” 同一时间,朱棣也是说了同样的问题。 “呵呵,登闻鼓?” 陈平闻言却只是冷笑一声,淡漠地说道: “登闻鼓的确算是一个在你们这个时代勉为其难的解决之法,也算是朱元璋有心了,不然的话我岂止骂他一万遍?但是,登闻鼓虽然能一定程度保证老百姓可以告状,但是呢,你想过一个问题没有。” 陈平说到这里冷笑一声。 “什么问题?”朱棣不解。 “不是所有人都有那个能力可以长途跋涉来到京城告御状的,那些贫苦之家、垂暮老人,还有妇孺儿童所受的冤屈,试问他们有那个能力来到登闻鼓下告御状吗?只怕没死在半路都算是好的。” 陈平的话,让在场的众人都沉默了。 无论是听课的朱棣、朱雄英,还是隔墙有耳的朱元璋、朱标、李善长。 陈平说的话,的的确确就是现实。 “这件事的确难以解决,百姓想要申冤若是只能靠一个远在千里万里的登闻鼓,如何才能实现司法公正?依我看只能加强执法力度,确保公平公正的执法” 朱标想了想,就只想到这个办法。 旁边的李善长摇摇头:“太子殿下,此言非也,地方官员谁能保证不出一两个败类?” 第125章 办法 李善长的回答让朱标沉默下来,他们一个是太子,一个是内阁大臣,结果一起商量还是找不出什么办法来。 朱元璋对于这点同样是爱莫能助,按照他的想法,基本上就是亮刀子。 凡是不作为,乱作为,不好好当官的,轻点的就削除官身,重的就直接砍脑袋。 可如今既然要贯彻法治,就不能再像以往那样。 三人一时间都沉默了。 毕竟按照陈平的描述,就算管理得再如何严苛,还是不可避免地出现诸多问题。 “先生,学生想到一个办法。”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朱雄英脑海中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说道。 “哦?你想到了什么?” 陈平看见自己的这个得意门生,面带笑容,鼓励对方畅所欲言。 一听到自己的乖孙要说话,朱元璋连忙打断朱标和李善长二人的对话,不耐烦地道: “都别吵,听听咱的乖孙有什么高见。” “……” “既然三司分权仍旧不可避免地出现诸多问题,其中的原因还是在于他们既有执政权又有执法权,若是仍旧保留这种性质,那么不管权力是集中还是继续分摊,终究是治标不治本的。” “所以学生觉得与其如此,那不如彻底将执政权和执法权彻底分割开来,让执政的人只去执政,让执法的人只去执法,这样不就解决问题了吗?” 朱雄英一口气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小脸也变得红彤彤的。 朱元璋等人闻言不由眼睛一亮。 “对啊,咱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办法,既然官员的不作为和权力过度集中,那么不如就把权力再进行拆分好了。” 朱元璋兴奋地一拍大腿,对朱雄英是赞不绝口: “不愧是咱的乖孙,想法就是妙啊!” 说到集权和分权,朱元璋绝对是历朝历代帝王之中造诣最高的人之一。 无论是内阁还是三司分权,都可以称得上是他的杰作。 如今听到朱雄英提议将官员权力进行再一步的分割,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说得不错,还有呢?” 陈平听完之后不置可否,只是示意朱雄英继续说下去。 “学生以为,既然已经完成三司分权,那就要让他们的权力有明显的分割线,不能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该是你的责任,那就是你负责,不是你的责任,谁也不能强加在你的头上。” “大致的做法,就是地方官方只负责地方上的管理、建设、税收之类的事务,而执法权就交给提刑按察使司,与此同时,提刑按察使司则失去地方的管理权。” “让提刑按察使司转变为彻头彻尾的执法机构,同时还有监督其他管理地方管理的权力,这样一来就算是发现有牵连官员的案子,老百姓也能有说理的地方。” “并且当职权划分清楚后,提刑按察使司也无法再踢皮球,把责任提给其他的三司。” 朱雄英说完之后,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平,希望能够得到对方的点评。 “嗯,你说的这些内容还是不错的,说明你在我这里学习没有白费功夫,是真正的去学了去思考了的,我很是欣慰。” 陈平在听了朱雄英这番话后,果真是露出认同的神色,毫不掩饰自己的赞美之词。 “哈哈哈,咱就是说嘛,乖孙果真是聪明伶俐啊!咱都没想到的办法,他一转眼就琢磨明白了。” 朱元璋摇头失笑,丝毫没有不如一个小娃娃的自卑,反而笑得很是开怀。 没办法,谁叫这会儿大出风头的人是他的乖孙呢? “看来雄英这是得到陈先生的真传啊,同样是在他这里听课,我这个做父亲也是完全没想到这茬。” 朱标开口附和道。 “呵呵,世子年纪轻轻就如此聪慧,他日成就必然不可限量。” 就连李善长也是发自真心的恭维了两句。 “说的思路虽然不错,但是落实到具体上还是差了点细节。” 就在朱元璋他们几个乐呵呵的时候,陈平再度开口了。 朱雄英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谦虚地询问道: “还请先生赐教。” 朱元璋他们也是侧耳聆听,想要听听陈平究竟还有什么高见。 “你想到了执政和执法分离这件事,说明你的思路很不错,但是需要注意执法本身也不是单一的职权,细分起来有执行、审查、宣判、定罪量刑等等细节的工作,你想想看,若是有一个组织和部门,他们掌握完整的执法权,包含查案审案抓人定罪处刑等等权力,你说你用着还放心吗?权力还不是又集中起来?” 听到这里,无论是朱雄英还是朱元璋他们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郡守县令这些地方官员不单单是拥有执法权和执政权那么简单,他们从一开始能审案、查案、抓人、定罪等等,一旦这些郡守县令出现贪污腐败或者被人收买,那么出现冤假错案可实在是太简单了。” 朱标恍然大悟,朱元璋和李善长也都是面露思索,很显然是和朱标想到了一处去了。 “所以执法要进行细致的分离,以此来确保涉及案情时的执法能严格遵守法律。” 陈平拿起面前的一张纸递给朱雄英和朱棣二人查看。 上面赫然写着公、检、法、司,这些后世出现的相关机关部门,陈平也在他们看的时候给予相应的说明。 “公检法司,其中公指的是公共安全单位,也就是大明的捕快体系,其核心职能是负责刑事侦查、治安管理、行政执法,包括刑事案件的立案、侦查、拘留、执行逮捕和预审,还有收集证据移交检察院审查起诉。” “检察机关,核心职能是审查与公诉、法律监督和公益诉讼,可以决定是否批准逮捕、提起公诉或者不起诉,也可以代表国家支持公诉,还可以监督公安机关的侦查活动,法院审判程序及判决执行、纠正违法行为等等,此外对于一些食品安全、环境污染等损害公共利益的行为也能提起诉讼。” “在这之后还有审判机关和司法行政机关,他们都有各自的细分的权能,彼此泾渭分明,互相监督制约,不存在说让检察机关去抓人,让公安机关去提起诉讼这一说。” 第126章 说明 陈平一口气将公检法司四大执法机关的相关职能都给说了遍,连一点卡顿都没有。 朱元璋、朱雄英等人听得入神,李善长眼中也流露出钦佩之色。 他自问琢磨官场,权谋之术难有对手,可如今听了陈平的话才有恍然大悟,如梦初醒之感。 之前为什么他们没有想到执政权和执法权分开呢?不是想不到,而是潜意识里面认为做不到。 而现在陈平将执法权细分之后,他们这才明白过来的,原来执法权还能划分得如此详细! 关键是陈平给出的四大机关部门,并没有给人臃肿的感觉,反而面面俱到,不多不少,刚刚好。 “先生,您说得这么多,我听得不太明白,能不能简明扼要地说一说这公检法司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啊。” 就在众人沉浸在陈平讲述的四大机关部门的时候,朱棣不合时宜地开口问道。 陈平无奈地扫了朱棣一眼,想要骂他两句,可看着朱棣缩着脖子,一副害怕的样子,又将骂人的话给咽回去了。 ‘虽然现在的朱棣不怎么聪明,但是好歹知道学习的重要性……’ 陈平心里面这么安慰自己一句后,耐心地给朱棣开始解释道: “所谓的四大机关部门,分工明确,总结起来说就是公安机关是破案的,检察机关是把关的,法院是拍板的,司法机关是善后的,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朱棣闻言摸了摸脑袋,回想之前陈平讲述的内容,在结合刚刚对方进行的总结,这才犹豫地点了点头: “多少明白了点,先生您讲得真好。” 陈平白了他一眼,懒得搭理,自顾自地继续讲课。 “其实无论是三司还是公检法司四大机关,职能再如何划分,到了最后,都绕不过一个千古难题,那就是人心难测!” 陈平说到这里,目光看向朱雄英,淡淡而道: “古往今来,冤假错案、势大压人的事情自古就有,这一点我相信你那个皇爷爷朱元璋最是清楚明白,他看到的只多不少。” 朱雄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而在隔壁的朱元璋,闻言同样是神色复杂,脑海中闪过以前的诸多记忆。 倘若不是世道艰难,实在是活不下去,他最后又怎么会走上带兵打仗建立大明的路途呢? “人心难测,难道就没有解决办法了吗?” 朱标寄希望于陈平能够给出解决办法,让老百姓能够安稳生活,不再受到他人的欺压,可现在听陈平的回答,似乎这件事对他这位“仙人”来说也是十分难办。 李善长眼中闪过思索之色,在这个时候,他也没有闲着,脑海中关于三司、四大机关的信息彼此碰撞,思索着对于“人心”的解决之法。 “先生,难道人心难测就没有解决办法了吗?” 朱雄英问出了大家都想知道的问题。 “办法自然是有的。” 陈平的话再度引起在场众人的注意力。 只听陈平道: “人心难测,重点是在于缺少一根定海神针,老百姓们对大明、对官府不信任,人人自危,试问日子还怎么能过好?”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首先第一步就是要在老百姓心中竖起一座名为法律的大旗,法律的存在,不仅仅是让老百姓畏惧的,同时也让他们放心的存在。让他们在遇到事情的时候,不会想着自己解决,而是能够放心地将事情交给执法机构,由他们来为自己鸣不平!” “除了老百姓,还有那些官员也要尤其注意法律的存在,一旦遇到执法者执法不公、违法乱纪,更是要严查严惩,绝不姑息!” “这样一来,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理和维护,大明法律的重要性才会深入人心,如同定海神针一样让人放心,如此一来才能初步达到法治的最好局面,也就是百姓能够听法、信法、尊法、讲法!” 陈平的一番讲究,让在场朱雄英抑或者是偷听的朱元璋等人受益匪浅。 就连朱棣也是差点没忍住拍手叫好,只因为陈平讲的东西实在是太精彩也太重要了。 当陈平说起法律在老百姓之中的重要性时,偷听的朱元璋等人更是有了一种恍然大悟之感。 “原来如此,难怪先生要自己来撰写新的大明律,这大明律对那些老百姓来说,就是公道,就是人心啊!合情合理的大明律,维护这些老百姓的利益,那么他们自然就会拥护大明律,乃至于拥护大明!” 朱元璋瞳孔中闪过一丝精芒,以自身作为大明开国之君的敏锐,在得到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后,将其吸收化为己用,只觉得眼前视线一片开朗,对于治理和建设大明又有了更多的想法和角度! 这种感觉,简直是让朱元璋如痴如醉,真切地感受到知识和文化带来的巨大好处。 “说到底还是执法这一环节太难了,任何一个步骤出现差错,都有可能导致冤假错案的发生。” 朱标无不感叹地说道。 “人心难测啊,从古至今,谁又能算得尽人心呢?” 李善长也是深以为然。 “你们二人莫要涨了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正因为人心难测,才更需要严格执法,咱回去之后就下旨将旧的大明律换成新的大明律,还得让官员们去牢记,一旦有官员违法乱纪,直接罪加三等!” 朱元璋对贪官污吏可谓是深恶痛绝,那么陈平的新大明律之中必定有对官员违法乱纪相关的处罚,可他还是看也不看直接给你罪加三等再说。 朱标和李善长闻言只能对视一眼,面露苦笑。 没办法,谁叫他们这位洪武大帝就是这样的性子,但凡是涉及贪官污吏,眼睛里面就容不得沙子,只要是看见了就得清理干净。 内心感叹之余,李善长也是对朱元璋的决策颇为诧异。 有一件事不能不忽视,那就是陈平撰写的新大明律,朱元璋开始看都还没看过,结果听了一节课就准备下令替换大明律。 别看朱元璋之前还对陈平大发雷霆,恨不得将其抽筋拔骨,实际上骨子里是十分信任对方的! “今天的课差不多就讲到这里了。” 陈平甩了甩因为写撰写大明律而发酸的胳膊,满脸疲惫: “最后,再给你们布置一个家庭作业。” 第127章 犯人张三 听到家庭作业,朱雄英和朱棣立马站直了身体,就连隔壁的朱元璋他们也是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态度。 陈平的本事他们都知道,在“旁听”那么多次后,同样明白这家庭作业的重要性,全都不敢马虎大意。 “既然这段时间咱们主攻的方向是法治,那么这一次家庭作业自然就是考一考你们的法律知识和相关的思维了。” 陈平想起前世关于法考的一些经典案例,不由会心一笑。 朱雄英和朱棣莫名所以,好端端的家庭作业,先生何故发笑? “咳咳,你们都听好了。假设有这么一起案件,张三想要杀死李四,去找李四的路上不慎摔倒,刀子反而把王五给捅死了,但是王五是一个杀人劫财的强盗,本来是想要去杀死张三劫掠财物,那么问题来了,张三在这起案件中应该怎么定罪量刑?” “啊?” 朱雄英和朱棣满脸诧异,本来以为家庭作业会是让他们熟背新大明律,怎么着都没想到居然会是这么一个绕口的问题。 朱雄英反应很快,赶紧找来一张白纸,将这个问题给记下来,免得等会儿绕来绕去,把问题给搞忘了。 布置完家庭作业后,陈平也没有心思搭理二人,自顾自地找了个空地躺下,随口对他们二人说道: “这监牢里的大明律你们就拿出去吧,不过注意动静小一点,不要打扰到我。” 说完没多久,陈平的呼吸声就已经渐渐平稳,明显已经睡着过去了。 这一次撰写大明律,对陈平而言的确是相当劳累的一件事。 朱雄英看着眼里,对陈平越发敬重。 虽然陈先生平日里行事风格很是不拘一格,对他家皇爷爷也不是很尊重,但是就冲着七天将新大明律撰写完成的态度,就知道对方绝对是心系大明的。 “我也要继续加油努力,将来当一个好皇帝,不要辜负先生的教导!” 朱雄英轻手轻脚地捡起地上散落的大明律,内心的想法也越发的坚定。 …… 御书房。 平日里堆满了奏折的桌子,早已经被清空,专门给堆叠起来新大明律腾地方 收集完整的大明律,就这么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上面,而在周围,则是围拢了朱元璋、朱标、李善长三人。 “这就是新的大明律啊!条条框框,事无巨细,都在写在上面了,怎么看都不像是七天的时间能写出来的大明律,陈平先生当真是奇人也!” 李善长双手捧起一张写着大明律的纸张,看着上面规规整整条理清晰的大明律,忍不住发自内心地赞叹起来。 “实话实说,咱之前也以为所谓的七天时间写出大明律不过是陈平在消遣我等,可今日真正见到了这大明律,咱才知道陈平所言非虚。” 哪怕是平日里对陈平意见颇多的朱元璋,这会儿也是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赏之色。 “我明白了,这定然是陈先生平日里日思夜想,在心中早就将新的大明律给编撰好了,就等着一个机会交给大明!” 朱标像是突然间明白了什么,满脸钦佩的说道。 此言一出,朱元璋和李善长翻阅大明律的动作一顿,神色复杂,无一不是动容。 很难想象,在诏狱那种终日见不得光的环境下,陈平却还坚持自己的信念,一心一意想着建设更加强大的大明帝国而绞尽脑汁地去撰写数以万字的大明律。 这是何等的大才,又是何等的毅力和决心啊! 朱元璋可以怀疑任何人,可是对于陈平,他很难有一星半点怀疑对方动机和立场的可能。 当然,站在朱元璋的角度来想,但凡陈平少骂他两句,朱元璋没丢面子,早就把陈平放出来,乃至于封王拜侯了,何至于每次听课都得在监牢隔壁偷听? 堂堂帝王,这像什么话啊? “的确,只有这个解释才说得通了,这位陈先生虽然脾气古怪,可是毫无疑问他是绝对忠心于大明的,日后若是这陈先生还有什么惊人之举,还请皇上千万要三思而行,切莫伤及无辜啊!” 李善长很少有佩服的人,如今陈平算是其中一个,甚至于为了陈平,他还语重心长地劝诫朱元璋。 毕竟之前朱元璋就有过被陈平激怒,差点冲进去将对方宰了的事情发生。 同时这也说明李善长对陈平的重视,能让一贯习惯明哲保身的李善长为他人着想,实在是太难得了。 如今的大明少了谁都可以,唯独不能少了陈平! 可以说,这几乎是他们这些知情者内心的共识之一。 “行了行了,咱还用得着你这个老家伙提醒?咱会不清楚陈平的用处?真以为咱的定力有那么差吗?” 朱元璋不满地冷哼一声,挺直了胸膛,理直气壮,每一句话都是在做否定。 “皇上圣明!” 朱标和李善长齐声附和,暗地里对视一眼,看得出来彼此都对朱元璋这些话尤为不信任。 谁叫之前朱元璋几次都被陈平激怒,这要是当时没他们这些做臣子的人拦住,鬼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来人,给咱将这份新大明律抄录出来,明日咱要见到上朝的大臣人手一份!” 朱元璋唤来太监,下令吩咐。 “啊?” 太监云奇闻言大吃一惊,看着那厚厚一层的大明律,惊讶道: “皇上,这么多内容,时间又赶得紧……” “哼,你在瞎抱怨什么?别人一个囚徒,被关在监牢能在七天时间内撰写出完整的大明律,咱要求一天一夜抄录出来,难道就办不到吗?难道咱大明就连几个抄录的人都找不出来吗?” 朱元璋冷哼一声,对着大太监云奇就是一阵pua。 太监云奇闻言是冷汗直流,连连告罪: “奴婢失言,罪该万死,奴婢这就去找人抄录。” “带着咱的口谕,去国子学找人吧!” 朱元璋冷哼一声,却也没有过多为难云奇。 国子学,是在昔日儒学旧址建立而成,在未来它的名字会被改成“国子监”。 朱标生怕云奇办不好,连忙补充道: “将大明律按照顺序分页,一个人抄一张之后,就有了两张,两个人抄就有了四张,如此推下去,国子学那么多学子,一夜抄上百份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云奇如蒙大赦,领命而退。 “多谢太子殿下,奴婢明白了,这就去办!” 第128章 换法 翌日。 早朝。 大臣们相继来上早朝,魏国公徐达、曹国公李文忠、信国公汤以及沐英、耿炳文、郭英等大臣出现在朝堂之上,当然也包括李善长。 “不知道今日早朝,皇上会有何等政令下令给我等。” 耿炳文和交好的大臣三三两两聚集一起,开口说道。 “耿大人此言何意啊?最近不是才实行了新盐政吗?怎么又有新的政令了?” 有大臣不解,开口问道。 “你们这是有所不知啊,昨天我家的下人向我禀告,说是国子学的那帮学生被大太监云奇请走,等到我们上早朝的时候,这群人才被送了回去。” 耿炳文煞有介事地回答道。 “竟有此事?就是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需要用到这么多的学生。” 大臣们闻言吃了一惊,颇为意外。 主要是他们这位皇上在这段时间,三天两头的就有新的政令颁布,每一次的政令都可以称得上是一次巨大的革新,偏偏效果还出奇的好。 无论是内阁的重新编制,还是新盐的售卖,都称得上是可圈可点,成为这位洪武大帝在任期间的一个又一个功绩。 “对了,韩国公你可知道皇上究竟在准备什么吗?” 有大臣和李善长比较熟悉,看见李善长也来了好奇地开口问道。 李善长之前被朱元璋重新任用这件事,让诸位大臣是相当意外。 毕竟按照之前盐铁走私事件爆发,众人都以为李善长这辈子都不可能重回朝廷。 可结果就是这么出人意料,李善长不但重新出现在朝廷,而且看起来还会朱元璋关系颇近,常常能看见他们二人相聚一堂讨论政事。 故而李善长现在官职虽然不比以前,但是论实际地位,却是无人胆敢小瞧。 只是不开口不知道,一开口众人都吓了一跳。 却见李善长一身官服,顶着两个黑眼圈就出现在众人面前,一看就知道昨晚肯定是一宿没睡。 “李大人,您这副模样是?” 有大臣试探着问道。 李善长摆摆手,示意并无大碍,解释道: “昨夜与皇上讨论政事,故而少睡了几个时辰。” 这哪是少睡了几个时辰? 看着李善长那双微微眯着的老眼里遍布血丝,时不时还打个哈欠,挤出几滴泪水的样子,分明就是一整晚都没睡。 随即,众人又注意到,即使李善长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可是仍然一副十分亢奋的样子。 这般反差的模样,不由让大臣们好奇起来。 “李大人,不知道是什么政事,能让皇上连夜商讨。” 有大臣敏锐地感知到其中事关重大,开口打探起来。 哪知李善长却只是神秘一笑,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说道: “等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说罢,他就不再理会众大臣,独自站着闭目养神去了。 众大臣见状,心里面越发的好奇,却又不能真的追着别人问个不停,只能压下心中好奇,默默等待开朝的时候。 伴随着一声“皇上驾到”,朱元璋现身。 看着下方行礼的文武百官笑呵呵地一摆手: “众爱卿免礼平身。” “谢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诸位爱卿,咱今日有一个消息要宣布,即日起,将更换大明律令!” 朱元璋面带微笑,一开口却是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此言一出,在场文武百官是哗然一片,交头接耳,震惊不已。 新大明律? “皇上,此举是否欠妥?这原本的大明律才颁布几年啊,如今要换新法,别说我们,光是地方上的官吏执行起来也是一件麻烦事。” “是啊,皇上现在大明正在国库尚不殷实,若是突然更换大明律,恐怕容易动摇国本,影响社稷民生。” “还请陛下谨慎考虑,万万不可能让天下大乱。” 马上就有官员站出来提出了反对的意见,并且立马得到其他官员的一致肯定。 文武百官们对朱元璋的决定是连连劝谏,明显是不看好这所谓的新大明律。 面对众大臣的反对,换作是以前朱元璋早就板着脸训斥了。 可如今不同,朱元璋底气很足,也很有自信。 面对文武百官的质疑声和反对声,只是随手一挥下达命令。 很快太监们抱着一摞摞的书册从大殿一侧走出,将其分发给了在场的每一名官员。 官员们接过来一看,不由一惊。 其上赫然写着“新大明律”四个大字,甚至于有的人吗,摸了摸上面的字迹发现还湿漉漉的,明显是刚刚抄录完毕,墨迹还没有干就送过来了。 “诸位爱卿,你们翻开看一看这新大明律,就知道咱为何要更换法律了。” 朱元璋背负双手,拿着陈平准备的大明律,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文武百官们闻言抱着几分怀疑的态度,默默翻开大明律。 刚开始他们态度还有些漫不经心,想着一本大明律能有什么可看的? 写来写去,还不是那几个刑法? 可在他们看了第一眼之后,立马就被上面条理清晰、罗列详细的诸多刑法条例给震惊了。 而随着阅读的深入,他们心中的震惊也越来越多,脸上充斥着难以置信,仿佛是看到了什么超越常理的时候,就连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这,这不可能,律法还能这样编写?” “道理我都懂,经济犯罪又是什么意思?还专门罗列的这么详细?” “撰写这大明律之人,定然是一位高人,每一条法律都契合大明国情,甚至找不出比这更完美的解决方案了!” 文武百官们从刚开心的怀疑、漫不经心,到真的看见新大明律上的内容后,一个个都陷入震惊、震撼乃至于赞叹、折服和崇拜! 也有聪明之辈,立马联想到了之前朱元璋传唤国子学的学生一事,现在才明白多半就是为了抄录这新的大明律。 说明新大明律,应该就是在不久之前撰写成功的。 可到底是谁有这样的本事呢? “韩国公,这新大明律,可是出自你的手笔?” 有大臣靠近韩国公李善长,带着探询的态度,好奇地开口询问道。 此言一出,附近其他的大臣也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第129章 懵逼 这些大臣们会这么想也是无可厚非,在诚意伯刘伯温死后,李善长无疑就是文武百官之中,才能学识一等一的存在。 看过新大明律的文武百官都有自知之明,知道以自己的学识是绝对撰写不出这等符合大明国情的律法。 恰好这段时间,李善长又重新得到皇上朱元璋的重用,而是在他得到重用后不久,就有新的大明律颁布,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 尤其是这新大明律明显是连夜赶着抄录出来的,墨迹都还没有干得彻底,而李善长又刚好看上去彻夜未眠的样子。 怎么想来,都是对方彻夜未眠忙着新大明律抄录一事。 李善长也没想到这些大臣的想象能力这么丰富,只是他可不敢抢夺功劳,连连摇头,解释道: “诸位就不要胡乱猜测了,撰写新大明律的那位,乃是一名连我也自愧不如、敬重万分的奇人,我李善长何德何能?可以去抢占这位的功劳?” 李善长神情严肃,明显是不想让大臣们误会,说的话也十分直接,和过去他长袖善舞、语焉不详的作风截然不同。 这也难怪,过去李善长对自己为官处事的本事多少还是有些自得的,刘伯温死后,更是认为天下无人能及自己。 胡惟庸之流,在他眼中也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 可当他见识到陈平的渊博学识之后,才知道什么叫做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试想一下,一个在学识、见识、谋略、大局观都远远在你之上的存在,却心甘情愿地窝在监牢,一心一意只为了大明将来的发展而付出,该有多么的伟大,多么的令人敬佩? 面对这样的人,谁还嚣张得起来? 所以李善长在看见大臣们一个个都误会的时候,才会这么认真地澄清。 “不是韩国公?那还能是谁?” “据我所知,咱们官场之中如今并无这等人物啊。” “国子学之中,若是有这等天才,我们也早该知道了才对。” 大臣们听了很是诧异,饶是他们想破了脑袋,也不会想到这新大明律真正的撰写者,其实是一年多以前被朱元璋亲自下令抓紧诏狱的一个小小中书舍人。 能参加早朝的官员,哪一个不是位高权重? 又怎么会想到一个小小的中书舍人能有这等本事。 对于这个问题,李善长却是闭口不言了。 陈平的存在,对于如今的大明来说,绝对是一等一的机密。 尤其是之前陈平经历过一次下毒暗杀之后,朱元璋对陈平的看管,或者说保护,已经到了极为严密的程度,说是在保护皇帝都不为过了。 在这种情况下,李善长自然是不能多说什么了。 大臣们看着李善长明显有所隐瞒,却又不开口解释,心里面急得很,却偏偏没什么办法,只能干着急。 “诸位爱卿,这新大明律你们都看过了,觉得如何啊?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提出来,畅所欲言,畅所欲言啊!” 朱元璋站在龙椅前,尽快地欣赏这些文武百官震惊、不可置信的神情,笑眯眯地开口说道。 文武百官们对视一眼,皆是开口附和。 “皇上,这新大明律记载之法,当真是让微臣佩服不已。” “若是以此法代替旧大明律,定然无错。” “不知道是何人撰写的大明律,若是能有机会见一见,拜访一二,微臣也无憾了。” “只是具体该如何执行这个新大明律又是一大问题……” 大臣们无不是在看见新大明律的优越性后,毫不犹豫地选择赞同。 主要是他们除了更换新的大明律太过麻烦之外,他们想不出其他的理由。 可问题是新大明律是真的好,也是真的适合大明,与之相比更换律法麻烦这件事,反而显得微不足道了,也不能成为反对更换律法的理由。 “哈哈哈,诸位爱卿所言极是,为了能顺利更换和执行新大明律,大明还需要重新划分执法、执政部门的职责,除了现有的三司要进行改革之外,还需要在大明各处设立刑部、大理寺、提刑按察使司的分部。” 朱元璋眼看无人反对,当即趁热打铁,说出在更换新大明律背后的真正改革项目。 这可让在场的文武百官们疑惑了。 “启禀陛下,不知这执法、执政和三司改革又是何意?为何要设立那么多的分部?” 有大臣不解地问道。 也有一些大臣将目光落在了三司权力核心,也就是户部尚书范敏、左都督徐达身上。 本来李善长该坐在御史台左中丞这个位子上,但他深知能重新得到朱元璋信任不易,主动投身内阁不问权力,专理政事,故而御史台左中丞之位如今还是空悬。 范敏此刻拿着手里的新大明律,心中犯起了嘀咕。 听皇上的意思,似乎是要扩大三司的势力,在全国范围内设立那么多三司的分布,按理来说对他们应该是好事才对。 可范敏听着朱元璋提及的执法、执政分离,总感觉没那么简单。 既是左都督又是军机处长的徐达,倒是没那么多心思。 反正这辈子他就跟着朱元璋打仗,对方要怎么安排,自己听着就是了,难不成还能吃亏了不成? “行了行了,看看你们那样,连咱的新国策都听不明白了,好好听好了,什么叫作古往今来地方部门的局限性,什么叫作有法可依,依法治国!” 朱元璋看着闹哄哄的文武百官,不耐烦地一挥衣袖,开始在那里指点江山。 整整一个早朝,文武百官都在那里眼巴巴地站着,听朱元璋讲解如何依法治国,从三皇五帝讲到秦汉、唐宋,再到现如今的大明。 中间种种制度的优越性和弊端,都给他们罗列得清清楚楚。 文武百官们刚开始还听得一愣一愣的,结果越听越不对劲。 看着上方侃侃而谈的朱元璋,他们彼此对视一眼,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我的发?” “这还是那个苦农民出身的皇上吗?怎么懂得比他们这些士族读书人出身的大臣还懂得多啊?” 第130章 人手不够 也不怪文武百官们懵逼,主要是他们还是头一次看见朱元璋为他们讲解这些大道理。 这还是他们记忆里粗枝大叶、苦农民出身的洪武大帝吗? 懂得比他们这些从小读四书五经的大臣们还懂得多。 重点是,他们越听越觉得朱元璋讲的都是极其深奥的知识,货真价实,没有半点弄虚作假! 感觉就像是……领先了几个时代! 他们感觉还真对了,文官们能做到这个位子自然不是什么傻子,可受限于时代的局限性,了解的知识比较片面。 遇到这种现代化的制度和知识总结,就和遭遇降维打击差不多。 文官尚且如此,武将们就更别说了。 看着侃侃而谈的朱元璋,总觉得自家这位老大哥有种陌生感,仿佛眼前之人不是朱元璋一样。 听着他讲的这些知识,就和听天书一样,只是隐隐约约觉得特别有道理,特别厉害,让人本能地信服。 我不懂,但倍感震惊! 如果陈平在这里的话,就会想到现代的一句话——你字多,你说得对。 “……所谓依法治国,就是要做到有法可依,有法必依,违法必究……这么说你们懂了吗?” 朱元璋巴拉巴拉讲了一通,问道。 看着这些文武百官或是震撼或是懵逼的模样,他心情别提有多好了。 原来这就是给人讲课的滋味吗?真滴爽啊! 在一瞬间,朱元璋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形象在这些文武百官心中变得越发崇高。 知识的阶梯,就是如此的高尚! “陛下,您这是从哪里听来的?这番理论实在是让吾等惊为天人,佩服不已啊。” 一名大臣恭敬地行礼问道。 言下之意很明显,自家人知道自己的事,朱元璋或许很有智慧,但是绝对不会说出这么清晰的道理。 更像是从某种典籍之中摘抄下来的内容一样。 而这也让大臣们感到好奇,要知道他们不说是博览群书,但也称得上是学识渊博,可世界上难不成还有他们没有看过的书籍不成? “咱所得知识,乃是天授,非是尔等可以探究。” 朱元璋冷哼一声,故作高深莫测的说道。 他这样做,一来是为了装逼,二来是为了隐藏陈平的存在。 文武百官中,知晓陈平存在的也只有徐达和李善长。 他们二人见识过陈平的本事,也知道陈平的重要性,自然是不会戳穿朱元璋,只是心里不知道会怎么吐槽就是了。 “总之,你们需要记住只有依法治国,才能将大明建设得更加美好!而现在,为了契合新大明律,咱宣布将来要重新划分执政执法的部门,将二者进行分离,其中执法部门也将根据执法步骤进行细分。” “刑部、大理寺、提刑按察使司等部门及其分部,分管抓人、查案、审案,各分部之间相互合作,相互制约,职权清晰明确,不得违规越权!也严禁相互勾结,知法犯法者罪加三等!” 朱元璋趁热打铁,当即宣布自己接下来针对新大明律的一系列改革。 这顿时在文武百官中掀起轩然大波,涉及官场,自然也是会波及他们自己的职位。 有的官员这会儿心里面就在琢磨朱元璋之前讲述的那些法治相关的知识,开始琢磨自己究竟是执政还是执法。 “李善长还有太子,此事就交给你们和内阁的一群官员去筹备,过一段时间咱就要看见你们凑备完整的奏折递上来!” 朱元璋一口气说完,只觉得之前被陈平激起的怨气都平息了很多,有种大展拳脚一试身手的爽利感。 “皇上圣明!” 文武百官们换作平日里少不得要反对一下,但是今日朱元璋套用陈平的知识,给他们上了一课,一时半会儿脑袋还是蒙圈的,还怎么反驳?只能是连胜附和。 李善长和太子朱标心头苦笑,却也只能领命。 …… 早朝结束,时间也临近中午。 忙碌了一个早上的朱元璋,这会儿也开始享用早膳。 正巧这时候刚刚被他任命负责执法、执政机构改革一事的太子朱标和李善长就找了过来。 “太子、善长,你们来得正好,陪咱一起享用饭食,来人,再备上两副碗筷。” 朱元璋看见二人,自然而然就让他们过来一起吃早膳。 可话音一落,朱标和李善长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满脸的苦涩和为难。 “你们这是还有事?” 朱元璋问道。 “启禀父皇,儿臣正是为了部门改革一事而来。” 太子朱标行了一礼,斟酌着语气说道: “现如今新的大明律已经颁布,文武百官看了都挑不出错处,可见很快就能在大明全面推广,让官员和老百姓都认可和接受。” 说到这里,朱标观察下朱元璋的脸色,见其脸色如常,这才接着说道: “执法部门相关的划分,也在由内阁成员们制定和编排,只是还有一事,不得不禀告父皇。” “何事?”朱元璋问道。 朱标和李善长闻言都苦笑一声,朱标说道: “现如今最大的问题是大明人手不够了,科举三年一次,每次选拔的进士不过三百左右,根本支撑不齐大明这么多新划分的三司分布的人员安排。” “是啊,如今大明上上下下有一千三百多个县级行政,与之配套的三司分部,光是需要的人员就是一个无比庞大的数字,就算解决人员分配,单单是支付这些新增官员的俸禄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而现在,国库已经没多少银子了。” 李善长说到这里,已经注意到朱元璋之前无所谓的神情已经渐渐变得凝重了。 朱元璋听了二人的话之后,看着眼前的饭食顿时没了胃口,心里顿时恍然。 “咱居然把这回事给忘了!” 他一拍桌子,懊恼地说道。 朱标和李善长对视一眼,没敢说是因为朱元璋得意忘形,着急炫耀“自己”的成果,这才导致夸下海口却无法兑现的情况发生。 也就在此时,朱棣和朱雄英二人同样愁眉苦脸地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