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贬妻为妾?我二嫁权臣联手虐渣》 第1章 巧相遇见色起意 大楚朝,崇德二十四年,三月二十八。 京城久裕胡同的护国公府,内院玉琼院廊下八盏红灯笼并未熄灭,仍旧随着晨风微微摇曳。 前几日,世子夫人章知颜不慎落水,之后连着三日高热不退,卯时才退了烧。此刻,六个婆子并丫鬟们也皆守在廊下听候差遣,她们都是章知颜从娘家带来的陪嫁侍从。 内室之中,雕花窗只开了一条缝隙,透出些许药味儿。 章知颜坐在床头,有些难以置信,自己竟然重生了,看着眼前忙碌的一等丫头绿茵,不禁眼眶湿润。 绿茵脸上虽有愁容,却也强颜欢笑,“主子,您别急,不过就是高热,等您身子好了,就能为世子诞下子嗣。” 章知颜嗤笑一声,“谁愿意为廖川这厮诞育子嗣,谁就来吧,我一点都不稀罕。” 绿茵以为主子气糊涂了,“您放宽心,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章知颜如今已不在意廖府的任何人,“好日子是自己挣出来的,绝不是祈求他人得来的。今儿是什么日子?” “崇德二十四年,三月二十八。”绿茵眼神关切,看着章知颜。 章知颜靠在床头,想了一会儿,纤细手指揉了揉太阳穴,闭眼再睁开之后,眼神一片清明,樱唇轻启,“给我套车,我要去鸡鸣寺上香。” 绿茵劝她,“主子,您身子还未好全。” “我自有数,让绿竹去吩咐吧。”章知颜确定自己重生后,庆幸感恩,这一次,她势必要脱离火坑,带着弟弟和姨娘走出一条生路。 春雨淅淅沥沥,说来就来,刚才还明朗澄净的天空,这会儿飘起了细长雨丝,不大却很密。 一辆牛皮固封的奢华马车走在城中街上,一个时辰后达到南郊鸡鸣寺。 南郊的鸡鸣山在烟雨笼罩下山雾缭绕,氤氲聚散,让位于山顶的鸡鸣寺好似人间仙境,时隐时现,缥缈无垠。 章知颜去寺中拜了拜菩萨,并未求签,请了一盏长明灯,里头用纸写了前世自己所生嫡子的生辰八字,随后就请高僧供奉起来。 绿茵和绿竹在偏殿外候着,时不时探头看看主子。 此时,等候进香和算卦解签文的香客们大乱,所有人四下逃窜,“有刺客。” “杀人啦,快逃。” “救命。” 一群侍卫和一群黑衣人打起来,刀光剑影,兵器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章知颜回过神来,茫然四顾,赶紧提起裙摆向后院厢房跑去。 “闪开。”随着一声大呵,一个穿着黑色锦袍的男子冲过来,执剑斩杀了一个黑衣人,刺客应声倒地,鲜血喷涌而出。 章知颜看了锦袍男子一眼,是武德司下属的探事监察司正使--柳浪。她对此人有印象,廖川时常痛骂此人,说柳浪为人心胸狭窄,手段极其龌龊。 雨幕中,黑衣人渐渐被击退,逐一倒下,血水混合着雨水蜿蜒流淌,路面不一会儿就被雨水冲刷干净。 混乱中,章知颜脚边有一浅浅水塘,水面上飘着小巧精致荷包,看着就是女子所有,她弯腰捡起收好。若被有心人捡去恐会惹出乱子,等她回去看过后,再悄悄物归原主。 环顾四周,章知颜瞥见绿竹、绿茵被挤到斜对面的排屋,她们正大声呼喊着。 章知颜刚想回应,突然两眼一黑晕过去,倒进一个坚硬温暖的胸膛。 待她再次醒来,竟发现自己躺在狱中,头疼欲裂,喉咙也疼,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 “绿茵、绿竹?” “主子,奴婢们在隔壁,您好些没?”绿竹双手扒拉着牢房竖杆。 绿茵红着眼眶安慰她,“主子放心,奴婢们已经表明您的身份,还让侍卫帮忙找太医去了。您现在难受不?” “不难受,可能是风寒还未好全才晕过去。我们为何在此处?” “主子,武德司的人抓了好些围观刺客和侍卫厮杀的香客,顺便请咱们进来问话。” 章知颜想起前世,这桩谋逆案确实牵连了不少人。今天这批前来寺庙胡乱刺杀一通的黑衣人,绝对是有人故意安排的,他们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恰巧武德司的人也在找。 一阵脚步声渐渐走近,牢房门被打开,一位穿着黑色官袍的侍卫站在门口,面容冷峻,“还请护国公世子夫人跟属下出来,正使大人有话要问。” 章知颜起身跟他离去,身后传来绿竹、绿茵的声音,让她放心别怕。 这不是她第一次进武德司的大牢,前世她来过两次,都是为了娘家的事而来。 绕着阶梯逐渐向上走,总算看见一丝亮光,雨过天晴,现在已是晌午。 走出地牢,一路穿过三扇大门,绕过三个回廊,路过一个宽大穿堂,到达一处种有墨竹的清幽院落,廊下的侍卫们都目不斜视,戴着毡帽,面容严肃。 “启禀正使,护国公世子夫人廖章氏,带到。” “嗯。”里头传来一声慵懒的嗓音。 门口侍卫撩起门帘,章知颜走进去,心中忐忑不安,她第一次进到武德司官员办公事之地。 “廖章氏见过大人。”章知颜行了半礼,跟柳浪的视线对上。 之前在鸡鸣寺中与刺客拼杀时,他已发现章氏的绝色容颜,巧的是章氏晕倒,他还托了一把。如今细看,只见女子眉宇妍秀,直鼻微翘,一双黑眸盈盈若水,双唇不点而红,她的墨发披散在后,两鬓、前额的秀发尚有些湿漉,一身月白色衣衫,更显淡雅出尘。 章知颜也飞速观察这位传说中的夺命佞臣柳浪,穿着武德司下属探事监察司正使的特有官袍--黑色缎面锦袍,胸前和肩膀两侧的刺绣是金线勾勒的腾蛇,栩栩如生,看着就骇人。一双黑色皂靴,没有复杂花纹,同样绣着腾蛇图案。 他背光而坐,玄帽帽檐遮住额头,露出一双桃花眼、高挺鼻梁和一张薄唇,勾勒出一个浅笑,“廖夫人请坐。您方才在寺中晕倒,在下就顺便带您回来歇息。太医已在来的路上。” “多谢大人。”章知颜不信他会这么好心,“大人想问什么,问便是。”她想起前世的自己被毒害,姨娘和弟弟也紧随其后被灭口,心中就有止不住的恨意,恨背后构陷之人,恨不公的世道。 章知颜再也不想成为她人砧上鱼肉,如今也要为自己筹谋出路。原本今日想来碰碰运气,真就碰见了这位传言颇多的夺命佞臣。 “之前在鸡鸣寺追赶刺客,下官不慎掉落一个荷包,夫人可曾见过?或者夫人可曾见到可疑之人捡起此物?”柳浪说话间,似笑非笑看着她。 第2章 因妒生恨暗下毒 这肆意打量的目光让章知颜倍感不适,她敛眉,移开视线,“没见过。” 她想起捡到的荷包,原先以为是哪家千金掉落的,现在想来可能大有来头,这东西对柳浪还很重要,既然如此,她就先藏着,兴许以后能跟柳浪谈个交易。 如今的她尚未和离,仍住在廖家大宅内,无法掌控外头的事,但若是能有个外边的助力,就方便多了。 柳浪收起笑容,肃容的他即使面容俊朗,也多了几分凉薄和戾气外显。 “夫人不必急于作答,想想清楚再说。”他端起青花瓷茶碗,抿了一口,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 “我一深宅妇人,出入皆有马车接送,仆妇跟随,没见过生人,更不屑捡旁人不要的东西。”章知颜站起来,她觉得自己快要虚脱了,身子有些晃,所幸,神志还是清醒的。 “我可以回府了么?”她蹙眉望着柳浪,眼中是不满和倔强。 柳浪微微挑眉,“可以。等世子夫人您想起任何线索,再来通知下官。夫人一介女眷往来不便,下官让侍卫送您回护国公府。” “那就有劳大人了。”章知颜毫不犹豫转身,虽身体不适,但仍旧挺直脊梁,不想被任何人看轻了去。 柳浪望着她的背影,唇角几不可见闪过一丝笑意。 他果真没有食言,派了一队探事监察司的侍卫们送章知颜主仆三人回护国公府邸,包括后到的一位太医。 如此大的阵仗,整个护国公府都震惊了,国公夫人夏氏还以为儿媳章氏犯了什么事。 等到太医替章知颜诊脉过后,夏氏才带着女儿廖明珠姗姗来迟,身后是一群仆妇跟随,那阵仗就跟要打架似的。 “还以为你尚在病中,结果就闹出这么一堆事儿,出去上个香,倒是让一堆外男送回来了。你如今是我们廖家宗妇,做任何事之前都想想自己的身份,想想护国公府的脸面。”夏氏对章知颜很不满,不过是靖安侯府旁支的女儿,表面记在嫡母名下,其实就是庶出。进门一年多也没怀孕,嫡孙带不好,儿子也整天往外跑。 廖明珠一向嫉妒章知颜貌美,自从章知颜嫁进来,她就一直阴阳怪气,现在更是逮到机会嘲弄一番,“嫂嫂想必是前几日风寒未愈,今儿个醒了就迫不及待出去散心,正巧遇到武德司的人。哎呀,武德司都是大男人,嫂嫂这般高调被外男送回,恐怕......” 章知颜躺在床上,小桌上放着粥和点心,她慢条斯理吃着,也不下床请安,也不搭理她们的话茬,自顾自说道:“儿媳身子不适,就不给婆母请安了。管家权,儿媳会交出来的。” “你这什么意思?我说你两句,你就不服?”夏氏已习惯章知颜管家,她在一旁挑刺找茬,如今章知颜真不干了,她反倒不适应。 廖明珠扯扯她的袖子,“嫂嫂身子不适,就由女儿代劳吧。” “也是,你也快定下亲事了,是该学学如何管家理事。”夏氏想起廖明珠的亲事还没着落,高不成低不就。又想起嫡子还未有子嗣,不由暗骂章氏。 “也罢,你好生歇着吧。”夏氏带着廖明珠一起离开,连刚上的茶都没喝一口,本来,她们也不是真心来探望章知颜的。 “主子,您多吃些。”绿竹又端上一碗药膳,“这是奴婢亲手熬的,没经任何人的手。” 章知颜拿着玉勺,很快就吃完,她要养好身子开始布局,“四月可有什么事?” “主子,四月初三是文国公府赏花宴,您打算去么?”绿茵手里拿着帖子递给章知颜,“听说是特意办的,为的就是给文国公府七公子相看京中适龄千金。” “我作为廖明珠的大嫂当然要去。”章知颜勾起一抹笑意,她前几日落水也是廖明珠害的。重生一次,定不会让这些恶人如意活着,搅得天翻地覆才好。 与此同时,廖明珠和母亲夏氏离开玉琼院后一起逛花园。 “母亲,她现在闹出这么大动静,又是进地牢,又是被一群外男送回府邸的,把咱们护国公府邸的面子踩在脚下。”廖明珠凑近,轻声道:“干脆让她‘病’死得了。” 夏氏拍拍女儿的手,“哪儿那么容易?她也是高门千金,再说,你哥膝下已有嫡长子,她是你那死去大嫂的堂妹。如今动不得,咱们府邸要不得刻薄势利的名声。” “照我说,这靖安侯府太会算计,摆明了想拖着咱们,不让哥哥再娶高门嫡女,说什么两家要为了嫡长孙着想,再从靖安侯府中选出一贤惠嫡女做咱们廖家填房,结果选了个以庶充嫡,上不得台面的狐狸精。”廖明珠相当不满,表面同意母亲的想法,心里却打定主意,一定要除去眼中钉章知颜。 章知颜这几日在府中安心养身子,自从她病了之后,世子廖川并未出现过,她知道廖川整日忙着去外室陆瑶那里,不来此处,她反而更舒心,不必费尽心力扮演贤妻。 绿竹端着托盘进来,里头是章知颜的药膳和汤药,“主子,奴婢今日发现大厨房送来的食材有些猫腻,不得不报。” “说。” “有少许砒霜。”绿竹略通药理和医术,“就加在您常吃的梅子酱里。” 章知颜并不意外,弯唇一笑,“昨日有么?” 绿竹摇头,“每回您吃的梅子酱,奴婢都检查过,今日的石罐中才被加入了这玩意儿。奴婢想着不要打草惊蛇。” “没想到,她们倒是提前动手了。”章知颜轻蔑一笑,前世自己被毒死还是产下嫡子之后,廖川接回外室之后。 绿竹义愤填膺,“太歹毒了,主子绝不能轻饶幕后之人。” “这事不能善了,我离开廖府之前,也要送她们几份大礼才是。”章知颜招手让绿竹凑近些。 主仆二人耳语一阵之后,绿竹领命出去。 内室无人之时,章知颜翻出在鸡鸣寺捡到的小荷包,这荷包跟平时大家佩戴的不一样,只有手掌的一半大小,将其打开,是一颗纯金打造的小花生,她仔细端详此物。 柳浪要的应该就是这颗金花生,到底里头藏了什么秘密,章知颜亦琢磨不透,再翻看这荷包,拆了上头缝制的线头,整个荷包散开,布料有三层还夹着一层薄薄的棉花。 果然,最靠里的锦缎夹层拆除之后,有一张小小的土黄色油纸,无字无图案。 章知颜藏好这张土黄色小油纸,从绣框中拿出针线将这个荷包再次缝制好,把金色小花生藏进去,如此看来,就跟此前一模一样。谁也不会想到缺了一张小油纸。 门外传来喧哗之声。 “世子,您不能进去,待奴婢通报。”绿茵要拦住世子廖川。 廖川已大步进来,章知颜先一步藏好荷包,整理好裙摆端坐于绣凳上。 “你在做什么?”廖川上下打量她,面色不愉。 第3章 先下手揭穿身世 “妾身正在绣帕子。”章知颜镇定换了个坐姿,从绣框中拿出一块雪影纱,上面才绣了一朵花瓣。 “既病了,不好好养病跑去鸡鸣寺作甚?还被武德司的武官冲撞了。你可知那柳浪是花名在外的人?还是一个作恶多端的奸滑之徒。” 章知颜丝毫没有站起来给夫君请安的意思,只看着手中的针线,平静道:“妾身去寺中进香求子。恰好遇上武德司的侍卫们追杀刺客,其她府邸女眷们也瞧见了的。” “呵,”廖川负手而立,冷笑道:“她们可不是被监察司柳浪的侍卫送回府的,只有你如此。” 章知颜根本没有看廖川一眼,“那该如何?你休了我?” 廖川走近一步,捏住她的下巴,“你若真想走,总有一日,我会随了你的意。听说你还顶撞母亲,欺负明珠?” 章知颜拍开他的手,怒而站起,“廖川,我与你明说吧,你府上这世子夫人,谁爱当谁当。你若不想过好日子,自有好戏上场。” 从前的章知颜一直温温柔柔,看见他来就殷勤说话,逆来顺受,从未像今日这般,廖川觉得有什么东西好像变了。 他面容冷峻,蹙眉看着她,“果然是放肆,母亲说的对。” 他还未说完,章知颜打断他的话,“你的母亲、妹妹当然都是对的,若无事,你便走吧,我还得养病呢。至于你们什么时候休我,提前告知便是。” 廖川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正要辩驳,章知颜把他推出门去,重重关上内室的门, 第一次吃闭门羹的廖川大步流星去了书房。 四月初一,护国公夫人夏氏带着廖明珠去白马寺上香,为掌上明珠求个好姻缘。 章知颜托词养病并未跟随,夏氏也懒得带她去,眼不见心不烦。 玉琼院中,章知颜经过几日养身休息,风寒已痊愈,她换上一袭织锦碎花广袖衣裙,梳了一个桃心髻,妆容精致且正式,带着自己院中的仆妇们去了外院。 护国公廖鹏震才下朝没多久,用完早膳,此刻正在书房中看信件。 “启禀国公爷,世子夫人求见,说有要事。”长随廖忠在门口禀道。 护国公蹙眉,内院之事都由儿媳章氏打理,怎么突然禀报到他这个公爹的书房来。 “进来。” “儿媳见过公爹。”章知颜屈膝行礼。 “内院之事报给你婆母即可。”护国公可没空搭理内院的事。 “儿媳不知如何是好。儿媳病了这些日子,有人竟在儿媳的饮食中下砒霜,儿媳暗中抓到此人,此人招供说是明珠指使的。”章知颜说话时,一副委屈模样,眼眶红润,“儿媳自知进府从未获得夫君喜欢,但小姑也不必下毒谋害儿媳。” 家丑不可外扬,护国公知道嫡女刁钻,心中隐隐觉得很有可能是真的,却不能承认,“定是刁奴暗害主子,把那仆妇打死便是。” “儿媳也是这么想的,切不可连累到明珠,不料那仆妇说她是明珠的亲小姑,儿媳倒一时没了主意,再细细询问......”章知颜说话声变轻。 “刁奴说了什么?”护国公放下信件,塞进抽屉。 “儿媳猜测定是刁奴构陷主子,所以不信,对其严刑拷打,她说,明珠是她的哥哥和国公夫人的女儿。”章知颜说完就小心翼翼观察护国公的脸色。 这个惊天秘密,也是前世章知颜偶然发现的,但是她心慈没说出去,现在想来,兴许这也是她被毒害的导火索之一。那么,她就让暴风雨来得更快更猛烈。 护国公脸色极差,咬牙切齿道:“我一个字都不信,将她们全部带来。” “是。儿媳已将她们带到,包括当年的接生嬷嬷,由您亲自审问。”章知颜等的就是这一刻。初三那日,廖明珠恐怕无法去文国公府赴赏花宴了。 章知颜自觉站到书房外,低头站着,自从发现饮食被下砒霜的那一日,她就已经嘱咐绿竹带着信得过的陪嫁嬷嬷去查,再顺藤摸瓜。 这个秘密,她不会像前世那般隐瞒,就是要揭穿才有意思。 不多时,书房内就传来护国公暴怒的声音,管家被传进去。 晌午未到,国公夫人夏氏带着廖明珠赶回来,她有些不耐烦,带着仆妇们到外书房等候。 “这是怎么了?国公爷急着叫咱们回来作甚?府中又出事了?”夏氏绕过回廊,就见章知颜恭敬站在书房门口,居高临下问道:“不会是因为你被一群外男送回府邸的事,国公爷大发雷霆吧?” 章知颜莞尔一笑,“回婆母的话,不是儿媳,是明珠的事。” 此时的夏氏恍然未知,一头雾水,带着疑惑进书房去,书房门被管家关上。 过了一会儿,廖明珠换好衣裳也来到外书房求见国公爷,管家却突然做了个手势,两个婆子上前把廖明珠绑起来,口中还塞上布条。 廖明珠不知发生何事,只能干瞪眼,口中不断发出“呜呜”的声音,却无人搭理她。 书房中传来夏氏的哭泣声、怒喊声,又演变成求饶声,最后没了声音。 夏氏身边的夏嬷嬷被两个家丁拖出来,在外院中,管家拉下他的假发髻,又扒下他的裤子,两个家丁一左一右站着,准备开始行杖刑。 “将所有下人全部喊来观刑。”国公爷站在书房门口,说话声洪亮。 章知颜瞧了一眼,门内是宛若丧家之犬一般的夏氏,口中塞着布条,发髻凌乱,眼神呆滞。 等到众仆妇们到了外院才发现,被杖打的夏嬷嬷竟是男扮女装的,她们有疑问却不敢说话,只能咽下去,以后都不敢公然谈论此事。 板子落于皮肉的声音此起彼伏,国公夫人夏氏发出细碎的呜咽声,她怎么都没想到本应过着荣华富贵日子的她,突然就落入此等境地,她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同样被绑着不断挣扎的大小姐廖明珠也一直呜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她看向章知颜的眼神像是啐了毒一般。 章知颜并不在意,反而含笑看着廖明珠,微微颔首。 杖刑结束之后,国公爷负手而立,长叹一口气,“都散了吧。”院中所有仆妇们尽数退下。 章知颜屈膝行礼后也离开外书房,管家使了个眼色,两个婆子押着廖明珠进书房。 长凳上的“夏嬷嬷”被打得鲜血淋漓,只剩出的气,管家命人拿张席子裹起“夏嬷嬷”往府邸后门走去,院中所有站着的小厮、家丁都低头垂手不发一言,安静得可怕。 深夜冗长,寂月不明。 章知颜在小书房专心抄写佛经,冷不丁,房门被踹开,来人是廖川,“贱人,是不是你谋害了母亲和妹妹?” 第4章 揭外室之秘 搅浑水 章知颜并没有停下执笔之手,更没有给他一个眼神,“我哪有你妹妹这般会谋害她人?据我所知,如今的国公府并没有嫡出小姐。我并不在意你信不信我,国公爷可不是能糊弄的人,你去问他便是。” 廖川听闻府中出事,回来就去外书房见父亲,父亲的暴怒不是没有原因的,他很清楚,这事确实是母亲做的不对,私养情夫十几年,难以启齿的家丑,可他更恨章知颜,本来好好的,都是章知颜揭发出明珠的身世,导致他母亲和妹妹受此磨难。 “我问的是你,一定是你买通了这些下人,让她们陷害母亲和妹妹。” “呵。”章知颜笑着摇头,“你算什么大丈夫?不愿承认事实也就罢了,为了面子还要赖在我身上。若你那假妹妹不拿砒霜来害我,我又怎会顺藤摸瓜知晓这些破事。既我知晓了,自然不能欺骗公爹。到底是真是假,你自己去问。少在这儿惺惺作态。” “我惺惺作态?”廖川瞠目欲裂,他第一次发现章知颜说话如此刺耳难听,“你真是越发大胆。夫为妻纲,你敢如此顶撞我?” “那你去找书房丫头文惠吧,她从小伺候你,对你体贴入微,善解人意。”章知颜抬起头,对他嘲讽一笑。 “简直不可理喻,等我的休书吧。”廖川说完就离开,关门声很大,守夜的丫头们吓了一跳。 “主子,您可要喝碗安神汤?”绿茵过来询问,她神情紧张,怕章知颜伤心难过。 “不必。我要就寝了。”章知颜回到内室,换一身雪白绸缎寝衣,一夜好眠。 翌日清晨,章知颜也不用早起给夏氏请安了,更不会看见阴阳怪气的廖明珠,更觉心情大好。 绿竹送来大厨房的早膳,三小碟腌菜并鲜炒时蔬,三小碟点心,两样粥点,“主子,奴婢看着她们亲手做的,咱们院的婆子亲自端出来的。” 章知颜点头,拿起筷子自己夹,正用着早膳,绿茵跨门进来。 她刚从垂花门的守门婆子那里拿来一封信,“主子,靖安侯府的家书。” 靖安侯府章家的家书有些厚重,外套一封是侯夫人朱氏的信,她是章知颜的大伯母,时常提醒章知颜自己的填房身份,照顾好大姐章华浓留下的嫡子。 内里再套一封章知颜嫡母郭氏的信,无非也是跟大伯母差不多的叮嘱之辞,留住世子廖川的心,最后才是章知颜的亲姨娘秦氏的信,寥寥无几三两句话,让她听大伯母和嫡母的话。 “无非就是那些废话,替我烧了。”章知颜根本不想再看一遍前世看过好多遍的信。 “是,主子。”绿竹接过,点燃一烛台,就着蜡烛烧成灰烬,再倒进净房内的恭桶之中。 绿茵压低声音,“王婆子求见,若不见,她又要回侯府告您的状了。” “请。”章知颜想起一招,借刀杀人,也该用上了。 王婆子是靖安侯夫人朱氏身边的人,作为章知颜的陪房婆子,到了国公府,替朱氏监视章知颜,所以,国公府发生的大小事,朱氏作为外人,总能最先知道。 “奴婢见过世子夫人。”王婆子行礼有些敷衍,“还请世子夫人谨记侯夫人当初对您的嘱咐。侯夫人一直挂念着您。” “我知道。我一直贤惠持家,世子的书房丫头,我也打算抬为姨娘。” “侯夫人想知道国公府夫人夏氏和大小姐廖明珠究竟是怎么回事。”王婆子又道:“侯夫人嘱咐您切不可擅自行动,有事要先跟她商量。毕竟您还要照顾小少爷,小少爷是咱们侯府大小姐留下的唯一血脉。侯夫人要您谨记,不可得罪国公府任何一位主子。” 开口闭口侯夫人,章知颜早已听腻味了,不耐烦地警告她:“你不是昨日瞧见了么?这国公夫人夏氏与他人通奸,公府的阴私事就别一直问了,国公爷最不喜仆妇多嘴嚼舌根乱传话。” “是,老奴知晓。”王婆子嘴上答应,心里还是决定忠于侯夫人朱氏。 “你们应该去查查世子的事,他在外面还有一个府邸。”章知颜直接说出这个秘密,为的是让靖安侯府揭发出廖川养外室的事。 王婆子有些讶异,“您是如何得知的?” “不信,你们就去暗中查访,世子的外室姓陆,住在铜雀胡同。他养多少妾室,我都不在意,就怕这些妾室有了孩子,妨碍到咱们小少爷的前程。”章知颜没有正面回答王婆子的问题,她打算借力打力。最好,靖安侯府能跟护国公府翻脸断交。 王婆子不敢擅自做主,赶紧退下,从国公府大厨房后门溜回靖安侯府去跟侯夫人回禀此事。 打发走了王婆子,章知颜松了口气,她写了封信,“让信得过的人送去给我弟弟,带上之前准备的夏、秋两季衣裳和一些小额银票、碎银。他用得上。” 章知颜有个一母同胞的龙凤胎弟弟章承骁,如今正在读书,刻苦用功,为人机敏低调,她时常补贴弟弟,也放心把银钱交于他。 他们姐弟二人都被记到嫡母郭氏名下,但郭氏只是表面大度,她弟弟还需要伪装一番,不能比他们这房的嫡兄读书优秀,藏拙才能过好日子。 侯夫人朱氏是靖安侯府大房话事人,大小姐章华浓曾是廖川的正妻,后来病死,朱氏为了自己的亲外孙能被好好照顾,也为了跟护国公府的姻亲关系牢固,坚持从章氏大族中再找个嫡女,她不让自己的嫡次女和嫡幼女出嫁,让侯爷章伯涛的庶弟章仲卿的女儿嫁过来当填房。 巧的是,二老爷章仲卿没有嫡女,只有一庶女章知颜,于是二夫人郭氏就贤惠至此,将一双庶出子女认到膝下。 从头到尾,无人问过章知颜是否愿意,她就成了护国公世子廖川的填房。 往事涌上心头,章知颜泪意翻涌,她眨眨眼,生生逼退泪意,撑着手肘在书桌上谋算着以后的事。 未时正,绿茵掀帘急匆匆进来禀报,“主子,不好了,送信给小舅爷的小厮回来说,靖安侯府二房出事了。” 章知颜吓了一跳,“何事?” “有御史大夫上报了吏部泄题、卖题一事,牵连甚广,抓了一批书生,其中就有小舅爷。” “抓去哪儿了?刑部大牢还是大理寺?” 绿茵摇头,“都不是,是武德司的典狱。” “什么?”章知颜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回踱步,喃喃道:“还是晚了一步。” 当即她就果断吩咐,“让小厮套马,我去一趟武德司。”绿竹、绿茵分头各自去做准备。 章知颜大步入内室,从枕套里翻出那枚荷包紧紧握于手中,她知道,时机到了。 第5章 做交易如何报答 为避免府中人多口杂,绿竹不让小厮赶车,她亲自赶车,绿茵陪着章知颜坐在车厢里。见绿茵手中拿着一个蓝色布包,里头藏着银匣子,章知颜笑道:“其实不用银子。” “主子,不用银子,这些人能同意放小舅爷回来么?奴婢听说武德司的人可贪财呢。而且......”绿茵压低声音,“好像有的小司官还私下收美人。” 章知颜也听过这些艳闻,那些个做官的,妻妾成群也不是稀奇事儿,至于武德司的几位实权官员,作为当今圣上的心腹,早已令许多朝臣和勋贵门阀怨声载道。 如今她也暗中打算利用这一点为自己谋些益处和帮扶。 “主子,您小心些。” “我知道。” 马车一路疾驰,在千玉胡同停下,这儿离皇宫东直门只有半盏茶的路程,距离极近。 千玉胡同里还有几户世家高门,不过,对于武德司这种地方,其它府邸也是敬而远之的态度,平素都是大门紧闭也不去刻意攀附讨好。 武德司的衙门有四扇门,她今日到的是南门,南门里头就是威名远扬的探事监察司。 “可有拜帖?”守门侍卫不让进,上下打量章知颜。一般来说,女暗卫不是这般打扮,更不可能白日前来回话;其次,章知颜也不像是罪臣家眷。 “我是护国公世子夫人,有急事找柳大人。”章知颜直接说明来意,并未说出荷包的事。 两个侍卫相视一眼,又轻声耳语两句,其中一个进去禀报。 过了一会儿,她们才被放行,待徒步至栽满墨竹的院子时,绿竹和绿茵被廊下侍卫拦在半月门洞,只让她俩在廊下等着。 章知颜跟着侍卫到了上次见到柳浪单独理事之处。 柳浪靠在红木椅背上,双脚置于书桌上,双手交叠置于枕后,常戴的黑色翼帽搁置在一旁。看样子,他似乎是在闭目养神。 “见过柳大人。”章知颜行礼,柳浪却没说话,只是眼皮动了下。 “夫人,怎么突然想起我了?”过了一会儿,柳浪才说话,有一股淡淡的酒味,语气非常温和。 “大人,我有正事。” 柳浪轻笑了一下,他睁开眼,放下双脚,端正坐姿,微抬头看着章知颜,只觉她今日也美得像戏文里的神仙妃子,偏偏她的神态还有些高傲倔强,敛眉的样子很是可爱。 “是何正事?”柳浪又打量她的纤细腰肢、玲珑身段。 “这个荷包,是上次我捡到的,还以为是哪位官家小姐遗失的。这荷包也有些奇怪,不似一般闺阁女子常戴的那种。”章知颜将荷包放在他面前的桌上就退后一步,这厮有种阴恻恻的危险气息,像潜伏于草丛中吐着信子的蛇。 柳浪从她身上收回目光,伸手要拿起荷包,章知颜突然一把抢回来,“可我有个条件。” 柳浪一侧唇角微弯,“夫人请说。”他好像对她很有耐性。 “我知道这个荷包对柳大人肯定是有用处的。我一介内宅妇人留着也无用,只是我的胞弟蒙冤入狱,所以我想用此物交换他的自由身。” 柳浪挑眉,眼神又在章知颜身上转了几个来回,笑道:“有意思。在下还是第一次遇见夫人这般胆大包天的女子。你的胞弟,我知道,章承骁那小子。刚把他抓进来,他还大呼小叫的,让人打了他一顿,他便老实了。” 章知颜蹙眉,“你们竟动用私刑,他只是一介书生,什么都不知晓,我对天起誓,他绝不敢作奸犯科。” 趁其不备,柳浪一把抢过她手上的荷包掂了掂,随即打开一倒,里头的小颗金色花生就这么落进他的掌心。 他又将荷包内里翻出,反复看了两遍,确实没有任何异常,只是这荷包比寻常荷包小一半。 章知颜蹙眉看着他,突然有些后悔,不过还好,她留了后手,还有一张小油纸被她藏起来了。 “夫人放心,我抓人的时候就发现令弟在其中,我自然会放。”柳浪一直觉得章知颜有捡走这玩意儿的嫌疑,正打算等她自投罗网,不成想,她果然来了。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章知颜狐疑打量着他,“真的?你会查明真相放了我弟?” “当然。”柳浪收起玩世不恭的笑,严肃起来,“夫人觉得此物当属何人所有?” “不知。” “是不是孩童所戴的荷包?” 章知颜摇头,“若真如此,那也该绣有专属图案或者其它字符,这荷包像是尚未来得及绣任何花纹图案,然后被匆匆放入这颗金花生。” 柳浪笑看着她,“夫人观察仔细。依你看,这颗金花生有何不同?”说完便站起来,走到她身后。 章知颜往旁边挪动了一步,“不知。我能去牢狱中看望胞弟么?” 她转身离开,柳浪却拦住她,一手捉住她的一只手,凑到她耳边,“夫人是不是怕极了在下?” 他的呼吸喷洒到她脸上,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冽松香味,章知颜看看门外,还好,无人路过,门外也是鸦雀无声。 她尽量低头不与他对视,“东西已经给你了,柳大人不要食言。” 哪知这厮竟然凑到她耳边轻语,“我若食言,夫人你也没法子。” 章知颜侧过头,她也不敢大声喊叫,柔声问,“何时可以放了我胞弟?” “急什么,他受了些皮外伤,我还得请个郎中到夫人娘家靖安侯府上。武德司里,像我这样仁慈的司官少极了。”他的脸越来越近,鼻尖已经触到她的鼻尖,“夫人该如何报答下官?” “你的东西,我已经还给你了。这桩买卖你不亏。”章知颜心里打鼓,不知柳浪会不会反悔。 她赌的仅仅是他目前对她有的些许好感或者说是兴趣,毕竟上次,是柳浪替她请了御医还送她回府。按照柳浪的地位和处事原则,他本可以不用管她这闲事,何况她还是有夫之妇。 柳浪突然放开了她,似笑非笑的表情,“夫人很擅长欲擒故纵。” 章知颜退后几步,一副惊慌害怕的模样,“柳大人说笑了,我不过深闺妇人,身在府邸宅院,无法自保亦无法救助至亲,这才斗胆藏了不该藏的东西。” 柳浪收起笑容,眼神邪肆嚣张,盯着章知颜看,“你最好没有再私藏任何赃物,若有其它差池,我保不住你。我且问你,这荷包里还有没有其它东西?” ? ?跪求推荐票~跪求推荐票~跪求推荐票 ? (跪谢~) 第6章 拒为她人刀俎 章知颜淡定摇头,“没有,就这一颗金花生。” 柳浪微眯了下眼,随后便坐下,仍是刚才那副慵懒肆意的姿态,“你回去吧,我会让人送你弟弟回府。对了,你那靖安侯府二房还有个哥哥,是你们嫡母所出的。” 他未说完,章知颜就抢先道:“那人不是我胞兄,不必管。”章知颜心想柳浪这厮果然暗中查了她,连她是二房的庶女,还有一个嫡兄的事都知晓。 “这一点你倒像我。”柳浪笑着点头,他也是庶出,经常被嫡母、嫡兄姐暗中使绊子,表面是金尊玉贵的小主子,其实活得小心翼翼,这种感觉只有他们这种出身的人才能感同身受。 “柳大人,我可以走了么?” “等等。”柳浪扔出一枚银质钥匙,掷地有声,“以后有事,就去我名下的别苑--铜雀胡同的桥头香樟树下第一家找我,这里不要再来。若是被歹人盯上,你我皆有麻烦。” 铜雀胡同?章知颜心头一跳,这是廖川的外室所住之处。铜雀胡同本也是京中繁华地界之一,住着非富即贵的人物,也好,她说不定能碰上廖川的外室陆瑶。 “你若不在那别苑,我岂不是白去?” “放心,你若去了,自有人会告知我。” “告辞。”章知颜捡起钥匙转身就走,动作利落优雅。 望着她离开的倩影,柳浪忽觉口干舌燥,喝了几口茶,他拿着荷包仔细端详,上头隐隐有股暗香,极淡的桂花清香,就跟章知颜身上似有若无的气味一模一样。 此时,柳浪的心腹下属,魏千户来了,他刚进这墨竹院落,就见一个身材窈窕戴着垂纱毡帽的女子从月洞门外离开。 “哎,浪兄,刚才是谁啊?好像从你这儿走的,虽看不清面容,但肯定是位佳人。”一进门,魏千户就兴致勃勃打听。 柳浪微眯眼,“与你何干?我让你查的,你查完了么?” “查完了,就等唯一活口落网了。对了,还有那个护国公世子廖川,这厮是殿前司侍卫,居然在外偷摸养了个外室。” 柳浪有些诧异,“他夫人长得如花似玉,他竟然还养外室。”修长手指敲打着桌面,似乎在琢磨什么。 殿前司跟探事监察司一直关系不睦,虽同为帝王心腹,但两边若是同时办案,消息不互通,不愿相互交换线索,甚至相互使绊子。 因此,章知颜才常听闻廖川在书房骂骂咧咧,有时也会听他抱怨探事监察司的人如何难缠。 魏千户笑着说:“听说那位廖章氏不仅貌美还很贤惠大度。哎,咱们不如从这位夫人入手,兴许能探知殿前司的一些私密。” “廖川这条线,你不必管了,我亲自把控。” “好嘞。浪兄,今晚去不去颜夕阁?听说那里又新进了一批才貌俱佳的姑娘,都是雏儿。”魏千户笑得贼兮兮。 “没兴趣。”柳浪心里浮现了一个倩影,许是晌午喝了些酒的缘故,他觉得心中燥热不舒服,“没事你就下去忙吧。” 魏千户叹息一声,又道:“不是我说你,你也该出去松松筋骨,总是这样忙碌又无甚玩乐的心思,早晚要身体抱恙。” 他凑到柳浪跟前,贼笑道:“若是外头的人知道你这夺命阎王连个通房都没有,岂不是笑掉大牙?” 柳浪突然厉色看着他,魏千户这才一跳三步远,“好好好,忠言逆耳,我走还不行么。” 到了门口,魏千户补充道:“我可以帮你找个身份没有任何问题的良家女子,保证无人知晓。男子嘛,该发泄的要发泄,于身体有益。”随后他便仰天大笑离去。 “这憨货。”柳浪嗤笑一声,在椅子上躺着闭目养神,需要查的人、查找的物证,他早已有了头绪,只是突然出现捡走荷包并归还给他的章知颜并不在计划内,确实令他分了神。 虽已派人查过,章知颜并不是任何势力的卧底,也知道她的家世底细并无不妥,但他总觉得这个女人有种莫名的亲切熟悉感,却又理不清道不明。 章知颜回到府中,一进玉琼院穿堂坐下,绿荷进来,双手递上一封信,“主子,是靖安侯府送来的。” 章知颜却不着急看,将信扔在一边,接过绿茵递过来的茶碗,一饮而尽,“王婆子回去报信没多久,那边就有回音了。我那大伯母还真是对这边上心。” “主子,还是看看吧。每回,您不听她们的,她们就会为难秦姨娘和小舅爷。”绿茵劝道。 章知颜如今的软肋只有自己的姨娘和胞弟章承骁,其他人的死活,她才懒得计较。 打开信,通读一遍,她就将信撕得粉碎。 “都是废话罢了。我那大伯母为了她的亲外孙真是机关算尽。”章知颜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 “主子,侯夫人要您做什么?”绿茵知道自家主子处境微妙。 “她让我别把廖川有外室的事说出去,又命我给外室下药,千万不能让外室生下儿子。” “主子,您会照办么?”绿茵直觉不好,这种事万一闹出来,章知颜反而里外不是人。 “当然不会,我为何要做她靖安侯夫人的刀?当初我那短命的大堂姐嫁进来,生下嫡子就去了。她们大房为了保住跟护国公的姻亲关系就让二房的我来做填房。结果呢,我到这儿也不过是受尽屈辱。”章知颜讽刺一笑,她那年仅五岁的小外甥--廖琛,护国公府的嫡长孙也不把她这个名义上的母亲放在眼中,她何必在这婆家鞠躬尽瘁操持内务。 这府邸没有任何值得她留恋的人和事。娘家亲戚费尽心思安排的这一切,她都会摧毁。 “主子,奴婢已将那王婆子经常回靖安侯府的事透露给管家听了。”绿竹在一旁禀报。 “这件事做的好,之后就看王婆子自己的造化了。”章知颜一直想除去王婆子这眼线。这次借由国公府出的大事,正好可以借刀杀人。 国公爷才处死了跟夫人夏氏通奸的奸夫,将野种廖明珠禁足在院内,府内下人全都战战兢兢,不敢乱说话,王婆子居然还敢回靖安侯府回话,这不是上赶着自己找死。 因夏氏已被国公爷以“养病”为由软禁,所以护国公府中馈执掌人又成了长媳章知颜。 这日上午,章知颜正和五位管事对账,管家来禀,“给世子夫人请安,国公爷在外书房请您立马过去一趟,有要事相商。” 第7章 抬姨娘得贤名 章知颜放下手头账本,就带着一干仆妇前往外书房。 “儿媳见过公爹。”她进入书房,屈膝行礼,态度恭敬有加。 “嗯。”护国公收起纸张,固封于信封内。 章知颜发现她这位公爹总是神神秘秘收发一些信件,照理说,他这样世袭的国公并无实权,也不知整天忙些什么,又想到世子廖川是殿前司侍卫,殿前司和探事监察司不睦,她猜测这里头有些许猫腻。 若是能挖出若干不利于廖川的证据,章知颜也算是出了口恶气。 这样悄然想着,她突然听见国公爷先开口,“四月初三,文国公府赏花宴,你还是去吧。若是外人问起夏氏,你就说你婆母病了,若有人问起明珠,你就说我已给明珠定亲了,不日将择吉日远嫁。” 章知颜有些惊讶,她原以为廖明珠活不成了,转念一想,即使廖明珠不是公府千金,毕竟也被国公爷夫妻养育了十六年,纵使国公爷再恨夏氏,也不会将这段绿帽往事公布于众。 至于廖明珠,给她一副嫁妆,远远发嫁了,也算对得起她。 “儿媳知晓了,公爹是位有情有义的大丈夫。”章知颜夸奖了国公爷一句。 “这几日辛苦你替明珠置办嫁妆。” “敢问公爹,明珠要嫁的是哪家公子?这三书六聘、过大礼等礼节总是要的。” “稍后,我让管家告知你,你只管去安排即可。” “公爹。儿媳有件事要禀。您是知道的,儿媳进府一年有余尚未有孕,府中只有一位小少爷,为了给夫君开枝散叶,儿媳准备给他抬一位姨娘,就是他书房伺候的文惠。” 文惠是廖川的通房丫头,颇通文墨,温柔小意,平时也总是带着小少爷廖琛,因此廖琛只跟文惠亲近。廖川总说文惠安静懂事待他的嫡子也好。 若说廖川对外室陆瑶宠爱有加,对文惠的宠也不少。他平时不在铜雀胡同留宿时就会在府中的书房留宿,都是文惠伺候。 “你是个贤惠的,就按你说的办吧,只是纳妾而已,不必铺张。” “是,公爹。儿媳这就着手去办。” 章知颜回到玉琼院,继续将账本核对完,又命人将文惠叫来。 以前,她甚少让文惠来此处,因为每次见面之后,廖川就会来她房中大发雷霆,说她善妒欺负通房,仔细想来,这文惠也是个厉害角色。 如今,章知颜早就看淡这些把戏,想起这些陈年往事,除了讥笑别无他想。 正想着,门帘已被绿竹掀起,“通房文惠前来拜见世子夫人。” 文惠脸上带着浅笑,心里怒骂绿竹,都是做奴婢的,偏偏她要叫自己名字那么大声。 “奴婢见过世子夫人。”像从前一样,文惠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今日请妹妹来,是有个好消息。” “还请世子夫人明示。”文惠低着头,眼珠滴溜溜转着,她不敢直视章知颜,心里却有不少念头闪过。 “我已向国公爷提过,抬你为世子的姨娘。等我挑个黄道吉日,就把这事办了。”章知颜笑望着她。 文惠有些不信,之前她知道世子夫人还想生嫡子,根本不可能让通房成为姨娘,怎么突然转性了,她抬头一看,章知颜没有任何不悦,反而笑意吟吟的。 “多谢世子夫人。”文惠缓慢屈膝行礼。 绿竹呵斥道:“放肆,夫人面前,行礼这般敷衍怠慢。” 文惠的扭捏造作,她们这些一等丫头也是看在眼中的,尤其绿竹作为章知颜的陪嫁丫头,既看不上廖川这位世子,更看不上他身边的莺莺燕燕,都是行事上不得台面的怪人,哪有点世家子弟和仆妇的样儿。 文惠吓得一激灵,眼眶立马就红了,“奴婢不知是哪里惹得夫人不快了。” “惠姨娘,世子不在,你就别这般了。过几日便是你的大喜日子,你就这么哭哭啼啼的,不吉利。”章知颜拿起茶碗,品了一口,“我先赏你一些东西,这些年来你尽心伺候世子确实有功。” 文惠这才收起委屈模样,摆出温婉笑意,以后自己就是半个主子,哪怕是夫人身边的丫头见到她也不能随便呵斥,到时看她怎么整治这些嚣张的一等丫头。 “多谢夫人。伺候世子爷是奴婢分内之事。”文惠这回行了个标准的福礼。 绿荷端着托盘进来,里头是一对水润剔透的碧玉镯,一对金镶玉并蒂莲臂钏,皆属价值连城的上等饰品。 文惠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收下这些首饰。 “你退下吧。”章知颜懒得再多说什么,挥手让她离开,她俩本就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等文惠离开,绿茵才感叹,“主子怎么把好东西赏她了?她不会说主子的好话的。” “不需要她说我的好话,我倒是希望她跟廖川还有那外室三人一起白头偕老。”章知颜挑眉笑着,“反正这两对也不是我的,是之前护国公府给我的聘礼,我拿出来送给廖川的小妾,也算是物归原主。” “待我去文国公府赴宴那日,绿荷、绿萝留在府中将我的陪嫁仔细清点核对。” “是,主子。”绿荷也是从小跟着章知颜的婢子,主子行事,她从不多问,这次,她心中有数,主子是不想在这护国公府中继续熬下去了。 四月初三,春明景丽,和风微起,云色如黛。文国公府门前车马如流,被宴请的高门贵妇和千金先后到此。 章知颜作为护国公府世子夫人盛装出席,在一众贵妇千金中娉婷玉立,端得一副窈窕佳人之姿。刚进垂花门,袖子就被扯了一下,侧头一看是她的娘家嫡母郭氏。 章知颜故作惊喜,“母亲?您也来了?属意哪家千金做我未来嫂嫂?” 郭氏眼底是淡淡青色,脸上涂了厚厚一层水粉,没有丝毫笑意,轻声道:“过去那边说话,我有事问你。” 二人来到临湖八角亭边,面湖并排而立。 “科考泄题案告一段落,你弟倒是出了武德司的典狱,你哥没出来,怎么回事?” “母亲,这我也不知。”章知颜知道今日会碰到娘家人,所有问题,她都不会说实话。 郭氏突然一把捏住章知颜的手腕,“承骁是被探事监察司的侍卫送回府的,可我的承业却依然留在里头受刑。你父亲去疏通关系,也被挡回来。是不是你让廖川救了承骁,故意不管承业?” 郭氏怒目圆睁,逼近一步,“你别忘了,若不是我将你们姐弟认在名下,让你嫁到国公府,就你这出身凭什么做公府长媳?如今翅膀硬了就想伺机报复?” 第8章 赴花宴暗中调戏 章知颜所在位置能看见郭氏身后的一段树荫下小径和一小段回廊,原本她想甩开郭氏的手,顺便说些狠话,不曾想,远处走来一群华服丽人,是别府的夫人小姐们。 “母亲,您冷静些。”章知颜换上一副委屈面孔,“世子哪有这么大的面子,还能让监察司放一个关一个的。里头的事,我也不大清楚,您让大伯母、大伯父去打听打听?毕竟他们是靖安侯府当家做主的人,比咱们二房有人脉。” 郭氏也听见了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甩开章知颜的手,整理自己的衣袖和衣襟。 “哟,这不是靖安侯府二夫人么?跟闺女说悄悄话呢?”迎面过来的是忠勤伯夫人萧氏。 “见过夫人。我正与母亲说,给我夫君纳妾一事。”章知颜笑着给忠勤伯夫人行礼。 大家相互见礼,有说有笑,人群中不乏有人称赞章知颜贤惠大度。 “谁家娶了你这样的儿媳,真是三生有幸。” “是啊。章家也是好福气,有个懂事知礼的好女儿。” “护国公夫人今日怎的没来?”人群中有人提起。 “婆母偶感风寒。”章知颜顺势挽住忠勤伯夫人的手臂,大家一起往花厅走去。 郭氏在人群中走着,不时寒暄两句,脚步越来越慢成了最后一个,她实在没心情说笑玩乐,脸上的笑容极为勉强,今日,她本不想来,可事关嫡子的性命,她必须来找章知颜问个清楚。 靖安侯府大房的人也跟郭氏提过,廖川所在的殿前司跟探视监察司关系不睦,廖川是不可能有这个本事疏通门路放了章承骁的。 谁知章承骁竟回来了,还有郎中上门看伤开药,反观同为二房少爷的承业,却依然无法回府。郭氏觉得蹊跷,可她偏偏无能为力。 章知颜并不意外郭氏会找自己打听,但她打定主意不会帮这位三哥章承业,毕竟他没少给弟弟承骁使绊子。 午膳是流水席,章知颜坐在席面中间靠后的位置,右边是鄱阳侯世子夫人,左边空着一个位置。 席面的菜式依次摆上来,主位的文国公夫人笑着请大家动筷,时不时有仆妇上前倒酒。 气氛正好,一个婆子快步走进来在文国公夫人耳边轻语几句,国公夫人脸上的笑收了起来,让儿媳负责招待女宾客,自己则是笑着说:“前头有些事,我去看看就来,大家自便。” 当家主母总是特别忙碌,倒没有人介意,大家客客气气让她去忙。 章知颜今日心情颇好,重生以来,把婆家最能威胁自己性命的隐患除去了,夏氏和廖明珠再不能伤害到她。 “颜儿,怎么也不跟你母亲与我坐一处?”来者是靖安侯夫人朱氏,章知颜的大伯母。 “大伯母请坐。”章知颜笑着招呼她,“今日母亲心绪不佳,我就不打扰她了。” 朱氏叹气一声,她的手抚在章知颜肩头,“也不怪她,确实是你们二房有难,我们大房也帮不上忙。他们这些年轻书生,也不知道怎么搞的,竟就出了买卖考题、收钱替人做题的事。” 章知颜心下了然,朱氏是来套话的,她蹙眉道:“我也不懂。原先我问了夫君,他没理我,总说衙门里事多忙得很。后来我就听说承骁被放回去了。那时,我以为三哥也被一起放回去,今日才知,三哥还未归家。” 朱氏上下打量章知颜,相信她并未说谎。朱氏一贯认为这个二房庶女懦弱好拿捏,现在看来还有些愚笨,娘家兄弟出事,她也不懂帮忙出去打听走门路,只是一味听外人传回来的消息。这样也罢,省去了不少麻烦。 “大伯母,您是找我有事?”章知颜见朱氏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上次信里说的事,你要尽早去办。早日办好,早日安心,这关乎你在婆家的地位。”朱氏压低声音,再次提醒。 “大伯母放心,我尚未找到机会,一定会下手的。”章知颜心下冷笑,朱氏自己不下手,反而让她去,若是东窗事发,朱氏还能一推四五六。 朱氏呼出一口浊气,满意地笑了一下,安坐在这儿。 花厅门口传来说话声和一阵急促脚步声,那脚步声不是一般仆妇们走动的声音,触地声音沉重齐整,动静很大,是训练有素的侍卫们。 大家纷纷站起往外瞧,只见一群穿着黑色盔甲的侍卫带着刀突然停下,围站在花厅月洞门的墙边和门口,还有一列侍卫已快速行至廊下,他们的剑已出鞘,个个带着肃杀之气。 仆妇们惊慌不已四下逃窜,随即被一位武德司千户大声呵斥,令她们统一站好别吱声。 “放肆,你们武德司的人胆敢闯入内院?”文国公世子夫人已走至院中站着, 其她女眷皆在廊下三五成群站着小声议论。 领头侍卫正是柳浪手下的魏千户,他穿着探事监察司统一的黑色锦袍,肩章和胸前刺绣是银线勾勒的威严凶猛白虎纹。 “世子夫人,下官前来搜查后院。还请夫人带着女眷们回避一二。”魏千户笑道。 “放肆,公府内院岂可容你们随意搜查?圣旨在何处?”文国公世子夫人背后已经汗湿,婆婆去了前院迟迟未进来,这阵势更像是要被抄家。 其它府邸的女眷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直觉不对劲,纷纷向院中大门口聚拢,有的干脆就想离开,不敢再留在此处。 “无圣旨,但有皇上口谕。”一道醇厚低沉不容质疑的嗓音从花厅院落的东边传出。 来人正是柳浪,他身姿笔挺站在一株花团锦簇的蔷薇树下,零星几朵粉白花瓣飘落至他肩头,帏帽遮住他极有威慑力的眉眼,只露出高挺鼻梁和一张薄唇。 章知颜看不清他的神色,定睛观察着,他高大的身影缓缓走至院中,她的目光亦跟随着。 柳浪只做了一个手势,探事监察司的侍卫们在魏千户带领下全部冲进去,众人皆听到叮铃哐啷一阵嘈杂之声。 柳浪快速扫视院中所有人,目光触及章知颜停顿了一瞬,随即转移别处,肃容道:“非文国公府女眷皆可自行离开。” 话音刚落,在场来赴宴的其它府邸贵妇们快步从花厅月洞门口离开,行色匆匆,带着些许狼狈,章知颜也赶紧跟上逃离的队伍,慌乱中,她发现身旁的绿茵已被人群挤去前头。 经过柳浪身边时,章知颜忽觉手中一凉,她低头一瞧,手中一直捏着的帕子被柳浪抽走了,转瞬之间,柳浪就将她的帕子塞进自己袖中。他眼中有戏谑之意,唇角微弯,仅对章知颜露出几不可见的笑容。 章知颜不敢声张,更不敢与他对视,唯恐被旁人瞧见。 第9章 探路铜雀胡同 她面上沉着冷静,经过花厅月洞门时,略微朝后瞥了一眼,还好大家都着急挤出去,章知颜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应当没有女宾客注意到适才柳浪夺她帕子的一幕,心里暗骂柳浪这个登徒子不分场合胡闹。 看着她匆忙离去的窈窕倩影,柳浪只觉今日心情大好。 “主子,您没事吧?”绿茵迎上来,她一直在垂花门这儿焦急等候,“刚才奴婢被人群冲散了。” “不过就是武德司侍卫来搜查文国公府内院,与咱们这些外人无关。”章知颜搭着绿茵的手往文国公府西角门走去。 绿竹已赶着马车等候,“主子,刚才冲进来一大批武德司的侍卫,外院的男宾们被请走了十几个人,奴婢看着情形不对,本想进去找您,结果发现二门子那里也被堵住。”绿竹掀起马车门帘,“您快上车,咱们离开这是非之地。” “可不是,我差点以为武德司的人要抄了这文国公府。”绿茵拍拍胸口,刚才她确实被吓到了。 坐上马车之后,章知颜掀开窗帘瞧了一眼,路上皆是从文国公府邸出来的别府马车,纷纷往四面八方不同方向驶离。 “绿竹,去铜雀胡同逛一圈。” “是,主子。” 绿茵轻声问,“若是遇见世子怎么办?” 章知颜冷笑一声,“怕什么?又不是我养外室,若真遇见他,只怕他看见我们的马车还想溜呢。” 她只知道那外室陆瑶住在铜雀胡同,此地都是富户,尚不知陆瑶住的究竟是哪一户,况且还有柳浪的别苑,她也得提前去认认门。 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长宁街,长宁街拐弯便是铜雀胡同,这里确实有一座桥,桥下有条百年历史的岑奚河,河对面是禄康街,禄康街有客栈、酒肆、茶坊、成衣铺子、点心铺子、金楼等各式林立热闹的店铺,是京中繁华地界之一。 “主子要下车么?”绿竹问道。 “不必,就慢慢走着吧。”章知颜掀开马车窗帘,外头艳阳高照,河岸边种下的一排柳树迎风肆意摆动着茂密细长柳条,仿佛把河对岸的热闹繁华笼罩在一片绿幕之中。 马车沿着河岸边宽道一直慢慢走着,很快到了桥头,桥头边有一株百年香樟树,枝繁叶茂。 正对着的就是一户大门紧闭的宅院,围墙高耸,只能看见里头冒出来的大树顶端,这宅子门口没有任何牌匾,也没有石狮子,两扇朱门贴着辟邪门神。 章知颜想起柳浪曾经提过的别苑,看样子就是这儿了。 “主子,您饿不饿?要不要去对面的禄康街用午膳?刚才被武德司那么一闹,文国公府的宴席也没吃成。”绿茵关心道。 “在这儿逛一圈再去对面。”章知颜靠窗坐着,她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亲自来走一遭,寻摸清楚那陆瑶究竟住哪一户,她才能进行下一步的谋划。 绿茵钻到外头,跟驾车的绿竹坐一起,与绿竹轻声耳语,“若是哪天,咱们主子离开护国公府了,就在这铜雀胡同买个宅子,我看这儿挺不错的。” 绿竹笑道:“天真,女子立户哪这么容易。咱们主子天仙似的容貌,我都怕有贼人惦记。况且,娘家侯府定然还会让主子再嫁的。” 绿茵皱眉,“真是半点不由人,我烦死这些人了,两个府邸都不想待。” 绿竹也叹了口气,“先熬着吧,所幸,咱们是一条心的。只盼着主子好,咱们自然也能好。” 章知颜一直撩着帘子,不曾放下过,她将铜雀胡同两边的宅院大致记了一下,有的宅子门口挂着牌匾,有的却没有。 没有牌匾的八成是私宅,且不想被外人发现,就像柳浪的那处别苑,此类宅院估计很难打听出真正的主人,除非有人主动透露口风,有牌匾的打听起来就容易多了。 今日找不到,不碍事,总有碰见的那一日。 “去桥对面禄康街买点心,我回府再吃。”章知颜放下帘子,吩咐绿竹。 于是,主仆三人从禄康街的知名点心铺子带回整整三个食盒回府,刚踏进玉琼院,管家就派外院婆子来报,“世子夫人,国公爷在外书房等您过去商议大事。” “我换好衣裳就去。”章知颜坐到穿堂,喝了一口茶。 绿茵给她选了一件对襟宽袖白鹭戏水纹苏绣外衫,发髻依然还是早上梳的飞天髻,只是卸下了繁重的头面,换上两朵月季珠花,斜插一支鎏金并蒂莲镶绿宝石步摇。 章知颜赶到外书房时,世子廖川竟也在。 “儿媳见过公爹。”章知颜屈膝行礼,起身时佯装眼中充满喜悦,“还是第一次青天白日就能在府中见到夫君呢。” 廖川露出一副厌恶的神情,“我今日正好休沐。” 章知颜并没有问他休沐的理由,横竖他口中没有一句实话,懒得听。 护国公其实也知道儿子整日不着家,甚至已知晓廖川暗中豢养外室一事,面上毫无波澜,“今日下早朝,文国公主动与我搭话,想让明珠嫁与他那嫡幼子,我婉拒了。” 章知颜默默听着,前世的廖明珠可谓过着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日子,可惜也被她自己作没了,虽嫁于文国公府七少爷,二人吵闹不休一对怨偶,隔三差五就要回娘家哭诉,把文国公府和护国公府两家闹得鸡犬不宁。 如今的廖明珠因章知颜揭穿身世,再不可能如前世一般了。 廖川求情,“父亲,明珠就算不是嫡出,可她在府中这么多年,始终也是外人所知的廖大小姐,就让她嫁过去吧。” 国公爷冷冷看了廖川一眼,“她性子骄纵跋扈、心眼极小、豪无容人之量,嫁去高门府邸也不过是徒增笑柄,让人以为我护国公府没有家教。何况,她不是我的亲生女儿,我何必费心替她兜底,你也不必再将她当成是你亲妹了。再者,文国公府摊上事了,差点被查抄,旁人避之不及,我们也不能沾上一星半点儿。” “公爹说的是。”章知颜颔首。一旁的廖川剜了她一眼。 “明珠的婆家来信说,要早点办,那边的老太太身子不好,恐怕拖不过中秋了。你就直接将嫁妆备齐,等他们来京接人,送上船便是。”国公爷对章知颜吩咐道。 三书六礼过大聘准备起来至少需要半年,如今这般,已是简单潦草至极的婚礼,竟然连基本流程都无。 “是,公爹。” “你下去吧。” “儿媳告退。”章知颜退下,顺手将门带上。 书房中,安静极了,护国公突然用力拍了拍书桌,“仕途上,你是没有一点出息,于女色上倒是极尽钻研之能事。将那外室陆氏打死或者发卖,你选一个。” 廖川惊恐抬头,立即跪下,“父亲,使不得。” “为何?” ? ?跪求推荐票=.= 第10章 探秘油纸小姑求见 “因为陆氏已有身孕,还请父亲看在她为我廖府诞育子嗣的份上,饶她一命。” “哪有良家女子甘愿做外室的?连府中妾室通房都不如。”护国公心里是鄙夷的,“你若真的喜欢她,将她纳进府来,为何在外另立府邸偷摸养起来?” “父亲,都是儿子不对。无论是当年娶的章华浓,还是后来续娶的章知颜,都不是儿子想要的。唯独那日见到了陆氏,方知情为何物。” “行了,别说了。男子汉大丈夫,怎可为这点情爱小事花费如此多的精力。挑个日子,跟章氏说说,将外室纳进府中。我看她是个贤惠的,必不会为难你喜欢的女子。切记,不可被外人发现,你也是个有差事在身的人,小心被御史参。”护国公皱眉。 “是,父亲,儿子一定尽早跟章氏说。”廖川还想再说几句,唯恐惹得父亲不快,便没再往下说。 陆瑶并不想做妾,所以才一直住在铜雀胡同,就等生下子嗣,廖川以七出之条逼章知颜和离后,续娶陆瑶,这是廖川和陆瑶已达成的共识。 离开外书房后的廖川心事重重,去书房待了一会儿,嫌弃文惠啰嗦,又离开书房,慢慢踱步到了玉琼院中。 “婢子请世子安。”守门丫头撩起穿堂门口的彩珠帘。 廖川进去就见章知颜正坐于榻上绣一方帕子,侧面弧线精致柔美,他好像突然发现了章知颜的美。 不一会儿,他缓过神来,这女人不止一次顶撞他,上次还说他惺惺作态,性子极差。 “章氏,我有话问你。” “世子爷,请说。” “若我再纳妾,你可有何要说的?” “行,世子想纳几个就几个。”章知颜毫不在意。 “那我抬个平妻呢?”廖川开始试探。 章知颜并未抬头,嘴上却勾勒出一抹笑意,果然来了,她淡定道:“平妻?难道是哪户高门嫡女要嫁进来?还是说,你那书房丫头文惠不想做妾,改做平妻?” 廖川上下打量章知颜,最后决定先不说外室陆瑶的事,想着等陆瑶诞下子嗣,他再说不迟,届时,章知颜只能被动接受他的和离安排,这一次,他不想再被章家牵制了。 “瞎说什么,文惠始终都是姨娘,不会越过任何人去。” “哦。”章知颜心里跟明镜似的,始终未捅破那层窗户纸。 一时之间,二人相对无言,章知颜低头看着自己的帕子,一双巧手飞针走线,她的帕子被柳浪那厮抢走,只能再绣个一模一样的,免得被人看出端倪。深闺女子的贴身衣物不能丢,也不能说不出去向。 “今日,我便在此用晚膳。”廖川撩开袍子下摆,突然坐在桌前,他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章知颜的侧面。 章知颜放下手中绣了一半的帕子,阴阳怪气道:“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从前,想要见世子一面难如登天,世子爷过来不是冷冰冰说话就是冲妾身发火。” 如今的她一点都不愿跟廖川独处,除去恶心就是不快的前世回忆,令她身心不适。 廖川冷笑一声,“今日,如你所愿,陪你一会儿。” “世子爷恐怕是误会了,妾身的心愿并不是要你陪伴在侧,而是希望你在殿前司成为千户,成为殿前司指挥使。毕竟公爹是护国公,你可千万不能一事无成。” 章知颜说话温声细语,但廖川仍然听出了其中夹杂的嘲讽之意。 这回,他忍不住了,突然站起身,“章氏,你是故意激怒我么?” “不是,只是觉得世子爷要好好成就一番大事业。” “哼。肤浅无知的妇人。”廖川一甩袖子,生气离开,将穿堂的门关得呯嗙作响。 玉琼院的下人们似乎早已习惯世子爷的作风,只瞥了一眼便继续各自忙各自的。 章知颜心绪不佳,又去小书房抄写佛经,抄完十页方觉身心舒畅,从一本《大楚地志》书籍中抽出那张她藏起来的小油纸细细琢磨起来。 大楚朝的油纸一般是用韧性较强的原木纸,再浇上一层桐油固封,而章知颜发现手上这张纸滑腻得很,表面还有一层蜜蜡。 她点了一根红烛,将油纸置于火焰上方,很快,最外一层蜜蜡溶了,油纸本身就是防水的,因此用水无法浸透。她继续用火烤着油纸,发现边缘略微开启了细小缝隙,小心翼翼用指甲将缝隙一点点刮开,这张油纸果然被刮开了,里头是一张泛黄桃花纸。 章知颜微微眯眼,这纸刚才烤火烤了好一会儿都没有显现出字迹、图案,八成是需要特制药水浸透才可显字,可惜她没有。 正一筹莫展时,门外传来绿竹的声音,“主子,可要传晚膳?已到酉时二刻了。” 章知颜将这纸重新藏进那本书里,置于书架原处,“传吧。” 西次间里,晚膳席面已上齐,都是章知颜素日爱吃的,总共八菜一汤,绿竹站在一旁,先替她盛了碗火腿酸笋汤。 “主子,刚才您在小书房的时候,垂花门那边的钱婆子来传话,说是王婆子一回府就被管家叫走了。管家说王婆子偷盗外书房的信件,已将王婆子带走处置了,这事让回禀给您听。管家还说,此事是国公爷亲自查过,让主子您宽心。”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王婆子这根眼线总算拔除了。 章知颜笑着点头,“国公爷处事雷厉风行,这样最好,省得我动手。到时,我那大伯母来兴师问罪,我就大大方方告诉她,是她太过喜欢打听廖家的事才害了王婆子。” 用完晚膳,章知颜仍旧去小书房,关上门,插上门闩,继续研究那张油纸中的秘密。 不多时,门口就响起绿茵的声音,“启禀主子,看守废院的婆子来禀,说是大小姐要见您,若您不去,她就一头撞死让护国公府邸没有小姐出嫁。” 章知颜敛眉无奈开门,“罢了,你们随我一起去。” 绿茵提了一盏琉璃灯盏在前方带路,绿竹则是提着一盏灯笼跟在章知颜右后侧,章知颜搭着她的手臂。 廖明珠自从被关在废院,时常大喊大叫,管家命人捂住她的嘴,之后才渐渐老实起来,她知道自己将远嫁,而对方是何家世、才学、相貌、性格,她一概不知,想见国公爷和世子,也无人传话,心急如焚,这才让人请章知颜来。 屋门被打开,一股怪异的霉尘气扑鼻而来,椅子上坐着廖明珠,细看,她的两只手腕皆被一布长条绑住了。 “你终于来了,我的好嫂子。”廖明珠的屋子没有掌灯,她幽幽转过头,脸上带着狰狞的笑,有些可怕,像是彻底疯狂前的平静。 第11章 胆敢骗他 “我不是你嫂子,你本是夏氏和外男生的,不是国公爷的嫡亲女儿。” 这句话刺激到了廖明珠,她站起来,“对。都是你这贱人害的。你找了人作伪证,是不是?”说完她就举着双手冲过来意图掐住章知颜的脖子,可惜被束缚住了。 章知颜未动分毫,一旁的绿竹将其一推,廖明珠倒退几步跌回座位上。 “其实你心知肚明,我根本诬陷不了你,国公爷不是好糊弄的。”章知颜居高临下看着廖明珠。她逆光而立,脸色晦暗不明。 第一次,廖明珠察觉到了章知颜强大的气场,好像从未认识过真正的她。曾经拥有的一切,因突如其来的身世劫难,都没了。廖明珠万念俱灰,心中有想要摧毁一切的报复心理,却什么都做不了。 “我若是你,就坦然接受,好好过接下来的日子。国公爷心善,也不喜家丑外扬,给你安排了亲事,你的未来公爹、夫君都曾受国公爷的提携。你嫁过去温和贤惠些,自有你的好日子。” 廖明珠眼中的戾气未散,“我本该嫁的是高门嫡子。我不服,我要见父亲!” “油盐不进。”章知颜不搭理她,转身就走。 “你别走,若你放我一马,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廖明珠急忙喊住她。 章知颜停下脚步,有些兴致,问道:“如何算是放你一马?” “把我偷偷放走,再给我一些路上用的盘缠。”廖明珠声音轻了下来,眼中突然有了期盼。这是她所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之前她绝食威胁要见国公爷、世子,这招无用,始终无人搭理她,而她想尽法子自尽,总被仆妇们救下,只因国公爷不让她死。 章知颜了然一笑,“你的秘密又有何价值?而且,我这人对别人的秘密不感兴趣,知道太多于寿数有碍。”说完就转身准备离开。 廖明珠瞪大眼睛,“绝对有价值,我就说给你一个人听。” 绿竹轻扯章知颜的袖子,附耳劝道:“主子,她诡计多端,别跟她绕了。” “真的,我发誓。”廖明珠的精神头突然活泛起来,一改刚才的颓废疯癫。 “你若是耍花招,我也不会轻饶了你。”章知颜拔下头上的一根簪子,握在手中,朝她走去,簪尖对着廖明珠的喉咙,只差一点就能刺破她的喉咙。 “你可以说了。”章知颜淡定站在她对面,二人的距离很近。 ...... 待章知颜离开废院,经过花园时正巧遇见管家。 管家神情严肃,“敢问世子夫人,是不是去见了大小姐?” “是,她说她找我有事。” 管家叹气,“夫人您不该去的,她口中无半句实话,只是想逃避国公爷给她选的亲事罢了。” “我知道,方才她不过就是大骂了我一通。”章知颜心下不喜,这位管家因是国公爷的心腹,很有些拿骄的派头,有时甚至会教年轻主子们做事,这就逾矩了。 管家没再说什么,行礼退下。 等章知颜回到玉琼院,惊喜地发现,胞弟章承骁来了。他俩是龙凤胎,长得七分像,如今都是十八岁的年纪。章承骁已是位身高八尺、身材颀长、肩宽腰窄、白净俊逸的男儿郎。 “姐姐。”章承骁穿着一身玄色锦袍,戴着白玉小冠,起身作揖。 “快坐,你身上还有伤。怎么天黑才过来,我原想着让你哪日得空了,下午过来说话。” “不碍事,皮外伤罢了。”章承骁笑着坐下,“我今日是跟父亲说出府买绝版字画,正赶回府就顺道过来看看你。” 章知颜接过绿萝递上来的茶,亲自揭开盖子,吹了吹上头的浮沫,再递给他,“我还以为是郭氏让你来套我的话或者让你来说情,叫我去探事监察司走动呢。” “姐,我确实也好奇,探事监察司怎么会放我回来,不放三哥回来?你认识他们么?” “不认识。”章知颜把玩着手中的帕子。 章承骁狐疑看着她,“姐,我跟你同日生,很多事你不必自己一人担着,我已能为你和姨娘遮风挡雨。” “你只管安心读书,其它事有我。”章知颜心中感动。 “姐,我见到探事监察司正使柳浪了。” “在哪儿见到的?”章知颜心头一紧。 “横竖不是在章府。他说他跟你是至交好友?”章承骁看着姐姐的脸色,细细观察着。 “他胡说的,逗你玩呢。我捡到过一件证物还给他了,他为表示感谢才放了你。” “真的只是这样?” “嗯。你别多想。”章知颜直觉不妙,心跳也快了,她不知柳浪跟她弟弟私下接触是何意。 章承骁不信,目光复杂,沉默半晌才道:“姐,无论是谁,若敢伤害你,我定不会饶他。对了,廖川他最近对你好么?” “挺好的。” 章承骁听后欲言又止,“好就好,他若是胆敢放肆,我就让他好看。” “你胡吣些什么,如今你只是个秀才怎么让他好看?以后少说这种话,对外,你是靖安侯府二房的二少爷,博学多才、孝顺谦和、友爱兄长,这才是你,其它事自有我来应付,你只管读好你的书。” “嗯。”章承骁没再说什么,只是心中打定主意。他站起身,冷冷道:“我回府了,你保重。” 章知颜看看窗外夜色,“我给你一件披风,如今虽是仲春,夜风冷着呢,你带走。” “不必,我有。”章承骁退出门去,绿茵和钱婆子提着灯笼送他去府邸北门口。 章知颜又去了小书房,看着那张小油纸发呆,她没有那种特制药水,估计柳浪有,但她仍旧没有交出这张小油纸的打算,留着还有大用。 “绿竹。”章知颜柔声喊了声。 绿竹推门进来,“主子,是不是要歇了?” “我想问问你,咱们手头上的人可有机灵些的,去城中药铺替我打听。”章知颜算算时日,那外室陆瑶应该快要有身孕了,兴许已经有了。 既然有身孕,定要请郎中抓保胎药,那么,她找这位外室就容易多了。 “主子,您要打听什么?若是私密的事儿,还得奴婢亲自去。” “也行,你去我放心,府中事交由她人。”章知颜招手,绿竹附耳听着。 夜空如洗,月皎星熠,同样未眠的还有柳浪。 别苑书房之中,魏千户告知他一个消息,“那活口招了,说荷包里有两件东西。” 柳浪微眯眼,“是哪两件?” “他没说完就晕死过去了,已让郎中看过,说是重伤难治,恐怕熬不过去。” “拿我名帖去请太医,这活口不能死。”柳浪坚定道。 他双手抱臂,突然想起章知颜,那貌美的小女子竟敢信誓旦旦骗他,脸上浮现一抹玩味的笑意,“好,好得很。” 第12章 引起警惕 魏千户听后心中打鼓,以为柳浪是对他说的,想必柳浪是气急了,赶紧低头道:“属下这就去办。”躬身退下,快步离开,好像后头有疯狗追他似的。 就连两个门口的暗卫都觉得好笑,猜测魏千户一定是挨骂了。 四月初八,宜祭祀、祈福、嫁娶。卯时下了一场春雨,辰时就停了,艳阳高照,府中大小路径已被晒至半干,绿植花叶上还残留着晶莹雨珠,空气清新好闻。 护国公府下人们如往常一般在府中走动忙碌。一个婆子匆忙从垂花门小跑至玉琼院。 “主子,方才管家传信,说是大小姐的婆家,南疆驻扎的车骑将军府闻家来人了,来接大小姐去南疆。”绿茵进来传话。 刚用完早膳,章知颜正跟厨房管事李婆子核对上个月的进出项以及这个月的菜单子。 “我知道了,让废院的人给大小姐梳洗打扮一番。再安排接亲的人歇息在外院厢房。”章知颜微微蹙眉,“不是说过两日才到么,怎的今日就来了?” “管家说,闻家人挺着急的,好像闻老太太快不行了,所以他们一路上赶着来的。” “可总得明日吉时再走吧?”章知颜有些诧异,这闻家也太急了些。 传话的赵婆子笑道:“夫人,管家说了,国公爷的意思让大小姐今日就出府去。” “今日?倒也不是不行,今日是个黄道吉日,那府邸是不是该摆酒席?请帖还未发呢。” “管家说是国公爷的吩咐,一切从简,只让国公夫人出来看一眼即可。” “那好,让人去南苑,将准备好的大小姐的嫁妆统统抬出去交给闻家人,再让咱们府中家丁帮忙一齐抬至闻家船上。”章知颜又吩咐道:“让大厨房给闻家来接亲的准备一些席面,咱们这儿不能失了礼数。” 众仆妇领命各自下去忙。 章知颜去了前院客堂外的游廊,远远瞧去,国公爷带着世子廖川正与闻家来的贵客寒暄,来结亲的正是新郎闻二公子的叔叔和堂弟,他们都在边疆军营有差事,曾是国公爷的手下。 “世子夫人,可要通报?”管家看见章知颜来了。 “不必,我就是想来说一声,嫁妆已抬出府了,大小姐打扮完毕也会出来,国公爷可要见见?” 管家摇头,“国公爷说,闻家事急,让国公夫人跟大小姐见一面,就即刻让她们分开。国公爷还说,切不可节外生枝。若是大小姐闹腾就让她睡过去。” 章知颜有些意外,“睡过去?” 这是要把廖明珠药晕过去的意思,章知颜总算看明白了,国公爷这老头,心狠起来,真不一般。不过也是,他戴了顶绿帽,替野男人养女儿养了这么些年,能做到如此已是极为大度。 待到巳时正,被梳洗打扮过的廖明珠穿着一身红嫁衣戴着红盖头出来了,她身体微微轻颤,两边的嬷嬷膀大腰圆,紧紧扶着她。 “小姑要出嫁了,望你好好侍奉公婆,相夫教子,一路保重。”章知颜敷衍地说了一番场面话,“我给你的添妆已交于你的陪嫁嬷嬷。” 今日算是国公府的大喜日子,府中另一位低调的庶出小姐廖卿也出来送添妆,府中发生什么事,她也门清,但从不打听,也从不去哥嫂跟前晃荡,更不敢在国公爷面前提及。 从前,国公夫人夏氏和廖明珠最不喜庶出,暗里的为难不少,如今她们无法蹦跶了,廖卿才算真正过上了好日子,哪怕她不是嫡出,却是国公爷的亲生女儿。 章知颜听说最近国公爷对这位庶出小姐的关爱甚过以往。 “见过嫂嫂,我已将添妆交于大姐姐的嬷嬷了。”廖卿过来给章知颜行礼。 章知颜对这位庶出小姑没有很多印象,因为她一直非常乖巧低调,平素只在给长辈请安时才会看见,偶尔给章知颜这位嫂嫂送些她自己绣的绣品。 “好。”章知颜微笑颔首。 不多时,许久未见的夏氏出来了,她的两侧也跟着两位膀大腰圆的嬷嬷,夏氏苍老了不少,看着比国公爷的年纪都要大。 由于被禁足,廖川也是许久未见母亲,面容有些动容,“母亲,你可还好?” 廖川知道父亲心中怒火,私下也不敢偷偷去见母亲,若是国公爷给他来个父子滴血验亲,廖川也承受不住,他是廖府的长子嫡孙,护国公府的世子,断不能因为任何人任何事阻碍自己的前程。 夏氏露出一个苦笑,她至今还有命,已是万幸,可她也知国公爷恨极了她,“挺好的。” 站在门口的廖明珠,伸出手,嘴里却说不出话,只能呜咽发出声音,她头上盖着金线织锦红盖头,拼命摇着头,差点把盖头甩下来。 夏氏过去站定,泪流满面,低声道:“是为娘害了你。你过去之后,莫要使性子,好好过日子,闻家也是好人家。日后他们进京了,你就能跟娘家人团聚了。” 一旁坐于主位的国公爷始终一言不发,微微眯眼,半晌才道:“行了,夫人身子不适,扶她下去吧。即刻送小姐出府,别误了吉时。” “是,国公爷。”管家一挥手,自有仆妇们、家丁们各自行事。廖川背着廖明珠出门去,再送她去船上。 章知颜觉得疑惑,廖明珠的嘴里难道是被堵上了帕子,所以说不出话? 待到人都出府后,章知颜看向主位上淡定喝茶的国公爷,“公爹,明珠出嫁了,外人若是问起来,连个酒席都不曾办过,这......” 公府嫡女,再怎么着急远嫁,也不可能这般急迫,外人难免会有猜测。 “嗯,你今日就发帖,明日请廖府亲眷来吃席便是,外人问起,我自会说明。对了,你不是要给世子纳妾么?明日一起办了吧,北苑偏僻处摆几桌,请几个宗族老姨娘吃席即可。北苑的席面跟花厅的席面分开。” “是,儿媳这就去办。”章知颜只觉得唏嘘,哪有嫁嫡女的宴席跟纳妾的宴席一起办的道理,可见国公爷是恨极了夏氏跟廖明珠。 端看今日夏氏的气色,章知颜心知恐怕夏氏的命数不会太长久。 午时二刻,绿竹给忙了一上午的章知颜传午膳,西次间里,章知颜已坐下,任由绿竹给她布菜。 “主子,奴婢得知一个消息。” “可是铜雀胡同那边的?” “不,是关于大小姐的。听大厨房的五丫说,她奉管家之命熬了一锅甜汤,看见李婆子放了点药进去。”绿竹压低声音,“大小姐喝下之后就说不出话了。” 章知颜登时警惕起来,那日她才见过廖明珠,听了一个秘密,结果廖明珠就被毒哑了。 第13章 夜潜香闺 绿竹微蹙眉,“主子,那日去见大小姐,您跟她靠近说话,奴婢没听见她说的话。若是说了有关国公府的阴司,您也要小心些。” 章知颜点头,“我估计把她毒哑没弄死,是不想太惹眼,国公爷是多精明的一个人,他肯定知道我去看过廖明珠了,谈话内容,他有猜测,但无法断定,更不会来问我。” “主子,国公爷会不会对你也?” “我猜,目前不会。如今夏氏被禁足,我瞧夏氏那气色恐怕寿数有限,国公爷恨极了她,不会让她这么快就离世。本来廖明珠突然低调外嫁就足够外人揣测了,所以护国公府再不能出事了。我是世子夫人,一直执掌内院,不曾出错,虽廖川那厮不喜欢我,在国公爷看来,我也是一条船上的人。” 绿竹有些好奇,廖明珠究竟告诉的是什么秘密,但章知颜没说,她也就不继续问下去。 待到午膳用完,绿萝带着两个婆子分别端着漱口盂、金盆、绢帕进来给章知颜漱口,绿茵近前上了一碗碧螺春。 “那铜雀胡同凡是有牌匾的人家都打听过了?” “是,主子,奴婢打听过,都是有些来头的,京中官僚的远房亲戚或者旁支亲族、外地迁来京城的富商户。” 章知颜嘲讽一笑,“你信么?若真全是这些人倒罢了。” “主子说的是,奴婢看那些没有挂牌匾的府邸,也有些奇怪,还未打听,门房便赶走奴婢,还上下打量奴婢。” “这陆瑶既然被廖川藏在外头,势必不可能用陆姓和廖姓作为外宅牌匾。估计是用了其它法子隐瞒,比如假身份。”章知颜有些头疼,这里头的曲折复杂不是说派一两个机灵丫头小厮就能进去打听的。 若想知道里头究竟住的什么人,最简便有效的方法就是让暗卫进去偷瞧一下再出来禀报。 户籍一事,只要权利够大就能办,京中勋贵世家大都盘根错节,要想藏个女人做外室,根本就不难,富贵人家的外宅,谁会去多问。 前世,章知颜是见过陆瑶的,她重生了,身边的人可没有。 如此说来,她不得不请个外援,细细思量琢磨后,鬼使神差的,她想到了借用柳浪的权势,可柳浪凭什么借她一个暗卫替她查这些龌龊事,柳浪没那闲工夫。 章知颜叹了口气,她纤细如水葱似的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打着。 绿竹轻声道:“主子切勿烦恼,虽不知那外室是何模样。奴婢和绿茵轮流每日出府打听一二再回。” 章知颜摇头,她心下打定主意,该是那张小油纸发挥价值的时候了,“不碍事,我另找人帮忙。” 绿竹狐疑看了主子一眼,却也不敢多问,她们在廖府的处境,哪有人愿意帮忙,娘家侯府更是指望不上。思来想去,只有那个见过几次的探事监察司正使柳浪了。 只是,还不等章知颜去找柳浪,柳浪就先来了。 月上中天,护国公府廊下早已亮起了数盏灯笼,在夜风吹拂下起此彼伏摇曳着,夜色如墨,星河璀璨。 章知颜毫无睡意,在自己的小书房抄写了十页佛经才堪堪心定,她手里攥着小油纸,又在烛台上的火焰上试了一下,仍旧是一样的结果,没有任何的字和图案。 章知颜自嘲地笑了笑,“真是天意。” 此类机密纸条,也只有柳浪那种差事的人才有法子解。她藏再久估计只能干看着。 小书房有两扇窗,本留有缝隙,堪堪让几缕夜风透入,使得书房空气清新,可今夜,章知颜却觉得有些冷。 只听“啪”一声,两扇窗户被风吹开,章知颜走过去关上,再回到书桌前,一旁的烛火照亮她的脸庞,地上投射出她和书桌的影子。 本在看手中纸条的章知颜,突然发现地上的影子不对劲,似乎这间屋中还藏有一人。 她心中一跳,陡然站起,提着裙摆就要夺门而出,背后有一人拦腰将她禁锢到怀中。 “夫人,去哪儿?这纸条看明白了么?”耳边是柳浪的声音,他的呼吸喷洒在她的侧脸和颈侧,鼻尖满是柳浪身上的淡淡檀香味。 她一时有些懵,柳浪竟然潜进护国公府内院,就这样悄无声息,她脑中闪过很多念头。 “柳大人,来了也好,我正想去找您。” “是么?在下不信。”柳浪嘴角噙着淡淡的笑,他突然亲了一下她的侧脸,轻声道:“我在铜雀胡同的别苑等了好几天,也没见你的人影。”手中撩起她的一缕发丝缠绕在指尖。 “真的,我打算后日就去找你的。”章知颜有些紧张,她猜测柳浪突然来找她可能是为了那张纸条,而她刚才就在琢磨这玩意儿,很显然,柳浪已经发现了。 “夫人为何骗我?嗯?” “我只是为了自保。您知道的,我一介深闺女子,孤苦无依,还有姨娘和弟弟要照顾。我,我也是没办法,想着一起交给您,以后就不能求您办事了。”章知颜放软了态度,很是乖巧柔顺,像是在撒娇。 柳浪如蛇窥伺般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从背后抱住她,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知道她也是怕的。 “夫人可搞清楚这张纸条中的秘密了?” “没有,用火烤过,什么字也没有,也就只有您这样的人才能知晓。而且,我也不敢窥探旁人的秘密,所以就想着还是还给您算了。”章知颜侧头看了他一眼,心中如擂鼓,就怕柳浪不信,要杀她灭口。 谁知,柳浪唇角微弯。 “我的丫头呢?” “放心,她们睡得很沉,明早就会醒。外头有我的暗卫。”柳浪笑了一下,转身拿起书桌上的纸条塞进他的袖中。 “等一等。”章知颜叫住他。 “夫人可是要我侍寝?”柳浪挑眉笑了一下,很不正经的样子,“放心,今夜廖川那厮不会回来。” 章知颜踌躇再三,还是开口了,她仔细看着他的微表情,“您能不能借我一个暗卫用用?” 柳浪靠近她,她就往后退一步,如此一来,反复一进一退。 “凭什么借你?” 第14章 如意算盘 “因为我把这油纸也还给你了。”章知颜有些心虚,声音又小了几分。 “呵。本来就是那个荷包里的,我没有治你的欺瞒之罪,你还要提过分要求。夫人,在下不是无欲无求的活菩萨。”他的鼻尖对着她的鼻尖,二人呼吸相交。 章知颜极其不自在,别过脸去,“我知错了。您给我一个暗卫,对您也有好处。” “哦?请夫人明示。”柳浪看着她精致侧颜,只见她鼻梁秀挺,眼睫毛长而浓密,像极了一把细雕小扇,耳垂莹润可爱,忍不住亲了一下,蜻蜓点水似的。 “大人,请您自重。”章知颜双手抵在他身前,将密不可分的空间强行拉出一点点距离。 “夫人真是有趣,先来勾引在下,如今倒让在下自重。那好吧。”柳浪突然放开了她,退后几步,一侧唇角微弯,“我若借给夫人一个暗卫,夫人许我何好处?” 章知颜走了几步到书桌前,佯装镇定道:“我公爹总是跟一些重臣书信往来,还有我那夫君是殿前司的人。他们的书房,我是不便进出的,就算我想知道些什么再知会你,也不容易。所以你派个暗卫给我,武功高强之人夜探书房总比我容易得多。” 武德司所属的探事监察司,总有许多要查的密事,顺便无痕监视皇亲国戚以及文武百官。 类似世袭的公伯侯爵府,不是没有探子,倘若是日薄西山、无甚实力或者野心的府邸,恐怕就连被探查监视的资格都没有。 这护国公府,也算是日渐陨落的一族,廖川不过是殿前司普通侍卫之一。 就算殿前司跟探事监察司关系不睦,柳浪倒真没想过要每日监视廖川,因为此人无甚价值。 柳浪细细一想便知,这个小女人恐怕是想找个能护她安全为她所用的得力人手。也罢,他愿意赏她这个脸面,因为他确实想和她有段露水情缘。 章知颜见他迟迟不搭话,心中忐忑,“柳大人,您可以再回去想想。若是有这么一个暗卫,您想知道护国公府的任何风吹草动,易如反掌。” 柳浪为数不多的耐心都用到她身上了,又问一遍,“我给夫人一个暗卫,夫人如何报答?” “我已经报答您了。”章知颜继续与他周旋,“您可以知道护国公府的任何动向。” 柳浪冷哼了一下,这些高门府邸还能有什么动向?那些后宅阴司,他毫无兴趣,不过,转念一想,自己难得对一位美人有心思,陪她闹一闹也并无不可。 “大人?”章知颜观察着他的微表情,像柳浪这样的人,也是无利不早起的,只有跟他交换利益价值,他才肯帮忙。 “你要男暗卫还是女暗卫?” 听及此,章知颜心中一动,毕竟是柳浪手下的暗卫,她的一举一动肯定也会被上报给柳浪,若是女暗卫,恐怕盯她盯得太紧,男暗卫就不一样了,太过私密的空间,不必让他进来。 因此斟酌了一下,答道:“男暗卫就行,我出门也可放心。” 柳浪突然伸出一只手,用力扯了一下她的腰带,她的长裙就略微松散开来,章知颜退后一步,以为他要做什么,却只见他将她的腰带收进了衣袖。 “大人,上次您拿走我的帕子,今日又拿走腰带,究竟是何意?”章知颜怒目圆睁看着他。 此人实在是太不要脸了。 “夫人心知肚明就别再问了。”柳浪的手忽然温柔划过她白皙滑嫩的脸庞,附在她耳边轻声道:“下次夫人再有求于我的时候,恐怕只有你自己才能给我好处。” 说完也不等章知颜回答,他自己就打开书房窗户,飞跃而出。 章知颜到窗前一看,哪还有他的影子,赶紧关上窗,就着烛台,看见窗台上有淡淡的鞋印,立即用帕子沾了茶水擦干净。 料理完一切,章知颜才觉心头一块巨石落地了,她知道柳浪危险难哄,可没法子。 至于柳浪说的下次再有求于他,在章知颜看来是不可能的了,因为有了一个暗卫在手,章知颜就能办很多事,等她和离出了护国公府,自然也不需要再求柳浪帮忙。 夜色沉沉,皎月早已隐于乌云中,章知颜在床上望着顶上如意纹帐幔,想着这些日子的每一步倒也顺遂,柳浪这样的身份,恐怕送上门的美人不会少,她一直钓着他,等到哪日,柳浪没了耐心,自然就把她丢开了。 毕竟她也是给柳浪提供过证物和消息的人,公平利益交换,谁都怨不了谁,如此甚好,好聚好散。如此想来,她便安然入睡了。 翌日天未大亮,绿竹喊她起来,“主子,该起了,今日府中要办宴席。” 章知颜昨夜做了一夜荒唐梦,暂且不提,想起今日要办宴,内、外院请的都是廖家亲戚、族人,以及和廖家私交甚好的其它府邸。 对于廖明珠急于嫁去南疆一事,很多族亲也觉得事发突然,但在宴席上,国公爷说明自编的前因后果之后,也无人再好奇,众人皆贺国公爷嫁女之喜。 廖川的书房丫头文惠,今日就成了国公府世子的姨娘,虽然是从侧门被抬进来的,但她心中狂喜,总算成了半个主子,以后再生个一儿半女,后半生便有了倚靠。 玉琼院中,文惠来给章知颜敬茶。 “妾侍文惠给世子夫人请安,愿夫人吉祥如意安康常在。”她穿着浅红色嫁衣,恭敬行大礼。 章知颜点头,接过茶盏,“望惠姨娘早日为护国公府开枝散叶。” 绿茵将一个红包放在惠姨娘身边丫头端着的托盘里。 “多谢夫人。”惠姨娘还想再说些什么,章知颜不耐烦应付她,朝她挥手,“赶紧歇着去吧,晚上还要服侍世子爷。” 文惠娇羞着离开。 章知颜正要起身换衣裳,靖安侯夫人朱氏不顾绿茵阻拦,就这么闯进穿堂来。 “大伯母怎么亲自来我院中?我换身衣裳马上就去花厅了。”章知颜笑着站起。 朱氏神情严肃,眼中似有怒意,“王婆子好几日没回侯府叙事,我派人一打听,说是偷盗国公爷书房信件,被打死了?” 章知颜微笑道:“大伯母既知道了,是想问什么呢?” 一个亲家母派个老婆子事无巨细回禀亲家府邸的事,人家厌烦,让打死了细作,不是很正常么? 朱氏一时语塞,她蹙眉,上下打量章知颜,突然发现这二房庶女有些不大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行,那我再派两个婆子,权当是来伺候你的,就放在你这玉琼院。” 章知颜心下好笑,朱氏竟还不死心,要让人来监视,直接拒绝,“大伯母,不必。” 朱氏眯眼冷笑一声,“看来你嫡母说的不错,你如今翅膀硬了,不听话了是么?别忘了,你姨娘和弟弟还在章家呢。” 第15章 相互推诿 章知颜就这样静静看着朱氏,对朱氏的恨意一直埋藏在心中,眼下却不是彻底翻脸的好时机,徐徐图之,让她们狗咬狗才有意思。 她明润眼中有一瞬复杂的情绪,压下去之后便莞尔一笑,“大伯母莫急,我不是不留娘家府邸的人,是如今国公府出事后,国公爷已命管家将内外院管事、仆妇、小厮统统梳理清理过一遍,暂时不方便陌生人进府。等风声过去,您再送来便是。” 朱氏这才露出一个高傲的笑容,心想这庶女到底是翻不出自己手掌心的,冷声道:“如此甚好。许多事不必我教你,你也该自己学学。我是不知你整日忙些什么,外室也拿不住,内院也拿不住。” “大伯母放心,您上次说的事,我会伺机下手。” 朱氏嗤笑一声,轻声道:“你预备如何下手?可别让人捉住了把柄,你准备用何药?大红花可是不行的。我这儿有瓶秘药,你试试?” 章知颜想了一下,这药自己不能接,到时东窗事发,朱氏就会推到她身上,“大伯母不必着急,我如今尚未找到那外室落脚之处。” “蠢货,再这么下去,只怕那外室都要有身孕了。”朱氏想起此事就心烦,在她的外孙还没长大之前,她不允许其她女人生下廖川的庶子,毕竟她的外孙还小,若有什么意外,岂不是便宜这些庶出的。 何况,男人对于爱妾所生的孩子,也会爱屋及乌,朱氏完全明白里头的弯弯绕绕,她是极其不喜欢这些庶出的,分家还会分走一部分财产,哪怕只是小小的一部分,她都肉疼。 章知颜笑道:“大伯母,等我查清那外室住何处,再告知您吧。” 朱氏蹙眉,她是想让章知颜下手,可这章知颜却想让她来下手。她想了一下,这隔房庶女不是很聪明的样子,若是失败了,大家脸上都难看,也会惹得亲家国公府不舒心。 章知颜笑眯眯等着朱氏的答复。 须臾,朱氏轻叹了口气,“罢了,等你查明那外室住址,再告知我。”若是她亲自下手,定然万无一失。 “是。咱们现在去花厅吧,应该快要开席了。”章知颜含笑挽着朱氏的胳膊一起离开玉琼院。 到了花厅,席面早已准备好,却没有见到嫡母郭氏的影子。 “母亲怎么没来?”章知颜觉着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那三哥从典狱被放出来了。”朱氏漫不经心道。 章知颜挑眉,不知自己那便宜老爹和嫡母找了何种门道,问朱氏,“不是说,探事监察司不愿意放人么?” “再不肯放,给了武德司指挥使常大人那么大笔银子,不放也得放。我原想着你们二房大抵是无甚财产的,想不到你父亲母亲竟拿出一万两体己银子送与常大人。”朱氏一贯瞧不起章知颜所在的二房,说的话不免带着阴阳怪气。好像二房连财产都不该有。 章知颜心下好笑,二房只有章承业、章知颜和章承骁三兄妹,章承业仗着自己是嫡子没少作威作福,这次被关押在典狱,吃了不少苦头。 若不是受他连累,弟弟也不会被一同捉进去,真是活该有此一劫。 “所以你母亲来不了,你三哥受伤了,听说身上都是鞭子抽过的痕迹,昨晚归府,你母亲哭得眼睛都肿了,一直在你三哥房中照料呢。”朱氏继续自顾自说着,抚着手腕上的一串金丝细镯。 章知颜赶紧吩咐绿茵去自己的小库房拿出一箱药材送去娘家靖安侯府。 朱氏不咸不淡浅笑着,“只怕你三哥要补得上火咯。咱们章家库房也出了一批药材,专给你三哥用着呢。” “我虽出嫁了,但也要表表心意。” “你去忙吧,我入席了。”朱氏找了个好位置坐下,跟其她几位夫人见礼过后就聊起来。 章知颜则是招待几位跟国公府关系甚好的其她府邸掌家夫人。 北苑那里是纳姨娘的席面,只有几个宗族老姨娘过去吃席,花厅的夫人们丝毫不知情,还以为国公府今日只有此一宴。 用完午膳,章知颜回玉琼院换衣裳,绿竹禀道:“主子,奴婢去北苑安排惠姨娘的丫头婆子,见到世子爷去了一趟。好像......” “没关系,说吧。”章知颜自己动手换了一件月白底子合欢花对襟银丝滚边广袖长外衫。 “负责守夜的婆子说,世子爷尚未用午膳就进惠姨娘屋子,现在都未出,屋子里的声音......” “那有什么的,横竖避子汤给惠姨娘备着。”章知颜毫不在意,这些人白日里就憋不住,她也不想管懒得听。 “等等。”章知颜突然想起什么来,笑道:“不用给惠姨娘避子汤了。” 绿竹颔首,低声道:“奴婢今日出大厨房,途经左边竹园,突遇一打扮奇怪的丫头,说她是您向一位贵人讨要的暗卫。” “他人呢?” “奴婢已让他候着。” “以后他就是我们玉琼院的人,不必上仆妇们的名谍。” “是,主子。”绿竹打开穿堂一侧的窗户。 这“丫头”翻窗进来,身形瘦高,“她”低眉顺眼,一开口就是男人声音,单膝跪地,“属下是柳大人身边暗卫影三,见过夫人。” 刚才绿竹见到他时也吓了一跳,赶紧让他回避着些,唯恐被人瞧见,不曾想,一眨眼功夫,此人就飞身隐蔽起来,实在佩服,赶紧带他来见主子。 国公府平白多出一个下人,管家肯定会知道,这样势必会打眼,章知颜直接问他,“你能在此隐蔽么?” “能。属下并不需要任何其它身份,或隐于草丛中或山林中或空置屋室中,自有隐匿之处。夫人您有任何吩咐,属下定竭尽全力去办。”影三今早接到主子柳浪的吩咐,略微惊讶,主子让他来保护护国公府世子夫人。 章知颜满意点头,“今晚是世子纳妾的大喜日子,他不会去书房。你就去他书房找找你们需要的东西。至于国公爷的书房就在外院东面三大间,你有空也可以去探探。” “是,夫人。” “还有一事,你要即刻去办。靠近铜雀胡同附近的药铺,替我查一查早孕的妇人,尤其住在铜雀胡同的贵妇去药铺抓保胎药的,住址、底细皆告知于我。若看见廖川进出过哪一户也来报我。”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绿茵的声音,“世子爷您不能进,夫人正在更衣。” “叫她出来,我有事问她。”廖川声量大,语气很不愉快,推开绿茵,抬脚就要进去。 第16章 故意透露 一边走进去,一边语气嚣张,“廖家就没有本世子不能进的地方,青天白日的拦着我作甚?” 待他站定一瞧,章知颜正坐于红木圆桌旁,端着茶碗喝茶,又见绿竹正在关窗的背影。 “婢子请世子爷安。”绿竹行礼之后就退到一边。 廖川看了一眼绿竹,蹙起眉头。 “今儿是世子爷大喜的日子,怎么来这儿了?前院还有宾客呢。” “前院自有父亲照应,我问你,你知道明珠不能说话的事么?”廖川有些心疼,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哪怕廖明珠不是亲生的,也有些许亲情在。他昨日送廖明珠上船,才发现她口不能言。 “不知。上次我去瞧她还好好的。”章知颜佯装不知,心想廖川这厮后知后觉,这件事倒发现得挺早。 廖川眯眼,“你一向与她不和,是不是你下的手?” “我当你是来说什么大事,竟是问责于我。我可不敢下手,只有别人毒我的份,我还真没想过毒其她人。”章知颜自嘲一笑,脸朝向另一边。 廖川揉了揉太阳穴,其实他心中还有另一个想法,觉着是父亲下手,但却不敢去问国公爷,更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世子,你该去前院招待宾客了,午膳用过了没?白天忍忍,别在北苑窝着出不来。下人们进进出出的,你总不至于白天还要叫水擦洗吧?今日府上的宾客可不少。” 廖川突然看向她,眼神不善,“又是哪个婆子嚼舌根?我不过就是去看看文惠,看她还需要什么。记住,今日只是明珠外嫁的喜宴,不要提我纳妾一事。” 章知颜冷笑了一下,“请世子安心,我都省得。” 廖川正饿得饥肠辘辘,看桌上有点心,拿起来就吃,就着茶水,吃了个半饱。 “世子,我让厨房送碗鸡汤面来,你在这里用些?” “不必。”廖川站起身来,拍拍双手,将糕屑拍干净径直离开。 一直到晚宴时分,章知颜都没有再瞧见廖川,一个在内院招待宾客,一个在外院。 靖安侯夫人朱氏的座位刚巧在章知颜右手边,轻声问了句,“你婆母病了好些日子,还没好全?” “没有,想是前阵子早晚冷热交替染了风寒一直没好。” “那可得操心些,若是风寒入肺腑,可就麻烦了。”朱氏端起杯子喝果酿,又道:“你那小姑子出嫁,她总得出来相送吧?” “昨日小姑子出门,婆母确实出来送别了。” 朱氏总觉得此事透着蹊跷,压低声音道:“你那婆母心气很高,之前说你这小姑子已定下高门,是不是国公爷他?” 章知颜知道朱氏喜欢打听,“这是国公爷定下的亲事,我不知,听说是边疆的武将,曾受过国公爷恩惠。大伯母若是想知道更多不妨问一问我公爹。” 朱氏想了想,还是算了,说了句很久之前就想说的话,“你那小姑子挺刁钻的,嫁去外地也好,京中高门恐怕不喜这样娇蛮的儿媳。” 章知颜心下冷笑,这些人只会事后评论,平时若在别府宴席上遇见,管她什么样的,哪怕不认识、见面次数不多,夸赞之词只多不少,都是场面话、假话,大家逢场作戏罢了。 朱氏想起心腹眼线王婆子被国公爷打死便不再问下去,她突然直觉不好,可能国公府还有不可说之事。思及此,朱氏起身换了个位置跟其她夫人说笑去了。 一整日的喧闹喜庆结束之后,章知颜送诸位夫人千金们出了垂花门,便搭着绿茵的手回玉琼院去,府中早已掌灯,廊下灯笼微摇,墙壁上方悬着的固定烛台已点燃蜡烛用琉璃罩罩着,整座府邸灯火通明。 章知颜去小书房准备抄写一段金刚经,绿茵近前上了一碗碧螺春。 “主子,您上次说丢了帕子,今早换下来的衣裳又缺了一条腰带。”绿茵忍不住问她。 闺阁女子贴身的衣物若是丢了,都要问一问去向,断不能落入他人手中,以免不必要的麻烦。 章知颜一愣,随即道:“不是丢了,瞧我这脑子。我那帕子、腰带,我都用剪子剪碎了扔进绣篓里,想重新再绣的。” 绿茵这才舒了口气,“那奴婢就放心了。”她是知道主子有一个绣篓,里头装满了各式布料,专门绣些帕子、扇套之类的东西。 等绿茵退下,绿竹方进来回话,“主子,那暗卫有事要禀。” “让他进。” 影三跪下行礼,“夫人,最近铜雀胡同只有一位张夫人抓保胎药,住在胡同倒数第三户,她怀孕两月有余,府中男子行商,行踪不定,家中仆妇、小厮、马奴,约有二十六人。” “姓张?”章知颜挑眉,笑了一下,心知绝不可能姓张。 影三查这些东西并不费劲,因为之前魏千户曾经查过廖川,知道廖川有外室,所以影三找同僚了解一番再自己进去一探究竟便知全貌。 “夫人,其实此女子姓陆,她的夫君也叫廖川。”影三说完小心翼翼看了她一眼。京中早有高官勋爵豢养外室的先例,正室皆气愤不已,不乏还有上门捉奸的。 章知颜笑了一下,并没有愤怒、吃惊、伤心,反而是终于找到外室陆瑶的喜悦之情,影三有些发愣,怎么世子夫人好像挺高兴的。 “那就是了,有空替我盯着点,她府上若有下人进出采买、抓药,或是世子去那府邸,一定告知我。” “是,夫人。” “你下去吧,自己随便在府中找些吃的,你武艺高强,想必在这府邸来去自如。”章知颜随意挥挥手,影三就从窗口飞出去,绿竹即刻关上窗。 “他来时,绿茵瞧见了?” “主子放心,绿茵去隔间煮茶,并未发现我带他进来回话。” “嗯,越少人瞧见越好。” 章知颜提笔写了一封信,写完就交于绿竹,“明早就让人送回娘家大伯母那儿,我倒要看看她是不是能忍住不动手。她大女婿的外室果真有孕了。” 绿竹退出去后,章知颜靠在黄花梨木椅背上,只觉最近全是好消息,顺利得很。 谁知窗户又响了,吓了章知颜一跳,是影三,他穿着黑色劲装蒙着面趴在窗口,“对不住,夫人,刚才忘说一句,柳大人让您明日抽空去别苑找他,他有要事。”说完就飞身离去消失于夜色中。 章知颜秀眉微蹙,她一点都不想去柳浪的别苑,这厮能有何要事,可不去又怕柳浪生气记仇。 第17章 凌香阁水粉 一直到子时正,章知颜从小书房中回到内室就寝才下了决定,还是不去了,大不了等着这厮找上门,她再应付也不迟。 翌日一早,章知颜是被绿茵喊醒的,“主子,惠姨娘来了,说是给您请安。” “就说我免了她的请安,昨夜她伺候世子累了,回去吧。”章知颜蹙眉起身,她还没睡够,这会儿倒来了个请安的。 绿茵替她拢过长发,披上外衫,“奴婢跟绿萝都劝她了,她不肯走,说规矩不能乱。” 章知颜几不可见地叹气,绿茵、绿萝给她梳头、更衣。一番洗漱之后,她便出了内室。 穿堂中两排红木椅客座,惠姨娘坐在左排第一位,听见珠帘响声,她赶紧站起来,行了个磕头大礼,恭敬极了,“奴婢见过世子夫人,夫人万福。” “起吧,惠姨娘来得挺早。”章知颜笑着坐下。 只见惠姨娘今日穿着桃红绣如意纹长衫和月白色暗纹缠枝纱裙,眉间还点了颗红点,脸蛋红扑扑的,神情有些娇羞,“奴婢不敢怠懒,世子爷要奴婢尊敬夫人。夫人可要用早膳,现下已辰时正了,奴婢伺候您吃些。” 章知颜不喜欢外人在她这玉琼院逗留太久,面上带着柔和的笑,“我知你是个办事伶俐的,好好伺候世子爷就行。我这里也不必每日请安,每逢初一来即可。” 惠姨娘没有想到日子这么好过,她原以为章知颜会对她阴阳怪气会给她穿小鞋,结果什么事都未发生。 她好奇打量章知颜,总觉着这位世子夫人跟从前不同了,好像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夫君纳妾,真有那么贤惠么? “惠姨娘,你为何这般瞧着我?”章知颜笑着问她。 惠姨娘尴尬一笑,“夫人实在太过心善宽和,奴婢不胜感激。奴婢今早起来,嬷嬷说不用喝避子汤。” 这件事才是最让文惠惊讶的,她之前是廖川的书房丫头,每次廖川宠她之后,玉琼院的老嬷嬷都会端着避子汤过去,看着她喝下,如今却免了。 章知颜毫不在意,“小事罢了。我已说过,希望惠姨娘早日替世子爷开枝散叶,那就不是虚言,你回去吧,昨夜也怪累的。” 文惠不再坚持,行了一礼就退下,带着贴身丫头离开玉琼院,一路往北苑去。 “姨娘,北苑虽风景甚好,但离世子爷的书房太远了。”芍药说道。 “反正府中就我一个姨娘,远也不打紧,为今之计,我要早日生下一儿半女。” “姨娘,世子夫人怎如此大度?会不会她还有后招留着对付您?” “不怕,我有世子爷的宠爱。”惠姨娘自信微笑。她还有更大的野心,等生下儿子,还想捞个平妻当。 章知颜的早膳席面是绿竹亲手做的,西次间里已摆好,三碟不同腌菜,是早就腌制好的,两碟小炒鲜蔬,一碟小汤包、一碟蒸饺、一碟酒酿饼并两样早上刚熬好的粥。 “主子,先喝碗红豆薏米粥吧?奴婢少放了糖,只有淡淡的甜。”绿竹已经盛好一碗。 “嗯。”章知颜又问,“门房那边若有我的信,一定尽快拿给我。” “主子放心,奴婢已让绿荷注意着些。靖安侯府一有书信来,立即就会到咱们手里。” “启禀主子,管家刚才来传话,国公爷让二小姐跟着您学管内院庶务。”绿茵在西次间门口说了一句,她手中拿着一套新衣裳,准备带去内室隔壁的储衣间。 这个消息有些突然,二小姐廖卿已年满十五,如今才学,已是晚了。 “看来,二小姐终于被国公爷看见了。”绿竹继续给章知颜布菜。 “前头一个精心养着的嫡女,是别人的,这个庶出,确实是国公爷的孩子,已到议亲年纪,是该学着些。”章知颜忽然想到一事,微微敛眉。 难道是因为自己曾私下见过廖明珠一面,所以国公爷让二小姐借着学管家的名义来监视自己?一旦二小姐开始来学庶务,章知颜要想见暗卫影三需要十二万分的小心。 “主子怎么不吃了?”绿竹见她发愣,以为是哪碟菜有猫腻。 章知颜轻声道:“若二小姐来跟着我学管家,有何另外消息,你们要警醒些,尽量避着。” “奴婢省得。”绿竹颔首。 巳时正,二小姐廖卿就来了,一进门就微笑行礼,“见过嫂嫂,嫂嫂万福。” “二妹妹,快坐。” “嫂嫂,父亲让我跟您学管家。” “我已知晓,这里有两本账本,分别是府中绣房和大厨房的,你先拿着看。”章知颜话落,绿竹就将账本拿过去放在廖卿手边的桌上。 廖卿不由尴尬,她是一点都不会,一来就要看账,“我,我从未......” “我知道,别怕,慢慢看,明日你再带着账本过来。这就是你今日的课业。” “是。”廖卿还想再说些什么,可见章知颜桌上还有一沓高高垒起的账本,便压下想说的话,“好,那我先告退,嫂嫂您忙着。” 离开玉琼院后,廖卿长舒一口气,她身边的丫头不满道:“世子夫人也太不识趣了,也不跟您多聊几句就让您走。您如今可是国公爷唯一的千金。” “住口,来日方长,我都看不懂账本,留在那儿丢人么?”廖卿有些恼怒,带着仆妇们走远。 章知颜回到内室中,从自己琳琅满目的梳妆台中拿出一盒水粉,这水粉是国公府采买的凌香阁的水粉,许多高门世家都喜欢从凌香阁采买女子的口脂、水粉、香胰子等物,倒也不稀奇。 可她也是前世才知,凌香阁有大伯母朱氏参的一股,而自己所用的水粉中被加入了不宜有孕的寒凉之物,极其浅淡的分量,用的时日长了,总归是于生育有碍的。 章知颜心下冷笑,其实朱氏犯不着如此算计她,因为自己跟廖川压根就没有圆房。 “主子,这水粉,上个月病愈后,您就说过不再用的。”绿茵一眼就认出这盒子。 “让绿竹拿去瞧瞧。”章知颜自重生以来,一桩桩一笔笔的账,总是要算清楚的。 绿竹正守在门口,听了吩咐就将这水粉盒子带走,她略通一些浅薄的医术,对气味敏锐度极高。 “主子,这水粉有不妥?”绿茵有些后怕。 “有。” “那您是如何知晓的?” 章知颜本想说是梦见的,但觉此理由甚是荒唐,便笑道:“因为用完之后觉得小腹凉凉的,月事总是不规律又疼得很,哪怕喝多了红糖水还是那样,不由得警醒了些。” 绿茵气得两腮鼓鼓,“是谁黑了心肝?这招太阴损了。” 不等章知颜回答,绿荷在外禀道:“主子,靖安侯府的回信来了。”这是她亲手去门房拿的,未曾经她人之手。 第18章 先布局收秘药 章知颜放下筷子,绿竹递给她一块丝巾,她擦了擦手,接过信函,不过须臾就读完了,嗤笑道:“朱氏倒是有意思,还想拿捏我,让我尽快解决外室腹中胎儿,她会给我秘药,中午就派人送过来。” “大夫人造的孽实在太多了。”绿竹轻摇了摇头,“主子,您别插手。” “我当然不会,我还等着看戏呢,不过,我要助推一把。下午,你拿我的帖子去找城中的刘太医,亲自接他过府。” “主子,这位刘太医先前似乎出了点事儿,听说治死人了,京中已无高门世家找他看诊,只有些小吏府邸才会找他。” “治病救人哪有一定就成的道理,也不一定就是他的缘故,就找这位刘太医。”章知颜想起前世,这位太医还替自己诊过脉,是位仁义负责的好太医,而那桩事故不过就是涉及到高门后宅阴司,他背锅了而已。 “是,主子。” 用完早膳后,章知颜继续打理后院庶务,又见了两位掌管廖府庄子、铺子的管事嬷嬷。 午时二刻,章知颜起身去廊下松松筋骨,绿茵给她拿了张黄花梨木椅子坐着,又拿了一张小几,放上茶盏茶碗。 春景明秀,花坛中的月季、紫罗兰、茶花竞相盛放,团簇压枝,馨香馥郁,院中的青石板路一路曲蜒至院门口,门口两边墙上爬满了紫藤,藤枝叶缠蔓绕,绿意盎然。 抬头一望,碧空澄净,云影徘徊,今日倒是个踏青的好日子,可惜,章知颜并没有闲下来的时候,她私心想着,或许哪一日和离出府,便有这样闲散的好时光了。 绿荷进来时就见自家主子坐在廊下看着门口,笑着行礼,“请主子安,这是靖安侯府送来的食盒。” 绿竹接过放到章知颜身旁小几上,章知颜打开一瞧,里头除了一个精致白玉瓷瓶,果然什么都没有。 “侯夫人还真是说到做到。”绿竹嘲了一句。 “你下去吧,用过午膳就去接那位刘太医来。若有外人问起,就说我又染风寒,头疼脑热的。” “是。”绿竹颔首就退下。 章知颜把白色瓷瓶拿出来,问绿荷,“刚才送食盒的,你可看清了?是不是章家的家生子抑或是新来的仆妇小厮?” “是侯夫人院里的,应该是二等丫头,小喜。” “那就好。你们可还有跟侯府联系的人?” “回主子,有。” “盯着那边,尤其打探一下这个小喜,若是她有任何动静,譬如病了或者被罚了,一定要告知我。”章知颜微微眯眼,对于朱氏的行事作风,她很清楚,只怕这小喜会有大的变故。她要护住这个小丫头,日后有大用处。 待用过午膳,二小姐廖卿又拿着昨日章知颜交于她的账本过来了。 “打扰嫂嫂了。本该是您午歇的时候,可我......”廖卿挤出一个笑容,她心里着急,想要快点上手。 总不能嫁去婆家府邸后,自己还像个傻瓜似的,管账、记账、管理铺子这种事自有管事嬷嬷代劳,可主子也不能什么都不懂,否则就会遇见仆大欺主的下人。 “坐下吧,我很少会午歇。”章知颜笑着招呼她,“上午来过两个管事,她们走了。明早,用过早膳,你再过来。” 廖卿脸色略微尴尬,“嫂嫂,我昨夜看了很久,所以晨起晚了,想着上午您还有很多事要忙,便没来叨扰。” “无碍的,如今府中又没可请安的地方。晚起就晚起吧。”章知颜也喜欢不用早起请安的日子。 廖卿坐下后,账本就被绿茵拿着给章知颜了,章知颜笑道:“这里有一本廖府田庄进项的,管事嬷嬷记得清楚直白,你看看。” 廖卿接过,她有些紧张,昨夜那两本账尚且看得一头雾水,今早还起晚了,若是让父亲知道,恐怕会对她失望。 虽说如今府邸就她一位千金了,可她跟世子廖川的兄妹情并没有多少,国公爷这位父亲也是最近才对她这位庶出女儿好的。她不想让父亲失望,更不想失宠。至少在她定下好亲事前,不能失去父亲的关爱。 廖卿翻开瞧了瞧,这本记得简单多了,好像能看明白,她瞧向章知颜,“嫂嫂,你真厉害,又会管家又镇得住下人。对了,我刚才经过北苑,看见惠姨娘了。她好像跟大哥一起用过午膳,正送大哥往北门离开。” 章知颜心知肚明,廖川很有可能去铜雀胡同了,毕竟陆瑶有孕,他要多看顾些,“惠姨娘很早之前就是你大哥的屋里人了,我不过就是让她过了明路。” “嫂嫂,你真贤惠。不过你放心,我永远都是你这一头的。”廖卿表明自己的立场,脸上带着和善的笑意。 章知颜笑道:“这几日辛苦你每日上午来,回去用午膳,下午若是有管事来我这儿禀报庶务,我就喊你过来听,若无,你便自己安排。” “好,多谢嫂嫂。” “十八那日,是祭祀祈福的好日子,我要去白马寺进香,你跟我一起,打扮得素雅些,到时应该还会碰见其她夫人。”章知颜心知廖卿也到了为她自个儿的亲事筹谋的时候了,她不介意带她出去见见其她夫人。 听及此,廖卿露出了一个略带娇羞的笑容。 未时三刻,廖卿总算跟章知颜学会了如何看账目,章知颜让她回自己院子歇息。 待她走出玉琼院院门,就见绿竹带着位拿着医药箱的太医。绿竹面上镇定,大方行礼,“世子夫人晨起鼻塞头疼,奴婢奉命去请太医。二小姐慢走。”说完就带着刘太医进去。 廖卿微笑颔首,“快去吧。”到了院门外,才觉奇怪,刚才也不见嫂嫂有何不适,而且姑嫂俩个还相谈甚欢。 “姑娘,世子夫人看着挺好的,不像染风寒,不会是有孕了不想张扬吧?”廖卿身边的丫头紫嫣悄声提醒。 “别胡说。”廖卿低声呵斥,“八字没一撇的事,咱就当不知,明日我再问问。” 她回头瞧了两眼,随后去大厨房,拿了三盘点心塞进食盒往国公爷的外书房走去。 日朗风清,玉琼院的正厅穿堂里,刘太医已把那瓶白瓷瓶里的药粉倒出来,仔细闻了闻,浅尝微末,又向绿竹讨要了一碗清水漱口。 “如何?”章知颜问他。 “十足分量的莪术、夏枯草、苦参,就看下药之人想放多少了。而且里头还有......”刘太医蹙眉,这种后宅阴司的秘药,他见的多了,去岁年末,他就被殃及后宅之争背了黑锅,今日他有些后悔来这护国公府,无奈闭了闭眼,有些踌躇不定,要不要全部实情告知。 ? ?明天起就开始日更两章了(#^.^#)宝子们一定要每天来看我的更新哟,哪怕是你在拉粑粑的时候~~来看一眼也好~~ ? 感谢杀戮神子&索伦、James6142、幽暗星夜、FS吃猫的鱼、阿文名燚、英子阿牛、星霜换给我投的推荐票。 ? (づ ̄ 3 ̄)づ么么哒 第19章 人证物证 看出他的为难,章知颜笑道:“刘太医但说无妨,您的难处我必会尽力替您解决。” 刘太医神色复杂,苦笑着摇头,“多谢世子夫人,老夫的麻烦解不解决倒也无甚意思,早已对前事释然。” 章知颜安慰他,“不就是显国公府去岁年底请您看诊,结果他们二房有位年轻貌美姨娘去了么?不怪你。我猜是哪位主子下手的,您背锅罢了。其实这种后宅阴司,众人皆心知肚明,您不必过于自责。” 刘太医听后,有些动容,他点头道:“世子夫人所言不虚,是个明事理之人。” “刘太医放心,我必不会让你受委屈。若届时你肯作证这秘药确实有害,我会加倍回报于你。”章知颜看向一旁的绿茵。 绿茵立即去内室,不过片刻,便取出一张银票,放在刘太医手边。 “世子夫人,这银两,老夫收不得。”刘太医吓得不敢要,唯恐日后又要出事。 “您放心,这算是你我约定说真话作证的定金,我记得您的嫡长孙在麋鹿书院勤学苦读,一直想进国子监?”章知颜之所以知道,因为弟弟章承骁曾在麋鹿书院读过好几年的书。 不同的是,章承骁凭借聪慧刻苦已有秀才功名,去年已考入国子监。 “我弟已考入国子监,若您不嫌弃,让他见见您的嫡长孙?他的恩师好像每年都会出考题。大家都知晓麋鹿书院好进去读书,可国子监就难了。不过,世事无绝对,若能得一真才实学的恩师指点,总比盲考来得巧。” 刘太医想到家中孙子的前程,再看这位世子夫人也不像是出尔反尔的奸滑之人,便应允了,“若夫人需要老夫作证,老夫定然会说真话。” 章知颜又跟绿竹使了个眼色,绿竹拿出一盒水粉,她之前已仔细琢磨过这凌香阁水粉,香味复杂,闻久了就会辨别出其中淡淡的麝香味。 刘太医接过这盒水粉,挖出一点轻嗅,“味虽好闻,却有极淡麝香味。”他又看看这盒子,“凌香阁?” “是。”章知颜含笑点头,“看来刘太医府中也有女眷用这个。” 刘太医蹙眉,他府中女眷用的口脂、水粉,他都查过没有问题,这盒水粉却被加入麝香,“世子夫人,您这盒水粉应当是从凌香阁出来后,有人另添了这玩意儿进去,量极轻。” “我知道。”章知颜笑着整理一下袖口,“多谢刘太医。您放心,今日之事不会有人宣扬出去。以后我府上有人不适,定然先找刘太医看诊。” 刘太医站起来,拱手作揖,“不敢不敢,多谢世子夫人提携。夫人何时需要作证?” “不急于这一时。”章知颜笑着站起,“我让丫头送您出府去。” 绿荷跟绿萝一起替刘太医引路,态度甚是恭敬。 等他走后,绿竹就道:“主子,就算有这些证据,侯夫人一口咬定没做过,找几个仆妇出来顶罪,仍旧像个无事人一般。” “我知道,就算撼动不了她在靖安侯府的地位,让众人知道她的伪善也好,总不能我一直受她们钳制,我已受够了。再说廖川这厮,若发现他的有孕爱妾受了委屈,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章知颜看了一下外头的天色,吩咐道:“等到亥时正,让影三来见我。” “是,主子。” “你知道他在何地?” 绿竹笑道:“主子放心,他一直藏匿在府中,歇息的时候就在废院空置屋中,饿了就去大厨房找吃的,有时,奴婢也会送过去。不过......” “怎么?” “奴婢觉着,绿茵也是贴身伺候主子您的,可以告诉她。免得有误会,以为是刺客。况且主子出门赴宴,若奴婢不在您身边,另一人也可找影三求救。”绿竹觉着这样更好。 章知颜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入夜,你再悄悄告诉绿茵即可。” 清夜无尘,月皎云稀。铜雀胡同,柳浪的别苑书房中,影三将这两日发生的事,事无巨细正一一禀报给他听。 柳浪未穿官袍,着一袭家常青衫侧坐于书案前,一手耷拉在椅背上,另一白皙骨节分明的手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脸上浮现一抹邪笑,“看来她是挺忙的,不是故意不见我。” 影三偷偷看了一眼主子的神情,似乎不大对劲,这种略带春情的笑意,是影三从未见过的。原以为那世子夫人章氏是主子的眼线,可让他查的这些内院后宅事都跟朝廷大事无甚关系,所以主子让他去护国公府干啥呢?找到廖府内院乱七八糟的证据,让御史参护国公父子一本? 思前想后,影三觉着主子是对那位章氏有意思。这个想法让影三吓了一跳,但他不敢问。 “你退下吧,在外做事机警些。” “是,属下告退。”影三马不停蹄赶到护国公府,熟门熟路到了玉琼院,翻窗进入章知颜的书房。 他一进来就带进一阵外头的微凉之风,“属下见过夫人。” “靖安侯府章家知道吧?去侯夫人朱氏的内室、书房暗中搜寻一番,凡是我署名写给她的信都替我拿回来。不必急于一时,最好是两日内都不会被她察觉。能做到么?” “属下尽力而为。” “十八那日,朱氏一定会去白马寺上香,你见机行事。下去吧。” “谢夫人提醒。”一眨眼的功夫,影三就消失不见。 章知颜在书桌前写下几个重要日子,免得自己忘了,随后将这纸折叠起来,塞进自己常看的话本子里。 一只乌木盒子里,藏着那盒凌香阁水粉,还有一瓶朱氏给她的秘药。她将盒子塞进墙上那幅水墨山水画背后的暗格之中。 这暗格里还有她的私房银子,都是出嫁前姨娘和亲外祖父给的,想起亲外祖父,章知颜心思不由一动,和离后若能回江南老家伺候外祖父终老,不再回京就好了。 可自己是章府二房的庶女,父亲虽是五品官,仍住在靖安侯府,靖安侯府还未分家,和离后八成是要回娘家的。那个娘家,她压根不愿回。 如此看来,只能让章府大房二房渐生嫌隙早些分家才好。 四月十八那日,白马寺香火鼎盛,大殿中央的三脚貔貅青铜香炉里已有三炷首香冒着袅袅白烟,被风吹着肆意飘向空中,直至消散。 廖卿跟在章知颜身侧,一路上跟几位高门夫人都打过招呼,也有夫人上下打量廖卿,廖卿大方微笑,她知道嫂嫂带她来此也是有意被其她夫人相看的。 忠勤伯夫人萧氏跟章知颜小声道:“拜了菩萨早点走,听说今日武德司指挥使、副指挥使的两位夫人也要到此。” 章知颜不解,“她们能来,我们就来不得?既不认识也不会相互叨扰,为何回避?” 第20章 再相遇谁心慌 萧氏压低声音道:“这两位夫人本身也是不好打交道的。别看她们面上和善爱笑,若是得知其它府邸的事,指不定回去说些什么,到时候连累自家府邸。据说,文国公府差点被抄就是因为国公夫人跟武德司正使常大人的夫人在鸡鸣寺有些口角。所以才......” 章知颜想起前世似乎确有此事,只是当时自己一门心思在廖府、廖川身上,没怎么在意。 “即使是有口角,也不至于就能抄文国公府的家。想必那文国公府确实有疏漏之处被人捉住了把柄。”章知颜身为公府长媳最是理解内宅之事,哪是一两件事、一两个人就能掰扯明白的。 萧氏叹了口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总归那两位夫人不是好惹的,避着些总是对的。” 萧氏又笑着问了廖卿几个问题,就带着仆妇们走远了。 今日来此上香的夫人不少,章知颜猜想大伯母和嫡母定然也来了,她对廖卿笑道:“你去上香求签吧,我去后头厢房园子逛逛,我娘家亲戚也来了。” “好,嫂嫂去吧。”廖卿说完就到前殿佛像前跪下,虔诚礼拜。 章知颜果然在厢房拐角廊下,见到几位侯夫人闲聊,其中就有朱氏,朱氏并未瞧见她,她也佯装未瞧见朱氏,又继续往偏殿走去,就见嫡母郭氏正在算卦。 静等郭氏算完,走出偏殿,章知颜行礼,“见过母亲,母亲今日来得正好,我正打算替三哥求个平安符。” 郭氏的面色冷下来,“不必,他的平安符有我来求便好。” 章知颜也不气,上去挽住郭氏的胳膊,“您是我母亲,怎的如此见外。刚才瞧见大伯母,她正跟几位夫人说笑,貌似其中还有武德司的官夫人。” 提起武德司,郭氏心中就不悦,在她看来,这些人胡乱抓人,随意鞭笞她的儿子。又想起大房见死不救,郭氏脸色越发难看,“往事莫再提,上香完就早些走。” “多谢母亲提点,我听说武德司两位夫人厉害,至今还未见过呢。有些府邸宴席好似压根没请她们。” “你要见就去见,横竖你是公府世子夫人,我要回去了,还得照顾你三哥呢。”郭氏本就心情不佳,说完就直接往大门口走去,也没想过要等一等仍在闲聊的大嫂朱氏。 看着她快步离去的背影,章知颜勾出一个浅笑,刚才她刻意扯了一个小小的谎言,因为朱氏压根没有跟武德司夫人说话。 武德司正使和副使的夫人,大概也不屑结交太多世家高门夫人,毕竟人情太多,她们的夫君日后也不好查案办事,大家还是有些距离的好。 柳浪作为武德司下属的核心探事监察司正使,尤其还是武德司指挥使常大人一路提携上来的爱徒,自然就亲自负责常夫人此次进香的安全事宜。 他已好几日未见章知颜,想不到今日在此遇见。只见美人今日穿着素色碎花锦褶裙,珠白广袖莲纹对襟外衫,其人清丽出尘。 柳浪静静站在一株百年香樟树下,今日穿着官服正装,窄袖织金黑色长袍,并未戴黑翼纱帽,只是用一根白玉簪子和玉质小冠固定住墨发,少了平日的戾气,多了一丝清隽逸秀之气,像个白面书生。 章知颜准备去后山看看那株许愿树,路过南边出口,突感一热烈视线,回首就见柳浪。 他直接向她走来,唇边是淡淡笑意,“夫人,别来无恙。” 章知颜左右看看,还好身边带着的是绿竹,她福身行礼,“见过大人,我还有事,先行一步。”说完就掉头往前殿走去。 柳浪收起笑意,这小女子竟连多说几句都不愿意,许是想故意逗她又或是想跟她多说几句,便故意跟着她,“你去哪儿?带我一起。” 章知颜心惊,唯恐被人瞧见,停住脚步,“大人,莫要再说笑了。” 柳浪见她耳朵通红,不由得心情大好,一旁的绿竹上下打量柳浪,好像下一刻就敢暴打柳浪,一副不怕死的样子。 “你这丫头倒是个忠心的。”柳浪又看了一眼章知颜才转身离开。 见他离开,章知颜才松了口气,这厮竟大庭广众就想跟着她。 到了前殿,章知颜不见廖卿,料想她是去解签了,就自己跪于蒲团上礼拜。 偏殿中,廖卿见到了几位夫人,不敢上前搭话,只排队等着,听旁人小声说城中玉面阎王柳浪也来了,她也是第一次见到,看了好几眼才挪开眼,不曾想竟是如此年轻英俊的男子。 待她解完签文,就朝前殿走去,跟章知颜一同回府。 马车上,廖卿掀开窗帘,看着外头的风景,忽然就露出了笑容,这笑容没停过,不是平素里的礼貌微笑,更不是假笑。 “二妹妹好不容易出府一趟,瞧把你高兴的。下次还有宴席等着你呢。今日,忠勤伯夫人对你印象挺好。” “嫂嫂,你知道武德司下属的探事监察司么?”廖卿少女怀春的模样,问出了这句话。 章知颜脸上闪过一瞬僵硬笑容,随即又温和笑了,“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今日瞧见那位柳大人,原以为是老头,不曾想这样年轻。”廖卿很想跟嫂嫂聊聊这个人物。 “我劝你别对公爹说,他八成是不会高兴的。”章知颜想到那柳浪,正经起来的模样似乎是挺像翩翩公子,不过,她很清楚,这厮绝不是好人。这不,把个未出阁的姑娘勾住魂了,也不知是好是坏。 待回到府中,各自回院,廖卿换了件衣裳就去外书房见国公爷。 章知颜换了一身男装,带着同样乔装过后的绿竹、绿茵去铜雀胡同。 “主子,放心,马车也已装扮过,遮去‘廖’字,胡乱贴了个‘孙’字。”绿竹亲自驾车。 不多时,便到了铜雀胡同倒数第三户门口,这家门上牌匾竟然挂着“赵府”。 章知颜并未下车,只让绿茵、绿竹过去敲门。 敲了一阵,里头一个婆子将门开了一条缝,眼神满是戒备,不时打量绿竹、绿茵,“你们是谁?” “我们找赵五爷。”绿茵说得一本正经。 “这儿没有赵五爷,走走走。”那婆子立即将门一关。 章知颜在马车里无声笑着,随即招手让她俩上来,绿竹将马车驾到最后一户的转角墙边。 主仆仨人等了约莫两盏茶的时间,世子廖川便带着随从来到此处,左顾右盼后打算进那“赵府”,猛然瞥见右边停着一辆没有标记的马车,他眯眼紧盯着,似乎要把马车盯出一个洞来。 ? ?谢谢莹总的推荐票^.^ 第21章 突感愧对想留宿 绿竹乔装过后成了一位有络腮胡须的黑汉子,她戴着斗笠,侧坐于马车前辕,看着就是个驾车的普通车夫,她没动,余光瞥见世子廖川正往她们这个方向瞧。 车帘有道细缝,绿茵躲在后头看,心中不免紧张,“主子,世子往咱们这边瞧呢,咱们走吧。” “若是我们先走,岂不是让外人觉着咱们这辆马车有猫腻?不碍事的,他不敢过来细瞧,顶多就是站那儿。”章知颜了解廖川为人,这厮绝不敢正面相对,习惯逃避任何事。若真觉得有危险或是猫腻,自己先跑个干净,事后才会去追查。 “可是......若世子爷走过来发现是咱们,怎么办?”绿茵想想就后怕,恐怕世子会痛骂她们主仆一通,甚至她联想到世子可能会对主子动手。 章知颜淡然一笑,“他若有种走过来,我还真是要高看他一眼。” 果然不出所料,廖川蹙眉瞧了一会儿,也没有走过来,反而跟身边长随廖稳嘱咐几句,他自己先进“赵府”大门。 这府邸当然无人姓赵,女主人是陆瑶,地契都是陆瑶和廖川二人的名字,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 廖稳走过来才发现这辆章知颜这辆马车贴着“孙”字,赶车是个汉子,绿竹故意压低声音,眼神冷漠,手中拉扯起缰绳,“借过。” 廖稳一瞧这车夫也不是护国公府邸的人,心中松了口气,果真让到一边,绿竹赶车离开了。 车厢窗帘被拉起,是同样乔装过的绿茵,她故意看了一眼廖稳,随后放下帘子。 马车走后,廖稳进去向世子廖川禀报自己所见。 “世子,方才那辆可疑马车是一位年轻公子坐的,马车夫也不是咱们府中之人。听说铜雀胡同这边有不少别苑外宅,兴许是候着其他人的。” 廖川听后点点头,可能真是自己多虑了,他以为是敌对同僚或者是章氏来捉他的奸。 与此同时,绿竹驾着马车驶到附近一处死胡同,主仆三人又在马车内换回了女装,待发饰、衣物、车厢外饰一切收拾妥当,她们又去康禄街买了几样点心才回到护国公府。 用晚膳的时候,绿竹命大厨房传了一桌素食席面,因为今日去白马寺上香,章知颜觉着晚膳还是食素以示敬意。 一道用豆皮做的素鸭味道鲜甜,章知颜连着吃了好几口,笑着赞道:“绿竹,你的手艺越发好了。” 一旁的绿萝给她盛了碗汤,“绿竹今日在大厨房做了几道菜,大厨房婆子直夸她厨艺好,日后要学呢。” 绿竹笑道:“是你们大伙给我面子。” 主仆几人说笑时,廖川又从门口直接闯进来,他穿着一身宝蓝色云锦直裰,并不是下午那身,想必已回府换过。 绿竹、绿萝见廖川进来就收起笑容,行礼退到一旁,眼观鼻鼻观心静静贴墙而站。 “世子爷怎么有空过来?”章知颜没有站起行礼,继续吃菜。 “你吃全素宴?”廖川有些讶异,因为惠姨娘吃的都比章知颜好些。 “今日去过白马寺,回来不宜开荤。” “这我知道,下午你跟卿儿一起回府的?”廖川貌似不经意问起,身子已坐到桌边。 绿竹没有动,绿萝赶紧添了一副碗筷,又给廖川盛汤。 廖川其实在惠姨娘院子已用过一些晚膳,他来就是想探究章知颜的行踪。 章知颜淡定吃菜,不忘招呼廖川,“世子尝尝这道银鱼羹。” “回府之后,我就想着康禄街那家点心铺子,所以出府买了些点心回来。怎么了?”章知颜佯装什么都不知晓。 廖川几不可见松了口气,“没什么,就是提醒你小心些,最近城中并不是很太平,侍卫巡逻已加强了一轮。” “哦?为何?” “因为外省流民逃灾到了京城,户部正想应对策略,内阁最近也商议此事。我们殿前司每日都要巡视好几次皇城。” “夫君辛苦了,要保重身子。”章知颜的柔声细语,在廖川看来,就是对他的一往情深,他突然有些动容,过去的他是不是对她太差了。 若是以后陆瑶进门了,或许他不会把章氏赶出去,说服她,让她做个贵妾或是平妻?毕竟和离过或者被休的女子,再找夫君也难了。 一时之间,廖川有些拿不定主意,他觉得对不住陆瑶,又觉得对章知颜太残忍。 “夫君若是太累便早些歇息。”章知颜见他蹙眉,不知他在想什么。 廖川喝完一口汤,便道:“今晚,我歇在正房。” 这让章知颜震惊不已,不知他吃错了什么疯癫药丸,突然一口饭菜喷到他的下巴、领口、胸前,脏了一片。 廖川有些嫌弃,皱眉站起,“章氏,你简直不可理喻。” 突如其来的一幕,绿萝愣了一瞬,绿竹嘴角微翘,随即忍着笑意拿着帕子就跟绿萝一起替廖川擦拭。廖川气极了,觉得章知颜不给他面子,一甩手就离开玉琼院。 章知颜露出笑意,“我真不是有意的,不知他怎么突然想起要在这儿留宿,从来没有过的事。” 是夜,星河沉寂,月华如流,章知颜照例在小书房抄写一段佛经,今夜她抄写的是《心经》。 书房窗户有些响声,绿竹过去打开,影三翻身而入,他穿一身黑色劲装,脸戴蒙面巾,“属下见过夫人。”从背后黑色包裹中拿出一沓信件,置于章知颜的书桌上。 章知颜笑着点头,“稍等一会儿,我就将剩下的还给你,你再放回朱氏藏信的原处。” “是,主子。”影三退到一边,跟绿竹分站门两边。 章知颜将这些信逐一打开快速看过,将其中几封拿出来就着烛火烧毁,又提笔重新写了几封,不过落款时间却是以前的,将墨吹干,又略微使劲揉揉信纸,再塞进原来信封。 整理完毕之后递给影三,“去吧,务必记着是朱氏藏信原处。” 影三离开后,绿竹关好窗,“主子,铜雀胡同那边,您预备如何?” “我早有打算,与其让别人逼我下堂,不如我大方些,索性让世人皆知。不过,还差一些火候。”章知颜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待影三再次返回书房时,已是子时一刻,“启禀夫人,属下已办妥,朱氏未发现任何痕迹。” “很好,我再交付你一事。去盯着朱氏身边的丫头小喜,务必保住她的性命。”章知颜有些疲累地揉揉眉心。 “敢问夫人,若真有人夺其性命,您预备如何安置她?”影三要问清楚,毕竟救人容易,藏人却有讲究。 第22章 暗中打听 章知颜琢磨了一会儿,便道:“若有人杀她,直接把她带到我庄子上,绿竹去善后。等待恰当时机,我再让小喜出来。” 绿竹在一旁点头,随后道:“夫人,夜深了,该歇息了,您总是这么熬于身子无益。” 影三行礼后就从窗口飞出,隐于夜色之中。 倒是绿茵,进来没见任何外人,反而用询问的眼神看向绿竹,绿竹笑着拍拍她的手,横竖今晚是她俩守夜,她再跟绿茵交待明白。 翌日,晨光明媚,春色撩人,院中美景如常绽放,章知颜用完早膳后,不见二小姐廖卿来,欲遣人去请。 正巧绿萝捧着一沓账本进来,“主子,不用叫二小姐了。管家刚来过,说二小姐被国公爷禁足一月,一月后再来学管理庶务。” “怎么被禁足了?”章知颜有些惊讶,“昨日还好好的,下午我出府去,还看见她提着食盒往外书房送点心。” 她还以为国公爷对这女儿上心了,父女关系越来越好。突然想起昨日,廖卿跟她说的话,她明白了,“是不是二小姐说错话了?” 绿萝点头,轻声道:“奴婢问了在外书房伺候茶水的齐嬷嬷,她说没听到具体说了什么,只听国公爷发火,说莫再提,让二小姐回去禁足抄女则、女戒。” 章知颜听后摇摇头,“也是个性子倔强的,跟她说莫要在国公爷面前乱说话,她不听。” 想必是廖卿问了柳浪的事,国公爷才发了大火。原本世子廖川跟柳浪就不同阵营的人,廖卿确实天真了些。 绿萝有些好奇,“主子知道二小姐说了什么?” “大逆不道之言,你也别问了。” “是。”绿萝心想,自己跟齐嬷嬷关系不错,再去使一把劲,打听清楚。 却说护国公昨日在书房听及女儿询问柳浪一事,一夜辗转难眠,考虑诸多。虽将女儿禁足了,但心中也有其它想法,若真能跟荣国公府柳家成了亲家,也是门不错的姻亲,毕竟鸡蛋不能放一个篮子,国公府这样的百年公府是不能明确站队的,姻亲势力阵营不同,反而是好事。 因而,护国公今日下朝后,主动跟荣国公柳济源说话,言语之间打听起了柳府尚未有婚约的公子们。 荣国公倒也不扭捏,直接告诉护国公,府中诸位公子的亲事,他这个老父亲都能定下,可唯独柳浪一子,脾气、性子极差,根本不听长辈之言,拿捏不了。 护国公立时就明白了,荣国公这是婉拒,想想也是,柳浪这样年轻就是天子近臣,想定下这门亲事,不大容易。 问过总比整日悬心的好,国公爷算是死心了。 临近五月,日头越发热辣,玉琼院的仆妇们忙碌进出,有的换值各自去用膳,有的传膳进西次间。 绿竹让仆妇们摆上席面,章知颜在银盆中净过手之后,绿竹已替她布了几道菜,“主子尝尝,这道醋溜鱼片肉质鲜美无腥味,还有肉沫茄子是奴婢亲手做的,那道胭脂鹅掌是大厨房婆子孝敬的。” “都是我爱吃的。”章知颜觉着这日子着实不错,廖川那厮不见踪影,自己又在府中执掌中馈,上头也没有需要请安的长辈,国公爷不喜后院女眷动不动找他,这日子比在当初娘家靖安侯府的强许多。 思及此,章知颜想要和离后独立门户的野心又坚定了几分。 待她吃得差不多,绿竹轻声禀道:“主子,奴婢从北门小厮那听说一件事。” “说来听听。” “世子爷昨日回来时问过他们,您是何时归府的,坐的轿子还是马车。” 章知颜微眯眼,“还好昨日,我们做了万全准备,只不过,我们去铜雀胡同的时候,走的废园后门,回来时走的西角门。” 这就是管家的好处,府中各处钥匙皆有,哪怕是无人去的废园,照样能瞒过外人,想开就开。 “世子爷怀疑咱们了。” “也好,就是要让他忍不住。我倒是希望他尽快来找我提外室入门之事。” 绿竹听完后仔细瞧着章知颜的脸色,“您之前还想和世子爷厮守终身,现下真不喜欢了么?” 提起这茬,章知颜就觉得恶寒,她从前怎么会有那般愚蠢可笑的想法,这厮有甚好留恋的,连跟惠姨娘抢他的想法都没有,甚至比不上柳浪。 “以前是我天真,既然娘家让我嫁过来,我死心塌地服侍夫君就能把日子过好。如今想来,甚是可笑。这亲事,原本就是咱们高攀的。你想想,朱氏不让她的嫡次女和嫡幼女嫁过来,倒让我这二房的嫁过来,不就是瞧不起咱么?让我来当这填房,替她照顾她的外孙,我姨娘弟弟都在府中,她可以威胁我,算计得清楚明了。恶心至极。” “主子您真要和离么?” “当然,每一步都琢磨好了,再不想过委屈日子。”章知颜笑道:“届时我回娘家去,势必有人嫌我丢人,不想让我住侯府,那我就回江南去,陪着外祖父,给他养老送终。” “那若是二老爷不让您回江南呢?奴婢估摸着她们还会让您再嫁的。” “无碍,我自有法子应付。”章知颜不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用完午膳,绿荷进来禀,“主子,绣铺的金管事来了。”这家绣铺不是廖府产业,是章知颜的陪嫁铺子之一,里头的绣娘是外祖父给她的,姑苏聘来的,姑苏此地专出绣艺了得的绣娘,因此这家铺子生意很好,每月进项颇丰,尤其逢年过节,都有高门大户来下单子。 章知颜对于自己嫁妆中的铺子庄子每月都要关心一番,毕竟涉及到她私房银子的产出,但今日却不是金管事往常来报账送银票的日子,她心想可能是另一事有了眉目。 金管事年约三十,盘发整齐利落,没有丝毫凌乱碎发,脸上是温柔笑意,身材纤细皮肤白皙,只是说话语速有些快,屈膝行礼,“给主子请安。” “金管事不必多礼,坐吧。” “金管事喝茶。”绿荷给她上茶。 “哎,多谢。”金管事笑看了一眼绿荷。 等绿竹、绿荷皆退至外边,金管事压低声音道:“主子,四月初八浴佛节那日,奴婢被邀出席百家商行的祭财神大典,宴上见过凌香阁的掌柜,瞧见侯夫人身边的邹妈妈跟她耳语过几句。奴婢打听过,这凌香阁背后确实是几位高门夫人共同执掌的。” 章知颜听后满意道:“如此甚好,万一朱氏出事,其她人应该不想凌香阁这颗摇钱树受牵连。” 金管事有一事不解,“主子,朱氏完全可以命陪嫁过来的仆妇买通您身边的人给您下药,为何多此一举事先在水粉里下药再送至此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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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虎口救人 章知颜冷笑道:“这便是侯夫人厉害之处。她的探子在我身边,我岂会不知,那王婆子我早就防着了。更何况我执掌廖府中馈,真要在府中给我下药,总有我知道的一天,届时东窗事发,我就知道是她了。可她用凌香阁的水粉作文章,这里头就复杂了,我即使是公府世子夫人也无权派人去凌香阁里头搜查。她趁机可以撤手,撤得干干净净,再顺势推出一两个替罪羊来,我便捉不到她的小辫子。” 金管事有些心疼章知颜,说起来这位靖安侯夫人是主子的大伯母,竟也如此心狠。 章知颜释然一笑,“横竖我已知其为人,洞察其阴谋,只拿她当个笑话罢了。多谢金管事替我打听。” “主子有事,奴婢应当尽力。” “我这儿还有件事,你要尽早做准备。” “请主子吩咐。”金管事坐直身子,态度很是恭敬。 “过几日,兴许有个丫头,我要交于你,你将她藏起来。原本我是要藏到我庄子上的,又唯恐有人口风不紧,坏了我的事。” “主子放心,我一定办好此事,届时您知会一声便是。” “我会让绿竹悄悄把人送去你那儿,你也要小心,若发现有人鬼鬼祟祟,一定要留个心眼儿。” “是。” 章知颜欲言又止,随后招手,金管事倾斜身子,凑近章知颜,章知颜在其耳畔又嘱咐了一件事。 “这事,你也替我去办,把这凌香阁水粉推荐给那位‘赵夫人’。住铜雀胡同倒数第三户。若是凑巧碰见世子爷在那儿,那就对了。” 金管事睁大眼睛,“世子爷?莫非这是他的?” 外宅二字,金管事不敢说出口。 章知颜微笑点头,“正如你想的那样。横竖,你来我这玉琼院都是报账的,世子爷也未曾见过你,不必担心被世子爷认出来。” 金管事点点头,“奴婢省得了。” 章知颜把该交代的都交待了,能准备的诱饵也放了,就等鱼自己上钩了,之后的每一日,她都很期待。 五月初一,章知颜原本打算去鸡鸣寺上香,替自己祈福,奈何天公不作美,一场春雨来得极大,倾盆而泄,没有停歇的意思,等到雨停已是未时三刻,错过了上香的好时辰。 大雨初歇,枝叶花瓣上还残留着点点雨滴,微风拂过混着淡淡青草香和花香,积着的雨水从屋檐滴下,偶尔掉落几滴在廊下栏杆上,玉琼院的仆妇们正拿干燥的绸巾擦拭。 “主子,您要不要睡一会儿?”绿茵端着茶盏过来,已泡好了碧螺春。 “不了,我若是午后睡了,夜里就睡不着。” “那奴婢把椅子放至廊下,您坐着喝茶赏景?” “也好,把我的绣篓拿来,我把荷包、帕子都绣完。” 待绿茵将东西备置齐全,章知颜就坐到廊下,随口问道:“初五就是端午节,那些东西都预备下了么?” “主子放心,艾草、菖蒲、雄黄酒这些早就在库里了,明日就开始分发下去。那日的宴席菜单子,大厨房管事嬷嬷也备了三张,说是今日就拿过来给您过目。” “还有送几家姻亲的礼物单子,管家怎么还不拿来给我过目?”章知颜敛眉,原本这些送礼的事,由她来定夺,这个月,管家竟然都先告知国公爷,国公爷点头了,管家才拿来。 “他是怕我贪污公中钱财,还是觉着我一手遮天了?”章知颜认真绣着一个碧色荷包,荷花、荷叶还是她事先画好打样的。 绿茵答道:“奴婢倒是觉着管家不敢越过主子,可能是国公爷想要防着主子,也可能是有个别府邸的回礼特殊些,所以国公爷要亲自过目。” “你这丫头有长进,赏你晚上多吃一个菜,加菜的钱算我的。”章知颜听后便笑了。 到了用晚膳的时候,章知颜果真赏了玉琼院仆妇们每人一个菜,算是加菜,这钱从她月例银子里扣。 晚膳席面,章知颜还要了一瓶米酒,瓷白酒瓶里冒出香甜的味道,她给自己满上一杯,品了一口,微甜清爽,口齿留香。 绿茵给她布菜,“主子,明日也是好日子,您再去上香。” “我也是这么想的,要赶在端午之前。等到端午那日可就来不及了,宫中有宫宴,晚上是家宴。我是希望今年这端午,宫宴就别办了,每次去宫中都累极了。” 装扮隆重,规矩又多,唯恐出错,章知颜是真不喜欢去那儿。 她依稀记得,前世的今年,端午就没办宫宴,因为李贵妃病了,老皇帝没心思办宴。 “今日怎么不见绿竹?”章知颜突然发现每日负责她膳食的绿竹不见了。 “主子,她晌午还在的,等会儿奴婢回后罩房去瞧瞧。”绿茵也觉得奇怪,绿竹说是有事出府,如今天色都暗了,玉琼院的婆子已掌灯。 说话间,绿竹就掀帘子进来,有些气喘,“主子,您果然料准了。” 绿茵赶紧退守至门帘外。 “何事?”章知颜正了正身子。 “侯夫人命小喜以小丫头的身份混进‘赵府’,伺机给那外室下药,小喜失败了,侯夫人让身边的邹嬷嬷将其骗出府,欲将其灭口,幸而被影三救下。” “她人在何处?”章知颜突然站起来。 “奴婢斗胆让影三将她藏在府中废园,越不起眼的地方越无人在意。” “你做的很好。” “奴婢安置好她,又劝了她一下午,如今,她想见见您。” “再晚些,等内院巡夜婆子交接的时候。” 等待的时候尤其漫长,纵使重获新生的章知颜,今夜亦无法静心抄写佛经,她前世历经坎坷和心酸,如今终于有了扳倒操控自己人生的那双大手的机会,突然就有些热血沸腾。 一种血气上涌的兴奋感,让她的心突突直跳。今夜,至为关键。 子时三刻,章知颜带着绿竹、绿茵往花园假山后的鹅卵石小径绕去废园,夜风凄冷,肆意撩拨着周遭的枝叶藤蔓,吹得漱漱作响,废园就像是隐于黑暗中的兽,神秘安静又有些令人生畏。 绿竹打着灯笼走在前头,因是私密来此,所以只用一短小蜡烛头放在灯笼里,光没那么亮。 就在她们站定废园门口,章知颜在自己袖中摸索院门钥匙时,旁边忽然出现几个提着灯笼的人,微光照到他们脸上。 主仆三人同时尖叫出声,待看清来人脸,竟是国公爷,身边站着管家和几个小厮、家丁。 “公爹?您怎在此?”章知颜回神,福身行礼,心里已转过好几个念头。 第24章 扯谎过关 绿茵手中提着另一盏灯笼还稍微提高了些,一照果然是国公爷,她和绿竹也已经行礼,管家双眼盯着她俩来回瞧。 绿竹淡定站在原地,只当瞧不见管家的打量。绿茵也只低头看着自己提着的那盏灯笼,刚才她窥见国公爷的脸色极为可怖。 “我倒要问问你,怎么在这儿?”国公爷蹙眉,双眼紧盯着章知颜,似乎是在审视,神情充满怀疑,兴许是周遭暗淡无光的缘故,国公爷看着比白日更为严肃,甚至有些阴沉。 “公爹,儿媳睡不着想去北门那里瞧瞧,就这么一路走过来了。” “那为何你们站在废园门口?” “刚才听到风声,有些害怕,想着下人们传的,废园里会不会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所以......”章知颜一副担忧害怕的模样。 国公爷仍旧蹙眉,“这地方禁止府中所有人来,包括你在内。况且,之前明珠住过这里一阵,并未出事,何来不干净东西一说?” 他又看向管家,“仆妇们的嘴应当管管了,整日闲得妖言惑众成何体统?” 管家躬身道:“是,国公爷。” 国公爷走近一步,双眼微眯,“夜深露重,你不歇息去北院作甚?” 章知颜手中揉着帕子,咬唇不说话。 国公爷又声量大了些,“说。” “此事不宜张扬,明日,儿媳再告诉您?” 周遭突然安静下来,只有大家清浅的呼吸声,一瞬便被风吹枝叶的沙沙声淹没。 管家看了看国公爷的脸色,国公爷沉默一会儿才道:“那就明日,等我上早朝回府,你同我说说究竟何事让你夜逛府邸。” 章知颜心下舒了口气,“是,公爹。” 尴尬又压抑的对话就这般潦草结束,章知颜跟国公爷各自回院子去,待主仆三人回到玉琼院,守门婆子关上院门,刻意朝外头瞧了瞧,瞥见一闪而过的微光,随后就不见了。 “主子,国公爷怎么会突然在那儿?”绿茵惊魂未定,刚才吓死她了,还好她们不是进去后才碰到国公爷。 章知颜坐于榻上,拿起茶碗喝了一口,“应该是管家发现了,毕竟废园此地,除了我有钥匙,管家也有,但他事太多,外院的庶务、服侍国公爷,都需要管家亲自看顾着。” 绿竹点头道:“管家知道的应该不多,可能昨日咱们从废园出去,被管家的眼线发觉了。他手下的小厮、婆子也不少,总有向他告状的。无论看见什么,哪怕只是一件小事,管家都会知道。” “那怎么办?主子您明日如何跟国公爷交代?”绿茵心急如焚。 “我已想好。你们两个要小心些,指不定已被人盯上。” “是,奴婢省得。” 一夜好梦,章知颜起身时正是用早膳的时辰,倒是绿茵愁得一夜未眠,嘴上起了个泡,绿竹带着送膳婆子进来,待早膳席面摆好,除了绿竹、绿茵,其她人都退出去。 绿竹看上去仍是神清气爽的,“主子,奴婢早上亲手做了肉包,您尝尝。”下一句就压低声音,“您放心,昨夜影三就发现有人想进废院,早躲藏好了。至于他跟小喜的吃食,奴婢天未亮就送去一些了。” 章知颜满意点头,“有没有人跟着你?” “有一个鬼鬼祟祟的小厮,被我揪出骂了一通,也问出来了,他说管家让他盯着我。”绿竹一向胆大心细,身材壮实,瘦弱小厮还真打不过她。 章知颜笑道:“这小厮回去告诉管家,管家也不敢再派人跟着你,知道你脾气差不好惹。而且你都发现了,再跟着你也无用。倒是绿茵小心些。” “主子放心,奴婢去的地方无外乎就是咱们院子、后罩房、浣洗房这些地方,他们跟着我也查不出任何不妥。” 绿茵管的是章知颜所有的衣物,包括换洗、清理、上新、刺绣,所以去府中浣洗房的时候也多。 巳时正,就有外院婆子来传话,让世子夫人去外书房议事。 陪着她一起去的是绿荷、绿萝,管家看了她俩一眼,心道并不是昨夜跟着世子夫人的那两个丫头,她俩佯装一派天真的模样,回管家一个微笑。 管家打开书房门,等章知颜跨进去,便关上。 “见过公爹,公爹可用过早膳了?”章知颜福身行礼。 “嗯。说吧。”国公爷没有半句废话,他坐在红木太师椅上揉揉眉心,看着很疲累。 “明珠还未出嫁前,让我过去,说是要告诉我一个秘密。” “是何秘密?” 章知颜忽而红了眼眶,“明珠说,世子有个外室。可我不知外室什么来路,也不知住在哪里。只打听到,世子最近总喜欢从北门进出,所以昨夜才......”说完就用帕子擦擦眼角。 “经过废园听得里头好像有怪声,像鸟叫又不似鸟叫,就驻足想要一探究竟,刚巧碰上您了。” 国公爷听后就沉默了,枕边人有外心,从外人口中得知,是何等憋屈。 只见这老头几不可见也叹了口气,“你放心,这事,我会让川儿尽早处理。” “公爹,儿媳实在想不明白,他为何不将人接进府中来?总是往外跑,若让外人知道了必说儿媳善妒不仁,也会让夫君名声受损。” 国公爷蹙眉,挥挥手,不耐烦再听下去,“去吧,我会安排。” 章知颜心道总算过关了,待她离开外院只觉着浑身舒爽,廖明珠告诉她的当然不可能是廖川的事。将话题引至廖川身上,能消除国公爷的怀疑就好。 外书房中,国公爷看着自己用了几十年的狼毫笔,问道:“你觉着世子夫人如何?” 管家低头道:“老奴觉着世子夫人很聪慧,贤惠大度,就连下人们也常说她好。” “原先我还想明珠会告诉她哪件辛秘大事,原是此事。她已见过明珠,没真的放走明珠。至少在大是大非上,还知道以公府利益为重。这个儿媳比川儿聪慧多了。” 午时二刻,章知颜临时决定去康禄街的十香酒楼用午膳,坐着马车从西角门出府去。 在外绕了一段路突然折返护国公府,这次没走任何门,绿竹带着章知颜找到废园外墙,从高处一破洞里瞧见废园里头的荒草有半人那么高,里头的树离墙根有些远。 “主子,这墙太高,您若是摔了,可不好办。不如咱们钻狗洞进去吧?”绿竹思考再三,她这样的可以爬墙,摔了也不怕,但主子不行。 章知颜劝自己,为了隐蔽行事眼下只能如此了。 主仆二人正准备弯腰趴下,背后传来一声轻笑,是柳浪的声音,“这是做什么?” ? ?感谢书友莹总、喵小可爱喵小乐的推荐票 ? ^.^ 第25章 同坐一骑同处一室 章知颜立即直起身子,她没想到这时候居然也能遇见柳浪。往两边瞧了瞧,还好这条有些窄的路顶多只能容下一辆马车,并没有外人经过此地。 护国公府四面分别对着四条街,这废园外墙刚好是一条街拐角后的死胡同,平时很少有人来这里,死胡同角落只堆着一些枯残枝叶和没人要的破旧家具。 绿竹没有言语,默默退到一旁,只上下打量柳浪,今日的柳大人并未穿官服,一身银白色鹤冲九霄纹织锦圆领长衫,腰间一条嵌有白玉的腰带。 马车上的绿茵立即下车来,站在绿竹身边,同样未发一言,可她发现柳大人的腰带很眼熟。 “你怎么在此?”章知颜敛眉。 “我才从隔壁长缨伯府出来,想着这府邸四四方方的,不知后门在哪儿,闲逛到此,就见你们主仆二人弯腰要爬狗洞。”柳浪手中拿着一把散发淡淡墨香的折扇,对章知颜展现少有的温柔笑意。 柳浪身后还跟着两个探事监察司的侍卫,他们穿着正装,站在稍远些的地方,方才柳浪的说话语气令他俩咋舌,这还是平素那个性子极差阴晴不定的柳大人么? 章知颜想起护国公府三个方向,确实都有其它府邸,但这长缨伯跟国公爷政见不合,所以从不打招呼,就连年节,作为隔壁邻居也从无礼尚往来。 曾经太子在世时,国公爷公然支持太子,长缨伯支持宁王,前年,太子病逝,老皇帝尚未立储,立储之争已水深火热。 “那柳大人继续逛吧,我还有要事,不奉陪了。”章知颜并不打算站在此地陪他闲聊,虽此地偏僻,但也不意味着不会被外人瞧了去。 况且废园离北院不远,若是廖川这厮要走偏僻小路从北门回去,经过这岔路口看见了,又是一桩麻烦事。 柳浪却用扇子挡住她的去路,“我让你到铜雀胡同,你为何不来?” “对不住,柳大人,我这阵子真的忙不过来。你若真有吩咐,让影三传话给我。”章知颜想要绕开他,偏偏他左右手都伸出来挡着她的去路。 她抬头看他,他脸上是淡淡笑意,是有意戏弄她。 章知颜敛眉,“柳大人,您平素是不是很空闲?没有公务?” 话音刚落,章知颜的肚子发出一点饥肠辘辘的声响,她脸上顿时浮上少许红晕,耳根也热得发烫。 原本她打算从废园外头进废园去见丫头小喜,当面问她一些事,让小喜放心跟着她,然后再回院子随意用些点心,哪知在外头绕路甩开管家眼线磨蹭许久,不但没进去还遇见柳浪这厮。 “走吧,去十香酒楼陪我用膳。”柳浪牵起她的手。 章知颜本想大声呵斥,却又不得不压低声音,“柳大人疯了不成?这是在胡同里。” “你听我的,我就不会做出过激之事。” 章知颜无奈道:“那你坐我的马车。” 柳浪嗤笑一声,“我不稀罕廖府的马车。” 下一瞬,柳浪的暗卫飞过来一个帽檐有黑纱的斗笠,柳浪给章知颜戴上,将她打横抱起放在自己的枣红马上,自己也骑上去,坐在她身后。 章知颜惊呼一声,随即捂住自己的嘴。 柳浪的动作一气呵成,速度极快,绿茵在一旁看愣了,嘴巴微张,对眼前一幕不可置信,心道这柳大人也忒大胆了,他跟自家主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绿竹想要拉住章知颜,可柳浪动作太快,她只触到章知颜衣袖的一角,丝滑布料从掌心滑过,再定睛一看,自家主子已跟柳大人同坐一骑。 柳浪这厮的随意大胆令章知颜颇为震撼,急眼道:“别闹了,快放我下去,我还是坐我的马车。” “放心,别人瞧不见你的真容。”柳浪靠着她的后背,已握紧缰绳,“坐稳。”下一瞬,枣红马就飞驰起来。 绿竹转头问那两个侍卫,“什么意思?我们主子还回来么?” 只见那两人已动手将马车上的“廖”字用另一个“武”字挡住。一个侍卫坐上她们的马车,“上来吧,还要去保护两位主子,别迟了,咱们柳大人最不喜迟到之人。” 待她俩上车,马车就飞奔起来,她俩在车厢里被颠得东倒西歪。 绿茵死死抱着绿竹的腰,说道:“这监察司的侍卫驾车比你还快。” “不一定,我若是着急起来,比他们还快。”绿竹是个不认输的性子。 绿茵暗自叫苦,她碰到的都是些啥胆大包天的人物,更有那疯狂的,今日算是开眼了。 待到马车停下,绿竹赶紧跳下车,发现是十香酒楼的后街,那侍卫将马车停在此处,另一个侍卫早已骑马至此,他俩飞身上树,一转眼功夫便隐蔽在枝繁叶茂的百年银杏树上。 正对着这颗树的就是二楼天字号包间,柳浪牵着章知颜的手一路上楼,章知颜几次想要抽回手,柳浪反而抓得更紧。 直至包间里坐下,柳浪弯了一侧嘴角,笑道:“我这人非常好哄,顺着我就行。若是不听我的,我就偏要治治。” “把斗笠拿下来吧。”柳浪伸手去拿。 “不行,等会儿上菜的小二会瞧见的。”章知颜实在是怕被人瞧见,方才他俩共坐一匹马,令她胆战心惊。 “我原本还以为你是个胆大的,居然吓成这般。方才骑马的时候,你一直贴着我。”柳浪拿起桌上茶盏替章知颜倒了杯茶。 章知颜拿起喝了一口,压惊。她又朝窗口望去,还好,这包间东边窗户外头并不是其它客栈酒楼。否则,二楼对二楼,若是熟人瞧见,还不定怎么揣测。 “柳大人,在外头别说那些荤话了。”章知颜两辈子加一起,这是头一次骑马。 方才她本不想与柳浪有任何身体接触,可是马上就这么点地方,她无处可躲,似乎一动就会摔下马去。 再者,她若乱动,唯恐斗笠会掉落。 “方才,风吹得斗笠檐纱飘起,不知有没有人瞧见我。” “我骑得还不算最快,风只是吹起些许,路人顶多瞧见你的下巴、红唇。”柳浪拿起章知颜的杯子,继续喝剩下的茶水。 “你怎么这样?”章知颜觉着此人真是无赖,瞥见他的腰带,秀眉敛起,一双杏眼瞧得他心软了半边,“你这腰带不是我的么?” 柳浪很喜欢看她这副有些微怒实则丝毫不凶悍,反而像是撒娇的样子,正当他要继续逗逗她,包间外传来声量颇高的说话声。 “谁都不准走,殿前司拿人。”紧接着就是一阵短促脚步声和兵器摩擦声。 章知颜即刻站起,从门缝里瞧,果真是殿前司的侍卫们,担心道:“殿前司的人来了,我得走了。” 柳浪神情突然严肃起来,将她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冷笑道:“怎么?怕廖川进来查人的时候瞧见你我?” 第26章 突然搜查 对于他的阴晴不定,章知颜现下没空琢磨,她向窗口望去,还好后街并没有殿前司的侍卫,还是一如既往幽静无人。只是,若从这二楼跳下去,下方无人应接,腿肯定会断。 “你真要留在此处?”章知颜急了,心道柳浪这厮真会挑地方和时辰来用膳。 “对。我等殿前司的人来查我。”柳浪脸上浮现嘲讽的笑容。 “好,那我走。”章知颜不跟此等癫狂之人计较,她拿起一边的斗笠戴上,随后就用凳子垫着,一脚踩在上头,另一脚跨出去,整个人坐在窗台上。 她侧头看向外头,虽不是很高,也足以令她害怕。 柳浪没想到她真想跳下去,一把将她抱进来,“别闹,我怎么会让外人发现你?你这呆子。” “你是故意戏弄我么?”章知颜挣脱开他的怀抱,有些生气。 柳浪反而被她气笑了,“我好意请你用午膳,你倒怪起我来,我亦不知那殿前司为何突然来此搜查。” 门外又传来人群说话声和碗碟落地的声音,看来已经开始了,紧接着是一阵往楼上走的脚步声。 “你蹲下,我用披风盖住你,放心,无人敢搜我的任何物品。”柳浪话音刚落,包间门就被敲响。 最后就是掌柜的声音,“诸位官爷,这里头坐的是位贵人,不能看呐。” “滚一边去,殿前司查人,还有不能看的?”另一人大声呵斥。 门外忽又想起兵器相接之声,是柳浪的两个侍卫及时出现,站在门口把守,“大胆,柳大人在此。” 章知颜赶紧蹲下,柳浪将披风盖上,再将斗笠放上,看上去好像是柳浪在此处用膳,将杂物堆在身边。 “还请柳大人开门。”门外又想起说话声,是殿前司的副指挥使。 “咚”的一声,柳浪将一只筷子飞至门上,门就被他的侍卫打开。 殿前司副指挥使徐立鹏,微胖身材杵在包间中间,打量四周,最后将目光落于柳浪身上,露出一个假笑,拱手作揖道:“还真是柳大人。别来无恙。” 柳浪只露出浅笑,笑意不达眼底,“也不知殿前司忙些什么,整日像无头苍蝇似的,东插一杠子,西打一棒子的,你们拿着俸禄混日子吧?” 徐立鹏冷笑一声,“自然比不上探事监察司,这里告一状,那里截个胡,功劳苦劳全是你们的,我们自然只能做做这种巡城小事。” 说完,他就转身,对后头的侍卫道:“进去搜一下,立即就走。” 徐立鹏走后,廖川就进来了,他穿的已不是普通侍卫服,而是千户的官服。 “哟,这不是廖世子么?恭喜高升。”柳浪的眼神有些戏谑,上下打量廖川。 听到是廖川,章知颜忍住呼吸,怕清浅的呼吸声被听见。 “多谢柳大人。”廖川咬牙切齿的,他跟柳浪差不多的年纪,可柳浪已是探事监察司的正使了,而自己昨日才升的千户。还要多亏他父亲护国公从中周旋运作,毕竟护国公在朝堂几十年,也有自己的人脉。 包间四方,肉眼可见的桌子、长凳、窗户,墙角边放有盆栽的高几,高几旁有叠放的圆凳,再者就是柳浪身边堆放的衣物,并无任何特别之处。 但廖川发现桌上有两个杯子,笑道:“柳大人是在等人么?” 藏在一旁的章知颜,心下忐忑,她一动不敢动,腿脚都麻了。 柳浪收起笑容,双眼并未看廖川,语气森冷,“等谁,与你何干?瞧完了就快滚。” 廖川露出一个冷笑,“但愿柳大人可以永远这么嚣张。”说完就带着几个侍卫离开。 这间包间的门很快被柳浪的侍卫关上。 章知颜头上的斗笠、披风被拿走,她颤巍巍站起,柳浪一把拉过她坐于他的腿上。 “别动,蹲久了对腿脚不好。”柳浪知道她要挣脱,一手搂住她的腰,一手替她揉着大腿、小腿。 “我好了,你快放开。”章知颜哪受得了这个,脑子也乱了,甚至觉得他的按摩手法颇有力度且舒适。 见她坚持,柳浪也不勉强,让她坐在他身边。 等到小二进门来上菜,摆满整整一桌,都没有瞧章知颜一眼,章知颜才发觉这小二不对劲,露出的手臂肌肉紧实,像是练家子。 “这些菜都是镇店之宝,你尝尝。”柳浪夹了一筷子糖醋鱼到她碟里,还有鱼香茄子、四喜丸子、八宝鸭等等。 不多时,她的碟子就堆满了,“刚才那个小二是你的人么?” “是。”柳浪并不否认,他的眼线分布的地方多着呢。 章知颜一时无言,低头吃菜,发现她爱吃的鱼肉、茄子、鸭肉都有。她心中有个念头,觉着柳浪似乎知道她平时吃些什么。 这样想着,就朝他脸上看去,不可否认,他正常的时候,眉眼温和少了戾气,外表也能迷惑闺中少女,但发起癫来,确实吓人。 柳浪一只手忽然放在她手上,“为何看着我?这些日子是不是很想我?” 又来了,章知颜敛眉抽出手,“在外头不必如此,成何体统。” 柳浪笑容越发大了,“你失忆了?那晚,我亲自去你书房找你,还亲了你。体统也罢,规矩也罢,都是文人墨客的遮羞布而已。” 他说的没错,章知颜瞪了他一眼,“你不勉强别人的时候,还是挺和善的。” “那要看是对谁了,有的人,我都不屑多话,直接上刑。有的人,我要亲自调教,有的人,我对她用尽耐心。”他说话的时候盯着章知颜,眼神极具侵略感,说话声到最后也轻了。 最后半句是对她说的,章知颜佯装听不懂,只低头吃菜。 在后街马车上等着的绿竹心急如焚,问柳浪的两个侍卫,“我们该上去伺候主子了,能让我们上去么?” 其中一个侍卫扔给她们一个纸包,里头是新鲜热乎的十香酒楼的肉包和素包,“不必上去,你们放心,一切有我们主子。” 绿茵打开纸包,拿出包子跟绿竹分了。 绿竹边吃边夸美味,看上去没心没肺的。 “你就不担心么?这孤男寡女同处一室的。刚才殿前司的人还来过。”绿茵又发愁了,“真要命,那腰带好像是......” 绿竹刚想说话,听得胡同外有人喊道:“后街也去搜搜,看看有何可疑人物,马车、轿子都要看。” “快,进马车去。”柳浪的另一侍卫飞身下树,提醒她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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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风雨欲来 绿竹和绿茵才进马车放下帘子,殿前司千户廖川就带着一列侍卫过来,他认出车前这两位就是刚才守在包间门口的柳浪的侍卫。 “两位还真是武艺高强,楼上、楼下,肆意来回。” “多谢世子夸奖。”二人齐声抱拳,任由廖川打量。 廖川走到一旁,看见这马车车厢上是“武”字,料想是武德司的马车,“车上有人么?” “没有。” “哦~我知道了,车上的人已经上去见柳大人了,是么?”廖川想起柳浪面前有两个茶杯,猜测柳浪是在等人。 “若世子想知内情,可询问柳大人。”侍卫没有表情,也没有丝毫惧怕搜查的意思。 廖川想起柳浪的嚣张,十分不悦,“帘子掀开,让我们看看。” 两个侍卫未动分毫,就跟没听见似的。 廖川身边的侍卫扯住他的衣角,轻声道:“世子,不可啊。这是武德司的马车,兴许是有啥贵人坐的,这会儿子,都在用午膳、喝下午茶,若是惹怒了哪位,咱们也要挨骂。柳大人见的都是顶顶重要的人物。” 廖川蹙眉,他当然知道柳浪不会见没用的人,可是方才柳浪的态度令他大为恼火,竟叫他滚,真是岂有此理。他廖川是国公嫡子,柳浪算个屁! 柳浪是荣国公府大房的嫡次子,实则只是个庶子,后被认到嫡母名下,因为做了探事监察司正使,名声越来越差,都是背后骂他的。 “咱们殿前司也是遵循武德司指挥使的吩咐,搜查城中所有可疑人物,一个地方都不能放过。” 柳浪的侍卫点头,“既然如此,还请世子亲自搜这辆马车。”他俩同时让步。 廖川眉头紧蹙,他身旁的侍卫劝道:“这辆空车有甚好查的,柳大人就在二楼包间,若是得罪了他,咱们也不好交差。届时,他去跟指挥使告状,咱们又得挨骂。” 每次,武德司指挥使常大人都会大骂殿前司的正使杨大人和副使徐大人办事不力,只会胡乱行事,内斗浪费精力。 廖川咬牙,抛出一字,“哼”,带着殿前司的这般侍卫们离开。 待他身影消失不见,绿竹、绿茵才又重出马车,坐于车辕上吃包子。 “原来世子在外头混得如此一般,怪不得每次来咱们玉琼院都是一副欠他银子的模样,就没啥心情愉悦的时候。”绿茵轻摇头。 绿竹突然笑了一下,“你刚才问我什么腰带?” 绿茵向四周张望,见那两个侍卫又隐匿起来,便跟绿竹轻声道:“你还记得我说过主子的腰带不见了,她说是剪了么?” “嗯。” “今日那柳大人的腰带虽贵重,嵌了玉,但这腰带分明就是主子的。”绿茵相信自己绝不会看错,她精于绣艺,有时主子绣什么花样还会跟她探讨。 她管着章知颜所有衣物,多了几件,少了什么,总是记得清清楚楚。 “我当什么大事,是就是呗。若是主子送给柳大人的,你还能再要回来?”绿竹不甚在意,继续吃包子,“这馅儿不错,我尝出来了,定是每日天不亮就拌好的,肉汁鲜美。跟我做的不相上下。” 绿茵翻了个白眼,“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关心包子。” “我看你就是庸人自扰。主子高兴就成,她乐意结交谁就结交谁。” 绿茵重新审视绿竹,对于她离经叛道之言,甚为惊讶,不过,转念一想,她们主子并无人帮衬,这柳大人表面上看着比世子爷确实好些。 “可是......那柳大人看上去也不是好相处之人,你听过他的传言么?” “那个素包,你吃么?不吃拿来,我吃。传言有啥了不起的,府中还传言我特别凶悍呢,我不照样过日子,哪个见我不喊一声绿竹姐姐。” 绿茵算是彻底没了疑惑,只是几不可见地叹气。 待章知颜用完午膳,柳浪替她戴上斗笠,牵着她的手大大方方从二楼一路下来,掌柜的亲自送他俩到门口。 章知颜从黑色纱面里看到外头都被笼上一层淡淡的墨色,她没有说话,怕被人听出声音,这家十香酒楼每日都有不少贵客来用膳,有的让家仆出来买回府吃。 她心道以后都不能来这家酒楼用膳了。 一直到后街,马车停着的地方,柳浪才松开手,替她松了松斗笠的系带,回去吧,路上小心,找个死胡同,把马车上的字换了。 “嗯。”章知颜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觉得一切都乱了,她还有事要回去处置。 绿茵当然也瞧见了,她移开目光,心道主子应该是跟这位柳大人好上了。 “主子,可吃饱了?”绿竹笑着行礼。 “不许调皮,走吧,咱们回府去。”章知颜踏上马车再没有回头看柳浪一眼,也没有掀开帘子看。她小心翼翼,就怕被人瞧见。 马车消失在这条后街之后,柳浪才骑马离开, 回到玉琼院,章知颜先换了一身藕色缠枝锦缎裙配月白碎花暗纹广袖外衫,亲自将黑纱斗笠藏起,放入绣篓最底下,她觉着这玩意儿还挺好使的,虽是黑纱,但能看清外头,且外人看不清她的脸。 “今日就让金管事过来,让她来时顺便带一个婢女。” 绿竹瞬时就明白了,这是要来一出掉包计,赶紧去二门子传话,让陈婆子出府去传金管事来此。 金管事未到,世子倒是先回府了,原本他还要去铜雀胡同看望美妾陆瑶,偏偏传话的人说国公爷急召他回府,只能乖乖听话。 结果,廖川在书房被国公爷痛骂一顿,还说章氏已知晓外室之事,让他纳外室入门为妾。 廖川出了外书房就往玉琼院来,才刚进院门,一个小厮就跑过来传话,“不好了,世子爷,铜雀胡同有大事。” “又怎么了?”廖川怒火直冲天灵盖,只觉得今日尤其不顺。他还准备找章氏算账,她是如何得知他有外室的,还夜逛府邸让父亲瞧见顺便跟父亲告状,简直妒妇做派。 “听说是陆夫人她见红了,已经去请郎中了。” “怎么回事?”廖川一听立即转身往北门跑去,想着明日再找章知颜算账。 第28章 东窗事发 廖川忙于奔波护国公府和铜雀胡同之间,只因外室陆瑶这一胎是双胎,所以尤为看重,半夜里仍旧宿在铜雀胡同陪着她。 当得知见红是与用了水粉有关,且这水粉很有可能还是府中送过去的,大为恼火,认为定是章知颜背后害人,也不管是不是端午佳节,突然跑回府中算账。 今年因宫中贵妃身体有恙,老皇帝将端午宫宴取消了,各府邸都在自家过,也有摆了宴席的,都只是叫上各自姻亲府邸,不敢高调庆贺。 护国公府也摆了端午席面,靖安侯府在被邀请之列。 巳时未到,章知颜已穿戴整齐,面带和熙的微笑,端庄优雅地站在垂花门迎接女宾客们。 靖安侯夫人朱氏、二夫人郭氏都来了,只不过一个走前边,一个走后边,看着很是生疏的模样,这正是章知颜想要瞧见的画面。 “见过母亲,见过大伯母。”章知颜含笑行礼。 “嗯,我先去花厅。”郭氏一贯高傲,又不想跟大嫂朱氏走一处,自己先行。 待她走远,朱氏站在章知颜身边,“你这母亲不知怎么回事,许是年龄大了心思重,竟对我多有不服。我想着,平日对你们二房也不错,她怎的如此态度。” “大伯母勿怪,可能是三哥前阵子才从典狱回来,母亲心情不悦。” “这事,咱们大房不是没出过力,去问过,也想走门路,人家连咱们的银子都不想收啊。”朱氏只说了一半真话,二房的事,他们确实打听过,却问的是殿前司的人,探事监察司根本不理他们。 至于送银子,朱氏压根不会替别人掏腰包,无非事后诸葛,随意糊弄,吹嘘自己当初多么尽力尽力罢了。 章知颜也同样糊弄她,“大伯母放心,我定会规劝母亲,让她以大局为重,家和万事兴。” 朱氏满意笑了笑,轻声道:“如今你已单独掌家了吧?我送几个服侍的人给你。” 意思是要送眼线安插在章知颜身边,章知颜笑道:“再等等吧,国公爷最近正烦心。” “要等到什么时候?” 她俩正说着话,廖川穿着一袭银白色袍子就大步而来,怒容满面,“章氏,你简直没有王法,好一个毒妇,知道瑶儿有孕所以下药去了?” 朱氏吓了一跳,以为章知颜下手的事被廖川知晓,廖川在这二门子附近就喊出来,委实不妥。 “世子有话好说,去别处问问清楚。颜儿不可能做这种事。” 章知颜委屈至极,拿帕子擦擦眼角,“你说什么?我可没有。”随后又看向朱氏,说了一句让朱氏百口莫辩的话,“大伯母,是不是你下毒了?我早跟你说过,不要如此无情。好歹也是世子的孩子。” 这一幕反转来得太快,朱氏蹙眉道:“章知颜,你失心疯了?胡说八道什么?我几时让你给世子外室下毒了?” “您看,你不也知道世子有外室么?”章知颜一副委屈的模样,眼泪快要流出,但她强忍着。 廖川瞪着朱氏,“好啊,我就猜到你也有分。都已经是前丈母娘了,还不安分,想要坏我的子嗣?你这卑鄙无耻的肮脏婆子。” 朱氏作为靖安侯夫人,还是头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被骂,骂她的偏偏是她曾经最为看重的大女婿。 章知颜用帕子遮住微微翘起的嘴角,她等今日已经等了好几日了,廖川总算来了。 “廖川,你自己养外室,丢人现眼,还骂起我来了。家丑不宜外扬,去国公爷书房说说清楚。”朱氏懵了,心下正乱,想着下一步如何应对。 她瞪了章知颜一眼,心道这个蠢货居然把她都供出来了。 廖川冷笑,“去就去。你们这种亲家,谁跟你们结亲就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手伸得未免太长了些,你算哪门子的侯门主母?” 章知颜不语,只用帕子时不时掩面,外人以为她伤心难过。 廖川一路骂骂咧咧去了国公爷的外书房,此时,靖安侯章伯涛也在,正与国公爷说着朝堂之事。 “国公爷,世子带着靖安侯夫人、世子夫人往这边来了,看着是有急事。”管家在门外禀道。 下一刻,世子就闯了进去,见到靖安侯也不行礼,直接对国公爷说道:“父亲,你说让儿子把外室接进府中,儿子已经应了,陆氏她怀有身孕,儿子想着她有孕不宜挪动。哪知靖安侯夫人就给陆氏下药,差点害得陆氏小产。” 国公爷蹙眉,“等等,靖安侯夫人给你外室下药?”他没想到廖川有外室的事,知道的人还不少。 靖安侯虽知自己的夫人不是善茬,但给前女婿的外室下药这事,还真是离奇,辩解道:“其中必有缘故。” “章氏,你说!”廖川狠狠瞪了章知颜一眼。 章知颜佯装害怕的模样,“我,我也不知。” “你刚怎么说的?难道你跟朱氏合谋了?” 章知颜猛摇头,“启禀公爹、大伯,我真的没有下手,哪怕大伯母让我下手除去外室陆瑶,我都拒绝了。谁知大伯母她竟然一意孤行。” “一派胡言!明明是你写信告诉我,廖川有外室的事,也是你想下手除去,怎的攀咬起我来了。”朱氏也怒了,决定要全部栽赃给章知颜,冷笑道:“你写给我的信,还在我手里呢。” 众人的目光皆汇聚到章知颜身上,章知颜不怕,坚持道:“大伯母,您就悬崖勒马,不要一错再错了。我本就不介意夫君纳妾,他养外室,我也欣然接受,接进府邸,好好照顾着便是。何至于要下毒手。” “你这小没教养的东西。”朱氏愤慨不已,章氏今日是疯了吧。 国公爷摆手道:“既如此,你们二人的书信来往,拿出来给大家瞧瞧便是。” 靖安侯蹙眉,看了朱氏一眼,“今日真是丢死人,居然闹得护国公府鸡犬不宁。来人,回府去取夫人的信。” “来人,叫上世子夫人的丫头去拿出她的信。”国公爷也吩咐管家。 门外的绿竹早已跑回玉琼院,拿出一沓信,都是朱氏给章知颜的家书。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朱氏那头的信也全部拿来了。 朱氏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我知道是哪一封。章知颜,你想诬陷我,嫩了点。” 随后翻找出一封角落带有浅浅刮痕的信封,递给国公爷,“看看吧,你的好儿媳亲自给我写的。” 国公爷肃容打开信封,抽出信纸,廖川、靖安侯凑过去一同看。 ? ?感谢书友mIKI敏、莹总,书友、书友、书友、书友投出的推荐票 ? (#^.^#) 第29章 好戏开场 须臾,三人眼神各异,靖安侯觉着这一生从未如此丢脸,护国公看向他的眼神复杂难言,廖川嗤笑一声,“果真如此。看在章华浓早逝的份上,又将世子夫人的位置给了你们章家,你这手伸得够长啊?还教章知颜如何下毒。” 护国公将信丢至朱氏坐着的位置,“你自己看看吧。” 朱氏接过,看完就大怒,“根本不可能,这不是章知颜写给我的信。一定是她事前藏起来了。是她先告诉我廖川的外宅在铜雀胡同。” 廖川立即接话,“所以你就顺便给陆氏下药了?你连姨娘、庶出都容不下么?我廖府的子嗣与你有何干系?” 护国公沉默了,此事说起来也是家丑,若宣扬出去少不得又成了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笑话。 “不是我,是章知颜换信了。”朱氏急着争辩,面红耳赤,可她发现自己百口莫辩,明白过来是章知颜早就挖好这坑等她跳,“是她谋害我。” 靖安侯蹙眉怒斥,“住口,这是什么光彩的事?靖安侯府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朱氏的眼角都红了,她这辈子自从嫁进靖安侯府就是嫡长媳,年轻时就掌家,作为大房夫人,将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条,拿捏老侯爷也有章法,铲除过几个妾侍通房,生养了两个嫡子、三个嫡女,除去嫡长女章华浓早逝,所有的事,件件顺遂。今日却栽了个大跟头,她用怨毒的目光盯着章知颜。 此时,靖安侯府二夫人郭氏也来了,她站在门口询问,“我听见大嫂在里头大喊大叫的怎么回事?不会是你们护国公府欺负人吧?” 管家瞧了她一眼,“许是夫人您听错了。” “我还没到耳聋的年纪。”郭氏上下打量这位管家,眼中是厉色,“替我通报,我要进去。” 管家正要婉拒,门开了,护国公几人都在里头,只是面色各异,毫无亲戚之间的和乐氛围。 郭氏笑着跨过门槛,进去入座章知颜身旁,见朱氏眼眶红红的样子,霎时心情大好,“好多亲戚都在后院,你们这些当家人倒躲在这儿说悄悄话。大嫂刚刚喊什么呢?” 章知颜露出一个尴尬的微笑,轻摇头,示意郭氏别问了。 护国公轻叹一口气,对章知颜和廖川道:“你们两个先去外头,前院、后院都有宾客,不能久留此地。我们在这儿商量如何处置此事。” 章知颜立即起身,准备行礼退出去。 廖川却不肯,“不行。父亲,您该不会是想轻轻揭过此事吧?陆氏虽是我的外室,可她怀的是双胎,大吉大福之兆。朱氏有意谋害我们廖家子嗣,岂可放过她。” 靖安侯对着廖川拱手作揖,“对不住,看在我这张老脸的份上,不要将此事宣扬出去。” 廖川侧身避过,长辈的礼,他受不起。 听及此,郭氏心中愈加兴奋,果然是天大的密事,这回朱氏抖不起来了吧,闯了个滔天大祸,谁让她喜欢多管闲事呢,该。 “大嫂,不是我说你,你怎么管起前女婿房中事来了。还想出这么损的招,亲家生气也是应当的。想个法子补偿?”郭氏表面上当起和事佬,“那外室既然有孕,进府抬为姨娘吧。” 书房内静默了一阵,大家的脸色都不好看,廖川说道:“陆氏怀有祥瑞双胎,做妾反而亏欠她了。” “那你想如何?”郭氏预感不妙,廖川可能要让外室做平妻。 “我要娶她。”廖川想起一直温柔体贴的陆瑶,不忍心她屈居人下。 “什么?”朱氏率先从座位上站起来。 “住口,逆子。”国公爷没想到廖川已对那外室钟情至此,还要娶回来,岂不是令外人笑掉大牙。 靖安侯默不作声,只觉今日听到的事都像话本子里的,夫人的所作所为令他无地自容。 朱氏似乎想起什么,笑道:“先别商议如何安置那外室。说我下药,药在哪儿?我指使谁下药了,你们说说清楚。只凭这些信就能证明我指使了?章知颜自幼写字就不错,许是她改了自己的信,又临摹我的字迹呢?” 方才她确实被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到,如今脑子清醒了些,当然不可能束手就擒,大不了就壮士断腕,死几个心腹。 见她如此无耻,廖川冷笑道:“就知道你要耍赖,我将证物、人证都带来了。” 不多时,廖川身边的长随将外宅伺候陆瑶的丫头、婆子、郎中皆带进来行礼,那盒凌香阁的水粉被放在国公爷的桌上。 朱氏蹙眉,这水粉是她给章知颜的,怎么到了外室手上,她让章知颜下的是一个白色瓷瓶里的秘药。 思前想后,朱氏觉得章知颜分明就是故意针对她,捅破这层窗户纸,胡乱行事,也不知她究竟想如何。 只见章知颜乖巧坐着,低头不语,此时此刻,朱氏才意识到章知颜根本就是扮猪吃老虎。 “这水粉里头有寒性药物,虽极少,用多了会致使女子难以有孕,有孕的也会滑胎。”廖川解释道。 护国公拿起,打开盖子闻了闻,“既然有孕,为何还要用水粉?” “少用些不打紧。”廖川心知陆瑶其实是撒娇想要他多陪陪她,况且这水粉里本就有毒物,他不过顺水推舟,将陆瑶受惊少许见红的事渲染得严重些,为的是让陆瑶进门。其实,陆瑶的胎象已稳。 朱氏插嘴道:“这水粉与我何干?你外宅的丫头、婆子,我一个都不认识。” 章知颜突然站起,“公爹,大伯,母亲,实不相瞒,大伯母曾给我一瓶秘药,让我给外室下药,我婉拒了,药就在我那儿。” 就知道她要彻底翻脸,朱氏不慌不忙向大家说道:“我从未私下给过她任何秘药。” 又转头对章知颜道:“我知道你怨恨我让你嫁进来做填房,可你也不能这样冤枉我。好歹我也是你的大伯母。” 众人的目光又落到章知颜身上,她笑道:“大伯母还记得小喜么?她是您身边的二等丫头,那日送来一个食盒,里头就是您给我的那瓶秘药。” 朱氏眼神越发狠厉,继续嘴硬,“小喜?早就出府嫁人去了。我也从未让她送过食盒。”她袖中的双手悄悄握紧,前几日,派去杀小喜的人说,小喜跑了。 第30章 好个忠仆 章知颜将书房门打开,绿茵已带着小喜过来,绿荷、绿竹已押着邹嬷嬷过来,就在诸位主子在外书房关紧书房门议事时,朱氏身边的邹嬷嬷想趁机偷溜回侯府,被绿竹一把捉住,顺便把她绑了。 管家见她们如此大阵仗,也不敢多说,几位主子在书房中说的话,凡是声量大的,他都听见了。 绿竹大力推了一把,邹嬷嬷就栽一跟头,摔进书房里头,她口中塞着破布条,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小喜进去跪下,述说自己的遭遇,“奴婢小喜,曾是靖安侯夫人身边的二等丫头。确实是侯夫人让我送食盒给世子夫人,还说里头是秘药,弄丢了要人命的。还让我想法子混进铜雀胡同的‘赵府’。奴婢问,赵府是什么人家,侯夫人说是二房姑爷的外宅,还说人牙子已经联系好了,假装我是新买进去的丫头,让奴婢趁机给世子外室下药。” “若成了,送奴婢一千两银子。可惜,奴婢没能混进去,侯夫人便让邹嬷嬷将奴婢诓骗出府,邹嬷嬷让另一个嬷嬷勒死奴婢,奴婢跑了。” 说完又是一阵诡异的安静,靖安侯的脸涨红一片,不是娇羞也不是喜悦,是惭愧和压抑住的愤怒。 朱氏刚才说的托词,靖安侯也听见了,小喜这个丫头,他在夫人院中是见过的。 如今,靖安侯皱眉看着朱氏,“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嘴硬?光是这些人证物证,就知道颜儿没说假话。你认就认了,横竖那外室还活着没有任何闪失,该赔礼就赔礼,你发什么疯?把侯府脸面放脚底下踩。” 廖川冷笑道:“还是侯爷说的对,可惜,我这前丈母娘脑子不好使,不见棺材不掉泪。我就不明白了,她手伸这么长做甚?难道她能来继承我们廖府家私不成?” 朱氏瞪着小喜,瞠目欲裂,这个小蹄子早该死的,竟还活着,邹嬷嬷也是,办这么件小事也办不成。 小喜手中还拿着食盒,正是当日她交到绿荷手中的。 朱氏有些站不稳,颓然坐到椅子上,暂时无话可说。 二夫人郭氏一想就明白,朱氏这么丧心病狂不想廖川有其它儿子,为的就是她的亲外孙,章华浓所出的嫡子,这般打算,也算是殚精竭力了。 国公爷目光灼灼,对靖安侯道:“之前,我们府上有个王婆子,是你们府上陪嫁过来的,三天两头回你们侯府禀报我府上的动静,已被我打死。原想着,不想破坏两府的情分,如今这般,你看?” 靖安侯直觉无言面对这位亲家,“确实是我夫人做错了。我回去就让她禁足,理赔那位外室,那外室进你们府上做贵妾也成,我出一笔银子。” 廖川冷哼一声,“我廖川娶妻还是纳妾,与你们何干?你们有何资格干涉?” 现下,诸位皆自有盘算,章知颜听后,心下欢喜,这正是她所希望的局面,章、廖两家决裂了才好。 眼看又要吵起来,国公爷问道:“那外室买的水粉中有微量毒物,还得找凌香阁的人来问话,这是他们铺子出的东西,若说不出个所以然,就该报官了,这是谋害她人性命。” 听及此,朱氏真的开始紧张了,不同意国公爷的做法,“不行,凌香阁是城中几位夫人共同执掌的,若宣人来问,恐怕家丑被外人知晓。” 郭氏笑了一声,“难为大嫂还知道要脸面,早干什么去了。” 朱氏朝她翻了个白眼,嗤笑道:“二弟妹好像不曾摆弄过二房的妾室通房似的,倒让你在这儿看我的笑话。兴许,我的今日就是你的明日,你们二房的人,厉害着呢。” 靖安侯怒拍桌子,训斥朱氏,“你少说两句吧。你惹的祸事,害得大家全无脸面。” 廖川听后,淡定道:“父亲放心,我前两日发觉这凌香阁水粉有异样之后,便让殿前司的人抓了一个凌香阁的管事,刚才已命人去请掌柜了。” 朱氏一听,心跳到嗓子眼,邹嬷嬷刚才想溜走也是因为要回去撤手断后,哪知来不及了。 “邹嬷嬷估计也不会说实话的,就先等等凌香阁的人吧。”章知颜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如同丧家之犬的邹嬷嬷。 不多时,小厮来禀,说是凌香阁的管事、掌柜都已到,她俩都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国公爷问什么,她们就答什么。 凌香阁管事付夫人,拿着那盒水粉看了半天,“送去各府的水粉,咱们都有淡淡的标记,这盒是送给靖安侯府和护国公府的。” “这是什么意思?”郭氏一时没有头绪,“你可听清楚了,这水粉里有不干净的玩意儿,你说是送去靖安侯府和护国公府的?” 郭氏自己也有一盒凌香阁水粉,“我用的也是这个,该不会我也被下药了吧?嫂子你是得了失心疯么?要害死所有人?” 朱氏流下几滴泪,“应当是府中有人下了药,我真不知是谁。” “儿媳有个法子。”章知颜对国公爷道:“审问一下邹嬷嬷,即刻便能明了。” 就连靖安侯都点头,踢了一脚邹嬷嬷,拿下她口中的布条,“说实话,不然就拿你抵命赔礼。” 朱氏喊道:“谁敢审我身边的人。你们这是明摆着要强行栽赃到我头上。” “我说侯夫人,已经给够你体面了,我如今殿前司的千户,直接抓了她们审问也不是不行。你不承认也罢,回府去吧,以后别再来往。至于这位邹嬷嬷,我亲自审问即可。”廖川对朱氏深恶痛绝。 章知颜让绿竹回玉琼院将自己的盒子取来,又吩咐道:“让人去接刘太医来。” 廖川点头,“既然侯夫人口口声声说冤枉不知情,那就听听太医如何评判这水粉,还有那秘药,我也想瞧瞧是如何厉害。” 邹嬷嬷任命似地流下眼泪,想到自己的儿子、女儿都是侯府家生子,她不能连累家人,磕了一个头,说道:“各位主子,奴婢承认是奴婢下药的,与侯夫人无关。因为世子夫人是二房庶女,小时候曾对奴婢不善,奴婢怀恨在心,便在凌香阁水粉中下药。每个月,凌香阁都会把水粉送到侯府,奴婢唯独在世子夫人那一盒中下药。不知怎么,这次送错了府邸,到了世子外室手中。” “真是好一个忠仆。”郭氏嘲讽道。 章知颜笑道:“送到国公府的水粉,先送到你们侯府,你下完药了再送到我们这儿,所以,真正目的是对付我,不想让我生下廖府嫡子是吧?可偏偏不知哪个送货的蠢笨,弄错了,送到铜雀胡同那去。只怪凌香阁水粉卖得太好,收的府邸太多。” 书房内又是一阵短暂的静默。 国公爷被绕迷糊了,“你们哪来那么多凌香阁水粉,还能送去别府?” ? ?感谢书友Anna88的推荐票,感谢书友 ? 书友蓝色星球的风的推荐票 ? (*^▽^*) 第31章 二者择一 章知颜解释道:“大伯母和京中几位夫人共同执掌这凌香阁,因此每个月都会有一小批水粉送到靖安侯府,大伯母清点过后再送去平素私交甚好的几家府邸。” 朱氏眯眼瞧着章知颜,原来这庶女从前只是一味装傻,居然连凌香阁的事情都私下打听清楚了,冷笑道:“章知颜,你好毒,早就打探清楚再做局害我,是不是?” “若说毒,我是及不上大伯母万分之一,到底我也没毒过任何人。之前所有事,不都是诸位长辈安排的么?让我嫁谁就嫁谁。大伯母要塞人进廖府,我也不敢推诿,若说风声紧,大伯母还以为我耍花样。” 众人目光齐齐看向朱氏,朱氏今日被气得不轻,面子里子全没了,虽有身边的邹嬷嬷认罪,但大家心知肚明就是朱氏作妖,早给章知颜暗中下药,如今又给外室下药。 廖川一副鄙夷的样子,“侯夫人如此精明算计真是令晚辈佩服,连隔房侄女都要谋害,不知您在府中遇见章二老爷和夫人作何感想?” 郭氏虽不喜庶子庶女,但从未想过要他们的命,如今再瞧朱氏也带上几分鄙夷。 朱氏眼神冷厉,内心并不觉得错,更无半点愧疚之心,心道这次栽在章知颜手中是自己未曾发现她的狡猾藏奸,日后定会扳回一局,且等着瞧吧。 “公爹,刘太医来了,要不要问问他对这秘药和凌香阁水粉的见解?”章知颜接过绿竹拿来的盒子,里头是一只白瓷瓶子。 小喜忙点头,“各位主子,这瓶子就是当日侯夫人让奴婢送来给世子夫人的,还让奴婢务必跟世子夫人这边的人说清楚,要小心存放,尽早下手。” 这话无疑是打邹嬷嬷的脸,方才邹嬷嬷才承认是自己所为,这会儿,耿直的小喜又重复一遍。 廖川都气笑了,看向国公爷,“父亲,相信您已有决断,我看靖安侯府这样的亲家,我们是高攀不上了,想要我断子绝孙,实在是可恨。” 国公爷蹙眉看了廖川一眼,儿子打什么算盘,他再清楚不过,但他是绝不可能允许一个外室来当护国公府的世子夫人,“好了,今日是端午佳节,咱们窝在外书房,扔下满院宾客,也不像话,就到这儿吧。明日再聚,究竟如何处置,拿出一个章程来。这些证人,你们不能带走,留在我府上,我自会看顾好。” 朱氏还想再说什么,看护国公一脸坚定,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离开,邹嬷嬷毕竟是她心腹,知晓所有陈年往事,她怕此事再有反转。 郭氏站起,潇洒走出去,朱氏跟在靖安侯后头,靖安侯没有搭理她的意思。 章知颜去后院招待女客,安排午膳,是时下流行的江南流水席。 待外书房只剩下国公爷,他就问了小喜、邹嬷嬷、刘太医以及铜雀胡同伺候陆瑶的丫头、婆子。大致明白了究竟怎么回事,一挥手先让凌香阁的管事、掌柜的回去了。 “确实不干她们的事,她们不过是将水粉交于靖安侯府。” “父亲,这个邹嬷嬷一看就是替罪的,不若我夜里再审审她,一上刑什么都说了。”廖川尤不死心,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朱氏来害他的爱妾,还插手府中的事。 “你也见好就收吧,别打量我不知你是何目的,京中就没有娶外室当正妻的世家高门。我丢不起这张老脸。”国公爷斜睨了廖川一眼,“你才升了殿前司千户,自己的前程多想想。就算你不喜章氏,想要和离再娶,也不可能是来历不明的外室女。要么进府为妾,要么就在外头吧。” “可是父亲,她怀有身孕一直住在外头怎么行呢?” “妾生子又不是嫡长子。况且我说了,进府为妾,是你不愿意。”国公爷瞪了一眼不成器的儿子。 见父亲根本不接受陆瑶,廖川心急如焚,父亲做主的事,他不敢违逆。那就只剩下一个法子,就是跟章知颜好好磨一磨,兴许章知颜会主动退一步。 午膳席面上,靖安侯夫妇俱是强颜欢笑,章二老爷还不知发生何事,二夫人郭氏倒是挺高兴的,连着喝了好几杯果酒,若不是章知颜拦着,恐怕郭氏会大醉回府。 直到午膳结束,一直如坐针毡的靖安侯就带着夫人朱氏离开,托词就是自己喝多了难受。 趁着回玉琼院换衣裳的空闲时候,章知颜问道:“其他人呢?” 绿萝禀道:“奴婢一直在外书房廊下看着,凌香阁的管事、掌柜和刘太医都先后被管家送出去了,至于小喜、邹嬷嬷被外院的婆子看管起来。” “我们走后,国公爷肯定问过她们话了。” “回主子,小喜瞥见奴婢的时候,暗暗点头,想必是成了。她不会傻到供出救命恩人来的。” “她们的膳食理应是大厨房一起送的。届时让绿竹想办法传个消息进去,令小喜安心即可。”章知颜在铜镜前,重新涂抹了口脂,描了描眉。 过了一会儿,铜镜中又多出一个人影来,是廖川。 “世子,你不在外院,跑这儿作甚?还有北院的惠姨娘,她这几日挺想你的。”章知颜站起来,走去穿堂,她不喜欢廖川进她的内室。 廖川跟出来,坐在榻上,“我来是找你说正事。” “世子想说的是和离?还是干脆休了我?”章知颜心中期盼这一幕已很久。 “你实话告诉我,朱氏下药的事,你可参与了?本来那盒水粉就是送你的,你故意让人送错?”此事,廖川反复琢磨,既然朱氏早就给章知颜下药了,没必要犯如此愚蠢的错误还送错到铜雀胡同。 章知颜冷笑一下,随即道:“我与大伯母来往书信,你们也看见了,是她先发现外室陆瑶在铜雀胡同,让我下药,我也劝了,算了。横竖,这日子我是不想过了。事到如今,你还冤我?那白瓷瓶子的秘药,我没动过。至于水粉的事,我确实不知。” 廖川听后松了口气,他想着,若章知颜阴险毒辣便休了她,既然没插手,那就顺便照应她,“我已与章府闹翻,你如今这身份也尴尬。要么,你自请下堂,要么你做贵妾,吃喝穿戴还跟从前一般,二者择其一。” 第32章 公报私仇 章知颜手中盘着一串珍珠手串,颗颗饱满,泛着莹润色泽,她只低头瞧着珠串,并未瞧廖川,“我虽是章氏女,与你第一任正妻是隔房的。我嫁过来,想必你也清楚,是两府共同商议的结果。我大伯母让我占这个位置,不过就是因她舍不得再嫁嫡次女和嫡幼女罢了。我宁愿下堂都不会做妾。我姨娘就是我父亲的妾,这些年小心翼翼的日子,我都看在眼里。” 廖川刚想做出保证,章知颜又道:“你不想让你那外室受委屈做妾,我也体谅。我们就此说定,我的嫁妆全部带走,以后嫁娶各不相干。” 廖川没想到她这么干脆,没有丝毫挽留自己的意思,沉默一瞬,随即道:“我当初给你的聘礼绝不会要回来,你也一并带走。” “那倒不用,留着给你的新夫人吧。”章知颜并不贪图国公府的财物,也不想日后被人议论起是位贪财的下堂妇。 “只是,我父亲不会同意的,想必你们靖安侯府也不会同意。”廖川觉着膈应,自己想娶个喜欢的世子夫人,竟如此之难。 章知颜笑道:“法子总是有的,你也不必着急。不若先将陆氏接进府中,给她一个妾室名分,等我和离出府,你再将她扶正。” 廖川没想到她如此善解人意,“多谢。你真的愿意和离?” “愿意。”章知颜平静极了,轻轻呼出一口浊气,好像轻松了许多。 听她这般说,廖川忽觉百感交集,说不出的滋味,章氏并无错处,一直任劳任怨打理内院,从前对她态度不好,她也不计较,何况他俩都没圆房。如今她真要离开,廖川反而有些舍不得。 绿竹从小书房拿来一只红木盒子,章知颜接过打开,里头是一封她已写好的《和离书》。 “你看看吧。”章知颜递给廖川。 廖川慢吞吞接过去,全程蹙眉看完了,“你何时写的和离书?” “就在大伯母告诉我,你有外室的时候,其实成亲当夜,我就已知晓你不喜欢我了。要不然也不会一直待在书房里宠着文惠。”章知颜早就想开了,如今说起这些云淡风轻,好似在说别家府邸的事情一般。 廖川想要解释一番,却又不知从何解释起,转念一想,哪个世家子弟没有妾侍通房,无甚可解释的,半晌才道:“现下,我们签字了也无用,长辈们不同意,这事还得再磨。” “我知道。”章知颜站起身,“我去花厅了,亲戚女眷们要回府,我得亲自送送。” 未时正开始,陆续有宾客离府,章知颜穿着一袭浅粉撒花广袖锦衣配银白祥云暗纹锦褶裙,站在垂花门笑着送别。 待到宾客们散尽,她长舒一口气,招手让钱婆子过来,“让我娘家带来的那些小厮、婆子们都动起来,将我院中闲置的大件家具、饰品,全都搬去我的陪嫁庄子上。” 钱婆子有些诧异,“世子夫人,是您院中的小库房放不下了么?” “我那院子有几间屋墙上有裂痕,需要重新粉刷一遍,暂时将不用的物件搬到庄子上。”章知颜并未打算说真话,免得传进国公爷耳中。 钱婆子领命下去,安排搬物件的婆子、小厮,府中下人们来来往往,一副忙碌景象。 外院也忙碌,因为探事监察司的魏千户来了,带着约莫四十个探事司的带刀侍卫直接闯入府中。 护国公府作为百年国公府之一的府邸,还从未有过这种事,国公爷出来时,不见正使柳浪,只见一个千户。 “魏千户这是何意?抄家的风吹到我这儿了?”国公爷双眼微眯,自认没有得罪过武德司的官,目前更没有站队夺嫡之争,也不知是受了何方势力的牵连。 魏千户拱手作揖,笑道:“国公爷言重了,百年公府并无过错,只是需要搜查一下。听闻文国公曾与国公爷来往甚密,一度到了两府想要联姻的地步。” 国公爷打断他的话,“一派胡言,我与文国公早就无来往,我的嫡长女嫁去边疆,还有一女尚未婚嫁,更不可能与文国公府联姻。” 魏千户笑着点头,“那最好。这是武德司的搜查令。您放心,指挥使常大人说了,随便搜搜即可。只不过,方才见你们府中内院抬出不少大箱子还有大件物什,这是怎么回事?” 国公爷蹙眉,看向管家。 管家低头道:“是世子夫人,说玉琼院有几间屋子要重刷,将嫁妆中的大件暂时搬出去。” “已经搬出去的便罢了,现在正在搬动的必须打开看一看。”魏千户笑道:“同时外院、内院都要搜一搜,有没有文国公府藏匿在此处的东西。” 护国公皱眉,“文国公怎么会把重要物件藏我这儿?你们武德司是疯了么?竟敢给老夫穿小鞋,我明早必会上奏皇上。” 魏千户一挥手,一批侍卫冲进内院,丫头婆子们吓得四散逃窜。 廖川到外院,“你们探事监察司好大的胆子,连护国公府也敢闯。” 魏千户只是淡淡笑着,并没有丝毫惧怕的意思,他手上确实是武德司的搜查令,递给廖川瞧,廖川看后扔回给魏千户。 柳浪来时就见他们站在外院,神色各异。 “见过护国公。”柳浪抱拳行礼,并未躬身颔首,今日他穿着探事监察司正使官服,一身威严,面上是一如既往笑意不达眼底的虚伪之笑。 “柳大人,廖某不知何处得罪探事司,竟要被搜查。”护国公觉着这不是一个好兆头,因为凡是被探事司搜查过的府邸,最后下场都不好,唯一好的是贬官去外省,还有的几乎都是最后被抄家,区别是几个月后还是两三年后。 “护国公误会了,只是例行搜查,您看,我们才带了多少人,而且只是随意搜搜,按着您跟常大人的交情,咱们也不敢真搜。”柳大人略微抬头,扫视四周。 刚巧,章知颜带着仆妇们出来,她听说探事司冲进来搜查,赶紧出来瞧是怎么回事。跟柳浪的目光相遇,短暂交汇,随后各自移开。 章知颜只当没瞧见柳浪,对国公爷行礼,“公爹,这些侍卫必须搜查儿媳的箱笼么?若有贴身衣物,恐有不便。” 其实,箱笼里并没有她的衣物,其中有两箱是贵重物品,一整箱金玉器具和一箱银子,这是她陪嫁中的值钱物件,必须搬出去藏好。 柳浪见过佳人,心情即刻好了,面上却仍旧冷若冰霜,“既如此,夫人的箱子便不要查了。” 廖川冷哼一声,“我知道了,根本不是什么文国公的事情,无非就是在酒楼那日,我冲进包间搜查柳大人,柳大人故意来此还以颜色,是不是?” ? ?感谢书友、书友的推荐票 ? ^_^ 第33章 家丑外扬 章知颜貌似不经意拢了拢一侧衣襟,当日,正是她在那十香酒楼包间内,余光扫过护国公,护国公的目是只是在廖川和柳浪脸上打转,她暗暗松了口气。 柳浪浅笑一下,“廖世子多虑了,那日的事,我并未放在心上,十香酒楼这个地方,整个京城去那儿用膳的人,不知凡几。你们殿前司例行公事,柳某岂会不愉。倒是廖世子,有空多劝劝你们正使、副使,不要和我们探事司的人一般计较。若有得罪之处,大家相互体谅。” “柳大人真是好口才。”廖川越发觉着柳浪此人虚伪。 “好了,别说了。”护国公蹙眉看向廖川,“柳大人方才说了,只是例行公事。” 廖川很不服气,于是头侧向一处,干脆走至章知颜身侧一起站着,看上去像极了一对恩爱夫妻。 柳浪的目光一扫而过,唇角连淡淡的笑意都消失不见,大家就这么站在外院,谁都没有开口说要离开。 只有国公爷站到柳浪对面,跟柳浪有一搭没一搭聊两句。 魏千户站在廊下,挥挥手,“既是世子夫人的箱子物件,都不必看了,直接搬出去吧。” 不多时,进去搜查的一列侍卫也全部出来了,“禀柳大人,并未发觉有何不妥之处。” 柳浪点头,看着国公爷才露出一丝淡笑,“叨扰府上了,这就告辞。”说完就转身。 国公爷赶紧跟上柳浪的步伐,“柳大人慢走,老夫想请您留下用膳。” “国公爷不必如此,我真的只是例行公事,不敢蹭吃蹭喝。”柳浪笑着摇头。 “柳大人,我是真欣赏你这般的年轻人。若你觉得府中不妥,不如你我去酒楼茶馆一聚?地方,你选?” 对于护国公突然这般殷勤,柳浪心中警铃大作,仍旧婉拒,“国公爷的好意,下官心领了,今日还有别的要事,以后再聚。” “那老夫静候。” 待柳浪离开,国公爷回到外书房,章知颜已离开,继续看着婆子们搬她的物件和箱子,廖川不懂父亲的做法,直接提出异议,“父亲,您怎么突然对柳浪客气起来了?他可不是好人。文国公府被搜查,就是他搜集的证据交给武德司指挥使,皇上这才下了口谕。” “多认识些人,不好么?你难道一辈子都在殿前司当千户?你上头还有殿前司正使、副使,他们也正当年,哪有你升迁的机会?” “可是那探事监察司也不可能有我的机会。”廖川的声音低了几分,若要让他去探事监察司看柳浪的神色,他是定然不去的,宁愿当个没有差事的悠闲世子爷也不会去受气。 况且,探事监察司的人精比殿前司还多,廖川不觉着自己有机会升迁。 “滚滚滚,别在我面前碍眼。早日将外宅清空,外室接进府中,无论是朱氏下药的事还是你养外室的事,都不能传出去。”国公爷下了最后通牒。 “是,父亲。”廖川耷拉着脸,想起章知颜的话,先将陆瑶抬进府中,等章知颜和离出府再把陆瑶扶正,只剩这一个法子了。 若是陆瑶生下一对龙凤胎,父亲心情大好,应该会同意他扶正陆瑶吧?廖川没有把握,但还是想试一试。 离开外书房,廖川就骑着马迅速赶去铜雀胡同,当夜也未回,宿在那边。 翌日上午,国公爷下朝后不久,靖安侯带着朱氏,章二老爷带着郭氏一起又上了护国公府的门。 外书房内,几位长辈都坐着,商议着此事如何处置。 “那外室怀的也是廖家子嗣,此事是我夫人做错了,我一力承担。等那位陆姨娘进府,我们封个大红包。”靖安侯章伯涛做足了低姿态,他是真觉着对不住国公爷父子俩。 朱氏看上去就是一夜未睡好的模样,脸色冷硬,戾气外显,心不甘情不愿道:“对不住,亲家公,是我一时想岔了,以后再不会有这种事了。” 国公爷撇嘴,这位侯夫人确实不像话,“但愿侯夫人能够说到做到,你不是地府判官,谁家的事都要记一笔、判一判。” 郭氏笑道:“不过就是将那个外室纳进府来,一个姨娘罢了,这宴席,我就不去吃了,横竖我是世子夫人的嫡母。红包呢,我也不给了,横竖,大哥大嫂出了。” 靖安侯微笑颔首,“弟妹不必出,我出。” 廖川姗姗来迟,昨日他劝了好久,陆瑶才勉强答应,先进府为妾再等着做正头夫人,美人娇滴滴的,廖川心疼极了。 “你来得正好,诸位长辈已定下了。陆氏进府为妾,此事到此为止。”国公爷直接告知廖川。 廖川脸上没什么笑意,只点头,“按父亲说的办。” 靖安侯见状放下心来,他实在很怕国公爷说要告官,家丑弄得街巷尽知,还好国公爷也是个顾全大局的人。 朱氏心里也松了口气,到底那外室没事,章知颜也健康活着,无人伤亡,哪怕有她意图下药的证据,并无人丧命,她又觉着自己能高枕无忧了。 郭氏则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横竖都不是她喜欢的人,她乐得作壁上观。 得知消息的章知颜立即就把东南方向的院子开锁,让仆妇们进去整理一番,将公中库房打开,所有大件家具、饰品都挑选了一番,给廖川过目后,廖川点头了,再全部搬进东南院。 过了两日,章知颜正理账本时,绿竹进来禀道:“主子,管家命人解决邹嬷嬷和小喜。邹嬷嬷已死,不过,小喜被影三救走了,按您的吩咐,送去金管事那儿了。” 章知颜合上账本,“嗯。先让小喜在绣铺里待着,等日后我回江南,再带上她。” “主子,侯夫人就这般轻易逃过了?” “当然不。既然他们这么爱面子,这事,咱们必定要捅出去才行。”章知颜招手,绿竹过去听着。 又过了三日,京中突然多出些流言蜚语,不知真假,大家却传得绘声绘色,甚至有人专门跑去铜雀胡同,看看哪家少妇长得美艳,那必定就是护国公世子的外室。 而靖安侯夫人朱氏,则是声名鹊起,传言说她既给隔房侄女下药又给外室下药,给她取个绰号叫“药夫人”。 最过分的是,不知谁谣传,说护国公被戴绿帽了,所以夏氏一直都不敢出门见人。 外书房中,护国公恼怒不已,大力拍桌,“好个章家,出尔反尔。不满我替川儿纳妾的决定,干脆全抖落出去,朱氏一人出丑不够还要编排我。” 第34章 情敌见面 管家听后,轻声劝道:“国公爷,靖安侯府毕竟也是世袭的侯府,已逝的世子夫人章氏的娘家,若真闹翻,恐怕两家面上都过不去。况且小少爷,日后长大如何自处。” 国公爷怒而站起,负手在书房内来回踱步,“我已经够给章家面子了,不知他们一天天的作什么妖。当面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在外头胡说八道。我知他们是何意思,将川儿养外室的事宣扬出去,好继续拿捏我们。此事若被御史查明,少不得又要参一本。” “国公爷,靖安侯府也不光彩,侯夫人的名声一言难尽。” 经管家一提,国公爷瞬间冷静下来,微微眯眼,“方才我是怒极了,没想到这点。这几日,世子夫人在做什么?她身边的人可有出府的?” 若说这些事能传出去,章知颜也有嫌疑。 管家低头禀道:“世子夫人忙着世子纳妾的事宜,东南方向的院子收拾出来了,所有东西都搬进去,院子名称等着世子定下。还有屋中所有器具、饰品全都由世子点过头,世子夫人才安置妥当,事必亲躬。世子夫人身边的丫头绿竹等人也都在府中,大厨房、绣房、浣洗房等来回忙碌,无人出府。” 国公爷沉默了一会儿,“就算全都宣扬出去,对章氏也无益处,她是肯定不想和离的,做世子夫人总比做下堂妇好多了。” 管家点头道:“国公爷说的是。世子夫人抽空还要看账、见管事,如今两府出了丑事,她估计也难受。” “这些消息,最开始是从哪儿听到的?” “启禀国公爷,一开始是大厨房管事听见几个厨房的丫头婆子在那说,一问,是负责采买的婆子前日天不亮出去采买新鲜的鱼肉、猪肉,听见市井小民在那儿聊高门府邸的事,听完就吓得回府来报。昨日清晨,采买婆子又遇见隔壁长缨伯府的采买婆子,人家竟上前来问。” 国公爷气笑了,“与我政见不合的长缨伯怕是要在他府中笑疯了吧。” “国公爷,要不抓几个嘴贱的,在府邸门口打十个板子,杀鸡儆猴。” 国公爷摆手,“不可。如此一来,不但坐实心中有鬼,更会被误解为欺压百姓。传就传吧,过一段时日,别的府邸有新的传言,咱们就轻松了。不过,我的事,定是朱氏传扬出去的,毕竟她之前的眼线王婆子被我活活打死。” “我写封信给靖安侯,让他好自为之,好好管教那朱氏,别再让她出来丢人现眼了。”国公爷说完就提笔写起来,语气十分不客气,像是上峰吩咐下僚办事一般。他认为他已给足靖安侯府面子。 同样气愤的还有靖安侯夫妇,侯爷拍着书桌,怒骂朱氏,“你让我如何面对其他同僚?你也别出去赴宴了,称病吧。” 朱氏红了眼眶,“我怎知会如此,定是章知颜那贱人故意传扬出去的。” “别总提知颜,她是你侄女,也姓章,与侯府荣辱一体,咱们被瞧不起,她能好到哪儿去?你身边多嘴多舌的丫头婆子很少么?当初你把护国公夫人夏氏的事告诉我了,我让你别再提。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又告诉其她夫人了,比如你的手帕交--西昌伯夫人?” “没有,没有!”朱氏烦躁得很,“我是那不知轻重的人么?” 靖安侯却不信,这些个妇人成天赴宴谈笑风生,指不定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女人的嘴,骗人的鬼,靖安侯气得跺脚,把信甩给朱氏,“你看看护国公的信,他这是要跟我们断亲。” 在一片鸡飞狗跳中,五月十八,宜出行、嫁娶、安床,是个黄道吉日,外室陆瑶怀着身孕进府了。 她坐着轿子穿着一身绯红嫁衣,从西角门被抬至东南院,身边的丫头婆子跟了一大群。 席面在花厅摆上了,请了宗族中的几位老姨娘来吃席,本不该出现的靖安侯夫妇出现了,朱氏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送了个红包,随即就离开。 于朱氏而言,让她纡尊降贵给前女婿的妾送红包,已是折辱她了。若是朱氏不来,靖安侯会责骂她。 不想留下吃席的靖安侯夫妇到国公爷外书房中,本想着去恭喜再告辞出府,结果聊着聊着,他们吵起来了,最后闹得不欢而散。 章知颜只在花厅出现了一会儿,跟宗族几位老姨娘打了招呼便回到玉琼中。 “主子,奴婢听说侯爷、侯夫人跟国公爷大吵一架,败兴离开。”绿茵禀道。 “如今两府是非在外头被传得沸沸扬扬,他们若是坐得住就怪了。况且这回,还牵连到了国公爷。”章知颜知道会有这种效果,心下满意,“等会儿你去东南院传话,就说陆姨娘有孕,明日不必请安,辰时三刻来敬茶即可。” “是。” 翌日,风清日朗,玉琼院中花香四溢,仆妇们早已用绢帕将青石板路的每一块板石擦得干燥洁净,以防陆姨娘来请安时摔倒。院门两侧的藤枝茂密成荫,满庭绿植花卉十分养眼。 陆瑶带着婆子丫头前来请安时就觉着这院子雅致极了,心想,世子曾说过,暂时住在东南院,日后,府中的院子随她挑。 一进穿堂,就瞧见穿着苏绣枝头飞花雪青色纱衣配珠白翠竹暗纹百褶裙的章知颜,梳着垂云髻,只戴了一朵牡丹绿宝石珠花和一支赤金镶珍珠步摇,并无繁重过多头饰。 “妾,陆氏见过世子夫人,夫人万福。”陆瑶心惊,没想到世子夫人这般貌美,面上依旧沉着行礼。 “快扶着,赐座。” 绿竹搬来垫着软垫的红木椅子,“请陆姨娘上座。” 陆瑶原以为章氏很难缠,会给自己下马威,现下一瞧倒是还好,“多谢夫人,可是妾不能坐,该先敬茶的。” “坐着也能敬茶。”章知颜笑着回她。 话音刚落,婆子在门口禀道:“启禀夫人,惠姨娘来了,说是给您请安。” “让她进来。” 章知颜又对陆瑶道:“惠姨娘原先在我未嫁进国公府时,就是世子爷的书房丫头。” 陆瑶也是前阵子才知晓惠姨娘的存在,心中一直有个疙瘩,今日正好会一会。 惠姨娘进来恭敬请安,“妾,见过夫人。” “免礼,坐吧。这位是陆姨娘,已有身孕。” 虽已做好心理准备,但一听这话,惠姨娘忍不住心中泛酸。她原以为自己是廖川的唯一挚爱,结果前几日才知廖川有外室还要纳进府中,但她不敢跟廖川发火,只想着如何争宠,今日一见,这陆瑶果真是个美人坯子,心中的嫉妒又多了几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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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 暗中报信 陆瑶同样也在悄悄打量这位早就跟在廖川身边的丫头,昨日进府时,她身边的婆子就打听过,这惠姨娘曾经是在世子书房伺候的,后来成为通房丫头,直到前不久才被世子夫人抬为姨娘,之前一直服用避子汤,最近停了。 “恭喜陆姨娘有孕,一定要为世子再度诞下麟儿。”惠姨娘笑着恭贺,并无半点勉强之意。 陆瑶微笑颔首,“多谢惠姨娘。”依照她的观察,这位惠姨娘绝对是位双面人物,世子面前一副面孔,其她人面前就是玲珑八面。心下百转千回,盘算着一定要牢牢拴住廖川。 章知颜心下觉着好笑,前世这个时候,陆瑶还未进府,依旧在铜雀胡同养胎,她比前世提早一年进府,身世尚未明了,还在暗中寻找自己亲爹。 现下,提早进府,只能委身做妾,陆瑶心有不甘也只能忍着。 只是,瞧如今情形,章知颜就算自愿下堂,两府长辈也不会同意,不过,她想到一个主意,要暗中帮一帮陆瑶早日认祖归宗才是。 此时,绿竹端上一托盘,上头是一只如意纹青花瓷碗,里头是才泡好稍微晾温些的碧螺春。 陆瑶接过,想要跪下,章知颜却摆摆手,“不必跪了,你有孕在身,千万注意着。” “是。”陆瑶含笑点头,“夫人,请喝茶。” 绿茵接过去递给章知颜,章知颜只是接过品了一小口,便放下,随即让绿茵拿出一对赤金八宝镯,一对如意纹鎏金花瓶送给陆瑶,算是见面礼。 “多谢夫人。”陆瑶笑着收下,这一看就是价值连城的,世子夫人果然大气。 惠姨娘看后,心下暗暗比较,当初世子夫人送自己的貌似跟这差不多,反而松了口气。就怕世子夫人有所偏颇,万一世子夫人跟这陆姨娘一伙对付自己,那惠姨娘就是腹背受敌,如今三足鼎立,倒是挺平和的。 “今日就到此吧,陆姨娘有孕不能累着,我等会儿也要见管事了。”章知颜懒得再应付下去了,含笑提醒她们该走了。 陆姨娘和惠姨娘双双站起,福身行礼,“妾身告退。” 走到院外,惠姨娘对陆姨娘笑道:“若是妹妹不嫌我愚钝,以后咱俩常来常往?” 陆姨娘笑道:“怎么好意思叨扰姐姐。且我初来乍到,还要学习府中规矩,等哪儿得空了就请姐姐来坐坐。” “好。”惠姨娘转身就收起笑容,直到走进自己的北苑,才冷笑道:“我好意跟她客套,她倒开始防着我了,不想跟我打交道。” “姨娘,您本根她不是一条道上的,您至少是府邸家生子,她是外室,到底什么来路,尚不清楚。”丫头芍药压低声音说道:“听说有些外室,其实就是暗门子出来的,比如扬州瘦马或者干脆是......” 惠姨娘冷哼一声,“随她什么门道,别犯在我手上,不然定有她好瞧的。如今我也停了避子汤,算她运气好,在我前头有孕。若是哪日,世子和离再娶,还不知世子夫人这位置轮到谁坐。” 玉琼院中,诸位管事皆到齐,报账后先后离开,只留下一位金管事。和上次一样,金管事坐在下首第一的位置,离章知颜很近。 “主子放心,小喜姑娘在我这儿好好的。” “金管事辛苦了,还有一件事需要你替我去悄悄打听。简亲王府是否到咱们绣铺定过绣品?”章知颜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浮沫,浅尝一口。 “有的,简亲王妃、世子妃、嘉明郡主都有定制过绣品,甚至还有成衣,目前正在赶进度,她们定的是六月底七月初送货即可。” “那便好,你若有机会去打听一下简亲王年轻时候的事,有过几个姨娘、通房。还有......”章知颜招手示意她近前来。 金管事凑过去,听后有些讶异,“主子您是如何得知的?” “我也只是听说罢了,不知真假。” 金管事赶叹道:“也是。有的传言,听上去真,未必真;有的传言听上去太假,未必就是假的。主子放心,我定会小心打探。一有消息就来报给您。” “凌香阁如今怎么样了?” “凌香阁这几日生意好像比之前稍微差了些,还有不少人都来打听靖安侯夫人朱氏的事,把掌柜的愁得不行。据说其她几位幕后的夫人正在商议,想劝朱氏退出凌香阁。” “朱氏肯么?她此番必定气疯了。”章知颜手中拿着茶碗,淡淡笑着。 “听说侯夫人不愿意,但为了凌香阁的名声和日后生意不受影响,其她夫人愿意补偿她一笔银子,只要她肯退。” “抓住这个机会,咱们也开个胭脂、水粉的铺子,你做掌柜,我出银子,每月给我分红即可。倒不必太大阵仗,粉饰太过富丽堂皇,先把胭脂、水粉做好了,做好了,自然就有源源不断的新客和回头客。” “好,那奴婢回去就即刻开始选地方。”稍坐片刻之后,金管事便告退。 章知颜将廖府账本和自己嫁妆带来的铺子田庄账本分开,又将廖府的大库房钥匙分开放置。她已开始仔细分门别类,就连院子里的东西,凡是自己嫁妆里出的,都慢慢收起来,而本属于国公府的摆件就放着,待离开那日便全部交给国公爷。 影三以为小喜的事告一段落,自己便能清闲些,躲在护国公府里偷懒,毕竟之前在柳浪手底下过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如今被派到此处保护章氏,省事不少。 哪知昨夜,他又被章氏告知要去简亲王府查探,且还是查探简亲王的私事。 影三就搞不懂了,这章氏不是探事司的侍卫,管得也挺宽,连亲王后院都盯上了。 虽这事对影三来说并不困难,但他还是要去跟柳浪通报一声。 夜色浓稠,月华流萤,子时二刻,影三熟门熟路至铜雀胡同柳浪别苑,将这两日国公府动向告知主子。 柳浪只穿一身松垮中衣,半敞着衣襟坐在书桌前,手中拿着一只簪子,“她让你查什么,你就只管去。” “还有一事,是属下偷听到的。夫人欲与廖世子和离,已悄悄开始搬东西出府。” “哦?”听及此,柳浪一侧嘴角微弯。 ? ?感谢书友Anna88、书友的推荐票 ? (*^▽^*) 第36章 流言蜚语 “是,属下绝不会听错。”影三偷偷瞧了眼柳浪的神色,分明是愉悦的,他想自己又赌对了,这位上峰对那位有夫之妇章氏尤为感兴趣,表明上是派自己去保护章氏,顺便探一探护国公府的消息,实则也是观察章氏的一举一动。护国公有何动向,根本不重要,章氏才重要。 “怪不得那日去搜查护国公府,府邸的婆子家丁们都在搬东西。” “大人,属下要在夫人身边待多久?夫人是女子,属下是男子,有些地方、有些时候,属下不方便跟着也不方便瞧。”影三觉着自己毕竟是外男,确实无法全方位照顾周全。 柳浪浅笑道:“暂时先这样,以后看情形,说不定我会调一个女暗卫,时机尚未到。你退下吧。” “属下告退。”影三说完便隐于夜色之中,于他而言,排位第一的主子是柳浪,章知颜只能排第二。日后会不会有变化,他也无法预知。 六月初一天刚大亮,章知颜就已坐上马车去玉檀寺进香,这回,她替弟弟求了个签,是上上签,又替姨娘和自己求了平安符。 巳时时回到府邸,廖川就找上她。 “如今世子左拥右抱,发生何事又让您愁容满面?”章知颜见他脸色不好看,想必又是遇到难事了。 “哼,你还好意思问,你是怎么管理内院的?下人们嘴太坏了,竟传言瑶儿出生微贱。是不是你指使仆妇们这么做的?” 章知颜笑着摇头,“廖川,你真是脑子不好使。我都快要和离出府了,还做这些小动作有何意义?我又不跟陆姨娘争宠。” 听她这么一说,廖川更窝火,难道自己在她心中没有一点位置么? “那你也该约束婆子们才是。瑶儿怀有身孕,经不得这些刺激,更受不了气。”廖川气得直拍桌子。 章知颜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所以,我们其她人就得受气?知道了,我罚几个婆子便是。” 廖川还想再说几句,见章知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突然不知该说什么。 “世子若无事便走吧,免得有人误会吃醋。”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我如今仍是夫妻,我在这儿坐会儿怎么了?” “随你。”章知颜坐到桌前,绿茵拿来账本。 “启禀世子夫人,惠姨娘、陆姨娘来了,说是给您请安。” “对了,今日初一。”章知颜想起她层跟她们说过,初一十五过来请安就行,其它时候不必过来。 廖川正襟危坐,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正堂帘子被掀开,惠姨娘、陆姨娘就进来请安,一人穿着桃粉色衣裙,另一人穿着月白色衣裙,面上都是柔情似水带着微笑的表情。 尤其,惠姨娘一进来,目光就在廖川身上打转。 “妾,见过世子爷,世子夫人。”二人齐齐行礼。 “快快免礼,坐吧。”章知颜笑着招呼她俩。 “你大着肚子以后都不必来了。”廖川的心情不是很好,连带着说话的语气都硬了几分。 惠姨娘看了他一眼,心想府中的流言蜚语极有可能被世子爷听去了,心中有些不安。 陆姨娘温柔点头,“都听世子爷的。” 章知颜觉着这场景无比尴尬,她跟这三人都无甚可聊的,便对陆姨娘道:“最近府中的流言,我也听见了,必定严惩这些嚼舌根的。你只管好好养胎。” “多谢夫人。”陆姨娘点头,眼中满是感激之情。 章知颜又对廖川说道:“我已向公爹求情,明日,廖卿就会解除禁足,届时有她帮着我一起料理内院事宜。” “如此甚好。”廖川对廖卿这个庶妹并不亲厚,只能说点头之交。 “待天气热些,我们就去避暑山庄住些日子,你们也好快活几日。”廖川有一庄子在京郊鸡鸣山山脚下,绿植遍布遮住毒辣日头,是酷暑夏日避暑的好地方,这庄子背山临水,景致极佳。 惠姨娘最喜欢这处庄子,往年,她曾跟着世子去过,如今却要多出其她人,忍不住有些难过,独宠日子再没有了。 章知颜又叮嘱了陆姨娘几句便让她们回去歇着,她是真不想花时间应付。待两位姨娘退下,廖川竟还未走。 “世子,可是有其它话要与我说?” “我其实一直想告诉你,若你和离后无处可去,就继续待在府中,我可以让你做平妻。”廖川一脸严肃,这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 章知颜轻笑了一声,“多谢世子爷,我此生都对做妾、做填房、做平妻之事无甚兴趣。这种荣耀送给其她人吧。” 廖川听后,脸色很不好看,“章知颜你别太天真,你以为你和离回娘家,会有好日子过?其她人的口水就能淹死你,你也再难嫁入高门。我说的话,你好好想想。” “我为何怕别人说?我又为何要嫁入高门?我要用午膳了,世子快去陪陪陆姨娘,这些日子,她听了流言蜚语,恐怕委屈着呢。” “哼,不知好歹。”廖川一甩袖子,走了。 “总算走了,等会儿午膳,我要加一道凉拌菜。”章知颜伸了个懒腰。 绿竹进来,给她看菜单,“主子,这个月大厨房的菜单,您瞧瞧。” 章知颜心情极佳,随意道:“就这么着吧,横竖下个月应该也不是我看了,我总算是解脱了。待会儿,让绿茵将那几个嘴碎的丫头、婆子叫到玉琼院。” “主子,等会儿就要传午膳了。” “对,就是我用午膳的时候,我在廊下吃,她们在院子里受刑。” 午时二刻,日头很是热辣,仆妇们都在廊下有序站位,玉琼院内,掌刑婆子方妈妈和陈妈妈各自拿着长板子,威严立着,她们都是章知颜带来的娘家仆妇,膀大腰圆的,力气也大。 被绿茵带进来的两个丫头和两个婆子不敢不来,其中一个丫头是惠姨娘身边的芍药。 “世子夫人,奴婢冤枉啊,她们胡说的事,怎么就说是奴婢最先传的呢?”芍药是惠姨娘的心腹丫头,她确实说过陆瑶来路不明等难听的话,但不知怎的传到外头去了。此时,她当然不能承认,承认会被罚得更重。 第37章 少女怀春 章知颜坐在廊下,面前是一张方桌,午膳席面已摆上,六菜一汤,都是她素日爱吃的,两荤三素,还有一道凉拌菜,一道荠菜豆腐羹。 “芍药,你自己心里清楚,这谣言出来时,早已有婆子报知我,我也问过好几个丫鬟婆子,都说是你们北院先传出来的。上午,世子爷动怒了,要我严惩。” “世子夫人,您不能这般啊。”芍药仍嘴硬不承认。 “把她嘴堵上,开始行刑。”章知颜一声令下。 方妈妈和陈妈妈开始行刑,被打的有四个,分两批执行,芍药是第一个,绿茵负责在旁边数着,安慰道:“芍药姑娘放心,咱们玉琼院的婆子们有分寸,十个板子一会儿就过了。记住,以后莫要再胡说了,姨娘也是主子,不可编排半句,何况还是怀有身孕的陆姨娘。” 芍药的嘴已被堵上,心道,横竖被打的不是你,什么叫十个板子一会儿就过,这玉琼院的人说话真轻巧。 不多时,十个板子到了,再换两个行刑。 芍药大汗淋漓,眼泪与汗水混在一起,绿茵命人抬来长藤编织的窄凳,芍药就这么趴在上头,口中布条已被取下,任是如此,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无论是想为自己辩解还是骂人,都无力开口,火辣辣的痛感让她生不如死。 此时,惠姨娘急匆匆赶来,在院中青石板路上就跪下,“夫人,手下留情,想必其中必定是有什么误会。”她没想到,自己与芍药的话竟就被听墙角的传出去了,即使打的是芍药,这不就间接证明是她们北院传出的谣言么?世子爷定会冷落她。 “惠姨娘你来得正好,将你的丫头芍药领回去,伤不重,养个把月大概能好了。”章知颜淡定坐着,她还笑着问惠姨娘,“要不要一起用午膳?我让她们再加几个菜便是。” 惠姨娘从前一直仗着自己受到世子独宠,根本不把世子夫人放在眼中,今日突然发觉世子夫人如此可怕,笑看院中惨烈行刑,笑看这些仆妇皮开肉绽,还邀自己一起用膳,也是今日,她前所未有觉得正妻之位重要且致命,能掌握她们这些妾室的生死。 “多谢夫人,妾已用过午膳。”惠姨娘不得不替自己辩解,“那些谣言,真不是妾传出去的。”她双手绞着帕子,曾经怀疑过是世子夫人命仆妇们大肆传播,昨夜想了一夜,她又觉得是陆姨娘自己将计就计传出去的。 “惠姨娘,现在说这些已无用。罚都罚过了,记着,祸从口出。”章知颜提点她,“若是日后,府中服侍世子爷的姐妹渐渐多起来,横竖大家都是聪明人,你可别做那聪明反被聪明误的事。言尽于此,你退下吧。” 惠姨娘还想说什么,但又不敢说是陆姨娘自导自演,只能作罢,带着受伤的芍药回到北院。 待用完午膳,院中行刑也完毕,章知颜净口、净手,绿茵给她上茶。 “主子何必提点那惠姨娘?就让她们狗咬狗才好。” “我在想,廖川这厮真的只需要这两位佳人相伴就够了?指不定日后还有其她人,可惜,这热闹我是看不到了。”章知颜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待陆瑶认祖归宗,哪怕是亲王庶女,既不是郡主也不是县主,阻止不了廖川纳妾,届时,这后院该有多热闹。 翌日上午,绿茵正带丫头将几处屋子的帘子换成青竹帘,二小姐廖卿来了,她解除禁足后,先去外书房给父亲请安,稍后就到章知颜这里见她。 “见过嫂嫂,嫂嫂万福。”廖卿福身行礼,气色看着不错。 “你我之间不必多礼。往后在国公爷面前可要好好说话。” “是,嫂嫂。” “今日就别学看那些劳什子账本了,后日有西昌伯府的宴席,我带你一起去赴宴。” “多谢嫂嫂。听说大哥又纳妾了。”廖卿还未见过那位陆姨娘,只听说是外室,有孕才入府。 “是,已有身孕。”章知颜笑着回应,丝毫不在意的模样。 廖卿以为她是故作大度,又赶紧表明自己的立场,“嫂嫂,您才是国公府的世子夫人,我只认您一个嫂嫂。” 章知颜笑意浓了些,反问她,“倘若有一日,我不是世子夫人了呢?” “您怎么可能不是世子夫人,她们这样的出身哪能做国公府的长媳。”廖卿并不喜男人有太多妾室,虽然她也知道这在世家大族都是不可避免的事。 若是好好过日子的妾室,倒也不打紧,偏偏有的妾胆大包天,野心不小,争宠厉害,因而,廖卿对她们印象不好。再者,廖卿想拉近跟章知颜的关系,自然要偏向章知颜说话。 “启禀主子,东南院的丫头送来两盘陆姨娘亲手做的糕点,说是给夫人当零嘴儿尝尝。”婆子在竹帘外禀。 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已经拿着食盒过来,行礼道:“奴婢见过世子夫人,陆姨娘亲手做的枣泥山药糕和酒酿饼。” “多谢你们姨娘了,让她不必这么劳累,多歇着,养胎要紧。”章知颜笑着点头。 绿竹将两盘点心取出来,放置在桌上。 “是,奴婢一定将夫人的话带到,奴婢告退。”小丫头躬身退出去,极有规矩。 廖卿还未见过陆姨娘,只听说长得甜美艳丽,想不到还会做点心。 “尝尝。”章知颜示意廖卿一起品尝,她先拿起一块酒酿饼咬了一口。 廖卿拿起一块枣泥山药糕吃了一口,里头的馅料还是温热的,可见是才出炉不久的,“味道不错,也不知是婆子代做的,还真是陆姨娘自己做的。” “应该是她自己做的吧,正是因为服侍世子爷尽心,所以世子爷才如此喜爱她。”章知颜不由佩服厨艺佳的女子,她自己就不会下厨,只会习字和女工。 也不知会不会有那么一日,她也甘愿为一男子下厨。 廖卿咬唇,犹豫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问道:“嫂嫂,我能出府一趟么?” “你出去作甚?我让婆子小厮跟着你。” 一听有人要跟着,廖卿婉拒,“不用,我只是去书斋买几本书,带两个丫头就够了。” 见她这样,章知颜提醒,“你是公府千金,言行举止不能有差错,凡事要有分寸。” “嫂嫂放心,我就出去一会儿,午膳前定会回来。”廖卿保证,心却跳到嗓子眼儿。 第38章 私自送画 章知颜也曾有过少女怀春的时候,没有戳穿廖卿,“早去早回。” 得到章知颜的同意,廖卿就带着丫头快步离开玉琼院。 “主子,二小姐出去就只带俩人,安全么?要不要叫上婆子、小厮跟着?”绿茵觉着今日的二小姐有些奇怪,“她看上去好似有心事。” “本就是谈婚论嫁的年纪,虽然亲事她自己做不了主,是国公爷说了算,但她有想法也很正常。” “二小姐该不会出去见外男吧?” “她有分寸,先前夏氏和廖明珠在的时候,她都能韬光养晦好好在府邸过日子,如今好不容易熬走了廖明珠,成为国公府唯一的千金,她不会那么糊涂犯下大错。” “主子,就真的不管她了?” “不必。我跟她本无情分在,她现在不过是想要门好亲事,所以故意和我亲近,毕竟是我这个长嫂带她出去赴宴,见诸位高门夫人。若我劝说太多,反而会遭嫌。”章知颜也不是爱管闲事的性子,再者,她自己的事也多。 “今日将我们小库房的箱子、我平素穿的衣物也搬出去,春装、秋装、冬装,都运出去吧。至于夏装也搬走得了,留个七八套也就是了。” “主子,如此一来,就差不多搬空了。” “就是搬空,待我拿到和离书那日,我身边的人也全部带走。” “奴婢去通知陈妈妈她们?” “现在不行,就怕人多口杂。当日,等着她们收拾就行。” “主子,若是靖安侯府不让咱们进去呢?”绿茵有些担心,侯夫人朱氏已恨上章知颜,且和离之事,侯府肯定不愿意。即使和离成功,若侯府不接受章知颜,极大可能不让她回娘家。 “不让我进,我就不进,咱们直接上船回江南去。” 绿茵愁容满面,“就算侯府让咱们进门,奴婢也怕。侯夫人定会为难您的。” “她是不敢明面上就为难我的。我怀疑她很可能已没了管家权,侯府还有祖母在呢。如今朱氏成了满京城出名的‘药夫人’,出去赴宴,怕是众人都想过来问个究竟的人物,她自己丢不起那脸。总得这阵风头过去,她才能出府。” 章知颜想起父亲和嫡母郭氏,“主要是我父亲和郭氏,也不是明事理的,还得跟他俩周旋。” 六月的天气燥热难耐,尤其午后,许多丫头婆子已躲至廊下阴凉处。院中,蝉鸣声不绝于耳,绿竹命婆子用长杆将蝉都粘走。 绿茵命人取来冰块,放在穿堂中,进来替章知颜打扇,章知颜手一挥,“你们退下,我小睡一会儿。” 才躺下没多久,只觉得梦中诸事皆顺,她到了江南,一边经商一边过自己的小日子,还找了个书生成亲,俩人和和美美。 “主子,醒醒,影三有急报。”绿竹轻轻喊着她。 听及此,章知颜坐了起来,方才是个好梦,她相信会有这么一天的,打起精神迎接好消息。 “属下见过夫人。” “说吧。”章知颜一瞧,影三大汗淋漓,鬓角的汗连续滴落到地上。 绿竹十分有眼色,递过去一杯凉茶和一块绢巾。 “多谢主子。属下已探查过简亲王府,简亲王年轻时纳过一个美貌通房,但是那位美妾怀着身孕就跑了,至今尚未找回。如今简亲王最宠爱的是王侧妃,王侧妃膝下有一男一女,是王府二公子和二小姐。二小姐并未被册封为郡主,只有王妃的嫡女被封了嘉明郡主。” 章知颜手中拿着茶碗,想起前世这位嘉明郡主嫁的是荣国公的嫡幼子,也就是柳浪的弟弟,若无意外,日后就是柳浪的弟妹。不过可惜,这位郡主与荣府小少爷并未琴瑟和鸣,时有争吵,常回王府居住。 “可见,王府庶女也无法被封郡主,即使再受宠也无用。”章知颜料想简亲王认回陆瑶后定然也会为她请封郡主,成不成的倒是其次,心意才是最重要的。 “咱们府上的陆姨娘可还有何至亲?” “启禀主子,陆姨娘似乎有嫡亲的舅舅和舅母,不过不在京城,据说是在金陵老家。”绿茵曾跟陆姨娘身边的婆子说过话。 “世子爷没派人去接?” “好像没有。据说陆姨娘不想让她亲戚知晓她在国公府里为妾。” “让我们的人去金陵将陆姨娘的亲戚们都接过来。”章知颜觉着此事不能瞒,早日捅出来才好。 “这......若是世子爷知道怕是又要怪罪您了。” “怕他作甚,我也是为了陆姨娘好。”章知颜心意已决让进程加快,自己才能安然离开。 却说那廖卿离府并不是去书斋买书,而是坐车来到武德司所在的千玉胡同,自从在寺庙见到柳浪之后,她就对这位玉面杀神念念不忘,还从国公爷近身伺候的嬷嬷那打听到,原来父亲真去问过荣国公两家结亲的事,只是被婉拒了。 她并不气馁,觉着是对方未见其貌,这才不肯答应的。 印着“廖”字的马车停在武德司南门附近,一直未动,廖卿手中拿着一幅画静静等着,她今日特意装扮过,自信足以令人眼前一亮。 恰巧柳浪约了魏千户去禄康街用午膳,出门见一辆廖府马车,以为是章知颜来找她,不由得加快脚步,待看清不是章知颜,便转移目光走开,似乎是路过这辆马车。 廖卿内心激动不已,直接叫住他,“柳大人,请留步。” “这位姑娘是?” “柳大人,咱们上次在白马寺见过,您负责保护常夫人,记得么?” 柳浪只记得见过章知颜,甚至记得当日章知颜所穿的衣裳,而这女子是谁,全然无感,“恐怕姑娘记错了,柳某从不与女子贸然说话,除非是犯事的女囚。” 廖卿对柳浪的冷淡并不介意,反而有些娇羞,“上次只是见过您,并不敢与您说话。这是我画的,想送给您。”她把自己的画卷拿出来。 柳浪眯眼打量她,想起父亲曾跟他提过,护国公有隐晦表达过想结亲的意思,再加上护国公上次有意套近乎,他突然脸色冷下来,这廖府竟连他都算计起来,真以为他是好色之徒,随意送来个女子就能被拉拢利用? 怒意涌上心头,柳浪冷笑一声,接过画卷,“你就是廖二小姐吧,这画当真是送我的?” ? ?感谢书友莹总、Anna88、七汐遥的推荐票 ? 感谢书友的打赏 ? 感谢书友、书友的推荐票 ? ^_^ 第39章 王府旧事 廖卿含羞带怯,眼睛忍不住瞧他的英挺五官,点头道:“嗯,我画了二十多天。” 柳浪并未打开画卷,只是随手扔给身后的暗卫影一,无情道:“以后别再来此地,我对女子亦无任何兴趣。”说完就从她身边走过。 廖卿愣住,眼眶迅速红了,她在马车里坐了好一会儿,直到眼睛不红才回到府邸,整个人都无甚精神,晚膳也不吃,直接躺到床上。 此时,护国公跟儿子廖川正在外书房关起门说事,管家禀道:“国公爷,门房小厮送来一幅画,说是武德司下属探事监察司正使托人还给您的,还带了句话。” 廖川开门,将画接过,蹙眉道:“你说什么?探事司正使?柳大人来了?” “柳大人并没有来,是探事司的侍卫,丢下这幅画还撂下一句话。”管家有些不敢说。 “说吧。”国公爷在书房中坐着饮茶,刚才他说得口干舌燥,正跟廖川分析朝廷局势,让他千万不要随便站队,哪怕殿前司的正使、副使站队了,他就当什么都不知晓。 “探事司的侍卫说,让国公爷跟二小姐都不要再白费功夫了,没得惹人笑话。”管家的声音,越说越轻。 廖川冷哼一声,“这柳浪是有病吧?”随后关上门,待打开这幅画,只见此画的功力深厚,人物清晰,画的就是柳浪这厮,落款是廖卿。 “父亲,是二妹妹的画,您瞧瞧。”廖川心想这二妹妹也是有意思,倾心谁不好,偏偏是柳浪。 国公爷看过之后就把此画就着烛火烧毁,他对着门口大声吩咐道:“再让二小姐禁足一个月。” “是。”管家领命带着婆子去二小姐的院子传话。 护国公怒火中烧,他已先后被荣国公、柳浪婉拒,这死丫头还跑去献殷勤,难道他廖鹏振的女儿是嫁不出去了么?将整个府邸的脸捧上去给别人踩。 廖川挑眉道:“二妹妹真是令人失望,我还以为她会选择哪户高门府邸,结果是柳浪那厮。柳浪的名声就不提了,身边想要给他送莺莺燕燕的人多了去了,实在不是良配。” 护国公坐在太师椅上揉了揉眉心,“柳浪有没有可能成为武德司指挥使?” “不太可能。常大人还在,副使杨大人也在。也就常大人信任他,杨大人实则是讨厌柳浪的。毕竟杨大人之前是殿前司正使。”廖川对这几位大人都有了解。 一个司衙有派系是再正常不过的,如今看来,柳浪想越过杨大人成为正使,有点困难,更何况,殿前司的正使、副使也正努力向上爬,谁是最后那匹黑马,还未可知。 国公爷看了儿子一眼,蹙眉道:“你呢?你想继续在殿前司继续混,还是干脆外调它处,混个资历再回京?” 廖川一点都不想去外省,“多谢父亲筹谋,我还是喜欢留在京城,殿前司挺好的。” “没出息。”国公爷挥挥手,“去去去,回你的院子去,整日不是去殿前司当值就是回府钻进小妾屋里。” “儿子告退。”廖川躬身退出去,离开外院,才对身边小厮发火,“我本就是殿前司侍卫,不去那里当值还能去哪儿?父亲因为二妹妹的事不悦,就冲我发火。” 边走边骂骂咧咧,到了东南院才平静下来,想着陆瑶有孕,不能对着陆瑶发火,用完晚膳,就去惠姨娘的院子歇息。 待廖川离开东南院,陆瑶沉下脸来,“那惠姨娘确实难对付,哪怕世子知道她传我的谣言,居然还去找她。刚才世子在我这里用饭,竟是满脸不高兴的样子。” “姨娘何必烦扰,您只管养胎便是,听说世子在书房被国公爷训斥了,这才不高兴,并不是因为您。”丫头玲儿劝道。 “我如今身子不便,倒让那惠姨娘捡着便宜了。何况,夫人还停了她的避子汤。” “姨娘若真看不顺眼她,咱们大可暗中对付她......” 翌日清晨,章知颜早已穿戴整齐,用过早膳,等着管事们来对账。 “二小姐又来晚了?” “主子,管家方才来说,二小姐被禁足一月来不了了。”绿茵过来给她倒茶。 章知颜有些讶异,“才放出来,又被禁足。她昨日出府的事被国公爷知晓了?” 绿茵回道:“奴婢猜想,若只是寻常出府恐怕不会如此,只怕出了咱们不知道的事。奴婢方才问管家,管家说,别再追问。” 章知颜猜测这廖卿可能真出去见外男了,随后轻摇头,“横竖,我在这府邸的日子也不会长了,随他们闹去吧。” “咱们的人启程去金陵了么?” “主子放心,天不亮就出府了,这次陈妈妈带着三个婆子、三个有些拳脚功夫的小厮一起去的。” “顺利的话,三天三夜赶路就能到,回来慢些,四天三夜,咱们安心等着便是。”章知颜忽然想起什么,“管家应该知道他们走了,你怎么回的?” “绿竹回的,说夫人您派人回江南老家给自己的亲外祖父和姨娘的亲戚们送礼。管家没说什么。” 不多时,管事们就都来了,包括绣铺的金管事,金管事对章知颜悄悄眨眼。 待其她管事对账完毕离开后,金管事单独留下。 “主子,奴婢跟简亲王府的乔嬷嬷关系还不错,套了些话。” “简亲王之所以宠爱王侧妃,是因王侧妃长得有几分像王爷年轻时宠爱的一个通房丫头,那丫头怀着身孕就跑了,至今杳无音信。” 章知颜听后却不信,“这世间真有如此长情的男子?心爱之人不见,还找个赝品继续宠着。” “是啊。乔嬷嬷还说,当时王府中人都说那通房丫头傻,既都怀了干嘛跑。估计是怕王妃进门不待见她,所以跑了。也有人传言说那丫头原本也不想给当时还是世子的王爷做通房,逮着机会就跑了。还有一种说法就是,当时怕影响简亲王的姻缘,是老太妃将那丫头解决了。” “陈年往事,只要有老人在,自有传说的。”章知颜心定了,只等陆姨娘的亲舅来,就能成事。 金管事压低声音问道:“主子,您为何帮那陆姨娘?就算她真是流落在外的王府千金,若一朝得势,您也没好处啊。” “世子,您不能进,还有管事在对账呢。”绿茵在门口拦住廖川。 廖川却一把推开她,大步走进来。 第40章 两幅面孔 金管事低头站起,淡定行礼,“奴婢见过世子爷。” 廖川扫了她一眼,未瞧见容貌,随后又看着章知颜,“刚才不是有一批管事婆子出去了么?” “这是我陪嫁铺子的管事嬷嬷,世子爷有事?”章知颜大大方方看着廖川。 “奴婢告退。”金管事赶紧躬身退出去,绿茵使了个眼色。绿萝亲自送金管事往西角门去,亲眼见她离开才回玉琼院。 廖川没有坐在桌前,反而走到窗前长榻上躺下,一副悠闲之态,“盛夏炎热,我预备带着你、陆姨娘和惠姨娘一起去我的避暑山庄待个几日。你做好准备,明早就启程。” “世子说笑了,我还要管理府中庶务,恐怕走不开,你带着两位姨娘去即可。”章知颜可没那闲工夫陪廖川散心。 廖川笑道:“府中诸事还有管家。再说,我好不容易有了几日休沐的短假,定要好好歇息个几日。” 章知颜心下冷笑,他带着娇滴滴的美妾去享福厮混,自己过去当个管家婆子,“多谢世子爷挂心,但我真走不开,若有管事找我,恐有不便。” 廖川一下坐起,蹙眉道:“我这阵子总是给你好脸色,哄着你,说的话也都是为你好,你倒摆起谱来。” 他心道,那陆姨娘和惠姨娘为了争夺他的宠爱,已暗中斗了好几个回合,偏偏章知颜像个榆木疙瘩一般不开窍,给她台阶,她也不下。 章知颜拿着一柄青竹扇,慢悠悠扇着,“廖川,你莫不是忘了?我俩的和离书已写好,就等和离的日子。” “我若不想和离,你又能如何?”廖川走到章知颜身边坐下。 章知颜突然站起,站在一旁,“我还以为你对文惠和陆瑶都是情根深种呢,原也不过如此。怎么?两位美人还不够你霍霍,你又在我这玉琼院发什么浪呢。” 直到又被骂,廖川怒而站起,“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有你后悔的一日。外头人心险恶,你以为你一个和离归家的女子能有什么好果子等着你,再不济也就是继续给人当填房。” “多谢世子挂念,赶紧去东南院关心陆姨娘。我觉着你该对陆姨娘好些,日后一定有好果子等你吃。”章知颜脸上带着嘲讽的笑,用扇子挡住。 廖川不明白章知颜怎变得如此拧巴,对她好,她看不见,反而总是嘲讽自己,当下就愤怒离开。 因章知颜不肯去避暑山庄,廖川就命仆妇整理自己的衣物,另外两个姨娘也都预备好了行装,一起带去。 只有小公子廖琛,作为国公府的嫡长孙,却没被廖川一同带去,他如今五岁,已请了教书先生,却只读半日。 他跟惠姨娘最为亲近,这会儿哭得谁都哄不住,跑去外书房找国公爷,“祖父,父亲不带我去避暑山庄,只叫我读书习字。” 国公爷心疼小孙子,将他抱在膝上,“男子汉大丈夫,当然是读书为重。不去便不去,祖父带着你。” 廖琛擦擦眼泪,“父亲不喜欢我,只喜欢两位姨娘。等到小弟弟出生,父亲就更讨厌我了。” 国公爷拍怕他的手,“怎么会呢,你还有祖父。这样,我让他们带着你一同去。” “管家,替小公子收拾行装,跟世子爷说,带着一起去。” “是。”管家即刻命婆子、奶娘替小公子收拾。 “再跟世子夫人说一声,以后小公子都跟着她住玉琼院。”国公爷觉着嫡孙总是跟在惠姨娘身后不是好事,理应跟嫡母亲近。 “是。”管家亲自去玉琼院传话。 章知颜坐于穿堂主位上,听后笑了笑,“小公子小时候就不跟我亲近,世子爷自己让惠姨娘带着。如今突然跟我住,只怕小公子会闹。” “国公爷既说了,世子爷便不敢违逆,世子夫人您只管好好养着小公子便是。待小公子从庄子上回来,就搬进您这儿。” “替我多谢国公爷信任。”章知颜淡淡笑着,横竖自己也做不了多久的长媳了。 待管家走后,章知颜便让人把玉琼院东侧厢房收拾出来,里头三间屋就给小公子住。 绿萝和绿荷一起收拾,她俩对视一眼。 “小公子闹腾得很,必定不会久留于此。” “可不是。这府邸谁见了小公子都头疼。” 果不其然,廖琛跟着父亲廖川和两位姨娘去了避暑庄子,才不过两日,就被廖川命身边的侍卫、长随送回了府。 小公子在奶娘怀中崩溃大哭,他不但被父亲嫌弃不懂事,还被父亲打了两巴掌。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他哪里受得了这般对待,到祖父的书房里就撒娇哭泣。 国公爷蹙眉,这般教养下的孩子以后不会好,怒斥道:“什么大不了的事就哭哭啼啼的?” 廖琛睁大眼睛不敢再哭,小心翼翼捏着祖父的衣袖,“孙儿知道了。”圆头圆脸可爱又可怜的模样令国公爷又心软了。 国公爷抱着他,耐心跟他讲道理。到了快用午膳的时候,命管家将他送去玉琼院。 玉琼院中,章知颜这两日没见管事,轻松极了,每日习字绣花,偶尔插花品茶,再尝尝绿竹做的新点心,越发惬意愉悦。 “主子,小公子从庄子上回府了。刚在国公爷外书房里哭了一阵,现下被送来这儿。”绿茵得到外院消息赶紧来禀。 “来就来吧,上午膳席面吧。” “是。” 待小公子被奶娘嬷嬷们抱着进来,就闻见一阵阵香味,是他最爱吃的麻油鸡。 绿竹请他们去西次间,到里头,奶娘放下小公子,大家给章知颜请安。 廖琛没有动,倨傲看着章知颜,“小姨母,你平素也吃麻油鸡么?” “小公子,该叫夫人母亲。”奶娘提醒。 廖琛却指着章知颜,“我有母亲,叫章华浓,她是外祖母选出来伺候我的。” 奶娘跪下请罪,“夫人恕罪,小公子还小。” 章知颜却不怒反笑,“其实他说的也对。不过这话,一听就是有人教的。我记得你这奶娘是我大堂姐身边的人吧?她去了那么久,你们还忠心耿耿的,非常好。” 奶娘出了一身汗,“奴婢不敢如此教小公子说话。” “说起来,是该教训几个人。免得你们带坏了小公子。”章知颜立即就吩咐,“来人,将小公子身边的奶娘、嬷嬷各打十个板子。” “是。” 玉琼院井然有序,不一会儿,似曾相识的画面又出现,章知颜在廊下悠哉用膳,院中已放好长凳,方妈妈拿着板子威严站着。 小公子吓得嚎啕大哭,“你个恶毒后娘居然敢打我身边的人,她们说的对,后娘没有好的。” ? ?感谢书友、书友、书友七汐遥的推荐票。 ? (#^.^#) 第41章 亲舅证实 章知颜夹起一筷子油麻鸡,笑道:“你可以一边哭一边骂,等会儿过了午膳的点,没有菜留给你吃。” 小公子微微一愣,随即躺到地上继续哭,玉琼院的丫头没有一个去扶地上的廖琛,而小公子身边服侍的,正站在院中不敢过来,等会儿她们即将一个个挨打。 钱婆子今日不在垂花门当值,在廊下站着,看着眼前这场景无声叹气。 章知颜突然点钱婆子的名,“钱婆子,你也瞧见了,这小公子在国公爷和世子爷面前乖巧得紧,在我面前一点规矩也无。我这是教导小公子身边的仆妇。管好自己的嘴,才能更好地服侍小公子。” 钱婆子时常来往于内外院,她跟章知颜这位当家夫人表面亲近些,实则跟管家的关系更好。 冷不丁被点名,众人齐齐看向钱婆子,钱婆子尴尬一笑,双手有些局促,“世子夫人放心,奴婢都瞧见了。不怪您,确实是有人多嘴多舌。” 院中不时传来痛苦哀嚎声,被打的一个奶娘、两个嬷嬷和两个丫头都是平素伺候小公子的,如今都躺在长藤窄凳上无法言语。 “将她们抬下去,想想日后该如何说话,想明白了继续回到小公子身边伺候,想不明白就发卖出去。横竖,我那大伯母--靖安侯夫人会再送人进来伺候。”章知颜说话声音较大,小公子身边伺候的人都听清楚了。 廖琛这小子在地上哭累了,自己站起来,“我告诉祖父,你不让我用午膳。” “这话说的,碗筷都摆好了,你自己不吃,偏要耍赖躺地上哭,整个院子的人都瞧见了。”章知颜并不怕这坏小子告状,反而笑道:“听闻你在庄子上惹祸了,所以世子爷让人送你回府?” 廖琛小眉头一皱,“没有。都是那新来的陆姨娘自己不小心差点摔倒,根本不是我的错。” 章知颜大概猜到了,笑道:“陆姨娘有孕,你还胆敢过去闹她,怪不得你父亲生气。以后在我院中好好的,不要再惹事。” “哼,谁要跟你住,我要跟惠姨娘住。”廖琛喜欢温柔的文惠,当初文惠还是书房丫头的时候,他就喜欢跟着文惠。 “行。来人,送小公子去外书房,就说他要跟惠姨娘一起,我劝不住。”章知颜摆摆手,她对笼络这个臭小子没有一点兴趣。 绿竹、绿茵送小公子去前院,谁知国公爷大发雷霆,小公子吓得大气不敢喘,只敢说愿意跟世子夫人一起住,并保证再不敢闹事。 出乎意料,玉琼院倒是过了几日安生日子,每每小公子要闹腾,章知颜就说要派人去问过国公爷的意思,日日这么对付,小公子不敢造次。 六月十五这日,天未大亮,章知颜就去鸡鸣寺上香,虽然山脚下就有廖川的避暑山庄,但她路过也没进去瞧一眼,进香完毕就回府邸去。 在章知颜的期盼中,陈妈妈终于带着婆子、小厮们回来了,同行的还有陆姨娘的亲舅一家。 “主子,陈妈妈带着陆姨娘的亲舅回来了。”绿竹进来禀道:“管家问是谁,听说是姨娘亲戚,不让住外院的客院。” “去跟管家说,让陆姨娘的亲戚暂时住我们玉琼院旁边的宁溪院,我自会照料。” 听婆子报信后,管家觉得奇怪,怎么好好的,世子夫人突然把陆姨娘的亲戚接来京中,还安排在府中居住,姨娘的亲戚算不得主家的亲戚,这是共识,也不知世子夫人究竟是何打算。 这般还不算,世子夫人还将好院子打扫出来让他们住,派仆妇们好吃好喝伺候着,未免太贤惠了些,往后,东一个姨娘亲戚,西一个姨娘亲戚都来打秋风,那护国公府邸成什么了? 管家将此事告知国公爷,国公爷只是眯眼“嗯”了一声,“内院之事,听她的就是,许是陆姨娘有孕思念亲人,世子让接的。随她们去吧。” “还有一事。那陆姨娘的亲舅在宁溪院大哭一场,说是好好的侄女在咱们公府做了姨娘,简直不像话,又听说是从外室变成妾的,竟直接破口大骂世子爷,说世子爷拐了千金。” “什么意思?若是拎不清的,让世子夫人赶出去便是。” “奴才也不明白,那位舅爷说,陆姨娘是皇族宗室的千金,说咱们世子捡了个大便宜,一直骂骂咧咧的。看着像是有些失心疯。”管家不信这位舅老爷的话,叫他一声舅老爷算是给足面子了。 国公爷眉心拧起,“今日世子就带着两个姨娘回府了,让她们小聚一下,明日就将不相干的外人送出府去,再跟她们说说府中的规矩。” “是。”管家心道还是国公爷行事雷厉风行,世子夫人未免太软弱了些,什么都照世子爷的吩咐做,连规矩都不顾了。 临近晚膳,未到掌灯时分,廖川带着陆姨娘、惠姨娘回到府中,歇息了这么些日子,廖川精神抖擞,才刚回就被国公爷叫去外书房大骂一通。 对于章知颜的自作主张,廖川只当她是想故意刺激陆瑶,目的不纯,故而去玉琼院质问章知颜。 “章知颜,快将瑶儿的亲戚送出府去,谁让你接来的?” “世子爷别急,我这不是好意么?” 才刚开始说话,陆瑶的舅舅就闯进来,一把揪住廖川的领子,“好你个登徒子,让瑶儿做外室,肚子大了才纳进来,你可知,她是亲王的女儿。我去告你。” 廖川蹙眉,他从不知陆瑶是亲王的女儿,只道:“你是假酒喝多了吧,冒充皇家血脉是死罪。京中王爷有数,你且说说究竟是哪位亲王的女儿?” “瑶儿就是简亲王的女儿,论起来是庶长女。我妹妹曾在简亲王府为婢,后来大着肚子逃出来,这些年独自带着瑶儿过活。前几年去了,可她的信物都在我这儿,之前我答应的好好的,要替瑶儿找个家境殷实或者才高八斗的才子做个正头夫人,哪知竟被你拐到手了。” 玉琼院热闹非凡,里外都围满了人,国公爷在门口听得真切。陆姨娘想来劝舅舅不要争吵早些回老家去,听到这些也愣住了。 惠姨娘站在门外,捏紧了帕子,若是属实,自己的野心就是个笑话,且会被陆瑶压制得死死的。 第42章 两方对垒 章知颜向绿竹使眼色,绿竹和绿茵让仆妇们让无关紧要的仆妇们退下,惠姨娘也只能远远站着,福身行礼,“夫人,妾回府了,向您请安。” “你回北苑去吧。”章知颜颔首。 陆姨娘心潮澎湃,捏着帕子的手微微抖动,她暗中派人寻找自己的生父,想过千万种可能,唯一没想过的是自己竟是王爷的女儿。哪怕只是庶女,那以后自己的日子岂不是要翻天覆地? “陆姨娘也回去歇着吧,有孕在身,容易累。”章知颜笑着劝她。 陆姨娘看向廖川,廖川握住她的手,极尽温柔,“去吧,等会儿我来你院中陪你。” 陆姨娘这才依依不舍离开。 国公爷自然坐到主位上,若是这位舅爷说的都是真的,那么陆姨娘做妾确实不大合适了,简亲王是当今圣上极为器重之人,陆瑶的身份恐怕要成为廖川的平妻。 只是如今,满京城皆知陆瑶一开始是廖川的外室,现下爆出真实身世再上位,已占不到太多便宜。 “这位小舅爷,凭你一个人说到天上去,若无凭证,恐怕简亲王府不会认。”国公爷此时倒是希望此事是真的。 简亲王身份贵重,又得圣上信任,若廖川真成了王府的女婿,廖川又多了一重保障,护国公府也算是真的平稳了,只要不参与谋逆大事,可一直平安顺遂下去。 陆瑶的舅舅,吵嚷怒骂了许久,也累了,叹气道:“事到如今,我不得不去找简亲王,他至少要给他失散多年的女儿出份嫁妆吧。你们护国公府真是捡到宝了。” 于他而言是看不上廖川的,就算是公府世子,第一任妻子亡故留下一嫡长子,现又已娶一位夫人,怎么配得上陆瑶这个王府千金。越想越觉得廖川无耻,在陆瑶不知自己身世情况下,先诓骗陆瑶做外室,好一个鸡贼的世子爷。 反观国公爷,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气顺了不少,原先觉得没有搭上荣国公府没有被年轻权臣柳浪看上,心中有口郁气,如今倒好,突然多出简亲王失散多年的女儿,日后必得简亲王暗中关照,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竟阴差阳错找了个助力,好极了。 廖川同样心情大好,他本觉着扶正陆瑶有难度,如今不一样了,陆瑶的身价大涨,扶正就容易多了。 章知颜将众人脸色尽收眼底,什么人打什么算盘,她早已看穿,若不是自己执意接陆瑶的舅舅进府,这事还得拖下去呢。 廖川见章知颜的神色也高兴,觉得古怪,照理说,章氏该担忧才是。 “恭喜世子爷了。”章知颜笑着对廖川福身行礼,随即跪在地上,认真对国公爷道:“儿媳自知不配护国公府长媳之位,甘愿自请下堂,让陆妹妹做世子夫人。请国公爷成全。” 她从袖中拿出那封已写好的和离书,双手恭敬呈上,“请国公爷过目。” 国公爷接过,蹙眉看了一会儿,章氏虽是填房但并无过错,若真让她和离出府,只怕有些人背后戳护国公府的脊梁骨,公府难免被人议论势利薄情寡义。 绿茵已取来笔墨、印章和印泥,章知颜盖下印章,并按下手指红印。 “等等,此事还需要知会一声靖安侯府,我也不能一人做主。”国公爷想起难缠的靖安侯府,恐怕这事还要磨一磨。 “国公爷稍等,已派人去请侯府长辈们,等会儿,大家一起用晚膳吧。”章知颜笑着回话。 国公爷有些讶异,“倒也不用这么急。” 请人用膳,一般都是午宴,若有丧葬喜事,既有午宴也有晚宴,可今日这事......国公爷也犯难,他看向情绪尚未平复的陆瑶的舅舅。 廖川看向章知颜,目光复杂,他不懂,好端端的,章知颜接陆瑶舅舅进府作甚?是为了刺激陆瑶还是因为她事先知晓了什么? 绿竹笑着禀道:“各位主子,该用晚膳了,不若就在玉琼院用些?两桌席面已备好。” 国公爷点头道:“既如此,等一等亲家公。” 陆瑶的舅舅率先站起来,“若不说清楚瑶儿的身份,今日这事没完!吃什么吃?” 廖川却觉得饿了,“那我先去用一些。”他知道等会儿靖安侯府的人来了,那朱氏可要闹腾许久呢。 也不知陆瑶的舅舅能否吵得过朱氏这泼妇。 章知颜笑着劝道:“舅爷,去用膳吧,今日这事定能让大家如意。” 国公爷还从未在玉琼院用膳,他从穿堂走到西次间,里头已摆好两桌晚膳席面,这里的摆设古朴雅致,低调奢华,可见章氏是个有品位的女子。 陆瑶的舅舅早就上下打量过这位世子夫人,知晓章知颜是侯府庶女,身份虽不如瑶儿,但待人接物、管家理事都是一把好手。不是他不近人情,可若是章知颜留着做世子夫人,自己的侄女陆瑶算啥呢? 正妻只能有一个,即使是平妻的位置,也太侮辱陆瑶了。 靖安侯夫妇和二老爷夫妇收到章知颜的通知,就匆匆坐着马车赶来护国公府,在马车上,他们几人已大吵一架,顺便把大楚礼法都研究了一遍。 “启禀国公爷,世子爷、世子夫人,舅老爷,靖安侯携夫人、章二老爷夫人都来了。”管家恭敬禀道。 “请他们到这儿来。”国公爷现在心情好极,他已打定主意让廖川同时拥有陆氏和章氏两位正妻。 不多时,朱氏风风火火冲进来,她的袖子被靖安侯扯住。 “哟,这位就是那外室的舅舅吧?居然还上桌用膳了。”朱氏一见陌生男子便猜出他身份。 “亲家母,请你过府商量,如今......”国公爷好声好气。 朱氏一摆手示意国公爷不必再说,她恼怒不已,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要做公府的世子夫人,那他们章家算什么,“国公爷认为此事还需要商量?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陆瑶原本是外室,如今是妾,一切实乃她自愿。且她身世尚未经过王府验证,自顾自说是王府千金,咱们就要让步?你说说章知颜作为公府嫡长媳可有错处?” 国公爷已料到会是这场景,无奈叹气。 陆瑶的舅舅一听也站起来,“笑话。我侄女是王府千金,纵是庶女,也是皇室宗亲之后,怎可与人为妾?” ? ?感谢书友七汐遥、Anna88、林小妹、书友的推荐票 ? (#^.^#) 第43章 大局已定 朱氏面容狰狞,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陆瑶的舅舅,“好一个王府千金,做人家外室还有脸了,是不是?说出去让人笑话,可别再炫耀那好身世了。” 靖安侯听完闭了闭眼,再这么说下去就要连皇室宗亲都骂上了,大逆不道之罪,站起来打断朱氏的话,“你说这些作甚?今日大家来此商议,究竟如何安排知颜和陆瑶的位份。” 陆瑶的舅舅直接坐下,看向国公爷,“您是国公爷,您说说看。若执意让瑶儿做妾,我就带她走。” 廖川笑着劝他,“舅舅不要动怒,今日定然会有个交待。” 现下这种境况,也就廖川还能笑得出来。 章二夫人郭氏瞧遍诸人神情,问国公爷,“想必国公爷已有定夺,不如告诉我们,让我们心里有个准备。” “不瞒亲家,我是这样想的,知颜掌家一直鞠躬尽瘁并无不妥,贸然让她跟川儿和离,我也不忍。不如效仿娥皇女英,知颜跟陆瑶都是世子夫人,如何?”国公爷认为这是最好的结果,对两方都公平。 郭氏松了口气,若章知颜真的和离回娘家,等章知颜再嫁,郭氏作为嫡母还要再出一份嫁妆,之前为了将亲儿子捞出典狱,她跟章二老爷已花销了一万两银子,如今日子过得紧巴巴,所以她不想让章知颜和离,能保住世子夫人的位置最好。 “国公爷真是明事理,这般正好。”郭氏笑着颔首,对此决定无异议。 章二老爷章仲期也舒展了眉头,点头道:“多谢国公爷体恤。” 朱氏气得要死,觉着他们是一群猪队友,手中帕子一甩,“好什么好?一个后来的外室,居然做正妻,这不是踩着咱们侯府的脸往上爬?王府千金怎么了?王府千金就能夺人夫婿,抢人正妻位了?你们这些世家公卿朝廷重臣最重礼法规矩,现在倒是没脸没皮了?这是什么污糟破烂事儿!” 廖川就知道朱氏会乱骂一通,索性就看她发疯,一边看向靖安侯章伯涛。 靖安侯爷满脑子嗡嗡的,他最烦吵架,直接就对朱氏道:“你闭嘴吧,你当你是谁?” 朱氏眼眶发红,“侯爷您还不懂么?咱们华浓的嫡长子琛儿怎么办?那陆瑶做了世子夫人,她自己也有孕。”说完就坐到地上,用帕子遮住脸颊,似乎是在哭泣,“我的日子怎么那么苦啊。华浓去得早,留下一子,我们护不住啊。这后来的继母能比得上亲娘么?” 顿时屋中就只剩下朱氏的哀嚎,陆瑶的舅舅仍在骂骂咧咧,一屋子吵嚷之声。 国公爷无法,往地上扔了个杯子,室内才安静下来。章知颜拿起茶碗喝了一口,随后用帕子擦嘴,掩饰微翘的嘴角,刚才那一幕好似市井菜场般的热闹,她看了都想放声大笑,只能生生忍住。 “我刚说的法子,大家若觉得不妥,可直说。”国公爷认为这是最好的法子,偏偏侯夫人朱氏不愿,又道:“侯夫人不必替华浓觉得委屈,琛儿,我一定会带在身边亲自教养。他永远都是我护国公府的嫡长孙,不会让人欺负他。” 朱氏这才止住哭闹,自己坐到椅子上,说到底,她想要的无非就是一个承诺,“那我也开门见山。章知颜已是世子夫人,陆瑶只能做平妻。而且,护国公府的爵位,只能由琛儿继承。” 廖川一听,心道这朱氏惯会算计,连爵位继承都图谋上了。 陆瑶的舅舅一听就不乐意,“简直可笑,王府千金做护国公府的平妻,这护国公府是啥香饽饽,人人都要啃上一口,挤着来做世子夫人?罢了,我带瑶儿一起走。” 国公爷眉心拧起,“那依小舅爷的意思呢?” “瑶儿当然要做世子夫人,至于章氏,她做平妻。她若想管家就让她管呗。”陆瑶的舅舅要争取最大利益。朱氏还想着替自己的外孙争取爵位继承,这可是护国公府里头的家事,她未免管得太宽太广了些。 矛盾就在于此,陆瑶的舅舅和侯夫人朱氏,互不相让,时不时要对骂几句。 国公爷心头起火,他说的法子是最好的,偏偏这些人都不识好歹,一个赛一个的活祖宗,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可劲儿作妖。 此时,管家来禀,“国公爷,简亲王驾到,现正在外院客堂等着您。” 众人全部站起,跟着国公爷往外院疾步走去。 靖安侯用力拽着朱氏的手,“等会儿在王爷面前,你少说话,若再胡说八道连累侯府,回去我便休了你。” 朱氏气愤,翻了个白眼,冷声道:“知道了。” 走在他们身侧的廖川,嗤笑一声,轻声道:“若真如此,倒是侯府的福气了。” 章知颜走在最后向绿竹使了个眼色,绿竹会意,赶紧去东南院请陆姨娘到外院客堂。 简亲王穿着银白色暗纹蟒袍,戴着玉质小冠,慈眉善目,众人到时,他已坐于客堂主位,门口站着一列带刀护卫。 再仔细一瞧,简亲王身边还有一人,竟是柳浪。众人皆是一头雾水。 章知颜瞧了一眼便低下头,她不明白廖、章两府的家事,柳浪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此。 国公爷有些意外,自己未差人去请过简亲王,他怎么亲自过府来,行礼作揖道:“微臣见过王爷,招待不周,望王爷恕罪。” “打扰国公爷了,冒昧前来只因本王那流落民间的女儿在你府上,今日我就接回去。” 国公爷笑道:“王爷真是折煞微臣了,方才阖府商议已决,陆瑶姑娘已是我公府世子夫人。” 朱氏哪里还控制得住,愤而站起,“国公爷未免太势利了些,方才我们侯府可没答应,只是说让陆瑶做平妻罢了。你们是想仗势欺人吧?” 靖安侯赶紧跪下,“王爷恕罪,内子最近心绪不佳,一直在喝药调理中,神志不清导致言语多有冲撞,等会儿微臣就带她回府。国公爷说的不错,大家确实是这么商议的。”他恨不得一锤子把朱氏敲死算了,这女人是想把整府的人都害死么? 郭氏也朝大嫂朱氏翻了个白眼,朱氏这般着急为的还不是替章华浓之子--廖琛筹谋,只是如今这情形,章知颜只能当平妻了,确实争不过。 简亲王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视一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给他通风报信的其实是柳浪,柳浪说正在查文国公府的案子,顺便查到护国公身上,原本廖家也无甚大事,只是世子外室的身世似乎跟简亲王府有些关系,这才顺便通报一声。 章知颜坐于下首末位,心想这简亲王突然驾临,实在透着古怪,不知是不是柳浪告密,她偷偷瞧了一眼柳浪,发现那厮竟也目光飘忽不定,二人目光短瞬一触。 第44章 退回暗卫 章知颜若无其事移开目光,继续低头不语。 廖川蹙眉,他一向讨厌柳浪,今日这厮竟跟着简亲王上门来,猜想他是故意看笑话来的,故而眼中带有敌意狠狠瞪着柳浪,随后移开目光。 柳浪却对任何人的目光置之不理,只用余光偷偷打量章知颜,她今日梳了朝云近香髻,戴着蝴蝶穿花彩金嵌玉珠花,斜插一支赤金连理枝碧玺石步摇,穿一袭藕色碎花纹蝉翼纱裙,整个人淡雅出尘,无过多繁杂首饰妆点却显清冷贵气。 许是夏日衣薄,他似乎能大致瞥见她的姣好身段,这样一个美人儿,他愿意偏帮她,暗中照拂她。 简亲王微眯眼,此事他一定会替自己的爱女谋得最大利益,亲自扶起靖安侯,“侯爷,说到底,是我管教女儿无方。” 靖安侯哪敢说王爷的不是,连连摇头,连连致歉,一派恭敬谦卑之态,简亲王心道靖安侯是个懂事的,那朱氏的大不敬便不计较了。况且,他私心是偏向女儿的,再加上想要弥补爱女这些年来所受的委屈和苦楚,一定要替陆瑶争取到世子夫人这正妻之位。因此,对于靖安侯府,简亲王的态度是优容的,要让靖安侯府心服口服,也要让此事即将引起的舆论尽量不伤害到陆瑶。 陆瑶的舅舅先跑回宁溪院去拿已逝妹妹的贴身衣物、信物,待他跑去外院客堂,众人皆已行过礼,纷纷落座,他跪下恭敬行礼,“小民参见简亲王,王爷万福。” 他的眼神充满期待,“快快请起。棋儿她人在哪儿?” 陆瑶的舅舅轻摇头,“三年前去了,留给我这些东西,她说您都知道。只求您让她的女儿嫁个殷实人家,做个正头娘子,平安顺遂一生。”说完就拿出一个陈旧的乌木盒子颤颤巍巍交给简亲王。 简亲王瞬间眼眶就红了,神情有些绷不住,“终究是我负了她。” 站在简亲王身后的是王府老人乔嬷嬷,当年她见过通房丫头棋儿的哥哥,如今再一瞧,就是眼前此人。 “乔嬷嬷,你可认得他?” 乔嬷嬷点头道:“启禀王爷,确实是棋儿的哥哥,当初来王府看过棋儿一次。” “那就对了,这盒子里的东西也确实是我送给棋儿的。”简亲王有些悲痛,他与此生挚爱阴阳两隔。 国公爷不知何时也湿了眼眶,含笑说道:“王爷真是厚德长情之人。恭喜王爷找回失散多年的爱女。” 廖川也带笑点头,“王爷放心,我一定善待瑶儿。” 话音刚落,陆瑶就被丫头搀扶着跨进门槛,她眼中亦有激动之情,福身行礼,“廖陆氏见过王爷,王爷万福。” “快别多礼。”简亲王扶起陆瑶,上下打量,只见此女的眉眼与曾经挚爱一模一样,“你......” “父亲。”陆瑶扑进简亲王的怀中放声大哭。 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一场父女相认的大戏,国公爷、世子爷都看得热泪盈眶,旁边陆瑶的舅舅用衣袖擦擦眼泪。 朱氏嘴角却噙着冷笑,若不是靖安侯拦着,她肯定还要说些难听的话。果然在皇族面前,他们这些势利嘴脸显露无疑,朱氏在心中把廖家人骂了个遍。 郭氏心中叹气,平妻就平妻吧,暗中捏了一把章知颜的胳膊,提醒章知颜接受这个结果。 章知颜并不搭理郭氏,反而向前一步,福身行礼笑道:“王爷,现下天色已晚,陆妹妹又怀有身孕,若要随您回王府,天黑路难走,不若等到明早,王府再派人来接?” 廖川蹙眉,“你胡说什么?瑶儿已是我的人,岂可再回王府去。” 简亲王拍拍廖川的肩头,肃容道:“瑶儿,我先带回去,等你们商量定了该如何处理名分再来接她。总要靖安侯府心服口服才行,本王并不想被人谣传成一位仗势欺人的无德之人。” 靖安侯吓得又跪下,“王爷恕罪,微臣及微臣家眷断不敢有怨言,早已接受国公爷的提议。” 章二老爷和郭氏也跪下,郭氏瞧了一眼朱氏,觉着这大嫂真是又倔又蠢,早些滚回去才好,免得连累大家。 “好了,何必如此,都起来吧。明日,我去宫中告知皇兄这件好事,让瑶儿名字入皇家玉牒,后日,我们再一起商议此事,你们都到我府上来。” “谨遵王爷吩咐,恭送王爷。”国公爷率先行礼,亲自送简亲王到大门口。廖川跟在父亲身后,他今夜觉得自己走路带风,似乎得了一件了不得的功劳。 待简亲王带走陆瑶后,柳浪、靖安侯府的长辈们也辞别国公爷回府去。 柳浪经过章知颜身边时,章知颜只觉一阵风过,心道柳浪走路也太快了些,也不知是不是故意这般,还未察觉她头上的珠花不见了。 章知颜回到玉琼院只觉得浑身轻松,“告诉我的陪嫁丫头、嬷嬷们,该收拾的收拾,咱们也快挪地方了。” 绿茵笑道:“主子放心,今日大家听说了消息,已开始收拾着了,随时就能离开。” “让大厨房上个小席面来,再来壶荔枝饮,晚膳都没用,还真是饿了。”章知颜自己换了件外衫,随后躺在榻上,无聊翻着《大楚地志》,这里头记录的如画山水,她还想着去游览一番。 夏夜无风,寂月当空,白日的暑热依然持续着。 章知颜在小书房见了影三,“今夜叫你来无事吩咐,你可以回你主子那去了。替我跟他道谢,以后我都不在这府中了,自然也不需要你保护。” 一旁的绿竹拿出一张小额面值一百两的银票递给影三。 “多谢夫人,影三告退。”影三心中有些许失落,因这差事不仅轻松还有银子拿,一份是柳浪给的月例银子,一份是章知颜给的额外赏钱。 趁着夜色,影三又去了铜雀胡同,柳浪以为他来禀要事,结果就是章知颜不需要他保护的消息。 只一瞬,影三就敏锐察觉到柳浪不悦的情绪。 柳浪脸上又挂起似笑非笑的表情,笑意不达眼底,“这女子翻脸堪比翻书,跟我一样。想利用就来找,不要了就丢了。” 影三吓得不知如何回复,他小心翼翼劝道:“主子,属下觉着世子夫人虽美艳动人,但她始终是嫁过人的。再者,她就要和离回娘家了。主子您人中龙凤,当有更般配的女子与您......” “住口。给我继续盯着护国公府,不必让她知晓。”柳浪咬紧牙根,手中盘着那珠花。 ? ?感谢书友林小妹、英子阿牛、的推荐票 ? (#^.^#) 第45章 脱身庆贺 到了约定的日子,靖安侯府、护国公府的主子们都去了简亲王府,王妃崔氏也来到王爷的书房。 前日,她已见到王爷的庶长女陆瑶,倒是十分客气,还准备了陆瑶居住的院子,将陆瑶的嫁妆单子也一并拿去给她过目,做足了嫡母该有的样子。 靖安侯此次并未带着朱氏一同前来,唯恐朱氏口不择言得罪贵人,倒是靖安侯老夫人吴氏穿着一身诰命服来了。章二老爷是老夫人膝下庶子,自然不敢多话,郭氏是二儿媳,也没有说话,全凭老夫人做主。 简亲王原以为还要跟难缠的朱氏掰扯一阵,不曾想今日见面十分顺利。 “老身再三考虑,同意国公爷的想法,理应王府大小姐为世子夫人。前日,我那大儿媳冲撞了王爷,还请王爷宽恕。”吴氏保持得体笑容,她这年纪已很少出门至它府做客,今日坐着也觉着疲累。 说完,吴氏就起身行礼,简亲王一把扶住她,“老人家不可如此。本王不是那等不讲道理之人。侯夫人也是关心则乱,本王明白。” 王妃笑着说:“靖安侯府如此深明大义,这份人情,王爷和我都记着,日后若有困难,尽管来找我们。”说完就看向一边的嬷嬷。 一位面容严肃的嬷嬷端上一个托盘,上面是精致的描金漆红木盒子。 “一点心意,不成敬意。就送给另一位世子夫人章氏吧。”王妃笑着看向章知颜。 章知颜被点名,赶紧走过来,跪下行礼,“多谢王妃赏赐。启禀王妃娘娘,臣女已同意跟廖世子和离。” 王妃愣了一下,看向简亲王,简亲王又看向护国公和靖安侯老夫人。 “你胡说什么?这岂是你一人说了算的?”二夫人郭氏蹙眉,不知章知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随即训斥道:“给你台阶,你就下。” 对于章知颜的归属,众人已决定让她做平妻,可章知颜并不想听从她们的安排。 “母亲,我这么愚钝,就连廖世子的妾都不配做,况且世子已同意和离。”章知颜依然坚持。 廖川眉头拧紧,他不知章知颜为何这般坚持,原先只是以为她在闹脾气,故意气他引起他的注意,谁知她竟这么不知好歹。 就连国公爷也蹙起眉头。 靖安侯老夫人吴氏冷声问道:“你再好好斟酌斟酌。你还年轻,若真和离了,于你自己的名声总是有碍的。” “祖母,孙女已考虑清楚,京中世家高门根本没有平妻一说。再者,孙女进国公府一直无所出,心有愧疚。如今的世子夫人有孕,出身又高,孙女心服口服。”章知颜莞尔一笑,看着并不像不高兴的样子,她还顺手接过托盘上的描金漆盒子。 猜想这其中必定是简亲王夫妇给予她的赔偿,心情更好了。这回,不但能离开护国公府,还天降横财。 老夫人吴氏也早就想明白了,平妻一说难免要被其它世家高门嘲笑,护国公府这趟浑水,她们侯府还是不要参与了,和离也好,横竖都是护国公府和简亲王府理亏。 “既如此,那你就签了和离书回府吧。”吴氏点头应允了。 章二老爷和郭氏都有些意外,郭氏想说话又不敢,只瞥了一眼章知颜手中的盒子,手中帕子捏得紧了些。 简亲王妃暗中扯了扯王爷的袖子。王爷本想劝一劝,后来一想,女婿少个房里人,对女儿来说是件好事。满堂的人都听见了,是章氏自己愿意和离的,那就怪不到简亲王府头上。 简亲王妃笑道:“说起来这是你们章、廖两家的事儿,我也不好评说。你这般深明大义,日后必有厚福等着你。起来,到我这边。” “是。”章知颜含笑站起,走到王妃身边。 王妃牵起她的手,上下打量,只觉着这章氏看上去顺眼极了,跟仙女似的,“长得真好,是位难得的美人。” “王妃谬赞了。” 待众人离开王府,郭氏少不得啰嗦几句,“你疯了不成?和离回府,日后怎么过日子?” “母亲放心,我回姨娘的江南老家去。”章知颜心情颇好,廖、章两府,她都厌恶。 吴氏听后,回头道:“知颜是章家女,和离后自然要归家。二儿媳妇,跟我一辆马车回府。” 郭氏垂首福身,“是,母亲。” “恭送祖母、大伯父、父亲、母亲。”章知颜随后坐上马车回到护国公府,一回玉琼院就让大家收拾包裹。 “都收拾妥当随我回靖安侯府。”章知颜连衣裳也没换,将账本、库房钥匙都堆在桌上。 不多时,管家来了,“见过世子夫人。” “今日起,我就不是世子夫人了,账本、钥匙皆在此,管家您拿着吧。” 管家沉默着接过这些东西,他觉着这两月发生的事太多太快了,先是国公夫人、大小姐,如今又是世子夫人,整个护国公府越来越冷清了。 廖川又闯进来,“章知颜,你要闹到何时?让你做平妻,不是挺好,日后你的孩子也算是嫡出,你喜欢管家就继续管家。瑶儿不会计较这些的,她这人最是温婉谦和,很好相处。你怎么就那么拧巴,不听劝呢?” 章知颜深吸一口气,赤红着眼,大声道:“廖川,你还不明白么?我不想跟你一起过日子了,我不喜欢你,懂么?” 廖川愣住了,他一直自诩风流倜傥,家世好人也英俊,居然有女人不喜欢他,他确实不懂。 随后,章知颜披上绿竹递过来的披风,带着一众同样准备好的仆妇们,带着并不多的箱笼浩浩荡荡离开玉琼院。 垂花门口站着几位府邸其她管事、嬷嬷们,她们看着玉琼院的人成群结队离开,心中有些不舍。世事难料,玉琼院的主子也要换人了。 “主子,这就回侯府么?”绿竹跟往常一般亲自赶车。 “不,先去禄康街,我请大家用午膳。”章知颜掀开帘子笑看外头的艳阳天。 “好嘞。” 马车行驶到铜雀胡同附近时,不知怎的,车轴坏了,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绿竹下车查看,不多时便大汗淋漓。 “罢了,咱们下车走过去也成。”章知颜、绿茵下车。后头马车里的仆妇们也都下车准备步行。 “你带这么多人在此处作甚?”柳浪着一袭黑色锦袍,骑着一匹枣红马。他高大的身影罩住章知颜,背光的他,目光深邃直直瞧着章知颜,今日他似乎心情不错,唇边是浅淡笑意。 第46章 势在必得 绿竹瞧见柳浪身后还有六个侍卫,其中并没有影三,但对于柳浪此人,她跟绿茵已经熟悉了,“启禀柳大人,奴婢主子的马车坏了,奴婢正修呢。” 章知颜对铜雀胡同这一带已十分熟悉,她是不想再碰见柳浪的,“见过柳大人。我正要带着仆妇们回侯府去。” 柳浪看着章知颜,笑道:“那就用我的马车吧,你的马车,我让人修好了送回侯府去。” 话音刚落,立即有两个侍卫过去帮着绿竹修马车,绿竹一眼就认出这俩就是上次在十香酒楼躲藏于大树上,并丢给她们包子吃的两位贴身侍卫。 一旁的绿茵也认出来了,只微笑不语,原先她觉着探事监察司的人很可怕,现下看来,似乎还不错,至少没做伤害她们的事,反而上赶着帮忙。 章知颜直接拒绝,“多谢柳大人好意。只是这样未免不好交待。” 她若是坐着武德司的马车回去,侯府长辈们肯定要问,还得扯谎骗她们。而柳浪命人替她修好马车再送回去,未免太殷勤了些,恐会招来流言蜚语。 这样想着,章知颜的耳根发烫,秀眉微蹙,心想既然已经断了,何必再有勾连。 柳浪唇边一点笑意彻底消失不见,虽是夏日,众人却感受到他周身的冷意,他冷脸的时候,凶相毕露,表情可怖,仿佛下一瞬就会暴怒杀人。 柳浪好像没听见她说的话,眼神中有警告之意,继续道:“已午时二刻,跟我一同用膳去吧。你总不能让跟着你的仆妇们饿肚子吧?” 章知颜又想拒绝,绿茵扯扯她的袖子,轻声道:“柳大人似乎不是很高兴。” 若是不答应他,不知他又会做出什么疯癫之举,章知颜咬唇,随后道:“多谢柳大人。不过上次柳大人已经请过我了,我去蓬莱酒楼回请您。” “好,那就多谢夫人了。”柳浪说完向后使了个眼色。 几个侍卫走在他俩身后,隔开一顿距离,这样就成了柳浪和章知颜并排走在前头。今日,章知颜虽戴着帏帽,本就有面纱,但她仍旧四处张望,怕被人瞧见。 下一瞬,她发现自己的手又被柳浪牵住,哪怕是宽大的袖子,在夏日薄衫下也显得明显。 “你疯了不成?这是在外头”章知颜神情紧张,想要抽出手,但柳浪抓得紧,她挣脱不开。 “上次也牵过。”他没有大声喊叫,只是慢悠悠说出这几个字。 章知颜心想这个时候不能跟他对着来,他会更来劲儿,必须要顺毛,多跟他聊聊,让他自己想明白。 她回头,只看见四个并排走的侍卫,至于绿竹、绿茵、绿荷、绿萝则是走在这排侍卫后头。 还好这段路并不长,到了蓬莱酒楼,立即就有店小二和掌柜齐齐迎上来。 “柳大人?赶紧上座包间。”掌柜的目光略过章知颜,看不见面容,只当是柳浪的新相好,拍马道:“柳夫人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柳浪笑了一下,身后的侍卫赏给掌柜的一块碎银。 “多谢柳大人。”掌柜让店小二带路三层包间,一直看着柳浪牵着戴着帏帽的窈窕女子上楼。 待他们进了包间,章知颜只觉着不安,“我的丫头嬷嬷们怎么办?” “放心,我身边的人自会安排她们。”柳浪长臂一勾,章知颜就这么坐到他的腿上。 章知颜挣脱开来,坐到他对面,整理着自己的袖口,“我是请你来用膳的。这次见面之后,日后都不必再见面了。” 柳浪的神情变得阴郁,随后气笑了,“你当我是什么人?挥之即来招之即去?” 章知颜心下知晓此人难缠,用帕子擦擦微红的眼角,“求柳大人不要再为难小女子了。我已是下堂妇,若是再被外人说跟外男不清不楚,哪还有命活着。” 柳浪也知道她处境艰难,可他并无恶意,只想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保护她而已。 “你多虑了,并无人瞧见你的面容。”柳浪明明坐在她对面。 章知颜却仍觉得他有一种强大威慑力,这张桌子好似随时都能被他掀翻拍得粉碎,她感受到了他对自己的势在必得。这种感觉让她心里发慌。 眼前女子眼尾微红,语气柔弱,也是奇怪,从前,柳浪最不喜哭哭啼啼的女子,如今章氏的一言一行,他都想知道,甚至每日都想见到她。 客栈小二进来上菜,并没有瞧章知颜一眼,十分知趣,上完菜就赶紧退出去。 “你别这么瞧着我,我觉得自己好像一道菜似的。”章知颜硬着头皮对柳浪说。 柳浪笑了,这笑不是假笑、阴笑,是发自内心的笑容,他忽然觉得对待章知颜不能太过急迫也不可强迫她,会让她想要逃得更远,他有十足的耐心和把握治住她。 “不看你也行,你先把眼睛闭上。” “不了,我要吃菜。”章知颜不知他想要如何,根本不敢答应他的任何要求。 “眼睛闭上,也能吃菜。” “你可别捉弄我。”章知颜放下筷子,真的闭上眼睛,她心里不安,怕柳浪不高兴,只能照办。 等她真闭上眼,忽然觉得唇上一热,脑子嗡一声,一片空白,柳浪在亲她?下一瞬,她便感受到自己和柳浪唇齿相依,她的手推拒着,这点力气起不到任何作用。 仿佛空气都被吸走了,自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唇舌柔软的触感,奇特又美好。她睁眼,只瞧见柳浪无限放大的英挺五官。 一吻过后,柳浪在她侧脸亲了下,“我还有要事,等会儿你自己回侯府去。若是侯府不让你进门,你就住到我的别苑。” 不等她回应,柳浪就夺门而出。 她抚住自己心口,方才就像做梦一般,过了一会儿,她从窗口看下去,柳浪带着一列侍卫飞驰而去。 用完午膳,章知颜就带着众人离开酒楼,她的马车已被修好,正准备上马车,迎面飞来一把刀,吓得她侧身一避,帏帽掉在地上。 “这位姑娘,真是抱歉。是我家小世子正在玩飞刀,您没事吧?”一位留着山羊胡须的老者掏出一锭银子,算是赔偿。 “小心些,这可是在大街上。”绿竹蹙眉,捡起帏帽替章知颜戴上。 “算了,我们走吧。”章知颜无意知道对方底细,京城这地界不是勋贵世家就是皇亲国戚,轻易招惹不得,无事就赶紧走人方为上策。 待她们的马车走远,那位老者带着飞刀走至街角右侧胡同的端王府马车旁,“王爷,小主子的飞刀捡回来了。” 端王撩开帘子,“多叫几个人跟着小世子。对了,方才那美人是哪家的?” “马车上没有标识,不知是哪家的,但梳着妇人发髻,应当是位少夫人。” “不拘是哪家的,替本王去打听清楚。”端王回想着那张脸。 ? ?感谢书友林小妹、书友Anna88、书友、书友的推荐票 ? (*^▽^*) 第47章 贪心不足 “是。”端王长随立即应下,对端王这般反应已习以为常,京中诸人皆知端王喜爱收集各式性子不同、长相不同的美人,有些甚至是孀居寡妇或和离或被休之少妇,只要容貌出众,他都想勾上手欢好一阵,事后再用财帛打发,若实在喜欢就纳入王府中为妾。 端王乃宫中德妃之子,平素也颇受老皇帝喜爱,是热门的储君人选之一,拥护他的臣子暗中也有不少,若不是因夺嫡之争,只怕端王纳美之事会更高调些。 章知颜带着一众陪嫁仆妇们再次回到靖安侯府,在东正门门口,侯府管家让她们从西角门进,她仍是回到了自己出嫁前住的锦和院。 绿荷、绿萝指挥大家把各式物件、箱笼都归置整理好,再带着大家一齐去管家那儿将名字再登记在册。 “主子,二夫人让您过去,说有要事。”一位南跨院的婆子在门口传话。 绿竹一下就认出来了,是二夫人郭氏身边的嬷嬷之一。 “来了,等我换件衣裳。”章知颜换了一袭粉色桃枝暗纹丝缎裙衫,重新梳了个简单并不隆重的单螺髻就去了郭氏的院子。 郭氏坐于上首主位,上下打量章知颜,心道这么年轻就和离归府,实在可惜,转念一想,这庶女容色越发出挑,再嫁高门做填房,倒是又能有一笔高价彩礼,倒时再暗中运作一番,自己这房的一万两银子也就能填补回来了。 “见过母亲,母亲唤我来何事?我正准备去给祖母请安。”章知颜心里明镜似的,郭氏也不是什么菩萨心肠的好人,除了算计自己也不会有别的好事,因此拿祖母当挡箭牌是最好的法子,横竖她是真要去给祖母请安的。 郭氏笑着让她坐下,“急什么,等会儿,我跟你一起去荣寿堂。简亲王给你的盒子里是什么?若是银票的话,最好全部交给祖母。” 章知颜想起郭氏曾为了不争气的儿子白白送出去过一万两银子,知晓她正肉痛着,不曾想竟真的算计起来,心下冷笑,“母亲,我正要去跟祖母说一声,讨她的示下。” 郭氏叹气道:“当初你嫁去护国公府,为了不让公府看轻你,你的嫁妆,我也是用心置办的,不仅有你父亲给你的,我也添置了不少东西。” “我自然是记得的,我姨娘也私下给我不少好东西。我有嫁妆单子,等会儿就拿过来一一核对。母亲您给我的,我都还给您。” “不用还了。我要说的是,凡是宫中赏赐下的,无论黄金还是银子抑或其它物件都属于咱们侯府中公。你虽和离了,但简亲王府赔偿给你的,其实也就是赔偿给我们整个侯府的。”郭氏用帕子遮掩了一下嘴角。 她想着,这笔银子充公,无论是嫂子朱氏还是侯爷掌管,她作为二夫人,都能过去分一杯羹,毕竟和离的是二房女儿,大房理应赔偿她们二房。当年可是大房的人积极劝二老爷和郭氏让章知颜出嫁的,如今章知颜和离回娘家,就是大房做的媒不好。 “母亲说的是,我明白。”章知颜心道这郭氏吃相难看,自己的陪嫁物品中,大多数值钱物件都是姨娘给自己的,因自己是庶出,侯府公库中给的陪嫁银两只有两千两,祖母给了一千两,郭氏只给五百两压箱底银子。如今倒想分简亲王给自己的理赔银两,她的脸皮也是够厚的。 等到了老夫人的院子,只见老夫人精神不济,出乎意料并未让章知颜拿出王府赔给她的银子,只慢悠悠道:“也确实该颜儿这丫头拿着,日后,这就是她的体己银子。二儿媳妇,你嫂嫂犯错已被禁足,你暂时当家,公中的庶务皆托付于你。” 郭氏突然地了管家权,跪地谢道:“多谢婆母,儿媳一定好好管家。” 这么些年,郭氏一直都被朱氏压制,如今终于扬眉吐气,心中快意无限。 “孙女既归家,祖母当初给的一千两压箱银子自然应该还给您。”章知颜坚持要还银子,自有用意,届时,她们若强迫她做小或者说不合适的亲事,她毕竟是给过银子的,她们也该有所顾忌。 老夫人微点头,“随你吧,我有些累了,你们退下吧。” “儿媳\/孙女告退。”郭氏和章知颜起身行礼。 章知颜直接从那知描金漆盒子里拿出一张银票塞给老夫人身边的嬷嬷,笑道:“替我交给祖母。” 那盒中银票面额一千两,总共有二十张。 吴嬷嬷笑着接过,夸奖道:“三小姐做事就是爽利。” 郭氏在一旁看得清楚,这盒子里似乎有一沓银票,心痒难耐,虽得了管家权,但心中还惦记着章知颜的这笔钱财。 待回到南跨院,章知颜又拿出两张银票递给郭氏,“母亲,当初公中给我两千两嫁妆银子,我还回来。至于您当初给我的五百两压箱底银子,我回去就命丫头拿现银给您。” 郭氏这才喜笑颜开,脸上的笑容真了些,公中的银子,她正好收进自己腰包,今日总共拿了两千五百两银子,轻握住她的手,慈眉善目道:“你是个懂事的。日后,我定给你说门好亲事,包你再舒舒服服做个诰命夫人。” “多谢母亲。”章知颜对郭氏为人早已看清,只当笑话听。 待回到锦和院,她才算彻底放松下来,命绿竹取银子还给郭氏。 “姑娘也太好性了,凭什么还银子。当初您出嫁,这是她们这些做长辈的本该出的银子。”绿荷气不过。 “还给她们,省得她们到时候对我指指点点。再者,我也不会在如今这府邸长住,顶多明年就能回江南去。”章知颜莞尔一笑。 前世,靖安侯府不甚卷入夺嫡之争,最后被举族流放,今世,她可不会受牵连,总要把自家人给滴溜出来,至于大房流放或抄家,她亦无所谓。 绿竹过来上茶,“主子,秦姨娘来了。” 门口一位穿着撒花织锦窄袖长衫,面容与章知颜有几分相似的女子疾步走进来,这便是她的亲娘秦氏。 秦氏温柔心软,耳根子也软,是位胆小善良的江南商户千金,当初因与书生章仲期有段情缘,后二人失联,待再见到章二老爷,他已金榜题名还娶了郭翰林家的嫡次女,章二老爷仍喜欢秦氏,秦氏亦放不下他,她就做了章二老爷的贵妾,但到底还是矮了一头。 “好孩子,快让娘看看。”秦姨娘上下打量章知颜,眼眶微红,“当初都怪娘不好,可是娘也没法子。她们铁了心要让你过去做填房,你父亲又是个必须听长兄话的性子。”说完就用帕子擦拭眼角,她是真心疼女儿。 “娘,你手上的碧玺手串和玛瑙手串呢?”章知颜发现亲娘最值钱的陪嫁首饰不见了。 第48章 已被盯上 秦姨娘拉着她的手坐下,语气极其温柔,“花钱买平安罢了。先前,夫人执意要送两个丫头伺候你弟,我想着他八月就要参加秋闱,断不能影响他,所以就送了些首饰给夫人。” “亏她还是翰林家的小姐,怎么这般做派?没银子花就去问父亲要啊,总是讹你这个当姨娘的,她也好意思摆正房的谱。她就是知道你懦弱怕事,一味拿捏你。”章知颜敛眉,“日后你不必再送她任何东西。方才,我还给了郭氏两千五百两银子。先给她些甜头,让她飘得云里雾里的,自有我对付她。” “哎,我只是求她不要影响你弟弟读书罢了。那些个丫头,她特意挑的,一水儿的美人,娇滴滴的,我怕你弟弟无心学业,这才......” “娘,日后你都不必怕她,表面恭敬就行,至于她拿走的,我定会再拿回来。我如今要问你,你打算跟父亲过到几时?” “你这孩子疯了不成?说的什么话。”秦姨娘不懂,女儿怎么突然说这话。 “现下就你我二人,我说的您听明白,回去自己好好想想。您虽是父亲的贵妾,到底也是妾,半个主子。日后,弟弟得了功名,少不得有一官半职,就算他为您请封诰命,可您这身份。” 此话说到秦姨娘的痛处,秦姨娘六神无主,“我也是没法子。” “您别老是这句话,没法子。法子是人想出来的。我且问你,想不想要一份放妾书?” 秦姨娘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这话是亲生女儿说出口的,手里绞着帕子,不知如何是好,“这怎么行?你父亲离不开我。” 章知颜冷笑一声,“呵,罢了,此事你回去好好想想。弟弟屋里,那两个郭氏送的丫头,我来弄出去便是。” 突然想起了什么,她又问,“娘,除了贵重首饰,你还孝敬什么给郭氏了?” “先前她花了一万两银子救你三哥。你父亲说咱们二房没多少银子了,我就另外送了一个书画铺子给你父亲,如今正是郭氏管着。”秦姨娘说话声越来越小。 章知颜气笑了,手在桌上一拍,“他们合伙算计你,你还离不开?罢了,横竖你就这软棉花的性子。日后你再胡乱送金银首饰铺子,我就不认你这个娘。” 秦姨娘心虚,连连点头,“我知道了,我这不是没法子嘛。” 母女俩一起在锦和院用了下午茶,随后带着大厨房新做的糕点去了外院书海阁,这里住着章知颜的胞弟,章承骁,他正在洋洋洒洒写文章,见亲姐归来,喜不自胜,赶紧招待她们坐下,母子三人倒是相谈甚欢,在不经意间,章知颜观察到两个眼神不老实的面生丫头,心中自有一番主意。 却说那简亲王府跟护国公府商议定了陆瑶与廖川的成亲日子,合了八字,下了大定,广发请帖,几乎大半勋贵世家都会参加喜宴。 既是圣眷正浓的简亲王嫁女,所有人给足面子,无人敢说阴阳怪气之话,但背后议论的可不少,毕竟廖世子先前是有正妻的,结果和离再娶,那陆瑶还是外室上位,京中不乏有正室夫人鄙夷的,只不过大家都是人精,面上不显罢了。 章知颜收到简亲王妃来信,让她也出席廖川婚宴,这意思再明显不过,她作为前妻若能全无芥蒂笑呵呵出席,至少能堵住一部分人的嘴。 将信件放进匣子里,章知颜在隔间里细细挑选衣裙,绿茵问道:“主子真的要去?这也太为难您了。” “不为难,毕竟我拿了简亲王府的银子,他们让我去,我就去呗。再者,我又不喜欢廖川,只当去亲戚家赴宴吃酒了。彼此给足面子做做戏,兴许日后简王妃还能照应照应我。” 六月三十是个黄道吉日,章二夫人郭氏带着章知颜到简亲王府赴宴。 从头到尾,她们母女都带着笑意,丝毫不见任何僵硬神态,席中,有其她夫人过来打招呼,套话问话,她们都回应得很是得体。 女宾客们其乐融融三五成群说话逗乐,外院男宾席面同样热热闹闹,今日这喜宴,不止有皇亲国戚,其它权贵大多数都到齐,就连武德司正、副指挥使和下属司官也带着礼金前来贺喜。 端王喝了些酒,出来透透风,闲庭漫步,走至垂花门附近,暗卫到他身边禀明一事,他嘴角漾开一丝笑容,便绕路从花园去女眷歇息换衣的厢房。有婆子瞧见却不敢上前阻拦,只偷偷调转方向提着衣裙跟简亲王妃禀报。 章知颜搭着绿竹的手走出厢房,她身后还跟着绿茵,主仆三人准备回席面上去,只见一身材略微肥胖的高大身影穿着玄色蟒袍,这是王爷常服。 王爷之中唯有一人身材臃肿,章知颜即刻行礼,“见过端王,王爷万福。” 上次匆匆一面就觉惊为天人,如今细细一瞧,果然挑不出任何不妥之处,每一个角度都美,端王收起手中折扇,右手虚扶一把,走近一步,离章知颜极近,“这样一个天仙似的美人,廖川那厮真是不懂得珍惜。” 这话未免轻浮,章知颜心下警铃大作,她并不想被端王盯上,京中诸人皆知端王府中姬妾成群,他一向对美人来者不拒,无论是何出身是何来历。 也不知他是怎么发现自己的,章知颜肃容起身,退后一步道:“多谢王爷,臣女的母亲还等着臣女回席上去,臣女告退。”说完就转身离去。 绿茵悄悄回头看了一眼,这王爷长得就是一副被酒色掏空的模样,眼白浑浊,身上不知熏的啥乱七八糟的香,让人闻着就头晕。 虽被章知颜冷淡对待,端王反而起了心思,“有趣得紧,好像是个烈女,那本王就更喜欢了。”他右手大拇指摸了摸自己的下唇,随后心满意足离开此处。 他已得知章知颜的身份,横竖是廖世子的和离前妻,日后嫁娶各不相干,自己既然是端王,纳进来当妾是抬举她,替她抬高身份,想必这喜事于靖安侯府而言是不会不应的。 待端王走后,远处一株粗壮柳树下闪现出一半人影,是穿着探事司正使官服的柳浪,他今日戴着玄帽,帽檐遮住双眼,薄唇轻抿,袖中拳头已握紧。 ? ?感谢书友林小妹、书友、书友的推荐票 ? (#^.^#) 第49章 不安好心 隐匿于茂密树枝后头的影三,心中默默为端王点了根蜡,天下就没有武德司不敢查的人和事,端王若知晓老皇帝对他们这些成年儿子防备至深,早就暗中盯梢他们和身后的支持派系,不知心中作何感想,端王竟还有闲情逸致猎艳,偏偏看中的美人也是柳大人喜欢的。 这场暗中的热闹也只有影三看得见。 却说那瞧见端王进后院的婆子已溜去正院,禀报给简王妃听。 简王妃一听就撂脸子,翻了个白眼,“这端王也太不像话了,把咱们府邸当成什么秦楼楚馆不成?按照辈分,他要叫王爷一声皇叔,在咱们后院里对它府女眷勾勾搭搭的,成何体统。若是被哪位御史大夫的夫人瞧见,少不得又要被参,传出笑话去。” 这位报信婆子劝道:“老奴瞧着,当时那位章三小姐好像也吓了一跳,竟在厢房外头瞧见端王。” 简王妃揉着眉心,“此事,我会告知王爷,让他好好去说说他那个侄子,简直太不像话了。那章氏也倒霉,才和离又碰见这么个煞星,也不知她能不能躲过去。” 崔嬷嬷在一旁道:“王妃您何不听从王爷建议,认这章氏为干儿女。一来,就像王爷说的,外人若对大小姐说三道四,章氏始终会说好话;二来,也可帮章氏一把,端王见她有些背景不敢轻易招惹。” 简王妃冷笑一声,“王爷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他那私生女陆瑶做打算。他让我认章知颜做干女儿,可以堵住章府的嘴,可我并不想帮陆瑶。王爷去宫中给陆瑶请封郡主,这事皇上没同意。我心里才舒坦些。” “再者,端王此人并不介意美人有何背景,除去跟他有亲戚关系的,只要是他想要的美人,总有法子弄到手。这种闲事,我也不好贸然插手。”简王妃认为自己已足够大度,给陆瑶筹备嫁妆,承认她是王府千金,其它的就别想了。 临近晚膳,章知颜如坐针毡,总觉着有人在盯着自己瞧,一抬眼又没发现什么,于是跟郭氏道:“母亲,我有些头疼,先行回府。” 郭氏正与其她夫人聊得好好的,嫌她麻烦,“回去吧,早点歇着。” 章知颜带着绿竹、绿茵离开,在西角门找到章府另一辆马车,她刚想坐上去,一位穿着蜜合色广袖云锦长衫的女子叫住她,“章三小姐?且慢。” “你是?” “我是端王庶妃,姓李。” “见过李庶妃。”章知颜暗道不好,才见过端王那个混不吝的,他内院的庶妃就找过来了。 “章三小姐真是好相貌,难怪王爷一直念念不忘。” 章知颜肃容道:“不知李庶妃究竟是何意?我今日才第一次见端王,这念念不忘一说,实不敢当。况且,我一和离女子,若不是今日被邀赴宴,断不会贸然出府。李庶妃不要听信她人一面之词就对我有所误解。” 李庶妃脸上是温和笑意,“你误会了。我并不是拈酸吃醋。”她走近,拉起章知颜的手,“日后,我们可能就是同府姐妹了。你若是愿意,王爷明日就能派人上门提亲,迎你进端王府做庶妃,如何?” 在她看来,这是天降好运,若是哪日,端王成了太子,那后院这些莺莺燕燕就全部身价大涨。 章知颜抽出手,退后两步,福身行礼,“臣女福薄,残花败柳之身哪能配得上天之骄子,还请李庶妃替我转达。” 她这是婉拒。 李庶妃以为她面皮薄,笑道:“你多虑了,我家王爷不是那等拜高踩低之人,他是真喜欢你、怜惜你才想纳你为妃。日后,你再生个一儿半女,成为侧妃也是指日可待。” 章知颜却侧过身子,冷声道:“不是臣女自谦也不是臣女想攀高枝,臣女已对尘世无甚念想,不会再为人妻、为人妾。多谢王爷好意,臣女不配。李庶妃请回吧。”说完就提着裙摆上了马车。绿竹赶着马车就离开。 李庶妃有些气愤,待席面结束,在马车上就将章知颜的决绝告诉端王。 端王冷笑一声,眯眼道:“有意思。本王瞧她是心比天高,看不上本王。本王倒要瞧瞧,京中有谁敢娶她。” 待章知颜回到靖安侯府,才觉着有了些许安全感,想到弟弟章承骁屋里两个不大安分的丫头,便带着一大群仆妇来到书海阁,包括陈妈妈、方妈妈。 “姐,你不是去赴宴了么?回来得这么早。”章承骁亲自给她倒茶。 “把那两个丫头给我,你继续忙你的。” “姐,其实没关系,她们在我这儿不过就是整日站在廊下或是干些杂活,就算与我搭话,我也不搭理她们,等我考完,就告诉父亲,把她们都打发了。” “等父亲来发落,不知等到何时呢。”章知颜欲言又止,她很想跟弟弟恳谈一番,私心里,她是希望姨娘跟父亲分开,因此想跟章承骁商议一下,如今秋闱快要日子,她也不忍打扰他。 她挥挥手,章承骁便笑着回到书桌旁。 “主子,就是这两位,媚儿姑娘和柔儿姑娘。”绿茵将她们二人喊来。 “见过三小姐。”她们二人齐齐行礼。 “跟我走吧。我有事问你们。”章知颜在西次间坐下,将门关上,又对绿竹、陈妈妈说道:“你们只管去搜。” 陈妈妈带着绿茵,一起搜媚儿和柔儿的全身,方妈妈和绿竹去她俩歇息的地方搜。 “三小姐,咱们是夫人派来服侍四少爷的,您这是何意?”柔儿第一个哭得梨花带雨。 “你们这穿衣打扮,涂红抹绿的样子真不像正经伺候少爷的,倒像是来当姨娘的。承骁若是喜欢你们,我自然不会动你们,况且如今是他备考的紧要档口,我不得不请你们去别处了。” 两个丫头对视一眼就哭起来,哀哀戚戚,惹人心疼。 “把她们的嘴堵上,免得吵到承骁。”话音刚落,绿荷就用破布堵住她俩的嘴。 不多时,绿竹和方妈妈回到西次间。 “主子,在一只略微厚实些的冬日穿的贴身肚兜里发现了两个薄薄的纸包。”绿竹拿出两个扁扁的纸包。 “这里头是什么?”章知颜拧眉问,她就知道郭氏不可能对弟弟那么好,郭氏自己的亲儿子,既未考取秀才又不是武官,一事无成,怎会甘心让弟弟一路顺遂。 ? ?跪求推荐票、月票 ? (?﹏?) 第50章 不依不饶 绿竹道:“催情之物,名唤‘诱春’。这种药不可能是高门大户里有的。” 章知颜将这两包药藏进自己袖中,“你俩是说实话还是等死,想仔细了。” 绿荷将媚儿、柔儿口中破布条取出,俩人在地上连连磕头。 “这真不是奴婢的。”柔儿早已哭得涕泪横流,用袖子擦了擦。 炎天暑热,二人满头大汗,一边求饶一边哭,媚儿咬唇不敢说话。 “你们不说实话也不打紧,我直接禀明二老爷,让他发落便是。四少爷毕竟是二老爷的亲儿子,在这即将参加秋闱的节骨眼上,他好好在书房读书,你们藏着这药是何用意?与二老爷说道说道。”章知颜说完便站起身来,“给脸不要脸,给活命机会也不要,可怪不得我。” 媚儿扑过来,抱住章知颜的腿,“三小姐,奴婢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谋害四少爷。是二夫人说四少爷没个贴心人。还说奴婢若实在是不得少爷宠爱,再用这药不迟。总归是要教少爷人事的。” “等会儿去老爷书房,你们可愿意说实话?若是愿意,我就让你们活命。若是不愿意......” 柔儿突然大声哭起来,“奴婢若是说了夫人的不是,夫人也不会饶了奴婢们的。” 于她们而言,出卖郭氏,也是死路一条。 “若你们真敢说实话,我自会安排你们的去处,若不说实话,四少爷的院子,你们待不了,老爷定会把你们的身契交给人牙子,到时候,你们的去处还真不好说。”章知颜坐下,目光在她们脸上游移。 媚儿像是下定决心,“奴婢愿意说实话,只求三小姐庇护。” 柔儿看看媚儿,她都供出夫人了,自己也只能跟着点头。 “主子,老爷夫人从简亲王府回来了。”方妈妈站在门口禀道。 “很好。等郭氏进内院了,咱们就去找父亲。若郭氏找我,就拖住她们。” “是,主子。” 须臾,章知颜就带着一大群人来到父亲章仲期的书房。 “见过父亲,父亲万福。” “你不是在喜宴上不舒服,回府歇息了么?晚膳可用过了?” “回禀父亲,女儿才从承骁的院子过来,无心用膳,有一事请父亲定夺。”章知颜说完就把袖中两包药粉放在书桌上。 章仲期眉心拧紧,“这是何物?” “你们说吧。”章知颜走到一边,绿竹和陈妈妈用力一推,媚儿和柔儿就跌坐在地。 她俩颤颤巍巍给二老爷行礼,禀明自己的身份,又磕磕绊绊说出郭氏让她们伺机下药的事。 章仲期怒道:“住口。拖出去卖了。”他知道郭氏也是表面贤惠,竟真的对庶子如此刻薄。 二人来不及求饶就被堵上嘴,任由婆子拖出去,章知颜使了个眼色,方妈妈跟着老爷身边的嬷嬷一起出去了。 “父亲,从前咱们一直粉饰太平,假装和睦,母慈女孝,如今这事,您看如何处置?”章知颜看着章仲期,“我姨娘自从跟了您,补贴进去的家用不少了。首饰、铺子都给郭氏,她还这样暗中下手,不是要毁了承骁么?” 章仲期蹙眉,他点头道:“你去吧,我会跟你母亲说明白的。” “能说得明白么?父亲总是这般好说话,所以郭氏根本就不怕您。她的儿子一事无成,承骁却颇有出息,所以她心里嫉妒着呢。且她手上的银子要留着给三哥娶媳妇,顺便贪了我还公中账目的两千两银子。” “别再说了,如今是你母亲管家,她也不容易。” “父亲此言差矣,她过得挺容易的。尽管咱们是侯府二房,吃用皆是公中银子。除了三哥额外使用的花销,母亲会平账,其它的根本不用管。哪怕母亲觉得大伯母不好相处,仍旧在这府中度日,就是因为能占公中的便宜。” 章仲期无奈道:“知颜,你如今和离回府,就别纠结这些事了。老夫人尚在,不可能分家。” “倘若大房惹了祸事或者三哥惹了祸事,您一人承担不起呢?咱们全都要跟着一起倒霉?”章知颜走近一步,逼问二老爷,“您总是这般不管不顾不问,二房不像样,同样,大房也是。” “那此事,你想怎样?”二老爷发现他这女儿也是个不依不饶的性子。 “郭氏不是从我姨娘手上弄了个书画铺子么?这铺子给承骁,如何?他也是您的儿子,日后娶妻若是连彩礼钱都没有,像话么?” 章仲期点头,“我原本也是想给你弟弟的,你放心,承骁的事,我不会不管,也不会让他难堪。” “那最好。女儿告退。”章知颜说完就离开书房,对于这个父亲,她也是失望的。 翌日一早,章仲期下朝后就去郭氏的南跨院,二人关上门大吵一架,郭氏气得砸了一套青花瓷茶盏。 “那书画铺子,地段好,原想着每个月都能有进账,我才从秦氏那贱人手上盘过来没几日,竟又成了章承骁的。我就知道老爷偏心庶子。”郭氏颓然坐在榻上,眼中满是不甘。 “夫人哟,您就不该派那两个丫头去四少爷那儿,她们俩个背主,把您供出来,老爷才大发雷霆。”郭嬷嬷让丫头进来收拾一地的碎片。 “哼,也是章知颜那狼心狗肺的东西,巴巴地去老爷那里告状。果然,小妾、庶子女都是养不熟的。” “夫人,您如今管家,就趁机把大夫人的心腹除去,总算轮到咱们二房捞油水了。” 此时,有婆子来禀,“二夫人,曹御史夫人来了,说要见您。” “快请。”郭氏心情又好了些,才当侯府的掌事者,就有其她夫人来拜访。 曹夫人被迎进南跨院,只见这院子满目青葱,树荫连廊,花影叠枝,甚是好看。 “见过章二夫人。” “曹夫人,昨日宴席才说要再聚,今日就来了。快请进。”郭氏想到自己的儿子章承业尚未说亲,这曹夫人平素又喜欢做媒,心中窃喜。 曹夫人接过茶盏喝了一口,笑道:“明人不说暗话,今日我来是想探个口风。” 郭氏笑得合不拢嘴,“您说。” “三小姐刚和离回来还没着落吧?京兆尹谭大人的嫡次子前年也和离了,如今正想再找。谭府家风清正,无妾室通房,谭夫人早就在其它宴席上见过你女儿了,说是极好的。” 听到是替章知颜说亲,郭氏的笑容僵了一下,接下来的谈话并不愉快。 不过半盏茶的时间,曹夫人就准备离府,到了大门口,却见端王府的管家、车夫来到靖安侯府,马车上是满满一车礼品。端王府的小厮们正把礼品搬下来交给靖安侯府的小厮们。 曹夫人看向郭氏,郭氏也懵了,“这是怎么回事?” ? ?感谢书友林小妹、书友Anna88、书友、书友的推荐票 ? (*^▽^*) 第51章 风口浪尖 端王府管家躬身行礼,“恭喜章二夫人,端王怕府上三小姐花销不够,特意送了一车礼品,还请三小姐笑纳。” 花销不够是何深意?端王竟这么好心关心起和离归府的章知颜。 这般高调,大张旗鼓,又联想端王的花名在外,郭氏脸上也臊得慌,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曹夫人一脸鄙夷,当即便嘲讽道:“怪不得你方才不同意与谭府结亲,原来是想攀高枝儿,恭喜章二夫人搭上端王府了。”说完就坐上曹府马车离开。 郭氏有些气愤,她确实是婉拒了谭府和曹夫人的好意,因为她觉着用章知颜还能换更大的利益,不曾想竟真从天而降一个端王。只是这端王的名声确实不大好,恐怕章二老爷不会同意。 郭氏获得了一份礼单,兴奋不已,命人一一清点过后就将物品放进库里,想一想又觉得不放心,“等等,这两个小箱子里的放到我私库里。” 端王府来送礼的事很快传遍府邸,章知颜一下站起,跑到父亲书房。 章仲期正关门出来,“你不必说,此事我不会同意,我正要去你大伯书房,同他商议一番。” 章知颜跟在父亲身后,“我同父亲一起去,我在大伯书房外等着您就是了。” 她还记得前世,章府卷入夺嫡之争是因为大房的二少爷章承武暗中成为宁王的幕僚才会被牵连。 如今,先不说章承武这厮究竟进行到哪一步了,突然冲出一个端王,大伯和父亲都不会糊涂至此,他们在朝廷多年,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定不会轻易参与进去。 只是,郭氏被钱财权势迷了眼,全然没有考虑到后宅之事与朝堂之事也息息相关,并非所有权贵亲事都能上赶着攀附的。 待父亲进入大伯父的外书房,章知颜便在回廊下等着,走着走着就在回廊后方的八角凉亭坐下。 大房有三位嫡出小姐,大小姐章华浓已逝,她的闺房一直空着,以便侯夫人朱氏悼念;二小姐章书琴嫁了一位寒门举子,目前随着夫君在外任上,就快要回京居住了;四小姐章韵芝,亲事高不成低不就,目前仍待字闺中。 因朱氏被禁足,老夫人又身子不好,章韵芝的亲事又耽搁了,今年十六。 “哟,这不是我三姐么?”章韵芝手中拿着一把团扇,带着四个丫头从花园连廊走过来。 “四妹妹,坐。”章知颜未出嫁前,跟堂姐堂妹也并不亲厚。 “我若是你,就不会出来晃荡了。搭上端王,你的名声也就完了。哪怕你没做什么逾矩的事,外头也会传得风言风语。怪只怪三姐姐你容貌太过出众。” “这是章府后宅,我为何不能晃荡?我一下堂妇,倒是无所谓名声不名声的,毕竟没想再嫁。倒是四妹妹你小心些,若是被外男盯上,危险得很。要不,我跟端王提一提,我有个尚未出嫁的堂妹?” “章知颜,你!”章韵芝大力扇着团扇,额前刘海被吹动,“若不是你害得母亲被禁足,府中能这般乱么?你都和离了还回来作甚?” “我可以不回来,可祖母说,我仍是章家女,必须回来。要不,你去跟祖母说,让我离开?那我要多谢妹妹你了。再者,大伯母做的事是她自己出的主意,与我无关,我劝过。谁知外室陆瑶竟是王府千金,可见,不能随意欺负毫无根基之人。” “好一张巧嘴,从前怎么没见你口才如此厉害。” “两位妹妹吵什么呢?”此时,章承武拿着一根练武棍经过此处,他上下打量章知颜,“三妹妹回府可还适应?” “多谢二哥关心,一切皆好。”章知颜起身行礼。 “三妹妹是怎么认识端王的?” “并不认识,只在昨日喜宴不小心碰见,也不知他为何今日送礼。”章知颜说完就转身走去外书房门口。 刚巧,章仲期开门出来,侯爷跟在后头。 “你们怎么都在这儿?回自己院子去。”侯爷瞧见儿女皆聚集在此,嘱咐他们都离开。 “父亲,您要去哪儿?” “我们要亲自上门退还端王的礼品。若是收了,恐有不妥。”侯爷正欲去库房。 章承武心中同意这做法,“父亲想清楚了?若真退回会得罪端王。” “若不退回,外人以为我们是端王一党,更麻烦。”靖安侯捋着胡须道:“横竖满朝文武早就有得罪端王的,多咱们一家也未尝不可。” 章仲期回到南跨院将郭氏又骂了一通,说她贪心贪财,连这东西也敢拿,待郭氏拿出所有物品,管家再命小厮们装车。 靖安侯带着二老爷、嫡长子章承文、嫡次子章承武一起带着满车礼品去端王府。 章知颜回到锦和院中,拿出自己的小金库单子,除去现银、银票,她将大件物什、饰品、首饰等皆统计一遍。 “主子,方妈妈已按照您的吩咐,将媚儿、柔儿留下。给了二老爷身边的章嬷嬷二十两银子,她保证守口如瓶。”绿茵进来禀道。 “嗯。” “主子为何留下她俩?” “有用。让方妈妈好好调教磋磨她们俩个。待时机到了,一个送去三哥院中,另一个送去二哥院中。”章知颜拿出一支狼毫笔,写了一封信,“命小厮送去绣铺给金管事。” 不能总是防备别人,她也该主动出击,横竖这侯府是要倒的,早些晚些都一样。 直到临近晚膳,侯爷、二老爷、世子和二少爷才回府,他们脸色不好看,侯爷发了好大一通火。 原是下午,端王觉得靖安侯府不给他面子瞧不起他,让他们四人跪在端王府门口,跪足两个时辰即可退还礼品,还威胁说靖安侯府不会有几年好日子过了。 此事,来往路人皆瞧见,才两日便传得沸沸扬扬。 一时之间,章府又站在风口浪尖,当初众人嘲笑侯夫人朱氏为“药夫人”,如今大家又说靖安侯府高风亮节,尤其章二老爷虽是五品官却不是那等卖女求荣之人。 章知颜的名声也是毁誉参半,有说她长相妖艳不安分才引来端王,也有说她八字不祥才成了下堂妇连累侯府。 七月初一,酷热难耐,原本要去白马寺上香的章知颜未去,另派人捐了些香火钱。 才用过午膳,章承骁跑来见她,“姐,有好消息。那端王被三位御史大夫参奏,还有几户京中低品阶官员联合上告大理寺,说端王强抢民女、霸占人妻。” “哦?是哪几家?”章知颜隐约记得前世,端王虽有人参奏却无人敢告,如今倒是不一样了。 ? ?感谢书友Anna88、书友林小妹、书友的推荐票 ? (*^▽^*) 第52章 财进财出 “是翰林侍诏梅大人、国子监典籍崔大人、刑部司狱陈大人、钦天监司晨马大人,还有两家,我不太熟悉,是去岁才从调任回京的。”章承骁说的时候,脸上带着笑意,直觉得大快人心,“对于端王,大家早就不满了,心中有怨,这回总算有人牵头告他。” “你说的这几位,你都认识?” “认识,梅家、崔家几位公子,都是我的同窗,读书刻苦,文章诗词歌赋君子六艺皆擅长。”章承骁叹了口气,“说起来,崔大人那位守寡的女儿,原是住京郊别苑的,每月去水月庵进香,不知怎的被端王掳去做小妾,没几个月竟是死了。所以,崔家一直憋着这口恶气。” “崔家?”章知颜想起简王妃,“简亲王妃也姓崔。” “是有些关系,简王妃是清河世家崔家主家的嫡长女,国子监典籍崔大人是崔氏的旁支,算是远房亲戚。” “惹众怒,凭他再权势滔天,也会被反噬。”章知颜手中拿摇着团扇,“不知皇上会不会惩处,就怕会雷声大雨点小,训斥几句禁足一个月就罢了。” “这回不一定。”章承骁压低声音道:“我跟我老师二人互通过信件,朝廷这般局势下,皇上这次是真动怒了。” “说来听听。” “这次联合上告的几家官吏中,还有刑部和钦天监的官员,陈大人和马大人,虽官职不高,但都是实权官员,若是刑部或钦天监有何私密动向,保不齐他们就会知晓。所以端王强纳了陈、马两府的女儿,其心思不可谓不大。表面上,端王是风流不忌女色,实则也有自己的小算盘。” 章知颜点头道:“我猜到了,以皇上如今的心思,只怕皇子心大,拉拢众多朝臣结党营私,这是皇上最不能触及的逆鳞。” “姐,你这次被端王缠上倒是帮了大家,现下,站出来告端王的人越来越多,如此一来,皇上一定会惩办。再者,咱们靖安侯府的侯爷、世子、老爷那日跪在端王府大门口都被瞧见了,皇族如此欺压臣子,连百姓们都议论纷纷。” 两日后,果然皇上下诏,端王被贬为郡王,撤去封号,王府牌匾被收回,削减俸禄,王府侍卫、伺候的仆妇数量全都减半,并禁足两月。而那些上告的官员都得到补偿,有的升官了,有的得了赏赐,靖安侯府因本就是侯府,所以就得了一千两黄金作为上次端王门口罚跪事件的补偿。 郭氏高兴得跟什么似的,立即命管家锁进公库中。 “我可告诉你,这银子是公中的,贪不得。若少了一分,就是你的事。”章仲期对郭氏说话,语气严厉。 “瞧你这话说的。皇上赏赐的,我当然知道是公中的。再说,婆母今早还问起这事呢,我敢贪墨公中的银子么?”郭氏翻了个白眼,心想府中每月支出的银子也多,一下子当然不能全贪了,慢慢来,一年半载过去,就能全部收入囊中了。 七月十五这日,大家都在老夫人院中请安,老夫人的气色看起来好了不少,每月只让小辈们在初一、十五两日请安。 “婆母,我给您换了一位请平安脉的太医,他开的养身房子和药膳都是极好的。”郭氏笑眯眯的,自掌家以来,她自信不少,就连穿的衣裳都比从前贵重多了。 大房的四小姐章韵芝一副瞧不起二婶的模样,只把脸转向别处,可她脸上翻白眼的表情,章知颜瞧得真切。 “祖母,母亲一直尽心尽力管家。如今公中的银子越来越多了,不仅有圣上赏赐的,还有之前的余银,再加上我还给公中的两千两银子,祖母,咱们是不是可以过一个肥年了?不如买个温泉庄子,咱们也好冬日泡温泉品茶。”章知颜笑着提议。 老夫人笑道:“也不是不可。” 郭氏心里一咯噔,随后看向章知颜,这白眼狼果然一张口就没好话。 章韵芝听后冷笑一声,“三姐,你在扯谎吧?你出嫁一年多,压箱底的银子还没用完?竟能还给公中两千两银子?” “四妹,我真的还了,已给了母亲。” “呵。”章韵芝好似听了个天大的笑话,“你们二房的人,左手进,右手出的,这也叫还?” 郭氏在一旁听得脸红心跳,心里骂遍了这两人。 老夫人瞥了一眼郭氏的表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若说掌家一事,若府邸没有败落,有油水是肯定的,再者,下头那些人总要打赏,捞油水的事,从上到下都会有。 可若是家族败落,只怕是不但没油水,掌家人还要倒贴银子进去。 如今侯府尚能维持,郭氏娘家又是清汤寡水的人家,郭氏要贪一些,老夫人早料到了。只是如今,朱氏被禁足,实在找不出人掌家了。 “四妹,你怎么如此说话?”章知颜心下冷笑,她说这番话的目的就是让郭氏把两千两银子吐出来,如今目的已达到。 老夫人已觉着烦,摆手道:“你们退下吧,我乏了。” “是。儿媳\/孙女告退。”大家起身行礼告退。 待出了老夫人的院子,郭氏叫住章知颜,“别打量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是故意在老夫人面前给我难堪,是不是?” “母亲,您何出此言?” “别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你故意提起那两千两银子是吧?” “没有,我只是略微算一算公中家底。”章知颜佯装什么都不知。 “你的亲事还掌握在我手里,凭你跳到天上去,小心着些。”郭氏挑眉笑着,走近一些警告章知颜道:“仔细我给你找门哑巴吃黄连的好亲事。”说完就带着一众仆妇离开。 章知颜冷笑道:“我拭目以待。” 绿茵气愤,扶着章知颜的手都发抖,“主子,二夫人太过分了,咱们去告诉老爷吧?” “有什么好告诉的,求人不如自救。说不定我的‘好亲事’尚未说成,这府邸先出事了呢?郭氏着急了,她吞进去的两千两不得不拿出来。”章知颜莞尔一笑,也带着自己的丫头们回院子去。 用完午膳,绿竹就来禀,“听说二夫人身边的嬷嬷丫头拿着几个银匣子,统统放进公中大库里了,还命婆子造册登记。” “郭氏果然怕老夫人查账。”章知颜笑道:“铺子、银子她都贪不到,这回可气到她了。对了,我姨娘送她的手串,我也得拿回来。” “三少爷最近有什么动静?” “主子,听说三少爷养好身子之后又每日约着挚友一起打叶子牌,输赢大着呢,输一把甚至要二三百两。” “继续盯着,让媚儿去伺候三少爷。”章知颜抚着手腕上的手串,“随时报我三少爷院里的消息。” 第53章 定情信物 “再想法子让柔儿偶遇一下二少爷,机会就看她自己如何把握了。” “二少爷房中已有通房,就是之前甘愿替侯夫人顶罪的邹嬷嬷的女儿,星儿。” “那不打紧,若二少爷目不斜视不喜女子靠近,咱们才需要费脑子,他既然是有通房的,那么柔儿就可以试一试了。” “是,奴婢这就是去找方妈妈吩咐。” 夏日暑气颇种,白天尤为赤热,街上的路人都少了许多。离皇城东直门只有半盏茶路程的千玉胡同里,武德司正堂东次间里,指挥使常大人正跟麾下其他几位正、副司官商议完几件大事,随后就让大家散了。 “柳浪,留下。”常大人唯独叫住柳浪。 屋子四个角落都摆上了冰盆,常大人身后有两个丫头正替他打着芭蕉扇,他蹙眉挥挥手,两个丫头立即躬身退下并带上门。 “我留你说话,你应知是何事吧?”常大人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眉头依然蹙着。 “知道。属下问心无愧。” “我就不明白了,你怎么让御史去参端王?还有那几户联合告发端王的,也是你背后搜罗起来撺掇他们去做的吧?”常大人手指用力敲击桌子,“若是端王事后发觉,我们武德司又多了一个政敌。” “师父,端王如今已是周郡王,连封号都没了。况且他这满脑肥肠的模样能当储君么?” “就算如此,也轮不到咱们去跟夺嫡之争沾边。你是不是暗中投靠了宁王或者诚王?”常大人不懂柳浪为何突然多此一举,他们与端王并无利益纠葛,常大人曾跟柳浪说过不必站队任何一位王爷。 柳浪突然笑了一下,“我可没空跟这些个王爷沾边。不过就是端王品行不端,迟早被人摆弄下来。这不顺手的事么?随大流,体察民情,教训他一下罢了。” 常大人上下打量柳浪,这个年轻人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有胆识有眼光,做事也足够狠辣不留情面,这是最好的一把刀,如今却有些看不透他。 “师父,您还记得皇上曾单独召见过我么?” 常大人却摆手,“皇上单独让你们查的东西,你们最好也别告诉我,咱们各司其职。” “不,我必须提醒师父,您也不能随意站队,因为皇上命我查的就是多年之前,宫中纯妃枉死一案,还有宫中老人传说纯妃有一流落民间的孩子。” 当时皇上登基不久,根基尚不稳,极其宠爱温柔美艳年轻的纯妃,之后,纯妃因卷入宫斗巫蛊事件被打入冷宫,太后赐死。 常大人回想了一下,“我记得此事。当年,我还只是个探事司暗卫。” “此事已有眉目。” “哦?”常大人脸上浮起笑意,“若是此事办成,皇上必定会更器重你。”随后补充道:“但是细节不必与我说。等到物证人证齐全,你就回禀给皇上吧。我知晓,纯妃和她腹中孩子是皇上多年以来的心病。” 待常大人离开武德司,出去办事后,柳浪也离开千玉胡同,到禄康街的宝熠阁,他手中有一支绿宝石蝶戏双花鎏金簪子,另外想再买一套同样镶嵌绿宝石的首饰送给章知颜。 她的帕子、腰带、珠花皆在他手上,而他也想送她一套首饰,算是定情信物。 挑选了一盏茶的时间,柳浪买了一条珍珠嵌金绿宝石项链和一对足金嵌绿宝石手镯,满意离开,掌柜的亲自送至门口。 待他离开,戴着帏帽的廖卿才从角落出来,她撩起面纱问掌柜的,“方才那位大人挑的什么好东西,我也瞧瞧。” 原本廖卿还在禁足,因护国公办喜事,廖川迎娶简亲王府大小姐为世子夫人,她被放出来后,再未与章知颜见过面。 今日出府想买些昂贵首饰讨好新嫂嫂陆瑶,不曾想又遇见让她伤心又挂怀的柳浪,见柳浪挑选首饰,她躲到一旁暗中瞧着,越瞧越觉着柳浪英俊不凡,突然想明白,他若是不喜女子又怎会来此挑选女子佩戴的首饰。 “这位小姐,方才那位大人挑的是绿宝石挂的项链、手镯,绝品。不过相同式样的还有蓝宝石、碧玺石、黄宝石的,您看看。” 廖卿一看托盘上的成品,果然好看,珠光绚丽熠熠生辉,一问价钱,五千两银子,心情忽然沉重起来,不知柳浪买这些送给谁,抑或是荣国公要给柳浪定亲了,所以柳浪出来买首饰放入彩礼之中? “刚才那套绿宝石真是绝品?”廖卿忍不住问。 “当然了。京中有名的珠宝工匠洛师傅打造的,很多头面、饰品,他只打一套,至于那些宝石搭配镶嵌式样,他也只用单色宝石。若是多种宝石镶嵌进同一饰品,式样就只一种。夫人千金们都是知晓的。”掌柜见廖卿表情不对,以为她是因买不起所以撂脸子,笑道:“您若真看中了,价钱好商量。” “您看,这几套黄宝石、蓝宝石、碧玺石的式样跟那套绝品是一样的,不过就是镶嵌的宝石颜色不一样罢了。您买了这些,也是绝品。” “也就是说,那套绿宝石的,仅有一套?” 掌柜心道这位护国公府小姐怎么是个死脑筋,都说这么明白了,她还痴痴的,“是。不过其它宝石的也很好看,同样价值连城,您。” 他话还没说完,廖卿就转身走出去,她的眼泪都快落下来,柳浪不是不喜女子接近,只是不喜欢她而已。原本她想忘了他的,不知怎的,就是忘不掉。 是夜,月照闲庭,竹深蝉鸣,荷风送香。 章知颜并未歇息,正看着新开胭脂铺子的进账,心中欢喜,果然在京城好地段,容易做生意。 突然,窗口有声响,她立即起身,拔下头上的簪子紧握手中。 下一瞬,一个人影闪进,却是影三,“属下见过章三小姐。”他改了称呼,如今章氏已不是任何人的夫人。 “你怎么又来了,我说过,已不用你保护。” 影三将手中盒子放在她的书桌上,“柳大人派属下送礼给您。属下告退。” “等等。”章知颜叫住他,随后打开盒子,看见一套绿宝石首饰跟一支绿宝石簪子,“这也太贵重了,我不能要。你拿回去吧。” 影三心想这章氏又拒绝主子,主子定会发大火,他才不去触霉头,恭敬道:“属下不敢。不如您亲自送还给柳大人?柳大人不是在武德司就是在铜雀胡同的别苑。” ? ?感谢感谢书友林小妹、书友Anna88、书友的推荐票 第54章 蛛丝马迹 章知颜敛眉,柳浪那厮很难缠,若是不给他面子,指不定又要做出癫狂之事,若是被人知晓她跟他认识,保不齐又是一桩麻烦事。 待她再想说话,发现影三已不见。罢了,改日她出府去铜雀胡同亲自跟柳浪说清楚也好。 桌上这套首饰,章知颜又仔细瞧了瞧,确实璀璨华贵,类似这般首饰是高门世家聘礼中才会有的撑场面的豪奢饰品。 她将盒子收好放入妆奁下的左侧抽屉,想着,不若用来跟郭氏做交换,把姨娘的碧玺手串和玛瑙手串要回来,可是这样一来,等于把柳浪送的首饰舍出去了,心中好似欠他一个人情,随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横竖姨娘的首饰,她用另外一种迂回法子弄回来也成,柳浪送的东西还是原封不动还给他得了。 翌日清晨,章知颜才用完午膳,绿茵就拿着一封信进来,“主子,门房小厮送来的,说是您的信。” 章知颜接过,这时候,还有谁会给她写信?落款竟是铜雀胡同“刘小姐”,细想便知是柳浪化名,他倒是聪明,这样联系自己。 展开信纸,内容不多,无非就是想再见自己一面,七月十八日在鸡鸣寺相见。 这一日刚巧是全民祭祀九宫贵神的日子,京中所有官员会在京中相国寺合祭,女眷们则是在其它寺庙庵堂进香。 章知颜看完就将信烧毁,正好她带着那套首饰过去,顺手还他。 十八这日,包括老夫人在内的侯府女眷,除去尚在禁足的朱氏,早早用完早膳就坐着马车去鸡鸣寺。 “我一向不喜欢鸡鸣寺,还是喜欢白马寺。”章韵芝坐在马车里,撩开帘子瞧外头,“哎,这么多人,真是的。咱们应该选个庵堂才对。” “只怕今日无论哪座寺庙庵堂都挤满了人,就是因为轮不上头香,所以就随缘,否则寅时就该来的。”章知颜整理自己的袖口,她戴了那对足金绿宝石手镯,只不过没有显露出来。本来还想戴那条项链,又觉过于贵重,于是藏在袖中。 章韵芝瞥见章知颜这对手镯,挑眉道:“你这手镯真好看,不是凡品。你姨娘的好东西可真多。”她以为章知颜的手镯是秦姨娘给的。 章知颜笑了笑,“我姨娘确实好东西多。” “啧,我就不明白了,你姨娘商户千金,嫁妆又多,怎么偏就跟了我二叔。我二婶这人吧,没钱又虚荣爱摆排场,抠搜又上不得台面,你们竟也能和和睦睦过到现在?” “过不下去也得过,不是么?这日子不是挺快的,我都嫁过一回又回娘家了。”章知颜只觉着前生如噩梦一场。 章韵芝突然想起自己的亲事尚未有着落,有些落寞和不安,问道:“嫁人以后开心么?你当初为何甘心给外室让位?” “大多数人应该是开心的吧。我让位是觉着我跟他们这些人都过不下去,也不想再操持一大家子的庶务了。” 章韵芝嗤笑一声,“虽然你这人挺讨厌的,但我也佩服你这一点,竟说走就走。听说你连护国公府当初给你的聘礼,都没带走?” “不想让外人说我贪图公府钱财,我不差那点珠宝。” 章韵芝笑着摇头,“你确实不差。廖川也没眼光。”其实她心知肚明,当初若不是章知颜替她们大房剩下的嫡女嫁了,大概率廖川的填房会是二姐章书琴或者她章韵芝。 二人一时无话,又坐了一盏茶的时间,才到鸡鸣寺山脚下,徒步至鸡鸣寺,各自买了三炷香拜起来。 章知颜拜完之后,就见老夫人和郭氏一齐求签去了,至于章韵芝则是去了后院那颗许愿树下挂红绸。 “我去厢房后头逛逛。”章知颜往后院走去,也不知柳浪会在哪儿出现。 “章三小姐?”熟悉的声音。 章知颜侧头,就见如今的护国公世子夫人陆瑶,腹部已高高隆起,身边还站着廖卿。 “原来是世子夫人和二小姐。”章知颜冲她俩点头。 陆瑶对章知颜并不讨厌,相反对她识趣主动下堂,还有些好感,身旁的廖卿则是挂上温婉笑意,“章三小姐,若是得空可以来咱们府上找咱们叙旧。” 章知颜回以礼貌微笑,“如今正直仲夏,太过闷热,等入秋了再聚。”这只是表面客套话,实则她根本不会再去护国公府。 “那真是太好了,就这么说定了。”陆瑶以为她说的是真话。 尽管她俩一个前任,一个现任,但陆瑶仍想拉拢章知颜,只要章知颜对她态度好,不计前嫌,京中对陆瑶的闲言碎语就没那么刻薄。甚至,陆瑶希望章知颜还能再嫁高门,这样无形之中就减轻了陆瑶和廖川二人的压力。 不然总有人说,就是因为陆瑶抢走了廖川,所以章知颜才越过越差。 章知颜不知陆瑶是何想法,只是不想再跟廖府人有任何联系。 此时,廖卿忽然发现章知颜手上的镯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你这手镯真好看,是绿宝石吧?哪里买的?” 章知颜不想说真话,扯谎道:“不是绿宝石,是碧玺石。”随后就摆弄着袖子,让手镯看不真切。 廖卿一时懵了,因绿宝石和碧玺石颜色有些相近,她一时不能肯定,方才她以为柳浪将那套首饰送章知颜了,如今想来又不大可能,他俩怎么会有交集。 再等她缓过神来,陆瑶跟章知颜已道别,章知颜去了后山凉亭。 “主子,你是要在这儿歇脚么?”绿茵问道。 “不,等会儿我要见一个人,也不知他在哪儿。”章知颜四处张望,随后离开凉亭,又往半山腰走去,那里有一汪清泉从山顶流至山下,还有一处断崖。 “这里倒是挺凉快。”章知颜坐在清泉边上的大石块上。 绿茵刚想说话,身侧走过一熟人,赶紧退下,原来主子要见的就是他。 突然一双手从背后捂住章知颜的眼睛,耳边是柳浪的声音,“总算找到你了。为何不戴我送你的项链?”他直接坐到她身后,二人彼此紧密贴着。 “太贵重了。我已藏于袖中,还请柳大人收回。”章知颜的身体往前倾。 柳浪扣住她的腰使其不得不靠在他胸膛,“不准不戴。” 章知颜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轻声说道:“今日过后,不要再见面了,好么?” 第55章 嫉妒不甘 说完之后,章知颜有些后悔,她明显感觉到柳浪的呼吸由一开始的清浅变得粗重混乱了些,他似乎是在克制怒意。 “你已收了定情信物,不可反悔。” “你这人好不讲理,我要还你,你不让,如今又说我收了不能反悔。你是故意讹我。” “你这小没良心的,我救你一命,你居然还想跟我割袍断义。”柳浪掐了一下她腰间软肉。 “我不曾有性命之忧。”章知颜回想这阵子都很顺,且有暗卫保护,如今需不要暗卫保护了,在章府后院也并无人想毒杀她,何来性命之忧。 柳浪在她唇角亲了一下,“若不是我及时出手,端王早把你掳进府中去了。” 章知颜这才回过味来,怪不得,端王会有现在的下场,“那我也还过你人情。影三在护国公府的时候,不可能没进过护国公父子的书房,他们在密谋些什么事,你总该知道了吧?” 护国公确实暗中跟曾经的太子幕僚有所来往,甚至还有其他几位王爷想要拉拢护国公府,但圆滑的护国公还未站队,尚在观察中。 柳浪心知这小女子在跟自己玩心眼,想摆脱自己,扯谎笑道:“你的前夫府上根本没什么值得一提的消息。倒是我,真借给你一个暗卫保护你。” 章知颜狐疑看着他,咬着自己的唇,随后道:“那我认你做干哥哥,好不好?” 柳浪双眼微眯,轻笑一声,“行啊,让哥哥我好好疼你。”欲寻她的唇亲过去,她的柔荑使劲推拒着不让。 二人纠缠之际,一旁的草丛中有异响,“嘶,嘶。” “别动,有蛇。”柳浪示意她瞧一眼。 章知颜尚未来得及看见蛇头,只见蛇神蜷曲成一团,她吓得站起,躲到柳浪身后,双手紧紧攥着柳浪的腰。 柳浪没有使用软件,仅用袖中飞镖,飞出去三支就将草丛中的蛇定住杀死。 章知颜松了口气,仍旧扶着他的腰没放,反应过来,才松开手退后一步,“多谢柳大人。” “就算端王那事,你要抵赖,方才我是真救你一命吧?” “嗯。”章知颜福身行礼,“多谢兄长救命之恩。”她先把兄妹身份坐实,私心里,她的打算是等侯府倒了,弟弟中举,就能江南老家去,再不回京城,所以才想早日摆脱柳浪。 柳浪上下打量她,抚着她的发鬓,唇角微翘,“好。”于他而言,尚未得到她,根本不可能放手。 “那我送你的东西,你都不能还我,算是我给你的嫁妆。”柳浪又靠近她,略低头,在她耳边说话。 章知颜想了一下,点头算是应了。下一瞬,柳浪就牵起她的手,往后山松树林走去。 “这,不行。”章知颜左右张望唯恐被人瞧见。 “别怕,附近都是我的人,不会有外人瞧见。”柳浪抚着她的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却说那廖卿,心神不宁,跟嫂嫂陆瑶说自己身子不适,率先回府,并没有真回护国公府,而是去了宝熠阁。 掌柜见她又来,笑脸相迎,“廖二小姐,是不是想通了,又想要那几套首饰了?” 廖卿稳了稳心神,问道:“你上次让我看的那几套首饰,碧玺石那套卖出去了么?” “没有。您想要碧玺石的?您真是好眼光啊。”掌柜立即介绍起来,“实不相瞒,这几套首饰,许多夫人千金都看过。您要趁早下手,方才礼国公世子夫人已买走了黄宝石那套。” 虽是炎炎夏日,廖卿的心却如堕冰窖,柳浪买下那套绿宝石首饰,居然出现在章知颜手上,章知颜还撒谎说是碧玺石。 联想起一切都有迹可循,当初她在寺庙初见柳浪,回府马车上跟章氏聊起,章氏让她别乱说话,又想起章氏执意要跟世子和离回娘家,如今想来,是早有预谋,因搭上更有权势的柳浪,因而走得潇洒干脆。 按理说,侯府阁房庶女高嫁公府,世子有外室,接回府中不过是个妾,断不会抛下正室身份,抛下一切荣华富贵,廖卿还以为章知颜多有志气,原是假清高,还是个水性杨花的女子。 廖卿原以为柳浪的眼光极高,想不到竟是和离下堂妇,心中的不甘和嫉妒越发不可收拾。她只觉着自己脑壳疼,眼眶已红,差点落下泪。 掌柜见她这样,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廖二小姐,您若是真喜欢那套碧玺石的话。” 他尚未说完,廖卿转身离去。 掌柜叹气摇头,“这廖二小姐性子古怪得很。反复看,反复问,还一副快哭的模样。” 廖卿坐在马车中,心事重重的模样,丫头紫嫣问她:“主子,您若真不舒服,请郎中来瞧瞧。” “我没事。先不回府,去千玉胡同等着。” “是。”紫嫣吩咐车夫将马车调转方向。 等到了千玉胡同,廖卿等了半个时辰,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道:“去靖安侯府附近的芙蓉街转转。” 马车夫又驾车去芙蓉街,廖卿撩起车帘,看了一会儿,“等会儿找个死胡同,马车停里头,我们下车走走。” 紫嫣问道:“主子若想找章三小姐叙旧,何不大方找她?” “哼,我才懒得跟一破鞋多说话。”廖卿冷笑一声。 紫嫣吓了一跳,“主子不可这样说话。虽章三小姐已跟咱们世子和离,始终是前世子夫人。就连如今的世子夫人都对她恭敬着呢。” “那是陆瑶欠她章氏的,我可没欠她什么。”廖卿冷淡道。 “您怎么突然讨厌章氏了?” “我从未喜欢过她,之前不过是要跟她学习管家。如今,她已不是我廖府人了。”廖卿放下车帘。 待马车行驶到靖安侯府附近大街里一死胡同,廖卿便下车,戴着帏帽在街上晃荡,走着走着就到靖安侯府门口。她又绕着走了一圈,最后在西角门前街上停下,这里有不少摆摊叫卖东西的,还有一间茶坊,走进茶坊找个视线好的位置坐下。 等了许久,廖卿觉着腰酸背痛都未等到章知颜的马车归府,倒是瞧见章二夫人郭氏回府了。 不甘心的她又继续等,直到临近晚膳,摆摊的人都没了踪影,章知颜的马车才回府。廖卿打起精神,只见上头下来一个丫头,是绿竹。 再一瞧,后头还有一辆马车,车身刻着“武”字,是武德司的马车。果然,章知颜从这辆马车下来后又上了章府马车,绿竹驾着马车从西角门进入章府。 廖卿起身时,差点站不稳跌倒,扶着紫嫣的手离开此处,愤愤不平道:“果真如此,好一对狗男女。” 第56章 埋下隐患 紫嫣有些茫然,她也瞧见章知颜从“武”字马车上下来,并未瞧见其他人,不见外男,不知这“狗男女”中的男子是谁。 “主子,您别打哑谜了。这章氏究竟跟谁一起了?您又是如何知晓的?”紫嫣扶着廖卿,她清楚感觉到廖卿气得微微发抖。 待她俩一起上了马车,马车动起来了,廖卿才深呼出一口气,“章知颜那贱人早就在未和离的时候,勾搭上柳浪了。” “您是说那位荣国公长房的嫡次子,探事监察司正使?”紫嫣蹙眉,“当初,国公爷还为了您的亲事去探过荣国公的口风呢。” “对,就是他。不过说起来,柳浪原也是庶子,后来被记到柳夫人名下的。”廖卿突然由柳浪的身份想到自己的身份,她也该回去尽孝,想法子让国公爷命夏氏认她做嫡女。 听说夏氏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了,她一定要赶在前头。万一她还没出嫁,夏氏没了,她岂不是要再等三年。 “主子,这事跟您并无干系,无凭无证的。”紫嫣提醒道:“您如今要振作起来,届时挑个好夫婿。奴婢听说柳大人风流成性,常去风月场所,估计他也就是跟章氏逢场作戏罢了。若真喜欢,完全可以大大方方来往。可见,也不是真心的。” 这话令廖卿晦暗的心情如同晒了阳光一般,廖卿笑起来,“你这丫头真会说话。” “主子,您不会还想着柳大人吧?依奴婢看,柳大人不是良配。您哪怕真跟他成了亲,日后还要对付一院子的莺莺燕燕。而且他这官当的,极其危险,之前还听说他好几次被人刺杀,不过,就是没成罢了。” 廖卿叹气,“我也不知。只是心里觉着不甘心,我怎么就比不上一个下堂妇。” 忽而,她话题一转,“你说那端王是怎么回事?突然给靖安侯府送礼,结果闹得满城风雨。” “奴婢听说是端王瞧上了章三小姐,靖安侯府长辈们都不同意,退回端王送的礼品,这才闹开了。” “呵,这是对外的说法。对内究竟有多少猫腻,也未可知。”廖卿面带嘲讽,笑道:“若不是我观察仔细,大着胆子跟踪章氏,也不知她竟跟柳浪这般要好。想必,章氏平素勾搭的人不少。只是端王此人一贯高调,章氏才不得不划清界限。” 紫嫣继续安慰廖卿,“主子何必打探他们的消息,横竖这俩人不会有啥好果子吃。如今,世子夫人已开始带您一起参加高门府邸宴席,您一定能找个好婆家。” 廖卿却低头想其它事,论起这端王,花名在外,手段也有...... 章知颜回到府中锦和院,换了一身衣裳,西次间里,传菜婆子已将晚膳备好,四菜一汤,其中有两道是绿竹亲自去大厨房做的,糖醋排骨和凉拌素三丝。 “主子,方妈妈说,媚儿已去了三少爷院中,颇为得宠。”绿茵站在一边回禀。 “那就好,跟她交代的事,一定要常做。” “主子放心,媚儿说,三少爷如今表面在书房中读书,实则是在研究赌技,等着翻盘,据说已经输了几千两银子。” “二夫人知道媚儿在三少爷院中么?” “知道的那日,三少爷已将媚儿收房了,据说二夫人要发卖媚儿,三少爷以死相逼硬是不让,母子二人大吵一架。” 章知颜轻轻点头,“那二少爷院中什么动静?” “也是好消息,柔儿在二少爷院子附近的练武场散步,不知怎的被二少爷的箭射到了,如今已去二少爷院中养伤了。” “方妈妈和陈妈妈调教得不错。那柔儿可听话?” “听话得很,听说柔儿觉着二少爷也不错,长相好还有武功。” “比起三哥这个草包,二哥确实还行。”章知颜要从柔儿口中得知二少爷章承武的动向,无非就是能算一算侯府何时倒台。毕竟前世,章承武暗中跟着宁王,宁王未坐上太子之位,反而被安王扳倒了。 用完晚膳,章知颜将手镯取下,放进盒中,原本她是打算今日归还这些贵重物品,结果柳浪不让她还,反而在她的坚持下成了她的“兄长”。那便放着吧,待她回江南那日,再还给他不迟,他总不至于还要追去江南老宅里逮着她。 很快就到了八月初九秋闱这日,天未大亮,府中众人皆早起,今日恰逢朝堂十日一休的日子,因此,侯爷、二老爷、世子、二少爷都来给四少爷章承骁送行,大家都祝他金榜题名。 郭氏脸上带着温婉笑意,但她眼下有两片青色,昨晚并未睡好。 二老爷蹙眉,“承业呢?他弟弟去考试,他不出来送一送么?” 郭氏少见的没有翻脸,而是耐心道:“承业昨夜读书至丑时,恐怕此时还未醒。他知道自己火候不够,今年不考,再等三年。” 二老爷不信,“他读书至丑时?可别是在通房丫头屋里,起不来。” 郭氏见众人在场,别过脸去,不想发火让二房蒙羞,干脆不说话。 侯爷摆摆手,“这一考就要好几日,再回府正好是十五中秋这日。届时再好好庆贺一番,都回去睡个回笼觉吧。” 众人才散了,郭氏才踏进自己南跨院,坐于中堂主位,章承业就跑进来,他看上去是一夜未睡的模样。 “母亲,您还有银子么?借我。” “上次不是已经替你还了三千两,你又去赌了?若是你父亲知道,仔细打断你的腿。” “母亲。救救我吧。”章承业跪下,流下两行清泪,“我欠的是赵大将军府二爷和慎郡王世子的银子,若是不还,他们就要闹上门来,届时父亲会杀了我的。我比不上弟弟读书好,您也不如秦姨娘受宠。” 郭氏头疼欲裂,这几日为了儿子的事已是焦头烂额,这个逆子竟然还在赌。 “这次你欠了多少?我替你还最后一次。再有下次,你自己告诉你爹去。”郭氏心痛不已,她捶着自己的心口。 “六千两。”章承业的声音低不可闻。 “什么?你是不是被人做局了?”郭氏一下子站起,上次是三千两,这次直接翻倍。 “母亲,求您救救我。”章承业抱住郭氏的腿,随后又撩起袖口给她看手腕上用瓷片划的痕迹,“儿子本不想活了,可是母亲,我舍不得您呀。” 郭氏看后痛心疾首,想起公库中还有银子,干脆用了再说,大不了做笔假账,“你先回去,等我拿了银票命人交给你。” “母亲,不要拿公中银票,您不是还有首饰么?我出去找当铺当了就成。”章承业瞧见郭氏手上、脖子上皆是价值连城的饰品,无论是金镶玉的还是珍珠嵌金的,都能当个好价钱。 ? ?感谢林小妹的推荐票 第57章 上门讨债 郭氏看看身上戴的首饰,又看着儿子略显憔悴的脸和越来越瘦的身子,终究是妥协了,“这是最后一次,下一次,我还不上你的债,只能找你父亲了。” “多谢母亲。”章承业跪在地上猛磕了几个响头。在他贪婪的目光中,郭氏褪去手腕上的玛瑙手串、碧玺手串,摘下脖子上的足金翡翠项链。她还要再叮嘱几句,章承业一把抢过去,夺门而出。 郭氏颓然坐到椅子上,泪流满面,她预感儿子染上赌瘾这事瞒不了多久了,不戒这瘾,一辈子都要毁了,她纠结该不该告诉二老爷,说了怕二老爷打残儿子,不说又见不得儿子继续堕落下去。 虽已是金秋八月,但中午的日头仍旧火辣,洒满阳光的庭院散发阵阵热气,廊下站着值守的婆子丫头,午时一刻开始,大家轮流用午膳。 章知颜在西次间里,由绿竹张罗着午膳席面,绿萝进来禀道:“主子,奴婢特意去绣铺见了金管事,她说一切请您放心都打点好了。” “好,你也下去歇息会儿吧。” “是。” 绿萝退下之后,绿茵就掀帘子进来,她手中还拿着一个半新不旧的金漆盒子。 “主子,当铺的邱掌柜命人送了这个盒子过来,按您说的,压价了,三件饰品只肯给三千两。” “章承业那厮竟也同意了?” 绿茵点头道:“听说他急着要银子,也不还价,拿完就跑。掌柜说,让小厮跟去瞧,他又进鸿发赌坊了。” 章知颜摇头,“郭氏筹谋一辈子,为的就是她这亲儿子,可惜,一事无成便罢了,还染上赌瘾。二房有这么个嫡子,父亲也得气死。咱们却不能一直跟她们在一条船上绑死。我姨娘那个性子,被郭氏拿捏着,恐怕我们所有人的银子都拿去填这个无底洞都不够。” “主子,下一步,咱们要怎么做?”绿茵将盒子放在桌上。 章知颜拿过来打开,里头是秦姨娘的碧玺手串和玛瑙手串,看完之后确定是真品又放回去,“等分家后,我再还给姨娘,免得她稀里糊涂又送给别人。” “那当铺给出去的银子?” “总有办法的,章承业不是又去赌坊了么。”章知颜已交待金管事去处理此事。 既然已打算跟郭氏母子划清界限,那郭氏就休想再占秦姨娘这边的任何便宜。章承业败家是他一个人的事,她们可没义务去填补他的亏空。 郭氏已开始预备八月十五当日以及之后几日的席面,往年这样的节日,亲眷们总会礼尚往来,相互赴宴庆贺一番。 十四这天,晚宴尤其丰盛,章府一大家子都聚集在老夫人的院中,其乐融融。老夫人笑看着子孙绕膝,只觉着这辈子都值了。 管家到门口,并不进去,只命一个丫头将侯爷、二老爷叫出来。 “何事?”侯爷到了门外蹙眉问。 “启禀侯爷,二老爷,赵大将军府二爷和慎郡王世子已到您的书房等着,说是来要债。” “要债?谁的债?”侯爷一头雾水,虽在朝堂上每日见到赵大将军和慎郡王,但他跟这俩人都没交集。他看向二老爷,二老爷也迷惑,他跟这俩人也没交情。 “会不会是世子或者少爷们认识?”管家有些不太敢说,“奴才问他们谁欠债了,他们说是三少爷欠了一万两千两银子不肯还。” 二老爷章仲期难以置信,“什么?”转身就朝书房跑去,侯爷紧跟其后。 赵大将军的嫡次子和慎郡王世子,平日臭味相投,时常把京中世家子弟召集在一起,倒不是结党营私谈论政事,只是赌博喝花酒,花钱如流水。 侯爷听完他们二人的供述,眉头紧蹙,叹息一声,“二位等着,我去拿银票。” 二老爷却不让,“大哥,此事不必你出银子,我去。”说完就愤恨离开,一路往老夫人的院子去。 正在老夫人院中用晚膳的章知颜就瞧见二老爷再次冲进来,拽着章承业的领子就往外走,“你这个不孝败家子跟我去外书房,见见你的债主。” 郭氏吓得站起来,跟在他们后头,一边哀求,“老爷不要这样,承业身子不好,饶了他吧。” 二老爷暴怒,推了郭氏一把,“你还提他遮掩?都是你一味纵容,他才成了今日这模样。” 章承业见债主来了,跪在地上哭哭啼啼,“我真没有银子还了,放过我吧。” 见他这不成器的模样,二老爷一脚踹过去,“丢人的东西。不是在书房读书么?不是说三年后还要参加科举么?你让你赌。” “老爷别打了,他知错了。”郭氏一把抱住二老爷的腿。 侯爷神情严肃,轻轻摇头,随后对管家道:“去公中拿一万两千两银票来。” “是,侯爷。”管家快去快回。 待银票交至债主手中,他们二人带着笑意离开章府,还得去下一家要债呢。 二老爷也跪到地上,“大哥,我对不住你。自从归京一直住在侯府,吃穿用度不说,还让您给我儿子掏银子还债。我明日就搬出去住。” 侯爷拉着二老爷起来,“你别这样,说起来也是咱们做长辈的疏忽。赵二爷和慎郡王世子这两纨绔子弟名声极差,专做那勾人赌博拉皮条之事。” 二老爷心中极为愧疚,心想好不容易积攒的棺材本又要舍出去了,“大哥放心,这银子我会还给您。” 本来好好一场家宴,又弄得极其不愉快。侯爷、二老爷夫妇、章承业返席后,都在强颜欢笑,老夫人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因是家宴,当下没问。 章韵芝轻声问章知颜,“出什么事了?我父亲跟你父亲都不高兴。” “大概是朝堂上有事吧。”章知颜心中猜到九分却没说。 “哎,告诉你个消息,我二姐要带着她那夫君回京了。她夫君调任回京,官职还是我父亲去吏部前后打点的。” “恭喜四妹妹,能跟二姐骨肉团聚了。”章知颜表情淡淡的。前世,她跟二堂姐章书琴基本没交情,因为章书琴此人极不真诚,据说跟亲妹妹韵芝也相处不来。 章韵芝翻了个白眼,“我跟你说正经的,你倒是说起表面话来了。” “你说,我听着就是。”章知颜笑了一下。 “我那二姐跟二姐夫回来,居然还要住在咱们侯府。当初她选的这个夫君,我瞧着就不行,寒门出身面相差且好色。她不信,总觉着我是嫉妒她。日后她回府了,他们夫妻俩,你都避着些。” 章知颜觉着章韵芝也挺有意思,竟跟她说起真心话来,遂问道:“你怎知二姐夫好色?那当初二姐为何非要嫁给二姐夫?” 第58章 开始掌家 “我二姐这人从前就喜欢看话本子、听戏,尤其相信才子佳人那一套。她夫君原本是国子监一位老师的得意门生,据说当年二甲第一名。当时大姐刚逝,母亲怕耽误二姐,就去榜下捉婿,见此人长相清隽,就暂且定下。父亲见过之后,赞不绝口,他们就给了大笔陪嫁,让二姐成亲。我见过二姐夫几眼,此人眼神飘忽,专门打量貌美丫头,有时也会打量我。就是那种好色男子的目光,你知道吧?” 章知颜点点头,依稀记得当初章书琴似乎嫁得很急。原来朱氏就是想继续跟护国公府联姻,却不舍得亲生嫡女,打定主意让章知颜当填房,匆忙之中把嫡次女先嫁了,至于章韵芝则可以推脱说是嫡幼女年纪太小。 “我知道。若不是书琴已远嫁,你年纪尚小,否则这给廖川当填房的事未必轮得上我。” 此话一出,章韵芝略觉尴尬,想起往事不甚唏嘘,“也是。但二姐这亲事,我觉着很不好。当初我还劝过母亲,她骂了我一通,说我小孩子家的懂什么。我问她怎么不给二姐说京城中好人家。母亲说,相看的几家都是高不成低不就,再者,二姐赶紧嫁了之后,就要给你筹办亲事,所以着急。我当时不懂,现在懂了。” 二人一时无话,章韵芝用手搓着手中茶杯,“其实你这人还行。” “多谢四妹妹夸奖。” 晚膳结束之后,老夫人单独留下侯爷跟二老爷,跟他们说了一番体己话,顺便将自己的私房银子一万两拿出来,“给公库里填上窟窿。至于承业,再不能让他出去赌了。” “母亲,我对不住您,对不住章家。”二老爷跪下,他这辈子因自己是庶子,刻苦读书考取功名,就是为了给自己争口气,后来取了翰林千金,也努力过好日子,仕途上积极钻营,好不容易熬到五品官的位置,如今一个败家子丢尽了他的颜面。 “起来吧,章家若想维持侯府荣耀,就要团结一心,更要好好管教后辈子孙们。我如今年纪大了,难免有看顾不到的地方,你们要多费心。郭氏,也别让她掌家了,思来想去,我觉着还是让知颜那孩子掌家吧。”老夫人说完就让他们退下。 二老爷拿着一把匕首,气势汹汹去了章承业的院子,他今夜倒是乖了,在书桌前坐着,数着自己的欠条。 “父亲?”章承业站起来行礼,却见二老爷阴冷的模样,有些害怕。 郭氏也尚在儿子房中,没有走,“老爷放心,我每日都来盯着他,他保证好好读书再不出去赌了。” 二老爷苦笑一下,“晚了,只怕是来不及了。总要长点记性才行。”随后就掏出匕首抓着章承业的左手。 “啊,父亲别杀我,我知错了。” “老爷,您这是做什么呀?” 三少爷的院中鸡飞狗跳,下人们也一拥而上,一时之间分不清谁是谁的仆妇小厮,只听见几位主子大声嚷嚷的声音,有劝导的,有怒骂的,有求饶的。 混乱中,二老爷仍旧把三少爷左手小指切了一截,三少爷痛得晕过去。 郭氏只瞧见儿子手上的血,再加上多日的心神不宁,她也晕过去。 章知颜赶到这里,立即命人去请刘太医来给看诊,侯爷赶到,蹙眉,随后叹气,“知颜,如今你大伯母禁足,大嫂怀有身孕,你母亲又精神不济,就麻烦你代管侯府后宅庶务。” “多谢大伯父器重。”章知颜福身行礼。 翌日,是八月十五,阖家团圆的好日子,二老爷被长子气得一夜未睡好,想起幼子考试已结束,一早就去顺天府贡院外等着。 一连考了几日,章承骁的小青胡渣都出来了,出了考场,脸上洋溢着暖心笑容,拍了拍父亲的肩膀,“父亲,您怎么亲自来了。” 二老爷眼眶红了,差点就流下泪来,还好这个儿子没养废,“大家都想你了,赶紧回去吧。” 原本宫中要按例举行中秋宫宴,只是端王前阵子犯事被贬,德妃因脱簪待罪长跪不起染了风寒,至今未愈,恰逢秋闱刚结束,皇上就不办宫宴了,让权贵臣子们自己府中庆贺便是,十五这日,全城休沐。 章承骁回到府中,就给老夫人磕头问安,老夫人笑着点头,还给他一个大红包,去书房见了侯爷,侯爷夸奖他一番,也给了他一个大红包。 待回到自己院中,二老爷才道:“你母亲、三哥身子不适,你别去看了。” 章承骁觉着不对劲,郭氏和章承业这两人还能同一日病了?定有蹊跷。 他没问,直接给二老爷磕头,笑道:“儿子给父亲请安,请父亲放心,一切顺利。” 二老爷脸上这才多了一丝真心笑意,抚着他的头,“试题可难?” “不难,我都答出来了。”章承骁心里有数,必能上榜,明年春天殿试,他能排第几名还未可知。 二老爷心想这个儿子才像年轻时的自己,且章承骁在国子监非常有名,三年前十五岁就考取了秀才,今年十八又大胆尝试秋闱试题,若是能中,当真是天降文曲星,少年英才。 说话间,秦姨娘、章知颜、章韵芝也来了。 章韵芝能来,章承骁是有些意外的,从前,这个大房的堂妹基本不跟他说话,他也懒得搭理。 秦姨娘捏着帕子,眼眶红润,“你可回来了。一连考了几日,你都瘦了。” “姨娘莫忧心,我身子好着呢。”章承骁笑着安慰亲娘。 章知颜笑道:“我买了一支狼毫笔,你收着。” “我的是一块砚台,在全京城搜罗的,你一定要收下。”章韵芝是第一次给他送礼,一点也没有尴尬的表情,很自然。 “多谢四妹妹。”章承骁收下了,他如今是最有出息的后辈,早知会有这扬眉吐气的一日。 果然,没多久,章府其他主子也相继派人送来一份小礼物,哪怕是尚在禁足的大伯母朱氏,也派人送了一套文房四宝。 午膳,一大家子都在老夫人院中用午膳,都是自家人,男女分席而坐,没用屏风,就连禁足的朱氏都被放出来用膳。 章知颜忙前忙后,最后坐在老夫人身边,替她布菜,“祖母,这道蟹粉豆腐是我命人特意做的,没有腥味鲜嫩可口,您尝尝。” “好。”老夫人笑着点头。 朱氏脸上笑着,心里却恨极,这隔房庶女如今竟成了掌家人,果真是时运到了,鸡犬都能升天。 席间,绿竹递过一封门房小厮送来的信,章知颜打开一看,是章书琴的家书,说是要带着夫君回娘家了,明后日就能到京。 “祖母,有一事不知如何安排。二姐要带着夫君住回娘家,这不合侯府规矩。”章知颜偏就当场问出来。 ? ?感谢书友林小妹、书友的推荐票 第59章 多一麻烦 朱氏一听是嫡次女要回京,心中极为高兴,可她如今没了掌家权,只能瞧着婆母的眼色。 老夫人眉心略拧,“按理说,她已出嫁,当初又不是没给她陪嫁宅子,再住回娘家不妥。” 章韵芝也蹙眉,瞧了母亲朱氏一眼,便对老夫人道:“祖母,孙女觉着不该让二姐夫妻住回来。” 老夫人笑了,“你说说看这是为何?” “毕竟我还没出嫁,三姐又和离归府,等于是咱们章府有两还未成亲的,二姐带着她夫君住内院成何体统。若是冲撞到了谁,难免说不清。”章韵芝见长辈们都在,就提出自己的异议。 老夫人听后,脸上带着微笑,她一贯觉着四姑娘任性骄纵,不成想说话倒是挺在理,如今瞧着,越发沉稳了。 朱氏朝嫡幼女翻了个白眼,训斥道:“你亲二姐回来住怎么冲撞你们?她有她自己未出嫁时住过的院子。再说,你二姐夫是个读书人,你脑子里想什么呢。” 侯爷也没说话,既然老夫人做主,他就不会违逆母亲的意思。二老爷更是像透明人一般默默无言,他儿子才闯了大祸,他没脸发表任何意见。 章韵芝却不依不饶,“母亲您一味偏袒二姐也没用。二姐夫对于咱们内院女眷来说就是外男。哪有外男住府邸内院的,岂不遭人笑话?二姐既已出嫁就跟他夫君住外边去呗。” 朱氏撇嘴,“你这孩子怎么不依不饶的?你二姐夫一介文官清流,哪有银子买外宅?就算你二姐有陪嫁宅子,他们住得远也不方便。届时,你二姐夫要每日去衙门当值,离得太远来回奔波也疲累。” 随后,朱氏跪到地上,恳求道:“母亲,就让她们夫妻住进来吧,可以住北跨院,那里是府中最偏僻的院子,北门进出的人也少。” 章韵芝气得侧过脸去,她就知道母亲偏心二姐。从小到大就是这般,大哥二哥是男子,母亲偏心,大姐是嫡长女后来嫁入高门,母亲也喜欢,二姐能说会道,长得漂亮,母亲也喜欢,就自己,任性洒脱,母亲不喜欢。 章知颜瞧着各人表情,静待祖母开口。 不多时,老夫人才道:“那好吧,就让他们住北院。” 朱氏这才笑了,又在地上磕头,“多谢母亲体谅。” 章韵芝气得站起来就往外头走,她对这个大家族越来越失望,都是些稀里糊涂的人。 “没规矩,你祖母让你走了么?”侯爷对着章韵芝的背影喊话,章韵芝根本没搭理。 老夫人笑着摆手,“不碍事,这孩子就是个直性子。只是有一点,我要说明,若有人犯了家法,我这里可是不饶的。” 朱氏连忙点头,“母亲放心,书琴夫妻两个一直都很懂事。” 翌日一早,章知颜就命仆妇们将北跨院打扫收拾出来,公库里拿出家具饰品摆上,至于拨过去伺候的人,是负责洒扫的四个婆子、四个丫头。其她伺候的人,二小姐回来让她自己安排。 “主子,管家已派四个小厮去码头等着了,还未瞧见二小姐二姑爷的船。” “今日未必会到,兴许是明日。横竖,等着就是了。” “等到哪个时辰?” “等到掌灯,若是不来,明早再去。” “是,奴婢这就去传话。” 夜风微凉,明月如璧,靖安侯府仍灯火通明,各院尚未歇下。门房小厮赶紧跑进二门子告知张婆子,张婆子又去锦和院禀告。 “主子,二小姐回来了就在外院里站着,大发脾气说是府邸无人去接她。她还带着四十多个随行的人。”绿茵进来禀道。 “谁知道她会这个时辰到,我去迎她,再派人去通知侯爷,世子、二少爷和四小姐。至于祖母,可能已歇下了,跟祖母身边的嬷嬷说一声便是。”章知颜原本坐着抄写佛经,现下站起,并不打算换衣裳,照过镜子,便带着仆妇们出去。 外院之中,管家正站着挨骂,时不时点头。派去接二小姐夫妻的小厮确实是管家安排的。 “恭迎二姐二姐夫。你们住的院子在北院,已打扫干净,即刻就能入住。”章知颜笑着站在回廊下,身后的绿竹、绿萝各执一盏琉璃灯。还有六个婆子站在她们身后。 章书琴一愣,“你怎么回娘家来住了,母亲呢?” 管家站着不敢回话,也尚未告知二小姐,侯夫人已被禁足。而朱氏给嫡次女的上一封家书里并未说京中的事,所以章书琴不知府中发生的几件大事。 而章书琴的夫君魏文宾上下打量章知颜,只见她杏脸桃腮,眉眼盈盈,在月光下更显娇艳动人,笑道:“这是韵芝吧?出落得越发好了。” “她不是小妹,是二房的三妹,章知颜。”章书琴态度高傲,眼中是对章知颜的不屑。 魏文宾从未见过二房的小姐,今日第一次见,满眼惊艳,印象极好。 “二姐,大伯母被禁足了,如今是我掌家。” “你掌家?”章书琴不解,“护国公府,你不管了?” “我已和离归家,咱们的前大姐夫廖川又娶了简亲王府的千金。” 章书琴听后有些懵,发生这么多事,她居然一件不知。 “二姐,你怎么偏挑晚上回府?大家都快睡了。”章韵芝走过来,打个哈欠,随后招呼道:“还愣着干什么?替二小姐二姑爷搬行李去北院。” “等等,谁让我住北院?我要回自己出嫁前的院子。”章书琴双手环臂,上下打量章知颜。 章知颜莞尔一笑,“祖母亲口安排的。二姐若是不信,我这便让人去请祖母。不过。” “不必请了,闹什么闹?”侯爷章伯涛来了,负手而立,对章书琴道:“你母亲已闹得阖府鸡犬不宁,全府丢尽了脸。你回来就好好的,若不肯住北院,就带着夫君去东郊别苑住。” 章书琴不服气,还想再说话,被魏文宾扯住衣袖,魏文宾拱手作揖,“多谢父亲,我们这就去北院。叨扰诸位妹妹了。” 侯爷这才满意点头,示意管家安排,一大堆仆妇小厮们立即行动起来。 据说,北院一直忙碌到子时三刻才全部歇下。至于章书琴带过来的仆妇们也被暂时安排在后罩房歇息。 翌日一早,章知颜用膳时,绿竹说了一事,“二小姐带回的仆妇太多,管家说外院可以住小厮,但婆子丫头,后罩房住不下,多出八个人来。问您的示下。” “我记得后罩房前头有个废弃的院子,整理出来,让仆妇们住。” 刚说完,就听见章书琴的声音,一路骂骂咧咧进来,“章知颜,你给我滚出来。为何要害我母亲?” 第60章 作死边缘 “原是二姐,坐下一起用早膳吧。”章知颜面上带笑,好似没听见她骂人。 “用不着你假惺惺。我且问你,为何害我母亲,若不是你的破烂乌糟事,她也不会被禁足。”章书琴已派身边得力的婆子问过府中其她仆妇的话,侯夫人被禁足的原因,她将这一切归结为是章知颜故意诬陷。 “二姐是听了谁乱嚼舌根?或者说是二姐你根本没听明白?我如何害得了大伯母?她自己想害人,我劝了,她不听,自己去害人被发现了。再者,我还没计较她在水粉里下药想让我无孕呢。” 章书琴还想争辩,却发现底气不足,朱氏什么作风,她自己也知道,原本就是个厉害的,暗中下药肯定也常做,后宅手段于朱氏来说是信手拈来。 只是她们一贯看不起二房,更别说嫁去廖府做填房的庶女章知颜了,在她们看来,无非就是抬举章知颜让她过去做世子夫人,既照顾到长姐的嫡子,又能守住两家联姻,结果啥也不是。廖、章两家反而闹翻了。 章书琴看着淡定坐在桌前用早膳的章知颜,觉着这位曾经的堂妹,早已变了,颇有一种长期当家做主的主母威严。 “那些你跟我母亲来往的信是怎么回事?我瞧瞧。” “二姐若想看任何证据,就去问大伯父,他那里有。至于最后顶罪的邹嬷嬷已死,你是见不到了。哦,对了,邹嬷嬷的女儿在二哥院中当差,你们可要好好待她。”章知颜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 邹嬷嬷抗下了所有,可大家皆知是朱氏下黑手。 章书琴无甚可辩驳,狠狠扔下一句,“看你得意到几时。”转身离开,直奔侯爷的书房而去。 不出所料,章书琴被父亲骂了个狗血淋头,让她安分守己,不然就滚出侯府去,章书琴气得跑去祖母院中请安,诉说自己的委屈。 老夫人穿一袭万寿纹锦缎对襟外衫,坐在主位上,刚喝完一口茶,用帕子擦擦嘴,“你父亲说的就是真相。此事过去便过去了,偏你要反复再问。你四妹就从不问这些废话。我以为你随夫到任上,做了两年官夫人,行事很该有些分寸了,竟还是这般。” “祖母,我只是心疼母亲。” “你有你心疼的人,知颜也有心疼她的人。都是一家子至亲骨肉,何至于此。过去便过去了,你母亲禁足,实在是此事闹得太大,咱们府上女眷脸上无光。就连我,都不敢轻易去别府席面露脸。”老夫人也叹息,原先朱氏行事尚可,结果闹出来了,全家跟着一起丢脸。 章书琴手里绞着帕子,再不敢掰扯废话,她大清早过去锦和院就是想闹一闹章知颜,不曾想她如今不怕闹了,还伶牙俐齿驳回自己的话。 “那我母亲什么时候能解禁足?咱们偌大一个侯府,总不能让一个和离归家的庶女掌家吧?” 老夫人手中已拿起一串佛珠,蹙眉道:“和离又不是改姓。况且知颜本就会掌家,让她替一段时日并不无可。我也乏了,你回去吧。” “是,孙女告退。”章书琴退出去后,就在侯府中晃荡一圈,直接去了妹妹章韵芝的院子,说是叙旧,实则是打听这些日子发生的事。 不曾想,章韵芝的态度不仅差,还一问三不知,章书琴气得直接离开。 侯府闹出的朱氏风波已过,朱氏虽尚在禁足,但章韵芝的亲事耽搁不得了,老夫人让世子夫人高氏带着章韵芝出去赴宴,至于章书琴已归京,也该与其它府邸的夫人千金们之中混个脸熟。 八月二十这日,高氏带着三位小姑子一起去参加礼国公府嫡长孙周岁宴。 四人一起坐一辆大马车,高氏坐的垫子柔软厚实,她已有四个月的身孕,脸都圆润了几分。 瞧见章知颜也在,章书琴蹙眉,“你怎么也来了?和离过的不是该待在府中不见人么?” 章知颜笑道:“是祖母让我去的。” 高氏也笑道:“二妹,确实是祖母的意思,今日这宴席,城中高门府邸都会到齐。” “那章知颜去做什么?”章书琴就是不想见到章知颜。 “都说了,祖母让去的,二姐好似听不懂大家说话。”章韵芝从小就跟二姐不合,一直吵吵闹闹,如今二人长大仍旧未改。 章知颜却笑开了,这侯府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二姐,到了礼国公府可别再这么说话了。” 两盏茶的功夫便到了礼国公府,垂花门前站着世子夫人唐氏,她含笑挽住高氏的胳膊,“早就在这儿等着你们了,快随我进去。” 大家脸上都带着笑意,章韵芝跟章知颜并排走,章书琴则是跟在两位世子夫人身后。 “你这套黄宝石首饰可真好看,是宝熠阁出的吧?”高氏笑着夸奖。 大家齐齐看去,唐氏脖子挂着一串珍珠嵌金黄宝石项链,手腕各戴一串黄宝石足金手串,随后就相继说起珠宝这个话题,又夸礼世子宠妻,这般舍得花大价钱送珠宝。 章知颜一瞧,自己也有一套这般式样的,是绿宝石。 后院花厅,大多数高门夫人千金都到齐了,廖卿也在其中,她一眼就瞧见了章知颜。所有人都带着笑打招呼,三三两两汇聚到一处说话。 一时之间,章知颜似乎无人搭理,她如今身份尴尬,不是护国公世子夫人,更不是待嫁的千金,干脆坐进一处凉亭里歇脚。 “你也不必难过,拜高踩低乃常事。”章韵芝也到这里坐下,随后道:“我刚听说一个消息。那个周郡王禁足好似解了,今日带着郡王妃也来礼国公府道贺。” “原来的端王?” “对,所以咱们都要小心些。他对咱们章家人记着仇呢。” “他若是还稀里糊涂,想在这里闹事,只怕无爵好降,要被贬为庶人了。” “那也不一定,他始终是皇上的儿子,能有什么错?只能咱们避着些。”章韵芝一直警惕瞧着四周,就怕有意外。 用完午膳,不少夫人千金都去客院换衣裳,礼国公府的客院倒是安全,不少婆子丫头在廊下恭候,有不认路的女客,带她们去花厅,暂时没出乱子。 廖卿从后花园绕路去外院,一路避过丫头婆子,兜兜转转,总算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周郡王穿着黑色蟒袍,仍遮不住肥胖身躯,他站在外院厢房廊下,似乎在吹风散酒气。 “臣女护国公府廖氏见过郡王殿下,殿下万福。”廖卿鼓足勇气上去请安,一气呵成,“臣女有要事相告,关乎郡王殿下的安危。” ? ?感谢书友林小妹、书友宝儿的推荐票 第61章 又蠢又坏 对于突然出现的廖卿,周郡王眯眼打量,他这次栽了个大跟头,表面上看是因自己不忌女色导致过去一些苦主全部找上门来,其实背后有只手推波助澜,有消息称是探事监察司柳浪所为,但武德司下属的四司本就争斗厉害,说到底,各方势力皆有。 况且武德司下属的探事监察司是皇上直接授意处理任何突发事件的,周郡王也不敢贸然就去报复父皇的心腹之臣,他猜测父皇早就开始查自己了。若再被父皇认为有不臣之心,恐怕真要被撤去皇子身份,届时一无所有。 廖卿见周郡王没有反应,只是目光复杂瞧着自己,一时不敢说话,她心中打鼓,今日贸然前来搭话就是为了让柳浪和章知颜这对狗男女无法逍遥自在,总有人能治他们。 “本王倒是想听听,什么事能关乎本王的安危,莫非有人要行刺本王?” “王爷您被参奏被告,应当是有人蓄意安排,此人跟您原本无冤无仇。恰恰是您惹了他的心上人。”廖卿小心翼翼看了眼周郡王,还靠近了几步。 “接着往下说。究竟是何人?” ...... 在礼国公府用完午膳之后,章韵芝坐立难安,要拉着嫂子、姐姐们离开此处。 章书琴蹙眉,“你这又是犯什么浑?才出来多久,到别家做客,人家话还没说完,你急着回去作甚?” “二姐,回去我再给你细说,咱们先走吧。”章韵芝又看向大嫂高氏,“嫂嫂,您月份不小了也不方便在此。” 高氏点头,席间,她已瞧见周郡王妃阴恻恻的笑容,觉着这里确实不宜久留,扶着腰站起,章知颜帮忙扶着她。 章书琴才回京,正跟昔日手帕交聊得开怀,偏这些人扫兴要回去,蹙眉道:“那你们先回,我等会儿搭忠勤伯府的马车。” 章韵芝无奈翻了个白眼,既然说不动章书琴,高氏就跟着章韵芝、章知颜先行离开。今日来吃过礼国公府席面,贺周岁礼也送完了,礼数全了即可。 坐到马车上,章韵芝还掀开帘子看看外头,拍着心口道:“咱们总算回府了。自我瞧见周郡王妃那一刻,我就浑身不舒服。虽说那件事不怪咱们府上,可我总觉着这郡王妃对咱们有怨毒之意。” 高氏点头道:“确实,那郡王妃的笑容也有些奇怪。以后,有她的宴席,咱们也都别去了。” “礼国公府居然会请周郡王夫妇倒也奇了,京中不少高门世家都不敢贸然随便宴请已被降爵之人。”章知颜当初在护国公府当世子夫人时,这俩国公府来往不多,所以对礼国公府邸盘根错节的姻亲关系不是很了解。 高氏又道:“礼国公夫人跟宫中德妃娘娘是远房亲戚,隔了两辈的表姐妹。我方才听礼国公世子夫人的意思,原本是不想请的,怕被人说势利,这才请过来。我回去就跟祖母说一说。” “礼国公府也太好了,若是我,肯定不会请来,我瞧着大家是又怕又捧着。”章韵芝玩着手中帕子,笑道:“等会儿我也去祖母那儿。” 回府之后,高氏和章韵芝去了祖母的院中,章知颜去请了个安,就回自己院中处理侯府庶务。 因先前朱氏掌管侯府,后来换成郭氏,郭氏撤换了好几个管事婆子,如今又换成章知颜,她并不想用郭氏的心腹管事,直接撤换成自己手下得力的婆子。 就连陈妈妈、方妈妈都领了差事。好在章知颜手下的婆子丫头都颇有管事经验,才几天就上手了。 章书琴回府时已临近晚膳,并未去找章韵芝说话,先在院中用晚膳,对菜式不满意,提出加三道菜,结果厨房管事通知要另加钱。 “主子,北院那边来了个婆子,说是二小姐让问的。为何晚膳加菜还要另外加钱。”绿茵进来传话。 章知颜正在加菜,她今日没甚胃口,只有四菜一汤,“就说这是府中新规。” 绿茵轻声道:“咱们院的婆子说,先前陈妈妈已对北院婆子丫头说过大厨房规矩,她们偏不听,还吵嚷起来,似是故意这般。不过其它院子的婆子丫头都不敢说什么。” “无碍的,就按我制定的新规来。”章知颜继续用膳。 不多时,章书琴就带着四个丫头婆子直接闯进来。 “章知颜,你才掌家几日,就不让我这个大房嫡次女吃菜了?我多点三个菜还要加钱?你是钱眼里钻出来的吧,怪不得都道商人多奸。秦姨娘出身商贾,想必很会挣银子过日子,你章知颜也是得了真传。” “多谢二姐夸奖,但我姨娘其实不会挣银子,只会花,这些年她补贴二房,送给大房的厚礼也多了去了。我记得你嫁妆里头有一颗价值连城的和田青玉白菜摆件就是当年你出嫁时,我姨娘送的嫁妆。那摆件若是当了,足以买京中一处宅子。” 章书琴愣了一瞬,确实有那么一件饰品,“我跟你说大厨房加菜额外出钱的事,你跟我翻什么老黄历?” “如今我掌家,规矩自然是不一样了。其它院子也没说什么,再者,菜单不是没给你看过,你们院中要八菜一汤,大厨房照样送了。加三个菜用不了几个钱,二姐急什么?”章知颜认为这个规矩并不会吃穷了他们夫妻二人。 章书琴蹙眉,气得胸口起伏,章知颜不解地看着她。 当初她们未出嫁时,侯府定例是给姑娘少爷们六菜一汤,如今只有更好的,没有不好的。章书琴一时语塞,她当初嫁给寒门才子魏文宾,在外任上,嫁妆花了四分之一,如今想省着些,所以才变得抠抠搜搜,不得不住回娘家。 屋中还有绿竹、绿茵、方妈妈等下人,章书琴的脸色阴晴不定。 不等她说话,章知颜心中已猜了个七七八八,便道:“跟大厨房说一声,二姐加的菜,我付菜钱。” “不必了。”章书琴气愤不已,甩袖离去。 待她回到北院中堂,已没了用晚膳的心情,魏文宾凑过来,笑着问,“三妹妹怎么说?” “叫这么亲热作甚?她算你哪门子的三妹妹?她是二房庶女,我那二叔也是庶出的。哼,若不是当初我母亲好意抬举她,让她当了两年世子夫人,如今她不知在哪儿当商贾填房或者寒门官夫人呢。”章书琴脸色很差。 “看来,三妹不肯让你加菜?我就说不要住回来,多有不便,若只有你我二人的宅子,岂不美哉?”魏文宾给自己倒酒,呷了两口。 “她威风不了几日,等我母亲解了禁足。”章书琴突然想到什么,笑道:“之前,我说到了京城给你纳个娇媚贵妾,你觉着我这三妹如何?” 第62章 算计一番 魏文宾瞧了她一眼,“你不会又是套我的话吧?等我说了,你又骂我不知廉耻,还未有嫡子就纳妾。”他牵起章书琴的手,柔声道:“你堂堂侯府嫡女下嫁于我这一穷二白的寒门子弟,我一直铭记于心,如今你尚未有孕,我不会纳妾,就连通房也不要。” 章书琴笑道:“我自然知道你的真心,如今到了京城,正想找几个名医看诊。只是心里过意不去,未能给你添个嫡子。之所以想到三妹妹,是因为她嫁妆多且值钱。她的亲外祖父可是江南那边的商贾巨富,二房那位秦姨娘的嫁妆当初可是大大小小好几十箱值钱玩意儿。” 多了一个富有的贵妾,于他们这对缺银子花的夫妇来说是件美事,贵妾也是妾,到时想怎么拿捏便怎么拿捏。 “这......恐怕不好吧?哪有花用妾室私房钱的人家?”魏文宾觉着不是好主意。 “怎么没有?我那二婶经常拿捏秦姨娘,秦姨娘就用珠宝首饰让我二婶顺心顺意。说起来,二房就是花用姨娘的钱财,不也过得好好的?秦姨娘连个屁都不敢放。”章书琴还是当初尚未出嫁听母亲朱氏说的,二婶郭氏的做派,朱氏看不惯。 若稍加留意就会发现,郭氏身上多出新的首饰,不是府中一致采买的,而是秦姨娘孝敬的。 因为朱氏说过,府中每个月给女眷们买首饰,郭氏不要首饰,让朱氏折成现银给自己。 魏文宾陷入深思,章知颜的容貌确实动人,若有大笔陪嫁更是好事,“恐怕侯府中长辈们不会同意的。再者,你二叔二婶怎么可能愿意让三妹来当我的妾。” 章书琴冷笑一声,“若是生米煮成熟饭,那也怪不了其她人呐。你若信得过我这正房嫡妻,我便替你好好筹谋。” 魏文宾想了一会儿,终是答应了,“那就多谢夫人了。” 万籁俱静,星河浮霁,月影涵窗,铜雀胡同一处别苑仍亮着几盏孤寂壁灯。 影三正单膝跪地,低头禀告今日之事。 “有意思,那廖卿蹦跶得挺高。”柳浪穿着一身单薄藕色寝衣,手中把玩着一支章知颜戴过的珠花。 “看来端王这厮蠢得不够尽兴。罢了,他若想来对付我,我等着便是。有些人硬要找死,你拦不住。若不是看在德妃娘家世代簪缨的份上,端王大概连个郡王身份都没了。” “主子,周郡王会不会再把您的事告诉其他人?” “他能告诉谁?”柳浪嗤笑一声,“我倒要瞧瞧现在谁还敢替他卖命。咱们就放长线钓大鱼,周郡王府、护国公府都给我好好盯着。” 翌日清晨,章书琴去老夫人院中请安,说了自己想要庆贺生辰之事。 “祖母,孙女刚回京,想借着庆贺生辰之事,办个小宴,请些相熟之人,一同在府中乐一乐。如今秋季已到,许多府邸都办起赏菊宴来,咱们若是不想去其它府邸,自己办个,如何?” 老夫人笑着点头,“也是,再请几位我平素与我相熟的老夫人。韵芝的亲事,我正考虑着。” 朱氏尚在禁足,她的为人处世,老夫人也信不过,干脆自己亲自出马,替最小的孙女相看一二。 章韵芝笑道:“多谢祖母,有祖母替孙女掌眼,孙女放心得很。”然后她又转头对章知颜道:“三姐也可以替我拿主意。” 章书琴蹙眉,心道这个四妹是个蠢的,亲疏远近分得清么?不让自己和母亲替她拿主意,倒是让不相干的二房和离女替她拿主意,真是不知好歹。 章知颜已瞧见章书琴的脸色,暗自好笑,“四妹抬举我了,婚姻大事,媒妁之言,有祖母和大伯父替你掌眼呢。” 至于朱氏,章知颜根本懒得提。 “那就定了,九月初二,咱们府中办个赏菊宴,我出银子,毕竟是替我庆贺二十周岁生辰。”章书琴心情绝佳,好似自己的计划已成功了一半。 既然是章书琴宴请,宾客名单自然由她决定,待她写好请帖,顺便给了一份名单让章知颜过目。 女宾客的名单上竟然还有护国公府世子夫人陆瑶,现在该称呼她为周瑶了,还有二小姐廖卿。 “主子,二小姐是存心膈应您,她跟护国公府的世子夫人、二小姐都不相熟,就请人家来吃她的生辰宴席。”绿茵有些生气。 “随她。横竖,我对这些人都无感,她要请就请吧,根本膈应不到我。她要是请廖川来,我还真有些膈应。”章知颜看了一眼名单,就让拿下去封存好。 “那日的菜单让大厨房草拟出来,我看过之后,再交给二小姐过目。” “是,主子。” 菜单这事也反复琢磨了几次,不是嫌菜多且贵,章书琴银子不够超了预算,要不就是没超预算,章书琴嫌弃菜式磕碜,令侯府蒙羞。 来回商议几次,最终由章知颜想办法,蔬菜全由庄子上送,大菜由厨房婆子们做,点心从禄康街上的百味斋买,这才将章书琴的那笔生辰银子精打细算用完。 九月初二,天涵秋色,日胜春朝,北院中摆满菊花盆栽,馥郁芬芳。章书琴笑着招待她请过来的这些少夫人们,大多数都是她尚未出阁时就认识的。 略微生疏些的反而是护国公府二小姐廖卿。 “世子夫人怎么没来?”章书琴问道。 “我嫂嫂怀的是双胎,所以就不出来了。” “也是,瞧我这记性。三姐,你怎么也不提醒我一声?”章书琴转头问章知颜。 章知颜笑道:“我哪知道你还请了廖府的亲眷们,是我疏忽了,没看你草拟的宾客名单。” 听完她们的对话,廖卿心想这章二小姐也不喜欢章知颜,心道这兴许也是一个可以利用的人。 午膳席面刚开始,就有丫头不小心倒酒时弄脏了章知颜的衣裳。 “三妹,去我的屋中换衣裳吧。”章书琴笑着招呼。 “不必,我回我自己院中。”章知颜本就不想在北院多待,趁此机会走了也罢。 “那我让婆子送送你。” “都是侯府内院,我认得路。”章知颜拒绝,因是侯府内院的应酬,她只带了绿茵一人。 才走到花园那儿就觉得头晕不适,以为是喝菊花酒喝得微醺了,便在花圃旁的凉亭里坐下,不知哪儿蹿出一个蒙面婆子竟在绿茵身后偷袭一棒,绿茵倒地。 ? ?感谢书友林小妹、书友且听风吟的推荐票 第63章 将计就计 章知颜大惊,她拔下头上簪子在掌心狠心一划,立即流血不止,强烈痛感令她神志清明。 不曾想在侯府内院,竟有贼人胆子这么大,转念一想,外人尚且做不到如此,不是内院之人作祟就是有人吃里扒外里应外合搅家。此时,她有些后悔,不该让影三太早回柳浪身边去。 “你是何人?若是收了银子,我给你双倍,你放了我。”看着近在咫尺的蒙面婆子,章知颜反复观察,确定此人不是锦和院中的。 婆子不语,只是慢慢走向了她,章知颜起身大喊,“救命。” 一个影子一闪而过,朝着蒙面婆子的后脑勺用力一敲,这婆子也应声倒地。突然他又飞身朝一旁的草丛中去,抓出一个放风的婆子。 “影三?你来得正及时。”章知颜右手捂着左手,她的左手流了不少血,“替我找绿竹来,不必惊动其她人。” “是,章三小姐。” 影三离开不过片刻,绿竹便赶来,她头上有细微的汗,“主子,您没事吧?”又见绿茵躺在旁边草地上,即刻过去把脉,“还好只是晕了。” “其她人呢?” “主子,奴婢让她们守着院子,免得外人闯进去。还有一些人手正在北院帮忙,陈妈妈、方妈妈各自在忙府中大厨房、针线房和浣洗房的事。”绿竹心惊,大家回到侯府,如今又帮着主子一起操持府中事务,警觉性降低,差点就出事了。 “章三小姐,这婆子如何处置?”影三踢了踢地上的婆子。 另一个负责放风的婆子瑟瑟发抖,咽了咽口水,她俩都是章书琴身边伺候很久的婆子,作为章书琴的陪嫁,跟她一起随夫君外任,如今又跟着回到侯府。 “怪不得我才坐下没多久,衣袖就湿了一片,二姐又留我在北院换衣裳。她一直都是厌恶我的,哪有这么好心。”章知颜眯眼想了想,笑道:“把这婆子扔进北院。我猜定是有哪个外男等着呢。你去替我查看一番,若无外男,这婆子就带回我的锦和院,我审一审。若有,直接跟那外男好去吧。” 影三点头,背着那婆子就快步离开,绿竹还替他指了一条小路。 地上跪着的婆子瞪大眼睛,想不到三小姐还有武功高强的侍卫保护,心中不安,唯恐自己丧命,重重磕头,“三小姐饶命啊,老奴也是没法子啊。” “主子,咱们先回去,奴婢给您换药。”绿竹使了个凶狠的眼色,这负责放风的婆子便背起已昏迷的绿茵,跟着章知颜快步回锦和院。 章知颜快步走着,路过的地方,竟然没见一个丫头婆子,可见内院今日皆知府中办席,有的人趁乱躲懒,有的人干脆去北院帮忙以便领赏,章书琴也是花了功夫做局的。 回到锦和院后,绿萝拿着绿竹的药箱过来,绿竹替章知颜涂药包扎。那位章书琴的心腹婆子则是被口塞布条,捆绑起来关在东次间的隔间里头。 “主子,这太可恨了,是侯夫人还是二夫人指使?”绿萝眉头紧锁,她再清楚不过侯府的事,有些长辈主子着实不像话。 “不是她们,是另一个。我也不是好欺负的,送她一份大礼。”章知颜看了看自己的左手,上头已被缠上干净白绸。 绿荷过来上了一杯红枣茶,“主子,喝这个补补。” 待室内仅剩绿竹陪着章知颜,影三就从窗口进来,“启禀章三小姐,北院书房的隔间里头是有个男人躺在里头,屋中还熏了不三不四的香。属下就将那婆子扔进去了。” “多谢你。我的一点心意。”章知颜说完,绿竹就拿出一个荷包给影三,里头是一张小额银票。 影三没有推辞,收下了,他知道自己主子柳浪恐怕是不会放弃这位章三小姐的,保护章氏的差事必然也断不了。 却说午膳席面结束之后,章书琴并未见到章知颜回来,以为大事已成,又见席面上少了四妹章韵芝、嫂子高氏,特意打发丫头催她们换完衣裳赶紧回北院来,大家一起打叶子牌、品菊花酿。 章书琴宴请的宾客有几位已然离开,还剩下四五位,包括廖卿,廖卿厚着脸皮一直都没走,她今日想细细观察章府姐妹们之间关系如何,以便日后利用起来。 眼见时机差不多,章书琴使了个眼色,丫头茹儿跑来说道:“小姐,姑爷房里不知是谁,奴婢不敢进去叫姑爷,您快去看看吧。” 章书琴立时变了脸色,“他不是说看书累了,在书房小憩一会儿么?”随即带着一众仆妇前去书房捉奸。 章韵芝跟高氏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瞧见无奈,捉奸就捉奸,还搞得兴师动众,还有几位宾客在场呢,也不知道避讳。 北院书房的大门被踹开,里头一股甜腻又复杂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进去的人都用帕子捂住口鼻。 章韵芝就站在门口瞧着,隔间里二姐夫衣衫不整,满眼迷蒙之态,口中喃喃自语,“月下美人,红袖添香。” 她忍不住翻个白眼,就知道迟早会出事。 再一看,本以为是北院的哪个美艳丫头,竟是个膀大腰圆的上了年纪的婆子,那婆子披散着头发,夹杂着几缕白发。 想不到这二姐夫还有这种癖好,章韵芝心中一阵恶寒。 高氏蹙眉,这也太不像话了,传出去成何体统,再一看书房门口、廊下都挤满了人。 廖卿站在廊下,透过窗户看了一眼,颇觉好笑,用帕子掩住口鼻,感觉身边有个人,一瞧,竟是章知颜。 章知颜笑道:“廖二小姐,笑什么呢?” 廖卿摇头,“章三小姐误会了,我只是觉着味道难闻。多谢府上今日款待,改日我也请大家赴我的生辰宴。看来,二小姐有家事要办,我先走了。” 其她几位少夫人也一并离开,但今日这事终究还是传出去了,靖安侯府又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笑柄。 章书琴瞧见这境况,快要晕倒,夫君床上的婆子是自己的陪嫁婆子,经常替自己办事,难道她也生出了爬床的心思?再环顾四周,那个放风的婆子竟也未归。 一时之间,各种复杂想法瞬间搅乱她的思绪,又瞧见章知颜像个没事人似地站在门口,不由诧异,脱口而出道:“你怎么在这儿?” 第64章 知道厉害 章知颜淡然一笑,“那依二姐的意思,我不在这儿,应该在哪儿?今日是您的生辰,您让大家在北院陪着你。如今宾客都散了,都是自家人。照我说,抬这个婆子为姨娘吧,总归是二姐夫喜欢的人。” 章韵芝忍不住笑了,用帕子掩了一下,随即肃容道:“我瞧着二姐夫不像是喜欢老妪的人,不如等二姐夫酒醒了再说。” 高氏忍不住叹气,“二妹妹也是酒喝多了糊涂了,方才应当悄悄来看。如今可好,让宾客们看了去,不知又要有什么闲话。” “这有什么的,先前我母亲闹的事,侯府遭的闲话不够多么?我已习惯了。”章韵芝心态已好了不少。 之前,朱氏被称为“药夫人”,声名大噪,甚至其她旁支远房亲戚都来打听究竟怎么回事。祖母和嫂嫂都不愿意出去赴宴,这些日子都熬过来了。 高氏心中感叹,这靖安侯府,婆婆不是省心的,小姑子也是有样学样,在她看来,唯有老夫人、三小姐和四小姐是聪明人,其她人皆一言难尽。幺蛾子、烂摊子时不时就会出一个,真是跟在她们身后收拾都来不及。 章书琴突然变了脸色,气愤指着章知颜,破口大骂,“章知颜,我知道了,是不是你干的好事?” “我不明白,二姐这是何意?”章知颜假装不知,随后侧过身去,“若二姐执意这般,那咱们去祖母那儿说说清楚。” 高氏心知祖母今日也正在招待几位老姐妹,这会儿过去不便,悄悄扯住章知颜的袖子。 章韵芝厉声道:“二姐你闹够了没有?自从你回了侯府,每日都有事,不是这里不满意就是那里不满意。我就不信了,你在外省就过得那般如意?” 章书琴的神色又是气愤、又是惊恐,她想闹出来,让大家知道是章知颜搞鬼,但想到一旦事情败露,自己和夫君会被赶出去单开府邸居住,一家子的花销都落在自己身上,不堪重负。 她心中猜测另一个放风的婆子的去向,喝醉躲起来了还是跑了,最坏的可能就是落在章知颜手中。 再瞧章知颜的神色,淡定如常,甚至嘴角还有浅笑。 章书琴有些慌了,便道:“今日多谢嫂嫂和姊妹们赏光。我累了。大家散了吧。” 章韵芝不理她,扶着高氏走出去,章知颜也跟着她们离开。 “我早说过不让二姐搬回来住,这下好了吧?咱们一大家子又要被笑了。二姐夫才刚上任翰林编撰几天呐。” “等祖母院中的宾客走了,此事,咱们还是要去禀报一声的。”高氏无奈摇头,随后回自己院中,她还要午睡一会儿。 她们的院子隔得不算远,送别了高氏,章知颜跟章韵芝一同走了一小段两人院子外头所属的同一小径。 “四妹,你的嫁妆单子,我派人送去给你过目,你瞧瞧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公中给嫡女的陪嫁是一万两,至于老夫人、侯爷、侯夫人额外的添置,她们自会另外交给你。” “多谢三姐。”章韵芝小声道:“你有没有觉着二姐有些古怪,之前听说她是不想给二姐夫纳妾的,二姐夫有些怕她,怎么突然就找了个婆子给二姐夫侍寝呢?” 章知颜笑道:“兴许是二姐夫憋得慌,喝醉之后误以为那婆子是个娇艳美人?” 章韵芝也笑了出来,“方才我就绷不住差点笑出声,还好挡住了。我还想看看二姐夫瞧上的丫头是不是比二姐好看呢。” 待到分叉路口,她们就分开各自回院子歇息。 直到用完晚膳,府中各院已掌灯,章知颜便带着一种仆妇去老夫人院中,包括那位放风的婆子。 刚巧,高氏、章韵芝皆在,倒是不见章书琴。方才,高氏已将下午发生的事说给老夫人听了。 老夫人穿着棕色百福锦缎褙子,戴着碧玺抹额,靠坐在榻上,手中放下茶碗,“既如此,就让他们夫妇二人搬出侯府去吧,委实闹得不像话了。原以为书琴这些年该懂事了,她在外任上也是官夫人,怎么行事是这般做派?” 章韵芝笑道:“只怕二姐不愿意,她说住在侯府可以省不少银两。她随二姐夫在外任上,一大家子的吃用花销都是她的压箱底银子,还要打点官场、应酬。” “那也是她自己的事,再说你母亲也是有陪嫁宅子给她的。”老夫人并不是一味偏袒孙女,再者,孙子远比孙女重要多了。一个拖后腿的孙女,舍出去便舍出去吧。 靖安侯府总是处于京中舆论漩涡中也不是好事,出丑出多了,哪还有世袭侯府的威严。 “祖母,我今日抓住一个鬼鬼祟祟的婆子,一问是二姐身边的,她有话要说。”章知颜开始说正事。 放风的婆子被押上来,绿竹将她口中布条取出,婆子一下子跪倒在地,“老夫人饶命呐。是二小姐说的,让老奴跟龚婆子一起,一个放风,一个打晕三小姐。二人合力将三小姐带去北院书房,等二姑爷纳了三小姐当贵妾,大家都有银子分。” 高氏听后倒吸一口凉气,这都什么烂乌糟的事儿,她听了都嫌耳朵脏。 章韵芝脸色阴沉下来,这事未免做得太恶毒了。转念一想,二姐还真是得了母亲真传。 章知颜又道:“下午,孙女审了几个去北院帮忙的婆子,还有方才悠悠醒转的几个婆子,她们负责巡逻内院,结果中午喝了些菊花酿就睡得不省人事,请她们喝酒的就是北院的掌事丫头,二姐身边的云香。” “怪不得用完午膳回去换衣裳,发现内院的路上没有一个丫头婆子,还想着她们都去哪儿偷懒了。若有宾客迷路,连个指路的人都没有。”章韵芝下午还觉着不对劲,如今都串联起来了。 老夫人肃容道:“将二小姐叫来。再让管家亲自带人催北院的一干仆妇整理行装,替他们搬迁去京郊别苑。” 吴嬷嬷即刻出去命人传话。 不多时,章书琴哭着来了,一进来就跪下,“祖母,孙女确实有错,可孙女是被人害了啊。” 章韵芝见不得她这副模样,撇嘴道:“二姐说清楚,谁害你,怎么害的你。” ? ?感谢书友的打赏,感谢书友林小妹的推荐票 第65章 安插新人 章书琴觉着自己是受害者,指着章知颜,“就是她,明知道是我身边的婆子经过,故意使坏,打晕了藏进夫君的书房,其心可诛。” “到底是你害别人还是别人害你,你心里清楚,别再说这些有的没的,赶紧收拾趁夜离开,这段日子暂时也别赴宴,没得惹人笑话。”老夫人不想听她们争吵,挥手道:“我要歇息了,如今侯府是知颜掌家,一切按侯府规矩来吧。” “是,祖母。”章知颜起身行礼,准备告退。 章韵芝、高氏也起身,“孙女\/孙媳告退。” 章书琴哭着大喊,“祖母,我冤呐。若是母亲还在掌家,定见不得我受这种屈辱。” 又看着章韵芝道:“你这个蠢的,不帮亲姐妹,倒帮起二房外人来。她们是啥好人,将来分侯府家产还要多分一份呢。” 老夫人蹙眉,神色冷厉,拿起一个茶碗摔在地上,“我还没死呢,你说的什么话?何至于要分家产了?来人,去把侯爷叫来。” 原本后宅纠纷,老夫人是不想惊动儿子的,但这书琴实在太不像样。 不多时,侯爷匆忙赶来,作揖行礼道:“儿子给母亲请安。” “你养的好女儿,咒我死呢。”老夫人拄着拐杖,拐杖杵着地面,发出“砰砰”响声,“前几日,朱氏求我收留,我想着朱氏这些年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尚在禁足中,又年纪她们母女两年未见,便同意了。哪成想这对夫妻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至于是什么肮脏事,我说不出口。总之,今夜送书琴夫妻出府去。” 侯爷蹙眉,“母亲教训的事,儿子定然好好管教书琴。”随后看向章书琴,“孽障,一回来就闹事。出去住也罢,省得给我丢脸。” 章书琴再不敢说话,只是怨毒看着章知颜,章知颜嘴角挂着浅笑,并不惧怕,目光与她对接。 是夜,并不平静,尤其北院的声响没有停过,直到章书琴带来的物件、仆妇们统统离开,整个靖安侯府才静下来。 “主子,二小姐还站在外院,说想见见侯夫人,但侯爷不同意,她就哭着走了。临走前,还骂骂咧咧的,言语中不乏提到您,诅咒您。”绿茵给书房的章知颜端茶,消息是前院婆子告诉她的。 “随她去,无能狂怒罢了,这回她在我这儿吃了个瘪,再不敢惹我。”章知颜放下狼毫笔,吹了吹纸上的墨,她静心抄了两页金刚经。 “主子,若是侯夫人禁足解了,又是她当家,奴婢恐怕......”绿茵想起那睚眦必报的朱氏。 “我看还早,只怕她解了禁足,祖母也不放心让她管家。”章知颜笑道:“我会给朱氏安排点事。” 翌日一早,章知颜用完早膳,照例见了侯府庄子、铺子的管事、掌柜,她们出去之后,金管事带着两个低着头的丫头进来。 “奴婢见过主子,主子万福。”三人齐齐行礼。 金管事笑道:“主子,这两位皆是江南来的美人,都是良民身份,若不是家道中落孀居多年,也不会乐意来此。” “抬起头来我瞧瞧。” 两位美人,一个穿着藕色锦缎外衫,一个穿着碧色缠枝滚金边对襟褙子,身姿娇娆,面容清秀。 “皆是美人。”章知颜夸奖道。 “奴婢精挑细选,也问过是不是自愿,还特意说了以后的退路,她们同意的。”金管事强调了一遍。 “叫什么?多大了?” “奴婢春樱,年二十三,家中田产让前夫家霸占了去,无法生育,想找个安身立命之处,存点私房银子。”穿藕色外衫的少妇一笑,还有两个浅浅梨涡。 “奴婢金玉,年二十五,守寡多年,家中早已败落,愿为主子孝犬马之劳。”碧色锦缎外衫的少妇有着好嗓音,温婉动人。 春樱是和离过的,金玉是寡妇,但瞧得出来,此二人都不是为情所困之人,皆是冲着银子而来,这便好办。 “我会安排你们去伺候侯爷,日后有何造化,端看你们自己了。” “多谢主子安排。”二人齐齐行礼,然后退去外头。 金管事笑着禀报京中绣铺和胭脂铺的账目,“主子,您新开的那家胭脂铺,口脂、水粉卖得都极好,要不要再扩开一家?” “暂时不扩了,若是日后我回了江南,京中的铺子,就不能每月去瞧了。腊月前,我再给你答复。” 九月十五,是秋闱放榜的日子,凡是中举的,衙门皆会派衙役通知。天未大亮,章知颜就命人准备好了祭祖用的香烛、菜式、果盆。 祠堂早已开了,老夫人、侯爷、二老爷都在里头上香。 用完早膳,就派小厮去路口守着,等着报喜的衙役,管家已备好红包,二老爷也笑着准备好赏钱,只等赏给阖府上下伺候的仆妇小厮们。 郭氏已病愈,偶尔去瞧瞧章承业如何,见章承业确实在自己院中保养身子再未出去赌过,心中总算好受些。 今儿大喜的日子,郭氏面上带着假笑,也坐在二老爷书房中,章承骁的出众衬托得章承业越发落魄不堪,郭氏心中难过心酸,即使章承骁也记在她名下,她亦真心喜欢不起来。 巳时一刻,果然有两个衙役奔着靖安侯府来了,“恭喜靖安侯府出了位举人老爷。” “恭喜啊。” 二老爷就站在大门口,赶紧掏出红包,“同喜同喜。” “多谢章二老爷的红包。”两个衙役,一人拿了两个红包,分别代表着侯府和二老爷的心意。 虽不是过年,管家也在门口放了一串爆竹,府中下人们皆拿到了赏银,每人二两银子。 众人皆聚在祠堂中,二老爷让章承骁给祖宗上香、磕头。 侯爷站在一旁,笑着捋捋胡须,老夫人也站在一旁,如今,大房有爵位,两位少爷都有官职,二房的承业虽不成器,好在承骁还能立起来。 郭氏心中打鼓,不知自己的儿子何时才能考上,兴许这辈子都走不了仕途这条路了,她脑中一团乱,让她跟着庶子过,她是不乐意的。 因章承骁中举,原本二老爷想大肆宴请一番,章承骁劝父亲低调,自己还要备考明年的春闱,便算了,大家只在府内请些亲戚便可。 十八这日,章府内外院总共只摆了八桌,倒也热闹。 东跨院中,尤其冷清,朱氏站在中堂廊下,听着院外的声响。她身边的荣妈妈过来传话,“夫人,奴婢从外院探到消息,侯爷新得了两个伺候茶水和统管书房杂事的婆子,年轻貌美。” “婆子?年轻貌美?”朱氏预感不妙。 第66章 里应外合 “侯爷惯用的赵嬷嬷年纪大了,准备出府荣养,所以管家又安排了两个妈妈,只是这两个妈妈一个二十三,一个二十五。”荣妈妈也不知该怎么称呼春樱和金玉,若说她们是丫头,年纪大了些,还皆是成过亲的;若称呼妈妈、嬷嬷,她俩年纪又轻。 “管家怎么做事的?他一把年纪难道不明白?还是说,我如今禁足了,管家也不把我放在眼里?”朱氏怒不可遏。 自从多年以前,朱氏以雷霆手段先后除去了好几个侯爷喜欢的妾室通房,侯爷已许久没有红颜知己了,就连书房中伺候茶水的也是上了年纪的嬷嬷或者毫无姿色的妈妈。 荣妈妈尴尬道:“夫人,那两个也算不得丫头,说起来应是少妇,皆嫁过人,一个守寡,一个和离。她们长得如花似玉,这年纪不上不下的。总之,外院的人喊她们妈妈。” 荣妈妈自己都是三十的人了,瞧着金玉和春樱真是貌美得很,若是夫人再禁足下去,恐怕大房就要多两个姨娘了。这事,管家心里也有数,但管家只听命于侯爷。 朱氏转身进入中堂,坐于主位,一拍桌子,“可恶,谁给侯爷的书房派过去这些狐狸精伺候?” “是三小姐。听外院的人说,府中人手不够,新买进府的丫头也没几个,还需要老嬷嬷教规矩,所以......” “好个章知颜,她是存心恶心我呢。只不过,侯爷的脾性我知道,若真是草包美人,他还真不会随随便便抬姨娘,当个通房睡几次就忘了。再说,我如今儿女傍身,我怕甚。” “夫人,这两人看着挺有规矩的,行事大方,好像还识字。”荣妈妈已细细打听过,不仅识字,还会针织女工,甚至还能下厨,不过后头的话,她没说。 朱氏心中是急的,面上强装镇定,“待我解了禁足,就好好收拾她们。章知颜掌家期间有没有动我的人?” 荣妈妈恭敬道:“启禀夫人,先前二夫人掌家时就撤换了几个管事,三小姐掌家就撤换成了她身边的人。大厨房、针线房都是陈妈妈、绿竹管着,浣洗房是方妈妈和绿茵统管,至于库房由绿萝和绿荷拿着备用钥匙,每隔十日便会轻点一番所有器物,每月都会对账。” “哼,这些个小丫头片子能算得清么?恐怕连算盘都不会扣。”朱氏瞧不起章知颜,便连她身边伺候的人也瞧不上眼。 荣妈妈是亲眼见过绿荷、绿萝算账的,因为府中下人们的月例银子就是这两个丫头发放的,并无错处,不但算盘打得噼啪作响,思路清晰,聪明着呢。 夫人说话,荣妈妈从不反驳,之前的邹嬷嬷是夫人的心腹,落得一个惨死的下场,因此,荣妈妈还想留着命出府荣养,不想做个过于聪明的奴婢,表面上瞧着忠心即可。 靖安侯府低调办了个小宴,别的府邸并不低调,有些高门世家直接给府中子孙办了大宴席,将亲友族人都请来吃席。 京兆尹谭府,二房、三房都有少爷中举,摆了大席,靖安侯府也在被邀之列,谭府两位少爷跟章承骁还是国子监的同窗。 九月二十一,章府诸位主子一齐出去赴宴,承骁并未坐马车,而是骑着马先去了。 郭氏说自己头疼,称病不去;高氏有孕不想坐马车颠簸,也不去。章知颜便和章韵芝一辆马车同乘,她们二人的关系倒是越来越好。 “我听说谭夫人挺喜欢你的。” “你这又是听谁说的?没影的事。”章知颜想起从前在护国公府时,这些夫人,她大抵都是见过的。 “我跟曹御史府上的两位千金都认识。她们说,之前她们的母亲是受托来咱们府上提亲的,但二婶拒了。”章韵芝一本正经道:“其实谭府挺好的,可惜了。” 章知颜笑道:“可能是无缘吧。我倒不急,实不相瞒,我已不想再嫁人了。整日都是忙不完的事,一个府邸从里到外从上到下皆要管好,衣、食、住、行皆要安排,逢年过节、丧葬喜事皆要妥当。若有额外多出来的事,还要决断。掌家一事,麻烦着呢。” 章韵芝忽然想起自己的亲事,“你说的对,我也想到了。那日,祖母问我想要个什么样的婆家。我说,最好是侯府、伯府那样的,嫡次子或者嫡幼子便可,其它我没要求了。” “祖母又问,寒门才子如何。我说我不要,我怕以后跟二姐一样变得不可理喻,为了钱财就回来算计娘家。祖母笑了,说我越来越懂事聪明了。” 章知颜也对章韵芝有了不一样的看法,“从前我也觉着你像个炮仗,一点就炸,说话又不管不顾的,听着难受。” 二人一路聊着,待到谭府,已是巳时三刻,章韵芝拉着章知颜一起跟其她千金寒暄。 谭府宴席上,廖卿也来了,她的亲事还未定下,高不成低不就的,原以为嫂嫂陆瑶能带给她福气,结果没有。 偶然有一次,廖卿出去赴宴,听到那些公爵伯爵夫人背后议论陆瑶,即使是王府千金,也不过是庶女,外室上位,极其不堪。廖府也是没有规矩的人家,廖卿听着难受,但她还是想嫁高门的,日后也当个正经的一品诰命夫人。 在人群中,廖卿终于寻到了章知颜的背影,一如从前那么耀眼,在人群中,就能发现她的美艳。今日,她要助推一个大计,但愿能成。 “章三小姐,章四小姐。”廖卿笑着点头示意。 “原是廖二小姐,别来无恙。”章知颜如今再见廖卿,只觉着对方的面相似乎变了些,兴许是心里作用,也没有多想。 环顾四周好几遍都未见到周郡王府的女眷,章韵芝放心留下,跟其她千金一起玩叶子牌。 未时正,章知颜就带着绿竹、绿茵离开,马车才刚出谭府西角门,就有一个脸生的小厮跑过来,“是章三小姐么?府上的四少爷大醉,还请您去带他离开。他身边就一个长随忙不过来。” 绿竹一听,就再进谭府外院。 章知颜和绿茵坐在马车里原地等着,突然那脸生小厮就跳上马车,一鞭子抽上去,马车狂奔起来,她们二人在车厢里东倒西歪,坐都坐不住。 ? ?感谢书友的月票,感谢林小妹的推荐票。 第67章 暗中搜寻 “不行,快跳马车。”章知颜抱住绿茵,“这歹人定是冲我来的,你先逃。” “主子,您先跳,奴婢护着您。” “不,你先跳,去搬救兵。”章知颜在颠簸中,抱着绿茵一起往车窗那里滚过去。 跳马车虽很危险,但不得不这样做,绿茵有些不舍,看了眼章知颜,章知颜跪在车窗下座椅前,半个身子强行趴在上头,绿茵咬牙,踩在她的肩头从车窗跳出去,在石子路上翻滚几圈,她强忍着疼痛站起来,那驾马车的小厮并未来捉她,后头也没有追兵。 此时,她才发现已远离京中繁华热闹的街道,不知行至何处,朝着相反方向一步一瘸快步走着,四周都是半人多高的野草丛,她也不知身在何处,若说是京郊,好像又不是,就连个铺子、农户都没有,她有些慌乱害怕,不自觉落泪,也不知主子被那歹人掳去哪儿了。 “绿茵姑娘?”影三骑着一匹赶来,在绿茵身旁停下,他拧眉暗道不妙。 “快,快去前头,主子在马车上,就是咱们章府的马车。”绿茵擦干泪水,总算来了个救兵。 “你在这儿稍等。”影三招呼一声,策马疾驰而去。 另一厢,章知颜也准备跳车窗而出,偏偏这个赶车的歹徒已发现绿茵逃跑,他一手抛出一根绳子就将章知颜的腰缠住,章知颜逃脱不得。 马车颠簸了一阵停下之后,立即有两个蒙面婆子将章知颜捉出来,章知颜被带至一处京郊的庄子,但具体是东郊还是南郊抑或是其它地方,她一时辨不出来。 章知颜被推进一间屋子,有个婆子将门从外头锁上,行动间,锁链的声音很大。 “等等,你们究竟是何人,为何绑我?若要银子,我可以给你们。”章知颜在里头拍着门,大声说话。 这个锁门的婆子面无表情,好像没听见似的,锁完就走。 待她走远,章知颜打量这屋陈设,摆设不多,有桌椅、有床、破了的屏风和一个老旧的红木置物架,本应放置书籍或花瓶等物,但上头啥也没有,只有一层灰,可见这屋子已有些日子无人居住。 破旧屏风后头摆着铜脸盆和一只角落的马桶。章知颜立即挪动马桶,站在上头,拨开墙上可以的黑色,果然是个小小窗口,但窗口外头盯上了厚重木条,根本推不开。 章知颜不死心,又在屋内仔细查找,果然把床挪开,另一侧靠墙有窗,只是也被封死了,外头是厚重木条,根本推不开。 她在桌前坐了一会儿,想着逃走的法子,这会儿,绿茵、绿竹应该都发现不对劲了,按照她们的机灵,必定会找影三帮忙,影三找不到她定会禀告柳浪。 兜兜转转,她唯一能依靠的竟然是柳浪,章知颜不由得露出一个苦笑。 临近晚膳,章韵芝打完叶子牌回府,在路上,她的马车被探事监察司的人拦住,魏千户笑着请她下车,她直接被请进武德司,虽说武德司大名鼎鼎,这还是章韵芝第一次进去,她以为是靖安侯府犯了什么事,一时有些惊慌。 同时,章承骁已从绿竹这里得知姐姐不见了,但不能大肆声张,柳浪获知消息后,直接把他俩和半路找到的绿茵带进探事监察司,走的还是南门。 “你俩见过那个脸生小厮,说具体些,我找人画像。”柳浪倒是不废话。 章承骁自告奋勇,“我画技尚可,我来画吧。”他虽知晓这个柳浪可能跟姐姐有某种不同寻常的联系,但现下不是询问的时候。 半盏茶的功夫,章承骁画完了,“是他么?” 绿竹点头,“是他,当时在谭府西角门拦住我们的马车,说您喝醉了,小姐便让奴婢进去找您,待奴婢出来时,马车不见了。” 绿茵哭道:“主子让奴婢跳车,让奴婢报信。” 影三点头,禀道:“属下策马狂奔许久,果然在舌雀山山脚下瞧见章府马车,却是空的,那歹人定是带着章三小姐跑了。属下勘测过,马车车轱辘的痕迹混乱。应该是劫持的歹人将章三小姐带去某处宅子或者庄子,再驾着马车胡乱兜圈子掩饰踪迹。” “舌雀山。”柳浪眯眼,摩挲着自己的玉扳指,“把舌雀山附近的农户、庄子,都派我们的人进去逐一搜查,就说搜查刺客,不要用这张画像,会打草惊蛇。若发现容貌惊艳的女子直接带回来即可。搜查之前,让我们的暗卫把这画像瞧仔细,若发现画像上的男子,哪怕是五分像的也带回来一并拷问。” “你们俩个跟着章三小姐,今日在宴席上她都跟谁说话,把名字和所述内容,给我细细写来。”柳浪又看向绿竹和绿茵。 绿竹和绿茵相视一眼,随即就提笔写了,二人虽写字不好看,但大致内容仍能记得。 柳浪有些诧异,一般高门大户里头,识字的丫头很少,“你们俩都认得字?” 绿竹点头,“奴婢很小的时候被卖了,进了秦府伺候,后来又跟着秦家小姐进了章府,做了主子身边伺候的人,秦姨娘让奴婢跟着主子一起认字。不过,奴婢对这些无甚兴趣,认的字差不多全了就潜心学了药膳和料理。” 绿茵愁眉苦脸的,只想到秦姨娘和主子对她的好,可她今日把主子弄丢了,抽噎道:“奴婢也是打小进章府,一进去就在主子院里伺候,主子亲自教奴婢识字,说认得字才不会被骗。” 章承骁有些自责,一碰到自己的事,姐姐就会着急,想必如此才没发现那小厮不对劲之处,早知今日不让姐姐出来赴宴了,“会不会是周郡王捣鬼?明面上,咱们章府已得罪了他。” 柳浪又吩咐道:“若有外人问起,是因探事司查刺客才请你们进来,待时机成熟,我再放你们出去。轻重缓急,我就不多说了。” 章承骁颔首,“多谢柳大人帮忙。” 刀口舔血的日子,柳浪过了不少,从未害怕担心过,今日却真有几分愤怒和不安,他站起来,带上许久没有佩戴的剑,“我要亲自布置一番。”随后便大步走出去。 边走边吩咐影三,“那周郡王名下的所有外宅、庄子,还有廖卿名下的庄子统统查一番。” 第68章 露出马脚 “是,主子。”影三领命而去。 夜幕已降临,城中却不停有侍卫骑着马来来回回,抓了几个年轻男子,蒙着他们的头脸去探事监察司。 魏千户一一审问,同时让绿竹、绿茵站在屏风后头瞧,她俩都摇头,没有一个是今日劫持她们马车的小厮。 在探事司的还有章韵芝,她以为自己会被用刑,岂料只是被问了几个问题就被关到一间单人牢房,墙壁上还留有前一个囚犯用血写的大大的“冤”字。 章韵芝不由得叹息,不知其她回府的女宾客是否也被捉进来问话了。 靖安侯和章二老爷带着银子又找到探事司,想打听一下,魏千户想到柳浪的吩咐,一定要慈眉善目接待章府来的人,便笑着将他们引进书房之中。 “侯爷和二老爷请坐。其实无甚大事,就是暗查刺客,但是不方便具体明说。”魏千户的恭敬态度让他俩受宠若惊。 记得上次,章承业、章承骁兄弟被抓进来,他们也数次打探消息还想送银子送礼,都被魏千户拒绝了,只有冷脸和嘲讽之意,无奈之下,章二老爷才托人给武德司指挥使送银子一万两救出了章承业。 今夜倒是比上次好说话多了。 “魏大人,我儿才中举人,平素只是在府中读书,偶尔出府买些书和文房四宝,他应该不知刺客的消息。”章二老爷忍不住替章承骁说话。 因为章知颜、章韵芝和章承骁一个都没回府,连同她们身边伺候的丫头小厮也没有消息。 “是啊,小女也是如此,不是赴宴就在府中绣花,不可能跟刺客有关。”侯爷也替章韵芝说话。 “二位稍安勿躁,不止章府,就连其它府邸也有少爷小姐在这里问话。等问完了就让他们回府。”魏千户亲自替他俩倒茶。 等半盏茶都喝完了,侯爷和章二老爷背后都汗湿了,随后他们便离开,因为魏千户许诺,章府三位小主子一定会平安回府。 待他们走后,魏千户才靠着椅背,叹了口气,他今日办的事,真是荒谬,逮着好几家府邸的人,问些有的没的,又拿出一张画像,问他们见过没有。 其实,这些都是柳浪让他做的,目的就是保护章府这几位,免得消息传出去之后,大家发现只有章府的三位少爷小姐被请进这儿,会有流言蜚语。 魏千户思来想去,觉着自己好像琢磨出了上峰的心思,他发现柳大人似乎额外在意那位和离归府的章三小姐。 这女子虽美艳,但柳大人未免失了分寸,为了找这个小女子,为了保她的名声,不惜弄出这么大阵仗来。忽而又想起有一回在柳浪书房中瞥见一位窈窕女子的背影,当时他还问是谁,如今一切都明了了。 魏千户,其名魏昭,是庐阳侯的庶子,当年是武探花,随后就考进探事监察司,既是柳浪的发小、知己,也是柳浪的得力下属。原先他还担心好兄弟不知男女之事,会憋坏,如今倒是唏嘘不已,好兄弟喜欢上了一个妩媚妇人,不知是缘是劫。 夜色愈发浓重,离开繁华热闹的长街,京郊皆是一片寂静,唯秋月当空,冷风袭面。 柳浪亲自带着一列暗卫在雀舌山山脚下搜寻,凡是庄子、农户一一查过,哪怕是高门大户的庄子,凭借探事监察司的名头,柳浪亲自进去搜,并未瞧见章知颜。 他骑在马上,双手紧握马缰绳,心跳略微快了些,他并不希望章知颜出事,哪怕是少了一根头发。 护国公府,廖卿并未入睡,她辗转几次,终于在窗户响动时跑去开窗,飞进一只信鸽,是郡王府来消息,让她快速撤手,因为已有探事司的人在雀舌山附近大肆搜查。 廖卿心中害怕,虽雀舌山离她的庄子还有很远的距离,但凭借探事司的能力迟早会查到她这儿。 她将纸条看过就烧毁了,轻唤紫嫣,“你让李嬷嬷去找我庄子上的庄头,就说把新货处置了。” 紫嫣愣了一下,随即就跑去找李嬷嬷。 廖卿就着烛火坐下,烛光照着她的脸庞,一脸阴郁,喃喃道:“不是我心狠,你死了才令人安心。” 原本的计划,她掳了人,再交给周郡王,如此周郡王也能瞧见柳浪的愤怒和不甘。如今,她才掳走人,那边就开始找了,反应不可谓不快。 不多时,柳浪已得知消息,因派去监视护国公府的暗卫发现一只不同寻常的白鸽,便中途拦下看过字条,看完又继续卷好纸条放走信鸽。 柳浪摆手,脸上的冷厉表情总算有些松动,“不必再搜这一带,我知道在哪儿。” 众人又齐齐奔向南郊的鹿华山,山脚下满满都是农户、田庄。 与此同时,章知颜被困在廖卿的庄子上,方才来送晚膳的婆子也不跟她说话,晚膳,她没动一口,就连水都没喝一口,唯恐被人下药。 眼下,她拿着洗脸用的铜盆正站在马桶上砸窗,她相信砸一夜总能砸出个洞来。 不多时,门口又响起锁链的声响,两个婆子并两个大汉进来,将她拉下,扣坐在凳子上。 “放了我,我有的是银子,给你们便是。” “啧,这么个美人处置了多可惜?”其中一个络腮胡男子忍不住道。 “可是主子说了,必须弄死,不然大家都完了。”一个婆子声音沙哑,肃容提醒他们,“想要美人,青楼多的是,这个不能留了。” 两个壮汉,堵住章知颜的嘴,绑住她的双手双腿便将她塞进大麻袋扛出去,即使章知颜如何挣扎也无用。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放到一处破炕上,这是一处无人居住的破屋,只有昏暗的烛光跳动着。 “咱们先快活一番,再处置她。我这儿还有一瓶新买的药,拿她试试药性。”那络腮胡大汉已等不及,取下章知颜口中布条就往她口中倒药液。 章知颜被扣住下巴,虽扭动脖子,大量药液没喝下,却仍有少量药液进入口中。 “嘿嘿,小美人放心,过会儿定让你销魂一番,等领略过那销魂滋味,哥哥我再送你上路。”他说完就迫不及待要去解衣裳。 此时,门被踹开,他都来不及转身看是谁搅了他的好事,一柄长剑刺穿他的胸口,鲜血喷涌而出,溅到破土炕上。 ? ?感谢书友Anna88、书友林小妹的推荐票 第69章 得偿所愿 柳浪穿着官服外披一件大氅,他上下打量章知颜,见她只是鬓发略微有些凌乱才放下心来。 章知颜忍着眼中泪花,自从被掳,一直精神紧绷,时刻想逃出去,眼下见到柳浪,有些绷不住情绪,想哭却不想被任何人瞧见,只是愣愣看着他。 柳浪一把扯下自己的大氅罩住她,将她搂在怀中,轻拍她的背,“别怕,我在。” 章知颜的眼眶热热的,泪水无声落下,柳浪打横抱起她,宽大的鹤氅将她从头至脚罩得严实,在一片黑暗中,她能闻见这件大氅包裹下的气味,是柳浪身上的,冷冽梅香,有时他会熏这样的香。 “剩下的你处理。”柳浪跨过门槛,对守在门外的影三说了句。 影三低头道:“主子放心,属下一定处置妥当。”随即一把抓起另一个大汗,质问道:“等会儿带你回探事监察司,想活还是想死,端看你说不说实话了。” 此大汉跪下磕头,“官爷饶命,草民当然想活,完全都是受人指使。草民不过是这村里的庄稼人,因隔壁庄子有伙计才过去帮忙,刚巧那庄头婆娘让我们解决个貌美小寡妇,这才走错了路,早知是大官的美人,草民哪敢招惹。而且是地上已经死了的那个想要染指美人,小的我只是一个放风的。” 影三踹了他一脚,“少啰嗦,到了监察司才是你说话的时候。” 柳浪来时骑马,回去时带着章知颜坐马车,在马车上他就这么一直抱着章知颜,章知颜只觉得这几个时辰精神紧张,水米不进,力气也用尽了,疲累极了,浅浅睡过去。 柳浪将她的双手仔细瞧了,上次手心的伤已结疤,但还未好透,这次,双手又有细细的磨痕,很浅,一定要养好。再瞧她的领口也是完好无损的,不由得松了口气,他就怕她会在歹人手中吃亏。 马车疾驰小半个时辰在铜雀胡同停下,柳浪将章知颜带到自己的别苑,已有郎中拿着药箱等着。 待柳浪将她放置在床上,放下床幔,吩咐孙郎中,“诊脉吧。” 这位郎中是柳浪的心腹,尚未考上太医院的医士,平素专门替一些暗卫看诊。 孙郎中诊脉完之后笑着道:“大人放心,是一些风月场所会用到的助兴之物,按属下的药方取药熬药,喝下就能解。” “还有别的法子可解么?”柳浪略有深意看着孙郎中。 孙郎中立即明白过来,恭敬道:“有啊,就是阴阳调和,这种法子解是最好不过的。那属下就不开药方了。” “不,要开,将药方交给门外的婆子即可。” “是,属下告退。”孙郎中赶紧带着药箱退下去,他还是第一次发现柳大人对一个女子如此上心。 若是寻常女暗卫,柳大人只会问,伤重么,还能活么,其它的话一概不会多问,他有预感,帐内女子恐怕与柳大人关系不一般。 室内静静的,只有柳浪和睡着了的章知颜,他换了一身家常衣衫,坐到床边。 方才章知颜误喝下去的一点药液起了作用,她面色潮红,只觉身上燥热难忍,好似看不清周围景物,但她依稀记得柳浪找到自己了,她现在安全了。 柳浪伸出右手抚着她的侧脸,肌肤如玉,欺霜赛雪,昏暗帐幔内更添妩媚,他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随后便倾身...... 夜深露重,锦帏春暖,帐中只有两人模糊的影子交叠,被翻红浪。一场酣畅淋漓的情事过后,柳浪在床头坐了会儿,只觉着通体舒畅,回忆着方才的美好,怪道温柔乡英雄冢。 从前,他最瞧不起那些因色误事的人,只当他们是蠢的,如今倒也能体会个中滋味,美人关难过。 柳浪坐了一会儿,便穿好中衣,打开门,轻声问,“热水可备好了?” 门外的梅婆子笑道:“早已备齐。” “都放净房里。” “是,那位姑娘可要奴婢擦洗?” “不必,我来即可,暂时不方便露面。等会儿你进来收拾床铺。”柳浪说完关上门。 门外梅婆子一副见鬼了的模样,她以为自己老了听错了,主子竟要亲自替那位姑娘擦洗?想来那位姑娘是身份贵重的人物。 不多时,柳浪抱着章知颜去净房,他的净房当初建时就有一口大浴池,他亲自替章知颜擦洗干净,再替她穿上原来那身衣衫,抱着她回内室。 梅婆子收拾床铺的时候,发现上头有星星点点血迹,心中大喜,原先以为主子不通人事,这不挺正常的么。 待柳浪出了内室,梅婆子兴奋道:“主子,这床单是扔了还是?” “收着吧。不必多言。” “是。”梅婆子说完就退下,心道也不知那位姑娘长得是何模样,竟让主子这么上心。 柳浪以为章知颜早就是廖川的人了,不曾想,她跟廖川竟从未圆过房,一直到临近上朝的时辰,柳浪穿戴整齐,进内室亲了亲章知颜的侧脸,才心满意足离开。 辰时正,章知颜才悠悠醒转,绿竹、绿茵已被影三带至铜雀胡同,嘱咐她们用完早膳便可回侯府去,对外一致口径,说是从探事监察司出来的。 端早膳的时候,梅婆子偷瞧了一眼章知颜,果真是个美人,怪不得柳大人如此上心。 章知颜听着绿竹、绿茵跟她说昨夜的事,心里想的却是自己的事,她明明记得自己被柳浪的大披风罩住了,然后在马车上睡着了,接下来做了个不知羞耻的梦,梦里她不看不清那人的脸,只是跟他行周公之礼,梦中场景亦幻亦真。醒来后,她衣衫整齐,但她觉着腰酸得很,这种感觉,前世她也经历过。 “主子,您怎么了?是不是被吓到了?”绿竹见章知颜心不在焉。 “我没事,其她人呢?” 绿茵又笑着重复了一遍,“四小姐也是今儿早上刚被放回府,咱们现在也赶紧回去吧?” 章知颜点头,走出这别苑,回头瞧了一眼,梅婆子笑着站在门口,“夫人慢走。” 夫人这个称呼,已有一阵子没人喊了,章知颜转身离开,她现在不想做任何人的夫人。 待回到靖安侯府,章知颜给老夫人请安后,就回锦和院,她屏退左右,到内室屏风后换衣裳,突然发现肚兜的蝴蝶结系得尤其好,跟她自己系的不一样,心中似有千斤重石压着。 她怒极,柳浪这厮果然趁机占便宜,她有了想要杀了他的心思。 此时,门外响起绿茵的声音,“主子,四小姐来了。” 第70章 自食恶果 “让她稍等。”章知颜从黄花梨木衣柜中又取了一套鸦青色祥云纹锦衣换上。 待她走出来,章韵芝眼前一亮,“我发现,你无论穿啥颜色的衣裳都好看。” “四妹谬赞了,昨夜在监察司待了一宿,怎么也不歇着?”章知颜整理自己的裙子下摆。 “我昨夜怕得一夜未睡,临近早上才眯了会儿。等牢门开了,我就被那位魏千户派人送回来了。说起来真是挺瘆人的,我在牢里听了一夜的鬼哭狼嚎,那些被打的嗷嗷直叫,还有一些喊冤的。”章韵芝絮絮叨叨说着昨夜的事。 “我早上回来还碰见承骁了,他看着也挺疲累的。” “皆是无妄之灾。”章知颜觉得有些对不住弟弟和章韵芝,明明是冲着自己来的,他们都是受牵连的。 若是只让章知颜一人一夜未归,她的名声全完了,说不定就是死路一条。可若是被探事监察司抓的人多了,大家都是一夜未归,就不会有人生疑了。 横竖如今京城里头受灾的流民不少,朝廷虽已处理了一批,还有一些滞留的需要妥善处理,殿前司也经常搜查,倒也不是稀罕事了。 章韵芝笑道:“你是不是怕了?我瞧你心不在焉的。” “我心不在焉?” “是啊,我说话的时候,你都不瞧着我,只呆呆地望着地上。” 章知颜听后就调整了一下思绪,“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最近京中总不太平,我希望可以太太平平过个年,如今都九月底了。” “肯定太平,咱们大楚朝国运昌隆民富力强的。”章韵芝笑着说:“我还是头一次蹲大狱呢,觉着挺有意思的。” “算了吧,我倒是希望再也别碰到探事司的人了。”章知颜心中百味陈杂,原先她没想过要委身于柳浪,还想着回到江南,若有合适的男子,便招赘回来,昨夜一过,一切又变得不一样了。她不想与柳浪有任何羁绊。 章韵芝又笑着跟章知颜聊了一会儿,随后就回自己院中歇息了。 她刚走,章承骁又来了,“姐姐,你还好吧?昨夜接到消息,说柳大人已找到你了,让我们别担心,早上就放大家回府了。” 章知颜含笑点头,“我没事。” “柳大人乍一看不是好人,名声也极差,但我瞧他昨夜尽心尽力。”章承骁原本是不打算跟柳浪说话的,但章知颜被掳走,只有柳浪有这个手段能救她。 “嗯。”章知颜略微点了点头,不可否认,柳浪确实救了她,但她并不想以身相许。 “姐姐,你知道掳走你的人是谁么?” “周郡王?” 章承骁摇头,“不是,是廖卿。她跟周郡王商量好,先掳走你,再把你交给郡王。你何时得罪过廖卿?我看,以后都不要和廖府的任何人说话了,他们不配。” 如今,章承骁也厌恶廖府人,真就没一个好人。 章知颜也没想到是廖卿,她不知哪里得罪了廖卿,但人与人之间本也说不清道不明,“随她吧,以后别府的宴席,我都不去了,烦人得紧。” “柳大人说,他会处理此事的,让咱们安心即可。”章承骁如今觉着柳浪此人十分可靠,虽看着可怕,实则有权有谋。 “你也一夜未歇息好,回去吧,我也睡一会儿。”章知颜无心多说,她突然想起一事,要尽快。 “好,我这就走。”章承骁出门时还打了个哈欠。 待他走后,章知颜就命绿茵找人套车,她坐着马车去城中药铺,让马车停在隐蔽处,自己戴着帏帽去药铺抓药,是避子汤。 若是怀上柳浪的子嗣,章知颜如何说得清,她不认为柳浪会一直跟她纠缠下去,兴许再过一阵子,俩人就再不相见。前人说过,花无百日红,男人一旦得到了就不会珍惜。这道理,她是信的。 抓完药,章知颜才算安心,她将药材放在自己的内室,先让绿竹拿了一副下去煎煮。 绿竹是懂些药理的,之前在护国公府,婆子们给当时还是通房的惠姨娘熬避子汤,就是这个味道。绿竹心惊,主子一夜未归,表面上是在探事司,实则在柳大人的别苑,难道说他们圆房了?这个可怕的疑问,绿竹却不敢问章知颜。 十月初一,本该是上香的吉日,章知颜却不想去,她不想碰见任何人,老夫人便只带着郭氏、章韵芝去白马寺上香。 原以为她们会在寺中用素斋饭,不曾想,巳时正就回来了,章韵芝来锦和院送上自己求的福袋,顺便说起一事。 “你猜最近京中出了啥新鲜事?原本我还担心,大家会笑我,毕竟先前二姐出丑了。现在大家都在议论护国公府呢。” “不会是那个世子廖川又藏了个外室吧?”若是廖川的热闹,章知颜也乐得瞧。 “不是,是那个廖二小姐。听说就是昨日出的事。昨日是忠勤伯府宴请京中高门女眷们去赏他们府上的墨菊。” “昨日你去了么?我记得忠勤伯送过请帖给咱。”章知颜昨日未去,因有管事来府中对账。 “我是去了,但瞧见周郡王王妃,就早早回来了,结果错过一场好戏。”章韵芝喝了口茶继续道:“那周郡王又走桃花运了,喝醉后在客房歇息。不知怎的,廖二小姐进去了,这不就......” 章知颜坐直身子,“他们被当场瞧见了?” “差不多吧。听说有下人听见喊叫声,以为是刺客,冲进去一瞧,周郡王抱着廖二小姐亲热呢,二人衣衫不整的。”章韵芝颇为嫌疑,“啧,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在别家府邸,他们就这般模样。我估计,那廖二小姐可能是着了谁的道了。” 章韵芝又笑道:“听说那周郡王妃的脸色难看极了。” 章知颜沉默了一瞬,廖卿还想嫁高门嫡子,是看不上已无称号的周郡王的,想必是柳浪出手了,他这是替自己报仇。 与此同时,已被禁足的廖卿悔恨不已,其实昨日她还没跟那郡王如何,只是被亲了几下而已,完全可以小范围处理掩盖,结果被闹出来了。 护国公下朝之后,唤她来书房,一个巴掌扇到她脸上,“好好一个闺阁千金,你怎么就冲撞了周郡王?” 廖卿哭道:“女儿是被人害的。” “谁害的?” 廖卿捂着脸愣住,她不敢说下去,是她先跟周郡王合作掳走章知颜的,她手下的小厮、婆子都不见了,明显就是柳浪的手笔,她不知该怎么告状,也不知父亲会不会替她讨回公道。 ? ?感谢书友的月票、感谢书友Anna88、书友林小妹的推荐票 第71章 不敢声张 护国公大力拍了一下桌子,“你倒是说啊,谁害你?”他原本的想法是让廖卿嫁入爵位世袭的府邸,无论是公府、伯爵府还是侯府,最好是纯臣,这样可保一世无忧,儿子廖川不算聪明人,规规矩矩继承爵位能守住就成,因娶了简亲王庶长女,他自然没了忧虑,哪知廖卿竟出了这么大的差池。 廖卿思前想后,她若是说出章知颜跟柳浪的私情,依护国公的脾气一定会找柳浪对质,届时柳浪手上有人证物证,自己先去搭上周郡王再害章知颜的事就暴露了。 “我,我也不知道啊。”廖卿只能吞下这事,哭着抱住护国公的腿,“父亲,我真的不想进周郡王府当妾,那个郡王妃一看就不是好相处的。求父亲救我。” 护国公一脚踹开,“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如今是我唯一女儿,好好的身份,糟践了。再不济,也可嫁于一寒门举子,到时独立门户,你是一府掌家夫人。如今,京中还有哪府公子敢娶你?便是高门庶子也不敢娶你。” 廖卿崩溃大哭,她心知当初不该因自己一时的嫉妒、气愤去搭上周郡王,如今,自己的大好前程也被毁了。这其中的苦,她还说不出口。 “现在哭还有何用?”护国公怒火冲天,双眼微眯,他要派人去查查究竟怎么回事,挥手让婆子把大哭的廖卿带下去看管。 “把二小姐身边的紫嫣带出来单独审审,你亲自去。”护国公吩咐管家。 “是,奴才这就去办。”管家低头躬身出去。 廖川进来,跟父亲商议私事,“父亲,二妹妹她的事如何处置?周郡王此人,咱们可不能搭上。” “若是其他王爷便罢了,周郡王已完全无价值。我不会让你二妹去做他的妾。” “可此事已在京中广为流传。” 护国公叹了口气,幽幽道:“你母亲的身子每况愈下,能不能熬过这个年,尚未可知。廖卿的亲事拖着吧。” 廖川领悟了父亲的意思,只觉一阵凉意从背后升起,也就是说,若是母亲去了,廖卿就会因三年守孝期,不嫁去周郡王府邸。 却道那朱氏,终于解了禁足,天未大亮就在老夫人院中等着请安,稍后,二夫人郭氏、章知颜、章韵芝都来了,高氏因有孕在身,老夫人免了她的请安。 中堂香案上燃着檀香,味道浓郁,朱氏闻不惯,只用帕子时不时捂一下口唇,这是她最讨厌的香味。 郭氏斜睨一眼,笑道:“嫂嫂这是做什么,莫非闻不惯婆母屋里头的香?”如今她失了管家权,心中不悦,但章知颜管家至少不会亏待二房,便罢了,可是朱氏解了禁足,管家权究竟如何变动,谁也不知。 朱氏冷笑一声,“当然不是,是我自己觉着鼻子有些不适。二弟妹如今不管家了,倒管起我来了。听闻你当初拿公中银子还承业的赌债,可还进公中库房了?” 郭氏立即变了脸色,“我夫君已还进去了。” 瞧着二人要吵起来,章知颜笑道:“等会儿祖母就出来了,两位长辈别说笑了。这公中银子,我瞧了瞧,仍旧有一万两结余,应是还了的。” 朱氏嗤笑一声,“一万两备用银本就是有的,后来因着侯爷被罚跪一事,宫中又赏银作为补偿,可见应有两万两结余,怎么到你们二房掌家,这银子就少了一半?” 郭氏被成功激怒,她从大房接过这个烂摊子的时候,哪有一万两公库银子,一拍桌子,“放屁!” “做什么呢?大清早的,吵吵嚷嚷,哪有世家宗妇的样子?”老夫人拄着金丝楠木拐杖出来,她瞥了朱氏、郭氏一眼,眼神中有警告的意味。 “儿媳知错了。”朱氏立即站起,笑道:“方才是与二弟妹说笑呢,话赶话就这般了。” 郭氏也有些不好意思,“母亲误会了,儿媳只是嗓门大了些。” “朱氏,你虽解了禁足,掌家一事还是算了。你犯的错,原本明年才解除禁足,现在放你出来,是因韵芝的亲事,拖不得了。”老夫人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高氏有孕,不能总让她挺着肚子带韵芝赴宴。至于书琴,才回来几日就闹了个笑话,更靠不住。” 章知颜低头瞧着自己的帕子,她这身份和离归府,也不能带着四妹出去赴宴,难免会有人说三道四。 “多谢母亲提醒,儿媳知道。”朱氏心中不满,她当然想掌家,不过眼下,她还得除去书房那两个伺候的狐狸精,便让二房先得意几日。 往常,章韵芝总有许多话要说,今日却不声不响,只低头绞着手中的帕子,章知颜瞧她两日,这分明是有心事的模样。 老夫人又苦口婆心说了一番话,皆是说给朱氏、郭氏听的,希望这两个儿媳和睦相处,脑子清醒些,毕竟,家和万事兴。虽也知她俩听不进去,多年心结根本无法解开,老夫人仍旧时不时提点一番。 待老夫人说乏了,挥挥手让她们都散了。 回院子途中,章知颜有一段路跟章韵芝通路,章韵芝叫住她,“我有事问你。” 以为是选衣料、首饰,章知颜豪爽应下。回到锦和院中堂,绿荷上了茶之后就退下,屋内只剩下她们两个。 “其实我是不想母亲插手我的亲事,她眼光不好,又虚荣得很。”章韵芝袒露心声,“我想自己选。” 章知颜笑着摇头,“就算是公主,未必能自己选。你的亲事,侯爷也会掌眼,若是大伯母选了你不喜欢的,你告诉祖母和大伯父即可。” 章韵芝揉着自己的帕子,有些害羞,“其实有两位别府公子跟我示好过,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你可千万不能私底下见他们,更不能收他们的东西,送他们任何东西。”章知颜提醒她。 “我晓得的。”章韵芝点点头。 十日后,护国公夫人夏氏终因迁延不愈的严重风寒而去,护国公府的灵堂已布置妥当,帖子发出之后,京中半数世家高门和文武百官皆去吊唁。 章知颜早就猜测夏氏活不长,原以为会撑到年后。 老夫人自己身子骨不好,便让朱氏带着府中女眷过去,高氏有孕不去,章知颜跟章韵芝同坐一辆,郭氏跟朱氏一人一辆。 临近午膳,她们才姗姗来迟,跟世子夫人陆瑶寒暄几句便等着入席。 世子廖川许久未见章知颜,忽而觉着她又美了几分,在人群中最为亮眼,想装瞧不见都不可能。 武德司的人也来吊唁,柳浪不知何时走到廖川面前,笑意不达眼底,“世子请节哀。”他高大的身影恰好挡住了廖川的视线。 第72章 疯得彻底 廖川一向厌恶柳浪,退后一步,抱拳回礼,“柳大人百忙之中来公府吊唁,令国公府蓬荜生辉。” 柳浪看着廖川的眼睛,轻声道:“廖世子何时这么会说话,让在下受宠若惊。您不在背后骂咱们探事司的人已是大恩大德了。” 廖川眯眼道:“彼此彼此。” 二人说完就转身,各自去找同僚寒暄。廖川忙得脚不沾地,迎完这个又是那个,有些身份高的长辈、上峰,国公爷亲自接待。 章知颜在女眷席位里头扫视一番,不见廖卿,看来是被禁足了,至于国公爷究竟知道多少内情,不好猜测。她心中有些忐忑,倒不是怕廖卿再找事,只是觉着自己跟柳浪的关系,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分危险。 国公爷的头发又白了许多,但一双眼更显精明,他先是跟武德司指挥使常大人寒暄一番,又跟副指挥使杨大人畅聊大笑,完全瞧不出丧妻之痛。 常大人站在回廊下,负手看着眼前一切,柳浪站在其身侧,“师父,杨大人正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 常大人、杨大人表面和气,实则内里不合,常大人原先是探事司的正使,杨大人原是殿前司的正使。 “让他好好培植,只怕到时是替他人做嫁衣。”常大人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之前我就说过,不要轻易站队夺嫡之争,我倒要瞧瞧杨大人的眼光究竟如何。” 柳浪微笑不语,默默站着,他们又轻声说了几个别的话题。 不多时,柳浪走开了,正准备入席却迎面碰见护国公。 护国公语气和善,抱拳道:“柳大人,小女若有任何行事不妥之处,还请柳大人海涵,她如今已知错,整个人疯疯癫癫。老夫上了年纪,经受不住接二连三的打击。” 柳浪站在原地不动,微微眯眼,随后笑道:“国公爷放心,别人不来害我,我绝不会先动手。若是别人捏住我的把柄不放,我就只能......”说完就露出一个阴笑。 他俩站在回廊连接客堂膳厅的地方说话,脸上又是这样的假笑,旁人皆不敢靠近,只等他俩说完话才敢相继入席。 国公爷自从让管家审问廖卿身边的丫头紫嫣之后,紫嫣已被处死,在他看来,不懂规劝主子的奴婢终究会害死主子,还是趁早解决了好。 紫嫣吐露的话也让国公爷有些吃惊,柳浪瞧上的不是廖卿,竟是章知颜,这二人究竟是如何开始的,紫嫣不知,廖卿也不知,但国公爷知道一个年轻的权臣,手中掌握的所有信息足够多足够致命,不可轻易招惹。 方才寥寥几句话,国公爷也听出来了,柳浪不惹事但也不怕事,至于他的把柄,目前来说,只有一个章知颜,再无其它。国公爷还想着府邸能够继续传承下去,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清楚得很。只觉着章氏本事真大,竟钓上了柳浪。 章知颜和章韵芝同坐一席面,章韵芝今日心情极差,诉苦道:“昨夜,母亲找我过去说话,我跟她大吵一架,她说我没良心,二姐归家时,我没有保护好二姐,因此二姐又被赶出去单独开府居住。” “我二姐那样一个性子的人,我说了,她就能听?她那猪脑子,我都不想跟她多说半句。”章韵芝也是恨铁不成钢。 章知颜安慰道:“总归是母女、姐妹,往后说开了就好。” 章韵芝无奈笑了下,“罢了,她们永远都不会懂我的。我也不想被她们连累。母亲最喜欢的就是我的两个哥哥,两个姐姐,大姐去了之后,就是二姐受宠,我就是个多余的。” “怎么会呢?你也是大房嫡女。方才我瞧见大伯母正跟其她伯爵夫人、侯夫人谈笑风生。估计,你的亲事不会差。” 章韵芝喝了一杯酒,目光炯炯,“谁稀罕她来选,我要自己选。” 章知颜总觉着人群中有视线跟随自己,抬头瞧瞧又没发现,她没吃饱却也不愿意在这儿待下去,打算去马车上,喝自带水壶中的茶水。 她带着绿竹、绿茵往西角门去,忽而就见西园回廊后,远处树荫下站着一人,走近才发现是柳浪,今日他穿着官服,颇为威严,因背光而立,她有些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直到他走近几步,一把将她搂入怀中,她吓了一跳,推拒道:“你疯了?这是在廖府。” 绿竹、绿茵已退去远处,观察附近,哪怕是有路过的仆妇都不让她们靠近。 “对,我疯了,想你想得紧。”柳浪埋首在她的颈窝,嗅着她的香气,“上次一别就是数日,想我么?” 章知颜却道:“不想。你这个登徒子对我做了什么?” 柳浪仍是搂着她的腰,却不急着回答她,忽然吻上她。 章知颜只觉着自己都快呼吸不过来,偏偏他的力道让她挣脱不得,一吻过后,他才道:“你中了迷药,我给你喂解药,你突然抱住我上下其手,我也是没法子。再者,替你诊脉的郎中说那种药只有周公之礼才能解。” 章知颜最不喜欢的一句话就是,“我也没法子。”在她看来,这句话就是借口。 “你的意思是我先对你做了什么,你才顺水推舟的?” “是。”柳浪捧着她的脸,眼中是满满柔情。章知颜微蹙着眉,这明显就是柳浪这厮的推脱之言。 “主子,有人来了。”影三不知何时已躲在树上,忽然出声提醒。 “不是说,我在这儿醒酒,不让任何人靠近么?”柳浪根本不怕。 “是,可那边拦着的暗卫说,廖世子正在大吵,说是他府上,他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柳浪冷笑一声,突然拉着章知颜闪身进入假山,对于护国公府邸的地形,章知颜再熟悉不过,西园这儿是个小花园,假山是院中一景。 除了洞口有些许亮光,洞里空间逼仄,只能容下他们两个,柳浪收紧她的腰,俩人紧靠着,章知颜无奈,这厮疯得彻底,若被廖川发现,廖川能杀了他。 外头果然传来廖川的声音,“不是说柳大人在此处醒酒么?他人呢?在我们廖府,他一个外男好意思四处闲逛?也不怕冲撞廖府女眷惹下闲言碎语?” 第73章 稀里糊涂 假山洞中的二人可以清晰听见外头的对话,章知颜心跳加快,呼吸都轻了几分,唯恐被发现。柳浪淡定搂着她,在她侧脸和鬓角轻吻着。 影三没有现身,只有两个探事司的侍卫仍旧立在廖川面前。 “廖世子此言差矣,柳大人不是没有分寸之人,他在此处散步,绝不会去内院。” “柳大人吩咐过,就在西园、西角门走走,谁都不准打扰。” 廖川好似听见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大声道:“这是护国公府廖家,他一个姓柳的跑来我府中乱逛还不准打扰。真是岂有此理,我让御史参他一本。” 他眯眼瞧了瞧四周,冷笑一声,挑眉道:“这个姓柳的不会是跟那周郡王一般在人家府邸做些风花雪月的事吧?” 章知颜用力捏了一把柳浪的胳膊,柳浪这才放开她,随后大步走出假山洞。 “柳某在里头小解,廖世子这是做什么?” 廖川上下打量柳浪,又朝他身后的假山望去,并无不妥,他知道这假山里逼仄得很,顶多容纳两个纤瘦的人。再说,凭柳浪的身份何须私会佳人,就算要私会也不必选护国公府。 “廖世子该不会是有断袖之癖?柳某在何处,您一直关心一直找。实在对不住,在下是个只喜欢温柔女子的男子。”柳浪面带嘲讽看着他。 廖川朝地上啐了一口,“一派胡言,你有脑疾就去找御医看诊。”说完就大步离开。 不过,走过游廊转口,他就使了个眼色,命其中一个小厮去看看,柳浪到底是不是在私会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只不过,这个小厮刚调转回头去,才看见柳浪的一抹衣角,便被树上飞下的影三打晕,随即扛走,放至西园外头一颗柏树下。 章知颜从山洞里出来,“我今日本不想来,如今也不早了,该回府了。” “好,你自己要多保重。”柳浪握住她的双手。 她抽回手,“告辞。” “别动,有只小虫子。” “啊?那你快替我拿走。”章知颜就知道这种假山洞不能进,平时无人打扫,不知多脏。 柳浪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在她耳边吹了吹,又用手摸了摸她的发髻,好一会儿才道:“好了。没了。” 章知颜敛眉瞧着他,怀疑根本没什么虫子,他又胡说八道。 柳浪却一本正经道:“天气越来越凉了,记得多穿衣。” “多谢,告辞。”章知颜气得瞪了他一眼,但她这眼神瞧着一点不凶,反而眼波流转颇为俏皮可爱像是娇嗔撒娇。 柳浪驻足看了一会儿,直到她背影离开,他才回到外院正堂。 廖川在正堂瞧见柳浪,却不言语,反而别过脸去跟其他同僚说话,柳浪倒也不介意,嘴角是浅浅笑意。 章韵芝用完午膳也想离开,她又瞧见那周郡王妃了,准备跟母亲说一声,自己就先走,可她眼睁睁看着朱氏跟郡王妃大招呼,笑着聊天。 “你母亲这是做什么?”郭氏也瞧见了,觉着大嫂刻意上去攀谈的行为丢人得很。 如今京中谁人不知周郡王已被降爵,继承大统无望,又因过去桩桩件件,大家都是请安过后敷衍几句就远离,偏这朱氏上赶着。 章韵芝蹙眉,“二婶,烦请您过去同我母亲说,咱们该回府了,祖母让咱们早些回去。” 郭氏笑道:“你这丫头脑子转得真快,搬出婆母来,你母亲绝不敢违逆。”说完也过去那边,拉着朱氏要离开。 章韵芝带着丫头走至西角门,坐在马车上等着,因章知颜已离开,她打算跟朱氏同坐一辆。 等了半盏茶,郭氏来了,她笑着叹气摇头,随后让马车夫离开。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朱氏才姗姗来迟,笑着进马车,“你这丫头不是早走了么?” “我刻意等着您,我让二婶叫您离开,您怎么现在才来?” “郡王妃为人和善,我跟她相见恨晚,多聊几句呗。”朱氏心情不错的样子,还伸手瞧瞧自己新染的红色指甲。 “母亲,你若是做了对不起侯府的事,父亲会休了您,祖母也不会原谅您。”章韵芝提醒她,“之前,周郡王罚跪父亲、二叔和哥哥们,全城皆知,您今日上赶着过去聊天,外人还以为咱们章府是没有风骨的软骨头。” 朱氏突然厉声呵斥,“你放肆,我做事还需要你来教?这不就是表面奉承么?再者,我做甚对不住侯府的事了?周郡王就算被降爵了,也是皇子身份,咱们不能怠慢。之前结仇了,不能再结深咯。你个黄毛丫头懂什么。” 章韵芝听后只觉着额角突突跳,她不再说话,一回府就朝祖母院子里去,朱氏换了一身衣裳才去老夫人院中。 老夫人的脸色果然极差,原本高氏、章知颜、郭氏陪着说笑,她老人家心情甚好,直到章韵芝回来说了一通朱氏的行径,老夫人是笑不出来了。 “见过母亲。”朱氏笑着行礼。 郭氏却站起来,“母亲,儿媳院中还有事儿要忙,先行告退。” 高氏也站起来,“祖母,孙媳也该回去了。” “你们都退下吧,我跟大夫人说说话。”老夫人挥手。 众人行礼过后都离开。 章韵芝走到门外却不走,躲在廊下,她想听听祖母怎么说教母亲,还顺手拉住章知颜。 章知颜要离开,她偏就拽着,吴嬷嬷出来时瞧见了,却笑着摇头,没有赶走她们,也没有发出一点声响。这意思就是,她们能听。 一向和颜悦色的老夫人这次是真怒了,拿起手边的茶盏就朝朱氏砸过去,“一日都不得安生。好容易出来了就识相些,不掌家就好好给侯府涨涨脸面。你、书琴先后闹了大笑话,低调些吧,还跟周郡王妃笑呵呵的,你以为别人瞧得起你?不过拿你当个笑柄。” 朱氏赶紧跪下,哭丧着脸,“母亲,儿媳冤呐。不过就是想试探一下,周郡王夫妇是否还在怨恨咱们章府。” “之前这位周郡王还是爵位世袭的端王,那不可一世的模样,让你的夫君、儿子罚跪,平日你可宠爱两个嫡子了,侯爷院中的莺莺燕燕都被你找借口弄走。如今你倒是上赶着跟夫君、儿子的仇人交好,你这是唱的哪出大戏?是何道理?我且听听。今日说不出,你便带着嫁妆回你朱家吧,咱靖安侯府容不下你。” 第74章 上门做媒 听至此处,章知颜想起前世祖母一直身子不好,不怎么管后院的事,赴宴也极少,后来才知道大房的二少爷章承武暗中攀附了宁王,宁王谋逆被揭,连累靖安侯府被夺爵流放。老夫人在流放路上去了。 想必,她老人家也是难过的,祖宗基业毁于后辈手中。祖先用命换来的爵位,后世不孝子孙弄丢了。 如今,朱氏把持不了后宅之事,章知颜反而如鱼得水。 章韵芝听完就拉着章知颜离开,她俩临走前朝吴嬷嬷颔首微笑。 待俩人彻底走出祖母院子,章韵芝问她,“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不孝女?连母亲的状都要告?” 章知颜笑着摇头,“没有。只是我最近才真正看明白你,从前我以为你是个骄纵任性又不大聪明的千金小姐。” 章韵芝拧了一下她的胳膊,“章知颜,我可不是笨人。不过就是从小到大都被忽略,被当成个陪衬品。小时候跟母亲去别府赴宴,那些人只瞧得见大姐二姐,说大姐端庄懂事,二姐长得明媚,我就只是得了句乖巧。甚至还有人说,我要是穿得难看些,跟伺候的丫头差不多。” “准是一些乱嚼舌根的婆子胡说的。” “你不必安慰我,我知道我比不上大姐二姐,就连很多别府千金,我也比不上。所以我知足。我之前说话尖酸刻薄也是为了保护我自己,那些不喜欢的旁支亲戚贴上来寒暄,还有媒人把我不喜欢的人硬说给我,我真的都不愿搭理。” 章知颜拍拍她的肩膀,“你已做的很好,不必苛责自己。” 二人正说着话,绿茵在门外禀道:“主子,曹御史夫人来了,说是想拜访老夫人。” “知道了。先派个婆子去老夫人院中知会一声,若是侯夫人已离开老夫人的院子,再通报此事。”章知颜方才离开时,朱氏还在挨训,现下不知如何了。 章韵芝笑道:“这位曹御史夫人指不定是来给你说媒的。” “不一定吧,我猜是来给你做媒。”章知颜不希望任何一个人来给自己牵线做媒,实在烦人。 另一厢,朱氏被老夫人训斥一顿让她回自己院去,老夫人换了一身衣裳才命人请曹夫人进来叙旧。 曹夫人倒是爽快,笑着说明自己的来意,“老夫人您是知道我的,肚子里藏不住话。有两户好人家托我来问府上三小姐、四小姐的终身大事。您也不必急着回复,若有意,咱们就好好斟酌,若听着就不行,权当我没说。” 京中人皆知曹夫人喜欢做媒,老夫人笑着点头,“你只管说,若是好的,他们明日就来提亲,我这老婆子也是应的。” 老夫人知晓自己身子骨撑不了几年了,有生之年只想见到孙子孙女们都有门好亲事。 “只是我家知颜之前和离过,我得说一声。不过,护国公也说知颜性子好又贤惠,你若不信,大可以去问。”老夫人笑着补充一句。 曹夫人点头,“您不说,咱们也都晓得。我给府上三小姐说的是太常寺卿家的嫡次子。” “太常寺卿,罗家?” “正是。之前想给三小姐说京兆尹家的好亲,可惜,府上二夫人不同意。如今谭家那位少爷又定亲了。这回,我亲自来找您。这罗家嫡次子的正妻因病去了,未留下任何血脉,罗家家风清正。这位罗二少房中干干净净,至今未娶,已有举人功名,明年春闱呢。” “那是有些可怜,那位少夫人这么年轻,还未生子便去了。”老夫人听后就琢磨起来。 “府上四小姐时常赴宴,瞧着也是位清秀佳人。鲁国公夫人托我来问问。” “鲁国公长房的少爷们都已娶妻了。”老夫人记得这一茬。 “是,不过二房同样出挑,二老爷是兵部侍郎,二房有位嫡出少爷尚未娶亲,也已中举。”曹夫人微笑看着老夫人。 “倒也般配,我家韵芝是嫡幼女,难免娇惯些,我不想让她做长媳。”老夫人心中门清得很,长媳难为,何况钟鸣鼎食的世家尚未分家,都是一大家子三代人挤在一个府邸,连同家仆,少则几百,多则上千人,掌家可不易。 曹夫人脸上笑容更甚,“能得一句老夫人的‘倒也般配’,我这趟来得值。我一直都觉着府上三小姐为人温柔贤惠,所以罗府的好意,还请老夫人您也细细琢磨,不必急着答复。那罗夫人,我也是认识的,端庄又心善。” 待老夫人和曹夫人畅聊半个时辰之后,曹夫人就告辞了,她走时,老夫人特意命章知颜替自己送送她。 章知颜送完曹夫人回到锦和院,绿荷已将打听到的告知,“主子,曹夫人给您说的是太常寺卿罗府的亲事,罗二少,他的正妻嫁进去尚未满一年病逝了。” “我知道。”章知颜坐在小书房,前世,她还真听说过这个罗二少,只不过现在还未闹出来罢了,她得想办法推了罗府这门亲事才好。 “主子,您是不满意罗二少么?您还没见过他呢。”绿茵给她上茶。 绿竹没有说话,只静静站着,在她看来,再嫁一回是不难,可若姑爷不是好的,还不如不嫁。 章知颜笑道:“这罗二少娶的正妻才不到一年就没了,我怎么觉着有些古怪呢。”就好像前世的自己,才嫁给廖川不满两年也没了,“总不至于是好好的闺阁千金,到了婆家就水土不服吧?” “主子的意思是其中另有隐情?” “对。”章知颜点头。 “可咱们也查不到啊。”绿茵想着若是有影三在,兴许能让影三帮个忙,不过这话她到底没说出口。 章知颜此时也发现少了个暗卫,确实有些麻烦,“我来想办法打听,我猜那罗二少亡妻的娘家也不是好糊弄的。” 翌日,管事婆子们对账完之后,管家命安婆子将一个丫头送去锦和院。 “绿茵姑娘放心,这个叫湘儿的丫头,已学了规矩,做事仔细又勤快。” “做事不好可以慢慢学,最要紧的是对主子忠心,还要机灵些。若是人品不好,咱们锦和院是不要的。” “哎,您放心,这丫头若是不好,您只管赶出去。” 绿茵点头,“你去吧,我带她给主子请安。” 安婆子快步走到外头,垫起脚尖朝院墙上的菱窗偷瞧一眼,见湘儿被带进去,松了口气,喃喃道:“还挺谨慎,不容易进人。” 中堂之中的一角已点了暖炉,章知颜穿一袭藕色团云纹锦缎裙衫,外头是一件白毛滚边桃粉色缎面夹袄。 “奴婢见过三小姐。”湘儿跪下行大礼,很本分也不四处张望。 “免礼,今年多大了?” 第75章 应对之法 “回主子,奴婢十三了。”湘儿此时才抬头看章知颜,随后露出一个笑容,眼神亮亮的。 “不可直视主子。”绿茵提醒她。 湘儿立即低头,十分乖巧,“奴婢就是觉着主子像嫦娥仙子似的,多瞧了几眼。主子恕罪。” 湘儿眼睛很圆,身材纤瘦小巧,笑起来眉眼弯弯,很是讨巧,看上去很单纯。 “以后你就是锦和院二等丫头,跟绿茵她们几个多学学。” “主子,奴婢是能留下了么?”湘儿马上就学着叫主子,而不叫三小姐。 “看你如何表现了。若你确实做的不错,以后便是锦和院的丫头,可以一直跟着我。”章知颜心道这丫头天生不怕生,有点自来熟,性子倒是不错。 “多谢主子,奴婢一定多跟几位姐姐请教。”湘儿又跪地磕头。 “下去吧,你先跟着绿茵。” “是,奴婢告退。”湘儿退下之后就老老实实站在廊下,等绿茵出来,她才跟着绿茵,先是看了锦和院所有屋子、陈设,绿茵又将院内伺候的嬷嬷、妈妈和其她丫头都介绍一通。 来了新人,大家都很和善,在锦和院倒是没有下人内斗的大戏,每个人手头都有专门调停的庶务,再加上章知颜管家,锦和院如今从早忙到晚,大家还要相互帮忙、监督、对账。 若是哪一日,朱氏又重新掌家,定会想尽法子挑出章知颜的错处,所以这阵子,锦和院上下齐心,纵使忙碌也乐在其中。 这两日,朝廷又出了件大事,德妃的父亲宣国公和哥哥世子皆说错了话被老皇帝当堂训斥,皇上又说德妃一党在前朝后宫结党营私意图不轨,索性将德妃贬为德嫔,念及宣国公祖上功勋,宣国公被降爵,贬为郡公,爵位不再世袭,改为袭承三代始降爵,以后也不必再上朝,至于周郡王直接被贬为庶人。 此消息令满朝文武震惊,大臣们鸦雀无声,只面面相觑,无人敢劝。德妃一党从此再无翻身的可能。 而周郡王如今已是庶人,但仍有大笔家产,便带着妻妾灰溜溜离开京城去了江南金陵定居。 在护国公府整理夏氏遗物的廖卿听到消息后,吓得后背冒冷汗,她心里有个猜测,应该是柳浪又给周郡王以及他的母家做局了,否则周郡王怎会一而再再而三倒霉。 虽她心中还恨着柳浪和章知颜,却不敢再造次,唯恐落得一个比周郡王还惨的下场。幸而父亲聪明,没让她进郡王府做妾,否则今日一同离京的还有她。她可不愿陪着过苦日子。 护国公府的灵堂摆了七日便撤了,只在内院夏氏生前住的院子还布置得雪白一片,外书房中,护国公叫来廖卿。 “你如今十六,明年就十七了。京中世家子弟也无人娶你。我给你安排一个外省武将的公子哥儿,那家也曾是我的部下,你意下如何?” “多谢父亲,可女儿自知惭愧丢尽祖宗的脸,只想留在京中尽孝,等三年过后,女儿就去京中庵堂出家赎罪,替父亲、哥哥嫂嫂和侄子们祈福。”廖卿说得极为诚恳,音调都轻了几分。 见她消瘦憔悴的模样,护国公也知她被那事折磨得内心不安,叹气道:“要不等明年,春闱过后,我就榜下捉婿,找个寒门出身的同进士,以后还得仰仗我。待他得了外任,你便一同离京。有我和你哥哥在一日,他不敢对你不好。” 廖卿听及此,心中才满意了,这还差不多,她是不喜欢武将的,总觉着武将粗鲁,长得也五大三粗,喜欢文质彬彬儒雅英俊的男子。 “多谢父亲筹谋,女儿实在愧疚。只是女儿有些怕,毕竟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若是有个万一......”廖卿说完就跪下磕了个响头,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 国公爷又思量一番,点头道:“也不必等明年春闱,秋闱中举的才子亦不少,我挑个人品好的,哪怕家世不行,我们廖府帮衬着倒也好。” 廖卿想起那位章二小姐章书琴,也是低嫁了一位寒门夫君,似乎过得不错,尽管闹出了笑话,可是夫君愿意听她的话,也不敢纳妾室通房。 十一月初一,郭氏带着章知颜、章知韵去鸡鸣寺上香,其实章知颜本想去白马寺上香,但拗不过郭氏要来这鸡鸣寺。 只因这鸡鸣山山脚下有一庄子是廖川的,章知颜不想再碰见廖府人。 郭氏经常赴宴,就是希望给儿子章承业说门好亲,偏偏有意向的府邸问的都是章承骁,气得郭氏直骂这些人势利。 等郭氏去解签,章韵芝就拉着章知颜到偏殿,“一会儿我要去后山枫树林见一个人,求三姐你帮忙,就说是跟我在一处,你在后院客院厢房回廊转角处等我,咱俩不见不散,可好?” 章知颜叹气,“行。不过你快些。把帏帽戴好,免得让外人瞧出来。” 章韵芝点头,立即走远。 “主子,咱们去禅房花园里坐坐?”湘儿突然提议。 今日,章知颜带的丫头除了绿竹和绿茵,方才来时,绿竹赶马车,湘儿就坐绿竹身边,她对京城大小的路都很熟悉,时不时跟绿竹闲聊几句。 “好。”章知颜从偏殿绕去后头的院子,这里除了寺庙僧人的住处,还有客院、客房、厨房、素膳堂等等。 一个人影戴着面纱匆匆走过,像是怕章知颜认出来似的,快步走着。 “吓我一跳,以为是韵芝。”章知颜喃喃道。 “是护国公府廖二小姐。”湘儿跟随在她们身后,口齿清晰。 “你怎么瞧出来的?”章知颜笑着问。 “奴婢未进锦和院时,在大厨房帮忙烧火、传菜。那日咱府上二小姐庆贺生辰,安婆子让奴婢认认宾客,别到时冲撞了贵人。奴婢天生记得快,便记住了。还有这些贵人身上的熏香,奴婢也能记得。”湘儿说话的时候眉眼弯弯。 “你若真这么聪明,我就让绿茵收你做徒弟了。” “多谢主子。”湘儿倒也不推辞。 “奴婢也缺个徒弟,主子怎么不让奴婢收徒?”绿竹笑着问。 湘儿脸上的笑容越发大了,“那奴婢就厚脸皮认两个师傅,绿竹姐姐和绿茵姐姐是阖府上下皆知的能人。” 待章知颜捐完香火钱之后,有位披着狐白围脖绵帛披风的千金带着侍女挡住她的去路。 “请问您是章府三小姐么?” “你是?”章知颜确定自己并不认识这位面生的千金,但对方却认得自己。 第76章 提醒暗示 面前的女子盈盈一拜,眼眶有些红了,“其实我不该来找你的,可我也是走投无路了。我知道我表弟正跟你议亲。” 章知颜立即明白过来,是罗二公子的相好,他青梅竹马的表姐,柯氏。她记得前世,那位罗二公子正妻死后不久,娶的就是一位寒门女子,后来,罗二公子第一位夫人的娘家--闵家就告了罗二逼死发妻再娶表姐的丑事,此事后来不了了之,据说罗府出了一大笔安抚人心的银子,但罗二夫妻两个的名声是彻底臭了。罗二谋了外省官职带着柯氏离开,才再无人提起他们。 章知颜正愁从哪儿下手可以找到她,居然自己就冒出来了。 “如此说来,你是罗二公子的表姐?” “嗯。”柯氏低着头,眼眶含泪,瞧着就楚楚动人。 章知颜笑道:“我不是那种拆散别人姻缘的恶人,只是婚姻大事轮不到我做主。不若,你们俩个再想想法子?譬如罗二公子与我八字不合或者......”这已算是提醒了。 柯氏有些不可置信地抬头,她原以为章知颜还想二嫁,一定会嫁进罗府,但章知颜似乎对罗府亲事一点不感兴趣。 莫非真如外界所传,章知颜眼光高,只喜欢类似端王那般的人物? 见柯氏上下打量自己,章知颜笑道:“也不是我靖安侯府主动提亲的,是有媒人曹夫人顺嘴提了提,外头无人知晓,你大可放心。” 柯氏点点头,“多谢章三小姐体谅。” “我不会说出今日见过你的事,就此别过吧。”章知颜也算是提点过她了,成不成就看他们自己了。 原先,章知颜想的法子就是在合八字一事上做手脚。既然这柯氏自己找上门,就让他们去办。 待她们离开,绿茵有些愤慨,“主子,她们就是瞧您好说话,总来您这儿装可怜提要求。” “横竖我也不想嫁,她来找我倒是正中下怀。”章知颜笑道:“省得我自己出手。” 湘儿跟在她们身后,默默听着她们说话,也不插嘴,方才那柯氏长相,湘儿也记下了。 章知颜走到跟章韵芝约定的回廊转角处等着,不见章韵芝,又坐到院中的石凳上等着,上头是绿意盎然枝叶蔓绕的爬山虎木架子,阳光从枝叶间隙洒下,地面上是点点光斑。 “湘儿,你去后山枫树林看看,提醒四小姐早些回来。等会儿,咱们该回府去了。”章知颜瞧见郭氏似乎带着仆妇走近,她站起身子,“咱们先避着二夫人。” 另一边,郭氏兜兜转转,发现章知颜和章韵芝俩人都不见了,不由得挑眉道:“怎么回事,这姐俩都没影了。莫不是独自回府,不等我了吧?” 郭嬷嬷笑道:“咱们府上的姑娘最是知礼,兴许是在后院许愿树那儿。奴婢扶着您去瞧瞧。” 郭氏点头,“我也得问师傅要根红绸子,许个愿才行。” 湘儿得了章知颜的嘱咐,就往后山枫树林走去,左右四顾,确定无人,她便空翻飞身至树上,在枫树林中借着一片火红色的掩护,来回找人,总算瞧见了靠近路口处的一颗大树下,章韵芝的丫头正在望风,而章韵芝正跟与一男子道别。 “那就说定了?” “好。”章韵芝说完便一步三回头离开。 待她走出来几步,刚巧碰见湘儿,湘儿行礼,“见过四小姐,三小姐正找您,说是该回府了。” “嗯。”章韵芝没有多说什么,走了几步却道:“后山这片林子若是迷路了,可不好走,你这小丫头怎么找到我的?” 湘儿笑得天真,“奴婢刚从客院出来,这后山风景甚好,奴婢一时不知从哪儿找您,就在路口等着,就瞧见您出来了。” 章知颜总算等到了章韵芝,二人一起去找郭氏。 郭氏有些不高兴,“不是我说你们,这么大人还能走丢?” 章韵芝笑道:“二婶放心,无非就是闲来无事,将这鸡鸣寺前后山、半山腰都逛了逛。” “少逛些吧,京中出的事还少?” “是是是,二婶息怒。”章韵芝难得轻声细语的,脸上还带着笑意。 章知颜猜测章韵芝心情不错,可能是私底下跟心上人达成心照不宣的决定,就看她有没有本事说动老夫人和侯爷了。 回去后,三人先向老夫人请安,在老夫人院中见到了侯爷,侯爷红光满面离去。 老夫人穿一袭黑金万福锦衣坐于中堂主位,脸上也挂着淡淡笑意,“你们来得正好。说起来是件小喜事。不过,这事低调些办也就是了。在北院请几桌。” 郭氏不明所以,“母亲,家中有何喜事?” 章知颜笑着问,“是不是大伯要纳妾?” “正是。我看书房那两个伺候的,都是不错的。你大伯也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了。”老夫人笑着点头。 章韵芝愣了一下,她是听说父亲书房的老嬷嬷出府荣养了,不曾想这么快就要纳两个姨娘。 郭氏听后也笑,“恭喜母亲,恭喜大哥了。”之前,朱氏总是有意无意炫耀自己独得夫君宠爱御夫有术,侯爷没有一个庶出子女,如今总算瞧见朱氏被打脸了。 而且,侯爷书房的两个狐狸精还是章知颜安排进去的,郭氏不免也对着章知颜多了几分真心笑容,别说,这件事做的非常好。 章知颜想起朱氏,笑道:“祖母,大伯母是不是该亲自操办此事?” 替夫君纳妾本应是正妻操办,让章知颜这个侄女操办是有些怪异。 老夫人点头,“若是你大伯母愿意,自然该她操办,若她不愿意,就由你跟你母亲一起操办。倒也不是大宴席,就让宗族一些老姨娘来吃席捧个场。左不过是纳妾宴罢了。” 她们正说着话,朱氏急匆匆进来,“儿媳见过母亲。” “你来得正好,侯爷纳妾一事。” “母亲,若是纳妾,理应儿媳操办,儿媳也不是那等小气之人。可这两个女子都不是良家女子,暗门子出来的,若是贱妾,就得从通房做起。”朱氏一脸严肃。 章知颜瞥了朱氏一眼,料定朱氏肯定早早就想对付此二人,如今准备齐全就来闹事,对老夫人福身行礼道:“祖母,金玉和春樱是孙女派去外书房伺候茶水笔墨的,因是伺候侯爷,所以格外留心她们的行为举止。入府前皆是良民,不知大夫人这样说有何证据?” 第77章 摆了一道 朱氏颇为不屑地瞧了一眼章知颜,笑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遂看向老夫人道:“母亲,儿媳找人查了这两位江南女子的来路,分明就不是良家女子,是调教过的瘦马,分别嫁于江南两位富商,可惜一位没了,一位和离了。我这儿还有那两位赎身的文书呢。” 她从朱嬷嬷手中接过一沓纸,双手递给老夫人。吴嬷嬷接过来,展开给老夫人一一看过。 “我瞧不清楚。”老夫人并不想看,侯爷身边伺候的两个妇人,金玉和春樱,她早遣人问过了,如今又闹出这种事,老夫人只觉得心累,另一方面,她始终觉着章知颜并不是那种胡乱办事的人。 朱氏自信一笑,“母亲,我知晓您觉着侯爷也该有个知冷知热的知心人,这些年来,儿媳我也不是不懂事的,前两年也安排过通房丫头,可侯爷说她们空有美貌,性子寡淡。儿媳膝下有嫡子嫡女,断不会容不下她们。只是侯爷身边断不能有那些身份上不得台面的女子。” 章知颜挪动几步,吴嬷嬷将文书递给章知颜,她细细看过后,笑了一下,“大伯母,这些文书是假的。” “一派胡言,你怎知是假的?”朱氏的笑容僵了一下,为了对付书房那两个狐狸精,她特意派人悄悄下江南,查了春樱和金玉,花费了大笔银子。 章知颜深知金管事的能力,她找来的这两位良家女子绝不会有任何问题,若是“有问题”,也是故意漏给朱氏看的。 章知颜突然跪下地上,言辞恳切,“祖母,这两位金玉妈妈和春樱妈妈,其实本不该去大伯父书房伺候的,只是因书房中惯常伺候的嬷嬷出府荣养,才不得不暂时挑了她们两个去。原先,我请陪嫁铺子的管事替我挑了两位做事稳妥有些年纪的妈妈,是要去伺候承骁的。” 章韵芝看看母亲朱氏的神情,又看看其她人的表情,朱氏有这么一出,她作为嫡幼女,一点都不意外。 从小到大,朱氏如何打理后院,如何让仆妇们服服帖帖,她都看在眼里,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朱氏想给大家看什么样的“真相”。因而,章韵芝从小就明白,正妻的权柄有多大,若是能得婆婆喜爱,那就更加如鱼得水了。 如今看来,祖母似乎更喜欢三姐来掌家。 “你别顾左右而言他,我且问你,这文书怎么就是假的?”朱氏昂着头,眼神逼视着她。 章知颜淡定笑道:“暗门子里放走被赎身的女子,文书有两份,这上头盖章的印鉴根本就不对。先不说,江南官府并没有良民庶务司这一司,且只盖个什么藏春阁的印章,根本无用。藏春阁是何地?大家皆不知。” 朱氏面容狰狞,一拍桌子,“藏春阁就是她俩卖笑卖身之处。” 此时,郭氏笑道:“大嫂为了侯爷不纳妾,竟然编出这种话来。您去过江南么?真有藏春阁这么个地儿?您又如何得知藏春阁就是那种风月之所?” 朱氏眯眼,对着郭氏翻了个白眼,“二弟妹,我知晓你想看我笑话。可你这样也不对啊,着急替我夫君办纳妾宴,到底是我大房的事,你二房主母未免太急了些。说出去也不好听。” 老夫人一拍桌子,“好了,不过一件事情,也值得你们吵来吵去。派人去跟侯爷说,让他亲自查查春樱和金玉的来历。”说完就挥挥手,让大家都退下。 到了院门外,朱氏呼出一口浊气,露出久违的笑容,心道这些人想要拿捏她,还是嫩了点。 郭氏倒是急了,跟在章知颜身边,“你若是有证据,怎么不说?就让朱氏嚣张至此?她就是小心眼,不让侯爷纳妾。” 章知颜很镇定,笑道:“大伯母说的对,这毕竟是大房的事,咱们二房不好插手,就看大伯父如何处置了。” 侯爷果然没有辜负章知颜的期望,派人去江南收集一番资料,金玉跟春樱根本没进过暗门子也不是瘦马,从未卖身过,未出阁时是小商户之女,出嫁后仍是商户之妇,只不过因家道中落,才到京城谋生,刚巧,她们投靠到金管事的绣铺,才被金管事介绍到靖安侯府来,所有逻辑都连得上。 五日后,在老夫人院中,侯爷也来了,他脸色阴郁,似乎快要发火了。章韵芝、郭氏、章知颜和高氏都出去了。 待大家离开后,侯爷将那沓纸狠狠甩在地上,指着朱氏骂道:“你已有嫡子嫡女,这些年,我念你持家辛苦,就算你害了我的几个通房丫头、姨娘,想着儿女们也都大了,我也没追究。不曾想,你小心眼的毛病始终不改。” “她们两个做事细致,身家清白,其中一个已无法生育,你还这般作践她俩的名声,安的什么心?” 朱氏见侯爷发火,本想跟他大吵一架,又怕老夫人再让她禁足,便忍下这口气。 老夫人已经知晓了一切,叹气道:“罢了,家和万事兴。改日办个纳妾宴,朱氏就别操办了,让郭氏和知颜办吧。” 朱氏离开老夫人院子的时候,眼眶红红,面容扭曲,她觉着自己又被章知颜摆了一道,她派手下去江南查的居然都是假消息。 章知颜一没去过秦楼楚馆,二没赎过花魁瘦马,她如何能对这些文书、印章、流程等等熟知透彻,如今想来,怕是早就弄了个圈套等朱氏钻。而侯爷查到的皆是真消息,如此一来,侯爷对朱氏失望透顶。 用过午膳后,曹御史夫人又来登门拜访老夫人了。 “见过老夫人,老夫人万福。” “快坐,想是又有好消息了吧?”老夫人见到曹夫人就高兴。 “永宁伯夫人托我来问问府上四小姐的亲事可有着落。” “永宁伯夫人是个有福气的,她有四个儿子,个个都是顶好的。”老夫人笑着点头。 “正是。前头三个皆已成亲,还有一个嫡幼子尚未成亲,在殿前司当侍卫。” “我跟侯爷商量商量。” “哎。那我上次提过的,太常寺卿府中的嫡次子罗二公子?”曹夫人笑道:“知颜和离过,罗家并不介意。” 老夫人却没有急着回复,反而端着茶碗喝了一口,微蹙眉,“你同我说句实话,那位罗二的正妻究竟是怎么去的?若只是病死,那还真不好说。哪怕有一点风言风语,我也得细想想。” 第78章 发疯追赶 曹夫人笑容有些尴尬,“我只听说确实是病死了,其它不知。我知晓有人家介意,说是克妻,但我觉着罗家不是那等龌龊的府邸,所以才来说的。若是无缘,我不再提便是。因罗家家风甚严,倒没有宠妾灭妻的事。” 老夫人想了一会儿,章知颜和离之身,再嫁尚未娶过妻的少爷是不能够的了,可若是同样和离过的有出息的男子,倒也可行。 “要不这般,先悄悄的,合一合俩人的八字,若是好,便来提亲,若是不好,便罢。横竖,外头不知我们这般商议过。” “老夫人这般安排再好不过。”曹夫人笑着颔首。 “还请曹夫人去问问那边的八字,届时,我去白马寺上香时趁机找位大师测算一番。” 曹夫人来过的事,全府皆知,朱氏听闻消息后冷笑道:“这个曹御史夫人整日在京中晃荡,做的都是什么媒,乱七八糟一点都不般配。那黄家大房的嫡幼子,原本是庶出的,后来才被记到嫡母名下,竟想要我的韵芝嫁过去。” 朱嬷嬷压低声音道:“听说老夫人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似乎还挺满意的。黄家的永宁伯爵位是世袭的。” “长子嫡孙才能袭爵,其他儿子都是陪衬。再者,那黄四公子不过一个殿前司的侍卫,哪里配得上韵芝。婆母真是老糊涂了。” 晚膳,朱氏先后去了一趟侯爷、老夫人的院子,说韵芝最近相看的人家都不好,执意让韵芝嫁去朱氏的娘家--征西候府。 朱氏娘家亲哥哥的嫡幼子尚未成亲,让韵芝嫁给表哥,亲上加亲。 侯爷心中还想着纳美妾的事,并不想招惹朱氏,心道就让她做主一回女儿的亲事,淡定道:“黄府、朱府皆是好人家,端看母亲的意思了。” 朱氏面上很满意,她就知道侯爷不会违逆她的意思,也懒得跟她胡搅蛮缠,她每日再去磨一磨老夫人,韵芝的亲事最后只能听自己的了。 翌日一早,章知颜请安回来后就在锦和院中用早膳,方才老夫人要留下她和章韵芝一同用早膳,章知颜说等会儿要见管事,就回自己院中。 管事还未到,却出了一件令大家意外的事。 章知颜如今掌家,手下的丫头仆妇都多出了不少事,大小都要妥贴,绿茵还管着内外院信件之务。 “主子,外院传信的秦婆子说,四小姐的信不知怎的被大夫人身边的人偷去了。大家原先都不晓得,四小姐今日才知,方才发了好大的火,还去大厨房拿着一把菜刀冲去大夫人院中了。” 章知颜听完就站起,兴许朱氏知晓章韵芝私下和外男通信了,这倒不要紧,毕竟是朱氏自己的女儿,她不会嚷出来,就怕朱氏自作聪明,暗中使坏。 待她赶到,侯爷、老夫人已赶到,朱氏的院中乱糟糟的,章韵芝的仆妇们跟朱氏的仆妇们打起来。 章韵芝拿着菜刀追着朱氏满院子跑,发髻都松散了,“你不是我母亲,你要害死我,你恨我,所以才害我。” 院中回廊栏杆被砍得乒乓作响,老夫人急得都出汗了。 “成何体统,给我拦下她。”侯爷大喊。 二少爷章承武来了,他一把夺过章韵芝的菜刀,顺手给了她一巴掌,“放肆,这是母亲。” 章韵芝喘着粗气,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今日是她最气愤的日子,还有伤心和无穷无尽的失望。 她让黄四公子来提亲,结果朱氏搅了她的好亲事,执意让她嫁回外祖家朱府。 今日接到信,黄四公子可能要跟别府千金定亲了。章韵芝肝肠寸断,杀人的心都有了。 章知颜过去扶着章韵芝,“好了好了,祖母在呢,大伯父也会替你做主的。” “来不及了。”章韵芝眼神无尽哀伤,忽然吐出一口血,随后便倒在章知颜身上。 湘儿挤过来,替章知颜扶着章韵芝。章知颜陪着章韵芝,又命人请刘太医过府看诊。这场闹剧总算告一段落。 大家都去老夫人院中坐着,朱氏才洗过脸,换过一身衣裳,她觉着小女儿变了,都是章知颜故意带坏的。 朱氏委屈哭诉,用帕子擦着泪,“母亲,从前韵芝是个听话的好姑娘,自从知颜回府跟她走近了些,她就越来越疏远我。我是她亲娘,我能害她么?朱府是她外祖家,她嫁过去只有好的。我都是为了她啊。” 老夫人手中盘着一串檀香佛珠,烦不胜烦,“你总是这般,有事没事都说到知颜身上,她是你隔房的侄女,你总是挤兑她有何用呢?说正事,韵芝的信,你藏起来的吧?既然那黄四公子对她有意,成全了便是。黄家的爵位世袭,朱家的爵位并不是世袭的。” 朱氏愣了一下,征西侯朱家以前也是世袭爵位,到她哥哥这儿开始降了,下一代是郡公还是郡侯还真不好说。 朱氏心中不愉,脸上戾气尽显,如今没有一件顺心的事,女儿的亲事,她插不上手,夫君纳妾的事,她也插不上手,真是邪了门了。 章承武听后也劝朱氏,“母亲,算了吧。那黄四公子,我接触过,确实是个好儿郎。” 朱氏看向章承武,“承武,你以后的亲事,我能做主么?” “瞧母亲说的,我当然会听母亲的。”章承武心中感慨。朱氏这才觉着心里舒服些。 章知颜见章韵芝喝了药睡下,就到老夫人这边请安,禀报了章韵芝的情况。 待大家都散了,章知颜走在鹅卵石小路上,却见章承武在前方,特意等着她。 “见过二堂兄。”章知颜行礼。 “三妹妹不必多礼。”章承武上下打量她,“从前三妹妹还叫一声二哥,如今倒是生分了。” “二哥有话可以直说。” “我就是喜欢爽快人。希望三妹妹不要再让四妹跟我母亲生分了。” “二堂兄这话好没道理,四妹一个大活人,怎会听我的?倒是我想劝劝二堂兄,四妹要的无非就是多一些关心,既然你们都给不了,寻个真心喜爱她的夫君就是了。何必百般磋磨这门亲事呢?我毕竟嫁过,一个不喜欢自己的夫君,这种日子可不好过。” 章承武冷笑一声,“我只有一句,所有不怀好意的人,我都不会留她性命。” 章知颜并不惧怕,笑着反问他,“宁王为人如何?” 第79章 谋财害命 章承武不知她这是何意,拧眉上下打量她,“三妹妹不得妄议皇族。” “二堂兄有空还是多钻研朝堂之事,不要随便参与党争,免得害了咱们章氏一族。” “我倒不知三妹一介闺中女子,对朝堂之事还有见解?说起来,端王为何与咱们靖安侯府结怨,还要多亏三妹你。” 章知颜轻笑一声,“二堂兄真会颠倒黑白。若当初端王纠缠的不是我,是韵芝,你恐怕又有另一番话说了吧?罢了,我们不过隔房兄妹,还是自顾自吧。”说完就绕过他离开。 章承武时常身上带着练武棍,他握着棍子的手紧了紧。 绿竹、绿茵都瞧见他带着兵器,不由得警觉起来,章知颜不想跟他多说话,走在最前头离开,绿竹绿茵紧随其后。湘儿是最后一个经过他身边的,她宽大袖口中左手已掏出暗器银针,心道还好没用上,又偷偷收起来。 回到锦和院后,章知颜思索着如何跟父亲去说此事,二房一定要跟大房分家才好,可祖母还健在,这事难办。 午膳过后,章承骁来了,他手中还提着食盒。 “姐姐,我上午去禄康街的祥云斋买了些糕点,你尝尝,都是新出的。” “你可用过午膳了?” “在十香酒楼用了些,跟我的同窗们在包间聊了一个时辰。” “明年春闱,你可有把握?”章知颜起身,从榻上垫子里掏出一个红封递给他。 “有把握。”章承骁看她手上的红封,并不接,“姐,你不用给我这些,姨娘会给我的。你的银子自己留着,总有急用的时候。况且,若是你再嫁,有银子才能挺直腰杆说话。” “我若不想再嫁呢?”章知颜突然说起正事,“你如今中举,朝堂之上的事总有耳闻吧?” “怎么了?” “二堂兄不知暗中捣鼓什么,若是做了连累靖安侯府的事,咱们二房也要跟着倒霉。可是祖母好好的,咱们又不能提分家一事。” “姐姐是不是听说了什么?”章承骁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我虽常在府中读书,很少跟同窗去外头,但时常书信往来讨论时政。许多同窗都是家中有父兄亲戚在朝为官。” “不瞒姐姐,我同窗挚友曾告诉我一事,说二堂兄出入宁王府。” “我要说的正是此事,不如你去劝劝父亲。” “恐怕父亲不会同意的,况且大伯父对咱们不错,还替三哥还清赌债。”章承骁沉默了一会儿,又道:“或者,不说分家,就说搬出侯府单住。” 章承骁离开锦和院之后就去找二老爷,父子俩在书房聊了足有一个半时辰。晚膳,二老爷还去章承骁的院子,顺便将秦姨娘、章知颜也喊过去一起用膳。 巧的是,原本今晚,郭氏想请二老爷一起用晚膳聊聊承业日后要走的路,就被告知二老爷在四少爷的院中。 “如今我倒成了外人了。你别说,那秦姨娘每日一副可怜的模样,男人都疼惜她那样的。”郭氏很不满,“他们是一家四口,我跟承业像是多余的。” 郭嬷嬷安慰道:“您是夫人,嫡妻正房,秦姨娘是您的奴婢,就算您找由头发卖了她,老爷也不能说什么。” 郭氏冷笑一声,“若是从前,承骁还小的时候,发卖了秦姨娘,倒是可以。如今她的一双儿女都大了,眼看着承骁明年春闱有榜,届时秦姨娘那贱人也会有诰命。呵。” “夫人,您宽心些,咱们三少爷也总能考上的。” “我倒不求他一定要考功名,就这么平平安安的也好,届时买个芝麻绿豆官,在外头安安稳稳的即可。也不知承业能不能体谅我。只是听说,好赌是戒不了的,我心里怕。” “奴婢听说三少爷最近一日都未出门,一直在屋中读书,就算不读书也是作画抄经,确实稳重多了。” 郭氏微微眯眼,轻声道:“若是秦姨娘病重去了,她那些贵重嫁妆总归也是我们二房的,你说是不是?” 郭嬷嬷咬唇,轻轻点头,“照理说。秦姨娘肯定会留给她的一双儿女。不过,若真到那一日,二房是您做主,您少给一些,或者秦姨娘留下一笔糊涂账......” 郭氏冷笑道:“这么些年,我受的窝囊气也够多了。秦姨娘的儿子确实有出息,可我才是嫡母,若是一个姨娘先封了诰命,我的脸往哪儿搁。” 郭嬷嬷低头没有再言语。 入夜,孤月高悬,繁星熠熠,章知颜整理起衣物,把春季、夏季的衣裳都收拾出来,足足有三箱。 “主子,奴婢帮您。”绿茵要过来帮忙。 “不必了,你去歇着吧,今晚谁守夜?” “是,湘儿。不过奴婢就睡在东次间隔间,若湘儿服侍得不好,您就喊奴婢。” “嗯,你去歇着吧。” 待绿茵退下后,湘儿在内室门帘外说道:“主子,要熄烛台么?” “不必,你也去睡吧,我自己整理完了就歇息了。” “是,主子。” 章知颜用钥匙打开衣柜最里一扇,这里是她的小私库,皆是价值连城之物,拿出一件就能去当铺当个好价钱。 整理许久,忽而觉着旁边似乎站了个人,清浅的呼吸喷洒到她耳边,接着那人就出声了,“我送你的那套首饰呢?” “吓死我了你。”章知颜侧身就捶打柳浪,不过,她的这点力气对柳浪来说一点都不疼,倒像是打情骂俏。 柳浪一把捉住她的手,跟她鼻尖对鼻尖,“我送你的那套首饰,你藏哪里了?” “扔了。”章知颜故意诓他。 下一瞬,她的唇就被堵住了,炙热的吻,令她差点透不过气来,等一吻结束,她已被禁锢在他怀中。 耳边传来他的嗓音,“你的东西,我一直舍不得扔。我送你的,你也不准扔。” “没扔,我说笑的。放开我,热得很。”章知颜想要松开。已是凛冬时节,室内燃着炭盆,她内室一角亦燃着银霜炭,温暖如春。 “好。”柳浪笑着将她打横抱起就放到床上。 章知颜有些惊慌,“你这是何意?” “我要歇息在此。”柳浪说完就解开大氅扔至榻上,坐在床边。 “你疯了不成?这是在靖安侯府,我闺房之外还有人呢。”章知颜想要喊人,却喊不出口,她想站起来离他远些,却被他一把拽下坐他腿上。 第80章 深夜表白 柳浪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似的,“我知道外头有人,你放心,她们都歇下了。保准醒不过来。” “你又对我身边的丫头下药?” “不是你怕被人知晓么?那下次来,我不动手,让她们叫我声姑爷便罢。”他说得很轻松,抱着章知颜就躺下了。 章知颜双手推拒着他,“你这人脸皮真厚。” “谁让你美艳动人,若是你丑一些,我定不会搭理你。”柳浪如今想起来也觉得不可思议,平时,也有其他人变着法子给他送美人、珠宝,就是想拉拢他。可他偏偏不感兴趣,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对女人有意思,结果凭空出了个章知颜。 虽然他心知,这女子一开始找他不过也是利用他罢了。自从那次她不幸中药,他顺便要了她之后,柳浪以为自己就会忘了她的,哪知并不是这样,他仍旧对她日思夜想,不在办正事的时候,就会莫名其妙想起她,想一亲芳泽甚至回味那一夜。 “你这样的身份,要美人还不简单?上次说好的,以后再不相见。” 听她说这话,柳浪就生气,“你再说一遍?我不同意不相见。” “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章知颜突然想起二堂兄是宁王幕僚的事,干脆让暴风雨来得更快些。 柳浪笑了,“我倒要听听是何秘密。” “宁王可能要造反了。”章知颜在他耳边轻声道。 柳浪收起笑容,“你如何得知呢?” “因为我的二堂兄是宁王幕僚。我不小心见过他出府宁王府邸。” 柳浪手下有暗卫盯着宁王一党,所以对他而言,这根本不算秘密,但章知颜竟会告知他这事,也算是个敏锐的女子了。 “你有没有想过,若是属实,你们靖安侯府也会受牵连。”柳浪认真看着她,越发觉着无一处不美,尤其她的一双翦水秋瞳看向自己的时候,柳浪觉着自己就要沉溺进去了。 再见她的红唇一张一合,说了什么,他也没怎么听清楚,待她说完便又亲了上去。 待一吻结束,章知颜用力拧了一把他的胳膊,“你根本就不喜欢我。我说话,你也不听,就想那样。”说完就捂住脸。 柳浪笑着起身,把她抱在怀中,“瞧你说的,若是不喜欢你,怎么会跟你那样。” “你还说。”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柳浪搂着她,“天色已晚,歇了吧。”随后就放下帐幔。 章知颜有些紧张,她其实不愿跟柳浪厮混,未来的理想夫君也不是柳浪这般阴晴不定的男子,想回江南找个肯入赘的玉面小郎君。 察觉出她的不情愿,柳浪更有兴致,细密的吻如雨点般砸在她脸上。 “等一下,我不方便伺候你。”章知颜推拒着他。 柳浪阴下脸来,这女子好不懂风情,他不信,用手一番探查,虽然章知颜扭扭捏捏的,但还是被他查了一查。 “既如此,便放过你。可外头太冷,我不想来回奔波,就在你这儿歇一歇。”柳浪觉着有些扫兴,脱了外衫、中衣就躺下。 盖着章知颜的棉被,这上头散发出淡淡的桂花香,闻着就舒服。 章知颜见他这般赖着,也没法子,自己只能任由他抱在怀里,一起躺着。柳浪睡得安稳香甜,章知颜却睡不着,怕柳浪忽然压着她,上半夜都在胡思乱想,到了下半夜才沉沉睡去。 待她睡着之后,外头守夜的湘儿悄悄走进来,熄灭了床榻边矮几上的烛台。 翌日清早,章知颜醒来时,柳浪已经离开,她心中舒了口气。 “主子,起了么?” “进来吧。”章知颜伸了个懒腰。她突然想起自己没有熄过昨夜最后一盏烛台的烛火。 “这烛台怎么熄了?” “奴婢不知,不是您自己熄的么?”湘儿天真地看着她,手里端着洗脸水。 章知颜回神,以为是柳浪吹灭的,笑道:“瞧我这记性。”起身至净房洗漱。 “主子真像天仙似的,一颦一笑都是画。”湘儿又夸道。 “你这小丫头真会说话。是真想留在锦和院伺候么?”章知颜洗漱完就问她。 “嗯。”湘儿笑着给她递过擦手的绢帕,此时,绿竹命婆子传早膳席面进来。 用膳的事情,都是绿竹一手操办,绿茵则是要禀报内外院的事。 见绿茵看着有事要禀的样子,湘儿很识趣地退下了,章知颜心道这丫头年纪小了些,倒挺会察言观色的。虽想留下,却不是胡乱行事,也没想过抢一等丫头的风头,是个可以培养的丫头。若是哪一日,绿茵等人嫁人了,这个湘儿正好可以替补上。 “主子,二少爷院中的柔儿传来消息,问她可以离开了么?”绿茵走近一步,轻声道:“柔儿说,二少爷做的确实是要杀头的事,她不想受牵连,求主子救救她。” “行,尽早安排她出府便是。” “那她离开之后去哪儿?” “随便去哪儿,我们不能收留。等二房搬出这靖安侯府,自然就没我们的事了。三少爷院中有何消息?” “媚儿说,三少爷最近确实没再赌了,二夫人手中也没多少银子了,母子俩正想着怎么挣银子呢。” “他们想了些什么法子?”章知颜不认为她们母子能想到挣钱的好主意,“从前,郭氏的首饰、银子都是靠我姨娘孝敬。如今,她不敢拿捏我姨娘了。” 绿茵看了看章知颜的脸色,继续道:“媚儿说,三少爷告诉她,夫人打算坑秦姨娘的银子。” 章知颜冷笑一声,“我就知道,郭氏能想得出什么挣钱的好主意。” “夫人意思是,若秦姨娘死了,那她的东西就自然都是二房的了。” “她好大的口气,果然财帛动人心,让这些小人起了杀心。”章知颜一拍桌子,“再者,承骁考中了举人,郭氏就开始蹦跶了。她是想,承骁做官之后,她能封个诰命吧。好个毒妇。” “主子别气,横竖咱们已知晓了二夫人的做派。” “她是以为我掌家,无暇顾忌她。无碍的,派人盯着二夫人的动静即可。待人证物证齐全,自有她好看的。” “现在告诉二老爷也成啊。” “二老爷?他治不了郭氏,还得闹出来闹大了才好,届时该分家的分家,各过各的,我看郭氏怎么做人。原先我还想着分家一事不好说,如今有主意了。” 第81章 大打出手 章知颜又想起昨夜柳浪来时,她提起宁王一事,柳浪根本不意外,想必探事司作为老皇帝的心腹,对这些单独开府已入朝理事的王爷也监察得紧。原本昨夜她想说一说分家的事,结果柳浪一闹,她给忘了。 罢了,撺掇分家本也不好说,毕竟老一辈的观念,父母在不分家。 “主子,侯爷纳妾的宴席,大厨房送来菜单,还问准备开几桌。”绿竹拿出一张单子。 章知颜接过仔细瞧过,点头道:“就这么着吧。亲友贵戚是不会过府来的,横竖是宗族老姨娘们来吃一桌。日子就定在后日,在北院里头办,暖房准备起来,别冻着宾客们,巡逻的婆子多加派人手,凡不是我们府邸的陌生面孔都要留意。切不可再出乱子。” “那件事?”绿竹轻声问道。 “人多也好,趁机安排她出府。” “是,主子,奴婢这就去办。” 侯爷纳妾之事,办得低调体面,宗族老姨娘们赞不绝口,还有些本家亲戚老爷夫人们送来了贺礼,侯夫人朱氏虽心里不舒服,表面上也笑着送了金玉、春樱一人一对玉镯子。 老夫人也亲自见过这两位,赏了布料和红包,自此,金玉、春樱成了侯爷的良妾,居住在后院的西苑。 待宴席散去,她俩还派心腹丫头来道谢,绿茵按照主子的吩咐,给两位姨娘各自送了一个红包,以示恭贺。 四下无人时,章知颜在书房拿出一个红木盒子,里头放着金玉、春樱的卖身契,她将两张卖身契烧毁,随后又各自临摹了一份假的卖身契。 “先去问问侯爷,两位姨娘的卖身契是交由夫人保管还是侯爷自己保管。” “是。”湘儿听后就跑去侯爷的外书房。 章府的小丫头有些怕侯爷,因侯爷的外书房不许外人擅闯,也不喜脸生的仆妇在外院逗留许久。 湘儿却不怕,也不等管家通报,直接在书房门口,大声问,管家觉着有些好笑,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胆大的丫头。 没想到,侯爷竟真回话了,“让三小姐保管着吧。”他想到朱氏的刻薄,不想让朱氏参与任何跟两位姨娘有关的事。 “是,奴婢这就回禀。”湘儿得了答复,又跑了,来去如风。 这日,老夫人精神尚佳,大清早去白马寺上香祈福,顺便拿着章知颜的八字跟罗二公子的八字合了一下,回府之后就喊来章知颜和大病初愈的章韵芝。 章韵芝当日急得口吐鲜血,前日黄家派人来提亲,她倒是好了。 “多谢三姐那日照顾,帮忙请太医。”章韵芝握住她的手。 “你无事便好。” 老夫人看着眼前两个孙女,一时喜一时忧,喜的是韵芝总算跟黄四公子定下亲事了,忧的是章知颜的亲事又落空了,她跟罗二公子八字不合,是为大凶之兆。 “韵芝,我今早还给黄夫人写了封信,望你们早日成亲。至于知颜,怕是与罗二公子无缘。” “无碍的,孙女不急。”章知颜笑着回答。八字一事,看来是真有人暗中做手脚了,那就太好了,原本她也不想再留在京中,若真定了亲,还要绞尽脑汁退亲,白白浪费自己的精力。 老夫人笑着安慰道:“十一月二十三是冬狩的日子,凡皇亲国戚、勋贵世家、文武百官五品及以上官员和家眷都要一同去皇家猎场,届时再好好相看。” 章韵芝笑道:“前年、去年都没办,今年倒办了?冬天哪有猎物可以打。咱们女眷去也是白白喝西北风。” “皇上身子骨硬朗着呢,他这是警告那些心思歪的,别再暗中拉帮结派图谋不轨。”老夫人笑道:“到时,你们俩跟我住一个帐篷。” 章知颜却不想去,“祖母,我就不去了吧,还要掌家理事,管事婆子们要来报账的。” “怎么又要报账?” “我的嫁妆铺子,有几个管事都是逢四报账。” “这样,你白天还是去猎场坐坐,大不了下午回来,早上再去,如何?总不能一日不去。若有合适的公子哥儿,我也好让你偷偷瞧瞧。” “多谢祖母。”章知颜笑着颔首。 章韵芝也笑,她现在如愿可以跟心上人黄四公子在一起,同样也希望章知颜有个好归宿。当年章知颜替大房剩下的嫡女嫁去廖府,章韵芝心中有些发虚,总觉着对不住章知颜,否则如今的她兴许是另一府掌家夫人,不会是个和离之身。 祖孙三人一处说笑,气氛正好,吴嬷嬷进来禀道:“老夫人,二夫人身边的仆妇来报,大夫人跟二夫人打起来了。手下的仆妇们也拉不了,两个院子的仆妇们扭打在一起。” “成何体统?好好的,这两妯娌又是闹什么。”老夫人站起来,拄着拐杖就往外走。 章韵芝叹了口气,她这个母亲一向都是如此,她劝说不了,同样,她的母亲也劝不了她。 章知颜觉着有趣,从前的朱氏很能忍,暗中把人治死,极为厉害,如今倒是耐不住了,竟跟郭氏动真格的。 大家赶到郭氏的院子,老夫人让手下仆妇们将两群仆妇分开,就连管家也闻讯赶到,命家丁们将仆妇们分开。 众人见老夫人来了,全都跪下。 “你一个侯夫人跟妯娌打架,传出去又是一个笑话,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老夫人站在朱氏对面。 朱氏发髻散乱,神情狰狞,“母亲,我是有自己的小心思,也惯会算计,有人针对我,我忍了,可是有人想害我儿子,门都没有。” “你说清楚些,谁害你儿子,怎么害的。”老夫人拄着拐杖敲打地面,“所有孙子孙女,我都疼爱。” 朱氏指着郭氏愤恨道:“承武院子里新进的通房丫头柔儿,本是郭氏送给承骁的,承骁瞧不上,不知怎的,又被发现在承武院子里头伺候。承武这孩子对那贱丫头上心得很。柔儿昨夜偷跑了,承武也追出去找,至今未归。” “母亲,您知道的,承武还未定亲。未成亲就有个如此受宠的通房,哪家千金敢嫁过来?郭氏就是存心要看我大房的笑话,用个丫头就想毁了我的承武。郭氏一直嫉妒我是侯夫人,而她只是区区一个五品小官的夫人,膝下还有一个不成器的好赌儿子。”朱氏居高临下,瞧着郭氏,顺便还瞥了一眼章知颜。 章知颜镇定自若站着,仿佛只是一个看客,丝毫不给朱氏一个眼神。 第82章 闹出来了 章韵芝见母亲这副模样,便知是劝不动的,也不想参与进去,朱氏从年轻时就这般趾高气扬,凭借雷厉风行又残忍的手段将大房打理得没有一个侍妾通房,对待二房也不过是同情怜悯,赏口饭吃,随时拿捏二房的态度。 只是如今,二房早就不是以前的二房了,二老爷虽只是五品官,但终究也是实职,再者,承骁也是举人,明年就会参加春闱入仕,朱氏这般翻脸的态度,日后再不好做亲戚了。 章知颜心中想的却是,没有料到二少爷章承武对通房柔儿动了真情,大房原本是该受到宁王谋逆的牵连被流放的,也不知会不会有所改变。 总之,朱氏此人,章知颜是不希望她有好下场的。 郭氏平时就讨厌朱氏压自己一头,如今更是撕破脸,“我去你的吧,朱允娥。你以为你是征西侯嫡女就了不起?征西侯都要降爵了,你装什么世家嫡女呢。你管东管西,还能管你儿子房中事?你个老不羞的,我都替你臊得慌。” “都给我住口。”老夫人呵斥她们,“荣华富贵享够了是吧?二十三那日,你们也别去了,留在府中禁足,过年也都别出来了。”说完,她就带着仆妇们走了。 院门口站着一直不敢进来,挺着大肚子的高氏。 “你这孩子怎么来了?回去歇着。”老夫人一见长孙媳妇就和颜悦色,声音都轻了几分。 高氏扶着老夫人,“是想让祖母别气,母亲和二婶都在气头上,一笔写不出一个章字,说开了,自然就好了。” 老夫人苦笑,“她们若是能想明白,就不会有今日这一闹。”转头吩咐管家,“让侯爷、二老爷,晚上到我院中用晚膳。” 管家躬身,“是,老夫人。” 朱氏跪在地上,哭道:“母亲,承武如今不知去哪儿,儿媳不想禁足,还想派人出去寻。” 老夫人问管家,“可派人出去找二少爷了?” “老夫人放心,已遣人出去寻了,此事也已告知侯爷了。” “那就好。”老夫人看向朱氏,不留一点情面道:“你就继续在府中禁足吧。” 朱氏眼中闪现厉色,瞧瞧郭氏又瞧瞧章知颜,随后就被仆妇们拖着回到她自己的院子。 好不容易解了禁足,又凭借她自己的“智慧”再次被禁足。 待章知颜回到锦和院,绿茵来上茶,“主子要小心,奴婢瞧着大夫人疯魔的样子,恐怕要不太平了。” 章知颜笑道:“我倒是希望她赶快想法子,派人杀我或者是她自己亲手来杀我,我也好早些解决。” 一连两日,章承武都没有回府,仍在外头四处寻找柔儿。 朱氏听闻消息后只能在自己院中大发雷霆,不是诅咒郭氏就是骂着章知颜,指责二房不安好心。 郭氏也气,这根她有何关联?她居然也被禁足,还想给儿子承业说门好亲事呢。 却说,二老爷那日在老夫人院中用过晚膳之后,也跟郭氏大吵一架,让她息事宁人,横竖早晚都要分家,隐忍些,别再跟大嫂吵架,确实是二房沾了大房的光。 郭氏连二老爷都不想搭理,甚至后悔年轻时怎么会嫁给二老爷。 郭氏被禁足,可她先前谋算好的计划也开始进行。秦姨娘有每日喝一碗燕窝盅的习惯,这就有了郭氏下手的机会。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一个叫团儿的丫头在下药的时候,被湘儿当场捉住,绿竹押着团儿到章知颜面前。 锦和院中,仆妇们站在廊下,因挂了厚重的帘子,倒也没那么冷。 中堂内西角都燃着炭盆,章知颜着一袭碧色缎面白狐毛滚边祥云暗纹衣裙坐于主位,“说吧,为何在我姨娘每日喝的燕窝里下药?下的什么药?” 团儿瑟瑟发抖,抬头见绿竹、陈妈妈、方妈妈和绿茵、绿茵等人皆在,她知道两位妈妈负责仆妇们的杖刑。 “不说的话,就上刑了。”绿萝过来劝她,“早些说了吧,能保命。” 团儿突然拼命磕头,“是二夫人身边的郭嬷嬷,说奴婢一直在大厨房传菜怪可惜的,事成之后,让奴婢拿银子出府。就下一点能让姨娘生病的药,其它没什么。” 绿竹拿着药粉闻了闻,随后道:“那老虔婆骗你的,此药名为‘红颜陨’,是要人命的。每日喝一些,日子长了就会气血衰竭而亡。” 团儿也慌了,泪涕横流,不知该如何自救,只一味求饶。 “你若肯作证,我就饶你一命。若是不愿,那就没法子了。” “奴婢愿意作证,求三小姐救命。” “行,这是你的证词,你先按个手印。到了顺天府衙门,你也得好好说话。我就保你。” 临近二十三冬狩那日,老夫人心情极佳,准备好御寒冬衣,顺便还赏了三张好皮子给孙辈,一张给长孙媳高氏,一张给章韵芝,一张给章知颜。 冬日午后,日朗无风,悠云如棉,阳光晒得人暖暖的。一个消息却打破了章府众人的好心情。 “老夫人,顺天府衙门来人,请二夫人去衙门问话。” “顺天府?二房惹官司了?”老夫人心烦意乱,一堆糟心事就没停过,朱氏和郭氏这两个儿媳,怎么就都进了靖安侯府的大门。 “听说是二夫人派人下毒害秦姨娘,被三小姐当场捉住,三小姐去报官了。”吴嬷嬷扶着老夫人,“二老爷、侯爷闻讯也去了顺天府。” “这都什么烂污糟的事儿。”老夫人拄着拐杖,来回踱步,“恐怕知颜那丫头是忍不了郭氏了。郭氏也是个喜欢造孽的,也不知她作些什么。承骁有出息,她作为嫡母,脸上也有光。一时想不开又出幺蛾子,都是蠢的。” “备马车,去顺天府,只有我能劝得住知颜。”老夫人咳嗽了几声,用帕子一擦,是些许血迹。 吴嬷嬷眼眶红道:“老夫人,算了吧,儿孙自有儿孙福,让他们闹去,您就在府中歇歇。” “不行,只要我活着,这府邸就不能散。” 顺天府中,谭大人已命人将章府一干人等带至后堂审问,免得此事传出去。 京中也有不少世家大族出命案的,若是府内闹出来的,谭大人会优先考虑大家的脸面,不轻易得罪任何一家。 郭氏吓得六神无主,她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揭发出来,只嘴硬道:“不认识这个叫团儿的丫头,不亦不在我院中伺候。” 章知颜将证词甩到她脸上,“郭氏,你好好瞧瞧。团儿说了,是你身边的郭嬷嬷主动找到她的。” 郭嬷嬷却摇头,“奴婢从未跟团儿说过话,不知她为何诬陷奴婢。” “就知道你们不认。”章知颜看向谭大人,“大人,府中还有一位三少爷的通房丫头媚儿,她可以来作证。” 第1章 巧相遇见色起意 大楚朝,崇德二十四年,三月二十八。 京城久裕胡同的护国公府,内院玉琼院廊下八盏红灯笼并未熄灭,仍旧随着晨风微微摇曳。 前几日,世子夫人章知颜不慎落水,之后连着三日高热不退,卯时才退了烧。此刻,六个婆子并丫鬟们也皆守在廊下听候差遣,她们都是章知颜从娘家带来的陪嫁侍从。 内室之中,雕花窗只开了一条缝隙,透出些许药味儿。 章知颜坐在床头,有些难以置信,自己竟然重生了,看着眼前忙碌的一等丫头绿茵,不禁眼眶湿润。 绿茵脸上虽有愁容,却也强颜欢笑,“主子,您别急,不过就是高热,等您身子好了,就能为世子诞下子嗣。” 章知颜嗤笑一声,“谁愿意为廖川这厮诞育子嗣,谁就来吧,我一点都不稀罕。” 绿茵以为主子气糊涂了,“您放宽心,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章知颜如今已不在意廖府的任何人,“好日子是自己挣出来的,绝不是祈求他人得来的。今儿是什么日子?” “崇德二十四年,三月二十八。”绿茵眼神关切,看着章知颜。 章知颜靠在床头,想了一会儿,纤细手指揉了揉太阳穴,闭眼再睁开之后,眼神一片清明,樱唇轻启,“给我套车,我要去鸡鸣寺上香。” 绿茵劝她,“主子,您身子还未好全。” “我自有数,让绿竹去吩咐吧。”章知颜确定自己重生后,庆幸感恩,这一次,她势必要脱离火坑,带着弟弟和姨娘走出一条生路。 春雨淅淅沥沥,说来就来,刚才还明朗澄净的天空,这会儿飘起了细长雨丝,不大却很密。 一辆牛皮固封的奢华马车走在城中街上,一个时辰后达到南郊鸡鸣寺。 南郊的鸡鸣山在烟雨笼罩下山雾缭绕,氤氲聚散,让位于山顶的鸡鸣寺好似人间仙境,时隐时现,缥缈无垠。 章知颜去寺中拜了拜菩萨,并未求签,请了一盏长明灯,里头用纸写了前世自己所生嫡子的生辰八字,随后就请高僧供奉起来。 绿茵和绿竹在偏殿外候着,时不时探头看看主子。 此时,等候进香和算卦解签文的香客们大乱,所有人四下逃窜,“有刺客。” “杀人啦,快逃。” “救命。” 一群侍卫和一群黑衣人打起来,刀光剑影,兵器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章知颜回过神来,茫然四顾,赶紧提起裙摆向后院厢房跑去。 “闪开。”随着一声大呵,一个穿着黑色锦袍的男子冲过来,执剑斩杀了一个黑衣人,刺客应声倒地,鲜血喷涌而出。 章知颜看了锦袍男子一眼,是武德司下属的探事监察司正使--柳浪。她对此人有印象,廖川时常痛骂此人,说柳浪为人心胸狭窄,手段极其龌龊。 雨幕中,黑衣人渐渐被击退,逐一倒下,血水混合着雨水蜿蜒流淌,路面不一会儿就被雨水冲刷干净。 混乱中,章知颜脚边有一浅浅水塘,水面上飘着小巧精致荷包,看着就是女子所有,她弯腰捡起收好。若被有心人捡去恐会惹出乱子,等她回去看过后,再悄悄物归原主。 环顾四周,章知颜瞥见绿竹、绿茵被挤到斜对面的排屋,她们正大声呼喊着。 章知颜刚想回应,突然两眼一黑晕过去,倒进一个坚硬温暖的胸膛。 待她再次醒来,竟发现自己躺在狱中,头疼欲裂,喉咙也疼,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 “绿茵、绿竹?” “主子,奴婢们在隔壁,您好些没?”绿竹双手扒拉着牢房竖杆。 绿茵红着眼眶安慰她,“主子放心,奴婢们已经表明您的身份,还让侍卫帮忙找太医去了。您现在难受不?” “不难受,可能是风寒还未好全才晕过去。我们为何在此处?” “主子,武德司的人抓了好些围观刺客和侍卫厮杀的香客,顺便请咱们进来问话。” 章知颜想起前世,这桩谋逆案确实牵连了不少人。今天这批前来寺庙胡乱刺杀一通的黑衣人,绝对是有人故意安排的,他们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恰巧武德司的人也在找。 一阵脚步声渐渐走近,牢房门被打开,一位穿着黑色官袍的侍卫站在门口,面容冷峻,“还请护国公世子夫人跟属下出来,正使大人有话要问。” 章知颜起身跟他离去,身后传来绿竹、绿茵的声音,让她放心别怕。 这不是她第一次进武德司的大牢,前世她来过两次,都是为了娘家的事而来。 绕着阶梯逐渐向上走,总算看见一丝亮光,雨过天晴,现在已是晌午。 走出地牢,一路穿过三扇大门,绕过三个回廊,路过一个宽大穿堂,到达一处种有墨竹的清幽院落,廊下的侍卫们都目不斜视,戴着毡帽,面容严肃。 “启禀正使,护国公世子夫人廖章氏,带到。” “嗯。”里头传来一声慵懒的嗓音。 门口侍卫撩起门帘,章知颜走进去,心中忐忑不安,她第一次进到武德司官员办公事之地。 “廖章氏见过大人。”章知颜行了半礼,跟柳浪的视线对上。 之前在鸡鸣寺中与刺客拼杀时,他已发现章氏的绝色容颜,巧的是章氏晕倒,他还托了一把。如今细看,只见女子眉宇妍秀,直鼻微翘,一双黑眸盈盈若水,双唇不点而红,她的墨发披散在后,两鬓、前额的秀发尚有些湿漉,一身月白色衣衫,更显淡雅出尘。 章知颜也飞速观察这位传说中的夺命佞臣柳浪,穿着武德司下属探事监察司正使的特有官袍--黑色缎面锦袍,胸前和肩膀两侧的刺绣是金线勾勒的腾蛇,栩栩如生,看着就骇人。一双黑色皂靴,没有复杂花纹,同样绣着腾蛇图案。 他背光而坐,玄帽帽檐遮住额头,露出一双桃花眼、高挺鼻梁和一张薄唇,勾勒出一个浅笑,“廖夫人请坐。您方才在寺中晕倒,在下就顺便带您回来歇息。太医已在来的路上。” “多谢大人。”章知颜不信他会这么好心,“大人想问什么,问便是。”她想起前世的自己被毒害,姨娘和弟弟也紧随其后被灭口,心中就有止不住的恨意,恨背后构陷之人,恨不公的世道。 章知颜再也不想成为她人砧上鱼肉,如今也要为自己筹谋出路。原本今日想来碰碰运气,真就碰见了这位传言颇多的夺命佞臣。 “之前在鸡鸣寺追赶刺客,下官不慎掉落一个荷包,夫人可曾见过?或者夫人可曾见到可疑之人捡起此物?”柳浪说话间,似笑非笑看着她。 第2章 因妒生恨暗下毒 这肆意打量的目光让章知颜倍感不适,她敛眉,移开视线,“没见过。” 她想起捡到的荷包,原先以为是哪家千金掉落的,现在想来可能大有来头,这东西对柳浪还很重要,既然如此,她就先藏着,兴许以后能跟柳浪谈个交易。 如今的她尚未和离,仍住在廖家大宅内,无法掌控外头的事,但若是能有个外边的助力,就方便多了。 柳浪收起笑容,肃容的他即使面容俊朗,也多了几分凉薄和戾气外显。 “夫人不必急于作答,想想清楚再说。”他端起青花瓷茶碗,抿了一口,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 “我一深宅妇人,出入皆有马车接送,仆妇跟随,没见过生人,更不屑捡旁人不要的东西。”章知颜站起来,她觉得自己快要虚脱了,身子有些晃,所幸,神志还是清醒的。 “我可以回府了么?”她蹙眉望着柳浪,眼中是不满和倔强。 柳浪微微挑眉,“可以。等世子夫人您想起任何线索,再来通知下官。夫人一介女眷往来不便,下官让侍卫送您回护国公府。” “那就有劳大人了。”章知颜毫不犹豫转身,虽身体不适,但仍旧挺直脊梁,不想被任何人看轻了去。 柳浪望着她的背影,唇角几不可见闪过一丝笑意。 他果真没有食言,派了一队探事监察司的侍卫们送章知颜主仆三人回护国公府邸,包括后到的一位太医。 如此大的阵仗,整个护国公府都震惊了,国公夫人夏氏还以为儿媳章氏犯了什么事。 等到太医替章知颜诊脉过后,夏氏才带着女儿廖明珠姗姗来迟,身后是一群仆妇跟随,那阵仗就跟要打架似的。 “还以为你尚在病中,结果就闹出这么一堆事儿,出去上个香,倒是让一堆外男送回来了。你如今是我们廖家宗妇,做任何事之前都想想自己的身份,想想护国公府的脸面。”夏氏对章知颜很不满,不过是靖安侯府旁支的女儿,表面记在嫡母名下,其实就是庶出。进门一年多也没怀孕,嫡孙带不好,儿子也整天往外跑。 廖明珠一向嫉妒章知颜貌美,自从章知颜嫁进来,她就一直阴阳怪气,现在更是逮到机会嘲弄一番,“嫂嫂想必是前几日风寒未愈,今儿个醒了就迫不及待出去散心,正巧遇到武德司的人。哎呀,武德司都是大男人,嫂嫂这般高调被外男送回,恐怕......” 章知颜躺在床上,小桌上放着粥和点心,她慢条斯理吃着,也不下床请安,也不搭理她们的话茬,自顾自说道:“儿媳身子不适,就不给婆母请安了。管家权,儿媳会交出来的。” “你这什么意思?我说你两句,你就不服?”夏氏已习惯章知颜管家,她在一旁挑刺找茬,如今章知颜真不干了,她反倒不适应。 廖明珠扯扯她的袖子,“嫂嫂身子不适,就由女儿代劳吧。” “也是,你也快定下亲事了,是该学学如何管家理事。”夏氏想起廖明珠的亲事还没着落,高不成低不就。又想起嫡子还未有子嗣,不由暗骂章氏。 “也罢,你好生歇着吧。”夏氏带着廖明珠一起离开,连刚上的茶都没喝一口,本来,她们也不是真心来探望章知颜的。 “主子,您多吃些。”绿竹又端上一碗药膳,“这是奴婢亲手熬的,没经任何人的手。” 章知颜拿着玉勺,很快就吃完,她要养好身子开始布局,“四月可有什么事?” “主子,四月初三是文国公府赏花宴,您打算去么?”绿茵手里拿着帖子递给章知颜,“听说是特意办的,为的就是给文国公府七公子相看京中适龄千金。” “我作为廖明珠的大嫂当然要去。”章知颜勾起一抹笑意,她前几日落水也是廖明珠害的。重生一次,定不会让这些恶人如意活着,搅得天翻地覆才好。 与此同时,廖明珠和母亲夏氏离开玉琼院后一起逛花园。 “母亲,她现在闹出这么大动静,又是进地牢,又是被一群外男送回府邸的,把咱们护国公府邸的面子踩在脚下。”廖明珠凑近,轻声道:“干脆让她‘病’死得了。” 夏氏拍拍女儿的手,“哪儿那么容易?她也是高门千金,再说,你哥膝下已有嫡长子,她是你那死去大嫂的堂妹。如今动不得,咱们府邸要不得刻薄势利的名声。” “照我说,这靖安侯府太会算计,摆明了想拖着咱们,不让哥哥再娶高门嫡女,说什么两家要为了嫡长孙着想,再从靖安侯府中选出一贤惠嫡女做咱们廖家填房,结果选了个以庶充嫡,上不得台面的狐狸精。”廖明珠相当不满,表面同意母亲的想法,心里却打定主意,一定要除去眼中钉章知颜。 章知颜这几日在府中安心养身子,自从她病了之后,世子廖川并未出现过,她知道廖川整日忙着去外室陆瑶那里,不来此处,她反而更舒心,不必费尽心力扮演贤妻。 绿竹端着托盘进来,里头是章知颜的药膳和汤药,“主子,奴婢今日发现大厨房送来的食材有些猫腻,不得不报。” “说。” “有少许砒霜。”绿竹略通药理和医术,“就加在您常吃的梅子酱里。” 章知颜并不意外,弯唇一笑,“昨日有么?” 绿竹摇头,“每回您吃的梅子酱,奴婢都检查过,今日的石罐中才被加入了这玩意儿。奴婢想着不要打草惊蛇。” “没想到,她们倒是提前动手了。”章知颜轻蔑一笑,前世自己被毒死还是产下嫡子之后,廖川接回外室之后。 绿竹义愤填膺,“太歹毒了,主子绝不能轻饶幕后之人。” “这事不能善了,我离开廖府之前,也要送她们几份大礼才是。”章知颜招手让绿竹凑近些。 主仆二人耳语一阵之后,绿竹领命出去。 内室无人之时,章知颜翻出在鸡鸣寺捡到的小荷包,这荷包跟平时大家佩戴的不一样,只有手掌的一半大小,将其打开,是一颗纯金打造的小花生,她仔细端详此物。 柳浪要的应该就是这颗金花生,到底里头藏了什么秘密,章知颜亦琢磨不透,再翻看这荷包,拆了上头缝制的线头,整个荷包散开,布料有三层还夹着一层薄薄的棉花。 果然,最靠里的锦缎夹层拆除之后,有一张小小的土黄色油纸,无字无图案。 章知颜藏好这张土黄色小油纸,从绣框中拿出针线将这个荷包再次缝制好,把金色小花生藏进去,如此看来,就跟此前一模一样。谁也不会想到缺了一张小油纸。 门外传来喧哗之声。 “世子,您不能进去,待奴婢通报。”绿茵要拦住世子廖川。 廖川已大步进来,章知颜先一步藏好荷包,整理好裙摆端坐于绣凳上。 “你在做什么?”廖川上下打量她,面色不愉。 第3章 先下手揭穿身世 “妾身正在绣帕子。”章知颜镇定换了个坐姿,从绣框中拿出一块雪影纱,上面才绣了一朵花瓣。 “既病了,不好好养病跑去鸡鸣寺作甚?还被武德司的武官冲撞了。你可知那柳浪是花名在外的人?还是一个作恶多端的奸滑之徒。” 章知颜丝毫没有站起来给夫君请安的意思,只看着手中的针线,平静道:“妾身去寺中进香求子。恰好遇上武德司的侍卫们追杀刺客,其她府邸女眷们也瞧见了的。” “呵,”廖川负手而立,冷笑道:“她们可不是被监察司柳浪的侍卫送回府的,只有你如此。” 章知颜根本没有看廖川一眼,“那该如何?你休了我?” 廖川走近一步,捏住她的下巴,“你若真想走,总有一日,我会随了你的意。听说你还顶撞母亲,欺负明珠?” 章知颜拍开他的手,怒而站起,“廖川,我与你明说吧,你府上这世子夫人,谁爱当谁当。你若不想过好日子,自有好戏上场。” 从前的章知颜一直温温柔柔,看见他来就殷勤说话,逆来顺受,从未像今日这般,廖川觉得有什么东西好像变了。 他面容冷峻,蹙眉看着她,“果然是放肆,母亲说的对。” 他还未说完,章知颜打断他的话,“你的母亲、妹妹当然都是对的,若无事,你便走吧,我还得养病呢。至于你们什么时候休我,提前告知便是。” 廖川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正要辩驳,章知颜把他推出门去,重重关上内室的门, 第一次吃闭门羹的廖川大步流星去了书房。 四月初一,护国公夫人夏氏带着廖明珠去白马寺上香,为掌上明珠求个好姻缘。 章知颜托词养病并未跟随,夏氏也懒得带她去,眼不见心不烦。 玉琼院中,章知颜经过几日养身休息,风寒已痊愈,她换上一袭织锦碎花广袖衣裙,梳了一个桃心髻,妆容精致且正式,带着自己院中的仆妇们去了外院。 护国公廖鹏震才下朝没多久,用完早膳,此刻正在书房中看信件。 “启禀国公爷,世子夫人求见,说有要事。”长随廖忠在门口禀道。 护国公蹙眉,内院之事都由儿媳章氏打理,怎么突然禀报到他这个公爹的书房来。 “进来。” “儿媳见过公爹。”章知颜屈膝行礼。 “内院之事报给你婆母即可。”护国公可没空搭理内院的事。 “儿媳不知如何是好。儿媳病了这些日子,有人竟在儿媳的饮食中下砒霜,儿媳暗中抓到此人,此人招供说是明珠指使的。”章知颜说话时,一副委屈模样,眼眶红润,“儿媳自知进府从未获得夫君喜欢,但小姑也不必下毒谋害儿媳。” 家丑不可外扬,护国公知道嫡女刁钻,心中隐隐觉得很有可能是真的,却不能承认,“定是刁奴暗害主子,把那仆妇打死便是。” “儿媳也是这么想的,切不可连累到明珠,不料那仆妇说她是明珠的亲小姑,儿媳倒一时没了主意,再细细询问......”章知颜说话声变轻。 “刁奴说了什么?”护国公放下信件,塞进抽屉。 “儿媳猜测定是刁奴构陷主子,所以不信,对其严刑拷打,她说,明珠是她的哥哥和国公夫人的女儿。”章知颜说完就小心翼翼观察护国公的脸色。 这个惊天秘密,也是前世章知颜偶然发现的,但是她心慈没说出去,现在想来,兴许这也是她被毒害的导火索之一。那么,她就让暴风雨来得更快更猛烈。 护国公脸色极差,咬牙切齿道:“我一个字都不信,将她们全部带来。” “是。儿媳已将她们带到,包括当年的接生嬷嬷,由您亲自审问。”章知颜等的就是这一刻。初三那日,廖明珠恐怕无法去文国公府赴赏花宴了。 章知颜自觉站到书房外,低头站着,自从发现饮食被下砒霜的那一日,她就已经嘱咐绿竹带着信得过的陪嫁嬷嬷去查,再顺藤摸瓜。 这个秘密,她不会像前世那般隐瞒,就是要揭穿才有意思。 不多时,书房内就传来护国公暴怒的声音,管家被传进去。 晌午未到,国公夫人夏氏带着廖明珠赶回来,她有些不耐烦,带着仆妇们到外书房等候。 “这是怎么了?国公爷急着叫咱们回来作甚?府中又出事了?”夏氏绕过回廊,就见章知颜恭敬站在书房门口,居高临下问道:“不会是因为你被一群外男送回府邸的事,国公爷大发雷霆吧?” 章知颜莞尔一笑,“回婆母的话,不是儿媳,是明珠的事。” 此时的夏氏恍然未知,一头雾水,带着疑惑进书房去,书房门被管家关上。 过了一会儿,廖明珠换好衣裳也来到外书房求见国公爷,管家却突然做了个手势,两个婆子上前把廖明珠绑起来,口中还塞上布条。 廖明珠不知发生何事,只能干瞪眼,口中不断发出“呜呜”的声音,却无人搭理她。 书房中传来夏氏的哭泣声、怒喊声,又演变成求饶声,最后没了声音。 夏氏身边的夏嬷嬷被两个家丁拖出来,在外院中,管家拉下他的假发髻,又扒下他的裤子,两个家丁一左一右站着,准备开始行杖刑。 “将所有下人全部喊来观刑。”国公爷站在书房门口,说话声洪亮。 章知颜瞧了一眼,门内是宛若丧家之犬一般的夏氏,口中塞着布条,发髻凌乱,眼神呆滞。 等到众仆妇们到了外院才发现,被杖打的夏嬷嬷竟是男扮女装的,她们有疑问却不敢说话,只能咽下去,以后都不敢公然谈论此事。 板子落于皮肉的声音此起彼伏,国公夫人夏氏发出细碎的呜咽声,她怎么都没想到本应过着荣华富贵日子的她,突然就落入此等境地,她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同样被绑着不断挣扎的大小姐廖明珠也一直呜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她看向章知颜的眼神像是啐了毒一般。 章知颜并不在意,反而含笑看着廖明珠,微微颔首。 杖刑结束之后,国公爷负手而立,长叹一口气,“都散了吧。”院中所有仆妇们尽数退下。 章知颜屈膝行礼后也离开外书房,管家使了个眼色,两个婆子押着廖明珠进书房。 长凳上的“夏嬷嬷”被打得鲜血淋漓,只剩出的气,管家命人拿张席子裹起“夏嬷嬷”往府邸后门走去,院中所有站着的小厮、家丁都低头垂手不发一言,安静得可怕。 深夜冗长,寂月不明。 章知颜在小书房专心抄写佛经,冷不丁,房门被踹开,来人是廖川,“贱人,是不是你谋害了母亲和妹妹?” 第4章 揭外室之秘 搅浑水 章知颜并没有停下执笔之手,更没有给他一个眼神,“我哪有你妹妹这般会谋害她人?据我所知,如今的国公府并没有嫡出小姐。我并不在意你信不信我,国公爷可不是能糊弄的人,你去问他便是。” 廖川听闻府中出事,回来就去外书房见父亲,父亲的暴怒不是没有原因的,他很清楚,这事确实是母亲做的不对,私养情夫十几年,难以启齿的家丑,可他更恨章知颜,本来好好的,都是章知颜揭发出明珠的身世,导致他母亲和妹妹受此磨难。 “我问的是你,一定是你买通了这些下人,让她们陷害母亲和妹妹。” “呵。”章知颜笑着摇头,“你算什么大丈夫?不愿承认事实也就罢了,为了面子还要赖在我身上。若你那假妹妹不拿砒霜来害我,我又怎会顺藤摸瓜知晓这些破事。既我知晓了,自然不能欺骗公爹。到底是真是假,你自己去问。少在这儿惺惺作态。” “我惺惺作态?”廖川瞠目欲裂,他第一次发现章知颜说话如此刺耳难听,“你真是越发大胆。夫为妻纲,你敢如此顶撞我?” “那你去找书房丫头文惠吧,她从小伺候你,对你体贴入微,善解人意。”章知颜抬起头,对他嘲讽一笑。 “简直不可理喻,等我的休书吧。”廖川说完就离开,关门声很大,守夜的丫头们吓了一跳。 “主子,您可要喝碗安神汤?”绿茵过来询问,她神情紧张,怕章知颜伤心难过。 “不必。我要就寝了。”章知颜回到内室,换一身雪白绸缎寝衣,一夜好眠。 翌日清晨,章知颜也不用早起给夏氏请安了,更不会看见阴阳怪气的廖明珠,更觉心情大好。 绿竹送来大厨房的早膳,三小碟腌菜并鲜炒时蔬,三小碟点心,两样粥点,“主子,奴婢看着她们亲手做的,咱们院的婆子亲自端出来的。” 章知颜点头,拿起筷子自己夹,正用着早膳,绿茵跨门进来。 她刚从垂花门的守门婆子那里拿来一封信,“主子,靖安侯府的家书。” 靖安侯府章家的家书有些厚重,外套一封是侯夫人朱氏的信,她是章知颜的大伯母,时常提醒章知颜自己的填房身份,照顾好大姐章华浓留下的嫡子。 内里再套一封章知颜嫡母郭氏的信,无非也是跟大伯母差不多的叮嘱之辞,留住世子廖川的心,最后才是章知颜的亲姨娘秦氏的信,寥寥无几三两句话,让她听大伯母和嫡母的话。 “无非就是那些废话,替我烧了。”章知颜根本不想再看一遍前世看过好多遍的信。 “是,主子。”绿竹接过,点燃一烛台,就着蜡烛烧成灰烬,再倒进净房内的恭桶之中。 绿茵压低声音,“王婆子求见,若不见,她又要回侯府告您的状了。” “请。”章知颜想起一招,借刀杀人,也该用上了。 王婆子是靖安侯夫人朱氏身边的人,作为章知颜的陪房婆子,到了国公府,替朱氏监视章知颜,所以,国公府发生的大小事,朱氏作为外人,总能最先知道。 “奴婢见过世子夫人。”王婆子行礼有些敷衍,“还请世子夫人谨记侯夫人当初对您的嘱咐。侯夫人一直挂念着您。” “我知道。我一直贤惠持家,世子的书房丫头,我也打算抬为姨娘。” “侯夫人想知道国公府夫人夏氏和大小姐廖明珠究竟是怎么回事。”王婆子又道:“侯夫人嘱咐您切不可擅自行动,有事要先跟她商量。毕竟您还要照顾小少爷,小少爷是咱们侯府大小姐留下的唯一血脉。侯夫人要您谨记,不可得罪国公府任何一位主子。” 开口闭口侯夫人,章知颜早已听腻味了,不耐烦地警告她:“你不是昨日瞧见了么?这国公夫人夏氏与他人通奸,公府的阴私事就别一直问了,国公爷最不喜仆妇多嘴嚼舌根乱传话。” “是,老奴知晓。”王婆子嘴上答应,心里还是决定忠于侯夫人朱氏。 “你们应该去查查世子的事,他在外面还有一个府邸。”章知颜直接说出这个秘密,为的是让靖安侯府揭发出廖川养外室的事。 王婆子有些讶异,“您是如何得知的?” “不信,你们就去暗中查访,世子的外室姓陆,住在铜雀胡同。他养多少妾室,我都不在意,就怕这些妾室有了孩子,妨碍到咱们小少爷的前程。”章知颜没有正面回答王婆子的问题,她打算借力打力。最好,靖安侯府能跟护国公府翻脸断交。 王婆子不敢擅自做主,赶紧退下,从国公府大厨房后门溜回靖安侯府去跟侯夫人回禀此事。 打发走了王婆子,章知颜松了口气,她写了封信,“让信得过的人送去给我弟弟,带上之前准备的夏、秋两季衣裳和一些小额银票、碎银。他用得上。” 章知颜有个一母同胞的龙凤胎弟弟章承骁,如今正在读书,刻苦用功,为人机敏低调,她时常补贴弟弟,也放心把银钱交于他。 他们姐弟二人都被记到嫡母郭氏名下,但郭氏只是表面大度,她弟弟还需要伪装一番,不能比他们这房的嫡兄读书优秀,藏拙才能过好日子。 侯夫人朱氏是靖安侯府大房话事人,大小姐章华浓曾是廖川的正妻,后来病死,朱氏为了自己的亲外孙能被好好照顾,也为了跟护国公府的姻亲关系牢固,坚持从章氏大族中再找个嫡女,她不让自己的嫡次女和嫡幼女出嫁,让侯爷章伯涛的庶弟章仲卿的女儿嫁过来当填房。 巧的是,二老爷章仲卿没有嫡女,只有一庶女章知颜,于是二夫人郭氏就贤惠至此,将一双庶出子女认到膝下。 从头到尾,无人问过章知颜是否愿意,她就成了护国公世子廖川的填房。 往事涌上心头,章知颜泪意翻涌,她眨眨眼,生生逼退泪意,撑着手肘在书桌上谋算着以后的事。 未时正,绿茵掀帘急匆匆进来禀报,“主子,不好了,送信给小舅爷的小厮回来说,靖安侯府二房出事了。” 章知颜吓了一跳,“何事?” “有御史大夫上报了吏部泄题、卖题一事,牵连甚广,抓了一批书生,其中就有小舅爷。” “抓去哪儿了?刑部大牢还是大理寺?” 绿茵摇头,“都不是,是武德司的典狱。” “什么?”章知颜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回踱步,喃喃道:“还是晚了一步。” 当即她就果断吩咐,“让小厮套马,我去一趟武德司。”绿竹、绿茵分头各自去做准备。 章知颜大步入内室,从枕套里翻出那枚荷包紧紧握于手中,她知道,时机到了。 第5章 做交易如何报答 为避免府中人多口杂,绿竹不让小厮赶车,她亲自赶车,绿茵陪着章知颜坐在车厢里。见绿茵手中拿着一个蓝色布包,里头藏着银匣子,章知颜笑道:“其实不用银子。” “主子,不用银子,这些人能同意放小舅爷回来么?奴婢听说武德司的人可贪财呢。而且......”绿茵压低声音,“好像有的小司官还私下收美人。” 章知颜也听过这些艳闻,那些个做官的,妻妾成群也不是稀奇事儿,至于武德司的几位实权官员,作为当今圣上的心腹,早已令许多朝臣和勋贵门阀怨声载道。 如今她也暗中打算利用这一点为自己谋些益处和帮扶。 “主子,您小心些。” “我知道。” 马车一路疾驰,在千玉胡同停下,这儿离皇宫东直门只有半盏茶的路程,距离极近。 千玉胡同里还有几户世家高门,不过,对于武德司这种地方,其它府邸也是敬而远之的态度,平素都是大门紧闭也不去刻意攀附讨好。 武德司的衙门有四扇门,她今日到的是南门,南门里头就是威名远扬的探事监察司。 “可有拜帖?”守门侍卫不让进,上下打量章知颜。一般来说,女暗卫不是这般打扮,更不可能白日前来回话;其次,章知颜也不像是罪臣家眷。 “我是护国公世子夫人,有急事找柳大人。”章知颜直接说明来意,并未说出荷包的事。 两个侍卫相视一眼,又轻声耳语两句,其中一个进去禀报。 过了一会儿,她们才被放行,待徒步至栽满墨竹的院子时,绿竹和绿茵被廊下侍卫拦在半月门洞,只让她俩在廊下等着。 章知颜跟着侍卫到了上次见到柳浪单独理事之处。 柳浪靠在红木椅背上,双脚置于书桌上,双手交叠置于枕后,常戴的黑色翼帽搁置在一旁。看样子,他似乎是在闭目养神。 “见过柳大人。”章知颜行礼,柳浪却没说话,只是眼皮动了下。 “夫人,怎么突然想起我了?”过了一会儿,柳浪才说话,有一股淡淡的酒味,语气非常温和。 “大人,我有正事。” 柳浪轻笑了一下,他睁开眼,放下双脚,端正坐姿,微抬头看着章知颜,只觉她今日也美得像戏文里的神仙妃子,偏偏她的神态还有些高傲倔强,敛眉的样子很是可爱。 “是何正事?”柳浪又打量她的纤细腰肢、玲珑身段。 “这个荷包,是上次我捡到的,还以为是哪位官家小姐遗失的。这荷包也有些奇怪,不似一般闺阁女子常戴的那种。”章知颜将荷包放在他面前的桌上就退后一步,这厮有种阴恻恻的危险气息,像潜伏于草丛中吐着信子的蛇。 柳浪从她身上收回目光,伸手要拿起荷包,章知颜突然一把抢回来,“可我有个条件。” 柳浪一侧唇角微弯,“夫人请说。”他好像对她很有耐性。 “我知道这个荷包对柳大人肯定是有用处的。我一介内宅妇人留着也无用,只是我的胞弟蒙冤入狱,所以我想用此物交换他的自由身。” 柳浪挑眉,眼神又在章知颜身上转了几个来回,笑道:“有意思。在下还是第一次遇见夫人这般胆大包天的女子。你的胞弟,我知道,章承骁那小子。刚把他抓进来,他还大呼小叫的,让人打了他一顿,他便老实了。” 章知颜蹙眉,“你们竟动用私刑,他只是一介书生,什么都不知晓,我对天起誓,他绝不敢作奸犯科。” 趁其不备,柳浪一把抢过她手上的荷包掂了掂,随即打开一倒,里头的小颗金色花生就这么落进他的掌心。 他又将荷包内里翻出,反复看了两遍,确实没有任何异常,只是这荷包比寻常荷包小一半。 章知颜蹙眉看着他,突然有些后悔,不过还好,她留了后手,还有一张小油纸被她藏起来了。 “夫人放心,我抓人的时候就发现令弟在其中,我自然会放。”柳浪一直觉得章知颜有捡走这玩意儿的嫌疑,正打算等她自投罗网,不成想,她果然来了。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章知颜狐疑打量着他,“真的?你会查明真相放了我弟?” “当然。”柳浪收起玩世不恭的笑,严肃起来,“夫人觉得此物当属何人所有?” “不知。” “是不是孩童所戴的荷包?” 章知颜摇头,“若真如此,那也该绣有专属图案或者其它字符,这荷包像是尚未来得及绣任何花纹图案,然后被匆匆放入这颗金花生。” 柳浪笑看着她,“夫人观察仔细。依你看,这颗金花生有何不同?”说完便站起来,走到她身后。 章知颜往旁边挪动了一步,“不知。我能去牢狱中看望胞弟么?” 她转身离开,柳浪却拦住她,一手捉住她的一只手,凑到她耳边,“夫人是不是怕极了在下?” 他的呼吸喷洒到她脸上,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冽松香味,章知颜看看门外,还好,无人路过,门外也是鸦雀无声。 她尽量低头不与他对视,“东西已经给你了,柳大人不要食言。” 哪知这厮竟然凑到她耳边轻语,“我若食言,夫人你也没法子。” 章知颜侧过头,她也不敢大声喊叫,柔声问,“何时可以放了我胞弟?” “急什么,他受了些皮外伤,我还得请个郎中到夫人娘家靖安侯府上。武德司里,像我这样仁慈的司官少极了。”他的脸越来越近,鼻尖已经触到她的鼻尖,“夫人该如何报答下官?” “你的东西,我已经还给你了。这桩买卖你不亏。”章知颜心里打鼓,不知柳浪会不会反悔。 她赌的仅仅是他目前对她有的些许好感或者说是兴趣,毕竟上次,是柳浪替她请了御医还送她回府。按照柳浪的地位和处事原则,他本可以不用管她这闲事,何况她还是有夫之妇。 柳浪突然放开了她,似笑非笑的表情,“夫人很擅长欲擒故纵。” 章知颜退后几步,一副惊慌害怕的模样,“柳大人说笑了,我不过深闺妇人,身在府邸宅院,无法自保亦无法救助至亲,这才斗胆藏了不该藏的东西。” 柳浪收起笑容,眼神邪肆嚣张,盯着章知颜看,“你最好没有再私藏任何赃物,若有其它差池,我保不住你。我且问你,这荷包里还有没有其它东西?” ? ?跪求推荐票~跪求推荐票~跪求推荐票 ? (跪谢~) 第6章 拒为她人刀俎 章知颜淡定摇头,“没有,就这一颗金花生。” 柳浪微眯了下眼,随后便坐下,仍是刚才那副慵懒肆意的姿态,“你回去吧,我会让人送你弟弟回府。对了,你那靖安侯府二房还有个哥哥,是你们嫡母所出的。” 他未说完,章知颜就抢先道:“那人不是我胞兄,不必管。”章知颜心想柳浪这厮果然暗中查了她,连她是二房的庶女,还有一个嫡兄的事都知晓。 “这一点你倒像我。”柳浪笑着点头,他也是庶出,经常被嫡母、嫡兄姐暗中使绊子,表面是金尊玉贵的小主子,其实活得小心翼翼,这种感觉只有他们这种出身的人才能感同身受。 “柳大人,我可以走了么?” “等等。”柳浪扔出一枚银质钥匙,掷地有声,“以后有事,就去我名下的别苑--铜雀胡同的桥头香樟树下第一家找我,这里不要再来。若是被歹人盯上,你我皆有麻烦。” 铜雀胡同?章知颜心头一跳,这是廖川的外室所住之处。铜雀胡同本也是京中繁华地界之一,住着非富即贵的人物,也好,她说不定能碰上廖川的外室陆瑶。 “你若不在那别苑,我岂不是白去?” “放心,你若去了,自有人会告知我。” “告辞。”章知颜捡起钥匙转身就走,动作利落优雅。 望着她离开的倩影,柳浪忽觉口干舌燥,喝了几口茶,他拿着荷包仔细端详,上头隐隐有股暗香,极淡的桂花清香,就跟章知颜身上似有若无的气味一模一样。 此时,柳浪的心腹下属,魏千户来了,他刚进这墨竹院落,就见一个身材窈窕戴着垂纱毡帽的女子从月洞门外离开。 “哎,浪兄,刚才是谁啊?好像从你这儿走的,虽看不清面容,但肯定是位佳人。”一进门,魏千户就兴致勃勃打听。 柳浪微眯眼,“与你何干?我让你查的,你查完了么?” “查完了,就等唯一活口落网了。对了,还有那个护国公世子廖川,这厮是殿前司侍卫,居然在外偷摸养了个外室。” 柳浪有些诧异,“他夫人长得如花似玉,他竟然还养外室。”修长手指敲打着桌面,似乎在琢磨什么。 殿前司跟探事监察司一直关系不睦,虽同为帝王心腹,但两边若是同时办案,消息不互通,不愿相互交换线索,甚至相互使绊子。 因此,章知颜才常听闻廖川在书房骂骂咧咧,有时也会听他抱怨探事监察司的人如何难缠。 魏千户笑着说:“听说那位廖章氏不仅貌美还很贤惠大度。哎,咱们不如从这位夫人入手,兴许能探知殿前司的一些私密。” “廖川这条线,你不必管了,我亲自把控。” “好嘞。浪兄,今晚去不去颜夕阁?听说那里又新进了一批才貌俱佳的姑娘,都是雏儿。”魏千户笑得贼兮兮。 “没兴趣。”柳浪心里浮现了一个倩影,许是晌午喝了些酒的缘故,他觉得心中燥热不舒服,“没事你就下去忙吧。” 魏千户叹息一声,又道:“不是我说你,你也该出去松松筋骨,总是这样忙碌又无甚玩乐的心思,早晚要身体抱恙。” 他凑到柳浪跟前,贼笑道:“若是外头的人知道你这夺命阎王连个通房都没有,岂不是笑掉大牙?” 柳浪突然厉色看着他,魏千户这才一跳三步远,“好好好,忠言逆耳,我走还不行么。” 到了门口,魏千户补充道:“我可以帮你找个身份没有任何问题的良家女子,保证无人知晓。男子嘛,该发泄的要发泄,于身体有益。”随后他便仰天大笑离去。 “这憨货。”柳浪嗤笑一声,在椅子上躺着闭目养神,需要查的人、查找的物证,他早已有了头绪,只是突然出现捡走荷包并归还给他的章知颜并不在计划内,确实令他分了神。 虽已派人查过,章知颜并不是任何势力的卧底,也知道她的家世底细并无不妥,但他总觉得这个女人有种莫名的亲切熟悉感,却又理不清道不明。 章知颜回到府中,一进玉琼院穿堂坐下,绿荷进来,双手递上一封信,“主子,是靖安侯府送来的。” 章知颜却不着急看,将信扔在一边,接过绿茵递过来的茶碗,一饮而尽,“王婆子回去报信没多久,那边就有回音了。我那大伯母还真是对这边上心。” “主子,还是看看吧。每回,您不听她们的,她们就会为难秦姨娘和小舅爷。”绿茵劝道。 章知颜如今的软肋只有自己的姨娘和胞弟章承骁,其他人的死活,她才懒得计较。 打开信,通读一遍,她就将信撕得粉碎。 “都是废话罢了。我那大伯母为了她的亲外孙真是机关算尽。”章知颜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 “主子,侯夫人要您做什么?”绿茵知道自家主子处境微妙。 “她让我别把廖川有外室的事说出去,又命我给外室下药,千万不能让外室生下儿子。” “主子,您会照办么?”绿茵直觉不好,这种事万一闹出来,章知颜反而里外不是人。 “当然不会,我为何要做她靖安侯夫人的刀?当初我那短命的大堂姐嫁进来,生下嫡子就去了。她们大房为了保住跟护国公的姻亲关系就让二房的我来做填房。结果呢,我到这儿也不过是受尽屈辱。”章知颜讽刺一笑,她那年仅五岁的小外甥--廖琛,护国公府的嫡长孙也不把她这个名义上的母亲放在眼中,她何必在这婆家鞠躬尽瘁操持内务。 这府邸没有任何值得她留恋的人和事。娘家亲戚费尽心思安排的这一切,她都会摧毁。 “主子,奴婢已将那王婆子经常回靖安侯府的事透露给管家听了。”绿竹在一旁禀报。 “这件事做的好,之后就看王婆子自己的造化了。”章知颜一直想除去王婆子这眼线。这次借由国公府出的大事,正好可以借刀杀人。 国公爷才处死了跟夫人夏氏通奸的奸夫,将野种廖明珠禁足在院内,府内下人全都战战兢兢,不敢乱说话,王婆子居然还敢回靖安侯府回话,这不是上赶着自己找死。 因夏氏已被国公爷以“养病”为由软禁,所以护国公府中馈执掌人又成了长媳章知颜。 这日上午,章知颜正和五位管事对账,管家来禀,“给世子夫人请安,国公爷在外书房请您立马过去一趟,有要事相商。” 第7章 抬姨娘得贤名 章知颜放下手头账本,就带着一干仆妇前往外书房。 “儿媳见过公爹。”她进入书房,屈膝行礼,态度恭敬有加。 “嗯。”护国公收起纸张,固封于信封内。 章知颜发现她这位公爹总是神神秘秘收发一些信件,照理说,他这样世袭的国公并无实权,也不知整天忙些什么,又想到世子廖川是殿前司侍卫,殿前司和探事监察司不睦,她猜测这里头有些许猫腻。 若是能挖出若干不利于廖川的证据,章知颜也算是出了口恶气。 这样悄然想着,她突然听见国公爷先开口,“四月初三,文国公府赏花宴,你还是去吧。若是外人问起夏氏,你就说你婆母病了,若有人问起明珠,你就说我已给明珠定亲了,不日将择吉日远嫁。” 章知颜有些惊讶,她原以为廖明珠活不成了,转念一想,即使廖明珠不是公府千金,毕竟也被国公爷夫妻养育了十六年,纵使国公爷再恨夏氏,也不会将这段绿帽往事公布于众。 至于廖明珠,给她一副嫁妆,远远发嫁了,也算对得起她。 “儿媳知晓了,公爹是位有情有义的大丈夫。”章知颜夸奖了国公爷一句。 “这几日辛苦你替明珠置办嫁妆。” “敢问公爹,明珠要嫁的是哪家公子?这三书六聘、过大礼等礼节总是要的。” “稍后,我让管家告知你,你只管去安排即可。” “公爹。儿媳有件事要禀。您是知道的,儿媳进府一年有余尚未有孕,府中只有一位小少爷,为了给夫君开枝散叶,儿媳准备给他抬一位姨娘,就是他书房伺候的文惠。” 文惠是廖川的通房丫头,颇通文墨,温柔小意,平时也总是带着小少爷廖琛,因此廖琛只跟文惠亲近。廖川总说文惠安静懂事待他的嫡子也好。 若说廖川对外室陆瑶宠爱有加,对文惠的宠也不少。他平时不在铜雀胡同留宿时就会在府中的书房留宿,都是文惠伺候。 “你是个贤惠的,就按你说的办吧,只是纳妾而已,不必铺张。” “是,公爹。儿媳这就着手去办。” 章知颜回到玉琼院,继续将账本核对完,又命人将文惠叫来。 以前,她甚少让文惠来此处,因为每次见面之后,廖川就会来她房中大发雷霆,说她善妒欺负通房,仔细想来,这文惠也是个厉害角色。 如今,章知颜早就看淡这些把戏,想起这些陈年往事,除了讥笑别无他想。 正想着,门帘已被绿竹掀起,“通房文惠前来拜见世子夫人。” 文惠脸上带着浅笑,心里怒骂绿竹,都是做奴婢的,偏偏她要叫自己名字那么大声。 “奴婢见过世子夫人。”像从前一样,文惠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今日请妹妹来,是有个好消息。” “还请世子夫人明示。”文惠低着头,眼珠滴溜溜转着,她不敢直视章知颜,心里却有不少念头闪过。 “我已向国公爷提过,抬你为世子的姨娘。等我挑个黄道吉日,就把这事办了。”章知颜笑望着她。 文惠有些不信,之前她知道世子夫人还想生嫡子,根本不可能让通房成为姨娘,怎么突然转性了,她抬头一看,章知颜没有任何不悦,反而笑意吟吟的。 “多谢世子夫人。”文惠缓慢屈膝行礼。 绿竹呵斥道:“放肆,夫人面前,行礼这般敷衍怠慢。” 文惠的扭捏造作,她们这些一等丫头也是看在眼中的,尤其绿竹作为章知颜的陪嫁丫头,既看不上廖川这位世子,更看不上他身边的莺莺燕燕,都是行事上不得台面的怪人,哪有点世家子弟和仆妇的样儿。 文惠吓得一激灵,眼眶立马就红了,“奴婢不知是哪里惹得夫人不快了。” “惠姨娘,世子不在,你就别这般了。过几日便是你的大喜日子,你就这么哭哭啼啼的,不吉利。”章知颜拿起茶碗,品了一口,“我先赏你一些东西,这些年来你尽心伺候世子确实有功。” 文惠这才收起委屈模样,摆出温婉笑意,以后自己就是半个主子,哪怕是夫人身边的丫头见到她也不能随便呵斥,到时看她怎么整治这些嚣张的一等丫头。 “多谢夫人。伺候世子爷是奴婢分内之事。”文惠这回行了个标准的福礼。 绿荷端着托盘进来,里头是一对水润剔透的碧玉镯,一对金镶玉并蒂莲臂钏,皆属价值连城的上等饰品。 文惠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收下这些首饰。 “你退下吧。”章知颜懒得再多说什么,挥手让她离开,她俩本就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等文惠离开,绿茵才感叹,“主子怎么把好东西赏她了?她不会说主子的好话的。” “不需要她说我的好话,我倒是希望她跟廖川还有那外室三人一起白头偕老。”章知颜挑眉笑着,“反正这两对也不是我的,是之前护国公府给我的聘礼,我拿出来送给廖川的小妾,也算是物归原主。” “待我去文国公府赴宴那日,绿荷、绿萝留在府中将我的陪嫁仔细清点核对。” “是,主子。”绿荷也是从小跟着章知颜的婢子,主子行事,她从不多问,这次,她心中有数,主子是不想在这护国公府中继续熬下去了。 四月初三,春明景丽,和风微起,云色如黛。文国公府门前车马如流,被宴请的高门贵妇和千金先后到此。 章知颜作为护国公府世子夫人盛装出席,在一众贵妇千金中娉婷玉立,端得一副窈窕佳人之姿。刚进垂花门,袖子就被扯了一下,侧头一看是她的娘家嫡母郭氏。 章知颜故作惊喜,“母亲?您也来了?属意哪家千金做我未来嫂嫂?” 郭氏眼底是淡淡青色,脸上涂了厚厚一层水粉,没有丝毫笑意,轻声道:“过去那边说话,我有事问你。” 二人来到临湖八角亭边,面湖并排而立。 “科考泄题案告一段落,你弟倒是出了武德司的典狱,你哥没出来,怎么回事?” “母亲,这我也不知。”章知颜知道今日会碰到娘家人,所有问题,她都不会说实话。 郭氏突然一把捏住章知颜的手腕,“承骁是被探事监察司的侍卫送回府的,可我的承业却依然留在里头受刑。你父亲去疏通关系,也被挡回来。是不是你让廖川救了承骁,故意不管承业?” 郭氏怒目圆睁,逼近一步,“你别忘了,若不是我将你们姐弟认在名下,让你嫁到国公府,就你这出身凭什么做公府长媳?如今翅膀硬了就想伺机报复?” 第8章 赴花宴暗中调戏 章知颜所在位置能看见郭氏身后的一段树荫下小径和一小段回廊,原本她想甩开郭氏的手,顺便说些狠话,不曾想,远处走来一群华服丽人,是别府的夫人小姐们。 “母亲,您冷静些。”章知颜换上一副委屈面孔,“世子哪有这么大的面子,还能让监察司放一个关一个的。里头的事,我也不大清楚,您让大伯母、大伯父去打听打听?毕竟他们是靖安侯府当家做主的人,比咱们二房有人脉。” 郭氏也听见了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甩开章知颜的手,整理自己的衣袖和衣襟。 “哟,这不是靖安侯府二夫人么?跟闺女说悄悄话呢?”迎面过来的是忠勤伯夫人萧氏。 “见过夫人。我正与母亲说,给我夫君纳妾一事。”章知颜笑着给忠勤伯夫人行礼。 大家相互见礼,有说有笑,人群中不乏有人称赞章知颜贤惠大度。 “谁家娶了你这样的儿媳,真是三生有幸。” “是啊。章家也是好福气,有个懂事知礼的好女儿。” “护国公夫人今日怎的没来?”人群中有人提起。 “婆母偶感风寒。”章知颜顺势挽住忠勤伯夫人的手臂,大家一起往花厅走去。 郭氏在人群中走着,不时寒暄两句,脚步越来越慢成了最后一个,她实在没心情说笑玩乐,脸上的笑容极为勉强,今日,她本不想来,可事关嫡子的性命,她必须来找章知颜问个清楚。 靖安侯府大房的人也跟郭氏提过,廖川所在的殿前司跟探视监察司关系不睦,廖川是不可能有这个本事疏通门路放了章承骁的。 谁知章承骁竟回来了,还有郎中上门看伤开药,反观同为二房少爷的承业,却依然无法回府。郭氏觉得蹊跷,可她偏偏无能为力。 章知颜并不意外郭氏会找自己打听,但她打定主意不会帮这位三哥章承业,毕竟他没少给弟弟承骁使绊子。 午膳是流水席,章知颜坐在席面中间靠后的位置,右边是鄱阳侯世子夫人,左边空着一个位置。 席面的菜式依次摆上来,主位的文国公夫人笑着请大家动筷,时不时有仆妇上前倒酒。 气氛正好,一个婆子快步走进来在文国公夫人耳边轻语几句,国公夫人脸上的笑收了起来,让儿媳负责招待女宾客,自己则是笑着说:“前头有些事,我去看看就来,大家自便。” 当家主母总是特别忙碌,倒没有人介意,大家客客气气让她去忙。 章知颜今日心情颇好,重生以来,把婆家最能威胁自己性命的隐患除去了,夏氏和廖明珠再不能伤害到她。 “颜儿,怎么也不跟你母亲与我坐一处?”来者是靖安侯夫人朱氏,章知颜的大伯母。 “大伯母请坐。”章知颜笑着招呼她,“今日母亲心绪不佳,我就不打扰她了。” 朱氏叹气一声,她的手抚在章知颜肩头,“也不怪她,确实是你们二房有难,我们大房也帮不上忙。他们这些年轻书生,也不知道怎么搞的,竟就出了买卖考题、收钱替人做题的事。” 章知颜心下了然,朱氏是来套话的,她蹙眉道:“我也不懂。原先我问了夫君,他没理我,总说衙门里事多忙得很。后来我就听说承骁被放回去了。那时,我以为三哥也被一起放回去,今日才知,三哥还未归家。” 朱氏上下打量章知颜,相信她并未说谎。朱氏一贯认为这个二房庶女懦弱好拿捏,现在看来还有些愚笨,娘家兄弟出事,她也不懂帮忙出去打听走门路,只是一味听外人传回来的消息。这样也罢,省去了不少麻烦。 “大伯母,您是找我有事?”章知颜见朱氏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上次信里说的事,你要尽早去办。早日办好,早日安心,这关乎你在婆家的地位。”朱氏压低声音,再次提醒。 “大伯母放心,我尚未找到机会,一定会下手的。”章知颜心下冷笑,朱氏自己不下手,反而让她去,若是东窗事发,朱氏还能一推四五六。 朱氏呼出一口浊气,满意地笑了一下,安坐在这儿。 花厅门口传来说话声和一阵急促脚步声,那脚步声不是一般仆妇们走动的声音,触地声音沉重齐整,动静很大,是训练有素的侍卫们。 大家纷纷站起往外瞧,只见一群穿着黑色盔甲的侍卫带着刀突然停下,围站在花厅月洞门的墙边和门口,还有一列侍卫已快速行至廊下,他们的剑已出鞘,个个带着肃杀之气。 仆妇们惊慌不已四下逃窜,随即被一位武德司千户大声呵斥,令她们统一站好别吱声。 “放肆,你们武德司的人胆敢闯入内院?”文国公世子夫人已走至院中站着, 其她女眷皆在廊下三五成群站着小声议论。 领头侍卫正是柳浪手下的魏千户,他穿着探事监察司统一的黑色锦袍,肩章和胸前刺绣是银线勾勒的威严凶猛白虎纹。 “世子夫人,下官前来搜查后院。还请夫人带着女眷们回避一二。”魏千户笑道。 “放肆,公府内院岂可容你们随意搜查?圣旨在何处?”文国公世子夫人背后已经汗湿,婆婆去了前院迟迟未进来,这阵势更像是要被抄家。 其它府邸的女眷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直觉不对劲,纷纷向院中大门口聚拢,有的干脆就想离开,不敢再留在此处。 “无圣旨,但有皇上口谕。”一道醇厚低沉不容质疑的嗓音从花厅院落的东边传出。 来人正是柳浪,他身姿笔挺站在一株花团锦簇的蔷薇树下,零星几朵粉白花瓣飘落至他肩头,帏帽遮住他极有威慑力的眉眼,只露出高挺鼻梁和一张薄唇。 章知颜看不清他的神色,定睛观察着,他高大的身影缓缓走至院中,她的目光亦跟随着。 柳浪只做了一个手势,探事监察司的侍卫们在魏千户带领下全部冲进去,众人皆听到叮铃哐啷一阵嘈杂之声。 柳浪快速扫视院中所有人,目光触及章知颜停顿了一瞬,随即转移别处,肃容道:“非文国公府女眷皆可自行离开。” 话音刚落,在场来赴宴的其它府邸贵妇们快步从花厅月洞门口离开,行色匆匆,带着些许狼狈,章知颜也赶紧跟上逃离的队伍,慌乱中,她发现身旁的绿茵已被人群挤去前头。 经过柳浪身边时,章知颜忽觉手中一凉,她低头一瞧,手中一直捏着的帕子被柳浪抽走了,转瞬之间,柳浪就将她的帕子塞进自己袖中。他眼中有戏谑之意,唇角微弯,仅对章知颜露出几不可见的笑容。 章知颜不敢声张,更不敢与他对视,唯恐被旁人瞧见。 第9章 探路铜雀胡同 她面上沉着冷静,经过花厅月洞门时,略微朝后瞥了一眼,还好大家都着急挤出去,章知颜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应当没有女宾客注意到适才柳浪夺她帕子的一幕,心里暗骂柳浪这个登徒子不分场合胡闹。 看着她匆忙离去的窈窕倩影,柳浪只觉今日心情大好。 “主子,您没事吧?”绿茵迎上来,她一直在垂花门这儿焦急等候,“刚才奴婢被人群冲散了。” “不过就是武德司侍卫来搜查文国公府内院,与咱们这些外人无关。”章知颜搭着绿茵的手往文国公府西角门走去。 绿竹已赶着马车等候,“主子,刚才冲进来一大批武德司的侍卫,外院的男宾们被请走了十几个人,奴婢看着情形不对,本想进去找您,结果发现二门子那里也被堵住。”绿竹掀起马车门帘,“您快上车,咱们离开这是非之地。” “可不是,我差点以为武德司的人要抄了这文国公府。”绿茵拍拍胸口,刚才她确实被吓到了。 坐上马车之后,章知颜掀开窗帘瞧了一眼,路上皆是从文国公府邸出来的别府马车,纷纷往四面八方不同方向驶离。 “绿竹,去铜雀胡同逛一圈。” “是,主子。” 绿茵轻声问,“若是遇见世子怎么办?” 章知颜冷笑一声,“怕什么?又不是我养外室,若真遇见他,只怕他看见我们的马车还想溜呢。” 她只知道那外室陆瑶住在铜雀胡同,此地都是富户,尚不知陆瑶住的究竟是哪一户,况且还有柳浪的别苑,她也得提前去认认门。 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长宁街,长宁街拐弯便是铜雀胡同,这里确实有一座桥,桥下有条百年历史的岑奚河,河对面是禄康街,禄康街有客栈、酒肆、茶坊、成衣铺子、点心铺子、金楼等各式林立热闹的店铺,是京中繁华地界之一。 “主子要下车么?”绿竹问道。 “不必,就慢慢走着吧。”章知颜掀开马车窗帘,外头艳阳高照,河岸边种下的一排柳树迎风肆意摆动着茂密细长柳条,仿佛把河对岸的热闹繁华笼罩在一片绿幕之中。 马车沿着河岸边宽道一直慢慢走着,很快到了桥头,桥头边有一株百年香樟树,枝繁叶茂。 正对着的就是一户大门紧闭的宅院,围墙高耸,只能看见里头冒出来的大树顶端,这宅子门口没有任何牌匾,也没有石狮子,两扇朱门贴着辟邪门神。 章知颜想起柳浪曾经提过的别苑,看样子就是这儿了。 “主子,您饿不饿?要不要去对面的禄康街用午膳?刚才被武德司那么一闹,文国公府的宴席也没吃成。”绿茵关心道。 “在这儿逛一圈再去对面。”章知颜靠窗坐着,她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亲自来走一遭,寻摸清楚那陆瑶究竟住哪一户,她才能进行下一步的谋划。 绿茵钻到外头,跟驾车的绿竹坐一起,与绿竹轻声耳语,“若是哪天,咱们主子离开护国公府了,就在这铜雀胡同买个宅子,我看这儿挺不错的。” 绿竹笑道:“天真,女子立户哪这么容易。咱们主子天仙似的容貌,我都怕有贼人惦记。况且,娘家侯府定然还会让主子再嫁的。” 绿茵皱眉,“真是半点不由人,我烦死这些人了,两个府邸都不想待。” 绿竹也叹了口气,“先熬着吧,所幸,咱们是一条心的。只盼着主子好,咱们自然也能好。” 章知颜一直撩着帘子,不曾放下过,她将铜雀胡同两边的宅院大致记了一下,有的宅子门口挂着牌匾,有的却没有。 没有牌匾的八成是私宅,且不想被外人发现,就像柳浪的那处别苑,此类宅院估计很难打听出真正的主人,除非有人主动透露口风,有牌匾的打听起来就容易多了。 今日找不到,不碍事,总有碰见的那一日。 “去桥对面禄康街买点心,我回府再吃。”章知颜放下帘子,吩咐绿竹。 于是,主仆三人从禄康街的知名点心铺子带回整整三个食盒回府,刚踏进玉琼院,管家就派外院婆子来报,“世子夫人,国公爷在外书房等您过去商议大事。” “我换好衣裳就去。”章知颜坐到穿堂,喝了一口茶。 绿茵给她选了一件对襟宽袖白鹭戏水纹苏绣外衫,发髻依然还是早上梳的飞天髻,只是卸下了繁重的头面,换上两朵月季珠花,斜插一支鎏金并蒂莲镶绿宝石步摇。 章知颜赶到外书房时,世子廖川竟也在。 “儿媳见过公爹。”章知颜屈膝行礼,起身时佯装眼中充满喜悦,“还是第一次青天白日就能在府中见到夫君呢。” 廖川露出一副厌恶的神情,“我今日正好休沐。” 章知颜并没有问他休沐的理由,横竖他口中没有一句实话,懒得听。 护国公其实也知道儿子整日不着家,甚至已知晓廖川暗中豢养外室一事,面上毫无波澜,“今日下早朝,文国公主动与我搭话,想让明珠嫁与他那嫡幼子,我婉拒了。” 章知颜默默听着,前世的廖明珠可谓过着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日子,可惜也被她自己作没了,虽嫁于文国公府七少爷,二人吵闹不休一对怨偶,隔三差五就要回娘家哭诉,把文国公府和护国公府两家闹得鸡犬不宁。 如今的廖明珠因章知颜揭穿身世,再不可能如前世一般了。 廖川求情,“父亲,明珠就算不是嫡出,可她在府中这么多年,始终也是外人所知的廖大小姐,就让她嫁过去吧。” 国公爷冷冷看了廖川一眼,“她性子骄纵跋扈、心眼极小、豪无容人之量,嫁去高门府邸也不过是徒增笑柄,让人以为我护国公府没有家教。何况,她不是我的亲生女儿,我何必费心替她兜底,你也不必再将她当成是你亲妹了。再者,文国公府摊上事了,差点被查抄,旁人避之不及,我们也不能沾上一星半点儿。” “公爹说的是。”章知颜颔首。一旁的廖川剜了她一眼。 “明珠的婆家来信说,要早点办,那边的老太太身子不好,恐怕拖不过中秋了。你就直接将嫁妆备齐,等他们来京接人,送上船便是。”国公爷对章知颜吩咐道。 三书六礼过大聘准备起来至少需要半年,如今这般,已是简单潦草至极的婚礼,竟然连基本流程都无。 “是,公爹。” “你下去吧。” “儿媳告退。”章知颜退下,顺手将门带上。 书房中,安静极了,护国公突然用力拍了拍书桌,“仕途上,你是没有一点出息,于女色上倒是极尽钻研之能事。将那外室陆氏打死或者发卖,你选一个。” 廖川惊恐抬头,立即跪下,“父亲,使不得。” “为何?” ? ?跪求推荐票=.= 第10章 探秘油纸小姑求见 “因为陆氏已有身孕,还请父亲看在她为我廖府诞育子嗣的份上,饶她一命。” “哪有良家女子甘愿做外室的?连府中妾室通房都不如。”护国公心里是鄙夷的,“你若真的喜欢她,将她纳进府来,为何在外另立府邸偷摸养起来?” “父亲,都是儿子不对。无论是当年娶的章华浓,还是后来续娶的章知颜,都不是儿子想要的。唯独那日见到了陆氏,方知情为何物。” “行了,别说了。男子汉大丈夫,怎可为这点情爱小事花费如此多的精力。挑个日子,跟章氏说说,将外室纳进府中。我看她是个贤惠的,必不会为难你喜欢的女子。切记,不可被外人发现,你也是个有差事在身的人,小心被御史参。”护国公皱眉。 “是,父亲,儿子一定尽早跟章氏说。”廖川还想再说几句,唯恐惹得父亲不快,便没再往下说。 陆瑶并不想做妾,所以才一直住在铜雀胡同,就等生下子嗣,廖川以七出之条逼章知颜和离后,续娶陆瑶,这是廖川和陆瑶已达成的共识。 离开外书房后的廖川心事重重,去书房待了一会儿,嫌弃文惠啰嗦,又离开书房,慢慢踱步到了玉琼院中。 “婢子请世子安。”守门丫头撩起穿堂门口的彩珠帘。 廖川进去就见章知颜正坐于榻上绣一方帕子,侧面弧线精致柔美,他好像突然发现了章知颜的美。 不一会儿,他缓过神来,这女人不止一次顶撞他,上次还说他惺惺作态,性子极差。 “章氏,我有话问你。” “世子爷,请说。” “若我再纳妾,你可有何要说的?” “行,世子想纳几个就几个。”章知颜毫不在意。 “那我抬个平妻呢?”廖川开始试探。 章知颜并未抬头,嘴上却勾勒出一抹笑意,果然来了,她淡定道:“平妻?难道是哪户高门嫡女要嫁进来?还是说,你那书房丫头文惠不想做妾,改做平妻?” 廖川上下打量章知颜,最后决定先不说外室陆瑶的事,想着等陆瑶诞下子嗣,他再说不迟,届时,章知颜只能被动接受他的和离安排,这一次,他不想再被章家牵制了。 “瞎说什么,文惠始终都是姨娘,不会越过任何人去。” “哦。”章知颜心里跟明镜似的,始终未捅破那层窗户纸。 一时之间,二人相对无言,章知颜低头看着自己的帕子,一双巧手飞针走线,她的帕子被柳浪那厮抢走,只能再绣个一模一样的,免得被人看出端倪。深闺女子的贴身衣物不能丢,也不能说不出去向。 “今日,我便在此用晚膳。”廖川撩开袍子下摆,突然坐在桌前,他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章知颜的侧面。 章知颜放下手中绣了一半的帕子,阴阳怪气道:“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从前,想要见世子一面难如登天,世子爷过来不是冷冰冰说话就是冲妾身发火。” 如今的她一点都不愿跟廖川独处,除去恶心就是不快的前世回忆,令她身心不适。 廖川冷笑一声,“今日,如你所愿,陪你一会儿。” “世子爷恐怕是误会了,妾身的心愿并不是要你陪伴在侧,而是希望你在殿前司成为千户,成为殿前司指挥使。毕竟公爹是护国公,你可千万不能一事无成。” 章知颜说话温声细语,但廖川仍然听出了其中夹杂的嘲讽之意。 这回,他忍不住了,突然站起身,“章氏,你是故意激怒我么?” “不是,只是觉得世子爷要好好成就一番大事业。” “哼。肤浅无知的妇人。”廖川一甩袖子,生气离开,将穿堂的门关得呯嗙作响。 玉琼院的下人们似乎早已习惯世子爷的作风,只瞥了一眼便继续各自忙各自的。 章知颜心绪不佳,又去小书房抄写佛经,抄完十页方觉身心舒畅,从一本《大楚地志》书籍中抽出那张她藏起来的小油纸细细琢磨起来。 大楚朝的油纸一般是用韧性较强的原木纸,再浇上一层桐油固封,而章知颜发现手上这张纸滑腻得很,表面还有一层蜜蜡。 她点了一根红烛,将油纸置于火焰上方,很快,最外一层蜜蜡溶了,油纸本身就是防水的,因此用水无法浸透。她继续用火烤着油纸,发现边缘略微开启了细小缝隙,小心翼翼用指甲将缝隙一点点刮开,这张油纸果然被刮开了,里头是一张泛黄桃花纸。 章知颜微微眯眼,这纸刚才烤火烤了好一会儿都没有显现出字迹、图案,八成是需要特制药水浸透才可显字,可惜她没有。 正一筹莫展时,门外传来绿竹的声音,“主子,可要传晚膳?已到酉时二刻了。” 章知颜将这纸重新藏进那本书里,置于书架原处,“传吧。” 西次间里,晚膳席面已上齐,都是章知颜素日爱吃的,总共八菜一汤,绿竹站在一旁,先替她盛了碗火腿酸笋汤。 “主子,刚才您在小书房的时候,垂花门那边的钱婆子来传话,说是王婆子一回府就被管家叫走了。管家说王婆子偷盗外书房的信件,已将王婆子带走处置了,这事让回禀给您听。管家还说,此事是国公爷亲自查过,让主子您宽心。”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王婆子这根眼线总算拔除了。 章知颜笑着点头,“国公爷处事雷厉风行,这样最好,省得我动手。到时,我那大伯母来兴师问罪,我就大大方方告诉她,是她太过喜欢打听廖家的事才害了王婆子。” 用完晚膳,章知颜仍旧去小书房,关上门,插上门闩,继续研究那张油纸中的秘密。 不多时,门口就响起绿茵的声音,“启禀主子,看守废院的婆子来禀,说是大小姐要见您,若您不去,她就一头撞死让护国公府邸没有小姐出嫁。” 章知颜敛眉无奈开门,“罢了,你们随我一起去。” 绿茵提了一盏琉璃灯盏在前方带路,绿竹则是提着一盏灯笼跟在章知颜右后侧,章知颜搭着她的手臂。 廖明珠自从被关在废院,时常大喊大叫,管家命人捂住她的嘴,之后才渐渐老实起来,她知道自己将远嫁,而对方是何家世、才学、相貌、性格,她一概不知,想见国公爷和世子,也无人传话,心急如焚,这才让人请章知颜来。 屋门被打开,一股怪异的霉尘气扑鼻而来,椅子上坐着廖明珠,细看,她的两只手腕皆被一布长条绑住了。 “你终于来了,我的好嫂子。”廖明珠的屋子没有掌灯,她幽幽转过头,脸上带着狰狞的笑,有些可怕,像是彻底疯狂前的平静。 第11章 胆敢骗他 “我不是你嫂子,你本是夏氏和外男生的,不是国公爷的嫡亲女儿。” 这句话刺激到了廖明珠,她站起来,“对。都是你这贱人害的。你找了人作伪证,是不是?”说完她就举着双手冲过来意图掐住章知颜的脖子,可惜被束缚住了。 章知颜未动分毫,一旁的绿竹将其一推,廖明珠倒退几步跌回座位上。 “其实你心知肚明,我根本诬陷不了你,国公爷不是好糊弄的。”章知颜居高临下看着廖明珠。她逆光而立,脸色晦暗不明。 第一次,廖明珠察觉到了章知颜强大的气场,好像从未认识过真正的她。曾经拥有的一切,因突如其来的身世劫难,都没了。廖明珠万念俱灰,心中有想要摧毁一切的报复心理,却什么都做不了。 “我若是你,就坦然接受,好好过接下来的日子。国公爷心善,也不喜家丑外扬,给你安排了亲事,你的未来公爹、夫君都曾受国公爷的提携。你嫁过去温和贤惠些,自有你的好日子。” 廖明珠眼中的戾气未散,“我本该嫁的是高门嫡子。我不服,我要见父亲!” “油盐不进。”章知颜不搭理她,转身就走。 “你别走,若你放我一马,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廖明珠急忙喊住她。 章知颜停下脚步,有些兴致,问道:“如何算是放你一马?” “把我偷偷放走,再给我一些路上用的盘缠。”廖明珠声音轻了下来,眼中突然有了期盼。这是她所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之前她绝食威胁要见国公爷、世子,这招无用,始终无人搭理她,而她想尽法子自尽,总被仆妇们救下,只因国公爷不让她死。 章知颜了然一笑,“你的秘密又有何价值?而且,我这人对别人的秘密不感兴趣,知道太多于寿数有碍。”说完就转身准备离开。 廖明珠瞪大眼睛,“绝对有价值,我就说给你一个人听。” 绿竹轻扯章知颜的袖子,附耳劝道:“主子,她诡计多端,别跟她绕了。” “真的,我发誓。”廖明珠的精神头突然活泛起来,一改刚才的颓废疯癫。 “你若是耍花招,我也不会轻饶了你。”章知颜拔下头上的一根簪子,握在手中,朝她走去,簪尖对着廖明珠的喉咙,只差一点就能刺破她的喉咙。 “你可以说了。”章知颜淡定站在她对面,二人的距离很近。 ...... 待章知颜离开废院,经过花园时正巧遇见管家。 管家神情严肃,“敢问世子夫人,是不是去见了大小姐?” “是,她说她找我有事。” 管家叹气,“夫人您不该去的,她口中无半句实话,只是想逃避国公爷给她选的亲事罢了。” “我知道,方才她不过就是大骂了我一通。”章知颜心下不喜,这位管家因是国公爷的心腹,很有些拿骄的派头,有时甚至会教年轻主子们做事,这就逾矩了。 管家没再说什么,行礼退下。 等章知颜回到玉琼院,惊喜地发现,胞弟章承骁来了。他俩是龙凤胎,长得七分像,如今都是十八岁的年纪。章承骁已是位身高八尺、身材颀长、肩宽腰窄、白净俊逸的男儿郎。 “姐姐。”章承骁穿着一身玄色锦袍,戴着白玉小冠,起身作揖。 “快坐,你身上还有伤。怎么天黑才过来,我原想着让你哪日得空了,下午过来说话。” “不碍事,皮外伤罢了。”章承骁笑着坐下,“我今日是跟父亲说出府买绝版字画,正赶回府就顺道过来看看你。” 章知颜接过绿萝递上来的茶,亲自揭开盖子,吹了吹上头的浮沫,再递给他,“我还以为是郭氏让你来套我的话或者让你来说情,叫我去探事监察司走动呢。” “姐,我确实也好奇,探事监察司怎么会放我回来,不放三哥回来?你认识他们么?” “不认识。”章知颜把玩着手中的帕子。 章承骁狐疑看着她,“姐,我跟你同日生,很多事你不必自己一人担着,我已能为你和姨娘遮风挡雨。” “你只管安心读书,其它事有我。”章知颜心中感动。 “姐,我见到探事监察司正使柳浪了。” “在哪儿见到的?”章知颜心头一紧。 “横竖不是在章府。他说他跟你是至交好友?”章承骁看着姐姐的脸色,细细观察着。 “他胡说的,逗你玩呢。我捡到过一件证物还给他了,他为表示感谢才放了你。” “真的只是这样?” “嗯。你别多想。”章知颜直觉不妙,心跳也快了,她不知柳浪跟她弟弟私下接触是何意。 章承骁不信,目光复杂,沉默半晌才道:“姐,无论是谁,若敢伤害你,我定不会饶他。对了,廖川他最近对你好么?” “挺好的。” 章承骁听后欲言又止,“好就好,他若是胆敢放肆,我就让他好看。” “你胡吣些什么,如今你只是个秀才怎么让他好看?以后少说这种话,对外,你是靖安侯府二房的二少爷,博学多才、孝顺谦和、友爱兄长,这才是你,其它事自有我来应付,你只管读好你的书。” “嗯。”章承骁没再说什么,只是心中打定主意。他站起身,冷冷道:“我回府了,你保重。” 章知颜看看窗外夜色,“我给你一件披风,如今虽是仲春,夜风冷着呢,你带走。” “不必,我有。”章承骁退出门去,绿茵和钱婆子提着灯笼送他去府邸北门口。 章知颜又去了小书房,看着那张小油纸发呆,她没有那种特制药水,估计柳浪有,但她仍旧没有交出这张小油纸的打算,留着还有大用。 “绿竹。”章知颜柔声喊了声。 绿竹推门进来,“主子,是不是要歇了?” “我想问问你,咱们手头上的人可有机灵些的,去城中药铺替我打听。”章知颜算算时日,那外室陆瑶应该快要有身孕了,兴许已经有了。 既然有身孕,定要请郎中抓保胎药,那么,她找这位外室就容易多了。 “主子,您要打听什么?若是私密的事儿,还得奴婢亲自去。” “也行,你去我放心,府中事交由她人。”章知颜招手,绿竹附耳听着。 夜空如洗,月皎星熠,同样未眠的还有柳浪。 别苑书房之中,魏千户告知他一个消息,“那活口招了,说荷包里有两件东西。” 柳浪微眯眼,“是哪两件?” “他没说完就晕死过去了,已让郎中看过,说是重伤难治,恐怕熬不过去。” “拿我名帖去请太医,这活口不能死。”柳浪坚定道。 他双手抱臂,突然想起章知颜,那貌美的小女子竟敢信誓旦旦骗他,脸上浮现一抹玩味的笑意,“好,好得很。” 第12章 引起警惕 魏千户听后心中打鼓,以为柳浪是对他说的,想必柳浪是气急了,赶紧低头道:“属下这就去办。”躬身退下,快步离开,好像后头有疯狗追他似的。 就连两个门口的暗卫都觉得好笑,猜测魏千户一定是挨骂了。 四月初八,宜祭祀、祈福、嫁娶。卯时下了一场春雨,辰时就停了,艳阳高照,府中大小路径已被晒至半干,绿植花叶上还残留着晶莹雨珠,空气清新好闻。 护国公府下人们如往常一般在府中走动忙碌。一个婆子匆忙从垂花门小跑至玉琼院。 “主子,方才管家传信,说是大小姐的婆家,南疆驻扎的车骑将军府闻家来人了,来接大小姐去南疆。”绿茵进来传话。 刚用完早膳,章知颜正跟厨房管事李婆子核对上个月的进出项以及这个月的菜单子。 “我知道了,让废院的人给大小姐梳洗打扮一番。再安排接亲的人歇息在外院厢房。”章知颜微微蹙眉,“不是说过两日才到么,怎的今日就来了?” “管家说,闻家人挺着急的,好像闻老太太快不行了,所以他们一路上赶着来的。” “可总得明日吉时再走吧?”章知颜有些诧异,这闻家也太急了些。 传话的赵婆子笑道:“夫人,管家说了,国公爷的意思让大小姐今日就出府去。” “今日?倒也不是不行,今日是个黄道吉日,那府邸是不是该摆酒席?请帖还未发呢。” “管家说是国公爷的吩咐,一切从简,只让国公夫人出来看一眼即可。” “那好,让人去南苑,将准备好的大小姐的嫁妆统统抬出去交给闻家人,再让咱们府中家丁帮忙一齐抬至闻家船上。”章知颜又吩咐道:“让大厨房给闻家来接亲的准备一些席面,咱们这儿不能失了礼数。” 众仆妇领命各自下去忙。 章知颜去了前院客堂外的游廊,远远瞧去,国公爷带着世子廖川正与闻家来的贵客寒暄,来结亲的正是新郎闻二公子的叔叔和堂弟,他们都在边疆军营有差事,曾是国公爷的手下。 “世子夫人,可要通报?”管家看见章知颜来了。 “不必,我就是想来说一声,嫁妆已抬出府了,大小姐打扮完毕也会出来,国公爷可要见见?” 管家摇头,“国公爷说,闻家事急,让国公夫人跟大小姐见一面,就即刻让她们分开。国公爷还说,切不可节外生枝。若是大小姐闹腾就让她睡过去。” 章知颜有些意外,“睡过去?” 这是要把廖明珠药晕过去的意思,章知颜总算看明白了,国公爷这老头,心狠起来,真不一般。不过也是,他戴了顶绿帽,替野男人养女儿养了这么些年,能做到如此已是极为大度。 待到巳时正,被梳洗打扮过的廖明珠穿着一身红嫁衣戴着红盖头出来了,她身体微微轻颤,两边的嬷嬷膀大腰圆,紧紧扶着她。 “小姑要出嫁了,望你好好侍奉公婆,相夫教子,一路保重。”章知颜敷衍地说了一番场面话,“我给你的添妆已交于你的陪嫁嬷嬷。” 今日算是国公府的大喜日子,府中另一位低调的庶出小姐廖卿也出来送添妆,府中发生什么事,她也门清,但从不打听,也从不去哥嫂跟前晃荡,更不敢在国公爷面前提及。 从前,国公夫人夏氏和廖明珠最不喜庶出,暗里的为难不少,如今她们无法蹦跶了,廖卿才算真正过上了好日子,哪怕她不是嫡出,却是国公爷的亲生女儿。 章知颜听说最近国公爷对这位庶出小姐的关爱甚过以往。 “见过嫂嫂,我已将添妆交于大姐姐的嬷嬷了。”廖卿过来给章知颜行礼。 章知颜对这位庶出小姑没有很多印象,因为她一直非常乖巧低调,平素只在给长辈请安时才会看见,偶尔给章知颜这位嫂嫂送些她自己绣的绣品。 “好。”章知颜微笑颔首。 不多时,许久未见的夏氏出来了,她的两侧也跟着两位膀大腰圆的嬷嬷,夏氏苍老了不少,看着比国公爷的年纪都要大。 由于被禁足,廖川也是许久未见母亲,面容有些动容,“母亲,你可还好?” 廖川知道父亲心中怒火,私下也不敢偷偷去见母亲,若是国公爷给他来个父子滴血验亲,廖川也承受不住,他是廖府的长子嫡孙,护国公府的世子,断不能因为任何人任何事阻碍自己的前程。 夏氏露出一个苦笑,她至今还有命,已是万幸,可她也知国公爷恨极了她,“挺好的。” 站在门口的廖明珠,伸出手,嘴里却说不出话,只能呜咽发出声音,她头上盖着金线织锦红盖头,拼命摇着头,差点把盖头甩下来。 夏氏过去站定,泪流满面,低声道:“是为娘害了你。你过去之后,莫要使性子,好好过日子,闻家也是好人家。日后他们进京了,你就能跟娘家人团聚了。” 一旁坐于主位的国公爷始终一言不发,微微眯眼,半晌才道:“行了,夫人身子不适,扶她下去吧。即刻送小姐出府,别误了吉时。” “是,国公爷。”管家一挥手,自有仆妇们、家丁们各自行事。廖川背着廖明珠出门去,再送她去船上。 章知颜觉得疑惑,廖明珠的嘴里难道是被堵上了帕子,所以说不出话? 待到人都出府后,章知颜看向主位上淡定喝茶的国公爷,“公爹,明珠出嫁了,外人若是问起来,连个酒席都不曾办过,这......” 公府嫡女,再怎么着急远嫁,也不可能这般急迫,外人难免会有猜测。 “嗯,你今日就发帖,明日请廖府亲眷来吃席便是,外人问起,我自会说明。对了,你不是要给世子纳妾么?明日一起办了吧,北苑偏僻处摆几桌,请几个宗族老姨娘吃席即可。北苑的席面跟花厅的席面分开。” “是,儿媳这就去办。”章知颜只觉得唏嘘,哪有嫁嫡女的宴席跟纳妾的宴席一起办的道理,可见国公爷是恨极了夏氏跟廖明珠。 端看今日夏氏的气色,章知颜心知恐怕夏氏的命数不会太长久。 午时二刻,绿竹给忙了一上午的章知颜传午膳,西次间里,章知颜已坐下,任由绿竹给她布菜。 “主子,奴婢得知一个消息。” “可是铜雀胡同那边的?” “不,是关于大小姐的。听大厨房的五丫说,她奉管家之命熬了一锅甜汤,看见李婆子放了点药进去。”绿竹压低声音,“大小姐喝下之后就说不出话了。” 章知颜登时警惕起来,那日她才见过廖明珠,听了一个秘密,结果廖明珠就被毒哑了。 第13章 夜潜香闺 绿竹微蹙眉,“主子,那日去见大小姐,您跟她靠近说话,奴婢没听见她说的话。若是说了有关国公府的阴司,您也要小心些。” 章知颜点头,“我估计把她毒哑没弄死,是不想太惹眼,国公爷是多精明的一个人,他肯定知道我去看过廖明珠了,谈话内容,他有猜测,但无法断定,更不会来问我。” “主子,国公爷会不会对你也?” “我猜,目前不会。如今夏氏被禁足,我瞧夏氏那气色恐怕寿数有限,国公爷恨极了她,不会让她这么快就离世。本来廖明珠突然低调外嫁就足够外人揣测了,所以护国公府再不能出事了。我是世子夫人,一直执掌内院,不曾出错,虽廖川那厮不喜欢我,在国公爷看来,我也是一条船上的人。” 绿竹有些好奇,廖明珠究竟告诉的是什么秘密,但章知颜没说,她也就不继续问下去。 待到午膳用完,绿萝带着两个婆子分别端着漱口盂、金盆、绢帕进来给章知颜漱口,绿茵近前上了一碗碧螺春。 “那铜雀胡同凡是有牌匾的人家都打听过了?” “是,主子,奴婢打听过,都是有些来头的,京中官僚的远房亲戚或者旁支亲族、外地迁来京城的富商户。” 章知颜嘲讽一笑,“你信么?若真全是这些人倒罢了。” “主子说的是,奴婢看那些没有挂牌匾的府邸,也有些奇怪,还未打听,门房便赶走奴婢,还上下打量奴婢。” “这陆瑶既然被廖川藏在外头,势必不可能用陆姓和廖姓作为外宅牌匾。估计是用了其它法子隐瞒,比如假身份。”章知颜有些头疼,这里头的曲折复杂不是说派一两个机灵丫头小厮就能进去打听的。 若想知道里头究竟住的什么人,最简便有效的方法就是让暗卫进去偷瞧一下再出来禀报。 户籍一事,只要权利够大就能办,京中勋贵世家大都盘根错节,要想藏个女人做外室,根本就不难,富贵人家的外宅,谁会去多问。 前世,章知颜是见过陆瑶的,她重生了,身边的人可没有。 如此说来,她不得不请个外援,细细思量琢磨后,鬼使神差的,她想到了借用柳浪的权势,可柳浪凭什么借她一个暗卫替她查这些龌龊事,柳浪没那闲工夫。 章知颜叹了口气,她纤细如水葱似的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打着。 绿竹轻声道:“主子切勿烦恼,虽不知那外室是何模样。奴婢和绿茵轮流每日出府打听一二再回。” 章知颜摇头,她心下打定主意,该是那张小油纸发挥价值的时候了,“不碍事,我另找人帮忙。” 绿竹狐疑看了主子一眼,却也不敢多问,她们在廖府的处境,哪有人愿意帮忙,娘家侯府更是指望不上。思来想去,只有那个见过几次的探事监察司正使柳浪了。 只是,还不等章知颜去找柳浪,柳浪就先来了。 月上中天,护国公府廊下早已亮起了数盏灯笼,在夜风吹拂下起此彼伏摇曳着,夜色如墨,星河璀璨。 章知颜毫无睡意,在自己的小书房抄写了十页佛经才堪堪心定,她手里攥着小油纸,又在烛台上的火焰上试了一下,仍旧是一样的结果,没有任何的字和图案。 章知颜自嘲地笑了笑,“真是天意。” 此类机密纸条,也只有柳浪那种差事的人才有法子解。她藏再久估计只能干看着。 小书房有两扇窗,本留有缝隙,堪堪让几缕夜风透入,使得书房空气清新,可今夜,章知颜却觉得有些冷。 只听“啪”一声,两扇窗户被风吹开,章知颜走过去关上,再回到书桌前,一旁的烛火照亮她的脸庞,地上投射出她和书桌的影子。 本在看手中纸条的章知颜,突然发现地上的影子不对劲,似乎这间屋中还藏有一人。 她心中一跳,陡然站起,提着裙摆就要夺门而出,背后有一人拦腰将她禁锢到怀中。 “夫人,去哪儿?这纸条看明白了么?”耳边是柳浪的声音,他的呼吸喷洒在她的侧脸和颈侧,鼻尖满是柳浪身上的淡淡檀香味。 她一时有些懵,柳浪竟然潜进护国公府内院,就这样悄无声息,她脑中闪过很多念头。 “柳大人,来了也好,我正想去找您。” “是么?在下不信。”柳浪嘴角噙着淡淡的笑,他突然亲了一下她的侧脸,轻声道:“我在铜雀胡同的别苑等了好几天,也没见你的人影。”手中撩起她的一缕发丝缠绕在指尖。 “真的,我打算后日就去找你的。”章知颜有些紧张,她猜测柳浪突然来找她可能是为了那张纸条,而她刚才就在琢磨这玩意儿,很显然,柳浪已经发现了。 “夫人为何骗我?嗯?” “我只是为了自保。您知道的,我一介深闺女子,孤苦无依,还有姨娘和弟弟要照顾。我,我也是没办法,想着一起交给您,以后就不能求您办事了。”章知颜放软了态度,很是乖巧柔顺,像是在撒娇。 柳浪如蛇窥伺般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从背后抱住她,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知道她也是怕的。 “夫人可搞清楚这张纸条中的秘密了?” “没有,用火烤过,什么字也没有,也就只有您这样的人才能知晓。而且,我也不敢窥探旁人的秘密,所以就想着还是还给您算了。”章知颜侧头看了他一眼,心中如擂鼓,就怕柳浪不信,要杀她灭口。 谁知,柳浪唇角微弯。 “我的丫头呢?” “放心,她们睡得很沉,明早就会醒。外头有我的暗卫。”柳浪笑了一下,转身拿起书桌上的纸条塞进他的袖中。 “等一等。”章知颜叫住他。 “夫人可是要我侍寝?”柳浪挑眉笑了一下,很不正经的样子,“放心,今夜廖川那厮不会回来。” 章知颜踌躇再三,还是开口了,她仔细看着他的微表情,“您能不能借我一个暗卫用用?” 柳浪靠近她,她就往后退一步,如此一来,反复一进一退。 “凭什么借你?” 第14章 如意算盘 “因为我把这油纸也还给你了。”章知颜有些心虚,声音又小了几分。 “呵。本来就是那个荷包里的,我没有治你的欺瞒之罪,你还要提过分要求。夫人,在下不是无欲无求的活菩萨。”他的鼻尖对着她的鼻尖,二人呼吸相交。 章知颜极其不自在,别过脸去,“我知错了。您给我一个暗卫,对您也有好处。” “哦?请夫人明示。”柳浪看着她精致侧颜,只见她鼻梁秀挺,眼睫毛长而浓密,像极了一把细雕小扇,耳垂莹润可爱,忍不住亲了一下,蜻蜓点水似的。 “大人,请您自重。”章知颜双手抵在他身前,将密不可分的空间强行拉出一点点距离。 “夫人真是有趣,先来勾引在下,如今倒让在下自重。那好吧。”柳浪突然放开了她,退后几步,一侧唇角微弯,“我若借给夫人一个暗卫,夫人许我何好处?” 章知颜走了几步到书桌前,佯装镇定道:“我公爹总是跟一些重臣书信往来,还有我那夫君是殿前司的人。他们的书房,我是不便进出的,就算我想知道些什么再知会你,也不容易。所以你派个暗卫给我,武功高强之人夜探书房总比我容易得多。” 武德司所属的探事监察司,总有许多要查的密事,顺便无痕监视皇亲国戚以及文武百官。 类似世袭的公伯侯爵府,不是没有探子,倘若是日薄西山、无甚实力或者野心的府邸,恐怕就连被探查监视的资格都没有。 这护国公府,也算是日渐陨落的一族,廖川不过是殿前司普通侍卫之一。 就算殿前司跟探事监察司关系不睦,柳浪倒真没想过要每日监视廖川,因为此人无甚价值。 柳浪细细一想便知,这个小女人恐怕是想找个能护她安全为她所用的得力人手。也罢,他愿意赏她这个脸面,因为他确实想和她有段露水情缘。 章知颜见他迟迟不搭话,心中忐忑,“柳大人,您可以再回去想想。若是有这么一个暗卫,您想知道护国公府的任何风吹草动,易如反掌。” 柳浪为数不多的耐心都用到她身上了,又问一遍,“我给夫人一个暗卫,夫人如何报答?” “我已经报答您了。”章知颜继续与他周旋,“您可以知道护国公府的任何动向。” 柳浪冷哼了一下,这些高门府邸还能有什么动向?那些后宅阴司,他毫无兴趣,不过,转念一想,自己难得对一位美人有心思,陪她闹一闹也并无不可。 “大人?”章知颜观察着他的微表情,像柳浪这样的人,也是无利不早起的,只有跟他交换利益价值,他才肯帮忙。 “你要男暗卫还是女暗卫?” 听及此,章知颜心中一动,毕竟是柳浪手下的暗卫,她的一举一动肯定也会被上报给柳浪,若是女暗卫,恐怕盯她盯得太紧,男暗卫就不一样了,太过私密的空间,不必让他进来。 因此斟酌了一下,答道:“男暗卫就行,我出门也可放心。” 柳浪突然伸出一只手,用力扯了一下她的腰带,她的长裙就略微松散开来,章知颜退后一步,以为他要做什么,却只见他将她的腰带收进了衣袖。 “大人,上次您拿走我的帕子,今日又拿走腰带,究竟是何意?”章知颜怒目圆睁看着他。 此人实在是太不要脸了。 “夫人心知肚明就别再问了。”柳浪的手忽然温柔划过她白皙滑嫩的脸庞,附在她耳边轻声道:“下次夫人再有求于我的时候,恐怕只有你自己才能给我好处。” 说完也不等章知颜回答,他自己就打开书房窗户,飞跃而出。 章知颜到窗前一看,哪还有他的影子,赶紧关上窗,就着烛台,看见窗台上有淡淡的鞋印,立即用帕子沾了茶水擦干净。 料理完一切,章知颜才觉心头一块巨石落地了,她知道柳浪危险难哄,可没法子。 至于柳浪说的下次再有求于他,在章知颜看来是不可能的了,因为有了一个暗卫在手,章知颜就能办很多事,等她和离出了护国公府,自然也不需要再求柳浪帮忙。 夜色沉沉,皎月早已隐于乌云中,章知颜在床上望着顶上如意纹帐幔,想着这些日子的每一步倒也顺遂,柳浪这样的身份,恐怕送上门的美人不会少,她一直钓着他,等到哪日,柳浪没了耐心,自然就把她丢开了。 毕竟她也是给柳浪提供过证物和消息的人,公平利益交换,谁都怨不了谁,如此甚好,好聚好散。如此想来,她便安然入睡了。 翌日天未大亮,绿竹喊她起来,“主子,该起了,今日府中要办宴席。” 章知颜昨夜做了一夜荒唐梦,暂且不提,想起今日要办宴,内、外院请的都是廖家亲戚、族人,以及和廖家私交甚好的其它府邸。 对于廖明珠急于嫁去南疆一事,很多族亲也觉得事发突然,但在宴席上,国公爷说明自编的前因后果之后,也无人再好奇,众人皆贺国公爷嫁女之喜。 廖川的书房丫头文惠,今日就成了国公府世子的姨娘,虽然是从侧门被抬进来的,但她心中狂喜,总算成了半个主子,以后再生个一儿半女,后半生便有了倚靠。 玉琼院中,文惠来给章知颜敬茶。 “妾侍文惠给世子夫人请安,愿夫人吉祥如意安康常在。”她穿着浅红色嫁衣,恭敬行大礼。 章知颜点头,接过茶盏,“望惠姨娘早日为护国公府开枝散叶。” 绿茵将一个红包放在惠姨娘身边丫头端着的托盘里。 “多谢夫人。”惠姨娘还想再说些什么,章知颜不耐烦应付她,朝她挥手,“赶紧歇着去吧,晚上还要服侍世子爷。” 文惠娇羞着离开。 章知颜正要起身换衣裳,靖安侯夫人朱氏不顾绿茵阻拦,就这么闯进穿堂来。 “大伯母怎么亲自来我院中?我换身衣裳马上就去花厅了。”章知颜笑着站起。 朱氏神情严肃,眼中似有怒意,“王婆子好几日没回侯府叙事,我派人一打听,说是偷盗国公爷书房信件,被打死了?” 章知颜微笑道:“大伯母既知道了,是想问什么呢?” 一个亲家母派个老婆子事无巨细回禀亲家府邸的事,人家厌烦,让打死了细作,不是很正常么? 朱氏一时语塞,她蹙眉,上下打量章知颜,突然发现这二房庶女有些不大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行,那我再派两个婆子,权当是来伺候你的,就放在你这玉琼院。” 章知颜心下好笑,朱氏竟还不死心,要让人来监视,直接拒绝,“大伯母,不必。” 朱氏眯眼冷笑一声,“看来你嫡母说的不错,你如今翅膀硬了,不听话了是么?别忘了,你姨娘和弟弟还在章家呢。” 第15章 相互推诿 章知颜就这样静静看着朱氏,对朱氏的恨意一直埋藏在心中,眼下却不是彻底翻脸的好时机,徐徐图之,让她们狗咬狗才有意思。 她明润眼中有一瞬复杂的情绪,压下去之后便莞尔一笑,“大伯母莫急,我不是不留娘家府邸的人,是如今国公府出事后,国公爷已命管家将内外院管事、仆妇、小厮统统梳理清理过一遍,暂时不方便陌生人进府。等风声过去,您再送来便是。” 朱氏这才露出一个高傲的笑容,心想这庶女到底是翻不出自己手掌心的,冷声道:“如此甚好。许多事不必我教你,你也该自己学学。我是不知你整日忙些什么,外室也拿不住,内院也拿不住。” “大伯母放心,您上次说的事,我会伺机下手。” 朱氏嗤笑一声,轻声道:“你预备如何下手?可别让人捉住了把柄,你准备用何药?大红花可是不行的。我这儿有瓶秘药,你试试?” 章知颜想了一下,这药自己不能接,到时东窗事发,朱氏就会推到她身上,“大伯母不必着急,我如今尚未找到那外室落脚之处。” “蠢货,再这么下去,只怕那外室都要有身孕了。”朱氏想起此事就心烦,在她的外孙还没长大之前,她不允许其她女人生下廖川的庶子,毕竟她的外孙还小,若有什么意外,岂不是便宜这些庶出的。 何况,男人对于爱妾所生的孩子,也会爱屋及乌,朱氏完全明白里头的弯弯绕绕,她是极其不喜欢这些庶出的,分家还会分走一部分财产,哪怕只是小小的一部分,她都肉疼。 章知颜笑道:“大伯母,等我查清那外室住何处,再告知您吧。” 朱氏蹙眉,她是想让章知颜下手,可这章知颜却想让她来下手。她想了一下,这隔房庶女不是很聪明的样子,若是失败了,大家脸上都难看,也会惹得亲家国公府不舒心。 章知颜笑眯眯等着朱氏的答复。 须臾,朱氏轻叹了口气,“罢了,等你查明那外室住址,再告知我。”若是她亲自下手,定然万无一失。 “是。咱们现在去花厅吧,应该快要开席了。”章知颜含笑挽着朱氏的胳膊一起离开玉琼院。 到了花厅,席面早已准备好,却没有见到嫡母郭氏的影子。 “母亲怎么没来?”章知颜觉着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那三哥从典狱被放出来了。”朱氏漫不经心道。 章知颜挑眉,不知自己那便宜老爹和嫡母找了何种门道,问朱氏,“不是说,探事监察司不愿意放人么?” “再不肯放,给了武德司指挥使常大人那么大笔银子,不放也得放。我原想着你们二房大抵是无甚财产的,想不到你父亲母亲竟拿出一万两体己银子送与常大人。”朱氏一贯瞧不起章知颜所在的二房,说的话不免带着阴阳怪气。好像二房连财产都不该有。 章知颜心下好笑,二房只有章承业、章知颜和章承骁三兄妹,章承业仗着自己是嫡子没少作威作福,这次被关押在典狱,吃了不少苦头。 若不是受他连累,弟弟也不会被一同捉进去,真是活该有此一劫。 “所以你母亲来不了,你三哥受伤了,听说身上都是鞭子抽过的痕迹,昨晚归府,你母亲哭得眼睛都肿了,一直在你三哥房中照料呢。”朱氏继续自顾自说着,抚着手腕上的一串金丝细镯。 章知颜赶紧吩咐绿茵去自己的小库房拿出一箱药材送去娘家靖安侯府。 朱氏不咸不淡浅笑着,“只怕你三哥要补得上火咯。咱们章家库房也出了一批药材,专给你三哥用着呢。” “我虽出嫁了,但也要表表心意。” “你去忙吧,我入席了。”朱氏找了个好位置坐下,跟其她几位夫人见礼过后就聊起来。 章知颜则是招待几位跟国公府关系甚好的其她府邸掌家夫人。 北苑那里是纳姨娘的席面,只有几个宗族老姨娘过去吃席,花厅的夫人们丝毫不知情,还以为国公府今日只有此一宴。 用完午膳,章知颜回玉琼院换衣裳,绿竹禀道:“主子,奴婢去北苑安排惠姨娘的丫头婆子,见到世子爷去了一趟。好像......” “没关系,说吧。”章知颜自己动手换了一件月白底子合欢花对襟银丝滚边广袖长外衫。 “负责守夜的婆子说,世子爷尚未用午膳就进惠姨娘屋子,现在都未出,屋子里的声音......” “那有什么的,横竖避子汤给惠姨娘备着。”章知颜毫不在意,这些人白日里就憋不住,她也不想管懒得听。 “等等。”章知颜突然想起什么来,笑道:“不用给惠姨娘避子汤了。” 绿竹颔首,低声道:“奴婢今日出大厨房,途经左边竹园,突遇一打扮奇怪的丫头,说她是您向一位贵人讨要的暗卫。” “他人呢?” “奴婢已让他候着。” “以后他就是我们玉琼院的人,不必上仆妇们的名谍。” “是,主子。”绿竹打开穿堂一侧的窗户。 这“丫头”翻窗进来,身形瘦高,“她”低眉顺眼,一开口就是男人声音,单膝跪地,“属下是柳大人身边暗卫影三,见过夫人。” 刚才绿竹见到他时也吓了一跳,赶紧让他回避着些,唯恐被人瞧见,不曾想,一眨眼功夫,此人就飞身隐蔽起来,实在佩服,赶紧带他来见主子。 国公府平白多出一个下人,管家肯定会知道,这样势必会打眼,章知颜直接问他,“你能在此隐蔽么?” “能。属下并不需要任何其它身份,或隐于草丛中或山林中或空置屋室中,自有隐匿之处。夫人您有任何吩咐,属下定竭尽全力去办。”影三今早接到主子柳浪的吩咐,略微惊讶,主子让他来保护护国公府世子夫人。 章知颜满意点头,“今晚是世子纳妾的大喜日子,他不会去书房。你就去他书房找找你们需要的东西。至于国公爷的书房就在外院东面三大间,你有空也可以去探探。” “是,夫人。” “还有一事,你要即刻去办。靠近铜雀胡同附近的药铺,替我查一查早孕的妇人,尤其住在铜雀胡同的贵妇去药铺抓保胎药的,住址、底细皆告知于我。若看见廖川进出过哪一户也来报我。”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绿茵的声音,“世子爷您不能进,夫人正在更衣。” “叫她出来,我有事问她。”廖川声量大,语气很不愉快,推开绿茵,抬脚就要进去。 第16章 故意透露 一边走进去,一边语气嚣张,“廖家就没有本世子不能进的地方,青天白日的拦着我作甚?” 待他站定一瞧,章知颜正坐于红木圆桌旁,端着茶碗喝茶,又见绿竹正在关窗的背影。 “婢子请世子爷安。”绿竹行礼之后就退到一边。 廖川看了一眼绿竹,蹙起眉头。 “今儿是世子爷大喜的日子,怎么来这儿了?前院还有宾客呢。” “前院自有父亲照应,我问你,你知道明珠不能说话的事么?”廖川有些心疼,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哪怕廖明珠不是亲生的,也有些许亲情在。他昨日送廖明珠上船,才发现她口不能言。 “不知。上次我去瞧她还好好的。”章知颜佯装不知,心想廖川这厮后知后觉,这件事倒发现得挺早。 廖川眯眼,“你一向与她不和,是不是你下的手?” “我当你是来说什么大事,竟是问责于我。我可不敢下手,只有别人毒我的份,我还真没想过毒其她人。”章知颜自嘲一笑,脸朝向另一边。 廖川揉了揉太阳穴,其实他心中还有另一个想法,觉着是父亲下手,但却不敢去问国公爷,更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世子,你该去前院招待宾客了,午膳用过了没?白天忍忍,别在北苑窝着出不来。下人们进进出出的,你总不至于白天还要叫水擦洗吧?今日府上的宾客可不少。” 廖川突然看向她,眼神不善,“又是哪个婆子嚼舌根?我不过就是去看看文惠,看她还需要什么。记住,今日只是明珠外嫁的喜宴,不要提我纳妾一事。” 章知颜冷笑了一下,“请世子安心,我都省得。” 廖川正饿得饥肠辘辘,看桌上有点心,拿起来就吃,就着茶水,吃了个半饱。 “世子,我让厨房送碗鸡汤面来,你在这里用些?” “不必。”廖川站起身来,拍拍双手,将糕屑拍干净径直离开。 一直到晚宴时分,章知颜都没有再瞧见廖川,一个在内院招待宾客,一个在外院。 靖安侯夫人朱氏的座位刚巧在章知颜右手边,轻声问了句,“你婆母病了好些日子,还没好全?” “没有,想是前阵子早晚冷热交替染了风寒一直没好。” “那可得操心些,若是风寒入肺腑,可就麻烦了。”朱氏端起杯子喝果酿,又道:“你那小姑子出嫁,她总得出来相送吧?” “昨日小姑子出门,婆母确实出来送别了。” 朱氏总觉得此事透着蹊跷,压低声音道:“你那婆母心气很高,之前说你这小姑子已定下高门,是不是国公爷他?” 章知颜知道朱氏喜欢打听,“这是国公爷定下的亲事,我不知,听说是边疆的武将,曾受过国公爷恩惠。大伯母若是想知道更多不妨问一问我公爹。” 朱氏想了想,还是算了,说了句很久之前就想说的话,“你那小姑子挺刁钻的,嫁去外地也好,京中高门恐怕不喜这样娇蛮的儿媳。” 章知颜心下冷笑,这些人只会事后评论,平时若在别府宴席上遇见,管她什么样的,哪怕不认识、见面次数不多,夸赞之词只多不少,都是场面话、假话,大家逢场作戏罢了。 朱氏想起心腹眼线王婆子被国公爷打死便不再问下去,她突然直觉不好,可能国公府还有不可说之事。思及此,朱氏起身换了个位置跟其她夫人说笑去了。 一整日的喧闹喜庆结束之后,章知颜送诸位夫人千金们出了垂花门,便搭着绿茵的手回玉琼院去,府中早已掌灯,廊下灯笼微摇,墙壁上方悬着的固定烛台已点燃蜡烛用琉璃罩罩着,整座府邸灯火通明。 章知颜去小书房准备抄写一段金刚经,绿茵近前上了一碗碧螺春。 “主子,您上次说丢了帕子,今早换下来的衣裳又缺了一条腰带。”绿茵忍不住问她。 闺阁女子贴身的衣物若是丢了,都要问一问去向,断不能落入他人手中,以免不必要的麻烦。 章知颜一愣,随即道:“不是丢了,瞧我这脑子。我那帕子、腰带,我都用剪子剪碎了扔进绣篓里,想重新再绣的。” 绿茵这才舒了口气,“那奴婢就放心了。”她是知道主子有一个绣篓,里头装满了各式布料,专门绣些帕子、扇套之类的东西。 等绿茵退下,绿竹方进来回话,“主子,那暗卫有事要禀。” “让他进。” 影三跪下行礼,“夫人,最近铜雀胡同只有一位张夫人抓保胎药,住在胡同倒数第三户,她怀孕两月有余,府中男子行商,行踪不定,家中仆妇、小厮、马奴,约有二十六人。” “姓张?”章知颜挑眉,笑了一下,心知绝不可能姓张。 影三查这些东西并不费劲,因为之前魏千户曾经查过廖川,知道廖川有外室,所以影三找同僚了解一番再自己进去一探究竟便知全貌。 “夫人,其实此女子姓陆,她的夫君也叫廖川。”影三说完小心翼翼看了她一眼。京中早有高官勋爵豢养外室的先例,正室皆气愤不已,不乏还有上门捉奸的。 章知颜笑了一下,并没有愤怒、吃惊、伤心,反而是终于找到外室陆瑶的喜悦之情,影三有些发愣,怎么世子夫人好像挺高兴的。 “那就是了,有空替我盯着点,她府上若有下人进出采买、抓药,或是世子去那府邸,一定告知我。” “是,夫人。” “你下去吧,自己随便在府中找些吃的,你武艺高强,想必在这府邸来去自如。”章知颜随意挥挥手,影三就从窗口飞出去,绿竹即刻关上窗。 “他来时,绿茵瞧见了?” “主子放心,绿茵去隔间煮茶,并未发现我带他进来回话。” “嗯,越少人瞧见越好。” 章知颜提笔写了一封信,写完就交于绿竹,“明早就让人送回娘家大伯母那儿,我倒要看看她是不是能忍住不动手。她大女婿的外室果真有孕了。” 绿竹退出去后,章知颜靠在黄花梨木椅背上,只觉最近全是好消息,顺利得很。 谁知窗户又响了,吓了章知颜一跳,是影三,他穿着黑色劲装蒙着面趴在窗口,“对不住,夫人,刚才忘说一句,柳大人让您明日抽空去别苑找他,他有要事。”说完就飞身离去消失于夜色中。 章知颜秀眉微蹙,她一点都不想去柳浪的别苑,这厮能有何要事,可不去又怕柳浪生气记仇。 第17章 凌香阁水粉 一直到子时正,章知颜从小书房中回到内室就寝才下了决定,还是不去了,大不了等着这厮找上门,她再应付也不迟。 翌日一早,章知颜是被绿茵喊醒的,“主子,惠姨娘来了,说是给您请安。” “就说我免了她的请安,昨夜她伺候世子累了,回去吧。”章知颜蹙眉起身,她还没睡够,这会儿倒来了个请安的。 绿茵替她拢过长发,披上外衫,“奴婢跟绿萝都劝她了,她不肯走,说规矩不能乱。” 章知颜几不可见地叹气,绿茵、绿萝给她梳头、更衣。一番洗漱之后,她便出了内室。 穿堂中两排红木椅客座,惠姨娘坐在左排第一位,听见珠帘响声,她赶紧站起来,行了个磕头大礼,恭敬极了,“奴婢见过世子夫人,夫人万福。” “起吧,惠姨娘来得挺早。”章知颜笑着坐下。 只见惠姨娘今日穿着桃红绣如意纹长衫和月白色暗纹缠枝纱裙,眉间还点了颗红点,脸蛋红扑扑的,神情有些娇羞,“奴婢不敢怠懒,世子爷要奴婢尊敬夫人。夫人可要用早膳,现下已辰时正了,奴婢伺候您吃些。” 章知颜不喜欢外人在她这玉琼院逗留太久,面上带着柔和的笑,“我知你是个办事伶俐的,好好伺候世子爷就行。我这里也不必每日请安,每逢初一来即可。” 惠姨娘没有想到日子这么好过,她原以为章知颜会对她阴阳怪气会给她穿小鞋,结果什么事都未发生。 她好奇打量章知颜,总觉着这位世子夫人跟从前不同了,好像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夫君纳妾,真有那么贤惠么? “惠姨娘,你为何这般瞧着我?”章知颜笑着问她。 惠姨娘尴尬一笑,“夫人实在太过心善宽和,奴婢不胜感激。奴婢今早起来,嬷嬷说不用喝避子汤。” 这件事才是最让文惠惊讶的,她之前是廖川的书房丫头,每次廖川宠她之后,玉琼院的老嬷嬷都会端着避子汤过去,看着她喝下,如今却免了。 章知颜毫不在意,“小事罢了。我已说过,希望惠姨娘早日替世子爷开枝散叶,那就不是虚言,你回去吧,昨夜也怪累的。” 文惠不再坚持,行了一礼就退下,带着贴身丫头离开玉琼院,一路往北苑去。 “姨娘,北苑虽风景甚好,但离世子爷的书房太远了。”芍药说道。 “反正府中就我一个姨娘,远也不打紧,为今之计,我要早日生下一儿半女。” “姨娘,世子夫人怎如此大度?会不会她还有后招留着对付您?” “不怕,我有世子爷的宠爱。”惠姨娘自信微笑。她还有更大的野心,等生下儿子,还想捞个平妻当。 章知颜的早膳席面是绿竹亲手做的,西次间里已摆好,三碟不同腌菜,是早就腌制好的,两碟小炒鲜蔬,一碟小汤包、一碟蒸饺、一碟酒酿饼并两样早上刚熬好的粥。 “主子,先喝碗红豆薏米粥吧?奴婢少放了糖,只有淡淡的甜。”绿竹已经盛好一碗。 “嗯。”章知颜又问,“门房那边若有我的信,一定尽快拿给我。” “主子放心,奴婢已让绿荷注意着些。靖安侯府一有书信来,立即就会到咱们手里。” “启禀主子,管家刚才来传话,国公爷让二小姐跟着您学管内院庶务。”绿茵在西次间门口说了一句,她手中拿着一套新衣裳,准备带去内室隔壁的储衣间。 这个消息有些突然,二小姐廖卿已年满十五,如今才学,已是晚了。 “看来,二小姐终于被国公爷看见了。”绿竹继续给章知颜布菜。 “前头一个精心养着的嫡女,是别人的,这个庶出,确实是国公爷的孩子,已到议亲年纪,是该学着些。”章知颜忽然想到一事,微微敛眉。 难道是因为自己曾私下见过廖明珠一面,所以国公爷让二小姐借着学管家的名义来监视自己?一旦二小姐开始来学庶务,章知颜要想见暗卫影三需要十二万分的小心。 “主子怎么不吃了?”绿竹见她发愣,以为是哪碟菜有猫腻。 章知颜轻声道:“若二小姐来跟着我学管家,有何另外消息,你们要警醒些,尽量避着。” “奴婢省得。”绿竹颔首。 巳时正,二小姐廖卿就来了,一进门就微笑行礼,“见过嫂嫂,嫂嫂万福。” “二妹妹,快坐。” “嫂嫂,父亲让我跟您学管家。” “我已知晓,这里有两本账本,分别是府中绣房和大厨房的,你先拿着看。”章知颜话落,绿竹就将账本拿过去放在廖卿手边的桌上。 廖卿不由尴尬,她是一点都不会,一来就要看账,“我,我从未......” “我知道,别怕,慢慢看,明日你再带着账本过来。这就是你今日的课业。” “是。”廖卿还想再说些什么,可见章知颜桌上还有一沓高高垒起的账本,便压下想说的话,“好,那我先告退,嫂嫂您忙着。” 离开玉琼院后,廖卿长舒一口气,她身边的丫头不满道:“世子夫人也太不识趣了,也不跟您多聊几句就让您走。您如今可是国公爷唯一的千金。” “住口,来日方长,我都看不懂账本,留在那儿丢人么?”廖卿有些恼怒,带着仆妇们走远。 章知颜回到内室中,从自己琳琅满目的梳妆台中拿出一盒水粉,这水粉是国公府采买的凌香阁的水粉,许多高门世家都喜欢从凌香阁采买女子的口脂、水粉、香胰子等物,倒也不稀奇。 可她也是前世才知,凌香阁有大伯母朱氏参的一股,而自己所用的水粉中被加入了不宜有孕的寒凉之物,极其浅淡的分量,用的时日长了,总归是于生育有碍的。 章知颜心下冷笑,其实朱氏犯不着如此算计她,因为自己跟廖川压根就没有圆房。 “主子,这水粉,上个月病愈后,您就说过不再用的。”绿茵一眼就认出这盒子。 “让绿竹拿去瞧瞧。”章知颜自重生以来,一桩桩一笔笔的账,总是要算清楚的。 绿竹正守在门口,听了吩咐就将这水粉盒子带走,她略通一些浅薄的医术,对气味敏锐度极高。 “主子,这水粉有不妥?”绿茵有些后怕。 “有。” “那您是如何知晓的?” 章知颜本想说是梦见的,但觉此理由甚是荒唐,便笑道:“因为用完之后觉得小腹凉凉的,月事总是不规律又疼得很,哪怕喝多了红糖水还是那样,不由得警醒了些。” 绿茵气得两腮鼓鼓,“是谁黑了心肝?这招太阴损了。” 不等章知颜回答,绿荷在外禀道:“主子,靖安侯府的回信来了。”这是她亲手去门房拿的,未曾经她人之手。 第18章 先布局收秘药 章知颜放下筷子,绿竹递给她一块丝巾,她擦了擦手,接过信函,不过须臾就读完了,嗤笑道:“朱氏倒是有意思,还想拿捏我,让我尽快解决外室腹中胎儿,她会给我秘药,中午就派人送过来。” “大夫人造的孽实在太多了。”绿竹轻摇了摇头,“主子,您别插手。” “我当然不会,我还等着看戏呢,不过,我要助推一把。下午,你拿我的帖子去找城中的刘太医,亲自接他过府。” “主子,这位刘太医先前似乎出了点事儿,听说治死人了,京中已无高门世家找他看诊,只有些小吏府邸才会找他。” “治病救人哪有一定就成的道理,也不一定就是他的缘故,就找这位刘太医。”章知颜想起前世,这位太医还替自己诊过脉,是位仁义负责的好太医,而那桩事故不过就是涉及到高门后宅阴司,他背锅了而已。 “是,主子。” 用完早膳后,章知颜继续打理后院庶务,又见了两位掌管廖府庄子、铺子的管事嬷嬷。 午时二刻,章知颜起身去廊下松松筋骨,绿茵给她拿了张黄花梨木椅子坐着,又拿了一张小几,放上茶盏茶碗。 春景明秀,花坛中的月季、紫罗兰、茶花竞相盛放,团簇压枝,馨香馥郁,院中的青石板路一路曲蜒至院门口,门口两边墙上爬满了紫藤,藤枝叶缠蔓绕,绿意盎然。 抬头一望,碧空澄净,云影徘徊,今日倒是个踏青的好日子,可惜,章知颜并没有闲下来的时候,她私心想着,或许哪一日和离出府,便有这样闲散的好时光了。 绿荷进来时就见自家主子坐在廊下看着门口,笑着行礼,“请主子安,这是靖安侯府送来的食盒。” 绿竹接过放到章知颜身旁小几上,章知颜打开一瞧,里头除了一个精致白玉瓷瓶,果然什么都没有。 “侯夫人还真是说到做到。”绿竹嘲了一句。 “你下去吧,用过午膳就去接那位刘太医来。若有外人问起,就说我又染风寒,头疼脑热的。” “是。”绿竹颔首就退下。 章知颜把白色瓷瓶拿出来,问绿荷,“刚才送食盒的,你可看清了?是不是章家的家生子抑或是新来的仆妇小厮?” “是侯夫人院里的,应该是二等丫头,小喜。” “那就好。你们可还有跟侯府联系的人?” “回主子,有。” “盯着那边,尤其打探一下这个小喜,若是她有任何动静,譬如病了或者被罚了,一定要告知我。”章知颜微微眯眼,对于朱氏的行事作风,她很清楚,只怕这小喜会有大的变故。她要护住这个小丫头,日后有大用处。 待用过午膳,二小姐廖卿又拿着昨日章知颜交于她的账本过来了。 “打扰嫂嫂了。本该是您午歇的时候,可我......”廖卿挤出一个笑容,她心里着急,想要快点上手。 总不能嫁去婆家府邸后,自己还像个傻瓜似的,管账、记账、管理铺子这种事自有管事嬷嬷代劳,可主子也不能什么都不懂,否则就会遇见仆大欺主的下人。 “坐下吧,我很少会午歇。”章知颜笑着招呼她,“上午来过两个管事,她们走了。明早,用过早膳,你再过来。” 廖卿脸色略微尴尬,“嫂嫂,我昨夜看了很久,所以晨起晚了,想着上午您还有很多事要忙,便没来叨扰。” “无碍的,如今府中又没可请安的地方。晚起就晚起吧。”章知颜也喜欢不用早起请安的日子。 廖卿坐下后,账本就被绿茵拿着给章知颜了,章知颜笑道:“这里有一本廖府田庄进项的,管事嬷嬷记得清楚直白,你看看。” 廖卿接过,她有些紧张,昨夜那两本账尚且看得一头雾水,今早还起晚了,若是让父亲知道,恐怕会对她失望。 虽说如今府邸就她一位千金了,可她跟世子廖川的兄妹情并没有多少,国公爷这位父亲也是最近才对她这位庶出女儿好的。她不想让父亲失望,更不想失宠。至少在她定下好亲事前,不能失去父亲的关爱。 廖卿翻开瞧了瞧,这本记得简单多了,好像能看明白,她瞧向章知颜,“嫂嫂,你真厉害,又会管家又镇得住下人。对了,我刚才经过北苑,看见惠姨娘了。她好像跟大哥一起用过午膳,正送大哥往北门离开。” 章知颜心知肚明,廖川很有可能去铜雀胡同了,毕竟陆瑶有孕,他要多看顾些,“惠姨娘很早之前就是你大哥的屋里人了,我不过就是让她过了明路。” “嫂嫂,你真贤惠。不过你放心,我永远都是你这一头的。”廖卿表明自己的立场,脸上带着和善的笑意。 章知颜笑道:“这几日辛苦你每日上午来,回去用午膳,下午若是有管事来我这儿禀报庶务,我就喊你过来听,若无,你便自己安排。” “好,多谢嫂嫂。” “十八那日,是祭祀祈福的好日子,我要去白马寺进香,你跟我一起,打扮得素雅些,到时应该还会碰见其她夫人。”章知颜心知廖卿也到了为她自个儿的亲事筹谋的时候了,她不介意带她出去见见其她夫人。 听及此,廖卿露出了一个略带娇羞的笑容。 未时三刻,廖卿总算跟章知颜学会了如何看账目,章知颜让她回自己院子歇息。 待她走出玉琼院院门,就见绿竹带着位拿着医药箱的太医。绿竹面上镇定,大方行礼,“世子夫人晨起鼻塞头疼,奴婢奉命去请太医。二小姐慢走。”说完就带着刘太医进去。 廖卿微笑颔首,“快去吧。”到了院门外,才觉奇怪,刚才也不见嫂嫂有何不适,而且姑嫂俩个还相谈甚欢。 “姑娘,世子夫人看着挺好的,不像染风寒,不会是有孕了不想张扬吧?”廖卿身边的丫头紫嫣悄声提醒。 “别胡说。”廖卿低声呵斥,“八字没一撇的事,咱就当不知,明日我再问问。” 她回头瞧了两眼,随后去大厨房,拿了三盘点心塞进食盒往国公爷的外书房走去。 日朗风清,玉琼院的正厅穿堂里,刘太医已把那瓶白瓷瓶里的药粉倒出来,仔细闻了闻,浅尝微末,又向绿竹讨要了一碗清水漱口。 “如何?”章知颜问他。 “十足分量的莪术、夏枯草、苦参,就看下药之人想放多少了。而且里头还有......”刘太医蹙眉,这种后宅阴司的秘药,他见的多了,去岁年末,他就被殃及后宅之争背了黑锅,今日他有些后悔来这护国公府,无奈闭了闭眼,有些踌躇不定,要不要全部实情告知。 ? ?明天起就开始日更两章了(#^.^#)宝子们一定要每天来看我的更新哟,哪怕是你在拉粑粑的时候~~来看一眼也好~~ ? 感谢杀戮神子&索伦、James6142、幽暗星夜、FS吃猫的鱼、阿文名燚、英子阿牛、星霜换给我投的推荐票。 ? (づ ̄ 3 ̄)づ么么哒 第19章 人证物证 看出他的为难,章知颜笑道:“刘太医但说无妨,您的难处我必会尽力替您解决。” 刘太医神色复杂,苦笑着摇头,“多谢世子夫人,老夫的麻烦解不解决倒也无甚意思,早已对前事释然。” 章知颜安慰他,“不就是显国公府去岁年底请您看诊,结果他们二房有位年轻貌美姨娘去了么?不怪你。我猜是哪位主子下手的,您背锅罢了。其实这种后宅阴司,众人皆心知肚明,您不必过于自责。” 刘太医听后,有些动容,他点头道:“世子夫人所言不虚,是个明事理之人。” “刘太医放心,我必不会让你受委屈。若届时你肯作证这秘药确实有害,我会加倍回报于你。”章知颜看向一旁的绿茵。 绿茵立即去内室,不过片刻,便取出一张银票,放在刘太医手边。 “世子夫人,这银两,老夫收不得。”刘太医吓得不敢要,唯恐日后又要出事。 “您放心,这算是你我约定说真话作证的定金,我记得您的嫡长孙在麋鹿书院勤学苦读,一直想进国子监?”章知颜之所以知道,因为弟弟章承骁曾在麋鹿书院读过好几年的书。 不同的是,章承骁凭借聪慧刻苦已有秀才功名,去年已考入国子监。 “我弟已考入国子监,若您不嫌弃,让他见见您的嫡长孙?他的恩师好像每年都会出考题。大家都知晓麋鹿书院好进去读书,可国子监就难了。不过,世事无绝对,若能得一真才实学的恩师指点,总比盲考来得巧。” 刘太医想到家中孙子的前程,再看这位世子夫人也不像是出尔反尔的奸滑之人,便应允了,“若夫人需要老夫作证,老夫定然会说真话。” 章知颜又跟绿竹使了个眼色,绿竹拿出一盒水粉,她之前已仔细琢磨过这凌香阁水粉,香味复杂,闻久了就会辨别出其中淡淡的麝香味。 刘太医接过这盒水粉,挖出一点轻嗅,“味虽好闻,却有极淡麝香味。”他又看看这盒子,“凌香阁?” “是。”章知颜含笑点头,“看来刘太医府中也有女眷用这个。” 刘太医蹙眉,他府中女眷用的口脂、水粉,他都查过没有问题,这盒水粉却被加入麝香,“世子夫人,您这盒水粉应当是从凌香阁出来后,有人另添了这玩意儿进去,量极轻。” “我知道。”章知颜笑着整理一下袖口,“多谢刘太医。您放心,今日之事不会有人宣扬出去。以后我府上有人不适,定然先找刘太医看诊。” 刘太医站起来,拱手作揖,“不敢不敢,多谢世子夫人提携。夫人何时需要作证?” “不急于这一时。”章知颜笑着站起,“我让丫头送您出府去。” 绿荷跟绿萝一起替刘太医引路,态度甚是恭敬。 等他走后,绿竹就道:“主子,就算有这些证据,侯夫人一口咬定没做过,找几个仆妇出来顶罪,仍旧像个无事人一般。” “我知道,就算撼动不了她在靖安侯府的地位,让众人知道她的伪善也好,总不能我一直受她们钳制,我已受够了。再说廖川这厮,若发现他的有孕爱妾受了委屈,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章知颜看了一下外头的天色,吩咐道:“等到亥时正,让影三来见我。” “是,主子。” “你知道他在何地?” 绿竹笑道:“主子放心,他一直藏匿在府中,歇息的时候就在废院空置屋中,饿了就去大厨房找吃的,有时,奴婢也会送过去。不过......” “怎么?” “奴婢觉着,绿茵也是贴身伺候主子您的,可以告诉她。免得有误会,以为是刺客。况且主子出门赴宴,若奴婢不在您身边,另一人也可找影三求救。”绿竹觉着这样更好。 章知颜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入夜,你再悄悄告诉绿茵即可。” 清夜无尘,月皎云稀。铜雀胡同,柳浪的别苑书房中,影三将这两日发生的事,事无巨细正一一禀报给他听。 柳浪未穿官袍,着一袭家常青衫侧坐于书案前,一手耷拉在椅背上,另一白皙骨节分明的手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脸上浮现一抹邪笑,“看来她是挺忙的,不是故意不见我。” 影三偷偷看了一眼主子的神情,似乎不大对劲,这种略带春情的笑意,是影三从未见过的。原以为那世子夫人章氏是主子的眼线,可让他查的这些内院后宅事都跟朝廷大事无甚关系,所以主子让他去护国公府干啥呢?找到廖府内院乱七八糟的证据,让御史参护国公父子一本? 思前想后,影三觉着主子是对那位章氏有意思。这个想法让影三吓了一跳,但他不敢问。 “你退下吧,在外做事机警些。” “是,属下告退。”影三马不停蹄赶到护国公府,熟门熟路到了玉琼院,翻窗进入章知颜的书房。 他一进来就带进一阵外头的微凉之风,“属下见过夫人。” “靖安侯府章家知道吧?去侯夫人朱氏的内室、书房暗中搜寻一番,凡是我署名写给她的信都替我拿回来。不必急于一时,最好是两日内都不会被她察觉。能做到么?” “属下尽力而为。” “十八那日,朱氏一定会去白马寺上香,你见机行事。下去吧。” “谢夫人提醒。”一眨眼的功夫,影三就消失不见。 章知颜在书桌前写下几个重要日子,免得自己忘了,随后将这纸折叠起来,塞进自己常看的话本子里。 一只乌木盒子里,藏着那盒凌香阁水粉,还有一瓶朱氏给她的秘药。她将盒子塞进墙上那幅水墨山水画背后的暗格之中。 这暗格里还有她的私房银子,都是出嫁前姨娘和亲外祖父给的,想起亲外祖父,章知颜心思不由一动,和离后若能回江南老家伺候外祖父终老,不再回京就好了。 可自己是章府二房的庶女,父亲虽是五品官,仍住在靖安侯府,靖安侯府还未分家,和离后八成是要回娘家的。那个娘家,她压根不愿回。 如此看来,只能让章府大房二房渐生嫌隙早些分家才好。 四月十八那日,白马寺香火鼎盛,大殿中央的三脚貔貅青铜香炉里已有三炷首香冒着袅袅白烟,被风吹着肆意飘向空中,直至消散。 廖卿跟在章知颜身侧,一路上跟几位高门夫人都打过招呼,也有夫人上下打量廖卿,廖卿大方微笑,她知道嫂嫂带她来此也是有意被其她夫人相看的。 忠勤伯夫人萧氏跟章知颜小声道:“拜了菩萨早点走,听说今日武德司指挥使、副指挥使的两位夫人也要到此。” 章知颜不解,“她们能来,我们就来不得?既不认识也不会相互叨扰,为何回避?” 第20章 再相遇谁心慌 萧氏压低声音道:“这两位夫人本身也是不好打交道的。别看她们面上和善爱笑,若是得知其它府邸的事,指不定回去说些什么,到时候连累自家府邸。据说,文国公府差点被抄就是因为国公夫人跟武德司正使常大人的夫人在鸡鸣寺有些口角。所以才......” 章知颜想起前世似乎确有此事,只是当时自己一门心思在廖府、廖川身上,没怎么在意。 “即使是有口角,也不至于就能抄文国公府的家。想必那文国公府确实有疏漏之处被人捉住了把柄。”章知颜身为公府长媳最是理解内宅之事,哪是一两件事、一两个人就能掰扯明白的。 萧氏叹了口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总归那两位夫人不是好惹的,避着些总是对的。” 萧氏又笑着问了廖卿几个问题,就带着仆妇们走远了。 今日来此上香的夫人不少,章知颜猜想大伯母和嫡母定然也来了,她对廖卿笑道:“你去上香求签吧,我去后头厢房园子逛逛,我娘家亲戚也来了。” “好,嫂嫂去吧。”廖卿说完就到前殿佛像前跪下,虔诚礼拜。 章知颜果然在厢房拐角廊下,见到几位侯夫人闲聊,其中就有朱氏,朱氏并未瞧见她,她也佯装未瞧见朱氏,又继续往偏殿走去,就见嫡母郭氏正在算卦。 静等郭氏算完,走出偏殿,章知颜行礼,“见过母亲,母亲今日来得正好,我正打算替三哥求个平安符。” 郭氏的面色冷下来,“不必,他的平安符有我来求便好。” 章知颜也不气,上去挽住郭氏的胳膊,“您是我母亲,怎的如此见外。刚才瞧见大伯母,她正跟几位夫人说笑,貌似其中还有武德司的官夫人。” 提起武德司,郭氏心中就不悦,在她看来,这些人胡乱抓人,随意鞭笞她的儿子。又想起大房见死不救,郭氏脸色越发难看,“往事莫再提,上香完就早些走。” “多谢母亲提点,我听说武德司两位夫人厉害,至今还未见过呢。有些府邸宴席好似压根没请她们。” “你要见就去见,横竖你是公府世子夫人,我要回去了,还得照顾你三哥呢。”郭氏本就心情不佳,说完就直接往大门口走去,也没想过要等一等仍在闲聊的大嫂朱氏。 看着她快步离去的背影,章知颜勾出一个浅笑,刚才她刻意扯了一个小小的谎言,因为朱氏压根没有跟武德司夫人说话。 武德司正使和副使的夫人,大概也不屑结交太多世家高门夫人,毕竟人情太多,她们的夫君日后也不好查案办事,大家还是有些距离的好。 柳浪作为武德司下属的核心探事监察司正使,尤其还是武德司指挥使常大人一路提携上来的爱徒,自然就亲自负责常夫人此次进香的安全事宜。 他已好几日未见章知颜,想不到今日在此遇见。只见美人今日穿着素色碎花锦褶裙,珠白广袖莲纹对襟外衫,其人清丽出尘。 柳浪静静站在一株百年香樟树下,今日穿着官服正装,窄袖织金黑色长袍,并未戴黑翼纱帽,只是用一根白玉簪子和玉质小冠固定住墨发,少了平日的戾气,多了一丝清隽逸秀之气,像个白面书生。 章知颜准备去后山看看那株许愿树,路过南边出口,突感一热烈视线,回首就见柳浪。 他直接向她走来,唇边是淡淡笑意,“夫人,别来无恙。” 章知颜左右看看,还好身边带着的是绿竹,她福身行礼,“见过大人,我还有事,先行一步。”说完就掉头往前殿走去。 柳浪收起笑意,这小女子竟连多说几句都不愿意,许是想故意逗她又或是想跟她多说几句,便故意跟着她,“你去哪儿?带我一起。” 章知颜心惊,唯恐被人瞧见,停住脚步,“大人,莫要再说笑了。” 柳浪见她耳朵通红,不由得心情大好,一旁的绿竹上下打量柳浪,好像下一刻就敢暴打柳浪,一副不怕死的样子。 “你这丫头倒是个忠心的。”柳浪又看了一眼章知颜才转身离开。 见他离开,章知颜才松了口气,这厮竟大庭广众就想跟着她。 到了前殿,章知颜不见廖卿,料想她是去解签了,就自己跪于蒲团上礼拜。 偏殿中,廖卿见到了几位夫人,不敢上前搭话,只排队等着,听旁人小声说城中玉面阎王柳浪也来了,她也是第一次见到,看了好几眼才挪开眼,不曾想竟是如此年轻英俊的男子。 待她解完签文,就朝前殿走去,跟章知颜一同回府。 马车上,廖卿掀开窗帘,看着外头的风景,忽然就露出了笑容,这笑容没停过,不是平素里的礼貌微笑,更不是假笑。 “二妹妹好不容易出府一趟,瞧把你高兴的。下次还有宴席等着你呢。今日,忠勤伯夫人对你印象挺好。” “嫂嫂,你知道武德司下属的探事监察司么?”廖卿少女怀春的模样,问出了这句话。 章知颜脸上闪过一瞬僵硬笑容,随即又温和笑了,“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今日瞧见那位柳大人,原以为是老头,不曾想这样年轻。”廖卿很想跟嫂嫂聊聊这个人物。 “我劝你别对公爹说,他八成是不会高兴的。”章知颜想到那柳浪,正经起来的模样似乎是挺像翩翩公子,不过,她很清楚,这厮绝不是好人。这不,把个未出阁的姑娘勾住魂了,也不知是好是坏。 待回到府中,各自回院,廖卿换了件衣裳就去外书房见国公爷。 章知颜换了一身男装,带着同样乔装过后的绿竹、绿茵去铜雀胡同。 “主子,放心,马车也已装扮过,遮去‘廖’字,胡乱贴了个‘孙’字。”绿竹亲自驾车。 不多时,便到了铜雀胡同倒数第三户门口,这家门上牌匾竟然挂着“赵府”。 章知颜并未下车,只让绿茵、绿竹过去敲门。 敲了一阵,里头一个婆子将门开了一条缝,眼神满是戒备,不时打量绿竹、绿茵,“你们是谁?” “我们找赵五爷。”绿茵说得一本正经。 “这儿没有赵五爷,走走走。”那婆子立即将门一关。 章知颜在马车里无声笑着,随即招手让她俩上来,绿竹将马车驾到最后一户的转角墙边。 主仆仨人等了约莫两盏茶的时间,世子廖川便带着随从来到此处,左顾右盼后打算进那“赵府”,猛然瞥见右边停着一辆没有标记的马车,他眯眼紧盯着,似乎要把马车盯出一个洞来。 ? ?谢谢莹总的推荐票^.^ 第21章 突感愧对想留宿 绿竹乔装过后成了一位有络腮胡须的黑汉子,她戴着斗笠,侧坐于马车前辕,看着就是个驾车的普通车夫,她没动,余光瞥见世子廖川正往她们这个方向瞧。 车帘有道细缝,绿茵躲在后头看,心中不免紧张,“主子,世子往咱们这边瞧呢,咱们走吧。” “若是我们先走,岂不是让外人觉着咱们这辆马车有猫腻?不碍事的,他不敢过来细瞧,顶多就是站那儿。”章知颜了解廖川为人,这厮绝不敢正面相对,习惯逃避任何事。若真觉得有危险或是猫腻,自己先跑个干净,事后才会去追查。 “可是......若世子爷走过来发现是咱们,怎么办?”绿茵想想就后怕,恐怕世子会痛骂她们主仆一通,甚至她联想到世子可能会对主子动手。 章知颜淡然一笑,“他若有种走过来,我还真是要高看他一眼。” 果然不出所料,廖川蹙眉瞧了一会儿,也没有走过来,反而跟身边长随廖稳嘱咐几句,他自己先进“赵府”大门。 这府邸当然无人姓赵,女主人是陆瑶,地契都是陆瑶和廖川二人的名字,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 廖稳走过来才发现这辆章知颜这辆马车贴着“孙”字,赶车是个汉子,绿竹故意压低声音,眼神冷漠,手中拉扯起缰绳,“借过。” 廖稳一瞧这车夫也不是护国公府邸的人,心中松了口气,果真让到一边,绿竹赶车离开了。 车厢窗帘被拉起,是同样乔装过的绿茵,她故意看了一眼廖稳,随后放下帘子。 马车走后,廖稳进去向世子廖川禀报自己所见。 “世子,方才那辆可疑马车是一位年轻公子坐的,马车夫也不是咱们府中之人。听说铜雀胡同这边有不少别苑外宅,兴许是候着其他人的。” 廖川听后点点头,可能真是自己多虑了,他以为是敌对同僚或者是章氏来捉他的奸。 与此同时,绿竹驾着马车驶到附近一处死胡同,主仆三人又在马车内换回了女装,待发饰、衣物、车厢外饰一切收拾妥当,她们又去康禄街买了几样点心才回到护国公府。 用晚膳的时候,绿竹命大厨房传了一桌素食席面,因为今日去白马寺上香,章知颜觉着晚膳还是食素以示敬意。 一道用豆皮做的素鸭味道鲜甜,章知颜连着吃了好几口,笑着赞道:“绿竹,你的手艺越发好了。” 一旁的绿萝给她盛了碗汤,“绿竹今日在大厨房做了几道菜,大厨房婆子直夸她厨艺好,日后要学呢。” 绿竹笑道:“是你们大伙给我面子。” 主仆几人说笑时,廖川又从门口直接闯进来,他穿着一身宝蓝色云锦直裰,并不是下午那身,想必已回府换过。 绿竹、绿萝见廖川进来就收起笑容,行礼退到一旁,眼观鼻鼻观心静静贴墙而站。 “世子爷怎么有空过来?”章知颜没有站起行礼,继续吃菜。 “你吃全素宴?”廖川有些讶异,因为惠姨娘吃的都比章知颜好些。 “今日去过白马寺,回来不宜开荤。” “这我知道,下午你跟卿儿一起回府的?”廖川貌似不经意问起,身子已坐到桌边。 绿竹没有动,绿萝赶紧添了一副碗筷,又给廖川盛汤。 廖川其实在惠姨娘院子已用过一些晚膳,他来就是想探究章知颜的行踪。 章知颜淡定吃菜,不忘招呼廖川,“世子尝尝这道银鱼羹。” “回府之后,我就想着康禄街那家点心铺子,所以出府买了些点心回来。怎么了?”章知颜佯装什么都不知晓。 廖川几不可见松了口气,“没什么,就是提醒你小心些,最近城中并不是很太平,侍卫巡逻已加强了一轮。” “哦?为何?” “因为外省流民逃灾到了京城,户部正想应对策略,内阁最近也商议此事。我们殿前司每日都要巡视好几次皇城。” “夫君辛苦了,要保重身子。”章知颜的柔声细语,在廖川看来,就是对他的一往情深,他突然有些动容,过去的他是不是对她太差了。 若是以后陆瑶进门了,或许他不会把章氏赶出去,说服她,让她做个贵妾或是平妻?毕竟和离过或者被休的女子,再找夫君也难了。 一时之间,廖川有些拿不定主意,他觉得对不住陆瑶,又觉得对章知颜太残忍。 “夫君若是太累便早些歇息。”章知颜见他蹙眉,不知他在想什么。 廖川喝完一口汤,便道:“今晚,我歇在正房。” 这让章知颜震惊不已,不知他吃错了什么疯癫药丸,突然一口饭菜喷到他的下巴、领口、胸前,脏了一片。 廖川有些嫌弃,皱眉站起,“章氏,你简直不可理喻。” 突如其来的一幕,绿萝愣了一瞬,绿竹嘴角微翘,随即忍着笑意拿着帕子就跟绿萝一起替廖川擦拭。廖川气极了,觉得章知颜不给他面子,一甩手就离开玉琼院。 章知颜露出笑意,“我真不是有意的,不知他怎么突然想起要在这儿留宿,从来没有过的事。” 是夜,星河沉寂,月华如流,章知颜照例在小书房抄写一段佛经,今夜她抄写的是《心经》。 书房窗户有些响声,绿竹过去打开,影三翻身而入,他穿一身黑色劲装,脸戴蒙面巾,“属下见过夫人。”从背后黑色包裹中拿出一沓信件,置于章知颜的书桌上。 章知颜笑着点头,“稍等一会儿,我就将剩下的还给你,你再放回朱氏藏信的原处。” “是,主子。”影三退到一边,跟绿竹分站门两边。 章知颜将这些信逐一打开快速看过,将其中几封拿出来就着烛火烧毁,又提笔重新写了几封,不过落款时间却是以前的,将墨吹干,又略微使劲揉揉信纸,再塞进原来信封。 整理完毕之后递给影三,“去吧,务必记着是朱氏藏信原处。” 影三离开后,绿竹关好窗,“主子,铜雀胡同那边,您预备如何?” “我早有打算,与其让别人逼我下堂,不如我大方些,索性让世人皆知。不过,还差一些火候。”章知颜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待影三再次返回书房时,已是子时一刻,“启禀夫人,属下已办妥,朱氏未发现任何痕迹。” “很好,我再交付你一事。去盯着朱氏身边的丫头小喜,务必保住她的性命。”章知颜有些疲累地揉揉眉心。 “敢问夫人,若真有人夺其性命,您预备如何安置她?”影三要问清楚,毕竟救人容易,藏人却有讲究。 第22章 暗中打听 章知颜琢磨了一会儿,便道:“若有人杀她,直接把她带到我庄子上,绿竹去善后。等待恰当时机,我再让小喜出来。” 绿竹在一旁点头,随后道:“夫人,夜深了,该歇息了,您总是这么熬于身子无益。” 影三行礼后就从窗口飞出,隐于夜色之中。 倒是绿茵,进来没见任何外人,反而用询问的眼神看向绿竹,绿竹笑着拍拍她的手,横竖今晚是她俩守夜,她再跟绿茵交待明白。 翌日,晨光明媚,春色撩人,院中美景如常绽放,章知颜用完早膳后,不见二小姐廖卿来,欲遣人去请。 正巧绿萝捧着一沓账本进来,“主子,不用叫二小姐了。管家刚来过,说二小姐被国公爷禁足一月,一月后再来学管理庶务。” “怎么被禁足了?”章知颜有些惊讶,“昨日还好好的,下午我出府去,还看见她提着食盒往外书房送点心。” 她还以为国公爷对这女儿上心了,父女关系越来越好。突然想起昨日,廖卿跟她说的话,她明白了,“是不是二小姐说错话了?” 绿萝点头,轻声道:“奴婢问了在外书房伺候茶水的齐嬷嬷,她说没听到具体说了什么,只听国公爷发火,说莫再提,让二小姐回去禁足抄女则、女戒。” 章知颜听后摇摇头,“也是个性子倔强的,跟她说莫要在国公爷面前乱说话,她不听。” 想必是廖卿问了柳浪的事,国公爷才发了大火。原本世子廖川跟柳浪就不同阵营的人,廖卿确实天真了些。 绿萝有些好奇,“主子知道二小姐说了什么?” “大逆不道之言,你也别问了。” “是。”绿萝心想,自己跟齐嬷嬷关系不错,再去使一把劲,打听清楚。 却说护国公昨日在书房听及女儿询问柳浪一事,一夜辗转难眠,考虑诸多。虽将女儿禁足了,但心中也有其它想法,若真能跟荣国公府柳家成了亲家,也是门不错的姻亲,毕竟鸡蛋不能放一个篮子,国公府这样的百年公府是不能明确站队的,姻亲势力阵营不同,反而是好事。 因而,护国公今日下朝后,主动跟荣国公柳济源说话,言语之间打听起了柳府尚未有婚约的公子们。 荣国公倒也不扭捏,直接告诉护国公,府中诸位公子的亲事,他这个老父亲都能定下,可唯独柳浪一子,脾气、性子极差,根本不听长辈之言,拿捏不了。 护国公立时就明白了,荣国公这是婉拒,想想也是,柳浪这样年轻就是天子近臣,想定下这门亲事,不大容易。 问过总比整日悬心的好,国公爷算是死心了。 临近五月,日头越发热辣,玉琼院的仆妇们忙碌进出,有的换值各自去用膳,有的传膳进西次间。 绿竹让仆妇们摆上席面,章知颜在银盆中净过手之后,绿竹已替她布了几道菜,“主子尝尝,这道醋溜鱼片肉质鲜美无腥味,还有肉沫茄子是奴婢亲手做的,那道胭脂鹅掌是大厨房婆子孝敬的。” “都是我爱吃的。”章知颜觉着这日子着实不错,廖川那厮不见踪影,自己又在府中执掌中馈,上头也没有需要请安的长辈,国公爷不喜后院女眷动不动找他,这日子比在当初娘家靖安侯府的强许多。 思及此,章知颜想要和离后独立门户的野心又坚定了几分。 待她吃得差不多,绿竹轻声禀道:“主子,奴婢从北门小厮那听说一件事。” “说来听听。” “世子爷昨日回来时问过他们,您是何时归府的,坐的轿子还是马车。” 章知颜微眯眼,“还好昨日,我们做了万全准备,只不过,我们去铜雀胡同的时候,走的废园后门,回来时走的西角门。” 这就是管家的好处,府中各处钥匙皆有,哪怕是无人去的废园,照样能瞒过外人,想开就开。 “世子爷怀疑咱们了。” “也好,就是要让他忍不住。我倒是希望他尽快来找我提外室入门之事。” 绿竹听完后仔细瞧着章知颜的脸色,“您之前还想和世子爷厮守终身,现下真不喜欢了么?” 提起这茬,章知颜就觉得恶寒,她从前怎么会有那般愚蠢可笑的想法,这厮有甚好留恋的,连跟惠姨娘抢他的想法都没有,甚至比不上柳浪。 “以前是我天真,既然娘家让我嫁过来,我死心塌地服侍夫君就能把日子过好。如今想来,甚是可笑。这亲事,原本就是咱们高攀的。你想想,朱氏不让她的嫡次女和嫡幼女嫁过来,倒让我这二房的嫁过来,不就是瞧不起咱么?让我来当这填房,替她照顾她的外孙,我姨娘弟弟都在府中,她可以威胁我,算计得清楚明了。恶心至极。” “主子您真要和离么?” “当然,每一步都琢磨好了,再不想过委屈日子。”章知颜笑道:“届时我回娘家去,势必有人嫌我丢人,不想让我住侯府,那我就回江南去,陪着外祖父,给他养老送终。” “那若是二老爷不让您回江南呢?奴婢估摸着她们还会让您再嫁的。” “无碍,我自有法子应付。”章知颜不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用完午膳,绿荷进来禀,“主子,绣铺的金管事来了。”这家绣铺不是廖府产业,是章知颜的陪嫁铺子之一,里头的绣娘是外祖父给她的,姑苏聘来的,姑苏此地专出绣艺了得的绣娘,因此这家铺子生意很好,每月进项颇丰,尤其逢年过节,都有高门大户来下单子。 章知颜对于自己嫁妆中的铺子庄子每月都要关心一番,毕竟涉及到她私房银子的产出,但今日却不是金管事往常来报账送银票的日子,她心想可能是另一事有了眉目。 金管事年约三十,盘发整齐利落,没有丝毫凌乱碎发,脸上是温柔笑意,身材纤细皮肤白皙,只是说话语速有些快,屈膝行礼,“给主子请安。” “金管事不必多礼,坐吧。” “金管事喝茶。”绿荷给她上茶。 “哎,多谢。”金管事笑看了一眼绿荷。 等绿竹、绿荷皆退至外边,金管事压低声音道:“主子,四月初八浴佛节那日,奴婢被邀出席百家商行的祭财神大典,宴上见过凌香阁的掌柜,瞧见侯夫人身边的邹妈妈跟她耳语过几句。奴婢打听过,这凌香阁背后确实是几位高门夫人共同执掌的。” 章知颜听后满意道:“如此甚好,万一朱氏出事,其她人应该不想凌香阁这颗摇钱树受牵连。” 金管事有一事不解,“主子,朱氏完全可以命陪嫁过来的仆妇买通您身边的人给您下药,为何多此一举事先在水粉里下药再送至此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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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虎口救人 章知颜冷笑道:“这便是侯夫人厉害之处。她的探子在我身边,我岂会不知,那王婆子我早就防着了。更何况我执掌廖府中馈,真要在府中给我下药,总有我知道的一天,届时东窗事发,我就知道是她了。可她用凌香阁的水粉作文章,这里头就复杂了,我即使是公府世子夫人也无权派人去凌香阁里头搜查。她趁机可以撤手,撤得干干净净,再顺势推出一两个替罪羊来,我便捉不到她的小辫子。” 金管事有些心疼章知颜,说起来这位靖安侯夫人是主子的大伯母,竟也如此心狠。 章知颜释然一笑,“横竖我已知其为人,洞察其阴谋,只拿她当个笑话罢了。多谢金管事替我打听。” “主子有事,奴婢应当尽力。” “我这儿还有件事,你要尽早做准备。” “请主子吩咐。”金管事坐直身子,态度很是恭敬。 “过几日,兴许有个丫头,我要交于你,你将她藏起来。原本我是要藏到我庄子上的,又唯恐有人口风不紧,坏了我的事。” “主子放心,我一定办好此事,届时您知会一声便是。” “我会让绿竹悄悄把人送去你那儿,你也要小心,若发现有人鬼鬼祟祟,一定要留个心眼儿。” “是。” 章知颜欲言又止,随后招手,金管事倾斜身子,凑近章知颜,章知颜在其耳畔又嘱咐了一件事。 “这事,你也替我去办,把这凌香阁水粉推荐给那位‘赵夫人’。住铜雀胡同倒数第三户。若是凑巧碰见世子爷在那儿,那就对了。” 金管事睁大眼睛,“世子爷?莫非这是他的?” 外宅二字,金管事不敢说出口。 章知颜微笑点头,“正如你想的那样。横竖,你来我这玉琼院都是报账的,世子爷也未曾见过你,不必担心被世子爷认出来。” 金管事点点头,“奴婢省得了。” 章知颜把该交代的都交待了,能准备的诱饵也放了,就等鱼自己上钩了,之后的每一日,她都很期待。 五月初一,章知颜原本打算去鸡鸣寺上香,替自己祈福,奈何天公不作美,一场春雨来得极大,倾盆而泄,没有停歇的意思,等到雨停已是未时三刻,错过了上香的好时辰。 大雨初歇,枝叶花瓣上还残留着点点雨滴,微风拂过混着淡淡青草香和花香,积着的雨水从屋檐滴下,偶尔掉落几滴在廊下栏杆上,玉琼院的仆妇们正拿干燥的绸巾擦拭。 “主子,您要不要睡一会儿?”绿茵端着茶盏过来,已泡好了碧螺春。 “不了,我若是午后睡了,夜里就睡不着。” “那奴婢把椅子放至廊下,您坐着喝茶赏景?” “也好,把我的绣篓拿来,我把荷包、帕子都绣完。” 待绿茵将东西备置齐全,章知颜就坐到廊下,随口问道:“初五就是端午节,那些东西都预备下了么?” “主子放心,艾草、菖蒲、雄黄酒这些早就在库里了,明日就开始分发下去。那日的宴席菜单子,大厨房管事嬷嬷也备了三张,说是今日就拿过来给您过目。” “还有送几家姻亲的礼物单子,管家怎么还不拿来给我过目?”章知颜敛眉,原本这些送礼的事,由她来定夺,这个月,管家竟然都先告知国公爷,国公爷点头了,管家才拿来。 “他是怕我贪污公中钱财,还是觉着我一手遮天了?”章知颜认真绣着一个碧色荷包,荷花、荷叶还是她事先画好打样的。 绿茵答道:“奴婢倒是觉着管家不敢越过主子,可能是国公爷想要防着主子,也可能是有个别府邸的回礼特殊些,所以国公爷要亲自过目。” “你这丫头有长进,赏你晚上多吃一个菜,加菜的钱算我的。”章知颜听后便笑了。 到了用晚膳的时候,章知颜果真赏了玉琼院仆妇们每人一个菜,算是加菜,这钱从她月例银子里扣。 晚膳席面,章知颜还要了一瓶米酒,瓷白酒瓶里冒出香甜的味道,她给自己满上一杯,品了一口,微甜清爽,口齿留香。 绿茵给她布菜,“主子,明日也是好日子,您再去上香。” “我也是这么想的,要赶在端午之前。等到端午那日可就来不及了,宫中有宫宴,晚上是家宴。我是希望今年这端午,宫宴就别办了,每次去宫中都累极了。” 装扮隆重,规矩又多,唯恐出错,章知颜是真不喜欢去那儿。 她依稀记得,前世的今年,端午就没办宫宴,因为李贵妃病了,老皇帝没心思办宴。 “今日怎么不见绿竹?”章知颜突然发现每日负责她膳食的绿竹不见了。 “主子,她晌午还在的,等会儿奴婢回后罩房去瞧瞧。”绿茵也觉得奇怪,绿竹说是有事出府,如今天色都暗了,玉琼院的婆子已掌灯。 说话间,绿竹就掀帘子进来,有些气喘,“主子,您果然料准了。” 绿茵赶紧退守至门帘外。 “何事?”章知颜正了正身子。 “侯夫人命小喜以小丫头的身份混进‘赵府’,伺机给那外室下药,小喜失败了,侯夫人让身边的邹嬷嬷将其骗出府,欲将其灭口,幸而被影三救下。” “她人在何处?”章知颜突然站起来。 “奴婢斗胆让影三将她藏在府中废园,越不起眼的地方越无人在意。” “你做的很好。” “奴婢安置好她,又劝了她一下午,如今,她想见见您。” “再晚些,等内院巡夜婆子交接的时候。” 等待的时候尤其漫长,纵使重获新生的章知颜,今夜亦无法静心抄写佛经,她前世历经坎坷和心酸,如今终于有了扳倒操控自己人生的那双大手的机会,突然就有些热血沸腾。 一种血气上涌的兴奋感,让她的心突突直跳。今夜,至为关键。 子时三刻,章知颜带着绿竹、绿茵往花园假山后的鹅卵石小径绕去废园,夜风凄冷,肆意撩拨着周遭的枝叶藤蔓,吹得漱漱作响,废园就像是隐于黑暗中的兽,神秘安静又有些令人生畏。 绿竹打着灯笼走在前头,因是私密来此,所以只用一短小蜡烛头放在灯笼里,光没那么亮。 就在她们站定废园门口,章知颜在自己袖中摸索院门钥匙时,旁边忽然出现几个提着灯笼的人,微光照到他们脸上。 主仆三人同时尖叫出声,待看清来人脸,竟是国公爷,身边站着管家和几个小厮、家丁。 “公爹?您怎在此?”章知颜回神,福身行礼,心里已转过好几个念头。 第24章 扯谎过关 绿茵手中提着另一盏灯笼还稍微提高了些,一照果然是国公爷,她和绿竹也已经行礼,管家双眼盯着她俩来回瞧。 绿竹淡定站在原地,只当瞧不见管家的打量。绿茵也只低头看着自己提着的那盏灯笼,刚才她窥见国公爷的脸色极为可怖。 “我倒要问问你,怎么在这儿?”国公爷蹙眉,双眼紧盯着章知颜,似乎是在审视,神情充满怀疑,兴许是周遭暗淡无光的缘故,国公爷看着比白日更为严肃,甚至有些阴沉。 “公爹,儿媳睡不着想去北门那里瞧瞧,就这么一路走过来了。” “那为何你们站在废园门口?” “刚才听到风声,有些害怕,想着下人们传的,废园里会不会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所以......”章知颜一副担忧害怕的模样。 国公爷仍旧蹙眉,“这地方禁止府中所有人来,包括你在内。况且,之前明珠住过这里一阵,并未出事,何来不干净东西一说?” 他又看向管家,“仆妇们的嘴应当管管了,整日闲得妖言惑众成何体统?” 管家躬身道:“是,国公爷。” 国公爷走近一步,双眼微眯,“夜深露重,你不歇息去北院作甚?” 章知颜手中揉着帕子,咬唇不说话。 国公爷又声量大了些,“说。” “此事不宜张扬,明日,儿媳再告诉您?” 周遭突然安静下来,只有大家清浅的呼吸声,一瞬便被风吹枝叶的沙沙声淹没。 管家看了看国公爷的脸色,国公爷沉默一会儿才道:“那就明日,等我上早朝回府,你同我说说究竟何事让你夜逛府邸。” 章知颜心下舒了口气,“是,公爹。” 尴尬又压抑的对话就这般潦草结束,章知颜跟国公爷各自回院子去,待主仆三人回到玉琼院,守门婆子关上院门,刻意朝外头瞧了瞧,瞥见一闪而过的微光,随后就不见了。 “主子,国公爷怎么会突然在那儿?”绿茵惊魂未定,刚才吓死她了,还好她们不是进去后才碰到国公爷。 章知颜坐于榻上,拿起茶碗喝了一口,“应该是管家发现了,毕竟废园此地,除了我有钥匙,管家也有,但他事太多,外院的庶务、服侍国公爷,都需要管家亲自看顾着。” 绿竹点头道:“管家知道的应该不多,可能昨日咱们从废园出去,被管家的眼线发觉了。他手下的小厮、婆子也不少,总有向他告状的。无论看见什么,哪怕只是一件小事,管家都会知道。” “那怎么办?主子您明日如何跟国公爷交代?”绿茵心急如焚。 “我已想好。你们两个要小心些,指不定已被人盯上。” “是,奴婢省得。” 一夜好梦,章知颜起身时正是用早膳的时辰,倒是绿茵愁得一夜未眠,嘴上起了个泡,绿竹带着送膳婆子进来,待早膳席面摆好,除了绿竹、绿茵,其她人都退出去。 绿竹看上去仍是神清气爽的,“主子,奴婢早上亲手做了肉包,您尝尝。”下一句就压低声音,“您放心,昨夜影三就发现有人想进废院,早躲藏好了。至于他跟小喜的吃食,奴婢天未亮就送去一些了。” 章知颜满意点头,“有没有人跟着你?” “有一个鬼鬼祟祟的小厮,被我揪出骂了一通,也问出来了,他说管家让他盯着我。”绿竹一向胆大心细,身材壮实,瘦弱小厮还真打不过她。 章知颜笑道:“这小厮回去告诉管家,管家也不敢再派人跟着你,知道你脾气差不好惹。而且你都发现了,再跟着你也无用。倒是绿茵小心些。” “主子放心,奴婢去的地方无外乎就是咱们院子、后罩房、浣洗房这些地方,他们跟着我也查不出任何不妥。” 绿茵管的是章知颜所有的衣物,包括换洗、清理、上新、刺绣,所以去府中浣洗房的时候也多。 巳时正,就有外院婆子来传话,让世子夫人去外书房议事。 陪着她一起去的是绿荷、绿萝,管家看了她俩一眼,心道并不是昨夜跟着世子夫人的那两个丫头,她俩佯装一派天真的模样,回管家一个微笑。 管家打开书房门,等章知颜跨进去,便关上。 “见过公爹,公爹可用过早膳了?”章知颜福身行礼。 “嗯。说吧。”国公爷没有半句废话,他坐在红木太师椅上揉揉眉心,看着很疲累。 “明珠还未出嫁前,让我过去,说是要告诉我一个秘密。” “是何秘密?” 章知颜忽而红了眼眶,“明珠说,世子有个外室。可我不知外室什么来路,也不知住在哪里。只打听到,世子最近总喜欢从北门进出,所以昨夜才......”说完就用帕子擦擦眼角。 “经过废园听得里头好像有怪声,像鸟叫又不似鸟叫,就驻足想要一探究竟,刚巧碰上您了。” 国公爷听后就沉默了,枕边人有外心,从外人口中得知,是何等憋屈。 只见这老头几不可见也叹了口气,“你放心,这事,我会让川儿尽早处理。” “公爹,儿媳实在想不明白,他为何不将人接进府中来?总是往外跑,若让外人知道了必说儿媳善妒不仁,也会让夫君名声受损。” 国公爷蹙眉,挥挥手,不耐烦再听下去,“去吧,我会安排。” 章知颜心道总算过关了,待她离开外院只觉着浑身舒爽,廖明珠告诉她的当然不可能是廖川的事。将话题引至廖川身上,能消除国公爷的怀疑就好。 外书房中,国公爷看着自己用了几十年的狼毫笔,问道:“你觉着世子夫人如何?” 管家低头道:“老奴觉着世子夫人很聪慧,贤惠大度,就连下人们也常说她好。” “原先我还想明珠会告诉她哪件辛秘大事,原是此事。她已见过明珠,没真的放走明珠。至少在大是大非上,还知道以公府利益为重。这个儿媳比川儿聪慧多了。” 午时二刻,章知颜临时决定去康禄街的十香酒楼用午膳,坐着马车从西角门出府去。 在外绕了一段路突然折返护国公府,这次没走任何门,绿竹带着章知颜找到废园外墙,从高处一破洞里瞧见废园里头的荒草有半人那么高,里头的树离墙根有些远。 “主子,这墙太高,您若是摔了,可不好办。不如咱们钻狗洞进去吧?”绿竹思考再三,她这样的可以爬墙,摔了也不怕,但主子不行。 章知颜劝自己,为了隐蔽行事眼下只能如此了。 主仆二人正准备弯腰趴下,背后传来一声轻笑,是柳浪的声音,“这是做什么?” ? ?感谢书友莹总、喵小可爱喵小乐的推荐票 ? ^.^ 第25章 同坐一骑同处一室 章知颜立即直起身子,她没想到这时候居然也能遇见柳浪。往两边瞧了瞧,还好这条有些窄的路顶多只能容下一辆马车,并没有外人经过此地。 护国公府四面分别对着四条街,这废园外墙刚好是一条街拐角后的死胡同,平时很少有人来这里,死胡同角落只堆着一些枯残枝叶和没人要的破旧家具。 绿竹没有言语,默默退到一旁,只上下打量柳浪,今日的柳大人并未穿官服,一身银白色鹤冲九霄纹织锦圆领长衫,腰间一条嵌有白玉的腰带。 马车上的绿茵立即下车来,站在绿竹身边,同样未发一言,可她发现柳大人的腰带很眼熟。 “你怎么在此?”章知颜敛眉。 “我才从隔壁长缨伯府出来,想着这府邸四四方方的,不知后门在哪儿,闲逛到此,就见你们主仆二人弯腰要爬狗洞。”柳浪手中拿着一把散发淡淡墨香的折扇,对章知颜展现少有的温柔笑意。 柳浪身后还跟着两个探事监察司的侍卫,他们穿着正装,站在稍远些的地方,方才柳浪的说话语气令他俩咋舌,这还是平素那个性子极差阴晴不定的柳大人么? 章知颜想起护国公府三个方向,确实都有其它府邸,但这长缨伯跟国公爷政见不合,所以从不打招呼,就连年节,作为隔壁邻居也从无礼尚往来。 曾经太子在世时,国公爷公然支持太子,长缨伯支持宁王,前年,太子病逝,老皇帝尚未立储,立储之争已水深火热。 “那柳大人继续逛吧,我还有要事,不奉陪了。”章知颜并不打算站在此地陪他闲聊,虽此地偏僻,但也不意味着不会被外人瞧了去。 况且废园离北院不远,若是廖川这厮要走偏僻小路从北门回去,经过这岔路口看见了,又是一桩麻烦事。 柳浪却用扇子挡住她的去路,“我让你到铜雀胡同,你为何不来?” “对不住,柳大人,我这阵子真的忙不过来。你若真有吩咐,让影三传话给我。”章知颜想要绕开他,偏偏他左右手都伸出来挡着她的去路。 她抬头看他,他脸上是淡淡笑意,是有意戏弄她。 章知颜敛眉,“柳大人,您平素是不是很空闲?没有公务?” 话音刚落,章知颜的肚子发出一点饥肠辘辘的声响,她脸上顿时浮上少许红晕,耳根也热得发烫。 原本她打算从废园外头进废园去见丫头小喜,当面问她一些事,让小喜放心跟着她,然后再回院子随意用些点心,哪知在外头绕路甩开管家眼线磨蹭许久,不但没进去还遇见柳浪这厮。 “走吧,去十香酒楼陪我用膳。”柳浪牵起她的手。 章知颜本想大声呵斥,却又不得不压低声音,“柳大人疯了不成?这是在胡同里。” “你听我的,我就不会做出过激之事。” 章知颜无奈道:“那你坐我的马车。” 柳浪嗤笑一声,“我不稀罕廖府的马车。” 下一瞬,柳浪的暗卫飞过来一个帽檐有黑纱的斗笠,柳浪给章知颜戴上,将她打横抱起放在自己的枣红马上,自己也骑上去,坐在她身后。 章知颜惊呼一声,随即捂住自己的嘴。 柳浪的动作一气呵成,速度极快,绿茵在一旁看愣了,嘴巴微张,对眼前一幕不可置信,心道这柳大人也忒大胆了,他跟自家主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绿竹想要拉住章知颜,可柳浪动作太快,她只触到章知颜衣袖的一角,丝滑布料从掌心滑过,再定睛一看,自家主子已跟柳大人同坐一骑。 柳浪这厮的随意大胆令章知颜颇为震撼,急眼道:“别闹了,快放我下去,我还是坐我的马车。” “放心,别人瞧不见你的真容。”柳浪靠着她的后背,已握紧缰绳,“坐稳。”下一瞬,枣红马就飞驰起来。 绿竹转头问那两个侍卫,“什么意思?我们主子还回来么?” 只见那两人已动手将马车上的“廖”字用另一个“武”字挡住。一个侍卫坐上她们的马车,“上来吧,还要去保护两位主子,别迟了,咱们柳大人最不喜迟到之人。” 待她俩上车,马车就飞奔起来,她俩在车厢里被颠得东倒西歪。 绿茵死死抱着绿竹的腰,说道:“这监察司的侍卫驾车比你还快。” “不一定,我若是着急起来,比他们还快。”绿竹是个不认输的性子。 绿茵暗自叫苦,她碰到的都是些啥胆大包天的人物,更有那疯狂的,今日算是开眼了。 待到马车停下,绿竹赶紧跳下车,发现是十香酒楼的后街,那侍卫将马车停在此处,另一个侍卫早已骑马至此,他俩飞身上树,一转眼功夫便隐蔽在枝繁叶茂的百年银杏树上。 正对着这颗树的就是二楼天字号包间,柳浪牵着章知颜的手一路上楼,章知颜几次想要抽回手,柳浪反而抓得更紧。 直至包间里坐下,柳浪弯了一侧嘴角,笑道:“我这人非常好哄,顺着我就行。若是不听我的,我就偏要治治。” “把斗笠拿下来吧。”柳浪伸手去拿。 “不行,等会儿上菜的小二会瞧见的。”章知颜实在是怕被人瞧见,方才他俩共坐一匹马,令她胆战心惊。 “我原本还以为你是个胆大的,居然吓成这般。方才骑马的时候,你一直贴着我。”柳浪拿起桌上茶盏替章知颜倒了杯茶。 章知颜拿起喝了一口,压惊。她又朝窗口望去,还好,这包间东边窗户外头并不是其它客栈酒楼。否则,二楼对二楼,若是熟人瞧见,还不定怎么揣测。 “柳大人,在外头别说那些荤话了。”章知颜两辈子加一起,这是头一次骑马。 方才她本不想与柳浪有任何身体接触,可是马上就这么点地方,她无处可躲,似乎一动就会摔下马去。 再者,她若乱动,唯恐斗笠会掉落。 “方才,风吹得斗笠檐纱飘起,不知有没有人瞧见我。” “我骑得还不算最快,风只是吹起些许,路人顶多瞧见你的下巴、红唇。”柳浪拿起章知颜的杯子,继续喝剩下的茶水。 “你怎么这样?”章知颜觉着此人真是无赖,瞥见他的腰带,秀眉敛起,一双杏眼瞧得他心软了半边,“你这腰带不是我的么?” 柳浪很喜欢看她这副有些微怒实则丝毫不凶悍,反而像是撒娇的样子,正当他要继续逗逗她,包间外传来声量颇高的说话声。 “谁都不准走,殿前司拿人。”紧接着就是一阵短促脚步声和兵器摩擦声。 章知颜即刻站起,从门缝里瞧,果真是殿前司的侍卫们,担心道:“殿前司的人来了,我得走了。” 柳浪神情突然严肃起来,将她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冷笑道:“怎么?怕廖川进来查人的时候瞧见你我?” 第26章 突然搜查 对于他的阴晴不定,章知颜现下没空琢磨,她向窗口望去,还好后街并没有殿前司的侍卫,还是一如既往幽静无人。只是,若从这二楼跳下去,下方无人应接,腿肯定会断。 “你真要留在此处?”章知颜急了,心道柳浪这厮真会挑地方和时辰来用膳。 “对。我等殿前司的人来查我。”柳浪脸上浮现嘲讽的笑容。 “好,那我走。”章知颜不跟此等癫狂之人计较,她拿起一边的斗笠戴上,随后就用凳子垫着,一脚踩在上头,另一脚跨出去,整个人坐在窗台上。 她侧头看向外头,虽不是很高,也足以令她害怕。 柳浪没想到她真想跳下去,一把将她抱进来,“别闹,我怎么会让外人发现你?你这呆子。” “你是故意戏弄我么?”章知颜挣脱开他的怀抱,有些生气。 柳浪反而被她气笑了,“我好意请你用午膳,你倒怪起我来,我亦不知那殿前司为何突然来此搜查。” 门外又传来人群说话声和碗碟落地的声音,看来已经开始了,紧接着是一阵往楼上走的脚步声。 “你蹲下,我用披风盖住你,放心,无人敢搜我的任何物品。”柳浪话音刚落,包间门就被敲响。 最后就是掌柜的声音,“诸位官爷,这里头坐的是位贵人,不能看呐。” “滚一边去,殿前司查人,还有不能看的?”另一人大声呵斥。 门外忽又想起兵器相接之声,是柳浪的两个侍卫及时出现,站在门口把守,“大胆,柳大人在此。” 章知颜赶紧蹲下,柳浪将披风盖上,再将斗笠放上,看上去好像是柳浪在此处用膳,将杂物堆在身边。 “还请柳大人开门。”门外又想起说话声,是殿前司的副指挥使。 “咚”的一声,柳浪将一只筷子飞至门上,门就被他的侍卫打开。 殿前司副指挥使徐立鹏,微胖身材杵在包间中间,打量四周,最后将目光落于柳浪身上,露出一个假笑,拱手作揖道:“还真是柳大人。别来无恙。” 柳浪只露出浅笑,笑意不达眼底,“也不知殿前司忙些什么,整日像无头苍蝇似的,东插一杠子,西打一棒子的,你们拿着俸禄混日子吧?” 徐立鹏冷笑一声,“自然比不上探事监察司,这里告一状,那里截个胡,功劳苦劳全是你们的,我们自然只能做做这种巡城小事。” 说完,他就转身,对后头的侍卫道:“进去搜一下,立即就走。” 徐立鹏走后,廖川就进来了,他穿的已不是普通侍卫服,而是千户的官服。 “哟,这不是廖世子么?恭喜高升。”柳浪的眼神有些戏谑,上下打量廖川。 听到是廖川,章知颜忍住呼吸,怕清浅的呼吸声被听见。 “多谢柳大人。”廖川咬牙切齿的,他跟柳浪差不多的年纪,可柳浪已是探事监察司的正使了,而自己昨日才升的千户。还要多亏他父亲护国公从中周旋运作,毕竟护国公在朝堂几十年,也有自己的人脉。 包间四方,肉眼可见的桌子、长凳、窗户,墙角边放有盆栽的高几,高几旁有叠放的圆凳,再者就是柳浪身边堆放的衣物,并无任何特别之处。 但廖川发现桌上有两个杯子,笑道:“柳大人是在等人么?” 藏在一旁的章知颜,心下忐忑,她一动不敢动,腿脚都麻了。 柳浪收起笑容,双眼并未看廖川,语气森冷,“等谁,与你何干?瞧完了就快滚。” 廖川露出一个冷笑,“但愿柳大人可以永远这么嚣张。”说完就带着几个侍卫离开。 这间包间的门很快被柳浪的侍卫关上。 章知颜头上的斗笠、披风被拿走,她颤巍巍站起,柳浪一把拉过她坐于他的腿上。 “别动,蹲久了对腿脚不好。”柳浪知道她要挣脱,一手搂住她的腰,一手替她揉着大腿、小腿。 “我好了,你快放开。”章知颜哪受得了这个,脑子也乱了,甚至觉得他的按摩手法颇有力度且舒适。 见她坚持,柳浪也不勉强,让她坐在他身边。 等到小二进门来上菜,摆满整整一桌,都没有瞧章知颜一眼,章知颜才发觉这小二不对劲,露出的手臂肌肉紧实,像是练家子。 “这些菜都是镇店之宝,你尝尝。”柳浪夹了一筷子糖醋鱼到她碟里,还有鱼香茄子、四喜丸子、八宝鸭等等。 不多时,她的碟子就堆满了,“刚才那个小二是你的人么?” “是。”柳浪并不否认,他的眼线分布的地方多着呢。 章知颜一时无言,低头吃菜,发现她爱吃的鱼肉、茄子、鸭肉都有。她心中有个念头,觉着柳浪似乎知道她平时吃些什么。 这样想着,就朝他脸上看去,不可否认,他正常的时候,眉眼温和少了戾气,外表也能迷惑闺中少女,但发起癫来,确实吓人。 柳浪一只手忽然放在她手上,“为何看着我?这些日子是不是很想我?” 又来了,章知颜敛眉抽出手,“在外头不必如此,成何体统。” 柳浪笑容越发大了,“你失忆了?那晚,我亲自去你书房找你,还亲了你。体统也罢,规矩也罢,都是文人墨客的遮羞布而已。” 他说的没错,章知颜瞪了他一眼,“你不勉强别人的时候,还是挺和善的。” “那要看是对谁了,有的人,我都不屑多话,直接上刑。有的人,我要亲自调教,有的人,我对她用尽耐心。”他说话的时候盯着章知颜,眼神极具侵略感,说话声到最后也轻了。 最后半句是对她说的,章知颜佯装听不懂,只低头吃菜。 在后街马车上等着的绿竹心急如焚,问柳浪的两个侍卫,“我们该上去伺候主子了,能让我们上去么?” 其中一个侍卫扔给她们一个纸包,里头是新鲜热乎的十香酒楼的肉包和素包,“不必上去,你们放心,一切有我们主子。” 绿茵打开纸包,拿出包子跟绿竹分了。 绿竹边吃边夸美味,看上去没心没肺的。 “你就不担心么?这孤男寡女同处一室的。刚才殿前司的人还来过。”绿茵又发愁了,“真要命,那腰带好像是......” 绿竹刚想说话,听得胡同外有人喊道:“后街也去搜搜,看看有何可疑人物,马车、轿子都要看。” “快,进马车去。”柳浪的另一侍卫飞身下树,提醒她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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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风雨欲来 绿竹和绿茵才进马车放下帘子,殿前司千户廖川就带着一列侍卫过来,他认出车前这两位就是刚才守在包间门口的柳浪的侍卫。 “两位还真是武艺高强,楼上、楼下,肆意来回。” “多谢世子夸奖。”二人齐声抱拳,任由廖川打量。 廖川走到一旁,看见这马车车厢上是“武”字,料想是武德司的马车,“车上有人么?” “没有。” “哦~我知道了,车上的人已经上去见柳大人了,是么?”廖川想起柳浪面前有两个茶杯,猜测柳浪是在等人。 “若世子想知内情,可询问柳大人。”侍卫没有表情,也没有丝毫惧怕搜查的意思。 廖川想起柳浪的嚣张,十分不悦,“帘子掀开,让我们看看。” 两个侍卫未动分毫,就跟没听见似的。 廖川身边的侍卫扯住他的衣角,轻声道:“世子,不可啊。这是武德司的马车,兴许是有啥贵人坐的,这会儿子,都在用午膳、喝下午茶,若是惹怒了哪位,咱们也要挨骂。柳大人见的都是顶顶重要的人物。” 廖川蹙眉,他当然知道柳浪不会见没用的人,可是方才柳浪的态度令他大为恼火,竟叫他滚,真是岂有此理。他廖川是国公嫡子,柳浪算个屁! 柳浪是荣国公府大房的嫡次子,实则只是个庶子,后被认到嫡母名下,因为做了探事监察司正使,名声越来越差,都是背后骂他的。 “咱们殿前司也是遵循武德司指挥使的吩咐,搜查城中所有可疑人物,一个地方都不能放过。” 柳浪的侍卫点头,“既然如此,还请世子亲自搜这辆马车。”他俩同时让步。 廖川眉头紧蹙,他身旁的侍卫劝道:“这辆空车有甚好查的,柳大人就在二楼包间,若是得罪了他,咱们也不好交差。届时,他去跟指挥使告状,咱们又得挨骂。” 每次,武德司指挥使常大人都会大骂殿前司的正使杨大人和副使徐大人办事不力,只会胡乱行事,内斗浪费精力。 廖川咬牙,抛出一字,“哼”,带着殿前司的这般侍卫们离开。 待他身影消失不见,绿竹、绿茵才又重出马车,坐于车辕上吃包子。 “原来世子在外头混得如此一般,怪不得每次来咱们玉琼院都是一副欠他银子的模样,就没啥心情愉悦的时候。”绿茵轻摇头。 绿竹突然笑了一下,“你刚才问我什么腰带?” 绿茵向四周张望,见那两个侍卫又隐匿起来,便跟绿竹轻声道:“你还记得我说过主子的腰带不见了,她说是剪了么?” “嗯。” “今日那柳大人的腰带虽贵重,嵌了玉,但这腰带分明就是主子的。”绿茵相信自己绝不会看错,她精于绣艺,有时主子绣什么花样还会跟她探讨。 她管着章知颜所有衣物,多了几件,少了什么,总是记得清清楚楚。 “我当什么大事,是就是呗。若是主子送给柳大人的,你还能再要回来?”绿竹不甚在意,继续吃包子,“这馅儿不错,我尝出来了,定是每日天不亮就拌好的,肉汁鲜美。跟我做的不相上下。” 绿茵翻了个白眼,“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关心包子。” “我看你就是庸人自扰。主子高兴就成,她乐意结交谁就结交谁。” 绿茵重新审视绿竹,对于她离经叛道之言,甚为惊讶,不过,转念一想,她们主子并无人帮衬,这柳大人表面上看着比世子爷确实好些。 “可是......那柳大人看上去也不是好相处之人,你听过他的传言么?” “那个素包,你吃么?不吃拿来,我吃。传言有啥了不起的,府中还传言我特别凶悍呢,我不照样过日子,哪个见我不喊一声绿竹姐姐。” 绿茵算是彻底没了疑惑,只是几不可见地叹气。 待章知颜用完午膳,柳浪替她戴上斗笠,牵着她的手大大方方从二楼一路下来,掌柜的亲自送他俩到门口。 章知颜从黑色纱面里看到外头都被笼上一层淡淡的墨色,她没有说话,怕被人听出声音,这家十香酒楼每日都有不少贵客来用膳,有的让家仆出来买回府吃。 她心道以后都不能来这家酒楼用膳了。 一直到后街,马车停着的地方,柳浪才松开手,替她松了松斗笠的系带,回去吧,路上小心,找个死胡同,把马车上的字换了。 “嗯。”章知颜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觉得一切都乱了,她还有事要回去处置。 绿茵当然也瞧见了,她移开目光,心道主子应该是跟这位柳大人好上了。 “主子,可吃饱了?”绿竹笑着行礼。 “不许调皮,走吧,咱们回府去。”章知颜踏上马车再没有回头看柳浪一眼,也没有掀开帘子看。她小心翼翼,就怕被人瞧见。 马车消失在这条后街之后,柳浪才骑马离开, 回到玉琼院,章知颜先换了一身藕色缠枝锦缎裙配月白碎花暗纹广袖外衫,亲自将黑纱斗笠藏起,放入绣篓最底下,她觉着这玩意儿还挺好使的,虽是黑纱,但能看清外头,且外人看不清她的脸。 “今日就让金管事过来,让她来时顺便带一个婢女。” 绿竹瞬时就明白了,这是要来一出掉包计,赶紧去二门子传话,让陈婆子出府去传金管事来此。 金管事未到,世子倒是先回府了,原本他还要去铜雀胡同看望美妾陆瑶,偏偏传话的人说国公爷急召他回府,只能乖乖听话。 结果,廖川在书房被国公爷痛骂一顿,还说章氏已知晓外室之事,让他纳外室入门为妾。 廖川出了外书房就往玉琼院来,才刚进院门,一个小厮就跑过来传话,“不好了,世子爷,铜雀胡同有大事。” “又怎么了?”廖川怒火直冲天灵盖,只觉得今日尤其不顺。他还准备找章氏算账,她是如何得知他有外室的,还夜逛府邸让父亲瞧见顺便跟父亲告状,简直妒妇做派。 “听说是陆夫人她见红了,已经去请郎中了。” “怎么回事?”廖川一听立即转身往北门跑去,想着明日再找章知颜算账。 第28章 东窗事发 廖川忙于奔波护国公府和铜雀胡同之间,只因外室陆瑶这一胎是双胎,所以尤为看重,半夜里仍旧宿在铜雀胡同陪着她。 当得知见红是与用了水粉有关,且这水粉很有可能还是府中送过去的,大为恼火,认为定是章知颜背后害人,也不管是不是端午佳节,突然跑回府中算账。 今年因宫中贵妃身体有恙,老皇帝将端午宫宴取消了,各府邸都在自家过,也有摆了宴席的,都只是叫上各自姻亲府邸,不敢高调庆贺。 护国公府也摆了端午席面,靖安侯府在被邀请之列。 巳时未到,章知颜已穿戴整齐,面带和熙的微笑,端庄优雅地站在垂花门迎接女宾客们。 靖安侯夫人朱氏、二夫人郭氏都来了,只不过一个走前边,一个走后边,看着很是生疏的模样,这正是章知颜想要瞧见的画面。 “见过母亲,见过大伯母。”章知颜含笑行礼。 “嗯,我先去花厅。”郭氏一贯高傲,又不想跟大嫂朱氏走一处,自己先行。 待她走远,朱氏站在章知颜身边,“你这母亲不知怎么回事,许是年龄大了心思重,竟对我多有不服。我想着,平日对你们二房也不错,她怎的如此态度。” “大伯母勿怪,可能是三哥前阵子才从典狱回来,母亲心情不悦。” “这事,咱们大房不是没出过力,去问过,也想走门路,人家连咱们的银子都不想收啊。”朱氏只说了一半真话,二房的事,他们确实打听过,却问的是殿前司的人,探事监察司根本不理他们。 至于送银子,朱氏压根不会替别人掏腰包,无非事后诸葛,随意糊弄,吹嘘自己当初多么尽力尽力罢了。 章知颜也同样糊弄她,“大伯母放心,我定会规劝母亲,让她以大局为重,家和万事兴。” 朱氏满意笑了笑,轻声道:“如今你已单独掌家了吧?我送几个服侍的人给你。” 意思是要送眼线安插在章知颜身边,章知颜笑道:“再等等吧,国公爷最近正烦心。” “要等到什么时候?” 她俩正说着话,廖川穿着一袭银白色袍子就大步而来,怒容满面,“章氏,你简直没有王法,好一个毒妇,知道瑶儿有孕所以下药去了?” 朱氏吓了一跳,以为章知颜下手的事被廖川知晓,廖川在这二门子附近就喊出来,委实不妥。 “世子有话好说,去别处问问清楚。颜儿不可能做这种事。” 章知颜委屈至极,拿帕子擦擦眼角,“你说什么?我可没有。”随后又看向朱氏,说了一句让朱氏百口莫辩的话,“大伯母,是不是你下毒了?我早跟你说过,不要如此无情。好歹也是世子的孩子。” 这一幕反转来得太快,朱氏蹙眉道:“章知颜,你失心疯了?胡说八道什么?我几时让你给世子外室下毒了?” “您看,你不也知道世子有外室么?”章知颜一副委屈的模样,眼泪快要流出,但她强忍着。 廖川瞪着朱氏,“好啊,我就猜到你也有分。都已经是前丈母娘了,还不安分,想要坏我的子嗣?你这卑鄙无耻的肮脏婆子。” 朱氏作为靖安侯夫人,还是头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被骂,骂她的偏偏是她曾经最为看重的大女婿。 章知颜用帕子遮住微微翘起的嘴角,她等今日已经等了好几日了,廖川总算来了。 “廖川,你自己养外室,丢人现眼,还骂起我来了。家丑不宜外扬,去国公爷书房说说清楚。”朱氏懵了,心下正乱,想着下一步如何应对。 她瞪了章知颜一眼,心道这个蠢货居然把她都供出来了。 廖川冷笑,“去就去。你们这种亲家,谁跟你们结亲就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手伸得未免太长了些,你算哪门子的侯门主母?” 章知颜不语,只用帕子时不时掩面,外人以为她伤心难过。 廖川一路骂骂咧咧去了国公爷的外书房,此时,靖安侯章伯涛也在,正与国公爷说着朝堂之事。 “国公爷,世子带着靖安侯夫人、世子夫人往这边来了,看着是有急事。”管家在门外禀道。 下一刻,世子就闯了进去,见到靖安侯也不行礼,直接对国公爷说道:“父亲,你说让儿子把外室接进府中,儿子已经应了,陆氏她怀有身孕,儿子想着她有孕不宜挪动。哪知靖安侯夫人就给陆氏下药,差点害得陆氏小产。” 国公爷蹙眉,“等等,靖安侯夫人给你外室下药?”他没想到廖川有外室的事,知道的人还不少。 靖安侯虽知自己的夫人不是善茬,但给前女婿的外室下药这事,还真是离奇,辩解道:“其中必有缘故。” “章氏,你说!”廖川狠狠瞪了章知颜一眼。 章知颜佯装害怕的模样,“我,我也不知。” “你刚怎么说的?难道你跟朱氏合谋了?” 章知颜猛摇头,“启禀公爹、大伯,我真的没有下手,哪怕大伯母让我下手除去外室陆瑶,我都拒绝了。谁知大伯母她竟然一意孤行。” “一派胡言!明明是你写信告诉我,廖川有外室的事,也是你想下手除去,怎的攀咬起我来了。”朱氏也怒了,决定要全部栽赃给章知颜,冷笑道:“你写给我的信,还在我手里呢。” 众人的目光皆汇聚到章知颜身上,章知颜不怕,坚持道:“大伯母,您就悬崖勒马,不要一错再错了。我本就不介意夫君纳妾,他养外室,我也欣然接受,接进府邸,好好照顾着便是。何至于要下毒手。” “你这小没教养的东西。”朱氏愤慨不已,章氏今日是疯了吧。 国公爷摆手道:“既如此,你们二人的书信来往,拿出来给大家瞧瞧便是。” 靖安侯蹙眉,看了朱氏一眼,“今日真是丢死人,居然闹得护国公府鸡犬不宁。来人,回府去取夫人的信。” “来人,叫上世子夫人的丫头去拿出她的信。”国公爷也吩咐管家。 门外的绿竹早已跑回玉琼院,拿出一沓信,都是朱氏给章知颜的家书。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朱氏那头的信也全部拿来了。 朱氏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我知道是哪一封。章知颜,你想诬陷我,嫩了点。” 随后翻找出一封角落带有浅浅刮痕的信封,递给国公爷,“看看吧,你的好儿媳亲自给我写的。” 国公爷肃容打开信封,抽出信纸,廖川、靖安侯凑过去一同看。 ? ?感谢书友mIKI敏、莹总,书友、书友、书友、书友投出的推荐票 ? (#^.^#) 第29章 好戏开场 须臾,三人眼神各异,靖安侯觉着这一生从未如此丢脸,护国公看向他的眼神复杂难言,廖川嗤笑一声,“果真如此。看在章华浓早逝的份上,又将世子夫人的位置给了你们章家,你这手伸得够长啊?还教章知颜如何下毒。” 护国公将信丢至朱氏坐着的位置,“你自己看看吧。” 朱氏接过,看完就大怒,“根本不可能,这不是章知颜写给我的信。一定是她事前藏起来了。是她先告诉我廖川的外宅在铜雀胡同。” 廖川立即接话,“所以你就顺便给陆氏下药了?你连姨娘、庶出都容不下么?我廖府的子嗣与你有何干系?” 护国公沉默了,此事说起来也是家丑,若宣扬出去少不得又成了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笑话。 “不是我,是章知颜换信了。”朱氏急着争辩,面红耳赤,可她发现自己百口莫辩,明白过来是章知颜早就挖好这坑等她跳,“是她谋害我。” 靖安侯蹙眉怒斥,“住口,这是什么光彩的事?靖安侯府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朱氏的眼角都红了,她这辈子自从嫁进靖安侯府就是嫡长媳,年轻时就掌家,作为大房夫人,将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条,拿捏老侯爷也有章法,铲除过几个妾侍通房,生养了两个嫡子、三个嫡女,除去嫡长女章华浓早逝,所有的事,件件顺遂。今日却栽了个大跟头,她用怨毒的目光盯着章知颜。 此时,靖安侯府二夫人郭氏也来了,她站在门口询问,“我听见大嫂在里头大喊大叫的怎么回事?不会是你们护国公府欺负人吧?” 管家瞧了她一眼,“许是夫人您听错了。” “我还没到耳聋的年纪。”郭氏上下打量这位管家,眼中是厉色,“替我通报,我要进去。” 管家正要婉拒,门开了,护国公几人都在里头,只是面色各异,毫无亲戚之间的和乐氛围。 郭氏笑着跨过门槛,进去入座章知颜身旁,见朱氏眼眶红红的样子,霎时心情大好,“好多亲戚都在后院,你们这些当家人倒躲在这儿说悄悄话。大嫂刚刚喊什么呢?” 章知颜露出一个尴尬的微笑,轻摇头,示意郭氏别问了。 护国公轻叹一口气,对章知颜和廖川道:“你们两个先去外头,前院、后院都有宾客,不能久留此地。我们在这儿商量如何处置此事。” 章知颜立即起身,准备行礼退出去。 廖川却不肯,“不行。父亲,您该不会是想轻轻揭过此事吧?陆氏虽是我的外室,可她怀的是双胎,大吉大福之兆。朱氏有意谋害我们廖家子嗣,岂可放过她。” 靖安侯对着廖川拱手作揖,“对不住,看在我这张老脸的份上,不要将此事宣扬出去。” 廖川侧身避过,长辈的礼,他受不起。 听及此,郭氏心中愈加兴奋,果然是天大的密事,这回朱氏抖不起来了吧,闯了个滔天大祸,谁让她喜欢多管闲事呢,该。 “大嫂,不是我说你,你怎么管起前女婿房中事来了。还想出这么损的招,亲家生气也是应当的。想个法子补偿?”郭氏表面上当起和事佬,“那外室既然有孕,进府抬为姨娘吧。” 书房内静默了一阵,大家的脸色都不好看,廖川说道:“陆氏怀有祥瑞双胎,做妾反而亏欠她了。” “那你想如何?”郭氏预感不妙,廖川可能要让外室做平妻。 “我要娶她。”廖川想起一直温柔体贴的陆瑶,不忍心她屈居人下。 “什么?”朱氏率先从座位上站起来。 “住口,逆子。”国公爷没想到廖川已对那外室钟情至此,还要娶回来,岂不是令外人笑掉大牙。 靖安侯默不作声,只觉今日听到的事都像话本子里的,夫人的所作所为令他无地自容。 朱氏似乎想起什么,笑道:“先别商议如何安置那外室。说我下药,药在哪儿?我指使谁下药了,你们说说清楚。只凭这些信就能证明我指使了?章知颜自幼写字就不错,许是她改了自己的信,又临摹我的字迹呢?” 方才她确实被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到,如今脑子清醒了些,当然不可能束手就擒,大不了就壮士断腕,死几个心腹。 见她如此无耻,廖川冷笑道:“就知道你要耍赖,我将证物、人证都带来了。” 不多时,廖川身边的长随将外宅伺候陆瑶的丫头、婆子、郎中皆带进来行礼,那盒凌香阁的水粉被放在国公爷的桌上。 朱氏蹙眉,这水粉是她给章知颜的,怎么到了外室手上,她让章知颜下的是一个白色瓷瓶里的秘药。 思前想后,朱氏觉得章知颜分明就是故意针对她,捅破这层窗户纸,胡乱行事,也不知她究竟想如何。 只见章知颜乖巧坐着,低头不语,此时此刻,朱氏才意识到章知颜根本就是扮猪吃老虎。 “这水粉里头有寒性药物,虽极少,用多了会致使女子难以有孕,有孕的也会滑胎。”廖川解释道。 护国公拿起,打开盖子闻了闻,“既然有孕,为何还要用水粉?” “少用些不打紧。”廖川心知陆瑶其实是撒娇想要他多陪陪她,况且这水粉里本就有毒物,他不过顺水推舟,将陆瑶受惊少许见红的事渲染得严重些,为的是让陆瑶进门。其实,陆瑶的胎象已稳。 朱氏插嘴道:“这水粉与我何干?你外宅的丫头、婆子,我一个都不认识。” 章知颜突然站起,“公爹,大伯,母亲,实不相瞒,大伯母曾给我一瓶秘药,让我给外室下药,我婉拒了,药就在我那儿。” 就知道她要彻底翻脸,朱氏不慌不忙向大家说道:“我从未私下给过她任何秘药。” 又转头对章知颜道:“我知道你怨恨我让你嫁进来做填房,可你也不能这样冤枉我。好歹我也是你的大伯母。” 众人的目光又落到章知颜身上,她笑道:“大伯母还记得小喜么?她是您身边的二等丫头,那日送来一个食盒,里头就是您给我的那瓶秘药。” 朱氏眼神越发狠厉,继续嘴硬,“小喜?早就出府嫁人去了。我也从未让她送过食盒。”她袖中的双手悄悄握紧,前几日,派去杀小喜的人说,小喜跑了。 第30章 好个忠仆 章知颜将书房门打开,绿茵已带着小喜过来,绿荷、绿竹已押着邹嬷嬷过来,就在诸位主子在外书房关紧书房门议事时,朱氏身边的邹嬷嬷想趁机偷溜回侯府,被绿竹一把捉住,顺便把她绑了。 管家见她们如此大阵仗,也不敢多说,几位主子在书房中说的话,凡是声量大的,他都听见了。 绿竹大力推了一把,邹嬷嬷就栽一跟头,摔进书房里头,她口中塞着破布条,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小喜进去跪下,述说自己的遭遇,“奴婢小喜,曾是靖安侯夫人身边的二等丫头。确实是侯夫人让我送食盒给世子夫人,还说里头是秘药,弄丢了要人命的。还让我想法子混进铜雀胡同的‘赵府’。奴婢问,赵府是什么人家,侯夫人说是二房姑爷的外宅,还说人牙子已经联系好了,假装我是新买进去的丫头,让奴婢趁机给世子外室下药。” “若成了,送奴婢一千两银子。可惜,奴婢没能混进去,侯夫人便让邹嬷嬷将奴婢诓骗出府,邹嬷嬷让另一个嬷嬷勒死奴婢,奴婢跑了。” 说完又是一阵诡异的安静,靖安侯的脸涨红一片,不是娇羞也不是喜悦,是惭愧和压抑住的愤怒。 朱氏刚才说的托词,靖安侯也听见了,小喜这个丫头,他在夫人院中是见过的。 如今,靖安侯皱眉看着朱氏,“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嘴硬?光是这些人证物证,就知道颜儿没说假话。你认就认了,横竖那外室还活着没有任何闪失,该赔礼就赔礼,你发什么疯?把侯府脸面放脚底下踩。” 廖川冷笑道:“还是侯爷说的对,可惜,我这前丈母娘脑子不好使,不见棺材不掉泪。我就不明白了,她手伸这么长做甚?难道她能来继承我们廖府家私不成?” 朱氏瞪着小喜,瞠目欲裂,这个小蹄子早该死的,竟还活着,邹嬷嬷也是,办这么件小事也办不成。 小喜手中还拿着食盒,正是当日她交到绿荷手中的。 朱氏有些站不稳,颓然坐到椅子上,暂时无话可说。 二夫人郭氏一想就明白,朱氏这么丧心病狂不想廖川有其它儿子,为的就是她的亲外孙,章华浓所出的嫡子,这般打算,也算是殚精竭力了。 国公爷目光灼灼,对靖安侯道:“之前,我们府上有个王婆子,是你们府上陪嫁过来的,三天两头回你们侯府禀报我府上的动静,已被我打死。原想着,不想破坏两府的情分,如今这般,你看?” 靖安侯直觉无言面对这位亲家,“确实是我夫人做错了。我回去就让她禁足,理赔那位外室,那外室进你们府上做贵妾也成,我出一笔银子。” 廖川冷哼一声,“我廖川娶妻还是纳妾,与你们何干?你们有何资格干涉?” 现下,诸位皆自有盘算,章知颜听后,心下欢喜,这正是她所希望的局面,章、廖两家决裂了才好。 眼看又要吵起来,国公爷问道:“那外室买的水粉中有微量毒物,还得找凌香阁的人来问话,这是他们铺子出的东西,若说不出个所以然,就该报官了,这是谋害她人性命。” 听及此,朱氏真的开始紧张了,不同意国公爷的做法,“不行,凌香阁是城中几位夫人共同执掌的,若宣人来问,恐怕家丑被外人知晓。” 郭氏笑了一声,“难为大嫂还知道要脸面,早干什么去了。” 朱氏朝她翻了个白眼,嗤笑道:“二弟妹好像不曾摆弄过二房的妾室通房似的,倒让你在这儿看我的笑话。兴许,我的今日就是你的明日,你们二房的人,厉害着呢。” 靖安侯怒拍桌子,训斥朱氏,“你少说两句吧。你惹的祸事,害得大家全无脸面。” 廖川听后,淡定道:“父亲放心,我前两日发觉这凌香阁水粉有异样之后,便让殿前司的人抓了一个凌香阁的管事,刚才已命人去请掌柜了。” 朱氏一听,心跳到嗓子眼,邹嬷嬷刚才想溜走也是因为要回去撤手断后,哪知来不及了。 “邹嬷嬷估计也不会说实话的,就先等等凌香阁的人吧。”章知颜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如同丧家之犬的邹嬷嬷。 不多时,小厮来禀,说是凌香阁的管事、掌柜都已到,她俩都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国公爷问什么,她们就答什么。 凌香阁管事付夫人,拿着那盒水粉看了半天,“送去各府的水粉,咱们都有淡淡的标记,这盒是送给靖安侯府和护国公府的。” “这是什么意思?”郭氏一时没有头绪,“你可听清楚了,这水粉里有不干净的玩意儿,你说是送去靖安侯府和护国公府的?” 郭氏自己也有一盒凌香阁水粉,“我用的也是这个,该不会我也被下药了吧?嫂子你是得了失心疯么?要害死所有人?” 朱氏流下几滴泪,“应当是府中有人下了药,我真不知是谁。” “儿媳有个法子。”章知颜对国公爷道:“审问一下邹嬷嬷,即刻便能明了。” 就连靖安侯都点头,踢了一脚邹嬷嬷,拿下她口中的布条,“说实话,不然就拿你抵命赔礼。” 朱氏喊道:“谁敢审我身边的人。你们这是明摆着要强行栽赃到我头上。” “我说侯夫人,已经给够你体面了,我如今殿前司的千户,直接抓了她们审问也不是不行。你不承认也罢,回府去吧,以后别再来往。至于这位邹嬷嬷,我亲自审问即可。”廖川对朱氏深恶痛绝。 章知颜让绿竹回玉琼院将自己的盒子取来,又吩咐道:“让人去接刘太医来。” 廖川点头,“既然侯夫人口口声声说冤枉不知情,那就听听太医如何评判这水粉,还有那秘药,我也想瞧瞧是如何厉害。” 邹嬷嬷任命似地流下眼泪,想到自己的儿子、女儿都是侯府家生子,她不能连累家人,磕了一个头,说道:“各位主子,奴婢承认是奴婢下药的,与侯夫人无关。因为世子夫人是二房庶女,小时候曾对奴婢不善,奴婢怀恨在心,便在凌香阁水粉中下药。每个月,凌香阁都会把水粉送到侯府,奴婢唯独在世子夫人那一盒中下药。不知怎么,这次送错了府邸,到了世子外室手中。” “真是好一个忠仆。”郭氏嘲讽道。 章知颜笑道:“送到国公府的水粉,先送到你们侯府,你下完药了再送到我们这儿,所以,真正目的是对付我,不想让我生下廖府嫡子是吧?可偏偏不知哪个送货的蠢笨,弄错了,送到铜雀胡同那去。只怪凌香阁水粉卖得太好,收的府邸太多。” 书房内又是一阵短暂的静默。 国公爷被绕迷糊了,“你们哪来那么多凌香阁水粉,还能送去别府?” ? ?感谢书友Anna88的推荐票,感谢书友 ? 书友蓝色星球的风的推荐票 ? (*^▽^*) 第31章 二者择一 章知颜解释道:“大伯母和京中几位夫人共同执掌这凌香阁,因此每个月都会有一小批水粉送到靖安侯府,大伯母清点过后再送去平素私交甚好的几家府邸。” 朱氏眯眼瞧着章知颜,原来这庶女从前只是一味装傻,居然连凌香阁的事情都私下打听清楚了,冷笑道:“章知颜,你好毒,早就打探清楚再做局害我,是不是?” “若说毒,我是及不上大伯母万分之一,到底我也没毒过任何人。之前所有事,不都是诸位长辈安排的么?让我嫁谁就嫁谁。大伯母要塞人进廖府,我也不敢推诿,若说风声紧,大伯母还以为我耍花样。” 众人目光齐齐看向朱氏,朱氏今日被气得不轻,面子里子全没了,虽有身边的邹嬷嬷认罪,但大家心知肚明就是朱氏作妖,早给章知颜暗中下药,如今又给外室下药。 廖川一副鄙夷的样子,“侯夫人如此精明算计真是令晚辈佩服,连隔房侄女都要谋害,不知您在府中遇见章二老爷和夫人作何感想?” 郭氏虽不喜庶子庶女,但从未想过要他们的命,如今再瞧朱氏也带上几分鄙夷。 朱氏眼神冷厉,内心并不觉得错,更无半点愧疚之心,心道这次栽在章知颜手中是自己未曾发现她的狡猾藏奸,日后定会扳回一局,且等着瞧吧。 “公爹,刘太医来了,要不要问问他对这秘药和凌香阁水粉的见解?”章知颜接过绿竹拿来的盒子,里头是一只白瓷瓶子。 小喜忙点头,“各位主子,这瓶子就是当日侯夫人让奴婢送来给世子夫人的,还让奴婢务必跟世子夫人这边的人说清楚,要小心存放,尽早下手。” 这话无疑是打邹嬷嬷的脸,方才邹嬷嬷才承认是自己所为,这会儿,耿直的小喜又重复一遍。 廖川都气笑了,看向国公爷,“父亲,相信您已有决断,我看靖安侯府这样的亲家,我们是高攀不上了,想要我断子绝孙,实在是可恨。” 国公爷蹙眉看了廖川一眼,儿子打什么算盘,他再清楚不过,但他是绝不可能允许一个外室来当护国公府的世子夫人,“好了,今日是端午佳节,咱们窝在外书房,扔下满院宾客,也不像话,就到这儿吧。明日再聚,究竟如何处置,拿出一个章程来。这些证人,你们不能带走,留在我府上,我自会看顾好。” 朱氏还想再说什么,看护国公一脸坚定,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离开,邹嬷嬷毕竟是她心腹,知晓所有陈年往事,她怕此事再有反转。 郭氏站起,潇洒走出去,朱氏跟在靖安侯后头,靖安侯没有搭理她的意思。 章知颜去后院招待女客,安排午膳,是时下流行的江南流水席。 待外书房只剩下国公爷,他就问了小喜、邹嬷嬷、刘太医以及铜雀胡同伺候陆瑶的丫头、婆子。大致明白了究竟怎么回事,一挥手先让凌香阁的管事、掌柜的回去了。 “确实不干她们的事,她们不过是将水粉交于靖安侯府。” “父亲,这个邹嬷嬷一看就是替罪的,不若我夜里再审审她,一上刑什么都说了。”廖川尤不死心,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朱氏来害他的爱妾,还插手府中的事。 “你也见好就收吧,别打量我不知你是何目的,京中就没有娶外室当正妻的世家高门。我丢不起这张老脸。”国公爷斜睨了廖川一眼,“你才升了殿前司千户,自己的前程多想想。就算你不喜章氏,想要和离再娶,也不可能是来历不明的外室女。要么进府为妾,要么就在外头吧。” “可是父亲,她怀有身孕一直住在外头怎么行呢?” “妾生子又不是嫡长子。况且我说了,进府为妾,是你不愿意。”国公爷瞪了一眼不成器的儿子。 见父亲根本不接受陆瑶,廖川心急如焚,父亲做主的事,他不敢违逆。那就只剩下一个法子,就是跟章知颜好好磨一磨,兴许章知颜会主动退一步。 午膳席面上,靖安侯夫妇俱是强颜欢笑,章二老爷还不知发生何事,二夫人郭氏倒是挺高兴的,连着喝了好几杯果酒,若不是章知颜拦着,恐怕郭氏会大醉回府。 直到午膳结束,一直如坐针毡的靖安侯就带着夫人朱氏离开,托词就是自己喝多了难受。 趁着回玉琼院换衣裳的空闲时候,章知颜问道:“其他人呢?” 绿萝禀道:“奴婢一直在外书房廊下看着,凌香阁的管事、掌柜和刘太医都先后被管家送出去了,至于小喜、邹嬷嬷被外院的婆子看管起来。” “我们走后,国公爷肯定问过她们话了。” “回主子,小喜瞥见奴婢的时候,暗暗点头,想必是成了。她不会傻到供出救命恩人来的。” “她们的膳食理应是大厨房一起送的。届时让绿竹想办法传个消息进去,令小喜安心即可。”章知颜在铜镜前,重新涂抹了口脂,描了描眉。 过了一会儿,铜镜中又多出一个人影来,是廖川。 “世子,你不在外院,跑这儿作甚?还有北院的惠姨娘,她这几日挺想你的。”章知颜站起来,走去穿堂,她不喜欢廖川进她的内室。 廖川跟出来,坐在榻上,“我来是找你说正事。” “世子想说的是和离?还是干脆休了我?”章知颜心中期盼这一幕已很久。 “你实话告诉我,朱氏下药的事,你可参与了?本来那盒水粉就是送你的,你故意让人送错?”此事,廖川反复琢磨,既然朱氏早就给章知颜下药了,没必要犯如此愚蠢的错误还送错到铜雀胡同。 章知颜冷笑一下,随即道:“我与大伯母来往书信,你们也看见了,是她先发现外室陆瑶在铜雀胡同,让我下药,我也劝了,算了。横竖,这日子我是不想过了。事到如今,你还冤我?那白瓷瓶子的秘药,我没动过。至于水粉的事,我确实不知。” 廖川听后松了口气,他想着,若章知颜阴险毒辣便休了她,既然没插手,那就顺便照应她,“我已与章府闹翻,你如今这身份也尴尬。要么,你自请下堂,要么你做贵妾,吃喝穿戴还跟从前一般,二者择其一。” 第32章 公报私仇 章知颜手中盘着一串珍珠手串,颗颗饱满,泛着莹润色泽,她只低头瞧着珠串,并未瞧廖川,“我虽是章氏女,与你第一任正妻是隔房的。我嫁过来,想必你也清楚,是两府共同商议的结果。我大伯母让我占这个位置,不过就是因她舍不得再嫁嫡次女和嫡幼女罢了。我宁愿下堂都不会做妾。我姨娘就是我父亲的妾,这些年小心翼翼的日子,我都看在眼里。” 廖川刚想做出保证,章知颜又道:“你不想让你那外室受委屈做妾,我也体谅。我们就此说定,我的嫁妆全部带走,以后嫁娶各不相干。” 廖川没想到她这么干脆,没有丝毫挽留自己的意思,沉默一瞬,随即道:“我当初给你的聘礼绝不会要回来,你也一并带走。” “那倒不用,留着给你的新夫人吧。”章知颜并不贪图国公府的财物,也不想日后被人议论起是位贪财的下堂妇。 “只是,我父亲不会同意的,想必你们靖安侯府也不会同意。”廖川觉着膈应,自己想娶个喜欢的世子夫人,竟如此之难。 章知颜笑道:“法子总是有的,你也不必着急。不若先将陆氏接进府中,给她一个妾室名分,等我和离出府,你再将她扶正。” 廖川没想到她如此善解人意,“多谢。你真的愿意和离?” “愿意。”章知颜平静极了,轻轻呼出一口浊气,好像轻松了许多。 听她这般说,廖川忽觉百感交集,说不出的滋味,章氏并无错处,一直任劳任怨打理内院,从前对她态度不好,她也不计较,何况他俩都没圆房。如今她真要离开,廖川反而有些舍不得。 绿竹从小书房拿来一只红木盒子,章知颜接过打开,里头是一封她已写好的《和离书》。 “你看看吧。”章知颜递给廖川。 廖川慢吞吞接过去,全程蹙眉看完了,“你何时写的和离书?” “就在大伯母告诉我,你有外室的时候,其实成亲当夜,我就已知晓你不喜欢我了。要不然也不会一直待在书房里宠着文惠。”章知颜早就想开了,如今说起这些云淡风轻,好似在说别家府邸的事情一般。 廖川想要解释一番,却又不知从何解释起,转念一想,哪个世家子弟没有妾侍通房,无甚可解释的,半晌才道:“现下,我们签字了也无用,长辈们不同意,这事还得再磨。” “我知道。”章知颜站起身,“我去花厅了,亲戚女眷们要回府,我得亲自送送。” 未时正开始,陆续有宾客离府,章知颜穿着一袭浅粉撒花广袖锦衣配银白祥云暗纹锦褶裙,站在垂花门笑着送别。 待到宾客们散尽,她长舒一口气,招手让钱婆子过来,“让我娘家带来的那些小厮、婆子们都动起来,将我院中闲置的大件家具、饰品,全都搬去我的陪嫁庄子上。” 钱婆子有些诧异,“世子夫人,是您院中的小库房放不下了么?” “我那院子有几间屋墙上有裂痕,需要重新粉刷一遍,暂时将不用的物件搬到庄子上。”章知颜并未打算说真话,免得传进国公爷耳中。 钱婆子领命下去,安排搬物件的婆子、小厮,府中下人们来来往往,一副忙碌景象。 外院也忙碌,因为探事监察司的魏千户来了,带着约莫四十个探事司的带刀侍卫直接闯入府中。 护国公府作为百年国公府之一的府邸,还从未有过这种事,国公爷出来时,不见正使柳浪,只见一个千户。 “魏千户这是何意?抄家的风吹到我这儿了?”国公爷双眼微眯,自认没有得罪过武德司的官,目前更没有站队夺嫡之争,也不知是受了何方势力的牵连。 魏千户拱手作揖,笑道:“国公爷言重了,百年公府并无过错,只是需要搜查一下。听闻文国公曾与国公爷来往甚密,一度到了两府想要联姻的地步。” 国公爷打断他的话,“一派胡言,我与文国公早就无来往,我的嫡长女嫁去边疆,还有一女尚未婚嫁,更不可能与文国公府联姻。” 魏千户笑着点头,“那最好。这是武德司的搜查令。您放心,指挥使常大人说了,随便搜搜即可。只不过,方才见你们府中内院抬出不少大箱子还有大件物什,这是怎么回事?” 国公爷蹙眉,看向管家。 管家低头道:“是世子夫人,说玉琼院有几间屋子要重刷,将嫁妆中的大件暂时搬出去。” “已经搬出去的便罢了,现在正在搬动的必须打开看一看。”魏千户笑道:“同时外院、内院都要搜一搜,有没有文国公府藏匿在此处的东西。” 护国公皱眉,“文国公怎么会把重要物件藏我这儿?你们武德司是疯了么?竟敢给老夫穿小鞋,我明早必会上奏皇上。” 魏千户一挥手,一批侍卫冲进内院,丫头婆子们吓得四散逃窜。 廖川到外院,“你们探事监察司好大的胆子,连护国公府也敢闯。” 魏千户只是淡淡笑着,并没有丝毫惧怕的意思,他手上确实是武德司的搜查令,递给廖川瞧,廖川看后扔回给魏千户。 柳浪来时就见他们站在外院,神色各异。 “见过护国公。”柳浪抱拳行礼,并未躬身颔首,今日他穿着探事监察司正使官服,一身威严,面上是一如既往笑意不达眼底的虚伪之笑。 “柳大人,廖某不知何处得罪探事司,竟要被搜查。”护国公觉着这不是一个好兆头,因为凡是被探事司搜查过的府邸,最后下场都不好,唯一好的是贬官去外省,还有的几乎都是最后被抄家,区别是几个月后还是两三年后。 “护国公误会了,只是例行搜查,您看,我们才带了多少人,而且只是随意搜搜,按着您跟常大人的交情,咱们也不敢真搜。”柳大人略微抬头,扫视四周。 刚巧,章知颜带着仆妇们出来,她听说探事司冲进来搜查,赶紧出来瞧是怎么回事。跟柳浪的目光相遇,短暂交汇,随后各自移开。 章知颜只当没瞧见柳浪,对国公爷行礼,“公爹,这些侍卫必须搜查儿媳的箱笼么?若有贴身衣物,恐有不便。” 其实,箱笼里并没有她的衣物,其中有两箱是贵重物品,一整箱金玉器具和一箱银子,这是她陪嫁中的值钱物件,必须搬出去藏好。 柳浪见过佳人,心情即刻好了,面上却仍旧冷若冰霜,“既如此,夫人的箱子便不要查了。” 廖川冷哼一声,“我知道了,根本不是什么文国公的事情,无非就是在酒楼那日,我冲进包间搜查柳大人,柳大人故意来此还以颜色,是不是?” ? ?感谢书友、书友的推荐票 ? ^_^ 第33章 家丑外扬 章知颜貌似不经意拢了拢一侧衣襟,当日,正是她在那十香酒楼包间内,余光扫过护国公,护国公的目是只是在廖川和柳浪脸上打转,她暗暗松了口气。 柳浪浅笑一下,“廖世子多虑了,那日的事,我并未放在心上,十香酒楼这个地方,整个京城去那儿用膳的人,不知凡几。你们殿前司例行公事,柳某岂会不愉。倒是廖世子,有空多劝劝你们正使、副使,不要和我们探事司的人一般计较。若有得罪之处,大家相互体谅。” “柳大人真是好口才。”廖川越发觉着柳浪此人虚伪。 “好了,别说了。”护国公蹙眉看向廖川,“柳大人方才说了,只是例行公事。” 廖川很不服气,于是头侧向一处,干脆走至章知颜身侧一起站着,看上去像极了一对恩爱夫妻。 柳浪的目光一扫而过,唇角连淡淡的笑意都消失不见,大家就这么站在外院,谁都没有开口说要离开。 只有国公爷站到柳浪对面,跟柳浪有一搭没一搭聊两句。 魏千户站在廊下,挥挥手,“既是世子夫人的箱子物件,都不必看了,直接搬出去吧。” 不多时,进去搜查的一列侍卫也全部出来了,“禀柳大人,并未发觉有何不妥之处。” 柳浪点头,看着国公爷才露出一丝淡笑,“叨扰府上了,这就告辞。”说完就转身。 国公爷赶紧跟上柳浪的步伐,“柳大人慢走,老夫想请您留下用膳。” “国公爷不必如此,我真的只是例行公事,不敢蹭吃蹭喝。”柳浪笑着摇头。 “柳大人,我是真欣赏你这般的年轻人。若你觉得府中不妥,不如你我去酒楼茶馆一聚?地方,你选?” 对于护国公突然这般殷勤,柳浪心中警铃大作,仍旧婉拒,“国公爷的好意,下官心领了,今日还有别的要事,以后再聚。” “那老夫静候。” 待柳浪离开,国公爷回到外书房,章知颜已离开,继续看着婆子们搬她的物件和箱子,廖川不懂父亲的做法,直接提出异议,“父亲,您怎么突然对柳浪客气起来了?他可不是好人。文国公府被搜查,就是他搜集的证据交给武德司指挥使,皇上这才下了口谕。” “多认识些人,不好么?你难道一辈子都在殿前司当千户?你上头还有殿前司正使、副使,他们也正当年,哪有你升迁的机会?” “可是那探事监察司也不可能有我的机会。”廖川的声音低了几分,若要让他去探事监察司看柳浪的神色,他是定然不去的,宁愿当个没有差事的悠闲世子爷也不会去受气。 况且,探事监察司的人精比殿前司还多,廖川不觉着自己有机会升迁。 “滚滚滚,别在我面前碍眼。早日将外宅清空,外室接进府中,无论是朱氏下药的事还是你养外室的事,都不能传出去。”国公爷下了最后通牒。 “是,父亲。”廖川耷拉着脸,想起章知颜的话,先将陆瑶抬进府中,等章知颜和离出府再把陆瑶扶正,只剩这一个法子了。 若是陆瑶生下一对龙凤胎,父亲心情大好,应该会同意他扶正陆瑶吧?廖川没有把握,但还是想试一试。 离开外书房,廖川就骑着马迅速赶去铜雀胡同,当夜也未回,宿在那边。 翌日上午,国公爷下朝后不久,靖安侯带着朱氏,章二老爷带着郭氏一起又上了护国公府的门。 外书房内,几位长辈都坐着,商议着此事如何处置。 “那外室怀的也是廖家子嗣,此事是我夫人做错了,我一力承担。等那位陆姨娘进府,我们封个大红包。”靖安侯章伯涛做足了低姿态,他是真觉着对不住国公爷父子俩。 朱氏看上去就是一夜未睡好的模样,脸色冷硬,戾气外显,心不甘情不愿道:“对不住,亲家公,是我一时想岔了,以后再不会有这种事了。” 国公爷撇嘴,这位侯夫人确实不像话,“但愿侯夫人能够说到做到,你不是地府判官,谁家的事都要记一笔、判一判。” 郭氏笑道:“不过就是将那个外室纳进府来,一个姨娘罢了,这宴席,我就不去吃了,横竖我是世子夫人的嫡母。红包呢,我也不给了,横竖,大哥大嫂出了。” 靖安侯微笑颔首,“弟妹不必出,我出。” 廖川姗姗来迟,昨日他劝了好久,陆瑶才勉强答应,先进府为妾再等着做正头夫人,美人娇滴滴的,廖川心疼极了。 “你来得正好,诸位长辈已定下了。陆氏进府为妾,此事到此为止。”国公爷直接告知廖川。 廖川脸上没什么笑意,只点头,“按父亲说的办。” 靖安侯见状放下心来,他实在很怕国公爷说要告官,家丑弄得街巷尽知,还好国公爷也是个顾全大局的人。 朱氏心里也松了口气,到底那外室没事,章知颜也健康活着,无人伤亡,哪怕有她意图下药的证据,并无人丧命,她又觉着自己能高枕无忧了。 郭氏则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横竖都不是她喜欢的人,她乐得作壁上观。 得知消息的章知颜立即就把东南方向的院子开锁,让仆妇们进去整理一番,将公中库房打开,所有大件家具、饰品都挑选了一番,给廖川过目后,廖川点头了,再全部搬进东南院。 过了两日,章知颜正理账本时,绿竹进来禀道:“主子,管家命人解决邹嬷嬷和小喜。邹嬷嬷已死,不过,小喜被影三救走了,按您的吩咐,送去金管事那儿了。” 章知颜合上账本,“嗯。先让小喜在绣铺里待着,等日后我回江南,再带上她。” “主子,侯夫人就这般轻易逃过了?” “当然不。既然他们这么爱面子,这事,咱们必定要捅出去才行。”章知颜招手,绿竹过去听着。 又过了三日,京中突然多出些流言蜚语,不知真假,大家却传得绘声绘色,甚至有人专门跑去铜雀胡同,看看哪家少妇长得美艳,那必定就是护国公世子的外室。 而靖安侯夫人朱氏,则是声名鹊起,传言说她既给隔房侄女下药又给外室下药,给她取个绰号叫“药夫人”。 最过分的是,不知谁谣传,说护国公被戴绿帽了,所以夏氏一直都不敢出门见人。 外书房中,护国公恼怒不已,大力拍桌,“好个章家,出尔反尔。不满我替川儿纳妾的决定,干脆全抖落出去,朱氏一人出丑不够还要编排我。” 第34章 情敌见面 管家听后,轻声劝道:“国公爷,靖安侯府毕竟也是世袭的侯府,已逝的世子夫人章氏的娘家,若真闹翻,恐怕两家面上都过不去。况且小少爷,日后长大如何自处。” 国公爷怒而站起,负手在书房内来回踱步,“我已经够给章家面子了,不知他们一天天的作什么妖。当面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在外头胡说八道。我知他们是何意思,将川儿养外室的事宣扬出去,好继续拿捏我们。此事若被御史查明,少不得又要参一本。” “国公爷,靖安侯府也不光彩,侯夫人的名声一言难尽。” 经管家一提,国公爷瞬间冷静下来,微微眯眼,“方才我是怒极了,没想到这点。这几日,世子夫人在做什么?她身边的人可有出府的?” 若说这些事能传出去,章知颜也有嫌疑。 管家低头禀道:“世子夫人忙着世子纳妾的事宜,东南方向的院子收拾出来了,所有东西都搬进去,院子名称等着世子定下。还有屋中所有器具、饰品全都由世子点过头,世子夫人才安置妥当,事必亲躬。世子夫人身边的丫头绿竹等人也都在府中,大厨房、绣房、浣洗房等来回忙碌,无人出府。” 国公爷沉默了一会儿,“就算全都宣扬出去,对章氏也无益处,她是肯定不想和离的,做世子夫人总比做下堂妇好多了。” 管家点头道:“国公爷说的是。世子夫人抽空还要看账、见管事,如今两府出了丑事,她估计也难受。” “这些消息,最开始是从哪儿听到的?” “启禀国公爷,一开始是大厨房管事听见几个厨房的丫头婆子在那说,一问,是负责采买的婆子前日天不亮出去采买新鲜的鱼肉、猪肉,听见市井小民在那儿聊高门府邸的事,听完就吓得回府来报。昨日清晨,采买婆子又遇见隔壁长缨伯府的采买婆子,人家竟上前来问。” 国公爷气笑了,“与我政见不合的长缨伯怕是要在他府中笑疯了吧。” “国公爷,要不抓几个嘴贱的,在府邸门口打十个板子,杀鸡儆猴。” 国公爷摆手,“不可。如此一来,不但坐实心中有鬼,更会被误解为欺压百姓。传就传吧,过一段时日,别的府邸有新的传言,咱们就轻松了。不过,我的事,定是朱氏传扬出去的,毕竟她之前的眼线王婆子被我活活打死。” “我写封信给靖安侯,让他好自为之,好好管教那朱氏,别再让她出来丢人现眼了。”国公爷说完就提笔写起来,语气十分不客气,像是上峰吩咐下僚办事一般。他认为他已给足靖安侯府面子。 同样气愤的还有靖安侯夫妇,侯爷拍着书桌,怒骂朱氏,“你让我如何面对其他同僚?你也别出去赴宴了,称病吧。” 朱氏红了眼眶,“我怎知会如此,定是章知颜那贱人故意传扬出去的。” “别总提知颜,她是你侄女,也姓章,与侯府荣辱一体,咱们被瞧不起,她能好到哪儿去?你身边多嘴多舌的丫头婆子很少么?当初你把护国公夫人夏氏的事告诉我了,我让你别再提。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又告诉其她夫人了,比如你的手帕交--西昌伯夫人?” “没有,没有!”朱氏烦躁得很,“我是那不知轻重的人么?” 靖安侯却不信,这些个妇人成天赴宴谈笑风生,指不定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女人的嘴,骗人的鬼,靖安侯气得跺脚,把信甩给朱氏,“你看看护国公的信,他这是要跟我们断亲。” 在一片鸡飞狗跳中,五月十八,宜出行、嫁娶、安床,是个黄道吉日,外室陆瑶怀着身孕进府了。 她坐着轿子穿着一身绯红嫁衣,从西角门被抬至东南院,身边的丫头婆子跟了一大群。 席面在花厅摆上了,请了宗族中的几位老姨娘来吃席,本不该出现的靖安侯夫妇出现了,朱氏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送了个红包,随即就离开。 于朱氏而言,让她纡尊降贵给前女婿的妾送红包,已是折辱她了。若是朱氏不来,靖安侯会责骂她。 不想留下吃席的靖安侯夫妇到国公爷外书房中,本想着去恭喜再告辞出府,结果聊着聊着,他们吵起来了,最后闹得不欢而散。 章知颜只在花厅出现了一会儿,跟宗族几位老姨娘打了招呼便回到玉琼中。 “主子,奴婢听说侯爷、侯夫人跟国公爷大吵一架,败兴离开。”绿茵禀道。 “如今两府是非在外头被传得沸沸扬扬,他们若是坐得住就怪了。况且这回,还牵连到了国公爷。”章知颜知道会有这种效果,心下满意,“等会儿你去东南院传话,就说陆姨娘有孕,明日不必请安,辰时三刻来敬茶即可。” “是。” 翌日,风清日朗,玉琼院中花香四溢,仆妇们早已用绢帕将青石板路的每一块板石擦得干燥洁净,以防陆姨娘来请安时摔倒。院门两侧的藤枝茂密成荫,满庭绿植花卉十分养眼。 陆瑶带着婆子丫头前来请安时就觉着这院子雅致极了,心想,世子曾说过,暂时住在东南院,日后,府中的院子随她挑。 一进穿堂,就瞧见穿着苏绣枝头飞花雪青色纱衣配珠白翠竹暗纹百褶裙的章知颜,梳着垂云髻,只戴了一朵牡丹绿宝石珠花和一支赤金镶珍珠步摇,并无繁重过多头饰。 “妾,陆氏见过世子夫人,夫人万福。”陆瑶心惊,没想到世子夫人这般貌美,面上依旧沉着行礼。 “快扶着,赐座。” 绿竹搬来垫着软垫的红木椅子,“请陆姨娘上座。” 陆瑶原以为章氏很难缠,会给自己下马威,现下一瞧倒是还好,“多谢夫人,可是妾不能坐,该先敬茶的。” “坐着也能敬茶。”章知颜笑着回她。 话音刚落,婆子在门口禀道:“启禀夫人,惠姨娘来了,说是给您请安。” “让她进来。” 章知颜又对陆瑶道:“惠姨娘原先在我未嫁进国公府时,就是世子爷的书房丫头。” 陆瑶也是前阵子才知晓惠姨娘的存在,心中一直有个疙瘩,今日正好会一会。 惠姨娘进来恭敬请安,“妾,见过夫人。” “免礼,坐吧。这位是陆姨娘,已有身孕。” 虽已做好心理准备,但一听这话,惠姨娘忍不住心中泛酸。她原以为自己是廖川的唯一挚爱,结果前几日才知廖川有外室还要纳进府中,但她不敢跟廖川发火,只想着如何争宠,今日一见,这陆瑶果真是个美人坯子,心中的嫉妒又多了几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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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 暗中报信 陆瑶同样也在悄悄打量这位早就跟在廖川身边的丫头,昨日进府时,她身边的婆子就打听过,这惠姨娘曾经是在世子书房伺候的,后来成为通房丫头,直到前不久才被世子夫人抬为姨娘,之前一直服用避子汤,最近停了。 “恭喜陆姨娘有孕,一定要为世子再度诞下麟儿。”惠姨娘笑着恭贺,并无半点勉强之意。 陆瑶微笑颔首,“多谢惠姨娘。”依照她的观察,这位惠姨娘绝对是位双面人物,世子面前一副面孔,其她人面前就是玲珑八面。心下百转千回,盘算着一定要牢牢拴住廖川。 章知颜心下觉着好笑,前世这个时候,陆瑶还未进府,依旧在铜雀胡同养胎,她比前世提早一年进府,身世尚未明了,还在暗中寻找自己亲爹。 现下,提早进府,只能委身做妾,陆瑶心有不甘也只能忍着。 只是,瞧如今情形,章知颜就算自愿下堂,两府长辈也不会同意,不过,她想到一个主意,要暗中帮一帮陆瑶早日认祖归宗才是。 此时,绿竹端上一托盘,上头是一只如意纹青花瓷碗,里头是才泡好稍微晾温些的碧螺春。 陆瑶接过,想要跪下,章知颜却摆摆手,“不必跪了,你有孕在身,千万注意着。” “是。”陆瑶含笑点头,“夫人,请喝茶。” 绿茵接过去递给章知颜,章知颜只是接过品了一小口,便放下,随即让绿茵拿出一对赤金八宝镯,一对如意纹鎏金花瓶送给陆瑶,算是见面礼。 “多谢夫人。”陆瑶笑着收下,这一看就是价值连城的,世子夫人果然大气。 惠姨娘看后,心下暗暗比较,当初世子夫人送自己的貌似跟这差不多,反而松了口气。就怕世子夫人有所偏颇,万一世子夫人跟这陆姨娘一伙对付自己,那惠姨娘就是腹背受敌,如今三足鼎立,倒是挺平和的。 “今日就到此吧,陆姨娘有孕不能累着,我等会儿也要见管事了。”章知颜懒得再应付下去了,含笑提醒她们该走了。 陆姨娘和惠姨娘双双站起,福身行礼,“妾身告退。” 走到院外,惠姨娘对陆姨娘笑道:“若是妹妹不嫌我愚钝,以后咱俩常来常往?” 陆姨娘笑道:“怎么好意思叨扰姐姐。且我初来乍到,还要学习府中规矩,等哪儿得空了就请姐姐来坐坐。” “好。”惠姨娘转身就收起笑容,直到走进自己的北苑,才冷笑道:“我好意跟她客套,她倒开始防着我了,不想跟我打交道。” “姨娘,您本根她不是一条道上的,您至少是府邸家生子,她是外室,到底什么来路,尚不清楚。”丫头芍药压低声音说道:“听说有些外室,其实就是暗门子出来的,比如扬州瘦马或者干脆是......” 惠姨娘冷哼一声,“随她什么门道,别犯在我手上,不然定有她好瞧的。如今我也停了避子汤,算她运气好,在我前头有孕。若是哪日,世子和离再娶,还不知世子夫人这位置轮到谁坐。” 玉琼院中,诸位管事皆到齐,报账后先后离开,只留下一位金管事。和上次一样,金管事坐在下首第一的位置,离章知颜很近。 “主子放心,小喜姑娘在我这儿好好的。” “金管事辛苦了,还有一件事需要你替我去悄悄打听。简亲王府是否到咱们绣铺定过绣品?”章知颜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浮沫,浅尝一口。 “有的,简亲王妃、世子妃、嘉明郡主都有定制过绣品,甚至还有成衣,目前正在赶进度,她们定的是六月底七月初送货即可。” “那便好,你若有机会去打听一下简亲王年轻时候的事,有过几个姨娘、通房。还有......”章知颜招手示意她近前来。 金管事凑过去,听后有些讶异,“主子您是如何得知的?” “我也只是听说罢了,不知真假。” 金管事赶叹道:“也是。有的传言,听上去真,未必真;有的传言听上去太假,未必就是假的。主子放心,我定会小心打探。一有消息就来报给您。” “凌香阁如今怎么样了?” “凌香阁这几日生意好像比之前稍微差了些,还有不少人都来打听靖安侯夫人朱氏的事,把掌柜的愁得不行。据说其她几位幕后的夫人正在商议,想劝朱氏退出凌香阁。” “朱氏肯么?她此番必定气疯了。”章知颜手中拿着茶碗,淡淡笑着。 “听说侯夫人不愿意,但为了凌香阁的名声和日后生意不受影响,其她夫人愿意补偿她一笔银子,只要她肯退。” “抓住这个机会,咱们也开个胭脂、水粉的铺子,你做掌柜,我出银子,每月给我分红即可。倒不必太大阵仗,粉饰太过富丽堂皇,先把胭脂、水粉做好了,做好了,自然就有源源不断的新客和回头客。” “好,那奴婢回去就即刻开始选地方。”稍坐片刻之后,金管事便告退。 章知颜将廖府账本和自己嫁妆带来的铺子田庄账本分开,又将廖府的大库房钥匙分开放置。她已开始仔细分门别类,就连院子里的东西,凡是自己嫁妆里出的,都慢慢收起来,而本属于国公府的摆件就放着,待离开那日便全部交给国公爷。 影三以为小喜的事告一段落,自己便能清闲些,躲在护国公府里偷懒,毕竟之前在柳浪手底下过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如今被派到此处保护章氏,省事不少。 哪知昨夜,他又被章氏告知要去简亲王府查探,且还是查探简亲王的私事。 影三就搞不懂了,这章氏不是探事司的侍卫,管得也挺宽,连亲王后院都盯上了。 虽这事对影三来说并不困难,但他还是要去跟柳浪通报一声。 夜色浓稠,月华流萤,子时二刻,影三熟门熟路至铜雀胡同柳浪别苑,将这两日国公府动向告知主子。 柳浪只穿一身松垮中衣,半敞着衣襟坐在书桌前,手中拿着一只簪子,“她让你查什么,你就只管去。” “还有一事,是属下偷听到的。夫人欲与廖世子和离,已悄悄开始搬东西出府。” “哦?”听及此,柳浪一侧嘴角微弯。 ? ?感谢书友Anna88、书友的推荐票 ? (*^▽^*) 第36章 流言蜚语 “是,属下绝不会听错。”影三偷偷瞧了眼柳浪的神色,分明是愉悦的,他想自己又赌对了,这位上峰对那位有夫之妇章氏尤为感兴趣,表明上是派自己去保护章氏,顺便探一探护国公府的消息,实则也是观察章氏的一举一动。护国公有何动向,根本不重要,章氏才重要。 “怪不得那日去搜查护国公府,府邸的婆子家丁们都在搬东西。” “大人,属下要在夫人身边待多久?夫人是女子,属下是男子,有些地方、有些时候,属下不方便跟着也不方便瞧。”影三觉着自己毕竟是外男,确实无法全方位照顾周全。 柳浪浅笑道:“暂时先这样,以后看情形,说不定我会调一个女暗卫,时机尚未到。你退下吧。” “属下告退。”影三说完便隐于夜色之中,于他而言,排位第一的主子是柳浪,章知颜只能排第二。日后会不会有变化,他也无法预知。 六月初一天刚大亮,章知颜就已坐上马车去玉檀寺进香,这回,她替弟弟求了个签,是上上签,又替姨娘和自己求了平安符。 巳时时回到府邸,廖川就找上她。 “如今世子左拥右抱,发生何事又让您愁容满面?”章知颜见他脸色不好看,想必又是遇到难事了。 “哼,你还好意思问,你是怎么管理内院的?下人们嘴太坏了,竟传言瑶儿出生微贱。是不是你指使仆妇们这么做的?” 章知颜笑着摇头,“廖川,你真是脑子不好使。我都快要和离出府了,还做这些小动作有何意义?我又不跟陆姨娘争宠。” 听她这么一说,廖川更窝火,难道自己在她心中没有一点位置么? “那你也该约束婆子们才是。瑶儿怀有身孕,经不得这些刺激,更受不了气。”廖川气得直拍桌子。 章知颜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所以,我们其她人就得受气?知道了,我罚几个婆子便是。” 廖川还想再说几句,见章知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突然不知该说什么。 “世子若无事便走吧,免得有人误会吃醋。”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我如今仍是夫妻,我在这儿坐会儿怎么了?” “随你。”章知颜坐到桌前,绿茵拿来账本。 “启禀世子夫人,惠姨娘、陆姨娘来了,说是给您请安。” “对了,今日初一。”章知颜想起她层跟她们说过,初一十五过来请安就行,其它时候不必过来。 廖川正襟危坐,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正堂帘子被掀开,惠姨娘、陆姨娘就进来请安,一人穿着桃粉色衣裙,另一人穿着月白色衣裙,面上都是柔情似水带着微笑的表情。 尤其,惠姨娘一进来,目光就在廖川身上打转。 “妾,见过世子爷,世子夫人。”二人齐齐行礼。 “快快免礼,坐吧。”章知颜笑着招呼她俩。 “你大着肚子以后都不必来了。”廖川的心情不是很好,连带着说话的语气都硬了几分。 惠姨娘看了他一眼,心想府中的流言蜚语极有可能被世子爷听去了,心中有些不安。 陆姨娘温柔点头,“都听世子爷的。” 章知颜觉着这场景无比尴尬,她跟这三人都无甚可聊的,便对陆姨娘道:“最近府中的流言,我也听见了,必定严惩这些嚼舌根的。你只管好好养胎。” “多谢夫人。”陆姨娘点头,眼中满是感激之情。 章知颜又对廖川说道:“我已向公爹求情,明日,廖卿就会解除禁足,届时有她帮着我一起料理内院事宜。” “如此甚好。”廖川对廖卿这个庶妹并不亲厚,只能说点头之交。 “待天气热些,我们就去避暑山庄住些日子,你们也好快活几日。”廖川有一庄子在京郊鸡鸣山山脚下,绿植遍布遮住毒辣日头,是酷暑夏日避暑的好地方,这庄子背山临水,景致极佳。 惠姨娘最喜欢这处庄子,往年,她曾跟着世子去过,如今却要多出其她人,忍不住有些难过,独宠日子再没有了。 章知颜又叮嘱了陆姨娘几句便让她们回去歇着,她是真不想花时间应付。待两位姨娘退下,廖川竟还未走。 “世子,可是有其它话要与我说?” “我其实一直想告诉你,若你和离后无处可去,就继续待在府中,我可以让你做平妻。”廖川一脸严肃,这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 章知颜轻笑了一声,“多谢世子爷,我此生都对做妾、做填房、做平妻之事无甚兴趣。这种荣耀送给其她人吧。” 廖川听后,脸色很不好看,“章知颜你别太天真,你以为你和离回娘家,会有好日子过?其她人的口水就能淹死你,你也再难嫁入高门。我说的话,你好好想想。” “我为何怕别人说?我又为何要嫁入高门?我要用午膳了,世子快去陪陪陆姨娘,这些日子,她听了流言蜚语,恐怕委屈着呢。” “哼,不知好歹。”廖川一甩袖子,走了。 “总算走了,等会儿午膳,我要加一道凉拌菜。”章知颜伸了个懒腰。 绿竹进来,给她看菜单,“主子,这个月大厨房的菜单,您瞧瞧。” 章知颜心情极佳,随意道:“就这么着吧,横竖下个月应该也不是我看了,我总算是解脱了。待会儿,让绿茵将那几个嘴碎的丫头、婆子叫到玉琼院。” “主子,等会儿就要传午膳了。” “对,就是我用午膳的时候,我在廊下吃,她们在院子里受刑。” 午时二刻,日头很是热辣,仆妇们都在廊下有序站位,玉琼院内,掌刑婆子方妈妈和陈妈妈各自拿着长板子,威严立着,她们都是章知颜带来的娘家仆妇,膀大腰圆的,力气也大。 被绿茵带进来的两个丫头和两个婆子不敢不来,其中一个丫头是惠姨娘身边的芍药。 “世子夫人,奴婢冤枉啊,她们胡说的事,怎么就说是奴婢最先传的呢?”芍药是惠姨娘的心腹丫头,她确实说过陆瑶来路不明等难听的话,但不知怎的传到外头去了。此时,她当然不能承认,承认会被罚得更重。 第37章 少女怀春 章知颜坐在廊下,面前是一张方桌,午膳席面已摆上,六菜一汤,都是她素日爱吃的,两荤三素,还有一道凉拌菜,一道荠菜豆腐羹。 “芍药,你自己心里清楚,这谣言出来时,早已有婆子报知我,我也问过好几个丫鬟婆子,都说是你们北院先传出来的。上午,世子爷动怒了,要我严惩。” “世子夫人,您不能这般啊。”芍药仍嘴硬不承认。 “把她嘴堵上,开始行刑。”章知颜一声令下。 方妈妈和陈妈妈开始行刑,被打的有四个,分两批执行,芍药是第一个,绿茵负责在旁边数着,安慰道:“芍药姑娘放心,咱们玉琼院的婆子们有分寸,十个板子一会儿就过了。记住,以后莫要再胡说了,姨娘也是主子,不可编排半句,何况还是怀有身孕的陆姨娘。” 芍药的嘴已被堵上,心道,横竖被打的不是你,什么叫十个板子一会儿就过,这玉琼院的人说话真轻巧。 不多时,十个板子到了,再换两个行刑。 芍药大汗淋漓,眼泪与汗水混在一起,绿茵命人抬来长藤编织的窄凳,芍药就这么趴在上头,口中布条已被取下,任是如此,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无论是想为自己辩解还是骂人,都无力开口,火辣辣的痛感让她生不如死。 此时,惠姨娘急匆匆赶来,在院中青石板路上就跪下,“夫人,手下留情,想必其中必定是有什么误会。”她没想到,自己与芍药的话竟就被听墙角的传出去了,即使打的是芍药,这不就间接证明是她们北院传出的谣言么?世子爷定会冷落她。 “惠姨娘你来得正好,将你的丫头芍药领回去,伤不重,养个把月大概能好了。”章知颜淡定坐着,她还笑着问惠姨娘,“要不要一起用午膳?我让她们再加几个菜便是。” 惠姨娘从前一直仗着自己受到世子独宠,根本不把世子夫人放在眼中,今日突然发觉世子夫人如此可怕,笑看院中惨烈行刑,笑看这些仆妇皮开肉绽,还邀自己一起用膳,也是今日,她前所未有觉得正妻之位重要且致命,能掌握她们这些妾室的生死。 “多谢夫人,妾已用过午膳。”惠姨娘不得不替自己辩解,“那些谣言,真不是妾传出去的。”她双手绞着帕子,曾经怀疑过是世子夫人命仆妇们大肆传播,昨夜想了一夜,她又觉得是陆姨娘自己将计就计传出去的。 “惠姨娘,现在说这些已无用。罚都罚过了,记着,祸从口出。”章知颜提点她,“若是日后,府中服侍世子爷的姐妹渐渐多起来,横竖大家都是聪明人,你可别做那聪明反被聪明误的事。言尽于此,你退下吧。” 惠姨娘还想说什么,但又不敢说是陆姨娘自导自演,只能作罢,带着受伤的芍药回到北院。 待用完午膳,院中行刑也完毕,章知颜净口、净手,绿茵给她上茶。 “主子何必提点那惠姨娘?就让她们狗咬狗才好。” “我在想,廖川这厮真的只需要这两位佳人相伴就够了?指不定日后还有其她人,可惜,这热闹我是看不到了。”章知颜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待陆瑶认祖归宗,哪怕是亲王庶女,既不是郡主也不是县主,阻止不了廖川纳妾,届时,这后院该有多热闹。 翌日上午,绿茵正带丫头将几处屋子的帘子换成青竹帘,二小姐廖卿来了,她解除禁足后,先去外书房给父亲请安,稍后就到章知颜这里见她。 “见过嫂嫂,嫂嫂万福。”廖卿福身行礼,气色看着不错。 “你我之间不必多礼。往后在国公爷面前可要好好说话。” “是,嫂嫂。” “今日就别学看那些劳什子账本了,后日有西昌伯府的宴席,我带你一起去赴宴。” “多谢嫂嫂。听说大哥又纳妾了。”廖卿还未见过那位陆姨娘,只听说是外室,有孕才入府。 “是,已有身孕。”章知颜笑着回应,丝毫不在意的模样。 廖卿以为她是故作大度,又赶紧表明自己的立场,“嫂嫂,您才是国公府的世子夫人,我只认您一个嫂嫂。” 章知颜笑意浓了些,反问她,“倘若有一日,我不是世子夫人了呢?” “您怎么可能不是世子夫人,她们这样的出身哪能做国公府的长媳。”廖卿并不喜男人有太多妾室,虽然她也知道这在世家大族都是不可避免的事。 若是好好过日子的妾室,倒也不打紧,偏偏有的妾胆大包天,野心不小,争宠厉害,因而,廖卿对她们印象不好。再者,廖卿想拉近跟章知颜的关系,自然要偏向章知颜说话。 “启禀主子,东南院的丫头送来两盘陆姨娘亲手做的糕点,说是给夫人当零嘴儿尝尝。”婆子在竹帘外禀。 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已经拿着食盒过来,行礼道:“奴婢见过世子夫人,陆姨娘亲手做的枣泥山药糕和酒酿饼。” “多谢你们姨娘了,让她不必这么劳累,多歇着,养胎要紧。”章知颜笑着点头。 绿竹将两盘点心取出来,放置在桌上。 “是,奴婢一定将夫人的话带到,奴婢告退。”小丫头躬身退出去,极有规矩。 廖卿还未见过陆姨娘,只听说长得甜美艳丽,想不到还会做点心。 “尝尝。”章知颜示意廖卿一起品尝,她先拿起一块酒酿饼咬了一口。 廖卿拿起一块枣泥山药糕吃了一口,里头的馅料还是温热的,可见是才出炉不久的,“味道不错,也不知是婆子代做的,还真是陆姨娘自己做的。” “应该是她自己做的吧,正是因为服侍世子爷尽心,所以世子爷才如此喜爱她。”章知颜不由佩服厨艺佳的女子,她自己就不会下厨,只会习字和女工。 也不知会不会有那么一日,她也甘愿为一男子下厨。 廖卿咬唇,犹豫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问道:“嫂嫂,我能出府一趟么?” “你出去作甚?我让婆子小厮跟着你。” 一听有人要跟着,廖卿婉拒,“不用,我只是去书斋买几本书,带两个丫头就够了。” 见她这样,章知颜提醒,“你是公府千金,言行举止不能有差错,凡事要有分寸。” “嫂嫂放心,我就出去一会儿,午膳前定会回来。”廖卿保证,心却跳到嗓子眼儿。 第38章 私自送画 章知颜也曾有过少女怀春的时候,没有戳穿廖卿,“早去早回。” 得到章知颜的同意,廖卿就带着丫头快步离开玉琼院。 “主子,二小姐出去就只带俩人,安全么?要不要叫上婆子、小厮跟着?”绿茵觉着今日的二小姐有些奇怪,“她看上去好似有心事。” “本就是谈婚论嫁的年纪,虽然亲事她自己做不了主,是国公爷说了算,但她有想法也很正常。” “二小姐该不会出去见外男吧?” “她有分寸,先前夏氏和廖明珠在的时候,她都能韬光养晦好好在府邸过日子,如今好不容易熬走了廖明珠,成为国公府唯一的千金,她不会那么糊涂犯下大错。” “主子,就真的不管她了?” “不必。我跟她本无情分在,她现在不过是想要门好亲事,所以故意和我亲近,毕竟是我这个长嫂带她出去赴宴,见诸位高门夫人。若我劝说太多,反而会遭嫌。”章知颜也不是爱管闲事的性子,再者,她自己的事也多。 “今日将我们小库房的箱子、我平素穿的衣物也搬出去,春装、秋装、冬装,都运出去吧。至于夏装也搬走得了,留个七八套也就是了。” “主子,如此一来,就差不多搬空了。” “就是搬空,待我拿到和离书那日,我身边的人也全部带走。” “奴婢去通知陈妈妈她们?” “现在不行,就怕人多口杂。当日,等着她们收拾就行。” “主子,若是靖安侯府不让咱们进去呢?”绿茵有些担心,侯夫人朱氏已恨上章知颜,且和离之事,侯府肯定不愿意。即使和离成功,若侯府不接受章知颜,极大可能不让她回娘家。 “不让我进,我就不进,咱们直接上船回江南去。” 绿茵愁容满面,“就算侯府让咱们进门,奴婢也怕。侯夫人定会为难您的。” “她是不敢明面上就为难我的。我怀疑她很可能已没了管家权,侯府还有祖母在呢。如今朱氏成了满京城出名的‘药夫人’,出去赴宴,怕是众人都想过来问个究竟的人物,她自己丢不起那脸。总得这阵风头过去,她才能出府。” 章知颜想起父亲和嫡母郭氏,“主要是我父亲和郭氏,也不是明事理的,还得跟他俩周旋。” 六月的天气燥热难耐,尤其午后,许多丫头婆子已躲至廊下阴凉处。院中,蝉鸣声不绝于耳,绿竹命婆子用长杆将蝉都粘走。 绿茵命人取来冰块,放在穿堂中,进来替章知颜打扇,章知颜手一挥,“你们退下,我小睡一会儿。” 才躺下没多久,只觉得梦中诸事皆顺,她到了江南,一边经商一边过自己的小日子,还找了个书生成亲,俩人和和美美。 “主子,醒醒,影三有急报。”绿竹轻轻喊着她。 听及此,章知颜坐了起来,方才是个好梦,她相信会有这么一天的,打起精神迎接好消息。 “属下见过夫人。” “说吧。”章知颜一瞧,影三大汗淋漓,鬓角的汗连续滴落到地上。 绿竹十分有眼色,递过去一杯凉茶和一块绢巾。 “多谢主子。属下已探查过简亲王府,简亲王年轻时纳过一个美貌通房,但是那位美妾怀着身孕就跑了,至今尚未找回。如今简亲王最宠爱的是王侧妃,王侧妃膝下有一男一女,是王府二公子和二小姐。二小姐并未被册封为郡主,只有王妃的嫡女被封了嘉明郡主。” 章知颜手中拿着茶碗,想起前世这位嘉明郡主嫁的是荣国公的嫡幼子,也就是柳浪的弟弟,若无意外,日后就是柳浪的弟妹。不过可惜,这位郡主与荣府小少爷并未琴瑟和鸣,时有争吵,常回王府居住。 “可见,王府庶女也无法被封郡主,即使再受宠也无用。”章知颜料想简亲王认回陆瑶后定然也会为她请封郡主,成不成的倒是其次,心意才是最重要的。 “咱们府上的陆姨娘可还有何至亲?” “启禀主子,陆姨娘似乎有嫡亲的舅舅和舅母,不过不在京城,据说是在金陵老家。”绿茵曾跟陆姨娘身边的婆子说过话。 “世子爷没派人去接?” “好像没有。据说陆姨娘不想让她亲戚知晓她在国公府里为妾。” “让我们的人去金陵将陆姨娘的亲戚们都接过来。”章知颜觉着此事不能瞒,早日捅出来才好。 “这......若是世子爷知道怕是又要怪罪您了。” “怕他作甚,我也是为了陆姨娘好。”章知颜心意已决让进程加快,自己才能安然离开。 却说那廖卿离府并不是去书斋买书,而是坐车来到武德司所在的千玉胡同,自从在寺庙见到柳浪之后,她就对这位玉面杀神念念不忘,还从国公爷近身伺候的嬷嬷那打听到,原来父亲真去问过荣国公两家结亲的事,只是被婉拒了。 她并不气馁,觉着是对方未见其貌,这才不肯答应的。 印着“廖”字的马车停在武德司南门附近,一直未动,廖卿手中拿着一幅画静静等着,她今日特意装扮过,自信足以令人眼前一亮。 恰巧柳浪约了魏千户去禄康街用午膳,出门见一辆廖府马车,以为是章知颜来找她,不由得加快脚步,待看清不是章知颜,便转移目光走开,似乎是路过这辆马车。 廖卿内心激动不已,直接叫住他,“柳大人,请留步。” “这位姑娘是?” “柳大人,咱们上次在白马寺见过,您负责保护常夫人,记得么?” 柳浪只记得见过章知颜,甚至记得当日章知颜所穿的衣裳,而这女子是谁,全然无感,“恐怕姑娘记错了,柳某从不与女子贸然说话,除非是犯事的女囚。” 廖卿对柳浪的冷淡并不介意,反而有些娇羞,“上次只是见过您,并不敢与您说话。这是我画的,想送给您。”她把自己的画卷拿出来。 柳浪眯眼打量她,想起父亲曾跟他提过,护国公有隐晦表达过想结亲的意思,再加上护国公上次有意套近乎,他突然脸色冷下来,这廖府竟连他都算计起来,真以为他是好色之徒,随意送来个女子就能被拉拢利用? 怒意涌上心头,柳浪冷笑一声,接过画卷,“你就是廖二小姐吧,这画当真是送我的?” ? ?感谢书友莹总、Anna88、七汐遥的推荐票 ? 感谢书友的打赏 ? 感谢书友、书友的推荐票 ? ^_^ 第39章 王府旧事 廖卿含羞带怯,眼睛忍不住瞧他的英挺五官,点头道:“嗯,我画了二十多天。” 柳浪并未打开画卷,只是随手扔给身后的暗卫影一,无情道:“以后别再来此地,我对女子亦无任何兴趣。”说完就从她身边走过。 廖卿愣住,眼眶迅速红了,她在马车里坐了好一会儿,直到眼睛不红才回到府邸,整个人都无甚精神,晚膳也不吃,直接躺到床上。 此时,护国公跟儿子廖川正在外书房关起门说事,管家禀道:“国公爷,门房小厮送来一幅画,说是武德司下属探事监察司正使托人还给您的,还带了句话。” 廖川开门,将画接过,蹙眉道:“你说什么?探事司正使?柳大人来了?” “柳大人并没有来,是探事司的侍卫,丢下这幅画还撂下一句话。”管家有些不敢说。 “说吧。”国公爷在书房中坐着饮茶,刚才他说得口干舌燥,正跟廖川分析朝廷局势,让他千万不要随便站队,哪怕殿前司的正使、副使站队了,他就当什么都不知晓。 “探事司的侍卫说,让国公爷跟二小姐都不要再白费功夫了,没得惹人笑话。”管家的声音,越说越轻。 廖川冷哼一声,“这柳浪是有病吧?”随后关上门,待打开这幅画,只见此画的功力深厚,人物清晰,画的就是柳浪这厮,落款是廖卿。 “父亲,是二妹妹的画,您瞧瞧。”廖川心想这二妹妹也是有意思,倾心谁不好,偏偏是柳浪。 国公爷看过之后就把此画就着烛火烧毁,他对着门口大声吩咐道:“再让二小姐禁足一个月。” “是。”管家领命带着婆子去二小姐的院子传话。 护国公怒火中烧,他已先后被荣国公、柳浪婉拒,这死丫头还跑去献殷勤,难道他廖鹏振的女儿是嫁不出去了么?将整个府邸的脸捧上去给别人踩。 廖川挑眉道:“二妹妹真是令人失望,我还以为她会选择哪户高门府邸,结果是柳浪那厮。柳浪的名声就不提了,身边想要给他送莺莺燕燕的人多了去了,实在不是良配。” 护国公坐在太师椅上揉了揉眉心,“柳浪有没有可能成为武德司指挥使?” “不太可能。常大人还在,副使杨大人也在。也就常大人信任他,杨大人实则是讨厌柳浪的。毕竟杨大人之前是殿前司正使。”廖川对这几位大人都有了解。 一个司衙有派系是再正常不过的,如今看来,柳浪想越过杨大人成为正使,有点困难,更何况,殿前司的正使、副使也正努力向上爬,谁是最后那匹黑马,还未可知。 国公爷看了儿子一眼,蹙眉道:“你呢?你想继续在殿前司继续混,还是干脆外调它处,混个资历再回京?” 廖川一点都不想去外省,“多谢父亲筹谋,我还是喜欢留在京城,殿前司挺好的。” “没出息。”国公爷挥挥手,“去去去,回你的院子去,整日不是去殿前司当值就是回府钻进小妾屋里。” “儿子告退。”廖川躬身退出去,离开外院,才对身边小厮发火,“我本就是殿前司侍卫,不去那里当值还能去哪儿?父亲因为二妹妹的事不悦,就冲我发火。” 边走边骂骂咧咧,到了东南院才平静下来,想着陆瑶有孕,不能对着陆瑶发火,用完晚膳,就去惠姨娘的院子歇息。 待廖川离开东南院,陆瑶沉下脸来,“那惠姨娘确实难对付,哪怕世子知道她传我的谣言,居然还去找她。刚才世子在我这里用饭,竟是满脸不高兴的样子。” “姨娘何必烦扰,您只管养胎便是,听说世子在书房被国公爷训斥了,这才不高兴,并不是因为您。”丫头玲儿劝道。 “我如今身子不便,倒让那惠姨娘捡着便宜了。何况,夫人还停了她的避子汤。” “姨娘若真看不顺眼她,咱们大可暗中对付她......” 翌日清晨,章知颜早已穿戴整齐,用过早膳,等着管事们来对账。 “二小姐又来晚了?” “主子,管家方才来说,二小姐被禁足一月来不了了。”绿茵过来给她倒茶。 章知颜有些讶异,“才放出来,又被禁足。她昨日出府的事被国公爷知晓了?” 绿茵回道:“奴婢猜想,若只是寻常出府恐怕不会如此,只怕出了咱们不知道的事。奴婢方才问管家,管家说,别再追问。” 章知颜猜测这廖卿可能真出去见外男了,随后轻摇头,“横竖,我在这府邸的日子也不会长了,随他们闹去吧。” “咱们的人启程去金陵了么?” “主子放心,天不亮就出府了,这次陈妈妈带着三个婆子、三个有些拳脚功夫的小厮一起去的。” “顺利的话,三天三夜赶路就能到,回来慢些,四天三夜,咱们安心等着便是。”章知颜忽然想起什么,“管家应该知道他们走了,你怎么回的?” “绿竹回的,说夫人您派人回江南老家给自己的亲外祖父和姨娘的亲戚们送礼。管家没说什么。” 不多时,管事们就都来了,包括绣铺的金管事,金管事对章知颜悄悄眨眼。 待其她管事对账完毕离开后,金管事单独留下。 “主子,奴婢跟简亲王府的乔嬷嬷关系还不错,套了些话。” “简亲王之所以宠爱王侧妃,是因王侧妃长得有几分像王爷年轻时宠爱的一个通房丫头,那丫头怀着身孕就跑了,至今杳无音信。” 章知颜听后却不信,“这世间真有如此长情的男子?心爱之人不见,还找个赝品继续宠着。” “是啊。乔嬷嬷还说,当时王府中人都说那通房丫头傻,既都怀了干嘛跑。估计是怕王妃进门不待见她,所以跑了。也有人传言说那丫头原本也不想给当时还是世子的王爷做通房,逮着机会就跑了。还有一种说法就是,当时怕影响简亲王的姻缘,是老太妃将那丫头解决了。” “陈年往事,只要有老人在,自有传说的。”章知颜心定了,只等陆姨娘的亲舅来,就能成事。 金管事压低声音问道:“主子,您为何帮那陆姨娘?就算她真是流落在外的王府千金,若一朝得势,您也没好处啊。” “世子,您不能进,还有管事在对账呢。”绿茵在门口拦住廖川。 廖川却一把推开她,大步走进来。 第40章 两幅面孔 金管事低头站起,淡定行礼,“奴婢见过世子爷。” 廖川扫了她一眼,未瞧见容貌,随后又看着章知颜,“刚才不是有一批管事婆子出去了么?” “这是我陪嫁铺子的管事嬷嬷,世子爷有事?”章知颜大大方方看着廖川。 “奴婢告退。”金管事赶紧躬身退出去,绿茵使了个眼色。绿萝亲自送金管事往西角门去,亲眼见她离开才回玉琼院。 廖川没有坐在桌前,反而走到窗前长榻上躺下,一副悠闲之态,“盛夏炎热,我预备带着你、陆姨娘和惠姨娘一起去我的避暑山庄待个几日。你做好准备,明早就启程。” “世子说笑了,我还要管理府中庶务,恐怕走不开,你带着两位姨娘去即可。”章知颜可没那闲工夫陪廖川散心。 廖川笑道:“府中诸事还有管家。再说,我好不容易有了几日休沐的短假,定要好好歇息个几日。” 章知颜心下冷笑,他带着娇滴滴的美妾去享福厮混,自己过去当个管家婆子,“多谢世子爷挂心,但我真走不开,若有管事找我,恐有不便。” 廖川一下坐起,蹙眉道:“我这阵子总是给你好脸色,哄着你,说的话也都是为你好,你倒摆起谱来。” 他心道,那陆姨娘和惠姨娘为了争夺他的宠爱,已暗中斗了好几个回合,偏偏章知颜像个榆木疙瘩一般不开窍,给她台阶,她也不下。 章知颜拿着一柄青竹扇,慢悠悠扇着,“廖川,你莫不是忘了?我俩的和离书已写好,就等和离的日子。” “我若不想和离,你又能如何?”廖川走到章知颜身边坐下。 章知颜突然站起,站在一旁,“我还以为你对文惠和陆瑶都是情根深种呢,原也不过如此。怎么?两位美人还不够你霍霍,你又在我这玉琼院发什么浪呢。” 直到又被骂,廖川怒而站起,“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有你后悔的一日。外头人心险恶,你以为你一个和离归家的女子能有什么好果子等着你,再不济也就是继续给人当填房。” “多谢世子挂念,赶紧去东南院关心陆姨娘。我觉着你该对陆姨娘好些,日后一定有好果子等你吃。”章知颜脸上带着嘲讽的笑,用扇子挡住。 廖川不明白章知颜怎变得如此拧巴,对她好,她看不见,反而总是嘲讽自己,当下就愤怒离开。 因章知颜不肯去避暑山庄,廖川就命仆妇整理自己的衣物,另外两个姨娘也都预备好了行装,一起带去。 只有小公子廖琛,作为国公府的嫡长孙,却没被廖川一同带去,他如今五岁,已请了教书先生,却只读半日。 他跟惠姨娘最为亲近,这会儿哭得谁都哄不住,跑去外书房找国公爷,“祖父,父亲不带我去避暑山庄,只叫我读书习字。” 国公爷心疼小孙子,将他抱在膝上,“男子汉大丈夫,当然是读书为重。不去便不去,祖父带着你。” 廖琛擦擦眼泪,“父亲不喜欢我,只喜欢两位姨娘。等到小弟弟出生,父亲就更讨厌我了。” 国公爷拍怕他的手,“怎么会呢,你还有祖父。这样,我让他们带着你一同去。” “管家,替小公子收拾行装,跟世子爷说,带着一起去。” “是。”管家即刻命婆子、奶娘替小公子收拾。 “再跟世子夫人说一声,以后小公子都跟着她住玉琼院。”国公爷觉着嫡孙总是跟在惠姨娘身后不是好事,理应跟嫡母亲近。 “是。”管家亲自去玉琼院传话。 章知颜坐于穿堂主位上,听后笑了笑,“小公子小时候就不跟我亲近,世子爷自己让惠姨娘带着。如今突然跟我住,只怕小公子会闹。” “国公爷既说了,世子爷便不敢违逆,世子夫人您只管好好养着小公子便是。待小公子从庄子上回来,就搬进您这儿。” “替我多谢国公爷信任。”章知颜淡淡笑着,横竖自己也做不了多久的长媳了。 待管家走后,章知颜便让人把玉琼院东侧厢房收拾出来,里头三间屋就给小公子住。 绿萝和绿荷一起收拾,她俩对视一眼。 “小公子闹腾得很,必定不会久留于此。” “可不是。这府邸谁见了小公子都头疼。” 果不其然,廖琛跟着父亲廖川和两位姨娘去了避暑庄子,才不过两日,就被廖川命身边的侍卫、长随送回了府。 小公子在奶娘怀中崩溃大哭,他不但被父亲嫌弃不懂事,还被父亲打了两巴掌。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他哪里受得了这般对待,到祖父的书房里就撒娇哭泣。 国公爷蹙眉,这般教养下的孩子以后不会好,怒斥道:“什么大不了的事就哭哭啼啼的?” 廖琛睁大眼睛不敢再哭,小心翼翼捏着祖父的衣袖,“孙儿知道了。”圆头圆脸可爱又可怜的模样令国公爷又心软了。 国公爷抱着他,耐心跟他讲道理。到了快用午膳的时候,命管家将他送去玉琼院。 玉琼院中,章知颜这两日没见管事,轻松极了,每日习字绣花,偶尔插花品茶,再尝尝绿竹做的新点心,越发惬意愉悦。 “主子,小公子从庄子上回府了。刚在国公爷外书房里哭了一阵,现下被送来这儿。”绿茵得到外院消息赶紧来禀。 “来就来吧,上午膳席面吧。” “是。” 待小公子被奶娘嬷嬷们抱着进来,就闻见一阵阵香味,是他最爱吃的麻油鸡。 绿竹请他们去西次间,到里头,奶娘放下小公子,大家给章知颜请安。 廖琛没有动,倨傲看着章知颜,“小姨母,你平素也吃麻油鸡么?” “小公子,该叫夫人母亲。”奶娘提醒。 廖琛却指着章知颜,“我有母亲,叫章华浓,她是外祖母选出来伺候我的。” 奶娘跪下请罪,“夫人恕罪,小公子还小。” 章知颜却不怒反笑,“其实他说的也对。不过这话,一听就是有人教的。我记得你这奶娘是我大堂姐身边的人吧?她去了那么久,你们还忠心耿耿的,非常好。” 奶娘出了一身汗,“奴婢不敢如此教小公子说话。” “说起来,是该教训几个人。免得你们带坏了小公子。”章知颜立即就吩咐,“来人,将小公子身边的奶娘、嬷嬷各打十个板子。” “是。” 玉琼院井然有序,不一会儿,似曾相识的画面又出现,章知颜在廊下悠哉用膳,院中已放好长凳,方妈妈拿着板子威严站着。 小公子吓得嚎啕大哭,“你个恶毒后娘居然敢打我身边的人,她们说的对,后娘没有好的。” ? ?感谢书友、书友、书友七汐遥的推荐票。 ? (#^.^#) 第41章 亲舅证实 章知颜夹起一筷子油麻鸡,笑道:“你可以一边哭一边骂,等会儿过了午膳的点,没有菜留给你吃。” 小公子微微一愣,随即躺到地上继续哭,玉琼院的丫头没有一个去扶地上的廖琛,而小公子身边服侍的,正站在院中不敢过来,等会儿她们即将一个个挨打。 钱婆子今日不在垂花门当值,在廊下站着,看着眼前这场景无声叹气。 章知颜突然点钱婆子的名,“钱婆子,你也瞧见了,这小公子在国公爷和世子爷面前乖巧得紧,在我面前一点规矩也无。我这是教导小公子身边的仆妇。管好自己的嘴,才能更好地服侍小公子。” 钱婆子时常来往于内外院,她跟章知颜这位当家夫人表面亲近些,实则跟管家的关系更好。 冷不丁被点名,众人齐齐看向钱婆子,钱婆子尴尬一笑,双手有些局促,“世子夫人放心,奴婢都瞧见了。不怪您,确实是有人多嘴多舌。” 院中不时传来痛苦哀嚎声,被打的一个奶娘、两个嬷嬷和两个丫头都是平素伺候小公子的,如今都躺在长藤窄凳上无法言语。 “将她们抬下去,想想日后该如何说话,想明白了继续回到小公子身边伺候,想不明白就发卖出去。横竖,我那大伯母--靖安侯夫人会再送人进来伺候。”章知颜说话声音较大,小公子身边伺候的人都听清楚了。 廖琛这小子在地上哭累了,自己站起来,“我告诉祖父,你不让我用午膳。” “这话说的,碗筷都摆好了,你自己不吃,偏要耍赖躺地上哭,整个院子的人都瞧见了。”章知颜并不怕这坏小子告状,反而笑道:“听闻你在庄子上惹祸了,所以世子爷让人送你回府?” 廖琛小眉头一皱,“没有。都是那新来的陆姨娘自己不小心差点摔倒,根本不是我的错。” 章知颜大概猜到了,笑道:“陆姨娘有孕,你还胆敢过去闹她,怪不得你父亲生气。以后在我院中好好的,不要再惹事。” “哼,谁要跟你住,我要跟惠姨娘住。”廖琛喜欢温柔的文惠,当初文惠还是书房丫头的时候,他就喜欢跟着文惠。 “行。来人,送小公子去外书房,就说他要跟惠姨娘一起,我劝不住。”章知颜摆摆手,她对笼络这个臭小子没有一点兴趣。 绿竹、绿茵送小公子去前院,谁知国公爷大发雷霆,小公子吓得大气不敢喘,只敢说愿意跟世子夫人一起住,并保证再不敢闹事。 出乎意料,玉琼院倒是过了几日安生日子,每每小公子要闹腾,章知颜就说要派人去问过国公爷的意思,日日这么对付,小公子不敢造次。 六月十五这日,天未大亮,章知颜就去鸡鸣寺上香,虽然山脚下就有廖川的避暑山庄,但她路过也没进去瞧一眼,进香完毕就回府邸去。 在章知颜的期盼中,陈妈妈终于带着婆子、小厮们回来了,同行的还有陆姨娘的亲舅一家。 “主子,陈妈妈带着陆姨娘的亲舅回来了。”绿竹进来禀道:“管家问是谁,听说是姨娘亲戚,不让住外院的客院。” “去跟管家说,让陆姨娘的亲戚暂时住我们玉琼院旁边的宁溪院,我自会照料。” 听婆子报信后,管家觉得奇怪,怎么好好的,世子夫人突然把陆姨娘的亲戚接来京中,还安排在府中居住,姨娘的亲戚算不得主家的亲戚,这是共识,也不知世子夫人究竟是何打算。 这般还不算,世子夫人还将好院子打扫出来让他们住,派仆妇们好吃好喝伺候着,未免太贤惠了些,往后,东一个姨娘亲戚,西一个姨娘亲戚都来打秋风,那护国公府邸成什么了? 管家将此事告知国公爷,国公爷只是眯眼“嗯”了一声,“内院之事,听她的就是,许是陆姨娘有孕思念亲人,世子让接的。随她们去吧。” “还有一事。那陆姨娘的亲舅在宁溪院大哭一场,说是好好的侄女在咱们公府做了姨娘,简直不像话,又听说是从外室变成妾的,竟直接破口大骂世子爷,说世子爷拐了千金。” “什么意思?若是拎不清的,让世子夫人赶出去便是。” “奴才也不明白,那位舅爷说,陆姨娘是皇族宗室的千金,说咱们世子捡了个大便宜,一直骂骂咧咧的。看着像是有些失心疯。”管家不信这位舅老爷的话,叫他一声舅老爷算是给足面子了。 国公爷眉心拧起,“今日世子就带着两个姨娘回府了,让她们小聚一下,明日就将不相干的外人送出府去,再跟她们说说府中的规矩。” “是。”管家心道还是国公爷行事雷厉风行,世子夫人未免太软弱了些,什么都照世子爷的吩咐做,连规矩都不顾了。 临近晚膳,未到掌灯时分,廖川带着陆姨娘、惠姨娘回到府中,歇息了这么些日子,廖川精神抖擞,才刚回就被国公爷叫去外书房大骂一通。 对于章知颜的自作主张,廖川只当她是想故意刺激陆瑶,目的不纯,故而去玉琼院质问章知颜。 “章知颜,快将瑶儿的亲戚送出府去,谁让你接来的?” “世子爷别急,我这不是好意么?” 才刚开始说话,陆瑶的舅舅就闯进来,一把揪住廖川的领子,“好你个登徒子,让瑶儿做外室,肚子大了才纳进来,你可知,她是亲王的女儿。我去告你。” 廖川蹙眉,他从不知陆瑶是亲王的女儿,只道:“你是假酒喝多了吧,冒充皇家血脉是死罪。京中王爷有数,你且说说究竟是哪位亲王的女儿?” “瑶儿就是简亲王的女儿,论起来是庶长女。我妹妹曾在简亲王府为婢,后来大着肚子逃出来,这些年独自带着瑶儿过活。前几年去了,可她的信物都在我这儿,之前我答应的好好的,要替瑶儿找个家境殷实或者才高八斗的才子做个正头夫人,哪知竟被你拐到手了。” 玉琼院热闹非凡,里外都围满了人,国公爷在门口听得真切。陆姨娘想来劝舅舅不要争吵早些回老家去,听到这些也愣住了。 惠姨娘站在门外,捏紧了帕子,若是属实,自己的野心就是个笑话,且会被陆瑶压制得死死的。 第42章 两方对垒 章知颜向绿竹使眼色,绿竹和绿茵让仆妇们让无关紧要的仆妇们退下,惠姨娘也只能远远站着,福身行礼,“夫人,妾回府了,向您请安。” “你回北苑去吧。”章知颜颔首。 陆姨娘心潮澎湃,捏着帕子的手微微抖动,她暗中派人寻找自己的生父,想过千万种可能,唯一没想过的是自己竟是王爷的女儿。哪怕只是庶女,那以后自己的日子岂不是要翻天覆地? “陆姨娘也回去歇着吧,有孕在身,容易累。”章知颜笑着劝她。 陆姨娘看向廖川,廖川握住她的手,极尽温柔,“去吧,等会儿我来你院中陪你。” 陆姨娘这才依依不舍离开。 国公爷自然坐到主位上,若是这位舅爷说的都是真的,那么陆姨娘做妾确实不大合适了,简亲王是当今圣上极为器重之人,陆瑶的身份恐怕要成为廖川的平妻。 只是如今,满京城皆知陆瑶一开始是廖川的外室,现下爆出真实身世再上位,已占不到太多便宜。 “这位小舅爷,凭你一个人说到天上去,若无凭证,恐怕简亲王府不会认。”国公爷此时倒是希望此事是真的。 简亲王身份贵重,又得圣上信任,若廖川真成了王府的女婿,廖川又多了一重保障,护国公府也算是真的平稳了,只要不参与谋逆大事,可一直平安顺遂下去。 陆瑶的舅舅,吵嚷怒骂了许久,也累了,叹气道:“事到如今,我不得不去找简亲王,他至少要给他失散多年的女儿出份嫁妆吧。你们护国公府真是捡到宝了。” 于他而言是看不上廖川的,就算是公府世子,第一任妻子亡故留下一嫡长子,现又已娶一位夫人,怎么配得上陆瑶这个王府千金。越想越觉得廖川无耻,在陆瑶不知自己身世情况下,先诓骗陆瑶做外室,好一个鸡贼的世子爷。 反观国公爷,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气顺了不少,原先觉得没有搭上荣国公府没有被年轻权臣柳浪看上,心中有口郁气,如今倒好,突然多出简亲王失散多年的女儿,日后必得简亲王暗中关照,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竟阴差阳错找了个助力,好极了。 廖川同样心情大好,他本觉着扶正陆瑶有难度,如今不一样了,陆瑶的身价大涨,扶正就容易多了。 章知颜将众人脸色尽收眼底,什么人打什么算盘,她早已看穿,若不是自己执意接陆瑶的舅舅进府,这事还得拖下去呢。 廖川见章知颜的神色也高兴,觉得古怪,照理说,章氏该担忧才是。 “恭喜世子爷了。”章知颜笑着对廖川福身行礼,随即跪在地上,认真对国公爷道:“儿媳自知不配护国公府长媳之位,甘愿自请下堂,让陆妹妹做世子夫人。请国公爷成全。” 她从袖中拿出那封已写好的和离书,双手恭敬呈上,“请国公爷过目。” 国公爷接过,蹙眉看了一会儿,章氏虽是填房但并无过错,若真让她和离出府,只怕有些人背后戳护国公府的脊梁骨,公府难免被人议论势利薄情寡义。 绿茵已取来笔墨、印章和印泥,章知颜盖下印章,并按下手指红印。 “等等,此事还需要知会一声靖安侯府,我也不能一人做主。”国公爷想起难缠的靖安侯府,恐怕这事还要磨一磨。 “国公爷稍等,已派人去请侯府长辈们,等会儿,大家一起用晚膳吧。”章知颜笑着回话。 国公爷有些讶异,“倒也不用这么急。” 请人用膳,一般都是午宴,若有丧葬喜事,既有午宴也有晚宴,可今日这事......国公爷也犯难,他看向情绪尚未平复的陆瑶的舅舅。 廖川看向章知颜,目光复杂,他不懂,好端端的,章知颜接陆瑶舅舅进府作甚?是为了刺激陆瑶还是因为她事先知晓了什么? 绿竹笑着禀道:“各位主子,该用晚膳了,不若就在玉琼院用些?两桌席面已备好。” 国公爷点头道:“既如此,等一等亲家公。” 陆瑶的舅舅率先站起来,“若不说清楚瑶儿的身份,今日这事没完!吃什么吃?” 廖川却觉得饿了,“那我先去用一些。”他知道等会儿靖安侯府的人来了,那朱氏可要闹腾许久呢。 也不知陆瑶的舅舅能否吵得过朱氏这泼妇。 章知颜笑着劝道:“舅爷,去用膳吧,今日这事定能让大家如意。” 国公爷还从未在玉琼院用膳,他从穿堂走到西次间,里头已摆好两桌晚膳席面,这里的摆设古朴雅致,低调奢华,可见章氏是个有品位的女子。 陆瑶的舅舅早就上下打量过这位世子夫人,知晓章知颜是侯府庶女,身份虽不如瑶儿,但待人接物、管家理事都是一把好手。不是他不近人情,可若是章知颜留着做世子夫人,自己的侄女陆瑶算啥呢? 正妻只能有一个,即使是平妻的位置,也太侮辱陆瑶了。 靖安侯夫妇和二老爷夫妇收到章知颜的通知,就匆匆坐着马车赶来护国公府,在马车上,他们几人已大吵一架,顺便把大楚礼法都研究了一遍。 “启禀国公爷,世子爷、世子夫人,舅老爷,靖安侯携夫人、章二老爷夫人都来了。”管家恭敬禀道。 “请他们到这儿来。”国公爷现在心情好极,他已打定主意让廖川同时拥有陆氏和章氏两位正妻。 不多时,朱氏风风火火冲进来,她的袖子被靖安侯扯住。 “哟,这位就是那外室的舅舅吧?居然还上桌用膳了。”朱氏一见陌生男子便猜出他身份。 “亲家母,请你过府商量,如今......”国公爷好声好气。 朱氏一摆手示意国公爷不必再说,她恼怒不已,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要做公府的世子夫人,那他们章家算什么,“国公爷认为此事还需要商量?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陆瑶原本是外室,如今是妾,一切实乃她自愿。且她身世尚未经过王府验证,自顾自说是王府千金,咱们就要让步?你说说章知颜作为公府嫡长媳可有错处?” 国公爷已料到会是这场景,无奈叹气。 陆瑶的舅舅一听也站起来,“笑话。我侄女是王府千金,纵是庶女,也是皇室宗亲之后,怎可与人为妾?” ? ?感谢书友七汐遥、Anna88、林小妹、书友的推荐票 ? (#^.^#) 第43章 大局已定 朱氏面容狰狞,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陆瑶的舅舅,“好一个王府千金,做人家外室还有脸了,是不是?说出去让人笑话,可别再炫耀那好身世了。” 靖安侯听完闭了闭眼,再这么说下去就要连皇室宗亲都骂上了,大逆不道之罪,站起来打断朱氏的话,“你说这些作甚?今日大家来此商议,究竟如何安排知颜和陆瑶的位份。” 陆瑶的舅舅直接坐下,看向国公爷,“您是国公爷,您说说看。若执意让瑶儿做妾,我就带她走。” 廖川笑着劝他,“舅舅不要动怒,今日定然会有个交待。” 现下这种境况,也就廖川还能笑得出来。 章二夫人郭氏瞧遍诸人神情,问国公爷,“想必国公爷已有定夺,不如告诉我们,让我们心里有个准备。” “不瞒亲家,我是这样想的,知颜掌家一直鞠躬尽瘁并无不妥,贸然让她跟川儿和离,我也不忍。不如效仿娥皇女英,知颜跟陆瑶都是世子夫人,如何?”国公爷认为这是最好的结果,对两方都公平。 郭氏松了口气,若章知颜真的和离回娘家,等章知颜再嫁,郭氏作为嫡母还要再出一份嫁妆,之前为了将亲儿子捞出典狱,她跟章二老爷已花销了一万两银子,如今日子过得紧巴巴,所以她不想让章知颜和离,能保住世子夫人的位置最好。 “国公爷真是明事理,这般正好。”郭氏笑着颔首,对此决定无异议。 章二老爷章仲期也舒展了眉头,点头道:“多谢国公爷体恤。” 朱氏气得要死,觉着他们是一群猪队友,手中帕子一甩,“好什么好?一个后来的外室,居然做正妻,这不是踩着咱们侯府的脸往上爬?王府千金怎么了?王府千金就能夺人夫婿,抢人正妻位了?你们这些世家公卿朝廷重臣最重礼法规矩,现在倒是没脸没皮了?这是什么污糟破烂事儿!” 廖川就知道朱氏会乱骂一通,索性就看她发疯,一边看向靖安侯章伯涛。 靖安侯爷满脑子嗡嗡的,他最烦吵架,直接就对朱氏道:“你闭嘴吧,你当你是谁?” 朱氏眼眶发红,“侯爷您还不懂么?咱们华浓的嫡长子琛儿怎么办?那陆瑶做了世子夫人,她自己也有孕。”说完就坐到地上,用帕子遮住脸颊,似乎是在哭泣,“我的日子怎么那么苦啊。华浓去得早,留下一子,我们护不住啊。这后来的继母能比得上亲娘么?” 顿时屋中就只剩下朱氏的哀嚎,陆瑶的舅舅仍在骂骂咧咧,一屋子吵嚷之声。 国公爷无法,往地上扔了个杯子,室内才安静下来。章知颜拿起茶碗喝了一口,随后用帕子擦嘴,掩饰微翘的嘴角,刚才那一幕好似市井菜场般的热闹,她看了都想放声大笑,只能生生忍住。 “我刚说的法子,大家若觉得不妥,可直说。”国公爷认为这是最好的法子,偏偏侯夫人朱氏不愿,又道:“侯夫人不必替华浓觉得委屈,琛儿,我一定会带在身边亲自教养。他永远都是我护国公府的嫡长孙,不会让人欺负他。” 朱氏这才止住哭闹,自己坐到椅子上,说到底,她想要的无非就是一个承诺,“那我也开门见山。章知颜已是世子夫人,陆瑶只能做平妻。而且,护国公府的爵位,只能由琛儿继承。” 廖川一听,心道这朱氏惯会算计,连爵位继承都图谋上了。 陆瑶的舅舅一听就不乐意,“简直可笑,王府千金做护国公府的平妻,这护国公府是啥香饽饽,人人都要啃上一口,挤着来做世子夫人?罢了,我带瑶儿一起走。” 国公爷眉心拧起,“那依小舅爷的意思呢?” “瑶儿当然要做世子夫人,至于章氏,她做平妻。她若想管家就让她管呗。”陆瑶的舅舅要争取最大利益。朱氏还想着替自己的外孙争取爵位继承,这可是护国公府里头的家事,她未免管得太宽太广了些。 矛盾就在于此,陆瑶的舅舅和侯夫人朱氏,互不相让,时不时要对骂几句。 国公爷心头起火,他说的法子是最好的,偏偏这些人都不识好歹,一个赛一个的活祖宗,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可劲儿作妖。 此时,管家来禀,“国公爷,简亲王驾到,现正在外院客堂等着您。” 众人全部站起,跟着国公爷往外院疾步走去。 靖安侯用力拽着朱氏的手,“等会儿在王爷面前,你少说话,若再胡说八道连累侯府,回去我便休了你。” 朱氏气愤,翻了个白眼,冷声道:“知道了。” 走在他们身侧的廖川,嗤笑一声,轻声道:“若真如此,倒是侯府的福气了。” 章知颜走在最后向绿竹使了个眼色,绿竹会意,赶紧去东南院请陆姨娘到外院客堂。 简亲王穿着银白色暗纹蟒袍,戴着玉质小冠,慈眉善目,众人到时,他已坐于客堂主位,门口站着一列带刀护卫。 再仔细一瞧,简亲王身边还有一人,竟是柳浪。众人皆是一头雾水。 章知颜瞧了一眼便低下头,她不明白廖、章两府的家事,柳浪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此。 国公爷有些意外,自己未差人去请过简亲王,他怎么亲自过府来,行礼作揖道:“微臣见过王爷,招待不周,望王爷恕罪。” “打扰国公爷了,冒昧前来只因本王那流落民间的女儿在你府上,今日我就接回去。” 国公爷笑道:“王爷真是折煞微臣了,方才阖府商议已决,陆瑶姑娘已是我公府世子夫人。” 朱氏哪里还控制得住,愤而站起,“国公爷未免太势利了些,方才我们侯府可没答应,只是说让陆瑶做平妻罢了。你们是想仗势欺人吧?” 靖安侯赶紧跪下,“王爷恕罪,内子最近心绪不佳,一直在喝药调理中,神志不清导致言语多有冲撞,等会儿微臣就带她回府。国公爷说的不错,大家确实是这么商议的。”他恨不得一锤子把朱氏敲死算了,这女人是想把整府的人都害死么? 郭氏也朝大嫂朱氏翻了个白眼,朱氏这般着急为的还不是替章华浓之子--廖琛筹谋,只是如今这情形,章知颜只能当平妻了,确实争不过。 简亲王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视一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给他通风报信的其实是柳浪,柳浪说正在查文国公府的案子,顺便查到护国公身上,原本廖家也无甚大事,只是世子外室的身世似乎跟简亲王府有些关系,这才顺便通报一声。 章知颜坐于下首末位,心想这简亲王突然驾临,实在透着古怪,不知是不是柳浪告密,她偷偷瞧了一眼柳浪,发现那厮竟也目光飘忽不定,二人目光短瞬一触。 第44章 退回暗卫 章知颜若无其事移开目光,继续低头不语。 廖川蹙眉,他一向讨厌柳浪,今日这厮竟跟着简亲王上门来,猜想他是故意看笑话来的,故而眼中带有敌意狠狠瞪着柳浪,随后移开目光。 柳浪却对任何人的目光置之不理,只用余光偷偷打量章知颜,她今日梳了朝云近香髻,戴着蝴蝶穿花彩金嵌玉珠花,斜插一支赤金连理枝碧玺石步摇,穿一袭藕色碎花纹蝉翼纱裙,整个人淡雅出尘,无过多繁杂首饰妆点却显清冷贵气。 许是夏日衣薄,他似乎能大致瞥见她的姣好身段,这样一个美人儿,他愿意偏帮她,暗中照拂她。 简亲王微眯眼,此事他一定会替自己的爱女谋得最大利益,亲自扶起靖安侯,“侯爷,说到底,是我管教女儿无方。” 靖安侯哪敢说王爷的不是,连连摇头,连连致歉,一派恭敬谦卑之态,简亲王心道靖安侯是个懂事的,那朱氏的大不敬便不计较了。况且,他私心是偏向女儿的,再加上想要弥补爱女这些年来所受的委屈和苦楚,一定要替陆瑶争取到世子夫人这正妻之位。因此,对于靖安侯府,简亲王的态度是优容的,要让靖安侯府心服口服,也要让此事即将引起的舆论尽量不伤害到陆瑶。 陆瑶的舅舅先跑回宁溪院去拿已逝妹妹的贴身衣物、信物,待他跑去外院客堂,众人皆已行过礼,纷纷落座,他跪下恭敬行礼,“小民参见简亲王,王爷万福。” 他的眼神充满期待,“快快请起。棋儿她人在哪儿?” 陆瑶的舅舅轻摇头,“三年前去了,留给我这些东西,她说您都知道。只求您让她的女儿嫁个殷实人家,做个正头娘子,平安顺遂一生。”说完就拿出一个陈旧的乌木盒子颤颤巍巍交给简亲王。 简亲王瞬间眼眶就红了,神情有些绷不住,“终究是我负了她。” 站在简亲王身后的是王府老人乔嬷嬷,当年她见过通房丫头棋儿的哥哥,如今再一瞧,就是眼前此人。 “乔嬷嬷,你可认得他?” 乔嬷嬷点头道:“启禀王爷,确实是棋儿的哥哥,当初来王府看过棋儿一次。” “那就对了,这盒子里的东西也确实是我送给棋儿的。”简亲王有些悲痛,他与此生挚爱阴阳两隔。 国公爷不知何时也湿了眼眶,含笑说道:“王爷真是厚德长情之人。恭喜王爷找回失散多年的爱女。” 廖川也带笑点头,“王爷放心,我一定善待瑶儿。” 话音刚落,陆瑶就被丫头搀扶着跨进门槛,她眼中亦有激动之情,福身行礼,“廖陆氏见过王爷,王爷万福。” “快别多礼。”简亲王扶起陆瑶,上下打量,只见此女的眉眼与曾经挚爱一模一样,“你......” “父亲。”陆瑶扑进简亲王的怀中放声大哭。 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一场父女相认的大戏,国公爷、世子爷都看得热泪盈眶,旁边陆瑶的舅舅用衣袖擦擦眼泪。 朱氏嘴角却噙着冷笑,若不是靖安侯拦着,她肯定还要说些难听的话。果然在皇族面前,他们这些势利嘴脸显露无疑,朱氏在心中把廖家人骂了个遍。 郭氏心中叹气,平妻就平妻吧,暗中捏了一把章知颜的胳膊,提醒章知颜接受这个结果。 章知颜并不搭理郭氏,反而向前一步,福身行礼笑道:“王爷,现下天色已晚,陆妹妹又怀有身孕,若要随您回王府,天黑路难走,不若等到明早,王府再派人来接?” 廖川蹙眉,“你胡说什么?瑶儿已是我的人,岂可再回王府去。” 简亲王拍拍廖川的肩头,肃容道:“瑶儿,我先带回去,等你们商量定了该如何处理名分再来接她。总要靖安侯府心服口服才行,本王并不想被人谣传成一位仗势欺人的无德之人。” 靖安侯吓得又跪下,“王爷恕罪,微臣及微臣家眷断不敢有怨言,早已接受国公爷的提议。” 章二老爷和郭氏也跪下,郭氏瞧了一眼朱氏,觉着这大嫂真是又倔又蠢,早些滚回去才好,免得连累大家。 “好了,何必如此,都起来吧。明日,我去宫中告知皇兄这件好事,让瑶儿名字入皇家玉牒,后日,我们再一起商议此事,你们都到我府上来。” “谨遵王爷吩咐,恭送王爷。”国公爷率先行礼,亲自送简亲王到大门口。廖川跟在父亲身后,他今夜觉得自己走路带风,似乎得了一件了不得的功劳。 待简亲王带走陆瑶后,柳浪、靖安侯府的长辈们也辞别国公爷回府去。 柳浪经过章知颜身边时,章知颜只觉一阵风过,心道柳浪走路也太快了些,也不知是不是故意这般,还未察觉她头上的珠花不见了。 章知颜回到玉琼院只觉得浑身轻松,“告诉我的陪嫁丫头、嬷嬷们,该收拾的收拾,咱们也快挪地方了。” 绿茵笑道:“主子放心,今日大家听说了消息,已开始收拾着了,随时就能离开。” “让大厨房上个小席面来,再来壶荔枝饮,晚膳都没用,还真是饿了。”章知颜自己换了件外衫,随后躺在榻上,无聊翻着《大楚地志》,这里头记录的如画山水,她还想着去游览一番。 夏夜无风,寂月当空,白日的暑热依然持续着。 章知颜在小书房见了影三,“今夜叫你来无事吩咐,你可以回你主子那去了。替我跟他道谢,以后我都不在这府中了,自然也不需要你保护。” 一旁的绿竹拿出一张小额面值一百两的银票递给影三。 “多谢夫人,影三告退。”影三心中有些许失落,因这差事不仅轻松还有银子拿,一份是柳浪给的月例银子,一份是章知颜给的额外赏钱。 趁着夜色,影三又去了铜雀胡同,柳浪以为他来禀要事,结果就是章知颜不需要他保护的消息。 只一瞬,影三就敏锐察觉到柳浪不悦的情绪。 柳浪脸上又挂起似笑非笑的表情,笑意不达眼底,“这女子翻脸堪比翻书,跟我一样。想利用就来找,不要了就丢了。” 影三吓得不知如何回复,他小心翼翼劝道:“主子,属下觉着世子夫人虽美艳动人,但她始终是嫁过人的。再者,她就要和离回娘家了。主子您人中龙凤,当有更般配的女子与您......” “住口。给我继续盯着护国公府,不必让她知晓。”柳浪咬紧牙根,手中盘着那珠花。 ? ?感谢书友林小妹、英子阿牛、的推荐票 ? (#^.^#) 第45章 脱身庆贺 到了约定的日子,靖安侯府、护国公府的主子们都去了简亲王府,王妃崔氏也来到王爷的书房。 前日,她已见到王爷的庶长女陆瑶,倒是十分客气,还准备了陆瑶居住的院子,将陆瑶的嫁妆单子也一并拿去给她过目,做足了嫡母该有的样子。 靖安侯此次并未带着朱氏一同前来,唯恐朱氏口不择言得罪贵人,倒是靖安侯老夫人吴氏穿着一身诰命服来了。章二老爷是老夫人膝下庶子,自然不敢多话,郭氏是二儿媳,也没有说话,全凭老夫人做主。 简亲王原以为还要跟难缠的朱氏掰扯一阵,不曾想今日见面十分顺利。 “老身再三考虑,同意国公爷的想法,理应王府大小姐为世子夫人。前日,我那大儿媳冲撞了王爷,还请王爷宽恕。”吴氏保持得体笑容,她这年纪已很少出门至它府做客,今日坐着也觉着疲累。 说完,吴氏就起身行礼,简亲王一把扶住她,“老人家不可如此。本王不是那等不讲道理之人。侯夫人也是关心则乱,本王明白。” 王妃笑着说:“靖安侯府如此深明大义,这份人情,王爷和我都记着,日后若有困难,尽管来找我们。”说完就看向一边的嬷嬷。 一位面容严肃的嬷嬷端上一个托盘,上面是精致的描金漆红木盒子。 “一点心意,不成敬意。就送给另一位世子夫人章氏吧。”王妃笑着看向章知颜。 章知颜被点名,赶紧走过来,跪下行礼,“多谢王妃赏赐。启禀王妃娘娘,臣女已同意跟廖世子和离。” 王妃愣了一下,看向简亲王,简亲王又看向护国公和靖安侯老夫人。 “你胡说什么?这岂是你一人说了算的?”二夫人郭氏蹙眉,不知章知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随即训斥道:“给你台阶,你就下。” 对于章知颜的归属,众人已决定让她做平妻,可章知颜并不想听从她们的安排。 “母亲,我这么愚钝,就连廖世子的妾都不配做,况且世子已同意和离。”章知颜依然坚持。 廖川眉头拧紧,他不知章知颜为何这般坚持,原先只是以为她在闹脾气,故意气他引起他的注意,谁知她竟这么不知好歹。 就连国公爷也蹙起眉头。 靖安侯老夫人吴氏冷声问道:“你再好好斟酌斟酌。你还年轻,若真和离了,于你自己的名声总是有碍的。” “祖母,孙女已考虑清楚,京中世家高门根本没有平妻一说。再者,孙女进国公府一直无所出,心有愧疚。如今的世子夫人有孕,出身又高,孙女心服口服。”章知颜莞尔一笑,看着并不像不高兴的样子,她还顺手接过托盘上的描金漆盒子。 猜想这其中必定是简亲王夫妇给予她的赔偿,心情更好了。这回,不但能离开护国公府,还天降横财。 老夫人吴氏也早就想明白了,平妻一说难免要被其它世家高门嘲笑,护国公府这趟浑水,她们侯府还是不要参与了,和离也好,横竖都是护国公府和简亲王府理亏。 “既如此,那你就签了和离书回府吧。”吴氏点头应允了。 章二老爷和郭氏都有些意外,郭氏想说话又不敢,只瞥了一眼章知颜手中的盒子,手中帕子捏得紧了些。 简亲王妃暗中扯了扯王爷的袖子。王爷本想劝一劝,后来一想,女婿少个房里人,对女儿来说是件好事。满堂的人都听见了,是章氏自己愿意和离的,那就怪不到简亲王府头上。 简亲王妃笑道:“说起来这是你们章、廖两家的事儿,我也不好评说。你这般深明大义,日后必有厚福等着你。起来,到我这边。” “是。”章知颜含笑站起,走到王妃身边。 王妃牵起她的手,上下打量,只觉着这章氏看上去顺眼极了,跟仙女似的,“长得真好,是位难得的美人。” “王妃谬赞了。” 待众人离开王府,郭氏少不得啰嗦几句,“你疯了不成?和离回府,日后怎么过日子?” “母亲放心,我回姨娘的江南老家去。”章知颜心情颇好,廖、章两府,她都厌恶。 吴氏听后,回头道:“知颜是章家女,和离后自然要归家。二儿媳妇,跟我一辆马车回府。” 郭氏垂首福身,“是,母亲。” “恭送祖母、大伯父、父亲、母亲。”章知颜随后坐上马车回到护国公府,一回玉琼院就让大家收拾包裹。 “都收拾妥当随我回靖安侯府。”章知颜连衣裳也没换,将账本、库房钥匙都堆在桌上。 不多时,管家来了,“见过世子夫人。” “今日起,我就不是世子夫人了,账本、钥匙皆在此,管家您拿着吧。” 管家沉默着接过这些东西,他觉着这两月发生的事太多太快了,先是国公夫人、大小姐,如今又是世子夫人,整个护国公府越来越冷清了。 廖川又闯进来,“章知颜,你要闹到何时?让你做平妻,不是挺好,日后你的孩子也算是嫡出,你喜欢管家就继续管家。瑶儿不会计较这些的,她这人最是温婉谦和,很好相处。你怎么就那么拧巴,不听劝呢?” 章知颜深吸一口气,赤红着眼,大声道:“廖川,你还不明白么?我不想跟你一起过日子了,我不喜欢你,懂么?” 廖川愣住了,他一直自诩风流倜傥,家世好人也英俊,居然有女人不喜欢他,他确实不懂。 随后,章知颜披上绿竹递过来的披风,带着一众同样准备好的仆妇们,带着并不多的箱笼浩浩荡荡离开玉琼院。 垂花门口站着几位府邸其她管事、嬷嬷们,她们看着玉琼院的人成群结队离开,心中有些不舍。世事难料,玉琼院的主子也要换人了。 “主子,这就回侯府么?”绿竹跟往常一般亲自赶车。 “不,先去禄康街,我请大家用午膳。”章知颜掀开帘子笑看外头的艳阳天。 “好嘞。” 马车行驶到铜雀胡同附近时,不知怎的,车轴坏了,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绿竹下车查看,不多时便大汗淋漓。 “罢了,咱们下车走过去也成。”章知颜、绿茵下车。后头马车里的仆妇们也都下车准备步行。 “你带这么多人在此处作甚?”柳浪着一袭黑色锦袍,骑着一匹枣红马。他高大的身影罩住章知颜,背光的他,目光深邃直直瞧着章知颜,今日他似乎心情不错,唇边是浅淡笑意。 第46章 势在必得 绿竹瞧见柳浪身后还有六个侍卫,其中并没有影三,但对于柳浪此人,她跟绿茵已经熟悉了,“启禀柳大人,奴婢主子的马车坏了,奴婢正修呢。” 章知颜对铜雀胡同这一带已十分熟悉,她是不想再碰见柳浪的,“见过柳大人。我正要带着仆妇们回侯府去。” 柳浪看着章知颜,笑道:“那就用我的马车吧,你的马车,我让人修好了送回侯府去。” 话音刚落,立即有两个侍卫过去帮着绿竹修马车,绿竹一眼就认出这俩就是上次在十香酒楼躲藏于大树上,并丢给她们包子吃的两位贴身侍卫。 一旁的绿茵也认出来了,只微笑不语,原先她觉着探事监察司的人很可怕,现下看来,似乎还不错,至少没做伤害她们的事,反而上赶着帮忙。 章知颜直接拒绝,“多谢柳大人好意。只是这样未免不好交待。” 她若是坐着武德司的马车回去,侯府长辈们肯定要问,还得扯谎骗她们。而柳浪命人替她修好马车再送回去,未免太殷勤了些,恐会招来流言蜚语。 这样想着,章知颜的耳根发烫,秀眉微蹙,心想既然已经断了,何必再有勾连。 柳浪唇边一点笑意彻底消失不见,虽是夏日,众人却感受到他周身的冷意,他冷脸的时候,凶相毕露,表情可怖,仿佛下一瞬就会暴怒杀人。 柳浪好像没听见她说的话,眼神中有警告之意,继续道:“已午时二刻,跟我一同用膳去吧。你总不能让跟着你的仆妇们饿肚子吧?” 章知颜又想拒绝,绿茵扯扯她的袖子,轻声道:“柳大人似乎不是很高兴。” 若是不答应他,不知他又会做出什么疯癫之举,章知颜咬唇,随后道:“多谢柳大人。不过上次柳大人已经请过我了,我去蓬莱酒楼回请您。” “好,那就多谢夫人了。”柳浪说完向后使了个眼色。 几个侍卫走在他俩身后,隔开一顿距离,这样就成了柳浪和章知颜并排走在前头。今日,章知颜虽戴着帏帽,本就有面纱,但她仍旧四处张望,怕被人瞧见。 下一瞬,她发现自己的手又被柳浪牵住,哪怕是宽大的袖子,在夏日薄衫下也显得明显。 “你疯了不成?这是在外头”章知颜神情紧张,想要抽出手,但柳浪抓得紧,她挣脱不开。 “上次也牵过。”他没有大声喊叫,只是慢悠悠说出这几个字。 章知颜心想这个时候不能跟他对着来,他会更来劲儿,必须要顺毛,多跟他聊聊,让他自己想明白。 她回头,只看见四个并排走的侍卫,至于绿竹、绿茵、绿荷、绿萝则是走在这排侍卫后头。 还好这段路并不长,到了蓬莱酒楼,立即就有店小二和掌柜齐齐迎上来。 “柳大人?赶紧上座包间。”掌柜的目光略过章知颜,看不见面容,只当是柳浪的新相好,拍马道:“柳夫人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柳浪笑了一下,身后的侍卫赏给掌柜的一块碎银。 “多谢柳大人。”掌柜让店小二带路三层包间,一直看着柳浪牵着戴着帏帽的窈窕女子上楼。 待他们进了包间,章知颜只觉着不安,“我的丫头嬷嬷们怎么办?” “放心,我身边的人自会安排她们。”柳浪长臂一勾,章知颜就这么坐到他的腿上。 章知颜挣脱开来,坐到他对面,整理着自己的袖口,“我是请你来用膳的。这次见面之后,日后都不必再见面了。” 柳浪的神情变得阴郁,随后气笑了,“你当我是什么人?挥之即来招之即去?” 章知颜心下知晓此人难缠,用帕子擦擦微红的眼角,“求柳大人不要再为难小女子了。我已是下堂妇,若是再被外人说跟外男不清不楚,哪还有命活着。” 柳浪也知道她处境艰难,可他并无恶意,只想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保护她而已。 “你多虑了,并无人瞧见你的面容。”柳浪明明坐在她对面。 章知颜却仍觉得他有一种强大威慑力,这张桌子好似随时都能被他掀翻拍得粉碎,她感受到了他对自己的势在必得。这种感觉让她心里发慌。 眼前女子眼尾微红,语气柔弱,也是奇怪,从前,柳浪最不喜哭哭啼啼的女子,如今章氏的一言一行,他都想知道,甚至每日都想见到她。 客栈小二进来上菜,并没有瞧章知颜一眼,十分知趣,上完菜就赶紧退出去。 “你别这么瞧着我,我觉得自己好像一道菜似的。”章知颜硬着头皮对柳浪说。 柳浪笑了,这笑不是假笑、阴笑,是发自内心的笑容,他忽然觉得对待章知颜不能太过急迫也不可强迫她,会让她想要逃得更远,他有十足的耐心和把握治住她。 “不看你也行,你先把眼睛闭上。” “不了,我要吃菜。”章知颜不知他想要如何,根本不敢答应他的任何要求。 “眼睛闭上,也能吃菜。” “你可别捉弄我。”章知颜放下筷子,真的闭上眼睛,她心里不安,怕柳浪不高兴,只能照办。 等她真闭上眼,忽然觉得唇上一热,脑子嗡一声,一片空白,柳浪在亲她?下一瞬,她便感受到自己和柳浪唇齿相依,她的手推拒着,这点力气起不到任何作用。 仿佛空气都被吸走了,自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唇舌柔软的触感,奇特又美好。她睁眼,只瞧见柳浪无限放大的英挺五官。 一吻过后,柳浪在她侧脸亲了下,“我还有要事,等会儿你自己回侯府去。若是侯府不让你进门,你就住到我的别苑。” 不等她回应,柳浪就夺门而出。 她抚住自己心口,方才就像做梦一般,过了一会儿,她从窗口看下去,柳浪带着一列侍卫飞驰而去。 用完午膳,章知颜就带着众人离开酒楼,她的马车已被修好,正准备上马车,迎面飞来一把刀,吓得她侧身一避,帏帽掉在地上。 “这位姑娘,真是抱歉。是我家小世子正在玩飞刀,您没事吧?”一位留着山羊胡须的老者掏出一锭银子,算是赔偿。 “小心些,这可是在大街上。”绿竹蹙眉,捡起帏帽替章知颜戴上。 “算了,我们走吧。”章知颜无意知道对方底细,京城这地界不是勋贵世家就是皇亲国戚,轻易招惹不得,无事就赶紧走人方为上策。 待她们的马车走远,那位老者带着飞刀走至街角右侧胡同的端王府马车旁,“王爷,小主子的飞刀捡回来了。” 端王撩开帘子,“多叫几个人跟着小世子。对了,方才那美人是哪家的?” “马车上没有标识,不知是哪家的,但梳着妇人发髻,应当是位少夫人。” “不拘是哪家的,替本王去打听清楚。”端王回想着那张脸。 ? ?感谢书友林小妹、书友Anna88、书友、书友的推荐票 ? (*^▽^*) 第47章 贪心不足 “是。”端王长随立即应下,对端王这般反应已习以为常,京中诸人皆知端王喜爱收集各式性子不同、长相不同的美人,有些甚至是孀居寡妇或和离或被休之少妇,只要容貌出众,他都想勾上手欢好一阵,事后再用财帛打发,若实在喜欢就纳入王府中为妾。 端王乃宫中德妃之子,平素也颇受老皇帝喜爱,是热门的储君人选之一,拥护他的臣子暗中也有不少,若不是因夺嫡之争,只怕端王纳美之事会更高调些。 章知颜带着一众陪嫁仆妇们再次回到靖安侯府,在东正门门口,侯府管家让她们从西角门进,她仍是回到了自己出嫁前住的锦和院。 绿荷、绿萝指挥大家把各式物件、箱笼都归置整理好,再带着大家一齐去管家那儿将名字再登记在册。 “主子,二夫人让您过去,说有要事。”一位南跨院的婆子在门口传话。 绿竹一下就认出来了,是二夫人郭氏身边的嬷嬷之一。 “来了,等我换件衣裳。”章知颜换了一袭粉色桃枝暗纹丝缎裙衫,重新梳了个简单并不隆重的单螺髻就去了郭氏的院子。 郭氏坐于上首主位,上下打量章知颜,心道这么年轻就和离归府,实在可惜,转念一想,这庶女容色越发出挑,再嫁高门做填房,倒是又能有一笔高价彩礼,倒时再暗中运作一番,自己这房的一万两银子也就能填补回来了。 “见过母亲,母亲唤我来何事?我正准备去给祖母请安。”章知颜心里明镜似的,郭氏也不是什么菩萨心肠的好人,除了算计自己也不会有别的好事,因此拿祖母当挡箭牌是最好的法子,横竖她是真要去给祖母请安的。 郭氏笑着让她坐下,“急什么,等会儿,我跟你一起去荣寿堂。简亲王给你的盒子里是什么?若是银票的话,最好全部交给祖母。” 章知颜想起郭氏曾为了不争气的儿子白白送出去过一万两银子,知晓她正肉痛着,不曾想竟真的算计起来,心下冷笑,“母亲,我正要去跟祖母说一声,讨她的示下。” 郭氏叹气道:“当初你嫁去护国公府,为了不让公府看轻你,你的嫁妆,我也是用心置办的,不仅有你父亲给你的,我也添置了不少东西。” “我自然是记得的,我姨娘也私下给我不少好东西。我有嫁妆单子,等会儿就拿过来一一核对。母亲您给我的,我都还给您。” “不用还了。我要说的是,凡是宫中赏赐下的,无论黄金还是银子抑或其它物件都属于咱们侯府中公。你虽和离了,但简亲王府赔偿给你的,其实也就是赔偿给我们整个侯府的。”郭氏用帕子遮掩了一下嘴角。 她想着,这笔银子充公,无论是嫂子朱氏还是侯爷掌管,她作为二夫人,都能过去分一杯羹,毕竟和离的是二房女儿,大房理应赔偿她们二房。当年可是大房的人积极劝二老爷和郭氏让章知颜出嫁的,如今章知颜和离回娘家,就是大房做的媒不好。 “母亲说的是,我明白。”章知颜心道这郭氏吃相难看,自己的陪嫁物品中,大多数值钱物件都是姨娘给自己的,因自己是庶出,侯府公库中给的陪嫁银两只有两千两,祖母给了一千两,郭氏只给五百两压箱底银子。如今倒想分简亲王给自己的理赔银两,她的脸皮也是够厚的。 等到了老夫人的院子,只见老夫人精神不济,出乎意料并未让章知颜拿出王府赔给她的银子,只慢悠悠道:“也确实该颜儿这丫头拿着,日后,这就是她的体己银子。二儿媳妇,你嫂嫂犯错已被禁足,你暂时当家,公中的庶务皆托付于你。” 郭氏突然地了管家权,跪地谢道:“多谢婆母,儿媳一定好好管家。” 这么些年,郭氏一直都被朱氏压制,如今终于扬眉吐气,心中快意无限。 “孙女既归家,祖母当初给的一千两压箱银子自然应该还给您。”章知颜坚持要还银子,自有用意,届时,她们若强迫她做小或者说不合适的亲事,她毕竟是给过银子的,她们也该有所顾忌。 老夫人微点头,“随你吧,我有些累了,你们退下吧。” “儿媳\/孙女告退。”郭氏和章知颜起身行礼。 章知颜直接从那知描金漆盒子里拿出一张银票塞给老夫人身边的嬷嬷,笑道:“替我交给祖母。” 那盒中银票面额一千两,总共有二十张。 吴嬷嬷笑着接过,夸奖道:“三小姐做事就是爽利。” 郭氏在一旁看得清楚,这盒子里似乎有一沓银票,心痒难耐,虽得了管家权,但心中还惦记着章知颜的这笔钱财。 待回到南跨院,章知颜又拿出两张银票递给郭氏,“母亲,当初公中给我两千两嫁妆银子,我还回来。至于您当初给我的五百两压箱底银子,我回去就命丫头拿现银给您。” 郭氏这才喜笑颜开,脸上的笑容真了些,公中的银子,她正好收进自己腰包,今日总共拿了两千五百两银子,轻握住她的手,慈眉善目道:“你是个懂事的。日后,我定给你说门好亲事,包你再舒舒服服做个诰命夫人。” “多谢母亲。”章知颜对郭氏为人早已看清,只当笑话听。 待回到锦和院,她才算彻底放松下来,命绿竹取银子还给郭氏。 “姑娘也太好性了,凭什么还银子。当初您出嫁,这是她们这些做长辈的本该出的银子。”绿荷气不过。 “还给她们,省得她们到时候对我指指点点。再者,我也不会在如今这府邸长住,顶多明年就能回江南去。”章知颜莞尔一笑。 前世,靖安侯府不甚卷入夺嫡之争,最后被举族流放,今世,她可不会受牵连,总要把自家人给滴溜出来,至于大房流放或抄家,她亦无所谓。 绿竹过来上茶,“主子,秦姨娘来了。” 门口一位穿着撒花织锦窄袖长衫,面容与章知颜有几分相似的女子疾步走进来,这便是她的亲娘秦氏。 秦氏温柔心软,耳根子也软,是位胆小善良的江南商户千金,当初因与书生章仲期有段情缘,后二人失联,待再见到章二老爷,他已金榜题名还娶了郭翰林家的嫡次女,章二老爷仍喜欢秦氏,秦氏亦放不下他,她就做了章二老爷的贵妾,但到底还是矮了一头。 “好孩子,快让娘看看。”秦姨娘上下打量章知颜,眼眶微红,“当初都怪娘不好,可是娘也没法子。她们铁了心要让你过去做填房,你父亲又是个必须听长兄话的性子。”说完就用帕子擦拭眼角,她是真心疼女儿。 “娘,你手上的碧玺手串和玛瑙手串呢?”章知颜发现亲娘最值钱的陪嫁首饰不见了。 第48章 已被盯上 秦姨娘拉着她的手坐下,语气极其温柔,“花钱买平安罢了。先前,夫人执意要送两个丫头伺候你弟,我想着他八月就要参加秋闱,断不能影响他,所以就送了些首饰给夫人。” “亏她还是翰林家的小姐,怎么这般做派?没银子花就去问父亲要啊,总是讹你这个当姨娘的,她也好意思摆正房的谱。她就是知道你懦弱怕事,一味拿捏你。”章知颜敛眉,“日后你不必再送她任何东西。方才,我还给了郭氏两千五百两银子。先给她些甜头,让她飘得云里雾里的,自有我对付她。” “哎,我只是求她不要影响你弟弟读书罢了。那些个丫头,她特意挑的,一水儿的美人,娇滴滴的,我怕你弟弟无心学业,这才......” “娘,日后你都不必怕她,表面恭敬就行,至于她拿走的,我定会再拿回来。我如今要问你,你打算跟父亲过到几时?” “你这孩子疯了不成?说的什么话。”秦姨娘不懂,女儿怎么突然说这话。 “现下就你我二人,我说的您听明白,回去自己好好想想。您虽是父亲的贵妾,到底也是妾,半个主子。日后,弟弟得了功名,少不得有一官半职,就算他为您请封诰命,可您这身份。” 此话说到秦姨娘的痛处,秦姨娘六神无主,“我也是没法子。” “您别老是这句话,没法子。法子是人想出来的。我且问你,想不想要一份放妾书?” 秦姨娘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这话是亲生女儿说出口的,手里绞着帕子,不知如何是好,“这怎么行?你父亲离不开我。” 章知颜冷笑一声,“呵,罢了,此事你回去好好想想。弟弟屋里,那两个郭氏送的丫头,我来弄出去便是。” 突然想起了什么,她又问,“娘,除了贵重首饰,你还孝敬什么给郭氏了?” “先前她花了一万两银子救你三哥。你父亲说咱们二房没多少银子了,我就另外送了一个书画铺子给你父亲,如今正是郭氏管着。”秦姨娘说话声越来越小。 章知颜气笑了,手在桌上一拍,“他们合伙算计你,你还离不开?罢了,横竖你就这软棉花的性子。日后你再胡乱送金银首饰铺子,我就不认你这个娘。” 秦姨娘心虚,连连点头,“我知道了,我这不是没法子嘛。” 母女俩一起在锦和院用了下午茶,随后带着大厨房新做的糕点去了外院书海阁,这里住着章知颜的胞弟,章承骁,他正在洋洋洒洒写文章,见亲姐归来,喜不自胜,赶紧招待她们坐下,母子三人倒是相谈甚欢,在不经意间,章知颜观察到两个眼神不老实的面生丫头,心中自有一番主意。 却说那简亲王府跟护国公府商议定了陆瑶与廖川的成亲日子,合了八字,下了大定,广发请帖,几乎大半勋贵世家都会参加喜宴。 既是圣眷正浓的简亲王嫁女,所有人给足面子,无人敢说阴阳怪气之话,但背后议论的可不少,毕竟廖世子先前是有正妻的,结果和离再娶,那陆瑶还是外室上位,京中不乏有正室夫人鄙夷的,只不过大家都是人精,面上不显罢了。 章知颜收到简亲王妃来信,让她也出席廖川婚宴,这意思再明显不过,她作为前妻若能全无芥蒂笑呵呵出席,至少能堵住一部分人的嘴。 将信件放进匣子里,章知颜在隔间里细细挑选衣裙,绿茵问道:“主子真的要去?这也太为难您了。” “不为难,毕竟我拿了简亲王府的银子,他们让我去,我就去呗。再者,我又不喜欢廖川,只当去亲戚家赴宴吃酒了。彼此给足面子做做戏,兴许日后简王妃还能照应照应我。” 六月三十是个黄道吉日,章二夫人郭氏带着章知颜到简亲王府赴宴。 从头到尾,她们母女都带着笑意,丝毫不见任何僵硬神态,席中,有其她夫人过来打招呼,套话问话,她们都回应得很是得体。 女宾客们其乐融融三五成群说话逗乐,外院男宾席面同样热热闹闹,今日这喜宴,不止有皇亲国戚,其它权贵大多数都到齐,就连武德司正、副指挥使和下属司官也带着礼金前来贺喜。 端王喝了些酒,出来透透风,闲庭漫步,走至垂花门附近,暗卫到他身边禀明一事,他嘴角漾开一丝笑容,便绕路从花园去女眷歇息换衣的厢房。有婆子瞧见却不敢上前阻拦,只偷偷调转方向提着衣裙跟简亲王妃禀报。 章知颜搭着绿竹的手走出厢房,她身后还跟着绿茵,主仆三人准备回席面上去,只见一身材略微肥胖的高大身影穿着玄色蟒袍,这是王爷常服。 王爷之中唯有一人身材臃肿,章知颜即刻行礼,“见过端王,王爷万福。” 上次匆匆一面就觉惊为天人,如今细细一瞧,果然挑不出任何不妥之处,每一个角度都美,端王收起手中折扇,右手虚扶一把,走近一步,离章知颜极近,“这样一个天仙似的美人,廖川那厮真是不懂得珍惜。” 这话未免轻浮,章知颜心下警铃大作,她并不想被端王盯上,京中诸人皆知端王府中姬妾成群,他一向对美人来者不拒,无论是何出身是何来历。 也不知他是怎么发现自己的,章知颜肃容起身,退后一步道:“多谢王爷,臣女的母亲还等着臣女回席上去,臣女告退。”说完就转身离去。 绿茵悄悄回头看了一眼,这王爷长得就是一副被酒色掏空的模样,眼白浑浊,身上不知熏的啥乱七八糟的香,让人闻着就头晕。 虽被章知颜冷淡对待,端王反而起了心思,“有趣得紧,好像是个烈女,那本王就更喜欢了。”他右手大拇指摸了摸自己的下唇,随后心满意足离开此处。 他已得知章知颜的身份,横竖是廖世子的和离前妻,日后嫁娶各不相干,自己既然是端王,纳进来当妾是抬举她,替她抬高身份,想必这喜事于靖安侯府而言是不会不应的。 待端王走后,远处一株粗壮柳树下闪现出一半人影,是穿着探事司正使官服的柳浪,他今日戴着玄帽,帽檐遮住双眼,薄唇轻抿,袖中拳头已握紧。 ? ?感谢书友林小妹、书友、书友的推荐票 ? (#^.^#) 第49章 不安好心 隐匿于茂密树枝后头的影三,心中默默为端王点了根蜡,天下就没有武德司不敢查的人和事,端王若知晓老皇帝对他们这些成年儿子防备至深,早就暗中盯梢他们和身后的支持派系,不知心中作何感想,端王竟还有闲情逸致猎艳,偏偏看中的美人也是柳大人喜欢的。 这场暗中的热闹也只有影三看得见。 却说那瞧见端王进后院的婆子已溜去正院,禀报给简王妃听。 简王妃一听就撂脸子,翻了个白眼,“这端王也太不像话了,把咱们府邸当成什么秦楼楚馆不成?按照辈分,他要叫王爷一声皇叔,在咱们后院里对它府女眷勾勾搭搭的,成何体统。若是被哪位御史大夫的夫人瞧见,少不得又要被参,传出笑话去。” 这位报信婆子劝道:“老奴瞧着,当时那位章三小姐好像也吓了一跳,竟在厢房外头瞧见端王。” 简王妃揉着眉心,“此事,我会告知王爷,让他好好去说说他那个侄子,简直太不像话了。那章氏也倒霉,才和离又碰见这么个煞星,也不知她能不能躲过去。” 崔嬷嬷在一旁道:“王妃您何不听从王爷建议,认这章氏为干儿女。一来,就像王爷说的,外人若对大小姐说三道四,章氏始终会说好话;二来,也可帮章氏一把,端王见她有些背景不敢轻易招惹。” 简王妃冷笑一声,“王爷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他那私生女陆瑶做打算。他让我认章知颜做干女儿,可以堵住章府的嘴,可我并不想帮陆瑶。王爷去宫中给陆瑶请封郡主,这事皇上没同意。我心里才舒坦些。” “再者,端王此人并不介意美人有何背景,除去跟他有亲戚关系的,只要是他想要的美人,总有法子弄到手。这种闲事,我也不好贸然插手。”简王妃认为自己已足够大度,给陆瑶筹备嫁妆,承认她是王府千金,其它的就别想了。 临近晚膳,章知颜如坐针毡,总觉着有人在盯着自己瞧,一抬眼又没发现什么,于是跟郭氏道:“母亲,我有些头疼,先行回府。” 郭氏正与其她夫人聊得好好的,嫌她麻烦,“回去吧,早点歇着。” 章知颜带着绿竹、绿茵离开,在西角门找到章府另一辆马车,她刚想坐上去,一位穿着蜜合色广袖云锦长衫的女子叫住她,“章三小姐?且慢。” “你是?” “我是端王庶妃,姓李。” “见过李庶妃。”章知颜暗道不好,才见过端王那个混不吝的,他内院的庶妃就找过来了。 “章三小姐真是好相貌,难怪王爷一直念念不忘。” 章知颜肃容道:“不知李庶妃究竟是何意?我今日才第一次见端王,这念念不忘一说,实不敢当。况且,我一和离女子,若不是今日被邀赴宴,断不会贸然出府。李庶妃不要听信她人一面之词就对我有所误解。” 李庶妃脸上是温和笑意,“你误会了。我并不是拈酸吃醋。”她走近,拉起章知颜的手,“日后,我们可能就是同府姐妹了。你若是愿意,王爷明日就能派人上门提亲,迎你进端王府做庶妃,如何?” 在她看来,这是天降好运,若是哪日,端王成了太子,那后院这些莺莺燕燕就全部身价大涨。 章知颜抽出手,退后两步,福身行礼,“臣女福薄,残花败柳之身哪能配得上天之骄子,还请李庶妃替我转达。” 她这是婉拒。 李庶妃以为她面皮薄,笑道:“你多虑了,我家王爷不是那等拜高踩低之人,他是真喜欢你、怜惜你才想纳你为妃。日后,你再生个一儿半女,成为侧妃也是指日可待。” 章知颜却侧过身子,冷声道:“不是臣女自谦也不是臣女想攀高枝,臣女已对尘世无甚念想,不会再为人妻、为人妾。多谢王爷好意,臣女不配。李庶妃请回吧。”说完就提着裙摆上了马车。绿竹赶着马车就离开。 李庶妃有些气愤,待席面结束,在马车上就将章知颜的决绝告诉端王。 端王冷笑一声,眯眼道:“有意思。本王瞧她是心比天高,看不上本王。本王倒要瞧瞧,京中有谁敢娶她。” 待章知颜回到靖安侯府,才觉着有了些许安全感,想到弟弟章承骁屋里两个不大安分的丫头,便带着一大群仆妇来到书海阁,包括陈妈妈、方妈妈。 “姐,你不是去赴宴了么?回来得这么早。”章承骁亲自给她倒茶。 “把那两个丫头给我,你继续忙你的。” “姐,其实没关系,她们在我这儿不过就是整日站在廊下或是干些杂活,就算与我搭话,我也不搭理她们,等我考完,就告诉父亲,把她们都打发了。” “等父亲来发落,不知等到何时呢。”章知颜欲言又止,她很想跟弟弟恳谈一番,私心里,她是希望姨娘跟父亲分开,因此想跟章承骁商议一下,如今秋闱快要日子,她也不忍打扰他。 她挥挥手,章承骁便笑着回到书桌旁。 “主子,就是这两位,媚儿姑娘和柔儿姑娘。”绿茵将她们二人喊来。 “见过三小姐。”她们二人齐齐行礼。 “跟我走吧。我有事问你们。”章知颜在西次间坐下,将门关上,又对绿竹、陈妈妈说道:“你们只管去搜。” 陈妈妈带着绿茵,一起搜媚儿和柔儿的全身,方妈妈和绿竹去她俩歇息的地方搜。 “三小姐,咱们是夫人派来服侍四少爷的,您这是何意?”柔儿第一个哭得梨花带雨。 “你们这穿衣打扮,涂红抹绿的样子真不像正经伺候少爷的,倒像是来当姨娘的。承骁若是喜欢你们,我自然不会动你们,况且如今是他备考的紧要档口,我不得不请你们去别处了。” 两个丫头对视一眼就哭起来,哀哀戚戚,惹人心疼。 “把她们的嘴堵上,免得吵到承骁。”话音刚落,绿荷就用破布堵住她俩的嘴。 不多时,绿竹和方妈妈回到西次间。 “主子,在一只略微厚实些的冬日穿的贴身肚兜里发现了两个薄薄的纸包。”绿竹拿出两个扁扁的纸包。 “这里头是什么?”章知颜拧眉问,她就知道郭氏不可能对弟弟那么好,郭氏自己的亲儿子,既未考取秀才又不是武官,一事无成,怎会甘心让弟弟一路顺遂。 ? ?跪求推荐票、月票 ? (?﹏?) 第50章 不依不饶 绿竹道:“催情之物,名唤‘诱春’。这种药不可能是高门大户里有的。” 章知颜将这两包药藏进自己袖中,“你俩是说实话还是等死,想仔细了。” 绿荷将媚儿、柔儿口中破布条取出,俩人在地上连连磕头。 “这真不是奴婢的。”柔儿早已哭得涕泪横流,用袖子擦了擦。 炎天暑热,二人满头大汗,一边求饶一边哭,媚儿咬唇不敢说话。 “你们不说实话也不打紧,我直接禀明二老爷,让他发落便是。四少爷毕竟是二老爷的亲儿子,在这即将参加秋闱的节骨眼上,他好好在书房读书,你们藏着这药是何用意?与二老爷说道说道。”章知颜说完便站起身来,“给脸不要脸,给活命机会也不要,可怪不得我。” 媚儿扑过来,抱住章知颜的腿,“三小姐,奴婢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谋害四少爷。是二夫人说四少爷没个贴心人。还说奴婢若实在是不得少爷宠爱,再用这药不迟。总归是要教少爷人事的。” “等会儿去老爷书房,你们可愿意说实话?若是愿意,我就让你们活命。若是不愿意......” 柔儿突然大声哭起来,“奴婢若是说了夫人的不是,夫人也不会饶了奴婢们的。” 于她们而言,出卖郭氏,也是死路一条。 “若你们真敢说实话,我自会安排你们的去处,若不说实话,四少爷的院子,你们待不了,老爷定会把你们的身契交给人牙子,到时候,你们的去处还真不好说。”章知颜坐下,目光在她们脸上游移。 媚儿像是下定决心,“奴婢愿意说实话,只求三小姐庇护。” 柔儿看看媚儿,她都供出夫人了,自己也只能跟着点头。 “主子,老爷夫人从简亲王府回来了。”方妈妈站在门口禀道。 “很好。等郭氏进内院了,咱们就去找父亲。若郭氏找我,就拖住她们。” “是,主子。” 须臾,章知颜就带着一大群人来到父亲章仲期的书房。 “见过父亲,父亲万福。” “你不是在喜宴上不舒服,回府歇息了么?晚膳可用过了?” “回禀父亲,女儿才从承骁的院子过来,无心用膳,有一事请父亲定夺。”章知颜说完就把袖中两包药粉放在书桌上。 章仲期眉心拧紧,“这是何物?” “你们说吧。”章知颜走到一边,绿竹和陈妈妈用力一推,媚儿和柔儿就跌坐在地。 她俩颤颤巍巍给二老爷行礼,禀明自己的身份,又磕磕绊绊说出郭氏让她们伺机下药的事。 章仲期怒道:“住口。拖出去卖了。”他知道郭氏也是表面贤惠,竟真的对庶子如此刻薄。 二人来不及求饶就被堵上嘴,任由婆子拖出去,章知颜使了个眼色,方妈妈跟着老爷身边的嬷嬷一起出去了。 “父亲,从前咱们一直粉饰太平,假装和睦,母慈女孝,如今这事,您看如何处置?”章知颜看着章仲期,“我姨娘自从跟了您,补贴进去的家用不少了。首饰、铺子都给郭氏,她还这样暗中下手,不是要毁了承骁么?” 章仲期蹙眉,他点头道:“你去吧,我会跟你母亲说明白的。” “能说得明白么?父亲总是这般好说话,所以郭氏根本就不怕您。她的儿子一事无成,承骁却颇有出息,所以她心里嫉妒着呢。且她手上的银子要留着给三哥娶媳妇,顺便贪了我还公中账目的两千两银子。” “别再说了,如今是你母亲管家,她也不容易。” “父亲此言差矣,她过得挺容易的。尽管咱们是侯府二房,吃用皆是公中银子。除了三哥额外使用的花销,母亲会平账,其它的根本不用管。哪怕母亲觉得大伯母不好相处,仍旧在这府中度日,就是因为能占公中的便宜。” 章仲期无奈道:“知颜,你如今和离回府,就别纠结这些事了。老夫人尚在,不可能分家。” “倘若大房惹了祸事或者三哥惹了祸事,您一人承担不起呢?咱们全都要跟着一起倒霉?”章知颜走近一步,逼问二老爷,“您总是这般不管不顾不问,二房不像样,同样,大房也是。” “那此事,你想怎样?”二老爷发现他这女儿也是个不依不饶的性子。 “郭氏不是从我姨娘手上弄了个书画铺子么?这铺子给承骁,如何?他也是您的儿子,日后娶妻若是连彩礼钱都没有,像话么?” 章仲期点头,“我原本也是想给你弟弟的,你放心,承骁的事,我不会不管,也不会让他难堪。” “那最好。女儿告退。”章知颜说完就离开书房,对于这个父亲,她也是失望的。 翌日一早,章仲期下朝后就去郭氏的南跨院,二人关上门大吵一架,郭氏气得砸了一套青花瓷茶盏。 “那书画铺子,地段好,原想着每个月都能有进账,我才从秦氏那贱人手上盘过来没几日,竟又成了章承骁的。我就知道老爷偏心庶子。”郭氏颓然坐在榻上,眼中满是不甘。 “夫人哟,您就不该派那两个丫头去四少爷那儿,她们俩个背主,把您供出来,老爷才大发雷霆。”郭嬷嬷让丫头进来收拾一地的碎片。 “哼,也是章知颜那狼心狗肺的东西,巴巴地去老爷那里告状。果然,小妾、庶子女都是养不熟的。” “夫人,您如今管家,就趁机把大夫人的心腹除去,总算轮到咱们二房捞油水了。” 此时,有婆子来禀,“二夫人,曹御史夫人来了,说要见您。” “快请。”郭氏心情又好了些,才当侯府的掌事者,就有其她夫人来拜访。 曹夫人被迎进南跨院,只见这院子满目青葱,树荫连廊,花影叠枝,甚是好看。 “见过章二夫人。” “曹夫人,昨日宴席才说要再聚,今日就来了。快请进。”郭氏想到自己的儿子章承业尚未说亲,这曹夫人平素又喜欢做媒,心中窃喜。 曹夫人接过茶盏喝了一口,笑道:“明人不说暗话,今日我来是想探个口风。” 郭氏笑得合不拢嘴,“您说。” “三小姐刚和离回来还没着落吧?京兆尹谭大人的嫡次子前年也和离了,如今正想再找。谭府家风清正,无妾室通房,谭夫人早就在其它宴席上见过你女儿了,说是极好的。” 听到是替章知颜说亲,郭氏的笑容僵了一下,接下来的谈话并不愉快。 不过半盏茶的时间,曹夫人就准备离府,到了大门口,却见端王府的管家、车夫来到靖安侯府,马车上是满满一车礼品。端王府的小厮们正把礼品搬下来交给靖安侯府的小厮们。 曹夫人看向郭氏,郭氏也懵了,“这是怎么回事?” ? ?感谢书友林小妹、书友Anna88、书友、书友的推荐票 ? (*^▽^*) 第51章 风口浪尖 端王府管家躬身行礼,“恭喜章二夫人,端王怕府上三小姐花销不够,特意送了一车礼品,还请三小姐笑纳。” 花销不够是何深意?端王竟这么好心关心起和离归府的章知颜。 这般高调,大张旗鼓,又联想端王的花名在外,郭氏脸上也臊得慌,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曹夫人一脸鄙夷,当即便嘲讽道:“怪不得你方才不同意与谭府结亲,原来是想攀高枝儿,恭喜章二夫人搭上端王府了。”说完就坐上曹府马车离开。 郭氏有些气愤,她确实是婉拒了谭府和曹夫人的好意,因为她觉着用章知颜还能换更大的利益,不曾想竟真从天而降一个端王。只是这端王的名声确实不大好,恐怕章二老爷不会同意。 郭氏获得了一份礼单,兴奋不已,命人一一清点过后就将物品放进库里,想一想又觉得不放心,“等等,这两个小箱子里的放到我私库里。” 端王府来送礼的事很快传遍府邸,章知颜一下站起,跑到父亲书房。 章仲期正关门出来,“你不必说,此事我不会同意,我正要去你大伯书房,同他商议一番。” 章知颜跟在父亲身后,“我同父亲一起去,我在大伯书房外等着您就是了。” 她还记得前世,章府卷入夺嫡之争是因为大房的二少爷章承武暗中成为宁王的幕僚才会被牵连。 如今,先不说章承武这厮究竟进行到哪一步了,突然冲出一个端王,大伯和父亲都不会糊涂至此,他们在朝廷多年,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定不会轻易参与进去。 只是,郭氏被钱财权势迷了眼,全然没有考虑到后宅之事与朝堂之事也息息相关,并非所有权贵亲事都能上赶着攀附的。 待父亲进入大伯父的外书房,章知颜便在回廊下等着,走着走着就在回廊后方的八角凉亭坐下。 大房有三位嫡出小姐,大小姐章华浓已逝,她的闺房一直空着,以便侯夫人朱氏悼念;二小姐章书琴嫁了一位寒门举子,目前随着夫君在外任上,就快要回京居住了;四小姐章韵芝,亲事高不成低不就,目前仍待字闺中。 因朱氏被禁足,老夫人又身子不好,章韵芝的亲事又耽搁了,今年十六。 “哟,这不是我三姐么?”章韵芝手中拿着一把团扇,带着四个丫头从花园连廊走过来。 “四妹妹,坐。”章知颜未出嫁前,跟堂姐堂妹也并不亲厚。 “我若是你,就不会出来晃荡了。搭上端王,你的名声也就完了。哪怕你没做什么逾矩的事,外头也会传得风言风语。怪只怪三姐姐你容貌太过出众。” “这是章府后宅,我为何不能晃荡?我一下堂妇,倒是无所谓名声不名声的,毕竟没想再嫁。倒是四妹妹你小心些,若是被外男盯上,危险得很。要不,我跟端王提一提,我有个尚未出嫁的堂妹?” “章知颜,你!”章韵芝大力扇着团扇,额前刘海被吹动,“若不是你害得母亲被禁足,府中能这般乱么?你都和离了还回来作甚?” “我可以不回来,可祖母说,我仍是章家女,必须回来。要不,你去跟祖母说,让我离开?那我要多谢妹妹你了。再者,大伯母做的事是她自己出的主意,与我无关,我劝过。谁知外室陆瑶竟是王府千金,可见,不能随意欺负毫无根基之人。” “好一张巧嘴,从前怎么没见你口才如此厉害。” “两位妹妹吵什么呢?”此时,章承武拿着一根练武棍经过此处,他上下打量章知颜,“三妹妹回府可还适应?” “多谢二哥关心,一切皆好。”章知颜起身行礼。 “三妹妹是怎么认识端王的?” “并不认识,只在昨日喜宴不小心碰见,也不知他为何今日送礼。”章知颜说完就转身走去外书房门口。 刚巧,章仲期开门出来,侯爷跟在后头。 “你们怎么都在这儿?回自己院子去。”侯爷瞧见儿女皆聚集在此,嘱咐他们都离开。 “父亲,您要去哪儿?” “我们要亲自上门退还端王的礼品。若是收了,恐有不妥。”侯爷正欲去库房。 章承武心中同意这做法,“父亲想清楚了?若真退回会得罪端王。” “若不退回,外人以为我们是端王一党,更麻烦。”靖安侯捋着胡须道:“横竖满朝文武早就有得罪端王的,多咱们一家也未尝不可。” 章仲期回到南跨院将郭氏又骂了一通,说她贪心贪财,连这东西也敢拿,待郭氏拿出所有物品,管家再命小厮们装车。 靖安侯带着二老爷、嫡长子章承文、嫡次子章承武一起带着满车礼品去端王府。 章知颜回到锦和院中,拿出自己的小金库单子,除去现银、银票,她将大件物什、饰品、首饰等皆统计一遍。 “主子,方妈妈已按照您的吩咐,将媚儿、柔儿留下。给了二老爷身边的章嬷嬷二十两银子,她保证守口如瓶。”绿茵进来禀道。 “嗯。” “主子为何留下她俩?” “有用。让方妈妈好好调教磋磨她们俩个。待时机到了,一个送去三哥院中,另一个送去二哥院中。”章知颜拿出一支狼毫笔,写了一封信,“命小厮送去绣铺给金管事。” 不能总是防备别人,她也该主动出击,横竖这侯府是要倒的,早些晚些都一样。 直到临近晚膳,侯爷、二老爷、世子和二少爷才回府,他们脸色不好看,侯爷发了好大一通火。 原是下午,端王觉得靖安侯府不给他面子瞧不起他,让他们四人跪在端王府门口,跪足两个时辰即可退还礼品,还威胁说靖安侯府不会有几年好日子过了。 此事,来往路人皆瞧见,才两日便传得沸沸扬扬。 一时之间,章府又站在风口浪尖,当初众人嘲笑侯夫人朱氏为“药夫人”,如今大家又说靖安侯府高风亮节,尤其章二老爷虽是五品官却不是那等卖女求荣之人。 章知颜的名声也是毁誉参半,有说她长相妖艳不安分才引来端王,也有说她八字不祥才成了下堂妇连累侯府。 七月初一,酷热难耐,原本要去白马寺上香的章知颜未去,另派人捐了些香火钱。 才用过午膳,章承骁跑来见她,“姐,有好消息。那端王被三位御史大夫参奏,还有几户京中低品阶官员联合上告大理寺,说端王强抢民女、霸占人妻。” “哦?是哪几家?”章知颜隐约记得前世,端王虽有人参奏却无人敢告,如今倒是不一样了。 ? ?感谢书友Anna88、书友林小妹、书友的推荐票 ? (*^▽^*) 第52章 财进财出 “是翰林侍诏梅大人、国子监典籍崔大人、刑部司狱陈大人、钦天监司晨马大人,还有两家,我不太熟悉,是去岁才从调任回京的。”章承骁说的时候,脸上带着笑意,直觉得大快人心,“对于端王,大家早就不满了,心中有怨,这回总算有人牵头告他。” “你说的这几位,你都认识?” “认识,梅家、崔家几位公子,都是我的同窗,读书刻苦,文章诗词歌赋君子六艺皆擅长。”章承骁叹了口气,“说起来,崔大人那位守寡的女儿,原是住京郊别苑的,每月去水月庵进香,不知怎的被端王掳去做小妾,没几个月竟是死了。所以,崔家一直憋着这口恶气。” “崔家?”章知颜想起简王妃,“简亲王妃也姓崔。” “是有些关系,简王妃是清河世家崔家主家的嫡长女,国子监典籍崔大人是崔氏的旁支,算是远房亲戚。” “惹众怒,凭他再权势滔天,也会被反噬。”章知颜手中拿摇着团扇,“不知皇上会不会惩处,就怕会雷声大雨点小,训斥几句禁足一个月就罢了。” “这回不一定。”章承骁压低声音道:“我跟我老师二人互通过信件,朝廷这般局势下,皇上这次是真动怒了。” “说来听听。” “这次联合上告的几家官吏中,还有刑部和钦天监的官员,陈大人和马大人,虽官职不高,但都是实权官员,若是刑部或钦天监有何私密动向,保不齐他们就会知晓。所以端王强纳了陈、马两府的女儿,其心思不可谓不大。表面上,端王是风流不忌女色,实则也有自己的小算盘。” 章知颜点头道:“我猜到了,以皇上如今的心思,只怕皇子心大,拉拢众多朝臣结党营私,这是皇上最不能触及的逆鳞。” “姐,你这次被端王缠上倒是帮了大家,现下,站出来告端王的人越来越多,如此一来,皇上一定会惩办。再者,咱们靖安侯府的侯爷、世子、老爷那日跪在端王府大门口都被瞧见了,皇族如此欺压臣子,连百姓们都议论纷纷。” 两日后,果然皇上下诏,端王被贬为郡王,撤去封号,王府牌匾被收回,削减俸禄,王府侍卫、伺候的仆妇数量全都减半,并禁足两月。而那些上告的官员都得到补偿,有的升官了,有的得了赏赐,靖安侯府因本就是侯府,所以就得了一千两黄金作为上次端王门口罚跪事件的补偿。 郭氏高兴得跟什么似的,立即命管家锁进公库中。 “我可告诉你,这银子是公中的,贪不得。若少了一分,就是你的事。”章仲期对郭氏说话,语气严厉。 “瞧你这话说的。皇上赏赐的,我当然知道是公中的。再说,婆母今早还问起这事呢,我敢贪墨公中的银子么?”郭氏翻了个白眼,心想府中每月支出的银子也多,一下子当然不能全贪了,慢慢来,一年半载过去,就能全部收入囊中了。 七月十五这日,大家都在老夫人院中请安,老夫人的气色看起来好了不少,每月只让小辈们在初一、十五两日请安。 “婆母,我给您换了一位请平安脉的太医,他开的养身房子和药膳都是极好的。”郭氏笑眯眯的,自掌家以来,她自信不少,就连穿的衣裳都比从前贵重多了。 大房的四小姐章韵芝一副瞧不起二婶的模样,只把脸转向别处,可她脸上翻白眼的表情,章知颜瞧得真切。 “祖母,母亲一直尽心尽力管家。如今公中的银子越来越多了,不仅有圣上赏赐的,还有之前的余银,再加上我还给公中的两千两银子,祖母,咱们是不是可以过一个肥年了?不如买个温泉庄子,咱们也好冬日泡温泉品茶。”章知颜笑着提议。 老夫人笑道:“也不是不可。” 郭氏心里一咯噔,随后看向章知颜,这白眼狼果然一张口就没好话。 章韵芝听后冷笑一声,“三姐,你在扯谎吧?你出嫁一年多,压箱底的银子还没用完?竟能还给公中两千两银子?” “四妹,我真的还了,已给了母亲。” “呵。”章韵芝好似听了个天大的笑话,“你们二房的人,左手进,右手出的,这也叫还?” 郭氏在一旁听得脸红心跳,心里骂遍了这两人。 老夫人瞥了一眼郭氏的表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若说掌家一事,若府邸没有败落,有油水是肯定的,再者,下头那些人总要打赏,捞油水的事,从上到下都会有。 可若是家族败落,只怕是不但没油水,掌家人还要倒贴银子进去。 如今侯府尚能维持,郭氏娘家又是清汤寡水的人家,郭氏要贪一些,老夫人早料到了。只是如今,朱氏被禁足,实在找不出人掌家了。 “四妹,你怎么如此说话?”章知颜心下冷笑,她说这番话的目的就是让郭氏把两千两银子吐出来,如今目的已达到。 老夫人已觉着烦,摆手道:“你们退下吧,我乏了。” “是。儿媳\/孙女告退。”大家起身行礼告退。 待出了老夫人的院子,郭氏叫住章知颜,“别打量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是故意在老夫人面前给我难堪,是不是?” “母亲,您何出此言?” “别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你故意提起那两千两银子是吧?” “没有,我只是略微算一算公中家底。”章知颜佯装什么都不知。 “你的亲事还掌握在我手里,凭你跳到天上去,小心着些。”郭氏挑眉笑着,走近一些警告章知颜道:“仔细我给你找门哑巴吃黄连的好亲事。”说完就带着一众仆妇离开。 章知颜冷笑道:“我拭目以待。” 绿茵气愤,扶着章知颜的手都发抖,“主子,二夫人太过分了,咱们去告诉老爷吧?” “有什么好告诉的,求人不如自救。说不定我的‘好亲事’尚未说成,这府邸先出事了呢?郭氏着急了,她吞进去的两千两不得不拿出来。”章知颜莞尔一笑,也带着自己的丫头们回院子去。 用完午膳,绿竹就来禀,“听说二夫人身边的嬷嬷丫头拿着几个银匣子,统统放进公中大库里了,还命婆子造册登记。” “郭氏果然怕老夫人查账。”章知颜笑道:“铺子、银子她都贪不到,这回可气到她了。对了,我姨娘送她的手串,我也得拿回来。” “三少爷最近有什么动静?” “主子,听说三少爷养好身子之后又每日约着挚友一起打叶子牌,输赢大着呢,输一把甚至要二三百两。” “继续盯着,让媚儿去伺候三少爷。”章知颜抚着手腕上的手串,“随时报我三少爷院里的消息。” 第53章 定情信物 “再想法子让柔儿偶遇一下二少爷,机会就看她自己如何把握了。” “二少爷房中已有通房,就是之前甘愿替侯夫人顶罪的邹嬷嬷的女儿,星儿。” “那不打紧,若二少爷目不斜视不喜女子靠近,咱们才需要费脑子,他既然是有通房的,那么柔儿就可以试一试了。” “是,奴婢这就是去找方妈妈吩咐。” 夏日暑气颇种,白天尤为赤热,街上的路人都少了许多。离皇城东直门只有半盏茶路程的千玉胡同里,武德司正堂东次间里,指挥使常大人正跟麾下其他几位正、副司官商议完几件大事,随后就让大家散了。 “柳浪,留下。”常大人唯独叫住柳浪。 屋子四个角落都摆上了冰盆,常大人身后有两个丫头正替他打着芭蕉扇,他蹙眉挥挥手,两个丫头立即躬身退下并带上门。 “我留你说话,你应知是何事吧?”常大人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眉头依然蹙着。 “知道。属下问心无愧。” “我就不明白了,你怎么让御史去参端王?还有那几户联合告发端王的,也是你背后搜罗起来撺掇他们去做的吧?”常大人手指用力敲击桌子,“若是端王事后发觉,我们武德司又多了一个政敌。” “师父,端王如今已是周郡王,连封号都没了。况且他这满脑肥肠的模样能当储君么?” “就算如此,也轮不到咱们去跟夺嫡之争沾边。你是不是暗中投靠了宁王或者诚王?”常大人不懂柳浪为何突然多此一举,他们与端王并无利益纠葛,常大人曾跟柳浪说过不必站队任何一位王爷。 柳浪突然笑了一下,“我可没空跟这些个王爷沾边。不过就是端王品行不端,迟早被人摆弄下来。这不顺手的事么?随大流,体察民情,教训他一下罢了。” 常大人上下打量柳浪,这个年轻人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有胆识有眼光,做事也足够狠辣不留情面,这是最好的一把刀,如今却有些看不透他。 “师父,您还记得皇上曾单独召见过我么?” 常大人却摆手,“皇上单独让你们查的东西,你们最好也别告诉我,咱们各司其职。” “不,我必须提醒师父,您也不能随意站队,因为皇上命我查的就是多年之前,宫中纯妃枉死一案,还有宫中老人传说纯妃有一流落民间的孩子。” 当时皇上登基不久,根基尚不稳,极其宠爱温柔美艳年轻的纯妃,之后,纯妃因卷入宫斗巫蛊事件被打入冷宫,太后赐死。 常大人回想了一下,“我记得此事。当年,我还只是个探事司暗卫。” “此事已有眉目。” “哦?”常大人脸上浮起笑意,“若是此事办成,皇上必定会更器重你。”随后补充道:“但是细节不必与我说。等到物证人证齐全,你就回禀给皇上吧。我知晓,纯妃和她腹中孩子是皇上多年以来的心病。” 待常大人离开武德司,出去办事后,柳浪也离开千玉胡同,到禄康街的宝熠阁,他手中有一支绿宝石蝶戏双花鎏金簪子,另外想再买一套同样镶嵌绿宝石的首饰送给章知颜。 她的帕子、腰带、珠花皆在他手上,而他也想送她一套首饰,算是定情信物。 挑选了一盏茶的时间,柳浪买了一条珍珠嵌金绿宝石项链和一对足金嵌绿宝石手镯,满意离开,掌柜的亲自送至门口。 待他离开,戴着帏帽的廖卿才从角落出来,她撩起面纱问掌柜的,“方才那位大人挑的什么好东西,我也瞧瞧。” 原本廖卿还在禁足,因护国公办喜事,廖川迎娶简亲王府大小姐为世子夫人,她被放出来后,再未与章知颜见过面。 今日出府想买些昂贵首饰讨好新嫂嫂陆瑶,不曾想又遇见让她伤心又挂怀的柳浪,见柳浪挑选首饰,她躲到一旁暗中瞧着,越瞧越觉着柳浪英俊不凡,突然想明白,他若是不喜女子又怎会来此挑选女子佩戴的首饰。 “这位小姐,方才那位大人挑的是绿宝石挂的项链、手镯,绝品。不过相同式样的还有蓝宝石、碧玺石、黄宝石的,您看看。” 廖卿一看托盘上的成品,果然好看,珠光绚丽熠熠生辉,一问价钱,五千两银子,心情忽然沉重起来,不知柳浪买这些送给谁,抑或是荣国公要给柳浪定亲了,所以柳浪出来买首饰放入彩礼之中? “刚才那套绿宝石真是绝品?”廖卿忍不住问。 “当然了。京中有名的珠宝工匠洛师傅打造的,很多头面、饰品,他只打一套,至于那些宝石搭配镶嵌式样,他也只用单色宝石。若是多种宝石镶嵌进同一饰品,式样就只一种。夫人千金们都是知晓的。”掌柜见廖卿表情不对,以为她是因买不起所以撂脸子,笑道:“您若真看中了,价钱好商量。” “您看,这几套黄宝石、蓝宝石、碧玺石的式样跟那套绝品是一样的,不过就是镶嵌的宝石颜色不一样罢了。您买了这些,也是绝品。” “也就是说,那套绿宝石的,仅有一套?” 掌柜心道这位护国公府小姐怎么是个死脑筋,都说这么明白了,她还痴痴的,“是。不过其它宝石的也很好看,同样价值连城,您。” 他话还没说完,廖卿就转身走出去,她的眼泪都快落下来,柳浪不是不喜女子接近,只是不喜欢她而已。原本她想忘了他的,不知怎的,就是忘不掉。 是夜,月照闲庭,竹深蝉鸣,荷风送香。 章知颜并未歇息,正看着新开胭脂铺子的进账,心中欢喜,果然在京城好地段,容易做生意。 突然,窗口有声响,她立即起身,拔下头上的簪子紧握手中。 下一瞬,一个人影闪进,却是影三,“属下见过章三小姐。”他改了称呼,如今章氏已不是任何人的夫人。 “你怎么又来了,我说过,已不用你保护。” 影三将手中盒子放在她的书桌上,“柳大人派属下送礼给您。属下告退。” “等等。”章知颜叫住他,随后打开盒子,看见一套绿宝石首饰跟一支绿宝石簪子,“这也太贵重了,我不能要。你拿回去吧。” 影三心想这章氏又拒绝主子,主子定会发大火,他才不去触霉头,恭敬道:“属下不敢。不如您亲自送还给柳大人?柳大人不是在武德司就是在铜雀胡同的别苑。” ? ?感谢感谢书友林小妹、书友Anna88、书友的推荐票 第54章 蛛丝马迹 章知颜敛眉,柳浪那厮很难缠,若是不给他面子,指不定又要做出癫狂之事,若是被人知晓她跟他认识,保不齐又是一桩麻烦事。 待她再想说话,发现影三已不见。罢了,改日她出府去铜雀胡同亲自跟柳浪说清楚也好。 桌上这套首饰,章知颜又仔细瞧了瞧,确实璀璨华贵,类似这般首饰是高门世家聘礼中才会有的撑场面的豪奢饰品。 她将盒子收好放入妆奁下的左侧抽屉,想着,不若用来跟郭氏做交换,把姨娘的碧玺手串和玛瑙手串要回来,可是这样一来,等于把柳浪送的首饰舍出去了,心中好似欠他一个人情,随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横竖姨娘的首饰,她用另外一种迂回法子弄回来也成,柳浪送的东西还是原封不动还给他得了。 翌日清晨,章知颜才用完午膳,绿茵就拿着一封信进来,“主子,门房小厮送来的,说是您的信。” 章知颜接过,这时候,还有谁会给她写信?落款竟是铜雀胡同“刘小姐”,细想便知是柳浪化名,他倒是聪明,这样联系自己。 展开信纸,内容不多,无非就是想再见自己一面,七月十八日在鸡鸣寺相见。 这一日刚巧是全民祭祀九宫贵神的日子,京中所有官员会在京中相国寺合祭,女眷们则是在其它寺庙庵堂进香。 章知颜看完就将信烧毁,正好她带着那套首饰过去,顺手还他。 十八这日,包括老夫人在内的侯府女眷,除去尚在禁足的朱氏,早早用完早膳就坐着马车去鸡鸣寺。 “我一向不喜欢鸡鸣寺,还是喜欢白马寺。”章韵芝坐在马车里,撩开帘子瞧外头,“哎,这么多人,真是的。咱们应该选个庵堂才对。” “只怕今日无论哪座寺庙庵堂都挤满了人,就是因为轮不上头香,所以就随缘,否则寅时就该来的。”章知颜整理自己的袖口,她戴了那对足金绿宝石手镯,只不过没有显露出来。本来还想戴那条项链,又觉过于贵重,于是藏在袖中。 章韵芝瞥见章知颜这对手镯,挑眉道:“你这手镯真好看,不是凡品。你姨娘的好东西可真多。”她以为章知颜的手镯是秦姨娘给的。 章知颜笑了笑,“我姨娘确实好东西多。” “啧,我就不明白了,你姨娘商户千金,嫁妆又多,怎么偏就跟了我二叔。我二婶这人吧,没钱又虚荣爱摆排场,抠搜又上不得台面,你们竟也能和和睦睦过到现在?” “过不下去也得过,不是么?这日子不是挺快的,我都嫁过一回又回娘家了。”章知颜只觉着前生如噩梦一场。 章韵芝突然想起自己的亲事尚未有着落,有些落寞和不安,问道:“嫁人以后开心么?你当初为何甘心给外室让位?” “大多数人应该是开心的吧。我让位是觉着我跟他们这些人都过不下去,也不想再操持一大家子的庶务了。” 章韵芝嗤笑一声,“虽然你这人挺讨厌的,但我也佩服你这一点,竟说走就走。听说你连护国公府当初给你的聘礼,都没带走?” “不想让外人说我贪图公府钱财,我不差那点珠宝。” 章韵芝笑着摇头,“你确实不差。廖川也没眼光。”其实她心知肚明,当初若不是章知颜替她们大房剩下的嫡女嫁了,大概率廖川的填房会是二姐章书琴或者她章韵芝。 二人一时无话,又坐了一盏茶的时间,才到鸡鸣寺山脚下,徒步至鸡鸣寺,各自买了三炷香拜起来。 章知颜拜完之后,就见老夫人和郭氏一齐求签去了,至于章韵芝则是去了后院那颗许愿树下挂红绸。 “我去厢房后头逛逛。”章知颜往后院走去,也不知柳浪会在哪儿出现。 “章三小姐?”熟悉的声音。 章知颜侧头,就见如今的护国公世子夫人陆瑶,腹部已高高隆起,身边还站着廖卿。 “原来是世子夫人和二小姐。”章知颜冲她俩点头。 陆瑶对章知颜并不讨厌,相反对她识趣主动下堂,还有些好感,身旁的廖卿则是挂上温婉笑意,“章三小姐,若是得空可以来咱们府上找咱们叙旧。” 章知颜回以礼貌微笑,“如今正直仲夏,太过闷热,等入秋了再聚。”这只是表面客套话,实则她根本不会再去护国公府。 “那真是太好了,就这么说定了。”陆瑶以为她说的是真话。 尽管她俩一个前任,一个现任,但陆瑶仍想拉拢章知颜,只要章知颜对她态度好,不计前嫌,京中对陆瑶的闲言碎语就没那么刻薄。甚至,陆瑶希望章知颜还能再嫁高门,这样无形之中就减轻了陆瑶和廖川二人的压力。 不然总有人说,就是因为陆瑶抢走了廖川,所以章知颜才越过越差。 章知颜不知陆瑶是何想法,只是不想再跟廖府人有任何联系。 此时,廖卿忽然发现章知颜手上的镯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你这手镯真好看,是绿宝石吧?哪里买的?” 章知颜不想说真话,扯谎道:“不是绿宝石,是碧玺石。”随后就摆弄着袖子,让手镯看不真切。 廖卿一时懵了,因绿宝石和碧玺石颜色有些相近,她一时不能肯定,方才她以为柳浪将那套首饰送章知颜了,如今想来又不大可能,他俩怎么会有交集。 再等她缓过神来,陆瑶跟章知颜已道别,章知颜去了后山凉亭。 “主子,你是要在这儿歇脚么?”绿茵问道。 “不,等会儿我要见一个人,也不知他在哪儿。”章知颜四处张望,随后离开凉亭,又往半山腰走去,那里有一汪清泉从山顶流至山下,还有一处断崖。 “这里倒是挺凉快。”章知颜坐在清泉边上的大石块上。 绿茵刚想说话,身侧走过一熟人,赶紧退下,原来主子要见的就是他。 突然一双手从背后捂住章知颜的眼睛,耳边是柳浪的声音,“总算找到你了。为何不戴我送你的项链?”他直接坐到她身后,二人彼此紧密贴着。 “太贵重了。我已藏于袖中,还请柳大人收回。”章知颜的身体往前倾。 柳浪扣住她的腰使其不得不靠在他胸膛,“不准不戴。” 章知颜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轻声说道:“今日过后,不要再见面了,好么?” 第55章 嫉妒不甘 说完之后,章知颜有些后悔,她明显感觉到柳浪的呼吸由一开始的清浅变得粗重混乱了些,他似乎是在克制怒意。 “你已收了定情信物,不可反悔。” “你这人好不讲理,我要还你,你不让,如今又说我收了不能反悔。你是故意讹我。” “你这小没良心的,我救你一命,你居然还想跟我割袍断义。”柳浪掐了一下她腰间软肉。 “我不曾有性命之忧。”章知颜回想这阵子都很顺,且有暗卫保护,如今需不要暗卫保护了,在章府后院也并无人想毒杀她,何来性命之忧。 柳浪在她唇角亲了一下,“若不是我及时出手,端王早把你掳进府中去了。” 章知颜这才回过味来,怪不得,端王会有现在的下场,“那我也还过你人情。影三在护国公府的时候,不可能没进过护国公父子的书房,他们在密谋些什么事,你总该知道了吧?” 护国公确实暗中跟曾经的太子幕僚有所来往,甚至还有其他几位王爷想要拉拢护国公府,但圆滑的护国公还未站队,尚在观察中。 柳浪心知这小女子在跟自己玩心眼,想摆脱自己,扯谎笑道:“你的前夫府上根本没什么值得一提的消息。倒是我,真借给你一个暗卫保护你。” 章知颜狐疑看着他,咬着自己的唇,随后道:“那我认你做干哥哥,好不好?” 柳浪双眼微眯,轻笑一声,“行啊,让哥哥我好好疼你。”欲寻她的唇亲过去,她的柔荑使劲推拒着不让。 二人纠缠之际,一旁的草丛中有异响,“嘶,嘶。” “别动,有蛇。”柳浪示意她瞧一眼。 章知颜尚未来得及看见蛇头,只见蛇神蜷曲成一团,她吓得站起,躲到柳浪身后,双手紧紧攥着柳浪的腰。 柳浪没有使用软件,仅用袖中飞镖,飞出去三支就将草丛中的蛇定住杀死。 章知颜松了口气,仍旧扶着他的腰没放,反应过来,才松开手退后一步,“多谢柳大人。” “就算端王那事,你要抵赖,方才我是真救你一命吧?” “嗯。”章知颜福身行礼,“多谢兄长救命之恩。”她先把兄妹身份坐实,私心里,她的打算是等侯府倒了,弟弟中举,就能江南老家去,再不回京城,所以才想早日摆脱柳浪。 柳浪上下打量她,抚着她的发鬓,唇角微翘,“好。”于他而言,尚未得到她,根本不可能放手。 “那我送你的东西,你都不能还我,算是我给你的嫁妆。”柳浪又靠近她,略低头,在她耳边说话。 章知颜想了一下,点头算是应了。下一瞬,柳浪就牵起她的手,往后山松树林走去。 “这,不行。”章知颜左右张望唯恐被人瞧见。 “别怕,附近都是我的人,不会有外人瞧见。”柳浪抚着她的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却说那廖卿,心神不宁,跟嫂嫂陆瑶说自己身子不适,率先回府,并没有真回护国公府,而是去了宝熠阁。 掌柜见她又来,笑脸相迎,“廖二小姐,是不是想通了,又想要那几套首饰了?” 廖卿稳了稳心神,问道:“你上次让我看的那几套首饰,碧玺石那套卖出去了么?” “没有。您想要碧玺石的?您真是好眼光啊。”掌柜立即介绍起来,“实不相瞒,这几套首饰,许多夫人千金都看过。您要趁早下手,方才礼国公世子夫人已买走了黄宝石那套。” 虽是炎炎夏日,廖卿的心却如堕冰窖,柳浪买下那套绿宝石首饰,居然出现在章知颜手上,章知颜还撒谎说是碧玺石。 联想起一切都有迹可循,当初她在寺庙初见柳浪,回府马车上跟章氏聊起,章氏让她别乱说话,又想起章氏执意要跟世子和离回娘家,如今想来,是早有预谋,因搭上更有权势的柳浪,因而走得潇洒干脆。 按理说,侯府阁房庶女高嫁公府,世子有外室,接回府中不过是个妾,断不会抛下正室身份,抛下一切荣华富贵,廖卿还以为章知颜多有志气,原是假清高,还是个水性杨花的女子。 廖卿原以为柳浪的眼光极高,想不到竟是和离下堂妇,心中的不甘和嫉妒越发不可收拾。她只觉着自己脑壳疼,眼眶已红,差点落下泪。 掌柜见她这样,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廖二小姐,您若是真喜欢那套碧玺石的话。” 他尚未说完,廖卿转身离去。 掌柜叹气摇头,“这廖二小姐性子古怪得很。反复看,反复问,还一副快哭的模样。” 廖卿坐在马车中,心事重重的模样,丫头紫嫣问她:“主子,您若真不舒服,请郎中来瞧瞧。” “我没事。先不回府,去千玉胡同等着。” “是。”紫嫣吩咐车夫将马车调转方向。 等到了千玉胡同,廖卿等了半个时辰,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道:“去靖安侯府附近的芙蓉街转转。” 马车夫又驾车去芙蓉街,廖卿撩起车帘,看了一会儿,“等会儿找个死胡同,马车停里头,我们下车走走。” 紫嫣问道:“主子若想找章三小姐叙旧,何不大方找她?” “哼,我才懒得跟一破鞋多说话。”廖卿冷笑一声。 紫嫣吓了一跳,“主子不可这样说话。虽章三小姐已跟咱们世子和离,始终是前世子夫人。就连如今的世子夫人都对她恭敬着呢。” “那是陆瑶欠她章氏的,我可没欠她什么。”廖卿冷淡道。 “您怎么突然讨厌章氏了?” “我从未喜欢过她,之前不过是要跟她学习管家。如今,她已不是我廖府人了。”廖卿放下车帘。 待马车行驶到靖安侯府附近大街里一死胡同,廖卿便下车,戴着帏帽在街上晃荡,走着走着就到靖安侯府门口。她又绕着走了一圈,最后在西角门前街上停下,这里有不少摆摊叫卖东西的,还有一间茶坊,走进茶坊找个视线好的位置坐下。 等了许久,廖卿觉着腰酸背痛都未等到章知颜的马车归府,倒是瞧见章二夫人郭氏回府了。 不甘心的她又继续等,直到临近晚膳,摆摊的人都没了踪影,章知颜的马车才回府。廖卿打起精神,只见上头下来一个丫头,是绿竹。 再一瞧,后头还有一辆马车,车身刻着“武”字,是武德司的马车。果然,章知颜从这辆马车下来后又上了章府马车,绿竹驾着马车从西角门进入章府。 廖卿起身时,差点站不稳跌倒,扶着紫嫣的手离开此处,愤愤不平道:“果真如此,好一对狗男女。” 第56章 埋下隐患 紫嫣有些茫然,她也瞧见章知颜从“武”字马车上下来,并未瞧见其他人,不见外男,不知这“狗男女”中的男子是谁。 “主子,您别打哑谜了。这章氏究竟跟谁一起了?您又是如何知晓的?”紫嫣扶着廖卿,她清楚感觉到廖卿气得微微发抖。 待她俩一起上了马车,马车动起来了,廖卿才深呼出一口气,“章知颜那贱人早就在未和离的时候,勾搭上柳浪了。” “您是说那位荣国公长房的嫡次子,探事监察司正使?”紫嫣蹙眉,“当初,国公爷还为了您的亲事去探过荣国公的口风呢。” “对,就是他。不过说起来,柳浪原也是庶子,后来被记到柳夫人名下的。”廖卿突然由柳浪的身份想到自己的身份,她也该回去尽孝,想法子让国公爷命夏氏认她做嫡女。 听说夏氏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了,她一定要赶在前头。万一她还没出嫁,夏氏没了,她岂不是要再等三年。 “主子,这事跟您并无干系,无凭无证的。”紫嫣提醒道:“您如今要振作起来,届时挑个好夫婿。奴婢听说柳大人风流成性,常去风月场所,估计他也就是跟章氏逢场作戏罢了。若真喜欢,完全可以大大方方来往。可见,也不是真心的。” 这话令廖卿晦暗的心情如同晒了阳光一般,廖卿笑起来,“你这丫头真会说话。” “主子,您不会还想着柳大人吧?依奴婢看,柳大人不是良配。您哪怕真跟他成了亲,日后还要对付一院子的莺莺燕燕。而且他这官当的,极其危险,之前还听说他好几次被人刺杀,不过,就是没成罢了。” 廖卿叹气,“我也不知。只是心里觉着不甘心,我怎么就比不上一个下堂妇。” 忽而,她话题一转,“你说那端王是怎么回事?突然给靖安侯府送礼,结果闹得满城风雨。” “奴婢听说是端王瞧上了章三小姐,靖安侯府长辈们都不同意,退回端王送的礼品,这才闹开了。” “呵,这是对外的说法。对内究竟有多少猫腻,也未可知。”廖卿面带嘲讽,笑道:“若不是我观察仔细,大着胆子跟踪章氏,也不知她竟跟柳浪这般要好。想必,章氏平素勾搭的人不少。只是端王此人一贯高调,章氏才不得不划清界限。” 紫嫣继续安慰廖卿,“主子何必打探他们的消息,横竖这俩人不会有啥好果子吃。如今,世子夫人已开始带您一起参加高门府邸宴席,您一定能找个好婆家。” 廖卿却低头想其它事,论起这端王,花名在外,手段也有...... 章知颜回到府中锦和院,换了一身衣裳,西次间里,传菜婆子已将晚膳备好,四菜一汤,其中有两道是绿竹亲自去大厨房做的,糖醋排骨和凉拌素三丝。 “主子,方妈妈说,媚儿已去了三少爷院中,颇为得宠。”绿茵站在一边回禀。 “那就好,跟她交代的事,一定要常做。” “主子放心,媚儿说,三少爷如今表面在书房中读书,实则是在研究赌技,等着翻盘,据说已经输了几千两银子。” “二夫人知道媚儿在三少爷院中么?” “知道的那日,三少爷已将媚儿收房了,据说二夫人要发卖媚儿,三少爷以死相逼硬是不让,母子二人大吵一架。” 章知颜轻轻点头,“那二少爷院中什么动静?” “也是好消息,柔儿在二少爷院子附近的练武场散步,不知怎的被二少爷的箭射到了,如今已去二少爷院中养伤了。” “方妈妈和陈妈妈调教得不错。那柔儿可听话?” “听话得很,听说柔儿觉着二少爷也不错,长相好还有武功。” “比起三哥这个草包,二哥确实还行。”章知颜要从柔儿口中得知二少爷章承武的动向,无非就是能算一算侯府何时倒台。毕竟前世,章承武暗中跟着宁王,宁王未坐上太子之位,反而被安王扳倒了。 用完晚膳,章知颜将手镯取下,放进盒中,原本她是打算今日归还这些贵重物品,结果柳浪不让她还,反而在她的坚持下成了她的“兄长”。那便放着吧,待她回江南那日,再还给他不迟,他总不至于还要追去江南老宅里逮着她。 很快就到了八月初九秋闱这日,天未大亮,府中众人皆早起,今日恰逢朝堂十日一休的日子,因此,侯爷、二老爷、世子、二少爷都来给四少爷章承骁送行,大家都祝他金榜题名。 郭氏脸上带着温婉笑意,但她眼下有两片青色,昨晚并未睡好。 二老爷蹙眉,“承业呢?他弟弟去考试,他不出来送一送么?” 郭氏少见的没有翻脸,而是耐心道:“承业昨夜读书至丑时,恐怕此时还未醒。他知道自己火候不够,今年不考,再等三年。” 二老爷不信,“他读书至丑时?可别是在通房丫头屋里,起不来。” 郭氏见众人在场,别过脸去,不想发火让二房蒙羞,干脆不说话。 侯爷摆摆手,“这一考就要好几日,再回府正好是十五中秋这日。届时再好好庆贺一番,都回去睡个回笼觉吧。” 众人才散了,郭氏才踏进自己南跨院,坐于中堂主位,章承业就跑进来,他看上去是一夜未睡的模样。 “母亲,您还有银子么?借我。” “上次不是已经替你还了三千两,你又去赌了?若是你父亲知道,仔细打断你的腿。” “母亲。救救我吧。”章承业跪下,流下两行清泪,“我欠的是赵大将军府二爷和慎郡王世子的银子,若是不还,他们就要闹上门来,届时父亲会杀了我的。我比不上弟弟读书好,您也不如秦姨娘受宠。” 郭氏头疼欲裂,这几日为了儿子的事已是焦头烂额,这个逆子竟然还在赌。 “这次你欠了多少?我替你还最后一次。再有下次,你自己告诉你爹去。”郭氏心痛不已,她捶着自己的心口。 “六千两。”章承业的声音低不可闻。 “什么?你是不是被人做局了?”郭氏一下子站起,上次是三千两,这次直接翻倍。 “母亲,求您救救我。”章承业抱住郭氏的腿,随后又撩起袖口给她看手腕上用瓷片划的痕迹,“儿子本不想活了,可是母亲,我舍不得您呀。” 郭氏看后痛心疾首,想起公库中还有银子,干脆用了再说,大不了做笔假账,“你先回去,等我拿了银票命人交给你。” “母亲,不要拿公中银票,您不是还有首饰么?我出去找当铺当了就成。”章承业瞧见郭氏手上、脖子上皆是价值连城的饰品,无论是金镶玉的还是珍珠嵌金的,都能当个好价钱。 ? ?感谢林小妹的推荐票 第57章 上门讨债 郭氏看看身上戴的首饰,又看着儿子略显憔悴的脸和越来越瘦的身子,终究是妥协了,“这是最后一次,下一次,我还不上你的债,只能找你父亲了。” “多谢母亲。”章承业跪在地上猛磕了几个响头。在他贪婪的目光中,郭氏褪去手腕上的玛瑙手串、碧玺手串,摘下脖子上的足金翡翠项链。她还要再叮嘱几句,章承业一把抢过去,夺门而出。 郭氏颓然坐到椅子上,泪流满面,她预感儿子染上赌瘾这事瞒不了多久了,不戒这瘾,一辈子都要毁了,她纠结该不该告诉二老爷,说了怕二老爷打残儿子,不说又见不得儿子继续堕落下去。 虽已是金秋八月,但中午的日头仍旧火辣,洒满阳光的庭院散发阵阵热气,廊下站着值守的婆子丫头,午时一刻开始,大家轮流用午膳。 章知颜在西次间里,由绿竹张罗着午膳席面,绿萝进来禀道:“主子,奴婢特意去绣铺见了金管事,她说一切请您放心都打点好了。” “好,你也下去歇息会儿吧。” “是。” 绿萝退下之后,绿茵就掀帘子进来,她手中还拿着一个半新不旧的金漆盒子。 “主子,当铺的邱掌柜命人送了这个盒子过来,按您说的,压价了,三件饰品只肯给三千两。” “章承业那厮竟也同意了?” 绿茵点头道:“听说他急着要银子,也不还价,拿完就跑。掌柜说,让小厮跟去瞧,他又进鸿发赌坊了。” 章知颜摇头,“郭氏筹谋一辈子,为的就是她这亲儿子,可惜,一事无成便罢了,还染上赌瘾。二房有这么个嫡子,父亲也得气死。咱们却不能一直跟她们在一条船上绑死。我姨娘那个性子,被郭氏拿捏着,恐怕我们所有人的银子都拿去填这个无底洞都不够。” “主子,下一步,咱们要怎么做?”绿茵将盒子放在桌上。 章知颜拿过来打开,里头是秦姨娘的碧玺手串和玛瑙手串,看完之后确定是真品又放回去,“等分家后,我再还给姨娘,免得她稀里糊涂又送给别人。” “那当铺给出去的银子?” “总有办法的,章承业不是又去赌坊了么。”章知颜已交待金管事去处理此事。 既然已打算跟郭氏母子划清界限,那郭氏就休想再占秦姨娘这边的任何便宜。章承业败家是他一个人的事,她们可没义务去填补他的亏空。 郭氏已开始预备八月十五当日以及之后几日的席面,往年这样的节日,亲眷们总会礼尚往来,相互赴宴庆贺一番。 十四这天,晚宴尤其丰盛,章府一大家子都聚集在老夫人的院中,其乐融融。老夫人笑看着子孙绕膝,只觉着这辈子都值了。 管家到门口,并不进去,只命一个丫头将侯爷、二老爷叫出来。 “何事?”侯爷到了门外蹙眉问。 “启禀侯爷,二老爷,赵大将军府二爷和慎郡王世子已到您的书房等着,说是来要债。” “要债?谁的债?”侯爷一头雾水,虽在朝堂上每日见到赵大将军和慎郡王,但他跟这俩人都没交集。他看向二老爷,二老爷也迷惑,他跟这俩人也没交情。 “会不会是世子或者少爷们认识?”管家有些不太敢说,“奴才问他们谁欠债了,他们说是三少爷欠了一万两千两银子不肯还。” 二老爷章仲期难以置信,“什么?”转身就朝书房跑去,侯爷紧跟其后。 赵大将军的嫡次子和慎郡王世子,平日臭味相投,时常把京中世家子弟召集在一起,倒不是结党营私谈论政事,只是赌博喝花酒,花钱如流水。 侯爷听完他们二人的供述,眉头紧蹙,叹息一声,“二位等着,我去拿银票。” 二老爷却不让,“大哥,此事不必你出银子,我去。”说完就愤恨离开,一路往老夫人的院子去。 正在老夫人院中用晚膳的章知颜就瞧见二老爷再次冲进来,拽着章承业的领子就往外走,“你这个不孝败家子跟我去外书房,见见你的债主。” 郭氏吓得站起来,跟在他们后头,一边哀求,“老爷不要这样,承业身子不好,饶了他吧。” 二老爷暴怒,推了郭氏一把,“你还提他遮掩?都是你一味纵容,他才成了今日这模样。” 章承业见债主来了,跪在地上哭哭啼啼,“我真没有银子还了,放过我吧。” 见他这不成器的模样,二老爷一脚踹过去,“丢人的东西。不是在书房读书么?不是说三年后还要参加科举么?你让你赌。” “老爷别打了,他知错了。”郭氏一把抱住二老爷的腿。 侯爷神情严肃,轻轻摇头,随后对管家道:“去公中拿一万两千两银票来。” “是,侯爷。”管家快去快回。 待银票交至债主手中,他们二人带着笑意离开章府,还得去下一家要债呢。 二老爷也跪到地上,“大哥,我对不住你。自从归京一直住在侯府,吃穿用度不说,还让您给我儿子掏银子还债。我明日就搬出去住。” 侯爷拉着二老爷起来,“你别这样,说起来也是咱们做长辈的疏忽。赵二爷和慎郡王世子这两纨绔子弟名声极差,专做那勾人赌博拉皮条之事。” 二老爷心中极为愧疚,心想好不容易积攒的棺材本又要舍出去了,“大哥放心,这银子我会还给您。” 本来好好一场家宴,又弄得极其不愉快。侯爷、二老爷夫妇、章承业返席后,都在强颜欢笑,老夫人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因是家宴,当下没问。 章韵芝轻声问章知颜,“出什么事了?我父亲跟你父亲都不高兴。” “大概是朝堂上有事吧。”章知颜心中猜到九分却没说。 “哎,告诉你个消息,我二姐要带着她那夫君回京了。她夫君调任回京,官职还是我父亲去吏部前后打点的。” “恭喜四妹妹,能跟二姐骨肉团聚了。”章知颜表情淡淡的。前世,她跟二堂姐章书琴基本没交情,因为章书琴此人极不真诚,据说跟亲妹妹韵芝也相处不来。 章韵芝翻了个白眼,“我跟你说正经的,你倒是说起表面话来了。” “你说,我听着就是。”章知颜笑了一下。 “我那二姐跟二姐夫回来,居然还要住在咱们侯府。当初她选的这个夫君,我瞧着就不行,寒门出身面相差且好色。她不信,总觉着我是嫉妒她。日后她回府了,他们夫妻俩,你都避着些。” 章知颜觉着章韵芝也挺有意思,竟跟她说起真心话来,遂问道:“你怎知二姐夫好色?那当初二姐为何非要嫁给二姐夫?” 第58章 开始掌家 “我二姐这人从前就喜欢看话本子、听戏,尤其相信才子佳人那一套。她夫君原本是国子监一位老师的得意门生,据说当年二甲第一名。当时大姐刚逝,母亲怕耽误二姐,就去榜下捉婿,见此人长相清隽,就暂且定下。父亲见过之后,赞不绝口,他们就给了大笔陪嫁,让二姐成亲。我见过二姐夫几眼,此人眼神飘忽,专门打量貌美丫头,有时也会打量我。就是那种好色男子的目光,你知道吧?” 章知颜点点头,依稀记得当初章书琴似乎嫁得很急。原来朱氏就是想继续跟护国公府联姻,却不舍得亲生嫡女,打定主意让章知颜当填房,匆忙之中把嫡次女先嫁了,至于章韵芝则可以推脱说是嫡幼女年纪太小。 “我知道。若不是书琴已远嫁,你年纪尚小,否则这给廖川当填房的事未必轮得上我。” 此话一出,章韵芝略觉尴尬,想起往事不甚唏嘘,“也是。但二姐这亲事,我觉着很不好。当初我还劝过母亲,她骂了我一通,说我小孩子家的懂什么。我问她怎么不给二姐说京城中好人家。母亲说,相看的几家都是高不成低不就,再者,二姐赶紧嫁了之后,就要给你筹办亲事,所以着急。我当时不懂,现在懂了。” 二人一时无话,章韵芝用手搓着手中茶杯,“其实你这人还行。” “多谢四妹妹夸奖。” 晚膳结束之后,老夫人单独留下侯爷跟二老爷,跟他们说了一番体己话,顺便将自己的私房银子一万两拿出来,“给公库里填上窟窿。至于承业,再不能让他出去赌了。” “母亲,我对不住您,对不住章家。”二老爷跪下,他这辈子因自己是庶子,刻苦读书考取功名,就是为了给自己争口气,后来取了翰林千金,也努力过好日子,仕途上积极钻营,好不容易熬到五品官的位置,如今一个败家子丢尽了他的颜面。 “起来吧,章家若想维持侯府荣耀,就要团结一心,更要好好管教后辈子孙们。我如今年纪大了,难免有看顾不到的地方,你们要多费心。郭氏,也别让她掌家了,思来想去,我觉着还是让知颜那孩子掌家吧。”老夫人说完就让他们退下。 二老爷拿着一把匕首,气势汹汹去了章承业的院子,他今夜倒是乖了,在书桌前坐着,数着自己的欠条。 “父亲?”章承业站起来行礼,却见二老爷阴冷的模样,有些害怕。 郭氏也尚在儿子房中,没有走,“老爷放心,我每日都来盯着他,他保证好好读书再不出去赌了。” 二老爷苦笑一下,“晚了,只怕是来不及了。总要长点记性才行。”随后就掏出匕首抓着章承业的左手。 “啊,父亲别杀我,我知错了。” “老爷,您这是做什么呀?” 三少爷的院中鸡飞狗跳,下人们也一拥而上,一时之间分不清谁是谁的仆妇小厮,只听见几位主子大声嚷嚷的声音,有劝导的,有怒骂的,有求饶的。 混乱中,二老爷仍旧把三少爷左手小指切了一截,三少爷痛得晕过去。 郭氏只瞧见儿子手上的血,再加上多日的心神不宁,她也晕过去。 章知颜赶到这里,立即命人去请刘太医来给看诊,侯爷赶到,蹙眉,随后叹气,“知颜,如今你大伯母禁足,大嫂怀有身孕,你母亲又精神不济,就麻烦你代管侯府后宅庶务。” “多谢大伯父器重。”章知颜福身行礼。 翌日,是八月十五,阖家团圆的好日子,二老爷被长子气得一夜未睡好,想起幼子考试已结束,一早就去顺天府贡院外等着。 一连考了几日,章承骁的小青胡渣都出来了,出了考场,脸上洋溢着暖心笑容,拍了拍父亲的肩膀,“父亲,您怎么亲自来了。” 二老爷眼眶红了,差点就流下泪来,还好这个儿子没养废,“大家都想你了,赶紧回去吧。” 原本宫中要按例举行中秋宫宴,只是端王前阵子犯事被贬,德妃因脱簪待罪长跪不起染了风寒,至今未愈,恰逢秋闱刚结束,皇上就不办宫宴了,让权贵臣子们自己府中庆贺便是,十五这日,全城休沐。 章承骁回到府中,就给老夫人磕头问安,老夫人笑着点头,还给他一个大红包,去书房见了侯爷,侯爷夸奖他一番,也给了他一个大红包。 待回到自己院中,二老爷才道:“你母亲、三哥身子不适,你别去看了。” 章承骁觉着不对劲,郭氏和章承业这两人还能同一日病了?定有蹊跷。 他没问,直接给二老爷磕头,笑道:“儿子给父亲请安,请父亲放心,一切顺利。” 二老爷脸上这才多了一丝真心笑意,抚着他的头,“试题可难?” “不难,我都答出来了。”章承骁心里有数,必能上榜,明年春天殿试,他能排第几名还未可知。 二老爷心想这个儿子才像年轻时的自己,且章承骁在国子监非常有名,三年前十五岁就考取了秀才,今年十八又大胆尝试秋闱试题,若是能中,当真是天降文曲星,少年英才。 说话间,秦姨娘、章知颜、章韵芝也来了。 章韵芝能来,章承骁是有些意外的,从前,这个大房的堂妹基本不跟他说话,他也懒得搭理。 秦姨娘捏着帕子,眼眶红润,“你可回来了。一连考了几日,你都瘦了。” “姨娘莫忧心,我身子好着呢。”章承骁笑着安慰亲娘。 章知颜笑道:“我买了一支狼毫笔,你收着。” “我的是一块砚台,在全京城搜罗的,你一定要收下。”章韵芝是第一次给他送礼,一点也没有尴尬的表情,很自然。 “多谢四妹妹。”章承骁收下了,他如今是最有出息的后辈,早知会有这扬眉吐气的一日。 果然,没多久,章府其他主子也相继派人送来一份小礼物,哪怕是尚在禁足的大伯母朱氏,也派人送了一套文房四宝。 午膳,一大家子都在老夫人院中用午膳,都是自家人,男女分席而坐,没用屏风,就连禁足的朱氏都被放出来用膳。 章知颜忙前忙后,最后坐在老夫人身边,替她布菜,“祖母,这道蟹粉豆腐是我命人特意做的,没有腥味鲜嫩可口,您尝尝。” “好。”老夫人笑着点头。 朱氏脸上笑着,心里却恨极,这隔房庶女如今竟成了掌家人,果真是时运到了,鸡犬都能升天。 席间,绿竹递过一封门房小厮送来的信,章知颜打开一看,是章书琴的家书,说是要带着夫君回娘家了,明后日就能到京。 “祖母,有一事不知如何安排。二姐要带着夫君住回娘家,这不合侯府规矩。”章知颜偏就当场问出来。 ? ?感谢书友林小妹、书友的推荐票 第59章 多一麻烦 朱氏一听是嫡次女要回京,心中极为高兴,可她如今没了掌家权,只能瞧着婆母的眼色。 老夫人眉心略拧,“按理说,她已出嫁,当初又不是没给她陪嫁宅子,再住回娘家不妥。” 章韵芝也蹙眉,瞧了母亲朱氏一眼,便对老夫人道:“祖母,孙女觉着不该让二姐夫妻住回来。” 老夫人笑了,“你说说看这是为何?” “毕竟我还没出嫁,三姐又和离归府,等于是咱们章府有两还未成亲的,二姐带着她夫君住内院成何体统。若是冲撞到了谁,难免说不清。”章韵芝见长辈们都在,就提出自己的异议。 老夫人听后,脸上带着微笑,她一贯觉着四姑娘任性骄纵,不成想说话倒是挺在理,如今瞧着,越发沉稳了。 朱氏朝嫡幼女翻了个白眼,训斥道:“你亲二姐回来住怎么冲撞你们?她有她自己未出嫁时住过的院子。再说,你二姐夫是个读书人,你脑子里想什么呢。” 侯爷也没说话,既然老夫人做主,他就不会违逆母亲的意思。二老爷更是像透明人一般默默无言,他儿子才闯了大祸,他没脸发表任何意见。 章韵芝却不依不饶,“母亲您一味偏袒二姐也没用。二姐夫对于咱们内院女眷来说就是外男。哪有外男住府邸内院的,岂不遭人笑话?二姐既已出嫁就跟他夫君住外边去呗。” 朱氏撇嘴,“你这孩子怎么不依不饶的?你二姐夫一介文官清流,哪有银子买外宅?就算你二姐有陪嫁宅子,他们住得远也不方便。届时,你二姐夫要每日去衙门当值,离得太远来回奔波也疲累。” 随后,朱氏跪到地上,恳求道:“母亲,就让她们夫妻住进来吧,可以住北跨院,那里是府中最偏僻的院子,北门进出的人也少。” 章韵芝气得侧过脸去,她就知道母亲偏心二姐。从小到大就是这般,大哥二哥是男子,母亲偏心,大姐是嫡长女后来嫁入高门,母亲也喜欢,二姐能说会道,长得漂亮,母亲也喜欢,就自己,任性洒脱,母亲不喜欢。 章知颜瞧着各人表情,静待祖母开口。 不多时,老夫人才道:“那好吧,就让他们住北院。” 朱氏这才笑了,又在地上磕头,“多谢母亲体谅。” 章韵芝气得站起来就往外头走,她对这个大家族越来越失望,都是些稀里糊涂的人。 “没规矩,你祖母让你走了么?”侯爷对着章韵芝的背影喊话,章韵芝根本没搭理。 老夫人笑着摆手,“不碍事,这孩子就是个直性子。只是有一点,我要说明,若有人犯了家法,我这里可是不饶的。” 朱氏连忙点头,“母亲放心,书琴夫妻两个一直都很懂事。” 翌日一早,章知颜就命仆妇们将北跨院打扫收拾出来,公库里拿出家具饰品摆上,至于拨过去伺候的人,是负责洒扫的四个婆子、四个丫头。其她伺候的人,二小姐回来让她自己安排。 “主子,管家已派四个小厮去码头等着了,还未瞧见二小姐二姑爷的船。” “今日未必会到,兴许是明日。横竖,等着就是了。” “等到哪个时辰?” “等到掌灯,若是不来,明早再去。” “是,奴婢这就去传话。” 夜风微凉,明月如璧,靖安侯府仍灯火通明,各院尚未歇下。门房小厮赶紧跑进二门子告知张婆子,张婆子又去锦和院禀告。 “主子,二小姐回来了就在外院里站着,大发脾气说是府邸无人去接她。她还带着四十多个随行的人。”绿茵进来禀道。 “谁知道她会这个时辰到,我去迎她,再派人去通知侯爷,世子、二少爷和四小姐。至于祖母,可能已歇下了,跟祖母身边的嬷嬷说一声便是。”章知颜原本坐着抄写佛经,现下站起,并不打算换衣裳,照过镜子,便带着仆妇们出去。 外院之中,管家正站着挨骂,时不时点头。派去接二小姐夫妻的小厮确实是管家安排的。 “恭迎二姐二姐夫。你们住的院子在北院,已打扫干净,即刻就能入住。”章知颜笑着站在回廊下,身后的绿竹、绿萝各执一盏琉璃灯。还有六个婆子站在她们身后。 章书琴一愣,“你怎么回娘家来住了,母亲呢?” 管家站着不敢回话,也尚未告知二小姐,侯夫人已被禁足。而朱氏给嫡次女的上一封家书里并未说京中的事,所以章书琴不知府中发生的几件大事。 而章书琴的夫君魏文宾上下打量章知颜,只见她杏脸桃腮,眉眼盈盈,在月光下更显娇艳动人,笑道:“这是韵芝吧?出落得越发好了。” “她不是小妹,是二房的三妹,章知颜。”章书琴态度高傲,眼中是对章知颜的不屑。 魏文宾从未见过二房的小姐,今日第一次见,满眼惊艳,印象极好。 “二姐,大伯母被禁足了,如今是我掌家。” “你掌家?”章书琴不解,“护国公府,你不管了?” “我已和离归家,咱们的前大姐夫廖川又娶了简亲王府的千金。” 章书琴听后有些懵,发生这么多事,她居然一件不知。 “二姐,你怎么偏挑晚上回府?大家都快睡了。”章韵芝走过来,打个哈欠,随后招呼道:“还愣着干什么?替二小姐二姑爷搬行李去北院。” “等等,谁让我住北院?我要回自己出嫁前的院子。”章书琴双手环臂,上下打量章知颜。 章知颜莞尔一笑,“祖母亲口安排的。二姐若是不信,我这便让人去请祖母。不过。” “不必请了,闹什么闹?”侯爷章伯涛来了,负手而立,对章书琴道:“你母亲已闹得阖府鸡犬不宁,全府丢尽了脸。你回来就好好的,若不肯住北院,就带着夫君去东郊别苑住。” 章书琴不服气,还想再说话,被魏文宾扯住衣袖,魏文宾拱手作揖,“多谢父亲,我们这就去北院。叨扰诸位妹妹了。” 侯爷这才满意点头,示意管家安排,一大堆仆妇小厮们立即行动起来。 据说,北院一直忙碌到子时三刻才全部歇下。至于章书琴带过来的仆妇们也被暂时安排在后罩房歇息。 翌日一早,章知颜用膳时,绿竹说了一事,“二小姐带回的仆妇太多,管家说外院可以住小厮,但婆子丫头,后罩房住不下,多出八个人来。问您的示下。” “我记得后罩房前头有个废弃的院子,整理出来,让仆妇们住。” 刚说完,就听见章书琴的声音,一路骂骂咧咧进来,“章知颜,你给我滚出来。为何要害我母亲?” 第60章 作死边缘 “原是二姐,坐下一起用早膳吧。”章知颜面上带笑,好似没听见她骂人。 “用不着你假惺惺。我且问你,为何害我母亲,若不是你的破烂乌糟事,她也不会被禁足。”章书琴已派身边得力的婆子问过府中其她仆妇的话,侯夫人被禁足的原因,她将这一切归结为是章知颜故意诬陷。 “二姐是听了谁乱嚼舌根?或者说是二姐你根本没听明白?我如何害得了大伯母?她自己想害人,我劝了,她不听,自己去害人被发现了。再者,我还没计较她在水粉里下药想让我无孕呢。” 章书琴还想争辩,却发现底气不足,朱氏什么作风,她自己也知道,原本就是个厉害的,暗中下药肯定也常做,后宅手段于朱氏来说是信手拈来。 只是她们一贯看不起二房,更别说嫁去廖府做填房的庶女章知颜了,在她们看来,无非就是抬举章知颜让她过去做世子夫人,既照顾到长姐的嫡子,又能守住两家联姻,结果啥也不是。廖、章两家反而闹翻了。 章书琴看着淡定坐在桌前用早膳的章知颜,觉着这位曾经的堂妹,早已变了,颇有一种长期当家做主的主母威严。 “那些你跟我母亲来往的信是怎么回事?我瞧瞧。” “二姐若想看任何证据,就去问大伯父,他那里有。至于最后顶罪的邹嬷嬷已死,你是见不到了。哦,对了,邹嬷嬷的女儿在二哥院中当差,你们可要好好待她。”章知颜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 邹嬷嬷抗下了所有,可大家皆知是朱氏下黑手。 章书琴无甚可辩驳,狠狠扔下一句,“看你得意到几时。”转身离开,直奔侯爷的书房而去。 不出所料,章书琴被父亲骂了个狗血淋头,让她安分守己,不然就滚出侯府去,章书琴气得跑去祖母院中请安,诉说自己的委屈。 老夫人穿一袭万寿纹锦缎对襟外衫,坐在主位上,刚喝完一口茶,用帕子擦擦嘴,“你父亲说的就是真相。此事过去便过去了,偏你要反复再问。你四妹就从不问这些废话。我以为你随夫到任上,做了两年官夫人,行事很该有些分寸了,竟还是这般。” “祖母,我只是心疼母亲。” “你有你心疼的人,知颜也有心疼她的人。都是一家子至亲骨肉,何至于此。过去便过去了,你母亲禁足,实在是此事闹得太大,咱们府上女眷脸上无光。就连我,都不敢轻易去别府席面露脸。”老夫人也叹息,原先朱氏行事尚可,结果闹出来了,全家跟着一起丢脸。 章书琴手里绞着帕子,再不敢掰扯废话,她大清早过去锦和院就是想闹一闹章知颜,不曾想她如今不怕闹了,还伶牙俐齿驳回自己的话。 “那我母亲什么时候能解禁足?咱们偌大一个侯府,总不能让一个和离归家的庶女掌家吧?” 老夫人手中已拿起一串佛珠,蹙眉道:“和离又不是改姓。况且知颜本就会掌家,让她替一段时日并不无可。我也乏了,你回去吧。” “是,孙女告退。”章书琴退出去后,就在侯府中晃荡一圈,直接去了妹妹章韵芝的院子,说是叙旧,实则是打听这些日子发生的事。 不曾想,章韵芝的态度不仅差,还一问三不知,章书琴气得直接离开。 侯府闹出的朱氏风波已过,朱氏虽尚在禁足,但章韵芝的亲事耽搁不得了,老夫人让世子夫人高氏带着章韵芝出去赴宴,至于章书琴已归京,也该与其它府邸的夫人千金们之中混个脸熟。 八月二十这日,高氏带着三位小姑子一起去参加礼国公府嫡长孙周岁宴。 四人一起坐一辆大马车,高氏坐的垫子柔软厚实,她已有四个月的身孕,脸都圆润了几分。 瞧见章知颜也在,章书琴蹙眉,“你怎么也来了?和离过的不是该待在府中不见人么?” 章知颜笑道:“是祖母让我去的。” 高氏也笑道:“二妹,确实是祖母的意思,今日这宴席,城中高门府邸都会到齐。” “那章知颜去做什么?”章书琴就是不想见到章知颜。 “都说了,祖母让去的,二姐好似听不懂大家说话。”章韵芝从小就跟二姐不合,一直吵吵闹闹,如今二人长大仍旧未改。 章知颜却笑开了,这侯府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二姐,到了礼国公府可别再这么说话了。” 两盏茶的功夫便到了礼国公府,垂花门前站着世子夫人唐氏,她含笑挽住高氏的胳膊,“早就在这儿等着你们了,快随我进去。” 大家脸上都带着笑意,章韵芝跟章知颜并排走,章书琴则是跟在两位世子夫人身后。 “你这套黄宝石首饰可真好看,是宝熠阁出的吧?”高氏笑着夸奖。 大家齐齐看去,唐氏脖子挂着一串珍珠嵌金黄宝石项链,手腕各戴一串黄宝石足金手串,随后就相继说起珠宝这个话题,又夸礼世子宠妻,这般舍得花大价钱送珠宝。 章知颜一瞧,自己也有一套这般式样的,是绿宝石。 后院花厅,大多数高门夫人千金都到齐了,廖卿也在其中,她一眼就瞧见了章知颜。所有人都带着笑打招呼,三三两两汇聚到一处说话。 一时之间,章知颜似乎无人搭理,她如今身份尴尬,不是护国公世子夫人,更不是待嫁的千金,干脆坐进一处凉亭里歇脚。 “你也不必难过,拜高踩低乃常事。”章韵芝也到这里坐下,随后道:“我刚听说一个消息。那个周郡王禁足好似解了,今日带着郡王妃也来礼国公府道贺。” “原来的端王?” “对,所以咱们都要小心些。他对咱们章家人记着仇呢。” “他若是还稀里糊涂,想在这里闹事,只怕无爵好降,要被贬为庶人了。” “那也不一定,他始终是皇上的儿子,能有什么错?只能咱们避着些。”章韵芝一直警惕瞧着四周,就怕有意外。 用完午膳,不少夫人千金都去客院换衣裳,礼国公府的客院倒是安全,不少婆子丫头在廊下恭候,有不认路的女客,带她们去花厅,暂时没出乱子。 廖卿从后花园绕路去外院,一路避过丫头婆子,兜兜转转,总算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周郡王穿着黑色蟒袍,仍遮不住肥胖身躯,他站在外院厢房廊下,似乎在吹风散酒气。 “臣女护国公府廖氏见过郡王殿下,殿下万福。”廖卿鼓足勇气上去请安,一气呵成,“臣女有要事相告,关乎郡王殿下的安危。” ? ?感谢书友林小妹、书友宝儿的推荐票 第61章 又蠢又坏 对于突然出现的廖卿,周郡王眯眼打量,他这次栽了个大跟头,表面上看是因自己不忌女色导致过去一些苦主全部找上门来,其实背后有只手推波助澜,有消息称是探事监察司柳浪所为,但武德司下属的四司本就争斗厉害,说到底,各方势力皆有。 况且武德司下属的探事监察司是皇上直接授意处理任何突发事件的,周郡王也不敢贸然就去报复父皇的心腹之臣,他猜测父皇早就开始查自己了。若再被父皇认为有不臣之心,恐怕真要被撤去皇子身份,届时一无所有。 廖卿见周郡王没有反应,只是目光复杂瞧着自己,一时不敢说话,她心中打鼓,今日贸然前来搭话就是为了让柳浪和章知颜这对狗男女无法逍遥自在,总有人能治他们。 “本王倒是想听听,什么事能关乎本王的安危,莫非有人要行刺本王?” “王爷您被参奏被告,应当是有人蓄意安排,此人跟您原本无冤无仇。恰恰是您惹了他的心上人。”廖卿小心翼翼看了眼周郡王,还靠近了几步。 “接着往下说。究竟是何人?” ...... 在礼国公府用完午膳之后,章韵芝坐立难安,要拉着嫂子、姐姐们离开此处。 章书琴蹙眉,“你这又是犯什么浑?才出来多久,到别家做客,人家话还没说完,你急着回去作甚?” “二姐,回去我再给你细说,咱们先走吧。”章韵芝又看向大嫂高氏,“嫂嫂,您月份不小了也不方便在此。” 高氏点头,席间,她已瞧见周郡王妃阴恻恻的笑容,觉着这里确实不宜久留,扶着腰站起,章知颜帮忙扶着她。 章书琴才回京,正跟昔日手帕交聊得开怀,偏这些人扫兴要回去,蹙眉道:“那你们先回,我等会儿搭忠勤伯府的马车。” 章韵芝无奈翻了个白眼,既然说不动章书琴,高氏就跟着章韵芝、章知颜先行离开。今日来吃过礼国公府席面,贺周岁礼也送完了,礼数全了即可。 坐到马车上,章韵芝还掀开帘子看看外头,拍着心口道:“咱们总算回府了。自我瞧见周郡王妃那一刻,我就浑身不舒服。虽说那件事不怪咱们府上,可我总觉着这郡王妃对咱们有怨毒之意。” 高氏点头道:“确实,那郡王妃的笑容也有些奇怪。以后,有她的宴席,咱们也都别去了。” “礼国公府居然会请周郡王夫妇倒也奇了,京中不少高门世家都不敢贸然随便宴请已被降爵之人。”章知颜当初在护国公府当世子夫人时,这俩国公府来往不多,所以对礼国公府邸盘根错节的姻亲关系不是很了解。 高氏又道:“礼国公夫人跟宫中德妃娘娘是远房亲戚,隔了两辈的表姐妹。我方才听礼国公世子夫人的意思,原本是不想请的,怕被人说势利,这才请过来。我回去就跟祖母说一说。” “礼国公府也太好了,若是我,肯定不会请来,我瞧着大家是又怕又捧着。”章韵芝玩着手中帕子,笑道:“等会儿我也去祖母那儿。” 回府之后,高氏和章韵芝去了祖母的院中,章知颜去请了个安,就回自己院中处理侯府庶务。 因先前朱氏掌管侯府,后来换成郭氏,郭氏撤换了好几个管事婆子,如今又换成章知颜,她并不想用郭氏的心腹管事,直接撤换成自己手下得力的婆子。 就连陈妈妈、方妈妈都领了差事。好在章知颜手下的婆子丫头都颇有管事经验,才几天就上手了。 章书琴回府时已临近晚膳,并未去找章韵芝说话,先在院中用晚膳,对菜式不满意,提出加三道菜,结果厨房管事通知要另加钱。 “主子,北院那边来了个婆子,说是二小姐让问的。为何晚膳加菜还要另外加钱。”绿茵进来传话。 章知颜正在加菜,她今日没甚胃口,只有四菜一汤,“就说这是府中新规。” 绿茵轻声道:“咱们院的婆子说,先前陈妈妈已对北院婆子丫头说过大厨房规矩,她们偏不听,还吵嚷起来,似是故意这般。不过其它院子的婆子丫头都不敢说什么。” “无碍的,就按我制定的新规来。”章知颜继续用膳。 不多时,章书琴就带着四个丫头婆子直接闯进来。 “章知颜,你才掌家几日,就不让我这个大房嫡次女吃菜了?我多点三个菜还要加钱?你是钱眼里钻出来的吧,怪不得都道商人多奸。秦姨娘出身商贾,想必很会挣银子过日子,你章知颜也是得了真传。” “多谢二姐夸奖,但我姨娘其实不会挣银子,只会花,这些年她补贴二房,送给大房的厚礼也多了去了。我记得你嫁妆里头有一颗价值连城的和田青玉白菜摆件就是当年你出嫁时,我姨娘送的嫁妆。那摆件若是当了,足以买京中一处宅子。” 章书琴愣了一瞬,确实有那么一件饰品,“我跟你说大厨房加菜额外出钱的事,你跟我翻什么老黄历?” “如今我掌家,规矩自然是不一样了。其它院子也没说什么,再者,菜单不是没给你看过,你们院中要八菜一汤,大厨房照样送了。加三个菜用不了几个钱,二姐急什么?”章知颜认为这个规矩并不会吃穷了他们夫妻二人。 章书琴蹙眉,气得胸口起伏,章知颜不解地看着她。 当初她们未出嫁时,侯府定例是给姑娘少爷们六菜一汤,如今只有更好的,没有不好的。章书琴一时语塞,她当初嫁给寒门才子魏文宾,在外任上,嫁妆花了四分之一,如今想省着些,所以才变得抠抠搜搜,不得不住回娘家。 屋中还有绿竹、绿茵、方妈妈等下人,章书琴的脸色阴晴不定。 不等她说话,章知颜心中已猜了个七七八八,便道:“跟大厨房说一声,二姐加的菜,我付菜钱。” “不必了。”章书琴气愤不已,甩袖离去。 待她回到北院中堂,已没了用晚膳的心情,魏文宾凑过来,笑着问,“三妹妹怎么说?” “叫这么亲热作甚?她算你哪门子的三妹妹?她是二房庶女,我那二叔也是庶出的。哼,若不是当初我母亲好意抬举她,让她当了两年世子夫人,如今她不知在哪儿当商贾填房或者寒门官夫人呢。”章书琴脸色很差。 “看来,三妹不肯让你加菜?我就说不要住回来,多有不便,若只有你我二人的宅子,岂不美哉?”魏文宾给自己倒酒,呷了两口。 “她威风不了几日,等我母亲解了禁足。”章书琴突然想到什么,笑道:“之前,我说到了京城给你纳个娇媚贵妾,你觉着我这三妹如何?” 第62章 算计一番 魏文宾瞧了她一眼,“你不会又是套我的话吧?等我说了,你又骂我不知廉耻,还未有嫡子就纳妾。”他牵起章书琴的手,柔声道:“你堂堂侯府嫡女下嫁于我这一穷二白的寒门子弟,我一直铭记于心,如今你尚未有孕,我不会纳妾,就连通房也不要。” 章书琴笑道:“我自然知道你的真心,如今到了京城,正想找几个名医看诊。只是心里过意不去,未能给你添个嫡子。之所以想到三妹妹,是因为她嫁妆多且值钱。她的亲外祖父可是江南那边的商贾巨富,二房那位秦姨娘的嫁妆当初可是大大小小好几十箱值钱玩意儿。” 多了一个富有的贵妾,于他们这对缺银子花的夫妇来说是件美事,贵妾也是妾,到时想怎么拿捏便怎么拿捏。 “这......恐怕不好吧?哪有花用妾室私房钱的人家?”魏文宾觉着不是好主意。 “怎么没有?我那二婶经常拿捏秦姨娘,秦姨娘就用珠宝首饰让我二婶顺心顺意。说起来,二房就是花用姨娘的钱财,不也过得好好的?秦姨娘连个屁都不敢放。”章书琴还是当初尚未出嫁听母亲朱氏说的,二婶郭氏的做派,朱氏看不惯。 若稍加留意就会发现,郭氏身上多出新的首饰,不是府中一致采买的,而是秦姨娘孝敬的。 因为朱氏说过,府中每个月给女眷们买首饰,郭氏不要首饰,让朱氏折成现银给自己。 魏文宾陷入深思,章知颜的容貌确实动人,若有大笔陪嫁更是好事,“恐怕侯府中长辈们不会同意的。再者,你二叔二婶怎么可能愿意让三妹来当我的妾。” 章书琴冷笑一声,“若是生米煮成熟饭,那也怪不了其她人呐。你若信得过我这正房嫡妻,我便替你好好筹谋。” 魏文宾想了一会儿,终是答应了,“那就多谢夫人了。” 万籁俱静,星河浮霁,月影涵窗,铜雀胡同一处别苑仍亮着几盏孤寂壁灯。 影三正单膝跪地,低头禀告今日之事。 “有意思,那廖卿蹦跶得挺高。”柳浪穿着一身单薄藕色寝衣,手中把玩着一支章知颜戴过的珠花。 “看来端王这厮蠢得不够尽兴。罢了,他若想来对付我,我等着便是。有些人硬要找死,你拦不住。若不是看在德妃娘家世代簪缨的份上,端王大概连个郡王身份都没了。” “主子,周郡王会不会再把您的事告诉其他人?” “他能告诉谁?”柳浪嗤笑一声,“我倒要瞧瞧现在谁还敢替他卖命。咱们就放长线钓大鱼,周郡王府、护国公府都给我好好盯着。” 翌日清晨,章书琴去老夫人院中请安,说了自己想要庆贺生辰之事。 “祖母,孙女刚回京,想借着庆贺生辰之事,办个小宴,请些相熟之人,一同在府中乐一乐。如今秋季已到,许多府邸都办起赏菊宴来,咱们若是不想去其它府邸,自己办个,如何?” 老夫人笑着点头,“也是,再请几位我平素与我相熟的老夫人。韵芝的亲事,我正考虑着。” 朱氏尚在禁足,她的为人处世,老夫人也信不过,干脆自己亲自出马,替最小的孙女相看一二。 章韵芝笑道:“多谢祖母,有祖母替孙女掌眼,孙女放心得很。”然后她又转头对章知颜道:“三姐也可以替我拿主意。” 章书琴蹙眉,心道这个四妹是个蠢的,亲疏远近分得清么?不让自己和母亲替她拿主意,倒是让不相干的二房和离女替她拿主意,真是不知好歹。 章知颜已瞧见章书琴的脸色,暗自好笑,“四妹抬举我了,婚姻大事,媒妁之言,有祖母和大伯父替你掌眼呢。” 至于朱氏,章知颜根本懒得提。 “那就定了,九月初二,咱们府中办个赏菊宴,我出银子,毕竟是替我庆贺二十周岁生辰。”章书琴心情绝佳,好似自己的计划已成功了一半。 既然是章书琴宴请,宾客名单自然由她决定,待她写好请帖,顺便给了一份名单让章知颜过目。 女宾客的名单上竟然还有护国公府世子夫人陆瑶,现在该称呼她为周瑶了,还有二小姐廖卿。 “主子,二小姐是存心膈应您,她跟护国公府的世子夫人、二小姐都不相熟,就请人家来吃她的生辰宴席。”绿茵有些生气。 “随她。横竖,我对这些人都无感,她要请就请吧,根本膈应不到我。她要是请廖川来,我还真有些膈应。”章知颜看了一眼名单,就让拿下去封存好。 “那日的菜单让大厨房草拟出来,我看过之后,再交给二小姐过目。” “是,主子。” 菜单这事也反复琢磨了几次,不是嫌菜多且贵,章书琴银子不够超了预算,要不就是没超预算,章书琴嫌弃菜式磕碜,令侯府蒙羞。 来回商议几次,最终由章知颜想办法,蔬菜全由庄子上送,大菜由厨房婆子们做,点心从禄康街上的百味斋买,这才将章书琴的那笔生辰银子精打细算用完。 九月初二,天涵秋色,日胜春朝,北院中摆满菊花盆栽,馥郁芬芳。章书琴笑着招待她请过来的这些少夫人们,大多数都是她尚未出阁时就认识的。 略微生疏些的反而是护国公府二小姐廖卿。 “世子夫人怎么没来?”章书琴问道。 “我嫂嫂怀的是双胎,所以就不出来了。” “也是,瞧我这记性。三姐,你怎么也不提醒我一声?”章书琴转头问章知颜。 章知颜笑道:“我哪知道你还请了廖府的亲眷们,是我疏忽了,没看你草拟的宾客名单。” 听完她们的对话,廖卿心想这章二小姐也不喜欢章知颜,心道这兴许也是一个可以利用的人。 午膳席面刚开始,就有丫头不小心倒酒时弄脏了章知颜的衣裳。 “三妹,去我的屋中换衣裳吧。”章书琴笑着招呼。 “不必,我回我自己院中。”章知颜本就不想在北院多待,趁此机会走了也罢。 “那我让婆子送送你。” “都是侯府内院,我认得路。”章知颜拒绝,因是侯府内院的应酬,她只带了绿茵一人。 才走到花园那儿就觉得头晕不适,以为是喝菊花酒喝得微醺了,便在花圃旁的凉亭里坐下,不知哪儿蹿出一个蒙面婆子竟在绿茵身后偷袭一棒,绿茵倒地。 ? ?感谢书友林小妹、书友且听风吟的推荐票 第63章 将计就计 章知颜大惊,她拔下头上簪子在掌心狠心一划,立即流血不止,强烈痛感令她神志清明。 不曾想在侯府内院,竟有贼人胆子这么大,转念一想,外人尚且做不到如此,不是内院之人作祟就是有人吃里扒外里应外合搅家。此时,她有些后悔,不该让影三太早回柳浪身边去。 “你是何人?若是收了银子,我给你双倍,你放了我。”看着近在咫尺的蒙面婆子,章知颜反复观察,确定此人不是锦和院中的。 婆子不语,只是慢慢走向了她,章知颜起身大喊,“救命。” 一个影子一闪而过,朝着蒙面婆子的后脑勺用力一敲,这婆子也应声倒地。突然他又飞身朝一旁的草丛中去,抓出一个放风的婆子。 “影三?你来得正及时。”章知颜右手捂着左手,她的左手流了不少血,“替我找绿竹来,不必惊动其她人。” “是,章三小姐。” 影三离开不过片刻,绿竹便赶来,她头上有细微的汗,“主子,您没事吧?”又见绿茵躺在旁边草地上,即刻过去把脉,“还好只是晕了。” “其她人呢?” “主子,奴婢让她们守着院子,免得外人闯进去。还有一些人手正在北院帮忙,陈妈妈、方妈妈各自在忙府中大厨房、针线房和浣洗房的事。”绿竹心惊,大家回到侯府,如今又帮着主子一起操持府中事务,警觉性降低,差点就出事了。 “章三小姐,这婆子如何处置?”影三踢了踢地上的婆子。 另一个负责放风的婆子瑟瑟发抖,咽了咽口水,她俩都是章书琴身边伺候很久的婆子,作为章书琴的陪嫁,跟她一起随夫君外任,如今又跟着回到侯府。 “怪不得我才坐下没多久,衣袖就湿了一片,二姐又留我在北院换衣裳。她一直都是厌恶我的,哪有这么好心。”章知颜眯眼想了想,笑道:“把这婆子扔进北院。我猜定是有哪个外男等着呢。你去替我查看一番,若无外男,这婆子就带回我的锦和院,我审一审。若有,直接跟那外男好去吧。” 影三点头,背着那婆子就快步离开,绿竹还替他指了一条小路。 地上跪着的婆子瞪大眼睛,想不到三小姐还有武功高强的侍卫保护,心中不安,唯恐自己丧命,重重磕头,“三小姐饶命啊,老奴也是没法子啊。” “主子,咱们先回去,奴婢给您换药。”绿竹使了个凶狠的眼色,这负责放风的婆子便背起已昏迷的绿茵,跟着章知颜快步回锦和院。 章知颜快步走着,路过的地方,竟然没见一个丫头婆子,可见内院今日皆知府中办席,有的人趁乱躲懒,有的人干脆去北院帮忙以便领赏,章书琴也是花了功夫做局的。 回到锦和院后,绿萝拿着绿竹的药箱过来,绿竹替章知颜涂药包扎。那位章书琴的心腹婆子则是被口塞布条,捆绑起来关在东次间的隔间里头。 “主子,这太可恨了,是侯夫人还是二夫人指使?”绿萝眉头紧锁,她再清楚不过侯府的事,有些长辈主子着实不像话。 “不是她们,是另一个。我也不是好欺负的,送她一份大礼。”章知颜看了看自己的左手,上头已被缠上干净白绸。 绿荷过来上了一杯红枣茶,“主子,喝这个补补。” 待室内仅剩绿竹陪着章知颜,影三就从窗口进来,“启禀章三小姐,北院书房的隔间里头是有个男人躺在里头,屋中还熏了不三不四的香。属下就将那婆子扔进去了。” “多谢你。我的一点心意。”章知颜说完,绿竹就拿出一个荷包给影三,里头是一张小额银票。 影三没有推辞,收下了,他知道自己主子柳浪恐怕是不会放弃这位章三小姐的,保护章氏的差事必然也断不了。 却说午膳席面结束之后,章书琴并未见到章知颜回来,以为大事已成,又见席面上少了四妹章韵芝、嫂子高氏,特意打发丫头催她们换完衣裳赶紧回北院来,大家一起打叶子牌、品菊花酿。 章书琴宴请的宾客有几位已然离开,还剩下四五位,包括廖卿,廖卿厚着脸皮一直都没走,她今日想细细观察章府姐妹们之间关系如何,以便日后利用起来。 眼见时机差不多,章书琴使了个眼色,丫头茹儿跑来说道:“小姐,姑爷房里不知是谁,奴婢不敢进去叫姑爷,您快去看看吧。” 章书琴立时变了脸色,“他不是说看书累了,在书房小憩一会儿么?”随即带着一众仆妇前去书房捉奸。 章韵芝跟高氏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瞧见无奈,捉奸就捉奸,还搞得兴师动众,还有几位宾客在场呢,也不知道避讳。 北院书房的大门被踹开,里头一股甜腻又复杂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进去的人都用帕子捂住口鼻。 章韵芝就站在门口瞧着,隔间里二姐夫衣衫不整,满眼迷蒙之态,口中喃喃自语,“月下美人,红袖添香。” 她忍不住翻个白眼,就知道迟早会出事。 再一看,本以为是北院的哪个美艳丫头,竟是个膀大腰圆的上了年纪的婆子,那婆子披散着头发,夹杂着几缕白发。 想不到这二姐夫还有这种癖好,章韵芝心中一阵恶寒。 高氏蹙眉,这也太不像话了,传出去成何体统,再一看书房门口、廊下都挤满了人。 廖卿站在廊下,透过窗户看了一眼,颇觉好笑,用帕子掩住口鼻,感觉身边有个人,一瞧,竟是章知颜。 章知颜笑道:“廖二小姐,笑什么呢?” 廖卿摇头,“章三小姐误会了,我只是觉着味道难闻。多谢府上今日款待,改日我也请大家赴我的生辰宴。看来,二小姐有家事要办,我先走了。” 其她几位少夫人也一并离开,但今日这事终究还是传出去了,靖安侯府又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笑柄。 章书琴瞧见这境况,快要晕倒,夫君床上的婆子是自己的陪嫁婆子,经常替自己办事,难道她也生出了爬床的心思?再环顾四周,那个放风的婆子竟也未归。 一时之间,各种复杂想法瞬间搅乱她的思绪,又瞧见章知颜像个没事人似地站在门口,不由诧异,脱口而出道:“你怎么在这儿?” 第64章 知道厉害 章知颜淡然一笑,“那依二姐的意思,我不在这儿,应该在哪儿?今日是您的生辰,您让大家在北院陪着你。如今宾客都散了,都是自家人。照我说,抬这个婆子为姨娘吧,总归是二姐夫喜欢的人。” 章韵芝忍不住笑了,用帕子掩了一下,随即肃容道:“我瞧着二姐夫不像是喜欢老妪的人,不如等二姐夫酒醒了再说。” 高氏忍不住叹气,“二妹妹也是酒喝多了糊涂了,方才应当悄悄来看。如今可好,让宾客们看了去,不知又要有什么闲话。” “这有什么的,先前我母亲闹的事,侯府遭的闲话不够多么?我已习惯了。”章韵芝心态已好了不少。 之前,朱氏被称为“药夫人”,声名大噪,甚至其她旁支远房亲戚都来打听究竟怎么回事。祖母和嫂嫂都不愿意出去赴宴,这些日子都熬过来了。 高氏心中感叹,这靖安侯府,婆婆不是省心的,小姑子也是有样学样,在她看来,唯有老夫人、三小姐和四小姐是聪明人,其她人皆一言难尽。幺蛾子、烂摊子时不时就会出一个,真是跟在她们身后收拾都来不及。 章书琴突然变了脸色,气愤指着章知颜,破口大骂,“章知颜,我知道了,是不是你干的好事?” “我不明白,二姐这是何意?”章知颜假装不知,随后侧过身去,“若二姐执意这般,那咱们去祖母那儿说说清楚。” 高氏心知祖母今日也正在招待几位老姐妹,这会儿过去不便,悄悄扯住章知颜的袖子。 章韵芝厉声道:“二姐你闹够了没有?自从你回了侯府,每日都有事,不是这里不满意就是那里不满意。我就不信了,你在外省就过得那般如意?” 章书琴的神色又是气愤、又是惊恐,她想闹出来,让大家知道是章知颜搞鬼,但想到一旦事情败露,自己和夫君会被赶出去单开府邸居住,一家子的花销都落在自己身上,不堪重负。 她心中猜测另一个放风的婆子的去向,喝醉躲起来了还是跑了,最坏的可能就是落在章知颜手中。 再瞧章知颜的神色,淡定如常,甚至嘴角还有浅笑。 章书琴有些慌了,便道:“今日多谢嫂嫂和姊妹们赏光。我累了。大家散了吧。” 章韵芝不理她,扶着高氏走出去,章知颜也跟着她们离开。 “我早说过不让二姐搬回来住,这下好了吧?咱们一大家子又要被笑了。二姐夫才刚上任翰林编撰几天呐。” “等祖母院中的宾客走了,此事,咱们还是要去禀报一声的。”高氏无奈摇头,随后回自己院中,她还要午睡一会儿。 她们的院子隔得不算远,送别了高氏,章知颜跟章韵芝一同走了一小段两人院子外头所属的同一小径。 “四妹,你的嫁妆单子,我派人送去给你过目,你瞧瞧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公中给嫡女的陪嫁是一万两,至于老夫人、侯爷、侯夫人额外的添置,她们自会另外交给你。” “多谢三姐。”章韵芝小声道:“你有没有觉着二姐有些古怪,之前听说她是不想给二姐夫纳妾的,二姐夫有些怕她,怎么突然就找了个婆子给二姐夫侍寝呢?” 章知颜笑道:“兴许是二姐夫憋得慌,喝醉之后误以为那婆子是个娇艳美人?” 章韵芝也笑了出来,“方才我就绷不住差点笑出声,还好挡住了。我还想看看二姐夫瞧上的丫头是不是比二姐好看呢。” 待到分叉路口,她们就分开各自回院子歇息。 直到用完晚膳,府中各院已掌灯,章知颜便带着一种仆妇去老夫人院中,包括那位放风的婆子。 刚巧,高氏、章韵芝皆在,倒是不见章书琴。方才,高氏已将下午发生的事说给老夫人听了。 老夫人穿着棕色百福锦缎褙子,戴着碧玺抹额,靠坐在榻上,手中放下茶碗,“既如此,就让他们夫妇二人搬出侯府去吧,委实闹得不像话了。原以为书琴这些年该懂事了,她在外任上也是官夫人,怎么行事是这般做派?” 章韵芝笑道:“只怕二姐不愿意,她说住在侯府可以省不少银两。她随二姐夫在外任上,一大家子的吃用花销都是她的压箱底银子,还要打点官场、应酬。” “那也是她自己的事,再说你母亲也是有陪嫁宅子给她的。”老夫人并不是一味偏袒孙女,再者,孙子远比孙女重要多了。一个拖后腿的孙女,舍出去便舍出去吧。 靖安侯府总是处于京中舆论漩涡中也不是好事,出丑出多了,哪还有世袭侯府的威严。 “祖母,我今日抓住一个鬼鬼祟祟的婆子,一问是二姐身边的,她有话要说。”章知颜开始说正事。 放风的婆子被押上来,绿竹将她口中布条取出,婆子一下子跪倒在地,“老夫人饶命呐。是二小姐说的,让老奴跟龚婆子一起,一个放风,一个打晕三小姐。二人合力将三小姐带去北院书房,等二姑爷纳了三小姐当贵妾,大家都有银子分。” 高氏听后倒吸一口凉气,这都什么烂乌糟的事儿,她听了都嫌耳朵脏。 章韵芝脸色阴沉下来,这事未免做得太恶毒了。转念一想,二姐还真是得了母亲真传。 章知颜又道:“下午,孙女审了几个去北院帮忙的婆子,还有方才悠悠醒转的几个婆子,她们负责巡逻内院,结果中午喝了些菊花酿就睡得不省人事,请她们喝酒的就是北院的掌事丫头,二姐身边的云香。” “怪不得用完午膳回去换衣裳,发现内院的路上没有一个丫头婆子,还想着她们都去哪儿偷懒了。若有宾客迷路,连个指路的人都没有。”章韵芝下午还觉着不对劲,如今都串联起来了。 老夫人肃容道:“将二小姐叫来。再让管家亲自带人催北院的一干仆妇整理行装,替他们搬迁去京郊别苑。” 吴嬷嬷即刻出去命人传话。 不多时,章书琴哭着来了,一进来就跪下,“祖母,孙女确实有错,可孙女是被人害了啊。” 章韵芝见不得她这副模样,撇嘴道:“二姐说清楚,谁害你,怎么害的你。” ? ?感谢书友的打赏,感谢书友林小妹的推荐票 第65章 安插新人 章书琴觉着自己是受害者,指着章知颜,“就是她,明知道是我身边的婆子经过,故意使坏,打晕了藏进夫君的书房,其心可诛。” “到底是你害别人还是别人害你,你心里清楚,别再说这些有的没的,赶紧收拾趁夜离开,这段日子暂时也别赴宴,没得惹人笑话。”老夫人不想听她们争吵,挥手道:“我要歇息了,如今侯府是知颜掌家,一切按侯府规矩来吧。” “是,祖母。”章知颜起身行礼,准备告退。 章韵芝、高氏也起身,“孙女\/孙媳告退。” 章书琴哭着大喊,“祖母,我冤呐。若是母亲还在掌家,定见不得我受这种屈辱。” 又看着章韵芝道:“你这个蠢的,不帮亲姐妹,倒帮起二房外人来。她们是啥好人,将来分侯府家产还要多分一份呢。” 老夫人蹙眉,神色冷厉,拿起一个茶碗摔在地上,“我还没死呢,你说的什么话?何至于要分家产了?来人,去把侯爷叫来。” 原本后宅纠纷,老夫人是不想惊动儿子的,但这书琴实在太不像样。 不多时,侯爷匆忙赶来,作揖行礼道:“儿子给母亲请安。” “你养的好女儿,咒我死呢。”老夫人拄着拐杖,拐杖杵着地面,发出“砰砰”响声,“前几日,朱氏求我收留,我想着朱氏这些年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尚在禁足中,又年纪她们母女两年未见,便同意了。哪成想这对夫妻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至于是什么肮脏事,我说不出口。总之,今夜送书琴夫妻出府去。” 侯爷蹙眉,“母亲教训的事,儿子定然好好管教书琴。”随后看向章书琴,“孽障,一回来就闹事。出去住也罢,省得给我丢脸。” 章书琴再不敢说话,只是怨毒看着章知颜,章知颜嘴角挂着浅笑,并不惧怕,目光与她对接。 是夜,并不平静,尤其北院的声响没有停过,直到章书琴带来的物件、仆妇们统统离开,整个靖安侯府才静下来。 “主子,二小姐还站在外院,说想见见侯夫人,但侯爷不同意,她就哭着走了。临走前,还骂骂咧咧的,言语中不乏提到您,诅咒您。”绿茵给书房的章知颜端茶,消息是前院婆子告诉她的。 “随她去,无能狂怒罢了,这回她在我这儿吃了个瘪,再不敢惹我。”章知颜放下狼毫笔,吹了吹纸上的墨,她静心抄了两页金刚经。 “主子,若是侯夫人禁足解了,又是她当家,奴婢恐怕......”绿茵想起那睚眦必报的朱氏。 “我看还早,只怕她解了禁足,祖母也不放心让她管家。”章知颜笑道:“我会给朱氏安排点事。” 翌日一早,章知颜用完早膳,照例见了侯府庄子、铺子的管事、掌柜,她们出去之后,金管事带着两个低着头的丫头进来。 “奴婢见过主子,主子万福。”三人齐齐行礼。 金管事笑道:“主子,这两位皆是江南来的美人,都是良民身份,若不是家道中落孀居多年,也不会乐意来此。” “抬起头来我瞧瞧。” 两位美人,一个穿着藕色锦缎外衫,一个穿着碧色缠枝滚金边对襟褙子,身姿娇娆,面容清秀。 “皆是美人。”章知颜夸奖道。 “奴婢精挑细选,也问过是不是自愿,还特意说了以后的退路,她们同意的。”金管事强调了一遍。 “叫什么?多大了?” “奴婢春樱,年二十三,家中田产让前夫家霸占了去,无法生育,想找个安身立命之处,存点私房银子。”穿藕色外衫的少妇一笑,还有两个浅浅梨涡。 “奴婢金玉,年二十五,守寡多年,家中早已败落,愿为主子孝犬马之劳。”碧色锦缎外衫的少妇有着好嗓音,温婉动人。 春樱是和离过的,金玉是寡妇,但瞧得出来,此二人都不是为情所困之人,皆是冲着银子而来,这便好办。 “我会安排你们去伺候侯爷,日后有何造化,端看你们自己了。” “多谢主子安排。”二人齐齐行礼,然后退去外头。 金管事笑着禀报京中绣铺和胭脂铺的账目,“主子,您新开的那家胭脂铺,口脂、水粉卖得都极好,要不要再扩开一家?” “暂时不扩了,若是日后我回了江南,京中的铺子,就不能每月去瞧了。腊月前,我再给你答复。” 九月十五,是秋闱放榜的日子,凡是中举的,衙门皆会派衙役通知。天未大亮,章知颜就命人准备好了祭祖用的香烛、菜式、果盆。 祠堂早已开了,老夫人、侯爷、二老爷都在里头上香。 用完早膳,就派小厮去路口守着,等着报喜的衙役,管家已备好红包,二老爷也笑着准备好赏钱,只等赏给阖府上下伺候的仆妇小厮们。 郭氏已病愈,偶尔去瞧瞧章承业如何,见章承业确实在自己院中保养身子再未出去赌过,心中总算好受些。 今儿大喜的日子,郭氏面上带着假笑,也坐在二老爷书房中,章承骁的出众衬托得章承业越发落魄不堪,郭氏心中难过心酸,即使章承骁也记在她名下,她亦真心喜欢不起来。 巳时一刻,果然有两个衙役奔着靖安侯府来了,“恭喜靖安侯府出了位举人老爷。” “恭喜啊。” 二老爷就站在大门口,赶紧掏出红包,“同喜同喜。” “多谢章二老爷的红包。”两个衙役,一人拿了两个红包,分别代表着侯府和二老爷的心意。 虽不是过年,管家也在门口放了一串爆竹,府中下人们皆拿到了赏银,每人二两银子。 众人皆聚在祠堂中,二老爷让章承骁给祖宗上香、磕头。 侯爷站在一旁,笑着捋捋胡须,老夫人也站在一旁,如今,大房有爵位,两位少爷都有官职,二房的承业虽不成器,好在承骁还能立起来。 郭氏心中打鼓,不知自己的儿子何时才能考上,兴许这辈子都走不了仕途这条路了,她脑中一团乱,让她跟着庶子过,她是不乐意的。 因章承骁中举,原本二老爷想大肆宴请一番,章承骁劝父亲低调,自己还要备考明年的春闱,便算了,大家只在府内请些亲戚便可。 十八这日,章府内外院总共只摆了八桌,倒也热闹。 东跨院中,尤其冷清,朱氏站在中堂廊下,听着院外的声响。她身边的荣妈妈过来传话,“夫人,奴婢从外院探到消息,侯爷新得了两个伺候茶水和统管书房杂事的婆子,年轻貌美。” “婆子?年轻貌美?”朱氏预感不妙。 第66章 里应外合 “侯爷惯用的赵嬷嬷年纪大了,准备出府荣养,所以管家又安排了两个妈妈,只是这两个妈妈一个二十三,一个二十五。”荣妈妈也不知该怎么称呼春樱和金玉,若说她们是丫头,年纪大了些,还皆是成过亲的;若称呼妈妈、嬷嬷,她俩年纪又轻。 “管家怎么做事的?他一把年纪难道不明白?还是说,我如今禁足了,管家也不把我放在眼里?”朱氏怒不可遏。 自从多年以前,朱氏以雷霆手段先后除去了好几个侯爷喜欢的妾室通房,侯爷已许久没有红颜知己了,就连书房中伺候茶水的也是上了年纪的嬷嬷或者毫无姿色的妈妈。 荣妈妈尴尬道:“夫人,那两个也算不得丫头,说起来应是少妇,皆嫁过人,一个守寡,一个和离。她们长得如花似玉,这年纪不上不下的。总之,外院的人喊她们妈妈。” 荣妈妈自己都是三十的人了,瞧着金玉和春樱真是貌美得很,若是夫人再禁足下去,恐怕大房就要多两个姨娘了。这事,管家心里也有数,但管家只听命于侯爷。 朱氏转身进入中堂,坐于主位,一拍桌子,“可恶,谁给侯爷的书房派过去这些狐狸精伺候?” “是三小姐。听外院的人说,府中人手不够,新买进府的丫头也没几个,还需要老嬷嬷教规矩,所以......” “好个章知颜,她是存心恶心我呢。只不过,侯爷的脾性我知道,若真是草包美人,他还真不会随随便便抬姨娘,当个通房睡几次就忘了。再说,我如今儿女傍身,我怕甚。” “夫人,这两人看着挺有规矩的,行事大方,好像还识字。”荣妈妈已细细打听过,不仅识字,还会针织女工,甚至还能下厨,不过后头的话,她没说。 朱氏心中是急的,面上强装镇定,“待我解了禁足,就好好收拾她们。章知颜掌家期间有没有动我的人?” 荣妈妈恭敬道:“启禀夫人,先前二夫人掌家时就撤换了几个管事,三小姐掌家就撤换成了她身边的人。大厨房、针线房都是陈妈妈、绿竹管着,浣洗房是方妈妈和绿茵统管,至于库房由绿萝和绿荷拿着备用钥匙,每隔十日便会轻点一番所有器物,每月都会对账。” “哼,这些个小丫头片子能算得清么?恐怕连算盘都不会扣。”朱氏瞧不起章知颜,便连她身边伺候的人也瞧不上眼。 荣妈妈是亲眼见过绿荷、绿萝算账的,因为府中下人们的月例银子就是这两个丫头发放的,并无错处,不但算盘打得噼啪作响,思路清晰,聪明着呢。 夫人说话,荣妈妈从不反驳,之前的邹嬷嬷是夫人的心腹,落得一个惨死的下场,因此,荣妈妈还想留着命出府荣养,不想做个过于聪明的奴婢,表面上瞧着忠心即可。 靖安侯府低调办了个小宴,别的府邸并不低调,有些高门世家直接给府中子孙办了大宴席,将亲友族人都请来吃席。 京兆尹谭府,二房、三房都有少爷中举,摆了大席,靖安侯府也在被邀之列,谭府两位少爷跟章承骁还是国子监的同窗。 九月二十一,章府诸位主子一齐出去赴宴,承骁并未坐马车,而是骑着马先去了。 郭氏说自己头疼,称病不去;高氏有孕不想坐马车颠簸,也不去。章知颜便和章韵芝一辆马车同乘,她们二人的关系倒是越来越好。 “我听说谭夫人挺喜欢你的。” “你这又是听谁说的?没影的事。”章知颜想起从前在护国公府时,这些夫人,她大抵都是见过的。 “我跟曹御史府上的两位千金都认识。她们说,之前她们的母亲是受托来咱们府上提亲的,但二婶拒了。”章韵芝一本正经道:“其实谭府挺好的,可惜了。” 章知颜笑道:“可能是无缘吧。我倒不急,实不相瞒,我已不想再嫁人了。整日都是忙不完的事,一个府邸从里到外从上到下皆要管好,衣、食、住、行皆要安排,逢年过节、丧葬喜事皆要妥当。若有额外多出来的事,还要决断。掌家一事,麻烦着呢。” 章韵芝忽然想起自己的亲事,“你说的对,我也想到了。那日,祖母问我想要个什么样的婆家。我说,最好是侯府、伯府那样的,嫡次子或者嫡幼子便可,其它我没要求了。” “祖母又问,寒门才子如何。我说我不要,我怕以后跟二姐一样变得不可理喻,为了钱财就回来算计娘家。祖母笑了,说我越来越懂事聪明了。” 章知颜也对章韵芝有了不一样的看法,“从前我也觉着你像个炮仗,一点就炸,说话又不管不顾的,听着难受。” 二人一路聊着,待到谭府,已是巳时三刻,章韵芝拉着章知颜一起跟其她千金寒暄。 谭府宴席上,廖卿也来了,她的亲事还未定下,高不成低不就的,原以为嫂嫂陆瑶能带给她福气,结果没有。 偶然有一次,廖卿出去赴宴,听到那些公爵伯爵夫人背后议论陆瑶,即使是王府千金,也不过是庶女,外室上位,极其不堪。廖府也是没有规矩的人家,廖卿听着难受,但她还是想嫁高门的,日后也当个正经的一品诰命夫人。 在人群中,廖卿终于寻到了章知颜的背影,一如从前那么耀眼,在人群中,就能发现她的美艳。今日,她要助推一个大计,但愿能成。 “章三小姐,章四小姐。”廖卿笑着点头示意。 “原是廖二小姐,别来无恙。”章知颜如今再见廖卿,只觉着对方的面相似乎变了些,兴许是心里作用,也没有多想。 环顾四周好几遍都未见到周郡王府的女眷,章韵芝放心留下,跟其她千金一起玩叶子牌。 未时正,章知颜就带着绿竹、绿茵离开,马车才刚出谭府西角门,就有一个脸生的小厮跑过来,“是章三小姐么?府上的四少爷大醉,还请您去带他离开。他身边就一个长随忙不过来。” 绿竹一听,就再进谭府外院。 章知颜和绿茵坐在马车里原地等着,突然那脸生小厮就跳上马车,一鞭子抽上去,马车狂奔起来,她们二人在车厢里东倒西歪,坐都坐不住。 ? ?感谢书友的月票,感谢林小妹的推荐票。 第67章 暗中搜寻 “不行,快跳马车。”章知颜抱住绿茵,“这歹人定是冲我来的,你先逃。” “主子,您先跳,奴婢护着您。” “不,你先跳,去搬救兵。”章知颜在颠簸中,抱着绿茵一起往车窗那里滚过去。 跳马车虽很危险,但不得不这样做,绿茵有些不舍,看了眼章知颜,章知颜跪在车窗下座椅前,半个身子强行趴在上头,绿茵咬牙,踩在她的肩头从车窗跳出去,在石子路上翻滚几圈,她强忍着疼痛站起来,那驾马车的小厮并未来捉她,后头也没有追兵。 此时,她才发现已远离京中繁华热闹的街道,不知行至何处,朝着相反方向一步一瘸快步走着,四周都是半人多高的野草丛,她也不知身在何处,若说是京郊,好像又不是,就连个铺子、农户都没有,她有些慌乱害怕,不自觉落泪,也不知主子被那歹人掳去哪儿了。 “绿茵姑娘?”影三骑着一匹赶来,在绿茵身旁停下,他拧眉暗道不妙。 “快,快去前头,主子在马车上,就是咱们章府的马车。”绿茵擦干泪水,总算来了个救兵。 “你在这儿稍等。”影三招呼一声,策马疾驰而去。 另一厢,章知颜也准备跳车窗而出,偏偏这个赶车的歹徒已发现绿茵逃跑,他一手抛出一根绳子就将章知颜的腰缠住,章知颜逃脱不得。 马车颠簸了一阵停下之后,立即有两个蒙面婆子将章知颜捉出来,章知颜被带至一处京郊的庄子,但具体是东郊还是南郊抑或是其它地方,她一时辨不出来。 章知颜被推进一间屋子,有个婆子将门从外头锁上,行动间,锁链的声音很大。 “等等,你们究竟是何人,为何绑我?若要银子,我可以给你们。”章知颜在里头拍着门,大声说话。 这个锁门的婆子面无表情,好像没听见似的,锁完就走。 待她走远,章知颜打量这屋陈设,摆设不多,有桌椅、有床、破了的屏风和一个老旧的红木置物架,本应放置书籍或花瓶等物,但上头啥也没有,只有一层灰,可见这屋子已有些日子无人居住。 破旧屏风后头摆着铜脸盆和一只角落的马桶。章知颜立即挪动马桶,站在上头,拨开墙上可以的黑色,果然是个小小窗口,但窗口外头盯上了厚重木条,根本推不开。 章知颜不死心,又在屋内仔细查找,果然把床挪开,另一侧靠墙有窗,只是也被封死了,外头是厚重木条,根本推不开。 她在桌前坐了一会儿,想着逃走的法子,这会儿,绿茵、绿竹应该都发现不对劲了,按照她们的机灵,必定会找影三帮忙,影三找不到她定会禀告柳浪。 兜兜转转,她唯一能依靠的竟然是柳浪,章知颜不由得露出一个苦笑。 临近晚膳,章韵芝打完叶子牌回府,在路上,她的马车被探事监察司的人拦住,魏千户笑着请她下车,她直接被请进武德司,虽说武德司大名鼎鼎,这还是章韵芝第一次进去,她以为是靖安侯府犯了什么事,一时有些惊慌。 同时,章承骁已从绿竹这里得知姐姐不见了,但不能大肆声张,柳浪获知消息后,直接把他俩和半路找到的绿茵带进探事监察司,走的还是南门。 “你俩见过那个脸生小厮,说具体些,我找人画像。”柳浪倒是不废话。 章承骁自告奋勇,“我画技尚可,我来画吧。”他虽知晓这个柳浪可能跟姐姐有某种不同寻常的联系,但现下不是询问的时候。 半盏茶的功夫,章承骁画完了,“是他么?” 绿竹点头,“是他,当时在谭府西角门拦住我们的马车,说您喝醉了,小姐便让奴婢进去找您,待奴婢出来时,马车不见了。” 绿茵哭道:“主子让奴婢跳车,让奴婢报信。” 影三点头,禀道:“属下策马狂奔许久,果然在舌雀山山脚下瞧见章府马车,却是空的,那歹人定是带着章三小姐跑了。属下勘测过,马车车轱辘的痕迹混乱。应该是劫持的歹人将章三小姐带去某处宅子或者庄子,再驾着马车胡乱兜圈子掩饰踪迹。” “舌雀山。”柳浪眯眼,摩挲着自己的玉扳指,“把舌雀山附近的农户、庄子,都派我们的人进去逐一搜查,就说搜查刺客,不要用这张画像,会打草惊蛇。若发现容貌惊艳的女子直接带回来即可。搜查之前,让我们的暗卫把这画像瞧仔细,若发现画像上的男子,哪怕是五分像的也带回来一并拷问。” “你们俩个跟着章三小姐,今日在宴席上她都跟谁说话,把名字和所述内容,给我细细写来。”柳浪又看向绿竹和绿茵。 绿竹和绿茵相视一眼,随即就提笔写了,二人虽写字不好看,但大致内容仍能记得。 柳浪有些诧异,一般高门大户里头,识字的丫头很少,“你们俩都认得字?” 绿竹点头,“奴婢很小的时候被卖了,进了秦府伺候,后来又跟着秦家小姐进了章府,做了主子身边伺候的人,秦姨娘让奴婢跟着主子一起认字。不过,奴婢对这些无甚兴趣,认的字差不多全了就潜心学了药膳和料理。” 绿茵愁眉苦脸的,只想到秦姨娘和主子对她的好,可她今日把主子弄丢了,抽噎道:“奴婢也是打小进章府,一进去就在主子院里伺候,主子亲自教奴婢识字,说认得字才不会被骗。” 章承骁有些自责,一碰到自己的事,姐姐就会着急,想必如此才没发现那小厮不对劲之处,早知今日不让姐姐出来赴宴了,“会不会是周郡王捣鬼?明面上,咱们章府已得罪了他。” 柳浪又吩咐道:“若有外人问起,是因探事司查刺客才请你们进来,待时机成熟,我再放你们出去。轻重缓急,我就不多说了。” 章承骁颔首,“多谢柳大人帮忙。” 刀口舔血的日子,柳浪过了不少,从未害怕担心过,今日却真有几分愤怒和不安,他站起来,带上许久没有佩戴的剑,“我要亲自布置一番。”随后便大步走出去。 边走边吩咐影三,“那周郡王名下的所有外宅、庄子,还有廖卿名下的庄子统统查一番。” 第68章 露出马脚 “是,主子。”影三领命而去。 夜幕已降临,城中却不停有侍卫骑着马来来回回,抓了几个年轻男子,蒙着他们的头脸去探事监察司。 魏千户一一审问,同时让绿竹、绿茵站在屏风后头瞧,她俩都摇头,没有一个是今日劫持她们马车的小厮。 在探事司的还有章韵芝,她以为自己会被用刑,岂料只是被问了几个问题就被关到一间单人牢房,墙壁上还留有前一个囚犯用血写的大大的“冤”字。 章韵芝不由得叹息,不知其她回府的女宾客是否也被捉进来问话了。 靖安侯和章二老爷带着银子又找到探事司,想打听一下,魏千户想到柳浪的吩咐,一定要慈眉善目接待章府来的人,便笑着将他们引进书房之中。 “侯爷和二老爷请坐。其实无甚大事,就是暗查刺客,但是不方便具体明说。”魏千户的恭敬态度让他俩受宠若惊。 记得上次,章承业、章承骁兄弟被抓进来,他们也数次打探消息还想送银子送礼,都被魏千户拒绝了,只有冷脸和嘲讽之意,无奈之下,章二老爷才托人给武德司指挥使送银子一万两救出了章承业。 今夜倒是比上次好说话多了。 “魏大人,我儿才中举人,平素只是在府中读书,偶尔出府买些书和文房四宝,他应该不知刺客的消息。”章二老爷忍不住替章承骁说话。 因为章知颜、章韵芝和章承骁一个都没回府,连同她们身边伺候的丫头小厮也没有消息。 “是啊,小女也是如此,不是赴宴就在府中绣花,不可能跟刺客有关。”侯爷也替章韵芝说话。 “二位稍安勿躁,不止章府,就连其它府邸也有少爷小姐在这里问话。等问完了就让他们回府。”魏千户亲自替他俩倒茶。 等半盏茶都喝完了,侯爷和章二老爷背后都汗湿了,随后他们便离开,因为魏千户许诺,章府三位小主子一定会平安回府。 待他们走后,魏千户才靠着椅背,叹了口气,他今日办的事,真是荒谬,逮着好几家府邸的人,问些有的没的,又拿出一张画像,问他们见过没有。 其实,这些都是柳浪让他做的,目的就是保护章府这几位,免得消息传出去之后,大家发现只有章府的三位少爷小姐被请进这儿,会有流言蜚语。 魏千户思来想去,觉着自己好像琢磨出了上峰的心思,他发现柳大人似乎额外在意那位和离归府的章三小姐。 这女子虽美艳,但柳大人未免失了分寸,为了找这个小女子,为了保她的名声,不惜弄出这么大阵仗来。忽而又想起有一回在柳浪书房中瞥见一位窈窕女子的背影,当时他还问是谁,如今一切都明了了。 魏千户,其名魏昭,是庐阳侯的庶子,当年是武探花,随后就考进探事监察司,既是柳浪的发小、知己,也是柳浪的得力下属。原先他还担心好兄弟不知男女之事,会憋坏,如今倒是唏嘘不已,好兄弟喜欢上了一个妩媚妇人,不知是缘是劫。 夜色愈发浓重,离开繁华热闹的长街,京郊皆是一片寂静,唯秋月当空,冷风袭面。 柳浪亲自带着一列暗卫在雀舌山山脚下搜寻,凡是庄子、农户一一查过,哪怕是高门大户的庄子,凭借探事监察司的名头,柳浪亲自进去搜,并未瞧见章知颜。 他骑在马上,双手紧握马缰绳,心跳略微快了些,他并不希望章知颜出事,哪怕是少了一根头发。 护国公府,廖卿并未入睡,她辗转几次,终于在窗户响动时跑去开窗,飞进一只信鸽,是郡王府来消息,让她快速撤手,因为已有探事司的人在雀舌山附近大肆搜查。 廖卿心中害怕,虽雀舌山离她的庄子还有很远的距离,但凭借探事司的能力迟早会查到她这儿。 她将纸条看过就烧毁了,轻唤紫嫣,“你让李嬷嬷去找我庄子上的庄头,就说把新货处置了。” 紫嫣愣了一下,随即就跑去找李嬷嬷。 廖卿就着烛火坐下,烛光照着她的脸庞,一脸阴郁,喃喃道:“不是我心狠,你死了才令人安心。” 原本的计划,她掳了人,再交给周郡王,如此周郡王也能瞧见柳浪的愤怒和不甘。如今,她才掳走人,那边就开始找了,反应不可谓不快。 不多时,柳浪已得知消息,因派去监视护国公府的暗卫发现一只不同寻常的白鸽,便中途拦下看过字条,看完又继续卷好纸条放走信鸽。 柳浪摆手,脸上的冷厉表情总算有些松动,“不必再搜这一带,我知道在哪儿。” 众人又齐齐奔向南郊的鹿华山,山脚下满满都是农户、田庄。 与此同时,章知颜被困在廖卿的庄子上,方才来送晚膳的婆子也不跟她说话,晚膳,她没动一口,就连水都没喝一口,唯恐被人下药。 眼下,她拿着洗脸用的铜盆正站在马桶上砸窗,她相信砸一夜总能砸出个洞来。 不多时,门口又响起锁链的声响,两个婆子并两个大汉进来,将她拉下,扣坐在凳子上。 “放了我,我有的是银子,给你们便是。” “啧,这么个美人处置了多可惜?”其中一个络腮胡男子忍不住道。 “可是主子说了,必须弄死,不然大家都完了。”一个婆子声音沙哑,肃容提醒他们,“想要美人,青楼多的是,这个不能留了。” 两个壮汉,堵住章知颜的嘴,绑住她的双手双腿便将她塞进大麻袋扛出去,即使章知颜如何挣扎也无用。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放到一处破炕上,这是一处无人居住的破屋,只有昏暗的烛光跳动着。 “咱们先快活一番,再处置她。我这儿还有一瓶新买的药,拿她试试药性。”那络腮胡大汉已等不及,取下章知颜口中布条就往她口中倒药液。 章知颜被扣住下巴,虽扭动脖子,大量药液没喝下,却仍有少量药液进入口中。 “嘿嘿,小美人放心,过会儿定让你销魂一番,等领略过那销魂滋味,哥哥我再送你上路。”他说完就迫不及待要去解衣裳。 此时,门被踹开,他都来不及转身看是谁搅了他的好事,一柄长剑刺穿他的胸口,鲜血喷涌而出,溅到破土炕上。 ? ?感谢书友Anna88、书友林小妹的推荐票 第69章 得偿所愿 柳浪穿着官服外披一件大氅,他上下打量章知颜,见她只是鬓发略微有些凌乱才放下心来。 章知颜忍着眼中泪花,自从被掳,一直精神紧绷,时刻想逃出去,眼下见到柳浪,有些绷不住情绪,想哭却不想被任何人瞧见,只是愣愣看着他。 柳浪一把扯下自己的大氅罩住她,将她搂在怀中,轻拍她的背,“别怕,我在。” 章知颜的眼眶热热的,泪水无声落下,柳浪打横抱起她,宽大的鹤氅将她从头至脚罩得严实,在一片黑暗中,她能闻见这件大氅包裹下的气味,是柳浪身上的,冷冽梅香,有时他会熏这样的香。 “剩下的你处理。”柳浪跨过门槛,对守在门外的影三说了句。 影三低头道:“主子放心,属下一定处置妥当。”随即一把抓起另一个大汗,质问道:“等会儿带你回探事监察司,想活还是想死,端看你说不说实话了。” 此大汉跪下磕头,“官爷饶命,草民当然想活,完全都是受人指使。草民不过是这村里的庄稼人,因隔壁庄子有伙计才过去帮忙,刚巧那庄头婆娘让我们解决个貌美小寡妇,这才走错了路,早知是大官的美人,草民哪敢招惹。而且是地上已经死了的那个想要染指美人,小的我只是一个放风的。” 影三踹了他一脚,“少啰嗦,到了监察司才是你说话的时候。” 柳浪来时骑马,回去时带着章知颜坐马车,在马车上他就这么一直抱着章知颜,章知颜只觉得这几个时辰精神紧张,水米不进,力气也用尽了,疲累极了,浅浅睡过去。 柳浪将她的双手仔细瞧了,上次手心的伤已结疤,但还未好透,这次,双手又有细细的磨痕,很浅,一定要养好。再瞧她的领口也是完好无损的,不由得松了口气,他就怕她会在歹人手中吃亏。 马车疾驰小半个时辰在铜雀胡同停下,柳浪将章知颜带到自己的别苑,已有郎中拿着药箱等着。 待柳浪将她放置在床上,放下床幔,吩咐孙郎中,“诊脉吧。” 这位郎中是柳浪的心腹,尚未考上太医院的医士,平素专门替一些暗卫看诊。 孙郎中诊脉完之后笑着道:“大人放心,是一些风月场所会用到的助兴之物,按属下的药方取药熬药,喝下就能解。” “还有别的法子可解么?”柳浪略有深意看着孙郎中。 孙郎中立即明白过来,恭敬道:“有啊,就是阴阳调和,这种法子解是最好不过的。那属下就不开药方了。” “不,要开,将药方交给门外的婆子即可。” “是,属下告退。”孙郎中赶紧带着药箱退下去,他还是第一次发现柳大人对一个女子如此上心。 若是寻常女暗卫,柳大人只会问,伤重么,还能活么,其它的话一概不会多问,他有预感,帐内女子恐怕与柳大人关系不一般。 室内静静的,只有柳浪和睡着了的章知颜,他换了一身家常衣衫,坐到床边。 方才章知颜误喝下去的一点药液起了作用,她面色潮红,只觉身上燥热难忍,好似看不清周围景物,但她依稀记得柳浪找到自己了,她现在安全了。 柳浪伸出右手抚着她的侧脸,肌肤如玉,欺霜赛雪,昏暗帐幔内更添妩媚,他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随后便倾身...... 夜深露重,锦帏春暖,帐中只有两人模糊的影子交叠,被翻红浪。一场酣畅淋漓的情事过后,柳浪在床头坐了会儿,只觉着通体舒畅,回忆着方才的美好,怪道温柔乡英雄冢。 从前,他最瞧不起那些因色误事的人,只当他们是蠢的,如今倒也能体会个中滋味,美人关难过。 柳浪坐了一会儿,便穿好中衣,打开门,轻声问,“热水可备好了?” 门外的梅婆子笑道:“早已备齐。” “都放净房里。” “是,那位姑娘可要奴婢擦洗?” “不必,我来即可,暂时不方便露面。等会儿你进来收拾床铺。”柳浪说完关上门。 门外梅婆子一副见鬼了的模样,她以为自己老了听错了,主子竟要亲自替那位姑娘擦洗?想来那位姑娘是身份贵重的人物。 不多时,柳浪抱着章知颜去净房,他的净房当初建时就有一口大浴池,他亲自替章知颜擦洗干净,再替她穿上原来那身衣衫,抱着她回内室。 梅婆子收拾床铺的时候,发现上头有星星点点血迹,心中大喜,原先以为主子不通人事,这不挺正常的么。 待柳浪出了内室,梅婆子兴奋道:“主子,这床单是扔了还是?” “收着吧。不必多言。” “是。”梅婆子说完就退下,心道也不知那位姑娘长得是何模样,竟让主子这么上心。 柳浪以为章知颜早就是廖川的人了,不曾想,她跟廖川竟从未圆过房,一直到临近上朝的时辰,柳浪穿戴整齐,进内室亲了亲章知颜的侧脸,才心满意足离开。 辰时正,章知颜才悠悠醒转,绿竹、绿茵已被影三带至铜雀胡同,嘱咐她们用完早膳便可回侯府去,对外一致口径,说是从探事监察司出来的。 端早膳的时候,梅婆子偷瞧了一眼章知颜,果真是个美人,怪不得柳大人如此上心。 章知颜听着绿竹、绿茵跟她说昨夜的事,心里想的却是自己的事,她明明记得自己被柳浪的大披风罩住了,然后在马车上睡着了,接下来做了个不知羞耻的梦,梦里她不看不清那人的脸,只是跟他行周公之礼,梦中场景亦幻亦真。醒来后,她衣衫整齐,但她觉着腰酸得很,这种感觉,前世她也经历过。 “主子,您怎么了?是不是被吓到了?”绿竹见章知颜心不在焉。 “我没事,其她人呢?” 绿茵又笑着重复了一遍,“四小姐也是今儿早上刚被放回府,咱们现在也赶紧回去吧?” 章知颜点头,走出这别苑,回头瞧了一眼,梅婆子笑着站在门口,“夫人慢走。” 夫人这个称呼,已有一阵子没人喊了,章知颜转身离开,她现在不想做任何人的夫人。 待回到靖安侯府,章知颜给老夫人请安后,就回锦和院,她屏退左右,到内室屏风后换衣裳,突然发现肚兜的蝴蝶结系得尤其好,跟她自己系的不一样,心中似有千斤重石压着。 她怒极,柳浪这厮果然趁机占便宜,她有了想要杀了他的心思。 此时,门外响起绿茵的声音,“主子,四小姐来了。” 第70章 自食恶果 “让她稍等。”章知颜从黄花梨木衣柜中又取了一套鸦青色祥云纹锦衣换上。 待她走出来,章韵芝眼前一亮,“我发现,你无论穿啥颜色的衣裳都好看。” “四妹谬赞了,昨夜在监察司待了一宿,怎么也不歇着?”章知颜整理自己的裙子下摆。 “我昨夜怕得一夜未睡,临近早上才眯了会儿。等牢门开了,我就被那位魏千户派人送回来了。说起来真是挺瘆人的,我在牢里听了一夜的鬼哭狼嚎,那些被打的嗷嗷直叫,还有一些喊冤的。”章韵芝絮絮叨叨说着昨夜的事。 “我早上回来还碰见承骁了,他看着也挺疲累的。” “皆是无妄之灾。”章知颜觉得有些对不住弟弟和章韵芝,明明是冲着自己来的,他们都是受牵连的。 若是只让章知颜一人一夜未归,她的名声全完了,说不定就是死路一条。可若是被探事监察司抓的人多了,大家都是一夜未归,就不会有人生疑了。 横竖如今京城里头受灾的流民不少,朝廷虽已处理了一批,还有一些滞留的需要妥善处理,殿前司也经常搜查,倒也不是稀罕事了。 章韵芝笑道:“你是不是怕了?我瞧你心不在焉的。” “我心不在焉?” “是啊,我说话的时候,你都不瞧着我,只呆呆地望着地上。” 章知颜听后就调整了一下思绪,“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最近京中总不太平,我希望可以太太平平过个年,如今都九月底了。” “肯定太平,咱们大楚朝国运昌隆民富力强的。”章韵芝笑着说:“我还是头一次蹲大狱呢,觉着挺有意思的。” “算了吧,我倒是希望再也别碰到探事司的人了。”章知颜心中百味陈杂,原先她没想过要委身于柳浪,还想着回到江南,若有合适的男子,便招赘回来,昨夜一过,一切又变得不一样了。她不想与柳浪有任何羁绊。 章韵芝又笑着跟章知颜聊了一会儿,随后就回自己院中歇息了。 她刚走,章承骁又来了,“姐姐,你还好吧?昨夜接到消息,说柳大人已找到你了,让我们别担心,早上就放大家回府了。” 章知颜含笑点头,“我没事。” “柳大人乍一看不是好人,名声也极差,但我瞧他昨夜尽心尽力。”章承骁原本是不打算跟柳浪说话的,但章知颜被掳走,只有柳浪有这个手段能救她。 “嗯。”章知颜略微点了点头,不可否认,柳浪确实救了她,但她并不想以身相许。 “姐姐,你知道掳走你的人是谁么?” “周郡王?” 章承骁摇头,“不是,是廖卿。她跟周郡王商量好,先掳走你,再把你交给郡王。你何时得罪过廖卿?我看,以后都不要和廖府的任何人说话了,他们不配。” 如今,章承骁也厌恶廖府人,真就没一个好人。 章知颜也没想到是廖卿,她不知哪里得罪了廖卿,但人与人之间本也说不清道不明,“随她吧,以后别府的宴席,我都不去了,烦人得紧。” “柳大人说,他会处理此事的,让咱们安心即可。”章承骁如今觉着柳浪此人十分可靠,虽看着可怕,实则有权有谋。 “你也一夜未歇息好,回去吧,我也睡一会儿。”章知颜无心多说,她突然想起一事,要尽快。 “好,我这就走。”章承骁出门时还打了个哈欠。 待他走后,章知颜就命绿茵找人套车,她坐着马车去城中药铺,让马车停在隐蔽处,自己戴着帏帽去药铺抓药,是避子汤。 若是怀上柳浪的子嗣,章知颜如何说得清,她不认为柳浪会一直跟她纠缠下去,兴许再过一阵子,俩人就再不相见。前人说过,花无百日红,男人一旦得到了就不会珍惜。这道理,她是信的。 抓完药,章知颜才算安心,她将药材放在自己的内室,先让绿竹拿了一副下去煎煮。 绿竹是懂些药理的,之前在护国公府,婆子们给当时还是通房的惠姨娘熬避子汤,就是这个味道。绿竹心惊,主子一夜未归,表面上是在探事司,实则在柳大人的别苑,难道说他们圆房了?这个可怕的疑问,绿竹却不敢问章知颜。 十月初一,本该是上香的吉日,章知颜却不想去,她不想碰见任何人,老夫人便只带着郭氏、章韵芝去白马寺上香。 原以为她们会在寺中用素斋饭,不曾想,巳时正就回来了,章韵芝来锦和院送上自己求的福袋,顺便说起一事。 “你猜最近京中出了啥新鲜事?原本我还担心,大家会笑我,毕竟先前二姐出丑了。现在大家都在议论护国公府呢。” “不会是那个世子廖川又藏了个外室吧?”若是廖川的热闹,章知颜也乐得瞧。 “不是,是那个廖二小姐。听说就是昨日出的事。昨日是忠勤伯府宴请京中高门女眷们去赏他们府上的墨菊。” “昨日你去了么?我记得忠勤伯送过请帖给咱。”章知颜昨日未去,因有管事来府中对账。 “我是去了,但瞧见周郡王王妃,就早早回来了,结果错过一场好戏。”章韵芝喝了口茶继续道:“那周郡王又走桃花运了,喝醉后在客房歇息。不知怎的,廖二小姐进去了,这不就......” 章知颜坐直身子,“他们被当场瞧见了?” “差不多吧。听说有下人听见喊叫声,以为是刺客,冲进去一瞧,周郡王抱着廖二小姐亲热呢,二人衣衫不整的。”章韵芝颇为嫌疑,“啧,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在别家府邸,他们就这般模样。我估计,那廖二小姐可能是着了谁的道了。” 章韵芝又笑道:“听说那周郡王妃的脸色难看极了。” 章知颜沉默了一瞬,廖卿还想嫁高门嫡子,是看不上已无称号的周郡王的,想必是柳浪出手了,他这是替自己报仇。 与此同时,已被禁足的廖卿悔恨不已,其实昨日她还没跟那郡王如何,只是被亲了几下而已,完全可以小范围处理掩盖,结果被闹出来了。 护国公下朝之后,唤她来书房,一个巴掌扇到她脸上,“好好一个闺阁千金,你怎么就冲撞了周郡王?” 廖卿哭道:“女儿是被人害的。” “谁害的?” 廖卿捂着脸愣住,她不敢说下去,是她先跟周郡王合作掳走章知颜的,她手下的小厮、婆子都不见了,明显就是柳浪的手笔,她不知该怎么告状,也不知父亲会不会替她讨回公道。 ? ?感谢书友的月票、感谢书友Anna88、书友林小妹的推荐票 第71章 不敢声张 护国公大力拍了一下桌子,“你倒是说啊,谁害你?”他原本的想法是让廖卿嫁入爵位世袭的府邸,无论是公府、伯爵府还是侯府,最好是纯臣,这样可保一世无忧,儿子廖川不算聪明人,规规矩矩继承爵位能守住就成,因娶了简亲王庶长女,他自然没了忧虑,哪知廖卿竟出了这么大的差池。 廖卿思前想后,她若是说出章知颜跟柳浪的私情,依护国公的脾气一定会找柳浪对质,届时柳浪手上有人证物证,自己先去搭上周郡王再害章知颜的事就暴露了。 “我,我也不知道啊。”廖卿只能吞下这事,哭着抱住护国公的腿,“父亲,我真的不想进周郡王府当妾,那个郡王妃一看就不是好相处的。求父亲救我。” 护国公一脚踹开,“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如今是我唯一女儿,好好的身份,糟践了。再不济,也可嫁于一寒门举子,到时独立门户,你是一府掌家夫人。如今,京中还有哪府公子敢娶你?便是高门庶子也不敢娶你。” 廖卿崩溃大哭,她心知当初不该因自己一时的嫉妒、气愤去搭上周郡王,如今,自己的大好前程也被毁了。这其中的苦,她还说不出口。 “现在哭还有何用?”护国公怒火冲天,双眼微眯,他要派人去查查究竟怎么回事,挥手让婆子把大哭的廖卿带下去看管。 “把二小姐身边的紫嫣带出来单独审审,你亲自去。”护国公吩咐管家。 “是,奴才这就去办。”管家低头躬身出去。 廖川进来,跟父亲商议私事,“父亲,二妹妹她的事如何处置?周郡王此人,咱们可不能搭上。” “若是其他王爷便罢了,周郡王已完全无价值。我不会让你二妹去做他的妾。” “可此事已在京中广为流传。” 护国公叹了口气,幽幽道:“你母亲的身子每况愈下,能不能熬过这个年,尚未可知。廖卿的亲事拖着吧。” 廖川领悟了父亲的意思,只觉一阵凉意从背后升起,也就是说,若是母亲去了,廖卿就会因三年守孝期,不嫁去周郡王府邸。 却道那朱氏,终于解了禁足,天未大亮就在老夫人院中等着请安,稍后,二夫人郭氏、章知颜、章韵芝都来了,高氏因有孕在身,老夫人免了她的请安。 中堂香案上燃着檀香,味道浓郁,朱氏闻不惯,只用帕子时不时捂一下口唇,这是她最讨厌的香味。 郭氏斜睨一眼,笑道:“嫂嫂这是做什么,莫非闻不惯婆母屋里头的香?”如今她失了管家权,心中不悦,但章知颜管家至少不会亏待二房,便罢了,可是朱氏解了禁足,管家权究竟如何变动,谁也不知。 朱氏冷笑一声,“当然不是,是我自己觉着鼻子有些不适。二弟妹如今不管家了,倒管起我来了。听闻你当初拿公中银子还承业的赌债,可还进公中库房了?” 郭氏立即变了脸色,“我夫君已还进去了。” 瞧着二人要吵起来,章知颜笑道:“等会儿祖母就出来了,两位长辈别说笑了。这公中银子,我瞧了瞧,仍旧有一万两结余,应是还了的。” 朱氏嗤笑一声,“一万两备用银本就是有的,后来因着侯爷被罚跪一事,宫中又赏银作为补偿,可见应有两万两结余,怎么到你们二房掌家,这银子就少了一半?” 郭氏被成功激怒,她从大房接过这个烂摊子的时候,哪有一万两公库银子,一拍桌子,“放屁!” “做什么呢?大清早的,吵吵嚷嚷,哪有世家宗妇的样子?”老夫人拄着金丝楠木拐杖出来,她瞥了朱氏、郭氏一眼,眼神中有警告的意味。 “儿媳知错了。”朱氏立即站起,笑道:“方才是与二弟妹说笑呢,话赶话就这般了。” 郭氏也有些不好意思,“母亲误会了,儿媳只是嗓门大了些。” “朱氏,你虽解了禁足,掌家一事还是算了。你犯的错,原本明年才解除禁足,现在放你出来,是因韵芝的亲事,拖不得了。”老夫人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高氏有孕,不能总让她挺着肚子带韵芝赴宴。至于书琴,才回来几日就闹了个笑话,更靠不住。” 章知颜低头瞧着自己的帕子,她这身份和离归府,也不能带着四妹出去赴宴,难免会有人说三道四。 “多谢母亲提醒,儿媳知道。”朱氏心中不满,她当然想掌家,不过眼下,她还得除去书房那两个伺候的狐狸精,便让二房先得意几日。 往常,章韵芝总有许多话要说,今日却不声不响,只低头绞着手中的帕子,章知颜瞧她两日,这分明是有心事的模样。 老夫人又苦口婆心说了一番话,皆是说给朱氏、郭氏听的,希望这两个儿媳和睦相处,脑子清醒些,毕竟,家和万事兴。虽也知她俩听不进去,多年心结根本无法解开,老夫人仍旧时不时提点一番。 待老夫人说乏了,挥挥手让她们都散了。 回院子途中,章知颜有一段路跟章韵芝通路,章韵芝叫住她,“我有事问你。” 以为是选衣料、首饰,章知颜豪爽应下。回到锦和院中堂,绿荷上了茶之后就退下,屋内只剩下她们两个。 “其实我是不想母亲插手我的亲事,她眼光不好,又虚荣得很。”章韵芝袒露心声,“我想自己选。” 章知颜笑着摇头,“就算是公主,未必能自己选。你的亲事,侯爷也会掌眼,若是大伯母选了你不喜欢的,你告诉祖母和大伯父即可。” 章韵芝揉着自己的帕子,有些害羞,“其实有两位别府公子跟我示好过,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你可千万不能私底下见他们,更不能收他们的东西,送他们任何东西。”章知颜提醒她。 “我晓得的。”章韵芝点点头。 十日后,护国公夫人夏氏终因迁延不愈的严重风寒而去,护国公府的灵堂已布置妥当,帖子发出之后,京中半数世家高门和文武百官皆去吊唁。 章知颜早就猜测夏氏活不长,原以为会撑到年后。 老夫人自己身子骨不好,便让朱氏带着府中女眷过去,高氏有孕不去,章知颜跟章韵芝同坐一辆,郭氏跟朱氏一人一辆。 临近午膳,她们才姗姗来迟,跟世子夫人陆瑶寒暄几句便等着入席。 世子廖川许久未见章知颜,忽而觉着她又美了几分,在人群中最为亮眼,想装瞧不见都不可能。 武德司的人也来吊唁,柳浪不知何时走到廖川面前,笑意不达眼底,“世子请节哀。”他高大的身影恰好挡住了廖川的视线。 第72章 疯得彻底 廖川一向厌恶柳浪,退后一步,抱拳回礼,“柳大人百忙之中来公府吊唁,令国公府蓬荜生辉。” 柳浪看着廖川的眼睛,轻声道:“廖世子何时这么会说话,让在下受宠若惊。您不在背后骂咱们探事司的人已是大恩大德了。” 廖川眯眼道:“彼此彼此。” 二人说完就转身,各自去找同僚寒暄。廖川忙得脚不沾地,迎完这个又是那个,有些身份高的长辈、上峰,国公爷亲自接待。 章知颜在女眷席位里头扫视一番,不见廖卿,看来是被禁足了,至于国公爷究竟知道多少内情,不好猜测。她心中有些忐忑,倒不是怕廖卿再找事,只是觉着自己跟柳浪的关系,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分危险。 国公爷的头发又白了许多,但一双眼更显精明,他先是跟武德司指挥使常大人寒暄一番,又跟副指挥使杨大人畅聊大笑,完全瞧不出丧妻之痛。 常大人站在回廊下,负手看着眼前一切,柳浪站在其身侧,“师父,杨大人正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 常大人、杨大人表面和气,实则内里不合,常大人原先是探事司的正使,杨大人原是殿前司的正使。 “让他好好培植,只怕到时是替他人做嫁衣。”常大人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之前我就说过,不要轻易站队夺嫡之争,我倒要瞧瞧杨大人的眼光究竟如何。” 柳浪微笑不语,默默站着,他们又轻声说了几个别的话题。 不多时,柳浪走开了,正准备入席却迎面碰见护国公。 护国公语气和善,抱拳道:“柳大人,小女若有任何行事不妥之处,还请柳大人海涵,她如今已知错,整个人疯疯癫癫。老夫上了年纪,经受不住接二连三的打击。” 柳浪站在原地不动,微微眯眼,随后笑道:“国公爷放心,别人不来害我,我绝不会先动手。若是别人捏住我的把柄不放,我就只能......”说完就露出一个阴笑。 他俩站在回廊连接客堂膳厅的地方说话,脸上又是这样的假笑,旁人皆不敢靠近,只等他俩说完话才敢相继入席。 国公爷自从让管家审问廖卿身边的丫头紫嫣之后,紫嫣已被处死,在他看来,不懂规劝主子的奴婢终究会害死主子,还是趁早解决了好。 紫嫣吐露的话也让国公爷有些吃惊,柳浪瞧上的不是廖卿,竟是章知颜,这二人究竟是如何开始的,紫嫣不知,廖卿也不知,但国公爷知道一个年轻的权臣,手中掌握的所有信息足够多足够致命,不可轻易招惹。 方才寥寥几句话,国公爷也听出来了,柳浪不惹事但也不怕事,至于他的把柄,目前来说,只有一个章知颜,再无其它。国公爷还想着府邸能够继续传承下去,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清楚得很。只觉着章氏本事真大,竟钓上了柳浪。 章知颜和章韵芝同坐一席面,章韵芝今日心情极差,诉苦道:“昨夜,母亲找我过去说话,我跟她大吵一架,她说我没良心,二姐归家时,我没有保护好二姐,因此二姐又被赶出去单独开府居住。” “我二姐那样一个性子的人,我说了,她就能听?她那猪脑子,我都不想跟她多说半句。”章韵芝也是恨铁不成钢。 章知颜安慰道:“总归是母女、姐妹,往后说开了就好。” 章韵芝无奈笑了下,“罢了,她们永远都不会懂我的。我也不想被她们连累。母亲最喜欢的就是我的两个哥哥,两个姐姐,大姐去了之后,就是二姐受宠,我就是个多余的。” “怎么会呢?你也是大房嫡女。方才我瞧见大伯母正跟其她伯爵夫人、侯夫人谈笑风生。估计,你的亲事不会差。” 章韵芝喝了一杯酒,目光炯炯,“谁稀罕她来选,我要自己选。” 章知颜总觉着人群中有视线跟随自己,抬头瞧瞧又没发现,她没吃饱却也不愿意在这儿待下去,打算去马车上,喝自带水壶中的茶水。 她带着绿竹、绿茵往西角门去,忽而就见西园回廊后,远处树荫下站着一人,走近才发现是柳浪,今日他穿着官服,颇为威严,因背光而立,她有些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直到他走近几步,一把将她搂入怀中,她吓了一跳,推拒道:“你疯了?这是在廖府。” 绿竹、绿茵已退去远处,观察附近,哪怕是有路过的仆妇都不让她们靠近。 “对,我疯了,想你想得紧。”柳浪埋首在她的颈窝,嗅着她的香气,“上次一别就是数日,想我么?” 章知颜却道:“不想。你这个登徒子对我做了什么?” 柳浪仍是搂着她的腰,却不急着回答她,忽然吻上她。 章知颜只觉着自己都快呼吸不过来,偏偏他的力道让她挣脱不得,一吻过后,他才道:“你中了迷药,我给你喂解药,你突然抱住我上下其手,我也是没法子。再者,替你诊脉的郎中说那种药只有周公之礼才能解。” 章知颜最不喜欢的一句话就是,“我也没法子。”在她看来,这句话就是借口。 “你的意思是我先对你做了什么,你才顺水推舟的?” “是。”柳浪捧着她的脸,眼中是满满柔情。章知颜微蹙着眉,这明显就是柳浪这厮的推脱之言。 “主子,有人来了。”影三不知何时已躲在树上,忽然出声提醒。 “不是说,我在这儿醒酒,不让任何人靠近么?”柳浪根本不怕。 “是,可那边拦着的暗卫说,廖世子正在大吵,说是他府上,他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柳浪冷笑一声,突然拉着章知颜闪身进入假山,对于护国公府邸的地形,章知颜再熟悉不过,西园这儿是个小花园,假山是院中一景。 除了洞口有些许亮光,洞里空间逼仄,只能容下他们两个,柳浪收紧她的腰,俩人紧靠着,章知颜无奈,这厮疯得彻底,若被廖川发现,廖川能杀了他。 外头果然传来廖川的声音,“不是说柳大人在此处醒酒么?他人呢?在我们廖府,他一个外男好意思四处闲逛?也不怕冲撞廖府女眷惹下闲言碎语?” 第73章 稀里糊涂 假山洞中的二人可以清晰听见外头的对话,章知颜心跳加快,呼吸都轻了几分,唯恐被发现。柳浪淡定搂着她,在她侧脸和鬓角轻吻着。 影三没有现身,只有两个探事司的侍卫仍旧立在廖川面前。 “廖世子此言差矣,柳大人不是没有分寸之人,他在此处散步,绝不会去内院。” “柳大人吩咐过,就在西园、西角门走走,谁都不准打扰。” 廖川好似听见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大声道:“这是护国公府廖家,他一个姓柳的跑来我府中乱逛还不准打扰。真是岂有此理,我让御史参他一本。” 他眯眼瞧了瞧四周,冷笑一声,挑眉道:“这个姓柳的不会是跟那周郡王一般在人家府邸做些风花雪月的事吧?” 章知颜用力捏了一把柳浪的胳膊,柳浪这才放开她,随后大步走出假山洞。 “柳某在里头小解,廖世子这是做什么?” 廖川上下打量柳浪,又朝他身后的假山望去,并无不妥,他知道这假山里逼仄得很,顶多容纳两个纤瘦的人。再说,凭柳浪的身份何须私会佳人,就算要私会也不必选护国公府。 “廖世子该不会是有断袖之癖?柳某在何处,您一直关心一直找。实在对不住,在下是个只喜欢温柔女子的男子。”柳浪面带嘲讽看着他。 廖川朝地上啐了一口,“一派胡言,你有脑疾就去找御医看诊。”说完就大步离开。 不过,走过游廊转口,他就使了个眼色,命其中一个小厮去看看,柳浪到底是不是在私会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只不过,这个小厮刚调转回头去,才看见柳浪的一抹衣角,便被树上飞下的影三打晕,随即扛走,放至西园外头一颗柏树下。 章知颜从山洞里出来,“我今日本不想来,如今也不早了,该回府了。” “好,你自己要多保重。”柳浪握住她的双手。 她抽回手,“告辞。” “别动,有只小虫子。” “啊?那你快替我拿走。”章知颜就知道这种假山洞不能进,平时无人打扫,不知多脏。 柳浪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在她耳边吹了吹,又用手摸了摸她的发髻,好一会儿才道:“好了。没了。” 章知颜敛眉瞧着他,怀疑根本没什么虫子,他又胡说八道。 柳浪却一本正经道:“天气越来越凉了,记得多穿衣。” “多谢,告辞。”章知颜气得瞪了他一眼,但她这眼神瞧着一点不凶,反而眼波流转颇为俏皮可爱像是娇嗔撒娇。 柳浪驻足看了一会儿,直到她背影离开,他才回到外院正堂。 廖川在正堂瞧见柳浪,却不言语,反而别过脸去跟其他同僚说话,柳浪倒也不介意,嘴角是浅浅笑意。 章韵芝用完午膳也想离开,她又瞧见那周郡王妃了,准备跟母亲说一声,自己就先走,可她眼睁睁看着朱氏跟郡王妃大招呼,笑着聊天。 “你母亲这是做什么?”郭氏也瞧见了,觉着大嫂刻意上去攀谈的行为丢人得很。 如今京中谁人不知周郡王已被降爵,继承大统无望,又因过去桩桩件件,大家都是请安过后敷衍几句就远离,偏这朱氏上赶着。 章韵芝蹙眉,“二婶,烦请您过去同我母亲说,咱们该回府了,祖母让咱们早些回去。” 郭氏笑道:“你这丫头脑子转得真快,搬出婆母来,你母亲绝不敢违逆。”说完也过去那边,拉着朱氏要离开。 章韵芝带着丫头走至西角门,坐在马车上等着,因章知颜已离开,她打算跟朱氏同坐一辆。 等了半盏茶,郭氏来了,她笑着叹气摇头,随后让马车夫离开。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朱氏才姗姗来迟,笑着进马车,“你这丫头不是早走了么?” “我刻意等着您,我让二婶叫您离开,您怎么现在才来?” “郡王妃为人和善,我跟她相见恨晚,多聊几句呗。”朱氏心情不错的样子,还伸手瞧瞧自己新染的红色指甲。 “母亲,你若是做了对不起侯府的事,父亲会休了您,祖母也不会原谅您。”章韵芝提醒她,“之前,周郡王罚跪父亲、二叔和哥哥们,全城皆知,您今日上赶着过去聊天,外人还以为咱们章府是没有风骨的软骨头。” 朱氏突然厉声呵斥,“你放肆,我做事还需要你来教?这不就是表面奉承么?再者,我做甚对不住侯府的事了?周郡王就算被降爵了,也是皇子身份,咱们不能怠慢。之前结仇了,不能再结深咯。你个黄毛丫头懂什么。” 章韵芝听后只觉着额角突突跳,她不再说话,一回府就朝祖母院子里去,朱氏换了一身衣裳才去老夫人院中。 老夫人的脸色果然极差,原本高氏、章知颜、郭氏陪着说笑,她老人家心情甚好,直到章韵芝回来说了一通朱氏的行径,老夫人是笑不出来了。 “见过母亲。”朱氏笑着行礼。 郭氏却站起来,“母亲,儿媳院中还有事儿要忙,先行告退。” 高氏也站起来,“祖母,孙媳也该回去了。” “你们都退下吧,我跟大夫人说说话。”老夫人挥手。 众人行礼过后都离开。 章韵芝走到门外却不走,躲在廊下,她想听听祖母怎么说教母亲,还顺手拉住章知颜。 章知颜要离开,她偏就拽着,吴嬷嬷出来时瞧见了,却笑着摇头,没有赶走她们,也没有发出一点声响。这意思就是,她们能听。 一向和颜悦色的老夫人这次是真怒了,拿起手边的茶盏就朝朱氏砸过去,“一日都不得安生。好容易出来了就识相些,不掌家就好好给侯府涨涨脸面。你、书琴先后闹了大笑话,低调些吧,还跟周郡王妃笑呵呵的,你以为别人瞧得起你?不过拿你当个笑柄。” 朱氏赶紧跪下,哭丧着脸,“母亲,儿媳冤呐。不过就是想试探一下,周郡王夫妇是否还在怨恨咱们章府。” “之前这位周郡王还是爵位世袭的端王,那不可一世的模样,让你的夫君、儿子罚跪,平日你可宠爱两个嫡子了,侯爷院中的莺莺燕燕都被你找借口弄走。如今你倒是上赶着跟夫君、儿子的仇人交好,你这是唱的哪出大戏?是何道理?我且听听。今日说不出,你便带着嫁妆回你朱家吧,咱靖安侯府容不下你。” 第74章 上门做媒 听至此处,章知颜想起前世祖母一直身子不好,不怎么管后院的事,赴宴也极少,后来才知道大房的二少爷章承武暗中攀附了宁王,宁王谋逆被揭,连累靖安侯府被夺爵流放。老夫人在流放路上去了。 想必,她老人家也是难过的,祖宗基业毁于后辈手中。祖先用命换来的爵位,后世不孝子孙弄丢了。 如今,朱氏把持不了后宅之事,章知颜反而如鱼得水。 章韵芝听完就拉着章知颜离开,她俩临走前朝吴嬷嬷颔首微笑。 待俩人彻底走出祖母院子,章韵芝问她,“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不孝女?连母亲的状都要告?” 章知颜笑着摇头,“没有。只是我最近才真正看明白你,从前我以为你是个骄纵任性又不大聪明的千金小姐。” 章韵芝拧了一下她的胳膊,“章知颜,我可不是笨人。不过就是从小到大都被忽略,被当成个陪衬品。小时候跟母亲去别府赴宴,那些人只瞧得见大姐二姐,说大姐端庄懂事,二姐长得明媚,我就只是得了句乖巧。甚至还有人说,我要是穿得难看些,跟伺候的丫头差不多。” “准是一些乱嚼舌根的婆子胡说的。” “你不必安慰我,我知道我比不上大姐二姐,就连很多别府千金,我也比不上。所以我知足。我之前说话尖酸刻薄也是为了保护我自己,那些不喜欢的旁支亲戚贴上来寒暄,还有媒人把我不喜欢的人硬说给我,我真的都不愿搭理。” 章知颜拍拍她的肩膀,“你已做的很好,不必苛责自己。” 二人正说着话,绿茵在门外禀道:“主子,曹御史夫人来了,说是想拜访老夫人。” “知道了。先派个婆子去老夫人院中知会一声,若是侯夫人已离开老夫人的院子,再通报此事。”章知颜方才离开时,朱氏还在挨训,现下不知如何了。 章韵芝笑道:“这位曹御史夫人指不定是来给你说媒的。” “不一定吧,我猜是来给你做媒。”章知颜不希望任何一个人来给自己牵线做媒,实在烦人。 另一厢,朱氏被老夫人训斥一顿让她回自己院去,老夫人换了一身衣裳才命人请曹夫人进来叙旧。 曹夫人倒是爽快,笑着说明自己的来意,“老夫人您是知道我的,肚子里藏不住话。有两户好人家托我来问府上三小姐、四小姐的终身大事。您也不必急着回复,若有意,咱们就好好斟酌,若听着就不行,权当我没说。” 京中人皆知曹夫人喜欢做媒,老夫人笑着点头,“你只管说,若是好的,他们明日就来提亲,我这老婆子也是应的。” 老夫人知晓自己身子骨撑不了几年了,有生之年只想见到孙子孙女们都有门好亲事。 “只是我家知颜之前和离过,我得说一声。不过,护国公也说知颜性子好又贤惠,你若不信,大可以去问。”老夫人笑着补充一句。 曹夫人点头,“您不说,咱们也都晓得。我给府上三小姐说的是太常寺卿家的嫡次子。” “太常寺卿,罗家?” “正是。之前想给三小姐说京兆尹家的好亲,可惜,府上二夫人不同意。如今谭家那位少爷又定亲了。这回,我亲自来找您。这罗家嫡次子的正妻因病去了,未留下任何血脉,罗家家风清正。这位罗二少房中干干净净,至今未娶,已有举人功名,明年春闱呢。” “那是有些可怜,那位少夫人这么年轻,还未生子便去了。”老夫人听后就琢磨起来。 “府上四小姐时常赴宴,瞧着也是位清秀佳人。鲁国公夫人托我来问问。” “鲁国公长房的少爷们都已娶妻了。”老夫人记得这一茬。 “是,不过二房同样出挑,二老爷是兵部侍郎,二房有位嫡出少爷尚未娶亲,也已中举。”曹夫人微笑看着老夫人。 “倒也般配,我家韵芝是嫡幼女,难免娇惯些,我不想让她做长媳。”老夫人心中门清得很,长媳难为,何况钟鸣鼎食的世家尚未分家,都是一大家子三代人挤在一个府邸,连同家仆,少则几百,多则上千人,掌家可不易。 曹夫人脸上笑容更甚,“能得一句老夫人的‘倒也般配’,我这趟来得值。我一直都觉着府上三小姐为人温柔贤惠,所以罗府的好意,还请老夫人您也细细琢磨,不必急着答复。那罗夫人,我也是认识的,端庄又心善。” 待老夫人和曹夫人畅聊半个时辰之后,曹夫人就告辞了,她走时,老夫人特意命章知颜替自己送送她。 章知颜送完曹夫人回到锦和院,绿荷已将打听到的告知,“主子,曹夫人给您说的是太常寺卿罗府的亲事,罗二少,他的正妻嫁进去尚未满一年病逝了。” “我知道。”章知颜坐在小书房,前世,她还真听说过这个罗二少,只不过现在还未闹出来罢了,她得想办法推了罗府这门亲事才好。 “主子,您是不满意罗二少么?您还没见过他呢。”绿茵给她上茶。 绿竹没有说话,只静静站着,在她看来,再嫁一回是不难,可若姑爷不是好的,还不如不嫁。 章知颜笑道:“这罗二少娶的正妻才不到一年就没了,我怎么觉着有些古怪呢。”就好像前世的自己,才嫁给廖川不满两年也没了,“总不至于是好好的闺阁千金,到了婆家就水土不服吧?” “主子的意思是其中另有隐情?” “对。”章知颜点头。 “可咱们也查不到啊。”绿茵想着若是有影三在,兴许能让影三帮个忙,不过这话她到底没说出口。 章知颜此时也发现少了个暗卫,确实有些麻烦,“我来想办法打听,我猜那罗二少亡妻的娘家也不是好糊弄的。” 翌日,管事婆子们对账完之后,管家命安婆子将一个丫头送去锦和院。 “绿茵姑娘放心,这个叫湘儿的丫头,已学了规矩,做事仔细又勤快。” “做事不好可以慢慢学,最要紧的是对主子忠心,还要机灵些。若是人品不好,咱们锦和院是不要的。” “哎,您放心,这丫头若是不好,您只管赶出去。” 绿茵点头,“你去吧,我带她给主子请安。” 安婆子快步走到外头,垫起脚尖朝院墙上的菱窗偷瞧一眼,见湘儿被带进去,松了口气,喃喃道:“还挺谨慎,不容易进人。” 中堂之中的一角已点了暖炉,章知颜穿一袭藕色团云纹锦缎裙衫,外头是一件白毛滚边桃粉色缎面夹袄。 “奴婢见过三小姐。”湘儿跪下行大礼,很本分也不四处张望。 “免礼,今年多大了?” 第75章 应对之法 “回主子,奴婢十三了。”湘儿此时才抬头看章知颜,随后露出一个笑容,眼神亮亮的。 “不可直视主子。”绿茵提醒她。 湘儿立即低头,十分乖巧,“奴婢就是觉着主子像嫦娥仙子似的,多瞧了几眼。主子恕罪。” 湘儿眼睛很圆,身材纤瘦小巧,笑起来眉眼弯弯,很是讨巧,看上去很单纯。 “以后你就是锦和院二等丫头,跟绿茵她们几个多学学。” “主子,奴婢是能留下了么?”湘儿马上就学着叫主子,而不叫三小姐。 “看你如何表现了。若你确实做的不错,以后便是锦和院的丫头,可以一直跟着我。”章知颜心道这丫头天生不怕生,有点自来熟,性子倒是不错。 “多谢主子,奴婢一定多跟几位姐姐请教。”湘儿又跪地磕头。 “下去吧,你先跟着绿茵。” “是,奴婢告退。”湘儿退下之后就老老实实站在廊下,等绿茵出来,她才跟着绿茵,先是看了锦和院所有屋子、陈设,绿茵又将院内伺候的嬷嬷、妈妈和其她丫头都介绍一通。 来了新人,大家都很和善,在锦和院倒是没有下人内斗的大戏,每个人手头都有专门调停的庶务,再加上章知颜管家,锦和院如今从早忙到晚,大家还要相互帮忙、监督、对账。 若是哪一日,朱氏又重新掌家,定会想尽法子挑出章知颜的错处,所以这阵子,锦和院上下齐心,纵使忙碌也乐在其中。 这两日,朝廷又出了件大事,德妃的父亲宣国公和哥哥世子皆说错了话被老皇帝当堂训斥,皇上又说德妃一党在前朝后宫结党营私意图不轨,索性将德妃贬为德嫔,念及宣国公祖上功勋,宣国公被降爵,贬为郡公,爵位不再世袭,改为袭承三代始降爵,以后也不必再上朝,至于周郡王直接被贬为庶人。 此消息令满朝文武震惊,大臣们鸦雀无声,只面面相觑,无人敢劝。德妃一党从此再无翻身的可能。 而周郡王如今已是庶人,但仍有大笔家产,便带着妻妾灰溜溜离开京城去了江南金陵定居。 在护国公府整理夏氏遗物的廖卿听到消息后,吓得后背冒冷汗,她心里有个猜测,应该是柳浪又给周郡王以及他的母家做局了,否则周郡王怎会一而再再而三倒霉。 虽她心中还恨着柳浪和章知颜,却不敢再造次,唯恐落得一个比周郡王还惨的下场。幸而父亲聪明,没让她进郡王府做妾,否则今日一同离京的还有她。她可不愿陪着过苦日子。 护国公府的灵堂摆了七日便撤了,只在内院夏氏生前住的院子还布置得雪白一片,外书房中,护国公叫来廖卿。 “你如今十六,明年就十七了。京中世家子弟也无人娶你。我给你安排一个外省武将的公子哥儿,那家也曾是我的部下,你意下如何?” “多谢父亲,可女儿自知惭愧丢尽祖宗的脸,只想留在京中尽孝,等三年过后,女儿就去京中庵堂出家赎罪,替父亲、哥哥嫂嫂和侄子们祈福。”廖卿说得极为诚恳,音调都轻了几分。 见她消瘦憔悴的模样,护国公也知她被那事折磨得内心不安,叹气道:“要不等明年,春闱过后,我就榜下捉婿,找个寒门出身的同进士,以后还得仰仗我。待他得了外任,你便一同离京。有我和你哥哥在一日,他不敢对你不好。” 廖卿听及此,心中才满意了,这还差不多,她是不喜欢武将的,总觉着武将粗鲁,长得也五大三粗,喜欢文质彬彬儒雅英俊的男子。 “多谢父亲筹谋,女儿实在愧疚。只是女儿有些怕,毕竟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若是有个万一......”廖卿说完就跪下磕了个响头,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 国公爷又思量一番,点头道:“也不必等明年春闱,秋闱中举的才子亦不少,我挑个人品好的,哪怕家世不行,我们廖府帮衬着倒也好。” 廖卿想起那位章二小姐章书琴,也是低嫁了一位寒门夫君,似乎过得不错,尽管闹出了笑话,可是夫君愿意听她的话,也不敢纳妾室通房。 十一月初一,郭氏带着章知颜、章知韵去鸡鸣寺上香,其实章知颜本想去白马寺上香,但拗不过郭氏要来这鸡鸣寺。 只因这鸡鸣山山脚下有一庄子是廖川的,章知颜不想再碰见廖府人。 郭氏经常赴宴,就是希望给儿子章承业说门好亲,偏偏有意向的府邸问的都是章承骁,气得郭氏直骂这些人势利。 等郭氏去解签,章韵芝就拉着章知颜到偏殿,“一会儿我要去后山枫树林见一个人,求三姐你帮忙,就说是跟我在一处,你在后院客院厢房回廊转角处等我,咱俩不见不散,可好?” 章知颜叹气,“行。不过你快些。把帏帽戴好,免得让外人瞧出来。” 章韵芝点头,立即走远。 “主子,咱们去禅房花园里坐坐?”湘儿突然提议。 今日,章知颜带的丫头除了绿竹和绿茵,方才来时,绿竹赶马车,湘儿就坐绿竹身边,她对京城大小的路都很熟悉,时不时跟绿竹闲聊几句。 “好。”章知颜从偏殿绕去后头的院子,这里除了寺庙僧人的住处,还有客院、客房、厨房、素膳堂等等。 一个人影戴着面纱匆匆走过,像是怕章知颜认出来似的,快步走着。 “吓我一跳,以为是韵芝。”章知颜喃喃道。 “是护国公府廖二小姐。”湘儿跟随在她们身后,口齿清晰。 “你怎么瞧出来的?”章知颜笑着问。 “奴婢未进锦和院时,在大厨房帮忙烧火、传菜。那日咱府上二小姐庆贺生辰,安婆子让奴婢认认宾客,别到时冲撞了贵人。奴婢天生记得快,便记住了。还有这些贵人身上的熏香,奴婢也能记得。”湘儿说话的时候眉眼弯弯。 “你若真这么聪明,我就让绿茵收你做徒弟了。” “多谢主子。”湘儿倒也不推辞。 “奴婢也缺个徒弟,主子怎么不让奴婢收徒?”绿竹笑着问。 湘儿脸上的笑容越发大了,“那奴婢就厚脸皮认两个师傅,绿竹姐姐和绿茵姐姐是阖府上下皆知的能人。” 待章知颜捐完香火钱之后,有位披着狐白围脖绵帛披风的千金带着侍女挡住她的去路。 “请问您是章府三小姐么?” “你是?”章知颜确定自己并不认识这位面生的千金,但对方却认得自己。 第76章 提醒暗示 面前的女子盈盈一拜,眼眶有些红了,“其实我不该来找你的,可我也是走投无路了。我知道我表弟正跟你议亲。” 章知颜立即明白过来,是罗二公子的相好,他青梅竹马的表姐,柯氏。她记得前世,那位罗二公子正妻死后不久,娶的就是一位寒门女子,后来,罗二公子第一位夫人的娘家--闵家就告了罗二逼死发妻再娶表姐的丑事,此事后来不了了之,据说罗府出了一大笔安抚人心的银子,但罗二夫妻两个的名声是彻底臭了。罗二谋了外省官职带着柯氏离开,才再无人提起他们。 章知颜正愁从哪儿下手可以找到她,居然自己就冒出来了。 “如此说来,你是罗二公子的表姐?” “嗯。”柯氏低着头,眼眶含泪,瞧着就楚楚动人。 章知颜笑道:“我不是那种拆散别人姻缘的恶人,只是婚姻大事轮不到我做主。不若,你们俩个再想想法子?譬如罗二公子与我八字不合或者......”这已算是提醒了。 柯氏有些不可置信地抬头,她原以为章知颜还想二嫁,一定会嫁进罗府,但章知颜似乎对罗府亲事一点不感兴趣。 莫非真如外界所传,章知颜眼光高,只喜欢类似端王那般的人物? 见柯氏上下打量自己,章知颜笑道:“也不是我靖安侯府主动提亲的,是有媒人曹夫人顺嘴提了提,外头无人知晓,你大可放心。” 柯氏点点头,“多谢章三小姐体谅。” “我不会说出今日见过你的事,就此别过吧。”章知颜也算是提点过她了,成不成就看他们自己了。 原先,章知颜想的法子就是在合八字一事上做手脚。既然这柯氏自己找上门,就让他们去办。 待她们离开,绿茵有些愤慨,“主子,她们就是瞧您好说话,总来您这儿装可怜提要求。” “横竖我也不想嫁,她来找我倒是正中下怀。”章知颜笑道:“省得我自己出手。” 湘儿跟在她们身后,默默听着她们说话,也不插嘴,方才那柯氏长相,湘儿也记下了。 章知颜走到跟章韵芝约定的回廊转角处等着,不见章韵芝,又坐到院中的石凳上等着,上头是绿意盎然枝叶蔓绕的爬山虎木架子,阳光从枝叶间隙洒下,地面上是点点光斑。 “湘儿,你去后山枫树林看看,提醒四小姐早些回来。等会儿,咱们该回府去了。”章知颜瞧见郭氏似乎带着仆妇走近,她站起身子,“咱们先避着二夫人。” 另一边,郭氏兜兜转转,发现章知颜和章韵芝俩人都不见了,不由得挑眉道:“怎么回事,这姐俩都没影了。莫不是独自回府,不等我了吧?” 郭嬷嬷笑道:“咱们府上的姑娘最是知礼,兴许是在后院许愿树那儿。奴婢扶着您去瞧瞧。” 郭氏点头,“我也得问师傅要根红绸子,许个愿才行。” 湘儿得了章知颜的嘱咐,就往后山枫树林走去,左右四顾,确定无人,她便空翻飞身至树上,在枫树林中借着一片火红色的掩护,来回找人,总算瞧见了靠近路口处的一颗大树下,章韵芝的丫头正在望风,而章韵芝正跟与一男子道别。 “那就说定了?” “好。”章韵芝说完便一步三回头离开。 待她走出来几步,刚巧碰见湘儿,湘儿行礼,“见过四小姐,三小姐正找您,说是该回府了。” “嗯。”章韵芝没有多说什么,走了几步却道:“后山这片林子若是迷路了,可不好走,你这小丫头怎么找到我的?” 湘儿笑得天真,“奴婢刚从客院出来,这后山风景甚好,奴婢一时不知从哪儿找您,就在路口等着,就瞧见您出来了。” 章知颜总算等到了章韵芝,二人一起去找郭氏。 郭氏有些不高兴,“不是我说你们,这么大人还能走丢?” 章韵芝笑道:“二婶放心,无非就是闲来无事,将这鸡鸣寺前后山、半山腰都逛了逛。” “少逛些吧,京中出的事还少?” “是是是,二婶息怒。”章韵芝难得轻声细语的,脸上还带着笑意。 章知颜猜测章韵芝心情不错,可能是私底下跟心上人达成心照不宣的决定,就看她有没有本事说动老夫人和侯爷了。 回去后,三人先向老夫人请安,在老夫人院中见到了侯爷,侯爷红光满面离去。 老夫人穿一袭黑金万福锦衣坐于中堂主位,脸上也挂着淡淡笑意,“你们来得正好。说起来是件小喜事。不过,这事低调些办也就是了。在北院请几桌。” 郭氏不明所以,“母亲,家中有何喜事?” 章知颜笑着问,“是不是大伯要纳妾?” “正是。我看书房那两个伺候的,都是不错的。你大伯也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了。”老夫人笑着点头。 章韵芝愣了一下,她是听说父亲书房的老嬷嬷出府荣养了,不曾想这么快就要纳两个姨娘。 郭氏听后也笑,“恭喜母亲,恭喜大哥了。”之前,朱氏总是有意无意炫耀自己独得夫君宠爱御夫有术,侯爷没有一个庶出子女,如今总算瞧见朱氏被打脸了。 而且,侯爷书房的两个狐狸精还是章知颜安排进去的,郭氏不免也对着章知颜多了几分真心笑容,别说,这件事做的非常好。 章知颜想起朱氏,笑道:“祖母,大伯母是不是该亲自操办此事?” 替夫君纳妾本应是正妻操办,让章知颜这个侄女操办是有些怪异。 老夫人点头,“若是你大伯母愿意,自然该她操办,若她不愿意,就由你跟你母亲一起操办。倒也不是大宴席,就让宗族一些老姨娘来吃席捧个场。左不过是纳妾宴罢了。” 她们正说着话,朱氏急匆匆进来,“儿媳见过母亲。” “你来得正好,侯爷纳妾一事。” “母亲,若是纳妾,理应儿媳操办,儿媳也不是那等小气之人。可这两个女子都不是良家女子,暗门子出来的,若是贱妾,就得从通房做起。”朱氏一脸严肃。 章知颜瞥了朱氏一眼,料定朱氏肯定早早就想对付此二人,如今准备齐全就来闹事,对老夫人福身行礼道:“祖母,金玉和春樱是孙女派去外书房伺候茶水笔墨的,因是伺候侯爷,所以格外留心她们的行为举止。入府前皆是良民,不知大夫人这样说有何证据?” 第77章 摆了一道 朱氏颇为不屑地瞧了一眼章知颜,笑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遂看向老夫人道:“母亲,儿媳找人查了这两位江南女子的来路,分明就不是良家女子,是调教过的瘦马,分别嫁于江南两位富商,可惜一位没了,一位和离了。我这儿还有那两位赎身的文书呢。” 她从朱嬷嬷手中接过一沓纸,双手递给老夫人。吴嬷嬷接过来,展开给老夫人一一看过。 “我瞧不清楚。”老夫人并不想看,侯爷身边伺候的两个妇人,金玉和春樱,她早遣人问过了,如今又闹出这种事,老夫人只觉得心累,另一方面,她始终觉着章知颜并不是那种胡乱办事的人。 朱氏自信一笑,“母亲,我知晓您觉着侯爷也该有个知冷知热的知心人,这些年来,儿媳我也不是不懂事的,前两年也安排过通房丫头,可侯爷说她们空有美貌,性子寡淡。儿媳膝下有嫡子嫡女,断不会容不下她们。只是侯爷身边断不能有那些身份上不得台面的女子。” 章知颜挪动几步,吴嬷嬷将文书递给章知颜,她细细看过后,笑了一下,“大伯母,这些文书是假的。” “一派胡言,你怎知是假的?”朱氏的笑容僵了一下,为了对付书房那两个狐狸精,她特意派人悄悄下江南,查了春樱和金玉,花费了大笔银子。 章知颜深知金管事的能力,她找来的这两位良家女子绝不会有任何问题,若是“有问题”,也是故意漏给朱氏看的。 章知颜突然跪下,言辞恳切,“祖母,这两位金玉妈妈和春樱妈妈,其实本不该去大伯父书房伺候的,只是因书房中惯常伺候的嬷嬷出府荣养,才不得不暂时挑了她们两个去。原先,我请陪嫁铺子的管事替我挑了两位做事稳妥有些年纪的妈妈,是要去伺候承骁的。” 章韵芝看看母亲朱氏的神情,又看看其她人的表情,朱氏有这么一出,她作为嫡幼女,一点都不意外。 从小到大,朱氏如何打理后院,如何让仆妇们服服帖帖,她都看在眼里,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朱氏想给大家看什么样的“真相”。因而,章韵芝从小就明白,正妻的权柄有多大,若是能得婆婆喜爱,那就更加如鱼得水了。 如今看来,祖母似乎更喜欢三姐来掌家。 “你别顾左右而言他,我且问你,这文书怎么就是假的?”朱氏昂着头,眼神逼视着她。 章知颜淡定笑道:“暗门子里放走被赎身的女子,文书有两份,这上头盖章的印鉴根本就不对。先不说,江南官府并没有良民庶务司这一司,且只盖个所谓藏春阁的印章,根本无用。藏春阁是何地?大家皆不知。” 朱氏面容狰狞,一拍桌子,“藏春阁就是她俩卖笑卖身之处。” 此时,郭氏笑道:“大嫂为了侯爷不纳妾,竟然编出这种话来。您去过江南么?真有藏春阁这么个地儿?您又如何得知藏春阁就是那种风月之所?” 朱氏眯眼,对着郭氏翻了个白眼,“二弟妹,我知晓你想看我笑话。可你这样也不对啊,着急替我夫君办纳妾宴,到底是我大房的事,你二房主母未免太急了些。说出去也不好听。” 老夫人一拍桌子,“好了,不过一件事情,也值得你们吵来吵去。派人去跟侯爷说,让他亲自查查春樱和金玉的来历。”说完就挥挥手,让大家都退下。 到了院门外,朱氏呼出一口浊气,露出久违的笑容,心道这些人想要拿捏她,还是嫩了点。 郭氏倒是急了,跟在章知颜身边,“你若是有证据,怎么不说?就让朱氏嚣张至此?她就是小心眼,不让侯爷纳妾。” 章知颜很镇定,笑道:“大伯母说的对,这毕竟是大房的事,咱们二房不好插手,就看大伯父如何处置了。” 侯爷果然没有辜负章知颜的期望,派人去江南收集一番资料,金玉跟春樱根本没进过暗门子也不是瘦马,从未卖身过,未出阁时是小商户之女,出嫁后仍是商户之妇,只不过因家道中落,才到京城谋生,刚巧,她们投靠到金管事的绣铺,才被金管事介绍到靖安侯府来,所有逻辑都连得上。 五日后,在老夫人院中女眷们正请安说话,侯爷也来了,他脸色阴郁,似乎快要发火。章韵芝、郭氏、章知颜和高氏都退出去。 待大家离开后,侯爷将那沓纸狠狠甩在地上,指着朱氏骂道:“你已有嫡子嫡女,这些年,我念你持家辛苦,就算你害了我的几个通房丫头、姨娘,想着儿女们也都大了,我也没追究。不曾想,你善妒的毛病始终不改。” “她们两个做事细致,身家清白,其中一个已无法生育,你还这般作践她俩的名声,安的什么心?” 朱氏见侯爷发火,本想跟他大吵一架,又怕老夫人再让她禁足,便忍下这口气。 老夫人已经知晓了一切,叹气道:“罢了,家和万事兴。改日办个纳妾宴,朱氏就别操办了,让郭氏和知颜办吧。” 朱氏离开老夫人院子的时候,眼眶红红,面容扭曲,她觉着自己又被章知颜摆了一道,她派手下去江南查的居然都是假消息。 章知颜一没去过秦楼楚馆,二没赎过花魁瘦马,她如何能对这些文书、印章、流程等等熟知透彻,如今想来,怕是早就弄了个圈套等朱氏钻。而侯爷查到的皆是真消息,如此一来,侯爷对朱氏失望透顶。 用过午膳后,曹御史夫人又来登门拜访老夫人了。 “见过老夫人,老夫人万福。” “快坐,想是又有好消息了吧?”老夫人见到曹夫人就高兴。 “永宁伯夫人托我来问问府上四小姐的亲事可有着落。” “永宁伯夫人是个有福气的,她有四个儿子,个个都是顶好的。”老夫人笑着点头。 “正是。前头三个皆已成亲,还有一个嫡幼子尚未成亲,在殿前司当侍卫。” “我跟侯爷商量商量。” “哎。那我上次提过的,太常寺卿府中的嫡次子罗二公子?”曹夫人笑道:“知颜和离过,罗家并不介意。” 老夫人却没有急着回复,反而端着茶碗喝了一口,微蹙眉,“你同我说句实话,那位罗二的正妻究竟是怎么去的?若只是病死,那还真不好说。哪怕有一点风言风语,我也得细想想。” 第78章 发疯追赶 曹夫人笑容有些尴尬,“我只听说确实是病死的,其它一概不知。我知晓有府邸介意,说是克妻,但我觉着罗家不是那等龌龊的府邸,所以才来说的。若是无缘,我不再提便是。因罗家家风甚严,倒没有宠妾灭妻的事。” 老夫人想了一会儿,章知颜和离之身,再嫁尚未娶过妻的少爷是不能够的了,可若是同样和离过的有出息的男子,倒也可行。 “要不这般,先悄悄的,合一合俩人的八字,若是好,便来提亲,若是不好,便罢。横竖,外头不知我们这般商议过。” “老夫人这般安排再好不过。”曹夫人笑着颔首。 “还请曹夫人去问问那边的八字,届时,我去白马寺上香时趁机找位大师测算一番。” 曹夫人来过的事,全府皆知,朱氏听闻消息后冷笑道:“这个曹御史夫人整日在京中晃荡,做的都是什么媒,乱七八糟一点都不般配。那黄家大房的嫡幼子,原本是庶出的,后来才被记到嫡母名下,竟想要我的韵芝嫁过去。” 朱嬷嬷压低声音道:“听说老夫人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似乎还挺满意的。黄家的永宁伯爵位是世袭的。” “长子嫡孙才能袭爵,其他儿子都是陪衬。再者,那黄四公子不过一个殿前司的侍卫,哪里配得上韵芝。婆母真是老糊涂了。” 晚膳,朱氏先后去了一趟侯爷、老夫人的院子,说韵芝最近相看的人家都不好,执意让韵芝嫁去朱氏的娘家--征西候府。 朱氏娘家亲哥哥的嫡幼子尚未成亲,让韵芝嫁给表哥,亲上加亲。 侯爷心中还想着纳美妾的事,并不想招惹朱氏,心道就让她做主一回女儿的亲事,淡定道:“黄府、朱府皆是好人家,端看母亲的意思了。” 朱氏面上很满意,她就知道侯爷不会违逆她的意思,也懒得跟她胡搅蛮缠,她每日再去磨一磨老夫人,韵芝的亲事最后只能听自己的了。 翌日一早,章知颜请安回来后就在锦和院中用早膳,方才老夫人要留下她和章韵芝一同用早膳,章知颜说等会儿要见管事,就回自己院中。 管事还未到,却出了一件令大家意外的事。 章知颜如今掌家,手下的丫头仆妇都多出了不少事,大小都要妥贴,绿茵还管着内外院信件之务。 “主子,外院传信的秦婆子说,四小姐的信不知怎的被大夫人身边的人偷去了。大家原先都不晓得,四小姐今日才知,方才发了好大的火,还去大厨房拿着一把菜刀冲去大夫人院中了。” 章知颜听完就站起,兴许朱氏知晓章韵芝私下和外男通信了,这倒不要紧,毕竟是朱氏自己的女儿,她不会嚷出来,就怕朱氏自作聪明,暗中使坏。 待她赶到,侯爷、老夫人已赶到,朱氏的院中乱糟糟的,章韵芝的仆妇们跟朱氏的仆妇们打起来。 章韵芝拿着菜刀追着朱氏满院子跑,发髻都松散了,“你不是我母亲,你要害死我,你恨我,所以才害我。” 院中回廊栏杆被砍得乒乓作响,老夫人急得都出汗了。 “成何体统,给我拦下她。”侯爷大喊。 二少爷章承武来了,他一把夺过章韵芝的菜刀,顺手给了她一巴掌,“放肆,这是母亲。” 章韵芝喘着粗气,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今日是她最气愤的日子,还有伤心和无穷无尽的失望。 她让黄四公子来提亲,结果朱氏搅了她的好亲事,执意让她嫁回外祖家朱府。 今日接到信,黄四公子可能要跟别府千金定亲了。章韵芝肝肠寸断,杀人的心都有了。 章知颜过去扶着章韵芝,“好了好了,祖母在呢,大伯父也会替你做主的。” “来不及了。”章韵芝眼神无尽哀伤,忽然吐出一口血,随后便倒在章知颜身上。 湘儿挤过来,替章知颜扶着章韵芝。章知颜陪着章韵芝,又命人请刘太医过府看诊。这场闹剧总算告一段落。 大家都去老夫人院中坐着,朱氏才洗过脸,换过一身衣裳,她觉着小女儿变了,都是章知颜故意带坏的。 朱氏委屈哭诉,用帕子擦着泪,“母亲,从前韵芝是个听话的好姑娘,自从知颜回府跟她走近了些,她就越来越疏远我。我是她亲娘,我能害她么?朱府是她外祖家,她嫁过去只有好的。我都是为了她啊。” 老夫人手中盘着一串檀香佛珠,烦不胜烦,“你总是这般,有事没事都说到知颜身上,她是你隔房的侄女,你总是挤兑她有何用呢?说正事,韵芝的信,你藏起来的吧?既然那黄四公子对她有意,成全了便是。黄家的爵位世袭,朱家的爵位并不是世袭的。” 朱氏愣了一下,征西侯朱家以前也是世袭爵位,到她哥哥这儿开始降了,下一代是郡公还是郡侯还真不好说。 朱氏心中不愉,脸上戾气尽显,如今没有一件顺心的事,女儿的亲事,她插不上手,夫君纳妾的事,她也插不上手,真是邪了门了。 章承武听后也劝朱氏,“母亲,算了吧。那黄四公子,我接触过,确实是个好儿郎。” 朱氏看向章承武,“承武,你以后的亲事,我能做主么?” “瞧母亲说的,我当然会听母亲的。”章承武心中感慨。朱氏这才觉着心里舒服些。 章知颜见章韵芝喝了药睡下,就到老夫人这边请安,禀报了章韵芝的情况。 待大家都散了,章知颜走在鹅卵石小路上,却见章承武在前方,特意等着她。 “见过二堂兄。”章知颜行礼。 “三妹妹不必多礼。”章承武上下打量她,“从前三妹妹还叫一声二哥,如今倒是生分了。” “二哥有话可以直说。” “我就是喜欢爽快人。希望三妹妹不要再让四妹跟我母亲生分了。” “二堂兄这话好没道理,四妹一个大活人,怎会听我的?倒是我想劝劝二堂兄,四妹要的无非就是多一些关心,既然你们都给不了,寻个真心喜爱她的夫君就是了。何必百般磋磨这门亲事呢?我毕竟嫁过,一个不喜欢自己的夫君,这种日子可不好过。” 章承武冷笑一声,“我只有一句,所有不怀好意的人,我都不会留她性命。” 章知颜并不惧怕,笑着反问他,“宁王为人如何?” 第79章 谋财害命 章承武不知她这是何意,拧眉上下打量她,“三妹妹不得妄议皇族。” “二堂兄有空还是多钻研朝堂之事,不要随便参与党争,免得害了咱们章氏一族。” “我倒不知三妹一介闺中女子,对朝堂之事还有见解?说起来,端王为何与咱们靖安侯府结怨,还要多亏三妹你。” 章知颜轻笑一声,“二堂兄真会颠倒黑白。若当初端王纠缠的不是我,是韵芝,你恐怕又有另一番话说了吧?罢了,我们不过隔房兄妹,还是自顾自吧。”说完就绕过他离开。 章承武时常身上带着练武棍,他握着棍子的手紧了紧。 绿竹、绿茵都瞧见他带着兵器,不由得警觉起来,章知颜不想跟他多说话,走在最前头离开,绿竹绿茵紧随其后。湘儿是最后一个经过他身边的,她宽大袖口中左手已掏出暗器银针,心道还好没用上,又偷偷收起来。 回到锦和院后,章知颜思索着如何跟父亲去说此事,二房一定要跟大房分家才好,可祖母还健在,这事难办。 午膳过后,章承骁来了,他手中还提着食盒。 “姐姐,我上午去禄康街的祥云斋买了些糕点,你尝尝,都是新出的。” “你可用过午膳了?” “在十香酒楼用了些,跟我的同窗们在包间聊了一个时辰。” “明年春闱,你可有把握?”章知颜起身,从榻上垫子里掏出一个红封递给他。 “有把握。”章承骁看她手上的红封,并不接,“姐,你不用给我这些,姨娘会给我的。你的银子自己留着,总有急用的时候。况且,若是你再嫁,有银子才能挺直腰杆说话。” “我若不想再嫁呢?”章知颜突然说起正事,“你如今中举,朝堂之上的事总有耳闻吧?” “怎么了?” “二堂兄不知暗中捣鼓什么,若是做了连累靖安侯府的事,咱们二房也要跟着倒霉。可是祖母好好的,咱们又不能提分家一事。” “姐姐是不是听说了什么?”章承骁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我虽常在府中读书,很少跟同窗去外头,但时常书信往来讨论时政。许多同窗都是家中有父兄亲戚在朝为官。” “不瞒姐姐,我同窗挚友曾告诉我一事,说二堂兄出入宁王府。” “我要说的正是此事,不如你去劝劝父亲。” “恐怕父亲不会同意的,况且大伯父对咱们不错,还替三哥还清赌债。”章承骁沉默了一会儿,又道:“或者,不说分家,就说搬出侯府单住。” 章承骁离开锦和院之后就去找二老爷,父子俩在书房聊了足有一个半时辰。晚膳,二老爷还去章承骁的院子,顺便将秦姨娘、章知颜也喊过去一起用膳。 巧的是,原本今晚,郭氏想请二老爷一起用晚膳聊聊承业日后要走的路,就被告知二老爷在四少爷的院中。 “如今我倒成了外人了。你别说,那秦姨娘每日一副可怜的模样,男人都疼惜她那样的。”郭氏很不满,“他们是一家四口,我跟承业像是多余的。” 郭嬷嬷安慰道:“您是夫人,嫡妻正房,秦姨娘是您的奴婢,就算您找由头发卖了她,老爷也不能说什么。” 郭氏冷笑一声,“若是从前,承骁还小的时候,发卖了秦姨娘,倒是可以。如今她的一双儿女都大了,眼看着承骁明年春闱有榜,届时秦姨娘那贱人也会有诰命。呵。” “夫人,您宽心些,咱们三少爷也总能考上的。” “我倒不求他一定要考功名,就这么平平安安的也好,届时买个芝麻绿豆官,在外头安安稳稳的即可。也不知承业能不能体谅我。只是听说,好赌是戒不了的,我心里怕。” “奴婢听说三少爷最近一日都未出门,一直在屋中读书,就算不读书也是作画抄经,确实稳重多了。” 郭氏微微眯眼,轻声道:“若是秦姨娘病重去了,她那些贵重嫁妆总归也是我们二房的,你说是不是?” 郭嬷嬷咬唇,轻轻点头,“照理说。秦姨娘肯定会留给她的一双儿女。不过,若真到那一日,二房是您做主,您少给一些,或者秦姨娘留下一笔糊涂账......” 郭氏冷笑道:“这么些年,我受的窝囊气也够多了。秦姨娘的儿子确实有出息,可我才是嫡母,若是一个姨娘先封了诰命,我的脸往哪儿搁。” 郭嬷嬷低头没有再言语。 入夜,孤月高悬,繁星熠熠,章知颜整理起衣物,把春季、夏季的衣裳都收拾出来,足足有三箱。 “主子,奴婢帮您。”绿茵要过来帮忙。 “不必了,你去歇着吧,今晚谁守夜?” “是,湘儿。不过奴婢就睡在东次间隔间,若湘儿服侍得不好,您就喊奴婢。” “嗯,你去歇着吧。” 待绿茵退下后,湘儿在内室门帘外说道:“主子,要熄烛台么?” “不必,你也去睡吧,我自己整理完了就歇息了。” “是,主子。” 章知颜用钥匙打开衣柜最里一扇,这里是她的小私库,皆是价值连城之物,拿出一件就能去当铺当个好价钱。 整理许久,忽而觉着旁边似乎站了个人,清浅的呼吸喷洒到她耳边,接着那人就出声了,“我送你的那套首饰呢?” “吓死我了你。”章知颜侧身就捶打柳浪,不过,她的这点力气对柳浪来说一点都不疼,倒像是打情骂俏。 柳浪一把捉住她的手,跟她鼻尖对鼻尖,“我送你的那套首饰,你藏哪里了?” “扔了。”章知颜故意诓他。 下一瞬,她的唇就被堵住了,炙热的吻,令她差点透不过气来,等一吻结束,她已被禁锢在他怀中。 耳边传来他的嗓音,“你的东西,我一直舍不得扔。我送你的,你也不准扔。” “没扔,我说笑的。放开我,热得很。”章知颜想要松开。已是凛冬时节,室内燃着炭盆,她内室一角亦燃着银霜炭,温暖如春。 “好。”柳浪笑着将她打横抱起就放到床上。 章知颜有些惊慌,“你这是何意?” “我要歇息在此。”柳浪说完就解开大氅扔至榻上,坐在床边。 “你疯了不成?这是在靖安侯府,我闺房之外还有人呢。”章知颜想要喊人,却喊不出口,她想站起来离他远些,却被他一把拽下坐他腿上。 第80章 深夜表白 柳浪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似的,“我知道外头有人,你放心,她们都歇下了。保准醒不过来。” “你又对我身边的丫头下药?” “不是你怕被人知晓么?那下次来,我不动手,让她们叫我声姑爷便罢。”他说得很轻松,抱着章知颜就躺下了。 章知颜双手推拒着他,“你这人脸皮真厚。” “谁让你美艳动人,若是你丑一些,我定不会搭理你。”柳浪如今想起来也觉得不可思议,平时,也有其他人变着法子给他送美人、珠宝,就是想拉拢他。可他偏偏不感兴趣,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对女人有意思,结果凭空出了个章知颜。 虽然他心知,这女子一开始找他不过也是利用他罢了。自从那次她不幸中药,他顺便要了她之后,柳浪以为自己就会忘了她的,哪知并不是这样,他仍旧对她日思夜想,不在办正事的时候,就会莫名其妙想起她,想一亲芳泽甚至回味那一夜。 “你这样的身份,要美人还不简单?上次说好的,以后再不相见。” 听她说这话,柳浪就生气,“你再说一遍?我不同意不相见。” “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章知颜突然想起二堂兄是宁王幕僚的事,干脆让暴风雨来得更快些。 柳浪笑了,“我倒要听听是何秘密。” “宁王可能要造反了。”章知颜在他耳边轻声道。 柳浪收起笑容,“你如何得知呢?” “因为我的二堂兄是宁王幕僚。我不小心见过他出府宁王府邸。” 柳浪手下有暗卫盯着宁王一党,所以对他而言,这根本不算秘密,但章知颜竟会告知他这事,也算是个敏锐的女子了。 “你有没有想过,若是属实,你们靖安侯府也会受牵连。”柳浪认真看着她,越发觉着无一处不美,尤其她的一双翦水秋瞳看向自己的时候,柳浪觉着自己就要沉溺进去了。 再见她的红唇一张一合,说了什么,他也没怎么听清楚,待她说完便又亲了上去。 待一吻结束,章知颜用力拧了一把他的胳膊,“你根本就不喜欢我。我说话,你也不听,就想那样。”说完就捂住脸。 柳浪笑着起身,把她抱在怀中,“瞧你说的,若是不喜欢你,怎么会跟你那样。” “你还说。”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柳浪搂着她,“天色已晚,歇了吧。”随后就放下帐幔。 章知颜有些紧张,她其实不愿跟柳浪厮混,未来的理想夫君也不是柳浪这般阴晴不定的男子,想回江南找个肯入赘的玉面小郎君。 察觉出她的不情愿,柳浪更有兴致,细密的吻如雨点般砸在她脸上。 “等一下,我不方便伺候你。”章知颜推拒着他。 柳浪阴下脸来,这女子好不懂风情,他不信,用手一番探查,虽然章知颜扭扭捏捏的,但还是被他查了一查。 “既如此,便放过你。可外头太冷,我不想来回奔波,就在你这儿歇一歇。”柳浪觉着有些扫兴,脱了外衫、中衣就躺下。 盖着章知颜的棉被,这上头散发出淡淡的桂花香,闻着就舒服。 章知颜见他这般赖着,也没法子,自己只能任由他抱在怀里,一起躺着。柳浪睡得安稳香甜,章知颜却睡不着,怕柳浪忽然压着她,上半夜都在胡思乱想,到了下半夜才沉沉睡去。 待她睡着之后,外头守夜的湘儿悄悄走进来,熄灭了床榻边矮几上的烛台。 翌日清早,章知颜醒来时,柳浪已经离开,她心中舒了口气。 “主子,起了么?” “进来吧。”章知颜伸了个懒腰。她突然想起自己没有熄过昨夜最后一盏烛台的烛火。 “这烛台怎么熄了?” “奴婢不知,不是您自己熄的么?”湘儿天真地看着她,手里端着洗脸水。 章知颜回神,以为是柳浪吹灭的,笑道:“瞧我这记性。”起身至净房洗漱。 “主子真像天仙似的,一颦一笑都是画。”湘儿又夸道。 “你这小丫头真会说话。是真想留在锦和院伺候么?”章知颜洗漱完就问她。 “嗯。”湘儿笑着给她递过擦手的绢帕,此时,绿竹命婆子传早膳席面进来。 用膳的事情,都是绿竹一手操办,绿茵则是要禀报内外院的事。 见绿茵看着有事要禀的样子,湘儿很识趣地退下了,章知颜心道这丫头年纪小了些,倒挺会察言观色的。虽想留下,却不是胡乱行事,也没想过抢一等丫头的风头,是个可以培养的丫头。若是哪一日,绿茵等人嫁人了,这个湘儿正好可以替补上。 “主子,二少爷院中的柔儿传来消息,问她可以离开了么?”绿茵走近一步,轻声道:“柔儿说,二少爷做的确实是要杀头的事,她不想受牵连,求主子救救她。” “行,尽早安排她出府便是。” “那她离开之后去哪儿?” “随便去哪儿,我们不能收留。等二房搬出这靖安侯府,自然就没我们的事了。三少爷院中有何消息?” “媚儿说,三少爷最近确实没再赌了,二夫人手中也没多少银子了,母子俩正想着怎么挣银子呢。” “他们想了些什么法子?”章知颜不认为她们母子能想到挣钱的好主意,“从前,郭氏的首饰、银子都是靠我姨娘孝敬。如今,她不敢拿捏我姨娘了。” 绿茵看了看章知颜的脸色,继续道:“媚儿说,三少爷告诉她,夫人打算坑秦姨娘的银子。” 章知颜冷笑一声,“我就知道,郭氏能想得出什么挣钱的好主意。” “夫人意思是,若秦姨娘死了,那她的东西就自然都是二房的了。” “她好大的口气,果然财帛动人心,让这些小人起了杀心。”章知颜一拍桌子,“再者,承骁考中了举人,郭氏就开始蹦跶了。她是想,承骁做官之后,她能封个诰命吧。好个毒妇。” “主子别气,横竖咱们已知晓了二夫人的做派。” “她是以为我掌家,无暇顾忌她。无碍的,派人盯着二夫人的动静即可。待人证物证齐全,自有她好看的。” “现在告诉二老爷也成啊。” “二老爷?他治不了郭氏,还得闹出来闹大了才好,届时该分家的分家,各过各的,我看郭氏怎么做人。原先我还想着分家一事不好说,如今有主意了。” 第81章 大打出手 章知颜又想起昨夜柳浪来时,她提起宁王一事,柳浪根本不意外,想必探事司作为老皇帝的心腹,对这些单独开府已入朝理事的王爷也监察得紧。原本昨夜她想说一说分家的事,结果柳浪一闹,她给忘了。 罢了,撺掇分家本也不好说,毕竟老一辈的观念,父母在不分家。 “主子,侯爷纳妾的宴席,大厨房送来菜单,还问准备开几桌。”绿竹拿出一张单子。 章知颜接过仔细瞧过,点头道:“就这么着吧。亲友贵戚是不会过府来的,横竖是宗族老姨娘们来吃一桌。日子就定在后日,在北院里头办,暖房准备起来,别冻着宾客们,巡逻的婆子多加派人手,凡不是我们府邸的陌生面孔都要留意。切不可再出乱子。” “那件事?”绿竹轻声问道。 “人多也好,趁机安排她出府。” “是,主子,奴婢这就去办。” 侯爷纳妾之事,办得低调体面,宗族老姨娘们赞不绝口,还有些本家亲戚老爷夫人们送来了贺礼,侯夫人朱氏虽心里不舒服,表面上也笑着送了金玉、春樱一人一对玉镯子。 老夫人也亲自见过这两位,赏了布料和红包,自此,金玉、春樱成了侯爷的良妾,居住在后院的西苑。 待宴席散去,她俩还派心腹丫头来道谢,绿茵按照主子的吩咐,给两位姨娘各自送了一个红包,以示恭贺。 四下无人时,章知颜在书房拿出一个红木盒子,里头放着金玉、春樱的卖身契,她将两张卖身契烧毁,随后又各自临摹了一份假的卖身契。 “先去问问侯爷,两位姨娘的卖身契是交由夫人保管还是侯爷自己保管。” “是。”湘儿听后就跑去侯爷的外书房。 章府的小丫头有些怕侯爷,因侯爷的外书房不许外人擅闯,也不喜脸生的仆妇在外院逗留许久。 湘儿却不怕,也不等管家通报,直接在书房门口,大声问,管家觉着有些好笑,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胆大的丫头。 没想到,侯爷竟真回话了,“让三小姐保管着吧。”他想到朱氏的刻薄,不想让朱氏参与任何跟两位姨娘有关的事。 “是,奴婢这就回禀。”湘儿得了答复,又跑了,来去如风。 这日,老夫人精神尚佳,大清早去白马寺上香祈福,顺便拿着章知颜的八字跟罗二公子的八字合了一下,回府之后就喊来章知颜和大病初愈的章韵芝。 章韵芝当日急得口吐鲜血,前日黄家派人来提亲,她倒是好了。 “多谢三姐那日照顾,帮忙请太医。”章韵芝握住她的手。 “你无事便好。” 老夫人看着眼前两个孙女,一时喜一时忧,喜的是韵芝总算跟黄四公子定下亲事了,忧的是章知颜的亲事又落空了,她跟罗二公子八字不合,是为大凶之兆。 “韵芝,我今早还给黄夫人写了封信,望你们早日成亲。至于知颜,怕是与罗二公子无缘。” “无碍的,孙女不急。”章知颜笑着回答。八字一事,看来是真有人暗中做手脚了,那就太好了,原本她也不想再留在京中,若真定了亲,还要绞尽脑汁退亲,白白浪费自己的精力。 老夫人笑着安慰道:“十一月二十三是冬狩的日子,凡皇亲国戚、勋贵世家、文武百官五品及以上官员和家眷都要一同去皇家猎场,届时再好好相看。” 章韵芝笑道:“前年、去年都没办,今年倒办了?冬天哪有猎物可以打。咱们女眷去也是白白喝西北风。” “皇上身子骨硬朗着呢,他这是警告那些心思歪的,别再暗中拉帮结派图谋不轨。”老夫人笑道:“到时,你们俩跟我住一个帐篷。” 章知颜却不想去,“祖母,我就不去了吧,还要掌家理事,管事婆子们要来报账的。” “怎么又要报账?” “我的嫁妆铺子,有几个管事都是逢四报账。” “这样,你白天还是去猎场坐坐,大不了下午回来,早上再去,如何?总不能一日不去。若有合适的公子哥儿,我也好让你偷偷瞧瞧。” “多谢祖母。”章知颜笑着颔首。 章韵芝也笑,她现在如愿可以跟心上人黄四公子在一起,同样也希望章知颜有个好归宿。当年章知颜替大房剩下的嫡女嫁去廖府,章韵芝心中有些发虚,总觉着对不住章知颜,否则如今的她兴许是另一府掌家夫人,不会是个和离之身。 祖孙三人一处说笑,气氛正好,吴嬷嬷进来禀道:“老夫人,二夫人身边的仆妇来报,大夫人跟二夫人打起来了。手下的仆妇们也拉不了,两个院子的仆妇们扭打在一起。” “成何体统?好好的,这两妯娌又是闹什么。”老夫人站起来,拄着拐杖就往外走。 章韵芝叹了口气,她这个母亲一向都是如此,她劝说不了,同样,她的母亲也劝不了她。 章知颜觉着有趣,从前的朱氏很能忍,暗中把人治死,极为厉害,如今倒是耐不住了,竟跟郭氏动真格的。 大家赶到郭氏的院子,老夫人让手下仆妇们将两群仆妇分开,就连管家也闻讯赶到,命家丁们将仆妇们分开。 众人见老夫人来了,全都跪下。 “你一个侯夫人跟妯娌打架,传出去又是一个笑话,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老夫人站在朱氏对面。 朱氏发髻散乱,神情狰狞,“母亲,我是有自己的小心思,也惯会算计,有人针对我,我忍了,可是有人想害我儿子,门都没有。” “你说清楚些,谁害你儿子,怎么害的。”老夫人拄着拐杖敲打地面,“所有孙子孙女,我都疼爱。” 朱氏指着郭氏愤恨道:“承武院子里新进的通房丫头柔儿,本是郭氏送给承骁的,承骁瞧不上,不知怎的,又被发现在承武院子里头伺候。承武这孩子对那贱丫头上心得很。柔儿昨夜偷跑了,承武也追出去找,至今未归。” “母亲,您知道的,承武还未定亲。未成亲就有个如此受宠的通房,哪家千金敢嫁过来?郭氏就是存心要看我大房的笑话,用个丫头就想毁了我的承武。郭氏一直嫉妒我是侯夫人,而她只是区区一个五品小官的夫人,膝下还有一个不成器的好赌儿子。”朱氏居高临下,瞧着郭氏,顺便还瞥了一眼章知颜。 章知颜镇定自若站着,仿佛只是一个看客,丝毫不给朱氏一个眼神。 第82章 闹出来了 章韵芝见母亲这副模样,便知是劝不动的,也不想参与进去,朱氏从年轻时就这般趾高气扬,凭借雷厉风行又残忍的手段将大房打理得没有一个侍妾通房,对待二房也不过是同情怜悯,赏口饭吃,随时拿捏二房的态度。 只是如今,二房早就不是以前的二房了,二老爷虽只是五品官,但终究也是实职,再者,承骁也是举人,明年就会参加春闱入仕,朱氏这般翻脸的态度,日后再不好做亲戚了。 章知颜心中想的却是,没有料到二少爷章承武对通房柔儿动了真情,大房原本是该受到宁王谋逆的牵连被流放的,也不知会不会有所改变。 总之,朱氏此人,章知颜是不希望她有好下场的。 郭氏平时就讨厌朱氏压自己一头,如今更是撕破脸,“我去你的吧,朱允娥。你以为你是征西侯嫡女就了不起?征西侯都要降爵了,你装什么世家嫡女呢。你管东管西,还能管你儿子房中事?你个老不羞的,我都替你臊得慌。” “都给我住口。”老夫人呵斥她们,“荣华富贵享够了是吧?二十三那日,你们也别去了,留在府中禁足,过年也都别出来了。”说完,她就带着仆妇们走了。 院门口站着一直不敢进来,挺着大肚子的高氏。 “你这孩子怎么来了?回去歇着。”老夫人一见长孙媳妇就和颜悦色,声音都轻了几分。 高氏扶着老夫人,“是想让祖母别气,母亲和二婶都在气头上,一笔写不出一个章字,说开了,自然就好了。” 老夫人苦笑,“她们若是能想明白,就不会有今日这一闹。”转头吩咐管家,“让侯爷、二老爷,晚上到我院中用晚膳。” 管家躬身,“是,老夫人。” 朱氏跪在地上,哭道:“母亲,承武如今不知去哪儿,儿媳不想禁足,还想派人出去寻。” 老夫人问管家,“可派人出去找二少爷了?” “老夫人放心,已遣人出去寻了,此事也已告知侯爷了。” “那就好。”老夫人看向朱氏,不留一点情面道:“你就继续在府中禁足吧。” 朱氏眼中闪现厉色,瞧瞧郭氏又瞧瞧章知颜,随后就被仆妇们拖着回到她自己的院子。 好不容易解了禁足,又凭借她自己的“智慧”再次被禁足。 待章知颜回到锦和院,绿茵来上茶,“主子要小心,奴婢瞧着大夫人疯魔的样子,恐怕要不太平了。” 章知颜笑道:“我倒是希望她赶快想法子,派人杀我或者是她自己亲手来杀我,我也好早些解决。” 一连两日,章承武都没有回府,仍在外头四处寻找柔儿。 朱氏听闻消息后只能在自己院中大发雷霆,不是诅咒郭氏就是骂着章知颜,指责二房不安好心。 郭氏也气,这根她有何关联?她居然也被禁足,还想给儿子承业说门好亲事呢。 却说,二老爷那日在老夫人院中用过晚膳之后,也跟郭氏大吵一架,让她息事宁人,横竖早晚都要分家,隐忍些,别再跟大嫂吵架,确实是二房沾了大房的光。 郭氏连二老爷都不想搭理,甚至后悔年轻时怎么会嫁给二老爷。 郭氏被禁足,可她先前谋算好的计划也开始进行。秦姨娘有每日喝一碗燕窝盅的习惯,这就有了郭氏下手的机会。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一个叫团儿的丫头在下药的时候,被湘儿当场捉住,绿竹押着团儿到章知颜面前。 锦和院中,仆妇们站在廊下,因挂了厚重的帘子,倒也没那么冷。 中堂内西角都燃着炭盆,章知颜着一袭碧色缎面白狐毛滚边祥云暗纹衣裙坐于主位,“说吧,为何在我姨娘每日喝的燕窝里下药?下的什么药?” 团儿瑟瑟发抖,抬头见绿竹、陈妈妈、方妈妈和绿茵、绿茵等人皆在,她知道两位妈妈负责仆妇们的杖刑。 “不说的话,就上刑了。”绿萝过来劝她,“早些说了吧,能保命。” 团儿突然拼命磕头,“是二夫人身边的郭嬷嬷,说奴婢一直在大厨房传菜怪可惜的,事成之后,让奴婢拿银子出府。就下一点能让姨娘生病的药,其它没什么。” 绿竹拿着药粉闻了闻,随后道:“那老虔婆骗你的,此药名为‘红颜陨’,是要人命的。每日喝一些,日子长了就会气血衰竭而亡。” 团儿也慌了,泪涕横流,不知该如何自救,只一味求饶。 “你若肯作证,我就饶你一命。若是不愿,那就没法子了。” “奴婢愿意作证,求三小姐救命。” “行,这是你的证词,你先按个手印。到了顺天府衙门,你也得好好说话。我就保你。” 临近二十三冬狩那日,老夫人心情极佳,准备好御寒冬衣,顺便还赏了三张好皮子给孙辈,一张给长孙媳高氏,一张给章韵芝,一张给章知颜。 冬日午后,日朗无风,悠云如棉,阳光晒得人暖暖的。一个消息却打破了章府众人的好心情。 “老夫人,顺天府衙门来人,请二夫人去衙门问话。” “顺天府?二房惹官司了?”老夫人心烦意乱,一堆糟心事就没停过,朱氏和郭氏这两个儿媳,怎么就都进了靖安侯府的大门。 “听说是二夫人派人下毒害秦姨娘,被三小姐当场捉住,三小姐去报官了。”吴嬷嬷扶着老夫人,“二老爷、侯爷闻讯也去了顺天府。” “这都什么烂污糟的事儿。”老夫人拄着拐杖,来回踱步,“恐怕知颜那丫头是忍不了郭氏了。郭氏也是个喜欢造孽的,也不知她作些什么。承骁有出息,她作为嫡母,脸上也有光。一时想不开又出幺蛾子,都是蠢的。” “备马车,去顺天府,只有我能劝得住知颜。”老夫人咳嗽了几声,用帕子一擦,是些许血迹。 吴嬷嬷眼眶红道:“老夫人,算了吧,儿孙自有儿孙福,让他们闹去,您就在府中歇歇。” “不行,只要我活着,这府邸就不能散。” 顺天府中,谭大人已命人将章府一干人等带至后堂审问,免得此事传出去。 京中也有不少世家大族出命案的,若是府内闹出来的,谭大人会优先考虑大家的脸面,不轻易得罪任何一家。 郭氏吓得六神无主,她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揭发出来,只嘴硬道:“不认识这个叫团儿的丫头,亦不在我院中伺候。” 章知颜将证词甩到她脸上,“郭氏,你好好瞧瞧。团儿说了,是你身边的郭嬷嬷主动找到她的。” 郭嬷嬷却摇头,“奴婢从未跟团儿说过话,不知她为何诬陷奴婢。” “就知你们不认。”章知颜看向谭大人,“大人,府中还有一位三少爷的通房丫头媚儿,她可以来作证。” ? ?感谢书友Anna88、书友林小妹的推荐票 第83章 快刀斩乱麻 听到媚儿的名字,郭氏和郭嬷嬷对视一眼,郭氏心中愤恨,这媚儿也是个背主的贱人,明明先前派人去承骁屋里伺候,转头就把自己卖了,如今跟着章知颜使坏,这分明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郭嬷嬷面上镇定,心里也害怕,此事闹到公堂上,不知等会儿会不会上刑又或者自己要去蹲大狱。她突然想到侯夫人朱氏先前闹出来的丑事,还是邹嬷嬷顶罪的,结果邹嬷嬷死了。 郭嬷嬷不知自己会是个什么结局,心已凉了大半截,谁不怕死,让她给二夫人顶罪,她不怕,但若是要死......她不愿意。 章知颜对郭嬷嬷笑道:“嬷嬷不说实话,也不打紧,你们这样的忠仆,最后一定是跟侯夫人身边的邹嬷嬷一般,留下至亲在侯府享福。不过,邹嬷嬷的女儿也只是二堂兄的通房罢了。二堂兄出去找丫头柔儿,一直未归。所以我不知,你们这些老嬷嬷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这就是在点郭嬷嬷了,别不识趣,顶罪根本无济于事。 郭氏怒了,眯眼指着章知颜,“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当初就不该把你认到名下。你做了两年世子夫人就矫情上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坏水不比那朱氏少。如今想害我?挑拨我身边的人,你也不照照镜子。” 章知颜淡定一笑,“多谢母亲夸奖,若论坏水,大家彼此彼此。” 谭大人作为京兆尹,高门大户里的奇事,他见得也不少,早已见怪不怪。给靖安侯面子,便在后堂审理此事,说穿了,是人家府邸家事。 侯爷听后也无奈,这个弟妹郭氏其实骨子里跟朱氏是同一类人,明明小气容不得妾侍,偏偏装大度,暗中搞小动作,闹出来了,大家都没脸。 二老爷怒斥道:“你住口,都是你做的好事。平日里,秦姨娘孝敬你的东西还少么?还要害她性命。承骁明年都要参加春闱了,你这是何苦遭人恨呢?” 老夫人叹气,郭氏手段比朱氏更不入流且愚蠢,下毒还被逮个正着,想必章知颜心里恨极,便握着章知颜的手,“我知你心里头的苦。我定会处罚你母亲,回去吧,别把此事闹大。承骁明年中了进士,总归是要当官的,他也得有个像样的嫡母。” 章知颜却把手抽出来,“祖母,就是为了承骁,为了二房,才不能有这样的嫡母。您想想,郭氏是什么人,她教养出来的三哥又是何德行?” 这句话确有道理,老夫人如鲠在喉,一时说不出话来。 “知颜,你想如何?”二老爷开门见山问。他知道这个女儿一向颇有主意,恐怕是有话要说。 “父亲,我们二房占了大房不少便宜,还是分家吧。” 老夫人一听就蹙眉,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吴嬷嬷扶着她,给她顺气,劝道:“三小姐,老夫人身子不好,分家的事暂且不提。” 章知颜已痛下决心,她要保护秦姨娘和弟弟,断不能因为章府而断送了至亲的性命和前程。 不多时,媚儿已被带至后堂,跪地磕头,“奴婢媚儿见过谭大人,各位章府主子。” 郭氏气得就要扑过去打这背主的狐狸精,章知颜一把扣住她的手,“还请二夫人自重。”连母亲二字都不称呼了。 郭氏眯眼瞧她,口中骂道:“果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若不是我,哪有你今日的好日子,还在江南乡下跟着秦姨娘做乡野村妇呢。南蛮子就是刁钻,南边就是专出娼妇的地儿。” “啪。”二老爷扇了郭氏一个巴掌,“简直就是疯妇,胡说些什么。” 郭氏捂着脸,难以置信,这是二老爷第一次打她,她要上去对打,被郭嬷嬷死死抱住,“夫人,息怒。” 老夫人只觉得头疼,真是一日都不消停,她见章知颜决绝的模样,喉中一阵腥甜,她咽了口吐沫,强忍不适,靠在吴嬷嬷身上,“知颜,祖母也不是个寿命长的,只想有生之年看着你们这些孙辈和乐,阖府安康即可。分家是早晚的事,且等年后,如何?” 章知颜眼睑微动,她也不是铁石心肠之人,但不能答应,因为风雨就要来了,晚些分家,大家都要受牵连,她所能做的就是尽量保全身边的人,至于外人能不能体谅她,她不在乎了。 “母亲,您先回府歇着,这儿有儿子们。”侯爷过来搀扶着老夫人向外走。他看了一眼章知颜,心道平时这孩子懂事稳重,瞧着比韵芝更妥贴,今日这般突然执意要分家,不知中了什么邪。 二老爷来回踱步,“知颜,此事我一定会给您姨娘一个交待,咱们先回去好不好?前几日不是说的好好的?我当然愿意分家,但不是现在。” 章知颜眼眶也红了,“父亲,我并不是胡搅蛮缠。咱们身边的伥鬼亲戚实在太多了,一定要分,把祖母接到咱们宅子里孝敬不就行了?跟大房分开吧。” 二老爷也急了,“方才老夫人也说年后分家,如今已是十一月,怎么就等不得了。我就闹不明白,你怎么如此倔强?” “父亲,我这是为了大家好。” “你。”二老爷高高扬起右手。 湘儿见状就挡在章知颜身前,章知颜却不卑不亢瞧着二老爷。 二老爷终究是没有打她,反倒是往自己这张老脸上抽了一个巴掌,“家门不幸,都是我的孽债。” “父亲,此事若不想闹得满城皆知,有法子,一是分家,二是让这害人性命的郭氏禁足十年。您答应么?” 二老爷轻叹一声,“嗯。” 郭氏却像疯了似地扑向二老爷,郭嬷嬷差点抱不住她,陈妈妈和方妈妈一齐将郭氏制住,并朝她口中塞了布条。 二老爷突然发现章知颜带了很多仆妇一起到衙门来,似是早有准备。 “既如此,那就是侯府家事了,多谢谭大人,告辞。”章知颜见好就收。她行礼后转身离开,绿茵硬塞给谭大人一个红封,谭大人不敢收,只跟章二老爷另外寒暄,章二老爷一脸颓丧,觉着老脸都丢尽了,苦笑着跟谭大人解释一番。 待出了顺天府,上了马车,章知颜就问,“我让绿竹去请章府宗亲到侯府一聚,也不知是否顺利。” “主子,绿竹脚程快,只怕咱们回府时,那些宗亲都已到了。”绿茵笑着回她,顺便撩开车帘看了看,赶马车的是湘儿,别看她还有些青涩,架马车竟也像模像样,城中大小的路都认得。 绿竹才带了湘儿几回,湘儿就适应了,若不是天资聪颖就是时常来往于京中各路。 老夫人回到自己院子时,吴嬷嬷派人去请郎中,绿竹却已带着刘太医来了,她笑着行礼,“主子知晓老夫人这阵子身子不适,特意请来刘太医诊脉。” 吴嬷嬷原以为来不及,章知颜请的太医来得正是时候。 管家急匆匆跑到这儿,在侯爷耳边轻声道:“侯爷,宗亲们都来了,说是三小姐告知他们说侯府要分家了,邀请他们当堂作证。” 侯爷一甩袖子,“胡闹。”说完就大步流星去外院,拦住那些宗亲,老夫人不能再受刺激了。他心中不免埋怨章知颜这个侄女,又不是不分家,她猴急什么。 另一厢,章知颜回到侯府,抬头见一片四方天,日暖云舒,空气冷冽,却透着清新好闻的淡淡梅香,她觉着心中郁气消散了不少。 “这究竟怎么回事?不是你们喊我们来的么?” “来来去去的,戏耍我们作甚?” “就是啊,侯府如今是怎么了?” “既然来了,我们去给老夫人请安。” 宗亲们在外院里头说话,也没有进侯爷的书房,侯爷微笑解释,并不想说二房今日之事,姗姗来迟的二老爷经过章知颜身边,也跟这些宗亲们寒暄起来。 二老爷用眼神示意章知颜离开,她只当没瞧见,反而走进人群,行礼笑道:“见过诸位宗亲长辈,知颜给大家请安。今日祖母和父亲都答应了的,要分家。但是,分家暂不分府,咱们二房的花销并不算在大房头上。还要继续孝敬祖母,年后才正式搬离侯府。” 侯爷跟二老爷面面相觑,侯爷问道:“二弟,你们二房是这个意思?” 二老爷尴尬至极,想说不是,但他私底下已答应知颜承骁姐弟俩要分家,想说是,可又不想当个不孝子。他的双唇微抿,脸色就像是被一口脓痰噎着一般难看。 侯爷刚想说不是,章知颜笑道:“大伯父,事到如今,不分不行了。人证物证俱在。” 宗族亲戚们议论纷纷,想必侯府后院又出什么事了,侯夫人以往强势刻薄的作风,大家都是深有体会的,朱氏禁足,反而大家心中觉得高兴。 如今侯府分家,亲戚们都觉得很正常,二房能忍这么久,已非常人。 侯爷咬紧牙关,明明老夫人说了年后分家,这个侄女偏要今日,二弟也管不住他这个女儿,劝不住,拉倒!横竖是他们二房自己要分的。 “既如此,那就请大家作个见证吧。”侯爷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两个美妾,照理说,该一人一个院子,如今府中人多住不下,就连二女儿章书琴都不得不搬去外头。 没道理,亲生的在外居住,隔房的还住在府中。从前,侯爷不将内心真实想法说出口,毕竟兄友弟恭也能挣个好名声,如今二房自己要走,那就顺水推舟。 朱氏虽被禁足,也被请出来旁听,她才知道要分家了,脸上倒是多了丝愉悦的笑容,尤其从仆妇口中得知分家理由是二房内讧,朱氏更觉舒心,心道,搅屎棍一般的二房,早走早好。 老夫人病着,侯爷没打算请她来,郭氏则是被禁足在自己院中。 “人都到齐了,我先说。”侯爷坐于主位,“老夫人的嫁妆由她自己分配,咱们今日分侯府的产业,祭田本就由大房继承,不可分任一。公中的房产、庄子、铺子,二房可拿三分之一。老二,你有异议么?” 二老爷摇头,他本就是老夫人的庶子,能分到一份就不错了,“大哥,郭氏之前掌家贪了些银子,公中的银子不必给我们了。” 侯爷却道:“该给的还是要给。只要承业不再赌,从前的银子也算没有白花。” 众人见证下,管家拿出几只盒子和一沓账本,二老爷摇头不看,章知颜接过去看了。看完点头,交给二老爷,“父亲,您拿着吧,以后这就是二房产业。” 因没有郭氏参与,二老爷什么都说好,朱氏也少有的微笑不说话,分家倒也挺快。 待宗亲族人们离开,章韵芝也离开外院,走至后院回廊就见仆妇们忙忙碌碌,正在搬运大小箱笼,甚至大件家具、饰品。 “不是说,年后才搬么?” “是年后搬,先搬一部分,不然年后有的忙了。”章知颜笑着握住章韵芝的手,“待你出嫁那日,我要送添妆呢。” “那是,要送好的贵的,不然,我不收。”章韵芝露出久违的笑容。 须臾,她终是忍不住问,“三姐,你为何急着要分家?” “因为不想再这样过下去了。”章知颜并不想多说。章韵芝没有继续追问,俩人有了些许默契。就这么一路走一路聊,前所未有的轻松。 二十三日,凛冬高阳,净空如洗,偶有寒鸦飞过,没入林间。今儿是西郊皇家猎场最热闹的一日,上了年纪的老皇帝穿着一身铠甲,带着一群皇族子弟一起入林狩猎。 靖安侯府的女眷来人不多,只有章知颜、章韵芝和外嫁女章书琴来了。老夫人因病不能来,高氏有孕不能来,朱氏、郭氏禁足不能来。 章书琴兴致勃勃来见娘家人,却只瞧见两个她不喜欢的人,撂下脸来,“怎么只有你们两个?其她人呢?” 章韵芝不甘示弱,“我还想问你呢。你夫君连五品官都不是,你怎么混进来的?” 仅凭章书琴的身份,她确实进不来这皇家猎场,章书琴冷哼一声,“我是侯府嫡女,这么一说,他们就让我进了。” 章知颜本想劝她们别吵,忽见看台后方突然冒出滚滚黑烟,还有隐隐的火光。 “不好,走水了!”章知颜拉着章韵芝往东边跑,“我们去帐篷那里避一避。”她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第84章 谋逆之乱 章书琴也提着裙摆跟在她们身后,“哎,等等我。” 看台东边的帐篷也只搭建了一部分,因走水一事,一部分殿前司的侍卫们相继去湖边打水灭火,还有内侍官去林中禀报。 不少女眷们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歇脚,还有一些躲进自家府邸马车里。有些人其实不愿意参加冬狩,天寒地冻,又是在荒郊野外,即使吃到野味,也不如在府中暖阁里煮茶吃点心来得惬意。 “真是晦气,才来这儿第一日就走水了。”章书琴坐在一把椅子上,不知谁家的,她跑了一路,有些气喘,身边的丫头递给她水壶。 “冷水,谁喝?我要喝热茶。”章书琴嫌弃地看了一眼。 “二姐,方才出了乱子,哪有人煮茶,你将就些吧。”章知颜见看台那边似乎黑烟小了些,还有些女眷从帐篷里出来,大家都议论纷纷的。 “奇怪,往年都没出过这种事。”章韵芝回想小时候也参加过几次冬狩,一切都安排妥当,并无走水发生,宫宴也一样,毕竟是皇上办宴,哪能出错。 “说不定一会儿,咱们就都能回府去了。”章知颜在一众殿前司侍卫里竟然瞧见了廖川。 廖川作为千户,率领一列侍卫经过她们这边,他同样也瞧见了章知颜,从马上下来,上下打量章知颜,本想劝她走远些,话到嘴边又变了,“你一和离妇人,打扮得花枝招展到此地,成何体统?” 章韵芝和章书琴面面相觑,这位曾经的姐夫属实是有些失礼了。 章知颜却不搭理他的话茬,“廖千户,其他人都忙着,你怎么好意思停下来闲话家常。” 廖川面带嘲讽笑了一下,随即就上马离开。 章书琴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哎,他不会还想着知颜吧?” “二姐,你夫君呢?可别等你回府时,他又找了其她的红颜知己。”章知颜也笑望着她。 “他敢。” “上次的事,我还没问二姐,为何想陷害我?” “什,什么?”章书琴面上有些慌乱,上次在侯府,她确实想算计章知颜,但没算计到,反而惹得自己一身骚。 “二姐真是健忘,但我不会忘。我这个人记仇。” 章书琴听完就站起来,“我去找热茶喝。”说完就带着手下的丫头走远。说实在的,她现在不敢招惹章知颜。 今日她好不容易用侯府嫡女的身份进猎场来,就是想找娘家人诉苦博同情,能再搬进侯府住着,哪知祖母、母亲都没来。又想碰运气去找父亲说话,竟又遇上看台走水一事。 待章书琴走远,章韵芝才摇头,“我这二姐也是个不懂事的,我看她早晚要吃苦头。” 章知颜瞧瞧四周,似乎所有人又回到各自的帐篷或者看台上等着,这里不但有殿前司的侍卫,还有京畿卫和羽林卫的侍卫。 这三卫和探事监察司都是武德司所属的,各有各的指挥使、副指挥使。 章知颜微眯眼,京畿卫主管京城安危和日夜巡逻,怎么今日也来此地了。 “我跟你说话呢,你发什么呆?”章韵芝在章知颜面前挥挥手。 “我肚子不舒服,想回府去。”章知颜的直觉很准,总觉着今日气氛有些怪异,干脆就装肚子疼。 “很难受么?再等等。”章韵芝又招手,让自己的侍女去弄些热茶来。 “这儿也没见太医。”章韵芝四处张望,突然瞧见同样在殿前司里当差的黄四公子。 “你去吧,我在这儿坐坐就好。”章知颜也瞧见了,笑道:“等会儿,咱们一起走,你现在去吧。” 章韵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随后就走去小树林边跟黄四公子说话。 黄四公子一脸担忧,“你怎么还在这儿?我刚听同僚说,等会儿就让女眷们先行回府。” “那你们呢?” “我们当然还得伺候着,皇上今日本就是来冬狩的,不打到猎物不会回宫。” “好,那你自己当心些。” 一对璧人站在小树林边说话的样子,甚是美好。兴许以后,他们会是一对恩爱夫妻吧。 章知颜这样想着,身边的绿竹已用捡来的树枝搭建起架子,下头的柴堆也备好了,用从府中带来的陶瓷大缸煮茶。 时不时就会有侍卫模样的人,一队队骑马或者不骑马拿着长枪经过这儿。 “啊,那边有人死啦。” “有刺客!” “杀人啦!” “快跑。” 又是一阵骚乱,章知颜先瞧向看台,一群侍卫穿着的人举着刀剑向女眷们砍去,很快就有人倒地了。 绿竹立即警惕起来,“主子,不知是哪个司的侍卫,恐怕是有谋逆之人捣鬼。” 侍卫是不可能突然斩杀官眷的,只有谋逆帮凶才会如此。 帐篷这里的女眷们都慌乱起来,朝着猎场东边大门逃去,有的朝着密林方向逃去,毕竟老皇帝带着一大群人深入密林打猎,还有一部分朝着猎场西门逃去,那里停着各府马车。 章知颜想去叫章韵芝,发现已没了踪影,绿竹拉起章知颜就往西边跑,“主子,想必四小姐跟那黄四公子已离开,咱们也抓紧。” 那些“侍卫”的人数有增无减,猎场东门又冲进来一大批朝着帐篷方向开始搜寻起来,凡活着的皆杀死。看这阵仗,倒也不想留几个人质活口。 “凡贵妇、千金都留着活口,其他人杀咯。”一个领头侍卫交待,看台那边的黑衣侍卫才收手,剩余的女眷们统统被关进一个搭帐篷里头,哭嚎声不断。 绿竹带着章知颜找到自家马车,正巧碰见湘儿。 “你来得正好,陪主子坐马车,我赶车。”绿竹交待一下就把湘儿塞进车里,自己跳了上去驾车就走。 “你怎么找来这儿?”章知颜问她。 “启禀主子,京中似有不太平,街上乱七八糟,有人杀人呢。还有人敲咱们府邸的大门,老夫人不让开门。”湘儿是过来报信的,“老夫人说,若能留在猎场就先别回城中。” 章知颜想起前世这个时候,并无人谋逆,难道是宁王提前了? 马车一路颠簸,这西郊猎场的山路本就不好走,再加上绿竹急速赶车,车厢愈加颠簸,湘儿紧紧抱着章知颜。 “主子放心,奴婢绝不让您受伤。等会儿若有贼人赶上,您就和绿竹姐姐先跑,别管奴婢。”湘儿透过被寒风吹起的帘子已瞧见外头的追兵。 她继续道:“您就往城里逃,虽城中也有贼人,但他们不敢去武德司。奴婢猜测武德司附近的街道,他们也不敢擅闯。” 章知颜蹙眉,她也在想应该往哪儿逃,若真是宁王谋逆,他的兵力应该集中想要一举捉住老皇帝才对,宫中是何情况,也无人知晓。 侯府是肯定不能回去的,考虑再三,武德司兴许还真是一个安全的去处。 马车突然在此时天旋地转,湘儿抱着章知颜滚出来,正好撞在一颗树上,章知颜晕了过去。 绿竹跑过来,就在刚才她驾的马车被人射中车轱辘,马车的一只轮子被贼人射中轮子散架了。 “你快背着主子离开,记住去城中,若是碰见武德司的侍卫就求见。” 绿竹看着湘儿,“今日叛党还不知究竟是哪一路的,你如何确定武德司一定是好的?” “绿竹姐,因为武德司是皇上亲手办的,就算您不信武德司,探事司一定得信吧?况且老夫人也是这么说的。”湘儿只能搬出老夫人来了,虽然老夫人根本没说过这话。靖安侯府有没有乱臣贼子冲进去都很难说。 叛党还会捉住臣子家眷用来威胁。所以城中那些府邸的家眷们若是守门不严,也会被捉住,是死是活,尚未可知。 一支箭尾有白色羽毛的长箭突然射到她们身旁这颗百年杉树的粗壮树干上,绿竹扶起章知颜,“我先走,你也早些跟上。” “放心,我机灵着呢。”湘儿笑着点头。 方才马车散架了,但马匹还在,绿竹先将章知颜放上马,自己骑了上去。待她们的背影远了之后,湘儿从袖中掏出一块黑色蒙面巾戴上,抽出腰间柳叶剑,朝着追赶女眷的乱党贼人杀过去,身手利落,一套应对的功夫如行云流水,出剑快、狠、准。 柳浪如今的权势早已不用自己出手,他用的也是柳叶剑,剑身细长,便于携带,柔中带着韧性,别的刀是砍不断这种柳叶剑的,柳浪给身边的暗卫们也都定制的是这种柳叶剑。 拼杀一阵后,湘儿觉着神清气爽,自从潜伏到靖安侯府,她已很久没用剑了。 “喂,章三小姐呢?”影三不知何时骑着马经过,他也是一路拼杀过来的,在活口之中找寻章知颜,若是章知颜少根头发,他们都别想好过。 “我让她回城去往武德司跑。” “你挺聪明啊。”影三不由得一笑,说完就策马离开。 “喂,你不帮忙杀几个啊?”湘儿无奈摇头,“溜得挺快。” “知道你厉害,给你练练手。”影三留下一串笑声。 绿竹骑着马从西城门进入,大街上只有寥寥几人沿着墙角走路,看着是逃民,店家铺子有的已关门,尚未关门的是一副被打劫的模样。还有一些受伤的百姓们坐在墙边,几个郎中正在替他们包扎伤口。 绿竹突然想起铜雀胡同,柳浪的别苑,骑马朝铜雀胡同去。 到了那儿,也是出奇安静,这胡同周围没有一个路人经过,绿竹并未下马,想着若不是上次瞧见的眼熟婆子开门,她就继续策马离开。 “谁啊?” “是章三小姐。”绿竹听出里头传来的是梅婆子的声音。 门开了一条缝隙,梅婆子瞧见了绿竹,她身后还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之前也在这宅子里见过。 梅婆子赶紧开了门,绿竹跳下马,将章知颜背进去。她骑着的马也被小厮牵着进去。 “哟,这是怎么了?受伤了?”梅婆子知道这是主子柳浪喜欢的女子,忍不住问。 “撞到头了。城中兵荒马乱的,我也不知去哪儿请太医。”绿竹有些发愁,虽然主子平时跟刘太医颇有交情,但今日不知刘太医自己是否安然无恙。 “姑娘放心,我让人请郎中来,绝对也是医术得力的。”梅婆子是这别苑的管事,她让人去通知柳浪,顺便再去请郎中看诊。 郎中来过后,开了药就离开,本也是柳浪手下的人,离开此处还要去给其他人看诊。 绿竹亲自去熬药,梅婆子在床前瞧了瞧,这位女主子果真貌美,让人一见就难忘,随后就命人去熬鸡汤再做几道菜温着,通常,柳浪半夜里也会回铜雀胡同。 章知颜猜准了,宁王提前谋逆了,不过失败了,而且是非常惨烈的失败,叛军被围剿得七零八落,被杀了将近一半的人,剩下的全部投降倒戈。 至于挟持的朝中重臣家眷们也被救出来了。 宁王已被押入大牢,至于他的党羽幕僚也悉数被抓入典狱,探事司的官员忙得焦头烂额,直到丑时一刻,柳浪才回到铜雀胡同。 他一回来来不及喝水用膳,就往内室走,见到章知颜才舒了口气,脱下大氅、外衫扔到梅婆子手中,坐在床边。 “什么时候能醒?” 绿竹倒水回来,她才给章知颜擦过脸,章知颜已醒,现在却闭着眼不说话,绿竹猜测主子可能不想跟柳浪说话,便道:“主子撞到头,还未醒来。” “嗯,你们全退下。”柳浪揉揉眉心,他从袖中掏出一份抄录过的名单。 突然就弯下腰,跟章知颜鼻尖对鼻尖,只见她的眼皮动了动,他将手伸进被褥一番摸索,随即轻笑一声,“淘气得紧,在我跟前装睡?你的心跳有些快。” 章知颜果然睁开眼,坐起身子,满脸怒容,“不要脸,你刚伸手做了什么?” “不就是摸到你的心跳了?我瞧瞧你究竟伤得重不重。”柳浪对着她笑。 “我要回靖安侯府。”章知颜敛眉掀开被褥,准备下床,她担心府中姨娘和弟弟安危。 柳浪扣住她的腰,“放心,他们都安全得很,典狱之中过夜呢。” 章知颜突然想起章承武是宁王幕僚的事,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又瞧见柳浪手中的册子,“你手里是什么?” “乱党名单。” “给我瞧瞧。”章知颜伸手去抢。 “凭什么?”柳浪拿着往后一仰。 章知颜顺势扑过去,他又顺势抱住她不让她逃开,二人就这么僵持着。 第85章 一朝跌落 眼见姿势有些暧昧,章知颜想起来却又动不了,心想这厮吃软不吃硬,便在他胸膛蹭了蹭,像小猫儿似的,抬头用水灵眼眸望着他,“求你,行不行?” 柳浪才把她抱起来,将手中名册给她看。 章知颜看着长长的名单,渐渐蹙起眉头,有些干脆就是一整个府邸的男眷名字都在上头。 “宁王的母家肯定是阖府都要获罪的,可其它府邸未必就要整族受牵连。” 柳浪坐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悠哉喝了一口,“你说的不错,有些府邸确实不必一网打尽,毕竟某些糊涂子孙做的错事,他们府中的祖父、父亲皆不知晓。” 章知颜又往下看,果然就瞧见了靖安侯府,二少爷章承武就是宁王的幕僚之一,他虽在北郊大营做着五品五官,但有些消息,他能透露给宁王。至于他透露了多少,还未可知。 “我那二堂兄,你们也找到了?” 柳浪笑着点头,“你这二堂兄也是一奇人,说她痴情吧,他找通房丫头的同时还不忘跟宁王身边的暗卫联络;说他忠于自己的差事吧,他又到处找那个柔儿。” “可我父亲、弟弟,连同大房的大伯父、世子都不可能去做宁王幕僚,大伯父、世子都只想老老实实过日子,守住爵位,不会轻易参与进去的。之前那端王想纳我为妾,他们皆未允。” “我当然知晓。”柳浪招手,让她过去陪他坐在桌边。其实京中这些达官贵人的底细,柳浪未必不知,暗卫们经常潜伏在各处,哪怕远在边疆的守僵大吏、之前封王去别处的藩王,皆有人盯着。 梅婆子进来,将温过的酒菜全摆上,不多时,一桌席面就齐了,九菜一汤。 绿竹想进去伺候,梅婆子向她眨眼示意,拉着她出去,带上门。 “绿竹姑娘别担心,咱们大人可疼你家主子了。”梅婆子拍怕绿竹的手,“咱们就在门外候着即可。” 绿竹叹了口气,去猎场,主子就带着她一个,因是去西郊猎场,人数太多怕有人浑水摸鱼,还有不少宫中贵人连同伺候贵人的宫女太监,故而,这些被邀去的官员家眷们也不让带太多伺候的人。 不知湘儿这丫头如何了,若是被叛军杀死,绿竹心中过意不去,又想起靖安侯府中锦和院伺候的仆妇们。方才瞧见影三,向影三打听,影三只说了一句探事司抓了一大批乱党同谋,包括靖安侯府的二少爷。更多的事,影三就不愿意说了。 内室之中,柳浪亲自给章知颜夹菜,章知颜很给面子地吃了,将手搭在他的手上,“这名单上的人都要抓去上刑审问么?我弟弟是真的不可能参与党争,他虽年轻,也知忠君,更不可能认识宁王了,他不过一个举子,还未入仕呢。” 柳浪笑了笑,“审问就是个过场,没参与的不必怕。你先在我这儿住两日,记住,外人问起来,你也在典狱待了两日。包括你弟弟。” 章知颜点头,随后又问,“为何是两日?” “因其中关联的人太多,还有些暗钉,我也得捞出来才行。总要彻底将此事了清楚再说,极有可能三日也说不定。” “那你答应我,一定要顾及我姨娘和弟弟。” “当然。”柳浪揽住她的细腰,“我也盼着此事快些了却。既然我答应你帮忙,那你如何回报我?” 章知颜心道这也是个色中饿鬼,但她也怕自己怀孕,可眼下只有柳浪能把她的至亲从这个旋涡里摘出来。 闭眼缓和一下自己的心绪,如蜻蜓点水般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柳浪这才心满意足,脸上满是喜悦,打横抱起她放在床上,放下帐幔,自是一夜鱼水之欢。 翌日醒来,章知颜只觉着腰酸,其它倒没什么,身上衣裳也换过了,是昨夜柳浪给她擦洗后换上的。 梅婆子高兴极了,命人摆膳,“夫人,大人说了,外头还乱着,您就安心在府邸住,要什么只管开口。过两日便派人送您回去。” “嗯。”章知颜坐在桌前,绿竹梳头的手艺不如绿茵,便梳了个简单的单螺髻。 待四下无人,章知颜吩咐绿竹,“你去外头给我抓一副避子汤来。” “是。” 绿竹要出门,梅婆子不放心,让别苑的小厮跟着,这几个小厮也是有功夫在身的,绿竹一瞧便知他们不是普通男子。 她去抓避子汤的事到底还是被梅婆子告知柳浪了,今夜,柳浪回来后在书房待了一会儿,此时,确实不是让她怀孕的时机,但她自己要求喝避子汤这事,柳浪心中不舒服。 今夜同昨夜一样,柳浪控制不住与她亲近、欢好,事后还让她替他洗澡、擦背。 章知颜很配合,心中想着,不过是两日,忍一忍就过去了。谁知,处置乱党一事,竟足足拖了五日,柳浪都是子时才回,白日忙碌,夜里温香软玉,他倒是很享受这样的日子,怪道有些纯臣家风清正,外头的应酬从不去,府中若有貌美贤妻,根本无暇出门。 二十九日清晨,章知颜起身时,身旁位置早已凉透,柳浪天未大亮便出府去了。打开窗户就见院中一片雪白,仆妇们正清扫着石板路上的积雪,绿竹端着洗脸盆和绢帕进来。 “主子,今日就能出府了。” “你怎么知道?”章知颜卷起袖口,先浸了一会儿双手,又随意抹了把脸。 “奴婢听柳大人跟影三、梅婆子交待的,说晨时一过就让武德司马车送您回靖安侯府。”绿竹又靠近一步,压低声音道:“柳大人还特意让奴婢转告您,回侯府不要逗留太久,赶紧出府另住。” 章知颜点头,用完早膳就带着绿竹离开铜雀胡同,坐的是武德司马车,里头的坐垫舒适极了,旁边还有一个固定的矮几,可以摆放差点,另一边的矮几则是固定了一个鎏金暖炉,里头烧着几块四四方方的小银霜炭。 “这马车真好。”绿竹坐着觉得舒服极了,“主子,奴婢觉着这马车似乎是特意为您量身打造的。” 因柳浪臭名在外,又对章知颜极为殷勤暧昧,绿竹一开始觉得柳浪不是个好人,现下看来,他是挺尽心的。就连从前的廖川,都不曾注意过章知颜的衣食住行,更谈不上关心。 章知颜今日穿着的仍旧是猎场穿着的冬装,只是发髻变了,饰品也简单,只斜插了一支绒花嵌珠金步摇,披风仍旧是缎面白虎皮那件。刚下马车,就发现靖安侯府的牌匾没了,门口的石狮子也东倒西歪。 才踏进靖安侯府,就见眼眶有些发红的管家,沙哑道:“三小姐,您总算回来了。” “发生何事了?” 老管家擦擦眼泪,“侯府已不是侯府,前日被收回牌匾,侯爷是庶人了。二少爷流放到西疆。您快去瞧瞧老夫人,诸位主子都在那儿。” 章知颜本就想去给老夫人请安,一进去就见侯爷、朱氏等人皆在,就连章承业也在,他双眼浑浊,一瞧就是沉迷赌博之人,似乎心思也不在这儿,不知想些什么。 她突然想起章承武,若不是他去追跑了的柔儿,并未参与猎场屠杀官眷一事,兴许章府被罚得更重。 朱氏和郭氏少见的沉默,没有相互挤兑、吵架,颇似丧家之犬。 此次宁王谋逆一事,靖安侯府也被卷入,大老爷似乎老了许多,头上的白发较之从前多了一倍,他面容疲惫,跪在地上,“母亲,儿子无能,章氏一族可能要散了。” 老夫人没有说什么,抬眼看看满堂子孙,摆手道:“各有各的命。承业出了这样的大事,咱们府邸也免不了。听说康国公府的成年男子全部斩首,女眷和幼子都要流放去西疆。如今,咱们章府只是从侯府又变成寻常百姓家,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况且,老二不还是五品官么?” 康国公府就是宁王生母曹贵妃的娘家,无可指摘,老皇帝留了女眷和孩子性命已是仁慈。 朱氏突然哭起来,“我儿定是受人唆摆,我要进宫去求皇上。” 侯爷瞪了她一眼,“你以为你们征西侯朱家无事?听说也有一个不孝子卷进去了。” 朱氏抽泣起来,“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她的夫家、娘家竟都卷入了谋逆大案,不死也要脱层皮。 郭氏朝朱氏翻了个白眼,“你们这些蠢王八,好好的荣华富贵不享,偏偏要跟乱党走得近,害苦了咱们这些啥都不知情的人。还好跟你们分家了,真是晦气。” 郭氏心中也恨,如今一来,她儿子承业更不可能说到世家贵女了。章承业本身没有功名,父亲只是五品,大伯父这侯爵位也没保住,只是倒霉至极。 日后,京中贵妇赴宴哪儿还有章府的事?一朝从权贵圈子跌落,京中不乏这样丢了爵位的人家,除非子嗣有出息再挣回一个,否则就是举家搬迁离开京城。 老夫人昨日就已哭干了眼泪,她也知道自己的身子,维持不了多久,笑道:“我的嫁妆也拿出来,大家分了吧。之后,我跟着老二一家过。老大,你再留京城不合适,难免有人落井下石,过几日便搬迁回你祖父的祖籍,余杭老家去吧。” 章书琴跟章韵芝都坐在下首的位置,她俩也精神恍惚,时不时擦擦眼泪,原本是侯府嫡女,这回啥也不是了。 章知颜问道:“祖母,这宅子并没有被朝廷收回,大房应该住着,再说,四妹还要从这里出嫁。” 老夫人点头,“是这么个礼。我想着,等韵芝出嫁了,这府邸也卖了。以后都没有靖安侯府了。”她越是说得云淡风轻,大家心中就越难过。 大老爷哭道:“母亲,儿子不孝,断送了祖宗基业啊。儿子教子无方,才让承业闯下这祸事。” 老夫人淡然一笑,“罢了,我这把老骨头,这辈子也值了,至于你们,守着剩下的家财,好好若日子,让下一辈好好读书入仕,总有翻身一日。” 吴嬷嬷命几个婆子已抬来八个大箱子,统统开锁打开,一箱是黄金,一箱是银子,两箱珠宝,两箱各式绫罗绸缎锦丝,两箱成品首饰钗环。 郭氏一瞧,心中暗喜,价值连城的东西,倒不怕分家后过不好了,先前被儿子承业败光了棺材本,现在总算又能白得些。 二老爷却不好意思,他只是庶子,公中家产是该有他一份,可老夫人不是他的生母,也分给他,让他脸上热得慌,“母亲,儿子没脸要。” “老二,你不必过意不去,这些东西,你跟老大一人一半。”老夫人倒也公平。 朱氏一听却不乐意了,以为老夫人是糊涂了,不可置信看向老夫人,但她又说不出口二房理应少分些。 章书琴蹙眉,“祖母,二房是庶出,凭什么分一半?” “章家都到这地步了,还计较嫡庶作甚?以后你们要相互扶持。”老夫人点点头,随后吴嬷嬷拿起账本,照本宣读,这些金、银、饰品衣料全都均分。 大老爷和二老爷跪在地上,泪流满面。朱氏、郭氏得到了这些东西,俩人的神情倒是舒缓了些。 “我已接到黄家的回信,他们不退亲,黄四公子仍旧要娶韵芝。”老妇人又笑着说了一个消息,“是个好的。不过,黄家说亲事要提前,因黄老夫人身子熬不住了,腊月十八就让韵芝嫁过去,算是冲喜。” 她又看向章知颜,“知颜,还是你掌家,等韵芝出嫁了,二房再搬出去住。” 章知颜颔首应了,她原以为能顺利回江南,不曾想还得等到腊月。这样也好,搬出去之后,她就回江南,争取在老宅陪着外祖父过年。 一晃就是腊月初八,章知颜命大厨房做了腊八粥,无论如何,节还是要过的。 晌午,绿茵进来禀道:“主子,三少爷正闹腾说要报官,他院里的丫头媚儿跑了。早上,管家带着一批小厮出去找人,听说大老爷的两位姨娘携款而逃。” 媚儿会跑,章知颜并不意外,可是春樱和金玉这两个,她会让金管事安排她们回江南,怎么突然这时候自己先跑了? “速传金管事来见我,我有话要问她。” 绿茵才走到门口,朱氏便带着仆妇闯进来,怒呵道:“章知颜,我就知道是你的鬼把戏。你让那两个贱婢做你大伯父的姨娘,然后带着昨日大房刚分到的金银细软跑了。” 第86章 铺垫收拾 章知颜站起身来,跟朱氏面对面,她太了解朱氏的为人,若想诬陷别人必定已做好局,只是不曾想,朱氏如今越来越蠢了,章府已丢了爵位,她还要这般兴风作浪。 既如此,她也不必再手软,“大伯母的话,我不懂,什么把戏?金玉和春樱是大伯父的姨娘,她们跑了,我有何法子?与我又有何干系?” “你少装蒜了,她们本就是你派去外院书房伺候的,就算不是暗门子里出来的,跑到京城投靠的那家绣铺,是你的陪嫁铺子吧?章知颜,这府中其她人被你骗得团团转,我可不傻。” “大伯母,章府过的是好日子,金玉和春樱为何要逃走,该不会是你暗中做了什么吧?横竖整个京城皆知,大伯母你是‘药夫人’。我觉着是你暗中下毒,谋害了她们,再诬陷她们,横竖,死无对证。” “你血口喷人。”朱氏怒呵一声。 此时,大老爷走进来,他一早得知两位爱妾消失不见就派人出去找寻,最怀疑的就是朱氏,章府中,谁最痛恨春樱和金玉的存在,只有朱氏了。 “你尚在禁足之中,跑出来作甚?”大老爷对朱氏的态度并不好,从前不休朱氏,因为朱府是征西侯府,如今朱氏也丢了爵位,朱氏在他心中就更没地位,再者,从前的大老爷一直被朱氏压制着,早就厌烦这个女人了。 “老爷,如今侯府都败了,咱们不过寻常府邸,有什么禁足不禁足的?我跟二弟妹已和好如初了。”朱氏觉着如今不需要禁足,自己已再无资格参加任何高门勋贵府邸宴席。 方才朱氏跟章知颜的对话,大老爷在门外听了不少,冷笑一声道:“你把金玉和春樱弄去哪儿了?她俩绝不是贪财之人,若真是想逃走,纳妾宴之后,收了我送于她们的赏玩之物和银票,她们就可以逃,何必等到现在?” 听到大老爷还额外给了那两个侍妾银票,朱氏愈发恼怒,“你果然是被迷昏了头,老树开花,是吧?以前,我不让你纳妾,你忍着,如今一次纳两个,可显着你了。你的私房银子从哪儿来的?不锁进公库,也不交给我,居然送两个贱人?” 毫无预兆,大老爷突然抬手给了朱氏一个巴掌,“你就惜福吧,这些年大房全凭你一人做主,手上多少条人命,你心里清楚。如今征西侯府都没了,你还有脸耍威风?再兴风作浪就休了你这泼妇。” 朱氏受了刺激,立即对着大老爷拍打起来,“你打我呀,打死我得了,你个没良心的。” 管家闻讯赶来,让仆妇们拉开两位主子,实在是不成样子。 章知颜无语,不知他们为何选择在她院中闹腾。 不多时,章芸芝来了,“母亲,您要任性到何时?我就快出嫁了,您能不能消停几日?” 大老爷没有说什么,只带着一脸对朱氏的怨毒离开后院,他要亲自去找两位红颜知己。 朱氏一甩袖子也走了,一路骂骂咧咧,然后去老夫人院子里痛哭流涕,诉说自己辛苦掌家,结果还被夫君掌掴。 待穿堂彻底安静下来,章韵芝才郑重向章知颜致歉,“我母亲就是这个样子,横竖你也快搬走了,看在我面上,别跟她计较。” “不会。你是你,她是她。”章知颜拍拍她的手,顺便拿过一张单子,“黄家倒是挺快的,把聘礼和单子都送来了,你瞧瞧?” 章韵芝眼眶微红,“这些日子多谢你替我操持,这份情,我记着。黄四公子说,他有差事,待黄家分家也能分到一份薄产,让我不要担心。我跟母亲不亲,跟二姐也不亲,若以后出嫁了,你要跟我走动。” “当然好。”章知颜笑着安慰她,不过心中却有些可惜,因为二房搬出去之后,她就会想法子回江南再不回京城,再见面不知何时。 章韵芝略坐了一会儿就离开,她去祖母院中。 金管事接到信儿就急匆匆来到章府,如今章府除了牌匾不在,其它的跟从前还是一样,府中仆妇们走路声音轻,待人接物极为有礼。 “奴婢见过主子。”金管事一进穿堂就请安。绿竹和绿茵双双退出去。 “金玉跟春樱不见了。我府上这位大伯母口口声声说她俩卷款而逃。” 金管事挑眉,“这绝不可能。她俩不会做这种事,就算卷款而逃也不可能挑这个时机,明明先前已跟我通过气,待章府卖了这老宅,搬迁另住,她们再找机会,还让我接应她们。” “我就知道,大伯母诓我呢。” 金管事摇头,这位朱氏确实难缠又烦人。 “不过嘛,朱氏此人没了诰命夫人的身份,娘家征西侯府又倒了,倒是可以收拾她了。我知道她无甚做生意的头脑,唯一盈利的营生是放印子钱。” 金管事又挑眉,“这可是不合礼法的。” “对,你在外边打探打探,需要用银子的时候别含糊。” “是,主子。” “若真有外头的苦主被高利贷害得不胜其扰,就让他们告官。”章知颜又轻声道:“还有另外一事,朱氏名下曾有一个温泉庄子,是征西侯世子送给她的,但征西侯世子是宁王幕僚,兴许有联系。” 金管事明白了,就往这个方向查朱氏即可。再者,宁王谋逆的事还未完全过去,放银子钱一事再出,可就精彩了。 “主子,大约何时闹出这些事?” “等我府中四妹出嫁之后吧。”章知颜乐意给章韵芝面子,若是韵芝出嫁前,朱氏就被带走,难免让祖母和韵芝都难过,且黄家也会瞧不起韵芝。 金管事得了吩咐就退出去。 午膳时,绿竹亲自伺候章知颜用膳,亲手做了几道她素日爱吃的菜,传菜的丫头是湘儿。 湘儿前日回府,装作一瘸一拐的样子,歇息一日,现下又出来伺候了。 “你这丫头,不是让你歇着么?你这样也没法伺候啊。”绿竹笑道。 “奴婢就想跟主子请个安。”湘儿认真行礼。 “绿竹都跟我说了,你让我们先走,自己留下了。是个忠心的。”章知颜又问,“你后来如何了?” “奴婢逃跑时不慎摔伤腿,躲到林中一直到晚上被巡城的探事司侍卫捉住,被送去典狱。典狱里头的人可多了,第二日中午才轮到奴婢被他们审问,奴婢说是靖安侯府的丫头,他们还不信,非要等查过一番才肯放奴婢出来。这一等又是两三日,前日,奴婢才得以回府。” 这个说法并没有破绽,因为章知颜跟绿竹也在铜雀胡同待了好几日,其她人皆是在典狱待着,统一放出来的。 自此之后,湘儿的忠心、机灵深得章知颜等人的赏识。 一晃就到腊月十八,章韵芝出嫁的日子,章府中一切都已安排妥当,清晨,章知颜特意过去送了添妆,一整套玛瑙首饰。 章韵芝穿着红色嫁衣,头上戴着金凤点翠冠,今日格外娇媚甜美,“这太贵重了,若以后我回礼,不知回什么好呢。” 章知颜笑道:“你回什么礼,我已不想再嫁。” “不准胡说,你这样的美人不嫁可不行。”章韵芝拿出一个福袋,“呐,这个送给你,保管你能再寻得一位如意郎君。” 章知颜不跟她抬杠,笑着收下,“多谢。” 她们正说笑着,老夫人、大夫人、二夫人和高氏都来了,已出嫁的章书琴今日也带着添妆回娘家。 章知颜并不想瞧见朱氏和章书琴,略坐了一会儿就说,院中有事要忙,离开此处。 吉时差一点的时候,黄四公子的迎亲队来了,其中不乏才子和他的同僚,堵门的是章承骁,出了几个极难的对联,直到黄家人求饶,塞了一堆红包,大家才笑着开门。 章知颜站在门口带着温婉笑意,人群中,她瞥见一个人影,竟是柳浪。他也认识黄四公子?可这黄四公子是殿前司的侍卫。 转念一想,兴许,柳大人这般的人物,是黄家特意请来赴婚宴的也不一定。 章韵芝嫁出去了,老夫人默默抹了一下泪珠,随后扶着吴嬷嬷的手去后院招待其她宾客。 章书琴也瞧见柳浪了,知道他是探事司指挥使,便大着胆子过去说话,她听说这位柳大人对美人有极高审美,她自信对方定会跟她说几句。 “见过柳大人。” “你是?”柳浪退后半步,他时常需要防着女人的暗算。 “我是章府二小姐,章承武是我二哥。”章书琴笑着说了第一句话。 柳浪还以为这个女子要说什么,直接转身离开。先前,影三已将章府的事禀报过,这章书琴想算计章知颜去自己夫君床上,结果弄了个婆子。这事传出去之后,成了京中笑话,她竟还有脸出来作怪。 况且,章承武如今是罪臣,说难听些,她们这些人皆是罪臣家眷,竟还不知死活,简直可笑至极。 章书琴在原地跺脚,还啐了一口,“有什么了不起的,都是看人下菜碟的玩意儿。” 章承骁和几位同僚说说笑笑,正想去跟姐姐说话,经过此处就见二堂姐这般作态,忍不住蹙眉道:“二堂姐,今日府中有赴喜宴的宾客,你怎么随意吐口水?哪有高门千金的仪态?” “我还轮不到你一个庶子来教训。”章书琴这几年也过得不好,与怨妇无二,口出恶言已是平常事,说完就离开。 章承骁无奈摇头,大房竟是些怪人,还好分家了,不然恐怕父亲的官位也不保,自己好不容易考上的功名也要受牵连。 想到此处,章承骁想起柳浪,有些事,柳浪暗中帮了大忙,他要寻个机会私下致谢。 章府虽已不再是侯府,远方亲戚们却有不少,晚宴时,除去那些曾经来往的高门大户无人来,本家亲戚女眷也坐了十桌。 章书琴跟朱氏坐一处,一直窃窃私语,章知颜并不和她们坐一处,老夫人精神不济,她站在老夫人身边忙着招呼宾客。 此时,陈妈妈匆匆进来,在章知颜耳边道:“外院之中,二姑爷喝醉了,正闹着,管家命人将二姑爷安置去客房,不知怎么的,二姑爷磕到头了,出了点血,已命人去请郎中了。” “去请刘太医,就说是我有事。” “是,主子。” “还有,先别告诉二小姐。待宴席结束时再说。”章知颜就知道章书琴夫妇也会出点状况。 “二姑爷身边的人说,要在府中歇息一晚,不愿离去。” “不行,祖母可没说过她们夫妻二人能搬回来。”章知颜不怕他们夫妻二人闹事。 须臾,湘儿跑过来,在章知颜耳边轻语几句又离开。 待宾客陆续坐马车离开,刘太医早已去过外院,并开过一剂方子,再到锦和院禀告。 “章三小姐,府上二姑爷只是额头有些擦伤,应是不小心擦伤。” “辛苦刘太医了。”章知颜笑着点头,“让绿荷送刘太医出府去。” 刘太医才站起身,章书琴就闯进来,“章知颜,我夫君在府中,头都破了。母亲让我们留下住一晚,你还让管家赶我们走,是何居心?你如今管家,倒是一手遮天了?” “你若不服气,尽管去祖母跟前告我便是。”章知颜笑道:“二姐夫晌午喝醉了,又在客房对一个丫头动手动脚,若不是陈妈妈及时赶到,恐怕又要出乱子。上次二姐夫跟个婆子有了首尾,成了全京城笑话,你还嫌不够,是么?” 章书琴一时无言,她想反驳,但她夫君是个什么货色,她心中也清楚,只愤怒一甩袖子离开,到了院门口还不忘踹了一脚院门。 柳太医跟在她身后,不由感叹,这章二小姐怎么是这副德性。 月上中天,章知颜洗漱完就躺在内室榻上,忙了好几日,总算把这喜宴办好了,算算日子,待章韵芝三日回门后,朱氏的事就捂不住了。如此想来,一切皆顺。 湘儿手中拿着烛台,放置在窗边方几上,“主子,放这儿了,奴婢就在隔间守夜,有事尽管吩咐奴婢。” “嗯,你去歇着吧。” “是。” 待湘儿离开后,章知颜燃起一炷宁神香,一转身,忽然瞧见柳浪,差点叫出声,柳浪适时捂住她的唇,浅笑道:“是我。” 第87章 罪有应得 “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章知颜压低声音,她以为湘儿还在隔间睡着。 柳浪却在她脸颊亲了一下,“我这几日太忙了,闲下来就来看看你。”说完解开自己的大氅随意一扔。 “你以后别来了,这里是章府,就算已不是侯府,仍有巡逻的家丁和婆子,若是被发现。” 柳浪打断她的话,“不会被发现。即使有人发现,我柳浪在此,谁敢说什么?” 哪怕是坐于龙椅上的老皇帝,对他们这些年轻臣子裤裆里的事也无甚兴趣。 “我丫头还在隔壁睡着,你轻声些。” 柳浪却拦腰将她抱起,扔在床上,“不怕,要到早上,她才能醒过来。” 正准备倾身而下,章知颜翻了个身,利落坐起来,“能不能不要在这儿?我总觉着这不是我的家。等我有了自己的府邸,你再来好不好?” 柳浪突然眯眼,上下打量章知颜,随后低头瞧着她,与她鼻尖对鼻尖,“小东西,你就是不想跟我亲近,找借口是么?” 他说的没错,自从上次在铜雀胡同住了几日,每夜,章知颜都跟他行周公之礼,觉着这个男人的精力太可怕了,虽有喝避子汤,但她真的怕自己有孕。 章知颜当然不会承认,只扯住他的袖子又一次撒娇,“不准你冤枉我,我纯粹只是担心你被人瞧见,届时你的名声更差了,监察司指挥使夜翻朱墙会佳人。” 柳浪一声轻笑,一把将她搂入怀中,吻住她的红唇,半晌才松开她,“这世上没有我柳浪敢不敢做的事,只有我想不想做的事。” 章知颜见他的眼眸中只有自己的脸,再无其他,有瞬间的恍惚,说实在的,他不穿官服,脸上真心带笑的时候确实是位翩翩佳公子,可章知颜并不寄于希望在任何男人身上。 她身边的男子,从长辈开始,都有妾侍通房,两世看着府中内院之争斗,自己也掌过家,已对世间夫妻情分看透,不过就是两府联姻之作,女子于后宅不过悲剧一场。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趁着章知颜心神恍惚的一瞬,柳浪已解下自己的外衫随手一扔飘落在地,接着就将眼前美人扑倒,放下床幔。 章知颜心知挣脱不了他,只能半推半就,这一夜,窗外大雪纷飞,内室中却温暖如春,罗帐层叠,一对璧人交影相叠身灵契合。 翌日一早,章知颜醒来时,柳浪早已离开,她低头瞧了瞧,里衣穿得整齐,但肚兜却藏在被窝里,心中不由得暗骂柳浪这厮,肯定是故意的,提醒她昨夜的暧昧之事。 左思右想,章知颜产生一个大胆的想法,既然柳浪这么难摆脱,他又知道不少章知颜的事,自己又跟他如此亲近,不如在离开京城前,使个美人计将柳浪也解决了,一劳永逸。 这个想法闪过脑海,章知颜想起柳浪这厮身边不乏保护他的暗卫,若要动他,必须好好筹谋一番。 湘儿端着足金脸盆、绢帕进来伺候章知颜洗漱,绿竹已命传菜婆子将早膳席面安排在西次间里。 绿茵进来替章知颜梳头,章知颜自己配了头饰和首饰。 湘儿笑眯眯看着她,“主子的头发真好,又黑又密。” “就数你嘴甜。”章知颜笑着,站起身往西次间去。 今日早膳席面是绿竹亲自准备的,粥式两样、点心三盘、刚刚出炉的鲜肉饼、腌菜两碟、虾肉小云吞一碗。 “你也去用早膳,这儿有我们。”绿茵催促着湘儿。 湘儿调皮地笑,“知道你有事要禀,我走就是咯。”说完就朝着后头一间,她们这些丫头婆子轮班守值时专用的饭厅去了。 她不但武功高强耳力也好,这间屋子就在西次间旁,略微运用内功能听见她们所说的话。 桌上同样是大厨房拿来的早膳,精致美味,绿竹每日亲自下厨略做几样菜和点心,会多做一些,锦和院伺候的人也能尝到绿竹的手艺。 绿茵压低声音道:“主子,金管事传信来,说待四小姐回门后,大夫人的事立即就有安排。” 章知颜夹起一只鲜肉饼,咬了一口,里头肉汁就流了点儿到盘子里,浓郁的香味充满整个屋子。 “那些苦主愿意站出来?此事不但涉及到朱氏,应该还有其它府邸的夫人。” “主子说的没错,金管事好不容易说服了五家,他们是第一批提告的。金管事许了他们差事,这些农户住在京郊破烂屋子里。” “好,就这么行事,总之闹出来就好。” 三日后,章韵芝和夫君黄四公子回章府来,大老爷和朱氏盛情款待,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给这对新人红封。 午宴时,黄四公子跟大老爷、二老爷、章承业、章承骁坐一桌,其她女眷坐一桌,都是亲戚,那女分席,当中并未用屏风隔开。 章韵芝问章知颜,“大哥大嫂呢?” “大嫂身子渐重了,她娘家要接她回去养胎并生产,大哥跟着一起回去了。昨日刚走的。”章知颜昨日问过老夫人,老夫人颔首同意的。 朱氏撇嘴,“高家势利呗,觉着咱们章府落寞了,来不及要把女儿接回去,咱们难道还会虐待长媳么?咱们府邸难道没有准备产房么?就是平日太娇惯了。” “一桌好菜还堵不住你的嘴?这是高门婆母能说出来的话么?”老夫人看朱氏越来越不像话,忍不住斥责她。 朱氏翻了个白眼,嘀咕道:“如今咱们已不是高门了。” 老夫人吴氏的娘家虽是伯爵府,却是远在巴蜀,每年跟章府不过年节来往送礼,如今章府成了庶人,恐怕以后也不会有来往了。 大老爷因找不到金玉和春樱,原本就对朱氏一肚子怨气,如今见她胆敢顶撞老夫人,更是恼怒,“你若不想吃就退下吧。” 章韵芝瞧了朱氏一眼,三日回门的好日子,她又闹得阖家不愉。 朱氏心中也有怨气、怒气,干脆放下筷子,“我确实今日早起就头疼,先回屋了。”说完就离开。 黄四公子在桌下捏了捏章韵芝的手,示意她安心。 用完午膳,章韵芝陪着祖母说笑了一会儿就跟夫君回黄府去了,临行前还给了章知颜一个地址,“黄府年后会分家,我的新宅已重新粉刷整理过一番,届时请你来赴乔迁宴。” “好,我一定来。”章知颜笑着答应了。 这对新婚夫妻才走,顺天府的衙役们就上章府来拿人了。 “老夫人,不好了,顺天府来人把大夫人捉走了,说大夫人私放印子钱,要去衙门里头问话。”管家来报。 此时,大家都坐在老夫人院中说话,郭氏一脸不可置信,但心中却有几分高兴,朱氏也有今日,真是活该。 大老爷无奈叹了口气,其实这事他是知道的,当初朱氏跟娘家娘子、娘家弟妹一起合伙做这事,赚了不少私房银子。 他委婉提醒过,朱氏不听,况且当时大家都是侯府主子,若真有人报官,花点银子摆平也就是了。 如今他们章府、朱府都是丢了侯爵位的府邸,谁还会搭理他们。只怕此次闹出来,官府就要公事公办了。 大老爷、二老爷只能厚着脸皮再去顺天府打听情况,这一打听又吓一跳,此事牵连甚广,朱氏过两日就要被押送至大理寺。 “这事还需要大理寺审理?”大老爷暗道不好,若是大理寺审,他们想要探监都要通关系走门路。他内心浮现一个想法,干脆休了朱氏得了,省得再被朱府的破事牵连。 二老爷倒是乐意帮助大房,拱手道:“谭大人,可否让咱们见见朱氏?她私放印子钱是不对,若是咱们退出这笔银子,别把朱氏移交大理寺,可行否?” 谭大人蹙眉,“有一批苦主来告,都是京城农户,还因此逼死了几个人,闹大了。甚至有御史大夫写了一本长长的奏折,明日,章大人上朝就能听见了。” 他口中的章大人就是如今的章二老爷,大老爷丢了爵位,自是不可能再上朝了,章二老爷却能,不过也是夹紧尾巴,站在末位,不敢随意说话。 二老爷还想再求一求,大老爷拉住他,示意他算了,对谭大人恭敬道:“多谢谭大人,其实我已想休妻,朱氏作恶,咱们章府上下皆不知,况且她的银子是她的私房银子,我这儿有章府账本,公中的银子都是我的俸禄、家族产业、母亲私房银子以及圣上赏赐维持的。” 谭大人安慰道:“兴许还有转机,毕竟牵涉到的官夫人有好几位,若是那几位无事,你们府上大夫人也会无事。” 大老爷却无心去救大夫人了,只想早些甩了这累赘,兄弟二人又说了一番感谢的话,就离开顺天府。 才回到府邸没多久,管家就急匆匆来禀,“大老爷,金玉和春樱回来了,她们说,是大夫人诓骗她们到寺庙中祈福,派人掳走她们。” 剩下的话,管家还没说完,大老爷就急匆匆回到书房,只见他的两位红颜知己已回府,两人一左一右抱着大老爷痛哭不已。 章知颜走到外院回廊下,静静看着这一幕,方才,金玉和春樱已去锦和院说过此事。朱氏说要为大老爷祈福,让她俩去维摩庵上香求签,金玉和春樱在半山腰被贼人掳走。 表面上她们说是自己逃出来的,实则是被金管事手下的婆子和小厮救出来的,找她们两个废了不少功夫。本无头绪,金管事派人跟踪朱氏身边的朱嬷嬷才发现的。因朱嬷嬷每日都派小丫头去京郊庄子上看看这两人情况,这才暴露行踪。 只不过,证据、证人还得朱氏身边的人开口才行。 “两位姨娘平安回府,大伯父可以放心了。最近几日,大伯父都瘦了一大圈。”章知颜笑着恭喜。 大老爷露出久违的笑,“我要好好处置大夫人院中的恶仆,简直无法无天。将几个贴身大夫人的丫头、婆子全部叫来外书房,家法伺候。” 管家立即去办。 不多时,外院变得热热闹闹,这些朱氏身边伺候的仆妇们全都挨了打,呼救声此起彼伏,下手的是大老爷身边的长随,并不会手下留情。 老夫人听闻外院动静并没有来劝,她早想到会有这么一日,除了朱氏有这般手段,还有谁。 晚膳,大厨房给老夫人院子加菜,因为大老爷要陪母亲一起用膳。 掌灯之后,母子二人对坐,吴嬷嬷给老夫人布菜,又给大老爷倒酒,然后才走出去,带上门。 “你有事就说吧。” “母亲,儿子不孝,总让您担心,爵位也丢了。” “如今还说这些作甚,以后平安度日即可,说不定哪个孙子有出息,日后有了官身,咱们章府又能在京城立足。” 大老爷猛喝了几口酒,缓缓道:“母亲,儿子想休了朱氏。” 老夫人沉默了一会儿,“是因为她害那两个姨娘的事?” “何止,她手上的人命也不少。” “内宅的事,没有绝对的是与非,你不懂。况且你休了她......”老夫人想了一下,似乎也不是不可以,而且无人在意,笑着摇头,“如今谁还关注咱们这样的庶民之家。休也行,总归朱府管不着你,咱们章府也不是侯府了。” “多谢母亲体谅。”大老爷流着泪跪下,伏在老夫人膝上痛哭。 两日后,朱氏被转移到大理寺牢中,章书琴让夫君走了门路,她有半个时辰的探监时间,去看望了朱氏。 一同去的还有大老爷、二老爷和章知颜。 “快救我出去,银子吐出来,我就没事了。”朱氏两手抓着竖杆,瞧见他们像是瞧见了救星。 二老爷没有说话,站在一旁,大老爷蹙眉,“我们拿不出你那笔黑心银子,要整整四万两。让你娘家人救你吧。还有,这封休书你拿着。”说完就转身离去,没有一丝留恋。二老爷跟着离开,他也拿不出四万两。 朱氏听后就破口大骂大老爷和章府,边骂边流泪。 章韵芝捡起地上的休书看了,难以接受,“父亲怎么突然休你?母亲,你又做了什么?” 朱氏鬓发散乱,滑坐在地,喃喃道:“就是黑心肝的,见我娘家无人就欺我。我能做什么?都是那些贱婢活该。” 一转眼又见章知颜低头站在一旁,指着她怒骂,“一定是你,是不是你做局害我?” 第88章 杀意顿起 章知颜冷眼瞧着朱氏,只道:“大伯母说话好没道理,若说做局,当初让我嫁给你的大女婿做继室,你这算是做局么?别说公府长媳世子夫人身份多高贵,没有任何一人问过我愿不愿意。若真是好事,怎么不让您的嫡女嫁过去?罢了,随你怎么想,我先走了。” 章韵芝蹙眉,将休书从竖栏杆缝隙扔进去给朱氏,“母亲,到了如今这地步,你就别攀咬其她人不放了。我去求求祖母和父亲。” “区区四万两银子,他们章府不可能拿不出来,就是不愿意救我罢了。你父亲这个老不正经的,还想着休了我再跟那两个姨娘好呢。真是奸夫淫妇,忒不要脸。”朱氏又咒骂起来。 章韵芝轻轻摇头,朱氏如今的下场,说是咎由自取也不为过,跋扈了一辈子,死到临头还不知轻重。章府、朱府都失了爵位,其他亲戚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朱氏又颐指气使道:“你嫁妆也有一万多两,再找你二姐,你俩一起凑凑,我就能出去了。” 章韵芝强忍着泪意,“我知道了,我去想想办法。”说完就快步离开。 外头艳阳高照,阳光直直照进她的心里,不似在牢狱里头,一种压抑之感无法输出。 大理寺外,大老爷、二老爷和章知颜都等着她。 瞧见父亲,章韵芝就红了眼眶,“父亲,母亲纵有诸多不是,您就看在我们几个女儿份上,救她出来吧?权当是成全了过去的情分。” 大老爷蹙眉,“以前的事,我不多说。她如今犯事,我已不是侯爷,别人不会给我面子。她私放印子钱得来的四万两银子,我拿不出。你已外嫁,朱氏的事,你最好也别管。” 又思及朱氏的性子,大老爷问道:“她是不是让你出银子?不能听她的,你才成亲几日,压箱底的嫁妆银子不能拿出来补贴娘家,让你婆家知道了不好。” “父亲,咱们可以一起凑凑。我拿出一万两,二姐拿一万两,父亲您能不能借我一点?” 大老爷一甩袖子,怒道:“你醒醒吧?如今章府还剩下什么?再也不是体面的侯府,阖府上下指着这一点薄产过日子,拿出来救朱氏,阖府上百口人吃什么?你的嫁妆银子还得养着你自己跟你陪嫁过去的仆妇们。” 二老爷心中过意不去,当初大老爷替章承业还赌债,便道:“大哥,我给你五千两银子,不用还。” “多谢二叔。”章韵芝很是感激。 大老爷却不允许,“朱氏已不是我章家人,既拿了休书,就别指望咱们给她兜底了。走吧。”说完就拉着二老爷一路走。 章韵芝也无奈,她看了一眼章知颜,并没有开口向章知颜求助,反而笑道:“下次再见,我现在去找二姐。” “韵芝,你真要拿一万两银子救朱氏?”章知颜劝道:“说起来这是你的私事,可你跟黄四公子成亲了,你首先该想着过好自己的日子。” “多谢三姐提点。”章韵芝说完便坐上马车去二姐章书琴在京郊的宅子。 但这次姐妹见面并不愉快,章书琴不愿意拿出银子救朱氏,因她的家底并不厚,一旁的二姑爷魏文宾也是这意思。 章韵芝大骂章书琴夫妻二人,说以后再不是亲戚,就此断绝姐妹之情,随后扬长而去。 “不行,我得回去问问父亲,凭什么休我母亲。”章书琴也命人套马车回娘家。 魏文宾想起一事,“既然你母亲被押入牢狱,那她的私房银子和嫁妆还在章府,可你父亲已将休书给你母亲。你不住章府,韵芝也已出嫁。” 章书琴一跺脚,“不好,恐怕我母亲的私房会被她们贪了去。” 于是,夫妻二人快马加鞭来到章府。 大老爷休了朱氏,但女儿仍旧是章府的外嫁女,在书房见了书琴夫妻二人。 “父亲,您都这岁数还要休母亲?那两个妾这么好?” “放肆,你在质问我?”大老爷越发觉得章书琴没规矩,“原想着你们夫妻二人住在外头可怜,想让你们搬回来,既如此,你们也别回来了。” 魏文宾一听,急忙跪下磕头,“父亲息怒,书琴是担心则乱。她比谁都希望阖府团圆平安。” “那你们夫妻回来所为何事?” “父亲,母亲如今被羁押在牢中,她的嫁妆还在府里。要不,先搬去我那儿?我替母亲把赚到的黑钱还了?” 大老爷看了二女儿一眼,笑道:“不必,她让我们筹集四万两救她。章府拿不出来,让韵芝和你一起筹银子救她。” 章书琴心中已有了主意,笑道:“女儿正是这个意思,母亲的嫁妆变卖了应该能还出这四万两银子。” 大老爷也不想落下个贪拿前妻嫁妆的刻薄名声,挥手道:“我让管家命小厮帮忙,全都搬去你京郊宅子。” 魏文宾在一旁默默听着,心中大喜,又发了一笔财。 章书琴福身行礼,“多谢父亲。” 大老爷见她一副财迷模样,肃容道:“今日是你搬走的,我写份文书为证,你签字吧。我会派人告诉你母亲,是你搬走了她的陪嫁。你好自为之。” 言下之意,若是朱氏的陪嫁出了任何问题,大老爷不会负责,而是章书琴负责。 章书琴满口答应,章府中又忙碌起来,仆妇小厮们都在搬大夫人的东西,送去二小姐夫妻俩的宅子里。 章书琴去老夫人院中请安时,就见章韵芝也在,姐妹俩相不说话。 老夫人叹气道:“都已各自成亲了,怎么还这般?日后,长辈们都不在了,就是你们姐妹之间相互提携。” 章韵芝没有说话,一会儿整理自己的袖口,一会儿整理自己的裙摆,就是不跟章书琴打招呼。 章书琴倒不介意,笑着说:“孙女想到法子救母亲了,把母亲嫁妆变卖了就能筹集银两救她出来。” 章韵芝蹙眉,“这怎么行?你都没去狱中跟母亲提起这法子,况且母亲是让你我一起筹集银子,不是用她的陪嫁。” “四妹,你怎么这么犟呢?光靠你我二人的嫁妆,哪里筹得到四万两?父亲都说他没有,二房更不可能帮忙。章府已分家了。咱们只能用母亲的陪嫁去救她。” 老夫人又觉着头疼了,挥手道:“好了,别吵了,确实只有这一个法子。横竖朱氏以后能依靠的也就你们俩和你们的大哥了。” 章知颜嘱咐大厨房多添几道菜,用晚膳的时候,章韵芝回去了,只有章书琴夫妻两个留下用晚膳,看着心情甚好。 锦和院中,章知颜才从老夫人那儿离开,二老爷身边的小厮就来禀报,让二房的主子都去二老爷书房一聚。 郭氏和二老爷坐于主位,章承业、章知颜和章承骁都到齐了。 “叫你们来,也无甚大事,已经分家了,咱们再住章府就是占大房便宜。我今日已跟大哥在大理寺外商量许久,大哥同意了,后日,我们就搬出去住。离这儿也不远,等逢年过节再来一聚。” 郭氏点头,分家之后她就是掌家女主子,再也不会被老夫人禁足了,想想就高兴,又打听起牢狱中的朱氏,“老爷,大嫂就这么回不来了?” “若是吐出银子来,应该能回来,不过大哥说了,没银子赎她。况且大哥已休了大嫂。” 郭氏听完就喜上眉梢,朱氏作为大嫂压了她一辈子,临了是这个下场。 “你收着些,别让人看出你幸灾乐祸。”二老爷无奈,他这夫人也不是个贤惠善良的。 “知道了。”郭氏又笑道:“承业、承骁都该说亲了。若是知颜有好人家看上,咱们也要早做准备。” 冷不丁被提起,章知颜姐弟俩心中都警铃大作。 二老爷严肃道:“说这个作甚,他们三个的亲事,我自会掌眼。无论谁来跟你探消息、提亲,你都要告诉我。之前,端王的事,引以为戒。你若害得我丢了官位,咱们全家都倒霉。” 郭氏心虚道:“是。老爷。” 两日后,章府又开始忙碌起来,章知颜先是将账本和公库钥匙交还给大老爷,又跟祖母请辞,二房的仆妇们就开始搬运主子们的箱笼、物品。 大老爷默默看着,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萧条之感,随后就去跟老夫人提起一事,让书琴夫妻搬进来继续住,届时,嫡长子章承文和高氏也能回来住,高氏作为长媳还要掌家,老夫人勉强同意了。 章知颜之前就开始整理自己的箱笼,很多东西都搬去了自己在南郊的外宅,所以今日搬迁,她的东西很快就搬好了,只有一马车。 章二老爷的宅子是一处三进宅子,在正安街,离这里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其实,这宅子根本不是章二老爷名下的,是秦姨娘的,郭氏不知道此事,但章知颜记得自己曾在姨娘的地契匣子里见过这宅子的地契。 新宅子的牌匾挂着章府二字,里头早已打扫干净,郭氏作为正房夫人,享受的都是现成的。 章知颜分到的院子是西边院子,她直接取了个名,就叫疏影斋,而秦姨娘分到的院子在北边,秦姨娘无所谓名字,章承骁由二老爷亲自做主,分到东南方向的院子,叫青云阁,寓意直上青云。 待一切打理完毕,章知颜就在疏影斋中用午膳,绿竹伺候时,轻声道:“主子,方才经过垂花门,听见小厮说,二老爷的同僚和四少爷的同窗送来乔迁之礼。其中有位大人物,是柳大人。” 章知颜放下筷子,警觉道:“柳浪送的乔迁之礼是给谁的?” “说是给咱们章府的,但奴婢瞧见小厮将礼品送去青云阁了。” 章知颜觉得危险至极,当初说好不让外界知晓她跟柳浪的关系,这厮似乎对自己弟弟不错,有意拉拢,他究竟是何意? “我父亲收到礼了么?” “收到了。听说夫人跟三少爷都没有,只怕,夫人又要不高兴了。”绿竹觉着这位柳大人也有意思,怎么送礼还挑人呢。 章知颜无奈,偏偏她也不能做柳浪的主。 正说着话,湘儿突然跑进来,“主子,外院小厮来送礼,说是一位柳大人送的。”她手中拿着一个精致金漆盒子,打开是整整一盒大颗粒珍珠。 湘儿身后是绿荷、绿萝,她们手中各有一个盒子,打开是一对赤金嵌红蓝黄绿宝石的团花压枝花瓶。 绿茵笑着夸,“这对花瓶真好看,纹样雕刻得活灵活现,宝石也好看。” 绿竹没有言语,只是笑,她作为贴身奴婢,目前看来,这位柳大人对主子挺好的,可是这种好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她也不敢问主子,况且,柳浪至今也没提要娶主子的事。如此想来,有些可惜。而她作为旁观者,也感觉不到主子对柳大人的爱慕之情。 下午,章知颜见过手下那些管事之后,就开始整理自己的小金库,把柳浪送她的额外放置在一处,自己的则是锁起来保存好。有些,她要带回江南,有些就留在自己的外宅,有需要再来取。 “主子,有您的信。”绿茵从门房那儿拿来一封信。 章知颜打开,是柳浪的笔迹,说他过几日要离京办事,恐不能在京中过年,想要见她一面,让她明日上午去净影寺。会面之处就在山顶隐蔽的小屋。 净影寺在北郊,章知颜并不常去这寺庙。想了一会儿,章知颜提笔回信一封,让绿竹亲自去铜雀胡同送信。 翌日一早,章知颜带着绿竹和湘儿上了山顶的净影寺,而湘儿留在山脚下看着马车。 上完香,绿竹被叮嘱在寺庙后院厢房里等着。 章知颜见山顶左侧山峰有一枝繁叶茂杉树林,走过去一瞧竟真有一小屋藏于其中,那门并不破烂,反而是扇铜门。 刚走近两步,门就开了,果真是柳浪,一把将她拽进去。 “你身边怎么无人跟着?”他埋首在她颈脖间。 “有个小丫头没见过你。再说,她们在门外等,若被生人瞧见总是麻烦的,我让她们在厢房等我。”章知颜少有的主动回抱住他,“那我让你别带暗卫,你可听了?我不想亲热的时候被其他人看着,哪怕是你的暗卫。” 柳浪突然笑了,“当然,我都依你,这几日可想我?” 他们相拥着,柳浪并未瞧见章知颜的神情,她目光沉沉,黝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杀意,方才上山时,她已观察过,此山有悬崖,半山腰还有一口枯井。 第89章 福大命大 “不告诉你。”章知颜略带俏皮的口吻敷衍着她,其实她有些紧张,前世并未害过人,今生,虽提前改变了一些事,终究也没有真正亲手杀过哪个,可今日她必须做个决断了。 她还得回江南老宅去,偏柳浪这厮盯得紧,若想从他手中逃脱,只有等他厌恶,可章知颜不想再等下去了。 既然他今日没带暗卫,那就是下手的好机会,机不可失。 “真调皮。”柳浪没有注意到她的心不在焉,在她侧脸亲了亲。 “哪有尚未用午膳就要亲热的。”章知颜推开他,拉着他走至床边,“你说你要离开京城,是去办公事么?多久回来?” “是公事,也是不能打听的事。”柳浪搂着她的腰,半抱住她。 章知颜发现这屋子里头其实也不小,床后有屏风,里头有架子、沐浴用的大木桶,桌子旁有一厚重蓝色棉布帘子,估计是净房。 墙角边燃着炭盆,室内一点都不冷,相反,她被这么抱着,还有些热。等她回过神来,柳浪已解开她的披风,外衫也已松松垮垮。 “那你要小心些,可别受伤了。”章知颜握住他的手,不让他的手进一步动作。 柳浪最喜欢她的温言软语,再瞧见她的花容月貌,更是心旷神怡,她的笑恍若穿透乌云的阳光,又似雨后初晴的澄净天幕,每每想起就令他心中暖意横升。 “见面这么多次,你今日第一次主动关心我。” “之前,咱俩还不熟悉,现在算是知己了。” “只是知己么?”柳浪将她揽入怀中,“此次离京,我有要事。若能平安归来,我就送你一个惊喜。” “多谢柳大人。” “不准叫柳大人。”柳浪捧起她的脸,“叫柳哥哥。” 这称呼过于暧昧,章知颜刚启唇就被他吻住,对方的吻热烈缠绵,她心道这厮恐怕是属狗的,没事就想着啃她几口。 待柳浪放开她,就见她微喘气的模样,红唇更显娇艳,柳浪反而笑了。 “讨厌。”章知颜挣脱出他的怀抱,坐到桌前给自己倒水喝,发现这套茶壶素雅别致,是一整套白釉桃花纹,茶壶里的水还是热的。 “这水是热的,附近有伺候你的人?”章知颜不由得试探他,若是他还有仆从在附近,自己就不好脱身了。 柳浪笑道:“我大清早就上山了,你说过,不让我带暗卫,此处被妥善打扫完,我就让他们离开了。至于茶水,是我亲自烧的。” 他凑到她耳边,“不然等会儿口干舌燥的,你我怎么办?” 章知颜却躲开他,“你别闹。” “你总说怕被人瞧见,这里不好么?以后你要上香就到这儿,清净无人。我在这里等你。” “我又改变主意了,觉着上次你来我闺房找我还是很安全的。” “那行,下次我就直接去你闺房。”柳浪脸上的笑意更大。他以为章知颜彻底接受他了。 “这荒山野岭的,我有些怕。等会儿,我就回去。” “怕什么,有我在。”柳浪从背后抱住她,“若是春夏,美景当前,你就会喜欢上这里。” “不如我们到半山腰走走?”怕他不肯去,章知颜在他侧脸亲了一下,“这净影寺,我还没好好逛过。” 柳浪心花怒放,眼中笑意更甚,章知颜从未如此主动亲他,“好。”说完就替章知颜披上披风,戴上帏帽,俩人手拉着出去。 章知颜抽出手,故意整理帏帽的系带,脚步朝另一侧山峰走去,只见山峰周围白雾缭绕,寒意刺骨,纵有四季常青的参天古树,仍旧令人生出阵阵寒意,冷冽寒风在山谷发出呼啸之声,章知颜向四周看了看,刚想将柳浪推下去,却被柳浪牢牢抓住手。 “你别乱动,这里危险。咱们去半山腰逛逛。”柳浪拉着她朝中间的大石路走去。 章知颜只觉得自己的心快要跳出胸膛了。 好不容易走到半山腰,这里倒是宽阔些,有个破旧凉亭,还有片乱石堆,乱石堆的后头就是一口井。 方才她们上山时,经过这条路,瞧见的就是那口井。 柳浪拉着她去凉亭,望着眼前风景,笑道:“刚在山顶,云海仿佛在我们脚下,如今一看,这片云海就在我们眼前。” “嗯。”章知颜转身走到乱石堆附近,“这石堆是有什么说法么?” 柳浪也跟过来,牵起她的手,“净影寺祖上曾有位专门做法事的大方丈,用此石头布置阵法替一些府邸去除邪祟,据说很灵验。因此,这位大方丈圆寂之后,石堆被留了下来。” “咱们走吧。” 见他要离开,章知颜突然垫脚吻了上去,柳浪自然不会拒绝,搂着她的腰。 正动情时,章知颜突然推开他,“不对,好像有妖怪......”看向他后边。 柳浪几步站到枯井边,略低头看向井下一片漆黑。 章知颜躲在他身后,双手用力一推,柳浪果然跌进去了。她大口喘气,随后将一块大石头也扔进去,从石块坠落的声音判断,这井似乎还挺深,再搬一块石头压在枯井上方,大石头之上又压小石头。 等做完一切,她在凉亭里歇了一会儿,确定四周无一人经过,井下也无任何声音传上来,她才彻底放心,背后也早已汗湿,不知是因为热还是因为心虚,抑或二者皆有之。 厢房之中等待的绿竹和湘儿早就耐不住了,但绿竹不想让湘儿知道主子与柳浪关系复杂,她原以为湘儿会问主子去哪儿了,结果湘儿什么都没问,俩人倒是聊起了自己的身世。 等湘儿说完话,绿竹憋不住了,“我去看看主子上完香没有。” 湘儿也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想去趟茅房。” “行。你去,我跟主子说一声便是。” 于是,她俩怀着自己的心思向两个不同方向离开。 湘儿跑得快又施展轻功,在山峰密林中,只见小屋的门紧闭,以为柳大人跟章三小姐还在亲热,就没打扰,仍旧往寺庙后院厢房走去。 绿竹走到前头大殿、偏殿焦急寻找章知颜的身影,这净影寺虽香客不多,但不代表真的一个人都没。 好在,章知颜回来了,她穿戴整齐,面容也算从容。 “主子,您这么快回来了?”绿竹扶着她,“咱们是该下山了,都到了用午膳的时辰了。” “嗯。”章知颜原以为自己能镇定下来,却发觉自己内心难安,在佛门清净之地,她真干了一件坏事。 待湘儿假装如厕回来,就见章知颜已在寺庙内,“主子,您今日求签了么?是上上签吧。” 章知颜笑着点头,“是。”她心有余悸,握着的掌心已汗湿。 湘儿心中有些诧异,之前守夜,柳大人可是勇猛得很,对章三小姐爱不释手,怎么今儿才见一会儿就散了。她以为柳大人可能还有其它要紧事,只是顺道来见见章知颜。 “主子,咱们该回府了。”绿竹提醒道。 回府之后,章知颜就命人去请金管事来,将京中其它铺子的事暂时托付给她,然后又让大家准备行装。 湘儿私下问绿茵,“为何又要准备行装,不是才分府么?这宅子不错啊。” 绿茵笑着摇头,“再怎么好,当家夫人也不是秦姨娘,是二夫人,况且还有三少爷那个好赌的,咱们跟主子回江南老家去。” “江南老家?秦姨娘的娘家?” “嗯。咱们秦老太爷可是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家,若是见了主子,肯定高兴。可惜四少爷还要准备明年的春闱,只能在这儿过年了。” “你也很向往江南的日子?” 绿茵点头,“当然了,那边可没京城这边规矩多,而且老宅里就老太爷一个主子,他很疼秦姨娘,也疼主子跟四少爷。” 今夜,不是湘儿守夜,她睡在后罩房,因是章知颜身边得力丫头之一,是小小的单人间,此时,听得窗口有响动。 她穿着一身黑色劲装出去了,影三蒙面躲在一颗大树后头。 “什么事?” “大人还未回别苑,也不在探事司,是不是在女主子房中?” “不在。大人早就下山了,我跟女主子下山后就回府,未见到柳大人。” 影三沉默了一会儿,“不对劲。” “大人会不会回荣国公府了?” “他不喜欢荣国公府,回去也是住一两日看看荣国公和老夫人。罢了,我去荣国公府瞧瞧。”影三说完就飞身离开。 湘儿不禁摇头,嘀咕道:“还能把主子跟丢了。” 才睡着没多久,影三又来了,把她被子一把掀开,“是真的,主子不见了。他今日不让我们跟着,说是与章三小姐一起,不便打扰。” 湘儿有些无语,她回想了一下,蹙眉道:“今日白天无甚古怪。女主子去见柳大人,然后就跟我们下山。” “你没瞧见大人?” “没啊。” 影三一拍大腿,“坏了,那净影寺。”说完又一阵风似地跑了。 待他走后,湘儿反复思考,心中隐隐不安,竟然是章知颜的嫌疑最大,但同时又觉得好笑,不可一世的柳大人还从未被女人伤过。怪不得女主子要打点行装早日回江南呢。 翌日一早,湘儿伺候章知颜用膳,发现章知颜并没有什么神态游离或者表情不对的地方,表面看着淡然得很。 “你这丫头又瞧我作甚?” “就是觉得主子好看。”湘儿笑了笑。 待她伺候完章知颜漱口、净手,就端着盆子出去,前头不用她伺候,她就在后院溜达,收到一封飞鸽传书,暗卫们找到柳大人了,竟是在净影寺的枯井里头。 看完这张小纸条,湘儿塞入口中拒绝几下吞入喉中,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其实这一夜,章知颜并没有睡好,反倒是睁眼一夜到天明,她害怕影三来找她,更害怕柳浪来找她,所幸,一个都没出现。心底里有个念头,她不得不承认,有些后悔,不该把柳浪推下去,可推都推了。 章知颜总觉着柳浪不可能就这么悄无声息死了,心中忐忑不安。 到了用午膳的时候,绿竹想要传膳,章知颜却说不想吃,湘儿觉察到章知颜心事重重更加验证了自己的想法。 若是柳大人突然暴怒要杀了这位章三小姐,届时,自己该如何做。她也无法预知柳浪会如何处置章三小姐。听说荣国公府曾经有个美貌丫头想要刺杀柳浪,被一剑封喉。 却说柳浪被推入枯井之中,晕了过去,醒来后,就用匕首插\/入井壁缝隙,这么一步步爬上去,结果井口还有大石头挡住,他用力推开时,刚巧暗卫们赶到,柳浪身上有些皮外伤,脑袋后头的肿包,用了两剂汤药之后也消了,只是心中的难过失望无法言说。 他没想到章知颜劝他别带暗卫,竟是想要他的命。栽在女人手上,他这真是头一遭。 铜雀胡同,柳宅之中,魏千户来看望他,见他这脸色,直接笑开了。 “哎哟喂,我的指挥使大人,您这是闹哪一出呢?听说是个美人伤了您?”魏千户哈哈大笑,“平日里,你总对我说‘色字头上一把刀’,原是你的切身体会。” 影三低头站着,昨日,他们已被柳大人劈头盖脸骂了一通,还被扣除两个月的俸禄,那可是一笔不菲的银子,心中懊悔不已,他已下定决心,日后主子上茅房,他们也要跟紧。 柳浪的脸色十分阴郁,这个小女子该如何处置?好好折磨一番还是发卖?处死?若是处死,他有些舍不得。思及此,他开始讨厌自己了。 见柳浪神色阴晴不定,魏千户不笑了,“说正经的,究竟是谁那么大胆?要彻底查一下她的底细,否则于你是个祸害。你若下不了手,我去杀。辣手摧花是我擅长的。” 柳浪瞥了他一眼,魏千户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好好好,随你。我不管,便是。咱们何时启程去陇西,那件事该办了。” “你先去,我除夕再走。” “行。” 柳浪只是皮外伤多一些,待他调整好情绪,一切照旧,对于自己失踪一夜的事,对外只道在青楼不小心宿醉一晚。 章知颜已对父亲说过,要回江南过年,实则将很多箱笼都整理好了,打定主意不再回京。 连着几天几夜没有动静,她反而淡定许多,想着今夜睡个好觉。 才点上安神香,放下帐幔没多久,虽一片漆黑,但总觉着床边似乎站着一个人,大致轮廓有些模糊,就这么静静看着她。 ? ?感谢书友的打赏 ? 感谢书友林小妹、书友的推荐票 第90章 争吵离开 章知颜从枕下抽出匕首,悄悄起身,掀开床幔,出手极快,将匕首捅过去,一刹那,她就被擒住臂膀按在床上。 “有话好说,银子珠宝,我都有。”章知颜说完就闻到那股熟悉的气味,是柳浪会用的淡淡梅香。 “你,你没死真是太好了。”章知颜立即换了软糯的语气,近乎哀求道:“让我瞧瞧你,你有没有受伤?” “你这没心肝的女人会在乎我的死活?为何推我入井?”柳浪终于说话了,方才他站在床边还想着该不该杀了她,可终究是舍不得。 “你先放开我。这样好难受。” 柳浪放开她,端坐在床边。 章知颜将床头矮几上的烛台点亮,这才瞧见柳浪冰冷如霜的神色,看来他是真生气了。 “我,只是想闹着玩,不成想竟真的把你推下去了。事后我也慌,还喊了几声,你都没回。我只是误杀,又怕别人知道,所以......” 柳浪冷笑一声,“这时候,你还编瞎话?打量我不敢杀你,是么?”说完一手掐住她的脖子。 虽未用力,但已吓到章知颜。 她颤声道:“你别这样,我说实话。”眼瞅着柳浪真要下杀手,章知颜还是惜命的。 美人垂泪,总是令人心疼的,偏偏还是柳浪喜欢的美人,他没来之前预想过各种折磨她的法子,到了这儿,不知怎么回事,完全没有章法,真是邪门。 柳浪闭了闭眼,胸廓起伏,明显还在生气,“说,谁指使你杀我?” 章知颜的双手握住他的那只掐脖子的手,柔软的触感传来,柳浪松开了手,表情依然那么冷峻。 此时,章知颜突然主动坐到他膝上,揽着他的脖子就痛哭起来,“因为我怕你。我之前用过你的暗卫,对付了不少人。我怕你威胁我,所以就想杀你灭口,只是一时想不开罢了。我知道,我不可能杀得了你。这几日,我心里过意不去,每夜都睡不好。” 柳浪保持坐姿,纹丝未动,像是在思考章知颜的话是真是假。 章知颜又道:“还有你,总是对我那样,可我又怕被人发现,又怕有孕。一个和离的女子,若是未成亲就有孕,别人会怎么想我?” 柳浪突然将她一把推到地上,“所以你为了摆脱我就杀我?真是狼心狗肺。我对你还不够好么?” 章知颜抬着朦胧泪意的杏眼瞧着他,似是没了耐心,大喊道:“你对我好?你是拿我当什么粉头妓子吧?想要了,就来找我。再说,我也没有白白利用你,我不是也给你消息了么?” “你能娶我么?你敢娶我么?我是不会给任何人做妾的。”说完就趴在地上哭起来,好似要把前世的委屈一起发泄出来。 今夜守夜的是湘儿,她听得一清二楚,两位主子吵架,轮不到她进去劝,只是觉着新奇,不可一世的柳大人竟被一女子质问得一声不吭,有意思得紧。 柳浪沉默了一会儿,终是过去把她从地上抱起来,轻拍着她的背,“瞧你说的,我何时说过要让你当妾。再等等,我一定会明媒正娶你。”说完朝她的侧脸亲亲。 “对不住,我不想骗你,之前确实想攀附你的权势。我,并没有心悦于你。”章知颜的声音轻如羽毛。 但在柳浪听起来,心脏好似被一锤子敲碎了,她竟然说从未喜欢过他。那他之前做的算什么? 难过、失望、不堪等情绪涌上心头,柳浪突然一把将她掀翻在地,头也不回就走了。 湘儿一直听着内室动静,章知颜小声哭了一会儿,随后才渐渐没了声音。 回到铜雀胡同的柳浪在书房发了好大一通火,叫来影三吩咐,“以后不必再去章府暗中保护章知颜了。” 影三并不诧异,毕竟暗卫们都知道章知颜推柳大人入井的事了,“是,大人。还有湘儿一直贴身保护章三小姐,是否.......” 他还没说完,柳浪就大声道:“滚出去。随她是生是死。叫厨房给我备酒菜。” 影三出去后就发了飞鸽传书给湘儿,湘儿给他回的纸条也有意思,竟还要跟着章知颜,还说影三不懂男女之事。 柳浪宿醉一夜,翌日并未去探事司。 章府内,绿竹进来传膳,见章知颜有些憔悴,“主子,是不是染了风寒?让刘太医来瞧瞧。” 章知颜笑着摇头,笑容有些勉强,“不必,只是没睡好罢了。等晌午补个觉就好了。” 湘儿心中明明白白,却没有点破,影三让她撤离,可柳大人并未让她撤离,她不走。等跟随章知颜一起到了江南再说。 若是贸然撤离,哪日柳大人又想起这位美人章氏,想得知她的近况,他们这些暗卫一个都说不出来,又要受罚扣俸禄。 绿竹边给章知颜布菜,边问她,“主子,咱们何时出发回江南?” “就今日吧,横竖,行装都打点好了。” “昨日秦姨娘说,她也想回去。老爷同意了,让她过完元宵节再回京。” “行啊。去问问四少爷要不要跟咱们一起回江南过年。” “奴婢昨日已亲自问过,四少爷说他不回去,待他春闱高中了,要接老太爷到京中游玩一番呢。” “外祖父若是瞧见承骁,肯定高兴。” 因章知颜要带着秦姨娘一起回江南,所以郭氏高兴得不得了,二老爷跟秦姨娘一起用午膳,算是送行。 章承骁特意到姐姐这儿用午膳。 “姐,你预备在那儿待多久?” “可能不回京了。” 章承骁微微蹙眉,“姐,我知晓你这些年不容易。可我也想你再遇良人,江南确实好,却不是京城,你我若是离得远,我如何照应你?” “你就算入仕,还得在外任上出力谋功勋。再者,我自己一个人也能过好,无需你照应。咱姨娘是个心软心善的,有时候难免糊涂,被人撺掇利用,你必须在她身边好好提点。” “嗯。”章承骁欲言又止,其实他还想问问柳浪的事。 “你怎么吞吞吐吐的,有事就问吧。”章知颜用公筷往他碟中夹菜。 “姐,你跟那柳大人怎么回事?” 章知颜放下筷子,“无事。不过就是我帮过他的忙,所以他对我照拂些。” 章承骁却不信,“不是。据我观察,他定是心悦于你。我后来才知,弹劾端王的人是柳大人暗中一一找齐的,有的低品阶官员不敢,他亲自说服还做了保证。那次,你被人掳走,他也很着急,亲自去找你。” “为了你的名声着想,同时抓了很多人,不过就是掩护你一人。事后,这些人又莫名其妙被放出来。” 章知颜听后却怒了,一拍桌子,红着眼道:“他喜欢我,我就非得喜欢他么?我也失去了很多。我就是不愿被人牵制,我要自由自在,回江南去。” 章承骁见她情绪激动,没再聊柳浪,安慰道:“好好好,你若是高兴,想如何就如何,千万别动气。你哪怕是在天涯海角,我这个做弟弟的也护着。” 用完午膳,郭氏就出来给他们送行,秦姨娘临走前还送了郭氏一张小额银票,说是照顾章承骁辛苦了,聊表心意,郭氏笑着收下。 章承业并未出来,郭氏说他闭门苦读。章知颜并不觉得章承业真能戒赌,但也无暇去深究。 章二老爷十分不舍,跟着她们走到大门口。 “老爷,你要多保重,兴许不等过完元宵,妾身就回来了。”秦姨娘对章二老爷依依不舍。 章知颜在马车里等着,其实她曾经想过,若是让父亲出份放妾书,他不会同意,毕竟父亲跟郭氏毫无感情可言,对于嫡子承业也已失望透顶,承骁却前途光明,秦姨娘温柔又富有。 待辞别之后,秦姨娘也上了马车,承骁送她们去码头,身后还有满满三马车的东西要送去商船上。 未时三刻,她们上船之后,船便驶离码头,秦姨娘和章知颜在甲板上跟章承骁挥手告别。 在码头的迎松客栈二楼包间里,柳浪看着窗外开往江南的渐行渐远的商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的下巴有了些许青色胡渣。 影三在角落站着,从湘儿那儿知道女主子今日要离开,柳大人终究还是来默默相送了。 船舱内,章知颜跟秦姨娘对坐于桌前,“姨娘,我上次问你的事,你可想好了?” “什么事?”秦姨娘清澈的大眼有些懵。 “你是否想彻底离开父亲?”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你父亲一直都很疼你们姐弟俩。再说,他也真心待我。”秦姨娘提起二老爷,总是有淡淡的笑意。 “他疼弟弟是真的,疼我,倒是没有。若真疼我,怎么会让我去当填房。” “你别怪他了,他也没法子。当时大老爷大夫人一直求着你父亲,老夫人也是默认的。再说,你现在都和离了,过去的就算了。你父亲上回还说要给你找个好人家。” “又是这句话‘没法子’。我已对你们没指望了,如今这样问你,只是想跟郭氏母子彻底断了关系。章承业赌银子迟早倾家荡产,你预备要补贴郭氏到何时?” 秦姨娘有些心虚,“我不是补贴郭氏,我是怕咱们不在府中,她对你弟弟不好,所以才想着花些钱财买平安。” 章知颜一拍桌子,恨铁不成钢,“我看你就是人傻钱多。郭氏此人,你对她再好,贴进去再多私房银子,她都觉得是理所应当。” 秦姨娘蹙眉,“颜儿,你怎么这样说我?我是你亲娘,郭氏什么样,我当然知晓,但咱们在人家手底下活着,只能讨好她。” 章知颜红了眼眶,情绪有些激动,“你当初一个好好的商户千金,为何要给我父亲做妾,他都有正妻了,你理他作甚?你做了妾,不止你一人小心翼翼,我跟弟弟从小就会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弟弟中秀才之前还要藏拙,还要应付不怀好意的郭氏。” 她突然看向窗外,“你若当初嫁个寻常人家,无论是否为官,你做个正头娘子,兴许过的不是这种日子。我也不用受大房算计,不得不嫁给廖川做填房。” 秦姨娘用帕子擦擦眼泪,“你怪我?” “对。” “我,我也是没法子啊。” “你就只会这一句么?” 眼见章知颜动怒,秦嬷嬷过来劝道:“姑娘,姨娘也是疼您的。您这样说,她多伤心啊,当初知晓你嫁过去受委屈,她也时常给大夫人送银子呢。” “送银子有什么用?人家收了银子,就对咱们好了?”章知颜的声调高了些,她想忍住眼泪,仍是不争气地掉泪。 秦姨娘也哭,“是我先认识你父亲的,当时我待字闺中,你父亲是个举子,承诺中了进士要回来娶我。结果我等了一年多,他都没有音信。” “然后呢?” “他到外任上,经过姑苏,再找到我,说已定了亲事,是京城翰林家的小姐。”秦姨娘回忆往昔,“当年,我也心悦于他。” 章知颜叹气,“负心多是读书人。” “也不是。他对我有情,可他是章府庶出公子,只能听从长辈安排。他心里有我,我才......” 章知颜继续替她说下去,“所以他说他还想着你,你正好也心悦于他,你俩就行周公之礼了。他说他会想办法娶你,你当真了。等他功成名就娶了别府千金,再来纳你为妾,你横竖已经失身于他,不得不做他的妾?” 秦姨娘嘴唇微有些颤抖,一时说不出话来,算是默认。 “姨娘你这样的性子最容易被人拿捏,父亲也许是喜欢你的,可他更喜欢自己的前途,需要有个助力。娶个贤惠的,纳个他喜欢的,你又有银子又顺从他,真是一举两得。父亲也不过是个伪君子罢了。” 秦姨娘惊讶于女儿的转变,“你怎么能这样说你父亲呢?他也是。” “不必再说了。”章知颜打断她的话,“我乏了,咱们各自歇息会儿吧。” 秦姨娘回到自己的舱间就小声哭起来,秦嬷嬷一直在旁安慰。 章知颜瞧着窗外滚滚波涛,江面波光粼粼,思绪才慢慢平静下来。 方才她们的争吵,隔壁的丫头婆子们都听见了,绿竹绿茵都是从小跟着她的,自然一清二楚。 航行到第三日夜里,章知颜正睡着,被人拍醒,只见湘儿已穿戴好,“主子,赶紧穿戴整齐,随绿竹去小船上。” “怎么了?” “有水匪!”湘儿已将黑色蒙面巾覆于章知颜脸上。 ? ?感谢书友林小妹的推荐票 第91章 缘分未尽 章知颜立即起身,手脚麻利穿戴好,就着洒进船舱的月光瞧瞧外头,除去漆黑一片,啥也瞧不见。 “主子,咱们这艘船的烛火都已熄了,有人发现不对劲已去岸上报官,船上所有人都在逃。”湘儿扶着章知颜出去,走至甲板上,发觉前头火光一片,是另一艘大船正被水匪劫杀,有人尖叫,有人求救。 “从前,这江上从未听说过有水匪,况且又是京城去往江南的必经水路,不知哪方势力如此大胆。”章知颜前世也回过两次江南,未发生过水匪劫船之事,猜测时下又要出乱子。 湘儿对她道:“主子放心,奴婢们都会护着您的。” 章知颜回首道:“绿竹绿茵她们呢?” “有些东西还是要带走的,她们正搬着您的衣物箱笼。”湘儿扶着她走到船侧,已有不少其他船客带着仆妇或者长随上了小船,顺便带着自己的家当。 章知颜身边跟着人也不少,陈妈妈、方妈妈都带上了,还有绿竹、绿茵、绿萝和绿茵四个丫头。 “挤一挤还是能坐的,两艘小船呢。” “主子,快跳下来,我接着您。”绿竹在下头喊着,已伸出双手。 这艘商船船头突然出现亮光,接着船尾也出现亮光,水匪戴着蒙面巾举着火把统统跳上船。 那些尚未来得及上小船的就被他们活捉或者砍杀,四处是姑娘、婆子的喊叫声。火光冲天,人群杂乱,还有水匪正把商船上的箱笼运到他们的黑船上去。 “主子,快跳啊。”绿茵急了,她这个视角看得清楚,大船上有人被杀跌进河里。 不会凫水的仆妇们若是跌入水中,无人相救,也是死路一条。 “主子保重。”湘儿说了一句,随即推了章知颜一下,章知颜就往小船上一跳,正好被绿竹扶住。 “快划船,我顶一会儿。”湘儿说完,后头就有蒙面水匪拿着刀冲过来。 为免他们趁机下水骚扰满是女眷的小船,湘儿抽出腰间柳叶剑朝他们袭过去,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一剑一个,不是刺中他们的颈脖大动脉就是朝着他们的心口扎去。 绿竹、绿萝等人齐心划着船,毕竟是逃命,船行极快,章知颜回头一瞧,想不到湘儿竟有功夫。 商船上的火势越来越大,她们的小船越来越远,只能依稀瞧见湘儿快速挪动的身影。 绿茵感叹,“湘儿这小丫头原来有功夫。倒是咱们锦和院的福音。” 章知颜蹙眉,她怀疑湘儿是柳浪派过来的暗卫,但转念一想,若真如此,当初柳浪被推下井,湘儿不可能不通知其他暗卫去救柳浪。 况且她跟柳浪吵架分开了,湘儿也该回去柳浪身边,实在没必要留下保护她。 另一艘小船上,秦姨娘被吓晕过去,身边是秦嬷嬷在照顾,陈妈妈和方妈妈也在奋力划船,双桨在水面中搅动没有停过,四周寂静漆黑,她们却不敢点火折子,唯恐被水匪发现亮光而追杀过来,只听见连续不断的船桨划过水面的声音。 寒夜寂冷,江风吹得脸生疼,像被刀子割似的,月光似乎亮了些,大家依稀能瞧见身边人的暗影轮廓。 章知颜这艘小船的船尾突然传来声响,绿荷吓得惊叫,“啊~”,她瞧见水面出现个人头,接着这人就手脚麻利爬上船。 “是我,湘儿。” 大家回头,只见她扒住船尾顺势爬上来,笑嘻嘻的,“别怕,是自己人。” “我这里有绢帕和棉披风,快披上别着凉。”绿萝替她擦头发,替她系上披风。 “我这手炉,你拿着。”章知颜将手炉递过去,无论湘儿究竟是谁的手下,总归没有害她,还在危急时刻掩护她们先逃。 绿茵绿竹也夸湘儿是个勇猛的好姑娘,绿竹问湘儿,“你会功夫怎么不早说?” 湘儿笑道:“小时候,我跟过一个走江湖卖艺的师傅,让我练功,若是练功不认真还要被打。后来老家遭了旱灾,走投无路,人家又把我卖了,我就跟着灾民逃难到京城,成了丫头。” 章知颜听后却不信,湘儿的功夫不是一般的三脚猫功夫,是能杀得动悍匪的,刀刀致命,说不定能跟影三切磋一二。想起影三,她又忽然想起柳浪,想必柳浪是被伤透了再不会来找自己了。这样也好,免得自己心里过意不去。 在江上不知划了多久,周围慢慢有了些许火光,是其它小船的人点了火折子或者蜡烛,随后就有官船来了。 “这儿靠近吴江县,好像是衙门的官船,好几艘呢。”绿竹也点起了火折子。 “所有小船停下,我们是吴江府衙门办差的,水匪已被抓获。”衙役们在一艘大船上,火把照亮了附近江面。 见是官船来了,大家都松了口气,所有小船慢慢靠近官府大船,大家都纷纷上船。 入夜后,从京城来的这艘大商船遇袭,有好几户商户小厮划着船去附近衙门报案,江南水匪已许久不作案,大商户早已摆平,就连盐务背后的利益,大家也均摊了,并未有任何不和谐,不知今日闹的是哪出。 待天大亮,所有人都在姑苏码头下了船,姑苏秦府老太爷亲自带着家丁、仆妇们来接女儿和外孙女。 “父亲。”秦姨娘见两鬓发白的父亲亲自来接,不由得湿了眼眶。 “外祖父。”章知颜脸上也露出笑容,再见外祖父,恍如隔世,眼泪流了下来。 “瞧你们,明日就是除夕,哭什么?”秦老太爷精瘦,背脊挺直,两眼清明,捋着白胡须,“听说你们这船遭了水匪,商行的人都脑火了,定要查出是谁劫船,不知轻重。明明早就打点过这帮劫匪了。过年的喜庆日子,还敢出来作妖。” 秦姨娘和章知颜,一人一边,扶着秦老太爷。 “外祖父放心,除了我娘吓晕了过去,我们其她人都挺好的。” 秦姨娘有些不好意思,“哪有你这样打趣亲娘的。” 秦老太爷大笑道:“你娘从小胆子小,倒是生了你这样一个胆大的。这次回来,你们多住些日子。” “好,我要一直陪着外祖父,我不回去了。”章知颜求之不得,在京城没有一件高兴的事儿,还是江南好。 秦姨娘温婉笑道:“知颜陪着您就好,我元宵节前要回去,不然老爷他。” 她还未说完,秦老太爷就打断她的话,肃容道:“别提章仲期这厮了,他当初诓骗你私定终身,你不得不去做他的贵妾,我差点没气死。这些年,给你和知颜、承骁送银子,完全只是想让你们过得好,可不是给他脸。” 外祖父是明事理的,章知颜心中高兴,“外祖父说的对。我劝娘拿封放妾书,她还舍不得呢。” 秦姨娘蹙眉看着章知颜,“你真是不知轻重,他是你亲爹。” 章知颜似是没听见,没答秦姨娘的话。 秦老太爷更生气了,“别提了,你们给知颜定的什么鬼亲事?白白误了她。知颜若是再嫁,亲事由我说了算,你们谁都别插手,否则,我打断你们的腿。” 秦姨娘只能乖乖闭嘴,老父亲说话,她不敢反驳。 章知颜听后更乐了,“多谢外祖父,就知道您疼我。” 秦老太爷拍拍她的手,“你们带来的东西被劫走了,虽然官府说会追查到这批水匪将赃物交出来,但不知是猴年马月。我补偿给你们。” “外祖父最好了。”章知颜丢失了几只装大件饰品的箱笼,装首饰金银的箱笼并没有丢失。 秦家是江南商贾世家,经年累世的财富,只有秦老太爷才知究竟还有多少财产没有分。 他有二子二女,秦姨娘,闺名秦淑仪,是最小的女儿,也最为娇宠。 在秦姨娘去了京城成为章二老爷的贵妾之后,她的两个哥哥、姐姐就跟她断了来往。只有秦老太爷仍旧补贴着秦姨娘和章知颜姐弟俩。 秦老太爷的两个儿子并不是很会读书,所以没有进入仕途,经商一事上也一般,又因两个儿媳时常争吵,因此他让两个儿子都分府单过去,生意大多数扔握在他手中,至于大女儿大秦氏嫁于隔壁金陵城商户。 陈妈妈、方妈妈年轻时就是秦府下人,后跟着秦姨娘去了京城,又被安排跟随章知颜入护国公府,如今再回秦府,她们这些秦府老仆们也觉得好。 “你原先住的院子,已给你整理出来了,知颜就住到南跨院,这个院子好,花园大,暖阁也大,还有人工湖,我今年夏天刚让工匠们挖好的,湖心亭大得很,你们可以在上头吃锅子。”秦老太爷想起自己的宅子,就觉得舒心,想怎么整理就怎么整理。 秦府的后园分为左、中、右三个园子,原先两个儿子都住在这里的时候,确实热闹,但没几年就家宅不太平,两个儿媳争掌家权相互使绊子,把个秦府闹得鸡犬不宁,秦老太爷厌恶她们,就让两房全都搬出去。 “多谢父亲,怎么不见大哥大嫂、二哥二嫂他们?我还预备了一些薄礼给大嫂、二嫂、大侄子和大侄女。”秦姨娘跟秦老太爷通过信,知道娘家也不甚太平,但不知已分家。 秦老太爷轻哼一声:“别提他们,都是不孝子孙,我嫌他们烦,已分家。” 秦姨娘很惊讶,“父亲,您身子康健,怎么能同意分家呢?” “我的家,我想分就分,给他们一些产业,若是败了,就是他们自个儿的事,与我无关。”秦老太爷是个明白人,扶不起的子孙或者人品有问题的晚辈,他不会强行去扶持,更不会传家给他们。 秦姨娘眼眶有些红,“父亲,大哥二哥和姐姐知道我去做妾,就未再与我来往,我心中甚是难过,他们如今肯原谅我了么?” 当初他们嫌弃秦姨娘丢人,断了联系。 秦老太爷安慰道:“别管他们,对我这老爹,他们几个都未必孝顺,你只当没大哥二哥便是。明日,他们回来用午膳,你不必怕。他们跟你说话,你就说,不跟你说话,就当他们是阵屁,风一吹便散了。” 章知颜听得想笑,这些年,秦老爷不是跟她写信,就是跟章承骁写信,秦府老宅的事,弟弟最清楚,有时也会说给她听。 “待承骁春闱上榜,他们就会跟你来往了。”秦老太爷对秦姨娘道:“你从小就性子软,对人都太好了。哎,是我太娇惯保护你了。你要长长脑子。” 章知颜笑道:“外祖父放心,我跟弟弟会保护姨娘。她若是犯糊涂,咱们会帮她。” 之前,秦姨娘送给郭氏的,郭氏的儿子输个精光,兜兜转转都回到章知颜手中。 章承业常去的赌坊,金管事入股过,这笔银子通过金管事回到章知颜这儿,至于京中当铺,有一家幕后掌柜其实就是章知颜,所以她手上贵重的饰品不少。 这家京城当铺并不在章知颜当初的嫁妆单子上,就是秦老太爷送给外孙女的陪嫁。 翌日上午,秦府的大老爷、二老爷尚未到齐,倒是大夫人邱氏、二夫人丁氏到了,已出嫁的大秦氏--秦淑娟也带着女儿纪若兰回到娘家。 亲戚们见面,相互行礼过后,没有秦姨娘想象中的阴阳怪气。 邱氏、丁氏对她相当客气。 “小妹,多年不见,真是恭喜你了,听说承骁中举了?来年春闱想必能高中吧?” “是啊,秦府总算出个举人老爷了。” 大秦氏脸上带着笑,心中却不屑,大嫂、二嫂真是人精,翻脸极快,之前看不起小妹,现在又巴巴凑上去。 小秦氏的女儿,纪若兰瞧不起母亲娘家这些亲戚,觉得她们一股小家子气。 见秦姨娘唯唯诺诺,又见章知颜貌美倾城确有千金气质,不由得开始阴阳,“这位就是京城和离归来的知颜表妹吧?真是可惜了这副花容月貌,听说才十八?” 过来握住章知颜的手,“翻过年头十九了。不过没关系,想必长辈们会给你定门好亲事,千万别着急。” 章知颜抽出手,从容笑道:“我并不急。你是哪位?”虽猜得出纪若兰的身份,章知颜却不喜她阴阳怪气,假装不认识。 另一厢,魏千户在江南这边等柳浪,柳浪走的是陆路,快马加鞭也已赶到。 在江南总兵都督府,魏千户将一封密信交给柳浪,“这种传信手法是我们司暗卫的。” 柳浪看过却把这信撕得粉碎,魏千户好奇,“怎么了?” 第92章 等我娶你 “影三,日后让湘儿别再给我传她的消息了。”柳浪的表情有些阴郁,微眯着眼,想起那小女子,他心里就不舒服。 影三点头,“是,主子。那是不是要召回湘儿?” 柳浪没有回答,气冲冲往前走,魏千户跟上,“哪个小女子?湘儿又是谁?” 影三偷偷扯扯他的袖子,示意魏千户别再追问。 柳浪斜睨了魏千户一眼,“说正事。此次我们在江南逗留两日,再出发去陇西。陇西那边及早到。” “好。我出京时有殿前司的人跟着,按照先前布置的,我故意透露去的是巴蜀。” “殿前司的人不必管,横竖他们掌握的线索比我们少,被我们的假线索耍得团团转。” “江南总兵今夜请咱们到聚仙阁一举。” “不去。”柳浪拧眉道:“你别忘了,我们是来办正事恰巧路过此地,少出去应酬,若是被人做局,常大人也未必出面保咱们。” 魏千户笑道:“你瞧你,过于紧张了。这位江南总兵于大人跟咱们常大人也算是同窗旧识,他若给咱们做局,是活腻味了吧?” “如今朝廷局势动荡,不到最后一刻,谁跟谁一伙的还真不好说。” “你还不信我?我何时出过错?探一探江南这边的底也好,这位于大人若是还想往京城升官,必定能给咱们行方便,若是他只想在这儿安心当个总兵,也不会为难咱们,跟探事司过不去,他吃饱了撑的?去吧,就当探探他的虚实。” 柳浪几不可见地叹气,“好。不过后日晚上,咱们就出发。” 离开这暂时歇脚的胡同,魏千户就问影三,“柳大人是为哪个小女子伤神?长什么样?我再给他找一个。” 影三抱着剑,神情肃穆,“恐怕不好找。这小女子性情阴晴不定,对柳大人也不体贴,偏偏大人喜欢得紧。” “哈哈哈。我知道了。”魏千户突然想起那位章三小姐,“若真是她那样的,确实容貌绝佳,不好找,但是相似的,我总能找到的。”说完就快步朝另一个方向离开。 影三不由得回忆起章知颜,这位女主子其实性子倒也不是十分差,不知怎么的,就对柳大人起了杀心,更古怪的是,柳大人竟也不怪她,想必是狐媚功夫了得。湘儿说影三不懂男女之情,影三也承认自己不懂,罢了,随他们去吧,指不定哪日,柳大人又让自己去保护这位章氏。 入夜,城中的芙蓉街灯红通明,街道两旁的酒肆、茶馆、酒楼、铺子都坐满了来往的宾客。 聚仙阁的三楼被于大人包下,老板娘带着一众仆妇们亲自伺候着。 “原以为是酒楼,竟是青楼?”柳浪戴着笠帽,有黑纱挡着脸。 “听名字都不可能是酒楼了。”魏千户笑道:“你真不必这么小心翼翼,无人知道咱们来此了,于大人只说招待同窗好友。” 待他俩进去,只见,包间十分宽敞,是用五间包间相互打通,堂中已搭好台子,可以表演歌舞、吹拉弹唱,靠墙有面屏风。 他们坐的地方是十分宽敞的金丝楠木低榻,榻上有桌子,早已备好酒菜,旁边是两两一排的美人低头候着。 老板娘风韵犹存,脸上带着笑,“奴婢见过两位贵客,于大人在楼下见另一位大人,他说马上就来,让二位先挑选布菜的姑娘。” 她倒不似寻常青楼老鸨有股谄媚的劲儿,面容和熙,笑容温婉,身上也不是庸俗脂粉味儿,反而是因手腕上戴着佛珠,有股淡淡檀香味。 柳浪当即拒绝,“我不喜欢别人布菜。” 老板娘仍旧带着笑意,“好,大人自便。”又看向魏千户,“贵人您呢?” 魏千户脸上笑容更大了,“我当然要选最漂亮的到我这儿来。” 老板娘笑着点头,拍拍手,这些姑娘快速排成一排,总共十二个,齐齐福身行礼,“给大人请安,大人万福。” 每个人的穿着打扮都不一样,各有各的美,有瓜子脸、有圆脸、有杏眼、有凤眼,还有的浅笑起来有酒窝,甚至有胆大的抬起眼眸看他们,没有一点怯场的模样。 柳浪虽戴着笠帽,可这黑纱轻薄能瞧见她们的容貌,匆匆扫视一圈,兴致缺缺。他其实也希望自己不要再想着章知颜那个没心肝的小女子,只是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有一块再也无法填满了。 这些日子,一到晚上,他就睡不着,只能借酒消愁,喝醉了就睡着了,早上都是影三喊他起来。 魏千户挑了一个美人作陪,搂着美人入席了,柳浪一人独坐,自己给自己倒酒喝。 老板娘看在眼中,“我们聚仙阁还有四位卖艺不卖身的姑娘,各有技艺,两位贵人可要欣赏一番她们的才艺?” 柳浪没有回答,他对这些实在不感兴趣,只想着这于大人怎么还不上来,又在下头见哪位大人。对于江南的事,他必须了如指掌。 魏千户笑着点头,“行啊,让她们挨个表演才艺。” 对于柳浪和魏千户二人的身份,于大人没有多说,只说是京中来的贵客,老板娘自然是打起精神来应付,之前就连京中的王爷、外省的藩王都匿名来此花销过,只要有银子收,老板娘自不会拒绝。 如今再看这两位,先不说戴着笠帽的那位,魏千户就算是清秀公子哥儿了。 此时,柳浪取下笠帽,老板娘不由得夸了一句,“公子,好相貌。” 魏千户笑道:“寻常女子,入不得我这位兄弟的眼,你把你们这儿的花魁叫出来吧。” 老板娘笑着颔首,“是。我这儿四位姑娘,分别擅长古筝、琵琶、下棋作诗、作画吹笛。柳絮,开始吧。” 她说完,屏风后就响起古筝的声音,一曲高山流水已开始弹奏。屏风挡着,他们看不真切。 柳浪突然想起章知颜,她擅长女红,总是在绣一些用得上的东西,要不就是在书房抄佛经,她写的一手好字。对,她的手也好看,应该说全身就没有不好看的。 柳浪握紧杯子,心中隐隐有怒气,她竟然说她不喜欢自己,真是岂有此理!凭什么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行,一定要让她喜欢自己。 一曲罢,屏风后的柳絮走出来,纤细腰肢盈盈一握,对着他们福身,“见过两位大人,大人万福。” “好,好听,赏。”魏千户笑着拍手,随手拿出一个金钉子扔在一旁侍女的托盘里。 柳浪并有说什么,也随手扔了个金锭子。 接下来其她三位依次上来表演,柳浪都没有观看的心思。 待她们退下之后,于大人上楼来,抱拳行礼,“二位,这里的姑娘如何?” 按照职位品阶来说,他们二人都比于大人低,因为避开并不受礼。 柳浪笑道:“多谢于大人款待,下官还有要事要忙,先走一步。” 于大人挑眉道:“哎,这不成。我方才跟吴江县丞说城防一事,故而来晚了。您千万别见怪,况且常大人都来信了,让我照顾二位。” 城防?提及此,柳浪倒是想留下来了,这位于大人看来是有些诚意的,他若是无意跟他们一个阵营,根本不会提方才那事。 “来,坐坐。”魏千户笑道:“说起来,都是缘分,该聚一聚。常大人不止是咱们的上峰,更是我的师父。” 于大人笑着点头,坐下来,他在主桌,一左一右分别是柳浪、魏千户。 他早已观察过,若说城府,这位年轻的柳大人更胜一筹,但魏千户表面上好色实则也是个心思缜密的,该说的会透露些,不该说的绝对是套不出话的,十分油滑。 既然是同聪明人打交道,那就容易多了,常大人培养的这两个年轻人完全靠得住。 酒过三巡,于大人作了个手势,屋中伺候的美人们全部退出去带上门,他拿出一张图,“这个东西装在虎皮子里,白虎皮可是难遇的,算是我孝敬给常大人的。” 柳浪接过白虎皮,吹了声口哨,影三从外头进来,用包袱将这张白虎皮包起来。 既然于大人如此诚心,柳浪又问了几个关于江南的问题。 一直到子时三刻,聚会才结束,从聚仙阁离开,街头已漆黑一片,偶有巡街的侍卫们路过。 魏千户满身酒气,但并未喝醉,在马车中靠着休息,先是撩起帘子瞧了眼外头,继而问柳浪,“我就说这于大人是自己人。” 闭目养神的柳浪睁开眼,“咱们是探事司的人,始终保持极度敏感,没有绝对可以信任的人,只能说目前他跟我们是一伙的。所幸,江南这边还算太平,一切尽在掌控中。说起来,那事也有他的一份功劳,是他先发现的。不过,咱们一定要亲自去把人带回来。” 魏千户点点头,“干脆咱们早些走,明晚就出城,早些了却此事。” “好。先送我去秦府。” “哪个秦府?江南十大富商之一的秦府?”魏千户来江南之前,已把这边的官员、富商都暗中了解一番。 “对。” “哦~~”魏千户立即反应过来,这位秦老太爷有个女儿嫁的就是章二老爷,外孙女便是章知颜。 夜色如墨,孤月已隐于云层之中,今夜唯有星光依然璀璨,虽极冷,空气透着清冽。 章知颜在秦府南跨院中住着,自从离开京城,她睡觉再不需要安神香了。也不知怎么回事,她突然做了一个梦,梦中有个男人看不见脸,二人在行周公之礼,好像是前世的事。 心口有些压抑,她醒了,鬓角有细汗,起身从炉子上温着的水壶中倒了杯温水,坐在内室榻上发呆。 怎么突然梦见前世了,有件事是她不愿想起的。 忽然她肩头一热,有件镶白狐毛的绵帛外衫批到她肩头,她以为是湘儿,“你下去歇息吧。”伸手触及那双手,分明不是姑娘的手。 她一惊,转身站起,竟是柳浪,他又如入无人之境一般进入她的闺房。二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柳浪微微倾下身子,俩人鼻尖对鼻尖。 “你,你怎么来了?” 柳浪肃容道:“你差点害死我,我还不能找你赔偿?” 章知颜有些局促,“对不住,你说个数,我赔就是了。” 美人眸光潋滟,吐气若兰,他不知自己是不是喝酒的缘故,竟听不清她说什么,只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正咆哮着肆意生长,说不清到底是何缘故,他就是心悦于她,不顾世俗眼光的喜欢,非她不娶,无人可替代她。 “我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身外之物,你还是不懂我的心。”柳浪搂紧她的腰,吻住她的红唇。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感觉,此时,他才觉着心中空着的一处填满了,可这远远不够,他想要更多,一双手也不老实安分起来。 章知颜推拒的微小力量在他这儿可不算什么,不一会儿便双双倒在榻上。 像是任命般,她闭上了眼睛,过一会儿,他却停了,仔细瞧着她的眉眼,她的脸。 “你怎么了?”她问他。 “就是想好好看看你。” 她任由他打量,真没想到,他竟从京城追到江南来了,她以为柳浪这厮会记恨她,甚至派杀手来杀她,结果还来找她亲热,猜测他兴许还没有腻烦她。 “你为何到江南来?” “路过此地。”他又在她额头亲了一下,“上次,你问我敢不敢娶你,能不能娶你。我当然敢。等我这次办完正事,我就来提亲。” “你疯了不成?荣国公府不会同意的。”章知颜觉着自己的外祖父肯也不会同意。如今秦老太爷烦死这些当官的了,总觉得这些人没一个好人。 “是我娶你,跟其他人皆无干系。”柳浪埋首于她的颈窝间许久,声音闷闷道:“我今夜若是要了你,你又要说我强迫你。” 章知颜没有说话,胸廓起伏,没想到自己说的话,他还记得。 “等我回来。”柳浪又在她唇上亲了一下,站起来转身离开。兴许他一回头就不想走了,只能决绝离开。 章知颜在榻上躺了一会儿才坐起来,确定这不是梦,柳浪居然真的要娶她。 翌日上午,章知颜坐着马车去寒山寺进香,上完香,她就去城郊逛逛,想买新的别苑和庄子。 正巧周夫人戴着帏帽上山去,她曾是不可一世的端王妃,如今只是位寻常富有的夫人,躲在一旁眯眼道:“方才过去几人,我似乎瞧见章知颜了?” 第93章 内外勾结 周夫人身边的裴嬷嬷笑道:“老奴瞧着就是,她们这几个就算化成灰,老奴都认得。宁王谋逆一事,京中几户世家都丢了爵位,这章府也是其中之一。也算是报应轮回了。” 周夫人笑道:“当初,章府还故作清高,那些势利小人联合在一起参奏王爷,如今咱们不是王府了,在江南逍遥自在,偏偏又遇见旧仇。” “夫人,这章府早已分家,似乎就章知颜来了此地。若想教训她,咱们找人暗中探访一下,查清楚她的底细。” 周夫人摸着手上的镯子,“她怎会一人在此?只怕是投靠亲戚来了。如今咱们王爷把府邸安在金陵,哪怕是被贬的皇子,金陵府丞也对咱们客气得很。不过,我瞧这姑苏也不错,王爷在这儿也有几处宅院。” “夫人何不告诉爷,让他来此散心,如今府中姬妾疏散了一半,您比从前松快多了。” 周夫人笑着点头,“也是。我去信金陵府中跟爷说一声,让他过来住一阵子。” 晌午后,章知颜跟在老太爷身边去了秦府下属的几家丝绸铺子和成衣铺子,至于绣坊,秦府虽拥有的不多,却跟几座着名绣坊有极深合作,因此成衣铺子的生意很好,都是时兴的纹案、样式,各种布料都有。 “我原寻思这些丝绸生意交给你姨娘打理。但她这人有些优柔寡断,对那些有求于她的人都会应,我怕她把我的这些布料生意经营砸咯。”秦老太爷负手走在前头,正往一家茶馆走去。 章知颜跟在他身后,“外祖父,您不把这些产业交给大舅和二舅么?” 秦老太爷笑道:“别提这俩了,都只听自己娘子的,对我这老头也不是真孝顺,他们该有的,我都已经分给他们了,日后经营不善也是他们自己的事儿。” “哟,老太爷,里边请。”茶馆掌柜笑着过来打招呼,态度很是恭敬,“这位就是京城回来的表小姐吧?真是人比花娇,一看就跟咱们这边不一样。” 老太爷笑着捋胡须,“我秦儒的外孙女,当然是顶好的,就二楼包间吧。一壶碧螺春即可。” “好嘞,您上座。”掌柜忙叫人去准备。 这茶馆极大,装饰清新雅致,一楼大厅两边有包间,中间是散位,有两人桌,也有四人桌。 章知颜跟着外祖父上楼,走廊每隔两米都有一个高木架,上放一盆矮松。走廊最后一间,有小厮候着,笑着给秦老太爷开门,“老太爷请上座,表小姐请上座。” 进入之后才发现这包间也很大,里头有茶室,还有棋室,更有一架苏绣侍女簪花屏风,后头是净手之处,室内燃着淡淡松子香。 “外祖父,这茶馆真好。” “你若喜欢,以后便传给你。”秦老太爷笑着打开窗,“这茶馆位置也好,四面八方的景都能瞧见。十年前,江南这边的官员调动,之前那位姑苏府丞想问我买下这茶馆,开的价也高,我婉拒了。” “您为何要拒?” “我想着,就算要卖也要卖给一个真正懂茶的人,发自内心喜欢茶的的人。” “可我也不懂茶。”章知颜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她能理解外祖父的心意,他希望有个负责任又愿意认真经营的人接手。 秦老太爷笑道:“你不一样,你可是我的外孙女,一半血脉是我秦家的。我的挚友孙老头,他的家业有一半传给他孙女了。他孙女倒是管得不错。” 此时,小二推门进来上茶,身后的婆子进来上点心。 “你尝尝,这边正宗的蟹粉酥、酒酿饼。” 章知颜用筷子夹起一块咬了一口,“确实好吃,新鲜极了,今日现做的。” 秦老太爷忽然道:“不如这样,我将我的绸缎庄、成衣铺子、绣坊,凡是跟丝绸生意有关的这几大商行都交给你打理?有我在,你不必担心其他亲戚找你麻烦。” 章知颜有些受宠若惊,“这能行么?” 说起来,秦姨娘是外嫁女,还是个京官的姨娘,秦老太爷将这些生意交给外孙女打理,族中其他人肯定会有异议,况且秦大爷、秦二爷虽分家单过,他们也是有儿孙的,秦老太爷此举若让外人知晓,必定闹出风波。 “我说行就行。明日起,你就到我书房里,见见这些管事们。在咱们这边,有几家商户确实也是女子掌家。”秦老太爷已打定主意。 一晃就是大年初五,之前除夕夜和大年初一祭祀祖宗的时候,秦老太爷让秦大爷、二爷和秦大少爷一起祭拜过。 今日初五迎财神,他让所有秦家人都持香叩拜。 这些往年没见过的表兄、表姐妹们相互寒暄说笑,章知颜已见过大秦氏这位姨母的女儿纪若兰,二人别过头去并未打招呼。 纪若兰上次来想给章知颜一个下马威,但章知颜并不接招,二人说不到一起去,便不说话。 纪若兰跟秦二老爷的女儿,秦家大小姐秦容坐在一处亲热说话,章知颜坐在末位悠然喝茶。 说不说话的,她也不在乎,横竖已从外祖父手中接过生意,自己好好经营。 这些亲戚原先就瞧不起秦姨娘在京中给五品官做姨娘,故而并不来往,现在凑一处假装亲热,她也觉着难受。 秦大夫人邱氏、二夫人丁氏拉着秦姨娘说说笑笑。 “很久没去京城了。下次去打点京中生意,劳烦小姑照顾些。” “就是啊。等承骁中了进士,咱们就去给他庆贺庆贺。也让瞧瞧你娘家是有人的,就是不知那位郭氏好不好相处?” 秦姨娘一听也有些尴尬,“届时我问问我家老爷,好歹承骁也是记在郭氏名下的,若是庆贺,她应该是允的。” 秦姨娘心中有些遗憾,若是儿子从嫡母肚子出来,也不必受这些委屈了,她突然想起章知颜说的话,要章仲期出一封放妾书。 瞧着秦姨娘脸色不好看,大秦氏突然笑了,“哎呀,照我说,妹妹的好运气就要来了。母以子贵,承骁这孩子以后做官,你也会得个诰命,哪怕你不是正房,也不要紧的。” 大秦氏心中有些嫉妒秦姨娘,从小就最受宠,长大嫁去京城,女儿后来做了世子夫人,如今儿子也快做官了。 但如今,章知颜和离归府,大秦氏心中才平衡了些,有事没事就要提起秦姨娘做妾的事,戳戳她的心窝子。 老一辈长辈闲聊就是这般不得劲儿,章知颜听后就过去挽住秦姨娘的胳膊,“估计不好招待,届时,诸位也不必去京城了,哪有姨娘的亲戚上门做客的,难免被人笑话。” 此话一出,大家皆微微一愣,不曾想,章知颜说话如此直接。 秦姨娘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章知颜拍拍她的手,笑道:“我也是为诸位长辈好,若是被我们府上大夫人撂了面子,我也没法替大家说话。等以后有机会再请大家同去京城庆贺。” 有些亲戚不必着急来往,更何况冷嘲热讽的,跟这些人来往就是给自己添不自在。 这回,秦姨娘心中真是难受了,晚上都睡不着,反复思考着究竟要不要跟章二老爷分开。她内心有些不舍,觉得左右为难。 南跨院中,章知颜用完晚膳就在看账本,这些都是外祖父交给她的,让她别急慢慢看,若有不对的地方就圈出来,明日再讨论。 “主子,有京中来信。”绿竹进来,将信递给她。 章知颜拆开,就着烛台细细看起来,是弟弟章承骁寄来的一封厚厚的家书,先是向老太爷、姨娘问好,然后说起京中章府的事。 看完之后,章知颜就将信叠好,“明日给外祖父看看。” “主子,咱们还回京么?” “嗯,承骁中了进士,咱们总得回去一趟。”章知颜笑道:“果然郭氏母子会出幺蛾子。” 绿竹略微想了想,“是不是三少爷又出去赌银子了?” “聪明。他这回偷了自己院中的摆件饰品,又偷郭氏的首饰出去当了再赌。父亲发现了,将他右手的两根手指头也切了。这个年,父亲过得一点不开心,气坏了。要把章承业赶出去,郭氏不让,自己都病了。” 绿竹叹气,“若是咱们回去,恐怕夫人要把气洒在咱们身上。届时,您还能回江南,姨娘肯定舍不得老爷。” 章知颜蹙眉,“明日我跟外祖父说一说,想法子让外祖父留姨娘在此长住。” “其实,奴婢觉着姨娘可能还有好日子。” “你细说。” “若四少爷中了进士,老爷一高兴,兴许就让姨娘做平妻了呢。”绿竹分析道:“老爷也一直在官场,他也是喜欢姨娘的,见不得姨娘受委屈。四少爷的生母若是身份低了,总归也不像话。” 章知颜冷笑了一下,“我父亲首先是考虑自己的利益,然后是自己的面子,不过你说的也对。兴许还有转机。待我们再回京城,我找父亲说说,总要知道他本人是何打算。” 尚未到元宵佳节,秦老太爷总是带着京中和离回来的外孙女章知颜出入秦府所掌握的商行,还把诸位管事介绍给章知颜认识,跟大家说,以后章知颜就是掌事人之一,这消息很快就被秦大老爷、秦二老爷知道了,他们不敢来质问父亲,只让各自的夫人来找秦姨娘说话。 正月十二,这日上午,二人无事便来秦府老宅找秦姨娘。 邱氏、丁氏一左一右坐着,看着满堂的华贵饰品,一整套红木家具,正堂中的琉璃花鸟鱼屏风、鎏金镶红宝石暖炉、青花瓷瓶,一整幅牡丹花开金玉雕,她们心中泛着酸水。 “两位嫂嫂。”秦姨娘听下人说两位夫人回秦府了,就出来招待。 “公爹和知颜还未回府?”邱氏问她。 “是啊,他们祖孙一起出去办事。”秦姨娘也不知他们去哪儿了。 “哎,小姑子,别怪我说话难听。听说公爹让知颜管事?哪有千金出去抛头露脸谈生意的?这不是被外人笑么?况且,外头乱七八糟的人可多,你也不怕有外男冲撞了她?人言可畏啊。” 丁氏帮腔道:“就是啊。秦家又不是没有长子嫡孙,就算公爹跟儿孙们不睦,也不可能把家产都传给外孙女。这些年,公爹暗中接济你们,你们已经拿的够多了。” 秦姨娘暗道原来她们是为了此事,笑道:“父亲说已经分家了,想必就是让知颜管着玩儿。知颜还要回京的。” 邱氏和丁氏相视一眼,丁氏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外头可不是这么传的。有几个秦府大管事,咱们也是认识的,听说老爷子的意思就是觉着知颜聪明,想让她打理秦府产业。” 原本秦老太爷的想法只跟章知颜说过,并未和秦姨娘说过,秦姨娘也是一头雾水,搞不清楚是何状况,只一味保证绝无此事,让她们安心即可。 三人寒暄一阵,邱氏、丁氏还被秦姨娘留下用午膳后再离去。 丁氏原本只是个穷秀才的女儿,年轻时被秦二老爷看上一定要娶,秦老太爷便允了,自从进府之后,一直跟大嫂邱氏不和睦,抢管家权,如今秦府分家,虽有巨额家财,自己成了贵妇,仍觉不满意,想贪更多。 她正坐着轿子回自己的府邸,才半盏茶的功夫就停了。 “怎么了?”丁氏在轿子内问道。 “夫人,有人拦着,说想见见您。事关秦府的绸缎商行。”婢女回话。 “好笑,凭她什么人,我不见。”丁氏自诩是江南秦家大族的当家二夫人,不是随便什么下等人都能见的。 “秦二夫人,我家夫人是从京城回来的,之前是端王妃,如今迁居金陵、姑苏,想同您说说体己话。”这是裴嬷嬷的声音。她站在轿子前,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说话不卑不亢,背脊挺直,一看就是宫里出来的老嬷嬷。 丁氏确实听说过江南来了一位丢了爵位的皇子,即使没了王爷身份,周围人也不敢随意欺辱嘲笑,况且江南州丞、总兵还见过这位“周老爷”。 说起来,端王虽在京城失势,被贬为庶民,但始终是皇帝的儿子,地方上的人都敬着。官员都见过庐山真面目,但她们这样的商人妇可没见过。 一听说贵人要见自己,丁氏立马下轿,笑道:“周夫人现在何处?” “请秦二夫人随奴婢来。”裴嬷嬷笑着行礼。 第94章 及时出现 丁氏脸上的笑容越发大了,这位“周夫人”是她此生遇见过的最有权势的贵妇,平素打交道的都是商贾之家的夫人或者千金,偶然接触到几位官夫人,人家却待她有些疏离感。 自从秦老太爷分家后,她跟秦二老爷单独开府住,就更接触不到官眷了。 裴嬷嬷走在前头带路,丁氏带着贴身伺候的四个丫头跟在后面跟着,倒也不远,进入一条死胡同,走到底便是一扇双铜环的朱漆大门,牌匾是两个鎏金大字“周府”。 进府之后,更是一派富丽堂皇之景,秦府已够气派,这周府也不差,除去满堂贵重摆件,更显威严清冷。 丁氏扫了一眼,这里伺候的仆妇们脸上都没有表情,只是低头恭敬站着。 “夫人稍坐,我家夫人一会儿就来。”裴嬷嬷笑着招呼,她朝外瞧了一眼,有丫头进来上茶、摆放点心。 丁氏笑着颔首,“好。”虽不知这位周夫人要跟自己谈什么生意,打探什么事,但若是能让自己这房得到好处,她都乐意参与配合。 直到临近晚膳,章知颜跟着秦老太爷一同回到秦府老宅,秦姨娘跟他俩一起用膳,说起下午,两位嫂嫂来过之事。 秦老太爷说完就拧眉,“日后她们再来说这些废话,你就直接说已分家了,这些事你都不知晓。让她们直接来找我便是。” 秦姨娘笑着说好,又问道:“外头的传言是真的么?她们说您要把秦家家业交给知颜打理?” “那你觉着好还是不好呢?”秦老太爷反过来问她。 秦姨娘笑道:“父亲的决定都是对的,女儿不敢说什么。只是,知颜日后还会成亲的,若是留在这儿打理秦府产业,恐怕......” “恐怕什么恐怕?她就在江南这边找个好人嫁了便是,我会亲自掌眼。”秦老太爷叹了口气,“元宵节过完,你就回京城去吧,我看你在这儿也是心不在焉,脑子稀里糊涂的。” 秦姨娘有些不好意思,“我正想与父亲说,夫君让我早日回京去,承骁就要春闱了,府中大小事,我也该分担一二,那郭氏又病了。府中内宅不能无人操持。” 秦老太爷点点头,“你明日就启程吧。” 章知颜并未说什么,想着秦府所有绸缎生意的事交接完毕,自己再回京城不迟。她相信承骁的实力,进个前五十准能行。 翌日,章知颜起早,送秦姨娘去姑苏官道上,为了她的安全着想,秦老太爷还聘请了一队押送货物去京城的镖师,顺便沿途保护同去京城的秦姨娘。 章知颜准备了整整一马车的东西,包括各式布料、皮子,让秦姨娘带去京城。 秦姨娘轻声问道:“要不要再送一套头面给郭氏,若只有这些,我怕她不高兴。” “她有何不高兴的?这些料子、皮子都很值钱。她若是不高兴,您就跟父亲说一说,那虎皮、白狐皮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我这些年来也只得了一个白狐围脖。”章知颜轻拍她的手,“您不必怕她,只管过好您自己的日子。” 秦姨娘跟秦老太爷说了些保重身体的话,然后就上了马车,她带来的丫头婆子也只有三个,这次回去,秦老太爷又派了四个得力的婆子给她带回京城。 章知颜心中摇头,自己的姨娘还是立不起来,还好父亲如今不再懦弱了,否则章府二房岂不是更乱套。 正月二十,章知颜出席了江南大商会办的庆贺宴,果然宴席上见到了十大富商的掌家人、家眷们。 瞧见了一位妇人打扮却十分年轻的妇人,朱严氏,她夫君是江南本地商贾朱家长房长子,但身子不怎么康健,因此朱府如今实际的掌家人就是大夫人朱严氏。 朱府的生意主要是制卖文房四宝,他们府中有祖传制纸工艺,所出的宣纸在整个大楚朝都十分有名,所制砚台和毛笔也位居前五。 “知颜,你也来了。”丁氏带着邱氏来到章知颜身边。 章知颜笑着行礼,“见过大舅母,二舅母。” 在大场面相遇,她们毕竟还是一家人,章知颜也知晓她们心中其实很排斥这个外甥女接掌秦府生意,但没法子,秦老太爷做的决定,她们不敢有异议。 “哟,这位就是京城回来的章三小姐?真像是画里走出来的。”朱严氏笑着走过来。 “可不,我这外甥女最是貌美知礼。”丁氏也跟着夸了一句。 不多时,章知颜的姨母大秦氏也带着女儿纪若兰来了。 其实大秦氏虽嫁到金陵,过的并不好,她时不时被夫君打,有几次都鼻青脸肿哭着回娘家,秦老太爷让她和离,待纪老爷又来认错下跪接她回府,她就真回府了。 因此,秦老太爷对这个大女儿失望,也就不再管她的事了。 如今纪府在金陵的生意一落千丈,只有表面的繁华,内里亏空不少,纪老爷就让大秦氏回来打秋风,顺便再给女儿纪若兰定门好亲。 大秦氏瞧见妹妹秦姨娘,在京中做姨娘,本该是过得比自己还辛苦的,可处处比她过得好,心中憋闷。 如今又听说父亲将生意交给章知颜打理,大秦氏心中更不是滋味,她的女儿纪若兰也不差,觉得父亲太偏心了些。 而大秦氏认为秦老太爷偏心的原因还要归咎于秦姨娘嫁的是五品京官,儿子章承骁也快要入仕途了。 “听说知颜管家也是一把好手,在京城就很会管事了。”大秦氏也笑着过来,“若不是那护国公府有眼不识金镶玉.......哎,不提了。总之日后,大家若有看得上眼的青年才俊就给咱们知颜说一说。” 章知颜如今最讨厌别人来上门说亲,她才刚跳出一个火坑,马上又要进去,是极不情愿的,笑道:“多谢大姨母关心。外祖父说了,我的亲事,他老人家要亲自掌眼。” 一听又是父亲做主,大秦氏心中又是一阵不悦,她私下跟父亲说过若兰必须嫁回姑苏,父亲只是淡淡点头。 朱严氏笑道:“我瞧着咱们江南的姑娘都挺水灵的,公子们也皆是唇红齿白的,一定好好给你们说和。” 她一双眼睛在章知颜、纪若兰身上打量,若说容貌风姿,章知颜肯定是出众的,可惜是和离之身,纪若兰是待嫁商户千金,可惜这出身也不高。据她观察,那些低阶官员也是跟同僚或者上峰结亲,娶商贾千金的少。 “我这儿倒真有一人,隔壁松江县县丞的嫡长子,他夫人难产去了,正想再续娶一位贤惠女子为妻,不论出身,不拘守寡的和离的,只要人品端正性子柔顺即可。”朱严氏果然想起这么一个人。 丁氏、邱氏纷纷点头附和。只有章知颜兴致缺缺,摆手道:“你们聊着,我去看看外祖父。”她转身就离开。 纪若兰对大秦氏道:“表妹也太无礼了些,长辈们都在这儿,她竟走了。就算不喜欢长辈说的人,她也不该这般行事。” 朱严氏笑着摇头,“不碍事的,我就是这么一说。”其实朱严氏早就跟松江县丞夫人没了来往,她方才就是顺口掰扯罢了。 二月二,龙抬头,丁氏在自己跟秦二老爷的府邸办了宴席,请的都是江南这边有头有脸的人物,若说面子,其实大家都是冲着秦老太爷来的。 今日,秦老太爷来到嫡次子的府邸,在外书房与一干商贾老头畅聊,章知颜倒是与几位夫人混熟了,相约下次茶馆再见。 用过午膳,丁氏让大家去后院新搭的戏台点戏、看戏。 章知颜今日穿一身冬装,里头是交领窄袖织锦绵帛上衫配缎面绵裙,外头是对襟滚边月白色碎花褙子,脖子里还戴着围脖,倒是一点不觉着冷。 一旁的绿茵觉得肚子痛,轻声道:“我好像吃坏了肚子,先去趟茅房。” 绿竹点头,“小心些,早去早回。” “嗯。”绿茵说完一溜烟跑了,路上问了个婆子,那婆子便带她去下人上的茅房。 章知颜本不喜欢看戏,站起来想走,“绿茵还未回?” “嗯。” “罢了,再等会儿。”章知颜又坐下。 “你随我来,我有事同你说。”丁氏朝她招手。 章知颜瞧瞧四周,并没有什么不妥,身边有个绿竹在,她也安心。 丁氏主动带路,还拉扯着她的衣袖。 丁氏所谓的暖阁并不是招待客人们临时搭建出来的暖阁,而是她自己常用的一个小阁楼,就在一片四季常青大树青葱掩饰下,四周十分幽静,确实是个好地方。 “二舅母究竟有何事?今日宾客太多,都等着您招待呢。”章知颜心想可能是外祖父让自己管家的事让两位舅母不高兴了。 可为何丁氏单独找自己,邱氏反而不在? “大舅母呢?若您有事找我,她也应该会来吧?”章知颜打量四周。 她们一起走入这暖阁,绿竹被拦在门口,她就默默站着,顺便四处观望,发觉这暖阁似乎小了些,不像是待客用的,又想起去上茅房的绿茵,也不知那丫头能否找到这儿。 “麻烦你去找找我们小姐另一个贴身丫头,叫绿茵。”绿竹吩咐门口守着的另一个婆子。 这婆子点点头,没有说话,站在绿竹对面,像是在监视绿竹一般。 绿竹蹙眉,又说一遍,“麻烦你。”她还未说完,后脑勺被偷袭一棍子,立即晕倒在地。 章知颜进门口,就在中堂里坐着,有婆子来上茶,但这婆子却不是从门口进来,而是从楼上下来的。 她直觉不对劲,“二舅母,楼上有谁?” 丁氏笑道:“瞧你,何须这般小心翼翼?不过我挺佩服你的,真是聪明,难怪公爹要把生意交给你打理呢。有位从京城来的贵人也想见见你。” 章知颜眯眼,她已见过柳浪,但柳浪不可能在白天,还通过丁氏来见自己。 “章三小姐,别来无恙。”曾经的端王妃,现在的周夫人从楼梯上下来,她身后跟着裴嬷嬷和一干伺候的丫头婆子总共六人。 “见过周夫人。”章知颜起身行礼,随后对丁氏道:“二舅母,你别受她蒙蔽,我们根本不是故人,还有仇。”说完就要开门离去,却发现门从外边已被锁上。 “开门。”章知颜大力敲门,随后对丁氏道:“二舅母,你是要让外祖父彻底对你们二房失望?别被这周夫人利用了。她和她夫君在京城臭名昭着才回到金陵的。” 周夫人突然笑了,随后从一处机关离开,楼梯旁的一堵墙,开了一扇单人大小的门洞,待周夫人离开,机关暗道又关上。 章知颜看向丁氏,“二舅母预备如何杀我?让我的心腹丫头进来,我跟她们交待一番遗言再上路。” 丁氏笑道:“瞧你说的这般严重,怎么会要你的命。就是有位故人很喜欢你,你好好伺候,日后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横竖,你已和离,我给你找了个好出路。放心,周夫人是个大度贤惠的,必不会亏待你。” 她说完也从密道离开。 章知颜冲过去想要开机关密道,此时突感身体绵软,渐渐靠着墙壁滑落在地,原是这间屋子里燃烧着的炭盆放入了些脏东西。 她尚存极小力气,将头上的金叉拔下,刺入掌心,如此便能保持清醒。 “啧,一段时日未见,美人更美了。”周老爷,曾经的端王从楼上缓缓走下。 他虽走得慢,这每一步却像踩踏在章知颜心上。 章知颜心想今日可能真的出不去了,那她就跟这男人同归于尽便是。 却说,绿茵从茅房回来,找不到章知颜和绿竹,就去问丁氏,丁氏笑着说她们已经回秦府老宅。 绿茵连忙去西角门那儿,赶车的湘儿还在,湘儿直觉不对,让绿茵再去问,丁氏不悦将绿茵赶出去。 湘儿在府中探寻一番,知晓柳浪已从陇西回来,赶紧发了飞鸽传书。 “不好了,夫人。冲进来一群带刀侍卫,说是探事司捉拿乱党,还有的从墙外飞进来。”管家跑进来,跟丁氏说此事。 “咱老爷跟姑苏县丞都有交情,是谁那么不知好歹?”丁氏话音刚落,四周就围上来一批穿着黑色锦袍的侍卫。 一柄剑抵在她的脖子上,她感到森森冷意和剑锋的锐利,吓得微微发抖。 柳浪戴着笠帽透过黑纱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带我去找她。” 第95章 彻底解决 “这位官爷,您要找谁?其中必有误会。”丁氏肯定自己并不认识这位领头的侍卫,对江南这一带的官员也了解,根本没有探事司,只有京城才有,怎么京城的探事司突然闯进她府中抓人。 绿茵从一众侍卫中挤出来,怒问,“二夫人,我家主子呢?” 还不等丁氏回答,影三突然出现,“启禀大人,那阁楼搜过,并未找到章三小姐,只在一楼大堂瞧见几滴血,想必湘儿的猜测是对的,内有密室。” 丁氏在自己私人暖阁造了一间小密室和一条通向书房的密道,不曾想竟被抖落出来。 “你,你,你们究竟是谁?青天白日的到我府中胡说胡闹。”丁氏紧张极了,想撒谎却发现怎么都圆不了,也害怕自己会丧命。 她才说完,身边的婆子就被揪出来,魏千户一刀,那婆子就跌倒在地,众人吓得大气不敢出。 其实,这婆子只是头发被一刀切,脖子上的头颅还在。魏千户使了个眼色,这个婆子立即被拖下去。 丁氏哪见过这种阵仗,差点就站不稳,“官爷饶命,我带路就是。” 秦二老爷才知府中出了大事,京城的官爷冲进自家府邸抓人。秦老太爷等人也跟着出来。 绿茵跟影三告状,“绿竹不见了,也很奇怪,若是出门在外,绿竹肯定贴身跟随主子,不知是不是出了意外。” 湘儿方才也没找到绿竹,估计也跟章知颜一般被藏起来了。 丁氏身边跟着一位心腹嬷嬷,丁嬷嬷低着头,只小心跟随着丁氏,湘儿一把揪住她衣领,“你有没有瞧见主子身边的绿竹,很显眼,身形高大健壮的丫头。” 丁嬷嬷面容抽动,挤出一个笑容,缓缓摇头又点头。 “到底见没见过?”影三抽出剑问她。 丁嬷嬷一下子跪地,“官爷,奴婢只是听夫人吩咐。那个胖丫头被其她婆子打晕扔进后罩房附近的废屋里头。” 湘儿踹了她一脚,揪住她的衣领,“带我去看。” 走在前头的丁氏听见了,却不敢大声反驳,她脖子上的剑似乎挑破了一点皮肤,她吓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之前,那位周夫人主动找到自己,说周老爷对章知颜很有好感,想纳为妾室,怎知章知颜不愿意,若是丁氏肯从中撮合一二,周夫人就会把金陵城中的其他商户介绍给丁氏的夫君,帮助秦府二房发展得更好。 丁氏现在后悔至极,她原本也是因为虚荣心觉得攀上周夫人,日后地位更高,不曾想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这位从京城冒出来的官爷,一看就地位不一般。 丁氏此人的见识还比不上秦二老爷,却喜兴风作浪,这次闯下大祸。 秦老太爷目光冰冷,斜睨了秦二老爷一眼,秦二老爷脸上尴尬,他也不知自己的夫人能做出这等荒唐之事,“父亲,儿子一定会妥善处理此事。” 秦老太爷冷笑一声,“横竖是你娶的正妻。丑话说在前头,若真是出了有损秦家名誉的事,我就没你这个儿子了。” “父亲,我,我真的啥也不知道。”秦二老爷不知丁氏抽的什么风,突然算计到章知颜头上去。 一行人又到了丁氏的小阁楼,一排带刀侍卫将此地团团围住,有些想瞧热闹的宾客被秦府家丁婆子们拦在园子外头。 大秦氏、纪若兰垫着脚尖往里瞧,被带刀侍卫一瞪,她俩赶紧离开得远些。 绿竹被找到时已经醒了,她跟着绿茵来到这儿,随后就闯进门去,指着丁氏道:“有人将奴婢打晕,就是二夫人你的人吧?” 丁氏否认,“你这奴婢胆敢冤枉我?” 湘儿上去踹了一脚,“快说,密室在哪儿。” 丁氏走到屋子西面靠墙的巨幅水墨画,手触动此画左下角的原点,这赌墙就动了。 没有出现丁氏希望的画面,也没有出现柳浪担心的场景,章知颜躺在床边,手中有血流下让她的浅色裙摆沾上了些,地上躺着周老爷,胸口插着一支金簪,气喘吁吁。 他瞧见一群人,赶紧爬过来求救,“救,救命,救,本王。” 绿竹、绿茵已过去用大氅罩住章知颜,绿竹背起章知颜往外走,绿茵和湘儿跟着。 柳浪蹲下,将周老爷胸口的簪子拔出来,血溅到他的靴子和衣摆上,随后他又补了一剑,这回,周老爷彻底没声了,瞪着大眼,死不瞑目。 “啊~啊~死人了。”丁氏还是第一次瞧见在她眼前杀人的,况且这位周老爷可是昔日的王爷,哪怕贬为庶人,也是无人敢招惹的。 这位京中来的官爷未免也太大胆了些。 影三将丁氏的嘴巴堵住,免得她再尖叫。 室内只有他们几人,至于秦老太爷、秦二老爷都只在门外等着。秦老太爷波澜不惊,对于敢动他外孙女的人,死了也是活该,秦二老爷有些触动,怪不得知颜尚未再嫁,原是有京城贵人当后盾。 那些热心做媒的人简直如同笑话一般,先前他们也都瞧不起秦姨娘,觉得她不过是五品官的小妾,女儿和离回家,只有个儿子算得上读书还行,如今看来,章知颜怕是低调没说,背后有贵人替她撑腰。 秦二老爷听说过京中武德司所属探事监察司的大名,几年前姑苏、金陵和扬州有户手眼通天的季家,最后的覆灭是因为替叛党疏通水路贿赂其他地方官员。当时,上告季家的其他商户有不少,季家一直屹立不倒,探事监察司一查,季家就没了。 周老爷的尸首被放入黑色麻袋,由暗卫从另外的门抬走,秦二老爷心中不安,丁氏干了件多蠢的事,连累了秦府。 秦老太爷掐了一下秦二老爷,“去书房,我有话同你说。” “是,父亲。” 一群侍卫撤退得也很快,大家并未瞧见什么,方才绿竹背着章知颜从秦府后门离开。 “柳大人说,去他府上。”湘儿提醒绿竹。 绿竹向后头瞧了一眼,将章知颜放进柳浪带来的马车里,这马车车厢写着“武”字,绿茵、绿竹都很放心。 湘儿坐上去,“我赶马车,你们坐稳咯。”她作为暗卫之一,对于江南这边的探事司暗卫们经常点卯的地方熟门熟路。 绿竹曾经怀疑过湘儿的身份,一个十三岁的小丫头,当初跟她一起赶车坐在一起,她感觉到湘儿认识很多路,一些偏僻胡同比她还清楚,甚至京郊有哪些大户田庄,她也门清。 如今再一瞧,绿竹断定湘儿跟影三一样,是柳大人身边的人。女暗卫倒是比男暗卫更方便一些。今日发生此事,一是因为大家离了京城觉得不会再有危险放松警惕;二是根本没想到丁氏会认识昔日的端王妃;三是湘儿没进内院,只是负责看着车马。 周夫人怒极,她找遍整座秦府,未见到“周老爷”的人,闯进秦二老爷的书房,“我夫君呢?他可是端王爷。你们把他藏哪儿了?” 秦二老爷诧异,“周夫人,您应该问你们府上贴身伺候的人。今日,我夫人好心请大家来赴宴,我夫人如今都病了,不知受了什么刺激。” 丁氏方才目睹柳浪杀人,被吓坏了,两眼无神,只是重复着“杀人了”,秦府小厮已去请郎中。 秦老太爷毕竟也是商贾老狐狸,这会儿一本正经带着怒容,“听闻周老爷在京中擅猎艳,不拘是哪家妇人,只要貌美,他都要不择手段得到。是不是你家周老爷对我这贤惠的小儿媳做了什么?你还有脸问咱?” 秦老太爷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甚至骂周夫人夫妻二人不要脸。 周夫人气得不行,一甩袖子先行离开,她要回府瞧瞧,端王到底有没有回府。 待周夫人走后,秦二老爷呼出一口气,“父亲,多亏了您。儿子差点就。” “今日这事,咱们千万不能牵涉进里头,否则秦府必受牵连。丁氏不贤,你自己看着办吧。如今休妻不是时候,等过了这阵风头再说。” “是,父亲。” 柳浪命人将“周老爷”的尸首藏在该藏的地方,然后又将后续整理好的“证据”悄悄藏进周府里头。 一切准备完毕后,柳浪就回自己的两进小宅,内室之中溢出药味,段郎中笑着拱手作揖,“主子放心,这位小姐并无大碍,已喝了解药睡下了。” 柳浪微点头,“多谢老段,下去领赏吧。” 绿竹、绿茵也退下,站在门外守着。湘儿朝她俩招招手,让她们过去一起用膳,等用完,大家一起当值守夜。 章知颜先前刺破自己的手掌,保持清醒,又顺势刺中端王心口,待瞧见柳浪出现,自己被绿竹背出去,确定自己安全了才沉沉睡去。 柳浪坐在床边,拉起她裹着纱布的手,很是心疼,用她的手轻轻蹭蹭自己的脸。 他是最想保护她的,还好今日来得早,否则还不知会发生什么令他后悔终身的事。端王这臭苍蝇,今日总算彻底摆平了。 他亲自用绢帕替她擦脸,又伸手进被褥探探她有没有出汗,又替她掖好被角。 “主子,魏大人来了。”影三在门外禀道。 柳浪站起身去书房,魏千户已坐着喝茶,随后瞧了他一眼,笑道:“我原以为你是个榆木疙瘩,也不好女色。现在看明白了,你柳浪也算得上情种。” “你少说废话,怎么样了?” “当然是听你的了,把那端王尸首放进刺杀现场了。”魏千户无奈摇头,“其实咱俩这是欺君之罪。” “欺君?端王才欺君。再说,他背后确实也查过皇上遗留在民间的皇子,咱们不过顺水推舟罢了。如今,这位贵人是咱们先找到的,功劳是探事监察司的就行。其它的破烂事,咱们该撤手的撤手,该帮一把的帮一把。” “也是。”魏千户跟柳浪是发小,二人性格相似,暗中互助,都是在同龄人中在官场算混得好的。 魏千户走后,柳浪带着一列保护他的暗卫去了秦府老宅,他们都不是从正门进去的,而是越墙而入。 秦老太爷的书房一直亮着灯,湘儿抽空过来回禀过,他老人家心中有些难过,竟差点让那愚蠢的二媳妇毁了外孙女。现在,他毫无睡意,想着日后的秦府该如何。 门从外边被推开,柳浪穿着一袭黑色锦袍进来,态度很是恭敬,“见过秦老太爷,下官探事监察司指挥使,柳浪。是章三小姐的故交好友。” 刚说完,书房门就被外头的侍卫关上。 秦老太爷笑了,“官爷请坐,您这般进来还真不是一般人。” 到他府上,竟如入无人之境直接就进,也没有引起任何骚动,恐怕下人们都没发现他进来,是个十足的人物。 “若是可以,我也想尊称您一声外祖父。”柳浪摘下笠帽。 秦老太爷瞧了眼前一亮,笑着点头,“倒是位俊俏公子哥儿。只是我这怪老头,可没那么容易讨好。你先跟我说说,如何认识知颜的。” 他们二人在书房中聊了许久,秦老太爷对这位柳大人印象十分好,心道知颜这孩子也沉得住气,居然从来没有提过柳浪这号人物。 秦老太爷也不是那等嫌贫爱富势利之人,他看得出来,这位柳大人对章知颜是真心相待,也不介意章知颜是和离之身。 柳浪离开时,月上中天,又去了关押几个重要囚犯的地牢,反复确认供词才回到自己的宅子。 脱去大氅,洗了一把脸,把略冷的双手在暖炉上烘热些轻手轻脚躺到章知颜身边,就这么静静抱着她。 黑暗中,章知颜睁眼,“多谢你,又是你救了我。” “除了谢,你没有其它话要跟我说?” “不知说什么。” “其实,你可以以身相许算是报答。” “你这人怎么这样。” 柳浪笑了出来,“我所求的不过是你的一颗心。我要你也心悦于我,很难么?” 章知颜没有回答,反而问他,“端王真死了?” “嗯。” “你不怕么?就算他现在是庶人,总归是皇上的儿子,你杀了他,若是日后追究起来怎么办?” “为你而死,我愿意。” “你又贫嘴。周夫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她今日也来了,她先走,丁氏后走,只留下我和端王两个。” “别再提了,日后都不会再发生这种事。待我回京后禀明正事,皇上会召见你。” “那我该怎么说?” “我教你。你还记得当初还给我的荷包和无字小纸条么?” ? ?感谢书友林小妹推荐票 第96章 回京应对 “记得。” “你知道这里头藏的什么秘密?” “不知,当时猜测应当是对探事司很重要的东西。可能是某件大案的证物?”章知颜当时并未参透那荷包里头金花生和小油纸的秘密。 “对。这两件东西恰恰是物证。皇上有一流落民间的皇子,当年冷宫中的柔妃所生。被太监和掌事宫女偷偷救出宫外。如今我已找到这位皇子。” “如此说来,我还给你了,也是立了一功?” “嗯。这回我们找到了人证,更将这位贵人带回来了,过两日便回京。但我必须先走,你后走。路上肯定有人追杀我们。” “我跟此事无关,皇上为何召见我?” “我杀了端王,他哪怕已是庶民,若是死了,总归要交待一二。我将他的尸首塞进刺杀民间皇子的那波刺客之中。” “我明白了。”章知颜也觉得这主意不错,横竖,老皇帝有遗落民间皇子的传闻,很多人都听过。 自从前年,体弱多病的太子薨了之后,老皇帝还未立储,几位成年王爷早已蠢蠢欲动,朝中大臣不乏结党营私纷纷拥戴着各自看好的王爷,如今突然再蹿出一位,形势又会改变。 端王本就是不成器的,他如果暗害其他兄弟,被反杀,也是死有余辜。 “你不必紧张,若是见到皇上就实话实说,在哪儿遇见刺杀,捡到何物,后来就交于我,其它一概不知。” “嗯。” 交谈完只剩下清浅的呼吸声,突然柳浪就凑过来亲她,深吻过后,他就抱着她安心睡去,章知颜还以为他要做什么,结果只是单纯歇息罢了。 翌日一早,章知颜就被柳浪身边的侍卫送回秦府老宅。 秦老太爷笑着迎她进中堂,“嗯,气色不错。想来休养得还行。其实你在那边,我是安心的,柳大人是个细致的。他已跟我商议好,如何一致对外了。” “柳浪见过您?” “嗯,他跟我长谈一番,是个不错的年轻人,怪不得能身居高位,做事稳妥细致,有勇有谋,桩桩件件都安排得清楚明白。” 章知颜有些惊讶,柳浪这厮竟在不知不觉中又收服了她的外祖父,如今,弟弟章承骁和外祖父皆对柳浪印象不错。 “说起来,经过昨日一事,你大舅母也再不敢来叨扰了。” “二舅母她怎么样了?”章知颜听绿竹说,丁氏居然精神不大好了,有些疯疯癫癫,不知是真疯还是假疯。 “别提她了,我跟你二舅说过,时机一到,休了她便是。她闯下如此大祸,竟跟那周夫人合谋。京中人人都躲着周夫人一家,她还巴巴地凑上去,蠢妇。听说这位昔日端王还参与了谋害其他王爷的事。”秦太老爷是从柳浪那儿听说来的。 他们一致商议对外的说法就是,周老爷--昔日的端王依旧色性不改,对丁氏有了想法,丁氏不从,因此被吓疯。至于周老爷为何死了,是因为参与了刺杀民间皇子一事,被别人反杀,意外身故。 章知颜料到柳浪可以手眼通天,但没想到他竟为自己做到这般。若是自己杀了周老爷,恐怕日后有大麻烦,可柳浪自己揽过这桩麻烦事。 连续几日都没有“周老爷”的消息,周夫人急了,去姑苏县衙报案,又去江南总兵府邸大闹,说十大富商之一的秦府有谋害皇室族人的嫌疑。 于大人作为江南总兵将此事推脱,让姑苏县丞查办,县丞刘大人觉得难办,暗中拜访了柳浪。 最终,刘大人只能硬着头皮让周夫人去找柳大人,也算是推脱了此事,毕竟谁都不好得罪。 周夫人今日又到秦府老宅闹,秦太老爷接待了她,她骂不过秦太老爷,就去柳浪的府邸闹。 “你们一定暗中抓了我夫君,是不是?把他交出来,他就算是庶民,也是皇上的儿子。” 柳浪笑了一下,“周夫人说的不错。我们明日就去京城复命,届时,周夫人一定要去大理寺告我们。” “你承认是你们探事司抓了我夫君?他犯了何事,你们要抓他?” “周老爷谋害皇族,我们已将他囚禁。”柳浪并未说端王已死一事,免得周夫人有何动作,再出麻烦。 “好,我也去京城,告到皇上那儿,你们这些奸贼给我等着。”周夫人气愤不已,她还想着在老皇帝面前卖卖惨,说一番儿子思念老子的话,兴许老皇帝还能想起端王这儿子。可惜,她没机会翻盘了。 待她走后,魏千户笑着摇头,“这位昔日的端王妃也是够作的,整天人五人六的,还以为自己是皇族贵妇呢。一天到晚的惹是生非。” “也好,咱们都去京城,这边就太平了。今日,在我府中摆席,请于大人、刘大人过府一聚,让他们也见见贵人。” 柳浪所说的贵人便是从民间找回来的柔妃的儿子--十一皇子,周稷。 “等回京之后,不知圣上会给这位王爷什么封号,毕竟是昔日宠妃之子。”魏千户很看好他。 “不止,说不定有更大的造化。” “那咱俩岂不是有从。”魏千户心情大好,最后三个字“龙之功”,他没发出声音,只有口型。 “行了,去安排回京之事,此次弄一票假人行水路,再一票真人行陆路,证物、证人都要保护妥当。用咱们的命去护着。” “那是当然。”魏千户说完就离开此地。 影三奉命,派了四个暗卫埋伏在周府中,监视周夫人。 待柳浪这批人走后,姑苏此地谣言四起,不过,并不是针对章知颜的,而是秦府二房,有人同情,有人嘲笑,有人落井下石。 局外人皆以为是丁氏被周老爷缠上,受了惊吓导致疯病。秦老太爷又给了秦二老爷一笔银子,算是安慰嫡次子一家的悲惨遭遇。 二月十五,大秦氏跟大嫂邱氏上完香,就到秦府老宅来探望秦老太爷。 用午膳的时候,问起此事。 “当日究竟怎么回事?二嫂平时挺好的,忽然就疯了?还有知颜她。”大秦氏问话,纪若兰看着章知颜。 章知颜并没有说话,自顾自夹菜。 秦太老爷眯眼看着大秦氏,“我当日就在门口看着,你二嫂的事,你少问,家丑不可外扬。” 邱氏也不敢多问,笑道:“公爹说的是。听说二弟妹的阁楼既有密道又有密室,有传闻说她密会小白脸奸夫,想必是......” “知道还说?以后在二房面前别说这些话。”秦老太爷呵斥她。 邱氏连忙点头,“儿媳知道的。就是私下问问罢了。” 纪若兰上下打量章知颜,笑着问,“知颜,那日你在哪儿?听说你的丫头质问二舅母,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确实有误会。我换完衣裳走迷路了,我的丫头以为二婶把我藏起来了。” 纪若兰有些失望,什么都打听不出来。但她觉着此事有很大的猫腻,丁氏那年纪,长得又不好看,猎艳的周老爷怎么会瞧上。 但若是周老爷一开始看上的是章知颜,倒还说得过去。可惜,丁氏疯了,外祖父、二舅舅都闭口不谈,她们也问不出什么来。 秦老太爷撂下脸,不悦道:“谁再打听二房的事,日后别再来我这老宅。我死后,她一厘都拿不到。” 邱氏、大秦氏和纪若兰即刻道:“谨遵老太爷教诲。” 待用过午膳,章知颜带着几个得力丫头和婆子一齐去庄子上查账,秦老太爷留着没走,反而是让管家拿出两只盒子,分别交给邱氏和大秦氏。 “你们一个是我大儿媳,一个是我长女,这补贴就给你们,权当我助你们的。二房也同样有,若是有人再背后诋毁我们秦府,你们要同心协力对付外人。” “是,父亲\/公爹。”邱氏拿到盒子就高兴,知晓里头不是贵重首饰就是银票。 大秦氏本就是打秋风的时候多,如今也闭口不言,脸上多了丝真心笑容。她暗想,妹妹去了京城,那自己就可以拿更多了。 回府的马车上,纪若兰对大秦氏道:“外祖父分明是拿银子堵咱们的嘴呢。二舅母好好的突然就疯了,肯定有大文章。那端王能瞧上她这老妪?” 大秦氏蹙眉道:“我们这辈人怎么就老妪了?你不知,你那二舅母听说是有相好的,否则无缘无故建密室、密道作甚?记住,在你二舅面前千万别提。” “知道了。”纪若兰心中不服,也没法子。 章知颜接到弟弟承骁的来信,说是春闱已结束,请她跟外祖父一同去京城。书房之中,秦老太爷看完信就笑,“这小子还算有点良心。那好,我这把老骨头也去京城瞧瞧,有几个老铺子,我都好久没巡过了。” “您不是说,那些京城老铺盘给别人了么?” 秦老太爷眨眨眼,“骗外人的,我年轻时就经营的心血怎么能随意盘出去。” 其实这老头隐瞒了不少产业,一是觉着自己身体硬朗犯不着全部交给儿子们打理;而是觉得两个儿子也不是完全能信任的,所以要自己亲自看着。 当即,秦老太爷就坐着秦府大船,带着章知颜去了京城。 大秦氏见父亲走了就想找二哥说说话,结果被告知秦二老爷也去了京城,她又找到大嫂邱氏打听。 邱氏这回也嫌她聒噪,“二弟妹如今疯了,带她去京城看看癔症。” 大秦氏不免觉得好笑,“疯病还能看好。我看呐,干脆休了。” 邱氏看向大秦氏的眼色复杂难言,“大姑子,别老打听了。有空的话,替若兰相看相看亲事。” 大秦氏表情不屑,觉得这邱氏也有意思,拿了银子竟真的什么都不敢议论了,没有一点儿自己的主见。 却说三月初四一早,秦府的船安然抵达京城,章二老爷带着章承骁亲自来接。 未见到秦姨娘,章知颜问了一句,承骁说道:“母亲病了,姨娘正在侍疾。” 秦老太爷脸色变了些,笑道:“我在京城有府邸,就不随你们去章府了。晌午,我在十香酒楼等你们用午膳。”随后就往自己的京城外宅方向走去。 章二老爷有些尴尬,“岳丈大人,您千万别生气,侍疾只是暂时的。小婿府上随时欢迎您过去。” 秦老太爷冷哼一声,“我不去,我的小女儿不过是你的妾罢了。我这老匹夫有自知之明。” 章二老爷知道秦老太爷一直暗中给秦姨娘银子,这才使得章二老爷有了些家当和私房银子,所以对秦太老爷十分尊重。 章知颜暂时辞别外祖父,跟着承骁上了马车。 “什么时候放榜?” “三月初八。” “殿试呢?” “三月十五” “你有把握么?” “有啊。父亲跟我说了,替我去吏部运作一番,希望我能外任去富庶的县,混个几年再回京就有资历了。” “你自己想去外任么?” “我想去江南那边,离外祖父近些。不过,不好说,万一......”章承骁想说自己若是中了前三,可能真要留京。 章知颜笑了,“是不是上门提亲的人多了?” “嗯,都是来问我的。父亲挡了不少,而且母亲病着,姨娘不便见客。如今你回来了,正好你可以替我看看。”承骁突然压低声音,“我遇见柳大人了,他还给我提了些建议,我觉着挺有道理。” 章知颜心知柳浪对自己的家人也挺好,但她现在还未彻底接受柳浪。只听章承骁又问了句,“不是说,二舅舅带着二舅母也来了,怎么不见他们的人?” “本来是跟咱们一起在大船上的,后来行至海津城,二舅就带着他的仆从上岸走陆路了。”章知颜从外祖父那儿知晓,柳浪让秦二老爷也来京中,说他们也是重要人证。 毕竟昔日端王的死总要有个说法,哪怕老皇帝不喜欢这个儿子,外人却不能欺辱,谨慎些对大家都好。 待章知颜回到章府,先在自己院中换了身衣裳才去给郭氏请安。 郭氏坐在中堂,半合着眼,秦姨娘跪坐在地,给她捶腿,穿堂中弥漫着一股药味。 “见过母亲,母亲万福。” 秦姨娘只是笑笑,郭氏也没睁眼,“回来了?正好这些日子你掌家吧,我实在太乏了。”她揉揉自己的太阳穴。 章知颜看郭氏根本没啥大毛病,倒像是无病呻吟,笑道:“要不宣刘太医来瞧瞧?他医术过硬,几副汤药下去,母亲定然能好。” ? ?感谢书友、书友林小妹的推荐票 第97章 惊险过关 郭氏前阵子被屡教不改的儿子气病过,早就好了,如今就是借着装病想多弄些银子出来,可章二老爷看得紧,秦姨娘除了刚回京时带回的一车布料皮子,其它东西都没献上,郭氏不甘心,继续装病磋磨着秦姨娘。 其实,秦姨娘只要主动送些金银珠宝,郭氏就不让她侍疾了,可秦姨娘偏偏不送。 想到章承骁已过了秋闱,等殿试结束放榜就是进士,亲事也迫在眉睫,郭氏猜想秦姨娘是替儿子攒着家业,所以现在也不主动孝敬金银珠宝了。 既然如此,郭氏就耗着,一直称病,也不替章承骁相看合适的府邸,等着秦姨娘来求她。 “我这是心病,总得等你三哥的亲事有着落再说。”郭氏提起章承业。 如今的章承业已是废人,被小厮看管着不让出门,免得又出去豪赌,郭氏提起三少爷的亲事,其实是在点章承骁的亲事。 章知颜无畏地笑了笑,“母亲,三哥的亲事,父亲自有主张,而且他还说,承骁的亲事也由他亲自做主。您只管放心便是。” 郭氏叹了口气,不紧不慢端起茶碗喝了口,“你回来得正好,掌家一事还得是你,我老眼昏花竟连账本都瞧不清了。” 话音刚落,郭嬷嬷立即拿来一沓账本,章知颜身边的绿竹接过去抱在怀里。 “此次回京,带了些江南的土特产、糕点,母亲您一定会喜欢的,还有补身的药材,我都已放入公库中了。” 郭氏表面上装得满意点头,心道这些东西能当几个钱,她需要的是金银珠宝,这个死丫头也在装不知道。 章知颜也知道郭氏想要什么,却不想如愿。 午膳,章二老爷带着秦姨娘、章承骁和章知颜去十香酒楼,郭氏自认是正房嫡妻,不屑去见妾室的父亲,便在府中歇息。 待他们坐着马车走了,郭氏也不称病了,从榻上起来,带着自己的几个婆子丫头,去打开府中的公库。 章二老爷自从分府单过之后,身边的长随赵忠做了管家,他跟在郭氏身边,恭敬道:“夫人要拿什么,老奴替您拿。” 郭氏有些不耐烦,“你是怕本夫人偷空库里的东西?这些破布皮子、药材有何用?难道我还能全吃了不成?” 管家退到一边,“老奴不敢。只是老爷说过,所有到公库里拿东西的,必须登记取走了什么,无论是夫人还是其他主子。就连老爷自己都会登记。” 郭氏撇嘴,在管家递过来的册子上写了时辰,取走一张虎皮,然后道:“你去忙吧,在这儿是监视本夫人?” “老奴不敢。”管家转身向看守府中库房的两个小厮两个婆子使了个眼色,他们和管家对视后就低下头。 管家离开后,郭氏又让这四人离开,待他们的背影消失,郭嬷嬷就让丫头婆子将麻袋打开,装了整整六个麻袋的物品,塞得满满当当。 她们一行人离开的时候,除了郭氏,每个人都背着一个沉重的大麻袋。看着她们的身影,管家无奈摇头,翻开册子,郭氏只写自己拿走了一件皮子。 管家查看一番,绸缎、皮子、药材都被拿走了不少,有几支锦盒装的年份较长的人参、灵芝都被拿走,甚至就连盒子都没剩下。 十香酒楼中,二楼包间里只有秦老太爷、秦二老爷和章知颜一家,气氛倒是和乐。 秦二老爷见到章二老爷,拍着肩喊他妹夫,敬酒,“妹夫,来,喝下这杯酒。” 其实,秦家人是妾的娘家人,这声妹夫不该叫,但章二老爷并未在意,反而是笑呵呵喝了下去,在秦家人面前,章二老爷是京官,很有面子,在其他同僚面前,他不过是非常普通的五品官,更何况遍地勋贵的京城。 二人高高兴兴喝酒,秦老太爷看着外孙承骁,心里就高兴,“咱秦府总算也有个读书好的了。” “外祖父,我敬您,这些年,您总是给我寄各种文房四宝和江南书斋的绝版书。”章承骁举起杯子,其实他还想说更多,考虑到二舅也在此,不便多说。 因为外祖父给他的信中说过,给他的私房银子、地契、铺子等,让他不要对任何人说,包括秦姨娘。 秦老太爷喝完之后,笑道:“今日我还邀了一位贵人,此人对我秦府之事多为照顾。” 众人只见秦老太爷亲自开了旁边的一扇门,柳浪穿着常服出现在他们眼前。 原来,这包间隔壁还有一间包间,两间屋子是打通的。章知颜有些惊讶,外祖父竟对柳浪印象如此之好。 章二老爷和秦二老爷对柳浪也是恭敬有加,客气地拉开椅子,替他倒酒。 柳浪也不摆谱,拱手作揖,“二位长辈请坐,晚辈受之有愧。” 章知颜微敛眉,她没见过柳浪对外人这么友善过,想起这厮曾说过要娶自己的话,看来不是说笑也不是一时冲动说的。 秦姨娘有些胆小,只敢偷偷瞧柳浪两眼,她当然也听说过柳浪的大名,之前章承骁被抓进典狱去,她们甚至都见不到柳浪的面,如今竟见到真人了,虽有些压迫感但却表现得平易近人。 柳浪并未看章知颜一眼,只跟章承骁打过招呼,章承骁还向他敬酒。 这顿午膳,章知颜反而觉得自己像个外人,她的目光不经意扫过柳浪,柳浪今日倒是个儒雅贵公子,脸上是如沐春风的笑意,待人接物温和极了。 午膳结束之后,柳浪送他们一家到十香酒楼门口,章家人上了马车后,他亲自送秦老太爷和秦二老爷回他们在京中的宅子。 待他们离去,殿前司指挥使徐立鹏从酒楼走出来,嘀咕道:“有意思,柳浪一向眼高于顶,竟跟章二老爷这个五品官一处用膳,还有两个老头是谁?没在京中见过。” “大人若想知道,属下们去查。” “去吧。” 翌日上午,章知颜才见过几位管事,就有宫中太监来传旨,让她进宫去,章二老爷吓坏了,忙问传旨太监怎么回事,传旨太监只是笑眯眯地说,“例行问话,章大人莫要着急,皇上在御书房急招,耽搁不得。” 章二老爷塞给太监一个有些重量的荷包,太监笑着收下了。 待章知颜带着湘儿绿竹进宫去,秦姨娘问绿茵怎么回事。 绿茵跪下道:“姨娘放心,这回,老爷和舅二老爷也会一同进宫去。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见证江南发生的一件事。” “江南老宅出什么事了?”秦姨娘一头雾水。章二老爷也在一旁听着。 绿茵并未全部说出口,只说了丁氏跟庶人端王疑似有染的事,还有端王不知怎么死了的事。说的只是姑苏传得沸沸扬扬的事。 “那跟知颜有何干系?”章二老爷蹙眉,他们是真倒霉,碰到端王的事总是躲不掉。 “主子只是瞧见了,奴婢也不敢问。”绿茵含糊过去。 秦姨娘拿着帕子擦擦眼角,“老爷,这可如何是好?” “不是大事。方才我送传旨太监荷包,他收下了,说明只是小事。若真是犯了不能通融的大事,传旨太监不敢收任何东西,就连孝敬银子也送不上。” 却说,章知颜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进御书房,前世她作为护国公府世子夫人,只去过一次过年时的宫宴。如今想起来,前世好似噩梦一场。 进入东直门,在一队太监带领下,走过一长长宫道,拐弯到勤政殿,左右皆是长青参天古树,虽有些冷,此时已日头高照,阳光晒得人身上暖融融。 两侧站着御前侍卫,路过的宫人走路似乎没有声音,行色匆匆又镇定,勤政殿的牌匾在阳光下显得熠熠生辉。 两个太监打开门,传旨太监说道:“章侍郎之女,章三小姐带到。” 说完之后,太监就指指里头,章知颜瞧见里头还有一扇门,径直走过去,正巧碰见秦老太爷、秦二老爷走出来,他们只是相互看了一眼,随后便被带走。 御书房的门开了,章知颜走进去,不敢抬头,只瞥到面前有一排珠帘,离她不远处有一鎏金九龙雕三角鼎炉,燃着一炷香,散着袅袅轻烟。 她跪地磕头,双手交叠,“臣女章知颜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明黄色书案前,只有纸张摩擦的声音,老皇帝批完最后一本奏折才轻轻叹了口气,将一本奏折扔到一边,懒懒道:“平身。” “谢皇上。”章知颜起身,她只敢瞧着地上。 旁边站着的内侍总管樊公公笑道:“皇上,要不要再上杯茶?” “不必。”老皇帝抬起眼睛,打量章知颜,看得并不完全清楚,但肯定是位美人。 “你先前是护国公的儿媳?” “是。” “为何和离?” “并未给世子生下一儿半女,世子也不喜欢臣女,臣女就自请下堂了,廖府的人都很好,对臣女也好。” “你倒是心地善良。” 章知颜心想,不这样说还能怎么说。她紧紧捏着帕子,希望早些离开此处。 “端王之前纠缠过你?”老皇帝又问。 “臣女不敢欺瞒圣上,端王说要纳臣女为妾,臣女自知和离之身不敢高攀。” 后头的事,大家都知道,老皇帝沉默了一下,他觉得端王这个儿子确实让他在官员和百姓面前丢了面子,不想再提。 柳浪回京告诉老皇帝找到柔妃之子,皇上非常高兴,已见过这位失而复得的儿子,打算拟旨封他为睿王。 而对于已成庶子的端王,老皇帝早就放弃了,对于他的死也无甚可惜的。 只是想问的是那荷包和油纸的事。 “你捡到过一个荷包?” “是,臣女去鸡鸣寺上香,突遇刺客到寺中袭击,混乱中,捡到一奇怪物品,然后就交给探事司的柳大人。” 章知颜说完就站在原地,老皇帝眯眼想了一会儿,他自己也有一批暗卫,会复盘一些要事大案,此事并无破绽。章知颜显然对捡到的证物能证明睿王的身世并不知情。 一旁的内侍总管樊公公笑道:“皇上?皇上,都这时辰了要不要用些点心?” 老皇帝这才回过神来,“嗯。让人送她出去吧。” 樊公公一甩拂尘,“哎。奴才立即传膳。” 随后笑道:“章三小姐随小五子出去吧。” “臣女告退。”章知颜恭敬退出去,走出去时觉着自己后背都汗湿了。 “章三小姐,这边请。”太监小武子一直在前头领路,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免得出意外。 曾经宫中就出过意外,小姐主子被其她太监宫女弄走了,当然是背后有人指使,只不过这种事都会压下来。 柳大人打过招呼,所以小武子跟他师傅樊公公暗中关照秦家人一二。 章知颜到了东直门内宫道,这小太监就离开了。她福身行礼,“有劳公公。” 东直门门口,柳浪穿着黑色官服骑在马上,没有笑容,只瞧了一眼章知颜,便策马离开。 门外,是秦府马车和章府马车并列等着。 秦老太爷掀开帘子,“上来,到秦府坐坐。” 章知颜上了马车,里头还坐着二舅。秦二老爷有些兴奋,“我还是头一次见皇上呢,虽然皇上上了年纪,但说话声听着中气十足,还能再当十年皇帝。” 马车已经动起来,秦老太爷说道:“别再说了。我们日后更要谨言慎行。” 秦二老爷点头,“父亲放心,儿子晓得轻重,定会把这秘密吞进肚子里。” 三月初八是秋闱放榜的日子,同时老皇帝昭告天下,找回自己遗落民间的儿子,并封为睿王。 睿王在京中的府邸正式开府,邀请京中世家高门和文武百官赴宴庆贺,有些没资格去的官员也送上了厚礼。 章二老爷和刚中了贡士的章承骁也接到了请帖,父子二人有些惊讶,一个官位不高,一个还未殿试,竟被邀请去睿王府赴宴。 “父亲,您去吧,我还要准备殿试。”章承骁并不认识新进京的睿王,也没必要跟其他官员似的,凑上去拍马屁,实在轮不到自己。 章二老爷点头,“你专心准备殿试,我去即可。” “父亲,切不可妄议朝政。” “我知道。只怕睿王一来,朝中那些老狐狸又要考量一番了。”章二老爷笑着捋胡须。 郭氏听此消息,不想装病了,作为章二夫人,她想去赴宴,毕竟她那好大儿尚未说亲。 “老爷,我能去么?我带着知颜一起,她也该再说门亲事了,还有承业、承骁的年纪都不小了。” 第98章 双喜临门 章二老爷蹙眉,“你还是继续在府中养身吧。若是你在睿王府中出了岔子,丢脸的还是我。”他并不想带郭氏去。 郭氏有些生气,“你不带我去,是不是想带秦姨娘去?你别打量我不知道,秦姨娘的娘家人也来了,你当成亲家来招待。我郭家也是翰林清贵。” “你也好意思提起郭家翰林清贵一事?承业被你教得不成样子,断了手指还要出去赌,慈母多败儿。就算我让秦姨娘做平妻,她也当得,这些年她在你跟前做小伏低,又拿私房银子出来补贴我们这一房,她没什么对不起你我的。”章二老爷对着郭氏说话,越说越大声,“你跟承业败家败得少么?都是秦姨娘的银子。” “你!好你个章仲期,是嫌弃我娘家不得力,是吧?当年你从外头调回京城,我娘家也是出过力的。”郭氏一手叉腰,一手指着章二老爷,跟他讲道理。 “说起此事,你就别扯谎了。当初我以为娶你会有助力,其实根本没有。我当年外调回来,完全是因为我父亲和大哥出力。我大哥如今是庶民了,但也能找他作证,你跟我去章府老宅当面问他?” 郭氏胸口起伏,实情确实如此,郭家的人脉并不是传说中那么广,吏部对章仲期的考评,郭家打听不到,还是当时的章老侯爷暗中上下打点的。 三月十二,睿王府府门前车马如流,京中勋贵世家文武百官都来恭贺睿王府开府之喜。 章知颜带着湘儿、绿竹也来了,章二老爷去了外院和一众同僚相谈甚欢。 新开的府邸宽敞奢华,府中一切皆井然有序,各院小径上都有仆妇们守着,免得有迷路的女客走错路。 这些来睿王府的女眷们,其实大多数,章知颜都认识,不过如今章知颜的身份已跟她们说不上话。 突然,她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回头一瞧是许久未见的章韵芝。 “我还以为你在江南不回来了。”章韵芝跟她并排走着,“我之前去二叔府中想找你说说话,承骁跟我说,你可能不会回京了。” “这次回来是因为承骁殿试完了总要安排府中宴席,等忙完这一阵,我再回江南。” “之前我忙着替母亲还债。” “大伯母出来了?”章知颜记得朱氏先前还在大理寺狱中。 “是啊,我拿了些银子,二姐不情不愿拿了些,母亲自己的嫁妆里出了些。”章韵芝脸上的表情并不高兴,“如今父亲已与母亲和离,母亲住在京郊宅子。我二姐实在不是个东西,母亲的嫁妆被她贪了去,又当了不少值钱的物件。” 章书琴嫁的夫君本就不好,家用吃紧,将朱氏的嫁妆贪了,不肯吐出来,如今朱氏隔三差五就去章书琴府上闹一闹。 章知颜不禁感叹,朱氏的报应,她应该做梦都没想到,丢了侯夫人的身份,最偏爱的女儿也不孝顺。 “你过好自己的日子,别去管她们了。” 章韵芝点头,“我知道的。我就算出了银子,母亲还怪我。不说我了。我告诉你个热闹的事,京中都知晓的。护国公世子夫人产下了龙凤双胎,可惜那男孩子未到足月就没了。” “陆瑶?” “对,就是她。她说是廖川的嫡长子故意使坏,国公爷护着嫡长孙,不处置。陆瑶回简亲王府坐月子去了。后来还是廖川去接回来的。” “然后呢?”章知颜不信陆瑶能忍下这口气。 “国公爷亲自抚养嫡长孙,再不许这孩子进后院。后来那位惠姨娘有孕,也小产了。总之,廖府如今热闹着,几方斗法,都不太平。”章韵芝一番感叹,“已有嫡子的府邸,就算嫁进去做填房,也处处掣肘。何况陆瑶当初只是外室,她如何上位的,背后瞧不起的也有。” 她们说完之后,就见陆瑶经过她们身边,陆瑶比之前瘦了不少,瞧见章知颜微笑颔首,只不过笑意不达眼底。 章知颜也微笑颔首,毕竟当初拿了简亲王给的银子,在外头赴宴瞧见陆瑶,她一直都很客气,根本没有怨恨陆瑶的意思。 待她走远,章知颜问道:“你夫君对你好么?” 章韵芝脸上浮现一抹笑意,“挺好的。黄家也分家了,如今我跟夫君单独开府住,他如今赋闲在家,咱俩整日就是出去听戏、也会去酒楼用膳。” “黄四公子不是殿前司侍卫么?” “出了点事,他被革职了。不过我觉着,殿前司不是好地方,不干也罢。黄家是伯爵府,总之他的父亲和三个哥哥会再给他安排差事的。我也不急。” 她俩正说着话,有人喊道:“圣旨到!” 乌泱泱一大群人,无论是哪府主子、仆从,皆跪下。 这道圣旨并无大事,就是皇上赏赐了一大堆珠宝丝绸和摆件饰品给睿王府,睿王谢恩后,大家才敢站起来。 传旨太监笑着恭喜,还收到一个红封,府中又响起此起彼伏恭贺的声音,章二老爷都被挤得没地儿站,只能站在廊下。 真就如章承骁所说,想攀附睿王之人数不胜数,拍马都轮不到他们这些中低阶官员。 午膳开席时,摆的都是流水席,睿王妃坐的是一张特长桌,她左右下手都坐满了人,有其她王妃、世袭的国公夫人、伯、侯爵夫人,以及得睿王看重的臣子夫人都在睿王妃那桌。 “章三小姐,王妃请您入座。”一位年长嬷嬷过来请章知颜。 在周围或羡慕或嫉妒或探究的目光之中,章知颜离开原来的小长桌,坐到主桌末席。 有些角落的窃窃私语被她听了去。 “她凭什么坐主桌?” “是啊,她不是和离了么?” “该不会是睿王要纳她为妾吧?” “不能吧,听说是重臣的夫人坐主桌。” “她算哪门子重臣夫人?” “听说有些年轻才子也颇得看重,那有名的才子章承骁是她弟弟。” 不理这些无谓的闲言碎语,章知颜笑着端起酒杯,“谢王妃赐座,臣女不甚荣幸。” 睿王妃笑着颔首,随后举起酒杯敬所有女宾客,“今睿王首开府,敬谢诸位赏光莅临。” 所有人皆起身行礼,端起酒杯向睿王妃祝酒。 其实章知颜自己也诧异,吃菜的时候,她左右两边的人皆未跟她说话,并不是瞧不起她,先前她作为护国公府世子夫人在宴上常见的那批贵妇,只有极少数坐这张主桌上。 就现在,她身边两位夫人都是生面孔,她跟她俩不认识。 就连陆瑶,这位简亲王颇为喜爱的庶长女,现任的护国公世子夫人,都没资格坐这主桌上。 忽然间,章知颜猜到了,莫非柳浪跟睿王夫妇提到过自己?毕竟自己当初捡到了能证明睿王身世的证物。 未时一刻,章知颜就带着湘儿和绿竹离开,这回是湘儿赶车,待章知颜下车,发现根本不是章府。 “这是哪儿?” “主子,老太爷说,晚膳在这新府邸用。”湘儿笑了笑。 这府邸牌匾是“秦府”,离铜雀胡同只需拐一两个弯就到了,离禄康街也很近。此处宅子,哪怕只是二进的都很贵。 “外祖父在这儿有宅子?”章知颜不知外祖父究竟还有多少惊喜,怪不得在江南时,大舅母二舅母抢着当家呢,数不尽的好处。外祖父随意送点什么给小辈,都足够让她们高兴的了,财帛动人心。 待章知颜走进外院客堂,秦太老爷、秦二老爷正陪着柳浪说话,她有些诧异,怎么柳浪又在。 “你来得正好,这宅子如何?” “外祖父的眼光总是好的。” 秦老太爷捋着胡须,“日后我在京城就住这新宅子。” 秦二老爷笑道:“你父亲等会儿就过来,我已派人去接承骁了。埋头苦读也不能忘了用膳。” “多谢二舅。”章知颜也挺佩服二舅的,在家族荣耀面前,能真的舍去发妻丁氏。不过回想丁氏的种种作为,只怕外祖父早就不喜小儿媳,落得如今田地,丁氏也算是咎由自取。 不光脑子不好使,计谋也没有,又容易被人撺掇利用。对于大家族来说,这样的儿媳当掌家夫人是很危险的,祸起萧墙,长此以往,整个家族就散了。 用晚膳的时候,章二老爷把秦姨娘也带来了,这样看着还真挺像一家人的。 天黑了,但大家仍在谈笑风生,章承骁跟柳浪正在一处说话,分析朝堂局势,章二老爷哄着秦太老爷开心。 此时,秦府管家来报,“方才有个章府小厮来报信,说章府出事了,章夫人似是被章三少爷捅伤了。” 大家都站起来,章二老爷连忙回府去,秦太老爷不方便去章家,柳浪护送他们一起回章府。 郭氏奄奄一息躺在床上,刘太医被请来看诊,东跨院中挤满了人。 “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看着三少爷么?”章二老爷很气,原本以为章承业不会再翻起风浪了。 “三少爷来夫人院中哭诉讨要银子,夫人说真的没有了,少爷不听,自己翻找,竟真的找到两千两银子,夫人不给,少爷就拿出匕首来了。”郭嬷嬷亲眼瞧见这一出悲剧,简直不敢相信三少爷已豪无人性。 章二老爷烦躁挥手,对东跨院中的仆妇们交待,“今日之事,谁都不准说出去。” 刘太医开了方子,立即有仆妇下去抓药熬药,章二老爷亲自跟刘太医恳谈一番。 章承骁倒是无所谓,跟章知颜说了几句话就回自己院子读书去,只是苦了秦姨娘,秦姨娘没休息几日又得侍疾。 好在,郭氏的一条命暂时保住了,但到底伤了元气,那刀伤已伤及肺腑,需要好好养着,无法下床。 章二老爷命人将章承业绑好送去京郊庄子,用链子锁起来,不准他出庄子一步,一日三餐粗茶淡饭,就当是圈养了一个疯儿子,彻底失去信心。 章承骁殿试后就在府中安心等着消息,时不时约上三五同窗去京中茶馆,有时去外祖父的新宅用膳,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章知颜在章府掌家,有时去秦府也会碰见柳浪,但柳浪在秦家人和章家人面前非常规矩,甚至有时都不瞧她。 就连夜里,他都没来找过章知颜,听弟弟说,柳浪最近很忙。 四月初一,殿试放榜了,章承骁不负众望被圣上钦点为探花郎,这位年仅十九岁的探花郎名满京城。 也是这一日,一道圣旨到了章府。除去卧床的郭氏,所有人皆到外院正堂接旨。 “章知颜,接旨。”传旨太监肃容道。 章知颜有些意外,垂首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荣国公嫡次子柳浪,自任探事监察司指挥使,忠君礼贤、庶卫朝堂、屡建奇功,朕心甚慰。今礼部左侍郎章仲期之女,章氏知颜,贤惠淑雅、毓秀端庄,乃淑女表率,二人天作之合,朕特赐婚,择吉日完婚。钦此。” 章知颜难以置信,皇上替柳浪和她赐婚。 “章三小姐,接旨吧。”传旨太监笑着将圣旨合上,交给章知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章知颜谢恩的时候还有些懵,柳浪之前根本没说过此事。 章二老爷笑得高兴,掏出一个大红封塞给传旨太监,“多谢公公,今日本府双喜临门。” “恭喜章大人了,府上的少爷高中探花,小姐又得圣上赐婚,真是可喜可贺啊。” “同喜,我送公公出去。”章二老爷觉着这辈子真是值了。 因嫡子章承业的不成器,他起先还生闷气,如今完全释怀了,嫡子养废了,庶子没废。 章知颜将圣旨展开,她两世第一次看圣旨,上头还有淡淡的墨香味,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加起来的分量震撼着她的内心。 秦姨娘也凑过来瞧这圣旨,用帕子擦擦眼角,“你总算熬出头了。日后,那些拜高踩低的再不敢欺负你了。” 之前章知颜和离回侯府的时候,总有人说三道四,尤其后头还受到端王骚扰,名声更差,秦姨娘以为女儿完了,再要成亲恐怕很难,所以才去江南老家,如今好了。 东跨院中,郭氏听闻消息却一点都笑不出来,她紧紧拽着床单,她的亲儿子一生都毁了,可那贱人的一双儿女却有那么好的运气。 “一定是他们克了我儿,抢了我儿的气运。”郭氏脸色蜡黄,眼神阴郁极了,对郭嬷嬷道:“明日,替我将娘家嫂嫂请来,就说我有急事找她。” 第99章 自作孽不可活 郭嬷嬷点头,待郭氏午歇后,她就吩咐信得过的婆子和小厮去郭氏娘家传信。 他们离开后从府中西角门出去,正巧碰上章承骁带着小厮从外头回来,他们给少爷请安,神色不大正常。 章承骁并未说什么,只是转身后给小厮使眼色,让他们去跟着。 大半个时辰后,小厮就到章承骁书房中禀报,“少爷,夫人院中伺候的婆子回了一趟郭府,明日会有郭府的人来探望夫人。” “怪事,章承业自从成了赌徒,郭家就避着夫人了,唯恐她要借银子。”章承骁觉着其中必有猫腻。 “少爷,兴许夫人受伤养病,想见见娘家人。” “她若是想坑银子,定会盯着我姨娘,如今掌家的烂摊子交给我姐打理,其中的亏空不少,还是我姐的私房银子填上的。夫人见娘家人恐怕还有别的主意。”章承骁抚着自己惯用的那支狼毫笔,笑道:“行,我倒要瞧瞧郭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若是再不知好歹,就别怪我了。” “少爷,咱们怎么做?” “夫人院中总有人愿意为我所用,上次不是说有个丫头是你老乡么?” “少爷放心,奴才定会替您办好此事,必不让东跨院的人再出幺蛾子。” “有些事,咱们扛着就好,不要再告诉任何人了。” “是。” 待晚膳,章承骁带着一桌席面和一坛陈年女儿红到父亲章仲期院中,陪着他一起喝酒。 “我想跟父亲说说心里话。” “好。咱们父子俩是该好好说话了,之前你一直关在屋里苦读,如今总算得了机会。”章二老爷笑着捋捋胡须。 章承骁亲自给父亲倒酒,“第一杯敬父亲总是对我无微不至的照顾。”说完就一饮而尽。 “小时候,我就知道夫人不喜欢我,但父亲一直暗中照顾我,不让哥哥欺负我。” “哎,你看你,都是过去的事了,别提了。”章二老爷笑道:“以后我这家业总是要传给你的。” “多谢父亲的关爱和信任。”章承骁又倒了一杯酒,饮下。 今夜,章二老爷喝得醉醺醺,但心情不错,还说了很多体己话,甚至把自己藏私房银子的事告诉章承骁。 其实,章承骁的小金库充足得很,毕竟外祖父常暗中送好东西给他,对于父亲的私房银子,章承骁并不贪图,只是屡次提起秦姨娘。 章二老爷也不是傻子,喝醉后保证心中觉着亏欠秦姨娘,想要补偿一番,日后定让秦姨娘做夫人。 深夜,章承骁瞧着趴在桌上的章二老爷,轻叹了一口气。 作为秦姨娘唯一的儿子,章承骁曾想过让姨娘领一份放妾书得了,但郭氏受伤了,这事可暂且拖一拖。 管家扶着章二老爷下去歇息,章承骁负手走出书房,他长身玉立站在回廊下,欣赏月色,眸色渐深,站定了好一会儿觉着浑身的酒气散去才回到自己院子歇下。 翌日上午,章知颜听金管事报账的时候,绿茵来禀,“主子,夫人的娘家嫂子来了,夫人命大厨房加菜。” “加呗。” “可是东跨院没给额外的银子。” “算我账上吧。”章知颜无奈摇头。只要郭氏还是章夫人,她这做小辈的,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的,还要帮着维持体面。 金管事报账完后就离开,她今日还带回了一个消息,春樱、金玉都已安排到京郊庄子上,白日替金管事管着京郊的四家铺子,倒是过得不错。 绿茵又道:“主子,夫人跟她嫂子说话屏退左右,似有大事商议。” “让她们商量,我看郭氏也是穷驴技穷了,她继续闹下去,第一个不耐烦的就是父亲,反而对我们都是有利的。”章知颜丝毫不担心她。 果不其然,郭氏要请法师到府中摆阵法驱邪。 章知颜禀明章二老爷。 章二老爷去东跨院中,郭氏已换上了道袍,一手持着佛珠,一手翻阅着经书。 “你这是做什么?身子还有伤就好好静养。驱的哪门子邪?”章二老爷揉着自己眉间,他上下打量郭氏,不知她究竟要怎么样。 “我儿成了赌徒,其他人顺风顺水,我驱邪都不成么?又没碍着你什么。”郭氏很不耐烦,她如今厌恶透了这个夫君。 “你阴阳谁?承业都是被人一手宠坏的,如今怪谁呢?其他人顺风顺水?承骁从小苦读,没有一日放松的时候。想要有出息必须苦读,有甚好酸的?” 郭氏翻了个白眼,“行了,别在我这儿卖弄你们读书人那套大道理。我的日子被送去庄子上,过的像是坐牢的日子,你儿子风风光光做探花,你的女儿日后也是权臣夫人。我恭喜你们全家。” “你真是着了心魔了。承骁和知颜不也喊你一声母亲么?你一直没有接受过他们,他们依然恭恭敬敬的。就连承业前欠下的赌债,秦姨娘也还了不少。”章二老爷愤怒指着郭氏。 “放屁,还不都是我的体己银子。”郭氏又怒了,她这一发火,肚子上的伤疤又痛起来。 “你哪有那么多体己银子,一直都是秦姨娘孝敬你的,你只要开口说些不冷不热的话,她就用金银珠宝讨好你。这些年,她对你的恭敬,我都看在眼里。你就安安静静当你这夫人,有什么不好的?整日都在寻思些什么?”章二老爷用力拍桌子,只觉得心累。 郭氏闭上眼睛,“还请老爷回避,等会儿,我请的道士就要来府中做法了。只在我这东跨院,不会去你们那儿的,放心。” 章二老爷一甩袖子走了。 东跨院一整日都有奇怪声响和道士念经的声音,整个院子弥漫着浓郁的檀香味,仆妇们经过东跨院门口,都要用袖子捂住口鼻,那呛鼻的味道让人无法忍受。 四月初八是个黄道吉日,章二老爷宴请同僚和章府亲族们,庆贺章承骁高中探花郎。 章承骁也请了平日与自己关系和睦的同窗们,如今他们也都是进士,算是同一批年轻官员。 府中宾客多了,自然仆妇小厮们也多了,章知颜事前已反复叮嘱过所有下人,都要精心伺候,务必稳妥,谁负责的环节出错了,就要拿问挨罚。 湘儿作为暗卫,内院女眷们,她都细细观察过,倒是没有行为举止不当之人。 因章承骁中了探花郎,章知颜被赐婚嫁给柳浪,今日,荣国公夫人和世子夫人也来了。 秦姨娘的娘家人也被章二老爷邀请来,尽管不合时宜,但他给足秦家人面子。 秦老太爷倒也不怯场,谁跟他搭话,他就大方说话,不跟他说话,他便安静坐着,远远看去就是一位儒雅又有气场的老前辈。 柳浪过来跟秦老太爷打招呼,脱口就是“外祖父”,不少人都偷偷打量秦家人。 秦大老爷、秦二老爷都是经商之人,倒没有上前主动与其他官员攀谈,也只是安静坐着,带着和善的笑容。 章承骁被一些官员围着,更有其她夫人来问章知颜关于章承骁的亲事。 郭氏的娘家人也来了,反而有些格格不入,因为章二老爷曾因为官职低不被郭家人待见,如今郭家亲戚来了,章二老爷态度冷冷的。 不多时,郭府亲眷们都去东跨院看望郭氏,郭氏坐在床上跟她们聊了几句。用完午膳,郭府亲眷们都离开了,章知颜特意去送。 郭氏的娘家嫂子坐上马车后,立即收了笑脸,“真是晦气,那章仲期竟敢目中无人。是他儿子中探花,又不是他自己。” “就是。如今章家是鸡犬升天了。照我说,那个庶女和离后再嫁柳浪,这事透着奇怪。之前因端王的事,就闹得满城风雨。指不定老早就勾搭上了。”郭氏的二嫂也看不惯如今的章府众人。 “管她们去呢,日后咱也不必来。自己府中还有一堆事呢,谁让章承业不争气呢。” “大嫂,小姑子上次叫你来是有何事?” “让我介绍陆道婆给她认识。” “啊?她该不会是要......” “横竖我什么都不知晓,她想联系陆道婆,我就顺便帮个忙。” “大嫂小心,万一出事,章家人会不会算在你头上?” “那可不关我的事,我只是帮小姑子的忙罢了。” 今日的宴席散去之后,京中有些商人跟新进京的江南富商秦府做起了生意,毕竟秦老太爷的外孙女就要嫁给柳浪了,能有幸认识也是一桩好事。 秦府门前渐渐多了不少来去匆匆的马车。秦老太爷完全知道这些人的想法,有些客人,他是不做的,有些生意,他也不做。 倒是秦大老爷和秦二老爷急坏咯,怎么能把上门的生意婉拒了。秦老太爷就跟两个儿子耳提面命,若是做了拖累章承骁和章知颜的事,趁早回江南去,别在这儿丢人。 秦大老爷在京中买了个宅子,既如此,秦二老爷也在京中买了个宅子。 见他们这般,大秦氏一咬牙,也掏出私房银子买了个宅子,不过,不是像他们那样繁华热闹的宅子,而是偏远了些。 纪若兰有些不服气,“母亲,咱们为何留在京城?若是要看章府脸色过日子,我宁愿回江南去。” “你这傻子,如今章府是炙手可热的新贵。你姨母的一双儿女,日后必定有前途,咱们留在这儿有好处。我给你找个京城公子做夫君。” “姨母也不过是章二老爷的妾,咱们是妾的娘家人。而且,章承骁高傲得很,都不理我。章知颜么,我也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我。”纪若兰想起他们姐弟俩,心中不满。 “都是表亲,哪来那么多喜欢不喜欢的。今时不同往日,瞧不起要藏在心里,表面上跟她们要热络些,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你自己。” 纪若兰撇嘴,虽然她心里不乐意,只能这么办。她今日远远瞧过一眼柳浪,还以为是个可怕的酷吏,不曾想是个温润公子哥儿。 还有章承骁,一派书卷气,儒雅矜贵,可惜,章承骁似乎有意躲着她,不然...... 翌日一早,章二老爷才刚下朝回来,就有小厮找到他,“老爷快去看看,少爷院中搜出不少奇怪东西。” 章二老爷到时,就见院中树下的泥土翻松着,有几个白布娃娃,上头是红色血字,写的是章承骁的生辰八字,还有些血腥味,那味道令人作呕。 再联想起郭氏曾驱邪做法一事,章二老爷还有什么不明白,“拿上这些玩意儿去东跨院。” 章承骁拦着,“父亲,算了吧。都是小事,我也没觉得哪儿不舒服。一家人若为一点小事就闹,传出去不成体统。” 见儿子这么贴心善良,章二老爷的火气更大了,郭氏哪有一点官夫人的样子,他带着一群下人气势汹汹赶到东跨院。 郭嬷嬷都拦不住他们,被一把推倒在地。 章二老爷直接问郭氏,她矢口否认,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将东跨院封起来,伺候夫人的仆妇全都关起来,一个个上刑,总有人会说实话。”章二老爷冷笑道:“还以为是从前我看你脸色的那段日子呢?” 郭氏怒吼道:“你敢动我身边的人试试?” “立即执行。”章二老爷不理她,直接离去。东跨院真的被封起来,就连窗户都被木条交叉订上。 郭氏气得腹部伤口裂开,章知颜又请了刘太医来看诊。 开过方子之后,刘太医跟章知颜轻声道:“恐怕是不大好了。” “之前不是说,养养就能好么?” “她这伤口又大又深,难以愈合。只能是过一日算一日了。” 章知颜想到弟弟尚未定亲,而且自己也还未成亲,“她能撑多久?” “不好说,可能几个月,可能再久些。”刘太医仔细斟酌,“应该没有一年。” 一旁听着的章二老爷轻声道:“多谢刘太医。” 待送走了刘太医,章二老爷唤章承骁、章知颜去书房。 “事到如今,你们俩的终身大事拖不得了,万一郭氏去了,你们就要等三年。” “我倒是不要紧,父亲,您赶紧准备姐的亲事吧。”章承骁并不担心自己。 章二老爷想了一会儿,笑道:“承骁,属意你的府邸倒是不少,其中身份最高的是公主,还有其她郡主、县主。你这小子给我一个准信儿。或者,简亲王府的嘉明郡主如何?” ? ?感谢书友、书友林小妹的推荐票 第100章 择日早嫁 章知颜听后愣了一下,她记得前世,这位郡主嫁的是柳浪的弟弟,“父亲,这些事你都未曾提过。” 章二老爷捋着胡须笑道:“有贵人让中间人来探探我的口风。我只说,恐怕皇上会有打算,所以皆未答应。三年前的探花郎也是皇上赐婚的。” 章承骁思考一番后,对章二老爷说道:“父亲,尚公主还是算了,日后都不会有实职。至于郡主、县主,我自问也高攀不上。若是其她高门千金,也就罢了,只求人品好,娶妻娶贤。” 章二老爷颔首,“我揣摩了一下圣意,尚公主恐怕是不会同意的。成国公主动找过我,说他的嫡长孙女待字闺中。我想着成国公府百年世家,世袭爵位,从不参与党争,这样的家族最安全。无论是家风、底蕴都很好。你若有意,我便跟成国公再聊一聊。” “可以。”章承骁一直专心读书,对美色并不上心,心中皆是前途。至于娶妻一事,他觉着只要人品好,能和姨娘、姐姐合得来便是。 从小到大,他看了太多后院争斗,无论是曾经的大伯母朱氏,还是自己的嫡母郭氏,以及姐姐的前任婆婆,都是一言难尽的后宅女子。 章承骁甚至暗中决定,只要一位夫人即可,不想要多余妾侍。他不想每日花费精力经营仕途之余,还要回府处理那些因拈酸吃醋引发的永无止境的后宅是非。 四月十五,荣国公夫妇亲自到章府,和章二老爷商量两家的亲事,章二老爷说郭氏身子恐怕顶不住太久,要求提前办。 荣国公夫妇表示理解,最终商议婚期定在六月初一,已算是很赶了,对外就说是给病重的郭氏冲冲喜。 待他们走后,章知颜来到父亲书房中,“父亲,最好把三哥接回来,他作为儿子总得侍疾。看住他,他绝不会再溜出去赌。” 章二老爷叹气,“我是怕接承业回来,他又惹出祸事来,让阖府无颜面。” “父亲,可若是不派人接他回来,若是母亲有个三长两短,难免外人会有所揣测,届时,会影响您跟承骁的名声。接回来在眼皮子底下,也不怕三哥惹出乱子。” 章二老爷想了一会儿,答应了,让管家带着一群略有手脚功夫的家丁们将章承业绑回章府,将他关在东跨院,每日早上去给郭氏请安,然后就在一间临时搭建的佛堂里替郭氏抄写佛经。 郭氏虽被亲儿子捅了一刀,瞧见承业仍旧很高兴,叮嘱他,“只要你好好活着,戒了赌瘾,你还是章府嫡长子。” “知道了。我只是太想翻本罢了。”章承业眼窝深陷,眼下是重重的淤青,整个人像是被精怪吸去精气神一般。 如今,东跨院的下人们早已换过一波,章承骁进来时,并无人禀报。 “儿子见过母亲,母亲今日觉着如何?” “哟,这不是探花郎么?”章承业挑眉,语气中尽是酸意。 “见过三哥,如今您回府了,母亲的病也能大好了。”章承骁说着场面话,又看向郭氏,“母亲,父亲说午膳一起用,算是给三哥接风洗尘。” 郭氏点点头,“好。” “你日后当官了,给我也买个官当当呗?”章承业一手搭在章承骁肩上。 章承骁往旁边走了两步,算是摆脱了他的手,“三哥说笑了,我有没有官位尚未有下落。卖官鬻爵可是犯法的。” “切,探花郎还真是一股官场清流。给点银子我花花?”章承业又伸出手。 郭氏蹙眉,“承业,不要胡闹。” 章承骁从袖中拿出一锭银子给他,“请三哥笑纳。” “别给他。”郭氏想要阻止,章承业拿了银子就出去了。 章承骁笑道:“母亲放心,我会看住三哥。”说完也出去了。 二人在院中,你追我赶,章承业跑出东跨院,章承骁在后头追,追到就将他踹倒在地。 “好你个章承骁,竟敢打你哥?” 章承骁用力拧住他的胳膊,威胁的语气,“你给我警醒些,别在府中出乱子。否则,我要你的命。” “你这王八羔子,不装了?不是在父亲面前一副孝子模样么?”章承业躺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腿,起不来。 “你若识相,还有你一口饭吃,若是再嚣张,恐怕连命都没了。”章承骁蹲下,狠狠抓着他的头发,“从小,我就被你欺负。你以为我不告诉父亲,就是怕了你?我等今日已经等了很久。你不喜欢读书,我就拼命读书,你顽劣不堪,我就装乖装怕你,一直捧着你,你那母亲终于将你养成了个废物。” 章承业眼眶变红,他如今的日子确实不好过,整日浑浑噩噩不知今夕何夕,除了赌能让他觉着快活,其它时候就是无尽的空虚与害怕。他也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前途了,所以一直放任自己堕落下去。 章承骁突然放开他,带着一众伺候的下人们离开。 章承业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知道自己恐怕要在这个同父异母弟弟的阴影下活一辈子。 入夜,章知颜在内室中拿出一只荷包,湘儿送来消息,说柳浪想要一只章知颜亲手绣的荷包,白日忙着府中庶务,此刻难得清静,坐在榻上绣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感受了清浅呼吸声,侧头一瞧,柳浪已坐在她小桌另一侧。 “你总是这样不声不响的,可别再吓了我。” 柳浪唇边露出浅浅笑意,“这是给我绣的?” “嗯。我女红一般,绣的不好,你将就用着。” “你绣的,我都喜欢。下次替我绣内衫。” “嗯。”章知颜挪动了下身子,侧身对着他。 柳浪干脆换了个位置,坐到她身旁,“我有一阵子没来,有没有想我?” “不知道。”章知颜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她还真想过,以为这厮总算是腻味自己,把她忘了。 不曾想,竟然等到了赐婚圣旨。 下一瞬,她被拥入他的怀中,是熟悉好闻的淡淡冷冽梅香。 “没关系,我想你。”柳浪突然吻住她的红唇,二人顺势双双倒在榻上。 突然,柳浪尖叫一声,“哦”,随后捂着腚坐起来,面容有些痛苦。 “怎么了?”章知颜被他吓了一跳。 第101章 成亲 “你荷包上的绣花针戳到我了。”柳浪无奈叹气,说话声音都轻了几分。 章知颜听后捂嘴大笑起来,方才她在绣荷包,猝不及防被这厮抱着亲热,荷包掉落在榻上,上头还扎着针。 “疼得厉害么?我瞧瞧。”章知颜笑得脸越发红润。 “嗯,你替我瞧瞧。”柳浪说完就解开衣衫。 “你干嘛呢,就知道你要使坏。”章知颜推拒着他的胸膛。 “上次,你推我入枯井,我就一直有心痛病,尤其天冷就会复发。今夜,你又拿针扎我。你快替我揉揉。” “哪有你这样的。”说完,她的嘴就被堵上了。 内室外的隔间里,湘儿正煮茶,里头的动静她其实听得一清二楚,不由得捂嘴坏笑。 影三作为保护主子的暗卫,拿着一杯茶,“你笑什么?” “我爱笑就笑,你管得着么?” 影三无奈摇头,“我抱着剑眯一会儿,主子出来了,你就喊醒我。” “凭什么?我还没打瞌睡呢,你倒想躲懒。不成,咱俩都要好好守着。” “如今差事轻松多了,夜里能打盹儿就打盹儿。你真是个榆木脑袋。”影三心中是不太愿意跟女暗卫一起值夜的。 湘儿不理他的话茬,笑道:“真是没想到,咱们柳大人还有这一面,从前,我就想过他可能有断袖之癖,不曾想竟能喜欢一个女子到如此地步。” “嗯。”影三已闭上眼,他真是太累了,必须要歇息一个时辰。 “上次,柳大人被推入井中,我还真是偷笑了一会儿,谁让他平日对咱们这些暗卫那么严格呢。真是,该。”湘儿一瞧,影三竟真的睡着了,于是自己喝着热茶,吃着点心。 丑时三刻,柳浪就带着暗卫离开章府,翌日一早,荣国公府的聘礼就送到了,满满八大车,除去习俗中惯有的聘雁等物,直接放在外院中,其它贵重箱笼将章知颜的院子堆满了,就连院中草地上都有几个红木大箱笼。 还有些箱笼干脆放置到章承骁的院中去。 备嫁的日子,章府上下皆忙碌,章承骁有探花的身份,同窗好友时常邀他出去,章二老爷也乐意带他出去见见官场上的同僚们。年轻人多跟着他们这些官场老油条学学,也是好事。 期间,大秦氏曾跟父亲隐晦提过,纪若兰作为他们姐弟俩的表妹,想进章府借住几个月,也方便寻找合适的京城婆家,被秦老太爷大骂一通,他老人家也未将此事告知章知颜。 六月初一,宜嫁娶、宜祭祀。章知颜天未亮就被叫起,沐浴完毕任由绿茵、绿萝打扮穿衣,有专门的送嫁婆子上妆。 “这妆容太过古怪了些。”章知颜虽不是第一次做新嫁娘,但这妆容怎么瞧怎么惊悚。 待内室中没了外人,她就用帕子沾了些茶水,擦淡了些,这样反而瞧着更好看了。 “咱们主子上了大妆就是好看。”湘儿忍不住夸赞,她手里端着托盘,上头是一碗汤圆。 “主子,吃吧,奴婢亲手包的。”绿竹天不亮就起来忙碌,不仅准备了章知颜要吃的东西,顺便把大家的早膳也准备齐了。 今日,若是不吃饱些,等会儿,光是站着都没力气。 待一切准备齐全,章知颜就被搀扶到中堂等候着,大舅母邱氏、姨母大秦氏、四妹章韵芝、表妹纪若兰都来送添妆。 纪若兰今日穿一袭粉色衣衫,显得青春洋溢,她脸上多了些笑容,从前都是不屑与章知颜说话的。 章知颜如今是彻底明白了,这世道本无公允,若是去强求公允只会让自己失望,只有权势才能叫人畏惧,也只有权势才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一切。 祖母吴氏因身子乏力,人未到,却也让吴嬷嬷亲自送了添妆来。 秦姨娘用帕子擦着眼泪,女儿又出嫁了,她心中满是感慨,虽然有时候章知颜脾气急会说她两句,但她知道,女儿也是为她好。 “姨娘,别哭了,我还在京城里,会回来看您的。”章知颜安慰亲娘。 “嗯。我就是觉着高兴。”秦姨娘知晓这一切来得有多不容易。她心底也感谢柳浪,能不惧流言蜚语,明媒正娶章知颜。 吉时到,迎亲的花轿已到章府大门口,章承骁这个弟弟和他的同窗们负责挡着,至于柳浪那边,同样也找了几位文官之子来对付他们这些才子,双方你来我往较量,一时竟分不出胜负。 “罢了,吉时已到,不能耽误,放你们进去。”最后,还是章承骁决定不为难他们。 绿竹替章知颜盖上金线勾勒的龙凤呈祥红盖头,章承骁进来背起章知颜。 “你在府中,好好照看姨娘。” “我知道的。姐,若是柳浪对你不好,你也告诉我。我如今已能为你和娘挡风遮雨。” “嗯。”章知颜略微有些哽咽。 姐弟俩的话就这么几句,简明扼要却又温馨。 柳浪今日穿着大红喜袍,更衬得他面如冠玉、郎艳独绝,再加上今日脸上没了戾气外显的肃容,只有浅浅笑意,偷偷瞧他的主子小姐、丫头婆子不知凡几。 今日来送嫁的还有章书琴,她在人群中瞧了一眼就离开,心中满是酸水,原先她以为章知颜和离回府不会再有好亲事了,不曾想,竟有这般造化。 荣国公府早已开启府邸大门,花轿前倾停下,柳浪白皙修长的双手伸进轿中,章知颜将自己的手放进他宽大的掌心。 柳浪小心牵着她进外院客堂,满堂宾客大声喝彩。荣国公夫妇脸上都笑着慈祥的笑。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待拜完天地,章知颜就紧跟着柳浪的步伐走了一路,进入新院子的内室,才坐下,眼前一亮,盖头已被柳浪用喜秤挑起。 房中诸人皆笑着说着好听的话,“恭喜柳大人。” “二嫂真是美若天仙。” “我还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新娘子。” “我去去就来。”柳浪并没有搭理这些贵妇,对章知颜说完就匆匆离去。 这些人里,荣国公世子夫人,还有二房、三房的几位少夫人,她都是在其它宴席上见过的,只不过,昔日她的身份是护国公府世子夫人。 如今,大家也装得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般,笑着说话。 一个大约十岁上下的小女孩突然指着章知颜问道:“你就是二婶?听说你这是第二次成亲了。” ? ?感谢书友林小妹推荐票 第102章 洞房 世家出身的孩子,不会这样无礼,定是有人告诉她的,至于她为何在大庭广众之下突然说出来,要么是真不懂事,要么就是故意为之。十岁,而不是四五岁。 这就有趣了,是谁第一个借小孩之口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章知颜莞尔一笑,坦诚道:“是啊。” 话音刚落,荣国公世子夫人贾氏脸上闪过尴尬、不悦,赶紧福身行礼,“对不住,二弟妹,这孩子八成是听了什么混账婆子嚼舌根,我回去就好好教导她。” 原来是贾氏的嫡女,章知颜面上笑着,“无碍的,童言无忌。”心中反而安心了,她知道荣国公府后院也不太平,毕竟柳浪是大房嫡次子,原本也是庶子,不过是被嫡母认养了。 像这般有世袭爵位的府邸,完全没有争斗是不可能,荣国公府总共有三房,大房继承爵位,二房、三房各有朝廷差事,算是比较上乘的氏族了。 方才,柳浪也不搭理这些嫂子、弟妹,可见柳浪与这些人的关系都很疏离,自己只要表面上客气挑不出错处来即可。 诸位就在屋中说了些其它的,盖过方才的尴尬局面。 章知颜注意到屋中还有三位站着的荣府小姐,笑着行礼之后就没怎么说话了,只有其中一位上下打量章知颜。 章知颜任由她们打量,笑着跟妯娌们寒暄。贾氏瞧着时辰差不多了,就带着女眷们离开新房。 待她们都离开,章知颜取下头上的金冠,扭动了下脖子,实在是太累了。夏日炎炎,她穿着一层层大红嫁衣,早已汗湿。 所幸,屋中四个角落都有冰盆放着,静坐许久,她倒是舒爽了些。 就这样无聊枯坐着,外头的天色都暗了。“主子,厨房送来食盒,奴婢拿进来。”绿竹在外头敲门。 “好。” 绿茵开了门,今夜,她跟绿竹几个都会守着,原本还有柳浪院中的丫头,被绿茵支走了。柳浪没有贴身伺候的丫头,却有两个日常整理他衣物、收拾杂物,打扫内室、中堂的一等丫头,湘儿曾跟她们说过,那两个没有被收房,更不是通房之流。 绿竹将食盒中的饭菜拿出来,总共五菜一汤,瞧着倒是不错。 章知颜拿起筷子吃了一道八宝香酥鸭,绿竹笑着问道:“主子,有我做的好吃么?” “算好吃,但不及你的手艺。” “奴婢明日去大厨房探查一下,就开始给咱们院里的做膳食。” “嗯。” “最好,咱们院子有自己的小厨房。”绿竹最大的心愿都是主子有单独府邸,那么她们这些贴身伺候的,也不必畏首畏尾,想怎么做事都成。 “日后会有的。”章知颜知道柳浪也很少回荣国公府,日后柳府分家了,出去单独开府居住,就彻底自由了。她也不喜欢一大家子住一起,实在太不便。 待章知颜饱餐一顿,放下筷子,绿竹收拾完了就提着食盒出去,绿茵端着漱口用具进来,顺便上了一盏碧螺春。 才刚喝完,门外传来脚步声,柳浪推门进来,绿茵赶紧退出去带上门。室内安静极了,落针可闻。 虽然她不是第一次见柳浪,二人也亲密多次了,但她今夜仍有些紧张,“你要喝茶么?刚放凉的碧螺春。”章知颜指指桌子。 柳浪直接脱了外袍和帽子,扯开领口,拿起章知颜的杯子,从茶壶里倒了一杯,一饮而尽。很香,似乎还有她的味道。 “多谢娘子。我打发了外头那些人,特意赶回来。我这院子重新粉刷过,喜欢么?” “嗯。”章知颜根本还没来得及瞧这院子景致,只瞧见这室内装饰。 柳浪又拿起桌上的酒壶,倒了两杯合卺酒,其中一杯拿给章知颜,他们坐于床沿,双臂交叉回勾,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章知颜轻咳两声,她本就不喝酒,也闻不惯这刺鼻的味道。 柳浪笑着轻拍她的背,顺便解开她的嫁衣最外层。 “等等,沐浴完再洞房吧,今日太热,我都出了几身汗。”章知颜有些不好意思。 柳浪突然抱住她,“不急,等会儿一起洗。我不嫌你。” 此时,他闻着心上人的味道,终于懂了什么叫做“香汗淋漓”,比平日更温柔些,一会儿功夫二人便坦诚相对,轻薄床幔放下,映出里头两具白皙交叠的身影。 一番鸳鸯交颈之后,柳浪将章知颜抱进隔壁净室,这净室比起他别苑的那间小多了,但也有一个大浴桶和靠墙的短榻。 章知颜累极了,任由柳浪替她清洗干净,接着又是一番榻上的温柔缱眷,知道她求饶,柳浪才放过他。 翌日一早,绿竹叫醒了她,“主子,该起了。姑爷已去外头练剑打拳了。” 章知颜一下子清醒过来,可不是自己和离那段时日的悠闲日子了,荣国公府里还有国公夫人,老夫人呢。也就是说,她上头有两层婆婆,今早敬茶可不能迟了。 她赶紧起身,梳洗换衣装扮。 柳浪执剑进屋时,她已装扮妥当。 “怎么不再睡一会儿?” “哪有新媳妇儿第一日就睡过头的?可不能被人说懒,这也太失礼了。” 柳浪笑道:“不必在意他们这些人。我一直都是想去就去,不去就不去,就连我祖母都不敢说什么。在这府邸,若是有人敢欺负你,你只管惩治便是。”他过来揽住章知颜的肩膀,“我们用过早膳再去。” “会不会误了时辰?” “不会,早着呢。” 二人在西次间坐下,绿萝和绿荷进来传膳,桌上放得满满当当,各种点心、三样粥点、鲜炒时蔬,还有几碟不同腌菜,虾饺、蒸包等。 一个眼生的嬷嬷端着盒子过来,笑道:“恭喜二爷,二奶奶新婚大喜。” 柳浪冷着脸,“跟祖母说一声,我们即刻就去敬茶。” “是。奴婢告退。”这个老嬷嬷带着十足敬意躬身退出去。 章知颜想起自己昨晚并没瞧见那条白绢,而且她早就跟柳浪行过周公之礼,也不知那嬷嬷拿的什么。 柳浪像是看出她的疑惑和担心,“你第一次跟我的时候,我已经把那床单藏起来了,今日不过是裁剪一块,交给她们罢了。” 章知颜脸上发烫,继续低头用早膳。 却说嬷嬷端着盒子去荣老夫人的宁合堂中复命时,老夫人是有些诧异的,随后就笑着点头,“浪儿这孩子总算也成亲了。”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冒出来,“这可就奇了,章氏不是嫁过人么,怎么可能还是完璧之身,莫不是用了什么邪术骗人吧?” 第103章 新妇 老夫人蹙眉,“老二媳妇,你一个做长辈的怎么说话呢?等会儿柳浪来了,你敢当面这么说么?” 堂下立即有小辈笑出了声。 二夫人季氏别过头去,有些不悦地闭嘴,这些人里,确实没人敢当面嘲讽柳浪,因为自从柳浪进了探事监察司后,就开始嚣张起来,府中有人胆敢对付他,直接就会因名正言顺的原因被抓进典狱。 届时,还得老夫人、荣国公出面求情,他们才能安然无恙。所以,尽管有人不服,也没法子,只能背后言语几句。 荣国公拿起茶碗,喝了一口,“再命人去催催。” 话音刚落,大家就见一对穿着正红色喜服的璧人手牵着手缓缓走进来,一个长身玉立风姿不俗,一个淡雅出尘气质如仙。 “孙儿\/孙媳见过老夫人,老夫人万福,见过诸位长辈,长辈们金安。”俩人一起跪在蒲团上叩拜老夫人。 老夫人笑着点头,自有嬷嬷端来茶碗。 章知颜接过一碗,双手举过头顶,“请祖母喝茶。” “好。你们两个好好过日子,浪儿虽有时脾气急,但我知道他是个好的。” “是,谨遵祖母教诲。” 老夫人身边的嬷嬷递过来一个红封,章知颜身边的绿茵端着托盘,接过这个红封。 接着又给荣国公、国公夫人杨氏敬茶,俩人皆带着慈祥笑意接过茶碗,顺便给了厚礼。 章知颜又给二老爷和二夫人季氏、三老爷和三夫人褚氏敬茶,在柳浪面前,季氏笑意吟吟的,丝毫没有方才的讥讽之意。 接下来就是认识跟柳浪同辈的兄弟姐妹们了。 大房除去世子夫妇,就是柳浪和章知颜,还有一位家族排名第五的柳琛,五奶奶龚氏。 世子夫人贾氏和龚氏都含笑跟章知颜打招呼,章知颜给她们送的是价值一样的绣品,出自江南的双面绣,以及一支金步摇。 二房有两位爷,一位小姐,分别是三爷柳昭和三奶奶杨氏,六爷柳冲尚未定亲,在国子监读书,季氏所出的嫡小姐柳如晴已出嫁。 三房有两位爷,两位小姐,分别是四爷柳珏和四奶奶卫氏,七爷柳谦尚未定亲,是骁骑营侍卫,两位小姐都是尚未出阁的姑娘,柳冰清和柳玉洁,只有柳冰清是三夫人褚氏所出,柳玉洁是庶出,十分拘谨,小心翼翼站在最边上。 章知颜给他们的见面礼都是一样的价值,送少爷们文房四宝,送姑娘们绣品和珠花。 认亲完后,老夫人就让大家都散了,等晚膳,再到园中新造的抱厦里一聚。 方才还热热闹闹的宁和堂,一下子就冷清了。 章知颜回到柳浪的观涛院,就躺到中堂榻上,回忆着方才见到的人,又坐起来拿笔一一记下,免得忘了。 “何必这么认真,你不记得也不要紧。横竖,日后是要分家的。”柳浪跟着她躺下。 “你过去些,多热呀。”章知颜只觉得一个火炉贴着自己。 “冰盆多摆几个就不热了。”柳浪又挥挥手,立即有小厮在中堂多摆了两个冰盆。 章知颜推拒着他,他又凑上来,俩人在榻上笑闹着打成一团。 正在门外候着的菱角和红棉都听见了。 “主子,菱角和红棉两位求见,她们是来交账本和钥匙的。”绿萝直接在门外禀,撩起竹帘。 “奴婢菱角\/红棉见过二爷、二奶奶。” “免礼。”章知颜第一次见这两个丫头。 脸瘦长的是菱角,瓜子脸的是红棉,俩人老老实实站起,绿茵接过她们手上的账本和钥匙。 “日后,这院里所有的事包括仆妇小厮们的调动都由二奶奶说了算。”柳浪坐直身子叮嘱了一句。 “是,二爷。” “你们下去吧,日后就在书房里伺候即可,随后听候差遣。” “是,奴婢告退。”俩人齐齐退出去。 待出了观涛院,红棉才冷哼一声,“咱们去书房伺候了,等于没有一等丫头的月例银子,主子太薄情了。” 菱角虽无奈但也不得不接受事实,“早就该明白了。当初二爷不要通房丫头,你就该死心的。” “可是,二爷对咱俩是比对其她人好啊。” “你还在执迷不悟?二爷如今成亲了,有了新夫人,如胶似漆。有你什么事?他瞧过你一眼么?” 红棉突然流下眼泪,“我只是不甘心,我们伺候二爷这么久。原本大家都没机会,我也不会不服气,可是新夫人是二嫁之身。外头还有传言说她早就搭上二爷了。” “你住口,越说越不对劲了。”菱角四处张望,唯恐有人经过听了去。这荣国公府邸主子太多,利害关系复杂,祸从口出是会死人的。 菱角拉着红棉快步离开。 她们的背影消失后,花圃中走出一人一仆。 “世子夫人,看来二爷身边的丫头不安分呐。” “不安分就好,免得咱们无从下手。走吧,该去侍奉我那老不死的婆母了。”贾氏说话声音极其轻柔,脸上始终带着如沐春风的笑意,看上去温婉极了,她提了提自己今日首次穿的牡丹织锦裙摆,呼出一口气,走去国公夫人的院子。 章知颜从柳浪那里接过他交给她保管的私房银子、地契等物,又专心看着他名下的帐本,许是累了,竟睡着了。 柳浪见她睡着也不打扰她,自己去书房召见两个暗卫。 直到晚膳时辰到了,章知颜才被绿竹叫醒,换了一身银红色祥云暗纹纱衣内搭月白色莲花齐胸纱裙,戴着柳浪送她的那套绿宝石首饰,显得矜贵娇艳,令人眼前一亮。 她一踏进抱厦,众人的目光都投射过来。五爷柳琛时不时悄悄打量这位二嫂,然后用袖子挡住酒杯,表面看着是喝酒,实际在偷窥。 五爷是大房嫡幼子,国公夫人所出,自幼受宠,在老夫人心中的分量也不一般。 五奶奶龚氏当然知道夫君是个什么货色,她心中醋意大发,表面笑着,出口就是为难,“二嫂,您怎么就坐下了?当初,咱们这些妯娌嫁进来,第一顿膳食都是站着给祖母和婆母布菜的。” 国公夫人陆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说话,似乎也是在等章知颜主动站起来。 ? ?感受书友、书友林小妹、书友的推荐票。 第104章 提醒 今晚这顿算是家宴,并没有男女分桌,章知颜身边就是柳浪,她刚准备站起来,柳浪就按住她的手,笑着对龚氏说:“五弟妹,昨夜我夫人累了,恐怕无法布菜,再说,你们嫁进来是从前的事了,现下不必提。” 章知颜很感动,柳浪如此护着她,但作为新妇总是要服侍婆母的。 龚氏脸上表情尴尬极了,方才她是一时糊涂,竟忘了柳浪也在此,憋了半晌只道:“也是。” 老夫人摆手,笑道:“行啦,不必布菜,我也不是啥老古董,还需要孙媳伺候。” 既然老夫人都这么说了,国公夫人自然也不会让章知颜伺候,“你就坐着吃吧。咱们府上规矩不多。” 既然这话题岔过去了,老夫人又说起别的事来,无外乎是让他们早生贵子,毕竟荣国公府小一辈的孙子孙女实在太少。 龚氏心中却不服,荣国公府可不是规矩少,她当初嫁进来伺候婆母陆氏,可是整整伺候了两个月,天气热的时候还站过规矩,如今倒好,大家不敢招惹柳浪,还得哄着柳浪的新娘子。 世子夫人贾氏将个人表情都看在眼中,她只当方才没发生任何事,笑着招呼大家用膳,“这几道菜都是咱们府中大厨的拿手好菜,二弟妹尝尝。” 立即有丫头替章知颜布菜,一时之间,气氛又热闹起来。男人们推杯换盏,相互敬酒,其他堂兄弟们都端着酒杯敬柳浪。 大房三位爷,世子柳继,次子柳浪,幼子柳琛,柳继继承爵位,柳浪是权臣,柳琛就显得弱了,只有秀才之名,也从未练过武。 甚至,三人之中,混得最好的就是柳浪。柳琛冷眼瞧着这些逢迎拍马的亲戚,心中一声冷笑。 对于柳浪这位二哥,柳琛根本看不上,他从小就知道柳浪是外头抱回来的庶子,虽记在母亲名下,却不是母亲亲生的。 以往柳浪不愿意娶亲,高不成低不就,后来回府说看上一五品官的女儿,一开始国公爷是反对的,国公夫人陆氏心中却是乐意的。她私心里并不希望柳浪娶高门嫡女,免得再压自己儿子一头。 不曾想,这章氏的弟弟竟中了探花,如此说来,娶章氏倒也不亏,况且章氏还花容月貌的。柳琛思及此,又不动声色瞥了眼章知颜。 章知颜低头吃菜的时候,总觉着有几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抬头见到大嫂贾氏、五弟妹和其她弟妹,都是大大方方的,但她总觉着似乎还有其它视线,不知是哪个偷窥自己,看来,以后也要注意些。这府中,已成亲的、未成亲的年轻爷们儿可不少,要尽量避嫌。 柳浪却眯眼瞧了瞧柳琛,看来是时候要教训教训这位小兄弟。 晚膳结束,老夫人就让大家散了。国公爷让男眷们全部都去他的外书房,他有事要说,女眷们就各自回院里歇着。 章知颜走在回观涛院的鹅卵石小径上,五弟妹龚氏与她同行,“二嫂,方才我是提醒你,你可千万别怪我。咱们这些早嫁进来的真的都伺候过婆母用膳。我当时还早起伺候婆母梳头呢。” 龚氏当时确实有过这么一遭,毕竟嫁的是柳琛,国公夫人最疼爱的小儿子,如今总算熬出头了。 “我没放在心上。”章知颜觉着这龚氏情绪反复,一阵阵的,决定疏远些的好。 本来妯娌之间的相处便是如此,若是人品正,大家来往密一些,若是相处不好,就别来往,各自过日子。 “还有我要提醒你,府中这样的石子路少走,若是不小心摔一跤,那就不好了。尤其你现在新婚燕尔,早晚要怀上的。”龚氏说完就跟章知颜道别,朝着自己那院走去。 待她背影消失,章知颜觉着好笑,龚氏一会儿有敌意,一会儿又好心提醒。 湘儿此时才说道:“主子,五奶奶刚嫁进来两月就有孕,结果小产了,那时,她还不知自己有孕。五奶奶给五爷的两个通房丫头也小产过。” “湘儿,你在府中待了多久?”章知颜记得湘儿是暗卫,她竟知道这么多柳家的后宅阴司。 “奴婢一开始是负责刺杀的,后来负伤,休养一阵子就在柳府后宅待着,每日向柳大人禀报这些杂事。一年后,奴婢又被派去藩王府邸做暗哨,回京后就在您身边了。” “你再给我说说别的事。”章知颜回到观涛院就坐在中堂里,绿竹和绿茵都伺候在侧。 湘儿就说起荣国公府的事,尤其二房夫人、三房夫人的娘家,那些少夫人的娘家,她们之前发生的不愉快。有些特别阴司的事,湘儿没有说,毕竟是主人家的丑事,还得柳浪自己亲口告知才好。 “主子,您若有任何疑问皆可问柳大人。而且,也不必每日跟她们一处用膳,直接不去即可。不想见就不见。”湘儿又特意提起,“还有那位五爷,是个风流的,您还是别跟五奶奶走太近,免得惹麻烦。” 章知颜点点头。 如今夏日,白昼长了些,待掌灯时,柳浪回观涛院了。 “怎么又做针线?仔细伤了眼睛。” “你不是让我替你做荷包么?”章知颜笑着拿起荷包在他眼前晃,“这配色你觉得如何?” “好看。” “你都没仔细瞧。” “你做的都好看。”柳浪坐在她身边,搂着她的腰身。 “公爹把你们叫去说了些啥?” “在我看来都是废话,不过多叮嘱几遍也好,免得有蠢人连累阖府上下。” “是出大事了么?” “也不算大事,就是让大家别跟那些王爷走太近,也别参与党争。如今朝中有三派系,一是拥立贵妃所出的顺王当太子;二是辰妃所出的翼王当太子;三就是并无母家势力的新回京的睿王。” 章知颜笑道:“那你呢,觉得谁会成为太子?” “我当然知道谁更有胜算,朝中肯定也有聪明人。只是大家都不愿明面上就得罪其他人。若是日后,有那些贵人女眷要笼络你,你只管装傻,就说我从不告诉你政事,装出诸事不懂的模样即可。”柳浪指尖挑起她的一缕鬓边秀发,闻了闻,随后亲了亲她的鬓角,又亲了亲她的耳垂。 章知颜觉着耳朵有些热,躲了一下,“哪个贵人会召见我?你说清楚,我好应对。” 第105章 回门 柳浪站起身,脱去外袍,将她打横抱起,朝着北次间走,这里有一间大些的净房,里头有个池子。 “别急,我慢慢跟你说。” “这是哪儿?快放下我。” 她刚说完,就被柳浪放进尽池子里,她浑身湿透,“你疯了不成?” “水冷么?” “不冷。”章知颜无奈极了,刚想说话,只听“噗通”一声,水花四溅,柳浪跳了下来。 美人沾了水,别有一番破碎莹润之美,柳浪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心潮澎湃,他只想让自己肆意拥有这美好温柔。 章知颜刚想说话就被他吻住了,只能屈服于他的霸道柔情,她像风雨中的一叶扁舟,而他就是承载着她的江水波涛。 一波情事过后,柳浪餍足地躺在水池边上的长塌上,看着章知颜背着他穿衣裳。 “不必穿太多,天热。” “你住口。不准说这些荤话。” “好。”柳浪笑着答应。 “我方才问你,哪个贵人会请我进宫,我事先准备准备。” “兴许是某位后宫高位嫔妃,也可能是王妃,也可能是公主。毕竟你弟弟尚未定亲,盯着的人不少。”柳浪站起来,又将她打横抱起。 回廊上的仆妇们都不敢正眼瞧他俩,待到了中堂,才把她放在榻上,屋中四个角落已摆好冰盆,一点都不热。 “我给你打扇子。”柳浪拿起一把鱼戏莲叶团扇开始扇起来。 章知颜倒杯他伺候得挺舒服,“多谢夫君。” “你叫我什么?” “夫君呀。” “日后都这么喊。” “你给我正经些。”章知颜又问他,“为何你们府中下一辈,人丁不旺?” “我看,人已经不少了。再说,他们都是外人,日后分家了,也不会来往,其他几房,人多不多的,我不在意。”柳浪懒得理会这些人。 从前,他还不是探事司的侍卫,没少被这些人欺负,如今他大权在握,才算翻身。 但大家也不过是表面装得阖家喜乐,若不是老夫人还健在,他第一个就想分家出去单过。 平日里,他住铜雀胡同的时候最多。 “主子,章府传来好消息。”门口响起绿竹的声音,两位主子都在里头,她不方便进入传话。 章知颜知道若不是重要的事,绿竹不会大晚上的还要禀。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进来禀吧。” 绿竹进来,手中还拿着一封信,“舅少爷的亲事定了,也是圣旨赐婚,今日临近晚膳刚到章府的。” 章知颜很高兴,“定的是哪家府邸?” 柳浪也好奇,看中章承骁的高门不少,不知是哪家求得了圣旨,要知道贵妃本求了皇上让晋成公主招章承骁为驸马,皇上一口否定了,说要栽培这个年轻人,若是招为驸马,日后就不能替朝廷效力。 “是简亲王夫妇求得了圣旨,咱们舅少爷就要迎娶嘉明郡主了,日后就是郡马爷了。”绿竹将信交给章知颜。 章知颜打开信,却瞧见另一个消息,章承业果然又出去豪赌了,欠了一万两银子,章二老爷气得很,直接打断他的一条腿。 郭氏得知后又急又气,竟已到了油尽灯枯的最后关头,如今章二老爷每日命人盯着,恐怕郭氏会咽气。 柳浪也凑过来看信,看完就将信烧了。 “放心,赐婚圣旨已下就不会出现变数。只是我也没想到,简亲王府竟然不嫌弃其中一些联系。” “我也没想到。毕竟简亲王的庶长女嫁的是我前夫。”章知颜笑着摇头。 简亲王流落在外的女儿,陆瑶,现在该称她为周瑶了,虽在其它宴席上遇见章知颜,章知颜会笑着跟她打招呼,但只是因为简亲王府给了一笔不菲的补偿银子罢了。 章知颜是极为讨厌前夫廖川的,连带着厌恶护国公府的一切。 有这层关系在,简亲王夫妇竟然愿意让嫡女嫁给章承骁。若说家族底蕴,章府已不再是靖安侯府,况且章二老爷也只是五品官。可见,简亲王夫妇是完全看中章承骁这个人了。 “明日回门我们再问个清楚。” 翌日一早,章知颜早早梳洗装扮好,用完早膳就带着一马车东西回章府去看望娘家人。 柳浪没有穿官袍,而是跟章知颜一样穿了正红色织锦衣衫,显得娇贵,二人站在一处简直就足以吸引任何目光。 待他们走后,五奶奶龚氏就去给婆母陆氏请安,顺便告一状。 “母亲,这二嫂回门竟带了一马车东西回去,也太小家子气了些。” 国公夫人陆氏蹙眉,“她娘家有的是银子,又不是带你的,你少说她,小心柳浪送你进典狱。” 龚氏一噎,她之前只听说过章知颜是和离的下堂妇,其它事不清楚,一个和离过的庶女能有多少私房银子。 陆氏又道:“章知颜的姨娘是江南商贾人家出来的,有的是金银珠宝,听说那秦府已在京中买了宅子、开了几间铺子,尤其会做生意。” 若不是因为身份不合适,陆氏真挺想跟秦家人认识认识,她也希望自己的铺子能挣到更多银子,更想把两个儿子的产业翻倍。 龚氏撇嘴,合着她又白当好人了,明明婆母不喜欢柳浪,自然也不可能喜欢章知颜,这会儿倒是维护上了。 巳时未到,章知颜夫妻两个就回到章府,章承骁、章二老爷已在外院等候,再一瞧,秦老太爷竟然也在。 “外祖父。”章知颜很惊喜。 “我本来不想来的,承骁非要接我来,说来看看你。”章二老爷打量外孙女一番,笑道:“嗯,气色不错。”随后,他又拍拍柳浪的肩膀,“日后就全托付给你了,别让我这老头失望。” “外祖父放心。”柳浪也笑了。 今日这娘家,都是自己人,没有外人。绿竹站在门口守着,忽然发现之前许愿的单开府邸,这不就来了么?只不过,主子已嫁进荣国公府了。但荣国公府那光景,离分家应该也不远了。 湘儿也跟着回来了,她站在廊下,望着满院的青翠欲滴,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自从跟了章知颜后,她已好久没有拔剑杀敌了,甚是怀念。 章二老爷在书房对他们直言不讳,“刘太医看过郭氏,他已无力回天,我就怕影响承骁的亲事。” 秦老太爷点头,“确实麻烦,如今天气又热。” 章承骁却道:“就以给母亲冲喜为由,早日娶嘉明郡主进门。” “你不懂,万一郭氏她熬不过去。”章二老爷很是烦恼。 “我有法子,咱们秘不发丧即可,用大量冰块还能保持些时日。” ? ?感谢书友、书友林小妹的推荐票 第106章 摊牌 柳浪笑道:“这法子倒是稳妥。” 章二老爷叹了口气,“也罢,就这样。待郡主过门后,这也算是喜丧了。” 原本,章知颜和柳浪仓促成亲,章二老爷就对外说过郭氏身子不好,儿女亲事要急办,如今这般情形,大家都会体谅。 如今的章府,章知颜已出嫁,郭氏在东跨院拖着病体熬日子,章承业已被禁足,偌大府邸只有章二老爷和章承骁两个人,如今章知颜夫妇回门,秦老太爷也来了,才显得不那么萧条。 用午膳时,大家一起住在花厅,因主子就五位,一大圆桌就够了。屋内四角都摆放着冰盆,只有三个丫头靠墙而战,时不时给主子们添酒布菜。 酒过三巡,章二老爷红光满面,他前十几年活得如履薄冰,如今儿女都有好亲事,儿子还是圣上钦点的探花,他终于觉得抬头挺胸了。 “岳父大人,我敬您一杯。过去,不是我不想跟您往来,您知道的,我其实也是寄人篱下。”章二老爷拉着秦老太爷,忽然眼眶都红了,“我真的不是瞧不起商贾。你们对我的好,拿真金白银补贴我,我都记在心中。” 秦老太爷拿走他的酒杯,“贤婿,你喝醉了,改日再聊。” 章承骁扶着父亲坐下,“父亲,都过去了,放宽心吧。” 用完午膳,章二老爷就在书房睡着了,临睡前喝了碗醒酒汤。下午,秦老太爷让柳浪、承骁和章知颜三人陪着他打叶子牌。 四人连着打了一个半时辰,花厅中好不热闹。 直到章知颜觉着腰酸背痛,才发现过一会儿就该到晚膳时辰了,“咱是不是该回去了?” 章承骁瞧瞧外头,“天还大亮着,用完晚膳再走。若是你婆家有人说你,就说娘家人让你帮忙掌眼聘礼。” 如今京中众人皆知,简亲王的掌上明珠嘉明郡主被赐婚给章承骁,很多人都羡慕嫉妒章承骁,有些甚至在背后酸言酸语。 简亲王是当今圣上最信任的亲王,世袭爵位,若无谋逆意外,这皇亲国戚的身份算是稳了。而章承骁根本不必担心日后的仕途。 秦老太爷收起笑容,思忖片刻,随后道:“到底是嫁人了,荣国公府也是世家大族,你们回去吧。” 柳浪笑道:“外祖父,我们用完晚膳再回去。我父亲是体谅我的,府中不会有人说闲话的。我没成亲的时候,都很少回荣国公府里住。” 秦老太爷这才安心,总不能因为舍不得外孙女,就让外孙女的婆家有不好的印象。 待柳浪夫妻二人用完晚膳,秦老太爷也准备回秦府去,章承骁亲自送他。 两辆马车先后朝着不同方向离开,章二老爷在西角门看了一会儿,就负手离去,他去东跨院瞧瞧郭氏如何了。 马车上,秦老太爷问章承骁,“你觉着你姐夫此人如何?” 章承骁点头,“不错。面上看着冷戾,其实还行。可能因为他看重我姐,所以对咱们都不错。听外人提起他,都是又怕又恨的。” 秦老太爷捋着花白胡须,“年轻的时候,都好。现下,看不出来,若是以后你姐人老珠黄了,或者说,不等她人老珠黄,只是生过一个孩子,日后的事还不知如何变化呢。” 章承骁笑道:“柳浪的差事容不得他三心二意,真有女子蓄意勾引或者接近他,他还要去查人家祖宗三代呢。况且,以他的身份地位,他完全可以娶别府高门千金,但他娶了姐姐。所以我觉得他还不错,是个大丈夫。” 秦老太爷缓缓点头,“但愿吧。” 另一厢,章二老爷进到东跨院中堂,一股浓郁药味呛得他干咳两声。 内室门口的丫头请安,“见过老爷。”随后撩起帘子。 “你总算来了。”郭氏的声音听着就虚弱极了。她靠在床头,嘴唇发白。 “承业怎么样了?你把他的腿打断,让他日后怎么娶妻?” “你当谁不知道他好赌?还娶妻?谁乐意嫁给他?”章二老爷坐下,翘起二郎腿。 “你如今意气风发,那贱人生的儿女可算是给你长脸了。我只求你,让承业好好活着。” “这不废话么?有我在一日,自有一口给他吃的。” “我的嫁妆剩下不多,但也全部留给承业。” “好。” “还有,承业日后就养在这章府,若有朝一日你也去了,就让章承骁养着。若是他不同意,我现在就去,让他守孝三年,娶不成妻。” 郭氏一直在东跨院养病,这里的仆妇们全都换过一遭,不该说的不会说,更不会刻意通知郭氏,因此,郭氏并不知晓章承骁被赐婚的事。 章二老爷听后就笑了,“都到这份上了,你还威胁。罢了,随你开心便是。”说完就走了,对方才郭氏的提议好似没听见一般。 章承骁送完外祖父回秦府,也到东跨院看望郭氏。 “给母亲请安。” “你们父子两挨个来看我,是约好的么?” “儿子不知父亲来过。”章承骁自顾自坐下,面容平静。 郭氏轻咳两声,“现在只有你我二人,不必装了。你早就盼着我死了吧?” “瞧母亲说的,您是章二夫人,如今不好好活着么?” “明人不说暗话。只要你能负责承业后半生的衣食,我就吊着这口气。” “母亲说笑了。您如今有这口气,全是因为我用极其贵重的药材替您续命呢。”章承骁原本想了解了郭氏,可偏偏姐姐被赐婚,他才缓了缓。 “你,你会遭报应的。”郭氏有些生气。 “你们这些人长年累月作恶多端,都不怕遭报应,现在我不过是回击一两下,你们就受不住了?这世道,自作孽不可活。”章承骁眯眼道:“我还记得小时候,你让你的娘家弟弟带我出去玩儿,然后就故意弄丢我,我差点被拍花子的拐走。也记得你在我十三岁时送通房丫头,我根本没敢要。更记得我七岁的时候,还没学会凫水,章承业就推我入水差点淹死我。” 他忽然站起来,走到床边,背光而立,更具压迫感,声音如羽毛一般轻,“放心,等你去了,过不了多久,我也让承业来跟你母子相聚。” “你......”郭氏吐出一口血来。 第107章 难过 章承骁说完就大步离开,并不搭理身后的郭氏。 柳浪和章知颜回府后,就去老夫人齐氏那儿请安。 “孙子\/孙媳给祖母请安。” 老夫人瞧见这对新婚夫妻就笑起来,只是笑意不达眼底,“快快请起。浪儿成亲,我就放心了。之前,他的亲事总是不成,不是这家不行,就是那家不同意。如今娶妻了,可得好好过日子。莫在外头留宿了。” 在外留宿一事,就参杂很多说法了。章知颜也听闻过柳浪曾在花街柳巷留宿的事,不过这事比起他胡乱抓人重型伺候一事可轻得多了。 章知颜只是静静笑着,并没有说什么。柳浪脸上却浮现出奇怪的笑容,随后便道:“祖母要早睡,孙儿先告退了。” 还没说几句就要走,看来平日里,柳浪确实在府中横行霸道惯了,就连老夫人的面子也不给。 章知颜露出一个尴尬的笑,也跟着站起来,“祖母早些歇息吧。” 老夫人笑着挥挥手,“还是跟以前一样的脾气。知颜啊,你要多担待他,去吧。早点给我生个曾孙。” 柳浪早已跨出步子,章知颜福身行礼,恭敬退出去。 待他们走后,老夫人才收起脸上的笑容,“大房的这个庶子虽不讨人喜欢,但到底有用,万万不能得罪。靠着他的地方,兴许是有的。” “老夫人,您这般殚精竭虑,世子爷跟五爷会明白的。”齐嬷嬷拿出一副绣绢套着的棉絮锤替老夫人敲打双腿。 “也不止大房,二房、三房没有爵位,大家又不齐心,我总得替这些不争气的筹谋一二。”老夫人缓缓闭上眼,“如今,我只盼着大房的嫡孙早些出生。” 世子柳继、五爷柳琛虽成亲,但一直没能生下嫡子,世子夫人只生下一个嫡女,再没有消息,五奶奶龚氏也小产后伤了身子。 “老夫人定能如愿。”齐嬷嬷安慰道。 “我怀疑有人动手脚了。” “老夫人,若是没有证据,这事难办。” “左不过就这几个人。原先我觉着是大儿媳,她作为国公夫人总是希望自己那房先诞下嫡子,可大房也没有子嗣,二房倒先有了嫡孙,可这嫡孙胎中不足,生下来就病歪歪的。我就怕是她们几个妯娌之间有嫌隙,互相使绊子,错了主意,办了坏事。”老夫人拿起手边的佛珠,一颗颗捻动起来。 “老夫人找夫人们单独说说,敲打敲打。” “我正有此意。” 却说章知颜和柳浪回到观涛院中,各自洗漱一番就在书房之中一起作画、说话,书房中时不时传来说笑声。 菱角和红棉又一起过来了,“请二位姐姐代为通传。” 绿茵笑道:“主子吩咐不让打扰,两位妹妹是有何重要之事?” 菱角笑着解释,“咱们去了书房伺候,原以为书房丫头的月例银子是按二等丫头来办。结果二奶奶仍旧给我们一等丫头的份例,特来谢恩。” 红棉心中却不服,原先她们伺候柳浪的时候,都是挡着别人不让进,如今自己想见柳浪,倒被外人挡着。在她心里,章知颜以及她带来的仆妇们都是这观涛院的外人。 况且,红棉伺候柳浪的时间久,自觉比这些绿茵绿竹之流的丫头重要多了。 绿茵笑着说:“不必如此客气。主子说了,你们原本就是姑爷的一等丫头,如今去书房伺候了,差事变了,份例不变。” 此时,书房里头又传来柳浪和章知颜的嬉笑打闹声,这笑声是红棉从未听过的,她一时有些伤感,眼眶红了些。 菱角笑着点头,“那就请绿茵代为转达咱们的谢意。这便走了。有空,咱姐妹几个一处用膳喝茶。” “好。”绿茵笑着看她们离开。 待走到外头,夜空如洗,玄月清明,夜风透着闷热,蝉鸣声不绝于耳。 “你这是一副什么脸色?让她们瞧见了不定怎么想你呢。”菱角对于红棉很是无奈,“你难道以为主子对你有情么?之前的秀莹怎么死的?我劝你不要做梦。” 红棉流泪道:“我知道了,就是觉得难过。伺候他这么久,他忽然就不要我们了,连面都见不到。” “收起你这哭丧模样,给我好好的。”菱角怒其不争,拉着她往大书房走去。 她们走后,绿茵也跟绿竹咬耳朵,“我看那红棉不对劲,瞧着像是对咱们不满意,恐怕对主子也是妒忌的。” “那又如何?如今她们仍旧是一等丫头,差事变轻松了,银子却没少。若是懂事,必不会做什么,若是嫌命长,做了什么,就别怪咱们不客气。” “你倒是厉害。”绿茵笑望着绿竹。 当夜,章府的郭氏就去了,但章二老爷秘不发丧,大家只以为郭氏还活着,她的内室摆了四个冰盆,床下拆空,将冰盆放进去,床上四个角落里摆了四个小冰盆。 翌日一早,章府就抬着整整十大车礼品去简亲王府下聘,章二老爷本没什么家底,其中大部分都是秦老太爷准备的。 章二老爷铭记在心,想着尽快把秦姨娘扶正。 简亲王府中,王妃崔氏清点着这些聘礼,脸上的笑容越发大了。 “这章府真是好人家,对咱们嘉明很是看重,这聘礼都赶上前几年裕华公主出嫁的时候了。” “这说明未来姑爷也是看重咱们郡主的。”崔嬷嬷手中拿着礼单册子的下半部分,她又说了另外一件事,“听说今日,大小姐回府了,未带任何人,只有她一个。” 听到周瑶这位庶长女的消息,王妃就不大高兴,“准是又回来向王爷哭诉告状了,连小妾都斗不过,她这抢来的世子夫人之位也没甚意思。再说,京中贵妇哪个不知她曾经是外室。大家的涵养好着呢,表面都不说罢了。” 王妃又翻了翻一箱布料,“你看,这里头是浮光锦。我猜章府不可能有那么多,应当是章承骁的外祖家弄来的,听说秦家是江南十大富贾之一,丝绸锦缎行业翘楚,果然名不虚传,以往这些东西可是进贡给宫里的,外头要卖,也是有价无市。” “启禀王妃,大小姐来给您请安了。”此时,穿堂守门婆子禀道。 “进来吧。”王妃放下册子坐下来。 周瑶眼睛似乎有些红,仍旧笑着请安,“女儿见过母妃,母妃万安。” “免礼。你又哭过了?所为何事?”王妃拿起茶碗喝了一口,其实她并不想应付周瑶。 ? ?感谢书友林小妹、书友的推荐票 第108章 密事 周瑶脸上带着勉强笑意,“没什么,就是后宅琐事罢了。” 王妃笑道:“咱们这些做母亲、做婆婆的都是打年轻时候过来的。做人儿媳、夫人哪有不受委屈的,尤其公卿世家的综妇,府中人口众多,一大家子都要照顾到,难免有磕磕碰碰的。那护国公府算是人口简单的了。” 周瑶点头,“母妃说的是。我只是觉着世子自从娶我之后,就像变了个人,跟我越来越疏远了。” “男人嘛,只要娶你做了正妻,就说明了他的真心。”王妃有些不耐烦,“你想想,从前你的身份肯定是在他面前做小伏低,如今你是王府千金,他还能像过去一般么?他心里总也是有其它想法的,只是没告诉你罢了。” “出嫁的姑娘哪有三天两头跑回娘家的。”王妃终是说出了心里话,她就见不得周瑶每个月都要回来几次,外人表面上不敢说闲话,别地里会嚼舌根。 周瑶识趣转移话题,她瞥见地上的箱笼一只只摆着,盖子都打开着,一看都是好东西,“章府的聘礼真是好。” “嗯,章府有心了。”王妃是很满意的,这些聘礼再加上她给嘉明准备的嫁妆,足够这对小夫妻过几辈子的富贵生活了。 周瑶心中莫名酸楚,她当初认祖归宗,也收了简亲王的补偿嫁妆,可是跟这些比起来就差远了。 “嘉明妹妹跟那章承骁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外人都在夸奖呢。”周瑶言不由衷虚情假意夸奖了一句。 王妃这才笑着点头。 她们聊了一会儿,周瑶就离开了。 待她的背影消失,王妃问道:“她这次回府,王爷又送什么给她了?” “听说大小姐说了些不开心的事,又被王爷逗笑了,王爷送她一个首饰盒。” 王妃冷哼一声,“我就知道她每次回去都不会空手。王爷还真是偏爱这个找回来的庶女。” 回府的马车上,周瑶想着昨晚的事,廖川喝醉了,她服侍廖川躺下,那惠姨娘还想进来见廖川,被她挡了,等她跟廖川上了床榻,这厮竟然喊着章知颜的名字。 周瑶直觉头疼得很,当初她成了世子夫人,觉着廖川是真心对她的,哪知府中有个惠姨娘,如今连和离再嫁的章知颜也入了廖川的眼。突然之间,她觉得很恶心,自己也很倒霉。 怪不得当初和离的时候,章知颜完全不在意,因为不喜欢才不在意。周瑶觉着自己就像个笑话,拳头握得紧紧的。 荣国公府,观涛院内,柳浪已穿戴整齐,他因成婚得了五日休沐,今日该去探事监察司当值了。 章知颜替他戴上笠帽,又系好带子,“你现在去不是晚了么?” “今日本就是第五日,我是不必去的,可有些事等我拿主意。”柳浪在她侧脸亲了一下,“等我回来一起用晚膳。至于府中其她人喊你,你可以不去,随便找个由头便是。” “好。除非祖母跟母亲找我,其她人,我一概不理。” “若是你不方便去见她们,也可以不见。”柳浪心中,祖母和母亲也不是好人,在他年少时,这两位都没有给过他好脸色。 当年,他当了探事司侍卫之后,她们才对他好了些。往事,他是不会忘记的。 章知颜挽着他的胳膊,二人一起往外走,“既是圣旨赐婚,你还未带我去宫中谢恩呢。” “照规矩是该去的,可最近皇上也忙得焦头烂额,他特意嘱咐过我不必谢恩。” “嗯。”章知颜送他到府邸东门,见他带着两个侍卫,三人各自骑着马奔驰而去,才折回府中。 经过花园,只见绿植青葱,园中有一荷花池波光粼粼,大朵荷花接连盛放,荷叶此起彼伏挨着,波纹下偶见锦鲤悠闲游弋。 “晚膳,我们准备一道荷叶糯米鸡。”章知颜吩咐道。 “行啊,主子,奴婢来做。”绿竹也瞧见这荷塘了,不大也不深,采集起来很方便。 “我想亲自学着做。”章知颜从未下厨过,但有绿竹帮忙,就有把握了。 “好,奴婢给您打下手。” 主仆正说话,五爷柳琛从旁边小径突然走出来,吓了她一跳,“见过二嫂。” 阳光下,柳琛穿着一袭月白色锦缎长袍,笑容和善,但他牙黄,眼白也浑浊,虽表面上瞧着是白净书生模样,但章知颜总觉着这人有些形容猥琐,像是被酒色掏空身体的那种人。 “原是五弟。”章知颜只是笑着颔首,随后就绕开他,往观涛院走。 柳琛倒也不在意她的冷淡,只看着她的背影,待她背影消失,他才钻进方才那片绿林里。 里头躲着个穿绿色肚兜的女子,现已全部穿戴整齐,“我就说过不要在这儿,好险。” “放心,那章氏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经过此地罢了。” “以后我们都不要再见面了。我害怕。” “不行,我一定要见你。在这府中,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全。有我护着,你不必怕。”柳琛揽着美人往绿竹林后方走去。 这府中的每一个角落,他都很熟悉。 章知颜回到观涛院中,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方才,那五爷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你可注意过?” 绿竹笑道:“奴婢也被吓了一跳,不是四个方向的大路,是一条偏僻小径,那边有片浓密的竹林。” “罢了,人家的闲事,我也不想去深究。”章知颜又琢磨起荷叶糯米鸡的做法,跟绿竹探讨起来。 “主子,奴婢打听过,这柳府只有一个大厨房,至于小厨房,只在几位少夫人有孕时,同意她们私下开火,坐完月子,就不设小厨房了。听管事婆子说,国公夫人觉着开小厨房浪费银子。” “等夫君回来我问问他。”章知颜虽想有个小厨房,单独开火做饭。可她也知道,对于掌家的人来说,其它院子若有人设小厨房,管理起来有些麻烦。 如今掌家的正是世子夫人贾氏,尤其上头还有两层婆婆。 此时,绿萝进来回话,“主子,奴婢去大厨房拿点心的时候,听说世子夫人晌午晕倒了,请郎中来诊脉竟是有孕了。各院都在准备贺礼。” 章知颜随即站起来,“咱们也去私库里挑件贺礼。” 绿竹跟在身后,“主子,不能将送子观音送出去。” “为何?” 第109章 婉拒 “您私库里只有一尊秦姨娘给您的白玉送子观音,先不说多值钱,这意头好的东西,您自己先留着。”绿竹觉着自家主子还未有身孕,可以送其它礼物。 “要不,送世子夫人一匹浮光锦吧?”绿茵提议,但她转念一想又觉着不妥,“可世子夫人有,其她人没有,只怕落人口实。” 章知颜笑了一下,“我确实有个箱笼里都是浮光锦,姨娘自己没舍得做衣裳穿,全塞给我了。若是全送出去,这些不熟的妯娌也未必会说我好,指不定还会攀比生出嫉妒来,还是算了。等哪日姨娘有重要日子,我做了成衣送给她。” 秦姨娘平时自己俭省,也花不了几个钱,金银珠宝补贴出去很多,用到自己身上的却少之又少。 她们一路走着,绿荷已打开北次间私库门,她手中拿着一串钥匙,章知颜的金银珠宝一直都是绿萝管着。 “主子,要不就送对玉镯吧?”绿荷拿出架子底层一个箱子,打开盖子,是各种镯子,金、银、玉皆有。 “也好,不过到底普通了些。”章知颜看过之后就拿起另一个雕牡丹花的红木盒子,因有些年头,金漆也掉了不少。 打开盒盖之后,里头是一对对用细线绑好的两只镯子,样式都不一样,比方才那盒更贵重。 “就这对吧,寓意好。”章知颜拿了一对镂金镶玉镯子,金丝绞刻而成的石榴纹。 选完之后,绿荷又给这对镯子配了个小锦盒,绿竹跟绿茵亲自送去世子夫人的院子。 待她们回来,绿茵笑道:“世子夫人收下了,还让奴婢回来谢您。” “大嫂那边都有谁在?” “国公夫人,五奶奶、三奶奶和四奶奶皆在。”绿茵到桌前倒了杯茶,奉给章知颜。 三奶奶杨氏是二房的媳妇,四奶奶卫氏是三房的儿媳,她们跟章知颜并未主动说过话。 方才恭贺世子夫人时,章知颜也没去。 “国公夫人有没有问起我?” “国公夫人问了,说您怎么没去,奴婢说您怕打扰世子夫人歇息,就派奴婢去送礼。她们还夸那对镯子好看。” “只有这些?”章知颜喝了口茶。 “奴婢瞧着五奶奶好似强颜欢笑的模样。”绿竹突然插话道:“国公夫人还说,她要去问问老夫人的意思,世子夫人有孕,让谁来掌家。” “主子,您千万别揽这活。”绿茵立即就劝,“这府邸,主子太多,下人里头的弯弯绕绕就更多了。” 章知颜笑着摇头,“我哪有这闲工夫。我新开的绣铺如今生意不错,正想着要不要再扩几个铺子。” 只是天不遂人愿,用晚膳的时候,章知颜就被老夫人叫去宁和堂一起用膳。 “主子,这儿的席面怎么办?菜都齐了,只等姑爷回来。”绿竹问道。下午,章知颜和绿竹一起做糯米鸡,这消息,其她人不可能不知道,毕竟大厨房的婆子们都恭恭敬敬候着。 “老夫人肯定是有要事找我。”章知颜笑道:“把这桌席面的热菜温着,冷菜就放着吧。”她瞧瞧外头的天色,恐怕柳浪不知何时回来呢。 不多时,她就带着一众仆妇们到了宁和堂,廊下的丫头婆子们全都给章知颜行礼,“见过二奶奶。” 章知颜心道今日这些人好像更恭敬了些,看来是有大事。 进入中堂之后,老夫人身边的一等丫头魏紫带她去西次间,那里已摆放了一桌席面。桌边还坐着世子夫人贾氏、五奶奶龚氏。 “孙媳见过祖母,祖母万福。”章知颜福身行礼,又笑着给其她人打招呼,“大嫂、五弟妹。” “快别多礼,坐吧。这些菜,都是江南厨子做的,你尝尝。” “多谢祖母。”章知颜笑着坐下。 贾氏脸上堆着笑意,她如今高兴得很,这胎若是嫡出,她的地位就稳固了,将来这孩子还能继承爵位。 吴奶奶心中酸涩又嫉妒,她膝下连个女儿都没有,目前可见的好处就是将来分家,自己还能拿些财产。可如今掌家的机会却要落入她人手中。 “来,多吃些。”老夫人用公筷夹菜给贾氏、章知颜和龚氏,表面看起来一视同仁。 “多谢祖母。”三人齐声应道。 这一顿晚膳吃得倒是和睦温馨,老夫人时不时叮嘱贾氏保胎之事。 好不容易吃完,席面撤下,大家就开始喝茶。章知颜瞧着外头天色竟还没有全黑,到底是夏日,白昼尤其长。 “其实,今日我有一事要同你们说说。自打你们大嫂嫁进府中,执掌中馈已好几年了,这些年,她也累了,如今有孕,正好歇息保胎。” 章知颜心道,老夫人总算说正事了。 龚氏心中打鼓,她多希望长辈们能看见她的存在,让她也插手一下国公府的庶务。 贾氏瞧了瞧章知颜和龚氏的表情,心道这五弟妹实在好笑,心事都藏在脸上了,哪怕是笑着,也是假笑,这章氏倒十分有心计,一副并不在意的表情。 不过她想到章氏也曾是护国公府的掌家媳,大概对掌家一事已无兴趣。 “要不,老二媳妇和老五媳妇一起掌家?”老夫人思忖片刻,还是说出了这个想法。 其实下午,国公夫人的意思是让小儿媳掌家,毕竟五爷如今并没有功成名就,日后少不得要仰仗其他兄弟,小儿媳掌家也算是多了件正事可做。而章知颜是新进门的,让章氏掌家,恐怕其她人不信服。 龚氏听后,舒了口气,她就怕自己啥也捞不着,掌家一事,她最喜欢了,不仅掌管所有下人调动,还能暗中知道其它院里的事,顺便捞些油水。 于是,龚氏笑着应下,“多谢祖母,孙媳定不负众望。” 贾氏心中觉着好笑,她从哪里觉得她是众望之人。 章知颜却笑着拒绝,“多谢祖母看重,可孙媳刚嫁进不久,且娘家母亲重病缠身,我不能回去侍疾已是大不孝,最近我弟还在准备迎娶嘉明郡主一事,我少不得要回府提点一二,所以......” 龚氏一听,心中大喜,这样一来,无人跟她抢着掌家了,简直是天大喜讯。 老夫人愣了一下,随后笑道:“哟,瞧我这记性,你母亲可好些了?你成亲时,听说她都没出来相送,怪可怜见的。你们章府急办喜事,这聘礼要早下为好。” 龚氏却说了句不合时宜的话,“你姨娘这般得宠又是富商千金,这回要被扶正了吧?” 第110章 傀儡 章知颜冷笑了一下,“我不清楚,要不五弟妹问我父亲去?” 龚氏也收起笑容,她觉得这事是早晚都会发生的,有什么不能说的,指不定章知颜姐弟偷着乐呢。况且外面更难听的传言,她都听说过,据说就是章氏姐弟害了郭氏母子。 贾氏眉毛一挑,随后岔开话题,“五弟妹,你方才是喝了些酒,有些醉了,这章府的家事,咱们哪里知道。” 老夫人也蹙起眉头,“天色不早,你们都回去吧,明日,就先让你大嫂带着你管几日,若真的能上手,你便继续管。” 她们三人纷纷起身行礼离开。 走到院外,三人就瞧见柳浪带着四个瘦高个的小厮迎面走来,这四个小厮一看就是他的侍卫,不是普通人。 贾氏、龚氏都笑着打招呼,“二爷回来了。” 柳浪只是肃容站在原地,微微点头,目光在章知颜身上打转。 章知颜对贾氏说了声,“大嫂,您安心保胎,我先走一步。”并未对龚氏说一句就离开。 待他们夫妻二人的背影消失,龚氏才对贾氏道:“哼,也不知她一介二嫁庶女横什么。若不是仗着柳浪,她啥也不是。” 贾氏叹气,“五弟妹,你真是沉不住气,什么话都往外说,平日赴宴听见的那些闲言碎语怎么能在二弟妹面前说呢?况且,如今你都要管家了,若是给祖母、母亲留下不好的印象,你还能当家么?” “我这不是随口一问嘛,日后再不提章府就是了。一个五品官员府邸,我还不屑提呢。”龚氏有些生气。 “哎。日后,我也不敢跟你说其它事了,万一你嘴太快又说出来,大家面上都过不去。”贾氏慢悠悠往自己院子走。 龚氏跟上去,“好嫂子,我错了,日后定修身养性,少说话、多做事。”她又说起别的事,“听说章府已给简亲王府下聘了,聘礼足有十大马车,这章府平日还挺低调。” 贾氏淡笑道:“章府毕竟也是曾经的靖安侯府分出来的,那些世袭的世家肯定有些资产,章二老爷分到了一份。再者,那探花郎的外祖家可是江南富贾。古时候,江南一带是南越国,物资丰富、金银珠宝尤其多,江南人又大多会做生意,嫁娶之礼,肯定贵重。” 龚氏心中有些羡慕,她虽是龚府嫡幼女,可嫁妆数量也是有限的,身份高,但轮财力确实比不上这些商贾之家的同辈们。 “你掌家也好,毕竟咱们是一条船上的。”贾氏认为五弟妹是个好操控的傀儡,也是个刺头,利用起来很方便。 龚氏笑着挽住贾氏,俩人看着关系好极了。 此时,天色已黑,柳浪牵着章知颜的手一路走进去,观涛院廊下已挂上琉璃灯盏,整个院子灯火通明,温馨明亮。 “祖母找你何事?”柳浪带着章知颜在中堂坐下,一桌席面已摆好。 章知颜方才并未吃多少,老夫人放下筷子,她也不吃了,现在回到自己的地盘,才觉得饿。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糯米鸡给柳浪,“大嫂怀孕了,祖母让我跟五弟妹一起管家,我婉拒了。虽然我能管,却不想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无论再怎么面面俱到,总有人不满意的。” “你不喜欢就不必管。”柳浪也给她夹菜,是她喜欢的八宝鸭,“若是大厨房的菜不合你的胃口,咱就弄个小厨房。我知道你习惯绿竹做的菜。” “才嫁进来就要小厨房,多不好。”章知颜替他盛汤。 “就说是我想要小厨房,无人敢说我。”柳浪当即吩咐道:“绿竹,你明日就去跟大厨房管事婆子说,我要办一个小厨房,就在我这观涛院,大厨房的蔬菜瓜果,我拿银子买过来,一月一结,不会占公中便宜。” 绿竹笑着福身,“是,姑爷。” 绿茵也高兴,这样她们就能自己研究点心、菜式,不必去大厨房麻烦那些不熟的婆子。 三日后,观涛院的小厨房就建成了,只是在北次间开了三间小屋建了三个灶头、灶台,负责小厨房的总管事就是绿竹。 虽府中有些不满的声音,但到底不敢在观涛院的人面前说。 六月二十这日,是乞巧女儿节,章知颜命绿竹做了几盘点心用食盒装着,又将早已准备好的成衣一起命绿茵、绿萝送去简亲王府。 嘉明郡主还未出嫁,就是小姑娘,过节该有这些东西,虽然她不会缺这些,但章知颜必须向这位未来小姑子聊表心意。 简亲王府中,王妃收到这份薄礼就让嘉明来瞧。 “这衣裳真好看,绣功也是一等一的好。”嘉明拿出一件石榴纹红色织锦长裙,“您瞧,上头的金线若隐若现的,真是奇了。” 王妃笑道:“你喜欢就好。章氏也费心了,日后,你们就是一家人。我远远看过那章承骁,是个仪表不俗的男子,眼神清正,不似那些纨绔子弟。” “嗯。”嘉明郡主有些害羞,转身又拿起另外五件成衣,一一在身上比对,顺便给王妃看看。 为表示谢意,王妃命身边的嬷嬷送了一套首饰给章知颜。 此事很快传遍了荣国公府,要知道简亲王妃身边的嬷嬷也是有品阶的,如今高调进出国公府,自然瞒不过。 龚氏正跟贾氏学着管家,她看账本看得头晕,正好借着喝茶功夫歇息一会儿。 “大嫂,这章氏倒会拜高踩低,今日是女儿节,她送礼给未来弟媳,却没想着送些给府中的小姑娘们。” 国公府中,小一辈的姑娘,就是贾氏所出的十岁嫡女,因在新房出言不逊,她还训斥过女儿。其它二房、三房也有尚未出阁的小姐。 贾氏笑道:“人家小姑子是郡主,咱们府中的姑娘算什么。” “也是,人家连厨房都不跟咱们共用一个了。” “明日我就彻底甩手不管了,你好自为之吧。” “只要大嫂把这些能干的管事留给我,我就不担心了。”龚氏觉着只要手底下有能干的婆子,自己就能高枕无忧。 “好。”贾氏求之不得,她的心腹仍旧留着,还能继续监视其他人。 待龚氏离开,贾氏才松了口气。 贾嬷嬷笑道:“这五奶奶真够笨的,学了好几天,啥也不会,是个好糊弄的。” “随她去吧。”贾氏面容严肃,“咱们每月买进的胭脂、口脂、熏香都换一家,以防万一。” “那还要继续下手么?”贾嬷嬷轻声问。 第111章 嘴脸 贾氏端起茶碗想了一会儿,氤氲雾气遮住她的双眼,随后盖上茶碗,“我不能再喝茶了。明日起,改成其它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吾儿还小,不能掉以轻心。在我的嫡子尚未生下之前,其她人就等着吧。不过,咱们之前的事要先撤手,撤得隐秘些。” “是,夫人。这回,再换一批卖货给咱们府邸的铺子,自然就查不到了。” “倒是让那章氏逃了。”贾氏微微眯眼。 “观涛院实在插不进手,章氏自己带来的人手、嫁妆皆不少,根本用不着国公府公中的东西,如今还有了小厨房,咱们更不好动她了。” 贾氏邪笑道:“总有漏洞。她小厨房的菜都是从大厨房拿的吧?” “正是,不过银子是二爷额外出的。” “柳浪真是疼她,我还从未见过柳浪对哪个女子如此上心呢。是优点,也是弱点。”贾氏靠在椅背上,瞧着自己艳红的指甲,“也罢,章氏那边,咱们不宜伸手,免得被捉住,柳浪是真敢杀人的。” 贾嬷嬷笑道:“那咱们要重新找个法子么?” “对付其她人,当然要重新想法子,之前是在口脂、胭脂、熏香里,现在,我想到一个更好的主意。” 贾嬷嬷凑过去听贾氏吩咐,时不时点头,随后笑道:“世子夫人真是女中诸葛。这法子好,不是神医辨不出来。” 原本简亲王府的意思是让嘉明郡主八月十三出嫁,那么八月十五就能三日回门,但章二老爷亲自上门说,已经不能再拖了,于是婚期提前到七月初三。 京中众人皆知章二夫人郭氏已油尽灯枯,章府这般急娶,大多数人都理解,当然也出了不少风言风语,说章二老爷宠妾灭妻,巴不得正妻早死呢。 还有些看章承骁和柳浪不顺眼的,将谣言传得越发离谱,他们俩却不惧,任由谣言四起,只关注自己手上的事。 章承骁领了翰林编撰一职,表面上似乎很闲,实则每日都从早忙到晚,他待人接物颇为有礼,为人谦和极为尊敬上峰和前辈,同僚们渐渐对他好感倍增。 七月初三,嘉明郡主和章承骁大婚,郡主的一百二十八抬嫁妆在京中最热闹的街道排着长队,往章府去。 今日来赴喜宴的人极多,曾经的靖安侯,如今已是章大老爷,他也来了,可跟他打招呼的人寥寥无几,待参加完今日的喜宴,他就要离开京城,章老夫人吴氏则是跟着章二老爷继续留在京城。 吴氏看见二房如今有出息,心中也高兴,安慰大老爷道:“你弟这房倒是可以依靠。你日后在老家记得常来常往。” 章大老爷像是老了十岁,虽休了正妻朱氏,但他的两个爱妾也都偷偷跑了,至今杳无音信,他一人颇感孤寂,“是,母亲,您在老二这边安心住着,我安顿好老家府邸,再回京城尽孝。” 章知颜带着柳浪回娘家赴宴,一同来的还有章府其他亲戚。 章书琴四处跟人打招呼,说自己是新郎的堂姐,她这做派,就连章韵芝都看不下去。 “二姐,你做什么?不嫌丢人么?” “四妹,我本来说的就是实情呐。” “当初也不知是谁左一个庶出,右一个庶出的。”章韵芝蹙眉,“您别再上前跟那些夫人攀谈了。人家夫君的官衔可比你夫君高出不少。” 章书琴冷笑一声,“你高贵什么?你夫君连个正经差事都没有。少管我。”说完就跟章韵芝擦肩而过,顺便还撞了她一下。 章韵芝劝不动她,干脆不劝了。 不多时,章书琴和她夫君就被章府家丁清出去了,据说是想闹事。当然,这是次日传出来的笑话。 席间,章知颜跟章韵芝坐在一处。 章韵芝表达感谢,“三姐,多亏了三姐夫,如今我夫君去了东郊大营当千户。” 黄四公子原先是殿前司侍卫,殿前司跟探事监察司不合,柳浪本可以不管的,但看在章知颜面上,就帮了一把。 “那就好。你们俩安稳过日子比什么都强。”章知颜突然想起朱氏,“大伯母如今怎么样了?” “她住在京郊一处二进宅子里,身边还有几个忠心仆妇。二姐不肯把贪进去的银子吐出来,伺候她的仆妇们的月例银子都是我付的。只盼她好好养老,别再折腾了。” “她如今还能折腾什么?”章知颜对朱氏是不满的,如今朱氏这下场比死了更难过,她内心是满意的。 章韵芝叹了口气,“护国公府的嫡长孙毕竟是大姐的儿子,母亲听说那继母周瑶似乎闹得鸡犬不宁的,就想进去说理,岂料廖府大门都进不去,她就在门口骂骂咧咧的。如今哪还有半点当年侯夫人的派头。” “你要多劝着她些。”章知颜一边吃菜一边听,心想朱氏也有今日,真是报应轮回。 “她哪会听啊。我已看透她了,除去大姐二姐和她外孙,其她人,她都不放在心上。我劝她,她还骂我,说我没良心。”章韵芝喝了一口酒,“罢了,不提了。” 章知颜发现有道视线盯着自己,她抬头一瞧竟是周瑶,周瑶如今清瘦得很,妆容有些浓,可能是为了掩盖憔悴的神色。 她向周瑶投去一个友善的目光和笑容,周瑶也笑了笑,但这笑带着勉强。 章知颜懒得去琢磨这些人,横竖她已脱离廖府,该做的表面功夫做好即可。 她回自己出嫁前的院子去换衣裳,走到院门口却被吓了一跳,旁边草丛中蹿出一个人影,竟是许久未见的廖川。 廖川的下巴满是青色胡渣,一身酒气,蹙眉站在她面前。 “廖世子,有事?” “我且问你,你跟我和离之前,是不是已勾搭上柳浪了?”廖川一直有这个疑问,后来从妹妹廖卿口中得知,再加上曾经的端王死得蹊跷,他更加肯定这一结论。 章知颜矢口否认,“廖世子,你听谁说的闲言碎语?冷静些吧,你已再娶,我已再嫁,咱俩互不相欠。” “好一个互不相欠,好一个水性杨花的女子。”廖川步步逼近,“你早就知道我藏了外室,你根本不在意,就是因为你不喜欢我了。你一手布局让外室暴露出来,你就能离开我了,是么?” “莫要胡言,你这疯子。” “对,我疯了,我要昭告天下,你们这对奸夫淫妇。”廖川欲伸出手抓章知颜,却冷不丁被人从背后踹了一脚,摔个狗吃屎。 第112章 亲戚 柳浪走过来牵住章知颜的手,“没事吧?” 章知颜摇头,“他应该是喝醉了。” 廖川从地上蹦起来,他今日确实喝了些酒,可并没有醉,他后宅里的两个女人挣来都去让他觉得无比烦恼,又想起之前种种,知晓自己是被做局了,心中恼怒。碍于柳浪的权势,他无法诉说自己的委屈,今日酒壮人胆,再加上方才被柳浪踢一脚,干脆就跟柳浪打起来。 “快拉开他们。”章知颜不知这廖川为何在今日这大喜日子发癫,只能说流言蜚语的杀伤力极大。 影三没有动,因为这廖川肯定不是自家主子的对手。 湘儿命一个婆子去找护国公和周瑶来。 待他们赶到时,廖川跟柳浪已经分开了,柳浪没有受伤,倒是廖川眼下淤青,嘴角也破了。 周瑶看后心疼不已,拿出帕子给廖川擦,“夫君,你怎么样?” 廖川一把推开她,自己瘸着腿朝外边走,“回府!” 护国公无奈叹气,对柳浪抱拳道:“让柳大人受惊了,我回去一定好好管教逆子。” 柳浪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国公爷,我之前跟您说过的话,您要记得转告廖川。如今,大家也算是拐着弯的亲戚了。他若是不想见到我们,不来便是。” 护国公点头,“老夫明白,这就告辞。” 这一出戏倒是没多少人知道,因为是在章知颜院门前发生的,只有章知颜和柳浪的仆从们全程瞧见。 席间,廖卿也带着她的寒门举子来赴宴,她年前嫁了一个青年才俊,有国公爷在上头压着,她也算过得如意,那位举子还在外任上谋得了一个小官职。 端王早就已经没了,廖卿曾跟端王的同处一室的流言蜚语也就无人再提起了。 她觉着自己又能回京了,所以专程回娘家,想让父亲帮忙走门路,让她夫君回京述职,官职低些也无妨。 今日这喜宴,她也俩了,可她并不愿意被章知颜夫妻俩瞧见。 宴席结束,廖卿找到周瑶,“嫂子,我哥和父亲呢?” “他们先走了,咱们现在也走吧,我刚就在找你。”周瑶的脸色很不好看。 廖卿觉得可能出事了,“嫂子,是不是出事了?” “没有。公爹说了,让咱们尽快回府。” “好,那我去叫我夫君一起走。”廖卿的夫君还在外院跟一群同僚喝酒聊天高谈阔论。 “我先去西角门,你们快些。”周瑶有些不耐烦,原本方才她能跟廖川一起走的,偏偏国公爷让她留下,等廖卿夫妻俩一起走。 周瑶留下了,心中却不舒服,因为她知道,廖川醉酒回府,又让那惠姨娘上赶着伺候去了,想想就晦气。 廖卿转身向抄手游廊走去,嘴里却嘀咕着,“做了几日世子夫人就当自己是盘菜了,还不是外室上位,若不是身世揭晓,就是个暗娼罢了。” 凑巧的是,她这番话刚巧让简亲王妃身边的崔嬷嬷听了去,因郡主已被迎进章承骁的院子,她们这些王府伺候王妃、郡主的老仆妇们都来陪一会儿,解解闷儿。 崔嬷嬷听后就去禀明了王妃,王妃知晓这廖卿曾跟端王有那么一段不堪,她心中有些鄙夷。 大楚朝的喜宴一般是晚上,中午这顿膳食称为便饭。原本,王妃应该在简亲王府中主事,但她实在舍不得女儿,就过来章府陪着女儿在新房中坐一会儿。 现下,午间便饭结束,王妃就低调离开了,嘱咐崔嬷嬷在这儿盯着。 章知颜和柳浪在院中坐了一会儿,随后柳浪就送她去章承骁的院子,看她进去后,柳浪才去外院,那边都是男宾客,他要帮着章承骁一起招呼。 “瞧,柳夫人来咯。”崔嬷嬷笑着恭迎。 “我来陪陪郡主。”章知颜笑着进去坐下。 章韵芝已在里头等着了,“方才我还说,你回去换件衣裳怎么还不来。” 章书琴也笑呵呵在新房里头坐着,拿着一盘瓜子嗑起来,时不时说两句逗趣的话。 章知颜还是头一次知晓章书琴说话如此好听,可见权势这一东西确实可以改变任何人。 嘉明郡主只是害羞坐着,虽是低嫁,但章府人瞧着都挺好相处的模样。 崔嬷嬷一直在新房中伺候主子们,时不时端茶倒水,又命人传点心。 章书琴知道这位嬷嬷是王妃身边的人,倒也恭敬,不似寻常那般势利眼,随意训斥下人。 章韵芝在此处其实是盯着章书琴,免得她说出令大家都尴尬的话,好在,今日的章书琴还算正常。 亲弟弟的大喜日子,章知颜也使出了全身力气,在新房中陪着大家说笑,整整坐了一下午,她们才站起离开。 “叨扰许久,都是忘了时辰,再坐下去,就成了厚脸皮的了。”章知颜笑着站起。 “是啊,该走了。”章韵芝拉着章书琴的袖子。 章书琴还想继续坐着,但瞧瞧外头的晚膳宴席就要开了,不得不离开。她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想跟郡主成为手帕交,日后就能提一提自己的难处,得到帮助。 她这点小算盘,任谁都瞧得明白,偏她自己不肯放弃,还在钻营贵妇圈子。 “崔嬷嬷,替我送三位小姑出去。”嘉明郡主笑道。 崔嬷嬷点头,送三位到院门口。 “这是我府中,自然认识,您快回去吧。”章知颜笑着挥手,随后带着章书琴、章韵芝一起离开。 章书琴左顾右盼,笑道:“你们二房这宅子不错,我真想搬你们隔壁住。” “二姐,你能不能别这样?你知道外头那些人怎么说你的么?”章韵芝又生气了。 “随他们怎么说呗,靖安侯府已经没了,咱们虽也是官夫人,可到底是不入流的,只能自凭本事了。”章书琴毫不在意,笑着对章知颜道:“三妹妹,你如今混得最好,要多带带咱们。日后有那些个公侯伯爵府的宴席,也让我去呗。” 章知颜笑着摇头,“二姐想多了,我都未必会去。如今朝堂动荡,咱们还是安分些的好,不该去的地方千万别去。” 章书琴凑过来,笑着问,“三妹,方才我来时见到你姨母大秦氏了,她是不是有个女儿姓纪?” 章知颜蹙眉,“你如何知道她们的?” 第113章 是非 “方才我进府来,那大秦氏说她是秦姨娘的亲姐姐,既然外甥成亲,理应进来喝杯喜酒。”说到此处,章书琴捂嘴笑,“你猜怎么着?门房小厮差个婆子去问管家,管家又问二叔,二叔不让进,安排她们去酒楼用膳。你那姨母气极了,在门口破口大骂几句才走。” 听及此,章韵芝拽着章书琴,“二姐,你有完没完?走吧。” 章书琴笑道:“这有什么的,不过就是说说我的所见所闻罢了。”随后她又对章知颜说道:“其实啊,秦家人太急了些。秦姨娘日后总归是章二夫人,她们现在来喝喜酒会被人笑话的,郭氏还在府里躺着呢。” 章知颜往花厅走去,肃容道:“二姐说的是,以后别再提了。这些个离奇琐事总是挂在嘴上,你哪像一点官夫人的样子?” 章书琴“哦”了一声,又跟别的夫人聊天说话去了,晚宴,她就没跟章知颜一桌,而是自己找了个座位坐。 章韵芝只能道歉,“对不住,三姐姐,我二姐就是这么混账,我跟她压根也不往来。” 自从大房没了靖安侯的爵位,朱氏又被休,大房早就散了,章韵芝偶尔会去看看大哥大嫂,她跟大嫂高氏还能说上话。 如今,祖母要跟着二房一起过,日后就是章二老爷挑起章氏一族的大梁,所幸,章承骁也算争气,如今又娶了郡主,兴许哪一日,章氏一族又能东山再起。 待晚宴结束,章书琴和章韵芝同章二老爷、章知颜辞别。 章书琴今日搭着章韵芝的马车一同前来,回去时,自然也让她再稍一程。 马车上,章书琴忽然想起一事,“你说奇不奇怪,咱们好歹叫郭氏一声二婶,就算她病重,咱们去看看,她至少要让咱们坐着喝口茶吧。竟然直接不见。” 章韵芝蹙眉,“二姐,二婶本就跟母亲关系不睦,大家心里都清楚。她都病重了,哪能招呼咱们,不见也正常。” 章书琴笑着摇头,“恐怕不简单。京中谣言,你听见没有?” “你都说了是谣言,有什么可听的?”章韵芝警告她,“二姐,你若是想靠着知颜和承骁,就该明白谁到底是一家人,若是还跟从前一般胳膊肘朝外拐,到时候他们不用自己出手就能收拾你。” 章书琴笑了笑,“我知道,你跟章知颜好,比跟我都好。你算是找了个好靠山。我不过就事论事罢了。外头都传,郭氏病重可能跟她们姐弟俩有关。” “这事大家都知晓,承业喜欢豪赌,后来刺了二婶一刀,二婶才一直卧病不起的。我听二叔说过,那一刀的伤口又深又宽,愈合起来难得很。刘太医亲自看诊的,不会错。”章韵芝始终护着章知颜。 章书琴“切”了一声,随后摆手道:“罢了,我与你说不明白。” “嗯,你跟你那些狐朋狗友说得明白。”章韵芝觉得自己能够提醒的都做到位了,若是哪一日,章书琴惹怒了柳浪,就是她自己活该了。 是夜,皎月如银盘,繁星熠熠,简亲王府经过一日喧嚣,已恢复肃穆静谧。 王妃坐于中堂主位,端着茶碗,与王爷闲话家常。 “今日我见到了护国公府的小姐,她是瑶儿的小姑子。不过我觉着此女面相极差,看着就难相处。” 王爷笑道:“凡是世家大族,主子们都多,当儿媳哪有一帆风顺的。那位廖小姐是庶出吧,我记得听瑶儿提起过,对她尚且恭敬。” 王妃摇头,“面上恭敬罢了,今日说的难听话,正巧被我听了去,她一时发牢骚没瞧见我。” “哦?她说了什么?”王爷对王妃这位正妻的话还是信的。所以王妃告状时,只说是自己听见的,却不说是崔嬷嬷,王爷最忌讳下人挑弄是非。 王妃便将崔嬷嬷的话重复一遍,果然,王爷气极了,“她算个什么东西,敢这样说我的女儿。” “可不是么?我记得她是外嫁的,怎么又回京了。”王妃拨弄着手上的茶碗盖,“是非就是这么来的。你瞧,咱们嘉明嫁给了探花,那章知颜嫁的又是柳浪。不少人背地里眼红,造谣一箩筐。哎,我都懒得提,想起来就难受。” 简亲王一拍桌子,“明日早朝,我就找护国公说道说道。” 因此,廖卿尚未在父亲那儿卖惨就被护国公呵斥一番,命她和夫君继续回任上去,在外头升迁官职,顺其自然便可。廖卿就这么哭着离开京城了。 有些人,不必去刻意收拾她,仅凭借她自己的愚蠢就能解决麻烦。 对于廖卿的出现,章知颜不是没有警觉,她远远瞧过一眼,便让湘儿去悄悄盯着,结果湘儿翌日就来回禀。 “主子,那廖卿回京几日又哭着回去了。简亲王找国公爷谈话,之后国公爷就让他们夫妻离京。” “这廖卿八成是惹过周瑶了。周瑶是简亲王心尖上的女儿,嘉明郡主若是第一,她就是第二。”章知颜原本还想做局将廖卿解决,如今倒是不用顾忌了。 湘儿又继续道:“奴婢今早回来时,还见曾经的侯夫人朱氏在护国公府门前骂骂咧咧,说他们对第一任世子夫人留下的嫡子照看不周,说现在的世子夫人对继子刻薄云云。” “朱氏这不依不饶的性子,倒是个乐子。国公府就任由她骂?” “奴婢远远瞧着,有小厮开门,一个婆子泼了好几盆水,朱氏才离开。” 又过了三日,章二老爷去侯府老宅接母亲吴氏到自己府中养老,本该开开心心的,阖家办个小宴。 偏偏章书琴要闹和离,章大老爷只能请来全家商议此事。这回就更热闹了,许久不见面的朱氏作为章书琴的亲娘也来了。 “二姐,你又折腾什么呢?”章韵芝赶回章府老宅,很不耐烦。 “你知道个屁。魏文宾那小子敢打你二姐,就是我让你二姐回来的。”朱氏说话中气十足。虽已不是侯夫人,嚣张的语气还是没变。 章大老爷冷着脸,根本不搭理朱氏,“家门不幸,一个两个的都要和离,给我继续过着。他打你,难道你不会打他?没用的东西,一点小事就要和离。” 章书琴眼睛红肿,“我就是想让他知道,我娘家有人,不是好欺负的,吓吓他而已,不是真的想要和离。” 章韵芝撇嘴,使劲扇着团扇,轻声嘀咕道:“都是些有脑疾的,受着吧。” 第114章 发丧 朱氏听见了就怒斥章韵芝,“你嫁人后就越发目中无人了,这不大家凑在一处商议么?” “有甚可商议的?她就是回娘家来住几日,等那魏文宾来接。”章韵芝站起来,“若无事,我便回府去了。如今我也忙着呢。” “你走走走。”朱氏挥手,“真是被你们这些不孝女气得半死。” “呵。”章韵芝冷笑,“我不孝?章书琴贪了你的嫁妆,你倒不说?我走便是。” “别吵了!”章大老爷摔了一个杯子,“简直就是家无宁日。” 原本他是侯爷,如今却丢了爵位,反观二弟这房越过越好,他心中不是滋味。若不是小儿子跟着宁王鬼混,靖安侯府也不会受牵连。 章韵芝一甩袖子,直接就离开,日后这娘家,她尽量少来,看见章书琴这搅屎棍,准没好事。 朱氏蹙眉道:“依我看,就该让魏文宾着急,知道章府虽大不如前,也不是他能惹得起的。让章家仆妇们别在那儿伺候了,也回老宅来。” 章书琴有些犹豫,“啊?那不好吧,跑老跑去的多麻烦。兴许,明日他就来接我了。” 章二老爷、章知颜都没有说话,本就是大房出嫁女的事,他们不便开口。 但朱氏仍旧挑拨道:“哟,章承骁娶了郡主,竟连老宅都不回了?今日已过了陪新娘子回门的日子,为何不来?是不是瞧不起失势的大房?” 章大老爷瞧了眼章二老爷,章二老爷尬笑道:“怎么会呢,承骁和郡主进宫谢恩去了。” 章大老爷一听,心中更不是滋味,他的嫡幼子尚未成亲就被流放了,女儿们的亲事也都不怎么样。 朱氏冷哼了一声,挑眉道:“既然书琴不愿和离,大家就散了吧。” “那你今日来说甚废话?日后都不得进府,你已不是章大夫人。”章大老爷呵斥,他觉得正是朱氏的不贤才导致阖府的灾难。 “你当我愿意过你这儿的日子?笑死人。”朱氏起身准备离开。 一婆子在门口禀道:“启禀大老爷,二老爷府上的小厮来传话,让二老爷和三小姐赶紧回去,二夫人郭氏没了。” 大家赶紧站起,一起往章二老爷的府邸赶去。 章二老爷擦着额上的汗,章知颜扶着他,“父亲,莫急。好在棺材、寿衣、香烛都是之前就预备好的。” 待他们赶回章府,灵堂已布置起来,章承骁和嘉明郡主也已回府,正指挥下人们安排诸事。 秦姨娘穿着一身白正在堂前烧纸,见章二老爷进来,就替他穿上麻衣。 章知颜接过香,点燃后,磕头上香。 因是酷热七月,棺木下搁置三个冰盆,灵堂四周也有冰盆。 章大老爷、章书琴也相继上香,出于好奇,章书琴过去瞧了一眼郭氏的遗容,发现郭氏脸色惨白,她反而被吓到了,坐了一会儿,只觉得四周阴冷无比,找个借口就回章府老宅去。 因章二夫人过世,章府发丧,消息很快传出去,前来吊唁的人越来越多,章二老爷忙着接待。 章大老爷在廊下静静站了一会儿,不由得感慨世事无常,曾经高朋满座的场景是靖安侯府中也常出现的,如今物是人非。 想到此处,章大老爷黯然神伤,也没有跟章二老爷告别,默默离开府邸。 章知颜拉着章承骁到院中一颗梨花树下说话,“我还以为过两日才会发丧。” “来不及了,即使有冰降温,这天气太折磨人了。若是凑得近,能闻见少许尸臭味,所以就选今日。”章承骁轻声道,他一直观察四周,除去来来往往的仆妇,并无外人接近此地。 “也罢。”章知颜点头道:“郭氏娘家人可派人通知了?” “通知了,还没来呢。说是有空再来。” “你夫人可怀疑过什么?” “成亲次日,去敬茶,床幔是放下的,只有一个嬷嬷站在床边负责递茶进去,那嬷嬷是父亲身边的人。倒是没什么奇怪的。嘉明一直以为郭氏病得太重。” “那就好。” “姐夫来了。”章承骁挥挥手。 原本柳浪从探事司出来要回府的,听影三说,夫人让他往章府去,郭氏没了。 柳浪才下衙就往章府赶,上香完毕后往游廊后院寻过来。 “我还以为你在侯府老宅,你那二姐和离之事,商议得如何了?”柳浪牵着她的手往后院走去。俩人干脆在府中闲逛起来。 “章书琴才不会和离,说是要吓吓她夫君,我们就回来了。” “这几日真是辛苦你了,来回奔波,前几日这府邸才办了喜事,今日又是丧事。” “如今承骁已娶亲,往后都是好日子。”章知颜觉着身上的担子一下就轻了,心情也跟着放松起来。 柳浪拂去她肩头的一片叶子,“等会儿宾客多了,你可不能这般惬意模样,假哭也得哭。” “嗯。”章知颜哭不出来,原本就对郭氏没感情,打算拿帕子掩面装一装。 章府的大厨房忙碌起来,晚膳的宴席不知要摆几桌,来吊唁的人大多数会被邀请留下用膳。 因是章知颜的嫡母去世,所以荣国公府作为她的婆家,亲戚们也来吊唁送礼金。 除去已有身孕的贾氏,其他人都先后到了。 章韵芝有些无奈,上午才去了侯府老宅,下午又到二叔府上。 她倒是没说场面话,直接就跟章知颜到厅堂内院里说话,“她这一去,你们也不必侍疾了,之前的流言蜚语也会慢慢消散。我瞧秦姨娘都瘦了一大圈。” 章知颜点头,“我已让她下去歇息了。她说她还得守灵,我让她不必担忧这些,守灵的事有咱们。” 到了用晚膳的时候,章府的亲戚们、往来的故交好友们都入席了,章二老爷亲自去致谢,一桌桌敬酒。 嘉明郡主作为少夫人,也向每一桌的女宾客致谢。 许久未曾出现在大众视野中的章承业,拖着一条瘸腿进来,跪在堂上痛哭,“母亲,都怨我。” 哭声震天响,众人回头瞧了瞧,很快,众人又恢复窃窃私语。俗语云,浪子回头金不换,也不知这浪子章承业能不能回头。 章承业哭累了,忽然跑到膳厅中,只见他面容憔悴,胡子拉碴,眼窝深陷,指着章二老爷道:“是你害的吧?这样你就可以扶正你的小妾了。你把我的腿打断,又割断我的手指,我再也不能读书习武了。” 众人又看向章二老爷、章承骁等人。 第115拉拢 章二老爷简直要被这个逆子气死,“来人,把他带下去。” “哈哈哈,你心虚了是不是?”章承业似乎有鱼死网破之意,仍旧站在膳厅门口。 章承骁不怒反笑,使了个眼色,下人们都没动手,他走至膳堂中间,先是抱拳作揖,然后淡定道:“在下章承骁,近亲好友皆知,我乃庶子,后被记到嫡母名下,但嫡母恩惠,我一直铭记在心。嫡母病重这些日子,姨娘与我都亲力亲为侍疾。对于京中流言,我不是不知。但我始终相信,大丈夫做事,无愧于天地,行得正坐得直即可。” “我嫡母如何病重,还得从章承业豪赌开始说起。当时,章家还是靖安侯府,讨债的人亲自上门,说起来惭愧,有笔大额欠款还是我大伯还的。嫡母的嫁妆也差不多败完了。”章承骁越说,声音越大,“就是我这位兄长章承业败的。分家后,他老实了一段日子,说要好好读书,哪知又溜出去豪赌。他这般不知悔改、自甘堕落,父亲才砍了他的手指。至于他的腿怎么断的,那是因为他偷盗嫡母的首饰变卖,又去向嫡母索要银子,嫡母苦苦相劝哀求,他怒极拔刀刺向生他养他的母亲。” 这个传闻,大家都听过,但如今听探花郎娓娓道来,众人不甚唏嘘,厅堂中都是有身份的人,完全能共情章二老爷和郭氏,养出一个败家子,还能如何? 章承业精神崩溃,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突然就瘫坐在地,疯狂大叫,“不是,不对,是你们害的。是你们。你们有那么多银子为何不肯借给我,我马上就能回本了。只要一局,我又可以拿回从前输出去的。” 众人听后又恢复窃窃私语,这明摆着就是没救了,有的家族对于败家子的态度是直接赶出门去,章府已经够好的了,留着一条命,还留着一口饭。 章二老爷眼眶微红,随后挥挥手,管家命两个小厮将章承业堵住嘴拖下去。 作为章承业的亲爹,眼见嫡子沦落至此,章二老爷也难过。 章书琴跟章韵芝同坐一桌,议论道:“这承业也是的,怎么赌瘾那么大。我父亲竟还替他还过债。说起来,当初一起住靖安侯府的时候,二房没少占便宜哦。” 章韵芝蹙眉,“二姐,吃你的吧。要不你现在去问二叔讨要银子?” “那还是算了。父亲肯定要骂我。” “你知道就好。” “你还真是喜欢胳膊肘往外拐。”章书琴酸道:“要说聪明,还得是你,你先前就跟章知颜关系不错。” 章韵芝听不下去,略微吧啦几口饭菜就离开膳厅。 章书琴冷哼一声,又跟其她夫人闲话家常。 郭氏去了,秦家人作为秦姨娘的亲戚也不会贸然出现在灵堂,只是派人送了礼金。 但总有不懂事的人,大秦氏作为秦姨娘的亲姐姐,今日上门了,不过是从北门进的,理由是看望秦姨娘。 秦姨娘早年被兄弟姐妹看不起,被动断了来往,如今亲姐、哥哥都跟她恢复往来,她求之不得。 在秦姨娘住的西院,她见到了大秦氏。 “姐姐,若兰怎么没来?”秦姨娘爱屋及乌,对于亲姐的孩子也喜欢。 “我让她在府中绣花习字,等京中有了宴席再带她出去。” “姐姐可有看中的女婿人选?”秦姨娘亲手泡了杯铁观音递给大秦氏。 大秦氏叹气,“哎,都是高不成低不就的。说起来都怨我,我嫁的那个不成器的,金陵做生意,可又做不好,还不如娘家。只是父亲安排的姑苏的亲事,我也觉得不好,总不能让若兰跟我一般,一辈子都在商贾之家里混。” 言下之意,大秦氏希望女儿纪若兰也能嫁个官宦子弟,尤其在京城,满地都是官僚,在她眼中,是很好找亲事的。 秦姨娘笑道:“京中好人家众多,慢慢看便是。” “你什么时候能成为章二夫人?届时,你办宴席,我带着若兰来,总能说成一桩好亲事的。”大秦氏就是看中秦姨娘日后成为官夫人的潜力,所以才恢复往来。 曾经,大秦氏的如意算盘是让女儿嫁给章承骁,算是亲上加亲。可章承骁的态度让她彻底清醒了,如今攀上章府,靠着章府替女儿筹谋一桩好亲,也可行。 大秦氏嫁得并不好,吃尽苦头,她如今带着女儿住在京城,倒是摆脱了那个没用又脾气暴躁的夫君。 再加上秦老太爷也同意她不必再回金陵去,大秦氏整个人都觉着舒服了。 “这话,我也不好问夫君,但他说了,等过了郭氏的百日祭,再召章府族人们来商议此事。”秦姨娘有些不好意思,“如今郭氏才刚去,咱们议论此事不好。” “嗨,这有啥的。等你成了夫人,外头那些说三道四的人就不敢再说了,这就算翻篇了。”大秦氏柔声道:“这些年,你也过得辛苦,我也过的辛苦,所以一直都没联系你,你不怪我吧?” “哪能啊,你是我亲姐姐,日后,我们都要相互照应。”秦姨娘擦擦眼泪,只觉得此身分明了,从姨娘变成正室夫人,才能算是有亲戚,自己亲戚日后来了也能走正门。 大秦氏这才放心,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真切。她离开时,喜滋滋抱着一个首饰盒,是秦姨娘送她的,里头都是做工精致,价值连城的珠宝。 章知颜和章韵芝一路说话,散步至此地,瞧见一个熟悉的背影从西院离开。 “姨娘今日见谁了?”章知颜问道。 湘儿虽没在前堂伺候,却一直在府中巡视,以免有人惹事,见状禀道:“主子,是您的姨母来了,怕被正门的人赶走,从北门进的,姨娘身边的婆子亲自迎进来、送出去。临走还得了姨娘送她的首饰盒子。” “姨母?”章知颜微微眯眼,她对姨娘和表妹的印象都很差,虽说她们也定居京城了,但先前都是瞧不起秦姨娘的。 毕竟是章知颜的家事,章韵芝不好议论,拉着她往其它地方走,“上一辈的人总也有自己交往的亲朋好友,不惹事就行。你那表妹是想找有官职的婆家吧?我夫君的同僚还未娶亲,是个侍卫,家中是六品官。你若觉得尚可,就提一提?” 第116章 利用 章知颜点头,“好,多谢你。” 待宴席散去,大家都坐在灵堂守着,章二老爷带着章承骁去外书房议事,这里只剩下秦姨娘、章知颜和嘉明郡主。 秦姨娘正烧着纸钱,章知颜轻声道:“今日,姨母来过是么?” “你怎么知道?她不方便走正门,从北门进的。你姨母来看看我。”秦姨娘提起娘家人,脸上多了一丝笑容。 她也是个温婉的江南美人,嘉明郡主作为儿媳,不说话,只静静听着,偶尔观察她们,觉得姨娘和小姑子都是好相处的人。 章知颜并未将嘉明郡主当成外人,既已跟章承骁成亲,肯定会跟章承骁一条心。 “姨娘,不是我说您。从前,他们都瞧不起您,觉得您是当妾的,断了来往。即使如今,他们又攀上来与您做亲戚,也不过是因为您马上就是正头夫人了,有利可图。”章知颜选择说真话,因她知道秦姨娘是个心软之人,也容易被人利用。 “啧,你怎么这样说话?” “姨娘,我不反对你跟亲戚们来往,但要有底线。您想想,如今弟弟是探花,身上有官职,日后还会再升官,父亲也是侍郎,您的女婿又是探事司指挥使,日后求您办事的人肯定是一箩筐一箩筐的。若您没有底线,大家都要被连累。” 秦姨娘蹙眉,撇嘴道:“我知道。再说,现在也没人求我办事呐。你两个舅舅,都有你外祖父管着,如今也没上门来多事。你多虑了。” “姨母让您办事了么?”章知颜从嘉明郡主手中接过纸钱一张张扔进火盆里,燃烧的火焰跳动,照亮她精致的眉眼,又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秦姨娘晃了一下眼,随后道:“也没什么事,就是让我日后办宴席,请她出席。你表妹若兰还未成亲呐。想找一户京中有官职的府邸。” “我这儿正好有个人选,你去同姨母说。”章知颜就说了章韵芝提议的那个人。 秦姨娘的眼神立即亮了,“这敢情好。日后你表妹嫁入京城,咱们又能一处走动了。” 章知颜叹了口气,希望一切顺利,她的眼神和嘉明郡主的眼神撞上,嘉明投来一个安慰的微笑。 翌日,秦姨娘就写信将那侍卫的情况、家底告知大秦氏,大秦氏在府中接到信,一开始是高兴的,后来就派人去打听。 郭氏的头七这日,章府又办了宴席,亲眷同僚们都来赴宴。 这回,大秦氏仍旧从北门进,入了秦姨娘的西院,大秦氏就不大高兴。 “姐姐,你们考虑的如何了?” 大秦氏叹气,“那侍卫倒也不是不好,就是没什么前途,混个十年八年的,不过是千户,猴年马月才能变成指挥使?再说他府中是六品官也没法给他助力,实在太一般了。” 秦姨娘沉默了,思考了一会儿,又道:“姐姐是不是想找读书人出身的?” 大秦氏脸上多出一丝笑容,“有么?横竖我是不急的,你仔细替我们筹谋,都托给你了。” 秦姨娘第一次被亲姐如此看重,自然是一百个愿意,“姐姐放心,若兰这孩子这么好,肯定能嫁个好人家。” 大秦氏又跟秦姨娘聊起小时候的往事,顺便说着京城好吃好玩的,秦姨娘聊得开心,又送大秦氏一匹丝绸布料。 毕竟府中办宴,大秦氏作为姨娘的亲戚也不好久留,没用午膳就匆匆离去。 章知颜特意来西院,依旧只瞧见大秦氏的背影。 “姨娘?” “你不在前院,怎么到我这儿了?去帮你父亲招待宾客。” “我来看看姨娘用午膳了没有。” “我正准备吃呢。” “我上次说的人家,人家并没看上表妹。”章知颜特意问过章韵芝,章韵芝非常抱歉,那户人家听说大秦氏的婆家纪府是金陵商贾,就直接拒了。说京城世代定居的府邸并不想娶外来的儿媳,更不想同商贾之家联姻。 秦姨娘挑眉,“你说反了,是你姨母看不上那侍卫,说没甚前途,我想想也是。” 章知颜无奈摇头,将章韵芝的反馈都告知秦姨娘。 岂料,秦姨娘竟生气了,“还瞧不上我们商贾之家,咱们的钱,他们用得倒是舒服。” “姨娘,还是算了吧,别乱做媒了,免得得罪人。” “我能得罪谁,无非就是说一说罢了,不同意就不同意呗。”秦姨娘拿起筷子,“你也尝尝我这边的膳食如何。” “自然是好的。”章知颜似乎又想起什么,“对了,等您成了夫人,这管家的事就交给嘉明郡主吧。您也好歇息歇息。” “为何?我还没过过夫人的瘾,为何要将中馈交于别人?”秦姨娘这些年来一直被郭氏压制,她如今也能摆正头夫人的谱了,不愿错过这机会。 “娘,您都快有孙子了,掌不掌家又如何?我婆婆也不掌家,都是大嫂在管。” “我知道了。”秦姨娘有些不服气,因之前大秦氏跟她说私房话的时候就提过,让她千万把掌家大权抓在手里,否则儿媳会瞧不起她。 更何况,儿媳还是郡主之尊,劝她这个当婆婆的不能少了威严,秦姨娘听进去了。 章知颜蹙眉,心道姨母不是个好的,想切断姨母和娘的联系,得想个法子才好。 晚膳,大厨房又换了不同于午膳菜式的席面。 章书琴带着夫君一同来了,这回她满面春风,一看就是和好了。 章韵芝却看不上他们夫妻俩,只坐在一边默不作声。 柳浪在外院,跟着章二老爷、章承骁一起招待男宾,其实也有不少人是冲着柳浪来的,因他手上不少大案、要案,他都参与知情,所以那些人的心思,大家都清楚。只不过,柳浪始终三缄其口,一味客气寒暄,论及正事,一概不知。 章书琴的夫君魏文宾终于跟柳浪搭上话了,兴奋的他不由得又多喝了几杯,将在回廊透气的章韵芝看成了章书琴。 “你猜我方才瞧见了谁?” 章韵芝很不耐烦,“我不想知道。二姐夫,这里可是章府,你别乱看冲撞人,到时候丢的是章府和书琴的脸面。” “我瞧见一个小美人,从北门进来,鬼鬼祟祟的,差点撞到我身上。” “你方才去北门了?别又瞧上谁的丫鬟了吧?” 魏文宾满口酒气,邪笑道:“不是,是小姐打扮。” 章府已没有待嫁的姑娘,章韵芝蹙眉道:“是哪家小姐?你可别闯祸。” 第117章 防心 魏文宾却笑了,晕晕乎乎朝章韵芝这边贴过来,“娘子,你哄哄我,我就告诉你。” “睁大你狗眼瞧瞧,姑奶奶\/我是谁?”章韵芝抬手就是一个巴掌。 魏文宾被扇之后愣了一下,瞪着眼睛,好像清醒了,又好像没有。 倒是跟着魏文宾的小厮找了过来,“哎哟喂,姑爷,您这是干嘛呢?”又瞧了瞧章韵芝,知道这位姑奶奶不好惹,赶紧致歉,“对不住,黄四夫人,姑爷他喝醉了。” 章韵芝冷笑一声,“去把章书琴给我叫来。” 须臾,章书琴就带着两个丫头赶到,在廊下,她们姐妹二人就说气话,一开始还是好声好气的,后来竟大吵起来。 章书琴实在吵不过章韵芝就离开此地,带着醉醺醺的魏文宾一起离开。 章韵芝则是寻到后院,见章知颜在跟荣国公府的少夫人们说话,便没有上前打扰。 她思前想后,那魏文宾在北院瞧见的人,极有可能是秦姨娘的亲戚,她要跟章知颜提一提。 待章知颜在垂花门那儿送走了婆家荣国公府的人之后,才去前院回廊下,跟章韵芝碰头。 “你今日不大高兴。” 章韵芝致歉道:“我那二姐夫差点又闯祸,我刚把二姐夫妻骂走。免得他们惹出事来被外人笑。” “无碍的,出不了事,我都派人盯着呢。” “我那二姐夫又喝醉了,口口声声说在后院碰见个小姐差点撞到他身上,被我打了一巴掌,他终于不说了。”章韵芝想起来就气,自己怎么就跟搅屎棍一样的人物做上亲戚了呢。 章知颜笑道:“多谢你维护章家人的颜面。不过下次再有此事,你直接禀报给我父亲或者跟承骁说一声,他们即刻就能解决。” 一般说来,他们的解决办法就是将闹事的人扔出去,绝不拖泥带水。尤其这种醉酒的,直接抬出去便是。 章韵芝把魏文宾说的话转述给章知颜听。 章知颜听后微微眯眼,后院她倒是不担心出什么龌龊事,毕竟让湘儿暗中盯着了,若有人趁机乱来必定不会成。再说,今日魏文宾只是差点冲撞到某位小姐,倒是不打紧。 “多谢你告知,我估计是碰上我表妹了。前几次是我姨母单独来,今日不知怎的竟把表妹也带上了。” “只盼着大家都好好的,别因为一两个不懂事的,惹出乱子来才好。” 晚膳一过,章芝颜送走了章韵芝,忽然就朝西院去,正巧,她进中堂就见姨母大秦氏跟女儿纪若兰陪着秦姨娘打叶子牌呢。 “正好,三缺一,陪你姨母打一把。”秦姨娘笑着招手,“今日,你姨娘的手气特别好。” 大秦氏笑得眉眼弯弯,她桌上的碎银子堆起来了,赢了不少,“都是你姨娘谦让我。” 纪若兰笑着打招呼,“表姐好。”她面前也堆了几个碎银。 “我正想问问若兰,有没有碰见醉酒的男子?那是我二姐夫。” “你哪来的二姐?”纪若兰对于章府有几位小姐并不清楚,“郭氏还生有女儿?” “嗨,是那个章府大房的章书琴,应该说是二堂姐。”大秦氏看着章知颜,“我说的对吧?” 章知颜笑着坐到秦姨娘身旁,“就是我二堂姐,她夫君是个混账玩意儿,你们若见到他要离得远些。” 纪若兰却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装作完全不知情,“我可没冲撞他。他应该是没见过嘉明郡主吧。” 这样一说,倒也有可能,按照魏文宾的官衔,是见不到嘉明郡主的,别府宴席上就更不可能了,也不知他今日撞见的是不是嘉明郡主。 章知颜心中不安,想去找嘉明郡主致歉,如今已过了晚膳时辰,再去找人家也是无意义,不如明天再说。 柳叶和章知颜一起坐马车回荣国公府后,柳浪又被暗卫叫出去了,他只让章知颜先歇息。 章知颜哪里睡得着,招来湘儿问话。 “今日,你盯着章府后院,可有什么特别的事要禀?” “您都知道了,不过就是魏姑爷认错人,被章四小姐打了一巴掌,后来章二小姐章四小姐大吵一架。” “魏文宾喝醉后去后院见着谁了?他怎么会去后院?” “他是喝醉了上茅房,结果走去了北院,又晃荡到西院,正巧您的姨母带着女儿来找秦姨娘。倒也没出什么事。魏姑爷站在树后头色眯眯盯了一会儿,然后就离开了。”湘儿一直盯着,唯恐发生男女宾冲撞的事。 “嗯。”章知颜心中不愉,纪若兰这表妹,撒起谎来极为顺畅,可谓信手拈来,对这母女俩的印象极差。 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偏偏还要往其她人身上扯,简直荒谬。 湘儿退下之后,章知颜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回娘家交给弟弟。 子时三刻,柳浪才回府,章知颜已睡着,待柳浪洗漱一番便上床侧躺在她身边搂着她。 章知颜没有睁眼,只略微挪动一小块地方,找个舒服的睡姿仍由他抱着。 “过几日,宫中有宫宴,曹贵妃可能会招你们几个外命妇陪她说话。”柳浪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曹贵妃?”章知颜回忆前世,对这位曹贵妃没有特别的印象。之前,老皇帝是有位贵妃的,后来据说染了时疫暴毙了,现在这位曹贵妃是曹妃升迁上来的。 最古怪的是,先前那位贵妃重病、暴毙,消息十分突兀,也没人敢问究竟怎么回事,可见里头的猫腻大得很。 如今这位曹贵妃膝下有位顺王,平日低调得很,据说学问也好。 “过几日是何节日?” “是贵妃生辰,皇上要当堂册封太子。”柳浪的声音闷闷的,像是累极了。 “谁是太子?” “不好说,皇上上了年纪似乎谁都不信,不想告诉咱的,咱也不敢问。” 七月十七,曹贵妃生辰之喜,上午巳时,东直门大开,凡功勋世家、五品及以上官员携家眷进宫庆贺。宫门口车马如流,由殿前司的侍卫们一一核对登记后才放行。 女眷们先去安泰殿后殿拜见皇后娘娘,再拜见贵妃娘娘,然后才回正殿坐等。 今日这席面,章知颜跟婆家人坐一起,除去尚未有品阶的少夫人们未到,国公夫人陆氏、二夫人季氏、三夫人褚氏、嫂子贾氏都到了。她们穿着诰命服,一派威严模样。 此时,陆氏突然站起来,扯了扯章知颜的袖子,轻声道:“你陪我去偏殿换衣裳。” 第118章 意外 “是。”章知颜恭敬应了,挽着婆婆陆氏的胳膊,一起往偏殿走去。 世子夫人贾氏看在眼里,脸上笑着,心中却有些嫉妒,想不到章氏趁她怀孕已经开始笼络婆婆。可惜,婆婆作为嫡母,对柳浪并不是真心喜欢,这一点,贾氏看得透透的。思及此,贾氏的心情才好了些。 荣二夫人季氏瞧了瞧大家脸色,随后笑道:“大嫂也真是的,更衣还要让新儿媳陪着。可见最后嫁进来的儿媳就是受宠。” 荣国公府里的三房也并不似表面那么融洽,背地里掐来掐去也算常事。 季氏这点挑拨离间的雕虫小技,若是五奶奶龚氏在场,势必会让龚氏也跟着酸一番,贾氏却多了些城府,笑道:“二婶说笑了,我婆婆对三个儿媳都是一样好的。” 季氏做作地叹了口气,“果然是世子夫人,心胸宽广。” 三夫人褚氏是个不触及自己利益,轻易不开口的,只是淡笑着转移话题,宫宴上斗嘴可是要被外人笑话的。 安泰殿专用于举办宫宴,偏殿也很大,回廊三个方向都有可供女宾客更衣歇息的屋舍,若是有宫妃的寝殿离此处太远,也会在这边稍作歇息。但大多数时候,很多人选择从头坐到尾,不轻易离开自己的座位,以免有不可预估的事发生。 北侧殿外,有两位宫女、四位太监守着,这一看就是里头坐着贵人,章知颜刚想说话,陆氏就笑着放开她的手,“你进去吧,贵妃想找你说说话。” 章知颜心道还真是低估了这位婆婆,竟跟宫中贵妃联系上了。 “好。”章知颜走进去,行跪拜大礼,“臣妇柳章氏参见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起来吧,赐座。”曹贵妃笑得十分温柔,她穿着一袭鹅黄色蝉翼纱内搭月白色夕颜花织锦裙,头上一支黄宝石赤金斜凤步摇,显得端庄大气。 “谢娘娘。”章知颜站起,坐于下首右二的座位,这里不止她一位夫人。 她身旁右一的位置坐的是武德司指挥使常夫人,说起来,她该随柳浪喊一声师母。 常夫人冲着她微笑点头,她也回以一个微笑。 曹贵妃下首左一的位置,殿前司指挥使徐立鹏的夫人,这位却没有搭理她,一个眼神都未瞧过来。 左二的位置则是忠勤伯夫人萧氏,她朝章知颜笑着眨眨眼。从前,章知颜还是护国公世子夫人的时候,跟萧氏关系还算不错,后来她和离,就再也没跟萧氏见过面,也未通过信,如今又见面了。 忠勤伯爵府也是世袭的百年世家,平素极低调,萧氏作为当家夫人也是精明的,只聊无关紧要的家长里短,政事从不议,却对京中大大小小的抱团阵营非常清楚。 只是,萧氏突然出现在此是怎么回事?章知颜必须回去跟柳浪说一声。 “柳夫人果然是花容月貌,怪不得柳大人向皇上求了圣旨来娶。”曹贵妃上下打量过章知颜就笑着称赞,“收下吧。” 她身边的大宫女端来一个托盘,上头是一对水润剔透的白玉镯。 章知颜接过谢恩,“多谢娘娘赏赐。”说完就立即戴上,以表重视。 她发现其她三位夫人也多了一两件跟原本衣衫妆容不搭的首饰,说明她们也都获赠了曹贵妃的赏赐。 曹贵妃只是与她们说说笑笑,无非就是时下京城流行的成衣样式、首饰珠宝等,关于政事一个字未提。 “时辰也不早了,你们入席吧。”曹贵妃摸了摸发鬓。 “是,臣妇告退。”四人皆站起,福身行礼,躬身退出去。 之后便相继回到大殿,章知颜坐下就见婆婆正跟二婶、三婶说话。 嫂子贾氏倒是问了一句,“你怎么比婆母回来得还晚?” “遇到位故人,就在偏殿廊下聊了许久。” “哦。”贾氏方才注意到章知颜回座之前,其她几位夫人相继进来,觉得她们定是在一处说话,那几位可都是有实权官职夫君的。 “知颜,这到底是宫中,切不可乱走,万一冲撞了谁,咱都担待不起。”贾氏说了句废话,其实她挺想知道章知颜究竟是不是跟那几位夫人故交不错。 章知颜笑道:“多谢嫂嫂提醒。” 见章知颜没有多余解释,贾氏只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她觉着这二弟妹可比五弟妹聪明多了,不想说的不该说的是一句套不出来。 其实,章知颜很不喜欢宫宴,无非就是大家哄着皇帝开心罢了,今日贵妃寿辰,待席面上完,歌舞助兴结束之后,皇上身边的公公便开始宣旨了。 章知颜看向前排座位,睿王妃也在呢,她穿得倒不似其她宫妃、王妃那般高贵华丽,可以用清新典雅来说,但她气定神闲的姿态令人瞩目。 皇上身边的位置,左侧是春光满面的曹贵妃,右边是显出老态的皇后。自从前任太子因身子不适薨了,皇后已许久没有笑容,人也似乎老了许多,眼中毫无生气,更显冷酷,仿佛对一切都不在意,唯一不变的是高昂着头,看人时略有压迫感。 章知颜正观察众人脸色,一时走神,圣旨已宣读完毕,众人皆跪下参拜太子。 “恭贺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她跟着一起跪下。 紧接着就是一道册封太子妃的圣旨。 章知颜心道果然是曾经的宠妃生的儿子更讨皇帝喜欢。很多时候,就是子凭母贵。 再站起入席时,章知颜就见睿王夫妇保持面色不变,曹贵妃也大方笑着,好似是她的亲儿子被册封一般。 其实,曹贵妃宽大袖中的一只拳已握紧。简直可恶,她原以为自己的生辰宴上,儿子顺王会被册封,结果是眼睁睁看着别人的儿子被册封,自己还得赔笑。 皇后冷若冰霜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口中说着恭喜老皇帝的话,夫妻二人还相互敬酒一杯。 这盛大场面,每一个人都很得体,但个中滋味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该笑的笑,不该笑的也得笑,哪怕心中五味陈杂,那些个支持其他王爷的世家大臣也都强颜欢笑,相互祝酒。 离宫回府时,章知颜跟柳浪同坐一辆荣府马车,“你说,为何今日是婆婆带我去见曹贵妃?” 第119章 复杂 柳浪并不意外,整理着自己的衣袍下摆,“咱们荣国公夫人陆氏本就跟曹贵妃走得近。我原以为曹贵妃会让身边大宫女带你们过去,她可能是想低调些,毕竟皇后还在。”他脸上浮现一丝讥讽的笑意。 “这次在宫门口登记进出的侍卫不是你们监察司的,反倒是殿前司的。” “对。说明曹贵妃的枕头风有点用,不过也就这点用了。”柳浪斜笑了一下。 “我看睿王成为太子,大家都挺高兴的。” “他们不高兴又能怎么着?关于册封太子一事,那几个阁老,每日都要跟皇上在书房探讨许久。” “阁老有明确支持的王爷么?” “表面上当然没有,有也不能让皇上察觉。我瞧见他们吃瘪,心里也舒爽。”柳浪今日的心情也不错,他找回了睿王,有不少人私下打听他跟睿王关系如何。 但柳浪装着跟瑞王不熟的样子,如今曹贵妃又请柳夫人章氏去偏殿见面赏赐镯子,时日长了这风声总归是要传出去的。 “你怎么不说话?是被吓到了?”柳浪见章知颜发愣就握住她的手。 “不是,就觉得错综复杂。光从表面上看,你都不会知道谁跟谁才是一路的。”章知颜又提到一事,“我竟然还瞧见忠勤伯夫人萧氏,在偏殿里她还跟我眨眼。” 柳浪摸了摸她的脸颊,“其实不复杂,咱们只要守住自己本分就好,如今太子已立,局势再明显不过了,若有人想撬动太子之位,还得看老皇帝忍不忍。” “忠勤伯跟曹贵妃娘家、顺王的关系很好么?”章知颜忍不住问。 若是很好的话,她跟忠勤伯夫人就不能来往甚密。 柳浪笑着摇头,“上次宁王谋逆,有几个世家丢了爵位,忠勤伯这老狐狸怎么可能让府邸毁于一旦。” “长缨伯府如今也没了,他们的宅子有人买么?”章知颜想起长缨伯府就在护国公府旁,两府隔着一条胡同。 “没有,只是被查封了。不过,等解封,自有人买。”柳浪想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待太子上位,新的一波权贵又会出现,这些空置的府邸就会被赏赐给新的公侯伯爵。 “你想要?” “不要。”章知颜笑道:“只是觉着那附近的地儿不错,若是拿来开铺子,是个好地方。” 柳浪早已想过荣国公府分家后,自己单开一府,但长缨伯隔壁就是护国公府,廖川那厮还在一日,柳浪就不想瞧见他。 “你不喜欢铜雀胡同么?”他又问。 “倒也不是不喜欢。我知道铜雀胡同也都是非富即贵之人住的,但毕竟曾是周瑶住过的,总感觉是藏外室的地方。”章知颜尴尬一笑。 柳浪笑起来,在她脸上亲亲,“那铜雀胡同就当是咱们偶尔去住的别苑,我另找个四进大宅。” “荣国公府还未分家,你如今找是不是早了些?况且咱俩住四进大宅,多空旷。” “不早。找好的宅子要多比较,实在不行,我就划块地,找工匠们造了。再说,你日后给我生孩子,大宅子也不够住。” 提起生孩子,章知颜最近有在偷偷用避子汤,所以倒真没想那么远。 章知颜笑道:“你又胡说,这城里哪有空地让你造宅子。你可千万别去抢人家的宅子。不然,大家又要说你嚣张跋扈了。” “你才胡说,我何时抢过别人的东西?都是别人硬要送给我,我还不要。”柳浪挠着她腰间,俩人笑闹成一团。 待到了荣国公府西角门,大家纷纷从马车上下来,陆氏跟着荣国公一起走,章知颜跟着柳浪一起走。二夫人跟着二老爷,三夫人跟着三老爷。 贾氏跟着夫君柳继一起走,柳继搀扶着她。 五奶奶龚氏过来迎接公婆回府,就笑道:“哟,大哥大嫂真恩爱呢。” “赶紧回你院子去,少来取笑我。”贾氏娇羞一笑,但她心里知道,若不是因为自己肚中的孩子,世子柳继才不会这般装样子。 她跟柳继早就过了如胶似漆的时候,如今柳继也只是每月五天歇息在她这儿。 若说恩爱,只有柳浪章知颜那般说话笑闹时互看的柔情眉眼,才是真的。 贾氏瞧了瞧前头越走越远的两个身影,心中越发羡慕,可能也有嫉妒,不得不承认,这章氏的命真好。 贾氏想起年少时第一次来荣国公府赴宴,第一眼瞧见一位容貌不俗气质清冷的公子哥儿,她以为就是世子柳继,后来才知,那是二公子柳浪。 五奶奶龚氏一路叽叽喳喳说话,将龚氏的思绪拉了回来,“大嫂,宫宴有没有什么趣事?” “没有,只是册封睿王为太子,睿王妃也成了太子妃。” 龚氏笑得没心没肺,“那敢情好,日后太子妃办宴席,咱们就能去看看东宫咯。” 贾氏原本想说,龚氏这样的进不去,但终究没有说出口。 走在人群最后的三奶奶杨氏和四奶奶卫氏,相视一眼,都从脸上瞧见了讥讽,待大家各自回院了。 杨氏才跟卫氏说道:“老五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她夫君连个九品官都不是,她还想去东宫?” 卫氏笑道:“罢了,她吹她的,人家毕竟是大房的。咱们在这儿当当应景板儿,混口饭吃即可。” 杨氏是二房媳妇,卫氏是三房媳妇,掌家的好事轮不上她们,有时还会被自己头上的婆婆立规矩。 杨氏生下了一个病歪歪的儿子,二房有了嫡孙,杨氏算是勉强站住脚跟,因为大房还没有嫡孙,卫氏这两年也只生了一个女儿。 她们二人倒是关系不错,虽然二夫人季氏跟三夫人褚氏关系一般。 却说国公夫人陆氏跟着夫君来到外书房,笑道:“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已经很久没找我说过话了。” “胡扯,前日不是一起用晚膳么?” “哼,你用膳也耷拉个脸子,我说话你也不理睬。”陆氏气道。 “别说那些了。我警告你,如今太子已立,你跟曹家少来往。我知道你跟曹夫人是手帕交,如今不合适了。” “哟,我当你是要放什么正经屁,原来就这?”陆氏挑眉。 “你胆子不小,竟带着章氏去见曹贵妃?柳浪的差事,你不是不知道吧?外头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可别走错了道。” “你不就是怕出事连累你的好儿子么?” “他也是你的儿子。” “他不是,是你从外面抱回来的野种。”陆氏傲慢抬着头。 第120章 丢脸 荣国公指着陆氏怒道:“你真是愚不可及。十年前,我与你说过,就算浪儿是我从外头抱回来的,可他也是好人家的孩子,跟咱们还有些渊源,你何苦如此?对他好些,不会亏了你的。” 陆氏走到荣国公面前,冷笑道:“外室生的就是外室生的,你承认便罢了。与我们有甚渊源?你是不是想说,他是你征战沙场已故挚友的遗孤?这般拙劣的托词已经有人用过了。” 几年前,大楚朝的威远大将军凌征,他府中有个嫡次子就是外室所生,只不过骗正室嫡妻是已故战友的遗腹子。 本来此事无人知晓,偏偏大将军又要纳妾,且是一生过孩子有些年岁的美貌“寡妇”,这就露馅了,将军夫人亲自揭开将军府丑事让大家一起来评评理。 荣国公欲言又止,气得背手在书房中来回踱步。 陆氏却冷笑连连,一甩帕子,“你若还有正事要说,我等着,若无事,我便走了。” “你等着。我告诉你,你不能说出去。”荣国公微微眯眼。 “说呗。”陆氏低头瞧自己的红指甲,根本没放在心上,在她看来,柳浪长得一表人才,京中不少见过的人都说郎艳独绝,这般容貌必定是哪个容貌出众的狐狸精生的。这回,她倒要听听自己的好夫君能编出什么故事来。 荣国公坐回黄花梨木太师椅上,轻轻叹了口气,“咱们荣国公府袭承百多余年了,旁支也有不少,大多都不成器,还有一些已是远亲,可能在外省有低阶官职,可能已是经商之家,也可能是平民。” “废话。”陆氏撇嘴。 “你记不记得咱们年轻时,京中还有一个柳府,那府的老爷和我父亲是隔了两辈的堂兄弟?” “知道,是有个虚名头衔的正四品奉恩偏将军姓柳。”陆氏想起来了,“那都是二十一年前的事了。” “柳老爷有个独子柳叙,走了武举人这条路,年纪轻轻就是武探花,后来就跟着去北疆了,记得当初皇上也很年轻,还受制于太后和那些老世家。总之,跟北夷那仗打输了。柳叙阵前失踪,有人举报说好几个将领都投降了。”荣国公回忆起来,心中隐隐有些惋惜和伤痛。 柳叙这个堂弟,荣国公是很佩服的,武将们都不容易,豁出性命去保家卫国,腥风血雨里拼杀出来的满门荣耀。 陆氏微微蹙眉,这才想起来,“是有家被抄家了的,我那时刚和你定亲,还待字闺中未嫁,只记得当年京中因战事风声鹤唳,还听我父亲说,有的人根本就是枉死,其实就是那几个老内阁大臣内斗罢了。哎......” 随即她反应过来,“因此罪臣之后,你悄悄带回来了?” 荣国公默默点头,“柳浪是个好孩子,这些年是咱们对不住他。” “我可没有对不住他,凡是庶子该有的吃穿用度,他一样不少,后来还把他记到我名下。”陆氏翻了个白眼。 “夫人,我知道你贤惠。我的话你也听进去,那曹家也日薄西山了,你总要为你其他两个儿子想想。”荣国公还是要哄着陆氏,如今柳浪的身世,他只说了一半而已,剩下的一半,他要留着,暂时不告诉任何人。 毕竟柳浪这差事得罪了太多人,他们荣国公府不知被多少人暗中盯着,况且自古权臣能全身而退的少之又少,若有哪一日,柳浪面临生命危险,兴许这身世能救他一命。 陆氏听完荣国公的劝告,立即站起来,“我知道,会疏远曹家的。” 京中权贵圈子就是这么势利,一旦站队,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锦上添花是常事,雪中送炭却不易,不小心还会被牵连,明哲保身才是聪明之举。 翌日一早,章知颜送走了上朝的柳浪,又睡了个回笼觉。 待一觉醒来,已是辰时三刻,“绿竹,你怎么也不叫醒我?” 绿竹笑道:“已命人向国公夫人说了,您身子不适,不去请安了,这是姑爷吩咐说的。” “国公夫人说了什么?”章知颜知道陆氏其实也是个重规矩又心眼小的。 “主子放心,去传话的是影三,国公夫人笑着说好呢。”绿竹拿来漱口盂,笑道:“姑爷还说,您只管放宽心,就算不去请安也没事。因为他自己就从不去。” 湘儿笑着进来,“是啊,奴婢作证确实这般。” “毕竟是做儿媳的,该做样子的时候还得做,不然那些人又该说了。再者,国公夫人那儿不去,老夫人那儿总得去点个卯。”章知颜快速洗漱,早膳吃了一碗鸡汤小馄饨,随后就带着众仆妇和小厨房出的点心去宁和堂。 老夫人并不用她们这些小辈每日请安看望,但每隔三五日去一次还是要的。 宁和堂院中的高树投下一片巨大树荫,上头的蝉鸣声有些刺耳。原本管家想命人将蝉都粘走,老夫人说就是要这样才有夏日之感。 “孙媳见过祖母。”章知颜微笑行礼。 “快坐,你怎么想起来看我这个老婆子了?”老夫人对柳浪也并不喜欢,柳浪娶谁,她也无所谓。 只是如今,章知颜有个成器的弟弟,老夫人就更加高看一眼他们这对年轻夫妻。 “孙媳的小厨房做了些点心,献给您老人家尝尝,看看合不合胃口。” “二奶奶真是有孝心。”齐嬷嬷在一旁夸道,顺便打开盒子给老夫人看。 “嗯,都是没见过的式样,但我刚用过早膳。等会儿再吃。”老夫人脸上露出笑容。 “你是不是有个姓纪的表妹?” “是。”章知颜一愣,不知老夫人是何意,而且论起大秦氏和纪若兰的身份、人脉,根本不可能认识老夫人。 “之前,那位大秦氏还向别人打听一个东郊大营姓齐的侍卫,虽说那侍卫是我堂妹的孙子,但跟我也算是同族。” 章知颜觉得有些尴尬,大秦氏竟还私下去打听,好巧不巧竟犯到老夫人手上,老夫人娘家姓齐,襄国公府,齐府也是世家大族,嫡长继承爵位掌家,旁支虽然没那么有出息,却也是各有差事在身。 “老夫人,这事已经过去了,我表妹娘家实在是配不上齐公子,她们自己明白。” 老夫人摇头,“我听到的不是这样。大秦氏在外头说我那堂侄孙没甚前途,配不上她女儿。” 章知颜心中升起一股无明业火,“孙媳一定制止这般无礼谣言。” 她略坐会儿就离开国公府,直接坐马车直奔娘家而去。 第121章 借运 章知颜才踏进章府垂花门,立即有婆子来迎,这林婆子是嘉明郡主身边伺候的。 “姑奶奶,您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就回来了,已命人去大厨房说午膳加菜了。” “不必客气,我只是回府找我姨娘说事。” “郡主才从姨娘那儿请安回自己院中。” 章知颜脚步微顿,“跟你们郡主说一声,就说我说的,如今姨娘还不是夫人,用不着去给她请安。” 这婆子眉开眼笑,“是,还是姑奶奶您明事理。” “姨娘院中可有亲戚在?”章知颜加快脚步往西院去。 “早上没有。但是听说,方才来了一位姨娘的姐姐和外甥女。”林婆子跟在章知颜身侧。 这婆子是简亲王府伺候的老仆妇了,对于什么主子什么脾性,她略一接触就知晓,秦姨娘不大聪明,可郡主的夫君跟大姑姐却是讲道理的。 大秦氏这种亲戚,还得秦家人自己来处理,所以林婆子就多说了几句,看看章知颜是何反应。 章知颜听后就叹了口气,“就知道会这样。可恶。父亲和弟弟都不在府中。只有我亲自出马了。” 西院中,六七个小厮忙忙碌碌正在种两颗槐花树在院门口,两颗槐花树的粗壮树干上还各系着一根红绳。 “这是做什么?”章知颜蹙眉。 “启禀姑奶奶,姨娘的姐姐纪夫人来了,说是送姨娘两颗树,能转运、庇佑全家。” “胡闹。给我停下,槐树有甚好的。”章知颜话刚说完,几个小厮又张罗着把树挖出来,将原来的坑填上。 中堂里,大秦氏、纪若兰正陪着秦姨娘玩叶子牌,三人说笑声很大。 “你儿媳今日可算是把你敬着了。”大秦氏笑着打牌。 “还是姐姐的主意好,今早,我让郡主站了一会儿,她身边的嬷嬷蹙眉了。不过郡主还是敬着我的。也不知她晚上会不会跟承骁告状。” 纪若兰笑道:“她告状也不打紧,承骁表哥是您的亲儿子,孝顺着呢。她若真告状,难道表哥还能说您不成?” 秦姨娘如今在府中觉得自己说一不二,也算是个人物了。 章知颜在门口听得怒火冲天,守门婆子要禀,她挥手示意不必。随后就掀开堂屋门口的珠帘,因用力过猛,几串珠帘被她扯下,撒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秦姨娘刚想训斥,是哪个丫头这么毛手毛脚,就见女儿回来了。 大秦氏有些尴尬,不知方才说的话,章知颜有没有听进去。 纪若兰站起来笑着行礼,“表姐回来了?快请坐。” “姨娘,你如今还不是夫人,将亲戚带进府作甚?怕外人不说您闲话?怕外人不说您联合儿女害死正室夫人?” “你这孩子怎么一回来就夹枪带棒的?也不跟你姨母行礼。”秦姨娘秀眉拧起,方才还开开心心的,章知颜一来,氛围就变了。 大秦氏笑道:“哎,知道你如今是柳夫人了,大权在握,不认咱们这些穷亲戚。我走就是了。”说罢竟真的要走。 “姐姐不必生气,知颜就是小孩子脾气。”秦姨娘很重视亲情,尤其娘家人的意见、看法,她都很看重。 “你们方才说的小人之言,我都听见了。姨娘,你如今还不是夫人,有什么资格让儿媳立规矩?你听了谁的撺掇?” “你都出嫁了,还管娘家事作甚?”秦姨娘也生气了。 “来人,送客。姨娘是没有亲戚的,等哪日姨娘成了夫人,再宴请诸位亲戚。”章知颜一声令下。 绿竹和湘儿就请大秦氏和纪若兰离开。 绿竹长得比较壮实,大秦氏不由得退后半步,湘儿捏住了纪若兰的胳膊,纪若挣扎着甩开。 “还有她们带来的劳什子槐树,给我一起丢出府去。” “是,主子。” 大秦氏还是头一次这么丢脸,原先她觉得可以完全拿捏秦姨娘,日后无论什么要求,磨一磨秦姨娘,总能有求必应的,顺便还能掺和一下章府家务事,如今看来,是不能够了。 纪若兰也是生平第一次在别府做客时被人当堂赶走,还有这么多下人看着,多丢人啊,心中暗暗发誓再不会跟章家人来往。 她们带着一肚子气离开章府,大秦氏带着纪若兰去秦府找秦老太爷告状。 待外人都走了,章知颜坐下跟秦姨娘说了一通大道理。 秦姨娘这才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就是让郡主行礼时站了一会儿。我看她身边的嬷嬷脸色不好看了,又让她坐下了。” 章知颜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秦姨娘吓了一跳。 “你有什么资格让郡主站一会儿?王妃都没让她站呢,你是猪脑子么?”章知颜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人家金枝玉叶下嫁承骁就不错了,姨母怂恿几句,你就听了。她大秦氏自己的儿子有出息么?她自己的夫君有出息么?她就是看你过得太好,故意来恶心你,你什么时候能清醒?” 秦姨娘扯着帕子,“她自己也有不少私房,何必嫉妒我,你误会你姨母了。再说,她来这儿,就是为了替若兰找婆家。定亲后,她们就回江南去。” 说起找婆家,章知颜差点忘了,她揉着太阳穴,“我婆家的那位祖母姓齐,之前看不上若兰的侍卫也姓齐,姨母在外乱传谣言,说人家公子哥儿配不上她。简直笑话一般,你别再见姨母了。” “你都说了是谣言,指不定有人故意挑拨呢,不定亲也不可能是仇人,大家都不认识,说谁瞧不上谁的,就是那么一说,何必当真。” 章知颜听后就朝地上摔了一个茶盏,那青花瓷片飞得四处都是。 “你这是作甚?”秦姨娘瞪着她。 “你不听是吧?那我就跟府中门房小厮说,日后谁敢放大秦氏进府,就打三十板子。还有,是你将今日之事跟承骁说,还是我来说?” “我自己说。”秦姨娘有些心虚。 “她们还带树进你院里,什么意思?”章知颜没有一丝笑容。 立即又有仆妇上来上茶,章知颜接过。 “说是院子里种两颗槐树可保家运昌隆。咱们如今这般好,借她们点运气也不是不行。还有你表弟纪富贵过几日也上京了,准备认我为干娘,认你弟弟为义兄。” “借运?你答应不作数,你问过承骁么?” 第122章 闹崩 却说,大秦氏带着女儿纪若兰到秦老太爷府中哭诉一番,哭闹了半天却隐去了她们撺掇秦姨娘一事,只说章知颜瞧不起她们,赶她们出府,老太爷不信她们。 “知颜做事向来有分寸,也极为忍耐,她若是不能忍了,说明你们确实做错了。说吧,你俩到底做了什么?”秦老太爷拿着西域放大镜正在看自己铺子里的账本。 “其实是咱们想送两颗槐树给姨母,结果知颜表姐来了就发怒,还让人赶咱们走。”纪若兰一副委屈的模样,“这槐树是百年大树,可好了。她大概是觉着咱们礼送轻了。” 秦老太爷把账本和放大镜都搁置在桌上,上下打量大秦氏。 大秦氏红着眼眶,“我知道父亲一向偏心小女儿。如今妹妹她好起来了,我也不过是想让她帮帮忙,替若兰找个好人家罢了。” “行了,你别说这些有的没的。我经商多年,最是信风水,你夫家纪家也是经商的。槐树并不是什么好兆头的树,你弄两颗要放在你妹妹的院子里,什么意思?她不懂,我可懂。” 大秦氏心里一咯噔,随即哭道:“父亲,你误会我了,我怎么可能害妹妹?这两颗树,我都绑了红绳。只是想借运罢了。你看,承骁是探花又娶了郡主,知颜嫁了好人家。我这一双儿女还没有着落。” 大秦氏也悲哀,成亲这么些年,未得夫君一点宠爱,纪老爷对她态度恶劣,动辄打骂,她自己花销的皆是嫁妆银子。 儿子纪富贵没有功名,只能在金陵老家经商,可总是赔本,就是个败家子。 女儿纪若兰还未找到合适的亲事,否则大秦氏也不会急着攀上章府。 秦老太爷蹙眉,“呵,你还挺会算计,这番心计若是用来做生意,倒是不错。” “父亲,我知道错了。” “跟我说有何用?”秦老太爷并不想管大秦氏的破事,“当初让你跟那姓纪的和离,别过了。你不愿意,还跟着姓纪的,如今儿女都长大了,有一点好处么?我在金陵也有人脉,大家都知道,纪家只剩空壳子了。” 大秦氏哭道:“若是和离,我不就被人笑话了?况且,若兰还没成亲,我怎么敢和离。” “随你。”秦老太爷年纪大了,如今放宽心,聪明的子孙,他不介意帮一把,不聪明的,他也懒得管,管来管去,管成仇。 “父亲,我想让富贵认妹妹做干娘,再让他认承骁做义兄。” “都已经是表亲了,认什么认?”秦老太爷蹙眉,“我知道了,你还想着借运一事。” 大秦氏跪下,“父亲,求您了,跟妹妹和承骁求个情,帮帮我。” “这种怪力乱神的事都被你想出来了。”秦老太爷摇头,“我不管。” 午膳,章知颜并没有留在娘家用,她先代表秦姨娘跟嘉明郡主致歉,随后就赶往秦府。 秦老太爷笑着招呼她,“你来的正好,你姨母和表妹都在呢。” 大秦氏侧脸不搭理章知颜,纪若兰有样学样。 章知颜冷笑一声,“说起来,我姨娘还不是章二夫人,这亲戚不认也罢,免得惹一身骚。” “你什么意思?说谁骚呢?”纪若兰怒道:“先前你在章府骂我们,我们走了,如今你还追到外祖父这边骂?” “我可没骂,说道理呢。连借运这种事,你们都想出来了,作为承骁的姐姐,姨娘的女儿,我当然要说话。那两颗槐树太丑了,你们自个儿留着吧。”章知颜坐于主位右下手,又将她们母女二人撺掇秦姨娘对付儿媳的事说出来。 秦老太爷当即发火,“你们滚回江南去吧,别污了我秦府门楣。” 这事抵赖不得,章知颜回娘家时亲耳听见的,她们仨那时正在打叶子牌。 纪若兰只是冷着脸不说话。 大秦氏找补道:“我知道错了,不过就是过过嘴瘾,哪敢真这样啊。” 章知颜却毫不留情戳穿她,“你现在处处不如意,看我姨娘过得顺风顺水,就故意掺和章府家事。至于借运一事,被借运的人若是八字够硬,那便无事,双方都利好;若是被借运的人八字不硬,就会从此诸事不顺一落千丈,轻则家道中落重则丧命。” 秦老太爷叹了口气,“确实有这种说法。” 大秦氏的心思被戳穿,眼中流露出怨毒,章知颜突然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抵在大秦氏颈脖间。 “哎,你做什么?放开我娘。”纪若兰变了脸色,这章知颜怎么好像疯了。 “你很厉害是么?若不是因为你跟我有些血缘关系,我还真敢杀了你。”章知颜不笑时确实令人害怕。 秦老太爷嘴唇动了动,但瞧见那把匕首并未开光,便站在一旁不言语。 纪若兰倒是急得不行,“章知颜你疯了不成?” “我就是个疯子,谁若是敢伤我家人,我饶不了她。”章知颜靠近大秦氏说话,“你如今这般下场,是你自己咎由自取。若你听劝,年轻时就和离改嫁,也不会这般。你看看我,再看看您自己。再说承骁,寒冬酷暑都在读书,冬天手上都是冻疮,每日起早贪黑,日复一日,他不苦么?他考取了功名,是他应得的。” 大秦氏气得流泪,她的私心、戾气、怨毒被章知颜的直言不讳击碎了。 章知颜突然收起匕首,“外祖父,我饿了,咱们用午膳吧。” “来人,传膳。”秦老太爷看了一眼大秦氏,转头对纪若兰道:“你带你母亲下去洗把脸。” “是。”纪若兰临走前还瞪了一眼章知颜。 待大秦氏梳洗一番后,四人在一方桌上用午膳,席面很是丰盛。除去秦老太爷偶尔问章知颜几句话,大秦氏母女皆没有说话。 之前,大秦氏以为自己能拿捏住妹妹一家,如今想来是自己做梦了,这章知颜也太凶狠了些。 其实她不知道的是,章承骁可能更厉害。 用过午膳,章知颜准备离开,弟弟和弟媳一起来了。 “外祖父,我跟我娘子来给您请安。”章承骁牵着嘉明郡主走进来,脸上是平和的笑容,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来晚咯,我们刚吃完。”秦老太爷笑望着这对后辈,心道也是一对璧人。 章承骁笑着说,“只是来探望您,不来贪吃的。”转头又对大秦氏道:“姨母,听说您要借我的运?光弄两颗槐树是不够的。” 第123章 治人 大秦氏冷不丁被点名,脸上表情有些不自然,尬笑道:“就是那么一说,你若不愿意,便罢了。” 纪若兰看向自己的母亲,没想到母亲竟在章承骁面前改口了。 章承骁自从穿上官袍,已完全褪去少年书生的青涩,他不笑时自有一种上位者的压迫感。 更何况,很多时候,章承骁会露出不走心的淡笑。 对于这位青年才子,京中有各种传闻,大多数是赞赏之词,当然也有可怕的传言,例如他毫无痕迹就害了嫡母和嫡兄,只是最难听的那种传言完全没有证据罢了。 “表哥,你别生气,我母亲说笑呢。”纪若兰觉着还是不要招惹章承骁为好,“咱们也吃完午膳了,该走了。” “等会儿,明人不说暗话。若是姨母执意要让纪富贵认我为义兄,认我姨娘为干娘,就给我们二十万两银子,权当是帮忙消灾的人情银子。”章承骁直接狮子大开口。 大秦氏瞪大双眼,心中不由吐槽,这章承骁是真敢开价,姐弟俩怕是疯魔得差不多了。 “大外甥,不想认干亲便罢。二十万两?我是真拿不出,告辞。”大秦氏恨得不行,直接离开秦府,纪若兰赶紧跟上。 母女俩在马车中又商议起来。 “咱们能拿出两万两就不错了,还二十万两。”纪若兰气道:“表哥就是故意的。他肯定知道今日之事了。” “知道就知道。借不了运就不借,我找别人也行,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总有人愿意帮我这忙。”大秦氏看向窗外,“江南也有不少穷秀才,我找愿意借运的人即可。” “母亲,那就别让哥哥来京了,即使来了,他能做成啥事?我算是看明白了,京城这地界,没有认识的人,做什么都要看脸色。”纪若兰想起自己那好大喜功只会吹牛的哥哥,也觉着头疼。 大秦氏笑道:“你哥哥还没成亲呢,哪怕在京中攀上一个小吏千金也行呐。” “咱们哪有人脉认识那些个官家千金。” “你小姨母对咱们还是很好的,我找她就行。”大秦氏笑道:“在离开之前,我再找她哭哭穷,她又能补贴我一笔,届时,全给你当嫁妆。” “多谢母亲。”纪若兰露出一个甜笑。 却说章承骁夫妻将带来的礼品送给秦老太爷,章知颜也在秦府逗留了一个时辰,她临走前,章承骁说要送送她,二人便在秦府门口说了几句话。 “姐你放心,你的信,我收到了,我不会让她们如愿的。” “听说纪富贵也要来京了。”章知颜无奈摇头。 “来就来吧,我还怕治不到他呢。”章承骁劝道:“姐姐你总往娘家跑,荣国公府里有人说你闲话么?章府就交由我来掌管,定不会出乱子。” “好。还有郡主那儿,你要更体贴些。”章知颜交待完就回婆家去。 一进观涛院的中堂就见柳浪已坐在桌前喝茶,气定神闲。 “你今日下衙这么早?”章知颜坐下,倒了杯凉茶一口气喝下。 “嗯。你并未交代仆妇给我送口信,我就在这儿等着。”柳浪脱了外衫,只留一件领口大敞的白色中衣,拿着一把扇子扇风。 “等中秋过了就不会太热。” “章府出什么事了?”柳浪挪动位置,挨着她坐。 章知颜略微动了动,“没什么,就是劝我姨娘脑子清楚些,别被人利用。” 柳浪将她杯子拿过来,替她倒了杯茶,笑道:“若有不懂事的亲戚,关进典狱里头待上几日,她们就知道如何做人了。” “那可不行,届时,大家又该说你公报私仇草菅人命了。” “多谢你为我着想。”柳浪突然抱起她放到自己腿上。 “干嘛呢?天没黑,而且还未用晚膳呢。” “不碍事,等会儿一起。”柳浪将她抱起放到长塌上。 二人自是一番欢好,待一起梳洗完毕,天已黑,早就过了用晚膳的时辰。 绿竹拿着烛台进来,微笑道:“主子、姑爷,可要传膳?” 柳浪正好饿了,“传吧。” “这顿是宵夜吧?明早,你起得来么?”章知颜也没有梳发髻,只是松散着,用一根绣绳略拢住了些。 “这算什么,我曾经通宵查案,熬夜不在话下。” “明早,我可不叫你。” “行。娘子,你睡你的。”柳浪在她侧脸亲亲,环抱住她,“我有时很忙,照顾不到你,若是谁让你不高兴了,你只管派湘儿去教训,再不济让影三去教训。别怕,我一直站在你身后。” “嗯。”章知颜忽然有些迷糊了,她不知柳浪能喜欢她到几时,但目前来说,他对她温柔体贴和保护,是她两辈子都没有体验过的。 翌日上午,大秦氏又去章府了,但由于章知颜、章承骁都跟门房小厮打过招呼,她没被放行。 寻思着这北门可能不好进,她又绕去正门,“我乃秦姨娘的亲姐姐,你们去禀一声。” 守门小厮互看一眼,其中一个笑道:“这位纪夫人,您还是请回吧,少爷交代过,您不能进府,待章府有了新夫人,您才算正经亲戚。” 大秦氏气得胸廓起伏,章承骁这厮做了几天官就摆谱了,“好,好,好。” 没法子,她只能打道回府。 才刚坐上马车准备离开,就碰见顺天府衙役拦住她的去路。 “车上可是纪秦氏?” “是。这位官爷,您找我所为何事?”大秦氏不明所以,她并不认识京兆尹谭大人。 “今科探花章大人,说他丢失了一套珍贵首饰,这几日,你去章府去得最勤,因此京兆尹谭大人想请您去衙门问话。” 大秦氏蹙眉,“章承骁这个没心肝的真这么说?” “赶紧的,我们顺天府每日的案子多了去了,别磨蹭。”另一个衙役不耐烦道。 “放肆,你们知道我是谁么?”大秦氏怒了,原先她在江南算是秦府的大姑奶奶,也没人敢这么对她。可如今到了京城,哪哪都受气。 不等她说完,就被拽下马车,身边跟着的嬷嬷和丫头也被一并带走。 另一厢,纪若兰今日未到秦府,只因她去码头接大哥纪富贵,俩人去秦太老爷那儿请安,却久久未等到大秦氏露面。 “怪事,母亲说今日会到外祖父这边来,大家一起给你接风的。”纪若兰蹙眉道。 “母亲去哪儿了?” “她去章府找小姨母说话,都到了用午膳的时辰了还不来这儿。”纪若兰心中有不祥的预感,太阳穴突突跳。 第124章 求助 纪富贵大手一挥,“让我去接母亲,顺便把姨母也接来。” 秦老太爷却摇头,“罢了。如今你姨母还不是章夫人,咱们这般大张旗鼓出入章府并不好。等着吧,兴许你母亲一会儿就来了。” 直到午膳席面都凉透了,也不见大秦氏的影子,纪若兰非常担心,纪富贵却已经坐在桌边大吃大喝起来,还给老太爷倒酒。 秦老太爷问了些金陵商场上的事,“你如今年岁也不小了,日后在金陵娶个门当户对的商户千金,好好继承家业,别再败家搞些不熟悉的产业,容易亏本。你这孩子不听劝,我是知晓的。” “外祖父,之前我确实做的不好,如今我想开了,到底还是京城适合做生意,而且我母亲说,我姨母能替我说门好亲事。” 秦老太爷笑了一下,“她们这是胡说呢,咱们商户哪能这么容易就跟当官的联姻,再说,你姨母如今还不是章夫人呢。你还是听我的,过两日就回金陵去。你父亲定然是希望你在留在金陵的。” 纪富贵却听不懂秦老太爷的暗示,“外祖父,我父亲说了若是京城待得好,他也要过来,届时就留在京中养老了。” 纪若兰匆匆吃了几口就不吃了,“外祖父,我去章府接母亲。” “急什么,等会儿我跟你一起去呗。”纪富贵并不急,他还在跟秦老太爷说着日后的宏图大业。 “不必了,吃你的吧。”纪若兰等不及,一溜烟没影了。 谁知,她去了章府连大门都跨不进去,甚至守门的说大秦氏早就已经走了。 实在没法子,纪若兰就去荣国公府找章知颜。 如今掌家的是五奶奶龚氏,听说章知颜的表妹来找她,忍不住起了打听的心思。 纪若兰被婆子带到观涛院的时候,章知颜正坐在中堂榻上,绣着一只荷包。 “表姐,我母亲可来过?” “你母亲怎么会来这儿,她不是整日往章府去么?” “今日她也去了,可章府的人说她早走了,就连章府门都没进。” “那可能去外祖父府中了。” “我一直在外祖父那儿等着,她也没来。” 章知颜这才放下手中荷包,心道章承骁让自己别管,莫非是承骁出手了,可光天化日之下,一个大活人就不见了,这事透着古怪。 “是不是去别的府邸做客,忘记跟你说?” “我母亲在京中只认识章府亲戚,哪还认识其她夫人。表姐,我怀疑是有人掳走我母亲。” “这事非同小可,若真如此赶紧去报官。” 纪若兰突然就红了眼眶,“报官怎么成,若是被人知道了,我母亲的名节还要不要了。我母亲平日也没做伤天害理的事,怎么就被人掳走了呢。原以为京城不会有什么歹人的。” 章知颜叹了口气,“那你想怎么样?” “我是想请表姐借我几个婆子和家丁,让他们去街上找找。或者,让表姐夫帮忙暗中搜寻。”纪若兰想到柳浪,若是柳浪愿意帮忙会方便许多。 “你表姐夫公事繁忙,我怎好劳烦他。这样,我让章府的婆子和家丁去替你找找。”章知颜向绿竹使了个眼色。 绿竹即刻出府到章府说一声。想不到,一个来回的功夫,绿竹就回来了,脸色谈不上好看,瞅了一眼纪若兰,她还坐在章知颜的中堂客椅上。 “绿竹,有话就说。”章知颜抬头就见绿竹神色不对。 “我母亲是不是出事了?”纪若兰今日表现得尤其脆弱。 “奴婢去章府,刚巧碰见舅少爷和郡主,舅少爷说纪夫人在衙门里呢。因为舅少爷少了一整套珍珠头面,而这些日子的章府,都是纪夫人出入最多,所以......” 听及此,纪若兰忽然站起,她简直想不通那章承骁发的哪门子疯,竟然诬告亲姨母。 “不可能,我母亲怎么会要表哥的东西。而且珍珠头面不该是女眷用的么?表哥他这是什么意思?” 章知颜略微想想就明白了章承骁的用意,恐怕是故意报案,让大秦氏收收性子知道他的厉害。 这样也好,大秦氏就不敢再算计章府。 “别急,你先去顺天府瞧瞧姨母,给她带些换洗衣物和膳食。”章知颜提醒纪若兰。 纪若兰也没说告辞就匆匆离开了,径直往章府去找章承骁。 五奶奶龚氏拿着食盒来观涛院,原本是想跟这位纪小姐攀谈,结果只瞧见人家的背影。 “二嫂,你忙不忙?”龚氏笑着进了中堂,“听说你的小厨房点心做的好,我就拿了大厨房新做的点心,也想让你尝尝。” “多谢五弟妹。”章知颜笑着让她坐下,“五弟妹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儿?掌家人一般都忙得很。” 龚氏端起茶碗,翘着兰花指笑,“按理说,是该忙的。可我手底下都是能干的婆子、管事,且都是平日里大嫂管家用惯的。我如今不过就是随意听听,小事跟从前一般,大事我直接问婆母便是。” “五弟妹果真是会管家。”章知颜夸了一句,心中却默默替龚氏汗颜,若是大嫂暗中做手脚,龚氏就是个背黑锅的,因为这些掌家背后的人脉、利益链早就形成,且是大嫂贾氏的,目前只不过是表面换了个做主的人,实则什么都没变化。 “都是大家谦让我嘛。”龚氏笑着,又问道:“听说你这表妹差点跟祖母娘家的堂侄孙定亲?”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章知颜笑了一下,“具体的事,我也不知,我有个堂妹,她夫君正好在京郊大营任职,不过就是大家互相之间打听哪家的千金、少爷还未定亲,没有缘分就罢了。也不知哪个坏心眼的就传出许多谣言来。” 龚氏的眼珠子转了转,她曾听大嫂说过,二嫂嘴紧心眼多,如今看来是名不虚传,套话都套不出,跟这样的人聊天相当没意思。说了几句胭脂水粉的题外话,龚氏就离开了观涛院。 待龚氏走后,章知颜问绿茵,“府中胭脂水粉,我记得每房也是有份例的,不过我不用这些东西,你们领过没有?” 绿茵回道:“主子,领到了。不过这个月领到的口脂、香胰子全都新换了铺子,可能是五奶奶换的。” 由于章知颜先前在护国公府被朱氏暗中做过手脚,因此她用的都是自己派人去买的,以防中间有人做手脚,如今住在荣国公府,公中领取的份例,她不用,丫头婆子们会留下。 “你们用后,可觉得有何不妥?” 第125章 争吵 绿茵想了一下,“奴婢觉着那香胰子还不错,没有怪味。至于口脂、水粉,奴婢不用。绿竹手巧会用花汁调配口脂,奴婢们用的都是她做的口脂。” “嗯。”章知颜听后颔首,“若有任何不适,记得告诉我,刘太医医术高明,定能瞧出端倪来。” 绿茵略想一下就明白过来,“主子是怕有人在公府采买的东西里下黑手?可是为何呢?这府邸世子也定了,一切都有规矩可循。” 章知颜一侧唇角微弯,“这荣国公府表面看着似乎挺好,人丁兴旺,但细想想,有些不大对劲。大房还没有嫡孙,大嫂如今才怀上第二胎,男女尚未可知。她作为世子夫人,压力可想而知。只有二房得了个嫡孙,可那宝贝疙瘩小少爷病恹恹的,再者,二房又不袭爵。三房也只有一个嫡出孙女罢了。” 绿茵恍然大悟,年轻一辈的爷们儿、奶奶们都是年轻夫妻,可嫡出的不是女儿就是不健康的儿子,那就古怪了。 更别提,那些曾经怀过又小产的妾室、通房,摆明就是有人暗中捣鬼了。不知是国公夫人和太夫人不想抓幕后黑手抑或是根本抓不到。 “主子,要不,咱们让刘太医看看公中分配下来的东西?衣食住行都不能放松警惕。”绿茵提议道。 “不必。我这里有小厨房,用的也大多数都是自己的东西,她们不敢动我。再说,我夫君又不袭爵,她们不必浪费精力来对付我。不过,这府邸荣华富贵的背后有些邪性就对了。”章知颜又朝外头喊了一声,“湘儿,进来。” “主子?”湘儿如今差事轻松,她拿的是暗卫份例,但章知颜身边伺候的人都是用惯了的,她也插不上手。 后来知晓她身份的绿萝、绿荷就对她恭敬有加,难得找她帮忙,因此大多数时候,湘儿不是守夜就是站在外头听候差遣。有那么几次,她觉得自己的剑都快生锈了。 “这几日,你替我去盯着章府,我弟弟跟弟媳,你不必管,我姨娘那院,每日进出些什么人,有什么动静,你都要告诉我。现在就去。” “是,主子。”湘儿心道终于来活了,不多时就没影了,她只需要每晚回来禀报即可。 今夜,柳浪又回来晚了,待他进入中堂,就直接脱去外袍、靴子,换了一双鞋履。 章知颜已用过晚膳,笑着站起来,替他更衣,“天气虽热,但也不可贪凉。” “我饿了,有什么吃的?” “当然有。都温着呢。” 话音刚落,绿茵救命小厨房的人传菜,一只小方桌端进来,上头是八菜一汤,菜碟并不大,两人足够吃。 一时间相对无言,但章知颜敏锐感觉到柳浪似乎不高兴,平日里,他一踏进屋里,其她丫头婆子退下去,他就会主动贴近她,无论是拥抱还是亲一下,都会亲昵一会儿。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是难事,想不明白。”柳浪倒也不瞒她。 “说出来听听,看我能不能替你解忧。” 柳浪一边吃菜,一边喝酒,一杯酒直接下去,问道:“你为何又在喝避子汤?之前,你我尚未成亲,你喝避子汤,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是为何?” 章知颜不知柳浪从哪儿知晓的,因为绿竹是偷偷给她熬的,熬完的药渣也命人偷偷埋了并无人知晓。 “就是有些怕,生孩子挺疼的。而且,我也不知什么时候你又......”章知颜没敢说出口,她不知柳浪能喜欢她到几时,她还想着日后过的不如意就和离,回老家去。 柳浪蹙眉,“说来说去,你就是不信我,而且你根本就不喜欢我,因为不喜欢我,所以不想给我生孩子,是吧?” 章知颜摇头,“不是这样的。” “你之前回江南,那些人还打算给你再找门亲事,你也没有拒绝。”柳浪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但还是有些伤心失望,“若不是我一直死缠烂打,你早嫁给别人了。您的心比石头还硬。” “你别生气,听我说,我只是觉得现在还不是生孩子的时候,不安全。” “罢了,都是我咎由自取。”柳浪说完就离开这间屋子,去了院中另一处独栋屋子,他的专属书房。 以往,他会在这书房里见暗卫。 绿竹、绿茵守在门外,里头两位主子有些口角,她们当然听见了。 进去一看,章知颜已经眼眶红润,她挥挥手,“撤下去吧,他不会再来了。命人去书房候着,若他还想传膳,你们就候着。” “是,主子。”绿竹和几个婆子将中堂收拾干净。 她守在门口回想了一下,药渣是她让一个小丫头去埋的,这小丫头是之前陪嫁挑选的,绝对可靠。姑爷是怎么知晓的? 绿茵有些难过,“其实不是大不了的事,两位主子肯定心中都难过。” “这私密的事,定是有人说出去了。”绿竹随后就叫来小丫头木槿。 “你今日出去埋药渣时有没有瞧见什么人?” “没有。”木槿摇头,“奴婢每次出去埋药渣都特意看过,走的僻静小道。” “那你埋好药渣回来,有没有遇到谁?” “碰见了五奶奶,她问我哪个院子的,让我别乱跑,还有就是世子夫人。可奴婢只瞧见世子夫人的背影,她应该是没瞧见奴婢的。” 绿竹微微眯眼,“日后就在咱们院子后头埋药渣,别出去了。” 影三在书房伺候,见柳浪一直不停喝酒,他就来到正房打听,恰巧路上撞见绿竹。 “你来的正好。” “我有事问你。”二人异口同声,于是便在回廊下窃窃私语。 却说,夜已深,纪富贵听妹妹说,章承骁居然诬陷大秦氏拿了贵重首饰,大秦氏被抓进顺天府里头,他一时怒极,不敢去找章承骁算账,直接闹上荣国公府。 还在大门口骂骂咧咧,龚氏如今当家,听说是章知颜的表弟在门口闹事,一时幸灾乐祸,直接禀了婆母,又让人去请章知颜来摆平。 “主子,纪公子在公府门口大闹,国公夫人和五奶奶让您去管管。” “纪富贵?”章知颜冷笑一声,“让咱们院里的陈妈妈、方妈妈带着板子去大门口。” 她正心情不爽利,居然还有人胆敢来找不自在。 第126章 机会 湘儿在章府西院中藏匿,监视秦姨娘的一举一动,发现秦姨娘似乎并不知道亲姐姐被抓进顺天府一事,猜测章承骁没让下人们禀明,她便打道回府。 刚到荣国公府门口就见纪富贵在大骂章承骁枉顾亲情肆意污蔑上亲等话语,猜测此人就是来京投奔秦府的大秦氏的儿子,又见陈妈妈和方妈妈带着板子出来。府邸门口还围着不少路过的百姓议论纷纷。 湘儿回到观涛院,就见章知颜心情不好的模样,以为她是为这些闹人的亲戚黯然神伤。 “主子放心,我看陈妈妈和方妈妈已过去教训那门口的狂徒,方才我进来,听得外头有喊叫声,那位肥胖男子八成已经在受刑了。” 章知颜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那就好。我姨娘如何了?” “姨娘尚且不知大秦氏的事,可能舅少爷交代过谁都不准告诉姨娘,而且纪小姐、纪公子都没进去过章府。” “你下去歇着吧,明日再替我去盯着章府西院。” “是。”湘儿躬身退出。 门口守着的是绿茵,轻声问她,“主子看上去如何?有没有哭过?” 湘儿想起方才回话时,章知颜脸色不好,眼眶微红,“好像有。主子怎么了?” 绿茵拉着她的胳膊到走廊下,“主子跟姑爷吵架了。” “所为何事?” “主子私下偷偷用避子汤,姑爷知道了,觉得主子不肯给他生孩子,是不喜欢他。” 湘儿也有疑问,“我也想问,主子为何不想生孩子?” “主子还没准备好。”绿茵又解释道:“按我对主子的了解,主子应该是被廖川那厮伤透了,始终不信会有人真心待她,又或者她觉得姑爷总有一日会离开或者纳妾,所以......” 湘儿明白了些,“缺少安心之感。直说就行了,男人哪懂那么多。”她转念一想,“姑爷这人,也是头一次对一个女子上心。我打赌,他现在正后悔呢。你去劝劝主子,让她给姑爷一个台阶下。” 绿茵点点头。 绿竹跟影三谈话之后就回到正屋伺候,她从影三那儿得知,影三陪着柳浪回府,路过垂花门就有两个小丫头在那儿闲聊,说是后花园的小树林中挖出一些药渣,让有经验的婆子看过,是避子汤,还说是一个叫木槿的丫头经常去埋的,因是观涛院的丫头,其她人也不敢说。因那小树林的树木长得极好,不能随便乱埋药渣。 当时柳浪铁青着脸,让影三带路去了那片小树林,果然又挖出一些,埋的袋子都是上好的布料,这种布料,章知颜有很多。 柳浪又怕错怪了章知颜,让自己信得过的郎中来瞧瞧,确定是避子汤。 所以,柳浪回到观涛院就直接问章知颜,她也不想瞒,直接认了。 听完其中缘由,绿茵不由得叹气。 湘儿却冷笑道:“定是有其她人瞧见,可又不敢当面告诉姑爷,借两个小丫头之口来说,哪怕不能离间二位主子,看看他们吵架的笑话也好。这府邸,没有下人这么大胆公然在垂花门谈论主子。” 绿竹点头道:“正是这个理,但我不知究竟是世子夫人还是五奶奶幕后指使。如今再抓那两个传闲话的小丫头,也找不到了。影三说只瞧见背影,刚想出声叫住她们,她们便走远了。” 此时,章知颜唤绿茵进去,“我乏了,净房里头准备一下,我沐浴完就睡。今夜给我点些安神香。” “是,主子。” 深夜静谧,孤月隐于云层中,柳浪一人在书房饮酒,有些微醺,他站在窗前,瞧见主屋仍旧亮着灯。 他方才声音大了些,不知有没有吓到她。若是她端着宵夜来找他,他不介意给她个台阶下。 书房伺候的是菱角和红棉,白日,菱角伺候,这会儿她去睡了,夜里让红棉守夜。 红棉激动不已,觉得时机来了,菱角本想劝她不要铤而走险,后来一想,看看红棉能不能得手也罢。 “我走了,你好好伺候主子。”菱角带着一小包茶叶回到后罩院去,作为一等丫头,她的屋子是一人一间,虽小,却好过待在书楼的狭小隔间里。 红棉从窗口偷偷往外瞧,待菱角的背影消失,她就从隔间的一方窄榻下翻找出一个小纸包,纸张泛黄,已有些年头了。 她捏紧这包药,也不知今夜能不能成事。 影三突然叫她的名字,“红棉姑娘?” “我在呢。”红棉走出去,“主子吃完了?” “将席面撤下去,再给主子来碗醒酒汤。” “好。”红棉手脚麻利地收拾,至于醒酒汤本就在隔间炉子上温热着。 待她接触到那壶醒酒汤时,将袖中藏着的纸包打开,里头的白色粉末就这么被抖落进去。 一开始,红棉还怕全部倒进去,药性太强,只想倒一半,结果手抖,全都倒进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纸包团成一小团扔出窗外。 巧的是,书楼对面的林子里也有暗卫隐藏着,他们是专负责保护柳浪的,没法子,想杀柳浪的人不少。哪知竟有一个纸团砸到其中一个暗卫脸上,可惜夜深看不清落在哪处,他俩只能点了火折子再找纸团。 却说,红棉因紧张而面色潮红,端着醒酒汤出来,影三见她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接过这醒酒汤,亲自喂柳浪喝下。 柳浪皱着眉头只喝了一半。 红棉站在一旁,瞧着柳浪英挺的面容、领口微敞的模样,只觉得自己脸上发烫,心道也许今夜真能成事。她在十五岁的时候就想成为柳浪的通房,可惜,一直未能成事。 不多时,柳浪突然呕吐起来,看着十分难受的模样。红棉赶紧去拿金盆、绢帕,准备替他擦洗。 影三却蹙眉,“主子为何口吐白沫?不像是因醉酒呕吐,像是中毒了。” 红棉出来一瞧,柳浪不但吐了晚上吃的膳食残渣,接下来吐的都是白沫,确实像中毒,她傻眼了。 “你扶着。”影三赶紧去书房外吹了声口哨,随后又飞身去观涛院,这些膳食都是小厨房准备的,小厨房的管事是绿竹。这回可出大事了。 听见哨子声,林中飞出两个暗卫,进来时就见柳浪躺在书房靠西墙的榻上,红棉慌慌张张从隔间里出来。 “两位是见主子?你们也瞧见了,他这样不方便见任何人。”红棉心虚地笑。 第127章 落空 这两个暗卫当初就是柳浪请章知颜去十香酒楼时,给绿竹绿茵带肉饼的那两位。 其中一个当即就擒住红棉的手臂,另一个堵上她的嘴,红棉的嫌疑很大,不得不防,毕竟是她端来的膳食。 影三很快回来,身后还跟着章知颜、绿竹等人。 “就方才,主子喝了醒酒汤就这般了。”影三指着榻上的柳浪。 “刘太医什么时候来?”章知颜坐到他身边,用手探探他额上温度,又用帕子给他净脸净手。 因是真的脾胃不适,柳浪也并未睁眼,只任由章知颜替他收拾。 大家转眼又见红棉在一侧,眼眶红润。 “怎么了?”影三问其余两个暗卫。 “说来也巧,我俩隐匿于林中高树上,从书楼窗口飞出一个东西砸到咱们脸上,原以为是暗器,搜寻一番发现是个纸团。”其中一个暗卫将这纸团拿出展开。 影三接过来,蹙眉道:“这是专门用来包药粉的。”随后放在鼻尖下闻了闻,没有味道。 他看向红棉,“红棉,你伺候这么久了,为何突然背主给主子下药?” 绿竹心中松了口气,她还真以为小厨房的膳食出了问题,因为小厨房的人都是章知颜这边的仆妇手,若柳浪真中毒了,她们就是跳进黄河里都洗不清。 绿茵拿走红棉口中的布条,“你说吧。” 红棉见章知颜也瞧着自己,不由得心生怒意,“我怎么会害主子?不过就是下了些补身的药,可能是跟酒相冲了,所以主子才不舒服的。” “先押她去暗房里管着,等刘太医来了再说。” 待红棉被带下去之后,刘太医就来了,他在自己府中准备睡觉,谁知荣国公府的人风风火火闯进来,两个小厮力大如牛,提起他就往外走,还有个婆子替他拿药箱,一路上马车也坐不稳,颠得像是要飞起来。 “刘太医这边请。”章知颜让出位置。 刘太医静静把脉后,看向她们,“柳大人晚膳吃了些什么?” 影三如实道:“就是厨房的家常小菜,不过主子吃的不多,倒是喝了不少酒,醉了之后又喝了半碗醒酒汤。” “那汤和剩下的菜呢?” “在这儿。”绿茵打开隔间的门。之前红棉收拾了剩菜倒在泔脚桶中。旁边还有一只尚未来得及清洗的青花瓷大碗。 影三拿着这碗蹙眉道:“主子只喝了半碗醒酒汤,剩下的估计被红棉倒了。劳烦太医瞧瞧。” 柳太医点点头,他先是给剩菜试毒,并无问题,醒酒汤被倒了,却还剩下几滴,果然这里头一探,银针也没黑。 刘太医自己舔了一下,蹙眉道:“这醒酒汤里放了烈性催情药粉。虽不知是何种,但跟酒、醒酒汤一起饮用致使柳大人胃肠不适。” “所以是真中毒了?”章知颜问道。 “轻微的。我开三副汤剂,现在喝一回,明早喝一回,明晚再喝一回就好了。”刘太医提笔就开始写方子。 影三拿过方子,就出去抓药,回来就交给绿竹煎药。 章知颜命剩下两个暗卫将柳浪抬回正屋内室,柳浪睡着了却仍蹙着眉。她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头。 看了一会儿后,她给他盖上一条薄毯,遮住他的肚子,便离开内室到西次间里。 西次间里只点了一盏烛台,里头昏黄不明,红棉被带到此地,被陈妈妈一推便瘫坐在地。 “说吧,为何要害他?”章知颜坐在门口,身后站着绿茵和湘儿。 湘儿此人,对红棉、菱角都很了解。原先湘儿就在柳浪身边伺候过,但她擅长杀人,伺候人真不怎么会,而且红棉、菱角还一起排挤过她,以为她也想当通房姨娘。之后才知她是暗卫,学习伺候是为了方便日后潜伏进王府。 只是后来,菱角红棉再对湘儿好,湘儿却不再搭理她们,如今再见面,还真是唏嘘不已,好好的一等丫头不当,竟然背主了。 红棉见湘儿抱着剑站在章知颜身后,心道自己这回是彻底栽跟头了。 她干脆大方承认,“对,是我下的药,我跟在柳浪身边的年数足足有十年,你呢?不过是后来嫁进府中的,你都是破鞋了,凭什么被他偏爱独宠。我是用了些手段,难道你没有么?” 章知颜轻笑一声,“头一回遇到这么横的,自己做错了还理直气壮。我问你,有无人背后指使你?” 红棉高昂着头,“指使什么?除了我跟菱角有这个胆量做他的姨娘,其她人都怕他。只有我才是真心喜欢他的,你喜欢他么?你为何还要偷喝避子汤?” 这私密之事,红棉一个在书房伺候的竟也知晓,绿茵过去扇了她一个巴掌,“放肆,竟敢对主子如此说话。” 红棉这才老实了些,但她丝毫没觉得自己错了,只觉得是章知颜的出现夺走了她的一切,就连一点点机会都没了。 湘儿听后轻轻摇头,执念太深,最后害了自己。尤其这个叫红棉的丫头心高气傲,连个千金都不是,肖想起柳浪来了。 可能她们觉得柳浪英俊挺拔,哪哪都好,湘儿这个做暗卫的可不这么觉着,只认为柳浪是个冷酷又小气的上峰。 绿竹熬好了药,站在门口,“主子,药好了,您亲自喂么?” 章知颜这才站起来,“放着我亲自来。”至于这红棉,就暂且收押,“将她看守起来,不许她自尽,等二爷定夺。” 陈妈妈和方妈妈把红棉拖下去了,但在书楼前的一大片空地上,她们施行了仗刑。 廊下的丫头婆子们议论纷纷,这红棉未免太胆大了些,也有说二奶奶厉害的。 绿茵数完了,一共十五个板子,每个板子都结结实实落在红棉身上,这回,她嘴巴不厉害了,话都说不出来。 绿茵大手一挥,红棉被带下去,随后她对大家说道:“记住,我们观涛院是有规矩的,夜已深,大家散了吧。” 菱角在回廊角落默默看着,红棉的野心,她知道也提醒过。 事到如今章知颜已成为这里真正的女主人,菱角突然明白什么都不可能实现了,给自己找条好的后路才是真。她宽大袖中的拳头捏得紧紧的。 第128章 冷战 章知颜亲自喂柳浪喝药,困了就在一边的长塌上睡着了。 翌日辰时三刻,她醒来发现柳浪不见了,“二爷去哪儿了?” 绿荷、绿茵进来伺候她梳洗打扮。 “二爷刚走不久,说要去衙门处理一些事情,已经耽搁不起了。” “那他早上吃的什么?” “二爷早上吃了小厨房的早膳,还夸绿竹手艺好。” “他还说什么了?”章知颜其实想问他还难受么。 绿荷笑着说:“二爷话少,倒是绿竹说了一堆,还说主子您哭了。” 章知颜叹气摇头,“让她过来,她胡说什么。”说完就朝着中堂走去。 绿竹端着早膳进来,笑道:“昨夜瞧见主子哭的是湘儿,她说她进去禀告章府的事,主子您眼眶红红的,好像刚哭过。” “你们这些小东西都开始编排起我来了,每人扣一个月的月例。” “那可不行。”绿茵笑着顶回去。 她们都是从小就伺候章知颜的,气氛好的时候,大家就会说说无伤大雅的玩笑话。 章知颜在圆桌前坐下,“那个红棉怎么样了?不能让她死。该说的,她还没说。” “主子放心,奴婢今早给她的伤口上了创伤药、止血药,至于早膳,陈妈妈喂她吃了,她怕有毒不敢吃,后来陈妈妈硬塞给她吃的。”绿竹知道红棉这个活口不能死,还没招出指使者,一个丫头常年在府中伺候主子,哪来的药? 她总得出去买,或者派人出去买又或者拿到手的药正是别人给她的。 却说那位大秦氏在顺天府被关了一天一夜,今日总算被放出来了,但她觉得身心俱疲,一整晚她都没睡好,怕有人对她刑讯逼供,还有那些不断的喊叫声,让她胆战心惊。 大秦氏没有回自己的宅子,反而去了秦老太爷的宅子,一进门就哭,“父亲,我真知错了。我在里头生不如死啊。” 秦老太爷也无奈,抚着大秦氏凌乱的发髻,“吃一堑长一智,日后不要再这般了。各家有各家的日子,你去掺和啥。” “是,父亲,可我真的没偷东西。” “我会跟承骁说的,你放宽心。” 大秦氏嚎啕大哭,好似一下子释放了几十年的委屈。 纪富贵和纪若兰见自家娘亲遭了这么大罪,也跟着难过伤心。 纪富贵揉着自己的大腚,义愤填膺,“外祖父,章承骁未免太过了些,他理应赔些银子给咱们。” 昨日,他去荣国公府邸门口闹事,被陈妈妈和方妈妈带着板子教训一顿,他的大腚也受伤了。 秦老太爷看着这个外孙,你说他聪明吧,他读书读不进去,功名是挣不到的;你说他不聪明吧,他总想着要多赚银子,无论什么场合什么事,都连联想到银子。 “他是你表哥,你去问他要。”秦老太爷笑道:“我当你有几分胆量,不过如此。日后瞧见你表哥客气些。他如今是官身,别打量他脾气好久可劲作死,更别因为我们秦府有当官的亲戚,你们就胡作非为。” 纪若兰听后觉得外祖父偏心得太厉害,什么都是章知颜姐弟说了算,如今她们被欺负成这样了,外祖父还帮着章承骁说话。 她让两个婆子将大秦氏扶着,“外祖父,母亲要回去休养几日,改日再来给您请安。” “去吧。”秦老太爷负手而立,遂叹了口气,“哎,来京城作甚?在江南不是好好的。” 大秦氏却不肯回去,“父亲,我怕极了,想住您这府中休养几日。” 秦老太爷颔首,“可以住,但不能再惹事,听我一句劝,日后少去找你妹妹。很明显,章府不欢迎你。哪有人见天的不待在自己府中,成日往别人府邸跑的。” 大秦氏疲累得很,半合着眼点头,“我知道了。” 随后就被扶下去,纪若兰跟着去伺候母亲。 等大秦氏睡到床上,纪若兰才问她,“母亲怕什么?这儿很安全,无人敢害您。” “昨夜我去看些那些受刑的人,实在是太惨了。”大秦氏裹紧身上的薄毯。 章承骁刻意关照过,让大秦氏去观刑。 “母亲,都过去了。”纪若兰安慰她。 “你不知道,太吓人了。有人被拔了指甲,有人被割肉,我瞧着都疼。”大秦氏至今不敢随便回忆,“日后我们都要好好的,不能做坏事。”随后她倒头就睡。 纪若兰昨日来回奔波也累,干脆在大秦氏睡着的雕花大床旁的榻上睡着了。 纪富贵没有歇息,而是将外祖父的话听进去了,他果真找上了章承骁,巧的是今日章承骁正好休沐。 东南院的正堂,章承骁穿一袭月白色锦袍,戴着白玉小冠,正捧着一杯香茗上下打量纪富贵。 “表弟,何事?该不会是让我做媒给你娶亲吧?你们纪家无甚可以拿得出手的东西,我劝你早日回金陵去。” 武德司中,柳浪今日恢复了精气神,处理完正事,想起自己昨夜中毒之事,影三已将前因后果禀报过了,红棉极有可能被人收买了,而且还不愿意说,为今之计,只有他自己能问出来。 正是用午膳的时候,柳浪打道回府,嘱咐影三道:“我在书房用膳,等会儿把红棉带过来,我亲自审她。” “是,主子。”影三赶紧去小厨房传话。 绿竹有些诧异,“姑爷不跟咱主子一起用膳么?他还在生气?” 影三点头,“应该是。劝劝夫人,让她亲自过去一趟,二人也就和好了。” 绿竹叹了口气,“姑爷也真是的。我知道了。”她指着旁边一个食盒,“这里头三个菜一碗饭,就是姑爷的。” “这么少?”影三挑眉。 “还有一个食盒,另有三个菜,你也一并拿走吧。”绿竹无奈,两位主子吵架,她们做事也不便,明明可以一桌膳食的,还要分。 影三和绿竹各自提着一个食盒去书楼。 绿茵给章知颜准备了午膳席面,今日都是小碟子。 “听说二爷回来了?”章知颜先前站在回廊下瞧见了。 “是,主子,您要不要过去瞧瞧?” 章知颜却摇头,“他若想看见我,自己会来,他还在生气,我不去。” 俩人都还挺倔强,谁都不想先低头。 柳浪吃着膳食如同嚼蜡,平时都是一起用膳,忽然少了一个人,真不适应。 “主子,红棉带到。” 门开了,红棉被推跪在地上,她发鬓散乱,眼神极其可怜,“主子,我绝没有背叛您。只是想要亲近您。” “是谁指使你?。”柳浪目无表情,甚至都没瞧她一眼。 第129章 倔强 红棉嘴唇颤抖,说不出话来,她知道自己活不了了,柳浪的规矩,凡是背主的奴婢,无论是何缘由都要死。 “奴婢只是想待在主子身边,无论是何身份。”红棉认真磕了个头,“事已至此,是奴婢一时猪油蒙了心,没有谁指使。您应该也清楚,奴婢一直以来都想跟着您。” “少废话,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奴婢从来没想过要害你。一直把你当成夫君看待。”红棉说完就咬舌自尽了。 影三掰开她的嘴,已来不及,血溢了出来,红棉最后望着柳浪的俊容,死不瞑目。 “拖下去,尸体暂时放着。” “是,主子。”影三知道这是还有后招。 柳浪又朝门外小厮吩咐,“传菱角来。” 不多时,菱角穿着一袭月白色衣裙来了。柳浪看后直皱眉,“观涛院里没有白事,你穿这身作甚?” 菱角心下一咯噔,看来柳浪确实心绪不佳,菱角平素做事比红棉更稳重,柳浪从未说过她半句,今日却因为穿着而说她。 其实,菱角不过是想穿得清丽脱俗些罢了,以为能让他眼前一亮。 “奴婢来时瞧见红棉了,她......”菱角瞧见他们拖着红棉的尸首,心中有些凄凉。 “她做错了事,已自尽。你总是跟她在一处,她最近见过什么人?”柳浪抬眼打量菱角,眼中尽是冷意,身边有了一个叛徒,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些人。 长时间伺候的下人更有可能背主,不止因为财帛动人心,或是家人的安危,或是其它不该有的情愫,这些原因都有可能让她们突然背主。 菱角捏着裙角,心中也是百感交集,“主子,奴婢只知红棉一直喜欢您,还想留在这儿做通房。她应该只是想下\/药勾引。伤您性命的事,定然不会去做。” “说重点,不然我送你去典狱。”柳浪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是碧螺春,他猛然想起这是章知颜平素最喜欢喝的茶。 不知不觉中,她的一切都已悄然渗透到他的生活里,每个小细节或一瞬间的空白思绪里都会情不自禁想起她。 原本他也以为自己跟她不过是露水情缘,甚至想过欢好几次便罢了,不再找她,可他却陷入她的温柔倔强里。应该是一起去十香酒楼用膳那次,他牵着她的手,就希望两个人可以光明正大,遇见廖川那厮来搜查时,她要躲起来,怕被发现,他就萌生了醋意。 菱角说了几句,柳浪才发现自己走神,听漏了,冷脸道:“再说一遍,不可有任何隐瞒,否则你就去黄泉路上陪红棉。” 菱角老老实实,不敢欺瞒,小心翼翼道:“奴婢没亲眼见到谁,只是有一日在书楼外的密林小道中,瞧见红棉跟一位少夫人打扮的女子聊了几句。看那穿着打扮好像是五奶奶。” “五奶奶掌家,如今还有闲工夫来关心我身边的一个书房丫头?你仔细想想还有谁接触过红棉。”柳浪一手摩挲着茶碗边缘,看着上头漂浮的几片茶叶。 菱角又回忆了一番,摇头道:“没了。都知道咱们是您的贴身丫头,外人不敢贸然过来打招呼搭讪。” 柳浪当即吩咐下去,“影三,明早天亮前,将红棉尸首丢进五弟妹的院子里头,放在他们正堂门前回廊下即可。” 既然这五奶奶喜欢插手观涛院的事,就让她看看是何下场。 “是。”影三刚还在想用什么法子将红棉尸首保存起来,如此看来不必了,晚上就能脱手,否则这夏日,两三日便臭了。 审完菱角,柳浪也乏了,挥手让她退下,日后也不必在书房伺候,让她去庄子上管账。 菱角心中稍稍安心,她原以为会被赶出府去。 下午,章知颜命绿竹送了一个食盒到书房。 影三问她,“夫人没来?” “主子说她乏了,午睡一会儿,让我送来给姑爷尝尝。今日这点心,主子亲手做的。” 影三伸手接过,放进书房中,“主子,这是夫人亲手做的糕点想给您尝尝。” 柳浪打开食盒,拿出里头的三盘点心,模样不大好看,恰恰证明是章知颜做的,若是绿竹做的,肯定精致又好看。 他捏起一块绿豆糕尝了一口,软糯香甜,又喝了口茶,果然回味甘甜,好吃。 “主子您有话要传么?绿竹在门口候着。”影三提醒道。 柳浪果然瞧见绿竹在门口探头探脑,“没什么要说的,挺好吃的。替我多谢夫人。” 绿竹这才放心离开。 待章知颜午睡醒来,柳浪又带着属下匆匆离开府邸外出办事。 直到子时,柳浪才从外头赶回来,他走到中堂外,原以为章知颜还在等他,毕竟他认为她已知错,会愿意跟他说话的。 进入内室才发现她已睡着了。 柳浪突然心情又不好了,看来她是丝毫不把他放在心上,竟还能睡得香甜,想起他病时,她给他喂药,守了一夜,忍住了要把她叫醒的想法。 月光透过雕花红木窗照进内室,他瞧见她如玉面容,心中的气顿时消散了不少,可他始终觉得章知颜不似自己喜欢她那般来喜欢自己,这让他一直不舒服。 站在内室静静看了一会儿她的睡颜,柳浪便出去了。 “姑爷您去哪儿?”绿茵忍不住问他。 “我睡去书房。” “啊?” “你们主子不留我,那我就睡书房。”柳浪这似小孩子般的脾气早就没了,遇到章知颜,这孩子气竟又回来了。 书房的灯熄灭后,柳浪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一下子坐起,“影三。” “主子?” “我记得咱们荣国公府有伶人乐妓,是吧?” “是,有时候国公爷招待其他宾客会让她们出来弹琴唱曲儿,但国公夫人不喜欢,就让她们都住在偏僻的北院后头。” “把她们都喊起来,在我这书楼前弹琴唱曲儿。” 影三挑眉,“是。”他十分纳闷,虽然柳浪经常有应酬,但影三知道他不是一个喜欢听靡靡之音的人,甚至有些讨厌吵吵嚷嚷的环境。 看来主子真是心情不佳,否则不会如此反常。 一列穿着粉色夏装的各式美人,拿着各自的琵琶、古筝、笛子纷纷进入书楼,还有几个是擅长跳舞的。 乐声起,这书楼附近立即变得热闹起来,整个荣国公府都变得歌舞升平。 国公夫人叫醒了一旁打呼噜的荣国公,“你听听,是观涛院的声。这么晚了,成何体统?你去说说。” 国公爷睡眼惺忪,“你怎么不去?” 第130章 掩盖 国公夫人陆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对我这个母亲不冷不热的,能听我的么?”其实陆氏有些怕柳浪,年轻时对柳浪不算好,柳浪进入探事司当侍卫之后,陆氏出于好意送了个美艳丫头伺候他,顺便拉近母子的关系,不曾想那丫头是个被人收买的女子,差点杀了柳浪,自此之后,柳浪再没有跟陆氏打过招呼,连请安都不去。 陆氏替自己解释,不可能要杀柳浪,但柳浪并不想搭理她这位嫡母。至于国公爷也说,表面上母子即可,不必勉强。 国公爷无奈起身,穿戴整齐就去了观涛院的书楼,这书楼两层高,只在今夜尤其热闹,平素这个时候早就漆黑一片了。 “主子,国公爷来了。”影三见国公爷带着四个小厮来此。 柳浪并不怕这位父亲,笑道:“什么风把您吹过来了?” “你母亲睡不着,让我来劝劝。这半夜三更的怎么突然想要听曲儿了?”荣国公坐下,他一路走来已完全没了睡意。 “父亲,一起赏月听曲儿。”柳浪招呼他坐下,顺手给他倒了杯茶,“明日还要早朝,现在不宜饮酒,就喝茶吧。” “照理说,新婚燕尔的男子很少望月独酌,你小子是不是跟娘子闹别扭了?”荣国公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圣人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女人嘛,无非希望你多爱护关心她罢了。” 柳浪没有直接回答,他不想在其他人面前说任何一句关于章知颜的话,哪怕他跟章知颜有了争吵,也不想让其他人知晓,“父亲,你是个明白人。来,干一杯。” 国公爷笑了,“你该喝醒酒汤了,明早想醉醺醺上朝么?不成体统。” 影三将醒酒汤送过来,柳浪一饮而尽。 院中的丝竹琴音仍旧没有断过,其它院子的主子不是没听见,只是不敢明目张胆来问,只有各院下人来到这儿附近转悠,最后被影三赶走。 国公爷已没了睡意,干脆也在这儿陪着柳浪一起欣赏歌舞,“我这眼光可还行?” 柳浪点头,“好。这些人唱的弹的,皆属上佳。” 小半个时辰后,柳浪竟在院中睡着了,影三替他盖上一条薄毯。 国公爷叹了口气,嘀咕道:“终于完了。”随后挥挥手,肃容对那些伶人道:“全部散了吧。管家会给你们赏钱。” “谢国公爷。”这些伶人极其有规矩,鱼贯而出,脚步声极轻。 只有最后一位女子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国公爷,那眼神含情脉脉。国公爷眉毛一跳,倒真是位水灵灵的佳人,但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就回外院去。他还要在外院书房打个盹儿。 管家催促着她们,“快些回北院。” 翌日一早,荣国公府中可谓是热热闹闹,五爷和五奶奶住的院子里发现一具女尸,还是柳浪的书房丫头红棉。 这可让五奶奶吓得六神无主。 五爷就更懵了,他从来都没有勾搭过这个红棉,不知她怎么会死在他们正屋厅堂回廊下。 “这,怎么会这样?”五奶奶咽了口吐沫,昨晚她就被吹弹唱的声音吵得一夜没睡好,今早又是个惊吓。 她隐隐觉得是柳浪在警告她,可她又不敢说。 “我,我去问问大嫂怎么处置。”五奶奶不知如何处理,想起了聪明能干的大嫂。 五爷心中也怕,表面上装镇定,“你是疯了不成?这事咱们知道就行,还要告诉别人作甚?” “那怎么办?死的如果是别院的小丫头也就罢了,这是柳浪身边的红棉。”五奶奶突然又想起什么,质问五爷,“你该不会是暗中勾搭上了这丫头吧?” 五爷蹙眉,“你发什么疯?我有那么急色?柳浪院中的人,我可不会去招惹。” 五奶奶冷笑道:“你知道就好。” “如今只能告诉母亲,让母亲帮忙想想法子。”五爷知道母亲陆氏一向疼爱自己,哪怕自己真杀人了,母亲也会替自己埋尸。 “也好,问问母亲的示下。”五奶奶往他身后退了一步,“那这尸首怎么办?” “先放着,我们一起去母亲那儿。” 熙春堂中,国公夫人陆氏已在用早膳,陆嬷嬷正在布菜。 “夫人,您多吃些。” “国公爷昨晚歇哪儿了?” “听说是外院书房。现已上朝去了。” “他去劝柳浪声音轻些,也没劝得动吧?像我们这样年岁大些的人,若是睡不好,一整日的精神都不济。” “夫人,等会儿睡个午觉。” “我在想,若是让柳浪出去单住也好,从前他尚未成亲时,就不怎么回府,府中太太平平的。如今府里反而不太平。”陆氏揉揉额角,她现在是想睡又不想睡,奇怪的感觉。 “母亲,救我。”五爷风风火火闯进来。 “小祖宗,这是怎么了?坐下一起用膳吧。”陆氏见到嫡幼子还是高兴的,一番慈母表情。 五奶奶行礼,“见过婆母。” “嗯,你也坐。”陆氏打量他们夫妻二人,“你俩这么着急作甚?后头有疯狗追你们不成?” 五爷端起桌上的茶一饮而尽,随后道:“母亲,你可要帮帮我。柳浪的丫头,不知怎的,竟死在我们院里。” “说清楚些,没头没尾的。”陆氏觉得这事透露着诡异又危险。 五奶奶说道:“守夜丫头一开门,发现我们中堂廊下躺着个人,已经没了鼻息,发硬了,一看是柳浪的丫头红棉。” 陆氏一听就站起来,“这还得了?你们都告诉谁了?” “不敢告诉其他人,先来问问母亲。”五奶奶心想柳浪可能是在警告自己,但她又不敢将自己曾跟红棉说过话的事抖露出来。 陆氏捏紧了帕子,在饭厅里来回踱步,“那尸首呢?我瞧瞧。” “在我们院子,让婆子看管着了。” 陆氏赶紧去了小夫妻俩人的院子,嘱咐这些人不准将事情说出去,否则乱棍打死。 “母亲,我们该怎么做?”五爷问道。 “这尸首赶紧处理了。你们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记住,今早一切正常。”陆氏关照他们。 五爷跟五奶奶纷纷点头。 “尤其是你,给我装得像一些,如今你都掌家了,别畏畏缩缩的。在章知颜面前尤其要自在,就跟从前一般。”陆氏叮嘱龚氏。 龚氏连忙点头,“母亲放心。可是,红棉死前见过谁,咱都不知晓。万一章知颜突然来问我关于红棉的事,我怎么回?” 第131章 慌张 陆氏用手指戳戳龚氏的脑袋,“从前我觉得你还算聪明,教一教,什么都能学会。如今看来,也是个猪脑子。” 五爷坐在一边开始用早膳,他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似乎无论大小事都等着母亲和夫人来处理,他就当个甩手掌柜。 这回听到母亲说自己的娘子是猪脑子,他竟笑出声,“母亲说的是。” 龚氏心中不服,可在表面上仍对陆氏恭敬,毕竟她还指望日后分家可以多分些家产,否则按照五爷这种不争气的二世祖过日子的方式,他们小夫妻俩早晚饿死,况且她屋里还有五爷的侍妾、通房要养。 陆氏声音略大了些,“让你装,你不会么?章知颜来问也罢,柳浪来问也罢,你一律都是不知道,没见过红棉。懂么?” 龚氏点点头,心道若真是柳浪来问,她还真有些怕。 随后,陆氏又坐下来,看着正大吃大喝的五爷,语重心长道:“你老实告诉我,有没有动过那个红棉?” 陆氏也知道自己这小儿子对一些年轻貌美的女子会勾勾搭搭,所以保不齐这红棉是被发现了龌龊事然后枉死了。死一两个丫头,陆氏不在乎,可她必须保住儿子。 五爷蹙眉,“母亲,我可不是那种胡来的人,什么人碰不得,我还不知道?这红棉眼睛长在头顶,我才看不上她呢。谁知她怎么会陈尸门口。我还纳闷呢。” 陆氏又瞧着龚氏,“你也过来坐,早膳没用,一起用吧。” 龚氏心道这原本就是自己的院子,婆母一来,倒变得拘谨了。她坐下,还替陆氏盛了一碗酸笋鸭肉粥。 “你有没有招惹过观涛院的人?” “婆母,我管家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去招惹。”龚氏依然没有说自己私下跟红棉聊天的事。 其实她也没说什么,就是让红棉抓紧机会,不要白白浪费漂亮脸蛋和身子,横竖现在柳浪还没有嫡出子嗣,跟章知颜也不过新婚罢了。 红棉当时还害羞,说自己配不上柳浪云云,龚氏便说了个消息,看见章知颜手下的小丫头埋药渣,挖出来一看是避子汤的药渣。 这事原本也私密,那日章知颜的表妹纪若兰上门来,龚氏想去瞧瞧热闹,结果没瞧见纪若兰,离开时发现了一个小丫头鬼鬼祟祟的,便跟了去。这才发觉原来新婚的章知颜还喝避子汤。 至于其中缘由,龚氏不知道,但她确实将这个消息透露给红棉了。 而龚氏为何透露,主要还是大嫂贾氏咕哝了一句,有嫡子和没有嫡子,届时分家产到手的也不一样。龚氏这才起了些心思,她希望柳浪那屋也没有嫡子,最好再乱些。 待红棉的尸首被拉出去随意埋了之后,龚氏给了两个婆子、两个小厮跑腿费和封口费,一人一百两。 这四百两银子的损失权当她是买了件首饰。 陆氏离开后,五爷也出门了,说是出去买字画古董,龚氏不信,却也无心管他。 待院中又恢复了平静,龚氏坐在中堂中摇着团扇,“你说,昨晚那观涛院如此热闹,怎么回事?” 龚嬷嬷笑道:“老奴猜测应当是二爷和二奶奶吵架了。一般说来,这半夜里不都是大家歇息的时候。听说昨夜并没有客人来访,二爷跟国公爷一起听曲儿呢。” “国公爷一起去听曲儿?”龚氏倒是没有想到,“平素我那公爹都是一本正经的。只有招待他的同僚宾客才会将那些伶人叫出来招呼的。” 转念一想,龚氏又担忧起来,“我算是看明白了,祖母最疼爱世子爷和我夫君,婆母最疼爱我夫君,公爹最疼爱柳浪。” “那又如何?如今您掌家,凡事看开些。分家远着呢。” “你说,章知颜知不知道她们院子里少了个丫头?” “不好说。那个叫红棉的丫头听说是书房伺候的。不过,若是少了丫头,她们肯定会找。这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谁能怀疑到您头上?” 龚氏这才放心,“对。”随后伸了个懒腰,走近内室,“我睡个回笼觉,昨夜真是累了。” 龚嬷嬷伺候五奶奶睡下,然后在穿堂门口摆了个小躺椅,自己也半眯着眼躺一会儿。 章知颜今早照例给祖母请安,祖母齐氏对她的态度倒是好了些,可能因为大秦氏受到惩罚,再不敢到处说齐府那位公子。 不过,给婆母陆氏请安时,却被告知陆氏去了五奶奶的院子,章知颜心下好笑,定是五奶奶发现红棉的尸体了,可这都快到晌午了,龚氏的院子依然没有一点动静。 “主子,午膳想吃什么?奴婢亲手做。”绿竹笑着问她。 “炎天暑热的,我吃不下什么,就弄些凉拌菜,爽口些的。” “好。” “主子,您跟姑爷吵架肯定就是因为那避子汤的事,既然是五奶奶挑事,您该治治她才对。”绿茵端着茶盏进来。 “夫君不是已经给他们出了道难题。”章知颜笑道:“龚氏夫妻俩定然觉得古怪又晦气。” 待到用午膳的时候,湘儿回来了,“启禀主子,姨娘这几日都好得很,大秦氏没再找过她。倒是舅少爷跟姨娘促膝长谈许久,姨娘哭了一会儿就好了。” 章知颜叹了口气,“这就对了,想必承骁跟她把话说透了。等她成了一府夫人,再这般随意行事听信她人的毛病可要不得。哪怕是秦家人,都不能代替她做主任何事。” 湘儿又禀报了另一事,“奴婢离开公府前,也悄悄监视了五奶奶的院子,她们发现红棉的尸首后,就去向国公夫人求助,现已将尸首埋在外头,假装不知。” 章知颜听后就笑了,“下午,我便去会会五弟妹。” 龚氏在院中用完午膳,就想出去找大嫂一起打叶子牌打发时间。 刚出院子门就迎面撞上章知颜,她脸上的笑顿了一下。 “见过二嫂。” “五弟妹,我正要找你。” 龚氏绕过她,笑道:“对不住,二嫂,我要去找大嫂打叶子牌。” “我也闲着,我们一起。”章知颜走到龚氏身边。 龚氏紧张起来,“二嫂,你找我什么事?” “你有没有瞧见我院里的丫头红棉?” 龚氏心中打鼓,“二嫂说笑了,您院中的丫头,我怎么知道在哪儿?” “可是,有人亲眼瞧见过你跟红棉说话。” 龚氏心中一咯噔,“不可能吧。”脚步转了方向,朝国公夫人的院子快步走去。 第132章 闹鬼 章知颜却一路跟着她,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龚氏本就心虚,如今后背都汗湿了,她用帕子擦擦额角的细汗。 “二嫂,我先去母亲那儿,问她可愿意跟咱们一块儿打叶子牌。” “好啊,我也一起。上午去给母亲请安,守门婆子说母亲去你们院中了,我也不好过去打扰。” 龚氏一听,原来章知颜已找过婆母了,也不知章知颜究竟知道多少事。 “五弟妹,你看着好像特别热,满头的汗。” “呃,是,最近酷暑难耐。”龚氏脑子里突然有个念头,指不定柳浪让章知颜来试探自己,毕竟柳浪就是探事监察司的正使,身边暗卫也多。 若那红棉真的不见了,肯定早就派人暗中查了。龚氏越想越觉得可怕,紧张得浑身都在冒汗。 待她们一起进了婆母陆氏的院子,陆氏还觉得奇怪,怎么两妯娌一起来的,按理说,龚氏最喜欢跟大儿媳贾氏一起,今日却带着章知颜过来了。 两人一起行礼请安后,各自落座于主位下首,左右各一。 陆氏见小儿媳龚氏一副紧张不自然的模样,心中暗骂她是个不争气的,也不知她怕些什么,不过就是死了一个丫头。 “你俩怎么有空一起过来?” “儿媳去找五弟妹,五弟妹说想要问您得空不?跟咱们一起玩叶子牌打发时间,正好大嫂有孕,也一并跟着玩玩,免得她无聊。”章知颜抢在龚氏前头说话。 龚氏一边用帕子擦汗,一边笑得谄媚,“二嫂说的是。” 陆氏一双含笑的眼睛先打量龚氏,又打量章知颜,料定章知颜必不会无缘无故就找上龚氏,希望龚氏别露出破绽才好。 “对了,既然五弟妹管家,这事我就算是跟你提过了。” 龚氏有些茫然,“何事?” “就是我们观涛院少了个丫头的事,倒也不必急着让管家再分配一个进来,那红棉的份例本就是额外多出来的,观涛院的丫头婆子都够了。”章知颜笑着对龚氏说话。 陆氏一听,心道不好,果然她们发现少了红棉,不过陆氏自认一切做得滴水不漏,少个红棉跟任何人都没关系。 章知颜瞧着她们表情只觉得有意思,尤其龚氏,慌得不停出汗。 “好,我记下了,你们院里人手够了。”龚氏坐不下去了,看向陆氏,“母亲,把大嫂叫来吧,咱们一起打叶子牌?” “她有孕了,不宜走动。”陆氏并不想打叶子牌。 偏偏龚氏完全不懂婆母的暗示,脱口而出,“那咱们可以去大嫂那儿呀,她瞧见咱们一定高兴。咱们婆媳四个难得有机会一起玩儿。” 章知颜不说话,只静静看着陆氏,陆氏眉间闪过几不可见的微蹙,随后又带着笑意。 “好,我这把老骨头就陪你们疯玩儿一场。”陆氏心道这个小儿媳,有空一定要多教教。 待她们仨齐齐来到世子夫人贾氏的院子,贾氏倒是愣了一下,按理说,该是她这做儿媳的去给婆母请安,陆氏竟亲自来了还顺便带上俩妯娌。 四人坐在一处,热热闹闹聊着,不过龚氏显得有些古怪,神态、动作都不自然,像是闯祸之后的模样。 待下人摆好了牌桌,章知颜就跟她们一起打牌,故意让着陆氏,陆氏一家赢三家,心情大好。 突然“咚”的一声,龚氏晕倒在地。 “五奶奶?”丫头婆子一拥而上。 “五弟妹是不是中了暑气?”章知颜站在一旁,“方才她与我一起走在路上,就瞧着面色不大好。” 贾氏一副担忧的模样,“五弟妹是不是掌家累了?母亲,不如让其她弟妹帮忙?” 陆氏蹙眉,她不喜欢掌家权落到二房、三房手中。 贾氏一瞧陆氏面色,心道自己说错话了,赶紧转移话题,“赶紧拿上我的名帖请太医来瞧瞧。” 她心中懊恼,有孕之后似乎变笨了,这掌家权绝不可旁落到二房、三房手中,日后若想拿回来可麻烦着呢。 陆氏大声道:“将五奶奶抬回到她自己院中。世子夫人有孕,不便麻烦她。”又对章知颜道:“好孩子,你今日也累了,回去歇着吧。” “是,婆母。”章知颜称呼陆氏为“婆母”或者“夫人”,并没有贾氏、龚氏那般亲近。 待五奶奶回到自己院子,太医也来过开了方子,陆氏见屋中没有外人,才皱眉喊她,“已无外人,你别装了。” 龚氏睁开眼,有些撒娇的语气,“母亲,我不是装,是真觉得热。大嫂有孕,她屋里的冰盆放得少。我方才心里又慌,这才晕倒了。” 陆氏无奈叹气,“不必慌,万事有我,我先走了。”昨夜本就没睡好,今日又这么一折腾,陆氏也觉着累。 心虚之人一旦开始疑神疑鬼,心神俱乱。五奶奶龚氏,用完晚膳之后便一直抄写经书,默默超度红棉。可她脑海中总是想起红棉苍白的面容,又想起自己曾跟她在林密中恳谈。 夏日深夜,就连蝉鸣声都渐渐消失,今夜的微风有丝丝凉意,月光暗淡,澄净夜空只有几颗孤星闪烁。五爷今夜歇息在姨娘房中,早就进入温柔乡里。 龚氏的内室放了两个冰盆,她反而觉得有些冷,于是自己起身去关窗,正当她伸手时,窗外忽然出现一个披散着头发,穿一袭白衣的女鬼,面容苍白,就像是红棉。 龚氏一时忘了反应,随即就大声尖叫起来。她的叫声在漫漫长夜显得凄厉尖锐,整个院子的人皆被惊到。 “五奶奶?”守夜的丫头端着烛台跑进来。 龚氏喘着气,捂着自己的心口,随后就倒地,“救我,有鬼。”说完就闭眼晕了。 龚嬷嬷去请五爷来,五爷很不耐烦,“好端端的,哪有什么鬼?一派胡言。去请郎中,给她开个把月的安神药。”说完就离开。 只有龚氏贴身的丫头婆子们心疼她,守在她床边,因夜深,她们也不敢贸然去回禀国公爷和国公夫人。 翌日一早,五奶奶见鬼的事就传遍府邸,甚至有仆妇信誓旦旦地说那女鬼就是红棉的冤魂。各种传言愈演愈烈,陆氏听后气坏了,不知哪个仆妇最先传出来的,简直愚蠢又荒谬。 女眷们都过来看望龚氏。 憔悴的龚氏一夜未眠,见到婆母陆氏就哭起来,“母亲,红棉来找我了,可真不是我害的她呀。我只是同她说了几句话,让她努力当通房罢了。” 两句话信息量极大,众人皆看向陆氏,各有思量。 第133章 真话 陆氏呵斥道:“你说什么胡话,红棉又不是你院子里的人,别再胡咧咧。” 龚氏又对章知颜道:“二嫂求求你,让红棉别再缠着我了,真不关我的事。一大早起来,就见她的尸首躺在我正屋门口。也不知哪个杀千刀的,故意谋害我。” 众人又瞧着章知颜,陆氏亲自用手中的帕子堵住小儿媳的嘴巴,“看来是疯了。” 贾氏听完后,不曾想龚氏竟真的出手了,但招数一点都不高明。 之前,贾氏跟龚氏提过,尽早生出嫡子来,日后分家产还能多分一些。她赌的就是龚氏会有算计柳浪夫妻的心思。结果龚氏真去利用红棉挑拨柳浪夫妻。 若是柳浪有通房有庶出子女,跟其他人一样没有嫡子,那么贾氏就放心了,她希望自己生下长房的嫡孙,而不是其她人。 龚氏贪财不想柳浪夫妻多分财产,可她这种干了坏事又沉不住气的性子也难成大事。 思绪百转千回间,贾氏已明白来龙去脉。 “依我看,五弟妹是太累了,或者看见了不干净的东西。”贾氏打着圆场,“不如请相国寺的高僧来做法念经,这样兴许会好些。” 二夫人季氏看热闹不嫌事大,笑道:“我记得知颜院中是少了个丫头吧?昨日就听说观涛院的人在找了。怎么今日就从龚氏口中得知下落,这变成鬼是怎么回事?不该说明白么?若是咱们院中也有鬼,这可怎么办?” 章知颜瞅瞅这些人的表情,倒也不急着跟大房的其她人掰扯,笑道:“无论发生何事,理应听婆母的。我没有任何异议。” 陆氏心中烦躁,觉得这二儿媳在外人面前还是挺上道的,遂颔首道:“多谢大家看望五奶奶,炎天暑热的,还是回去吧。” 大家纷纷朝外头走,众人挤在一处中堂里也不是法子。 二夫人季氏又问陆氏,“大嫂,你还没说呢,究竟怎么回事?听五奶奶的意思,她见到红棉的鬼魂了,可红棉怎么会死在......” “住口。”陆氏有些恼火,“二弟妹若是太闲,可以出府布施京中那些流民,一个主子跟市井婆子似的,问东问西。府中丫头太多,我哪知道那么多事。” 季氏跟陆氏做妯娌这么多年,凡是陆氏真动气的时候,就说明必有此事,季氏笑道:“我不过随口一问,大嫂切莫动气。” 大家神色各异,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季氏跟三夫人褚氏有一段路是一起走的,季氏笑道:“我就说大房没那么好吧?你看,她们自己内讧呢。柳浪的丫头居然死在五爷院子里,这对兄弟本就不大说话。” 褚夫人叹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季氏翻了个白眼,“在我这儿,你装什么呢?大房有三个儿子,长子袭爵,次子有实权官职,幼子嘛,以后也能分到一大笔。你该想想,咱们这些二房、三房能得到啥?” 若论能力,季氏觉得自己的夫君,柳二老爷也能当国公爷,可惜了,既然是老二,就注定得不到爵位,除非长房出事,可长房有儿子,即将要有孙子,二房彻底没戏。 “二嫂,分家还早,想这些作甚。”褚氏知道婆婆齐氏最喜欢大房,自己这房安安分分的也就是了。 若再惹是生非,弄得家宅不宁,婆婆肯定会讨厌。 季氏见褚氏丝毫不上道,冷笑道:“我跟你说心里话,你跟我说场面话是吧?罢了,我先回去了。” 褚氏见她走了才松口气,年轻时,妯娌几个关系确实都不错,随着年龄越来越大,大家相互攀比,比嫡子、儿媳的出身、嫡孙,慢慢的,关系越来越疏远了。 如今这般,褚氏也只能叹气,她当然知道要争,可是谁都争不过,不如歇着保命。 躺在床上的龚氏知道自己惹上大麻烦了,只有章知颜夫妻能救她。什么婆母、大嫂、二房、三房都救不了她。那尸体怎么会在她院子里,摆明就是高手放进去的,放眼这荣国公府,谁有这手段,只有观涛院的那位了。 五爷真的请来一群道士在他居住的院中举行法事,院内烟雾缭绕,众道士齐声念经,还有一人正在廊下画符。 龚氏趁机溜出来,小跑到观涛院。 只见她披散着秀发,穿着一袭家常月白色缎面长衫,气喘吁吁站在中堂门口。 绿荷愣了一下,随即通报,“主子,五奶奶来了。” 话音刚落,龚氏自己掀帘进去,“二嫂,真的,我发誓,我没杀过红棉。早上,我听见婆子丫头尖叫,说门口回廊下有具尸首,有人认出来是红棉。” “给五奶奶看座。”章知颜笑道:“五弟妹,慢慢说。” “真的。我慌了,我夫君也是。我们就找母亲商量,后来尸首被下人给埋了,我们就装不知道此事。” “五弟妹还是没说实话,你跟红棉究竟说了些什么?” 龚氏微顿,然后才道:“我真知错了。是我自己拉着红棉说话,说你还未有子嗣,让她赶紧想法子勾上二爷,又说了你埋避子汤药渣的事。我也是无意中瞧见的。” “这就对了。五弟妹,日后说事要记得说重要的。” “谨记二嫂教诲。”龚氏这回学乖了。若不是她吓得屁滚尿流,脑子仍会稀里糊涂,不知谁才是这府真正的主宰。 “五弟妹怎么会想起找红棉说话?” 龚氏说话声音变轻了,“其实满府皆知国公爷最喜二爷这个儿子。将来分家产,若是你们再有嫡子,分得跟多。所以我......觉着你晚些生下嫡子或者没有嫡子,也许会更好。” 章知颜思考了一会儿,“其实你想错了,分家一事,长辈们自有定论,一切按祖宗家法。再者,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事来,是大嫂提醒你的么?” 龚氏咬唇,觉得大嫂平时对自己挺好的,只是无意中说了分家的事,算不上撺掇,也不算是利用,“与大嫂无关,她已经不管府内事了,只是我自己想不开。” “行了,你走吧。”章知颜大方挥手。 “二嫂,你信我么?真不是我。” “我知道不是你。” “谢谢二嫂。”龚氏露出欣喜的笑容,找章知颜说清楚准没事。 哪知章知颜下一句又道:“我说了不算,还得等夫君下衙回来问过他的意思。” 因此,柳浪回府时,在观涛院门口撞见龚氏、五爷和国公夫人三人相互拉扯叫嚷着。 “做什么呢?”柳浪长身玉立,眯眼瞧着他们。 第134章 台阶 “二哥,我娘子疯了,我拉她回去。”五爷瞧见柳浪也只是打个招呼,不敢说太多,更不敢出言讽刺。 “见过母亲,母亲可要进去坐坐?”柳浪作揖行礼。 陆氏笑了笑,“我只是经过此地,不进去了,你快回去歇着吧。” “放开我,我没疯。我已经跟章知颜道过歉了,红棉晚上就不会来找我了。因为只有他们才知道我没有杀红棉。不信,你们问二嫂去。”龚氏哭了,她明明没疯,却被人冤枉成疯子,日子多难过。 龚嬷嬷只在一旁默默擦泪。 柳浪懒得理他们,绕过他们身边径直往院中走去。现下已到了用晚膳的时辰,他正好饿了。 “主子,西次间里,桌子已备好,要传膳么?姑爷回来了。” “传吧。”章知颜站起来,从内室走到穿堂,柳浪正掀帘进来。 二人四目相接,章知颜笑着过去,替他取下头上的笠帽,又拿出一件家常银白色袍子,“现在换么?” “不必,用完晚膳我还得出去。”柳浪坐下,整理袖口,没看章知颜。 章知颜坐在圆桌另一侧,“是要出去应酬么?” “嗯。” “少喝些酒。” “好。你不必等我,早些歇息。” 章知颜听后点点头,这是他们争吵以来第一次说话。柳浪心中有些安慰,是她先跟他说话的,倒也没有给他脸色瞧,所以她并不讨厌他。 “主子,席面摆好了。”绿竹在外头提醒。 章知颜站起来,“用膳去吧。” 柳浪也站起身来,章知颜很自觉地挽着他的手臂,两人看上去极为恩爱。 柳浪侧头瞧了她一眼,能见她的发鬓、如玉肌肤和秀挺鼻梁,他忽然就低头亲了一下她的侧脸,“日后再不许用避子汤了。” “知道了。”章知颜乖巧点头,柳浪这才满意笑了。 两人在西次间落座后,绿竹、绿茵准备给他们俩布菜,双双被打发出来,他们自己夹菜即可。 室内无人,柳浪从原本坐在章知颜对面的位置,挪动到她身边,一手揽着她的腰,“这两日想我么?” “不告诉你。” “行,横竖我想你就是了。” “那你还凶我?那日,你吓到我了。” “我这不是又来了么?” “你坐过去些,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你喂我,我手不方便。”因为柳浪的右手正放在章知颜的腰上。 “真拿你没法子。”章知颜的语气软糯极了,柳浪的手紧了紧。 章知颜夹起一块粉蒸肉送到他嘴里,他就吃了,总之,章知颜夹什么菜,他都一口吞,不止他自己吃,还让章知颜也吃。 “你嫌我用过的筷子?”柳浪问她。 “没有啊。” “那你也吃,不准用公筷。” “好。”章知颜只能听他的。 见她如此配合,柳浪顿时心情大好,守在门外的丫头婆子们才舒了口气,这两日两位主子怄气,谁都不理谁,他们这些伺候的人大气都不敢喘,如今可算是好了。 湘儿站在外头,在窗户纸上戳了个小洞正偷看得起劲。 “让我也看看?”绿竹在她耳边轻语。湘儿便让出了位置。 之后绿茵又来,“让我也看看呐。” 湘儿在一旁闷笑,影三没动,不过他嘴角也挂上淡淡的笑意,两位主子和好了,他也能稍微轻松些,不然柳浪的火气很大,又常有奇葩念头,他也招架不住。 两个时常跟随柳浪的暗卫在外头吹了声口哨,影三就敲了敲门,“主子,时辰到了。” 柳浪这才站起来,章知颜给他整理领口和袖口,“在外要注意安全。” “嗯。”柳浪亲了亲她的红唇,虽意犹未尽,但他不得不走了。 待柳浪离开后,章知颜也吃饱了,带着仆妇们在后花园中散步消食。刚巧,大嫂贾氏也在散步。 “见过大嫂。” “真巧,二弟妹。” “今日怎么有空逛花园?”贾氏每日都到此地消食散步,碰见的不是五弟妹,就是三弟妹和四弟妹,从未见过章知颜。 “吃多了,消消食。”章知颜笑着走过去同她一起慢慢走着。 “听说婆母和五弟妹夫妻在你院子前大闹一场?” “不可能吧?五弟妹确实来找过我,已经回去了。”章知颜并未顺着贾氏的话说。 贾氏笑道:“那兴许是婆子们嚼舌根说错了。” “大嫂,是你跟五弟妹说了若能得嫡子,分家也能多一份的事,是吧?” 贾氏笑道:“这事,还是老祖宗传下的规矩,我也是刚嫁进来时听母亲说过。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大嫂日后别总是什么话都跟五弟妹说,她思虑多难免错了主意。” “二弟妹这话,我实在听不懂。”贾氏从来都是如此,擅于怂恿别人,或者以旁观者的角度挑拨旁人,让人捉不到把柄。 “听不懂就好,若是听懂了才麻烦。”章知颜说完就掉头离开了。 待她走后,扶着贾氏的丫头才道:“这二奶奶也太嚣张了,以为自己是谁呢,竟跟您这般说话,阴阳怪气的。” 贾氏微微眯眼,笑道:“看来她都知道了。不过,赖不到我头上,我确实对五弟妹说过分家多一份需要什么条件,可没直接让五弟妹去对付她。” “那五奶奶会不会以后不跟您来往了?” “不会,她还信我。再者,如今掌家权其实还在我手中。” 入夜,柳浪放肆纵情一夜,早上精神抖擞走了,约章知颜午膳去十香酒楼。 翌日一早,晨光微熹,她就醒了,给祖母齐氏、婆母陆氏请安后就带着仆从去鸡鸣寺上香,论起来,这是她跟柳浪当初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章知颜上了一炷香,又求了平安符,突然遇见从前的故交忠勤伯夫人萧氏。 “别来无恙。”章知颜笑着打招呼。 “是啊,这阵子,京中少了不少人,又多了不少人。”萧氏也感慨,随后笑道:“我一直想联系你,但我确实也有不便。” “我都明白。”章知颜跟着萧氏一同去半山腰凉亭坐着聊天。 巳时一刻,她们就分开各自下山去,萧氏给了张邀请函,让章知颜八月初十参加忠勤伯府的赏菊宴。 下山途中,章知颜的马车突遇埋伏,湘儿拼死搏杀,但对方暗洒药粉,湘儿不幸被暗算,使不出劲儿,绿竹和绿茵也被擒住。 一个蒙面女子挟持章知颜,对已受伤的湘儿道:“知道你有功夫,不过我们人更多。跟柳浪那贼人说,她夫人在我们手上,让他一个人来交换。” 第135章 舍身 湘儿躺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不屈抬头,呛咳了几声,“去哪儿找你们?说明白些。” 为首的蒙面女子,手中的匕首又紧了紧,章知颜颈脖间的皮肤立刻被划破了一点儿。 “就在南郊福音山,让他到一人走到山顶,自有我们的人接应。别耍花招,他若是敢多带一个人上来,就等着替他的美人收尸吧。” 随后,这群刺客就将章知颜推入他们的马车里,一路疾驰而去。 绿竹和绿茵一左一右扶起湘儿。 “你怎么样?” “你们立即去探事司禀报主子。”湘儿揣着粗气,“我现在使不出功力,你们把马车缰绳解下来,扶着我上马,我跟去探查一番。”说完还咳了两声。 “你这样去不是送死么?你跟我们一起去禀报姑爷吧?”绿茵劝她。 “来不及了,快走,咱们各自出力!”湘儿推了一把绿竹。 绿竹将已故障的荣国公府马车解套,又把湘儿扶上去,只听“驾”一声,湘儿朝着那些绑匪离开的方向追了去。也许不一定能追到,可她知道若是柳浪追问起绑匪信息,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简直就是笑话了,不仅有渎职之罪,也不配成为探事司的暗卫。 绿竹和绿茵同坐剩下的一匹马去了武德司下属的探事司。 柳浪今日心情不错,正在自己单独的小院中跟发小魏千户说笑,影三来禀,“主子,绿竹绿茵来了,她们似乎受伤了,湘儿没来。” 柳浪直觉不好,站起来走到门前。 绿竹和绿茵正欲行礼,柳浪忙问,“何事惊慌?” 绿茵略带哭腔禀道:“奴婢们陪着主子进香完就下山,马车被路边的陷阱绊了一下就走不动道了。一群黑衣刺客杀出来,湘儿寡不敌众,主子被他们掳走了,说只要您一个去找他们,若是您多带一个侍卫,就杀了主子。” “湘儿人呢?” “湘儿不知中了什么暗器浑身无力,她去追踪了,让我们先回来报信。”绿竹补充道:“为首的是个女刺客,听声音还挺年轻,比寻常的闺阁女子声音略微粗一些。” 方才主子被挟持时,绿竹仔细观察过这帮人,“还有八个刺客,都是高手,其中六个身材高大,应该是男的;两个娇小些,不停撒暗器和药粉的应该是女刺客。” 绿茵眼眶红润,“姑爷,对不住,咱俩也想帮忙可是一个都打不过,湘儿姑娘也已经尽力了。” 魏千户听后眉头皱起,“他娘的,谁这么大胆,竟敢挟持探事司正使夫人。” 柳浪微眯着眼,像是在回忆什么,随即又道:“今日上山,你们见到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都一一说清楚,别急,能想起来的细节都一并告诉我。” 待绿茵、绿竹说完,魏千户已率先跨出门槛,“我先去南郊福音山布置一番。”说完就一溜烟跑了。 无论是谁胆敢挑衅探事司,总要付出代价。 绿茵急道:“姑爷,那绑匪说别以为他们不知道你们带多少人。他们是不是在山顶能瞧见?” 影三安慰道:“放心,京城所有地势,我们都熟。你们只管安心等着便是。” 柳浪反复琢磨一事,女绑匪、年轻、声音粗,脑海中想起一人,尚无法确定。 “影三,我去一趟户部,等我回来,我就去南郊福音山。” “是,主子。” 却说,章知颜被绑匪们带到南郊,这地方,她倒是不陌生,可惜下一瞬就有些失望了,因为徒步上了半山腰之后,有个半人高苍翠野草丛掩饰的机关,石门打开,她被推进去。 若想被人发现,除非她被绑匪放出来,否则今生大概都出不去了,山里头的机关,谁能知晓。 这山内密室还挺大,被凿出了至少五个大厅堂,章知颜进来就四处张望,她的双手被绑着。 方才那个为首的女绑匪将她推坐在石凳上,用一旁递过来的金疮药撒在她颈脖间的伤口上。 “你可真好,还想着替她包扎伤口?”另一个吊梢眼的女刺客眼神不善,“看她长得一副狐媚样,难怪柳浪这厮喜欢。” “我们主要是杀柳浪,又不是杀这女的。” “能跟柳浪睡一个被窝的是什么好人?这女的之前可是嫁过人的,偏偏又嫁给柳浪,今日若是陪着一起死也不冤。” 章知颜的眼神一直来回看她们俩个,她们的眼神和声音都不算熟悉,这位为首的女刺客,好像很久之前在哪儿见过,可她想不起来了。 “看什么?再看就弄瞎你的眼睛。”吊梢眼女刺客又威胁她。 章知颜抿唇,随后问道:“你们是跟柳浪有仇么?” 俩人都没有回答她。 “老实点,别想套话,更别想逃走。”吊梢眼女刺客将她绑在石凳上,“就不堵你的嘴了,你喊破天去也没人听得见。”随后就大笑着离去。 不知过了多久,章知颜又饿又困,睡着了,待她被推醒时,又被两个黑衣蒙面刺客带着去了山顶。 此时,她才发现天已黑,山风很冷,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偶尔有几只鸟飞过,能听见它们扑腾翅膀的声音。 这些来路不明的刺客点燃几个火把,章知颜这才看清了些,周围是一望无际的密林,黑压压一片,令人感到无比压抑,她忽然想到,就算自己逃脱了,恐怕也走不出去。 “小姐,柳浪上山来了。”一个高大男刺客过来报信,“就他一个人。” “那就好。”为首的女刺客过来拍拍章知颜的脸,“对不住了,大美人,愿你来世不要嫁给他这样的人。” 章知颜眼眶微红,没想到柳浪竟真的一个人来赴死,两辈子加起来,都没人愿意为自己牺牲,他是头一个。 吊梢眼女刺客讥讽道:“原以为消息是错的,柳浪怎么会因为一个女人而妥协。果真,越不可能的事就越真。” 附近草丛传来淅淅索索的声音,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举着火把的男刺客问道:“来者何人?”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柳浪。” 话音刚落,章知颜就见柳浪穿着一袭黑色锦袍戴着笠帽出现了,他站在那儿,火把的光照亮他的脸庞,没有表情,眼神淡漠,但在他瞧见章知颜那一刻,冰霜似的容颜有了一丝动容。 “放开她,我任凭你们处置。”柳浪站在对面,气场丝毫不差。 “也行。”为首的女刺客将一把匕首扔到他脚下,“你先捅自己心口一刀。让我们看看你的诚意。” 第136章 接受 柳浪看了一眼章知颜,章知颜想说话,却嘴唇颤抖说不出,眼中含泪默默摇头,示意他不要这样做。 只见柳浪笑了一下,“我怎知你们是不是有诚意呢?” 为首的女刺客保证道:“主要是杀你报仇,你若死了,我不会为难章氏。” “小姐,凭什么?”那吊梢眼女刺客不乐意了,“蛇鼠一窝都该死。” “你住口。” “哼。” 柳浪弯腰捡起那把地上的匕首仔细端详起来,随后笑道:“你看,你们自己都没商议好,让我怎么信你们?” 为首的女刺客蹙眉,“这里我说了算,你别耗着,赶紧。不然,我先捅她。”说完就用一把小刀往章知颜的脸上划过去。 眼看就要划到了,柳浪摆手,“行,你看着。” 他将自己的外衣、中衣皆扯开,露出精壮的胸膛,下一瞬,匕首就刺进去了,鲜血流了出来。 火把照着他,大家都看得真切。 “哈哈,好。没想到柳浪是京城第一大情种。” 这群黑衣刺客齐齐爆发出讽刺的笑声,章知颜已泪流满面。 此时,密林里突然飞出一群同样穿黑色锦袍的暗卫,他们跟黑衣刺客的区别就是外衣胸前的金线或银线勾勒的图案。 密林中又有一群拿着火把冲出来的侍卫,转眼间,这些黑衣刺客就被包围。 不过,章知颜在他们手上,因此柳浪手下的人没有轻易行动。 柳浪拔下胸前的匕首,用一块帕子捂住,赶来的影三连忙挡在他身前。 “你是袁大小姐吧?”柳浪已猜出这蒙面女刺客的身份,又道:“五年前,前兵部尚书满门抄斩。你被人掉包逃亡在外,本可以过得舒服自在,偏要回来报仇,何必呢?” “是我。”袁幽晴扯下蒙面巾,她原本是尚书府嫡女,结果父兄皆惨死。 章知颜这才想起,那时候大家尚未出嫁,袁幽晴是兵部尚书嫡女,在别府宴席上见过,是个性子直爽的姑娘。 当年,前太子尚未崩逝,袁家支持的恒王一党参与了巫蛊诅咒太子一案,经武德司查证之后,袁家整族覆灭。 前太子虽一直体弱,但性子温和善良又有才华,老皇帝相当器重疼爱。 像这样诅咒太子的大案,老皇帝定然十分慎重,同样,罚得也重。 “袁大小姐,何必这般倔强,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若真有冤情,你大可以上奏皇上,皇上必定会听一听。” 袁幽晴冷笑了一下,“那老糊涂皇帝别提了,这世间也本无公道可言,受死吧。横竖,有人陪葬。”她看了一眼章知颜。 她讲章知颜挡在她身前,周围柳浪的手下暗卫都不敢轻易动她。 袁幽晴扯着章知颜慢慢往后退,她大笑道:“这山顶后方是哪儿,你们知道么?悬崖。” 此时,一根白羽穿云箭射过来,只听“咻”一声,袁幽晴瞪着眼睛直挺挺倒地。 章知颜见状,立即朝前方跑过去。 柳浪一把接住她,打横将她抱起,往山下走去。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章知颜怕他伤口出血更多,不敢劳烦他。 “好。” 他一放下她,章知颜就挽着他的胳膊,另一手捂着他的心口,“小心出血。我扶着你。” 感受到她的关心和温柔,柳浪心中暖意融融,就算挨千刀,他也愿意。 那吊梢眼女刺客执剑刺过来,被湘儿一剑挡去,狠狠道:“就是你暗算我?下三滥的手段,手下败将。” 湘儿一直是暗卫营中身手属于上等的女暗卫,这回可好,把她惹火了,她也极少会被飞镖等暗器击中,这次被药粉撒中,实在是可恶。 剩下七个刺客就跟他们打起来,很快,他们就落了下风。 “留活口。”影三提醒道。 不过几招,那吊梢眼女刺客就被湘儿擒获,她又准备洒出药粉,被影三踢了一下手臂,药粉保掉落在地。 湘儿捡起,朝这吊梢眼一撒,“以牙还牙,你也享受一番。” 影三笑道:“你可真记仇啊。” “今日我可上火呢,岂有此理。”湘儿出任务从未失败过,早上章知颜被劫走,她觉得丢了大脸。 却说,章知颜扶着柳浪一路下山,后头赶来的影一影儿带来了软轿,夫人两人坐着下山,马车已准备好,一路疾行回了荣国公府。 府中人只知道柳浪带着章知颜出去用午膳,结果大晚上才回来,柳浪还负伤了。 已有人去请了刘太医,刘太医跟章知颜算是老相识,章知颜成亲后,有事也会请刘太医,柳浪暗中查过刘太医的家族,并无异常,便将刘太医也收归麾下。 况且,探花章承骁还暗中关照过刘太医的嫡孙,亲自给他嫡孙授课,如今又写推荐信,让他的嫡孙进了国子监。 内室中,刘太医已替柳浪包扎妥当,“幸亏伤口不深,未尚未心脉,还请大人好好养伤。” “有劳刘太医了。”柳浪已换了一件家常衫子坐靠着床头。 章知颜让绿竹送太医出去。 内室只剩下他俩,四目相对,眼中是化不尽的柔情,章知颜突然轻轻靠着他的肩头,“你真傻,干嘛真刺伤自己。” “不流点血,怎么能让她们放下戒心?况且,你是我唯一在乎的人,我绝不能让你受伤。”柳浪觉得他的肩头湿润了。 抬起她的脸,“怎么又哭了?没事了。” “之前,你问我能娶你么,敢娶你么。我就说过,没有我敢不敢,只有我想不想。我当时没有立刻给你答复,因为我的差事就是这般,常有仇人,怕连累你。原先,我都想没想过要成亲生子延续香火。” 章知颜听着,轻轻点头,她感受到他的心意了。 “可我如今变了,我娶你,还要你给我生孩子。”柳浪说完就吻上了她。 这回,章知颜彻底接受了他,双手回抱着他的肩背。 感受到她的回应,柳浪吻得更深情。 门外是魏千户,他疾步而来,影三挡住他,“二位主子正在里头说话。” “我也有很重要的事,快让我进去,禀报完了,我好回府睡觉。”魏千户硬要进去,“我是你们主子的生死之交,借过,借过。” 魏千户才开一扇门进去就见二人正抱着,“哎哟喂,对不住,打扰了,我有急事。” 第137章 内情 章知颜慌忙脱离了柳浪的怀抱,有些羞涩退出去,到门口还不忘感谢,“今日多谢魏大人。” 魏千户笑得嘴巴都快咧到耳根了,“嫂夫人不必客气。” 柳浪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你怎么随便进别人内室?自从你成亲后,你的规矩越来越差了。” “嗨,大家都是生死兄弟,你少跟我来这套。从前,你未成亲的时候,你也不分白日晚上就闯进我屋里说事。再说了,我不是跟你禀报么?” 柳浪无奈瞥了他一眼。 魏千户笑道:“行啦,别贫嘴了。让我赶紧说完,我也回去抱着美人睡觉。” 柳浪下床,走到桌边,倒了杯茶。 “这袁大小姐早就秘密回京了,毕竟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她之前还参与过一个民间邪教,是那邪教的圣女。” “什么邪教?” “横竖不是京中的,是江北那一带,专门笼络那些有财力的商贾。说白了,就是骗银子。” “那她是如何得知我夫人今日上香的事?若说一般寻常可以打听到的事,那也不奇,例如我已娶妻,娶的哪家千金,街坊邻里皆知。”柳浪只能想到有人暗中监视他们夫妻二人。 “对,重点就在这儿,你猜是谁?”魏千户突然一拍手,“我查过了,徐立鹏那个杀千刀的王八玩意儿,他居然敢派人监视你、我二人。” “与我猜的倒是差不多。徐立鹏也算是兢兢业业的了,他的上峰是杨大人。等我师父不在武德司指挥使这个位置了,杨大人就要上位。”柳浪摩挲着茶杯边缘。 魏千户两道粗眉拧在一起,“那可不行,姓杨的跟姓徐的,都跟咱们不对付。” 他突然凑近道:“这事,你要跟皇上说一说......” 二人在里头一阵嘀咕,即使守门的影三、湘儿也听不清了。 章知颜去小厨房,把煎好的汤药端过来,绿竹、绿茵在中堂准备好了席面,两位主子都饿着呢。 魏千户出来后,章知颜就挽留他,“魏大人,留下一起用膳吧?” 他扫了一眼桌上的美食,“多谢嫂夫人,我得回去了,不然内子会着急。改日请您到府上一聚。” “好。”章知颜笑着点头,“我一定去叨扰魏夫人。” 柳浪从内室出来,一手捂着心口,坐到桌边,那样子还真有几分病弱书生的味道。 章知颜过来替他挽起袖口,拿筷子给他,还给他布菜。 “你也坐,我们一起吃。”柳浪看着她。 “嗯。”她坐在他身边,柳浪很自觉用手揽住她的腰。 又像上次那样,不过这回,章知颜没说他,很自觉喂他吃菜,用帕子擦去他嘴角的油渍。 “用完膳,你就要喝药。”她的语气好似哄一个稚童。 “明日,我可以晚些上早朝。” “不能告假么?你都受伤了。” “有人会替我告假,但皇上一定会宣我进宫去。”柳浪在她耳边轻语道:“明早,你替我换药包扎。” 章知颜点头,“当然。” 之后,她又亲自给他喂药,俩人就这么抱着安睡一晚,虽然一开始柳浪的手有些不老实,后来见章知颜累得睡着了,他就不再有动作。 柳浪发现,自从成亲后,他的睡眠也好了许多,从前,他若是有任务在身能熬几天,甚至连续几日都在夜里审讯犯人,如今他的作息已稳,夜里的事常交给手下暗卫去做。 翌日清晨,章知颜是被绿竹喊醒的,她身边的位置已空了。 “二爷走了?” “姑爷说去武德司,让奴婢们喊您起来用早膳。”绿竹替章知颜换衣裳。 绿荷已端着净手的金盆、绢帕进来。 “那他早起喝过药了么?” “主子放心,药熬好之后,影三倒进水壶中带走了。”绿竹回道:“奴婢还让影三带了个食盒。” “那就好。”章知颜洗漱、梳妆完后随意用了些早膳,就去老夫人那儿请安。 宁合堂中,老夫人穿着棕色锦缎褙子,手中拿着一串檀香珠正跟儿媳陆氏,孙媳贾氏、杨氏、卫氏说说笑笑。 “见过祖母,见过母亲。”章知颜笑着行礼。 “你怎么过来了?听闻昨夜浪儿受伤,你服侍了一宿。” “礼不可废。孙儿来晚了,还望老夫人恕罪。” “不打紧的,你也累了。”老夫人问道:“浪儿这差事也辛苦,动不动就受伤。” 贾氏笑道:“听说,京中有一批流民,就是去年进京的,没有在京城落户,又不肯种田谋生,只喜欢在京中乞讨,有的甚至专门挑富家子弟下手做局讹银子。” “日后,你们出府都多带些人手。”国公夫人陆氏叮嘱大家,同时她偷瞧了章知颜一眼,见她面色红润,不像是熬夜的样子。 “怎么不见五弟妹?” “这孩子病了,满嘴胡话。”陆氏摆手,一副非常可惜的模样。 “依我看,五弟妹并没有疯,言行举止都与咱们无异。”章知颜要替龚氏说话。 老夫人齐氏叹了口气,对陆氏道:“还是让五奶奶管家吧。红棉那事早就过去了。柳浪都不介意少个丫头,其她人别再议论此事了。” 陆氏点头道:“是,母亲。” 这掌家一事,原本老夫人想让章知颜来做,国公夫人陆氏否决了,因为柳浪不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跟她也不亲厚。她内心一直把柳浪夫妻当成暂住府邸的外人。 再者,贾氏生下孩子还要坐月子,若让外人管家,一年半载的时间足以把人手撤换,该捞的油水捞足了。 说起红棉的死,其她人皆是一头雾水,有心者想打听,都不敢问观涛院的人,但五奶奶自从在章知颜这里说了真话,她院中的仆妇们就不再惧怕国公夫人的威慑,总是偷偷传出去一些闲话。 最后还是老夫人出马,让所有人不得再提起红棉一事。事实究竟如何,大家已不愿去细想,横竖只是一场已经落幕的热闹大戏。 请安过后,贾氏回到院子,在她的小书房中歇着,门闩上,窗子打开,窗外是一片荆棘丛,但有一条遮蔽的小径可以过来。 不多时,一男子便从外头进来,跳进窗户,“每次找你,可累死我了。” 贾氏笑着点他的额头,“是不是昨夜在你小妾屋里累着你了?” 第138章 求助 此男子嬉笑道:“你别吃醋。我最喜欢的就是你,可惜,你有夫君,我有娘子。” 贾氏不屑道:“这不算理由。那章知颜之前也有夫君,和离再嫁,你这二哥柳浪不是照样娶了人家?” “哎哟。你瞧你。”男子轻轻搂住贾氏,“有了身孕反而更加小气。横竖,等你生下我们的儿子,地位稳固了,总有我们的好日子。” 贾氏面色红润,摸着男子白皙的皮肤,“那你得听我的。咱俩一起谋划,最后将整个府邸纳入我们手中。” “当然,你是我的好军师。届时,我也娶你。” “真的?” “嗯。”男子在她唇上亲了亲,“只是,我怕柳浪这厮会坏事。” “他不会。他不喜欢国公夫人,国公夫人也不喜欢他。不过就是分家时,他分走一部分家产罢了。而且那章知颜也对掌家一事无兴趣。”贾氏又叮嘱道:“你可千万别去招惹章知颜。”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可不喜欢章氏那种看着像木头桩子似的女子。” 身子已大好的五奶奶龚氏又重新掌家,这回,她比从前认真多了,凡事都要问个两三遍,突然撤换了两个副管事,这两个副管事之前都是贾氏的陪房,贾氏并未说什么,只是问了一下她们犯了何事。确认是贪了银子,就默许了龚氏的做法。 八月初八,龚氏正在核对礼品单子,中秋节将至,各府亲眷族人、故交挚友都要相互赠送节礼,包括府中诸位老爷、少爷们的同僚们,所送礼单,都要仔细核对检查一遍,再附上精美帖子写上贺词。 “主子,您这样换了两个副管事,不知世子夫人心中是否有芥蒂。”龚嬷嬷有些担心。 龚氏叹气道:“管不了这么多,若是不换,这些老刁奴还想欺负到我头上。之前,我对大嫂放心,她的人,我也照信不误。可是她们贪得太多了,日后分家,咱们能分到啥?” 虽说龚氏平日里稀里糊涂,对掌家一事也不上心,可关切到自身的利益,她突然就脑子清楚了。 龚嬷嬷心安许多,“从前老奴说的话,您总是不信。世子夫人是长嫂,您跟着当然是对的,可是太过于亲密却不是好事。如今大房又出了位二奶奶,您不该有立场,应当两边都相处好。” 龚氏抿唇,承认了这点,“从前我是想,大嫂日后是国公夫人,我要好好捧着她,她会多照应我一些。再说,婆母也不喜欢二爷。如今看来,二爷这人最不好得罪。嬷嬷放心,日后我会对二嫂恭敬的。” 此时,绿竹和绿茵来了,她们进门就行礼,“见过五奶奶。” “你们怎么亲自来了?是二嫂有吩咐?”龚氏这儿从未到过章知颜身边的仆从。 “咱们主子整理好了节礼单子,听说要到这儿报备。所以东西,咱们已提前准备好了,帖子也写好了,八月十二那日,麻烦公中统一派送出去就行。”绿茵说明来意。 “这点小事,你们请婆子来说即可。”龚氏非常客气。 虽然她这儿的事情已堆积如山,可她决定自己亲自整理,不劳烦大嫂贾氏手下的管事婆子来弄。 绿竹发现地上一堆东西,桌上一堆账本和册子,心中有些同情这五奶奶。 五奶奶撤换两个副管事的事,阖府皆知。贾氏手下的管事婆子若是不想帮忙,龚氏就有的忙了。 所以章知颜自己院子的事情都安排得清清楚楚,只让手下人来通报一声。 待绿竹和绿茵离开,龚嬷嬷才道:“听说二奶奶身边的丫头婆子都很厉害。从前二奶奶还是护国公府儿媳的时候就掌家,府中诸事皆妥,下人们不敢造次,她身边有两个嬷嬷专门负责杖刑。” 龚氏撇嘴,“我想去跟婆母说说,让二嫂来当家,我学一段日子,不知能不能行。可是,婆母不喜欢二嫂,这就难办了。” “老奴觉得这府中能说话算话的还有国公爷和二爷,您不如去找他们试试。” “也是。”龚氏性子有些跳脱,糊涂不会看眼色,但也是好事,不怕被拒绝。 她知道自己掌家能力不足,非常想学,自从出了红棉这件事,她更会权衡利弊了。不想跟大嫂学,就跟二嫂学,趁机也能拉近和二嫂的关系。 下午,龚氏带着大厨房的茶点去了观涛院,章知颜有些意外。 “还以为五弟妹在忙呢。” “是有些忙,上午核对大厨房菜单,又是各府礼单,我都头疼了。”龚氏倒也不扭捏,“二嫂,我能请您帮个忙么?” “五弟妹,我未必能帮上。” “不,二嫂,您若是想帮,一定能帮我的。” “说来听听。” “我能跟您学管家么?说起来也怪不好意思的,我在闺中时一直躲懒,觉着嫁的是国公嫡幼子,就更不用学了。现在,我后悔了。” 章知颜放下绣的扇柄套子,笑了一下,“这掌家权原本是大嫂的,如今是你管着,再让我管,不合适,而且婆母跟祖母都不会同意的。” 龚氏眼见有希望,脸上就有了笑容,“只要二嫂您愿意教我,我可以说服她们。” 章知颜并不觉得龚氏能说服她们,虽说陆氏、齐氏都偏心五爷,却未必宠爱五奶奶。 龚氏还拿出一金丝楠木盒,“二嫂,这是我单独送您的中秋节礼,祝您节日欢愉。” “多谢,那我也送你一件。”章知颜早就备好了送给长辈、同辈、后辈的中秋节礼,既然龚氏亲自上门,那就提前送她。 龚氏打开锦盒,是一赤金镶黄宝石项圈,跟她的一件鹅黄色长衫很配,她立时就眉开眼笑。 二人正说着话,柳浪回来了。他一进中堂,拿下笠帽,就发现一个外人龚氏在此。 龚氏一见柳浪就站起来,磕磕巴巴说道:“二,二哥,午安。您回来得真早。” 柳浪撇嘴,他从宫中出来后又去武德司,今日总算可以额外休沐半日,想回来陪陪章知颜,屋中多出一陌生人,他蹙眉瞧着龚氏,眉宇间竟是嫌弃。 龚氏虽害怕,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厚脸皮道:“二哥既然回来了,我正好再求一事。” 章知颜有些好笑,这龚氏是真不看他人眼色行事,只管自己说话。 柳浪却没耐心听下去,下了逐客令,“这儿不是寺庙后山的许愿树,去国公夫人那儿说吧。” 第139章 熟人 章知颜见柳浪不大高兴的模样,笑着劝龚氏,“五弟妹,你先回去,咱们改日再聊。” 龚氏只能站起来往外走,还一步三回头看看章知颜和柳浪。 待她出去,柳浪便拉着章知颜坐在一起,“她怎么过来了?不必跟这府中任何人走得太近,都不是啥好人。” 章知颜笑着挽着他的胳膊,“不碍事的,再不好能把我怎么着?再说了,我不怕,横竖有你在。” 柳浪听见她愿意信任自己依靠自己,心中多了一份慰藉,抬起她下巴准备亲一下红唇。 哪知,龚氏从中堂外的窗口冒出,她双手扒着窗台,表情诚恳,“二哥,我真知道错了。我只是想跟二嫂学学掌家的本事。您放心,我根本不是要害二嫂。” 柳浪蹙眉,“拉走她,成何体统。” 绿荷和湘儿在外头,一人一边拉走龚氏,“五奶奶,您快走吧,下次再来。” 龚氏一边走,嘴里一边大声说话,怕柳浪听不见,“二哥,你替我跟公爹说说,再跟祖母说说。我知道你跟二嫂是好人,根本不会计较这些小事。” 章知颜忍不住笑,“这龚氏还挺执着。” “她之前一直跟着大嫂,如今大嫂有孕,她倒是不怎么去了。”柳浪冷笑一下,“都是无利不早起的人罢了,墙头草。” “也许她是看透了呢,觉着靠别人不如靠自己。” “你想帮她?”柳浪走过去把窗户关上,再回来搂着她说话。 “倒不算是帮她,就是觉得这府邸也有你的一份。凡是有差事在身的,每个月都会交一笔银子给公中,我也想知道府邸的花销流水。” “那你要好好哄我,不然,我不替你去说。”柳浪在她耳边轻语,随后就轻吻了一下她的耳垂,又亲了亲她的唇。 “不行,大白天的,让人知道了多不好。” “我们是正经夫妻,这叫开枝散叶。” “那晚上,你是不是该歇息?” 柳浪骗她道:“嗯。都听你的。”随后就打横抱起她到内室。 一番鱼水之欢后,已过了晚膳的点,她轻捏了一下他的耳朵,埋怨道:“你瞧瞧你,都天黑了。” 柳浪笑着穿戴整齐,“不急,晚膳才过多久。”抱着她到西次间里。 绿竹已命小厨房将饭菜汤都热着,她知道章知颜想问什么,笑道:“主子放心,现在不晚,奴婢们也才轮值吃完晚膳不久。” 柳浪已拿起筷子朝她碗中夹菜,还亲自给她盛汤。 既然姑爷亲自给主子布菜,绿竹就退下去了,门口是湘儿打了个哈欠。 “你怎么现在打哈欠,下午你溜去哪儿了?”绿茵来顶替湘儿。 湘儿笑道:“我有别的差事,你们守着,我回去一趟章府,看看秦姨娘如何了。” 大秦氏坐过一天一夜的牢,又在秦府休养一阵,总算老实了,再不敢登门装可怜博同情。 至于纪富贵想找章承骁的麻烦,也被章承骁摆平了,秦老太爷命几个有功夫的家丁一路送纪富贵回江南去,免得他在京中做出出卖亲戚的下作事来。 秦大老爷、秦二老爷知道秦姨娘要被扶正成为章二夫人了,都心情大好,这样一来,他们就能正式跟章二老爷走动,成为章府的亲戚,日后都能大大方方来往。 秦二老爷的夫人疯了,但他也不想再娶,毕竟女儿也大了,只想一门心思做生意,最好把江南的生意扩充到京城。 秦大老爷嘱咐自己的夫人日后都要谨言慎行,毕竟官眷都是极重规矩的。 八月初十,白天的日头还挺大,除去早晚,其余时候也是燥热的,不过,用冰盆的次数倒是减少了。更有身子弱的,屋里已不用了。 章知颜应邀去忠勤伯府赴赏菊宴。 这伯爵府,她之前去过几次,是以护国公府世子夫人的身份,如今她是柳夫人。 一到垂花门,忠勤伯夫人萧氏就迎上来。 “你真客气,还到这儿迎我。”章知颜对萧氏并不陌生,从前,她俩若是在别府宴席碰上,总是能说到一起去。 萧氏比她大一轮,也是个利落爽快之人,极有分寸和体面。 别的府邸总能沾上一些朝政是非,但忠勤伯府这些年来一直都很稳。 “那可不,咱们可是故交。”萧氏笑着拉着她一起走,“今日园里还请了戏班子。你知道我是不爱看戏的,可我婆婆和妯娌喜欢,我就请了。一会儿,她们看戏,你陪我打叶子牌?” “好啊,输了可别哭鼻子。” “我都三十一了哪能哭鼻子。”萧氏手中拿着一柄玉骨扇,很是精致,一看就价值不菲。 “哟,你发大财了?很少见你拿这么值钱的玩意儿。”章知颜调侃她。 萧氏大笑,“对,大财。你若等会儿哄我高兴,我就带你一起发财。” 两人说说笑笑一起进了后院花厅。 进去后又跟其她夫人、少夫人、千金们打招呼,这回赴宴,章知颜发现很大的不同,她似乎又重新回到贵妇圈,之前那些对她爱答不理甚至指指点点的人,又仿佛健忘了一般,称她柳夫人,夸她花容月貌、衣饰漂亮,大家一起侃侃而谈。 京城名利场就是这般,时常变化,章知颜也习惯了。 “我等你好久了。”嘉明郡主穿着一袭石榴色衣裙,显得贵气清纯,艳却不俗。 她过来挽着章知颜,“方才见你被一群人簇拥说话,我就等了一会儿。” “弟妹。”章知颜笑着点头,不由得嘱咐她,“最近在府中过得如何?若我姨娘有说的不对的、不好的话,你权当她疯了,给我和承骁一个面子。有什么话,你只管告诉承骁。” “小姑放心,一切都好。”嘉明郡主面色红润,提起承骁,她脸上还有红晕,可见新婚夫妻很是恩爱。 “方才我母妃也在,跟大家说了一会儿话,后来她说,她在此地,大家都玩不舒心就先走一步了。” 嘉明郡主的母亲,简亲王妃是这场合里身份最高的,大家肯定都围着她,所以她也不自在,索性走了。 “我还想着哪日去给她请安呢。” “好啊,我哪日回娘家,邀你一起,我母妃也说,想跟你说说话。” “那我真不客气了,横竖都是亲戚,要走动的。”章知颜笑着朝人群中一瞥,竟瞧见了久违蒙面的廖明珠。 她明明记得廖明珠被护国公毒哑了,嫁去边疆之城,她怎么又回来了。 “你瞧谁呢?”嘉明郡主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第140章 贵妇 “我好像瞧见廖明珠了,说起来,她是我曾经的小姑子。不过,我跟她性子合不来。”章知颜自嘲一笑,如今再瞧见廖明珠,觉着似乎是上辈子的事了。 “那位廖大小姐,我知晓。先前也算是京中出名的公府闺秀,当时都传她在议亲,会嫁入文国公府,哪知护国公竟将她嫁去外省,还是匆忙嫁过去的,各种传言都有。”嘉明看看章知颜,略表歉意,“我只是说了听说的。” 毕竟廖明珠这桩急不可耐的亲事是章知颜负责的,但是也有人猜测是不是跟章知颜有关。 “我都习惯被议论了。当时确实是护国公自己做主的。至于究竟是何原因,我也不知。”章知颜不能说太多。 其实京中早就有传闻,说廖明珠不是护国公的亲骨肉,因此好亲事突然就没了。 “这阵子,夫君去吏部帮忙整理文书,看见京城和外省相互调任的官员名单。这廖明珠是随着夫家进京的。她夫君得了个正四品轻车将军的闲职。”嘉明郡主是听章承骁说的。 虽然章知颜改嫁了,但护国公府有些事,章承骁也知晓。 对于廖府,章承骁一直看不惯,所以多留个心眼。 待午膳席面开后,章知颜、嘉明郡主都坐在萧氏的那桌主桌,还有武德司指挥使常大人的夫人,副指挥使杨大人的夫人等。 廖明珠坐在角落末席,她的角度正好能瞧见章知颜一半的侧脸,心道她还真是好命。 章韵芝的夫君黄四公子,如今也是有实职的官员,虽品级低,她也在被邀请之列。 至于章书琴,实在是看在她跟章韵芝、章知颜、章承骁都是亲戚的份上才被邀请。 这会儿,她们两姐妹同坐一桌,也是角落偏桌。 “你瞧,章知颜如今的身价可是水涨船高呢。”章书琴一边吃菜一边酸溜溜。 章韵芝也没放过她,嘲讽道:“不知当初是哪个,还想让二姐夫纳了和离的三姐呢。真是狗眼看人低。” “你一日不挤兑我,难受是吧?我才是你亲姐。”章书琴翻了个白眼。 “呵。” “那边那个好像是廖明珠,她比从前胖了些,也黑了些。”章书琴瞧见角落里坐着廖明珠。 “是又如何?” “咱们以前也算是亲戚呢。” “如今大家的身份都不一样了,不该有关联的人,你可别去招惹。”章韵芝提醒她,“若是惹祸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知道啦,我能关联啥?就是觉得古怪,最近京城调动太平凡了,有些世家也陨落了,真是,哎。”章书琴想起了自己娘家,丢了爵位实在是可惜,都怪二哥,没事跟宁王搅和一起干啥。否则,如今的自己也有个侯府嫡女的身份,还能让父亲提携自己那不争气的夫君。 席间,女眷们也会相互敬酒,氛围和乐,没有任何人发生口角。 角落里坐着的廖明珠端着酒杯突然走到章韵芝这桌。 “两位,别来无恙。咱们曾经也是亲戚呢。” 伸手不打笑脸人,章韵芝、章书琴也端着杯子回敬她。 “明珠,当初你嫁得匆忙,都没来得及给你送添妆。”章书琴如今应酬参加得多,说起场面话也是信手拈来。 章韵芝却不愿多说,原先她二姐还活着的时候,她们去护国公府做客就觉得这位廖明珠鼻孔朝天傲娇得很。 如今再一瞧,这廖明珠成熟许多,但面相似乎多了几分刻薄,让人觉得怪不舒服的。 说了几句场面话之后,廖明珠笑着提议,“我很久没见知颜了,从前她做我嫂子的时候,对我很优容很和善。你们陪我过去敬杯酒吧?” 章韵芝和章书琴对视一眼。 章韵芝不想过去丢这个脸,她跟章知颜现在还有来往,有时候还会写信说说近况,其它府邸宴席也能碰见,廖明珠什么人,她是知道的,现在带过去算什么。 章书琴也觉得不大好,尴尬地摸摸鼻子,“嗨,都是过去的事了,咱们章府都已不是侯府了。再说今日,人那么多。我夫君官职低,我还是不过去了。” 这话就是在提醒廖明珠。 廖明珠笑了,“也是,我夫君官职也不高,不过,我还是想过去。” 章韵芝撇嘴,心道这人也太难缠了,婉拒她,她还不明白,便道:“那你自己过去敬酒即可。” 章知颜被好多人敬酒,她都笑着喝下,总算敬完了,她刚想坐下,廖明珠又来了。 “柳夫人,别来无恙。你比从前更好看了。”廖明珠的嗓音很粗,和从前完全不一样了。 章知颜心中警铃大作,廖明珠居然治好了哑病,面上仍带着沉静笑容,“多谢夸奖,你比从前更稳重优雅了。” 今日宴席上,徐立鹏的夫人、魏千户的夫人其实都在,不过有意思的是,她俩也相互不说话。 徐夫人瞧见章知颜也不说话,好似没看见。 魏夫人倒是乐呵呵得跟章知颜说笑了几句,性子极为活泼。午膳后,魏夫人不去看戏,也不跟其她人打叶子牌,只是去湖里划船,还跟几位一起说笑话、吃零食。 章知颜观察一番后就发现,夫人们的交往也是如此,若不是相互看适龄千金少爷有联姻可能,大家在一处不过就是享乐说说闲话,关系好的自然在一处,关系一般的就不说话,隐隐能猜出各家来往的府邸关联。 身份特别的,例如武德司指挥使常夫人、副指挥使杨夫人,她们用完午膳就走了,表面看上去,不跟任何人特别亲近或是疏远。 章知颜打了十几圈叶子牌累了,去客房换衣裳,出来就碰见廖明珠。 “你是有话要说吧?今日瞧了我不下几百次了。” 廖明珠冷笑一声,“你的命可真好。” “若是废话,我就不听了,先行告辞。”章知颜转身。她身后跟着绿竹和湘儿,湘儿一直上下打量廖明珠。 “呵,当初你说要帮我,结果却没有,你这骗子。我倒是真说了一个秘密给你听。” “廖明珠,当初我送你的添妆里,就有我塞的纸条、银票。你自己不看还赖我?如今你不好好站在这儿么?还有,我一点都不稀罕廖府的所谓秘密。” 廖明珠一愣,她确实没仔细看那份添妆,以为就是普通的首饰盒。 此时,有几个婆子朝花厅跑去,口中大喊,“不好啦,贼人在大门口将徐夫人掳走了。” 第141章 突发 已陆续有夫人离开忠勤伯府,方才就在西角门大门口,众多人眼睁睁看着徐立鹏夫人的轿子刚出门,就被劫匪拦下。 忠勤伯府家丁不是对手,才几个回合,那位徐夫人就没了踪影。 徐立鹏是殿前司指挥使,平时也没少得罪人,但光天化日之下,就去掳走他夫人,实在是很不给他面子,尤其还是京城天子脚下。 此刻,忠勤伯冯兆年赶紧让人去武德司禀告徐大人,萧氏则是疏散内院女宾客们,一一将她们送至西角门,眼看着她们安全坐着轿子、马车离开才罢。 章知颜也坐上停靠在西角门的荣国公府马车,她跟魏夫人、嘉明郡主、章韵芝、章书琴纷纷辞别。 廖明珠过来,说了一句,“柳夫人,你也小心。你夫君的仇家可不比徐大人少。” 湘儿又瞧了一眼这廖明珠,只觉得自己又有事做了,如今章府的秦姨娘可以不用盯着了,这廖明珠有些不大对劲。 章知颜笑道:“多谢提醒。”随后就坐上马车,回荣国公府去。 一向稳妥的忠勤伯府居然出了这么大的事,也是几十年来头一遭。大家纷纷猜测究竟是谁敢掳走徐夫人。 虽忠勤伯府努力封锁消息,其她府邸女眷也承诺不提此事,但流言蜚语还是传出去了些。 哪怕流言再大,徐府给出的说法是徐夫人身子不适,正在府中休养。 八月十五,宫中办了中秋宴,因是赏月宴,因此午膳,诸位权贵还是在府中用,无论是宴请亲眷故交还是单府独过皆可。夜宴就需所有人到场庆贺。 未时三刻,所有勋贵世家、文武百官皆携带家眷入宫,东直门门口是探事司的侍卫逐一登记驶入的马车以及诸位贵人的身份。 这次宫宴,皇帝换了个地方举办,在祈安殿的前殿,还命羽林卫负责自己的安全,外头则是京畿卫全权负责,章知颜看了一下,殿前司的侍卫一个都未瞧见。 不过,按照老皇帝的谨慎多疑,想必经常调换贴身防护的侍卫。 柳浪因有调度之职,因此早早就去了宫中,章知颜跟着荣国公府的夫人们一起进宫去。 直到皇亲国戚们都到齐了,皇上才跟皇后以及后宫高位妃嫔们出现,所有人皆跪下行叩拜大礼。 章知颜已不是第一次参加宫宴,不知为何,今日却心神不宁,右眼眼皮微微跳动,她本不是个怪力乱神之人,如今却额外相信自己的直觉。 一片歌舞升平中,章知颜听不进去任何话,只默默观察每一个人,大多数朝臣和家眷她都认识,极少数一部分从外省调任回来的她不认识。 坐于皇上身边的皇后,穿着凤袍,眉眼间尽显威仪,下首坐着曹贵妃,她今日穿着黑色织锦丹鸟长衫,金线绣的七尾丹鸟漂亮又有生气,再配上贵妃的浓妆,她的气势倒不比皇后弱。 这一瞧,就是贵妃不想落于下风。 “哎,那不是失踪的徐夫人么?”忠勤伯夫人萧氏倾身凑过来跟章知颜悄声说。 今夜这宴席,她俩的座位毗邻。 “想必是早就找到了。之前说徐夫人身子不适。”章知颜不知是谁下手掳走徐夫人,但徐立鹏作为殿前司指挥使,手段也厉害,应该很快就找回了自己的夫人。 此事,她还尚未来得及问柳浪,因为柳浪一直在忙着部署中秋宫宴护卫人手的事。 萧氏轻声道:“昨日,徐大人到我府上,居然跟我夫君大吵一架,说我夫君勾结乱党,否则他夫人不会被掳走。” 章知颜有些诧异,“府上也算是无妄之灾了。” “就是,我好心请大家赴宴,此事当然不是保密的,稍一打听就能知晓。那姓徐的应当问问自己得罪了谁,而不是到我们忠勤伯府兴师问罪。” 坐在她们后头的还有别府夫人,离得近的,都听见了萧氏的埋怨之词。对于武德司,有几位小权臣得理不饶人,大家都是知晓的。 护国公世子夫人周瑶坐得也离她们很近,如今她夫君廖川已调离了殿前司,去了羽林卫,这事还是简亲王暗中运作的。 廖川换了个当值的地方,对周瑶的态度倒是热络了些。 萧氏被宫女倒酒不小心弄脏了衣袖便离席更衣去,她位置空了,章知颜反而不放心。 不多时,魏夫人也离席了,不过她是自行离席的,宫宴时间长,女眷们总有要小解的时候,总不能憋着。 还有一事令章知颜意外,父亲竟带着秦姨娘出席了,秦姨娘看着心情不错,因为她的身份已是板上钉钉了,只等一个吉日,她就能上章府族谱成为章二夫人。 秦姨娘向章知颜使眼色,于是章知颜也起身离席,母女二人在偏殿廊下说话。 “娘,你真不懂事,就算你快要成为夫人,今日这宴席你不该来。别人会说闲话的。” “就你谨慎。如今谁敢说我闲话?”秦姨娘笑道:“今日,那些夫人都笑着跟我打招呼,称呼我为章二夫人。” 如今靖安侯府已没了,原来的章大老爷也离京了,章氏一族只有章二老爷、章承骁有官职,其他人都要高看一眼这父子俩。 “那也得按照规矩流程来,等父亲正式通知族人去章府,把您名字加上族谱,办了宴席,您再赴宴不迟。”章知颜可太懂那些人的嘴脸了,表面上大家都和和气气,背地里说什么,是你意想不到的。 “啊~杀人了!”一声尖叫打破平静。 回廊下突然出现黑压压一群蒙面人,尚在偏殿中换衣裳的贵妇或者像章知颜这样在廊下说话的,都瞬间反应不及。有宫女、太监立即死于他们刀下。 章知颜推了秦姨娘一把,“快往前殿跑。” 还好湘儿跟在章知颜身边,抽出一把柳叶剑就跟他们搏杀起来,“主子,快跑。” 章知颜拉着惊慌失措的秦姨娘,待她们到前殿发现前殿的人也被冲得散乱无序,羽林卫的侍卫、殿前司的侍卫、探事司的侍卫在一起厮杀。甚至还看见几具大臣、官眷的尸首。 章知颜当即反应过来,应当是有人里应外合谋逆了。 秦姨娘大叫,“不好,你父亲、弟弟呢?” 混乱中,有两个刺客迎面冲过来,章知颜一把推开秦姨娘。 秦姨娘以为自己死定了,却见那俩黑衣人将章知颜迅速带走,刚冲进殿的湘儿又追出去。 第142章 关押 打斗中,湘儿发现殿前司有一批侍卫竟跟刺客是一伙儿的,分辨起来有些麻烦,不过她的主要职责是保卫章知颜的安全,那些谋逆刺客,追杀她的,她就杀,不来追杀她的,她就不管了,跟紧章知颜要紧。 宫中地势复杂,回廊蜿蜒至各个方向,那两刺客不一会儿就跟湘儿拉开一段距离。 湘儿也不急,耐心跟着他们。 后宫中一时间竟变得气氛诡异,经过的路段、小径、回廊、宫门口或多或少都有太监、宫女的尸体。 直至一紧闭的宫殿大门,其上并无任何牌匾,湘儿判断此地应该是个不知名冷宫。 门口有侍卫围成一圈看守,看着装并不是殿前司、羽林卫的人。 湘儿耐心潜伏在附近一株参天古树上。 与此同时,章知颜被两个黑衣刺客带进这冷宫中,第二道宫门开启,是个杂草丛生的院子,四周是墙面奇脏的高墙。 中堂的门开了,她被推进去。 “是她吧?”身后的刺客问。 “对,这就是柳浪的夫人。她身边应该还有一个武功高强的丫头。” “被我们其他人缠斗住了,没追上来。” “你们再去捉其他大臣的家眷,要那些东南西北郊大营指挥使的家眷。” “是。属下告退。” 待两个黑衣人退出去,上首一个穿着铠甲的大胡茬中年男子,缓缓走过来,他脸上有道疤,上下打量章知颜,“果然是你。之前在护国公府,就知道世子夫人貌美,如今改嫁了倒是容颜更甚从前。可惜了,跟谁不好,偏偏是柳浪。” 随后他使了个眼色,就有蒙面宫女过来将章知颜带去一侧屋子。门开了,她被大力推进去。 一双手扶住了她,章知颜发现原来这里头关的都是熟人,忠勤伯夫人萧氏、魏千户的夫人、武德司指挥使常大人的夫人。 “哎,咱们也算是患难与共。”魏夫人笑了笑,“原先我还想请你去我府上乐呵乐呵,结果咱们在这儿聚了。” “这些大胆逆贼,跑不了。”常夫人有些恼怒,竟敢把她也抓来了。 “只怕是......”萧氏有些担心,“我来时瞧见殿前司的侍卫似乎反了,也不知其他人知不知道。殿前司也算是皇帝亲卫之一。” 常夫人说道:“咱们私下里说说,老皇帝搞了好几个亲卫,反而不利于他的安全。” 她俩你来我往,讨论起朝政,章知颜觉得还挺有道理。 不多时,门“吱嘎”一声又开了,竟是简亲王妃和嘉明郡主被推进来。 “王妃小心。”萧氏扶住了王妃崔氏。 章知颜拉住了嘉明郡主,“你怎么也进来了?可瞧见承骁了?” 嘉明摇摇头,眼眶有些发红,“方才前殿里乱起来,有些朝臣也不见了,还有的,我瞧见已死了。那些逆贼刀刀下狠手。” 王妃崔氏脸色不大好,方才王爷在混乱中护着老皇帝,她能理解,后来王爷又提剑去找周瑶和廖川夫妻俩。也不见王爷如此担心嘉明和承骁。 看来那外室女更得王爷疼爱,想起此事,王妃心中就气恼,暗道随他去。 魏夫人在窗口偷偷用簪子戳了个小洞,瞧着外头,穿堂有宫灯亮着,关押她们这几人的屋子从方向判断应该是西次间,对面是东次间,有宫女出入,态度还挺恭敬,不知是谁在里头。 “对面也有人被关着,不对,不是关着,跟咱们不一样,还有人送茶水点心呢。”魏夫人看得真切。 “你小心些。”章知颜站在她身后。 魏夫人笑道:“不怕。他们是想拿咱们当人质,好威胁咱们的夫君们。” 须臾功夫,对面的门开了。 魏夫人转过身子,对大家道:“原来真是曹贵妃。” 话音刚落,门就开了,曹贵妃穿了一身宝蓝色绣牡丹花的织锦长衫,配上一赤金九凤珠冠,这套穿着是不合规矩的,说白了,应当是皇后娘娘穿的。 “大胆,见到娘娘还不参拜?”一个太监呵斥道。 “谋逆贼子,为何要参拜?”萧氏一动未动,她娘家是兰陵萧氏,夫家又是百年世袭的武将起家的伯爵府,腰杆挺直,并不屈服。 “罢了,现在她们不愿跪,等会儿就要跪着求哀家了。”曹贵妃已开始自称哀家,“服侍那老东西这么些年,说好的让我儿当太子,他居然出尔反尔。罢了,与其求人,不如求自己。诸位夫人,你们就在此同哀家一起见证新朝到来。” 她坐于主位上,打量每一个人。 简亲王妃冷笑一声,“既然曹贵妃如此有信心,又何必把咱们都抓来?不会是心虚,想要找挡箭牌吧?” “简亲王妃总是高高在上,若是我儿能得简亲王相助,倒也不必那么辛苦,可惜,你们夫妻二人油滑得很,不愿帮我们。我们只能铤而走险。” “曹贵妃这话说的,什么叫帮?储君之事,皇上自有定夺,谁敢说情?谁敢劝?可别把你们谋逆的原因推卸到我们这些无辜之人身上。” 曹贵妃冷笑一声,瞧着自己长而尖的护甲,露出一个狰狞的笑,“敬酒不吃吃罚酒!罢了,若是我儿登基,便让你们吃几日饱饭再死,若是我儿败了,有你们陪葬,我也高兴。”说完她就站起,昂首挺胸走出去。 门又被关上。 魏夫人动了动门,拉不开,是从外头锁上的。至于另一扇窗,已从外头被宽厚木条钉死。 简亲王妃坐在桌前,摸着嘉明郡主的头发说道:“若真到了最坏的地步,你就只管自己逃命,别管我。横竖,我的东西都是留给你的。” 嘉明郡主却笑着摇头,“您又胡说,哪就到最坏的地步了。” 章知颜想起前世这个时候,她已用非常手段怀孕了,至于顺王谋逆更是没影的事儿,确实是很多事变的不一样了。 不一样才好,至少她的家人目前逃过一劫。 大家又开始讨论该怎么逃出去时,徐夫人开门进来了。 她冷眼扫过每一个人,狞笑道:“魏夫人、柳夫人,跟我出来。” 萧氏却拦着,“咱们都是曹贵妃请进来的,你一个殿前司指挥使夫人凭什么让其她人跟你走?” “忠勤伯夫人不必嚣张,等会儿我也跟你算账。来人,将魏夫人、柳夫人带出去。” “是。” 立即进来四个侍卫,将章知颜、魏夫人拉出去。 她们去的方向是盘龙殿,那宫殿上方可以瞧见黑色烟雾,应当是有宫室走水了。 第143章 不舍 “喂,你要带我们去哪儿?”魏夫人忍不住问。 徐夫人有一种淡淡的疯感,忽然就笑了,“带你们去阎罗殿。” 魏夫人忍不住低声嘀咕,“真是有脑疾。” 章知颜也出言,“想怎么样给个痛快,这样把咱们带来带去的,你也不嫌麻烦。” “哈哈,急什么,等到了地方就是你们俩的死期。”徐夫人仰天大笑。 魏夫人朝着章知颜使了个眼色,章知颜偷偷用袖子掩住自己的双手,将其中一只手上的金镯子褪下,这镯子有开闭口,开口处一端有些尖锐,等会儿就用它防身。 至于魏夫人,她袖中一直偷偷藏着一把小型匕首,每次宫宴或者出府去别家赴宴,她都会带着。毕竟她夫君是探事司的魏千户,没少得罪人。 章知颜瞧了瞧四周,离盘龙殿又远了,不知是哪座宫殿,极为荒凉。 “就这儿吧。”魏夫人推开门,这是一废弃殿宇。 廊柱子已有斑驳痕迹,是腐朽烂木,仿佛下一刻就要坍塌。 院中杂草长久无人打理,早已超过成年人的腰际。若是扔进一两具尸首,估计也不会有人发现,甚至还有一口井。 有个侍卫提醒徐夫人,“徐夫人,这不合规矩啊,若是曹贵妃知晓了,恐怕......” 徐夫人挥手道:“有什么不合规矩的?这俩人本就该死。难道新皇登基后,她们的夫君还会受到重用?还不一样要死。早和晚的区别罢了。” “你为何要提前杀我们?我们并不认识你。”章知颜问徐夫人。 “揣着明白装糊涂,是吧?”徐夫人眯眼道:“我为何被人掳走,还不是因为柳浪跟魏时尹这两个杀千刀的。” 男人之间的恩怨,一般说来,他们会自行解决,可若是动了别人的家眷,就别怪别人报复回来。 魏夫人笑道:“徐立鹏就是个好人了?他先对我动歪脑筋的,要装也是你们。” 章知颜忽然明白过来,想必上次自己莫名其妙被劫持,也是徐立鹏给劫匪放了消息,因此柳浪记恨在心,也同样报复了一回姓徐的。 而且是让大家在光天化日之下就瞧见徐夫人被劫走,这样更打徐立鹏的脸面。 徐夫人手中拿着一个袋子,里头不知是何物,一直在动弹。 “里头都是活蹦乱跳的毒物,你们可以享受享受。” “我劝你收手,不然的话......”魏夫人往后退了两步。 徐夫人将袋子扔下枯井,“下头的毒虫蛇蚁还挺多,我把你们扔下去,任何人都发现不了。” “你真毒。” “谢谢。我这是斩草除根。”徐夫人绕着章知颜转了两圈,“章氏,你先请?” 章知颜往前走了一步,魏夫人叫住她,“别怕,大不了拽她一起下去。越坏的才越怕死。” 徐夫人身后站着四个侍卫,还有四个在门口,他们沉默站着,应当是徐立鹏的人。 突然之间,墙外飞进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湘儿,她的剑所到之处,快狠准。 “主子,我来也。” 很快,这四个侍卫被湘儿解决,外头又进来四个。 徐夫人准备逃走,却被魏夫人和章知颜拦下。 “你挺坏啊,自己死去吧。”魏夫人将她拖去枯井那儿。徐夫人跟魏夫人扭打起来。 章知颜却在帮着替湘儿对付这些侍卫,有倒地的,她就过去补上一扎,她手上的尖锐镯子倒是有些用处。 “主子,等会儿跟着我躲起来。”湘儿嘱咐她。 “好。”章知颜又过去拉魏夫人,“我们先走吧,保住自己要紧,别管她了。” “这毒妇不死,早晚要害咱们,斩草要除根。”魏夫人眼神坚定,跟她平日活泼爱笑的性子形成反差。 章知颜跟她一左一右把徐夫人推进去了。 待湘儿解决了这批侍卫,她俩就跟着湘儿一路朝盘龙殿的方向过去。 “你是第一次杀人吧?”魏夫人又跟章知颜说起话来,“不必有负担,她不死,死的就是咱们。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还难过了几日。后来经历的事情多了就知道了,身不由己却不得不斗。有的时候,人家针对的就是你。我们都要自保。” 章知颜点点头。 “日后再跟你细细说,我还经历过别人做局呢,当时可把我气坏了。”魏夫人突然打住话匣子,不再说话。 她们跟着湘儿到了一处谋逆侍卫很多的宫殿,这里都是穿着铠甲的兵士,一看就不是宫宴上那些,就是顺王的叛军。 湘儿蹙眉,她猫着腰躲在草丛中,朝后头的俩人挥手。 章知颜跟魏夫人都没动,蹲在草丛中。 “不对,草丛里有动静,有人。”一个穿铠甲的侍卫突然看向这边。 湘儿立即从东边方向冲出去,有一列侍卫追了过去。 剩下的侍卫没动,只听一个人说道:“横竖咱们要退了,放火烧了这儿。” “是。” 魏夫人捂着口鼻,朝后方慢慢爬走,章知颜也跟着。 果然前方草丛燃起来了,火光冲天,这些穿着铠甲的侍卫撤退时,外头闯进一批人,正是探事司的人。 魏夫人热泪盈眶,她站起来,喊道:“夫君,我在这儿。” 一支箭突然射过来,章知颜眼明手快推了她一把,还好只是射中魏夫人的袖子。 两方人马打起来,她俩趁机朝探事司侍卫们列阵的方向狂奔起来。 又有一支箭朝章知颜射来,是柳浪挡下了,他骑着马过来,将章知颜一把捞起放到马上,“有没有受伤?我找了你好久。每到一个宫殿就翻找好几遍。还好方才遇见拼杀出来的湘儿。” 他的脸上有些污垢,但丝毫没有影响他英挺的面容。 “没有。”章知颜觉得这样被搭在马上不大好,“我能不能坐起来?” “不可,你先忍忍,我是怕有暗箭射过来伤到你。” 像他们这样骑马的,敌人最喜欢射他们,最容易中。 “等会儿,我将你送出宫,你先回章府,等我来接你。” “不回荣国公府么?” “外头兴许也乱,也不知荣国公府如何了,还是回章府安全。”柳浪一路策马狂奔到北直门,将章知颜放到一辆马车上,赶车的是影一,另有影二坐着。 “你自己小心。”章知颜有些不舍,上车后还掀开帘子瞧他的背影。 待行了一段路,影一就道:“夫人坐稳,有歹徒跟车。” 第144章 疑惑 湘儿掀起马车帘子朝后瞧了一眼,夜色浓重,看不出有何异常,但凭她多年暗卫的直觉,可以感受到不同寻常的氛围以及特殊味道,一种兵器特有的味道混杂着外头清新青草味。 “照理说,逆贼如今还在宫中,他们想要擒拿住皇上和其他臣子家眷,以便要挟。既然主子出来了,没必要非要跟着。”湘儿觉着其中有异。 虽说探事监察司指挥使是一要职,但还有其他重臣、权臣,章知颜不认为自己的价值这么大,能吸引逆贼叛军跟过来追杀。 那就只能是私仇了,或者说是想通过这次大乱趁机杀了章知颜,目的是她,也可能是杀了她让柳浪难过。 “主子,咱俩把外衣换一换。一会儿,你跟着影一。他会护送你去章府。”湘儿已经开始解下自己的外衫。 章知颜见湘儿额上都是汗水,有些不忍。 “主子,您别担心奴婢,奴婢很久没用剑了,今夜正巧是个机会。”湘儿已把外衫递给章知颜。 她俩火速互换了衣裳,章知颜也取下头上的钗环藏于自己的腰带或者袖中。 出乎这些刺客意料,他们根本没往荣国公府方向而去,于是就动手了。 影一影二和湘儿跟这些刺客缠斗起来,对方足足有十余人。 他们的兵器也奇怪,不似寻常刀剑,倒是弯刀形还顺带钩子和线,上面的钩线是可置人于死地的暗器。 影一和影二的身手也很好,他们平时就负责柳浪的安全。湘儿杀了四人就跳上马车赶车,章知颜掀开帘子瞧了一眼后头的景象,只能瞧见他们打成一团的模糊影子。 对面忽然又来一群骑着高头大马的侍卫,其中一人是黄四公子,另一人便是章承骁。 “姐?”章承骁手中举着火把,“总算接到你了。”他身后跟着简亲王府的侍卫。 黄四公子拱手道:“两位,我奉命去宫中支援,就不奉陪了,改日再聚。”他是章韵芝的夫君,这次宫宴,韵芝不在,倒是躲过一劫。 “你也要小心,别让韵芝担心。”章知颜不由得叮嘱一句。 黄四公子已骑马离去,空中只传来他的一声“好”。 章承骁也上了马车,这回马车周围全是简亲王府、章府的侍卫,倒没有刺客追兵再追来。 “也不知父亲和姨娘怎么样了。” “姐放心,父亲、姨娘都已安全。” “郡主和王妃呢?” “都在我章府,王爷还在宫中。” “当时,我跟她们关押在一处,后来那位徐夫人偏偏将我跟魏夫人带出去,想要先杀我们。”章知颜说起了宫中的险情。 待章知颜说完,章承骁似乎没有一点惊讶的表情。 “你说,皇上会不会降罪于武德司,这样的大事,居然一点风声也没有。” “姐,我倒是认为,可能已有人提前得知了风声。皇上就等着引君入瓮。”章承骁笑道:“皇上虽年事已高,但他真不糊涂,且他已封了新太子,就要替太子铲除一些势力。既然那些人要反,就让他们反。” 章知颜想了一下,随后点点头,“可也太让咱们这些女眷担心受怕了。今夜,我猜姨娘也吓得不轻。” 回到章府,章二老爷等人皆尚未入睡,好好的中秋节,大家都败兴而归,甚至有的府邸多了白事。 外院中堂廊下还亮着灯笼,厅堂中的烛台都燃着,秦姨娘已服用过安神汤,现在正坐于主位,见一双儿女回来才安心。 “你怎么样?当时你被刺客带走,我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秦姨娘冲过来拉住章知颜的双手。 “我没事。柳浪找到我了,让我出宫回娘家,半路上承骁又来接我。” 嘉明郡主也很好,没有任何内外伤,现在正陪着王妃在内院说话。王妃有些不高兴,嘉明正在劝她。 秦姨娘喜极而泣,“还好咱们全家都团聚了,没缺一个人。在宫宴上,我见到吏部尚书的尸首,他夫人跪在一旁哭,可吓死我了。” 秦姨娘本没有认全这些达官贵人,宫宴刚开始时,嘉明郡主偷偷给她介绍,对面席面上是谁,身边这些贵妇又是谁。 章二老爷安慰她,“都过去了,今日实乃虚惊一场。我猜,皇上未必不知他们要造反的事。明日就会有定夺。” “也不知你婆家如何了。”秦姨娘想起荣国公府几位夫人,她回去时,前殿已大乱,谁还能顾得上其她人,人群早就被冲散了,各自逃窜。 章知颜笑道:“应当不会有事。夫君让我别回荣国公府,待他来接我,咱们一起回去。” 章承骁劝秦姨娘,“娘,您回去歇着吧,别熬病了,万事有我们。”说完就招手,让秦嬷嬷陪着秦姨娘回房去。 “父亲,您也睡一会儿。” “再过两个时辰要早朝了。”章二老爷摇头,“方才我们回府时已是子时三刻。” “父亲,您睡一会儿,到了时辰我喊您。”章承骁劝他。 “去吧,咱们可以熬,您可不行。”章知颜也劝他。 章二老爷就睡去西次间长塌上,他今夜不止累还担惊受怕。宴席上,他的位置靠后,所以刺客们忽略了他,他一直躲在宫殿柱子旁一张翻倒的长桌之后,躲得腰都酸了也不敢出来,最后被探事司的侍卫发现扶了起来。 漫漫长夜,章知颜第一次体会到牵肠挂肚的滋味,她忽然意识到柳浪在她的生活里已经占据了一个重要位置,若他不在,她难以安心。 姐弟俩聊天时,嘉明郡主带着仆妇踏进这中堂,“我也来陪陪你们。” “母妃可好些了?”章承骁将茶碗推过去,示意她喝一口。 “母妃睡下,我就退出来了。其实她就是有些不高兴,父王也没怎么找我们俩就提剑去找周瑶夫妻俩了。”嘉明郡主笑着坐下。 章知颜这才想起,被关一屋时,王妃确实不悦。 此时,简亲王府侍卫进来禀道:“启禀郡主、郡马爷,王爷在宫中一切安好,特命属下通知王妃。明日还有早朝,王爷歇息在宫中。” “宫中已大安?” “正是,反贼曹贵妃、顺王一党已被缉拿归案,囚禁于典狱。” 大家都明白,接下来就是探事司的事了。 章知颜松了口气。 “姐,你觉得回来路上,是谁要劫杀你?”章承骁想起此事也很重要,他想了很久也没有头绪,“此事理应告诉姐夫,让他顺便也查一查。” 第145章 同意 章知颜笑道:“我的事可以暂缓,横竖我总是待在府中不轻易出门,倒也不打紧。你姐夫最近太忙,总不能什么事都指着他。我自己能处置。” 章承骁却摇头,“怎么不打紧?今夜是咱们人手多,我正巧来接你回娘家,我还是提前得到姐夫的消息来的。若你真出府去,被这么多人追杀,你身边只一个湘儿怎么够?” 湘儿方才去处理一点皮外伤,现在跟着绿竹在廊下候着,主子们说的话,她们都听见了。 绿竹瞧了湘儿一眼,轻声道:“你要不要睡一会儿?” “再等等,待姑爷回来,我回禀完了再歇息不迟。” “听说明日都要上朝呢,姑爷到这儿估计要天亮了。”绿竹望着寂寥夜空,就连一颗星星都没有。 “我猜应该快了,姑爷再忙也会抽出功夫来的,否则他不安心。”湘儿如今非常肯定,只有女主子安然无恙,男主子才会有精力做好任何事,否则男主子的情绪都会受到影响。 真应了那句话,柳浪也有软肋了。 丑时三刻,柳浪果然到了章府,章承骁并没有喊醒章二老爷,他们几个年轻人说了一会儿话。 “我先送你姐回去,等会儿咱们都要上朝,有事到我探事司再议。”柳浪拍了拍章承骁的肩膀。 “好。你们路上小心。”章承骁送他们到门口,之后便牵着夫人嘉明的手一同回穿堂坐着。 马车上,章知颜静静靠着柳浪的肩,“你要不要瞌睡一会儿再去上朝?” “嗯。我饿了,你呢?” “我也是。”章知颜发现他脸上还有些许脏脏的痕迹,便用帕子细心替他擦去。 荣国公府守门小厮见是柳浪夫妇,就放他们进来了。 柳浪也没急着去给长辈们请安,回到观涛院换了一身干净衣物,洗漱一番,章知颜也同样如此。 待他们洗漱完毕,绿竹已准备好一桌简单的早膳。 他俩一同坐在桌前,相互给对方夹了一个灌汤包和煎饺,一种劫后余生的温馨安心之感弥漫在二人心中。 章知颜问他,“这几日,你肯定要忙到很晚回府,记得按时用膳,别累着自己。” “那你给我送午膳和晚膳,我不想总是出去跟那些人应酬吃外头的膳食。”柳浪提出要求。 “好。”章知颜笑着答应。 柳浪放下筷子,揉揉手腕,“一整夜都执剑策马奔来跑去,我的手腕有些酸痛。” “那可要让刘太医过来给你看看?兴许一扎针就好了?”章知颜握着他的手,轻轻揉捏他的手腕。 柳浪很享受她的温柔抚触,“那你给我揉揉。” “好。” 待他享受了一会儿又道:“你喂我吃吧?等会儿我就要走了。” 章知颜心道他这撒娇的一面也只有自己见过了,用勺子喂他吃下一碗香菇鸡肉粥。 “多吃些。午膳,我给你送去探事司。” “多谢夫人。”柳浪在她侧脸亲亲。 寅时二刻,柳浪便起身离开,章知颜送她到门口,恰巧国公爷也出来了,国公夫人陆氏也是一副没有睡好的模样。 父子俩各自上了轿子往宫中方向去。 国公夫人陆氏叹了口气,“大吉大利,咱们一家倒是没有人在宫宴中负伤。” “这是好事”章知颜笑着点头。 陆氏继续道:“国公爷跟我说了,五奶奶毕竟年轻,暂时让你掌家,你带着龚氏。等龚氏学成了,你再歇息。” 本来陆氏是不想交给章知颜的,但国公爷说了,就这么办,而且柳浪也愿意,陆氏就没法子了。 再者,世子夫人贾氏有孕,本就不宜受累,五奶奶龚氏又是个倔强不着调的,让章知颜暂时管理一下后院也可以。 有一点,国公爷和老夫人都说过,章知颜不会贪图公府钱财,毕竟她自己的嫁妆就价值连城了。 如今陆氏最在意的就是贾氏肚子里的嫡孙,她之前请算命先生算过,竟说世子爷命中无子,这可急坏了陆氏。如今贾氏有孕,陆氏心里就踏实了,再也没信过劳什子算命先生的话。 却说世子夫人贾氏昨夜在宫宴上确实受惊了,甚至为了逃命还小跑了一段,平安回到府邸后,她将自己关在内室。 贾嬷嬷贴身伺候,“夫人,请个太医吧?” “若是这般,大家就会知道我胎像不稳了。”贾氏裹着厚厚的棉被,她已感觉身下湿淋淋的,用手一摸,是血。 “您这样拖着,也不是法子啊。” “请个郎中来,然后让那个郎中给我保胎。务必让他嘴严些。” “是。” 后半夜,北门悄悄开了,贾嬷嬷和几个婆子丫头将郎中带至世子夫人的院子。郎中诊脉后,只是摇头,“这位夫人,您受惊过,恐怕这胎不会......” 贾嬷嬷跪下,“求您务必保住这个孩子。” 郎中叹气摇头,“我尽量吧。若是.......哎。” 待他开完药方,贾嬷嬷送他出去,轻声问,“请您明说,这孩子能保多久?” “大概也就五六个月吧。”郎中干脆说了实话,“干脆,现在小产了也好。日后还能再怀。现在就算勉强保住了,日后再小产,更伤身子。” “多谢郎中。”贾嬷嬷给出一金锭子,“希望您守口如瓶。” “放心,这里是哪家府邸,我不知,今晚我也没来过。” 贾嬷嬷送走了郎中就来照看贾氏。 贾氏唇色苍白躺在床上,虚弱得很,“嬷嬷,你告诉我实话。” 贾嬷嬷于心不忍,“郎中说现在保住了。” “嬷嬷不必骗我,我其实都知道。不过没关系,我已想好了另外的法子。”贾氏望着室内的赤金雕花花瓶,冷笑道:“长房的嫡孙只能由我生出来。” 贾嬷嬷红着眼点头,“谁说不是呢。” 今日是八月十六,因昨夜宫宴受惊的缘故,国公夫人、老夫人没让大家请安。 章知颜送走柳浪之后也睡了个回笼觉,待她用完午膳,五奶奶龚氏就来了,但是龚氏看上去有些失神的模样。 “见过二嫂。恭喜二嫂,父亲母亲同意让我跟着您学管家了。”龚氏挤出一个笑容。 章知颜上下打量她,关心道:“你又没去宫宴,怎么好像也受惊了?一夜未见憔悴了不少。” 龚氏忽然流下两行清泪。 第146章 疏远 章知颜示意绿茵出去打水,绿荷给龚氏上茶和点心,顺便放了一块干净绢帕,随后就恭敬退出去。 绿茵打了盆温水进来,放在桌上就守在门口。 两位主子说话,她们这些下人都乖觉退出去。 门口还站着龚嬷嬷,她越发觉得二奶奶屋里伺候的下人都十分有眼色、服侍周到,一看就知这些丫头平日做事极为稳妥,不愧是世家大族出来的。 龚氏擦完眼泪,笑着说:“让二嫂见笑了。” “哭完了,咱们也该做正事了。账本你应该会看了吧?”章知颜不是个主动询问别人隐私的人,若是别人不方便说,问了反而让别人难堪,所以装不知道。 龚氏却没回答她的问题,端起茶碗喝了口,缓缓道:“外人羡慕我嫁的是公府长房嫡幼子,也不必管家,就悠闲做个夫人即可。可是我过得也苦。” 章知颜没有说话,只是道:“日子是靠我们自己过出来的。别总想不高兴的事,多想想自己。” 龚氏又继续说起来,“别人的亲事都是父母说了算。而我成亲前就见过柳琛了,当时他是柳府五少爷,长得唇红齿白,翩翩少年郎的模样。我回去就问父母,他们替我相看过后,觉得我眼光不错。” “我原以为他总能多喜欢我一点,毕竟我才是正头夫人。后来发现,好像不是。”龚氏红着眼道:“他一点都不喜欢我。” 章知颜一时不知如何安慰,这种事还得女人自己悟了才好,旁人说再多也无用。 虽然章知颜一眼就觉得这柳五爷不是好人,为人猥琐,游手好闲,可毕竟是夫君的弟弟,她也不能说得太难听。 龚氏突然笑了一下,“瞧我,说这些做什么。二嫂放心,我哭出来就好了,现在一点都不难受。” 她今日说这番话倒不是无缘无故,而是又发现了不堪的玩意儿,心中难受罢了。 若说给其她人听,大嫂也罢,或者二房、三房的人,其她人难免暗中笑话她。 可是二嫂章氏不大一样,虽说柳浪不好相处,但章氏令龚氏觉得可以信任。 “你刚说了什么,我可没听见,而且我最讨厌听见别人的秘密。”章知颜笑着摇头,又问她,“我这儿的碧螺春好喝么?” “挺香的。”龚氏这才说起正事来,“二嫂,你是怎么看账本的,教教我呗?我还想学着自己打算盘。虽说有账房先生,又有婆子丫头,但我也想学。” “好。”章知颜笑着点头,“我这儿有个绿荷管着我的账本,她就会珠算,我让她教你。你有空就来,没空就遣人说一声。” “多谢嫂子。” 龚氏有事做了,就不再想着如何去改变夫君或者监视夫君,甚至觉得即使他死了,她都无所谓。 这日,五奶奶龚氏照例用完午膳去观涛院,经过花园时见到大嫂贾氏。贾氏刚从老夫人院里出来。 贾氏一手扶着腰,笑道:“五弟妹。你好久都没来我这儿了。” 龚氏的笑容并不自然,“大嫂有孕,我得避着。” “五弟妹,怎么对我如此生疏了,我这心里怪难受的。”贾氏一副柔弱委屈的模样。 龚氏笑道:“我只是不想打扰养胎的人罢了。再说,如今我要学管家,自己也累得很。大嫂若无事,我便先走了。”说完就离开。 待她背影消失,贾氏才慢悠悠往自己院子走去。 “夫人,五奶奶如今日日都去观涛院,听说她勤谨着呢。” “随她去吧,她若是个废物,以后分家单过,也过不好。”贾氏用帕子擦擦自己鬓角的细汗。 龚氏到了观涛院,就跟章知颜说起自己偶遇贾氏的事。 “大嫂怀孕满三个月了,下个月就该显怀了。”章知颜笑道:“大嫂这么些年只得一个嫡女,这次希望她如愿。” 龚氏脸上却只露出一个冷笑,“二嫂你要小心,见到大嫂离得远些,她这人不知窝什么坏水呢。” “咱们跟她也无甚冲突,这府邸早晚都是她的。”章知颜跟贾氏并没有什么利益冲突,觉得贾氏应该不至于要胡乱攀诬。 龚氏笑着摇头,“我闻见她身上淡淡的药香味。那味道我熟悉。之前我小产前,想着保胎,就开始熏艾,就是这味道。后来我还是没能保住。大嫂不知怎么回事,竟也要保胎了。” 这个消息若是属实,那贾氏瞒得太好了。 章知颜随即想起来,“兴许是宫宴上,大嫂受了惊吓,所以要熏香保胎。” 只是月份尚浅就要保胎,估计生下来也未必是个康健的孩子。 龚氏只是冷笑,提起贾氏就想起之前的自己像个狗腿子似的,她已下定决心远离贾氏。 章知颜也很诧异,原先龚氏跟贾氏好得恨不能穿同一条裤子,不知发生何事,好像翻脸了。 不过,她也没问,有些阴私事,还是不知道的好。 一连五日,柳浪都是早出晚归,章知颜只有去探事司送午膳和晚膳的时候才能见到他,说了一会儿话之后,他便去典狱中。 今日,柳浪居然下午就回来了。午后阳光正热,他一进穿堂的门就摘了帽子,却听见打算盘的声音,再一瞧,龚氏怎么又在。 龚氏连忙拿着算盘退出去,“见过二哥,我今日忙完了。二嫂,我先走一步。” “好。”章知颜笑着点头。随后替柳浪更衣,柳浪胡乱扯了几下中衣衣襟,这样凉快些,他拿过章知颜的茶杯一饮而尽。 “慢点喝。”章知颜又替他倒了一杯,“虽入秋了也不能喝冷茶,要喝温热的。” 柳浪坐到她身边,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他都没空亲近她,晚上回去,她已睡着,他不忍打搅,早上天未亮,他又出府了。 章知颜任由他搂着腰,“想必你手头上的事忙完了吧?” “嗯。”柳浪埋首进她的颈窝,深吸了一口气,觉得通体舒畅,随即亲了一下,“有你的地方才是我的家。只属于我们的家。” 章知颜轻拍着他的背,“你要不要睡一会儿?” “那你陪我。” 却说龚氏,提前回自己院子,正巧碰上五爷鬼鬼祟祟从院子后门溜出去。 “有意思,大门不走,走小破门。”龚氏也悄悄跟上,她倒要看看今日五爷又去跟哪个鬼混。 在府中绕来绕去之后,只见五爷进入一密林,她猫着腰也钻进去。 第147章 前因 龚氏第一次跟踪别人,难免紧张心慌,进入密林之后,动静就有些大了。 五爷很快发现有人跟着他,便隐藏于一片高而浓密的竹林中,等了一会儿便发现是他的正妻龚氏。他按下心中怒火,暗道还好及时发现,否则不知这蠢女人如何闹腾呢。 龚氏只带了一个贴身伺候的丫头蔷薇。 “五奶奶,咱们回去吧,这林子越走越阴森。”蔷薇扯扯龚氏的袖子。 龚氏问她,“我看不出这儿离哪个院子近,你替我瞧瞧。” 蔷薇四处打量,只觉得这里虽在夏天是个阴凉好去处,可现在看起来这片巨大绿林里好像藏着什么东西,偶有秋风吹过,还觉得阴冷。 “这密林通向的地方多了,有二奶奶的院子、三奶奶、四奶奶的院子,还有大奶奶的院子。其实这片林子还挺中间的,离大厨房也近。”蔷薇见附近有几只鸟一起飞出来,吓了一跳。 龚氏这才放弃了,冷笑一声,“这些臭不要脸的。” “五奶奶,要不,下次咱们多带些人再来。”蔷薇知道这位主子倔强得很,只能一点一点哄着。 龚氏咬紧牙关,不得不离开此处。 待她身影彻底消失,五爷才出来,随后他朝另一个方向离开这片林子,看来,他要小心些了。 晚膳时,五爷并没有在府中用,他跟龚氏说要出去应酬,龚氏派个婆子跟踪他,见他确实坐马车走了才回去禀报。 其实,五爷只是在府外兜了个圈子,随后从外头爬墙进府,又从密林去了他想去的地方。 观涛院中,柳浪睡了一下午,觉得精神好极了,他让绿竹传膳,然后自己去内室叫醒章知颜。 他并没有出声,只是轻亲了她的额头、脸颊和嘴唇。 待章知颜清醒过来就自己坐起来,有些害羞,“又晚了。好几次都这般,多不好意思。” 柳浪替她穿上肚兜、中衣和外衫,替她整理秀发,“不晚,我难得休沐个半日,再说,夫妻之间行周公之礼,不是开枝散叶的正事么?” 他总是一本正经说着不正经的话,章知颜捂住他的嘴,“不准再说这种荤话了。” 柳浪笑了,握住她的手,“我都听夫人的。不过只有你我二人,说说也无妨。” 绿茵在门外禀道:“主子、姑爷,晚膳已在中堂备好。” “知道了。”章知颜突然反应过来,“怎么在中堂用膳了?” “西次间还得走过去,中堂就在外头,我抱你出去。”柳浪打横抱起章知颜。 “我哪有这么娇贵,用个晚膳不必抱,若是传出去,成何体统。” “传不出去。”柳浪一直将她抱到外头。 摆好位置的绿荷、绿萝赶紧退出去。 绿竹笑着介绍,“主子,晚膳八菜一汤,您慢用。”随后也退出去了。 章知颜一看都是自己爱吃的菜,看向柳浪,“你平时爱吃什么?我让她们下次做一整个席面都是你爱吃的菜。” “你爱吃的就是我爱吃的。”柳浪从不挑食,从前做探事司最底层的侍卫时,也受过不少苦,风餐露宿,有什么吃什么,那时候的他满脑子都是官职升迁和出人头地。 其实,之前绿竹就向影三打听过,影三就说柳浪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属于物欲低的人。影三也叮嘱过绿竹,所有入口的东西都要严查,小厨房的人手都要一一考察过,食材也不要去大厨房拿了,派婆子另外去外头采买即可。 中堂里只剩下柳浪和章知颜,柳浪替她盛了一碗乌骨鸡汤,“那夜你回娘家,有人追杀你的事,你怎么不提?” “你太忙,想着日后再跟你说。”章知颜笑道:“你如何得知的?是湘儿告诉你的吧?” “我已经罚过她了。” “不必罚她,那夜,她和影一影二都拼死护着我。” “这不是理由,暗卫哪怕死在任上也是正常的。她缺乏观察力,我让她说说看是谁,除去对方使用的兵器,她说不出任何有价值的线索。而且他们三个把刺客都杀死了,没留一个活口,查起来很难。” “我并不会经常出府。”章知颜将手放在他的手上,“不要担心我。” 柳浪抚着她的脸,望着她的眼睛,“从前若是我一人,我什么都不怕,可如今有了你。” “我答应你会一直小心谨慎,保护好自己。你也要照顾好自己。”章知颜忽然靠着他。 柳浪望着跳动的烛火,眼神幽暗,光凭那奇特的兵器,他就有了些许线索,只是还不能肯定。 “你之前都跟谁有过不愉快的往事?” “那就多了,但我觉得她们没这个本事。唯一我觉得奇怪的是,廖明珠她又回来了。我原以为她这辈子都会在边疆不回来了。” “廖明珠的夫君调任回来,这个我知道。刚回京的人不敢寻衅。”柳浪搂着她的腰,柔声道:“你再好好想想,有没有无意间撞见什么人什么事。或者你觉得没什么重要的,可别人觉得很重要的事。” 章知颜回想了一下,自从和离之后,她就没再跟京城贵妇们有过交集,嫁给柳浪之后,虽这荣国公府也未必太平,至少表面平和,妯娌间也不至于要刺杀她。 姨母大秦氏没这样的实力对付她,之前的大伯母朱氏更没有。 “好像是没什么特别的,只有廖明珠提醒我,说让我小心些。” “你有没有撞见过廖明珠的隐私?”柳浪又问她。 章知颜摇头,“她当初匆忙嫁去外省,无非就是因为国公爷不想替别人养女儿,把她嫁去边疆算是对她不错了。当时把她毒哑,如今她竟又能说话了。” 这一点确实是章知颜没想到的,只能说国公爷的毒药不怎么好使。 柳浪微眯眼,这护国公也够决绝的,只是他既然敢毒哑廖明珠,说明这老头怕廖明珠出去后胡说八道,所以才这么做。 “廖府的事,你都跟我说说。” 章知颜就慢慢说起廖府的事,废园的事,以及廖明珠告诉过她的秘密。护国公当年是坚定支持前太子的,护国公年轻时差点娶了皇后,只不过皇后选秀被太后看上了。哪怕皇后生下了太子,护国公还跟皇后私下见过几面。 柳浪突然笑了,“怪不得,他想杀你灭口,这就对了。护国公府祖上就是武将,百年前有兵权,还有一支实力强劲的亲卫队,后来交给先皇了。如今看来,没有完全交出来。”柳浪突然站起来,“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第148章 暖意 “现在还出去?那你几时回来?”章知颜瞧外头天色已黑,府中早就掌灯。 “若是回来晚了,你不必等我。”柳浪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章知颜站起来,拿起他的帽子给他戴上,系上带子,又替他披上披风系上系带,“晚膳还没吃完。” “我回来再用些。”柳浪带着三个暗卫急匆匆走了,章知颜在廊下看着他背影彻底不见了才回到穿堂。 湘儿前两日因被罚杖刑,歇息了两日,今夜便来当值。 “你不必急着来,这儿有咱们伺候。”绿茵笑着拍拍她的肩膀,“姑爷刚出门去。你晚膳用了么?去北次间坐一会儿,咱们也轮流用膳。” 绿荷朝着湘儿招招手,示意她过去。 湘儿走去北次间,桌上摆了几道菜,几盘糕点和一盘水果,这些都是绿竹准备的,每日都会有多出来的新鲜蔬果,绿竹都会做一些给共同当值的丫头婆子们一起吃。 “今夜是绿茵和绿竹守夜,你怎么来了?主子知道你养伤,不着急让你伺候。”绿荷将一盘炒饭推过去。 “主子仁厚,但我不能不懂规矩。”湘儿笑了一下,拿起筷子和勺子,将各种菜式朝自己碗中盛了些,“如今我在这儿负责保护主子,其她人都羡慕我的差事呢。” 有吃有喝,不必风餐露宿,更不必潜伏在其它府邸做戏。 “哎,你怎么还能坐下?要不,你趴在榻上吃吧?” “不必,我受伤的地方是背,已敷了很好的金疮药。腚上可没有伤口,当然能坐。” “你们当暗卫的都挺辛苦,经常不见人影,很忙吧?”绿荷对这些暗卫、侍卫都很好奇,总觉得他们来无影去无踪。突然就出现了,突然又几日不见人影。 像是影三、湘儿这样的,绿荷等人还能每日瞧见,但那影一和影二,她们就没见过正脸,神神秘秘的。 湘儿边吃边跟绿荷说起自己从前当暗卫的事来,绿荷也听得津津有味。 “你们四个也挺忙,我有时也不见你跟绿萝。”湘儿发现绿竹、绿茵她倒是每日见到。 绿竹主要负责章知颜的膳食,几乎每日亲自下厨,若章知颜有汤药,绿竹还会亲自熬。绿茵则是负责章知颜的衣裳、绣活、每日发髻和搭配衣衫首饰。 绿荷笑道:“我负责保管金银首饰,每日都要算账,光是这些就很头疼了。主子其实对咱们都挺好的,知道我算账就已经很忙了,所以不怎么让我去伺候的。” 章知颜的陪嫁有很多,每个月庄子铺子都会产生收入,还有之后外祖父秦老太爷额外送给她的铺子,这些所产生的收入越来越多,章知颜自己算不过来,还需要一个人一起核对。 湘儿听后点点头,严格说起来,她们这些人也都是主子的财产之一。 “跟我一起算账的还有绿萝,她额外保管那些大件家具、饰品。她跟我每月都要对账,都是咱们主子自己的账,如今还多了姑爷的。姑爷把财产都交给主子打理了。”绿荷轻声道。 “两位主子恩爱是好事。”湘儿笑着说道:“希望主子能跟姑爷说说,给暗卫涨些月例银子。” “可以啊。只要自己的差事做好了,咱们主子绝对不小气的。”绿荷也笑。 却说柳浪深夜到武德司所属探事司查了陈年往事的档案,又去师傅武德司指挥使常大人府上,常大人特批了一道书令,柳浪拿着去了户部,户部当值的小郎官就当场翻找了一通。 想要翻看一些年数久远的秘密档案,并不是随时随地都可以,有时甚至还需要皇上的口谕。 但如今武德司查的大案极其多,户部的人倒也不敢为难探事司,尤其柳浪亲自来看。 这位户部小郎官默默在一旁站着,心道不知又有谁要倒霉了,他以为柳浪是为顺王谋逆一案来看户部秘档。 直到子时二刻,柳浪才忙完回到荣国公府。 观涛院中廊下还亮着几盏灯笼,守夜婆子穿上了厚实些的薄棉衣,夜里挺冷的。 廊下的卷帘换成了布帘,多条布帘已垂下,挡下寒风。 “给二爷请安。”婆子们见柳浪回来,赶紧行礼。 中堂门帘被掀起,柳浪踏进门见章知颜在榻上躺着睡着了。他立即脱下笠帽,解下披风。 过去将章知颜抱起回了内室。 内室只燃着一盏琉璃烛台,不算亮的内室暖意融融。 章知颜到了床上忽然就醒了,她揉揉眼睛,“你回来了,饿不饿?我让她们传膳。” “好,那你陪我一起用些。” 中堂里亮着两个烛台,绿竹绿茵抬上一个小桌,上面都是温热过的菜,用精致陶瓷小碟装着。 章知颜替他挽起袖子,“我还以为你要天亮才回,干脆不回来了。” 柳浪左手握住她的手,笑道:“怎么会?少了你,我睡不着。” 章知颜耳根红了,蹙眉瞪了他一眼,松开手,替他盛粥,“夜深了,喝太多油腻的汤反而不好,这粥正好。尝尝这包子,今儿下午才蒸的。现在算宵夜,你不能吃太多,免得腹胀反而不舒服,明早还要用早膳的。” 听着她软糯的声音,柳浪觉得心里暖暖的,这大概就是成亲的好处,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不光如此,此人若是自己的心上人,简直就是神仙般的日子。 章知颜没吃什么,只是小口喝着花茶,然后就去准备沐浴的东西,待柳浪过来,她就准备出去,谁知柳浪却一把捉住她,“去哪儿?不是应该伺候夫君沐浴么?” “那不行。”章知颜从他的眼神里瞧出他不甚单纯的想法。 “快些。”柳浪毕竟力气大,将她衣裳都打湿了,没法子,章知颜只能替他擦背。 最后,自然是一番鸳鸯浴,章知颜被柳浪披着件白色大长衫抱进内室床上。 翌日一早,柳浪神采奕奕上朝去了,今日他还有件大事要办。 章知颜照例是被叫醒的,绿竹笑着挽起帐幔,湘儿端着金盆和绢帕进来,“主子该梳洗了,辰时二刻了。” “又误了给老夫人请安的时辰了,罢了,不去了。”章知颜清楚老夫人对自己也不甚亲热,就是假客气罢了。就像是对待府中赴宴的女宾客一般,无非就是说上几句场面话。 正用早膳时,门口动静突然变大了,龚氏捂着脸跑进来,她身后还跟着龚嬷嬷等仆妇。 “二嫂救我。五爷要杀我。” 冷不丁,门口又闯进一人,是提着剑的五爷柳琛。 第149章 规矩 五爷一见座位上的章知颜,愣了一下,随即收起剑,笑道:“见过二嫂。龚氏她疯病又犯了,我接她回去。” 章知颜却不想搭理他,“我瞧着龚氏很正常,倒是你可能疯了,竟拿着剑追正妻。要不然,我请人去等国公爷下朝,让他老人家来评评理。” “二嫂说笑了,这么点小事何须父亲来处置。” 章知颜突然提高音量,“是公爹和婆母让我带着龚氏一起管家。五爷若没事,就请出去吧。咱们叔嫂也不好同处一室太久。” 此时,湘儿突然拔出一柄剑指着五爷。 五爷愣了一下,随即阴沉着脸出去了,到了院门口,他还不忘吐了一口吐沫在地上。 陈妈妈、方妈妈命两个婆子按住他。 陈妈妈蹙眉道:“五爷,您这不是让咱们难做么?禀告也不是,不禀告也不是。咱们主子最讨厌别人弄脏观涛院的地界了。” 章知颜爱洁,有时走在府中路径上,若发现有人吐过的痰液,就会蹙眉。 “放肆,这是我们柳家,我朝地上啐一口,还不行?快放开我。” 章知颜正安慰龚氏,绿茵又来禀,“主子,五爷在咱们院随意吐口水,被两个妈妈按住了,她们问要不要按规矩处置?” 龚氏哭了一通,心中的委屈、愤恨都发泄出来了,现在根本无暇顾及柳琛此人。 章知颜蹙眉,“既然是我们观涛院的地方,就该守我们这儿的规矩。打他十个板子。” “是。” 两位妈妈听了绿茵的回复,赶紧命人抬来长凳,将五爷架上去,绿茵将一块破布条塞入他口中。 “开始。” 绿茵又开始数数,一共十个板子打起来倒也快。 五爷身边也有跟着的小厮、长随,都被湘儿的长剑震慑住了,再说,这观涛院里,别院下人也不敢轻易动手。 打完之后,五爷像是丢了半条命,气喘吁吁,话都说不出。 “这藤条凳,你们用着,抬五爷回去,之后再送回来,咱们有用。”陈妈妈拍拍小厮的肩膀。 小厮吓得一头汗,他根本不敢惹这些嬷嬷妈妈,听说二奶奶身边伺候的人厉害,果然是真的。 方才那些板子落在身上的声音,结实得很,方妈妈跟陈妈妈一看就是经常行刑的。 廊下,还有龚嬷嬷站着,她倒是很欣赏二奶奶身边这些做事雷厉风行的丫头婆子。 若是龚氏也早早想开,好好管着五爷,兴许就不会落到今日这般田地。 五爷的小厮、长随抬着五爷回去了。 龚嬷嬷让两个小丫头回去伺候着,顺便监视五爷,看看有哪些狐狸精去看五爷了。 中堂里,龚氏已经哭完了,“过两日是我生辰,我想办席,结果他不想掏银子。我就朝他说了很难听的话,他恼羞成怒就要杀我。” “其实,你不必把他放在心上。他不拿银子出来,便随他去吧,你自己及时行乐即可。总是让他气你,又是何必呢?” “我先前还想着跟他白头到老,都这么着了,只能硬着头皮过下去。现在我也不理他,随他去。你不知道,此人有多下流。” 毕竟是人家夫妻之间的事,章知颜也不便再听下去。 龚嬷嬷扯扯龚氏的袖子,“您是来学管家的,说什么呢?二奶奶可管不到您屋里去。” 龚氏这才尴尬地笑了一下,发现自己失言了,有些话还真不好跟章知颜说。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国公夫人陆氏来了,她神情严肃,来时还带着好几个婆子,看这样子,有些像是打架来的。 不过,观涛院的婆子们根本不怕,陈妈妈、方妈妈站在廊下,她们手中还拿着板子,板子比她们还高一头。 陆氏一见她们就恼火极了,“来人,将这两个目无主子的奴婢绑起来。” 这些婆子面面相觑,她们不敢绑观涛院的人,若是绑了,二爷回来杀她们怎么办? 陆氏见她们不动,直接闯进去,之前因为柳浪的缘故,陆氏对章知颜极其容忍,但今日,她竟敢对柳琛用刑,陆氏忍不下去了。 “见过母亲。” “见过婆母。” 龚氏和章知颜连忙行礼。 “婆母,您怎么亲自来了?”章知颜知道肯定是为了五爷的事,但仍旧要问一声。 “我知道你夫君天子近臣,就连王公贵族都要看柳浪的脸色。但你未免太嚣张了些。五爷是柳浪的亲弟弟,纵使有错,也不该在院中动用私刑吧?你只是他的二嫂,连长嫂都不是。” “母亲,都是因为我。夫君他拿着剑要追杀我。我才。”龚氏插嘴要解释。 陆氏呵斥道:“你住口。没你说话的份。” 章知颜淡定一笑,“婆母教训的是。只是观涛院的规矩,我不得不守。五爷他原本已经回去了,哪知他行为不妥。夫君一向爱洁,我亦如此。所以就按照咱们观涛院的规矩处置了一下。婆母放心,我手下的妈妈有分寸,没有下重手。” 陆氏听后简直觉得不可思议,“哟,我还要谢你不成?你们这观涛院的规矩比天大,是吧?” 陆嬷嬷站在陆氏身后轻轻扯着她的袖子,陆氏却不肯善罢甘休,“我倒要看看你们的规矩有多大。”随后她也朝地上啐了一口。 龚氏忍不住蹙眉,心道,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这样的婆婆和夫君怎么偏就让她给挑中了。 陆氏眯眼道:“让你们这些狗奴才把我也绑上,打我板子?” 大家面面相觑,国公夫人还真是耍起无赖了。 论辈分,国公夫人是长辈,章知颜当然不可能把她绑起来,“婆母,您这是何必呢?若是怪我,那我让您打。” 章知颜站起来,站到陆氏面前。 陆氏真就抬起手,打算赏她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龚氏过来顶替了这个耳光,她捂着脸,“婆母,这样该满意了吧?别闹了。” 陆氏冷哼一声,“你这个没脑子的。章氏哪是替你教训柳琛,根本就是挑拨你们夫妻情感。” “婆母此言差矣,我不必如此。”章知颜抬头挺胸,丝毫没觉得自己做错。 陆氏又抬起手,准备给她一个巴掌,打压一下她的嚣张气焰。 刚一抬手,手就被捉住了,她转头一看,以为是哪个大胆的奴才,竟是柳浪站在门口。 柳浪神情冷峻,眼神如刀锋般扫过她们,厉声问,“闹什么?” 第150章 立威 “见过姑爷。”绿竹等人齐齐行礼。 湘儿率先禀道:“五爷先前提剑追着五奶奶闯到中堂,主子让他出去。五爷在院门口吐了口唾沫,按照咱们这儿的规矩应杖责十个板子。已打完送回五爷的院子,国公夫人过来也在地上啐了一口。” 陆氏冷笑一声,她就是为了讨个公道,其它事,她可以不计较,但偏偏打了她的心肝宝贝肉。 柳浪低头一瞧,地上果然有一口唾沫,蹙眉道:“去请国公爷来此。” 陆氏丝毫不怕,来就来呗,她今日就是要大闹一番。 柳浪拉着章知颜坐下,旁若无人道:“你可有伤着?” “没有。” 柳浪转头又对湘儿道:“我院里规矩就这一个么?他柳琛凭什么拿着兵器到我院中?是要刺杀谁?” 湘儿这才想起来,来找柳浪的其他主子,无论是不是府中的,都不能带兵器到中堂、书房等地,只能把兵器置于廊下门口。 绿竹看看湘儿,绿茵也忘了此事。她们陪着章知颜进这荣国公府,规矩是记了不少,但观涛院的还真没记得很清楚。 因为大致看过,她们觉得大家不是丫头就是婆子,共事很久了,伺候主子的时间也长,是不可能犯这种错误的。毕竟,谁闲着没事会朝地上啐一口或者拿兵器进入主子的屋子。如今看来,她们不会犯的错,其他人确实会。 国公夫人陆氏微愣了一下,柳浪这厮还真有这么多破规矩,倒不是柳浪矫情,以前确实有人好几次刺杀柳浪都没成功,所以他才会把院子整治得滴水不漏。 其他人送的丫头婆子,哪怕是老夫人送来的,陆浪都不收,唯恐是外人的细作。 久而久之,国公爷也让大家不要管柳浪的事,他不会听的更不会搭理大家。 “国公夫人闹完了就走吧。毕竟我喊您一声母亲,打是肯定不敢打您的。但若是您的人敢在我这边动手,我就让她们死无葬身之地。”柳浪扫视过这些仆妇,语气轻飘飘的,好似杀人是件极其常见的事。 陆氏带来的婆子们纷纷低下头,心道千万不能被二爷记住。 不多时,国公爷来了,“干什么呢?一天天的,这几日朝廷忙着,你们在府里能不能消停些?” 陆氏怒目圆睁,“我正要找你,原先说的好好的,井水不犯河水。我对他们夫妻俩好吧?他们不来给我请安,我也不介意,毕竟不是亲生儿子,更别说儿媳了。如今琛儿跟龚氏夫妻吵架,他们一路打闹到这儿,章氏竟打了琛儿的板子。这不是打我的脸么?” “你就知道偏心琛儿。他拿着剑跑到这儿,合适么?再说了,柳浪不在院中,他还提剑来,成何体统?” 龚氏一直想找机会说话,但插不上话。 今日确实是她跟五爷吵架在先,五也提剑想刺伤她的时候,她第一个念头就是往这儿跑,觉得这儿比外面都安全。 陆氏也不是个傻的,柳浪和国公爷在此,她占不到一点便宜,转身就走,想着下次要找个好机会报复回来。 柳浪喊住她们,“等等,地上那玩意儿,给我擦干净。” 陆嬷嬷和另外一个婆子也不等陆氏吩咐,赶紧匍匐在地,把陆氏方才吐的唾沫用袖子擦干净。 绿竹又倒了一杯茶水在原地,陆嬷嬷又用袖子仔仔细细又擦一遍。 “二爷,您看?”陆嬷嬷小心翼翼询问。 “滚。”柳浪负手而立,并没有瞧她们一眼。 国公夫人想要发火,却不知道说什么,很明显,大家都很怕柳浪,国公爷紧紧拽住她的袖子。 陆氏气势汹汹走出观涛院,国公爷跟在她身后,絮絮叨叨。 “你说你惹他干嘛?我一回府就听说了。柳琛提剑跑人家院子去,浪儿可能以为他有歹意。” 陆氏大喊道:“得了吧。你就知道偏心。琛儿和龚氏吵架,要她章氏多管闲事作甚?居然敢拿琛儿立威,显得她多能耐似的。” 国公爷觉得陆氏也开始不讲道理,俩人一边走路一边大吵,你一言我一语,相当热闹,府中下人们又不少都瞧见了。 这对老夫妻走后,柳浪冷眼瞧一眼龚氏,“五弟妹不是孩子了,有事没事往这院子跑不合适。我夫人并不是判官,也帮不了你太多。” 龚氏听后,就用帕子捂脸,哭着跑了。此时,室内才算真正安静下来。 柳浪坐到桌前,拿着章知颜的杯子喝茶,喝完,章知颜又给他满上。 “我确实完全按照这院的规矩来罚五爷的。” 柳浪笑着点头,“我知道。就该这样压过他们,否则他们还敢放肆。今日,你罚少了,他提剑进我院中,还要再打五个板子。你为何会帮龚氏?” “我从前也有一段糊里糊涂的日子,不得夫君喜爱,也不得婆家重视,所以看见她这样,突然想起了从前的自己。” 柳浪捧着她的脸,柔声道:“就让往事随风,如今,你有我了。” 才到下午,五爷被二奶奶打板子的事传得阖府皆知。 世子夫人贾氏用完午膳,正躺在榻上歇息,如今她要少走动,等胎象彻底稳固再慢慢散步不迟。 “她们过得越热闹,我就越放心。”贾氏听贾嬷嬷说起府中的事,不由得笑道:“我就知道龚氏此人靠不住。她也想要做好一切事情,可惜,她沉不住气,任何事都能砸在她手里。任何人跟她相处一段日子就会觉得她脾气性子差,渐渐远离她。” “因为五奶奶的事,国公夫人都对二奶奶有了不满,恐怕日后二奶奶也不会再尽心教五奶奶管家了。” “不好说。章知颜此人,我有些看不透她。说她狠心淡漠,她有时也会帮忙。”贾氏微微眯眼,“说她良善,那也未必。她待过的府邸,或多或少都有人倒霉。先前那个护国公府,夫人夏氏没了,小姑子廖明珠据说也不是国公爷亲生的。至于娘家,大房丢了爵位,大伯母和离单过,她那嫡母也没了,兄长好赌,不知还活着没。” “无风不起浪,估计外头的谣传总有些是真的。听说二奶奶和她娘家那位弟弟都是极为厉害之人。” 贾氏捧着手里的雪梨银耳羹,笑道:“只要身在红尘,有亲人、有羁绊,就会有弱点。也许,我该多了解了解那章府,还有秦府。听说章二老爷就快将秦姨娘扶正了,也是时候预备厚礼了。随我去私库里头挑选一番。” 第151章 试探 “是。”贾嬷嬷扶着贾氏站起,慢慢朝她们院中的库房走去。 翌日一早,章知颜收到娘家弟媳的来信,说父亲要将秦姨娘正式扶为正妻,月底就将名字加入族谱,届时会请章府族亲同聚章府。 而九月初一,章府会办一次赏菊宴,嘉明郡主亲自广发帖子,到时候亲眷故交都会来。 章知颜看后,微微蹙眉,给嘉明郡主回了封信,表示不宜大肆操办,毕竟京中将妾侍扶为正妻的府邸少之又少,上一个还是十几年前。 章知颜确实二嫁高门了,章承骁也娶了郡主,但他们的名声都是毁誉参半,太过高调对章府对秦姨娘都没好处。 “主子,喝茶。”湘儿进来上茶,她如今背上的伤痕已开始结痂,虽偶尔还有疼痛。 “我昨日让绿竹带给你赏银。你可拿到了?” “多谢主子赏赐。”湘儿几次与刺客拼命,最近一次还被柳浪体罚了。 章知颜用私房银子赏了她,“你只管拿着,我不仅赏了你,还有影三和影二、影一,都有。” 绿竹绿茵皆知这四个暗卫的赏银是整整一百两,不过她们并不眼红,人家干的确实是刀口舔血的事,有时也保护她们这些服侍主子的。 湘儿笑道:“主子有事尽管吩咐,奴婢定然尽心。”她对早日嫁人或者称为权贵妾侍完全没有兴趣,只喜欢银子和美食,除此之外就是研究剑术精进自己的剑术。 “还跟从前一般,去盯着我母亲吧。她如今从姨娘称为夫人,我就怕有人要利用她。”章知颜想起秦姨娘,唯一让她挂心的人。 秦府其他人有秦老太爷约束,秦老太爷本身就是个八面玲珑十分有城府的老头,经历过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倒不会轻易落入别人的陷阱。 但秦姨娘不一样,很容易被人忽悠,虽然章府还有承骁和嘉明这对夫妻在,承骁的主要精力肯定还是在仕途上,章知颜不得不多留一个心眼。 上午,五奶奶龚氏照例又来学管家,如今她学会打算盘了,算账算得精准利落,脸上的自信笑容变多了。 午膳,章知颜让她留下一起用。 “二嫂,我回去了,若是二哥回来了,我在此诸多不便。”龚氏不止一次碰见回府的柳浪,她有些惧怕柳浪。 “他就算从衙门早早回来,也是下午,怎么可能是晌午。” “二哥最近很忙吧?顺王谋逆的事才刚过去。” “是。不过比前几日好多了。前几日真是早出晚归,不见人影。” 龚氏轻声道:“我娘家婶子写信来,让我帮忙说说话,她有个亲戚不小心跟顺王多说了几句话,被当成乱党抓起来。我想着,咱也不认识人家,犯不着参与进去。所以二嫂,我是不会乱求情的。我已回信让娘家婶子别再找我了。” 章知颜笑着点头,“你做的对,这种事,就算告诉我,我也无计可施。夫君在朝堂上的事,我从来都是不知晓的。” 到了午时二刻,小厨房已做好了午膳,绿竹命两个婆子将午膳席面的菜式一一摆在西次间。 只有两个主子一起吃。 龚氏跟章知颜相处起来很自在,边吃边说话。 “多谢二嫂,我已收到章府的请帖了,九月初一,我一定会去。” “就是个小宴而已,我姨娘做了夫人,跟亲戚们见见面。” 龚氏笑着安慰,“二嫂,我这人不会安慰人。外头虽有些风言风语,但你不要放在心上,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章知颜当然知道是什么样的谣言,没法子,人在世上,谁人背后无人说,谁人背后不说人。 况且京城权贵圈子就是这般,不是你笑笑我,就是我笑笑你,还有更有意思的,兴许某户高门府邸,去年还在来往的人脉圈里,明年就陨落,再也瞧不见了,世事难料。 章知颜倒是无所谓外人说什么,只要自己人不拖后腿,都好好过日子便好,“多谢你,我早就不在意了。” 待俩人用完午膳,龚氏准备离开,外头有婆子来禀,“主子,世子夫人来了,她说来送礼。” “送礼?”章知颜没想到贾氏亲自来了。 “世子夫人说自己有孕,初一那日不便去章府,特意为章二夫人准备了一份贺礼。让您带过去。” “她太客气了。”章知颜起身去中堂,龚氏也跟着。 “见过大嫂。” “二弟妹。”贾氏笑着点头,“五弟妹也在啊。” 龚氏脸上带着微笑,但笑意不达眼底,“我跟二嫂学管家呢,今日晚了些,留下蹭顿午膳。” 贾氏拿出那份礼,是一个长方形锦盒,“你收下,替我送给你母亲。” “大嫂破费了,其实是顿家宴罢了,不必送厚礼。” “要的。这是我的心意。”贾氏坐下后,绿竹给她上了一碗小吊梨汤,并不是茶水。 贾氏喝了一口便赞不绝口,“二弟妹,你这小厨房真不错,就连甜汤都做得好喝。” 龚氏上下打量贾氏,笑着问了句,“大嫂,你的乳名叫什么?” 这一问题有些突兀,章知颜不知龚氏为何要这么问,只是默默低头喝茶。 贾氏淡定笑着,“我的乳名只有娘家母亲和姐妹叫过。就是娇娇二字。不知五弟妹为何问这个?” 龚氏笑了一下,“没什么,就是好奇。总是称呼您为大嫂,您原本叫什么,我忘了。” 这一茬便过去了,章知颜同她们二人都算不上十分熟稔,龚氏更是已疏远贾氏,仨人坐一块儿聊天只有无尽的尴尬。 龚氏坐不住了,起身告辞,“二嫂,大嫂,我院子里还有事,先走一步。” “好。” 待龚氏走了,贾氏却还没有离开的意思。 章知颜笑道:“大嫂,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同我说?” “二弟妹果真是聪明人。我虽难以启齿,但不得不来说一声。”贾氏笑道:“有人托我向您询问个事。就是我娘家有位远房族亲,她的夫君被抓进典狱里头。” “这事,我无能为力。”章知颜断然拒绝。 “二弟妹,一开始我也是拒绝的。朝廷大事哪轮得上咱们插手,可是此人说,她跟你母亲、大姨母合伙开了一家地下钱庄,一起放印子钱。” 章知颜听后微微眯眼,“什么时候的事?” 第152章 摆平 贾氏用帕子掩了下嘴唇,其实是掩饰笑意,“我也不知。但我这位族亲想私下见见你。” 章知颜右手摩挲着茶碗边缘,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行,我跟她单独见面即可,你不必来。” 贾氏见她答应,便道:“那是自然,我有孕出不得府。你看,定在哪儿?我跟她说一声。” “此事,宜早不宜晚,就明日上午,巳时正,我在十香酒楼见她。” “好,就这么说定了。” “大嫂说说,你这位远房族亲的夫君为何被抓进典狱。” “嗨,不过就是因为曾跟顺王妃的娘家亲戚一起来往,做些小生意罢了。对于朝政之事,真的一窍不通,完全是被拖累的。” “我知道了。”章知颜点点头。 贾氏完成此行目的便离开了,其实她本可以推拒这桩事,可偏偏那远房族亲供出了跟秦府有关联的事,而且还不是好事。在大楚律法上,地下钱庄、私放印子钱都是违背律令的,若真有证据、证人,参与的人都要倒霉,更有甚者会被关押起来。 既如此,贾氏也顺便给章知颜添堵,看看她这回怎么脱身。 贾氏走后,章知颜在屋中来回踱步,她立即又写了封信让湘儿亲自去章府交给章承骁。暂时不告诉章二老爷,免得他又改变想法。 秦姨娘若是在这时被爆出任何惊天丑闻,恐怕都没法成为章二夫人了。 收到信的章承骁有些恼火,他都不知晓亲娘什么时候干了这么件大事,于是就去秦姨娘院子问个清楚。 见他情绪不好,嘉明郡主也赶紧跟了过去。 到了晚膳时辰,柳浪正巧回来,观涛院已掌灯,章知颜正在中堂等着他,见他进来就替他摘下帽子和披风。 绿竹端着金盆进来,柳浪净手。 “你回来得正好,该用晚膳了。” “日后,若是我迟了,你自己先吃。”柳浪坐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你手怎么有些凉?如今早晚天凉,切不可染了风寒。” “嗯。” “今日都在府中做了些什么?若是太累,就别管家了,让龚氏自己去琢磨吧。这府里多的是人,二房、三房都想管家,只是国公夫人心眼小,不让她们管罢了。” “我有件事想问问你怎么处置才好,偏偏是这个时候冒出来的。” “但说无妨。” “我娘家人好像闯祸了。”章知颜就这么瞧着他,有些难以启齿,有些羞愤之情。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只要不是谋逆大事,都能解决。”柳浪轻轻抱住她。 章知颜便将下午,贾氏来说的一番话转述给柳浪听。 柳浪听后就大笑,“还以为什么大事,就这?” “会不会连累你和承骁?若真闹出来了,总是不好的。况且我姨娘马上就要成为夫人了。”章知颜有些担心。她就知道会有事发生。 “放心,有我。”柳浪笑道:“幕后之人想通过拉你娘家人下水,再拉我下水,可我水性好,不会被牵连。她们想拿捏我,嫩了些。” 随后他在章知颜耳边轻语一阵,“你就这么说,死不承认。承骁那边,我会派人去通知。” “嗯。”章知颜又问他,“这么做会不会让你为难?” “不会,根本没事。原本我都没打算告诉你这件小事。既然是在典狱,我肯定看过所有人的口供。这事,前几日夜里我就知晓了,卷宗也被我修改过。你姨娘根本不知此事,就连你那大姨母都未必知道自己投的是暗门子生意,只以为自己在钱庄参了一股。” 章知颜听后这才放心,看来九月初一那日,她还要去跟亲娘说道说道。 翌日上午,待龚氏在观涛院当着章知颜的面,跟几位管事见面之后,章知颜便道:“晌午我有事出门一趟,你自己看账吧。” “好。二嫂出门多带些人。”龚氏如今觉得二嫂才是真正教导她的人,之前跟着贾氏,自己不学,贾氏也不管。 如今想来,贾氏也不是真心相待的。也好,横竖龚氏如今不愿跟贾氏多接触。 龚氏带着仆妇们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她往榻上一趟,想起夫君柳琛书房里那几封露骨的情书,想起来仍觉恶心。 “你说,那个叫月儿的贱人是谁?”龚氏冷笑道:“我翻遍府中的名册,没有任何一个丫头叫月儿,她们进府前改过什么名字,我也一并查过。” 龚嬷嬷思索后,才道:“兴许是一种闺房情趣?是五爷给他相好的取了个新名字?” 龚氏冷哼一声,“还写如此肉麻的情书,简直无耻。原本我怀疑大嫂,现在看来不大可能,她乳名不叫这个。而且,我瞧贾氏那样跟月亮有鸡毛干系?有孕之后就干瘦瘪的,她应该不是‘月儿’。” 章知颜带着一众仆妇到了约定的十香酒楼,这酒楼幕后的东家就是柳浪,楼上包间若是有贵人预订,十九八九还会被监视,只不过,那些人不知道罢了。 今日,章知颜订了天字丙号房。 湘儿敲了三下门,门开了,章知颜先进去,绿竹、湘儿站在她身后。 这位徐夫人,娘家姓贾,她是荣国公府世子夫人贾氏的堂姑,也就是隔房的,但依然能托关系找到这里,说明贾氏愿意帮她。 章知颜心中有些恼火,这般的远房亲戚,大嫂完全可以拒绝,却依然要说给章知颜听,摆明了就是看好戏,顺便拿捏拿捏。 “柳夫人,总算见到你了。我曾与你母亲、大姨母一同开地下钱庄。我夫君跟顺王妃的娘家亲戚一起做生意,其它任何事,咱们都不知晓。” “这位夫人,我想你是误会了。我母亲郭氏已经去世了,至于大姨母,我从未见过。你若跟她们有生意来往,只能自己去找。”章知颜无情否认。 这位徐贾氏愣了一下,随即冷笑道:“你大嫂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你是柳浪的夫人,完全可以帮上忙的。再者,你母亲就是现在的秦氏,你姨母是大秦氏。她们在我这儿还有红手印文书呢。抵赖不得。” “我娘、大姨母认不得几个字,谁知你是如何哄骗她们按手印的。再者,你们做生意的事,跟我有何干系,跟我夫君又有何干系?若真没有参与谋逆之事,不必慌张,过个把月,人自然就放回去了。” “你诓我?”徐贾氏有些迟疑,她托关系就是想把自己的夫君完全摘出来。听人说过,这柳浪不是好人,夫人章氏也狡猾得很。 第153章 礼成 章知颜笑了一下,想起世子夫人贾氏的恶意,她决定要小小报复一下贾氏。 “您是长辈,我也没必要骗您。我夫君这几日都是早出晚归,入夜,我睡着了,他才回府,等我起来,他早已上朝去。顺王谋逆究竟牵连多少人,我不知。若你说的是真话,只管安心便是。除此之外,任何人跟你说的话皆是谎言。” 见章知颜如此信誓旦旦,这位徐贾氏终究有了疑心,她跟如今的贾府已是远房亲戚,求到荣国公世子夫人那儿已是托了两层关系,还花费了一笔银子和其它珠宝。 如今见到章知颜,得到的竟是这么一个不痛不痒的回复。 章知颜见对方不言语,站起来道:“这桌席面的钱,我已垫付,就算是我招待您的,毕竟您是长辈。” 走到门前,章知颜侧头补充了一句,“不知您跟我大嫂究竟是何亲戚。我要告诉你一声,我跟她并不相熟。她的面子,我是不会给的。”说完就开门出去了。 绿竹赶紧跟上,湘儿离开时冷眼瞪了一眼这个徐贾氏,展示了怀中抱着的剑柄,那徐贾氏立即会意,这位柳夫人身边跟着高手,丝毫不能招惹。 徐贾氏气得大拍桌子,原来最不靠谱的就是贾府,哪怕是嫡支帮忙牵线说话,人家照样不惯着你。 章知颜回到观涛院时,小厨房已做好了午膳,绿竹命婆子们上了一桌小席面,柳浪不回来用膳,章知颜一人也吃不了这么多定例菜,通常她点五菜一汤,夏季炎热,她甚至只点四菜一汤。 “主子,有您的一封信,是章府来的。”绿荷进来时,呈上一封信。 章知颜闻见上头的墨香,就知道是章承骁的回信,打开后看完就烧毁了,章承骁已从柳浪那儿得知消息,他们二人也有应对的法子。 此事绝不会影响到秦姨娘的转正之路。 总算有件顺心的事,这样想着,章知颜胃口大开,还多吃了一碗碧梗米饭。 八月三十这日,章知颜带着一只红木箱子回娘家章府去。 今日是章氏一族家族内聚会,章二老爷特意请了德高望重的章老太爷等人,这些人其实是章府的旁支,但胜在辈分高。 在他们的见证下,秦姨娘在婚书上签上自己的名字,并按下红手印,章二老爷同样如此。 章二老爷在祠堂中当场读了自己的聘书,又向祖宗牌位上香、三鞠躬。 秦姨娘同样如此,待她将茶水高举过头顶,又撒在地上,就算是礼成了。 章知颜见她打扮端庄得体,跟章二老爷同坐主位,心中放心不少。 嘉明郡主见小姑子来了,笑着过来挽着她的胳膊,“我原以为你初一才来,不曾想今日这顿便饭,你也来了。” “我之前的信,你们都看过吧?” “看过。放心,我们都有分寸。初一那日也都是亲眷和相熟的府邸,其它交情一般的府邸,我们都没发邀请函。”嘉明笑道:“之前还有打听的府邸,想要上门送礼,有几家的厚礼,我都没敢收,只说要问过夫君才能决定。” “这就好。”章知颜拍拍嘉明的手,“我不在府中,章府就靠你庇护了。我母亲有时难免犯糊涂,你千万要跟她说清楚,若她不肯听劝,你就顺着她,再告诉承骁便是。” “你就安心吧。承骁前几日已经训斥过母亲了,说她完事要小心,免得被其她人卖了都不知晓。其实母亲为人很好,就是太过良善了些。”嘉明倒是认为秦姨娘这辈子太顺利,对人性没有太深的认识,又太过重视亲情,因此才会闹出许多事来。 只要冷心冷情一些,就不会有那些已经发生的是非。 等仪式结束,秦氏看着满堂来庆贺的人,脸上是温婉的笑容,尤其看见女儿章知颜也来了。 午膳尚未开席,章知颜将秦氏拉去廊下单独说话。 “承骁都跟你说过了吧?” “我知道了,你看今日,你大姨母都不敢来了,唯恐咱们将她赶出去。那件事,你大姨母也不知情。你外祖父说要把她跟若兰送回江南去。” “这是好事,若是大姨母再惹出什么是非来,你觉得咱们能替她兜底多少次?”章知颜认真道:“您如今有个仕途正好的儿子,还有个很多人想找麻烦的女婿,所以,您为咱们想想,好不好?” 秦氏连忙点头,“我晓得。日后都会安安静静待在府中。” “我送你一箱东西,你自己留着,里头是浮光锦做的成衣,还有五套头面、首饰,你作为章二夫人,日后赴其它府邸的宴席,可不能太过磕碜。” “好。”秦氏笑了,还是女儿体贴她。原先秦氏的浮光锦都送人了,自己并没有留下一点。 等开席后,章韵芝才姗姗来迟,她也带了一份贺礼送给秦氏,还亲亲热热叫了一声“二婶”。 “怎么不见书琴?”章知颜知道章书琴是最喜欢赴宴的,喜欢四处结交诸位夫人、少夫人和千金。 哪怕别人不愿意跟章书琴聊,章书琴也愿意厚着脸皮去结交,拿她的话来说,多一位说得上话的朋友,就多一条人脉。 章韵芝笑了一下,“咱们的耳根总算可以清净了,二姐有孕了,在她自己府中保胎呢。” “她也算是得偿所愿了,我明日便差人送礼过去。大伯母一定很高兴吧?” “应该吧。我没怎么去看过母亲,她也不喜欢我去。”说起朱氏,章韵芝没有太多的喜悦,因为朱氏待她并不亲近。有时,母女俩还要吵起来。 章知颜转移话题,说起了别的事。 章韵芝突然又道:“你知道替书琴保胎的郎中是谁么?” 章知颜摇头,“不知道。二姐从不与我书信来往。” “就是那个给你婆家大嫂保胎的郎中。据说现在名声可是响当当的。” “我婆家大嫂的胎象听说挺稳固的。”章知颜听龚氏说过,贾氏已开始熏艾了。但却不能从她口中说出此事。 章韵芝笑着摇头,“书琴那人,你是知道的,若她这样说,肯定是从那个郎中那儿听到了什么风声。” 章知颜深知贾氏也不是啥好人,也就不帮她说话了。 待午宴结束,章知颜回到荣国公府。 一进门就被绿萝告知要去一趟大嫂贾氏的院子。 “主子,国公夫人派人喊您过去。说今日有位夫人上门来骂世子夫人,都是因为您的缘故。如今世子夫人差点小产。” 第154章 顶撞 章知颜笑了一下,“真有意思,她自己本就怀相不好,已在熏艾保胎,倒想把这屎盆子扣我头上。” 绿萝答道:“听闻那位上门来骂世子夫人的徐夫人已经走了。” “就是我见过的徐贾氏,她动作倒是快。许是回过神发现贾氏并没有安排好一切,所以才发怒。” “主子,要不,别去了?”绿竹劝她,“待姑爷回来,让他陪着您一起去。” “姑爷事多且忙,我不能总是让他跟着受累,这事,我能自己解决。”章知颜也不换衣裳,带着一众仆妇去了贾氏的院子。 去时,五奶奶龚氏、三奶奶杨氏、四奶奶卫氏皆在那儿。 国公夫人陆氏一见章知颜来就劈头盖脸数落,“你真是厉害啊。那徐贾氏究竟是怎么被你撺掇的,竟然跑到这里辱骂你大嫂。你大嫂已说了前因后果,你不帮忙就算了,怎还挑拨起贾府内的是非来?” 章知颜笑道:“婆母这番话好没道理。大嫂作为荣国公府的世子夫人,理应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大哥是世子,公爹是国公爷,我夫君是探事司正使。多少外人等着抓把柄使绊子。偏偏大嫂要替她娘家的堂姑牵线找我帮忙。我确实也帮不上。中间人究竟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又何曾知晓。” 众人看看穿堂坐着的陆氏,又看看章知颜,好像章知颜说的也有道理。 贾氏作为世子夫人本就可以直接拒绝远房亲戚的要求。结果牵线之后,两方没有谈拢,徐贾氏跑来骂世子夫人,其她人责怪章知颜也没有用。 龚氏等人皆知不是章知颜的错,但也不敢贸然发话。 陆氏用手指着章知颜,“这就是你对待婆母的态度?我说一句,你有八句等着我。我说不过你。可你大嫂也是一番好意,想要帮亲戚一个忙。你帮不上,随意糊弄也就是了。你大嫂被那位徐贾氏气得差点小产。” “既然是那位徐夫人气的,就去找她算账,赖不到我头上。”章知颜思路清晰,不是她的错,她不会背锅,从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她早就已经死了。 受了委屈就要说,装贤惠大度是没有用的,拿捏你的人只会继续拿捏你。 “婆母,随意糊弄是不可行的,毕竟我夫君是探事司的正使。我若贸然答应别人的请求,会有更多人求上门的。糊弄人家就更不对了,若是收了人家的厚礼,仍旧有人家破人亡,那我成什么了?哪怕是为了夫君的官声着想,我都不会替任何人求情。”章知颜又说了一番话。 龚氏等人,大气不敢喘。龚氏还使眼色让章知颜别说了,章知颜假装没看见。 陆氏很生气,一拍桌子,“我让你给你大嫂道歉,你说这么多废话作甚?” “婆母这话我就更不明白了,不是我气的大嫂,为何要让我道歉?”章知颜福身行礼,“若没有其它事,儿媳告退了。劳烦婆母替我劝劝大嫂,不该做的人情千万不要顺水推舟。我这人不喜欢陌生人找上门来。”说完就利落转身离开。 章知颜身后跟着浩浩荡荡一大群仆妇,湘儿还光明正大怀揣着一把剑,那气势真不一般。院中伺候的丫头婆子纷纷让开一条道。 里头的贾氏躺着,外头的动静、对话,她都听得一清二楚,她双眼微眯,心想要赶紧生下嫡子,把管家权弄回手中,她可不想活在柳浪夫妇的阴影之下。 陆氏在中堂内来回踱步,将章知颜、柳浪都痛骂了一顿,但他们夫妇听不到一点,只有龚氏、杨氏、卫氏默默听着。 尤其杨氏心中觉得甚是好笑,这国公夫人也当得太窝囊了,想让二儿媳给大儿媳致歉,结果反被二儿媳数落一通。 待陆氏发完火,她挥挥手让她们都散了。原本她们仨妯娌就是来看望贾氏的,看完也该走了。 一时之间,整个荣国公府皆知,国公夫人跟二奶奶大吵一架,国公夫人还没吵赢。 二夫人季氏听儿媳杨氏回来转述此事,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我这大嫂最是小气,估计以后又有好戏看了。” “听说二哥从前不住在府中,若是他跟二嫂搬出去住,岂不天下太平?”杨氏亲自剥了一瓣桔子送到季氏手中。 季氏不屑道:“柳浪没成亲的时候,咱们后院就太平?其实我觉得国公夫人完全不用防着我们。让我们二房、三房掌家又怎么了?她就是想不开,如今讨了三个儿媳,没一个是省油的灯。看她吃瘪,我就高兴。” 世子夫人贾氏做事周密,心机深;二儿媳章氏,也不好欺负;小儿媳龚氏完全不按常理做事,想一出是一出。 章知颜回到观涛院中,蹙眉想了许久,觉得这贾氏真是事多。 “湘儿,你暂时别看着我娘了,回府来替我查查这贾氏。” “是,主子。”湘儿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正想找点事做做。其实贾氏的私事,湘儿也知道一点,但姑爷没有告诉章知颜听,她也不方便说。 这一查不要紧,查出来真有事儿。 翌日上午,湘儿就来禀,“主子,世子夫人大半夜还见了个郎中,郎中替她熏艾保胎,是从后罩房的小门进来的。这个小门只有荣国公府服侍多年的下人才知道。多年前已经堵上了,那贾嬷嬷又给开了。” “她若是好好做人,不来惹我,我倒是懒得揭穿她。如今她三番几次背后搞小动作,我也该送她份大礼才是。” “主子,尽管吩咐奴婢去办。” “这郎中好像也替我那二堂姐安胎。”章知颜站起身,去私人库房里头搜寻一番,找了一批药材,又挑选了两套头面。 “这些东西,你跟绿竹亲自送去,就说是我送她的。”章知颜还写了封信,夹在首饰盒中。 九月初一,章府办了赏菊宴,秦氏以章二夫人的身份正式和大家见面。 就连嘉明郡主的母妃,简亲王妃都来捧场,可见重视程度。秦氏今日没有出一点纰漏,很多场面话,前几日她已重复练习过。还偷偷说给儿媳嘉明听,嘉明直夸她说得好。 对于今日秦氏的表现,章知颜也很满意。 章书琴也带着厚礼来了,她如今气色很好,拉着章知颜往廊下角落走去,“我有话跟你细说。” 第155章 捉住 “二姐身子如何?听说你在保胎,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收到你那么厚重的礼,我怎么着也要亲自来感谢你。”章书琴挑眉道:“我这人势利得很,人家要是出钱出力,我肯定要回报一二。” 章知颜反而笑了,不怕别人贪图利益,就怕拿了好处不愿做事的,章书琴虽然不讨喜,但她这人还挺好收买的。章书琴认识的人多,知道的闲闻轶事也不少。 “你说吧,我听着。” “你婆家那位大嫂,胎像不稳。给我安胎的那位傅郎中就是给贾氏安胎的。不过有次,他说漏嘴了。说有位富家少夫人胎象只能保五个月,依然要保,还不是因为要继承爵位。我就猜到绝不可能是一般的富贵人家或者有官位的。” 章知颜笑道:“那你凭什么认定就是荣国公府,其它世家也有怀孕的少夫人。” “还真就奇了,有孕的世子夫人,目前来说就是你们荣国公府。其它府邸,要不是二房的就是其它房的。” “这你也知道?” “那是当然。就像咱们承骁娶了嘉明郡主,郡主还未有孕呐。而且这位傅郎中还说,他从未在半夜去给别人安胎,偏巧这位少夫人每回都是让贴身嬷嬷在小门迎他进去。” “这郎中拿了别人的银子还说给你听,也不是个好的。你的事少说给别人听。” 章书琴笑了一下,“嗨,我这样的,大家都知道。偏偏郎中说起那位少夫人的时候,没说姓,只说是有钱家中经商的。之前他说漏嘴,是因为继承爵位所以要保胎。我就猜到了是你婆家府上那一位。” 章知颜上下打量她,笑道:“二姐如今又敏感又聪慧。” “我猜你大嫂着急是因为你们大房没有嫡孙,她怕你跟那龚氏先有孕。你小心些吧。我看你成亲也有段日子了,怎么肚子还没消息?小心别人出阴招。”章书琴提醒她。 章知颜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我不急。倒是你好好保胎。日后再有什么消息,尽管告诉我。” “这你放心,我拿了你的好东西,自然是要回报你的。”章书琴如今在人情事故这方面历练得不错,如今她也明白有强大的娘家人于她而言是好事。跟亲妹妹章韵芝的关系也缓和了许多,不似从前那般剑拔弩张。 自打有孕之后,章书琴确实改变了不少,为自己改变,也是为即将出生的孩子改变。 午膳席面精致美味,这次没有用大桌,女眷在后院花厅中,每人面前都有一张小圆几,上头是各式古朴雅致小碟子,菜式多,量不多,刚巧每种都能吃到,总共三十二道菜,结束之后还有点心、甜汤一一呈上。 仆妇们走路轻而快,上菜又快又好,并未发生将酒菜洒在女宾客身上的事情。 可见,若想做好招待贵宾的事,其实并不难,若发生小插曲,大多数就是人为安排。 章书琴不宜饮酒,端着果饮跟诸位亲戚互动敬茶。 章韵芝只是笑着摇头,随后跟章知颜轻语道:“那几位便是你婆家的二婶、三婶吧?” “是。” “一看就不一样,你那二婶看着挺高傲的,还有你婆母似乎看着不大高兴。”章韵芝曾经也是侯府嫡女,什么人什么样,她一看便知。 荣国公夫人陆氏,今日本不想来,因为章知颜顶撞她惹怒了她,结果国公爷说,今日这场合就连简亲王妃都来了,她陆氏凭什么托大不来?因此,陆氏不得不来,即使来,也耷拉着一张老脸。 章知颜笑道:“她不高兴是因为我,我顶撞她了。随她去吧。” 章韵芝挑眉,“你可是很少当面给人不自在的,想必她也有错。” 章知颜轻轻点头,又说起别的。 二夫人季氏第一回到章府做客,她见到了嘉明郡主、简亲王妃,这些皇亲国戚平素只在宫宴才能见到,今日竟瞧见了。 她心中暗自思忖,看来章府是一飞冲天了,尤其章承骁这位探花郎找了这样的妻子,日后定能前途无量,至于章知颜跟着柳浪,柳浪目前还是有实权的年轻权臣,季氏心中有些酸涩。 她的儿女若有此造化该有多好,偏偏他们只是荣国公府二房,跟爵位无缘,日后不过就是分家单过罢了,成为国公府的旁支。 主位上的秦氏端着酒杯,从简亲王妃开始一一敬酒,以表她们来此赴宴的感谢之情。 简亲王妃知道承骁对嘉明好,自然愿意给章府面子,也给秦氏面子,二人你来我往十分客气寒暄了几句。 秦氏又跟陆氏敬酒,“多谢亲家母照顾知颜,她有时做事不够周全,全靠您包容一二。” 看着秦氏的笑容,陆氏挤出一个笑容,僵硬地夸了一句,“哪里,如今她掌家,我倒是省心了不少。” 一旁看着的二夫人季氏用袖子掩住笑容,这大嫂估计咬碎一口银牙,还在夸呢。 只有她们荣国公府内的人才知,章知颜顶撞陆氏的事,外人一概不知。 午膳席面结束之后,章知颜去秦氏那边轻声道:“母亲,上次我婆家大嫂贾氏送的那只锦盒,您打开了么?” “还没有呢,怎么了?” “您拿出来给我,我去还给她。” “这是为何?” “我自然有我的道理。” 秦氏不疑有它,命贴身丫头取出来,锦盒被交给章知颜。 “可是这里头有猫腻?”秦氏又问。 章知颜仔细检查这盒子,果然没有打开过,“母亲别担心,我拿回去便是,我跟她不熟,不必收她的礼。” 一直到晚上,柳浪来章府,跟章知颜一同留下用了晚膳,他们才回到荣国公府邸。 柳浪这阵子忙得很,今夜总算能跟她独处,又拉着她一起鸳鸯浴,一洗就是两个时辰。 待他们回到内室,章知颜困极了,柳浪十分满足,搂着她沉沉睡去。 夜里却发生了一桩有趣的事。 次日清早,章知颜醒来时,柳浪早已上朝去。 绿竹照例在西次间摆了早膳席面,章知颜刚开始用膳,湘儿就迫不及待进来禀告。 “奴婢见过主子。昨晚奴婢救下了傅郎中,他差点被世子夫人身边的婆子给害了。” 章知颜有些意外,“他不是正替贾氏保胎么?害他作甚?” 第156章 攀诬 湘儿的眼睛亮亮的,脸上带着笑容,“对啊,奴婢也觉得古怪。等那傅郎中醒过来就告诉他,送他出门的婆子要杀他,一开始他还不信,奴婢说了些事,他才相信奴婢是柳大人的暗卫,这才和盘托出。” “带他来见我。” “是。”湘儿出去后,叫上绿萝,两人事先拿了个帏帽给傅郎中戴上,又给他换了身婆子穿的衣裳。 其她路过的丫头婆子以为她俩带着新来的仆妇见二奶奶,无人知晓是个郎中。 进了观涛院中堂,傅郎中已经满头细密的汗,他第一次见柳夫人,那位传说中的柳浪大人,他只在街上远远瞧过一眼。不曾想,今日却有机会见到柳夫人。 “草民见过柳夫人。”傅郎中作揖行礼。 “傅郎中,有些话,我的暗卫都跟你说过了。你若是还想回世子夫人那边伺候也随你。” 傅郎中听后就跪下,“草民虽命贱,但家中上有老下有小,一家人指着草民挣点微薄诊金度日。草民知道深浅,不敢再给世子夫人看诊了。” “傅郎中是个聪明的。我救下傅郎中全是因为不想再让贾氏欺骗府中诸位长辈了。若你愿意,就作证贾氏这胎保不住。若你不愿意,我便放你回去,我另请高明便是。”章知颜跟刘太医相熟,正想用个什么法子让国公夫人同意请刘太医给贾氏看诊,这样就能揭穿贾氏。 傅郎中郑重道:“草民自愿作证。府上这位世子夫人刚开始让草民安胎,总是夜里让草民去。草民也觉得不妥,可她的嬷嬷说,白日里容易被人瞧见。哪知她竟想杀了草民。简直太恶毒了。” 章知颜听后颔首,“我派人送你秘密出府去,你还是得乔装打扮一番。这些日子,我安排你去别的府邸躲一躲。” 随后,章知颜看向湘儿和绿萝,“你们将他送去我二堂姐府上,我写封信。” 章知颜做事不喜欢拖拉,当下写了一封信,洋洋洒洒几行字,又拿出一个小小的银匣子,里头是整整齐齐摆放的小金锭子,一同交给她们。 湘儿和绿萝领命,又让傅郎中戴上帏帽、穿着婆子的衣裳带他出府去,湘儿亲自赶车,绿萝陪坐马车。 而贾氏的院子外头瞧着无甚差别,但里头却乱套了。 贾嬷嬷心急如焚,“世子夫人,为今之计,咱们只能装啥都不知晓。” 贾氏担惊受怕了一整晚,她又流血了,却不敢找郎中或者太医来看,“让她们做点小事都做不好。那郎中被黑衣人劫走,黑衣人到底是谁?” 贾嬷嬷也是一头雾水,“会不会是原本想来府中偷盗的,结果把郎中掳走了?” 贾氏直觉大事不妙,眼皮一直跳,“坏了。我觉得是有人知道我半夜请郎中安胎,特意等着的。结果正巧婆子要杀这郎中,就被人劫走了。” “夫人,您觉得是谁?” “只要不是柳浪夫妇,我都能圆回来。就怕......”贾氏直觉就是章知颜手下的人干的,可她没有证据,也不敢贸然去试探。 “要不,咱就死不承认,根本不认识那郎中。横竖,只请他在白日请过一次脉。府中无人认得他。” 贾氏长叹一口气,闭了闭眼,“我最怕的不是那郎中认出我们,而是他说出我这胎根本保不住。” “干脆夫人现在找个替死鬼。咱们现在出去,碰到谁,就算谁倒霉吧?”贾嬷嬷想出这条毒计。 说起来,就是有人冲撞了贾氏,所以贾氏小产了。 贾氏静静思考了一会儿,眼下只有这一条退路了,于是挣扎起身,贾嬷嬷和其她丫头替她穿戴整齐,贾氏只觉得身子虚弱极了,几乎站不动。 但她强忍着不适,慢悠悠出了院子,果然出了院子就瞧见了龚氏、杨氏和卫氏。 “三位弟妹也在,真巧......”贾氏的语气有些怪怪的,走过去跟她们攀谈。 另一边,章知颜去见刚下早朝回府的公爹荣国公。 听到贾氏这胎不稳,还要杀郎中灭口,荣国公直接蹙眉,“把国公夫人和世子夫人都叫来。” “是。”立即有婆子去内院传话。 不多时,婆子慌张跑来,“国公夫人说没空,世子夫人被五奶奶冲撞得小产了。如今内院里乱成一团。” 国公爷眉头皱成一团,口中嘀咕道:“真是没一日安生。”背着手,朝内院走去。 章知颜也跟上,她心道贾氏动作真快,知道傅郎中跑了,赶紧自救,只是这法子也太损,让龚氏背锅。 章知颜使了个眼色,绿竹立即命陈妈妈带上两个婆子去请刘太医来看诊。 “你去西角门守着,若有郎中或者太医来给世子夫人看诊的,拦下来,不让她们请的援兵进来,以免贾氏事先串供,让咱们的刘太医先进来看诊。”章知颜又轻声嘱咐绿茵。 绿茵点头,立即和方妈妈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去西角门守着。 章知颜到贾氏院中时,二夫人、三夫人等人皆在,一盆盆血水从内室端出来,里头传来贾氏压抑又痛苦的声音。 龚氏眼中含泪,她方才已经哭过了,陆氏不信她。 “我真的是冤枉的。”龚氏咧着嘴巴,只觉得自己比窦娥都冤。 一旁的杨氏、卫氏也怕惹祸上身,不敢多说一句话。 不多时,世子柳继、五爷柳琛都来了。听闻噩耗,五爷比世子还要愤怒,直接抽了龚氏一个巴掌,龚氏被打后捂着脸闷声哭泣,连喊冤都没了力气。 章知颜突然想起自己从前在护国公府的日子,也是有委屈不敢说。 忽然,她站出来了,“大家别急,先让太医看过再说。一会儿,我的证人也来了,大家再下定论。五弟妹虽莽撞,但不至于要撞到孕妇身上。” 二夫人季氏不明所以,但她听出章知颜话中有话,“什么证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三夫人褚氏示意季氏别再问了,国公夫人陆氏的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已在暴怒边缘。 不多时,绿竹带着刘太医进来了。 贾嬷嬷大为震惊,可她又没瞧见自己人进来,连忙拦住,“等等,这不是世子夫人惯用的郎中。不能进。” 章知颜笑着问她,“嬷嬷这是何意?你主子疼得都快晕过去了。这位太医医术精湛,进去瞧瞧怎么了?” 陆氏蹙眉,呵斥贾嬷嬷,“放肆,还不让太医速速进去?” 第157章 揭穿 贾嬷嬷后背都汗湿了,她仍旧死死拦着,用身体挡住刘太医。 绿竹用身体轻轻撞开贾嬷嬷,刘太医背着药箱进去了,贾嬷嬷喊道:“夫人,刘太医进去了。” 国公夫人蹙眉看着贾嬷嬷,觉得这嬷嬷今日古怪得很,莫不是要谋害主子吧? “贾嬷嬷你作甚大呼小叫的?来人,把她带下去。” 贾嬷嬷也慌了,流下泪来,“国公夫人,我家主子用惯了平日看诊的郎中,别的太医、郎中不懂她的体质,万一......” 这般古怪的推脱姿态,纵是外人也瞧出端倪来了,二夫人季氏笑道:“莫不是另有隐情,怕被揭穿,所以拦着不让看吧?” 三奶奶杨氏和四奶奶卫氏也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杨氏站出来道:“大伯母,母亲,三婶。方才我跟四弟妹、五弟妹在逛花园,经过大嫂院子附近,她也出来了。脸色看上去不大好,走过来跟咱们说话阴阳怪气的,嘲讽了五弟妹两句。五弟妹不过回了几句嘴,大嫂就上前来拉扯,后来她们二人皆摔倒了。” 卫氏点头道:“今日大嫂确实奇怪,就算是瞧五弟妹不顺眼,也不该自己撞上来。” 龚氏听后又哭起来,用帕子擦泪,带着浓重的鼻音道:“真的不是我。她自己撞上来的。” 突然,龚氏像是想明白了似的,站起来喊道:“一定是她自己保不住了,所以出门赖到我身上。之前我在这里就闻到熏艾的味道了。我之前小产前也熏艾过,我闻得出那味道。” 陆氏之前一直信任大儿媳,她怀了身孕之后更是关心备至,如今倒好,这些细思恐极的事让陆氏不安起来。 贾氏原本不愿意让刘太医看诊,可她虚弱极了,晕了过去。 刘太医立即开了药方,又命仆妇将参片令贾氏含服舌下。 “国公夫人,这胎已保不住。若是不信我,就去太医院请副院正,他最是擅长妇科之疾。”刘太医手中的绢帕还有些血迹。 国公夫人轻点头,命人即刻就去请太医院正。 国公爷一直旁听着,闻到屋中淡淡血腥味,知道长房的嫡孙又没了,他也无甚可说,一旁的世子柳继也是一脸凝重,他跟贾氏相敬如宾,每个月大约七八日在一处,自从有了一个嫡女再无子嗣。 如今贾氏好不容易有了,又小产,世子心中也觉得可惜。虽然他有侍妾,但侍妾也小产过,难道真是命中无子? 国公爷突然想起了什么,招手让刘太医跟上,“还请刘太医随我至书房。” “你也过来。”国公爷让世子也跟上。 到了外书房,国公爷就让刘太医给世子把脉,“我这儿子平日也辛苦,劳烦您给他瞧瞧脉象。” 世子柳继坐下,露出手腕,安心让刘太医把脉。 刘太医把脉过后,又觉不确定,继续把脉。 “如何?”国公爷追问。 刘太医却不太想在世子柳继面前说,笑道:“世子要多休息,早睡早起,有些体虚罢了。” “多谢太医,那我夫人她如何?” “世子夫人体质也虚,养个两年气血,自然就好了。” “多谢刘太医。”世子还想再说几句话。 国公爷打断他,“你去陪陪你夫人吧。我跟刘太医说几句。” “是,儿子告退。”世子出去后,恭敬带上门。 “刘太医,你就说实话吧,我这嫡长子身子究竟如何?不要隐瞒我,我也好早做安排。” 刘太医蹙眉,“国公爷,为医者不打诳语。世子他早年身子是好的,但如今精气受损,只怕子嗣很艰难,寿数也不会太长。” “怎会如此?”国公爷心中难受,“会不会是中毒了?” “并没有发现中毒迹象。”刘太医捋着自己的山羊胡须,思索片刻,“倒也不好说。若是极为清浅慢性毒药,还真难发现。除非......” 国公爷又道:“我这嫡长子平日不是在他自己的书房就是在他小妾房中歇息。若是有人害他,也是防不胜防。刘太医去他房中查查?” “这般大张旗鼓,世子他肯定就知道了。” “不必担心,明日我让人拖住他,届时再请刘太医过府,还请刘太医保密。” “好。” 送走了刘太医,管家又来禀,“国公爷,内院闹开了,有位傅郎中曾替世子夫人安胎,都是半夜走的后罩房小门。他说世子夫人的胎只能保五个月。世子夫人让婆子杀他灭口,他被二爷身边的暗卫救下了。” 国公爷赶紧又快步走去内院,一进门就听国公夫人陆氏正在呵斥贾氏院中的人。 贾氏如今正晕在床上,她身边的丫头嬷嬷跪了一地。 贾嬷嬷瑟瑟发抖,还被陆氏踹了一脚。 “都是你们这些不安好心的奴才撺掇,既然保不住就该请太医来看,请什么郎中?还大半夜进府,嫌名声太好,是不是?”陆氏气得几乎快要晕倒。 二夫人季氏看了一出好戏,心中高兴极了,她偷偷瞥了眼章知颜,心道这二奶奶章氏真是好手段,不知不觉就拿住了大房。 要知道世子夫人平日做事油滑得很,拿不住错处,这次可是把贾氏的脸面踩到地上了。 国公爷看着一团乱,还有二房、三房的女眷在场,便挥手道:“罢了,将世子夫人身边的仆妇们都换一茬。该发卖的发卖。至于贾嬷嬷留着,我再问问。” 管家身后出现另一批婆子将伺候世子夫人的丫头婆子全部堵住嘴绑起来。 国公爷扫视一圈,随后道:“大家都是柳家人,这种家丑就不要外传了。” “是。”二夫人等人都低头应允,至于心中究竟如何想,就不得而知了。 陆氏眼眶也红了,“我左盼右盼,就盼来这么伤心的消息。” “什么大不了的,就算没有,章氏、龚氏都能生,再不济二房、三房也会有嫡孙的,过继给老大夫妻俩不就是了?”国公爷心中还是重视嫡长子的,只要嫡长子好好的,一切都好说。 这句话瞬间让二夫人季氏有了盼头,要知道,她们二房确实有个病弱的嫡孙。 五奶奶龚氏擦干眼泪,说话声清脆且响亮,“既然真相大家皆知,大嫂这样污蔑我,是不是该罚她?她明明这胎保不住,假装胎象稳固,谁知她之后想做什么?万一来个混淆血脉,生产那日抱个男婴进来呢?” 第158章 猫腻 二夫人季氏点头道:“侄媳这话有些道理,世子夫人这回确实错得离谱,胆子也忒大了。” 五爷柳琛朝龚氏翻了个白眼,对于二婶季氏,他也没怎么搭理。 “既然大嫂这儿的事告一段落,咱们就走吧,别扰了人家清净。大嫂还需要静养。”五爷准备离开,不想跟一屋子婆娘待在一处。 “还没解决,为何要走?”龚氏抬头挺胸,“你方才打我一巴掌算什么?” 陆氏被吵得头疼,劝道:“琛儿,既然不是龚氏的错,你就认错吧。” 五爷撇嘴,眼神中带着嫌弃和警告,也不看龚氏,作揖行礼道:“对不住了,夫人,方才是我不对。” 龚氏冷眼瞧着他,再也没有当年爱慕少年郎的影子,她突然警铃大作,为何方才夫君这么紧张,摆明就是跟贾氏有一腿,思及此,龚氏双手握得紧紧的,她想让大家都知道这丑事,但她没有证据,所以她还得再忍一忍。 这府邸多待一刻,龚氏都觉得恶心。 众人瞧着龚氏的情绪不对劲,以为她是因为被冤枉所以气的。 二夫人季氏劝道:“年轻夫妻哪有不吵架的,方才是五爷不对,他也是怕,若你真的撞到贾氏,他们兄弟间不好交待。” 龚氏冷笑了一下,擦干净脸上的泪,“不要紧。是人是鬼,大家很快就会知道。只是,日后谁再让我受委屈,别怪我杀她。” 陆氏听后就蹙眉,“龚氏,你怎么了?回自己院子去吧。” 季氏等人都摇头叹气。 国公爷大手一挥,“都散了吧。此事不得宣扬出去,望大家管好各自院中的婆子丫头,否则,统统发卖出去。” 二夫人等人皆退出去了,章知颜也一起离开。 国公爷命管家把贾嬷嬷关起来,他要亲自审问,陆氏也要旁听。 龚氏走在路上,闷闷不乐,她脸上还有五个鲜红手指印。 “五弟妹,想开些。”章知颜走在她身侧。 龚氏笑了一下,“方才多谢二嫂替我说话,我都记下了。我如今还有什么想不开的。” 到了用午膳的时候,柳浪竟然回来了。 “你没吃吧?正好一起。”章知颜笑着迎上去,替他摘了笠帽。 “我也想陪陪你,可是一会儿我要出去应酬。”柳浪搂住她的腰身,在她侧脸亲了一下,“上午都做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大嫂小产了,她保胎保不住的事,我给揭穿了。” “嗯。”柳浪对这些后院纷争丝毫不感兴趣,在他看来,都是小打小闹。 “你知不知道其她人的事?” “其他人能有什么事?之前我花力气盯着他们,无非就是让他们警醒些,把柄在我手上,如今这府邸已经不需要我花一点精力盯着了。”柳浪自己换了一件外衫,今日他去十香酒楼,宴请几位昔日同僚,不穿官服,只穿家常锦袍。 “启禀主子,国公爷请二爷去外书房说话。”绿竹在外禀道。 柳浪笑了一下,“我爹这老头,眼神好使。我方才从他外院回廊经过,他就瞧见我了。” “快去吧。公爹今日也气得够呛,安慰安慰他老人家。”章知颜送柳浪到观涛院门口,柳浪抱着她吻了一会儿才去外院。观涛院的众仆妇早已见怪不怪了。 外书房中,国公爷亲自审问了贾嬷嬷,贾嬷嬷一开始死扛着不说,直到被管家抽了几十鞭子,她就老老实实说了几件事。 陆氏听后,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个贾氏真是心狠手辣。竟悄悄在口脂、香胰子里下极轻份量绝育药,这样一来,府中这一辈的年轻少夫人、妾侍都不宜有孕,即使有了也会小产。 国公爷叹气,“还好二房、三房不知此事。” 陆氏蹙眉,“来人,将贾嬷嬷带下去处置了。” 柳浪来时,就见贾嬷嬷被堵上嘴,由管家亲自监督着拖下去,肯定活不了了。 “见过父亲、母亲。”柳浪给国公爷、陆氏请安。 由于之前的不愉快,陆氏头偏向一侧,气不顺的模样。 柳浪也不介意,笑着问国公爷,“父亲,怎么突然唤我过来?” “府中的事,你知道么?” “不知父亲指的哪件事?” “你别瞒我了,探事司若想知道任何事,由暗卫查证一番即可。你如今是正使,自家府邸肯定也查过。告诉我吧。大房的事,你大哥大嫂。” “父亲也开始躲懒了,方才那贾嬷嬷不是已经招了么?”柳浪今日心情不错,“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你说一些,再走不迟。”国公爷蹙眉看着他这嫡次子。 “五弟跟大嫂关系特别好,有时同榻而眠,大嫂这胎应该也是五弟的。” “你胡说!”陆氏一拍桌子,她今日快被这几个孩子折磨疯了,“你疯了不成?” 柳浪笑了一下,“那我不说了,父亲自己去问问也可。”说完就转身离开。 国公爷却不觉得柳浪在胡说,按照柳浪的性子、手段,他就是这样的,知道丑事但隐忍不发,若是惹到他了,他再说不迟。 况且这样私密的事,暗卫确实可查,否则也不会让湘儿恰巧抓住贾氏的婆子想杀傅郎中灭口了。 陆氏拿到一柄扇子,拼命扇着,这季节应该用不上了,可陆氏就是觉得今日燥热无比。她心中有数,嫡幼子柳琛时常有些蝇营狗苟之事,要了几个貌美丫头又不收房,但没想到他竟勾搭大嫂。若是嫡长子知道了不知会如何。 手心手背都是肉,两个都是她心疼的儿子,此时此刻,她恨死了贾氏。 国公爷歪头,“看来,这贾氏也留不得了。我会跟浪儿说,永远别告诉继儿。” 陆氏再也耐不住,哭出声来,“随国公爷处置。”说完也离开了外书房。 “来人,去通知世子爷,让他去京郊我的庄子上,替我收账。”国公爷想法子支开世子。 “是。国公爷。”管家立即着人去办。 “再命人请刘太医过府。” 未时刚过,刘太医又来到这荣国公府,明明国公爷说的是明日再来,想必国公爷着急得很。 国公爷亲自带刘太医去了世子柳继的书房,“劳烦你看看他用的东西,可有异常。” 刘太医亲自检查,毛笔、宣纸、书、墨,没发现任何毒物和怪异气味。 国公爷坐在椅子上,突然又问,“依您看,我这嫡长子身子弱,如今还能使女子有孕么?” 第159章 毒计 刘太医完全明白荣国公在问什么,可他也不敢说真话,目前这位世子内里虚空,若不及时调养医治,寿命不长,哪还能使女子怀孕,只是说了实话,就是间接说明世子夫人怀的不是世子的孩子。人家府邸的阴司,可不是刘太医一个外人能窥视的。 因此,刘太医也答得模棱两可,“若是经常同房,也是有可能的,不过就是不易保胎。” 国公爷心中其实也有数,这恰恰证实柳浪的说法,若是嫡长子身子虚不宜使女子有孕,那么贾氏怀的也就是野种,可既然贾氏跟嫡幼子有一番深交,那么怀的也算是大房子嗣。 只是可惜,这孩子始终是小产了。 刘太医在世子爷的书房寻摸检查了半盏茶的时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启禀国公爷,世子爷的书房并无异样。” “你随我来。”国公爷又带着刘太医去后院之中。 刚巧这一幕被陈妈妈、方妈妈瞧见,她们便回观涛院告诉章知颜。 章知颜忙了一上午,用完午膳又才见过金管事,国公夫人派人来给她传信,说是二房、三房的小姐也到了议亲年纪,让她在府中办宴,邀请京中诸位夫人、千金上门聚聚。 章知颜坐在桌前写帖子,既然是赏花宴,肯定要遍邀高门世家。 龚氏今日上午才受了委屈,下午还未缓过神,并未到观涛院中跟着章知颜学管家。 “主子,方妈妈说瞧见国公爷带着刘郎中往后院去了。”绿茵进来禀道。 “去就去吧。横竖,以刘太医的医术,该治的都能治,该说的也不会隐瞒。”章知颜又道:“命人去跟五奶奶说一声,她若觉得心情不愉,不来我这儿也行。一切有我准备着,待她哪日心情好了再来学管家。” “是。主子对五奶奶真好。”绿茵立即命个机灵的小丫头去传话。 原先被章知颜救下的丫头小喜,现在改名为绿喜,专门负责传话、传菜,行事利落。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章知颜写完了所有请帖,命人送去门房,明日统一送出去,日期就定在九月初八,荣国公府办赏菊宴。 才伸了个懒腰,绿茵又进来传话,“主子,国公爷让您带着湘儿去外书房一趟。” “还要带上湘儿?”章知颜有些诧异,“还有谁去外书房?” “似乎还有国公夫人。奴婢方才瞧见国公夫人经过咱们院门口,看着不大舒服的样子。” “我知道了。”章知颜换了件外衫,重新插了个赤金红宝石斜凤步摇,就带着一众仆妇去外书房,走在她身侧的就是湘儿。 柳浪私下跟湘儿说过,不必低调,在内院行走把剑带上,若有人对二奶奶不恭敬,就酌情教训之,一切后果由柳浪来承担。 湘儿就开始抱着剑进出。 待章知颜进了书房,才发现刘太医也在,只不过,刘太医的表情有些尴尬,她想,刘太医定是发现了不方便说的事。 至于国公夫人陆氏,眼眶微红,额头上带着抹额,精神不济,一看就是被气病了。边上还站着一位温柔小意的月姨娘,她是世子柳继的妾,早年也小产过,再无身孕,她手中拿着一本册子,暂时看不出是什么内容的册子。 “见过公爹、婆母。”章知颜福身行礼,她脸上没有带着笑容。若此时还面带微笑,就有些落井下石的意味了。 陆氏叹了口气,原先她觉得大儿媳是自己人,做事也好,现在看来,这大儿媳才是真正的毒妇,让贾氏进门,陆氏如今是毁断肠了。 “那个抱剑的丫头叫湘儿是吧?柳大人可让你查过世子夫妇房中的事?”国公爷直接问。 湘儿跪地,“奴婢见过国公爷,不敢欺瞒,查过。只是主子说过,这种事,还请您自行去问。” 其实就是不好意思说出口。 国公爷叹气,“那有人下毒一事,你可知晓?” 湘儿愣了一下,“国公爷是说世子夫人在口脂、香胰子中下药一事?她早已撤手。如今再用的东西,没查过,不知晓。” 陆氏揉着太阳穴,嗓子都哑了,问道:“贾氏有没有额外害过世子?” 这一问题又是重锤,湘儿低头道:“想必两位主子应该从太医那儿知道几分了。柳大人交待过,这些事不准奴婢们随意议论,更不可外传。” 那就是八九不离十了。国公爷气得怒拍一下桌子。 可章知颜没懂究竟是何意,莫非贾氏还害惨了世子?可世子是贾氏的夫君,她这般又是为何。 国公爷烦躁地挥挥手,示意章知颜和湘儿退下。 “儿媳告退。”章知颜这趟来得莫名其妙,国公爷竟只是问湘儿。 待回到观涛院,章知颜询问湘儿,“国公爷究竟在打什么哑谜?你一并告诉我。” “奴婢看那位刘太医也在,看来世子夫人谋害世子的事也露馅了。” “为何?” “因为世子夫人跟五爷早就暗中好上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十有八九是五爷的。世子夫人还给世子身边的月姨娘一本食谱下册,贾氏自己拿着上册。这上头的食物相克。世子去两边用膳,吃下的膳食,时日久了就会损伤内脏、肌理。久而久之,身子就被掏空,这种用食物相克害人的法子很难察觉。” 章知颜恍然大悟,“若是贾氏这胎是个健康男胎,等世子一去,就是五爷成为新世子,他们俩的奸计倒是厉害。那月姨娘知道贾氏的用意么?” “不知。等到东窗事发,月姨娘应该是个背锅的。” 章知颜轻摇着头,“果然是条不易察觉的毒计。可惜,贾氏竟对五爷有几分真心,五爷这样的纨绔根本配不上世子之位。” 待到掌灯之时,世子回府向国公爷复命,国公爷让他回去好好歇息。 而五爷则是被国公爷命管家派人捆起来,押去祠堂,在祖宗牌位前跪着。 五爷一开始大喊大叫,直言自己并未做错任何事。 后来国公爷亲自到祠堂,关上门,用鞭子抽打在他身上,“你这畜生,做出这等猪狗不如的事。他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大哥啊。” 五爷猜到自己与贾氏的事暴露了,求饶道:“父亲,我只是跟她有过几次罢了。她说大哥冷待她,那事也不行,我也是无奈啊。我已经很久没去见她了。” “我让你撒谎,你们合伙害你大哥性命,你不知道?你还是人么?”国公爷大力抽着鞭子。 第160章 伪装 五爷柳琛在地上翻滚着,痛哭流涕,“父亲,您信我。我怎么会真的要害亲大哥。没有啊。是贾氏那毒妇,说让我娶她,我怎么可能娶她。她自己说有法子让我做世子。哪知她会这样。” 国公爷拿着鞭子气喘吁吁,“我告诉你,我方才有个念头,要把你秘密送进典狱,让里头的侍卫好好审你。” “父亲,求父亲。我真的没有要害大哥,是贾氏一人所为。大哥从小照拂我,我怎么可能这样。虽然我也想当世子,但我真没想要大哥的命。”五爷脸上身上都有鞭子抽打过的痕迹,就连身上的衣裳裤子都破了。 国公夫人陆氏姗姗来迟,推门进来,就见嫡幼子遍体鳞伤的模样,又心疼又觉得他活该。 “老爷,罚过他了就算了,真要了他的命也说不过去啊。”陆氏心中苦闷,两个儿子都是她的命。 “就是你从小惯着他。如今他有什么出息?一事无成,竟还想勾结外人,差点要了同胞手足的命。”国公爷将手中的鞭子扔到地上,“也不知继儿有没有看出端倪。我只希望他永远都不要知道这件事。” “你给我跪在祖宗牌位前好好面壁思过。”国公爷说完就扭头离去,跨过门槛的时候险些站不住,管家扶了他一把。 兄弟阋墙是世家大族的大忌,爵位只有一个,若无意外,都是嫡长继承,除非嫡长不在了,才会发生爵位改变的事。 “还不快将五爷扶起来。”陆氏坐在蒲团上,打算好好跟小儿子聊一番。 入夜,世子柳继正往祠堂去,刚巧就遇见回府的柳浪。 “大哥。” “二弟。”世子对柳浪并没有为难过,但也没多亲近,二人属于井水不犯河水。 “大哥是要去替五弟求情?” “正是。父亲罚他跪祠堂。” 柳浪笑了一下,笑意不达眼底,“我忽然发现大哥是一位真正良善的好人。” 柳继没有计较他话中的阴阳怪气,笑道:“二弟,我知道小时候,母亲对你不好,你心中有芥蒂。咱们兄弟几个、堂兄弟几个都算不上亲厚。可是上阵亲兄弟,大家都姓柳,又何必生分至此。从前五弟若有任何得罪你的地方,我替他赔罪。” 柳浪退后一步,没有接受柳继的行礼,“大哥,我还有事,就此别过。”说完就离开。 柳继也没有多加逗留,到了祠堂发现母亲在里头,他又去外书房见父亲,顺便替五弟求情。 观涛院中,柳浪一进去就闻见了饭菜香。 “你可用过晚膳了?” “还没,等你一起。”章知颜过来替他解下外衫,换上家常锦袍。 “我说过,不必等我。你可不能饿坏身子。” “你今日回来得也不算晚。” 绿竹命人将晚膳席面直接摆放在中堂,免得两位主子来回走。 净手之后,柳浪就拿起筷子给章知颜夹菜。 “下午,府中出了何事?” “也没什么,就是国公爷让我带着湘儿去外书房回话。他们都知道贾氏害人的事了。我原以为贾氏只是想自己率先身下嫡子,哪知她竟还跟五爷有一段,想着给五爷争世子位。像她这样为了一个负心汉要弄死自己夫君的也是少见。”章知颜一开始就从五爷的神色之中断定这不是一个有情有义的男人。 再看他对发妻龚氏是何态度就更明了了,贾氏也算的上是聪明女子,偏偏在这种男人身上栽了个大跟头。 柳浪吃了几口菜,又给自己盛了碗碧梗米饭,“方才遇见我大哥去祠堂,准备向父亲求情。” “看来大哥还不知情。”章知颜有些同情世子柳继,被亲弟弟绿了,枕边人还想杀他,谋夺他的世子之位。 柳浪双眼微眯,“你别以为我大哥是个好人。这么些年,他怎么可能在府邸没有任何一个耳目。这么些年,他都没儿子,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就算不知道,疑心总是有的。” “若是世子知晓这些事,还装不知道,那就是真厉害了。”章知颜一向认为能忍常人之不能忍的都是人物。 柳浪笑了一下,有嘲讽之意,“我这大哥表面上一直是个好人。小时候,兄弟间有不和睦,他永远都是说和的那一个,对父母亲也极其孝顺,从不忤逆。哪怕五弟调皮,他也总是捧着。其实我这大哥才是最厉害的。” “我听公爹的意思,这世子位铁定就是大哥的,哪怕以后他无子,其她人生下来的过继给他便是。”章知颜是听见这番话的,她心中是不乐意的,“若是我有孕了,我的孩子不能过继给任何人。” 柳浪搂着她的腰,“当然不会。我柳浪的孩子只能跟着我过。”说完还在她脸上亲亲。 章知颜用帕子擦了擦,“油渍。” 柳浪颇觉心情大好,“你怎么还未有消息,看来我还得卖力才是。” “说什么呐?吃你的菜。”章知颜夹了一筷子松鼠鳜鱼塞到他嘴里。 却说,五奶奶龚氏听说夫君被公爹拉去跪祠堂,她心中还挺高兴,总算有人治治他了,但原因,仆妇们皆不知。 龚氏就带着几个婆子来到祠堂,可里外都有陆氏的人守着,她一时也进不去,更不让她听里头的谈话,顿时龚氏就明白了,恐怕真出了大事,还是不能让外人知道的事。 联想起五爷的反应,应该就是五爷跟贾氏有一腿。 龚氏心中愤恨不已,干脆就大步离去,心道跪死他也罢,自己好改嫁。 半夜里,昏迷的贾氏悠悠醒转,发现守着她的不是身边的嬷嬷和丫头,喊了几声贾嬷嬷都无人应答,只有面生的丫头婆子来伺候她汤药。 “贾嬷嬷呢?我身边的其她丫头呢?” “启禀世子夫人,国公爷发卖了这些人,贾嬷嬷她,她去了。” “什么?不可能。你骗我是不是?”贾氏在床上躺着,心情沉重。 她记得她小产了,给她看诊的是刘太医。 “今日给我看诊的都有谁?” “是刘太医,后来国公夫人还请了太医院副院正来看诊。” 贾氏直到这一刻才相信,自己是真的完了,她闭上眼,眼角滑落一滴泪水。 世子柳继进来,其她人都退下去了。 “你觉得如何?”柳继替她掖了掖被角。 “四下无人时,你就别装了。”贾氏语气冷漠。 柳继消瘦的脸庞在黯淡烛光下显得有些诡异,“若说装,我还真比不上你跟五弟。不过嘛,高门大宅,装一装对自己还是有好处的。” “你为何这样对我?” 第161章 消息 “我对你不好?你是世子夫人,锦衣玉食,嫌我不行,又有我亲弟弟服侍你于床榻间,你该满足才是。”柳继的语气颇为嘲讽。 他坐到床边,也不看贾氏,只是默默看着自己左手大拇指上的玉扳指。 贾氏笑得有些凄惨,“你是最残忍的人。你不喜欢我,宁愿看着我堕落,等我不在了,你就可以跟月姨娘双宿双栖了吧?那个贱人一贯装得温柔小意。” “你又何曾喜欢过我?一开始你还未嫁进荣国公府,你瞧上的是柳浪。柳浪确实貌比潘安。我原以为你会求你娘家人,坚持嫁给柳浪,结果你们府邸还是把你嫁给了我。或者说,要嫁的是荣国公府世子。” “原来你一早就知道?” “我原本喜欢的是一个身份、地位皆卑微的女子,可我就是喜欢她,愿意为了她牺牲一切。谁让你第一胎生了个女儿呢。后来又害得月姨娘小产。这些都是你的报应。” “你无耻。” “我可没有你跟五弟那么无耻。” 贾氏突然狞笑起来,“你以为你能活多久?” 柳继笑道:“我能活挺久的,身子会慢慢康复,就不劳你多费心了。你给月姨娘那本食谱我早看过。虽然我是有些内虚,但能调理好。” “你为何不揭穿我?” “让我五弟也开心开心呗。让我父亲母亲看看他们娇宠着的五弟是什么样的人。我吃点亏也无妨。再者,你不过是我不要的破鞋,五弟要穿就随他吧。” 这番话无疑成了扎在贾氏心口的刀。 “你误会我了。当初我未嫁的时候,根本没想过要嫁给柳浪,不过就是认错人,以为他就是世子。后来.” 柳继打断了她的话,“行了,别再说这些陈年旧事了。横竖,我也从未喜欢过你。原先觉得你若识相,能容下月姨娘,我便给你一分体面,可谁知,你是真毒辣。这一切是你咎由自取。”说完,他就大步离开了。 至于贾氏所喝的汤药,由国公爷身边的嬷嬷负责熬药、喂药。 翌日一早,贾氏的娘家人来看望她,是章知颜跟国公夫人陆氏共同接待的。 章知颜原以为贾氏会跟娘家人说私房话、求助,结果发现,贾氏睡着了。 “实在不巧,亲家母,她如今身子虚,早上喝了汤药就睡下了。”陆氏笑着请贾夫人坐下。 贾夫人满脸担忧,“好不容易怀上的,又没了,真对不住亲家母。” “别这么说。身子养好还能再怀。即使没有,养一个在膝下也是一样的。” “你们这般通情达理,我真是不知如何报答。”贾夫人用帕子擦擦眼角。 这一幕显得温馨和睦,章知颜却朝内室走去,贾氏睡得很熟,应该是喝过安神汤的。 章知颜猜测是陆氏出手了,总不可能让贾氏把这些事说给亲娘听。 中堂内,两位亲家母和颜悦色畅聊一番后,贾夫人就走了,临走前还来看过女儿。忽然她发现贾嬷嬷不在此地。 “贾嬷嬷怎么不在?” “这位嬷嬷实在太好,说要亲自熬药。”陆氏回了一句。 贾夫人这才点点头,她离开时,陆氏亲自送她到西角门,看着她坐轿离府。 “下次这位贾夫人再来就挡着,说世子夫人睡了。” “是,夫人。”如今守在这院中的都是国公爷和陆氏的仆妇们。 章知颜心中默默为贾氏点了根蜡,看来贾氏的日子不长了。 九月初八,荣国公府邸举办赏花宴,京中高门贵妇千金大多数都到齐了。前几日,五爷挨罚在床上起不来,龚氏却高兴极了,又开始跟章知颜学管家。 今日这席面,都是龚氏提前安排,又将府中婆子丫头一一安排,客房、厢房都布置妥当。 席面上,国公夫人陆氏让二夫人季氏、三夫人褚氏都介绍自己的女儿给其她夫人认识,这其实就等于是相看了,若有合适的,就会遣人来说。 也有人问起世子夫人贾氏,陆氏笑着说病了。 其她人窃窃私语,好似知道什么事。 陆氏的笑容变了变,但还是故作镇定。 章知颜见章韵芝来了,便轻声问她,“有些人怎么看着怪怪的。” “甭理她们,就是看热闹呗。” “什么热闹?” “那位傅郎中在京中也有些名气,他差点被你们世子夫人杀了灭口能忍下这口气?现在外头传得七七八八了。” “都说些什么?” “无非就是你们世子夫人明明这胎保不住,硬是要保,就是为了爵位能稳。” “还有哪些闲话?” “就这了,其它倒没什么。”章韵芝轻声道:“你可千万别卷进她们的闲事里头。” “书琴怎么没来?” “她在府中安胎呢,还说她又没有待嫁的女儿和待娶的儿子,就暂时不来了。”章韵芝笑道:“其实我知道,她是怕外人问她。毕竟那位傅郎中也给她看诊过。” 章知颜无奈摇头,她猜到会漏些风声出去的,好在外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不多时,章知颜环顾四周,发现护国公府世子夫人周瑶也没来。 “这周瑶怎么没来?” “说起来,护国公府也出事了,听说有一日,护国公这老头下早朝没有回府,直到晚上,世子廖川才去宫中将国公爷接回来。但听谣传说,国公爷接回来就不大好了。” “不大好了是什么意思?” 章韵芝压低声音道:“有几种说法。一是说,护国公冲撞了皇上,被罚后重伤;二是说,护国公涉嫌谋逆,有全尸回来就不错了;三是说,护国公不知犯了什么大罪,在宫中暴毙了,廖川领回来的是尸首。” 章知颜觉得不可思议,当时她还被护国公的手下追杀,突然间,这老头就没了? 想必还有什么是她不知晓的事。 本来,皇上想让谁暴毙,谁就得暴毙,也不会有人敢去质问皇帝。再看看廖川那厮懦弱的性子,他就更不敢了。 “喂,吓傻了?”章韵芝见她不说话,喊了她一声,“据我猜测,肯定跟顺王谋逆有关。这几年京城动荡,这府邸不见,那府邸成了新贵,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 此时,一个嬷嬷慌慌张张跑过来,脸上还脏兮兮的,“国公夫人,二奶奶,世子夫人的院子走水了。势头太大,小厮们扑灭不了。” 第162章 纵火 陆氏赶紧起身,往贾氏的院子跑,同样,外院的国公爷、世子也往内院跑。 发生这样的事,聚会当然进行不下去,章知颜略带歉意,“今日府中走水,为保诸位安危,还请诸位先行离府。我送大家去西角门。真是对不住。” 章韵芝安慰她,“你去忙你的吧,咱们自己会走。” 嘉明郡主也过来挽着章知颜的胳膊,“你自己也小心着些。” 章知颜笑着送诸位女宾客到西角门,同时又送了每人一份礼品,如今京城宴席也开始流行送伴手礼,凡是离开前,宾客都有一份,倒不是如何贵重,讲究的是一份心意、一份闲情雅致。 今日,大家收到的是荣国公府送出的一套菊花绘陶瓷碗碟,精美小巧。 待章知颜把人都送走了,才匆忙赶到贾氏的院子,此时,顺天府已派潜火军前来帮忙灭火。 火势起了一会儿之后,最为猛烈,阵阵黑烟飘得又高又远,京中望火楼发现是荣国公府方向走水,巡逻至此一看果真是。 柳浪收到消息也赶回来了,他先跑回观涛院去,见院子里外安好,又问过婆子丫头,就往贾氏所住的院子跑。 在人群中一眼瞧见围观的章知颜,挤进去牵起她的手。 “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都知道府邸走水了。还好你没事。” “我没事。方才还在花厅招待宾客们,出事之后,就把大家都送走了。可惜,这院子烧毁了一大半了。”章知颜任其牵着没有挣扎。 柳浪心情大好,若是平时在外头,她有些害羞还不愿意被他牵着。 龚氏瞧了一眼,心道二哥二嫂这样的才是天作之合恩爱夫妻,新婚燕尔就该如胶似漆。 贾氏已命丧火海,龚氏心中还挺庆幸,只是想起贾氏跟五爷有一腿,龚氏仍觉得五爷很恶心。 龚氏不由得思考起来,自己已对五爷没有情分,也就不可能跟他同房生孩子了,那她在这府邸该怎么过下去? 还好也就烧死了贾氏一人,余下的丫头婆子都只是受伤。 一个婆子跪下,哭道:“国公爷、国公夫人,世子夫人一心求死,她自己点燃了蜡烛扔在内室桌上、帘子上、床幔上。还说这是报应。奴婢们想进去救她,她还打奴婢们。” 另一个丫头也跪下,“是真的,世子夫人还在内室放声大笑,说都想让她死,她做鬼也不让大家好过。” 陆氏只怕她们要说出更多,毕竟现场还有官府的人,便怒斥道:“行了,都下去歇着。管家,请个郎中给她们看过。” “是,夫人。”管家即刻下去照办。 国公爷跟顺天府派来了解情况的衙役、潜火军的司官到外书房恳谈了一番,顺便送他们各自一个红封,以示感谢。 待一切尘埃落定,贾氏的院子只剩几处破落的屋子,墙壁被厌熏得焦黑,院中绿植早已化为灰烬。 国公爷负手而立,蹙眉站着,如今四周已无外人,陆氏红着眼眶道:“她也知道自己没脸活了,干脆自己了结自己。” “只怕要有麻烦了。” “有何麻烦?” “亲家母才来看过她,她就这么去了,贾府一定会让我们给个交代的。” “给就给呗,跟她们说实话,他们还有脸闹腾?” “这是能说出去的么?”国公爷叹气道:“罢了,继儿已到外院布置灵堂了。” “真是晦气。”陆氏有些生气,“十五那日,我要去寺庙进香。明明就是她自己做的不对,临了还纵火烧院子,这是存心气咱们呐。” 待贾府收到消息,贾夫人匆匆赶来,一进去就扑在棺材上哭得肝肠寸断。 世子柳继也在哭,还在前头烧着纸,一副痛失爱妻的模样。 贾氏哭完上下打量国公爷和陆氏,她觉得有些古怪,这陆氏似乎不是很悲痛的样子,又想起这阵子京中流言,不由得怒从心来。 “国公夫人,你们嘴上说得好听,不介意我女儿没有生出嫡孙。可是她怎么被大火烧死了?” 陆氏已猜到会这般,“她想自尽,我们能有什么法子?” 贾氏环顾四周,“伺候我女儿的嬷嬷、丫头呢?怎么一个也没见到。” “烧死了呗。” “你胡说。陆氏,你堂堂一个国公夫人,竟然不敢说真话?我知道了,定是因为我女儿保胎保不住,所以你们就干脆弄死她。是不是?” 陆氏也生气,“明明是你女儿在咱们府中搅个天翻地覆。她本就保不住,却还弄虚作假,企图骗整个府邸的人。她掉了孩子好好养身子就是,我哪知道她要自尽。” 两位夫人就在灵堂吵起来,大有动手的趋势。 世子柳继将她们隔开,“两位母亲,不要再吵了,斯人已逝,大家都伤心。她一定是因为保不住孩子而自责。” 这个理由说起来也有些牵强,贾夫人知道自己的女儿心性极强,再者,一直当着世子夫人,怎么可能要自尽。 “一定是你们害死了她,还不承认,就连她身边伺候的人,我都没瞧见一个。”贾夫人当堂大哭起来,上手就去抓陆氏。 陆氏的脸被贾夫人抓出两道血痕。 五奶奶龚氏只是在一旁冷眼看着并未上前阻止,她觉得这些人都是活该,各有各的孽债。 国公爷、世子各自招待前来吊唁的宾客,就听见灵堂里吵嚷喧闹,连忙命婆子将她们两位分开。 章知颜忙命人去请刘太医过府给两位夫人瞧瞧伤势。 贾夫人打完以后,坐在地上崩溃大哭,口口声声说柳家害死了她的女儿。声音之大,其她来吊唁的贵妇很是动容,尤其有女儿的更能共情。 这样闹也不是法子,龚氏扶着陆氏到后堂东次间歇息。 章知颜看看国公爷,国公爷突然对贾夫人说道:“有些事,我会跟贾老爷说清楚。你先起来吧。” 贾氏却不理他,“就在这儿说清楚。” 世子柳继过来跪下,“岳母大人,都是我的错。请您移步,我亲自告诉您。” 贾夫人这才站起来,跟着柳继到了西次间里。 柳继只说了贾氏偷人一事,其它并未说。 贾氏却不信,“横竖人已死,你们可以随意诬陷。既然是偷人,那奸夫是谁?”说完,贾氏就找到章知颜,“你是柳浪的夫人,我宁愿信你。我问你,你可听说过我女儿与外人通奸一事?” 第163章 记恨 章知颜暂未回答,何止是听说,是事实,可毕竟是荣国公府家丑,公婆都不愿外人知晓,她也不好说出去。 “瞧见没有?你们府上的探事司正使夫人不说话。”贾夫人盯着柳继,目光有恨意,“那就是没有的事。你们嘴里没一句实话,我女儿究竟是怎么去的?” 国公夫人陆氏铁青着脸进来,她把西次间的门掩上,“亲家母,你要闹到何时?就是您女儿生不出嫡子,自尽了。她心里不舒服,纵火将咱们府邸差点烧了个干净,咱们已不责怪,你还想怎样?” 贾夫人上下打量陆氏,“陆氏,你以为我是好糊弄的?打年轻时起,都是掌家夫人,谁心里没点小九九?满京城里打听打听,哪户高门没点阴司?突然暴毙的,就是有猫腻。” “你怎么在这儿?外头也忙,出去招待宾客把。”陆氏见章知颜在这儿,唯恐她说出什么事,打发她去外头。 “儿媳告退。”章知颜刚转身,五奶奶龚氏就闯进去了。 “你怎么也来了?出去。”陆氏见小儿媳进来也让她出去。 龚氏却很倔强,走到贾夫人面前,笑道:“您不必再问其她人,这种事谁好意思说?奸夫就是我夫君。他们叔嫂通奸。” “龚氏,你给我滚出去。”陆氏怒极了,这个小儿媳是疯了吧。 贾夫人这回说不出话了,确实是惊天丑闻,若让外人知道,谁都讨不了好。 “婆母不必着急骂我。这事若不说出来,贾夫人心中始终有个疙瘩,说出来也好。”龚氏十分淡定,还拍拍贾夫人的手,“希望您节哀。但我不得不说一句,当时我挺恨你女儿的,现在她已去了,我也就罢了。” 龚氏说完觉得心里舒服多了,才离开灵堂后的西次间。 不多时,贾夫人也出来了,眼眶红红的,朝着外院书房去,最后跟贾老爷一起离开荣国公府邸,再没来闹过。 用晚膳的时候,妯娌间坐一桌,章知颜轻声道:“五弟妹,你方才不必如此。” “二嫂,上次多谢你替我说话。今日外人来逼问你,那我先说实情,横竖,丢脸的不是我。” “找个时机去跟婆母致歉,我看她挺生气的。”章知颜瞧陆氏面色极为不好。 三奶奶杨氏、四奶奶卫氏不知她们打什么哑谜,但世子夫人院子着火,两家夫人又在灵堂前大吵,大家都是知晓的。 杨氏忍不住问道:“大嫂她为何突然不想活了?即使不想活,自己喝药也行,纵火也太难受了。” 卫氏点头,“就是啊,活活被烧死多难受。” 龚氏冷笑了一下,“她这人,活着的时候最为高傲,什么都要争第一。如今她气不顺,也不让大家好过。她不是成功了么?娘家人来大闹一场,院子也烧毁了。” 有的人就是死了也要其她人不得安生。 杨氏瞧龚氏冷漠的神情、语气,不由得叹息一声。 卫氏也唏嘘不已,照理说,活得好好的,干嘛来这一出,想必也是走到绝境了。 章知颜没有说什么,只是低头吃菜,今日这席面本来是宴请其她高门贵妇的,结果成了灵堂膳食席面。罢了,也不必改菜式了。 陆续有人前来吊唁,有的人留下用膳,有的人吊唁完就离开。 至于贾氏的娘家亲戚们,倒没有闹事的。 但贾夫人跟陆氏灵堂争吵的事仍旧传出去了,外头的谣言愈演愈烈,说荣国公府不厚道,大儿媳生不出嫡孙来,苛待人家,所以人家纵火烧院子自尽了。 才过了三日,国公夫人陆氏就病倒了,她就是被气的,府内的事、府外的传言,没一件让她顺心的。 龚氏端着早膳去给她请安,“母亲,吃一些吧,刚熬的白粥,还有几样新鲜糕点。这鲜肉包是小厨房做的,汤汁鲜甜。” “你也给我出去,我不想见到你。”陆氏对龚氏没有好脸色。从前她也是喜欢小儿媳的,哪怕小儿媳不够聪明,她也乐意教一教。 龚氏放下托盘,“我知道母亲心里怨我,可若不告诉贾夫人,她还会咬着咱们不放。她要知道奸夫,就告诉她。您看,她至今不敢再来找麻烦。” 陆氏只觉得头疼,“不让你说,就是为了你夫君的名声着想。” 龚氏却笑了,“他自己都不在意名声不名声的。再者,我夫君找过的女子不知凡几,那贾氏自己不守妇道,如今去了也是报应。” 陆氏越听越觉得心烦意外,挥手道:“你聒噪得很,去忙去吧。” “是,儿媳告退。”龚氏这几日心情不错。 章知颜用完早膳先去给老夫人请安,不料也遇上了龚氏。 老夫人齐氏已听国公爷说过府中发生的事,她心里也焦灼,就怕长房的两个嫡孙,为了贾氏闹不和,还好,世子心中并未介意,还去劝国公爷。 “日后,你们就各自安稳度日吧。”老夫人觉得贾氏去了,一切就都顺遂了。 “祖母,点心好吃么?”龚氏笑着问她。 “好吃。你们都是孝顺的。最近跟你二嫂学管家,学得如何了?” “五弟妹聪慧,已差不多了,如今九月,孙媳想着,十月就全部交给五弟妹打理,我也好躲懒歇一阵子。”章知颜笑着端起茶碗。她对掌家一事没有特别的执念,本来手中就有自己的产业和柳浪交给她的产业,再去打理人家的,忙不过来。 她身边的绿荷、绿萝每日都在打算盘对账,算盘都换了两把。 老夫人齐氏笑着点头,妯娌间就怕相互较劲攀比争权,章氏不贪图管家权,那就交给龚氏。 其实二房、三房也可以管家,但老夫人不太喜欢二儿媳季氏,三儿媳褚氏又是个老好人,恐怕管不好府邸内院,因此就一直让大房管着。 哪怕大房如今没了世子夫人,老夫人还是想让大房的孙媳妇来掌家。 贾氏只留下一个十岁嫡女,柳宜欢,这孩子在灵堂前已经守了好几日,很是孝顺。 章知颜跟龚氏来到灵堂时,柳宜欢极为愤怒,突然一头朝章知颜身上撞过去。 还好绿竹用力抱住这孩子,龚氏蹙眉,“你这孩子累糊涂了?” 柳宜欢怒目圆睁,大喊道:“我没糊涂,就是你们俩害死我娘的。尤其二婶,若不是你强出头,抓劳什子傅郎中,我娘就不会死。” 第164章 兄弟 龚氏气不打一处来,解决了个贾氏,她女儿怎么又冒出来,看样子,小小年纪也难缠。 “是谁告诉你的?你就是这样明辨是非的?”龚氏也不惯着,“你娘隐瞒保不住胎儿一事欺瞒长辈就是不对。再者,她还想让婆子暗杀郎中,这是草菅人命,你懂么?” 柳宜欢一双眼像极了娘亲贾氏,“贱人贱命,死几个又怎样?” “你小小年纪怎么说出这种刻薄话?”龚氏心道若是她的孩子,早就罚她了。 章知颜却道:“你身边的仆妇是这么跟你说的?你若想知道实情可以去问你父亲。” 柳宜欢其实有些怕她那位世子父亲,“哼。” “行了,都吵吵什么?”国公爷背着手慢慢踱步而来,伸出手,“到祖父这边来。” 柳宜欢这才过去,委委屈屈拉着国公爷的手,“祖父,我心里难受。” “我知道,可你的二婶、五婶并没有害你的娘亲,你要学会明辨是非。而不是听婆子嚼舌根。” “是,祖父。” “来人,将小小姐身边的丫头婆子都给我换一茬。” “是,国公爷。”管家立即应声去办。 “祖父,不要,她们是我最亲近的人了。”柳宜欢哭天抹泪,“我如今只剩她们了。” “无论方才那番话是谁教你说的抑或是别人故意告诉你,让你来冲着长辈发火的,都没安好心。我这是让她们明白,你是主子,虽年纪小却不能被任何人拿捏住。” “祖父,真的不怪她们,是我自己知道的。”柳宜欢仍旧哭着。 但国公爷已决定将贾氏的事彻底掩盖,曾经伺候贾氏的仆妇早已不在,伺候柳宜欢的仆妇也得换了。 柳浪中午回到观涛院用午膳,绿喜命小厨房的婆子上菜,一桌小的席面,八菜一汤都是小厨房出的。 “二奶奶呢?”柳浪已换了一身家常锦袍。 “她在前头招待宾客。” “今日还有人来吊唁?” “是有几位柳府族亲,还有章家亲戚来送了礼金,现下已经走了。” “也罢,头七一过下葬了就太平了。”柳浪又吩咐道:“派人去叫二奶奶回来用午膳。” “是。” 不多时,章知颜就进来了,“还以为你要到用晚膳的时候才回府。” “顺王谋逆一事算是彻底结案了,我也好歇息几日。”柳浪松松筋骨,又坐到章知颜身边,他如今习惯跟她同坐一侧。 “又要我喂你?” “当然。”柳浪搂着她,心中就变得无限柔软,闻着她身上淡淡桂花香味就很心安。 “你呀你,就会赖在我身上。”章知颜给他夹菜。 她夹什么菜,他就吃什么,有时候咬一口,另一半硬要塞给章知颜吃。 “哪有你这样的,一顿膳食吃得油光光的,把我脸上都弄脏了。”章知颜又推拒他。 柳浪笑得开心,“好,都是我的错,一会儿,我给你洗洗。” “不要,如今不是夏季,谁大白天还沐浴。” “你想哪儿去了?我是替你洗脸。”柳浪搂着她的腰,“若你想让我服侍你,我也愿意。你让我朝东,我绝不朝西。” “正经些。外人肯定不知道你是这般的柳大人。” “我在你面前当然是不一样的。偏偏你是个笨的,总以为我对你一时兴起。那时候,你还想杀我呢,我心里难过了好几日。” “从前的事,别提了,算我对不住你。”章知颜给他盛汤。 一顿午膳,吃了许久。 章知颜这才起身,“我得去外院帮忙了,不能总是在这儿躲懒。” “怕什么,我跟你一同去。”柳浪回来了,章知颜肯定回观涛院伺候着,府中人皆不敢说什么。 倒是二夫人季氏、三夫人褚氏都帮着一起招待前来吊唁的女宾客,顺便留人家用膳。 章知颜先行离开,柳浪在府中晃荡了一圈,湘儿过来禀报了一件事便悄然离开。 柳浪听后眉头蹙起,“想必这会儿小小姐已经用完午膳了,让她去祠堂里跪着。” “是。”影三立即去做。 虽说阖府皆知柳浪身边有高手,但从未在大白天见到暗卫风一般来去,这回,不少仆妇们都瞧见了。 只见影三将小小姐柳宜欢“请”去祠堂,还对她身边的仆妇说,是二爷柳浪的意思。 这些仆妇不敢说话,只能去找国公爷告状。 外书房中,国公爷将三个儿子都叫来,柳继、柳浪、柳琛。 柳琛被鞭子抽打后,脸上已经结疤掉痂,只有淡淡的痕迹,身子也恢复得差不多。 “你们三人一起长大,亲兄弟,可我知道你们相互之间并不亲厚。”国公爷一一看过他们的神色,“我重复说过,将来分家都按照家法来。继儿是嫡长子,是世子,浪儿自己有官位,至于琛儿,你的家业我自会多分一份。” 柳继面色凝重,“是我不好,没有做好兄长的本分,也没有管好屋里人,让父亲忧心了。” 五爷柳琛一下子跪下,“对不住父亲,对不住大哥。我不是人。”他又朝着柳继磕头,“对不住,大哥,我真不是故意的。”说完还抽了自己几个巴掌,啪啪作响。 柳继十分大度,扶起他,“五弟,都是手足,不必如此。” 看着这兄友弟恭的一幕,柳浪却颇觉嘲讽,一点都不想加入,每日在朝堂、衙门里演戏,柳浪已受够了,结果回到府邸还要演。 国公爷眼眶发红,瞧瞧他们三人,“等老夫人去了,咱们这府里头也该分家了。我今日说这番话,就是想说,各有各的造化,我不会刻意偏心谁。柳家满门荣耀还要靠你们传承。” “谨记父亲教诲。” “国公爷,小小姐身边的婆子来禀,说二爷让小小姐跪祠堂,小小姐哭闹不停。”此时,管家在外头禀告。 世子柳继原先对这个女儿也就一般,外人面前,似乎宠爱,实则笑意不达眼底,看见这个女儿,总会想起她母亲贾氏偷人一事。再者,这女儿对世子的月姨娘很不恭敬多次羞辱为难。因此,柳继根本不喜欢这个女儿。 不过,外人面前,柳继还是要装样子的,“不知宜欢犯了什么错?二弟,我替她赔罪。” 第165章 承认 柳浪冷笑一下,“大哥不要总是替别人赔罪。我罚她自有我的道理。” 柳继叹了口气,“还是我平日太娇惯这孩子,疏于管教。待她跪完,我就跟她恳谈一番。” “今日实在是宜欢过分了些,不知听了谁嚼舌根,口口声声说我夫人害了她的母亲。还硬要往我夫人身上撞,我夫人没事,可她这种言谈举止可不是大家闺秀该有的。万一我夫人有孕,她这不是又闯祸了?” “都是我的不是,我定会好好教这孩子。”柳继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柳浪就没再继续说下去。 五爷本想说几句,替宜欢这孩子求求情,但柳浪说过原因之后,五爷也不言语了。大哥二哥已表现得相互体谅,他就不必再多嘴了。 国公爷心中安慰,他们三兄弟好好的,他才能真正放心。 对于嫡长子,国公爷心中也多了几分疼惜,让柳浪、柳琛退出去之后,他又单独跟柳继说话。 “你如今要好好保养身子,子嗣之事不必着急。哪怕过继一个刚出生的柳家子嗣,也算作你的嫡长子。” “多谢父亲。”柳继眼中含泪,“我这把年纪还要您来操心,实在不孝。有件事还请父亲答应儿子。” “你说。” “贾氏才去了没多久,我不想太早续弦。一是外头风言风语,我若短期内再娶,恐怕对咱们荣国公府名声有碍;二是,宜欢这孩子都十岁了,我续弦,她也会不高兴,先让这孩子再高兴几年吧。” 国公爷点点头,拍着柳继的肩,“我明白,一切按照你的意思吧。” 柳浪和柳琛一齐往外走,待到观涛院附近,柳琛突然说话了。 “二哥,你的暗卫为何突然抓到贾氏的婆子谋害那位安胎的傅郎中?” 秋日午后,有些燥热之感,柳浪看着这满园金色,笑了一下,“我的暗卫早就监视过这府邸,没有必要再去盯什么人了。本来,你跟贾氏如何,我也无所谓。但偏偏贾氏一而再再而三暗中作梗,那就怨不得任何人了。” 柳琛微微眯眼,“原来你早派人盯着我了?为何不早告诉父亲母亲?为何不告诉大哥?” “我这人对于你的龌龊事不感兴趣。若是惹到我了,我才会搬出来。再者,没人逼你这般淫\/邪,不都是你自己作的么?” 柳琛被气笑了,虽不服气,但没法子,他根本斗不过柳浪,哪怕他用银子去外头买个武林高手作暗卫,也根本不是柳浪的对手。 他转身就走,柳浪在后头叮嘱道:“放心,不来招惹我,我是不会揭你老底的。” 待他回到观涛院,绿喜赶紧来上茶,是碧螺春。 “二奶奶还未回来?” “是,二奶奶在前头招待宾客。国公夫人的娘家亲戚、二夫人、三夫人的亲戚们都来了。听说是商量着头七的事怎么办。” “去让人叫二奶奶回来,就说我有事找她。” “是。” 不多时,章知颜就带着仆妇们回到观涛院,她一进门就见柳浪躺在榻上,闭目养神。 “公爹招你们去外书房说话,这么快说完了?”章知颜将外衫褪下,去屏风后头拿了件碎花织锦外衫重新套上。 “真睡着了?”章知颜见他不说话就过去看看,哪知下一瞬就被他拉着躺到他身上。 “别这样,等会儿晚膳还会来宾客,我可不能就这么不去前院了。” “你不去,也没人会刻意找你,都知道我回府了。”柳浪抱着她一起躺在榻上。 “你是不是有心事?”章知颜转身面对他,俩人鼻尖对鼻尖搂在一起。 跟他在一起那么久,对于他情绪的变化,章知颜已完全可以捕捉,有时他笑着未必心情好,有时他也很温柔,但周身的气息不一样。 柳浪亲了一下她的红唇,“父亲跟我们三兄弟聊了一会儿,可我觉得根本没用。大家都不会听进去的,不过是表面装得兄友弟恭罢了。” 章知颜轻拍着他的背,“无妨,如今同住一屋檐,只要不相互坑害便罢。我从前在娘家,跟三哥也不说话,跟大房的姐妹也不说话。这不都过来了么?合不来的,不来往即可。” 柳浪突然想起小时候,他作为二少爷,总觉得自己跟大哥、五弟不一样,二房、三房的有时也会欺负他,后来才知道自己原本是从外头抱回来的外室之子,若不是国公夫人好心将他养在膝下,他不过就是野种,连庶出都算不上。 自此之后,柳浪也放弃跟他们称兄道弟了,就连陆氏这位母亲,他也疏远了。 还有小时候曾经穿过的小鞋数不胜数,兴许不是主子授意,也有恶仆故意欺辱他,但柳浪从那时起就决定要自己争口气,出人头地,不再被人拿捏欺负。 考完秀才之后,他决定不再浪费大好光阴在仕途上熬资历,便走了武举这条路,考进武德司做侍卫,殿前司那种地方,他不屑去,凭借超强武艺和敏感心狠,他去了探事司。当时探事司正使是常大人,对他颇为照顾。 “你怎么不说话?”章知颜见他心不在焉,捏了捏他的耳垂。 他醒过神来,突然就吻住她。 二人正吻得难分难舍,门外响起绿竹的声音,“主子,五奶奶派人来喊您去前院。说是又来了几位国公爷交好的府邸女眷和本家族人。晚膳席面要加一桌,宾客不少。” 章知颜轻轻推了推柳浪,柳浪抱着她一起坐起来,替她整理一下衣领,“走吧,我陪你一起过去。” 柳浪起身换了一件外衫,牵着章知颜一起去前院灵堂。 那些夫人,章知颜平时赴宴没少见,三三两两站在一起聊天,陈妈妈如今监管大厨房,她拿来一张菜单给章知颜,“主子,这是之前的菜单,今日来不及,所以用了之前中秋宴的菜单。只去了一些特定糕点。” “可以。”章知颜点头。 须臾,龚氏过来跟章知颜说话,“方才护国公世子夫人周瑶来了,她吊唁过后就问起你,我说你去后院忙了。” “她有事找我?” “没有,就是随口一问。我留她用晚膳,她说府中忙便走了,同她一起的还有她的小姑子,那位廖明珠廖大小姐。” “听说护国公也不好了,她们应该是抽空过来的。” “我正要跟你说这事呢,听说护国公病重,咱们公爹要去探望一番,结果你猜怎么着?世子廖川不让。”龚氏絮絮叨叨说起此事。 第166章 廖府 章知颜猛然想起此事,她还没有问过柳浪。 “可能是因为那些传言吧,毕竟是廖川被告知去宫中接回护国公的,想必是有什么不能说的苦衷。” 龚氏轻声道:“最靠谱的说法就是护国公跟顺王谋逆一事有关。听说护国公已经没了,如今密而不发,不知再等什么。我还听说,护国公府的爵位可能保不住了。” “你听谁说的?” “我娘家堂妹的夫君是九城兵马指挥司的侍卫,外头都在传这事。总之,世子廖川这几日也没上朝,据说就是在处理府中事宜,你看,那世子夫人周瑶也出来应酬了。肯定假不了。” 章知颜听后就岔开了这个话题,其实她知道护国公跟顺王谋逆一事肯定无关,毕竟都混到这份上了,之前护国公支持的是前太子,之后再没有支持任何人,何必阴沟里翻船。护国公出事,应该是因为百年前,廖府祖传的那支卫队。 晚膳,章知颜跟嘉明郡主、章韵芝、章书琴同坐一桌。 “待头七过去,你也好歇息一阵了。”章书琴今日也来了,她脸上带着满足幸福的笑容,跟从前消瘦刻薄的模样判若两人。 “二姐,你有孕不该来这儿。”章韵芝给章书琴夹菜。 这俩姐妹的关系比从前融洽许多。 章知颜笑道:“的确如此,你有孕不便来此地,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章书琴笑道:“我想着,作为你的娘家人,你婆家办事,我怎么着也得来露个面。今日来过,我就真不来了。” “好。” “哎,那一桌还坐着护国公世袭夫人周瑶呢,还有廖明珠。”章韵芝轻声道。 “我早瞧见了。护国公跟我公爹也算是老友。”章知颜瞧见她们却没有过去打招呼。 章书琴收起笑容,“我跟你们说,那廖明珠若是跟你们搭话,你们最好别搭理,我总觉得她心里还是记恨我们章家的。之前,廖家跟我们已经闹翻了,她现在笑着跟咱们寒暄还声称要跟我们来往,我心里就不得劲儿。” “多吃些菜吧,我们肯定比你有数。”章韵芝又笑着给二姐夹菜。 章知颜早知廖明珠不对劲了,早前,她曾经打消过护国公的疑虑,护国公以为章知颜并不知晓任何秘密。 偏偏廖明珠回京之后,章知颜就被护国公的暗卫追杀,廖明珠告状的嫌疑很大。 晚膳用完之后,章知颜仍旧陪着娘家亲戚说话,又陪着她们到西角门,亲自看着她们离开才回到灵堂。 女宾客走得差不多了,章知颜环顾四周,果然廖明珠也离开了。她倒是不怕廖明珠,只是觉得有些膈应。 待贾氏的头七过后,京中又有一桩丧事,护国公突染恶疾,暴毙了,于是各府邸又去护国公府中吊唁。 这日午后,柳浪照例早早下衙,回府接章知颜。 “你今日回来得真早。”章知颜过来解他的笠帽系带。 但柳浪握住她的手,“我不换衣裳,我们一起去趟护国公府,吊唁完就回来。” “好。我先进去换身衣裳。”章知颜去内室换衣裳,头上饰品也一并换下。 她穿了一身月白色祥云暗纹长衫,只简单梳了个单螺髻,佩戴一朵素色绢花,斜插一支白玉镶东珠的簪子,首饰也只戴了柳浪送她的那套绿宝石,十分低调。 柳浪上下打量,颇觉满意,牵着她的手,一起往西角门走去,“你无论穿什么都好看。” “多谢夫君谬赞。” 俩人身后,是五爷跟龚氏,他俩并排走着却没有牵手。 五爷瞧见前头的柳浪夫妻,于是也牵起龚氏的手,龚氏却甩开了他的手。 “你这是做什么?”五爷蹙眉,“要使性子,也别在外头。” 龚氏冷笑,“你如今在外人面前又装起来了?你不是讨厌我么?你不是有好几个相好的么?可别来碰我。” “真是有脑疾。”五爷当即就骂她。 他们身后,还有二房、三房的人。大家都看在眼中,却聊起别的话茬来。 护国公府的灵堂也布置好了,有人出去好奇去看棺材里头的护国公,十分安详的模样。 很多人劝世子廖川节哀顺变。 荣国公府的主子们都到齐了,荣国公觉得十分可惜,他一直觉得护国公是个很不错的人,他跟世子廖川聊了一会儿。 当廖川看见柳浪章知颜一同出现的时候,脸色似乎更难看了些。柳浪却当做没瞧见他,只管自己上香鞠躬。 待吊唁过后,柳浪就带着章知颜离开。 世子夫人周瑶过来跟章知颜打招呼,“柳夫人,咱们也算是亲戚,日后要多往来啊。” 章知颜笑着点头,“你是嘉明的姐姐,我是承骁的姐姐,理应相互照拂。” 尽管心中不愿意,场面话还是会要说的。 柳浪却笑着说:“我们愿意来往,你夫君愿意么?他看着我跟我夫人的神色,像是要把我们吃了。” 柳浪假笑的时候,会给人一种压迫感。 周瑶愣了一下,随后才致歉,“还望柳大人恕罪,我夫君这阵子心情不愉,他不是对着你们脸色欠佳,他对我也这般。” 柳浪挑眉道:“是么?那你真是倒霉。堂堂一个亲王之女竟还要受这等窝囊气。” 这话令周瑶尴尬,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章知颜用胳膊肘碰了一下柳浪,随即笑着对周瑶说道:“对不住,我夫君这人平日也爱说笑。” 廖川此时走过来,刚巧听见这番话,“柳浪,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个什么货色?你有什么资格在我府中挑拨离间。” “廖世子说说我如何挑拨了?” “你敢说我父亲的事没有你的手笔?若不是你从中作梗,我父亲怎会死?”廖川红了眼眶。他想替父亲报仇,可他没有这个实力,他总不能杀了老皇帝,就连柳浪,他都动不了半根毛。 眼见廖川情绪激动,周瑶过来拉扯他,“你别这样。公爹尸骨未寒,不要在灵堂上大呼小叫的。” 廖川却一把推开她,继续指着柳浪,“你之前趁我与嫡妻感情不和时故意引诱勾搭她,如今又陷害我父亲,你这佞臣,早晚有你的报应。” 看他们吵架的人,越聚越多,甚至还有窃窃私语的。 “我等着。”柳浪很淡定,随即搂着章知颜转身离开。 廖川喊住他,“有胆你别走,来一场我们男人之间的较量,谁若输了,日后都别再啰嗦一句。” 第167章 教训 章知颜握着柳浪的手,向他摇头示意别搭理。 柳浪反握住她的手,“等我。我解决一个麻烦。” 荣国公蹙眉劝道:“浪儿,罢了,别与他计较,他不过就是受了刺激,一时想不开。” 廖川却不依不饶,“荣国公,我称您一声世叔,因为您确实是个好人,府上的几位公子也确实是个人物,但柳浪无疑是你们柳府的败类,纨绔恶劣,丢尽了柳府八辈祖宗的脸面。” 其他人都静静听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五爷柳琛听后,心中颇觉痛快,他也想骂柳浪,可惜,只敢背后骂两声。 至于荣国公世子柳继,则是安静站在人群最后方,静静看着这场热闹。 “骂完了么?开始吧,我没空跟你闲扯。”柳浪卷起自己的袖口。 此时,湘儿、绿竹不动声色站在章知颜后侧,警觉环顾四周,既然男主子教训廖川,她们就要护好女主子。 周瑶想要上前拉扯,廖川却不搭理她。 简亲王也在,他上前将女儿拉回来,轻声道:“他要挨打,你便随他去。方才他推你一把,你可受伤了?” “没有,多谢父王关心。”周瑶心中是有些难过的,她在这廖府过得一点都不开心。 从前,廖川什么都听她的,对她也好,自从她成了正妻之后,一切都变了,忽然觉得这日子过得太累。 同样看热闹的还有廖明珠,她的夫君刚调回京城,她如今也能说话了,说起来,她并不喜欢自己的夫君,只是表面装着喜欢。 她回京的目的就是报仇雪恨,如今她不过就是告诉护国公,将护国公曾跟皇后娘娘有交情的事告诉章知颜了,护国公竟真派人追杀章知颜。 好在柳浪确实有实力,果然就出手告发了护国公,老皇帝对任何隐藏的兵力一直都耿耿于怀,廖府祖上的兵权未处置干净,护国公有欺君之罪,死了也正常。 这一招借刀杀人,廖明珠觉着自己用得神不知鬼不觉。 打从廖明珠被通知远嫁并被毒哑,她就恨死了护国公这老头,也恨章知颜。 如今护国公已除去,下一个就是章知颜了。 只是柳浪势力庞大,要想动章知颜,有些难,廖明珠躲在人群中,眼神怪异迷离,盘算着如何进行下一步复仇。 湘儿的眼神始终穿梭在人群中,她发现这廖明珠真是与众不同,脸上并无笑意,反而显得阴森。这样的面相真谈不上是什么好人。 廖川从长随那儿拔出一柄剑直接朝柳浪刺过去,柳浪从腰间抽出一柄柳叶剑,两人拼杀起来,兵器相互摩擦的声音不断,清脆好听。 不过十招,廖川就处于下风,他不放弃,仍旧向柳浪刺过去,柳浪一招打飞廖川的剑。 廖川“啊”一声冲过去,用拳头打柳浪。 柳浪也不占便宜,扔掉手中的剑,陪他过招,待廖川的脸被打了好几拳,他终于没有力气了,倒在地上,喘着粗气,眼角落下泪来。 周瑶赶紧过去,用帕子擦他嘴角的血迹,“夫君,怎么样?来人,快请御医。” “哎,我在这儿。”曹御医刚巧也来吊唁护国公,听闻周瑶要找御医便自告奋勇,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柳浪整理了一下袖口和领口,“今日打过,日后就不要再说从前那些事了,没意思。是你自己不珍惜的,是你自己先做出的选择,别统统赖到别人身上。就这样吧。” 柳浪揽着章知颜的肩膀朝外头走去,坐上马车就离开此地。 其实,他一点都不喜欢来这护国公府,毕竟跟廖川相互看不顺眼,虽然章知颜不喜欢廖川,但一想到他们也曾共同生活过一段日子,柳浪心中有阵阵醋味。 回到观涛院,柳浪才觉得心安,在屏风后头,让章知颜亲自给他换衣裳,腻歪了好一会儿。 “放开我,我还要用晚膳。”章知颜不愿再陪他在屏风后头胡闹。 柳浪放开了她,“也行,晚上就不算胡闹了,是名正言顺的周公之礼。” “你整日胡说什么呐。” “只在你面前说这些。”柳浪从后头环抱住她。 “日后,你不许再搭理他了。大庭广众之下打架,成何体统。” “是他屡次挑衅我,今日他不止打量我,还打量你。可恶至极。”柳浪早已发现廖川的不对劲之处。 有些男人就是这般,喜欢他的,他不喜欢,等错过了又觉得可惜,还有些男人总认为前妻也该等着自己,若是再嫁,他们就没有好脸色。 这般自私自利的男子,柳浪也看不惯,干脆就治治他。 “我问你,护国公府日后会如何?”章知颜靠着他,俩人一起坐在榻上。 “护国公的欺君之罪,能有个全尸就不错了。况且他年轻时还喜欢皇后,虽然如今皇后年老色衰,皇上不会吃醋,但始终心有芥蒂。皇上是介意外戚势力和朝中势力过从甚密的。不过,护国公始终站在先太子那边,这个也算是功劳。” “皇上不会怀疑太子的血脉是否纯正?” “宫中若想混淆皇族血脉可没那么容易。前太子肯定是皇上的血脉,而且像足了皇上,由皇上手把手教养长大,父子情分不一般,只可惜身子不好。对于护国公府,降爵是肯定的。” “我还以为会夺爵。” 柳浪笑道:“差点就丢了爵位。不过简亲王求情了,说护国公府乃百年世家,祖上也有从龙之功,保家卫国不在话下。若实在要罚,降爵即可。再者,自从宁王、顺王谋逆之后,京中的世家倒了好几家,若世袭百年的世家一下子倒台太多,总会寒了其他勋贵世家的心。” 简亲王求情全是因为庶长女周瑶还是廖府的世子夫人呢,所以目前,廖府不能倒台。 “简亲王真厉害,能得皇上如此信任。”章知颜玩着柳浪腰带上的荷包。 柳浪搂紧她的腰,温柔摩挲着,在她唇上亲了一下,俩人又热吻起来,正欲进一步,外头传来绿茵的声音。 “启禀主子,世子爷带着小小姐来了,说是给您赔罪。” 门外是世子柳继,身旁站着女儿柳宜欢,只不过这个小姑娘满脸不服气,一看就不是真心来致歉的,噘着嘴,蹙着眉。 第168章 掌握 柳浪觉得很扫兴,他的脸色沉下来,不得不坐起,整理衣裳。 章知颜见他这般模样就笑起来,他轻掐着她腰间软肉,温柔警告道:“再笑,现在就办了你,不见他们便是。” 章知颜坐起来,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你敢。不许闹,快随我一起见客。” 柳浪笑了,“我如今是被你彻底拿捏住了。” 二人坐到中堂主位,绿茵撩起帘子,世子柳继带着女儿进来。 “二弟、二弟妹,我带着宜欢来赔罪,她已知晓自己错了。”柳继扫过他们二人的神色。 章知颜带着温婉笑意,柳浪倒是没有任何表情。 绿竹立即过来上茶,因为柳宜欢还小,就给她上了一碗豆沙甜汤。 柳继心中对柳浪不甚满意,柳浪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就因为是探事司正使,所有人都要捧着他,就连对着府中亲戚也是这般傲慢。 但柳继常年装儒雅老好人,遇见柳浪这般高调恶人,也只能继续装下去,保持谦卑有礼。 “大哥,您言重了,宜欢知道错了便好。我也没有放在心上。”章知颜最是知道这样半大不小的孩子,容易听进去下人的撺掇,虽这孩子身边的仆妇们都已换了一茬,但贾氏的死始终是这孩子的心结。 这孩子若还是坚信是章知颜害死贾氏,即使压着柳宜欢来致歉也无济于事。 好在,章知颜对这些事早已看开,仇不仇人的,由着她们去吧,总之谁敢来找不自在,自求多福。 柳继用手拍了一下女儿的后背,柳宜欢不情不愿往前跨了一步,“我不该在灵堂前冲撞二婶。对不住,二婶,我知错了。” “不要紧,你年纪还小,日后外人说的话不必全信,你可单独问过你父亲、祖父、祖母。” “谨遵二婶教诲。”柳宜欢心不在焉,低头看着自己的脚面。 “坐呀,吃些甜点。” “多谢二婶,我不吃甜食,怕坏了牙。” “那你回去吧,好好学习女戒、女则。”柳浪忽然发话,他冷眼瞧着这孩子也不想认错,何必浪费那口舌应付。 柳继笑了一下,“二弟,有空咱们哥俩一起喝酒吧?” “行啊,大哥邀请,我定然赴约。”柳浪笑道:“我今日在衙门忙了许久,如今想歇歇。” “正是。我知道探事司尤其辛苦。我先告辞,改日再约。” “大哥,慢走。”柳浪往外走了几步,送柳继到院门口,见他们父女背影消失才返回中堂坐着。 他瞥见那碗甜汤,拿过来,尝了一口,“好吃,甜而不腻,还是热乎的。” 章知颜笑道:“你不是不喜欢吃甜食么?” “以前不喜欢,后来总是抢过你的碗尝几口,如今也觉得甜口不错。” “那好,以后我吃点心和甜汤,都给你留一份。” “多谢娘子。”柳浪喂章知颜。 章知颜躲过去,“我不吃。” “你又嫌我?” “没有啊。” “那你也尝一口。”柳浪靠过来。 章知颜没法子只能张口尝一口,柳浪笑开了,“这才对。” 一碗甜汤很快就被他俩一人一口吃完了。 绿竹过来收碗的时候,笑意吟吟,“二位主子,还要再喝一碗么?” “不用,怕等会儿的晚膳吃不下。”章知颜婉拒。 “你知道廖明珠的夫君在哪儿任职么?” “你怎么突然问起她来?”柳浪玩着她的一缕秀发。 “就是方才你跟廖川比试的时候,她也在人群里看着,所以我才想起来问问她的近况。” 如果可以的话,章知颜希望这些人都把自己的日子过得顺顺当当,免得她们心里不舒爽要跳出来恶心别人。 柳浪笑了一下,“廖明珠的夫君只有闲职,京中的实权官职可都是有人的,她夫君只能在吏部挂职,然后等着有人从京中调去外任,她夫君才能补缺。” “我那二姐的夫君如今在做什么?”章知颜又想起章书琴的夫君。 “如今他老老实实在翰林院做编撰,他的上峰是个十分严厉的老学究,真的会用戒尺打人,若说资历,也是三朝元老了,却甘愿在翰林院做个小官,是位令人敬佩的老头。” “也好,我那二姐夫是该磨磨性子。我二姐如今也好了许多,脑子总算转过弯来了。” “还得是娘子你的功劳,不然他们到现在仍不懂事。”柳浪虽忙着外头的事,但不代表不知府中的事。 凡是跟章知颜相关的事,湘儿都会抽空禀报,若是湘儿没禀,影三还会来问。 柳浪握住她的手,“若是有人敢对你耍计谋,那就是对我耍计谋。你不要觉得你会拖累我,若有人构陷你或者暗中算计你,一定要告诉我。也许,是冲着我来的。未知的危险,我都要查清楚。跟着我,你没有安生日子,是我对不住你。” 章知颜抱住他,“瞧你说的,你对我的好胜过任何人。” 柳浪笑了,“真的?那你给我生个孩子。” “是不是又要说到不正经的了?” “夫妻敦伦乃常事,最正经不过。” 此时,影三在外禀道:“主子,魏千户出事了,他的暗卫跑来报信,需要您帮忙。” 若不是事出紧急,影三绝不会打扰二位主子的浓情蜜意。 柳浪微蹙眉,魏千户也算是他的心腹,若魏千户出事,肯定是遇到大麻烦了。 “你快去吧。”章知颜已拿来笠帽和披风。 柳浪穿戴整齐,在她额头上亲了下,“你自己用晚膳,若我回来得晚,你也不必等,自己先睡。” “嗯。” 柳浪带着三个暗卫就急匆匆出去了,不过,表面上他只带了影三一个,影一和影二是偷偷跟着他的。 据影三说,偷偷跟着主子能看见好些隐藏在暗中的其它势力的暗哨,便于反过去追查别人。 晚膳,章知颜只让小厨房上了五菜一汤,正吃着,绿茵拿进两封信呈上。 章知颜打开一瞧,分别是章书琴、廖明珠的来信,看完就烧毁了。 “主子,可有异样?” 章知颜笑了一下,“真古怪,这廖明珠请我和二姐、四妹去酒楼用膳,说要赔罪,跟咱们重头开始再做亲戚,相互照应。我这二姐如今倒是聪明了,嘱咐我别去,毕竟她跟韵芝都没打算去。” 第169章 难题 绿茵劝道:“主子,您可千万别去。” 章知颜笑道:“本来我也不想再跟廖明珠有任何来往。周瑶是简亲王的庶长女,她说要跟我来往我也只是表面应和,其实根本不会来往。毕竟她夫君是我前夫,若真过从慎密反倒被人说道。” 与此同时,简亲王府内,王妃崔氏正跟王爷一同在花厅喝茶。王妃不由得说起廖川周瑶夫妇俩个。 “王爷为他俩操碎了心,但愿他们可以体察到。可我看那廖川实在不成个体统。灵堂之上大吵大闹,为人处世都不会,难怪府中后院也乱。我看呐,瑶儿跟他是亏了。” 王爷听后沉默不语,只是拧眉,“如今也只能这般过下去了,孩子都有了。” 王妃冷笑了一下,“也就章知颜夫妇好性儿,没跟他计较。毕竟承骁是咱们女婿,看在嘉明份上,大家都是拐弯的亲戚也不方便翻脸。” 简亲王当时在御书房极力规劝皇上,暂时不要再动廖府,但大家皆心知肚明,昔日的护国公府陨落了,只等一道圣旨定未来。 “儿孙自有儿孙福,横竖我已尽力。”王爷轻叹了一声,“也不知那日我在御书房劝说皇上,皇上有没有心怀芥蒂。”他回想起来有些许后悔之意。 老皇帝想处置谁便处置谁,仗着祖上功勋胡来的、结党营私严重的勋贵世家和臣子,老皇帝如今心狠手辣都会铲除,是在替太子扫清障碍。 王妃听后便笑着问,“若是有一日嘉明和承骁夫妇也遇着麻烦了,王爷可会如此费心周旋?” “当然会。嘉明一直都很贴心。再者,承骁这孩子聪明着呢,皇上也颇为欣赏他,他是不会遇到麻烦的。”简亲王早就暗中观察过章承骁,不是一味死读书清高之人,待人接物有一手,也有些小心机,如今章承骁被调去御史台,干得还不错。那些老御史直夸他聪敏。 王妃却不信,想起上次宫宴上遇动乱,王爷提剑寻找周瑶夫妇,心中就不喜。又想起女儿嘉明说过自己过得好,请母妃放心,日后她们夫妇一起照顾母妃。王妃这才心中舒坦些。 却说廖明珠发出去的请帖,想要宴请章府姐妹们一聚,她们都婉拒了,立即发起脾气来。 “想当年,她们都是跟在我身后,看我眼色行事。如今我倒要讨好她们。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廖明珠坐在书房中,她如今还喝着补药。因之前被下毒毒哑,至今还要清除余毒。 “主子,她们不来就罢了。” “也是。总还有别的机会跟她们套近乎。”廖明珠微微眯眼,她摩挲着手上的金玉镯子。 因魏千户出事,柳浪处理许久,回到观涛院时已是丑时正。内室帐幔已放下,章知颜正睡得香。 柳浪去净房自己擦洗一番,换了身干净中衣中裤,轻手轻脚上床搂着夫人睡下。 翌日,章知颜醒来时,柳浪已经离开。 “主子,二爷交待若是魏夫人来找您,您就好好安慰她。找个隐秘之处暂时将魏夫人藏起来。”绿绿竹进来伺候章知颜起床。 章知颜洗漱完之后就要见湘儿。 西次间里,早膳席面已摆上,章知颜边吃边听着。 “听说是魏大人的堂兄弟突然暴毙,但魏大人前夜跟此人一起喝酒喝醉了,醒来就发现一具死尸,那人心口还插着魏大人的佩剑。如今案子在京兆尹那里,尚未结案。” “喝醉了怎么可能杀人,应该是被人做局了。”章知颜想起性子活泼的魏夫人,她该多着急。 “这案子目前没几个人知道,但魏大人的其他亲戚们看不过眼,说要上告,还是咱们二爷亲自去魏大人的府中周旋一番暂时压下。” 章知颜对魏家并不熟悉,只隐约记得一些,“魏千户身后的魏家是庐阳侯府么?我记得姓魏的高门府邸是有一户侯府。” 湘儿点头,“是,魏大人当年是武探花,考进了探事司当侍卫,他是庐阳侯府大房的次子,不过是庶出,跟府中亲戚们的关系并不和睦,成亲后就带着夫人出府单过了。” “那就对了,关系不睦,他的堂弟请他喝酒趁机灌醉,结果莫名其妙死了,魏大人如今是说不清了。” 二人正说着,绿竹禀道:“主子,魏夫人来了。” “快请。”章知颜站起来,就见魏夫人进了穿堂。 她面色红润,用帕子不断扇着,“对不住,叨扰你了。” “瞧你这话说得,咱俩当时在宫中也算是患难与共了。”章知颜还记得她俩当时差点被徐夫人杀了,结果一起反将徐夫人推入枯井中。 如今,徐立鹏这厮也因参与顺王谋逆而被清算丧命了。 章知颜亲自给她倒茶,“你那府邸先别着急回去,我另安排住处给你。我的陪嫁庄子绝对安全,无人知晓。” “只怕我来你这儿,已有暗哨知道了。” “我有办法送你出去,放心。”章知颜拍着她的手,“你也别太忧心,不是你夫君做的,总能洗刷冤屈的,如今要等,比谁更有耐心。” 魏夫人笑着摇头,“往常都是他们查案审讯别人,如今我夫君要被其他人审讯了。不过,我昨夜去顺天府看过他了,给他铺床、带了些吃的用的,他还尚未被用刑,顺天府的人很客气。可我就怕,他被转去大理寺或者刑部大牢,那就麻烦了。” 刑部大牢由刑部掌管,不是探事司的典狱,各管各的,若是强行要人或者手伸太长,势必会告去皇帝那儿。 章知颜想了一会儿,便道:“你和你夫君最近有没有得罪谁?” “那可就多了。”魏夫人有些无奈,“有时候他们经手办的案子若是落定了,别府家眷就会痛恨咱们。” 章知颜蹙眉,隐约察觉到这背后的危机,“你夫君是我夫君的左膀右臂,想来不单单是冲着你夫君去的,摆明了也是冲着我夫君,想要扳倒探事司。” 魏夫人凑过来轻声道:“我觉得是那位探事司副指挥使或者他背后的人。”她想起武德司副指挥使杨大人,毕竟之前的徐立鹏是杨大人的鹰犬。 徐立鹏倒台了,杨大人少了个狗腿子,这是在给柳浪、魏千户一点颜色看看,让大家知道,杨大人也不是好惹的。 第170章 藏匿 章知颜也知道杨大人这位上峰并不喜欢柳浪,好在正使常大人欣赏柳浪。 “本来就不是一个派系,翻脸就翻脸,看看谁更厉害,早日分出胜负也好。等会儿你在我这儿用完午膳,我就命人给你乔装打扮一番,你随我们一起出府去。” “好。”魏夫人脸上带着浅浅笑意。 “主子,五奶奶过来了。”此时,绿竹在外禀道。 “你让她去东次间等我吧。”章知颜却不打算让龚氏碰见魏夫人。 魏夫人和她身边的两个丫头婆子,被湘儿带去章知颜的书房中躲着。 龚氏被绿竹带去东次间中,这里陈设一应俱全,还有两把全新的金算盘,桌上整齐放着一盘黑白玉子棋。 “你怎么这时候过来了?再过几日,我就把管家权交到你手上。”章知颜笑着说。 “我来看看你,顺便送你点娘家人送来的新鲜螃蟹。” “如此客气,直接让你院中婆子送到我的小厨房即可,你不必亲自来。” “哟,这是嫌我烦了?” “哪儿的话。”章知颜笑着请龚氏喝茶。 “你今日怎么让我到这儿等你?中堂里有其她客人?” “大清早的谁来做客?倒是有个管事来报账,报完,我就让她走了。”章知颜心下打鼓,担心门房有人透露口风。 龚氏想起章知颜名下产业众多,是有位十分能干的金管事在替她掌业,不过,她从未瞧过金管事的正脸,再者,这是人家的私产,总是打听就失礼了。 “真羡慕你,私产众多。我都担心将来分家,我怎么过。” “你又庸人自扰了,也是千金出身,还怕这个?” 龚氏无奈展露笑颜,“若是夫君靠谱,是个齐心过日子的,我倒不怕。可五爷他,算了,不提也罢。” “从前,你若说将管家权交于我,我可高兴了。如今,我提不起兴致来。”龚氏低声道:“其实,我挺想和离的。可我知道,我娘家人不会同意的。” 之前,娘家人来荣国公府吊唁时,龚氏悄悄跟娘家母亲说日子过不下去了,想要和离,龚夫人就不同意,只说年轻夫妻哪有不吵架的,都是这么过来的。再说,龚氏都小产过了,和离之后嫁谁去。 龚氏暗中哭了一宿,她是实在不知怎么办,也想过带着嫁妆和离出去自立门户,可哪有这么容易。 这毕竟是人家夫妻房中事,章知颜也不必相劝更不能胡乱出主意,只道:“你自己想好,要跟娘家人多商量。” 龚氏又道:“我挺钦佩你的,当时你还是护国公世子夫人,说走就走。如今又被二爷娶了。虽说二爷此人,骂他的居多,但我觉得他在做你夫君这方面,真是没的说。” 章知颜听龚氏絮絮叨叨说了许久,巳时三刻,龚氏就带着一沓账本离开观涛院,她走的时候并未瞧见任何外人,没有丝毫疑虑。 待她背影彻底消失,章知颜就去书房看望魏夫人,魏夫人正在作画,一幅山水画,画得极好。 “真好看。”章知颜笑着夸奖。 “那就送你。我可是不轻易送人的。”魏夫人的画技很高超。 “行,我把它裱起来。” 有时,探事司要拿人,魏千户回府形容一个人的外貌,就是魏夫人画出来的,此事只有极少数侍卫知晓。 这些探事司的臣子,娶的都是些聪慧夫人,倒没有稀里糊涂的,毕竟后院妇人之间的交际与前朝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午膳席面安置在西次间,由于魏夫人今日到此不想让外人知晓,章知颜命亲近仆妇守在院中。 小厨房的菜式都是精心安排的,有几道菜由绿竹亲自下厨,既然有贵客,章知颜就点了满满一桌十八道菜。 “你这儿的菜真好吃。”魏夫人不是个扭捏的个性,大大方方的,章知颜介绍的菜,她都尝了。 最后,她吃得打起饱嗝才算完。 绿竹过来上茶,魏夫人笑道:“等我夫君脱险了,我请你到我府上一聚。其实上次宫宴结束后,我就想找你聚聚。偏偏你们府上的世子夫人没了,你一直忙前忙后。” 章知颜端着茶碗,“这可是你说的,届时别怪我把你吃穷了。” “嗨,你一个人就能把我吃穷?随你吃,我府上有的是。”魏夫人笑着说。 二人聊了一会儿,外头的天突然暗了些。 “恐怕要下雨了,我早些送你出去。”章知颜叫来绿茵,“给魏夫人换衣打扮。” “是。主子。”绿茵立即上手给魏夫人换了一身丫头穿的衣裳,又给她梳了个双丫髻,外人还以为是个丫头。 至于湘儿则是穿上了魏夫人的外衫,梳了魏夫人的发髻,还戴上帏帽。 等会儿她们一起坐马车,来来回回往十香酒楼、成衣铺子、京郊庄子上走,以迷惑躲在暗中的暗哨。 陈妈妈特意去安排了一辆宽大马车,章知颜、魏夫人、湘儿、绿茵都坐里边,绿竹赶车。 待到日落西山,章知颜总算成功将魏夫人送到自己的陪嫁庄子上,魏夫人身边的丫头婆子则是被府中的方妈妈送出去的,她们乔装成大厨房的采买婆子,并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 章知颜回到观涛院时,霞光漫天,落日熔金,满府高墙被镀上一层金黄,极美。 “给主子请安,二爷回来了,您俩前后脚。”绿喜请安,顺便撩起中堂珠帘。 章知颜一进去就见柳浪坐在桌旁,正品茶,他脸上没有丝毫笑意。 “我已将魏夫人送我庄子上,并无人知晓。今日我把城中热闹的街逛了个遍。” “辛苦你了。”柳浪见到心上人才有些许笑意,但他今日确实也很疲惫。 章知颜抚平他眉间褶皱,“是不是挺棘手的?” “还好,我请你弟弟帮忙了。”柳浪一把将她抱在腿上,将头枕在她的颈窝。 章知颜回抱住他,什么都没说,俩人就这么静静拥在一起,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 “魏千户他会有事么?” “应该没事,他确实什么都不知道。我猜是他亲戚跟外人勾结了,所以他才中招。”柳浪笑道:“因此,我跟我府中这些亲戚也几乎不怎么来往。” 章知颜想了一会儿,提议道:“要不,咱们搬出去住吧?” 第171章 赴宴 “我早就跟父亲提过了,父亲说,祖母还在,我们就搬出去住,实在不成个体统。从前,我未成亲,一个人独来独往也就罢了,如今我有家室,带着家眷单独住外头,难免有风言风语。” “那就再等等。” “不过,我打算再跟父亲说说,咱们两头住,这边府邸也住,铜雀胡同那里也住。”柳浪只喜欢自己这个小家,至于整个荣国公府邸的其他人,他压根就不在乎。 “主子,小厨房做好了晚膳席面,是否现在就传?”中堂外是绿喜的声音。 “摆在西次间吧。”章知颜站起来。 柳浪也跟着她站起来,她推着柳浪去屏风后头,“把衣裳换下来。” 柳浪张开双手,“劳烦娘子替我换,我今日太乏了。” “好。”章知颜拿了一件银红色家常袍子替他换上。 柳浪牵着她,二人肩并肩一同走去西次间,圆桌上已经摆好八菜一汤、一份糕点和一盘切好的雪梨。 如今柳浪用膳的习惯已经完全改了,过去他是一个人随便吃些,横竖光棍一条,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如今他习惯先夹菜给章知颜,每次去外头应酬,发现好吃的,也会想着下次带章知颜一起享用。 章知颜给他夹了一筷子水晶肴肉,又夹了一筷子火腿炒笋干。 “你尝尝,都好吃的。如今入秋了就该补补。”她又用勺子给柳浪舀了一勺蟹粉豆腐,“这个可鲜了。” 柳浪心头关于公务的阴郁突然之间就一扫而光,专注享用起美食来。 “晚上不能吃太多,会积食。”章知颜不忘提醒他。 柳浪很受用这种关怀,他发现现在的章知颜才是活的、露出真正本性的章知颜,从前他们未成亲的时候,章知颜对他的讨好奉承都是装的。 如今,二人才像是夫妻,有了新婚夫妻的感觉,幸福而甜蜜。 等用完晚膳,柳浪突发奇想,“你想不想回去看看你娘和弟弟?” “能去么?”章知颜觉得成亲后的女子总是回娘家难免被人说三道四。婆家知道了也不好。 “当然,我不说,你不说,谁知道?咱们去坐一会儿再回来。” “好。” 柳浪牵着章知颜坐上西角门早已备好的马车就出发了。 章知颜突然反应过来,“你是不是要跟我弟说什么,所以带着我一起去?”她想起来,下午才听柳浪说过请承骁帮忙。 柳浪笑着搂紧她的腰,“夫人聪慧。我是去跟承骁聊聊某件事的细节章程。” “那也不必带我去啊。” “你在,我才安心。”柳浪在她侧脸亲亲。 外头天色已黑,各府早就掌灯了,章府屋檐下的红灯笼随着夜风轻轻摇曳。 对于柳浪夫妇的突然到访,章二老爷是很意外的,但他高高兴兴在中堂见了他们,还让秦氏和承骁夫妻俩一起出来。 这也算是一家团聚了,男人们一处说话,女人自然就聚到一起了。 秦氏笑道:“府中暖阁已备好,届时办宴,你就回娘家来玩玩。” 章知颜看着如今容光焕发的亲娘,知道她过得不错。 “是,多谢母亲。” “十八那日是显国公府的第五个嫡孙周岁宴,你去么?”嘉明郡主问章知颜。 “要去的,我已收到请柬,显国公府这次大办,据说除去亲戚之外的席面就整整四十桌。” 嘉明郡主点头道:“而且还是男女分席,外院的男宾客也有四十桌。” “显国公府的第五个嫡孙是二房的吧?”秦氏回忆起来,很多国公府、侯府、伯爵府都是几房人住在一处,掌家媳妇往往都是世子夫人,上头有两层婆婆。 “您记性真好,确实是显国公嫡次子的小儿子。”这些复杂的人际关系,嘉明郡主经常告诉秦氏,以免参加别府宴席认错人闹出笑话。 秦氏点头,“知道了。听闻显国公夫妇比较偏心二房,怪不得办得这般隆重。” 章知颜对显国公府印象一般,只记得二房有个姨娘去了,他们请过刘太医看诊,结果刘太医就背锅了,说刘太医治死了人,实则是二房内院争斗,那位姨娘才会病故。 直到如今,刘太医都不愿意提起显国公府,还好太医院并没有将刘太医除名。 而因为章知颜经常请刘太医看诊的缘故,其它世家对刘太医的看法倒是淡了不少。 待柳浪跟章承骁说完该说的事,已接近亥时正。 秦氏困了便去歇息,只有嘉明郡主陪着章知颜,嘉明郡主从章知颜这儿知道了魏千户的事。 “倒也不必太过忧心,就算这事闹出来了,顶多那位魏大人被羁押一段时日,影响不到你夫君。退一万步说,哪怕真有人说你夫君御下不力,皇上也不会真就罚你夫君。”嘉明郡主笑着安慰章知颜,“我父王说过,皇上心里门清,太子身后站着哪些人,太子才被皇上认回,皇上一心栽培。若有人针对太子身后的人,皇上心里未必没有想法。就怕那些人蹦跶得不高呢。” “可我夫君表面上没有明确支持过太子。” “对啊,暗中支持才是正确做法。低调些,对大家都好。”嘉明郡主知道章承骁其实也是太子一党,这样是最好不过的。 “走吧,娘子。”柳浪忽然出现在门口。 嘉明郡主笑着站起,“姐夫,天色已晚,快带着姐姐回去吧。” 柳浪微笑颔首,算是跟嘉明郡主打过招呼了。 九月十八,金秋飒爽,显国公府门口的峥嵘街两边的枫树叶红火一片,阳光下艳极了,靓丽不俗。 巳时未到,大多数高门世家都来齐了。 显国公府也是百年世家,传至这一代已是第六代。 显国公的大儿媳,世子夫人严氏并没有站在垂花门迎女宾客,而是在花厅和其她人聊着,她脸上也无甚笑意。 直到荣国公府的女眷和嘉明郡主等人到了,严氏才展露出笑容。 “这位就是柳夫人吧?之前在宴席上远远瞧过,今日总算能有幸见到。”说话的是王氏,她就是二房少夫人,今日周岁宴公子的生母。 世子夫人严氏冷眼瞧着,冷笑了一下,这堂弟媳妇还真是喜欢抢风头。 本该严氏说话,这王氏偏要凑上去抢着说话。 章知颜看看她俩,两位都不能得罪,随即笑道:“二少夫人谬赞了,这位就是世子夫人吧?” 第172章 刺杀 世子夫人严氏笑着点头,“前几日才见过。” 贾氏去世时,显国公府女眷们也到荣国公府灵堂吊唁过,还留下用了午膳。 说起来,大家都是见过的,区别是有些世家综妇特别会来事,三两次之后就都认得脸,能说得上话;有的却因为朝堂局势考虑,可能不方便太过亲热。 总而言之,章知颜作为柳浪的夫人,外界又盛传柳大人很喜欢这位夫人,想与她交好的人就更多了。 章知颜早就发觉自己赴宴时,总有其她府邸的夫人、千金过来与她攀谈,与之前她和离未嫁时赴宴无人搭话的场景完全不同。 “柳夫人,日后要常来我们府上,你会打叶子牌么?”这位少夫人王氏也不甘屈居于后,继续跟章知颜搭话。 “我会一点,但不擅长。”章知颜嘴上客气,其实她很会,但她是不可能真来显国公府打牌交际的。 显国公世子夫人严氏瞥了一眼这个堂弟媳,转过身去跟嘉明郡主打招呼了。 今日这场面,女宾客很多,五奶奶龚氏笑道:“我也会打叶子牌,有空咱们一起切磋切磋。” 章韵芝也被邀请来赴宴,她拉着章知颜的胳膊走了,随后轻声道:“我看你也挺难的,在人群里寸步难行。” 章知颜笑道:“可不是么?以前我可不是人群里的焦点,如今我体会到了常夫人的苦处。怪不得常夫人都不怎么宴请亲戚挚友,也不怎么参与其它府邸的宴席,这人情实在太多,要认识的人也实在太多。” “我看这显国公府真有意思,那些妯娌间的眼神,你来我往的。”章韵芝悄声说道。 “日后,我也少来这些宴席了,跟这些府邸的夫人们并不相熟。”章知颜曾经是护国公府世子夫人,她参加宴席,也没跟显国公府的夫人们说超过五句以上的话,只是点头之交罢了。 章韵芝叹气道:“我如今也不喜欢应酬了,我夫君跟我说过,有些府邸不能经常来往。就这么跟你说吧,我夫君不过是东郊大营的一位千户,都有人求上门来,让我帮忙传个话,想跟我夫君的上峰聊聊,还说要送我贵重首饰。” 章知颜笑着打趣,“那你收礼了么?” “我哪儿敢呐?万一人家是做局呢?扭头把我夫君告了,我就太对不住他了。”章韵芝如今也知道轻重,她又提醒道:“你瞧,那个廖明珠如今也跟我二姐似的,四处奔走,就是想攀高枝。只不过二姐有孕,不怎么出来应酬了。” 章知颜环顾四周,“她今日也来了?” “来了。我方才瞧见她跟曹御史的夫人搭话呢。”章韵芝左右张望,“之前邀约我去十香酒楼聚聚,我没去。” 二人沿途边走边说话,这显国公府的园子极大,若不是陆续有丫头婆子经过给她们指路,她俩会迷路。 “这地儿有古怪,方才咱们从那个月洞门进来的,出去仍走这条六棱石子路,还是这个门,怎么就不对了?”章知颜又回首张望。 “是啊,这几个转弯口的月洞门,里外种的花草是一模一样的,一时看迷糊了也是有的。”章知韵拉着章知颜绕过一个花园,走过一条长长的回廊,总算到了花厅。 那位王氏已将儿子抱出来,很多人都凑上去说吉祥话。 午膳入席,章知颜和嘉明郡主、章韵芝等熟悉的人同坐一桌。她没瞧见的是,那位少夫人王氏眼光瞥过她们这一桌,随后又笑着同别的夫人说话。 午膳结束,有人组牌局,当即就有人拉着章知颜打叶子牌,章知颜都一一婉拒了。 “我夫君可能下午就要回府了,我要先回去了。” “那就太不巧了。”显国公世子夫人严氏笑着说:“下次,我喊你,你一定要来。” 章知颜笑着赴宴道:“好。我一定来。” 嘉明郡主也不想留得太久,如今,章承骁是御史台最年轻的御史,居然也有人想要打听御史台内部的消息。 未时正,章知颜就带着丫头离开,马车驶出一段路,是一片非常浓密的枫树林,突然之间,一匹马就惊了。 章知颜和车上坐着的绿竹都滚下车,赶车的湘儿一个翻身立地倒是没有受伤,她立即过去扶起章知颜。 “怎么回事?”绿竹蹙眉,“咱们府邸的马车从未发生过这种事。” 她记得影三说过,马车都是检查过的。 湘儿蹙眉,她瞧着这片枫树林的树叶声有些古怪,“是不对劲,有人作妖呢。等会儿你护着主子,我来断后。” 章知颜瞧瞧四周,离开这片林子,外头就是热闹的街,“谁那么大胆来找咱们麻烦。” 树叶发出不一样的响声,湘儿的左二微动,拔出腰间的柳叶剑,“绿竹,你先带主子朝前走,我走你们后边。” 说完,湘儿又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圆筒,吹了一下,立即想起了尖锐哨声。 一群野鸽子从林间飞出,正巧往她们身上扑过去。 湘儿挥剑斩杀了几只,“快走。” 绿竹拉着章知颜跑起来。 此时,林中飞出一群黑衣刺客,湘儿一人跟他们拼杀起来。 好在湘儿功夫了得,哪怕在章知颜身边也没有荒废练过的功夫,这批刺客被她杀了一半。 绿竹也想带着章知颜冲出去,但几个黑衣蒙面刺客围住了她们。 绿竹只能跟湘儿一左一右包围住章知颜。 好在,湘儿方才释放出的暗哨有了回音,前头冲进来一群黑衣锦袍戴着笠帽的侍卫,他们的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瞧见他们的下半部分脸。 绿竹的表情立即明朗起来,这一瞧就是姑爷的暗卫们来了。 不一会儿,这批黑衣刺客统统倒地。 “属下见过夫人。”锦袍侍卫们全部抱拳行礼。 “免礼。”章知颜第一次面对这么多侍卫,足足有二十个,都是高瘦个子。他们身上的肃杀之气,令人过目难忘。 “属下等告退。”须臾,他们又统统飞身离开,就这么消失不见,见惯大场面的绿竹都啧啧称奇。 “可惜,没有一个活口。”湘儿一一检查那些地上的尸体。 影三骑着马从前方奔来,下马行礼,“见过夫人。夫人可受伤了?” “没有。” “夫人,今日赴宴可曾遇见古怪之人或瞧见秘闻?”影三询问。 第173章 蹊跷 章知颜仔细回忆起来,到了显国公府也只是跟诸位夫人千金们笑着打招呼,不曾在言语上得罪任何人。 午膳也是跟章韵芝等娘家人坐一处,并没有跟外人攀谈什么,对于那些主动凑上来示好的人,她更是笑脸相迎。 “没有,根本没有碰见怪人怪事。” 绿竹听后也道:“我也一直跟着主子,并未发现古怪的妇人。” 湘儿蹙眉,对影三道:“咱们先回府去。” 一路上,影三负责赶车,湘儿仔细回忆各中细节。 影三劝道:“罢了,没有可疑那咱们就从这片枫树林查起。” “我总觉得这显国公府有些不对劲。” “你这番话若是回给二爷听,他肯定又要罚你。这等于是句废话,不对劲在哪儿呢?”影三叹气道:“我觉得这回,你又要被罚了。” “就凭我的直觉。”湘儿一直觉得女人的直觉比男人敏锐,她也一直凭借这种直觉完成不少上峰交待的事。 “随你,等会儿看你怎么禀报。好在今日没出事。”影三心有戚戚,若是夫人又被人劫走,他们全都得挨罚。 “我觉得可能是杨大人的手笔,他这人也挺心狠手辣的,一不做二不休的。”影三觉得杨大人的嫌疑最大,“你想啊,杨大人官位比咱们二爷高,又将咱们二爷当成对手。日后,武德司指挥使只能有一个。” 湘儿微微眯眼,“啧,你先护着主子回去,我要回一趟那个显国公府。” “啊?还是别了。” “咱们是不是有同僚曾经盯过这显国公府,后来发现他们的结党营私并没有什么意思就撤手了?” “是有这么回事,影九和影十盯过显国公府一段日子,每日写长长的册子禀报里头乱七八糟的日常琐事,都是些鸡皮蒜毛,咱们二爷怒了,说日后不必再浪费时日盯着。” “你回去替我问问显国公府有没有特别的事,类似荣国公府里五爷那种浪荡事儿。” 影三诧异,“你怎么想知道这种事?像市井妇人似的。” “你懂什么,祸起萧墙,兴许有线索。” “这跟刺杀能有什么关系。”影三轻叹摇头,马车稍微慢了些,“行,你下去吧,早去早回,二爷那边,我替你顶一会儿。” 湘儿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那片枫树林就在显国公府大门外,即使不是显国公府里的人有嫌疑,至少也要探清楚。 据说这片枫树林,每隔一个月就会有显国公府的下人们去打扫、修剪枝叶。 回到观涛院,章知颜换了一身衣裳就去给老夫人齐氏请安、又给婆母陆氏请安。 她是第一个回来的,因此,请安的时候也只有她一人。 老夫人并没有留下她说太久的话,说了几句寒暄话便让她走了。 直到一个时辰后,二夫人季氏、三夫人褚氏等人才从显国公府回来,手中还拿着伴手礼。 至于龚氏,她兴高采烈来找章知颜,“哎,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早?连伴手礼都忘记拿。显国公世子夫人严氏让我把你这份带给你。她是个极贴心的人。” “多谢你。” “我后日就出府去跟严氏一起玩儿,你去不去?人家可是很想邀你的。” “还是不了。”章知颜笑道:“你去就好。我如今不太适合跟任何夫人走太近。” 龚氏端着茶碗,“也是。那些个常夫人、杨夫人很少出席宴席。我好像也没听说过她们跟哪户公伯侯爵府关系特好。” “二嫂,二哥是不是快要升职了?” “你听谁说的?不会。”章知颜从未听说过这消息,每个实权职位上都有人。 先前的殿前司指挥使徐立鹏死了之后,立即就有人顶上他的位置。 “我猜的。”龚氏笑道:“二嫂,你若是不管家了,能不能继续让你的婆子丫头替我管管账?” “对不住,我这儿都有一堆事,管不过来。你还是自己想法子。再说,你身边的人也该历练历练。日后分府单过,你是一府的当家夫人,这些都是要做的。” 龚氏正欲再求一求,却见柳浪穿着一身官服进来了,脸上没有笑容。 “二嫂,我还有事,先走了。”她都没来得及对柳浪说一声二哥,就加快脚步离开。 柳浪径直大步走进来,坐在桌前,自己脱下帽子。 章知颜却笑了。 “你还有心思笑,差点没命了。”柳浪上下打量她。 “我是笑,你一来就把旁人吓跑了。” 柳浪伸手将她一拉,她就跌坐在他腿上。 “我没事,他们都及时赶到了,你可千万别罚他们。” “我御下自有我的一番道理,你不必管。” “原来你这么凶悍的。”章知颜用手描绘着他的眉眼。 柳浪一把捉住她的手,亲了一口,“我现在最怕听到你遇袭的消息。还记得你第一次被掳走的时候,我恨不得把整座京城都翻过来查找。” 此时,绿竹在外禀道:“主子,四小姐身边的婆子过来问您借一张帖子,说是四小姐受了些皮外伤,想请刘太医看看。” 章知颜回到自己位置坐好,“让那婆子进来回话。” “是。”绿竹掀开珠帘。 “奴婢见过三小姐。”这婆子确实是跟随章韵芝一起出嫁的,陪房婆子。 章知颜一眼就认出来了,“你主子受什么伤了?” 绿茵拿出名帖交给这个婆子。 “启禀三小姐,我家夫人从显国公府邸出来后就遇到歹人追杀,幸好我家姑爷身边的侍卫保护周全,不过还是受了些皮外伤。” 章韵芝的夫君,黄四公子官职不高,她若是没有诰命名帖,未必请得到太医。 “绿茵,你带着药材跟这婆子一起回黄府,看看情况再回府报我。” “是,主子。”绿茵退下。 柳浪却蹙眉,“你跟你四妹同时被人追杀。黄四公子的差事还是暗中安排的,东郊大营千户。说起来,东郊大营指挥使,倒是跟我师父常大人非常熟络。” 他朝外头喊了一声,“影三。” “属下见过主子。” “我回来这么久,你都不上前禀报今日之事,是等我主动问你?” “主子恕罪。” “湘儿呢?她如今也越发躲懒了。”柳浪微微眯眼,“你们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湘儿又回显国公去了。”章知颜解释了一句。 日光西斜,湘儿就回来了,“奴婢见过二爷。” “你去了这么久,总有些发现吧?”柳浪坐于主位,神情严肃,目光清冷,右手抚着左手的扳指。 章知颜在一旁捏捏他的手,示意他别这么凶悍。 第174章 爬灰 柳浪却反手挠了一下她的掌心。章知颜侧头瞥了他一眼,只见他嘴角微翘,心道这厮还装上了,明明心情不错。 湘儿跪在下头,不敢抬眼正视,回禀道:“奴婢回那枫树林、显国公府都查看了一番,方才打斗的痕迹已没有,那些尸首也被我们的暗卫处理干净。但奴婢发现显国公府里出来个鬼鬼祟祟的小厮跑进枫树林,奴婢把他捉来了。” “那就交给你跟影三审讯,三日之内能有真相告知我么?” “奴婢尽力。”湘儿只觉得自己的后背都汗湿了。 柳浪蹙眉,挥挥手,湘儿赶紧躬身退出去。影三也跟着一起退下。 绿竹替他们掀开帘子,门外的绿茵见他俩一副撞鬼的模样,不由得捂嘴笑了。 “不曾想你平时竟对下属们如此严苛。”章知颜轻轻拧了一下他的胳膊,“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罚湘儿了。你既然把她给了我,是不是该听我的?” “是,夫人你说了算。下不为例。” 湘儿、影三一刻都不敢停顿,连晚膳都顾不得吃,连夜审讯那个显国公府的小厮。 与此同时,显国公府内,这个迟迟没有回去回话的小厮也让二少夫人王氏无法安心。 一直到子时,王氏哄睡了自己的儿子,她仍在内室外的穿堂等着消息。 “启禀二少夫人,那个小厮确实不见了,奴婢问了北门守门的,说是出去了就再没回来。奴婢又趁着夜色,提着灯笼去府邸外头的枫树林找了许久,并未见到什么人。”这个婆子是王氏的心腹之一。 其实,她后半句是假话,因为她只是提灯在枫树林门口站了一会儿,瞧见里头黑漆漆一片,不敢进去,等了一会儿就回府来禀告。 王氏蹙眉,心中忧心不已。她夫君,显国公府二爷是国公爷的嫡次子,颇受祖母和婆母喜爱。 至于显国公本人其实对三个儿子是一般的。 王氏挥挥手,让这婆子退下去,她手肘撑在桌面上,内心十分焦虑,不知该如何是好,思来想去,不认即可,因为并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什么。 未过子时三刻,那个小厮就全部托盘而出,他确实收了一个婆子的钱,让他去显国公府外头的枫树林看看。 那婆子是二少夫人王氏身边的人。 翌日一早,湘儿和影三就拿着口供给柳浪过目,柳浪看后想了一会儿。 “若是男子,咱们确实可以大大方方带走,但这后宅女子,有些棘手。罪名也暂时不能定。” 如今魏千户在牢中被关着,若是探事司再出一个胡乱把世家后宅女子带走审讯之事,只怕御史台真要参奏了。 “主子,要不让裴千户去拿人?”影三出了个主意。 裴千户是另一个柳浪的心腹,跟魏千户最大的不同在于,魏千户总是拿到特调令,无论是谁都能直接带回典狱审讯,而裴千户则是要等证据齐全才去带人。 其实二者差不多,只不过在外人看起来,裴千户似乎更好说话一些。 “不用。”柳浪摇头,他想起之前跟章承骁商量过的策略,早晚会被参奏,不如就这么办。 “你让裴千户带上我的手令去,一定要快,将那王氏带去典狱。倒也不必对她用刑,这种女子领着她瞧瞧各种受刑罚的人,她自己就能主动招供。” 影三有些担忧,“若是她不招呢?” “所以咱们动作要快,在显国公问我要人之前,你们最好就能拿到口供。” “是,主子。”影三直接快马加鞭去了探事司,拿着柳浪的手令,和裴千户一起,带着一队探事司的侍卫将显国公府二少夫人王氏带走了。 府中有差事的男子皆未回府,显国公夫人想要阻拦却没有拦住。她不明白,昨日还宴请了柳夫人等人,怎么今日二儿媳就被柳大人的手下给带走了。 巳时正,显国公夫人就带着大儿媳来到荣国公府,是吴奶奶龚氏接待的。 只是,此事发生得太突然,龚氏带着她们来到观涛院找章知颜。 “将府上二少夫人带走了?”章知颜还未知晓此事,因为湘儿一大早也去了探事司,只为了拿到口供。 “她到底犯了何事?”显国公夫人略有不满,“听闻探事司一贯胡乱抓人。柳夫人,咱们昨日也聊得不错,您应该知道是何原因吧?” 世子夫人严氏心中却有些高兴,拉住婆母的袖子,对章知颜道:“柳夫人别介意,我婆母一时急昏头,并不是质问您,就是想知道原因。毕竟我那二堂弟媳才坐完月子,不知能否在典狱里熬过去。” “你们放心,我估计只是随便问话,不可能对她用刑。若她真没犯事,探事司的侍卫还会送她回去的。”章知颜只能这么说,她也不明白这王氏跟刺杀自己一事有何关联。 绿竹过来上茶和点心,显国公夫人哪里吃得下去,一直蹙眉坐着,倒是严氏十分给面子,吃完还夸奖一番。 “这是我院中小厨房做的。”章知颜见她们没有离开的意思,只能继续陪着聊。 严氏笑道:“日后,你来我府上,我再请你吃我亲手做的点心。” “好。” 临近午时正,显国公和显国公世子、二少爷都来了,他们是来要人的。 因为方才,他们在探事司吃了闭门羹,只能到荣国公府邸一探究竟。 荣国公出去接待他们才知柳浪把人家府邸的二少夫人带走了,罪名也没说清楚,只说是刺杀朝廷命官的夫人,这就奇怪了。 就算内宅女子之间有何矛盾,不至于要到派人刺杀她人的地步。 大家一番争论,你来我往,吵得不亦乐乎。 国公夫人陆氏只觉得头疼,她悄悄问章知颜,“柳浪在做甚?把人家府邸刚坐完月子的少夫人带走,传出去,咱们全家又得挨骂。” 章知颜笑道:“他自有他的道理。” 须臾,大堂中的吵闹终于停下来,柳浪穿着一身官服,身后跟着一列侍卫,回来了,只见他长身玉立,将大堂众人扫视一圈,随即跨进门来。 显国公微眯眼,“还请柳大人明示,我二儿媳究竟做了什么要被带进典狱?她可受刑了?” 柳浪没有直接回答,反而上下打量显国公,语气带着嘲讽,“我劝您悄声些,难道爬灰那事很光彩?” 第175章 奇事 显国公一愣,随即大怒,“柳浪,你身为朝廷命官,光天化日带走别府女眷,还胡说八道。你居心何在?” 显国公夫人、世子夫人严氏都受到了冲击,严氏觉得丢脸至极,婆家竟出了这种丑闻,更没想到公爹跟夫君的弟媳是那种关系。 大堂众人面面相觑。显国公夫人双手在宽大袖口中握紧,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来。 荣国公看了一眼柳浪,心道这儿子心直口快,怎么将别府阴司说出来了,轻咳一声道:“浪儿,若是公事就去衙门里说。显国公他们来要人了,若是那位二少夫人没有犯事,便放了吧?” 柳浪冷笑一下,“放不了,指使刺客躲在那片枫树林里,意图刺杀我夫人。” 此话一出,大家又面面相觑。 大堂的人多起来了,荣国公府的其她家眷都来了,大家完全一头雾水,章知颜自己也不明白,她跟那位二少夫人无冤无仇,为何遭此无妄之灾。 显国公夫人却待不下去了,直接就往外走。 显国公怒了,“简直一派胡言,我定让御史参你柳浪一本。” 柳浪无所谓地笑笑,“随你。” 显国公世子夫人严氏轻声对公爹说道:“您若是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跟柳大人好好说也就是了。这会儿,这么多人在这瞧着。” 还从没有跟探事司硬刚的人,显国公虽然心虚,面上却装得镇定从容。 只见他一甩袖子就走了,世子夫人严氏带着尴尬的笑容跟章知颜致歉,“对不住柳夫人。我真不知道我那弟媳究竟是何缘故要派人刺杀你。我也......我实在是......” 章知颜安慰道:“世子夫人赶紧回去吧,府上两位长辈看着都不大好。” 严氏觉得这辈子的脸都丢尽了,还有方才柳浪说的什么爬灰之事,这种乌七八糟的事可千万不要落到她头上。 待显国公府邸的人都走了,荣国公才问柳浪,“这一上午又是在闹什么?显国公府若有任何不规矩之处,你私下处理便是,说出来干啥?届时外头传遍了,又该说咱们荣国公府的不是了。” 柳浪笑了一下,“本就是他们府邸做的不对,咱们怕什么。” 二夫人季氏又来了兴致,“究竟是什么事?显国公跟哪个儿媳爬灰?他们府邸可是有四房呢,四个儿媳,究竟是哪一个?” 三夫人褚氏拉扯了一下季氏,“那肯定就是典狱中的二少夫人王氏呗。” “那王氏也古怪,莫名奇妙追杀咱们二奶奶作甚?”季氏看向章知颜。 五奶奶龚氏今日突然变得尤其聪敏,对章知颜说道:“你是不是瞧见那王氏的丑事了,所以她杀你灭口?” 章知颜摇头,“之前在别处从未跟那王氏说过话,也并未在外头的酒楼茶馆见过她。” 柳浪笑着拉过章知颜的手,“我告诉你吧。是你赴宴那日,跟着你四妹妹走迷了路,在她们后宅逛了许久。有个丫头不小心撞见那王氏跟显国公在一墙之隔的回廊死角里头亲热一会儿。那丫头想逃跑却被发现了。王氏要弄死她,她临时扯谎,说还有两个人也瞧见了。王氏问她是谁,她就胡说了。因我名声在外,那丫头随口说柳夫人和她妹妹瞧见了。” “那丫头原以为这样说就不会死了,结果当即就被弄死扔进枯井里头。” 章知颜听后有些诧异,这还真是无妄之灾,分明什么都未瞧见,却被拉进这是非里头,“那些杀手是怎么回事?” “说起来就更恶心了。那些杀手是准备截杀出京办公的二少爷的。显国公如今厌恶极了嫡次子,想要长期霸占二儿媳王氏,希望王氏守寡。”柳浪办过的奇怪案子也不少,如今显国公府也榜上有名。 这些事令荣国公府诸位主子听完啧啧称奇。 国公夫人陆氏嘱咐五奶奶龚氏,“那显国公府的宴席,日后也别去了。” 国公爷沉默一会儿,点头道:“也是,这样的人家家风不正。指不定还有什么祸事在后头。你准备如何向皇上禀报?” “我当然如实禀报。”柳浪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想要伤害章知颜的人。 五奶奶龚氏叹气摇头,她原先觉得世子柳继已是个可怜人了,如今发现那显国公府邸的二少爷也是个可怜人,差点被亲爹杀了。 二夫人季氏叹息道:“虎毒不食子,这显国公竟然做到这一步。” 国公爷蹙眉,挥挥手,“好了,都是人家府邸的事,听过就算,不准再传,就此散了吧。又不是摆席面,你们怎么全都出来瞧热闹了。” 翌日,全京城皆知显国公府的丑事,而且显国公府被降爵,成为显郡侯府。同样被降爵的还有原来的护国公府廖家,变成廖郡侯府。廖家就连封号都没有,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郡侯府。这两个郡侯府都是世袭三代,三代之后没有爵位,只能靠后辈自己努力。 一日之内就有两个老派国公府倒台,这两个消息令京城萧瑟的秋天越发寒凉。 既已被降爵,他们原来的府邸就被封起来,等待下一位主人。 十月初一是寒衣节,荣国公府老夫人齐氏带着陆氏等人一起去鸡鸣寺上香祈福,回府之后又祭祀先祖,烧些事前准备好的纸钱、纸衣。 下午,章知颜回了趟娘家章府,既然是寒衣节,她虽是外嫁女,也可以给娘家祖宗磕头烧纸衣。 “姐姐。”嘉明郡主笑着招待她。 “你不必管我,去忙吧。” “没什么要忙的了,如今这府邸也就只有我跟承骁这对年轻夫妻,府中人口简单。”嘉明郡主手下还有能干的婆子嬷嬷,一切都安排稳妥。 “这里有我,你也回娘家去坐坐,看看王妃。”章知颜劝嘉明也回去瞧瞧。 嘉明笑道:“我上午已回去过了。只不过未留下用午膳。” “何必这般来去匆匆,跟我父亲母亲说一声,他们都会理解。” 嘉明笑道:“是我不爱听人诉苦。你知道的,护国公府已经成了最普通的郡侯府,周瑶又跟廖川吵架,搬回娘家住。她如今膝下只有一个嫡女,也一并带回王府了。” “怎么又吵架?我记得廖府的嫡长孙,廖琛,也应该算作她的嫡子。” “嗨,到底是前头第一任夫人生的,周瑶都是第三任夫人了,哪里还养的熟。据说,还有那个侍妾惠姨娘也不安分。” “家都散了,她们还斗来斗去。”章知颜突然有感而发,“这算是廖川的报应吧。” 第176章 皇亲 嘉明郡主拍了拍章知颜的手,“可不是,后宅不安宁,整个府邸都不会好。这回吵架是因为那嫡长孙病得蹊跷,貌似不大好了,原本是风寒,却越来越厉害。廖川说是周瑶下毒谋害他的嫡长子。” “横竖,都是手上不干净的人,谈不上谁好谁不好,活下去的人才能活得更好。”章知颜突然想起自己从前的日子,那般无助、委屈、压抑。 如今想起来好像是十分遥远的事,真就前生如梦,竟有些不真实。 嘉明郡主见章知颜似乎脸色变凝重了,笑道:“你瞧我说这些作甚。都是我府中的烦心事,与你无关。” “王爷也算是尽力帮忙保全廖家的爵位了。”章知颜听柳浪说过,王爷是替护国公府求情的,否则护国公府已成了庶人。 若不是有周瑶在廖府做世子夫人,如今的廖川才真是废人一个,除了爵位,他真的一无所有了。 嘉明郡主点头,“可不是嘛。哎,那件事我听说了,日后你去别府赴宴多带两个暗卫。否则还真不知晓会有什么意外。如今我去别府赴宴,承骁也让我多带人,我身边两个婆子丫头都会拳脚功夫。” 章知颜听后点点头,她身边的湘儿已经足够厉害。而且她最近才知,湘儿发个暗号就能赶过来一队侍卫。 “有件事,你听说了么?” “什么?” “显国公不修内帏、为官不正等罪名,还有护国公府的罪名,都是承骁上奏的,作为御史大夫,他的职责所在,顺便还参奏了武德司旗下的探事司。”嘉明郡主轻声道:“其实都是姐夫跟承骁商量好的。” 章知颜之前已知道柳浪找过承骁帮忙,不曾想是让他参奏探事司。 “我明白,与其让别人参奏,不如让自己人参。这样还能让皇上觉得承骁是个不错的御史。”章知颜心中有些感动。 御史台的御史一半都是老古董,还有些年轻些的,基本都是无事可做。他们总是盯着皇族、世家子弟参奏。 章承骁这样参奏自己的姐夫柳浪,反倒是落了一个刚正不阿的好名声,柳浪也愿意成全小舅子的好名声。 章知颜笑着打趣嘉明郡主,“怎么,你是怕我这个当姐姐的怪罪弟弟参奏他姐夫?” 嘉明郡主笑了,她还真是怕亲近之人误会。 毕竟之前,秦氏去别府赴宴听说了这个消息就回来问,承骁让她不要管朝廷大事,秦氏说不能伤了亲戚间的和气。 最后,还是嘉明郡主跟婆母秦氏解释一番,秦氏才明白过来。 “最近,宫中可能又要有宴席了。” “我一定都不喜欢宫宴,能不去么?” “不能。我听说是去楼兰和亲的东安长公主回来了。”嘉明郡主说的东安长公主是老皇帝膝下最小的一个女儿。 当年,出嫁和亲时,年仅十五岁,如今二十岁守寡又回京来了。 “东安长公主?”章知颜回忆起来,前世的东安长公主回京之后过起了舒心日子,养了好几个面首。 因曾和亲,老皇帝倒是有些疼爱这个女儿,哪怕东安长公主回京后做了不少有碍皇族颜面的事,老皇帝都摆平了。 “是啊。她宫中的母妃,襄嫔以及襄嫔的娘家,可能都要受赏了。”对于宫中的消息,嘉明郡主总能事先听到风声。 待夕阳西斜时,章知颜打算离开娘家,柳浪穿着官服来接她。 “横竖你们回去也没甚大事,留下用晚膳吧?母亲正念叨你们俩呢。”嘉明郡主挽留他们。 柳浪笑道:“正好,我有事想跟承骁说说。” 章二老爷很高兴,儿子、女婿都在朝中受到皇上赏识,很多同僚都说章二老爷福气好。 如今的章府虽不是门前车马如流,但也是有识之士经常登门之处。甚至还有想请柳浪帮忙,而单独找到章二老爷,给章二老爷送厚礼想要章二老爷暗中说和牵线的。 但章二老爷不是糊涂人,再加上儿子承骁日日给他分析,他也知道人情不好做,礼也不好收,若是闯祸连累了儿子和女婿,一家人都得死。 表面鲜花着锦,实际,暗藏的陷阱不少。前几日,护国公府、显国公府都倒台了,更别说其它府邸了。 没有深厚的底蕴,更要懂得,低调使得万年船的道理。 十月初三,荣国公府举办了赏菊宴,这是五奶奶龚氏从章知颜手中接过管家权第一次单独办席。 花厅中,贵妇们三三俩俩坐在一处,有的谈笑风生,有的搭起牌桌开始打叶子牌。 章知颜去别的府邸不会参与,但在婆家这里,她倒是乐意帮忙招待女宾客们。 今日上门来的还有显郡侯府世子夫人严氏,她已跟章韵芝、章知颜致歉过,龚氏留严氏用午膳,严氏却觉得大家看她的眼神怪怪的,就推辞离开了。 午膳席面上,章韵芝拉着章知颜说话,“我这回受伤也明白了一个道理,日后我也得低调些。” “倒是我连累你了,若是那日不是你跟我走在一处,倒不会让你受伤。”章知颜笑着说。 “算了,不提了,都过去了。咱说说京中如今最热闹的事。” “还能有什么热闹,我只盼大家都平平安安的。” “东安公主已经回京了,听说她的公主府就建在原先的长缨伯府和护国公府。” “我知道,原先这两府邸相邻。”章知颜没想到这位和亲公主那么快就回京了,“她倒是愿意要这两处地方,长缨伯府因之前参与宁王谋逆已经没了,护国公府也陨落了。这两处不算是风水宝地。” 章韵芝笑着说:“所以,已请道士开光做法了。这两个府邸已打通,重新修建一番,成了东安长公主府。” “这位长公主还搜罗了五个貌比潘安的男子做面首,已住进公主府了。”章韵芝轻声道。 京中不少艳闻奇事也是大家津津乐道的。 十月初八,宫中果然办了宴席,老皇帝给和亲归来的女儿办的接风宴,还有消息是让诸世家担心的,老皇帝要给这位公主在京中寻一适龄男子做驸马。 很多高门世家并不想让族中子弟尚公主,况且这位东安长公主自己都已有好几个面首了,哪个世家贵子戴得了明目张胆的绿帽。 第177章 瞧上 所幸是晚宴,大家能在府中准备充分。一早,国公夫人陆氏就通知众人,搭配好穿戴、饰品,务必端庄高雅,尽显世家姿态。荣国公还跟府中众人说,晚宴所有人都要去,尤其还未婚配的世家少爷们。 午膳时,国公爷让大家一起到花厅中用膳,算是府邸家宴,大房二房三房齐聚,人数有些多,便男女分席而坐,因皆是自家人,没有用屏风遮挡。 二夫人季氏笑着说:“若是我家冲儿被相中做驸马,倒是一桩美事。” 六爷柳冲是二房庶子,从小养在季氏膝下,他姨娘去得早,如今尚未定亲,正在国子监读书。他表面上温文尔雅,挤出一丝笑容,“母亲,我这样的,只怕和亲归来的长公主瞧不上我。” 季氏笑着说:“怎么会?我看你是青葱男儿又腹有诗书。听说东安公主最喜欢你这样的白面书生。” 柳浪作为探事司指挥使,今日负责宫中事宜,用完午膳就要先行离府,他笑着问二夫人,“二婶,若真尚了公主,你每日都要给公主请安,受得了么?不止你,咱们祖母这么大年纪也得给公主请安。” 三夫人褚氏若有所思,她有两个儿子,四爷柳珏娶了卫氏,卫氏性情温和,七爷柳谦是骁骑营侍卫,今日也不在府中。 柳谦是三夫人褚氏的嫡幼子,她可不愿让亲儿子受苦,所以有些担心,“我还想给谦儿找门当户对的亲事,公主,我是不敢肖想的。” 真娶回来这样的儿媳,谁敢管,就连做婆婆的谱都摆不了。 二夫人季氏自觉比大多数人都聪慧,她笑道:“既是尚了公主,当然是跟公主住在公主府中。若是公主有事找咱们,咱们就去请安,若无事,不想见咱们,咱们待在这儿就行。” 国公夫人陆氏蹙眉,心道这二弟妹总是异想天开,哪里有便宜就想占,也不看看天家的便宜是那么好占的么。 荣国公却不想跟皇族做亲家,笑道:“二弟妹,我看你是多虑了。咱们荣国公府也只是一般的国公府,况且那东安长公主已有五个面首,再尚一个驸马。这若是公主有孕......” 剩下的话就不方便说了,毕竟也是大不敬的话,但话糟理不糟。若是公主有孕,孩子可能未必是驸马的。 因此,各世家才会忧心忡忡,哪怕不想让自家子弟尚公主,也得表现出被挑选很荣幸,还要表现出非常想娶公主的模样。 荣国公昨夜就跟次子柳浪在外书房聊了一会儿,问问柳浪此事万一落到自家二房或者三房中该如何是好。 柳浪就出了一个主意,让荣国公表现得积极些,表现出愿意与皇家联姻的样子,反而老皇帝会仔细衡量,因为皇上绝对会替东安长公主找个有实力的婆家。 二夫人季氏却听不见去任何外人的意见,她只觉得自己的想法才是对的。 其实对于二夫人季氏来说,心中并不喜欢柳冲这个嫡子,虽已记在她名下,实际上是庶子罢了。但她偏偏表现出一副慈爱母亲的模样。 如今有公主要尚驸马,管她什么样的人,季氏都想让柳冲试一试,既攀上了权贵,又能让柳冲搬出去住,一举两得的美事。 国公夫人陆氏暗自摇头,心道这二弟妹当别人都是傻子呢,看不出她心里那些小九九。 章知颜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和想法,在她看来,东安长公主的眼光一定是高的,虽说柳府的六爷柳冲和七爷柳谦都是尚未婚配的少爷,但始终不是长房嫡子,估计老皇帝不会同意公主下嫁。 未时三刻,所有人都穿戴整齐,坐着荣国公府马车去宫中。 东直门外,车水马龙,一辆接一辆的马车都要登记过后才能进去。章知颜发现今日登记车马的侍卫并不是探事司的,而是东郊大营的,因为她瞧见了章韵芝的夫君,黄四公子穿着武官千户常服正站在一侧。 见到章知颜掀开帘子,黄四公子笑着打招呼,“三姐。” 章知颜含笑点头,随后她坐的这辆马车就进去了。前后连着几辆都是荣国公府女眷乘坐的马车,倒也不复杂,黄四公子随意一瞧就挥手放行。 到了席面上,章知颜身边的位置是许久未见的魏夫人。 章知颜侧首一看,很是惊喜,“你也来了?竟不事先告知我一声。” 魏夫人笑着点头,“就在两个公府府邸被封那日,我夫君就被放回府中了,他现在仍是千户,也并未有任何处罚。那我也就可以回府去了。这段日子多谢你护我。” “没事就好,我也安心。” 另一边是忠勤伯夫人萧氏,她也笑着跟魏夫人打招呼,某种程度上,忠勤伯暗中跟探事司的关系不错,说白了,现阶段,她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 不多时,后宫高位嫔妃们都来了,紧接着就是太子、太子妃,老皇帝、皇后和东安长公主。 众人齐齐下跪行礼。 在众人高声请安声中,老皇帝落座。 席上诸位或多或少都悄悄打量这位东安长公主,眉眼像足了皇上,长眉入鬓,红唇微翘,一身红底金线勾勒菊纹广袖织锦长衫,梳着高高的灵蛇髻,红宝石东珠珠花相继排入发髻,双侧各插一支彩色宝石石榴花足金步摇,可谓是华贵至极。 这位公主虽长相算不上明艳出众,身上却有不容忽视的威慑之力,兴许这就是独属于皇族中人的魅力。 二夫人有些看不清,还伸长脖子瞧了一眼,然后才低下头,她觉得非常满意,只盼着东安公主能看上自己的儿子。 众人打量这位公主时,公主也打量了一番下座那些面容年轻些的男子。有的男子并不自然,有的男子大着胆子朝她一笑。 东安公主的表情有些倨傲,嘴角是玩味儿笑意。 随后,她倾斜身子轻声问老皇帝,“父皇,那位穿着宝蓝色长衫的男子是谁?” 老皇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年轻的有三位,但容貌出众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章承骁。 “礼国公府六公子、西昌伯府三公子、探花郎出身的御史大夫。” “父皇,女儿问的是最英俊的那个。” “是御史章承骁,他是你堂妹夫。嘉明的夫君。” 东安长公主听后,脸色就变了,嘉明确实比她小,她若是不出去和亲,这位探花郎就该是她的夫君了,不免心中可惜又泛酸,“父皇,若是选不到好的,我宁可不要那些资质差的。” 第178章 试探 老皇帝听后就蹙眉,“若章御史的夫人是一般家世,我也可以让你选他做驸马,大不了另给一笔嫁妆给他夫人作为补偿。可嘉明郡主是简亲王的嫡女,你皇叔替咱们大楚朝立下汗马功劳。” “好啦,又是长篇大论,我不选就是了。”东安长公主挥挥手,她最怕父皇说道理,能说整整一盏茶的时间。 她又将目光转向殿中,“那个侍卫首领也不错。先前他在您的御书房,我还见过他呢。” 老皇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西南方向坐的是一批年轻武将,若说容貌最出众的,无疑是柳浪。 “哪个侍卫首领?” “就是那个瘦高个的。父皇您别装看不清了,前日在您御书房门口还瞧见呢。” “那是探事司正使柳浪,他也有夫人了。” “他夫人总不可能是亲王之女了吧?” 老皇帝想了一下,柳浪身后的荣国公府,倒也是个不错的世家,只是大房的三个儿子都有妻室,东安长公主犯不着要一个成过亲的男子。 再者,荣国公府已是百年世家,世袭罔替,若是再尚公主,恐怕这府邸势力太大了些,并不合适。 “父皇?”东安长公主扯了一下老皇帝的袖子。 老皇帝拧眉,“我宠你,是因你当年愿意和亲去楼兰。楼兰那第二虽院却不苦,如今你回来了就好好过日子。” “儿臣知道。儿臣这不选着呢嘛。” “你自己瞧瞧你选的,都是有妇之夫。朕看配不上。” “是,儿臣知道了,再选就是。” “选驸马不是选面首,相貌英俊是最不打紧的,学问、家世、人品才是最重要的。” 东安长公主撇嘴,心中虽有不忿,但也只能装作乖巧的模样,“是,儿臣知道了。” 老皇帝叹了口气,倒也不是没有合适的人选,他心中有几个备用的人选,待他找那几位老臣探探口风便知一二。 下列的席位上,众人也瞧得一清二楚,皇上正跟东安公主说着什么,看的方向,大家也心中有数。不时有人窃窃私语,交头接耳。 二夫人季氏有些失望,那位公主更没朝柳冲坐着的方向看,倒是礼国公府六公子、西昌伯府三公子似乎都被公主注意到了。 若是驸马落入别府,季氏想想就不高兴。 国公夫人陆氏的眼神在殿中来回扫视,她的位置比较靠前,她瞧得真切,公主看的是章承骁、柳浪的方向,指不定还真考虑过他俩,皇上应该是不会同意的。 虽然前朝也有公主瞧上别人夫君的事,但本朝,老皇帝却不愿意自己落得个刻薄名声。 晚宴结束之后,殿外又燃放起烟花,看完烟花,老皇帝便让群臣带着家眷们散了。 柳浪招待完探事司两个千户之后,准备回府,却接到传旨公公口谕,皇上要见他。 御书房中,一串水晶珠帘已被掀起,紫金香炉中点着安神香。 “微臣参见皇上。” “免礼。” “谢皇上。”柳浪心中猜测老皇帝现在宣召他所为何事,思来想去,应该是与东安长公主有关。 皇上靠在龙椅上,疲态尽显,他用手揉着太阳穴,双眼紧闭,“朕记得你今年刚成亲?” 柳浪低头答道:“启禀皇上,微臣是六月成亲的。” “如今十月了。”老皇帝若有所思,停顿了一会儿才道:“你有没有想过娥皇女英这样的美事?” 柳浪心中一咯噔,那东安长公主怎么回事,竟然花痴到自己头上,这样的麻烦,柳浪是不会想要的。 “皇上恕罪,微臣身份低微,实则乃荣国公府长房庶子。且微臣平素公务繁忙,若真尚了公主,恐冷落了公主,也无法再为朝廷效力。”柳浪跪下,他不知老皇帝会不会心中不乐意,但他顾不得这么多了。 老皇帝蹙眉想了一下,柳浪确实也是栋梁之材,可是东安长公主喜欢相貌出众的。 好在,老皇帝只是随口一问,随后笑道:“你不必紧张,起来吧。” “多谢皇上。”柳浪想起府中的堂弟,又想起贪婪的二婶季氏,干脆帮他们一把以保全自己。 “启禀皇上,荣国公府二房,微臣的二婶倒是希望我堂弟可以尚公主。”柳浪直接提出来。 这招算是以退为进,若真有人刻意求娶,可是不匹配,皇上反而不会同意。 须臾,老皇帝微笑了一下,“算了。朕就是随意那么一问。你们荣国公府乃簪缨世家,可惜没有适合的子弟。” 有没有适合尚公主的人选,其实是老皇帝说了算,一道圣旨就能定下。 “你退下吧。” “微臣告退。”柳浪躬身退出去,这回,轮到他后背汗湿,这关过得真险。 待柳浪出宫之后,他没有马上回府,而是直接去了简亲王府,他今日也发现了,东安长公主可不止看了自己好几眼,同样也看了章承骁好几眼。 这个时候,简亲王就能说上话了,毕竟嘉明郡主是简亲王的掌上明珠。 对于深夜到访的柳浪,简亲王有些意外,不过柳浪说的事,简亲王重视起来了,他已做好心理准备,当然,皇上不主动问他意见,他不会说。 荣国公府,观涛院中,章知颜已洗漱完,在榻上看着山水游记。 “主子,子时了,歇么?”今夜是湘儿和绿竹守夜。 “我不困,你们先去睡吧。”章知颜翻了一页,她觉得柳浪肯定还去了别处办事,今夜有些晚了。 又过了半盏茶的时候,门口有些响声,是柳浪回来了。 章知颜赶紧过去替他更衣,绿竹端着净手盆和绢帕进来,随后就退下。 柳浪坐下,顺手将章知颜的茶杯拿起喝了一口,“今夜好险。” “怎么?有人刺杀你?”章知颜担忧,赶紧查看他身上有没有伤口。 “不是。是皇上居然问我想不想效仿娥皇女英,我直接就拒了。” 章知颜听后愣了一下,她不是不知道宫宴上的眼神交流,心中有些不安,前朝就有公主看上她人夫君,结果那家只能娶。 若是东安长公主执意非柳浪不嫁,章知颜觉得自己很危险,她突然想起前世的枉死。 柳浪却握住她的手,安慰道:“皇上只是顺嘴一问,无事的。” 他洗漱完毕之后,就跟章知颜一同入睡了,只是这一夜,章知颜没睡好,前世之事闯入她的梦境。 第179章 前事 一阵烟雾缭绕,章知颜落入无边黑暗,她呼喊了好一会儿,看见前方有个出口,走出去就是庶子的回廊,她又回到了护国公府的玉琼院。 只见院中下人们来来去去,有熟悉的绿茵、绿竹、陈妈妈等人,但她们好似都没看见章知颜,直接从她身边经过。她喊了她们几声,皆没有应答。 章知颜不知这个梦境要持续多久,脑中有个念头让她不自觉朝自己的内室走去。 内室中还有一个章知颜,面容憔悴,疲惫极了,像是一夜未眠。 她接到秦姨娘的来信,让她尽早生下属于自己的孩子,不然世子夫人的位置不稳。 章知颜当然知道这其中的重要性,可是廖川根本不往她的房中来。因此,她做出了一个决定,要去外头找一个清白书生,借子。 章知颜的处境,她的心腹们当然也知道。 这年春天,她病愈之后就去鸡鸣寺后山待了整整一个月,斋戒祈福。护国公府根本无暇管她,有没有她在府中,他们都照常过日子。 四月,仲春时节,陈妈妈和方妈妈发现山脚下有个受伤的年轻男子,只有一块貔貅玉佩系在腰间。 她们救下这个年轻男子,藏在最后一间厢房中。之后就花重金请了位郎中给他看诊,治好他的皮外伤,顺便还下了点药。 章知颜包下了一排厢房都是她跟她的仆妇们一起住。 陈妈妈劝道:“主子,这几日,奴婢们四处寻找,尚未找到靠谱的,这个受伤的青年倒是英俊干净,若是借他用一用,再弄个啥药让他忘了,咱们也就无事了。” “是啊,主子,咱们总不能真在这寺庙里头借住个大半年,难免让人起疑。”方妈妈也劝。 绿竹点头道:“主子放心,我亲自去弄药。” 章知颜双手绞着帕子,最后终于下定决心要借子。 四月中旬,这位被救下的年轻男子本想亲自感谢女主子,刚进房间,就被里头的迷烟迷倒。 章知颜有些尴尬,她第一次做这样不要脸面又离经叛道的事,但为了自己日后在护国公府的地位,她只能如此了。 进去前,绿竹端来一碗汤药,“主子,您喝下这碗药之后,也会有些迷离,看不清那个男子,横竖,只要成事即可。” 章知颜端起碗,一饮而尽,推门而入,才走到床边,她就觉得身上燥热至极,掀开被子,里头同样躺着一个热极的年轻男子。 她看见他清隽的外貌,再眨眨眼,又似乎什么都看不清了,室内燃着迷情香,二人就这么欢好了。 翌日,苏醒过来的年轻男子被五花大绑,眼睛也被黑带子蒙住,他大声质问陈妈妈等人究竟是何意。 绿竹负责给他送饭,却一句话都没说。 到了晚上,年轻男子又被下药,然后抬去章知颜的厢房,里头还是一样燃着迷情香。 章知颜不想有后顾之忧,所以她自己也用了些药,不希望记住这个男子的长相,更不想这男子清醒过来后找到自己。 就这么连续七日,第八日,这年轻男子才被迷晕扔去更远的西郊。之前,绿竹已给他服用过迷幻之药,能让他总是想不清楚这浑浑噩噩的几日。 五月中旬,章知颜总算确定自己有孕了,接下来就是布局请世子廖川来用膳,在他酒中下药,假装与他春风一度。 有孕后的章知颜轻松了不少,只想好好养胎,生下属于自己的孩子。谁知,娘家靖安侯府竟然卷入了宁王谋逆之事。弟弟和姨娘都被牵连其中,据说章府如果罪名落实就要全族流放。 待到正月十二,她终于产下了一个男婴。想着让夫君廖川去打听一下,谋逆一案究竟如何了。 哪知绿茵慌张来禀,“主子,不好了,章家人上个月就被流放,如今恐怕已到流放之地了。” 章知颜急得突出一口心口血。 绿竹使眼色,示意绿茵别说了,因为还有更坏的消息。 “你们别瞒我了,还有什么是我不能知晓的?如今我有儿子傍身,什么都不怕。”章知颜靠在床头。 陈妈妈急着跑进来,“国公夫人身边的人请咱们搬去北院住,说这里会给新的世子夫人居住。” “新世子夫人?”章知颜看着绿竹。 绿竹红着眼眶,“主子,您依然是护国公的少夫人,您要保重,咱们会一直护着你。” 正说着,国公夫人夏氏身边的婆子们闯进来。 “启禀世子夫人,奉国公夫人之命,替您搬院子。您放心,您搬去北院,一切吃穿用度不变,只是身份变了。以后,您就是贵妾章姨娘。” “新的世子夫人是谁?”章知颜问道。 “是简亲王府大小姐。” 章知颜听后两眼一黑就晕倒了。 待她再次醒来,已经和刚出生的儿子住在了北院。才刚过完年,她屋中却冷得很,用的碳远远不够,火若是太大,还会冒出黑烟尘。 总算熬到儿子满月那日,府中却在办世子廖川娶亲的喜事,北院冷冷清清。 冲进来几个不怀好意的婆子,先抢过她的儿子灌下一碗药,又给章知颜灌下一碗。 这一切就这样真是发生在梦境中,章知颜尖叫起来。 许久之后,身旁有个声音在喊她,很温和,是她熟悉的柳浪,接着她就感受到自己落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我的孩子。”章知颜梦醒了,她满头大汗。 柳浪轻拍着她的背,“不怕,我在。”一直安慰着她,“我们会有孩子的,不着急。你梦魇了。” 章知颜微喘着气,梦境中的一切如此真实,她住过的玉琼院、凄冷的北院,还有她曾每日抱在怀里的孩子。 柳浪蹙眉,他有些自责,不该告诉章知颜自己差点尚公主的事,才会让她如此不安。 章知颜搂着柳浪,没有再说一句话,过了许久才慢慢睡去。 翌日一早,她发现自己的中衣已被柳浪换过,柳浪一早就去探事司当值了。 用完早膳,章韵芝和章书琴就来了。 “二姐,你如今有孕就到处走动了。”章知颜怕章书琴一个不小心动了胎气。 章书琴笑道:“我如今安心得很,魏文宾这厮,我也懒得管他,他若是能鬼混好,我也乐享其成。” “他如何鬼混?若是他对你不好,我让人送他去典狱。” 章书琴笑着摇头,“前些日子,东安长公主回京,他竟然攀上了。” “就凭他?”章韵芝一向瞧不起魏文宾。 章知颜也不信。 第180章 失踪 章书琴一甩帕子,笑道:“我知道你们不信,一开始我也不信,虽然我那夫君长得算是白净瘦高,但跟那些极为俊朗的公子比起来,只能算是清秀,而且我夫君的缺点就是喝完酒胡乱说话。直到那日我亲眼见到公主府派人来接我夫君去议事。” “议事?议什么事?你可小心些。别惹了祸事连累咱们大伙,到时候我可救不了你。”章韵芝蹙眉,她觉得章书琴夫妇又在乱来。 章知颜思忖着,前世还真有这样的流言,说那位东安长公主对于男人是不问来路的,都是露水情缘,让她高兴了,还会给赏赐。 “你们真别担心。我夫君这官职能跟她议啥事儿呀,就是过去陪酒的。”章书琴压低声音道:“这位公主本就喜欢被一群美男子簇拥的感觉。我问了我家夫君,他去做什么。他说就是喝酒说乐子,让公主开心。” 这翻话说话,章韵芝眼睛瞪得极大,表情也有些滑稽,这真是闻所未闻的奇事。 章韵芝上下打量章书琴,觉得都不认识她了,从前这位二姐可是看二姐夫看得极紧。 “嗨,你们这样看我作甚?我早想明白了。过日子,跟谁不是过?如今我有孕,不得不为孩子的未来考虑。至少我夫君现在愿意出去挣银子,拉关系走门路。我就等着收礼收银子就好。”章书琴的转变确实很大。看着别人的夫君都有进取心,还极有家私积累,她当然是羡慕的。 既然,她夫君勾搭上了和亲归来的公主,只要能得点好处,那就去吧,横竖也不是牺牲章书琴的美色。 章知颜露出一个尴尬的微笑,若说这事有何不对,暂时也说不出来,人家正妻都乐意呢。况且,体统这事,本就是老学究爱说的,天下间,不成体统的事多了去了。 京中这么多奇闻轶事,章韵芝听得也不少,今日突然发现身边就有这样猎奇的事。 “嗨,你们完全不必担忧我,我如今好好的,每日和和美美过日子。”章书琴笑着拿起一块点心吃着,“你这小厨房的点心不错。” “喜欢么?等会儿我让她们整个食盒,里头放几盘我小厨房特制的糕点。”章知颜想叮嘱章书琴几句,想想又不必,人家心里清楚得很,只不过想借公主的权势。 章韵芝聊起夫君黄四公子又换了差事,“替我谢谢姐夫。都是姐夫安排得好。” “夫君没跟我说过。不过昨日宫宴,我瞧见妹夫不是还在宫门口帮忙登记。” “昨日是他最后一日在东郊大营当千户,今日起,他就去刑部当差了。”章韵芝压低声音道:“原先让他去殿前司,他不愿意。大家皆知殿前司和探事司不睦。” “刑部?那挺好的。”章知颜知道刑部也是实权司。 “他去做刑部主事,才第一日就有案子。” “什么案子?” “蒋国公府二房的公子不见了,据说这位公子一夜未归。” “这些个世家公子哥儿,指不定在哪个秦楼楚馆里留宿呢,有什么好管的。”章书琴听完后不觉得有什么值得重视的,“还有公子哥儿在风月之所里一住就是十天半月的。照我看,那位蒋公子再过两日就自己冒出来了。” 章韵芝摇头,“我听说不是,那位蒋公子是国子监的学生,从不出去鬼混。” “嗨,多的是世家公子哥儿会喝花酒的,你也真是天真。”章书琴完全不信。 午膳,章知颜留她们一起用。小厨房精心准备了一大桌席面。 “那显郡侯世子夫人为表歉意,还特意给我一箱厚礼,我回礼了。”章韵芝提起此事。 章知颜点头,“我也收到了。其实显国公府其它几房也倒霉,如今显国公也不上朝了,整日赋闲在府中,京中闲话也不少。如今各大府邸有宴席请显郡侯府女眷的也极少。” 一旁正吃着水晶肘子的章书琴笑道:“其实我早就看出端倪了。有一次显国公府摆宴席,我亲眼所见,那公爹看了二儿媳王氏一眼,是颇有情谊的一眼。” 章韵芝笑着摇头,“你就会马后炮。” “我真没马后炮。只是这种事,我不敢乱说,心中猜到罢了。” 待午膳结束之后,章书琴、章韵芝才离开。 章知颜觉得今日天气不错,回娘家一趟,嘉明郡主正在监督府中挖人工湖一事。 “姐,这湖明年夏天就能泛舟采莲了。今年冬日也能用上,泛舟煮茶。” “挺好的。”章知颜瞧见章府中原有个废弃院落已经将屋舍全部推倒,开始挖湖。 临到用晚膳的时候,柳浪来接章知颜,嘉明郡主留他们夫妻用晚膳,柳浪见章承骁不在便婉拒了。 俩夫妻又回到荣国公府观涛院中,晚膳只有他俩。 “三日后,是黥国公府的宴席,你若是碰见他们府上的世子夫人,替我转交一样东西。” “好。” “就是这只小玉佩。”柳浪拿出一颗只有八个拇指大小的玉佩,上头刻的是一只飞鹰。 “我一定办好。”章知颜猜想一定是重要事,他不方便出面,更不方便用飞鸽传书的方法。 “此次,显国公府陨落,太子暗中也帮忙了。殿下一直都愿意暗中帮我这样的幕僚。日后,太子若是有难,我必将尽全力相助。” “嗯。”章知颜想起前世,也是睿王成为太子后来登基的,如今支持太子是明智之举。 也不知是白日喝浓茶喝多了,晚上,章知颜翻来覆去睡不着。 身旁的柳浪睁眼问她,“怎么了?为何不睡?是怕梦魇?” “不是。”章知颜闭上了眼睛。 柳浪从背后搂着她,也不继续追问。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传来绿竹和影三的声音。 若是小事,根本不会在这个时辰来禀,更何况,影三也在喊,“主子。” 柳浪坐起来,穿上衣裳,“你歇着,我出去看看。” 章知颜也坐起来,横竖睡不着,她也去听听。 原来是嘉明郡主来了,她仍穿着白日那套衣裳,披着披风,脸色不大好。 “姐姐,姐夫,承骁可来过这儿?” “没有。”章知颜问道:“他到现在都没回府?” “是。我派人去简亲王府也问过,说没见过他。他原说今晚有应酬,都是同僚,会早些回府,我等到子时,都不见他,就让人去酒楼问,又去找他交好的两个同僚,都说他早就回府了。可我没有等到他。” “我带人出去找。”柳浪披上大氅,章知颜替他戴上笠帽。 第181章 嚣张 “父王借我了一批侍卫,我也想出去找。”嘉明郡主心中直觉不好。 章知颜拉住柳浪,“那我也出去找。” “还是别了。我出去找便好,你们在这儿等消息。” 章知颜让嘉明郡主坐下,“我陪着你一起等。” 自重生以来,章知颜的直觉似乎更准了,怪不得今晚怎么都睡不着,原来是承骁失踪了。 “我觉得这事透着古怪,都知道承骁是郡马爷,是简亲王的女婿。莫非是他被人追杀,受伤了?”嘉明郡主思来想去得出这个结论,“他可能受了重伤,或是悬崖下,或是枯井中,所以我们找不到。”说完就流泪了。 章知颜安慰她,“说不定是喝醉了睡在同僚府中?兴许一会儿就有消息了。” 这句话连章知颜自己都不信,章承骁从不会喝醉,即使喝醉,身边的长随也会将他带回章府。 “对了,承骁身边的长随和另一个小厮呢?”章知颜熟知这二人,平时一直是跟在章承骁身边的。 “今日,他只带了一个长随出去应酬,小厮没带。”嘉明郡主哭道:“那长随虽有些拳脚功夫,可若是遇到大批刺客,恐怕......” 章知颜坐在椅子上,一时也沉默起来,如果连身边长随也一并失踪了,不是被一起绑了逃不出来就是遇到刺杀受了重伤,在哪个犄角旮旯躺着呢。 最后一种章知颜不敢想的便是弟弟可能已经没了。但她不信,谁跟简亲王府有那么大的仇,即使跟简亲王有仇,也是绑走简亲王世子。 又联想到可能是其他政敌。 嘉明郡主擦干眼泪,“等天亮了,我就去请父王,亲自去显郡侯府问问清楚。” 毕竟之前,章承骁参奏了几户世家,不排除这些人背地里使坏。 临近天亮,柳浪都没有回来,直接去上朝了,只让柳浪回来传话,说不必担心。 章承骁原本也应该上朝,偏偏他所站的位置空空如也,老皇帝顺嘴问了一句,众人才知章御史一夜未归府,探事司正使柳大人也带着侍卫们找了一夜。 继东安长公主意图招驸马一事之后,京中又爆出这样一件大事。众人都在猜测谁这么大胆子,竟敢挑衅简亲王,都知道简亲王是皇族中最受老皇帝器重的,也立过不少汗马功劳。 王妃崔氏很着急,连忙到荣国公府来看望女儿嘉明。 嘉明郡主很着急,也顾不得其它,带着王府侍卫出去,现在是白日,搜查起来就看得更清楚了。 她决定要去京郊各个山头悬崖下一探究竟。 因章御史失踪一事,老皇帝下令殿前司、羽林卫一同出去寻找。京郊庄子、农户,包括各富贵府邸的庄子都被勒令打开让侍卫们进去搜查。 上午,殿前司、羽林卫各自搜查一遍,下午,探事司又去查一遍,专门查疑似有密道的地方。结果,一无所获。 柳浪下午在探事司跟几个手下一同聚在一处说话。 魏千户蹙眉,“这就有些奇怪了,莫非卷入什么案子中?比如章御史夜间行路不慎瞧见某起凶杀案,然后对方武功高强人多势众,就将他擒拿住。在加上他是御史,唯恐事情败露,所以杀了他?”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找不到人就是有古怪。”柳浪蹙眉,猜测谁能这样手眼通天,藏起一个老皇帝重视的臣子,又是一个亲王的女婿,此人的动机又是什么? 裴千户也想不出头绪,“章御史虽然参奏了几户高门,但就凭简亲王的势力,他们是不敢蓄意报复的。会不会是章御史私下的仇人?他不是有个长兄,好赌么?” 柳浪微微眯眼,“我已派人全部监视有嫌疑之人。” “据说,蒋国公府有位公子也失踪了,如今已是第二日,也未有一点点音信。”裴千户突然想起此事。 柳浪突然联想到东安长公主身上,“咱们要想个法子探探东安长公主的府邸。” “只怕难。这位公主身边的侍卫也是皇上赐的,都是从殿前司、羽林卫调过去的。”裴千户蹙眉。 “那就好办了,咱们探事司的暗卫先不进去,只让熟人托熟人,让他们在长公主府内一探究竟,再给我们传信即可。我们只当是自己查到的,绝不会连累兄弟们。” 魏千户已经起身,“行,我去办,我认识好几个之前在殿前司当值的兄弟。” 与此同时,章知颜在府中突然想起章书琴的夫君跟东安长公主有交情,便亲自带着仆妇们去了魏府。 “哟,什么风把柳夫人吹来了。”章书琴亲自迎她。 “急事,承骁不见了。” 章书琴的夫君并没有上朝的资格,所以她还不知此事。 “堂堂一个大臣失踪了?” “是啊,你夫君今日在府中么?” “不在,他去东安长公主府中了。” “若他回来了,你替我问问,长公主府中可有新进的面首或者其它风流事。” “你怀疑跟长公主有关?”章书琴觉得这个推论很大胆,但又很符合东安长公主的作风。 “是,可我们不能靠随意揣测,要有些实据。” 章韵芝点头,“我一定替你问问。” 入夜,柳浪这里得到了消息,影三在观涛院向他禀报,“回禀主子,魏千户询问了公主府的侍卫,他们支支吾吾说好像见过。属下去探了一下,跟几个侍卫交手了,他们说别为难他们。确实有几位公子不是自愿去公主府的。让咱们另想法子。” 章知颜突然站起来,“那就是在那儿,我们现在就去找吧?” “今日此事已经闹出来,东安长公主却丝毫没有把承骁交出来的意思,说明她根本不怕。若是咱们去要人,兴许她还会抵赖。我估计她将人藏得很深,咱们找人需要花费一番功夫。再者,搜查长公主府邸,我先去宫中禀明皇上。”柳浪觉得此事有些难办。 “我有法子。你跟简亲王一起进宫面圣。我跟嘉敏一起带上侍卫去公主府要人,说起来,我是承骁姐姐,嘉明是承骁夫人,咱们有理由闯进去。” 柳浪想了一下,“可行。我们不方便硬闯,你们两个却可以。” 夜深人静,寂月高悬。东安长公主一片歌舞升平,丝竹琴音不绝于耳,周遭住着的其它府邸皆敢怒不敢言。 公主府大门被一众侍卫用木桩子直接撞开。 “大胆,谁敢闯入公主府?”女官和管家同时出现在门口。 只见章知颜站在大门口,也不搭理她们,直接进去。 第182章 果然 女官认出章知颜就是柳浪的夫人,章承骁的姐姐,她心中一咯噔,但面上仍旧镇定,“柳夫人,这里是东安长公主府,您岂可不先递帖子就硬闯?念您是初犯,您快出去吧。” “我来找我弟弟章御史,他失踪许久,家中很是担忧。”章知颜直言不讳。 女官拦住她,“柳夫人,章御史失踪一事,皇上已派两大营侍卫一起搜寻,不知您到公主府来寻什么?擅闯公主府,公主殿下是可以罚您的,您快些离开吧。” “我不走,找不到我弟弟,我就不走。”章知颜已走上回廊。 女官硬要拦住她,被绿竹和湘儿隔开,绿竹用力将这位女官挤开。 管家命婆子去禀报公主,此刻,又有小厮跑过来,“不好了,南门也被撞开了,撞门的是简亲王府侍卫,嘉明郡主带人冲进府来,奴才们不敢拦。” 管家当然也不敢拦,只能跑去南门。 东安长公主今日穿着一袭黑底云锦金纹拖地长衫,矜贵奢华,她带着仆妇们从回廊上走来,身后的仆妇放置了一把金丝楠木椅子和小矮桌。 “来者何人?大胆贱婢竟敢擅闯公主府。” 章知颜屈膝行礼,“臣妇柳章氏见过长公主殿下,只是听闻臣服的弟弟在您府上,已叨扰不少时辰,请他出来吧,毕竟他的父母亲、夫人都在章府焦急等着他。” 东安长公主上下打量章知颜,心道这女子的长相恰恰是她最讨厌的,又联想到这位就是传闻中探事司柳大人最喜欢的夫人,更不满了。 “来人,给我过去掌嘴。” “慢着,是我让她来的,先来掌我的嘴。”嘉明郡主疾步走来,她已获知消息,东安长公主秘密幽禁了章承骁,如今满腔怒气。 “哟,是堂妹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东安长公主对于章承骁一事,回避不提。 “你堂堂一个公主,将别府公子囚禁在你府上,将皇家颜面置于何地?这大楚朝男子众多,你偏做出这种事,意欲何为?” “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东安长公主看着自己艳红的指甲,“深夜闯进我府中,我可饶不了你们。来人,掌嘴。” 这些仆妇若是掌章知颜的嘴,她们倒是不怕,可嘉明郡主的宠爱在皇族子弟中也是头一份,更何况简亲王是少数能向皇上进言不被怀疑动机的心腹皇亲兼臣子。 这些仆妇们都不敢动,面面相觑。 章知颜大手一挥,她手下的侍卫就分成几队进入府中各处,他们都是探事司的暗卫,由柳浪交给她,这批暗卫擅于寻找密道暗室。 东安长公主拍了一下椅子扶手,怒道:“放肆。给我杀了她们。” 公主身边的侍卫却不得不动,于是嘉明郡主身后的侍卫们就跟他们拼杀起来,虽然有些侍卫先前公务在身时可能都见过,如今却各为其主。 人群拼杀时,章知颜就站在回廊下,她的身边有湘儿和绿竹,若是有人不小心打过来,湘儿就一脚踹过去解决。 嘉明郡主直接站到东安长公主面前,揪住她的领口,“别以为你是公主就可以为所欲为,我最后再问你一遍,我夫君呢?” “呵,你急了,我偏不告诉你。” “两位主子,有话好好说,千万不可如此。”女官在旁边求道。 这两位尊贵的主子若是打起来,她们这些侍女婆子也不敢拉架,若是伤到精贵主子,她们没命赔。 东安长公主从嘉明郡主双眼中看出浓浓的仇恨,可东安长公主总觉得自己亏了,大好年华浪费在楼兰,京中的好男儿都已有人捷足先登,她心中不服气,所以也希望别人过得不好,这才恶作剧般强抢了几位她看得上眼的。 一把匕首抵在她脖子上,嘉明郡主眯眼瞧着她。 东安长公主威胁道:“你若真杀了我,你的夫君就再也出不来了。” 整个公主府热闹得不得了,左邻右舍的府邸都知晓公主府中的动静。 公主身边也有女侍卫,想要拉开嘉明郡主,此事,简亲王妃又带着一批侍卫来了。 听闻女婿被东安长公主秘密关押起来,简亲王妃气极了,在府中大骂这位公主不知羞耻,不顾礼义廉耻,甚至暗中联系几位老臣、老御史明日联名参奏这位东安长公主。 为了保护女儿嘉明,不让女儿吃亏,简亲王妃直接带着王府侍卫们冲过来,她来时破的是公主府西门。 这么大的动静,整条街的百姓都在东安长公主府外围观,议论纷纷。 丑时三刻,探事司的暗卫们终于找到了暗室,里头藏了几位不肯服侍公主的年轻公子,包括章御史。 见到夫君被扶着出来,嘉明喜极而泣,赶紧扶着他出去。 章知颜眼眶红润,“没事就好,你们二人赶紧回府去。” 简亲王妃送她们到门口,随后对东安长公主笑道:“今日一切,都是我的主意,你不必怪罪她们任何人。日后,一切报复都对着我来。” 简亲王妃也豁出去了,她决定扛起一切责任。 章知颜也全身而退,心中很是感激简亲王妃,不过今日,她来此地找章承骁,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早朝时,章承骁来了,嘉明郡主、简亲王妃就在偏殿等着。 对于章御史消失两日的事,大家都有所耳闻。 昨夜,柳浪和简亲王在皇上御书房外等了一宿,太监要去禀报,他们不让,说是不想影响皇上休息。实际是以退为进。 果不其然,早朝尚未结束,东安长公主哭着闯进来。 “父皇,探事司和简亲王府的侍卫胆大包天,竟敢闯进我府中搜查。” 老皇帝已洞悉一切,“住口,你去偏殿等着。”他并不想让事态再恶化。 如今满朝文武,大家早已猜出端倪,章御史回来了,长公主哭着进来说搜查之事,摆明就是长公主秘密绑走了章御史,这可真是丢尽皇族的脸面。 不过,大家都是人精,表面上安静至极,甚至连讨论都没有。 不多时,老皇帝就退朝了,今日哪怕是内阁大臣都得等着,倒是简亲王夫妇、章承骁夫妇和柳浪率先在御书房回话。 “父皇,儿臣是有错,他们也太嚣张了,嘉明还想杀儿臣呢。”东安长公主在御书房突然变得乖巧柔弱。 第183章 玉佩 章承骁一句话没说,他被救出之后,回府沐浴、用膳,连休息都没休息,上朝就来了。 虽说有简亲王夫妇替他说话,他什么都不必担忧,但他认为还是要来,让老皇帝看看他这两日被囚禁,胡子未刮略显憔悴的模样。 嘉明郡主流泪跪下,“还请皇伯父明鉴,嘉明实在忍不了了,恳求堂姐放了我夫君,她不同意。还威胁说,若是让她不高兴了,她就要杀了夫君。她还说,凭什么她出去和亲这么多年,浪费大好年华,而我们在京中享着荣华富贵,有谁想过她的苦处?” 这段话是嘉明郡主揣测东安长公主内心想法而说出来的。 东安长公主大喊道:“嘉明,你敢诬陷我?” “砰”一茶盏被老皇帝扔到地上,“此事到此为止。东安,你确实做错了,跟你堂妹、堂妹夫赔个不是。” 简亲王妃在一旁听着不乐意,什么叫“到此为止”,这东安长公主若是不得一点教训,以后就更难约束管教了。她心中鄙夷,哪有公主像个荡妇的。 简亲王知道王妃的心思,只在宽大袖子中,碰了碰王妃的手,示意她不要胡说八道。 老皇帝在他们面前极为严厉斥责了东安长公主,并勒令她禁足府邸一月,又赏赐了五千两黄金给章承骁。 只不过,圣旨不止一道,还有几道圣旨皆是赏赐黄金,给另几位世家公子。 这些被强行绑入长公主府邸的公子中,章承骁的身份是最高的,若不是有简亲王和柳浪的帮忙,这些人恐怕这辈子都落个失踪名声。 回府马车上,简亲王妃铁青着脸,“王爷,您方才怎么一句话不说?那东安长公主嚣张成这样,却只是禁足。真是可恶。” “你也消停些吧,皇兄这次也生气,在我们面前斥责东安。再说,承骁也没事啊。” “呵。”王妃冷笑一声,“也罢,咱们惹不起。” “你何必这般阴阳怪气?皇上已经处理过了。他如今精力都放在太子身上。东安这边,他也觉得亏欠,所以就这般轻轻处置了。外头的谣言也得治。” 翌日,这谣言传得满天飞,有的说东安长公主囚禁了好几个世家美男,结果简亲王府的侍卫上门抢回来;有的说长公主府邸内只不过是侍卫们在操练。众多说法皆有,大家还是更信第一种说法。 观涛院内,章知颜正坐在中堂看铺子、庄子的账本,五奶奶龚氏来了。 “你今儿挺忙?” 章知颜微笑道:“难道你不忙?如今你掌家,所有事都要过问,感觉跟从前不一样了吧?” “我还好,真有难办的,我直接就去问婆母。”五奶奶如今掌家的本事长进了不少。 “你到我这儿来是想问什么?” “哎,你怎么知道我是有事想问?” 章知颜笑道:“若你无事问便回去吧,我还得对账呢。” “好吧。其实我是想问,但不止是我,府里其她人也想问,只不过她们不敢来问。”龚氏老实道:“听说东安长公主绑了章御史?后来简亲王府侍卫和探事司侍卫找出来的?” 章知颜淡定翻着账本,“是。” 五奶奶龚氏嘴巴微张,“竟真是她。你也真敢告诉我。” “她做错事的都不怕,我们这些遭受无妄之灾的怕什么。” 龚氏点头道:“也是。这长公主不是已有好几个面首了么?还绑人家的夫君干啥?” “不知道,可能是想体会一下后宫佳丽三千的感觉?”章知颜并没空闲去琢磨那东安长公主,经过这一次,只怕梁子就结下了。 不过,简亲王府都不怕,那么她跟柳浪也不会怕,承骁夫妇更会做好万全准备。 昨夜,柳浪还说,这公主胆子挺大。不过,胆大也有胆大的好处,希望她再膨胀些,闯出老皇帝无法兜底的祸事,这样更好。 下午,章知颜午睡了一会儿,以弥补前两夜没有睡好,谁知就做了噩梦,还是之前那个梦,只是她前世找的那位受伤书生,她实在看不清面容,只隐约瞧见他的臀瓣上似乎有块小葫芦样的青色胎记。 鬼使神差的,她突然有个奇怪的念头,想知道前世那位受伤书生是谁,不知今生,这位书生如何了? 绿茵进来上茶,就见章知颜发呆的样子,“主子,是不是不舒服?这天气容易染风寒。” 章知颜摇头,“不是,只是睡得有些头晕。” “那您快喝茶,醒醒。奴婢给您拿些丹油涂抹一些。” 待绿茵拿过一个绿色小瓷瓶,章知颜抹了一点在太阳穴上,这才觉得神清气爽。 因章承骁失踪一事,黥国公府办的宴席也推迟了,章知颜这才想起来柳浪交给自己的东西,也没空交给人家世子夫人。 好在,黥国公府将日子推迟到明日。 翌日上午,章知颜就穿戴整齐,梳了个桃心髻,戴上一整套黄宝石头面,穿着一袭鹅黄色云锦广袖对襟长衫。 黥国公世子夫人孙氏笑着过来迎她,这是她俩第一次见面。 过去,黥国公府女眷很少参加宴席,秦家为人相当低调。秦府掌家族长,不但继承黥国公爵位,手中更是掌握了整个大楚朝的盐务。如今,盐务回到朝廷手上,但他们的影响力依然在。 “柳夫人,一路辛苦了,请随我到后院来。戏台子都搭好了,您可以点一出您喜欢的。” “世子夫人客气了,我鲜少听戏,只喝茶吃点心就好。”章知颜见此时时机正好,将那块刻着飞鹰的小玉佩塞于世子夫人的手心。 如今,大家都开始穿多了衣裳,出门在外几乎都是广袖长衫,能挡住手和手腕。 世子夫人孙氏笑着悄悄握住,脸上笑容不便,依然在旁边带路,“这边请。” 到了后院戏台边上的花厅中,章知颜就瞧见了各位熟人,包括章书琴、章韵芝,还有嘉明郡主。 她们向她招手过去说话。 章知颜一览诸位表情,大家都笑着,并没有敢问奇怪的问题,对嘉明郡主尤其客气,她这才松了口气。 倒是有几个正在围观打叶子牌的,对着章书琴的背影挤眉弄眼。 “愣着干嘛?来替我一局,我要小解了。”章书琴向章知颜招手。 待章知颜坐下,那几个对章书琴挤眉弄眼的人才走去一边。 但这言行让章知颜不大高兴,她转头问,“你们方才是在议论我么?” 第184章 盐务 那几位夫人千金面面相觑,随后摇头,纷纷解释起来。 “当然不是。您误会了,柳夫人。” “柳夫人,方才咱们没有议论您。” “是啊,咱们方才是议论那一局的叶子牌打法有些奇怪。” 章韵芝笑着站起来打圆场,“大家都是好意,我们明白,自去忙吧。” 原本大家齐齐往这个方向看过来,以为她们要斗嘴,章韵芝这般一说,她们几个便散去了。谁都不愿意惹上麻烦,本来她们就是在议论章书琴,并不敢针对如今的柳夫人章知颜。 章韵芝示意章知颜别说了,“她们不是冲你。方才我听见她们议论二姐呢。二姐夫总是出入公主府,难免被其她人瞧见,这不,闲话就出来了?二姐自己都看得开,咱们又何须多言。” 章知颜想劝章书琴,但章书琴确实让夫君暗中观察过,能肯定前几日是东安长公主囚禁了章承骁。所以,章知颜觉得有个眼线在公主府里头也可以。 章书琴因为有孕,行动有些迟缓,待她回来,章知颜又让出位置,“你来打,我替你摸牌。” 章书琴一听就乐了,“我哪敢劳烦柳夫人替我摸牌,我打得可好了。你方才替我几局赢钱了没?” 章韵芝笑道:“不输也不赢。” 她们三姐妹,再加一个嘉明郡主一起打叶子牌,其她人只是过来打招呼,并不敢打扰。 这些女宾客之中,身份最高的就是嘉明郡主。纵使其她人想知道究竟东安长公主跟简亲王府发生了什么,当时的细节如何,无人敢打听。 午膳时,黥国公夫人招待大家一起用膳,今日府中并没有用大桌或者流水西面,而是每人前方一只小桌,各式菜用小碟子装好。 章知颜比较喜欢这种用膳模式,并不喜欢大桌,也不喜欢陌生人给她布菜。今日跟她出府的是绿竹、绿茵,湘儿负责赶马车,她在西角门马车上,自有仆妇们给这些别府马车夫送膳食。 闲来无聊时,湘儿还能趁机看看别府动静,或者有嫌疑之处。不过,这黥国公府,湘儿从上峰柳浪那儿略知一二,低调的世家之一,从前负责整个大楚朝的盐务,如今老皇帝收回去了,这也是为太子做打算。 盐务所产生的收益,也是一大笔进入国库的银子。 黥国公府一直兢兢业业替皇族办事,从未参与过任何党争,老皇子之前也派探事司的暗卫监视过,除了府邸一些家事,并无其它不妥。后来,柳浪撤走了暗卫,转而监视其它需要监视的臣子。 章知颜的小圆桌被安排在黥国公世子夫人孙氏右侧,孙氏时不时招呼她。 “这道牛肉羹,是咱们府上大厨做的,您尝尝,肉质鲜嫩又不会显得过生。” “多谢。”章知颜尝了一口,“确实好吃。” “我平日里很少出去应酬,今日第一次见柳夫人,若有哪里做的不好,还请柳夫人宽容一二。” “您太客气了,我很喜欢这花厅,也喜欢这席面。” “方才有几位夫人说古怪话,我已知晓,下次不宴请她们了。”孙氏已听婆子说过大致怎么回事了。 这种喜爱各种府邸八卦的人不是没有,谁人背后不说人,但章知颜的二堂姐也是章府人,在章知颜面前挤眉弄眼,确实也没给章知颜面子。 何况,这还是黥国公府的宴席,秦家也鲜少办宴席,就算办,也是请相熟的府邸,有些府邸,她们根本不会发邀请函。在秦府闹出点小事,也没给秦府面子。 “倒也不必,我方才有些言语不当。只是希望她们别挤眉弄眼的。”章知颜笑道:“日后我也不能参加所有的宴席,得挑着赴宴。毕竟很多人想找我帮忙,我可帮不上什么,对政事一窍不通。” 孙氏含笑点头,她当然知道柳夫人不是一窍不通,而是不能被任何人利用,或者说,要选择性参加应酬。 不止是柳夫人这样的,其它世子平时也要注意谨言慎行,一不小心就会进入别人的圈套。 章知颜没有问过流浪,那块雕刻着鹰的玉佩究竟是何意,但她愿意帮柳浪做一些他不方便出面做的事情,总归是不会错的。 孙氏又轻声道:“这次的事情,我还要感谢你们夫妇和简亲王夫妇。毕竟东安长公主绑走的还有我娘家侄子。我侄子一直刻苦读书,那日从国子监下学就不见了。我夫家的暗卫已经查到去向,就是不好找出来。正想着主意,你们倒是先动手了。” 章知颜没想到,这东安长公主竟惹到了不少了人家,像黥国公府这样的低调的世家恐怕对长公主的印象不会好。 “你的侄子没受伤吧?” 孙氏勉强笑了一下,“没受伤,就是被用了些药,受了点惊吓,恐怕得有一阵子不能读书了,我娘家哥哥说让他出京城,到外头游历散心。说来说去,还是咱们这些当长辈的不尽心。我娘家嫂子都愁得病倒了。” “都过去了,你也别伤心。”章知颜轻拍着孙氏的肩。 “总之,多亏了你们先把事闹出来。”孙氏向章知颜敬酒。 章知颜没有问孙氏,对于老皇帝并未重重处罚东安长公主有何看法。柳浪说的对,若是东安长公主再多做一些恶事,触犯众怒,总有人会跳出来收拾她。 赴宴回去后,绿萝就迎上来,“主子,有请帖,是魏夫人发的。” 魏夫人早就想请章知颜过府一聚,一直都没有机会,如今总算如愿了。 翌日,章知颜穿着一袭白底墨竹叶织锦长衫,去了魏千户的府上。 到了垂花门那儿,魏夫人亲自出来迎她,“啧,怪不得柳大人宠爱你呢,真真是美。” “你也学会说场面话了?” “真的。之前,你还没嫁给柳浪的时候,大家都说你好看。哪怕穿得素,也给人一种仙气飘飘的感觉。” 章知颜笑道:“你该不是要问我借银子吧?所以嘴这般甜?” “那倒不是,我私房银子可不少呢。走吧,进去,还有一个老熟人。” 到了后花园的一栋二层小阁楼,章知颜就瞧见了忠勤伯夫人萧氏。 萧氏正在烹茶,“来得正好,坐下,喝茶。” 章知颜拿起一杯呷了一口,“香。” 魏夫人跪坐在蒲团上,“今日就咱仨自己人。对了,你们猜,黥国公府的盐务,皇上准备交给谁打理么?” 第185章 有毒 章知颜笑道:“不知道。最近,夫君都没有跟我聊过这些事。” “所以,我让你猜猜。” “那肯定是效忠于皇上的,类似于黥国公府这种世家?毕竟其它结党营私的府邸,皇上不放心。要不就是干脆让太子管?” “你这想法倒也对,让太子管。不过太子可能熬不过那些老油条,所以我猜,皇上肯定让另外的有底蕴的世家帮忙管着。” “那为何要更换?黥国公府本来也不错。” “是不错,可是这就跟封疆大吏十年一轮换一样的道理,不能总是霸着不放,大家要轮流。这样,皇上才能安心。”魏夫人突然问道:“你弟弟没事吧?当时我夫君都说,他们探事司暗卫打算把密室拆了救人。毕竟密室难打开。若是皇上怪罪,他们也有法子,毕竟你弟弟是简亲王的女婿,有简亲王夫妇担着,大家就有底气。” 忠勤伯夫人萧氏叹气摇头,“这东安长公主实在不成个体统,换成别家千金这样,早就处置了。我还跟咱们府邸各房少爷说过,没事少出去应酬,免得被捉走,咱们这些做长辈的还得费心出去找。若真做了面首,这辈子也就这么着了。” 魏夫人听后捂嘴笑,“那你们府邸也算是有靠山了。” 章知颜也笑了一下,这事还真是,有的人不想,有的人愿意,好比章书琴的夫君就愿意。 “会不会是承安侯府新上任管理盐务?”萧氏说起盐务一事,“他们陈家也够低调的了,百年侯府,听说府中只有嫡出,没有庶出的,很多族中子弟都在外任上。” 魏夫人笑道:“我知道,但先卖个关子,今日,咱们就开开心心的,逛逛院子游湖吃点心。” 萧氏笑着点头,“也好,我也歇歇。” 三日后,京中权贵圈又传出一个让大家都没想到的消息,老皇帝将盐务交给忠勤伯府的二老爷,冯靖柯。 冯靖柯是忠勤伯冯兆年的亲弟弟,被授予巡盐御史一职,不日将启程去江南姑苏任职。 姑苏这地儿,章知颜的老家,她挺熟悉的。 因此,一向低调的忠勤伯府如今也无法再低调,十月二十二是个吉日,办了个小范围的宴席,只邀请族中亲戚、至交府邸,其它交情一般的府邸都不在被邀之列。 与以往宴席不同,今日宴席人数少了三分之二。 萧氏作为夫人,都安排妥当了,垂花门前只让两个弟媳去迎,她自己则是跟几位夫人一起在花厅说话。 章知颜今日梳了飞天髻,戴着一套绿宝石头面,穿着鸦青色连理枝暗纹缎面外衫配月白色祥云纹百褶裙。 “这鸦青色倒不是任何人能穿的,有些人穿着就不好看,显老。”魏夫人挽着章知颜的胳膊夸她,“你倒是穿什么都合适,我挺羡慕你的。” “不至于吧?你穿什么也都合适啊。老夸我,我心里发毛。”章知颜打趣道。 “我夸你,你不必怕,横竖咱俩都是一条船上的,也不可能给你做局,别人要是夸你,你可得长个心眼。”魏夫人总是爱跟章知颜说笑。 “放心吧,别老叮嘱我,我聪明着呢。” “我看未必,上次顺王谋逆,我让你把徐夫人推进去,你还犹豫了一下。对付那些人不能有丝毫心慈或者放过他们的想法,只要一瞬间,他们就会拔刀相向,致我们于死地。” “知道了,我原以为你是个爽利的,不曾想还挺啰嗦。” “我这是好心提醒。”魏夫人拧了一下章知颜的胳膊。 她们二人说笑着,萧氏就招呼她俩一起过去,她身边还站着两位夫人。 “我介绍你们认识,这位是黥国公世子夫人,这位是长安侯夫人。” 她们几个相互见礼。 黥国公世子夫人孙氏,章知颜已经见过了,这位长安侯夫人有印象,但是不深,可能连话都没说过。 这位长安侯夫人就是黥国公世子夫人的娘家嫂子。 魏夫人是第一次见她们两个,不过,魏夫人性子活泼,不认生,很快就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萧氏为大家准备的午膳席面是学的江南流水席,一张古朴不规则长圆黄花梨木桌,桌当中凸起的是浮木雕,雕刻的是群山,仔细看上头雕刻的树木枝叶栩栩如生,再刷上绿漆,简直就是神匠技艺。 章知颜一直在看,这高高凸起的浮雕真是太精致了。 “喜欢么?我家还有一张大长圆桌,送给你?”萧氏笑着问。 “不了,我又不是来打劫的。我回去也命工匠师傅给我定制一张,届时请大家一同来用膳。”章知颜如今跟柳浪还住在荣国公府,她虽想宴请魏夫人、萧氏,却不想在荣国公府,还是等到日后有单独府邸再说,不过,这惟妙惟俏的桌子可以先预订起来。 桌边内围有流水缓缓流过,各式精致菜盘就这么挨个流动,所有夫人只要动手夹菜即可。 魏夫人已经动手开始夹菜吃了。 今日,章韵芝也来了,她有些受宠若惊,后来一想自己夫君是刑部官员,虽官职低却是实职,在被邀请之列,也正常。 见章知颜在跟其她夫人说笑,章韵芝也没有凑上来硬融入,这一点,她一直做得很好。她的夫君黄四公子也告诉过她,不必急于融入所谓的圈子,有的世家、官员夫人还是不要随意深交比较好。 章知颜瞧见桌子斜对面坐着的章韵芝,笑着举起酒杯,俩人隔着浮雕相视一笑,然后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见到章韵芝如今也来了这样的宴席,章知颜心中也开心,毕竟俩人是堂姊妹。 黄四公子被调去刑部,倒是去了一个好地方,兴许里头有柳浪的考量。 “听闻你喜欢吃八宝鸭,尝尝我们府上的八宝鸭,合不合你的口味?”萧氏笑着指着一道菜。 “行,等那盘菜过来了,我就夹。”章知颜笑着回应。 那盘八宝鸭尚未到章知颜这边,坐于她左侧三位的南郊大营指挥使林夫人,倒是先夹了一筷子尝尝,忍不住称赞,“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好吃。” 待这盘鸭子到了章知颜这儿,她也夹起来,还未入口,那位林夫人突然突出一口鲜血,有人尖叫起来,“啊!” “像是中毒。”章韵芝也放下筷子站起来。 其她夫人都不敢再动筷。 “怎么回事?”萧氏蹙眉站起来,她准备的宴席绝不会有错,况且都是暗中交往的知根知底的府邸。 第186章 高明 章知颜身边的绿竹会一点医术,立即在章知颜的示意下过去替这位林夫人把脉,“得赶紧催吐。” 章知颜点头,“帮忙救人。” 萧氏立即命人去请住得最近的太医。众人皆站起,她们都食用过忠勤伯府的茶点和菜式,并未有任何不适。 章韵芝蹙眉道:“只怕有人暗中针对。这些菜,咱们吃了都没什么,偏偏林夫人就......我有些不明白,这菜是流水席,就不怕真吃死好几个?” 今日这宴席,嘉明郡主并没有来,身份最高的就是这些伯爵、侯爵夫人。 魏夫人分析道:“只怕背后之人就是打着碰运气的想法,能毒死几个算几个。应该是针对我们这伙人。” 章知颜瞬间想到今日赴宴的这群人,表面上不是簪缨世家就是有实权官职的官眷,说白了,大家暗中都在太子这条船上,若是有人针对太子,倒也不奇怪。 毒死几位夫人,警告一下太子,不要以为得了储君位就能顺利登基。 只不过,谁会这样大胆,把手伸进忠勤伯府里头。 忠勤伯府才刚把盐务拿到手,结果就发生这种事,摆明就是打皇帝的脸,只怕里头水深得很。 也罢,水越深越好。 外院里头,已有人知道内院有位夫人中毒了,也顾不得啥男女大防了,外院还在用膳敬酒的男宾客全来到后院。 绿竹直接用手伸进林夫人口中,林夫人又吐出几口黑血,绿竹又拿出随身携带的瓶子,将药丸喂进去。 湘儿听闻消息也赶来,她作为暗卫,身上有些必备丹药,也拿出一颗解毒丸来,绿竹直接用手捏碎直接灌入林夫人口中。 不管怎样,在太医没来之前,死马当活马医。 须臾,太医院的陈太医被带过来了,这老头气喘吁吁,山羊胡子已经花白,他给林夫人把脉,随后就蹙起眉头,“啧,这,恐怕来不及了。尽人事听天命吧。” “太医,之前我给林夫人喂食了一颗清新解毒丸,您看行么?”湘儿凑过来说道。 陈太医拿着湘儿的瓶子看了一眼,“这我知道,太医院研制的,专给侍卫们用的。这个可以,不过,也不是万全的解毒丸。” 随后,陈太医就开了方子,萧氏忙让人下去煎药。 陈太医又用银针将席面上的菜、糕点、汤一一试毒,只有那道“八宝鸭”有毒素,其它菜式并无猫腻。 “如今,这位林夫人也挪动不得,就住在咱们客院中,好生伺候着。”萧氏心中怒极,不知是哪个臭不要脸的,在她的宴席上下毒。 南郊大营指挥使林大人因有公务在身,今日也没来,所以萧氏派人去送消息。 如今这宴席也进行不下去了,萧氏的两位弟妹依次送夫人们出府。 萧氏也很不好意思,亲自送章知颜、魏夫人到门口。 “我们都懂,你去忙你的吧。”魏夫人挥手让她回去了。 章知颜跟魏夫人道别,也到西角门坐上马车回府,黄四公子今日当值并没有来这儿赴宴,所以最后,章韵芝是搭着章知颜的马车一起走的。 章韵芝掀开马车帘,瞅了一眼后方,又放下帘子,“林夫人跟我是认识的,她夫君还夸我夫君有上进心,将来有大前程。今日真是可惜了。还好你没吃那道菜。” “我在想,幕后之人意欲何为,是警告一下我们还是说真的要杀几个,有杀鸡儆猴的意思。林夫人是武官家眷,你也是。我记得忠勤伯夫人说让我尝尝那道菜,若是今日这流水席,我坐的位置在林夫人之前,就是我先尝这道菜,恐怕中毒的就是我了。” 章韵芝听后点头,“这样一想,也可以说是冲着你。很高明的下毒手法,无论毒到谁都是警告,若是正巧毒到了高位夫人甚至毒倒了几个,都是一种威慑挑衅。” 章知颜心有余悸,方才真的好险,差一点自己就吃进去了,是林夫人毒发太快,章知颜才没吃。 章韵芝到了十全街拐角处就下车,她朝自己和黄四公子单独居住的府邸走去,虽是三进宅子,却温馨得很,一切都是她自己做主。 赶车的湘儿问道:“主子,您要不要去外头用了午膳再回荣国公府?” 方才闹那么一出,连午膳都没用,大家都饿了。 “行,咱们去十香酒楼,我请你们吃顿好的。”章知颜知道十香酒楼其实是柳浪名下的产业,只不过表面上请了个管事的掌柜。 待她出现,掌柜亲自送她上楼上最大的包间。 章知颜作为主子,虽对下人比较宽和,但绿竹绿茵湘儿却不能不守规矩,她们不会跟主子同桌用膳。 一张大桌,章知颜坐着东面座位,她们仨另坐一张小桌。 “我不需要你们布菜,大家尽快吃,吃完了,我还要出去看看京中其它地方的三进或者四进宅子。”章知颜想到日后分府单过,总得有一个宅子,且不能离皇城跟下太远,不然柳浪上早朝就太辛苦了。 绿竹觉得眼前这道宫爆虾球味道不错,想着回府就到小厨房试试能不能做出这种味道。 绿茵时不时还给湘儿夹菜,她们这几个共事的丫头,一起伺候主子,各司其职,从未有过红脸的时候,大家还总是相互帮忙,相互体谅。 待午膳过后,章知颜又坐着马车在京中几处热闹大街逛着。 绿竹进言道:“主子,要不找个靠谱的专卖好宅子的牙人来?咱们就这么自己逛?” “总是窝在荣国公府中也没意思,出来逛逛也好。”章知颜下了马车,这里是距离铜雀胡同较近的三音胡同。 三音胡同同样住的都是世家府邸,有的是朝廷重臣,次辅兼内阁大学士尹大人一家就住在这儿。 “主子,这胡同有没有人卖宅子,咱们是不是该找牙人问一问?”绿竹和绿茵一左一右跟着章知颜。 湘儿走在她们后头,四处张望,现在阳光正好,透过浓密树荫在地面上投下点点光斑,偶有威风拂过,但好在日头正告,并不冷,相反有些暖意。 这条胡同静得出奇,突然,湘儿就听见一声剑出鞘的声音,从一处围墙里飞出五个蒙面刺客向她们杀过来。 第187章 线索 湘儿奋力激战,刀光剑影在阳光下极为赏心悦目,章知颜懵了一瞬,这场面也太震撼了些。 绿竹、绿茵都护住章知颜,不知何时,她们也从袖中掏出了匕首,绿茵没有一点功夫,有些害怕,但她紧紧握着匕首,若是有哪个胆敢上来,她就一刀扎进去。 绿竹干脆扯着嗓子叫起来,“救命,杀人啦。”在这热闹地方,她就不信真有刺客长时间逗留。 湘儿吹了一声口哨,杀了三个刺客,一个往后方逃走,湘儿去追,最后一个重伤躺倒在地。 原以为这个重伤倒地的动不了,哪知他突然站起来,摇摇晃晃,绿竹又再次踹翻了他。他直接往另一个方向逃跑。 “看来方才倒地是装的。可惜让他跑了。”绿茵摇头,她也不敢去追,毕竟不是人家的对手。 绿竹一直张望着四周还有没有刺客冒出头。 因这边动静太大,有家府邸开了条门缝,两个小厮出门来询问。 “你们是谁?何事大声喧哗?” “我家夫人是探事司正使柳夫人,方才走到这边遇到刺客。”绿竹介绍道。 那两个小厮一看地上果然有三具穿着黑衣的刺客尸首,不由得一惊,赶紧进门去禀报。 “哎,他们还没说,这是哪家呢。”绿茵看看这府邸,牌匾是“崔府”。 章知颜回想了一下,可能是国子监典籍崔大人府上,记得这位大人还是章承骁认识的老师,崔大人算是简亲王妃的族亲。听章承骁说过,这位崔大人一心钻研学问,是个才高八斗之人。 不多时,崔府双扇铜环门大开,崔夫人身后跟着一众仆妇。 “原来是柳夫人在门外,失敬失敬。” “崔夫人不必客气,我只是经过此地,竟不想遇到刺客,倒让贵府门前多出三具尸首,实在是招惹了些晦气。您放心,我会让侍卫们处理干净。”章知颜致歉。 崔夫人摆手道:“这不算什么,倒是咱们府中小厮反应慢了些,现在才开门。若您不介意,进来坐一会儿。” 章知颜笑着婉拒,“还是不了,只怕要给府上招来麻烦。多谢夫人的好意,我心领了。” 崔夫人笑道:“您真不必客气,我家老爷说过探花章承骁日后必成大器。招不来麻烦,咱们小门小户的,光脚不怕穿鞋的,不怕那些人。” 突然,一群穿着黑色锦袍的侍卫戴着黑纱笠帽齐刷刷出现在章知颜身后,他们的黑纱均遮住面容,却能清晰看见面纱外的一切。这批侍卫大约有二十人,方才湘儿吹的哨子把他们都招来了。 “见过夫人。属下来迟,夫人恕罪。”他们一起单膝跪地请安。 倒是崔府众人微微一愣,不愧是柳浪的夫人,如此强大的气场,丝毫不输皇家威仪。 章知颜对这些侍卫道:“现在无事了,你们处理完那三具刺客尸身便散了吧。” “属下遵命。”侍卫首领点头。 他们的又一次从天而降,让绿竹绿茵只觉精彩,好像话本子里行走江湖的侠客,说来就来,说走就走。那一袭整齐的黑衣,一模一样的佩剑,一样的覆面笠帽,气势如虹。 章知颜带着绿竹、绿茵进入崔府,因怕湘儿找不到她们,她也不进去内院坐了,直接在外院中堂坐着。 崔夫人热情招待她。 “之前就想认识您,给您道谢,又怕外人说咱们攀附关系,所以就没敢去叨扰您。” “崔夫人,您要谢我什么?”章知颜不明所以。 “当初,柳大人暗中联系上咱们,让一起联手告发端王,端王那厮也没做好事,强抢民女,如今总算都熬过去了。多亏了柳大人。” 章知颜这才想起来,当初端王想纳自己为妾,柳浪知道了,背地里撺掇这些苦主一起联名上书告发端王,事情闹得很大,端王被降爵。 若端王没有惹到柳浪,兴许还要继续蹦跶一阵子,只是苦了这些低位小官府中的女眷们。 柳浪确实为她做了很多,如今想起来,她心中很是感动。 “他是探事司正使,有些事查了很久,总得有人冒头,他们才能办得更顺。” “总之,外头虽对柳大人颇有微词,但我们崔府对你们夫妇、对章承骁夫妇一直都是尊敬的。”崔夫人跟崔大人一样,为人低调内敛,也从不去迎合其他人,虽是简亲王妃的族亲,却也没有攀附过。 上次,她们见面还是嘉明郡主成亲那日,崔夫人带着女儿、弟媳一起去简亲王府喝喜酒。 章知颜跟崔夫人聊天倒也舒服,期间还说要把章承骁过去研读过的书本借给崔家小公子看看,如今这小子也到了考国子监的年纪。 章知颜笑着答应了。 此时,湘儿提剑进来,她的袖口、衣摆上还有血迹,“见过夫人,咱们该走了,还要去探事司跟柳大人说一声。” 崔夫人忙站起来,“我送你。” “多谢您。”章知颜走到门口,就让崔夫人进去别送了。 直到她们的马车离开,崔夫人才松了口气,她回头对嬷嬷说道:“别看这位柳夫人没有一品诰命,她身后跟的人可不比那些公主王爷差。你瞧瞧,方才有一批侍卫来了又走,真是我从未见过的场面。” 马车上,章知颜问湘儿,“方才你追的刺客追到了么?” “启禀主子,奴婢追的那名刺客自尽了。倒是方才我离开时有位重伤的刺客呢?” “他跑了。”绿竹叹气,“咱们也打不过,对不住。” 湘儿笑着摇头,“罢了,想不到他竟还会装死。” 待到了探事司,柳浪拉着章知颜坐下,其她人就去外头守着。 “今日遇到刺客受惊了,等会儿,我跟你一起回去。你可发现什么端倪?” 章知颜本想说没有,可是她突然想起自己梦见过前生的事,梦中那看不清容貌的书生,在臀瓣上有一小葫芦状的青色胎记。 要不就借着此次刺杀事件,顺便查一查前世那人? “我好像瞧见了一点点线索。” “你说。”柳浪对她十分有耐心,还撩起她鬓角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在她侧脸亲了一下。 “那逃跑的刺客,腚上有个胎记,小葫芦似的。” 这事让魏千户觉得好笑,一夜之后,探事司的侍卫们又有事做了,全城搜查刺客,瞧见年轻男子,尤其魁梧有力或者有功夫的,都要看一看腚。 第188章 突然 探事司侍卫们在京城各城门口搜查每一个进出的年轻男子,因防止嫌犯易容出逃,之后又扩大搜查范围,中年男子、老年男子也必须看。 此事遭到御史台的弹劾,尤其几位上了年纪的老御史言辞激烈,他们从未遇到过这种笑话。 两日后,曹御史在朝堂上指责武德司指挥使常大人。 “你们搜查刺客就搜查,可如今已到了扰民的地步,只要是个男子都要脱裤看腚,成何体统?还搜查到咱们这些臣子身上。”曹御史气得面红耳赤。 他的亲戚从外省过来住了一段日子,昨日出城门被要求搜查,那就搜吧,偏偏还要脱裤,就连曹御史本人都被要求要脱裤,他气得破口大骂,回城就去御史台台鉴大夫那里告状。 这才有了今早一事,有些臣子站着不说话,章承骁就是其中之一,他因是章知颜的弟弟,所以探事司侍卫认得他,并没有搜查。像简亲王之类的皇亲自然也不在被搜查范围,至于像忠勤伯这样的老国公也没有被查过,他们皆未说话。 倒是一些官位稍低的官员被这么查过,义愤填膺。 常大人并没有一丁点儿愤怒的意思,笑道:“诸位同僚不必愤怒,待查过这一轮便可结束,我已说过探事司,此事着实办得荒谬。” 像常大人这样的官员自然也不在被搜查看腚的范围内,他说的话,无人相信。 只是这番古怪的搜查成了京中百姓们津津乐道的话题,也不知探事司作的什么妖。 魏夫人这日又邀请章知颜、章韵芝到魏府一聚。 “也不知忠勤伯府上如何了,林夫人应该还在那儿吧?”章知颜想起了中毒的林夫人。 魏夫人叹气道:“萧氏气得很,正在彻查此事,连忠勤伯都说了,敢在他们府邸宴席上惹是生非,查个底朝天也要弄明白究竟怎么回事。” “听说林夫人还在昏迷中,命是捡回来了,就是不知何时会醒。”章韵芝端起茶杯,“听所林大人本想接林夫人回府医治,但此时不宜移动,况且忠勤伯府也保证一定查明此事。” 魏夫人点头,“我听说因林夫人中毒一事,那日所有花厅上菜的传菜丫头婆子连同大厨房的婆子、厨子都被忠勤伯一一拷问过。” “那人手伸得太长,竟然连忠勤伯府都敢招惹。”章韵芝如今也喜欢分析这种朝廷大事,“我猜是原本跟忠勤伯争抢盐务官职的其它世家。” 魏夫人点头道:“有可能。忠勤伯府从前低调,如今是低调不了了,已被架上来了。” 章知颜却想到其他人,有可能是那位武德司副指挥使杨大人,也有可能东安长公主,毕竟都是得罪过的人,若说权势,这两位都是大人物。 从柳浪那儿得知,杨大人似乎也想加入太子阵营,之前已向太子殿下示好,如果真是这样,还不能随意处置杨大人。 至于东安长公主,属于她的报应也不会太远。 “你怎么不说话,被吓到了?”魏夫人问章知颜。 章知颜笑着摇头,“觉得咱们这些夫人每次赴宴都有风险,各府交情都复杂,既不能太近,又不能太远,不能不搭理,又不能太热络。” 魏夫人笑道:“嗨,这有啥的,跟我学着,想去就去,不想去就推托。” “如今我也是,虽然我夫君只是刑部小小的司官,我也不敢胡乱出去应酬,更不敢胡乱答应别人帮忙,唯恐给我夫君惹麻烦。”章韵芝为了方便理清各府邸关系,还特意制作了一本册子,上头记录了各府邸相互之间的姻亲关系,哪怕是远房亲戚也都一一记下。 待从魏府出来,章知颜跟章韵芝一起坐在马车里。 “你听说了么?”章韵芝压低声音问。 “什么?” “那廖明珠暴毙了。” 章知颜觉得很突然,“怎么会?她之前还想邀咱们几个跟她一起用膳,试图修复关系。” 章韵芝笑道:“原来你也不知道?兴许你夫君觉得这只是件小事,就没跟你说。但我夫君说给我听了。” “她怎么会突然暴毙?是不是惹事了?” “据说是跟老护国公有关。护国公府如今成了廖郡侯府,廖明珠之前有段日子还挺高调,四处应酬,也不知她图什么。后来有人问起她,关于护国公府祖上卫队的事,她不知说了什么。”章韵芝声音很轻,“皇上不喜别人打听兵权、卫队之类的事。大约十日前,闻府就传出噩耗,说是廖明珠突染恶疾去了。廖郡侯夫人,周瑶还去吊唁了的。” 章知颜这才想起,廖明珠嫁的夫君姓闻,原先在边疆当差,算是戍守边境的武将之一,也是老护国公的手下。不过现在,闻府的位置也尴尬。 “会不会是假死?”章知颜有些难以置信。 “宫里头办事才不会让人假死呢。都是斩草除根的。”章韵芝叹气道:“原本我不信命,如今我信了。有些东西根本就是不可控,忽然间就没了,人命也是这般。” 章知颜突然想起柳浪说过,这廖明珠的夫君只有闲差,没有实在官职,正在等着补缺,如今想来,是不可能了。毕竟是曾经的护国公府的姻亲,既然老皇帝忌惮了,就连廖明珠都去了,那么闻府也不会有大造化了。 只听章韵芝继续道:“你等着瞧吧,那闻府肯定还会再娶一位夫人,见过守寡的寡妇,鳏夫少见着呢。” 待回到荣国公府观涛院,绿萝就迎上来,接过她的披风和帏帽。 “主子,您可回来了。今日,闻府老夫人亲自送礼来了,是二夫人接待的。” “闻府老夫人?”章知颜蹙眉,“廖明珠的婆婆?” “正是。她说之前她的儿媳对章府诸位姐妹多有得罪,你们又不肯接受赔礼,所以就亲自送礼。还说,斯人已故,前尘往事一笔勾销,还望您大人有大量。” “我知道了。日后若有节日回礼,我也送一份给闻家吧。”章知颜没想到闻家竟这般执着。 可能知道是廖明珠以及廖府已被皇上厌弃,所以这才着急撇清,急于求和。 “等等,府中来客应该是五奶奶接待的,怎么是二夫人?”章知颜对二夫人季氏并没有好感,也知道季氏一直想掌家,只是苦于没有机会。 第189章 进展 绿萝笑道:“今日五奶奶染了风寒有些不舒服,您又去了魏府赴宴,所以国公夫人就让二夫人暂时管着府邸,等五奶奶好了再说。” “去我库房拿些药材送去给五奶奶,让她好好歇着。” “主子放心,上午奴婢就大胆替您做主,挑了人参和鹿茸送过去了。” “好。”章知颜很满意,她手下的四个丫头做事都很有分寸。 “还有一件事,章府送信来,说是老夫人不大好了,可能就这几日了。” “我知道了,等夫君回来,我们就一起回章府去看看祖母。”章知颜心下觉得祖母吴氏这辈子还是值的。 虽然大房丢了靖安侯府的爵位,至少没有受到流放之苦,况且章二老爷还把吴氏这位嫡母接过府中养着,如今吴氏也算是寿终正寝,并未受到什么苦。 临近用晚膳的时辰,柳浪终于踏着夕阳余晖回来了,他进门时,恰好一道霞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他一半英俊的面容。 他刚踏进中堂的门,章知颜就迎上去替他摘了帽子,解了披风。 柳浪微笑着在她脸上亲了一下,“今日去魏府赴宴,玩得可尽兴?魏昭跟我说,他夫人计划把园子扩大,还要造个更大的湖,日后你们要一起游湖煮茶。” “魏夫人性子好,我们每次去都很尽兴,她邀请的人也不多,都是自己人。” 柳浪搂着她坐下,“等会儿,我们用完晚膳一起回章府,今日承骁同我说,祖母不大好了。” 他们一起下朝时,章承骁跟柳浪走了一路,二人略微聊了聊。 “我正想跟你说这事。”章知颜同柳浪说话间,绿竹就命小厨房伺候的婆子传菜进来。 章知颜给柳浪盛了一碗汤,又给他盛了一碗杂粮米饭,“今日去魏府,魏夫人说忠勤伯府最近挺忙的,又是查下毒之事,又是照顾中毒的林夫人。” “此事,忠勤伯跟我说过。” “他可有什么头绪?” “暂时还没有。那盘有毒的八宝鸭,经手的是厨子、传菜丫头、传菜婆子,有问题的就是传菜丫头,说有人给了她一笔银子,还没说完就断气了。所以,这大概就是无头冤案。只是忠勤伯不得不撤换一批丫头婆子。萧氏管理内院,说过很多都是家生子,不知为何会出这种事。若是查证,牵扯的人太多。” “那盘八宝鸭,差一点,我就吃进嘴里了。” 柳浪握住她的手,“我知道。日后你去赴宴,少用别府的膳食,辛苦你了。” 章知颜点点头,“只是很可惜。没有抓到幕后之人,日后免不了担心受怕。” “你觉得是谁?”柳浪想听听章知颜的看法。 “我想过可能是杨大人,也可能是东安长公主。毕竟忠勤伯府也算是规矩森严的府邸,想伸手进去不容易,需要不俗的背景和手段。” 柳浪笑道:“夫人聪慧,我的猜想跟你一样。这两个人确实是目前最难对付的,我已暗中给了湘儿一些侍卫,她只要一吹哨子,他们就会出现。” “我晓得。”章知颜又道:“之前,崔夫人还请我进府坐了坐,我觉得崔家人挺好的,那位崔大人还曾经是承骁的老师。” “那些低调的臣子,其实太子殿下都有问过,说不定日后会有大造化。”柳浪只能说到这儿了。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虽然太子殿下尚未登基,但是如今的朝廷局势,那些暗中对太子不满的,或者结党营私企图动摇储君位的,太子心中也有一本账。 章知颜没有问下去,又问起廖明珠,“听说廖明珠暴毙了?” “她自己嘴不严,又喜欢跟其她夫人四处攀关系,皇上本就对护国公府不满,若不是简亲王求情,廖家人早就在流放路上了。廖明珠死于她自己的愚蠢。” “原先我还担心她会暗中对付我们姐妹几个,如今倒是放心了些。”章知颜觉得总是防备着,也很累。 俩人一起用膳,吃完之后,绿竹命人撤下席面,绿茵上了漱口茶。 章知颜特意换了一身米白碎花织锦长衫,发髻上贵重的发饰也拿了下来,只戴一朵素色绒花,插了一支鎏金桃花白玉簪。 柳浪仍旧穿着那身黑色锦袍官服,带着章知颜一起回章府。 夜色深沉,星河璀璨,对于他们的到访,章二老爷并不意外,带着他们去看望南院住着的老夫人吴氏。 章老夫人吴氏闭着眼睡着了。 “母亲,知颜和她夫君柳大人来看望您了。”章二老爷轻轻说了句。 吴氏并没有反应,只是眼皮动了动。 秦氏站在一旁,这几日,她都在侍疾,一脸的倦容,另一边站着嘉明郡主,她虽是孙媳,每日也要过来替换秦氏。 “母亲?”章二老爷又小心翼翼叫了一声。 吴氏仍旧没有任何反应,章二老爷挥挥手,大家一起静静退出去。 走到院中,章二老爷叹了口气,“也就这一两日的事了,好在该准备的都备下了。我连折子都写好了。” 秦氏点头道:“我已去信跟大哥说了,他们已启程了,这两日就会到京。” 章大老爷前阵子回了老家,如今又要来了。 翌日中午,吴氏就去了,也没来得及说任何话,章府迅速布置了灵堂,章二老爷、章承骁的同僚、章府族亲们,包括有些姻亲关系的府邸都来吊唁了。 章知颜来的时候,章韵芝、章书琴都到了。 章书琴一手托着腰,一手拿着一个桔子,过来跟她说话,“三妹,随我们到东次间坐坐。” “好。”章知颜磕头上香之后,就去东次间,这里只有她们姐妹三人。 作为章府出嫁的姑奶奶,她们都算嫁得不错,夫君都有官职在身。 “二姐,你如今身子重了,早些回去吧,这里人多,万一有谁冲撞了你。” “放心,如今我身边的婆子也是有些手脚功夫的。”章书琴是想说关于东安长公主的事情,“我夫君跟我说,他近来常去公主府邸。” 话音刚落,就有婆子禀道:“三位小姐,章大老爷来了。” 三人均站起来,准备行礼。 章大老爷脸色并不好,直接问章知颜,“先前我的两个姨娘跑了,有人跟我说,那两个姨娘就是你暗中安排在我身边的?” 第190章 白事 章韵芝蹙眉道:“父亲,您又是听了谁的挑拨在胡说?” 章书琴原本就对父亲的妾室不满,自从靖安侯府倒台后,看尽世间人情冷暖,再加上不懂事的母亲朱氏,她如今对父亲也有些看法,并不支持父亲这般质问。 “父亲,今日外头都是吊唁祖母的亲戚同僚,您在这儿问啥小妾不小妾的?让外人听了去,咱们姐妹几个少不得又要被人耻笑。”章书琴算是看明白了,一个家族若是不团结,迟早树倒猢狲散。有些长辈真是稀里糊涂了一辈子。 章知颜笑道:“大伯,原先大伯母还是侯夫人的时候,就说过那两位姨娘身份不对,您也是找了人去调查找证据的,后来证实大伯母是诬陷。如今大伯母已不是侯夫人,靖安侯府也已不复存在。那两个妾肯定是觉得没有前途才逃走的。您若是后悔了,可以再迎娶大伯母进门。” 章书琴点头道:“是啊,父亲,少年夫妻老来伴。母亲如今一人独居,总是到我跟四妹的府邸挑刺,您不如跟母亲和好吧?相互照顾。” 提起发妻朱氏,章大老爷早已受够了,原先他还想着带着两个温柔小意的美妾,带着自己的一笔家财过上惬意的日子,结果美人跑了,自己仍是孤身一人。之前,有族亲挑选良妾送给他,但他始终觉得没有那两个好。 章知颜当然不会说实话,她私下问过金玉和春樱,她俩是良民身份,有了傍身的银子,一开始在金管事手下帮忙,如今也回到江南吴江县做起掌柜,顺便替章知颜管理田庄,她们明确说过再不会回京城做金丝雀,也不想再伺候老男人了。 章大老爷一甩袖子,“朱氏?她还是一个人过吧。”说完就离开了。 章二老爷、章承骁忙着招待男宾,章大老爷虽也站着,却没几个人跟他搭话,他心中异常失落,曾经的靖安侯爷,如今是庶人,那些往日熟悉的脸孔却像不认识他一般。 方才质问章知颜的问题,如今想起来似乎也没有任何意义,侯府都已经没了,小妾逃跑也是常事,谁不害怕被牵连,谁不害怕过苦日子。 章大老爷在灵堂烧了一会儿纸钱,随即就去客院待着,待老夫人吴氏过了五七,他就启程返回老家,京城这地儿,他没有再来的勇气了。 章二老爷瞧见大哥走去客院,忙让婆子小厮跟上,还嘱咐对章大老爷要格外尊敬。 不孝孙子章承业穿着一身破衣烂衫一瘸一拐进来,想要跪拜上香,被章二老爷拉去一旁的西厢房,“你瞧瞧你这是什么模样?来人,给三爷换身衣裳。” 章承业断指,又瘸了一条腿,本还想出去赌一赌,过过瘾,偏偏行动不便,每次都被家丁抓回章府所属的庄子,如今的他颓废至极,整日脸也不洗,除去一日三餐就在庄子上闲逛。 如今京郊附近农家皆知章府有位半疯癫的爷。 章承业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梳了发髻,刮了胡子,这样瞧着才像一位主子,他给老夫人上香磕头,随后跪在一旁烧纸钱,十分安静的模样。 章书琴看了一眼,随后叹气,“三堂弟也着实可惜了。当初若不是交友不慎,也不会迷上劳什子赌博。现在简直不成个爷们儿样子。” 章韵芝突然想起自己的亲二哥,当初因追随宁王,后宁王谋逆,被牵连流放。 有这种不争气的兄弟手足,不是她们能选择的。 “我如今是信命了,该你有的就有,不该是你的就没有。”章韵芝突发感慨,“有时候男子若想建功立业,不知要遇到多少艰难险阻,还得有眼光,不然随错大流,整个家族都跟着倒霉。” 章书琴点点头,如今她成熟通透了不少,也深谙这个道理,所谓家族,就是要齐心合力的,否则迟早分崩离析。端看京中这些世家,一家又一家陨落就知道了。 夕阳斜陈时,柳浪从探事司来到章府,先是给老丈人章二老爷打招呼,随后给老夫人上香扣头,跟章承骁在回廊下并肩聊了几句。 转头瞧见章知颜,才朝她走过来,拉起她的手,“我多带了一件大氅,如今这天气,一入夜就极冷,小心染了风寒。” 章韵芝捂嘴笑,示意二姐章书琴离开。 章书琴笑道:“还是新婚燕尔的夫妻好,我这样老夫老妻的,即使他不回来,我都觉得没啥,只要往回拿好东西,我还觉得挺高兴。” 章韵芝挑眉,这些年来,让她觉得变化最大的就是这位二姐。 “母亲还往你府邸去么?” “来啊,我给她五千两银子,让她别再来烦我了。”章书琴笑道:“她说,早给她,她也不会总是来缠着我讨要。” “你想清楚了就好。何必跟老人家纠缠不清。” “我那时不是穷么?想着娘家人的便宜,不占白不占,如今手头宽裕,母亲的银子就还给她吧。”章书琴挽着章韵芝,两人一起往回廊后方的临时搭建的膳厅走去。 凡是来吊唁的,想留下用膳就留下,若有事不能留下,章府会记下,下次过节时给与相应的回礼。 晚膳席面是嘉明郡主定下的菜单,十分丰盛,并没有采用众多人一桌的用膳方式,跟忠勤伯府一样,每个宾客面前都有一张小桌,只是大家坐的距离近些,相互之间说话也听得见。 如今的廖郡侯夫人周瑶,是简亲王的庶长女,作为嘉明的姐姐,也前来章府吊唁,她还带着廖川第一任夫人生下的嫡长子廖琛。 这个孩子仍旧同从前一般顽劣,见到人也不喊,行礼之后见到章知颜等人就喊道:“几位姨母好。” 虽是已故大姐章华浓生下的孩子,但章书琴、章韵芝却一点亲近不起来,蹙眉点头。 “三姨,你又嫁人了?”廖琛跑到章知颜身边直接问。 柳浪淡漠盯着这孩子看,同样,这孩子也好奇打量着柳浪,觉得此人凶神恶煞,没敢说出古怪的话。 章知颜笑着点头,“对,这是你三姨父。” 柳浪听后,心中泛起一丝甜蜜的涟漪,这可是夫人亲自认证的身份。 廖琛咬唇,并没有喊“三姨父”,倒是拉着周瑶的袖子,“母亲,我饿了。” “都入席吧。”章知颜笑着招呼。 嘉明郡主忙着招待女宾客,章知颜姐妹几个也没闲着,一起帮忙。 才没多久,席间就有人发出尖叫,大家看过去,发现是周瑶,她身边的孩子倒地,口中吐着鲜血。 第191章 黑手 廖琛的奶娘吓了一跳,赶紧抱起这位小少爷,周瑶也大惊失色,好好的居然吐血,这可是在章府的席面上。 嘉明郡主也过去了,毕竟是她准备的席面,若有人出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幸好,今日前来吊唁的还有刘太医,他跟章知颜柳浪二人的交情都不浅,之前章老夫人吴氏的安神药都是他开的。 刘太医挤过人群,过来把脉、看瞳孔,用银针试毒,随后摇头叹气,“中毒了。” 嘉明郡主招呼婆子们将这位廖府小少爷抱进东次间里,“挪动到那儿医治吧。” 章知颜对绿竹和湘儿道:“你们上次给林夫人用的丹药,也给他用一次。” 湘儿赶紧从袖中摩挲,刘太医却叹气,“罢了,恐怕来不及,是鹤顶红。”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嘉明郡主更是懵,章府如今干干净净的,谁会闲来无事给其他人下毒,况且这还是章府老夫人的白事席面,也不知是哪个蠢货又在暗中挑事。 嘉明郡主揉着帕子,脸色不愉。 章二老爷等人也凑过来,怎么好好的席面还有人中毒了。 章知颜看了眼周瑶,周瑶也看了眼章知颜,她着急的样子不像是演出来的。 “怎会如此?方才不是奶娘在布菜么?”周瑶看向廖琛的奶娘。严格说起来,这位妈妈并不是一直伺候在廖琛身边的,之前这位廖府嫡长孙身边伺候的人被老国公爷换过一波。 纵是如此,也都是能信得过的,怎料今日出来吊唁,在章府宴席上就出这么一件祸事。大家都内心焦灼,廖琛即使是个不讨喜的孩子,也始终是个稚童,下鹤顶红未免太毒辣了些。 一时,宾客中又有人将目光投向章知颜,都知道章知颜曾嫁入廖府,过得也不好,焉知不是她下手呢? 倒是柳浪面露凶光,站在章知颜身前,将她挡住。 章韵芝跟章书琴两个面面相觑,她们也没料到今日还有这么一出,倒是匆匆赶来的朱氏,作为章府的前任大夫人,她趴在外孙的身上嚎啕大哭。 “我苦命的华浓啊,生前只留下一个宝贝疙瘩,结果就这么着了,是哪个黑了心肝的做下这种事啊。”她边哭边瞅着周瑶,觉得周瑶的嫌疑最大。 若不是因为周瑶是简亲王府的人,章知颜猜测朱氏会上去打骂一番。 有些女宾客的目光在她们脸上来回穿梭,这又是一件可供分析的大事。前几日才出了忠勤伯府女宾客中毒的事,今日轮到章府了。 章二老爷脸色铁青,站在一旁,他拉着章承骁、柳浪到一旁回廊下商量该如何处理此事。 章大老爷也红了眼眶,这是他的亲外孙,虽顽劣,可毕竟血浓于水,一时感慨万千。 朱氏抱着廖琛不肯撒手,哭得撕心裂肺,在场有几位上了年纪的夫人也红了眼眶,纷纷劝她放手,让太医想法子。 刘太医无奈向章知颜轻微摇头,“鹤顶红实在太快,无力回天。” 听到太医这么说,朱氏直接哭晕了过去。婆子们只能七手八脚将朱氏抬去客院的厢房中,刘太医又给开安神药。 总之,今日的章府,从上到下都忙得脚不沾地。 嘉明郡主和章知颜三姐妹一起疏散了宾客们,向大家赔不是,还送上了伴手礼。 如今的廖郡侯,廖川姗姗来迟,他瞧见嫡长子的尸首,忍不住落下一滴泪,随后大声质问嘉明郡主。 嘉明郡主倒是冷静,一五一十说了,不过在廖川听来就是推卸责任。 “你这是什么废话,你也不知道?这席面不是你准备的?” 章承骁挡住嘉明身前,“郡侯,发生此事,我们也百思不得其解。是不是郡侯您得罪了人,而不自知?” 廖川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我得罪了柳大人夫妻。” 章知颜冷眼瞧着他,一言不发,觉得跟他说话都是脏了自己的嘴。 柳浪也斜睨着他,对于廖川,柳浪只觉得他是个无能败类。 章韵芝劝道:“廖郡侯,你真是错怪大家了。琛儿也是我们大家看着长大的孩子,我们何必害他?况且他才多大?你该回去查查你们府邸,谁最有嫌疑想弄死这孩子。” 廖川突然又看向周瑶,他没有说话,但怒气冲冲的模样让周瑶心中很不舒服。 周瑶也怒了,“我本不想带他来,可他偏要跟着我出门。如今出事了就想赖在我头上?你休想。都道继室难为,我自认并没有亏待过你的孩子和妾。” 大庭广众之下,大家都瞧着,实在也不成个体统。 周瑶身边的嬷嬷扯扯她的袖子。 既然刘太医已宣布死讯,廖川就带着廖琛的尸体回去了,原本他对这个嫡长子还是寄于一些厚望的,如今可好,没了。 翌日,陆续传出不少难听的谣言,有说小孩子魂魄不稳不能进灵堂的,廖府这位小公子是被章府老夫人的魂魄带走;有说是廖郡侯夫人周瑶暗中下毒的;甚至还有说是章知颜暗中下毒的,只是因为柳浪的关系,所以廖川不敢闹大。 一时之间,又有些居心叵测的人仗着去廖府吊唁的间隙,打听起究竟怎么回事。 在廖府的灵堂上,周瑶脸上没有笑意,哪怕一脸委屈还要招待宾客,直到三日后,她累晕了,太医诊断过后才知她已有两月身孕。 简亲王终究不忍女儿受气,带着有孕的周瑶和周瑶膝下的女儿回王府住了。 廖郡侯府内的白事就由廖川和他的妾室惠姨娘一起操办。 毕竟廖琛也是章华浓的孩子,这日,章知颜姊妹三人相约一起去吊唁。 廖川穿着一袭白衣,站在远处打量人群中的章知颜,心中有些悔意,若是没有跟章知颜和离,想必如今的日子平淡幸福。 三人吊唁完也没有用膳,直接就走了。 坐在马车上,章书琴叹气,“我寻思这事透着古怪,最后大概也是不了了之。那惠姨娘是廖川喜欢的妾,周瑶又有简亲王护着。廖川的嫡长子没了就只能没了。” 章韵芝摇头道:“从前就觉得廖川此人极为不靠谱,他对这嫡长子也没怎么上心过。我猜啊,那惠姨娘跟周瑶都有嫌疑。只不过偏偏在咱们娘家府邸出这么一档子事,真够晦气的。” “你觉得会是谁下的黑手?”她又问章知颜。 第192章 疑点 章知颜笑着摇头,“不知道廖府究竟是怎么回事。只是觉得当初和离离开那地儿,是我此生最英明的决定。” 章韵芝笑道:“也是,不然如今你还在那泥潭里挣扎。我想想也觉得唏嘘,原先周瑶做外室,廖川应该对她还挺稀罕,后来她被简亲王认回去了,身份高了,也如愿以偿成了护国公府世子夫人,如今却也被夫君厌弃。” 章书琴一甩帕子,“嗨。你们若是将男子的情义想得太过长远就是奢望。当然,有情有义的男子是有,但却是稀罕物。” 章韵芝却不同意她的说法,“我是信我夫君的,他早出晚归的,不会有任何花花肠子。” “行行行,我知道你夫君是个好的。”章书琴笑道:“我就是提醒你们,若是夫妻恩爱两不疑,那是最好的,若是夫妻间没有那么喜欢了,那也不是事儿,横竖是一起搭伙过日子,跟谁过不是过?只要还是一条心想要过更好的日子,也不必奢望那些有的没的。” 她俩讨论起来,章知颜却想到了自己和柳浪,也不知柳浪日后会不会纳妾,会不会又遇到一个他心爱的女子。 “你想什么呢?”章韵芝用胳膊碰了碰章知颜。 “没什么,就是觉得麻烦。毕竟是咱们娘家的白事宴席,居然有个稚童中毒而亡。外头的风言风语不知多少。” “看开些,横竖不是咱们下手的。估计廖府里头也鸡飞狗跳的。”章书琴看了看外头,随后道:“我十一月也办宴席,你俩可一定要来,放心,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人,都是我熟悉的。” 章韵芝有些不信,挑眉道:“最好是真的,若再碰上那些个张口就要我夫君帮忙的人,我立马就走。” “知道。”章书琴拍拍章韵芝的肩膀,随后就小心翼翼下了章知颜的马车,坐着她自家府邸马车回去了。 待马车重新走起来,章韵芝才道:“上回那个显国公府派刺客来刺杀我的时候,我都懵了,不知怎么回事。后来才知道,我和你是背锅,人家也不认识咱,就诬陷咱俩瞧见啥秘密了。所以我现在去别府赴宴,能不动就不动,也尽量不喝水酒,免得还要如厕更衣,烦都烦死了。” 章知颜笑道:“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兴许哪日新皇登基,咱们就不必这么累了。” 这是大实话,章韵芝也明白,朝堂局势不稳是最大的隐患,现在的太子从民间被老皇帝认回来的,纵使真的才高八斗有治国之才,也得靠时间来证明。 尤其太子没有任何根基,因此老皇帝才会一直帮忙,该处理的世家都处理,从前,这些世家闹出不少令人侧目的幺蛾子,老皇帝都没想过夺爵,如今看来,既没有社稷之功,又不支持太子的,凡是犯了错的世家,都沦落了。 章知颜回到荣国公府观涛院,绿喜迎上来,替她摘了帏帽,拿下披风,换了外衫,绿茵过来上茶。 “方才五奶奶来找过您,见您不在又走了。” “她有说是何事么?” “没说。但奴婢估计是因为二夫人不肯交出管家权的事。五奶奶风寒痊愈了,找二夫人要对牌钥匙跟账本,二夫人说五奶奶的账是一团乱账还没看完,不给。还说对牌钥匙也不能给。五奶奶还发现几个管事妈妈换人了,因此找二夫人大吵一架。” 章知颜听后就笑了,“国公夫人和老夫人不管么?” “老夫人这几日也染了风寒,不管此事。国公夫人说让二夫人交出来,二夫人不听。后来国公爷说,让二房管管也没什么,横竖都是一家人。国公夫人也生气了。” “二婶总算是如愿了。她想掌家已经很久了。”章知颜的直觉不会错,她知道季氏是个嫉妒心强的人,一贯看不顺眼大房,如今有机会了,不会放过。 待到用晚膳时,章知颜并没有等来柳浪,反而是五奶奶来了,她的发鬓略微凌乱。 “见过二嫂。” “既然来了,一起用晚膳吧。” “多谢二嫂。我这几日病着,就没有来叨扰你,多谢你送的药材。” “一点小事,何足挂齿。” 说话间,绿竹已命人摆了晚膳席面上来,因五奶奶来了,所以这桌菜有整整十五道。 五奶奶一边自己夹菜,一边吐槽,“二婶哪像个当长辈的样,我才病了几日,她直接就撤换了几个管事,账本、钥匙都不肯交还给我。” “既然公爹也同意让她接管,你正好修生养息。养好身子,再生个孩子。”章知颜夹了一筷子油焖芦笋到她碟子里。 五奶奶却怪笑一下,“我如今见到五爷就觉得恶心,再不想跟他同房。已经送了他个通房丫头,待日后生下庶子,我认到膝下就行。” 先前,五奶奶回娘家跟娘家人说过想和离的事,哪怕被休也乐意,但娘家人并不支持她的想法,如此,她只能这般过下去。 章知颜想到五奶奶夫妻不睦,也只能这样了,便没再说什么。 秋末初冬,天黑得快,晚膳吃到一半时,府内各处都开始掌灯了。 柳浪刚进中堂,就见爱妻跟五奶奶坐在一处用晚膳,五奶奶一见柳浪回来了,赶紧起身。 “见过二哥,我已吃完,这就先走了。”龚氏有些怕柳浪,对着章知颜一笑就转身离开。 章知颜迎上去,“我等你了你一会儿,你没来,倒是五弟妹来了,就跟她一起用膳。” “嗯。”柳浪脱下大氅,整理袖口,绿茵上茶来,他端起就喝了一口。 绿竹带着仆妇上来,置换了几道已动过的菜,然后便退下。 章知颜温柔问他,“可要饮酒?” “不必,给我盛碗汤。” “好。”章知颜挽起自己的袖口盛汤,又替柳浪挽起袖口。 柳浪爱极了她温柔的眉眼,忍不住问她,“那日你说你瞧见了刺客的胎记,会不会记错?魏千户说他查了好多人,每日都要瞧几百个腚,还真没瞧见有那种胎记的男子。” 章知颜听后就笑,“辛苦魏千户了。我应该没看错,找不到便罢了。” 她当然不敢说实话,那逃跑的刺客根本连衣裳都没破,她更不可能瞧见所谓的胎记,就是借着探事司的实力想找找前世那位书生,一个连面容都没看清的男子。 柳浪蹙眉,他心下隐隐觉得爱妻有事瞒着他,却也没有继续追问。 第193章 不解 夫妻二人用完晚膳后就在一起下棋品茶。 绿茵从外头进来,“启禀主子,章府传来个好消息,说是嘉明郡主有孕了。” 章知颜起身道:“那真是太好了,现下天色已晚,我就不回章府去了,我去库房挑选些东西送过去。”说完就带着仆妇们去她的私库里。 柳浪也跟着一起,她在库房里挑选礼品,他在外头专注地看着她。 挑了一会儿,章知颜准备了两大箱子的东西,“暂时先这些,马上命小厮送去章府,对了,让绿萝、绿喜一起去。” “是,主子。”绿荷关上库房的门,命婆子搬动这两只红木大箱子。 “你怎么不说话?”章知颜发现柳浪跟在她身边一言不发。 “我在看你准备这些,若是不够,尽管找我,我给你添上。”柳浪牵住她的手,还摩挲了一下她白腻的手背。 “毕竟是我弟弟弟媳的第一个孩子,我总要郑重些。我猜,父亲母亲比我更高兴。” “嗯。” 章知颜忽然挠挠他的掌心,“放心,我们也会有孩子的。” 柳浪这才笑了,在她侧脸亲了一下,“不如,你也回娘家去瞧瞧,不然你总是不放心。不过,要快去快回。” “好。”章知颜很高兴,柳浪不会扫她的兴,一直宠着她。 于是,章知颜就带着绿萝、绿喜、湘儿和一队侍卫回了章府。 原本她以为柳浪会陪她一起去,结果柳浪说自己还有事要在书房处理,她便没有勉强。 待她坐着的马车从西角门离开,柳浪就去了书房,并让绿竹、绿茵进来回话。 绿竹、绿茵有些懵,她们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要被男主子问话,但两人的态度都十分谨慎。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你们主子遇刺那日,在崔府门口,湘儿去追其他刺客,你们俩一直守着夫人,是么?”柳浪开门见山,说完还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像极了认真问话的样子。 绿竹点头,“有个重伤装死的刺客倒地躺着。后来他站起来想要偷袭主子,奴婢踹了他一脚。他赶紧跑了,再没有出现过。” 绿茵也点头,“是这么回事,奴婢们还掏出了匕首,打算跟他们同归于尽。” “那个逃跑的刺客,你们可见着脸了?” “没有。”绿茵诚实回答,“当时,奴婢一心看顾着主子,未曾留意刺客。” 绿竹心下一咯噔,她虽然表面壮实看着大大咧咧,实则内心敏感观察细致,那个逃跑的刺客,绿竹不仅没看见脸,就连外头通缉告示栏所说的什么胎记,她也没瞧见。 而且她不知道章知颜为何要那么说,但她也不想揭穿主子。毕竟,主子的事不宜多问,更不宜过度分析。 “奴婢所站的角度,也是只能瞧着四周,当时害怕极了,怕刺客还有同党,连那逃跑之人的背影都没瞧清楚。”绿竹扯谎了,顺便还提了其它无关紧要的事,“没多久,崔府就开门了。崔夫人心地善良,让咱们主子进去躲躲喝杯茶。” 柳浪听完就默默点头,随后挥手让她们退出去。 孤月悬空,夜风凄冷,魏千户来了,他走的不是正门,而是从外头翻墙进来,直奔柳浪的书房。 “哎,我说,查了这么些天,真没见什么线索,够累了。”魏千户又来吐槽,顺便把柳浪的茶碗拿起来,一饮而尽,“渴死我了。” “罢了,别再查那逃跑的刺客了。” “啊?你说真的?若是再有人刺杀你夫人呢?” “不必怕,我夫人身边有暗卫,我都安排好了,我还怕他们不敢再来挑衅呢。” “下次,你跟暗卫们说说,别都杀光了,留一两个活口审审,不然大家都累,啥都查不出,偏偏要查的事也多。那章府白事席面上,廖川的孩子中毒没了。咱们也帮着查。”魏千户坐在椅子上,把靴子脱下来,揉揉脚丫子。 “穿上,我的书房都要臭了。”柳浪颇为嫌弃。 “啧,咱俩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 “说吧,查得如何?” “是那孩子喜欢吃松子糖,所以随身佩戴的荷包里一直都藏着几颗。当日给这孩子换衣裳,奶娘换下来的衣裳,刘太医一一查验时发现,这堆松子糖有鹤顶红。”魏千户已查明实情,“当日这孩子跟着继母周瑶来赴宴,还没吃菜就先吃糖。不过,这糖经手的人多了,其中就有惠姨娘,咱们昨夜带走了惠姨娘,廖川还来大闹呢。” 柳浪听后微微眯眼,“到此为止吧,剩下的怎么处理就让廖川那厮自己决定。若不是此事关系到章府,承骁让我帮忙,我都不会搭理。” “也好,确实浪费了咱们的人力。”魏千户点头同意。 如今,柳浪心中疑惑的就是章知颜为何要寻找一个腚上有胎记的男子?她跟他有何关系? 这疑问让柳浪心中不舒服,难道是她的青梅竹马?所以她着急寻找? 魏千户见柳浪有些心不在焉,就直接离开了,他累了一天,也该回去搂着夫人歇着。 章知颜在章府待了半个时辰,就带着仆妇们回到荣国公府。 内院外院开门关门,回话的婆子来回禀报。 二夫人季氏已经歇下,她听完禀报就道:“这位二奶奶真是事多,一晚上出出进进的。又是马车,又是装箱。” “听说是二奶奶的弟妹有喜了,所以赶紧送贺礼去。” “怪不得,嘉明郡主的事的确是大事。”季氏的表情并不好看,她记得曾经想跟嘉明郡主攀谈,但是郡主微笑疏离,所以季氏对她们这伙人的印象都不好,觉得她们权势大又高傲。 “想来,现在应该无事了,您赶紧歇着,明早还管事婆子报账回话呢。”季嬷嬷替她放下帐幔。 “嗯。”季氏盖上被子就歇息了,至于二老爷歇息在哪儿,她根本无所谓。 观涛院中,柳浪一个人在书房待了很久,直到他觉得该去睡了才回到内室,爱妻并不在。 中堂旁的宽大浴房内传来水声,柳浪直接进去,褪下衣袍,猛然跳进去。 “你吓我一跳。”章知颜突感背后有个人贴过来,似乎让这浴池的温度更高了。 第194章 查明 柳浪从背后紧紧抱着她,“我在书房那么久,你怎么也不来看看我?嗯?” “我听说魏千户在你府上,怕打扰你们的正事,就没去。我让绿茵过去送茶点了,你没瞧见么?”章知颜沾了点水在手上,弹指间,几滴小水珠到柳浪脸上。 柳浪想起来了,方才他在书房发呆,是有人送茶点进来,但他专心致志想着自己的心事并没有吃。 “你若有任何难事,都要告诉我,我与你一起分担。”柳浪的声音闷闷的。 “我知道。”章知颜很是乖巧应着。 柳浪想问他,究竟那个腚上有胎记的男人是谁?为何要找。但他始终没有问出口,想等着章知颜自己告诉他。 俩人洗了一个鸳鸯浴,随后章知颜就被柳浪抱进内室,自然是一番恩爱。 翌日一早,柳浪就上朝去了,章知颜如今每个月初一、十五早起,其它时候不必,因为荣国公夫人陆氏和老夫人齐氏都没那精力日日训话。 章知颜睡到辰时才起,梳洗打扮过后就在中堂用早膳,她今日要见娘家铺子的管事们。 如今再不用掌管荣国公府的账目,她倒是轻松了一些。 待用完早膳,铺子、庄子上的管事们都来了,章知颜坐于主位,也让她们都坐下了,绿萝、绿荷拿着算盘跟这些管事们一起对账。 只要不是特意离谱的差别,章知颜都不介意,账目差距都在二十两之类,只有几家在五十两左右。 章知颜让绿茵去拿银匣子,她亲自将碎银交给几个管事,“大家平时辛苦,我都知道,这算是我给大家买点心的小钱。待过年,我还会给大家每人一个大红包。” “多谢主子。”管事们齐齐行礼。 其中最让章知颜省心的管事就是金管事,本就是一位理事的好手,经常往返于京城和姑苏,深得章知颜和她外祖父秦老太爷的信任。 待管事们离开,金管事才拿出一个精致小巧的盒子,“主子,这里头是银票,您的绣铺、新开的胭脂铺,如今生意都不错。奴婢今日来问一嘴,是不是要在京郊再开一家水粉铺子?之前的凌香阁生意大不如以前,有些女贵客都在咱们这胭脂铺子买了。” 章知颜笑道:“也好,挑个好日子,十一月十五那日。” “好,奴婢这就去安排。” 此时,章知颜又拿出一个红封亲手交给金管事,“方才她们拿的是补差,我给您的是额外红封,多谢您替我看管铺子,每个月还要对账、上交营收。” “瞧您说的,秦老太爷当年对我有知遇之恩,若不是秦老太爷,奴婢一人在江南都无法独立立户。奴婢只会这些算账营生之事,能帮上主子是奴婢的福分。”金管事笑着说。 对于能力强又懂感恩的管事,章知颜是极为欣赏的,大大方方给红包,“您收下吧,这是您该得的。” 金管事不再推脱,笑着收下,随后就由绿荷带着走南门离开。 此时,绿茵进来禀道:“主子,魏夫人到。” 如今魏夫人跟章知颜比较熟稔,想来便来了,之前章知颜去魏家赴宴时说过,可以随时找她。 “我原先还想着,你会不会出门去,还好你在。” “你来得正好,我这儿刚煮了一壶大红袍,你来尝尝。”章知颜笑着招呼她坐下。 “明日就是十一月初一,你可要上香去?”魏夫人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每个月的初一、十五都是寺庙香火最鼎盛的时候,城中诸多夫人奶奶小姐们都会前往各处上香。 荣国公府邸也一样,明日又是初一,老夫人齐氏会带着儿媳、孙媳、孙女们一起上香去。 “我们府中长辈肯定会去,我自然也要跟着去,怎么了?” “问问你们去哪儿,我也去,届时,咱俩可以一起说说话。” “去鸡鸣寺。” “那好,明儿,我也去鸡鸣寺。”魏夫人随后压低声音道:“忠勤伯府下毒一事查出来了。一开始查不出来,我夫君暗中帮忙一起查了。你猜怎么着?” “是其它跟忠勤伯府竞争厌恶的世家么?” 魏夫人摇头,“当然不是,再猜。” 章知颜想了一会儿,“该不会是祸起萧墙,忠勤伯府邸内的人?” “也不是。” “那就是武德司副指挥使杨大人,或者是东安长公主?” 魏夫人这才笑了,“就是那位皇上的掌上明珠。” 章知颜听了口气,“她可真够毒的,若是那道八宝鸭吃的人多了,就能毒死好几个。” 魏夫人冷笑一声,“东安长公主仗着自己有皇上庇佑,干的坏事还真不少,已有御史在搜集证据。不过,依我看,只要不是谋逆大罪,皇上不会管的。若是那等床笫之事,皇上更不会管了。” “可这回是下毒。” “没法子,横竖毒的不是朝廷重臣,只是臣子的夫人。估计皇上就算知道了,又像上回似的,赏赐黄金给大家,算是安抚。”魏夫人撇嘴,她也不喜欢这位嚣张跋扈的东安长公主。 章知颜微微眯眼,“咱们日后出门赴宴不仅要备两套衣衫,还要带些解毒丸,甚至少吃少喝,就连如厕都要尽量避免。” 只要这东安长公主一日不除,风险便一直存在。不过,至少这位长公主对她们这些人的不满,她们是已知的,那些躲在暗中的才是未知风险。 魏夫人突然想起章书琴来,“还有一位文臣魏大人,他是东安长公主座上宾,不少人都传他也是公主的面首之一,听说他是你二姐夫?” 章知颜笑着点头,“是。我二堂姐叫章书琴,她早年是下嫁这位寒门举子的,今年才从外省调任回来。” 魏夫人尴尬笑了一下,“对不住,我不是故意打听。就是听其她夫人提起,觉得你不可能有这样的亲戚,这才问你。” “无碍的。其实我二姐夫妻俩个不是坏人,他们若能得到他们想要的,咱们这些做亲戚的也不好说什么。” 十一月初一,大家才上香回府,宫中果然就赏赐下了黄金。 荣国公下朝后就一直待在书房,他对这圣旨的意思十分明了,淡定听着,直到结束。接过赏赐之后,荣国公亲自送传旨公公到门口。 府中女眷们窃窃私语,不知为何突然赏赐一堆黄金给章知颜,仅仅因为她是柳浪的夫人?这也说不过去。 二夫人季氏笑着说,“侄媳妇,这黄金按规矩应该交到公中。” 第195章 风声 章知颜莞尔一笑,“二婶,我夫君的俸禄是交于公中的,每月,我们夫妻二人的膳食费用,即使有了小厨房仍然在交,至于其它买首饰的、买成衣的费用都按时交于公中。我不认为,我个人所获赏赐也要交于公中。还是说,公中有亏空?” 既然章知颜嫁入荣国公府,柳浪交出俸禄,她也无话可说,原本,她的嫁妆丰厚,也不计较这些,但二夫人季氏并不是一位和善的长辈,你若宽和,她就得寸进尺,所以章知颜不想惯着她了。 再者,她说的也是实情,她院中的小厨房,已不从大厨房拿菜,都是每日陪嫁庄子上的管事命人送来的新鲜蔬菜果子,至于鸡鸭鱼肉也是从早集市采买。这样做完全是为了防止外人从吃食上下手。 至于那些首饰、衣衫,章知颜本就够多,很多时候是让京中着名师傅做的成衣,倒确实不必交于公中任何额外的费用。 观涛院中仆妇们的月例银子,是公中出的,但柳浪夫妻二人交于公中的银子正好抵了这一项,甚至还多。 二夫人季氏一噎,她原以为章知颜看着好性子,必定会答应,如今竟然直接拒了。 五奶奶龚氏听完就笑了,“二婶,你掌家掌糊涂了吧?对于各房该交于公中的银子,赏赐这一项,若是爷们因差事得了宫中赏赐确实是要上交的,公爹也说过,是家规。但单独赏赐二嫂的,可以不用交于公中。” 国公夫人陆氏没有说话,她问季氏,“弟妹,你何时将掌家权还给龚氏?” 季氏很不愉快,却没有回答。 国公爷看了陆氏一眼,“就让二弟妹管着吧。这有什么。” 二夫人季氏这才脸色好了些。 其她人皆没有说话,三夫人褚氏觉得自己还是当个透明人好,不必介入这些纷争,其她孙媳辈的更不敢说话。 国公爷本想告诉大家为何章知颜会得赏赐,但如果说出来,等于告诉大家是东安长公主蓄意下毒,原本想毒杀章知颜,警告一下柳浪、章承骁,结果林夫人中招了。 此事,皇上已知晓,赏赐黄金就是为了安抚人心、息事宁人。 因此,国公爷就算知道内情也没说。 同样收到赏赐的还有忠勤伯夫人萧氏、林夫人、魏夫人、章韵芝等几位武将的夫人。 一直在忠勤伯府养伤的林夫人总算醒过来了,人清醒之后,老皇帝就让太医院正亲自看过,同时还赏赐了一马车的药材补品给林夫人。 林夫人回到自己府邸,才从夫君口中得知其中真相。 初六这日,章书琴果然在魏府办宴席了,她挺着大肚子,十分热情,章韵芝和章知颜安安静静坐在一边。 章书琴认识的夫人大多数都跟她差不多,没有品阶,夫君属于低阶官员,有的甚至没有官职,只是世家偏房的爷们儿。 有些人,章韵芝也认识,大家相互见礼客客气气的。 章知颜算是这群人里,夫君最有实权的一位,不过,并没有夫人主动上来跟章知颜搭话。 待到午膳开席,魏夫人、萧氏都来了,她们甚至还带了已痊愈的林夫人。 “上次,多谢柳夫人相助,若不是您身边的人及时相救,我如今已到了阎罗殿。”林夫人一见章知颜就过来行礼,表示感谢。 她的年纪跟萧氏差不多,应该称呼章知颜等人一声妹妹。称呼“柳夫人”实属尊敬。 “林夫人无事就好,其实您也是无妄之灾。差一点,我也吃进那口菜。”章知颜笑着挽住林夫人的手臂。 “你们别再那儿站着感谢这个那个的,过来入席吧。”章书琴笑着招手,“平日里,都是我请不来的大人物,今个儿,我一准让大家尽兴。” 此处是魏府专门新建的暖阁,后方能瞧见花园,园中种着四季常青的几种树木,且都是树干粗壮的,一看就是花了大价钱买来的。 如今,章书琴出手突然阔绰起来,也是因为她夫君的缘故,内里怎么回事,京中早就传得沸沸扬扬。她作为魏文宾的正妻,都不介意,其她人说着说着也就没劲了。 况且章书琴的堂妹章知颜、堂弟章承骁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外人更不敢造次。 暖阁里已点了炭盆,温暖如春,所以大家脱了外衫,果酒也是温热过的,大家一边用膳,一边三三两两聊天,气氛不错。 章知颜瞧了一眼章书琴,她虽没有戴复杂的头饰,可脖子里、手上戴着一整套金镶翡翠首饰,这样一套首饰能买京郊一套五进大宅带园子。 “你瞧什么呢?”章韵芝问她。 “只是觉得二姐的首饰挺好看的。” “你不是也有套绿宝石的么?你的更好看,她的虽然贵,但样式有些老了。” “你真敢说。”章知颜笑道:“万一那是东安长公主送的,你这话可是大逆不道。” “嗨,全城皆知的事。不过,二姐既然越过越好,咱也不能扫兴。”章韵芝说完给自己倒了杯果酒,喝了一口,“甜,有些许酒味,听说是夏天的荔枝酿造的。” 章知颜也倒了一杯,只浅浅尝了一小口,确实很香甜,“明年夏天,我也开始酿造果酒。届时,都给你们送一坛。” “好。”章韵芝突然压低声音,“我告诉你个新鲜事儿。” “说来听听。” “我夫君不是去刑部了么?昨个儿接到个案子,有个苦主告东安长公主。原是太子妃娘家亲戚中有个俊俏后生被东安长公主在书斋里瞧见,直接带走了。刑部尚书也不敢上告,又不能得罪太子妃娘家人,直接去东宫见太子殿下。殿下亲自去长公主府邸要人,这公主竟然还不开门。” “如此嚣张?太子能忍她么?” “太子当然不会忍,但是以退为进,来了一出苦肉计。殿下在公主府门口一直站着,站到今早去上朝的时辰。” “皇上知道了?” “一开始不知,早朝尚未结束,殿下晕倒了,现在应该还在宫中。听说皇上发了大火,命长公主禁足,这次没说禁足多久。” “禁足不痛不痒的,没意思。”章知颜有些失望。 “这次有些作用了,皇上还让东安长公主在府中面朝东宫的方向,脱簪待罪,每日跪半个时辰,由皇上身边的嬷嬷、首领太监亲自监督。”章韵芝又倒了杯果酒,“我如今担心京中安危。听说京郊有几户农家染上了疫病。” 章知颜蹙眉道:“保真?尚未听过一点风声。” 第196章 紧张 “保真,此事还尚未公布,免得引起动乱。已有太医院的四位太医每日轮番去京郊看诊,那几户农户都集中到一处了。”章韵芝轻声道。 “集中到哪儿?”章知颜想到自己在京郊有庄子、田地。 “听说是北郊的北岭山山脚下搭建了好几个搭帐篷,染上疫病的都安置在那儿。” “怎么会突然有了疫病?” “听说一开始是有个乞丐得了这病,看不起城中的郎中,诊费、抓药都贵,就跑去京郊那里乞讨过活,后来就死了,好几日才被发现。发现这乞丐的一家农户就染上了,接连其他几户也染上。”章韵芝叹气摇头,“只怕会越来越多,我才关照我府中的丫头婆子不准随意出府,更不能去京郊采买东西。” 章知颜想到柳浪并没有提及此事,想必还不是太严重。 “太医院的太医们都去了,想必这疫病尚且能控制住。”章知颜的庄子并不在北郊,在南郊和西郊,北郊只有一处宅子,里头放着她的另一部分嫁妆,都是未用过的。 章书琴因有孕在身不能饮酒,但她以茶代酒,凡是以今日来赴宴的夫人,她都一一笑着过去敬茶,礼数不曾有半点差错。 尽管外人都觉得章书琴是个苦心钻营力图进入上层贵妇圈的人,但确实没有害过其她人,也不曾挡着别人的道,如今看来,倒没有那么讨厌。 林夫人笑着对章知颜说道:“明日,我的薄礼就会送到你府上,你一定要收下,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一直都想不到怎么感谢你。” 章知颜笑着点头,“那我就多谢林夫人了。” 忠勤伯夫人萧氏跟魏夫人在一处说话,“宫中的赏赐,一千两黄金,还额外送了一箱珠宝,一箱珍稀布料,算是对我的补偿。毕竟是在我们府上下毒,连累我们了。下次再请大家赴宴,难免人家心里不会怕。” 魏夫人轻声道:“我也得了一千两黄金,其它啥也没有。不过,皇上算是安抚咱们,咱们只管谢恩就是。你说,那东安长公主知不知道如今太子一党有多少人?或者说,皇上其实也希望太子可以发展自己的势力,只不过外人还看不明白。” “我估计她是不懂的,听说绑了太子妃娘家的某位公子哥儿,不肯送回去。这不,太子也出手整治她了。若说皇上,还是重视太子多一些,东安长公主当年出去和亲,也是迫不得已,皇上算是补偿她了,对她优待。但若是她一直这么作妖下去,难说。”萧氏提起这位长公主也是频频摇头,“听说她出府的排场可大了,六匹马拉着的豪华马车,这堪比王爷的阵仗,她竟然也敢用。” 魏夫人掩唇笑,“听说尚未成亲的少爷公子都绕着她走,万一被掳进公主府里,何时能逃出来也未可知。” 待用完午膳,大家还结伴玩起来,有玩双陆的,有游湖煮茶的,章知颜陪着章韵芝、魏夫人一起打叶子牌。 “我就打几圈,等会儿还得早些回去。”章韵芝笑着说。 “我也得早些回府。”章知颜也不愿意久留在别人府邸,毕竟不是自家府邸,“我坐太久就觉得腰疼。” 章书琴一甩帕子,笑道:“我这府里头是有什么洪水猛兽,你们早回去作甚?不如用晚膳再走,让你们夫君来接。” “不了,我夫君今日当值。”章韵芝拒了。 “行吧,我真是拿你们没法子。日后,我去你们府上赴宴,我也早走。”章书琴说完,大家都笑了。 未时三刻,章知颜辞别二姐章书琴,今日,章韵芝没有搭她的车,二人各走各的。 观涛院中,回廊下每隔一段距离就站着一个丫头或者婆子,大家各司其职,即使女主人不在,也一切稳妥。 见章知颜进中堂来,绿喜就过去接过她的帏帽,接住她的披风,随后走至屏风后挂好。 至于绿萝已过来上茶,绿荷算好满桌子的账本就站在门外守着。 如今天冷风大,廊下挂上了厚厚的布帘,这样守着的丫头婆子就不会染上风寒,这一点,可谓是其它院子伺候的婆子丫头们尤其羡慕的。 如今,府中下人们偶尔也过来打听,观涛院还缺不缺人?哪怕是倒马桶或者当这院里的洒扫婆子,她们也甘愿。 不过,陈妈妈、绿竹等人都三缄其口,皆说暂时不要。 若说新人,大约只有一个绿喜是经过了几轮筛选,让那些大丫头、妈妈嬷嬷都说好的小丫头。 “主子,今日咱们小厨房多出来的蔬菜给大厨房了,因为大厨房的婆子来说,她们那里菜不够。”绿茵进来禀道。 “大厨房的菜不够?”章知颜从未听说过这种说法,“二婶掌家怎么就能有这样的稀奇事。” “听说二夫人不知从哪儿得的消息,说是京郊农户卖的菜更便宜,就派人每日早早去京郊买菜。这两日,大厨房婆子染了风寒,所以今日就少菜了。” 章知颜蹙眉,“去京郊哪儿买菜?” “听说南郊、西郊、北郊都有。” 章知颜叹了口气,“让刘太医来,先请他来我这儿,随后再带去后罩房看看染了风寒的婆子。” “是。”绿竹立即命小厮去请刘太医。 刘太医近日也忙得很,很多城中世家邀请看诊,他都拒了,今日见是荣国公府二奶奶章知颜的帖子,便提着药箱坐着荣府马车来了。 才进观涛院中堂,章知颜就问他,“刘太医,我们府中有婆子去过北郊,还染了风寒。请您看看。” 刘太医点头,“有些事想必夫人您知晓了,在下一定仔细看诊。”随后刘太医就穿上了自备的一套素白麻衣,整个人脸部也蒙住,又交代道:“等会儿,我这身外套的衣衫也必须烧掉。” “好。”章知颜亲自带刘太医去后罩房,她们都在廊下站着。 刘太医进去瞧了好一阵子,大家在门外等得有些焦灼。 消息很快传到二夫人季氏房中,季氏已吩咐大厨房改改各房菜单,毕竟今日有些菜跟本没买,她还要派人去禀报给国公夫人和老夫人身边的婆子。 季氏正心烦,冷笑道:“这个二奶奶真有意思,闲钱太多了吧?请太医给大厨房的采买婆子看诊,她这是在看我的热闹?还是嘲讽我对下人不好?” 第197章 扩大 季嬷嬷笑道:“二奶奶做事一向有道理,兴许是发生了啥咱们都不知晓的事吧?又或者那个婆子跟观涛院的下人认识?听说观涛院的下人都是资历很深伺候二奶奶多年的人。二奶奶对下人都不错。” 季氏翻了个白眼,“下人就是下人,该守的规矩就要守,就跟小猫小狗似的。再说了,平白无故对下人那么好,也不怕奴大欺主。” 季嬷嬷听后,心中不是滋味,但她也是府邸老嬷嬷了,又是季氏心腹,知道季氏口无遮拦,只是平日装着和善。 其她伺候季氏的丫头靠墙站着,低头不语,她们心中自有一番思量。 待季氏阴阳怪气说完一番话,就有婆子来传话,“二夫人,国公爷都让大家都去前院书房集中,说是后罩院里头有婆子染了疫病,必须隔离起来。” “什么?”季氏没想到竟出了这么大的事,立即带着一群仆妇去了前院,荣国公府所有主子都在前院站着。 章知颜身边的刘太医已脱去方才穿上身的那套素色麻衣烧毁。 “国公爷,千真万确,那婆子染了疫病,微臣不得不回太医院禀明,皇上也会知晓。只是目前,皇上并未通知太医院公布此事。至于那婆子是在府上治病还是挪去京郊帐篷,尚未可知。如今只能先将后罩房隔离起来。其她人先别进去,送饭菜到门口即可。”刘太医如实禀道。 章知颜觉得后怕,若是她今日没去赴宴,可能还不知疫病的事,不会那么警觉,兴许那大厨房婆子躺在后罩房中,渐渐的,所有下人连带主子全部染上疫病。 二夫人季氏愣了,随即道:“麻烦太医再去咱们大厨房看看?瞧瞧那些菜可有不对劲儿的地方?” 刘太医蹙眉道:“凡是那婆子接触过的东西都要烧毁,至于跟她接触过的其她人也要暂时隔离在后罩房中。” “好。”国公夫人点头,她蹙眉,心中对二夫人季氏更加不满,觉得季氏管家出了这么大的篓子,不由得看向季氏的眼神就多了几分鄙视。 季氏见大嫂陆氏对她摆脸色,心中也气愤,干脆转过脸去。 国公爷又道:“母亲她身子不爽利,就先别告诉她了,咱们府中其它各院子务必每日做好洒扫之事。彼此之间少串门。” 他又问刘太医,“京中的疫情如何了?” “国公爷,之前这疫病只是京郊几户农户有,朝廷已秘密安置妥当。城中并无人染上,如今府上算是第一家染上的,所以在下要尽快禀明。在此之间,府上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 听完刘太医的话,国公爷心里凉了半截,他直觉不大好。十年前也有一场疫病,虽不在京城,但京城也波及了些许,死了几百个百姓,当时朝廷秘密处决了京郊一整个村子的人、牛羊和田宅。 刘太医离开荣国公府之后径直往太医院去,太医院正和副院正直接去宫中禀报。 待到用晚膳的时候,柳浪前脚才回府,宫中的羽林卫后脚也来了,他们将荣国公府围起来。 附近经过的路人还以为荣国公府要被抄家了。 太医院的药童们皆穿着素白长褂子并蒙住脸面,到荣国公府里分发太医院刚熬制好的汤药,所有人都必须喝下。 二夫人季氏在自己院中也同样收到了,从主子到下人,所有都必须在太医院药童监督下喝完这些。 季氏闻了一下,这汤药的味道让她想吐,她只能捏着鼻子,一口气喝下去,喝完还能闻到那股令人作恶的味道。 观涛院中,章知颜也喝下防疫病的汤药,并让仆妇们也一一喝下。 柳浪和刘太医站在一处,“依您看,这疫情会持续多久?” 刘太医捋捋自己的胡须,“如今是初期,尚未到大肆爆发之时。先前,太医院所有太医都预估过,顶多半年就会结束。只是,大家以为控制好京郊疫情就好,没想到竟就传入城中。那个婆子,在下方才诊脉时问过,说府上二夫人交待,京郊蔬菜便宜,让她们每日清晨去采买。这婆子前两日就觉得流涕头疼,今日彻底病倒了。” 柳浪蹙眉,若不是二婶贪便宜,这祸事还轮不到荣国公府头上。 刘太医和其他几位太医带着一群药童将整个荣国公府邸走遍,顺便将汤药洒在地上、大件家具上。 如今,整个府邸充斥着一股难闻的药味。 事到如今,老夫人齐氏也知道了,她老人家倒是没说什么,很配合,喝下汤药还嘱咐婆子们按照太医说的去做。 二夫人季氏带着仆妇们出来,她闻到整个府邸任何一个角落都有那难闻的药味,连忙用帕子捂住口鼻。 到了前院,国公爷正跟太医院正说话,这时候,已过了晚膳的点,国公爷想请太医们用晚膳,太医院正拒绝了。 “二弟妹,何事?”国公爷问季氏。 季氏叹气道:“大哥,我确实管家不当,不想管了,交给其她人吧。” 国公爷点头道:“好,你去歇息吧。” 不一会儿,整个府邸皆知,二夫人季氏主动请辞,掌家权又回到大房手中,国公爷先是问柳浪,“让你夫人掌家?” 柳浪摇头,“我不想让知颜那么累。” 于是,国公爷命人传话,让五奶奶龚氏掌家。 待季氏派人将账本和对牌钥匙交到龚氏手中,龚氏笑得很开心,当即就撤换了几个婆子。 好在三日后,荣国公府内并未有其她人染上疫病,主子们也都安然无恙。 所以,国公爷、柳浪等人又能继续上朝去。 只是,他们发现周围的人多少有些奇怪,要么离他们一段距离说话,要么躲得远远的,荣国公气笑了,“我还没得疫病呢,他们那是什么眼神?” 柳浪安慰道:“父亲莫气,人情冷暖大抵如此。也罢,免得有人总缠着我,托我办事,如今我可清净了。” 同样觉得清净的还有章知颜,平素她收到的邀请函一封接一封,她都要亲自回复婉拒不去。 如今,荣国公府爆出疫病隔离之事,无人邀请她。 这日,柳浪上朝归来,跟章知颜提起一事,“此事,你听了不必担心,太医已过去了。章府有主子染了疫病,已被包围隔离起来。” “是谁染了疫病?”章知颜心下一沉。 第198章 幕后 柳浪搂着她一起坐下,“是岳父和岳母。不过因祖母过世,岳父本就丁忧,倒也不必担心上朝之事。只是苦了承骁,他这阵子恐怕也要待在章府不得外出。” 章知颜不禁蹙眉,“嘉明还怀着身孕,父母亲又染病,府中不知忙成什么样。” “你不必着急,简亲王妃派了十个丫头、十个婆子去章府帮忙。简亲王还额外送了几大车吃穿用的去章府。” “我也去库房选一些送过去。”章知颜拉着柳浪一起去观涛院的库房,搜罗了药材、碗碟等物,想到如今十一月已是冬季,又拿了件稀有皮草。 准备了一马车的东西,影三亲自带人送去章府,章府门口有侍卫把守,人和东西都只能放在门口。 嘉明郡主身边的婆子站在门口对影三点头笑,“回去跟姑奶奶和姑爷说,让他们放心,咱们会照顾好章府四位主子。” 影三还带了章知颜的话,“咱们夫人说让郡主务必好好养胎,不要太过劳累。” “多谢姑奶奶挂心,奴婢会传话的。” 荣国公府门前也有侍卫,只不过后罩房被完全隔离开来,送进去的膳食都放在门口,里头的人会自己从院门口入口处的小洞口拿。 二夫人季氏没了管家权,在自己院中又觉无聊,偏偏国公爷说不要随便串门,免得有人暗中感染无人知晓,因串门又连累别人。 百无聊赖的季氏就到花园中闲逛,刚巧看见观涛院的下人抬着一箱箱东西出府去。 “二爷二奶奶这是做什么?这么多东西?” “听说京中又有几户人家染上疫病,就有章府,二奶奶往娘家送东西。” “那真是福薄了些,嘉明郡主才有身孕,章府竟有疫情。啧。”季氏叹气,“要说气运,这章家二房真是洪福齐天。大房丢了爵位,已是庶人。二房却鸡犬升天,儿子娶了郡主,女儿又嫁给咱们柳府二爷。” 说起嘉明郡主,季氏不由得心中发酸,“若是我儿也能娶个郡主、公主啥的,我能舒心不少,也不必在这府里熬了。” 季嬷嬷劝道:“二夫人,等分府了您就是一府主子。如今跟着大房过,也挺好。京中哪户高门府邸不是几房人住在一起。” 季氏摇头叹气,“你知我为何想让膝下剩下的这一个儿子尚公主?还不是为了后世子孙好。等分家了,咱们不过是荣国公府旁支,没有爵位。这有爵位继承和没有爵位的差别大着呢。挣一个爵位哪有那么容易。可是尚公主,至少能保两代子孙生活无忧。” “夫人筹谋至深。” “我想那么多那么长远,有几个人了解我的苦心。”季氏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冲儿又带着铺盖卷住去国子监了,说什么在那儿读书清净,我知道,他是躲着我呢。怕我嘱咐他出门去偶遇公主。其实也不单单是东安长公主,其她公主、郡主、县主都是可以的。可是他不听我。到底不是从我肚子里生出来的,跟我不齐心。哎。” “六爷还年轻,他是想凭自己的实力进入仕途,再等个几年,他就明白您的苦心了。” 一连几日,京中有十几家高门都传出府中有人染上疫病的消息,已经瞒不住了,皇上派侍卫将这些府邸围住,京中街道骤然萧条了不少。 就连铺子酒楼茶馆都关了三分之二,衙役们跟着太医一起上街宣讲如何防止疫病扩散,东南西北四扇门戒严,京城中的人暂时不能出去。 十一月原本还有宴席的府邸皆取消了宴席,所有人待在府中,不得轻易出府。 二十八这日,下了冬日第一场雪,纷纷扬扬半个时辰,整座京城就被粉饰成一片雪白,萧瑟、寒冷笼罩整座城,偶尔侍卫或者太医带着药童举着伞匆匆路过。 就连一向歌舞升平的东安长公主府邸也变得静悄悄。 章府中,染病的只有章二老爷和夫人秦氏,太医观察过十几天,发现其她人都安然无恙,就跟荣国公府一般,只将章二老爷夫妇隔离起来,章承骁跟嘉明郡主夫妻两个可以自由出入。 简亲王妃是第一个来看望嘉明郡主,同时带来了不少冬日用得上的东西,包括上好的银霜炭、还有很多上好的皮子。 “母妃不必担忧,这些炭,您拿回去吧。” “拿回去作甚?王府多的是。”简亲王妃才不会管其她那些妾侍吃穿用度如何,只想着自己如宝如珠的女儿。 母女俩谈话时,章知颜也冒着风雪来了,她进屋就解开大氅、拿下蓑帽,给王妃请安。 “快别多礼,都是一家人,怎么这时候来了?外头风大雪大的。”王妃崔氏笑容更甚,她听嘉明说过,这章府的长辈、同辈都很好相处。 “嘉明有孕,我总得看顾一二,哪知前阵子娘家有了疫情被封,我这才来晚了。” “嗨,不怪你。整整半个月,我也提心吊胆的。”王妃示意章知颜坐下。 章知颜也不扭捏,坐了过去。 如今秦氏在她自己院中养病,整个院子是隔离的,每日由大厨房送膳食进去。 嘉明亲自安排府中每日的膳食,下人们的穿着她也按照太医院的嘱咐严格执行,进出都额外穿一层蓑衣,然后烧毁,防止疫病传染。 王妃瞧着章知颜,温和道:“你也要赶紧生个嫡子,这才安心。” “娘,人家的事,您又管起来了。”嘉明郡主笑着提醒。 章知颜微笑颔首,“多谢王妃挂心,我正在准备。只是先前身子一直不大爽利,有些极寒之症,癸水也不准,所以才耽搁了。” 王妃郑重道:“我认识一位京中的女郎中,号称妇科圣手,我介绍给你。明日你在府上吧?” “在。那我先谢过王妃。” 女眷们在东暖阁中品茶说话,柳浪则是在章承骁的书房。 章承骁的书案十分凌乱,他从中抽出一封信给柳浪,“你看看。” 柳浪打开后反复看了两遍,“这也不算证据,只是几个乞丐的论述,他们还活着么?” “只一个活着,而且也染了疫病,不知能否活下来,我已拜托太医院副院正无论如何要先救活这个乞丐,于我大有用处。其他的都......”章承骁无奈叹气。 第199章 有关 柳浪不知在想什么,微微眯眼,没有说话。 章承骁问道:“姐夫,你在想什么?” “此事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 章承骁笑了一下,“你这不是废话么?我只是不知皇上会如何处置。这次总应该是大罪了吧?” “也算不上,毕竟不是诛九族的谋逆大罪。” “谋逆?”章承骁琢磨了一会儿,“说不定真跟谋逆有关。” “不可能,若真敢谋逆,他们就是日子过得太顺了。再者,没立新太子之前,各方势力都有显现,朝堂上每日吵得不可开交就能窥知一二。如今太子已立,谁还明目张胆跟其他王爷走近,那不是自寻死路?” 章承骁听完就蹙眉,舔了舔干干的嘴唇,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此事,你们探事司查过么?” “正在查。因为疫病来得蹊跷,况且原本在京郊,怎么一下传进城里,我们荣国公府还是第一家染上的。” “明日上朝,我就跟皇上禀明。” 柳浪却不同意,“不合适。你虽然是嘉明的夫君,简亲王的女婿,却不是皇上的女婿。这事不适合你说,就连我也不合适。但我们可以让简亲王来说。”柳浪想起简亲王,他是皇族中颇有威望的皇叔,一直追随老皇帝,更有战功托底,老皇帝会给他几分面子。 章承骁微微点头,此事就这么商议定了。 如今城中有了疫病,不少百姓也纷纷中招,只能由太医院安排的特制马车,分批送去北郊集中医治的帐篷那儿。至于勋贵世家和文武官员的府邸,若有人染疫病,则是派侍卫守着,太医每日去诊脉。 如今,不仅城中的太医每日连轴转,忙得像陀螺,稍微有些名气的郎中也每日去不同的府邸诊脉开药方。 药房更是拥挤,每日都有人来买药抓药。 翌日上午,章知颜才用完早膳,绿茵就来禀,“主子,有位姓于的女郎中,是被简亲王妃身边的女官亲自送过来的,她说奉王妃之命给您诊脉。” “快请进来。”章知颜端坐于中堂主位。 绿喜守在门外,掀起厚重帘子,于郎中穿着一袭月白色绵帛长衫,外头还穿着一层素白麻衣,这是太医院规定所有太医、医女、药童和郎中都必须穿的。 “见过柳夫人。”于郎中带着蒙脸巾,但现在是特殊时期,戴着是保护主家。 “于郎中免礼。辛苦于郎中来回奔波了。”章知颜将手放在桌上。 于郎中是个话不多,有些高冷的女郎中,她将帕子盖在章知颜手腕上。 把脉结束后,皱眉问道:“敢问柳夫人,先前可能中毒?虽分量不大,但始终有碍于身子。” “有,曾经中过寒毒,还好发现得早,已喝过解药。” “如今觉得如何?” “就是来癸水第一日,觉得疼,其它倒没什么。” 于郎中赶紧写了一张药方,“哪怕到了夏日,也少吃那些冰碗,养成泡脚的习惯。我这副汤剂,您每日服用一剂,连续三十日,避开来癸水那几日。” “好。多谢于郎中。” 送走了于郎中之后,五奶奶龚氏就进来了,她身后还跟着四个婆子,她们手中端着盆子,盆中是冒着氤氲热气的汤药,一股药味十分浓烈。 “见过二嫂,方才是哪位太医?” “五弟妹坐吧。方才是位女郎中,姓于。” “哦~我知道,城中有名的女郎中。”龚氏坐下,“我歇一会儿,方才带着许多婆子将府中各个角落都泼了汤药,不管有没有用,泼了再说。我还在园子里瞧见二婶了,她看着挺无聊的,在那闲逛。我才过去打完招呼,她就走了。” “咱们如今困于府中,没有正事,也不让出门,又不能随意往别处串门,只能闲逛。” 龚氏笑道:“我院子里总算有了好消息,有个姨娘有孕了,我只盼她能生下一个儿子,我抱到膝下认作嫡子。” “你真这么决定了?你上次不是说,你想和离么?” 龚氏低头,双手绞着帕子,“我是想和离,可是我娘家人不同意。我就算离开这儿,又能去哪儿。” 章知颜沉默了一会儿,龚氏这样的必须有人撑腰,否则独立立户会被外人欺负,安慰道:“你自己想好日后的路,究竟怎么走。先别急着下定论。” “我早就看透五爷了。上回我染了风寒病了好几日,他进我屋子就一脸嫌弃,质问我怎么不开窗,一股味道,又见我憔悴的模样,满脸鄙夷。其实,他大可不必如此,我也嫌他恶心。” 章知颜笑着安慰她,“不要想那些不重要的人。你如今有多少私房?若是银子不够,即使你和离出府,自己单过,你养得起一府的仆妇小厮么?整府的人,一年的花销大约多少,你算过么?你的嫁妆能撑多久?等这些都盘算清楚了再决定不迟。” 龚氏点点头,她离开观涛院后,在府中四处走着,寒风拂面,她只觉得脑子瞬间清醒了不少。 像荣国公府这样的府邸,一日三次都有太医院的药童前来发药并看着她们喝下去,至于后罩房染病的婆子,也有太医每隔三日就来诊脉。 好在,这婆子命大,渐渐好起来了。 到了用午膳的时候,柳浪居然回府了,这让章知颜有些惊讶,她原以为这阵子够他们忙的,柳浪前些日子就是早出晚归。 观涛院中的小厨房有些忙碌,不止做了观涛院上上下下的膳食,还将多出来的菜式送给老夫人齐氏、国公爷和国公夫人。 至于其它院子,章知颜并没有送,以免出现额外的是非。 “你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司衙里没事么?” “当然有,不过目前都搁置了。倒是简亲王今日同皇上说了一件密事,皇上这次真怒了,下了一道旨意,将东安长公主的‘长公主’封号撤去,并将御赐的田庄、府邸都收回,日后她跟其她公主是一样的。”柳浪自己洗了洗手。 绿竹已命人传菜,待摆盘完毕全部退下,大家动作极快又安静。 章知颜坐到桌前,照例替柳浪挽了挽袖口,她略微一想就猜到了,“她不会是跟这次的疫病有关吧?” 第200章 手段 柳浪示意她坐到身边,“确实跟她有关。” “她这是为何?纯粹找茬?疯了不成?我觉着她之前在楼兰和亲,恐怕是遇到不可言说的难事了,所以回京后百般不适,瞧这个不顺眼,瞧那个不顺眼。” “一开始确实只是京郊有疫情。这事让东安长公主身边的人知道了,无非也就是随意提了一嘴。她便有了作恶的主意。这些乞丐会流窜,故意弄几个分散到各处。” “那也不会传进我们府邸。她还做了什么?”章知颜蹙眉,肯定是有人暗中安排了什么,否则不可能那么凑巧。 “她命人打听到咱们荣国公府是二夫人掌家,刚巧每日都要让婆子去京郊买便宜新鲜的蔬菜,婆子每日去当然会被染上。这在初期,防不胜防。” “简直可恶。皇上怎么说?”章知颜只觉得这东安长公主是个疯子,而且是治不好的疯子。 “还能怎么说,治呗。况且那日,皇上还亲自向父亲赔不是,父亲吓得跪倒在地。”柳浪冷笑了一下,“只怕这场疫病要结束还要两三个月。我问过太医院正,他们还在不断研制新的方子,有的药效明显却不适合所有人,有的方子药效一般。” “可怜那些被白白传染的人。”章知颜想起自己的父母亲也染病了,“所以,章府有疫情,也是她干的吧?” 柳浪点头,“承骁早查过了。嘉明每个月都有采买新鲜盆栽、花卉的习惯,东安长公主一开始想让嘉明郡主染上,但那日刚巧嘉明回娘家了,府中接待客人、整理器物的都是岳母,岳母就染上了,岳父作为枕边人也是逃不掉的。” “只是废黜了她长公主的封号真是便宜她了,如今她还是公主。” “得宠的公主和一般的公主还真不一样。估计这回,她再不敢放肆,否则什么都没了。上次,太子在她门前站了一夜,此事已让皇上震怒。” 章知颜撇嘴,“震怒有何用。” “到底是皇上最小的女儿,年纪尚小就出去和亲,皇上心中有愧,想要尽量保全她,上了年纪的父亲就是这般。”柳浪倒是理解老皇帝的心思。 “若我有了女儿,也会如珠如宝得去疼她。”柳浪又补充了一句。 说到此处,二人对视,眼中是化不开的浓情蜜意。 章知颜笑道:“那你是更喜欢女儿?” “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欢。” 章知颜听后笑容更大,给柳浪夹菜,柳浪也给她夹菜。 “还是那句话,我是你夫君,你有任何事都可以找我,我会替你摆平,就是不能瞒我。”柳浪抚着她的手。 “我知道。”她乖巧应着。 柳浪想说出口的疑问,终究还是没有说。 他私下问过绿竹绿茵的事,章知颜也知道,只是一时不知该怎么告诉柳浪,若是告诉对方,自己重生了,万一柳浪不接受呢?反而以为她疯了呢?所以,章知颜一直没说她要找的腚上有葫芦胎记的人是谁。实际上,她确实也不知那人是谁,所以才想要找。 大雪纷飞中,迎来了十二月,本有其它番邦属国前来大楚朝上贡送年货,但因大雪封路,又听说京城有疫病,这场规模宏大的番邦朝贡之事便延后了。 老皇帝去信让各番邦属国,年后再来朝拜,具体日期待他通知。 如今,京城最重要的事就是治好疫病,让这病赶紧过去。这疫病跟风寒类似,只是比风寒更为严重,有些本就身子骨弱的,得了这疫病就去了,包括一些年轻人、孩子。 今年的腊八节尤其冷清,老皇帝照例赐予勋贵世家、五品及以上文武官员宫中的腊八粥,同时还赐下防治疫病的汤药。 荣国公府内刚送走传旨太监,荣国公就派婆子通知各院,午膳一起用,大家已很久没有聚在一起用膳了。 今日天气晴好,暖阳高照,虽积雪没有融化的迹象,但一点不冷,尤其暖阁里燃着炭盆,窗外的阳光洒进来,反而有些微热。 章知颜踏着雪屐披着雀羽大氅戴着白狐围脖,拿着一包着棉布的紫金手炉进来了,脱下的雪屐自有婆子摆放在门口。 进入暖阁,就将大氅、围脖取下,笑着给老夫人、国公夫人陆氏、二夫人、三夫人请安。 像这样的家族宴席,章知颜其实也不喜欢,规矩多,长辈多,行礼都要好几次。 大家笑着让她坐下,她又跟几位隔房妯娌点头微笑,就算是见过了。 三奶奶杨氏是二夫人季氏的儿媳,笑道:“今日见到大家,好似隔了几年未见似的,怪亲切的。” 季氏笑着点头,“可不是,我见着大房、三房的人,总觉得好久未见了。” 老夫人齐氏关心道:“听说鸿儿病了?可得仔细看顾着。” 鸿儿就是二房的嫡孙,三奶奶杨氏所出,一直病恹恹的,但自从疫情以来,这孩子倒一直坚挺,未曾感染过。 杨氏笑道:“祖母放心,这孩子的风寒已好。” 老夫人点头道:“切不可掉以轻心,让奶娘、伺候的人都尽心些,你也务必每日带着、陪着。” “是,祖母。” 如今,荣国公府下一辈里,大房只得了一个嫡孙女,就是先前世子夫人贾氏的嫡女,二房只有这么个病恹恹的嫡孙,三房也尚未有任何子嗣消息。 老夫人齐氏越发觉得自己身子不济,所以心里着急。 今日倒没有男女分席,中间也没拿屏风挡着,大房一桌、二房一桌、三房一桌,老夫人、国公爷、国公夫人一桌。 待用膳结束之后,老夫人让国公夫人陆氏留下。 “我琢磨着不对劲,怎么咱们荣国公府子嗣如此稀少?世子、三爷、四爷、五爷不是没有姨娘通房。”老夫人肃容说起这些。 陆氏笑道:“您忘了?五爷房中有个姨娘有孕,龚氏跟我说,生下之后要记在她名下。” “嗯,她能这么想,我很满意。”老夫人就怕这些个少奶奶想不开,自己生不出又善妒,生生拖垮繁衍子嗣之事。 “母亲,您怎么突然问起此事?” 第201章 提示 老夫人齐氏阴阳怪气道:“我是怕有人又打错主意,暗中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大房的爵位始终是大房的,任何人改变不了。” “请母亲明示。”国公夫人陆氏也收起了笑容。 “若是有人给其它两房下药,大可不必。咱们是世家大族,子嗣凋零不是好事,我希望每房都有很多个嫡孙,无论男女。” “母亲这是怀疑我?当初世子夫人贾氏给大家下药,我也是后来才知。我可没有给其她亲戚下药。我是断然不做这种事的。”陆氏有些生气。 “那就好。我只是提醒你。” “母亲也该提醒二弟妹和三弟妹。” “她俩没那胆子。”老夫人齐氏说完就带着一众仆妇们离开。 国公夫人陆氏气得不行,于是就去外书房找到国公爷,国公爷在见客,她就一直等着。 待男宾客离开,陆氏才进去诉苦。 国公爷皱眉听完后,问道:“你找我,就为此事?” “对。” “所以母亲说了你两句罢了,你就怨怼她?你这是忤逆不孝。” “我没有怨怼,只是委屈罢了。”陆氏拿着帕子擦擦眼角,实际并没有眼泪,“我什么都没做过,婆母就突然怀疑我。我有那么闲么?是,我承认,对于大房子嗣,我看得很严,也希望大房早日有嫡孙,可我怎么会去害别人。” “没有就没有,有什么值得哭的?如今疫病大事在前,都少哭、少吵架,免得惹了晦气。你回去歇着吧。”国公爷不想搭理陆氏的无理取闹。 待陆氏回了自己的院子,在正房暖阁里坐着,反而心安了不少,喝了一口丫头刚上的茶,看着正房暖阁里布置温馨,独属于自己的暖阁,颇觉惬意。 陆氏有个秘密,一直未被人发现,之前不止贾氏下手让其它两房不孕不育,陆氏也同样下手了,只不过陆氏做得更为隐秘罢了。 二房嫡孙为何生下来病恹恹的,就是陆氏的杰作,本来陆氏跟二弟妹季氏就不融洽,知道季氏好胜心强,一直不服,这事给二房一个惊喜,看季氏还怎么嘚瑟。 陆嬷嬷给陆氏捶腿,“夫人歇个午晌吧,奴婢替您看着外头。” “罢了,白天睡了,晚上就睡不着。再说,如今是龚氏管家,她若有不明白的自会去问章氏,我倒是省心了不少。” “只盼五奶奶房中那个姨娘能生下个儿子,这样咱们大房算是有嫡孙了。” 陆氏叹气,“我是希望世子能有子嗣的,哪怕病弱些也无碍的,可我知道他心里头只有那个月姨娘,只盼着月姨娘争气些。我私下问过刘太医,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兴许什么时候就能怀上。实在没有,也没关系,老五夫妻两个生下的男孩过继给世子就行。” 陆嬷嬷心想万一五奶奶不愿意呢,谁愿意把自己的孩子送给别人养。只不过,她一个下人也不好质疑主子的想法,只能不说。 腊月十五,京中的各大寺庙又变得香火鼎盛,因疫情原因,所有上山祈福的香客们都要排队,等前头一批进香完了,后头的才能进去。 章知颜今日也出来上香祈福,回去时,在山脚下遇见章府马车,嘉明郡主正坐在里头。 “姐,进来坐。”嘉明热情招呼她。 章知颜笑着上了马车,“这天寒地冻的,你怎么出来了?” “姐姐放心,婆子们都打点好的,我也没上山,就是让人替我放个生、捐些香火钱,表表心意。方才我母妃也在,陪着我说了一会儿话就回王府去了。” “你可千万保重,切不可染了风寒。” “嗯,我一直都很当心。”嘉明郡主脸色红润,马车里还有两个小小的炭盆燃着,一点都不冷。 “回去的时候,马车要走慢些。”章知颜又仔细叮嘱一番,“我已经在绣虎头帽、小鞋子、小袜子了。虽然我知道你不缺这些,但我这个做姑姑的心意,你务必收下。” 嘉明郡主摸着自己的小腹,脸颊变圆润之后更显温婉可爱,“那我先替肚中孩儿谢谢姑姑,也不知她是男是女。” “嗨,你们都年轻,不急,男孩儿女孩儿,大家都喜欢。不要想太多。”章知颜拍拍她的手。 “姐,你知道这次疫病谁搞鬼么?” “我知道,她不是受罚了么?如今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公主,没啥特权了。”章知颜忽然压低声音道:“可我觉得像她这样的蛇蝎心肠,去了才好。” “我母妃也是这么说的。”嘉明郡主后半句话没说,简亲王妃曾说,待嘉明平安生下孩子,简亲王夫妇总要彻底收拾了这个东安公主,留着毒蛇对大家来说,就是隐患。 章知颜陪着嘉明郡主聊了一会儿,直到她身边的婆子下山来,她才离开,回到荣国公府观涛院。 晚膳并没有等来柳浪,章知颜就一人,命绿竹上了五道菜,没吃几口就撤下了,之后就专心绣起精致小巧的虎头帽、小肚兜和小袜子。 不知不觉竟睡着了,还是绿竹绿茵两个,小心翼翼拿走她手中的绣品,绿竹将她抱上床,给她盖上被子。 一直到子时三刻,柳浪来回来,见章知颜已经睡下,也没有打扰她,自己随意吃了些小厨房备下的菜就洗漱一番,躺下歇息。 直到半夜,章知颜又再次进入梦境,瞧见前世的自己又在寺庙跟那瞧不清脸面的书生,又是前世抱着孩子凄惨死去。 一幅幅画面如此真实又如此遥远,她惊醒了。 柳浪也坐起来,用白净中衣袖口替她擦汗,“你又梦魇了?” 章知颜不知前世这梦境究竟是在提示些什么,有些惊魂未定,轻喘着气。 柳浪倒也不急,“你梦见什么了?不妨告诉我,我替你分析分析。”随后搂着她,“都是假的。如今,咱们一切都好。” 他忽然又想起那件事,轻声问道:“那个腚上有胎记的男人究竟是谁?你找他作甚?” 章知颜眼眶有些红,“你相信前世今生么?” “信。” “你相信六道轮回么?” “信。” “我若是告诉你,我有前世的记忆,你会不会怕我?” 第202章 孕事 柳浪笑了一下,“我怕你作甚?既然择你为妻,我们就是一体的,荣辱与共。你带着前世记忆,这倒是好事,同我说说这几年会有大事发生。” 章知颜有些不好意思,“前世,我没活到这个时候。而且今生有些事不一样了。” 听及此,柳浪忽觉有些心痛,她前世竟这样短命,怪不得有时心绪不宁,甚至夜半惊梦,想必是前世受的苦楚太多,不由得抱紧了她。 “其实,我能告诉你的已经告诉你了。你作为探事司正使,知道的应该比我多。当时我捡到那荷包,里头的东西,我猜到很重要,所以故意藏着分几次交还给你。我也是没法子,当时是个傀儡世子夫人,娘家人靠不住,夫家人也不喜欢我。” “不必说太多。”柳浪轻拍着她的背,“我全都明白。” “原本我想着回老家就一个人过或者找个穷书生招赘入府。我自己有些薄产,日子总能过下去。谁知,你一定要娶我。”章知颜其实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吸引到柳浪,但情爱一事无关乎其它,可能缘分使然,俩人就这么被绑到一起。 柳浪手指卷起她的一缕秀发把玩着,“你还没说呢,那个腚上有胎记的男人究竟是谁。” 章知颜有些害羞,“其实我也不认识他。出于好奇想知道他是谁。前世,我虽嫁于廖川,但他不喜欢我,我俩尚未圆房。我必须要怀上一个孩子,就想着随便找个干净些的男子。四月,我就住进寺庙,我的嬷嬷们替我物色到一个受伤的白净书生......” 她将前世如何借腹生子的事说了一遍,由于当时用迷药的关系,她也不知对方长什么样。 柳浪听到廖川名字就不高兴,虽是前世的事,柳浪如今就在想那倒霉书生是谁,胆子不小,竟敢觊觎他的夫人,哪怕是前世也不行。 “你怎么不说话?不高兴?”章知颜看着他。 柳浪却道:“没有不高兴,你不准再想前世之事。还有别的事瞒着我么?” “没了。” 柳浪这才松了口气,搂着她又躺下,在他暖暖的怀中,章知颜好似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渐渐的睡着了。 又是那熟悉梦境,在寺庙浑浑噩噩的几个夜晚,她似乎下了决心一定要生个孩子,只是她也不想让对方瞧见她的脸,免得日后引起麻烦,干脆也在事前喝了一碗迷情药。 这回,夜烛燃尽,红罗帐里,甜腻香气已慢慢散去,章知颜觉得有些头疼,她率先醒来,她看清了那清隽书生的模样。 白皙脸上,浓眉微蹙,眼睛闭着,睫毛有些长,鼻梁高挺,只是唇薄了些,可能是个薄情的人。 再一瞧,这不是柳浪么? 章知颜觉得自己看错了,她不是已嫁入荣国公府了么?怎么又在山上寺庙厢房里?那个曾经负伤的书生竟是柳浪? 她只觉得这个梦太长了,眼睛酸涩,流下泪来。 是柳浪也挺好的,她再不用纠结那个看不清面容的书生是谁,再不用好奇前世那个倒霉书生是否还活着。 画面一转,斗转星移间,章知颜穿着一袭新做的冬日衣衫,缎面碧色短袄配月白色苏绣连理枝绵帛裙,头上斜插一支绿宝石并蒂莲鎏金步摇,正在布置观涛院,快到元宵节了,城中疫情好了大半,甚至皇上已定下番邦属国前来朝贡的日子。 “不好了,二奶奶。听说二爷在边疆受了重伤。”一个婆子进来禀报。 “怎么会?” “听说是太子麾下有个幕僚背主了,二爷掩护殿下撤退时受伤了,这才耽误了回京的日子。”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章知颜醒了,她的额角是细密的汗,再一摸旁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凉了,说明柳浪早已上朝去了。 “主子醒了?”绿竹进来将帐幔整理好。 绿茵端着净盆、绢帕。 章知颜在她们服侍下洗漱完毕,换了一身衣裳。 绿竹绿茵都看出章知颜的心神不宁,她一直在发呆,任由她们替她上妆梳头。 “主子,是不是又梦魇了?”绿茵问她。 章知颜轻轻摇头,“二爷是何时走的?” “寅时二刻。” “那他也没睡多久。如今早起,天气可冷了。” “主子放心,奴婢让小厨房早就备好了早膳,二爷临走带了四只大肉包,先前影三直夸好吃,奴婢也让影三带走四个。”绿竹禀道。 待章知颜用完早膳,刘太医来诊平安脉,因为荣国公府是城中第一户发现疫病的府邸,所以那个染病的婆子每日情况都有药童禀报,至于府中其她主子,太医也会每隔三日前来把脉。 “有劳刘太医了。”章知颜刘太医眼下都是淤青,一看就是经常熬夜。 “柳夫人,您最近胃口如何?” “还行。” “有没有觉得恶心?” “没有。” “您的月事是否规律?” “不太规律。” 刘太医捋着胡须,“月份尚浅,不太明显,下个月可能明显了。” 绿竹一下子就明白了,笑道:“您是说,我家主子有孕了?” 刘太医笑着点头,“有可能,不过......待时日长些,我再诊脉。” 绿茵也很高兴,“主子要额外当心,头三个月要好好安胎。” 刘太医写了张保胎方子交给绿竹,“这方子绝对不会造成任何不适。每日一副即可。” 绿竹笑着接过。 章知颜很高兴,这辈子,她又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孩子,虽然尚未确定,但她有信心,是自己的孩子回来了。 待送走刘太医,章知颜忽然想起一事,虽梦中看清那受伤书生就是柳浪,但他身上还有一块貔貅玉佩。 章知颜好像只见过柳浪佩戴她绣的荷包和一块双鱼玉佩,但没见过貔貅玉佩,但成亲次日,柳浪已把所有私产家当皆交给章知颜打理。 她去观涛院中第二个私库,就在她自己的私库旁边,钥匙就在她手上,打开库房门就开始翻找起来。 终于在最里头的隔间架子中层翻到一个精致金丝楠木盒子,里头有三块玉佩,其中一块就是貔貅玉佩,她拿着仔细看着,就是梦中那个书生佩戴的。 兴许,前世的柳浪曾经因执行暗杀任务受伤才流落到寺庙,这就是章知颜的猜测,否则,前世的她身为后宅主妇根本没机会见到朝廷权臣柳浪。 “主子,您怎么哭了?”绿竹见她拿着一块玉佩默默流泪。 第203章 不舍 绿茵向绿竹使使眼色,章知颜微笑了一下,“没事,只是想通了一些事,觉得挺好。”她拿着这块貔貅玉佩走出库房,将这块玉佩戴在身上。 章知颜随后又去书房抄写了十页佛经,再将这十页手抄佛经烧了。 绿竹轻轻问绿茵,“会不会是昨晚主子跟二爷吵架了?大早上,主子就心神不宁的。” 绿竹想了一会儿,说道:“不可能。昨晚守夜的是湘儿,若是两位主子吵架,她肯定会告诉咱们,况且今早,湘儿没跟我说什么。” 绿茵蹙眉,也不知究竟怎么回事,“也可能主子真有孕了,所以多愁善感些。” 两人在书房门口聊着,湘儿来了,她端着一个盘子,里头正是绿竹新做的肉包,味道鲜美。 “你俩倒是聊上了?不给主子上茶?” 绿竹轻声问她,“昨夜,两个主子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啊,他俩聊得好好的。后来我困了就睡了。”湘儿守夜,向来安心,知道两位主子浓情蜜意,她干脆就自己先睡了。 除非柳浪不在,章知颜一人在内室,湘儿守夜就不会睡着,只是假寐,闭目养神,听着内室动静。 绿茵绿竹这才放心,只要两位主子没有吵架那就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湘儿笑道:“等会儿我在北次间睡一会儿,晌午就来跟你们一起当值。” 绿茵挥挥手,“去吧。” 一直到晌午,柳浪身边的影三回来了,他行色匆匆,“见过夫人。回夫人的话,二爷要保护太子去一趟外省,命属下回来拿他的行装。二爷说不必太多,一个包袱就够。” 章知颜有些惊讶,她清楚记得梦里是过完年,迎接元宵之前,突然听见个坏消息。 如今是腊月,尚未过春节,柳浪竟真要出远门。 “二爷跟太子去边疆?” 影三有些诧异,照理说,是不能说出正事究竟去哪儿办,不知女主子怎么猜到的,“夫人,二爷说,目前是护着太子去金陵,应该会回来过年的。” 太子之所以要去外省,是老皇帝的筹谋,想要太子赢得民心,如今金陵有了疫病,让太子过去关怀一番,令太医院跟去一半太医,让柳浪跟着保护太子的安全。 虽然太子也有自己身边的暗卫,但让探事司正使跟着,足以证明老皇帝对太子的信任喜爱。 章知颜松了口气,料想梦中的事情还未出现,既然柳浪过年前会回来,那她就等着。她还打算亲口告诉柳浪自己怀孕的事,想给他一个惊喜,“我这就进去收拾包袱。” 章知颜在包袱里头放了两个小瓶子,治跌打损伤和强心丸,还放了自己求的平安符,又写了封简短的信,叮嘱柳浪小心背叛他们的小人,塞进包袱中。 “交给他吧,你们都要注意安全,在外小心行事。” “是,夫人。”待影三拿到章知颜亲手整理的包袱就离开。他回头,只见章知颜站在观涛院廊下一直看着。 艳阳高照,柳浪已在城门外候着,等着太子的马车过来,他自己都没来得及回府一趟,他这一去又要很多日,心中多有不舍,也不知章知颜离了他,晚上能不能睡好。 影三骑着一匹枣红马飞奔而来,下马行礼,“主子,这是夫人亲手准备的包袱。” “她可有说什么?” “让主子您小心行事,还非常舍不得您。”影三知道主子想问什么,就这么说了,“属下离开的时候,夫人在院门口看着,真让人心疼。” 听及此,柳浪果然唇角微弯,被爱妻惦记,这滋味就比吃了蜜糖还甜。 影三从未喜欢过什么女人,不懂男女之事竟如此神奇,只觉得主子的变化尤其大,从前冰山一般冷漠无情的柳大人居然也有柔情的时候,若不是影三跟着柳浪多年,根本不会察觉他的改变。 不多时,太子的马车就来了,身后还有浩浩荡荡不少人跟着,看上去似乎还有别的女主子,很可能是太子带着的宠妾,柳浪也没有多问,这本就不是他该问的。 观涛院中,章知颜正绣着一只小虎头帽,因她也怀孕了,虽不能确定,但她自己知晓是十有八九的事,便绣起第二只。 五奶奶龚氏又来了,脸上满是疲惫,“见过二嫂,你这里真清净,我想坐会儿。” “你这又是怎么了?” “我屋里也没个太平的时候,五爷身边的那个有孕的姨娘竟然小产了。婆母将我喊了去,好一顿骂,可我真的没下手,还等着那孩子出生就认到我膝下。”龚氏才说了两句话就趴在桌上哭了,哭声之大。 守在门外的湘儿、绿竹还探头往里瞧了一眼,绿茵进来上茶时还特地带了一条干净的绢帕。 章知颜拿起绢帕碰碰她的手,“你瞧瞧你,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赶紧擦擦,外人要看笑话的。” 龚氏抬起头,坐正,用帕子擦干眼泪,“笑就笑吧,自从我嫁进来闹的笑话就不少了。我的夫君还跟那死了的大嫂贾氏有一腿呢。有啥的,我都看开了。” “快过年了,别提那些事了,都过去了。” “我就是难过,为何有了不少的事就是我背锅。我这大房做得还不如小妾呢。” “女子出嫁哪有不受委屈的。所以上次我问你,究竟要如何,你自己要想清楚,无论是何退路,你手上有多少银子能支撑你?” 龚氏点头,“这个我想过。二嫂,我能不能跟你学做生意?或者你带带我?我不要很多,该我有的一份就行。若是你不方便带我也行。” 章知颜想了一会儿,“也不是不方便带你,只是我一直没跟别人一起做过生意,怕到时候做的不好,难免相互埋怨伤了和气。” 龚氏连连摆手,“不会不会,我之前名下有个书画斋就被我请的掌柜经营败了,所以这次,我想亲自学习一番。” “我要在京郊开个胭脂铺子,你若想跟我搭伙,等我那管事来了,我再告诉你要投多少银子?” “多谢二嫂。”龚氏很是感激章知颜,愿意助她一把。 此时,绿竹端着托盘进来,上头是一碗汤药并一碟梅子,“主子,该喝药了。” 龚氏曾经也怀过孕,瞬间就明白了,笑着问,“二嫂有了?恭喜啊。” 第204章 保密 章知颜微愣一下,随即就反应过来龚氏也曾有孕过,但没想到她的鼻子如此灵敏,笑道:“还不确定呢,时日尚浅。” 龚氏笑道:“二嫂放心,我知道前三个月不能说,我不会告诉其她人的。切记少往外边去,我之前在园子里摔倒过。后来才知是贾氏从中作梗,虽说贾氏如今不在了,但你也得当心。” “多些五弟妹提醒。” 龚氏又聊了些孕妇该忌口的东西,随后才离开观涛院。 绿茵蹙眉,“五奶奶竟这么厉害,闻得出药味。” “她会不会说出去?”绿茵很担心,毕竟对于她们来说,龚氏再亲近也是外人。 章知颜倒不担心,笑道:“咱们院里有小厨房,怕什么。再者,咱们二爷根本不想做世子,威胁不到他们这些人。我大可以放心安胎。” 绿茵有些责怪地看了绿竹一眼,“你方才不该端上来的。” 绿竹笑道:“总不能误了时辰,就是这个时候喝的。我倒是好奇,她怎么会将药味分辨出来,若不是学过些药理就是鼻子天生灵敏。” “兴许她之前小产过,所以对这些药味格外敏感些。她既说了不会说出去,就不会说出去,毕竟还要同我一起做生意,不会对付我的。” 龚氏回到自己的院子又开始忙碌起来,那位五爷的姨娘因小产心绪不宁,龚氏还特地请了刘太医看诊,她认为章知颜经常接触的太医,肯定也是好的。 待刘太医开完方子离开后,五爷柳琛慢悠悠从书房出来,“这位刘太医好像是二哥夫妇经常喜欢找的那位吧?” “是。他医术挺高明的,就连太医院副院正也夸奖过这位刘太医。”龚氏介绍起刘太医。 五爷却冷笑一声,“不知是该说你蠢还是过于天真,柳浪夫妻都不是啥好人,偏你要凑上去,整日跟在章知颜身后当马屁精。” “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我可从来没听过二哥二嫂说你的闲话。” “废话,他们当然不会当着你的面说。” 龚氏被他气笑了,“我好心好意请太医给你的小妾看诊,你一顿阴阳怪气。倒不是我瞧不起你,你这样的,二哥二嫂大概也无暇瞅你一眼。” 言下之意,柳浪夫妻根本看不上他。 这话刺激到了五爷柳琛,“罢了,有你这样的蠢妇当家,我也无话可说。”一甩袖子就离开了。 龚氏在后头骂道:“有能耐你就永远别回来,整日不干正经事,就连自己的小妾也照顾不好,我替你照顾,你还颇多怨言,你除了花天酒地还会什么?谁嫁你才是倒霉一辈子。” 龚嬷嬷劝道:“主子,算了。传出去,不成个体统。” 龚氏气得朝门外大喊,手指着五爷离去的方向,“我就是太重体统了,才不得不过这种日子。” 五爷如今也厌恶自己的夫人龚氏,刚开始,他觉得龚氏特别在意自己就纳妾龚氏,如今觉得龚氏不但长得丑,性子也格外差。 他在花园里晃荡一圈,想出府去喝花酒又怕染上疫病,于是就去了陆氏的院子。 “儿子给母亲请安,您今日觉得如何?”五爷行礼过后就坐下。 陆氏见小儿子来了,心中甚是欢喜,觉得小儿子孝顺极了,“我挺好的,你也注意些,最近先别出去应酬,外头那些酒楼茶馆保不齐就有染了疫病的。” “母亲放心,儿子晓得。” “啧,我怎么瞧着你最近好像是瘦了些?”陆氏仔细端详,“是不是龚氏忙着管家,忽略了你?你身边的姨娘呢?若是不体贴,我做主给你再抬个姨娘?” “母亲,儿子有个想法,不知当不当说。” “你说。” “母亲,儿子想和离了,龚氏实在不贤惠。我如今一直没有嫡子,况且她的性子也不好。” 陆氏听后沉默了半晌,“她除了没能生下嫡子没有任何错处。再者,你之前跟贾氏那样,龚氏可是忍下来了。我怕你若真跟她和离,她发疯去外头乱说,于你名声有碍。别说男子有风流韵事是常事,你也是世家子弟,名声臭了,日后还有哪家千金敢嫁你。” 五爷若只是在外乱来便也罢了,偏偏是跟那故去的大嫂贾氏有一腿,私德人品十分差劲。 他一时语噻,心道早知如此就不不去勾搭贾氏,如今是作茧自缚,此事就是一个把柄白白落在龚氏手上。 “之前我说过,若你跟其她妾室有了儿子,一个放在龚氏膝下,她愿意认作嫡子,再有儿子就过继给你大哥。这于你来说,是好事,你回去仔细想想。” “母亲,我懂您的苦心,就怕大哥未必想要过继来的儿子吧?”五爷虽跟世子一母同胞亲兄弟,但他并不觉得世子能把其他人的儿子当成自己的儿子,“况且,大哥还独宠他房中的月姨娘,指不定哪日他就有儿子了。” 陆氏摇头,她其实看不上那个月姨娘,可是大儿子喜欢,她只能忍下。如今贾氏去了,世子准备守个三年,三年后再娶,其实就是为了独宠月姨娘。陆氏心中知晓,面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五爷坐了一会儿,陪着母亲说了些其它废话,就借口自己有事离开了。 待他走后,陆氏叹了口气,小儿子虽最受宠,确实不够成熟稳重。 柳浪陪着太子已在去金陵城的路上,他打开包袱,里头是换洗的几件白净衣裤,以及章知颜求来的平安符,他闻了闻,上头还有淡淡的桂花香味,那是她身上特有的香味。 那封信简短的信,柳浪看完就笑了,心道夫人果然关心自己,怕自己吃亏受伤,然后将这信折叠起来塞进靴子中,待深夜再销毁。有内奸的事,他其实查到些端倪,未曾对任何人说过,已暗中防范起来。 因章知颜有孕,绿竹重新拟了一张大厨房的菜单,把一些凉性菜从菜单中去除了。 晚膳时,五奶奶龚氏命大厨房送来两道菜,还有一个大三角炉,用于冬日烧银霜炭,还有两个小手炉,这些都是府中给各房的定例。 绿竹给章知颜布菜,并没有动那两道大厨房的菜。 章知颜看着两个小巧玲珑的手炉,笑道:“这两个手炉倒是精致,一个画的是喜鹊登枝,另一个画的是石榴树。” “主子先别摸,等奴婢洗过了再给您。”绿茵收起这两个手炉,如今主子有孕,她们皆要处处小心。 第205章 算盘 待用完晚膳,绿竹撤下晚膳席面,她单独将大厨房两盘菜搁置一旁,用银针试毒,还好并无猫腻。 湘儿在一旁看着,“你真谨慎,不过我觉得,若有人想下手,一定会非常隐秘。” “倒不是不相信五奶奶,只是觉得若有仆妇被收买,咱们防不胜防。你觉得谁会下手?”绿竹反问她。 湘儿随手拿起一个橘子剥起来,“不好说。因为有人就是针对咱们二爷,但也不排除兴许有哪个妇人错了主意,不想让大房有子嗣。”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都是从前的事了,无非就是后宅这些女人们争权夺利而已。况且,不是都知道了么?”湘儿指的是五爷跟世子夫人的丑事。 至于其它事,应该说没那么重要了。柳浪曾经跟这些暗卫交待过,只负责好夫人的人身安全,其她主子的破事不必管。 绿竹将小厨房交给婆子丫头收拾,自己跟湘儿走去中堂门口,绿茵已端着漱口盂和绢帕出来,她方才进去上茶。 “主子在做什么呢?”湘儿问道。 “绣那些小玩意儿。”绿茵笑道:“你进去吧,主子正巧有话问你。” 湘儿自己掀开厚重的帘子进去行礼,“奴婢见过主子,章府目前一切安好,章二老爷和夫人的身子都渐渐在康复。夫人还说,您要好好保养身子早日诞下小主子。至于郡主和郡马爷也好好的,郡主如今已微显怀。” 因荣国公府、章府皆突发疫病,章知颜也不方便总回娘家,便让湘儿经常打探消息。 章知颜听后脸上多了笑容,听到娘家人都安好,她才安心,又问,“夫人她没有犯糊涂吧?常去提点夫人身边的婆子嬷嬷,劝夫人放宽心,章府给郡主打理就好,她千万多说话。” 秦氏在章知颜眼中并不聪明,唯恐秦氏给嘉明郡主留下不好的印象。 “奴婢问过秦嬷嬷,她请您放心,如今夫人对郡主可好了,说像多了个女儿似的。”湘儿也问过秦嬷嬷,更问过嘉明郡主身边伺候的婆子。 章知颜听后点头,“你退下吧,等会儿没什么事,你们都去歇着。” 翌日清早,章知颜穿戴整齐准备去给老夫人齐氏请安,特意用了那只绘有喜鹊登枝的铜制新手炉。 她踩着雪屐,两边的绿竹绿茵小心翼翼扶着她,身后还有湘儿跟着,湘儿的位置尤其好,万一章知颜摔倒,她可以托住或者抱住。 待到了宁和堂,老夫人齐氏尚未出来,中堂四个角落均燃起炭盆,倒是不觉得冷。 二夫人季氏见章知颜穿着鸦青色缎面绵帛裙,上身是一件祥云纹织锦斜襟短袄,戴着白狐围脖,发髻简单只插了一根绿宝石蝶戏双花鎏金簪子。心中暗自叹道,这章氏真是好福气,一身矜贵打扮,光是那只围脖就要好多银子才能买到,狐皮是有,但纯白狐皮可少见。 五奶奶龚氏跟诸位打过招呼就坐下,她刚坐下,老夫人齐氏就出来了。 大家起身福身行礼,“见过母亲\/祖母。” “免礼,其实今个儿雪天路滑,本不该让你们来请安。”齐氏笑着挥手,示意她们都坐下。 “只是,还有几日就除夕了,咱们聚一聚,除夕那日,大家要一起守岁,次日一早还要进宫朝贺。” “母亲,京中疫病尚未消散,可能不会进宫吧。”三夫人褚氏提醒道。 “也有可能。”齐氏点头道:“不过规矩还是有的,兴许不进宫,可大家要在宫外磕头。” 二夫人季氏不由得叹气,“也不知这疫病何时能结束,闷都闷死了。” 以往,夫人千金们还能出府赴宴,甚至踏青游湖四处玩儿,如今是整日待在府邸,不得擅自出去,简直如同坐牢一般。 五奶奶龚氏递上了自己绣的抹额,“祖母,快过年了,孙媳女红一般,做了这抹额权当是一片心意。” 齐氏笑着点头,“好孩子,你有心了。这么早就送新年礼了?” “孙媳如今管家,就怕忘了,所以提早送给您。” 其她人,诸如季氏等人都觉得尴尬,她们都没有带新年礼,尤其孙媳辈的三奶奶杨氏、四奶奶卫氏,她俩对视一眼。 章知颜倒是无所谓,不过她想回去找出一支装有百年人参的锦盒送给齐氏。 待请安结束之后,季氏就有些生气,对褚氏道:“这个五奶奶真有意思,她自己卖好,先把新年礼送了,也不通知咱们。” 褚氏也不方便说龚氏坏话,毕竟如今是龚氏掌家,笑道:“她不是说怕到时候忘了所以才提早送么?” 季氏冷笑了一下,“你还真信?大房的人最是精明了。” “也不是吧,那二奶奶不也没送?我瞧着她也不知龚氏最先送礼的事。” “她俩关系好着呢。再者,二奶奶是什么人?她就算不送,其她人敢说什么?这府里头只有观涛院的人最特别,谁都不敢说。”季氏本就心中不平衡,如今觉得老夫人这个当婆婆的也势利得紧。 三奶奶杨氏扯扯婆婆季氏的袖子,“母亲,咱们走吧,别在外头闲聊了,多冷啊?若是染了疫病,还得治呢。” 季氏一甩袖子就走了。 她们婆媳二人并肩走着,说话声也越来越轻。 “母亲,您还记得之前国公爷说过,若世子爷没有孩子,也可以过继二房三房的孙子么?”杨氏提起此事,虽说她生的嫡子病恹恹的,但并不影响她觊觎世子之位。 季氏挑眉,随后笑道:“这我也想到了,可是国公夫人精明着呢,她的二儿媳章氏、小儿媳龚氏又不是不能生,我看难。要轮到咱们二房是不大可能了。” 杨氏听后有些难受,沉默了一瞬,只能转移话题说别的事。 可是,季氏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她早就有了谋算并行事,只是大房的事,若想插手太多会露出马脚,还真有些难,世子和月姨娘防外人防得严,柳浪夫妻的观涛院就更别提了,五奶奶龚氏跟五爷经常争吵,倒是能插手...... 第206章 又喜 章知颜回到观涛院就将大氅脱下,手炉放置在桌上。 绿茵问道:“主子,新手炉用着可顺手?” 章知颜点头道:“一般,总觉得味道不大好。” 绿竹拿过来闻了一下,“有些新漆的味道。放到太阳底下晒个几日透风几日就好了。” “倒也不必,私库里还有好些个手炉,何必非要用这个。”绿茵将这只绘有喜鹊登枝的手炉收起来,放进一专门收藏旧物的置物盒里。 “还有一只绘有石榴树的手炉也好看,下次再用。”章知颜的手炉也都是质地绝佳的好物,她想着用铜制手炉低调些。 绿竹从小就伺候章知颜,对她的心思猜到七八分,笑道:“主子是怕引起外人的嫉妒吧?您的穿用都是极好的,让很多人侧目打量。方才在老夫人那儿请安,奴婢瞧得真真的,二夫人上下打量您呢,把您的穿搭都瞧了一遍。” 绿茵撇嘴,“奴婢不该说这话,但二夫人有时那眼神、说话语气就是让人不舒服。” 章知颜笑道:“看破不说破,自己知晓就好。你们下去忙吧,我有些累,想睡一会儿。” 绿竹将中堂的炭盆撤下一个,给榻上的章知颜盖上一块去年新得的毛绒薄毯。 章知颜在一片温暖安静中沉沉睡去,又是一个梦,不过却很温馨,她照例去鸡鸣寺上香,这里曾是她跟柳浪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待她上香完就去后山踏青,虽是仲夏,但刚下过一阵雨,山雾已散,热气不在,反而透着一股清凉夹杂着青草香和淡淡花香。 林间传来稚童的笑声,章知颜直接走过去,只见一个玉雪可爱的小男童正在追着一只小猫跑来跑去。 一不小心,他就撞进章知颜怀里,“娘,你来接我啦?” 章知颜微微一愣,“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不会记错。”小孩子扬起可爱的脸,笑容甜甜的。 也不知怎么回事,章知颜就将他抱起来转了个圈,小小的人儿开心地笑着。 “主子,醒醒,该用午膳了。”绿竹轻轻唤了章知颜好几遍。 章知颜悠悠醒转,不禁想到方才做了个好梦。 “我睡了很久?” “您若是没睡饱,等用完午膳再睡?” “有没有人来找我?” “没有。倒是五奶奶又命大厨房送来两盘菜并一筐新鲜柑橘。”绿竹扶着章知颜起来。 绿茵已将室内第四个炭盆燃起,“走廊里比这儿冷些,主子还是别去西次间用膳了,摆在这儿,如何?” 章知颜点了点头,她觉得自己神清气爽,恐怕下午也不会有午睡的念头。 “其实五奶奶不必那么客气,大厨房送来的菜,您还是别吃了。”绿竹嘟囔了一句。 章知颜笑道:“她一片心意,咱们收下就是。不过,那框柑橘应该不会有什么猫腻,等会儿我们几个分着尝尝,我倒是想吃些酸酸甜甜的。” 中堂里,一张四方金丝楠木桌被两个婆子抬上来,绿喜跟一个小丫头将菜盘一一摆齐,因柳浪不在,章知颜一人只点了五菜一汤。 “主子,您若是不够吃,奴婢还准备了其它膳食。”绿竹觉得章知颜现在正是大补的时候。 “我哪吃得下这么多。”章知颜笑着坐下。 拿起筷子先尝了一口最喜欢的八宝鸭,又吃了一筷子醋溜鱼片,今日尤其觉得醋溜鱼片好吃,这一盘吃了一大半。 今日准备的汤是猪肚鸡汤,鲜美可口,章知颜连喝两碗。 待她吃完,绿喜带着两个婆子手脚麻利撤下这桌膳食。 湘儿拿进一封信,信封表面摸着还挺冷,是门房小厮刚接到就送到湘儿手上的。 绿竹接过,置于暖炉上一段距离翻面烘烤一下才递给章知颜。 章知颜笑着读完整封信,“二爷说他会尽快赶回来,大概就在除夕夜或初一早上。” 太子殿下去金陵看顾疫情,但不是一直留在那边,要回京给老皇帝拜年。柳浪作为此次负责保护太子安全的护卫,也会一同回来。 “也不知二爷这次回来还会不会再出远门。”绿茵有些担心,毕竟主子有孕,夫君还是待在身边的好。 若是要出远门,章知颜又不方便跟着,若是派个貌美婢女跟着,绿茵等人也会担心。 没有男子不爱美色的,若是让外人抢了本该属于主子的宠爱,她们这些伺候的人也是干着急。 “等他回来,我问问。”章知颜想着告诉柳浪好消息,顺便解惑。 之前梦里,前世那个书生的脸是柳浪,可柳浪腚上有没有胎记,她还真不知晓,毕竟二人行周公之礼时,她并未看过,也从未特意瞧过他的...... 绿竹已将柑橘分装在盘子里,端上来。 章知颜拿了一只,又示意她们每个人拿一个吃。 湘儿剥了一个小的,尝了一瓣,直接蹙眉,“这也太酸了吧?” “小的可能还没熟透,你尝尝这个大些的,酸味少甜味多。”绿竹递给湘儿一半自己剥的大橘子。 “你这个好吃些。” “主子,怎么样?”绿茵问章知颜。 章知颜笑道:“我觉得挺好吃的,酸的也好吃,甜的也好吃。” 绿竹心中有数,猜想主子这一胎极有可能是男胎,脸上不自觉露出笑容。 此时,绿喜进来禀道:“主子,世子身边的婆子特意过来分发给奴婢们赏钱,说是世子房中的月姨娘有喜了,整府有赏。” 这一点,章知颜倒是有些意外,随后就站起来,“咱们去私库里头,我挑些东西送给那位月姨娘,毕竟也是世子的心上人。” 章知颜开了自己的私库,挑选了一尊大约小臂长宽的金漆木雕石榴树,寓意多子多福,“就这个吧,精致好看。” 若是送太过贵重的,毕竟月姨娘只是姨娘,于规矩不合,若送得太寒酸,世子心中恐有想法,就这样的最为合适。 世子在自己院中惬意躺在暖阁中,搂着月姨娘赏着院中梅花。 “世子爷,其实不必这般让整个府邸知道。”月姨娘有些惊慌。 “怕什么,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我有后了,让她们别惦记我的爵位。” “您怎么知道是个男胎?”月姨娘怕自己生不出男孩儿。 “就算不是,我也喜欢。”世子双眼微眯,“我自有办法应对。” 月姨娘刚想问什么法子,张婆子就来禀,“世子爷,各房贺礼送到了。” 不多时,各房送来的礼物都摆放到了他们面前。 世子坐直身子,指使张婆子,肃容道:“说吧,各位主子送的什么?” 第207章 除夕 张婆子按前后顺序介绍起来,“二夫人送的是一筐柑橘并一对赤金镯子。” 世子听完冷笑一声,“二婶还真不会让我失望,整个府邸最会算计、最势利的就是她。” “挺好的。”月姨娘不敢说二夫人,轻轻推着世子爷的肩膀,示意他别这么说。 “继续。”世子爷在外人前一副谦谦君子温和有礼的模样,私下里可不是那样。 张婆子又道:“三夫人送了一尊赤金送子观音。” 世子瞧了一眼,立即判定,“三婶也有意思,根本不是赤金的,是镀金的。” “三奶奶送的是一匹姑苏锦缎,四奶奶送的是一对青花瓷杯子,五奶奶送的是一对玉镯,二奶奶送的是一尊金漆木雕--石榴树。” 世子一一将这些东西看过,笑道:“也就二弟妹、四弟妹、五弟妹送的东西像样些。二弟妹、五弟妹同是大房的。” 可能是暖阁中太热的缘故,月姨娘脸上红红的,她轻轻扯世子的袖子,“我如今能不能有自己的小厨房?” 世子爷搂住她,摸着她的小腹,“对,你必须有一个自己的小厨房。等着。”说完,他直接就去了国公夫人陆氏的院子。 陆氏得知消息也很高兴,亲自挑选了人参、鹿茸、布匹、一套红宝石头面,让人送去给月姨娘。 “儿子见过母亲。”世子爷突然出现,一进来就单膝跪地行礼,“恭喜母亲,儿子房中的姨娘有孕了,儿子有后了!” 陆氏眼眶微红,她虽喜欢小儿子,可嫡长子一直隐忍懂事,哪怕小儿子跟大嫂偷情,嫡长子都不曾责怪,足见是个多善良的人。可惜,从太医那儿得知嫡长子可能子嗣不顺,不由得心中悲叹,如今可好了。 世子又说了一句,“母亲,您不必担心我。月姨娘绝不可能背叛我,我也一直歇息在她房中。我虽身子弱些,但太医说过,我也是有可能让女子有孕的。” 他是怕国公夫人怀疑月姨娘怀的孩子有问题,刻意解释一番。 陆氏笑道:“放心,我知道月姨娘是你的心肝,不会为难她。她有孕是好事,我的赏都送去她屋里了。好不容易有个孩子,你们一定要小心谨慎。” “儿子正是为此事来,想要个小厨房。” “当然应该。”陆氏笑着一挥手,“来人,去跟五奶奶说,世子爷的院子添个小厨房,每个月的菜钱,我这里出。” “是,国公夫人。”立即有婆子去办此事。 整个下午,世子的院子都很忙碌,下人们进进出出,不过一个时辰就把小厨房收拾出来了,今日的菜从大厨房拿过去一些。 五奶奶倒不觉得麻烦,还跟月姨娘交待了一些事,让她别出去乱走,冰天雪地的,也不要乱吃东西。 月姨娘笑着听着,不管五奶奶有几分真心,至少是郑重跟她说话的,并没有因为她是个姨娘就不搭理她。 原先,月姨娘以为小厨房这事会难办,还好世子在,一说就成。 二夫人季氏在自己院中,听后就不屑地笑了,“大房真是没人了,一个姨娘怀孕都要弄个小厨房。那咱们二房、三房是不是也要弄小厨房?” “夫人,听说世子爷身子骨弱,难有子嗣,这月姨娘运气真好。”季嬷嬷之前听到一些风言风语。 “也不知是不是世子爷的,可别后来闹出个丢脸的大笑话。”季氏颇有些幸灾乐祸。 “夫人,此事不能乱说。” “我知道,咱们私下说说罢了。”季氏微微眯眼,她心中不悦,还以为大房真要绝嗣了,不曾想那月姨娘竟真有孕。 国公爷知道嫡长子的姨娘有孕后,也很是高兴,松了口气,也从自己私库中挑选了一些东西送去给月姨娘。 月姨娘有些受宠若惊,她对世子说道:“想不到国公爷还额外送了我一个小小的宝石匣子,里头都是原石,尚未打磨过的。” “这不是挺好的,日后你打磨几个小玩意儿给我们的孩儿带上。”世子爷觉得自己的孩子配得上所有好的东西。 月姨娘有些忐忑,“照理说,前三个月该瞒的,我是不是高调了些?” “不必怕,我的院子,别人进不来。若真有人想找我麻烦,我就要她的命。再者,这府邸最高调的就是柳浪了。咱们可比不上他。”世子从前也想跟柳浪一较高下,后来觉得完全没必要,因为柳浪根本不需要世子之位,已是天子近臣。 只是世子没想到,想要世子之位的竟是一母同胞的亲弟,五爷。二房或者三房有野心,他料到了。只是大房如此不齐心,他心中郁闷过一阵,之后才开始伪装起来,横竖爵位肯定在自己口袋里,其她人,他慢慢除去也不迟。 在一片大雪纷飞中,迎来了除夕,天不亮,大厨房、小厨房就忙碌起来,主子们的膳食都要准备妥善。 像佛跳墙这样的大菜,因工序复杂,早上就开始准备,晚膳才能上桌。 今日,午膳、晚膳是整个荣国公府的主子们一起吃。 老夫人派人刻意传话,雪天路滑,不必请安,待用午膳时,大家自然就见面了,又叮嘱所有人在府中行走要注意安全。 国公夫人陆氏最早就到府中西院暖阁里等着了,她心中的喜悦之情比任何人都多,紧接着其她夫人、少奶奶们都陆续到齐。 二夫人季氏一见陆氏就大方恭喜,“恭喜大嫂,盼了这么多年,总算盼来了。虽是庶出,那也是孙子嘛。” 陆氏笑容不变,“你说的对。”她听出季氏话里有话,却不想回应季氏。 季氏一拳打在棉花上,反而不知该讽刺些啥。 三夫人褚氏笑着转移话题,“听说京郊新开的胭脂铺子,特别好,掌柜的是江南人士,那口脂、胭脂、水粉都怪水灵的,不油不腻,涂在脸上又服帖。” 章知颜听着没有插话,因为那铺子就是自己投银子让金管事开的,金管事每隔三日就会过去瞧一眼。 待长辈们都来了,午膳席面就由仆妇们一道道端上来。 好日子,就不用屏风将男女隔开了,各房按照顺序挨着一起坐。月姨娘有孕没有出来,世子爷身边坐着他跟贾氏的女儿。旁边坐着五奶奶夫妻,隔着一个空位是章知颜。 此前,章知颜吃任何东西都觉得胃口大开,今日这道响油鳝丝,她尝了一口竟干呕起来。 吓得后面的绿竹赶紧上来扶着她,“主子,都吐干净了么?” 大家都瞧着章知颜。 第208章 心思 “你这是怎么了?该不会是有了吧?”老夫人齐氏一脸关怀。 其她人也有同样的疑问。 章知颜并不想当下就公布自己有孕的事,坐直身子淡定道:“前几日刚找刘太医来看过,我一直有些体寒,每逢那几日就格外不舒服甚至头晕呕吐。多谢祖母关怀。” 老夫人淡淡点头,有些妇人一直都有宫寒之症,每逢月事必定疼痛,甚至满床打滚,头疼呕吐的也会有。 国公夫人陆氏今日心情好,对章知颜也关怀备至,“若真是有体寒之症,要尽早吃药康复,毕竟你跟柳浪都年纪不小了,早些开枝散叶才是。” “多谢母亲关怀。”章知颜很快给自己盛了碗汤,再没吃油腻的,唯恐届时又干呕起来。 五奶奶龚氏松了口气,笑道:“这道大厨房的响油膳食确实好吃,晚膳还会上佛跳墙,大家届时尝尝,咱们府上的厨子下了功夫的。” 二夫人季氏看了眼章知颜,见她跟以往也没什么不同,并无憔悴脸色,发量多,又黑又亮,一张芙蓉面,百里透明,气色极好。 三奶奶杨氏和四奶奶卫氏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吃着自己的碟里的菜。 世子爷柳继突然想起自己的爱妾月姨娘,尽管也有孕了但尚未有呕吐的迹象,小腹也平坦,尚未显怀,看起来跟平时没有不同。 他并不关心柳浪夫妻的事,方才章知颜那样到底是不是有孕,他也没探究的心思。不过他看其她人的脸色就有些意思了,嘴角只是挂上一抹极浅笑意。 国公爷只觉得月姨娘怀孕是个好兆头,笑着说起几句吉祥话,又说了今年,荣国公平安度过一年,希望来年,阖府都一直顺遂平安。随后举杯,示意大家一起干杯。 章知颜也顺势举起酒杯,喝的时候用袖子挡住,原本想洒一点到地上,因为暖阁中燃着炭盆,一会儿就能蒸发而干。 结果,她发现自己的杯子里只是白水,表面看起来跟其他人一样是白酒。细想起来,应该是五奶奶龚氏暗中关照了她。 等大家放下杯子,章知颜瞥了一眼龚氏,龚氏投来一个浅笑,随后就用公筷夹菜给五爷,表面上似乎也是恩爱夫妻。 五爷兴致缺缺,没吃龚氏夹进他碟子里的菜,只是转动着手中的小白瓷酒杯,突然问起柳浪,“父亲,二哥何时回府?咱们大年初一还要祭祖。” 若是平时,龚氏见五爷如此冷淡,兴许会翻个白眼,这会儿她却不在意了,只需表面装成贤妻即可,脸上仍旧带着假笑,自顾自吃菜还招呼其她妯娌。 柳浪是国公爷最为欣赏的儿子,老头捋着胡须笑道:“他给我来信说,会赶回来的,毕竟太子殿下也要赶回京城。不是今夜就是明早。” 世子爷点头,对国公爷笑道:“那我派人去城门口等着。” 五爷觉得世子客气得实在太假,挑眉笑道:“这倒不必了吧?二哥身边本就跟着一群人,派府里人去等啥?” 国公爷蹙眉瞧了一眼小儿子,随后转移话题,对世子说道:“你房中的月姨娘好不容易有了身孕,嘱咐仆妇们仔细伺候着。但愿你们能一举得男。” 世子柳继身子不好,国公爷尤其希望他可以有个儿子,哪怕庶出也不打紧,将来娶了嫡妻,记到名下即可。 “父亲放心,儿子已将一切安排妥当。”世子说话一直温和,脸上也洋溢着和善的笑容。 五爷喝了一口酒,觉得心口闷闷的,这个家族,不但自己混得最差,好像连说话都没人搭理了,心中不免有些愤愤不平。 龚氏却高兴得很,找着话题就跟杨氏、卫氏、章知颜说话,就连二夫人季氏,龚氏都主动询问起来,“二婶,我掌家这段日子,您若是有觉得不舒服的地方就指出来,我一定好好整改。” 态度这般好,季氏有些没想到,只阴阳怪气回复了一句,“你掌家,你自己做主便是,我说的话算不得什么。横竖,我以后都是外人。” 此话一出,老夫人齐氏看了二儿媳一眼,“等会儿,你到我院里来,我们一起打叶子牌,你比她们都早来些。” “是,母亲。”季氏再嚣张也不敢当面嘲讽婆婆。 随后,老夫人笑道:“一笔写不出个柳字,大家都是荣国公府的主子,大房二房三房要齐心。可别跟其它世家似的,今年都出了些什么事儿,我也不提了,横竖都是别人家的晦气。来年,以后的每一年,我都希望咱们府邸平安顺遂。” 国公爷点头道:“母亲说的是。” 好不容易等午膳结束,章知颜就回观涛院去,那西院暖阁虽也温暖如春,但她坐着觉得如坐针毡,鬓角都出了些汗。 绿竹给她擦了擦,“主子,您这样小心染了风寒,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 绿茵拿出一只镶有兔毛的冬日专用帏帽给章知颜戴上,她们扶着章知颜回去。 二夫人季氏稍后离开,瞧见章知颜离去的背影。 “这二奶奶也太过娇气了些,菜不合胃口就吐,就这么冷?戴个那么厚重的帽子。” “可能是身子骨弱?”季嬷嬷跟在季氏后头,“今年这冬天跟往年差不多。” “不对,我瞧她八成是有了。” “夫人您真是慧眼如炬。” “咱们都是过来人,当然看得明白。我觉得她就是有了,捂着不说,当真是够谨慎的。”季氏慢悠悠走回去。 三奶奶杨氏跟在她身边,“可是方才,二奶奶说她只是因癸水一事而头晕呕吐。” “你信?你自己都生过孩子了,还这么蠢。”季氏不由得说了句。 杨氏撇嘴,她即使生下了二房的嫡孙,可这孩子生来体弱,所以季氏一直对杨氏这个儿媳有些看法,觉得都是她的错,孙子才这般体弱。 季氏心里的主意不必当初那位世子夫人贾氏少,只是她觉得儿媳杨氏不聪明,也不值得跟她商量,她挥挥手,示意杨氏回自己院里去。 待季氏回到正南院,才真正松了口气,随口一问,“大厨房如今每月还分发水果么?” “有,前几日还分发了一筐柑橘。” “大厨房管事如今是龚氏的人吧?” “是。” “龚氏学聪明了,别人的婆子她都不用,只用自己人了。”季氏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不过嘛,事在人为。谁的人都不打紧,能为我所用就好。” “夫人,如今世子爷、二爷院中都有小厨房。”季嬷嬷提醒道。 第209章 比较 季氏端起热气氤氲的茶碗,幽幽道:“我当然知道,就得利用大厨房才对。” 章知颜回到观涛院,脱去厚重大氅,在中堂榻上躺下。 “主子,要不要擦洗一下?浴池内也燃了炭盆,已经好一会儿,现在进去挺暖和的。”绿荷过来问道。 若是晚上沐浴,难免会着凉,现在日头正好,室内也暖和。 “也好。”章知颜站起去了浴池,这间比净房大的浴池是柳浪之前特意新建的。 绿竹、绿茵伺候着,章知颜并没有泡多久,觉着洗得差不多了就出了浴池,到了外头觉得神清气爽,就连想要午睡的念头都没了。 湘儿抱着一尊送子玉观音进来,看着成色极好,莹润剔透,绿喜抱着一支红木长盒子进来,“主子,这是五奶奶送给您的年礼,她还说,送别人都是一份,可您是她最亲的二嫂,所以送两份。” 章知颜笑了一下,“龚氏有心了。”她打开那支盒子,里头是一支灵芝。 “这观音真好,汉白玉的。”绿萝掌管着章知颜的大件家具、器皿、饰品,如今也就连就了火眼金睛,好东西一眼就能辨别。这五奶奶很尽心了。 “是该送年礼了,我竟然把这事忘了。”章知颜发现自己还没生下孩子,记性就已经开始差了,难道是睡眠太多的缘故。 “主子放心,奴婢们斗胆替您准备好了,您过目看看,若是合适,奴婢们现在就去送,明个儿就是大年初一了。”绿萝笑着说。 只见绿荷从门外进来,抱着一大堆东西,陈妈妈、方妈妈跟在她身后,同样抱着一堆好东西。 绿荷掌管章知颜的金银珠宝,主子的财务情况,她最清楚不过,她跟绿萝两个皆会算账,每日都有核对账目、记录进出项。 章知颜看着桌上的东西,布匹、皮子、手镯、项圈、步摇、花瓶,都是精致华美的,笑着点头,“你们做事我放心,就送这些吧。” “是,主子。” “等等,月姨娘那边,你们可准备了?”章知颜想起有孕的月姨娘。 “原本世子那房,准备了一套文房四宝和一只金镶玉的项圈,因月姨娘有孕,奴婢们又加了一味名贵药材。” 文房四宝是送给世子的,项圈自然是给世子的嫡长女,至于月姨娘也不能忽视。 章知颜听后又道:“月姨娘只怕不缺药材。而且她这胎,公爹和婆母也欢喜着呢。这样,我送她一匹彩锦,再送半匹浮光锦。” “是,主子。” “还有半匹浮光锦,送给五奶奶。”章知颜又想起素来客客气气的龚氏,也该送些好的做人情。 世子正在院中陪着他的心尖宠妾月姨娘,各房的年礼都准备好了,直到观涛院的东西送来,月姨娘笑得更欢了。 “听说二奶奶的嫁妆极其丰厚,穿的戴的皆是好物,再看她出手送东西,果然也是极好的。”月姨娘盯着那两匹布看了一会儿,“这些布料可贵了,听说是江南富商进贡才有的,有些布料运入京城,没几日就卖完了。” 世子爷眯眼瞧了瞧,握住月姨娘的手,“这些东西虽好,但是所有东西都让我请的太医看过分辨过之后,你再动。” “嗯。”月姨娘乖巧应了,柔顺地靠着世子。 世子伸手摸了摸那匹浮光锦,“日后给你做件新衣,你穿上肯定好看。” 也不知怎么回事,章知颜送五奶奶龚氏、月姨娘浮光锦的事在府中渐渐传开了。 一开始只是下人们惊叹,说那浮光锦确实好看,阳光下有些耀眼,随后主子们也知道了。 正好,午后阳光洒满庭院,二夫人季氏最早来到老夫人的宁和堂中,她有些忐忑地坐了一会儿。 老夫人齐氏一人坐在放桌前,把玩着金叶子牌,“知道我为何单独叫你先来?” 季氏点头,“儿媳方才午膳时,说错了话。” “今个儿除夕,明天大年初一,我是很不想教训晚辈的。也不知怎么回事,大好日子说什么酸话?妯娌之间和睦相处,你是做长辈的,下头还有儿媳、侄媳看着,成何体统?” “母亲说的是,是儿媳错了。”季氏觉得脸上发热。 “喝茶,尝尝这六安瓜片。”齐氏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不多时,其她女眷陆续到齐了,章知颜跟龚氏一起慢慢踱步进来。大家一起给老夫人请安。 “到齐了?咱们开始打牌吧。”老夫人招招手,示意她们都坐过来。 老夫人和陆氏、季氏、褚氏一桌,章知颜、龚氏、杨氏和卫氏一桌。旁边站着端茶倒水的仆妇们。 齐嬷嬷站在老夫人身边替她看牌,时不时提醒一番。 季氏突然问道:“母亲,您这牌真好看,哪儿买的?我也要买几副。” 老夫人笑道:“一开始我也以为是金漆叶子牌,其实并不是在表面抹了一层金漆,是纯金的,只不过打磨得极薄,薄薄一层,再轻刻上不同图案文字。” 陆氏掂了掂,“果然,一整副牌拿在手中,稍微有些重量,但不重,能拿得动。好精巧的工艺。” 三夫人褚氏笑着问,“母亲,是外头哪位夫人送您的贺礼?” “是知颜送给我的,说让我闲暇时玩玩牌。”老夫人笑着朝孙媳那桌看过去。 季氏微愣了一下,原先她以为五奶奶龚氏最会笼络老夫人,不曾想章氏也不赖,在众人不知道的时候,偷偷送好东西孝敬老夫人。 “知颜是很孝顺,方才还送了我一副家好月圆的鎏金雕品,那工艺简直就是巧夺天工。”国公夫人陆氏也夸起来。 章知颜却不想当出头鸟,瞧了一眼龚氏。龚氏笑道:“我就知道祖母和母亲偏心二嫂,怎么说跟大伙儿说说我送了些啥?都是我的一片心意呢。我吃醋了。” 大家听后就笑了。 老夫人笑言,“你当然也是孝顺的,大家都是。” 一片笑声中,二夫人季氏笑得勉强,她想起章知颜送她的年礼,是一副牡丹花开金漆木雕,虽也是值钱的,但跟其她人比起来,总觉得差了些。 章知颜打了几圈叶子牌就觉得腰酸,坐不住了,她向一旁的绿茵使了个眼色。 绿茵悄悄出去,不多时,湘儿来了,到门口站着大声禀道:“二奶奶,二爷传回消息,到城门口了,说有些饿了,要吃小厨房的冬笋炖火腿、还要吃绿竹姑娘拿手的粉蒸肉。” 第210章 重聚 众人一听,柳浪回来了,都暂时放下手中的牌。 老夫人挥挥手,笑道:“知颜回去吧,晚膳还是到西暖阁,大家一起用。” “是,孙媳告退。”章知颜带着绿竹绿茵等人离开了。 到了外头,她只觉得空气都新鲜多了。走远之后,章知颜才道:“挺聪明的,知道如何替我解围。” 湘儿笑道:“可不是奴婢编的,您回去瞧瞧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就见前方出现一个人,柳浪没有戴帽子,穿着宽大鹤氅,同样戴着白狐围脖。 章知颜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柳浪已先一步到她面前,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她一把抱起来,转了个圈。 绿茵想过去拦着,“使不得。” 绿竹拉住她,笑道:“没事,姑爷不会弄疼主子的。” “可是,总得小心些。” 章知颜眼眶有些红,这些日子,她总能想起他,担心他在外面受伤,又担心他会不会在外头瞧上其她美人儿。 如今,他真回来了,她抬起手摸摸他的脸,“你的脸真冷。” “回去暖暖。”柳浪打横抱起她,大步流行走回观涛院。仆妇们跟在他俩身后,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到了中堂,柳浪小心放下她,二人脱了大氅,坐到榻上。如今的座椅、榻上、躺椅都放置了极软的垫子,都是绿茵细心为章知颜铺垫上的。马车里头也都铺了厚厚一层软垫,漏风的地方用牛皮纸又封了一次。 柳浪先是在炭盆上方烤了一会儿,手捂热了才去握住章知颜的手,瞧了一会儿,便道:“怎么瘦了?” 章知颜笑道:“有么?大约是你不在,饭菜都不香了。” “以后不管去哪儿,我都要带上你,留你在京中,我心难安。”柳浪这些日子跟在太子殿下身边,除了忙正事,就是想念章知颜,虽然金陵那边也有官员想要送他几个美人,他都拒了。 就连太子殿下都对他刮目相看,笑着打趣如今才知柳浪是个用情专一之人。 “恐怕我暂时去不了别地。”章知颜主动靠进他怀中。 “怎么了?”柳浪轻嗅她发间清香,亲了亲她的嘴角。 刚想进一步,耳边又传来她的声音,“我可能有了。” “有什么?”柳浪有些懵。 “有孕。刘太医说月份尚浅,脉象不显,再过些时日应该能确定了,给我开了安胎药。” 柳浪看着她红唇一张一合,心中高兴,于是落下一吻,待她轻捶他的肩,他才放开她,“好极了。”说完又抱起她,转了一圈。 绿茵进来上茶,赶忙阻止,“姑爷,不能这般。” 若是平时,柳浪必定呵斥这样大胆的丫头,今日,他心情极好,便道:“我自有分寸,不会伤到她。” 章知颜脸上带着笑,“在别人面前,咱们都要沉稳些,哪能这样。” 绿竹端上小厨房的点心,还有果盘,有柑橘、柿子,放在小炉子上还能烤着吃。 上完这些,她们就安静退下,让两个主子好好说话。 “我有孕的事,还没告诉府中诸人,我想着等到了三个月稳定了再说。” “好,随你。”柳浪将她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你饿不饿,先吃这些?晚膳都要去西暖阁用膳。” “你拿给我吃。”柳浪的语气变得极其温柔。 章知颜见他又撒娇,拿起一个柑橘剥好递给他一瓣,柳浪脸上带着笑意,吃了个橘子,又吃了几块点心。 门外,湘儿、影三都在偷看。 “你俩干啥呢?也不怕受罚。”绿竹笑着说他俩。 影三轻声道:“二爷刚回府,都没有去给国公爷、老夫人请安,于礼不合。” “你别装了。从前,咱们二爷不也是来去自如,有时都不住府中,刚回来哪有空出去?”湘儿忍不住吐槽,“该不会是你看上前院的哪个美艳丫头,你想去看吧?” 影三翻了个白眼,“胡说。” 她们三人都捂嘴笑,也就湘儿敢调侃影三了。 屋内,章知颜替柳浪换了衣衫,“要不要沐浴?明日就是大年初一了。” “也行,不过要快些。” 章知颜朝门外喊了一声,立即有人去浴池准备,不多时,柳浪就进去沐浴,章知颜跟进去了。 以往她都是很羞涩的,今日却主动要替他擦背。 待他光溜溜进入浴池,章知颜顺势瞧了一眼,他的腚上没有胎记,却有一块疤。 之前,他俩行周公之礼,她从未仔细瞧过。 “怎么?长久不见,竟这般瞧我?”柳浪的笑容越发大了,他身子靠着浴池边,“过来。” 章知颜小心翼翼坐在一边,靠他极近,问出了想问的问题,“你腚上怎么回事?受过伤?” 柳浪点头,“确实,当时有一拨人刺杀我跟我的暗卫,对方数量极多,我拼死杀出重围,也不知哪个臭不要脸的,竟然伤到我这儿。这胎记也没啥用处,伤后结疤也不疼,是不是瞧着丑?” 章知颜摇头,“哪有人会瞧这儿。” 柳浪觉得有些好笑,有些所谓的高手,学艺不精,就连刺剑都刺不中关键位置,只会乱杀一通,简直就是笑话。 章知颜眼眶有些湿润,他就是前世那个被自己借腹生子的“书生”,可能是办公务时遇刺或者受伤失忆,在寺庙被她手下的婆子捡到了。 柳浪转过身,却见章知颜快要落泪,“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太不容易了。”章知颜忽然抱住他的头。 柳浪轻拍着她的背,“这些日子,是不是太想我了?我不会再离开那么久。”他如今总算明白世上有个令自己极为牵挂的人是何种感受了。 从前,他在外厮杀都不会留一点情面,也不会想到其它任何人和事,如今他却会思考得更全面,把今后的退路也想好。 待柳浪沐浴完,章知颜还替他绞干头发,梳了发髻,戴上小玉冠,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换上了新的。 临到晚膳时,柳浪牵着章知颜,二人慢慢散步去西暖阁,他俩是最后一个到的。 老夫人见人到齐了,就让仆妇们开始上菜。 此时,一个婆子到门口禀道:“世子爷,不好了,月姨娘见红了。” 世子柳继一下子站起来,一阵风似地跑出去。 第211章 不适 国公夫人陆氏也坐不住了,对老夫人道:“母亲,我去看看那丫头。” 老夫人齐氏也站起来道:“我也去瞧瞧。” 既然老夫人要去,其她人总不能坐着,纷纷站起来。 老夫人摆摆手,“兴许只是见红,你们坐着用晚膳,我等会儿就来。” 其她人就只能坐下,不一会儿,国公爷也赶过去了。 五奶奶如今掌家,既然菜已开始上了,就上好全部冷菜,还有热菜,等长辈们来齐了再上,让仆妇们上了点心和热茶供大家垫垫肚子。 二夫人季氏说道:“那月姨娘第一次有孕是不是小产了?” 三奶奶杨氏点头道:“是,这应该是第二次了。” “哎,不好说。有人体质不好,有孕就容易小产。”季氏觉得暖阁中过于热了,拿出块帕子自顾自扇风。 “要不,开扇窗吧?”三夫人褚氏提议。 “不可,若是吹风染了风寒怎么好?撤下一个暖炉即可。”五奶奶一挥手,一个婆子就将一个暖炉拿去外头。 别人不知道,可五奶奶知道章知颜有孕了,一会儿热一会儿冷的,染了风寒更麻烦。 世子的嫡长女,这一辈里头最大的小姑娘,柳宜欢,到底年岁还小,世子夫人走后,这孩子整日就没个笑脸。尤其方才几人都跑出去看望月姨娘,柳宜欢更不高兴。 “宜欢,这茶点不错,你尝尝。明日就是大年初一,你就是十一岁的姑娘了。”三夫人褚氏笑着跟柳宜欢说话。 “是啊,明年,你还能添个弟弟或者妹妹,你喜欢弟弟还是妹妹?”季氏也问她。 柳宜欢淡漠瞧了她们一下,一本正经道:“都是庶出罢了,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横竖我是讨厌小孩子的,要不哭哭啼啼,要不笑得大声吵耳朵。” 桌上所有人瞬时沉默了一会儿。 龚氏跟章知颜对视一眼,她俩还记得当初贾氏灵堂上,这姑娘是怎么骂她俩的,如今这孩子的心性怕是早就歪了。 季氏挑眉,随后轻咳一声,“宜欢,每个孩子小的时候皆如此,等长大些就可爱极了,你慢慢会喜欢的。” 柳宜欢冷笑一下,她还想说更多的话,却想起母亲贾氏生前说过的话,二房、三房都没安好心,都是外人,跟她们说话要注意些,赴宴了一句,“哦。” 这一声“哦”有些意味深长,二夫人季氏心中也不喜这个小姑娘,不过她的目的已经达到,试探出这个小姑娘并不喜欢世子身边的姨娘。在季氏看来,这个柳宜欢心思都显在脸上,不是个聪明孩子,只能说又坏又蠢。 三夫人褚氏见气氛尴尬,笑着转移话题,聊起京中时下兴起的布料、首饰等物。 龚氏忍不住撇嘴,这柳宜欢怎么养成了这个性子,也不知世子私下是如何教导的,转念一想,世子日日跟月姨娘在一处,估计也没空管教女儿。 众人等了半盏茶的时间,老夫人、国公爷夫妇都回到西暖阁了,大家七嘴八舌问起来。 老夫人笑道:“见红了一点儿,好在太医妙手回春。” 国公夫人陆氏也松了口气,只希望月姨娘能平安生下一个世子的孩子。 见大家这么关心月姨娘,柳宜欢突然对国公爷说道:“祖父,父亲怎么没来?” “他在自己院里吃,咱们先吃吧。”国公爷摆摆手,仆妇们继续上热菜,今夜是除夕,大家必须同堂吃一顿年夜饭。 柳宜欢乖巧点头,“我知道父亲要看护月姨娘,月姨娘没事就好。” 龚氏又瞧了眼章知颜,这孩子不一般,方才大家问她,她一副冷漠高傲态度,如今在长辈面前又换了个张脸。 二夫人季氏笑而不语,小丫头片子虽有两幅面孔,但到底稚嫩了些。 待所有菜式上齐,老夫人最先动筷,大家才动筷。 对于这些人的言行举止,柳浪皆看在眼中,他身边虽坐着五爷柳琛,但方才并未说话,连招呼都未打,似乎大家心照不宣,你不先同我说话,我也不跟你说话。 若不是因为娶了章知颜,哪怕像今日这样的日子,柳浪也很有可能不回荣国公府。 待这顿年夜饭吃完,国公爷让小厮在院中放爆竹时,世子柳继赶回来了。 “你怎么来了?”陆氏问他。 “月姨娘一切安好,服了药睡下了。我特来陪祖母、父亲、母亲守岁。”世子每年都是如此。 外头不知何时飘起了小雪,世子进来时还拍了拍肩上的落雪。 陆氏有些心疼儿子,“其实你不过来也不打紧的。” “我不碍事的,这么多人都在一起守岁,儿子怎么能缺席。”世子笑着过去给老夫人磕头行礼,十分有规矩的样子,“明个儿就是新年,孙儿祝老夫人福寿安康。” 作为嫡长孙,柳继是很让长辈们满意的。 站在一旁的柳浪不动声色,另一边的五爷柳琛显得有些不耐烦,每年他们都要演一出兄友弟恭的戏码。 虽然五爷曾给世子戴了顶绿帽,起初他觉得对不住大哥,后来觉得大哥此人有些虚伪,更是因为此事总觉得被大哥拿捏住了,所以五爷如今也开始讨厌这位道貌岸然的大哥了。 既然嫡长孙都跪了,其他人也纷纷跪下,一起给老夫人磕头行礼说着吉祥话。 章知颜觉得有些闷热,胃里翻江倒海,想吐,可她又不想待在这儿,就偷偷往门边挪动。 绿竹察觉到她的神态表情和动作,便过去掀开厚重帘子。 这时候人多,偷偷离开再回来,无人在意,毕竟宴席后离开回去换衣裳如厕也是常事。 章知颜刚要出去,二夫人季氏就道:“知颜,你去哪儿?等会儿大家就要一起守岁了。” 柳浪大步走过去,握着章知颜的手,发觉她手心里都是汗。 外头天寒地冻,章知颜吐完就将绵帛帏帽的帘子放下遮住脸,寒风吹在脸上只觉得又冷又疼。 柳浪一把就将她抱起,一路抱回观涛院中。 期间,章知颜如厕时,发觉有微微出血,柳浪一听就急了让影三亲自去请刘太医来看诊。 半盏茶之后,刘太医就被影三等四个侍卫接到荣国公府,他进来时有些气喘,差点被门槛绊倒。 绿竹看后还笑了,“辛苦刘太医了。” “哎,你们府上的人赶马车太快了,我这把骨头都快散架了。”刘太医忍不住吐槽。 待刘太医诊脉过后就在中堂桌上开了方子,柳浪坐于主位,手中转着一只杯子,面色阴沉,“为何会见红?” 第212章 原来如此 刘太医郑重道:“有些体弱妇人在早孕期确实会有些许下红之症。等胎象稳固些就好了。” “今个儿是除夕,本不该劳烦刘太医,但还是想请您看看她吃过、用过的东西。”柳浪站起来拱手行礼。 刘太医忙站起来,也拱手行礼,“柳大人客气了。”他还从未见过如此谦卑有礼的柳大人。 从前见到柳大人的时候,都给人一种凶狠且高高在上的感觉,要不就是冷若冰霜可能下一刻会拔刀的感觉。 绿竹笑着跨进中堂的门,“刘太医,小厨房在这边,奴婢带您过去。” 边带路边跟刘太医解释,“咱们这小厨房平时都是自己人管着,至于蔬菜也是庄子上拿的,有些新鲜肉食可能是早集上买的。” 柳浪也跟在他们身后,他要亲自瞧瞧。 刘太医到了小厨房,就认真查验那些膳食,已经煮熟的、尚未烹煮过的,包括锅碗瓢盆碟筷,足足有小半个时辰。 待他额头上有了一层细密的汗,终于看完了,“柳大人,这小厨房并无异常之物。” 柳浪听后微微点头,他们一行人又朝中堂走去,刘太医用袖子擦擦汗。 进了中堂,绿喜过来上茶和点心,柳浪端起茶碗,笑着招呼,“刘太医请用。” 刘太医有些紧张,他还想着回去守岁呢,难道今夜回不去了? 绿竹笑道:“刘太医放心,等您查完了,咱们府中侍卫亲自送您回去,绝对不耽误您。” 绿茵拿出章知颜今日穿戴的衣物,“主子这阵子也没用什么新的物件,衣裳是今年夏、秋两季就做好的。要说新的东西,就是今日新带了个手炉。” 刘太医看过这些衣裳、腰带、包括一双绣鞋,就连步摇、金钗都仔细瞧过。 他又端详起那只绘有石榴树的铜制手炉,闻了闻,“味道有些杂。” 绿茵补充道:“这其实不算咱们主子常用的东西。公中给每房送了一个烧炭的大炉子、两个新手炉。另一个手炉有些漆的味道,我已搁置起来。” “劳烦姑娘将另一个手炉跟那烧炭的大炉都拿来我瞧瞧。”刘太医似乎找到了一些问题,但还不能确定。 中堂内有个火炉是绿竹用来烤柿子、花生、将冷茶搁置的地方。 刘太医将那只石榴手炉放上去烤了一会儿,铜制手炉的味道更浓烈了些,他蹙眉。 若是妇人拿在手中,不可能烤得那么烫,所以大多数人永远不会闻到这种奇怪的味道。 绿竹追问道:“刘太医,这手炉是不是不对劲?闻着味道怪怪的。早上,咱们还没闻出这味道。” “平时拿出去捂手用,这手炉内也就装进些炭罢了。” “是这炭有问题?”柳浪走过来。 刘太医摇头,“让老夫再看看。” 不多时,绿茵过来,手中拿着一个大碳炉和一只小手炉,正是前些搁置不用的,“这些都是府中分发给我们的。” 刘太医将大碳炉、小手炉都塞进银霜炭,试着架在中堂最大的炉上。 “这两个就只是新碳炉罢了。就是方才那只绘有石榴树的手炉,是绘制的漆有猫腻。”刘太医总算查出来了。 柳浪拿着这只手炉细细查看,一个手炉,制作工艺,经过的人手多着呢,查起来有些麻烦,不过他倒是乐意会会幕后之人,竟敢将手伸进他的院中。 绿竹担忧道:“这漆究竟如何?” “混入了麝香、大量活血散气之物,要温度稍高些,咱们这些懂行的人才闻得出来,若总是拿着它用来捂手,对孕妇并不好,身子弱的,长此以往就会小产。” 绿茵眼眶微红,“之前咱们只觉得那只绘有喜鹊登枝的手炉味道难闻,哪知这只没味道的才有大坑等着咱。” “多谢太医,我这就派人送您回去,这是诊金。”柳浪拿出一个红封。 刘太医接过,“多谢柳大人。” 柳浪亲自送他到院门口,影三带着三个侍卫送太医回府。寒风中,柳浪负手而立,站了一会儿,随后才进屋。 内室中,章知颜本想问问刘太医,却觉得眼皮沉沉的,一会儿就睡过去了,绿茵在门口守着,绿竹去小厨房亲自下厨,煮了好几种粥、熬鸡汤。等主子醒过来,再端给她吃。 年夜饭,菜虽多,章知颜也没有多吃,凉菜一口没吃,只吃了几口热菜和一碗汤。 柳浪进内室,替章知颜掖了掖被角,让湘儿等人守着,自己带上那只绘有石榴树的手炉去了西院暖阁。 他到时,故意从外头重重掀开厚重帘子进去,带进去一阵寒风,吹得大家一阵激灵。 老夫人齐氏见他带着隐隐怒气便问,“这又是怎么了?” 柳浪冷笑一声,径直坐下,将那手炉重重摔在桌上,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忍气吞声的人,“今个儿,我把丑话说在前头,我不是大哥,若有人敢让我断后,我让她断子绝孙。” 本在打叶子牌的妇人们都停手不打了。 在打瞌睡的二老爷、三老爷也坐直了身子,不明所以。世子已回去陪伴月姨娘,五爷回院打瞌睡,也不在此。 国公爷蹙眉,“你这没头没尾的究竟是何意?” 五奶奶龚氏看见桌上被摔凹一角的手炉,又联想到章知颜的身孕,直觉不好,“究竟出什么事?这手炉,每位夫人、小姐都有两个,是我命婆子分发的。” 柳浪突然对大家说道:“方才请了刘太医,他说知颜有孕了,月份尚浅,两月未到。但是,她有些下红,这手炉有猫腻。其余的,我就不多说了。” 二夫人季氏看向五奶奶龚氏,“侄媳妇,你管家怎么又出事呢?一会儿月姨娘见红,一会儿二奶奶见红,该不会是......” 龚氏突然站起来,“二婶不必夹枪带棒的,这府里头还有你的人手,指不定是你呢。” “你。” 老夫人用力拍了下桌子,“住口!”大好日子,眼见大家又要吵起来,老太太只觉得头疼。她心知肚明,一定又是哪个表面聪明,其实蠢笨的在暗中使劲了。 “既然她有孕,你就好好照应着。大喜事,咱们都该送贺礼才是。”国公夫人陆氏笑道。 “不必了,万一再有人居心叵测,我可能会想杀人,在我这儿可不讲究什么好日子坏日子。”柳浪说完就大步走出去,大力掀帘时又带进一阵彻骨寒风。 第213章 警告 柳浪出来时正巧遇到回西院的世子柳继、五爷柳琛。 世子笑道:“二弟怎么又走了?咱们一起守岁,你与我下棋如何?” 柳浪没心情搭理他们,直接与他们擦肩而过,他的行走速度颇快,一阵冷风拂过。 五爷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随后对世子说道:“瞧见了吧?他根本看不起你、我。一双眼长头顶。不过就是个酷吏罢了,日后有他倒霉的时候。” “五弟,别这么说,都是自家兄弟,他可能心情不好。” “嗨,大哥,你也别装了。他柳浪有几日心情好的时候?” “那也好过以前他在府里杀人吧?”世子是亲眼见过的,当时他心中一惊,柳浪还真是什么都敢做。 五爷摇头,嗤笑道:“也是。大家都怕他,我也该少说。咱们就该连戏都懒得做。” 待他们二人进去,却见一群人围在一起叽叽喳喳说着什么,桌上放着一个十分普通的女人的手炉。 “一个手炉有什么好看的?”五爷插嘴问。 转头一看,他发现夫人龚氏一副气呼呼的模样,乌眼鸡似地盯着二夫人季氏看。 季氏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五爷猜想龚氏应该是跟二婶拌嘴了。 世子一看,老夫人的脸色也不好看,蹙眉看着这手炉,“祖母,咱们大家一起守岁都该高兴,怎么了?” 二夫人季氏挑眉道:“本来是挺高兴的。柳浪突然来大发脾气,说要是谁害得他断子绝孙,就要了谁的命。” “二婶,你说话说全,别说一半。”五爷要问清楚。 世子看向国公夫人陆氏。 陆氏叹气道:“也没什么,就是说这个公中分发的手炉有猫腻,知颜方才刚被太医诊断出有身孕,月份尚浅,用了这手炉见红了。” 五爷觉得滑稽,嗤笑道:“这也太矫情了些。若是一个手炉就能让有孕之人滑胎,那日后谁还敢用这玩意儿。” 龚氏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示意他不懂就别乱说。 世子听后却沉默了一下,因为月姨娘也有些见红,还好保住了,这就有些诡异了,分明就是有人不想让大房有子嗣! “祖母、母亲,儿子倒觉得此事蹊跷,应该好好查查。”世子第一次认同柳浪的做法。 老夫人齐氏却觉得累极了,“我知道。大过年的,本不想提这些。二爷他自己就能查。我只是想提醒大家,无论是谁不小心错了主意,不要一错再错。不然,我这把老骨头可保不住你们。” 大家面面相觑,只是坐在原位。原本高兴守岁,却惹来是非。 “那儿媳先回院中挑选些贺礼送去观涛院?”三夫人褚氏脸上带着尴尬的笑。 “罢了,柳浪方才说了不必送他们院任何东西。”国公夫人陆氏摆手。 她曾经送了个美貌丫头给柳浪,并不知那丫头的底细,谁知那丫头竟刺杀柳浪,最后被柳浪反杀,但从此之后,她跟柳浪连表面母子情都没有了。 信任这玩意儿一旦崩了,就不会再有。 三奶奶杨氏手中还拿着一片叶子牌,不知在想些什么;四奶奶卫氏打了个哈欠,想回自己院里又不敢,只能陪着长辈们。 还有二房、三房的小姐们也是如此,不敢说话,只默默坐着。 方才柳浪的话,大家都听见了,如今都在心中揣测究竟是谁下黑手。 世子爷觉得不是二房就是三房,虽然三婶褚氏表面上看着是个老好人,本分规矩,但往往老好人做起坏事来,深藏不露。至于二婶,她也挺狡猾的。 五爷对后院之事压根不感兴趣,躺在一旁的榻上,盖上自己的大氅就睡了。 龚氏无奈翻了个白眼,这个夫君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他荣国公府大房嫡幼子的身份,再无其它。 老夫人齐氏觉得头疼,就靠在榻上闭目养神,齐嬷嬷替她捶腿。她想找个时机,分别单独找大儿媳、二儿媳、三儿媳说说话。 子时三刻,章知颜一觉睡醒,却见内室只燃了一支红蜡,幽暗烛光下,柳浪正在看她手抄的佛经。 “你在瞧什么呢?” 柳浪赶紧过来,扶起她,“瞧瞧你的字。饿不饿?小厨房做了很多好吃的。” 她靠在床头,“嗯,有点。” “传膳。”柳浪喊了一声,随即去一边长榻上将矮几搬到床上。 绿竹拿着一个食盒进来,将里头的鸡汤、红枣粥、大肉包、火腿炖肘子、菠菜豆腐、油焖茭白一一搬出来。 “好香。”章知颜最喜欢绿竹亲手做的大肉包,肉汁鲜美。 “慢慢吃。”柳浪替她挽起袖子。 内室里燃着碳炉,并不冷,柳浪也只穿了一件青色长衫。 “你吃么?我一个人可能吃不完。” “你喂我。”他坐在一旁。 “你总这样。”章知颜笑着将自己咬了两口的肉包塞给他,他咬了一大口。 两个主子吃得香,服侍的人也高兴。 影三、湘儿又在门帘缝隙里偷看。 “你俩干啥?”绿茵无奈摇头,“走开些,等会儿我要进去上茶,挡着我了。” “你现在又不进去,咱们瞧瞧怎么了?”影三不听她的。 绿竹靠墙站着,一旁的高几上还摆着托盘,上头是漱口盂、茶碗和绢帕。 吃完之后,章知颜突然想起正事,“刘太医怎么说的?” “他说早孕妇人,若是体质弱,确实有可能下红,等胎象稳固就好。这几日,你少出门多躺着歇息。” “好。”章知颜应了,“那我们现在去西院暖阁吧。让大家等着多不好?说好一起守岁。” “我告诉她们,你有孕了。” “我还想低调些呢。”章知颜有些诧异,柳浪竟这么早说了。 “早说早好,我让他们别惹我,否则我就杀鸡儆猴。” “你又恐吓亲戚们?”章知颜笑道:“大家已经够怕你的了。” 章知颜起身穿衣裳,“我想坐去中堂里,内室太小了。” “好。”柳浪等她穿好衣裳,打横抱起她,进入穿堂,将她放在榻上。 中堂里也同样暖意融融,章知颜就端着一碗甜汤跟柳浪面对面下棋。 气氛正好时,廊下出现一个人,是五奶奶龚氏,正往中堂门口走来。 她勤勤恳恳掌家,却被冠上一个意图谋害妯娌的嫌疑,心中委屈,鼻头红红,眼眶也红,她到这儿,想跟柳浪说说清楚。 “五奶奶,咱们二奶奶睡下了。”湘儿拦住她。 “我找柳浪还不行么?”龚氏心情低落,语气带着几分不满和怒意。 第214章 心虚 湘儿仍旧挡在门口,“五奶奶,这都什么时辰了,您要不回去歇一歇?” “歇不了,我有事要说清楚。”龚氏为人执拗,今日气不顺,她连一点睡意都无。方才西院暖阁中,大家开始打瞌睡了,她出来走走,走着走着就想过来问候一下二嫂,顺便把今日发生的事说明白。 绿喜在门口也劝道:“五奶奶,等天亮就能瞧见咱们主子,您有什么话再说不迟。” 龚氏却在门口扯着大嗓门,“二哥,我真没有做任何手脚。公中给每房分发的东西,每房都有。那手炉到底是哪一环出了猫腻,我真的不晓得,但我可以告诉你,这些东西,我是让婆子在哪儿采买的。” 中堂里,章知颜已听见龚氏的声音,朝门口说了一声,“让五奶奶进来。” 厚重帘子被掀起,龚氏进去见到章知颜就委委屈屈抽噎起来,“二嫂,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只暖手炉有猫腻,我也完全不知,每房准备的手炉,都是我命婆子分发的。” 章知颜看向柳浪,手炉的事,柳浪根本没说。 柳浪原本执着黑棋子,现在已完全没心情了,将棋盘打乱,心道这弟媳怎么一点儿眼力劲儿都没有。 “刘太医说了,你今日带的手炉所用漆有些猫腻,温高之后就会散发不好的气味对有孕之人有害。不过没关系,早些查出来,再也无人敢出手。分手炉的婆子、府中采买的婆子已被我的人秘密关押起来,等过了明日,我就仔细审问她们。” 柳浪说完之后,龚氏擦了擦眼泪,“那就太好了,若是让我知道谁借我的手害人,我非挠花她的脸不可。” 章知颜笑道:“既然是人家的错,你哭什么?” 龚氏小心翼翼瞅了眼柳浪,没好气地说:“我怕你跟二哥误会是我。我都要跟你一起做生意了,我敢对付你么?” 柳浪肃容,没有说话,对于他来说,除了章知颜,都是外人,只希望这些耽误他们夫妻二人相处的人都离远些。 章知颜笑道:“我都明白。大过年的,你别难过了。” 龚氏呼了口气,“这还差不多,方才我真是气急了。你不误会就好,我先走了,你歇息吧,明早可能还要去宫里呢。” “你也歇一会儿。”章知颜笑着点头。 龚氏这才高高兴兴离开,重新回到西院暖阁里。 柳浪无奈摇头,“这龚氏是把你当成她娘了么?总是来找你哭诉这哭诉那的。” “她无人依靠,有些事不明白,自然要来问问我。”章知颜将棋盘整理一番,“咱们再下。” “你困不困?” “我不困。” “那我陪着你,寅时,我得进宫去。”柳浪要进宫见皇上,禀报这些日子金陵的事。 其实太子回宫后肯定已经禀报过了,但柳浪职责所在,也必须进宫去说明。 寅时一到,各世家府邸都接到宫中的消息,皇上口谕,因疫病尚未完全结束,有些府邸还有药童每日去分发汤药,所以大家不必进宫,只需穿戴整齐,分批在宫门前叩拜即可。 纵使如此,寅时三刻,所有皇亲国戚、世家勋贵、文武百官皆携带家眷准备在宫门口行礼。 章知颜虽有孕,也不得不穿上四品恭人的外命妇统一正装,大楚朝各层级外命妇的正装也有统一图案,柳浪是探事司正使,四品官,章知颜穿的四品恭人的服饰为朱红色绣白鹤纹广袖长衫。 红色更衬得她面若桃李,眉目如画。 由于上三品诰命才能戴翟冠,章知颜这样的都是梳统一的宝髻,发饰不可过于贵重,会被言官弹劾。 冬日早晨,天还未亮,实在太冷,章知颜戴着帏帽,手中拿着手炉,一直坐在马车上,待轮到她们这一批了,她才下马车,跟着前头的婆婆陆氏一路朝前走。 这一路有些长,走了好一会儿才到宫门口,听见一个太监喊道:“跪......” 还好地上垫了垫子,也不至于膝盖疼。 待行礼完毕,所有人说了一早就背过的贺词,这才退下。 过了一会儿,才有侍卫过来,让跪拜完毕的外命妇们坐马车离开。宫门口还有太医院的太医、药童。 因京中疫病没有完全结束,他们还要去各府邸分发汤药。 回到府中观涛院之后,章知颜就收到老夫人送来的礼,都是珍稀药材给她补身的,还有一对小镯子,一看就是给未出世的孩子的。 虽然柳浪发了大火,但该走的人情不能不动,既然老夫人送了贺礼,其她人也跟上了。 龚氏直接送了一尊玉雕石榴树,其她人送的礼没那种厚重,却也还不错。 绿萝、绿荷核对后就登记造册,将这些东西纳入库中,横竖,主子是不会用的,预备下次送礼时,转手送给别人。 大年初一的午膳,荣国公府又是一大家子一起用,西院暖阁中,章知颜也到了。 老夫人一见就欢喜道:“大房这几日都是好消息,我让大厨房今日上的菜都是对孕妇好的,你是双身子的人,多吃些。” “多谢祖母。”章知颜笑言,她身边坐着柳浪。 柳浪面无表情,然后举杯敬老夫人,“祖母,您辛苦持家,我敬您。”然后一饮而尽。 五爷看着这一幕,简直看不下去,明明半夜里,柳浪发火了,现在这些人又去哄着柳浪夫妻俩高兴。 国公爷笑呵呵的,家和万事兴,只要一家人和和气气,他就高兴,大家相互敬酒,似乎忘记了昨夜的事。 二夫人季氏偷偷观察了所有人的脸色,这几日是好日子,她就不说阴阳怪气的话了,免得被老夫人责怪。 三奶奶杨氏有些走神,她总觉得暖阁里很闷,让她透不过气来,不由得额头都出汗了。 好不容易等到午膳结束,杨氏借口回去换衣裳匆匆走了。 老夫人看向章知颜,“你也不必在这儿陪我,回去歇息,保胎重要。” “是,孙媳告退。”章知颜本也想着离开。 待她穿上大氅、戴好帏帽走到门口,柳浪在旁护着她。 有个婆子冲进门来,“不好了。老夫人、国公夫人,月姨娘被小小姐撞到了。俩人都在大哭呢。” 世子听后就站起,怒道:“不是让你们看住小姐,别让她去我院中么?”说完就跑出去。 第215章 处理 老夫人、国公夫人又一起急匆匆去世子院中,暖阁中只剩下一半人。 二夫人季氏正在剥花生吃,笑着摇头,“这个年恐怕过不安生了,你瞧,大房有两件喜事,可昨日都见红了。今日又......哎。” 三夫人褚氏尴尬道:“孕早期就是这般,要万分小心。尤其天冷的时候,保胎更不易。冰天雪地的,走路需格外留意,可若是不动又难受。” 季氏轻声道:“你猜柳宜欢这孩子是不是故意的?” “二嫂,她还是个孩子呢。” “十一岁了,该懂事了,怎么偏偏撞到有孕的姨娘身上?听闻那位月姨娘先前已小产过一次了。”季氏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五奶奶龚氏蹙眉,“二婶,你这是什么意思?总是说大房的闲话?我不在的时候,你也说我了吧?” 季氏笑道:“我可没有,我跟你不是当面吵过好几次了么?犯不着背后说。而且咱们这不是讨论么?世子那房一直没有子嗣,咱们做长辈的也忧心。” 龚氏却直接戳破季氏,“我还以为二婶是因为公爹说过的话,心中不舒服呢?” “什么意思?”季氏的脸色不好了。 “公爹之前说,若是大哥没有子嗣也没关系,可以将其他人的儿子过继给大哥呗。二婶,即使过继,还有二哥,还有我夫君。您别这么急。” 季氏很不高兴,站起来,想要骂两句,想到老夫人说过的话,便一甩袖子离开暖阁。 三夫人褚氏也站起来,“哎,二嫂。”又对龚氏道:“其实二嫂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她哪能真有坏心思。” 龚氏笑道:“大家走着瞧吧。昨夜那手炉的事,我是不会背锅的。我掌家之后,最痛恨人家借我的手来招惹是非。”说完她也离开了。 褚氏觉得自己作为长辈也该去看看世子的月姨娘,于是就带着仆妇们去了世子的院子。 太医已经来了,好在月姨娘这胎似乎挺顽强,仍旧保住了,只是这个月都要卧床休养。 至于柳宜欢,作为长房嫡出大小姐,被世子罚去跪祠堂。她脸上还有五个指印,就是方才她的亲爹--世子柳继打的。 小小的人儿跪在祠堂,背脊挺直,眼中满是仇恨。 老夫人进来时就叹了口气,坐到宜欢身边的蒲团上,“你也别怪你父亲。他子嗣艰难,好不容易月姨娘有孕了。” “可我真不知她会突然出现,我进去找父亲,送他一份我自己亲手做的礼物,哪知一下就碰到她,可也撞得不重,只是轻轻一下,我就侧过身去了。”宜欢回忆道:“我知道,其实父亲早就不喜欢我了。我母亲是说过的。” “你这孩子想太多了。” “老祖宗,我知道会有弟妹的,我不嫉妒,可是父亲这样对我,我很难过。我已经没了母亲,现在也没了父亲。” 老夫人听后极为心疼,保住宜欢,“你当然是咱们荣国公府小姐,永远不会变。你父亲再多几个孩子,这府邸始终都有你的位置。” 国公夫人陆氏也红了眼眶,“好孩子,你还有祖父、祖母疼你呢。” 柳宜欢没再说话,她这年纪半大不大却看明白了,大富大贵之家也需要长子嫡孙来继承家业,女儿不过就是联姻罢了。 月姨娘没有想到三夫人褚氏会来看她,但世子挡住了,不想让月姨娘太累,总是见客影响休息。 三夫人褚氏还命人送了一堆保养品和药材,世子这会儿觉得这三婶还挺会做人。 待三夫人离开,月姨娘才靠在世子怀中,闷闷道:“没想到我这样一个卑贱之人,还有夫人们愿意来关怀我。” “胡说,你哪儿卑贱了,你是我的人。”世子是个十分长情之人,原先月姨娘只是他的通房丫头,他越来越依赖她,喜欢她的柔情似水,沉溺于她的温言软语。原本他也以为自己会腻的,不曾想,一直没有变过,总觉得其她的女子都比不上她。 “小姐也不是故意的,大过年的,别让她跪着了。” “你放心,我自有主意,她这性子要治一治,否则日后到了婆家可如何是好。”世子微微眯眼。 对于贾氏,世子是不喜的、鄙视的,贾氏所出的女儿,他也不喜欢。如今养着不过就是尽父亲的责任和义务。 大年初一就请太医,实在不是个好兆头,老夫人跟国公夫人一起走出世子的院子,二人商议着进香的事儿。 “今早我让管家赶着去鸡鸣寺上了头柱香,初三正好是个吉日,咱们一同去上香。” “是,母亲,儿媳也是这样想的。大房的子嗣总算有了,只希望月姨娘和章氏都能平安诞下子嗣。” 老夫人拍着陆氏的手,“我其实早想劝你了。若月姨娘这胎是个女儿,章氏生了儿子,你不如就妥协吧?虽然柳浪不是你亲生的,可世子这身子若一直没有儿子,他总要过继一个。你甘愿过继二房、三房的?” 国公夫人陆氏依旧没有松口,“母亲,不是还有小五夫妻俩?我跟龚氏说过,她都愿意的。” 老夫人点头道:“那就好。如今龚氏这孩子懂事不少。” 初三这日,除去养胎的月姨娘、章知颜,荣国公府女眷本都要去鸡鸣寺上香,偏偏三奶奶杨氏病了。 二夫人季氏道:“罢了,让她歇着吧。好好的作出病来。大家也不必等她来了。” 马车动起来,褚氏笑道:“可能是那日,她着凉染了风寒。屋子里都暖和,外头冷着呢。” “只要不是染了疫病就好。我那乖孙也不能再让她带了,我辛苦几日,带在身边。”季氏叹了口气。 巳时正,大家回到府邸,刚到内院垂花门口,就有婆子赶来禀报。 “老夫人,诸位夫人,二爷身边的侍卫、婆子把三奶奶绑起来了,说要审问她,三奶奶还病着呢。” “又出何事了?”老夫人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怎么都不安生呢。 也不知三奶奶杨氏究竟做错什么了,老夫人心头突突跳,可别是对大房下手了。 二夫人季氏蹙眉,她知道自己的儿媳不聪明,再联想到之前她们婆媳之间的对话,就怕杨氏出手被柳浪发现了。 众人都来不及换衣裳就赶到观涛院。章知颜在中堂里绣小衣衫,不知外头是何动静。 柳浪走出来拦住她们,示意她们到东次间后的书房说话。 第216章 开脱 老夫人回头一瞧,见二房、三房尚未定亲的姑娘们都跟着,挥手示意她们回自己院子去。于是二房的柳如晴,三房的柳冰清、柳玉洁行礼后就离开。 书房门口站着四个带刀侍卫,他们的笠帽遮住了眼睛,十分神秘威严。 “诸位长辈请进。”柳浪进去后并没有关门,书房里同样燃着炭盆。 五奶奶坐进去之后,就东张西望,觉得这书房宽敞极了。 照理说,二夫人季氏应该赶紧问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季氏却少有的没说话。 老夫人齐氏率先开口,“杨氏她犯了何事?” 柳浪坐在自己的书桌前,笑道:“就是她暗中下手,弄了那只有料的手炉给我娘子用,我当然要抓她。”说完就直勾勾看着二夫人季氏。 大家又齐齐看向季氏,季氏的耳根都红了,“此事我并不知晓。她如今病着,也受不住酷刑。她一时糊涂,饶了她吧。” 老夫人将拐杖杵在地上砰砰作响,“我早跟你们说过了,大房的爵位始终是大房的,何必背后做小动作?” 大家吓得不敢说话,二夫人季氏赶紧跪下,“母亲,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哪知杨氏的胆子这么大。”之后,季氏就哭了起来。 “行了,大过年的,哭什么。”老夫人闭眼不语,二儿媳一向心高气傲,觉得二房比大房差不了多少,可是祖宗规矩,袭爵就是长房长子嫡孙,除非长房的继承人出了大事,才轮到二房。 柳浪十分平静,他似乎已经习惯了一切,对这些人都是一副漠视的态度。 老夫人齐氏不想求情,但不得不张口,“毕竟是家丑,亲戚害亲戚,传出去难免被人笑。不如就......况且府中有两位女子有孕,不宜见血。” 柳浪冷笑了一下,“我若是想杀人,才不会看日子。” 大家面色僵硬,三夫人瞧瞧老夫人的脸色,老夫人很尴尬。 五奶奶龚氏并没有求情的意思,“想不到三嫂竟也有这翻脸无情的时候。平日,咱们这些妯娌间见面,她都客客气气的,真是人不可貌相。” 季氏跪在地上,非常无力,她也不敢起来。心中暗骂儿媳杨氏,下手前也不跟自己通气,结果被柳浪抓到。 柳浪原本是想处理了杨氏,可是正如老夫人说的,章知颜有孕了,他不愿意在府邸就闹出人命。 “我娘子是没出事,但差点她就小产了,这也是一条命。杨氏就是有坏心,这一点,你们认吧?” “是。”老夫人点头。 这个紧张尴尬的时刻,二夫人季氏不敢说一句话,她跪在老夫人脚边,看上去态度特别诚恳。 柳浪继续道:“要按我过去的做法,她是必死无疑的。可我绕过她,是为了替我未出世的孩子积福。” 老夫人点头,“是。为难你了。” “像杨氏这样的毒妇不配做荣国公府的少夫人了,让三堂哥休了。然后送去京中的寿庆庵,这样最好。” 五奶奶龚氏点头,“寿庆庵就是京中那些犯事的贵妇们进去赎罪的地方,挺好的。” 二夫人季氏已快被气晕,这龚氏在一旁煽风点火,还挺带劲。 三夫人褚氏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求情。 柳浪笑道:“就这么定了。祖母,我送您出院子,大家换了衣裳,还要去西院一起用午膳。” 老夫人齐氏站起来,由柳浪搀扶着走出院子。 二夫人季氏的腿有些软了,褚氏扶着她出去。 五奶奶龚氏走在前头,身边是四奶奶卫氏,卫氏虽知杨氏主意大,不曾想杨氏竟真的下手了,心中有些唏嘘。 卫氏想想自己是绝对不敢去招惹观涛院的,偏偏杨氏嫌日子过得太好,落到这地步也是咎由自取。 柳浪回到中堂,章知颜正在绣一只小巧玲珑的虎头帽,可爱极了。 “方才有客么?我好像听见有人来了。” “是找我的,不一会儿,她就走了。”柳浪并未说那件事,只是温柔看着章知颜。 “等会儿我去西暖阁用午膳,你就别去了,走来走去的容易累,况且你见红过,刘太医说要卧床静养。今个儿是初三了,府中也无甚大事。” 章知颜点点头,“对了,什么时候咱们府邸外的侍卫能撤走?还有府中的药童,每隔三日都要来。” “我听太医院正的意思,待到元宵节过后就差不多能恢复之前的热闹。” “这场疫病也有些时日了。” “咱们府中除去婆子染病,其她人都挺好的,主子也没有染上的,早该撤人的。” “我娘家那边呢?” “岳父岳母都已康复,他们说待元宵后,请亲眷们去章府赴宴。”柳浪今早还特意去了一趟章府看望章二老爷、秦氏,顺便跟章承骁聊了几句,知道了一个内幕消息,不过某件小事,他并不打算告诉她。 章知颜笑道:“好久没见他们了,有点想念。” “到了那日,我带你回去。” 文武官员的年假并没有多长,大年初五,老皇帝就临朝听政了。 有御史参奏了不少世家勋贵过年奢侈一事,其中一项是说探事司正使的夫人章氏初一早上在宫门口行礼大不敬,并未将帏帽摘下,脖子上的围脖价值连城,手上拿的手炉是紫金镶玉的,过于奢侈。 这位御史算是章承骁的同僚,不过,御史台这个地方,御史间同样有派系,章承骁表面上并未替自己的亲姐、姐夫辩解过一句,实际上已让岳父简亲王帮忙说话。 简亲王倒是站出来了,说大家被疫病困了几个月,过年当然要过得开心,奢侈不过就是世家大族平素的生活习惯使然,谈不上刻意炫耀。虽未提到柳章氏,其实就是替所有人开脱。 朝堂上不少世家勋贵早已习惯御史的没事找事,自有人出列向老皇帝解释。 待下朝之后,老皇帝并未将这种小事放在心上,若说富贵奢侈,普天之下恐怕没人比得上皇族。 走到宫门口,柳浪被杨大人拦住,杨大人是杨氏的父亲,官拜四品典仪。 “柳大人,我女儿犯了何事,你要将她送进寿庆庵?”老头很气愤,他说话时喷出的热气已袭到柳浪脸上。 柳浪退了一步,“你亲家母,我那好二婶季氏没告诉你么?” 第217章 责怪 杨大人才接到消息没多久,季氏并未多说,只说事关柳浪,让杨大人自己去问。 “你们柳家人真是奇怪,支支吾吾,不敢说实话?之前你们府上的世子夫人死得也古怪,贾府人不予追究。我杨家人可没那么好欺负。”杨大人又走近一步,“柳浪,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他们在外头这般说话,有些大臣瞧他们两眼便走了,有些大臣停下来看热闹,不乏有指指点点的。 柳浪笑了一下,“杨大人,你女儿并没死,但她确实差点害了别人。你自己去寿庆庵问她不就是了?记得带些吃的用的。”说完就转身离开。 寿庆庵那个地方关押的都是犯事的贵妇,京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围观众人看杨大人的眼神都变了,纷纷猜测是柳府的三奶奶杨氏犯了什么事才会被送进寿庆庵,否则好端端的,干嘛要来这一出。 杨大人红着脸极其气愤地走了,他去了一趟寿庆庵之后,确实也没有脸面再去荣国公府吵架了,只能作罢。况且,柳浪给他们留了面子,没有大肆宣扬出去,更给杨氏留了条命。 这个年,二房过得并不开心,尤其二夫人季氏,自己的儿媳突然就去庵堂过下半辈子,等于少了一个心腹,等过完年,她还要再物色一个新的儿媳,此事也头疼,家世高的根本看不上她的儿子。 却说三爷柳昭,虽只是个六品官,太常寺寺丞,但他与妻子杨氏的感情颇深,几乎不怎么召通房,何况俩人还有一个病歪歪的儿子要共同养育。 三爷柳昭下朝后直接去探事司见了二哥柳浪,下跪求情,可柳浪始终没有松口。 柳昭回到府邸后就径直去了母亲季氏的院子。 他作为季氏所出的嫡子,从小刻苦念书,乖巧听话,一路读书中举入仕途,并未让大人们操心过,是让季氏觉得非常骄傲的嫡子。 “你怎么大中午的回府了?衙门没事要忙?”季氏有些惊讶。 “给母亲请安,我方才去见了二哥,他不愿意原谅我娘子,也不愿意放了她。” 季氏叹气,“你娘子主意太大,行事前该跟我说一声才是。柳浪那个人,比毒蛇还毒,被他抓到还了得?” 柳昭头一次顶撞季氏,面带不愉,“母亲您难道没有一点难过么?若不是您整日提爵位一事?我娘子能当真?她从嫁进二房开始,您就不喜欢她。她尚未怀孕时,您每日让她立规矩。有孕之后少了些刁难,却总是嫌她这个做不好,那里做不好。等她生下嫡子,你又说孩子胎中不足,全是她的错。她整日过得提心吊胆,如今您把她彻底毁了。” 季氏一拍桌子,“混账!你这是怪起我来了?谁知她这个蠢的竟然真出手去害章氏。她自作主张与我何干?我对她不好?我对她够好的了。” 说起杨氏,季氏其实有些心虚,她心情不好时就会拿杨氏撒气,虽然杨氏生了儿子,二房有脸,但季氏就是不喜欢这个儿媳,时常言语打压,说话刻薄。 柳昭红了眼眶,“我不会再娶的,我只喜欢杨氏。若她这辈子出不来,等我儿子长大成亲,我便去陪杨氏。在寿庆庵旁买个宅子住着,照样跟她一同白头到老。”说完就一甩袖子走了。 他清瘦的身影迅速消失。 季氏气得不行,冲着门外大喊,“生你出来还不如生个棒槌?你来威胁我?她做姑子了,你正好做和尚呗。都走啊,我一个当长辈的还会受你们辖制?” 季嬷嬷耐心劝道:“夫人,算了。三爷如今想不开,再过些日子忘了杨氏就好了。” 待晚膳时,二老爷到了季氏院中。 季氏正好跟他商量,“把杨氏休了吧,再给咱们昭儿娶个好些的女子。” 二老爷上下打量季氏,“杨氏做的事,你真的不知晓?” “我真的不知道。” “你没有暗中唆使?”二老爷微微眯眼。 “当然没有。” “我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见到大哥,见到侄子,我羞愧得无地自容。今日我一直跟大哥赔不是,大哥还劝我不要为难你。”二老爷很重兄弟情,警告季氏,“不是你的东西,你就不要肖想。” “我知道啊,一直都没有坏心思。”季氏蹙眉,“咱们现在要商量的是给儿子再续弦。他今日中午从衙门回来数落我一顿,气得我午膳都没吃。” “活该。”二老爷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本来杨氏还不错,也不知怎么就成了这模样。续弦的事再说。” “可柳浪说过的,让昭儿把杨氏休了。” “你看昭儿那样愿意休杨氏么?”二老爷如今对季氏有很大的怨言,“你凡事喜欢攀比掐尖儿,儿子从小一直刻苦读书,这倒是好事。可自从儿子娶了杨氏,你对杨氏横竖看不顺眼,儿子都看在眼中。如今要他再娶,不可能了。你去逼他看看?” 季氏也火了,站起来怒道:“我逼他?还不是你们在逼我?当我喜欢过你们柳家这种日子呢。” 二老爷站起来就走,不想搭理季氏,既然是二房惹出来的事,二老爷只能厚着脸皮去跟大哥国公爷赔不是,哀求说情。 观涛院中,章知颜跟柳浪刚用完晚膳,国公爷和二老爷顶着风雪来了。 他们的到来让章知颜有些意外。 “见过公爹、二叔。” “你有孕不必行礼。”国公爷笑眯眯挥手。 二老爷如坐针毡,他方才在外书房跟国公爷一起用晚膳,国公爷答应他,一起来求柳浪夫妻。 柳浪没有说话,心中已猜到他俩的目的。 “公爹,有什么事尽管吩咐。”章知颜看出这两位长辈有话要说。 柳浪直接插话,“若是替杨氏求情便罢了,我早说过,她是活罪难逃。自从她有了害人的念头,就该料想过会有这般下场。” 二老爷有些尴尬,点头道:“这个我认。但你三弟不愿意再娶,杨氏一开始也不是这个样子。听说你一定要让你三弟再娶。” “我可没说过让三弟再娶,我只说让他休了杨氏。”柳浪端起茶碗吹了吹上头的浮沫。 二老爷这才放心,刚想说话,门外绿茵禀道:“主子、姑爷,三爷跪在院中,说是给你们和尚未出世的小侄子赔罪。” 第218章 告知 章知颜站起来,柳浪拦住她,“你坐着,我出去看。” 国公爷跟二老爷也到门口廊下站着,外头寒风肆虐,中堂的厚重帘子一拉开就会窜入一股刺骨冷风。 三爷果然跪在院中,国公爷和二老爷对视,二老爷虽心疼,可也觉得这样求一求兴许有用。 若说怨,二老爷是有的,不是怨儿媳,是怨夫人季氏,季氏本身是个什么性格的人,二老爷再清楚不过。若不是她整日在暗中说些爵位、过继的话题,儿媳杨氏也不会去铤而走险,指不定季氏也想下手,只是借刀杀人罢了。 想起这些,二老爷觉得后背凉透了,他是见过二侄子柳浪杀人的,当时柳浪只有十五岁,手起刀落丝毫没有犹豫。 国公爷想求情,他看了看柳浪的神情,挪动步子到他身边,“你二叔、三堂弟都是老实人。杨氏确实做错了,说白了就是一时想岔了,谁还没犯过错呢。” 柳浪微微眯眼,他的神色在黑夜中显得模糊,“父亲,我已经手下留情了,原先是打算杀了她的。但知颜有孕,我确实要替腹中孩子积福。若是三堂弟舍不得,每日下衙搬去庵堂隔壁住着不就是了?”说完就进中堂去。 国公爷和二老爷面面相觑,随后国公爷拍拍二老爷的肩,“也是。我看如今风口浪尖还是罢了,别再多说。至于那寿庆庵,你们若觉得清苦,去打点打点便是。” 二老爷和国公爷走到院中拉着三爷起来,三爷起初还不肯起来。 国公爷在他耳边劝了好一会儿,三爷才起来,一瘸一拐跟着他们出了观涛院。 中堂窗前,章知颜和柳浪站着,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于寒风中。 “方才还有些小雪飘着,如今雪停了。”章知颜回到棋桌前坐下,手边是一杯绿竹刚上的红枣茶。 柳浪坐到她对面,“我对杨氏已经够客气的了。” “我倒是没想到三爷对三奶奶这般深情。” “说起来也有意思。”柳浪突然感慨起来,“咱们柳府,有情有义的男子还挺多,我大哥只中意月姨娘,我只中意你,三堂弟只中意杨氏。四堂弟只中意卫氏。只有五弟游走于各式女人之间。” “我还是第一次听见你夸这些亲戚。”章知颜笑看着他。 “也就只剩这优点了。相比于其它勋贵世家,咱们府邸还不至于烂到根上,我祖母、父亲都是精明的,二叔、三叔也始终跟我父亲兄弟情深,不会害我父亲。不过,坏就坏在这些内宅妯娌身上。” 章知颜也不会替杨氏求情,她跟杨氏本也没任何交情,杨氏为了自己的利益突然就要害她小产,还好腹中孩子保住了。 柳浪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被吓到了,握住她的手,“你是不是要替那杨氏求情?” “不。” “我正想跟你说件事。” “你说。”她耐心点头。 “也许,再过一阵子,太子会得个差事,毕竟皇上想要让太子得民心树威信。而我很有可能要跟着。” “你要去多久?” “这回,时日有些长,不是十天半月,可能是几年。”柳浪说的这件事算是机密,是老皇帝跟太子殿下私聊时说的。 等太子殿下立下汗马功劳,得了好名声再回京,又是另一番光景。愿意跟着太子一起离京去边疆的,日后必有好前程。 “那我也要去。”章知颜想跟着他。 “我也正有此意,实在不放心将你一人留在京中。”柳浪语气极其温柔,“但你如今还动不得,唯恐路上颠簸。所以我在想,等我在那儿安顿好了,派人来接你,你坐船去。” “皇上让太子去哪儿建功立业?” “可能是东疆白虎关,也可能是南疆那边。” “南疆倒是不错,天气湿热,民风淳朴、富民较多。东疆那边,听说有些乱,偶尔还会有关外的蛮夷惹事偷袭。” 柳浪点头,“我猜皇上可能要让太子去治理东疆,若是一举将东疆时常发生的骚乱也解决了,那么太子殿下就能立住了,指不定还会有战功。因此,这次行程,皇上会派有才能的文臣武将一起跟随。就连钦天监、太医院,都有小吏跟着一起去。” “太医也有跟着去的?” “有。”柳浪点头,“太医院副院正--马太医也是随行者之一。皇上对殿下真是太好了,一切都考虑好了。京中跟那边的消息,也是随时传送,所以暗卫也会散出去一些。” “那你们何时动身?” “还未知晓,应该是三月。具体还得看皇上如何安排。”柳浪坐到她身边,搂着她,连棋都不想下了,在她侧脸亲了亲。 “不是坐着就是躺着,怪难受的。我想出去走走。”章知颜站起来。 “好,我陪你。”柳浪亲手替她穿戴整齐,“院中就别去了,才下完雪。” “我慢慢走,而且还有你在。” 二人走到廊下,柳浪替她穿上雪屐,牵着她慢慢走下台阶,慢慢走入院中,夜空澄净,星河点点闪烁,美极了。 “你说边疆的夜空也这么美么?”她问。 “有。我几年前去过一次北疆,大漠黄沙,浩瀚星空曾出现过北斗七星。” “再过几月,我们就在别处一起看星星了。”章知颜抬头认真看着。 柳浪站在她身后,从背后拥着她,一手抚上她的腹部,“如今我们是一家三口了。” “这孩子的名字就交给你了,小名我取,大名你取。” “好。”柳浪笑着应她。 俩人在外站了一会儿,柳浪就扶着她回到中堂。 “困不困?” “不困,白日已经睡了一会儿。我做了一件中衣,你试试?”章知颜从绣框里拿出一件白缎面绵帛中衣,比夏日穿的雪纺中衣厚多了。 柳浪立即解下腰带,准备换上。 绿竹在门外禀道:“两位主子,世子来了,说要跟姑爷借一步说话。” 柳浪看看章知颜,朝门外道:“让世子进来吧。” “二弟、二弟妹。”世子进来拱手作揖,十分谦卑有礼。 章知颜笑着颔首,“大哥来了。” 绿茵进来上茶,章知颜朝东次间走去,中堂只剩世子和柳浪。 “大哥,你这是第一次深夜找我说话。”柳浪打趣道:“该不是做了坏事要我包庇吧?” 第219章 强势 世子柳继笑道:“二弟真会说笑。我只是来提醒你,咱们都要注意安全。” “多谢大哥关心,我早就开始自保了。” “之前,我屋里的姨娘见红差点小产,其实我不觉得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大哥,你屋里的事,你们自己解决,我是不会插手的。”柳浪很淡定,他早已做好打算,不会管其他人的闲事。 “二弟,你娘子也差点小产。这分明就是有人不愿意看到大房有后。之前五弟房中的姨娘已经小产了。哪有这样凑巧的事。若说死去的贾氏之前就一直暗中下手,如今她都不在了,府中子嗣仍旧这般稀少,足够说明还有人在下手。” “大哥说的是,可是大哥你有证据么?” “暂时没有。” “那就对了,捉贼拿赃,否则就是诬陷。” “可是你有这能力查。”世子希望柳浪可以多派些人手将荣国公府邸内的这个阴险之人提溜出来。 “查过了,是杨氏。我问她可有幕后主使,她说没有,是她一个人的主意。她只认了派人做手炉的手脚,其它的事一概否认。” 世子挑眉,随后叹气,“你应该给她上刑才是啊。”柳继心中感叹,这么好的上刑机会不用。 柳浪笑了,“大哥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她是三堂弟的夫人,再者,就算上刑,我料定她也不会说真话的。因为她生的儿子可是二房的长子嫡孙,她能说什么?怎么说?” 世子听后,也沉默了,蹙着眉头,他本想亲自去警告一番二夫人季氏,但苦于没有证据,再者,季氏是长辈,不好直接撕破脸皮。 之前,世子已经找过三爷,三爷对天发誓,三奶奶杨氏绝对没有做过任何对不住月姨娘的事,还说杨氏从前并不是这样一个精于算计的人,并对世子再三保证,杨氏绝对已知错再不会犯糊涂。 世子心中有计较,二婶季氏绝对干过坏事,只是颇为狡猾,暂时没有把柄罢了。 “你分析的对,杨氏一定会为了保住儿子,什么都不说。三弟也是个好的,为了杨氏,求了那么多人,他还特意找到我,跪着求我。” “巧了,他方才也来找过我,跪在我院中。”柳浪倒是有些同情三爷柳昭,有季氏这么个娘亲了。 有些长辈完全就是来拖累子女的,她们造的孽、闯的祸事都要子女来承担。 世子听后也叹气摇头,他想让柳浪一举抓出二婶季氏得了,目前看来是不能了。 两兄弟聊了一会儿,没有太多共同话题,世子就告辞了。 东次间里待着的章知颜走出来,“想不到大哥也烦恼,他这分明是来请你当救兵。” 柳浪笑道:“我不愿意管他们的破事。不过这次,二房内讧起来也好,二婶是很不像样。其实我知道,她未必不知杨氏害你的事,也可能就是她挑唆了什么,杨氏才敢铤而走险。” “杨氏的儿子是二房嫡孙,她不会供出季氏来的,一人独自抗下所有。”章知颜甚至季氏是个什么样的人,这种人的阴险就在于不会自己动手,但很会挑唆其她人下手,东窗事发之后,自己推个干净。 柳浪端着茶碗的手顿了顿,他若是过一阵子出远门去,唯恐有人要对付章知颜,他离得远,鞭长莫及。 那些谋害孕妇的法子隐秘着呢,并不是说派个暗卫护着就没事的,衣食住行都可能有想不到“意外”发生。 干脆,把幕后使坏的也揪出来得了。 翌日辰时,章知颜醒来后用了早膳,给娘家章府送去了元宵节礼,不多时,又收到了娘家送来的节礼,整整两大车,这一看就是嘉明郡主准备的。 不仅有送给章知颜的,还有送给整个荣国公府邸的元宵节礼物,出手大方。 到了用午膳的时候,绿竹上了一桌小席面,都是章知颜爱吃的菜。章知颜在观涛院中用膳倒是没有孕吐的症状,反而吃好喝好睡好。 绿竹替她夹菜盛汤,章知颜手边还放着红枣果茶。 “主子,二夫人来了。”绿喜刚掀起门帘,二夫人季氏就闯进来。 她的鬓发有一丝凌乱,周身带着一股寒气,面色不善,“侄媳妇,怎么回事?柳浪将我身边贴身伺候的婆子丫头都带走了。” 章知颜并不知此事,“竟还有这种事?” 二夫人季氏上下打量章知颜,觉得她在演戏,“若是咱们之间有何误会,大可以说出来,我一定解释,你们凭什么将我身边伺候的人带走?我毕竟是你们的长辈。” 看季氏说得如此郑重其事,章知颜确实不知柳浪为何这般,但柳浪做事都是有原因的,不会随便乱抓人。 “二婶,我真不知道。若您身边的仆妇没做坏事,会被放回来的。” 季氏听后气得胸廓起伏,她转身出去,直接找上大嫂国公夫人陆氏质问一顿,又去老夫人齐氏院中哭诉起来。 季氏平时很少哭诉,这次哭得痛心疾首,在老夫人院子差点晕倒。老夫人都被她吵得头晕,只能派人去探事司询问柳浪为何把他二婶身边婆子丫头带走。 季氏一直待在老夫人的院中没有走,一直等到将近天黑,探事司来传来消息,说二夫人身边的人一直都在荣国公府,柳浪手下的侍卫在审讯。 老夫人一听就明白了,神色冰冷,问季氏,“你是不是暗中做了什么?柳浪的暗卫什么都能审出来。” 季氏心中一咯噔,屋内燃着炭盆,她的鬓角、后背都汗湿了,手里也全是汗,觉得自己要完了。 “若是仆妇被屈打成招,她们诬陷我的事,我是不会认的。” 老夫人听后冷笑了一下,“先不说屈打成招这事,柳浪既然要审问,肯定是有证据在手上。你还是想想怎么跟二老爷说吧。我早跟你说过的,你听不进,是吧?大房的爵位是铁板钉钉的事。” 季氏的脸色变得阴郁,她双眼微眯,随后就走了出去。 掌灯十分,章知颜终于等来了柳浪。 柳浪暖了暖手才走过来,揽着她一起坐下,“我说过不必等我一起用膳,你怎么又在等我?” “二婶说你把她身边的人带走了?” “对,审问,等全部问出来了,就给父亲和祖母过目。” “你怎么突然想起要治二婶了?” 第220章 除根 此时,绿竹已命婆子进来摆晚膳席面,十五道菜不一会儿就摆放好,全部退下,只留他们夫妻二人。 “原本是觉得到此为止,杨氏得了教训便罢了。可我突然想起一事,若我再出远门,难免照顾不到你。你如今双身子,我不想让你处于危险之中,干脆就一并拔除。” 章知颜感叹了一下,“不知二叔、三堂弟会如何想。” “不会如何想的,他们可能比咱们还要清楚些。三堂弟只想着要救助杨氏,对于季氏,他若再来求情,也没这脸面。二叔嘛,他也不会厚着脸皮再来求情了。”柳浪替章知颜夹菜,又给她盛了一碗碧梗米饭。 “要不等元宵节后再处置她,才过完年,突然府中少了两个女主子,难免外头有揣测。” “行。就让她先离开荣国公府。” 待他们二人用完晚膳,一整日未出现的湘儿就出现了,原来她去审讯那些仆妇,手中拿着厚厚一沓白纸,满满的口供,交给柳浪。 柳浪和章知颜,一人一半看过再交换另一半口供,全部看完之后,章知颜有些咋舌,二夫人季氏有很多事没有直接下手,却很会挑唆,是个厉害的老狐狸。 “我去祖母院中,你就在这儿等着我。” “嗯。”章知颜本想跟着一起去,后来觉得晚辈也不方便在那个场合听长辈的不是,还是罢了。 夜风呼啸,柳浪披着大氅到老夫人院中,他已派人去请国公爷夫妇、二老爷、三老爷夫妇一起到宁和堂。 老夫人齐氏正在泡脚,没想到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 “这是?” “见过祖母,我听说今日,二婶已经来您这儿大闹过了?”柳浪笑着把口供分发给诸位长辈,“我已有了审讯结果。二婶作为内宅后院的夫人,还是挺会打理的。不过可惜,她不该伸手太长。” 国公夫人陆氏看完之后有些怒了,季氏竟然指使人下脏手,五爷的姨娘才会小产,当初,陆氏还差点以为是龚氏下手的。 “二弟妹也实在太不像话了。”陆氏冲着二老爷,语气不善。 二老爷只觉得脸都丢光了,先是儿媳杨氏出事,如今夫人也这般,他无法辩解,只跪下,“母亲、大哥大嫂,我对不住你们。”随后磕了三个响头。 国公爷知道二弟妹季氏不贤,但他依然相信二老爷的为人,他们三兄弟都是相互信任扶持到现在的。 三老爷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三夫人褚氏也没打算替二嫂求情,本身二嫂为人刻薄毒辣,她是知晓的。如今季氏出事,三夫人反而安心不少,自己日后再也不用跟她虚与委蛇了。 国公夫人陆氏心中也暗爽,跟她较劲了多年的二弟妹终于落马了,这件事,柳浪干得真上道。 老夫人对柳浪道:“季氏她做的不对,我也不会求情,只是你打算如何处置她?” “要不要休妻就看二叔了,我不会干涉。之前,贾氏已经去了,咱们府邸不宜再有丧事,让季氏也去寿庆庵待着吧。”柳浪提出这个要求,“那庵堂,外人也进不去,不会有人刻意打听。对外,咱们只说季氏染了重病不宜见客。季府娘家人来探望,咱们说实话即可。” 突然,三爷就跑了进来,他跪在地上,“我娘子犯的错也是因为母亲时常说些不可能的事才让我娘子有了贪念。既然我母亲去了寿庆庵,就让我娘子出来吧?” 二老爷蹙眉思索了许久,他其实是赞同这个主意的,于是看了一眼大哥。 国公爷收到二老爷的眼神求助,对柳浪道:“我知道杨氏有错,但她膝下还有个年幼体弱的孩子。我那日问她,她声泪俱下说自己不该一时糊涂。既然季氏是罪魁祸首,那杨氏?” 柳浪看看老夫人齐氏,齐氏带着尴尬的笑回望着她。 国公夫人陆氏也点头,“杨氏确实还有一个年幼儿子要照顾,季氏才是罪魁祸首,让她替了杨氏吧。听说那寿庆庵不得自尽,也不允许犯妇带仆妇伺候,只能自己干活,疲累得很。” 言下之意,寿庆庵确实是个折磨人的地方,让季氏去就行了。 柳浪微微眯眼,“让季氏去寿庆庵,不准带任何下人。至于杨氏,目前暂不能放。待我给三堂弟安排一个外任,带着杨氏离开京城吧。” 把他们安排到外头,省得聚在一起再被外人利用。 二老爷松了口气,“多谢贤侄宽容。” 三老爷和三夫人褚氏一直旁听,没有说话,本也没有他俩说话的立场。但褚氏心中对柳浪的敬畏之心又多了些,只觉得柳浪做事雷厉风行。 三爷这才露出笑容,他总算是救了自己的娘子,至于那野心十足掌控欲又强的母亲季氏,他只能放弃了。 说完正事,大家纷纷离开宁和堂。 柳浪回到观涛院书房,让湘儿过来见他。 “奴婢见过主子。” “现在还是正月,不方便行事。待我日后离开京城,你就挑个适当时机,将寿庆庵那位犯妇解决。” “是,主子。” “务必伪装成意外,不能让任何人怀疑到我们府邸头上。” “是,奴婢一定办好。”湘儿点头,然后就退下了。 元宵佳节这日,宫中让太医院的太医、医女、医士、药童们统统撤回来,各世家府邸算是彻底解禁了。 京郊特意划出的一块收留民间病号的地儿也恢复以往的热闹,这场疫病终于在新年开始便结束了。 老皇帝直言是个好兆头,甚至觉得是因为自己册立了一位有能力的储君,老天爷才收回了这场疫病之灾。为了庆祝,老皇帝决定二月二龙抬头那日,举办宫宴。 今日元宵佳节,各府邸都在自己府中过节。 季氏前几日夜里已被送去寿庆庵,大家都很默契,无人提及她。 晚宴,所有人都在西院暖阁中用晚膳,大一家子人气氛和乐。世子的女儿,柳宜欢再没有去过世子的院子,总是去祖母那儿露脸尽孝。 如今的她十分乖巧,主动过来,跟章知颜敬茶,“二婶,过去我不懂事,多有得罪,我敬您一杯。” 章知颜也不会跟一个孩子计较,将自己的红枣茶喝了。 须臾,柳宜欢突然倒地,嘴角还渗出一丝血迹,大家都惊了。 章知颜也有些诧异,不知这又是闹哪一出。 第221章 内情 三夫人褚氏在一旁吓得不敢动,“好像是中毒了。” 如今的宴席都是五奶奶龚氏在安排打理,偏偏又遇这种事,“不可能吧?”她心中很是恼火,二婶季氏已去了寿庆庵,府邸还有谁在惹是生非。 国公夫人陆氏忙让人扶起孙女柳宜欢,“送回房去,快请太医。” “知颜方才也喝了这红枣茶,可有何不适?”老夫人忙问章知颜。 “多谢祖母,我倒没什么。”章知颜的红枣茶是龚氏特意给她安排的,龚氏可不敢害她。 龚氏将柳宜欢的杯子拿起来,闻了闻,“这孩子喝的是甜酒酿。” “应该不会有事吧?我喝的也是甜酒酿。”四奶奶卫氏吓了一跳,她杯里跟柳宜欢的一样。 冬日里,大家都会喝一些热的甜酒酿或者干脆就是一碗酒酿小圆子,有时还会加入些红糖。 “宜欢喝的那杯,待太医来了让太医看过。”老夫人只觉得头疼,就没有安生日子。 国公爷蹙眉,他捋着胡须,反复思量,同样蹙眉的还有世子柳继,不过他倒没说什么,不多时,太医来了,既然人多,世子就回到自己院子陪着月姨娘。 来人就是刘太医,他给柳宜欢把脉过后就开始催吐,开了方子立即命人下去熬药。 “刘太医,这孩子如何了?”国公夫人陆氏很是关切。毕竟是大房嫡长孙女,纵使柳宜欢过去多有骄纵调皮,陆氏还是打心底里疼爱的。 刘太医蹙眉,“还好中毒不深,已及时催吐。” “劳烦您看看这杯子。”龚氏将柳宜欢尚未喝完的杯子递给刘太医。 刘太医用银针试毒,“此杯中并无毒物。” “那这孩子怎么会中毒的?”陆氏不明所以,但她心中隐隐有怀疑的人,虽不愿意去想,但仍旧想到了月姨娘。 柳宜欢不喜欢月姨娘,大家都知道,月姨娘表面上对柳宜欢没有怨言,私下里,谁又知晓呢。 国公夫人作为世子的亲娘,她也知道世子不喜欢宜欢这个女儿。思及此,国公夫人恨极了死去的贾氏,若不是这个女人乱来,也不会连累到宜欢。 世子是绝对不耻提起贾氏这个给他戴绿帽的亡妻,显然,对贾氏所出的女儿也没有多少亲情可言。 刘太医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出清楚。 房中人众多,老夫人让其她人回院子里去,龚氏也只能退下。 待宜欢的院子只剩下老夫人和国公爷夫妇,刘太医才开始跟他们轻声说起来。 回院的路上,龚氏陪着章知颜慢慢走着。 “你说,是谁敢对宜欢下手?莫不是那个月姨娘?”龚氏不太肯定,只是猜测。 章知颜摇头,“不知道,但我觉得月姨娘若是个聪明人,绝对不会此时对宜欢下手,她有世子独宠,如今还怀有身孕,若是个男胎,日后就是贵不可言,哪怕世子再娶,她的地位也不会低到哪儿去。宜欢是嫡小姐,长大了总要嫁人的。” 龚氏听后点头,“是啊。那若不是月姨娘,会是谁?” 却说刘太医跟老夫人、国公爷夫妇说了一会儿话,说完就离开。毕竟是人家后宅的事,他也不便发表任何不当意见,只能说中立的话。 待刘太医走后,老夫人齐氏拄着拐杖站起来,“我也回去了,乏得很。” “母亲,慢走。”陆氏将齐氏送出去。 随后,老夫妻两个便在国公爷的书房中密谈了许久。 “依我看,此事别再追究了,无论是伤了月姨娘,还是伤了宜欢,都不是好事儿。”国公爷揉了揉眉心。 方才刘太医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毒并不是下在饭菜里头的,那就是别的地方。可是他查验过柳宜欢所用的东西,并无异样。 其实,此事也简单,将伺候柳宜欢的下人们都严刑拷打一遍就能知晓,实在不必大动干戈。 若是去月姨娘房中查问,世子肯定要不高兴,到时候,世子心中又对柳宜欢这个女儿更失望了。 真相究竟如何,老夫人和国公爷夫妇都心里清楚,毕竟都是纵横几十年的老人了。 “日后,你将宜欢带在身边,横竖再过两三年这孩子也定亲了,十五就该出嫁。”国公爷叹了口气。 “我总觉得,等宜欢醒过来,咱们该跟她说明白。” “何尝没说过呢?这孩子有心结,尤其柳继是她父亲,可做父亲的却不疼爱这个嫡长女,大家心中皆知。” 陆氏叹气道:“继儿心中也有心结。这也难办。” 翌日,柳宜欢中毒疑似是月姨娘所为的消息悄悄在府中传开。 月姨娘知晓后,气哭了,但她也不跟世子告状,更不争辩,显得娇弱无辜,更惹人怜爱了。 倒是五奶奶龚氏罚了几个婆子丫头的月钱,让她们不要胡说八道,谁再说主子是非就发卖出去,这才按下了一波流言扩张。 过了两日,宜欢已能活动了,国公夫人陆氏带着她去花园中的大湖上泛舟煮茶,祖孙俩玩得高兴极了。 午后阳光至暖,船舱里,宜欢吃着点心,喝着茶,笑眯眯看着祖母。 “宜欢,日后再不要这样伤害自己的身子。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哪怕你是想以自己为饵,铲除其她人,也断不可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陆氏突然一本正经说起这话。 柳宜欢一听就流下泪来,“祖母,我知错了。” “还好不是剧毒,否则你得把自己小命赔进去。” 宜欢擦了擦眼泪,“我就是气不过,也想装可怜,栽赃一把那个月姨娘。” 陆氏叹了口气,“你是长房嫡出大小姐,何必跟姨娘置气。日后,你嫁出去,咱们这些娘家人都是你的依仗。” 宜欢突然放声大哭,“可是,父亲不喜欢我,也不来看我一眼。” 陆氏替她擦眼泪,“傻孩子,还有咱们这么多长辈喜欢你,你说,是不是?不要自降身价,去跟那些个玩意儿斗气,不值得。” 这日过后,柳宜欢果然又变了个样子,话少了,努力学习琴棋书画,更努力学算账,还想跟着五奶奶龚氏一起学管家,龚氏婉拒了,说她年纪尚小。 午后暖阳高升,晴空万里暖意融融,柳宜欢不请自来,到了观涛院。 “主子,小小姐来了,说要跟您赔不是。”绿喜在中堂外禀道。 第222章 帮忙 “让她进来。”章知颜放下手中正在绣的一只小绫袜。 “宜欢见过二婶。”柳宜欢一脸诚恳,跪下行大礼。 “不必客气,坐吧。”章知颜上下打量这个小姑娘,从脸上表情来看,少了之前的戾气不悦,挂上了淡然的表情。 “之前,宜欢敬茶,敬完就晕倒,不知有没有吓到您。” “没有。你如今可大好了?”章知颜向绿竹使了个眼色。 绿竹端上了一碗红豆沙甜汤,绿茵上了茶和糕点。 宜欢坐在椅子上,很乖巧,“好啦,所以特来给二婶赔不是。府中人皆说二婶是最能干的,读书习字又会看账管家。” “这些都不过寻常事,其她长辈也会。你尝尝我小厨房中的膳食。”章知颜心道这孩子可能有求而来。 “二婶的小厨房,点心做得好吃,我听五婶说过。” “还好吧,你五婶最会夸人。” “二婶,我可以跟你学看账、算账么?毕竟我日后是要出嫁的,这些东西总要学的。祖母说,让我跟五婶学,五婶说她没空,我就只能来求您了。”宜欢一双大眼,望着章知颜。 如今的小姑娘少了戾气和怨气,看着倒有些楚楚可怜。 不受重视的嫡女,就连姨娘都比不上,这句话不是空穴来风。章知颜本是庶女,从前在娘家也过得如履薄冰,身后更是无人撑腰。 只是,章知颜却一时不想多管闲事。 世子柳继作为柳宜欢的父亲,都没想过让柳宜欢学些什么,也没关心过这个女儿,她们这些外人即使帮了,未必会得到一个“谢”字,兴许世子还觉得她们这些外人多管闲事。 “此事,你跟国公夫人学,也就是了。”章知颜用手抚摸着腹部。 柳宜欢看懂了,眼中有些没落和失望,“是我没想周全,二婶如今身子重,保胎要紧。那宜欢就告辞了。” 待宜欢走后,绿竹叹了口气,“听说小小姐的读书师父、女红师父都是国公夫人找的,世子爷根本不管。从前,世子爷还会问问小小姐的起居之事,自从月姨娘怀孕又加上差点小产的事,世子爷再没搭理过小小姐。” 这消息,还是绿竹跟大厨房婆子闲聊时听说的。小小姐的嬷嬷跟大厨房的婆子也经常闲聊。 仆妇们私下里说,世子爷如今是不掩饰了,对小小姐一点都不喜欢。下人们都在揣测离世的世子夫人贾氏可能做了对不住世子的事,要不然不会连累到小小姐。 当晚,国公夫人陆氏亲自来到观涛院,还带了一堆保胎药材和做衣裳的名贵衣料,虽这些东西,章知颜的私库里早就堆满了,但依然表示感谢。 “多谢婆母,您太客气了,之前已送过了。”章知颜请陆氏坐下,“咱们一起用晚膳吧?” 陆氏左右观望,“柳浪还未回来?” “他今日挺忙的,估计要晚些,他让我不必等他,我先用膳。” “也是。”陆氏笑得有些尴尬,她跟嫡次子柳浪的关系并不好,但如今她觉得章知颜这个儿媳挺聪明的,交流起来毫不费劲。 章知颜有之前贾氏的掌家能力,没有贾氏那么毒辣,比龚氏更圆滑会理事,陆氏对章知颜改观了不少。 “婆母,您是不是有话对儿媳说?”章知颜心中已猜出陆氏的想法。 绿竹命绿喜带两个婆子上菜,她们速度快又安静,不一会儿就把十五道菜上齐,悉数退下,关上门。 中堂只余陆氏跟章知颜。 陆氏心中暗自点头,听嬷嬷说过观涛院的仆妇们懂规矩做事伶俐,果然名不虚传。 “我如今年纪大了,精神不济。当然,该我带着的,我一定会带着她,我反复观察,总觉得你最合适教宜欢学着管家。放心,她再不敢胡乱惹事,她的礼仪规矩,我都会教。”陆氏拿起公筷,给章知颜夹菜。 章知颜用碟子接着,笑道:“多谢婆母。”她想起柳浪说过的话,柳浪会跟太子殿下一起去边疆,届时,自己也会去,恐怕在京中不会久留。 不过,此事暂时不能跟外人说。 教就教吧,横竖这柳宜欢不敢出幺蛾子。 “婆母,宜欢这孩子若心中不再怨怼我,觉得是我害了她的亲娘,我倒是可以暂时教教她。毕竟五弟妹要掌家,确实太忙了。我愿意帮这个忙。但若是日后发生前几日那样中毒的事,我就不方便教这孩子了。”章知颜也给陆氏夹菜。 陆氏终于露出笑容,点头道:“你说的是,我都考虑到了。这孩子其实也命苦,哪个嫡长女过的日子像她这般。我保证,我看着,她再不敢惹事。” 婆媳二人就此打开话匣子,陆氏就感叹起来,“其实这孩子也只是想报复一下欺负她的人,那日的事,我了解到的是这般......”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用完晚膳,陆氏就准备离开,临走前她又强调一遍,“说真的,当年我送柳浪的那个美貌丫头,我真没想到她会去刺杀柳浪。哎,罢了。你有空替我分辨几句。” 章知颜笑着点头,随后让绿竹代替自己送国公夫人出院门。 外头早已天黑,寒风吹得府中廊下的灯笼微微摇曳,国公夫人走在路上,觉得心里头轻松多了。 中堂里,烛光柔和亮堂,章知颜又绣起一只小荷包。 “主子,你不该答应的,那小小姐若是存了坏心眼,您都说不清。况且小小姐跟月姨娘不对付,若是拿您作筏子,那岂不乱套?”绿茵过来上水果羹,不由得要劝劝她。 章知颜笑道:“不怕。这小姑娘在咱们这儿翻不起风浪,她若是聪明再不会惹事。之前她不是没试过,结果世子罚了她。可见世子眼中,只有月姨娘和尚未出世的孩子。如今宜欢是被国公爷夫妇养着。所以,婆母才不惜纡尊降贵亲自来请我教宜欢管家。” 正说着,柳浪顶着一身寒风进来,他脱下大氅,摘下笠帽,在暖炉前暖了暖双手,才过来拥住章知颜,“我回来晚了,你用过晚膳没?” “用过了。”章知颜话音刚落,丫头们就下去准备席面。 不多时,晚膳席面又摆上了,绿茵给柳浪端上洗手盆和绢帕,柳浪洗洗手就牵着章知颜一起坐下。 “你今儿怎么那么晚?”章知颜给他倒酒、夹菜。 “忙着安排。二月二那日,不仅有宫宴,还多出一件大事。” “是何大事?” 第223章 晚宴 “各番邦属国前来朝贡贺新年,原本年前,他们就该来的,偏京中出了疫病,皇上命他们年后来。一切琐事都要安排妥当。这些番邦属国的使臣居所安排、宫内外的安全、巡逻,由咱们跟九城兵马指挥司、殿前司一起负责。”柳浪笑着摇头,“殿前司刚开始还不配合我们,我直接告诉皇上,皇上训斥了殿前司正使。” “那如果跟他们一起共事,之后他们使绊子,你打算如何?”章知颜不由得担心起来,有的人就是这样,瞧你不顺眼,哪怕一起共事,也会故意拖后腿。 “他们不敢,皇上让御龙卫负责也是可以的,只是御龙卫主要负责皇上的安全,皇上可能私下还有别的事要让御龙卫去做。”柳浪心知御龙卫中一部分暗卫就是老皇帝的探子。 有时,探事司查过的事,老皇帝若是不信,还会让御龙卫再查一遍。 “今日,婆母来找我了。”章知颜不断夹菜,柳浪面前的碟子已堆满了。 “她来做什么?”柳浪开始吃章知颜夹给他的菜。 “她让我帮忙教导宜欢管家理事。再三保证宜欢已懂事,再不会胡闹。我想着,横竖教不了多久,你去了边疆之后,我也会跟着去。便答应了。” 柳浪叹气,握住她的手,“你有孕之后变心软了,其实你不该答应。” “我其实是帮五弟妹,五弟妹对我多有照顾。原本,宜欢让五弟妹教她,五弟妹实在没空。” “也行,有我在,这小妮子不敢出幺蛾子,否则,我是不会看世子情面的。” “依我看,世子也不喜这个女儿,根本就不管。” 柳浪点头,“估计大哥一见宜欢就响起给他戴绿帽的贾氏。” “不止是这个原因,大哥最喜欢那位月姨娘,宜欢之前也为难过。” 柳浪笑道:“不提别人的事了。总之,你要记住,你自己最重要,然后就是我们的孩子,其它让你不愉快的事,你都交给我,不必给任何人面子。” “嗯。”章知颜甜甜地笑了。 柳浪在她唇边落下一吻。 “你总这样。有油渍。”章知颜用帕子擦擦,笑着,颇有嫌弃。 柳浪却笑得开怀。 门口守着的影三、湘儿不由得又朝里头偷看,影三心道还得是夫人呐,只有夫人能让主子发自内心大笑。原本今日,柳浪的心情不是太好,跟殿前司起了冲突,回府之后,心情立刻就好了。 待柳浪用完晚膳,绿喜端着托盘进去,里头是漱口用具,绿茵进去上茶。 章知颜瞧了一眼,如今绿喜也开始在上房伺候了,这很好。总不能一直是绿竹、绿茵伺候着,章知颜还想给她俩找个好归宿,日后,她俩就是管事婆子。 不过,此事尚且只是章知颜在心中盘算着,待她生下孩子再问问绿竹、绿茵的意思。若她们还想继续跟着自己,就让她们跟着,若她们想嫁人生子,她便成全她们。 二月二这日,天未大亮,京中大大小小的寺庙、庵堂挤满前来上头柱香的人。一直到午膳,人群才渐渐散去。 因疫病原因,京中寺庙也素了许久,今日算是香火鼎盛,人头攒动。 午膳,大家都赶回去用了,用完之后就要做准备,晚宴在宫中举办,番邦属国的使臣都会来,所有进宫的男女都要穿戴整齐,切不可失了大楚朝的颜面和气势。 荣国公府内,老夫人齐氏、国公夫人陆氏、三夫人褚氏都有外命妇的统一服装,包括章知颜也有。 而四奶奶卫氏、五奶奶龚氏,她们的夫君,一个是六品官,一个没有官职,便没法子入宫了,她俩也没有任何不高兴,顺便替长辈们挑选配饰,务必看起来端庄奢华、高调隆重。 章知颜的四品恭人服也已准备好,配饰也准备好,打算戴柳浪送的那套绿宝石头面和首饰。 “主子,这套绿宝石头面很衬您,您本就皮肤白,这样一瞧,更好看了。”绿茵看着这一整套觉得不错。 “其实红宝石那套也好看。”绿竹在珠宝匣子前瞧了瞧。 绿荷笑道:“是啊,全套的珍珠配饰也好看。” 章知颜左挑右选,选了一整套珍珠的,“绿宝石这套我总是戴,罢了,今日戴珍珠的吧,这一套也好看。” 绿萝拿出珍珠手串,“这一串戴在手上好看着呢,这支珍珠嵌金并蒂莲步摇也好看。” 章知颜点头,“就这些吧。那串珍珠红玉项链戴在脖子里正好。” 虽是晚宴,却不可能真的等到晚膳十分再去,申时正,所有世家高门、五品及以上文武官员携家眷的马车都在西直门、东直门外统一排队,等殿前司、探事司的侍卫检查过后便放行。 今晚赴宴人数众多,老皇帝安排在紫薇殿正殿,这里曾是先皇会见武官的地方,极为宽敞。 紫薇正殿四个角落燃起八个大型炭盆,里头的烈火灼灼燃烧。 南、西、北三个方向都放置了数十张桌子,西边坐的全都是番邦使臣,南、北两边就是本朝官员、外命妇们。 皇上两边坐的是后宫高位嫔妃、皇子公主。 章知颜的位置在南边外命妇们的中间排位,她身边还坐着魏夫人。 魏夫人笑道:“真好,咱俩又见面了,我送的礼,你收到了么?” “收到了,多谢。等天气再暖和些,我请你们来赴宴。我一个人在府中养胎也怪孤单的。”章知颜打算请娘家人和几位关系较好的夫人。 魏夫人压低声音道:“你听说了么?东安公主要跟大家修复关系,打算宴请大家去她的公主府赴宴。” “她先前那个府邸不是被皇上收回了么?” “她当然还有别的府邸。若是邀请你,你别去,横竖你有孕了,这个借口最好不过。” “那你去么?” “我不去。”魏夫人挑眉道:“忠勤伯夫人也不会去,上次那事,大家已被恶心透了。” 宴席上的膳食,章知颜并没有动,就连酒水都未喝,但天气冷,就会不自觉有尿意,不得不去偏殿解手。 还好,她今日带的丫头是湘儿和绿竹。 她俩护着她去偏殿。偏殿有很多间厢房,不时有宫女太监路过。 章知颜找了一间空的,进去才关上门,绕到屏风后却听墙壁后头传来一阵极响的砰砰声,十分古怪。 第224章 插曲 章知颜屏息又听了一下,“咚、咚”,又是两声,紧接着就安静了。 如此,她也不敢在此解手了,若是突然出现什么人冲撞了,多有不便。她绕过屏风,将门开了一道缝隙,轻声道:“你俩进来。” 绿竹跟湘儿进去之后,章知颜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她俩点点头,就连脚步都轻了。 章知颜用手指着屏风后头,湘儿率先进去,只瞧见一个红木马桶,一边的矮几上燃着檀香,旁边还搁置着香灰。就是等如厕之人上完马桶,会有专门伺候的宫人将香灰倒进去,免得臭味熏得房中也臭。 这一系列布置都很正常,凡是富贵些的人家皆是如此,湘儿站了一会儿,才听见这堵墙后头“咚咚”的声音,很沉闷,像是有个被关在密室中的人,用尽力气在敲。 若是其它府邸,湘儿倒也想敲敲墙壁,示意自己听到了,可这里是皇宫大内,若真有什么阴私,还真不是她们这些外人可以窥探的。 因此,湘儿忍住没动,只怕此事还得回禀柳大人才行,她使了个眼色。 主仆三人一起出了这间厢房,湘儿在门口悄悄做了一个探事司暗示才能看懂的记号。 “主子,去对面拐角处的厢房如厕。”绿竹扶着章知颜去对面。 这里靠近回廊拐角处,经过的人多了些,湘儿守在门口,绿竹陪着章知颜一起进去,这里头的布置就更全了,桌上摆放着大壶,壶中是热水,屏风旁还有架子,上头有金盆和一沓绢帕,一看就是净手用的。 待章知颜如厕之后才觉得浑身舒坦,从回廊走去正殿,就遇见了许久未见到的东安公主。 “臣妇见过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章知颜屈膝行礼。 东安公主却不打算放过她,“这不是柳夫人么?见到本宫应该行大礼才是。” “还望公主见谅,臣妇有孕,恐怕行不了大礼。” “不愧是被御史参过的权臣夫人。罢了,本宫也不与你计较。改日,本宫府上有宴,你一定要来。”东安公主也不等她回话,直接从她身旁经过,肩膀还撞了一下。 章知颜有绿竹搀扶着,倒没有摔倒。 只是公主的这种行为令人厌恶,湘儿一直低头,待公主离开后,她才回头看了一眼,不禁摇了摇头。这公主还真是本性不改。 章知颜问湘儿,“她说我被御史参过?”她完全不知还有这么一回事。 湘儿点头道:“主子,这只是一件小事罢了。” “怎么没人告诉我?” “大人说您有孕,小事不必说,已经解决了。”湘儿走在章知颜另一侧,耐心解释道:“就是过年在宫门口行礼时,有御史瞧见您戴的饰品颇为值钱。不仅仅是您,还有其她人也被御史一并参了。” 章知颜回想那日,自己好像也没佩戴啥特别值钱的饰品,只能叹气,兴许人家就是针对柳浪吧,在柳浪身上不敢找茬,就在他身边人身上找。 转念一想,弟弟承骁也在御史台当值,估计此事他俩早通过气了。 回到正殿,席上的菜碟已被换过一轮,魏夫人忙招手,“你去了这么久,我都想出去找你了。没事别离开席位。” “我忍不住。” “也是。”魏夫人正在大口吃菜。 “你上次不是说,以后赴宴都少吃些么?”章知颜轻声道。 “这次不一样,还有番邦属国的那群人。你尝尝这道炙烤羊肉。”魏夫人指着桌上冒着香气的烤羊肉。 章知颜也觉得挺香,夹起一筷子尝了尝,“它用的料,京中好像没有。” “听说是边疆才有的,叫‘孜然’、‘胡椒’等,撒上之后,香极了。”魏夫人笑道:“京中到了冬日也专门有羊肉汤、烤羊肉,但这道菜就是刚刚那个北夷大臣现烤的,正宗着呢。” 章知颜看见场外果然架起三个架子,一个是烤羊,一个烤乳猪,还有一个看不清是啥。 “那个是什么?” “听说是烤骆驼,就是沙漠里能骑的一种动物。烤完也好吃。”魏夫人今晚兴致高涨,原本她决定不吃菜的,直到这些烧烤美食上桌,香味实在太诱人,她就吃喝起来。 不多时,正殿中已一片丝竹琴音,歌舞升平。本朝的宫装丽人们翩翩起舞,编钟、箜篌等乐器一起弹奏着高山流水这首重新编曲的曲子。 章知颜朝对面席座上看去,有些人认真在看舞,有些人只管吃喝,还有三三两两凑一起说话的。 至于主位上的老皇帝,一时跟太子说话,一时又跟皇后说话,胖胖的脸上,笑容没有断过。老皇帝如今红光满面,看着似乎还能再活十年。 过了半盏茶的时间,北夷使者跪下抱拳道:“尊敬的大楚皇帝,我北夷皇室怀着虔诚的心,愿意献出两位公主,与贵国联姻。” 看起来诚意满满,此言一出,大殿里安静极了。 老皇帝笑了一下,摆手道:“两国交好,何必非要联姻绑定。” 这就是拒绝了,殿中不少大臣和外命妇都松了口气。凡是和亲一事,若皇室不想出人,必定会让公卿大臣府中出人。 哪怕是蛮夷的公主,本朝也不太想要。 北夷使臣还想再劝,身边一人让他坐下,他们交头接耳起来。 魏夫人对章知颜说道:“我就猜到这些蛮夷来的人肯定有目的。又是送牛羊又是送水果的,他们还想要联姻。” “听说有些蛮夷的女子很漂亮。” 魏夫人轻声道:“我夫君说,漂亮是漂亮,但是味儿大。” “你夫君怎么知道的?”章知颜笑着问。 魏夫人笑道:“他时常赴宴,有些地方陪客的女子就有从关外运来的,确实好看,只是那种好看跟咱们大楚女子不一样,他说的,味儿大。” “可别胡说了,小心让人家听见。” “嗨,谁能听见。” 待烟花燃放之后,老皇帝就让宫宴散了,散席的时候,不仅有殿前司侍卫、还有探事司侍卫都在检查大臣家眷的马车,核对名单,确认无误才放行。 章知颜坐的马车里,只有绿竹陪着,湘儿去找柳浪禀告今日之事。 待马车出了宫门,章知颜就让马车在一旁等着。 直到湘儿也出宫上了马车,她们才一起回府。 “主子,方才奴婢出宫时,听说皇上要给东安公主选婿了,已定下人选,但东安公主不愿意。” 章知颜有些好奇,“皇上选了哪位世家公子做驸马?” 第225章 诧异 湘儿笑道:“是黥国公府二房的二爷,之前的夫人难产去了。” “黥国公府愿意让儿孙尚公主?”章知颜有些不太相信,她之前替柳浪给黥国公府送过东西,心下明白这百年世家应该也是太子一党的。 这里头兴许又有不为人知的缘故。 “嗯。”湘儿点头,“奴婢跟柳大人禀报完之后,听另两个侍卫说的。不过,东安公主已习惯自由散漫的日子,一般的权贵子弟,她也看不上。听说她不愿意,皇上还训斥她了,若她不愿意就嫁去南边的吴歌王朝。” 吴歌王朝地处大楚朝南边的一个小国,民风、生活习惯跟大楚朝极为相似。据说是大楚朝之前的大周朝四分五裂之后,一个藩王出逃到那片荒地独自创造的一个小国。 如今的吴歌王朝依附于大楚朝,对本朝极为尊敬,未曾有任何攻打的野心。 “她之前去楼兰和亲,楼兰算是蛮夷诸国之中相对富庶的小国,她还觉得不够好,只怕其它的小国,她更瞧不上。”章知颜心中打鼓,只怕那东安公主对弟弟承骁并未死心,那就不妙了。宁愿东安公主只是舍不得那些府中的面首们。 回到府邸之后,章知颜立即将之前已写好的帖子,让绿喜拿去门房,让小厮明早就送出去。她要在府中办个小席面,邀请那些与自己相熟的夫人。 直到子时二刻,柳浪才从宫中回府,他换了外衫,净手之后撩开内室帘子,发现章知颜竟还没睡。 她从里屋走进中堂,“你可回来了。外头是不是特别冷?” 柳浪连忙到暖炉上捂手,暖了之后才牵着她坐下,“这么晚了还不睡?伤身。” “我睡不着。可能是宫宴上吃了羊肉,热热的,舒服得很。”章知颜笑道。 柳浪笑道:“我倒是有些饿了,你们吃的时候,我可是一直站着。”他今日还负责监视那些番邦使臣,有些人挤眉弄眼,叽里咕噜说着他们本国人才听得懂的话。 因此,柳浪还让鸿胪寺的译官换上侍卫或者倒酒宫女的衣裳,在那些蛮夷使臣身边站着,务必听听他们在说些什么并且记下。 探事司就是要全部监视这些人,不放过任何可疑的人、事。 “我已让小厨房准备好了一桌席面,正温热着。”章知颜话音刚落。 绿竹就和绿喜拿着两个食盒进来,将里头的菜一一摆放在桌上。 章知颜给柳浪夹菜、盛汤,“别吃米饭了,小心太饱,晚上睡不着。就着肉包、馒头吃吧。” 她温柔细心叮嘱他,“包子馒头也不能吃多,免得噎着了。” 柳浪拿起筷子夹菜吃,又喝了口汤,赞不绝口。 “好喝吧?这汤就叫鱼羊鲜。”章知颜又给他盛一碗,将羊肉、鱼肉也捞一些入碗中,“肉质鲜美。” 柳浪心情大好,纵使外面有刀山火海,回到府中,有美妻等着,他的幸福感一直在增长。 章知颜打听起那件事,“我中途去偏殿厢房解手,结果第一间屋子里,有怪声,像是墙壁里头发出的声音。我本想,兴许是谁在求救,后来觉得不应多管闲事,毕竟不是一般的府邸。我就没出声,让湘儿进来查看,她也没说话,去禀报给你了。” 柳浪握住她的手,“你们办得很好。就算是有阴私事,我也不希望你出头撞见。有的事,你可以管;有的事,你管不了,甚至我也管不了。” “那为何从墙壁里发出声音?” “估计有人被囚禁在密室中了,但至于为何会这般,皇上又是否知晓此事,又或者是其他人办了什么事儿,都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查得清的。所幸,无人知晓你发现此事。”柳浪又叮嘱道:“无论何时要谨记,先保住自己。” 章知颜乖巧点头,“我晓得的。” 她移坐到柳浪身边,“听说东安公主要成亲了?” 柳浪笑着拧了一下她的鼻子,“湘儿告诉你的吧?” “这事儿也不能说么?” “这事儿当然可以,估计明日全京城都会知道。黥国公府二房的二爷愿意尚公主,亲自跟国公爷说的,国公爷就去向皇上说了。”柳浪对此事并不意外。 “这我倒是没想到。黥国公府这样的百年世家,当纯臣那么久,之前那么多的王爷,他们秦家都没有支持任何一个,这次居然愿意。” 柳浪笑道:“以后,你就会知道了。黥国公府家规森严,他们的厉害之处,就是全族子弟无论读书还是习武,必须要有个结果,否则就去经商,经商也同样要做出一番事业。最厉害的一条家规就是,男子满三十膝下无子才可纳妾。” “我听说过。”章知颜是很佩服这样的家族,只有嫡出没有庶出,会少很多纠纷和麻烦。 “所以,皇上同意这门亲事是想让黥国公府收收东安公主的心?” “也有这种可能。有个厉害的婆家,东安公主应该跋扈不起来。我听说她不想嫁,但皇上已把赐婚圣旨写好了。”柳浪替自己倒了一小杯米酒。 章知颜回忆起那次去黥国公府赴宴,她只见到秦府女眷,并未瞧见秦家男子,“东安公主喜欢相貌英挺的男子,那秦二爷不知长得如何。” 柳浪忽然笑了,“长相倒是尚可,只是头发稀疏了些。” “啊?”章知颜有些好奇,想着下次赴宴,就打听打听。 二月初九,依旧是个春光明媚的好日子,荣国公府柳夫人宴请一些夫人。 上午巳时,章知颜到垂花门亲自等着她们。 魏夫人、忠勤伯萧氏、嘉明郡主等人都来了。章书琴由于肚子已大,就没来,只是托人送了封信给章知颜。 “你其实不必来,你也怀着呢。”章知颜对嘉明笑道:“你用完午膳就回去吧。” “横竖在府中无事,就出来逛逛。母亲还托我带东西给你。”嘉明今日来时又带了一马车用物,都是秦氏给女儿章知颜的。 “多谢,我这儿已经很多了,库房都塞不下。” 一行人到了观涛院,有说有笑,氛围和乐。 小厨房早就开始忙碌了,该备齐的瓜果茶点即刻就安排上。 魏夫人一边剥着桔子,一边笑道:“这次,上贡的那些蛮夷小国似乎打定主意要联姻了。不止要把公主嫁过来,还要求皇上嫁皇室女儿。” “选中了谁?那姑娘该有多倒霉。”章知颜深知不可能是东安公主,毕竟已和亲过一次,而且皇上也安排好了东安公主的亲事。 第226章 喜事 “尚且不知,横竖皇家不会出人,当然是让世家公卿的女儿替嫁。这样,也算是世家的一份功劳。” 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像荣国公府这样的世家,也有未定亲的姑娘。 章韵芝用胳膊肘碰了碰章知颜,“你可别胡说,什么倒霉不倒霉的。这种话若是传出去就是对上有怨愤,万不可如此说话。” 忠勤伯夫人萧氏笑道:“横竖咱们都是一伙的,倒也不必顾忌这些,到了外头赴宴,可不能这么说。” 魏夫人抓起一把香瓜子,嗑起来,“关于嫁去番邦的姑娘,据说几位阁老意见不一致,有人赞成跟那些蛮夷联姻,有人不赞成,此事到底未定。” 萧氏摇头道:“横竖我们府上的姑娘都嫁人了,要不就是还未到十岁的,剩下一个再过几月就要嫁人。倒是其它府邸战战兢兢的,就怕一道圣旨降临到头上,皇上认个义女,那不嫁也得嫁了。” “咱们又不是打不过,何必联姻。”嘉明郡主抚着自己的肚子。 章韵芝感叹了一下,“有战事,总归是劳民伤财的,若是舍出去一个女子,哪怕能换得十年平安,也是好的。若说战事,有几十年未有了吧?” 萧氏比她们几个要年长些,回忆起来,“自我记事起,咱们大楚朝就没有大的战事,只是有些小风浪。皇上在位时,有其他王爷谋逆的,你们也都知道的。十年前,有一回,咱们大楚朝派兵出去援助其它小国平乱。” “是去楼兰平乱么?之前,东安公主和亲去的楼兰。”章知颜只在《大楚地志》这本书中读到过周边那些小国,并未去过,就连边疆都没去过。 萧氏摇头,“不是楼兰。楼兰一直太平得很,那地方绿植水湖多,就像人间仙境,很多水果也是那边传过来的。东安公主算不得和亲功劳最大的公主。当今圣上曾有位一母同胞的妹妹,那才是真的大功劳。” 魏夫人点头道:“这个我听说过。当年皇上还是太子,尚未登基,有个一母同胞的妹妹--崇德公主,已定亲了。但因为是唯一成年的皇室公主。咱们当时又打不过西羌国,只能和亲。” 萧氏点头,“对,就是这位崇德公主,现在已是西羌的太妃,十年前,咱们大楚派兵就是过去镇压西羌的皇室内乱,给这位公主撑腰去了。” 章知颜想了一会儿才道:“这位公主倒是大义,为了国之安稳,自己的亲事也放弃了,甘愿和亲去。” 其中还有其它因素,崇德公主此次和亲,为兄长和母亲带来了更为稳固的地位。 纵使先皇还有其她宠妃,都没有亏待过嫡妻和嫡子。 所以,老皇帝登基后,每年都会派大队兵士带着几十车绫罗绸缎、药材、珠宝送去西羌国给同胞妹妹崇德公主。 魏夫人突发奇想,笑道:“我总在想,这位传说中的崇德公主还会再回来的,毕竟如今西羌算是彻底臣服咱们大楚朝了,听说如今他们境内还在学咱们大楚的语言、文化。若是将来成了一国,这位公主就能回朝。” 大家议论得热火朝天,章知颜却突然想起自己那日在宫中遇到的事,也不知究竟是谁在隔墙中求助,她暗自感叹,实力有限,管不了闲事,对不住了。 兴许是重生一世,她对光怪陆离的事总抱着敬畏之心。 说来也有意思,刚重生时,她似乎从未想过积福德之事,如今身怀有孕,突然就对人命重视起来。 午膳席面是小厨房精心准备的,前三天,章知颜就定下了菜单。 观涛院的西暖阁中,每位夫人面前都有一张小桌,上面摆着小菜碟,全桌摆满是十道菜,半盏茶之后再换十道菜。最后的汤是佛跳墙,甜点一样不少。 “你这汤真鲜,比宫中的汤还好喝。”萧氏忍不住赞叹,她每年都要赴宴,大大小小的席面,论起来,还是民间宴席好吃。 “喜欢就好。”章知颜今日胃口也颇好,面前有几个碟子都空盘了。 “这道糖醋排骨,我特别喜欢,极其入味。”魏夫人也夸奖。 有几道菜确实是绿竹的拿手厨艺。 章知颜笑着点头,“日后,我有了新府邸,常请你们来赴宴。” “那我就不客气了。我还盼着我儿早些长大成亲,我也好松快松快,出去赴宴、出去游历天下。咱们这种长房长媳最累了。”萧氏忍不住说起来。 魏夫人突然想起一事,不过此时,她不便说出口,因为她很有可能随着夫君去外任上,虽还未确定,但她总有些舍不得,她倒不怕去外头,只是京中有亲朋好友,她割舍不下。 午膳过后,嘉明郡主第一个离开,她毕竟有孕,一到午后就有困意,章知颜亲自送她出门,到了西角门,见到弟弟承骁亲自来接嘉明。 “哟,你夫君来了,那我便放心了。” “姐姐安好。”承骁笑了一下。 “路上小心些。” “嗯,姐姐也进去吧,还有宾客在。”嘉明向章知颜道别。 回到观涛院的暖阁中,魏夫人、萧氏和章韵芝正坐在一处晒太阳聊天,笑声还挺大。 “你今日的宴席没请黥国公府的女眷?”萧氏突然问了一句。 “请了,但是黥国公世子夫人婉拒了,说他们府上老夫人染了风寒,她们要侍疾,不便出来。” “也是。”萧氏前两日也发了帖子,黥国公府同样拒了。 “兴许,下次我们相聚的时候就是黥国公府办喜宴的日子。”魏夫人笑道:“听说皇上已经定了秦府二房二爷为东安公主的驸马,公主不敢反抗。” 果然,次日上午,东安公主就得到了老皇帝的赐婚圣旨,老皇帝怕她逃跑或者自尽,还派御龙卫侍卫将公主府围起来,并派去二十个嬷嬷,美曰其名教公主本朝大婚的礼仪。 同一日,黥国公府也向全京城所有权贵文武百官的府邸送了请帖。 御书房内才送走一波内阁大臣,皇上刚用完午膳,柳浪就在门外候着。 “郑公公,上次送您的玉颜跌打膏,药效如何?” 门口的郑公公笑道:“多谢柳大人关照,奴才用着挺好。” “皇上现在心情如何?” “用了些午膳,心绪不佳。现在可要禀报?” “麻烦郑公公替我通报一声。”柳浪笑着塞了个荷包给郑公公。 待御书房的两重门皆打开,柳浪进去跪拜行礼,“微臣参见皇上,皇上万福。” 老皇帝揉着太阳穴,叹气道:“说吧,又出何事了。” 第227章 威胁 柳浪恭敬道:“您去岁命臣暗中查前朝密道一事,微臣已查完。”随后从袖中掏出一沓纸张,其中有图纸,还有口供。 常公公接过递给皇上,皇上坐正看了起来,眉头蹙着。 “微臣找到唯一活下来的工匠师傅,这位师傅已有七十高龄,但当初的细节都记得,图纸也都留着。还说出当初修建龙脉一事,但遇到洪灾就结束了,那里就被掩盖起来,如今成了北郊的北溟山,就是那座地势低矮的山。” “前朝的密道,宫中有,朕知道,当初已命人填充,怎么如今宫中又有了?”皇上觉得不妙。 若是宫中有他不知道的密道,万一有企图谋逆的叛军得到这个消息并利用起来,那就麻烦了。 好在柳浪提供的图纸上标得很清楚,剩余几条密道是断断续续的,因为很多密道当初已被完全填充。 “这几条密道是怎么回事?断断续续的,也不能跟外界连通。”老皇帝眯眼看了好久。 “微臣以为兴许是什么人又将之前填充的密道重新挖开了,倒不一定要跟外界连通,可能是想做些别的不为人知的事?”柳浪也不好擅自说出自己的揣测。 老皇帝眯眼思索起来,莫非是有人利用密道私会通奸?简直可恶。若真有这种事,又是皇家丑闻。 他深呼吸了一下,随即道:“此事,不必再查了,朕自有分寸。” “是,微臣告退。” 老皇帝微微点头。 柳浪退出去后松了口气,他根本没提是怎么发现的,也并未说宫宴时,章知颜发现隔墙中有声响。 有些事不必深究,不如让给御龙卫去查,柳浪如今有家有妻有子,他不想知道太多皇家辛秘。 整理这些文档资料的时候,柳浪也存了个心眼,丝毫没有涉及到任何不利于自己的东西。 三月初一是个吉日,京中贵妇们早上才去各处寺庙进香,上午就去赴宴,大多数都往黥国公府去了。 今日的黥国公府车水如流,大概是这府邸几十年来头一次如此高调办宴。据说皇上本想微服出宫,终究没来,只派尝公公和郑公公过来见礼,然后才回宫去。 东安公主的嫁妆有一百五十八抬,最后一一抬入黥国公府。 章知颜来时就见不少熟人已经到了,嘉明郡主正跟母妃站在一处和其她人聊天。 章韵芝过来,挽住她的胳膊,“今日人多,你有身孕要当心些。” “我知道。真是可惜,这么大场面,二姐姐看不到了。”章知颜见院子里人来人往,主子们、仆妇们一大堆人,真是比上香的寺庙还拥挤。 “嗨,我听说二姐夫还难过了几日,说是以后都得不到公主的赏赐了,也再不可能去公主府喝酒听戏了,怕被新上任的驸马打。”章韵芝笑着说。 “这样也好,我估计二姐夫妻两个也捞足了油水吧?” “我看二姐得了不少好东西,应该够用了吧,上次我还见她用一个通体碧绿的玉如意挠痒痒呢。我说这东西可不能典当。她说能,又不是御赐的。只是非常值钱,她不舍得典当。” 章知颜听后就笑着摇头,“二姐夫妻俩好好过日子也就罢了。我记得她四月要生了吧?” “是,也可能三月底,我都备好礼了。”章韵芝搀扶着章知颜,二人慢慢走着。 到了黥国公府南院,戏台子已搭起,一些上了年纪的老夫人就喜欢听戏,已坐着了。 “我不想听戏,头疼。咱们去那边坐坐。”章知颜觉得坐久了腰酸背疼的。 于是她们姐妹俩就要戏台南边的亭子里坐着,这里看见一大片湖泊,还有人在泛舟。 阳春三月,和风送暖,大家都脱去厚重的冬装,穿上春装,尤其到晌午,暖阳高照,通体舒畅。 她俩坐下后,就有路过的婆子丫头过来上茶、摆放糕点水果,十分有眼力劲儿。 “世子夫人说今日府中贵客实在太多,她招待不周,望柳夫人、黄夫人见谅。”一个丫头行礼后微笑说了句。 章知颜点头,笑道:“不打紧的,你们忙去吧。” “哎,这府邸的仆妇们也都是妙人儿。”章韵芝笑着感叹。 须臾,魏夫人来了,也坐到这亭子里,“总算找到两个熟人,有些夫人,我不熟,打完招呼没话说,干脆就四处闲逛。” “我方才好像见到公主穿着大红嫁衣已经进新房了。身边都是宫中的嬷嬷,面无表情,像是押送着公主进去似的。”魏夫人说起自己方才瞧见的,“我比你们来得早,就想看看怎么个事儿。” “瞧你说的,喜事,大家都笑嘻嘻的,谁敢不笑。”章韵芝不信。 “真的,我还瞧见秦家二爷了,他脸上也没个笑容。当初听说他是自愿求娶东安公主的。”魏夫人觉得矛盾,她看这秦二爷根本不喜欢东安公主。 章知颜想起柳浪说的,兴许老皇帝就想给公主找个厉害的婆家,而黥国公府刚好规矩重。 也不知这黥国公府能不能约束嚣张跋扈的东安公主。 午膳是便饭,晚膳才是正经的宴席。用完午膳,大家就在一起打叶子牌打发时间。 正巧,她们几人坐的位置是戏台东边的花园假山上的凉亭,能看见不少好风景。 只听得阵阵脚步声,仆妇们来了一群,从东边跑到西边,也不知何事如此热闹。 “不好了,公主跟嬷嬷打起来了,快去告诉世子夫人、国公夫人。”一个婆子叫起来。 凉亭里正打牌的四人也听得清清楚楚。 魏夫人笑道:“才刚嫁进来就这般,我看秦家以后可热闹了。” 章韵芝摇头道:“也不知黥国公府主动把这烫手山芋娶回府作甚?其它公侯伯府都不敢要。” 章知颜手中拿一张东风,随即丢出去,“总归是好事,免得其它府邸受苦。” 不多时,又是一阵喧闹的声响,只见东安公主披头散发,穿着一身大红喜服跑出来,身后一群仆妇追着。 她见这边有个略高些的地方,就跑上来。 章知颜等四人和东安公主就这么面对面,一瞬间,大家都愣了,既没说话,也无人向她行礼。 东安公主却拿出一支簪子,抵住自己的脖子,朝下面的仆妇们大喊,“不准上来,否则我就自尽。” 第228章 通气 魏夫人拉住章知颜,她们四人悄悄往后退去,这个凉亭有两条小径,她们准备朝下走。 东安公主手持簪子,突然就转过头,看着她们四人,她走过去想拉扯一个当人质,偏偏章韵芝、萧氏等人也不是坐以待毙的。 章知颜护住肚子,紧紧靠着凉亭粗壮的柱子。 正当几人拉扯之际,一支箭“嗖”一声擦过东安公主的手臂,钉在柱子上,箭尾还在微微晃动。 东安公主吓懵了,几个膀大腰圆的仆妇上来,将她抬下去。 湘儿和绿竹也及时扶住章知颜,带着她慢慢走下凉亭台阶。 萧氏捂着心口,“方才真是好险,还以为她要扎我们几个呐,真是的,哪有这样疯癫的。”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萧氏及时住口。 魏夫人朝那些仆妇的背影望过去,不多时,黥国公世子夫人就来了,笑着行礼,笑容尴尬,“对不住,让你们受惊了。真是实在想不到会发生这种事。” 章知颜摇头,“意外罢了,你们也没料到会有这样的事。” 应该说,大家都没料到会有这样的事。 晚膳,章知颜并没有用,她被柳浪接走了,柳浪之前已跟黥国公世子打过招呼,二人还在外书房聊了一盏茶的时间。 回到府邸后,观涛院小厨房就忙碌起来,因早就预备了菜,倒是没有手忙脚乱,绿竹亲自下厨做了一道醋溜鱼片和清炒时蔬,就和其它菜被一起搬上桌。 中堂里,炭盆已撤下,章知颜和柳浪两人对坐。 “咱们就这样走了,合适么?毕竟是黥国公府的喜宴。” “别多想,我跟秦世子说过了,他还跟我赔不是了。”柳浪拍拍章知颜的手,“估计黥国公府有一阵子热闹了。” 章知颜给柳浪盛了碗汤,“你先尝尝。” “我可能月底就要跟太子去东疆。我先去,待我安顿好了,你再过来。有些东西,我会让镖局押送过去,免得你来时带太多物件不方便。”柳浪已命影三和湘儿暗中准备起来。 他跟太子去东疆一事,朝廷暂无人知晓,到月底,皇上才会下旨。 “好,那你路上小心些。”章知颜又问道:“只有你跟着太子离京么?还有没有其他人?” “有,但我也不知还有谁。我是皇上钦点的,太子点头同意随行的。至于其他人,我并没有打听。”柳浪心中猜想,太子肯定会选暗中已投靠他的,自己的心腹用起来才顺手。 此次去东疆,不单是赢得民心这么简单,还有其它事要办,既然是替太子殿下冲锋陷阵,免不得多挑些有才干的文臣武将。 翌日上午,章知颜正坐在中堂替柳浪绣着中衣衣襟上的青竹纹,绿喜进来禀道:“主子,魏夫人来了。” “快请。”章知颜笑着走到桌前,“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正好,陪我一起午膳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魏夫人拿着篮子进来,“这是新鲜的贡梨,你尝尝。” “到我这儿来,你还拿东西?我可是怪不好意思的。” “嗨,咱俩谁跟谁。我是专程来看你,昨日你受惊了,连晚膳都没用。” “我哪有这么娇弱,是我夫君太紧张了,怕我有孕被人冲撞了。”章知颜笑着示意魏夫人喝茶。 魏夫人端起桌上的碧螺春,猛喝了一口,像是口渴极了。“我昨日也吓到了,若是那公主抓住你当人质,咱们可真耗不起。我们当时紧紧抓着她的手臂,她的力气真大。” 章知颜又给她倒满杯,“多谢你们关心,我真没事。” “你知道么?我们昨日留下用晚膳的,听说东安公主后来就被制住了。那些个宫中嬷嬷完全就是防止她逃跑的。” “黥国公府怕是有得闹了。” 魏夫人摇头道:“闹不起来,听说黥国公府祖上是有免死金牌的,更何况家规森严。兴许咱们不久之后就能听见些传言呢。” 随后,魏夫人又问,“你们府上那位二夫人季氏是不是被送去寿庆庵了?” “是啊,怎么了?” 魏夫人摇头叹气,“我就知道。也没什么,就是京中有传闻,你不必理会就是。” “什么传闻说出来我听听。是不是跟我之前听到的一样。” “就是有些人爱嚼舌根呗。我知道不怪你。我告诉你,我夫家有个三婶的嫡女,也进去那寿庆庵了。总归是犯了事被人捉住把柄才会进去的。” 魏夫人的夫家,就是魏千户出身的府邸,庐阳侯府,魏千户本名魏昭,是庐阳侯府大房的庶子,因他去探事司当值之后,就带着夫人出府单过。 本身,魏夫人也不待见那些婆家亲戚,只逢年过节礼尚往来。有时魏夫人宴请,都不会带上这些亲戚们,免得人多嘴杂,给她夫君惹出祸事来。 章知颜无所谓地笑笑,“之前有人说我尤其厉害,在廖府,把廖府搞得家破人亡;回娘家,娘家的侯爵又没了;如今说我有了新婆家,柳府的二夫人就进了那地方。我都知道。” 魏夫人安慰道:“嗨,人活着哪有不被人嚼舌根的,我背后也有人骂呢,随她们去吧。”她想说些别的话,但又不知该不该开口。 “你怎么吞吞吐吐的?但说无妨。”章知颜看出来魏夫人似乎有话要说。 魏夫人压低声音道:“我就告诉你一个人。” “你说。” “我可能要离京了。” “去哪儿?回老家?” “不是,跟我夫君一起去南疆。” “啊?”章知颜知道柳浪去东疆,魏千户是柳浪的左右手之一,此去南疆,可能有单独的事要做。 “是不是很突然?其实我也这么觉着,虽说南疆不错,但我更想留在京城,因为你们都在这儿。” 章知颜轻声道:“我也要离京,不过,我是去东疆。”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魏夫人双手一拍,“指不定哪一日,咱们能汇合呐。” 章知颜笑着摇头,“未必,我在东,你在南,太远了。咱俩可以书信往来。” “也是。咱们的夫君不可能完全不通书信,他们肯定知晓如何联络对方。”魏夫人笑起来。 此时,绿喜又进来禀道:“主子,五奶奶来了。说有要事同您商量。”话音刚落,龚氏就跟着进来了。 因为龚氏也常来这院子,不料一进来就见到魏夫人,魏夫人赶紧站起来,“那我就不叨扰了。” 第229章 软磨 “替我送送魏夫人。”章知颜向绿竹使了个眼色。 绿竹送魏夫人到西角门,见她上了马车才回到观涛院。 五奶奶龚氏尴尬道:“我不知你这儿有贵客,那位好像是魏夫人吧?我之前在宴席上见过。她夫君也是探事司的。” 章知颜笑着点头,“是。你来找我说何要事。” 龚氏笑道:“还不是为了二婶的事。二婶娘家季府来人了,反复询问到底为何将二婶送去寿庆庵,婆母已经跟她们说了去探事司问二哥。后来她们又说,不问原因了,只想送两个婆子去伺候二婶,可寿庆庵的尼姑不让进门,说是要咱们府邸送婆子进去伺候才行。” “不是说,寿庆庵的犯妇不能有伺候的婆子丫头么?” 龚氏轻声道:“之前是不能。但有位郡王府的侍妾也被送去了,人家就有伺候的丫头婆子,所以如今这规矩有松动了。若是送犯妇进去的府邸,愿意使些银子并再送婆子丫头进去伺候,这庵堂尼姑主持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章知颜摇头道:“不行。” “对啊,我也是这么说的,可季家人还在偏厅等着呢,说是一定要求到我们愿意为止。我怎么劝她们,她们都不肯走。” “让婆母过去说服她们。” “婆母跟她们说过了,她们大吵大闹,婆母也没法子就不管她们了。”龚氏叹气道:“也不知她们要赖到几时。听她们的意思,她们要等二哥回府。” 这就是要等柳浪回府,再一起过来求柳浪。 章知颜笑道:“那就让她们等着吧,横竖,我夫君也不会同意的。” 临近晚膳时候,柳浪果然回来了,一进门就净手、换衣裳,绿茵过来上茶。 “正好,咱俩可以一起用晚膳。”章知颜拿出一方帕子,“你瞧瞧这帕子如何,我特意给你绣的。怕你不够用,我绣了五张。” “好。都替我整理起来,届时,我一起带走。”柳浪搂着她,在她侧脸亲了亲。 “等会儿,要上菜了。”章知颜轻轻推了推她。她这点力气根本没用。 柳浪倒是大笑起来。 “对了,你回来时没瞧见外院偏厅有人么?” “没有,我从南门进来,直奔咱们院子,谁来了?” “听说是二婶娘家人。” “有什么好见的,直接打发了便是。” “我也是这么说的,可是婆母吵不过她们,索性不管了,五弟妹也没法说服她们。她们硬是要给二婶送伺候的婆子丫头。还说要等你回来。” “不管她们,有本事她们坐几天几夜。” 不多时,绿竹带着婆子们上来摆晚膳席面。 柳浪亲自替章知颜挽起袖子,给她盛饭夹菜,如今这些琐事都已成为习惯,章知颜瞧着他笑。 “别这样瞧着我,小心我又亲你一脸油。” “讨厌,门外有人呢,你说话要规矩。” “门外的人,不就是你我的人么?咱俩好,她们才能好。”柳浪笑道。 俩人正笑闹着,绿喜禀道:“主子,有几位夫人,她们一定来进来,说是要见姑爷。” 影三抽出剑拦着,她们才不敢闯进来。 柳浪放下筷子出去,在门口道:“季氏的供词,你们想看?公布出来,你们季府的脸面恐怕不保。” 为首的季江氏笑道:“我们不问缘故,就想派个婆子去帮帮她,她从未干过脏活累活,从小娇养长大。” “不行,她差点害死人,还要人伺候?” 此言一出,她们面面相觑,相互使着眼色,给柳浪赔不是,然后匆匆离开观涛院。 至于送丫头婆子的事,季府的人试过私下给寿庆庵塞银子,但主持明确不要,还说是探事司嘱咐的,季府便不敢再作妖。 过了几日,季府的人又上门想要见章知颜,求一求章知颜,章知颜以保胎不便见客为由,拒绝了。 这日,秦氏带着一车礼物亲自来到荣国公府看望章知颜。 “母亲,您怎么来了?快坐。”章知颜已有段日子没见亲娘了。 “我来瞧瞧你,顺便给你送些东西,其中还有嘉明送你的。”秦氏笑着坐下。 “我的库房都塞不下了,您带回去吧。” “那不行,嘉明送你的物件里头,还有王妃给的。长者赐不可辞。”秦氏笑着端起茶碗。 “好。” 待绿茵上茶后退出去,秦氏突然问道:“绿茵多大了?” “过了年,十九。” “嗯,这丫头也大了,你打算如何安排她?配小厮侍卫还是留着做通房?” 章知颜听后就蹙眉,“娘,这是我的事,您别乱打听。” “我怎么是乱打听呢。你如今有孕,也受宠。但过个三五年的?我是为了你好,哪个女子不是这么过来的?我是觉得若有一日,女婿有了别的妾室,不如。” “娘,您若是说这个,我就不听了,您回去吧。”章知颜打断秦氏说的话。 “我这不是为你好嘛。算了,不说就不说。”秦氏笑着转移话题,“说起来,你二婶真是挺好的,她还托人送礼了。” “二婶?哪个二婶?”章知颜蹙眉问道。 “就是你婆家的二婶,二夫人季氏。” “您别胡说了,她都进庵堂了,给我送什么礼?” “是季府的人,那季氏的娘家哥嫂亲自来求我,还给我下跪,人家也怪可怜的。”秦氏终于说出实情。 “娘,您可真糊涂,日后别再见了。我夫君不待见她们,您见她们作甚?再说,季氏背后怂恿别人害人,这样的闲事,您管不了。” 秦氏欲言又止,叹气道:“罢了,我也是左右为难。” “不为难,将她们送的礼还回去。我派湘儿陪您一起过去还礼,一件都不要短缺她们的。” “那也太不给人家面子了,人家是一片好心。” 章知颜突然声音拔高,一拍桌子,“母亲,你怎么又糊涂了?我多次说明,有些闲事不是你能管的,如今你的儿子、女婿都是天子近臣,想找你走门路的人太多了。您这是要害谁?” “你别发火嘛,我这不是没法子么,我知道了,这就去季府退了礼品。” “快去。” “好好好。”秦氏用帕子擦擦汗,她哪知会这么严重。 待她出了观涛院,恰好遇到柳浪回府,秦氏用帕子擦擦汗,却也不说是何事。 “小婿见过岳母,留下一起用午膳?”柳浪叫住秦氏。 第230章 临行 秦氏笑容勉强,“罢了,我还有事要做呢。你陪着知颜吧。” “您去做什么?我让侍卫代劳即可。” “我收错了礼,要去退。”秦氏尴尬道:“没事的,你去陪知颜吧。”说完就急匆匆离开。 湘儿赶紧跟上,“奴婢见过姑爷,主子让奴婢跟着。” 柳浪略微点头,他进入中堂,只见章知颜正在写信。 “方才见岳母走得急,发生何事了?” 章知颜叹气道:“她又稀里糊涂的,不知怎的收了二婶娘家人的礼,来求我让季家的婆子去寿庆庵伺候二婶,我说了她一通。” 章知颜写完信就让绿竹亲自去娘家章府送信,“去送给嘉明郡主,让她帮忙看着些。” 柳浪笑着坐下,“其实岳母人挺好的,就是心软、耳根子软,拉不下面子拒绝别人,因此总有人觉得她好拿捏。我估计是承骁最近太忙了,给了那些人机会。照理说,季府跟章府可没有交情,居然能把礼送进去。看来,她们是动了不少心思。” 章知颜蹙眉摇头,“我早就吩咐过我母亲,让她颐养天年就好,不要总是给我惹事生非,咱们这样的身份,就算无事,也总有人盯着咱们要挑刺。哪知她又忘了,见了不该见的人,收了不该收的礼。” 柳浪笑道:“这季府的人还真会钻营,先前也托人打探到我这儿,我说了不行,她们居然还不死心。也罢,如今这般,她们应该知道是彻底不可能了。寿庆庵那边,我已嘱咐过了。”他握住章知颜的手,摩挲着白嫩肌肤。 “既然有孕,每日都要高兴些,别想这些烦心事。”柳浪抚上她的脸颊,“替我准备的行装如何了?” “已经差不多了,离京的日子定下了么?” 柳浪点头道:“估计是三月二十。” “这么早?那正好,我十五那日去求个平安符。” “你有孕,别上山走动了。” “那我去相国寺,那儿没山。其实每次出门,绿竹、湘儿都恨不得将我打横抱起呢,我哪有那么娇贵。” 柳浪笑道:“我若得空倒想跟你一同进香去,可惜,总没有休沐的时候。不知等到二十前几日,我能否休沐两日。皇上会给太子殿下两日整理行装的时日,我猜测我应该也会有。” 章知颜笑道:“肯定会有。那你今日怎么早回来了?” “本来晌午我约了人去酒楼,结果那人临时有事,我就回来陪你,用完午膳,我再去探事司。有一堆事,我要交给另外两人去打理。” “魏千户是不是也要跟着你?”章知颜试探着问。 柳浪忽然笑了,“是魏夫人告诉你的吧?魏千户这次暂时先去别的地方,待时机成熟才会跟我汇合,这是太子殿下一早就商议好的。” 想到他们肯定有别的大事要商议,章知颜便没有再问下去。 另一厢,湘儿陪着秦氏上门将季府送给秦氏的礼品全部送了回去,湘儿随身佩戴剑,只说这是柳大人的意思,季家人不得不低头,再三保证不会再去打扰秦氏。 秦氏回到章府后免不得发了一些牢骚,信件已经到了嘉明手上,嘉明郡主昨日午睡时,秦氏见了季府的人,否则轮不到秦氏处理此事。 嘉明郡主哄着秦氏,并把其中厉害关系都跟秦氏说清楚了。毕竟她是儿媳,不能说重话,待章承骁回府后,嘉明郡主将前因后果告知他。 章承骁立即去秦氏院子,跟亲娘一起用晚膳,这顿晚膳就她们母子俩,就连嘉明郡主都没参加。 经过一番长谈之后,秦氏哭了,章承骁没有大声质问她,只是说了季氏做了多少坏事,如今有这样的结局,已是柳浪手下留情的结果。 秦氏擦干眼泪,“我真是对不住知颜。那季氏真是活该如此,我之前同情她真是白费善心。我这么糊涂,还好你说明白了。你姐姐那个急性子,只会冲我发火。我也知道你跟女婿两个人也多难,我真的知道了,以后都不会擅作主张了。昨日下午,我见嘉明睡着了,想着她也不容易,怀孕还要操持庶务、见客。我才见了季家人。” “母亲明白就好,也不枉我一番口舌。”章承骁笑着点头,还给秦氏盛汤。 待晚膳结束后,嘉明郡主来看望秦氏,顺便带了几包好茶叶,夫妻俩一起陪着秦氏说话解闷,最后,章二老爷也来了,大家商议起给承骁未出世的孩子取什么名。 转眼到了三月十九,柳浪大清早就在探事司交待好一切,然后又迅速回到府中。 章知颜刚用完晚膳,惊喜道:“这么快,你就回来了?” “今日,我要好好陪着你,明早我就见不到你了。”柳浪的行装都已打点好,像是那些冬日穿的衣裳、用的物品都已托镖局运去东疆白虎关的白城。 “也就几日罢了,你说过你安顿好,我就能过去了。我是走陆路还是水路?”章知颜替他整理衣领。 柳浪握住她的手,牵着她走到院中,看着满院叫不上名的花卉,“我原先想让你走水路,但怕遇见水匪就麻烦了,不是所有水域都太平无事的。所以,我还是让你走陆路,你走慢些,就当是出京游玩,走个半个月,我会让一列侍卫乔装护着你。” “我哪有那么娇贵,刘太医说如今胎象稳固了。马车走半个月太久了,八天或者十天差不多了吧?” “不行,你如今双身子,听我的,你走个十五天。” “好,就当是出去散心。” 午时正,柳浪带着她回到娘家章府用午膳。 今日的秦氏极为殷勤,又是替章知颜夹菜,又是替她盛汤,章知颜都笑着接受了,母女俩之间倒也和乐。 午膳结束后,柳浪和章承骁单独在书房说话。 章承骁拿出一封信交给柳浪,“你看看吧。这大概就是全部了。我那同窗之前外派去白虎关其中之一的鹤县做县令,对那里的情况非常清楚。” 柳浪打开匆匆瞧了一眼,“我知道,那里有六大家族,是当地地头蛇。” “不止如此,这些只是小场面,若他们不听话,全部一锅端也就罢了。是东疆边境还有倭国、百济,要防着他们。尤其倭国,不少武士、死士,有些精通刀法,冷不丁偷袭东疆县丞邻郊,烧杀抢掠。若是你们能辅佐殿下一举歼灭他们,倒是一件功劳。我猜,皇上的目的就在于此。” 柳浪轻叹了一句,“内忧外患。我记得东边还有一位藩王是吧?” 第231章 离开 章承骁点头,“是有位临阳王,这位王爷应该算是当今圣上的堂弟,隔了两辈,从未有谋逆之举,逢年过节都会送大量珍宝到宫中,所以皇上暂时没动他。也没有御史参过这位临阳王。” “我问过皇上对那边六大世家是何看法,皇上只说,尽量笼络,让他们迁居到京,若实在不肯,再观察几年。”柳浪知道皇上也忌惮这些世家笼络当地所有资源,形成独霸一方的局面。 至少在太子登基之前,这些人都要动一动,若他们不识相,皇上应该就会办了他们。 章承骁笑道:“皇上摆明了就是要磨炼太子殿下,让他去那边开创一片新局势,最好就跟京城似的,只不过是以太子为首。明早,我也来给你送行。” “那我就多谢小舅子了。”柳浪笑言。 章承骁轻摇着头,“没想到你也有调笑的时候,我第一次见你,你可不是这样的。” “我是什么样的?” “有些阴郁、有些危险,总之,给人一种阴险的感觉。” “多谢。我倒是很希望外人都这么看我,免了不少麻烦。” 章承骁继续道:“我自从成了朝廷官员中的一员,也变了,与其说是稳重,不如说是少了天真,多了事故圆滑,随时都在权衡利弊,随时都在演戏、揣摩很多人的心思。虽有些累,但想起枕边人、亲人,我又觉得这些都算不得什么。” 柳浪拍拍他的肩膀,“你是大人了,不是从前那个意气用事的书生。” 他俩说完朝廷大事之后,柳浪就带着章知颜离开章府。 章知颜并未告诉秦氏,自己即将离京,想等到达白城之后再写信告诉秦氏。 嘉明郡主和承骁也没告诉秦氏。 章二老爷只以为今日是女婿休沐,才带着女儿回来看看他们老两口。 晚膳,柳浪夫妻俩就在观涛院的廊下用,待天色彻底黑起来,柳浪命人在院中放起烟花。 绚烂明亮的光照亮整个荣国公府的上空,其它院子的仆妇们也纷纷抬头看着。 国公夫人陆氏不知今儿是什么日子,怎么观涛院放起烟花来,她也站在院子里默默看着。 柳宜欢站在院子里,看着看着就笑了,她走到陆氏身边问道:“祖母,听说是二婶院子里放烟花。” “是。” “真好看。二叔对二婶真好,比我父亲对月姨娘更好。” 陆氏摸着柳宜欢的肩膀,“别提那些了。你二婶是侯府千金,月姨娘可比不得。” 柳宜欢笑着对陆氏道:“祖母,我已经想通了,就算父亲不喜欢我,我也是公府嫡出千金。我会好好学该学的,日后嫁个好人家,也不枉费祖父祖母教养我一番。” 五奶奶龚氏在院子外头瞧,脸上也欢喜得笑起来,“对,我怎么没想到呢。待我生辰那日,我也替我自己放烟花。” 她如今活得通透极了,什么都不及自己高兴来得重要,凭什么男人出去风流快活,她就闷闷不乐,她也要高兴肆意。 待观涛院的烟花放完,一切又恢复平静。 国公爷走到观涛院门口,又不想打扰儿子儿媳,于是又折返回去。他知道柳浪明早就要跟着太子离京了。 其实,该交待的都交待清楚了。 中堂里,绿喜进去禀了一句,“主子、姑爷,方才国公爷到院门口,站了一会儿又走了。婆子问国公爷是否要通报,国公爷说不用。” “公爹是不是有要事找你商议?”章知颜有些担心。 “不会,若真有事,早就派人喊我了。再说,前几日,我就跟父亲把该说的都说完了。” “那就好。兴许父亲是舍不得你,但又说不出口。”章知颜看出来了,荣国公最喜欢嫡次子柳浪,这府邸唯有观涛院可以不遵守家规,可以有特殊待遇。 章知颜和柳浪一会儿下棋对弈,一会儿作画,玩得开怀大笑。 待子时正,章知颜才觉得困,柳浪搂着她,她沉沉睡去。 待她睡熟,柳浪起身画了一幅画,就是她恬静的睡容,又画了一幅她专心绣帕子的,两幅画画好之后,他小心搁置在桌上,重新钻进被窝。 天未大亮,他就轻轻起身,穿戴整齐,将桌上已干的两幅画卷起来,塞进一长袋中,跟他的另一柄宝剑放在一起带走。 临走前,他没有叫醒章知颜,只是在她额上落下轻轻一吻,一步三回头看了几眼,随后离开。 绿竹早就准备好了肉包,整整两大袋交给影三,影三笑着接过。 骑上马的柳浪回头看了看观涛院,然后马不停蹄向东宫赶去,今日,他就要护着太子殿下一同出城。 今早,同样离京的还有魏千户,他在宫门口看见柳浪,兄弟俩相互笑着点头,随后擦肩而过。 魏千户身后还有好几辆马车,其中一辆就坐着魏夫人,魏夫人撩开车帘看了看外头,天还没亮,街道上没什么人,只有早早起来摆摊卖早膳的零星几个小商贩。 马车车轱辘滚过路面的声音混着马蹄声,魏千户就这么出城了,身后扬起一阵灰尘。 柳浪在东宫等候半盏茶,太子殿下也已准备好,先去向皇上道别,随后就出城去。 太子的车马倒不是很多,因之前就已送去白城不少箱笼。 让柳浪没想到的是,太子没带任何一位侍妾,跟着他的都是侍卫、要不就是随身伺候的公公。转念一想,太子这样的身份,只怕到了当地,有的是绅豪官员送美人给太子。 章知颜醒来时已是辰时,一摸身旁的位置已经凉了,她有后悔,明明想着要起来送夫君的,结果自己睡过头了。 绿竹进来见主子闷闷的,笑道:“姑爷早上特意交代不准吵醒您,让奴婢们好好照顾您。还嘱咐奴婢们早早准备好,再过几日也能出发了。” 绿茵扶着章知颜起身,替她换上衣衫、梳好发髻。 直到今日,很多其他大臣才发现不仅太子殿下走了,早朝时少了几个臣子的身影,竟然也跟太子一起走了。 倒是没有人敢质疑老皇帝的决定,只是大家各有想法。东疆是个好地方,天高皇帝远,也不好,因为即使是太子殿下,去了那儿也未必能改变什么,强龙不压地头蛇,那里的世家、关外的倭寇,都不容易对付。 章承骁下朝后走在路上,武德司副指挥使杨大人走到他身边,半开玩笑问,“章御史,你的姐夫去了东疆,你什么时候去?” 第232章 启程 对于这位杨大人,章承骁并没有好感,尤其知道杨大人跟柳浪其实是竞争对手,为了武德司指挥使这个位置,两人互不相让。 “杨大人,说笑了,我一个御史去边疆作甚?”章承骁脸上也浮起虚伪的笑容,“倒是杨大人您,天子近臣,必定会被委以重任,想必,您快去了吧?” “章御史说笑了,我又不是封疆大吏,哪轮得上我去。” “是啊,我也不是封疆大吏,就更不可能去了。” 杨大人微微眯眼,笑道:“都说章御史是聪明人。果真说话滴水不漏。” “多谢杨大人谬赞,像我这样的御史,无非就是每日混着罢了,有人可以参最好,没人参,我就听听。” 杨大人笑了一下,“章御史过于自谦了,你当初可是名震京都的探花郎。日后必定前程似锦。” “杨大人可别再提这事了,哪位文官不是进士出身?我这样的,御史台不知凡几。” 俩人虚头巴脑寒暄了一阵,到了宫门口,各自坐着轿子回府了。 章承骁如今的两个长随都是嘉明郡主给他的,武功高强,专为保证章承骁的安全。 轿子中的章承骁揉揉太阳穴,今日这杨大人也奇怪,竟专门过来套话。 老皇帝派柳浪去保护太子,而没有派殿前司的侍卫,也没有让杨大人去东疆,摆明更信任柳浪,也是有让柳浪成为太子一党的意思,这是明面上的。 杨大人心中并不服气,睿王成为新太子后,一开始并无多少权贵支持,所以老皇帝才亲手扶持太子,如今很多朝臣想上太子这条船,太子却未必肯接纳他们。 当初暗中为难过太子的某些派系,如今也决定一条道走到黑了。 章承骁表面是御史台的御史之一,实则也是韬光养晦,他很清楚御史台这些御史也有派系之分,有的跟随首辅专门弹劾对家;有的跟随太子;有的跟随皇上,无论是谁都要参奏。 回到章府后,章承骁提笔写了一封信,送去白城,估摸着应该是在柳浪到那儿之后才会送到。 嘉明郡主如今已微微显怀,这会儿端着茶盏进来,“你回来得正好,我在想是现在送给姐姐,还是等她去了白城,我让京城镖师送去白城?她要跟着姐夫去东疆,那里纵使再好,也不是京城。有些东西,我必须给他们送去。” 章承骁笑道:“估计京城有的,东疆也有,那里的富人可滋润着呢。不过,给他们送去也好,是咱们的一片心意。” 嘉明郡主点头道:“那夫君可愿随我一起去库房挑选?” “好。”章承骁锁上书房抽屉,搂着嘉明郡主一起过去。 荣国公府,观涛院中,章知颜也收拾好了一切,她的衣物、首饰等等都要装箱,这些是本就有的,还想带些原石、衣料,免得去了那边找不到合适的衣料,况且还需要送人做人情,肯定要多带些,足足装了十个红木箱子。 “主子,之前姑爷已经让人送去白城很多东西,都是大箱笼,估计就有专门赏人、送人的东西,您何必带这么多?咱们还得回来呢。”绿荷劝道。 “等咱们回来不知何时,至少要个两三年吧。而且咱们京城过去的,可不能让人小瞧了。那边的世家好东西也见过不少,咱们跟她们人情来往,总不能落了下风,被人觉着是占她们便宜了。”章知颜数了一下,吩咐绿茵道:“再整理一个布料箱子,从我南郊的宅子里运出来。” 若说布料的种类、颜色,江南是最多的,就连浮光锦也是新出的价值连城又稀少的品类。 章知颜的外祖秦家,经营布料生意也有上百年的时间了。 “我外祖父上个月送我一箱料子,我看看。”章知颜想起此事,她还未开箱看过。 “主子,奴婢正想说,当时开箱登记时,奴婢瞧着可好看了。”绿茵命婆子将那箱子抬出来。 打开后,里头是层层叠叠薄如蝉翼的纱。 绿萝笑道:“主子,听说这是秦府老家新制的落霞纱,跟之前出的蝉翼纱一样轻薄,不止可用来夏季糊窗,也能用来做夏衫。” 章知颜拿起一角落霞纱,确实很薄,并不是透明的,而是带些许红色,能让日光不那么刺眼。 “把这装上马车,日后肯定能用上。” 待全部箱笼准备好,章知颜的衣物箱子就有十五只,这还不算冬日要用的衣物,因为冬日要用的衣物、器具之前就已被柳浪打包好,送去白城。 三月二十五,章知颜就接到从白城寄来的信,柳浪又改了主意,让她坐船去,毕竟就算马车慢慢走,路上也免不了颠簸。水路较好,他已在沿途各城打过招呼,也会派另两艘船跟着,这两船上都是侍卫。 晌午,章知颜就去外书房见公爹荣国公,跟他说了此事。 “你也跟着去?你如今是双身子的人,若是路上......”荣国公蹙眉,但他看过章知颜递过来的信便知劝不动,因为是柳浪交待的。 荣国公沉默一会儿,笑道:“那你去吧,路上小心。” 章知颜离开外书房,本打算跟五弟妹龚氏说一声,后来觉得还是不说为好,等到了白城再给五弟妹写信。 翌日一早,天未亮,章知颜就醒了,穿戴整齐,将绿竹准备的早膳带着,坐着马车,将观涛院的仆妇们全带去码头,那里已有三艘大船等候,又见弟弟章承骁、祖父秦老太爷拄着拐杖等着她。 一见外祖父,章知颜眼眶红了,“您怎么来了?承骁来送我就好。早上还挺冷的。” 秦老太爷笑道:“我穿的多着呢。你路上小心些,我已托镖局送了十个箱子送去白城,届时,你自己打开看吧,礼尚往来总是需要的。” 老爷子还调皮地眨眼道:“若是东疆还有商机,立即给我来信,我去开铺子、庄子。” “好,我记着了。”章知颜点头,用帕子擦去眼角的泪。 好不容易外祖父也到京城了,她本想着给他老人家养老送终,结果她又要去东疆了。 既然章知颜离开京城,她在京城的铺子就由秦老爷子亲自打理了。 所有箱笼已被搬上船,章知颜上船后站在甲板上挥手告别,直到岸边的人影越来越小,她才回到室内。 柳宜欢什么都不知道,她抱着一沓账本又来观涛院学习,却见院门落锁,里头一个仆妇都没有,只有院外扫落叶的婆子。 “二奶奶出门了?怎么其她婆子一个也不见?” 第233章 白城 扫落叶的婆子笑道:“禀小小姐,听外院的人,二奶奶带着观涛院的人走了。” “走去哪儿?”柳宜欢觉着不可思议。突然间,一整个院子的人都人间蒸发了。 这婆子尴尬道:“奴婢不敢多问,您去问国公爷吧。” 柳宜欢跑到外书房找荣国公,荣国公见她气喘吁吁就猜到了,“是不是去见你二婶了?她去边疆了。你二叔去了那儿,让她也跟着去。” “那他们何时归来?” “不好说,朝廷有了调令,他们才能回来。”国公爷招招手,让柳宜欢坐下,“你二婶教会你看账本了是么?” “嗯,十几天来,我一直跟二婶学看账本、记账,我还会打算盘了。二婶说,这些东西其实管事婆子也会,但我自己会,就可以检查别人的,手下人不敢骗我。” “宜欢有长进了。”国公爷慈爱地抚着她的双丫髻,“日后跟你五婶学也是一样的。” “嗯。”柳宜欢点点头,她最近都没有再去见父亲柳继,这个父亲对她并不亲厚,她早就发现了,她也不想见到月姨娘矫情做作的样子。 直到下午,国公夫人陆氏等人才知观涛院没人了,柳浪不在府中,她们已习惯了,毕竟柳浪的官职就很特殊,有什么差事要办,去几日,都不是她们能随意打听的。 但章知颜此次离开并未事先跟任何人打过招呼,她们觉得很意外。 陆氏叹气道:“章氏也真是主意大,怀有身孕就自己走了,万一有啥事儿,咱可不担责。也不知亲家知不知晓此事。” 五奶奶龚氏笑道:“章府的章御史跟二哥同为朝廷官员,想必是知道的吧。至于二嫂不说,应当也是二哥交待的。之前二哥无论是回不回府邸,在外做什么,都不准咱们打听。” 陆氏撇嘴,“罢了,没规矩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日后,宜欢就跟着你学管家吧,你让她管个换洗房或者绣房?” 龚氏点头,“我先带她一段时日再让她单独管。” “我也是这么想的。”陆氏拍拍龚氏的手,“你们这房也争取早日有个孩子。总之,记到你名下,只有你的好处。” 龚氏敷衍着笑了一下,她如今只关心自己铺子的进项,最好多赚些,赚到两辈子的积蓄或者三辈子的积蓄,她就打算跟五爷和离,这倒霉日子,谁爱过,谁过去吧。 章知颜乘坐的这艘船,除去章知颜带着的仆妇们,还有船员、船娘,这些人都会功夫,对章知颜也很恭敬,只有她一个主子。 这艘船行驶在中间,前后各有一艘载有六十名侍卫的大船。 湘儿笑道:“主子放心,此行一定能成。哪怕遇到水匪,只要他们敢来,咱们就杀个片甲不留的。” “嗨,说什么打打杀杀的。”绿茵拧了一下湘儿的胳膊。 湘儿笑道:“我的意思是,咱们完全能应付。前后都是大人精心挑选的暗卫,他们可不是一般的侍卫。” 和湘儿一样,他们也是从死人堆拼杀出来的精心豢养的暗卫死士,而且都是无家属的,并不会因家眷被敌方挟持就背叛主子。 柳浪抽调的这批暗卫,原本是要派去保卫太子的,但他还是偷偷用调令,命他们先来保护从水路去白城的章知颜。 好在这一路都相安无事,有时到了别城港口,船靠岸,章知颜还会带着绿竹、湘儿一起下船去吃些当地小吃,湘儿去当地找最好的郎中给章知颜把脉。 四月初六,三艘大船终于到了白城的白河港口,这是一条长而宽阔的护城河,白城外就是着名的白虎关,过了这关卡,就是玄山,玄山的另一边就是番邦小国倭国和百济的疆域。 因是晌午,章知颜觉得此地还挺热,她穿着四品恭人的正装,今早,她特意让绿茵给她换上的。 出了船舱,就见岸上已站着柳浪,柳浪同样穿着一身黑色锦袍,他身后站着一些穿着华丽服饰的男女,应是当地有权势之人。 “小心脚下。”柳浪上前,踏上船板。 章知颜握住他的手,慢慢走到岸上。 “累不累?先去咱们府中歇一歇?”柳浪丝毫没有顾及身后那群人。 章知颜笑道:“不累。”眼神飘去他身后。 柳浪牵着她来到众人面前,笑着介绍,“这是我夫人章氏。这是东疆总兵唐大人,这位是唐夫人。” “见过唐大人,唐夫人。”章知颜笑着行半礼。 唐夫人忍不住赞叹起来,“怪不得柳大人对大家送的美人不感兴趣,柳夫人真是天人之姿,像是月宫嫦娥似的。” “往后都是自家姐妹,不必客气。你缺什么,只管同我说。”唐夫人非常热情,上下打量章知颜,“之前我就在想,京城的千金、贵妇是何派头,如今一见果真名不虚传。水灵灵的,冒着仙气呢。” “唐夫人谬赞了。” “哎,就连声音都柔情似水的。”唐夫人心下没了念想,她原本想把庶女送给柳浪做贵妾,一看这位正室夫人章氏如此貌美温柔,还是算了吧。 唐大人也悄悄瞥了好几眼,确实明艳胜画。 柳大人看看他,唐大人大笑道:“今日是个好日子,咱们晚膳就替柳夫人接风洗尘,柳夫人先回去歇息着,毕竟路上受累了。” “多谢唐大人设宴,只是这样太过高调,还是不了。”柳浪婉拒,“我的府邸还要整理些行装,要不,再过几日?” 唐夫人用胳膊肘碰了碰唐大人,随即唐大人点头道:“倒是我冒昧了。行,再过几日,我邀请其他同僚,咱们一起聚聚。” 四人一起往回走,到了马车上,章知颜就有了困意,柳浪跟唐大人夫妇辞别后,带着章知颜回到他们在白城的三进宅子,虽没有京城的荣国公府大,但这宅子只有柳浪夫妻两个主子,倒显得更为宽敞了。 柳浪将睡着的章知颜抱进宅子里,一路到中堂内室。 这里的管家是明叔,柳浪之前的庄子管事,至于内院就由章知颜手下的仆妇们负责,一切都跟原来观涛院的规矩一样。 仆妇们进进出出,将东西都一一安置好。 此时,一个容貌秀丽的陌生女子带着一个丫头过来正院请安。 绿茵拦住她,“这位小姐,您是?” “我来给夫人请安。” “既是请安,总要自报家门说你是谁吧?”湘儿抱着剑站在门口,她们头一次见这样的丫头,一时不敢动。 第234章 义妹 陌生女子身边的丫头站出来,蹙眉道:“你个当丫头的怎么说话呢?我家小姐好心来给你家夫人请安,你们拦着不让是几个意思?” 绿茵和湘儿对视一眼,心道这东疆的丫头还挺横,有趣得紧。绿喜和绿竹也忍不住出来看热闹,是谁这么没有规矩。 “您多虑了,既是拜访家主,总要告知名讳,不然我们如何禀告主子?再者,咱们主子舟车劳顿,方才歇下,不便见客。”绿茵说话一贯温和客气。 那位陌生小姐微笑道:“那我过一个时辰再来吧。”随后利落转身带着丫头走了。 终究也没有介绍自己是谁。 “真是古怪,东疆这边是这样的么?拜访别人都名讳都不说。”绿喜不禁摇头,若在京中,估计没有哪个高门大户是这样教规矩的。 湘儿笑道:“她们瞧我的眼神挺有意思的,估计没见过抱剑的丫头。” “对了,影三比咱们都早到,他应该知道那个陌生女子是谁。马上就去问他。”绿竹准备去找影三。 “何必如此麻烦,影三恐怕跟着姑爷在忙呢,问问管家明叔吧。”绿茵想起新管家明叔。 巧的是,明叔此时带着八个小厮和八个婆子将一大批盆栽、小树、花盆抬进正院中。 “见过几位姑娘,听闻夫人睡了,我也不便去叨扰请安。这些花木是大人交待过的,夫人喜欢的,就摆在院中。”明叔大手一挥。 这些小厮、婆子就将花木盆栽纷纷摆放好,做完之后,这院子看起来更漂亮了。 绿竹笑道:“有劳明叔了。”说完就掏出一把金瓜子给明叔。 明叔笑着推辞,“绿竹姑娘,我也不是外人,你不必如此。” “明叔,咱们初来乍到,对这里的规矩、风土人情一窍不通,姑爷说您是这儿的老人了,之前就替他搭理这儿的庄子,咱们日后一起共事,这是请您喝茶的一点心意。” 明叔之前从影三那儿知道夫人身边的丫头都有一技之长,如今一见,瞧着个个面相不错,也极懂事会做人,便笑着收下了。 “那我谢过绿竹姑娘了。” “明叔,方才有位陌生小姐说要来给咱们夫人请安,夫人睡着了,我没让她进,她也没说自己是谁。”绿竹随即就打听起来。 明叔挑眉,尴尬笑道:“王小姐竟到这儿请安了?” “王小姐是哪位?肯定不是姑爷的亲戚。” 明叔走近两步,压低声音道:“原本这东疆的白城有位守城的王小将军,满门忠烈,去年,他在和倭寇拼杀的时候没了。这王小姐是王小将军的妹妹。王家唯一还活着的主子。后被东疆总兵唐大人接回府中。” “然后呢?”绿茵见明叔说了一半,赶紧追问。 明叔面露难色,“渐渐有些风言风语,有说唐家女眷不喜欢这位王小姐,觉得她作风不正。王小姐被东疆这儿的世家裴家退亲了。”还有一些传闻不知真假,明叔没有说,毕竟未出嫁的闺阁千金,被传出各种丑闻总是不利的。 “所以,那唐大人就把这烫手山芋扔给咱们姑爷了?”湘儿接着往下说。 从前,柳浪尚未成亲的时候,也遇到过这种事,有些同僚难以处理的麻烦就送给柳浪。 明叔笑了笑,“湘儿姑娘真是聪慧。” 绿茵、绿喜觉得不可思议,哪有这样做事的。唐府觉得此女不好,就送到人家府邸,真是一手好算盘,偏偏自家姑爷还接下了。 明叔看她们脸色,安慰道:“这王小姐还得议亲呢,毕竟是忠烈之后。唐大人之前作过保证,要给王小姐找门好亲事,如今将此事拜托给咱们柳大人了。” 言下之意,这王小姐不是来给柳浪做妾的,而是要寻个好人家嫁了的,只是由于种种传言,婚嫁之事有些不顺。 绿竹叹气道:“那也忒古怪的,我家两位主子跟这位王小姐非亲非故的,如何做主她的亲事?” 绿竹几人不免在心中质疑柳浪,接个陌生姑娘回府还要帮着解决亲事,到底是怎么个事儿。 章知颜睡了半个时辰就醒了,午睡太久反而会容易头疼,绿茵进来上果茶,这是厨房才做的。 绿竹看看湘儿,湘儿挑眉看看绿茵。 “你们几个打什么眉眼官司?有话就说。”章知颜放下茶碗,不知她们遇到什么难事了。 绿茵重新给章知颜梳发髻,又给她换了身衣裳。绿竹就将方才王小姐请安的事说了,湘儿解释了这王小姐之前是住在唐府的。 今日才刚到白城的新宅,柳浪又出府去了,二人尚未来得及说话,章知颜知道柳浪做事定有道理,不会无缘无故就接手此事。 “那位王小姐现在何处?” “听管家说住在后院的南边,身边有两个丫头、四个婆子伺候,都是她本家的。当初从唐府出来,并未多带任何仆妇或者多余行头。” “既然收留了她,咱们也不能怠慢了,替她找亲事,我也会慢慢替她相看。” 绿竹挑眉,她觉得主子可能是午睡,睡多了,人也傻了,这样的女子可收留不得,不过,她想着明日再劝一劝。 有时候一味好心可会留下祸害的。 此时,门口的绿喜禀道:“主子,王小姐来给您请安。” “请。” 王小姐穿着一袭鹅黄色春装进来给章知颜请安,瞧一眼就被这面若桃李云鬓香腮的美人惊艳了。 只见她梳着再寻常不过的垂云髻,斜插一支蓝宝石嵌珠蝴蝶步摇,身着一袭藕色织锦广袖长衫,上面绣的是祥云,明明样式也一般,可不知为何,这身衣裳就是很好看,有种流光溢彩的感觉。 “姑娘?这位就是咱们夫人。”绿茵提醒她。 王小姐这才微笑行礼,“王薇见过柳夫人,夫人万福。” “王姑娘不必多礼,快请坐。” 王小姐之前觉得柳浪虽面冷却是个十足美男子,听闻他的夫人也美,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像足了神仙妃子,自己那一点点想嫁娶玉面郎君的小心思立即打消了。 “王姑娘的事,我已知晓,一定尽力替你找个好夫家。”章知颜也懒得说废话。 王薇倒是愣了一下,面露尴尬,“多谢夫人,我之前住在唐府,唐府四代同堂、四房同住,人多口杂,我确实不适合长期居住,多谢柳大人认我为义妹,愿意收留我这一介孤女。” “义妹。”章知颜微笑着称呼她。 但绿茵几人看这王薇的眼神却并不友善。 第235章 原因 王薇坐着有些拘谨,她只带了一个丫头来这正院上房的中堂请安,这里站着的都是章知颜的丫头婆子,看起来都似乎十分严肃不好惹。 其中还有一个抱着剑的丫头,正站在门口。 章知颜却不着急问她究竟为何从唐府出来,只是笑着跟她说了一些京城流行的衣料、成衣、胭脂水粉。 王薇也说起白城中出名的茶馆、酒楼、书坊和首饰铺子,说起这些话题,女人之间总是很有共同话题。 又坐了一会儿,王薇喝了两杯茶,一时觉得没啥好说的就起身告辞离开。 待她带着丫头雪梨离开正院,才不得不松了口气。 雪梨有些生气,“姑娘,这些京城来的人真是古怪得很,一个个眼睛瞪得铜铃大,分明就是嫉妒您长得美。” “你少胡说,柳夫人极为亲切客气,咱们如今住在柳府,可不能惹事。人家才来,有些生疏罢了。日后,要跟柳夫人身边的仆妇们相处好。” 雪梨蹙眉,“我看她们就是恶仆,不比唐府那些坏女人好到哪儿去。” “唐府的事,以后别再提了。”王薇有些不悦,她之前住在唐府,却生出了些是非。 私心里,她确实有高嫁的想法,可她一介孤女在这东疆,能高攀的只有六大家族,先前退亲的裴家,她本也不喜欢,如今另外五家大概率不会要她了。 那就只剩下其它有官职的家族了。 只是女子名声一事何其重要,唐府女眷有些人暗中在其它宴席上说她坏话,让她亲事举步维艰。至于做那些世家家主的贵妾,她王薇是绝对不愿意的。 为今之计,攀上柳浪夫妇,或许嫁去京城也是条路。 王薇心中盘算着如何跟章知颜处好关系,成为手帕交。 临近晚膳时,柳浪终于回来了,他不换衣裳,笑着走进穿堂,“等会儿,我带你去白城的虞溪酒楼,上下一共三层,我定了包间。” “好。”章知颜主动握住他的手,“我下午睡了一会儿,现在觉得很精神。你的义妹来给我请安,我和她聊了聊。” 柳浪一愣,随即想起来这么一件事,“她自己来见你的?” “嗯。” 柳浪有些不悦,明明他吩咐过,不让外人轻易来打搅有孕的夫人,看来新府邸还是要整顿一番。 “这事,我与你细说。”柳浪搂着她的肩膀,“之前同我去码头接你的唐大人,是东疆总兵,只不过他不会一直在这儿,指不定哪日就要调回京城去。原本王小姐是唐大人故交好友的女儿,可惜王家满门忠烈都没了。王小姐在唐府住了一年,唐大人说惹出了些风流韵事,唐府女眷想要将王姑娘远嫁。唐大人问了王姑娘的意思,她说宁愿远嫁京城,要不就留在白城,其它地方都不去。” “所以,她就从唐府出来,进了柳府?” “正是。本来我是不管这闲事的,到底唐大人在这驻守已有九年,明年就能回京去。他跟我说了不少六大世家的事,对我极有帮助,我就卖他一个人情。” “那位王姑娘到底惹出了什么是非?” 柳浪在章知颜耳边道:“唐夫人极其厌恶王姑娘,口口声声说王姑娘勾引了唐大人。原本此地六大世家之一的裴家也跟王姑娘退了亲。不过他们退亲是看王家已经没人了,并不是完全因为王姑娘的名声。” 世家高门联姻,利益才是首要的,王家已经没有男丁了,要个王姑娘也没啥用,要说积累的财产,裴家本就有不少。 章知颜挑眉,“唐大人的年纪似乎跟王姑娘不般配。”她不信,年轻貌美的王姑娘能看上唐大人。 “会不会是唐大人暗中诋毁王姑娘?”章知颜深知一些人品龌龊的男子的说辞,他们得不到就会故意诋毁姑娘家的名声。 柳浪笑着摇头,“是唐大人亲口与我说的,本来他想休妻再娶甚至直接娶个平妻的。但他母亲,唐老夫人并不允许。再者,唐府中还有一位寄居的表少爷也看上了王姑娘,王姑娘没看上。有次宴席上,那位表少爷差点跟唐大人打起来。” “怪不得,这些事情传出去,王姑娘哪还有名声可言,亲事就是这样耽误的吧?” 柳浪扶她起来,“咱们上马车去。” 待二人上了马车,马车缓缓动起来。 柳浪继续道:“其实这王大小姐也不是一个完全心无城府之人,她当初住在唐府,也是权衡利弊过的。唐大人纵使对她有意,她若及时拒绝,严厉拒绝搬出去,也不会闹得今日这般。偏偏将唐大人钓成了翘嘴鱼,骑虎难下。唐大人想娶她,可挣脱不了家族,所以就放弃她了。” 章知颜听后点点头,随后笑了。 “你笑什么?” “唐大人夫妻俩把这位王姑娘送你是不是还有别的意思?比如让你收下做个贵妾?让你带回京城去?” 柳浪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你觉得我会要么?干我这行的,真不是随便什么女子都能收的。” “你若有一日不做这探事司正使,就能收各种美人了?” “当然不是。”柳浪突然将头枕在她肩上,“照顾你和孩子,就够我忙的了,哪还有精力再找别的女子。我整日忙碌,你可不许气我。” 章知颜轻笑道:“那我就勉为其难,替她找个婆家,实在不行,再托京中的人找。她这样的还真是高不成低不就。” 不多时,他们就到了白城最大的酒楼虞溪酒楼。 小厮亲自送他俩上了三楼包间,室内极大燃着果香,不甜腻,还有两个长塌,一大园桌,帘子后头是一扇小门,门内是净室。 待菜上齐之后,柳浪亲自给她夹菜,“你尝尝。” “这里一盘菜,抵得上咱府邸两盘菜。”章知颜笑道:“我们两个哪儿吃得下这么多。” “我就是带你来尝个鲜。” 二人正说着话,包间门被敲响,是影三,“主子,太子殿下在隔壁,邀您和夫人一同过去。” 没想到,竟在这里遇到太子殿下,章知颜忙整理起自己的仪容仪表。 柳浪牵着她的来到隔壁包间门口,刚准备行礼,却见门口侍卫摇摇头,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门开了,他们大方走进去,双双行礼,“微臣\/臣妇见过太子殿下,殿下万福。” “孤只是微服出巡,不必多礼。” 第236章 策略 太子穿了一身宝蓝色锦袍,腰间系着一枚龙纹白玉佩,章知颜的角度只能瞧见这么多。 “坐吧。” 这包间里除去桌前空位,靠墙也有位置,他们夫妻二人便靠墙坐下。 太子笑了,“你们二人太过拘谨。”随后瞥了一眼章知颜,又笑道:“难怪柳大人不收美人,跟柳夫人比起来,那些官员送的女子确实寻常了些。” 柳浪笑道:“殿下莫要再取笑微臣了。微臣这身子也遭不住这么多人。” 太子忽然哈哈大笑,直言道:“你啊你。也就在孤面前可以这般说,到了外头可不许浑说。” 章知颜只是低头,面带微笑听着他们说话。 其实太子当初还是睿王的时候,她远远瞧过一眼,当时睿王新得了老皇帝御赐的府邸,睿王妃办了宴席,章知颜还是座上宾。 如今睿王已是太子,睿王妃也成了太子妃,以后的规矩只会越来越多。哪怕贵人说,不要重规矩一切随意,她们这些人却不能逾越半分。 爬得越高,越需要谨小慎微。 柳浪笑道:“微臣对殿下毫无保留,微臣这些年常有危及性命的时候,身子内里已被掏空,实在无法消受美人恩。” 章知颜心中觉得好笑,柳浪可不是身子虚,相反,身子骨好着呢。为了不接收那些美人,也为了避免更多是非,柳浪竟这样说,真是难为他了。 太子笑着点头,“等过几日,孤在临时府邸办宴,遍请东疆的世家和官吏。你早些来。” “是,殿下。”柳浪点头。 随后,俩人说起日后在东疆准备要做的事,章知颜没有说一句话,除了偶尔拿起茶杯喝一口,一言不发。 一盏茶之后,门口侍卫禀道:“殿下,差不多了,太子妃的船就要到岸了。” 章知颜立即站起来,柳浪也拱手道:“微臣失职,立即命人去码头迎接。” 太子摆手,“孤就是让太子妃低调些,连你都没有告诉,她身边都是高手。你们不必去,就当不知此事,孤先去码头。” “是,恭送殿下。”柳浪夫妻双双行礼。 待太子带着一群人离开之后,他俩才松口气,继续回到自己的包间用午膳。 “想不到太子妃也来了,我还以太子妃会留在京城,殿下会带几个侍妾。” 柳浪笑道:“太子并不是一个重色之人,东宫确实有姿容出众的女子,但太子更爱重太子妃和嫡子。” 此事,京中权贵们皆知太子妃膝下有三个嫡子,其她侍妾生的儿女根本构不成威胁,且太子妃极为聪明和善,京中有人谈起太子妃,皆说贤惠温婉。 柳浪给章知颜夹菜,章知颜突然想到一事,“魏千户夫妻俩个去南疆,他们何时能来与咱们团聚?” “急了?”柳浪笑着抚了一下她的脸颊,“等他们那边摆平了至少四个世家,京中派去接手南疆的官员,他们就能到东疆这边来。” “南疆几十年前就已归顺大楚,还有什么需要摆平的?” “几年前,我们就暗中督查南疆了,藩王有两个,割地自大,世家也盘踞当地跟藩王勾结,就跟一个小朝廷差不多。他们有私兵,这事,皇上可不能忍。所以要摆平。但我估计,南疆比较容易摆平,毕竟咱们的人也渗透进去不少,再者,南疆还有不少商人就是咱们大楚的商人,经济命脉在咱们手上。” 章知颜点头,“不像东疆这边,地势不大好,有山有海,外头还有番邦属国虎视眈眈。” “这些都不用你操心,我们男儿就该大杀四方保家卫国。你们只管顾好咱们的大后方。”柳浪嘱咐道:“届时,太子妃办事,你都要跟随,务必恭谦勤谨。” “我知道。” “不过,太子妃也知道你有孕了。过几日会赏些东西下来。上次,我去东宫,太子就要赏,我直接拒绝了。京中,人多口杂,我不方便接受太子的赏赐。还有就是这边东疆的世家、官僚,自成派系,咱们如今都成了外来的。夫人们的交际兴许也复杂,你要好好观察,回来告诉我。” “嗯。” “但若有人故意惹事找茬,你也告诉我。我自有法子办她们。” “好。”章知颜如今是四品恭人,但她心中知晓,待下次回京,兴许就能成为三品诰命甚至更高的级别。 用完午膳,柳浪又带着章知颜在白城逛了一圈,白城很大,主城区同样有东南西北四扇城门,邻郊有大量农田、山水。 “这里似乎比京城还大些,只不过,寺庙没有京城那么多,农田、庄子比京城郊区的多多了。” “是有不少农户、田庄,不过都有主了,因为这里所有的一切都被世家瓜分得差不多了,包括附近的县城。白城是整个东疆最大最重要的城池。” 因此,东疆总兵的三分之二兵力都驻扎在白城,分为东南西北四个大营,由唐大人统领。 在白城逛了一圈之后,柳浪就带着章知颜回柳府。 到了中堂里,二人脱下披风,正准备换下外衫,管家就来禀,“主子,唐大人来了,已等候半盏茶的时间。” “哦?那王姑娘过去瞧了么?”柳浪蹙眉问。 “按照您的吩咐,王姑娘被嘱咐不准去前院,所以她并不知晓唐大人来了。” “我去去就来。”柳浪对章知颜说完就大步朝前院走去。 前院有待客厅,还有议事专用的大书房。 唐大人穿着一身黑色锦袍坐在里头,看着似乎是有心事。 “怎么大晚上来了?不放心那位王姑娘?” 唐大人尬笑,“你就别再取笑我了。那事过去就过去了。” “你是过去了,我夫人还得给你的旧情人说个婆家呢。” “行,算是我欠你们夫妻的人情。”唐大人正色道:“这里的六大世家,我花了一些时日,总算挑拨了两家,不过他们两家的族长并不想彻底翻脸,毕竟还有生意往来。” “此地能有什么生意?” 唐大人低声道:“东疆的北边有大片矿产,几乎都是六大世家垄断。否则,皇上早在二十年前召他们回京,许以爵位,他们为何不肯离去?他们世代积累的财富,即使不是富可敌国,也是富甲一方。说白了,就是这儿的土皇帝。你想想,关外的蛮夷为何总要偷袭?只是进来抢牛羊、布料和金银?” 第237章 新局 柳浪蹙眉道:“你说的这些,我们早已探知,他们不是交出了六处矿产么?现在那六处矿产由东疆总督付大人负责派人监督,每季度都向宫中进贡。” “他们每个世家交出一处矿产,为的是自保,免得皇上一举将他们歼灭。这里的矿产可不止六处。” “你上书跟皇上提过么?” “我早提过了。”唐大人靠在椅背上,深吸一口气。 “皇上是何意?”柳浪压低声音问道。 “只说让我尽力周旋,等太子殿下来了,尽力辅佐殿下。还说,若是实在降服不了这些地头蛇,就直接处理了便是。” 柳浪点头,“所以这边的兵力布置得最多。” “你来之前,皇上是怎么跟你交待的?” “跟你说的差不多,先是拉拢降服为主,让六大世家全部迁移至京城,能去几个是几个。若有人想要谋逆的话就干脆拔草除根。” “那我就放心了。”唐大人站起来,抱拳道:“时辰不早了,我先回去。” 柳浪亲自送他出去,到了前院门口,回廊下貌似有个人影,只一瞬就不见了,廊下灯笼摇曳,依稀可见是个女子,从背影来看,就是王姑娘。 唐大人并没有留恋,直接就出去坐轿子回去了。 柳浪从前院走去后院,王姑娘追上了来。 “义兄,为何不许我到前院?” “我见外男的地方,你来作甚?我夫人都不出来,你的规矩太差了。”柳浪面容严肃,“我现在要去正院歇息了,你别跟着了。” “是,义兄。”王姑娘福身行礼,随后往自己凄凉的小院子走去。 她的丫头雪梨打抱不平道:“姑娘,这个柳大人也太凶了些,您是他义妹,他竟这么说您。会不会是那位柳夫人暗中说了您的坏话?” “别这样说。他们夫妇肯收留我,是看在唐大人的面上。若是真有好亲事,我也是乐意的,其实这东疆,我是真不想待了,想去京城。” 雪梨不禁感叹,“若是夫人老爷还在,姑娘你现在的日子绝不是现在这般。” “如今这日子也不错,我还有祖产呢。只是不想待在东疆了,换个地方,京城也好,江南也罢,总之我厌恶这儿。” “姑娘,我看那柳夫人似乎脾气挺好的,明日再去给她请安,套套她的口风?” “我也是这样想的。只要她不讨厌我。其实我知道,只要我做出对柳浪不感兴趣的样子,就能博得她的信任了。” 待柳浪回到中堂时,章知颜已经洗漱好了,正坐在榻上绣着一件红色小肚兜,一看就是给孩子的。 他坐过去,小心翼翼挨着她。 “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哪位贵客登门?” “是唐大人。” “你到了这儿之后,是不是每日都要见这些官员或者世家族长?” “见官员比较多,那些世家若有宴席,咱们就会去赴宴。”柳浪叹了口气,“之前他们想法设法给我塞美人,我都拒了。他们觉得我油盐不进,如今你来了,不知日后有什么事等着你我。” “我不怕。若真有人送,我就替你收了。”章知颜笑着打趣他。 他突然搂住她,“你替我收下?那我送给承骁。” “别闹,这可不行。” “可我也消受不起啊。” 章知颜放下手中绣了一半的小肚兜,“我逗你玩呢。只不过,他们处心积虑要塞人进来,要放眼线,你不接受总会一直有麻烦,倒不如大大方方让他们塞人,顶多传些假消息给他们。” “我当初也是这么想的,只是你有孕,我不希望有眼线在我府上。等你生完孩子再说。” “这有什么的,我这正院不进新人就行。为了免去你日后的麻烦,收就收吧。对了,其他大人的府上总不可能是完全不要人的吧?” 柳浪点头道:“唐大人也被塞了四五个美人,但他夫人厉害,全都解决了,你看,那王姑娘都被他夫人排挤出府了。” “那你可别小看我。” “好,都听你的。”柳浪知道自己府邸的一切动向,况且还有湘儿等暗卫在,出不了乱子。 四月初九,太子殿下在位于白城的太子行宫办宴,这府邸位于白城南部,风景极好,背山面水,上午,门口就已车马如流。 今日,白城的官员携家眷、六大世家的主子们都会来给太子和太子妃请安。 太子妃来此地的消息,还是前日,太子故意命人放出来的。 章知颜今日穿着鸦青色莲花纹锦缎对襟外衫,内着月白色缎面百褶裙,一整套绿宝石头面,显得贵气大方。 当她来到后院花厅给太子妃请安,其她夫人差不多都到齐了。 “柳章氏见过太子妃,太子妃万福金安。” “免礼,你有孕了不必行礼,来人,看座。”太子妃今日穿杏黄色宫装,显得端庄威严。 “谢太子妃。”章知颜笑着坐下,言行举止大大方方,看起来跟太子妃很熟的样子。 其她官员、世家的夫人们看明白了,这些京城来的贵妇们彼此之间很熟悉。 之前有给柳浪送美人的,她们如今总算看见了传说中的柳夫人,确实美艳动人,肌肤赛雪眉眼如画,看着就是一位柔情似水的美人。 唐夫人作为东疆总兵的夫人,总是第一个说话,“柳夫人每次出现都让人眼前一亮。哪怕有孕,仍是光彩照人。” “唐夫人,您再这么夸我,我可就当真了。” 气氛轻松起来,既然有人率先打开话匣子,大家开始三三两两说起话来。 太子妃笑看着大家,凡有人问起京城的事,她都微笑回答,丝毫没有生人勿近的陌生感,非常平易近人。 太子妃跟别人说话时,唐夫人坐到章知颜身边,向她介绍起来,“对面坐着的穿藕色外衫的是泗阳侯夫人李刘氏,她是最年轻的侯夫人。这里的六大世家,泗阳侯已有两百年历史。” “那可是大家族了。”章知颜盘算着,这样的百年世家若想持续下去,肯定会权衡利弊,应当最容易劝去京城才是。 “正是,泗阳侯的产业主要就是矿产,多着呢。我跟你说,盛产金子。”唐夫人轻声道。 章知颜发现对面有个贵妇一直盯着自己看,又问,“那位穿棕锦长衫的老夫人又是谁?” 第238章 新圈 唐夫人笑道:“那位老夫人就是晋西侯府裴家的老夫人,她娘家就是泗阳侯府。” 章知颜心道,果然这些世家是相互联姻的,“想必裴家也是世代簪缨吧?” “正是。裴家的矿产生意极少,但整个东疆的书斋、笔墨纸砚的生意都在裴家手上,且裴家注重诗书礼仪,也算得上是书香门第。” “那裴府出来的文官不少吧?” “是有一两个去了京城当官,但官位不高,还有一些在外省任职。”唐夫人压低声音道:“你想啊,这裴家老宅在东疆,当家的也不愿意迁去京城。那即使再怎么用功读书考取功名,这后头的事,谁说得准呢。若肯去京城,仍旧有这爵位,一切都好说。” “晋西侯为何不愿去京城继续做侯爷?” “听说是因为家族根基在这儿,侯府中老一辈不愿去,总之内里有些复杂。我跟夫君,与这些本地世家打交道多年了。这晋西侯府裴家似乎是有些意动的,往后你跟我都跟裴家女眷多走动走动。我觉得裴家能说得动。” 章知颜轻声道:“会不会是觉得去了京城,他们都是外来的世家,跟京中权贵磨合不到一起?而且他们离开此地,迟早有一日,这边的生意也会慢慢衰落,一大家子的利润就没了。” 唐夫人点头道:“可不是么?一个爵位不过就是面上好看,都是一大家子的人,养活这么多人靠的就是祖产和不断盈利的私产。” 章知颜想起了世代经商的外祖家秦家,祖产产业也一直在姑苏,虽还有其它产业在外省,但始终没有江南一带盈利那么多。 如今外祖府在京城,每个月还会回一趟江南老家,看看铺子田庄的情况,家大业大,后辈子孙不是完全没有压力的,但凡有几个铺子生意不好关门,都会觉得对不住祖宗基业。 唐夫人用胳膊肘碰了碰章知颜,“等会儿大家都跟太子妃打过招呼后,我带你一一见过这些夫人,日后她们府邸办事,咱们都要到场庆贺的。先跟她们礼尚往来,混熟之后就能说上话了。” 章知颜完全懂唐夫人的言下之意,昨夜,柳浪搂着她跟她说过,此次来东疆,任重道远,男人自有一番前头的事业要做,女人也有后宅要分担的事,就是离间这六大世家,让他们之间的联系能减少就减少,最好都争抢着要去京城而离开这东疆。 虽东疆的总兵、总督每隔十年都会换人,但这里的世家太耗人了,总是拖着不肯进京。 太子妃跟诸位夫人一一打过招呼之后,午膳宴席就正式开始了,太子妃独坐一桌,在花厅坐北朝南的主位,其她夫人则是按照顺序坐。 这座位顺序是太子妃前日特意精心安排的,毕竟有些夫人之间关系不睦,坐在一大桌也尴尬,干脆就按小桌席面这样来,每位女宾客前都有一张小桌,菜式一样,身后站着布菜倒酒的仆妇即可。 章知颜身后站着绿竹和湘儿,倒也不需要宫女倒酒。 绿竹轻声问湘儿,“虽前天夜里,你给我看了画像,但画像跟人还是有些差别的,有些夫人、千金的脸,我又对不上了,不知谁是谁。” 湘儿笑道:“看来你要记的东西太多了,又要记各式菜谱,还要记人。不碍事的,你若不记得,用胳膊肘碰碰我,我告诉你。” 绿竹心下暗暗佩服湘儿的眼力和记忆力,到底是暗卫出身,见过的人都能过目不忘。 前天夜里,影三突然交给湘儿一沓画像,告知她快快记下,届时到了各种宴席上,也能听听这些夫人分别说了啥、谈论了啥。 湘儿目前是收集女眷信息的女暗卫,虽主要责任是保护章知颜,但次要任务也不能忘。 至于绿竹、绿茵等人,就凑过来一起看,顺便记下。 除去有些老夫人、胖些或者瘦些的夫人千金,但凡长相差不多的,绿竹确实忘记了是何身份。 湘儿轻声安慰道:“东疆的贵妇可比京城的少多了。多出门赴宴几次,你常见到自然就记得了。” 绿竹点头,确实如此,京中的贵妇人数更多,皇亲国戚、勋贵世家、文武百官,还时常有突然不见的、降爵的、新上位的,林林总总,还得记住哪些人跟哪些人关系不睦,也挺复杂的。 她俩在后头说悄悄话,唐夫人坐章知颜身边也说着话,“这六大世家,我介绍完了。除了还有没到场的,可能病了,可能有孕的,先不去管。在场的这些,等会儿我就带你去敬酒。” “好。多谢唐夫人了。” “我想起来了,你不能喝酒,就用果茶吧。” “我知道,太子妃心细,我面前这桌席面没有酒。” 待午膳进行到最后,章知颜就跟在唐夫人身后一一向六大世家的老夫人、侯夫人、国公夫人、伯爵夫人敬茶,表面上,她们都和和气气地喝下去了。 还有这些府邸的世子夫人也向章知颜敬酒,章知颜也回敬了。有了真人在眼前,绿竹、湘儿就更能记住这些人的面孔了。 午膳结束后,章知颜却没有去看戏,主要是这些戏太耗费时间了,她还不如去打叶子牌。 此时,晋西侯老夫人裴李氏向章知颜微笑招手,“柳夫人,可愿陪老身去游湖啊?如今春日,湖光潋滟,风景独美。” “好啊。”章知颜笑着答应。 见她们要去,唐夫人也跟着去,毕竟章知颜有身孕,若有个好歹,她可没法交待。 一行人上了一艘大船,坐在船舱里煮茶吃点心。 裴老夫人笑道:“听闻,柳夫人收了一位义妹还是我们这儿的忠良之后?” “正是那位满门忠烈之后,王姑娘,可怜见的,我准备给她说亲。我夫君也答应过唐大人要给王姑娘找门好亲事。”章知颜就知道这位老夫人找自己肯定是有事。 裴老夫人的笑容有些古怪,似乎是不屑于听到这样的消息,“无风不起浪。王姑娘本来是出身名门,差点就要嫁到我们裴府,但是......罢了,我也不方便说,谁年轻时没犯过糊涂呢。只盼她日后越来越好吧。不知柳夫人是打算在这儿给她说媒,还是将她嫁去京城?” 第239章 乱情 章知颜笑道:“我还不大清楚东疆究竟有多少尚未婚配的好男儿,等下次,我办宴席,定然好好斟酌一番。” 此话一出,大家面面相觑,不知这位柳夫人是真单纯还是装不知道,王姑娘可能很难嫁得出去了,基本上在东疆这一块,名声是毁了,此事,一旁的唐夫人最清楚不过。 原先,唐夫人是想先跟章知颜说一说那王姑娘的,可是如今在太子行宫,还有比那劳什子王姑娘找亲事更重要的大事要谋划。 眼下这场景,唐夫人心中又火冒三丈,心道这王姑娘赶紧嫁去京城得了,别在这儿作妖了。 唐夫人尬笑道:“那什么,如今四月有好几个黄道吉日,咱们选哪一日,一起上香去吧?城外的凤城寺,素斋最好吃。柳夫人刚来,也去尝尝?” 见唐夫人岔开话题,章知颜便知王姑娘是真不讨这些人喜欢,点头道:“好,那就多谢唐夫人了。” 她想起来,那王姑娘是得罪过唐夫人,大家有这样的反应倒也正常。 船舱里宽大得很,也能打叶子牌,章知颜跟裴老夫人、唐夫人、晋西侯夫人一起打牌。 侯夫人一直慈眉善目,没有说话,脾气很好的样子,只听婆婆裴老夫人在说话。 “柳夫人,你一看就温柔不知人间险恶。今日我老婆子提醒你,那王姑娘是不安于室的女子,你尽早给她说亲,最好是外省的,让她早早离开。也别让你夫君多跟她说话,她心思深着呢。” 章知颜笑道:“多谢老夫人提醒。我这不出来交际了么?难道东疆这么多好二郎,没一个中意她的?” 唐夫人叹气摇头,终于忍不住吐槽起来,“早前,她住在我府上,我给她不知找了多少青年俊杰,可她竟然......罢了,我也不说更过分的话了。她就是不知足,想要位高权重的男子,哪有这种好事?位高权重的男子早都有家室了,况且她还不愿做贵妾,直接就想登堂入室做权贵正妻,做梦呢。” 说起这王姑娘,唐夫人就懊恼得不行,“当初,她住到我府上,我是掏心掏肺,将她当成亲妹妹来疼。结果呢?她居然差点就要代替我的位置了?唐府府中还有一位寄居的远房亲戚的孩子,那孩子是个好的,虽出身寒门,可学问好,早晚能高中进士。她瞧不上,同时又吊着裴家二房的公子。” 这些事,章知颜早就知晓了,安慰道:“唐夫人,不必再忧心了,如今她在我府上。” 唐夫人深深叹了口气,“她退亲的事可不是我撺掇的。是有另外的事发生。” 裴老夫人笑道:“原本我那第五个孙子跟王姑娘有娃娃亲,哪怕王家没人了,我们也愿意认下。不知怎的,我的嫡长孙竟想娶她做平妻,此事闹开之后,我的两个孙子差点打起来。所以,这亲事,我便退了。内中详情,各有道理,我就姑且不提了。” 原来又是一笔糊涂的情感烂账,章知颜心道这王姑娘还挺会替自己筹谋的。 不过,一介孤女,想嫁得好些过安稳日子并没错,只一项,瞧上唐大人这般,别人的夫君,那就有些不地道了。 毕竟,尚未婚配的好男儿也不少,这样一来,名声臭了,外人就更不敢娶了。 唐夫人这样的夫人也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宴席上,传来传去,大家就全部知晓了。 晋西侯裴家这样的书香门第,对于儿媳、孙媳就算没有家世要求,那名声也得干净才行,况且晋西侯世子已成亲了,突然要娶个平妻,像什么话。 此事很快被裴老夫人压下去,就连裴五公子跟王姑娘的亲事都退了,王姑娘丢了好大的脸,她自己从唐总兵府邸搬出来。 章知颜昨夜才问过柳浪,这王姑娘究竟喜欢谁,柳浪说是喜欢唐大人,章知颜有些诧异,唐大人年纪可不小了,都能做王姑娘的叔了。 方才听裴老夫人的意思,王姑娘似乎跟侯府世子也有理不清的一段情,不然人家怎么想要娶她为平妻。 游船靠岸后,章知颜赶紧找了间客房去解手,她憋了许久。 一直到晚膳用完后,今日的应酬才算结束,从头至尾,章知颜都保持着礼貌温婉微笑。 她觉得这些应酬真是累极了,偏偏还不能拒绝。 走到二门子,却见柳浪负手站在那儿,跟唐大人不知说些什么,待看到女眷们纷纷走来,柳浪忙过来牵起章知颜的手,“冷不冷?” “不冷。” “哎哟,真是恩爱。”唐夫人忍不住笑。 唐大人也过来站在唐夫人身边,她们就这样一路走去西角门,那里停着马车。 章知颜与唐夫人夫妻告别,就同柳浪一起坐上回府的马车。 “今日辛苦了,回去早些睡。”柳浪小心翼翼搂着她。 “是有点困了,方才用晚膳的时候,我竟然就想睡了。”章知颜揉揉眼睛。 “孩子有没有闹你?这里的膳食,你可吃得惯?” “一切都好。” 章知颜虽这般回答,柳浪还是想着要找两个厨子,一个京城来的,一个江南来的,招入府中,横竖日后要宴客,绿竹一个人可做不了几十桌菜。 只是,若在本地找,柳浪担心混进其他人的眼线。 回到府邸,章知颜洗漱过后就上床歇息,柳浪提笔写了一封信寄给京城的章承骁,让他帮忙处理此事。 过了四日,柳浪就收到了章承骁的来信,说是月底就能送厨子到这边来,还有一个不算重要的消息就是荣国公府二夫人季氏没了,在寿庆庵洗衣裳的时候,一头栽倒在河中淹死了。荣国公府已办起丧事,章承骁还去送了礼金。 章知颜是用完午膳得知这个消息的,倒也不意外,原先柳浪就说过,季氏留不得了。阴毒的坏,改不了,若不斩草除根,早晚会害死自家人。 “主子,又来两封信,是二小姐和四小姐的。”绿茵进来。 章知颜一一打开看过,笑道:“二姐生了个大胖小子,这回,她算是圆满了。” 至于章韵芝说的事,章知颜心中有数,直接撕得粉碎就着蜡烛烧了。 “我去库房亲自找些礼品,寄回京给二姐。”章知颜带着她们一起去库房。 绿喜追到这儿禀道:“主子,外头有个男子要见您,说是求娶王姑娘,此人看着好像是个侍卫,脚有些跛。” ? ?感谢书友的推荐票 第240章 不愿 “让那位侍卫稍等。”章知颜挑选了两大箱子的东西,既有锦缎又有送给小孩子的金玉锁、玉片,还有不少东疆特产。 待她带着仆妇们到了前院客堂,果真就见一个眉目清秀的年轻人,穿着武将的衣裳。 章知颜知道京城各级武将的衣裳,可东疆这边的武将级别她目前不知。 “属下见过柳夫人。”年轻人站起来自我介绍,“卑职是白城城东骁骑营千户陈君,特来提亲,之前王小将军在战场救过我一命。如今王姑娘因名声所累,先被裴府退亲,如今无人敢娶。卑职愿意娶王姑娘。” 章知颜笑道:“陈千户腿脚不便,先请坐。” “多谢柳夫人,其实卑职的脚能走路,就是看着不大好罢了。” “那你娶王姑娘是为了报恩?” “一半是因为报恩,另一半是因为卑职年幼时就跟王姑娘一同青梅竹马长大。当时她定了裴府的娃娃亲。卑职便不打搅了,如今她孤身一人,无人照顾,卑职就来提亲。” “你不在乎那些流言蜚语么?” “不在乎。我相信王姑娘的人品,再者,她一介高门前进,想嫁得好也是该有的想法。她确实也配得上那些朱门世家。” 章知颜听后暗暗感叹,这陈千户是个好人,是个君子。 “那知晓了,我会跟王姑娘说的。” 陈千户苦笑了一下,“王姑娘可能不会同意,毕竟我瘸了,而且没有万贯家私。我府邸虽小,她一来便是夫人,还请夫人劝劝她。我府中只有我一个和我妹妹,我妹妹只有十岁。” “你父兄呢?” “当时战乱,父兄皆战死沙场。”陈千户的声音都低了些。 章知颜很佩服这样的人家,是真的全家人都在沙场冲锋陷阵,只为守护这一方家园。 “陈千户不必伤感,我定然会说服她。” 之后,陈君又坐着喝了半盏茶,章知颜问了些白城的事以及整个东疆的近况,大致有些了解。 最后,陈君满脸笑意离开了,他认为此事应该很快能成。 那位王姑娘消息灵通,待章知颜的丫头去喊她过来说话,她已经走过来了。 “见过嫂子。”王姑娘行礼,十分有规矩。 “免礼。方才有人过来提亲。” “我正要跟嫂子您说此事,那位陈千户之前一直盯着我,我几次三番拒绝他,他还要盯着我。还请嫂子替我说门京城的亲事。” 章知颜沉默了一会儿,随即笑道:“我看那位陈千户是个好人,长相清秀,若不说,都不知道是武将。” 王姑娘深吸一口气,随后就伤感起来,眼中含泪,好似受了莫大委屈,“我求嫂子不要答应这门亲事,否则,我就自尽。” 绿竹等人皆看着这位王姑娘,她竟明目张胆威胁起来。 “有话好好说,何必如此。你为何瞧不上他?他也不丑啊。” “敢问柳夫人,若有人逼着你嫁不喜欢的男子,你会不会生气?我本就无依无靠,我知道自己没多大价值,可也不喜欢这种人的纠缠。我尚未被裴府退亲前,他就一直跟着我,说喜欢我,拒绝几次都没用。还请柳夫人救救我,不要答应他的提亲。”王姑娘泪眼婆娑,十分可怜的模样。 章知颜一向觉得那种能够即刻哭出来的女子都是极有心机的,表面柔弱不能自理,可应付起男人来却是无师自通的模样。 “你先去吧,待我夫君回来,我同他一起商量。”章知颜并未答应王姑娘,因为她忽然觉得王姑娘极其精明。 之前有些同情她一介孤女,声名狼藉,兴许有人暗中陷害也不一定,如今看来,未必都是别人的错。 临到用晚膳的时候,柳浪回来了,他先是换了件家常外衫就坐到桌边,轻轻摸了下章知颜的肚子,如今她已显怀,整个人看起来比从前更加温柔婉约。 “今日都做了些什么?” “没什么,就是抄抄佛经,绣些小玩意儿,还顺便见了位客人。” “什么客人?”柳浪立即警觉起来,一般来说,来找他的人直接回去总督衙门或者等他回府才会来见他,不可能专挑他不在时来府邸见章知颜。 “是白城城东骁骑营的千户,陈君,他来求娶王姑娘。” “哦,他呀,算是青年俊杰,可惜,脑子不聪明。当初他差点跟唐大人打起来。” 柳浪回想起来,都觉得荒谬。 “仔细说说。”章知颜很感兴趣。 “三月底,我刚来白城,过了两日跟唐大人一起巡视这些骁骑营,巡视完之后,这陈千户跑出来质问唐大人,为何将王姑娘赶出府邸,既做了承诺为何抛弃王姑娘,又说唐府女眷毁了王姑娘。当时,很多其他官员也在场,唐大人面露尴尬和不悦,但也没法子。后来还是我让暗卫将这陈千户拉下去。” “这陈千户倒是一片痴情。” “确实痴情,可王姑娘此人人品一般。”柳浪蹙眉,“我在想,干脆就让王姑娘嫁给他得了。” “可是她不愿意,说若强迫她,她就自尽。” 柳浪听完就眯眼,“不若这样,将她送回京城去,让承骁夫妇替她找个婆家,也不用多大官,有个七八品的就够了。” “也好,只是嘉明郡主有孕,承骁。我怕......”章知颜倒不是不信自己的弟弟,就怕这王姑娘又生出一些是非绯闻来,拖累章承骁的名声。 “罢了,还是我来吧,让她嫁去隔壁的宾城。” “我觉得带她出席宴席也没用,这儿的贵妇都认识她,估计也没有好人家要娶她,隔壁城倒是也行。”章知颜同意这个主意。 翌日,章知颜就跟王姑娘说了此事,又命人去跟陈千户明说王姑娘不愿意。 王姑娘这才放心了些,待她离开正院,脸上的笑容就收敛起来。 雪梨搀扶着她,“姑娘别气,您去京城也是好的。” 王姑娘却笑了一下,“其实,我倒不是没有别的出路。京城大概也没好人家看得上我。皇上年纪又大。不过,太子倒是瞧着挺年轻的,三十未到。” 雪梨有些愁眉不展,“可是姑娘,若是跟着太子殿下,您只能做妾了。” “做皇家妾也好过嫁于那些瘸腿匹夫吧?”王姑娘微微眯眼,“路是靠自己走出来的,总有办法的。” 第241章 能耐 四月十九,唐总兵的府邸办春日宴,也是专门替章知颜办的接风洗尘宴。 巳时正,章知颜就到了,她穿了一身四品恭人正红色正装,更衬得皮肤白皙如玉。 “唐夫人,您真客气了,其实不必刻意办席,上次都已见过诸位夫人。”章知颜顺势挽住唐夫人的胳膊。 “这有什么,我夫君跟你夫君是同僚,日后,我们回了京城,还得一起呢。”唐唐夫人此人其实也是个爽利性子,相处久了就会知道,唐夫人虽有时说话声音大些,但并不是一个心机深沉之人,相反,还是个热心肠。 “有件事,你知不知道?我也是今日才知晓的。” “你说。” “哎,原本今日我还请了太子妃过府,大家一起乐呵乐呵。结果太子妃有事不能来。”唐夫人叹气。 “太子妃事多,不来也正常。” 唐夫人蹙眉道:“看来你果真不知。太子行宫准备喜事呢,殿下准备纳妾。” “哪位官员送的美人吧?”章知颜笑着问。 “不知怎的,那王姑娘入了太子殿下的眼,再过几日便是太子侍妾了。”唐夫人面露尴尬,她也在打量章知颜的神色,确定章知颜并不知此事。 章知颜愣了一下,她是没有限制过王姑娘的出行,也没派人跟踪过王姑娘,可这王姑娘竟真就干了件大事,也没跟章知颜透过一点口风,柳浪也没跟章知颜说过。 “我估计你夫君也不知道。待今日回府,你夫君就会告诉你了。”唐夫人的笑容带有一丝嘲讽之意,“我就知道王小姐不安分,她的心野着呢。原本想直接做高门世家的掌家夫人,如今干脆做皇妾去了。咱们日后见着她还要行礼呢。” 章知颜听后叮嘱道:“唐夫人,之前无论你们有何过节都一笔勾销吧,若是她暗中吹枕头风,难免不会影响到你们。” 唐夫人笑道:“我看太子殿下不是个昏庸的。再者,王小姐这么工于心计,她最好是别惹到那些东宫后妃头上,不然有她好瞧的。你真的认为她很聪明么?不过都是些小把戏而已。” 唐夫人十分瞧不起王姑娘这种作风不正的女子,哪有大家闺秀的气派。 章知颜知道唐夫人心中介意王姑娘曾跟唐大人有些拉扯,安慰道:“都过去了,咱们总得向前看。再说了,殿下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其她美人是傻子么?咱们安心看戏就是,不必计较” 唐夫人这才点点头,“没想到你也挺会安慰人的。我就是不满意那些小人得志便猖狂的蹄子。” 二人正说着,就有其她夫人朝她们招手。 这些夫人,章知颜上次在太子行宫都见过,今日再见,已能和她们一一打过招呼,称呼也没错。 湘儿、绿竹一直跟在她身后,尤其湘儿一直暗中打量这些贵夫人。 她回去之后还要向柳浪禀报这些夫人的谈话内容。有些事情、人脉背景、派系都能从后宅聚会中探知一二。 章知颜也还记得柳浪跟她说过的事,这六大世家一定要将他们剥离开,挑拨也好、找事也罢,总之要逐一击破让他们自愿迁居京城。 此事,唐夫人已做了,虽没有太大的成就,但一些松动还是有的。之前六大世家相互联姻,不想跟其他官员的子女联姻,毕竟这里的官员每逢十年就要调动。 所以,唐夫人花费牛九二虎之力,已成功让这些世家娶了官员千金,铁一般的联姻已被打破。 “真是古怪,她是怎么遇见太子殿下的呢?”章知颜很是疑惑,太子身边一直有人跟着,行宫,王姑娘是进不去的。 唐夫人笑道:“若是有心,总能打听到一些事的。我听说的是,她去城中的书斋买书,又去买画,结果就碰上微服出巡的殿下。刚巧,春日雨多,躲雨时就跟太子殿下说上话了。” 章知颜明白了,就是这时候勾搭上的,太子殿下见这位王姑娘面容姣好,横竖行宫的侍妾也不多,纳一个也无所谓。 唐夫人又不屑道:“以色侍人安能长久?你且等着瞧吧,好戏在后头呢。我听说,其他世家想要送族中女子给太子殿下,殿下拒了。只怕这笔账要算到王姑娘头上。当初,这王姑娘是有白城第一美的名声在呢。” 章知颜未再讨论此事,反而转移话题说了别的事。 其她夫人也向章知颜打听王姑娘的事,章知颜只是笑着摇头,称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用完午膳,章知颜就说肚子不舒服回柳府去了。 过了小半个时辰,就收到了六大世家送来的慰问礼,说辞也很统一,祝章知颜早日平安诞下麟儿。 “主子,好多东西啊,堆满了。”绿茵只抱进来一部分,“还有些大件的,奴婢怕搬动时摔坏,不敢拿进来。” “她们送的太多了。”章知颜看了桌上的东西,都是小金锁、小饭碗、小金筷等等,还有玉制的一整套碗筷茶杯碟,可爱小巧又价值连城。 “主子,这些世家真有心。”湘儿不禁点头,“她们知道您有孕,方才您说不舒服,她们就立即命人送来这么多东西。” 另一只箱子打开都是药材,绿竹蹲下去一一看过。 “等会儿登记造册吧?届时,咱们送出去的,也不能寒酸。”章知颜让绿萝、绿荷将这些东西放去库房,日后各大府邸办事,她也得送同样价值的回礼。 夕阳渐落时,柳浪踏着霞光回府了,漫天霞光将整座府邸染成金色。 “你可回来了。”章知颜替他拿下帽子,换了外衫。 二人一起坐着喝茶。 “今日唐总兵府上的宴席如何?”柳浪并未去唐府,而是去了一趟隔壁城,来回有些匆忙。 “就那样吧。我听说王姑娘攀上太子了?” 柳浪笑了一下,“是啊,我也是早上才知晓的。明日,太子殿下就会派人来接王姑娘,只是纳妾罢了,一顶小轿子从北门抬她出去吧。她自己选的,日后后悔也跟我们无关。” “你不觉得古怪?她怎么正巧就遇见太子?太子也不是没见过美人,为何就愿意纳她?”章知颜叹气道:“她是我们的义妹,却搭上殿下,也不知太子妃会有何想法。我怕太子妃以为咱俩野心大,送个侍妾给太子殿下。” 第242章 局势 柳浪突然笑了一下,“没想到王姑娘竟有这番能耐,我原以为真要麻烦承骁在京城给她找个婆家。这样也好,日后她在东宫若有任何麻烦,都与咱们无关了。” 章知颜挑眉,“怎么可能,不少人知道她是你义妹,若是她做错了什么事,少不得算在你我头上。” 柳浪搂住她,“别担心,太子殿下是个聪明人,否则我也不会跟着他。这王姑娘若是心思纯厚些,倒也有她的好日子过,若是出了岔子,自有太子妃压着,咱们再不必担忧了,就算是太子替咱们解决了这个麻烦。” 章知颜点点头,心中觉得有些虚,“我觉得有些对不住太子妃,太子妃对我们这些外命妇都不错。但我府中出了一个勾引太子之人。” “那是王姑娘自己选的,怪不到咱们头上。就算外头有流言,也是唐总兵府挨骂多,毕竟王姑娘在唐府住的时日长,闹出的是非也多。” 章知颜点点头,她想着下个节日,要送一份厚礼给太子妃。 既是太子纳妾,虽不必大办,太子妃又在行宫办了一次宴席,白城中的贵妇们皆夸太子妃贤良大度。 翌日,章知颜就去赴宴了,她到了之后先给太子妃行礼,“臣妇参见太子妃,千岁千岁千千岁。” “柳夫人有孕不必行此大礼。来人,看座。”太子妃笑着颔首。 “礼不可废。”章知颜也只坐了一半凳子,贵人赐座,一直无人敢全坐座位。 唐夫人笑道:“太子妃娘娘,上次臣妇府中宴席您没来,大家很是牵挂您。今日,总算又欢聚一堂了。” 这种场合,一般都是唐夫人第一个发言,挑动和乐热闹的氛围。 其她夫人们也纷纷笑着同太子妃说话,没有一个人笑着恭贺太子妃,毕竟纳妾一事,实在没啥对着正室夫人恭贺的必要,况且这位妾侍的风流史整个白城皆知。 很多夫人在章知颜面前可以畅所欲言说王姑娘的不是,可如今王姑娘成了东宫一员,是太子的妾,其她人不敢在太子妃面前胡乱说话。 今日席面,章知颜、唐夫人、赵夫人都坐在靠前的位置。 章知颜是柳浪的夫人;唐夫人是总兵夫人,唐大人掌管东疆最多兵力;赵夫人是总督夫人,赵大人是东疆文官官阶最高的三品大员。 赵夫人也笑着跟章知颜打招呼,“你这有四个月了吧?” “近五个月了。” “第一胎吧?” “正是。” 赵夫人笑道:“奶娘要快些找起来。别小看此事,等到想找的时候,可能还没有合适的呢。要性子好、机灵些的。” “再说吧,有可能我京城的娘家亲戚会给我找好了送过来。” “也是。”赵夫人笑着点头,“自家人找的更能信服。” “听说那太子侍妾是王姑娘?”赵夫人终究打听起了此事。 “是她。但我们根本不知她是如何入了太子眼的。”章知颜笑容略微尴尬,“我是没有限制她的自由,原本,她就是这白城中王家的千金,总归不会干出格的事。昨日我刚知晓此事,今日就有一顶小轿将她接进行宫来了。” 赵夫人叹气,“我知道,不怪你。就连唐府都没有压制住她,看不住她,更别说你们夫妻二人刚来了。” “赵夫人,你们还有几年回京?” “快了,还有一年。”说起论调回京一事,赵夫人的脸上笑容更甚,“只是不知,是让我们先回京还是唐府一家先回京,咱们在这儿都九年了,真是光阴如梭。” “总要等京中再来人,你们就能回去了。” “哎,难啊。之前有内阁次辅向皇上进言,说是边疆十年一轮换有风险,应当改为五年一轮换,有人同意,有人不同意,争执了好久,终究也没能定下。”赵夫人笑着摇头,“东疆这地方,大概没有几个大臣愿意过来。南疆温热富庶之地多,大有人愿意去;西疆那边早已解决了外患,已渐渐富庶起来;北疆暂无战事,就算打起来,北疆驻扎的朝堂武将大员完全镇得住,那边又是草原平地居多,牛羊肉好吃着呢,地广物博。就咱们这东疆时不时乱哄哄的,可总有番邦属国挑衅,地势也险峻,不是山就是海的,打起来麻烦着呢。” “乱么?不挺好的,我瞧着街上太太平平的。”章知颜偶尔掀起马车帘子看外头,街上铺子、酒楼林立,还有卖各种小玩意儿、小吃的商贩都很多,“同京城一样热闹。” 赵夫人笑着摇头,“你再多待一阵子便知晓了。有时候大半夜的,我夫君都要被喊去衙门商议。” 下午,章知颜跟太子妃、赵夫人、唐夫人一起坐着打叶子牌。 太子妃是故意这样安排的,显得这三位夫人非常重要,其她世家的夫人有的坐在一旁,有的三三两两结伴游湖去了,还有的就干脆也凑足人数打叶子牌。 “太子妃娘娘,有句话,臣妇不知当讲不当讲。若不说,臣妇心中不安。”章知颜的心砰砰直跳。 唐夫人诧异看着章知颜,不知她要说什么重要的事。 太子妃非常和善,“柳夫人说吧。” “臣妇真的不知那王姑娘私自出府见了什么人,前些日子还在给她议亲呢。”章知颜左思右想还是说了此事,她不想被王姑娘拖累。 唐夫人和赵夫人都笑了。 太子妃丝毫不介意,“本宫都知晓,柳夫人不必挂怀。” 唐夫人笑道:“就跟我当初一样,总是思虑过度。” 赵夫人在桌下踢了踢唐夫人的脚,唐夫人笑道:“不必踢我,我直来直往的,说完便罢了。” 太子妃一边打牌一边笑,她私心里还是很喜欢和武将夫人打交道的,武将夫人都比较直率,说一是一,说二是二,所以跟着主子就会尽忠。 相比之下,一些文臣夫人就比较狡猾了,有时,套话都套不出。 不过,现在的这几位算起来都是太子的幕僚,忠心肯定是不必怀疑的。 其实那位王姑娘,一介孤女,太子妃根本没放在眼里,东宫中还有容貌出众的侍妾、良娣,太子殿下根本没带来,毕竟不是来这里避暑享福的,是来建功立业拉拢民心。 行宫的宴席结束之后,章知颜就回到柳府,直到子时,柳浪才匆匆回府。 章知颜起身替他更衣,换下来的外衣上竟然有血迹,“这是怎么了?有人刺杀你?” 第243章 杀意 柳浪换上月白色外衫,“不是我的血迹,是刺客的。今日陪着太子殿下去城外护城河另一边的山林里探查地形,突然就出现一批黑衣刺客,可惜,没有活口。”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刺杀太子。”章知颜拉他坐到桌前。 绿竹等人进入中堂上菜,上完就出去,在门外守着。 章知颜替他挽起袖口,给他盛饭,布菜。 “我猜测不是京中跟着追杀过来的,太子在京中地位已稳固,可能是本地氏族。” “他们不怕被查出来之后,皇上抄家么?”章知颜提出见解,“说不定是其他藩王呢?” “你说的也有道理,但这里的世家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占据了整个东疆,若不是兵权还在皇上手里,指不定会如何呢。唐大人手中的兵权一直捏得紧紧的,唐夫人是京中来的,不是这边的世家女,唐大人的嫡子将来联姻的千金也是京中的高门千金。这一点,唐夫人做的不错,唐府并没有世家送进去的侍妾,一个都没有。” 章知颜想起,先前那位跛脚的陈千户说过,白城的老百姓都知道总兵唐大人惧内,唐夫人不许他纳妾。 兴许这对夫妻是故意做戏,毕竟他们还要举家回京城去,要个世家庶女做妾也没多大意思,最怕的是遇到细作,唐大人每日都会经受重要消息,不能让唐府陷入任何未知风险。 “那王姑娘算是个意外吧?”章知颜笑着问。 柳浪点头,“王姑娘确实是个意外。王家也是满门忠烈,她的身份并无任何异常,也被世家退了亲。那裴府何等精明,要一个没有背景的孤女有何用。兴许,裴家去了京城,会跟京城世家联姻。” “不是说,这六大世家都不愿意去京城么?裴府有何不同?” 柳浪笑道:“这裴府相比其它五家,矿产可没那么多,再加把力,务必先劝动裴府。” “行,改日我跟唐夫人私下聚会时好好筹谋一番。”章知颜又道:“今日,我同太子妃说了,王姑娘偶遇太子一事,我俩什么都不知晓。太子妃娘娘丝毫不介意。” “我早就说过,东宫多几个妾而已,太子妃若连这都沉不住气,日后还有更复杂的事,如何面对。”柳浪低头吃菜。 章知颜又给他布菜,“你最近都瘦了,多吃些。对了,今日赵夫人说,白城很有可能不太平,有时候还会有骚乱。” “确实如此,一阵一阵的。就在你到这儿的前两天,我刚平了一阵乱子。” “什么样的乱子?” “有一小股倭寇从城郊对面护城河游过来,不知潜伏多久,突然夜戏城中大小铺子还抢了几个女子。” “然后呢?” “有一小部分带着金银、女子逃走了,大多数被我们杀了。因此,这边出门的女眷较少。你出门去,我都派了不少侍卫跟随。” 章知颜回忆了一下,唐夫人、赵夫人身边的丫头看着也很魁梧,一看就是有功夫的。 柳浪又补充道:“这儿的宴席不会到很晚,哪怕是晚膳,也是提早开席,用完就走。” 章知颜蹙眉道:“会不会有人勾结这些番邦蛮夷?” “肯定有,我正在查,实在太过复杂。”柳浪笑道:“我已写信去京中,加派给我暗卫人手。” “之前护送我来此的那些侍卫呢?” “他们就是我的人,一半保护你,一半保护我。原本我打算派去保护太子殿下,殿下却不要,说他自己有足够多的人手。” “我觉得白城城中百姓有些少。” “不少了,之前更多,有一部分迁居去隔壁城池,还有一部分迁居去城东、城南。城北外头就是护城河,这里是尤为关键的地方,经常有动乱。你来的那日,正巧,我已肃清了一场小乱子。” “想不到这儿如此惊心动魄。” 柳浪笑道:“你不怕?” “不怕,有你保护我呢。”章知颜靠着他。 柳浪十分高兴,在她侧脸亲了亲,“这阵子我很忙,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我知道,你就放心忙你的吧。” 柳浪笑着站起来拿出一本小册子,“这是我想的名字,之前你没来这儿,我无事就想了一些孩子的名字,有男有女。” 章知颜打开看,脸上带着笑意,“都是好名字。” “具体的,还得等你生下,我找个大师算一算哪个名字更合适孩子的八字。” “还不知道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柳浪轻轻抚上去,“无论男女,我都喜欢。” “那若是我连着生女儿,怎么办?” “生几个像你一样的女儿,我照样疼爱她们。”柳浪笑着搂着她。 章知颜笑道:“真好。” 柳浪笑着笑着,慢慢收敛起笑容,他如今不得不重新为妻儿打算了,有些事要尽早处理。 从前,他可以不择手段,如今他要审时度势,手段不说雷厉风行,至少比从前稍微容易说话了些,与人方便,就是给自己留后路,这话,他始终记得。 五月初一,章知颜坐着轿子去白城东郊的普济寺进香,跟她一同约好的还有赵夫人、唐夫人。 她们三人的夫君目前是东疆最具话语权的臣子,也是拥护太子殿下的核心力量。 待章知颜去了才发现,寺庙里只有她们三位夫人,看来是事前清场了。 “其她夫人会不会说什么?”赵夫人有些不安,之前她也来这儿进香,能见到其它世家的夫人千金们。 唐夫人笑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柳大人疼爱咱们知颜,怕她有孕被人冲撞,今日就包下这间寺庙。其她夫人去其它寺庙也未尝不可。” 赵夫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倒也可行。只是......” “这有啥?前几年,咱们刚来时,她们不也清场将咱们拦在外头,好大的阵仗呢。”唐夫人想起之前受气,如今仍不忘。 章知颜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这么一日,回去要跟柳浪说说,不需要如此高调。 她们仨拜完菩萨就求签,去偏殿找大师解签文。 刚巧,偏殿中坐着三个大和尚,章知颜还未走近,顿了顿脚步,打量此三人,直觉这三个和尚的气场不对。 此时,湘儿挡在她身前,已抽出剑,“主子小心!” 第244章 划清 赵夫人和唐夫人都吓了一跳,在原地没动。 只见这三个和尚突然跳出面前的方台,抽出剑向三位夫人刺过来。 周围的小沙弥将她们团团围住。 唐夫人原以为自己这边人少,岂料一群黑衣锦袍侍卫从门口闯入,将这些小沙弥又包围起来。 “夫人,属下等来晚了。”带头侍卫对着章知颜的方向说话。 赵夫人抬头瞧了瞧,这才放心了些,对三个老和尚说道:“若你们放了我们,就饶你们一命。” 三个大和尚相视一笑,将身上袈裟外衣掀去,露出黑色劲装,分明就是刺客假扮的。 “你们有何诉求,尽管说来。”唐夫人跟他们说话,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三个和尚狞笑道:“当然是取你们的狗命。” 说完,这些和尚就跟保护章知颜的侍卫们打起来。 因今日这寺庙被柳浪、赵大人、唐大人包下,所以侍卫们纷纷冲进来,只是因三位夫人离刺客太近,他们不敢近身。 变化发生如此之快,有些小沙弥突然脱下外衫,露出里头黑色锦袍,原来也是探事司的侍卫,他们挡在三位夫人身前。 纵是见惯了大场面的赵夫人也不得不感叹这些侍卫的身手,她的眼神亮了,盯着侍卫们跟这些刺客交手。 不多时,这些刺客悉数倒地,那三个为首的假和尚准备跳窗逃跑,却被外头的一张大网,网了起来。 湘儿不知向他们撒了什么药粉,他们立刻就没了挣扎的力气。 待现场清理干净,三位被假冒的大和尚被侍卫从寺庙厨房的灶台后方找出来,他们对三位夫人表示感谢。 至于解签一事,当然都是上上签,除了好事没有坏事。章知颜坐着轿子下山,到了山脚下,三位夫人相互告别。 马车上,绿竹等人早已垫满绵软的垫子。 “湘儿,你撒的什么粉?”章知颜问道。 湘儿笑道:“主子,有次您被绑去京郊山里头的密室,奴婢被一个吊梢眼女刺客偷袭,她撒的粉包被我捡了,还挺好用。” 章知颜笑着摇头,“你还挺机灵的。” “主子,等会儿你回到柳府,奴婢去衙门跟姑爷说一说此事。” “好。” 到了柳府之后,绿竹扶着章知颜下马车,一路慢慢走进去,湘儿叫上另一个家丁一起出府去了。 管家明叔过来,“启禀夫人,方才太子行宫送来一个礼盒,是太子身边的王侍妾送给您的,还有一封信在里头。” 章知颜接过看了一下,王姑娘来信的大致意思就是跟在太子身边挺好,太子十分宠爱她,希望章知颜夫妇能一直站在她身后,结成同盟,日后定然有他们夫妻俩的好处。 章知颜有些反感,原先王姑娘单方面钓上太子,事前也没跟她和柳浪商量,如今倒想跟他们夫妻二人捆绑在一起。 他们夫妻二人可不是别人的踏脚石,更不是别人可以随意利用的人。 “主子,您要回信么?”绿茵问道。 “要。”章知颜来到屏风后脱下外衫,换了一件锦缎石榴纹窄袖斜襟外衫。 待她来到桌前,绿茵已备好了笔墨纸砚,正替她磨墨。 章知颜提笔回信,让王姑娘好好伺候太子和太子妃,谨记侍妾守则,不可滋生恶念,并直言自己跟柳浪跟王姑娘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让王姑娘不要再写信给柳府。 这样算是彻底划清界限了。 待王姑娘收到回信,气得不行,差点将信撕毁,但她没撕,想着在太子殿下面前告柳浪夫妻一状也罢。 果然,夜深人静时,太子又让王姑娘侍寝了,王姑娘初来乍到,太子正在兴头上,只觉得她温柔小意,又是英烈之后,自然多有照拂。 “妾身见过殿下。”王姑娘替太子换了件衣裳,素手扯腰带,有些勾搭之嫌,媚眼如丝。 太子一把搂住她,“今日在行宫做了些什么?” 她顺势往太子膝上一坐,“就跟前几日一样。”她的手缠绕着太子的玉佩系带,神态颇有几分怨念。 “怎么了?被谁欺负了?”太子抬起她的下巴。 王姑娘轻轻别过头,不一会儿,眼中就有了泪花。 “说,到底怎么回事?其她侍妾欺负你?” 她摇摇头。 “太子妃欺负你?”太子眼神微眯,他倒不是不信太子妃,是看看这王侍妾敢不敢诋毁太子妃。 王姑娘仍旧摇头,委屈道:“太子妃对婢妾极好。是婢妾觉得自己没有一个娘家人,她们都对婢妾避之而无不及。”随后趴在太子肩头哭得好不伤心。 太子轻轻拍拍她的背,“孤就是你的家人,别哭了。究竟发生何事?” 王姑娘擦擦眼泪,“柳夫人给婢妾写了这样一封信,所以......”她拿出章知颜的回信交给太子殿下。 太子接过一看,突然觉得这女子的簪花小楷极为好看,似乎是有几十年的笔力,完全可以拿来当临摹帖。他明明记得柳浪的夫人才十九。 随后再看内容,无非就是划清界限自保罢了,太子心中不禁失笑,柳浪夫妻两个都很谨慎,似乎真的不喜欢拉帮结派。 同时,太子心中有了一丝警觉,这王姑娘野心也不小,想拉拢柳浪夫妻,要知道柳浪也是太子的心腹,她还尚未怀孕生子,想的未免太多了。 看完整封信,太子将信烧毁了。他突然对王姑娘没有那么浓厚的兴趣了,他整理了一下衣衫袖口和腰带,随即便站起来,“孤晚上还要见一位大臣,你先歇着。”说完就离开。 王姑娘丝毫没有觉得不对劲,以为自己的诡计达成了,想必太子日后会对柳浪冷淡些。 直到子时,太子都没来,反而去了太子妃那儿,王姑娘才警觉大事不妙,她左思右想自己究竟哪里做错了。 尚未睡觉的还有章知颜,她写了回信,心中却不安,怕王姑娘向太子告状。 柳浪回府时见她未睡,还呆呆望着窗外,走过去拥住她,“怎么还不睡?今日受惊吓了?放心,我已命人审问那几个刺客。” 章知颜蹙眉,有些愁容,“我好像做错了一件事。” “但说无妨,有我在。”柳浪抱着她坐下,亲昵蹭了蹭她的脸颊。 第245章 小乱 章知颜将王姑娘来信,自己回信的内容都说给他听了。 “我是反复斟酌过回信内容的,没有太过直接,委婉拒绝了。”章知颜说出自己的理由,“若是不跟她说清楚,她真跟咱们礼尚往来,又是写信的,日后她做出什么祸事,咱们也要跟着倒霉,我是不想她硬要跟咱们绑在一条船上。” 柳浪安慰她,“你做的很对。跟储君宫中的侍妾书信来往不是我们该做的事。其实,太子大概已经知道王姑娘之前在白城中的风评了。昨日单独跟唐大人聊了一会儿,唐大人从殿下书房出来后,鬓角都出汗了。” “唐大人会不会被猜忌?” “不会。只是外头的风言风语终究瞒不过去,太子身边的暗卫也不是吃干饭的,但凡有人细查,什么都明了了。” “那唐大人一定要说实话。” “只怕那王姑娘不会得宠了,也就是个东宫养着的闲人。” “她并无家世根基,兴许日后真能有孕呢?” “就算她有孕,也越不过有三个嫡子的太子妃。再者,若太子知道她给你写信的内容,恐怕心中不愉吧。太子殿下很忌讳东宫的其她侍妾跟朝臣有联系。” 章知颜这才彻底放心,方才她想,若是王姑娘极为得宠,兴许会影响柳浪的仕途。 “跟我说说,今日寺庙的情况。”柳浪抚着她柔软的手掌,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章知颜靠在他肩上说起来,他一直认真听着。 “其实今日,我知道有人会捣鬼,所以加派了很多人手,好在总算捉住几个活口。”柳浪无奈笑道:“湘儿影三这样的老暗卫,现在下手极狠,总是一剑毙命。我不止一次说过他们,必要时留下活口。” “你饿不饿?” “有点。” “厨房温着膳食,我特意等着你回来。”章知颜朝门外喊了一声,“绿竹。” 须臾,绿喜、绿竹端着托盘进来,是两碗三鲜鸡汤面,浇头是绿竹刚炒的,两碗面香气扑鼻,同时还有两碗鸡汤。 “主子,您也吃些。”绿竹想到章知颜如今双身子,多补补才是。 章知颜笑着点头,她们就撤下去了,守在门外。 “绿竹的手艺越发好了。让她管大厨房是对的。”柳浪不禁赞赏道。 “她说她已习惯亲手替我做羹汤了,她做的肉包子,咱们院里的人都爱吃。” 二人吃完汤面,洗漱一番就入睡了。 不知过了多久,影三在门外轻轻敲门,“主子,醒醒,急报。唐大人、赵大人邀您去太子行宫。他们二位已到门外。” 不仅柳浪醒了,章知颜也醒了,她替柳浪穿戴整齐,戴上帽子。 “你再睡会儿,天塌了有我。”柳浪提剑出门去了,走出回廊叮嘱道:“护住夫人。” 湘儿抱剑站在门口,“是,主子。” 绿竹绿茵也穿上外衫,来到回廊,又走去院中,只见外头有隐隐亮光,能有这么亮,当然不可能是谁家烛台,定然是很多火把照在一处,要么就是有人纵火。 想想外头的情况,大家都心不安。 章知颜也穿戴整齐,站到回廊下,她叹了口气,“怪不得,晚上都睡不安稳。” “主子,奴婢们守着您,您再睡会儿?”绿竹劝她进去。 “我睡不着。若外头有匪贼,咱们必须防着些。”章知颜吩咐道:“让大厨房烧几大祸开水,带着锅子一起端到院墙下,若有贼人翻墙而入,就是自找苦吃。” “是。” “咱们廊下的灯笼也不能点了,全熄了。” “是。” “让府中家丁们好好巡逻,发现外头进来的贼人,即刻捉住。” 不多时,府中的仆妇们也都纷纷拿着家伙,有的拿着锅铲,有的拿着扫帚,有的拿着绣花针。 府门外果然有一阵嘈杂声,还有马蹄声,火光由近及远,又由远及近,想必是经过柳府门前的人马,但不知究竟是何底细。 管家明叔带着人守在前院,章知颜坐在正院后门,也就是北门那儿,她身边站着湘儿、绿竹等人。 还有几十个暗卫埋伏在周围,他们听从柳浪嘱咐,在此保护夫人。 柳浪在白城买下的这座府邸,一共三门,正门进入就是前院,后门进入就是后院,因是三进宅子,主子只有两位,柳浪认为不必那么麻烦,就把后院当成正院即可,章知颜住的地方就是他住的地方。后院的门朝北开,就叫北门。还有一扇门在大厨房附近,但此门已被锁上。 前院有管家守着,倒也不必怕,后院的门却传来阵阵巨大不容忽视的声响,竟是外头有人在撞门。 立即有小厮合力将门堵得紧紧的。 十个暗卫亮剑翻墙出去,将外头的乱贼一顿砍杀,顿时倒了一片。杀完再翻墙进来。 外头的乱贼也翻墙进来,不是被墙下的开水烫伤,就是被拿着弓箭的暗卫乱箭射死,湘儿也站在章知颜身边拉弓射箭。 绿竹、绿茵等人羡慕不已。 “明日起,我也学射箭,下次保管让这些狂徒没有用武之地。”绿竹说道。 “我也是,我也要学,就让湘儿教咱们。”绿茵看着外头的火光,手握紧了。 湘儿很是轻松,笑道:“行啊。我已很久没有碰弓箭,想不到今日就让我重温了曾经纵马射箭的日子。” 明叔听说夫人坐镇的后院有骚乱,跟进跑过来,待他定睛一看,这些女子竟如此胆大,丝毫不见慌张,那几个丫头还在说笑,夫人也面带微笑,不见任何愁容。 “管家,前院如何?” “禀夫人,前头一切安好。您这儿需要帮手么?” 章知颜笑着摆手,“我这儿有侍卫,你方向。前头可需要侍卫?” “多谢主子,前头已有很多家丁,这些人也都是练家子。老奴只是担心您。” 此时,外头又想起激烈的撞门声,“咚咚”,让人听着就心惊胆战。 “夫人,要不您回中堂里去,院子里别坐着了。” “不必,我瞧瞧这些人究竟是什么来路。”章知颜确实好奇,听赵夫人说每隔一段日子,白城就会遭受小规模偷袭,果真如此。 “方才,你们去外头斩杀那些贼人,可看清是何来路?” “启禀夫人,属下等人杀了一片,发现他们的穿着打扮是本朝人,还有一部分是东瀛倭寇的穿着。”为首的暗卫首领影一回禀道。 话音刚落,墙边躺着的方才翻墙进来被烫伤的一名贼人哀嚎起来,“饶命。救救我......” 第246章 计划 原以为墙角下躺着的都死了,竟还有活口,影一当下就将这个活口拖拽过来。 到了院中,绿竹举着火把照着此人,只见此人身上穿的不是大楚朝的衣裳,是东瀛倭寇的衣衫。 “他说的是咱们大楚朝的话,应当不是倭寇。”影一分析道。 “不是倭寇却穿着倭寇的衣裳,也没干好事吧。”绿竹眯眼瞧着这人。 章知颜笑道:“把他带下去,关进柴房里,咱们府中有些治烫伤的草药,给他敷上。待这场动乱过去,你们再审他,总不能让他死了,有个活口也好。” 管家使了个眼色,立即就有小厮将这活着的贼人拖进柴房中,影一又派人把守。 门外撞击大门的贼寇们一直攻不进来,又被翻墙出去的暗卫们杀退十米,干脆就离开了。 至于柳府前院,偶有几个趁乱打劫的匪徒翻墙进来,都被制服了。 一直到天亮,这场小动乱才算真正结束,章知颜站起来活动活动肩膀,“府中若有受伤的侍卫小厮和仆妇,去外头找个白城的好郎中来看诊。” “是,主子,用些早膳再睡会儿?”绿竹担心章知颜扛不住。 章知颜揉揉眼睛,“夜里没有睡意,现在还真想睡一会儿。” “奴婢这就去准备。”绿竹立即去厨房跟婆子们一起做早膳。 章知颜到正院中堂旁的净室洗漱,洗漱完又换了一身衣裳,待清理好之后回到中堂用早膳。 绿竹手脚快,已经准备好了主子的那份。 章知颜吃了一碗鸡汤小馄饨,又吃了三个煎饺和两个灌汤包,就补觉去。 昨晚一场小动乱中,除了一个小厮、一个家丁有轻微皮外伤,其她人都没有受伤,暗卫也都安然无恙,没有折损,影一觉得很欣慰。 毕竟,每损失一个暗卫,柳浪也会觉得可惜。 湘儿等人轮番去大厨房用早膳,有的干脆端到正院廊下吃。 她们三五成群在院里用早膳,顺便说笑一番,管家明书心里不由得感叹,到底是京城来的训练有素的仆妇和侍卫,没有一点害怕或是颓丧的模样,反而都是神采奕奕的。 至于夫人因为有孕已进去歇息了。 “明叔?我早上刚蒸上的肉包子,您尝尝?”绿竹见管家明叔来了立马招呼他。 明叔笑着过去,湘儿还给他让了个位置,绿茵给了他一个盘子,里头是两个大肉包。 “绿竹姑娘的手艺真好。”明叔咬了一口,赞不绝口,“若是在白城最热闹的街市摆摊卖肉包,不出三年就能在白城买个小宅子了。” 绿竹笑道:“那太累了,我还是跟着主子好,有吃有喝有穿,还有月例银子可以拿。” 明叔心中却有不一样的想法,他觉得绿竹、绿茵还有绿萝、绿喜等几个丫头都很好,既然都没出嫁,那他的儿子就有机会了。 湘儿也不错,但是武功高强,明叔怕自己儿子压不住,其她的丫头就不一样了,贤惠聪明知进退。 日后柳大人带着夫人回京,柳大人还能继续高升,自己也跟着柳大人回京,谋个大管家的差事易如反掌,自己的儿子再娶夫人的丫头,这颗大树就牢牢抱住了。 晌午,明叔就跟自己的儿子说了此事,明叔的儿子名唤李逢春,一直在庄子上做事,置办采买府中需要用的物品包括瓜果蔬菜。昨夜动乱一夜,他刚巧带着一车新鲜蔬菜和鸡鸭鱼到柳府中。 明叔一见到儿子,让小厮帮忙卸货,他拉着儿子到一旁说话。 “娶夫人的丫头?我不要。她们是有卖身契的,说白了就是奴。月例银子再高,也是丫头,而且,万一被大人收用过呢?” “胡说,都是清清白白的丫头。”明叔翻了个白眼。 “我可没胡说,听说大户人家都是这般,小姐出嫁后成了夫人,身边跟着的丫头就会变成通房丫头,都是男主子的玩物罢了。” “休得胡言,夫人身边的丫头还会功夫呢,有的厨艺好,有的绣功好,有的还会算账。” “那你娶呗,横竖我娘过世那么久了。”李逢春忍不住回怼。 “臭小子。”明叔拿起擀面杖就要打他,“夫人身边的丫头都长得好看着呢。” “真的,那我自己亲自去瞧瞧。”李逢春只想娶个漂亮贤惠的媳妇儿。 说到做到,他留在府中用午膳,待柳浪回府同章知颜一起用膳,李逢春就在正院廊下假装路过,看着这些进进出出的仆妇们。 “你是何人?眼生得很?”绿萝突然叫住他。 绿萝、绿荷二人守夜少,但她们白日忙于算账和清点物资,况且她们也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傻丫头,对于府中有哪些仆妇小厮,她们清楚得很。 “呃,这位姑娘,我不常进府,在大人的庄子上管理田庄庶务,厨房用的大多数东西都是我送来的。”李逢春一看,这个绿萝倒是漂亮,就是凶了点。 “你去吃吧,我来守着。”湘儿抱着剑来了。 李逢春一看就知道她是夫人身边的女暗卫,笑着介绍完自己就走了。 到大厨房用午膳的小厮、仆妇很多,大家三三两两一处吃饭,十分热闹。 “爹,你给我说哪个做媳妇儿?” “你先吃菜。”明叔并不着急。 今日有几道菜恰好是绿竹做的,李逢春一尝就觉得味道极佳,“爹,府中婆子做菜那么好吃?” “是夫人身边的丫头绿竹做的。” “她长什么样?” “珠圆玉润,有福气的样子。”明叔正吃着一碗葱油拌面外加红烧大排。 李逢春快速吃完就去正院溜达,他瞧了半天都是瘦瘦的丫头,还有一个胖胖的丫头,哪有珠圆玉润的。 刚巧绿萝来换绿竹用膳,“绿竹,你去吧。” 李逢春一惊,这叫珠圆玉润?明明就是膀大腰圆。 绿竹走在前头,李逢春跟着她,绿竹警觉回头,“你是谁?为何跟着我?” “你叫绿竹?” “是。我在夫人身边伺候。” “哦~~原来我爹说的就是你啊。你可能以为我爹是管家,所以就想嫁给我,但我不得不告诉你,我李家门可没那么好进。你确实做菜极好,但你不够美貌。” 绿竹嗤笑一声,上下打量他,不屑道:“哪来的乞丐冒充管家的儿子。猪头样子,说人话。” “你骂谁?你知道我是谁么?” 第247章 心思 绿竹翻了个白眼没再搭理他,管他是谁,就算是柳浪,绿竹也敢直言不讳。 这些男人也不知哪来的勇气说些不三不四的话,等会儿,绿竹就去告诉主子。 李逢春又去了大厨房,明叔早已去了前院当值。 “你应当跟我赔不是。” 绿竹盛了饭菜,坐在大厨房门口石墩子上,丝毫没有搭理李逢春的意思,见他一直喋喋不休,干脆站起来,“再废话小心我折断你的手臂。” 大厨房如今就是绿竹管着的。 有个婆子问道:“小李总管,您对着绿竹姑娘说什么呐?别伤了和气。” 围观的众人并不知道发生何事,只听李逢春说绿竹骂他,让她赔不是,绿竹又不搭理他,这样的两人看着极其有意思。 绿竹吃完午膳就往正院中堂走去,陈妈妈见状就问,“你俩吵什么呐?” “绿竹姑娘,这位是管家明叔的儿子,之前在庄子上做事,今日难得进府。”陈妈妈介绍了一番。 “我知道。那又如何?”绿竹很不屑就站到廊下。 李逢春也想站在中堂门口,被湘儿拿剑逼出去了,“外男不要到这儿,咱们姑爷在呢,你有何事要禀?” 湘儿的剑就架在李逢春的脖子上,李逢春蹙眉道:“你们这些丫头真是一个比一个凶,我爹果然在骗我。你们跟我爹说一声,我是不会娶你们的。” 湘儿也笑了,“哪来的得了失心疯的小男人,改日让刘太医给他看看。” 绿竹、绿喜在一旁笑。 绿茵也笑了,但她仍旧劝湘儿把剑放下,“李总管,您既然是庄子上的,还是别进后院了,赶紧出去吧。” 李逢春骂骂咧咧走了。 但廊下的说话动静仍旧被里头的二位主子听去了一些。 柳浪直接问道:“外头何事喧哗?不成个体统。”他正跟章知颜一边用午膳,一边说着昨夜的事,就听见外头叽里呱啦甚至还有哄笑声。心道以前从未有这种情况,大概是到了东疆这边,规矩都松散了。 大家立即噤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湘儿、绿竹和绿茵进去了。 原本绿茵禀事比较多,今日绿竹先说开了,“管家的明叔无缘无故对奴婢说奇怪话,说不会娶奴婢的,奴婢骂了他一通。” 绿竹的脾气,章知颜是知道的,若论忠心,绿竹肯定是头一份的,又专注于厨艺跟药膳,才不会去招惹外男。 绿茵笑着点头,“主子放心,已处理好了,李总管回庄子上了。” 柳浪在东疆的宅子、庄子就是有明叔负责打理的,明叔在做事上还是周到细致的,但他想过日后回京城的,这边的产业都要卖了。 “明叔的儿子一直都是在庄子上忙着,今日怎么突然进府说这种话?”柳浪细细思量一番便笑了,“恐怕是明叔看上哪个丫头想让她做儿媳。” 绿竹撇嘴,“奴婢可不敢高攀。” 绿茵和湘儿对视一眼,湘儿当即表示自己是女暗卫,暂时不想嫁人,绿茵也没兴趣。 章知颜笑道:“我原本想着,待我生下孩子就跟你们说说此事。我不能耽误你们的人生大事。你们若有心仪的男子,说给我听,我来做主。你们若是想出府,也行。” 绿竹当即退下扣头,“奴婢自小被秦府买入,一直跟随主子,没有二心。奴婢不喜欢男女之事。还请主子不要丢弃奴婢。” 绿茵咬唇,她倒不是没有心上人,可她的心上人,她高攀不起。 湘儿抱着剑,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她是从死人堆里拼杀出来的人,对成家一事也不感兴趣。 章知颜上下打量绿茵,她其实发现最近绿茵有些心不在焉,但她没问。 绿茵最后才说道:“奴婢也想一直跟着主子。” 章知颜笑着挥手,“行,日后你们想成亲了,就告诉我,我定然给你们安排得妥妥的。退下吧。” 待她们都退下了,柳浪就蹙起眉头,他不介意手下人有点小心思,只要能办事情都办好,多给些赏赐、脸面都是可以的。 管家明叔肯定是跟儿子李逢春说过让他娶个夫人身边的大丫头,日后有好前途。 哪知这李逢春看不上,若来说些古怪话。 柳浪不喜欢别人算计章知颜,章知颜身边的人必须都是靠得住的,至于这些丫头日后有什么前途,自然都是章知颜说了算。 下午,柳浪就去书房,单独跟明叔说话,明叔出了书房就擦擦额头的汗,他感觉到柳浪的不愉。 翌日,李逢春就被告知庄子由柳浪的暗卫打理,便于潜伏获取消息,让李逢春坐船去京城,打理柳浪在京城的田庄。 阳光暖暖的午后,章知颜在廊下绣着帕子,又喊来绿茵在一旁伺候。 其她人都离开十米远,绿茵一瞧便知是主子有话要跟自己说。 湘儿、绿竹等人都在对面廊下站着,轻轻说话,也没看她这个方向。大家以为主子要给绿茵说亲事,所以自觉离开远些,免得绿茵不好意思。 “你最近心不在焉的。你虽是我的丫头,可你打小伺候我。跟绿竹一样,长伴我左右。愿意告诉我么?”章知颜微笑着问,她这几日心情都不错。 绿茵突然跪下了,“主子,奴婢不敢欺瞒您。哪个少女不怀春,奴婢原以为自己见到所有人都是心如止水的。直到有一日瞧见一位公子,但奴婢知道奴婢配不上。” “公子?”章知颜率先想到柳浪平时打交道的那些人,“该不会是魏千户那样的吧?或是此地世家人物?” “奴婢哪敢高攀世家公子。”绿茵摇头,“还请主子饶了奴婢,奴婢再不敢肖想了。” “行,那你也得告诉我是谁吧?侍卫?”章知颜想到了侍卫,有的侍卫是京中某些家族的庶出公子,出身倒也不低。 况且有些侍卫长得眉清目秀身材颀长,惹得丫头看红了脸也正常。 绿茵又摇头,“他......” “你就告诉我吧,我保证不说出去。”章知颜越发好奇,“若是侍卫,我让夫君去说说,人家兴许会答应娶你的。” 绿茵咬唇,想了一会儿才道:“其实奴婢也就是觉着此人有情有义,那日来的坡脚的陈千户。” “原来是他。”章知颜确实没想到,“待我跟夫君说说,让他去探探口风。” 到了夜间,湘儿守门时,听见里头两位主子的谈话,她大为震惊,忍不住进去禀道:“主子,奴婢有话不得不说。” 第248章 无礼 柳浪和章知颜已经洗漱完,在内室中下棋,下完棋打算安寝。 “进来。”章知颜拢了拢衣襟。 柳浪也正襟危坐,湘儿守夜从来不说废话也不会进来打扰,此时还要进来说话,定然是发现了什么。 “奴婢给两位主子请安。听闻主子要给绿茵说亲,奴婢不慎欣喜,但那位陈千户,奴婢好像见过他跟绿喜也说过话。” 章知颜拿着茶碗的手顿了顿,“你何时发现的?” “奴婢时常出府向姑爷禀报府中相关事宜,有时也会在府邸其它院落巡视,见过三次陈千户跟绿喜说话,绿喜娇羞的模样,奴婢不会看错。是不是该问问清楚?” 今夜,绿喜不当值,但绿喜确实也到了该配人的年纪,她由绿竹等大丫头手把手教着做事,如今已能独当一面。 绿茵看中陈千户的事,其她人还不知道,湘儿也是方才知晓。 柳浪没有说话,蹙眉思考起来。 章知颜几不可见地叹气,“将绿喜喊来,我问问她。” 不多时,绿喜就来了,章知颜已坐到中堂主位上。 “奴婢给主子请安。”绿喜有些不明白为何深夜叫她来,她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什么事了。 “我就问问你,你可认得陈千户?” 绿喜愣了一下,她的耳根红了,她确实跟陈千户说了一番话,陈千户让她绣一方帕子给他,他还说对她印象不错,再过一阵子就去跟柳浪说。 看她这副模样,章知颜就明白了,直接问道:“那陈千户喜欢你么?” 绿喜有些害羞地点点头,“第一次他来向王姑娘提亲,后来被拒,他又上门给王姑娘送东西,奴婢恰巧都遇见了。他被王姑娘拒见,心情低落,奴婢还安慰了一番。” “我知道了,明天我问问陈千户到底怎么个事儿。”章知颜心道,可能是绿茵一厢情愿了,毕竟绿茵都没跟陈千户说过话,绿喜可是说过了的。 翌日一早,柳浪离开府邸后,章知颜就差人请陈千户有空过府一叙。 陈千户在大营练兵,只有晌午才有吃饭的功夫来柳府。 “属下见过柳夫人。” “自上次一事,希望陈千户不要放心里。” 陈千户笑道:“我知道柳大人、柳夫人都想促成我与王姑娘,她瞧不上我,其实我也知道,如今她攀上高枝,我也替她高兴。” 章知颜尴尬笑了一下,“我府中有个丫头绿喜,你知道吧?” “属下知道。”陈千户露出大大的笑容,“绿喜姑娘性子好,模样标志。” “你对她有何打算?” “属下正想挑合适时机与夫人说说,属下愿纳绿喜姑娘为妾。” 此话一出,章知颜有些不大高兴,同样外头听着的绿喜也愣住了,随即就用帕子捂着脸跑开了。 外头还站着绿竹、绿茵等人。 绿茵也听愣了,不是说要将自己许配给陈千户么,怎么提起绿喜了。 湘儿在绿茵耳边轻语一阵,绿茵的脸也涨红了,她瞧上的所谓有情有义的男子,已经先瞧上了绿喜。 绿茵只觉得脸上挂不住,沉默站着,不知在想什么。 “我身边的一等丫头不给任何人做妾。”章知颜又问,“你觉得绿茵如何?” 陈千户回想了一下,正色道:“绿茵姑娘也是极好的。只是,若两位姑娘都有意于我,我皆可纳回去抬为姨娘。” 章知颜已没了笑容,“我说过,我的丫头不给人当妾。” 陈千户觉得棘手,他母亲还想着他娶高门千金,娶丫头回去,母亲肯定一哭二闹三上吊,再说,他心里确实觉得丫头配不上自己,既然有美貌,做个姨娘不错了。 “家母对属下的亲事看得极重,再者,属下虽官位不高,也不能娶两位夫人,纳两个妾已是不错。”陈千户向来直来直往。 章知颜冷笑一声,“是我仗势欺人了。可你不过来我府上几次,竟勾搭上我的丫头,也不是君子所为,日后别再来了。”这是直接赶客。 陈千户愣了一下,随即一甩袖子离开,他觉着这位柳夫人实在是太过傲慢无礼,仗着柳浪的权势就想做主一切大小事,未免管得太宽了些。 绿竹对这位陈千户瞬间没了好感,虽也不完全怪他,可是绿茵也好,绿喜也罢,都是一起共事的姐妹,如今出了这样的事,不知大家心中会不会有心结。 湘儿微微眯眼,她朝北门走去,在偏僻角落吹响了哨子,不多时,出现一个浑身黑色劲装的蒙面人,正是暗卫之一,湘儿吩咐他去查一事,此人立即就飞身不见了。 绿竹进来上茶,“主子不气,不过就是一场误会罢了,说开了也好。奴婢看那陈千户面相就不好,何必搭理他。他喜欢王姑娘那样的,奴婢一开始就对他没有好感。这人,就该人以群分。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他自己也八九不离十。” 章知颜笑道:“你把人家好一顿贬损。其实我就是问问他的意思,听到他要将我的两个丫头都抬为姨娘,心中不快。倒不是说我压着他让他明媒正娶。只是我希望你们都能有个好归宿,说实在的,与人做妾的日子不好过。” 绿竹又何尝不知主子的一片苦心,“横竖奴婢这辈子就跟着主子,待奴婢年纪大了,其她人也该喊奴婢绿竹嬷嬷了。您可不能不要奴婢啊。” 章知颜被她逗笑了,“好。” 绿茵突然就对陈千户没了好感,之前觉得此人对王姑娘极好,不嫌弃她名声差,还坚持要娶,认定他是个不错的人。如今绿茵明白了,对方恐怕是瞧不起自己奴婢的身份,便不再有任何念想。 四月二十二,是个黄道吉日,东疆总督夫人赵夫人,在府中宴请诸位夫人。 章知颜在午膳开席前姗姗来迟,她是坐着轿子来的,柳浪不让她坐马车,怕马车颠簸影响她。 待章知颜入席了,身边的唐夫人就笑。 “姐姐,你府上是有喜事么?” “倒不是我的喜事。就是羡慕你福气好。” “姐姐又拿我取笑了。”章知颜心知夫君确实对自己不错,外人也都知晓。 才到东疆没多久,就有夫人上门,话里话外是想让章知颜帮着说话,章知颜都婉拒了。 不该给的面子不能给,毕竟很多大事不能随意掺和。 唐夫人轻声道:“你夫君已在整个白城声名鹊起。据说骁骑营有位陈千户态度倨傲,被你夫君给打了。” “什么时候的事?”章知颜有些意外,难不成柳浪假公济私把陈千户给揍了。 第249章 搅乱 唐夫人笑道:“听说是你夫君跟着太子一起巡视京郊四座大营,那里有些千户资历很老,对着太子殿下不敬。你夫君直接就跟陈千户起了口角,当场比试一场,将陈千户打得鼻青脸肿的。” “......”章知颜尴尬笑着,她心知其中还有自己的缘故。 毕竟陈千户到柳府上,章知颜同他谈话的内容,柳浪之后也是知道的。对于陈千户的不礼貌,柳浪趁机出手教训一顿。 唐夫人高兴还有另一个原因,她凑近些,轻声道:“从你我府上出去那位王姑娘,我原以为她做了太子侍妾,前途不可限量。指不定哪日受宠,咱们还要小心些。你猜怎么着?” “怎么了?” “听说她最近失宠了,太子殿下都不去她那儿了,这才多久就得罪了殿下。我就知道,凭她长得花容月貌,不会做人说话,早晚倒霉。她以为自己”唐夫人自从听到这个消息,浑身透着活力。 之前,王姑娘住在唐府,唐夫人与她斗智斗勇,没少受气。后来得知她被太子瞧上,唐夫人气得一夜没睡着。 当时,唐夫人还跟唐大人商量,该如何是好,若是太子暗卫暗中查起来,王姑娘曾经差点勾搭上唐大人的事,早晚也会知晓。 这才多久,王姑娘就失宠了,究竟其中什么原因,其实大家细想想就能明白。 章知颜不禁感叹,王姑娘还是筹谋得不够。当初王姑娘逼着唐大人休妻再娶,差点成功上位,这样的丑事,将来的夫君肯定会计较。 太子身为储君,只怕知晓了这样的事,心中也会犯恶心。何况东宫中,相貌出众的女子何止一两个,太子是不可能因为区区一个王姑娘影响其他任何事任何人。 章知颜心想,这王姑娘日后回京城,能不能平安活到老也未可知。 “今日,赵夫人也请了太子妃,太子妃说,她若是来了,只怕大家玩得不尽兴,所以并未到场,只是送了礼来。”唐夫人又道。 章知颜环顾四周,“怪不得,我方才来时,见几个嬷嬷女官从正门出去了,她们还给我行礼来着。” “太子妃真是个体面人儿。”唐夫人感叹道:“若让我坐那高位,定是每日悬心,就连大小事都安排不妥。” “瞧你说的,你现在不也是高位?唐大人是总兵,你也每日忙碌,一切安排得妥妥的。” “还是你会安慰人。”唐夫人笑着拍拍她的手,“亲几日城中出了点小乱子,你可吓到了?我们都已经习惯了,你若是觉得害怕,多请些高手护院。” “没什么害怕的,如今一切安好。你们府上可抓到什么贼人?” 唐夫人点头道:“当然有,有刺客,有闹事参加动乱的贼寇。只等全部审讯完毕交给太子殿下定夺。” 说完之后,唐夫人又轻轻叹气了。 “姐姐怎么了?是有何难言之隐?” 唐夫人想了一会儿,才道:“我这人心里藏不住事,有一事,我确实想问问你的意思。毕竟你家夫君跟着太子想必有段时日了。太子殿下什么脾气性子,我家夫君是一点不知。本来挺好的,咱们都跟着殿下,日后定有出路。偏偏半路杀出那个姓王的小女子。” 唐夫人是恨透了王姑娘,当初想鸠占鹊巢就罢了,偏偏还勾搭上太子,如今过去的事都被翻旧账了。 太子儒雅端方风流倜傥,纳了个侍妾,结果这侍妾曾经差点跟唐总兵在一块儿。 偏偏唐总兵如今也是太子殿下的幕僚,虽说太子表面上未有任何情绪变化,但唐总兵心里头总觉得不安,面上也觉得尴尬。 况且,太子也从未问过唐总兵关于王姑娘的事,想必背后早就让暗卫查清楚了。 章知颜听后就安慰唐夫人,“做臣子是不是忠心,殿下当然知道。不提此事,就是信任。早就查过了,所以那王姑娘也失宠了。你不必惊慌。”她压低声音道:“若真有什么不好的消息,我夫君一定会告知你夫君的。” 唐夫人这才彻底放心,若是上头的贵人对臣子有了猜测或是厌恶,这臣子一家的命运也就走到头了。 唐家跟那些祖上有爵位的人家可不一样,武将出身打拼到如今的位置,府中还有子孙或认真习武或认真读书,只为以后能在京城有个一官半职。可不能为了一丁点儿小事就毁了家族的基业。 待午膳开席,章知颜就跟唐夫人坐到赵夫人主桌旁。 她们身边坐了世家的夫人、千金们。 其中就有多次见过的泗阳侯夫人李刘氏,她是东疆最年轻的侯夫人,才二十出头,只因老侯爷腿脚不利索,身子也不好,早早就将爵位传给世子,因此刘氏就从世子夫人成为最年轻的侯夫人。 “柳夫人,您这孕相不错,估计是个男胎。”李刘氏笑着同章知颜说话。 “那就借李夫人吉言了。” “不过我瞧着柳大人宠妻的模样,无论男女,他都看重吧?” “嗯,夫君是说过男女,他都会疼爱。” “真好。”李夫人笑道:“我娘家妹妹也到了说亲的年纪,可惜总是高不成低不就的。只盼着日后能嫁个好人家。” 这话的意思分明就是让章知颜介绍。 章知颜笑道:“看李夫人花容月貌的,相比您的妹妹也是沉鱼落雁之姿,日后定有好人家。” 见章知颜十分上道,李夫人果真笑容更大,轻声道:“我们这儿联姻,也就这几家了,但我觉着吧,不合适。我想请柳夫人瞧瞧京城有什么合适的府邸。有实权官位的,哪怕官位小,咱也认了;若是有爵位的府邸,哪怕长房嫡幼子,咱们也愿意。” 这是直接把要求也说明白了。 章知颜思忖片刻就答应了,“好,我请京城的长辈们、弟弟和弟媳帮忙牵线。” 这李刘氏的娘家,是东平侯府刘家,东疆六大世家之一,也有矿产,不过是好几座银矿,据说之前已向皇家奉献过两座。 既然二人打开了话匣子,自然就是各个话题都能聊。尤其章知颜跟李刘氏差的岁数不是很多,聊得尤其投机,李刘氏觉得章知颜此人能处,没有一点权臣夫人的架子。 “改日,我府中有小宴,还请柳夫人一定要到场。” “好啊,你叫我知颜就行。”章知颜貌似无意提起话茬,“既然你的娘家妹妹有嫁去京城的打算,何不整个东平侯府都搬迁去京城?京城不比这儿差。” 第250章 帮忙 李刘氏笑了一下,目光有些复杂,“这道理,但凡有些脑子的都知晓。可你也知,咱们虽是做宗妇的,有些事也不得不听长辈们的。我夫家先不必提,我娘家的事,哪怕我说过几次,我哥和父亲都听不进去。” 李刘氏是极其赞成去京城的,可她娘家父亲那一辈的长辈们并不想放弃东疆这边的矿产。因为去京城必须要交给朝廷一些东西作为投名状。他们这样的世家,世代积累的财富主要就靠这些。 哪怕朝廷不要全部的矿产,久而久之,他们离开了赖以生存的地方,这些东西就会变成别人的。 章知颜笑道:“若有机会,让我夫君跟你夫君说说话也是极好的。” “我正有此意。我那夫君轴得很,脾气性子倔强,我都说了好几次了,他都转不过弯来。过几日,我府上有个小宴,你一定要来。” “好。”章知颜笑着答应。她想,这位李刘氏倒是个聪明的。 用完午膳,赵夫人、唐夫人笑着招手让她们过去,大家一起打叶子牌。 若说六大世家,倒不是完全没有空隙可钻,几乎每个世家里头,都因为去不去京城而产生过争执,这样的裂缝最容易利用。 翌日,章知颜在柳府中逛花园,顺便瞧着家丁小厮们忙着挖湖。 柳浪嫌府中池塘太小,夏日不能游湖,便让工匠设计了一个大些的人工湖,定好位置就开挖。 午后的日头有些大,绿竹拿着一方白丝绸帕子展开放在章知颜头顶替她遮阳。 章知颜笑道:“不必提我遮,我晒晒太阳也好。” 主仆几人绕着正在挖的人工湖转了一圈,章知颜提议道:“这儿和对面都建两个八角凉亭。” 管家明叔跟着,笑道:“是,夫人。” 不多时,绿喜来禀,“主子,泗阳侯夫人来了,看着有急事。” “我去瞧瞧。”章知颜撩起裙摆朝正院客堂走去。 李刘氏穿着一袭碧色织锦广袖长衫,坐于客位,一见章知颜来便站起来,“妹妹,恕我冒昧,不得不来找你。” 章知颜笑道:“快请坐。我正想着后日去你府上赴宴的事,你就来看我了。” 李刘氏看着却有心事,眼眶红红。 “可是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儿?”章知颜问她。 “照理说,我不该来找你,但我实在没法子。我娘家弟弟被抓了。原本我夫君去找你夫君说了此事,你夫君说这是太子手谕,你夫君也不敢多问。” “究竟是何事?”章知颜也是一头雾水。 李刘氏用帕子擦擦眼角,“前几日不是城中又有一阵乱子?大家都忙了一夜么?据说好几个府邸都抓到刺客或者倭寇。不知怎的,审讯出来,说是我娘家弟弟跟东瀛倭寇勾结,企图制造动乱趁机刺杀太子谋逆。这真是冤枉。我弟弟那个二世祖的性子,他哪能策划这些?他就只会逛花楼包养妾侍罢了。” 章知颜听后就明了了,只怕刘氏的弟弟,东平侯二爷被牵连进去了,只是究竟是真无辜还是跟错人站错队,都不好说。 眼下,东平侯府想把人从大牢里捞出来,因此求到柳浪这儿,但柳浪没有松口,于是让李刘氏求到章知颜这儿。 章知颜喝了口红枣蜜茶,想了片刻,“夫人,不是我不想帮你。你真的了解你弟弟?平时与何人交友?会不会是被人利用了?” 李刘氏即刻就着急了,“我那弟弟跟哥哥可不一样,从小被全家人宠坏了,他对这些大事哪有兴趣,整日就知道花银子享乐。我也是没法子,娘家母亲哭到我这儿,我让夫君找你夫君。哎......” 章知颜又道:“咱先别急。这样,你去见见他,问问他究竟怎么个事儿?若真是被人做局或者牵连,老老实实说了便罢。” “能行么?不是说,那些个参与谋逆叛乱的,不能见任何人么?”李刘氏有了一丝希望。 “我带你一起去。” “多谢知颜。你的大恩大德,我日后一定报答。”李刘氏非常感激,“你还怀着身孕,我本不该来叨扰你的。多谢你。” “走吧,我现在就带你去。”章知颜站起来,绿竹已给她披上披风,戴上帏帽。 柳浪目前办公的衙门就是唐总兵办公的地方,还有总督赵大人,他们仨是一起的。 不过又都有独立的小院落。 有时,他们每日早上都会去太子行宫禀报,其他官员也是一样,像极了小朝廷每日上朝。 听闻章知颜带着泗阳侯夫人李刘氏来了,柳浪就见了。 在偌大的书房中,柳浪站起来,负手而立走到章知颜身边,肃容道:“你怎么来了?还带着外人,以后不可如此。”他的手抚上章知颜的衣袖,他的手指轻轻挠了几下她的掌心。 表面上严肃,其实是在演戏,他根本不是要凶她的意思。 章知颜温柔回应,“是,夫君。只是这位李夫人着急得很,想问问娘家弟弟的事,不若让他们见一面?总要有个替自己辩驳的机会。” 柳浪蹙眉,随后道:“好吧,不过,只有半盏茶的时间。” 李刘氏有些激动,“多谢柳大人,柳夫人。” 随后就有侍卫带着李刘氏去狱中看望东平侯府二爷。 半盏茶后,李刘氏就跟着侍卫回到柳浪的书房,眼中充满希望,“柳大人,我弟弟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因为救了一个花魁,将那花魁当外室养着,谁知那花魁女子身份造假。您再查问一番便知晓了。” 章知颜虽然还未完全知道全部来龙去脉,但她深知,此次若帮忙了李柳氏,这泗阳侯府、东平侯府迁回京城是极有希望的。 柳浪坐在书桌前,想了一会儿才道:“你们快些离开此地。” “好。”章知颜拉着李刘氏走了。 二人在回府马车上,李刘氏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你夫君回府后,会不会说你?” “不会,我夫君很疼我。” “若是我弟弟平安归来,我定当好好谢你。”李刘氏牵起章知颜的手,她是非常感动的,毕竟有些亲戚关系的其它世家,根本没人愿意出面来帮她娘家弟弟。 “有些话,恐怕你也听多了,可我还是想劝你仔细想想,无论是泗阳侯府也罢、东平侯府也罢,真的留在这儿合适?京城真挺好的,世家也多。再者,太子殿下是储君,迟早是要登基的。”章知颜稍用力按了按李刘氏的手掌。 第251章 来客 李刘氏点头道:“你放心,我一定会跟夫君分析清楚的,再者,娘家那边,等我弟弟放出来,我立即回去游说我的父亲、祖母。” 待临近晚膳时,柳浪回府了,他今日回来得挺早,并未去隔壁城,也没有去白城的刑狱中审讯要犯。 “你今日回来得真早。”章知颜笑着迎上来,替他摘下帽子。 柳浪将她抱至膝盖上,轻轻抚着她的肚子,“今日辛苦你了,还亲自来我这儿。日后若有事,你让暗卫捎信给我。” “我这也是临时起意,想着若能帮李刘氏一个忙,她日后也能帮我。只是看看她在狱中的弟弟,我想着,你应该会同意。方才你还故作严肃,人家夫人可当真了。” “你不当真就好,我舍不得凶你。”柳浪在她侧脸亲了下。 “我听李刘氏的意思,她是赞成夫家和娘家都迁去京城的,可就是两家长辈不同意,还想霸着这边的产业,不肯放弃。” 柳浪笑道:“那是当然,经年累世的财产,那些金矿、银矿,每年要产多少?虽说每年都会纳税上贡给朝廷,但实际有多少,也只有这些世家自己心里清楚。若他们离开此地,慢慢的,这些东西就会成为皇族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那要是这些世家嫡系一脉进京了,其他族人也没法子吧?” “据我了解,这些世家里头,不同意进京的还有其他几房无法继承爵位的。在这边,即使没有爵位,但家产丰厚,富甲一方,嫡系长房继承爵位,其他几房还有大量金银珠宝可分。真要入京,成了京城世家,没有爵位的几房能分到多少?” 章知颜听后点点头,“也是。就像你府上,荣国公府,日后分家,其他几房也分不到什么,所以二婶季氏当初才那么着急,巴不得大房没有子嗣。” 柳浪摩挲着她的细长手指,“说白了,就是太贪,欲壑难填。已是富贵之家,还想要泼天富贵。当初,皇上说,太子殿下在东疆历练三年。若三年后,这里的世家仍不肯进京就彻底解决他们即可。” “那我得加把劲儿,好好劝劝李刘氏,我觉着她倒是挺好说话的。”她又问道:“听说,你前几日跟陈千户打架了?” “不是打架,应当说是我教训他一番。跟着太子殿下巡视四个骁骑营,有些人就不安分了,仗着资历高言语冒犯。军营是该纪律严明,可对太子殿下不敬,那可是死罪。陈千户说要跟京中侍卫比试一番,我作为探事司正使就跟他切磋一下。免得他们以为京城来的都是酒囊饭袋容易欺负。我们可不是软柿子。” “太子殿下事后说什么了?” “殿下夸我做的对,不能让本地人瞧不起京城来的,只是日后下手要有轻重。” “听闻那位侍妾王氏在行宫失宠了?” 柳浪将她抱至座位上,“你的消息倒是灵敏,近日繁忙,我早就将王姑娘的事抛之脑后了。她过去的风流往事被殿下知晓了,殿下只是微蹙眉,倒也没说什么,也没怪罪唐大人。反而是唐大人,几次三番,就连看都不敢看殿下的脸色。”柳浪说完之后就笑。 毕竟,王姑娘曾经差点就搭上唐大人的事,整个白城皆知,至于唐夫人,就更不待见王姑娘了。 “太子妃也知晓这些,但从未跟殿下说过。殿下应该是最后才知的,我猜,殿下心中应当有些膈应。不说别人的破事了,晚膳吃什么?” “都是家常菜。”章知颜笑道:“我点的。” 绿竹此时在门口禀道:“主子,晚膳备齐了。” “传膳吧。” 稍后,绿竹和婆子们就将菜碟一一摆放整齐。 两个人的温馨晚膳,如同在京中时一样,柳浪很是感慨,他未成亲的时候,从未想到过还会有今日。 柳浪给她夹菜,“这道醋溜鱼片,你最喜欢,多吃些。” 章知颜抚着肚子,“明日,刘太医来请平安脉。其实我不想麻烦他,毕竟他有时在行宫当值。” “我已跟刘太医说过,他说你曾经有恩于他,再者,他都是挑不当值的时候来,不打紧的。” “我是怕,咱们跟太子身边的人走得近,万一被其他小人告状,引起殿下的误会就不好了。” 柳浪笑道:“难为你考虑得如此周到。殿下如今尚未登基,咱们这算不上结党营私,再者,咱们都是殿下的人了,相互扶持帮忙,殿下不会介意。” 翌日上午,刘太医来给章知颜请平安脉。 “刘太医,今日不在行宫当值?” “柳夫人,老夫今日休沐。不过,还有其他三家世家请老夫过府诊脉。” “那就不耽误您了。” “柳夫人客气了,如今您脉象稳固,好好养胎即可。” “是男胎还是女胎?”一旁的绿竹问道。 “是男胎,脉象有力。”刘太医笑着捋捋胡须,随后提起药箱,“柳夫人,老夫要赶去晋西侯裴府了。” “绿竹,替我送送刘太医。” 待刘太医走后,章知颜突然想到,这位太医往返于各世家看诊,想必也会透露些消息给太子殿下。 “恭喜主子,如今奴婢们知道以后会有一位小少爷了。”绿茵露出笑脸,“奴婢之前绣了好多虎头帽、小袜子,做了小靴子,如今可以用上了。” 绿喜也笑,“是啊,奴婢也做了许多小衣裳,都是棉料或者绸缎做的。小孩子长得快,要很多衣裳才够穿。” 她俩一人一句,说得欢快。 章知颜笑看着她俩,“你俩和好了?” 绿喜有些不好意思,“原本也没啥,只是误会一场。我还是绿茵姐姐的徒弟呢。” 绿茵笑道:“奴婢们说好了,一辈子都是好姐妹,无论成亲或是不成亲,都要跟着主子好好过。” 章知颜也算安心了,她也怕手底下的人内讧,一旦内讧就容易出事。 “日后你们有看中的好男儿,只管告诉我,我替你们做主。你们的事儿,我都放在心上。” 此时,湘儿在门外禀道:“主子,京中来人看您了。”脸上带着欣喜。 中堂门帘被掀开,只见秦老太爷跟章承骁出现在门口。 章知颜惊喜站起,“外祖父?你们怎么也不事先来信说一声?” 第252章 打算 秦老太爷穿着一袭棕色织锦窄袖长衫,捋着胡须笑道:“不过就是来送两个厨子、两个奶娘、四个接生嬷嬷,不劳烦你们接。” 章承骁接到柳浪的信件之后,让夫人嘉明郡主和母亲秦氏、秦老太爷反复斟酌观察,挑选了这几个信得过的人送到京城来,还带了二十个婆子给章知颜使唤。 四个接生嬷嬷,两个是京城里找的,另两个是姑苏找的,此次,不光带了人来,章承骁还带了两大车的物资都是送给章知颜的。 绿萝、绿荷正跟负责运送物资的总管事核对这些东西,登记造册。 秦老太爷坐下喝茶时,顺便打量了四周陈设,又去廊下瞧瞧四周,“这宅子不是特别大,不过,你们一家三个主子倒是够了。” 章承骁笑道:“外祖父就担心你们在这儿过不好,这些物资里头一大半都是他老人家送的。原本,嘉明也准备了一马车,我说别送了,等过年再送不迟。” 章知颜笑道:“我也准备好了一些东西,等嘉明生下孩子,我就送回京城去。” “姐,咱们别送来送去的吧?够麻烦的。”章承骁笑着摇头。 如今他作为御史,又是郡马爷,可以说什么都不缺,虽说这个破御史,他不知要做到何时,但他依旧在京中各式官员世家子弟中混着,到处搜集并筛选有用的消息,有任何动向,他都会悄悄告知远在东疆的姐夫柳浪。 章承骁坐了一会儿,“我现在要去衙门里头找姐夫。” “我派人送你去。”章知颜向湘儿示意,湘儿带着两个府邸侍卫护送章承骁去找柳浪。 这次,章承骁来东疆是十分低调的,在京中,他请了几日假,说是偶感风寒,因是简亲王女婿,又是御史台的御史之一,倒没有其他人说什么。 只是,他也不能在此地逗留许久,兴许下午,他就要坐船离开。 秦老太爷也坐了一会儿,吃了半盏茶,又吃了半碟子桂花糕,觉得有些积食了才站起来。 章知颜带着外祖父慢慢逛着柳府。 “外祖父,您瞧,这里正在造湖,届时就能游船了,夏日可以采摘莲子。” 秦老太爷看了之后,点点头,“不错。只是显得你这园子有些拥挤了。” “我这三进宅子,况且夫君说也就住三年,三年后会回去的。” “要不,我出银子给你们买个大点的宅子?” “不用,要那么大宅子作甚?”章知颜笑着挽住外祖父的胳膊,“我只要您好好的,身子康健就好。等着您的曾外孙出世。” “我又做老太爷咯。”秦老太爷笑着捋捋胡须,“你母亲在京中长吁短叹的。原本她也想跟着来,我让她别急。她若是来了,你父亲无人照顾。” 他压低声音道:“万一蹦出个小妖精来,你母亲又得着急了。” “外祖父说笑了,我父亲哪有那闲工夫再纳姨娘小妾的。” “他没闲工夫,可挡不住底下人有心思啊。你母亲是个不聪明的,有时候还要靠儿媳提点一二呢。”秦老爷子最是了解自己的小女儿。 章知颜笑道:“外祖父说的是。” “你怀孕时,柳浪他可有?” “我根本没提过此事,他也不要妾侍通房,还说他这样的很容易被人做局,我若是给他找个小妾,他还得费劲查。” 秦老太爷笑着点头,“我之前听过传闻,说荣国公夫人给柳浪送了个貌美通房,结果那女子竟要刺杀柳浪,反被柳浪一剑刺死?” “确有此事。也是因为这个心结,夫君跟婆母关系不好。只是表面上还敬着罢了。” “也是,你们这对年轻小夫妻,对于身边接近的人都要防着。”秦老太爷蹙眉道:“我也替你们操心。承骁倒不必太过担心,有他那手眼通天的岳父,倒也无人敢过分招惹。” “外祖父,夫君他其实也是老狐狸了,您只管放心。” “我是不放心你,所以过来看看。”秦老太爷低声道:“此次,我还带了二十个婆子给你,这些婆子会些拳脚功夫,我将她们安排在白城京郊的宅子里。” “外祖父,您在这边也有宅子?” “我等会儿就去买。” “啊?您不必浪费这银子,我将她们安排在我宅中即可,后罩房还空着一层,住得下。” 秦老太爷摆手道:“这二十个婆子,还是在别处的好,每日到你府中当值即可。你若出门就带着她们。” 章知颜笑道:“那排场未免太大了。” “这有啥的,听说这里时常有动乱,你多带些人,只有好处。” “那就多谢外祖父了。” “你先在府中歇息一会儿,准备午膳,我出去买宅子。”秦老太爷做事也雷厉风行,说完就朝外头走。 “哎,您等等。”章知颜忙让影一带着十个侍卫跟着秦老太爷一起出去。 一直到午时三刻,厨房早已备好席面,章知颜在院中来回慢慢踱步,才见柳浪、章承骁和秦老太爷回府。 “你可以先吃的。”柳浪过来扶着她。 “我猜你们会一起回来的。”章知颜见他们额头都有微微细密的汗,应当是赶回来的。 “我过去白城邻郊一瞧,随便就找了个靠山面水的宅子,把我带来的婆子安排好了,她们每日来柳府当值。”秦老太爷嘱咐道,顺便从袖口掏出一方丝绸帕子擦汗。 “多谢外祖父。”章知颜示意丫头们上来伺候。 净手之后,他们仨都坐到桌前。 “原本还能早些回来的,但太子殿下想要留我用午膳,我推脱说还要赶回京城,这才能回到这儿同你们一起用膳。”章承骁见过柳浪之后,被柳浪带去行宫秘密见了太子殿下。 有些事情必须要殿下点头同意,京城那边才好动手。 柳浪端起酒杯敬秦老太爷,“多谢外祖父不远千里看望我和知颜,敬您。” “哎,顺路的事。我这儿其实也有一份私心,想打探一下这边的世家有没有要卖祖产的,若有,及时告知我。”秦老太爷想收购这些矿产。 “外祖父,你可想好了,就算有这些矿产,每年都是要向朝廷纳税进贡的?”章知颜不认为有这个矿产是啥好事,还不如全交给朝廷交给皇族。 第253章 融入 秦老太爷笑道:“我知晓你担心什么。只是我亲眼见过江南有一低调富商,他府中做生意一直算不上大赚,甚至有时还有亏空。就是因有祖传矿产,这份富贵还能一直传下去,丝毫不受影响,家中办事排场也大足够体面。” “会不会是撑面子?” “不,确实很低调。” 章知颜想了一下,“江南十大富商不就那几家么?是哪一户?” “都没排进十大富商,就是姑苏的梅家。” “梅家?没有太深的印象。” “梅家有一旁支在京中做官,虽是小官却也是书香门第。”秦老太爷给自己倒了杯酒。 “不会是梅翰林吧?”章承骁对京中文武百官颇有了解,低阶官员也基本认识,当初他在国子监读书时,不少同窗都是有底蕴的文官家族子弟。 “正是。” “想不到他家,家底如此之厚。” “旁支肯定分不到了。只不过逢年过节,大家礼尚往来吧,只有嫡支能传承。”秦老太爷对这些有祖产的家族是有些羡慕的。 虽然,秦家也有祖产,但跟有祖传矿产的终究不一样。这些矿产,尤其金银铜,实打实的就是能用,实用。 “江南的梅家,他们祖传的什么矿产?”章承骁问道。 “是冬天大家都要用的碳,处理好了就是高价银霜炭。只不过,这碳,倒也不是只有梅家有,还有别的家族也有。不过梅家不管宫廷进贡的碳,只管其它城池的,量产极大,不涉及皇家生意。因此,我才说梅家即使没有江南十大富商的名头,也极富有。” “我知道了,若有机会,这儿的世家想卖祖产的,我就替您问问。”章知颜点头道。 “对。我开的价格保管他们满意。”秦老太爷笑着捋捋胡须。 柳浪却道:“何必如此麻烦,我替外祖父说一声便好。” “哎,你不能说,万一有人说你仗势欺人呢?或者,你们就说,我想买,也就是了。”秦老太爷早已打算好,“他们若是想卖,我亲自约他们聊聊即可。” 章知颜有些话想说,却又不想伤老太爷的心,她有两个亲舅舅,大舅至少还有做生意的头脑,二舅做什么亏什么,虽然拖后腿的二舅母疯了,可大表哥、大表姐都不像是能好好传承家业的。 即使外祖父收了矿产,这日后怎么分,只怕大舅、二舅、大姨母都会不满意,届时又闹得鸡犬不宁。 虽然表面上,秦老太爷将江南大部分生意交给章知颜和章承骁,秦家也早已分好了,但若是多出产业来,没有分给其他亲眷,他们迟早要闹出来。 眼见章知颜想得入神了,柳浪给她夹菜,“别胡思乱想了,赶紧多吃些。” 章承骁问道:“外祖父,您有精力打理么?若真再有矿产,只怕其他亲眷看不过眼。” “秦家已分好了,我若真谋得新的产业,交给你们两姐弟继承。你忙不过来,不还有嘉明么?”秦老太爷笑着拍拍章承骁的肩膀。 外孙里头,章承骁最出众,这是毋庸置疑的,如今江南家学私塾里头还有当初章承骁中探花时写的文章。 章承骁娶了嘉明郡主,也有少数不好听的谣言,说章承骁是个贪图权势的小人,毕竟章府二房实在很一般,哪有那么厚的家底来娶郡主。 秦老太爷听进去了,他不觉得自己的外孙有多差,自从承骁和嘉明成亲以来,他已送了不少珍宝给嘉明郡主。 嘉明郡主也是知晓的,常跟自己的母亲简亲王妃说婆家人疼爱自己。 秦老太爷想着啥时候再买几处矿产也送一处给承骁夫妇俩,而且还要大大方方地送。 用完午膳,章承骁就去码头,坐船离开东疆,他们都去送他,待商船开头,才回到府中。 “外祖父,您在府中多住一段日子吧?” “不了,我这几日出府去瞧瞧这白城的生意场如何,若能有机会,就挤进去扩大我的产业。”秦老太爷对于商机是很敏感的。 “那我陪您一起。” “不必,你挺着个大肚子,怪不方便的。况且,我也不想让其他人知晓我有个外孙女婿叫柳浪。” “好,那您一个人出去看,我让人保护您。您记得每日回府用膳就好。”章知颜笑着叮嘱。 秦老太爷突然又想起一事,“上次承骁说,你们拜托我们替一个姓王的姑娘说亲事?忠烈之后,对吧?我这儿倒有一个人选。” “外祖父,这王姑娘已找到人家了。”柳浪笑了一下。 “这么快?是东疆这边的?” “做了太子的侍妾。” 秦老太爷挑眉道:“倒也是条好路。”他没再多问,横竖不是他认识的人。 翌日一早,秦老太爷就带着几个人出府去了,只说去城中、邻郊看看酒楼铺子等地。 章知颜则是应邀去泗阳侯府,参加宴席。 李刘氏笑着来迎她,“可把你等到了。”她今日脸上的笑容极大,一看就是有喜事。 “什么事这么高兴?” “我娘家弟弟回府了。多亏了你和你夫君,要不然,真不知会怎么样?我娘家母亲和哥嫂都说要感谢你,改日,东平侯办席,你一定要来。” “我一定到。”章知颜倒不避讳跟她们两家来往。 既然已经来了,就是要让这些世家早日迁去京城,兴许太子早日回京,柳浪等人也能早日回京。 到了后院花厅,章知颜就发现果真只有几位夫人,人数并不多。六大世家的夫人们,似乎别的世家没被邀请。 倒是赵夫人、唐夫人都已到了。 “知道你身子重,来得晚,咱们都已经吃过一轮果盘咯。”唐夫人笑着让章知颜坐身边。 “我就猜到有你们两个。”章知颜笑着坐下。 此时,一位面生的年轻夫人主动跟章知颜打招呼,“柳夫人好,我是东平侯刘府的二奶奶,就是那位刚被放出来的刘二爷的夫人。” “幸会,刘夫人。”章知颜笑着打招呼,“我倒是忘问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刘二奶奶颇有怨气,“我夫君不过就是包了个花魁,哪知那花魁是细作,专在夜里出去谋取消息。此事明明就是方家的错。” 保龄侯方家,是东疆六大世家之首,府邸涉及产业极多,垄断了东疆的盐业,还有不知几处的矿产,有金银铜还有其它。同时,也是最嚣张的一家,据说还有私兵。 “保龄侯方家可有什么说法?”章知颜追问。 第254章 决心 提起这个方家,刘二奶奶一肚子气,非常委屈但又无可奈何,“往常,这方家一贯盛气凌人,六大世家若是聚会说正事,方家人总是说了算,若有不服他们的,总会吃亏甚至惨遭横祸。” 李刘氏阻止弟媳说下去,“行了,越说越远了。方家的事,咱们能说得清?咱们能管方家人?” 刘二奶奶哽咽了一下,随即道:“听说是方家三房有位方六爷跟东瀛、百济的蛮夷人一起做生意,所以认识白城里的很多商人。那位花魁曾经也接待过这位方六爷,总之,后来我夫君倒霉,将这花魁赎身养在外头。其实方六爷嫌疑最大。此事,还多亏柳大人查明白了,太子殿下也英明,我夫君才能被放回来。” 章知颜直接问道:“那方六爷勾结番邦,策划了城内动乱一事?” 李刘氏一愣,没想到章知颜这么直接,可毕竟是在小宴上,恐怕不能这么说,笑道:“好像保龄侯亲自带着方六爷去行宫向太子殿下赔罪了,已经查明,方六爷并不知晓内情,只是被那些个番邦商人利用,什么都不知道。” 其实这些事,章知颜问柳浪肯定再清楚不过,但这两日,章知颜确实没想起来问这些,柳浪也不觉得这些琐事有跟她说的必要。 刘二奶奶还是极为不悦,“姐姐,你不必替方家说好话了,照我说,就是方家搞怪,他们的野心大着呢,简直要翻天。” 李刘氏瞪了弟媳一眼,“你今日是怎么了?不该你说的,给我住口。既然你夫君平安回府,你也回去吧,改日东平侯府办喜,我们再聚。” 刘二奶奶笑着点头,“是,我这就告辞。” 她给诸位夫人行礼,随后就离开了。 章知颜笑着对李刘氏说道:“侯夫人,你弟媳倒是个直爽性子,她在这儿说说不打紧,咱们也不会说出去的。” 赵夫人笑着嗑瓜子,并未说话,但刘二奶奶说的话,她是最赞同不过的了。 方家是世袭侯爵爵位,一品诰命夫人,有时在其它席上瞧见赵夫人、唐夫人,方家夫人们的姿态高傲得很。 不过,人家是整个东疆的土皇帝地头蛇,有这样的姿态,倒也正常。 毕竟,赵夫人、唐夫人是三品诰命。 唐夫人嗤笑一声,“若是在京城,这样的府邸还不被人唾骂死?京城最不缺的就是侯府伯府,那还有公府呢。也就你们这儿,府邸太少。” 李刘氏笑道:“正是,不去京城,不知官小。多谢你们今日来府中。等会儿开席,我婆母也会来,她如今摔伤了腰,不便出来见客,以免失了礼数。” “你不早说?咱们今日也好送些跌打酒、药丸、药材啥的。”唐夫人挑眉。 她们仨今日来做客,都带了见面礼,可没有这一项的。 章知颜笑道:“是我们失礼了,回去补上。” 赵夫人也点头附和,若不是李刘氏说出来,她们皆不知李老夫人摔伤了。 “真不用,一点小伤。”李刘氏笑着摆手,“三位夫人肯大驾光临,已是我们侯府的无上荣幸。” 今日这小宴,真的就只有她们三位官夫人,且都是从京城来的,除了章知颜今年才来,赵夫人、唐夫人已来了九年多,明年可能就要回去。 泗阳侯府的午膳席面极丰盛,李家的几位夫人们、奶奶们和坐在椅子上被人抬出来的老夫人一同来见客。 大家相谈甚欢,赵夫人、唐夫人都是性子外向的人,一起带着章知颜说话,大家笑闹了一下午,临近晚膳才离开。 待贵客离开一个时辰后,她们真的都送了额外的药酒、药膏、药材到泗阳侯府,说是给李老夫人的。 李刘氏带着这些到婆母院中请安,“母亲,这三位夫人都是极有诚心跟咱们交好的。” 李老夫人微微眯眼,“我瞧着那新来的柳夫人,怀着身孕都极好看,温柔如水的模样,说话得体,让人觉着舒服。她夫君柳大人的风评可不是这样,我听说厉害着呢,前几日还打了一个骁骑营的千户。” “母亲真是消息灵通。儿媳倒想到一件事。”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李老夫人叹了口气,“我思来想去,那太子妃也见过了,确实是个好处的,听说太子也儒雅清明,将来必定是个好君主。” “母亲,你就答应了吧?咱们侯府迁去京城,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夫君跟柳大人说了许久的话,还被太子殿下秘密召见过一次。” 李老夫人咬了咬唇,手中拿着茶碗,叹了口气,“只怕咱们要分家了。有的人不愿去京城,坚持要守着祖产。” “母亲,即使去了京城,祖产还在啊,咱们不是已经送过一座矿了?” “我都懂,既然要去京城,肯定咱们府邸还得再送,至于皇上一定会有所表示。东疆的六大世家,咱们若是第一家就去,恐怕好处比后头的多。”李老夫人记得儿子回来跟她说过,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太子刚来东疆,咱们敬重些,日后回京总有益处。 李刘氏挺高兴的,她知道婆母若是同意了,那老公公必定也会同意,大不了就分家,嫡支都去京城即可。 “母亲,日后大房的子孙都要在京城扎根,无论读书还是习武,去了总能占到几分世家的好处。国子监在京城,可不在东疆。” 李老夫人点点头,“是这个理。” 章知颜回府之后,跟柳浪一同用晚膳,两人在一起时总是很温馨。因此,柳浪并不想说公事,有的甚至他认为无聊的事,压根不会同章知颜提起。 “今日去泗阳侯府赴宴,可有人对你不敬?” “没有。”章知颜笑道:“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大家都客客气气的。” 柳浪点头,“那就好。若有人对你不敬,你只管驳回去,不必考虑我。你如今有孕,定要每日高高兴兴的。” “听说前几日那动乱是方家人勾结蛮夷人干的?” “你倒是消息灵通。”柳浪笑着给她夹菜,“是这么回事,查得明明白白。但是方家抵赖了,殿下也没有强压他们,表面上轻轻放过。” “为何?” “欲灭之,必先使其狂。这方家只怕最后都不会进京了,也罢,谁稀罕呢。” “那殿下是打算拿他们开刀了?” 第255章 暴毙 “是他们自己敬酒不吃吃罚酒。以为天高皇帝远,就真能将东疆控制在手中,让他们回京,他们不愿意,这不是自己寻死么?” 章知颜点头道:“也是。” 柳浪轻抚着她的肚子,“若你觉得身子不适,就不要去那些宴席了,横竖也没什么意思。赵夫人、唐夫人已把六大世家后宅关系摸透了。我自会利用他们之间的关系。” “东平侯刘家的宴席,一定要去,人家说要感谢我呢。” “好,到时,我下衙来接你。” 过了两日就发生了一件整个白城都在讨论的事,泗阳侯府李家竟然闹起来分家,李家也是东疆的百年世家,旁支在其它城的,纷纷赶来白城。 有的不同意分家,但继承爵位的长房嫡支坚持要分家,想跟着去京城的,就一起去,侯府会照顾大家,不想跟着去京城的就留在东疆,只是分完之后,祖产矿以后的收益再不会分给旁支。 于是,李家这几日都热闹至极,旁支们有的住在城中客栈,有的住在京郊,每日都去泗阳侯府李家闹。 最后,还有李家族人闹去总督赵大人那儿,一定要赵大人断案,赵大人推说是侯府家事,官府管不着。 章知颜带着礼品去东平侯刘家赴宴,就见女眷们坐在一处叽叽喳喳正议论此事。 “柳夫人,快坐。”刘二奶奶和世子夫人姜氏笑着招呼她。 东平侯世子夫人刘姜氏,是六大世家之一的檀英侯姜家的嫡女。 檀英侯垄断了整个东疆的木业、翡翠原石业,同样也是富甲一方的大家族。 姜氏跟婆家妯娌们相处得都极好,是个玲珑剔透的妙人。 章知颜想起来,这位世子夫人刘姜氏,她也是在其它宴席上见过的,只是站在一旁,听长辈们说话,也不随意插嘴,看着温婉极了。 “世子夫人好。” “柳夫人,客气了,快请坐。”刘姜氏笑道:“听弟妹说,是你夫君帮了大忙。之前我夫君去牢狱中打听过,都被呵斥回来不准胡乱打听。” 柳浪并不会对所有人笑脸相迎,有时他心情不好或者事情太多,就会让无关的人少打听。 章知颜笑道:“世子夫人莫怪,我夫君不是针对大家,只是公务在身,有些事说不得。” 刘姜氏笑道:“我知晓。因为听我夫君说,方家人去打听直接被柳大人骂出来了。” 章知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还好不是打出来。” 大家皆知,柳浪教训陈千户的事,都笑开了。柳浪身后毕竟还有太子殿下,有时候这些当地地头蛇也会想,是不是太子殿下在敲打他们,让他们别嚣张。 “今日,我姐姐没来,毕竟李家分家的事闹得太大,李家还没分完呢。”刘二奶奶坐在章知颜和唐夫人中间。 唐夫人性子大大咧咧,直接就问起泗阳侯府李家的事情,随即大家就一起听刘二奶奶说话。 世子夫人刘姜氏笑着招呼大家,又是让丫头们倒果子酒,又是让婆子们上点心、瓜果。 章知颜瞥见姜氏手腕上一对上好的高冰种翡翠,好看极了,又见姜氏脖子挂着一块帝王绿水滴形翡翠,上头雕刻着观音坐莲,这一套价值不菲。 姜氏也偷偷打量过章知颜,瞧她白里透红的肌肤和飘然若仙的气质,心道果真是京城来的美人儿,又见她的一套绿宝石首饰,整个白城里找不出这么好看的一套绿宝石,猜测应是京城的巧匠雕刻的。 刘二奶奶绘声绘色说完了李家闹分家的事,顺便端着茶碗一饮而尽。 唐夫人笑道:“刘二奶奶性子跟我像极了,日后咱们回了京城可要常来常往。” 刘二奶奶笑道:“好啊。咱俩干了这碗茶。”说完之后,她瞧了瞧大嫂姜氏,姜氏只是笑着摇头,知道这位弟媳也是无心之失。 之前,她叮嘱过,不要说这些事。 毕竟东平侯府会不会回京城,不是她们这些当儿媳、孙媳的能说了算的。 唐夫人摆手道:“你怕你嫂子?这有什么的。指不定哪日,大家真在京城见面了呢?” 众人纷纷笑了,岔开话题。 其实,刘二奶奶也希望东平侯府可以迁去京城,她是真不喜欢待在东疆,尤其她夫君刘二爷此次出事还得罪了方六爷,方六爷暗中威胁他们。 在她心中,方家简直就是搅屎棍子。 下午,章知颜打了几圈叶子牌,觉得肚子有些不舒服,就回柳府去了,一回府,她就睡午觉,直到天黑才起来。 “主子,可要传晚膳?” “嗯,什么时辰了?”她还真觉得饿了。 “戌时三刻。” “这么晚了。”章知颜喃喃自语,“他还没回来。” 绿竹掌灯笑道:“饭菜都热着,主子您先吃,姑爷那份也备好了。” 章知颜吃完晚膳,就着烛光,绣起衣物来,绿茵劝她,“主子,晚上别绣了,对眼睛不好。” “无碍的,我就绣一会儿。这几日都没怎么绣过。”章知颜想起梦中那个香香软软的小孩儿,心情大好。 只是等到她困了,睡着了,柳浪都没有回府,这是从未发生过的事。 翌日一早,章知颜醒来,正巧柳浪回府,他进来时,换下黑色锦袍,上头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你受伤了?”章知颜自从有孕后,对气味更灵敏,哪怕柳浪已换了身衣裳。 “你怎么起那么早?还是一夜未睡?”柳浪过来搂着她。 章知颜见他眼下有淤青,“我睡过了,是你一夜未睡吧?”她猜想很可能昨夜还出了别的什么事。 柳浪笑了一下,“我睡了一会儿,本打算回府,怕影响你休息,所以就待在衙门里头,天亮了才回府。” 章知颜没有多问,两人一起用了早膳,到辰时三刻,柳浪就去了唐总兵府邸。 巳时正,东宫的传旨太监就来了,请章知颜去东宫问话。 这就有些古怪了,不知要问什么话。 绿竹笑着塞了一个荷包给传口谕的太监。 “敢问公公,是问什么话?”章知颜并不知是何事。 太监收下荷包,叹气道:“还不是保龄侯方家先闹起来。昨夜,方六爷突然暴毙,保龄侯带着老母亲、夫人、儿媳哭到总督衙门,赵大人不处理,他们又闹去太子行宫,口口声声说是柳大人杀的。” 章知颜蹙眉,“我换身衣裳就去。” “好,太子妃娘娘交待说您有孕,慢些也不打紧。”太监的态度很好。 章知颜向湘儿使了个眼色,湘儿立即从另外一扇门闪身出去。 第256章 对质 绿竹和绿茵服侍章知颜换上四品龚人的正装,梳着宝髻,左右鬓边各插上镂金缠丝红宝石步摇,这是成套的,显得颇具官夫人的威严。 即使没有多余的发饰,眉间只点了朱色桃花花钿,更显面若桃李、眉目如画。 绿茵忍不住夸赞,“有些人怀孕会变丑,咱主子怎么越来越好看。” “快别夸了,出去可不能乱说。”章知颜站起来,“其实今日不必这么正式,应当不会有事。” 绿竹搀扶她慢慢往外走去,“奴婢听着不大对劲,若有事,太子妃娘娘自会召见您。今日摆明了就是方家要个说法,因此把您叫过去。况且,若真是姑爷做了什么,他们直接找姑爷便是,还要让您过去回话,看来是怕咱们姑爷呢。” 章知颜笑道:“你这丫头越来越聪明了。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方才,夫君回来不过用了早膳,换了衣裳又匆忙走了,我都没来得及细问。” 也就是说,夫妻二人想串供都没时辰,可能兴许真发生了什么,可柳浪尚未来得及跟章知颜说,也没料到方家人已经闹去太子行宫。 不过,柳浪到底是太子殿下的左膀右臂,方家人若是太过分,太子心中也会不快,毕竟打狗还要看主人。方家若一直盯着柳浪不放,太子也必然厌恶。 “指不定,早想收拾他们了。”章知颜细想了一番,上次动乱那事,太子殿下暂时容忍了方家,可不会一直忍下去。 当初,太子在京中,一番苦肉计,让老皇帝撤了东安公主原有的一切超出闺阁的优待,如今的东安早没了荣宠。 章知颜坐上马车,里头早已垫上厚厚的垫子,饶是如此,马车也行驶得很慢,传旨太监跟着她们一起去。 这位公公一点都不催,反而笑意吟吟跟绿竹聊起来,绿茵在一旁看得诧异,一是因为绿竹尤其自来熟,而是因为这公公脾气也太好了些。 后来仔细一想,这未必不是太子妃娘娘的授意,让她们慢些去。 与此同时,湘儿早已在唐总兵府找到柳浪,说了太子召见章知颜的事,柳浪跟唐总兵夫妇也要去行宫一趟。 湘儿往回赶,刚巧就骑着马追上了章知颜的马车,跳上去就跟章知颜禀报。 “奴婢已见过姑爷,他说,等会儿到行宫不必紧张,就说昨日下午,您觉得肚子不舒服回府,他听闻消息也回府了,一直到今早,他去总兵府,你们都待在一处。别的,您都不必回答,或者装不知晓即可。”湘儿擦擦汗。 章知颜递过去一块帕子,“我知道了。” 外头赶车的是绿竹,传旨太监骑在马上。方才湘儿跳上马车一幕,这位公公都没敢问,一看就知不是普通的丫头。 倒是绿竹挑眉笑道:“方才那个丫头也是咱们府上的,功夫厉害呢。” 传旨公公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擦擦额头的汗,“看出来了。东疆得天气比京城热,这临近五月,白天尤其晌午就热极了。” “可不是么?”绿竹仍旧赶着马车,马车走得稍微快了些。 到行宫的时候,已是午时正。 保龄侯方家的人已等得不耐烦,可他们见太子和太子妃一副威严安然的模样,也不敢说什么。 方家人觉着这位柳夫人章氏实在是没规矩,仗着自己有孕,来得如此之慢,定是柳浪指使的,这对夫妇目中无人嚣张跋扈。一个胡乱杀世家子弟,一个摆架子姗姗来迟。 行宫正殿中堂门口的太监唱呵过后,率先赶来的是唐大人夫妇和柳浪。 他们仨齐齐给太子和太子妃行礼。 再一瞧,今日人挺齐,只是大家眼神各异。 唐夫人笑道:“真是巧了,保龄侯老夫人、侯爷夫妇、世子夫妇和方六奶奶都在呢?平日赴宴,总是见不齐全,或者只来其余几位奶奶。”话中有话。 方老夫人笑道:“唐夫人,别来无恙啊。自然是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 “我那第六个孙子突然暴毙,有人瞧见了说是探事司侍卫杀的。” 柳浪笑了一下,“不知是谁瞧见的?可否对质?” 眼见他们要吵起来,太子殿下放下茶碗,“探事司在京中一向颇得父皇信任,随意斩杀世子子弟这种事,他们是不会做的。” 唐大人却在心中腹诽,确实不会斩杀,但绝对会带回典狱好好刑讯逼供,在京城,武德司臭名昭着,尤其下属的探事司,就连皇族子弟也带走过。 至于这方六爷怎么死的,唐大人也存疑。 方老夫人穿着一品诰命服,只道:“臣妇只想要个公道,还请太子殿下彻查此事。” 太子妃瞧了瞧方家人,虽没有说什么,但脸上连个笑容也无,足以见得太子妃对方家人也不满意了,死了个旁支爷们儿,就死了呗,是暴毙,当时赵大人已命仵作瞧过,是被刺死的,但目击证人已说是东瀛商客杀的。 方家人不信,硬说是探事司侍卫假冒了东瀛商客。否则,东瀛人根本不认识方六爷,杀他作甚。 太子殿下唇角微翘,他目光扫过所有人,“赵大人是东疆总督,他已查过。你们不信他的说辞?” “微臣\/臣妇等不信。”方家人全都跪下了,磕头行大礼。 太子殿下点头,“孤答应你们,再查一遍便是。” 此时,门口太监又禀道:“四品龚人探事司正使夫人柳章氏觐见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 “宣。”太子妃娘娘这才又一次坐直了身子,这一上午都是方家人的声音,她觉着有些烦闷。 “臣妇见过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 “你有孕便免礼吧。”太子妃笑着抬手,“来人,看座。” 虽有座位,章知颜却不敢真的坐下,只坐了一个角。 太子殿下瞧见这位柳章氏,不禁赞叹确实美貌,难怪当初京中有说廖世子对美貌前妻尚未动分毫,是身体有恙,也难怪柳浪不要别人送的美人。珠玉在前,再看不进其她的。 太子殿下轻咳一声,“柳章氏,孤且问你,昨日,柳浪几时回府的。” 章知颜恭敬道:“昨日,臣妇去东平侯府赴宴,下午觉得肚子不舒服就回府了,夫君听闻这个消息就赶回来陪着我,一直到今早才出府。昨日我走时,整个东平侯的人皆知。” 方六奶奶怒道:“一派胡言,你们跟刘家勾搭上了,自然串供了。”她突然走到章知颜面前,离得极近,居高临下看着章知颜。 第257章 教训 听到东平侯府刘家,保龄侯方家十分不满,原本那事就是刘家二爷惹出来的,一个外室传递消息,内外勾结,后来居然扯出来是方家六爷。 这笔烂账,方家还没跟刘家算呢,结果,方六爷竟就没了。 柳浪见这位方六奶奶突然蹿到章知颜跟前,以为她准备刺杀章知颜,一时情急,上去踹了一脚。 这一幕发生极快,方六奶奶被踹倒在地,懵了,随即便嚎啕大哭,“殿下瞧见了么?真不是臣妇胡闹,这柳大人嚣张跋扈,连女人都打。” 大家都愣了一下,看向柳浪。 唐夫人倒是觉着打得好,方家这些人的碎嘴子、坏心眼子可不少,就该教训教训。 如今在太子行宫之中,你看我,我看你,打着眉眼官司。 唐夫人来回瞧这几位方家的夫人们,心中极为鄙夷,暗骂道就数这几个狐狸难缠。 太子妃有些不高兴,这方六奶奶说话声音娇滴滴的,总是看向太子殿下说话让太子做主,也不捎带上太子妃,一股小家子气。 “好了,成何体统?还不快将方六奶奶扶起来?”太子妃看向一旁的嬷嬷们。 实则,这话也是在指责方家人不成体统。方家的夫人们面面相觑。 章知颜仍旧坐着,背脊挺直,只是抚了抚了自己的手镯,笑道:“方六奶奶可能是太过悲痛,因此口不择言。我无需扯谎,夫君一下衙就回府,每日皆是如此。我如今有孕,他时常担心我。再者,依照方家诸位所言,方六爷突然暴毙与我夫君有关,他如今的官职何须自己动手,还被人瞧见?你们未免太低估探事司的能力。此事,定是有人诬陷我夫君。” 太子妃笑着点头,“本宫也是这么想的,保不齐有人浑水摸鱼,故意诬陷京城来的朝廷命官。” 话到这儿,方家人也明白太子妃是偏袒柳浪夫妇的。 唐夫人上下打量她们,忍不住插嘴道:“你们保龄侯府的人真是古怪,自己都弄不清状况,还偏要闹到太子殿下这儿来,是觉得东疆过于太平,大家都没事干,是吧?” 唐大人扯扯唐夫人的袖子,示意她别乱说话,唐夫人的手动了一下,她觉得应该说话,别让方家人以为自己真的一手遮天了。 保龄侯方勇,微微眯眼,拱手道:“太子殿下,微臣来此,就是觉得事情不简单,故而请您再彻查一次,对于赵总督所出的结论,微臣并不信。那东瀛商客原本还跟咱们老六一同做过生意,竟突然袭击我家老六。微臣心中实在难安,世子子弟无辜枉死,东疆从未发生过此事。” 太子殿下揉了揉太阳穴,笑道:“孤知晓了,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都退下吧。” 大家这才跪下行礼,“微臣\/臣妇告退。” 柳浪夫妇和唐大人夫妇也打算离开,太子妃笑着叫住他们,“你们别走,留下用午膳。” “谢殿下、娘娘赏膳。” “不必多礼了,随我去吧。”太子妃手一挥,走在太子殿下身后。 到了偏殿东次间,午膳席面就开始一一摆上来。 有个试菜太监将所有菜碟都试毒之后便退下了。 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坐主桌,柳浪夫妇、唐大人夫妇坐另一张桌子。 两边的菜式大多数都一样,仅有几道大菜不一样,太子还赏给他们了。 唐夫人大大方方吃喝起来,唐大人在桌底下踩了她几脚,她不为所动。 柳浪倒是一直给章知颜夹菜,章知颜也给他夹菜。 太子妃看后便笑道:“柳大人和柳夫人真是恩爱。” 唐夫人立马接话,“年轻夫妇就是好。哪像臣妇,吃点菜,夫君还对我横眉冷对的。” 唐大人无奈撇嘴,眉头紧锁,总觉得自家夫人失了礼数,回去就说她。 太子和太子妃都笑了。 太子殿下道:“这就算家宴,你们随意即可。” 在行宫用膳完之后,他们四个就齐齐恭敬退下。转头就坐着马车去了赵大人府上。 对于方家人不满赵大人结案结论,还特意跑去太子行宫去闹,赵大人也是不满的。 在外书房中,他们几人都坐着。 章知颜这回坐舒坦了,赵夫人给她准备了垫了几层软棉垫子的大座椅。 “累不累?这碗甜汤,你尝尝。”赵夫人命人上了甜汤。 “多谢姐姐,挺好喝的。”章知颜喝了两口。 唐夫人笑道:“我也觉得好喝。”虽说她们在行宫中用了午膳,可毕竟不是自家府邸,哪敢真的敞开怀吃喝。 所以,唐夫人还没吃饱,有些饿呢,将这甜汤一饮而尽,再用帕子擦擦嘴。 唐大人瞧了自家夫人一眼,随即摇摇头。 赵夫人看后便笑了,“想必方才用午膳也没尽兴,等会儿,我让厨房再给大家上桌席面。” 唐夫人摆手,“不必,今日只是顺道过来,咱们来说正事,不是用午膳来的。” 三个男人说起正事,最后竟还窃窃私语起来,三位夫人便在一处说起别的事来。 “依我看,明年,咱们就能回京了。”赵夫人觉得高兴。她的嫡长子和嫡次子都擅于念书,文章通达,她还等着回京就让他们参加麋鹿书院的考试,麋鹿书院中大多数子弟最后也能考进国子监。 唐夫人的眼神亮了亮,“我估计也是。都十年了,甚是怀念。” 章知颜笑道:“过几日我柳府办个小宴,你们过来,届时,我给你们写一份如今京中的世家、官员派系图,你们自然就知晓了。” “多谢妹妹了。”唐夫人道谢。 这些年京城倒了一些世家,又新崛起了一些,跟十年前是不大一样了。 赵夫人叹了口气,“也不知回京能有什么官职,听说京城官职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候补官员等空缺的还有不少。” 赵大人在此地是三品官员,东疆总督,回到京城就看老皇帝如何安排了,京城的三品官可是满员的。 章知颜笑道:“别急,兴许太子殿下早有打算。” 申时正,柳浪就带着章知颜回柳府去了,因工匠、小厮人多,柳府的人工湖已挖好,湖边的树也植好了,绿茵如盖,只等天再热些,就将荷花植入湖中。 二人刚在中堂坐下歇息,秦老太爷就笑着从外头走进来。 “外祖父,可是有什么喜事?瞧您高兴的。” 第258章 落定 秦老太爷没有立即回答,笑着反问他俩,“怎么今日你俩都在府中?柳浪不在衙门办差,你也没官夫人们的应酬?” 这几日,秦老太爷都是早出晚归,把白城逛了个遍,还会上前问问价,跟邻郊农民聊上几句,大致那些庄户、田地都是有世家买下的,也有不少是散户,自己种田养活一家,还逛了几处不让进的村子,其实里头因为有矿井,因此整个村落都严禁外人进入。 章知颜笑道:“刚应酬完回来。夫君今日暂时无事。” 秦老太爷笑道:“正好,咱们一起用晚膳,我带你们去风满楼用。” “风满楼?”柳浪回忆了一下,这酒楼之前在白城最热闹的街上,但因为出过人命官司,又有传言说风水不好,风满楼的老板要出让这酒楼,但一直无人问津。 “对,我已把这酒楼买下。你们是我第一批食客。”秦老太爷笑着捋捋胡须,“巧了,我从江南、京城带过来的厨子,不止送给你们的两个,剩下的都安排进风满楼,也算是有事做了。” “外祖父,我听说风满楼似乎有些传言,您是不是被人忽悠了买下此酒楼?” 柳浪终究说出了实情。 “嗨,我都知晓,隔壁酒楼、茶馆的掌柜,我都见过,还信誓旦旦跟我提了又提,我都摆平了。”秦老太爷纵横商场几十年,什么人说什么话,几分真假,他心中有数,能够低价买下这楼,就是赚了。 至于风水、传言啥的,他不怕。若说死人,那寻常宅子、百姓之家,世家,哪户没死过人?老一辈的不都死在自己宅子里么,这些东西,秦老太爷根本不怕。 章知颜知道外祖父做事一向也是极有成算的,笑道:“那好,日后您回京城去,我就替您巡视一下这酒楼。” 秦老太爷笑着说:“可以。” 何止酒楼,哪怕是矿井外头的村子,秦老太爷都偷进了几个,还好身边有柳浪的侍卫帮忙。 这会儿,秦老太爷像是发现了秘密宝藏,对东疆这块地方极其感兴趣。人家府邸有祖传矿产,惠及子孙,凭什么秦家不能有,故而,他也想得几个。 白城最热闹的福安街,除了上次柳浪带章知颜去过的虞溪酒楼,其它铺子、店家都很热闹,甚至还能瞧见有人排队买吃食,整条街弥漫着各式香味。 秦老太爷带着柳浪夫妇来到他新买下的风满楼,一楼的鎏金牌匾已被取下,周围也被小厮家丁围起来。 “外祖父,您是不是打算重新粉刷装饰一番?” “当然,不过在做这些之前,我还要请大师算一算,顺便做一场法事。”秦老太爷很擅于处理这些事。 “今晚的厨子已经到位,先让你们回忆一下京城美食和江南美食。”秦老爷上了台阶,一楼大厅的桌椅已没了,如今买的都是新的。 只一张圆桌摆着,上头铺了一层油纸,还有几个婆子笑眯眯站着。 “奴婢见过老太爷、小姐、姑爷。”这些婆子就是秦老太爷带过来的,有些拳脚功夫的。 只是从外表看起来,她们似乎就是平常的婆子。章知颜对于这一点很满意,不引人注目低调些才是好的。 莫掌柜躬身行礼,“奴才见过老太爷,小姐、姑爷。菜式已备齐,是否现在就开始上菜?” 秦老太爷对着新请的莫掌柜点点头,莫掌柜立即命人上菜。 不多时,这张大圆桌就被摆满了,酱香爆肚、驴打滚、豌豆黄、炒肝、肉饼等等,一瞬间,整个大厅充满香味。 章知颜拿起筷子夹菜,先给外祖父夹了酱香爆肚,又给柳浪夹菜。 柳浪也给章知颜夹菜,然后再给外祖父夹菜。 章知颜示意他先给外祖父夹菜,结果这厮动作快。 秦老太爷笑道:“不必给我这老头夹菜,我自己会。你两好好的,比什么都强。日后若让我听说你俩不好好过日子,无论你们在哪儿,我都过来执行家法。” 柳浪笑道:“谨遵外祖父教诲。” 对于柳浪这个外孙女婿,秦老太爷是极为满意的,先不论家世人品,对知颜好,是秦老太爷觉得最难能可贵的地方。 这世道但凡有些家底的公子哥儿,就算没有小妾,也有通房一类的屋里人,但柳浪没有这些风流韵事,只疼爱章知颜。 “您尝尝这个。”章知颜又给外祖父夹了一道糖醋排骨,这糖醋排骨是江南厨子做的,酸甜可口。 “你别忙了,自己多吃些。”秦老太爷今个儿心情极好,给柳浪倒了一杯白酒,“你陪我喝两杯。” “是,我敬外祖父一杯。”柳浪说完就敬酒。 秦老太爷这老头,柳浪也极为欣赏,并不固执,哪怕柳浪的父亲荣国公都夸赞,说这老头精明大方有容人之量,做人做事都极令人舒服。 待晚膳用完,三人也没有逗留,秦老太爷嘱咐莫掌柜带着这些厨子、婆子好好待在酒楼,若有事来柳府禀报即可。 过了两日,柳府办宴,章知颜请了白城中所有贵妇,赵夫人、唐夫人已十分熟络,当然会来。 六大世家破天荒也到齐了,泗阳侯府李家、东平侯府刘家、晋西侯府裴家、檀英侯府姜家、泰安伯府封家、保龄侯府方家。 只不过,方家的老夫人、侯夫人、世子夫人都没来,来的只是方家二房的四奶奶一个人。她有些尴尬,她娘家是檀英侯府姜家,娘家人来,她也要来。但婆家人,她就不敢指使了。 诸位夫人相互看看,心中皆有数,方家的女眷们只有在太子妃行宫摆宴时才会出现,其它宴席,她们都是想来就来,不来也可,随意派一个方家的儿媳或者孙媳出面即可。 “我初到东疆,还有很多不熟悉的地方,请诸位夫人多多关照。承蒙诸位照顾,总是宴请我,今日我还个席,大家随意即可。”章知颜笑着站起,用果茶向大家敬一杯。 “看你客气的。”唐夫人笑道。 赵夫人想起一事,轻声问道:“虽太子妃不会来,可你千万不能忘了送帖子去行宫。” 贵人来不来是一回事,但若忘记送帖子,就是大不敬了。 章知颜笑着回,“姐姐放心,这事我不会忘。” 大家一起在后院里逛着,一位贵妇笑着吐槽,“这园子小了些,湖也小。”摆明了就是不给面子。 章知颜一时想不起这位年轻贵妇是谁,看向唐夫人。 第259章 针锋 唐夫人蹙眉,倒没有轻声提醒,直接说道:“这位是方家大房嫡出小姐,嫁去檀英侯府二房的三爷了。 在场也有檀英侯府的夫人,更有从檀英侯府外嫁出去的嫡女,见这位方氏如此任性不知礼数,都显得脸上挂不住。 章知颜笑道:“不瞒这位夫人,我这府邸只是三进宅子,跟您的婆家、娘家都没法比,我夫君在这儿也不知能待几年,咱们就不铺张浪费了,想着能住就行。” 一番解释大方自信,并未有何尴尬之处。 若说大宅子,她和柳浪在京城皆有,柳浪还选好一处五进大宅,预备等荣国公府分家就搬进去住。 赵夫人本想回怼一句,只是觉着檀英侯府一向低调,并未有任何差错和大不敬,被这娘家姓方的女子连着一起被嘲讽,倒也大可不必。 东平侯世子夫人刘姜氏看了一眼这位姜方氏,眼神有些警告之意,随后才走到章知颜身边,笑着转移话题,“我瞧着柳府风水极好,就你们夫妻而已,住这样的三进宅子再好不过。” “可不是?我瞧着这湖挺好看的。”唐夫人跟她们走到一处,“等会儿我还要游湖呢。” 泗阳侯夫人李刘氏也走到她们身边,脸上满是欣喜,说话声音不小,“我今日可高兴呢,咱们府邸已分好家了。我家侯爷也送了书信去京中,向皇上上书准备阖家迁居京城。” 刘二奶奶听后赶紧过来恭喜,“恭喜姐姐。” 说起来,刘二奶奶娘家姓封,但她不是封府嫡女,是庶女,也就出嫁时得了一份泰安伯府的嫁妆,幸运的是,泰安伯府也是家大业大的百年世家,不会苛待庶女,因为刘二奶奶的嫁妆足够她花用一辈子了。 只是泰安伯府一向以保龄侯府方家马首是瞻,因此,方家打定主意不去京城,在此占地为王,封家也这么决定了。 甚至两家私下约定好,若是其它四家真被朝廷忽悠去了京城,他们两家就把其它四家留在这儿的产业全部黑吃黑吞并。横竖他们去了京城,来回一趟不容易,也分身乏术,回不了东疆了。 对于封家的打算,刘二奶奶多少知道些,虽然她私心里希望娘家封府也迁去京城,但她知晓不可能的,索性,东平侯府刘家有些意动,眼下就看这泗阳侯府迁去京城,皇帝会如何礼遇了。 午膳席面极为丰盛,章知颜特意让大厨房准备京城菜式和江南菜式,这些夫人没少吃山珍海味,如今吃了回江南菜式颇觉新奇。 每人面前都是一张小桌,菜式齐全,碟中菜量不算大,但所有的菜加起来足有四十八道,丫头仆妇们忙着给诸位夫人撤换杯碟。 方才那位嫌弃园子小、湖小的少夫人,这会儿倒没了声音,她觉着今日这顿宴席确实好吃,菜也不是冰凉的,端上来还热乎着呢,甜品糕点也好吃,挑不出刺来。 泗阳侯夫人李刘氏神采奕奕,时不时跟唐夫人、章知颜说着话。 刘二奶奶关切道:“大姐,你们府上几房去京城?” 侯夫人李刘氏笑道:“咱们侯府中,如今的四房都齐心协力要去京城,其它城早年间早已分出去的那些远亲,他们要继续留下。我公爹分了些财产给他们。毕竟长辈们的意见都不一致。我公爹这回也算是壮士断腕了。” “听说,你们除了祖传矿产没分,其它都分了?”赵夫人也问起此事,毕竟外头传得沸沸扬扬,“你们嫡支给其它旁支,每房十万两银子?” 这是外头传的说法。 李刘氏笑道:“区区十万两可打发不了这些旁支亲戚。还有其它的宅子、田庄,我公爹也分了不少出去。他说了,这些都带不走,干脆就送了,免得那些人闲话是非多。” 赵夫人心中嘀咕,东平侯府刘家真不愧是祖上有银矿的世家,李刘氏说话多硬气,“区区十万两”,毕竟银矿产出的可是实打实用得上的玩意儿。 有时,赵夫人在想,刘家藏着的家底可能都比国库中的存银多,即便是皇商大概也要靠边站。当年,刘氏带着丰厚嫁妆嫁进泗阳侯府,听说她的箱笼还有一大半在外宅中,都是现银。 寻得说话的机会,刘二奶奶封氏坐到章知颜身边,“多谢柳夫人对我婆家的照顾。” 东平侯府二爷之前差点被冤死,还好柳浪做主给放了,其实后来他们这些大老爷们儿才弄清楚,柳浪在京中探事司是首屈一指的人物,任意颠倒黑白相当容易。 况且,柳浪是太子的心腹之一,得罪柳浪准没好事。柳浪也不会无缘无故针对他们,已将话都挑明了,这样最好。 东平侯府刘家如今已跟地头蛇方家闹翻,他们也计划迁去京城,有些本地产业,正在悄悄叫卖。 “刘二奶奶,你见外了。你已经说过不下十遍谢谢了。”章知颜笑道。 一旁的唐夫人、赵夫人都笑了。 刘二奶奶有些不好意思,“因着我们的事,倒连累你们被方家人告去太子那儿。我夫君、公爹都跟太子说过究竟怎么回事了。” “我没明白。”章知颜倒是忘记问柳浪,方家到底发什么疯。 刘二奶奶笑道:“我夫君把外宅卖了,签契约那日在酒楼大厅,正巧碰见方六爷跟一位蛮夷打扮的商客打起来。然后那个蛮夷商客就把方六爷刺死了。混乱中,有刺客要杀我夫君,幸好你夫君赶到。” 章知颜这才点头,“方家人说那蛮夷商客是探事司侍卫假扮的,又说就是我夫君,我瞧她们是悲伤过度有些意乱了。” 席中,有位方家嫡女,就是方才说园子小的那位,她听了不高兴,“柳夫人,您这样说就不对了。毕竟柳大人确实有嫌疑。我六哥就这么突然被刺死,是整个东疆从未有过的事。” 章知颜忍了她一次,却不会忍第二次,当下便冷笑道:“那你就习惯习惯,兴许以后还会有这样的事。也别总是盯着人家说事,倒是想想你们自己,号称东疆第一世家,这么些年,仍旧有敌国来犯,时常有动乱,还有蛮夷刺死世家弟子。你们是如何治理这东疆的?总不会是只管采矿,其它一概不问,只做贪财懦夫吧?” 第260章 真相 唐夫人捂嘴笑,赵夫人觉得很有道理,赵大人是都督,这些年,白城出的大小事不断,说穿了就是本地世家在背后当搅屎棍子。 唐、赵两家哪怕在这儿将近十年,也依然只是表面融入东疆的圈子。 保龄侯府方家作为六大世家之首,向来高傲,指手画脚,对其他人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至于,时有小规模动乱,保不齐就有方家自己的手笔在里头,毕竟方家其它几房皆有几位爷与蛮夷商客有生意往来。 那位姜方氏脸色涨红,“你凭啥说咱们方家是贪财懦夫?简直一派胡言。我回去定要告诉祖母和父亲。” 她一辈子都未听过这样的话,从小在东疆长大,出门赴宴,方家都是被众星捧月的,哪怕东疆换过几任总督、总兵,这边的世家始终稳坐钓鱼台,说一句本地王都不为过。 “你说的祖母、父亲应该不是你夫君的祖母和父亲吧?”章知颜笑着问这位姜方氏。 方氏冷笑道:“当然是告诉我娘家父亲和祖母。” “去吧。横竖在行宫已然见过这几位了。”章知颜收起笑容。 此事,檀英侯世子夫人姜刘氏笑着出来打圆场,她瞧着章知颜挺着大肚子,便道:“还请柳夫人切莫生气,我这堂弟媳儿有些失心疯了,最近一直在吃药。我代她替您赔不是。” 唐夫人又忍不住捂嘴笑,料想檀英侯夫世子夫人也是没法子,但凡有搅屎棍子参加的宴席,她就要赔不是。 她回想起刚来的头两年,唐夫人自己和赵夫人都对这些世家夫人、少夫人们点头哈腰的,如今真是世道变了。 太子一来,他们这些朝廷官员稍稍有了些主心骨,朝廷外命妇也有了些地位。 东平侯世子夫人刘姜氏也站出来给章知颜赔不是,姜氏是姜府嫡出大小姐,嫁于东平侯府,她瞪了一眼那姜方氏,不知她又抽什么风,平白无故得罪这些官夫人作甚。 章知颜笑着摇头,“你们两位,都是讲道理之人,我自然知晓,不会迁怒于大家。只是方才,我也是实话实说,既是本地传承百年的世家,就该有世家的心胸和派头。我如今总算明白保龄侯府方家为何不愿进京,就从那位姜方氏的行为举止来看,进京也是笑话,还是罢了。” 唐夫人没想到一贯温温柔柔的章知颜也开始怼人了,也是,当初来的时候,大家都是和和气气的,时日一长,受气了,就开始怼人了。 赵夫人笑而不语,只是站在章知颜身侧。 姜方氏脸上挂不住,直接甩袖走人了。 泰安伯府世子夫人封方氏笑着给大家赔不是,“真是对不住,我这位娘家堂妹是有几分失礼,我去好好说说她。”说完,这位封方氏就福身行礼,匆忙离开。 刘二奶奶虽是封家女,但她跟泰安伯世子夫人这位嫂子并不是很熟,只是在宴席上点头打招呼而已。 况且,封家的打算一清二楚,刘二奶奶跟自己的父亲说过,不要再跟着方家了,但刘二奶奶的父亲,封三爷说过,这事轮不到他们这些小辈做主,有钱赚,就跟着一起,没钱赚再做打算。 刘二奶奶咬唇想着,她的夫家,东平侯府刘家肯定也是上京的,可她舍不得自己的姨娘、弟妹和父亲,希望封家三房也能上京。 若有办法能分割开来就好了,可惜封家未必能像李家那般分家。 “你怎么也发愣?害怕了?”赵夫人用胳膊肘碰了碰刘二奶奶,“又不是说你。况且柳夫人平日里对所有人都和善客气的,今日将就是被那方家女给气的。” 刘二奶奶尴尬笑道:“我就是怕,方家记仇,你们可都小心些。我夫君差点被他们给害死呢。” “嗨,咱们才不怕。咱们人多着呢。”赵夫人自从成为东疆总督夫人,早几年跟她夫君都遇到过刺杀,甚至来白城住的第一座府邸,某个夜晚突然走水。 这都没把他们夫妇两个吓到,照样混到现在。 上次,方家去总督衙门闹,赵大人根本不搭理。 席间,章知颜下手第一位坐着赵夫人,她对赵夫人轻声道:“方家六爷那事,方家因不满你们给出的最终说法,又闹着让太子殿下彻查,若殿下查出来的跟你们说的不符,你们也小心。方家人最是难缠。” “没事儿,方家人脑不出什么。而且,若是殿下真有了结果,恐怕方家人还不敢信呢。”赵夫人很有信心。 午时三刻,影三突然回府了,对章知颜笑道:“夫人,大人说他带着几位同僚回府,包括世家几位侯爷、世子,晚膳席面再多做几桌。” 这个消息有些突然,章知颜通知过柳浪自己要办席,但只是女眷们之间的走动,不曾想,今日柳浪也宴请同僚和那些世子爷们儿。 “好,我知晓了。”章知颜又笑着对大家道:“用完晚膳,大家都能跟着夫君一起回去了。” 晚膳席面,男女分开,在花厅用了屏风遮挡。 章知颜回自己院子换了身衣裳,稍许歇了歇,又赶去花厅。 待诸位男宾客用完晚膳,就纷纷跟柳浪告辞。这场晚宴倒没有章知颜想象中拖延到很晚,亥时二刻便结束了。 “今日辛苦了。”柳浪来到正院中堂,只见章知颜躺在榻上。 “还好,就是人多了些。”章知颜抚着肚子。 “我听说有人对你不敬?”柳浪坐到她脚边,替她按摩腿脚。 “小事罢了,我把那人一顿怼,心里畅快极了。”章知颜闭眼享受柳浪的推拿服务,“再轻些。” “好。”柳浪只有对着章知颜的时候才特别温和。 章知颜想起一事,“那个方六爷究竟是怎么死的?赵夫人说,赵总督已给出答复,东瀛刺客假扮商人杀的,因做生意的利润分配发生争执。” 柳浪笑了一下,“横竖不是我。” “你就告诉我嘛。” 柳浪突然坐到她身边,凑过去道:“跟我亲近一下,我再告诉你。” 章知颜亲一下他的侧脸。 柳浪这才笑了,“确实是东瀛那边的人杀了方六爷,不过也确实有我们的人在从中挑拨的手笔。东瀛人本就是蛮夷小人,烧杀抢的事没少做,还有脸进来做生意。就是要从中搞黄了才好。” “是殿下授意的么?”章知颜轻声问。 第261章 改变 柳浪微微点头,“是。不过这个法子当初是我提的,殿下一听就很满意。毕竟方家跟番邦蛮夷的牵扯也大,如此下去,岂不是要大乱。要想彻底铲除方家势力,这才只是其中一步而已。” “可方家人还让殿下重查方六爷之死。” “那就查呗,指不定殿下也会给他们一个惊喜。” 两日过后,太子殿下的确给了保龄侯府方家一个惊喜,原来刺杀方六爷的东瀛刺客确实是本朝人扮的,就是方四爷杀的。 方四爷是保龄侯府大房的嫡出,也就是保龄侯的嫡幼子,他觉得堂弟方六爷的生意做的太好,钱挣得太多,让他很是嫉妒,于是就下了这死手。 太子殿下查出的这个结果并没有保密,不多时,就传得满城风雨,如今白城的大街小巷都知道了,方家子弟内讧,手足相残。 在这场闲言碎语中,泗阳侯府李家迎了从京中下达的圣旨,老皇帝同意李家全族搬迁至京城,泗阳侯府还获得了皇上御赐的丹书铁券和一块免死金牌,且泗阳侯的两个弟弟也分别得了两个世袭的四品武官爵位--轻车都尉,另赏三座大宅、黄金万两。李老夫人十分满意。 这些赏赐让其它世家有些羡慕,尤其晋西侯府裴家和泰安伯府封家。他们算是东疆六家里头,家底比较薄的。 即使是京中的世家,也没有哪一户,额外还有两个世袭武官爵位的,这就是荫蔽其他子孙的好事。京中,若无背景人脉,有些官员混了一辈子也不过是个小官。 在泗阳侯府阖府出发离开前,他们还需要整理行装,打点这边剩下的产业。 五月初五端午佳节,李家宴请整个东疆的豪门氏族及官员官眷,算是最后一次在白城办宴。 上午巳时,章知颜穿着四品龚人服到了泗阳侯府,大家皆知这位柳夫人是探事司正使的夫人,都笑着过来一一打过招呼。 泗阳侯夫人李刘氏笑道:“今日我可忙,未必能跟你们长时间说话,你可得担待担待。” 章知颜笑着摆手,“忙你的吧。日后,咱们京城再聚。” 李刘氏笑着牵着她的手,“你跟我来,我祖母想跟你说说话呢。” “哪个祖母?” “当然是我娘家的祖母。不过,我婆母也想跟你说说话。” “好,我今儿替你一并招待。”章知颜笑着跟她走。 “这会儿,估计她们都在,还有我娘家妹妹。” 到了一处八角凉亭里,李老夫人、刘老夫人都等着章知颜,还有一位檀英侯世子夫人姜刘氏也在。 “见过两位老夫人。”章知颜笑着行礼。 “快快免礼,咱可受不起。”刘老夫人立即抬手,“咱们这儿三缺一,你就上来吧,别管规矩不规矩的了。” 章知颜笑着坐下,她没想到檀英侯世子夫人也在,不过这位姜刘氏,毕竟娘家姓刘,跟刘老夫人一处也算是合理。只是,这位姜刘氏虽在别府席面上见过,但一直安安静静,除去打招呼就不说话看,因此,并不熟悉。 檀英侯府一贯低调,家族产业也不少,他们的祖产是绝对不会丢弃的,但在整个东疆,方家高调跋扈,檀英侯府也活得游刃有余,就不是简单的。 章知颜想到东平侯府刘家的嫡女倒真是嫁的不错,一个加入泗阳侯府,年轻轻的成了侯夫人,还有一个嫁入檀英侯府做世子夫人。 再一瞧,这姜刘氏跟李刘氏果真有几分像。 “柳夫人瞧我作甚?”姜刘氏笑着问。 “就是觉着你跟李刘氏长得很像。” 两位老夫人听后就笑了,刘老夫人笑道:“她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怎会不像?” “怪不得,都这么好看。” “柳夫人客气了,您才是真好看。不少夫人、千金都私下传,这柳夫人好看得紧,难怪柳大人不收那些美人呢。”姜刘氏也跟章知颜说笑起来。 章知颜跟她们一起打叶子牌,期间,姜刘氏又跟她赔不是,“上次真对不住,我那堂弟媳妇儿从小娇惯,目中无人。我跟她说了几次,在外赴宴,不要胡说八道。我婆母也说她了。” “不打紧的,我知道方家人很有几分傲气,毕竟是这儿的土皇帝。”章知颜笑道。 刘老夫人笑道:“嗨,咱大楚朝可是有皇帝的。他们不敢,论实力,跟皇族可比不了,也就是这儿,天高皇帝远的,他们才嚣张了些。” 李老夫人笑道:“就是,咱们李家才是真的要回京面圣了。” “恭喜老夫人。日后,等咱们回京,也能一起聚聚了。”章知颜笑道。 刘老夫人忽然不紧不慢说了件事,“我们东平侯府也已经上书京中,打算回京去。” 姜刘氏很高兴,“那太好了,我就说了,有好事可不能拉下。” “让你跟你婆婆、公爹说说,你可说明白了?几家一起上京也好有个关照。”刘老夫人脸上带着慈祥的笑。 自从刘二爷被卷入本就不关刘府的破事里头,尤其这破事理应是方家的,却让刘家背锅,刘府长辈们就对这六大世家的联盟失望透顶,方家想利用他们的时候尽情利用,想将他们推出去背锅就推出去。 因此,东平侯府刘家也要全族搬迁去京城,他们内部已有决议,想留在东疆的就留着,只是祖产利润拿不到,想去京城的,长房嫡支仍旧会照顾他们。 刘家这回倒是很齐心,全部都要去京城,不说别的,京城的好书院就有很多。 今日宴席,大家原本以为方家不会来人,毕竟方家才内讧,无暇顾及外头的宴席 结果,就有婆子来禀,说是来了一位保龄侯府七奶奶,方刘氏。 这位方七奶奶是方家四房庶子的儿媳,娘家当然是东平侯刘家,不过同样也是四房的,也是庶出。 她一进门,就见大家的眼光落在她身边,方刘氏毕竟年轻,有些紧张,尴尬笑着和诸位夫人打招呼,最后穿过人群到八角凉亭这儿,笑道:“见过祖母,见过李家祖母,堂姐,柳夫人。” 姜刘氏笑着点头,她对隔房的堂妹们也很友好。 刘老夫人点点头,“你来得正好,站我身后给我看牌,日头高了,我有些看不清,都是这太阳晒的。” 方刘氏见章知颜看着自己,有些紧张,上台阶时差点绊倒摔一跤,干脆就跪下,哭着对刘老夫人道:“祖母,若是你们上京去,能不能也带上我?” 第262章 私联 “这是怎么了?把这孩子委屈的。”李老夫人收起笑容。 刘老夫人语重心长道:“这是在人家府邸的宴席上,有话好好说,你先起来。” 姜刘氏要扶起这位隔房堂妹,方七奶奶突然有些情绪失控,并不肯起来,用帕子擦一下眼角,对刘老夫人道:“祖母,若是你们上京去,也带上我吧。我真不想待在方家了。”说完就泪流满面,撩起自己的衣袖,上面是触目惊心的鞭痕。 姜刘氏看了一下,觉得不可思议,哪有这样的。即使是刘家的庶女,也不是能被其他人苛待的。 章知颜最讨厌苛待儿媳的府邸,蹙眉道:“是你夫君打的?他方家公子好大的威风。” 方七奶奶摇头道:“倒也不是我夫君,我夫君一个庶出的没啥本事,整日只会读书,他陪着我一起挨打。” “什么?”刘老夫人以为自己听错了,“等午膳过后,我跟你去,我亲自去问问这方家还要不要脸。” 章知颜回想了一下,方家四夫人,对此人并未有任何印象,上次在行宫,一同来闹的方家女眷里头并没有方四夫人。 李老夫人看出章知颜的疑惑,便道:“这方家四房,平时也擅做生意,但是跟蛮夷坚决不来往,只因从前被坑过。那位方四爷倒也是个八面玲珑的爷们儿,方四夫人也甚少参加宴席,却不曾想竟会这对公婆竟如此苛待庶子和儿媳。” 方七奶奶听后又摇头,“公爹和婆母也没法子,他们自己尚且被其他长辈指责怒骂,那日侯爷大伯说方家定有外姓细作不和他们一条心,这才将我鞭打一顿,夫君过来护我,也被打了。” 章知颜一听,这里头肯定有猫腻,还有一丝内讧的意味,忙问道:“他们为何指责你们四房?” “其他三房说咱们四房占的便宜不少,我公爹不肯接手跟蛮夷一起的生意,才被他们说道。还有,咱们四房根本也没占便宜,该出花销银子,一分没少。我公爹说了,他已是商贾,也没爵位,这辈子就这样了,希望四房的几个爷们儿好好读书。”方七奶奶回忆起这些苦楚,简直辛酸事一箩筐,但她没法子全都细说。 眼下,泗阳侯李家三日后就要去京城,娘家东平侯府刘家也递出了长长的请安折子去京城,她虽是出嫁女却不肯再跟方家其他亲戚来往。 在她看来,保龄侯府就是地狱。 章知颜听后又问,“你公爹的铺子在哪儿?主要经营哪些生意?” 方七奶奶听见这位柳夫人问,心中觉着可能有希望了,笑道:“我公爹做生意其实也一般,总是被方家其他几房并购或者抢了,不过他一直兢兢业业,有些农庄、铺子、茶馆、棋室倒还在他手中。” 她虽没说具体是哪家,但章知颜明白了,这位方七奶奶是个明白人,想必是想跟其他世家一样上京,苦于没有机会。 李老夫人叹了口气,“大家族总有分府单过的时候,你们就耐心等着吧。” 这也算是一种提示。 檀英侯世子夫人姜刘氏带着这位方七奶奶一同去客房,替她梳洗一番,这般哭过的狼狈样子被外人瞧见,难免有一番议论。 刘老夫人叹气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当初同意这门亲事,倒是我的不是了。” “老夫人何必自苦,听方七奶奶方才那般说辞,她夫君是护着她的,就说明您当初没看错人。嫁人一事,最难得的就是夫君人品好,护着正妻。”章知颜挽着刘老夫人。 此时已是午时二刻,是该入席了。花厅中堂大门早已开着,午间阳光正好,洒入回廊下。 今日的女眷不少,不止有白城本地的,还有隔壁两座城来的官员和官眷。只是她们的夫君官衔并没有赵大人、唐大人和柳大人高。 有的虽也跟柳浪一般是四品官,但柳浪是探事司正使,天子近臣,跟这些人又不一样。 赵夫人、唐夫人已见过这些官夫人,后又一一引荐给章知颜认识。今日气氛尤其好,泗阳侯夫人李刘氏非常满意,李老夫人也笑意吟吟,不多时,李太夫人也出来了。 李太夫人如今已六十多,看着精神头极好,白胖脸颊洋溢着笑容,觉着酒杯向在场夫人敬酒,一桌一桌敬过去。 章知颜坐的这桌都是官夫人,相互之间都很客气,更没有人问冒昧的问题。倒是有些夫人向章知颜打听京中的事,毕竟有些官眷跟着夫君上任,已有好几年没有回京了。她倒乐意向诸位夫人介绍京城时行的胭脂、水粉、成衣、首饰等物。 待李太夫人、李老夫人,侯夫人李刘氏来到这桌,大家纷纷站起来,跟她们仨喝酒。 章知颜杯中是李刘氏命仆妇一早就备好的红枣茶,并不是酒。 泗阳侯府今日的席面不亚于过年时的丰盛大席,送的伴手礼更是大手笔,有整整一袋极薄金叶子、一颗赤金打造的粽子饰品、一盒端午糕点。 下午,刘二奶奶总算找到机会跟章知颜说话了。 “你今儿个瞧了我好几眼,我知道你有话说。正巧我去厢房换衣裳。”章知颜笑着拉刘二奶奶往客院走。 刘二奶奶笑道:“你真的好聪明,我还在想何时能与你说上话呢。” 不多时,二人带着各自的丫头到了客院厢房。 关上门,刘二奶奶就说出了自己的烦恼,“我就不说废话了,我娘家是封家,可我人微言轻,说的话,那些人也不会听,跟着保龄侯府方家根本不会有出路。我又劝过我父亲,可他说祖辈不分家,他也没法子。” 言下之意,封家三房不想跟这些人绑在一起。 “你想替你娘家三房寻一条出路?” “对。跟你说话真是一点不费事。”刘二奶奶兴奋点头。 章知颜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确定你父亲敢忤逆他的兄长和母亲?虽说长房袭爵,但其它几房都是依托嫡支生存。若你父亲临时反悔,咱们这些帮忙的外人倒显得多此一举。” 刘二奶奶捏紧了帕子,“柳夫人,你信我,我父亲真的已经下了决心了。只是......” 章知颜轻声道:“恐怕你我这样的后宅妇人也说不大清,让你父亲私下找我夫君说说。切记,莫让外人知晓。” 第263章 眼红 刘二奶奶露出感激的微笑,“好。” 待她俩从厢房出来回到花厅席上,唐夫人就迎上来,“你来晚了,方才行宫的宫人奉太子妃之命来送贺礼,你也过来瞧瞧。” 只见中堂中间放着五担系着红绸的礼架,中间架子上放着一只祥云纹玉盘;两边架子上分别放着两只金鲤鱼,个头很大;后头两架各放着一对彩金花瓶、一套白釉茶具。 这些东西雕刻精美,价值连城,围观的夫人们都在议论纷纷,觉得如今李家去京城就是接住了泼天富贵。 今日的宴席,保龄侯府方家虽没来几个人,但泰安伯府封家却不敢不来,泰安伯夫人封裴氏问身边站着的唐夫人,“太子妃真好,送来如此厚重的贺礼。” 唐夫人笑道:“不止呢。我猜李家真到了京城,皇上还会再赏赐的,毕竟之前已经赏了宅子、黄金。” 泰安伯夫人有些不信,“都已经赏过了,还赏?不可能吧。” 唐夫人笑道:“我知你不信我,但从边疆回去的,无论是戍守边关的封疆大吏还是藩王,皆有赏赐。只要让皇上知晓,阖府是忠心不二的,这赏赐又算什么?我是真羡慕李家,泗阳侯的两个弟弟都得了世袭官位。你想,像我家,只有我夫君一人有个三品官位,咱们唐家人回京,不知还有什么好事等着咱们。” 言下之意,表忠心,早回京城,是极有好处的。 唐夫人、赵夫人长期游走于这些世家夫人间的宴席,总是循循善诱,总是参与一些大小事,同样,其她夫人也知晓她们有什么目的,无非就是朝廷的说客,早日劝这些世家迁去京城。 若说从前,六大世家团结一心,倒也相安无事。但近些年来,总有这样那样的摩擦,有的甚至已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比如东平侯府刘家和保龄侯府方家,谁都不肯让步。 泰安伯府封家一直跟随方家,也是因为能获得利益,但若是方家最后被摆平了,那跟着方家也很危险。 泰安伯跟夫人说过,方家不好得罪,朝廷也不好得罪。 如今,泗阳侯李家要回京去,甚至不惜分家了,东平侯刘家也给京城送了折子,大家都思忖着形势大变,要给后世子孙留条好路。 泰安伯夫人封裴氏心中有些不安,她觉得如今的路似乎走错了,时不时也该去京城,而不是留在本地,可她做不了夫君和婆婆的主,更别说其他封家人都跟方家人有利益牵扯。 “侯夫人,您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唐夫人见泰安伯夫人不舒服,立即问她。 “没什么,就是觉着朝廷对边疆官员、世家都挺好的。”泰安伯夫人尴尬笑了笑。 “那是当然,大家都在边疆出了一份力。”唐夫人笑着拍拍泰安伯夫人的肩膀。 泰安伯夫人今日一直觉得如坐针毡,虽然并没有人对她无礼,但她总觉得无形之中有种压力,让她不得不做出选择。 若是继续跟方家站在一处,原先方家承诺的利益未必会兑现,毕竟曾经的东平侯府刘家也被方家坑过,如今两家彻底翻脸了。 今日,东平侯夫人也没跟泰安伯夫人打招呼,似乎是故意避着她。 二奶奶跟章知颜说定之后,觉得心中的时候落下了,跟其她夫人一起打叶子牌去了。 章知颜过来跟唐夫人打招呼,顺便也跟泰安伯夫人说话。 封裴氏的娘家是晋西侯府裴家,裴家兴许也有上京的打算,毕竟这边的矿产,其它世家都要比裴府拿到的多,裴家算是拿得少了。 再加上过去一些陈年旧事,封裴氏跟娘家的关系有些紧张,因此她才会如此紧张。若是娘家也迁去了京城,自己在封家怎么办。 如今瞧见柳夫人章氏,泰安伯夫人封裴氏,心中也有了想法,笑道:“柳夫人,咱们城中的茶馆、酒楼都不错,下次我请你用膳去。” “那就多谢伯夫人了。”章知颜还是第一次被泰安伯夫人邀约。 平日在席上看见,封家女眷喜欢跟方家女眷聚拢在一处说话,至于其她人跟她们都仅仅只是点头之交,打过招呼就算完事。 待这位封裴氏走远了,唐夫人才对章知颜轻声道:“今日倒是奇了,泰安伯夫人竟跟咱们搭话了,我猜她心中有别的打算了。之前,他们封家可是一直跟着方家的,方家说什么,封家第一时间就赞同。” “两家的利益牵扯颇深吧?” “确实。方家有些生意是让封家管着的,仅仅只是管着,方家给些分红罢了。嗨,其实我觉着封家完全不必如此小心。你看,东平侯府刘家倒是有几分血性,不想再替方家背黑锅,翻脸再不来往,只怕过一阵子也要去京城了。” “都去了才好,咱们也算不负使命。”章知颜笑道。 唐夫人挽着她的手臂,“等这几个世家走了,其它城的官员要来几个,也是阖府搬迁。” “挺好的。免得平日里无聊。” “我夫君若是回京去,这儿的总兵不知谁来当。”唐夫人笑道:“我夫君说他可以推荐一个人。” “总归不是皇上信任的就是太子殿下信任的。” “我听说京中有官员想要接任我夫君这个官职,但皇上并未首肯。”唐夫人压低声音道。 “是谁想来接任?我还以为京中官员都是不喜欢来此地的。” “听说是那位武德司副指挥使杨大人,听说他上书想来接任我夫君的东疆总兵一职,但皇上驳回了。”唐夫人之所以知道这个消息是听唐大人说的。 因皇上回信让唐大人举荐一个可以接任他职位的人,只是唐大人一时没有决定,让谁胜任。 章知颜一听杨大人的名号,心中警铃大作,“这杨大人跟我夫君可不对付。” “皇上自有筹谋,怎么可能答应所有臣子的要求。”唐夫人又道:“不过,我觉着这位杨大人有些太功利了,摆明了就是想跟着太子混个好前程。” 二人正说着话,只见两个仆妇又匆匆来禀李刘氏,“夫人,皇上派的礼部官员和传旨公公们都到了,说是来给泗阳侯府送中秋节礼,皇上御赐。传旨公公让李家人准备接旨,都到巷子口了。” 众人一时又议论纷纷,过个端午节罢了,皇上的赏赐都不远千里送到泗阳侯府。 大多数人翘首以盼,想看看李家又获得宫中何等赏赐,那位泰安伯夫人封裴氏,不知怎的,有些头晕目眩,晕倒在丫头身上。 第264章 接旨 “许是此处人太多,今日天气又闷热,快把伯夫人扶进厢房中歇息。”章知颜使了个眼色。 绿竹帮着那个丫头将封裴氏抬进厢房。 所有人都聚到前院去,今日的李府确实人头攒动,章知颜只能瞧见前面那些人的后脑勺,外院的男子们,无论官阶大小都已站定,等传旨公公进来,大家就要全部下跪接旨。 李家人男女老少都在前头,其她来赴宴的人都排在后头。看这情形,说一句人山人海并不为过。 柳浪透过人群,依然找到了章知颜的身影,章知颜也同样瞧见了他,不一会儿,他就从前头走过来,站到她身边,“这儿太多,你站到回廊旁。” “那边都是男眷,我不去。”章知颜婉拒。 “也不都是男人。我怕你被人群挤到,就站我身边,我护着你。等李家接完旨意,你再回内院去。”柳浪站在她身边,在一众女眷中显得尤其人高马大。 不少夫人都注意到了,本地皆知这位是探事司柳大人,外来的并不知晓,经过介绍,大为震惊,这位柳大人对夫人竟这么好。 不多时,一列仪仗队缓缓从大门口进来,礼部官员、传旨公公们都进来了。 领头的一位公公和泗阳侯说了几句,侯爷点了点头。 这位公公随即说道:“泗阳侯李宏图接旨。” 所有人皆跪下,垂首,认真听着。 见大家都跪下,传旨公公继续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待宣读完毕,才将圣旨递给泗阳侯,泗阳侯立即安排这些公公们去偏厅用膳。 那四位奉命送礼来的礼部低阶官员也被泗阳侯夫人李刘氏安排进偏厅用膳。 这些赏赐下来的东西都被李府婆子、小厮们搬去内院,为显皇恩浩荡,也不介意让外人们都看看这些好东西。 花厅中堂里又摆下皇上赏赐的箱笼,一共五只箱笼齐齐被打开,一箱是浮光锦、一箱是黄金、一箱是各种宝石原石包括猫眼石等、一箱是文房四宝等物包括玉子棋、一箱是锦缎纱等名贵布料。 众人啧啧称奇,尤其当她们瞧见那一箱浮光锦。 章知颜心下很是欣慰,这浮光锦,可是稀罕物,目前的制术只有江南布商秦府有,而且此技术,秦府尚未打算外传。 唐夫人笑着跟赵夫人说:“听京城的亲戚写信来说过,这浮光锦是江南布商进贡给皇室的。外头也不是说一定没有,是有银子未必买得到,听说要去江南的布商那里预订。” 赵夫人指着那箱笼,说道:“你瞧,浮光锦确实好看,好似有曾莹润的光,那批粉色、水蓝色的好看极了。” “是啊,隐隐有流动之感。我看那一箱子宝石也太好看了。”唐夫人转头对泗阳侯夫人李刘氏说道:“日后你们府上女眷都不必去外头买首饰了,直接拿着这箱子里的原石去京城铺子叫工匠做即可。” “是啊,看得我眼馋不已。”赵夫人笑着附和。她俩一搭一唱,在场女眷就更羡慕了。 虽然章知颜深知老皇帝的私库里、国库里肯定还有不少好东西,拿出来的这些只是九牛一毛,但拿出来赏赐给李家的确实已够多了,想必也是借机敲打其它世家,若愿意迁居去京城,只有得不尽的好处。 下午,章知颜只打了几圈叶子牌就觉着坐得有些累,便和几位夫人一起泛舟湖上。 李刘氏安排了三个船娘、四个婆子四个丫头一起随行伺候。 李家的船还挺大,章知颜、唐夫人、赵夫人和刘二奶奶一起上船去了。 对于刘二奶奶突然搭上章知颜等三位诰命夫人,她的娘家,封家几位夫人有些诧异。 不过想想,刘二奶奶着急也正常,毕竟封家三房相比其它几房来说,脑子够清楚的,也不想再拖泥带水混下去了。 湖面偶有风吹过,带来一丝清凉之意。刘二奶奶觉得今日真是太顺了,才跟章知颜说好娘家三房的事,现在又跟三位夫人同坐一船。 四人坐在桌边,倒没有继续打叶子牌,只是喝茶吃点心。 “如今这天气,晌午热得很,日头毒辣,在外头走一阵子就要冒汗。”唐夫人端起一碗红豆沙吃起来。 赵夫人瞧着外头的风景,随后又转头回来,跟她们一处说话。 章知颜笑着问刘二奶奶,“你是不是又有话说?但说无妨。” 刘二奶奶笑道:“今日这样的好日子,我不想说正事了。” 唐夫人爽朗一笑,“我还真想听听是什么正事?兴许我能帮上忙。” “几位姐姐对我的关照,我毕生难忘。” “嗨,啥关照不关照的,咱们也是希望明年回京,可以瞧见更多熟人。”赵夫人端起一碗莲子羹,用小勺吃起来。 章知颜面前是一碟豆沙糕、枣泥糕和豌豆黄,她吃了一块豌豆黄,觉得味道还不错,像是京城那边的口味。 刘二奶奶最终还是说了,“我听娘家父亲说,封家和方家商量着,等其它四个家族走了,他们就吞并其它四家的产业。横竖他们都不回来了,这里出任何事情,他们都是鞭长莫及的。就算四个家族有人从京城赶回来,原来的产业破败了,肯定也是想甩手卖了。因此......” 唐夫人、赵夫人深知方家的手段,否则不会垄断东疆的一切了,除去兵权,他们没法搞到手,只能自己私下发展私兵,其它事还真有可能。 章知颜听后,“这事是该提醒一下另外几家,否则他们的祖产保不住了。这商业上的事,我不是太懂,可若说不择手段吞并别人的产业,总能想出许多法子的。” 唐夫人点头,“是该提醒。” 晚宴结束后,所有夫人皆拿到李家的伴手礼,李太夫人、李老夫人、泗阳侯夫人李刘氏都在垂花门笑着送诸位夫人离开。 章知颜刚离开垂花门几步就见柳浪穿着官服来接她了,柳浪扶着她往西角门的方向走去。 “你其实不用来接我,就在西角门,我们府的马车旁等着就行。” “那不行,我不放心你。”柳浪知晓她脸皮薄,怕被其她夫人瞧见。 二人正走着,听到另一对夫妻的声音,正是泰安伯封兆和夫人封裴氏。 “你可真给我长脸,不就是李家接圣旨么?你晕什么晕?何事让你慌成这样?”泰安伯蹙眉,一脸不屑。 第265章 好事 封裴氏轻声道:“我也不想的,许是今日天气热,人又多了些。不知怎的,心慌气短。下午休息了一个半时辰,已然好了,也向泗阳侯夫人赔不是了。” 人家府邸接圣旨、接赏赐的好日子,封裴氏突然晕倒,若让有心之人传出去,总不会是好说话。 今日,方家侯爷等几位重量级人物都没来,泰安伯也就没怎么跟其他侯爷说话。 毕竟其他侯爷已有打算迁居去京城的意思,而泰安伯还等着接手其他人的祖产,那可是一笔富可敌国的财富,多少人求之不得。 若说经商,难免有赔的、经营不善的,可祖传矿产可不存在赔钱一事,源源不断的金银,谁不想要。 因此,泰安伯打定主意要留在东疆,无论太子殿下是其他人口中所传的多么和蔼宽容,还是京中老皇帝对边疆臣子世家的礼遇厚待,都不足以打动泰安伯的贪心和野心。 章知颜和柳浪远远走在泰安伯夫妻身后,他们的谈话还是被柳浪夫妻听见了。 她最不喜欢这种对正妻态度傲慢的男子,这都不是在自家府中,是在外头赴宴,别人的府邸,这种男子竟对发妻的说话语气充满责备,丝毫没有体贴之意,着实可恶。 章知颜突然想起,以前的廖川也对她颇为不耐烦,满眼尽是嫌弃。 “这样的男子竟然也有正房妻子,果然权势是个好东西。” “其实,这位封裴氏并不是泰安伯的原配,是填房。”柳浪突然说起此事。 “怪不得,这封裴氏看着比泰安伯年轻许多。他的原配怎么了?” 柳浪牵着章知颜的手,二人慢慢走着,“泰安伯的原配,本是方家嫡女,后来那位夫人难产过世了。泰安伯三年未娶,之后也相看了几位千金,但方家的意思,其它几个世家的千金似乎都脾性不是太温和。只有裴家书香门第,有些姑娘看着性子。” 章知颜笑着摇头,“什么叫性子好,好拿捏是吧?所以泰安伯又娶了这位娘家姓裴的千金?” 柳浪点头,“这位裴小姐应当是现在晋西侯的堂妹,是二房的。” “但凡有好些的选择,应该也不会嫁过去做填房。”章知颜曾经也是出嫁女,她就不喜欢做填房,只是不能违背父母和家族的意愿。 到了西角门,很多官员带着夫人,临走前都跟柳浪夫妻打招呼。 柳浪夫妇一一点头,场面一度十分热闹,隔壁两城的官员都携夫人过来行礼,然后才离去。 周围也有世家主子们,只觉得探事司柳浪不愧是天子近臣,这派头一点不比世家少半分。至少在文臣武将这一块,官员都比较认可柳大人、唐大人和赵打人。 回府的马车上,唐大人闭目养神,他今日喝了些酒。 唐夫人问道:“你离开此地之前能举荐一个人,准备举荐谁?” “你问这个作甚?不是你该管的。” “我是觉着,倒不如举荐一个太子那边的人。” “就怕皇上心中已有了人选,我若贸然举荐,就怕皇上或者太子殿下会对我不满。这人选,我得再斟酌。” 唐夫人笑道:“若是举荐的这个人,正巧是太子想要的或者信任的,倒是一桩好事。你想啊,依照皇上对太子殿下的托举帮扶,若太子殿下自己选了胜任东疆总兵的人,皇上也不会说什么。况且总兵可是握着东疆的兵权,必须慎之又慎。” 唐总兵揉了揉眉心,“我又何尝不知呢?确实有几个人选,但我都没敢说。” “有一个人,太子殿下肯定会满意。” “你说。” “柳浪。” “他,我也想过,只是他如今在东疆的官职仍是京中探事司正使,并没有其它额外的官职,因此,我也不好贸然提名。但我知太子殿下确实对柳大人最为器重信任。彻查、复查那些世家的事,都是柳大人一人在做。有些事,我还得私下问柳浪。” “那就行了。你听我的,只举荐柳浪一人。若太子殿下问起来,你就说,柳大人行事缜密为人可靠。其它不必多说。” 唐大人点头,“行。横竖还没过年,待冬日到了,我再向殿下进言不迟。” 唐夫人无奈翻了个白眼,“还等呢?我是觉着你该跟太子殿下说公事,就尽量早说,要表现得上进有责任有忠心。毕竟那个王姑娘之前在咱们府中没少惹事。我想起她现在在行宫伺候就不得劲儿。她这样的厉害着呢,若是哪一日突然又复宠,成了殿下的心肝,我才要急死。” 唐大人笑了一下,“你不是才说她有的不过是小聪明,不足为惧么?” “我这不是做好最坏打算嘛。”唐夫人觉着自己有操不完的心。 三日后,泗阳侯府李家人全部整装待发,去了码头和城东郊外的官道,分两路,一路水路、一路陆路去京城。 长长的马车队伍在官道早已看不见头,据说早就出发了。 至于船队,太子殿下还派了探事司的侍卫护送,船队前后共有四艘船护送李家人进京。 这样大的排场,引得不少老百姓也来围观。 章知颜跟柳浪也前来给李家人送行。 李家一大半女眷和一半男眷都坐船,剩下的骑马、坐马车。泗阳侯挥挥手,示意诸位同僚和旧友都离开吧,下次回京再聚。 柳浪牵着章知颜到码头岸边,目送李家船队离开,泗阳侯夫人扶着李老夫人、李太夫人在甲板上看着,向送行的人挥手。 耳边传来柳浪的轻语,“李家走了,下一家就是东平侯府刘家。” 章知颜正跟李刘氏招手,她笑道:“都走了才好,咱们也能早些回京去。” 柳浪搂着她的腰,“会的。” 待送完李家人,章知颜就回到柳府,柳浪直接去了衙门,跟唐大人、赵大人一起议事。 才到中堂门口,管家明叔就来禀,“夫人,老太爷被人打了。” “什么?他人呢?”章知颜立即站起来。 秦老太爷用帕子捂着头进来了,他倒是一副泰然自诺的模样,“你回来了。” “外祖父,谁打你?” “小事罢了。无非就是出了点小冲突,倒也不打紧。”秦老太爷似乎心情还不错,“我谈成了一单矿产生意,他们同意卖给我了。另一个老板气疯了,拿起茶碗扔我头上,我故意不躲,等会儿去他府上找他赔钱。” 章知颜有些焦急,就怕秦老太爷被人骗被人欺负,“您买了谁家的矿产?又是谁打了您?” 第266章 撑腰 秦老太爷笑着摆手,“不必你出马,我自有法子。” “您还没回答我,您买了谁家的矿产,谁打了您?”章知颜绕到另一边,看他的额头伤得如何? 秦老太爷身边跟着一位福婆子,是从江南老家跟过来伺候的,福婆子禀道:“启禀表小姐,老太爷买下了李家的矿产之一,是真正的金矿,都去瞧过了。在酒楼签文书的时,突然来了一伙人,听说是方家五爷,口口声声说李家背信弃义,要打李家那位隔房老爷,老太爷拦住了,方五爷砸过来一个茶碗。” 章知颜并未问过泗阳侯府李家之前的祖产是怎么处理的,没想到他们竟真的暗中卖了,也不知李家究竟卖了几处。 “真的是李家卖给您的?” 秦老太爷笑道:“那是当然。还是柳浪牵线的,李家人说宁愿卖给我,也不卖给别人。我捡到一个大便宜,花七十万两就买了,原先我准备了一百万两,还想着可能不够。” 章知颜有些生意,“这方家也太嚣张了,买卖不成就想强迫人家,还伤人。那位方五爷知道您是我外祖父么?” “可能不知道。”秦老太爷笑着摇头。 福婆子却道:“老太爷说谎,他们都知道。您在整个白城逛了好几日,到处询问买卖铺子的事,当中还有表姑爷牵线,他们都认得您。” 秦老太爷朝福婆子翻了个白眼,“让你多嘴。” 章知颜怒道:“岂有此理,我要去保龄侯府讨个说法。我先去换一身衣裳。” 到了中堂西次间,章知颜就换上一身四品恭人的衣裳,配上红宝石头面和首饰,显得贵气,妆容不浓,却显得极有威仪。 章知颜问湘儿,“能不能让影一带上侍卫跟我一齐出府?” 湘儿点头,“当然可以,主子,您要带几个侍卫?” “带六十个,让他们不要隐匿行踪,直接跟着我进去。” “是。”湘儿隐隐有点兴奋,好久没有这样的大场面了。也不知是不是要出去打架。 影一很快集合了六十个柳浪手下的暗卫,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锦袍戴着笠帽,统一配着柳叶剑。 “启禀夫人,六十位暗卫已到齐。” “行,我们现在就去保龄侯府一探究竟。等会儿,我一下令,你们就将那方五爷抓起来,然后咱们去都督府。” 今日天气极郎,万里无云,如今这时节越是临近晌午,日头越毒辣,街上来往行人都穿着春装。 章知颜坐着八台大轿,后头跟着浩浩荡荡的人,既有丫头婆子,又有侍卫,引来不少百姓围观。像今日如此高调,她还是第一次。 保龄侯府管家刚进入禀明家主,说是柳夫人章氏来了,影一已指挥手下闯了进去,齐齐站在保龄侯外院书房门口,这些暗卫统统站在廊下两侧和院内。 章知颜直接站在书房门口,保龄侯有些诧异,打开门一看是个美貌妇人,旁边管家提醒,“这位就是柳夫人。” 保龄侯在书房内跟泰安伯说话,还有两位章知颜不认识的外男。 “请问柳夫人,您这是?”保龄侯察言观色,看出章知颜很不高兴的模样,况且满院子侍卫,这些侍卫一看就是柳浪的手下,可柳浪本人在哪儿? 若是柳浪来找保龄侯,应当不会这般,所以这柳章氏是怎么一回事? 泰安伯也不明所以,他看着保龄侯,轻声道:“是不是柳大人在附近?” 章知颜笑道:“我就是来保龄侯的,你们府上方五爷可在?以为打了我的外祖父,还能安然无恙继续在府中待着?我要去总督府说说道理。就算你们方家是一方霸主,也没有随意打人的道理。” 原是保龄侯的家事,泰安伯不敢逗留,忙道:“侯爷,我改日再来。” “好。”保龄侯点头。 泰安伯随即就离开,到了回廊拐角处一瞧,居然院子里站满了侍卫,这些侍卫有的还看不清脸色,个个高大穿着一样,戴着佩剑,极有气势,看这阵势像极了抄家前兆。他不敢多看,赶紧走了。 不多时,泰安伯夫人、老夫人、世子夫人等女眷都来到前院,对于一身正装的章知颜都表示不解。 “柳夫人,有话好好说,来咱们府上也不事先说一声。”泰安伯夫人封裴氏赔笑道。 章知颜笑道:“伯夫人不必客气,我并不是来找女眷打牌喝茶闲聊的,专程来找那个打了我外祖父的方五爷。” 五奶奶也在人群中,她挑眉道:“柳夫人,你莫要说笑,若真是你外祖父,恐怕是有误会,听说最近城中有个骗子说是柳夫人的外祖父,四处骗吃骗喝,因此才......” “一派胡言,我外祖父为何要骗吃骗喝?方五奶奶你在胡说什么?明知你夫君有错,不来认错,躲着不见,还顺便污蔑我外祖父?”章知颜一甩袖子。 廊下的侍卫们突然拔出剑,齐刷刷拔剑的声音倒让这些女眷们吓了一跳。 保龄侯大怒,“柳章氏,你实在放肆,你有什么资格带着侍卫来我府上?简直无法无天,我定要上太子那儿去告柳浪和你一状。” “那真是太好了,别忘记把你们府上那不争气的方五爷带上。” 方五奶奶终究是有些害怕,“柳夫人,您误会了。我是说,城中有个贼人冒充您的外祖父,骗吃骗喝,我夫君一定是认错人,才会失手......” “所以你承认是你夫君打了我外祖父,是么?”章知颜冷笑道:“凭你们如何颠倒是非,我都饶不了你们。来人!” “在。夫人。” “给我把那方五爷找出来,我们现在就去总督府。” “是,夫人。”影一使了个眼色,这些侍卫们全都动起来,眨眼功夫,全都不见了。 须臾,在府邸某个院子里逍遥玩乐的方五爷就被滴溜出来,他只穿着家常褂子,衣衫有些凌乱,一看就是从通房或者姨娘那儿出来,这还是青天白日的。 章知颜嫌弃地打量一番,嘲讽道:“哪像个世家子弟的模样,就算去了京城也是笑话。” 这话刺痛了在场方家人的神经,泰安伯怒意明显,觉着章知颜是来找茬的,伯夫人拉住他,示意他不要乱说话。 章知颜不搭理她们任何人,径直朝外走去。 方五爷被侍卫拖着,他还在挣扎,“臭娘们儿,你以为你在京城是破鞋的事,无人知晓?也就柳浪喜欢穿破鞋,竟还敢在这儿耀武扬威。” 第267章 治他 世子夫人方封氏拦下她,“柳夫人,您是没有资格带走五爷的,不如坐下,大家心平气和聊一聊?你想要什么赔偿都成,何必闹大?大家都没脸。” 章知颜笑道:“我可没闹,讨个公道罢了。” 湘儿抱着剑站到世子夫人方封氏面前,方封氏只能咬唇让开一条道。 方五爷继续骂骂咧咧,“破鞋在京城贤名在外,在东疆这儿就装起来了?爷爷我看你能装多久。” “啪”,只听一个响亮的耳光,绿竹扇了方五爷一巴掌,“大胆狂徒,竟敢对夫人不敬。等会儿,奴婢一定会告诉柳大人。” 绿竹膀大腰圆,比起一般的丫头力气大多了,她这一巴掌下去,方五爷的嘴角都破了。 方五爷懵了,在场其他方家人也懵了。 保龄侯问方五奶奶究竟是怎么回事,方五奶奶只能哭天抹泪说了昨日的事。 章知颜可不管他们说什么做什么,早已加快脚步走到外头。 侍卫们一路拖着方五爷,倒也省事,绿竹脱下袜子卷成一团直接塞进方五爷口中,免得他再胡说八道。 章知颜又坐着八抬大轿来到都督府,一般很少有外命妇来这儿,即使赵夫人来此,也是走侧门,进去等候。 今日,章知颜特意来状告方五爷,就从大门进。 赵都督一看,是熟人柳浪的夫人,倒是有些诧异,今日不止赵大人在,唐大人和柳浪也在。 柳浪也不知章知颜会来,他同样意外。 “赵大人,臣妇柳章氏前来状告保龄侯府方五爷,买卖不成,无故打人,他打的就是臣妇的外祖父,外祖父年事已高,额头右侧破了一大块。现,臣妇已将那方五爷绑来。” 赵大人一瞧,果真是方五爷,此时,绿竹拿下他口中的袜子。 这方五爷气喘吁吁的,一副鬼迷日眼的模样,随即道:“你这贱人,竟敢到保龄侯府闹事,你给我小心点。” 绿竹又上去甩了一巴掌,“又对夫人不敬。” 柳浪蹙眉,“又?什么意思?” 绿竹趁机禀道:“方五爷不但不认错还言语羞辱夫人,污言秽语不堪入耳,说大人您穿破鞋。” 柳浪听后微微眯眼。 赵大人一听此事不妙,他当然是向着柳浪的,当下就问,“方五爷,若真有此事,您就向柳夫人赔个不是,此事也就过了,何必嘴硬?” 言下之意,能私了就私了,若是公了,可就麻烦了,指不定又要去太子行宫里头解决。 赵大人也觉得烦,这些人怎么就不消停呢?已经够有钱的了,还要抢人家的产业。 其实李家卖祖产的事,大家私下都知道,不止秦老太爷买了一座金矿,就连太子妃娘家、唐夫人娘家、赵夫人娘家都想法子买了。 至于太子名下的矿产,是李家直接送的。 其实方家都知晓,就是心里有火,故意撒气,找了看上去比较好欺负的秦老太爷,觉着他一个糟老头子,章知颜不过就是他的外孙女,应该不会出来撑腰,哪知章知颜居然出来闹大了。 柳浪在意的是章知颜的心情,听说外祖父被打了,柳浪过来握住她的手,“外祖父可好些了?你也别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语气温和,是赵大人和唐大人都没见过的样子。 他俩对视一眼,随即,唐大人也对方五爷说道:“算了吧,人家老爷子一生经商,不过就是买了个李家的矿,跟你有何干系?你打人家作甚?既然错了,就赔不是。原本小事一桩,偏你要闹大。” 唐大人心道这个保龄侯方家的人也确实都不省心,不是这个有事,就是那个有事,统统都是磨人精。 方五爷被绿竹扇了巴掌,心中有气,才不想私了,大声嚷嚷,“你们草菅人命官官相护,我要告去太子爷那儿。你们给我等着。” 方五爷排名第五,其实是保龄侯大房嫡次子,是保龄侯的第二个儿子,虽科举不顺,只拿到秀才功名,却生意做得极好,跟关外的蛮夷人都有生意往来。 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柳浪冷笑了一下,“我倒有个主意,交给我的侍卫审问,说不定能说出更多的东西。有些事吧,我还缺人证。” 唐大人和赵大人对视一眼。 唐大人轻声劝道:“毕竟是保龄侯的嫡子,若贸然上刑,想必保龄侯不会善罢甘休。况且咱们这边,还没有世家子弟被刑讯逼供的事儿。” 赵大人也劝,“等会儿,保龄侯他们来了,我再劝一劝,让方五爷给秦老太爷赔不是,再赔些银子即可。” 柳浪却道:“怪不得这方家有恃无恐,过去几十年都被你们这样论调的官员宠坏了,没人敢治他们。”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来人,将方五爷带下去好好审问,尤其问问他跟那些关外的商人谈什么生意?想必有惊喜。” “是,大人。”影三应声,一挥手,方五爷就被拖下去了。 章知颜见状便道:“我也该回去了,请刘太医给我外祖父瞧瞧额头的伤。” “行,你路上小心些,我办完事就回府陪你。”柳浪亲自扶着她走到外头。 眼看着她上了轿子,嘱咐绿竹、湘儿好好照顾,又命影一去请刘太医。 唐大人叹气,“哎,好好的,又有热闹了。” 赵大人笑道:“这不是好事么?从前咱们的做法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连其它世家也略有不满,如今正好让方家也吃瘪,免得其它世家不满。” 当保龄侯带着人来到都督府,不见章知颜,也不见方五爷,唐大人、赵大人只说,柳夫人来报案,因此,方五爷被关进牢中。 “这是哪门子的案?柳大人究竟是何意?”保龄侯在堂上拍桌子拍得砰砰响。 柳浪冷笑道:“打了我夫人的外祖父,又言语侮辱我夫人和我,你们方家未免太嚣张,有些事,我都没有上报,你们自己惹出来的事,怨不得我。不是要去太子行宫那儿告我么?请便。”说完他就离开了,还得回去瞧瞧外祖父的伤势,顺便看看章知颜有没有开心些,孕妇最忌讳心绪不佳。 唐大人、赵大人都是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 保龄侯在都督府大发雷霆,随即又拉着赵大人、唐大人一同去太子行宫要个说法。 唐大人、赵大人说用完午膳再去,总不能去太子行宫用午膳,这忒不像话了。 保龄侯只能先回侯府,一直等到未时正,准时来到太子行宫拜见太子殿下。 第268章 供词 一进行宫正殿,就见太子和太子妃端坐主位,保龄侯方勇在殿中装模作样抹着眼泪。 “殿下,微臣的嫡子就算犯错,微臣自会尽力补偿,可探事司正使柳浪夫妇也不等微臣的嫡次子解释一二就将其关入大牢,那总督赵大人也不闻不问。微臣实在委屈呐。” 今日,保龄侯府方家照例来了很多人,就跟上次一样,殿中跪满了。 太子妃蹙眉,“我看,将柳大人夫妇、赵大人都招来问问才是。” 太子点头,让身边的曹公公即刻去请。 太子妃还不忘叮嘱一句,“让柳夫人慢着,她月份大了不宜走快。” 此话听得保龄侯冒火,但他表面仍旧委委屈屈的,“太子妃娘娘有所不知,那柳章氏带着一群侍卫冲进微臣府中,不由分说,就将微臣嫡次子带走,微臣好说歹说,她都不愿意私了,硬说是微臣嫡子故意打了她的外祖父。其实只是误会一场,微臣已将证人带来。” “证人?”太子微微眯眼,“带上来,孤瞧瞧。” 不多时,一个穿着宝蓝色锦袍的老头进来扣头,“草民参见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草民因生活窘迫,听闻街头巷尾议论柳夫人有个外祖父尤其会做生意,正四处看铺子。于是,草民就冒充那位秦老太爷到处骗吃骗喝,让他们把账记在柳府头上。” 太子妃问侯爷,“所以此事的结果是?” 保龄侯方勇恭敬道:“微臣的嫡次子之前已和泗阳侯李家留在东疆的隔房亲戚谈好买矿的事宜,结果李家人临时反悔。微臣的嫡子去质问,突然旁边冒出来一个老头说是柳夫人章氏的外祖父,微臣的嫡子不信,以为是骗子,就扔了个茶碗过去,正好砸中。后来才知,那骗子不是骗子,真是柳夫人的外祖父。因此才有了这误会。微臣的嫡子确实莽撞,微臣愿意赔不是、赔银子。可柳浪夫妇太嚣张跋扈,硬把微臣嫡子抓进牢中。” 他说完之后,方五奶奶就哀哀戚戚哭了。 太子妃蹙眉道:“别哭了,等会儿大家一起说开便罢。都是东疆有头有脸的人,闹成这样成何体统?” 表面上,太子妃娘娘还是一视同仁的。 太子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听着,保龄侯方勇暗中观察太子的神色,可惜,看不出喜怒,原先他以为这位年轻太子是十分好糊弄的,如今看来,很棘手。 不仅这位年轻储君棘手,他手下的几员大将也很棘手。 过了小半个时辰,柳浪带着章知颜姗姗来迟。 “微臣\/臣妇参见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二人一起行礼。 “免。”太子几不可见叹了口气。 他对这种小事根本不想理会,但既然方家闹上来了,就得听听。 恰好,唐大人夫妇、赵大人夫妇也都来了,一起给太子、太子妃请安。 今日这阵仗跟上次又是一模一样。 柳浪的手下是真敢审讯方五爷,口供都已经被赵大人带过来了。 太子经过短暂询问后,笑道:“所以现在大家相互不服的说法就是,方家人说,方五爷以为那是骗子才下手打人,属于误伤,完全能够私了,但柳浪夫妇依然将方五爷抓走;柳浪夫妇认为是方五爷故意伤人,实则早知秦老太爷的身份,故意挑衅柳浪夫妇。” 方家人和柳浪夫妇都点头。 唐夫人笑道:“知颜妹妹一贯大方温婉,官眷们皆知她脾气好,从不会惹事生非。我说保龄侯爷,若真是你府上五爷做错了,赔不是也就罢了。” 保龄侯笑着一甩袖子,“我当然会叫逆子赔不是,可柳浪夫妻不愿意,硬要栽赃我们方家,我有什么法子?” 章知颜刚要反驳,柳浪牵住她的手,笑道:“侯爷,赔不是一事原本就是应该的,外祖父年事已高被一个茶碗砸得头破血流,若是不小心,可能还会丧命。脑门上破个洞,我夫人瞧了当然心疼又着急。何况你们方家乃是东疆土皇帝的,大家皆知,只怕会包庇方五爷,我夫人胆小,只能带着侍卫上门去找方五爷。” 听闻“土皇帝”仨字,大家都很敏感。 还不等太子说话,保龄侯立即跪下,“殿下明察,方家断断不敢有不臣之心。只是在东疆上百年了,老祖宗定下的家规不可随意迁居。” 太子点头道:“侯爷不必担忧,柳大人只是护亲心切,口不择言了些。” 太子妃笑着问道:“那方五爷有没有言语侮辱柳夫人?柳夫人身怀六甲,可经不起流言蜚语。” 绿竹突然跪下发声,“启禀太子妃娘娘,奴婢听得真切,方五爷口口声声说夫人是破鞋,说柳大人喜欢穿破鞋,就在方家外院回廊上喊的。” 柳浪瞥了一眼保龄侯,又瞧了瞧他身后那些女眷,眼中尽是冰冷。他也是个记仇的人,简直就是岂有此理,他们是当他柳浪死了么? 方家人不认为京中官吏能耐他们何,根本不把柳浪、赵大人、唐大人放在眼中。 赵大人、唐大人观察各人神色,随即相视一眼就垂下头,这场热闹是越来越好看了。 赵大人轻咳一声,“启禀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微臣已拿来方五爷的口供,他已亲自画押。”随后掏出一张宽大供纸呈上。 由曹公公接过再双手托给太子。 这满满一大张供词,内容很多,其中多涉及违规触犯律法之事,太子看后叹了口气。太子妃处于好奇也探身过去瞧了几眼。 保龄侯方勇其实有些心慌,若嫡次子真受刑了,那肯定会吐出不少。 “殿下,多少人能扛得住酷吏柳浪的酷刑啊,若柳浪夫妇有意为难在先,微臣也阻拦不得他们给微臣的嫡子次上刑。这刑讯逼供出来的证词,不足为信。”保龄侯哭着跪下。 他身后的保龄侯世子、保龄侯女眷们也纷纷跪下,方五奶奶哭天抹泪,相当可怜的模样。 太子殿下将口供给保龄侯看,“侯爷自己先过目吧。” 保龄侯看完口供之后,手抖得厉害,只摇头道:“殿下,微臣的嫡次子被他们刑讯逼供啊......” 殿内只听得方家人一起嚎啕大哭的声音。 太子听得烦躁,挥手道:“你们全退下,孤单独跟保龄侯说说体己话。” 太子妃也侧头瞧了一眼太子,太子眼含深意微微点头。太子妃带头站起,福身行礼,“臣妾告退。” 第269章 自责 “微臣\/臣妇等告退。”柳浪等人也全部躬身退出去。 到了外头,方家人其他人也不便在行宫里头待着,便在行宫外的一家酒楼二楼等着保龄侯。 太子妃留下章知颜、赵夫人、唐大人一起说话,她们到了太子妃的寝殿中。 太子妃赏了一壶花茶和每人一盘点心给她们。 “章氏,你不必心慌,殿下和本宫必定是站在你们这边的。” “多谢娘娘体恤。今日,臣妇实在是气坏了,臣妇的外祖父年已六十,虽只是江南一介商人,却从不曾欺压他人,做生意的原则一直都是你情我愿。他跟李家谈成矿产生意,臣妇今日才知,一开始,他老人家还不愿意说谁打了他,臣妇问了几遍,他才说出口。”章知颜说起外祖父,眼眶有些微红,“臣妇不相信方家人当真不知我外祖父在城中四处寻找商机、买卖铺子酒楼等事。对于他们说的有人冒充臣妇的外祖父,臣妇不信。” 唐夫人也帮腔,“肯定是方家人逃避的说辞罢了。太子妃娘娘,李家人不愿意将矿产转卖给保龄侯府,卖给其他人,方家也知,故意给咱们眼色瞧呢,就是欺软怕硬罢了。” 赵夫人也点头,“嗨,其实方家未必不想给咱们这些人穿小鞋,毕竟太子殿下在此坐镇,他们不敢而已。逮着秦老太爷,无官身,他们就趁机发作一下。欺负一个老人家,算哪门子的本事。” 太子妃娘娘点头,她来了这些日子,确实发现方家的女眷们比较傲气,哪怕是对着她这位太子妃,有时竟也忘了规矩。 但眼前这三位夫人就会谨记自己外命妇的身份,哪怕给她们赐座,她们也只敢坐凳子的一角。 聊了一会儿,太子妃见章知颜坐得太吃力,便让她们仨退下了。 柳浪、赵大人、唐大人一直在行宫外头等着她们,等她们出来,就各自回府去。 柳府的马车来了,柳浪扶着章知颜一同坐上去,马车尤其宽大,里头垫满了软枕,还有一个小几,已放置好茶盏和糕点。 “这马车慢得很,你先吃些。”柳浪搂着她。 “我不饿,方才在太子妃那儿已喝过一杯花茶,吃过两块点心。” “我知你今日不愉快,如今可放宽心了?” “原本确实气不顺,方才见方家人哭成一团,才气顺了,不然,我外祖父岂不是白白挨打。” “是。原本我还想着慢慢收拾方家人,今日倒是个契机,审讯了那方五爷,可惜只抓了他一个。若方家是在京城,我可以直接将方五爷的状子递给皇上,只要皇上首肯,我便将方家所有人带进探事司全部审问一番。”柳浪不禁想起京城,还是京城好办事。 章知颜靠着他,抚着他的手背,“兴许太子殿下还有别的打算。你如今跟随太子,可不能擅自做主。” “放心,所有的人和事,我都有分寸。”柳浪笑道:“目前,我只想着咱们一家人平安顺遂,其它事,我就走一步混一步吧。” 皇上是皇上,太子是太子,两人是父子不假,皇上宠爱太子也不假,但作为主子来说,忠心只能对一人。 若侍两主,就要极为有分寸,什么事该说什么不该说,如何与主子相处,哪怕摸清了主子的脾性也不可随意试探或试图引导,自作聪明的人往往死得更快。 柳浪深知他这个官位表面看着荣宠至极天子近臣,若哪一日突然遭殃,也不是不可能。 如今他只想妻儿顺遂,其它不做奢想,才站队太子,想着日后有个好前程,而不会因为曾是老皇帝权臣一事,在老皇帝百年之后,自己遭到清算。 章知颜捏起一块点心给他吃,“你不必思虑过多,我也门清得很,平日里,我与那些夫人交往也小心谨慎。对了,泗阳侯夫人李刘氏跟我说,她就算回京也要同我书信来往,我说好。” 待他们回到府邸,秦老太爷头上的伤已被刘太医处置好,并缠上布条,每隔两日,刘太医会来换药。 “你们来来去去的,太累了,赶紧歇息去。”秦老太爷有些过意不去,“原本小事一桩,我自己去讨说法就成,你们两个又得罪人了,是不是?” 若是平常一般人,得罪也就得罪了,秦老太爷也不怕事,偏偏打他的是方家人,方家是本地地头蛇,就连本地世家都怕,老爷子觉得自己连累了章知颜夫妇。 柳浪笑道:“外祖父不必忧心,这方家在本地也不讨喜,平日欺男霸女的事没少干,我不过是借着您的事,教训一下他们罢了。” 秦老太爷半信半疑,不想拖累柳浪夫妇,说道:“若是有朝一日他们来寻你们复仇,把我这把老骨头交出去就是。” 柳浪忍不住笑,“外祖父,真不会有事的。” 章知颜也笑,“外祖父,天塌下来自有咱们顶着,方家人不会把咱们如何的。他们不敢。” 至于,太子私下跟保龄侯方勇说了些什么,外人不知道,就连柳浪也不知道更没有试探过太子,赵大人和唐大人私下问过柳浪,柳浪也摇头。 翌日,保龄侯就带着厚礼上柳府,给秦老太爷赔不是,方五爷被放出来了,甚至他脸上还有伤,但看见柳浪夫妇就老老实实,话都不敢说。 秦老太爷也是个妙人,笑眯眯的,跟保龄侯聊上了,大谈生意经,一点没有生气的模样。 保龄侯眼神一直没有离开过柳浪、章知颜和秦老爷子三人,柳浪面无表情,只有虚伪的微笑,章知颜也只是淡淡的微笑,只有秦老太爷没心没肺笑着,头上顶着一圈白布,保龄侯心道这老头子还真不是一般人,不是真的心胸宽广就是真老狐狸。 晚膳时,东宫太子妃送来了一些药材说是赏给秦老太爷的,送走了传旨公公,绿喜又欢欢喜喜进来禀道:“主子,您猜谁来了?门外来了两位熟人。” “这丫头还卖关子,快把贵客请进来吧。”章知颜刚坐下。 柳浪眯眼,“该不会是承骁夫妻吧?” 门外响起笑声,久未见面的魏千户、魏夫人携手而来。 “亏我把你当好兄弟,你就只想着小舅子。” “哟,赶上你们用晚膳了?我正好也饿了。” 第270章 惊喜 秦老太爷并没有和柳浪夫妇一起在府中用膳,他去瞧自己新买下的酒楼,已重新粉刷过,桌椅摆件全部换过,还命大师前来做法驱邪。待埋下桃木剑等驱邪镇宅之物,换个牌匾就能重新开张。 柳府正院东次间里,柳浪夫妇和魏千户夫妇,四人一起用晚膳,厨房又给新添了十个菜。 “你们怎么不事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们。”章知颜笑着对魏夫人说。 “咱们哪有那么娇贵,路上还遇到刺杀,不过小事,已被我们解决了。”魏夫人轻声笑。 章知颜知道魏夫人杀人也不是第一次了,她说解决肯定就是彻底解决。 魏千户似乎晒黑了些,但依然不影响他俊朗的面容,他笑嘻嘻的,给柳浪倒酒,“你我好兄弟,我就先告诉你吧,南疆那些酒囊饭袋,咱们已经解决了。南疆的四大世家都迁居去京城了,剩下一个藩王身子虚弱得很,膝下儿子还小,兵权一事,根本没他的份,倒也无事了。我就上书给皇上,皇上特准我不必回京,直接来此协助太子。” “皇上有没有圣旨给你?” “有,封了我一个官儿,我还挺高兴的。”魏千户拿出圣旨给柳浪瞧。 柳浪接过看了,皇上封魏千户为东疆承宣使一职,这官职是正四品,跟柳浪的官阶一般高。柳浪来此,老皇帝并未给他任何圣旨,仍是探事司正使,但无一人敢怠慢柳浪。 “不错,升职了。”柳浪笑着跟魏千户碰杯。 “都是兄弟,你取笑我,是不是?这官职,其实就是空的。白城的四大个骁骑营都不会服管的。”魏千户笑着摇头,“还是我手下的侍卫、暗卫用得顺手。我此次来,就是协助你的。” 柳浪点头,“赵大人、唐大人都是好的,你好好跟他们相处便是。不过,他们走后,谁来东疆担任总兵、总督,我也说不好。毕竟,我不能做太子的主,太子殿下自有定夺。” 魏千户压低声音道:“师父给我来了一封密信,不是好消息。” “怎么?” “师父说,杨大人主动请缨要来东疆,皇上问过太子殿下,殿下不要。但皇上可能会派杨大人来,倒不是不信任太子殿下,是想......” “我懂,让咱们相互牵制,不想让太子殿下只用咱们这帮人。”柳浪喝了一口酒。 老皇帝疑心重,权衡之术玩得很明白,手底下哪些势力相互不对付,他极为清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真有参与谋逆的或者失去价值的,直接找个由头就能处理掉。 如今,太子殿下在东疆做事,老皇帝远在京城却看护得紧,储君的能力,他要让世人皆瞧见。 这里驻守的赵大人、唐大人早年都是跟随骠骑大将军汪正南征北战过的,战功在身,有作战经验。 其实柳浪觉得老皇帝是有意想让太子立个赫赫战功,这样更有利于竖立威信,也让百姓们爱戴太子殿下。 而这东疆确实有蛮夷虎视眈眈,若能一举解决边疆之患,又能稳定储君位,一举两得,因此,老皇帝派了不少巩固之臣来辅助太子。 如今,大家齐心在做的只是第一步,就是瓦解当地势力。 魏千户笑道:“可是,你别忘了,承骁还在京中,前几日有人参了杨大人一本,是御史台发出的折子,皇上听后就没让杨大人过来,只说京中虽稳,也不能少了武德司的武将们维稳。还有一个消息,你猜猜是啥?” “猜不出。”柳浪摇头。 “嗨,你可真没劲,是关于咱们武德司的。” “莫不是咱师父要纳妾了?”柳浪开了个玩笑,他知道武德司指挥使常大人是不敢纳妾的。 “胡扯。是皇上要将武德司下属的殿前司独立出来。” “挺好的,殿前司那帮人终于走了。” “哎,万一最后只剩探事监察司了,我觉得也挺忧心的。”魏千户叹了口气。 “有何忧心的?你难道真想一辈子做探事司的人?还不如好好在这儿混着,哪怕混个稍次一些的军功也好,瞧瞧京中那些郡公、郡侯,还有那些世袭的轻车都尉、上骑都尉,恐怕都没去过沙场,还不是祖上拼命挣得了这些世袭爵位。”柳浪拍拍魏昭的肩膀,“你我好兄弟,从小一起长大,庶子出身,最是知道该靠自己的事儿一点不能马虎。如今到了东疆,咱俩一起挣一份前程。” 魏昭笑道:“从前,在京中,很多人喊我魏千户,恐怕早就忘了我本名是啥,这回,我必须混出个人样来。” 二人相视一笑,随即碰杯,一饮而尽。 魏夫人瞧他俩,只觉得这俩人都幼稚,竟还碰杯了,她跟章知颜坐得近,说起南疆的一些风土人情和趣事。 “那边的夫人好相处么?” “有好相处的,她们去了京城还给我写信;不好相处的,我都摆平了。”魏夫人笑着眨眼。 章知颜笑着给她夹菜,“这我信,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你取笑我呢?”魏夫人也笑,“我呀,是不想给自己留祸害,有的人明明就是要害你的,那干脆除了,不必非要像佛祖似的,原谅每一个人。总之,我这儿都有本账,能拉拢的,我就千方百计拉着,不肯让我拉的,我也不废话了。你们这儿怎么样?听我夫君说,似乎有的挺难缠?” “还好,难缠的就两家,泗阳侯李家已去京城了,东平侯刘家也上书进京,估计过两日就要启程去京城。” “听说东疆这儿,矿产极多?”魏夫人的眼神亮亮的。 “对。不过都在世家手里垄断了。你想买的话,让我夫君牵线,刚巧李家去京城了,出售一部分矿产,而且李家人不想卖给方家和封家的。” “那正好,我初来乍到,你给我细说说。” 晚膳结束后,魏千户夫妻俩还一起用了茶,直到四人聊天聊到亥时正,他们才离开。 天色已晚,秦老太爷却一直未回府,章知颜有些担心,“去看看老太爷,他应该还在自家酒楼。” 管家还未来得及派小厮出去,就见跟随老太爷的福婆子回来传话,她满头大汗像是淋过雨一般,“不好了,两位主子,老太爷新买的矿,一隅坍塌出了点事,死了几个人,如今那村里人把前去探望的老太爷给围起来,不让他出来,奴婢也是冲跑出来的,他们实在人数众多。” 第271章 齐心 东疆此地被开采的矿产有很多,一般都是围起来,旷工就是附近村落里的村民,李家手上的金矿已卖出好几处,因此矿井所属的村子村民也相当于托给新买主了。 秦老太爷今日算是第一次去巡视这个村子,哪知就遇上这件大事。 首先,村民们对于泗阳侯府李家突然离开去京城,有些不满;其次,他们也不认识新的金主,今日正好出了事,更加对秦老太爷有抵触情绪。 章知颜一听就很着急要过去接外祖父,柳浪劝道:“你安心在府中等着,我去解决便是。” “那你也小心些。”章知颜送柳浪到门口,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也睡不着,一直在中堂里等着。 一轮冷月隐于云中,丑时二刻,柳浪才带着秦老太爷回来,他们二人身上都穿着披风,事情已经解决。 原先,暴动的村民以为秦老太爷不过一个普通江南商人,才发现背后竟也有官爷撑腰,这样大家就冷静下来。 “你们可回来了。”章知颜连忙站起,见秦老太爷未有新伤,柳浪也安然无恙,这才放心。 “我先去歇着了。你们也歇着,现在无事了。”秦老太爷确实累了,说话都有气无力,他的眼中有红血丝,“你有孕多休息。一切放心。” “外祖父,您早些歇息。”柳浪转头吩咐绿竹,“给老太爷上一碗安神汤,再给他一碗热热的鸡汤面。” “是。”仆妇们立即下去各忙各的。 柳浪脱下披风,换上家常衫子,安慰章知颜,“我就知道你没睡。简直胡闹。” “我今日不累,再说,我也睡不着。” “倘若我跟外祖父明早才回来呢?你也熬一夜?” “嗯。我们是一家人,少一个,我都不答应。”章知颜笑着点头。 看着她认真回答的模样,柳浪忽觉得心中软成一团,抱住她,“没事的,小事罢了,已经解决。那矿井下头又宽又深且复杂,有坍塌是常识。那几户的银子,外祖父当场就给了。之所以不让他离开,是问泗阳侯李家离开东疆之事,还有就是外祖父询问当时情况。” “是不是有何缘故?”章知颜问他。 柳浪笑着拧她的鼻子,“你是真好奇。日后再说,我现在要去休息了,夫人。” 二人一起洗漱完就躺到床上,柳浪搂着她,闭目养神,呼吸平稳,章知颜还想问问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矿井在这时突然塌了一角有没有更深层的原因,可不知怎么的,她一躺在夫君怀中就觉得安全感十足,竟有了困意,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见她睡着,柳浪望着床幔帐顶,看了一会儿,琢磨好了如何报复才安然入睡。 辰时,阳光早已洒进内室,章知颜才醒来,发现柳浪早已不在身边。 “姑爷早上何时走的?”章知颜被绿茵扶起来。 绿喜整理床铺,拿出早已搭配好的衣衫,俩人一起替章知颜穿戴整齐。 “姑爷一早就走了,说是带着魏大人一起见见白城的官员们,今日午膳不会回来,兴许晚膳会来接您,一起去酒楼吃。”绿竹将早上柳浪的吩咐重复一遍。 章知颜听后点头,去中堂西次间用早膳,绿竹早已备置好一桌早膳,既有鸡汤小馄饨、灌汤小包、虾饺,还有三样粥点、两碟新鲜时蔬小炒、四碟点心。 “这些我都爱吃。”章知颜笑着坐下。 绿竹给她布菜,“主子,姑爷还说,白日里可能魏夫人会来,您带她出去逛逛白城,多熟悉熟悉这儿。” “我正有此意。”章知颜虽已逛过几次,这儿也确实有几家成衣铺子、首饰铺子不错,但论更高层次的各类雕刻品、篆刻工艺品、能工巧匠的人数还是京城更多。 用过早膳,章知颜就跟绿荷、绿萝一起对账,她们在这边并没有铺子庄子,但柳浪在这边有几个庄子、两个铁铺。 庄子不过就是种菜罢了,完全可以对外人说,但柳浪关照过这两个铁铺实则暗中造了一些兵器专供侍卫用。 对完这些小账本,她们就开始报起京中那些铺子的账目。 “主子,京中那些铺子并没有亏损的,都在盈利。”绿萝如实禀道。她们虽到了这边,那边的掌柜每月都会写信并奉上单月账册以便主家核对。 章知颜笑着摇头,“我还在想,若有亏本的就关店呢。” 京中的金管事也每个月给章知颜写信,她名下的胭脂水粉铺子、绣铺都十分赚钱,每季都有大笔生意。 绿荷笑道:“奴婢听说您的铺子都赚钱,金管事觉得还能再开几家。” “我再开几家,你们两个对账对得过来么?”章知颜笑着端起茶碗,“我给金管事回信,让她不必急着扩店。等我回京城再说。” 稳扎稳打是她一贯作风,说来也奇,自从她成亲之后,诸事皆顺。 巳时一刻,魏夫人就来了,今日她穿着一袭碧色夏装,纱衣薄薄的一层,甚是好看。 “我早上还念着你,你果然就来了。”章知颜笑着招呼她。 “没打扰你吧?本想先送帖子,后来觉得离这么近,我干脆自己就来吧。我跟夫君住的府邸之前就托你夫君替咱们买好了,也是三进宅子。待我全部准备齐全就开宴,请遍这白城的官夫人和世家夫人,你也要过来帮忙。” “嗯,今日我先带你去白城的大街小巷逛逛。” “好。午膳我问了夫君,他说有应酬,让咱们自己看着办。”魏夫人用帕子扇风。 “你这么热?” “原本我以为东疆没那么热,哪知比南疆只好一点罢了。” “这个给你。”章知颜拿出一张纸,上头是是她娟秀的字迹,记录着诸位官员及其家眷名字、世家夫人和世家情况。 魏夫人笑道:“我虽读书少,但你这一笔字,我瞧得出来,功力很强,是好字。” “就是闲来无事抄抄佛经,每日如此,字迹便好了些。” 魏夫人看了看手中的纸,有些震惊,随即道:“这几个世家真是富可敌国,恐怕比京城中的老牌世家都有家底。你想想,祖上有矿,开采了都百年以上了。” “如今都去京中了,泗阳侯李家带头。最难缠的保龄侯府方家还在,他们府上不止有矿,还跟关外的蛮夷有生意往来,马匹、兵器都能买卖。” 魏夫人大惊,“这是触犯律法的吧?咱们大楚朝养一匹稀罕宝马都要花费好些银子,这方家还买卖,还有那兵器,他们怎么敢的?” 第272章 熟悉 “我问过夫君,方家卖给蛮夷的马匹都不算上好的,非公中的御马。况且方家有些东西藏得深,尚未找到。” “他们还藏了什么?” “据说有私兵卫队,至于他们私制的兵器暂时还未找到。”章知颜问过柳浪,柳浪的暗卫正在白城四处找密室密道,他相信方家一定会露出马脚。 魏夫人微微眯眼,“若真找到这些证物,方家也就完了。” “哪有那么容易,壮士断腕,他们死不承认,推出个人来顶罪或是送出几座矿,指不定皇上也不会追究了。方家不离开这儿,舍不得这些家业,况且他们在这儿就像土皇帝一般,去了京城做小伏低没甚意思。”章知颜端起手边的小碗,是绿竹刚上的燕窝。同样,魏夫人手边也有一碗。 魏夫人尝了一口,“好香,似乎还有淡淡牛乳的味道?放一起熬煮的?我一直以为京城才有极少量的牛乳可以买到,这边也有?” 京城,皇家农场也饲养一批奶牛,每日都有牛乳供宫中有需要的主子们食用,若有剩余也会卖出。 “有,不过也很难买,据说几个世家的私人农庄上有养奶牛。”章知颜笑道:“李家走时,我夫君买了两头,明日,给你们府上送去一只。” 时下,只有极其富贵的府邸才会买牛乳,也有不喜欢牛乳味道,只用羊乳的,总之,都会佐以少许杏仁一起煮,去腥味。 魏夫人笑道:“我没怀孕,不吃这些。况且吧,无论牛乳、羊乳,我都不爱喝,我宁愿喝豆浆和其它甜汤。” “那便罢了。待我回京,我把这两只奶牛也带上。” “那有啥的,京中能买得到,那些异域来的商人,卖啥的都有。在南疆,这阵子流行把玩猫眼石和金刚石,我买了一些,明日送你一袋子。” “不用,我这里原石也多的是。”章知颜笑着推辞。 “嗨,你别跟我客气了,我平日里就喜欢收集这些漂亮原石。那猫眼石串成手串可好看了,还有金刚石,一闪一闪的,不过大家皆说,还是宝石看着更值钱,金刚石就是没甚颜色,不像碧玺、蓝宝石、红宝石、绿宝石,各有各的颜色。”魏夫人迷上了收集各类宝石。 章知颜笑着听她说,俩人许久未见,一聊就能聊很久,直到魏夫人肚子饿了,才道:“走,出门去,我请你上酒楼吃大餐。” “我已定好位置了,咱们去虞溪酒楼。”章知颜笑着站起来,魏夫人扶着她,二人一起坐马车出门去。 魏夫人在马车上很活泼,撩开帘子看外头,一边看一边跟章知颜说话。 “这里也热闹,但跟南疆的热闹不大一样,南疆人吧注重当地美食,那些煲汤、锅饭都好吃。这儿吧,就是卖啥的都有,就是,杂。” 章知颜笑着点头,“你在这儿能住惯就好。咱们至少要在这儿待三年。” 这是柳浪跟章知颜说的,而且只是预估,若是能有什么契机,让太子殿下有更大的功德完成,他们才有早日回京的可能。 魏夫人笑道:“好啊,咱们作伴。”她轻声笑道:“我夫君还说要跟着你夫君混个军功,不然不回京了。” 章知颜笑道:“说啥混不混的,大家都是一样的。我只希望咱们都能平安喜乐。” 不多时,到了虞溪酒楼门口,大门口不时有马车或者轿子停下,下来几位主子结伴进入。 章知颜和魏夫人是两位女眷,身后跟着仆妇们,同样很惹眼。 虞溪酒楼的掌柜已认识章知颜,“原来是柳夫人,您请上座,包间已备好。” 章知颜含笑点头挽着魏夫人,她俩一起进去。 因章知颜有孕就没有定二楼、三楼的包间,只定了一楼的,但一楼的包间比二楼三楼少几间,显得抢手些。 一楼靠窗的丙字包间里,室内燃着淡淡果香,绿竹一进去就掐灭了,倒不是说此香一定不好,但主子有孕,她们都格外小心,不需要任何熏香。 “这儿好,干净极了。”魏夫人坐下,环顾四周,“窗外还能瞧见街景,还有远处的那座桥。” 章知颜坐下不久,就有小二上前来上菜,都是章知颜昨日就已点好的,过一会儿,还会来上甜点、茶、甜汤。 “吃吧。跟你说了一上午话,都饿了。”章知颜拿起筷子给魏夫人夹菜,“这儿的锅包肉可好吃了,京城也有一家这般的店。” 魏夫人笑着尝了尝,“确实好吃。不过,糖醋排骨就没有江南厨子做得好了,过于酸了。” 章知颜点头,“如今你这小嘴也厉害了,啥都能吃明白。” 两人对视而笑,魏夫人说道:“刚开始,我跟你不熟,都没敢跟你说话。” “我就那么让你害怕?” “那倒不是,我还不知你是何性子,只是听别人说你嫁过两次,你之前是如何贤惠,我就想,哪有那么好的人,肯定是假贤惠,所以没有跟你主动亲近。可我夫君跟你夫君是打小就认识的老相识。” 二人正说着,忽听的外头传来喧哗声。 “明明我先定的包间,怎么就成别人的了?岂有此理。”一个女人的声音,但章知颜听不出是哪位。 掌柜赔笑道:“实在对不住,方五奶奶,柳夫人定了。” “柳夫人?” 外头沉寂了一会儿,随即方五奶奶冷哼一声,“原来是攀上高枝了,罢了,我惹不起。走。” 魏夫人蹙眉,“这方五奶奶谁啊?阴阳怪气的,在京城,谁敢这么说话,我非跟她掰扯不可。” “不必理她,我根本就不在意。改日,我外祖父的酒楼开业,我带你去吃,他说,好菜都给咱们上一遍,他带了京城和江南来的厨子,甚至还有南疆和巴蜀的厨子。” “那好啊,大楚朝的美食,我就可以吃个遍了。” 两日后,东平侯府刘家办了宴席,只因刘家也接到了皇上的圣旨,命他们六月初一阖府迁居京城,所以刘家同泗阳侯李家一样办了一次盛大宴席。 正好,章知颜带着魏夫人一一认识这里的夫人们。 对于新来的魏夫人,大家也有所耳闻,况且魏千户如今已成了东疆承宣使,是四品官员,比白城四大骁骑营更高阶的武官。 魏夫人穿着四品恭人的衣裳,跟着章知颜向其她夫人们打了一圈招呼,也没见到方家人,有些诧异,“这宴席怎么没有方家女眷?一个都没有?” 第273章 一计 章知颜毫不意外,“她们一直这样,想来就来,不来就不来,不必跟任何人打招呼。东平侯府刘家跟保龄侯府方家前阵子闹得不愉快,彻底翻脸了,如今刘家进京,方家女眷更不会来。” 魏夫人又问刘家为何跟方家闹翻,章知颜就细细说了之前刘二爷养的外室是细作的事,结果最后发现这个细作跟方家某位爷有生意往来的蛮夷东瀛商客有很大的联系。 魏夫人听后挑眉道:“那不是很明显就是方家的问题么?他们让刘家当垫背的,刘家知道了翻脸是再寻常不过的表现。这方家人也太坏了吧?” “势力大总有愿意跟随的,如今还愿意跟着方家混的只有泰安伯封家了。” “方才我瞧见封家女眷了,她们倒是客客气气的,也跟其她夫人们一处说话。” “封家表面上还是跟大家处得不错,实际上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告诉方家人,方家人做的决定,封家人一直都是跟随支持的。”章知颜笑道:“恐怕日后,这东疆的世家只剩下方家跟封家两府了。” “那可不一定,咱们要从内部瓦解。”魏夫人笑道:“我们试试呗,能成的,信我。” 之前在南疆,魏夫人就成功瓦解了三个世家的内部,让他们自己内讧起来,外人再介入,自然就能劝服,不是每个人都想世世代代在边疆混着,也不是每一房的亲戚都愿意当嫡支的陪衬,一辈子都在边疆耗着,只要有机会都愿意去京城这样的至尊富贵锦绣堆里试一试。 午膳,刘家准备了流水席,由于人数众多,这样的长圆桌准备了足足五张,两张在花厅中,还有三张在院子里,所有夫人们都坐满了。 赵夫人、唐夫人叫上章知颜、魏夫人一起坐在院中的一桌,她们这张桌总共坐了十八位夫人,大多数都是官夫人,只有少数几位才是世家的少夫人们。 其中就有刘二奶奶,至于后来有个开席后才进来的便是方七奶奶,方七奶奶是刘家嫁去方家的庶女,她跟夫君都被方家人欺负,今日来,也是偷跑出来赴宴的。 刘二奶奶的娘家是封家,她好不容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说服父亲下决心脱离封家,暗中跟柳浪聊了一番,如今封家三爷似乎更为低调了。 只是暗中,刘二奶奶有事还会来找章知颜。 此刻,她坐在章知颜身边,笑道:“我过几日就跟着婆家一起去京城了,我的娘家人还在这儿,我父亲和哥哥已私下跟柳大人见过面了,对于我的嘱咐,他们是知道的,也同样感谢柳大人和您的救命之恩。” 章知颜笑着摆手,“别这么说,咱们就是顺手一帮。你去了京城之后,也要时常跟你娘家人通信。” “这是自然。”刘二年心中舒了口气,封家可以不去京城,可以继续跟着方家胡闹,但她希望自己娘家封家三房可以跟整个泰安伯府封家分割开,不被牵连。 虽然这样的决定,十分危险,很有可能导致封家三房的人受到生命威胁,但她仍旧坚持要这么做,如今封家的局势已岌岌可危。 另一位方七奶奶听后有些着急,她上次已跟娘家祖母说,想要一起去京城,可她已嫁入方家,方家要一直留在东疆,她若想带着夫君一起离开,难上加难。 方七奶奶十分焦急的模样,刘二奶奶细细问了她几句话。 “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是不是他们又欺负你了?” 方七奶奶摇头,“就是觉着烦,我跟我夫君不知如何是好。” 刘二奶奶蹙眉,在她耳边劝道:“哎,你要说服你公爹,只有你公爹跟家族彻底割裂,你们这一房才能活。你想想清楚,若是日后方家谋逆,你们也想受牵连?或是方家逃出大楚朝去,你们也跟着?” 方七奶奶听后,觉得头更疼了,她甚至跟夫君说过,干脆逃跑得了,一路逃去京城,她也有嫁妆,大不了去京城再买个宅子,他们单过。 这主意虽是馊主意,方七爷倒也觉得可行,但他只会读书,日后只能走仕途这条路,若是被家族抛弃,说出去恐怕难以立足,因此,这也是一件头疼的事。 “我们当然不想如此,可是哪有退路?”方七奶奶今日偷跑出来,还想见一见娘家人。 可惜,花厅中的两桌都坐满了刘家的亲朋好友,她这个外嫁女都挤不进去。 好不容易等宴席结束,大家喝起下午茶的时候,方七奶奶终于到了东次间里,祖母刘老夫人正在更衣,方七奶奶向她哭诉起来,自己也想跟着去京城。 若方七奶奶是和离归家的,刘家倒真可以带走,可如今方七奶奶已嫁去方家,方家没走,她不能跟着娘家人一起去京城。 刘老夫人蹙眉,想了一会儿,写了一封信,“现在就让人送去给保龄侯府,让方老夫人马氏瞧瞧。” 这位马氏原是方老太爷的表妹,后来因美色上位,生下如今的保龄侯方勇,为人强势,根本没有把其她世家夫人放在眼中。 待方七奶奶有些后怕,她有过五次被方家执行家法的时候,两次是未经允许回娘家,三次是因为娘家东平侯府跟婆家保龄侯府有冲突,刘家不给方家面子,因此她被罚,结果方七爷护着她,这对年轻夫妻一起挨打。本来,方七爷也是庶子,并不是很得看重,读书又好,同样也遭到其他少爷的排挤。 两个人在方家的日子可谓是水深火热。只怕今日又会不太平。 “祖母,您在信里写啥了?”方七奶奶问道。 刘老夫人笑道:“写我病了,招你回来侍疾。” 方七奶奶张大嘴,“可我在这儿啊?那我现在就回去,不然一会儿,她们找不到我,可就麻烦了。” “不,你就在这儿。她们交不出人来,我就派人上门去闹,你就在娘家住下。”刘老夫人笑着眨眼睛。 方七奶奶似乎明白了娘家祖母的用意,但又不是很明白,“那我夫君怎么办?我的嫁妆也没拿出来。” 章知颜走过来劝她,“你祖母这样说肯定就是有法子了,你只管听她的便是,再说,咱们都在这儿,方家能怎么样?” 第274章 当面 方七奶奶擦干眼泪,虽然她心里七上八下,但她相信娘家的实力,也相信章知颜,私下里,她夫君也找过柳浪,暗中同意做柳浪的眼线,上交了不少手中掌握的方家曾经触犯律法的事,柳浪同意会关照方七爷。 方家也并不是每一位爷们儿都会做生意,有些不想吃读书的苦,也不想走武将这条路,才会出去经商,倒也确实挣到不少银子。 至于走仕途或者武将之路就没那么容易了,毕竟吏部调任,他们插不上手,吏部的事当然还是京中高阶官员能够控制,再者,还需要老皇帝首肯才是。 所以,东疆的六大世家里,所出的文官武将都只是低阶官员,且不在东疆。 原先,方七奶奶觉得等到夫君中了进士,自己就能解脱,如今看来,等不了了,就怕届时方家做了什么疯狂的事,大家都要倒霉,倒不如这个时候翻脸离开算了。 只是在讲究家族传承的大楚朝,年轻一辈若是脱离家族总有这样那样的闲话,除非皇帝极为看重,才不会影响仕途。 “那就多谢祖母了。”方七奶奶脑袋里又闪过许许多多的想法,成与不成就在今日了。 她今日出府回娘家来,带的也是两个跟随她很久的陪嫁丫头。 原以为今日不会有方家女眷来,但这个方七奶奶,还是几位封家少夫人认出来了,转念一想,方七奶奶是刘家女,回娘家来倒也不违和。 封家几位少夫人并没有跟方七奶奶打招呼,因为方七奶奶的夫君没有任何官职,只是一介书生,也不做生意,可以说是名不见经传。 到了用晚膳的时候,方老夫人马氏竟然命人来东平侯府传话。 一个婆子到了花厅跪下,“启禀刘老夫人,奴婢是方家家仆,咱们老夫人说了,府中的七奶奶不见了,不知去哪儿了。既然您让她回来侍疾,还要去京城,就把她的嫁妆全部拿回来了,若是想和离也可以。” 内堂的方七奶奶隔着帘子听着很着急,方家的意思就是要休了自己,她想出去又不敢。 刘家的两位少夫人陪着方七奶奶,示意她安心待着。 外头,所有人都在,听这方家仆人的意思,方家的姿态摆得很高。 魏夫人听后很不舒服,说道:“这保龄侯府好大的威风,皇上的圣旨传到东平侯府,刘家摆了流水席,咱们都过来捧场,方家不来人也就罢了,说这些话作甚?” 这位方家仆人从未见过魏夫人,上下打量她。 章知颜笑道:“这位是新来的承宣使魏夫人。前两日才到东疆,你回去禀明你们老夫人,何必闹成这般?东平侯府去京城而已,让这位方七奶奶一起去吧,再说,那方七爷不过就是你们方家的庶子,一起来给夫人的祖母侍疾有何不可?横竖,你们方家子嗣多着呢。” 这位方家仆人不敢多说什么,此时此刻,所有主子的目光都在这婆子身上转悠,还有窃窃私语的,不知说些什么。 刘老夫人站起来,“你回去跟你们老夫人说,古有云,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咱们刘家不做那拆散小夫妻的事,方家想要休妻,就休,我刘家不会不要嫁出去的刘家女,但倘若你们方七爷一定要跟着他夫人,那就一起过来,我东平侯府家大业大,心胸宽广,完全养得起一对小夫妻。” 这话就显得心胸豁达了,在场的夫人们纷纷点头表示赞赏,这样一比较,高下立见。 这位方家仆人回去时,身后还跟着东平侯府刘家的四个婆子,她们是去传话的,还跟着一列侍卫,这些侍卫是章知颜给的,专门保护那四个刘府的婆子。 方家的婆子从未感受到过这种阵仗,不由得有些发抖,待回到保龄侯府,刘家婆子将刘老夫人的话一回复,方老夫人直接怒了。 她也穿上一品诰命服,带着几个儿媳、孙媳齐齐来到东平侯府,原本她还想再说些什么话,给这个四个婆子一个下马威,哪知她们身后还跟着探事司的侍卫,全都带着剑。 东平侯府的晚膳席面还未结束,方家女眷们来了,气势汹汹。不过,刘老夫人并不怕,反而带着儿媳、孙媳笑嘻嘻欢迎她们的到来。 “哟,方老夫人,别来无恙。” “我来问问你,究竟是何意,顺便瞧瞧你到底什么病?”方老夫人挑眉,上下打量这位刘老夫人。 年轻时,她们也算是手帕交,后来渐行渐远,关系大不如前。 刘老夫人装模作样咳嗽几声,“我写的信,你都瞧清楚了?” “瞧清楚了。只怕你们刘家女,我们方家要不起了。我立即让咱们府上七爷写封休书,之后,咱们俩府完全没有联系了。” “那可不行。凭什么你们方家写休书?咱们都是侯府,你们还高人一等了?要么和离书,要么,让你们府上七爷跟咱们一起去京城。”刘老夫人也硬气了。 方老夫人马氏一拍桌子,“你们刘家当初是怎么在我们方家面前摇尾乞怜的,如今去了京城就当自己是盘菜了?若不是我们方家,你们抢得到什么矿产?” “笑话,我们刘家的矿产就是我们自己开采的,倒是你们仗着自己东疆老大的身份或是威胁或是利诱施压,抢过去几座我们刘家的矿产。我们什么都没说,只想好好的,过自己日子。结果呢?你们还想让我们刘家子弟给你们当垫背的,差点命都没了。你们最恶毒!” 在场的女宾们都围观着,这两位老夫人就这么相互辩驳起来。 方老夫人从未觉得自己这样没面子,为了一个刘家女,所谓的方七奶奶,大庭广众之下,刘老夫人这么下她的面子。 赵夫人、唐夫人等皆站在刘老夫人身边。 章知颜也看着她俩,蹙眉不知想些什么。 方老夫人十分恼火,她瞧见章知颜就想起之前的案子是柳浪办的,这才把方家某位爷勾结满意搞动乱的事抖落出来,刚开始就是刘二爷倒霉背锅。 若不是这一出,刘家暂时还没和方家翻脸。 保龄侯夫人见婆母这样气愤,忍不住轻声劝,“母亲,四房的老七不过就是庶出的,横竖明年他也要上京赶考,就让他跟着方七奶奶一同跟刘家去京城?” 第275章 分割 方家的子孙何其多,那位方七爷也不是马氏最疼爱的孙儿,可以说是边缘人物。 马氏微微眯眼,区区一个庶出孙子,在整个方家大族中没有任何存在感,放他跟着夫人一起去京城也行,可马氏就是不想让刘家人得逞。 从来都是方家做主所有东疆的大小事,如今可好,这些墙头草说翻脸就翻脸,说去京城就去京城,根本没把保龄侯府方家放在眼里,马氏想起来就气。 “总得让他们脱层皮再走。” “母亲,如今咱们府中找不到小刘氏,也不知她究竟去哪儿了,至于咱们府中的七爷,倒是可以问一问,他愿不愿去京城。” “那废物书呆子当然愿意去京城,只怕心思早就跟着岳丈刘府去京城了。罢了,传话回府中,若是老七那书呆子想跟着他夫人一起去京城也行,打二十个板子再替他打点好行装送过来便是。”马氏跟儿媳保龄侯夫人一直怯怯私语。 刘老夫人忍不住笑着问,“商量好了没?” “商量好了,他们不想和离,我也不愿做这恶人。等会儿,咱们府邸就把老七那孩子送过来,让老七夫妇跟你们刘家一起离开东疆。”马氏有些不屑,笑着问,“咱们府上的老七媳妇已经偷回你们刘府了吧?我说呢,怎么让下人找遍整个保龄侯府都没瞧见她的踪影。” 如今想来,就是刘老夫人的奸计,故意让保龄侯府交出她的孙女,可人已经在刘府了。 马氏想起来就气,这些个府邸老夫人都是狡猾的狐狸。 刘老夫人笑道:“我年岁大了,想要孙女侍奉在身边,何错之有?你府上这么多孝子贤孙,少一两个庶出的有什么打紧的?当初,你不是也嫌弃么?所以找到我这儿说亲,说是庶出配庶出正好。你们方七爷跟我们刘七姑娘正好配一对。我当初可是给了不少陪嫁。” 马氏冷笑一声,“那我就祝你们去了京城越来越好,早日侯府变公府。” “借您吉言。”刘老夫人笑着收下马氏的祝福。 她们俩个言语交锋几句,随后马氏就带着几个儿媳、孙媳离开了东平侯府,今日她确实没有占到便宜。 待她走后,用晚膳的诸位夫人们也觉得该离开了。 正当宾客走得差不多时,方七爷被方家小厮们抬着进了东平侯府大门,他挨了二十板子仍旧活着,奄奄一息躺在一块长方形门板上,伤口十分瘆人。 方七奶奶出来,哭着让小厮们将夫君抬进她出嫁前住的院子。 章知颜瞥了一眼,立即嘱咐道:“让人拿着我的帖子去请刘太医吧,我认识他。” 东平侯世子夫人刘姜氏感谢道:“多谢柳夫人,这位刘太医不大好请,之前拒绝过保龄侯府和泰安伯府的帖子,但我听说他确实医术不错。” 由于柳浪的建议,刘太医并非去每个世家看诊,因是太子从京城带来的太医之一,因此他可以以行宫当值的名义不去方家、封家这样难缠的世家,也从另一种意义上给这些世家一个下马威,太子御用的太医,他们两家就是请不到。 但可恶的是,柳府、唐府、赵府反而能请到,这两个世家也不敢责怪太子殿下。 章知颜笑着跟刘姜氏辞别,“顺手帮个忙,不必挂怀。你们府上恐怕今晚也得一直忙碌着,我先回去了。” 刘姜氏一直送她到西角门,算是宾客中送得很远的了。 “世子夫人,你娘家是不是也该考虑日后的事?难道子子孙孙都要留在这东疆?”章知颜突然问她。 刘姜氏的娘家是檀英侯府姜家,姜家虽低调,可祖产也不少,如今李家已去了京城,刘家再过几日也要启程,姜家当然心动,不止姜家,裴家也耐不住了。 刘姜氏笑道:“柳夫人,不瞒您,我娘家府邸早就商议过了,也准备去,不过就是想着过完中秋再去不迟。” “为何一定要等到过完中秋?宜早不宜迟。”章知颜劝道。 “多谢柳夫人提醒,我一定跟娘家人再商议。”刘姜氏送完章知颜就回内院去了,她也在思考此事。 方才她并未说明之所以姜家要等到中秋,是因为几笔大的生意要跟方家进行切割,甚至有几个矿产是跟方家共同持有,必须买断或者直接甩卖一部分,可是这样一来,等于告诉方家,姜家也要走,方家肯定会不高兴。 姜家一直是左右逢源,既不得罪方家,也不得罪其它世家,如今此事显得极为复杂。 刘姜氏想着心事,差点撞到唐夫人身上。 唐夫人笑道:“今日叨扰你们府上了,瞧你忙得都晕头转向了。” “哪里,夫人们玩得尽兴就好。”刘姜氏一瞧是唐夫人,倒是放心了些,之前,唐夫人也拉着她跟她说了好些肺腑之言。虽然也是劝檀英侯府早日去京的言论,但确实有道理,并没有私心。 “我先走了。咱们改日再聚。”唐夫人准备离开。 “唐夫人。”刘姜氏叫住她,“我有一事觉得为难,其实我娘家人也为难许久了。” 她们二人在垂花门那儿聊了足有一刻钟的时间,聊完之后,刘姜氏才觉着心中好受些。 三日后,东平侯府刘家也启程进京,因财物众多,前十几日起,刘家主子们已托镖局押送好些东西进京,如今是最后一批财物,同样,一半主子携带下人们坐船队,一半主子坐马车走官道,兵分两路进京。刘家在京城的宅子也被御赐了三个,都是五进大宅,赏赐跟李家的一样,令其它世家羡慕。 章知颜跟魏夫人、其她官夫人在码头送别了刘家女眷们便相继离开。 “走,我请你去我外祖父的酒楼用午膳,都是好菜,整个大楚朝的珍馐美食应有尽有。”章知颜笑着挽住魏夫人。 二人坐着马车来到虞福街,这里是白城最热闹繁华的街道之一,虞溪酒楼是最有名的酒楼,如今又出了一家《蓬莱酒楼》,这家酒楼是秦老太爷低价收购了别人不要的,另外翻新收拾过。 这酒楼外头新刷的红木漆,里头一楼大厅还放置了两座一人高的富贵花开金漆木雕,东边墙面上是一整面祥云浮雕。 魏夫人环顾四周,笑道:“挺气派的。” “咱们就在一楼包间。”章知颜带着魏夫人坐进包间,里头也早已准备齐全,古朴雅致的装扮,还有一架山河琉璃屏风。 店小二开始上菜时,门外传来嘈杂声,吵闹声极大。 “外头怎么了?”章知颜问道。 第276章 报复 店小二尴尬笑道:“老太爷不让说,说他会处理,让二位主子只管自己好好用膳就行。” 章知颜蹙眉,“我都已经听见了,说吧。” 店小二慌忙跪下,“表小姐,您可别说是奴才说的。听说前两日酒楼刚开张,就有户人家来闹,说是第一日来用膳,就吃坏肚子,老太爷拿了银子赔给他们。昨日又来闹,说是咱们酒楼的饭菜吃死人了。可是今儿才开业第三日,怎么可能。” 魏夫人听完就蹙眉,“你们这酒楼分明是遇到人在背后使坏。你们老太爷得罪过谁?” 店小二瞧瞧章知颜,不好意思道:“应该是保龄侯府方家,可是整个白城皆知,咱们老太爷是柳夫人的外祖父啊。” 章知颜放下筷子,面对满桌子美食吃不下去,这是故意来找茬了。 魏夫人瞧瞧外头的动静,无非就是一群人抬着一具蒙着白布的尸首在大门口号丧呢,简直晦气。 秦老太爷已经出面到门口解释了。 也有不少宾客见此状纷纷离开酒楼,就连桌上的菜都不吃了。 章知颜走出去,只见一个中年妇人穿着丝绸衣裳一边抹泪一边说话,“俺家夫君都是吃了你们这酒楼的菜才死的,分明就是中毒了啊。” “这位夫人,您说话要有实证,咱们酒楼这三日做了多少桌膳食,只有你家夫君......”掌柜的觉得太无力。 秦老太爷捋着胡须,“前日见他还挺好,昨日就去了,分明有诈,不如报官,让赵大人手下的仵作验尸。” 一听要验尸,这位夫人不干了,哭喊道:“我夫君何其无辜,死了也不得安生。” “不是他不得安生,分明是你让我们不得安生。我这新开的酒楼被你泼脏水也万万使不得,我已命人去报官了。”秦老太爷对于这种使诈的伎俩也很清楚,只有报官这条路能走。 不多时,赵总督手下的衙役们来了,将这些人统统带走,秦老太爷也跟着去了。 “外祖父,我也去。” “你留着,我自证清白,不怕他们讹我。”秦老太爷不让章知颜跟着,“听话,你的客人还在此,你们用完午膳再来赵总督府也是一样的。” 章知颜回头,见魏夫人也在,“也是,咱们用完午膳再去瞧。” 魏夫人一边吃菜,一边道:“你别急,等会儿我让人把我夫君、你夫君都叫过去。我倒要看看谁在背后搞鬼。” “我觉得应该是方家。若是普通商家,我们倒是不怕。”章知颜心道方家的报复心还挺重。 秦老太爷买下的李家矿产之一是李家自愿卖的,方家再不满意,也不该这般小家子气。东疆这块地界,哪个产业是哪家名下的,问一问便知。 魏夫人微微眯眼,“我看呐,宜早不宜迟,这个方家要弄,不如就现在。” “我估计京城来的官爷们已经在商议此事了。只是方家手段也不少。咱们都跟他们两次在行宫掰扯了。太子殿下自有打算,咱们也不能过于激进。若是太子殿下有其它打算呢。” 魏夫人撇嘴,“他们男人自有男人的法子,咱们女人也该做些什么,不至于坐以待毙。给她们点颜色瞧瞧。” 用完午膳之后,魏夫人和章知颜一起去总督衙门。 果然,唐大人夫妇、柳浪都到了。 大堂前的人不少,既有方才在酒楼门口吵闹的那户人家,还有秦老太爷,秦老太爷站着,不知在说些什么。 总督府的两个仵作已经准备好验尸,可那位死者的夫人却支支吾吾始终在阻拦。 “让开,让仵作验尸。”赵大人一声令下,那位夫人就被衙役拉到一边再不敢动弹。 她一副心虚模样,站在门口不敢说话。 死者的家属们扔在一边哭哭啼啼,好好的人,吃了顿午膳就没了,谁能接受得了。 虽然,秦老太爷给了他们一笔丰厚的赔偿金,可他们也没分配均匀,甚至昨日还大吵一架。 章知颜、魏夫人过去跟唐大人夫妇打过招呼。 在场的官员、夫人人数之多,那位死者的夫人反而变得畏畏缩缩,又朝门口靠近了一步。 魏夫人眯眼打量此女,直觉不对劲,轻声道:“若按我的脾气,把这女子抓起来严刑拷打一番,什么都清楚了。” 唐夫人笑道:“魏夫人的脾气倒是跟我一样。就不该惯着他们这些人,早些抓出幕后主使,当面问问他们才是。” 小半个时辰过后,两名仵作都有了定论。 “启禀三位大人,此男子死于窒息,是浸湿的纸张一张张贴面,窒息之后又被灌下鹤顶红。” 仵作说的十分清楚,门口的那位夫人几不可见抖了一下。 死者的家属们全都围上去,七嘴八舌问她究竟怎么回事。眼看着大家要拉扯她,衙役们隔开了他们。 “大胆,还不快说实话,否则大刑伺候。”赵大人大声说道。 这位中年夫人才缓缓跪下,哭道:“草民也是没法子,若是不照做,娘家人就要全部被派去矿上做苦工......” 章知颜和魏夫人都在一旁默默听着,衙役还给章知颜搬来一张凳子,毕竟大家皆知柳夫人有孕。 柳浪也站在一旁,仔细听着。 他来此的目的就是保住秦老太爷,秦老太爷倒是很淡定,其实这种事老太爷年轻时就遇到过,小事一桩。他也知道背后有人指使,就想看看究竟是谁,果不其然就是保龄侯府的人,方八爷,这位方八爷尚未成亲,是方家长房的嫡幼子,也是方老夫人马氏最疼爱的嫡孙。 其实也很简单,上次,方二爷跟秦老太爷因为买李家矿产的事有了纷争,方家人觉得方二爷吃亏了,因为这位方八爷替兄弟报仇。 师爷早已也好了供词,犯妇立即画押,老老实实被押入大牢,对她来说,这样反而是安全的。 “都散了吧,我亲自去找方家人算账。”秦老太爷笑嘻嘻将供词抄了一份,塞进袖中。 “外祖父,我陪您一起去。”章知颜不放心要跟着一起去。 “胡闹,你去作甚?我一人去即可。”秦老太爷不想带她。 魏夫人笑道:“老太爷,我也去吧,放心,您尽管跟方家人说话,我瞧瞧他们到底怎么个事儿。” 于是这日午后,保龄侯府又异常热闹,秦老太爷来了,但他身后的章知颜和魏夫人都各自带了一队侍卫,分别是柳浪和魏大人手下的,那阵仗大得很。 侯夫人听完下人禀报,十分不悦,“这又是闹哪出?” 第277章 用刑 侯府管家擦擦头上的汗,“夫人,她们也不到内院,就在外院,说是要找八爷。” 侯夫人蹙眉,“简直胡闹,小八又怎么惹到她们了?两个官夫人冲到别人府邸找大老爷们儿,成何体统。”她一甩袖子就朝外院走去,“我倒要看看,这柳章氏又来唱什么戏。” 恰巧,保龄侯方勇今日不在府中,被泰安伯请出去议事。 老夫人马氏、侯夫人、世子夫人以及其她少夫人们都出来迎接章知颜和魏夫人。 双方人数众多,对站一方,形成两方对垒的队形。 “柳夫人,今日侯爷不在府中,至于咱们府上的小八,他是一个爷们儿,不是你这样的夫人该来找的。”方老夫人马氏上下打量章知颜。 章知颜笑了一下,“我来找方八爷,一不是给他说亲;二不是找他闲聊,原本我也不认识他。” “那你是何意?” “问问他受谁指使来报复我外祖父?好好的日子不过,指使一个妇人到我外祖父新开的酒楼里闹事。你们府上这位八爷还没说亲吧?品行是真差。”章知颜走到侯夫人面前站定。 侯夫人退后一步,她心中大约有了猜想,上次老五用茶碗扔到秦老太爷头上,老五被上刑了,最后还要去跟那老头赔不是,小儿子就搞了这么一出戏去刁难秦老头新开的酒楼。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这白城乃至整个东疆再也不是保龄侯府说了算的地方,这种局面已渐渐不可控。 方老夫人马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但她仍旧维持体面,笑道:“柳夫人,你有证据么?若是你外祖父的酒楼出了事儿,你就别闹了,赶紧去瞧瞧到底怎么回事,平白无故的,咱们保龄侯府也不是你肆意撒气的地儿。” 秦老太爷笑道:“当然是查明白了,才来的。”他从袖中拿出一份口供,之前在总督衙门里抄录的,直接往空中一抛。 那张供词随即落到侯夫人手中,侯夫人看完就蹙眉,供词写得清清楚楚,受方家八爷指使,还收了方八爷两千两银子。 侯夫人撇嘴,她的双手微微有些颤抖。 方老夫人马氏将供词拿过来,也看了一遍,随后就将这抄录的供词撕得粉碎。 章知颜笑道:“老夫人,这份是抄录的,真的供词在总督府。我看您瞧就是要让您明白,此事再清楚不过,将你们府上八爷交出来吧。他收买人诬陷我外祖父。” 马氏冷笑道:“谁不知那赵大人夫妇与你们夫妇关系甚好,你们都是京城里来这儿的大官,官官相护,总是盯着我们侯府大房的子嗣,意欲何为?” “方老夫人,此话该我问您,你们总是盯着我外祖父,你们意欲何为?泗阳侯府李家的矿产是自愿卖给我外祖父,我外祖父手中有泗阳侯夫妇俩共同写的信,不信,你们可以瞧。一直都是你们蓄意刁难,我们还不能说了?”章知颜并不惧怕跟这些方家女眷对质。 魏夫人冷眼瞧着这些人的嘴脸,觉得实在是该教教她们规矩才是。 “进去找那位方八爷,直接送去总督府。”魏夫人手一挥,魏大人手下的侍卫全部冲进去。 章知颜也使了个眼色,影一也带着侍卫们冲进去了。 说起来,堂堂的保龄侯府方家,这已是第二次被诰命夫人带侍卫冲进府邸。 方老夫人马氏怒不可遏,“柳夫人、魏夫人,你们两个以下犯上,这儿是百年世袭侯府,你们才不过四品恭人,竟用你们夫君的侍卫冲府,是哪儿的规矩?我要告去京城。” “若你们肯去京城,倒是我的一桩功德了。”章知颜淡笑道。 魏夫人捂嘴笑,“可不是么?花费那么多口舌、精力,好说歹说,他们不愿意,偏偏霸着这儿,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们究竟是想怎样。” 秦老太爷站在院中将这外院看了个遍,忍不住轻声感叹,“挺好的院子,不像世家住的,可能跟京城王府都差不了多少。” 方五奶奶瞪大眼睛,随即道:“您可别胡说,咱们府邸就是一般的侯府规格。” “不是,比京城王府差不多了。”秦老太爷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有幸去过简亲王府邸,他是章承骁的外祖父,有一次被邀请去王府,见过简亲王夫妇。 虽秦老爷子是一介商贾,但他谈吐幽默又颇有学识,简亲王私下跟王妃说这位老人家不错。 再者,秦老太爷对章承骁嘉明郡主极其疼爱,送过不少珍宝给嘉明郡主,因此秦老太爷在京中口碑也不错,至少没人敢怠慢,偏偏到东疆受到刁难。 方五奶奶忍不住翻白眼,觉得这老头喜欢抬杠,“说得好像您去过王府一样。” “我真去过,我外孙章承骁是郡马爷,我去过一次简亲王府,跟你们这保龄侯府差不多大。你们这侯府建这么大是违制的吧?你们府邸还有没有其它违制的东西?”秦老太爷分析起来。 世子夫人蹙眉道:“这位秦老太爷,是我们府上对不住您,您别再添油加醋了好么?” 秦老太爷笑着摆摆手,“哪需要添油加醋,趁着这会儿功夫,你们侯府离京城远,下次赶紧换一个府邸住,这位违制的。” “......”世子夫人真不知说啥好。 不多时,侍卫们就将方八爷带出来,他已被五花大绑,口中塞入布条。 众目睽睽之下,方八爷被带去总督府,方家女眷们也坐着马车追去总督府。 到了总督府,方八爷就被问话,但他态度高傲倔强,柳浪主张对他用刑。 “且慢。”大家一看,是保龄侯方勇来了,他从外头小跑进来,“赵大人、唐大人、柳大人,又是你们三个。为何对我儿上刑?” “他不肯招,只能上刑了。”赵大人有些无奈。 “方侯爷不必问责其他人,是我主张用刑的。因为被方八爷指使的人已经招供了。”柳浪拱手作揖,算是跟方勇打招呼。 方勇双眼微眯,心道这个柳浪实在是可恨极了,但他不急,如今要徐徐渐进,稳住太子,稳住这些人,再谋其它。 “将那招供的证人带上堂,本侯爷瞧瞧。”方勇刚说完,老夫人马氏就朝他轻轻摇了摇头。 方勇却微微点头,示意母亲不要担忧。 第278章 打脸 唐夫人、赵夫人也在一旁看着,二人直觉不好,只怕这些人又要闹到太子殿下那边。 若真闹到太子殿下那边,也就是惩罚一下而已。 方八爷毕竟年轻,只管自己骂骂咧咧,一直在骂柳浪,还说自己就是故意报复秦老太子这个坏老头,活该他倒霉。 “凭什么京城来的人要在咱们地盘上开酒楼?原来那块地方是我的,我准备低价买进。”方八爷开始口不择言,说了很多话,“原先那地方闹鬼也是我安排的,为的就是原主人最低价卖给我,哪知秦老头子半路杀出来。你们这些京城土包子就知道用钱在白城买这买那。东疆是我们方家的,不是你们的。” “说得好,师爷都记下了么?”柳浪看向一边的师爷。 师爷正飞速记录,点头道:“三位大人放心,全都记下了。” 保龄侯方勇一脚踹过去,“逆子,住口。” 方八爷懵了,这才闭口不语,但眼中满是委屈。侯夫人赶紧上去给小儿子擦擦汗,老夫人马氏蹙眉,好在方家底子厚,这点小事算不得什么。 人证被带上,就是死者的夫人,这位穿着丝绸的中年妇女一见方家人就显得小心翼翼,她口唇发白,看着不大舒服的模样。 “你口口声声说是我儿指使你报复秦老太爷?”侯爷看着她。 这位中年夫人不敢直视,只是默默点头。 “荒谬,那你说说是我的哪个儿子?” 此妇人看了看堂中,便道:“就是这位八爷。” “你如何得知他是方府八爷?” “他自己说的,况且当时,他身边的长随也是这么说的。”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为何污蔑我儿?”方侯爷微微眯眼。 这位妇人有些慌张,不知如何是好,原先她以为杀了自己夫君,自己能得一笔银子,离开那个该死的婆家,结果自己进了大牢。 原以为陷害的老头不过是个普通老头,哪知是柳大人的爱妻的外祖父。 “冤枉啊,青天大老爷。方八爷找到奴家时,只说有个江南来的老头,不怀好意要留在东疆,可能是倭寇派来的细作,让奴家去诬陷。还说奴家过得不好,不如杀了夫君。他就替奴家想了这个主意,奴家想,又得了银子,又能摆脱家里那个没用的夫君,这才......”这位中年妇人哭起来,“方八爷根本没说这老头就是柳夫人的外祖父。满城谁不知柳大人的大名。奴家若知道新酒楼就是柳夫人的外祖父开的,奴家绝不敢招惹。” 事实真相再清楚不过了,赵大人叹气摇头,想这方八爷才十八岁,就能想出如此毒计,恐怕平日里的家族熏陶不少。 扯谎,信手拈来;找替罪羊,同样信手拈来;杀人灭口,方家也做得。 只是此事,方八爷自己动手,并未让方家长辈们知晓,否则,到最后,又是一件冤案。 柳浪笑着对保龄侯说道:“侯爷,这样的小事就不要再去行宫找太子殿下分辨了吧?您不嫌丢脸么?” 保龄侯却说,“本侯不嫌丢脸,况且丢脸跟受委屈比起来,还是后者更难过。” “原来如此,我倒是低估了侯爷。”柳浪面露嘲讽。 其实,今日这情况就算闹去太子殿下面前,最后结果如何,大家都猜得到,无非就是方八爷挨几个板子,再向秦老太爷赔不是。 太子殿下仍旧不会重罚方家。因为方家私藏兵器、私藏私兵的证据还未找到。 思及此,柳浪也蹙眉,他就不信找不到这些东西。等找到了,有方家好看的。 方老夫人马氏舍不得长房的孙子挨板子,又要闹去太子殿下面前。 方侯爷好说歹说,马氏才住口,只是她面色极其难看,像是要杀了柳浪夫妇。 章知颜却毫不在意,她侧过脸去也不看这些方家女眷,日后她办宴席,也不打算给保龄侯府发帖了,两次欺负她外祖父,她不能忍。 最后,赵大人让衙役打了方八爷二十板子,这事才算完。 保龄侯又当场拿出一张一千两银票算是对秦老太爷的补偿。 秦老太爷笑道:“多谢侯爷,若日后你们府上还有人要来报复我,也行。我这把年纪能留给后世子孙什么呢?无非就是身外之财。每次侯府公子们闯祸,您都要赔不是、赔银子,我挺不好意思的。” 这话藏着嘲讽的意味,方勇耳根都红了,不是害羞,是愤怒。 方家小厮们将受伤的方八爷抬了下去,其她夫人们赶紧离开总督府。 侯爷回去后就跟所有方家子弟说,暂时不要再去挑衅柳浪夫妇。 三日后,魏夫人在自家府邸开了宴席,算是她来到白城第一次宴请全城的世家夫人和官夫人们,但她没有给保龄侯府方家发帖子。 虽然方家女眷未必会出席所有宴席,但有人胆敢不请的,魏夫人是第一个。 上午巳时,人都差不多到齐了。 魏夫人发现封家的夫人们只来了封家三房的封三夫人,其她人都未到。 “封家这是何意?”魏夫人冷笑一声。 章知颜挽住她的胳膊,“不碍事的,封三夫人不来了么?她就是刘二奶奶的母亲。其实,泰安伯封家一直都跟着方家行事,咱们习惯就好。我只是不信,若有朝一日,方家突然倒了,封家还能跟着。” “恐怕到时候把自己摘出来都来不及。”魏夫人摇着头。 她俩走在封三夫人前头,封三夫人听得真切。 封三夫人还是听了女儿的话,才大胆跟章知颜、赵夫人、唐夫人走近,时常跟她们传信通消息。 如今泗阳侯府李家、东平侯府刘家都迁去了京城,李家的产业已经处理完,刘家的产业也在处理中,大家都忙得很。 “还记得你上次提到矿产的事。李家需要卖出的矿产都卖完了,但是刘家如今正在找接手的下家,那可是实打实的银矿,你要么?”章知颜悄悄问魏夫人。 魏夫人睁大了美眸,“我当然想要一个,但就怕准备的银子不够。” “这不是金矿,不过,也不会太便宜。” 魏夫人伸出一个手掌,“这个数,够不够?” 章知颜笑着点头,“够了。” 走在她们身后的封三夫人,忍不住也轻声插嘴,“对不住两位夫人,打扰了,其实我也想买一处银矿产。不要大的,小的就行。可否带我一个?” 第279章 收紧 封家三房在泰安伯府一直备受冷落,因封三爷不喜跟关外人士往来做生意,自己名下有些产业还被兄弟们抢去。 如今封三爷不得不为子孙着想,已不想再跟着父兄一起胡闹,更不想日后家族出事被连累,这才听了已出嫁的女儿的话,跟夫人商议一番,准备暗中四处打点起来。 原本,封三爷的资产跟这些世家子弟就不能比,若是分家,也就得一份产业,如今他等不到分家那日了,要赶紧把自己摘出来要紧。 封三爷早已暗中跟柳浪、唐大人、赵大人都见过面,甚至上交了一些自己抄录的名单物资单,还上报了自己知道的一些事。 封三夫人如今也不再惧怕府中那些妯娌,她们赴宴不赴宴的,并不重要,总之,她自己要出去赴宴,多跟这些官夫人结交。 魏夫人听章知颜提过这位封三夫人,笑道:“何不买个大的?之后产出的矿产除去交给朝廷的一部分,剩下的都是你们的了。” 封三夫人有些不大好意思,“我跟我夫君的全部家财也不敢拿出来全部买,毕竟一整房的人要养着,只能买个小些的。” 章知颜笑道:“你们两个都放心,刘老夫人之前就跟我说过,大家平日里关系好些的,她一定便宜卖出去,只是都要低调。” 东平侯府刘家的态度跟泗阳侯府李家是一样的,绝对不会将产业卖给保龄侯府方家。 刘家又怕保龄侯让其他人来买,因此拜托柳浪、唐大人和赵大人在东疆白城这里严格监督,若发现买家是方家找来的,就不让买卖。 封三夫人笑着点头,“多谢柳夫人关照。” 刘家祖上就有许多银矿,这次迁居去京城,她们只卖一半,剩下一半仍旧在此地,有旁支族人照看着,同时也拜托这些官员们一同照管。 东平侯曾亲自见过太子爷,直接送过两个银矿给太子,这算是暗中送的。 至于其它的银矿,就交给柳浪、唐大人和赵大人一同监督买卖。 因此,这几日,整个白城又活跃起来,就连晋西侯府裴家也想要买几处矿产。 五月二十,魏夫人请章知颜等几位夫人到魏府赴宴吃席。 这次,她只办小规模的宴席,请了几位相熟的夫人,赵夫人、唐夫人和封三夫人。 封三夫人有些受宠若惊,他夫君不过白城中的一位普通商人,她自己竟就参加了官夫人的宴,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惶恐。 “你不必怕,你夫君做了该做的事,只怕殿下都会记你夫君一功。”章知颜笑着宽慰封三夫人。 那些关于方家的罪证,对于太子殿下来说,刚好有用。 况且,柳浪前几日夜夜晚归,都在寻找方家私藏的兵器,好消息就是私造的兵器已经找到了,坏消息是隐藏的私兵卫队还未找到。 魏夫人亲自替封三夫人倒茶,“封三夫人,我初来乍到,日后有不懂的还得问您呢。” “魏夫人说笑了,这儿的赵夫人、唐夫人都在白城许久了,哪还用得上我一介商人妇说教。其实白城如今已是太子殿下说了算了。”封三夫人含笑说着。 “封三夫人,你夫君怎么会是一介商人?听说这些世家的其他老爷其实都有挂职的,可能官职低些,比如白城的主簿、行军司马等。”魏夫人直接问起来,“你夫君为何没有?” 封三夫人脸上有些尴尬,“我夫君其实早年是个同进士,只是要去京城或者外省为官,婆母和公爹都不同意,这才耽误了,况且封家其他几房已有差事,婆母和公爹的意思就是我夫君专心经商。”回忆起此事,封三夫人其实心有不甘,原先她是愿意跟着夫君一起离开白城去外头做官的。 偏偏封三老爷的其他几位兄弟嫉妒他考取功名,不让他外出为官,说是京中无人脉打点,做官再好也无用,不如就在白城混着,算是祖籍之地,相互有个照应,结果封家四房里,就封三爷混得最差,官职也没有,盈利也没那些人多。 这些苦,封三夫人真是说都没处说,如今听魏夫人问起来,她忍不住眼眶红了。 “三夫人,您这是怎么了?想起伤心事了?”章知颜立即用帕子给她擦擦眼泪。 魏夫人也有些不好意思,“倒是我的不是了,我不是故意提起你的伤心事。” 封三夫人摆摆手,笑道:“哪能怪你们。是我自己想起来,觉着亲戚还不如陌生人,一时感慨罢了。” 封三爷的仕途从未开始过,就被扼杀在这片东疆土地上,虽然他们夫妻俩明知道一些低阶官位可以挂着,但就是没有封三爷的份,既有同辈手足的打压,也有当时的婆母、公爹的打压。 这些不愉快一度让封三夫人郁郁寡欢,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不知熬到什么时候,如今总算熬出头了。 章知颜笑道:“等日后你们脱身去了京城,一切都能好起来。” “我还怕......”封三夫人还是惧怕方家和封家其他几房的人,那些人报复心很重。 “不必怕,一切有我们安排。”章知颜拍拍封三夫人的手。 翌日,封家就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其他两房有官职的老爷被撤职了,而且是太子的旨意。 泰安伯直接就去行宫想一问究竟,但太子不在行宫,说是去了隔壁城。 一头雾水的泰安伯就去找保龄侯方勇,方勇蹙眉,“不对劲,我的两个弟弟也说今日去衙门被通知不必再去。说是换了新的官员,竟是李家、刘家隔房的亲戚。” “这是何意?你不是说太子殿下接受了你的矿产馈赠,暂时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么?”泰安伯愁眉不展,他嗅出阴谋的味道。 原先,他们都没把这年轻太子放在眼中,如今可好,这太子像是有过河拆桥的打算,拿了好处就想翻脸。 保龄侯方勇露出阴冷的笑,眯眼道:“有甚好怕的,我若想铲除他们,容易得很。” 泰安伯撇嘴,心道你这厮别再吹牛了,“你可知,柳浪的暗卫四处在城中寻找你们的兵器、卫队呢。一旦找到,你可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他们暗卫再多,能有我们兵力十足?届时,再加上关外那些蛮夷友人相助,我就能完全拿下东疆这片土地。老皇帝若想拿回这块地,还得封我做藩王。” 第280章 崩溃 泰安伯蹙眉,“我手上确实也有些兵力再加上你的,倒是能跟他们从京城带来的抗衡。可是,东疆总兵手上的兵,可不是全都控制在你我手中,就怕有的已经到太子那边了。” 保龄侯冷笑,“东疆这边的兵力,可不是京城来的,他们很多都是本地人,参加过大大小小的战役,不是随便来个京城主子,他们就会乖乖听话,除了一部分本就是你我两家的兵力,剩下的要么观望要么当不知道,根本不可能听他们这些京官的,帮着他们来打咱们。他们这些京城来的才是外来人,只比关外蛮夷好一些罢了。” 泰安伯心中五味陈杂,他确实也想争一争,万一夺了这片东疆,他们封家也算是有从龙之功了,可万一输了就是谋逆,这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整个家族将不复存在,想想就可怕。 对于封家的未来何去何从,府中不知已经吵过几回,闹过几回,三房执意要分家出去单过,哪怕不要那一份家产。 泰安伯也很矛盾挣扎。 见他不说话,保龄侯方勇拍拍他的肩膀,“你别急,我答应你的绝不会食言。如今刘家的银矿甩卖一部分,你也去买下来,这是替后世子孙谋利的好时机。” “问过了,刘家不肯卖给我。”泰安伯想起这事就恼火,东平侯刘家不知怎么回事,得罪他们的是方家不是封家,竟连封家的生意也不做了。 方勇笑道:“你可真实诚,让白城里头名不见经传的小商人去买,你给银子就成,放在他们名下,我知道刘家委托那几个京官在监督此事。东平侯就是不想卖给我和你,可是,法子都是人想的,他太低估我们了。” 泰安伯无奈点头,“好吧,我试试看。” 回到府邸后,泰安伯想起夫人裴氏的娘家,晋西侯府裴家也正在接手刘家的几处银矿产,于是便让夫人裴氏想法子给封家也买一座,记在裴氏或者裴氏身边的嬷嬷名下即可,越不显眼越好。 只是,过了两日,泰安伯夫人封裴氏去酒楼签署文书时,刘家的远房亲戚反悔了,说是封家人不能买。 “我娘家是裴家,我是替娘家弟弟买的。”封裴氏解释道。 那位刘老爷不卑不亢,“对不住,咱们东平侯府有家规,不把祖产卖给姓方和姓封的,哪怕是他们的姻亲也不行。” “啊?还有这种家规?”封裴氏第一次听说,怒道:“是保龄侯府方家跟你们东平侯府刘家有仇,咱们封家、裴家怎么惹到你们了?” “夫人明知故问。对不住,我要走了,瞧见你们这些人,我也害怕。”这位刘老爷带着文书直接往外走,好像后头有什么洪水猛兽追赶他似的。 泰安伯夫人封裴氏越想越气,直接去了柳府。 刚巧,章知颜正请魏夫人、赵夫人、唐夫人在府中打叶子牌。 封裴氏见四位官夫人都在,反而挤出了一丝难看的笑容,“四位夫人都在呢,原谅我不请自来。” 她这笑容实在是太过滑稽,有些愤怒有些尴尬。 章知颜便道:“伯夫人,您这是怎么了?有人惹您生气?” 封裴氏直接道:“柳夫人,我知道东平侯府正在卖几处银矿产,我娘家是裴家,替我娘家弟弟买一处矿产,结果那刘家隔房的老爷突然反悔,不肯卖给我。您替我说说去?我可以给您丰厚谢礼。” 大家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就在昨日,魏夫人已经买下一座大银矿,赵夫人、唐夫人也买下了,就连秦老爷子也大手笔,一连买了两座小银矿,封三夫人虽说银子少些,但也买下了最小的那座银矿。 只是,封三夫人买矿的消息,她们封锁起来了。 “伯夫人,你不是替你娘家弟弟买的吧?”唐夫人干脆直说了,“你可别以为京城来的官员是什么傻子,他们平素都是替皇上办差的,一就是一,二就是二,谁要是想浑水摸鱼,只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封裴氏心中一抖,她知晓可能会不成功,可她若是失败了回去就会被泰安伯痛骂一顿,她的日子也不好过。她是泰安伯的继室,膝下无子女,自己年纪也不小了,这些年从未有过孕,再这么下去,恐怕就要被休回裴家去了。 倒不是裴家不好,只是她这么个年纪,回去多傻,再不会有亲事了,谁会娶个嫁过人的半老徐娘。 看着封裴氏阴晴不定的脸色,章知颜倒觉得此人是个突破口,能吐出不少封家、方家的事。 赵夫人笑而不语,只是看着自己的牌。 这位封裴氏也算是一手好牌打得稀烂的千金之一,就算做填房,也不该嫁去封家,只能说,人各有命,好姻缘也靠一份运。 魏夫人早已听说过这里头的弯弯绕绕,她对封裴氏道:“伯夫人,都到这个份上了,你心中也该有数了。你该回娘家问问,裴府日后去不去京城,你又该如何行事,不要一味跟着婆家转。万一婆家的决定是错的呢?我就不信,若是方家惹祸了,你婆家还一直跟着,那不是二傻子么?” 这话已说得很直白,封裴氏也不是听不懂,她不知哭了多少个晚上。 只见封裴氏绞着自己手中的帕子,眼眶红润,突然跪下,“柳夫人,我求求您就帮帮我,让我买下一座银矿回去交差吧?” “伯夫人,万万不可,您可是伯夫人。”章知颜站起来,抚着肚子,一脸紧张。 绿竹和湘儿一人一边,将这封裴氏架起来。 魏夫人赶紧给封裴氏擦擦泪,“您看您,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可听说,封家的矿多着呢。你签不了文书,泰安伯还会说你不成?” 封裴氏欲言又止,确实会骂,想起泰安伯此人的嘴脸,她心中就不好受,这个伯夫人做得提心吊胆,这些年过得一点都不安生。 章知颜十分大方,拿出一张银票,“伯夫人,这是我送您的零花钱,您拿着。买卖矿产那事,我实在没法向我夫君求情,他跟我说过,不要多管闲事。” 封裴氏拿着银票,突然觉得十几年的委屈就要决堤了,说来讽刺,她的夫君从未送过她任何金银首饰,章知颜一个陌生人第一次给她送了一张银票。 再一瞧这银票面额,竟是一千两银子。 封裴氏情绪突然莫名崩溃,她抽抽噎噎,边哭边说,“我没法子,我也想干脆跟着娘家进京去得了,可娘家不一定会带上我。我过得苦,也不知哪个能救我。” 第281章 旧账 章知颜安慰她,“凡真正的世家大族,哪会容不下外嫁女,外嫁女不也是家族一员么?你看,方七奶奶跟她夫君不照样跟着刘家进京了么?东平侯府跟保龄侯府不对付,整个白城皆知,可刘老夫人仍旧带着孙女、孙女婿走了。从前,大家都说方家如何厉害,我看东平侯府刘家也不差。” 封裴氏心情稍微好了些,可仍旧心有余悸,“我都出嫁这么些年了。” “你跟娘家关系不睦?” “倒也不是不睦,我娘家弟媳还经常跟我通信呢。”封裴氏绞着帕子,她是真不知何去何从。她若是被泰安伯休了,下半辈子还真就是自己单独过,再回娘家住,尴尬又丢人。 娘家晋西侯府裴家乃是书香门第,至今还未有嫁出去的姑娘和离或者被休的先例。 虽然裴氏的母亲还在,哥哥也是如今的晋西侯,但她不敢提此事,怕娘家人不会接纳她。 裴家的整体实力连泰安伯府都比不上,也比不上其它侯府,若让娘家和封家硬刚,也不知能不能成。 魏夫人一瞧便知这位封裴氏是个有些胆小懦弱的性子,这样的性子,逼一把就成。 她向章知颜使了个眼色,章知颜不知魏夫人是何意,只是一直言语安慰着封裴氏。 唐夫人也一直在劝说,“我说伯夫人,你一人脑子聪明也挡不住那些混账要败了伯爵府,你可别跟他们一样蠢,早些离开吧。识时务者为俊杰,你看,李家、刘家都走了。裴家、姜家早晚也会走。” 封裴氏当然知道娘家肯定也会走,所以她才这般纠结踌躇不定。 “你们这些掌家夫人呐,胆量还不如那些小辈,反而小辈们是瞧得清清楚楚。罢了,你回去好好想想,有空派你的心腹来寻我,咱们找个安静地方叙旧。”章知颜拍拍她的手。 封裴氏来这一趟,忽然就稀里糊涂的,待离开柳府,到了外头,她的心境又不一样了,方才在里头她是说了不少真心话,如今一到外头她又后悔了,可仔细想想,几位夫人说的都对。 其中,赵夫人只是笑笑不说话,但那笑容里的了然让封裴氏也捏了把汗。 之前,赵夫人跟封裴氏关系不错,可封裴氏根本说服不了泰安伯,还被泰安伯勒令不许再跟赵夫人、唐夫人等人往来,否则就休了她,所以封裴氏才渐渐疏远了那两位官夫人。 如今再相见,唐夫人依旧快人快语,但赵夫人已经懒得搭理她了。倒是新来的柳夫人、魏夫人愿意跟她多说话,显得亲昵。 柳府抱厦之中,四位夫人已不打叶子牌,反而在一处品茶吃点心。 “这封裴氏怎的如此惧怕泰安伯?”魏夫人问道。 “她是继室,又无子嗣,站不住脚。”章知颜所知道的还是柳浪告诉她的。 “我之前好说歹说,结果她就不理我了,随她去吧。”赵夫人有些不屑,有些女人一转头就会出卖你,因此赵夫人如今小心谨慎了。 章知颜问魏夫人,“你方才朝我使眼色是何意?” 魏夫人笑道:“让那封裴氏早些离开,我觉得这封裴氏可以利用。对于封家来说,她这个继室其实就是外人,方便咱们撬动。” “我也是这么觉得,可是此人过于拧巴,左右摇摆,万一又把咱们卖了,反倒是有些麻烦。”章知颜喝了一口蜜茶,想着怎么搞定这位封裴氏。 “嗨,咱们先帮她牵线,探探晋西侯府的口风呗。书香门第也有那些有风骨的,不会真不管出嫁女的死活。”魏夫人突然想到,“咱们分头行动。” 章知颜点头道:“我觉着这位伯夫人一直未曾有孕有些奇怪,那泰安伯也是有姨娘的,应该是有深层次的原因。后日,我再请封裴氏来一趟府中。” 五月底的天气越发炎热,章知颜虽穿着轻薄夏装,晌午就一身汗,不得不换了一身。 用完午膳,绿竹就来禀,“主子,泰安伯夫人来了。” “快请。” 中堂竹帘被撩起,封裴氏穿着一身碎花锦缎衣衫进来了,“柳夫人,我又来打扰您了。” “瞧您说的,有什么叨扰的。快尝尝我这儿的冰碗。”章知颜笑眯了眼。 绿茵端着托盘过来,上头不止有杯茶,还有一碗冰镇莲子汤,还有一方叠放好的帕子,是给宾客擦汗的。 “柳夫人这儿真是细致周到。”封裴氏笑着拿起帕子擦了擦,上头是好闻的淡淡桂花香味,沁人心脾。 “多谢夸奖,有件事,我不得不与你说说。” “您说。”封裴氏正准备听着。 绿茵进来禀道:“主子,刘太医来了,说是给您诊脉。” “好,让他进来吧。” 刘太医进来给两位夫人行礼后,就给章知颜把脉,须臾后,“柳夫人胎象稳固。还跟从前一般保养即可。” “好。有劳太医了。”章知颜转头一瞧封裴氏不停擦汗,笑道:“麻烦刘太医顺便给泰安伯夫人也诊个脉。” 封裴氏有些受宠若惊,因为他们封家请过太医,先前是请不到的。 “这,怎么敢劳烦。” “不碍事的,您就当是顺便请个平安脉。”章知颜笑着劝她。 刘太医重新拿了块帕子垫在封裴氏手腕上,随即开始诊脉,原先他也以为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差事,哪知竟吓一跳。 见刘太医脸色不大好,章知颜问道:“刘太医,在我这儿,但说无妨。” 封裴氏也觉察出不对劲,小心问道:“太医,我身子如何?前一阵染了风寒又好了,难道是还未好透?” 刘太医又诊了一会儿,才道:“伯夫人,您平日可食用过凉寒之物?” “我刚成亲时不小心服用过,后来保养好了,郎中是这么说的。”封裴氏有些担心,“是不是还有其它的?” 刘太医摇头道:“伯夫人,实不相瞒,您体内还有尚未清除的寒毒,日积月累,只怕于子嗣有碍。” “日积月累?”封裴氏有些云里雾里,但又隐约猜测到了一些,她刚嫁进泰安伯府时被一个嬷嬷害得中了寒毒,后来那嬷嬷被揭发后直接打死了,她也调理好了身子,怎么如今又是尚未清除,还日积月累?思来想去皆是古怪。 第282章 玉玺 刘太医用帕子擦擦额头的汗,他知道自己又诊出一桩不该说出的伤天害理之事,但作为一名太医,若不说出实情,他良心也过不去。 章知颜问道:“若只用您的汤药,伯夫人能彻底痊愈么?” 刘太医已坐到桌前开始写方子,“会的。这方子每日服用两次,连服十日,再每日服用一次,连续二十日,一个月后便可痊愈。” 章知颜安慰封裴氏,“您如今最要紧的就是保养好身子,其它事暂且搁置别再四处奔波了,也别多思多想。” 封裴氏哪里听得进去,她心中已有了怀疑的人,虽不愿相信,但也强忍着眼泪,跟章知颜告别,离开柳府。 在回府马车上,封裴氏已想明白,就是她的好夫君泰安伯不想要她生下的子嗣,至于之前给她下毒的婆子也好,小妾也罢,都是这个冷血男人的刀。 回到泰安伯府的封裴氏第一次顶撞了夫君,并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泰安伯倒是愣了,他盛怒之下就离开。 封裴氏暂时没有说出自己已知晓当年身中寒毒一事,她转身进了私库将自己的私产清算了一遍。 另一厢,柳浪回府用晚膳,就见章知颜正坐于床前绣一双小袜子。 “你跟你的丫头们绣那么多,孩子生下来穿得完么?”柳浪笑着过来环抱住她,轻轻抚着她的肚子。 “当然穿得完,而且孩子长得快,一天一个样。”章知颜笑着回她。 “我有件事要跟你说,是泰安伯的。” “巧了,今日封裴氏还来过,当时刘太医来给我诊平安脉,我让刘太医也给她诊一下。结果竟诊出封裴氏原先中了寒毒余毒未清。” “我要说的是泰安伯豢养的私兵被我发现了。之前咱们一直寻寻觅觅,结果那些私兵乔装成一整个村子的人。” “那你们预备如何?” “已告知太子殿下,届时暗中将泰安伯控制起来,就差不多收网了。” “将泰安伯控制起来,那保龄侯不就发现了么?他们可是时常在一块说话的,我第一次带侍卫去保龄侯府,外书房门口就见泰安伯匆匆离开。” “放心,咱们自有法子。” “那方家的私兵,你们发现了么?” “正在找,应该是躲在山中的巨大密室之中,这还是封三爷给我提供的线索。白城后头的山连绵不绝,有的地方甚至还有沼泽,他说过,过去是没有的,突然有了改变。封三爷也是个细致的人,他自己带人上山查看过,不是自然形成的真沼泽,而是刻意挖的泥塘,看着像沼泽罢了,掩人耳目。因此,他判断山中定是藏了什么。” “封三爷真是帮了大忙。那日三夫人来我府上还哭了,说封三爷也中过同进士,但没做过一日的官,只因家族的打压。”章知颜是有些同情这样的人的。 柳浪点头道:“我会写信去京城,让承骁联系吏部的人,届时给封三爷一个官职即可,若在京,只能官位低些,若愿意去外省,兴许有机会从头做起。” “不拘是哪儿,只要他们封家三房能离开白城就是好的,刘二奶奶跟我通过信了,说是感激不尽,还说让她娘家三房越早离开越好。” 柳浪笑道:“快了,咱们很快就能摆平这些人和事。” 翌日一早,章知颜正在用早膳,魏夫人突然来了。 “你今儿来得倒是挺早,一起吃些?” “不必。”魏夫人有些气喘,端起茶碗就大口喝起来,“你知道么?昨日半夜,白城北郊外的护城河中突然飘出几具尸体。” “有刺客?被杀了?” “听说,不是咱们这边大楚朝的百姓,是倭寇的尸首。但东瀛那边好似有了疫病。这真是急死人。” 若真有了疫情,恐怕整个东疆都要封起来,那么内忧外患,情况会十分凶险。 “不对劲,倭寇尸首怎么飘到咱们这儿了?”章知颜直觉有人捣鬼。 “对啊。所以一大早,赵大人就让衙役们和城中郎中们到河边将尸首焚烧,再倒入不少解毒汤药,勒令附近村民不许用这条护城河的水。”魏夫人心有余悸,“还好,北郊村民原本都有井水,倒没人刻意跑很远去打护城河里的水。” 章知颜蹙眉道:“京中当时有了疫病,所有人都是熬过来的,会有数不尽的麻烦。” “可不是么?我就在想,会不会有人在背后先试探咱们,然后再放大招。我看,咱们都要早做打算。”魏夫人烦躁地扇着扇子。 “我先不说了,我要去安排一下,府中的粮食蔬菜都要开始囤积。”魏夫人准备离开。 “哎,你傻了?如今入夏,你怎么囤积?哪怕有冰块,又能保鲜几日?”章知颜提醒她,“只怕没那么糟糕,这回太医院的副院正马太医来了的,还有其他几位有经验的太医。” “但愿吧。我去瞧瞧郊外那些山、护城河周围可有什么动静。”魏夫人一刻不耽误就离开了。 章知颜笑着摇头,她想到昨日柳浪说的,猜测大事将近。 待用午膳时,泰安伯夫人封裴氏又来了,今日她看上去心情好了不少,脸上有了些笑容,“柳夫人,多谢你,我今日收到娘家来信了,她们主动写信给我,让我不要外传。” “那就好,我只是让我夫君帮忙去问问,没想到她们这么快就回你了。” 封三夫人十分动容,差点流泪,“我如今也想开了,他根本没把我当成过自己人,既如此,我又何必替他打算。这婆家根本也不是我最后的归宿。多谢柳夫人一直暗中关照我。若不是昨日刘太医来给我诊脉,我至今还蒙在鼓里。” “你如今找到退路也罢,跟你娘家一同进京吧。” “对了,柳夫人,最近方家似乎有异动,他们府上的私兵不仅藏在山里,在白城四大营中也有不少方、封两家的人,你们都要当心。而且,河对面的蛮夷也会跟方家勾连。之前他们就勾连过不知多少次。”封裴氏既然选择不过了,就将自己的都说出来。 “他们勾连蛮夷能得到什么?抢来的物件价值还比不上他们祖传的矿产利润。” 封裴氏突然压低声音道:“听说白城下头藏着龙脉,还有一个已失传的传国玉玺,前朝大周朝用过的。所以方家总觉得自己与众不同,是能再创一朝的。” “简直荒谬。”章知颜听后摇头,“那传国玉玺藏在何处?” 第283章 突袭 封裴氏摇头,“我也不知,两年前,我去书房找夫君偶然听见他跟方勇那厮在密谈,事后,夫君问我听到什么了,我说没有。我琢磨着,方家在东疆这么些年,估计已经找到那传国玉玺了。” “你可听说过方家私自养兵的事?” “听过,其实大家心里都有数,只是面上装不知。从前,唐大人、赵大人没来的时候,前几任总兵、总督都听方家的,那时才叫乱呢。如今整个白城已比从前好很多了。唐大人将四大营的将领都换过,不过依我看,有些兵丁原本就是方、封两家手下的,估计作用不大。”封裴氏对封家的情况还是有些了解的。 “那方家的兵是藏在山里么?” 封裴氏笑道:“我觉着是。之前唐大人、赵大人还未到这边做官,方家的私兵是大摇大摆在街上巡逻的。如今都不见了,若是统统藏在密室里,哪有那么大的密室,白城这边山多,我猜就是山中。山脚下的村子、农庄不少,还有很多看守矿井的村子,指不定就有私兵假扮的。” “如今李家、刘家都有不少矿产卖出来,方家着急得很,看来其中也有些联系。”章知颜联想到此事。 封裴氏点头道:“柳夫人真是聪慧,确实如此。有些矿井就在这些山脚下,甚至山中,指不定离方家的山内大密室很近。” 得到封裴氏的肯定,章知颜就知大事快要来了。方家是不可能去京城的,那就只有孤注一掷的路能走通了。 待封裴氏离开后,章知颜就往抱厦去,在那儿煮茶做小衣裳。 绿竹问道:“夫人,咱们要不要囤积些粮食在府中?” “不必,如今天气热,囤积也会坏了,白白浪费膳食。若真有疫病,太医们会一早告知的,况且这批太医已有处理疫病的经验。”章知颜想到这次跟着太子殿下一同来的几位太医院太医,其中就有副院正马太医,听刘太医说,这位马太医医术了得,一种病能有几种方子针对不同体质的人去治。 临近晚膳,绿茵气喘吁吁进来,“夫人,外头突然又兵荒马乱的。” “什么意思?” “就跟上次一样,管家已命家丁们守好前后门,抵门用的大木桩也用上了。”绿茵有些着急,“上次动乱还是夜里,今日晚膳时辰还未到呢。” 章知颜站起来往外头,绿竹扶着她。 到了前院中站定,“只听得院墙外头是有马蹄声、凌乱脚步声和喊叫声。” 只因是夏季,所以天黑得越来越晚。 “上回是夜里,今日倒是早。”章知颜微微眯眼,“通知大厨房赶紧多准备几口大祸,再煮开水,煮完就拿到前后院。咱们这宅子一定要守住,外头的贼寇进不来就行。” “也不知夫君那儿如何了。”章知颜只担心柳浪一人在外。只怕这时候有厮杀也说不定。 湘儿安慰道:“主子放心,姑爷身边的暗卫只多不少。” 其实前几日,影三就暗中关照过湘儿和影一,这几日密切注意府中府外情况,指不定会有骚乱。 湘儿已拔出自己的剑,她刚从后门那儿巡视回到主院,后门那儿既有家丁、侍卫还有仆妇顶着,应该不会有问题。 管家明叔已带一批人在前门守着。其它院墙下也有仆妇、家丁看着。 现在还好,一到天黑,就会有贼寇从墙外往里爬,不得不防。 “也不知魏府如何了。魏夫人初来乍到,她身边的人够不够使。”章知颜突然想起魏夫人。 湘儿安慰道:“主子,魏夫人可比您有经验多了,她从南疆那边过来,肯定也经历过大大小小的风浪。” 在湘儿看来,魏夫人比章知颜厉害多了,说杀人就杀人,一点不拖泥带水的。表面上,这位魏夫人看起来也是娇滴滴的。 章知颜笑着点头,“也是,她身边应该也有不少魏大人给她的高手。” 到夕阳落下,暮色降临,外头杂乱的声音一直没有消停。章知颜让大家轮流用膳,局势再严峻也得先喂饱肚子。 绿竹准备让厨房给章知颜上菜,章知颜说道:“不必太多,两个菜就行。也不知这场动乱明日能不能结束。” 万一要乱个三五日的,府中吃饭的人,恐怕有些麻烦。 绿竹笑道:“您的膳食一早就准备好的,今日不吃,明日不就馊了?” “那就端上来吧。” 待章知颜用完晚膳,还有三个菜没动过一口,赏给丫头们分着吃了。 今夜星空璀璨,明月高悬,夜色显得比平日里亮些,只有少数几个火把亮着,其余烛台、火把都灭了。 外头没有撞门声传来,倒是有贼寇从墙外翻进来。 “大家注意看着些,有贼人进来了。”影一大喊一声。 湘儿眯眼一瞧,今夜从外头翻墙进来的人影还挺多,密密麻麻都翻墙进来,不过大多数都跌进滚烫的开水大锅中。 只有极少数身手了得的贼人进了院中,不过很快就被暗卫们杀了。 湘儿在廊下瞧着,一有近身的贼寇,她就一剑毙命。 绿竹站在她附近,“要不要留个活口?” 湘儿笑道:“我尽量。不过我得告诉你,这次翻墙进来的跟上次的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 “今夜这些贼寇经过严格训练,应该是侍卫或者暗卫,只是,尚不知是哪一派系的势力。”湘儿说了实话。 在京城,她能很快分析出那些逆贼的路数派系,但这白城,第一次来,况且关外的蛮夷也不是吃素的,实在不好轻易论断。 过了大约半盏茶的时间,影一过来,“启禀主子,闯入内院的刺客,全都杀了,并未有活口。即使抓住一两个活的,他们也自尽了。” 章知颜只是点点头,“你们也小心些,尽量不要受伤。我就怕等动乱过后,不好找太医、郎中。” 上回也是如此,动乱过后,全城的郎中都被别的府邸请走了。 “属下省得。”影一又去跟湘儿窃窃私语起来。 湘儿蹙眉,“在保护主子的基础上,咱们再想法子抓活口吧。这批刺客明显比上批身手厉害,是经过训练的。我猜,不是方家就是封家豢养的死士,他们出招就是要杀死咱们,招招都不留情。那咱们也别留情就是。” 影一又离开主院,去前后门查看一番,他手下的六十个暗卫皆无受伤。 才到后门,就听得后门几声惨叫,原是有贼人杀了三个家丁,已翻墙进来了。 第284章 对抗 影一和手下十个暗卫将这几个贼人迅速解决了,照样没留一个活口,杀起来极快,主要是对方也下死手,影一就没法子手下留情了。 果然像湘儿说的一样,就算自己想手下留情,对方也不留情面。 横竖,柳浪不可能马上回,当下之际,保住整座府邸保住夫人才是要紧,其它的先不管了。 又听得几声惨叫,有从外头翻墙进来正好掉落进开水大锅里的,影一抓了个活的,其他都死了。 不过,这个唯一活口竟也服毒自尽了。影一更加肯定,就是白城里头的世家干的,这些死士都不愿意透露一星半点,不敢连累下命令的主子,纷纷自尽。方才院中跌落到锅中被烫伤得无法动弹的,凡是无法逃走的皆会自我了断,赴死之心一点不墨迹,可见多么忠诚于她们的主子。 不多时,墙外又飞进一个人,影一提剑跟他打斗起来。 影三拉下蒙面巾,“是我。” “早说啊。你跟我切磋啥呢?害我又白费力气。”影一笑着说。 “你还笑?我的武功路数,你瞧不出?” “你进来干啥?这府邸咱们守得好好的。” “我奉命来瞧瞧夫人,顺便捎带口信。” “那过来吧。” 他俩一起去了后院,章知颜又挺着肚子坐在廊下,虽已入夜,但外头火光时有,抬头又是明亮星空,今夜倒不是那么黯淡无光。 “奴才见过主子。”影三行礼。 “你怎么来了?夫君他还好么?你们在外做什么?”章知颜有些惊喜,她以为柳浪可能要明早才会回来。 影三恭敬道:“大人请夫人莫要担心,他一切都好。还请夫人在府中好好保重,还说秦老太爷在酒楼之中也一切安好。” 秦老太爷的新酒楼开业后,他怕有人暗中再捣鬼,干脆每夜睡在酒楼第三层的包间里,有时还会去酒楼的两个厨房、仓库巡视一番。 因老爷子身边的仆妇、侍卫也不少,所以章知颜夫妇就没强求老爷子必须每日回府。今夜,城中骚乱,秦老爷子也守着他的酒楼,并未回柳府。 章知颜听完影三禀报,脸上有了笑容,“你们只管护好我夫君跟外祖父,我这儿也好着呢。今夜这动乱,大概多久能结束?” 影三恭敬道:“可能明早就结束了。” “那就好。”章知颜笑着说,“你自去忙吧。” “是,奴才告退。”影三说完就离开。 不过,他跟影一再度走在一处,嘱咐道:“届时,还会有四十个暗卫过来支援你们。” “这么多人?”影一有些意外。 “你不知道,其实今夜这动乱是方家、封家暗中指挥的。” “你们已查清楚了?” “查得清清楚楚,就等着来个瓮中捉鳖。”影一说完就跳上高高的围墙,“等会儿,你们打斗可瞧仔细些,别伤了自己人。” “知道了。”影三挥了挥手。 湘儿一直站在主院的围墙下,突然一支箭飞进来,她恰好用剑劈飞,此箭被折断成三截。 “看来是不妙了,去拿盾牌吧。”湘儿嘱咐影一。 影一点头,绿萝、绿荷掌管仓库,她俩知道里头有盾牌、长剑、匕首等物,想不到今夜真用上了。 很快,八个暗卫拿着盾牌站在廊下,其他人分散在院墙下和前后门口。 章知颜仍旧坐在中堂门口,并不觉得害怕,反而是看着院中模糊景物的暗影,时不时瞧瞧夜色,再听听外头的动静。 紧接着又是一阵箭雨,无数简支落尽院中,丫头仆妇们都在廊下躲避。 有些婆子骂起来,“哪个臭不要脸的往人家宅子里射箭。” “都是屋子有瓦片的,他们射箭也是浪费。” 此时,绿竹摇头道:“他们射箭是知道府中有人,射中一个是一个,届时他们再攻门就容易多了。” 前后门也有暗卫拿着盾牌过去了,护住抵住大门的家丁们。两个门口都被实木木桩抵住,防止被人攻入。 待又一阵箭雨停止之后,院内众人都松了口气。 “大家都把地上的简支捡起来,等会儿咱们的侍卫也要用。”章知颜嘱咐道。 湘儿已捡满一简袋,她不知何时已背着一张弓。 绿茵一瞧,绿竹也背着一张弓,“你准备今夜就试试?” 自从上次动乱之后,绿竹一有闲暇时间就跟着湘儿学习射箭,今夜她就正好用用这本事。 绿竹笑道:“我练的时间少,也不知能如何,今夜正好练练手。” 此时,绿喜拿来一张梯子,搭在走廊外屋檐,绿竹攀爬上去,能看见外头的场景。 “外头如何了?”章知颜笑着抬头问她。 绿竹一开始还笑着,后来就收敛起笑容,外头黑压压一片,她瞧仔细了,都是穿着盔甲的士兵们,密密麻麻一大群包围住柳府,外头的街道上哪有什么路人,根本全都是穿着铠甲的不知何方势力的兵。 “怎么了?说吧。咱们都不怕。”湘儿又道,紧接着飞身上屋檐,果然外头黑压压一片。 绿竹爬下梯子,“主子,外头的贼寇还挺多的。”她已暗暗下定决心,今夜要奋力一拼。 湘儿面上不显,开始担心起来,影三说等会儿会有一批暗卫再进府帮忙,哪怕暗卫武功高强,外头的人数实在众多,寡不敌众,也不知这批自家的暗卫能不能杀进来,恐怕难度不小。 很快,又一批箭支射进来,这回,箭头有火光,有些箭落到屋顶上,屋顶上很宽窜起小小的火苗。 “大家不要慌,别管屋顶上的火光。”湘儿大声道。 “这样下去不行,不能总是他们主动攻击我们。”章知颜对湘儿和影一道,“你们也对着外头射箭吧,能杀一些是一些。最好涂点东西在箭头上。对了,你们要以自保为先。” 府中各处也架起梯子,横竖外头的贼寇多,也不管看不看得清,暗卫们用涂抹过鹤顶红的箭支往外射。 这阵箭雨过后,外头果真就消停了许久。 绿竹又爬上梯子,瞧外头的黑影少了些,还挺高兴。“主子,您方才的法子好,咱们的箭射出去,这些贼寇也中招了。” “快,将屋顶的火扑灭,火势越来越大了。”陈妈妈急得到处转,眼见主屋顶上的火势大起来,不止这边,前院、后罩房、大厨房、茅房都有着火点。 第285章 应对 章知颜站起来,走到院中瞧了一眼,中堂之上的屋顶果然有一簇蹿得极高的火焰,都已经冒气黑烟。 “主子,再不扑火,这主屋要烧起来了。”陈妈妈很是着急,外头有贼寇,不能开门,偏偏里头也不安生。 “大家先进去将屋里头的物件拿出来,横竖不是库房屋顶走水。这处烧了便烧了。我只怕若让暗卫们上屋顶去,外头贼寇就瞧见了咱们这儿还有余力灭火,对大家都不好。”章知颜知道外头的贼寇也在盯着柳府。 柳府里头有多少人,外头是不知道的,攻了这么久还没攻下柳府,也不知外头那帮人还有什么恶毒主意。 湘儿点头道:“主子,奴婢也是这意思,若咱们全部集中精力去扑火,就怕门外的贼寇要趁机攻进来。” 说话间,绿竹、绿茵等人已经进去,方妈妈等人也进去,出来时都抱着东西,无论是桌上摆件、墙上的画还是内室的纱被,内室、隔间的物品都被她们拿出来了。 绿萝抱着两只金玉花瓶,腋下还夹着玉子棋盘,“主子放心,贵重的东西,奴婢都拿出来了。” 绿茵手里是一个大的首饰匣子并两个小珠宝匣子,取自章知颜的梳妆台,“主子,若不是绿竹催着我赶快走,那梳妆台,奴婢也想抬出来,是金丝楠木的呢。” 章知颜笑着摇头,“无碍的,如今性命要紧,这些身外物,少了就少了。京中,我的私宅里,还有好几大块木料,回京再打个梳妆台即可。” 绿茵撇嘴,“那梳妆台精巧极了,奴婢瞧着怪可惜的。” 绿萝笑着安慰,“库房里还有一个黄花梨木的,改日抬出来给主子用。” 绿茵有些担心,也不知今夜这动乱何时过去,万一有个好歹的,最终她也没把担心的事说出口。 方才影三离开时跟影一说了几句话,影一又跟湘儿交待了几句,绿茵是听见的。 明明说还有一批暗卫会赶来支援柳府,结果到现在都没来。其实绿竹方才爬上梯子,脸色一变的时候,绿茵也瞧见了,她知道局势不妙。 可这个敏感时候,她也不会多说什么让主子一起担忧。 湘儿爬到院墙上,朝外头瞧了一眼,外头更吵了,似乎有几伙人拼杀在一起,但她不能点燃火把瞧仔细,免得外头的人又想攻入柳府。 影一从前院巡逻回来,也飞身上墙头,“外头有几股人马都打起来了,我瞧见咱们探事司的暗卫了。” “他们知道哪伙是自己人么?届时杀错了,可就麻烦了。”湘儿有些担心。 “咱们还能杀错谁?魏大人的手下,本来大家都认识,就是一伙的,至于太子殿下的手下侍卫们忙着保护行宫,就咱们探事司的侍卫最忙。”影一轻声道。 “你这可是怨言?谨言慎行。” “不是怨言,是实话。一开始咱们还要保护行宫呢,后来太子殿下说他有人,让咱们主要还是以暗查世家和关外蛮夷为主。” “另一批人在关外不知如何了。”湘儿知道有一批暗卫潜伏在东瀛、百济,如今不知如何了,这批人是极少数人,主要负责暗中传递消息。 “我也不知,只有主子能知道他们的消息。”影一压低声音,“等明年,这儿的总督、总兵都换人了,不知谁会来呢。若是跟咱们不合的,恐怕又热闹了。” “来就来呗,谁怕谁?当初咱们在京城,跟殿前司、跟杨大人的手下斗过不止一两回,我觉着那两群人都挺蠢的。”湘儿也不把那些酒囊饭袋放在眼中,“不过今夜这批刺客身手确实不错。” 影一肃容道:“也是培养多年的暗卫,身手能差么?况且他们一直在边疆这种地方蛰伏着,我猜他们的骑射比咱们更胜一筹。” “是么?我觉着他们的骑射一般,诡计不少倒是真的。” 湘儿刚说完,院中又想起婆子们的叫喊声,因为外头扔进了蛇。 “别慌,横竖宅内已起火,抓了这些蛇扔进火里。”湘儿向大家喊。 “主子小心。”绿竹走到章知颜身边。 因内院不少屋子屋顶上有火光,宅子里亮堂不少。不怕蛇的大厨房婆子们四处抓蛇。有些从外头扔进来的毒蛇直接就落进内墙边滚烫开水缸中,直接煮熟,倒不必费力去捉了。 这招放蛇并没有持续多久,只见高墙上出现不少黑影,企图翻墙进来。 湘儿已架起弓箭准备射出毒箭。 “慢,自己人,湘儿师姐。”墙上飞下来一人,“主子让咱们来保护夫人。” 湘儿撇嘴,“你们总算到了。外头现在如何了?” 此人唤“影五”,他来到章知颜面前跪下行礼,“奴才见过夫人。” 章知颜示意他起来,“大人在外头一切可好?” “夫人放心,主子一切安好。还说让您只管等着他回府,老太爷那边也一切安好。” “今夜是怎么回事?蛮夷人又来偷袭?”章知颜手中把玩着一串猫眼石手串,是柳浪送她的。 影五恭敬回道:“启禀夫人,是城内人谋逆了。不过,方家、封家大门紧闭,并未有任何不妥,两家人一切如常。” 也就是说,方、封两家暗中操控着这一切看似平常的动乱。 章知颜轻叹一声,“若不能将他们一举擒拿,恐怕日后还得提防着他们。”也不知太子殿下究竟是什么意思。若此次还是放过他们,只怕后患无穷。 看着府中火光冲天,影五担忧道:“夫人,真不管这火势么?”他还从未见过在着火屋子外淡定坐着的主子。 “没精力管,我不想让大家在扑火时被外头贼寇的暗箭所伤。横竖只是屋墙,烧毁再建即可,人命关天。” 影五默默点头,心中暗道,虽主子柳浪表面无情严苛,但对属下都不错,这位夫人亦是如此,年轻却极有自己的行事做派。 又是一阵嘈杂的撞门声,门外贼寇开始大力撞击前后门。 “上次也是撞门,有意思。他们一定觉着奇怪,柳府怎么那么难攻。”章知颜想起来白城第一次遭遇动乱也是这般。 “夫人!不好了!后罩房烧得快垮了,几个贼寇从后罩房右侧被烧塌的院墙翻进来了,冲进来一群强盗兵。”只见管家灰头土脸跑回来大喊道:“您快避一避。” 第286章 帮忙 章知颜站起来,回头看,只见后罩房方向浓烟滚滚,隐约听见仆妇叫喊声和拼杀间兵器互搏之声。 “主子,奴婢护着您先走。这些暗卫完全能保住您。”湘儿提议。 “是啊,主子,这院子真不能留着了。”绿竹四处观望。 章知颜笑道:“我倒是一点都不怕,这些攻进来的贼寇不是你们的对手。咱们若从前后门出去无非也是拼杀出去,不如守着,让他们不敢从后罩房院墙那儿冲进来。” 影一对湘儿说道:“夫人说的有理,咱们现在出去一样腹背受敌,外头那些人已将咱们包围。不如就在这儿死守,大人一定会来的。” 湘儿叹气,“只能这样了。” 陆续有贼寇冲进来,但没到住院廊下就被影一等一众暗卫当场斩杀,一时间,整座柳府府邸都弥漫着淡淡血腥味。一开始暗卫们都没有受伤,但对方贼寇刺客人数渐多且武功不弱,柳浪手下的暗卫也渐渐有人受伤了,直至伤亡了十几个。 湘儿觉察到情形不对,外头的贼寇分明是有后援增兵了。 绿竹赶紧道:“夫人,您乔庄一番,奴婢带您从大厨房狗洞出去。” 又是钻狗洞这一招,章知颜都想笑,于是微笑了一下,“只怕哪哪都是贼寇刺客,还是算了,我相信夫君就快来了。” 绿竹、绿茵等人心焦不已,绿萝、绿荷等人手上都拿着匕首,想着若是贼寇攻进主院就跟他们同归于尽,这些年,今夜第一次如此紧张。 只听一声熟悉的哨响,章知颜听出这是湘儿之前召集暗卫吹过的哨声。 影一、影三有些激动,他们拼命抵挡这么久,终于等来了救兵,都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 前后门进来一群穿着黑色锦袍的侍卫,个个戴着笠帽,他们手中的剑甚至还滴着血。 之前在京中就伺候柳浪夫妇的仆妇们皆认出,这些人是自己人,瞬间欢呼雀跃起来。 人群突然让开一条道,正是柳浪逆光走来,步履匆匆,越走越近,他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五官精致硬挺,只是有些许胡渣。在他瞧见章知颜的那一刻,冰山般的表情有了动容,眼眸染上柔情,嘴角微微翘起,仿佛周围人已不在。 他过来打横抱起章知颜,“你可有何不适?我一直担心你,还好,我们打赢了。” 章知颜温婉笑道:“我一切都好。”她的手抚上他的脸颊,“你瘦了。” “咳。两位,事情还没全完呢。”魏大人随后赶来,轻咳一声道:“我把几个贼寇活口押去行宫。还有,咱们要清点各府损失。” “不能全送过去,留两个活口,我们自己审问。”柳浪知道这次太子殿下要亲自审问几个活着的贼寇,但作为探事司正使,凡事留心、留一份口供是习惯,况且他还要向老皇帝上书说此次动乱之事。 魏大人眼睛瞪大了,柳浪夫妇旁若无人亲昵着,这柳府有些屋子还在冒火呢,这对夫妻也真是心大。 “咱们先扑火吧?”魏大人说带领侍卫们一起扑火。 魏夫人随后赶到,说来也巧,魏夫人本来邀请赵夫人、唐夫人用晚膳,等到菜都上齐了,她们仨反而都被困在魏府中出不去了,因为动乱开始了。 所幸,魏大人手下的侍卫、暗卫皆是高手,有一伙贼寇专门针对魏府想要冲进去,几次进攻都没得手。 赵夫人、唐夫人还以为今夜要完蛋了,动乱结束,她们就被魏府侍卫送回各自府邸,也见识到了京中探事司侍卫的实力。 魏夫人一见章知颜就好似看见劫后余生的知己,有些激动,握住章知颜的手,“我方才在府中还在想,你一个人怀着身孕能不能撑过去。” “多谢挂怀,我们府邸挺好的。”章知颜笑着捏捏魏夫人的脸。 魏夫人有些哭笑不得,“你府中都烧起来了,还好呢?”所以说,魏大人说柳浪夫妻心大,不过转念一想,柳浪夫妻富足得很,恐怕再买个宅子或者再造几间屋子都是小事。 何况魏昭跟夫人说过,章知颜的外祖家是江南富商,那秦老太爷手中资产尤其多,柳浪夫妇是闷声发大财的人。 “没法子,当时外头的贼寇射箭进来,那箭支带着火苗。” “我都替你们捏把汗。”魏夫人挽着章知颜,“原本我请了赵夫人、唐夫人一起用晚膳,就是想问问她们关于买下刘家矿产的事。哪知竟碰上乱党谋逆,还好两位夫人在我府上平平安安,否则我真是不敢想。” 章知颜笑道:“你夫君在探事司那么久,怎么可能容忍贼寇把自家府邸给冲了。我就放心得很,虽说府中有几个屋子烧毁了,再建再造。人命比这些东西重要多了。” “哎,既然你府邸要修,你这几日住到我府上去吧?” “那怎么行?我就住去外祖父的酒楼。”章知颜觉着关系再好,若住进人家府邸总是麻烦别人的,“况且我府上这些仆妇们,我也得带着,那也太叨扰你了。” 若是章知颜跟柳浪二人便罢了,偏偏他们还带着仆妇,况且府中还有侍卫、小厮家丁等等。 “你瞧你,如此客气,我魏府还容不下你们这些人?再说,再造屋舍总要些时日,你住在这破府中,哪有地方?” “有啊,我府中抱厦没坏,能住人。”章知颜仍旧婉拒。 魏夫人无奈叹气,“罢了,随你。若你缺什么,一定要跟我说。” “好。” 翌日,泰安伯府封家就被太子殿下的侍卫围起来,里边的人一个不许出来,外头的也不准进去。 整个白城传得沸沸扬扬,说泰安伯府勾结满意策划昨日的谋逆,意图刺杀太子殿下及京城来的官员和官眷。 章知颜在柳府中抱厦绣着小衣,她的脚边躺着一只慵懒的小狸花猫。 “主子,裴老夫人来了,说有要事见您。” “快请。” “柳夫人好。恕老身冒昧,前来打扰,只是事出紧急,老身实在想不到更好的法子了。” “老夫人莫急,您坐下说。”章知颜大概猜到她要说什么。 “我那苦命的女儿做了泰安伯继室,没过过几日好日子,好不容易想要和离了,居然被牵连。如今封家人都出不来,我只怕抄家圣旨过几日就来了。还请您跟太子殿下说说,整个封家上下三百口人,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跟着泰安伯这蠢材一起谋逆的。”裴老夫人如今恨死了封家,厌恶透了泰安伯这个虚伪冷漠的女婿。 第287章 挽救 章知颜语气温和,安慰裴老夫人,“相信太子殿下一定会明察,毕竟此事涉及太多太广,就算暂时围了泰安伯府,我估计太子殿下还未上书皇上,总要等到都查清了,才能写折子上报。” 裴老夫人的眼神亮了亮,“那事情还有转机,是不是?” “我也说不好,但我一定会跟我夫君说的。咱们都要相信太子殿下。” “那就好。”裴老夫人眼眶有些红润,“我这女儿出嫁后,因过去的一些事还跟娘家闹过,我想着封家、方家都不好得罪,关系冷就冷些。如今看来,方家、封家大势已去。咱们晋西侯府也已经上书了,估计过几日,圣旨就会传到这儿来。多亏了柳大人、唐大人和赵大人的指点。” “哪里,这都是他们该做的。其实,京城比这里更好,老夫人您去了就知道了。皇上一向对世家颇为关照。”章知颜笑着说。 其实老皇帝不过是把世家洗牌了而已,京中有些老牌世家已经倒台,不复存在,如今迁过去几个不过就是补上位置,若还有那不听话的,日后还会夺爵。 再者,一朝天子一朝臣,日后,太子殿下继位,指不定还会有变化,就看哪些是低调的聪明人,哪些是蠢货了。 裴老夫人又陪着章知颜聊了一会儿,说了些养胎保胎的事后才离开。 自从东平侯府刘家去了京城之后,晋西侯府也买了几处矿产,若是从前,裴家根本拿不到多少好处,还得等保龄侯府方家、泰安伯府封家挑完之后才轮到裴府。 如今可算好了,李、刘两家率先跟方家划清界限,其它世家也有机会重新添置产业,再不用看方家脸色。 翌日,封家三房带着自己那房的物件、家具等等搬出了泰安伯府,就连泰安伯夫人封裴氏也带着嫁妆离开了泰安伯府。 裴氏坐上回娘家的马车后,拿出袖中的休书看了又看,虽然不是和离书,只是休书,但她依然很高兴,闭上眼,一滴泪滑落。 途经柳府,裴氏让马车停下,去柳府亲自感谢。 “主子,泰安伯夫人来了。”绿竹进抱厦里禀道。 “快请。” 不多时,裴氏就被婆子带到抱厦,她惊了,这柳府中竟有几处屋子破烂不堪,一想便知动乱那日遭遇了什么。 “柳夫人,我又来打扰你了。” “哪有叨扰,快坐。” “多谢柳夫人,否则我也出不来。我知道泰安伯府被围住,就是等着京中圣旨。多亏你们过去时常规劝我。” “夫人能想明白最好。” “您府邸的屋子是动乱时被贼寇烧的吧?真是对不住您。”裴氏觉得内疚,说起来这坏事也有封家的份。 章知颜笑道:“与夫人无关,您现在都不是封家人了。” 裴氏将休书拿出递给章知颜,“柳夫人,我今日起就自由了。这封休书是泰安伯那老贼写给我的。太子妃派了长史、嬷嬷来劝他跟我和离,就连和离书都写好了,让他盖章签字按手印即可,他不愿意,说死也要拖着我。后来,唐夫人、赵夫人亲自过府,好一番威逼,他才同意写休书给我。” 章知颜没想到还有这一出,安慰道:“纵使是休书也不打紧,横竖日后你就去京城了,无人会在意的,毕竟你已回了娘家晋西侯府,而这封家已是罪臣,我猜最后应该是流放。” 裴氏几不可闻叹了口气,“其实我当初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日,我当初做泰安伯的继室,还以为能保一世荣华,我娘家也会变得更好,结果,一切只是镜花水月。” 往事历历在目,如今回忆起来,裴氏不甚唏嘘。 她坐着跟章知颜聊了一会儿,随后就离开了,这次,裴氏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她不再是谁的夫人,回了娘家,也许日后也不会再嫁人,但再也不必过着忧心焦虑的日子,也不必看任何人的脸色。 六月初一,京中的圣旨到了,太子殿下命身边的公公前去泰安伯府宣旨,泰安伯被夺爵,所有封家人流放至北疆,后代子孙五代内不得参加科举武举,封家算是彻底完了。 封家三房逃过这一劫,封三夫人临行前刻意来谢过章知颜。 “封三夫人,你去了京城后,若有外人问起,你就说封家早就分家了,因此你们才逃过一劫,不必说认识我。”章知颜特意嘱咐。 封三夫人十分感激,点头道:“夫人放心,敏感之事,咱们都心知肚明,绝不会提及柳大人和您,更不会提起唐大人夫妇和赵大人夫妇。” 况且封家三房的外嫁女,刘二奶奶也写信回来,告知他们,去了京城一定要低调再低调。 待封三爷的外任调令正式下来,封家三房就会一起去外省过日子,届时,才是真正的平安。 谢过章知颜之后,封三夫人就放心离开,封家三房低调离开东疆,并未惊动任何人,在夜里走官道往京城去。 柳浪为保证他们的安全,还特意命一列暗卫暗中跟随保护。 因封家被抄家,所以产业全部充公,封家名下的矿产整理成册,由太子抄录一份寄回京城去。 六月初一,章知颜和赵夫人、唐夫人、魏夫人一起在白城的落叶寺烧香。 落叶寺并不在山上,而是在平地上,因章知颜有孕,上山不便,因此几位夫人商量着就在落叶寺进香。 皆是东疆的重臣夫人,她们前来烧香,寺庙清了人,平民只能去别处烧香。 “我瞧着这处景致真不错,咱们去后头瞧瞧吧?”魏夫人初来乍到,觉着一切都新鲜。 “后头是一片美景,据说曾是封家买下的桃园,如今不是了。”赵夫人介绍,“春天来看这里才是最好的时节,满枝桃花盛放,清香扑鼻。” “如今是夏日,也能看看,走吧。”唐夫人心情不错。 她们四人一直往桃林走去,只是不知为何,这片桃林显得有些古怪,清香没闻见,倒是有些许过于甜腻的味道,还有复杂的怪味。 “这是什么味儿?”章知颜实在忍不住,觉着胃里翻江倒海,用帕子捂住口鼻。 “好像是檀香味。”魏夫人也捂住口鼻,她想起自己府中,茅房、净房才会燃檀香遮盖住臭味。 “好像还有果香味。但不好闻,各种味道都有。”赵夫人觉得头晕。 “不对。你们瞧那边地上,好像是一具尸首。”唐夫人见远处一颗桃树下似乎躺着一个人,脸色灰白。 第288章 疫病 章知颜立马伸出手拦住想要过去一探究竟的魏夫人,“别过去看了。怪不得这里气味复杂难辨,原是为了掩盖尸首腐朽之气。” 魏夫人蹙眉摇头,“像是死了许久的。扔在这片林子里,指不定就是封家干的好事。啧,若不是封家被抄家流放,这尸首还无人发现呢。” 赵夫人、唐夫人也已用帕子捂住口鼻,她俩面面相觑,在这么一个寺庙后头竟还有这惊人的发现。 “只怕没这么简单。”章知颜环顾四周,这片桃林后头是一片低矮的山,能瞧见山顶,不知山的那边又是哪儿,总之直觉就是古怪。 “咱们走吧,也该回去了,等会儿让总督府的衙役和仵作来看便是。”赵夫人挥挥手,示意大家一起离开。 魏夫人皱着眉,总觉着这场景似曾相识,只是突然脑子懵,有些想不起来。 待她们离开寺庙,准备各自坐着马车离开,魏夫人突然想起来了,一拍手大声道:“我想起来了,真是太险了。” “什么险?”唐夫人不明所以。 魏夫人继续道:“方才那尸首一瞧就是时日久了,那样子像是水里捞出来的。之前护城河里发现几具东瀛贼寇的尸首。据说东瀛那边有疫病,你们知道吧?” 若是真的,那么很有可能这疫病不知何时就会在白城爆发了,也不知是哪个杀千刀的将护城河的尸首抛到这儿。 赵夫人思考了一下才道:“魏夫人,我觉着不大可能。因为当时这个消息,只有几位大人知道,我夫君得知后,就跟柳大人一起让侍卫们全都穿上蓑衣、蓑帽用杆子打捞出那些染病的尸首,随后大火焚烧,不可能还有遗漏。” 只是,赵夫人说完后,大家都沉默了一会儿。 章知颜蹙眉道:“会不会当时还有尸首被居心叵测的人藏起来,再扔到那片桃林?” 此事,细思恐极,封家恐怕没多少人会特意来这片桃林,但落叶寺是白城的寺庙之一,每日都有人前来上香祈福,若是节日恐怕人更多,总有人会去后头那片林子走走,只怕届时会引起疫病爆发。 如今,封家已被抄家流放,此事需赶紧上报。 晌午未到,赵大人、唐大人、柳浪和太子身边的暗卫都到了落叶寺后边的这片桃林,仵作、马太医、刘太医也都来了。 大家十分谨慎小心,戴上蒙面巾、蓑帽、穿上蓑帽,将双手小心包裹起来才过去查看尸首。 马太医反复看过,眉头紧皱,“是染了疫病的尸首。” 仵作补充道:“不是关外的蛮夷人,是咱们大楚朝的百姓,应该就是白城的,从穿着上看是城郊的农民,死了多时,确实有泡过水的迹象,咱们要去瞧瞧城郊的水源。” 马太医心中一沉,“若是水源真被污染,恐怕白城危矣。事不宜迟,麻烦各位大人带在下去城郊好好查看一番。” 柳浪、赵大人、唐大人心中也焦虑起来,看来一场麻烦是躲不过了,若是白城封城,消息走漏,其它周边城镇会支援粮食,就怕蛮夷要趁火打劫。 这玩意儿说是东瀛故意传进来的,也不为过。 一路上,三位大人讨论着一旦封城,可能发生的各种坏情况。 唐大人大骂道:“恶毒的东瀛人,简直不是人。就是他们勾结了白城里的贼人干这种龌龊勾当。” “东瀛的疫情还没结束,他们应该没空偷袭咱们。”赵大人发表不同见解,“我只怕百济这伙小人会来趁机偷袭,他们已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只不过之前都被咱们打得落花流水,转头就求饶,过了几年又偷袭,总是这般无信无义。” “蛮夷大抵就是这般,无胆匪类,打到他们认错为止。”柳浪倒是不怕这些蛮夷,就怕有哪位藩王趁机起兵,那就麻烦了。 直到过了晚膳的时辰,柳浪才从外头回到柳府,他身上的衣裳已换过一身,净手完才走到中堂里。 “晚膳可用了?”章知颜问他。 柳浪点头,“在太子行宫吃了,殿下让咱们几个一起吃的。”他上下打量章知颜,见她面色红润面带笑意,又问,“今日那桃林里的人,你没被吓到吧?” “我都没瞧仔细,魏夫人说她见过。咱们还讨论了一番呢。” “你们几个也是胆子大,还好未过去接近或者触碰,马太医说了,确实是染了疫病死去的百姓。” “哪里的百姓?” “城郊的。有人故意将尸首丢在那儿。”柳浪微微眯眼,“此事古怪得很。上次发现护城河的尸首,也就咱们几个,而且尸首也处理好了。” 章知颜点头道:“我也觉着不对劲。会不会蛮夷跟方家通气了?所以方家在白城里操作。况且封家都抄家了,哪还有空去搞这些。” 柳浪揽着她的腰,“若是如此,那方家就造孽了,何必为了斗争就搞得生灵涂炭。” “上次我跟你说的传国玉玺和龙脉的事,你可上报给太子殿下了?你们查了有何发现?”章知颜对于传说中的传国玉玺还挺感兴趣的。 柳浪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传国玉玺这玩意儿,就算方家拿到手了也没用,现在是大楚朝的天下,大周早就亡了。再者,传国玉玺已不在方家手上。” “你怎么知道?” 柳浪笑得神秘,“山人自有妙计。” “说嘛。”章知颜晃了晃他的手臂。 柳浪突然打横抱起她,二人来到柳浪的外书房,这里整整齐齐,除了柳浪的书案,上头放着一沓凌乱的纸和几只狼毫笔。 柳浪将她放下,章知颜抚着肚子在他的书架前转了一圈,并未见有何异常。只见柳浪蹲下,将一块地砖挪开,听得“轰隆”一声,南墙上的一幅画移开,露出一个黑黑的暗格。 柳浪将里头的方正盒子打开,赫然露出一只刻着四龙游海的方正玉玺,质地是和田青玉。 “这就是那传国玉玺?”章知颜还是第一次见玉玺。虽进宫见过皇帝,但进了御书房就紧张没敢怎么打量御书房里的一切。 “正是。”柳浪拿起来给她瞧。 章知颜仔细瞧了瞧,夸道:“做工精致,这龙雕得真好。你打算何时将此物交给太子殿下?” “就算我敢交给太子殿下,他也不敢拿,我要派暗卫送去京城给皇上。” “那龙脉一事可有进展?龙脉是什么样的?” 第289章 龙脉 柳浪将这传国玉玺收起来,随即揽着章知颜到西窗下的长塌前坐下,“龙脉,我也没见过,听说是一种浮雕,也有说只是一座雕塑,似乎是在一废弃许久的地宫,但那地宫在哪儿,咱们还在查。方家确实藏了不少好东西在山里头。” “那你们找到方家私藏的东西了么?” “找到了,他们制造的兵器,有的卖给关外蛮夷,剩下的全部藏在方家名下的一座山里,那里的密室极大,可以说是将整座山凿空了。这工程浩大,没个几十年造不出来。” “那方家私兵呢?” “就在北郊山里,看管方家私造的兵器,还有方家的一些财产,古玩字画之类的,不过还有一部分就乔装成农民住在城郊,或者矿井旁的村子里。所以,方家若是想给其他世家使绊子,是相当容易的,轻而易举就能找到人。” “那太子殿下究竟是何打算?前几日的动乱只解决了封家,为何不连方家一起解决?” 柳浪又打横抱起她,离开书房,顺着抄手游廊走去中堂,“太子殿下当然不会让方家独大,只有方家知道龙脉在哪儿,所以暂时留着,况且,方家是一条线索,关外跟方家联络的蛮夷细作还有很多留在东疆,不止白城里,其它地方也有,我手下的暗卫正在排查。这些东西都不是一时半刻都能查明白的,他们庞大的关系网,我还得挖一挖。况且还有一部分暗卫潜伏在东瀛和百济,他们生死未卜,暂时没有新的消息,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到了中堂正厅,他将章知颜轻轻放下,轻声道:“我倒是希望,彻底清算的那一日晚些来,万一你临盆了,而我却因为一些朝堂大事不在你身边,我会很着急。” 章知颜抚上他的脸庞,“别担心我,我身边不都是你安排好的高手么?你看,前几日动乱,我还好好的呢。” 说起此事,柳浪心中一紧,那日他若来晚了,敌方刺客越来越多,若她被掳走,他肯定会急疯。 “快别提了,前几日是险境,我若来晚了,真不敢往后想。还好我的暗卫们都是高手,拼死传消息,才能及时护住你。” “那日死了几个高手,挺可惜的。”章知颜想起最后关头,大厨房的外墙因火势被烧坍塌,外头的贼寇才得以攻进来,内院的暗卫们拼死搏杀,才得以拖延了贼寇进来的时间。 若是柳浪来晚了,很可能外头的贼寇就攻进来了,魏夫人说过,魏府也被这些贼寇集中火力围攻,想必这些人背地里早就查明了,京城来的官员及家眷住哪儿。 只是他们低估了探事司的实力,怎么攻都攻不进来。 翌日,章知颜跟魏夫人、唐夫人、赵夫人一同去了码头送别封三夫人,泰安伯府封家除了伯夫人裴氏、封家三房,其他人都获罪了。 只不过,裴氏已回了娘家晋西侯府裴家,而封家三房被太子排除在逆贼名单之外,因此逃过一劫,如今去京城,封家三房极其低调。 “多谢柳夫人、魏夫人,唐夫人和赵夫人的关照,我铭记在心,它日京城再聚,我定好好酬谢诸位。”封三夫人至今还在感动。 大家不认识之前都是陌生人,她的生死跟其她人毫无干系,偏偏这几位夫人都替她出谋划策,愿意救助封家三房,如今他们这一家算是苦尽甘来。 章知颜笑道:“三夫人,不必谢。你也算是帮了我们不少忙,赶紧启程吧。到了京城,若有不甚明白的事就去找我弟弟、弟媳,他们一定会尽力相帮。不该掺和的事千万不可插手。” 这句话其实就是点明即使到了京城,有任何问题,仍能找章知颜的娘家人帮忙。 封三夫人点头道:“哎,多谢。” 唐夫人、赵没有都没有特别要叮嘱的,她们离开京城九年多,很多京城的变化都是听章知颜说的,至于魏夫人在京城无甚亲戚可帮忙,倒也没说什么。 三人笑着目送封三夫人和封家三房的人坐着马车离开,一路尘烟滚滚,直至影子消失。 “如今形式不大好了,若真有疫病爆发,咱们都要尽早做准备。”魏夫人说出了自己的担忧,“我先回去安排囤积粮食的事。你们也赶紧安排起来。” 唐夫人有些发愁,“哪有这么容易,如今夏日里头,有啥可囤的。” “米可以囤,还有地窖里头藏着的腌菜,去外头多收些回来。”赵夫人提醒道。 四人各自离开,各回府邸。 章知颜去了外祖父新开的酒楼,只见秦老太爷正亲自在算账,开张不久,但生意确实好,这里的菜式丰富,还有东疆不常见的正宗江南菜,就连白城隔壁的城镇,也有富贵人家来吃。 秦老太爷满脸的笑意,“你怎么亲自来了?我给你准备包间,你进去歇着。” 章知颜挽着外祖父的胳膊,“我有话跟您说,很重要,您先跟我进来。” 祖孙俩一起来到一楼包间,窗户已打开,瞧见外头人来人往的街道,远处的一座石桥,秦老太爷笑着感叹,“原先以为在这儿会很难,还好,都熬过来了。” “外祖父,您赶紧回京城去吧。”章知颜倒了一杯茶递给秦老爷子。 “为何?不回,这儿挺好的。等柳浪回京述职,我再跟你们一起回去。”秦老太爷不放心外孙女一人在东疆这地儿,坚持要留在此地,同时也是为了拓展秦家的商业规模。 “我跟您说实话吧,不定哪日就要爆发疫病,您留在这儿,我多不放心。我求您回去,若我需要外头的援助,您也好帮我。” “什么疫病?你听谁说的?胡扯,我看这儿好得很。”秦老太爷自认在东疆也算是有了些人脉,有疫病这事,他根本没听其他商人说过。 “此事还是秘密,只是柳浪他们几个京官早就发现过了。如今我跟几位夫人去烧香,竟又瞧见因疫病而死之人。您就别倔强了,您先回去,日后我需要帮忙,您再来。”章知颜说得非常笃定,一看就是获得了一手消息。 秦老太爷蹙眉,“就像京城那次疫病?” 章知颜郑重点头,“是。” 秦老太爷叹气,“真是一刻不得太平,不是这事儿,就是那事儿,罢了,我先回京,你替我照看我这酒楼和新得的矿产。真是可惜了,有人还说要卖龙脉给我。” “您说什么?谁卖给您龙脉?这是能买卖的?”章知颜有些惊讶。 第290章 找到 秦老太爷笑着点头,轻声道:“我可以告诉你,这是千真万确的绝密消息。我认识了一个从前替方家做表面掌柜的人物--曾掌柜,如今他虽出来单干了,可有些消息他也知道,李、刘两家卖祖产的时候,方家还叫曾老头出面买,只是被唐大人等京官识破了。” “这姓曾的靠得住么?外祖父,您别被他们这些人骗了,方家有的是手段,况且,一向给方家卖命的人怎么会来找您合伙,您小心些。”章知颜是真怕身边人被做局,因为她和柳浪不会轻易上当,可家人就不一样了。 想看着柳浪倒霉跌落谷底的劲敌,就等着给章知颜身边的人下套,这一点,章知颜很清楚,在京城,她就让弟弟好好管住母亲和外祖家的亲戚,但在这儿,她跟柳浪都是外来人,本地地头蛇的事就十分复杂了,哪有那么容易对付。 秦老太爷笑着摆手,“我当然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这位姓曾的掌柜,当初还是我暗中挖墙脚挖来的,我带他密会过柳浪。商人重利,方家又不是啥好人,厉害轻重,大家分得清,如今这位曾掌柜算是咱们的人了。” 虽这样说,但章知颜仍旧有些迟疑,“柳浪真见过?” “见过。就是因为怕这个姓曾的反反复复,会坏事,我才问过柳浪,愿不愿意替我摆平这个姓曾的,见面之后,这个姓曾的就愿意替我们做事了。” “外祖父,我不需要您在此地闯出一番天地,您留给我跟承骁的也已经很多了,只希望您在这儿能平平安安的。”章知颜知道自己跟柳浪在这白城不过也就待个三年,迟早要回京,既然如此也不必费心于这些买来的生意庶务。 秦老太爷笑着点头,“我知道,一切都心中有数。” “那您这酒楼,我替您管着,您今早回京去吧。” “哎,不急,我再等个几日。”秦老太爷还有尚未做完的事。 章知颜轻叹一声,“您真的要听我的,我并不是骗您,只怕再晚个几日,这白城就要戒严了,到时,只能进,不能出。” 秦老太爷仍旧笑呵呵的,捋着胡须,“我知道了,我再去问问柳浪。这小子也不跟我早些通气,我好事先安排。” 祖孙俩又聊了一会儿,秦老太爷嘱咐章知颜好好安胎少在外头胡乱走动。 章知颜离开这间新开的酒楼就回柳宅去,府中的人工湖已然挖好,风景极佳,在这六月里,湖边绿植叠翠,池映树影,荷花满湖。 湘儿搀扶着章知颜,另一边则是绿竹,她从袖中拿出一袋鱼食,“主子,您要喂么?这湖里锦鲤。” 章知颜走到湖边,果见几条红白相间鲤鱼游弋于莲叶之下,时不时露出尾巴和头。 “有几条看着个头还挺大。”章知颜撒了一把鱼食下去,数条锦鲤集中到一起,探头出水面。 绿竹笑道:“奴婢觉得这些鱼还挺可爱的。” 湘儿跟她开玩笑道:“这些鲤鱼炖汤挺好喝的吧?” 绿竹掐了一下湘儿的胳膊,“不成,这是赏玩看的,可不是让你吃的。你若想喝鱼汤,我今晚炖鲫鱼汤给你喝。” “一言为定。” 待章知颜喂完鱼食,她就回到正院中堂里坐着。如今,她月份大了,没有任何孕吐反应,反而吃得下睡得着,唯一担心的就是柳浪和家人,其他人和事并不能让她有任何情绪波动。 过了三日,整座白城都笼罩在一片阴郁中,赵大人作为东疆总督,亲自下令封锁四扇城门,衙门门口贴了告示,告诉百姓们,城中爆发了疫病,凡是疑似染上的都自动到总督府门口领取药丸和汤剂,回府中闭门不准见客。严重的百姓需要去衙门登记,被衙役们全部送去城郊隔离。 这个告知一发,城中有一小部分人想要出去,但是可惜,都被堵住,太子殿下下令,不准任何人出城,除去两个去京城报信的锦衣卫。 章知颜得知消息叹了口气,“我让外祖父走,他不愿意,如今可好,他被耽误在这儿。” 绿竹笑道:“主子,老太爷肯定舍不得您和姑爷。” “他在这儿,我也担心,老人若是染了疫病,多半......”章知颜不敢想,当初京城里头疫病也肆虐了几个月,有些老人和孩子体质不好就这么去了。 湘儿轻声道:“姑爷应该有法子。” 晌午,这阵子总是早出晚归的柳浪居然回府了,他一进穿堂就脱下自己的帽子、官袍,夏日炎炎,衣衫全部像浸泡过了一般。 章知颜赶紧拿出备好的干净里衣,“你快擦净身子换衣裳。” 柳浪去屏风后头换好衣裳出来,笑着说:“本不该回来,正好唐大人府中有事,我就趁机回府坐一会儿。” “下去,你去哪儿?” “我们仨要去京郊看看那些重病患,马太医这几日眉头紧皱,说是突然有一大批人都染上了,其中也有太子行宫的宫人、侍卫。” “那怎么办?” “我手下的暗卫去行宫守着。” “那你的安全呢?” “魏昭的暗卫还没动,我跟他都不会有事,你放心。听影三说,你有事要我帮忙?”柳浪揽着她的肩头,轻抚她的肚子。 章知颜心知肯定是湘儿告诉影三的,“对,我想把外祖父送出去。我前几日就劝他出去,他说不急要问问你。” 柳浪大笑几声,“外祖父应该是不想回京城去的。他根本没来问我。” “不能让他老人家任性,这疫病可是要人命的大事,总之,我要送他回京城去。我跟他说过,回京去,届时咱们要帮忙,他也好伸出援手。” “行,我跟外祖父说说。如今他在这儿做生意正顺畅,当然是不想离开的。” 门外又响起绿竹的声音,“主子,午膳备好了,现在传么?” “传吧。”章知颜坐到桌前。 帘子被掀开,仆妇们鱼贯而入,摆好了十道菜,随即就退出去,动作快又安静。 柳浪给自己倒了杯酸梅饮。 “你最近怎么不喝酒了?” “不喝,一是怕酒味影响到你,二是没应酬了,大家都忙着呢。”柳浪左手摸着章知颜的左手,“你想不想看看传说中的龙脉?” “想啊。你们找到了?”章知颜又道:“有一事我差点忘了,外祖父说他能买到龙脉,我怕他被人骗。” 第291章 密室 因这几日,柳浪都是早出晚归,章知颜入睡后,他才回府,晨起,他已先一步离府,章知颜还未来得及跟他提过外祖父买卖龙脉的事。 柳浪听后反倒笑起来,“我刚听说也觉得不可思议,但外祖父还真就买了一根,花了大价钱,是从方家手中买来的。” “啊?简直胡闹,他定是被骗了,我要去找方家退银子。” “保龄侯府方家如今也不安稳,有些方家子弟想要摆脱这条大船,暗中也开始筹谋了。咱们正好利用这个机会。” “他们不是等着一统东疆么?竟也内讧了?” “谁都不愿意拿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去豪赌,若真有一统天下的机会,能等到今日?保龄侯就算根基深,也仅仅在这东疆罢了。世事易变,人心易变,人算不如天算。”柳浪又给章知颜夹菜,“等吃完,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就是传说中的龙脉。” “可我外祖父不是买下了么?去哪儿看?” 柳浪笑着揽住她的腰,“外祖父确实买了一条,后来剩下八条,我们全都找到了,我要给外祖父记一功。” 章知颜挑眉,“一共九条?难道是活物?” “当然不是。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柳浪不禁失笑,他有时就喜欢逗一逗她。 “别闹,青天白日的。”章知颜拧了一下她的胳膊,她这点力气对柳浪来说,根本感觉不到痛意。 柳浪在她耳边道:“当然不可能是活的,照我看,能工巧匠雕刻的玩意儿而已。这东西,信的人尤其信,若放到浮雕黑市上,估计可卖个好价钱。若说能影响国运,怎么可能。” 章知颜来了兴致,用完午膳之后,就跟着柳浪出府去,今日出门,夫妻二人带了不少高手跟随。 到了北郊的北邙山,此山连绵不绝千里之长,满山坡都是浓密绿植,看着有些可怕,林子里绿茵如盖,阳光只能照进一点,投射于地成为点点光斑。 “这林子的树木太密了些。”章知颜一路跟着柳浪。 柳浪牵着她的手,“就是因为如此,才容易藏东西,就算搜查也很难。” 好在他们并没有走多远,就到了一处圆形小潭,柳浪停下脚步,蹲下身子,一手伸进潭水中,不知摸索着什么。 只见潭水中缓慢生气一个石柱,柳浪用力拧动此石柱,向右转三圈,小潭旁的一块草地呈方形下落,露出一个黑漆漆的甬道。 一旁的影三、湘儿早已点燃火折子,影三率先进去,柳浪牵着章知颜进去,湘儿、绿竹跟在章知颜身后,影一守在这处小潭边,身边还有一列暗卫。 甬道并不深,但有些长,章知颜感觉自己似乎在一处五进大宅里走了好长一段路,直到前方出现一个矩形洞口,两边的石门呈打开状,刻着祥云纹,此密室内墙燃着火把,灯火通明。 章知颜进去之后就发现这密室大得很,地上都是重物被拖动的划痕,应该是被挪走了某种重要东西。 “这地方确实不容易找到,宽敞极了,藏的东西不少吧?”章知颜还看见墙上挂着的盔甲、兵器,只是寥寥无几。 柳浪笑着点头,“很多兵器都被我们运走了,还有制造兵器需要用到的铁、精钢等。有十八件金丝铠甲,我也全部上交给太子殿下了。殿下仁义,赏了我一件,待回府,我拿给你瞧瞧。” “你说的龙脉在哪儿?我没瞧见。”章知颜瞧了瞧四周,除去一些奇怪的壁上图案和零碎盔甲、兵器等物,就连一个储物箱也没瞧见。 “你等会儿。”柳浪走到北墙前的祭祀台上,扭动一个机关,只见北墙全部从上下两边缩进,露出一长条汉白玉展台,上头陈列着九条赤金打造的形状神态各不相同的龙,每一条都栩栩如生,璀璨夺目,龙睛用不同颜色玉石点缀,在密室火光下显得神韵逼真,目光灼灼,恍若真龙现世。 这震撼一幕令众人移不开眼,直盯着这些龙脉看个不停。 章知颜看完之后,突然皱眉,“所以我外祖父被骗了,他买了一条,这里却有九条,不是说一共九条么?” 柳浪突然大笑起来,“外祖父来取货的时候,我们就偷偷跟着了,顺便将此地全部搬空。” “这些龙脉你预备如何处置?” “这密室如今是太子殿下的了,他已上书告知皇上,只是现在白城有了疫病,咱们出不去,暂时这些龙脉就藏在这儿。” “方家人不会偷走么?他们若是知道这东西落在朝廷手中,指不定如何呢。” “就怕他们不敢动手,现在就等着他们狗急跳墙,我猜他们是不会铤而走险暴露自己的私兵只为了抢这玩意儿。”柳浪又扭动机关,北墙合上了,这些龙脉瞬间就被隐蔽起来。 紧接着打开另一处机关,西墙和东墙都朝两边快速移开,这密室又变大了好几倍,里头倒不是空空如也,还有些箱子没有被搬走,都是古玩字画和整箱的黄金、银子。 “这方家真是太富了。”章知颜只觉得目光所到之处皆是金银。 柳浪笑道:“咱们前几日已经搬了五分之四出去,统统都在太子行宫,行宫的库房堆不下,直接堆到太子妃的外宅去了。连太子殿下都说,估计方家的财产还有不少。” 夫妻二人看完密室之后,柳浪就带着章知颜离开这北邙山,回柳府去。 马车上,章知颜又提起外祖父一事,“要不,明日就将外祖父送出去,他年纪大了,留在这儿,我实在不放心。” 柳浪点头,“好,晚上我请他来用膳,劝他几句,他肯定愿意走。毕竟咱们被封锁在白城,总得有人在外接应。” 马车走得慢而稳,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柳浪问了一句。 影三回道:“主子,路上人极多,堵住了,似乎有人追赶贼寇。” 这回答,柳浪听得极不满意,冷声道:“再探。” 影三立即没了踪影,湘儿在外头骑着马,她掀开帘子对章知颜道:“主子,前头似乎有施粥的粥棚,但不知怎的,突然乱起来,流民乞丐一大群,更有人追来跑去的。” “那咱们绕路走吧。”章知颜话音刚落,他们的马车就突然急速动起来,马受惊,在路上狂奔,本有两匹马拉着,其中一匹马疯跑起来,不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原本在赶车的绿竹也被震下来,滚落到地上。 第292章 特别 绿竹立即站起来,追着马车跑。 好在柳浪在里头,眼见马车失控,赶紧抱着章知颜,湘儿一个飞身上了马车,控制住发疯的马,这才迫使马车停下来,随即,这匹仅剩的马突然倒地奄奄一息。 影三等人追上来,探了探马的鼻息,影一让人将发疯的马带回柳府,请马房师傅瞧瞧究竟怎么回事。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柳浪问章知颜,就怕她磕着碰着,如今她月份大了,若有个意外就会早产。 章知颜摇头,方才她是吓了一跳,还好马车剧烈颠簸左右摇晃的时候,柳浪就大力抱紧了她,“还好。” 马车不能用了,此处离柳府也近,柳浪抱着她在街上走。 “快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章知颜瞅瞅四周,不少路人都盯着他们夫妻俩瞧。 “还有一段路,我怕你走累了。” “无碍的,刘太医说我要多走动,免得分娩那日不好生。” “好。”柳浪将她放下,牵着她的手,两人就这么一路慢慢走着,时不时到街道一旁的摊位上看看,买些小玩意儿。 “哟,你俩倒是有闲情逸致啊?”一辆马车在他俩身边停下,是魏昭和魏夫人。 四人在京城就时常见面,这会儿相视一笑,章知颜笑道:“我们府上马车坏了,干脆走回去。”倒是没有说方才发生的事。 柳浪脸色不算好,他觉着方才惊马一事肯定不是凑巧。 魏昭如今已不是千户,跟柳浪属同级官员,但仍把柳浪当成生死兄弟,拍拍柳浪的肩膀,“回去作甚?到我府上,咱们好久没单独一起聊聊了。” 魏夫人已挽住章知颜的胳膊,“走回去多累,到我府上喝茶去,晚上我派人送你们回府。” “好,那我就去你府上吃吃喝喝?”章知颜回以微笑。 魏夫人笑道:“我发现你是长得真好看,别人怀着孩子好像就没以前好看了,你怎么还这么好看。” “你这张小嘴抹了蜜似的,不会是想问我借点银子使使吧?” “那你借不?” “如果是你借,我当然会借,还会借很大一笔银子给你。”章知颜笑着说,她很喜欢魏夫人的性格,二人很合得来。 魏夫人也笑开了,二人走在前头,魏昭跟柳浪走在她们后头。 “好好的马车怎么坏了?”魏昭关心起来,“此事不可掉以轻心。” “我府上的马车当然都是好的,就是方才街上一阵喧哗,马受惊就疯跑起来,还好我在我夫人身边,及时护住她。”柳浪回忆起方才一幕,越发觉得蹊跷。 魏昭点头道:“我府外原本有几个眼线,已被我除去了,审问过一个眼线,他服毒自尽了,左不过就是方家人最后的挣扎罢了。做出这许多事,最后还不是为朝廷做嫁衣,若是我,举族迁去京城,岂不是更好?京中很多稀薄西山的世家都羡慕李、刘两家,去了京城就是新贵,何止一个爵位,还多出世袭官位。” “方家觉得留在此地更像是独霸一方的藩王罢了,所以不想去,光是上次查抄的一个山洞,就有金银珠宝无数,只怕方家还有。”柳浪已将这些查抄的东西全部登记,交给太子殿下,包括龙脉。至于传国玉玺,先前已命暗卫送至京城。 老皇帝有回信,称赞柳浪做的不错,让他继续辅佐保护太子。 魏昭眯眼道:“这保龄侯府方家已被皇上放弃了,去不去京城的,朝廷不在意。倒是晋西侯府裴家、檀英侯府姜家着急了。” 这两家原本已上奏搬迁至京,老皇帝也同意了,圣旨都下传到白城了,可惜他们准备离开白城时,突然爆发疫病,太子殿下亲自下令封锁白城。 这回想出去,有些难了。 柳浪笑道:“前两日,晋西侯和檀英侯才找到我,让我想法跟太子求情,让他们两家的人出去。目前,他们两家府上没有染疫病的人。” 四人一同到了魏府,柳浪同魏昭去了外书房,章知颜跟着魏夫人到抱厦里坐下。 仆妇们上了瓜果茶饮,满满一桌。 “这荔枝饮,你尝尝,还有蜜瓜,据说是东疆过来的,水分多又甜。” “多谢。”章知颜笑着用细竹签戳了一块蜜瓜吃,入口脆爽甘甜,“好吃,不愧是东疆那边来的,我府上还有东疆来的葡萄,也好吃。” “我知道,你还给我送过一筐。”魏夫人又轻声道:“听说太子殿下最近新宠了一个女子,是外出打猎时遇见的。” 章知颜有些诧异,“都这时候了,太子还外出打猎?” “嗨,有什么大事能耽误上头的贵人享乐?再说,太子殿下是去山林里打猎,并不接触任何外人,自然也没有染病的风险。听说那美人是山下农庄里的,十六岁,长得确实清丽出尘。” “你怎么知道的?” “跟在太子殿下身边的卫戍官原本跟我夫君同是探事司侍卫,自然就知道了。” “若是纯良无害的宠妃,跟咱们也没啥干系。”章知颜倒不觉得这些女子能如何翻天去,毕竟太子殿下也不是傻子,再漂亮的美人,东宫也有。 魏夫人笑道:“你不懂,有些事我也不能现在就告诉你,总之,这事一件好事。” 章知颜不知她又知晓了什么秘密,只道:“行,等你考虑好了再告诉我。” 既然太子行宫新进了一位美人,太子妃又赏赐了不少东西,原本想摆几桌庆贺一番,太子殿下否决了,毕竟现在是疫病当道的关键时刻,不过就是纳妾而已,不必庆贺,低调即可。 但此事,大家既知晓就没有装不知晓的道理,章知颜等诰命夫人都悄悄送了贺礼。 翌日清早,章知颜由柳浪送着去白城北面的码头,原本这里已被封锁起来,只有官船才能沿着护城河进出,柳浪有特别手令,偷放秦老太爷出城去。 秦老太爷无奈,只能带着几个心腹随从离开,柳浪还派一列侍卫送秦老太爷,也已跟京城的章承骁去信提过此事。 “罢了,你们回去吧,我会京城去,若有需要随时来给你们送东西。”秦老太爷叹了口气,他还挺喜欢白城的。 “您放心,有需要一定给您写信。”章知颜笑着挥手让他快些进船舱去。 秦老太爷走后,章知颜和柳浪离开北郊,她问柳浪,“裴家和姜家是彻底耽搁了,只能等疫病过去了,再回京么?” 第293章 秘捕 “我已问过太子殿下,原本太子殿下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让他们出去,可考虑到万一有人染病,将这疫病带去京城,殿下也担不起这责任,所以殿下才给皇上去信请示,目前还未收到消息。” 裴府和姜府已闭门谢客,非重要事绝不参与任何宴席,就怕染上疫病,府中采买也一律交由专人,甚至从自家府邸的庄子上将蔬菜运进府,避免从城郊采购任何蔬菜海鲜,至于每月新做衣裳、新购首饰一事也就此暂停。 前几日,裴老夫人、姜老夫人都给章知颜写过信,让她帮忙问问,言下之意让柳浪在太子殿下面前说情,可否放他们两家去京城。 章知颜如今问了,倒还是不错的结果,若是老皇帝松口,让两家去,两家就能早些逃离白城。 “那依你看,皇上会同意裴、姜两府的人上京么?”章知颜牵着柳浪的手,柔声问他。 柳浪笑道:“不好说,太子殿下的信应该都已到达京城了,马太医的经验足以处理白城的疫病。若是太子殿下在信中跟皇上说清楚,并替他们两家说话,他们就能回。否则,就等到疫病结束再去京城。” “你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柳浪把玩着她细长白皙的手指,笑道:“我猜他们两家皆能上京,临行前,几个太医去他们府中彻底查看一番,确定无人染病,就能上路。只是此事要低调,毕竟殿下下了封城令,他们只能悄悄离开,就跟咱们外祖父一样。” “有你这话,我便放心了,待我回信给两位老夫人。” “你如今认识的人挺多啊,都已经书信来往上了?”柳浪笑着打趣章知颜。 “那是。不过,我也看人,有些不聪明的、分不清大是大非的,我也尽量不搭理,免得给咱们惹上麻烦。” 到了七月中旬,天气越发炎热,酷暑难耐,东疆这地界,不止白城,其它城池也有了疫病,太子殿下每隔两三日就去其它城池看看那些染病的百姓,倒是在东疆民间有了些关爱百姓的名望。 柳浪也时常跟着太子殿下外出,忙得不可开交,每日起早贪黑,章知颜几乎瞧不见他的人影。只是再忙再晚,柳浪都会回府歇息,绝不在外过夜,让她担心。 七月十五这日,章知颜约了魏夫人、赵夫人、唐夫人,一起到白城最大的寺庙东林寺上香祈福。 今日倒没有清场,几乎城中的贵妇们都来进香许愿了。 低阶官员的夫人们纷纷跟她们几人请安,大家倒没有见外,三三两两站在一处说话,说到这场疫病不知何时才能结束。 章知颜并没有在东林寺逗留太久,上香完毕就去了北郊,如今北郊城门关闭,有出城手令才能出去。 马车上,柳浪已坐着等她,夫妻二人一起去北郊外的码头给裴、姜两家送行。 他们已收到京城来的圣旨,让他们离开白城去京城,赏赐跟李、刘两家是一样的,不但爵位世袭,其它两房还多了两个世袭的武官职。 对于这样的大家族来说,锦上添花。就连京中的老牌世家都没有这样的殊荣,很多日薄西山的世家空有一个爵位,其它什么都没有,族中子弟就连读书、习武都一般,难有前途。 在码头上,裴老夫人拉着章知颜的手,笑道:“你们夫妻二人这般为我们府邸打算,我都记着呢,日后等你们回京,老身我必有重谢。” 姜老夫人也笑着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位老夫人客气了。”章知颜也不便说太多,京中世家更多,多参加宴席多相处就知道内里是什么样了。 送别她们之后,两支尤其庞大的船队就离开了,还有四艘载满侍卫的大船。 “这些侍卫又是你派过去的?” 柳浪负手而立,摇头道:“不是,是太子殿下身边的侍卫。” “不是说,太子殿下身边有侍卫染病了,这时候还派人出去保护出行去京城的世家?” “对。染病的正由太医医治,没事的继续当值。保护世家一事对于太子殿下来说是好事。”柳浪深知老皇帝要扶持儿子的想法,也知道太子殿下拉拢民心和世家的心思,那就配合他们。 章知颜在护城河边站了一会儿,随后就跟柳浪一起回城去,马车里,她问起上次的事,“上回,咱们的马受惊,你查出来了么?” 这事,章知颜还记得,而且柳浪也没告诉她究竟是怎么个事儿。 “当然,左不过是方家人自作聪明罢了。我已抓了方二爷此人。”柳浪语气平淡,似乎是在说一件极为平常的事,本来,他们探事司抓人就是轻而易举的。 “太子殿下不是留着方家人么,你现在就抓了?” “谁让他们来惹我的,若是让你伤着了,我都敢杀了他们。”柳浪微微眯眼。 “可不能乱了太子殿下的计划。” “乱不了,我抓了方二爷,如今正关在牢中,每日都提出来审问一番。” “那他可说什么了?” “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说。” “太子殿下知道你抓了方二爷么?” “不知道,就连方家人都不知道。” 章知颜不由诧异,“那你赶紧放了他,只怕方家人知道了又要去太子殿下那儿告状。” 柳浪在章知颜耳边说了一句话,章知颜瞪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议,“这能行么?会不会被方家人看出来?” 柳浪笑着摇头,“那群酒囊饭袋若是跟咱们探事司比脑子,可比不过。我如今就是在等百济、东瀛那边的暗卫的消息,等各方消息融合起来,咱们里应外合的计划开始实施了,自然有他们好瞧的。” 柳浪送章知颜回到府中,就去太子行宫,今日他仍旧要更太子去隔壁城池巡视。而柳章知颜去府中库房挑选礼品,她的弟媳嘉明郡主八月初就要生了,该准备的礼品不能少。 “绫罗绸缎的她也不缺,送些珍贵的皮草吧,京中的冬天冷着呢。”章知颜在库房中打转,“这张白虎皮好,铺在榻上,这两条狐裘也好,还有鹿皮用来做靴子也不错。” 绿竹跟在她身后,“主子,这金镶玉的锁也好看。” “嗯,我拿两个。”章知颜点头,将两只锦盒抱下来,交给绿竹,里头分别是粉玉镶金锁和碧玺镶金锁。 才刚挑选完送去京城的礼品,绿喜便来禀道:“主子,府外来了一对母女,说是姑爷的救命恩人,特来此投奔姑爷。” 第294章 投奔 大家俱是一愣,就连湘儿都一时想不起柳浪何时有过救命恩人,她眯眼思考并未说话。 绿竹瞧了瞧章知颜的神色,想必主子也不知有此事,那这些伺候的人就更不知晓了。 绿茵看看湘儿,湘儿轻轻摇了摇头。说明湘儿也不知晓此事。 “让她们进来,我瞧瞧。”章知颜想着若真是柳浪的救命恩人,那就得好好招待了。 到了主院中堂里,章知颜坐于主位,客位上两个女子都站起来。 一个确实上了年纪,脚还有些瘸,但整个人打扮得干净利落,身上的衣裳也不是粗布麻衣,而是有些褪色发旧的绸缎,另一个年轻女子梳着简单的单螺髻,插着珍珠珠花,穿一袭碧色夏衫,显得青春活泼。 她们给章知颜行礼,“见过柳夫人。” “免礼,快坐。”章知颜冲她们微笑。 青春女子抬头见章知颜如此貌美,一时看呆了,随后才低下头去。 “夫人真是好相貌,老身那恩人有眼光。”老妇赶紧夸赞了一番,随后拿出一枚玉佩,“当年,老身救了柳大人,他当场就想酬谢老身,老身只道,孤儿寡母的唯恐受人欺负,日后再请大人帮忙,柳大人就给了老身这枚玉佩。” 湘儿突然出言,“白城已然封锁,你们怎么进来的?” 这是个很大的疑问,湘儿觉得这对母女有嫌疑。 见这丫头很没规矩,老妇微微蹙眉,“是可以进的,只是你们城里的人不准出来罢了。守城士兵反复问老身,真的要进么?老身说要来探亲,找柳大人,他们就放老身进来了。” 章知颜倒是不怕这些人是细作,笑着点头,“您此次来白城是有何事要咱们夫妻二人帮忙?” 青春女子倒是开口了,“草民老家被水淹了,就去京城找柳大人,结果那里的人说柳大人带着夫人来白城了,草民这才带着母亲过来。只是想有个地方住,若是能进府为奴为婢,有月例银子也好。” 老妇却拍拍女儿的手,示意她别说了,“夫人,小女有些笨拙,不懂说话。她哪会做奴婢啊,连给贵人端茶倒水都会手抖,只怕闹了笑话还拖累其她姑娘。” 也就是说,这位老妇并不会同意让女儿出来做奴婢。 章知颜笑着点头,“那是当然,您既然是夫君的救命恩人,哪能让您的女儿为奴为婢。这样,您二位先住下,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开口。我这就安排。” “哎,多谢夫人。”老妇的脸上这才挂上真心笑容。 “敢问老人家贵姓?” “我本家姓何,夫家姓程,他去得早,我守寡十来年了,之前,村里人都叫我程寡妇。” “日后便唤您何婶?” “哎,行。”何婶笑的时候,顺便打量了周围一圈丫头婆子,其中湘儿、绿茵都是不错的容貌,何况湘儿还怀中抱剑,神情严肃。 “姑娘,你叫什么?”章知颜又问那位青春女子。 何婶抢着回答,“小女姓程,名丽华。老身的夫君之前是秀才,略识得几个字,给取了此名。” “难怪,这名字极好。”章知颜笑道:“我让仆妇们带你们去客院住下。” “多谢夫人大恩。”程丽华笑着行礼,看上去低眉顺眼的样子。 绿喜和陈妈妈、方妈妈带着她们去客院,一路上还跟她们说了柳府的规矩。 这程丽华倒还好,认真听着,时不时附和,但何婶就不是了,总是问东问西,还会怼她们几句。 才第一日,陈妈妈、方妈妈和绿喜对她们母女二人的印象就不好,因是柳浪的救命恩人,她们就忍了,直到晚上,在后罩房歇息时,才跟其她仆妇们吐槽起来。 客院很宽敞,院中绿植鲜花开得正盛,层峦叠翠,树木郁葱,待这些仆妇们离开,何婶就将门关上,母女二人说起私房话。 她打开包袱,里头都是漂亮衣裳、首饰,“日后你在府中就装扮起来。” 程丽华挑眉,“这也太明目张胆了,那些下人会怎么看我?” “奇怪,我是柳大人的救命恩人,你自然就像他妹子一般,你打扮漂亮些,怎么了?”何婶开始整理衣物。 “母亲,咱们拿了些银子便离开吧,那位夫人如此美貌,哪还有我什么事儿?”程丽华虽知自己年轻貌美,吸引个县丞老爷或者土财主公子不在话下,可若是成功钓上当朝年轻臣子,那就得掂量掂量了,京城中的世家子弟,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 何婶却不在意,“你还年轻,懂个屁,像这样的富贵少爷能憋得住?是,这章氏确实貌美如花,可她如今大着肚子,日后还要坐月子,难道柳大人就一直素着?男人哪有不偷腥的。” 程丽华又道:“可是您看,夫人身边的丫头也不丑啊。” 何婶笑道:“待我打听打听就晓得了。也不知哪两个是通房。若是有,那你也能有机会;若是没有,你就更有机会了。听我的,见机行事。” “也不知柳大人如今怎么样了。”想起柳浪,程丽华略有些娇羞。 照理说,其他人都害怕柳浪的,可偏偏何婶救过柳浪,因此柳浪对她们母女二人还算客气。就是这份客气,让她们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你不该叫他柳大人,日后,你就喊他柳大哥。他若不拒绝,你就一直喊。”何婶心情不错,觉得只要女儿嫁给柳浪做了贵妾,自己就能过上好日子,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可是,一直到夜里,程丽华和何婶歇息了,也没听到柳浪回府的消息。 章知颜今夜未睡,正就着烛火等待柳浪,她要问问何婶母女的事,若真是救命恩人,是该款待,若是细作,那就抓起来。 守夜的是绿茵和绿喜。 绿喜轻声道:“方才去大厨房用晚膳的时候,听陈妈妈跟方妈妈言谈之间,对新来的何婶和程姑娘极不待见,说她们矫情得厉害,把这儿当成她们自己家了。” 绿茵笑道:“新来的,总归大家要磨合一段时日。” “这身份有些奇怪,说主子吧,她们算哪门子的主子,名不正言不顺的,说是奴婢吧,她们也确实跟咱们不一样。”绿喜无奈叹气。 “那就把她们当主子呗,毕竟是姑爷的客人。”绿茵笑着拍拍她的肩膀。 “可大家不愿意啊。”绿喜压低声音道:“那何婶还向伺候客院的婆子打听咱们姑爷有几个通房呢。” “当真?”绿茵蹙眉,她最讨厌包藏祸心的仆妇,无论是何身份。 第295章 打发 绿喜点头,“保真。原先客院无人住,都是大厨房的洒扫婆子过去顺带洒扫庭除,如今客院住进了人,管家就拨了两个婆子、两个小丫头过去伺候着。何婶母女说话时把小丫头都打发走了。” “她们倒是敢打听。”绿茵对何婶母女的印象也不好了,“如今咱们主子怀有身孕,此事倒也不必先告诉她,咱们防着些便是。” 章知颜等着等着就打起瞌睡,子时三刻了,她也顾不得柳浪,自顾自歇下了。 翌日,她醒来时,已是辰时,绿茵、绿喜伺候她梳洗,又扶着她去中堂用早膳。 因只夫人一人用膳,她们就不必将膳食端去东次间或者西次间,免得章知颜来去不便。 绿竹命仆妇们将早膳席面上齐,随后便给章知颜布菜。 “客院的早膳如何?”章知颜想起何婶跟程丽华二人,顺口问了一下。 绿竹笑道:“主子,放心,大厨房一早就给她们送去了。”停顿一下,又道:“只是何婶说,不够吃,要和您一样的早膳席面。此事,大厨房说做不了主,管家也道,该问问夫人您。” 章知颜看看自己的早膳席面,“你们给她们上了不一样的?” “主子,您怀有身孕,当然吃得跟她们不一样。”绿竹又道:“再者,姑爷说您想如何就如何,您是当家夫人,可何婶她们是客,倒是不该这么......” 章知颜敛眉,“不管如何,也不该让客人觉得咱们伺候不周。她们的一日三餐就按照我先前在京中时那样准备。” 绿竹撇嘴,“是,主子。”她昨夜也听其她仆妇们说过这何婶母女二人有些作怪。 湘儿用完早膳也早早来当值了,她向绿竹使眼色,绿竹摇摇头。 章知颜笑道:“你们怎么也打起眉眼官司来了,有话直说。” 湘儿这才禀道:“方才您还未睡醒,何婶程姑娘说是来给您请安。奴婢们瞧您没醒,让她们等会儿再来。” “今早确实是我起晚了,昨夜,夫君何时回府的?”章知颜只觉得很久没见到柳浪了,心中有些想念,但她觉得夜间后背很热,好像出了一身汗,应该是柳浪抱着她睡的。 “回禀主子,姑爷是丑时一刻回府的,早上用了早膳才走的,嘱咐奴婢们好好伺候您。”湘儿照实说。 “你从前一直跟着夫君,有没有问过何婶母女的事?” 湘儿想了一下才道:“主子,之前我是荣国公府内的暗卫,后来又被派去藩王府邸当细作,完成任务之后回到姑爷身边,又被派到您身边。今早刚问过姑爷,他说先前您和离回江南,他正好去江南有事,当时执行任务受伤,确实遇到何婶母女相助了一次,也没怎么在意,只道日后有麻烦事找他帮忙即可。” “那如今何婶母女投奔他而来,他没见到,倒是失礼了。”章知颜给自己夹了个灌汤包。 湘儿笑道:“奴婢问过姑爷,姑爷说,全凭您处置,只是您不可分神,给她们一笔巨财,打发了就是。” 章知颜听后点头,“也好。” 湘儿有些欲言又止,她瞧瞧绿竹,绿竹朝湘儿努努嘴。 “你们究竟怎么了?有话就直说。别学那些小家子气的。” “主子,奴婢觉得府中不宜收留陌生人,无论男女老少,毕竟如今时局动荡,城中又有疫病。再者,白城封了,她们还硬要进来,真是古怪得很。”湘儿仗义执言。 章知颜笑道:“倒是我思虑不周,好像最近总会忘记一些事。”她昨日倒是没想到这一细节,白城都封了,何婶母女还甘愿冒着风险过来。 如今整个东疆爆发疫病,京中的官员都未必愿意到此地来受苦。 何婶母女安的什么心思,略一想想就能明白,所谓富贵险中求,若能得到荣华富贵,倒也不是不可。 待章知颜吃完,绿竹就让仆妇们撤下早膳席面,绿荷过来上茶,绿萝已命人去客院让何婶母女过来请安。 不多时,她们就到了,绿萝掀起帘子。 这会儿,何婶母女也瞧见绿萝、绿荷了,只觉得这两丫头也眉清目秀的,唯一不同的是,这两丫头似乎有些冷脸,眼下还有少许青色,像是没睡好一般。 因绿萝、绿荷如今每日忙于记账、对账,进出库的物件登记,可谓忙得脚不沾地,所以看着有些疲惫。但她们一旦到章知颜身边伺候,就会跟绿茵绿竹一般细心。 “见过夫人。”何婶笑嘻嘻打招呼,顺便瞧了一眼中堂主位之后的一幅巨型浮雕,刻的是荷塘月色,上头隐隐闪光,似乎嵌了真宝石。 只这一眼,何婶心中就感叹,真是富贵。 “见过夫人。”程丽华也打招呼,今日她穿着一袭粉色衣衫,首饰简单,清爽的一身打扮。 “二位快请坐。今早问了夫君,他说当年确有此事。多谢何婶救命之恩。”章知颜站起来行礼。 何婶倒是没有躲,反而虚扶一把,“夫人您实在是太客气了,举手之劳罢了。” “既然何婶受了我的礼,我便直说了。夫君说要给您一笔巨财以报答您的救命之恩。如今东疆这儿并不太平,白城里还有疫病,让您留在这儿,实在是不成体统。” 何婶笑着摆手,“不碍事的,白城这地儿挺不错的。” “这是一盒小额银票,另还有钱庄存单,您直接去拿便是。”章知颜从绿荷手中接过一个锦盒,打开盒子交给何婶。 何婶一看,眼神亮了,她从未见过如此多的银票,满满一盒。 “底部夹层就有存票,您可以去京城或者其它地方的汇通天下钱庄取银子,换成金子也可,都随您。”章知颜笑着坐回自己的主位。 程丽华也凑过来看,早就知道柳浪肯定有家当,听说这章氏也是江南富商的外孙女,陪嫁封厚,不曾想,拿出来送人的也这般出手大方。 何婶暗道,这柳浪的命就是值钱,不过萍水相逢,替柳浪掩护一下,助他躲过追兵刺客,就能富贵升天。 章知颜见她们母女二人不说话,问道:“二位可是嫌少?” 何婶笑着说,“不不不。敢问夫人,这些银票、存票总共是多少两银子?” “五万两。” 何婶笑了一下,心中极其激动,转念一想,又觉得能拿更多,故作为难道:“这,哎。我们孤儿寡母的若是去京城,买了宅子、丫头婆子和小厮,大约也剩不了几个钱了吧?” 第296章 贪心 一旁的程丽华不言语,只低头扣着手指,她心中也很激动,从未听过这样大的数字,若真拿了这些,自己岂不是嫁妆都有很多?一辈子吃穿不愁。怪不得人人都挤着去京城,更想在京城里头找婆家,真是泼天的富贵。 何婶一直盯着章知颜瞧,唯恐章知颜不肯加价。 湘儿、绿竹等人互看一眼,她们觉着何婶母女真是敢狮子大开口。无奈的是,柳浪亲口承认确有相救一事,那就只能巨财打发了。 章知颜笑道:“何婶,你那锦盒的底部夹层里的存票,不但可以领银子,还有其它存票,比如一箱首饰、一箱绫罗绸缎。您自己去看看就成。” 言下之意,存票可以从钱庄里拿其它东西,这些东西也很值钱。 “是啊,若主子现在送您珠宝绸缎,只怕你出了白城,就在官道上被贼寇抢了。东疆这地儿偶尔有东瀛、百济人来抢劫,您知道吧?”湘儿突然说话了,“而且这些东西,都是咱们柳大人、柳夫人的心意。” 程丽华觉得非常满意,“多谢柳大人、夫人费心了,小女子和母亲都感激不尽。” 何婶心里却觉得应该还能拿更多,笑道:“还是柳大人、夫人心胸宽广,出手大方。我不该问这么多的。” 只是说到底,何婶心中的贪念太大,她要的远远不止这些。 章知颜也看出来了,“何婶,您保管好锦盒,明日我便让人护送你们母女上京去,京城比这儿安全多了。若是打起仗来,恐怕大家都不安生。” 何婶笑着摆手,“多谢夫人好意。可我还没见过柳大人,想当面跟他道谢,况且,我......” “何婶,您尽管说。” “夫人,实不相瞒,我女儿也到了议亲的年纪,可咱们孤儿寡母的。若是能......”何婶一副凄楚的模样。 章知颜瞧了一眼程丽华,便道:“你们先去京城,我托人给你们安排议亲的事。” 何婶这才重新露出笑颜,“夫人真是心善,那能不能等咱们见过柳大人一眼再送咱们去京城?我让柳大人认丽华做个义妹,您瞧,成不成?” 绿竹等丫头皆面面相觑,这何婶是真敢提要求。 说起义兄、义妹这一套,章知颜是不信的,哪有非亲非故就对毫无血缘关系的人那么好的,再者,就算有血缘关系的人说不定都要拼个你死我活。 “此事不急,我夫君的差事,您是知道的,并不适合有太多亲朋好友,光是人情都很难做。待他回府,我再问问。”章知颜婉拒了。 实际上,她根本不会问柳浪,柳浪也压根不会认干亲,对于多余的人和事,柳浪向来是不沾染的态度。 程丽华已瞧见那几个丫头的眼神,她悄悄扯扯母亲的袖子,暗示何婶别再节外生枝了。 何婶却不听她的,依旧笑道:“夫人,老身就跟您实话实说吧,如今是乱世,咱们老百姓的日子不好过,可若是有傍身的银子,这日子还是能过的。” “那何婶您觉得多少银子算是全了您的救命之恩呢?”章知颜也不急,总能有一个让何婶满意的价格。 何婶舔了舔嘴唇,随后才道:“怎么着也得有个八万两银子傍身吧。” 绿萝、绿荷都皱眉了,虽然她们一直整理着章知颜和柳浪的账册,也知道主子拿的出八万两,但这何婶吃相太难看了。 绿竹不禁蹙眉,心道姑爷不知哪里碰到的贪心婆子,想甩掉还挺难的。 湘儿微微眯眼,她怀中抱着剑,邪笑道:“何婶,见好就收吧。即使救了咱们姑爷一命,这五万两已是极其富贵的好事儿。” 她的笑容带着警告意味,程丽华看着有些害怕,猜测夫人身边的这个丫头指不定是个女杀手。 程丽华又悄悄扯扯何婶的袖子,何婶却不想听女儿的。 何婶又笑了笑,“我知道富贵人家都怕被咱们这种穷人缠上,我也不是一直缠着不放的,就是想见见柳大人。毕竟这么久没见了。既然夫人说,柳大人不方便认干亲,我也不勉强。我也说了我的难处,咱们孤儿寡母的,还能怎么样呢?女子又不能出去抛头露面挣银子,只想......”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 章知颜笑道:“何婶的意思,我明白了,我夫君的命当然是值钱的。行,我再给你三万两银子便是。”随后便看向绿萝。 绿萝有些生气,这是上门来讹诈了。她去了私库一会儿,不多时又拿了一沓银票进来递给章知颜。 章知颜示意她交给何婶,绿萝只能递给何婶,何婶笑得合不拢嘴,她将这叠银票塞进自己的衣袖中,拿着方才的锦盒福身行礼,“多谢夫人。您放心,待咱们见过柳大人,向他道谢辞行后,立即就离开这儿。” 程丽华的耳朵都红了,只觉得有些丢人。 母女俩离开主院之后,程丽华才松了口气,轻声道:“母亲,您可真敢说,我当时真怕夫人发火把咱们赶出去。”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我可是柳浪的救命恩人,她有什么资格赶我走,要不是她肚子里有块肉,柳浪也不会把她当宝。”何婶丝毫不带怕的,心里始终盘算着别的事,“哎,真是可惜,方才我就不该受她的礼。她以为用银子就能打发咱们了。” “母亲,算了吧,咱们拿了银子就走。”程丽华看看四周,轻声道:“方才我瞧见那些丫头看咱们的眼神就是瞧不起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可吓人了。” “呵,一群奴婢有啥可怕的。”何婶丝毫不在意,“你给我争气些,这些日子打扮得漂亮些,待柳浪回府,一定要让她看见你的存在。” “知道了。”程丽华有些不自在,她不确定柳浪会不会看上他,毕竟柳浪这样的官员平日接触的美人一定少不了,听说官员被送美人是常有的事儿。 又到了用晚膳的时候,今日倒是巧了,绿竹才命大厨房上了晚膳席面,柳浪竟然回府了,他赶回来时风尘仆仆,一进屋子就脱去靴子、外衫、中衣,去净房迅速擦洗了一番。 章知颜拿着干净里衣给他换上,他拉着章知颜在桌前坐下,“今日我总算能早回府了,陪你一起用晚膳,这几日可好?” “挺好的。”章知颜转头吩咐道:“命大厨房再加几个菜来。” “是,主子。”绿竹刚转身走到外头,就见何婶母女站在外头。 “柳大人回来了?我是何婶呐。”也不等她们通传,何婶自己站在门外喊。 第297章 两清 绿竹刚想说话,湘儿眼神示意她不必说,绿竹便自顾自去大厨房了。 从没有人敢在柳浪夫妻俩单独用膳时在门外大喊大叫,柳浪一直对伺候他的身边人极其约束,包括暗卫,章知颜身边的仆妇们也都是极有规矩的。 柳浪蹙眉,听这声音也不像是陈妈妈、方妈妈等人的,他瞧了一眼章知颜。 章知颜笑道:“就是当初你下江南,替你掩护的那对母女。你让我做决定,我就给了她们一笔银子,她们说要见过你之后再离开此地。” 柳浪冷脸,他是最不喜欢和章知颜相处时,还有外人在的。 “让她们进来吧。” 当何婶和程丽华进去时,只见柳浪、章知颜坐在桌前,桌上足足有十菜一汤并两碟点心,一盘瓜果。 何婶有些嫉妒,这夫人过的日子也太好了吧,待日后她去了京城也要过这种日子。 程丽华有些羞涩有些紧张,稍稍抬头看了一眼柳浪,似乎比过去又英俊了些,虽然柳浪不苟言笑,但他真的是位俊俏郎君。 “见过柳大人、夫人。”程丽华行礼,也不敢再抬头看。 何婶非常满意,她瞧见柳浪扫了一眼程丽华。 柳浪没有任何笑的表情,对于所有陌生人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只问,“白城封城了,你们为何一定要进来?就算是投奔我,也要想想这其中的风险。” 何婶笑着一拍手,“老身知道,一是因为走投无路,去了京城,结果荣国公府的人说你带着夫人来白城了。二是因为老身还随身带着您当时送老身的玉佩,说是有难处就找您。” 柳浪给自己盛了碗汤,端起来吹了吹,氤氲热气四下飘散,遮蔽了他的眼神。 “玉佩呢?” “就在这儿。”何婶将玉佩拿出来。 影三不知何时进屋了,他将玉佩拿过来交给柳浪,柳浪将汤碗放下,将这玉佩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确定是自己的没错,于是又扔给影三,“替我处理了。” “是,大人。”影三抽出自己的佩剑将这玉佩几剑劈碎。 何婶、程丽华都看傻眼了,门口站着偷瞧的绿竹、湘儿等人都觉得畅快极了。 章知颜心道柳浪真是仔细,横竖对方收了一笔巨财,也就不必害怕日后出事反水或者再度挟恩以报。 依照柳浪目前的权势,总有人拐弯抹角要他帮忙或者设局害他,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哪怕是曾经帮过他的人,他也得小心日后生变,如此行事也好,谁都不欠谁。 “柳大人,您这是?”何婶心中一咯噔。她原以为有了这枚玉佩,日后上京若遇上难事还能再找柳浪帮忙,如此想来,怕是不成了。 “既已收下一笔巨财,这就算是两清了。”柳浪淡定极了,说完就淡淡微笑。 何婶是笑不出来了,她原以为自己老奸巨猾,可以拿捏这对年轻夫妇,结果自己被拿捏了,日后是一点光都沾不到了。 在京城那地,不是说你认识谁,其他人就会给面子的。连信物都没了,谁会搭理你。 有钱人,大楚朝多的是,可有权势的人,没那么容易攀附得到。 程丽华脸上的笑意也没了,柳浪根本对她不感兴趣。 电光火石之间,好几个念头闪过何婶的脑子,她突然调转话锋,“柳大人,我们孤儿寡母的,日后去京城恐怕做生意也不方便,若是遇到难事,能来找大人您么?” 柳浪直接就拒绝了,“何婶,我是探事司正使,轻易不参加应酬,也绝不对多管闲事帮任何人的忙,有时还得防着别人刺杀,所以你该明白,适可而止。况且这笔巨财够你花用个三辈子了吧?”他还不知章知颜究竟给了她们母女多少银子,但他猜测章知颜一定出手大方,尤其对方还说自己是柳浪的救命恩人。 这是铁了心要打发她们母女了,程丽华只觉得后背有很多双眼睛看着,鬓角都有些汗湿了,她恨不得早些离开这儿,压力太大。 何婶也万万没想到这柳浪完全是个狠人,对美色似乎没有兴趣。 柳浪不管她们是何主意,又道:“明日我命人送你们出城去。你们日后去京城也罢,去江南也罢,都不要提及曾经救我一事,更不要说认识我。免得你们也被人刺杀。可千万别拿了一笔巨财却无福消受,怪可惜的。” 此话的分量极重。 何婶心中直打鼓,这根她预想的计划完全是两码事,她之前想的是,让柳浪看上自己的女儿程丽华,程丽华进来做个贵妾再生下一儿半女,这富贵日子就稳妥了,哪知是这般造化。 程丽华吓得大气不敢出,柳浪说话时一脸严肃,不是说笑。 “那,那就多谢柳大人了。”何婶懵了,但也想不出该说些什么,只能这般结束对话。 待她们母女二人出来,大厨房又派丫头传菜到中堂。 走在通往客院的路上,程丽华轻声道:“柳浪一点都不温和,怪不得是名声在外的酷吏。而且他是不愿被咱们利用吧?他真精明。用这些银子买断恩情了,不过咱们也不亏。” 何婶蹙眉叹气,“真是可惜了,这么一条大鱼。” “娘,我无父无兄,有这些银子也够咱们娘俩吃吃喝喝了。” “对啊,所以你有了一笔丰厚嫁妆,我们去京城,最好再给你找个当官的男人嫁了。”何婶又盘算起来。 “算了吧,挺难的,我觉得。除非寒门举子,您愿意么?若是给那些达官贵人做妾,我可不愿意。”程丽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寒门举子也不是不行,他好好做官,咱们出银子,兴许哪一日,你的夫君比这柳浪更有出息呢。”何婶又做起梦来。 程丽华有些无奈,“母亲,您想得太远了些。” 俩人背影渐行渐远,殊不知,湘儿一直悄悄跟随她们,待夜幕降临,湘儿才离开。 章知颜和柳浪用完晚膳,又在一处下棋。 “你给了她们多少银子?” “八万两。” “太多了。” “我只是觉得,你的命贵,多给些也无妨。而且,何婶还希望你做她女婿呢,所以我就不得不多出些,算是收买她们。”章知颜笑着打趣柳浪。 柳浪突然笑了,点了点她的鼻尖,“调皮。”随后就吻上她的红唇,直到她轻轻推开他。 “等你生完孩子,我定要好好罚你。” 章知颜笑道:“你给我正经些。我问你,中秋宴,咱们府上办么?是不是该请其她夫人一聚?” 第298章 消息 就在刚刚,龙兵还信誓旦旦地保证,老七一定不会有事的,高伟一定会被开除的。 他的三个儿子,楚秋、楚仑和楚万三主要管理后山庄园。望虎庄园暂时由二叔楚进三代管,常活、月工去那里干活皆由他指派。 岛夫丸中佐回头一看,各炮中队炮管都擦得很干净,一阵92步兵炮,炸的第一道战壕火起。看着炸上天的无非是破柴烂末,气得龙秋太郎,哇哇大叫。 此时的韩麟符,由于起点高,能力优秀,再加上早早地遇到了中国共产党早起创始人李大钊,使他的各项努力都为中国革命的发展做出了重大贡献,并为自己的人生留下了浓墨重彩的经历。 嗷呜一声,棋盘上的空间震荡起来,叶枫飞身,一只金钱豹出现在自己身前三米之地。 “是的,为了避免其城外他人混杂进来,所以就下令只招城内的。其他城外的人一概不招!!”布赖恩特点了点头,如实说道。 一声叫唤惊醒了突然间陷入沉思的李海,后者马上面露疑惑,开口说道:“怎么啦”。 他却被硬逼着服下苦的要命的汤药,躺在银晶殿中,装病,整整十几年,几乎从未离开过银晶殿。 这时,城门口处的士兵都面露骇色的望着有着城门高的大黑,当大黑走过他们身旁时,凌厉的双眼闪着寒芒的瞟了一眼,他们心里不禁打了个寒噤。 熊倜仰头一望,只见这棵大树傍崖而上,上方庞大的树冠已高过崖顶,便一个纵身跃了上去,瞬间便来到崖顶之上,细细察看一番,却并无收获,无奈之下便又重新攀了下来。 外面忽然想起了警笛声,显然刚刚的爆炸声有人报了警,警察迅速的赶来了。 如果是其他人拍摄的综艺节目的话,肯定会有圈钱的嫌疑,但是我们慕大总裁的话,粉丝只会嗷嗷叫。 一双大手在皮肤上不停地引走,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总是会触碰到一些地方。 尤溪以为逃过一劫,对着他们家boss大人眨眨眼睛笑眯眯的。 “当然没忘记,不过在此之前……”他们看向对方,眼中战意十足,不介意先活动活动筋骨。 “刚才清清说,你让人打她的后背,都把她打出血了”何美秀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所以钱家没任何证据,就算怀疑到他的身上,也绝对不会明目张胆的报复他,就算要报复,也只会偷偷的进行。 从来就不是学霸的黑子哲也艰难的熬到了数学考试结束,然后就赶紧趴桌上闭目养神。三年级期末考试不及格的话,暑假要补课,真可怕。幸好离下一场考试还有不短的时间,他可以多休息一会儿。 尤溪这才拿到手机,就看到一连十几条消息,都是卢浩峰那货给他发过来的。 帝九现在虽然不带兵,但手里还是有一切兵权的,更何况她还是太子。 “裴东,告诉我,怎么回事”风震啪的一声将单子拍在桌子上。 哪怕他们俩比花十一的年纪大上一些,却仍旧喜欢凑在花十一面前撒娇卖萌,顺便争个宠什么的。 江城策叹出一口长气,继续说着对不起,此时的他似乎除了对不起,剩下的还是对不起。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凤惊澜在巨大的痛楚中死去活来,这一刻她多希望自己能晕过去了。 “之前龙凤胎姐弟的话你还记得吗”在花十一思考的时候,化作绿色眼眸的大白猫绿毛跳出来怒刷一波存在感。 冉闵万万没有想到,她是因为这个而哭个不停,当下一愣,转眼又有点好笑。 看着这些,时清欢不由想起了以前和霍湛北在工地上工作的情形。 尚叟回到府中后,把事情的经过跟陈容细细地讲了一遍,说完后,他的唇动了动,yu言又止。 她现在浑身湿透,因为肩上挨了散弹枪一下,血糊糊的,挺吓人。 王信然觉得这个慧德简直莫名其妙,被自己镇压还敢如此大言不惭,难道这就是梵宗的教育不成 零点的选择是a级的预兆之眼,可惜这是不可能的……零点还是最适合点线魔眼的强化。 徐庶将鲜于辅搜集来情报,送到李辉面前:二弟,诸葛亮和刘封依然打算西逃,士元兄正在想方设法阻止,x们是不是也该行动了 毕竟,一个尊者,一星的尊者,在战斗时一出手就是一件下品圣器,任何尊级的对手,都会绝望,圣者以下无敌,就算寻常圣者,都能保持不败,这份战绩,简直就是前无古人,几乎后无来者。 阎柔似有所觉,诧异的抬起头来,正好看到梁六古怪的目光。梁六脸上现出一丝古怪的笑意,转过了头去。 “呵呵,都忘了!雨陌我们去拍照吧!”拉起雨陌,风逸尘便朝后花园走去。 陈毓祥到了距离洛阳城数里的地方,也是像别人那般,御剑向下飞去,到了地面之后,收起飞剑,向着洛阳城缓缓走去。 没几天,三辅之地出现了多股盗贼,严重的影响了百姓们的正常生活。这其中李辉他们就算一股。 君陌,分身,多戈三人一体,在本质上,却又等同于三棵世界树。 接下来没什么好说的,李萧毅和众人随意的打了一个招呼就算完事,虽然期间郑吒很好奇他和萧宏律的计划是什么,但是李萧毅死活就是不肯说,郑吒也只好无奈作罢。 年轻人就是等不得!这死孩子,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韩羽现在关心的,依旧是他的大哥韩虎!正当韩羽因为找不到韩虎而倍感失落时。 “也许龙脉就是在这里,可是打开……是需要条件的!”林墨的手指了指天上的月亮。 姜砚之又想拍惊堂木了,他正想着,又听到砰的一声,闵惟秀又将屋子里的地板戳了另外一个洞。 第299章 宴席 湘儿双眼微眯,随后就放松了表情,影一也很快转身离开。绿喜凑过来问,“湘儿姐姐,是不是有大事”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姑爷吩咐让咱们好好守护夫人,若有万一,提头来见。” 湘儿笑着摆手,看着好像很轻松的样子。 绿喜却咋舌,听起来很可怕,但绿喜跟着这些大丫头做事已不是一日两日了,她的 “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么会知道这些。”李明不冷不热的回答。 羲霓刚走到街口,就被不远处路边的一个摊位给吸引住了,不管不顾地雀跃着跑了过去,完全不在意李乃新在干什么 谁也没注意到,尚未走远的冯腾竟然又冲了回来。在千钧一发之际推着唐云猛扑向一边,这一刺正扎在他的大腿上,扎出一个透明的血窟窿。枪尖雷电噼噼啪啪之下将伤口附近的皮肉和衣衫尽都烤了个焦糊。 “朱清云他们的复制人的确是做的非常完美,每一个语气神态动作和细节都已经考虑到了。一般人根本发现不了问题。但是越是完美的伪造,也就是容易有漏洞。而且只有在他们也不知道的领域他们才能够暴露出他们的漏洞。 这么大的龙虾,不管什么品种,市场上没三五百是肯定想都不用想的。 我的记忆这才渐渐清晰起来,想起来之前我的确是麻烦过徐锋让他帮忙把弗雷修的尸体火化。他的尸体状况实在是太惨了,让他保持着那副血肉模糊的惨状,倒不如火化,反正他也已经死了,人死,再也不可能复生。 沿途之中,秦昊随时都会碰到尸体,这血河中无数尸体,将秦昊夹杂在其中,仿佛秦昊也只是无数尸体中的一具而已。 以前的两任宿主总会在她耳边说这个好吃那个好吃,食物也是人类感受到幸福的一个来源。昨晚那盆草可没有打动苏阳的味蕾,她不免对早餐期待几分。 在这样的情况下,两人的心态,也是很轻松,完全没有半点紧张。对于接下来的比武,也充满了自信。 接下来的几天鱼人们不仅教会李乃新、羲霓说远海标准语,还给他们科普了一下远海的很多知识。临行之时,李乃新他们支付了相应的费用,然后再次。 见到这块炙炎石,无论是楚碧痕,还是楚寒镜,二人此刻的脸色都变得有些激动。 “布尔玛!”背后传来男友乐平惊讶的叫喊声,但此刻的布尔玛却只将他当成了嘈杂的背景音。 老太太和净莲聊了一会儿,突然顿了一下,慢慢道:“我时间到了,是要走了。本来还有些不安恐惧,却有大师送我,此时心里面都是喜悦。 以往妖兽来袭,最多也就百万头规模,带头的渡劫妖兽,也稍有渡劫后期的。 就连在场一干掌门眼中,也不自觉的露出了几分嗤笑之色,似乎在笑话眼前之人仍在强撑。 以前钟浩和富若竹纳彩定亲时,冯氏、婉儿都和富若竹是见过的,但是并未单独聊过天,彼此都有些生疏。不过,富若竹和钟浩今日来到青州后,她们只不过半日的功夫,到了此时便已经聊得无比熟络了。 每一个魂魄里头都燃烧着一道烛火,蜡烛的长短便是他们寿命的长短,当蜡烛燃烧到最末尾熄灭的时候便是他们命丧之日。 闻言,众人不由倒吸一口冷气,最强的在天阳境巅峰,最弱的在地冥境,这种修为在南炎大地的确是可以称霸一方了,更何况他们还是臭名昭着的邪修,这类邪修违背修王师约定,就算面对凡人,他们下手也不会有丝毫留情。 第300章 热闹 唐夫人叹气摇头,“倒是没什么要事,无非就是大家一起说说笑笑,只是你们俩个还未到,是最后两个,有别的夫人在太子妃面前给你们上眼药呢。” 魏夫人蹙眉,低声道:“是谁悄悄说与我听。”她是最讨厌背后捅刀子的人,这种人,她一直提防,找时间还要扳倒,否则,后患无穷。 唐夫人轻声道:“是隔壁烨城的县 叶飞扬与她不在同一部分,并不是很熟,自然也没有打招呼的必要,她转身想离开。 她右手按在英雄剑上,蓄势待发,随时准备英雄饮血,屠戮苍生。 他们用最为庄重的礼节向常歌行表达着心中的敬意,世族这座堵在大隋百姓心头的大山终于松动了。 男人的腿是被固定在那里的,不能动,所以几乎上半个身子都蜷缩在了一起。 第二天天刚刚亮,沈知秋刚刚起床收拾好在准备早餐,就被迎来了寇静。 不过这家伙的人品不怎么样,谢东涯一看是他眉头便轻轻的皱了起来,但还是跟张毅打了个招呼,让他坐下聊。 常歌行不知道的是,之前他大吃特吃百年人参,舌上味蕾已经被浓郁的药香麻木,根本辨不出甘甜。此时清水入口,使得药香化开,味蕾压力顿减,才品出药香余味。可以说,常歌行喝出的并不是水的味道,而是人参余韵。 忽然谢东涯感觉到郎莫的丹田内有一股轻轻的‘波’动,朝他丹田再次看去,谢东涯发现他的丹田里有一团凝聚不散的白气慢慢升起,而且还是吸收他丹田之内的真气。 要知道,南宫如雪可是亲身亲历过的,神山的最后几关,成为人间地狱,丝毫不为过。 那本来受伤的马儿,尥着蹶子在原地蹦来跳去,很想用前蹄子安抚一下自己红肿的额头,奈何大自然的进化,早已抹杀了它这一功能。 方成轻笑一声,伸出手掌,一把将方圆数万米的雪花、冰晶、水汽尽数抓握在手里。 但是考虑到化血魔功的诸多隐患,王月天还是对这凌云大陆十大宗门之一的三绝宗抱有了很大的期待。他迫切希望在这趟三绝宗之行中能够找到替代化血魔功的顶尖功法。 “哼。”她不服气地哼声,而他只是耸耸肩,开始支起架子来烤鱼,芊芊在一旁干看着,他的动作十分利落,而且他的样子很性感。 在这股强大的真元爆发之下,杨震天脚下无尽的黄沙被瞬间击飞了起来。 但是吧,家里的一家老少就吃她那一套,对于她屡次立功,那叫乐的一个眉开眼笑。 杨铃和程税的事情,那几乎整个公司的人都知道了。只是碍于杨铃的身份没有明说而已。私底下,谁没有在议论着。 磐石子听到师兄训斥,立刻便停了下来,然后笑着向林风说道:“老四,掌门师伯让你上去,你便上去吧。”磐石子知道掌门师兄定能够查出这件事情的原委,故而心中大喜。 “矣,大总管,你这个时候来做什么”初七瞟一眼大总管,凉凉的问道。 怕他一下子醒过来,于是芊芊想闭上眼假装睡觉时,他正好睁开眼睛,瞬间两人四目相交,顿时气氛尴尬万分,芊芊立刻低下视线不看他,而严正曦慵懒的眼神正看着她埋首在自己怀里,才惊觉自己怎么抱她抱那么紧。 叶晓媚从他的口吻里听出了他现在的窘境,只是自己又能帮的了他什么呢 第301章 夜袭 孟夫人点头,“确有此事。一次是腊八节宴,唐府办宴席,咱们都去了,有刺客刺杀唐大人;一次是元宵节宴席,赵府办宴,也有刺客闹事。” “孟夫人记得真清楚。” “主要是咱们那儿小地方,闹起来不过是小打小闹,白城这儿可就稀奇事儿多了。好在世家都去京城了,泰安伯封家流放,剩下的这方家......”孟 筑基期的修士拿着一把桃木剑,手边拿着一个黑色的驴蹄,右边还有着一个用着青花瓷装着的黑狗血,样式很是繁杂,很是专业的样子。 石青松面‘色’淡然,催动法诀,将元景儿的一道元神分出三魂七魄,各炼入一枚魂转九重丸中。 看了眼叶白,手指一动,一跟血色长针,化成一道血色流光,飞来,飞针上竟然衍化出来种种恶鬼幻象。 “你不让我搭我偏要搭!”陈紫忆看到大功告成的帐篷,拍了拍手,一脸满意的走进帐篷中,取出柔软的被褥,靠在枕头上,满意的笑了笑。 是怕这南天门刺破了,他们无法进去这古神域中,到时候就是空手而归了,这样总归是不好。 撞在十多米开外的一棵树上喷出一口鲜血,只感觉五脏六腑移位,胸前肋骨更是不知道断了几根,一身白衣也破损不堪,哪里有刚刚进山的儒雅少年的风资,狼狈到极点。 另一方面,旁人少有知晓的是,自四年前有人借潘晓云之事污蔑沈元希之后,清宁真人亲自将自己的大弟子南宫昭禁足洞府之内。此后,旁人只知清宁真人器重幼徒南宫北斗,却不知他更为器重的同样是沈元希。 并成为其中数一数二的人物,令修真界的众人,听到林天玄这三个字就心神恍惚,闻风丧胆,生不出一丝斗志。 “看着形式,居然还摆放了一个阵法!而且这些棺材这么摆放,真是有一种恐怖的感觉。这系统不会真的给弄一个仙级的僵尸出来吧”冰夏望着空中的纯金棺材,有些担忧的说道。 要知道那里面虽什么都没有了,但也是相对于来说,其中那浩瀚的神力遗留物,已然足够让任何一个凡人死去了。 婴尸飞在天上,嘴里咿呀呀叫了两声,只见那些苗人个个面色恍惚。然而这时,婴尸突然怪叫一声,然后径直从天上跌落下来。阿三脸色一变,手腕一抖,将符纸燃起。她没有丢开火符,而是双手相击,用力一拍。 不,你不可以离开,你不可以离开,你离开了,我要给谁一个盛大的婚礼,你离开了,我要和谁携手此生。 一时之间我没找到合适的话,这种时候我好像说什么都不太合适。如果我说不去住,樊烨肯定要想多……但我要是说我很想去,那又显现的自己太迫切了。 “找我谈事情”我看着他,上回他的葫芦里卖了一回炸药,这回他又要给我蹦什么惊天的大消息出来 我伸了伸懒腰,让红毛去整了份麻辣烫过来吃,吃得兹溜响,这些家伙都有点不耐烦了,问我到底打不打。 一个只活在自己思想里的人,大概都不太相信那些他所以为是假的而事实却是真相的事情。我看着他好一会,才发现他当初那弄的黑亮的头发,如今已经长了好些白头发了。 吃饭的时候,瞧着百合只要不说话就似乎神思飘渺魂不守舍的样子,项明几次张口,又咽了下去。 第302章 落定 湘儿和绿竹在章知颜身后左右两侧站着,绿竹偷偷瞧了瞧太子妃的眼色。 这位太子妃膝下有三位嫡子,这是年龄最小的一位,但绿竹仔细回忆,却始终印象模糊,当初太子妃还是睿王妃的时候,章知颜是去睿王府赴宴过的,当时,绿竹也跟着去了,太妃子膝下的嫡长子、嫡次子,只是远远见过,这位嫡幼子长什么样,她真是记不起 向以星注意到了,许映雪跟厉宸希说话的语气,还带着勾人的嗲音。 拼命挣扎,他又突然把我拎回了家,说是他的伴侣发了高热需要我治病,让他带齐草药跟他去救人。 这话一出口,冰火尖峰营的觉醒者一个个都竖起了耳朵,二人间的对话,他们一字不落全听了进去,心里的震撼自不用说,这也是他们同样感到疑惑的地方。 “不好意思,突然有点饿了!”郑建摸着肚子,一副害臊的模样。 齐白君点头,他也已经意识到情况有些失控了,围在队伍周围的强化能量体数量已经上升到了三四十只,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数字只会增加绝不会减少。 和弟弟一起平躺在旅馆楼顶上,此刻的卡尔动不动就打断西蒙的话,显然心情很是不好。 而有一点,李妙依也很确定,林荒这么做,算是彻底激怒了虚天圣人。 恰如天行所料,华赢天禾几乎是看都没看其余人一眼,只盯着天行和妙音仙子两人穷追不舍。 “知道知道,就说我是被妖物打伤的,要不是鸳鸯奇侠相救,估计命都没有了!”水扬老道连忙说道。 可以说,赵子明三个字对于金龙贷就是金字招牌,无惧一切风险。 而且霓裳自从见到天云出手后,仿佛也想明白了一些事情,脸色阴晴不定,看向剩下的伐仙盟成员的眼光中,剩下的只有惋惜。 “这次工厂里面的看守更为严密,而且神犬安保公司,他们用了最高等、最聪明的边境牧羊犬来进行防卫,想要潜入简直是太难了!”阮冰怡对杨光说道。 “混蛋,竟然敢说我的沈寰师姑,找打!”就在周正想事情的时候,旁边一直无所事事的欧野怒了,也不等周正的吩咐,对着李宇那得意的笑脸,上去就是一拳。 在这时,苏安晴眼珠子悠悠转了几圈,她想到一件很有意思的举动,一件既暧昧又大胆的举动。 “怎么马总你想给秦姑娘买点古玩回去吗”阿风随口问了一句。 一念至此,叶凡便是盘膝在地,开始着手准备进入幽夜森林之中。 那双眼睛中布满怒意,可又还有那么一丝丝窃喜,可算被她等到了。 看着一脸阴沉的牛逼,化学老师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传说,180斤的肥肉浑身颤抖,有些后怕的指着牛逼。 “我也不知道,爷爷刚才突然打电话叫我回去,还说要把你带上,我刚才都反复问了好几遍。”苏安晴搭着叶轩的裸肩,一副迷糊的姿态。 “这,这怎么可能!”千羽看着躺在床上灵犀,似乎还没有从刚才那番话中反应过来。 那边输了两场气得爆炸却又不肯走的萧如月做了临时裁判,清喝一声“开始”,画锦便先声夺人扑向了晓雨。 心里这么想,燕无争口里便道:“是儿臣思虑不周,让所有人都受惊了。”面上一副绝对“痛改前非”的坦诚神情。 顾元海不敢置信的看着俏生生的站在那笑眯眯看着他的顾清宛,抬手使劲揉了揉自个儿的眼睛。 第303章 尼姑 章知颜身子前倾,撩开帘子,绿竹持着琉璃灯笼近地面照着,章知颜果然看见一个全身脏兮兮的尼姑,脸上还有擦伤,定是方才动乱时侥幸活下来的。 若是流民之类的,她可能就让侍卫处理,只是对于出家人,章知颜还是动了恻隐之心,毕竟前世今生,她都在寺庙中住过很长一段时日,闲时也总是抄经礼佛。 “救下她吧, 然后,将冰凉的视觉投射到玫瑰黑色盔甲的痕迹上,可以很容易的将穿透痕迹清晰的暗物质打破。这项技术非常先进。 张元一也期待地看着黑天佑,如果黑天佑也加入的话,那么他们就如虎添翼,他自己是趋势投资风格,但这并不妨碍有时候也做下短线,而黑天佑擅长的就是短线,这样在风格上还可以互补。 路孤星盯着这个男人看了半天之后,然后看到他身后不远处的霍霄爵,一瞬间的像是明白了过来,这世界爱情的力量,有这么的伟大吗 毕竟,那个周昂张的头颅价值十万金币,这些可都是金质的开元通宝,这些都是大唐皇家赏赐才用的好东西,一般的人根本享受不到。 李克用忽然骑马向外冲去,张直方弯弓搭箭,一箭射中了他的眼睛,李克用惨叫一声,却并不停步。 同时他仰望的天空,对于这突兀出现的一幕还是显得十分在意,这是在有点匪夷所思了,按照他之前的预料,既然发生了之前的事情,灵域必定会出现相应的戒备,万万不会让其他的恶灵或者邪恶组织如此的猖狂。 中途白龟与之切磋,也被御神诀的霸道震撼到了……无论神识多么强悍,只要道花一处,一旦烙印而下。神识将会遭遇前所未有的碾压,甚至出现不受控的状况。 “好,好,听你说,听你说”胖子好不容易收住,想着想着又笑了起来。 十来个身影走,走出一个年龄大约十三岁的少年。那少年虽然稚嫩,可一身气息却是非常凌厉,如同一只史前凶兽般,气血堪称恐怖。且在他眉宇之间,萦绕着无边的煞气。 周胖子,受了很长时间的欺负,也终于成为了一名真正的锻器师!修为达到七重。 并无需沙展堂的提醒,周围惨烈的打斗痕迹虽然经过多日的掩盖,但那些被摧残的树枝却无法恢复。 她质问道:“我们不是伙伴吗为什么我们不能和你一起去!我们又不会给你拖后腿!”她的声音坚挺豪放,丝毫不失大气。 绣衣直指使陆炳虽然权势显赫,但多少得给藩王点面子,总不能为了一个普通绣衣的死,去盘根错节的查一位封疆藩王。 千云似乎压根就不认识他,且打且问,但这人什么话都不说,只顾动手。 乐出野听白玄这么一说,也不折腾直起身子,双手环抱在胸前,斜靠在船只的棚盖边上。 可只要遇上冷天,阴雨冬日,浑身上下如同蚂蚁噬心,疼痛难耐。 而是将目光放在了那诸葛万达的身上。这家伙气定神闲,一点都不紧张。循规蹈矩地安排人将地上插满了阵旗,将整座城门包围了起来。 在场的诸多南境修士都神色复杂,这北辰灵君倒是把主意打到他们南境了。 李寻愁并没有插话,只是细细的听着。长风师太将菜刀还给李寻愁继续讲那些往事。 “问问你兄弟的老婆孩子,到底做了什么好事”张梅冷哼一声,眼中有着怨毒刻薄。 第304章 中秋 陈妈妈欲言又止,她的事也多,不止要让婆子伺候那救回来的尼姑,还有前后院的洒扫要过去检查,还得将绿萝绿荷两位姑娘算好的月例银子分下下去。 “您去忙吧,没事儿。不过就是多了个陌生人。”湘儿拍拍陈妈妈。 陈妈妈若不是现在来禀,估计也没好时机禀报了,除非柳浪出府去,但偏偏今日柳浪休沐。 陈妈妈心情有些沉重,点了点头,随后就离开了。 绿茵笑道:“好好的,你干嘛吓唬陈妈妈?” 湘儿说道:“可不是我吓唬她,是姑爷吓到了陈妈妈。陈妈妈若进去说些自家的事,倒也无妨,偏偏是个陌生人。依姑爷的谨慎小心,怕是会让影一和我好好盯着那尼姑。” “我看她尼姑并不不妥,肯定是谋逆乱党在城中到处烧杀,她才会从庵堂里逃出来,如今虚弱得很。只等她能走了,咱们就请她出府去。” 湘儿听后摇摇头,“你看不懂这里头弯弯绕绕。她若真的只是个尼姑,出去之后再不跟咱来往,倒也省事。就怕是个有来头的,深藏不露,静待时机,突然搞出意料不到的动静来,那咱们就全完了。” “能有什么动静?” “你想啊,万一她其实是个其它势力派来的暗卫刺客,趁大家不备,给主子下毒或者直接暗杀,又或者把这府邸的人都毒杀了。” “不至于吧?”绿茵有些不信。 “你看吧,她现在是个受伤的尼姑,虚弱至极,我猜测她的身份,也只是猜测,你都不信。若是她装的时日长了,大家就会放下戒心,她做什么,咱们都不会有准备。”湘儿挑眉道。 绿茵明白了,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你倒是挺清楚这里头的弯弯绕绕?” 湘儿笑道:“以前咱们执行任务,也是伪装成各种可怜娇弱小人物混进目标府邸去。” “还好有你在,警惕性高,我如今在这东疆,觉得已然安全不少。那方家都倒了,应该日后都不会有麻烦了吧?” 湘儿摇头,“未必,方家是倒了,但东疆还有其它城镇,剩下的人里头有没有剩余的细作,真的不好说。” 毕竟探事司也有暗卫伪装成各种身份潜藏在其它番邦蛮夷之中。 抱厦内,章知颜跟柳浪一处说话,柳浪已给孩子取了整整一页的名字,让章知颜挑选。 章知颜笑着问他,“上次,你们抓了方二爷,是不是就是从他口中知道昨夜方家谋逆的事?” 柳浪笑道:“倒也不是全部从方二爷口中得知,一开始他不愿意说,咱就大刑伺候,后来他说得清清楚楚。只是方家谋逆可不是在现在,原先还要晚两个月,可惜,这边的疫病爆发了。要说这疫病也是方家手笔之一,想要太子这边的人都或多或少染上,趁咱们这边虚弱的时候,趁虚而入。可惜,他算错了。” “你们把方家二爷抓起来,那方家人无人发现?” “当然,因为我找会易容的暗卫装成方家二爷的模样,继续待在方家。” “那方二夫人肯定会发觉的吧?” “就连方二夫人,方家二爷的其中一个小妾,都被我的暗卫顶替了,这样,短期内就瞧不出破绽来,三人一起演戏,比一个人演戏多俩帮手。其她人要过很久才能发现。” “真是高明。” “多谢夫人夸奖。”柳浪捏了捏她秀挺的鼻梁。 “别碰鼻子,会变大的。”章知颜有些嫌弃地说。 柳浪笑了起来,“胡说,怎么会变大。” “因为怀孕生子,鼻子就会变大。” “我瞧你现在比从前好看了。” “你们就知道骗我。我自己照镜子,都发现鼻子变大了些。”章知颜笑着说,想起腹中的孩子就要落地,她就高兴,是前世的孩子又回来了。 柳浪却拥着她,“我怎会骗你,净胡说。”随后轻亲了一下她的手。 俩人正浓情蜜意时,绿喜在门口禀道:“启禀主子、姑爷,魏大人和魏夫人求见。” 柳浪看外头阳光刺眼,虽是中秋佳节,所有人仍穿着轻薄夏衫,没想到今日魏昭和他夫人会来。 “快请。”章知颜挣脱开柳浪的怀抱,整理自己的衣襟和袖口,端坐于主位之上。 柳浪坐下端起一碗冰镇过的茶喝起来。 “哟,你俩挺会躲清闲啊,我方才去正院,管家说你俩在抱厦。”魏夫人提着裙摆跨进来,她手中有一柄团扇,扇面是烟雨江南的双面绣,扇柄是金镶玉,吊坠是一只粉玉。 “白日里热,找个能乘凉的地方。其实也没有多凉快,比其它地方略好些。”章知颜笑着说。 绿竹已命仆妇们进来上茶点和瓜果,上完就赶紧退下。 魏大人环顾四周,笑道:“我还是第一次来这儿,前几回来柳府都是在外书房。” “你俩不在自家府邸,跑我这儿作甚?”柳浪直接问魏昭。 魏大人笑道:“作为你的生死好兄弟,怕你今日太过寂寞,特来看看你。这不,你们一对,咱们一对,正好一起过中秋。” “胡说八道,我们是两家子,各过各的。”柳浪还想着跟章知颜有单独相处的空间和时间,未料这魏昭夫人上门做客来了,“日后,你要来,先要跟我说一声。” 魏昭挑眉,“你不会是有其他好兄弟了吧?你不要我了?这我可不答应,咱俩从小就认识,说是发小也不为过。” 这话让章知颜听得直发笑。 魏夫人抓起一把瓜子开始嗑起来,对章知颜道:“你这夫人可不得了,对咱们想呵斥就呵斥,想说就说的。之前在京城,我跟夫君刚成亲那会儿,你夫君有急事就直接闯进咱们内室。我还没说什么呢。” 章知颜笑着给魏夫人倒茶,“我替他赔不是,竟还有这种事,兴许当时真是火烧眉毛的大事。” 魏夫人笑道:“我当然知道是大事,探事司就没有小事。但是当初,你夫君确实嚣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他几次闯进我们内室,我都吓懵了,起初还以为他是不是对我夫君有不可说的......”她调皮地眨眨眼。 章知颜哈哈大笑起来。 柳浪的脸色黑了,这魏夫人怎么口无遮拦胡说八的,一天天的没个官夫人样子。 魏大人笑得开怀,“也只有现在这种情况下可以治治柳浪了。行了,别说笑了,一会儿他真生气了。” 魏夫人挽着章知颜的胳膊,“我猜,在知颜面前,柳大人不会这么小气的,是吧?” 第305章 问底 柳浪蹙眉,冷眼看着他们夫妻二人,“你俩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在我这儿也就罢了,若是进了太子行宫,务必谨言慎行,免得惹了祸事都不知晓。” 一副上峰训斥下属的模样,章知颜担心他真生气了,忙握住他的手,“人家跟咱们说笑呢,你又当真。” 柳浪看了看他们仨的脸色,随后道:“我是好意提醒。” 魏大人立即站起来,双手抱拳作揖道:“是,谨记柳大人教诲。”就像从前他还在柳浪手下当值时认真回事时的模样。 这模样把魏夫人都逗笑了,“行了,你现在又不是在京城。” 提起京城,章知颜又想起柳浪的前途,因为柳浪回去后未必还能做探事司指挥使,而且东疆这边,赵大人、唐大人都会回去,也不知新上任的总督、总兵是谁,他们的夫人好不好相处。 “你发呆想什么?”魏夫人突然用手在章知颜面前挥了挥。 章知颜笑道:“我只是不知以后会如何。没看现在他们都有官职在身。” “哟,你想得可真远,我倒是觉着日后回京不回探事司才好呢。那地方确实好,可是是非也多。我自从嫁给魏昭,麻烦一个接一个,到现在也没生孩子。”魏夫人之前有孕过,只是不小心小产了,决定养好身子再生孩子。 “你要不要紧?我让刘太医给你看诊?” “不必,我如今好极了,只是觉得现在生孩子有风险,也怕有人对我孩子不利。”魏夫人拍拍章知颜的手,“如今你有孕,我正好守着你,待你生产那日,我来府中替你守着。等你孩子生完了,我再怀孕不迟,届时你也替我守着。” “行。”章知颜笑着推给她一个冰镇葡萄奶,“我们府中厨房新做的甜品,你尝尝。丫头们都说好吃。我尝过几口,确实可以。” 魏夫人拿起一把金小勺就连着尝了两口,“好吃,你这厨子给我得了。横竖你现在不能吃冷的。” “那不行,我贴身丫头做的,再说,过个十几日也没人吃冰的了,都入秋了。” “入秋不还有秋老虎么?现在白日里头热着呢。” “热也不能总吃冰的,身子要紧。” 俩人聊着,丝毫不管旁边两个男人。 柳浪和魏昭坐到另一边开始下棋,顺便聊起朝廷大事。 “方家本来是诛九族满门抄斩的大罪,但殿下为显自己仁德,跟皇上说诛灭三族即可。”魏昭将这事告诉柳浪,昨夜在太子行宫,太子问过他们几个的意见。 柳浪当时已回去,没有留到很晚,毕竟他这阵子都是早出晚归,章知颜月份也大了,太子就没有留他说太多话。 柳浪点点头,“如今太子最需要名声,他有这想法我也猜到了。不过,皇上未必会答应。若是其它罪,皇上可能会网开一面,但谋逆妄图动摇大楚根基,皇上是不愿意的。” “还有那个山洞里的龙脉,太子可跟你说过如何处置?” 柳浪摇头,“没有,难道跟你说了?” “也没有,我就是觉得好奇,传国玉玺已经拿回京城去了,这龙脉据说有祥瑞之兆,如今白城疫病也差不多了,不知太子有何打算。” “这龙脉,太子也不敢自己私藏,若真藏了,恐怕皇上会有疑心,只等白城开封,这龙脉派人送回去即可。” “可我听行宫侍卫长说,这送龙脉回京一事会秘密进行,也不会派你、我手下的侍卫去做。” “那就不做,咱们探事司犯不着承担所有的事、所有的风险。”柳浪并不稀罕这些,他知道,皇家的事,越少知道越好。哪怕曾经是皇上的刀,该低调的时候要低调,不要拔尖,不要替主子做主,不该问的别问,这些都是大忌。 魏大人蹙眉,他如今在东疆白城,是因为太子殿下在这儿,他也算太子殿下的幕僚之一,但对于以后的仕途,他真没有底。 跟了太子殿下这么久,他也看出来太子殿下是个极有野心的储君,有自己的想法,目前看来唯一的好处就是太子殿下愿意听进去他们的建议。 但之前在京城中那些曾得罪过殿下的日渐落寞的世家,太子是再也没有搭理过。 有些世家送了庶女甚至嫡女进东宫,据魏昭多方面打听,太子殿下并没有宠爱这些女子,有些甚至都没见过殿下的面。可见太子是个极为记仇的人。 “太子殿下最近宠爱那个农家女,是什么来头?”柳浪突然想起此事,“他还特意给了她一个封号‘纯’,我听屠公公说,这位纯宝林挺受宠的,殿下除了去太子妃那儿就是去纯宝林那儿。” 魏昭笑着说:“我哪知道啊。” “你别给我打哈哈,我可告诉你,太子不是皇上,你若是胆敢安插眼线在殿下身边,够你喝一壶的。” “看你说的,我怎么敢呐。” “况且太子妃对咱们也是多有维护,你给我脑子放清楚些。” “我知道。”魏昭心中有些慌,他拿起茶碗,精神不够集中,茶水洒了些出来。 柳浪叹气,摔下手中的棋子,肃容道:“你说实话,你究竟做了什么?” 这句问话声音有些响,章知颜跟魏夫人都听见了。 章知颜有些尴尬,“对不住,我夫君脾气有些急。”她并不想大家脸上尴尬。 魏昭没有说话。 魏夫人突然走过来,“别问他,这主意是我出的。那个农家女是我先认识的,她差点被他们村的人送给矿产主人方家六爷,我给拦下来了。那个农家女就说认我做干姐姐,我说好,我给她找门好亲事。” 柳浪眯眼道:“你们俩个好大的胆子,若让太子殿下知道,他一旦觉着你俩在他身边安插人,魏昭还有什么仕途可言?” 章知颜愣了一下,怪不得上次魏夫人跟她打哑谜说要保密,原来这个农家女的来历,魏大人夫妻俩人最清楚不过。 “不过一件小事罢了,等我真的替她琢磨好亲事的时候,她已先碰见太子殿下了,刚开始,她以为太子是白城哪位世家的少爷呢。也不全是我们安排的。只不过她去行宫之前,我送了些嫁妆给她,祝她今后都好好的。事到如今,我们再未跟她联系过。”魏夫人满不在乎的态度。 柳浪站起来,负手而立,眯眼看向外头的湖面,“你们真是糊涂,殿下身边还有其他幕僚,就怕别人有心栽赃或者说出引太子遐想的话,对大家而言都不是好事。” “那怎么办?”魏昭问。 第306章 办法 章知颜也蹙眉,柳浪跟魏昭关系好,魏夫人跟她关系好,唐夫人、赵夫人也看出来了,毕竟大家都是京城出来的,关系近些也无可厚非,目前为止,若说是同一派系,大家都是认同的。 太子新宠的这位农家女,封号为“纯”,家中亲戚关系单纯,父母也皆是农民出生,这样的家世对于太子谈不上利益更不会利用太子,这才是这个女子受宠的原因之一。 之前唐府出去的那位王姑娘,原先也让章知颜帮着找婆家,结果王姑娘自己攀高枝勾到了太子,可因为之前在唐府的种种行为举止引发的流言蜚语,最终,太子也没有再宠幸过王姑娘,显然太子对女子是有要求的。 尽管大家表面不说,但太子殿下的喜好,大家都暗中拼命琢磨。 若是太子忽然发现这位“纯良”的爱妾,有朝一日跟魏夫人关系不错,或者说觉得柳浪、魏昭暗中安插了个眼线在他身边,对于柳浪、魏昭来说是一件坏事,无法挽回的坏事。 魏夫人咬唇,扯扯章知颜的袖子,“没那么严重吧?京中那些世家不也送了族中的女儿进东宫?还有其他官员送美女给太子殿下。” 章知颜琢磨了一会儿,过去挽住柳浪的手臂,“咱也不必如此着急,兴许有转机呢。太子身边有他自己的暗卫,若真要查起来,就是这么简单。那女子先认识的魏夫人,魏夫人也答应替她找门好亲事,哪知先碰见了太子。再者,那女子先前差点被村里的人送给矿产主方家柳叶,这个村子的人肯定都知晓。如今方家都没了,这矿产也会被充公。” 柳浪眯眼想了一下,白皙手指在桌上敲打着,有一下没一下,“日后,这种事,你们要早些跟我说,否则,咱们这伙人都会处于被动地位。” 魏昭想了一下,“这样一来,我倒是希望那纯宝林早日失宠得了。” 柳浪拍拍魏昭的肩膀,“明日,你一早去太子行宫,跟太子殿下说说此事,就说不知妻子的义妹到了行宫,把你夫人一起带去。然后问一下方家的矿产如何处置。太子肯定会派人查,查明之后,你们并没有撒谎,自然也就度过此劫了。” 魏夫人撇嘴,“真要命。原以为离开京城,就不必处处小心了,到了这儿,还是麻烦一堆。解决了一个,又是一个。” 章知颜颜笑着安慰她,“你瞧你,才这么一个小麻烦,你就噘嘴的,日后回京了,看你如何。” 柳浪拉着魏昭去书房说悄悄话。 魏夫人拉着章知颜去湖边玩儿,俩人并肩看着湖里的锦鲤游来游去,章知颜拿着鱼食喂。 “你也来喂?这锦鲤特别聪明。”章知颜招呼她。 魏夫人的心情突然变得很一般,“这锦鲤有大有小,大的那几条真胖,还这么能吃。” “就是因为能吃才胖啊。” “你说,咱们跟这锦鲤也挺像的吧?皇家饲养的罢了,都是皇族的奴才。” “你越说越远了啊。”章知颜笑着提醒她,“都怪我夫君不好,把你俩说得都没心情过节了,我替他赔不是。” 魏夫人收起笑容,轻叹道:“其实我也不是每日真那么开心的。倒不是说要夫君多有出息,只怕他跟我都平平安安的都好。若说已经足够了解老皇帝,经常揣摩他,倒不打紧,可就快变天了,待新皇登基,还不知会如何,我这心中总是不安。我夫君可不是当文官的料,做武官也未必有机会,所以我急啊。” 章知颜笑着拍拍她的手,“急啥,有我呢。你夫君跟着我夫君就对了。之前我夫君就说过,探事司不会永远都在的,但他愿意为了我再搏一搏前程,我跟他说,只要咱们全家平平就好。” “你觉得太子妃如何?会一直稳坐这位置么?咱们大楚朝开国以来,嫡皇后也不是每一位都有好下场的。”魏夫人轻声问道。 “我觉得太子妃没有任何可以指摘的地方,她膝下有三位嫡子,听说嫡长子和嫡次子都是读书不错的,尚书房的师傅都夸过。皇上也格外喜欢太子妃所出的三位小郡王。这次太子夫妻到东疆来,只有太子妃膝下的嫡幼子来了,其他两个就是皇上亲自带着。” 魏夫人听后点头,“那看来是稳了,听说要等立了皇太孙才是真的稳了。” “那还不是很快的事?”章知颜笑着说。 到了晚上,他们四人一起在院子里用晚膳,对月小酌,氛围比白日好多了。 柳浪和魏昭相互敬酒,嘻嘻哈哈,聊起小时候的事。 魏夫人跟章知颜用完晚膳,就喝茶赏月。 魏夫人用团扇拍了一只蚊子,笑道:“这些蚊子也就能嚣张几日罢了,等天真的转凉了,咱们就舒服了。” “我跟你认识这么久,都不知道你大名。我想问,又怕你不方便说,所以没问过。”章知颜很早之前就想问,但她听柳浪说,魏夫人家世不高,身世算不得好,因此章知颜就不问了,因为她自己也是因为运气好得到柳浪的青睐,日子才越来越好,格外珍惜这样的幸福。 魏夫人听后就笑了,“我的身世比不上你们这样的千金,我家不过是个小小的九品官,海津城的,但我父亲不喜欢女儿,我是第三个女儿,当初我爹还不是九品官,一个秀才罢了,家中破破烂烂的,我前头两个姐姐都被送出去当妾了,我每日要做菜、洗衣、伺候茶水、伺候祖母。我母亲还要下地干活,家里的两个弟弟像少爷似的。” 一听就是一段心酸往事,章知颜笑道:“算了,别说了。” 魏夫人给自己倒了杯酒,“无碍的,我早就放下了。等我到了十五,我那老爹又想让我给富商老头当填房换一大笔彩礼钱,我不愿意。正巧那个时候,探事司千户带人来查案,魏昭就是其中之一,我见他长得俊,至少不是老头,就缠上他,让他纳我为妾。” 这世间,并非每一个女子都会幸福安康,总有这样那样的心酸往事,章知颜听后就觉得心酸,共情魏夫人的遭遇,不知不觉间留下一滴泪。 “你瞧你,我说我的娘家事儿,你倒哭了。”魏夫人眼眶发红,这会儿倒是笑了,“被你夫君瞧见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第307章 波澜 章知颜用帕子擦了泪珠,“哪有。平日里都是我欺负你,你不敢欺负我。” 二人相视一笑。 魏昭和柳浪看向她俩,只见她俩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只当她们也是喝多了。 “你俩干啥呢?”魏昭问道。 “喝你的酒,咱们说悄悄话呢。”魏夫人笑着回了一句。 她跟章知颜站起来,一会儿指着院中的桂花树,一会儿看着远方明月,又继续说起来。 “我姓温,至于名字很随意,因为是排第三的女儿,就叫三丫。但是我夫君给我改了个名,就叫温淑贤。因为当时他遇见我的时候,我装得温柔小意一副体贴入微的模样,成亲后我才凶起来的。” 听到这儿,章知颜就笑起来,“你当初还装过呢?我以为你的脾气一直这样。” 魏夫人笑道:“当初我可是一门心思要嫁给他,缠着他,因为我想离开我的娘家,也不想给臭老登做妾,就一直盯着他,想法子勾引他。那时,他还只是个普通侍卫,但后来我真的能知道他的消息,跟他通信,告诉他,家里逼我嫁人。他都急死了。” “后来呢?”章知颜听得起劲,这可比戏本子演的、天桥下说书的还有意思。 “后来啊,他在外头执行任务,就真的赶到海津城,到我家提亲。我也没想到,他是要娶我为妻,不是纳我做妾。” 章知颜记得魏昭是庐阳侯府的庶子,也算是世子子弟,问道:“他府上同意么?” “他父亲一开始不同意,说他毕竟是庐阳侯公子,怎么能娶个秀才之女,可他嫡母同意了。他就立即娶了我。后来他升官了,成了千户,他嫡母也不敢为难我了,我们一起搬出去住。” “你娘家人找过你么?” “找过,问我要银子,我夫君吓过他们,他们再不敢来找,我父亲成了九品官之后还给我送礼,我都没收。” “那你母亲呢?” “我出嫁没多久,她就过世了,那个家,我就再也没有任何念想了。”魏夫人淡笑着回忆。 章知颜一时沉默,不知该说什么,只道:“日后你的亲戚就是我了。” “那我可得好好跟你一起来往。”魏夫人笑着喝了一口桂花酿,甘甜可口,口齿留香。 亥时正,他们才散场,魏昭带着喝得醉醺醺的夫人温淑贤回去了。 大门口,魏夫人还大喊道:“章知颜,我们下次再喝,我还会跳舞呢。呵呵呵呵。咯。”她打个饱嗝,然后被魏昭抱进马车里。 章知颜笑着挥手,“好的,温淑贤,下次再见。” 她俩还是第一次这样直白称呼对方的姓名,觉得新奇,有意思极了。 待魏大人夫妻俩的马车走远了,柳浪就打横抱起章知颜,一路抱回主院中堂里。 “我自己能走。” “黑灯瞎火的,我怕你摔倒。”柳浪知道章知颜的产期将近,这些日子,他都睡不好,总是在睡梦中醒来。有时见她翻身不便,替她翻身,抱她起身如厕,还会替她穿鞋。 柳浪想着,下次就不让她怀孕了,怀个身孕,他跟着担惊受怕,好像自己也有孕了一般,整夜睡不安稳,就怕章知颜有个好歹。 “我哪有这么娇弱,这阵子,我每日都走一两个时辰,我让她们给我在前院里开辟了一小块田地。” “作甚?” “我翻土种田呢,免得到时候不好生养。”章知颜很认真,她听取了刘太医的意见,时常多动动。 关于妇人生产一事,她前世是经历过的,痛得很,鬼门关上走一遭,一定要十分注意。 “那太累了,多走走就是,怎么还种田?胡闹。” “你不懂。”章知颜捏捏他的鼻子,“哎,你的鼻子也挺大的。” “确实比你的大些。但我是英俊男子,跟你的鼻子不一样。” “你如今也会夸自己了?”二人笑作一团。 翌日一早,柳浪就去太子行宫了,今日他要陪着太子去烨城一趟,虽然白城的疫病已无大碍,但烨城等地仍有疫病,马太医、刘太医等人也会跟着一起去。 章知颜才在府中用完早膳,绿喜就来禀,“主子,京城章府寄来的信件和一船的东西的,管家命家丁们用马车运回来了。” 虽白城目前封了,但外头运进来的东西,还是可以进城的。 “一船的东西?”章知颜猜想是弟媳嘉明郡主和外祖父一起送来的东西,知道她要生了,索性将中秋节礼和满月礼品全都送来了。 “嗯。奴婢们让他们抬进来开箱。”绿喜说完就撩起帘子。 绿竹和绿茵抬了一个最轻的箱子进来,打开一看,里头是已经摆放整齐的金、银、玉锁,还夹杂着各信件,都是京中曾经交好的夫人送来的贺礼,她们皆知章知颜要生了,因不知是男是女,有的人还送了两把锁。 还有一只箱子打开是整整一箱浮光锦,这是嘉明郡主的心意,信中说了也是秦老太爷的心意,秦太老爷让章知颜不要担心,这种浮光锦,他手上还有很多,保管小辈们都有的穿。 其它箱子里打开是各种名贵药材和绫罗绸缎,这些绸缎箱子整整有二十箱。 还有些器具、摆件,只有一个小盒子,里头是小额银票,秦老太爷在信中叮嘱说,不要吝啬于赏赐下人,更不要吝啬送昂贵物品给贵人,一定要大方做事。 绿萝、绿荷看着院中、中堂里满地的箱子,只觉得头大,今日,她们又要登记造册,核对很久了。 章知颜笑着说:“有三箱里的布匹拿出来,给所有人做衣裳,包括府中所有人的冬装都开始做起来。” “多谢主子。”管家明叔也瞧见了这些箱子里头贵重的东西,心道京城来的贵族就是这般大方。 如今的章夫人,章知颜的母亲秦氏,还特意给章知颜送来一箱自己亲手做的小衣裳、小鞋子,一年四季都有,非常有心。 之后几日,柳浪都恢复了以前的上下衙时间,早出也早归,如今他就等着章知颜顺利生产了。 偏偏八月二十五那日,他收到一个不好的消息,魏昭上门找到他。 “说是那些龙脉走陆路经过巴蜀群山一带,被绿林莽汉劫走了,又说那些人其实是咱们探事司的侍卫假扮的,这不明晃晃说是咱俩幕后指使么?实在可恶。” 第308章 追查 书房中,俩人在一处密谈,柳浪坐在桌前,看着桌上的密信,信中内容是京城的事,他暂且不提,只道:“我今早去行宫时,太子却并未跟我提及此事。”他直觉不好,之前,太子殿下无论大小事都会告知他,哪怕不需要探事司暗卫帮忙,都会问问柳浪有何见解。 可这送往京城的龙脉被劫、有人诬陷探事司侍卫一事,太子却并未对柳浪说。 “不对劲。”魏昭在室内来回踱步,“今日我未见太子殿下,还在白城的四营巡回,此事是唐大人偷偷告诉我的。” “除了唐大人知道,还有谁知道?” “赵大人也知道。只不过赵大人准备追查,太子殿下说不必了,看样子,殿下会让自己手下的暗卫去查。”魏昭蹙眉,“这是冲着咱们来了。你说,会不会是京城的那帮人?” “不好说,但对付咱们跟对付太子没两样,况且,这龙脉要运回京城给皇上过目,突然就没了,指不定也是给太子点颜色瞧瞧。”柳浪琢磨起来,“看起来似乎是一石二鸟之计。又给太子添堵,又顺便陷害咱们探事司。可你要知道,太子有皇上撑腰,皇上不会信太子想要谋逆的。只不过现在,有人说是探事司侍卫劫走龙脉,有趣得紧,此事处处透着蹊跷。” “那咱们要去自动请命追查此事么?”魏昭蹙眉。他实在是烦死了,也不知哪个臭不要脸的在搞事。 “这龙脉押送的事,咱们是最后知晓的,负责押送的侍卫大多数是太子手下的,还有侍卫是你我手下各一半。如果被劫,说明有内应知道这批龙脉要送去京城。”柳浪已分析起来。 “也不一定就是咱们探事司的侍卫里有了内鬼,可能是太子行宫里有人走漏了消息。”魏昭也一直在琢磨着,“方才我来时路上就想过这件事。本来这白城就不是密不透风的,本地世家虽倒了,但其它势力的眼线未必全都拔除了,指不定也有蛮夷番邦的细作装神弄鬼。那龙脉,兴许别人也喜欢呢。” 柳浪冷笑一声,“咱们又有事儿干了,就没一刻消停的,这些该死的东西。” 当晚,柳浪才跟章知颜一起用完晚膳,行宫太监和侍卫就来请柳浪去太子书房问话。 章知颜有些诧异,但还是笑着送他去门口,“晚上凉。”说完把披风给他披上。 柳浪握住章知颜的手,“不必等我,若是困了就睡。” “好。”章知颜见他背影消失了才回中堂去坐着。她今日觉得心中隐隐不安,也不想睡,拿了之前抄写的佛经继续抄写起来。 柳浪到了太子行宫,太子先是问了问章知颜的预产期,又将龙脉遭劫一事说了,柳浪分析了此事,太子倒是没有任何不高兴的模样,跟从前一般,只是让柳浪即刻动身去巴蜀。 子时二刻,柳浪才回到柳府,他的脸色很不好看,此行是他计划之外的,原先他分析,这事轮不到他去查,自有太子的其他心腹去办。 夜色已深,柳府主院的屋檐下还有几盏中秋节时特制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晃着,抄手游廊下时不时有巡夜的婆子们经过,见是柳浪回来了,她们一齐行礼,“姑爷回来了。” 柳浪摆摆手,径直往中堂走去,只因里头的烛光亮堂得很,他一猜就是章知颜还未睡下,否则中堂内是没有烛光的。 “你怎么还没睡?”柳浪进去就将披风扔在一旁的榻上。他换下皂靴,绿茵端着铜盆过来让他净手。 “你总算回来了,我睡不着。”章知颜站起来,过来替他更衣。 “我现在回来了,你可以安心睡了。”柳浪笑着抚了一下她的脸庞。 章知颜温柔看着他,“你是不是有事要说?” “你如何得知我有事?” “你今夜的笑容有些勉强,像是故意笑给我看的。”如今章知颜已了解他了,对于他是不是真心而笑,一眼就能分辨。 柳浪眼眶有些发红,突然轻轻拥住她,“我不能陪你了,等会儿就要出府去,龙脉送入京,还未到京城就被劫走了,有人说是探事司侍卫假装成山贼劫走的。殿下让我去查明。” 章知颜轻拍着他的肩膀,“去吧,我在这里等你,你不必担心我。出门外在一定要先护好自己,不要让我担心。” 柳浪纵有千万分不舍,也不得不去,他唯一挂念的就是身怀有孕的章知颜,他从头到脚打量她,“我去去就回,在你生产前一定赶回来。” “好,我替你整理包袱。” “不必准备太多。” “嗯。”章知颜去衣橱里拿了几件里衣、中衣、几双亲手缝的袜子和几方帕子,至于外头的官服,柳浪本就有。 跟从前一样,章知颜还在包袱中放入了一枚平安符。 一切备好之后,柳浪拉着她坐下,“过一会儿,我就出府,你好好睡觉,别让我挂心。” “你也别让我挂心,一定要记得我说的先护好自己,我等你回来。”章知颜静静靠着他,“孩子的小名我想好再告诉你,大名由你定。” 二人温存了一会儿,柳浪还喝了章知颜亲手泡给他的碧螺春。 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影一在外头提醒道:“主子,时辰到了。” 柳浪才站起来,章知颜替他戴上帽子、披上披风,“我送你。” 一直到府邸西角门门口,柳浪才又抱住她,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和脸颊,“快回去。” “嗯。”章知颜轻轻点头。 柳浪骑上马,回首瞧了一眼,就纵马疾驰而去,他知道再多留一会儿,他就真的不想离开了。 直到一行人的消失于黑夜中,章知颜才回到中堂坐着,她觉得心里头空空的。 柳府两扇大门早已关闭,西角门也关上了,影一带着侍卫们巡逻着,若是平日柳浪在府邸,他们不必巡逻,但柳浪不在,他们就得巡逻,跟府中婆子巡夜是两码事情。 章知颜转辗反侧,临近天亮才睡着,翌日醒来已接近午时正。 “我竟睡到现在?”章知颜悠悠醒转,赶紧起身洗漱。 “主子,早上魏夫人差人来说,她要来用午膳。”绿茵禀道。 “赶紧让大厨房多备几道菜。” “您放心,绿竹都备好了。”绿茵笑着给章知颜穿上鞋子和外衫,扶着她到净房中去。 章知颜一番洗漱打扮后就去中堂等着。 魏夫人一进来就笑,“我又逍遥了,魏昭出去办差了。” “又吹,你心里可想你夫君了是吧?” 第309章 紧张 “切,他有什么好想的,在府中不是跟我抬杠就是故意气我,还说什么要去花楼喝花酒。他走了有事儿干,我才开心呢。我可不惯着懒汉。”魏夫人一甩帕子,笑着凑过来,“晌午可给我准备了好酒好菜?” “你来,我当然要好好招待。”章知颜笑着点她额头。 “哎,我方才瞧见前院过来的地方还有菜田?”魏夫人确定自己肯定没看错,那不是府邸花圃或者花坛,真是一小块田,还种上了青菜。 “对啊,我弄的,就是方便活动笨重的身子,等我生的那日好轻松些。” “哟,你都会种田了?那柳夫人您的菜要给我一把,肯定好吃。”魏夫人笑着打趣她。 “行啊,温淑贤,给你,我是愿意的。”她又叫起了魏夫人的全名。 魏夫人笑道:“那我就多谢章知颜了。” “你今日怎么突然想起来看我了?” “我这不是想你了么?”魏夫人笑着端起茶碗,“好茶,香。” “我可不信。你方才说你夫君出差去了?去哪儿?” “巴蜀,跟你夫君一起查龙脉被劫一事。”魏夫人收起了笑容,“我总觉得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是哪儿不对劲,所以来这儿串门。” “不过就是去几日而已。总归能回来。”章知颜其实也担心。 “哎,你说他们一起去,会不会有猫腻?” “他俩在京城就是这般了,哪件事没有一起参与过?也就是我们到了东疆,你们到了南疆,从那时起分开的。” “也是。”魏夫人笑道:“以往都是顺顺利利的,顶多就是我夫君受伤罢了。” “纯宝林那件事,你夫君跟太子殿下说过之后,怎么样了?”章知颜压低声音问。 魏夫人凑近章知颜的耳朵,“说过了,咱们说的早,太子殿下并没有不高兴。我夫君战战兢兢了好几日,唯恐会有秋后算账的事。唐大人、赵大人也是聪明人,若太子殿下真有心气不顺的时候,多少还是能看出来或者揣测出一点的。所以我们也就放心了。” 章知颜听后沉默了一下,她们现在无法知道行宫的消息,除非太子妃主动告诉她们。 况且太子殿下若真是心里头不高兴,未必马上发作,这就麻烦了。 魏夫人又道:“你是不是觉得这事有些蹊跷?我昨夜想了一宿,也觉得是太子对探事司的信任可能没以前那么多了,所以才最后告知。可我觉着吧,探事司目前是忠于皇上的,储君也不能太过拉拢探事司的权臣,总归会被朝廷其他人诟病的。有人谣传劫走龙脉的是探事司的侍卫,他们亲自去查,也能堵上那些人的嘴。” 章知颜蹙眉,“有些复杂,咱们能做好的事就是守着这里,不让他们担心便是。” “对啊,所以我日日要来这儿用午膳了,别嫌弃我啊。”魏夫人笑着掐掐她的脸。 “你怎么这样?”章知颜躲过了。 “下午,咱们约唐夫人、赵夫人一起打叶子牌,如何?” “好,我这就命人去请。” 门外,绿竹来禀,“主子,可要传午膳?午时二刻都过了。” “传吧。”章知颜确实发现自己肚子挺饿了。 魏夫人赶紧整理自己的裙摆、衣袖,端正坐好。 她们现在在中堂,倒不必刻意挪动了,厨房的婆子们进来摆菜碟,随后又鱼贯而出,没有说话,动作轻柔且快。 绿竹笑道:“主子们先吃,用完膳再上茶和糕点。” 待绿竹出去,魏夫人就问,“这就是你那个很会做膳食的丫头?长得胖胖的很有喜气和福气的样子。” “嗯,是她,很能干,还懂些药理,会做药膳。” “她可许了人家了?” “干嘛?你盯上我的丫头了?我问过了,她都看不上这些男人,只想跟着我一辈子吃吃喝喝。”章知颜笑着给魏夫人夹菜。 魏夫人笑道:“我这不随便一问嘛,我可不敢胡乱做媒。” 对于绿竹等丫头的终身大事,章知颜是上心的,她肯定会给她们找值得托付终身的人,但是绿竹明确说过她自己不想嫁人也不喜欢伺候老爷们儿,所以想留在章知颜身边。 用完午膳两刻钟后,唐夫人和赵夫人就结伴而来。 抱厦里已经摆好牌桌,仆妇们放置好了瓜果茶点,如今午后还是有些许炎热,但已不需要冰盆。东疆的秋天来得早,傍晚就会刮起冷冷的夜风。 “下次早些喊我们来,咱们也蹭顿午膳吃。”唐夫人笑着打趣。 “行,明日,你们一起来用午膳。”章知颜笑着摸牌,她是第一个,大家顺时针依次摸牌。 “听说太子行宫里有位夫人有孕了。”赵夫人还是听太子妃说的。 唐夫人有些意外,“该不会是那位最受宠的纯宝林吧?她才进行宫多久,真是好运气。” “不是,是之前从你们府上出去的王姑娘。” 唐夫人一听就愣了下,差点忘记摸牌,“不是说那姓王的已经失宠了么?” “所以她运气好,这才爆出有孕,其实太子总归去了也没几次。”赵夫人笑着安慰唐夫人,“你别担心,东宫里头,有子嗣的也不止一两个。王姑娘若是聪明才保得住,否则......” 言下之意,生不生得下来还未可知。 唐夫人觉得自己又要睡不着了,心中只能暗暗祈祷这姓王的千万别闹出幺蛾子。 魏夫人笑着扯到了别的话题,这事才算过去。 她们又说起龙脉被劫一案,此案也轰动了京城,还有大臣提议让皇帝派个钦差来这边协助太子殿下查案,但太子拒绝了。 “这消息,你们如何得知?”章知颜并未听柳浪提过。 赵夫人笑道:“是我夫君告诉我的,说是京城那边,有的人拼命想上太子殿下这条船,有的人又挤兑咱们这些人,热闹着呢。你们想,我们一个总督、一个总兵回京去,哪有合适的位置,有些人就按捺不住了。” 唐夫人叹气摇头,“水深得很,我有时候想,干脆别回京了,可我儿读书还是得回去。” 章知颜却想起已经离开去巴蜀的柳浪,也不知他这一去能不能顺利。 接连几日,魏夫人都守约来陪着章知颜。 九月初一的夜里,章知颜一直浅眠睡不着,梦见一方莲池里开出一朵极大的五彩莲花,花瓣全部展开,璀璨夺目,里头坐着个白胖小娃娃,突然一头栽进水中,吓得章知颜赶紧伸手去接,突然她就醒了,只觉下身有些濡湿,羊水破了。 “绿茵、绿竹?带我去产房。” 第310章 生产 守夜的绿竹、绿茵过来扶着她起身,绿竹拿着烛台出去,主院中的产房是早就备好的,就在东次间,绿茵将厚重大氅包裹住章知颜,湘儿也过来,两人一起扶着章知颜慢慢走过去。 好在内室离东次间并不远,章知颜也尚且有体力走过去。 四个产婆都过来了,其中两个是京城送过来,当时由秦老太爷、章承骁嘉明郡主夫妇俩从众多产婆中挑选出来,还有两个产婆,长得精瘦略有些黑,是东疆本地的产婆。 京城来的产婆,马婆子瞧了瞧,就对章知颜笑道:“主子,现在还早,您先扶着奴婢的手绕着墙走一走。” 章知颜点点头,绿竹并不放心外人,笑道:“马婆婆,我扶着主子走着。” “好。”马婆子并不插手,只是到屏风后头净手。 湘儿在一旁抱剑瞧着,她记得柳浪交代过的,若是府中出了身份不明的细作,能留活口就留活口,若是执意要女主子的命,就直接杀了这些细作。 倒不是柳浪疑神疑鬼,多年前甚至还发生过暗卫叛变的事,主要是因为那个暗卫的妻子被挟持,那人不得不反了,最后被探事司的暗卫杀了。有时,斗争就是这般残酷,对于他们这些暗卫来说,忠心才是第一位的,其它都不重要。 湘儿想起往事,神情都肃穆起来。 主院动静这么大,巡夜的影一很快就知道了,他仍旧带着一列暗卫在府中巡逻。 管家明叔也醒了,赶紧让人去请刘太医,绿喜笑着拦住他,“明叔,现在还早,产婆说第一胎估计没那么快,刘太医来了也是干等,再等等。” 管家点点头,他手心里都是汗,干脆对着夜空许愿,希望女主子一切顺利平安诞下小主子。 屏风后头,四个产婆都已洗干净了手和双小臂,马婆子笑道:“绿茵姑娘,你们几个也洗洗,若是要帮忙,也不至于手忙脚乱的。” “好。”绿茵、绿喜相继洗了手。 “绿萝、绿荷不必叫醒她们了,明早她们来伺候就成。”章知颜吩咐道,她一手扶着绿竹的手,另一手扶着墙,绕着墙走着。 “夫人放心,您胎位正,养得也好,平日又经常锻炼,即便是第一胎,必定顺顺利利的。” “那就好。马婆婆,我想站着生。”章知颜不想躺在床上生,她想换一种不同于前世的生法。 马婆子想了一下,觉得此种生法也可行,但怕娇滴滴的贵妇人们可能支撑不住,“夫人,其实在床上也是一样的,奴婢们会帮着您。” “我想站着生,是不是没那么痛?” 马婆子有些意外,这位夫人想必是已打听过生产的方式,笑道:“夫人,您身子康健胎位正,竖产方法确实更合适。” “那我就站着生。” 马婆子等开始准备起来,屋中大梁垂下两条粗棉布条,一条红木横杠已备好,等会儿章知颜就会站在宽大矮凳上,或是双手扯着布条,或是一手扯一布条一手搭在这横杠上,开始生产。 “主子,歇一会儿,把这碗鸡汤面,吃了吧。”绿茵从大厨房端进来一大碗鸡汤面。 章知颜也不扭捏,吃起面来,这些夜宵都是厨房常备的,就是防止深夜回府的柳浪没有吃的,也怕章知颜半夜饿了没吃的。 马婆子暗暗点头,这位夫人看着娇滴滴的,很是配合,她在京中接生几十年,有的人家那是真麻烦,这样不如意,那样也不如意,还有没生就哇哇大叫乱哭的。 “你说,要不要请魏夫人过府来?”绿喜突然想起这事。 湘儿摇头,“魏夫人来也没用,她又不会接生,她都还没怀上呢。等主子生完了,咱们再去送消息吧。” “可是,她说过,主子一旦发动了让咱们立即通知她的。” “算了吧,这三更半夜的。横竖,这几日,魏夫人每日都来,明日上午她一来就瞧见了。” “也是,魏夫人来了,也只是坐着等。” 章知颜正式开始生产时,产房里才陆陆续续传出压抑的闷哼声,产婆既有耐心鼓励她,“夫人,就这么使力气。是疼的,疼过这阵就好了。” 章知颜只觉得自己浑身发烫且痛,整个人像是要被撕开了一般,但她想到自己的孩子就要回来了,立即又有了动力,想起在外查案可能会风餐露宿可能会受伤,不能让夫君担心一点,她必须要守护好这个家。 绿茵手中有个用层层丝绸、棉花包裹住的软木,塞进章知颜口中。 章知颜全身汗湿,她一手扶着红木横杠,一手用力扯着粗布条,绿竹在一旁瞧得心疼得不行,替她擦拭额头的汗。 屏风后,其中一个东疆产婆,她透过屏风若隐若现的人影判断现场无人注意到她,觉得现在就是一个好的下手机会,她从项链中吊坠里倒出几滴精油倒入手掌心,两手相互摩擦,散发出淡淡玫瑰汁的香味。 她站出去了,站在京城两个产婆的身后,伺机而动。 绿喜进来拍拍她的肩,“你是东疆产婆吧?出来一下,有事吩咐。” 这个东疆产婆有些诧异,但还是出去了,方才她在里头屏风后的一幕自以为无人瞧见,实则被湘儿瞧得清清楚楚。 这个东疆产婆到了门口,便问,“姑娘什么事?主子正在里头生孩子呢。” “你这爪子涂抹了什么?我都瞧见了。我就站在窗外,你们这些细作是把我们这些暗卫当成傻子糊弄么?”湘儿看着她。 这个东疆产婆突然退后半步,抽出两柄小而短的匕首,瞬间拼成一把东瀛刀,湘儿跟她就在外头对打起来。 影一闻声而来,一群人打她一个,这东瀛女细作,才几招已落于下风,若是落在湘儿等人手中,她也没有活路,就用手中的东瀛刀切腹自尽了。 “便宜她了。藏得够久的。”湘儿朝地上啐了一口。 门外刀剑相向的声音,里头也听见了,章知颜一心专注生孩子没问,绿竹发现东疆产婆少了一个,向绿茵使了个眼色,倒是绿茵出来轻声问了一句,“怎么了?” 湘儿大手一挥,“无事,我们解决了一个刺客。” 此时,大厨房有婆子送热水来,绿茵没继续问,又进去帮忙了。 廊下,湘儿和影一并排站着,她直接问,“姑爷去了好几日都没有消息?” 影一摇头,“影三没有回我消息,那就是没有消息。” 湘儿不信,“怎么可能?从没有过的事,姑爷出去一定会传消息回来的。” 第311章 疑问 影一面无表情看着外头的夜色,“没有消息其实就是好消息。照理说,影三即使不给我传消息,肯定也会给你传消息的,毕竟你掌管内院安全,可是你发现没?主子都没跟夫人有书信,今天是九月初一,子时二刻一过,就是初二。” 湘儿蹙眉,她记得柳浪是八月二十五晚上走的,白日还是府中陪着夫人,后来魏大人夫妻俩个来了。 “之前,夫人问我主子可有消息,我骗她说,影三只传了个简要的消息,说一切安好。”湘儿前几日就觉得不对劲了。 哪怕柳浪有事,影三一定会传个消息回来,可是静悄悄的,古怪得很。 “罢了,若是夫人再问,我就再骗,不问就不说了。横竖,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湘儿又转身进去隔壁的隔间,她盯着产房内的动静。方才那东疆产婆在手上涂抹未知毒性的精油,她就是在这儿瞧见的,产房外头有个很小的隔间,原先是守夜丫头住的煮茶隔间改出来的。 经过大半夜的煎熬,章知颜终于在九月初二清晨,卯时正产下一子,响亮的啼哭声让大家都松了口气。 章知颜被扶下来,躺到床上,一番收拾后,马婆子将这位小少爷抱给章知颜看。 “真好。”章知颜实在是没力气了,这孩子红彤彤的脸蛋,双眼闭着,憋着嘴,像是不大高兴样子,胎毛浓密。 “小少爷不但身子壮实,就脸哭声都响得很呐。”马婆子笑意吟吟的。 章知颜笑道:“都有赏。” 绿茵拿出一盒碎银子走出去递给管家,“明叔,主子生了一位小少爷,全府有赏,每人八两银子。” “哎,好,恭喜主子,贺喜主子。”明叔也高兴。他担心得一夜睡不着,就怕有人趁男主子不在家,干什么坏事。还好有影一这些侍卫在。 三个产婆、两个奶娘也得了赏钱。 她们全部退下之后,就老老实实去后罩房歇息,只有两个奶娘留在主院的西次间里,随时伺候小少爷。 其中一个东疆产婆觉得奇怪,另一个去哪儿,便问了句。 不知湘儿怎么突然出现,笑道:“她说家中有急事就先行回去了,我已把赏钱交给她。” 绿喜听后并未说话,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因为方才她知道被杀的第一个东疆产婆不是好人,是东瀛人的细作,这一个不知是什么来头。 对于湘儿的回答,另一个东疆产婆微愣一下,随即道:“原来是这样,既如此,我也跟管家回个话,离开柳府了。” 湘儿默默点头。 待那婆子去前院找管家后,绿喜过来轻声道:“湘儿,你怎么把她放走了?万一她也是个细作呢?” “我就是想钓她背后的大鱼才让她走的。咱们在这儿不能动,毕竟主子和小主子都需要咱们护着。”湘儿拿出袖中的哨子吹了一声。 两个暗卫突然出现,湘儿跟他们耳语一番,他们即刻离开府邸。 绿喜这回也算是开了眼,原来湘儿也是能喊得动人的,不禁更加佩服她了。 绿竹端来一碗红枣薏仁粥、一碗撇了油的鸡汤、一碟水晶虾饺,都是新鲜现做的,“主子,用完早膳,您就睡一会儿。” 章知颜是半睁眼吃完这些的,然后就沉沉睡去。 巳时正,魏夫人来了,她一进门就发现柳府下人喜气洋洋的,管家告诉她,“魏夫人,咱们夫人半夜发动,今早生下一位小少爷。” “什么,你们竟然现在才告诉我?”魏夫人觉得生气,用手指着他们,“一个个的,主意大得很。这样大的事,府中也没个主子坐镇。真真是,吃了豹子胆了。” 她捏着裙摆一口气跑去主院中堂,在内室门口停下脚步,绿茵笑着轻声说:“魏夫人,咱们主子生了位小少爷,累得睡着了。” 魏夫人轻手轻脚进去瞧了一眼就退出来,随后坐在穿堂中,蹙眉道:“你们这些丫头太大胆,府中男主子不在,竟就这么着了。也不来喊我。” 绿茵笑道:“奴婢们原先要请的,但三更半夜的,风寒露重,您来也是坐着等。咱们主子知道了肯定要说奴婢们不懂事。” 魏夫人摆手道:“她只管说她的,生孩子这等大事,你们不找个信任的主子在这儿坐镇?万一有个闪失,你们担待得起?而且这白城里可不是每日都如此太平的。方家确实没了,可关外的蛮夷还都在虎视眈眈。” “等柳大人回来,我看他肯定要治你们的罪。”魏夫人手指着她们,“去请刘太医了么?” “已去请过,刘太医马上就来。”绿竹禀道。 “将你们小少爷抱来我瞧瞧。” “是。” 不多时,奶娘抱着襁褓里的孩子出来给魏夫人行礼。 魏夫人接手过来,端详起来,“哟,沉甸甸的,是个胖小子,头发又多又黑。也不知像谁多一些,横竖,无论像哪一个都是美男子。” 绿竹笑着说:“奴婢觉得像咱们主子,将来是个冠绝京城的美男子。” “嗯,那就不妙了,性子像柳大人。”魏夫人撇嘴,“若是性子不好,长得再英俊,媳妇儿也不好找。”她想起了柳浪喜怒不定、时常冷脸臭脸的模样,这男人真算不上性子好。 绿茵听得捂嘴笑,“兴许小少爷的性子跟咱们主子一样。” “那就好咯。又是美男子,性子又好,那不得被几个公主抢,是吧?”魏夫人笑着逗小小婴儿。 不过,小少爷现在已吃饱了奶,慢慢闭上眼睡觉了,只有小嘴动了动,两只小粉拳攥得紧紧的。 “抱回去吧。”魏夫人将孩子交给奶娘。 一直到未时三刻,章知颜才悠悠醒转,绿茵扶着她起身,“主子,魏夫人来了。” “什么时候?快请她进来。” 魏夫人进来,笑道:“我上午就来了,她们才跟我说你生了,气得我骂了她们一顿,这样瞒着是要闯祸的。” “我让她们别说的。我这不是挺好的么?” “你真心大。别怕麻烦我,我如今整日也无甚大事可做,照顾你也算是给我找点乐子。”魏夫人笑着坐在凳子上,“你儿子我看过了,长得不错,若是我明年或者后年生个女儿,咱们定个娃娃亲。” 章知颜笑道:“好,说定了。有个事儿,我要问问你。” “你说。” “你夫君有没有消息传给你?我夫君走了几日杳无音信。”章知颜盯着魏夫人瞧。 第312章 隐瞒 魏夫人心中一咯噔,她不是没有收到任何消息,是有大消息,只是瞒着没说,魏昭和柳浪到了巴蜀一带查案,才进山中就被伏击,柳浪和身边几个暗卫当日就失踪了,魏昭受了伤,但仍旧带着身边的暗卫、侍卫在那儿找柳浪,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没人影可不行。 这会儿,魏昭仍旧带着身边人在巴蜀,前日魏夫人才收到最新的消息,魏大人已经找到柳浪了,但柳浪受了重伤昏迷未醒,他准备找信得过的郎中医治。而且这个消息,魏昭也没敢告诉太子殿下,怕太子又怕外人来查案,这关乎探事司侍卫名声的案子,只能由他们来办。 “你怎么突然问起我来了?我也在等我夫君消息。但我问了我府中剩下的暗卫,他们说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魏夫人仍旧不想说真话。 此一时彼一时,越少人知道越好,再者,章知颜刚生下孩子,魏夫人也不想她兴许波动。 章知颜狐疑看着她,不相信魏夫人的话。 “温淑贤,自从咱俩成为手帕交,我没有对不住你的地方吧?” “那是当然。” “那你为何不跟我说实话?” “哎哟,我的柳夫人。我夫君跟你夫君一同去巴蜀,你夫君没有给你消息,我夫君也没给我消息啊。难道他俩不在一处同甘共苦了?”魏夫人装得也冤屈的模样。 章知颜一想也是,兴许这样反而是好事,若有意外,自己兴许无法承受。 “把你儿子抱过来瞧瞧,我上午才瞧了一眼,这小子睡着呢。”魏夫人转移了话题。 绿茵、奶娘带着小少爷出来,章知颜接过孩子,心中安心了不少。 奶娘笑道:“禀告夫人,小少爷才喝了奶又睡了。” “啧,吃了睡,睡了又吃,这小子肯定长得快。”魏夫人凑过来看,笑道:“我瞧这孩子的眉眼长得像你。虽然现在小,等长大些,你们肯定知道我说的对。” 章知颜笑道:“数你眼睛了得。我只要他平安健康就好,长得好不好的,随意吧。男子汉大丈夫,长得漂亮也没用。” “哎,有用。京城里那些世家子弟,但凡长得玉树临风的,哪怕家族已经落败,还能有好亲事。”魏夫人笑着跟章知颜辩论。 也不知是不是大人说话,小少爷听见了,他微微蹙眉,努努嘴,吹了个小泡泡,可爱极了。 “你给他取小名了么?” “初二生的,就叫初二。”章知颜笑道:“小名随意些,反而好养活长大。” “我也听过这个说法。” “启禀夫人,洗三礼的帖子发出去了。”绿喜笑着进来禀。 过了小半个时辰,魏夫人就要离开,她心想若是有巴蜀来的消息,她人在这柳府,若是让章知颜听见了,可不得了,能瞒一时是一时。 “这么着急回去作甚?用完晚膳再走。”章知颜想留下魏夫人,她就是想探探魏夫人的口风,直觉魏夫人好像有事瞒着她。 尤其这几日,魏夫人每日都会来看她,好像怕她出事一样。 魏夫人摆手,“我要回去等消息,若是我夫君有了音信呢?你放心,我若有消息,立即就来告诉你。” 章知颜这才愿意放她走,“你有了消息立即告诉我,不准瞒我。” “好,好。”魏夫人连连点头,匆匆回府去了。 章知颜用晚膳的时候,绿竹拿着大厨房的菜单来了,“主子,洗三宴就在后院办了,那里都安排好了,桂花树、菊花花圃,还有其它不少花,需要用到的桌椅也从库房搬出来了。这些都是菜式,您过目。” 章知颜并没有看,她如今满心就想着柳浪的安全,柳浪八月二十五晚上走的,今夜是九月初二晚上,怎么能一点消息都没有呢。 “你看着办就好,总归让宾客们吃好喝好即可,我也没有请太多人,就白城里的文武官夫人。太子妃那里,帖子送去就成,横竖,太子妃娘娘不会来。” “是,主子。” “让湘儿进来见我。” 须臾,湘儿就进来了,“见过主子。” “影三有没有影一的消息?” “启禀主子,奴婢问过,影三也没消息。” “罢了。”章知颜的情绪略微低落,又问道:“你做暗卫那么久,你说说看,什么缘故会让他们都没了消息?我问过魏夫人,魏夫人说她也没有魏大人的消息。” 湘儿下午守在外头,里头的谈话内容,她当然听得真真的,很明显,魏夫人在扯谎,但是湘儿也不愿意将揣测说给章知颜听。 “奴婢觉着,可能是两位大人不方便透露消息,一般暗卫们进入某个危险之境,就会失联,待时机成熟便会想法子留下标记暗号再联络其他人。”这个借口很不错,湘儿其实想说,很有可能是两位大人都受伤了,这伤情严重,暂时不能透露。 其它情况,不会比这种更严重。 况且章知颜待产,柳浪若是重伤了,影一根本不会传这个消息出来。 听完湘儿的话,章知颜放心了些。 翌日上午,影三收到一张小小的纸条,是飞哥传说,影一给他的,他立即出府去了,将他们这边的心腹郎中派令外二十个暗卫送去巴蜀。 待他回到府中已接近晌午,此时正有其她仆妇们轮番换人用午膳。 湘儿在回廊转弯口碰见影一,“一上午没见你,你去做什么了?” 影一将纸条给湘儿过目,湘儿看后就道:“今早送来的?” “嗯,你说要告诉夫人么?” “当然不能,这不是好消息。再说,明日初四,小少爷的洗三宴席。”湘儿将这纸条藏好,“待咱们姑爷醒来了,再传消息也不迟。现在说,只是让夫人徒增伤心而已。” “你俩不吃饭,说什么呐?”绿竹在大厨房门口看见他俩,她一路走过去,倒是没听见什么重要的话,只听见一句,“徒增伤心”。 影一默默走开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绿竹却拉着湘儿到一边说话,“咱们都是一起伺候主子的,你别瞒我了,是不是姑爷出事了?” 湘儿轻声道:“也算不上出事,就是大人受伤了,影三嘱咐咱们不要乱说话,到时候大人自己写信给夫人。” 绿竹听完心情有些沉重,湘儿和影一都瞒着不说,那就不是小伤,“是不是伤得很重?” 第313章 洗三 湘儿眨眨眼,“就当不知道,过两日,大人就给夫人写信了。咱们也已告诉影三,主子生了个小少爷。” “绿竹,你吃完了么?主子找你。”绿喜在院子里喊她。 绿竹赶紧过去中堂里,也没有把消息透露给绿茵等人。 柳府的洗三礼办得很简单,并没有邀请许多夫人,只是白城里头的文官、武官家眷。太子妃娘娘特意赏赐了一把翡翠金锁,精致又价值连城。 所有在场宾客都说着吉祥话,午膳的主面食是炒菜面,还有其它各式菜肴,厨房做得极好。 唐夫人和赵夫人心情不错,直夸这孩子福气好,至于小少爷的大名,章知颜只是笑着说等柳浪回来再做决定。 柳浪去巴蜀一事,唐夫人、赵夫人都是知晓的。 席间,她们几位夫人坐在一处,唐夫人突然轻声打听起来,“听说巴蜀的山林里有山贼,还有邪教贼人,巴蜀总兵已经带兵去歼灭了。” “若只是贼人倒还好。”章知颜并不担心这些,就怕有细作出卖柳浪魏昭,或者有其它势力的人要暗中谋害,那巴蜀一行就麻烦了。 章知颜虽有许多猜测,但没有获得柳浪的消息之前,她什么都不会对外说。 魏夫人听后,心中不是滋味,柳浪跟魏昭都受伤了,柳浪还重伤未醒,今日听暗卫说,他们协助帮忙把探事司常用的郎中送去巴蜀了,一路赶着去的,只要柳浪醒过来,一切都好说。 若是柳浪真有个什么事,魏夫人都不知晓该怎么跟章知颜交待。 这宴席上,章知颜、魏夫人都笑得有些勉强。 赵夫人看出些猫腻却不语,也不问,只有唐夫人没心没肺,还在说着当年局势,顺便说说朝廷的事,但朝廷离东疆白城远得很,唐夫人也是从夫君那儿听来的。 太子殿下给每个臣子私聊的事都不一样,给他们每个人交待的差事也不一样,很多人都一门心思经营着自己在太子面前的形象、办事能力。 待夕阳西下,大家皆知柳夫人才生完孩子,身子虚弱,便都告辞了,无人留下用晚膳,章知颜也确实有些疲乏,早早完成宴席便罢。 柳府的大门关上了,廊下灯笼迎风摇曳。没过多久,就到了掌灯十分。 唐夫人和赵夫人一起去白城的虞溪酒楼用膳,她俩的关系也尤其好,是十来年的手帕交了。 “你说,今个儿怎么回事,柳夫人、魏夫人都有些笑意勉强。”赵夫人说道。 “柳夫人是生完孩子没精神,那魏夫人可能是有心事。”唐夫人用筷子夹菜吃。 “我还当你没看出来呢,在那儿问东问西,谈笑风生的。”赵夫人笑着打趣她。 “当然要说话了,既然是宴席,总不能无人说话冷场吧?今儿是喜事,大家应该开开心心的。” “我猜,巴蜀那边应该出事了。”赵夫人说出自己的猜测,“巴蜀总兵都出兵了,怎么可能仅仅是剿灭山贼这样的事。” “谁知道呢。但愿探事司的人都没事,否则咱们......”唐夫人也是担心的,毕竟她们的夫君如今跟探事司的人是一条船上的了。 若是探事司真有什么劫走龙脉勾结乱党的事,甭管是不是被冤枉的,她们这些人都没好下场。 赵夫人蹙眉,“我夫君说,太子前日曾提过一句,说柳浪魏昭俩人杳无音信,有些古怪。” “那你夫君怎么说?” “我夫君能说什么,当然是和稀泥了,柳浪魏昭是去查龙脉被劫一案,总归希望他们有去有回一切顺利。但今日,我瞧魏夫人的脸色,我心中也不是滋味。”赵夫人捶捶心口,“他们一定要争口气,度过此劫。” 唐夫人十分乐观,“若真有人胆敢栽赃探事司侍卫,必定还有其它大事掩藏着,岂知是不是针对太子殿下,指不定如何呢。皇上老了,还未退位,储君之位也是立完不久,况且这位储君还是从民间找回来的,曾经的宠妃之子,可想而知,皇上有多喜欢多器重,自有那不服气的、瞧不顺眼的。只怕有些人的不臣之心藏不住了。皇上一定会站在太子这边。” 赵夫人压低声音道:“可你有没有想过,若是皇上愿意牺牲探事司呢?日后没有探事司了,太子要培养心腹还不容易么?若真是龙脉找不回来了,悬案一桩,太子日后并不需要探事司,皇上也不打算继续用,正好让探事司背锅,一劳永逸。” 唐夫人愣了下,轻叹一声,“还真有可能,世事难料。” 晚膳,是绿竹亲自替章知颜准备的补血气膳食,她瞧着今日的魏夫人有些古怪,强颜欢笑。 “湘儿?”章知颜对着外头喊。 湘儿进门来,“主子。” “这两日有消息么?” 湘儿觉得快要瞒不住了,干脆说出来,只不过不必全部说,“启禀主子,有姑爷的消息了。只不过受伤了,等稍微好些就亲自给您写信。” “那你们是如何得知消息的?” “影一传了消息来,只说咱们姑爷跟魏大人到巴蜀第一日就遭遇埋伏,俩人都受伤了。” “怪不得,一直没消息。”章知颜蹙眉,“一定伤得不轻,否则现在才来消息。”她突然看向湘儿。 湘儿只觉得自己头皮发麻。 “你是不是还有瞒着我的事?” “启禀主子,奴婢不敢。” “你还记得我是你主子?我有时候也不知你究竟听谁的。你是听我的还是听柳浪的?或者,你们自成一派,随意欺瞒主子,谁的话都不听。” 湘儿不敢立即回答,赶紧跪下。 绿竹劝道:“主子,有消息总比没消息的好。既然姑爷受伤了,肯定不方便给您写信,也不知魏夫人知不知晓魏大人受伤。” “她肯定知道,否则今日也不会失态。只是,我不知她究竟知道多少。”章知颜突然大力拍了一下桌子,“你们好大的胆子,就瞒着我一个人。” 影一突然在门外禀道:“夫人,属下有事要禀。” “进来。” 影一进门就跪在湘儿身旁,“主子,今日才来的消息,大人在巴蜀受伤了,属下们赶紧安排探事司的得力郎中秘密护送过去,属下才办完此事。” 只见章知颜流下两行清泪,她缓慢站起,“我也要悄悄去巴蜀,看过之后再悄悄回来。” “不可啊主子,您还有小少爷要照顾。”绿竹阻拦。 第314章 放心 湘儿蹙眉,只道:“主子,再等两日,说不定大人的信就来了。每次大人出门都会跟您联系,没有一次会忘。而且魏大人此次也受伤了,恐怕他们目前还有其它事要处理,这才晚了些。” 影一也劝道:“夫人,您若是在这儿乱了,大人在巴蜀也会不安心的。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影三已经跟属下联络过了,大人只是受伤不便写信,说不定这几日就会有消息。小主子才出生没几日,您若是离开白城,去巴蜀路上,属下们定会拼死相护,可是属下们不敢赌万分之一的风险。” 章知颜压下心中郁闷之气,缓缓坐下,确实如此,柳浪和魏昭才去巴蜀就被暗算伏击因此受伤,毕竟他们都不是巴蜀本地的,查龙脉被劫一事必定有人暗中阻挠才会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如今,章知颜在白城,却不能乱了阵脚,她若出事,只怕柳浪也心难安,对柳浪更不利。 “这消息,太子殿下知道么?”章知颜又问。 影一恭敬答道:“启禀夫人,为防止殿下另派他人去查探事司的案子,所以柳大人和魏大人对外都是好好的,并无人受伤。只是巴蜀总兵派兵围剿山贼的事,确实是大家都知道的,毕竟动静太大,巴蜀总兵也没想着瞒着其他人。” 章知颜听后点点头,“我原想着让刘太医悄悄去一趟,看来是不能了。” 刘太医医术精湛,跟章知颜私交甚笃,但此时不能派刘太医过去看诊,毕竟刘太医偶尔也在太子行宫当值。 想了一会儿,章知颜写了封信,然后就让人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去。 她虽不能出白城,但京城里还有外祖父秦老太爷、弟弟章承骁,让他们找医术精湛的人去巴蜀给柳浪看诊或者给柳浪一些助力再好不过了,都是自己人。 九月初七一大早,章知颜才醒,正在洗漱,绿喜就拿着信欢天喜地进来回禀,“主子,姑爷的信。” 章知颜披头散发就拿着信出了净室,在中堂里长塌上坐着,看起来,这信上的字苍劲有力,一看就是柳浪的笔迹,他在信上说很高兴知道自己有儿子了,跟章知颜道歉说自己不在她身边,又说自己虽然受伤但只是小伤,让她千万不要着急就好好待在白城,他会尽快回去。 看完信,章知颜总算心里舒畅了,原先她总是担心,然后她提笔也了一封回信,简短多了,顺便告诉他,她让弟弟章承骁帮忙去巴蜀探望他。 “主子,这回,您总放心了吧?”绿竹端着托盘过来,将早膳放置在桌上,“这些日子您闷闷不乐的,奴婢们瞧着您都瘦了。” “正好有孕的时候胖了,这会儿子瘦些也是应当的。小初二醒了么?”章知颜坐到桌前,“平日里这小家伙总是醒得很早。” “主子,小少爷是早早醒了的,听奶娘说,喝完奶又睡了。” “也罢。这孩子是个省心的。”章知颜极少听见儿子哭闹,醒了也只是哼唧两声,告诉大家他醒了。 若是尿了或是拉了,这孩子也是大声哼哼两声,像是提醒大家似的。 章知颜正吃着一个大肉包,奶娘就抱着小少爷进来给章知颜请安。 “他睡着了?” “是,夫人,小少爷才睡着。” “他这一天天的,觉还挺多。”章知颜忍不住碰了碰儿子白嫩的脸蛋。 哪知小初二竟然微微蹙眉,瘪了瘪嘴,眼睛未睁,仍旧睡着,小鼻子的鼻翼微翕,那模样当真可爱极了。 “把他放在这儿吧,你去歇息一会儿。” “是,夫人。” 章知颜认为孩子不能总是跟着奶娘,必须要有其她人也带着他久一些,否则他就只会依赖一个人,这不是好事。 好在,小初二每日都会见到亲娘,章知颜时常抱着他逗逗他,还会给他换尿布,因此他每日看见章知颜的时辰也不短。除了吃奶和睡觉跟着奶娘,其它时候都在章知颜这儿。 用完早膳没多久,魏夫人就来了。 “我正想找你,你倒来了。”章知颜笑道。 “我这不是不好意思来嘛。” “你也知道不好意思?之前瞒着我,如今觉得瞒不下去了,你就上门来赔礼,是吧?” “哎哟,我这不是心疼你么?他俩刚去巴蜀当日就被埋伏袭击了,两个人都受伤,我若是告诉你,你岂不是要早产?” “所以你就每日来我府上监视我,美曰其名是陪我,就是看看我能不能收到消息,是吧?” 魏夫人笑道:“我这不是没法子么?你就体谅体谅我。” “哼,日后有大事,我也瞒着你,看你急不急。” “行行行,我怕你还不成么?你别生我气,好不好?我夫君来信了,说柳浪好了不少,不是重伤那会儿了,刚开始他就连提笔写信的力气都没有。” “谢谢你,我已经收到我夫君的信了。”章知颜坐在长塌上,看看自己睡得正香的儿子。 魏夫人也坐过来,“我觉得他们可能月底或者下个月就会回来了。正好你儿子满月酒,咱们该大办一场。” “我不办。” “为何不办?这是双喜临门。” “低调使得万年船。我不办,再说,白城里就这些人,有啥可办的。太子行宫里还有太子的侍妾有孕呢,咱们在外头办这宴那宴的,实在不成体统。” 魏夫人转念一想,“也是。咱们在京城时也都很低调,到了这儿,也该低调。” “你今日来是有事?” 魏夫人轻松一甩帕子,“也算不上大事。就是保龄侯方家落败了,被诛了三族,其他人流放,家产全部充公。但太子殿下说,还有些产业无法搬去京城,就是本地的,因此方家这些本地产业就给白城这边的官员......” 太子殿下对跟着他的属下还是不错的,人人都能分一杯羹。 “我跟你的夫君都不在白城,但是太子妃娘娘说,咱们也可以去挑一份方家的产业,日后都是咱们的私产。” 章知颜想了一会儿,仔细斟酌后才道:“我不要。你自己拿吧。” 魏夫人挑眉,“你傻了?其她夫人,诸如唐夫人、赵夫人之类,她们都分到了,你为何不要?” 章知颜分析道:“我倒不是故作清高,是我跟柳浪本身就有巨额家财。且你、我的夫君是探事司的,你、我若是被外人觉着可以用钱财收买,日后就有数不尽的麻烦。你拒得了么?” 第315章 归家 魏夫人嫁给魏昭之后,魏昭把所有家当都交给她保管了,魏昭从无任何妾侍或者通房,独宠温淑贤这位夫人,温淑贤原以为夫君是庐阳侯庶子可能没什么银子傍身,哪知魏昭有不少私房,都是做探事司千户积累下来的。 之前在南疆,后来到东疆,又积累了些产业,魏大人夫妻二人也是低调富足之人。 魏夫人蹙眉,“那我也不能要了。我原先想着,这是太子殿下的一片好意,咱们若是不收,其她人未免说咱们假清高。” 章知颜点头道:“若是太子妃娘娘问你,你就大大方方直说,无人不爱财,只是你夫君也是探事司出来的,回京去可能还是回探事司。若是其他大臣知道你们夫妻二人也将罪臣家当的一部分收入囊中,只怕多的是要找你们办事的人,你做不了这个主,也不敢拿夫君前途打赌。” 魏夫人点点头,笑道:“多谢你提醒。我倒是没有想到这一点,若是回了京城,我夫君极有可能还是探事司千户一职,或者任职它司,仍旧是探事司出去的。” 章知颜提醒道:“此事,你去信跟你夫君说一声,你夫君必定会尽快回你的。” 两日后,因章知颜尚在坐月子,太子妃娘娘只召见了魏夫人温淑贤,魏夫人对于柳浪、魏昭二人受伤的事只当不知道。 至于他们二人有没有跟太子殿下禀报、何时禀报都是他们自己的事,作为女眷,不该说话的时候最好不要随便透露任何消息,免得帮倒忙。 太子妃娘娘果然问了魏夫人,为何不要方家在东疆拿不走的那部分产业,这些东西同样价值连城,除去金银铜矿、还有玉。其他臣子多少都分到了些,赵夫人、唐夫人私下开心得很,待她们回京去,哪怕夫君官职不是顶尖,赵、唐两个家族足够富足了。 魏夫人想起章知颜的叮嘱,就回了话。 太子妃娘娘听后,笑着点头,“你是个好的,懂得替你夫君筹谋。” 魏夫人谦卑答道:“不瞒娘娘,这样的好事,臣妇心里极想要。况且还是太子殿下同意大家分的,可是臣妇也有难处。”随后,她用帕子擦擦微红的眼角,“如今我夫君去巴蜀也不知境况如何了,臣妇心里着急,实在也无暇顾及这些。只盼我夫君平安即可。” 太子妃娘娘果然有些动容,她听太子说,探事司的柳浪、魏昭有了消息,一进巴蜀群山就遭遇伏击,柳浪还是重伤,两人治伤几日,随后才继续深入查案,现在有了些眉目才传消息给太子殿下。 魏夫人离开行宫时,太子妃娘娘赏赐了好些药材、衣物宝石给她,同时又派一队宫人带了同样的赏赐去柳府。 章知颜在柳府内,听说太子妃娘娘有赏,赶紧穿好四品恭人服侍出来接旨。 传旨嬷嬷和太监一起来的。 “柳夫人,您还坐月子,实在不必亲自出来。”这位嬷嬷是太子妃身边的邵嬷嬷。 “礼不可废。”章知颜笑了一下。 虽然没有圣旨、没有懿旨,但太子妃娘娘的口谕自然也是旨意。就算太子重用柳浪,柳浪夫妇却不敢恃宠而骄。 传旨太监大声复述了太子妃娘娘的口谕,随后将赏赐的东西交给章知颜身旁的丫头们。 “多谢太子妃娘娘厚爱,娘娘万福金安。”章知颜行了跪拜大礼。 身旁的绿竹将她扶起来,邵嬷嬷赶紧也虚扶了一把。 太子妃身边的嬷嬷若是来扶,章知颜这样的外命妇是没有资格真让嬷嬷来扶的,因此稍微避了一下。 待传旨宫人们回到行宫,就跟太子妃娘娘交差说了此事。 “柳夫人极重规矩,穿戴整齐,行跪拜大礼。” 太子妃点头,“柳章氏一直很懂规矩,也不喜欢掐尖冒头,柳浪本身极为出色,这位夫人也娶得极好。希望柳浪和魏昭这次能给殿下一个惊喜。” 邵嬷嬷笑道:“老奴瞧着这次也会化险为夷的。表面上,是针对探事司,其实是想给殿下添堵。” 太子妃冷笑道:“有些人坐不住了。既然咱们已是东宫储君,自然要坐稳这把椅子,怎可容那些人如此放肆。” “可不是?再不济还有皇上呢。”邵嬷嬷在太子妃身边伺候那么久,既然睿王成了太子,日后就是新皇,自家主子就是未来皇后,东宫所有人都是一心助力太子的,无人有二心。 太子妃想起东宫中的纯宝林,又问,“那纯宝林身子如何?有孕了么?” “暂无消息。倒是那位王选侍,不是这儿不舒服就是嫌膳食不好,已给她配了专门的膳食。” “哼,这王氏还真是小人得志,她也是运气好,殿下才宠过她两三次,她竟有了。” “您放心,后院这些人,自有老奴们盯着,翻不出风浪来。” “听说那纯宝林之前还认魏昭的夫人为干姐姐,原先想着攀高枝,让魏昭夫妇给她找户好人家,哪知那么巧。那日,殿下去山上打猎,山脚下见她青春貌美,便收了。”太子妃轻叹了口气。 照理说,她已有三个嫡子,殿下宠幸谁,她都无所谓,只是心中还是有些酸涩,她不再年轻了,只有温柔大度善解人意才能留住殿下的一点心。 九月二十五清晨,章知颜因不想整日坐在床上,便抱着早已吃饱奶的儿子在主院里欣赏院中花木。 “你闻闻,这是桂花树,香不香?” 小初二睁着眼睛看,不会说话,只是嘴唇微动吐出个小泡泡,他的眼睛又大又圆,眼睫毛长长的。 “你再看,这是菊花,摸摸。”章知颜抱着他倾身。 小初二仍旧静静看着,打了个饱嗝。 章知颜笑着竖抱着他,防止他吐奶,“你呀,又吃太多。” 待她转身,便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逆光走来,英俊的轮廓渐渐清晰。 她眼眶红了,哽咽道:“你回来了。” 柳浪瞧见了心心念念的人,又见她怀中还抱着一个小小的人儿。 他长开双臂把母子俩一起拥入怀中,柳浪深情吻了吻怀中的人,是他喜欢的淡淡桂花香。 仆妇们都在远处瞧着这浓情蜜意的一幕,绿茵不知为何也落泪了。 绿竹打趣她,“你哭啥,多好啊,一家团聚。” “我也感动。”绿茵擦擦泪水。 湘儿、影一、影三也在远处看着。 忽然,一声响亮的啼哭提醒众人,章知颜怀中还有一位小少爷。 “臭小子,你爹我回来了,哭什么。”柳浪笑着接过章知颜怀中的小初二。 第316章 欢愉 小初二第一次见这个陌生人,况且他才被挤了一下,放声哇哇大哭,只是瞟了一眼柳浪。 “可能是尿了。我带他进去看看。”章知颜要接过来。 柳浪却抱着孩子往屋里去,中堂角落里燃起一只碳炉,盖着镂空金盖,里面燃着上好的银霜炭,并不会有一丝碳尘逸出。 仲秋的天气,早晚凉,晌午还是暖洋洋的,绿茵等人怕小主子着凉,就在中堂燃起一只碳炉,只在晌午熄灭。 柳浪将儿子放在长塌上,才解开襁褓,小初二就尿了,刚巧柳浪的官袍腰腹部湿濡了一大片。 “好小子,我今日才换的新服。”柳浪佯装愤怒说了一句。 章知颜倒是笑了,这小子还真会尿,绿茵递过干净的尿布,章知颜接过亲自给儿子换上。 柳浪在一旁认真瞧着,顺势也看看他朝思暮想的人。 “你干嘛一直看着我?”虽已成亲许久,被他这样看,章知颜还是觉得有些脸红。 “我们一月未见了,所以看得久一些。” “你好好说话,这儿还有别人呢。” 柳浪回头一看,伺候的人都去外头候着了,“胡说,哪儿有人。” 小初二举着两只小拳头,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盯着他们二人来回看,尤其对刚认识的柳浪好奇打量着。 “这是爹爹。”章知颜将儿子抱起来。 “你该去床上躺着了,坐月子不能受累,我来抱他吧。”柳浪接过儿子,催促着章知颜。 “我知道该休息,整日躺在床上反而不舒服,我想起来走走,问过刘太医,他说内室走几步也行。” “那就在这儿躺着,你冷不冷?”柳浪和她额头抵额头。 “不冷,还没到冷的时候呢。”章知颜抱住他的胳膊,“你这次出行可吓到我了,他们也不肯告诉我真话,一直瞒着我,但我早就发觉不对劲了。” “无碍的,我不过就是受了点小伤罢了。” 章知颜朝门口喊了一声,“绿茵,让奶娘把小少爷抱走玩一会儿。” “是。” 不多时,绿茵带着奶娘进来给他们行礼。 “奴婢芸娘见过柳大人、夫人。”奶娘恭顺行礼。 柳浪瞧了一眼,这奶娘长的圆脸,面相舒服,低眉顺眼,倒是没有说什么。 奶娘从章知颜怀中抱走小初二,绿茵过来上茶,然后就带着托盘赶紧退出去,关上中堂的门。 这会儿,室内只有章知颜和柳浪,柳浪才将章知颜抱到腿上,轻声道:“我不在的一月里,让你受苦了。” 章知颜眼眶微红,“哪有,倒是你让我担惊受怕的,我原本打算抱着孩子去巴蜀找你。后来一想,还是等等,若是你醒了,伤势不那么重了,兴许一切就能好转。” 柳浪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放心,咱们探事司可不是那么容易中计的。我昏迷那几日,魏昭封锁消息,暗中找了可靠的郎中来医治我。待我醒来没两日,外祖父也带着郎中来了。” “外祖父也去找你了?”章知颜没想到外祖父这么大年纪还愿意为了小辈四处奔波。 柳浪点头,“是,嘉明郡主也动用了自己的暗卫将承骁和外祖父送来巴蜀这儿,他们带来了两个郎中,其中一个还是前任太医院正的得力传人,给我看诊之后,开了药就离开了。承骁一路赶着昼夜不停,见我果然还活着才放心离开。至于外祖父,见我果然要启程回白城才放心回京去,他们说了,若有难事,只管让他们去办。” 章知颜很感动,眼中有泪花闪烁,“外祖父对我们姐弟真的太好了。” “他老人家真是身子骨硬朗,我怕他路上来回奔波受不住,劝他在巴蜀休息几日再回京,他说这才哪儿到哪儿,他年轻时走南闯北,四处开铺子。”柳浪笑道,想起那个精瘦又有趣的小老头,心中也甚是安慰。 对于柳浪这样的人来说,大多数都是孤勇奋战,自身安危难保,更别提让别人帮忙了。毕竟他们干的事都事关生死,即使外人想帮忙,他们也未必接受,唯恐外人帮倒忙,那还不如没人帮。 然而现在的柳浪觉着自己如虎添翼,小舅子章承骁、秦老太爷是真能帮上忙的。 章承骁一直在朝中做御史一职,表面看着似乎没多大前程,但御史台这个地方可以接触很多核心消息,各派系要参奏谁,往往都有前兆。 章承骁也时常暗中跟柳浪通密信,信中使用暗语,以备不测。 章知颜坐到柳浪身边,靠在他肩上,“那你这次从巴蜀回来,算是解决龙脉被劫一案了?” 柳浪点头,“是。我得去行宫禀报,但我想先回来看看你。” “那时辰不早了,你快去吧。”章知颜笑道:“我等你回来一起用午膳。” 柳浪的侧脸蹭了蹭她的发心,“好,我快去快回。” 一直到午时三刻,柳浪才回来,身后还跟着两人,魏昭夫妇二人,柳浪走在前头,鬓角细汗都出来了,魏昭夫妇二人嘻嘻哈哈跟在后头。 院中仆妇们都诧异,魏大人夫妇俩个笑什么呢。 章知颜在中堂里听见外头喧哗,就出来看,果真瞧见熟人,忙对绿竹笑道:“让大厨房加菜。” 绿竹立即去准备了。 “正好,咱们四个一起用午膳。” “多谢柳夫人。”魏夫人笑着行礼。 “你干嘛呀,乱行什么礼。”章知颜笑着躲开,“瞧你俩笑的,脸蛋通红,有甚好笑的。” 魏夫人挽着章知颜的胳膊,“行宫里头,太子殿下本想留下咱们用午膳,你夫君说要回来看看夫人,后来我们夫妻二人也就不留了。我是想来瞧瞧你的,你夫君真小气,让咱们别来打扰,咱们偏就一路跟过来。” 她笑得直不起腰来,“你夫君走得急,刚到柳府门口被门槛绊了一跤。咱俩看得真真的,柳浪可从未有过那么失态的时候。” 魏昭憋着笑,“柳兄是太过思念嫂嫂,我明白。” 章知颜见柳浪面色微冷,他头上满是细汗,显然是走的急了些,赶紧用帕子给他擦干净,替他拿下笠帽。 “淑贤,我出汗了,你也替我擦擦呗。”魏昭对魏夫人挤眉弄眼。 魏夫人也配合,故意捏着嗓子,“是,夫君。”装模作样给他擦汗。 大家都笑做一团,中堂伺候的丫头们赶紧笑着退下去。 第317章 原因 柳浪实在无奈,方才他在行宫拒绝太子赐膳之后就赶紧回府,哪知魏昭夫妻俩偏要跟着他一起回来用午膳,说是柳府大厨房做的膳食好吃。 “你俩别怪腔怪调的,否则我赶你们出去。”柳浪威胁他们。 “是,柳兄。”魏昭笑嘻嘻坐下。 章知颜也知道魏大人夫妻俩个最爱说笑,其他人也不敢调笑柳浪,她拉着魏夫人一起落座。 “他们就是喜欢说笑罢了,午膳就一起吃,咱们也是许久没见面了。” 章知颜话音刚落,绿竹就带着几个仆妇进来上菜,一张四方桌,摆满了菜碟,传菜丫头们下去之后,绿竹笑道:“主子,菜上齐了,稍后再上糕点和茶饮。” “好。” 章知颜和柳浪并不习惯别人布菜,通常都是自己动筷子。 魏昭跟柳浪一起用膳时也从不注重规矩,他俩当时刚进探事司时皆是拼命想抢功劳的普通侍卫,后来被选拔为暗卫,最后才慢慢升迁,可以说是共同出生入死,踩着尸山血海冲杀出来的。 就凭这份过硬的交情,柳、魏两家也是私交甚笃的。 魏夫人先用公筷夹了一筷子醋溜鱼片给章知颜,“我记得您喜欢这道菜。” 章知颜笑道:“多谢温淑贤。” 之前在京城,出去赴宴,桌上若有鱼、鸭,无论是何种做法,章知颜都会常一口,若是味道好,她可能会夹两次,因此魏夫人观察过就记住了。 柳浪给章知颜夹了一筷子粉蒸肉,“我看你都瘦了,多吃些。” 章知颜挑眉,“哪有,我有孕时胖了,脸圆嘟嘟的,现在才稍微瘦了些,但也没瘦多少。” “那你从前的衣裳还能穿么?”魏夫人也怕自己有孕之后会变胖。 “大多还能穿,但有些贴身穿的恐怕不行了。” 两个女人聊起衣裳、首饰的话题,能说很久很久。 倒是柳浪和魏昭谈起太子殿下对龙脉被劫一事的处理结果。 魏昭问道:“你说,殿下会全盘托出告知皇上么?” “太子怎么回复是太子的事,我和你必须实情呈上,咱俩各写一封折子给皇上。” “你的已经写好了?我还在斟酌字眼,给皇上的折子,我不敢说废话也不敢提其他人。”魏昭觉得很难办,从前他只是探事司千户,这些上奏的事情都是柳浪来做。他也信任柳浪,柳浪从未害过他。 如今,魏昭在南疆立功后再到东疆,虽被皇上赏了个四品五官职位,表面上看上去在白城四个骁骑营指挥使之上,其实他这个位置远远比不上总兵之职。 好在,魏昭自己带了侍卫、暗卫过来,大家都相安无事。 柳浪想了一会儿,对魏昭道:“你的折子本来就按实说即可,若是提起我,只说我跟你一到巴蜀被伏击,我重伤昏迷了几日。情况大致就是如此,但对于其它的揣测,你不能妄议。毕竟皇上没问你,你认为是谁下手,我只说我查到的内容即可。” “那龙脉由谁运去京城?” “我方才在行宫书房,太子让探事司再运一次,我提议殿下自己亲自送回去,谁都不敢袭击殿下。趁此机会,顺势告诉其他人,白城的疫病已无大碍。”柳浪压低声音道:“如今东疆百姓对于太子让太医们、郎中们尽力医治百姓,又是送粮、送银,都大为感激。殿下已赢得了民心。” 魏昭脸上带着玩味的笑,“我知道。之前给那些城郊的农户、庄户,每户送二两银子,之后又送米、送面,都是用太子殿下的名头。隔壁烨城也是如此,其它城镇照办。” 柳浪点头,他前阵子跟着太子早出晚归,就是查看其它城镇有没有暗中贪墨的,殿下亲自带着一大群人到东疆各地城郊去查看,没有拿到的农户,直接就拿到了。 百姓们差的当然是银子和膳食,这般送,民间反响很大。最令人兴奋的是,疫病是真的消退了。 章知颜、魏夫人也听见了。 “哪来这么多银子送出去?”章知颜问。 魏夫人笑道:“当时用的是已被抄家流放的封家的私银。如今方家也倒了,可移动的金银珠宝早就交给太子殿下了。” “太子自己不会拿,他已让人将方家的箱子全部封存皆送去京城由皇上处置。”柳浪突然叹了口气,“兴许,太子殿下要离开白城几日,咱们也能轻松个几日。” 魏昭也道:“是啊,自从离开京城,咱们就没休息过,我这把骨头都快散架了。” 魏夫人给魏昭盛汤,“夫君,辛苦了,等你休息,我带你到处逛逛。” 魏昭接过汤碗就笑了,“你甚少有这么温柔的时候。” 魏夫人在桌前踢了他一脚。 章知颜笑看着这对夫妻,觉着他们都是有趣的人儿。 用完午膳之后,两个男人去了书房,魏昭将自己预备上的折子写了一遍给柳浪过目,柳浪修改了一下,觉得差不多了就让魏昭背下,回去重写一份。 未时三刻,魏昭带着夫人离开柳府。 柳浪才觉得真正清净了,搂着章知颜躺在长塌上,“终于只剩我和你了,想我么?” 气氛旖旎,章知颜柔声道:“当然想。” “今晚,我总算能搂着你睡了。” “那不行,我还在坐月子呢。” “我不碰你,我知道你在养身子。”柳浪拉过薄毯盖在二人身上。 章知颜躺在他怀里,“究竟是谁劫走龙脉,又诬陷给你们探事司?” 柳浪笑道:“我还以为你不好奇呢。” “说嘛。” “是京中的某位王爷按捺不住了,但咱们手上的证据还不足以治他于死地,所以直接禀告给皇上便是。” “看来,又要有王爷、娘娘背后的世家陨落了。” “也不一定,就算是这般,毕竟也是皇上的儿子。再说,太子殿下亲自押送龙脉去京城,兴许还要表现一番心胸开阔、仁善,因此结果未定。但皇上心中自有定夺。” 章知颜轻叹一声,“都定下太子了,他们还蹦跶什么?” “因为不甘心吧,这太子是从民间找回来的,在他们看来,是名不正言不顺的。有些世家一开始不也对太子颇有微词么?正因为如此,皇上才让太子出来挣功勋、挣民意。” “可东疆确实不算好地方。”章知颜抬头望着他,“咱们真的只待三年就能回去了,是么?” 第318章 细作 看这一双秋水剪瞳,柳浪动情,吻了一下她的红唇,“我希望是。” “那我知道了。”章知颜猜测要等太子有了战功,他们这些跟随太子的人才能跟着一起回京。 正当二人吻得难舍难分时,门外响起小少爷响亮的啼哭声。这小家伙很少会这般大声啼哭。 章知颜这才整理自己的衣领,又对柳浪道:“你坐过去些。” 柳浪挑眉,笑道:“我自己的府邸,这长塌我还不能躺着了?” “那倒不是,外人瞧见咱俩青天白日就躺在一处,成何体统。” “好好好。”柳浪轻叹一声,发现自己似乎是被嫌弃了,他赶紧起身,坐在榻边。 绿竹从帘子缝隙瞧了一眼,才禀道:“夫人,姑爷,小少爷醒了,想进来看看呢。” “快抱进来。” 听见章知颜让进,奶娘才抱着小初二进来。刚吃完奶的小初二打了个饱嗝,眼睛睁得极大,他如今认得章知颜了,一进中堂就守住了哭声。 章知颜从奶娘怀中接过小初二,只见他长长的睫毛上还垂着泪珠,又可爱又惹人心疼。 柳浪笑道:“坏小子,一进来就不哭了。” 小初二不会说话,只是一直盯着柳浪瞧,章知颜笑着抱着儿子,“这是爹爹,你以后每日都能瞧见他。” 小初二眨着大眼睛,仍旧瞧着柳浪,章知颜把他递过去,柳浪接手,小心翼翼抱着,“这小子还挺沉的。” 柳浪只觉得怀中有软软的一团,不敢用力,小初二静静看着柳浪,嘴边吐了个小泡泡。 柳浪笑了,“这小子看着挺机灵的。” “那你日后要做慈父,不能做严父。” “那不行,嫡长子肯定要好好教导,我要做严父。”柳浪将儿子竖抱起来。 小初二倒是不怕,只一味好奇打量柳浪,可能是看累了,随后就打了个哈欠。 “这小子,什么都没干,又困了。”柳浪笑着把儿子交给奶娘。 章知颜笑道:“他还小呢,现在当然是吃好睡好,这样才长得快。” 仆妇们退出去之后,柳浪又躺到章知颜身边,“这次,我们还要暗中查件事。我怀疑探事司有细作,将咱们行踪泄露出去。” “是不是很难查?” 柳浪蹙眉,“但我的这些手下跟着我不是一年两年了,后来培训的暗卫很多都是孤儿,若真有家眷被挟持不得不背叛的,其他暗卫会知道风声的。我就是觉得古怪。” “那兴许是魏昭手下的暗卫出了岔子?也不一定是你这边的。” 柳浪又摇头,“魏昭手下的也很机敏,都是我一手培养的。我怀疑可能是太子身边的人。” “那可得赶紧告诉殿下,否则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都会有危险。” “现在告诉也无用,没有证据,也尚未找到有嫌疑的人。”柳浪在探事司干了这么些年,直觉也是很准的,查细作,总是能找到蛛丝马迹。 “行宫里若有蹊跷,兴许太子妃娘娘能知道一二?只是你们这样的外臣不可能去向太子妃娘娘问讯一二。” “无碍的,我建议太子殿下亲自护送龙脉回京城,就是想验证一下我的想法。若是细作在太子身边,这个消息总能获得些线索。”柳浪双眼微眯,就看背后之人敢不敢袭击太子护送龙脉的队伍了。 若是敢袭击太子,柳浪兴许还要高看此人一眼。 九月三十一早,太子殿下就极为低调带着一大群人马护送龙脉回京城去,也就是这日,白城的封城令解除了,外人都可以进来,里头的人也可以出城去,四个城门侍卫不再像之前那般严格盘查询问。 柳浪带着一列侍卫一直护送太子到隔壁烨城,太子示意让他回来,他才回了柳府。 刚到柳府,就发现府中忙忙碌碌,因明日是十月初一,寒衣节,章知颜准备了些要祭祀烧给祖宗的玩意儿。 “柳府长辈都在京城,咱们这边简单办就行。” “嗯。”章知颜又抱着小初二在中堂的窗前看着,透过窗户瞧院中的桂花树和菊花花圃。 “你又抱着他,累不累?我来抱。”柳浪接过小初二。 小初二倒也不排斥柳浪,乖乖把头搁在父亲肩头,一副很依赖的小模样。这软软的举动,让柳浪心中柔软了不少,心道稚童果然是极可爱的,尤其还是心爱女子为自己生的。 “对了,后日就是这孩子的满月宴,我还是打算低调些办,就请白城里的这些官夫人即可。”章知颜跟东疆其它城的夫人们并不熟悉,只在太子妃的大宴席上见过她们。 “行。”柳浪对这些宴席其实也并不喜欢,没办法才应付。 往往大宴席上,其他官僚世家子弟都想跟他搭话、套话,这是他觉着最麻烦的事。 他在京城一贯以冷脸臭脸示人就是这个道理,他的师父武德司指挥使常大人就跟他说过,他们这样的官员不能参加太多应酬,不能有太多人情,否则只会害了自己。 十月初一这日并无任何特别的事,大家都各自在府邸过寒衣节,初二这日,柳府门口就热闹起来,白城的官夫人们都来参加柳浪和章知颜的嫡长子的满月宴。 章知颜也算是出月子了,她穿着一袭月白色鸿鹄飞天纹样衣衫,抱着白胖的小初二站在花厅中。 面色红润饱满的她,似乎跟刚来没什么差别。 唐夫人啧啧称赞,“美人就是美人,生完孩子仍旧美艳。” “年轻,恢复得快。”赵夫人压低声音道:“我今日是真高兴,兴许咱们过完年就能回京去了。” “你这消息可靠么?我听我夫君说,若是京城没有合适的人来这地儿,咱们也不能马上回去。” 赵夫人一边嗑瓜子一边说,“当然可靠。京城里有人想来,太子殿下不要。管他们谁来,咱们只管回去,一晃都十年咯。”她微微眯眼,在这儿十年,她也过得很辛苦。 说起来,她还是很羡慕章知颜和魏夫人的,她们一来就有太子妃罩着,本地世家不敢欺负她们,哪像赵夫人、唐夫人当初刚来的时候,经常受气。 “你这都是听谁说的消息?”唐夫人问她。 “当然是太子妃娘娘。” “太子妃娘娘私下见过你?”唐夫人有些意外,心下嘀咕赵夫人何时成了太子妃的心腹。 第319章 礼物 赵夫人轻声道:“倒也不算是私下见,那日柳大人、魏大人到行宫觐见,原本太子殿下是要留大家一起午膳的,柳大人不是要赶紧回府么?殿下便让大家散了。” “哦,那时你就被太子妃留下说了几句话?”唐夫人是记得此事的。 她们这几位夫人当时也在行宫,因章知颜坐月子,太子妃便没有召她前来。 后来,大家都散了,想不到太子妃留下赵夫人说了此话,但唐夫人心中有些不愉,自己跟赵夫人都是一样品级的诰命夫人,太子妃却只独留下赵夫人说私房话。 “是。你觉得太子妃此举是何意?” “没什么深意吧?不就是告诉你一点内幕么?”唐夫人不想深究太子妃是何意,横竖这种大事也轮不到她们这样的外命妇来做主。 赵夫人蹙眉,轻声道:“我猜,太子妃娘娘可能想套话。” “太子妃能套你什么话?” “想知道咱们有没有别的消息,毕竟夫人们之间也常往来,兴许有人就跟京城里通气,或者想从我这儿知道谁更适合接任咱们。”赵夫人自己琢磨了好久。 唐夫人撇嘴,“照我说,咱们都不善于琢磨上人的心思,倒是魏夫人、柳夫人比咱们聪明些。你还不如去问问她们。” 赵夫人笑道:“她俩可比咱俩受宠,处境也比咱们好太多。我估计咱俩走后,魏夫人或者柳夫人就能顶替咱俩。” “那不能吧,魏大人和柳大人如今各有官职在身。”唐夫人却不同意这个看法,“柳大人是探事司指挥使,到了东疆就没有额外的官职给他。” 其实这个官职有些尴尬,在京城,探事司确实有很大的权柄,但在东疆,柳浪的这个官职比不上东疆总督、东疆总兵。 只因众人皆知探事司指挥使属于皇帝心腹近臣之一,这才使得其他臣子对其礼让三分。 若真论起权力,柳浪也只是能调遣探事司的侍卫、暗卫,东疆白城的四大营,他无权指使。 赵夫人突然觉得自己跟唐夫人谈论朝廷大事,根本就是对牛弹琴,于是她又巧妙转移了话题。 唐夫人表面笑着,心中却是不满,同样都是三品诰命,自己却没有能够亲近太子妃娘娘,罢了,她也不想争了,横竖明年就要回京去了。 午膳之前,小初二被抱了出来,胎毛浓密,他刚吃饱,好奇睁着眼睛看着花厅里的主位夫人,丝毫不害怕,也没有哭闹。 随后,他就被奶娘抱进去了。 “这孩子长得好,一看就挺机灵的。”唐夫人率先夸奖。 “您瞧着,长得像我么?”章知颜笑着问。 “当然了,儿子像母亲。啧啧啧,日后这孩子肯定是个美男子。”唐夫人跟章知颜也有比较好的交情。 这会儿,唐夫人心下定了主意,日后要跟章知颜多亲近,指不定日后柳府会有更好的前途,唐大人也说过,柳浪这个年轻人必成大器。 “唐夫人过誉了。”章知颜笑着说:“我只希望他平安健康,读书好些,也就是了。” 其她夫人们也纷纷围过来说着夸奖小初二的话,章知颜只是笑着应和。 魏夫人在一边瞧着,想着这些事真够累的。 赵夫人找到魏夫人,她俩在一处说话。平日里,魏夫人也跟赵夫人、唐夫人有交际。 赵夫人把太子妃跟自己说过的话,转述给魏夫人听了。 魏夫人听后,轻声道:“您没胡说什么吧?即使您跟我交情好,可也不能推荐我夫君。朝廷大事,轮不到咱们做主。” 赵夫人摇头,“我哪能这么糊涂,只是听着太子妃娘娘的话,并不敢擅自说自己的想法。” “那就好。”魏夫人叮嘱道:“您想想,若是咱们在太子妃跟前蹦跶得高,议论这个那个的。太子殿下知道了恐怕对咱们印象不好,对咱们的夫君也会有看法。” 赵夫人郑重点了点头,“还好,我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听着。” 魏夫人笑道:“真是恭喜您跟唐夫人了,你们明年都能回去了。” 赵夫人叹气道:“真是对不住,我也没打听出来,究竟谁会来东疆接替我夫君。” “嗨,这有啥,我根本就不担心。”魏夫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你真不关心?若是来了个跟你们不对付的人,可咋整?” “不对付就不对付,谁怕谁啊。”魏夫人压低声音道:“兴许,有的人,在京城,咱们不便杀他,在这儿可不一定哦。” 在东疆,边城地界,时常还会有蛮夷进来小打小闹,那不小心死个官员,也是正常的。 魏夫人就曾听魏昭说过,若真有那不识相的,直接就在这儿解决,回头就说是蛮夷细作里应外合弄死的,跟他们这些探事司的可没干系。 赵夫人听着魏夫人的话,觉得有些可怕。 魏夫人笑着拍她的肩膀,“我在京城还反杀过想要刺杀我的刺客呢。放心吧,你们安心回京城去。” 赵夫人微蹙眉,一时不知该怎么称赞魏夫人,又觉得魏夫人不像在吹牛。 待宴席结束之后,未时三刻,宾客们都先后离开。章知颜站在垂花门,笑着跟离开的夫人们打招呼。 直到都走光了,她才回到中堂里,拆礼盒。 这次满月宴,太子妃娘娘又送了礼物,行宫那位受宠的纯宝林也送了。 “这锁也精致。”章知颜拿起礼盒里的金镶玉锁,细细观察起来。 “主子,这是什么图案?”绿茵在一旁问。 “应该是刀,横竖不是剑。”章知颜又细细瞧了,跟绿竹几人笑道:“这刀看着也不像咱们民间用的。雕刻得有些古怪。” “兴许是东疆这边的工匠,故意这般雕刻,听说每个巧匠大师的手法、眼光都不一样,刻出来的精美饰品肯定也不一样。”绿茵觉得这把玉锁还挺好看的。 此时,湘儿也过来瞧了一眼,她却一眼认出这刀的形状模样分明是东瀛武士刀。 有暗卫跟东瀛武士交过手,他们的武功路数跟大楚朝根本不一样,兵器也能一眼认出。 古怪得很,纯宝林一个农家女出生的侍妾,竟然送出一个有东瀛武士刀图案的玉锁。 湘儿悄悄退出去,到外书房跟柳浪禀告此事。 外书房中,柳浪跟几位大人也散了,他听过湘儿的禀报就来主院中堂里坐下。 章知颜刚陪小初二玩了一会儿,现在小初二正在长塌上睡午觉。 “把纯宝林赏的玉锁给我瞧瞧。” 第320章 验证 章知颜去私库里将那只乌木盒子取出来递给柳浪。 柳浪坐在长塌边,打开盒子就仔细打量起这把玉锁。 “可是有不妥?”章知颜直觉不好,“我原以为只有太子妃娘娘会送礼,哪知淳宝林也送了。咱们是不是不该拿?可纯宝林如今受宠,咱们若不收,岂不是更无礼?” 章知颜主要担心的是,若是太子妃娘娘觉得柳浪夫妻俩左右逢源,还想讨好太子的宠妾。大抵这世上的正房甚少会喜欢妾室出风头。 也不知这纯宝林究竟是何想法,兴许也只是纯粹想跟权臣夫人攀关系,可这位纯宝林并没有跟魏昭夫人来往甚密。 如今,魏昭夫妇对这位纯宝林是十分避嫌的。 章知颜觉着她跟柳浪也不能与这位纯宝林有所来往,免得外人误会他们夫妻俩有歪心思。 柳浪眯眼看了一会儿,对外头道:“影三、影一都进来。” 话音刚落,影一、影三都进来请安,“属下见过主子、夫人。” “你俩看看,这上头的图案是东瀛武士刀么?”柳浪将这玉锁抛过去。 影三先看,随后就让影一看,他俩对视一眼。 “启禀主子,是,但也可以说不是。有些模棱两可。”影三回复道。 影一恭敬道:“启禀主子,属下认为这就是东瀛武士刀,不是此物的主人就是雕刻此物之人有东瀛血统。东瀛人对自己的民族极有信念之感,若是任务失败还会切腹自尽。常把代表东瀛小国风土人情的物件随身佩戴或者雕刻在其它物品上。” 章知颜听后愣了一下,这玩意儿可是太子宠爱的纯宝林送的,也不知纯宝林自己是否知晓此事。 柳浪点了点头,又问影三,“你为何觉得此事模棱两可?” 影三恭敬道:“主子,咱们大楚朝民间也有类似的刀,但细节上完全不一样,可以说东瀛人的武士刀借鉴了咱们的剑、刀。但这毕竟雕刻在一把锁上,若当事人抵赖说不是,咱也没法子。严格来说,这不算是十足的证据。” “嗯。”柳浪十分淡定,他脑海中闪过很多想法,“如今太子殿下亲自护送龙脉去京城,离开时十分低调。就看殿下此行是否平安了。” 若是太子遇袭,那就有好戏看了。柳浪希望太子此行能引蛇出洞,否则探事司之前损失的暗卫就是白白浪费。 影一和影三退了下去,在回廊下跟湘儿站在一处说话。 “你看过那把锁了?”影一问湘儿。 湘儿点头,“看过,就是东瀛人的玩意儿。” “就算咱们都认识也没用,况且这玩意儿是行宫里的太子侍妾送的。”影三压低声音道:“咱们主子若是告去太子那儿,恐怕还挺麻烦。” “那就不是农家女,你们信不信?”湘儿双眼微眯,“东疆的细作果然不少,藏得深。” “咱们也有人在百济、东瀛,就看谁藏得好了。” “那你觉得咱们的暗卫好还是东瀛人厉害?” “当然是咱们厉害。”影一谈论起大楚朝的侍卫兵将们一直都是自豪感满满的。 门外同样守着绿竹、绿茵虽听着,但并不加入谈话,对于朝廷大事,她们会听,但不该说的,她们一个字都不会说。除非有涉及到主子安危的大事,她们才会联系暗卫帮忙。至于其它的事,不该她们议论传播的,她们就当没听见。 绿喜听后觉得不可思议,这些事在京城可碰不到,她总觉着自己自从伺候了章知颜,见到的世面很多,还遇到了不少事关生死的动乱,如今大家都淡定了。 中堂内,章知颜跟柳浪肩并肩坐着,柳浪一手握着她的手,温柔摩挲着。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章知颜问道。 “算不上证据,只能说这位纯宝林有些古怪。” “不过,万一她是随手找的物件送我,并不是她本人拥有的。你们查起来是不是很难?” 柳浪点头,“确实难,但至少有了突破口,先前我是完全没有入手之处。现在这把玉锁帮了我大忙。行宫里头,咱们不能进去查,但外头,我却可以查个遍。东疆的首饰工匠,还是很好找到的。” “那你要注意安全。” “不必担心我,我让暗卫们去找即可。” “希望不要连累到魏昭夫妇。”章知颜想到,若是纯宝林真的身份有异常,那魏昭夫妇可能也会被连累,毕竟这纯宝林当初还是农家女的时候,还认了魏夫人做干姐姐。 “不会,我自然有法子让他们摆脱嫌疑。我要去找魏昭聊聊。你同我一起么?” “好。今日咱们来个突袭,瞧瞧他俩在府中忙什么。”章知颜笑着站起来。 俩人坐着马车去魏府,好在魏府离柳府不远,不过片刻就到了。 也不等下人通报,柳浪就牵着章知颜的手,二人一起去了魏府的主院。 这里的魏府也不及京城的魏府大,大家都只是暂住三年罢了。 花园里头,魏昭夫妻两正在石桌前下棋,俩人还吵闹着。 “哟,今日才见过,你俩又来了?是不是来我府上用晚膳的?”魏昭笑着打趣。 魏夫人赶紧拉着章知颜到一边去,指着花圃里的花,“看看我的山茶花,美不美?” “美,但是没有你美。” “那我可要谢谢你了,你嘴真甜。”魏夫人笑着揽住她的肩头。 不多时,就有仆妇们过来上茶和糕点。 待魏夫人和章知颜说笑两句,一转头发现柳浪和魏昭朝书房方向去了。 “男人真没意思,什么大事还得避着夫人。” “他们当然是有正事。”章知颜挽着魏夫人的胳膊,“你这园子不错,太阳挺大,晒得人暖暖的。” “出事了?你赶紧告诉我。”魏夫人猜到柳浪夫妇不可能同时上门来,而且今日才办完小初二的满月宴。 “能有什么大事,是好事。” “你快别卖关子了,告诉我。” 于是,章知颜便在魏夫人耳边轻语一番。 魏夫人听后,只觉得火冒三丈,“我就知道这女的不对劲。刚开始,我以为她只是想勾引我夫君,这才认她做干妹妹,哪知她搭上太子殿下。搭上就搭上,咱们不来往便是,我也懒得摊上这么个麻烦。哪知后头还有这么多麻烦,真是晦气。” “你先别气,详细同我说说,你第一次遇见这个纯宝林是怎么个场景?” 第321章 引导 魏夫人带着章知颜到花圃旁的凉亭里坐下,日渐西斜的霞光洒在她俩身上,像一幅美人图。 “我记得那日,是夫君陪着我去城郊附近的好几个村子里一同巡查,主要是想探探当地的矿产究竟如何。结果遇见几个方家的家丁在纯宝林当时住的村子里拉拉扯扯。后来我命侍卫打走那些方家家丁们。”魏夫人回忆起来,“我这人经历的事情也多,知道不能多管闲事,也不能肯定这是不是被做了一个局。之后,纯宝林的爷爷就出来感谢我,说是他孙女一直被方家某位爷纠缠。他们都是这个村子的人,在方家的金矿井干活。” “然后呢?” “然后,这纯宝林就向我磕头谢我救命之恩。但我发现她的目光似乎瞧了我夫君一眼,我怕她缠上我夫君,当场就说要替她找门好亲事,她就顺势认我做干姐姐。”魏夫人蹙眉道:“只能说我的直觉是真准。事后,我跟夫君分析过此事。夫君说,咱们不必怕,她若真的只是想攀高枝,替她找个有权有钱的即可。哪知后来,她碰上了微服出巡的太子殿下。” 章知颜听后只道:“哪有那么多巧合。” 魏夫人叹气道:“原先我跟夫君还想过再跟她来往,顺便从她口中知晓一点太子的心思。还好,尚未执行。也多亏你夫君上次提醒咱们,否则真是不知要闯出什么祸事来。” 章知颜拧眉想了一会儿,“若是这纯宝林只是误拿了别人送的礼品转送给我也就罢了,就怕她是真的身份有异,不是咱们大楚的人,那就危险了。如今看来,她确实不对劲儿,怎么刚巧就遇见你们夫妻二人,又刚巧能遇见微服出巡的太子殿下。” 魏夫人有些苦恼,“都是我连累你们了。” “哪能怪你,是这些细作自己撞上门来的。”章知颜站起来,“走吧,魏夫人,都夕阳西下了,等会儿,我还得跟您一起用晚膳呢。” “好,让你尝尝咱们府上的厨艺。”魏夫人笑着挽着她的胳膊,二人一起要前院中堂去。 魏夫人的仆妇们已将前院中堂布置妥当,就等晚膳时辰一到就上席面,这会儿,她们进来上茶和糕点。 “你说,咱们整日的赴宴,喝茶用膳,怎么就不胖呢?”魏夫人突然问起来。 “因为操心太过,不是有刺杀小乱子,就是琢磨上人的心思,你赴宴真的吃得下去?”章知颜笑道:“我当初在京城赴宴观察过,大家在别府宴席上都吃得很少,主要是去交际、去替小辈相看好人家的。” 魏夫人点头道:“也不知等咱们再回京城是何光景......” 掌灯十分,柳浪跟魏昭就来到中堂里头。 魏昭问了句,“晚膳怎么在前院用?” “这儿不挺好?若是主院那几间屋子,我都嫌小。后院的大亭子不错,可惜晚上风大又凉。”魏夫人早就考虑清楚了。 “也好,你说了算。”魏昭一向疼爱夫人温淑贤,她想如何便如何吧。 此时,仆妇们早已将晚膳菜式上齐,酒也倒好了。章知颜看得直笑。 “你笑什么?”魏夫人问她。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厉害,管得一位大人都不敢有异议。” “还打趣我呢,你也一样。” 两人相视大笑起来。魏昭也傻傻地笑,只有柳浪没有说话,他提议太子亲自护送龙脉也有自己的私心,只盼此次能抓出个细作,不然以后还会有麻烦。 席间,魏昭问道:“你说,咱们是不是可以透露一点信息给太子殿下的暗卫?虽说他们的主要职责是保护殿下,但这种揪出细作的事,他们也有义务分担。” “那是当然,或许我们可以暗中提醒一下。” “怎么提醒?” “去正面告知肯定不对,最好是出了破绽或者有线索让他们去追查即可。”柳浪认为探事司完全有这个能力,漏出一点线索让别人也一起暗中查查。 魏昭点头,“只能如此了,不能凡是都靠着咱们探事司。我是真够累的了。偏偏本地那些侍卫似乎还不服我们。” “不服就憋着,自有让他们服的那日。”柳浪微微眯眼,他还记得来东疆前,老皇帝在书房与自己密谈,意思是他们这些人都要辅佐太子殿下,最好让太子殿下既得了民心又得了军功。 可是,军功一项,谈何容易。若真有战事,太子殿下亲自上阵,他们这些人都是要拼命护住的。 不过军功一事,对于他们这些手下人来说也是好事,若能得一二,回京也算是有了依仗,不做探事司官员之后,还能转武官一职。 用完晚膳之后,章知颜跟柳浪一起回府去,他俩坐的马车都是由探事司侍卫重新组装过,之前有次在街上被人冲撞,马车散架,他们不得不打算步行回府,那次的事件实则是有预谋的。只是,柳浪查明后并没有告诉章知颜。 如今柳府的马车、轿子每日都有专人打理、检查。 月上中天,章知颜牵着柳浪的手到了主院中堂,一进去就见奶娘抱着小初二给他们行礼。 奶娘笑道:“夫人,小少爷还不肯睡,奴婢觉得他在找您呢。” “真的?这么快就会认人了?”章知颜笑着把儿子接过来抱着。 小初二精神好极了,似乎没有睡的意思,一会儿瞧瞧章知颜,一会儿看看柳浪。 章知颜笑着把孩子塞进柳浪怀中,“你也抱抱。” 柳浪嘴上推辞着,“我不能抱他,会宠坏他的。”实际已伸出双手接过。 “这小子倒是不怕我。”柳浪跟儿子四目相对,笑道:“他的眼睛真大,跟你的眼睛一样好看。” “咱们陪陪他,他现在还不想睡。”章知颜摸着小初二的小手,又对柳浪道:“我让你给他取的大名呢?” 柳浪笑着抱儿子坐下,“想好了,叫柳亭舟,字,亦铭。你觉着如何?” “好。”章知颜想起这名字是自己曾看过的那张名册里的。 “亭舟,你有大名了,喜欢么?”章知颜轻摇着儿子的小手。 小初二用清澈无辜的目光在父母亲脸上来活扫视。 不多时,柳浪无奈叹气,“这小子又尿了。”他举起儿子的襁褓,只见湿濡了一大片。 章知颜展颜大笑起来,“看来这小子对他的大名挺满意的。” “这叫满意?”柳浪不由得苦笑。 章知颜扯扯柳浪的袖子,“你是他父亲,给他换一次尿布吧?他一动不动的,可乖了。” 第322章 温馨 既然夫人温声细语说了,柳浪当然会同意,他笑道:“行,看在你的面子上,我给这臭小子换一次。” “对嘛,第一次换,可有趣了。”章知颜将干净尿布和襁褓都拿过来。 夜里,中堂里也并不冷,两个墙角里点上了炭盆,室内温暖如春。 奶娘和绿竹等人在门帘外透过缝隙悄悄看着,她们简直不敢相信,柳大人竟然会听夫人的,亲自给儿子换尿布。 尤其是京城来的奶娘,她平日极其守规矩,就怕触犯府中规矩,如今开眼了,这柳大人是真宠夫人,夫人说什么,他都照做。 若是京城的其它府邸,别说男主子,女主子亲自给孩子换尿布的,她也没见过。 柳浪轻拍了一下儿子的屁股,“你若是再敢尿我身上,我就打你。” 小初二只是喊着自己的大拇指,眼神亮亮的,盯着柳浪瞧。 章知颜轻轻碰了一下儿子的白嫩脸蛋,“你看,他多乖。”并催促柳浪,“你快些,他会着凉的。” “好,我的夫人。”柳浪给小初二换上尿布,又听章知颜指挥,把襁褓包裹好。 “这就妥当了,他不会着凉了。”章知颜很满意,笑道:“你也算是给儿子换了一回尿布。” 此时,小初二打了个哈欠,一头靠在柳浪臂弯里,眼睛慢慢闭上,看来是真困了,准备睡了。 章知颜朝门口招招手,绿茵掀起帘子,奶娘躬身进去抱着小初二行礼后再退出来。 翌日一早,经过一整夜甜蜜折腾的章知颜,醒来已是辰时正,她赶紧起身洗漱。 绿萝、绿荷笑着伺候她穿衣梳头。 “夫君出去了?”章知颜反复侧身对着铜镜整理衣襟、衣袖。 “启禀主子,姑爷今日休沐,还在府中呢,他正在花园里练剑,说等您起来再一起用早膳。”绿荷手中拿着梳子,梳完头就放回去,这是一把西域买来的象牙梳,触手温润的质感,梳头也舒服。 章知颜这才想起来,太子去京城了,白城这儿的官员倒不必像之前那般每日上朝似的早出晚归。 到了中堂里,柳浪也正好拿着一柄剑进来,他虽穿了外衫,但领口因热被他扯开了些,裤管被卷起至膝盖下。 “你起来了?”一见章知颜,他便笑揽着她的腰。 “你快换身衣裳,小心着凉。” “你替我换。” 二人一起去了屏风后头,章知颜从壁柜里拿出一套干净衣物给他穿上,柳浪只需双臂张开,享受夫人的温柔即可。 “昨晚,累不累?”他轻声在她耳边询问。 章知颜突然掐了一下他腰间紧实肌肉,“别乱说话,不然我可就打了你。” 柳浪开怀大笑,“我跟你说笑呢。” 此时,绿竹在中堂门帘外喊道:“主子,早膳席面好了,传么?” “进来吧。”章知颜从屏风后走出来。 仆妇们恭敬从食盒中将早膳碟子摆上桌,随后就安静退出去。 柳浪坐到桌前,拿起一个小灌汤包就吃起来。 “你小心烫,这个不能大口吃。”章知颜赶忙制止他。 柳浪笑道:“那你替我吹吹。”筷子夹着小汤包到她嘴边。 章知颜无奈,只能替他咬开汤包一个小口子吹吹,柳浪笑嘻嘻的,便将汤包吃进口中。 “好吃,肉汁鲜美。”柳浪吃完就夸,“绿竹不愧是你调教出来的丫头,做包子真是一绝。” 章知颜也夹起一个小灌汤包,柳浪却拦住她,替她咬了一口,再给她吹吹,章知颜这才吃下去。 门口偷看的影三,砸吧着嘴,他对旁边的湘儿说,“你几时见过咱们主子还有这一面,真够黏糊的。” 湘儿笑道:“你少偷看,小心主子罚你。咱们干暗卫的,拼命不怕,就怕被扣月例银子,你还有多少银子能被扣?” 影三赶紧站直了身子,“我今年得好好干,争取三年后回京城,也在京郊买个小宅子,日后养老用。哎,不过今早的灌汤包是真好吃。”他甚至在心里想过,不如娶了绿竹,但绿竹姑娘似乎对他们这些暗卫都不感兴趣。 如今,柳浪回府了,影一就不必高调出现在府中巡逻了,到了早中晚膳时候,他才会出现,大家才想起来,原来还有一队暗卫在府中。 奶娘抱着吃饱的小少爷来了,他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直看着湘儿、绿茵几人。 她们也乐意逗逗小少爷。 绿茵夸道:“小少爷真神了,很少听见他大哭,大多数时候都在看人、看景。” “日后必定是个稳重的。”影三也观察起来。 面对这么多人的打量,小初二侧过脸,换了个方向,继续观察周围。 绿竹禀过之后,奶娘就抱着小初二进去了。 小初二看着父母亲用膳,然后口水就流出来了。 “来,我抱抱。”章知颜把儿子抱住,指着桌上的膳食,跟他说话,“你瞧,这是灌汤包,小的那种;这是蒸饺;这是桂花糕;这是豆沙糕;这是蟹黄酥。” 小初二看看这些糕点,似乎不感兴趣,乌溜溜的大眼又盯着柳浪瞧,嘴巴还露出了一个弧度。 “他会笑呢,真可爱。”章知颜在儿子脸上亲了亲。 柳浪觉得很新鲜,这娃还流口水,居然会对着自己笑,于是便将儿子抱过来,“你小子知道昨晚乱尿,所以今早就笑,是吧?” 小初二听不懂,但他的小嘴仍旧出现了一个大大的弧度。 柳浪也笑了,忍不住夸道:“我儿甚是聪慧。” “那你以后要当一个慈父,不能凶他。” “那不行,培养嫡长子必须要严格。”柳浪有自己的坚持。 “严格是必然的,但不能凶巴巴的,咱们说好了。”章知颜给他盛了一碗碧梗米熬制的薄粥。 小初二似乎对他们的对话也不感冒,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口水又流了出来,柳浪嫌弃得替他擦擦,“臭小子还流口水。” 此时,影三在门外道:“主子,魏大人来了,看样子,挺着急的。” 想必是有大事发生,否则魏昭不会急匆匆赶来,柳浪将孩子交给章知颜,就去了外院书房。 一到书房就见魏昭穿戴整齐还戴着佩剑,问道:“你这是要去哪儿?” “我只是准备,我接到消息说太子殿下今早寅时遇袭了。” “他们还尚未到京城,行至何处遇袭?”柳浪乍一听,心中有些激动,果然引蛇出洞了。 第323章 偷袭 魏昭也有些激动,“在通州。我觉着此事有古怪,太子殿下行经的路线,就连咱们都不知晓。这会儿该轮到太子亲卫们着急了。说明咱们探事司没有细作,之前在巴蜀遇袭,极有可能是太子行宫里出细作了。” 柳浪点头,“如此甚好,咱们探事司的压力少了不少。不过,这细作还是要抓出来,否则大家都不安。” 魏昭又道:“我这边的人已将纯宝林原先住的村子里的亲戚们都软禁起来了,我马上过去问话。” “你把纯宝林的爷爷、舅舅如何了?不可轻举妄动,毕竟是太子殿下宠爱的人。” “我软禁的是他们同村的远房亲戚,至于纯宝林的爷爷、舅舅是太子暗卫们软禁的,可与我无关。听说他们还拿到了太子妃的手令,暗中搜了纯宝林住的寝殿,似乎确实搜到了些许特别的物件。” “那我们就好办多了,听太子口谕即可。”柳浪深吸了口气,“总算压在我们探事司头上的事解决了。若真有细作,恐怕皇上对咱们也会有看法。” “我之前上的折子,尚未等来皇上的回复。” “皇上如今哪有那么多精力,不是太重要的事,他不会回复了。”柳浪对老皇帝算是了解。 “就这样吧,我得去那个村子再搜寻一番,兴许有别的线索。”魏昭说完就离开了柳府。 柳浪回到中堂也换上了官服。 “是不是衙门里有事?你若是不便留在府中,就去吧,这里有我呢。”章知颜猜到是有大事发生。 “不出我所料,太子果然也遇袭了。” “也是在巴蜀那儿?” “不是。经过巴蜀那条路,是当初我跟魏昭一起走的,殿下走的是通州那条路,而且只有太子亲卫知道此事。上次咱们探事司遇袭龙脉遭劫,也算是彻底堵住那些流言蜚语。” “恐怕太子的侍卫们要忙起来了,此事闹挺大的。”章知颜翻找出一件披风,“等会儿出府别忘记披上披风,晚上的夜风冷着呢。” “好。”柳浪握住章知颜的手,忍不住叮嘱道:“往后咱们府中不收留任何陌生人,哪怕是有救命之恩的,无论是你救别人,还是别人救你,一律安排到咱们庄子上,派可靠的人伺候着。” “可靠”二字,柳浪着重加重了音调,这意思再明显不过,凡是陌生人,都必须由暗卫盯着,倒不是他们小人行径,实在是不敢赌那万分之一的意外。 章知颜点点头,毕竟纯宝林一事就发生在身边,“我晓得,你就放心吧,府里有我张罗。” 用完午膳后,柳浪就被唐大人派来的官差请走了,说是有要事相商。 院中洒满午后炙热的阳光,章知颜抱着儿子在花园里慢慢走着,是不是只给小初二看那些花花草草。 小初二也不哭闹,小胖手握着拳头,大眼盯着景物瞧,好像真的在认真记这些东西。 “你怎么这么乖?”章知颜特别喜欢,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 小初二的嘴巴展现了一个大大的弧度,仆妇们都在惊叹,小少爷会笑了。 等到逛花园逛累了,小初二开始打哈欠了,章知颜才抱着孩子回到中堂里,奶娘带着小初二下去午睡了。 刚巧,魏夫人就来了,她走得有些急,鬓角还有汗。 “你怎么来了?”章知颜笑着招待她,“你这是跑来的?都是汗,要不要在我这儿擦洗一下?” 魏夫人喘着气,摆手,“不用。”随后就将刚上的茶碗端起来喝。 “慢些,小心烫口。”章知颜笑看着她。 魏夫人抹了一下嘴唇,说道:“你猜怎么着?方才街上乱了,两方人马,我也分不清谁是谁,打得天昏地暗的,我以为又有动乱了。还好我身边的侍卫赶紧驾着马车到你附近,然后暗卫护送着我一路过来,跑进你府里。” 章知颜忙看向外头,湘儿禀道:“启禀主子,咱们府门口一切正常。” 方才魏夫人跑进来,影一已跟魏家暗卫接头了,他们紧闭大门,在墙头架起梯子,仔细瞧着外头,无人追赶魏夫人,但确实瞧见街上乱七八糟的,百姓们四处逃窜。 “是不是流民?” “不是,一批是白城骁骑营的侍卫,另一批我也不知是谁。”魏夫人也没有看清楚,“横竖不是探事司的侍卫。” “那就怪了,骁骑营的四个营不至于胡乱杀人吧?可能另外一批是刺客。” “你说,会不会是行宫的?行宫出事了,才会这般。”魏夫人觉得心头难安,“我夫君上午就走了。” “我夫君下午走的。” “那就对了,他们应该是跟唐大人、赵大人议事去了,虽太子不在行宫,可白城的事,大家都得管。”魏夫人又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 “你就在我这儿用晚膳,然后我让我府上侍卫护送你回去。” “你知道那个消息了吧?” “知道。”章知颜点头。 “我在想,若是太子殿下不在这儿,这白城的方家和方家卫队又不在了,你说,会不会有乱子?” “你是说有人趁机?”章知颜也觉得有些不妙,虽然白城里的兵力十足,但始终有隐藏至深的细作在,若是有人背叛朝廷,外头的蛮夷攻进来,这事就大了。 一旦白城沦陷,整个东疆也就危了,刚巧,太子殿下还不在这儿。 魏夫人叹气,“原先我心情不错,还想在最热闹的街逛逛,找找白城最好的工匠,今日又浪费了。” 到了掌灯十分,魏夫人想离开,“我还是回府去,等我夫君一同用晚膳。” “我就知道留不住你,行,我派人送你。” 二人刚走出中堂,站在廊下,影一就来禀,“启禀两位夫人,外头兵荒马乱,又有流民倭寇在街上烧杀抢。属下瞧见总督府侍卫、探事司侍卫正在与这些贼寇厮杀。此时,万不能出府。” 魏夫人跺脚,“你瞧,今儿个还真就倒霉得很。” “既不能出去,你就安心待在我这儿吧。我让他们传个消息便是。况且,你身边的暗卫不也在这儿?”章知颜倒是不怕,她始终认为柳府的侍卫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魏夫人无奈点头,跟着章知颜进去了。 影一和湘儿让魏夫人的侍卫们也去大厨房,大家一起用晚膳。就算是打架也得填饱肚子。 “我就知道,那些蛮夷会偷袭,真是可恶。”魏夫人坐到桌前,忍不住埋怨。 第324章 逼近 章知颜笑着给她夹菜,“横竖也不是第一次偷袭了,他们能打赢早就打赢了。就是因为打不赢咱们大楚朝,才搞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一会儿细作一会儿偷袭的。之前跟本地世家勾结都没能吃下东疆这一大块地方,更别提,与蛮夷勾结的世家都没了。” 魏夫人撇嘴,“我也是希望尽早摆平这些破事,咱们好早日回京。” “吃块回锅肉,挺好吃的。” “嗯。”魏夫人笑道:“本地菜里,我最喜欢这道。” “我也是。”章知颜又道:“听说本地的冰雕做的极好,待过些日子入冬天冷了,雪下了好几场,咱们就能玩雪看冰雕了。” “这我也喜欢,而且听说白城旁边的冰城本地工匠最擅于刻冰雕。改日,咱们去冰城那儿玩两日。”魏夫人之前参加宴席,认识了冰城的知州夫人,烨城的知州夫人也极其好相处。 她们俩个的脾性跟魏夫人合得来。 章知颜这两次的宴席,请的都是白城的官夫人,并未邀请其她夫人,魏夫人还觉得有些可惜。 “我跟你说,这些北方官夫人的性格,我很欣赏,大多直率没什么心眼,我跟她们相处觉得愉快极了。到时也给你介绍两个聊聊。” “好,我大致猜到你说的是谁了。我跟她们很多人也聊过几句,有的夫人原是武将夫人,后来她们的夫君调成文官了,她们也就成了文官夫人,不变的是她们依旧性子爽利。” 魏夫人拍了一下手,“对,我也是这个意思。” 奶娘抱着小初二进来给两位夫人请安,小家伙见到魏夫人没有一丝惧怕,只是静静盯着她瞧。 魏夫人逗他,“来,魏姨母抱抱,好不好?” 小初二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魏夫人稀罕得不得了,赶紧接过来,“瞧见没?他对着我笑呢,这孩子知道谁是自己人,将来必成大器。” “那我真是要借你吉言了。” “真的。不如这样,咱俩结个娃娃亲得了。若我生了女儿,就嫁你儿子,你看如何?”魏夫人抱着小初二,越看越喜欢。 章知颜笑着问,“你怎么知道你一定生女儿?而且万一我儿子长大了只是个平庸之辈呢?” “哪有你这样说儿子的,你瞧你。我看着这孩子不错。”魏夫人抱着小初二不撒手。 小初二只是傻傻露出笑容,口水流出来了,魏夫人替他擦了。 “行啊,你不嫌弃,我就不嫌弃。你要不要问问你夫君?我怕你夫君会嫌弃。毕竟孩子还小。” 魏夫人笑道:“他才不敢嫌弃呢。而且我觉着生女儿才好,若是生儿子,可得好好教导,太善良不行,太恶毒不行,没出息又不行。我在京城时,瞧着那些世家少爷读书习武都累得很。有的人读到二十多岁还未考上,心中有多难受,我也能感同身受。我夫君也是二十不到就进了探事司,任何辛苦拼命的事都干过。” 章知颜笑道:“所以,你觉得生养儿子太辛苦,还得替他的前程仕途考虑,干脆就偷懒生个女儿?” “那是,我生两三个女儿,只替她们挑好的夫君即可。” 章知颜笑道:“这也是个不错的法子,省得你俩都那么辛苦,整日愁这愁那的。” 用完晚膳,小初二仍旧没有困意,在章知颜怀中静静坐着,只是吸着自己的大拇指,一会儿看看魏夫人,一会儿又看看章知颜。 因两位夫人要说话,奶娘就先告辞站在廊下候着,好在回廊檐下装了帘子,哪怕是天气冷了,值夜的仆妇们也不会觉得冷。 影一和湘儿也站在了廊下,他俩对视一眼。 绿竹问道:“你们是有事要禀?” 湘儿眯眼道:“是有事,不过再等会儿也行。” “干嘛等会儿?现在就报吧。”绿竹有些狐疑看着他俩。 影一带着剑没有说话,他瞧着外头的天气已然全黑,转头对湘儿道:“你守这儿,我先去跟管家说一声,然后该准备的准备起来。”说完就走了。 湘儿对绿竹道:“跟上次一样,小动乱罢了。” 绿竹翻个白眼道:“你早说啊。那我赶紧去大厨房说一声,让她们多烧点开水。” 绿茵看了看湘儿,随后掀起帘子,“你还是进去跟主子说一声吧。” 湘儿进去后,就跟章知颜、魏夫人直说了,奶娘也把小初二抱走了。 魏夫人轻叹一声,“我就知道会是这样,咱们就这样等着吧。哎,你库里有没有兵器,我也拿点使使。” 章知颜便笑着带路,打开主院里的私库第五间,里头大多数是别人送给柳浪的东西或者柳浪自己收藏的,不是古玩字画,是些把玩的核桃、黑白玉子棋盘,包括剑、盾牌、匕首等,甚至还有金丝铠甲。 “这件铠甲,我夫君也有,你怎么只有两件?改日,我再送你两件。”魏夫人逐一看过,笑道:“你们夫妻俩不会真那么清廉吧?” “那倒不是,其它库房没让你看,不然你都要羡慕我。” “切。”魏夫人笑道:“我也是看过好东西的。跟你说正经的呢。”她见角落一只红木箱子打开,里头是头盔等物,魏夫人拿起一把半月形匕首,“就这把,防身用挺好。这匕首的样子看着不是咱们大楚朝的。” 章知颜笑道:“行,这把送给你。” “要不要等你夫君回来问问他,若是他喜欢的呢?我可不会夺人心头之好。” “箱子打开的,肯定不是他最喜欢的,拿去吧。这种小匕首,我府上库房里多的是。”章知颜也是整理库房时偶然发现的,上次她给几个丫头嬷嬷也分发了匕首,一人一把,防身用。 魏夫人拿着塞进腰带中,这样子看着有趣极了。 章知颜走在她身边,笑道:“哪就到这种时候需要你我上了?放心吧,外头那些贼寇进不来。” 话音刚落,就见外头火光冲天,还有箭支纷纷落进府邸,好在各院墙下已摆好了滚烫开水大锅,院中早已熄灭各种火光。 只有偶尔几个侍卫举着火把躲在墙下或者草丛中。管家已命人抬着石圆柱抵住前后大门。 湘儿正从梯子爬上屋檐,眺望府邸外头的情形,她手中有个圆筒镜,据说也是西域买来的稀罕物,可以看见远处景物。 魏夫人笑道:“那玩意儿,我也有,让我也上去瞧瞧。” “你别闹,上头危险,我不能让你冒险。”章知颜拉住她。 “你府上有弓箭么?”魏夫人认真问。 第325章 转移 绿竹殷勤道:“有,魏夫人,您用奴婢的。” 章知颜转头一瞧,丫头仆妇们早就人手一把匕首,绿竹之前跟着湘儿学射箭,如今竟也背着一张弓。 绿竹将弓递给魏夫人,又把一支箭递给魏夫人。 待湘儿飞身而下,魏夫人就背着弓拿着箭爬上去,观察一会儿之后,魏夫人匍匐在屋檐上,一手持弓搭箭射出去。 魏夫人笑着对着下面一众站着的人笑道:“我射中了一个人。” 章知颜苦笑着劝,“赶紧下来吧,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对你夫君交待。” 魏夫人射完箭就下来了,将弓箭还给绿竹,对章知颜道:“你府上的丫头也挺厉害啊,还会射箭。我回去也让身边的丫头嬷嬷们学学,这是好事,能保护自己又能护好主子。否则日后遇到刺杀,枉死多不值得。” 章知颜拉着魏夫人一起进了中堂里,“你就在这儿坐着等着,别给我出去乱晃。” “好。我保护你跟小初二。”魏夫人坐下就端着茶碗喝了一口,“你这儿都是好茶,香得很。” 夜已深,章知颜问绿茵,“什么时辰了?” “主子,已是亥时正了。” “小少爷睡了么?” “已被奶娘哄睡下了。” “是在东次间睡下的么?” “是。” “那就好。”章知颜什么都不怕,唯独只怕小初二的安危。 魏夫人去回廊下站着,只见外头依旧火光冲天,时不时听见凌乱的脚步声和兵器来回摩擦之声,有时也夹杂着惨叫声。 “今夜比上次动乱好些。上回,可是有人射带有火种的箭,我这宅子里有好几间屋子都走水了。”章知颜也出来,走下台阶,站在院中瞧着半明半暗的夜空。 魏夫人笑道:“也不知我们魏府如何了,不过,我府中留着的家丁仆妇们也都经历过这些乱子了,估计不会怕。你别说,之前我总不喜欢这儿,想着回京城去。现在想想,咱们在这儿就当是练兵了,也算是见过大世面了。” 章知颜拿起手边的拨浪鼓,“我是觉着那些蛮夷暗戳戳的,时不时来这一波乱子,烦不烦,干脆就酣畅淋漓打一场得了。省得咱们总是防备他们。” “他们打不过,所以每年朝贡,但又不甘心,只能搞这些小动作。”魏夫人压低声音道:“也不知太子殿下此次悄然回京城能不能得到有用的消息。” 章知颜笑道:“我懂,你就想知道京城里哪个官员会到咱们东疆,是吧?” “我私心里觉得让你夫君或者我夫君当下任总兵或者总督,这是最好的。就怕......”魏夫人知道自己的夫君魏昭可能政绩不够。 至于章知颜的夫君柳浪,做下任总兵还有可能,但朝堂里那些大臣,有些是最厌恶探事司的,所以会阻拦,就看老皇帝怎么平衡了。 二人正聊着,湘儿突然闯进来了,“二位夫人,属下接到姑爷的消息,说是让咱们护着主子们出府去,到北邙山。” 魏夫人有些诧异,“城里乱成这样,咱们还能去北邙山?” 湘儿郑重点头,“魏夫人放心,咱们和您的暗卫会杀出一条血路。” 章知颜蹙眉,“非要这样?若是咱们府邸不被攻破,兴许还能一直守着。” 其实湘儿和影一也觉得这个消息有点奇怪,大家守在这儿总比去外头乱跑的好。 外头四处都是贼寇,若是一个不小心,让主子成为人质,大家就真的手忙脚乱了。 “是影三传给你们的消息?”章知颜过来问湘儿。 湘儿拿出一张细长纸条,是卷过的痕迹,章知颜展开,这上头的笔迹确实是柳浪的。 “外头是不是还有许多贼寇?”章知颜有些游移不定。 影一禀道:“启禀夫人,后门相对来说,人少些,但是府邸靠近大厨房的院墙,有扇小门。只是出去后最好不要做轿子或者马车,贼寇一定会知道里头有人。” 魏夫人想了一会儿,劝道:“既然是你夫君亲手写的纸条,那就信吧。指不定还有更大的乱子。一般来说,小乱子,咱们都会守在府中。我和你身边的暗卫对付门外那些贼寇必定游刃有余。那北邙山,我记得山中有密室。” 章知颜也记得此事,她甚至跟着柳浪去过存放龙脉的密室。 一番穿戴准备之后,章知颜把私库中的金丝铠甲给奶娘穿上,奶娘穿着大氅,怀中抱着小初二,小初二现在还在呼呼大睡,丝毫不知发生何事。 章知颜在小初二脸上亲了一下,她眼眶有些红,嘱咐道:“一定要护好小少爷。” “夫人,您穿着这铠甲抱着小少爷吧,奴婢跟着您便是。”奶娘有些惊魂未定。 “不,你穿着,一直抱着他。若是外头有贼寇,我也得帮忙杀几个。”章知颜的袖中藏了一把匕首,腰间也搁置了一把,若有万一,她定会拼命。 湘儿劝道:“主子,快走吧,大厨房那扇封过的小门又开了。” 魏夫人背着弓,腰间还系着箭筒,她是会射箭的,等会儿出去就打算露两手。 她们都换上了黑色外衫,黑色大氅,在漆黑的夜里不宜被察觉。 绿竹将琉璃灯盏外头包裹了一层布,微弱的光,毕竟去城郊,经过田间小路总得有光照。 管家明叔留在府中坚守,听从影一的建议,让一列家丁驾着府中的空马车从后门出去,果然就吸引了一批贼寇的注意力。 趁此时机,章知颜、魏夫人就和绿竹、湘儿等人从大厨房小门快速出去。 影一带着一列侍卫护着,在她们身后也出去了。 刚开始还好,经过虞溪酒楼时与外头的贼寇打了一场,他们速战速决,并没有人员伤亡。 “主子,前头有马匹,咱们得骑马去北邙山。”湘儿拉着章知颜跑。 奶娘在章知颜和魏夫人中间。 魏夫人还时不时向后方射箭,暂时没有追兵追上她们,但不代表她们就是安全的。 绿竹身上也背着弓,周围若有异常或者目光发现她们的贼寇,她就立即射箭。 湘儿夸赞道:“绿竹,你射箭倒是挺准的,眼光也毒辣。” 绿竹笑道:“我还得练,有时候射的是人家的腿或者大腚,我是要立志射中贼寇心口的人。” 大家一直跟着湘儿跑,到北临街拐角处,果然有很多孤零零的马匹,地上都是零散的尸首,有侍卫的、有贼寇的,还有无辜百姓的。 湘儿先让奶娘上马,随后让绿竹跟奶娘同乘一骑,章知颜和魏夫人也各自骑一匹马。 第326章 藏匿 绿茵跟绿喜同坐一匹马,绿喜之前就赶过马车,此番倒也不觉得手生。 众人一路趁着月色赶路,好不容易到了北郊北邙山下,这里的村子四处冒着火光,早没了人影,好几间屋子被贼寇烧了,火苗还在窜,倒是映得山脚下的路十分明显。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绿竹将琉璃灯盏熄灭了。 章知颜等人都下马,她们要走去半山腰。夜风肆虐,吹得她们身上的大氅、披风呼呼作响。 奶娘牢牢抱着怀里的小初二,小初二蹙眉,到底还是没睁眼,继续睡着。 山中不时有鸟雀飞过,在漆黑一片的林子里只余回声,显得山林有些诡异。 “主子,别怕,咱们都在呢。”绿竹走在章知颜身边。 魏夫人走在章知颜另一边,“我原以为城中的贼寇是最多的,不曾想他们已经打劫过山脚下的村子了,也不知他们还会去哪儿烧杀抢。真真是不要脸。” 湘儿接话道:“有大股人马朝着太子行宫去了。不过,行宫本就有重兵把守,又有其他大人带着侍卫过去救援,光靠这些贼寇是攻不下行宫的。” 章知颜心道怪不得柳浪让她们转移,想必也是知道这次没有特别多的细作想要抓她们这些官夫人。 “兴许这次真是冲着活捉太子和太子妃的,巧了,他们似乎知道太子不在白城。啧啧。”魏夫人不禁感叹,“殿下一定很恼火,他的身边有细作。也不知太子妃怎么样了。虽说太子妃的长子、次子都在京城,幼子却一直带在身边。” “魏夫人放心,依属下看,行宫的侍卫、暗卫高手居多,行宫定然安全。” “你觉得是行宫暗卫厉害还是探事司暗卫厉害?”魏夫人似乎逗着湘儿玩儿。 湘儿笑道:“魏夫人,属下是探事司的暗卫,肯定觉得探事司的人厉害。再者,咱们探事司栽培的探子没有孬种,更没有无能的,哪怕卧底失败,也是直接服毒自尽。” 这一点,魏夫人很清楚,当年魏昭说过,一开始进探事司,为了立功,什么都干过,包括把刺探到的情报藏进肛门里,躲过检查。魏昭也说过,为了脱颖而出,心狠才是上策。 章知颜也听柳浪说过,探事司培养的暗卫相当顶事,甚至二三十人一班,最后只能出一个。 好在北邙山并没有多高,半山腰一会儿就走到了。 影一点燃了火把,找到了那方小潭水,进去拧东机关,密道就打开了。章知颜等人全部进去,湘儿最后一个进,影一朝她点头,“我就在这里守着。若是大人找来了,我们自然会下去接你们。若是时辰太久,你记得从另外一个洞口先去外头探一番。” “好,保重。”湘儿冲着影一点头。 影三一直跟在柳浪身边冲锋陷阵,现在,他们并没有任何消息。 但影一却不会坐以待毙,他留下四个暗卫藏于附近林子里,然后带着剩下的暗卫回城打探消息。 城里已经乱得不像话,有些铺子、酒楼的门被砸烂,里头皆是一片狼藉,街上更是有不少尸体,所幸,大多数是蛮夷的尸首,散落的兵器就能看出来,东瀛武士刀居多。 与此同时,章知颜、魏夫人到了密室。 魏夫人一进去就道:“这地方我来过,那时,我夫君说方家其中一个密室被发现了,就带着我来瞧。” “我也来过。”章知颜还记得柳浪亲自启动机关让她瞧见了龙脉。 “这里还挺大的,藏些粮食倒是不错,也不知太子殿下对这些密室有何打算。”魏夫人观察四周,发现值钱物件都已被搬走,只有几块石雕以及墙上的怪异兵器、头盔还在。 奶娘抱着小初二在一边坐下,小初二眼皮动了动,仍旧没有睁眼。 “他醒了么?”章知颜过来瞧一眼。 奶娘摇头,“没有,不过快了,因为丑时,小少爷就会醒过来喝奶。” “所幸,咱们到了这个安全地儿。”章知颜觉得这密室有些冷。 湘儿用打火石生了一个火堆,没有柴火,绿茵就拿自己的帕子放上去燃着。 “这里有破书。”绿竹瞧着角落箱子里有破书,直接扔进去。 “小心,若是有用的书怎么办?”绿茵拦住她。 魏夫人、章知颜走过去翻了翻箱子里的书,不是本朝汉字,是蛮夷文字。 “这是百济或者东瀛的字吧?奇奇怪怪的。” “烧就烧了,若是有用,就被抬走上交了。”魏夫人也翻看了一下,“但我觉得这好像是西羌那边的文字。” “西羌?跟咱们大楚朝已和解二十年的西边那个蛮夷族。”章知颜知道西羌,当时大楚朝让真正的公主和亲。这位和亲公主就是老皇帝的同胞亲妹。老皇帝都定下太子了,这位和亲公主还未能回朝。 魏夫人点点头,“怪事,怎么西羌的书会在这儿?该不是这方家跟其它细作还有联系?或者还有其它的事?可是,如果真有用,早就抬去交给太子殿下了。” “要不,咱们留一部分,等柳浪魏昭来了再说。若是全部烧了,岂不是会闯祸?”章知颜提议道。 “是该这般,烧一部分让火堆燃着即可,剩下的还是继续放在这儿。” 不知过了多久,小初二醒了,他倒是没有哭闹,只是哼唧了几声,在奶娘怀中半眯着眼喝奶,喝饱之后就被章知颜抱着在密室里走。 他一声不吭,只是静静观察周围,顺便瞧瞧魏夫人等人。大家逗着小初二玩儿,倒不觉得冷了。 火堆一直燃着,没有熄灭。 魏夫人拢了拢身上的大氅,打了个哈欠。 “你靠在我肩上睡一会儿?”章知颜问她。 “不必,都熬到这份上了。”魏夫人叹气,“真想出去瞧瞧。” 湘儿也等得心焦,“奴婢出去瞧瞧。” 好在,出了密室,她就见到了影一,影一在半山腰石头上站着,眯眼瞧着四周。 “你怎么出来了?” “主子们等得心急,我就出来瞧瞧,城里如何了?太子行宫可保住了?” 影一叹了口气,“我才去城中打探一番回来,行宫已被破门,两方人马打得难分难舍。倒是遇见了几个探事司侍卫,他们说还要再等等。” “都快天亮了,咱们这边还没赢,不应该啊。”湘儿有些意外。 “有细作暴露行宫布防图,死了一大批宫人,还死了几位太子的侍妾。”影一表情凝重,“我觉得不止如此,可能还有大事,我们不知道罢了。” 第327章 事毕 “这么严重。”湘儿冷笑一声,“之前,有些太子亲卫还不肯跟咱们合作,甚至瞧不上咱们,这回轮到他们吃亏了吧?太子尚未登基,这些家伙就排挤咱们,看看他们自己的实力呢?简直笑死人。” 影一提醒道:“这话,咱们心里清楚即可,别在外人面前说。” “我当然知道,就是气不过。之前,咱们暗卫刺探到的消息可是柳大人让出来,跟太子亲卫共享的,结果他们暗中查什么却不告诉咱们。而且上次龙脉被劫一事,看笑话的不少。如今可好,风水轮流转,也让他们尝尝个中滋味。” 影一轻叹一声,“这次事件说明细作不在咱们探事司,在行宫里头。可有那些亲卫受的了。” “我当初就说探事司这般严苛选拔暗卫,根本不可能出细作,若是普通侍卫里出细作倒有可能,但一查就能发现。都出这么大事了,说明细作得手了,必定不是普通人物。”湘儿抱剑,站在影一对面。 二人侃侃而谈时,山脚下有微弱火光,是火把,还有一个个人影。他们二人立即禁声,隐藏于高大树木之后。 山脚下一行人慢慢上山来了,为首的人,影一、湘儿都不认识,不是总兵唐大人的手下,也不是探事司的侍卫,更不是太子行宫的侍卫。 其中一个领头的高大陌生男子,留着络腮胡,在半山腰兜兜转转,又用手敲击这些巨大石块。 “主人,听说方家的其中一个密室就在这里。” “听说?我不需要听说,要确切的消息。你们这些蠢货,别浪费时间。” “主人,是在这儿,但是密室入口很难找。” “怎么会难找?烧光这里的树都要给我找出来,还有这些石头,你们都去给我一个一个挪动起来。我就不信,找不到方家的密室入口。” “可是主人,方家已被大楚皇帝抄家了,他们的密室应该也被抄了,毕竟大楚朝的暗卫也厉害,不可能不知道。” 这些人就在此处站着说话谈论,他们说话的口音并不像大楚朝的人,大楚朝虽有南北差异,但口音绝不是这般。 在影一和湘儿听起来,这伙人更像是学了大楚语言的蛮夷。 但究竟是百济还是东瀛的蛮夷,抑或是别的番邦蛮夷,还真不好说。 直到黎明第一缕亮划破天际,一轮红日冲破云层,太阳渐渐升起,这些蛮夷就迅速下山去了。 影一从林间追下去,只见山脚下有人接应这伙人,不知说了什么,这伙人匆忙骑着马离去。影一迅速放出一个响亮的信号,拿出哨子吹了一声。 湘儿回到密室中去,章知颜和魏夫人仍旧在说话。 “属下见过二位夫人,外头刚刚天亮,听说城中动乱差不多结束了,属下估计大人们立即就会过来接应。”湘儿说这话,其实也没底。 毕竟影一方才说的,湘儿没有转述,包括行宫里的事。 过了小半个时辰,密室门打开了,是柳浪跟魏昭,其实他们跟唐大人、赵大人奉命一起清理整个白城,行宫也有其他侍卫负责收拾,他俩就溜过来,将夫人接回府去。 柳浪跟章知颜抱在一起,魏昭也过来牵起魏夫人的手。 小初二在奶娘怀里醒了,倒没有哭闹,只是在密室门口撒了一泡尿,然后又睡眼惺忪躺在奶娘怀中。 一直到了马车上,奶娘才让小初二喝奶。 章知颜跟柳浪、魏昭和魏夫人同坐一辆马车。 “这次动乱大了些,一整夜都在打,是么?”章知颜问柳浪。 柳浪点头,“行宫门被破了,还好咱们的侍卫抵挡住了那些蛮夷贼寇,太子妃娘娘说她知道细作是谁,已将那纯宝林软禁起来。” 魏昭也是一夜没睡,他眼底下是青色,揉揉眉心,“等会儿,你们先回府去,咱们还得去趟行宫。纯宝林一事,太子妃说她会亲自向太子说明。” 原先大家并没有在明面上就表达对纯宝林的怀疑,只是控制住了她的家人、村里人慢慢盘问,这回就连太子妃娘娘都知道谁的嫌疑最大了。 由太子妃娘娘出面最好,毕竟他们都是外臣,若太子真的很喜欢这位纯宝林,恐怕其他臣子举报纯宝林并没有好处。 “你忙完就早些回府,不该你说的,你别说话。”魏夫人握着魏昭的手。 章知颜靠在柳浪肩上,“怪不得让我们躲进山里去,原是行宫已破。你也早去早回吧。” 待马车将她们各自送回府中,柳浪和魏昭又去行宫了。 城中街道上很多侍卫正在清理尸体,有不少百姓也自发帮忙,有些百姓抱在一起痛苦,昨夜的动乱,又死了一些人。 之前白城的疫病才结束,每家每户都得了太子赏赐的银子,本该过个好年,哪知动乱又来,白城的百姓简直恨死了这些关外的蛮夷。 好在这次的动乱,侍卫清理过后发现,死的蛮夷贼寇更多,有些民间百姓自发对抗贼寇,几个百姓联合起来打死一个倭寇,倒是调动了百姓们对抗蛮夷的积极性。 章知颜回到柳府,整座府邸还是老样子,除了外墙底部有被烧过的漆黑烧焦痕迹,前后门有些破损,其它内里的损失并没有。 管家明叔看上去也累极了,“夫人,您总算回来了,府中没有屋子走水,公库、私库也都好好锁着呢。” “管家,你下去歇着吧,让其他人也歇着,明日我会奖赏府中所有人。” “多谢夫人。”明叔说完就退下了。 章知颜洗漱一番,就在中堂的长榻上打瞌睡。 其她人也纷纷回到后罩房,洗漱换衣。 绿竹换完衣裳就去大厨房,“我去准备午膳,大厨房的婆子们也都在。” “你不睡会儿?我去大厨房传话吧。”绿茵拉住她。 “我不累,精神得很,你先歇息一会儿。” 绿萝、绿荷昨夜并没有跟着她们一起去山里躲着,反而留在府中看守,她俩十分体谅大家,主动去主院,守在中堂门口。 湘儿抱着剑靠在门口闭眼打瞌睡,绿萝、绿荷也没有打扰她。 午时二刻,绿竹带着几个厨房婆子传菜。 湘儿赶紧站直了,绿萝笑道:“你先去西次间里用膳,等会儿再来换咱们。” “好。”湘儿一转身就见柳浪肃容,大步走进院子,正往这儿走。 大家一起请安,柳浪掀了帘子就进去。 章知颜笑着迎过来,替他拿下帽子,忽然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味,问道:“你受伤了?” 第328章 处死 柳浪笑道:“没什么,就是胳膊不小心挨了一刀。” “你这真是旧伤未好,又添新伤。”章知颜很是心疼,毕竟之前在巴蜀,柳浪受了重伤,前胸后背都有疤痕。 “不碍事的,已让刘太医看过。”柳浪坐下。 章知颜替他夹菜,“你得多吃些补补,不然我也不安心。下午,你无事忙吧?” “无事,总算能歇一会儿。到晚上,跟魏昭一起去总督府跟赵大人、唐大人会面。” “好,下午你是得歇一会儿,昨夜就忙了一整夜,上午又去行宫。”章知颜突然想起一事,“对了,太子妃如何了?听说行宫里还死了几个侍妾?” “嗯,太子殿下的侍妾,不过不碍事的。听说这些侍妾是东疆官员送的,其中还有两个是江南官员送的。算是枉死,若那纯宝林未透露行宫布防图,行宫大门不会被破,倒也不会有这么多宫人伤亡。” “纯宝林,她开口了么?听说太子妃做主囚禁她的?” “是,太子妃今早发了大火,说纯宝林是妖孽祸害,已写信送去京城跟太子说此事。”柳浪今日心情似乎不错,“我原先还在琢磨怎么说纯宝林这件事,如今算是坐实纯宝林身份可疑了。太子殿下就算不舍得,也必定会处置纯宝林。” “是咱们之前猜测的那样么?” 柳浪点头道:“是,她就是东瀛派过来的细作。今早遇见了太子亲卫的一部,暗卫首领姚坤,他说已经审过这纯宝林,一开始死咬着不肯说,后来用了些特殊刑罚,总算说了。东瀛从小选出来的女子,很早就在东疆境内,培养得跟东疆本地女子一般,还额外学了江南女子的温柔小意。” “那纯宝林的家人是怎么回事?”章知颜有些好奇。 柳浪解释道:“东瀛人又狡猾又残忍。原先纯宝林这家人就被替换了,也就是说,这村里这户人家,爷爷、舅舅是东瀛人易容扮的,其他亲戚来往得少或者说是表面来往,根本就不懂。可以说,一家子都是东瀛细作。” “远不止这三个细作吧?” “对,还有两个经常跟纯宝林娘家人来往的,其实也是,经常搜集矿产消息、世家消息。同时还跟方家联系,一起做生意。纯宝林当时是想走魏昭这条路子,结果魏昭夫妻没打算要她,阴差阳错碰到太子,纯宝林就搭上了太子。” “这五个细作都抓到了?” “一条绳上的蚂蚱,都抓住了,好好看着,也都上刑审问了,想自尽都不能。”柳浪太清楚这些死士是怎么回事了。 “我猜太子殿下可能还想再见纯宝林最后一面。” “也许吧。” “行宫里那位王姑娘如何了?” “听说是受了惊吓小产了。” “那怪可惜的。”章知颜想到那位王姑娘,一开始在唐府搅得天翻地覆,后来又住进柳府,最后攀上高枝去了行宫,一切皆是命。 “她的好运气算是到头了。”柳浪对那位特别擅长攀高枝的王姑娘并没有好感。 用完午膳,奶娘抱着小初二进来请安,小初二一见柳浪就一直瞅个不停。 柳浪将儿子抱过来,随后就在长塌上躺下,小初二趴在柳浪胸膛之上,不一会儿,柳浪就睡着了,小初二不吵不闹,安安静静躺着,眼睛盯着旁边坐着的章知颜看。 章知颜看得心软至极,觉得这一幕温馨有爱,在儿子白胖的脸蛋上亲了亲。 小初二趴了一会儿,就稍稍挪动了头,章知颜就把儿子轻轻抱起来。 小初二又在章知颜怀中,看着四周的情况,一会儿又看看章知颜。 “认识我么?我是你娘。”章知颜笑看着他。 小初二不说话,嘴巴流出口水,章知颜替他擦了擦,“我知道你想说话,不急,慢慢的,你就能说话了。” 小初二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黑亮的大眼睛弯了弯,章知颜笑道:“你小子笑得还挺好看的。” 玩了一会儿,小初二就动来动去,章知颜就抱着他去外头,从廊下走到院中,院中有常青草木,小初二又好奇看起来。 四日后,太子殿下从京城走水路回到白城,还带了满满三船礼品,都是老皇帝赏赐的,对于东疆疫病,老皇帝夸太子做的好,也知道白城遭遇蛮夷偷袭,于是又送了一批宫人来行宫伺候太子殿下。 太子妃亲自到北郊外的护城河边迎接太子殿下。 太子下船后就牵着太子妃的手,双双坐进马车,当地百姓都道太子夫妻俩情比金坚伉俪情深。 一回到行宫,太子妃就跪下,自责没有守护好行宫。 太子却不在意,仍旧非常敬重太子妃,待换过衣裳,太子就立即去了暗牢见纯宝林。 纯宝林一袭白衣,盘腿坐在牢里,听见脚步声知是太子来了,也不行礼,十分淡定。 “你有什么跟孤解释的?” “不必解释,我的供词你也应该看过了。我们东瀛如今打不过你们大楚,但日后的事,谁知道呢?只能说,你的这些属下确实厉害,并不是酒囊饭袋。”纯宝林的潜伏竟然被瞧出了端倪,她心中也很难过,原先以为胜算会大。 “你长得倒不像是东瀛女子。我很好奇,你们就甘心被当做棋子来对付我大楚?” 纯宝林冷笑道:“咱们东瀛是小国,但你们这些人根本不配拥有大楚的大好河山,这些地方、这些东西都应该是我们东瀛的。棋子?那也是东瀛的英雄。再说,你当初在我房里,不也挺高兴的么?” 太子的脸色很不好看。 纯宝林又道:“我还以为大楚的储君是多了不起的一个人,结果也只是好色之徒罢了。” 太子殿下使了个眼色,侍卫进去扇了纯宝林十个耳光。 纯宝林嘴角噙着鲜血,面色狰狞带着笑,看起来十分阴森可怖。 太子殿下负手而立,随后就离开暗牢,“东瀛的细作全部处死,一个不留。” “是,殿下。” 太子回到行宫时,又命人将白城官员全部招至书房议事。 与此同时,几位高官夫人都在太子妃的宫里,陪着太子妃说话。 唐夫人、魏夫人都很活泼,总是跟太子妃说笑。赵夫人只是含笑听着,章知颜也不会胡乱插话。 太子妃向她们表示感谢,“这次行宫动乱,多亏白城这些官员守住,不然,本宫都有性命危险。可惜的是,王侍妾小产了。” 魏夫人跪下道:“太子妃娘娘恕罪,臣妇实在不知那纯宝林是细作,惹出这惊天祸事。” 第329章 腊八 太子妃娘娘笑着说:“魏夫人不必惊慌,此事不怪你们夫妻二人。你们也不知东瀛人能布局至此。本宫猜她们应该事先知道太子去那儿微服私访故意出现,正巧这纯宝林细作的长相又是殿下喜欢的。罢了,这事就过了吧。日后,咱们都警醒些。” “谨遵太子妃娘娘教诲。”大家低头同声道。 唐夫人方才听见王姑娘小产的消息,心中一块石头总算落地了,毕竟王姑娘成为太子侍妾之前,跟唐府确实闹得不愉快。哪怕王姑娘不受宠了,若是生下一儿半女,也是皇嗣的生母,唐夫人心中怎能不惧。如今可好,危机解除了。 唐夫人和魏夫人继续跟太子妃说笑。 赵夫人笑道:“一晃都十月了,腊月一过就快到除旧迎新的正月了。” 想到再有两个多月,就要离开白城,赵夫人心中就激动。 太子妃娘娘笑道:“这十年,你们辛苦了,往后的事就交给咱们了。” 唐夫人直接笑着问,“原不是臣妇该打听的,可是臣妇就是好奇,太子妃娘娘,我能问一下,谁回来接替咱们的夫君?” 这个问题确实不合规矩,但太子妃娘娘并没有生气,“此事,皇上自有定夺,应该都是自己人。再者,有些臣子想来,太子殿下不要,皇上也不会硬塞。” 唐夫人这才放心,如今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东疆势必要持续好下去,太子殿下也要顺利登基,往后才有他们这些幕僚的好日子。 若是东疆局势有变,或者干脆太子最后无法登基,他们这些人就全完了。 太子妃很明白赵夫人、唐夫人心中担心什么,但只有唐夫人敢当面直接问。赵夫人心中替唐夫人捏了把汗,她原以为太子妃会不高兴。 这次动乱,太子行宫里的纯宝林没了,有孕的王侍妾也小产了,反而替太子妃解决了两个心头大患,因此太子妃娘娘心情好的很,只是表面装得忧心罢了。 这一层,章知颜、魏夫人未必没有想到,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有时候,该配合贵人演戏的时候就该演。 待太子与白城这些臣子们结束了书房议事,大家都散了。 柳浪带着章知颜一起回柳府,马车上,章知颜靠着他,“我还以为太子殿下会留你们用膳,毕竟今日就连太子妃都招咱们女眷进行宫了。” 柳浪笑道:“太子今日累了,说改日再办宴席,这次大家齐心保住了白城,保住了太子行宫。” “方才太子妃跟咱们说,来接替唐大人、赵大人的都是自己人。” 柳浪点头,“嗯,很有可能。承骁给我的信中提过,他想争取来东疆,横竖嘉明郡主已生完孩子,他们正好一同过来。” “能行么?”章知颜有些担心,“我跟你已经在这儿了,我弟是探花又娶了郡主,他们若是再来,这不是很明显,咱们都攀上太子殿下了。只怕......” 柳浪笑道:“无碍的,只要皇上帮着太子殿下,咱们不会有事的。这次的细作事件倒是给大家提了个醒。为今之计,关外那群蛮夷要好好收拾了。” “是不是快要打仗了?” “可能吧,年后。太子说,总是这样小规模骚乱不是办法,要给关外那些蛮夷致命打击,最好打得他们求饶上贡。” “我其实也希望早些结束这里的破事。”章知颜是不希望自己的家人陷入危险之中的。 如今她生下了儿子,一边要操心在外办事的柳浪,一边要操心孩子的安危。 柳浪握着她的手,“快了。三年一到,咱们就能回京城去。” 前几日的动乱,大家都累极了,好在白城遇到这样的事早已不是一两次,很快街上又恢复了秩序。 太子去看了一眼小产后的王侍妾,之后就埋头于重新布置东疆的兵力,每日都要巡视白城的四个骁骑营,顺便调换了四个营的指挥使、千户等人。可以说,这次权力变更引起不少轰动。 柳浪、魏昭的手下也有极小部分被分到白城的东南西北四大骁骑营中,这样更方便暗卫监视营中那些心怀不轨之人。 一晃就到了腊月初八,太子妃在行宫办了腊八节的宴席,东疆其它城镇也解除了疫病封城令,这回来赴宴的人比上次多多了。 行宫门口车马如流,一切都井然有序。 巳时正,所有官夫人全都到齐了,章知颜穿着四品恭人的衣裳跟魏夫人站在一处说话。 “你看那些武官夫人,也晒得漆黑的,听说她们当年年轻时还参加过对抗百济和东瀛的联合入侵。” “看出来了。”章知颜瞧了瞧远处,那些低阶武官夫人并不会主动凑过来说话,只是严肃站在角落,跟认识的人说话。 有些武官夫人的脾性就跟她们夫君一样,直率火爆。 大楚朝就是这般,文官、武官相互瞧不上,哪怕在大事面前,兴许也会因为政见不一而大肆吵架。 魏夫人突然压低声音道:“有些人也是人精。听说行宫死了几个侍妾,又有人给太子送美人了。” “你怎么知道?” “昨日,我去街上首饰铺子取自己新打的手势,正好碰见唐夫人和赵夫人,她俩告诉我的。” “那太子收了么?” “据说太子因纯宝林一事不想收人了,但太子妃实在贤惠,觉着太子殿下都没个可心人伺候,便收了。是隔壁烨城、冰城送来的,一共八个,太子妃挑了四个留下了。” “那剩下的四个呢?” “退回去了呗。”魏夫人磕着瓜子,笑道:“若真有八个,太子殿下怕也没时间宠爱吧。” 章知颜轻声道:“若是这四个被留下的侍妾,身份不寻常呢?太子妃居然还敢收。” “嗨,不会再有了。听说是太子妃娘娘细细查问过,是官家千金,虽官衔不高,但也是好姑娘,这才放心收下的。” 章知颜叹气道:“官家千金?想入宫侍奉的是少数。” 很多官员千金并不想做皇妾,一入宫门深似海,总有各种不如意,能在宫中有一席之地,运气、手段,缺一不可。 魏夫人笑道:“瞧你面色凝重的,跟咱们有啥干系?” 哪知她们的对话,唐夫人听了去,笑道:“你俩不知道,剩下四个美人,太子问柳大人、魏大人、赵大人和我夫君要不要,他们都不敢要。” 魏夫人笑道:“好哇,我家那死鬼竟没跟我说这事。” 第330章 至交 章知颜也是首次听说,这种拒收美人的小事,柳浪也没说过,很早之前,章知颜就问过他,柳浪当时说得很真诚,他们这样的官职根本不敢也不能收下美人,哪怕是别人送的、赏赐的,都不敢赌那万分之一的风险。再者,柳浪也没空周旋在几个女人之中。 “你怎么不说话?”魏夫人笑着问章知颜。 章知颜笑道:“咱们夫君怕是没功夫消受美人恩,毕竟整日早出晚归,一年到头能有几日休沐就算不错了。” 魏夫人方才不过是跟其她夫人说笑,这会儿也笑开了。 赵夫人心中很是羡慕这些年轻夫人们,正是年轻夫妻情深的时候,赵夫人府中也是有妾侍的,虽她作为正房,从未受到半点委屈,也有驾驭内宅的本事,小妾在她手中翻不出风浪,但夫君对她也只剩敬重,别无其它。 午宴上,除去东疆本地菜式,更有江南、巴蜀和南疆的菜式,最后才象征性地上了一道腊八粥,算是大家一起庆祝过腊八节了。 以往在京城,腊八节这日,老皇帝都会让宫中御膳房多做些腊八粥,就算没有办宴,也会让宫人送给京中的皇亲国戚、勋贵世家和文武百官,以示皇恩浩荡。如今在白城,虽天高皇帝远,但有太子在此勤政处事,太子并不是一个十分古板迂腐的人,规矩、规则都会遵守,却也有自己的想法,愿意听从身边人的建议。 太子妃觉着既然院里了京城,就不必太过于恪守那些死板的规矩,何不都轻快和乐些,该吃的要吃,尽量丰富大家的膳食,毕竟太子在这儿,身边的文武臣子们都是尽力帮扶、尽力拥护。 午膳席面,不仅有好吃的,还有歌姬舞姬唱歌跳舞助兴,今日是行宫唯一一次歌舞升平的大场面。 过去,太子妃办席虽也隆重却没有这般让歌舞助兴的时候。况且今日,男女席都没有分开,全部都在行宫的前殿花厅里置办。 章知颜坐在第一排外命妇的位置,这个场面让她想起了京城过节办宴的时,自己的位置并不靠前,却总能跟左右两边的人说上话,偶尔也能听见其她人议论什么。 这个白城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京城,主位上坐着太子和太子妃,偏席上坐着太子仅剩的几个侍妾。 下首就坐满了文武官员和家眷。 章知颜突然想到老皇帝的良苦用心,就是在栽培太子,还让心腹臣子也跟着太子一块儿来了此地,民望和好名声已经有了,就等着军功了。 “喂,你想什么呢?”魏夫人忽然说了句话。 章知颜这才醒神,“没什么,就是在想我儿子。” “嗨,真是当了娘,就开始操心了,一个奶娃娃还没长牙呢。”魏夫人轻声道:“我这会儿想起来,虽是腊八节,但也该给太子妃送礼的。你送过了么?我已让身边人回去从库房里挑选一件最贵重的。我把这事给忘了。” 章知颜挑眉,“这事,你都能忘?” 魏夫人轻叹一声,“我府里事也多,我那几个丫头婆子手上也有事,平日还要稍微练一练擒拿功夫,我忘了送礼的事,她们也忘了。” 章知颜笑打趣道:“还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人,你大大咧咧的,你手下人也如此。” 魏夫人压低声音道:“今日才送,不算失礼吧?” “不算,今日正是腊八节。” “你的节礼什么时候送的?” “我原本也没想起这茬,前两日我身边丫头问起,腊八节,咱们该送什么给太子妃娘娘,我才去库房里选了一尊纯金打造的观音坐莲。” “这么贵重?那过年,你送什么?” “过年再送别的呗。对了,你也送得贵重些。” 魏夫人笑着轻声道:“我当然知道,只是觉着太子殿下和太子妃也足够富裕了,咱们送的好像都多余。” “多余也是心意,咱们尽自己本分就好。”章知颜靠近她坐近了些,轻声道:“有的是比咱们精明的,恐怕那些掏空心思送稀罕物,之前不就有送美人的么?” 魏夫人笑道:“美人,我是不可能送的,不是上赶着给太子妃添堵么。横竖,我就送些金银珍宝俗物吧。” “你今日送了什么?”章知颜替她倒了杯热热的果酒。 “今日太仓促,我就把私库里的一颗青白玉白菜送出去了。”魏夫人虽有些舍不得,但还是送出去了,毕竟那颗青白玉雕琢的白菜形玉件是她最喜欢的。 章知颜看出来了,却没有说什么,只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日后还有更多好玩的物件呢。” 用完午膳,大家在行宫后花园里三三两两散步,也有在湖上游船的,章知颜跟魏夫人等人说好了一起打叶子牌。 趁着在客院厢房如厕的功夫,章知颜对绿竹道:“你派人回咱们柳府,跟绿萝说一声,把我私库里那颗汉白玉白菜物件拿出来,配个好些的盒子,送去魏大人府上,就说是我送给魏夫人的,让她不必还礼。” 绿竹点点头,就跟湘儿说了此事,湘儿不能离开,便吹了声哨子,让暗卫回去传话。 “主子,魏大人和魏夫人都在这儿赴宴,您这是?”绿竹有些不明白,并不是魏夫人的寿诞之日。若说是腊八节,手帕交之间也不必每个节日都互送礼吧。 章知颜笑道:“各式玉件我有很多,魏夫人肯定也有,只是她喜欢那种工匠尽心雕琢的栩栩如生的精品摆件。她失了一件,以我跟她的交情再补一件,小事一桩。” 待章知颜换了件外衫,来到行宫后花园里,阳光下摆了几张桌子,供夫人们打牌用。 “就等你呢。”魏夫人笑着,手中拿着骰子。 赵夫人、唐夫人已然落座,章知颜跟魏夫人面对面而坐。 她们四人算是老熟人了,身边还有一个高几放茶杯和果盘,随身带着的丫头会替她们倒热茶。 “我最爱冬日的午后阳光。”赵夫人眯着眼睛打牌,像是一只慵懒的猫,“待你们都回了京城,我请你们到我赵府玩儿。” “好啊。我们四个轮流办席,谁都不准缺席。”章知颜笑着说,随后打出一张八万。 “我吃。”唐夫人笑着把牌拿过去,“我跟你们说,都是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你要糊牌了?”章知颜笑着问。 “嗨,我说正事呢。你们猜下一任总兵是谁?” 第331章 安排 “我们都不知道的消息,你怎么会知道?小道消息不作数。”章知颜却不信,这几日听到的小道消息也不少,没一个是真的。 还有人说下一任总兵是柳浪,她问了柳浪,柳浪摇头说不可能,自己本来就是探事司指挥使,这个官职并没有被皇上下了,到这儿也没有东疆的官职,若突然得了一个总兵的位置,东疆本地那些将士们恐怕不会服气。 魏夫人笑道:“我知道,我也听说了,说下一任总兵是柳大人,还有说是我夫君的。我觉着根本就不可能。十有八九还是京城来的。倒不是说咱俩的夫君配不上这个职位,是他俩本就是探事司的人,我夫君还挂了一个武官职位,基本不可能再升了。” 探事司作为皇上的心腹近臣,如今柳浪、魏昭都在白城替太子做事,皇上的心思很明显,就是尽力帮扶太子。 唐夫人笑道:“我还没说,你们就打断我。” 赵夫人也笑,“我也听说过不少小道消息,还是隔壁烨城等地传过来的。我听说白城的四个骁骑营要全部换人了,隔壁烨城、冰城也是。” 整个东疆,白城最大最繁荣,接下来就是烨城、冰城,这三座城的兵力是整个东疆的主要兵力。 为防止这些武官被细作收买或者暗中叛变,太子才决定要换将领。这份名单,是太子运送龙脉去京城后,跟老皇帝在书房研究了一整夜的结果。 老皇帝很欣慰,太子聪慧,一教就会,对于送来的龙脉,老皇帝也喜欢,直接让简亲王将龙脉全部送去皇家祖陵,以告慰列祖列宗。 唐夫人笑道:“别的就算不作数,但总兵一位,关系重大,肯定是既有军功又有名声的大将来担任。此人曾是我夫君的上峰,所以我知晓。” “那你就别卖关子了,究竟是谁?”魏夫人忍不住问。 对于新来的东疆总兵、总督,大家其实都很关注。 唐夫人笑道:“你们两个从京城来的,肯定知道这位,就是威远大将军,凌征。” “原来是他。”魏夫人打出一张东风。 章知颜拿过来,“碰。”又道:“凌大将军年纪不小了吧?之前还以为他在京城荣养了,不曾想竟然还要来。” 威远大将军年轻时在北疆、南疆都先后驻扎过,是整个大楚朝都非常敬仰的大将军。 魏夫人笑道:“你肯定他已经接到圣旨了?有圣旨才作数,外人说的、猜的都不准。” 这位威远大将军跟柳浪、魏昭毫无交集,跟赵大人也没交集。 唐夫人笑道:“你们放心,凌夫人、凌家的少夫人都是武将千金,性子豪爽,若是凌家人来了,大家也能处好。” 魏夫人轻摇着头,“派大将军来,说明这里就快要有战事咯。” 章知颜也明白,是老皇帝让大将军来这儿,若有战事,就能带着太子一起立下赫赫战功了。 只不过,按柳浪的说法,太子殿下也是一个极有自己想法的人,既然是证明自己,未必会要老皇帝给他派的辅助。 唐夫人依然坚持自己的想法,她认为她夫君唐大人的消息不会有错。 赵夫人没有发表很多看法,只要年后能回京城去,她高兴得很,谁来,她其实都无所谓。 “我倒是听说,东疆总督一职可能会让柳大人接替。”赵夫人笑看着章知颜,“我夫君之前提过,殿下问他谁能胜任总督一职,我夫君说是柳大人,因为柳大人在几次动乱中表现得极好。” 章知颜心中感叹,探事司的侍卫们都很累,干了很多事情,因为本地四大骁骑营,柳浪不敢擅自用,就怕当中混进细作,也怕有人临阵倒戈,这样大家都会倒霉,因此很多事都要探事司的侍卫、暗卫去做。 魏夫人也知晓其中之事,只道:“实话实说,探事司真的做了不少本不该他们做的事。若不是有探事司的一群侍卫、暗卫,指不定大家都不安全。” 行宫被破,也是探事司的侍卫力挽狂澜,若没有柳浪、魏昭手下的侍卫帮忙,只靠行宫中的太子亲卫,恐怕太子妃和嫡幼子就会被关外蛮夷所俘。 赵夫人微笑点头,“所以我说,探事司也该上去两个能人,魏大人、柳大人都被我夫君推荐过。就看皇上怎么安排了,大家都等着圣旨吧。” 过了三日,京城就来了圣旨,柳浪仍然是探事司指挥使,只不过又多了个兼职,白城的骁骑营,他负责指挥并操练东、南两大骁骑营。 魏昭原先挂的武官职位直接没了,他负责指挥并操练西、北两大骁骑营。 只是,柳浪、魏昭有临时决策权,有事可先斩后奏,这项权利据说是太子殿下争取来的。若是再发生行宫被破一事,柳浪、魏昭就能调动白城的骁骑营。 至于京城那位威远大将军果然年后就到东疆任总兵一职,但不在白城,在隔壁烨城。 至于总督一职就让大家惊掉了下巴,居然是简亲王的女婿,章承骁,这消息在京城也掀起剧烈的议论热潮。 东疆也是如此,有人说章家的姐弟俩真是嫁娶得极好的典范,一门显贵。 收到消息的章知颜觉得不可思议,这日晌午,柳浪正好回来用午膳,她就问及此事。 “你是不是早知道?怎么也不知会我一声?” 柳浪笑着揽住她的肩头,“我确实忙忘了,而且承骁说要给你一个惊喜。但我知道你迟早会知道。那些官夫人聚会的时候一定会说的。” 章知颜捶着他的肩,“我去唐府赴宴,唐夫人问我,我说我也不知道。承骁夫妇也是,来信也不跟我说这事。” 但她心里是欢喜的,又有亲人来了,家人团聚,承骁和嘉明郡主都不是外人。 大楚朝的御史台有很多御史,章承骁当年中了探花,留在京城做了从六品御史,现在这年轻人二十了,简亲王私下跟老皇帝恳谈一番,老皇帝问过太子的意思,才让章承骁来东疆任总督一职。 柳浪跟章知颜一起在园中散步,他语重心长道:“原先承骁没想过要来,毕竟他留在京城,可以随时替我传递朝廷的消息。结果,杨大人想要争取东疆总督一职,他就站出来抢了。京中不少人攻歼他,说他利用皇亲国戚的关系谋权谋私。” 章知颜记得这位武德司副指挥使杨大人,是柳浪的死对头,也算是他的上峰之一。 第332章 过年 同胞弟弟能来此地,章知颜是高兴的,但想到局势动荡,她又有些担忧,“倒是咱们连累他了。” 柳浪握着章知颜的手,笑道:“不必忧心,小舅子为人机敏,在京城,他能混得如鱼得水,到了这里也不会差,对于他的才干,太子殿下也是极为欣赏的。否则,就算皇上提了谁任总督,太子若不愿意,那人也来不了。这么多任职东疆的朝廷大臣之中,承骁确实是最年轻的。” 也不知是福是祸,但想起弟妹是嘉明郡主,章知颜倒是放心不少,那些人再怎么不服气,承骁也是简亲王的女婿,简亲王又能在老皇帝这儿说得上话,这就是承骁的底气。 柳浪又继续道:“原本岳父大人也想辞官,他带着岳母一起过来陪着咱们。后来承骁否了此事。” 章知颜的父亲虽官职不高,如今只是因为祖母去世丁忧在府中,正巧因章承骁要来东疆任总督一职,老爷子也想过来。 如今的章夫人秦氏当然也想过来,但承骁劝他们别来,也就两三年时间,他们就能回去。 其实,柳浪心中也清楚,章老爷子夫妇两个是不可能离开京城的,所有去边疆的官员,无论文官还是武官,家眷都在京中,也是起到一个震慑提醒的作用。 前朝曾有官员倒戈投敌,京中亲眷族人们的安危都不顾了。所以老皇帝也有此顾虑,凡是封疆大吏,父母亲、子女必在京中,可以带妻、妾,却不能够再带着双亲和子嗣去。 此次,章承骁能带着夫人嘉明郡主和儿子一起来东疆,全是因着岳父简亲王的面子,否则,嘉明郡主才生的儿子是不让带走离京的。 “我父亲母亲身子康健,让他们留在京中也好。这边的郎中比不上京城太医们医术精湛。”章知颜想到自己的母亲秦氏,有时候不够聪明,若是再被人利用可不好了,不来倒也省心。 在一片鹅毛大雪中,大家迎来了除夕夜,太子特命整个东疆官员休沐五日。 今日,柳浪陪着妻儿在柳府中玩耍。 他在院子里堆了一个雪人,章知颜抱着小初二在一边瞧着,她耐心指着,“你瞧,这个一个雪人,你爹堆的,好看么?” 小初二睁眼圆圆大眼,一会儿看看雪人,一会儿看看柳浪,他已经认识柳浪、章知颜了,虽不会说话,但跟他们很亲近。 早上吃完奶就要找他们,若是章知颜或者柳浪伸手,他也伸手让他们抱抱。 大多数时候,小初二都是很乖巧的,醒了也不哭,大家发现只有他被吵到的情况下才会哭。 柳浪拍了拍手,又搓手哈气,笑道:“你抱他许久,累了吧?让我来抱,这小子如今沉得很。” 章知颜笑道:“不沉,他还小呢。”自己生的白胖团子,怎么看都看不够。 柳浪接过小初二,掂了掂,“你有没有发现,他的脑袋越长越大了。” 小初二裂开嘴笑,口水又流下来了,柳浪用棉帕子给他擦擦,“啧,你什么时候才不流这玩意儿。男子汉大丈夫,整日流哈喇子。” 章知颜过来挽住他一侧胳膊,“你小时候也流。” “真是有了儿子忘记夫君。你再说我,我也哭。” “别闹,咱们去后花园里头转转。”章知颜笑着催促他。 午后玩闹过许久之后,小初二睡着了,章知颜就让他在中堂里的长塌上睡下,她跟柳浪坐在一边下棋,旁边是暖炉,炉子上是热茶和柿子、桂圆等果子。 “今夜,咱俩一起守岁,你睡一会儿,明早,我叫你,你再起来。” “不必,我同你一起守岁。”章知颜笑着指了指窗边书案上的剪纸,“我已经剪了不少,晚上,我也教你剪。” “好。”柳浪笑着回应。他很愿意跟章知颜在一起,无论做什么,他都觉得温馨甜蜜,这样的舒心日子是他从前从未有过的。 晚膳是年夜饭,一大桌子膳食,他俩根本吃不完,除去既定菜式是必须要留着的,讨个新年好彩头,其它菜式就赏给仆妇们。 之后,柳浪还在院中放爆竹烟花。 放爆竹时,章知颜以为儿子会怕,不曾想这小家伙只是微蹙眉头,好奇看着,竟一点儿都没哭。 这让柳浪乐开了花,连声称赞,“我儿子日后定也是个做大事的人物,一点不胆小,就跟我小时候一模一样。” 放完爆竹就放烟花,夜空瞬间被多彩火花点亮,柳府所有下人也都在看。小初二在章知颜的怀里,昂着头也瞧着,嘴巴裂开,笑容极大。 章知颜抱着儿子,耐心指给他看,介绍各种颜色。 一直到子时正,小初二才困了,懒懒打了个哈欠,被奶娘抱下去了。 章知颜起初也不困,教柳浪用红色纸张剪各式动物,两人一起嘻嘻哈哈的,随后又一起作画、一起读书。 丑时正,她终于熬不住了,直接就躺在柳浪怀里睡着了。 柳浪亲亲她的侧脸,也打起了瞌睡,他们夫妻二人也不回内室,只在中堂里暂时歇息。 绿竹、绿茵也稍微歇息了一会儿。 待到寅时正,绿竹就去大厨房看看大家的早膳备得如何,灌汤包一贯是绿竹亲自打馅儿、擀皮做的。 绿茵也没闲着,把章知颜的四品龚人正装拿出来,又把头饰、首饰、暖手炉等备齐全。 一大早,官员们和外命妇们就要去太子行宫给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恭贺新年。 虽这儿不是京城,但太子殿下也会带着臣子们祭祀先祖,太子妃娘娘则是带着外命妇们一起祭祀,若是在京城,自有老皇帝带着臣子们例行此事。 柳浪、魏昭早早就从府邸出来了,他们如今已跟之前的白城四大营指挥使完成交接。 如今白城兵力都在他俩手上,只是这些阵营中有没有细作,他俩要花费一番功夫好好甄别,把那些不听话的千户也调走,是他们接下来的要事之一。 章知颜也坐着马车到了行宫里,天还未大亮,她们在行宫侧殿等着太子妃娘娘。 魏夫人站在章知颜身边,笑着跟她打招呼,“这一点比京城好,规矩没那么重,咱们不是在冰天雪地里等着召见,而是窝在这暖阁里等。” “不对呀,后头哪处走水了吧?怎么冒着屡屡黑烟?”唐夫人站在窗口,瞧见行宫的后园某处冒烟。 其她人都凑过去瞧,果真如此,便七嘴八舌说开了。 “不是好兆头。” “也不知那地儿有无人去处理。” “这可如何是好?” 第333章 预言 一群人议论开了,此暖阁的宫女太监们面面相觑,也不敢提醒夫人们。 章知颜拍了拍唐夫人,向她使眼色,“可能是别的事?祭祀吧?祭祀还没结束呢。” 赵夫人和魏夫人也纷纷坐回原位,就算有地方走水了,她们在这儿大呼小叫也毫无意义。是不是好兆头也不是她们这些外命妇该评论的,大不敬的话不能说,毕竟祸从口出。 渐渐的,大家都安静下来,只是三两成群小声议论。 一直到辰时正,宫人列队提着食盒进来,里头是暖暖的各式粥点、糕点,太子妃身边的大宫女笑道:“请诸位夫人见谅,太子妃娘娘有急事处置,待会儿就来。” “还请姑姑代为转告,臣妇等一直待命,让娘娘安心忙着。”赵夫人笑着点头。 唐夫人也只是点头微笑,并没说什么。 等这位大宫女走后,章知颜、魏夫人都在窗口瞧了瞧,方才还浓烟滚滚的方向,烟少了,只有淡淡的一缕,看来火势小了。 这种走水的事,若是太子妃娘娘不让外传,她们自然也不会知道。 辰时三刻,太子妃娘娘穿着杏黄色七尾丹鸟太子妃正服进来了,脸上是精致妆容,显得整个人气势十足又透着温婉。 “臣妇拜见太子妃娘娘,恭祝娘娘新年安康,千岁千岁千千岁。”所有人皆跪下行叩拜大礼。 “平身。”太子妃笑着落座。 众人起身落座,只是都不敢全坐,只坐着凳子一角,笑意吟吟望着太子妃的方向。 “今日辛苦诸位久等,实在是因为有些不得不处理的要事。”太子妃看着桌上的食盒,“大家都用过早膳了吧?” 魏夫人率先说话,笑道:“用过了,行宫的膳食就是好吃,可比臣妇府上的好吃多了。” 太子妃也道:“喜欢就好,等会儿咱们一处说说话,午膳就不留你们了。” 今儿是大年初一,主子带着臣子们祭祀完,也就放大家各回各府,大年初五,东疆白城的臣子才会一早到行宫见太子殿下。 虽说是过年休沐,但柳浪、魏昭这样的臣子其实也就不用早起罢了,白城四大营的兵力,他们接手后有许多事要做,要排除异己、要关心每日练兵,至于他们原先手底下的侍卫、暗卫仍旧在他们手下做事。 章知颜正想着柳浪,太子妃娘娘忽然笑道:“恭喜赵夫人、唐夫人可以回京了。” “正要多谢太子妃娘娘。”唐夫人笑着起身。 赵夫人也起身,虽然最后的接任人选不是赵大人提出的,但总归也是追随太子的臣子,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皆大欢喜。 太子妃笑着摆手,“正常调任罢了,本宫可什么都没做。” 大家坐着干聊了半个时辰,然后就是相互恭喜,其实章知颜觉着根本没甚可恭喜的,对于柳浪来说,可支配兵力多了,肩上的担子重了。 魏夫人笑着跟太子妃打趣说笑,太子妃很喜欢魏夫人,觉着魏夫人说话有趣,是个聪明的。 对于太子的武将夫人,太子妃最为欣赏的就是章知颜和魏夫人。 先前那位纯宝林的事,魏夫人还跟太子妃哭诉过,太子妃没放在心上,反而安慰魏夫人。 好不容易,这场觐见结束,大家都躬身退出暖阁之中,纷纷跟着自己的夫君返回府邸。 待众人散去之后,太子妃也松了口气,问道:“午膳喜宴准备得如何?等会儿让行宫其她侍妾一起过来用膳。” “娘娘放心,一切都备好了。宫女们一早就传过话了。”邵嬷嬷笑着给太子妃递过去一杯茶。 太子妃端着茶碗喝了一口,“太子新纳的四个美人,怎么样?” “启禀娘娘,据说性子都不错,一个活泼些,一个温柔话少,一个直爽些,一个是才女有些高傲。总体来说,并没有不守规矩的。” “哦?高傲?在太子面前高傲?”太子妃挑眉,这又是个什么新局,假清高欲擒故纵?恐怕太子不会一直喜欢这样的。 邵嬷嬷笑道:“如今时日还短,你就慢慢瞧吧。东宫里头,什么样的美人没有?您不都摆平了么?再者,殿下再喜欢美人,也就是生下一儿半女的事罢了。后头的事,难说得很。” 太子妃笑着点头,摩挲着手腕上的镯子,“也罢,随他们去吧,只是别再闹出细作的事,徒惹外人笑话东宫。”随即话锋一转,“那事还多亏了柳大人和魏大人,这两人是忠心耿耿的。他们的夫人也很聪明,一心向着本宫。” 邵嬷嬷点头应和,“可不是么?方才暖阁里瞧见行宫那儿走水了......”她将暖阁中,诸位夫人的表现告知了太子妃。 太子妃听后点点头,“你瞧着吧,本宫看柳大人、魏大人日后定会高升。” “只可惜当下,您不能跟柳夫人、魏夫人走太近。”邵嬷嬷提醒道。 太子殿下表面对太子妃很是敬重,但心中也提防太子妃的娘家,这事,太子妃自己也知道,假装不知道罢了。因此,太子妃也不会表面上跟外命妇走得太近,这种错误她不会犯。 回到柳府的章知颜跟柳浪一起坐进中堂里,院子里跪满了柳府的下人们,大年初一,仆妇们也给主子拜年。 柳浪大手一挥,绿萝将银匣子拿出递给管家,两人开始一一分发新年红包。 所有人都喜气洋洋的。 小初二睁着大眼,瞧这个又瞧那个,章知颜也笑着给他一个红包塞进他手里。 小初二捏了一下,随即就不要了,奶娘笑着收下了,“小少爷多谢夫人红包。” 中堂里四个角落都已燃起碳炉,整个中堂温暖极了,小初二就在躺着,绿茵做了用棉布包好的围栏围着,防止小初二掉下来。 章知颜时不时给小初二换个姿势,一会儿趴着,一会儿躺着,一时又将他竖抱起来。 柳浪坐在章知颜身边,揽着她的肩膀,“辛苦你了。” “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你也辛苦了。我只盼着,等回到京城,你不必这么累,有时间多陪陪小初二。”章知颜靠在他身上。 难得的二人温馨时刻。 此时,绿喜禀道:“主子,有封京城来信,是章府的。” 章知颜一听就来了精神,赶紧坐直身子,“快拿进来我瞧瞧。” 第334章 赐宴 绿喜笑着双手呈上信件,章知颜打开一瞧,是套信,里头有两封信,一封是弟弟章承骁的笔记,另一封是父亲的笔记。 章老爷子只是说自己原本想辞官来白城,后来承骁说了各种缘由和涉及的朝堂之事,章老爷子不来了,还说要暗中传递京城消息。 章知颜看后就笑了。 “笑什么?”柳浪好奇探头过来瞧。 章知颜就把父亲的信给柳浪看,随后打开弟弟的信,章承骁说自己大年初一晚上就会出发来东疆,走的是水路,因为要确保初五早上就到白城,可能初四晚上就会到白城,让章知颜夫妇俩不必特意等着来接,更不必大张旗鼓备宴。 章知颜看完就觉着高兴,一家人总算要团聚了,弟弟和弟媳都是好相处的人,“我原先还想给他们找个宅子,承骁说外祖父给他们在白城备了宅子。至于仆妇,之前外祖父带来的都给他们夫妻俩用,他们夫妻这次来也带了很多仆妇伺候。” 嘉明郡主带着儿子来白城,简亲王妃是费了一番心思安排的,得力婆子丫头家丁都安排上了。 原先,章承骁想走陆路,只是怕路上耽搁,简亲王建议他们走水路,水路不必停歇,他们也能像平日一般吃喝歇息。此行,简亲王还派一船王府侍卫亲自护送。 虽简亲王妃颇有不舍,但依然同意女儿跟着女婿去东疆,横竖都是要历练的,跟着太子殿下历练也无甚不好。 当年,简亲王就是从年轻时就站队一直跟着老皇帝,忠心不二,这才有了现在的荣宠。 柳浪看完岳父的信,又看了承骁的信,看完就松了口气,“原先承骁在京中,对于朝廷动向,我一清二楚,哪怕有的事,太子殿下不告诉我,我也知晓。如今他来了也好,我多一个帮手。” “那你还能知道朝廷的最新消息么?” 柳浪笑着揽住章知颜的腰,“你别忘了,承骁的岳父还在京城呢。简亲王就算想早些颐养天年,也不是现在。至少得等太子登基,简亲王府确实没有了任何危险,他才会不管闲事。如今,承骁夫妇来了此地,咱们依然会有消息源头。” 章知颜一想也是,简亲王妃恐怕也会时常跟女儿嘉明郡主通信,承骁来了白城,反而暗中助力的帮手更多。 看着窗外时不时会飘洒些的雪花,章知颜有些愁,“不知江河上结冰厚不厚,就怕他们水路艰难。” “放心,运河上都有商船、官船,真要是结冰无法行船,当地府衙都会想办法凿冰的。我们白城北边的护城河当中都是活水,前几日就命侍卫们凿过了。太子殿下在这边,皇上也会每月送些东西来白城,有时走的就是水路。” 到了大年初四这日,章知颜就命湘儿带着陈妈妈、绿喜等人去白城北郊外的护城河边看着,定能等到章承骁夫妇。 柳浪抱着儿子在花园里逛了一圈,随后就进了中堂,只见章知颜专心绣着一只虎头帽。 “怎么绣起这个了?小初二多的是帽子。” “我这个帽子送给小初一。” 小初一就是章承骁跟嘉明郡主的儿子,因出生在八月初一,所以小名就叫初一。 柳浪笑道:“也好,亲姑姑的一片心意。” 巳时正,影三在门口禀道:“主子,太子行宫来人通报,让您和夫人都去行宫觐见,听说嘉明郡主和郡马爷都到行宫了。” 章知颜一下子就站起来,“我还以为他们要晚上才到呢。” 绿茵赶紧去拿正服,章知颜立即换上,发髻也未换,还是早上梳的桃心髻,配饰简单庄重并不过分奢华。 从皇亲国戚的血脉来说,嘉明郡主是太子的堂妹,确实来了白城,要先给太子和太子妃夫妇请安。 待章知颜跟着柳浪来到行宫的前殿暖阁,太子夫妇和章承骁夫妇都在。 “微臣\/臣妇参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太子妃娘娘,万福金安。” “起吧,今日家宴,不必多礼。”太子笑着抬了抬手。 太子妃也招招手,“快来坐吧。” “谢殿下赏膳。”柳浪和章知颜齐齐谢恩。 柳浪和章知颜虽不是第一次跟太子太子妃一桌用膳了,但今日有些特别,还有嘉明郡主夫妇,哪怕是有些沾亲带故,也不能越过规矩。 “瞧瞧你俩,干嘛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太子妃忍不住笑。 嘉明郡主也笑,“我姐姐、姐夫就是这般谨小慎微的,在京城,规矩也不曾错过。” 太子妃点头,“今日把那些规矩都忘了吧,是家宴。”又问章知颜,“你儿子没抱过来?” “启禀娘娘,臣妇的儿子还小,就怕他待不住哭闹,因此没带过来。” “可惜了,方才本宫倒是看过嘉明的儿子,虎头虎脑,可爱至极。” “那下次府中办宴,您一定要来瞧瞧。”章知颜大方邀请,虽然她心知太子妃不会轻易去臣子后院参加宴席。 太子妃笑着点头。 若是从前,太子妃肯定不会去任何一府赴宴,但如今嘉明郡主来了,那么嘉明郡主的府邸,她是可以去的,其她人,太子妃也会审时度势,总之前提是不能让太子猜忌。 嘉明郡主性子活泼,章知颜也是个温婉大方的,她们跟太子妃说着说着就热络起来,一顿午膳倒也不拘束。 太子平时若是赏宴与臣子一同用膳,无人敢跟他说笑,都是惧怕他居多,时常低头闷声不吭,他问一句,人家才敢答一句,今日倒也觉着高兴。 柳浪没有穿官服,只是平日里的着装,太子眼前一亮,“柳大人这一身倒是亮眼,难怪京城里不少人夸你。” 柳浪笑道:“微臣知道,那时他们都在背地喊微臣玉面阎君,不是啥好称呼。” 太子笑着端起酒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大抵名声皆是如此,毁誉参半。” 柳浪发现,不说正事的太子倒是很轻松惬意,一旦开始说正事,就觉着太子殿下像是换了个人。 “你们在白城的宅子可安排好了?”太子问道。 “启禀殿下,微臣的外祖父将新买的宅子送与微臣了。”章承骁禀道。 太子想了一会儿,“是那位秦老太爷?孤记得当时这位老人家在这儿做生意,还让方家人打了。” 第335章 年礼 章知颜没想到太子殿下竟还记得这一茬,可见太子对白城这些臣子以及官员家眷的事也了如指掌。 柳浪曾经跟她提过,京中的老皇帝是个疑心很重的人,即使是成年皇子出宫单独开府,也会有人监视,说白了,这天下都是皇上的,九五至尊的位置也没那么好坐,既有生杀大权,也怕别人来夺。 太子未必像老皇帝那般,但上位者想要对所有人和事了如指掌,必有自己的渠道。 章知颜面容沉静,略带微笑,“正是臣妇的外祖父,当时他老人家初来乍到,一是来看看怀孕的臣妇,二是来瞧瞧白城可有商机。臣妇也劝过他老人家,这儿都是世家的铺子、酒楼和矿产,可老人家倔得很,偏偏不听。还多亏了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不然,那事还摆不平呢。” 太子含笑道:“孤只不过是就事论事,谁是谁非,看得清楚。如今东疆的世家都没了,该搬迁去京城的已离开,还多亏了诸位的鼎力相助。东疆产业再不是从前那般,只有那几个姓氏。” 方家、封家倒台之后,这两家的产业都被瓜分了,一部分被太子殿下送给了京中的老皇帝,老皇帝直夸他孝顺,还有一部分就是进入了太子和太子妃的私库。 剩下的就是太子示意让他的心腹臣子幕僚们一起瓜分了。 先前迁居至京城的几个世家,这边的产业也是托柳浪夫妇卖给其他人了,泗阳侯李家、晋西侯裴家、东平侯刘家、檀英侯姜家都各自送了一种矿产孝敬给老皇帝,顺利入京,既保留了原先世袭爵位还额外获得了世袭武官,哪怕是虚职,也是惠及儿孙的好事。 柳浪忽然端起酒杯敬了太子一杯,“微臣多谢殿下愿意信任微臣。” 太子也笑着饮下一杯,“上次动乱,多亏你们守住孤的行宫。” 太子妃忽然笑着插话道:“殿下,臣妾说要好好赏赐她们的。” 太子点头,“你们的年礼,孤收下了。孤也有年礼送给你们。” 柳浪和章知颜双双跪下,“微臣\/臣妇愧不敢当。” 柳浪郑重道:“微臣分内之事,万不敢居功自傲,殿下平日素爱赏赐,微臣不敢再收。” 之前,太子的幕僚们一起瓜分这边的矿产,每家至少得到一两个矿产,虽柳浪夫妇也分到一处小银矿和一处小金矿,秦老太爷买的也分送给章承骁、章知颜打理。 因此,章知颜私下已有很多产业打理,恐怕忙不过来。 至于嘉明郡主也知道秦老太爷送给章承骁矿产的事,因为章承骁已把全部身家都交由夫人打理。 太子摆手道:“起来吧,孤知道你们不是贪心之人,孤的一点心意罢了。” 太子私库如今也丰盈起来,先前查抄的方家的几处巨大密室,所有东西皆被柳浪、魏昭送去给太子殿下了。 太子亲卫也查过,柳浪、魏昭一点都没贪,这一点令太子对二人印象极佳。当初,龙脉在巴蜀被劫一事,太子也是怀疑过柳浪的,如今早已烟消云散。 要说这两人没有一点弱点,倒也不是,柳浪极为宠爱夫人章知颜,魏昭也只一位夫人温淑贤。 但凡那种没有丝毫任何弱点的臣子,太子也未必敢用。 用过午膳,太子留下章承骁、柳浪去外书房说话。 太子妃则是留章知颜、嘉明郡主一起去内院暖阁煮茶。 这地儿,章知颜不是第一次来,倒是熟门熟路。 太子妃亲自烹茶,随后给章知颜、嘉明郡主一人倒了一杯。 章知颜双手接过,品了一口,“好茶,口齿留香,虽苦却不涩口。” “你是会品的。”太子妃笑着夸了一声。 嘉明郡主吹了吹就一饮而尽,“你们都是风雅之人,我就是个俗人,我母妃常说我,喝茶就跟牛嚼牡丹似的。” 她们仨在一处说说笑笑,太子妃发现这嘉明郡主也是个性子极好之人,之前在京城,太子妃给皇亲国戚之间的关系不近也不远,这些皇亲的裙带关系,太子妃研究得一清二楚,也没有拉拢的意思。 如今看来,简亲王府一家深受老皇喜爱也是有缘由的。 一直到未时,柳浪、章承骁来接走章知颜、嘉明郡主,这场宴席才算真正结束。 “你们先回去歇着,晚膳到我府上用,我派人接你们。”章知颜拍了拍嘉明郡主的手,“我看你都乏了。” “好。”嘉明郡主点点头。 回到柳府,日头还没有完全下去,章知颜去中堂,见到儿子正由奶娘抱着瞧着拨浪鼓。 “见过夫人。”奶娘把小初二交给章知颜。 小初二马上裂开嘴笑了,口水流下,章知颜笑着给他擦,“是不是想娘了?娘方才出去赴宴了。” 柳浪进来就坐下,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章知颜不知他想些什么,只是抱着儿子在窗前瞧着院中的景色,向小初二介绍,“你看那是梅花树,上头是一簇簇梅花,是不是很好看?旁边的是松柏,四季常青树。” 小初二瞧了瞧,又把脑袋转向柳浪的方向,他的两只胖手动了动。 章知颜就抱着他来到柳浪身边,“这是你爹,你认出来了是吧?每日都会瞧见。” 小初二又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柳浪将儿子抱过来,竖抱着,“这孩子脑袋越发大了,眼睛也越长越大。” “他正在长身体,当然越变越大。” “也是。我瞧着他的眉眼更像你,鼻子、嘴巴像我,长大以后可了不得。”柳浪仔细端详,似乎瞧见了一个小小的自己。 章知颜正要说话,绿竹在门外禀道:“主子、姑爷,行宫的太监来送礼,说是太子殿下和太子妃赏赐的年礼到了。” 在京城,也有受宠的皇亲国戚、世家会得到老皇帝的赏赐,但不是每家都有,是有定数的,由礼部发放。 如今在白城,太子也乐得给心腹臣子这些福利。 柳浪带着章知颜到了前院,果然就见六个太监和一列侍卫。 “恭喜柳大人、柳夫人,这五箱都是柳家的。”曹公公点头哈腰,极其有礼。 柳浪连忙塞一个红封给曹公公,“公公辛苦了,这是下官孝敬您的茶钱。” 曹公公推辞,“柳大人,这使不得,下官不敢收。” “见外了不是?您拿着,我才安心。” “那就多谢柳大人了。”曹公公知道柳浪是个人物,心道柳浪不但平易近人还极会做人。 “日后还请曹公公多多提点。”柳浪笑着拿出一只玉佩极快地塞进曹公公的袖中。 ? ?感谢书友的月票 ? 感谢书友林小妹、书友、书友的推荐票。 第336章 帮手 曹公公愣了一下,随即整理了一下袖口,“柳大人放心,上次乱党破行宫之时,柳大人拼命相救,奴才等永世不忘。” 柳浪身边的侍卫影三还给其他太监和侍卫,每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大家道谢后,曹公公就带着这些人离开柳府。 章知颜站在一边,绿萝、绿荷已拿好册子、笔站在一旁准备记录,管家明叔打开五个箱子,果然都是好东西。 第一只箱子打开全部是原石,包括翡翠、玛瑙、猫眼石、金刚石、各色宝石;第二只箱子打开全都是皮子,包括虎皮、狐狸皮毛、熊皮等;第三只箱子打开全部是已打造好的金钗、步摇、成套首饰等物;第四只箱子打开全都是摆件,玉盘、陶瓷花瓶、金玉碟等等;第五只箱子打开当然是绫罗绸缎,但这箱里的稀奇物,章知颜也有,只因外祖家就是专门锻造这些丝绸之物。尤其当中的浮光锦,章知颜私库中就有两箱。 此时,绿萝、绿荷已经眼明手快将物品一一清点、记录下来。包括本就跟着章知颜从京城来到白城的仆妇们,她们也是见惯了好东西的,倒不曾惊讶。 倒是柳府的本地家仆在廊下窃窃私语,感叹皇宫里的好东西真多。 绿喜笑道:“等回了京城,你们就会发现咱们夫人的娘家,好东西更多呢,江南的丝绸是整个大楚朝最好的,绫罗绸缎各种颜色、质地,保管你们看得眼花缭乱。” 陈妈妈也在廊下笑,“你这小丫头倒是炫耀上了。” “本来就是啊,咱们之前在京城,穿得也好。”绿喜虽是丫头,记得自己在京城时,春夏秋的衣衫里,都会有主子不要或者多余的绸缎给她们裁衣。 柳浪带着章知颜在后院里逛着,夕阳西下,给整座柳府镀上一层金黄。 “明日就是初五,我早早就要去行宫。算是上早朝了。”柳浪露出一丝无奈的笑,一年到头,他只有这么几日休沐的时间。 平时,还要看情况,等晌午没有应酬的时候才能溜回府跟夫人一聚。从前,他可没有家的概念,也没有休沐几日的想法,如今都变了,除去正事,他只想回家跟爱妻待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坐在一起晒太阳,都觉得安心至极。 章知颜挽着他的胳膊,“我起来,跟你一同用早膳。” “好。如今没有战事也没有乱子,我倒是不必去那么早。只是日后时不时就要去东郊和南郊大营。”柳浪想起两个营的兵力都不是自己手下的,有点愁。 本地人不服他们这些京城来的官,是大家皆知的事情。 虽探事司的侍卫、暗卫都在柳浪手中,但始终要在白城兵营里立威,才能在关键时刻指挥得动这些兵力。 章知颜抚平他的眉头,笑道:“不就是做武官嘛,千万别发愁,若你真不想干了,就辞官,咱们回江南去,做对商贾夫妇也不错。将来我儿无论是读书还是习武,我都觉着心疼,多苦啊。你没有官职,我也不嫌你,我养着你。” 柳浪被她逗笑了,“若真是这般,只怕岳父岳母大人都要愁坏了。” 章知颜郑重道:“你以为我说笑?我是认真的,做官虽好,可隐藏在暗中的歹人太多了,我自己不怕死,只是怕儿子受伤。如今我跟你是一家人了,我不希望任何人受伤,你身上的伤痕,我也瞧见了,每次都要多几条。” 她是真的在心疼他,不由得抓紧了他的胳膊。 如今的一切得来不易,章知颜尤为珍惜。 柳浪握紧她的手,“放心,我会一直好好的。”随即吻上她的红唇。 落日余晖下,一对璧人在梅花树下拥吻,地上的雪尚未全部融化,这美景,旁人瞧了都不敢过去叨扰。 绿茵站在远处,向绿竹使了个眼色,绿竹笑着轻摇头。 “可是,舅爷和舅夫人来了。”湘儿有些尴尬,她也不敢过去打扰,但章承骁和嘉明郡主已朝这儿走过来了。 影三笑道:“那咱们还是不报了,等郡主和郡马爷来便是。”他怀抱着剑,慵懒靠在一颗树下。 自从柳浪娶妻生子之后,影三觉着他们这些手下人的日子似乎也好过起来了,若是想要赏赐,直接在章知颜跟前晃荡,不经意说出自己的难处,章知颜就会给他们赏银。有大方的主子夫人,是最大的幸运。 嘉明郡主牵着章承骁的手,一路走进来,就见仆妇们站在远处,章知颜夫妇正在一颗树下抱着呢。 “哎哟,我等会儿再来。”嘉明郡主一路走过去,脸上笑嘻嘻的。 章承骁倒是没有过去,只是假装欣赏梅花,目光没有接触他们。 柳浪和章知颜迅速分开,心道居然无人来禀报。 “快进来坐。”章知颜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假装无事发生,挽住嘉明郡主的胳膊。 嘉明郡主笑道:“我也是无心打扰,就这么进来了。” “打扰什么,给我说说京城最近都玩些什么。”章知颜连忙转移话题。 柳浪轻咳一声,过来跟小舅子打招呼,“承骁,我正想问你一事。” 他们两人并肩走着,章承骁并没有任何不满,姐姐和姐夫恩爱如初,是他乐意见到的,柳浪并没有任何其它风流韵事,这一点,章承骁很满意。 “姐夫,你问吧。” “太子送龙脉去京城,京中是何反应?还有就是他没有逗留太久,直接就回东疆了,皇上那边有何说法?” “当初龙脉被劫一事紧接着就有闲言碎语出来,京中某位王爷暗中安排的。其实皇上清楚得很,只是这位王爷的母妃娘家人背锅了,已被抄家流放。原先皇上要继续追究,太子殿下求皇上,说是兄弟手足,若真处置了,皇家就不剩几个宗亲了。”章承骁说了此事,“你应该猜到是谁了。皇上觉着太子仁义,没有再追究。但那位王爷直接成了郡王,去了他自己的封地。” 柳浪点头,“这与我查到的结果一致。只是表面上,皇上给皇室留了颜面,也不想自己的其他儿子一错再错。” 章承骁蹙眉,又道:“杨大人可能也要来。” “哦?他的位置不是你顶了吗?他是如何运作的,又想来东疆分一杯羹?”柳浪微微眯眼,心道杨大人那搅屎棍还真是难甩。 第337章 家宴 章承骁笑道:“那杨大人一心想要在太子身边效犬马之劳,跟皇上反复提了好几次,愿到东疆戍守,皇上起初是答应的,问过太子殿下的意思,太子不想要。后来,杨大人就求到了皇室宗亲最高长辈,茂郡王那儿,老郡王如今都七十有八了,他去见了皇上,皇上就当是给老长辈个面子。就让杨大人去东疆做巡查御史。” “他不会是咱们的上峰吧?”柳浪心中不喜,“此人在京城时,与我不对付。我倒不怕他到东疆来做出阁的事,就怕他给我暗地里使绊子,乱上添乱,咱们如今人手不够。” “杨大人肯定不敢给太子找事,他是想搭上太子这条船,也算是给自己找后路。”章承骁笑道:“你身边有我和魏昭,还怕那杨大人吗?” 柳浪叹道:“这边确实不好处置,我还有两个营的兵力需要仔细甄别,若有那不懂事的,我还得除去。” “我都明白,必会助你一臂之力。至于那杨大人,我料他不敢出幺蛾子,若坏了太子大事,第一个要杀他的就是殿下。”章承骁和柳浪一路进了中堂。 暮色降临大地,柳府各处已掌灯,绿竹命仆妇们上菜。 不多时,中堂的桌上就摆满膳食,绿茵几人端着铜盆请主子们净手。 嘉明郡主用绢帕擦干手,才拿起筷子夹菜,“我就不客气了,晌午其实也没吃饱,下午喝了一肚子茶,这会儿我得多吃些。”她一向将章知颜当成亲近的亲戚看,到了这儿也不扭捏,也不讲规矩了。 章知颜给她夹了一筷子锅包肉,又夹了一只烤鸡腿,“尝尝,都好吃。” “多谢姐姐。” “来,姐夫,喝两杯。”章承骁亲自给柳浪斟酒。 柳浪举杯,“咱俩喝点,这一杯敬你不远千里前来助我。” “姐夫,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章承骁也一饮而尽。身旁的嘉明郡主给章承骁夹菜,都是他素日爱吃的。 章知颜看了一眼就笑,心道弟弟夫妻俩也是伉俪情深,嘉明对承骁照顾得细致周到。 用完晚膳,奶娘抱着小初二进来了,嘉明郡主一看就喜欢,“这孩子长得真好。我记得比我儿小一个月,是吧?” “嗯,九月初二生的,小名叫初二。”章知颜抱着儿子。 小初二头一次见舅母,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直盯着嘉明郡主瞧,嘉明郡主拿出一只玉佩。 章知颜伸手挡住,“不要再送了,已经收过你的年礼了。” 在腊月底,章知颜就收到京城送来的年礼,有外祖父准备的、父母亲准备的,还有嘉明郡主准备的,整整一船的物品,柳府的公库里塞不下,还另开了一间摆放物品的屋子。 嘉明笑道:“不行,要收,这可是我给小初二的,你不准拦着。我也知你玉质品多的是,但我作为舅母,是给小初二的一片心意。” 只见这枚玉佩通体温润,白玉无暇中有几缕碧色,刻着梅花满枝。 “好,谢谢舅母。”章知颜抱着小初二,接过这枚玉佩。 小初二睁着大眼,突然就裂开嘴笑了。 嘉明郡主也笑开了,“你瞧见没?他喜欢我送的玉佩呢。是不是啊?小初二。来,舅母抱抱,如何?”说完就伸出双手。 小初二仍旧看着她俩笑,章知颜就把儿子递过去了,嘉明郡主抱着,“哎哟,这小子比我家的还沉些。” 章知颜笑道:“他呀,胃口好,吃完就睡,睡醒了就由我抱着,院里逛一圈,累了又睡。倒是不怎么哭闹,就是觉多,吃的也多。” 嘉明郡主笑道:“真是个贴心孩子。我家那小子有一点不舒服就要哭闹,热了哭、冷了哭、饿了哭,哪怕穿的衣裳不舒服也要哭。” 她们二人说起孩子的事,就有聊不完的话题,还商量着等两个孩子长大些,一起开蒙读书。章知颜又拿出自己做的虎头帽、小鞋子等物。 嘉明郡主一瞧就喜欢,“你的女红是极好的,我是横竖绣不了这些。你的心意,我收下了。” “改日,你府里安顿好了,就办个宴,我介绍白城的夫人们给你瞧瞧。指不定这两日就会有拜帖送到你府上了。” “好,我知道。”嘉明郡主倒是不操心府中事宜,自有殷勤周到的婆子替她安排好,简亲王妃一贯疼爱女儿,能想到的能做到的,都有得力婆子替嘉明郡主安排好,好要顺便向王妃禀告。 柳浪跟章承骁两个免不了说起正事,柳浪拿出一本名册,“这上头都是东疆现任官员名字、职务,以及他们背后的家族、裙带关系。” “家族?”章承骁问了一句。 柳浪解释道:“对,四个家族虽去了京城,但有些旁支在东疆本地也是官员,你知道的,有些官职不高却是实职,有时能接触到的消息反而真是可靠。” “那这些人?” “我都认识,也都接触过,他们背后的家族蒙皇恩浩荡去了京城,他们留在此地守着剩余的祖产,我承诺过不会对付他们,更不会压榨他们。”柳浪压低声音道:“所以他们实际上,也是我们的人。” 章承骁点了点头,“这名册上,至少一半人是东疆本地的吧?” “确实如此,不过官职稍高些的,皆是从京城来的。” 章知颜倒是没有拿名册,因为在白城,官夫人们相互之间都很客气,毕竟最尊贵的太子妃就在此地,东疆其它地方的夫人们一旦有太子妃办的宴席也会来白城赴宴。 何况嘉明郡主也是皇室宗亲,她来此地仍有尊贵的地位。 果然,翌日上午,嘉明郡主居住的章府,就收到了不少拜帖,但她只是一一礼貌回复,并没有单独邀请其她夫人的意思。 正月十五元宵节,太子妃就会在行宫办宴,届时,嘉明郡主跟章知颜一处自然能认识更多夫人。 此时,章知颜正抱着儿子在花园里赏梅花,绿喜来禀,“主子,马车备好了。已使人问过,赵夫人、唐夫人出发去北郊了,她们走的都是水路。” 章知颜点头,将儿子交给奶娘,穿上大氅就坐着马车去北郊,给唐夫人、赵夫人送行。 到了北郊护城河岸边,只见马车也上了船,十多艘大船停着,前头已有船先走了。 赵夫人、唐夫人正跟一众白城的官夫人们一一告别。 “你可来了。”唐夫人握着章知颜的手,“先前拜托你的事,多谢你了。” “什么事?”章知颜一时忘了。 第338章 交替 唐夫人的儿子回京城准备进麋鹿书院,这书院难进,只有进了这书院,才有可能进国子监,正是有章承骁的推荐信,唐夫人之子才能进去。 章知颜忽而想起,笑道:“哪里话,我就是顺手帮个小忙,也是你儿子争气,确实读书好。” 唐夫人一时有些感慨,眼眶红了,“你不知道,我其实能依靠的人太少,一个巴掌都数不过来。其它的,我都可以不在乎,但儿女的前途终身大事,我是最在意的。你这人确实挺好的。日后等你回京,你可要跟我常来常往。” “知道了,你快去船上吧。小心你们唐府的船把你抛下。”章知颜打趣她。 唐夫人一撇嘴,笑道:“他们敢?老娘我打不死他们。” 章知颜掩唇笑,“到了京城可不能有这样的口癖,老娘老娘的,不合你官夫人的身份。” 唐夫人笑道:“我知道。” “这次回去,你夫君补吏部哪个缺?”章知颜突然想起此事,昨日倒是忘记问章承骁此事。 “我夫君暂时没有职位,不过不要紧。”唐夫人凑近章知颜耳边轻声道:“太子妃娘娘悄悄跟我说过,肯定是三品官,就安心等着便是。” “也好。”章知颜见赵夫人已上了赵家的船,便催促道:“你也赶紧上船去吧,到了京城多给我来信,跟我说说京城的奇闻轶事。” “那是一定的。”唐夫人笑嘻嘻的,随即提着裙摆上了唐府的船。 岸上诸人都在挥动着手,送别唐、赵两家。 如今新上任的总督是章承骁,大家皆知此人是柳大人的妻弟,又是简亲王的女婿,自然是极有分量的。 魏夫人走过来挽着章知颜的手臂,“我还以为今日你不来了呢。” “怎么会。就是想多陪陪儿子,才算好时辰来的。” 魏夫人轻声道:“我方才问赵夫人,赵大人补哪里的缺,她有些不大高兴,说京城的官职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像她夫君这般在白城十年的,回去竟不是二品官。” 这怨怼之语,实属大逆不道。 “你是怎么回的?” “我当然是好言相劝,说京中有年纪大的官员退了,自然就有缺了。” “赵总督在这儿是三品,回京多半也是三品。二品大员早就满了,除非有人出事了,要不就是有人封爵了,但基本没有这样的事。” 魏夫人点头,“就是啊,能有个三品官职就不错了。她们都算运气好的,在白城的最后一年,这边的六大世家的联合势力瓦解了,两个都没了,四个去京城了,所有人都分得了一些好处。那些矿产,赵夫人、唐夫人没少买,甚至我听说还有人送她们的。” “你听谁说的?小道消息不作数。” “嗨,你别不信,唐夫人为人爽朗藏不住话,这赵夫人聪明多了。有些小动作,她瞒着我们,比如单独给太子妃娘娘送礼,单独觐见啥的。” “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你管人家如何经营呢。”章知颜倒是不在意赵夫人如何单方面拍贵人的马屁,只要她不害人就行。 “那时候方家倒了,太子示意咱们也能瓜分方家旗下的大批产业,你说你不要,我低价买了两处矿,赵夫人暗中不知如何向方家旁支人许诺的,竟白得了几处。” “方家早就没了,旁支也被抄家了。”章知颜想起此事,不甚唏嘘,“其实这种老世家,既已传承这么些年,又富可敌国,只要敬重皇族即可,偏偏还想谋逆自己上位,平白无故的,自己找死,害死了全族人。” “欲壑难填呗。”魏夫人挽着章知颜走到马车前,“你弟媳来了是不是?” “嗯,昨日刚到。” “啥时候引荐一下。” “你在京城没见过?” “有的宴席上见过,但没说过话。哦对了,我喝过你弟弟和嘉明郡主的喜酒。”魏夫人笑嘻嘻的。 “改日章府办宴,会邀请你的。”章知颜笑道:“他们刚来白城,府邸还得张罗一番。元宵宴,大家自然就会见到了。” 二人就此分别,章知颜回到柳府,日头升得老高,今日没有风,暖洋洋的,地上的积雪也于前几日化得差不多了。 柳府种了不少四季常青的树,如今刚步入早春,大家仍穿着厚厚的冬装,但府中的景致一直绿意盎然、青翠欲滴。 一进穿堂就见小初二在长塌上,努力抬头,章知颜进去后,奶娘就行礼出来了。 “哟,你这小子挺卖力啊。”章知颜进去就笑。 小初二兴许觉得累了,抬了几次头,就趴着,口水流出来,他也不吭声。 章知颜把他抱起来,替他擦口水,笑道:“你这小子就等着我抱,是不是?” 也不知小初二有没有听懂,裂开嘴巴笑了。 章知颜抱着他在屋子里转了一个圈,又抱着他上上下下的,小初二又笑了,还发出咿啊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十分可爱。 到了吃奶的时候,奶娘就进来将小初二抱出去,他乖乖的,一点不哭闹,只是眼睛盯着章知颜瞧。 章知颜笑着招手,“等会儿再见面。” 午膳,绿竹听从章知颜的话,没有备一大桌,只有六菜一汤,章知颜才坐下来,柳浪竟然回来了。 “今日你倒是回来得巧。”章知颜原以为他会很忙,没空回来。 “上午都在行宫例行听会,然后又去东郊大营,晌午,我推了一个应酬,这才能回来用午膳。下午,我还得去南郊大营看看。”柳浪解下大氅,就来到桌边坐下。 章知颜替他盛饭,又给他的碟子里夹菜。 二人吃到一半,吃完奶的小初二又被奶娘抱进来了,将他放在有栏杆的高凳上,这个凳子是前几日,柳浪休沐在府中时亲手做的。 小初二就坐着,看见柳浪就露出大大的笑容。 “你小子见我就笑,还挺乖的。”柳浪捏捏儿子的胖圆脸,“我瞧着,这孩子是越来越胖了。” 章知颜笑道:“他还小,长身体呢。都说他长得像年画娃娃似的。” 二人吃到一半,忽听得“噗”一声,声音够响亮的。 章知颜哈哈大笑起来,原是小初二放了个屁。 柳浪也笑,只是无奈的笑。 过了一会儿,又听得“噗噗”两声,接着就是一阵臭味,章知颜笑着站起来查看。 “这孩子果然是拉了。”她将小初二抱到榻上,准备给他擦净换尿布。 柳浪走过来,“我来帮你。这臭小子,等他长大了,我定要狠狠罚他。” 第339章 前途 章知颜当然舍不得,轻轻拧了一下他的胳膊,“不准,他现在还小,哪懂得这些,你答应过我的,以后只做慈父。” “我没答应过。”柳浪摇头,手下动作却不停,用绢帕给儿子擦拭干净,动作轻柔。 “你答应过的。”章知颜又拧了他一下。 柳浪嬉笑道:“那你亲我一下,我考虑考虑。” “哪有你这样的无赖。”章知颜笑了,随后左右张望,只见中堂内并无人,才蜻蜓点水般在他脸上极速亲了一下。 “哎,还是等我晚上过过瘾再说。” 章知颜拍了一下他的背,“你说什么呢?孩子面前不可胡说。” “是,夫人。”柳浪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倒把章知颜逗笑了。 门口帘子外依旧是影三、湘儿在偷窥。 “只盼着主子们心情好,我的月例银子可以多发些。”影三边看边笑。 “你这模样像是偷盗的。赶紧站好,小心主子罚你。”湘儿提醒他。 “你不也在偷瞧,还说我咧。” “好好好,咱们一起站好。”湘儿站直身子,“我问你,东南两个大营太平么?” 影三想了一会儿,“不知道,应该不算太平,有些本地侍卫轴得很,硬骨头。说也不听,还说这里是白城,不是京城。” “就当面跟主子这么说?” “有两个不怕死的这么说的。” “然后呢?” “然后就挨棍子,咱们柳大人完全按照之前训练暗卫的规矩来约束他们,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也是。” “你问这事作甚?” “就是觉着不能让四大营的侍卫这么舒服,上次行宫被破,他们也没去帮忙,城里头乱七八糟,也不见他们多出力,咱们还得护着主子们进山中密室躲避。”湘儿早就查清楚了,上次动乱,太子亲卫和探事司以及唐大人手下出兵最多,至于白城本地四大营,有些散漫难以调动。 因此,四大营的首领都换人了。 影三叹气道:“咱兄弟几个一起吃饭时就说,干脆把这里四大营的兵力清了,从京城调人来得了。若是出了细作,再煽动一番,咱们都危险,之前的侍卫们血都白流了。” “让京城调兵哪那么容易,咱们只能在这儿耗着,我只是觉着咱们司里的好暗卫折在这里太不值当了。”湘儿也忍不住感慨。 等柳浪用完午膳,又喝了口茶,章知颜替他披上大氅、戴上笠帽,他就带着影三等暗卫离开了。 下午去南郊大营,他也要重新立规矩。 今日,柳浪跟魏昭事前商量好,给东南西北四大营重新立规矩,至于千户、百户,也要重新选拔,等下个月再选拔,让四大营内部活泛起来,让这些人自己相互竞争、监督,自然而然就能筛选出一部分忠心之人,至于细作也能很快查到。 送走了柳浪,章知颜就抱着小初二在园子里散步。 “主子,嘉明郡主来了,还抱着小少爷。”绿茵来禀。 章知颜赶紧回到中堂,只见嘉明郡主抱着章承骁的儿子已坐在里头了。 小初一比小初二大一个月,眼睛也很大很圆,这么一瞧,兄弟俩还有些像。 两个孩子被母亲一同放在长塌上,他们都天真地吸着大拇指,眼睛四处瞧着。 “真好,日后他们俩就一起长大了。”嘉明郡主笑看着他俩。 “你今儿怎么突然来了?也不事先说一声,也好,别走了,晚上一起用晚膳。”章知颜拉着嘉明郡主坐下。 嘉明郡主笑着端过茶碗,“章府里都安排得差不多了,我想着要不要请白城夫人们赴宴,但是元宵节太子妃自会宴请大家,我好像不应该在她前头办宴。” “我也是这个意思,太子妃十五办宴,你十六再办。你府上的拜帖很多吧?” “可不是,厚厚一沓,甚至还有东疆其它城镇的,那些人都没见过我,夸我夸得天花乱坠的。” “暗中把她们名字记下,届时元宵宴,你应该都能瞧见这些人了。”章知颜笑道:“魏夫人,原先在京城,你应该见过吧?” “知道,那位探事司千户魏大人的夫人?这女子挺爽朗的,交朋友不看家世,看性子合不合。不过,之前在京城,我跟她不熟悉,没说过几句话。” “魏夫人,人不错,跟唐夫人性子差不多,比唐夫人更聪明些。” “唐夫人就是先前的总兵夫人吧?” “嗯。” “说起来,当初让那位威远大将军凌征来此地当总兵,我父王是不同意的。不过,皇上说,让大将军来主要是防止大规模战事发生,毕竟太子也好、柳浪等人也罢都没有打过仗。” “让那位大将军来,我是理解的,可是杨大人还来做巡查御史,感觉像是监视咱们这些臣子似的。”章知颜觉得杨大人此人不合适。 在京城时,她于别府宴席上见过杨夫人,杨夫人是个高傲很不好相处的贵妇。 嘉明郡主笑道:“咱们只要做做表面功夫即可。依我看,杨大人不敢在此放肆,他是抓紧机会给自己找后路呢。其实你也该让姐夫早做打算,探事司不会一直有的,迟早有一日,会没有这个司衙,没有这些官职。” 这些当大臣的都是人精,名利财色兼收,有哪些风吹草动,他们一清二楚,照理说,夺嫡之争,很多臣子能躲就躲,如今太子地位稳了,很多人才敢站队,难怪太子瞧不上这些人。 章知颜一边剥蜜桔,笑道:“他早想到了。” 嘉明郡主轻声道:“你觉着我这位皇嫂如何?” “太子妃?贤惠温和,有时她也会给咱们暗示。”章知颜如实说。 “目前看来是不错,但日后等太子登基,咱们也不能跟她走太近。哪怕日后回了京城,也不必跟太子妃娘家走太近。”嘉明郡主叮嘱道。 “我明白。”章知颜对太子妃非常敬重,更没打算跟太子妃的娘家有接触。 嘉明郡主又道:“之前也不是没有太子妃被废的前例,所以咱们要十分有眼力劲儿。” “嗯。” “你知道么?其实太子妃的嫡长子不是她亲生的。” “啊?这我倒是不知道。原先她还是睿王妃的时候,就听其她人说,膝下三位嫡子,我还觉着她真是好福气。你该不会是听了什么闲言碎语吧?我之前在京城根本没听说过此事。” 第340章 想法 嘉明郡主轻声道:“这事,我也是听我母妃说的,甚少有人知晓此事。总之,太子妃表面上对三个儿子都是一样喜爱的。太子殿下对自己的子嗣也都很上心,目前瞧不出来偏心哪个。” “这样的密事,你母妃如何知晓?” “总归是听我父王说的,因为我父王总是进宫,皇上就会跟他说些体己话,之前夸赞太子妃贤惠,就捎上了这么一句。太子妃之前似乎身子不大好,一直没有子嗣,然后就将一位妾生子认到名下,结果每两年,自己就怀孕生子,后来又生了一个嫡幼子。” 章知颜笑道:“对于皇族来说,子嗣多是好事吧。横竖第一个孩子从小就在太子妃那儿长大,应该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这种事,在京城世家里头也不少见。只要血脉是自家的,能继承爵位,嫡庶倒也无妨。”嘉明郡主从小在京中长大,这种境况见多了,有的年轻些的世子夫人生产时不幸难产而亡,夫君再续弦,续弦夫人把前头的继子教养得就跟亲生的一般,倒也和谐。 “我那长姐,隔三差五回娘家哭诉,每次回去都带回一堆礼品,我母妃倒是不在意这些俗物,只是名声不好听,让外人笑话。父王也跟长姐说,无事少回娘家。”嘉明郡主说起她的庶长姐,也就是简亲王流落在外的女儿,陆瑶,当然现在更名叫周瑶了,名字还上了皇家玉牒。 当初周瑶是廖川的外室,凭借亲王庶女的身份上位,章知颜因此自请下堂,当初此事轰动得很,不少世家高门夫人背后瞧不起周瑶。 “我记得王爷很疼爱这位找回去的女儿。”章知颜如今想起周瑶、廖川这两号人物,恍如隔世。 嘉明郡主撇嘴,“我们府上不是没有庶女,过去,大家一直都客客气气的,整个府邸氛围都好,自从我父王认了这个女儿回来,总是鸡飞狗跳的。那廖川也是烂泥扶不上墙,廖府被降了爵,他还想争取再拼杀一番。可惜,无论是京中哪个官职,父王给他安排好了,他都做不好。” 说起此人,嘉明郡主也叹气,随后有些尴尬,“我提起这些,你不生气吧?” 章知颜笑着摇头,“我早就忘了那些让我不高兴的人。再者,当初我答应和离后,王爷王妃也是给过我一笔银子的,我这人识相。” 嘉明郡主笑着捏她的手,“你呀你。日后我惹你生气了,也用银子哄你。你这样的小姑子最好哄。” “好啊,那我真收了。” “而且当时,廖川也自请到东疆这边戍守边疆,不是来白城,想去最艰苦的白虎关。” “哦,他还有这么大的志向呢。”章知颜冷笑道:“看来是廖川父亲的死对他影响深远,他终于懂得要替自己的前途操心了。那他最后来了么?” “当然不会来,我那长姐担心他,也压根不想来东疆这地界受苦,我父王找廖川聊了一下午,廖川才打消了念头。”嘉明郡主笑道:“我母妃替我准备来东疆的行装,整整几大马车。周瑶看后就怕了,说绝不会跟着廖川出京到偏远穷的地方。” 周瑶有自知之明,她不是嘉明郡主,不可能有简亲王夫妇兜底,虽嫁了廖川,但简亲王一生名声极好,偏偏在她这件事上落下了污点。 王妃也一直不喜欢周瑶,如今简亲王让周瑶无事少回娘家,周瑶就不敢再作闹了。 听见廖川夫妻俩个不来,章知颜才觉着舒一口气,她是完全不想瞧见那两人。 倒不是因为心中还在意廖川,完全是因为周瑶总是想要证明她俩之间毫无芥蒂,硬要贴上来寒暄说笑。 在京城时,凡是赴宴,章知颜都会给足周瑶面子,但离开了京城,章知颜是再不想辛苦演戏了。 嘉明郡主又跟章知颜聊了些其它话题,待长塌上两个孩子到了喝奶的时辰便让他们奶娘各自带下去了。 章知颜跟嘉明郡主去暖阁里坐了一会儿,一起做女红,她教嘉明郡主绣最简单的花样,又命管家派人去衙门送信给章承骁,说嘉明郡主在这儿用晚膳,让他下衙就来柳府。 一直到掌灯十分,柳浪就和章承骁一起回了柳府,四个人一起用晚膳。 嘉明郡主坐在章知颜隔壁,笑道:“我精选了一份元宵节礼品给太子妃。你选好了么?” 章知颜挑眉,“我差点又给忘了,瞧我这记性。”她时常觉着那句老话,一孕傻三年有些道理,她如今总是忘记一些琐事。 “我这不是提醒了你了?”嘉明郡主笑了,“原先我也忘了,还是我嬷嬷提醒我的。但我觉着,备一份似乎不好,我备了两份,还有一份给小郡王的。” 章知颜点头,“也是,我也得备一份给小郡王。” 这样的半大孩子,无非就是送些文房四宝或者特制的宝剑,其它的金银珠宝并不合适。 章承骁问柳浪,“你负责的两个大营,大概需要多久,你能完全掌控?” “还需要一段时日,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柳浪笑看着他,“你们这些文臣很少问这些。” 大楚朝的文臣们和武将们相互瞧不上眼,文臣觉得武将粗鄙俗气,武将觉着文臣狡猾总出奸臣,只会动动嘴皮子。 章承骁微眯眼,“这里时常有小的动乱,表面看着我们的兵马都能摆平,但保不齐啥时候关外的蛮夷联合打进来。况且皇上的意思本来就是让太子立军功。我想着长痛不如短痛,哪日咱们的兵马齐全,大家一起全力以赴。不必总是防备,主动出击打蛮夷一个措手不及。”他是真有这样的想法,也是这么跟太子殿下说过。 昨日,太子殿下还夸章承骁是个有想法的。 柳浪笑道:“你有时不像文臣,倒是可以考虑做武将。” “我也想啊,可惜,我不是文武探花,不然总得做一番更大的事业。”章承骁跟柳浪碰杯。 柳浪一饮而尽,轻声道:“我们也想早点打个酣畅淋漓的大胜仗,在等机会。咱们在蛮夷的细作暂时联系上两个,还有的不知活着没有,居然杳无音信。”他摩挲着自己的酒杯,语气中略有惆怅和惋惜。 第341章 来了 章承骁转着自己的酒杯,思考了一会儿,才道:“届时你们都上了战场,我也去,跟你们一起出谋划策。这白城自有该守的人守着。” “行,你要去,我自然带着。”柳浪又跟他碰杯。 章知颜一听弟弟也要去战场,瞧了瞧嘉明郡主的脸色,嘉明郡主笑道:“他要去,我不拦着。保家卫国是每一个有志男儿应有的担当。他想做什么就去做,我都支持。”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章知颜发现弟弟和弟媳也是极好的一对,相互扶持恩爱不疑。 原先,章知颜觉着这世上大抵薄情郎居多,如今看来,还是有好男儿的。 用完晚膳,影三在外禀道:“启禀主子,南郊骁骑营发生内讧,有几十个侍卫受伤了,魏大人请您去瞧一瞧。” “魏大人现在何处?”柳浪听后就站起来。 章知颜赶紧去拿大氅和笠帽,替他穿戴上。章承骁和嘉明郡主也站起来。 既然柳浪要出府去办公,他们夫妻俩正好也一并离开柳府,章知颜亲自送他们仨到柳府门口。 绿竹和绿茵各自提着琉璃灯盏走在主子们左右,替他们照亮前方的路。 “我去了,你们路上注意安全。”柳浪跟章承骁夫妇道别。 “姐夫去吧,你也注意安全。” 章知颜也跟嘉明郡主拥抱,随后挥手告别,见他们的影子的消失才走回中堂去。 坐在中堂里,章知颜抚着自己的心口,只觉得心脏突突跳,喝了口茶压压惊。 奶娘抱着小初二进来,小初二又看着章知颜露出笑意,章知颜接过儿子,抱着他站在窗口,随后又让他趴在长塌上练习抬头,又让他靠着自己坐着。 小初二不哭不闹,只专心瞧着章知颜手中的拨浪鼓,时不时露出笑意。 “你这小呆子,总是傻笑。”章知颜笑看着儿子,觉得心安了不少。 待小初二在这儿玩累了,睡着了,章知颜才让奶娘小心翼翼将他抱下去了。 闲来无事,章知颜就在中堂抄写起经文,一页又一页,绿竹本想进来劝主子先去睡,想了想终究没有开口,只是上了一碗甜羹默默退下。 待到子时正,柳浪才顶着寒风回府,他一进门就脱下帽子、大氅,在暖炉上烘热了手才握住章知颜的手,“你怎么还没睡下?是不是儿子今晚又睡得晚了?” 有时候小初二会精神很好,子时才肯入睡。 章知颜摇头,“不是,这小子今晚很早就睡了。我是抄写佛经,赶巧,你就回来了。饿不饿?” 柳浪换了一件家常袄子,坐在榻上,“有点。” 绿竹立即命婆子去厨房,不多时就端上一碗热腾腾的双菇鸡汤面和几碟炒菜,汤面上的浇头也是现炒的。 “你也吃些?” “不,我才喝过一碗甜羹。”章知颜替他把袖口挽起。 柳浪笑道:“那你陪我喝些汤。”他拿起一只小碗给她盛汤。 “好。”章知颜问题今晚的事,“你的差事还算顺利吧?” “还行,无非就是大营里不同势力的侍卫打起来罢了。”其实此事对于柳浪来说是个好消息,说明柳浪跟魏昭两个施行的计策成功了一半。 “只要你没事就好。”章知颜只希望柳浪不要再受伤即可,她瞧见柳浪身上的疤痕又多了好几道,心中不免有些心疼。 柳浪笑道:“能伤到我的,屈指可数,不超过五个。”他举起自己的一只手掌,“那时你还没嫁给我,数你伤我最深,趁我不备,推我入京。巧的是,我觉着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应该是不会对我有歹意的。哪知......” 想起从前的事,章知颜忍不住笑,也有些觉得对不住他,“当时我觉得你总是强迫我,也觉得你只是将我当做一个玩意儿,丝毫不尊重,这才想杀了你。后来我就后悔了。我知道你的暗卫一定会查出来的。” 柳浪笑道:“还好我命大,从那枯井爬上来了。我当时真挺气的。但那次,让我回去想了很多很多,看清了自己的心意,想到了将来的日子。” 章知颜突然夹了一筷子菜塞进他嘴里,“以前的事不准再提了。” 柳浪笑了几声,“好,我不提。”他有时就想逗一逗章知颜,看看她着急的模样。 “这边的兵力很难统一吧?毕竟不是京中的将士们,哪有那么容易指挥。况且我听说,还有关外细作隐藏在东疆。”章知颜的这些消息还是魏夫人告诉她的。 魏夫人同样关注这些事,毕竟魏夫人的口头禅就是想早日回京去。 “这些都是我们查的,你就安心在府中等着。若赴宴时发现有不对劲的人,你也可以告诉我,顺便替咱们把府邸守住。上次动乱,你们这些夫人都做的不错,太子殿下说城中的官夫人们都把自家府邸守好了,顺便杀了些贼寇,此事让殿下意外,他直夸大家都是有勇有谋之人。” “我突然想起那位杨大人,他从京城来了么?” “过几日就要来上任了,届时太子妃的元宵宴,你们就会见到他夫人。我们也会跟杨大人见面。”柳浪跟杨大人在京城时就不对付,已暗中切磋过好几次,可惜,次次都是柳浪赢了,杨大人恨得牙痒痒。 翌日一早,章知颜醒来时,柳浪已离开柳府。 湘儿禀道:“主子,姑爷说他今日要陪太子殿下去隔壁的烨城,兴许晚上也会晚归,您要早些歇息,不必等他。” 章知颜点点头,“知道了。” 待她用完早膳,绿喜就进来禀道:“主子,方才行宫的公公来了,说是传口谕,正月十五,让您上午就去行宫。” “那公公走了么?快请进来。”章知颜站起来,唯恐自己礼数不周。 绿喜摇头,“奴婢们拉着他,那位公公说还要去别府传口谕,不喝茶了,管家硬塞了个荷包给他。” “收下了么?” “收下了。” “那就好,咱们是一点礼数都不能错的。”章知颜深知这些宦官、掌事宫女一个都不能得罪,指不定这些人就能在主子面前说好赖话。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章知颜昨日就已将节礼送去行宫。 上午巳时,她就穿戴妥当跟魏夫人一起来到行宫给太子妃娘娘请安。 今日太子妃娘娘也是上了大妆,盛装出席,跟其她城赶来的官夫人们谈笑风生。 魏夫人、章知颜也时不时参与其中。 “这位就是柳夫人吧?”穿正红色三品诰命服的杨夫人笑看着章知颜。 第342章 共聚 杨夫人三十多的年纪,脸上扑着厚厚一层粉,但仍可察觉她脸上的疲惫感,眼角皱纹已很深,瞧着像是四五十的,可见平日里操心太过。 其实,章知颜跟她见过几次,仅仅只是点头之交,今日这场合,杨夫人装得好像第一次见。 章知颜礼貌点头,站起来,对着杨夫人行礼,“见过杨夫人,在京城见过您几面。” 杨夫人笑道:“咱们都算是武德司官员的家眷,当然是见过的。” 她是武德司副指挥使的夫人,章知颜是武德司下属探事司指挥使柳浪的夫人。 杨夫人是三品诰命,章知颜是四品恭人,在大楚朝,三品及以上才算大员。 “杨夫人,别来无恙。”章知颜礼貌打招呼,她不认为自己跟这位杨夫人有共同话题。 但在这种应酬场合,大家相互微笑点头说些场面话是必不可少的。 紧接着,魏夫人笑着站起来打招呼,“杨夫人好久不见,在京城时,别府宴席上,我也见过您,家夫是魏昭。” 若说柳浪在京城是大名鼎鼎的乖张佞臣,那他的左膀右臂之一的魏昭也是出了名的爪牙了。 杨夫人笑着跟魏夫人点头,原先她是有些瞧不起魏夫人的,毕竟魏昭的官职比柳浪还要低一级,且这位魏夫人不过是县官的女儿,可以说出生不高,不是世家贵女。 “魏夫人还是同以前一样清丽动人。”杨夫人敷衍着夸了一句。 魏夫人笑道:“杨夫人谬赞了,我这蒲柳之姿,谁都比不上。” 之前,杨夫人在京城,要么不参加宴席,否则排场很大。尤其,她跟武德司指挥使常夫人若一起去寺庙,还会清场,身边带的都是武德司侍卫高手。 如今,她来到这儿,反而不敢有京城那么嚣张的气焰,毕竟太子妃、嘉明郡主都在这儿,女眷里头,杨夫人也不敢倨傲。 杨大人虽得了巡查御史一职,其实也无用,章承骁作为东疆总督,若真有不当之处,杨大人也不敢擅自写折子上报皇上,背后告黑状,简亲王一定会记恨他。 因此,杨夫人来了此地,突然也变得既有亲和力,哪怕过去瞧不上的人,她也要装得热络,跟大家好好相处。 章知颜拉着杨夫人给她介绍白城里头的其她夫人,魏夫人向她介绍其它城的官夫人们。 杨夫人有些记不住,但不重要,她相信她夫君将来回京,还能有更广阔的前途。 待用午膳时,大家都在行宫的暖阁之中,不用大桌,而是每人面前一张小桌,所有菜式菜量并不多,但一碟接一碟上,足有三十二道菜,大家的菜式皆一样,宫人们还会替夫人们换碟子,极其有眼色。 杨夫人坐在太子妃下首,她心中有些不满意,因为旁边坐着魏昭,位置比她的更靠近太子妃,而对面坐的则是嘉明郡主和章知颜。 “杨夫人,菜合口味么?”章知颜见杨夫人瞥了自己一眼,便主动跟她搭话。 杨夫人笑道:“好吃。跟京城的差不多,还有其它菜也很可口。” 章知颜笑着介绍,“行宫里的厨子都是四面八方找来的好厨子,各种口味都有。北方菜、南方菜,御厨都拿手。” “那感情好,日后太子妃办宴,臣妇们都有口福了。”杨夫人笑着看向太子妃。 太子妃今日心情极佳,“你们一个个的,小嘴像抹了蜜似的,今日我这儿都有伴手礼让你们拿回去,图个好意头。” “多谢太子妃娘娘。”大家齐声道。 大楚朝的规矩,各府办宴,都有伴手礼,至于宫廷宴席,就不一定了,但多半都是赏赐外命妇们一些御制糕点,除非另有名堂的宴席,才会赏些金银小物,以示皇恩浩荡。 杨夫人借着饮酒的机会,一双眼瞥过这些夫人们,若说实权官职,还真就柳浪、魏昭、章承骁扛着重任。 还有其它城的实权官员,品级不高,但这些夫人瞧着也跟魏夫人关系熟络。 杨夫人不禁心中感叹,终究是小瞧了魏夫人,再看章知颜,章知颜跟身旁的嘉明郡主说笑着。 她觉着章知颜真是命好,二嫁权臣,弟媳又是郡主至尊。皇亲国戚也分受不受宠,这简亲王就是最受老皇帝器重的铁帽子亲王。 章知颜虽在跟嘉明郡主、太子妃说笑,眼角余光却见杨夫人看来看去,她不知杨夫人心中作何感想,但杨大人夫妇,章知颜心中仍旧提防着。 就算他们目前是友军,也难保日后不会反目,朝堂之上就是如此,瞬息万变。 午膳结束后,太子妃让杨夫人陪着打叶子牌,嘉明郡主也陪着,另一位夫人是烨城骁骑营的指挥使夫人。 章知颜、魏夫人在旁边替她们看牌,时不时说笑。 其实看牌就是让除了太子妃的另三人尽量不留痕迹输给太子妃,让太子妃高兴罢了。 连打了十几圈,太子妃笑道:“你们几个太狡猾,都让着本宫。本宫要不高兴咯。” “娘娘您牌技好,哪能是臣妇让的。臣妇这年纪,牌都快瞧不清了。”杨夫人笑着瞅瞅牌桌,又看看自己的牌,笑着问章知颜,“柳夫人,你替我看看这牌如何?” 章知颜笑着看了一眼,又见站在太子妃身边的魏夫人偷偷举起一只手,便道:“杨夫人,你不要五万,扔了吧。” 杨夫人正好有这张闲牌,随即扔出来。 太子妃笑道:“我正要这张,哈哈哈。”就这般,糊牌了。 杨夫人叹气道:“终究是臣妇牌运不济。罢了,不来了。夫君到此还未挣到月例银子,臣妇便已输光。” 众人皆笑,章知颜笑道:“杨夫人真会说笑,下个月才发这个月的月例呢,我先借你一用。” 大家一起说说笑笑,一晃就到了申时正,今日元宵佳节,太子夫妇让大家回府中用晚膳,共享天伦之乐。 其实,太子妃是很希望有许多人陪着的,毕竟太子殿下不可能只有她一个。 回到柳府的章知颜觉着自己够累的,换了家常外衫就躺在窗边榻上,随后拿起一本游记翻了几页。 湘儿在门口禀道:“主子,姑爷派人知会一声,今晚他晚些回府,让您先歇息。” “可有说过,所为何事?”章知颜站起来,她能想象柳浪也肯定乏了,却依旧回不了府邸。 第343章 甜蜜 “听影三说是太子殿下要趁夜巡查四大营,魏大人也没回去,一起陪着殿下。” “知道了。”章知颜听到是正事便放心了。 月上中天,皎月隐入云层,柳府只剩几盏灯笼还在前院廊下摇曳,主院里除去中堂还有亮光,其余地方皆是漆黑一片。 绿竹已命厨房婆子备了几个菜在东次间暖炉上热着,她来到中堂问章知颜,“主子,您饿不饿?吃碗热乎的汤面或者米粉?奴婢跟府中一个来自巴蜀的婆子学的酸辣粉,可好吃了。” “太辣的,我吃不了。”章知颜笑着摆手。 “奴婢给您做微辣的,酸辣口味,好吃极了,就用肉沫酸豆角做浇头。”绿竹这些日子常给绿茵、湘儿等人展示自己的厨艺,她们吃过以后都夸好吃。 尤其湘儿,老家就是巴蜀一带的,爱极了辣菜,前几日还求着绿竹做自制辣酱。 章知颜瞧瞧外头的夜色,随即笑道:“再等等。” 绿竹知道主子是在等柳浪,笑道:“哎,奴婢让人去前头瞧瞧姑爷回来了没。” 一直到子时一刻,柳浪顶着寒风回来了,一股冷气进来,章知颜笑着迎上来,替他拿下帽子、大氅。 “我就知道你又没睡,我说过不必等我。”柳浪有些无奈,在暖炉上方将手烘热才过来牵着章知颜,去长塌上坐。 “我睡不着,再说,我也担心你,外头这么冷。你这里头的衣裳是不是单薄了些?” “还行,我的几件大氅都是极厚的。”说起衣裳,柳浪突然想起白城那些将士们,“我瞧着四个营的将士们过冬的厚衣只有两件、厚实靴子也只有两双,远远不够。” 章知颜提议,“要不,我这样的官夫人带头,让城中所有妇孺都动手给将士们缝制厚衣、靴子?照理说,从前的六大世家做主东疆之时,尤其方家那么有金银,居然不给这些本地将士多分发些衣物?” 柳浪冷笑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若是武将都眼瞎,只怕暗地里的勾当少不了。就是方家过得太舒服了,我听说,当时方家的私兵是有很多好处的,但白城其它跟方家没有干系或者干系不大的,没有丝毫好处。” “我正好想起一事,既然方家倒了,那私兵呢?” “早就被我们收编了,一部分押送去京城,一部分在太子麾下,由太子亲卫管着,目前在隔壁城干着开凿河堤的事,有时也帮着村民看管矿井,有的替村民开山引水、挖井。总之都有他们的去处。” 此时,绿竹敲了敲门,章知颜笑道:“进来吧。” 陈妈妈和方妈妈端着一张桌子进来,放在长塌上,上头就是绿竹晚膳时预留下的菜。 是一大碗白米饭,清蒸鲈鱼、糖醋排骨、粉蒸肉、清炒地三鲜、鲜笋老鸭汤,还有一大碗肉沫酸豆角米粉,顿时,一股香味充斥整个中堂。 柳浪笑道:“我正好饿了,你陪我吃些。” 绿竹插嘴道:“主子其实也饿了。”说完就退出去了。 章知颜笑道:“你别听这丫头胡说。” 两人面对面坐着,章知颜给他盛汤,“我这碗有些辣的酸辣粉,你尝尝?” “嗯。”柳浪没着急喝一口鲜笋老鸭汤,倒是喝了一口章知颜的汤,“酸辣可口。我想起以前去巴蜀执行任务,总是吃辣的,等到上茅房出恭时,那处都疼得慌。” 章知颜捂嘴笑,“用膳时,别说这些。” 柳浪也笑,“你这碗不太辣,正好。” 两人边吃边聊天,章知颜时不时给他夹菜,柳浪在烛光下细细打量章知颜,只觉得她比从前更温柔更娇艳,爱人如养花,他的这朵花开得多好,他希望她能一直这样开朗明媚下去。 用完宵夜,绿竹等人迅速撤下桌子,室内的烛光暗了些。 章知颜主动拉着柳浪去净房洗漱,“如今天凉,我也不让你沐浴,明早,你是不是要早起?” “对,我要看着东南两大营一起练兵,不合格的还得单独练。” “那你会不会晌午再溜回来?”章知颜用棉帕替他擦脸。 柳浪笑道:“怎么?想我了?” “哪有,就是怕你吃不好,我瞧着您最近都瘦了。” “你没瞧仔细,等会儿让你瞧个清楚。”他凑到她耳边轻语。 “你少胡说八道。”章知颜笑着拧他的耳朵。 万籁俱静,内室已是鸳鸯交颈一室春情。 翌日,章知颜醒来时,柳浪已离开了。 绿茵进来笑着禀道:“姑爷天还未亮就出府去了,影三拿了大厨房十个大肉包。” 因大家皆知绿竹一早就开始做早膳,且她的厨艺极好,做的各式糕点和菜式皆有口碑,所以影三一大早就去大厨房,搜刮了些带着路上吃。 章知颜知道他们定是在路上一边骑马一边吃完了,又问,“这天还冷着,他们去骑马去的?” “听影三说,前几日是坐马车去的,今日开始骑马去。” “嗯。”章知颜洗漱完就去了东次间里用早膳。 湘儿在门口抱着剑,手里拿着绿竹给的灌汤包吃着,“味道真是好。” 绿喜今日当值,一早就来了,她搓了搓手,在廊下问她,“怎么姑爷今日开始骑马去营地了?就算是开春,还冷着呢。” “这些大营的侍卫们都一早起来练兵,手都冻僵了,若是上峰坐着马车一副娇滴滴的模样,岂不是被人耻笑?我猜,那魏大人肯定也是骑马去。白城城郊那些地方还有结薄冰的呢。”湘儿倒是不意外,她当年在暗卫营里受训的时候,天寒地冻也得出去练功,受伤不让看郎中,自己就得熬着。 绿喜撇嘴,“所以我最敬佩你们这样的人了。平日里锄强扶弱,有事是真上,吃得了苦。若让我这么冷的天气练武,我可练不了。” “你这小身板确实练不了,再说,你年纪也到了,小时候不练,现在练也来不及。” “那我跟绿竹一样练习射箭,行不?” “这个倒是可以。后罩房后方有个空地,竖着好几个靶子,我拿些库房里不用的弓箭给你们。”湘儿乐意教她们这些东西,会用到的。 二人正说着话,只见魏夫人火急火燎来了,抬腿就往里头走,“知颜,你认识刘太医吧?请他到我府上看看我夫君。我请不动他,听说他今日在行宫当值。” 第344章 意外 凡是在行宫当值的太医,按照规矩是不能擅自出来看诊的,这是规矩,在京城亦如此,况且也无人敢请当值的太医。 章知颜走过来,“怎么了?刘太医是跟我有些私交,但今日当值,他肯定出不来,不如我们去请马太医?” “我夫君早起跟西郊大营的侍卫比试一番,结果受伤了,一开始他若无其事,后来发现血流个不停,等我府上侍卫来通知我,都说危险了。”魏夫人十分焦急的样子,又赶紧朝外头跑去,“那我去请马太医。” “你知道马太医在哪儿?”章知颜也赶紧跟出去,“我同你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绿竹等人也跟着章知颜出去,绿茵手中拿着大氅和帏帽,湘儿也跑了出去。 章知颜追上魏夫人,“淑贤,这样乱跑不是法子,你先去魏昭身边等着,让身边的暗卫们去全城找人,若是抓到个太医或者几个郎中就都请去看诊,你夫君现在在哪儿?” 魏夫人提着裙摆,小跑着,一会儿就到了门口,她的马车就在外头,“我夫君还在西郊大营里。” “行,你先去陪着,我也过去,我让我手下的人去找马太医。”章知颜跟着魏夫人一起上了马车,湘儿也陪着上去。 绿竹等人跟着影一走,她们去找太医。 若说太子殿下带来的几位太医,平日都在行宫轮流当值,不当值的时候就在行宫边上的御医堂,不过,这御医堂也不是给普通百姓看诊的地方,都是药材,抓药、开方都是替行宫的贵人们做的。 若有太医不当值,会有其她官眷重金邀请休沐的太医看诊。此次被太子殿下带来的几位太医,都带了一部分家眷同行。 章知颜跟着魏夫人来到西郊大营,果然就见魏昭躺在一临时搭建的帐篷里。 “可见到我夫君了?”章知颜想起柳浪,魏昭出了这样的大事,柳浪肯定也会知道。 “你夫君在东南两个大营里忙着,我也没好意思请他帮忙。”魏夫人有些着急,眼眶都红了。 章知颜见魏昭唇色发白,脸色亦苍白,眼睛闭着,但凡听见声音,他都会吱一声,如今他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去让暗卫传话,说魏大人病重,让柳大人来看看。”章知颜嘱咐湘儿。 湘儿走到外头吹了一声哨子,立即有两个影卫出来,领命去办了。 “照理说,军营该有郎中才是,人呢?”章知颜想起柳浪身边也有这样的心腹郎中,怎么魏昭这儿没有。 魏夫人垂下一滴泪来,“方才我就问了,说是西郊、北郊大营重组后,原来的将士流失了,至于郎中也辞行而去。魏昭本来身边是有一个郎中的,可巧过年回老家去了,过完元宵才来,这会儿还在路上。” 柳浪、魏昭身边的心腹郎中都是替他们这些探事司的侍卫、暗卫看诊的,还真是无人可替代的,因为那些尚未经过审查的陌生医士,他们也不敢用。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影一绿竹等人就来了,他们身后是一辆马车,上头不仅有药材,还有马太医和几个郎中。 因之前白城的疫病,马太医和这几个郎中倒是认识的,只是不曾想今日,他们几个老头像被抢婚似的,就被拉上马车一路颠簸到这西郊大营。 下了马车后,马太医还晃了一下,天知道,他方才在马车里东倒西歪,赶车的侍卫告诉他,有个武将快死了,因为失血过多。 “见过魏大人、魏夫人、柳夫人。”马太医整理了一下衣袖,预备行礼。 “太医,多谢您,快替我夫君看看。”魏夫人也不需要他行礼,直接拽着他到临时搭建的床边。 马太医诊脉后,又看了看魏昭胸口的伤口,蹙眉,“快去煎药,止血的。再熬补气血的粥汤来。”他从药箱里拿出一片参片半塞进魏昭的嘴里。 “还请夫人们回避。”其中一位郎中拱手作揖。 章知颜拉着魏夫人到帐篷外头,魏夫人默默流泪,双眼红了,她哽咽道:“我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以前但凡他受伤了,都是小伤或者见到我时已好得差不多了。” “这么多太医郎中在,你夫君定能化险为夷。他若是醒来,见你这般模样,该多心疼。” “也是,我就在门口给他熬粥汤,我亲自给他熬药。”魏夫人擦擦泪水。 又过了一刻钟,柳浪疾驰而来,他身后还跟着一群人,马蹄声此起彼伏,随后就全部停下,一阵烟尘荡起又消散,他们全部下马走过来,气场强大逼人。 “怎么样了?”柳浪问章知颜。 “已经请了马太医和其他郎中来瞧。” “我一时找不到人,就去找了知颜。”魏夫人正蹲着,盯着眼前的药罐。 柳浪进去问马太医,只见魏昭面色惨白,睁眼都没力气。 马太医正缝合伤口,随后涂抹上厚厚一层药膏,又给魏昭喂了一颗丹药,只是十分费劲,众人掰开魏昭的嘴,硬塞进去。 “让魏夫人进来,给他嘴对嘴喂汤药吧。”马太医又吩咐。 魏夫人进来,就见一位郎中将白色瓷瓶里的丹药拿出来用水化开,“劳烦夫人将此汤药一口一口喂给魏大人。” “好,我来。”魏夫人接过碗,另一位郎中小心翼翼将魏大人抱起来。 柳浪跟马太医已到了账外,“马太医,究竟如何?” “魏大人胸口被利器划伤,这种伤口表面看好像没什么,实际因利器锋利,很深,所以一直在流血,魏大人又素性能忍,觉着小伤罢了,结果失血越来越多昏迷了。还好今日,夫人们及时找到老朽我。”马太医医术精湛,继承了师父曾经施行的极少数医者才敢用的缝合术。 “日后就好好补着吧,依我看,尚未伤及肺腑,不然就更麻烦了。”马太医叹了一声气,若真是伤及肺腑,恐怕无力回天。 送走了马太医等人,柳浪又询问魏昭的心腹暗卫,“那个伤了魏大人的侍卫呢?” “启禀柳大人,那厮已被属下看管起来。” “把他带来,我瞧瞧。”柳浪直觉此事不对劲。 不多时,一个被五花大绑的胡渣尤其多的矮瘦男人被带进来,他是狭长单眼皮,又不似大楚人的丹凤眼,比凤眼更小,眯眯眼。 “你是何目的?”柳浪也不跟他废话。 “我乃东疆勇士,可不比你们这些京城贵公子,细皮嫩肉,挨一刀就要死要活的,还要请这么多人帮忙,没用的很。”眯眯眼男子十分嚣张。 ? ?感谢书友林小妹的月票、推荐票 第345章 比试 柳浪微微眯眼,一边的影三拿过名册递给他,柳浪翻看了一下,此人叫徐川,东疆白城本地人士,家住西郊白山村,无父无母,只有一个已嫁人的姐姐和一个卖给方家做婢女的妹妹。如今方家倒了,估计他妹妹也没了。 “徐川?你这长相倒不是大楚朝的人。”柳浪觉着此人长得像关外的东瀛倭寇。 倭寇也不少细作,年少时就跟着父辈到东疆谋生,已跟本地农民深层次融入,说是本地人也不为过。 徐川脸上仍旧带着蔑视的笑意,但眼皮动了一下,“要杀要剐都随意,是我伤的魏昭。他作为西郊、北郊两营的指挥使,自己要跟侍卫们比试一番,又说要大家去挑战他,我就上了,哪知他如此不堪一击。如今打输了差点没命,还要我陪葬,你瞧着吧。即使我死了,你们仍旧不得人心。” 柳浪冷笑一声,“还以为你多有志气,无非就是装得高高在上若无其事。你用的利器肯定不是我们大楚朝的刀剑吧?是不是东瀛武士刀?开了封,利刃出鞘。其实魏昭未必打不过你,是一开始说了切磋,轻敌了。” “切,是你们巧燕善变吧?大家都瞧见了,魏大人打不过我。”徐川有些得意,“我这辈子都不亏了。哈哈哈。” “来人,给他松绑,我跟他比试一场。”柳浪挽起自己的袖口,脱下大氅。 章知颜一直在旁听,如今听见柳浪这样说,不由得担心起来。 影三使了个眼色,立即有侍卫给徐川松绑。 章知颜想上去劝说,但知道柳浪的脾气,定是有胜算的,她只说了一句,“小心些。” 柳浪侧过头朝她笑了笑,随即就接过影三递过来的剑。影一、湘儿等人都在旁边瞧着。 此刻,西郊、北郊大营的士兵们渐渐围拢过来,柳浪和徐川在帐篷外的比武场上打起来。 章知颜只见过柳浪施展一部分功夫,并未知全部,今日算是开了眼了。 平日里,柳浪很少有自己拔剑的时刻,毕竟身边都有暗卫和侍卫跟着。 绿竹站在湘儿身边,问起来,“这个徐川似乎动作也很快啊。” 湘儿笑道:“没错,快,但是不够优美灵巧,也不够光明正大,总喜欢用阴招,我一瞧就知道是东瀛人的刀法。” “此人是细作?” “难说。有些蛮夷早期就到了我朝境内,生活在此,可以说被我朝的风土人情、人文文化给同化了。但若是细作,也未可知。” “你这不是废话么?直接说,细作就成。干脆就杀了这种人,一了百了,大家都太平。”绿竹对这些蛮夷都没有好印象,觉着这些人粗鄙又欺软怕硬、喜欢烧杀抢,实在没意思透了。 湘儿抱着剑,淡定笑着,“绿竹,你变得越来越狠了,不过,我喜欢。” 绿竹叹气道:“也就是咱姑爷还跟他光明正大比武,我恨不得现在一箭射过去,让他倒地而亡,干嘛对这种人客气。” 湘儿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我教出来的会射箭的大丫头,你的想法我很欣赏。姑爷这样做是为了立威,否则这些将士们都会以为京官都没本事,那可不成。” “那魏大人怎么回事?” “魏大人肯定也打得过,他原本就是武探花出身,我估计这东瀛人可能使诈了。”湘儿觉着这徐川的刀法一般,而且可见他的下盘功夫很一般,估计轻功也很差,通常,东瀛武士的弊端就在此。 章知颜眼神一直追随着柳浪的身影,时不时捏紧自己的帕子,就怕柳浪受伤。 好在过招几十招之后,徐川就落于下风了,不多时他就被柳浪的剑卡住脖子。 柳浪剑指着他,笑道:“你这东瀛的武功路数真是一般,虽然你极力融入咱们大楚的功夫,说真的,不伦不类,鸡肋的很。对了,我不会杀你,我要留着你,等魏昭醒来,他会找你的。” 柳浪收起剑,扔给一旁的影三。 影一命人将这徐川又五花大绑起来,魏夫人冲过来给了徐川一巴掌,“你给老娘等着。” 徐川笑了一下,“魏夫人真是貌美如花,您放心,若是您守寡了,我定会娶你。” 魏夫人还要打他,徐川被人堵住嘴给带下去了。 章知颜过来拉住魏夫人,“你也保重身子,还要照顾魏昭呢。现在他也动不得,你晚上住在这儿?” “嗯,我已让人回府拿衣物去了,让他们再给我搭个帐篷。”魏夫人决心守着魏昭。 一时间,这西郊大营多出好几个营帐,都是魏夫人和身边仆妇们的,此时也不适合移动魏昭。 章知颜陪着魏夫人,等日落西山才跟着柳浪一起回府去。 “你跟那人比武,我可愁得很。下次你别这样吓我了。”章知颜回到中堂,换了一件外衫。 柳浪笑道:“对你夫君要有信心,这样的小喽啰,我一人能收拾得了。从前,我一人收拾一群的时候也有,那时我杀疯了。” 章知颜却捂住他的嘴,“我知道,可你现在有我,还有儿子了,出门在外,你要多保重自己。” “好。”柳浪握着她的手轻亲了一下,问道:“若今日是我受伤,你待如何?” “若是你受伤,影三一定会来通知我的,我把全城的太医、郎中都抓过来看诊。” 柳浪笑道:“我知道,确实是你能干出来的。” 今日给魏昭看诊的人,就是湘儿、影一等带来的,把这些老头一抓推进马车里,药材也一抓一大把,不知道的围观路人还以为是要抄家了。 翌日,太子也知道魏昭受伤了,又让刘太医去复诊瞧瞧。 魏夫人守在夫君身边,经过一夜,魏昭总算醒了,可第一句话就是问,“那人不能死。给我留着。” “我知道。你饿不饿?”魏夫人激动极了,她也不敢贸然触碰魏昭,唯恐动了他,他又大出血。 “无碍的,小伤罢了,我是不是昏睡了一会儿?”魏昭有些不知今夕何夕。 “你昏睡了一夜。”柳浪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他身边还站着章知颜。 章知颜手中拿着食盒,她过来拉起魏夫人,“你没用早膳吧?咱们一起。” 魏昭想要动,却发现自己胸口剧痛,“嘶,啊~我居然被个小侍卫伤这么深,那兵器不一般,明明瞧着钝得很。” 柳浪无奈摇头,“你轻敌了,而且那人是东瀛人的种。我问你,你当时究竟怎么会疏忽一瞬被他趁机划上一刀的?” 第346章 备用 魏昭缓缓舒了口气,他的头被魏夫人轻轻抬起来垫了个枕头,魏夫人坐在他床头,目光温柔望着他。 “我记得当时比武还好好的,我也绝对能赢,而且还躲过了一些暗器,结果突然有只小飞虫到我眼里,我眨巴着眼,一时疏忽,对面就冲我划了一刀,当时我觉得只有细微疼痛,也没放在心上。后来就觉得越来越疼,不得已终止比武,我还以为是疫病之后,又心痛复发了。待我回到这营帐查看,发现我的中衣都湿了,都是血。”魏昭回忆起来,刚开始,他是真不觉得有啥。 魏夫人听后就心疼,“那王八羔子,昨日我还打了他一巴掌。” 魏家仆妇们也不是第一次听见魏夫人骂人了。 章知颜也知道魏夫人敢杀人,平日里的魏夫人还是撒娇说笑的时候多,哪像现在看着挺厉害的。 “真是红颜一怒为夫君啊。”章知颜打趣她,“来,你喂你夫君用汤药,我喂你吃些。” 章知颜打开食盒,端起一碗热腾腾的粥,“是我府上熬的粥,你尝尝?” 魏夫人笑着接过,“我不用你喂,我自己吃。” 魏昭也饿了,对柳浪道:“兄弟,你喂我吃点吧?” 柳浪挑眉,“你自从成亲后是越来越娇惯了,这样吧,咱们都各自顾着自己。” 于是,柳浪跟章知颜在帐篷一角落用早膳,魏夫人则是喂魏昭喝粥吃糕点,这一幕温馨又和谐。 魏昭笑道:“夫人,你今日尤其柔情似水。”往常,魏夫人时不时要凶一下魏昭。 “还不是因为你受伤了,等你伤好了,换你伺候我。”魏夫人笑道。 “好,我伺候你。”魏昭咧开嘴巴笑。 柳浪正在用早膳,瞧了一眼,笑着摇头,魏昭本人性子开朗,原先也是个浪迹花丛的浪子,遇到温淑贤之后就再没有沾花惹草,只是嘴上说混账话,表面装成花花公子。有些时候,温氏更是魏昭的贤内助。 “记得在京城时,我师父常大人夸我们,说咱们几个人的夫人都聪慧过人有胆识。”柳浪突然提起武德司指挥使常大人。 如今柳浪虽身在东疆,也时常跟常大人通信,但他们偶尔使用暗语表达,毕竟他们这样的身份,只怕老皇帝也会在暗中监视他俩的书信来往。 章知颜笑道:“你师父人真好。” 待四人用完早膳,柳浪就准备离开,“我要去东郊、南郊大营,等会儿我让人送知颜回去。” 魏夫人出来送柳浪,“多谢柳兄。” 柳浪摆摆手,骑上马,瞧了瞧章知颜就策马离开。 魏夫人笑着打趣章知颜,“你跟你夫君还像新婚燕尔似,瞧他看你的眼神,哎哟哟。” 章知颜也笑她,“你可别说我,方才你跟你夫君一边用早膳一边打情骂俏呢。” 二人嬉笑打闹着一起进了营帐。 魏昭已听身边暗卫说了,昨日柳浪跟那徐川比试过了。 “等我好得差不多了,我也要跟那徐川比试。”魏昭眯眼道:“那人替我看好,不准他死,好好养着他,也不能苛待他。” 魏夫人无奈道:“知道啦,你都说两遍了。等你好了,亲自收拾他,然后让我来杀。” 章知颜挑眉,“你不是说这两年可能会准备怀孕?还是别乱杀人了,若是为了自保,情有可原,但若是别的,何必造杀孽。” 魏夫人笑道:“吓到你了?我就是觉着此人害我夫君颜面尽失,我不得好好教训他?不过你说的也是,这两年我要修身养性。” 魏昭听说娘子要替自己报仇,心里甜滋滋的,“不劳夫人费心,等我好了,自有他们好瞧的。” 章知颜坐了一会儿,瞧瞧外头的天色,站起来拿上食盒,“我回府去了。” “别呀,留下一起用午膳。”魏夫人留她。 “还是罢了,等你夫君伤好,你们搬回魏府住了,我再去你府上用膳。”章知颜笑着转身。 魏夫人送她至西郊大营门口,“也就十几日的功夫,我就能搬回去住。” “你在这儿可得好好的,不要贸然出头管闲事。”章知颜忍不住叮嘱她。 “我都知道,你把我当成二傻了?”魏夫人笑着挥手。 章知颜坐马车回到柳府,一进中堂就见桌上有一堆礼品。 “谁送来的?” “启禀主子,是秦老太爷从京城送来的。说是您跟姑爷一份,郡主跟郡马爷一份。”绿萝笑道。 方才,绿荷和绿萝已将这些登记在册了,如今章知颜的私库、公库物品,整整有厚厚一本像极了典籍。 “我外祖父真是太过溺爱我和弟弟了,怪不得其他亲戚都吃味呢。”章知颜随便打开一个盒子,里头躺着一对珊瑚手串。 绿茵笑道:“可不是,就连郡主都说老太爷为人极好。” 一个出手阔绰的老人家,又不会倚老卖老让子孙们难做或是出些馊主意为难儿孙,这样的老人会受到大家的尊重,就连简亲王夫妇都说秦老太爷是位德高望重的儒雅商贾,这气质像极了官老爷。 章知颜又打开一只极大的锦盒,里头是一套玉碗、玉碟、玉杯,泛着莹润光泽,是鸦青色的。 “这套放在显眼地方,下次我送给太子妃娘娘。”章知颜决定把预留送礼的事先备好,免得忘了。 “主子,这套太看了,要不留给小少爷?”绿茵瞧着有些舍不得。 章知颜笑道:“你这丫头倒比我小气些。小初二还小,他不用这些东西。”转头一瞧,“这里头的江南双面绣丝织品也极好,我留着送其她夫人。” 待一一看过这些东西,绿萝、绿荷才捧着盒子出了中堂。 “给我备马车,我去城中的铁匠铺子逛逛。” “是,主子。”绿喜一时没搞懂,怎么夫人忽然要去铁匠铺子。 待绿竹、湘儿陪着她出府去,绿竹才问此事。 “我想着打造些匕首、弓,你们多备一把,大家都拿着防身用。在这地方,咱们也该多加小心以备不时之需。”章知颜还有一句没说,她想去问问定制能抵御刀剑的金丝铠甲要多少银子,她要多定几件。 马车出府后,在靠近虞溪酒楼的地方,有个破衣烂衫的和尚,拦住柳府马车,“阿弥陀佛。” 章知颜撩开帘子瞧了眼,湘儿给了他一两银子,但老和尚没要,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女施主,老衲瞧您面相极贵,可愿一听究竟?” 第347章 蹊跷 章知颜一直虔诚礼佛,抄写佛经捐赠香油钱,但找人算命看相这种事,已很久不做,因她自己就是重生而来,虽对这些敬重却不过分痴迷,尤其嫁给柳浪之后,更怕被心存歹念之人欺骗。 章知颜瞧瞧周围,这里是最热闹的街道,来往皆是路人,笑道:“把车赶去胡同口,我听这位大师说说。” 老和尚跟着一起进了胡同,一脸严肃,眼神也不看着章知颜,只是捻着自己上戴着的佛珠,这佛珠成色看着极好。 “女施主,您的面相贵不可及,凤身所化。” “老和尚,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这是砍头的大罪。”章知颜挑眉,她是不会信自己有那做皇后的命格。 老和尚十分淡定,“信不信由你,不止你,你夫君的命格贵不可言。” “我给你银子,你别再胡说了。”章知颜蹙眉,这样的事若是传出去,引起太子殿下的猜疑,柳浪就全完了。 老和尚笑道:“贫僧告辞。”说完就转身离开胡同。 章知颜向湘儿使了个眼色,湘儿悄悄跟了上去。 到了铁匠铺子,章知颜定制了十把匕首、三十张弓和十件金丝铠甲,她要先看看成品如何,若是好,再来定做。 出了铺子,湘儿才匆匆赶来,“主子,奴婢让影一将那老和尚抓了,这老和尚会功夫,恐怕有猫腻,不知他为何突然来此说这番话。” 章知颜冷笑道:“兴许幕后指使之人觉着我是那愚昧之人,若是信了他的撺掇回去说给夫君听,若夫君也是个贪心之人,不就中了他们的奸计。” 才太太平平过了个年,有些人又按捺不住出来蹦跶,那就别怪她心狠了。 湘儿点头道:“若是在京城,凡听见这种说法的府邸都得吓坏了,赶紧封口才是上策。” 章知颜回到柳府,刚进中堂,绿喜就掀起帘子,“主子,管家来禀,说是你名下金矿井的管事,唐百户来了。” 唐百户是不仅替柳浪、章知颜管着矿井,就连矿井附近的几百人村子--唐家村,也是唐百户管着,每个月的月例和每年分红都会由他分发给村民。 曾经这处矿产是李家的,后来章知颜低价买下了,原先泗阳侯夫人李刘氏想将这处矿产白送给章知颜,章知颜觉着白嫖不好,就付了一万两金子和八万两银子,用的是存票,李刘氏到了京城可以去取出真金白银。 自从柳浪、章知颜接管这处矿产,他们作为新主子大方多了,村民们也乐意替他们做事。 “快请,方才我不在府中,你们可上茶了?莫要怠慢。”章知颜坐于主位,也没来得及换下衣裳。 绿喜笑道:“上过茶和点心,管家明叔还跟唐百户聊了一会儿呢。” 绿荷掀开帘子,唐百户就进来了,目不斜视,极其恭敬行跪拜大礼,“小的见过柳夫人,夫人万福金安。” 他身后还有两个家丁抬着一块罩着黑布的大石头进来,随后就恭敬退出去。 “唐百户快请起,怎么这时候来了?”章知颜记得过年的礼,她也命绿竹和陈妈妈、方妈妈去唐家村分发过。 唐百户低头道:“小的一直管着矿井的事,平日里村民们也都有自家的田地要种。” “莫不是大家因为银子有了争吵?那我再给大家发个元宵红封?”章知颜知晓这种村落里会因为利益不均而争吵,若是如此,恐对主家不利,有利益分歧定要及早摆平。 唐百户摇头,“夫人放心,村里和矿井一切都好。只是小的这么些年都在白城管事,对有些事再清楚不过,有些东西就是祸事。您和大人都对咱们唐家村极为关照。”他将一旁大石头上的黑布揭开。 章知颜一瞧,觉得不对劲,站起来看,上面赫然刻着“柳家天下”。 “简直荒谬,太恶毒了。”章知颜不由得蹙眉。 方才遇见过神棍说啥贵不可言凤命之类的话,现在又有块石头,这是存心至柳浪于死地。 但凡不是唐百户捡到这石头,被别人捡去交给其他臣子,柳浪的麻烦就大了。 唐百户说道:“小的一大早就去矿井,正准备回去吃午膳,村头围满了人,小的让大家不要声张,便带着这石头来了。” “您做的对,多谢您。有赏。”章知颜心中甚慰。 绿茵拿着银匣子出来,里头是二十两银子。 “多谢夫人。若柳大人有事交待,小的定然照做。村里还有集会,小的先行回府。”唐百户收下了。 “唐百户,用完午膳再走,来人带唐百户下去用膳。” “是。”绿喜掀开帘子,随后让管家和家丁带着唐百户去前院厢房,自会有婆子照应着。 “主子,这石头怎么办?”湘儿等人也进来瞧了瞧。 “这字刻得还不错,精心雕琢过,倒显得假极了。”影一嘴角渗出冷笑,他作为暗卫觉得这把戏太幼稚了些,这种字迹太过刻意,纰漏很大。 湘儿点头道:“若是疑心重的瞧见了恐怕就有了发作的机会。” “把这石头砸碎了。”章知颜知道此物不能留,“也不必给夫君看了,此玩意儿留不得。” 影一和湘儿将石头抬进院中,好几个侍卫围着把石头砸个稀碎,仿佛这块石头从未出现过。 “你去审审抓来的老和尚,免得主子问起来,你啥都不知道。”湘儿提醒影一,这是她的经验之谈,哪怕湘儿是章知颜得力丫头之一,柳浪问话也丝毫不含糊,湘儿还受罚过。 影一退下,去府中废院审问那老和尚,同时还要防止老和尚自尽,通常这些埋得很深的细作都是死士,一旦被捉住就会自尽。 直到落日熔金,又一轮夕阳即将沉下,柳浪却回府了。 他一进中堂就见章知颜抱着小初二站在窗口瞧着外头。 章知颜将儿子放在榻上,过来替柳浪摘下帽子、脱下大氅,“今日你回来得真早,没去看望魏大人?” “他好得很,能吃能睡的,他夫人还在,我去凑啥热闹。还不如早些回府陪着你。” 柳浪笑着换了件家常外衫,又抱起长塌上的儿子。 小初二一见他就咧开嘴笑,他已经认识柳浪和章知颜了,天天见面的熟人。 “等他四岁就能开蒙了。” “太早了,五岁再开始读书。”章知颜舍不得儿子这么早就启蒙读书。 “你这样想可不对,嫡长子就该早日培养。”柳浪忽而话锋一转,“你是不是有事该告诉我?” ? ?感谢书友林小妹的推荐票 第348章 巧合 章知颜愣了一下,随后笑道:“你都知道了还问我。” 柳浪抱着儿子坐下,小初二就安安静静坐在他腿上,专心玩着自己的手指。 “那个和尚交给我处置,我明日带去行宫交由太子殿下。至于那块石头,你处置了便处置了。” “也不知是否只有你遇到这样的事。我怕被外人瞧见做文章,就把那块破石头砸碎了。湘儿说那石头被精心雕琢过了,不可能是浑然天成的。”章知颜在他身边挨着坐下。 “若真是浑然天成的石头刻着那样的字,倒是奇了。” “别胡说。”章知颜捂住他的嘴。 柳浪扒拉下她的柔荑,轻亲了一下,笑道:“我逗你呢。” 二人在中堂说了一会儿私房话。 等柳府的廊下挂起灯笼,屋内的烛台也纷纷被点亮,绿竹在门外问道:“主子,要传膳么?” “传吧。” 不多时,仆妇们纷纷端着托盘进来,如今天冷,章知颜不想去东次间或者西次间用膳,若只有他们两个用膳,直接就在中堂准备。 待婆子们全都退下,绿竹便放下门帘在门口候着。 章知颜给柳浪盛饭,柳浪给她夹菜,“你最爱的醋溜鱼片。这儿还有道八宝鸭,我也尝尝。这儿的八宝鸭跟京城的比起来如何?” “还不错,跟京城大厨做的差不多,肉酥不柴,酱汁浓郁可口。” “你喜欢就好,我听魏昭说,他夫人时常觉着这里哪哪都不如京城,催着他赶快回去。” 章知颜笑道:“淑贤就是嘴上说说,实际上还是嫁夫随夫。可能她府上的厨子不如咱们府上的多。就连我弟弟和郡主的府邸都有好几个厨子,我听嘉明说过,她有两个厨子是简亲王妃硬要让她从京城带来的,就怕她吃不惯这边的饮食。” 柳浪喝了口热酒,“嘉明郡主是皇亲国戚里过得最惬意的一批了。” “可不是,我弟也跟着沾光了。” 柳浪忽然感慨道:“你很善良,是个容易相处的小姑子,我虽未娶你前是个孑然一身的人,也见识过不少宅门大案,有些世家高门里头之所以祸起萧墙就是婆媳、姑嫂之间的不合引起的,姐妹反目、兄弟阋墙这样的事也不少见。” 他突然把手放在章知颜的手上,“我自己也是庶子,虽被记在嫡母名下,但有些软刀子我未成年时就遇到过。所以我觉着男子不必多纳妾,最后闹得后宅鸡飞狗跳的。” 章知颜有些难以置信,大楚朝除了公主的驸马爷不可纳妾、郡主的郡马爷不可纳妾的,但为了彰显正妻大度,有的公主、郡主也会主动给夫君张罗妾室。 再者,就是些家风清正的翰林人家或者有着严苛家规的世家有不纳妾的规矩,但这样的人家始终是少数,同时也是亲事最抢手的。往往这样的府邸,一旦有少爷到了议亲的年纪,就会有高门派媒婆来探口风。 章知颜笑看着柳浪,“你真这么想?” “真的。” 两人正甜蜜对望着,绿竹在门外禀道:“主子,魏大人和魏夫人到了。” 魏夫人会来,章知颜并不意外,但魏昭还躺在西郊大帐里养伤,怎么可能来。 “魏大人也来了?”她有些诧异。 柳浪撩开门帘一探究竟,结果只见四人抬着一张床,上头就是躺着的魏昭,魏昭一见他就昂起头笑,“兄弟,我觉着可以回府养伤了,路过你府上,进来讨碗饭吃。” 魏昭身上盖着褥子和一张虎皮褥子。 魏夫人也笑嘻嘻的,“对不住,实在是这天气冷,住在帐篷里,我怕他染上风寒,问过马太医,说现在能挪动,伤口早已缝合上,好好养着就行,过了十几日,他会给伤口拆线。” “快进来。”章知颜将中堂令一侧的门全部开启。 抬着魏昭的侍卫才能全部进来。 一进中堂,魏昭就道:“太暖和了。虽然帐篷里也暖和,但是半夜寒风太大,我也怕夫人受凉,所以就想早些回魏府养伤。我不冒昧吧?” 柳浪无奈道:“有些冒昧。” “哈哈哈,你还是这般。”魏昭大笑却牵扯到伤口,“嘶,哦~我要少笑一些,你别再引我笑了,柳浪。” 绿竹赶紧命婆子去大厨房传令再上几道菜。 一张桌旁,坐着柳浪、章知颜和魏夫人,魏夫人就在章知颜对面。 至于魏昭则是躺在床上,只不过他这床其实就是下头垫着几层厚褥子的大厚木板罢了。 他们仨坐着,魏昭躺着,他的头下被魏夫人垫了好几个枕头。 “这菜真香。” “我来喂你?”魏夫人瞧着魏昭也不容易。 魏昭摇头,“不必,我可以坐起来,小心些就是。” 于是魏夫人就将魏昭小心翼翼抱起来,又给他背后拉张红木椅子,让他有个倚靠。 柳浪没法子,让绿茵拿了张床上桌放在魏昭褥子上,绿竹再上四个菜。 “多谢。”魏昭笑笑,“在你们府上就是舒心。” “你们该事先派人知会一声,我今儿晚膳菜少了。”章知颜给魏夫人夹菜,“只怕招待不周。” “挺好的,这么多好菜,京城口味、江南口味,我都尝出来了。”魏夫人尝了一口,又给地上坐着的魏昭尝。 柳浪自顾自吃着,忽然看向魏昭,“你们怎么突然想回府了?” 魏昭笑得有些意味深长,“不告诉你,我有正事。” “你小子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想要自己查,不告诉我?”柳浪跟魏昭算是发小,两人家境相当,处境一样,一同在探事司拼杀出来。 他们俩人说着话,魏夫人也跟章知颜聊起来,“有时候男人就是古怪,有话直说呗,绕来绕去的。我今儿遇到奇怪事,有个尼姑硬要给我算卦,我把她给抓了。”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巧合。 章知颜笑道:“我遇到的是个老和尚说我命格极贵,甚是夸张,我也把他抓了。” 魏夫人自顾自夹菜吃,“这些小人以为我们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我在京城时,这样的骗局见多了。” 章知颜捂嘴笑,“这倒是。” 柳浪缓缓转着手中的酒杯,蹙眉道:“魏昭,你觉着会是谁?这像是作弄吧?都不算计谋。” “非也,非也。”魏昭轻摇头,“老皇帝疑心重,指不定以为咱有不臣之心。若在太子这儿,此事到头了,也就罢了,若是被捅到皇上那儿就说不准了。” “那你觉着是谁在暗中使诈?”柳浪微眯眼,看来他又要大开杀戒了。 第349章 蹭饭 魏昭吃着碗里的菜,想了一下,“左不过那就几个人呗。” 章知颜知道那位杨大人一直与探事司不合,其他的就不知晓了,“除了杨大人还有谁?” 魏夫人笑道:“都有嫌疑。我倒觉得杨大人没必要在这儿给你们穿小鞋,他疯了?他自己还没站稳脚跟呢。” 章知颜点头道:“是,而且杨夫人都对我们客气多了。” “可不是,从前在京城都是咱们给杨夫人主动请安说笑,如今杨夫人也跟咱们主动说话了。”魏夫人在京中也参加宴席,但不是所有宴席都会参加。 “在京城,武德司的夫人们出门都要低调。”柳浪倒觉得这不是问题,“杨大人前几日也跟咱们说了话,他变得平易近人,还跟咱们说,如今是一条船上的人,要互帮互助。” “你信了?”魏昭问他。 “那当然不信,曾经咱们跟殿前司相互使绊子,他本就是殿前司出来的,也一贯帮着殿前司。如今这般,无非就是识时务罢了,等回了京城,还不知会如何。” “你们说了那么多,还是没告诉我,其他有嫌疑的人是谁?”章知颜都急了。 魏夫人笑道:“我告诉你。可能还有其它世家的余孽,六大世家的方、封两家倒了,这个大家皆知。但是东疆本地还有其他文武官员,咱们若是不来,他们就能升职。” 章知颜忽然想起之前在宴席上遇到过眼神古怪的其它城的县丞夫人,这下明白了,突然空降到此地的柳浪、魏昭都是别人的眼中钉,确实挡了别人的路。 不过,朝堂斗争向来如此,谁都不可能真正高枕无忧。 柳浪吃饱放下筷子,坐到魏昭身边,“明日,你就这般被人抬着去行宫见太子殿下。虽然殿下允你养伤,但你要表现出十分前辈的模样,把你遇到的事说一说。” 他压低声音道:“哪怕是爬,都要爬到太子殿下脚边,声泪俱下述说你自己的不容易,也不知道是谁要害你。” “苦肉计,是吧?你跟我想到一处去了。”魏昭对着柳浪也笑了。 见他俩相视一笑,章知颜觉着他们真是一对狼狈为奸的好兄弟。 魏夫人又给自己盛了碗汤,问章知颜,“你这就吃完了?你吃得真少,怪不得窈窕极了。我这几日饿得不行,要多吃些。” “够不够?我再命人上几个菜?” “不必了,桌上这些都吃不完呢。”魏夫人笑道:“若是再上菜,你府中的仆妇们都要笑话我了,这魏夫人到你府上怎么吃相如此难看。” 章知颜笑着点她的额头,“胡说,我府上谁敢说你?咱们两府的人最是亲近不过的了。” 魏昭吃完之后,仆妇们就进来把晚膳席面撤下去,绿竹、绿茵一起进来上茶。 小初二吵闹着要进来,奶娘没法子只得在门口问,“夫人,小少爷闹着要见您。” “抱进来吧。” 绿喜掀起帘子,奶娘进来行礼,“奴婢见过夫人、柳大人、魏大人、魏夫人。” 小初二已伸出手,章知颜笑着接过来。 “这小子肯定认得我,他盯着我瞧呢。”魏夫人笑着逗小初二。 小初二果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魏夫人还替他擦了擦口水。 “这是我大侄吧?我瞧瞧。”魏昭也逗着小初二。 小初二瞧见魏昭也露出一个大大的笑来。 魏昭觉得稀奇,“这孩子笑起来好看又透着憨,跟小时候的柳浪一样。” 柳浪当即反驳,“胡说,我小时候认识你的时候已是七岁了,哪有这样笑过?” 魏昭和魏夫人都笑了起来。 魏夫人当即道:“你要夸便夸,怎么还说出个‘透着憨’。” 章知颜也笑,把儿子交给柳浪抱着,柳浪掂了掂儿子,“这小子又重了,整日只会吃睡和傻笑。” 章知颜翻了个白眼,“哪有你这样说儿子的。”还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 柳浪蹙眉,“好好好,是我说错了。”在章知颜面前,柳浪早已没了高姿态,是外人难以瞧见的温和和无原则退让。 不一会儿,柳浪就把小初二放在长塌上,让他联系抬头。 魏昭和柳浪继续讨论明日该怎么说正事,章知颜和魏夫人聊起家常。 “你弟媳嘉明郡主真是客气,命人送药材给我。”魏夫人笑道:“我真是没想到她会如此。” “我弟是总督,你夫君负责指挥西北两大营,大家自然都该相互照应。我也没想到她送礼送得这样快,定是我弟告诉她的。”章知颜原先以为嘉明郡主是被简亲王夫妇娇惯长大的,可她为人出事、人情来往都做的很稳妥细致,都不需要提点。 “待章府摆宴,我定要好好送一份礼。还有你,知道我送出去一个玉质白菜,又特意送我一个,你送我的那个真的好看极了。”魏夫人挽住章知颜的胳膊。 “这有啥的,玉摆件,我多的是,我日后多送些给你赏玩。”章知颜把温淑贤当成手帕交,这些能哄她高兴的事,都是小事罢了。 魏夫人笑道:“等我怀孕生下一个女儿,就跟你家小子定娃娃亲,你可不准嫌贫爱富。” 章知颜笑道:“可以啊,一言为定。我本来也不是啥高门千金,怎么会嫌贫爱富。” 说起家世,章知颜并不认为家世好就代表人品好,相反,家世好有时也是累赘,因为看着的人多,出不得一点岔子,再者,京中不乏高门世家因后世子孙不争气而陨落的。 见他们聊得正尽兴,几声连环屁的声音打断他们,正是榻上的小初二,随即大家就闻到一阵屎臭味。 章知颜笑着将小初二抱出去交给奶娘,小初二也不哭,反而看着章知颜笑,章知颜笑着点了一下他的白胖脸,“小调皮。” 待魏昭和柳浪聊完正事,魏昭就带着魏夫人回府去。 夜色正浓,马车内,魏昭盖着厚厚的褥子,枕着软枕,肃容道:“你方才说啥联姻的事?这可不好。” 魏夫人挑眉,“有啥不好的?你怕柳浪夫妻瞧不起咱们,不跟咱们好上加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兄弟不喜欢被人算计的感觉,再说,你怎么知道你一定生的是女儿?”魏昭忽然笑了。 “因为你跟我都是急性子,急性子的容易生女儿。”魏夫人振振有词。 魏昭双手枕在头后,“你不懂。日后我跟柳浪不知仕途如何,现在定下娃娃亲也无用。万一有不可预料的事......” “何事不可预料?”魏夫人追问。 ? ?感谢书友、书友林小妹的推荐票 第350章 新宴 “若是将来我跟柳浪之中有一个人出事了或者咱俩都出事了,剩下你们孤儿寡母的。” “你住口吧,才过完年就说这些不吉利的。”魏夫人用手堵住他的嘴,“明早我要去进香。” 这次魏昭受伤是大家完全没有预料到的,魏夫人原先在京城时也时常上香,她曾跟章知颜说笑,说自己虽犯过杀孽,但也厚脸皮请佛祖保佑。 “好,那你多带些侍卫去,我在府里等你回来,没你喂药、喂饭,我不习惯。”魏昭很享受夫人的温柔小意,似乎只有在这种时候,魏夫人才特别好说话。 “我信柳浪跟你的过硬交情,也信章知颜这个人,她虽然表面温温柔柔的,但是为人谨慎,什么事都心中有数,反正跟那些大家闺秀不大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魏夫人又有些说不出来,笑道:“横竖,她跟我一样都是特别聪明又有韧劲的女子。” 魏昭笑着看她,“你这到底是夸别人呢,还是夸自己。” “都夸。”魏夫人笑着倒入他怀中。 柳府中已到了巡夜家丁换值的时辰,外院的家丁手中拿着火把,主院廊下的灯笼仍旧亮着,只是中堂的烛火已熄灭。 章知颜和柳浪在内室中依然没有歇息,柳浪想起今日不方便在衙门看的信,拿出来细瞧,这是他师父常大人写给他的,表面上是问候,顺便表达收到年礼后的谢意,实则可能还有别的暗语。 柳浪拿出来细细琢磨。 章知颜坐在榻上,问道:“魏夫人说要跟咱们结娃娃亲,你觉得如何?” 柳浪随口道:“他们若生了女儿,嫁给我的嫡长子倒也可以。” “你就不想将来有个高门嫡女甚至郡主、县主做儿媳?” 柳浪笑了一下,“我觉得不必非得有个身份很高的儿媳,主要是我儿子得喜欢,这个女子一定要聪慧大度。一个家族的嫡长媳,人品、能力才是最重要的。” 章知颜点头,她从小就在后宅看多了,家族之中妯娌不和,婆媳不睦,迟早要乱。 “那长媳的家世,你就一点不在意?” “当然在意,但有时家世太高反而是负累,我只希望对方是个官家千金就行,最好是纯臣家的女儿,不参与任何党争的家族。”柳浪的想法也很好。 “主子,奶娘说小少爷不肯睡觉。”绿竹在门外禀道。 “抱进来吧,我哄一会儿。”章知颜笑着站起。 门开了,奶娘抱着小初二进来行礼,小初二瞧见章知颜就伸出手来。 “吃过奶了?”章知颜接过来。 “回夫人,小少爷吃了奶就精神得很,一直不睡。” “估计是今晚瞧见人多了,高兴了,是不是?”章知颜逗着小初二。 小初二咧开嘴,啊了一声,一点睡的意思都没有。 柳浪叹气,“他今晚是人来疯?魏昭夫妇都走了,他还精神这么好。” “让他跟咱们一起睡?”章知颜笑着问。 “那可不行,若是睡习惯了,可怎么得了。”柳浪过来抱起小初二,“臭小子,夜深了,快睡,不然明日你睡得正香,我就喊你起来。” “哪有你这样的。”章知颜又抱回儿子,让他在榻上玩,一会儿让他坐着,一会儿让他站在自己腿上。 玩了一盏茶,小初二有了困意,章知颜才让奶娘进来把他抱出去。 “我小时候极为乖巧,可不是这样的。”柳浪已躺到床上。 “胡说,一周岁都不到的时候,你能记得啥?又想诓我。”章知颜不信邪,脱去家常外衫,放下床幔,准备入睡。 烛台只剩一小截蜡烛,晦暗的烛光照着帐幔中二人模糊的影子。一阵耳鬓厮磨后,自是水到渠成的鱼水之欢。 翌日,章知颜醒来时,柳浪早已去了东郊大营。 元宵节已过去,嘉明郡主给各个府邸的夫人都发了请帖,新来东疆上任的总督章承骁在章府办席,嘉明郡主作为当家主母也要招待诸位前来的夫人。 整个白城的官夫人们都收到了请帖,哪怕只有九品的小官员,立时,大家都觉着受到了重视。 从前,东疆还有世家时,小官吏的夫人根本没资格参加宴席,即使去了也是远远坐着,想跟高门夫人打招呼还得事先问问人家有没有空见自己。 如今,这些京城来的夫人倒没有摆谱的,无论是已经轮值回京的赵夫人、唐夫人,还是现在的柳夫人章知颜、魏夫人温淑贤,都很平易近人。 实则,柳浪跟章承骁早把白城各职位的文武官员摸透了,有些官职虽低,却是实权。 因此,章承骁作为总督,自然也要跟这些人交流一番,至于白城之外的那些官员,他已去了信件和元宵节礼,准备时常与其他知县、县丞通信。 正月二十六这日,章知颜一早就来到章府,看看自己有什么能帮上嘉明郡主的。 这宅子还是外祖父送给章承骁夫妇的,是个大宅,里头的仆妇们,章知颜一瞧,大多数都认识,从前在京城,这些人也跟着嘉明郡主伺候。 见到章知颜来了,她们都笑着行礼,福嬷嬷是常在嘉明郡主身边伺候的嬷嬷之一,“姑奶奶来了,请入暖阁,等会儿就在这儿开席。” “多谢嬷嬷带路。”章知颜微笑颔首。 “您真是太客气了,您是章府出嫁的姑奶奶,这儿就是您的娘家。”福嬷嬷听王妃说过,章家的人不错,万不可慢待。 毕竟京中,即使是高门嫡女出嫁后,被婆家立规矩苛待也是有的,可嘉明郡主从未被苛待过,章承骁、章知颜和秦老爷子都极为客气,就算婆婆秦氏偶尔犯糊涂,郡主略微一劝说就好了,不难相处。 不多时,魏夫人就带着笑意进来,“没想到你比我还早到,这院子太漂亮了,我方才逛了一圈呢。” “走,开席还早,咱们一起逛花园去。” “行啊。”魏夫人挽着章知颜,她们在章府花园里走着,头顶是温暖的阳光。 “今日好暖,就连风都温和多了。”魏夫人笑道:“我夫君已经伤好得差不多了。” “怪不得你心情如此之好。” “那是。”魏夫人笑着眯眼,“我听说,朝廷可能要打仗了。” “哪边?” “咱们东边。” “跟百济还是东瀛?” “呵,这两个只是小喽啰,是跟东边的红毛子。” “红毛子不是已经很久没跟咱们大楚朝开战了么?为何突然要打?” copyright 2026 第351章 生意 “听说是百济向红毛送了批年货,经过咱们东疆黑城那地儿,那里本就地形复杂,挨着的蛮夷番邦也多,上贡的年货被劫了,偏说是咱们大楚朝做的。红毛子的官员去京城问了,皇上说赔他们些金银丝绸和茶叶,他们不要,就要百济的上贡的玩意儿。” “这不是存心找茬么?” “对啊,咱们大楚朝的东西还比不上百济上贡的?后来东瀛也跳出来挑拨,说他们的海船瞧见咱们大楚朝打扮的壮汉抢劫。”魏夫人又轻声道:“其实早点打也好。” 章知颜明白她的意思,“本以为是跟百济、东瀛打,这回又多个红毛子出来掺和,他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魏夫人点头,“你说对了,红毛子想要黑城外的那条护城河以及地皮。” “老皇帝估计也不忍了,能替太子摆平这些麻烦就摆平。不知选谁当大将军,太子殿下应该会去吧?” “肯定是隔壁烨城的威远大将军凌征,殿下也会亲自上阵。但我觉着,一个是极尊贵的主子,另一个是极有作战经验的老将军,这怎么相处呢?谁听谁的?” 章知颜摇头,“不一定,太子殿下看着会采信臣子的意见,其实很有自己的主见。万一他让大将军守着烨城和其他城,只自己亲自上阵呢?” 魏夫人却不同意这种说法,“不可能。老皇帝就是要让凌大将军护着太子,带着太子立战功,凌大将军怎么敢自己在烨城不动?” 章知颜笑道:“那咱们打赌,谁输了,就请对方上虞溪酒楼吃席?” “行。” “我四处找你们呢?等会儿我就忙了,要招呼其她人,你俩就自己转转。”嘉明郡主笑着走过来,身后一群仆妇。 “好,你自去忙吧,等会儿我们也帮你一起招呼。”章知颜笑着挥手。 方才魏夫人来的时候,已跟嘉明郡主寒暄过了,这会儿她们相视一笑,嘉明郡主就去垂花门了。 按道理,她身份高不必站在垂花门迎客,但到了东疆,章承骁是新官上任,堪称本朝最年轻的总督,嘉明郡主想给宾客们留下一个平易近人的好印象,就去垂花门等着了。 “你这弟妹,人很好,我跟她聊几句就能听出来。”魏夫人挽着章知颜的胳膊,两人一起朝花厅里走着,“你知道京中很多高门夫人、千金表面看着说话滴水不漏,但实际很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 “嘉明从小就是蜜罐里长大的,为人淳厚,待人极好。”章知颜跟嘉明郡主接触很久了,也欣赏弟妹的为人,“我当初是真没想到我弟弟能娶郡主。一开始我觉得他探花郎配个侯府嫡女差不多了。” 两人到了暖阁之中,发现已来了五位夫人,她们一见章知颜和魏夫人就起来行礼。 “大家都不必多礼,之前元宵宴上还都见过呢。” “就是,就当自己府上了,可劲儿造。”魏夫人拿起一把花生,坐在阳光下笑着。 这五位夫人都是武将夫人,巧得很,不是柳浪的下属就是魏昭的下属,他们的夫君虽是副将,但都是本地人。 很快,大家就聊得投机了。 章知颜时不时招呼大家吃些小零食,“不能多吃,等会儿还得用午膳呢。听说今日还有江南厨子大展身手。” “你说晚了,我都吃了这么多了。”魏夫人已经嗑了几把瓜子,吃了三个柿饼和半个炉子上的烤红薯。 大家都笑开了,巳时正,陆陆续续进来暖阁的人更多了。 其实整个白城的夫人们,都在宴席上见过,大家都不陌生,顶多有人对章知颜、魏夫人觉得陌生,可如今她们俩跟大家也是时常见了。 魏夫人已招呼八位夫人一起打叶子牌,她在她们周围转了一圈又一圈。 “不知道的以为你是偷瞧牌呢。”章知颜笑着打趣她。 “我是看看大家玩得如何。” 待午时一到,席面即将开始,大家就落座。暖阁里头倒很宽敞,四个角落都是双炭盆,外头的阳光透过宽大落地琉璃窗照进来,暖和极了。 “哟,这面琉璃落地窗,价值连城吧?”乔夫人的夫君是柳浪的下属,对于这样的好东西,她也很有研究。 官窑常常能造出琉璃净品,而且澄澈程度非常之高,通常,富贵人家用琉璃盏或者用琉璃镜已是不错,这样大一面,造价很高。 说到这个,章知颜自然是知晓的,这宅子就是秦老太爷的,秦老太爷对于各种物品的质量都很上心,既然送给章承骁夫妇那肯定都要好的。 之前,外祖父还送给过嘉明郡主一颗夜明珠,就连简亲王妃都啧啧称奇。 魏夫人笑道:“若是在京城,可能要一千两金子。” “这玩意儿是好,天冷不出去就能瞧见外头的景色。”乔夫人说完,大家都一同称赞。 “也不知咱们白城有没有工匠能造这样的落地琉璃净窗?” “能啊,听说已经倒了的方家,他们老宅里就有这样的屋墙,只是那宅子现已破烂得不成样子,该被偷被抢的早就没了。” 大家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章知颜想了一下,忽然想起外祖父说过,他想要东疆这儿的生意,笑道:“我外祖父在京城能给大家办到,要不我让他送过来?” 秦老太爷不止能送这样昂贵的东西,其它例如绫罗绸缎、茶叶、珍稀物品皆可。 这样,一整条运输路线就能常常使用起来。 乔夫人眼神一亮,“好啊,其实我还想买江南的东西,咱们这儿离京城还算近,离江南可太远了。” 虽然他们都有祖产在这边,有些府邸都有小矿产,但这些金银之物要换取其它东西,倒真是不一定能买到,还得派人去当地才能买到。 例如之前的浮光锦,是江南的商人批量送入皇宫的,织染技术非常精妙,不是其它商人能摸索得会的。 所以太子妃赏赐外命妇,若有半匹浮光锦,简直是莫大恩赐了。 魏夫人想起章知颜曾送给自己两匹浮光锦,不由得看向章知颜笑了笑,她知道这种珍贵布料是江南独有的,且是秦老太爷手下的绸缎庄、织坊专出的,若是送人,不是送贵人就是送交好之人。 “那就这么定了,大家想买江南的任何特产,都写个册子给我,我给外祖父去信。届时商船一并带过来,不收你们额外的费用。”章知颜笑着替外祖父包揽这些事。 copyright 2026 第352章 准备 其实东疆白城北郊外的护城河通往整个大楚朝各地,本就是有货运船只的,但由于东疆此地时不时爆发小规模动乱,因此很多商家都怕自己的货物即使运到白城,没等卖出好价钱可能因为动乱遭劫,损失惨重。 因此,白城此地从其它地方运来的货物较少,倒是不少从关外来的异域商人倒卖些货物。 当初的六大世家,尤其已经倒台的方家、封家都从这样内外倒货中赚了不少银子。 虽然,他们本身就有极多祖产可挥霍,但商货这条路,他们也运用得不错。 待午膳开席,大家都有说有笑坐着边吃边说。 “你真的打算替你外祖父招揽这生意?”魏夫人轻声问章知颜。 “嗯。我外祖父之前就想留在这儿做生意,我说这边还乱着况且那时候还有疫情,我就让他回京城去。等他收到我的信就该高兴了。” “好是挺好的,就怕再出乱子。” “无碍的,就控制些数量,横竖不可能把江南的货物都运来此地,能运一船就放这边的商铺慢慢卖。如今还有战事,我让外祖父看着办。” 魏夫人点头,“届时也给我带些江南的绫罗绸缎、茶叶。” “好。你府上还够不?我先送你些。”章知颜忽然又想起一事,“有件事,咱们要赶紧做起来。” “何事?” “给咱们白城的将士们做靴子,尽量多做些。” “对,也不知何时开始作战。”魏夫人突然想起此事,之前章知颜提过一嘴,过了个元宵,大家忙着应酬,给忘了。 她俩的座位离嘉明郡主很近,章知颜使了个眼色。 嘉明郡主会意,将这个想法跟所有夫人们都说了,白城的武将夫人们都觉得应该如此。 乔夫人笑着说:“多谢郡主您了,咱们也有这想法,没道理大家都有过冬的衣物,将士们的却如此之少。” 又有夫人提议说:“咱们分两批,一批给将士们做靴子,另一批给将士们做披风吧?薄薄一层的披风又不能抵御风寒,这些将士们也都是各家各户的儿子、夫君。” 章知颜笑着点头,“如此甚好,咱们回去就让府中仆妇们一起做起来。” 不仅如此,此事传出之后,太子妃娘娘也让行宫的宫女嬷嬷们开始做这些,既然最尊贵的太子妃都亲手做了,那么白城的百姓们也自发做起来了。 不过几日功夫,京城来的官员及家眷们都赢得了白城百姓们的赞誉。 二月初一,章知颜正准备二月二龙抬头需要祭祀用的东西,一直忙到晌午,绿竹才请她去中堂用午膳,就见柳浪大步走进门。 他将大氅一脱,就端起章知颜的茶碗喝起来。 “你今日怎么有功夫回来用午膳?”章知颜略有惊喜,因为东疆要准备跟红毛子打仗,所以白城作为整个东疆最大的城,四大营正在安排守城、巡城任务。 城郊的村子、矿井等也都派了专人把守,还有暗卫放风。 这些东西,蛮夷也想来抢,只不过,他们从未得手过。 “正巧烨城的凌征大将军来了,原本魏昭要请他用午膳,我也该作陪,但凌大将军被太子召去行宫了,咱们就散了。等会儿我就得赶去西郊大营。我今日要陪着凌大将军巡视四个营。”柳浪卷起自己的袖口。 说话间,绿竹已招呼婆子们将菜上齐,今日是十菜一汤,平日若是章知颜一个人用午膳,她也就点四到五个菜。 方才绿竹眼见柳浪进来,赶紧让大厨房加菜,好在大厨房本就是按照主子惯例十个菜准备的。 章知颜跟柳浪一同坐下,柳浪亲自给她盛饭,“这几日辛苦你了,又要操持后宅琐事,闲暇时还要纳鞋底、做靴子。” 章知颜和魏夫人这群夫人们就是专门纳鞋底、做靴子的,每做满一千双就送去四大营。 “大家都一样辛苦,我听说城中的储粮司开始往外运输粮食了?” “是。我今日要告诉你,兴许哪日我接到旨意就要离开。”柳浪认真仔细瞧着章知颜的容颜。 有过好几次,他临时接到要离开的消息,回府才半盏茶的时间,收拾行装就要离开。 从前,他毫无牵挂,甚至不怕死,如今他怕再也无法见到章知颜,就连亲儿子都得排在章知颜之后。 章知颜笑着给他盛汤,“那我早日替你整理好?也不知你要去白虎关多久?” 白虎关这个地方就在白城东郊之外,一旦白虎关破了,等于蛮夷直接打到东疆最大的城白城,白城里还有太子行宫。 因此,此次太子亲自去白虎关,柳浪作为探事司指挥使,老皇帝命他不顾一切保护太子安危,他也得跟着去。哪怕最后,柳浪战死沙场,也是应该的。 柳浪叹了口气,“按照凌征老将军的意思,少则三个月,慢则半年,红毛子可不是百济、东瀛那样的小国。” 小国挑衅,直接打去它们最大的城,它们就会求和了,可是红毛子从兵力、武力上来说并不弱,且也是大国。 章知颜咬唇,“无论如何,你都要答应我,不要太过拼命,留着这条命回来见我好不好?我不希望你身上的伤痕又变多了。” 柳浪沉默了一瞬,随即笑着握住她的手,“我知道。最舍不得你。” “我会时常给你写信的。” 待用完午膳,柳浪就离开府邸,章知颜抱着小初二一直送他到门口,见他背影消失才回到花园里闲逛。 今日的她确实有些心不在焉,好不容易等儿子午睡了,她才回到中堂用心抄写佛经。 过了用晚膳的时辰,她也没什么胃口。 直到柳浪和魏昭一起进了中堂,今日下午他俩陪着老将军一起巡营还商量了一些事。 章知颜这才有了笑容,赶紧让绿竹准备晚膳席面,不多时,魏夫人就被柳府侍卫接过来了。 四人又一次同桌用晚膳,温馨又热闹。 “凌征这老贼,根本看不起我俩,一口一个你们不懂,一口一个京城少爷。”魏昭忍不住吐槽威远大将军,“他也就这一回了,若是打输了,哪还有威名在?” 柳浪微眯眼,将章知颜刚给他倒的酒一饮而尽,“功勋和脸面都是自己挣来的,不在别人嘴里。” “咱们说的法子,他都否定了。咱们在这儿可是侦查许久的。你说等大家都上了沙场,我看他是个老混混半吊子,能听他的指挥吗?” copyright 2026 第353章 出征 柳浪笑了一下,“那就不听。兵者,诡道也。到时候都是灵活应变,若都是死脑子,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倒是想看看太子殿下和这位老将军会如何相处。届时,我俩都随机应变。还有,你不要显出不服的样子。” 魏昭撇嘴,“我知道,我又不傻。” 他们二人说着正事,章知颜和魏夫人也说着自己的事。 “我府中纳的鞋底、做的靴子,已经交出去一批了,这几日,我都累得腰酸背痛的。”魏夫人笑着给自己夹菜。 章知颜也给她夹菜,“我也是,不过,对咱们有好处。听说行宫里也不停在做。” “我觉着最近出街,街上的百姓居然有人认出我来,还喊我魏夫人,我挺高兴的。”魏夫人觉着很新鲜,在京城,她甚至都被刺客暗杀过,虽没成功,但在京城,她一直小心翼翼的,来到这儿,反而轻松了些。 “不过,咱们还是不能掉以轻心,毕竟这儿的细作还没清楚干净呢。” “哎,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夫君跟那个徐川再次比武,赢了。”魏夫人心情极好,之前我夫君受伤,背地里笑咱们夫妻的不少。 “你怎么知道人家笑你?谁告诉你的?” “自有我的眼线。今日我夫君又在校场打赢了那个徐川,总算扳回一局。” “那是该庆贺一番。”章知颜也给魏夫人倒了杯酒。 魏夫人笑道:“我听说原先太子妃准备办个生辰宴,结果因为白虎关要打仗,此事搁浅了。但是礼品,我已备着了。” “这事,我还真不知晓,多谢你告知我。” “嗨,我原本也不知晓,是行宫的一位公公跟我夫君有些私交,偷偷说的。其实太子妃低调,原本也没打算大办,只请白城的官夫人们一聚就好,哪知要打仗了,就此作罢闭嘴。” “那咱们贸然送的话......”章知颜唯恐失礼。 “不会的,此事没几人知晓。” 四人用完晚膳又喝茶畅聊了大半个时辰,夜里实在太冷,魏昭就带着夫人回府去了。 翌日上午,章知颜果然就接到了弟妹嘉明郡主的一封十分简短的信,上面说太子妃的生辰是二月初八。 章知颜赶紧带着一众仆妇们去了自己的私库,她要找出两份礼品,一份是二月二龙抬头的,一份是太子妃生辰的,都是孝敬给太子妃娘娘的。 别人不知道太子妃的生辰,是别人的事,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若是太子妃问起来,她就说是嘉明郡主告知的,不说魏夫人,尽量不让上头的贵人觉得外命妇们似乎关系太过亲近。 当日下午,太子妃就收到了白城好几位夫人送来的二月二礼品。 邵嬷嬷一件件拆开给太子妃瞧。 “太子妃,柳夫人也送了两件,两张帖子,一张是庆贺二月二的,还有一张是祝您生辰快乐的。”邵嬷嬷打开礼盒,“您瞧这头面,上头的宝石、碧玺实在太多了。” 太子妃也有不少好看价高的珠宝,但章知颜送的这套是江南着名首饰工匠打造的,其实是秦老太爷送给章知颜的,信中说了,让章知颜送给贵人。 太子妃接过来,仔细瞧,“真是好看,各种宝石点缀,嵌金手艺一流,是京城大师的手艺。” 邵嬷嬷笑道:“您真是好福气,不但嘉明郡主懂事体贴,这些夫人也是。” 太子妃笑道:“定是嘉明告诉她小姑子的。那魏夫人也是个妙人儿。” “是呢。”邵嬷嬷方才已经介绍过魏夫人送的节礼和生辰礼,都是价值连城的。 “您再瞧瞧柳夫人送的另一件礼?”邵嬷嬷将另一个礼盒打开,“哟,您瞧,这对龙凤呈祥的红蓝绿宝石宝瓶,各颜色宝石点缀,上头刻的龙凤是浮雕。” 太子妃看后就笑了,“你别说,这手艺一看就是巧匠才能雕刻出来的。” 有些东西,不仅在材质上已价值连城,再加上贵些的人工,更是锦上添花。 “娘娘,这位柳夫人实在是太有心了。”邵嬷嬷其实私下收过魏夫人、章知颜的银子。 只是表面上,她当然不能说出来。 当时过年红封,魏夫人送给邵嬷嬷一万两银票,章知颜则是送了一小箱宝石玉石的原石,这玩儿意随便去当铺当一个都能花销大半辈子。 “你个老货怎么总是帮着外命妇们说话?是不是收好处了?”太子妃笑着端起茶碗。 邵嬷嬷笑道:“哎哟,瞧您说的,老奴跟着您,当然是希望您一直好好的。日后等您成了皇后,这些夫人也是您得力的人。” 太子妃确实很满意,无论怎样,她的三个儿子都是皇位继承人,后半生只要不犯错,她就是位置最稳的太后。 “给太子收拾的形状,替本宫检查过么?可漏了什么?” “您放心,都齐全着了。” 到了掌灯十分,柳浪回来了,章知颜笑着迎他,今日小初二也被章知颜放在桌边。 等菜上齐后,柳浪就开口了,“明早,我就要出发了。咱们要去白虎关,好在白虎关离咱们白城很近,记得有事写信给我。” “这么快。”章知颜心中一凉,虽然该收拾的她都收拾好了,但不免有些惆怅。 “嗯,快去快回。”柳浪笑了笑。 小初二突然发出声响,“哦、咦”。 “你也希望爹爹早日归来,是不是?”章知颜笑道:“说不定等你得胜归来,他会说话了。” “若真如此,我儿就是个神童了。”柳浪笑着摸了下儿子的脸。 小初二咧开嘴笑了笑,流下一串口水,柳浪笑着替他擦,“等我回来,他应该不会流口水了吧?” 章知颜看着父子俩有爱的互动。 一直到后半夜,柳浪搂着章知颜熟睡时,门外是影三轻声呼喊声,“主子,醒醒,行宫来了两个侍卫、四个公公,说是白虎关吃紧,太子让所有人都去城门外东郊集合了。” 柳浪即刻醒来,快速穿戴整齐,章知颜也醒过来,穿戴好。 “你做什么?”柳浪有些不解。 “我送你到城门外。” “那可不行。” “我又不跟你去打仗,就看你走。” “不行。”柳浪不要她送,直接朝外头。 章知颜偏跟着他,影三笑道:“主子,今夜这么多侍卫、暗卫,让夫人送吧。” 待章知颜到了东城门处,发现大街上站满了出来送行的老百姓,街边还有夫人们乘坐的马车,有些女子已哭的双眼通红。 “知颜,我在这儿。”魏夫人在街道对面挥着帕子喊她。 copyright 2026 第354章 习惯 魏夫人是送魏昭出城的,魏昭已骑在马上,过来跟柳浪打招呼。 章知颜注意到魏昭穿的是盔甲,若是从前,魏昭定会笑眯眯过来打招呼,今夜的魏昭眉头紧蹙。 “我原以为不会碰到你。”魏夫人跑了过来。 “你小心些,街上兵荒马乱的。”章知颜扶住了她。 魏夫人笑着挽住章知颜的胳膊,“没事儿,今夜都是出来送行的。我倒是挺感动,方才好些小媳妇儿都哭了。” “你不也是小媳妇儿?”章知颜笑着打趣她。 魏夫人笑道:“嗯,我是,你也是。” 柳浪看着前头的队伍,长长的看不见尽头,唯有眼前的城门,一出去就是通往白虎关的官道。 “我走了,你好好的,等我回来。”柳浪纵马过来,他看着章知颜,在府中已经拥抱过了,这会儿他又舍不得了。 “我知道,你也要好好的。”章知颜也红了眼眶。 此时,前方跑来一个侍卫,“启禀柳大人、魏大人,太子殿下急召。” 魏昭跟魏夫人点了点头,魏夫人笑着挥手。柳浪深深看了眼章知颜就纵马疾驰而去。 城门口这条街,今夜最热闹,两边的小摊贩甚至开始卖宵夜了,小馄饨、烤串、甜汤皆有。 待路上没了将士们的影子,送行的家眷们才渐渐散去。 魏夫人和章知颜也各自回府,毕竟是深夜,并不适宜在外头逗留太久。 回到柳府后,章知颜反而睡不着了,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就去中堂坐着开始抄写佛经,见她这般,绿茵就燃起碳炉,还给她上了热茶。 “你去睡吧。” “主子,奴婢不困。”绿茵也精神抖擞,如今战事突起,她们这些经历过大风浪的丫头也知道要时时警惕,如今府中还有了一位小主子,大家都要警醒起来。 一同守夜的还有绿喜,她已睡了一会儿,现在也有了精神,干脆在隔间烧起茶叶,暖炉上还热着点心。 “绿茵姐,主子抄经,咱就在这儿聊聊。” “好。”绿茵端起热茶,吹了吹,“真是没想到,这么多人出城去了,但愿大家都能平安归来。打仗这事,是老百姓们都不喜欢的。” 绿喜点头,“是啊。我觉着自从来了这白城,跟京城真的不一样哦?咱们当初在京城,顶多是府中小打小闹,来了这儿真是乱子一个接一个。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瞧见蛮夷,第一次瞧见带火的箭支还有贼寇扔进院子里的蛇。” 几次动乱让这些京城来的仆妇们都见了世面了。 绿茵笑道:“其实我更喜欢这里,这里有更真实的人间烟火气息。在京城,都是富贵窝,有些世家高门,就连府中有头有脸的奶嬷嬷、一等丫头也能穿上丝绸衣裳,都是主子赏的体面。不过,后宅里有些杀人不留痕迹的阴招也令人恶心。” 想起自家主子曾经受过的苦,绿茵也不忍回忆,不一定富贵窝就有好日子。 绿喜点点头,有些事她也知道,笑道:“现在好了,咱们主子熬过来了,咱也有好日子过了。” 炉子上热了几块点心、几个柿饼、两个红薯,烤得香喷喷的。 “中堂炉子上有吃的吗?”绿茵想起此事。 绿喜笑着说:“当然有。我当值若是连这事都办不好,还怎么敢说是您跟绿竹姐的徒弟?” 绿茵捂嘴笑,“如今事情越来越多,我就怕给忘了。” “忘不了,贴身伺候主子的事,您跟绿竹姐顶着,主子的财物由绿萝、绿荷姐管着,我就是里外跑腿的,也得门清。” 原先章知颜想着四个丫头若是出嫁了,总得让一个人顶替,她选了机灵的小喜,后来改名为绿喜。 虽绿竹说过自己不想嫁人,日后就在府中成为荣养的老嬷嬷即可,但绿茵、绿萝和绿荷,章知颜还是希望她们能嫁个好人家,有自己的人生。 但若是她们不愿意,章知颜也可让她们成为老嬷嬷,将来就在府中养老。这一点让其她下人们都觉得安心。 有些府邸是没有人情味的,硬要将丫头配人,不管她们愿不愿意。 过了小半个时辰,章知颜抄完了十页,就自己将炉子上热着的桂花糕吃了一块,又拿了个蛋黄酥吃。 好味道,一品尝就知道是绿竹的手艺。 “主子,奴婢给您倒茶。”绿茵出来就见章知颜在擦手,立即上前倒热茶,“您吃点心怎么不叫奴婢?” “我自己有手有脚的,不用你拿。” “主子还要再用些吗?” “不了,现在吃饱了,早膳吃不下,再说,再过一个时辰就该天亮了。”章知颜拢了拢肩上披着的棉制外衫。 因室内有碳炉,她就不批大氅了,披着反而热,这棉制外衫倒是正好。 天还未亮,大厨房后头圈养的鸡就打鸣叫了好几声。 绿竹已起身去大厨房做早膳,她通常做两大笼肉包或者灌汤包,今早,她还准备了胡辣汤,一碗喝下去酸辣开胃,全身暖暖的。 待她做完,大厨房婆子就先来尝,纷纷称赞她的手艺。 来到中堂就见烛台都点亮了,亮堂得很。 “奴婢给主子请早安,您不会没睡吧?”绿竹瞧章知颜的穿着就知道她没睡。 “睡不着,等晌午歇息一会儿。” “辰时正,奴婢就给您上早膳。” “好,我先洗漱换身衣裳。”章知颜伸了个懒腰就进入净室,绿茵跟进去伺候。 绿喜也伸了个懒腰,将外衫穿整齐。 “你们昨晚都没睡?”绿竹问她。 “差不多,只前半夜睡了,后半夜主子送大人出府后再回来,大家都睡不着了。” “你也去洗漱,等会儿用早膳,等绿萝、绿荷来,你便歇一个上午,下午再来当值。” 绿喜走后,绿竹就在中堂里安排起来。 章知颜坐在桌前吃着一个大肉包,“绿竹,你的手艺越来越好,若以后你不在府中,所有人都不适应了,就连其她夫人们都说我府上这包子做的不比京城最好吃的肉包差。” “奴婢说过要一辈子待在您身边,不会去别的地儿,您答应过不赶奴婢的。”绿竹笑着说。 绿茵也赶紧插话,“奴婢也不想出去。” 章知颜笑道:“你俩别紧张,你们的心意思,我都知道。” “主子,有信,京城来的。”陈妈妈拿着信进来。 章知颜接过就看起来,是母亲秦氏的来信,信中说,大姨母大秦氏的独子要来白城做生意,让章知颜招待几日,看完此信,她就眉头紧蹙。 copyright 2026 第355章 送走 “主子,怎么了?”绿竹见章知颜表情不妙。 章知颜将信放桌上,手大力一拍,“我母亲又糊涂了,偏要帮她的娘家人作甚?若是她的外甥真是个做生意的料,外祖父早就扶持起来了,偏她还念着姐妹之情,帮了大姨母多少忙?可是大姨母呢?真是的。我和承骁一不在京城,我就知道她要给我惹事。” 绿竹瞥了信上的内容,“老太爷应该不知此事,否则就算老太爷自己来都不会让大外孙来的。” 章知颜拧眉道:“这里都要打仗了,他们来作甚?真是滑稽。” “那咱们要接待么?”绿茵也觉着没法子,可毕竟是主子的亲戚,不接待也要接待。 章知颜气笑了,“接待,让他吃个饭再让侍卫押送他上船,跟他说别再来白城了,我没空接待。真是添乱。” 巧的是,今日,这位纪少爷,大秦氏的儿子已到了白城北郊外的护城河,之前在京城跟章知颜闹得不愉快,秦老太爷命他们回京,现在听说白城有商机,还有很多金银铜矿、玉矿等没有主人,他就心痒难耐地来了。 正当绿竹命大厨房传午膳的时候,这位表舅爷就来了,今日的他笑眯眯的,仿佛之前跟章知颜发生口角的事完全不存在一般。 “哟,表妹,多日不见又娇艳了许多,真是人比花娇倾国倾城。”纪大少还拿出一把扇子,故作潇洒扇着。 如今快三月了,但也不是扇扇子的时候。 绿喜等人瞧着就想笑,因为这位纪大少胖脸肥身,实在跟风流倜傥没有干系,更谈不上潇洒。 章知颜有些无奈,“表哥进来一起用膳吧,我母亲的信,我已收到。” “哎,多谢表妹。听说你生下了柳浪的嫡长子?我也准备了一份礼物给表外甥。”纪大少进去就坐下,没瞧见小初二,就把自己的礼盒拿出来,好几盒子。 “表哥,白城外的白虎关打仗了,您快回去吧。” “他们打他们的,我来这儿做生意。”纪大少并不想回去。他还想在此地做出一番事业,因为从白城迁居回京的四个世家,都将祖产分出一部分卖给这里的人了。 他们的祖产可是实打实的矿,这谁不喜欢? “外祖父知道你来这儿吗?”章知颜肃容瞧着他。 “知道啊。”纪大少尽量表现得真诚。 章知颜却笑了,“你在扯谎。我跟外祖父写过信的。之前外祖父在这儿,因为白城爆发疫病,我才让外祖父回去的,他自己都不能留在此地,凭什么让你来?” 纪大少这才不好意思笑了笑,“哎呀,表妹,我逗你玩儿的。其实外祖父不同意我来,可是姨母又想念你跟承骁,我就跟姨母说,我来这边做生意,顺便瞧瞧你们姐弟。” “我俩好的很,你快用膳吧。”章知颜也不想劝下去,知道他不会听的。 纪大少见满桌好吃的,就自顾自吃起来,一边吃,一边问白城的事,“听京城人说,搬迁去京城的四个侯府富甲一方,还有被抄家流放的方家、封家都有很多产业,全都收进国库了,还有一部分被太子赏给幕僚了,是真的吗?” “我不知道,这些都是朝廷的事。” “啧,表妹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是不是不方便买卖?若是有低价的矿产,告诉我,我买下来。”纪大少这次带足了银子就是为了矿,“那些矿不可能全都被瓜分完了吧?表妹,你夫君有没有?” 章知颜微微眯眼,“表哥,我劝你,不该你问的,别再问了。” “好好。哎。”纪大少忍不住心里啐了一口,嫁了权臣就是不一样,嘴紧得不行,有好处全都自己吃了,都不肯分给亲戚一口。 待他们用完午膳,小初二被奶娘抱着进来了,他不会说话,但已经会发几个简单的音,“啊,哦。” 大家都说小主子聪慧。 “夫人,小少爷已喝过奶了。” “好。”章知颜接过儿子,小初二看着她就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如今该让他每日吃个鸡蛋羹了,有时也可喂些米汤、甜汤。”章知颜点点儿子的小鼻子。 纪大少面上也露出慈祥的笑容,“这孩子真像表妹和表妹夫。” “表哥,我让你送你去码头,外头真的在打仗,您在这儿很危险。” “怎么又说起这茬?我又不去白虎关,我只是在白城里啊。” “白城里也不方便,白城里有太子行宫,贵人多,我怕你一个不小心冲撞了。” 纪大少哭笑不得,“我不至于好色到连行宫贵人都敢调戏吧?我怎么会冲撞?算了,表妹,我走,去客栈住。” 他起身就走,准备在白城找个宅子,然后发展自家的商业,再去看看那些矿产,想到金矿、银矿,他就兴奋不已。 章知颜使了个眼色,湘儿、影一就悄悄跟上了纪大少。 才出了柳府,纪大少就被五花大绑送去北郊码头,如今每日只有两艘商船路过。 纪大少来这儿是带了两个长随的,只是都不是有武功的人,影一和湘儿几下就把他们擒拿住。 “放肆,你们知道我是谁?我是柳大人的大舅子。” “这位爷,咱们柳大人的小舅子是总督章大人,您是哪来的?属下提醒您千万不要乱攀亲,若有贼寇听见了,说不定会绑了您。”湘儿劝他低调些。 纪大少愣了一下,随即大骂,“我知道了,章知颜怕我也买下几处矿产然后就富得流油,怕我超过她,她嫉妒我是块做生意的料子。” 影一拿出一团破布塞进他嘴里,“舅少爷,这船是去京城的,我会派两个暗卫跟着你,再送您去秦老太爷府上,告知此事。方才湘儿说的话,您要谨记。咱们大人的仇家真不少,您别胡乱喊叫。” 纪大少想再骂,却说不出话来,他口中这团破布很臭,像是臭脚丫子味儿,还有点咸味。 直到两个侍卫押送纪大少跟纪大少身边的两个长随一起上船离开,他们才离开。 路上,湘儿就问他,“方才那团破布,你哪来的?” 暗卫身上一般都藏有用的东西。 “没啥,就是不用的袜子罢了,那可是棉的,冬天穿的。我想着上个月发了新的衣物,就不要旧的了。”影一轻松地笑。 湘儿也笑开了,二人一路回到柳府,中堂廊下,绿主替他们撩开帘子,让他们进去禀报。 “他俩还挺般配的哦?”绿茵突然说道。 绿竹笑笑,“都是暗卫,自然聊得来。” 绿喜听后却笑不出来。 ? ?感谢书友林小妹的推荐票 copyright 2026 第356章 长时 对于绿喜的反应,绿竹都看在眼里,她自己虽然想一直待在主子身边,但不意味着所有人都是这种想法,况且绿喜比她们都晚到章知颜身边伺候。 绿喜年龄也小,少女怀春也很正常。 当日下午,湘儿就拿着一张卷曲纸条进去给章知颜瞧,“主子,是白虎关传回来的消息。” 章知颜接过来,看后就笑了,简短几字,“安,勿念。”柳浪是给章知颜报平安。 绿竹一看就笑,“主子,这下放心了吧?奴婢瞧您抱着小少爷的时候都心不在焉的。” 章知颜也笑,“是,现在安心多了。” 绿喜又进来,手中拿着一封信,双手呈上,“主子,京城又来信了。” 章知颜一看信封字迹就知道是外祖父的,“外祖父的字还是这么好,他习惯在封面上用草书写自己的名。” “老太爷的字苍劲有力,奴婢最佩服字写的好的。”绿竹也凑过来瞧了一眼。 对于绿竹、绿茵这些从小就在秦府长大的丫头,她们也略微认识一些字,后期还都学会打算盘,秦氏就是想让她们帮着章知颜一起在后宅帮忙处理庶务的。 只是这些丫头没有那么多时间去专门学习、练习,因此绿竹很欣赏有学问才华的人。 章知颜将信展开读了一遍,随即就将信又装好。 绿竹过来上茶,“主子,老太爷不会又要过来吧?如今的白城可不安全。” “不会,我跟外祖父说了要运送货物到此地的事,也跟他说过白城要打仗了,每日只有两艘货船能到白城,还得京城衙门跟这边衙门皆有通行证才行。” 湘儿又道:“主子,现在打仗了,外头番邦蛮夷的船是铁定进不来了,正好,咱们大楚朝自己的商船就能进来。一旦打仗,其它地方的物资总要运送到这儿的。” 章知颜笑着点头,“所以,我外祖父的商机已经来了,不过咱们也不能一家独大,难免被其他人嫉恨上,想必我外祖父想得比我周到。总之我先让他老人家运送的货物首先进入白城,等他从江南一带搜集全了夫人们要的东西,就会尽快送过来。” 其实不止水路,陆路官道也完全可以。只是有些贵重物品,走水路不会因颠簸被损坏。 午后阳光正好,暖暖的照着人昏昏欲睡,章知颜抱着小初二在花园里散步,小初二刚开始还神采奕奕,章知颜教他说话,虽然他不会说,仍旧只是咿呀啊三个词,但很快,他就眼皮子打架了。 见此状,章知颜就让奶娘抱着儿子回中堂里午睡去。 “主子,魏夫人来了。”绿茵过来禀。 “让魏夫人去暖阁里我等。” “是。” 夏天用来避暑的抱厦,被章知颜改动用来做暖阁,等到夏日又改回避暑的地儿。 “你今儿怎么有闲情来?我还以为你会睡个回笼觉,明后日才来找我。”章知颜笑着踏进门槛。 魏夫人已坐着了,她正端着绿竹上的茶。 “我上午已经睡过了,下午没地方去,就来你府里找你说说话。” “是担心你夫君吧?我夫君已经传了消息给我,说一切都好。” “我也收到我夫君的消息了,就是觉得心里没底,不知这仗要打多久。我夫君说,从前他都能估算一番,这次跟红毛子打仗,他也没底。”魏夫人把玩着自己的帕子,“这样一来,我心里就不得劲儿。” 章知颜笑道:“我比你好些,我跟我夫君说,打不过就跑,偷偷懒也成,不要把自己的性命搭进去。横竖我已想好,若有朝一日他不做官了,我带他回江南,我经商过日子,他就安心在府里当个老爷就成。” 魏夫人听完就笑,“你这是招了个上门女婿?” “他愿意当就当,不愿意也罢。横竖我如今变自私了,一家人平安喜乐就好,其它都是浮云。上次,他去巴蜀处理那劳什子龙脉被劫案,受了重伤,我就已经想得透透的了。”章知颜无奈叹气,“说得容易,建功立业,哪有那么容易就能得个战功,都是拼命熬出来的。” 魏夫人点头,“可不是。”压低声音道:“再京城,我尚未跟着夫君一起出发去南疆的时候,就听见些风言风语。有些老臣倚老卖老,说皇上让太子去东疆还带着这么多得力助手,就是想捞几个战功。” 章知颜笑道:“想必太子殿下也挺难受,否则不会亲自上阵,就是不知他跟凌大将军能不能配合好。其实那些风言风语我也知道。我弟弟来这儿做总督,也听见京中一些人的闲话,说我弟弟太年轻压不住事儿,也是来混功勋的。” 魏夫人又拿起桌上一块点心,悠然吃着,“嫉妒说说风凉话也就罢了,我最怕就是有人做内应,自己人作弄自己人。咱们在白城,因为细作的事,吃亏的好少吗?哎,你发现没?” “啥?” “自从过年之后,一直到元宵,到今日,都没有小规模的动乱。我还以为蛮夷咋回事呢?原来是百济、东瀛按兵不动,挑唆着红毛子跟咱们打仗了。”魏夫人挑眉,“这百济、东瀛人也挺不是东西的。” “听说红毛子长得身材高大,平日里皆是训练有素的。我只希望咱们这次能打过他们就行。” 只是一打就是三个月,直到六月初悄然来临,双方也没有停火的意思,白虎关没有被破,但是守着虎城的大军都灰头土脸的,受伤的将士们被白城、烨城接收,有城中郎中们看诊、照顾。 依旧还有其它城的将士们来支援白虎关。 六月初三这日,章知颜正坐在院子里带着所有仆妇们一起纳鞋底、做衣裳,大家做的鞋子、衣物最后都会被送去白虎关。 天气热了,给将士们的衣物也要多送些,如今整个东疆都在不停向白虎关输送各种物资。 “也不知今日淑贤会不会来,她说要来用晚膳的。”章知颜突然想起话多爱说笑的魏夫人。 “主子,现在是下午,离晚膳时辰远着呢。”绿竹笑着提醒,坐在章知颜身边做针线。 “也是,等会儿她还要到这儿跟我一起纳鞋底呢。” 此时,管家明叔和湘儿等人来到中堂前的院子里。 “主子,快收拾收拾,咱们去山里躲一躲。”湘儿有些着急,说话都气喘。 “怎么了?” copyright 2026 第357章 突袭 “启禀主子,是蛮夷贼寇偷袭来了。”明叔的表情也很不好看,“方才在后门处已经被侍卫杀了十一个。” 章知颜突然站起来,“青天白日的,他们就来了?是红毛子打过来了?” “不是红毛子,应该是百济或者东瀛那边的人。他们说的一些话,奴婢听出口音了。主子,您抱着小少爷去上次躲藏的山里,奴婢誓死护卫您。”湘儿很着急。 绿竹等人也赶紧站起来了,她们扔掉了手中的针线活,纷纷从公库里拿出弓箭,又掏出自己藏好的匕首。 “好,我正好试试最近一直练习的箭术。”绿茵竟然有些期待,自从她见过绿竹英姿飒爽射箭的模样,羡慕不已,也跟湘儿学起来了,不当值的时候就在后罩房的空地上练习射箭。 不止绿茵,就连绿萝等人也跟着一起学。 绿喜笑道:“正想着什么时候又有动乱,可以试试我的弓,居然就来了。” 湘儿一跺脚,“你们都给我警醒些,他们都是训练有素的贼寇,听我的,护送主子和小主子去上次的山中躲一躲。” 此时,影一又闯进来,“我看,外头的蛮夷贼寇越来越多了。街上有百姓死了,现在冲出去,咱们府上的家丁、侍卫也会折损。” “那怎么办?一直死守?可是柳大人之前说过若有万一,定要先保住夫人和小少爷。” “我知道,但此一时彼一时。不是说冲出去就一定好,兴许外头还不如里头呢。” “这儿又没有密室,咱们能死守多久?况且白城有四个营把守,怎么就突然有蛮夷贼寇闯进来?摆明就是出细作了。” 湘儿和影一两个人大声争吵,满院的人都静静听着,这是他们第一次瞧见暗卫争吵。 章知颜打断了他们,“好了,我知道你们说的都对,也都是为了我好。我相信这次还是可以顶过去。像上次一样,大厨房赶紧准备开水。这大夏天的,烫死他们也成。” 大家已分头行动起来。 因为是白日里头,外头的贼寇也躲闪不急,影一等暗卫们已在院墙上架起梯子,纷纷向外射箭,他们的箭头或带有毒,或带着火光。 下方,是方妈妈等人将箭支的箭头点火之后再递给梯子上的暗卫们。 陈妈妈带着大厨房的婆子在院中烧起热油灶,就等那些个不长眼的贼寇跳进来烫死他们。 当然,外头的贼寇也没闲着,有一部分人一直向柳府进攻,管家明叔带着一群家丁顶着大门,后门也是一样,由影一带着一众侍卫顶着。 湘儿、绿竹等人也在中堂的院墙上,向外射箭。 “我去你的吧。”绿竹一边射箭一边骂。 “我求求你了,好姐姐,让我也上去射两箭吧。”绿茵在下头给绿竹递箭头,她有些着急。 绿喜扶着湘儿的梯子,“湘儿姐姐,让我也试试?我保证能射准。” 湘儿被她烦得不行,“再拿个梯子来,我被你们吵得头痛。” 绿竹一边射箭一边笑,“这比射稻草人开心多了。” 于是,绿喜、绿茵、绿萝也纷纷上了梯子朝外射箭,绿荷并没有上去,只是当她们的贤内助,跑来跑去给她们递上一箩筐的箭支。 奶娘抱着小初二在廊下看着,她表情凝重,可小初二却含着自己的大拇指好奇地看着忙忙碌碌的大家。 章知颜笑着拿出他的大拇指,问他,“你怕不怕?乖,皆是小事,咱不怕。” 小初二不说话,只是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你呀你,就会傻笑。”章知颜宠溺地点点儿子的小鼻子,对奶娘说道:“若有万一,你就带着小少爷先逃。”随后将袖中的一沓银票拿出来,直接藏进奶娘的衣襟里。 奶娘一愣,“主子,您这是?” “我在交待正事,若真有咱们顶不住的时候,这银票够你将他一路送到京城了。我外祖父、我父亲母亲你应该都是知道的吧?” “知道。”奶娘的眼眶有些红润,“奴婢定会誓死护送小少爷回到京城。” “这荷包你也拿着,里头是铜钱和碎银子,路上一定切记,财不外露。”章知颜又掏出一个荷包挂上奶娘的腰带,“我会派心腹丫头、暗卫护送你去京城。” 这是将最后的大事交待好。 绿荷瞧见了,过来扶着章知颜,“主子,您这样说,奴婢听了难过,咱们未必会输,过去那么多回,咱们都赢了。” 章知颜自己都不由得红了眼眶,“我知道,只是做好最坏的打算。若真有那时,你跟奶娘一起走,我在京城钱庄里的存票,你是知道的,足够小少爷花销一辈子了。” 绿荷突然跪下来,“主子,奴婢想跟您一起。” 绿竹下了梯子,跑过来,“主子放心,外头这一批番邦蛮夷很是一般。” “主子,好消息,属下瞧见外头似乎有四个营的将士们正在和这些蛮夷贼寇厮杀。”影一过来禀,他一直守着后门和周围院墙,目前,并没有外头的贼寇杀进来。 柳府内的侍卫在院墙上趴着,外头的情况,他们能瞧得清清楚楚。 湘儿飞身而下,过来问影一,“怎么回事?外头似乎有臭味?” 影一笑道:“不知哪个聪明侍卫把茅房里的屎尿泼出去了,那些蛮夷见状就退后了几十米,就怕被泼到。” “这倒也是个法子。”绿竹也笑了。 “这次,他们居然没有纵火?”章知颜有些疑惑,“往常他们都是进城来烧杀抢的。” 影一的神情有些凝重,“就怕这些蛮夷贼寇是故意进来骚扰,顺便抢些物品,横竖都是他们占了好处。若让白虎关前线将士知道白城遇袭,兴许就不一眼了。这些蛮夷是想前后夹击咱们。不过百济、东瀛实力确实比不上红毛子。” 湘儿很是气愤,“这些臭不要脸的蛮夷,格杀勿论,有一个,算一个。” “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徒,男人们在前头打仗,他们来偷袭老弱妇孺。”绿茵拿着弓下了梯子。 “你们这般射箭太便宜他们了,也该箭头上带点啥才行。”章知颜看向影一。 影一笑道:“主子放心,公库里还有好几箱用得着的东西,不过这些姐妹们射箭时尤其要注意不要掉到地上,更不要弄伤自己,淬毒的箭头是很危险的。” 须臾,就有侍卫将公库里的红木箱子全部抬出来。 湘儿就把箭支架好了,影一还替她摆放了一下,某个角度看上去有些暧昧。 绿喜看得有些失神,差点把弓掉在地上。 ? ?感谢书友kolinglan的月票 ? 感谢书友林小妹的推荐票 copyright 2026 第358章 暂见 绿竹瞥见后,走过去站到绿喜身边,只用二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我劝你警醒些,别想些有的没的,人命关天的时候。” 绿喜回神,见绿竹少有的神情严肃。 绿竹比起这些丫头来可谓是又高又壮,甚至体型比湘儿也大,湘儿虽表面瘦弱实则武功高强。 绿竹一挡着,这个角度,大家便看不见绿喜了,绿喜的眼眶红了些,倒不是因为瞧见湘儿和影一的暧昧,而是有些自责。 待绿喜搭好弓箭,经过章知颜身边,爬上院墙梯子,在上头又往外射箭。 章知颜瞥了一眼,随后问绿竹,“你是不是训绿喜了?这时候不必过于焦虑,横竖都这般了。” 绿竹笑道:“我哪敢啊。只是绿喜对自己尤其严格,说是射得不好对不住大家,她自己有些难过。” 章知颜笑道:“你们都别那么紧张,小动乱罢了,我倒不信蛮夷贼寇还真能占了白城。” 绿竹、湘儿等人时不时就爬上梯子看外头的情形,仍旧是兵荒马乱,似乎蛮夷贼寇来了很多人,杀不完一般。 “这次,百济和东瀛人来了不少,他们下了血本了。”湘儿正在擦拭自己的剑,“管家说前门外已无人撞门了。” “他们可能不会攻进来,就是故意进城来烧杀抢夺一番?”绿竹提出自己的见解。 “从人数上来说,旗鼓相当,他们以为能趁机占领白城。四大营可不是那么好攻打的。”影一对四大营有所了解,当初他们这些暗卫跟着柳浪来此,一部分就被分配至太子亲卫队中,后来又被派去四大营。 有些魏昭手下的暗卫也在四大营,他们监视四大营中本土将士。因此,影一会知道一些关于四大营的消息。 “白城外头就是一道白虎关,若是破了可不是闹着玩的。”湘儿也很淡定,再恶劣的环境,他们这些暗卫都经历过。 章知颜突然发话了,“若白城真被破了,你们其中一人带着奶娘和几个仆妇护送小少爷去京城。” “主子,您完全可以一起去,属下们护着您。” 章知颜摇了摇头,“不,你们护送我去白虎关。”她想到若真有那时,她还是要跟着柳浪,而不是自己贪生怕死。 湘儿和影一对视一眼,当初柳浪的嘱托不是这样的,二人有些犯难,究竟是听柳浪的还是听章知颜的。 不多时,外头的贼寇又发起第二轮进贡,此时的白城,四处都是黑烟,蛮夷贼寇不但抢银子、布料、粮食,还纵火烧房屋,恶劣至极。 只是,城中反抗的侍卫、百姓都不少,双方均在战斗,旗鼓相当。 有一部分总督府的衙役们奉章承骁之命灭火。 动乱一直从下午持续到夕阳西下,直至天黑,火光更明显。 柳府也有几处屋子的屋顶蹿出小火苗。 所幸,是能扑灭的小火苗,陈妈妈带着几个婆子端着大盆水上去,连泼几盆总算灭了。 “暂时不要掌灯,就前后守门的拿火把就成,还有站在院墙墙根底下的举着火把就成。”章知颜也不知外头的贼寇要祸乱到几时,“也不知咱们白城会不会有外援。” 即使有外援,章知颜也不希望外援是从白虎关撤退回来的将士们,否则前线打仗的那些人就有危险了。 这招前后夹击,白虎关的将士们肯定也着急。 “主子,属下去外头打探一番。”影一单膝跪地禀道。 “小心些,快去快回。” “是。”影一三两步飞跃墙头,消失在黑暗中,若是一群人冲出去肯定目标极大,伸手极好的暗卫,单独行动,兴许还好些。 过了两盏茶的时间,影一总算回来了。 “启禀夫人,您尽可放心,城中侍卫们占了上风,那些贼寇被杀被俘的不计其数,属下还去章府、总督府、总兵府瞧了一眼,这些府邸都完好无损。” “那行宫如何?” “行宫也好,大门都完好无损。” “那就好。”章知颜蹙眉道:“可有其他地方的将士们来支援?” “是烨城的骁骑营侍卫来了,还有白虎关的先锋营也赶回来了。” “终究还是影响到前头打仗的人了,若是他们不退回白城,咱们也能顶住的吧?” “是的,夫人,咱们能顶住。”影一话音刚落,大家就听见院墙外头吵吵嚷嚷。 “让我先爬上去,我瞧瞧怎么个事儿。”是魏夫人的声音。 只见高高的院墙外,出现几个人头,正是魏夫人。 “淑贤,你可以从正门进来。”章知颜笑着从廊下走到院墙下。 “我看你府中有个屋顶似在冒黑烟,这就有些着急。”魏夫人才到柳府外,就见府中不知暗处升起屡屡黑烟,说明府中有走水迹象。 “无碍的,咱们都把火扑灭了。你进来吧。” 魏夫人也不打算走正门,在她手下侍卫帮助下,竟真从墙头爬上再由梯子下来。 “现在外头的蛮夷贼寇都被解决了,我来瞧瞧你。” “多谢你。你府上还好吗?” “好,等会儿他们就来了。” 魏夫人才说完,管家就笑着进来了,只见他举着火把,“夫人,大人回来了。” 柳浪急匆匆走进来,身后还跟着魏昭。 “你怎么回来了?这可不好。” “我是奉命回来瞧瞧,等会儿就走。”柳浪握住章知颜双肩上下打量,她们已经三个多月未见面了。 “你瘦了。”章知颜见他下巴上满是青色胡渣,一双眼睛仍旧是那么明亮。 突然,他将她搂进怀中,仿佛天地之间只有他们二人。 章知颜热泪盈眶,但是下一瞬就轻轻推他,“还有好多人呢。” 魏夫人笑道:“哎哟喂,这真是小别胜新婚。对了,咱俩也得去行宫,给太子妃请安,瞧瞧她如何了。” 魏昭方才有只手也搭在魏夫人肩上,魏夫人稍微靠了靠魏昭就又站得笔直。 他们还有要务在身,自是不可能回来看夫人,自顾自先去行宫向太子妃禀报并送上太子殿下的信函。 待章知颜跟魏夫人去行宫时,只见柳浪等人骑着马离开的背影,来去匆匆。 到了行宫门口,只见总督章承骁和夫人嘉明郡主也来了,他们相互关心问候。 “你们怎么都来了?本宫好的很,起初还担心你们住在城里恐怕不安全。”太子妃笑着坐下,她手里还拿着太子的家书。 虽经历了一场动乱,但此时的太子妃红光满面,跟小媳妇儿也无甚两样。 太子妃看向章承骁,关切道:“外头情形如何了?” copyright 2026 第359章 马屁 章承骁作为总督,对于城中情况自然是清楚得很,白城的总兵虽是凌征大将军,可目前大将军去了白虎关,柳浪、魏昭也同行。 那么白城四大营就是章承骁指挥,此次他的反应很是迅速,发现城中有贼寇偷袭,立即命四大营侍卫抵抗,又让心腹暗卫去隔壁烨城搬救兵。 “启禀太子妃娘娘,从百济、东瀛来的贼寇除去已被杀的,被俘三千一百二十一人。此次他们能偷袭,也是钻了空子。微臣抓住三个细作,已囚禁起来,打算等太子殿下回来处置。” 太子妃满意点头,“如此甚好。其实啊,这东疆最麻烦的就是这些细作。不过好在你们都是得力的,几次攻城,他们都是无功而返。” 小动乱很多次了,如今的蛮夷贼寇是越来越讨不了好了。 魏夫人突然笑道:“臣妇们在外头也担心行宫众人安危,如今危机已除,就来给太子妃请安。” 章知颜也道:“如今见太子妃安然无恙,臣妇也能安心回府。” “本宫知道你们都是好的。”太子妃笑着点头。 “皇嫂,这仗大概还要打多久?”嘉明郡主笑着问太子妃。 其实这问题,嘉明郡主之前已问过章承骁,但如今在行宫,若是无话题可讨论,就冷场了,随意问些问题说说话也好。 太子妃摇头,“本宫也说不好。但是本宫知道皇上会再派些京城的将士们过来。” 几人正说着话,白城其她的官夫人们也来给太子妃请安,第一个进来的就是杨夫人。 杨夫人见到魏夫人、章知颜就是一愣,她没想到这两人动作如此之快,再一瞧,还有嘉明郡主,心道有皇室亲戚就是好,就连来请安都能第一批接见。 人越来越多,章知颜、魏夫人就先行告退了。 章承骁还要处理相关善后事宜,也带着嘉明郡主离开。 其实,大家来请安就是表达对太子妃的关切之情,别无其它,顺便在贵人面前露个脸。 最后,太子妃以“天黑路滑、更深露重”为由,让大家都回府歇息去。 翌日上午,魏夫人就带着很多东西来了。 “你到我这儿用午膳,怎么还带礼品来?”章知颜笑道:“你也太客气了。” “你一向对我出手大方,我若是个小气的,还怎么跟你做手帕交?怎么跟你结娃娃亲?”魏夫人手里有个方盒子,打开一看竟是夜明珠。 “你带这个作甚?” “我知道你府中有几处屋顶又要修缮,这样,我送你一颗,你嵌在屋顶上,多好看呐。” 章知颜突然笑了,“咱们这样的人家若真如此做了,恐怕御史都要参咱们。你拿回去吧,我不要。” 魏夫人轻声道:“我真要送给你的,你放心,我还有好几颗呢。” 自从魏夫人私房越来越多,名下又有了矿产,可以说是买任何东西都不必看价格了。 况且,她手上几颗夜明珠还是当初在京城时向异域商人或者江南商人买来的,皆是真品。 章知颜摆手,“如此贵重的东西,我怎么敢放在外头。再说,你自己留着,给上头的人送礼总归用得着。何故都拿来送我。” “我知道,这颗真送给你,不对,送给我未来儿媳。” “你又胡说八道,你都没身孕,我也没女儿,哪来你的未来儿媳。” “现在没有,日后总有。”魏夫人笑着和她拉扯,章知颜被她磨得没法子了,只能收下,又从自己私库里挑了一个玉质摆件,一定要让魏夫人收下。 “你这人真是,原本我送礼,你偏要送还给我。”魏夫人无奈叹气。 “礼尚往来嘛。”章知颜笑着问她,“午膳你想吃什么?” “炙烤羊肉?有次宫宴上吃,可香了,边疆这儿做这些菜应该不费力吧?” “行,不止羊肉,还有腌笃鲜、叫花鸡等等,保管你吃了还想吃。” “那好啊,说真的,你府上的膳食好吃,有那种人间烟火的味道。有些菜吧,好像不错,但是没味道。”魏夫人突然回忆起来。 “你是不是又怀念京城了?” “有点。但我不喜欢京城里人太多太杂,就是赴宴的时候,你总要卑躬屈膝行礼,大家都端着挺没意思的。可是这儿就不一样了,很多武将夫人都开玩笑甚至说粗话荤话,你看大家都笑嘻嘻的,没人端着。”魏夫人玩着自己的帕子,“而且我品阶不高,见了很多夫人都要行礼,我都嫌烦。” 章知颜笑道:“所以你最不喜欢的就是行礼。” “难道你喜欢?” “我也不喜欢,可是没法子。从前我还未嫁给柳浪的时候,上头的亲戚长辈多的是,每日晨昏定省。后来嫁给柳浪稍微好些了,可还是要这些虚礼,你已经比咱们很多人都省心了。” 魏夫人点头道:“我知道。其实我夫君很宠我,怕我受到他府上那些人的磋磨,还出府单住。” 章知颜笑道:“你今日特意到我这儿,就是为了送礼?又不是过年过节的,别送。” 在抱厦里头,她俩坐着,魏夫人就随意躺着,靠着竹席包裹着迎枕,惬意极了,用簪子戳起一块蜜瓜吃起来。 “你说,这次打仗打完,咱们是不是能回去了?” “不知道,也许吧。前任的总兵、总督可是在这儿待了十年的。咱们的夫君又不适合总督、总兵。况且太子殿下在这儿,皇上怎么舍得十年不见。” 魏夫人笑着点头,随后又道:“我是怕太子回去了,可他要让心腹留下,那你我岂不是要在这儿待十年?” “这还真有可能。”章知颜想了一下,“我弟弟虽是现任总督,但他也不可能待十年这么久,郡主应该也不愿意,那就只剩你我了。” 如今柳浪、魏昭都在太子手下做事,保不齐太子就有另外的想法。 魏夫人笑道:“哎,我真是怕夫君没出息,又怕夫君太有出息。” “整日就知道胡思乱想,纳鞋底吧。”章知颜扔给她一双鞋底。 “你们还在做这个?” “那是当然,只要白虎关还在打仗,咱们一日不能松懈。”章知颜用针线仔细缝着。 “真难得,我发现你的针线比一些年轻媳妇都好。”魏夫人凑过来看。 章知颜心道,肯定好,前世她亲手缝制了不少衣物,可惜无人需要她的手艺。 “谢谢您的夸奖。” 话音刚落,绿竹进来禀道:“主子,老太爷来了,亲自带着一大船货物来的。此刻正往中堂走呢。” ? ?感谢书友的月票 第360章 送货 章知颜赶紧站起来,也带着仆妇们往中堂去,魏夫人也一起过去凑热闹。 秦老太爷进入中堂,就有陈妈妈端上金盆和绢帕让他洗脸,又有丫头来上凉茶。 虽是天热,但柳府给客人上的凉茶并不是用冰镇过的,而是早起烧开泡开的茶,晾凉的,像秦老太爷这样的老人就不适应冰饮。 “嗯,这碧螺春好味道。正是我送给他们夫妻二人的。”秦老太爷喝了一口就笑,又道:“这套茶具也是我送给他们的,青白釉,好看着呢。当初江南出名的瓦窑烧出来的。” “老太爷送的东西自然是好的。”陈妈妈笑道。 “你们呀,惯会哄我这个老头。我瞧你们也都是府邸老人了,伺候得不错,给你们红包,都拿着。”秦老太爷对手下人一向大方,从袖中掏出几个红封。 陈妈妈、绿萝、绿喜和绿茵都收到了,脸上笑嘻嘻的。 章知颜跟魏夫人先后进入中堂。 “外祖父,您怎么亲自来了?这儿多危险呐。”章知颜高兴极了。 魏夫人也高兴,“秦老太爷,您好,还记得我吗?我是魏昭的夫人。” 秦老太爷点头,“知道,在京城就见过你夫君,也在宴席上远远见过你。如今到了白城,咱们这些老熟人又见面咯。” “外祖父,这次您回去了就别再来了。”章知颜忍不住提醒,“白虎关打仗不知打到什么时候呢。” 秦老太爷笑着摆手,“不打紧,我就住个几日,给你们打打下手,顺便送些物资去白虎关。” “不行,白虎关如今不让闲杂人等送物资进去,都是太子亲卫来回白虎关和白城。”魏夫人也劝道:“您去了也不让进啊。” “无碍的,我就在白城这边转悠几日。”秦老太爷笑道:“我还带了江南产的茶叶、丝绸、大米,还有扬州特产的漆器,保管这里的人都会喜欢。” 之前,京城来的商船,就由秦老太爷安排,不仅有白城官夫人们之前点名要买的东西,还多出一些老太爷送给章知颜等小辈的礼品。 今日,他干脆亲自送来了。 “其实啊,我也是挂念你们这些年轻人,你父亲母亲也想来,我给劝住了。哪有一家子都往这边跑的。”秦老太爷笑道:“还有你大姨母和你表哥,都让我训了一顿,让他们滚回江南别再作妖了。” 魏夫人听着章知颜的家事,并不插嘴也不议论,更不会瞧不起章知颜。因为魏夫人也有不省心的娘家人,好在魏昭之前威胁过,因此她不必遭受一些无良亲戚的骚扰。 章知颜笑道:“表哥来此地口口声声说要做生意,我让他留在这儿用了顿午膳就让侍卫送回去了,毕竟这里随时打仗,我可保证不了他的安危。况且他像着了魔似的,一定要买个矿井。您是知道的,这种好事早就被瓜分完了。” 秦老太爷笑着点头,“我都知道,劝她们安生些,等我百年之后,他们还能分到些财产,否则啥也没有。” “这样一来,恐怕大姨母和表哥表姐更厌恶我跟我弟了吧?” “不会,他们没这胆子。” 用午膳时,有三位主子,所以绿竹上了一大桌菜。 魏夫人时常过府来用膳,也笑着招呼秦老太爷,她性子活泼爽利,很会说话,秦老太爷尤其欣赏。 “依我看,日后魏大人定能晋升,魏夫人有一品诰命之相。” “老爷子,您真是高看我了。”魏夫人笑着说:“您老人家嘴真甜。” 章知颜笑着问秦老太爷,“外祖父,您觉着我如何?什么面相?” “你当然也是诰命之相。”秦老太爷咪了一口酒,“这酒怎么是果酒?味道太淡了些。” “我怕您喝醉了。您就睡在抱厦,如何?” “不,我要去我的酒楼隔间睡,那里有一套间都是我的。”秦老太爷之前在白城开了间酒楼,生意一直不错。 “我知道,就是那家被您底价买进的?专做江南菜和巴蜀菜、粤菜的是吧?”魏夫人对于膳食既挑剔又念旧,有些味道不好的,吃一次,她就不会再吃了。 “对,悦仙酒楼,我还给它改过名字,这个名字是我找算命先生算过的。”秦老太爷当初低价买进的闹鬼酒楼经由重新经营后,如今已是白城中除去虞溪酒楼外也很出名的酒楼了。 午膳结束后,小初二被奶娘抱着进来。 “哟,这孩子长得虎头虎脑的,好。”秦老太爷接过来抱着。 小初二不哭不闹,只是好奇看着这老头,一双眼睛满是好奇。 “这孩子眼睛长得好,我瞧着像是桃花眼。”秦老太爷笑着夸。 魏夫人也道:“我也说,这孩子长大了肯定是俊俏公子。” 突然,小初二就一把揪住老太爷的胡子。 “哟,手劲也挺大。哈哈哈。”秦老太爷一直笑眯眯的。 “快松手,不然老太公的胡子要被你扯下来了。”章知颜过去轻轻握住小初二的手。 小初二可爱的笑声,拍了拍手。 “这孩子有趣得紧。”秦老太爷又道:“你们先玩着,我还得去一趟承骁府上,他跟嘉明郡主的儿子,我也得看看。” 随后大手一挥,老太爷身边的四个长随将几只大箱子挪动到中堂里,“这是我送给小初二的,你替他收下。” “谢过外祖父。我让柳府马车送您过去。” “嗯。”秦老太爷又朝魏夫人笑道:“你留着陪陪知颜。” 待秦老太爷走后,魏夫人就跟章知颜一起看这几只箱子里的玩意儿。 “哎,这套玉子棋倒是不错,我府上也有一套。”魏夫人凑过去瞧,“这批丝绸这么轻薄?我就知道你们江南绣坊、织坊肯定私下还藏了不少好料子。” 有好几匹轻薄的纱躺在红木箱子里。 “如今天热,这纱用来作里衣正好。”章知颜又轻声道:“你拿一匹回去做肚兜,好看着呢。” 魏夫人红了脸,轻声问道:“这不就都看见了?” “也不是,朦朦胧胧的,好像瞧见又瞧不真切。” “哈哈哈。”魏夫人突然大笑起来,“你是不是已有一件了?” “我可没有,你别胡说。”章知颜当然不会告诉她太多闺房之秘,继续打开箱子。 就在魏夫人感叹这些好东西的时候,影一进来禀报。 “启禀夫人,白虎关捷报,红毛子撤兵了,过几日和谈。太子殿下已带着太子亲卫和部分四大营侍卫回白城来了。” “真的,那他们大概何时能回府?”这是章知颜最近听到的最好消息。 第361章 重聚 魏夫人已拎着裙摆小跑出去了,章知颜也跟着出去,“你慢些,还没说完呢。” 魏夫人笑道:“我也先回府等着。”说罢便坐上了魏府马车。 章知颜笑着摇头,“还是这么风风火火的。” 所有伺候的仆妇们也都跑出来。 影一确实还没说完,“夫人,大人说他不知何时回府,让您别一直等着,该用膳用膳,该睡觉就睡觉。” 一直到用晚膳的时候,章知颜等来了嘉明郡主的消息。 “主子,郡主让您抱着小少爷去章府,说是老爷子、姑爷都在那儿呢。”绿喜进来禀道。 “好,我这就去。”章知颜赶紧换了一件外衫。 绿茵手脚麻利给她梳了个发髻。 “不要太多头饰,压得脖子酸疼,也不方便抱着小初二。”章知颜叮嘱她。 “奴婢给您戴珠花,步摇就不戴了,戴珍珠排簪?” “好。”章知颜见这珍珠排簪也很好看,颗颗圆润饱满的珠子,泛着光泽。 待章知颜带着奶娘等一众仆妇到了章府,夏季白日长,虽是用晚膳的时候,府中还未掌灯。 “可把你等来了。”嘉明郡主笑着迎她,“外祖父和姐夫都在呢。” 一家人已在章府抱厦里坐着,章知颜就见廊下站着外祖父、弟弟承骁和柳浪。 柳浪笑着过来牵起她的手,“我本来要去接你,外祖父说不必,你一会儿就来。” 他一看就是从白虎关回来的,身上的盔甲也没来得及脱,胡渣也没弄干净。 章知颜笑道:“还好这是我弟媳府上,若是其它府邸,我就不来了。” 柳浪笑了,“我原本想回府去沐浴一番再来,外夫妇跟小舅子都说男子汉大丈夫何必拘泥这些,他们不嫌我。” 大家都笑了起来。 嘉明郡主也道:“如今白虎关大捷,满城百姓夹道欢迎将士们回城,谁敢嫌弃?” 抱厦内中堂里,嘉明郡主已让仆妇们上菜。 小初二和他的表兄,比他大一个月的初一见面了。 这位小初一正是章承骁跟嘉明郡主的嫡长子,虽也白白的,但跟小初二比起来就瘦了些。 小初二不仅头大,身子更是白胖。 两个小家伙被同时放在矮榻上一同玩耍,初次见面,他俩都相互好奇看了对方许久,然后就开始咦呀哦的说些大人们都听不懂的词。 “他俩倒是不吵不闹,有趣得紧。”嘉明郡主觉得好玩极了,“我家这个顽皮鬼,若有一点不舒服就要哭闹的,瞧见别家孩子也要吵闹,今个儿倒是奇了。” “我儿脾气好,也不认生,往后让他们表兄弟一起多玩儿。”章知颜如今做了母亲,更喜欢看这些天真孩童一处玩耍。 席上都是自家人,秦老太爷心情好,向柳浪敬酒,柳浪赶紧站起,双手还礼,随后一饮而尽。 “柳浪,我要谢谢你,我这外孙女,我知道是极好的,可再好也嫁过一回,你不畏闲言碎语娶了她,对她也好。”秦老太爷有些激动。 柳浪笑道:“外祖父言重了,既然是我选的发妻,我应当对她好。” 章知颜也站起来给嘉明郡主敬酒,“多谢郡主照顾承骁,我虽是他姐,也知他有时性子倔强,多谢你,一直包容承骁,他的仕途这么顺也离不开你这贤内助帮忙。” 嘉明郡主笑道:“姐,你这是何意?偏要弄得我也流泪。”她的眼眶也微红,“夫君待我好,你们这些婆家人也待我好。” 婆家人好,因此,娘家人才会更好,从小就没吃过苦头的嘉明郡主自从嫁到章府就有这般感想。 别以为皇亲国戚的女人们出嫁就会一路顺遂,有那婚姻不顺的,也有日子过得不太平的。各人有各人的生活,冷暖自知。 秦老太爷之所以动情,还是因为自己的两个儿子没有做生意的天赋,唯一的孙子也不行,只能勉强守住家业,自己的大女儿大秦氏嫁的金陵商户纪家,过得也不如意,唯有一个小女儿秦氏给那章二老爷做贵妾,又从贵妾扶正,成了夫人。章知颜姐弟俩又各自有了好姻缘,这章府的日子才越来越好。 “今个儿是好日子,柳浪大胜归来,咱们给他接风。”秦老太爷清了清嗓门,“我这辈子还是挺高兴的,咱们秦府出了个外孙章承骁,探花郎,够我这老头一回江南老家就吹嘘了。” 桌子下,柳浪的手已经牵住了章知颜的手,他好几个月没有见到心心念念的人,极为思念,这种思念已经成了一种戒不掉的习惯。 另一边,章承骁也牵住了嘉明郡主的手。 待晚膳结束后,大家各自散去,嘉明郡主留老太爷住下。 “外祖父,您就住在这章府。我准备了单独的院子给您。” 秦老太爷摆摆手,“不咯,我还得早起去酒楼,干脆我就住在酒楼里,这样看顾起来方便。”他是一个不喜欢麻烦晚辈的人。 虽大楚朝,以孝为先,但他却不是一个事儿多的老长辈,总是替小辈着想,也喜欢自己单独过日子。 “外祖父,您这样,我以后不敢拿您的东西了。外人还以为咱们不孝呢,您不住柳府,也不住章府。”章承骁拉着秦老太爷的衣角。 秦老太爷笑道:“谁敢说你们?我去骂。我这是忙于自己的庶务和商务,你们别闹,各自过你们的日子。有事儿需要我这老头帮忙,就来找我。”说完就坐着马车离开。 章知颜和柳浪也随后坐上马车。 “夫君,若有一日,我外祖父连路都走不动了,也记不清事儿了,我们就给他老人家养老吧?”她依偎在柳浪身边。 柳浪一口答应,“好啊。” 对于秦老太爷,柳浪也是佩服的,一心打拼家族产业,替儿孙们打算,也不是那种作闹的长辈。 回到柳府,柳浪进去沐浴洗漱,章知颜忙着哄睡小初二。 待小初二被奶娘带着去睡了,内室才安静下来。 柳浪光着上身就出来了,精瘦胸膛却有着紧实的肌肉线条,看着眼前的佳人,他一把就将她抱起来。 “哎,我还没沐浴呢?”章知颜有些脸红。 “不碍事,等会儿我替你洗。”柳浪轻声道。 夏夜蝉鸣,晚风轻抚。一番鸳鸯交颈之后,章知颜已累极,柳浪抱着她去净房。 “有件事,我还是要同你说一声。”柳浪替她擦背时,头搁置在她肩膀。 章知颜动了动眼皮,“该不会是太子殿下要赏你两个美妾吧?” ? ?感谢书友林小妹的推荐票 第362章 另外 柳浪笑出了声,“这还是你第一次明晃晃就表现出吃醋。” 章知颜睁开眼,辩解道:“我可没有吃醋,就是顺嘴一问。”剩下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柳浪吻住了。 一个深吻过后,章知颜有些气喘,“我洗完了,想睡了。” 柳浪将她抱起来,擦干身子,裹一条纱衣就抱回内室去。 他们单独在一起时,确实不需要丫头贴身伺候。 今夜守夜的是绿喜和绿竹,绿竹悄悄看了一眼,便又睡下了,倒是绿喜睡不着,像是有心事一般。 “你这样也不是法子,若有想法,就跟主子说,主子去问影一,影一若是没想法,你就能死心了。”绿竹说话向来直率,她认为主子身边伺候的人不能精神涣散,更不能有软肋,否则很容易被有歹心的外人利用。 绿喜心中一咯噔,“我知道的,绿竹姐姐,我只是单相思罢了。” “既是单相思,早些忘了吧。咱们是什么人?有卖身契,人家暗卫比侍卫还要高半级,拿的俸禄补贴也更高。我听说有的侍卫甚至是出生世家的。”绿竹叹气道:“我不是瞧不起你,也不是瞧不起咱们这些做奴婢的,只是身份摆在这儿。他若也喜欢你,我也祝福你。可是咱们连人家的身世都不知道。” 绿喜抱膝而坐,小小的隔间里没有点烛台,只有月光照进一角,她右眼垂下一滴泪。 “你若实在想成家,待咱们回了京城,难道你想嫁在白城?”黑夜中,绿竹又出声了。 “也不知怎么回事,我最近就是多愁善感的。”绿喜又躺了回去,背对着绿竹,“绿竹姐,你从未想过嫁人吗?” “我,很早之前倒是想过,但瞧见那些嫁人的丫头做了庄头的儿媳或者老管家的儿媳,过的比在府邸当大丫头的时候差多了。又见主子嫁的第一户世家,实在不成个体统。我也就歇了嫁人的心思。女子,一旦嫁人,就是去受苦的。”绿竹也没了睡意,跟绿喜侃侃而谈。 一直到丑时,二人才睡着。 早上,绿竹又早早醒了,也没叫醒绿喜,自己就去大厨房准备早膳了。她最喜欢做膳食,平日里也研究药膳,几个月前还开始练习射箭,小日子过得十分充实。 待她回到中堂,门口的绿喜已站着了,绿喜今早的面貌好多了,脸上带着笑意。 “主子和姑爷都起来了,他们不要我伺候梳洗,等会儿,我跟你一起拿早膳进去。”绿喜也是个通透的,不是一味死脑子不懂转弯的人,否则绿茵、绿竹也不会选绿喜当徒弟。 “好。”绿竹笑着回应。 待柳浪陪着章知颜用完早膳,就出柳府去太子行宫。 章知颜将绿喜叫进去。 “我真想找你说说话。” “主子尽管吩咐。”绿喜不知章知颜要说什么,但知道主子一贯温和。 “就前几日贼寇大白日就偷袭白城,府中人都忙着,我瞧见你们拿弓箭的时候,你好像眼红红的?绿竹从小就跟着我,做事面面俱到,她也不是个欺负其她丫头的人。若有什么不周到的,让你心里不舒服的,你只管告诉我。”章知颜作为主子,也不喜欢手下内讧。 绿喜笑道:“不是,是奴婢自己射得不好,因此着急,并不是绿竹姐姐说了什么。” “那就好,我就怕你们之间有误会,又因误会生了嫌隙。” 奶娘抱着小初二进来,章知颜就抱着儿子去抱厦里头坐着,外头的日头升得老高。 绿竹去歇息了,绿喜带着几个婆子拿粘杆将树上的蝉粘下来。 章知颜忽然想起来昨夜柳浪说有事要说,结果后来他俩都睡着了,早上她也忘了问。 巳时一刻,魏夫人又来了,如今这柳府,她也算是熟门熟路。 “主子,魏夫人来了。”绿茵刚禀完。 魏夫人就从竹帘后进来,她摇着一把团扇,“这天气可热得没边了。你这抱厦挺凉快的。” 只见四个角落都放了冰盆。 “还好,其实也有些闷。”章知颜笑着招呼她,“你吃冰饮不?我这儿有荔枝饮、用井水冷过的西瓜,还有奶酥冰碗子,你尝尝?” “行啊。”魏夫人坐下来。 小初二正在矮榻上爬来爬去,玩着自己的拨浪鼓,其中两个拨浪鼓是秦老太爷花费重金请京城匠人用玉和赤金定制打造的,上头的零件不会掉落,又显得极贵。 绿喜端着托盘过来,上头是凉茶、一碟西瓜、一杯荔枝饮和一碗奶酥冰碗。 盛放这些饮品瓜果的碗碟都是玉质的。 魏夫人瞧着稀奇,端起来反复看,“你这碗碟真好看,触手也舒服。既有和田青玉、又有白玉。” 章知颜笑道:“我送你一套。” “不要不要,改明儿,你府上的仆妇们当我是专门来扫秋风的呢。我可不是哦,只是夸一夸罢了。”魏夫人笑道:“不过,你上次送我的那颗白玉大白菜,我真是喜欢得紧。” “你喜欢就好。” “哎,你替你夫君把行装整理好了吗?” 章知颜不明白,“什么行装?他们去哪儿?” “你不知道吗?他们还有另外一件大事要干。”魏夫人觉得诧异,章知颜居然不知道。 章知颜反应过来,“昨夜他要说的,最后太累,给忘了。” 魏夫人突然联想到什么,随后大笑起来,边笑边上下打量章知颜,眼神带着揶揄。 “你给我少想些不正经的。”章知颜也笑,耳根也红了,找借口道:“昨夜,他哄儿子哄累了。” 魏夫人不笑了,挑眉道:“哦,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你上次建议我做个薄纱肚兜,你自己做了并且......” “可别再说了。”章知颜自己也笑。 小初二不懂她们说什么,见她们笑,他也哈哈大笑,边笑还边拍手,这样子又可爱又滑稽。 “说正事,他们还要干什么大事?又是像巴蜀那次的事一样,运送重要东西?”章知颜问魏夫人。 魏夫人摇头,压低声音道:“不是运送东西,是要悄悄出去打仗。” “是皇上的旨意?照理说,红毛子已快要来求和了,这时候还打?”章知颜不认为现在还出兵是个好主意,无论是将士们还是城中百姓都有些疲惫。 “就算要打仗,也该让大家歇息一阵子吧?” 第363章 悄离 魏夫人笑着摇头,“老皇帝够不到这儿,这里是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是太子殿下的雄心壮志。” 章知颜叹气,“那这次偷偷去打仗,太子殿下去吗?” “去啊,不过听我夫君说殿下这次带领人马去打百济和东瀛,并不会通知烨城的凌征大将军。” “这次打红毛子,打了几个月,总算迎来了打胜仗,凌大将军估计会回京述职,指不定要封爵了。” “对啊,所以这老头回去了,咱太子殿下就不会再让他来了。据说打红毛子的时候,两人多次意见不合,我夫君说,他当时在将军大帐里站着听他们吵架很是尴尬。” 这些事,章知颜倒是还没听柳浪说,毕竟小别胜新婚,昨夜,柳浪没来得及出一件正事。 魏夫人坐到午时就要离开。 “你不在我这儿用午膳了?” “我要去行宫门口接我夫君,他说今日带我去虞溪酒楼用午膳,我下次再来找你。”魏夫人说完就心情极好离开了。 章知颜笑着摇头。 午间,日头毒辣,章知颜在抱厦里点了几个凉拌菜和一道清汤,打算就在抱厦里用午膳了。 正当绿茵打开食盒的盖子,一一摆开菜碟,柳浪进来了。 他一进来就脱下最外层的官袍,绿茵立即出去,命人去大厨房再传两道荤菜和两道炒菜过来。 “我刚还在想,你中午会不会回来呢。”章知颜过来,用帕子替他擦拭颈脖和背上的汗,又拿一件干净中衣给他换上。 这里没有外人,柳浪只披着中衣,衣襟大敞开。 “你快系好带子,等会儿丫头婆子来上菜、上茶,这像话吗?” “没关系,这府邸,除了你以外,都怕我。我知道。”柳浪对下人的态度一向严苛,就连湘儿的女暗卫,也被她罚过,其她丫头婆子都不敢上来伺候。 绿竹倒是不怕他,但绿竹也并不想贴身伺候这位男主子。 章知颜听后就笑了,确实如此。 不多时,又有婆子进来上菜,绿茵进来上茶,并把装满水的金盆和干净绢帕拿进来放在屏风之后,随后就退出去,她们都静悄悄的,目不斜视,无人敢偷窥柳浪。 二人坐在桌前用午膳,章知颜给他夹了一筷子凉拌海蜇。 “这个好吃,我连着吃了好几日了。东疆这里的海鲜很新鲜。” “你喜欢就好。你怎么猜到我中午会回来?” “上午,淑贤来过,我留她用午膳,她说要跟魏昭去酒楼,我就猜你可能会回来。” 一般有应酬的场合,魏昭和柳浪都会在,魏昭能单独带着温淑贤出去就说明他俩都自由了。 柳浪也不会随意出门去,只会尽量赶回柳府。 “我就知道。”柳浪夹了一道三鲜时蔬给章知颜。 “你们又要出去打仗了?这回,你不准冲在前头了,在后头偷懒吧?”章知颜忍不住叮嘱,“我不希望看见你添新伤。再有新伤,你不准睡内室。” 柳浪笑道:“行,那我睡净房,你进来沐浴,我就伺候你。” 章知颜忍不住笑,“你又胡说。” 柳浪大口吃着饭菜,没多久就吃完了,一把拿过章知颜的帕子擦嘴,再还给章知颜。 章知颜宠溺地笑笑。 “我昨夜就想说这事后来给忘了,你替我整理行装,换洗的衣物多谢,天气热,我穿完就扔,也不想洗了,没空洗。” “好。”章知颜又替他盛了碗汤,“太子殿下不跟凌大将军一起回京?凌大将军这回可以封爵了。” 柳浪笑道:“殿下此次就是要将伤了元气的百济、东瀛好好折辱一番。不过,详细计划,凌大将军并不知晓。殿下也会回京跟皇上禀报此次战事,然后再赶回来,只不过殿下直接往外头去,咱们先出发去白虎关外等着殿下便是。” “这次,你们有十足把握吗?毕竟是要打百济跟东瀛两个蛮夷之族。” “有。放心吧。”柳浪手下的暗卫蛰伏许久之后,历经千辛万苦将百济、东瀛二国的布防图全部描绘出来传给探事司暗卫。 这次,他们有十足把握能赢。 四大营一部分兵力全力在外围打击百济、东瀛,还有一部分探事司侍卫、暗卫从关键城镇抄近路偷袭这两国最大的城,最好能一击即中,抓住他们的皇族。 “你们的兵器够吗?”章知颜有些担心。 “够,而且我们谁都没有通知,只有白城这几个心腹将领知道。” “好。” 其实,柳浪还有一事未告知,不过他相信,章知颜自己会发现的,有些事不必全部说出,大家心中有数便可。 用完午膳后,柳浪喝了一盏凉茶就走了,章知颜开始替他收拾行装,每次都会放进去的平安符,干净的中衣,这次她还放进了一件金丝铠甲。 当天夜里,柳浪就走了,因是秘密出城,章知颜无法出去送他,在门口见他背影消失才关上门。 翌日,章知颜被小初二的声音吵醒了。 “咿呀,哦,啊啊。”小初二伸出小胖手要抱抱。 奶娘尴尬道:“对不住,夫人,小少爷他急着找您。” 章知颜起身,接过儿子,“给我吧。你这小淘气今日起得挺早哈。” “主子,快要午时了。” “啊?你们也不叫我。”章知颜赶紧换了件轻薄锦缎外衫,她昨夜辗转难眠,直到后半夜才睡着。 “奴婢见您睡得香,便没叫您,横竖也无宾客到访。”绿竹笑着禀道。 “也好,夏日无甚胃口,早膳午膳一起用吧。”章知颜去净房洗漱。 绿竹抱着小初二跟在她身后,小初二一直呜啊哇的说话,说的啥,无人听懂。 “奴婢看,小少爷可能会先说话,再会走路。” “我看也是,他一天到晚叭叭叭的。可他父亲和我都不是话多啰嗦的人。”章知颜宠溺的看了儿子一眼。 待中堂里的午膳席面摆上来,章知颜就坐下,旁边有个围着栏杆的高脚红木椅子,小初二坐在里头,面前是一碗鸡蛋羹。章知颜拿起玉勺先喂儿子。 门帘一动,一道人影出现在她眼前。 “哎,你不是出府了吗?忘拿东西了?”章知颜一愣,竟是柳浪。 ? ?过了十二点就是2026年1月1号了,祝大家元旦快乐、新年快乐。 ? 这本文因成绩不好,当中断更过,但我发现还有读者在看,所以决定坚持写完。感谢喜欢这本书的书友们。祝大家平安喜乐、幸福安康。 第364章 连胜 面前此人确实是柳浪,容颜一模一样,但身高似乎变矮了些,他没有说话,默默看着章知颜。 章知颜站起来,对于柳浪身上的气味,她是很敏感的,这人不是,蹙眉道:“你不是柳浪?你是谁?” 假柳浪随后单膝跪地,“启禀主子,这是大人的吩咐,让奴婢等暗卫轮流扮他,早出晚归即可,还请夫人恕罪。” 这声音是湘儿的,湘儿是女暗卫,可以自由出入内院,若由男暗卫假扮柳浪进中堂、内室,柳浪也不愿意。 章知颜松了口气,笑道:“你这丫头吓我一跳,我差点就要抽出匕首来了。冷不丁的,发现夫君不是夫君。” 湘儿笑了,“奴婢在这儿待一会儿就出去,然后再恢复自己的模样。” “怪不得夫君临行前似还有话说。”章知颜能理解,太子要带着一群自己的心腹立功,不借那些老武将之手,坚持要自己单干,此事要保密,所以武将对家眷们也只能保密了。 像章知颜这般经历过大风浪的家眷还不至于嘴上没把门随意宣扬出去。 六月二十五正巧是个黄道吉日,嘉明郡主又在章府办宴,这次照例请了白城所有的官夫人们来赴宴。 太子妃娘娘专门赏赐了十框其它地方进贡给太子殿下的水果到章府,以示恩典。 其实这些水果,但凡有些家底和渠道的,也能从异域商人那里买到,尤其现在每隔十日都有从京城、江南来的商船,大家获取丰富物资的渠道又广了。 不过,大家依旧笑意吟吟,夸着太子妃和嘉明郡主,又说水果好吃。 魏夫人坐在章知颜身边,正吃着青葡萄,笑道:“这葡萄好吃,听说专门由楼兰进贡给皇上的。老皇帝舍不得全吃完,送了整整几十框百里加急给太子殿下。咱们也算是沾光了。不过我听说,江南也有卖,就是卖得很贵。” 章知颜笑道:“你消息很灵通啊。” “那是。哎,有件事,你应该已经察觉了吧?” “我当然察觉了,咱们都当不知道便是。”章知颜明白魏夫人是何意。 既然柳浪可能是替身,那魏昭也是了,毕竟他们二人都随太子出征去了,哪还有功夫在白城,这样也好,就让外人以为他们都在此地,可能对女眷们反而有安全保障。 嘉明郡主正跟其她武将夫人说话,大家和乐说笑,氛围很好,用完午膳还一起打叶子牌。 四人一桌,魏夫人、章知颜倒是没有坐桌,而是帮着一些年纪稍大些的老夫人看牌。 “可把你们两个皮猴忙坏了,跑来跑去看牌。”嘉明郡主笑着打趣她俩,“若是我输银子了,罚你们掏钱出来替我垫付。” “行啊,我正想在郡主面前好好表现一番。”魏夫人笑道。 “我就不掏了,横竖我弟弟的就是你的,你问他要去吧。”章知颜也调侃嘉明。 在场皆知她们仨关系好,哄堂大笑起来。 乔夫人笑道:“郡主,你这小姑子是小气哈,她不垫付,让你去问她弟弟要。” 章知颜也笑,站在乔夫人身后道:“你可别说我,小心我一会儿让你输钱。” 在如此欢愉的氛围中,白城的官夫人们结束聚会后还意犹未尽。 送别嘉明郡主后,乔夫人往外走,准备坐马车回去,对魏夫人笑道:“从前咱们这些粗人参加几大家族的宴席,根本就没有资格露脸说话,甚至说话还被人嫌弃。如今大家才发现,出来交友无需那么多规矩,客气喜乐才好。” 魏夫人笑道:“改日我府上赴宴,你也来,大家都聊得来。” 乔夫人点头,“我一定来,往后你们回了京城,我可是会想念的。” 送走这些夫人后,章知颜突然折返。 嘉明郡主有些诧异,“姐姐是不是忘了什么?” “不是,我找承骁,有些事问他。” 嘉明郡主微愣,随即笑道:“好。”她亲自带着章知颜去了章承骁的书房,里头却空无一人。 但章知颜明明记得曾在外院回廊瞧见章承骁的背影,问道:“我知他做总督尤其忙碌,他今日不在府中?” 嘉明郡主将门窗都关上,轻声道:“承骁也去了白虎关外,以军师的身份。” 章知颜挑眉,她竟不知弟弟还有做军师的资格,虽然读书一事,章承骁确实得了探花,但是打仗一事,他真能出主意?若有个万一,可是所有将士们的生死存亡大事。 嘉明郡主拍拍章知颜的手,“不必担心,承骁聪慧,且太子殿下也是个极有主意之人,咱们静待佳音即可。” 章知颜笑道:“我原想问问弟弟是否知道殿下的打算以及他们这次出征需要多久。我只是担心他们的兵力不够,听说隔壁烨城完全不知道这回事。” 嘉明郡主说道:“我问过夫君,他说殿下此次要出征是保密的,只有白城几个心腹幕僚知道。四大营一部分兵力是晚上悄悄出城的,至于隔壁城的兵力是以防万一的。若真有人来攻打白城,隔壁城的兵力,就来支援咱们这儿。” 章知颜一想,还有太子妃娘娘在此,若真有意外,太子妃娘娘也能命令烨城指挥使出兵包围白城。 万幸,太子殿下这次带兵偷袭百济和东瀛都取得了胜利,大楚的军队一路冲进蛮夷国都,这两小小岛国的皇族全部被探事司侍卫直接押送至京城。 白城的一部分兵力竟将两个小国打得落花流水,东瀛、百济惨败。 红毛子才去京城跟老皇帝和谈完毕,双方将边疆重新划分整理好,太子又给老皇帝带去了惊喜。 原本京中对太子身世有些微词的老臣都乖乖闭嘴了。这位来自民间的太子既有威望,又有带兵的本事。老皇帝高兴得跟什么似的,留着太子殿下整整七日。 直到七月十五,白城大军才回到白城,街道两边站满百姓围观欢呼。 一早知道消息的章知颜也在街边等着。她坐在马车里,撩起帘子瞧,总算看见了太子身后的柳浪。 柳浪也看见她了,竟骑马过来,“你怎么出来迎我?外头这般热,小气过了暑气。” “你瘦了,又黑了些。”章知颜很是激动。 二人又是许久未见,柳浪哪里还顾得是不是大街上,直接将章知颜带上马,让她坐前头,“我带你回府去,殿下许我们休沐三日。” “嗯。” 回到柳府,章知颜谨慎问道:“这样高调行吗?当初你可是悄悄出征的。” 第365章 熟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贬妻为妾?我二嫁权臣联手虐渣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6章 赏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贬妻为妾?我二嫁权臣联手虐渣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7章 假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贬妻为妾?我二嫁权臣联手虐渣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8章 来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贬妻为妾?我二嫁权臣联手虐渣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9章 至交 柳浪烧完信就把门窗都关上,中堂里四角皆有大盆装着冰块,倒不觉着太热。 他坐到桌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我师父说皇上让他查东疆这边的财务。” “太子殿下难道没有禀过?” “肯定禀过,皇上可能怕这边的本地官员联合起来欺瞒太子,所以让杨大人暗中来查。” “若是查私有物,那岂不是东疆所有官员都不干净?就连咱们都说不清,要不,我们把名下的矿井转卖了?”章知颜是觉着有些遗憾的,因为矿井是当初几个世家离开前低价卖给这里的官员和少数商人的。 “再说,当初太子还让幕僚们分过方家的一部分资产,有些东西,太子都运到京城放进国库了,皇上是知道的啊。”章知颜蹙眉,不知老皇帝多此一举作甚。 柳浪轻笑了一下,“咱们倒也不用着急,若是查起来,太子殿下也坐不住,有些方家、封家的资产,皇上赏给太子了。杨大人不敢查得太明白,也不会因这些事就来戕害我和魏昭。这都算小事。” “那皇上这是何意?” “可能是想用这招牵制我们,太子手下的人若都是一伙的,日后殿下怎么平衡大臣之间的关系,三五成群才是常态,或者干脆明哲保身。”柳浪笑道:“皇上不会对太子殿下有任何恶意,可能就是想知道东疆究竟还藏着多少资源。” “你上报过吗?”章知颜很是关切,“只要不抓你的错处就好。” “我当然上报过,而且还查得清清楚楚,那本厚厚的册子记录和东疆各处矿井地点、白城布防图都给皇上过目过。”柳浪整理着自己的袖口,笑道:“只怕这杨大人若真要查起来是非常困难的,我都不必说话,本地官员就会暗中给他颜色瞧瞧。此事,他若是聪明就会主动去找太子,或者把他上报给朝廷的折子给太子过目。否则,日后太子肯定要清算他。” “得。这回杨夫人不必愁了,杨大人是受到重用了。”章知颜挑眉,也不知是福是祸。 八月初一这日,几乎所有的夫人都去白城各处寺庙庵堂上香祈福,章知颜、魏夫人相约一起去落叶寺,刚巧又碰上嘉明郡主。 嘉明郡主品级高,她在,几乎所有人都要过来行礼打招呼。她跟章知颜、魏夫人略微说几句话就要离开。 离开时,拉着她们小声道:“方才杨夫人也来了,但是没几个人跟她说话,我也尴尬。等会儿,你们陪着她吧。”说完就朝她们点点头,安然离开。 魏夫人挽着章知颜,“这下可好,原本就是京城来的,如今大家皆知杨大人正在查白城资产包括矿井这些玩意儿,谁不躲着杨夫人?我就算想敷衍她,倒也不大愿意。你说她夫君会不会参我夫君一本?” “淑贤,想多了,若真参你我的夫君,岂不是不给太子殿下面子。再者,这里的事情肯定太子殿下早上报过了,杨大人多此一举,他如今也是两头犯难。”章知颜拍拍魏夫人的手。 她俩拜完正堂、偏殿的菩萨,就去后院里头散步,果真遇见杨夫人,杨夫人见她们来了,便笑着上前打招呼。 “见过杨夫人。”她俩一起行礼。 “瞧你们还跟京城似的,我如今在此品级同你们一般。你们不必行礼。”杨夫人极其亲切。 “礼不可废。”章知颜笑了笑。 “还是你俩好,没有避着我。因我夫君查的事,不少人都躲着我或者干脆当做没看见我。”杨夫人叹了口气,她也愤怒,却也知愤怒无用。 “你们给我评评理,皇上下旨要查,我夫君能如何?” “杨夫人不必忧心,一件小事罢了。”章知颜安慰她。 魏夫人也道:“其实啊,也很好办,让杨大人跟太子殿下商量一番不就行了?” 杨夫人只觉着头疼不已,跟她俩聊了几句废话就借口府中有事离开了寺庙。 待她走后,魏夫人拉着章知颜出去逛街。 “这炎天暑热的有啥好逛的?”章知颜扇着团扇。 魏夫人笑道:“咱们去瞧瞧新开的成衣铺子,再瞧瞧新开的首饰铺子,然后我请你去虞溪酒楼用午膳,如何?”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商量?” “当然不是。你就当陪陪我呗。”魏夫人又挽上章知颜的胳膊。 “好好好,我真像是养了个女儿。”章知颜无奈笑了,横竖她回府也是一个人用午膳,未必能看见柳浪回府,那今日就在外头逛一逛。 “我先说好,用过午膳我就回去,小初二还等着我呢。” “知道,不耽误你陪你儿子。” 二人一起在白城各处店铺逛了逛,还买了糕点等吃食,有些铺子的布料,她们早就拥有了,倒是胭脂水粉铺子逛了几家。 “我发现了,这儿的胭脂水粉不如京城卖的。”魏夫人打开一盒口脂闻了闻。 “我也觉着,甚至都没有江南出产的好。” “哎,那我们合开一家大些的铺子,就卖胭脂水粉?”魏夫人早想在这边开铺子了,“倒不用开很多铺子,就经营一家大些的,用心钻营品相。” “这主意可行。”章知颜笑着点头,“怪不得今日请我出来用膳,何必绕这么大一弯子。” 魏夫人笑着摇动章知颜的手臂,“哪有绕弯子,我这是临时起意,你知道的,我不会做生意的,顶多会看账本。如今我名下的产业多了,有些不赚钱的我预备回京去就关了。” “确实不必做赔本生意,用心经营赚钱的铺子,放心,我一定带你一起。” 待午时二刻,她俩结伴去了虞溪酒楼,掌柜见这两位是魏夫人、柳府人就额外开了一间包间,此包间的窗能看见外头的街道。 待魏夫人点完菜,就见章知颜站在窗口,不知瞧着什么。 魏夫人也走到窗前瞧,却见柳浪、魏昭身后一群侍卫,一辆精致大马车上走下四位奇装异服的女子,她们身后同样跟着一群非大楚朝的侍卫。 “番邦蛮夷在京城已经和谈好了,怎么又来这边了?”魏夫人想起前阵子大楚大战红毛子、百济和东瀛。此事应该已告一段落,不知为何白城突然出了这么一批人。 章知颜坐回桌旁,“看样子,她们是百济或者东瀛的女子,应该有些身份。” “我知道了,可能是当初被俘的蛮夷皇族。”魏夫人突然想起,“该不会是把她们留下和亲吧?听说这俩蛮夷岛国并不将女子当人看待。” 第370章 女俘 章知颜夹了一筷子红烧带鱼到魏夫人碟子里,“淑贤,若是迫于政局,你夫君不得不纳一个这样的妾,你会如何?” 魏夫人收起笑容,“我夫君不会要的,即使收回府中也不会碰,他说过来历不明的女子,他因为官职的关系,是铁定不会搭理的,这可是身家性命的大事。” “可这些不算来历不明的,是蛮夷皇族女子。” “你有确切的消息?” “没有,我只是随意一猜。”章知颜笑了,“淑贤,你是不是也慌了一下。” “这时候,你居然还逗我玩儿。”魏夫人拧了一下章知颜的胳膊。 章知颜笑着躲了一下,“你说的嘛,和亲,所以我就顺口往下猜。” 魏夫人给章知颜夹了筷子清蒸鲈鱼,认真问她,“若是你夫君纳妾,你会如何?” “你是说,方才楼下那些蛮夷人?我夫君跟你夫君一样是不会碰的。若是咱们大楚朝的女子,他要纳妾,我也没法子。”章知颜笑着摇头,“从前我就觉着跟男人过日子太累了。结果嫁给柳浪之后,我觉着日子又好了。” 所以,她现在难以想象若是柳浪又纳妾了,她的日子会如何。想到此处,她收起笑容。 魏夫人笑道:“瞧你,我吓吓你,你还当真了。白城里谁不知道柳大人惧内。” “我怎么没听过这说法?”章知颜第一次听说。 魏夫人笑道:“还是乔夫人告诉我的,说白城如今有两大妒妇,一个是我,一个就是你,不准夫君纳妾。因为老有官员送美人给我夫君或者你夫君,他俩都推了。尤其我夫君逢官便说,我在府中若有不顺心的事就要打骂他,不敢纳妾。” 章知颜听后就笑了,柳浪的身份为避免麻烦,确实需要一些理由推拒。 “而且如今又多了一个,就是你弟妹,嘉明郡主,说你弟弟虽是郡马爷,可京中有贤惠的郡主也给夫君纳妾。”魏夫人又说出了一件事。 章知颜听完就道:“等我有空告诉我弟妹,她也算是在白城有名声了。妒妇就妒妇吧,我夫君说过他没有时间纳妾,那些勾心斗角的事就足够他忙活的了。” 二人说着话,又说起京城的事,有些事还是京城中那些与她们交好的夫人写信告诉她俩的。 一直到未时一刻,她俩吃完才各回各府。 章知颜回府后觉得身上黏腻一身汗,就进净房沐浴,刚洗完就见柳浪进来了。 “你今个儿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她用一块布遮住。 柳浪自顾自解开领口,一股脑儿脱了个干净,“我也一身汗,洗洗。夫人能否过来帮帮我?” 章知颜随意穿上一件丝绸中衣卷起袖子就替他擦洗起来。 柳浪脸上洋溢着笑容,“夫人身上很香,给我用的也是这种香胰子吗?” “嗯,你我用的都是一样的,就连熏香也是一样的。”章知颜觉得自己好像又出了一身汗。 “我如今身上也是淡淡桂花香,魏昭这小子也说我身上香味好闻。问我要些桂花干,我不给,他还说我小气。”柳浪转身突然抱住章知颜,吻上红唇。 一个缠绵的吻过后,章知颜觉着热极了,推开他,“现在太热了,我先出去。” 到了中堂里,她拿起扇子站在冰盆边大力扇起来。 柳浪快速洗完就出来了,这回他穿上一件家常宝蓝色丝质长袍,头发有些湿,却依然风流倜傥。 小初二方才在地上铺设的绸缎上爬来爬去,这会儿玩累了,就睡着了。 章知颜将他抱起来放在长塌上,免得他着凉。虽说是夏季,但这地砖是大理石铺设的,即使铺上一层薄薄丝绸,坐久了也会觉着凉。 柳浪走过来,拉着章知颜一起坐到地上,“我有事要跟你说。” “说吧。是不是今日那些战俘?我瞧见了。”章知颜玩着他宽大的手掌。 柳浪微挑眉,“你瞧见了?”他略微一思索就道:“你今个儿去虞溪酒楼了?” “嗯,魏夫人拉着我一起逛街用膳,刚巧我们就在二楼瞧见你们带着一群美人下马车。你们是陪她们逛街?”她看着柳浪。 柳浪却笑了,“吃醋了?” “哪有,就是觉着奇怪,仗都打完了,她们怎么还在。”章知颜靠着他。 柳浪特别喜欢这种被依靠被信赖被重视的感觉,他紧紧搂着章知颜,“被俘的蛮夷皇族接受了所有和谈条件,皇上是准备放走他们所有人的,但他们坚持要把皇族公主留下几个,说是伺候皇上。皇上年纪大了哪里需要她们,就要把她们赐给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要收?我仔细瞧过,比起东宫的美人,似乎......”章知颜觉得这些女子没一个是能让太子瞧得上眼的。 柳浪笑道:“就是太子殿下不想要,他说赐给咱们。咱们也不想要。” “那最后该如何?” “我跟太子殿下进言,说百济、东瀛一向出尔反尔诡计多端,指不定又是细作,咱们何必养着,干脆杀了,过个几年就说病逝了。” “太子怎么说的?” “殿下说主意不错,但有些操之过急,不如监视起来,咱们养在府中即可。” “会不会有危险?”章知颜蹙眉道:“从前只有我一人,我倒也不怕,如今已有了儿子,若有人伤了我儿,我定不能饶过。” 柳浪轻拍着她的手,“我怎么会放在府中?打算养在外头,横竖我也不会去,静静监视个几年再处理了。” “外人那些人是不是以为太子纳了这些蛮夷皇族女子?” “大家以为太子殿下收下了两个,又赏赐我、魏昭、章承骁、杨大人每人一个。其实太子的那两个名义上的也被赐给我跟魏昭。所以我跟魏昭,一人监视两个。” “真是麻烦,无端又多了个人。不过也罢,免得城中人再说我跟淑贤是妒妇了,如今你跟魏昭也有侍妾了。”章知颜挑眉看了柳浪一眼。 柳浪突然将她压倒在地,“你竟敢取笑我。” “我可没有。”下一瞬,她的话音连同呼吸一同被吞没。 二人正浓情蜜意,门外响起绿竹的声音,“启禀主子、姑爷,老太爷来了。” 秦老太爷背着手,气呼呼进来,刚巧柳浪、章知颜急匆匆整理好衣衫。 “外祖父。”二人齐齐站起。 “嗯。”秦老太爷一进来就直接坐于主位,皱眉看着他俩,“这么大的事,你们也不跟我说一声?” 第371章 看过 章知颜笑着问,“外祖父,什么大事?” 秦老太爷上下打量柳浪,“城里都传开了,说你们这些当官的纳妾,纳的是蛮夷女子,太子殿下赏赐的。依我说,就算这些蛮夷岛国打了败仗求和,你们也不能要这些玩意儿。” 柳浪恭敬道:“外祖父说的是。只是京中皇上将这些人赐给太子殿下,长者赐不可辞,太子殿下顺手就赏给咱们了。” 秦老太爷蹙眉道:“这样,你把她们交给我,我养着,待时机成熟再替你们解决掉。” 柳浪笑道:“多谢外祖父出谋划策,只是太子殿下的意思就是让咱们监视着,恐怕不好让您带走。” 秦老太爷摇头叹气,“有时候朝廷这些大官啊,做事拖拖拉拉的,妇人之仁。真是乱来。” 其实老太爷是想吐槽老皇帝、太子的做法,但不敢明目张胆就议论贵人,只能批评朝廷大员。 柳浪笑笑不说话,他也知道老太爷是为了这对小夫妻着想。 章知颜对秦老太爷道:“外祖父放心,蛮夷女子就当外室先养着,日后再解决便是。” 秦老太爷用手指着他们,蹙眉道:“都是心大的,也不怕是细作。你们出出进进都有侍卫,不打紧,可小初二还小呢,这么大丁点儿小孩儿,若是被掳走了,急不死你们。” “外祖父放心,蛮夷女子被安排在外居住,自有我的侍卫、婆子盯着。日后回京也是如此。”柳浪拱手作揖,十分恭敬。 “还要跟着你们回京?”秦老太爷撇嘴,随后道:“这样,待你们回京了,这俩位蛮夷女子,安排跟我住近些,我也替你分忧。你们回京后也尽量分府单住吧。” 柳浪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点头。 章知颜却道:“外祖父,公爹对咱们不错,而且荣国公府住着还算好,若是咱们分府单住,恐怕外人要议论。” “议论就议论,那魏昭还是庐阳侯府的公子,不也带着夫人在外居住吗?”秦老太爷对柳浪道:“外孙女婿,你有办法的,是吧?” 柳浪点点头,笑道:“外祖父,我未成亲时就时常一人独居在外,每月回府几日,待我回京预备将皇上赏赐的大宅用起来,届时搬进去住,还请外祖父同住。” 秦老太爷脸上这才有了些笑容,“我知道你们孝顺,但我一个老头子跟你们住御赐府邸,怕会影响你们。再者,我在京城有自己的宅子,只要你们一家三口自顾自过好日子就成。” 秦老太爷一招手,门口几个婆子又抬进来两个箱子。 章知颜打开一瞧竟全是金块,尚未经过雕琢或者切割。 “外祖父,您这是作甚?”章知颜有些讶异,“送给承骁夫妻俩吧?他俩初来乍到,恐怕不少地方要打点。” “他们小夫妻俩当然也有。这些玩意儿,你们拿着,日后找工匠师傅做成摆件也罢,做成赏人的小金豆子、小金叶子也罢,横竖由你们决定。我还有事要忙,先行一步。”秦老太爷说完就离开。 真就是来去匆匆,老爷子身子骨硬朗,走路极快,绿竹几个时常说,老太爷走过就有一阵风过去。 须臾,绿喜又来禀,“启禀主子,是郡主来信,说让您和姑爷,晚膳去章府一起用。” 章知颜接过信件瞧了瞧,确实是嘉明郡主的笔迹。 柳浪又躺在锦缎铺设的地面上,他忙碌了这么久,打了两次打胜仗之后终于有短暂歇息的时光了,只有在自己的家中,他才有歇下面具真正觉得快乐的感觉。 章知颜坐在他身边,将绿萝、绿荷打理核对过的账本一本本打开,每个月她都要核查一遍,如今身在东疆,没法去江南、京城巡查名下的店铺,这些账本每个月由这两地的管事寄到白城,有时还会延迟。 若说每个铺子都盈利是不可能的,有几个铺子已经不怎么好了,还好外祖父秦老太爷时常替她去看铺子指点掌柜,倒是勉强经营下去了。 两月前,秦老爷子就跟她说过,待回京就关了那几家不盈利的铺子。 直到影三和绿竹在门外小声提醒,他俩才站起来,换了衣裳,带上仆妇们、侍卫们坐着马车去章府。 章承骁的府邸写着总督府三个鎏金大字,在夕阳渐斜时被镀上一层金黄,显得富贵威严。 章知颜挽着柳浪的胳膊,朝内院走,“我弟弟年轻轻的,成了边疆三品大员,朝廷之上的声音也不好听吧?” 柳浪笑道:“酸言酸语不必放在心上。当时东疆总督这位置,一开始没人想要,后来杨大人极力争取之后,又有一群人想要这位置,觉着跟着太子殿下在白城,不会有任何风险,想趁机混个从龙之功。结果简亲王去宫中跟皇上畅谈一宿,这差事便落到承骁头上。几个世家老臣心里不得劲儿。” “那就让他们忍着吧。我弟弟只要好好的,前程无忧。” 二人走近内院的抱厦,就见嘉明郡主微笑等着他们。 “承骁不在府中?”章知颜有些意外。 “他下午临时有事去了行宫一趟,马上就回来了。”嘉明郡主请他们进去,“菜都准备好了,咱们先吃。” “不急,等等承骁,想必他也有话要跟我说。”柳浪笑着坐下,自有婆子来上茶。 他发现这里伺候的嬷嬷居多,要不就是年龄大些的丫头、妈妈,很少有年轻貌美的丫头。 章知颜也早就察觉了,知道简亲王妃极为珍视这个女儿,伺候郡主的仆妇们也都是极其有经验的,规矩一丝不差,为人处世也好。 他们坐下不过片刻,章承骁就回来了,脱下管帽,笑着打招呼,“让姐夫和姐姐久等了。” 曾经青涩的少年,如今下巴也有了些许胡渣,显得稳重老成多了。 “开席吧。”嘉明郡主让仆妇们上了热菜、汤,甜点和茶等饭后再上。 虽说食不言寝不语,他们四人边吃边聊,把规矩都撇到一边,就连仆妇们也都出去守着。 “太子找你所为何事?”柳浪忍不住问章承骁。 “殿下把杨大人的奏折给我瞧了,让我给改改。” “哦?杨大人这么快就写好了?昨日他还找我帮忙,说让我把之前查到的资料能否借他瞧一眼。” “你给他看了?”章承骁笑道:“我认为他的奏折都是废话,所谓据实查到的玩意儿应该是问了白城的司农、司商主簿。” 第372章 牵涉 柳浪摇头,“我没有给他看我曾经上呈的奏折,毕竟当初查东疆这些矿产、资产,花费了大量暗卫的精力,况且大多数东西都上交国库了,这些事情皇上、太子皆知。我不知皇上让杨大人再查一遍究竟是何意。但是,若杨大人查出来的跟咱们不一样,咱们大家才安全。” 章承骁笑着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也是这么跟太子殿下说的。” 说完,他就从包中拿出一本奏折递给柳浪,“你看,这本就是杨大人的奏折,我今晚还得改改。改完了,太子殿下交给杨大人,杨大人再命人送去京城。” 柳浪叹气,“如今咱们还要在此待两年,满三年才能回去。若是太子殿下回去,咱们不回去,就要待十年。” 章承骁笑道:“你们这些武将肯定能跟着一起回京,毕竟太子殿下的安危不放心让外人或者说新幕僚来负责。但我这个文臣指不定要在此待十年。” 听及此,章知颜瞧了瞧嘉明郡主。 嘉明郡主笑道:“不碍事的,他在哪儿,我就待在哪儿。”横竖嘉明郡主是皇亲国戚,到哪儿都受尊重。 章知颜转念一想,凭借简亲王跟老皇帝的交情,到时去宫中卖个惨,说自己年事高思念女儿外孙,想必章承骁夫妇很快也能回京去。 嘉明郡主朝章知颜眨眨眼,大家心照不宣。 待用过晚膳之后,章承骁便道:“如今表面瞧着东疆安然无恙,但也不代表能放松警惕,东疆和南疆交界处有两个藩王属地,这两藩王按照辈分来说,还是太子的皇叔,太子到了这儿,他们只是送了年礼,其它啥也没有。” “太子殿下对这两位藩王也是淡淡的,仅仅只是送了信件和年礼。” “皇上的意思是,这两位王爷迟早也是要撤掉的,但他老人家没有动手的打算,似乎是打算让太子殿下动手历练。” 柳浪揉揉额角,“才刚打完红毛子、百济和东瀛三方,眼下大家都疲劳得很,不可能再打了,否则就是败仗。” 章承骁点头,“下午,我也是这么跟太子殿下说的,我还进言,这两个只要不碍事,可以留着日后再收拾。” “太子怎么说?” “殿下也是这意思,他当然也心疼手底下的兵,况且如今殿下手下真正忠心可用的兵力也就十来万。”章承骁凑近柳浪,“当初打红毛子,大帐里,殿下跟凌大将军争辩好几次,你应该都瞧见了吧?观念不一样,方法不一样。” 柳浪点头,轻声道:“确实在军中的威望,凌大将军要更甚一筹,否则殿下也不会执意要亲自带兵偷袭百济和东瀛,哪怕有未知风险。” “还好,你们探事司在两岛国的细作重新联系上了,否则还真不一定。” “主要是,那场疫病,百济、东瀛自己都元气大伤。”柳浪又道:“如今太子殿下也有了威望,那凌大将军倒不必担心往后的日子了。你说殿下是不是个记仇的人?” 章承骁不语,笑着点头。 “不过好在,当时魏昭提醒了一下凌大将军,据说大将军回京前跟太子致歉,到了京中又再次致歉,还跟皇上主动说了争吵一事。” “御书房的消息你如何得知?” 柳浪笑道:“自然是有公公告诉我的。” 章承骁了然道:“是该有御书房的人跟咱们通通气。我原本也打算安插这样一个人,后来郡主说她父亲就是咱们的人,倒不必刻意去安排。宫里头安排的人可废银子了,那些公公胃口挺大的。” 柳浪笑道:“废些银子听一手消息保平安,这银子我愿意出。如今皇上年纪大了,每隔几年就要换一批伺候的太监,这倒是件好事。” 待月上中天,小初二已在奶娘怀中呼呼大睡,章知颜才跟柳浪一同告辞,出了章府。 回到柳府,二人洗漱一番,自是浓情蜜意鸳鸯交颈。 翌日一早,柳浪便穿着官服去东郊、南郊大营,即使战争结束了,校练一事仍不能懈怠。 上次章知颜订购的金丝铠甲、匕首等物,她很满意,今日再去白城的铁匠铺子订购一批。 马车一路平稳走着,突然就停了下来。 章知颜撩开帘子,只见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倒在地上,倒不是章知颜的马车撞的,是他们抢了一个馒头铺子的肉包跑出来,被后面追赶的百姓揍倒的。 绿竹、湘儿上前去了解一番,回来坐上马车,继续往前走。 “主子,打听过了,这批乞丐原也是京郊农户,卖了房子、田地无以为生,就这般偷抢,据说衙门已经抓了几十个这样的人了。” “是因为赌博而倾家荡产?” “不是,听说是服用五石散上瘾才会这般。” “五石散?这玩意儿不是禁止食用吗?”章知颜蹙眉道:“昔日京中有商家在饭菜中使用微量,掌柜都被衙门抓了。” 湘儿想了一会儿便道:“照理说,东疆这边不会有这玩意儿,应该是南疆用的比较多,不知怎么这儿就有了。” “这不是好事,若是民不聊生就会影响到这边的矿业。衙门里应该已知晓此事了吧?” 如今的总督大人是章承骁,他肯定是知道的。 “等会儿让影一去跟我夫君说一说。” “是,主子。”湘儿也觉得此事表面平平无奇,实则透着蹊跷,别的地方才有的祸事,怎么这儿也有了。 别小瞧这样乱来的人,哪日他们人数多了,聚众抢金矿或者干脆被蛮夷细作控制了,想让他们做什么都成,后果不堪设想。 果然,这日,柳浪忙到很晚才回府,待他进入中堂,章知颜还未睡,正在给儿子缝制肚兜。 见他回来就替他洗脸洗手,伺候他更衣。 “饿不饿?” “有点。”柳浪笑着坐下。 绿竹已带着仆妇们进来上菜,随后就安静退下。 “我今日在城中抓了好几个商人,还有跟蛮夷做生意的,他们竟暗中捣鼓五石散,此事,承骁也已在查,只是牵涉一些大臣家眷,因此就低调进行着。” “大臣家眷?应该没有我外祖父吧?” “想啥呢,外祖父这般聪慧,怎会卷入这种黑心生意。”柳浪叹气,“其中竟有太子妃的娘家人。我也不好隐瞒,如实上奏给太子殿下。” 章知颜心中一咯噔,唯恐太子妃记恨,问道:“太子妃知道是你一力彻查此事吗?” 第373章 变化 柳浪叹气道:“原先我是想跟太子妃暗中提个醒,后来觉得不妥,目前是要得到太子殿下的全部信任,不宜跟太子妃卖好。所以事先我跟承骁说了一声,承骁一直暗中查此事,也是心中有数,咱们都不方便出面,但有一个人可以。” 章知颜立即会意,“我知道了,是嘉明出面跟太子妃暗中打招呼了。” 柳浪点头,“这样最好,嘉明郡主是皇亲国戚,又是女眷,她跟太子妃走近些倒也不打紧。所幸,太子妃那位娘家兄弟跟太子妃关系也属实一般,太子妃意思是让咱们公事公办不必考虑她娘家面子。” “太子妃是明智的,拖后腿的娘家人不如早早断了,免得日后有隐患。待她日后成了凤藻宫之主,把后位坐稳了比什么都重要。太子殿下定会谨慎处置。” “估计是会严办的,此事哪怕是在京城里,都是大事,说起来是挣银子,实际帮了细作的忙,会使得整个大楚从内部崩坏。也不知究竟是哪个引进的这玩意儿,死罪逃不了。” “源头还没查到?” “那就看承骁查得如何了,我们探事司不过是帮忙把一些身份高的人捉拿归案,必要时上刑,承骁不方便做的,咱们可以。” 翌日上午,章知颜又在私库里头挑挑拣拣,中秋节即将到来,送给太子妃娘娘的大礼务必要精致。 “太子妃娘娘的嫡幼子,我看这套象牙质的弓箭刀具不错。至于她本人,头面首饰啥的我都送过了。”章知颜在库房架子上一层层看,一个个箱子打开,“那些进贡的绫罗绸缎,她也有。” 绿竹笑道:“要不用纯金打造个什么摆件?” 章知颜摇头,“太子妃娘娘并不礼佛,否则我就送个赤金观音。玉质茶具,我也已送过。” “要不古董画?”绿茵说道。 “这些东西,太子妃娘娘肯定都不缺,每回送礼,我都头疼,我猜其她夫人也是一样。” “江南绣品?”绿竹又出主意。 “这东西,她也有。实在不行,我就送颗夜明珠吧。”章知颜苦笑,“外祖父上次给我了三颗,说是送我们一家三口的。” 绿竹劝道:“奴婢觉得不妥,夜明珠是之前皇商进贡给皇上的,如今您出手就是一颗送给太子妃娘娘,传出去难免引得外人眼红,若被歹人以讹传讹,岂不是又有麻烦?” 章知颜点头,“也是。这玩意儿有点过于高调了。” “要不,您再瞧瞧那些做工精巧的首饰和摆件?”绿荷打开了另一扇私库的大门。 章知颜又进去逐一看过,很多箱金子银子,这些俗物当然不会被送出去,倒是一尊金镶彩色宝石的松柏盆栽雕像摆件还不错。 “这个可以,上头的宝石有好几种颜色,赤金打造的。”章知颜觉着这个可以,“这盆栽足足有半人高。” “主子,这礼是老太爷送您的。”绿荷有些舍不得,这样半人高的摆件,实打实的纯金打造,镶嵌的几百颗宝石也是真的,价值连城。 绿竹笑道:“绿荷舍不得了。” “没法子,其它的之前都送过了,就这个吧。”章知颜触了一下这个摆件。 绿荷和两个婆子将这摆件仔细包装起来,章知颜认真写了一张贺帖,随后命人将礼品和贺帖一起送去行宫。 下午,行宫的公公就出来送了帖子,八月十五中秋宫宴,顺便带了太子妃娘娘赏赐诸位夫人的礼品。 “有劳公公了。”章知颜穿着四品恭人的正装出来应酬这位奉口谕送礼的公公。 “不敢在柳府叨扰,奴才要去杨府了。” “公公把这红包收下,闲时买茶吃。”章知颜笑着送出一张红包。 “柳夫人放心,太子妃娘娘瞧了您送的中秋节礼,极为喜欢,还夸了一句您有心呢。”传旨公公笑着收下便离开柳府。 待这位公公离开后不久,魏夫人就来了,她如今进柳府已是熟门熟路,都不需要婆子领路,直接就到抱厦里找章知颜。 “主子,魏夫人到。”绿茵掀开门帘。 “淑贤,你来得正巧,咱们大厨房做的甜点,你尝尝。”这是绿竹今日刚做的,章知颜招呼魏夫人一起吃。 魏夫人坐下,就连喝了几口凉茶,“你不知道,方才我在街上看见总督府的侍卫在抓人。” “是抓那些乞丐?” “不止乞丐,听说还有流民,还有几个卖罂粟花的商贩。” “指不定当中混了细作。原本东疆是没有五石散这种害人玩意儿的,近郊庄头农户都这么说过,这里生产各种矿产,在矿井下劳作、在田里耕田才是大家的主业。”章知颜继续低头绣着小肚兜。 魏夫人点头道:“怪不得咱们还留在此处,还有烂摊子等着咱们收拾呢。三年后太子回京,这里新来的总督、总兵岂不是轻松极了。” “太子来此本就是积攒功勋,下手一帮能臣,不行也得行。” “中秋节礼,我送了一架屏风。实在是找不出好送的了,好像都送过了。”魏夫人苦笑着。 “我也是,在私库中挑挑拣拣许久。最后送了个金嵌彩色宝石的大摆件。我估计太子妃的私库里都是这些金银珠宝。” “听说太子行宫里有个宫女有了,我还准备再备一份礼品。” “哦?那宫女是何位份?” “听说是宝林,等生下孩子就是选侍了。” “那咱们别送了,有些过于巴结了。自有太子殿下和太子妃照顾着。”章知颜思前想后,毕竟不是宫中娘娘,她们这些臣子夫人不便走太近。 魏夫人点头道:“也是,自有太子妃看顾。听说杨大人快要过寿辰了,在杨府宴请,届时东疆诸位文武官员及夫人都会去赴宴。” “你收到帖子了?我没收到消息。” “估计中秋节后就能收到杨府帖子。” “看来,杨大人上的奏折并没有耽误大家的前程,否则就不是这般光景了。”章知颜打趣道。 “听说太子殿下对杨大人的态度稍微好了些,原先有任何事都是交给你弟弟去做的,杨大人完全就是闲差事,从早上到衙门一直喝茶到下衙。” 章知颜笑着问魏夫人,“你这些小道消息都是从哪儿听来的?可靠吗?” 第374章 凑巧 魏夫人笑着轻声道:“当然是有耳目了。” “可得小心些,别让人抓住把柄。” “不会,本来这些消息也不算啥密事。”魏夫人躺在铺着竹席的榻上。在章知颜这儿,她觉得十分舒坦,就像在自家似的。 “我想着在这儿生下孩子,回京城就不生了。”魏夫人正在备孕,她一向体寒,不宜有孕。 “也好,等回去京城,你安心在府中带孩子,给孩子找启蒙师父。”章知颜倒是赞同这个想法,“日后回京还不知是何光景呢。” 八月十五,太子行宫办中秋宴席,太子妃着一身杏黄色正装,笑意吟吟坐于主位,同上次一样,两边坐满了诸位文武官夫人们,不仅有白城的,还有从其它城镇赶路过来的。 她们都穿着正装,脸上是精致妆容。 章知颜坐在下首第二的位置,她身边坐着魏夫人,魏夫人笑道:“我发现你自从生完孩子更漂亮了,有一种更加柔情似水的女人味儿。” 章知颜忍不住笑,轻声问她,“难道我之前还有男人味儿?” 魏夫人也笑,“那倒不是。我现在觉着早些生孩子似乎也没啥不好的,我得赶紧了。” “我让你请刘太医看诊,他怎么说的?”章知颜也关心魏夫人的身体状况。 “刘太医说我就是有些体寒,等这阵子喝完药,体质温厚了就能怀上。” 两人正说着话,坐在章知颜另一侧的乔夫人轻声问道:“您可收到杨夫人的请帖?” “昨日刚收到,八月十三是杨大人的寿辰。” “我不去了。还有几位武将夫人跟我一样,不去。”乔夫人低头吃菜,面上表情十分自然。 “为何?若是因为杨大人查白城官员的事,此事不是已经解决了吗?”章知颜不解,可能觉着还有内情。 乔夫人倾斜身子,轻声道:“可是总得找几个替死鬼以示惩戒,有几位武将都被罚了俸禄,这就罢了,还要赔偿朝廷一笔银子。原本几个世家迁居去京城,封、方两家被抄家之后,太子殿下分赏了大家。偏偏就有几个人倒霉被杨大人推出去了。记恨杨大人夫妻俩也是常事。” 章知颜一想也是,像柳浪、魏昭这样的太子心腹,杨大人自然不会动也不敢动,那就只剩低阶官员可以动一动。 原本这件事就是多出来的,若不是老皇帝突发奇想要再查一遍所谓东疆的资产,也不会有这一趟风波。 这些白城本地的夫人可以不去,但章知颜和魏昭不得不去,回京后,大家都是同一个圈子,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万一回京后,杨大人官职仍在柳浪之上,那就处境更尴尬了。 在太子行宫用完膳食之后,太子妃借口换衣裳暂时离开。大家就三三俩俩坐在一处,有聊天说笑的,有组局打叶子牌的,更有甚者想要在行宫湖上游船。 太子妃身边的邵嬷嬷跟几位掌事姑姑笑着招呼诸位夫人,对于夫人们的要求都是有求必应。 邵嬷嬷一向夸奖章知颜跟魏夫人,因此每逢过节,她俩也会暗中托人捎礼品给邵嬷嬷,这些都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 “二位夫人请用行宫大厨房新出的点心和甜羹。”邵嬷嬷笑着过来,身后两个宫女端着托盘。 “多谢邵嬷嬷。”章知颜笑着点头。 随后,邵嬷嬷又去招呼其她夫人。 杨夫人见章知颜、魏夫人跟这些人都极其热络,不由得心中泛酸,觉着奉承拍马这回事,还是低阶官员夫人豁得出去。在京城时,杨夫人都被众星拱月,几乎所有官夫人们的场合,大家都会迎合她,如今却又这般落差。 她走到章知颜身边,没话找话,“知颜,收到我的请帖了吗?” “收到了,杨夫人放心,我一定会去。”章知颜表现温和有礼。 杨夫人心中才稍微高兴些,有的武将夫人对她态度甚是敷衍,她不是没有察觉,还有魏夫人说话声音大,有时候会打断杨夫人说话,这一点也让杨夫人不满意。 章知颜跟杨夫人其实也没什么可聊的,但还是随便找了些话题。 杨夫人突然问起,“你外祖父是不是在这边做生意?” “对,他之前开了一家酒楼,生意还算可以。” “听说他还负责京城、江南到这边的货船生意?” 章知颜心中一咯噔,心道杨夫人打听得还挺清楚,“是啊,您是不是有什么需要订购的?京城还好,江南离这边更远。” 杨夫人笑道:“我真是羡慕这样的商贾之家,想做生意,随随便便就能做了。” 言下之意,她也想掺和一脚,章知颜却不能接这话茬,倒不是不能带杨夫人做生意,送她昂贵礼品、送她银子都可以。只是不能带杨夫人一起经商,若是日后回了京城,大家立场阵营又不同,这就是一种隐藏的风险。 “您过誉了,我外祖父就是想试一试在白城能不能做起来,若不是因为我夫君和我弟弟,恐怕我外祖父也没有这样的机会。” 这句话让杨夫人品了又品,剩下的话,杨夫人就没有再提,毕竟章知颜有夫君和亲弟弟做倚靠,而杨大人在这边没有人脉和权力,杨夫人便没有深聊下去。 和杨夫人聊完之后,章知颜觉得险过一关。 魏夫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陪我去客院更衣呗。” 章知颜知道她是有话跟自己说,就跟着她一起过去。 “方才杨夫人拉着你说了好一会儿话。其她几位武将夫人多少都瞧了你们好几眼。” “我知道,没聊啥,总不能待着不说话吧?” 魏夫人笑道:“杨府请客那日,你大概什么时辰到,我跟你一起。其实我跟杨夫人也没啥好多聊的。咱俩真是不得不应酬这些。” 客院此处共有两层,每层有四个宫女伺候,还有两个太监在阁楼一楼门口守着。 她俩被引进东边一间厢房,魏夫人在屏风后头如厕,随后净手更衣。 章知颜环顾这间屋子,除了肉眼可见的大摆件,没什么特别的。 待魏夫人打理好了自己,章知颜同她一起出来,经过回廊下就瞧见太子妃娘娘的嫡幼子,那位小世子不小心撞倒了一位娘娘打扮的女主子,想必是太子的哪位侍妾。 现场就混乱起来,嬷嬷宫女大喊道:“快请太医。” 突如其来的变化,大家都惊慌失措。 章知颜蹙眉,这一幕算是太子后院的麻烦,竟被自己和魏夫人瞧见了,她是最不想卷入这样的麻烦里。 第375章 扯谎 可惜,已经晚了,魏夫人跟她一出来就瞧见这样的热闹,想回避都来不及。 小世子撞倒的那位娘娘就是太子最近新宠的有孕的宫女,至于为何小世子会突然来到客院里,也有些古怪。 偏偏在人人都经过的这条道上,小世子正好跌倒又撞到这位有孕的主子娘娘。 魏夫人蹙眉,她跟章知颜对视一眼,她俩若是方才早些离开或者干脆晚些来,指不定就不会瞧见这一幕了。 也不知幕后设计之人有没有把她俩也算计进去。 既然行宫里头出了些事,那么中秋宴席也进行不下去了,太子殿下以让臣子们也阖家团聚为由,遣散了所有赴宴的人。 所有人表面上都告退了,实则都会揣测行宫肯定是出事了,殿下才会遣散众人。 因章知颜、魏夫人都是目击人,便被带到太子书房中,太子妃也在。 小世子哭哭啼啼的,站在太子妃身后,好不可怜的模样,太子妃的面色很不好看。 柳浪、魏昭大致知晓了行宫客院发生的事,说起来这算是太子的家事,他们这些臣子不便发表任何言论,偏偏章知颜和魏夫人目击了。 于是,他俩便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静静听着。 太子叹了口气,“柳章氏、魏温氏,事发当场,你俩都瞧见了。柳夫人先说说。” 殿下的语气并不严厉,反而有些疲惫,对她们二人的态度也算和蔼。 魏夫人跪下道:“臣妇更衣完就出来,只见那位娘娘摔倒在地,小世子也同时倒在地上,其它并无异常。” 太子手中捻动着佛珠,听后又问章知颜,“柳夫人,你呢?” “臣妇陪着魏夫人去客院更衣,随后便出来,见庭前一群人宫人围着两位主子。” “也就是说,你俩出来时,见到的就是他们皆摔倒在地,谁撞的谁,并未瞧见?”太子郑重问了一遍。 “是。”章知颜和魏夫人异口同声,她俩低着头,态度十分恭敬。 章知颜只觉得自己的后背都汗湿了,心怦怦直跳,只觉得头顶的目光似有若无,她不敢肯定太子是不是试图观察她俩回答时的表情,但这涉及到太子的家事,又涉及到太子妃和她的嫡幼子,她们这些外人就算看见什么也是不能说的,自保为上,更何况瞧见的还是对小世子不利的场景。 太子妃虽坐着,心里也是五味陈杂,她宽大袖中的拳头已经握紧,不知哪个大胆的贱人给她设下这样的局。 无论是那位怀孕的侍妾自己,还是有第三人使一石二鸟之计,太子妃暗下决心要扒出此人将其碎尸万段。 太子又准备问话其她在场的宫女、太监,有些话却不是柳浪他们这些臣子、臣子家眷能听的。 “你们都退下吧。”太子揉揉眉心。 柳浪夫妻和魏昭夫妻双双行礼后恭敬退出,大家离开行宫时的脚步都比平时快,各自回府。 回到柳府,章知颜才彻底松了口气,“所幸,咱俩都好好的。我真怕此事影响到我们。” “无碍的,小事罢了,等殿下理清了变好。”柳浪倒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若说子嗣,太子膝下嫡子、庶子皆有,只要不是太子妃动的手,就没有大乱子。” 章知颜坐在中堂里,“我方才真是吓出一身冷汗。总觉得此事不简单,怎么就我跟淑贤出了客院那间厢房出来就瞧见了这一出。还好淑贤跟我都是谨慎的性子,没说不该说的。” 柳浪问道:“那你跟魏夫人究竟有没有瞧见什么?” 章知颜轻声道:“咱们出来的时候就准备往回廊走,前廊那边一大群人,那地方咱们肯定是要经过的,就走过去了。就见小世子和那位娘娘都躺在地上。小世子被他身边的宫人扶起来了,那位娘娘就躺在她嬷嬷怀中起不来的模样,可能挺疼的。若真是小产了,这真是无妄之灾。” 柳浪端起茶碗喝了口,“无非就是后宫争斗那点子事。想必按照太子殿下的习性会查明白的。你跟魏夫人是机灵的。” 这种事,无论站哪边都是遭人记恨,就说没瞧见即可。 到了用晚膳的时候,章知颜命人在院子里摆了桌椅,她怀中抱着小初二,柳浪也坐在她身边。 “其实,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咱们明晚再赏月也行。” “好哇。”章知颜欣然同意。 此时,绿竹来禀,“主子,姑爷,老太爷、郡主和郡马爷来了。” 话音刚落,嘉明郡主就挽着章承骁来了,他们对于柳府也是熟门熟路。 “总算等来你们了,还以为你们在自己府邸已经备下席面,不会来了。”章知颜站起来,笑着招呼。 “一家人当然要一起过中秋节。”嘉明笑着过来,今日她并没有带着儿子一起来。 “小初一怎么不抱来?” “这孩子闹腾得很,怕他坐不住,明日你们到我府上用晚膳。”嘉明郡主笑着邀请。 秦老太爷已坐下,“中秋佳节,咱们都得喝一杯。”老人家今日心情不错,因之前从几个世家手里买下的矿,产量还不错。 柳浪和章承骁笑着给外祖父敬酒,他们仨碰杯,之后又带上章知颜、嘉明郡主一起碰杯。 秦老太爷跟嘉明郡主说起要送简亲王夫妇矿产的事,嘉明郡主推辞着。 章承骁就问章知颜行宫的事,“此事闹得挺大,只是大家都不敢问,背后悄悄议论着。” “肯定有内情,那小世子半大孩子,也知道些是非曲直,犯不着这么傻,直接在撞上有孕的庶母。再者,太子妃来到这边,身边就这么一个亲儿子,肯定看顾得很好。” “正是此理。只是幕后之人把你跟魏夫人一起算计进去,有点恨毒了。万一你跟魏夫人一个没说好,恐怕太子和太子殿下都会对你们生出嫌隙。”章承骁当时听闻此事,心中也是一咯噔。 过了几日,行宫的事总算有了着落,据说是有宫人不小心在走廊上洒了多油的鸡汤,导致两位主子摔倒,这是对外的说法,实则如何只有行宫内的少数人才知晓。 八月二十是个黄道吉日,章知颜跟魏夫人相约一起去上香。 “怎么今日约着一起上香?九月初一,我可不来了。” “知道,你家小初二下个月周岁宴。我这不提早约你出来吗?”魏夫人笑着挽着章知颜的胳膊,轻声说了个消息,“听说行宫里死了一位侍妾、十几个宫女太监。” “该不会是邵嬷嬷告诉你的吧?” 第376章 圣水 “你猜对了。其实不是邵嬷嬷主动告诉我的,我偷偷问了,毕竟那事差点波及咱俩,所以我得问问。” “日后你去问消息,跟我说一声。在敏感时期,不要随便向这些贵人身边的人打听,他们也会有不方便的时候。”章知颜叮嘱她,“况且这结局我都猜到了。估计是有哪个大胆的,顺便连咱们也算计了。猜到那时候有夫人去客院换衣裳,正好能撞上。” 魏夫人笑道:“可不是。据说此事就是长期跟着太子殿下的一位侍妾捣鬼,原本那位怀孕宫女是此侍妾身份伺候的,后来得宠了,那侍妾嫉妒不已,刚巧又记恨太子妃娘娘曾对自己疾言厉色,就想出了这么个一箭双雕的主意。” 二人在寺庙上香之后,魏夫人就跟章知颜提议去城中的首饰铺子逛一圈。 “我不去了,我得回府去准备,下个月我儿的周岁宴。” “我知道,小初二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就是去挑送给我干儿子的礼。”魏夫人拉住章知颜,笑道:“走吧,你陪我去瞧瞧呗,整日都在府里用膳,有啥意思。” 章知颜无奈叹气,就跟着魏夫人一同走了。 白城如今少了蛮夷人的偷袭,也没有世家的剥削,百姓安居乐业,街上整日喧闹直到深夜,半夜还有不少好吃的摊位陆续临街而立。 虽已过了中秋节,仍热闹不已。 “晌午,我请你用膳,咱们去虞溪酒楼?”魏夫人拉着章知颜进入白城最大的首饰铺子,共有两层,上面一层除了宽大展示中堂,还有一间间专门独立接待贵妇的包间。 “这次,我请你。”章知颜跟着魏夫人上了二楼。 掌柜亲自接待她们,“小的见过柳夫人、魏夫人,祝二位夫人阖家团圆康健永乐。” “掌柜的,不必多礼,给我瞧瞧送给孩子的礼品,满周岁的。”魏夫人直接说明来意。 掌柜的让小二拿出一盒饰品,都是长命锁、手链、铃铛等物,做工精致,一看就是精雕细琢的上品。 “你看,哪个好看?”魏夫人笑着问。 章知颜心知这是买给小初二的,笑道:“都挺好看的,你就别问我了。再说,你之前送我的已足够了。小初二一个小子用不着这些多珠宝首饰。” 若是女儿,章知颜肯定早早就开始替她存下嫁妆,但小初二长大以后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这些他还真用不着。 魏夫人笑道:“这是我送给他的,你凭啥拒绝?不行,我就得送我干儿子。若是日后我生了个闺女,小初二就是我未来女婿了。哈哈哈。” 章知颜听后也笑起来。 魏夫人最后挑了一个最大的长命锁,锁链本身赤金打造成镂空式样,吊坠是一颗硕大的红色碧玺石,周边是小颗黄蓝宝石间隔点缀,既漂亮又昂贵。 “这个太贵了,还是不要了。”章知颜摆手。 魏夫人却眼神示意掌柜的包起来。 掌柜做成这一单,心情极好,手脚麻利又小心取出来放进精致红木盒子,交给魏夫人。 魏夫人笑眯眯掏出银票付了,又拉着章知颜往外走,“好事,待九月初二,我就送给我未来女婿,哈哈哈。” 她性子开朗,一笑起来,章知颜也展露出笑意。 “你不必挂怀,你对我也很大方,有好东西也乐意送我。”魏夫人拍拍章知颜的手。 能跟章知颜这样大方稳重的人成为至交好友,魏夫人也挺高兴的。原先在京城,魏夫人并没有真正可以信任的人,在她看来,有些故意接近她的都是因为想从她这里知道些探事司的消息或者干脆借助她从她这里下手给魏昭下套。 后来魏夫人认识了章知颜,她俩成了挚友,魏夫人更觉章知颜性子好、可靠又大方。 两人买完首饰就去虞溪酒楼的包间用膳,她俩进去后就摘下帏帽。 章知颜从窗外看出去,就见街上有一群人走过去了,穿着像道袍又不像道袍的衣裳。 “那些人是干啥的,也不像蛮夷人。” 魏夫人瞧了一眼,便道:“听说是莲花教的。” “莲花教是啥?”章知颜只知道大楚朝有佛教、道教,这莲花教第一次听说。 魏夫人笑道:“就是老百姓自己搞的,可能就跟其它教一样,做做法事罢了,听说京城、江南等地也有了。” “只要不是害人的玩意儿就成。也不知那五石散的事如何了。”章知颜原想问一问柳浪,自己忙于府中琐事忘记问了。 魏夫人笑道:“已解决了,听说那些因五石散变得人模鬼样的被流放去北地了,他们能不能挨过去就看他们自己了。我估计大多数会死在流放路上。细作也被秘密处决了。我最近总觉着白城里少了些人。” “这样也好,斩草除根。” 两人用完午膳从虞溪酒楼出来,就见乔夫人和其它几位武官夫人也进酒楼,她们相互打了招呼。 章知颜见乔夫人手中有一大朵丝绸折叠而成的莲花,笑道:“乔夫人,这是谁送你的大朵绢花,还挺好看。” “我加入了莲花教,作为护法,这是标志。日后,你们府上要做法事,尽管找我。”乔夫人满面红光,神采奕奕。 “好啊,那就多谢了。”魏夫人笑着答应,又夸道:“乔夫人,你看着好像年轻了好几岁,是那莲花教圣女替你做法弄的吗?” 乔夫人笑着捂住自己的脸,“不是做法,就是圣女给我几瓶圣水,我一直用来洗脸、洗手,沐浴也会滴入一些到澡盆里头,结果皮肤就越来越好了。” 大家都围着夸,章知颜也凑近看了,乔夫人好像是皮肤不错,如果是真的,这莲花教圣水比京城上好的水粉胭脂更能卖银子。 大家寒暄完,魏夫人就跟章知颜离开,二人准备回柳府喝下午茶。 “原先还以为真是个做法事的莲花教,原来是卖圣水的,看来日后这白城的胭脂水粉生意最好的就是这莲花教了。”章知颜忍不住感慨。 魏夫人笑道:“你想多了,听说这莲花教的圣水不轻易卖给外人,只有教徒能用。像咱们这般皆不是教徒,就要托乔夫人这样的护法去买圣水,听说这圣水价值连城。” 章知颜蹙眉,“那不还是一样的,只不过换了个说法,明明就是卖圣水挣钱。一瓶圣水究竟多少银子?” ? ?感谢书友林小妹的推荐票 第377章 成瘾 魏夫人摇头,“我也不知,之前有夫人劝我也加入,我拒绝了。原本在京城,我就不怎么喜欢做法事之类的事情,平日去寺庙进香就足够诚心了,花销出去的香火钱也不少。如今在这白城,咱们也留不久。” “你做的不错,是不该加入。再说,你这样的夫人身份敏感,万一有人接近你是有其它目的呢?”章知颜也不认为这种乱七八糟的教有加入的必要。 横竖都是做法事,和尚、尼姑、道士都能做。只是这莲花教还额外卖圣水,听着就像是骗人的勾当。 “你想什么呢?”魏夫人见她不说话就轻拍了章知颜一下。 “我俩新开的胭脂水粉铺子就在这白城,如今这莲花教出了个圣水,也不知究竟好不好用。” “要不,我托人买一瓶,咱俩揣摩揣摩这圣水的好处?”魏夫人也突然想到了此事。既然那圣水,那么多人夸,必定有其过人之处。 “好,给我带一瓶。”章知颜想着拿到手之后就请刘太医瞧瞧这圣水有何特别之处。 九月初二,章知颜和柳浪给儿子办周岁宴。 白白胖胖的小初二被放在一张长桌上,上头放了不少小饰品,有黄花梨木做的小剑、小弓,还有足金小算盘,狼毫笔、玉佩、小书册、砚台等物。 柳浪今日正巧休沐,在府中也招待起同僚们,官场应酬在所难免,平日里,柳浪跟武将打交道多,如今大家都熟悉了许多,以章承骁为首的文官们也皆聚在一起,热闹极了,并未发生不愉快之事。 章知颜站在长桌一头,笑着拍手,“小初二过来,到娘这边来。” 如今的小初二已经爬得很快了,甚至还能靠着椅子站立许久,跌跌撞撞走几步,听到章知颜喊自己,他就极快爬过去。 “这么多好玩的,你喜欢哪个就拿哪个。”章知颜鼓励着儿子。 小初二在桌上瞧了一圈,一会儿捡起这个扔掉,又捡起那个物件扔掉,挑挑拣拣,最后抓住了一把小木剑和一把小小金算盘。 大家都笑着说着吉利话。 小初二口齿还并不伶俐,但已经能说出一些词汇、短句,他见大家高兴,自己也拍着手,“笑笑。哈哈哈。” “这小子如今都会说话了,真好。”魏夫人见这白胖小子笑了,她也笑开了。 乔夫人也笑,“这孩子真讨喜,长得跟年画上的善财童子似的,日后长大了定是个美男子。” 众人纷纷夸赞着小初二。 小初二倒也不怯场,瞧了所有人,自己在那儿拍手大笑,傻乐的模样也把柳浪逗笑了。 魏昭就站在柳浪身边,轻声道:“你这嫡长子跟你小时候不一样哦,看着性子特别好。” 柳浪白了好哥们一眼,“我小时候性子也好,你可别胡说。” 魏昭哈哈大笑起来。 待晌午开席,太子行宫也送来了赏赐,太子和太子妃娘娘送了一对金玉锁给小初二,在场官僚们皆知柳浪在太子面前颇为得脸,有这样的赏赐也不意外。 所有官夫人们都坐着饮酒吃菜。 乔夫人一边喝酒一边打了个哈欠,打完哈欠之后她才觉着不妥。 魏夫人坐在章知颜身边,笑道:“那圣水,我拿到了,一盒给你,一盒我自己用了。据说圣水有两种,一种是喝的,很是采阳补阴,一种是涂抹在脸上、肌肤上的。” “你给我拿的是哪种?” “当然是两种皆有。”魏夫人让身边人拿过来一个长锦盒递给章知颜。 章知颜打开一瞧,里头躺着两只白瓷瓶子,凑近闻了闻,“就这?好像也无甚特别的。” “你打开闻一闻,味道还挺不错的呢。” 章知颜就打开瓶子,闻了闻,“像极了玫瑰花露的味道,还夹杂着一点点檀香味?” 魏夫人点头道:“对,不过人家说了,檀香味是因为在佛堂供奉久了,很正常。这瓶就是用来擦的。至于那瓶没啥味道的,就是喝的。” 章知颜又打开另一瓶闻了闻,果然啥味儿没有,“没想到这么平平无奇的两瓶圣水,价格那么贵。” “如今白城里的贵妇都买这个,都说好用。”魏夫人叹气道:“我挺佩服这个莲花教的,如此一来,生意可比寻常寺庙庵堂好多了。听说她们准备建个寺庙就叫莲花寺,不过,没有和尚尼姑道士,只有护法、教徒这些人。” 章知颜蹙眉,总觉着这莲花教古怪得很,“那岂不是乱套了?男女皆可进?男女大防也不要了?” 魏夫人一边吃菜,一边道:“那有啥的,民间聚会的客栈、酒楼、茶馆、棋社等等不也差不多如此?” “那些可不一样。”章知颜轻声道:“我总觉得这个莲花教有些奇怪。” 待午膳结束,席面撤下,所有人又三五成群玩起来,唯有乔夫人用帕子掩住口鼻。 “我好像染了风寒,先回府去,真是对不住,柳夫人。” 见她确实不舒服,章知颜忙道:“您快回去吧,要不,我让刘太医给您看诊?” “那就多谢柳夫人了。”乔夫人觉着自己的鼻涕都快要流下来了,委实不像话,赶紧带着贴身服侍的丫头走了。 魏夫人笑道:“还是第一次见乔夫人这般模样呢。” 待未时三刻,宾客们开始渐渐散去,章知颜站在二门子那儿一个个告别目送这些夫人们往西角门去。 柳浪和章知颜在府中一起用晚膳的时候,影三禀道:“主子,总督大人命您去一趟衙门,就现在。” “现在?出何事了?”柳浪知道章承骁是不可能这个时候还让他去办公的。 “听说是城中的莲花教所卖的圣水有猫腻。几位官夫人都中毒了。” 章知颜赶紧问了句,“什么毒?” “能成瘾的毒,据说跟五石散差不多。”影三已经打开了门。 柳浪叹了口气,换上官袍,“我去一趟。” “等等,我原让魏夫人给我带了两瓶圣水,想让刘太医瞧瞧的,正好,你们拿去吧。” “你也买这劳什子圣水了?”柳浪接过这锦盒。 “嗯,我是想看看她们说的对皮肤好是不是真的,因为我开了胭脂水粉铺子,生意可没那么好,不曾想,这圣水还真有古怪。” 柳浪蹙眉,还好章知颜没用这些害人的玩意儿,于是带着锦盒去总督衙门里。 待他走后,魏夫人急急赶来,破门而入,“那圣水你没用吧?千万别喝,别涂抹在脸上。” 第378章 教训 章知颜见魏夫人鬓发有些乱,就知道她是跑进来的,笑道:“你瞧你急的,我还没用呢,放心。我夫君刚去总督府衙门。” 魏夫人呼出一口气,心安不少,她直接坐到中堂长塌上,“我真怕你已经用了。我回去之后告诉我夫君,还准备晚上倒入木桶里,给他也用些。谁知就有暗卫来禀,让他出去一趟,我问他究竟何事,这才知道圣水不能用。” “咱俩倒是运气好,尚未开始用。” “都是你的好心帮忙了,下午你说让刘太医给乔夫人看看风寒,结果刘太医就发现乔夫人根本不是染了风寒,是轻度成瘾,还好发现的好。” “我就说嘛,还能有这么神奇的水,喝了涂了就会皮肤好,越来越年轻。”章知颜现在明白了一切。 魏夫人叹气道:“我之前也觉着这莲花教突然冒出来有些古怪,还以为哪个有势力的世家暗中安排的,毕竟都卖圣水了挣银子了,哪知又是歪门邪道。” “我问过刘太医,他说这成瘾的玩意儿,刚染上还是能治的,就怕染上很久了,基本没法治。” “难怪咱们大楚律法也禁了这玩意儿。”魏夫人回忆道:“我跟夫君在南疆时,有个当地世家就是暗中做这偏门生意的,后来被连根拔起,诛灭九族。自从那个世家倒了,其它南疆世家就一个个迁去京城了,倒也识相。” “这莲花教背后的人很有来头吧,指不定就是某个势力乱党余孽,否则想不出这么隐蔽的法子。还是有些后怕的,若是夫人们都被控制了,这莲花教不知要暗中做什么呢。” 魏夫人听完突然站起来,“不对,我要立即去行宫跟太子妃娘娘说一声。”说完又提着裙摆跑出去了。 绿竹笑道:“魏夫人还真是风风火火的。” 章知颜叹气道:“但愿太子妃娘娘还没用过那圣水,肯定有夫人送过莲花教圣水给太子妃。不过,不知者无罪,大家起初都不知道这圣水有异样。” 从这夜起,柳浪又连续忙了十几日,每日早出晚归,白城的莲花教被铲除得干干净净,城中所有人、城郊农户、矿井旁的村落等等都被严查一番,外来陌生人都由衙门登记在册。 九月底,秋高气爽,白城仿佛又是一副焕然一新的模样,只是少了些微不足道的人,街上依旧车水马龙,再无人提起莲花教一事。 嘉明郡主在府中办了赏菊宴,邀请城中夫人们一起过府一聚。 自从上次莲花教圣水事件之后,是大家第一次又集聚一堂,乔夫人也拉了,她看上去精神不错。 一见章知颜,乔夫人就过来牵起她的手,“多谢你,上次若不是你让刘太医给我看风寒,我直到现在还在用那圣水呢。咱们许多人都被蒙在鼓里。” “那也是您运气好。听说有两位夫人中毒较深?” “是啊,有两位夫人服用太多了,不过我听说再过几个月,她们就能好。”乔夫人压低声音说:“我夫君回来告诉我,太子殿下差点就要把咱们这些中毒的给处置了,还好柳大人、章大人、魏大人一致反对,太医们也说能治。” “那莲花教圣女有没有给你提过什么要求?”章知颜有些好奇,既然背后之人想要控制这些夫人,那肯定有目的。 “有啊,说让我多多发展夫人们成为莲花教教徒。我之前跟魏夫人提过,魏夫人机灵,说让我弄点圣水给她,她觉着好用再说。”乔夫人现在回想起来,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差点害了其她人。 “还有其它的吗?” 乔夫人笑道:“我也才加入那个莲花教不久,倒是另外两位夫人被要求给出白城布防图,她们说这东西只有柳大人、魏大人有。如今想起来,怪不得让我多笼络夫人们呢,估计正打算钓你们上钩呢。” 章知颜点点头,她俩站着聊了一会儿,乔夫人又去跟嘉明郡主表示感谢。 魏夫人就站过来,对章知颜道:“那事真是好险,我夫君告诉我,莲花教背后是南疆外的吴歌王朝控制的,他们想在大楚朝大赚一笔,若能控制越来越多的上层人士,就想动摇过本。此事,太子将亲自去京城禀告给皇上。” 章知颜撇嘴,“老皇帝应该咽不下这口气,可能又要打仗了,不过,吴歌王朝并不难打。照理说,吴歌王朝这个满意小国胆子不小,竟敢如此挑衅咱们。” “可不是。”魏夫人眯眼道:“你说,会不会有咱们大楚朝的人暗中跟他们勾结?” “管他们呢,横竖都不是咱们大楚朝的对手。这些蛮夷小国若能正面打得过大楚朝,大可不必绕来绕去搞这些小动作。” 整个十月,白城都很平静,夫人们忙着参加各府邸的宴席,初一十五一起给太子妃请安,太子倒是去了京城一趟,回来又带了两大船的赏赐。 十月三十这日,太子行宫办了宴席,这次,不止白城,整个东疆的官员都带着夫人们来了。与以往男女分院不同的是,午膳宴席,男女同在行宫大殿之上,只不过分席而坐。 太子先是说了一番祝福大家的话,随后就切入正题,“孤在白城蒙诸位帮扶,立下赫赫战功。孤知道经历过两次战争,大家都倦怠了。如今休沐许久,又有蛮夷来犯,差点让他们得手。” 大家没有说话,只是眼神飘忽,有些经验老道的臣子倒是半眯着眼睛坐着,他们已猜到太子殿下要说什么了。 果然,只见太子殿下将手中一杯酒洒于地上,“这一杯敬先烈。”又洒下第二杯,“这一杯敬诸位愿与孤共进退之能士。” 既然都到了这地步,所有人皆站起来,举杯齐声道:“微臣/臣妇愿誓死追随殿下。” 其实在太子尚未返回白城前,大家已知晓这个消息。 有了之前跟红毛子、百济、东瀛开战的经验,白城早就准备起来了,粮草、衣物已备好了前三批,随时可奔赴南疆战场。 行宫宴席结束之后,太子照例留下文武大臣,商量战事大小细节,这仗宜快不宜迟,且要速战速决,就是给南边的吴歌王朝一个惨痛的教训罢了。 直到临近晚膳,章知颜才瞧见柳浪回来。 “我以为你要等月上柳梢头才回府呢。” 柳浪脱下外衫,到榻上躺着,“商量定了大事自然就回来了。”他看上去很是疲累。 章知颜坐到他身边,替他揉着太阳穴,“你是第一批去南疆的吗?” 第379章 庆功 如今一有战事,太子想要出征,柳浪、魏昭必定是跟随左右的人。 柳浪笑道:“我娘子真是聪慧。既然殿下要去,我必定会跟随,必要时替殿下挡箭也是应该的。” 章知颜就料到会是如此,“那我明日起就替你打点行装。我的话跟从前一样,如今你再不是过去那个亡命之徒了,有妻有子,一定先保住自己性命。你若是死在外头了,可别怪我再改嫁,我不守寡。” 这话果然起了作用,柳浪忽然坐起来,将她拥入怀中,“你这小小女子竟还有这种心思。瞧我不治你。” 说完两人就倒在长塌上欢闹起来。 里头气氛正好,守在门口的湘儿、绿竹等人也听见了动静,影三一直贴身跟随柳浪,这会儿也朝门口看。 随后,他就叹了口气。 湘儿挑眉,“你没事叹气干啥?” “又要打仗,想起此事就烦。才修整了没多久,那些该死的蛮夷蹦跶啥呢。”影三也想早日回京,他真是过够了风餐露宿、刀口舔血的日子。 还是京城好,他们这些人就只管查案,回府还有好吃的,府中也有衣物分发,月例银子又高,休沐时还能出去潇洒一番。 湘儿笑道:“要不你留在府中?我倒是想去外头溜达一阵,女扮男装上阵杀敌。” 绿竹一听笑道:“把我也带上?我想看看我的弓箭能射中几个蛮夷。” 影三摆摆手,“算了吧,你们留着保护女眷。咱们一定快去快回,这吴歌王朝比百济、东瀛都不如。” 两日后的深夜,柳浪就简装出行,这次的行程仍旧是保密的,大队人马分批在夜里出行,南疆那边的兵力是候补待命,而东疆这边的是秘密深夜出击,一到吴歌王朝的边境就大肆烧杀,主打一个偷袭敌方,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正如影三说的那样,吴歌王朝更好打,不过一整夜的功夫,蛮夷皇族又全部被太子殿下的兵马抓获,直接押送去京城。 因之前莲花邪教圣水一事,老皇帝让吴歌王朝来京叙旧问话,吴歌王朝的皇族推托不去,这会儿倒是被太子殿下押送去京了。 老皇帝看着自己选的太子,满眼皆是欣赏,自此,朝中老臣也纷纷闭了嘴,对于这位来自民间的太子不得不佩服。 虽仍有少数人煽动言论,说太子好战,但大多数人都赞赏太子雷厉风行的做事风格。 十一月二十这日,太子殿下率领东疆将士们回到白城,所有将士们皆受到封赏,柳浪、魏昭照例得了赏赐,但仍旧没有爵位。 他俩倒也不急,横竖日后会有,只是这其中似乎又有章承骁的事。因为朝中大臣发现太子回京时还带着章承骁,这才知晓章承骁是军师,总有好事轮到章承骁这个年轻人,难免被一些人嫉妒。 因此,章承骁的赏赐也被搁置,简亲王这次少有的默不作声,只在下朝后单独去御书房见皇上。 白城可不管京中那些风气云涌和流言蜚语,太子行宫里热热闹闹,是太子妃为太子殿下和将士们举办的接风宴。 东疆所有大小官员及家眷全部都汇聚一堂,只有欢声笑语,大家推杯换盏,何其欢悦。 魏夫人坐在章知颜身边,笑着给自己倒了杯米酒,“这日子真快,又快过年了,再等两年,咱们就能回京了。” “你少喝些,别喝醉了,万不可在太子妃娘娘面前失礼。”章知颜劝她。 “我知道,我方才就喝了一杯葡萄酿,现在一杯米酒。” “我都见你喝了好几杯了。” “没事,高兴嘛,我见对面男席上,那些个官员喝得都不少。你瞧他们还都闹哄哄的,三五成群说话。” 章知颜顺着魏夫人的视线看过去,果然对面男席上,那些文武官员相互敬酒,好不热闹。 因主位上的太子、太子妃都暂且离开换衣裳了,大家比方才都放开了不少。 乔夫人给在座的白城夫人们一一打过招呼,她如今完全康复了,邀请大家月底去乔府赴宴。 此次,乔大人也跟着一起去南疆奔赴战场,立下功劳,指不定哪日回京后,还能遇见乔夫人。 说起赏赐一事,魏夫人也已不计较,她心里有数,轻声问章知颜,“听说皇上本想赏赐个郡公、郡侯爵位给你、我的夫君,但因他们本就有探事司的官职,被一派迂腐老臣联合反对了。原先简亲王是想一起求情的,毕竟你弟弟也立功了,后来终究没有动。皇上心中有数。” 章知颜笑道:“随意吧。我现在只盼着我夫君低调些,少管些事。毕竟飞鸟尽良弓藏的事,不是没有。” 这句话倒是正中下怀,魏夫人突然收起了笑容,她的夫君也立过不少功劳,但她也是真的怕。 魏夫人瞧了瞧章知颜的神色,难怪章知颜一直面带微笑始终有礼谦逊,还以为她过分谨慎,如今想来,她们这样的身份确实该低调些,本就是有些人的眼中钉了,日后能安稳退下来过日子才是最好的结局。 探事司可不仅仅只是查臣子、藩王,就连老皇帝的家事阴司都知晓,万一老皇帝或者太子殿下想要卸磨杀驴,她们就全完了。 见魏夫人没说话,章知颜拍拍她的手,“不必过于担心,我就是这么一说,据我观测,殿下和太子妃夫妇皆是宽厚之人。” 话音刚落,太子跟太子妃就携手而来,又像从前一般,看着恩爱不疑伉俪情深,极为登对。 只是这样的长久夫妻,究竟如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章知颜忽然想起前世,自己也是苦苦熬着,务必面面俱到得体大方,最后发现自己是个笑话。 此时,一旁的魏夫人突然干呕起来。 章知颜扶住她,“是不是吃坏了?你一会儿喝热的,一会儿吃冷的。” 魏夫人有些尴尬,“可能是。我还觉着有些头晕。” “要不你先回府去?” “不行,我再等一会儿。这里这么多人,我可不能给人留下娇滴滴的印象。”魏夫人觉着现在离场有些失礼。 见她这般,章知颜问宫女要了一杯热茶。 下一瞬,魏夫人突然就朝章知颜的方向晕倒,还好章知颜眼疾手快接住了她。 周围的夫人吓了一大跳,不知哪个跳起来大喊一句,“不好,有人中毒啦。”大家乱成一团。 第380章 归京 太子妃站起来,“这是怎么回事?”大堂一下子安静下来。 魏昭从男席跑过来将魏夫人打横抱起,太子妃忙道:“抱去侧殿。” 此次宴席是太子妃一手操办,断不可能有人胆敢下毒,但东疆此地,此前的细作毒瘤并未完全铲除。 此刻,太子殿下的表情都变得凝重,他捏紧了酒杯,若是再有人在东疆搞事,他仍会赶尽杀绝。 大家面面相觑,方才喊出声的夫人现在冷静了下来。好在马太医、刘太医等人皆在,医女等人皆进入侧殿。 章知颜也一脸担心坐在原位,嘉明郡主突然想起什么,对太子妃道:“嫂嫂不必忧心,兴许只是吃坏了东西,也可能是有孕了。我记得我之前初有孕时也晕倒过。” 章知颜也微笑点头,“臣妇也觉得是如此,指不定等会儿有好消息。” 大殿中又是一阵窃窃私语,大家交头接耳,毕竟快要过年了,别出事才好。 太子妃似乎松了口气,“本宫也希望魏夫人安然无恙。” 柳浪坐在男宾席中默默无言,他只是眉头微蹙,喝了一口热茶,方才他喝了些酒觉得并不舒服,于是问宫人要了一盏热茶。 过了一刻钟,马太医和刘太医等人都出来,笑着向太子、太子妃禀道:“启禀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魏夫人有孕了。恭喜魏大人了。” 魏昭也松了口气,跪下道:“方才微臣夫人在大殿失礼,请殿下和娘娘准许微臣带夫人回府休养。” 太子这才展露笑颜,“不怪你,孤也吓了一跳。是喜事,也是好事。” 太子妃娘娘也松了口气,若真有人胆敢在她办的席上下毒,她又得费力查一番,好在大家都平安无事。 宴席仍旧要进行下去,虽少了魏昭夫妇,但气氛仍热闹和乐,方才那幕小插曲就这般过去了。 因魏夫人有孕,她便推了许多应酬,只安心在府中养胎,倒是章知颜、乔夫人等夫人总是去看她,每回也不在她府中留下用膳,客客气气送了养身补品和药材就离开了。 白城接下来的日子就是柳浪、魏昭每日在东南西北四大营练兵,其余时间,白城治安也极好,对于章承骁这位总督,百姓之间也广为流传这位年轻总督的聪慧宽容和善,有些案子都被章承骁查清楚或者翻案,三年期间,章承骁在此地的官声极好。 岁月静好时,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一晃眼,章知颜跟柳浪的儿子三岁了,聪慧机灵,走到哪儿都是大家喜欢的孩子。 嘉明郡主和章承骁的儿子同样也是三岁,魏昭和温淑贤的孩子两岁,三个孩子时常玩在一处。 章知颜觉着这三个孩子从小一块长大也是一桩好事。 这日,她们三人又带着孩子在柳府相聚。 “当初来东疆是崇德二十六年,今岁已是崇德三十年。”魏夫人今日带着儿子来章知颜府上串门,“听说咱们都要回去了,想想就高兴。” 章知颜笑道:“是啊,我想着三月十五去进香,然后整理行装,待咱们回京,大约是走水路?兴许四五日就能到。我夫君说,他们骑马从官道赶回去,咱们这些女眷慢些即可。” “我其实也想走官道,不想走水路,咱们一路还可以走走停停,逛逛那些其它城镇,你说是不是?”魏夫人笑着提议。 “你又不着急回去了?之前你总是说京城这好那好的。”章知颜笑看着在地上玩闹的孩子们。 嘉明郡主也笑了,“我明白,咱们总是说白城不如京城,可毕竟也住了两三个年头,也有些许舍不得。” 魏夫人笑道:“正是这个理儿。也不知再回京城,那些人我还认不认识。” “大多数肯定还认识,无非就是有的世家降爵了或者没了,有的是新贵。上个月,唐夫人给我写信,说吏部为了如何安排东疆回京官员的职位,吵得不可开交,只能让皇上安排。可是皇上安排了,有些老臣又不愿意。”章知颜有时会收到唐夫人的来信,唐夫人是之前的东疆总兵唐大人的夫人,爽利热情。 “我就知道会是如此,横竖我夫君是探事司千户,你夫君是正使,变动不了。肯定是你弟弟的官职,那些个人眼馋又酸。”魏夫人说的是章承骁,青年俊杰,岳父又既有势力。 嘉明郡主收到父王母妃来信,也是这么说的,章承骁有功勋但还是有些年轻,一些老臣反对章承骁的官职升迁太快。 “三月二十,你们上午离开白城,我去送送你们。我还准备了一些礼品,你们带回去。”嘉明郡主在白城过得很舒心,章知颜这个小姑子也从未为难过她。就连魏夫人也跟嘉明熟络起来。 “你不走吗?”魏夫人有些诧异,“我听说,你也是跟咱们一批一起走的啊。” 嘉明摇头,“我夫君说咱们暂时先留着,把这里都安排好了再说。而且我们比你们后来,倒跟你们一起回去,京中难免有人要不平。” “也好,你们总能回来的。”章知颜也希望弟弟能历练一番。 如今的章承骁早已能熟练处理各种事务,就连太子殿下对他也大为赞赏,这三年,吏部考核都极佳。 用完午膳之后,嘉明、魏夫人都带着孩子回府去了。 章知颜就开始打点行装,之前公库里、私库里的东西全部装进箱子,已运回京城的新柳宅去了。 如今白城的柳宅还剩下半个私库的东西没动,等到离开那日装箱上船即可。还有些要用的东西、摆件,章知颜嘱咐仆妇们都收起来装箱。 “你们自己的衣物都打点好了吗?我给你们每人两个箱子。”章知颜问绿茵。 “主子放心,奴婢们都整理好了。”绿茵、方妈妈等人一早就跟大家说过要回京去了。 绿竹笑道:“奴婢一早整理好了。等离开那日,直接拿个包袱跟着您,您走水路,咱就跟着坐船,您走陆路,咱就跟着坐马车。” 三月二十这日,大家决定从官道走,马车都准备好了,足足有几十辆那么多,好在很多东西都已经从水路运回去了,还是秦老太爷用自家商船运的,万无一失。 嘉明郡主在岸上目送章知颜、魏夫人离开。 章知颜看着岸边的人影渐渐变小,然不住红了眼眶。 一旁的魏夫人用帕子擦擦眼角,“来的时候,我可不是这样的。” 章知颜笑了,“感情都是处出来的,大家一起共患难这么久,分开了都会不舍。” 第381章 新宅 魏夫人挽着章知颜的胳膊往船舱里走,她们这艘船很大,但主子只有她们和各自的孩子,剩下的皆是随行伺候的仆妇们、侍卫们,船员也是精细挑选过的会水性的侍卫扮成,周围还有八艘船,分别装着魏府、柳府的箱笼,其他仆妇们、家丁们。 柳浪、魏昭两人已快马从官道陆路疾驰去京城,他们自有他们的事要办妥。因为今日,太子殿下跟太子妃也从官道出发去京城了。 待他们到达那日,宫中会办宴席,是老皇帝亲自操办的,这个儿子外出三年,屡建奇功,老皇帝的嘴角都压不住了,仿佛瞧见了年轻时的自己。 老皇帝曾想让位,安心做个太上皇,但朝中老臣皆反对,就连两个首辅、三个次辅都少有的沉默了。 新帝上位,有人窃喜,有人忧愁,甚至有人害怕,但无论如何,太子殿下也否决了老皇帝的想法,耐心劝说父皇还年轻不必让位。 这个说法让一众支持太子殿下的幕僚松了口气,尽管皇上宠爱太子,但不代表太子真的能取而代之,若回应稍有不妥,前功尽弃,反而令皇上生疑。 章知颜和魏夫人坐的大船到了江南,魏夫人想下去逛逛,章知颜劝道:“还是算了吧。我怕太子的车队比咱们先到京城,那咱们不就迟到了?” 魏夫人笑道:“不碍事儿的。就算太子比咱们早到,肯定要休息一日,皇上才办接风洗尘宴。总不至于当天下午到,晚上就办宫宴吧?” 章知颜无奈叹气,“那咱们也不能比太子太子妃的车队晚到京城,若被哪个御史瞧见恐怕又要参咱们,说权臣夫人如何如何了。” 魏夫人一想也是,“哎,又想起那些烦人的御史了,像苍蝇似的,整日不是参这个就是参那个的。” “御史台的御史们就是干这个的。说起来,我弟曾在御史台待过一段时日,那里的事,他一清二楚。没有十全十美的人,总有被参的,倒也无伤大雅,就看皇上想不想借题发挥处置了。” 魏夫人笑道:“横竖咱们走水路也挺快的,既然到了这江南,就逛一圈,进去姑苏城里吃碗面再走?” 章知颜笑着摇头,“好吧,我今个儿就替你夫君宠宠你,姑苏城的面馆好吃,咱们都去。” 两人带着孩子、奶娘、随行的仆妇们、侍卫们,一大群人在姑苏港口下船,先去最出名的振兴面馆吃了现炒浇头的面,随行的人也都吃了。 魏夫人又去章知颜的外祖家秦府所开的绸缎铺子买了几匹绸缎。 章知颜使了眼色,掌柜立即会意,“魏夫人,这些绸缎,我家主子全部送给您。这里还有新货也送给您。” 魏夫人笑看着章知颜,“你这样,我不买了。” 章知颜一边笑一边推着她朝外走,“我都已命人打包装箱了,你就带走吧。快上船,不然我把你扔这里了。” 两人一路推推搡搡客客气气,魏夫人不得不接受这好意,原先她想来看看传说中的江南丝绸织造之乡,不曾想倒被挚友送了好多。 待所有人到了船上,魏夫人打开章知颜送她的两只箱子,一只塞的是轻薄蝉翼纱、月影纱,另一只箱子里打开是江南最新出的流光锦。 章知颜笑着叮嘱她,“这批流光锦,跟上次研制出的浮光锦属于是一体的,也很好看,这次打算进贡给宫中。你先别穿,待宫中贵人们穿上了流光锦衣裳,你再做了穿上。” 魏夫人笑得眉眼弯弯,“我何其荣幸,竟有了最新的料子,真好看。”她拿起一匹天蓝色流光锦在身上比划一下,原地转了一个圈。 章知颜笑看着她,还记得刚开始在京城因为和离、二嫁的缘故,自己并没有交到一个真心朋友,都是看她笑话的人多,后来嫁给柳浪后,跟魏夫人也并不熟悉,一次次交流了解后,她们才成为了朋友。 魏夫人这样发自内心的笑闹,也只有章知颜能瞧见了。 周遭伺候的仆妇们也都羡慕不已。 绿茵对绿竹道:“我记得逢年过节,主子也赏了咱们绸缎做缎面袄子,夏日也有分发到一两件丝衣,这浮光锦、流光锦还真是好看。” 绿竹点头,“那是当然了,江南织造,整个大楚朝谁人不知。我倒是裴府咱们老太爷这把年纪还在坚持做家业。只是可惜,两个舅老爷都挺一般的。” “咱们主子暗中接手了这些生意,做得越来越好了。”绿茵从心底里高兴。 织造这种新品种的布料,师傅们都功不可没,他们很大一部分都是秦府的老人,在秦家铺子干了一辈子,每月月例银子只多不少,这就是为何秦家生意越来越好的缘故。 秦老太爷、章知颜都不是苛待手下人的刻薄掌柜。 三月二十八这日晌午,船终于到了京城东郊码头,这里热闹极了,柳浪、魏昭都来了,他们早就等在此处。 待章知颜、魏夫人下船,两家人相互打过招呼就各自回府去。 章知颜坐着马车,儿子小初二被柳浪抱在怀中,柳浪另一只手还搭在章知颜腰上。 章知颜掀开马车帘子,随后问他,“这不是去荣国公府的路,咱们不回去吗?” “咱们先回自己府邸,用过午膳,再去荣国公府。”柳浪已将原来白城柳府的所有东西都搬进御赐的京城柳宅。 章知颜立即明白了,“公爹同意分家了?你这样做,其他亲戚会说你吧?” 柳浪牵起她的手轻亲了一下,“原来我没娶你时也不怎么回荣国公府,你知道的,我最常去的是铜雀胡同。如今我有御赐的四座宅子,搬进其中一个大宅住也很正常。” 待到了新柳府,柳浪牵着章知颜下马车,这里是离皇宫很近的赵钱胡同,有不少公卿世家住在这儿。 门口两座石狮,竟然是和田青玉,章知颜咋舌,这也太高调了些,她有些担忧,又见牌匾是鎏金大字“探事司指挥使府”。 “怎么不进去?不认识?我带你逛逛咱们的新宅。”柳浪见章知颜站在门口不动。 “这样会不会不好?多少人盯着你呢。人家府邸都是石狮子,咱们就用玉雕的?还是和田青玉的。”章知颜只怕过两日就有御史要参柳浪了。 第382章 幸福 这两座半人高的和田青玉狮雕确实价值连城,原先在柳浪的私库里放置了好几年,早前,他查了一起藩王贪官的案子,从藩王府邸查抄出来的。 如今柳浪自己有了新宅,所以就搬出来用。 “无碍的,被御史参是大多数官员都会遇到的。若真有十全十美没有把柄的官员,皇上反而不敢用呢。”柳浪牵着章知颜进入大门。 章知颜又问,“府邸不应该就写柳府吗?怎么还把你官职也捎带上了?” 柳浪笑道:“待哪日,我官职变了,换个牌匾又有何难?” “你这样说,是不是要升官了?”章知颜很敏感,觉得柳浪今日的心情尤其好。 柳浪笑道:“我不知道是何时,但觉着应该快了。” 他们最先到了外院,外院还有一个小花园、两层阁楼的书房,柳浪指着书房笑道:“日后我儿读书就在此,他的老师,我会亲自请回来。” “这片小竹林也不错,里头有石凳、石桌,闲暇时烹煮茶晒书皆可。” “嗯。”章知颜见这外院确实打理得很好。 俩人又沿着抄手游廊往内院走去,垂花门是个宽大的双月洞门,上头爬满了绿植藤蔓,园子里种了四季常青树,还有花圃里种着各式花卉,再往前就是一个小湖,湖水不深且清澈见底,仔细一瞧,里头是锦鲤游来游去。 后院宽阔,一眼望不到头,就连院墙,章知颜也没瞧见。 “这园子很大,我带你慢慢逛逛。”柳浪牵着她的手,章知颜将儿子接手抱过来。 小初二突然奶声奶气道:“娘,我想下来走。” “好。”章知颜笑着放他下来。 柳浪宠溺摸摸儿子的头,心道这小子不错,还知道心疼母亲。 这一路走着,抱着小初二,柳浪都觉得手臂酸,何况章知颜呢。 小初二一手牵着父亲,另一手牵着母亲,三人慢慢走在前头,绿茵等人跟在后头,保持一段距离随时听后差遣。 绿竹轻声对绿茵说道:“我去大厨房瞧瞧。咱们都有事儿,你留着伺候主子。”绿茵点了点头,她跟湘儿继续留着。 绿竹要去大厨房熟悉环境,顺便问问午膳准备得如何,此时已午时三刻。 至于绿萝、绿荷,她们进府自然要接手账册,要把这全新柳府的公库、私库全部清点,还要跟之前的白城柳府的册子核对一遍。 这新柳府的管家仍旧是明叔,之前明叔一直在东疆白城,如今也是到了京城享福了,他的儿子早前就到了京城,替柳浪管着京郊农庄,如今不敢造次,乖乖听话不敢作妖。 至于柳浪的其它宅子、温泉庄子自有章知颜的手下婆子管着。 “主子,午膳备好了,可要用?都过了午时三刻了。”绿竹急匆匆从大厨房赶到后园。 小初二拍着小胖手,“爹、娘,我饿了。” 柳浪一把抱起儿子,“那就用膳吧,我也饿了。” 一行人走到后院的主院,中堂里已经摆上了午膳席面,照理说,中堂不摆膳食,该去东次间或者西次间用膳,不过他们一家三口习惯在一起用膳了,菜式也不像办席那般多,就在中堂里用了。 小初二扫了一眼桌面,随后便问,“绿竹姑姑,怎么没有大肉包吃?”大大的眼睛,睫毛长而浓密,表情有些失望。 大家瞧一眼这孩子,心都要化了。 绿竹笑道:“小少爷,奴婢知道您爱吃这个,但今日咱们才到京城,大厨房来不及做。我方才拌好了馅料,下午才能蒸出来。” 章知颜也哄着儿子,“今日午膳,咱们吃些别的?这道八宝鸭也好吃,你尝尝。” 话音刚落,柳浪就给儿子夹菜,“男子汉大丈夫,这等小事为何失落,好吃的多着呢,日后爹都让你尝一尝。” 小初二这才露出笑容,“好啊。” 不多时,他的小碗里堆满了爹娘夹的菜,还有一碗刚蒸的鸡蛋羹。 章知颜要喂儿子,柳浪阻拦道:“让他自己吃吧。”随后给小初二一把勺子,“乖乖的,自己吃。” 小初二也很乖巧,他早就想玩玩这勺子,点头道:“是,爹爹。”奶声奶气的语调,柳浪笑着摸摸儿子的头。 他原想做一个严父,但没法子,这孩子的眉眼、神情都像极了章知颜,他实在扮演不了一个严父,也想宠着这个乖巧爱笑的孩子。 待用完午膳,小初二就被奶娘抱下去午睡,他现在不太喜欢被人抱着,要自己走路,离开时还回头瞧瞧爹娘,吐了吐舌头,皱皱小鼻子。 柳浪突然抱住章知颜,哑声道:“什么时候,咱俩再生个孩子?最好是女孩儿,跟小初二可以作伴。他也该当哥哥了。” 章知颜只觉得耳根热热的,“你不是说,看我生孩子太辛苦了,让我歇一歇吗?” “是,当时咱们还在白城,那地方确实不适合生孩子,既然咱们回京了......”柳浪打横抱起章知颜走进内室。 “青天白日的,这可不行。”章知颜靠在他胸前,“哎,你不去武德司当值吗?也不去宫里吗?” “今日我休沐了,明日有宫宴。难得有这样的闲暇时光。别说话了。”柳浪放下了床幔,自是一番情意绵绵被翻红浪。 一个半时辰后,柳浪抱着她去净房沐浴,这间净房是特意造的,就在内室旁,宽大有两间,一间洗漱专用,门一关就隔开外间净房和里间净房,再走进去就是宽大浴池,全是大理石打造,墙上还有几颗夜明珠镶嵌。 “这浴池,你早就想建造了吧?”章知颜问他。 柳浪笑着点头,抱着她进入池内,在她耳边轻语,“我想跟你一起鸳鸯浴。” “你真是的,那也不必造得这般奢侈,若是让人瞧见了多不好。” 柳浪发笑,“谁会瞧见?我不准外人进来。”说完就堵住她的嘴,一番热吻,瞬间只剩二人呼吸声。 “可不能再那样了,都快天黑了。”章知颜推开他,有些嗔怪他。 柳浪反而大笑起来,“不必害羞,夫妻伦敦实乃常事。” 章知颜用拳头捶他肩膀,有些羞怒,“你还说?快住口。洗完就出去,多不好意思。” 门外,绿茵想禀又不敢,拼命向绿竹使眼色。 绿竹无奈笑着摇头,随后在门外禀道:“启禀二位主子,老太爷来了,小少爷正带他老人家逛园子呢。还有荣国公派人传话,让主子们安顿好就带着小少爷回去一趟。” 第383章 家宴 柳浪这才收起笑容,抱着章知颜起身,俩人快速擦干身子穿上衣裳,章知颜倒是没有弄湿头发,绿茵重新给她梳了个简单的发髻,插上簪子和珠花。 二人收拾完坐在中堂里,已有仆妇去喊秦老太爷和小少爷。 中堂门帘被掀起,秦老太爷牵着小初二的胖手进来。 小初二笑起来眉眼弯弯的,“爹娘你们午睡起来了?以后不能贪睡啦。老太爷等了好久,我陪着他逛园子呢。” 小孩子不懂,可秦老太爷当然明白是怎么回事,看着柳浪章知颜夫妻俩蜜里调油似的,他老人家也高兴。 “看来,过不久,我这个糟老头子又能有重孙了。”秦老太爷捋着花白的胡须。 小初二不懂,懵懂眨着大眼睛,笑着跑到章知颜身边,“娘,你要给我生小弟弟和小妹妹了吗?” 章知颜摸摸儿子的笑脸,“还不知道呢,一切随缘。” 小初二笑得贼兮兮,“我喜欢小妹妹,小妹妹乖乖的。” 柳浪笑着问儿子,“你为何不喜欢小弟弟?” 小初二噘了一下小嘴,“魏家弟弟就吵闹得很,不让着他,他还要哭。”他说的是魏昭和魏夫人的儿子。 章知颜一听就笑了,“你比他年长一岁,让着些也无妨。” 秦老太爷坐下来,环顾四周,“这宅子不错,不过你这里的摆件一般了些。” 章知颜笑道:“外祖父,您就别提这些了,咱们不适合高调奢华的摆件。” “哎,这有啥的。我曾去过简亲王府,那里的东西每一件拿出来都能让人惊叹,你们这才哪儿到哪儿。” “外祖父,人家是亲王府邸,咱们只是官宦之家。我还担心府邸太过奢华惹人眼红,被人参呢。”章知颜笑着问,“您有没有瞧见门口那对玉狮子?我让夫君收起来换对石狮子,他还不愿呢。”此事令章知颜存疑,不知柳浪怎么回事,在京城时柳浪一直谨慎,怎么去了趟白城再回京,反而高调起来。 秦老太爷却也是一副不在意的模样,“这有啥的,有些国公府门口的狮像雕也是价值连城的,比如黥国公府门口是一对大理石的,还有那勇国公府门口的雕像也是玉的。” “人家是百年世家,咱们可不是。” “晚膳,你们是要去荣国公府是吧?” “外祖父,您跟我一起回去?”柳浪邀请秦老太爷一起去荣国公府柳家。 秦老太爷摆摆手,“我虽是知颜的外祖父,但你们此次回京,是该回去看望父母亲,我这个亲家不适合现在去。待日后柳府办宴,我再去不迟。再者,我一介商户,不该去这样的地儿,日后也别喊我赴宴了。” 老人家十分有自知之明,唯恐自己的商贾身份令章知颜脸上无光,很少出席其它高门府邸的宴席,哪怕他帮过别人,也不会轻易参加。 曾经,秦老太爷也是去过简亲王府的人,甚至简亲王和王妃都亲自接待过他,对秦老太爷评价也高。 就凭章承骁的外祖父这一身份,其他人也得给三分薄面,不过,秦老太爷并不认为总是参加高门府邸的宴席就能拉上人脉,他习惯了自己东奔西走做生意,凡是经手的业务,务必做到亲自监督。 “外祖父,您不要想太多,您这样德高望重,去别府赴宴也是给别人面子。”柳浪知道秦老太爷是不想给他们添麻烦。 柳浪作为武德司下属的探事司指挥使,若是夫人的娘家人四处乱窜,指不定就有人故意要使绊子或者做局。 不过,柳浪相信秦老太爷的能力和智慧,绝不会拖累他们夫妻二人。 秦老太爷笑着摆手,“我只是有些疲于应付这些人了。虽说有些高门世家还有爵位在,内里亏空得不像样子,还要找我这样的商人跟我学做生意,我是不敢搭腔的。帮他们吧,就是无底洞,不帮吧,显得我不识抬举,所以我还是尽量少参加为妙。” 就凭秦老太爷纵横商场这么些年,他能看明白所有事,也识人很准,什么人接近自己什么目的,他一清二楚。 “当然,我跟这些人接触自然也有我的目的,我只是觉着君子之交淡如水,不必过从甚密。”秦老太爷端起茶碗喝了口。 柳浪听后点头,“外祖父说的是。只是您一直疼爱知颜,往后咱们办的宴席,您一定要来。” “好。” 直到夕阳渐斜,柳浪夫妇就带着儿子去荣国公府,去的路上顺带捎了秦老太爷一程,先送老爷子回到秦府。 掌灯时分,荣国公府才迎来了柳浪夫妇。 荣国公府的后院花厅里,荣国公已命人摆好了宴席,几房人统统皆在。 “哎,这才回京就回外宅,眼瞧着天都黑了才回咱们公府,像话吗?让一大家子都等你生养的这位好儿子。”荣国公夫人陆氏有些不满。 荣国公蹙眉,“这么多好菜堵不住你的嘴?” “你就会凶我,有本事凶你那指挥使儿子去。几房人都在等他们吃饭,他们倒是挺悠哉的,中午就到了,先回外宅去。” “柳浪那不是外宅,皇上亲赏的。”荣国公敲了敲桌子,蹙眉大声道。 几桌人都看着他们,并没有劝他们的意思。 倒是老夫人齐氏蹙眉道:“好了,你们也是老夫老妻的了,让晚辈看你们吵架成何体统。再者,知颜的外祖父逢年过节就送几车的好东西给咱们国公府,等等也无妨。” 此事,章知颜倒真不知晓,她在白城时也知道要孝敬些东西给婆家荣国公府,却不知外祖父替她送了很多。 此时,一个婆子在门口禀道:“二爷、二奶奶抱着小少爷来了。” 门帘被掀起,柳浪一家三口就这么进来,给老夫人等诸位长辈行礼。 荣国公笑得合不拢嘴,他最喜欢柳浪这个儿子,如今柳浪有了自己的儿子,他也跟着高兴。 荣国公慈爱极了,问小初二,“告诉祖父,你叫什么名字啊?几岁啊?” “孙儿名亭舟,字亦铭,今年三岁。”小初二模样可爱,奶声奶气,十分讨喜。 他又一眼瞧见齐氏,笑道:“见过老祖宗,老祖宗吉祥。”说完就给齐氏磕头。 齐氏被逗笑,伸出手道:“来,我抱抱。” 章知颜赶紧伸手阻拦,“祖母,这孩子沉得很,我怕累着您。” 一位眼生的女子却笑道:“二嫂不必担心,祖母抱得动。” 章知颜一愣,她不记得国公府有这么一位少夫人,“你是?” 第384章 心思 这位眼生的女子,笑容娇媚,站起来自我介绍,“二嫂,我是您的五弟妹辛氏。” 章知颜有些意外,她去白城的第一年,五弟妹龚氏还是跟她有书信往来的,说自己正准备跟五爷柳琛闹和离。章知颜还嘱咐她若有不方便的地方需要银子,尽管向章知颜寻求帮助。 后来白城总是出事,章知颜渐渐就没有收到龚氏来信了,她一位龚氏仍旧跟五爷这个二世祖一起搭伙过日子,不曾想,龚氏竟真的离开了。 荣国公夫人陆氏笑着插话,“哎,龚氏一直闹着要和离,脾气又大,这婆家无论是谁,她都要挤兑几句,咱们也就如了她的意。这位辛氏是前年进门的,你们妯娌以后相互走动走动。” 看起来,陆氏对这个小儿媳目前还是挺满意的。 章知颜直觉却喜欢不起来这个辛氏,除非是不得已,否则柳琛这么个大房的二世祖嫡幼子,花名在外,又不可能有爵位继承,谁会嫁给他。 俗话说,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这柳琛混账成这样还能再娶,能嫁他的若不是自愿,怕也是个难缠角色。当然,章知颜也不会标榜自己是个好人,只是此事实在意外。 柳浪笑道:“让诸位久等了,该用晚膳了。”他抱起儿子小初二坐在男人那桌。 章知颜跟这位新来的五弟妹好像并没什么话可以说,再一瞧,世子爷柳继的心上人月姨娘就坐在她身边。 辛氏又介绍起来,“二嫂,你还不知道,这位月姨娘自从生下一位少爷,已是世子爷的平妻了。” “恭喜大嫂了。”章知颜直接改了称呼,也不必叫月姨娘了,心中却鄙夷柳继,看来柳继是不打算再娶高门嫡女了,竟然有法子让国公爷夫妇同意他扶正这位月姨娘。 世子爷的平妻,就跟世子夫人差不多了,干脆直接成为世子夫人得了,还装模作样一步步来。这样也好,谁嫁给柳继才叫倒霉。 只是纵观荣国公府大房三位爷的亲事似乎都不好。 老夫人齐氏笑着问章知颜,“听闻你们在白城过得极为不安,第一年总有蛮夷贼寇,是吗?” 章知颜点头,“祖母,确实是这样。不仅有外头的蛮夷作祟,城中还有细作,还有世家暗中捣鬼。” 齐氏对白城的事很感兴趣,“好像是比说书的更精彩些,你给我说说你们是怎么对付的。之前赴宴见到唐夫人、赵夫人,还有几个从白城来的世家夫人,都说白城那地儿,一般人待不了。” 章知颜便说起几次小动乱时,她是如何带着家丁守府的,还有白城里发生过的事。 齐氏等女眷都听得津津有味,这些真事确实比话本子里、戏台上表演的更为生动精彩。 只有一位五奶奶辛氏却总是不经意间打量章知颜。只见章知颜梳着飞天髻,正中是多彩宝石珠花,一侧斜插五尾赤金蓝宝石斜凤步摇,耳环、项链是成套珍珠,尽显贵气。辛氏不仅感叹这位二嫂相貌出众,哪怕是不复杂的装饰都掩盖不住风华,若是寻常贵妇戴这么多珍珠反而显累赘老气,但这章氏似乎适合所有金银珠宝。 章知颜余光扫过辛氏,只当不知辛氏的打量。 大家一边用膳,一边向章知颜提问白城的事,能说的,章知颜都会说,若是事关太子和太子妃的,不该说的,她也不会说。 月姨娘如今已是世子爷的平妻,府中下人皆称之为月夫人。 她问章知颜,“听说太子妃的嫡长子并不是她亲生的?” 章知颜心中一咯噔,这个消息怎么会传出去?但她绝不会成为传话之人,便道:“谣言吧?我听说太子妃膝下三位嫡子。大嫂,你这是听谁胡说的?可不能乱说,小心祸从口出。” 月夫人挑眉,“啊”了一声,尴尬笑道:“我也不知道,我也是听说的。”她明显有一些慌乱。 章知颜笑着劝她,“大嫂,有些谣言是故意有人放出来的,咱们要学会分辨,千万不要被人抓住把柄,您要记住,大哥是世子爷,随时有危险,咱们这些官夫人都有风险。” 齐氏听后点头,“正是。以后这种打听上人的话别再胡乱问了。” 月夫人有些尴尬,脸都红了,“是,孙媳知错。” 原先将月姨娘变成世子的平妻,老夫人就是不同意的,她老人家更不看不上月姨娘,后来世子柳继生了一场大病,月姨娘衣不解带一直陪着伺候着,再加上只有月姨娘一个生下世子的儿子,老夫人齐氏也就默许了。 但在老夫人心底,还是对嫡长孙媳有很高的期盼,只是这份期盼落空了。 如今再瞧柳浪,天子近臣,太子心腹,章知颜虽是二嫁之身,但也曾是侯府千金,况且她弟弟还是郡马爷,仕途正盛,最主要是这小初二,健康活泼可爱。 老夫人齐氏生平第一次动了一个念头,她曾认为长子嫡孙继承家业是祖宗规矩,不可违逆的家法,但是,此一时彼一时。 待热闹的晚宴结束,柳浪就带着章知颜和儿子一起回柳府去。 荣国公叫住他,“我知道你有自己的府邸了,先在国公府住一阵子再回去,或者两头住?咱们国公府还没分家呢。” 柳浪蹙眉想了一会儿,“父亲,我的宅子是皇上御赐的,您知道,御赐的,咱们都得用一用。要不,我每日回来陪您用膳?” 荣国公眼眶红润,“好,就这么说定了,你们每月要回来住个几日,不然我怪想你们的。” 人老了,感情就自然不一样了,章知颜可以理解体谅,她冲着柳浪点点头。 小初二拍着小胖手,“祖父,你要来看我哦,我也想你。” 小嘴甜甜的,长辈们都喜欢小初二。 荣国公这才高兴地笑了。 这一瞬,柳浪突然发现父亲老了,才不过三年,他的父亲似乎老了很多。 待他们一家三口离开后,荣国公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正打算回书房歇息,一个婆子禀道:“国公爷,老夫人喊您过去说话。” 荣国公来到母亲齐氏的院子,“母亲还不睡,是有事要吩咐儿子吗?” 齐氏揉揉自己的太阳穴,端着茶碗,“我从前也不喜欢柳浪,总觉得他是你从外头抱回来的野种,外室之子,身份不上台面。如今再看,他确实是柳家最有出息的子嗣。他的儿子也白胖健康,所以......” “母亲,你之前说,世子之位断不能变化。”国公爷很意外,老夫人竟动了心思。 第385升职 齐氏叹了口气,“但凡继儿能正经再娶个高门嫡女,生下健康的嫡子,或者他不喜欢续娶的夫人,纳妾生下个健康庶子给夫人养着,我也不至于有这个心思,偏偏继儿表面看着尊重咱们,内里也是个倔强的,一定要宠幸月姨娘,月姨娘生下的孩子总是一到冬日就汤药不离口。” 荣国公当然知道大房的处境,他的长子柳继就生了个病恹恹的孩子,次子柳浪和章知颜有个健康的孩子,幼子柳琛新娶了辛氏,辛氏没有子嗣,如今看着倒是不急,辛氏若五年内无所出自愿将柳琛妾室所出的庶子认为嫡子。 只是柳继作为世子,将来要继承国公府,没有健康的子嗣,难免其他人有不服。 “母亲,继儿曾说过,他不是不娶新的世子夫人,只怕新夫人进门,容不下月姨娘母子俩个,好歹他这些年的侍妾一无所出,只有月姨娘生下了他的孩子。再者.....”国公爷知道柳继的生育能力很弱。 此事,老夫人齐氏也知晓,她沉痛道:“这不是没法子吗?都是柳家的子孙,手心手背都是肉。继儿、琛儿都是我看着长大的。” 荣国公又道:“就算继儿让出世子位,柳浪也不会要的,他性子倔强不想依靠我依靠国公府,再说,陆氏也不会同意,若是让给琛儿还好说些。” 齐氏只觉得头疼,“你这三个儿子,最有本事的是柳浪,他能撑起国公府,只是他的出身......我且问你,他当年是你从外头抱回来的,你当年真养外室了?那外室该不会是罪臣之女吧?” 对于柳浪的身世,齐氏问过国公爷,国公爷的说辞是一样的,从未变过。 但齐氏深知国公爷作为自己的儿子,是不可能养外室的,根本没这必要,直接在府中纳妾即可,所以,柳浪的身世,齐氏也一直存疑。 “母亲,当年我就说过,柳浪是儿子的外室所生。”国公爷淡定道。 齐氏微微眯眼,“我知道了,是不是你当年的同窗成了罪臣阶下囚,但你念在过往情谊上收养了罪臣之子?” 这是老夫人所能想到的最坏的情况。 国公爷没否认也没解释,蹙眉道:“母亲,你怎么又提起这个。总之,柳浪就是柳家子孙,且咱们有这么个孩子,会有福报的。” 齐氏撇嘴,不再勉强,“那把爵位给柳浪继承,也没什么不对,你怎么也不愿意呢?” 国公爷道:“儿子怎么会不肯?只是陆氏铁定不会同意,还有继儿、琛儿也不会同意的。” 届时,陆氏作为国公夫人,柳继、柳琛两兄弟也会吵闹不休。 齐氏烦躁挥挥手,“罢了,你回去歇息吧,此事咱们再议。” “是,儿子告退。”国公爷离开了齐氏的院子,晚风吹到他的脸上,有些冷,他突然清醒了不少。 待国公爷走后,齐氏就由两个嬷嬷服侍上床歇息,守夜的齐嬷嬷劝道:“老夫人快睡吧,明早还要早起礼佛呢。” “我这是操不完的心,世子之位是不该动,可我瞧着大房确实不怎么样,只有柳浪撑得起这国公府。” “可奴婢瞧着二爷确实不喜欢管府邸的事,也很少住在府邸。” “柳浪这孩子记仇得很呐,小时候他知道自己是庶子,周围亲戚对他也不好,陆氏这个嫡母也做的不好,给他留下很差的印象。”齐氏叹气,随即就翻身面对着垂下的帐幔,闭上眼。 柳浪带着妻儿回到他们自己的柳宅,夜阑寂静,二人已洗漱完躺在床上,小初二已被奶娘带下去睡觉。 “日后咱们还是少去荣国公府,我不喜欢那儿。”柳浪揽着章知颜的肩膀。 章知颜诧异,“为何?你方才答应公爹会回去探望他老人家的。” “探望我爹当然可以,我甚至可以接我爹到咱们新府邸用膳,小住几日,但我不喜欢荣国公府。” 想起柳浪之前说过他小时候在国公府也过得并不开心,时常要应付很多事,磕磕绊绊长大,没有彻底跟荣国公府断绝关系已是不错了。 章知颜握着柳浪的手,“好,我听你的。” “若是她们有让你帮忙的事,你别应下,问过我。” “好。不过,国公府现下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需要帮忙吧?” “那可不一定,指不定有人就会搞出幺蛾子。”柳浪冷笑了一下,“凭我对这些人的了解,恐怕日后还有麻烦。” 章知颜躺在柳浪的臂弯里慢慢睡去,柳浪却精神抖擞,黑夜中,他睁着眼睛,荣国公府的气数也就这样了,若是大哥柳继一直坐着世子位,柳继的儿子又是一副不长寿的模样,只怕日后国公府爵位落入旁支手中。 也罢,这些都与柳浪无关,柳浪之前就对国公爷说过自己不会参与世子位的争夺,也不想管荣国公府的闲事,还让国公爷约束府中其他人,别惹祸事,否则他柳浪是不会轻易帮忙的。 翌日一早,章知颜起身时,柳浪已上朝去了。 晌午,圣旨跟着柳浪一起回到新柳宅,柳浪果然升职了。 原先的武德司指挥使常大人被封为江南总督,择日去江南上任,而柳浪是武德司新任指挥使。 而探事司指挥使也换了人,是曾经的探事司裴千户,如今成了裴大人。 章知颜拿着圣旨有些懵,“那武德司副指挥使是谁?” “仍旧是杨大人。”柳浪笑了笑。 昔日的死对头是自己的下属了,虽柳浪比杨大人高了半级,也足够令人高兴了。 “那魏昭呢?”章知颜又问。 “魏昭是新任的刑部左侍郎。”柳浪觉得这个官职不错,是实职,就是忙了些。 不过,京城这些年治安不错,并无甚冤假错案、大案,刑部倒也没有那么忙碌。 章知颜松了口气,她还以为魏昭捞了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职位。 “这里头是不是有太子暗中运作的关系?” “你真聪慧。确实有,毕竟皇上铁了心要扶持太子,自然要问过太子殿下的意思。”柳浪点了点章知颜的翘挺鼻尖。 “朝中更换的官员多吗?” “不算多,但有些实权官位上确实是太子殿下的幕僚。或者说,有的不明显,但我知道。” “哪有真的不明显的,我觉着已经挺明显的,你说个我不知道的?”章知颜笑着挽住他的手臂。 “你记不记得,我让你给黥国公府世子夫人送过玉佩?” 第386章 新贵 “这个我早猜到了。”章知颜轻声道:“我原以为黥国公府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站队的世家。” “黥国公府有支能支棱起来的卫队,已上交给朝廷,皇上转而交给太子殿下。上次太子殿下偷袭百济和东瀛,又去南疆打击南边的吴歌王朝,都有黥国公府那批暗卫的鼎力相助。他们擅长长途奔袭,咱们的将士们如虎添翼,因此全是胜仗,几次战役是所有将士们的功劳。”柳浪回忆起几次战役,大家皆是九死一生,拼命杀敌,为的就是挣功勋。 章知颜由柳浪牵着,他们去了祠堂,祠堂牌位没有几个,但仍旧将圣旨供奉上了,让列祖列宗也看看。 随后,二人离开这儿。 只见小初二跑过来,牵起柳浪的手,“爹爹,你怎么晌午就回来了?咱们都已经用过午膳了,你吃过了吗?”小脸仰起头,看着柳浪。 柳浪心中一软就把他抱起来,“爹爹已经吃过了,想你娘了,就回来了。” 小初二噘嘴,“没有想我吗?” 章知颜听后就笑了,“当然也想你啊,小呆瓜。” 柳浪亲亲小初二的白胖小脸,小初二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这孩子笑起来就有一种感染力,让人瞧了就高兴。 一家三口一起往主院中堂走去,小初二自己走路稳稳当当,有时候跑得极快,倒是让后头跟着的一众仆妇们害怕,怕他摔倒。 进入中堂,柳浪坐下,小初二也乖巧坐在一旁,往常他会晃荡双脚,有柳浪在的时候,他就表现得很乖,动都不动一下。 章知颜笑了,这孩子还学会看眼色了。 “你是不是等会儿要回衙门去?” “嗯,我在府中午休一会儿再去。”柳浪突然摸摸儿子的头,“小初二今年过四岁生辰,明年就该开始读书了。” 章知颜微微一愣,“这也太快了吧?” 柳浪笑道:“我明年才让他读书,你放心,我一定请个好师父,指不定还有变数。” 章知颜不想知道其它消息,只是觉得小初二还小,怎么就要去读书了,有些心疼。 柳浪又道:“等九月初二他过完生辰,就先学些简单的,念三字经、描红等等,若是他喜欢水墨丹青,也是可以的。” 横竖京中最不缺的就是名师,柳浪都能请到。 章知颜对着儿子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她当然也希望孩子有出息,可又心疼孩子。 小初二对柳浪笑道:“多谢爹爹,我一定勤勉学习。只是,我还想学功夫,就像影一、影三那样。我还想像绿竹姑姑那样射箭。” 小家伙自从看见影一、影三的轻功,又见湘儿绿竹射箭,他也想学,觉着会这些拳脚功夫才是了不起的本领。 见儿子喜欢学武,柳浪也高兴,摸了摸儿子的白胖脸,“学武很辛苦,爹先让你学一点,你若是还是坚持习武,爹就答应你。” 小初二高兴地拍起小胖手,笑眯了眼睛,“谢谢爹爹。” 过一会儿,小初二就由奶娘抱下去午睡,中堂只剩下章知颜跟柳浪二人。 柳浪牵起章知颜的手,“我这阵子可能会很忙,我师父有了新官职,过几日就要带着家眷全部去江南的金陵定居。日后我跟他见的就少了。” “我知道,肯定有许多事要由你亲自交接。” 柳浪点头道:“是啊,我师父对我一直不错,这次我成了新任武德司指挥使,他挺高兴的。届时,常府会办个宴席,你跟我一起去。” “常府的宴席是请了全城的勋贵世家吗?我记得常夫人为人很低调,并不经常参加宴席。”章知颜觉着就算常夫人发遍请帖,有的夫人根本不会来。 常大人作为武德司指挥使,多年前,得罪人的事也没少干。 但常大人的结局还不错,竟然混到了江南总督的职位,章知颜还以为老皇帝会卸磨杀驴,没想到老皇帝倒是给了常大人一个好去处,不出意外,常大人就在这个职位养老了。 江南此地一贯富庶,也不是个会出幺蛾子的地方,乱党、邪教之类的玩意儿时兴不起来,只因江南多为读书人或者商贾,文人墨客尤其多,大富大贵之家也不少。 去江南任职的官员都被京中人默认为得了个肥差、闲差。 柳浪揽着章知颜的肩膀,“那些人参加不参加的,我倒是无所谓。我师父师母算得上低调了,此次大办宴席就是告诉所有人,他们退出官场了,日后在江南养老。” 章知颜撇嘴,“我只是担心你,你这新上任的武德司指挥使,是不是有一堆烂摊子等着你?” 柳浪笑了几声,“放心,我能应付得来。况且烂摊子也有烂摊子的好,杨大人如今是我的副手,我交给他便是。” “你会对付杨大人吗?” “原先他确实给我使过好几次绊子,但我如今在他之上,他怕是寝食难安了。若是识相,他必不敢挑衅我,若是蠢的,他若陷害我就是自寻死路。”柳浪能在年轻时就当上探事司指挥使,也是死人堆里拼杀出来的,阴谋阳谋之类的事早就在探事司历练够了。 俩人说了一阵子话,柳浪就急匆匆赶去武德司当值。 绿喜进来送了两封请帖,“主子,一封是常府的,另一封是忠勤伯府的。” 章知颜接过来瞧了,两封帖子各有不同花香味。 忠勤伯夫人萧氏每隔一两个月就会跟章知颜联系,也算是章知颜在京中关系不错的朋友了。 四月初一,常府办宴,章知颜等人都去了,上午巳时,常府门口已车马如流,管家家丁都在疏通指挥马车夫们来去。 如今章知颜是武德司指挥使夫人,可穿三品诰命服,今日的她不但美艳更显端庄威严。 到了常府花厅,章知颜一眼望去都是熟人,不但有魏夫人、忠勤伯夫人、唐夫人、赵夫人这样的熟人,更有曾经京城的熟人,白城过来的世家夫人们。 大家笑着一一打过招呼,好一番寒暄。 萧氏夸奖道:“你怎么一点都没变?甚至比从前更美了。” “姐姐快别夸了,我儿都三岁了,你还不如夸我贤惠呢。”章知颜笑着挽住萧氏的胳膊。 魏夫人挽住章知颜另一侧胳膊,“你可来了,我等你好久。” 又听得一阵喧嚣,来了两位华服美人,其中一位稍上了年纪,穿着王妃正服,另一位稍年轻的俏丽女子则是满脸傲娇。 “她们是?”章知颜并不认识。 第387章 纨绔 魏夫人也不认识,“我也不认识,不是京城里的。” 忠勤伯夫人轻声向她们介绍,“也就比你们早到京城五个月,曾是封地在南疆的藩王--裕郡王一家回京了。皇上见他们这一支还算识相,便赐了世袭郡王。这便是裕郡王妃和福明县主。” “怪不得觉着他们有些眼熟。”魏夫人这下子想起来了,“当年我跟夫君在南疆时,我也会办宴席,这裕郡王府的人好像只来过一次。” 所有贵妇都过去行礼,跟裕郡王妃母女打招呼。 章知颜和魏夫人也过去了,她们俩的夫君是武德司的官员,裕郡王妃倒是对她们也很客气。 “魏夫人,别来无恙,还记得我吗?”裕郡王妃挑眉,笑着问。 魏夫人笑道:“当然,王妃您还跟从前一般风华绝代。” “魏夫人还跟从前一般,小嘴忒甜了。当初你跟魏大人在南疆时,我就跟我家王爷说过,你们夫妻俩是人才。这不,果然让我说中了,你夫君回京后进了刑部。” 裕郡王妃表面看着是个四处赴宴的夫人,京中各大世家、文武官员,她倒是一清二楚,哪怕是新上任的。 一旁的福明县主上下打量章知颜,“这位便是武德司指挥使夫人吧?真是美艳动人。” 章知颜笑着摆手道:“县主谬赞了,您这样的年轻贵女才当得上美艳二字,我都是嫁过人的老妇人了。” 魏夫人笑道:“哎,那我可不同意,咱们算是少妇,不是老妇哈。” 唐夫人笑着接话,“你们都别说这茬了,我才是老妇。” 众人纷纷笑起来,说笑的热闹气氛又活络起来,大家都热热闹闹的,三五成群一处说话,没有僵硬尴尬的冷场。 如今已是仲春,宴席摆上了流水席,几张大而长的桌子,中间是古朴雅致的雕塑,或有假山流水,或是山中古寺,或是山中清泉,桌边是流水满送的菜式,一碟一碟的菜慢慢划过每一位夫人面前。 主桌上坐满了权贵之妻,共有二十位,章知颜也在列。 章知颜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到了跟从前常夫人一样的地位,她思考着,日后的宴席能少参加就少参加。 常夫人笑着跟大家敬酒,午宴正式开始了,各种菜都有,考虑到有些夫人是从边疆回京的,席面上还有东疆、南疆菜式。 此时,另一桌发生一贵妇斥责丫头的事。 “你眼瞎了?就往我身上撞,故意的是吧?真是,我新做的衣裳,浮光锦,知道吗?”这位华衣美孚的女子梳着灵蛇髻,妆容精致,看脸很是年轻。 这丫头跪下致歉,常夫人亲自过去赔礼,这位美妇叹气一声,随即离开席面,“算了,不吃了,我府中还有诸事要忙,常夫人,告辞了。日后你到了金陵时常与我写信吧。” 常夫人连连点头,“好,多谢您惦记我,我亲自送您出去。” 要让昔日的武德司指挥使夫人常夫人如此敬重的,怕不是普通妇人。 章知颜想了半天,也不知这女子是哪个公侯伯府邸的少夫人,更不可能是亲王、郡王之女。 “这位小娘子,你肯定也不认识。”忠勤伯夫人坐在章知颜身边,笑眯眯看着她。 章知颜笑道:“好姐姐,你就告诉我吧。” “说起来,这女子算不上什么大人物,准确说来,某个大人物的外室而已,咱们都是给大人物面子罢了。不过,那个大人物其实也算不得大人物。” “姐姐,您在这儿跟我玩顺口溜呢?”章知颜苦笑,“您说明白些,我不懂。” 忠勤伯夫人凑近些,压低声音道:“年前突然蹦出个蹭吃蹭喝的落魄少爷,说他自己是某位公主的私生子,当即就有御史上奏此事,后来皇上证实了,也就默认了。” 章知颜睁大眼睛,“哪位公主的私生子,若论年龄,只有皇上的姐妹,才有私生子吧?” 忠勤伯夫人点头道:“之前皇上有个一母同胞的妹妹,去西羌和亲,至今未回,当年就被封为镇国大长公主。” “可这位声名显赫的镇国大长公主远在西羌,怎么证明私生子的事儿?”章知颜诧异。 “嗨,当然是皇上刻意派人去了一趟西羌。原来当初,大长公主生下这私生子交给信任的悄悄养着,现在才爆出来。我还听说,镇国大长公主就快要回京了,因为西羌现在政局稳定,她已是西羌唯一的太后了。” “那这私生子该如何称呼?”章知颜微微摇头,“他们就不怕这人是骗子?” “这位镇国大长公主的私生子已被皇上封为安逸侯了,还是世袭的爵位。刚开始,上门提亲的人络绎不绝,后来发现此人实在一般,花名在外的酒色之徒,文武皆不通。方才那位离席的女子就是安逸侯的外室。” “还未有正妻就这般,恐怕不会有高门贵女看上他了。”章知颜不喜这样的纨绔子弟,更觉得这所谓的安逸侯八成是个冒牌货。 横竖这是皇家的家务事,她们这些外命妇们也皆是看客。 忠勤伯夫人笑中带着嘲讽,“这些年来京的新贵里头,大多数是有来头的或者战功的,大家也服气,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安逸侯,背地里骂他的人不少,一点都不像世家子弟,倒是一副市井刁民的模样。哎,罢了,也是咱惹不起的人物。” “我不信御史台的御史们不参这样的人。”章知颜想起御史总是找茬参柳浪这些武德司当官的人。 “当然参了,只是没用。皇上现在老了,更注重亲情,尤其觉得当年对不住自己的妹子,因此对这位亲侄子安逸侯颇为照顾,再怎么胡闹都不罚,又是赏宅子、家仆,又是赏金银珠宝和美人的。谁都不敢惹这位二世祖。”忠勤伯夫人叹气道:“毕竟那位镇国大长公主替大楚朝和西羌保持了几十年的安宁,她的一生都替大楚朝尽力了。” 宴席过后,有些臣子就从外院到垂花门,接自家夫人一起回府。 魏昭带着魏夫人走了,章知颜自己走去西角门坐上柳府马车。 此时,外院的男客们也纷纷离开常府,这安逸侯喝了些酒,忘记他的美人已回府,竟也往西角门去,正巧遇见章知颜。 他从未见过这么明艳动人的诰命夫人,看着柳府马车离开后,直接问身边的长随,“方才那女子是谁?我从未见过。坐的是柳府马车,难道是荣国公府的少夫人?” 第388章 发现 长随恭敬道:“侯爷,那位确实也是荣国公的少夫人,才回京不久的武德司指挥使柳浪大人的夫人。柳大人是荣国公的嫡次子。” “哦~听说过,当年是探事司指挥使,倒是让他得了先机,跟太子一处共事,如今回京就成了武德司指挥使,怪不得原来的常大人去江南任职了。”安逸侯挑眉,他的一双小眼睛,眯眼瞧着远方,更显得是一双眯眯眼。 只是每每露出这种神情,身边的人就知道这位侯爷又没安好心了。 “替我去查查这位夫人的来历、出行琐事,皆来报我。” 长随不由得捏了把冷汗,恭敬提醒道:“侯爷,这武德司指挥使柳浪是全京城最不好惹的官员,之前御史参过很多次,都没用,皇上最信任的大臣之一。”他心想这劳什子侯爷是疯了,竟然惦记起柳浪的女人,嫌自己命长了吧。 安逸侯很是不屑,“再大的官不也是咱们皇家的狗?他敢如何?再者,本侯爷又不会真要一只破鞋,尝个鲜罢了。走吧。” 章知颜回到柳府之后,发现一直跟着自己的湘儿不见了,问绿竹,“方才还见到湘儿的,她去哪儿了?” “回主子,湘儿腰间玉佩掉了,回去找呢。”绿竹方才瞧见湘儿飞身离去,觉得诧异,但也没问。 奶娘牵着小初二进门来,小初二伸出手要抱抱,“娘,你去哪儿了,我好想你。” 今日的宴席,章知颜并未带小初二去,一来,小孩子容易在别府走迷路;二来,这样小的孩子是坐不住的,一会儿要玩耍,一会儿要睡,章知颜不想麻烦别府仆妇们,况且她也怕有人暗中捣鬼,毕竟有些人害不了柳浪和她,但他俩的孩子太小了。 “我才出去一会儿,你就想我了?”章知颜抱起小初二,“你个小鬼头,是不是想吃什么?” 小初二笑得眉眼弯弯,露出整齐小牙齿,“我想吃糖蒸酥酪。” “你每日都有一小碗可以吃啊。” “我还想吃一碗。” “说好的,一天一碗,多吃会坏牙的哦。”章知颜哄着儿子。 “我还想吃外头的糖葫芦。”小初二十分期待的眼神,就这么望着章知颜。 章知颜的心都要坏了,“那咱们写几个大字,写得好,娘就给你买?” “好。”小初二如今只是初学描摹,不是跟师父学,而是章知颜教他。 母子俩在中堂里习字,绿竹去门外安静守着。 到了晚膳的点,湘儿才回来,她怀里仍旧抱着剑。 “前几日,你说回京不用带剑的,怎么现在又抱上了?”绿竹有些意外,她正准备让婆子去大厨房传菜。 “此一时彼一时。你先传菜去。” 待柳浪回来,正好又是用晚膳的时候。今日常府宴席,柳浪在外院席上出现了一会儿,随后就离开了,他确实有事要忙,因此没有去接章知颜。 不过,章知颜离开常府时,安逸侯的不礼貌议论让杀个回马枪的湘儿听得一清二楚,已去武德司特意禀告过了。 柳浪并没有当面问章知颜常府宴席如何,也不会让这种肮脏小事脏了章知颜的耳朵,只是一家人其乐融融一起用晚膳。 门外,湘儿跟绿竹悄悄咬耳朵。 “怪不得,我见那人的眼神色眯眯的,又看他穿着不一般,还以为是哪家的纨绔世子爷,原来就是那位安逸侯。”绿竹蹙眉,“下次让我见着,非要治他不可。” 湘儿笑道:“咱们不适合出手,若是让那色狼知晓了,恐怕还要纠缠,这京里头,贵妇的名声是顶顶重要的。横竖,大人知道了,自然会暗中对付此人。” 绿竹听后点头道:“昔日那东安公主多嚣张,藏匿公子哥儿强迫他们做面首,还把咱们舅少爷也绑回去过,结果呢?最后嚣张不起来咯。” 东安公主是老皇帝的女儿,当初也迫不得已出去和亲,后来回京后实在嚣张得不成样子,也绑架过章承骁,最后她竟还想谋逆,被老皇帝收回长公主封号,待遇实在一般,还赐婚给了家规森严的黥国公府,如今的东安公主是再无法嚣张了。 “听说被黥国公府整治得服服帖帖了。”湘儿的暗卫同僚也有暗中监视黥国公府的,怕东安公主逃跑,所以这些事,她也多少知道些。 绿竹突然想到一事,问道:“那暗卫是不是也有监视安逸侯府的?” “肯定有啊。那个酒囊饭袋哪里需要监视,盯着他府邸的御史就有好几个了。可是参了没用,无非就是酒池肉林欺男霸女的琐事。皇上不管,况且皇上觉得在外几十年的镇国大长公主是功臣,他当然要照顾好亲妹子的儿子。”湘儿从袖中掏出一个肉夹馍,是今日上午绿竹在大厨房做的,还剩下几个,大厨房婆子就热着了。 “你行啊,我上午做的,你竟还藏了一个?” “我让厨房婆子给我留着的,热乎的真好吃。”若是柳浪回府了,她们这些伺候的人都极其有眼色,半步不敢离开。 “你去厨房吃吧,既有米饭又有面条、米粉,都是现炒浇头,我在门口候着就成。” “不了。”湘儿压低声音道:“男主子在这儿,咱们都要警醒些。” 绿竹会意,随后就笑了,因为柳浪对暗卫的要求确实更高。 翌日一早,章知颜早起替柳浪收拾一番,柳浪高高行行上朝去了,小初二用早膳的时候是章知颜喂的。 之后,章知颜带着小初二在府中花园里遛弯,小初二玩得满头大汗,奶娘领着下去沐浴了。 刚巧影三过来跟湘儿说些什么。 “什么事?说与我听。”章知颜走进中堂里,绿茵过来上茶和糕点。 影三和湘儿对视一眼。 “怎么,有事瞒着我?”章知颜笑着问他们。 影三恭敬道:“属下不敢。是府邸附近发现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属下抓住了,才揍了几下,他们说是安逸侯派来跟踪您的。” 章知颜听后就蹙眉,她不记得自己跟这安逸侯有任何接触,此人派人跟踪自己干啥。 湘儿便把昨日离开常府时在西角门见到此人怪异神情的事说了,“属下去而复返,正听见那人议论您,他有肮脏念头。” 章知颜听完就敛眉,“才回京就遇上这么晦气的事儿。也罢,他要打探,就让他们打探。”章知颜露出一个笑容,她也有办法治这种登徒子。 “替我送信给魏夫人、唐夫人,我约她们一起去白马寺上香。” 第389章 弄错 绿茵立即让院中婆子去魏府、唐府报信,一般这样口头的邀请,许多关系和睦熟稔的夫人们,就让府中下人去报个口信,正式宴席邀请或者正式上门才会送拜帖。 四月十五,章知颜一早坐着马车去白马寺上香。 湘儿和影一一起架着马车,绿竹和绿喜陪着章知颜坐在里头,第二辆马车里还有绿茵、奶娘怀抱着小初二。 这算是小初二第一次去寺庙里,他还从未去过这样的地方。 待一行人到了寺庙中,魏夫人和唐夫人已经到了。 “你可来了,早膳用了吗?”魏夫人笑着过来挽住章知颜的胳膊。 唐夫人笑着逗小初二,“你是谁呀?认不认识我?” “用过了,我想着上香完,请你们去酒楼一起用午膳呢。”章知颜另一只手拉着唐夫人。 唐夫人笑着抽出手,“你等会儿,我先抱抱你儿子。” “这位是唐姨母,这位是魏姨母。”章知颜笑着做介绍。 小初二奶声奶气喊了她们,唐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哎哟,你瞧瞧这小模样长的,一看就讨喜。” 小初二伸出手,唐夫人更加欣喜,“他不怕生,真好。”于是伸手抱起小初二,顺便掂了掂,“好,是个好小子,多吃点,快快长大。” 魏夫人笑道:“可惜我生了个儿子,否则是真想跟柳府定娃娃亲的。” 唐夫人的嫡长子、嫡次子分别十二岁、十岁,“可惜,我家两个小子也大了,不然带来跟你们的孩子一起玩儿。” “我忘记问你了,你夫君补缺了吗?”章知颜似乎没有听到唐大人的官职去留。 唐夫人叹了口气,“你不知道,当初我们才回京城,还送了不少好处给吏部尚书王大人,他收了之后总说让咱们耐心等着,后来我夫君直接通过你弟弟的关系找上了简亲王。简亲王倒是个雷厉风行的人。替咱们多方打听,告诉咱们京中官员的位置早满了,只能等着皇上另赏。” “那你夫君现在是?”章知颜心中一咯噔,“早些年,你夫君跟着骠骑大将军汪正南征北战过的啊。” “你就说吧,别卖关子了。”魏夫人摇了摇唐夫人的手臂。 “后来太子殿下在东疆立了战功,押解俘虏回京时,我夫君还去接驾了。皇上在御书房单独面见太子殿下说起封赏一事,殿下倒是没有忘记我夫君。因此我夫君得了个武散官--归德将军。”唐夫人脸上露出笑意,“虽是从三品,却是世袭的,我的嫡长子从文,那么我的嫡次子就能有这个爵位。” “好事。”章知颜这才彻底放心,若是跟过太子的人没有好下场,她就得愁了。 “哎,这下咱们都回京了,你可要请咱们去你们唐府好好逛逛。”魏夫人笑道:“我如今回京就想每日参加宴席,不想吃自家府邸的菜了。” 唐夫人笑着点头,“好啊。你每日来都成,我夫君如今每日上朝,也就听听人家的事,回府就教孩子练武问他们的功课。” “那赵大人呢?他什么官职?赵夫人说回京给我写信,后来也没怎么给我写过信了。”章知颜想起那时在东疆,她们跟赵夫人关系也不错,至少表面上是。 提起赵夫人,唐夫人有些不屑,她一向认为赵夫人此人有心计的多,不愧是文官夫人,跟赵大人一样心眼颇多。 “哦,他呀,后来得了个文官,也是从三品,银青光禄大夫,也是世袭的。当时他们跟吏部尚书走得也近,听说文官大体都是一伙的,立马就给他们安排了门路。赵府的官衔可比我们唐府的官衔封得早多了。”唐夫人冷笑了一下。 魏夫人跟唐、赵二位夫人都相处过,此二人性子大不相同,她当然知道怎么回事。 章知颜无奈笑了一下,“谁都会为自家府邸打算,这也算不得什么。都在京里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可不能撕破脸啊。” 唐夫人撇嘴道:“我当然懂这个理儿,就是心里不舒服。大家都是从东疆回京的官,凭什么文官的路子就比咱们武将的多又野。我府上这个官位还是太子帮忙提起要封的。不然皇上早都忘了。” 提起这茬,唐夫人就气,她觉得赵夫人心眼也多,“我跟你们说,后来她赵府新封了这个世袭的光禄大夫,大摆宴席,竟然没请我。” “好了,好了,咱们不都回来了?日后我们府上办席,你是上宾。”章知颜拍拍唐夫人的肩膀。 她们三人在寺庙后院的厢房花园里头坐着,四周是春意盎然的美景,禅房花木繁盛幽静,青翠欲滴。 老友聚会总有说不完的话,章知颜提起京中的那些新贵,唐夫人心直口快,一一跟她们介绍起来,甚至谁和谁关系不睦也说了出来。 “我去净房如厕,等会儿咱们就下山去禄康街逛逛,我可想念禄康街了,都是好玩好吃的铺子。”魏夫人站起身来。 章知颜抱着儿子起来,“我去给孩子求个平安符。” “你去求,孩子留我这儿。”唐夫人劝她,“这儿人来人往的,保不齐有啥乱七八糟的人。” “好。”章知颜带着湘儿一人去了白马寺前殿。 绿竹、奶娘都留在这儿。 却说那安逸侯得了消息,美人来白马寺上香,赶紧就来偶遇,他也不是从正门进的,从后山难走的山路一路上来。 绕进厢房后园,只见唐夫人的背影,怀中抱着一个幼子,身旁又有绿竹这个胖丫头,他记得那日在常府,这个胖丫头确实跟着章知颜。 心中一喜,整理衣襟和袖口,拿出一把玉骨扇扇起来,慢悠悠从唐夫人背后绕过去,脸上带着猥琐的笑容,“美人儿,我终于找到你了。你真是国色......” “天香”二字还未出口,安逸侯跟唐夫人皆是一愣。 安逸侯想着那日明明瞧见一位出尘美人,今日怎么成了一位半老徐娘。 唐夫人没想到安逸侯如此没规矩,大庭广众之下就过来调戏自己,她一下子就火冒三丈,若是被外人瞧了去,被传成什么样可想而知。 绿竹也愣了一下,这淫贼竟真的找来了,下一瞬,唐夫人将小初二塞进绿竹怀中,在诸位仆妇面前就抓住这位大有来头的新贵安逸侯的头发,又是踹他,又是打他。 唐夫人做了十几年武将夫人,虽不能上阵杀敌,但打人下手还是有些重的。 安逸侯痛得哇哇叫,指使随从道:“还愣着作甚?给我打这泼妇。” ? ?感谢书友瓶中瑜的推荐票 第390章 得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贬妻为妾?我二嫁权臣联手虐渣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1章 不欢 在别府宴席上,章知颜碰到荣国公府的女眷是常有的事,但大家都是客客气气打过招呼即可,各有各的圈子说话玩乐。 像柳宜欢这样突然找上她肯定是有话要说,唐夫人也是有应酬经验的夫人,见状才暂时离开的。 “二婶,三年未见,我也到了出嫁的时候。” “你的亲事,公爹和婆母自然会做主,再不济还有你父亲。”章知颜作为柳宜欢的二婶并没有资格对她的亲事说三道四,毕竟国公爷夫妻二人和世子柳继都在。 “我知道,可是父亲看中的人选,我都不想要。”柳宜欢脸上没有笑容。 “你要明白,你的亲事自有这些长辈做主,我若做主,他们也不见得会听。”章知颜似乎明白了什么,“你是不是有自己的想法?” 大楚朝虽有男女大防,但也有私定终身的公子小姐。 “我只想嫁个一心一意之人。因为我从小瞧见我父亲宠爱妾侍,我母亲没有一日真正欢愉过。所以,他们替我相看过的少爷公子,若本就有通房或者寄居府邸的表姐妹,我真不想要。我不想到了婆家,仍旧是个外人。”柳宜欢的眼眶有些红。 她说的是实情,柳继一直喜欢月姨娘,她的生母贾氏筹谋了很久,算计这个那个,也不过是为的是生下嫡子,哪怕是野种也行,继承国公府爵位。 章知颜想到自己的前世遭遇,廖川也另有喜欢的人。 不喜欢你的人,真没必要去讨好去等待,自己受尽委屈,赢得了贤良淑德的好名声又有何用。 见到章知颜敛眉不言语,柳宜欢用帕子擦擦眼角,“我就是找个能说真心话的人。二婶,我如今长大了,懂事了,再不会像从前一般冲动行事了。当年的事,不怪您,还是我母亲对不住您。” 章知颜几不可见叹了口气。 “二婶,我知道您认识黥国公府的人。” “你看中的人是黥国公府的?”章知颜微微挑眉。 柳宜欢捏紧了自己的一角,“也不是看中,曾经在黥府的家学里读过三年书,那位少爷对我挺好的,他自己的生母没了,他早早被嫡母认到膝下。” 章知颜对黥国公府一直有好感,只因黥国公府家规森严,且没有太多庶子庶女,只有过了一定年纪还未有子嗣的才被允许纳妾。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去问问。” “二婶,若是他们瞧不上我,也不打紧,请您一定要告诉我。” “你还没说,是哪位公子。” “他是黥国公府四房的九少爷。” “我知晓了,你去吧。”章知颜心中暗暗记下了。 开席之后,唐夫人坐在章知颜身边,“叫你二婶的这姑娘是荣国公的嫡长孙女吧?柳宜欢?” “嗯。” “可惜,我家嫡长子才十二岁,要不你问问你公爹,他们能不能等几年?”唐夫人笑着问。 章知颜笑道:“行,我去问问,但我估计他们是等不了的,就怕有变故。” “也是,你婆家是世袭国公府,我家才三品武将,恐怕配不上。”唐夫人故作哀伤。 “瞧你说的,哪有配不上,我是怕我公爹婆母他们已相看好了人选。”章知颜并未提起黥国公府任何人或事。 这样的宴席,本也是诸位夫人相互看各家小姐的宴席。倒是有不少人问起荣国公夫人陆氏,柳宜欢的事。 甚至于,陆氏已暗中备好了柳宜欢的八字,偷偷跟其它世家夫人商量,一起去白马寺合一合八字,若是合适,今年定下,明年或者后年成亲。 宴席结束后,章知颜的堂姊妹们,章韵芝、章书琴都来跟她说话,三姐妹相约一起赴宴,待她们办席,对方都要来。 下午,诸位夫人开始找搭子一起玩耍,玩双陆的、游湖的、打叶子牌的都有。 章知颜单独找到了黥国公世子夫人,笑着挽住对方的胳膊,“别来无恙啊。” “我也想跟你打招呼,你周围都是人,我都插不上话。”黥国公世子夫人笑道。 “我找你有正事呢。” “哦,那赶紧说。”黥国公世子夫人拉着章知颜去逛魏府的花园。 “你们府上四房是不是有位九少爷?原本是庶出,早早成了嫡出的?” “行啊,你暗中查我们是不是?”黥国公世子夫人笑道:“咱们府邸可不怕查。我那四婶出生书香门第,当年无子嗣,让她陪房丫头生了一个,一直养在膝下,九堂弟读书尤其好,今年可能要中,看着吧。” “我婆家的大小姐,到你们秦府上过家学,你觉着如何?” 黥国公世子夫人立即就想明白了,“这当然好,你们荣国公府的千金,但我估计你婆母不会答应的。” 方才席上,黥国公府就发现夫人们都去问荣国公夫人陆氏关于柳宜欢的事,只不过柳宜欢那姑娘看着怪清冷的,好像谁也不想搭理的样子。如今,章知颜作为柳宜欢的二婶又来问自家九少爷的事。 黥国公世子夫人立即笑了,“哦,我懂了。” “你懂什么?” “恐怕是少男少女们自己。” 还未说完,章知颜捂住她的嘴,笑道:“我只是随便一问,跟任何人没有任何关系。我是觉着你们秦府是世袭的高门,人才济济,特来一问。” “我明白了,我会有分寸的,届时有了消息就悄悄知会你。”黥国公世子夫人笑着拍拍章知颜的手。 这日宴席散去之后,黥国公世子夫人还对柳宜欢笑了一下,觉着这位千金并不是个势利之人,懂得慧眼识珠,而柳宜欢也回以微笑。 过了几日,章知颜就接到黥国公世子夫人的来信,秦家去柳家上门提亲,果不其然,荣国公夫人陆氏拒了,说是已定下,秦府只能就此作罢,还说章知颜的婆母陆氏说话高傲,把黥国公夫人、四夫人气到了,两家不欢而散。 章知颜只能硬着头皮带着礼品登门致歉,心想婆母陆氏也太荒唐了,都是国公府,也不知陆氏高傲些啥。思来想去,章知颜将此事说给柳浪听,让柳浪说给公爹听听。 五月初一,章知颜正核对端午节的礼单,绿茵进来禀道:“主子,荣国公府派人传信,让您立即回去一趟,说是大小姐跳湖自尽了。国公夫人、还有世子爷要问问您究竟怎么回事。” “柳宜欢自尽?死了吗?”章知颜放下礼单立即站起来,绿竹给她拿来外衫、帏帽。 ? ?感谢书友林小妹的推荐票 第392章 决心 绿茵替章知颜整理衣裙衣襟,笑道:“主子莫慌,问了报信的人,宜欢小姐被公府中的船娘救上来了,国公夫人也请了太医过去看诊。咱们府中的人也去通知大人了。您先去,一会儿大人也回国公府。” “哎,我还寻思等端午家宴的时候,我再单独找宜欢跟她说这件事,她肯定是从别的地方听见柳家拒了秦家的提亲,一时想不开。”章知颜觉着可惜,“少年心性。她若真喜欢那位秦九公子,兴许还有别的法子。” 一行人上了柳府马车往荣国公府去。 此时的荣国公府内,陆氏的院子热热闹闹,下人们进进出出,好在太医已看诊过及时开了药方。 待太医走后,世子柳继将母亲陆氏拉到西次间,屏退下人,单独说话。 “母亲,那件事我不得不说了。”柳继的表情如临大敌。 “你说。” “母亲,祖母她动了要换世子的念头。” “胡说,你祖母最是疼爱你,当初说过谁都抢不了你的世子位。况且你如今也有了儿子,你祖母不会这样的,是不是你听谁挑拨了?”陆氏不大相信。 “是真的,我安插在祖母院中的眼线不敢骗我。” 陆氏挑眉,“你怎么敢监视你祖母?真是的。” “母亲,都火烧眉毛的时候了。你可知祖母为何想换世子?” “为何?” “因为我儿身子不好,从生下来,一到天气冷些时候便要喝汤药。可柳浪的儿子身子康健,况且柳浪是咱们这辈里头最有出息的,也是父亲的儿子。” 陆氏听后险些站不住,柳继扶住她,“母亲,咱们不能再妇人之仁了。” 陆氏坐了下来,“你祖母那边有我去说,你先不要轻举妄动。再者,柳浪当初就承诺过,他不需要咱们荣国公府的爵位,自己已经闯出名堂了。” 柳继脸上浮现一个冷笑,“母亲,谁会嫌富贵少?您放心,我当然不会这么蠢,只是,若我要保全自己的世子位,大家可都别后悔。” “你要做什么?柳浪身边的人一个都动不得。”陆氏握住柳继的手,“你先稍安勿躁,还有我呢。我一定压住你父亲和你祖母。” 陆氏还有一个嫡幼子柳琛,也就是荣国公府的五爷,虽是个纨绔二世祖,但身子康健,不至于没有子嗣,就算轮到别人,也只能是她陆氏亲生的儿子,因此陆氏绝不会允许他人抢夺世子位。 二人在里头密聊,国公爷听闻消息已赶回来,在陆氏院中中堂里质问,“这是怎么回事?你们都是怎么伺候的?好好的大小姐竟跳湖。我真是不懂,你们闹的哪一出?” 方才国公爷还在茶楼跟其他侯爷议事,突然家丁就去找他禀报此事,他又不能当场发作,只说府中有事匆匆离开。 听见声音的陆氏、柳继从屋中出来。 “国公爷,您可回来了,此事,等会儿你听听二儿媳说吧,她最知道了。”陆氏一副很不爽的模样。 柳继也阴阳怪气,“我也觉得奇怪,二弟妹怎么对我房中的事如此热心肠。若我女儿嫁得不好了,她应该很高兴吧。” 国公爷一听就蹙起眉头,他没有搭这话茬,先进去瞧了瞧柳宜欢,只见大孙女眉头紧蹙,脸色苍白躺在床上合着双目,十分可怜的模样。 国公爷一声叹气,黥国公府上门提亲那日,他不在,不曾想陆氏拒了还说话傲慢,此事他已听柳浪说过,当时还是章知颜上秦家去致歉的。 若说章知颜有歹意,根本不会从中牵线。 “我看你们两个猪脑子就少听外人的挑拨了。那黥国公府有啥不好?世袭国公府,府中子孙皆有出息,家规森严。京中多少人家想要跟秦家结亲,都结不上。” “国公爷,您老糊涂了。那来求亲的是秦家四房,而且那位九少爷其实是庶出的。”陆氏据理力争,她就是觉得那位秦九少配不上自己的孙女。 “人家年纪轻轻已考取了秀才,今年下场必定会中,原本想结亲的人就有,你们还不要。”国公爷大力拍了拍桌子,“我去问了国子监的傅老师,他说秦九少勤勉有礼,才高八斗。黥国公府是名不虚传的府邸。偏你当日还说些嫡庶之类的话惹得人家秦四夫人不高兴。” 世子柳继笑道:“父亲,我这还跟湖光总兵通信呢,他的嫡长子也到了娶妻的时候。母亲那边跟府中的伯府、侯爷也皆有联系,比较起来,这位秦九少爷就很一般了。” 国公爷听后只觉得头疼不已。 不多时,柳浪来了,他跟章知颜前后脚进来。 虽然柳浪当初说过对荣国公府爵位不感兴趣,但陆氏如今有些不大信了,毕竟章知颜的儿子确实看着健康聪明。 “见过父亲、母亲,大哥。”柳浪是不想跟柳继打招呼的,因为柳继就像一条蛰伏于暗中的毒蛇,盘旋着监视着你,不知何时就要发疯攻击。 章知颜福身行礼,“见过公爹、婆母,大伯哥。” 柳继今日的笑带着复杂意味,“二弟妹,我女儿跳湖了。我审了她身边的丫头婆子。说是去魏府赴宴,跟你单独说过话。又说是因为秦家提亲遭拒的事,所以才。我就不懂了,二弟妹你究竟暗中做了什么?” 章知颜挺直脊背,笑道:“做了一个长辈该做的事,打听了一下,发现黥国公府家规森严,家风正。那位秦九少又是不可多得的高门才子,这不就问了问。恰好宜欢去秦家上过三年家学,人家秦家也觉着宜欢不错。” 陆氏忍不住发话了,“你手未免伸得太长,此事别再管了。” 柳浪笑了一下,靠在门框上,双臂环抱,上下打量柳继跟陆氏,“倒不是我们想管,只怕有人管了,让宜欢觉着不舒坦,所以她求上了知颜,知颜作为二婶就顺便帮了个忙。” 帘子动了一下,柳宜欢穿着一身中衣出来跪在冰凉的地上,“祖父,确实是孙女求二婶的。孙女不想嫁给那些陌生男子,也不愿意他们婚前就有通房或者乱七八糟的女子。不愿意跟我亲娘贾氏一般,一直痛苦,最后不得不......” 大家都沉默了,柳继眉头蹙得更深,他觉得就是章知颜从中挑拨了,不然女儿不敢违逆自己。 看着孙女默默流泪,国公爷也心疼,他知道儿子对孙女不好。 “起来吧,傻孩子,该先告诉我的。”国公爷扶起她,替她披上外衫,“你跟那秦九少是否已私定终身了?” 第393章 挽回 柳宜欢轻轻点头,“他说会等我,还说让我等他考取功名,他一定来提亲。” “荒唐!轮得到你们自己做主?你竟然私下跟外男勾搭,简直不知廉耻。”柳继听后火冒三丈,觉着这女儿跟死去的贾氏一般,想起给自己戴绿帽子的贾氏,他就窝火,尤其今日柳浪夫妇还在这儿。 他扬起手打了柳宜欢一巴掌。柳宜欢一直压抑着的痛苦瞬间全部爆发出来,哭得大声极了,她想指责父亲柳继,可一句都说不出。 陆氏跟国公爷双双站起来,陆氏将柳宜欢送进去歇息。 “你这是作甚?你先出去。给老子出去。”国公爷烦躁地推搡着柳继。 柳继怒道:“跟她那个娘一样不守妇道,干脆让她死了得了,免得日后有了丑事拖累咱们整个府邸。” “放屁!有何丑事?照我说,原本是好事,都让你们给搅黄咯。”国公爷怒拍了一下桌子,气得在屋里来回踱步。 黥国公府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联系得上的,荣国公对秦家是有好感的,他也动了念头,觉得这门亲事不错,否则不会去国子监打听秦九少爷这个人如何。 柳浪在此站着,陆氏和柳继就算想对着章知颜撒气,他们也不敢。 柳继慢悠悠整理着自己的袖口,“二弟和二弟妹是不是该出去了?这毕竟是我的家事。” 他下起了逐客令,但柳浪却发笑了,居高临下望着柳继,“还不是你们把我夫人火急火燎叫来的,来了此地,你们说些乱七八糟的话,又赶我们走?我武德司忙得很,日后这些鸡皮蒜毛的小事就别来报我了。” 眼看他们要掐起来,国公爷发话了,“你们是兄弟,作甚又这般说话?宜欢这事,知颜管得对。倒是黥国公府那头,我要亲自去一趟,登门致歉。柳继,你去不去?” 柳继冷笑一声,“我去做什么?平白无故被人笑话,好好的女儿竟被一个以庶充嫡的公子哥儿骗了。我不去。” 他这是指桑骂槐,因为柳浪也是庶出,甚至被传言从外头抱回来的外室之子,后来才记到陆氏名下,表面嫡次子,实则庶子。 在场的人都听出来,章知颜不能忍受别人对柳浪的阴阳怪气,笑道:“大伯哥说的是。我倒是觉着英雄不问出处。朝堂之中不乏文官武将是庶出甚至草莽出身,但他们照样仕途无阻,替圣上分忧。反观咱们这样的世家,无论公侯伯爵府,都有不成器的公子哥儿。” 国公爷微眯着眼,如今觉着还是老二夫妻俩靠谱。 柳继看着章知颜,章知颜也看着柳继,丝毫不怕。这个柳继,现在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不装了。 柳浪感受到章知颜的维护,心里甜蜜极了,当场就牵起章知颜的手,对国公爷道:“父亲,武德司衙门还有事,我先送知颜回府去。” 国公爷点点头,他可以训斥柳继让他别闹,但柳浪夫妻今日确实不必来听训,他们是出于好意才帮宜欢。 柳浪带着章知颜走出去,国公爷突然想到什么,追出去。 “我思前想后觉得这门亲事错过太可惜。下午,你跟我一起去趟黥国公府。” “父亲,黥国公此人可能不会见您。何况秦家还有已经不上朝的老国公,不知他们会不会心有芥蒂。”柳浪直言道。 之前柳浪之所以能暗中联系到黥国公府,纯粹也是因为太子殿下跟黥国公私下说过。 对于柳浪这样的臣子,不便有立场阵营,所以那些谨慎的国公府也不会轻易就跟柳浪打交道。 如今,朝堂局势早已大变,但黥国公此人仍旧很谨慎,不少人背地说黥国公清高傲慢。 “二儿媳,你跟我们一起去吧?听闻你跟黥国公府世子夫人私交还行?” “好,公爹,我也去。其实这门亲事不错的,其它的世家高门,哪个贵公子没有房里人?”章知颜仍旧坚持,不得不说,小小年纪的宜欢能够想这么透彻,不容易。 毕竟高嫁才是很多有女儿、孙女的长辈们的想法,即使不是高嫁,也得门当户对。 陆氏和柳继反对就是因为秦九少爷只是黥国公府四房的子嗣,没有爵位便罢了,甚至不是大房的,这一点让陆氏、柳继心中无法平衡。 国公爷点点头,如今他两鬓都斑白了,可是身形仍旧高大挺直,“那就说定了,未时正,我在黥国公府外的拐角胡同等你们。咱们一起进去。” “好。”柳浪夫妇答应了。 用过午膳之后,章知颜为显郑重其事,穿上了三品诰命服,她去西角门坐马车,就见柳浪已等着了。 柳浪本就穿着官服,这样一看,他俩尤其般配。 章知颜还带了六只箱子,皆是要送给黥国公夫妇和黥四老爷夫妇的礼品,里头不乏成品珠宝,月影纱、蝉翼纱、浮光锦、流光锦等昂贵布料,尤其后两种有银子未必买得到。 柳浪看后摇摇头,“说起来,是我那嫡母陆氏得罪了人家,偏偏咱们要去登门。” 其实他本愿意要管这闲事,只是既然章知颜管了,他就得护着。 “日后这亲事若成了,你就是柳宜欢和那秦九少的恩人了。” “你也是他们的长辈,我只是不愿瞧见有情人被分开。日后我真不会再多管闲事了。”章知颜笑着挽住他。 俩人到了黥国公府附近的拐角胡同,果见荣国公在那儿转圈,想必等了一会儿了。 这回,接待他们的是黥国公世子夫人孙氏,她跟章知颜比较熟,她夫君跟柳浪也有暗中的交情。 “对不住,我又不请自来了。我公爹是诚心来道歉的。”章知颜一见孙氏就直接问,“你给我个准话,你们府上四房的九少爷还没定下吧?” 孙氏笑道:“是还没定下,九堂弟死心眼呢,他说他要亲自去问问柳大小姐,我四婶也没法子,昨日还发了场火呢。你们府上的大小姐定了哪家?届时,我要喝喜酒去。” “没定,我婆母稀里糊涂的。宜欢的亲事,我公爹才说了算。”章知颜挽住孙氏的胳膊。 一行人到了外院书房里,黥国公和夫人皆在。 “柳夫人,你实在太客气,上次那事就过了,咱们秦家不计较。”黥国公夫人对章知颜很有好感。 荣国公赶紧抱拳作揖,“上次是我夫人不知好歹,有眼不识金镶玉,宜欢跟府上九少爷,我瞧着极为般配,我同意这门亲事。” “可荣国公夫人不同意呐。”黥国公笑着拉荣国公坐下。 ? ?感谢书友林小妹的推荐票 第394章 定心 荣国公跟黥国公交情并不深,坦诚道:“我真是诚心来致歉的。那日我也不在府上,直到柳浪来通知我,告诉我怎么回事,我才知晓。我夫人一心把持着长孙女的亲事,有些世家子弟,我瞧着也不成样子,因此始终没有松口。黥国公府的家风,全京城皆知。今日原本我一人前来,说实话,我不敢肯定你们会不会答应,这才让柳浪他们夫妻俩跟我一道来,显得更有诚意。” 不多时,黥四老爷和四夫人也来了,大家又相互见礼。 四夫人跟黥国公夫人对视一眼。 “四婶,我看荣国公府挺不错的,会是个好亲家。”世子夫人孙氏挽住四夫人的胳膊。 四夫人坐下后,叹了口气,她又瞧瞧章知颜,章知颜冲她含笑点头。 “秦四夫人,我替我婆母赔罪了。” 四夫人摆摆手,“与你无关,荣国公府怎么个事儿,我心里也门清。只是你婆母那日说起嫡庶的,话里话外瞧不上我的渊儿。是,渊儿一开始是庶出的,但一生下来就在我这儿了,可是说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带到的,早就记到名下,亲儿子不为过。我们黥国公府中都无人敢轻视他。” 荣国公听后点头,“秦四老爷和四夫人教养了一个好儿子,我问过国子监的老师,府上九少爷确是青年才子。”随后站起来鞠躬,“老夫替我那鼠目寸光的夫人诚挚道歉了。” “荣国公不可如此,倒显得咱们没规矩了。”秦四老爷赶紧扶着荣国公,不让他行礼。 既然柳府长辈诚心诚意来道歉,执意要挽回这门亲事,若秦府再扭扭捏捏未免矫情了,双方便高高兴兴说定了亲事。 “真好,晚膳留下来,咱们一起用。”黥国公笑着捋起自己的山羊胡须。 “倒不急于今日,府中还有事,我得回去报个喜。”荣国公婉拒了,“下次我请您和秦四老爷喝茶,您一定要大驾光临。” 黥国公和秦四老爷皆笑着点头。 待大家说笑一番,荣国公就带着柳浪夫妇告辞了。 他们离开后,黥国公夫人对四夫人道:“恭喜你们了,得了一门好亲事。我看荣国公府的国公爷和柳浪夫妇倒是不错的人。” 四夫人笑着点头,“我也没想到这荣国公竟为了长孙女的亲事如此尽心,差点给咱们行礼了,是个好长辈。” 黥国公笑道:“太好了,咱们府上四房也要有喜事咯,我瞧瞧明年有哪些黄道吉日。” 柳浪和章知颜回到新柳宅,荣国公顺便一道去看看次子的府邸,然后留在新柳宅用了晚膳。 用完晚膳就由柳浪送回国公府邸,国公爷拉住他,“你先等等,我去跟他们说一声这个消息。” 柳浪笑道:“父亲放心,我待着给您壮胆。” 果不其然,国公爷去陆氏院子跟柳宜欢说了这个好消息,除了柳宜欢高兴,陆氏、世子柳继都笑不出来。 “国公爷你老糊涂了不成?是不是柳浪逼你答应这门亲事的?明明宜欢可以有更好的亲事。”陆氏不懂,国公爷和柳宜欢这祖孙俩究竟喝了什么迷魂汤,还有柳浪夫妻不知安的什么心。 国公爷冷声道:“我看是你稀里糊涂的,得罪了黥国公府,还得我豁出去一张老脸替你赔不是。知颜也送了好几箱价值连城的东西。你就知足吧,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问问宜欢,究竟想嫁给谁。” 陆氏突然哭了,“国公爷说这样的话是在戳我的心啊。宜欢也是我的孙女,我能害她吗?她明明可以嫁得更好,为何要嫁秦家四房?嫁人是女子一辈子的大事啊。这孩子的亲娘贾氏去的早,她只有我们了。” 国公爷叹气摇头,“你问问宜欢的意思,她如今大了,行完及笄礼,就可以成亲了。” 柳宜欢过来安慰陆氏,“祖母,这亲事原本就是我属意的。在黥国公府读家学的时候,我就知道这府邸很好,秦九少是个很努力上进的人,他也很守规矩,时常检查我的功课,还教会我很多道理。我原先心中满是不满、不平,自从跟他通书信后,我快乐多了。他也不是一个逾矩的人,对我始终恪守本分,只承诺待他高中就来提亲。” 陆氏用帕子擦擦眼角的泪,她心中还有一个疑问,于是打发孙女进去好好歇息,推着国公爷去东次间说话。 “你又有何事要跟我单独说?”国公爷只觉得今日折腾一日累极了,他躺到长塌上闭目养神。 “我且问你,婆母是不是想换世子?我可把丑话说到前头,不能换,继儿都当了多少年世子了,现在换是什么意思?” 国公爷突然睁眼,坐起来盯着陆氏瞧,“你胆子不小敢派人监视母亲。母亲不过随口一说,倒惹得你胡思乱想,怪不得今日你跟继儿对着柳浪夫妇连最基本的礼数都没了。” 陆氏不想说是柳继获得的消息,只道:“国公爷说笑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不过就是听说罢了。言归正传,你想不想换世子?若是能换,你觉得谁能当世子?” 国公爷眯眼打量陆氏,“你又开始了。当年就说过,继儿是世子,不会变,他如今膝下有子,你们怕什么。再者柳浪的来历,我记得我跟你提过吧?说到底,同宗子嗣。你下次遇见柳浪夫妇,给我像个长辈样子。” 陆氏撇嘴道:“我知道了。” “你要听进去我说的话,还有继儿那里,你也跟他好好说道理。若柳浪真起了杀意,我可拦不住,你们别自不量力。想想京城这些年倒下的世家,不乏从跟上烂的,都是祸起萧墙,不是妯娌内斗、妻妾互斗就是兄弟阋墙。”国公爷戳了戳陆氏的脑门,“你给我警醒些,有事及时同我说。” 翌日,陆氏就跟柳继转达了国公爷的话,柳继没说什么,微微眯眼,“但愿柳浪夫妇是有信用的人,若让我知晓他们动了世子位的主意,我也有法子让他们痛不欲生。” “母亲,用茶。”月夫人进来,亲自上茶,她如今更显温柔美丽,一直都受柳继宠爱。 “嗯。”陆氏淡淡的,心中始终觉得儿子亏了,守着一个丫头出身的月姨娘过日子,随便聊几句家常便离开了。 “世子,宜欢的嫁妆该开始准备了,我这儿有份单子,你瞧瞧还需要添置什么。”月夫人将单子递给柳继。 第395章 端午 柳继一拽,月夫人便坐在他腿上了,“别这样,大白日的。” “怕啥,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柳继随便瞧了几眼,便道:“你准备就好。横竖这女儿跟我也不亲,我也没想过要靠她什么,一见她就想起晦气的贾氏。” 月夫人也不喜欢贾氏,当初贾氏在世时总是使阴招对付自己,笑道:“夫君,咱们的儿子如今身子好了不少,汤药停了,天气转热,他也爱笑了。” 柳继笑着点头,“你给我生的儿子自然是好的。” 月夫人试探道:“那你的世子位还稳吗?之前听到的消息也让我吓一跳。” “我母亲当然是站在我这边的,问过我父亲,我父亲并没有换世子的打算。” 月姨娘有些内疚,“都怪妾身不好,生下的孩子一到冬日就要用药。” “哪能怪你,也是我自己身子不争气罢了。此生能跟你有一个孩子,我已经知足了。”柳继笑着承诺,“世子位只能是我的,日后我成了荣国公,咱们的儿子就是世子,这一点无法改变。哪怕是我的亲弟弟五爷,他也别想染指我的东西,何况柳浪夫妇。” 月夫人听后才放心,“前阵子,国公夫人不是还让您挑选高门千金吗?你什么时候续弦?我带着儿子住到偏僻些的院子去。” “你又胡思乱想,我早已回绝母亲的想法,再者,我如今有了你这样的平妻,但凡有些脑子的高门世家怎会把嫡女嫁于我。”柳继其实还有别的想法,等他正式继成荣国公爵位,他就让月夫人成为他的正头夫人。 月夫人心中知道柳继对她的一片真心,露出温婉的笑容,紧紧抱住了他。 五月初五是端午佳节,宫中有宴席,上午巳时正,各大府邸马车均在东直门接受检查核对,确认这些人的身份之后才准入内。 此次宴席安全事宜由武德司负责,柳浪穿着指挥使正服站在崇德殿正殿门口,他身边是探事司指挥使裴大人,二人一阵交头接耳。 章知颜下了马车之后就跟唐夫人、魏夫人一起入内,经过门口,章知颜瞧了一眼柳浪,二人目光正好对上,章知颜笑了一下便离开。 唐夫人笑道:“还是年轻夫妻好啊,蜜里调油似的。我跟我夫君三天不闹就难受。” 魏夫人笑着打趣,“是吗?我听说唐大人也很疼您,知道您揍了那二世祖安逸侯,唐大人竟在御书房哭得昏天暗地的。” 章知颜也笑,她身侧又进来一个人,是忠勤伯夫人萧氏,“行行行,你们都是有夫君疼爱的人,不像咱们这种老夫老妻的,哪有那种情调。” 唐夫人用手指着她们,笑道:“你们一个个的就会拿我取笑。” 几人落座后,位置都离得比较近,一处说话,气氛和乐。 “听说午膳之后还有划龙舟比赛呢。”魏夫人今日极为高兴。 “这宫里头有那么大的湖给大家划龙舟吗?”唐夫人已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现在午宴尚未开始,但每个座桌上皆有一盏茶。 “既然要赛龙舟,肯定不是在宫里,听说用完午膳,大家要一起去西郊猎场的老西宫,那里的有个很大的湖。龙舟队都在那儿准备好了。”忠勤伯夫人笑道:“太子殿下有一支龙舟队,翼王准备了一支,武将们准备了九支,文官们准备了九支,总共有二十支,听说有些世家子弟和武将要自己亲自上阵呢。” “他们训练了很久,为的就是今日拿个好彩头。”章知颜前几日已听柳浪说过,有些侍卫参与了太子龙舟队的选拔已开始练起来了,起早贪黑在西郊湖那边划龙舟。 “那太好了,我今日特意带了一个西域长镜,可以瞧见远处的东西。”魏夫人笑着对大家介绍,还拿出一个黑呼呼的玩意儿给大家过目。 “这玩意儿叫西洋镜吧?我前几年向一个西域商人买的。听说战场上,那些将军也用,瞧得又远又清楚。”唐夫人也有一支,“不过今日我没带。” 大家聊着聊着就说起西域商人带来的各式玩意儿,最后总结还是大楚朝自己的东西更好。 待皇上带着皇后和后宫其她高位妃嫔、皇子公主等人到了大殿,午宴才正式开始。 忠勤伯夫人就坐在章知颜身边,轻声道:“我听说那位赫赫有名的西羌太后,咱们的镇国大长公主就要回京了。” “那京中又多了一位权贵。只是她在西羌都当太后了,回京来作甚?她在那边应该也有生儿育女吧?”章知颜想起那位安逸侯,不知这位大长公主是何长相。 “听说咱们这位大长公主是回来养老的,她在西羌生了两位皇子,长子如今是西羌可汗,次子是那边的王爷,兄弟俩合力逗垮了那边的皇族,拿到了绝对权力。最主要还是咱们这位长公主觉得亏欠安逸侯,毕竟是她在京中的私生子,她从未照顾过,此次回来就是看看儿子的。” 章知颜叹气,“那安逸侯岂不是更加肆无忌惮?若无权利庇护的女子,真是倒大霉了。” “可不是吗。不过我觉着,只怕日后还有大事。若是这位镇国大长公主不懂低调的道理,总是以势压人或者欺负到了太子殿下的头上。”忠勤伯夫人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她的言下之意,章知颜也明白。 章知颜点头道:“那我还是希望她晚些回来的好。”她心中想,至少等到有人治一治那个安逸侯才罢。 唐夫人也听见忠勤伯夫人的话了,丝毫不在意,“那混蛋别再来招惹我,否则我还薅他头发。” 倒是惹得章知颜和萧氏发笑。 午膳结束后,所有人坐着马车去西郊的老西宫,庞大的人工湖是大楚朝建朝初期就挖好的,原先用于祭祀,后来用于庆贺端午佳节。 若有周围蛮夷小国来大楚朝进贡,皇上也会这边招待并安排这些人入住。 湖上已有二十条龙舟列队待发,皇上站在最高的看台,手中拿着一支西域长镜,脸上是笑容,可见今日,老皇帝心情不错。 午后烈阳,夫人们有的已坐不住,去附近临时搭建的帐篷里坐着,章知颜在看台上只能瞧见远处湖面上小小的人影和舟影。 坐了一会儿,章知颜就去附近的帐篷里喝水,才一进去,就见安逸侯在里头。 只见他衣领敞开,脸上红红的,口中一股酒气,“哟,这不是柳夫人嘛?” ? ?感谢书友林小妹推荐票 第396章 隐瞒 章知颜身后跟着的绿竹立即挡住章知颜,“大胆,这里是女宾的帐篷,登徒子还不滚出去!” 绿竹见安逸侯一副喝醉的模样,并没有打算说出章知颜的身份,省得这厮酒醒后胡乱攀扯。 章知颜斜眼瞧着这安逸侯,慢慢往后退去。 安逸侯摇摇晃晃站起来,“上次就想在寺庙再看一次你的绝色容颜,结果弄错人,倒让那个老娘们儿打老子一顿,你该赔偿我的,小美人儿,嘿嘿嘿。”说完就要伸手过来。 湘儿突然出现在他身后,对着他的脖子一掌下去,安逸侯立即晕厥倒地。 “他的随从,你怎么解决的?”章知颜问道。 湘儿笑道:“奴婢也从后面把他们放倒了,拖到茅厕那边了。” 绿竹捂嘴笑,“咱们快走吧。” 章知颜带着绿竹、湘儿若无其事换了一个帐篷,只是她走出来发现远处有个宫女一闪而过,湘儿赶紧追了过去。 不多时,在魏夫人、唐夫人一起坐着的帐篷子里,湘儿进来悄声禀报给章知颜,“主子,那人已被我控制住,及时交给大人了。” 章知颜心道今日正好是柳浪当值,把那宫女交由柳浪处置再好不过。相信用不了多久,那宫女就能开口。 龙舟比赛过后,众人瞧见安逸侯和他的随从被几个太监从茅厕那儿抬出来,有些人低头笑,有些人交头接耳。 唐夫人对忠勤伯夫人萧氏道:“真是奇了,喝醉了竟睡去茅厕,真丢人。” 萧氏笑着使眼色,“你少说话,这里人多口杂的。” “怕啥,我只是随意一说,我可没笑啊。” 随即,萧氏也收起笑容。 安逸侯会出丑,似乎大家都见怪不怪,最高看台上的老皇帝也只是瞥了一眼随即皱眉,不知太子殿下在旁说了什么,老皇帝的神情又缓和了些。 只要别出丑闻或者岔子,这端午宴席也不算办砸了。 龙舟比赛第一名是世家团队,为首的是章韵芝的夫君黄四公子等九人划的龙舟;第二名是翼王的龙舟队;第三名是太子殿下的龙舟队。 老皇帝笑着让太监念赏赐,第一名一千两银子,第二名六百两银子,第三名三百两银子,算是彩头。 随即,大家又坐着马车回宫里去,等着晚宴开席。 “那两个人是谁?看装束像是宫中的嬷嬷,可跟几位王妃、世子妃在说笑。”章知颜不记得京中有这号人物,若是太子殿下的乳母嬷嬷,也不是这俩人,更不是太子妃身边的嬷嬷。 忠勤伯夫人顺着那些贵妇方向望了一眼,随后用团扇遮住脸,说道:“就是安逸侯的乳母,当年这两个都是镇国大长公主留在京城照顾儿子的,嘱咐她们务必等安逸侯长大了,再说出他的身世。一个头发花白身形极瘦的是郭嬷嬷,另一个头发黑但身形圆润的是龚嬷嬷。” 章知颜、魏夫人都暗暗记下了。 唐夫人嗤笑一声,“怪不得方才她们向我行礼时,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果然是看我不顺眼,不过,我也不喜欢她俩。两个资历深些的奴婢罢了,分不清谁是主子了。” 唐夫人这话没错,但却不适宜在此地说出口。 “我看你也是被太阳晒昏头了,喝些茶吧。”章知颜忙端起茶杯送到唐夫人嘴边。 唐夫人笑道:“我方才午膳席面上喝了些酒,确实胆子大了不少,感觉现在我都能打死一只老虎。” 魏夫人笑着摇头,“这是宫里没有老虎。你给我好好的,等会儿吃菜喝茶就好,别再说话了。” 忠勤伯夫人萧氏又道:“你们瞧,这两位嬷嬷起身了,定是去照顾那个醉倒在茅厕旁的安逸侯了。” 待晚宴开席后,两个嬷嬷又返回,不知跟皇上说了何话,皇上蹙眉然后点点头,但始终没说是什么事。 待晚宴席面结束,所有人皆拿着伴手礼离宫,章知颜才接到消息,让她去一趟御书房。 柳浪向她投来一个定心的目光,章知颜便去了。 御书房内的人还真不少,章知颜一眼就瞧见了太子殿下、太子妃,他俩神情正常且温和,那就说明章知颜没有任何危险。 “臣妇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章知颜磕头行大礼,“拜见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老皇帝端起茶碗喝了口茶,“起吧。” “谢皇上。”章知颜站起身。 “柳章氏,下午看龙舟时,你在何处?”老皇帝没有多余客套话,直接问。 “臣妇一开始在看台上,由于太远瞧不真切,又到帐篷中跟魏夫人、唐夫人、忠勤伯夫人一起聊天,正巧魏夫人、唐夫人都有西域长镜,臣妇也倒沾光瞧了一会儿。”章知颜的回答并无不妥,相反还有人证。 几位夫人皆能替她作证,只是隐去了遇见安逸侯一事。 太子妃笑道:“父皇,正是如此。当时儿臣在席,瞧见她们几个一处说话呢。” 太子没有发话,因为大家皆知安逸侯出丑了,但此人出丑,所有人并不意外,若不是老皇帝还护着,看安逸侯不顺眼的人早就解决他了。 柳浪心情沉重,他负责今日所有事宜,其实章知颜遇见的情况,湘儿早已报给柳浪了,但柳浪正在斟酌要不要跟皇上说实话,万一没有禀明这情况,老皇帝自己查到了,难免对柳浪的忠诚有疑问。 章知颜垂眸看着地上,心中早已波涛汹涌,背后都汗湿了,还好老皇帝没有再说其它的。 待太子等人都离去之后,柳浪派人送章知颜回府去。 马车上,章知颜预感有些不妙,她回府之后就给弟媳嘉明郡主写信。 一直到夜深,柳浪才回到府中,但他这次没有立即去中堂里,而是在书房里坐着,没有点灯,只在一片黑暗中颓然坐在长椅上,待自己心静了再去主院。 “什么时辰了?”章知颜正在给小初二做一双绫袜。 “子时二刻了,主子。”绿茵手中拿着一盏烛台。 “前院可有动静?” “大人回来了,听说去了书房。”绿茵笑道:“绿竹已将宵夜备好,净房里的水也备好了。” 章知颜起身,将绣品放进绣篓里,等了好一会儿都没见柳浪的影子。 “影三是跟着大人一起回府的吗?”章知颜又问。 “是。大人在书房中没有出来,影三在书房门口候着。”绿竹正在中堂门口候着。 “带上夜宵随我去书房。”章知颜决定亲自去书房看看夫君,到了外院发现是一片漆黑,包括书房。 第397章 暗查 影三在门口立即行礼,“见过夫人。” 绿竹手中提着食盒,将盒子交给章知颜,影三立即就退后两步,他没有主动开门,说明柳浪说过谁都不准打扰。 若是从前,影三毕竟阻拦,可夫人一直是大人最珍重最爱的人,他如今也不敢贸然阻拦。 绿竹打开了门,章知颜提着食盒进去了。 柳浪原本闭眼,此时突然睁开了眼,他闻到一股淡淡的颇为熟悉的桂花香味,这是章知颜身上的味道,一点不腻反而好闻极了。 “走吧,我跟你回去。”柳浪坐起来。 “等会儿再去,先把这汤面吃了,不然都糊了。”章知颜将食盒中的菌菇汤面拿出来,还有额外的酱鸡腿、八宝辣肉酱,一盏大麦茶。 柳浪今日在宫中当值,除去下午间隙吃了几个影三拿过来的糕点,再未进食,眼下闻到这膳食香味,确实也饿了。 他拿起筷子吃起来,章知颜点燃了书房中的烛台,“怎么也不点灯,暗暗的,我都怕你把面吃进鼻子里。” 柳浪喝了一口汤,随即就笑了,“那我就用鼻子吃。” “你就会逗我笑。”章知颜在他身边坐下,还用帕子擦擦他的嘴角,“慢些吃。” “多谢夫人。” “你我之间无需言谢。”章知颜认真道:“就算要谢,也是我谢你,有些事全是因我而起,可你为了护我顶了不少锅,是我连累你了。” 柳浪握住她的手,“夫妻之间,没有连累,只有携手共进退。” 章知颜替他倒了杯茶,静静看着他吃完。 “你怎么突然来书房了?我一会儿就去内院里。” “往常你一回府就往内院去,很少在外书房逗留,除非有客要见,可今夜都这么晚了,哪还有客要见。” “走吧,咱们回内院去。”柳浪牵起她的手一起往外去。 夜色已浓,只有一孤月悬空,他们走在前头,身后是绿竹、湘儿等人。 俩人一起进入主院中堂,快速洗漱一番,一起入了内室。 只是柳浪到底还是睡不着。 章知颜在黑暗中也睁着眼,“不知怎么回事,我这心里头突突的,睡不着,是不是又给你惹麻烦了?” 柳浪轻拍着她的背,“不可能,你这么乖巧怎么会给我惹麻烦,是我自己惹麻烦了。” “你有何烦恼也应该告诉我才是。” “我今日犯了欺君之罪,但我并不后悔。” “是为了我犯的欺君之罪吗?”章知颜心中有些内疚。 “当然不是。” “那你说说。” “也没什么,就是那安逸侯和仆从被湘儿扔到茅厕的事,虽有暗卫瞧见了,但我命他们不准说。有的暗卫是认识湘儿的,也不可能说出去。” “那不还是因为我嘛,若皇上真要怪罪,你不要一力承担,就把我拱出去吧。是我让湘儿把他打晕的。那安逸侯当时喝醉了,谁知他闯进女宾客帐篷要做什么。打晕了才好,免得让其她贵妇千金遇见。” 柳浪笑道:“你就安心吧,一切有我。” 事实上,柳浪早就有了要彻查一番安逸侯以及那两个嬷嬷的想法,目前初步断定,两个嬷嬷确实是长公主留下照顾安逸侯的,不过,她们蹦出来让安逸侯以镇国大长公主私生子身份荣晋皇亲国戚的位列,未免太功利太急切了些。 翌日,章知颜醒来时,柳浪已离府去武德司衙门了。 才用过早膳,魏夫人来了,她还带上了画具。 “哟,是来找我切磋画技?那我可画不过过你。”章知颜笑着招呼魏夫人。 魏夫人笑道:“我原本倒是喝喝下午茶,当我的贵妇,如今我夫君在刑部了,哪知事情是真多,一会儿让我画嫌疑犯画像,一会儿让我画别的。今个儿我来你府上画,你得管我的膳食。” “行,午膳就在我这儿,下午还有花茶和点心。就怕你吃得都走不动路。” 魏夫人笑道:“那不会,我这画可是够费精气神儿的。其中还有你夫君嘱咐我夫君办的事,让我画那个安逸侯的两个嬷嬷。” 章知颜听后就问道:“为何画她俩?” “此事,我还得问你呢,没把我当朋友吧?那安逸侯照我说,就是你教训的好,不过扔茅厕罢了。若是我,我得把他淹死在粪坑里头。”魏夫人已知晓此事,原来那安逸侯闯进女宾帐篷,恰好遇见章知颜,被女暗卫教训了。 不过,此事到底没有闹大。 章知颜笑着挽住她,“这可不行,若真杀了那个二世祖,就是不给老皇帝面子,老皇帝可要扒咱们一层皮。” 魏夫人喝了一口茶,“所以,你夫君要好好查一查这个家伙,就连我们都觉着他不像是皇家人,就是个冒牌的。” “可那两个嬷嬷据说确实是当时大长公主留下的,就连皇上当年也是见过的。” 魏夫人却浑不在意,摆手道:“这有啥的,狸猫换太子的事都出过。保不齐就有人眼红这破天富贵,偷偷使计了呢?再说,你夫君和我夫君都是探事司干过这么多年的,没有查不出的秘密,咱就拭目以待吧。” 俩人畅聊了半盏茶的时间,魏夫人就着手开始画像,昨日她刚见过那两个一手带大安逸侯的嬷嬷,一个头发花白身形极瘦的郭嬷嬷,另一个头发黑但身形圆润的龚嬷嬷。 章知颜在旁叹道:“我真服了你,竟画得这么真,你是不是对于别人的相貌过目不忘?” 魏夫人点头,“是,我从小就对人的样貌、一些图案等尤其敏感,总是能记得。” 待她细细画完两幅之后,又画了八张,也就是说,一位嬷嬷有五张画像,她将这些画像分别装进长圆细袋中并标号,随后就交给身边的随从,“去交给魏大人吧,就说我亲自画的,已标好,让他跟柳大人看过之后再分发。” 章知颜有些诧异,“如今你夫君在刑部,他管此事不合适吧?” 魏夫人笑道:“当然合适。你以为这安逸侯是啥人人喜欢的大好人?京中不少人都讨厌他,比当初的东安公主还臭名昭着。我夫君是在刑部,但兄弟的忙也得帮,再者,我夫君手下的暗卫可一个没少,我如今出门也带着两三个呢。言归正传,你觉着安逸侯长得如何?” “横竖不像皇室中人,气质、言谈举止都不像话。” “我瞧着也是,跟老皇帝、太子殿下、翼王殿下都不像,跟简亲王、嘉明郡主就更不像了。只是苦了要跟他联姻的千金。” “谁要嫁给安逸侯?” ? ?感谢书友林小妹的推荐票 第398章 挑衅 魏夫人压低声音道:“也只是听说的,皇上见安逸侯这般不着调,想给他指婚,觉着兴许成婚后就能变得沉稳。”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是不信原先就是歪苗子能长成好稻子。”章知颜叹气道:“被指婚的那户才惨吧?” “可不是?端午宴席上,许多千金都挤坐在一处,甚至不愿意往前头坐,就怕皇上脑袋一热觉得谁看着乖巧文静,那谁就倒霉了。” 章知颜回想昨日确实是那场景,哪怕看不清远处赛龙舟的场景,很多千金也不往前走动换位置,更不会向其她人借西域长镜,一种人很多很热闹却气氛有些怪异的感觉。 “怪不得我觉着昨日似乎有些不大对劲,又说不上来。那皇上看上哪家千金了?”章知颜问道。 “还未可知,只知道皇上觉着文官和世家的千金不合适,武将千金兴许可以管住这不像样的安逸侯。只是安逸侯府中既有姨娘又有小妾还有个厉害的外室,只怕这亲事也......”魏夫人也觉得安逸侯配不上任何女子。 章知颜摇头,“也不知这亲事会落在哪户倒霉的武将府邸。若真是世袭武将起家的府邸,那些老国公老臣倒是敢推拒,就怕有些府邸不敢违逆皇上的‘好意’。” 五月十二是个黄道吉日,章知颜自从归京之后还没有在新府邸办过宴席,这次她已准备好了,前几日就发了帖子。 章韵芝、章书琴作为堂姊妹肯定会来,魏夫人、唐夫人、忠勤伯夫人自然也在邀请之列,包括黥国公府的国公夫人、世子夫人和其她几位秦府夫人也都来了。 唐夫人跟身侧的魏夫人轻声道:“听说黥国公府的几位夫人是很难请到的,她们不轻易赴宴,总是说府中有事。” 魏夫人笑道:“她们确实低调,不过,她们跟咱们是一伙的。说府中有事也不是推脱,据说整个秦府就没有废物,小姐颇通诗书,少爷不是苦读走仕途,就是苦练功夫考武官,甚至还有文武双全的。” “这我听说了,我真是佩服黥国公府诸位长辈们。”唐夫人叹气道:“我如今也在府中严加管教我的儿子,包括寄居在我府上的表少爷们,谁都别想偷懒,严以治家,府邸才不会败。” 赵夫人也跟几位夫人一处说话,说完之后就过来打招呼,但唐夫人并不很待见她,打了招呼就转身跟其她人说话。 倒是魏夫人还留着跟赵夫人笑着说话。 赵夫人叹气,“我跟你说,我知道唐夫人怨我,可我当初也是没法子,我跟吏部尚书的夫人走得近,当然是首先考虑我家的事,总不至于先去解决唐府的事吧?再说,文臣武将互不相干,各有各的人脉。我不知她究竟气我什么。” 魏夫人笑着做和事佬,挽住赵夫人的胳膊,“你也放宽心,你跟唐夫人多年交情。之前,你俩在东疆十年,互帮互助。如今回京了,倒不来往了,难免让外人看笑话。” 赵夫人无奈道:“真怪不了我,是她自己心眼小。在其它宴席上,我碰见她都跟她打招呼,可她却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眉毛不是眉毛的。我也忍了,如今她还是这般不依不饶的。” “好了,好了。”魏夫人拉着她去抱厦,“咱们去瞧瞧这新柳府,景致好着呢。” 唐夫人如今被额外加封为一品诰命,走到哪儿都有人愿意跟她说话,倒也不会冷场尴尬,比从前的境况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午膳开席,章知颜还要跟其她夫人说话,当然无暇顾忌这几位好友,她们也顺势跟其她人聊起来,并没有任何冷场的时候。 唐夫人跟忠勤伯夫人萧氏冷不丁说起真心话来,“之前,我夫君没有补到合适的官位,我唐府办席都没来几个人,冷清的很。” 萧氏笑道:“好好的,你怎么说起这茬?” “我就是感慨,虽然我做好准备了,但当时还真是想哭。” “你瞧瞧你,喝了几杯酒又开始多愁善感起来,不像武将夫人了哦。”萧氏拍拍唐夫人的手,算是安慰。 唐夫人笑道:“当时我觉着京城的人比东疆的人更势利眼,东疆那旮沓,我夫君是总兵,无人不敬,哪怕有本地世家,我们也硬刚过,但是来了京城,突然咱们就没啥了不起得了。那句,不到京城不知官小,又真实又令人心疼。” “这不都好起来了吗?你夫君如今是世袭的归德将军,谁敢小瞧。” “是啊,直到我夫君有了正式的封号,周围人才热络起来,还有我如今是一品诰命,周围突然都是好人了。”唐夫人挑眉道:“我突然理解知颜当时的处境了。” 章知颜一开始是廖府的世子夫人,后来成了下堂妇,经历过一段难堪的日子,接着又嫁给柳浪,可以说是起起伏伏,对这些人情冷暖之事再清楚不过。 如今,柳浪成了武德司指挥使,直接在探事司指挥使之上,京中人聊起章知颜也是颇多故事,既有褒的,也有贬的。 萧氏笑道:“唐夫人,你对这些人看得太重了,我也不是所有宴席都参加的,有些不想熟的或者我不想去的,我根本不去。” 大家正吃着,聊着,突然绿喜过来,在章知颜耳边禀道:“有两位嬷嬷,说是宫中的嬷嬷,安逸侯的乳母,她们要进来,不过管家没让,而且您也没给过她俩帖子。” 今日的宴席,章知颜发了很多帖子,有的人因为畏惧柳浪或者看不上柳浪,确实没来,但安逸侯的两位乳母,郭嬷嬷和龚嬷嬷,章知颜确实忘了发请帖。 既然人家来了,也没有不让人家进的道理。 章知颜随即就去了垂花门,只见两位嬷嬷自己已经进来了。 “二位嬷嬷这边请。” 她俩神情倨傲,仿佛自己也是诰命夫人,四处张望,旁若无人对话起来,故意忽视打招呼的章知颜。 “这柳府倒是不错。武德司指挥使是几品?”郭嬷嬷笑着问。 “正三品。”龚嬷嬷接话。 “三品大员的宅子竟跟王府一般奢华。” 这话听着就别有用心,若被旁人听了去再添油加醋一番,御史哪怕没有亲眼所见也足以参一本,回京以来,还未有御史参柳浪,因为大家都忙着参安逸侯。 章知颜打断她们,“二位嬷嬷,这里是柳府不是王府,你们走错了,简亲王府在千玉胡同那儿。” 郭嬷嬷阴阳怪气道:“来瞧瞧你这大胆的佞臣夫人。” 第399章 冷待 龚嬷嬷挑眉笑道:“这位柳夫人年轻貌美,倒跟柳大人极为般配,可惜呀,你们胆子忒大了些,竟连安逸侯都敢捉弄。安逸侯乃忠义之后,你们也太不把镇国长公主放在眼中了。” 她们逼近一步,章知颜倒也不怕,她身后还有抱着剑的湘儿,还有绿竹,她们也都逼近一步。 “二位嬷嬷,我与你们今日是第一次见面,若是因我未给你们发帖子,是我不对,我这就致歉。”章知颜福身行礼,随后又道:“可你们这般说我夫君,我就不懂了,忠臣佞臣是靠他人的嘴来鉴别的吗?若真如此,京中还有很多人参安逸侯,说安逸侯,那些人又是忠是奸呢?” 郭嬷嬷微眯着眼,“好一张利嘴。待镇国大长公主归来之日,自有你们这些人好瞧的。京中哪一户公子哥儿没些风流韵事?咱家小侯爷并无大罪,可不比你们这些人。指不定是有谁觉着安逸侯年轻有财,故意勾引呢?” “若二位嬷嬷是来吃席,我当以礼相待,若二位是来找茬,那恕我不远送了。”章知颜的抱厦里还有其她多位夫人,可没空在这儿跟两个老太婆吵架。 抱厦中几位夫人见章知颜迟迟不回去,又听说贵客来了,便接着逛花园的名义出来,哪知就看到两位嬷嬷跟章知颜对立着,三人的表情都很严肃,再一走进,只听她们的对话都火药味十足。 唐夫人率先怒发冲冠,走过来哼了一声,“听听你们那话,还勾引?你们的安逸侯长得也就比屎壳郎好看一点点,谁会去勾引他?倒是程御史、曹御史、王御史都参过安逸侯强占民女、霸占人妻几件事,最后赔了银子不了了之。到你们嘴里倒成了妇人勾引了?你们是要笑死谁?” 安逸侯在唐夫人手里没有占到丁点便宜,两个嬷嬷自然也看唐夫人不爽,但武将夫人多的是剽悍嘴巴又厉害的。 郭默默和龚嬷嬷看现场这么多人,对视一眼,袖子一甩又离开了。 魏夫人蹙眉道:“她们是不请自来吗?” 章知颜点点头,随后又请大家一同去抱厦里头。 忠勤伯夫人萧氏笑道:“放心,我夫君有个堂弟也是御史,正好再参他们一本,真是不像话,跑来这儿当面放肆。” “我估计还有参我府上的。”章知颜苦笑。 “别怕,我们都在。”唐夫人大手一挥,“我倒要看看这俩老婆子能出啥幺蛾子,真是面目可憎,动不动镇国大长公主,好像当初是她俩出去和亲似的,这功劳好像是她俩挣来的似的,难怪那安逸侯被教导成这副模样。” 萧氏无奈摇头,“也不知哪家会轮到跟安逸侯联姻,真是够晦气的。” 接着大家都议论起来,此事已不是秘密,武将起家的世家也有危险。 黥国公夫人倒是镇定得很,皇上应该不会考虑秦家了,因为之前已经接受了一个谁都不敢要的东安公主,接下来这安逸侯,不知会粪落谁家。 原本新柳宅该是高高兴兴的一场宴席,结果被两个嬷嬷的不请自来搞得不那么开心了。 还是魏夫人、唐夫人等人转移了话题,又有章知颜事先安排的戏班子、杂耍班让夫人们又有了好兴致。 今日之后,各种传言喧嚣不止。 果然,翌日一早就有御史台的御史参了安逸侯的两位乳母,更有极特别的参了柳浪,说柳浪自从当上探事司指挥使陷害的忠良不计其数,因此新的柳宅里皆是珍宝,还有很多是从之前倒台的官员世家抄家过程中搜刮来的。 参柳浪的,长长一本奏折,参安逸侯的更长。 老皇帝看了一言不发,脸色很臭,只是点评了几句,没说怎么处理柳浪,更没提怎么处理安逸侯。 待早朝散去,御史们反而内讧起来。 “徐御史,你怎么参起柳浪来了?不是说好一起参安逸侯吗?”冯御史忍不住指责,此时,大家都在东直门门口分别坐轿子或者马车离开。 徐御史却笑道:“你堂嫂跟柳夫人关系好,你们参安逸侯,我跟柳浪又不认识,参他怎么了?” “就是。”李御史帮腔。之前,李御史、徐御史在杨大人撺掇下一直参柳浪,可是柳浪却屹立不倒,足够他们气愤的了。 各种说法和谣言弥漫在京城各大宴席之上,有说皇上偏心安逸侯的,有说皇上信任柳浪的,最出名的还是那件事不知怎的传出去了,据说安逸侯的两位嬷嬷之所以针对柳夫人章氏,是因端午那日安逸侯喝醉时隐约瞧见柳夫人了,便上前调戏柳夫人,突然就被柳夫人扔进茅厕里。 过了几日,章知颜便跟唐夫人一样受到京中各家贵妇和千金的敬仰。 之前,无人敢反抗安逸侯的调戏,就算遇到他,也只是赶紧绕过逃跑,没有正面刚上的,于是东疆回来的这些武官家眷和世家的名声反而变好了。 只是,对待安逸侯的乳母等同于对安逸侯不屑,也就是不给老皇帝面子,章知颜并没有如大家意料中一般被特意晋升为一品诰命,什么都没有改变。 五月二十,柳府的影一影二率领一列暗卫悄悄离开柳府,去了外省。 湘儿知晓他们去做什么了,没有声张。 “哎,最近咱们大人好像很空闲,每日早早出去,甚至下午就从衙门回来了。”绿茵发现此事,跟绿竹说着。 绿竹笑着说:“如今太平盛世,哪有那么多事要查,这不挺好的,小少爷跟大人玩得可高兴了。” 抱厦里,章知颜、柳浪正陪着小初二一起玩耍。 “你不问问我,为何这几日都如此早归?” “你想说了自然会告诉我的。”章知颜也察觉到不对劲了,但她没有刻意问。 柳浪突然一把抱住她,“我在想,该是我退的时候了。” 章知颜回抱住他,眼眶有些湿润,“那当然好,咱们回江南老家去。我只是担心你,若你能全身而退,最好不过。” “其实皇上也没对我如何,只是对我冷淡了些,有事也让探事司去查,他们也不必来报我。” “那好啊,你早些回府,咱们还可以一起出去逛街喝茶。” 另一方面,简亲王入宫了,照例跟老皇帝一起下棋饮茶,顺便说说心里话。 “还是旧茶好喝。”简亲王喝了一口就评价。 “朕看你是话中有话。”老皇帝手执白棋子。 “臣弟这点子花花肠子还能逃过皇兄您的眼睛?” “你是想说旧人也好用吧?”老皇帝笑言。 ? ?感谢书友Anna88的推荐票 第400章 冰释 简亲王笑道:“旧物也好,旧人也罢,用起来顺手,臣弟相信皇兄心中自有定夺。” 老皇帝点头,“你要知道,朕身边的内侍官每隔几年也会换一批,倒不是说他们不再忠诚了,朕是防患于未然。” “可是,皇兄,这些臣子跟宦官可不一样,再者,太子殿下看中的臣子,臣弟也认为尚可。” 老皇帝笑着指指简亲王,“你如今也狡猾了,动不动搬出太子来。太子确实勤谨,也至孝至纯,但朕还得再教教他。这些臣子就如同各种不同的兵器,利刃固然好,但若是不听话了,就得磨一磨。” “皇兄真是厉害。”简亲王笑着端起茶杯,品了一口,“好茶,终究是皇兄这里的茶回味无穷。” 进入六月,天气越发炎热,柳浪仍旧每日上朝去,在朝堂之上,他基本都是听的多,说的少,武德司依旧忙忙碌碌,尤其探事司事多,但这些事都有探事司指挥使裴大人亲自查明再独自禀报给老皇帝。 京中不少人皆道柳浪这位权臣被皇帝冷落,猜测柳浪可能不会有好下场。 章知颜并不在意这些流言蜚语,之前她和离后,就被异样眼光瞧过,眼下这样的境遇并不能引起丝毫波澜。 “主子,有从东疆白城来的信,是嘉明郡主的,还有一封是舅爷的。”绿喜欢欢喜喜跑进来,如今是夏日,稍微动一动就满头汗。 章知颜打开两封信瞧了,都是好消息,是章承骁一家要回京了。 巧的是,这日下午,柳浪回府就说了个事,“今早上朝,简亲王突然晕倒了。” “王爷怎么了?这炎天暑热的,别是过了暑气。” “正是过了暑气,所以皇上准其休养五日。但简亲王喘着气说不碍事,休养三日即可,他实在是想念女儿、外孙。”柳浪一边说,一边脱下外衫,只着丝质里衣。 章知颜给他打扇子,“要沐浴不?” “也好,沐浴过后,咱们一起用晚膳。”柳浪就牵着章知颜一起去净房里间的浴池。 刚开始还是她替柳浪洗,后来就成了鸳鸯浴,绿茵等伺候的人早已料到这情况,只在门口静侯。 “我才收到他们夫妻二人要回京的消息,结果简亲王就晕倒了,商量好的吧?”章知颜笑道。 柳浪趴在池边,“你用力些,替我按按肩膀。” “我跟你说正事呢。”章知颜不由得加重力气。 “我当然知道。下次要跟承骁他们夫妇说一声,即便是你,也不能随意告诉你实情。” 章知颜突然拧了他一下,“为何?我又不会说出去,真是的。” “你这不是说给我听了吗?” “你是别人吗?你是我夫君,咱俩是一伙的。” 听到此话,柳浪很受用,伸手就把章知颜搂在怀中,“咱俩永远都是一伙的。” “快放开我,热极了,我要出去。” “还没说完呢,除去作甚?” “都什么时辰了,别闹了,过了用晚膳的点,小初二该饿了。” “男孩子,皮实些。再说,府中的仆从们谁敢饿着他。” “我问你,这几日,皇上对你的态度如何?你上次说要辞官,怎么还不辞?” 柳浪亲了一下她的手,“我在御书房提了辞官,说让我师父常大人回来。皇上问我不做武德司指挥使,打算做什么。我说我去夫人的老家江南,鱼米之乡、丝绸之乡,做个商人,若不会经商就做个贤惠的赘婿,伺候好我夫人就行。” “你真这么说的?” “嗯。”柳浪回想那一日在御书房演戏的自己,都有些想笑,“我说自己不该让暗卫撒谎,可若让我夫人去死,不如我先去死。我夫人不是唐夫人那样的武将夫人,但也绝不能被安逸侯欺负。我送给夫人的暗卫也是我嘱咐她们要好好保护夫人的。” “皇上怎么说?”章知颜有些讶异。 柳浪笑道:“放心,皇上只是一瞬间生气,之后就哈哈大笑,说我这样的混世魔王居然也会有心上人,还说章大人教子有方,一对儿女都是人才,儿子章承骁是探花郎,女儿也收服了柳浪这样的浪荡子。” 章知颜叹了口气,“真是伴君如伴虎,最近你总是早出早回的,外头的闲言碎语也多,我连回老家的行礼都打包了几大马车,现在你又得继续当这劳什子武德司指挥使了。” “其实还要多谢太子殿下和简亲王,他们一直明里暗里替我说话。还有东疆白城那个还未回京的杨大人,他听说我受到冷遇,立即给皇上上了请安折子,话里话外想回来当指挥使。此事让皇上不愉快,觉得京中的消息凭什么这么快传去白城,还觉得杨大人手伸得太长了,这才决定不再冷落我。”柳浪说此事时隐去了自己也跟当初唐大人一般在御书房嚎啕大哭。 甚至,不少臣子渐渐知道了柳浪在御书房向皇上认错大哭,当然,这是之后才传出来的。 章知颜又问,“那你又要开始忙得不见人影了?” “是。”柳浪抱着章知颜出了净房,一路去了内室,二人换完衣裳才出来。 奶娘牵着小初二在中堂里玩耍,绿竹已命仆妇们摆膳,她们直接抬了一张圆桌,上头是十五道菜。因是夏日,多了清爽可口的凉拌菜。 待他们到了中堂,奶娘等人默契退出去了。 “爹、娘,你俩商量好大事了吗?”小初二过去抱住柳浪的腿。 “商量好了。今晚上有你爱吃的大肉包。”柳浪抱起儿子,一起落座。 章知颜听后就瞪了一眼柳浪,这是柳浪骗小初二的话,说爹娘单独一处就要商量大事、正事,让小初二别闹在门外等着或者在院子里逛逛吃吃点心。 小初二信以为真,只有章知颜无奈,也只能附和点头。 章知颜将小哨子递给儿子,“你自己吃鸡蛋羹。” “好,嘿嘿。”小初二喜欢自己用膳,自己吃觉得更有成就感。 章知颜最近觉得腻腻的吃不下,都是吃的凉拌菜,柳浪给她夹了一筷子糖醋排骨,又给她盛汤。 “过两日是弟弟生辰,我要也去。”小初二说的弟弟正是魏昭和魏夫人的儿子,过三岁生辰。 如今魏昭是刑部侍郎,府上迎来客往的也不少,既然魏夫人要办,就会请相熟的夫人们一处聚聚。 以往宴席,章知颜不带小初二出席,如今小初二大了些,倒是可以出去了。 章知颜笑着逗他,“既是生辰宴,要带贺礼,你准备送些什么?” 第401章 团圆 小初二的大眼睛滴溜溜转,随即就笑了,露出一口可爱白牙,“我带绿竹姑姑做的大肉包,保管他吃了还想吃。” 他一笑,大家也跟着笑。 “你自己做个肉包送去?”章知颜继续逗他。 “那可不行,我不会。”小初二看向柳浪,“爹,你帮帮我。”说完还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柳浪摸摸他的头,“你们都是小孩子,不必送贵重的礼,你就送他一套文房四宝,就说祝他早日金榜题名。” 文房四宝、金榜题名这两个词对于小初二来说有些难了,他看着父亲,“文房四宝是什么宝?我可以拥有吗?” 章知颜点着他的小鼻子,“放心,爹和娘的私库里有不少文房四宝,等你读书就能用了。” 听到读书二字,小初二就没那么高兴了,因为读书之后,他跟娘一起玩的时间就少了,每日还有功课,还不如习武好玩呢。 柳浪摸摸小初二的头,“读书不难,习武也不难,是有些苦,可对你自己有好处。你上回不是还说要保护娘亲,打坏人?” “打坏人为何要读书?”小初二睁着大眼,看向柳浪。 “若是坏人读了很多书,可你却没有,你就打不过坏人。” “那好吧。”小初二有些无奈,“那些人读了书为何要去做坏人。真讨厌,害得我们这些想做好人的,也不得不读书了。” 章知颜都后听笑了,虽然她不赞成骗孩子,但太小的孩子,确实听不懂很多道理,必须要用可爱善良的谎言去圆一圆。待孩子大了些,再跟他们明说。 童言童语,甚是可爱,原本要做严父的柳浪早已改了主意,他做不了严父了,因为他尤其疼爱这个眉眼像极了章知颜的孩子。 柳浪捏捏儿子的白胖脸,“日后你开始读书了,爹就陪着你,有不懂的,让你不高兴的,你都要告诉爹爹。” “好。”小初二乖巧点头。 “说起读书一事,我想让承骁教教小初二,横竖他要教他儿子念书。他和郡主的儿子,跟咱们小初二差不多大,表兄弟一起读书岂不更好?一起有个照应。”章知颜在信中提过此事,嘉明郡主答应了的。 因章承骁是探花郎,不少夫人向嘉明郡主打听过,章府是否要办家学,若办,就要将自家的子侄送过来,直到嘉明郡主去了白城,才断了这些人的念头。 柳浪突然笑了一下,“当初在白城,你跟魏夫人、嘉明郡主玩儿得最好,如今嘉明回来,大家算是团圆了,我估计魏昭也乐意让儿子去章府开蒙。” “那好啊。” “这样一来,人就越来越多。不过也好,免得承骁那小子有闲散的时候。”柳浪知道章承骁的能力,日后必定是荣登内阁之才,既然办家学,就从教小孩儿开始。 六月初十,章承骁带着妻儿回京了,一家三口回京第一件事就是去简亲王府看望简亲王,据说王妃高兴地哭了。 临近晚膳的点,简亲王派人去章府接来章老爷、章夫人秦氏,又通知武德司的柳浪,柳浪接了章知颜一起去亲王府。 一大家子人坐在圆桌上用晚膳。 章知颜在京城时,到简亲王府赴宴的时候也就三次罢了,今日再去已发生了很多变故,那位被认回来的庶长女周瑶并不在,只有王妃崔氏所出的世子、嘉明郡主坐于主桌。 这次尤其不同的是,就连章知颜和柳浪也坐在主桌,旁边桌上坐着简亲王的侧妃、庶出子女,但她们皆笑意吟吟,还过来向王爷王妃敬酒,对章家人也极为客气。 章夫人秦氏都有些受宠若惊,心中感慨还好自己对儿媳嘉明十分客气,从不让她立规矩。 章知颜在旁观察着,发现自己的母亲秦氏这三年来长进不少,没有那种怯场的感觉,应付宾客十分自如。 简亲王妃极为亲和,还跟秦氏一起碰杯,“嘉明若有脾气不好的时候,你这个做婆母的只管罚她,多谢你们一家对嘉明的包容。” 秦氏笑道:“王妃,郡主实在太好了,我都不知怎么说。若说谢,也是该我谢。我是个什么来历,京中无人不知,但嘉明一直对我这个婆母很好,我若有不得体之处,她也会暗中跟我说,悄悄提醒我。” 王妃笑道:“那也是你对她好,她才对你好。好,都是相互的。” 说完,大家碰杯,一饮而尽。 章承骁有些感动,他也站起来敬夫人嘉明郡主一杯。 用完晚膳之后,王爷的侧妃、妾侍、庶出子女都离开了,章府人还未走,王妃邀请大家喝茶说话。 “待饮完这盏茶,你们再走不迟。” “多谢王妃赏茶,那我不客气了。”章知颜笑着回应。 简亲王跟柳浪、章承骁顺嘴就说起了正事,交待了章承骁一些事,以及京中多了哪些权贵,各自盘根错节的关系等。 章承骁听后就笑了,“我走后,白城总督是杨大人了,原本他想回京争取武德司指挥使一职,结果倒是帮了姐夫。姐夫,如今皇上可有异常之处?” 柳浪摇头,“没有,皇上对我又跟从前一般,探事司上报的事都要经过我核实才能单独上报,恢复到从前的秩序了。” “那就好。”章承骁又笑着问,“我给您出的主意,您用了吗?” 柳浪点头,“用了,果然有效果。” “什么主意?”章知颜好奇。 章承骁笑道:“就是跟唐大人一样,去御书房嚎啕大哭。” 章知颜侧脸问柳浪,“你哭了?” “嗯,就是演的。不然,皇上不理我,还会觉得我说假话。”柳浪的耳根有些红,给小舅子章承骁使了个眼色。 简亲王妃和嘉明郡主也笑了。 王爷捋着胡须,“这主意好,至少皇上没有疑虑了,若真有天不怕地不怕、无欲无求的臣子,皇上反而不敢用,有弱点的人,皇上才敢用。” 王妃笑道:“好好的一家团圆的日子,偏你们这些男人喜欢说正事,多煞风景,聊聊外孙上学的事。听说皇上想给皇孙们找伴读呢。” “这不也是正事吗?咱们嘉明的孩子四岁,柳浪知颜的孩子也是四岁。”简亲王笑着点头。 “此事,我跟夫君商议过,夫君说他亲自教子。”嘉明郡主觉着最好的读书师父就是夫君,倒也不必特意请别人了。 大家正聊得火热,管家进来恭敬禀道:“王爷,大小姐又哭着回来了。” 简亲王妃听后就蹙眉,如今就连简亲王也收起笑容了,“又因何事回来?” ? ?感谢书友瓶中瑜的推荐票 第402章 娘家 管家恭敬道:“听说是大姑爷擅自约见吏部的人,想要调任去外省,大小姐不同意。” 简亲王妃侧头对王爷道:“你去书房安慰她吧,这儿还有客呢。” 简亲王许久不见嫡女嘉明,也想跟女儿、外孙一起多说说话,眼下却不得不处理这些鸡皮蒜毛的事儿。 他有些无奈,起身去了书房,哪知刚出去就见周瑶进来了。 周瑶也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今夜王府有客,且还都是章府的人。章知颜也愣了一下,差点没认出周瑶,如今的周瑶瘦弱极了,脸上尽是疲态,眼袋松弛,眼下还有青色,很明显是长期思虑过度,没有睡过好觉。 周瑶赶紧退出去,“见过父王母妃。” 简亲王妃只是淡笑点头,“跟你父王去书房说吧。” “是。”周瑶福身行礼,跟着简亲王离开了。 这一幕只是小小插曲,但秦氏却瞧了夫君一眼,章大人起身道:“王妃,咱们在王府叨扰许久,也该回去了。” 简亲王妃笑道:“哪有许久?才刚用完晚膳,再坐一会儿。周瑶她经常回府。” 时隔许久,章知颜再次见到周瑶突然想起过去的自己,也是这般患得患失,如今念起,还真是前世的事了。 嘉明郡主有些疑问,遂问道:“母妃,当初不是说安排好了外任让他们夫妻俩去吗?” 王妃点头,“是安排好了,就在巴蜀那边,可你大姐勉强跟了去,过了几个月就过不下去,吵闹着要回来,廖川也只能被调回来。如今像是巴蜀、两广、江南这样的好地方,官位都吃紧得很。若能留京,大多数世家子弟都想留着,不得不去外任,这些地方也是首选。好机会,他们不懂珍惜,现在若还想要,只怕是难了。” 对于周瑶的任性和作闹,简亲王妃是不屑的。除非是嘉明郡主的事,王妃才会亲力亲为去走人脉关系去安排,至于周瑶这个王爷找回来的庶长女,王妃只做面子情。 王妃转过话头,问嘉明和章承骁东疆那边的事,又说等老了就要出京环游大楚地界。 过了大约大半个时辰,王爷才重新回到主院客堂之中,还好嘉明没走。 不过这会儿,天色不早了。 简亲王妃笑道:“你们风尘仆仆赶回来,过几日安顿好了再办席。赶紧回去歇着吧。” “怎么这会儿走?太晚了,留在王府住一宿,明日再回。”王爷有些舍不得。 章大人和秦氏都笑,他们也知承骁夫妇颇受王爷喜爱,倒也没有不赞同的意思。 嘉明郡主笑着挽住王妃的胳膊,柔声道:“母妃,我已是别家儿媳了,怎么能不回去呢。明儿,我再来看您,横竖,我婆家也不约束我。” 简亲王妃捏捏嘉明的脸,点头道:“去吧,常回来看看我跟你父王,也带着亲家们一起来用膳。” “好,知道啦。”嘉明转而挽住章承骁的胳膊。 秦氏笑着点头,章老爷也微笑捋捋胡须。 王爷王妃亲自送章府诸人到门口,见他们都上马车走了才回去。 马车上,嘉明郡主跟章承骁同坐一辆。 “你想到什么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事儿?”嘉明笑着问夫君。 “我方才就见你心不在焉了,是那个周瑶又折腾父王了?若是我,就直接将她们夫妻二人扔去外头不管了,外省的官位哪有都好的,可若是混不出一份好资历,再回京也无法高升。”章承骁比廖川成熟的多,看事情也通透。 嘉明郡主唏嘘不已,“我只是觉得周瑶原本该有好日子的,她自己没过好。我如今也信命了,坏人姻缘者,自己也讨不了好。原本廖川可不是她的夫君,她抢到了正妻位,结果也不过是后宅争斗那样的日子。她的龙凤胎先后都没了,整个人也变了。” 章承骁对廖川、周瑶都没有好感,也不屑提起他们,只是怕廖川自己日子过不好,会不会想起要报复章知颜,因此章承骁埋了个眼线在廖府,好在并无事发生。 “只能说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也是。” “你这不会是在点我吧?”章承骁笑道:“我作为郡马爷,可没闲暇纳妾啥的。” 嘉明郡主突然就笑了,“我是个宽厚的人,你若真有看上的,你就纳吧,只是别来影响我们母子的生活。” “放心,我真无暇顾忌那些红袖添香的事,更怕别人给我下套。”章承骁非常注重官声,一心想往上爬。 另一厢,章知颜、柳浪回到新柳宅,小初二早已睡着了。 夫妻二人洗漱一番后在内室静静躺着,这一刻,他们才算是彻底放松了。 “之前我都备好回江南的行李了,结果你又能继续做官了。可我真不喜欢你如今的官职。” 柳浪靠着她的肩,“如今骂我的人少了些,倒是骂裴大人的不少。” “也是,换谁做探事司指挥使都会挨骂。”章知颜笑道:“只是你这官位风险也不小,我都替你担忧” 柳浪搂着章知颜,“睡吧,不必担忧,以后都是好日子。” “哎,你要小心一些,我觉着那个安逸侯虽是个草包,但他那两个嬷嬷不好对付,况且又是镇国大长公主留下的老人,若大长公主回朝,恐怕......” “你想的真多,我自有把握。”柳浪轻拍着她,“快睡。” 翌日一早,章知颜醒来,柳浪早就上朝去了,她用完早膳,就从库里挑选了一堆东西,装了整整一马车,带回娘家章府。 章府如今内院重新粉刷整修过,章知颜未出嫁时的院子也焕然一新,绿植都是章知颜最爱的那些,可见嘉明郡主也很用心。 “其实你不必亲自来一趟,咱们府里什么没有?”嘉明笑着招呼。 “我娘她做什么去了?”章知颜不见秦氏。 “婆母说白马寺的菩萨很灵,她要去还愿。你可得等她回来哦。”嘉明领着章知颜逛章府的内园,“这里重新整修过,你还认得吗?不止你,还有韵知、书琴的闺房。她俩若是来,此处就有她们歇息的地方。” “嘉明,多谢你。”章知颜有些感动,这位弟媳很不错了,已出嫁的女儿回娘家是不可能有她们的住处的,更何况韵芝、书琴还是隔房的堂姊妹。 嘉明轻声道:“原本婆母要将一处客院留给大姨母和纪表姐。我夫君说不必,外祖父说了不让她们来京,就嘱咐我改了。” 章知颜听后便如临大敌,“大秦氏又来撺掇我母亲了?” 第403章 目的 嘉明郡主笑道:“那倒没有。如今大秦氏给婆母的家书,我都让门房悄悄拦了,给承骁先看过,他看后若无问题才让递给婆母,无非就是求着办事或者借些银子,倒是无其它事。” “若大秦氏撺掇我母亲做什么,你定要跟我和我弟弟说,咱们来处置,你置身事外即可。” “我知道。”嘉明挽着章知颜的胳膊,“其实我觉着婆母是个很心软的人,就是觉着娘家人过的苦,她能帮就帮,不会有害别人的想法。” “我就是怕她心软要听信我那大姨母的话,所以才让你看着的。我那大姨母都带着一双儿女回金陵了,远离这边就好。” “外祖父时常对他们耳提面命说是不准来京闯祸,否则日后不会留银子宅子给他们,他们才怕了的。” “怪不得,我觉得这阵子他们还挺安分,之前我那表哥纪大少还专程找到白城,同我说,从白城去京城的世家都有矿产,听说咱们都分到了,他来白城买。我直接送他回京了。真是吃屎都赶不上热的,想一出是一出。” “我觉得你们家亲戚也有做生意的头脑。”嘉明赞了一句。 “我外祖父说了,这金陵纪家也衰落至此了,还要靠他来接济就别提其它的了,守着原来的一亩三分地过吧。”章知颜不是不愿意帮大姨母,大姨母本身的人品实在一般,分不清好赖,大姨夫作为金陵商人,家族走着下坡路,纪表哥也不是做生意的料。 “若能扶起来,外祖父早就扶起来了,他老人家说,纪家的烂摊子,咱们不必管,也别管大姨母的事了。” 嘉明听后点头,“所以每每大姨母写信来办事、办席要银子,婆母有一些就会给一些。” “我母亲给了她们多少银子了?” “前后大约五千两吧。主要是纪表姐嫁人后又和离了,如今在姑苏置了宅子自己单住。” 这个消息倒让章知颜没有想到,当初章知颜回离后回江南老家去,不少人对章知颜指指点点冷嘲热讽,纪表姐也是其中之一,如今她竟然也和离了。 “我原以为她是个能忍的,她嫁给了谁?” “是前任江南总督的嫡幼子,后来两人脾性不合,时常争吵,后来还打起来,这才和离的。” 章知颜笑道:“我明白了,估计我大姨母还让我母亲替纪表姐再找亲事。” “确实如此,但夫君拒了,说京城没有合适的。大姨母不信,说要亲自来瞧一瞧,我夫君写信让大姨母别来。” “她说啥时候来?我了解大姨母的性子,她肯定会来的。” 嘉明摇头,“还不知道呢。” 如今的章府内院之事皆是嘉明郡主说了算,整座章府也修葺得焕然一新低调奢华,跟从前大不相同,颇有种世家风采。 待秦氏回府后,还将一个平安符交给章知颜,“这是我给小初二求的,让他戴上。”另一只她交给嘉明,“这是给小初一的。” 章知颜留在娘家,跟母亲、弟妹用了一顿午膳便回府去。 小初二在府中玩得尽兴,小家伙正在抱厦里钓鱼,章知颜笑看着他,随后便午睡了。 朦胧之际,绿茵不得不来禀,“主子,醒醒,纪夫人来了。” 章知颜有些懵,“哪个府邸的纪夫人?” “大秦氏,您的亲姨母。” “她怎么来了?”章知颜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纪夫人瞧着有些生气,说她去章府,结果却进不去,她就到咱们这儿了。” “她倒是知道我这新柳宅。”章知颜笑道:“估计是特意打听的武德司指挥使府邸。” 其他人也知道柳浪的独立新府邸,但没有人来不请自来,毕竟柳浪的影响力还在,也就大秦氏这样上了年纪的老妪敢专程找上门了。 “请她去外院书房吧。” “是。” 章知颜去了柳浪的书房,这里并没有抱厦两块,绿竹带着仆妇们搬了冰盆进来,绿茵来上茶点瓜果。 大秦氏进来瞧了一圈,见这外院也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哪怕回廊柱子看着都好看,心中不免羡慕起这样的日子,想到自己的女儿纪若兰若是也能嫁入京城该有多好。 “大姨母,有话就直说吧。我母亲虽是章夫人,但她不管事,一切还得靠我弟弟弟媳打点。” 大秦氏再瞧瞧章知颜的打扮,虽不复杂,但随便一只手镯,腰间玉佩都价值不菲。 “我能有什么事?无非就是为了你表姐,我那苦命的儿啊。”大秦氏拿出帕子就想哭一遭。 章知颜打断了她,“大姨母,您这样说话恐怕说不清,就直接说想如何,我看看能不能想法子。” 大秦氏本想表演一番假哭,如今倒是省事了,“我想给你表姐在京城找门亲事,对方是和离过的也不打紧,只要日子好就成。”她使劲揉捏着帕子。 “大姨母,之前表姐未出嫁的时候,我堂姐章韵芝是安排过的,你们瞧不上罢了。”章知颜提起从前的事。 大秦氏懊恼至极,“原先是咱们不知天高地厚。如今是过那村没那地儿了。这回咱们要求不多,无论是死了夫人的还是和离的、休妻的都行。” 说是这么说,可章知颜仍旧不敢介绍,若是日后纪表姐过的不好,大秦氏绝对会不依不饶再找章知颜算账。 牵线保媒这种事,保不齐就会得罪人,吃力不讨好。 “大姨母,您在我这儿吃过下午茶就去秦府,外祖父在府中呢,跟他商量商量,毕竟是纪表姐的终身大事,第一次嫁错不打紧,第二次务必慎重再慎重。” 大秦氏想了想,觉得也是,自己嫁的纪府是下坡路的商贾之家,女儿一定要再嫁得好些,哪怕多添些嫁妆,想到此处,大秦氏就出发去秦府。 为免再生波折,章知颜决定亲自护送大秦氏去秦府,抱着剑的湘儿奉章知颜之令一路跟随保护,大秦氏跟湘儿搭话,湘儿毕恭毕敬却冷脸话不多,大秦氏心中有些发怵,不禁感叹还是章知颜嫁的好,这番派头可真神气。 到了秦府,秦老太爷出去巡视铺子,她们等了半个时辰才等来他老人家。 一见亲爹,大秦氏就拿出帕子哭天抢地的,“哎哟喂,爹爹。我终于又见到您了,我在金陵过的什么日子,您是知道的。我也知道您不让我来京,可我是为了若兰的亲事。” 秦老太爷叹了口气,“行了,好好说话。我知你的来意,可京中有官位的府邸没那么好攀,你想清楚了?” 第404章 兄弟 大秦氏面对亲爹秦老太爷的时候就老实多了,连忙点头,“爹,我真想清楚了,这回一定全听您的。我也知晓若兰她和离过了,找不到好人家了,我就希望她找个官身,和离过的,哪怕鳏夫都不要紧。” 秦老太爷蹙眉想了一会儿,“就是想让你女儿当官夫人,是吧?” 大秦氏点头,“方才我去章府,就是想跟妹妹见面,她如今是章夫人,总归认识不少京中的夫人们,想着她能替我牵线瞧瞧。” “你又去麻烦你妹妹了?我跟你们反复说过不要去麻烦她,她自己都是由妾到妻。保不齐背后有人议论她,你们别给她添麻烦。”秦老太爷一直想得周到。 大秦氏看了一眼章知颜,章知颜笑道:“外祖父,大姨母并未见到我母亲,在章府门口进不去,后来找到我那儿,我说纪表姐再嫁肯定要嫁个好的,不能胡乱来了,第一次嫁错不打紧,第二次可千万不能了。我觉着此事还得让您做主。” 秦老太爷笑着点头,“确实不能再仓促了。你在我这儿住下,去哪儿要同我说,京中不比江南,你得有拜帖才能去人家府邸。还有,我每日会打听,若有合适人选再告诉你,不要随便出去胡乱打听。” 大秦氏福身行礼,“多谢父亲。”现在她终于放心了,连父亲都同意帮忙了。 章知颜笑道:“我也会托人打听,若真有合适的尚未再娶正妻的官员,倒不乏是桩好亲事。” 大秦氏一听就更高兴了,她很久之前就想有个当官的女婿,但愿这一次能成事,当晚她就写信给江南姑苏的女儿纪若兰。 三日后,她收到纪若兰的来信,可把大秦氏气坏了。 正巧这日,秦老太爷让秦氏、章大人、柳浪夫妇和章承骁夫妇一起来用晚膳。 大秦氏拿着信向秦老太爷诉苦,“爹,我这都是为了她,结果她说她和离后过得都是好日子,不想再成亲了。还说让我别多管闲事了,再让她嫁人,她就要剪了头发做姑子去。” 章知颜把信拿过来看了看,确实是纪若兰的笔迹,“可能表姐也是想休息个两年再嫁,应该是上一段姻缘不好,她才这般灰心。” 大秦氏可谓是悔青了肠子,当初京中的小吏,想娶,她们看不上,后来回江南,仍旧安排了商贾世家的亲事,结果过得鸡飞狗跳。如今再上京城找,只能也难了。 嘉明郡主也凑过来瞧,随即道:“大姨母不必伤心,相看合适的人家哪有这么快的,再说,就算有人做媒提了人选,大家还得替您和表姐掌掌眼,切不可像第一次那般鲁莽了。这京中常有定亲了还退亲的呢,姻缘之事不可操之过急。” 秦氏也点头,笑着挽着大秦氏的胳膊,“姐姐,我们都在这儿,您别着急。从相看到定下来都要好久。再者,过几个月,你把若兰接来,让她在京城里散散心也好。” 大秦氏这才擦擦眼泪,点头道:“那好。” 章承骁、柳浪未发一言,满朝文武、满京权贵,他们都认识,可贸然出去攀亲事,他们可不会这样做。 大秦氏瞥了一眼在场的人,心中窃喜,给自己女儿找亲事一事一定能成,毕竟柳浪、章承骁如今都混成了大人物,在京中有一席之地。 嘉明郡主其实心中有人选,可她知道对方估计看不上纪家这个金陵商贾,况且纪若兰还是和离过的,只能往下找了。 六月底,天气越发炎热了,章知颜觉得胃口极不好,很多菜,她都觉得油腻,每日晌午就是爽口凉拌菜最合口味。 “主子,请刘太医来看看吧?奴婢觉着您好像最近胃口都不好。”绿竹瞧出了一丝端倪。 章知颜摇头,“不必,每到夏日,我就会这般。待天气转凉些就好了。” 小初二每日最欢喜的时候就是用膳之时,他吃着桌上的各种美味,笑得眉眼弯弯,“我们府上的菜真好吃,绿竹姑姑和厨房婆子们的手艺极好。” “多谢小少爷夸赞。”绿竹笑着给小初二布菜。 章知颜笑着嘱咐,“你们太惯着他了,他如今要少吃些,我看他比同龄的孩子胖多了。” 小初二撅嘴,“哪有,我瘦着呢。爹爹说我要长身体,快快长大才能学武。” “好好好,你瘦,吃完要多出去走走,不能积食。”章知颜宠溺看着儿子,捏捏他的小圆脸。 “爹爹不回来用午膳吗?前些天,他每日回来的呀。” “你爹在衙门办公呢。” “我也想去看看。”小初二第一次对柳浪的衙门产生兴趣。 “好,下午我带你出去逛街,路过武德司就带你进去。” “好哇。”小初二高兴极了。 用完午膳,绿竹已命人讨好柳府马车,为保两位主子安全,马车上的标记是武德司,湘儿亲自赶车。 因小初二也去,因此奶娘、绿茵等人皆跟着。 今日中午,柳浪和魏昭相约京城酒楼,如今魏昭不在武德司了,但之前很多侍卫、暗卫他都认识,甚至太子曾分给魏昭的暗卫也没让魏昭退出去,仍旧让魏昭统领,摆明了太子殿下对魏昭的态度,同时也说明太子殿下还会有其它安排。 至于柳浪,前阵子被老皇帝冷落了一阵,很多人都暗中看笑话,结果柳浪又翻身了。 魏昭如今在刑部负责协查一些案子,日子倒也过得顺遂,但他知道不是混日子来的,努力发展维系新的人脉。 “今日就到此吧,早有人想要查一查安逸侯那党人了。”魏昭要赶回刑部衙门。 “我也出来许久了,走吧。” 柳浪才回到武德司没多久,就有侍卫来禀,“启禀大人,夫人和小少爷来了,说是来看您。” 柳浪有些诧异,还是第一次,在成亲之后,章知颜带着儿子来瞧他。 不多时,就有侍卫将他们母子带进来。 小初二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跑进来,抱住柳浪的腿,“爹,好想你啊。”白胖圆脸抬起来看着他,是一双像极了章知颜的眼眸。 柳浪瞬间就笑了,抱起小初二,替他整理衣襟,“小淘气,用过午膳了吗?” 门口的影三看后也笑了,湘儿碰碰他,“你乱笑啥?好好当差。” “咦?我主子高兴,我笑笑不行?你管内院的,别管到我这儿。” “行啊,如今你也是爷了,说不得了。我问你,影一的差事如何了,怎么杳无音信的?” 影三咋舌,“啧,这是你该打听的吗?” 第405章 蹊跷 “此事事关重大,我当然要问了。况且凡是跟着夫人出门,我如今都极为谨慎,就怕那个安逸侯要趁机动手。”湘儿压低声音道。 “他敢吗?一个酒囊饭袋罢了,京中想他倒台的多了去了。之前唐夫人打了他一顿还声名大噪呢。” “我知道,可想扳倒他一点都不容易,毕竟皇上一直照顾着。” “这次去查那两位嬷嬷估计有戏。” “何以见得?” “你想啊,若是影一他们没查出什么或者查出来没有可疑之处,早就回来了,可在外头这么久,估计已有眉目了。”影三轻声道:“听说影一带着人先到了郭嬷嬷老家,如今赶去龚嬷嬷老家。” “这种在宫中很久的嬷嬷长久不回老家,只怕也查不出啥。”湘儿提醒道:“要把我的经验告诉他们,两位嬷嬷在外头有没有亲近的子侄啥的,或者给了老家人多少银子,这里都是突破口,包括老家有没有死人,什么缘故死的。” 影三笑道:“放心,他们自有分寸。照我看,你是又想出力是吧?内宅怪无聊的,一点儿都没有刺激的感觉,你也想掺和掺和?” “我想掺和,大人也不让啊。大人说了,要好好保住主子,若再出现主子被人掳走或者藏进密室的事,就让我提头去见。你们不要以为内宅好当差,也会有意想不到的事儿。”湘儿又开始跟影三说起别的。 绿竹在一旁听得想笑,暗卫们开始互相诉苦了。 不过,绿竹、绿茵等人也知道上回那个安逸侯喝醉酒故意闯入女宾客帐篷的事了,实在恶心,所以现在凡是宴席,她们都紧紧跟着章知颜不离开半步。 未时三刻,小初二突然贼兮兮地笑,对柳浪道:“爹爹,我想吃祥云斋的点心,嘻嘻嘻。” 祥云斋位于禄康街,是京中最繁华热闹的街道之一,各种商铺、店家林立,每日从早到晚都有人往返。 柳浪笑着对章知颜道:“虽说京中如今太平,但你带孩子买了点心就回府去吧。” “好。”章知颜牵着小初二的手就出去了,小初二还回头对着柳浪笑。 待他们离开,柳浪才收起笑容,从抽屉中拿出一封密信,细细看了,正是影一寄给他的,这封信离上次寄出的那封晚了三日,但内容令柳浪振奋,果然有猫腻在里头,现在就等影三将那些人都带来即可。 至于魏昭也没闲着,在京中寻找当年替镇国大长公主接生私生子的嬷嬷,虽有传言称当年知道内情的死都都死了,可魏昭和柳浪都没放弃,始终相信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总会有破绽,只要有一点口子,就能撕破这层遮羞布。 由于嘉明郡主和章承骁回京了,而简亲王又以身子不适为由向老皇帝求情,因此章承骁也就顺便留着了,不会再回东疆去,只是大家都在猜测章承骁会得个什么官位。 在一片议论声中,皇上让章承骁继续做御史台的御史,但因章承骁在东疆几次战役中协助太子,是为军中军师,额外获封左光禄大夫一职。 七月初一恰逢黄道吉日,嘉明郡主就在章府办了一次宴席,算是昭告京中诸位,她跟夫君回来了,同时也是庆贺章承骁获封左光禄大夫一职。 章府也车水马龙起来,秦氏高兴极了,自从儿子儿媳去了东疆白城,府中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章大人如今两鬓斑白,瞧见儿子有出息,欣慰至极,又见女儿女婿恩爱不疑,只觉着余生的日子更好了,想着挑个合适机会就辞官。 章夫人秦氏跟儿媳嘉明一起招呼宾客们,简亲王妃也来了,让大家不要拘礼,魏夫人在东疆白城时已跟嘉明熟悉了,如今她就大大咧咧跟简亲王一起说笑,逗得王妃笑哈哈,唐夫人一贯也是爽利性子,便一起凑趣,她俩都是不怕权贵的。 章知颜则是跟两位堂姐章韵芝、章书琴一处说话,如今她俩也都有了自己的儿子,时常也回章府看看章老爷,如今章老爷是她们的二叔,从未看轻过她们,毕竟之前大房的爵位已经丢了。 如今章府的荣耀只靠章二老爷这一房撑着,说白了就是章知颜章承骁姐弟不可忽视的价值。 赵夫人跟几位聊天,时不时瞧一眼远处的简亲王妃,她心中其实瞧不上唐夫人,觉着唐夫人是假装直爽,讨得了章知颜和魏夫人的欢心,如今竟又妄图攀上王妃,心道真是好深的心机。 午膳席面,章知颜跟唐夫人坐一处,唐夫人突然说了一个消息,“听说那位安逸侯正派人四处寻找他的郭嬷嬷。” “为何?” “那位郭嬷嬷卷了些钱财跑了。此事,安逸侯已上报京兆尹谭大人。谭大人正急得像热锅蚂蚁,四处找人呢。” “那两个嬷嬷不是一直住在御赐的侯府,伺候安逸侯吗?听说安逸侯很敬重她俩,郭嬷嬷还卷财跑路?”章知颜觉得此事也蹊跷,“郭嬷嬷若是留在侯府,只怕日后还有荣华富贵,待镇国大长公主回来,她俩有赏吧?” 唐夫人笑道:“方才一堆人围着谭夫人就是在打听此事呢。只是安逸侯得罪的人太多,指不定是有人拿他的嬷嬷开刀咯。” 章知颜不知此消息是好事还是坏事,她心中有些忐忑,因为柳浪早已暗中调查起这安逸侯,结果突然就爆出这么一个消息,她只希望柳浪不要出事。 唐夫人见她不说话,以为是被吓到了,笑道:“嗨,无事的,我看呢,指不定是他们做戏。我今日出门,我夫君还嘱咐我当心,我说我不怕。” 之前,唐夫人揍了安逸侯一顿,唐大人一直担心安逸侯报复,唐夫人走哪儿,身后都是一群唐府家丁。 今日章府席面一直延续至晚上,章知颜用完晚膳就急着回府,她今日并未带着小初二,怕人多,有冲撞。 坐着马车回府时,马车突然停下。章知颜不得不掀开帘子问,“怎么了?撞到人了?” 湘儿沉稳道:“主子放心,不是,是前头有人丢下一个麻袋就跑了。”她正准备去追,绿竹拦住她,“你跑了,若有人刺杀主子怎么办?小心调虎离山。” 湘儿一想也是,虽然她们马车后头还有骑马的侍卫,但她是必须跟着章知颜的。 此时,章知颜已经下车,湘儿用剑解开麻袋,只见里头是一具女尸,脸上血肉模糊。 大家都吓了一跳,往后退半步。 ? ?感谢书友林小妹的推荐票 第406章 有孕 也不知怎的,章知颜就干呕起来,绿竹扶着她,“主子不怕,一具尸首罢了。” “咱们先回府去。”湘儿让章知颜坐上马车,派其他侍卫将地上的尸首送去顺天府。 章知颜回到府邸后没多久,柳浪也跟着回来了,他方才跟几位同是太子幕僚的臣子密谈了一番,听说街上有人弃尸,询问一番才回府。 “如何了?你是不是被吓到了。”柳浪过来握住章知颜的手,“我刚派人去接刘太医过来给你看诊。” “没事儿,就是天热,我吃了些腻腻的菜,方才又见血腥,也没吐出什么来。”章知颜觉得今夜就是有些奇怪,往常瞧见那些打打杀杀血腥画面,她也没呕吐。 绿茵似乎想到了什么,“主子,您这个月是不是晚了几天月事?” 绿竹也没想到这茬,一拍大腿,笑道:“若真是如此,那要恭喜主子了。” 章知颜的月事,偶尔会晚个两三天,她并不在意,以为是夏季胃口不佳,还未曾想过是再有孕,自从生下小初二之后,柳浪让她休养身子,不急着再生,柳浪自己从刘太医那儿拿了类似避子汤的避子丸。 想来,这时候怀上也是缘分了。 柳浪高兴地站起来,打横抱起章知颜原地转了个圈,“太好了,我们又有孩子了。” 章知颜搂着他的脖子,“快放我下来,我都头晕了。” 柳浪笑着放下她。 半盏茶之后,刘太医就提着医药箱慌忙来了,他擦擦额头的汗,每次都是这般,被柳府侍卫扔上马车就一路疾驰而来。 待他替章知颜号脉完毕,就露出笑容,“柳夫人,您有喜了,只是月份浅,因此脉象也浅些,再过十五日诊脉或许更能肯定。” “多谢柳太医。”柳浪很高兴,赶紧拿出一锭银子给刘太医。 刘太医开了安胎药方子,喝了杯茶就被柳府侍卫送回去了。 章知颜笑着摸摸自己的肚子,“又有了,下个月是我侄儿生辰宴,我必须要去。” 嘉明郡主和章承骁的嫡长子,小名叫小初一,八月初一所生,八月十五还有中秋宴,宫中会办,因此两个宴席,章知颜都不能缺席。 柳浪笑道:“去就去,我多派些人保护你,你去了那儿别动即可。” “哪有这么娇贵,若是不说,根本无人知晓。待三月满了再说吧。”章知颜笑道:“九月初二是我儿的生辰宴,我得好好办,届时他要开蒙读书了,我就不能每日陪着他玩大半日了。” “就在府中外院,我的书房旁边读书,每日都能见到,不必舍不得。”柳浪揽住她的肩头,“一切有我看着。” 章知颜有孕一事,未满三月,他们夫妻很默契并未对外提起,下人们也都没说,只是绿竹对于章知颜的食谱又改了些。 夏日,章知颜最爱的冰碗子,绿竹是不让吃了。绿茵每日起来泡花茶,放凉,还有其它酱菜、果子都让绿竹仔细检查过才端上来。 这日,章知颜坐在抱厦里乘凉,果盘里是切好的香瓜,她突然问起湘儿,“那日,咱们遇到个抛无名尸的,可有何说法?” 湘儿挑眉,“主子怎么想起问这个了?” “这样的案子,京中已许久不曾见过了吧?” 湘儿点头,“确实,仵作已经确认那具尸首便是安逸侯失踪的嬷嬷,郭嬷嬷。而且郭嬷嬷的里衣夹层、脚上的绣花鞋里还藏有珍贵宝石。” 章知颜蹙眉道:“此事透着古怪,郭嬷嬷何至于为了一些宝石就离开侯府?” “属下也觉得其中必有诈。”湘儿点头道。 “依你做暗卫这么些年的经验,郭嬷嬷为何惨死?” “属下认为可能是郭嬷嬷知道太多安逸侯作奸犯科之事,因此丧命。卷财而逃不过是栽赃的说法。”湘儿分析起来,一般这种服侍多年的老嬷嬷,丧命只可能是因为被灭口。 章知颜点头,“这倒是。兴许那个龚嬷嬷也有嫌疑,谁知道呢。” 此事,管家来禀,“启禀夫人,顺天府衙役来了,说是请夫人您去顺天府问话,柳大人已在顺天府了。谭大人嘱咐您慢慢去即可,不必着急,寻常问话罢了。” 章知颜站起身,在绿茵、绿竹帮忙下换上三品诰命服,坐着轿子去顺天府。 到了那儿发现唐夫人夫妻、魏昭夫妻也在。 “小心些。”柳浪过来握住她的手。 章知颜跨过门槛,“见过谭大人。” 谭大人大手一挥,“倒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安逸侯的嬷嬷,郭嬷嬷死了,恰巧,抛尸那日被柳府马车撞见。请柳夫人说一说那日的事。” 章知颜笑道:“那日我娘家办宴,我赴宴完就回府,突然马车停下,以为是谁冲撞了,听说是有人抛下一个麻袋走了。我府上侍卫打开麻袋就是一具尸首,瞧不清脸,干嘛去顺天府报案。” 谭大人一脸严肃,点点头,听完又干咳了一声,瞧瞧柳浪的脸色。 柳浪也是一脸严肃,对谭大人说道:“大人,有些不方便说的事,我刚已跟您确定过了。” 谭大人挑眉,表明自己知道了,对魏昭夫妇、唐大人夫妇道:“请诸位都回府去吧,此事到此为止。” 唐夫人笑道:“为何?凶手是谁,不告诉咱?我其实挺好奇的,是谁为民除害啊?若真有人杀了这样的恶婆子,大人还是不必惩罚人家了。” 唐大人掐了一下唐夫人的胳膊,“就你嘴厉害,住口,别说了。” “这有啥的,满京城里,谁喜欢那两个拜高踩低的嬷嬷?更别提安逸侯了,简直人嫌狗恶的。”唐夫人说话一向大胆。 “啧,你走不走?我先走了。”唐大人一甩袖子,竟真的走了。 唐夫人向大家笑得尴尬,“我先走,咱们下次聚。” 章知颜笑道:“快去吧。” 谭大人抱拳道:“还请柳夫人、柳大人再留一会儿。” 柳浪跟魏昭交换了一个眼神。 谭大人叹气道:“我知柳大人、魏大人兴许手中正有其它大案在查。下官作为京兆尹,深知这其中艰难,不该我说的,我一定不会说出去,还请二位给我个准话。” 柳浪点点头,他跟魏昭留下,与谭大人窃窃私语。 魏夫人和章知颜也不方便留着听,二人就到衙门外头等着。 此时,安逸侯穿着一身银白色袍子,手中执扇,走过来,“哟,两位绝色夫人,别来无恙。”安逸侯挑眉笑着,眼白浑浊,一说话似乎还有口臭,夹杂着他身上扑的香粉味,一股香臭难辨的味道。 第407章 核实 魏夫人实在受不了,拿帕子掩住口鼻,笑道:“侯爷快进去吧,谭大人等着问您话呢。” 章知颜就更受不了了,闻见这味道就退到一旁廊下柱子旁,呕吐起来,吐出的都是酸水。 这里的味道就更不好闻了,安逸侯很恼火,“你这柳章氏,好嚣张的妇人,故意给本侯爷难堪?上次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别以为说我喝醉了忘事就真能躲过去,就是你嘱咐暗卫将我扔进茅厕的,时不时?” 魏夫人却一直在安逸侯背后用帕子扇风,“快进去吧,侯爷,谭大人喊您呢。” 安逸侯冷哼一声就进去了。 绿竹给章知颜顺着背。 魏夫人突然明白了,笑道:“真是恭喜你了,其实那日去章府赴宴,你吃得极少,只吃酸辣凉拌菜,我就猜到了。” “我这还未满三月,倒也没必要早早告知大家。” 二人说了一会儿话,魏昭跟柳浪出来了,各自牵着她们的手,送她们回府去。 魏夫人回府后就从库房里找了些药材和补品命人送到章知颜府上,章知颜又从自己库中找出一对白玉净瓶让魏府家丁仆妇们带回去。 挚友之间也该礼尚往来,若只进不出,只怕这样的情谊也长不了。 魏府中,魏夫人接到回府,无奈笑道:“知颜也太客气了,总是说不想占我便宜,我一送她东西,她就要送我更值钱的。这对玉瓶摸着就是上品。果然她对玉质摆件了解得很,她送我的玉器就没有粗糙难看的。” 魏夫人的丫头笑道:“夫人,九月初二就是柳夫人嫡长子的四岁生辰,您不是已经相看起来了吗?” “对,给我套上马车,我去禄康街的宝熠阁看看新品式样。”魏夫人又戴上帏帽准备出府采购。 库里的东西也不是不好,不是外头送人的就是御赐的,这次她也准备买一件工匠手工制作的精美饰品送给小初二。 一直到整个七月过去,顺天府只道郭嬷嬷偷盗安逸侯财物,逃走时又被绿林贼寇劫杀而丧命,此案就算了结了。 柳府的暗卫首领影一、影二一直没有回柳府,扔在外头谨慎办理柳浪嘱咐他们所查之事。 八月初一是章承骁和嘉明郡主的嫡长子,小初一的四岁生辰席,简亲王妃想要大办,章承骁却道不必,说小孩子承受不住那么大的福气,就请一些相熟的亲眷和熟悉的同僚家眷即可。 简亲王对这个女婿很欣赏,也赞同他的理念,点头道:“就这么办。” 这日,章府门口又是车水马龙的热闹场景,章知颜来了,不过,不是坐马车,而是坐轿子。 她一来就觉得今日的宾客似乎比上次来章府的少了些,不过还是有很多相熟的府邸夫人们来了。 魏夫人一直跟在章知颜身边,小心翼翼挽着她。 章知颜笑道:“我走得动,你不必如此小心。” “那可不行,你走慢些,我陪着你。” “为何走慢些?快点去抱厦,我都热得满头汗了。这鬼天气。”唐夫人路过她俩身边,自顾自先走去前头。 随后赶来的是忠勤伯夫人萧氏,“我是真不喜欢夏天,每日都要吃个冰饮,不然,浑身不舒服。” 魏夫人笑着打趣道:“你这就是嘴馋,跟夏不夏天的没啥关系。” 周围听见的夫人千金们都笑了。 最后一个进来的是简亲王妃,她怀中抱着外孙小初一,小初二如今壮实了不少,长得越发像章承骁,不大笑,但是眼神极有光彩。 众人向简亲王妃行礼,王妃大手一挥,“我都说了,不必拘礼,都各自随意吧。再规矩多,我可生气了?一人打你们十个板子。” 唐夫人笑着接茬,“那我可不怕,我是最不怕您的。” “你个皮猴子,还敢当众打别人,我自是不敢打你的。”王妃也笑。 大家皆知说的是唐夫人教训安逸侯一事。提起这茬,大家就纷纷议论起来,三三俩俩凑在一处说话。 简亲王妃逗着外孙说话,唐夫人在一旁赔笑,不多时,其它世家夫人也凑过去,顺带着赵夫人也凑过去。 赵夫人跟简亲王妃并不相熟,今日终于有机会一处说话了,表现得也极为得体。 唐夫人见赵夫人这般有心计,倒也没当众给她难堪,但仍旧站在王妃旁边,就是不挪开位置,也听听赵夫人如何说话。 赵夫人说完之后就去跟别的世家夫人打招呼,但脸色实在不好看,她心中觉着唐夫人也挺有心机的,竟像个柱子一般杵着,也不嫌自己膈应。 这有趣的一幕,正巧让魏夫人看个正着,赶紧说给章知颜听。 章知颜笑道:“咱们也去跟泗阳侯夫人她们打个招呼,好久不见她们了。” “整个八月,我要去的宴席都排到月底了。”魏夫人跟她一起过去。 “我也是。帖子太多,我想推了几个。”章知颜并不想每日赴宴,光是相熟之人的宴席,她就有至少六七个是必须要出席的。 唐夫人也过去跟东疆迁回京城的世家夫人们打招呼,大家都是熟人了。 泗阳侯夫人李刘氏一见她们仨就觉得亲切得很,“中秋节后的宴席,你们先来我府上的,可说好咯。” “当然,咱们都三年未见了。” “可不是。” 李刘氏突然又说了个消息,“那安逸侯的事,我听说了,他虽不是好人,可你们也别再去招惹了。我听说远去西羌和亲几十年的镇国大长公主,今年就要回来了,还是西羌可汗和小王爷亲自护送他们的母亲到京城,顺便送些西羌的特产过来孝敬皇上。” “这么快确定了?”章知颜心中噗通直跳。 “一说是今年年底,正巧回京过年,谁知那郭嬷嬷竟横死了,龚嬷嬷已写信去西羌,估计那位镇国大长公主要提前回来了。” 唐夫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回就回呗,也不是咱们杀的郭嬷嬷呀,况且,一只都是那位安逸侯欺负其她人,谁敢惹那二世祖哟。” 赵夫人朝她们这个方向瞧了一眼,心道这个唐夫人还真是个棒槌,根本配不上一品诰命之位,什么时候倒霉了才好,兴许不久,京中又有热闹可瞧了。 章知颜听了这个消息,心中一咯噔,只怕安逸侯那纨绔会告大家的状,也不知柳浪查安逸侯的身世进展到哪一步了。 “哎,你怎么不说话?”魏夫人轻碰了她一下,“李夫人问你话呢。” ? ?感谢书友的月票 第408章 热闹 章知颜笑了一下,“只是想着中秋办宴的事。李夫人刚问我什么?” 泗阳侯夫人李刘氏笑道:“只是问问你们本月十九确定来我们府上吗?” “当然要来,我特喜欢你们府上的墨菊,好看得紧。”唐夫人笑道。 “我也一定会来。”章知颜笑着点头。 “别觉得麻烦,届时,带着你儿子一块过来。”李夫人笑着对章知颜道:“我知你事多忙碌,如今你夫君在武德司任职,你不也便出席所有宴席,但我们是在东疆就认识的老相识了,放心,我府上绝对没有事情要麻烦你。” “好,我一定带着小初二一起过来。”章知颜笑着拍怕李夫人的手。 “那就说好了,那日,咱们几个一处打叶子牌。”魏夫人倒是也喜欢熟人之间的聚会。 待晚宴结束之后,章知颜辞别了娘家所有人就坐着马车回柳府,刚好,柳浪也跟其他同僚商议完大事,就同章知颜一起回府。 “我还以为你要跟我弟说一会儿话呢。”章知颜靠在他肩头,俩人坐在马车里,享受难得的宁静时光。 “已经都说好了,除了中秋宫宴,倒没什么大事。”柳浪揽着她的肩头。 “听说安逸侯的母亲,镇国大长公主要回京了?” “是,但不知究竟几时,之前说年底,这样可以在宫中陪着皇上一起过年,后来因为安逸侯的嬷嬷失踪一事,又变成提早回来。” “我只是担心你,不知那位镇国大长公主会不会对付咱们。” “对付咱们作甚?咱们又不会威胁她的地位,对皇族人士也都恭恭敬敬。” “可是咱们都教训过安逸侯,只怕大长公主极其疼爱这个不在身边的儿子吧?” “你不必为此事烦扰,要对我有信心。”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那位郭嬷嬷该不会是你解决的吧?”章知颜心中有些忐忑,怕柳浪为了保护全家而涉险。 柳浪笑道:“我是知道一些事,正打算禀告皇上。既然大长公主要回朝,干脆等她回来再揭发不迟。” “你别磨蹭了,我怕夜长梦多。我觉着那安逸侯真是很荒唐的一个人。”章知颜捶了一下他的肩头。 柳浪哈哈大笑,“放心,有人比你更急,据说皇上私下找了好几个武将或者武将起家的世家族长说话,就是为了安逸侯的亲事,一听是安逸侯,这些臣子都拒绝了。” “都拒绝?就没有一个因为荣华富贵而妥协的?”章知颜有些意外,因为京城也有渐渐落寞的世家。 “有妥协的世家,反而皇上看不上,皇上觉得安逸侯应该配个世家嫡女,且是世代簪缨的世家,可这样的世家又瞧不上安逸侯。” 章知颜听后摇头,轻声道:“皇上若觉得愧对镇国大长公主母子俩个,就多奖赏些得了,偏要让高门嫡女嫁那二世祖作甚?简直是害了人家姑娘。” 章府今日的宴席是嘉明郡主办的,她并没有邀请安逸侯以及安逸侯的嬷嬷龚嬷嬷,龚嬷嬷难免有些不愉快,认为嘉明郡主为人功利。 安逸侯听进去了,就去御书房跟老皇帝哭诉,说是被其他皇亲国戚排斥,说起来,嘉明郡主跟安逸侯算是表兄妹,但他们从未说过话。 嘉明郡主是简亲王的掌上明珠,老皇帝自然也不会苛责。 “你还敢说?之前简亲王府办宴,你在人家府上喝得醉醺醺调戏王府婢女,你忘记了?简亲王跟朕说了,朕一直忍着没说你。你是侯爷,要像个勋贵的样子,在外不要丢勋贵的脸面。”老皇帝忍不住说安逸侯。 安逸侯又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眼眶中有泪光闪烁,“皇舅,我从小没有母亲教导,只有两个嬷嬷带着,我也没甚出息,文不成武不就,可其他人也不能这般欺辱我吧?我母亲是为了整个大楚朝才去西羌的啊。” 老皇帝眉头深锁,揉揉眉心,“你回府去吧,你母亲就要回京了。届时,你们母子团圆,自然不敢有人再看轻你。” 安逸侯这才神色缓解了些,露出笑意,“太好了,终于能跟母亲见面了。” “你这样整日晃荡游手好闲也不是个法子,朕给你派两个师父,教你读书。” “啊?可是侄儿我真的读不好啊。”安逸侯最讨厌的就是读书,一背书就想睡觉。 但没法子,老皇帝开口了,安逸侯不得不从。 而这份教导安逸侯读书的倒霉差事也被几位阁老相互推脱,一推再推,最后竟落到了章承骁头上,章承骁倒是不怕,十分淡定接下这差事,老皇帝对章承骁的印象更好了。 十三这日,章知颜在府中忙着送各家节礼的事,八月十五是宫宴,大家都得去,十六这日,他们一家三口去荣国公府探望公婆,晚上再去娘家章府,倒是一家不落。 “主子,这是九月初二那日的菜单,您瞧瞧可漏了啥?若是没有,就这么定下了。”绿竹拿着一本小册子过来,如今绿竹管着府中大厨房。 章知颜接过看了,笑道:“你安排吧。” “主子,咱们府上要办庆中秋的宴席吗?” 章知颜摇头道:“不必,八月已排满,就去别府吃。九月初二皆知是我府上的席面,算是回请了。” “好。” 不多时,魏夫人来了。 “你不在家带儿子,怎么有空往我这儿?”章知颜笑着招手,“过来坐,午膳留我这儿吃呗。” “不了,我是逛街买东西路过你府上,进来瞧瞧你。” “好,那我就多谢你瞧我。” “你知道吗?皇上让你弟弟教安逸侯读书?”魏夫人觉着此事有些古怪,安逸侯多大一人了,早过了读书的时候,若真能读好,也不会是现在这副模样。 章知颜点头道:“我知道,前日,我听我夫君说了的。” “那你弟弟还能教咱们的儿子读书啊?哪有这闲工夫。”魏夫人有些气愤老皇帝的做法,轻声道:“皇上是老糊涂了吧?” 章知颜笑道:“咱们几个的儿子跟着我弟读书,自然是等我弟有空闲之时,再说,那二世祖还能读出个才高八斗。皇上定是用这种法子让他收心吧,只是我也没想到我弟弟竟敢接下这差事。” 此时,绿喜跑进来禀道:“启禀主子,听说城门口如今热闹极了,西羌太后,咱们大楚的镇国大长公主回京了,一路正往皇宫东直门去呢,身后一条长长的卫队。人山人海的,街上都是人挤着瞧呢。” “咱也去瞧瞧?”魏夫人站起来问她。 第409章 果然 章知颜有些意外,“竟这么早回来了,看来还是挺惦念安逸侯这个儿子的。” 二人戴上帏帽,带着仆妇们和一群侍卫们出府去,在禄康街的酒楼二楼,她们在窗口瞧见了西羌的可汗、小王爷骑着枣红马,身后的一辆八匹马车里坐着镇国大长公主,帘子是白色的纱,隐隐约约瞧不真切。 魏夫人胆子大,拿出一支西域长镜就看起来。 “你小心些,别被下头的人看见了,即使不是咱们这边的皇族,也是西羌可汗和小王爷,你这样看可不好。”章知颜提醒她。 魏夫人看完就放下长镜,“你也偷瞧瞧?这两人长得倒是有点小俊,那安逸侯怎么如此之丑,就算同母异父,也不至于这般吧。” 章知颜有些好奇,于是躲在窗后透过缝隙,用西域长镜瞧了瞧,“果然,这两个西羌男子长得还行,虽然有些小胡子,但皮肤白些,鼻梁挺些,若换上咱们大楚朝的衣裳,只怕就是大楚的人了。” “是吧?”魏夫人笑着坐下,“我猜那镇国大长公主应该也不丑。” 章知颜笑道:“别坐了,咱们回府吧,我还有事情要做呢,各府邸的节礼,我要派人送出去。” “你府上的嬷嬷婆子早就安排好了吧?你回去干啥?陪我在这儿坐坐。” “好吧,坐一会儿。” “你说,这镇国大长公主回来会不会对政局有影响?”魏夫人一边嗑瓜子,一边喝茶。 “我觉得不会。储君之位都稳稳的了,除非.......她自己想做女皇,但这种事,大楚从未有过。”章知颜轻声道。 “也不知这位大长公主为人如何?若是嚣张的阴险的,那大家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昔日那位东安公主如此嚣张,最后如何了?我是觉着皇上不可能糊涂至此,尤其年纪越大的君主,绝不会容忍亲人的背叛或者急不可耐想夺位。九五至尊怎么会忍得了别人对那个位置的觊觎?” “也是,但我这心里头就是突突的。” 章知颜心里头也不是滋味儿,但她没说。 八月十三,镇国大长公主带着她在西羌生下的两个儿子,西羌可汗和小王爷回京了。 皇上在宫中临时办了家宴,给他们母子三人接风洗尘,预备在中秋宫宴上让他们再一起亮相。 到了晚上,简亲王夫妇和嫡子嫡女也被请至宫中,出人意料的是,倒没有安排安逸侯进宫。 直到翌日,八月十四,皇上赏了御赐镇国大长公主府邸,才让安逸侯、龚嬷嬷跟大长公主见面。 母子相认,痛哭流涕,自然是一番交心软语。 待他们离开皇宫之后,柳浪直接带了些东西去御书房觐见。 “启禀皇上,微臣有要事上奏。” “说。”皇上在一堆奏折中抬起头,这阵子太忙,老皇帝已扔给太子殿下二十本奏折,但他这里还有。 “微臣派暗卫查了一下郭嬷嬷、龚嬷嬷,发现此二人有些许不对劲之处。” 皇上突然眯眼道:“放肆,谁让你查的?” 柳浪跪下来,诚恳道:“安逸侯一直在京中声誉不高,行事作风与皇族子弟、世家子弟相差甚远。未免皇室血统被混淆,微臣斗胆从两位嬷嬷查起。” “你在质疑朕的判断?还是说你们都与安逸侯有私仇,所以故意去查?”皇上突然靠在龙椅上,闭上眼假寐,同时还叹了口气。 柳浪知道老皇帝并没有动怒,心下暗暗松了口气。 “皇上,微臣从前是探事司的普通侍卫,后来成了暗卫,一路升迁,每次查案都兢兢业业,一个疑点都不放过。不说其它,但说安逸侯的长相,您觉着像谁?”柳浪抛出了这个问题。 今日,老皇帝才刚见了一母同胞的大长公主,确实,那西羌可汗、小王爷都像皇亲国戚的容貌,这安逸侯是一点没有继承到任何容貌优点,鼻子、眼睛。 可是当年的接生婆子早没了,那两个嬷嬷,郭嬷嬷、龚嬷嬷确实是大长公主留下照顾她的私生子的,不会弄错。 可万一弄错的话,只能是两个嬷嬷出问题了。 思前想后,老皇帝睁开眼瞧了瞧柳浪,心道柳浪确实是个胆大心细的年轻人。可有些真相也许不被发现,所有人才能保持体面。 “你若有证据,就赶紧说吧。” “启禀皇上,当年的接生嬷嬷确实死了,但这两位留下照顾安逸侯的嬷嬷,有很大的问题,郭嬷嬷前些日子说是卷财而逃又被绿林贼寇劫财而杀,另一位龚嬷嬷还活着。当时的案子,是京兆尹谭大人主审,微臣让他这样对外说的。其实杀死郭嬷嬷的,正是龚嬷嬷。” “动机?证据?”老皇帝蹙眉。 柳浪就将手中的证词呈给皇上,还有两只锦盒,一只藏有一副画像,另一只盒子里是一只血玉镯。 皇上看后眉头蹙得更深,原来龚嬷嬷有个小孙子,当年生下来身子不好接到身边养着,她起了歹念,就跟长公主的私生子换了。郭嬷嬷发现了,可二人合谋,因为龚嬷嬷许诺,郭嬷嬷的孙女可以嫁给长大后的安逸侯。 哪知安逸侯认祖归宗后,龚嬷嬷食言了,郭嬷嬷也知道自己的孙女没机会攀附富贵,准备讹点银子就离开不想再伺候,被龚嬷嬷买凶杀害。 皇上长叹一口气,“那个长公主的孩子呢?” “微臣仔细审问郭嬷嬷的儿子、儿媳,他们说那个孩子最后病死了。但微臣觉得,可能不是实话,毕竟微臣还未对他们用刑。”事出紧急,柳浪手下的影一、影二已将这些人全带到京城。 “将他们带上来,朕问问,你先回去,此事暂且不要声张。” “是,微臣遵旨。” 此事涉及皇家颜面,柳浪理解老皇帝。 离开皇宫时,柳浪觉着一身轻松,但他没有懈怠,立即去了一趟章府,找到章承骁,二人又一同赶去简亲王府,跟简亲王在书房说了一个时辰的话。 晚膳前,柳浪才回到府邸,章知颜正等着他一起用膳。 二人才说了几句话,绿喜在门外禀道:“启禀主子,荣国公来了。” 荣国公这老头是突然来的,没跟任何人说过。 二人赶紧站好,各自整理衣裳。 荣国公大步进来,章知颜赶紧行礼,“见过公爹,您来的正好,咱们一起用晚膳。” 荣国公嗯了一声,转头对柳浪严厉道:“你是不是暗查那个安逸侯了?皇上让你查了吗?此事不讨好,若真有何皇室不能接受的丑闻,你就没命了。” ? ?感谢书友林小妹、瓶中瑜的月票 ? 感谢书友瓶中瑜、林小妹的推荐票 第410章 安排 柳浪却一副不在意的表情,笑道:“父亲急匆匆前来就是为了说此事?我已经呈报给皇上了。” 荣国公坐下来,心中好像有事,有些欲言又止。 章知颜笑道:“公爹,我先去大厨房看看,你们聊。”说完就掀开门帘出去了。 “父亲,你无需多虑,皇家阴司,我知道的多了去了,从前在探事司,不该查的改查的,统统都查过。”柳浪拿起手边的茶碗喝了一口。 荣国公的表情十分复杂,“那真正的长公主之子,你可查到下落了?” “这倒没有,那郭嬷嬷的家眷皆说,被调换的孩子不见了,他们找过,一直找不到,觉着是让拐子拐走了,但又不敢跟郭嬷嬷说实话,两年之后才说孩子病死了。至于郭嬷嬷和龚嬷嬷只觉得原来那个真的死了也好,一辈子死无对证,假的就能冒充一辈子,假安逸侯就这么长大了,读书、练武、考学一事无成,原本就想认祖归宗,偏偏那时京中有王爷谋逆,搁置下来,定下太子之后,她们这伙人才跳出来。”柳浪将此事和盘托出。 荣国公蹙眉,“明日就是十五宫宴,况且安逸侯的爵位还是皇上亲封的,也不知该如何对外说。” “父亲怎么操心起这个来了?本就是郭嬷嬷、龚嬷嬷见泼天富贵行动,辜负了镇国大长公主嘱咐她们好好照顾儿子的心愿,竟以假乱真,将这伙人全部处死即可。现在的安逸侯根本不是大长公主的儿子,是已死的郭嬷嬷的孙子,这些事,龚嬷嬷再清楚不过。” 荣国公叹气摇头,实在是有些古怪。 柳浪笑着问,“父亲,你是替大长公主难过是吧?我听闻您年轻时求娶过大长公主,但是祖父不同意,当时的大长公主也没看上你?” 荣国公立即站起来,“臭小子,你听谁说的?我去撕烂他的嘴。” 柳浪却哈哈大笑起来,“老一辈的公爷侯爷伯爷都知道吧?” 荣国公摆摆手,“过去的事别提了,我回府了。” “父亲,一起用晚膳吧,小初二,你都很久没见过了。”柳浪还是第一次留父亲用膳。 此时,门帘掀起,章知颜带着仆妇们进来上菜,奶娘牵着小初二进来。 小初二一见荣国公就笑了,“祖父,你怎么才来看我,我一个人怪冷清的。” 荣国公笑着抱起小初二,“我今日就是专程来看你的。” 祖孙俩嘻嘻哈哈说了一会儿话,小初二坐在荣国公身边,他拿着筷子和勺子自己吃饭,荣国公看得稀罕极了。 “你比你爹强,才这么小就自己吃饭了。”荣国公夸奖小初二,这孩子长得好,又极爱笑性子好,确实比柳继的儿子更好。荣国公心下可惜,却也知道绝不能动长子的世子位,否则必然要出乱子。 小初二一双大眼睛瞧瞧柳浪,又瞧瞧章知颜,笑了。 柳浪笑道:“父亲,你这样说,让儿子如何在您孙子面前立威。” 荣国公大笑道:“谁让你以前老气我,我也气气你。” 章知颜捂嘴笑,这祖孙三代着实有趣。 荣国公突然在发现,在这儿更自在,倒是比在荣国公府邸更温馨有趣,荣国公府除了争吵和无聊,似乎再无其它趣事。 “公爹,宜欢的亲事定在哪个吉日?”章知颜问道。 “黥国公府确实不错,已合完八字,又送来聘礼单子,我这儿都过了。我也会给宜欢添妆。待九月底放榜,那位秦九公子的成绩出来,咱们柳府跟秦府就办个只有两家的定亲宴,只请本家亲戚庆贺一番。” “那挺好的。”章知颜也算是媒人之一,她与黥国公府世子夫人孙氏有些私交。 荣国公脸上带着笑意,“明年初春就是春闱,希望那位秦九公子榜上有名吧。成亲之日就定在明年三月初九。” 柳浪挑眉,“这亲事倒是不错,想不到宜欢的眼光倒是比我大哥、母亲的眼光要好。” 荣国公世子柳继、国公夫人陆氏看上的人家不是京城已走下坡路的世家就是外省有实权的三品大吏,柳宜欢自己相中的,他们肯定瞧不上,但确实是最有潜力的。 其它世家的公子未必能在桂榜中有成绩,类似安逸侯这样的纨绔可不少。 用完晚膳之后,荣国公摘下腰间一枚玉佩送给小初二,“祖父送你的,你拿着玩儿。” “多谢祖父。”小初二捧着笑得甜甜的。 “祖父走了,你送送我。”荣国公牵着小初二的手。 小初二就一路送祖父到府邸门口,挥着小胖手跟他告别,荣国公对柳浪未必有笑容,但对孙子却极为疼爱,笑得皱眉都越发深了,上了马车还撩开窗帘跟小初二道再见。 柳浪和章知颜也跟出去一起送荣国公,看见这一幕觉得有趣。 柳浪搂着章知颜的腰,“我父亲对我儿子可比对我好多了。” “隔辈亲嘛。”章知颜伸出手对儿子道:“过来。” 小初二挤进他们之间,一手牵着柳浪,一手牵着章知颜,仨人一起往内院中堂走去。 绿竹、绿茵看着主子一家三口幸福的模样,她俩也笑了。 中堂门口却没有瞧见绿喜的影子。 一般说来,绿喜是她们最信任的看守屋子的人,绿竹正要问,绿喜就笑眯眯来了,手中还拿着一个包裹。 “你去哪儿了?这屋里可离不开人。”绿竹面容严肃。 “我就在前头的回廊瞧着呢,刚有婆子送东西给我。”绿喜的脸有些红润。 “你才跑了几步,脸就这么红?”绿茵像是知道什么,调侃绿喜。 绿喜笑道:“当然了,天热着,秋老虎知道吧?就算明日才中秋节,夜里还是挺热的。” 绿竹没有再追问,只在晚上值夜时,主子们都睡下了才悄悄问一同值夜的绿茵,“绿喜到底是怎么回事?瞧着像是有心事。” 绿茵笑道:“咱们院子里的影一、影二那些侍卫不是回来了吗?” 绿竹挑眉,“她对影一还没死心?”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是影二对绿喜一直观察着,觉着绿喜长得清秀,人又勤快。” “你怎么知道的?” “影一影二才回来那日,有天夜里,我起夜就见影二来找绿喜,二人倒也没有逾越规矩之处,隔着老远说话,我凑巧撞见。影二这人话少,武功还高,倒是个不错的人。” 绿竹意味深长“哦”了一声,“怪不得,我瞧绿喜这几日每日都神采奕奕的。” 内室中,柳浪并未入睡,章知颜躺在他怀中问,“你睡不着吗?” 第411章 透露 柳浪用手指绞着她的一缕秀发玩着,“嗯,我在想事情。” “说给我听听呗。” “不了,怕我一说,影响你休息。” “说嘛,其实我也睡不着。好像打从这位镇国大长公主回来,我就觉得睡不着,也不知她对咱是啥印象。” 柳浪轻笑了一声,“咱们都是皇族的奴才,他们对我们不会有特别的印象,区别就是忠臣、奸臣,有没有可用之处罢了。” “那安逸侯是假的,为何皇上还不告诉大长公主?” “可能是大长公主刚回朝吧,此事还得低调处理。”柳浪轻轻拍着她的背,“你快睡吧,明早我就要进宫去,安排保护皇上的人。至于你,到了下午,再跟嘉明郡主、魏夫人等一起进宫。按之前约定的,到了宫中,少喝些,尽量别去偏僻之处。” 章知颜的声音很轻,“我知道,我保证不离开宫宴大殿。” 翌日,待章知颜醒来,天已大亮,绿茵服侍她梳头、穿衣,绿竹已备好早膳。 “嘻嘻。”小初二在中堂里来回跑,正巧章知颜出来,他就抱住娘亲的大腿。 “你用过早膳了吗?”章知颜抱起他,心道这家伙好像又沉了,抱起来好大一坨,怪累的。 “夫人,您有孕了,当心。”奶娘有些怕。 章知颜笑道:“肚子还没鼓起来呢。” 小初二很懂事,他听绿竹说过此事,奶声奶道:“娘,我喜欢自己走。” “好。”章知颜笑着放下他。 用早膳时,小初二吃着自己的大肉包和一碗豆浆。 两只大肉包吃完,小初二还想吃,章知颜拦住他,“要不等等?等会儿饿了还有点心,我怕你积食。” 这肉包比外头铺子里卖的还要大一些,肉馅都是新鲜的,早上天不亮,绿竹起来拌好再包好的,肉质鲜嫩,汁水美味,府中没有人不夸的,蒸三笼,每日都吃完。 小初二笑得甜甜的,“好,我听娘的。”说完还蹭蹭章知颜的胳膊。 章知颜摸着他的头,“乖孩子。等你日后学武了,想吃多少都能吃。” 吃完的小初二也不闹章知颜,只是好奇看着她吃,“娘,你什么时候生小弟弟?我能选吗?” 章知颜笑了,“你想怎么选?” 小初二歪着脑袋,笑道:“娘,我想选一个小妹妹,听说小妹妹更可爱。小弟弟很调皮。” “我也不知肚子里是弟弟还是妹妹。不过,你日后就是他的兄长了。” “好吧,我会爱护新来的弟弟或者妹妹,做好他们的典范。”小初二换上一副认真的表情。 章知颜觉着有趣,儿子认真的模样倒是像极了柳浪。 用完午膳,章知颜跟小初二认真说起话来,“娘下午要去宫中,晚上才回来,你要乖。” “嗯,我听娘的,而且爹也是这么说的。”小初二认真点头,因为早上,他还在床上躺着,就被爹爹柳浪摇醒了,叮嘱他好好看家。 “你爹啥时候跟你说的?” “早上,我还没睡醒呢,爹就来说了。”小初二认真回话,“爹说,我规矩还没学全,而且宫宴时辰长,怕我坐不住,就不带我去了。让我好好看家。” 章知颜揉揉儿子的小胖脸,“晚上我跟你爹说,让他别吵着你睡觉。” “嘻嘻。儿子不累,每日都睡得极好。”小初二说完又靠着章知颜撒娇。 母子俩玩了一会儿,小初二累了就睡午觉了。 章知颜漱口、洗脸,上了妆,换上诰命服之后,魏夫人就来了,魏夫人穿着四品恭人的常服,上了大妆之后显得眉眼如画。 二人一见面就打趣对方。 “哟,这是要成亲呐,真美。”魏夫人对章知颜笑道。 章知颜笑着戳她的肩膀,“这话该我说,你这般艳丽,小心被纨绔缠上。” “缠上就缠上呗,我像唐夫人似的把那些登徒子打一顿,指不定我也能封个诰命呢。”魏夫人也笑。 二人坐在榻上,绿茵过来上瓜果茶点。 到了时辰,两人各自坐上马车去宫门口的东直门排队。武德司的侍卫们正逐一检查进宫的马车、轿子,核实身份无误后再进。 由于今日的宫宴还有许久未在京城露面的镇国大长公主,因此宴席晚宴摆在正德殿,这里曾是先祖祭祀之地,后来就不用于祭祀了。 臣子们、外命妇们都已入殿,由宫女带着入座,嘉明郡主的位置比较靠前,毕竟是皇亲国戚,章知颜因是三品诰命,坐在第三排的位置,而魏夫人算是四品夫人中的第一位,巧的是,就坐在章知颜后头的位置。 等了小半个时辰,皇亲国戚们都来了,最后到的就是老皇帝、皇后以及镇国大长公主和她的两个儿子。 席面上照例没有瞧见安逸侯,章知颜心中诧异,难道说老皇帝已把安逸侯这个假冒者抓起来了? “哎,对面男宾席上没有安逸侯。”魏夫人也发现了,凑近前对着章知颜的后脑勺说话。 章知颜靠后坐着,轻声道:“兴许是觉得他不适合在这场合?” “不能吧?之前的宫宴,他也来了的。”魏夫人心中有些兴奋,希望是已被皇帝暗中控制起来。 男宾席上,荣国公看着许久未见的白月光,竟然红了眼眶,年轻时,他想尚公主,这位公主美艳端庄,结果人家看不上自己,哪知后来大长公主甘愿为了大楚去西羌和亲。这般识大体的女子,荣国公一直记在心上。 女宾席上,荣国公夫人陆氏面容严肃,她当然也知道从前的事,如今瞧见夫君荣国公又像失了魂儿一般,心中不快,再瞧瞧上头坐着的大长公主,也是半老徐娘了,心中似乎又舒坦了些,原来老的不只自己一个。 席间,镇国大长公主依次见了那些皇亲国戚,感叹有些孩子都长大了,还跟嘉明郡主说了几句话,跟简亲王妃说笑了一会儿。 歌舞升平时,大长公主凑近皇上,问道:“安逸侯、龚嬷嬷怎么没到?该不会出事了?我听说,那郭嬷嬷已经没了。” 这些消息,老皇帝是封锁的,他微蹙眉,哪个不要命的竟敢私自透露给大长公主听。 皇上淡定道:“有些事等宫宴结束,我跟你细说。” 大长公主的脸色不算好,她在西羌说一不二,以雷霆手段拿下西羌皇族,受不了一点屈辱,“皇兄,别瞒我了,我听说您手下的几个武将对我儿意见忒大。尤其武德司指挥使柳浪还有那个唐大人,他们当众就给我儿使绊子。我儿是不是被武德司抓起来了?” 第412章 知晓 大殿之中貌似一派和乐氛围,可有些臣子都瞧见了老皇帝和大长公主的神情,有人以为这两位大人物似乎在争吵,有人认为是出事了,但无人敢问,纷纷转移视线,假装没瞧见。 皇上蹙眉,侧头看着大长公主,“你与朕一母同胞,朕知你这些年不容易,你的儿子,哪怕是和亲前有的,也是朕的侄子,朕当然会拿他当亲儿子一般照应,怎会让别人踩着他的脸欺负?” 大长公主无奈闭了闭眼,“皇兄,臣妹不是责怪你,实在是怕有人对我儿不利。” “不会不利的。”老皇帝十分淡定,“昨日见到的那个根本不是你儿子。” 这回轮到大长公主懵了,昨日哭了一场,以为总算见到自己留在大楚的儿子了,结果不是。 “那我的儿子呢?当初我让两个心腹嬷嬷好好看顾着的。”大长公主神情险些绷不住。 “等宴席散了,朕就告诉你。” 老皇帝身边的尹公公极有眼色,立即就让另一队歌舞伎顶上,下一支舞蹈又开始了。 太子殿下离两位长辈有些近,隐隐约约听见是关于安逸侯的事,只是没有听清究竟是何原因导致二位长辈的脸色都不好看。 太子妃也瞧见了,却依旧脸上带着笑意,想着等会儿怎么跟皇后娘娘一起跟诸位外命妇说话逗趣,免得今夜这宴席尴尬冷场。 好不容易等三支舞结束了,老皇帝才举起酒杯站起来,说了几位庆贺中秋的吉利话,所有人都在符合着。 镇国大长公主也挤出了一个笑容。 简亲王妃悄悄同简亲王道:“方才不知怎的,好像皇上和大长公主都不大高兴。” 简亲王举起酒杯却没喝,做出一个饮酒的动作,“大约是因为那安逸侯吧,你瞧,那二世祖没来,就连伺候他的嬷嬷也未到。平日,那嬷嬷可是将自己当成皇室长辈似的。” 安逸侯的两位嬷嬷平素太过高调,许多皇室宗亲和世家夫人都瞧她们不大顺眼,前些日子,郭嬷嬷横死,大家还私下议论是谁下的手。 简亲王妃点头道:“我估计是有事,只不过皇上还未告诉你。” 简亲王轻声道:“待宫宴结束,你先回府,我去看望皇兄和这位回朝的皇姐。皇上对我总归还是另眼相看的。” 好不容易等到宫宴结束,章知颜也坐上了回府的马车,她掀起帘子往外瞧了瞧,各世家马车都已动起来了。 不知为何,章知颜觉着今夜的风有些大,她放下帘子,柳府马车也动了起来,一回到柳府,刚踏进中堂的门槛,小初二就跑过来抱住她的腿。 “娘,我好想你啊。”说完还蹭蹭她的腿。 章知颜轻抚他的笑脸,“娘也想你。”随后牵起他的小胖手,“今日都吃了些啥?” 小初二笑道:“中午有鸡蛋羹、鱼汤,下午吃了糖蒸酥酪。晚上吃了蟹粉酥和水晶肘子。” 章知颜笑着摸摸他的小肚子,“怪不得,小肚子又圆滚滚的。” 她坐在长塌上,小初二一跳也坐上去,挨着章知颜坐,圆圆的脑袋还靠着章知颜。 绿茵进来上了一个托盘,上头是微热花茶,还有点心、果子,“主子若是饿了,就吃些。” 宫宴的菜虽好看,却不一定好吃,何况大家都着正装端着,未必就能吃饱,也就装装样子,吃几口喝几口,并不会大快朵颐。 章知颜笑着拿起一块豌豆黄吃起来,“我正巧也饿了。” 小初二抬头看着章知颜,“娘,您吃不吃糖蒸酥酪?好吃得很呐。” “这个你吃,娘是大人,不吃这个。”章知颜端起莲子羹尝了一口,不腻,清甜美味。 待她吃饱喝足,绿茵就将托盘收拾下去。 “你困不困?”章知颜问小初二。 “不困,我要等爹爹回来,他回来了我再去歇息。” “你可以不必等他。” “不,我要等,我也想爹爹了。”小初二眨眨眼,“顺便也陪陪你。嘿嘿。” 想起儿子过完生辰就要开蒙读书了,虽只是读半日,也足够难为他了,章知颜就有些心疼,“也好,你陪陪我。” “娘教我下棋,好不好?” “嗯。”章知颜翻找出黑白玉子棋,小初二坐在对面,小小的人儿,认真的模样倒是令人看了忍俊不禁。 老皇帝在御书房也没嫌着,跟镇国大长公主说了安逸侯是被冒充一事,人证、物证都有。 只是,最关键的一处,当年那个大长公主生下的孩子被抱到郭嬷嬷老家之后,失踪了,杳无音信。 “简直可恶,这两个贪心刁奴,死有余辜。”镇国大长公主听完所有事之后,在御书房中来回踱步。 一旁还站着简亲王夫妇、太子殿下和太子妃。 这四人面无表情,内心却松了口气,证实那安逸侯是假冒的,是件天大的好事,皇族可容不下那么粗俗的人物。 “只是皇兄,我一定要找回我的儿子,我亏欠他的太多了。”镇国大长公主突然跪下,“望皇兄成全。” 老皇帝点头道:“应该的。明日起,朕就让整个武德司派出暗卫追查。” 简亲王妃心中却知道基本没有找回来的可能,都过去这么些年了,若真是拍花子的,早不知那孩子被卖到哪儿了,长得什么样都不知道。 柳浪作为武德司指挥使,在一旁默默听着,他靠着墙而战,存在感极低。 镇国大长公主却没有忽视他的存在,原本对柳浪意见极大,甚至想整治他,如今倒是要谢谢这个年轻人了。 “还要多谢柳大人,翻出多年前的事,否则,本宫就被两个老刁奴蒙蔽了,皇族血脉不容混淆。” “是大长公主福德深厚。”柳浪恭敬道,丝毫没有抬头看一眼大长公主的意思。 简亲王干笑了一声,“也罢,此事总算告一段落了。皇兄,夜已深,咱们就都告退了。” 老皇帝点点头,他确实也累了。 大长公主又道:“皇兄,将那龚嬷嬷和郭嬷嬷的家眷交由我处置,我还要严刑拷问她们。” “可以。” 夜阑寂静,明月当空,柳浪离开皇宫,一路疾驰回府,在外院回廊,影一禀道:“大人,魏大人在书房等您,说有要事告知。” “他来了多久了?”柳浪没想到这个时候,魏昭竟然来了,想必确实是正事。 第413章 线索 “约莫半盏茶。”影一让开一条道。 柳浪走在前头,他走在身侧,另一侧是抱着剑的影三。 书房门开后,柳浪进去点燃一盏烛台,“你为何不点灯?” 魏昭笑道:“已经习惯了,咱们之前临时接头,你也不点灯,我也不点。那时候是在你的外宅铜雀胡同那边。” 柳浪笑道:“看来你还挺怀念做探事司千户的日子?” “实话实说,我确实怀念,主要是你,我放心不下。之前我以为你成了武德司正使,但我很可能就是探事司指挥使,哪知老裴成了探事司指挥使。我成了刑部侍郎之一。”魏昭笑着摇头,“我没觉得我探案是一把好手。” “可你审讯别人确实有一套。” “哟,你夸赞我?你可是极少夸赞我的。” “如今你我都不在探事司了,没那么多险情了,你也稳重了,自然不需要再训你。” “那我可真是要多谢你了。”魏昭叹气道:“你说说看,咱俩在东疆时出生入死,后来去南疆那边打吴歌王朝,也是冲锋陷阵,差点连命都搭进去,咋就没有封侯拜相呢?” “急什么?太子还是太子呢。”柳浪将烛台上的拉住吹灭了,“别说这个了。” “我也就随口一说,我是怕等到某个时刻,殿下恐怕都要忘了咱们了。” 柳浪笑道:“殿下不可能忘,就算忘了,只要那帮沽名钓誉的老家伙又开始蹦跶起来,甚至于提起祖宗家法、祖宗规矩这些太子最不爱听的玩意儿,就足以惹到殿下。若太子登基,仍旧有老世家不满意,那么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铁血定律,大家马上就会瞧见。殿下可是比你都着急要换一批只忠于他的臣子。那些为难过殿下的世家老臣,殿下早就记下了。” 对于太子殿下的脾性,柳浪多少也摸透一些,其实太子殿下此人是很记仇的,一开始就站队支持他的,在他心中分量最重。 至于柳浪,当初柳浪第一个找到太子殿下,告诉他乃天之骄子,皇上遗落在民间的皇子,这份情谊也不大一样。 魏昭虽是后来效忠太子的,但做事也稳妥没有左右逢源,更没有陷害太子幕僚,所以也算是有好印象的臣子。 “你不是说有正事吗?”柳浪突然想起这茬,“说完赶紧走,我还要回去见夫人和儿子呢。” 魏昭笑了两声,“谁能想到当初京中最不可一世高不可攀的玉面阎君柳浪竟然也有这样的一面。” “你没事的话,就回府去,我真走了。”柳浪作势准备开门。 魏昭笑得肚子疼,随即干咳一声,说起正事,“你上次让我查的那郭嬷嬷老家的人。我都查过。” “你有当年那个孩子的下落?” “下落倒是没有,但是当年,你父亲曾求娶大长公主,失败了。” “这事,你说过,我也知道,老黄历了。当年求娶大长公主的,不止我父亲一个。” “你知道你父亲有暗卫吗?”魏昭压低声音。 “这有何稀奇?但凡有些实力的公侯伯爵府,都会豢养一批暗卫,护卫府邸罢了。” “荣国公有几个产业就在郭嬷嬷老家,后来才渐渐关了那些铺子。而且,当年,荣国公府暗卫也到过那儿,不知做什么去。”魏昭又道:“我本想捉两个荣国公府的暗卫来审审,后来觉得还是告诉你比较好,你自己定夺吧。” 柳浪微蹙眉,“我父亲当年若是派暗卫过去可能是有其它事,未必就是跟大长公主的私生子有关。” 魏昭点头,“我也是这样想。你父亲应该与那事无关,因为,没有动机。你父亲与大长公主也无冤无仇。” “此事,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没有,这事,我也是今日才告诉你一人。” “多谢你。”柳浪知道魏昭嘴严,若是其他人查到荣国公暗卫当年去过郭嬷嬷老家早就把这种鸡皮蒜毛小事一起上报给皇上了。 待魏昭走后,柳浪又在书房静静坐了一刻钟,但此事又很奇怪,荣国公当年派暗卫去那儿作甚?暗查柳家在那儿的铺子和庄子营收?但这种府邸额外庶务派个管家或者几个管事出差去外省就能做。 柳浪又想到可能是对付当时对荣国公府柳家不利的那些人。 “夫君?”章知颜敲响了书房门,她听说柳浪回府了,但一直在书房。 柳浪开门,只见章知颜还牵着小初二,一大一小都笑看着他。 小初二一下抱住他的腿,“爹爹,好想你呀。你饿不饿?我给你送点心和甜汤来了。” 柳浪一下子把儿子抱起来,又俯身亲亲章知颜的额头。 小初二咧着嘴巴笑,“嘻嘻,羞羞。”一双小胖手捂着脸,一双大眼睛却从指缝中偷瞧爹娘。 章知颜也亲亲小初二的脸颊。 柳浪带着妻儿回到中堂,他们看着柳浪用膳食。 “听说魏昭来了,我就没进去,待他离开,我才去书房找你。他是有要事吧?不然早回府去了。”章知颜对魏昭夫妻俩也很了解,若是魏昭没有正事和应酬,绝对会回府陪着魏夫人。 之前,章知颜不了解魏昭,以为魏昭是个游弋花丛的纨绔,结果发现只是表面装的,实则对魏夫人忠贞不二。 柳浪点了点头,随后说了魏昭查到的事。 章知颜想了一会儿,“你若是有疑问,大可亲自去问问公爹。我只是觉着,若是大长公主或者皇上的暗卫查到这些,难免会说出来。虽说公爹年轻时爱慕大长公主,大长公主不会怀疑他。可你还记得上次皇上冷落你的事吗?” 柳浪点头,“皇上确实不喜欢自作聪明、隐瞒不报的臣子。可是此事,确实与我父亲无关,也根本没有说的必要。皇上心中是有数的,公侯伯世家,有一些自己的暗卫,是保卫家宅,只要没有谋逆的野心,他是不在意的。” 翌日上午,柳浪果然接到老皇帝的口谕,让武德司现存的暗卫们,但凡没有重要案子要查的,都去寻找大长公主私生子的下落。 “这不是大海捞针吗?当年,一个婴孩儿若是被拍花子的抱走,咱们怎么找?如今这婴儿都成年了,二十二,二十三了吧?”裴大人自从升迁到了探事司指挥使,每日都有头疼的事情,一件接一件。 他抱臂靠着墙,向柳浪诉苦,“柳兄,我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怎么查?我真想跟魏昭换个官儿当当。” ? ?感谢书友林小妹的推荐票 第414章 真相 “找还是要找的,不过,要先问过大长公主,被调换走的孩子有何不同于他人之处,例如胎记等。”柳浪靠着椅背,若有所思,“郭嬷嬷的家人又被大长公主的侍卫带走了,她说要自己审讯,咱们就等着她的消息吧。” 裴大人又犯难了,“况且对于大长公主的私生子,究竟是哪位爷的,也没个具体说法,咱们连画像都没法子画出来,怎么找?出去晃荡?” 柳浪笑着点头,“只能这样了,皇上说要咱们全力寻找,咱们就找呗。你先带着人出去,我留着等大长公主的消息。” “只能如此了。”裴大人觉得很无语,这么些年,他都在探事司当差,跟魏昭一样是柳浪的左右手,如今柳浪高升了,裴大人成了探事司指挥使,可他觉得这梦寐以求的官位简直就是个烫手山芋,拿到的好处虽多,却有数不尽的风险,肩上的胆子太重,若不是过去相交好的同僚、上峰一起协助,他也不想干了。 毫无头绪的裴大人带着一列侍卫出城去,恰好遇见从衙门出来的刑部侍郎魏昭,二人也是旧相识,就在胡同拐角处说了一会儿话。 “你这是干啥去?怎么垂头丧气的?” “还不是去替大长公主找儿子。” 魏昭笑着拍他肩膀,“这我知道,只怕要找个几年了。待你闲暇时,来我府上,咱俩喝几杯。” 裴大人轻声道:“你若有什么消息,记得告知我。” “我明白。”魏昭点点头。 二人分别后,魏昭就去找柳浪。 柳浪正在武德司正院中,他给自己泡了壶茶,是上好的碧螺春。 “你倒是清闲,我看老裴都快哭了。”魏昭跨门进来,坐在柳浪对面。 柳浪笑道:“他只是没有头绪,我已经跟他说了,让他先去,有没有线索都不打紧。上头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做。” 魏昭突然凑近他,“你有没有问过你父亲,当年派暗卫去郭嬷嬷老家到底是做什么?若是日后有个万一,你父亲被牵连就不好了。” 柳浪笑道:“能有何事?总归是国公府自己的事儿,我父亲当年还是世子,身上也有要事处理,应该是涉及到国公府在外省的那些庶务。” 魏昭蹙眉道:“我当初抓到郭嬷嬷的家眷,虽未给她们上刑,却带她们参观了受刑的男女囚犯。郭嬷嬷的儿媳立即就招了,她说当年那孩子才到她家五天,每日哭闹不停,吵得她头疼,她是想卖了换银子的,但是她婆婆郭嬷嬷嘱咐一定要好好照顾。有一夜她们全家睡得极沉,醒来已日上三竿,才发现孩子不见了。外头窗户底下还有一些灰,郭嬷嬷的儿子说是江湖熏香,有人预谋偷走了那孩子。” 柳浪听到此处蹙眉,“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我这也是琢磨许久。可若是有人带走那孩子,如今大长公主已经回来了,他怎么还不站出来?”魏昭也觉着古怪,“当初安逸侯冒充大长公主之子的时候,那人就可以站出来了。” 柳浪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随后才道:“兴许是有风险。此人并没有十足把握能揭穿假安逸侯,还有就是,可能是大长公主仇人,刻意掳走她的孩子。” 魏昭摇头,“若是仇人,势必有目的,早就挟持这个孩子要挟大长公主了。可事到如今,一直风平浪静,总之就是很古怪。我觉着其中还有另一方的考虑。大长公主当年在京城,她倾慕的郎君究竟是哪个?会不会是她的情郎带走了自己的亲儿子?” 柳浪蹙眉,白皙纤长的手指在桌上敲击着,“大长公主并未对外说过,这儿子是京中哪位爷的,咱也不好去问。待我问问我父亲。” 魏昭随后就笑,“确实,我听说你父亲年轻时求娶过。” 晌午,他俩一起去禄康街用午膳,下午才各自分开。 午后,荣国公刚巧就在府中,自己的书房里看着一幅画,思考良久。 “国公爷,二爷回来了。”柳管家禀道。 荣国公将画收起来,不多时,门开了,柳浪跨门进来。 “见过父亲,父亲午安。方才我还担心您要午睡。” “你怎么突然这时候来?不在武德司衙门里头办案?” “如今太平盛世,哪有这么多案子?顶多就是陈年旧案。”柳浪笑着坐下,顺便环顾一下父亲的书房。 荣国公笑着给他倒茶,“陈年旧案还有查的必要吗?破不了咯。” “镇国大长公主的儿子失踪了,若不是查了那郭嬷嬷和龚嬷嬷,将她们的老底揭个干干净净,恐怕如今的假安逸侯还在逍遥。”柳浪笑看着荣国公。 荣国公笑道:“此事你确实查的对,那假货我也早瞧不顺眼了。” “父亲,你是不是早知那安逸侯是冒充的?” 荣国公愣了一下,随即道:“臭小子,你在这儿套我的话呢?” “父亲有任何事都可以告诉我。我只是觉着有些事,别人知道了再来告诉咱们,咱们就被动了。” 荣国公沉默良久,“你想问什么,说吧。” “郭嬷嬷的老家,淮南县城,当年咱们国公府暗卫去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当年有几十亩地儿、还有钱庄、绸缎庄、书画铺子都在那儿,我是世子过去巡查,将不赚钱的都转手了。”荣国公回答得很顺畅,看着不像是撒谎。 “也是。” “也是?是何意?难不成你怀疑我跟大长公主之子失踪有关?”荣国公翻了个白眼。 柳浪突然站起来在书房内来回踱步,顺便看看墙上那些画,有些画很有年头了。 “父亲,当年柳氏一族在京中还有旁支,只不过都渐渐落寞了,其中有一旁支柳府,是武将起家的,有位堂叔,据说跟大长公主来往过一阵子,可惜后来......那位堂叔成了罪臣阶下囚。咱们府邸也就跟这些落寞的旁支族人没了来往。” 荣国公听到此处,表情终于动了动,他眉心微蹙,半晌才憋出一句话,“你那位堂叔的事牵连不小,当年我祖父、父亲都说不要再跟那一房柳家人联系了,可我知道他们都是好样的,绝不可能是沙场投敌的小人。” 柳浪站在窗前,突然转过身,他逆光而战,荣国公看不清他的神情。 “父亲,我始终都是柳家子孙,是吧?” 荣国公闭了闭眼,眼眶红润,似有泪意,他笑道:“你都知道了,是吧?其实我也想过,终有一日,你会全部都查到的。” 第415章 母子 柳浪淡定道:“从前,我不过是好奇我的生母究竟是谁,您三缄其口,说我生母出身不高,我也一直以为是父亲的外室所生,您不愿提起,说我的生母已经去了,我就不问。直到这次,我派暗卫去查那郭嬷嬷、龚嬷嬷的老底,最初只想掌握安逸侯非皇族血脉的证据罢了。哪知,竟然查到您和荣国公府头上......” 魏昭所知道的东西,柳浪已经知晓了,只是关于荣国公当年派暗卫去过淮南县城一事隐瞒未提罢了。 荣国公欲言又止,倒茶的手微微颤抖,“对于你自己的身世,你究竟知道多少?” “肯定没有您知道的多,其实我自己也不敢肯定,甚至更希望我只是荣国公的嫡次子,而不是其他人。”柳浪给荣国公倒了杯茶,“多谢父亲这些年对我的养育之恩。我知道父亲平日忙碌,已经最大限度照顾我了。” 荣国公的表情无奈又痛苦,心中更是百感交集。 “你当然是百年世家柳家的子孙,而且是你这辈中最出众的,你没有辜负你生父生母的期望。” “父亲,我还能这么喊您吗?” 荣国公重重点头,“当然,你是我看着长大的。” 柳浪又问,“当年,镇国大长公主已秘密定下亲事,后来我朝实在打不过西羌,只有她的年纪适合和亲,她便同意了,何况她还是先皇后所出嫡公主,与当今圣上一母同胞。她愿意为了大楚,也愿意为了母亲和兄长出去和亲,只是舍弃了她最爱的男子。” 荣国公有些动容,“你说得对,她确实是位令人尊敬的女子。” “哪怕她当时有孕,也只能悄悄退亲,横竖这门亲事还未昭告天下。只是条件就是,她要自选和亲的日子。待她生完孩子将孩子安顿好,才去和亲。”柳浪一直盯着荣国公看。 荣国公点头道:“她也是没法子,那亲事,就算她不去和亲,也是要退的。因为......” “因为她深爱的那位男子上了沙场,一开始杳无音信,后来只回来衣冠冢,并且名声不好,临阵脱逃,甚至有叛逃嫌疑,一下子成了罪臣。”柳浪继续道。 荣国公心中苦涩,“你不要怨他们,他们都是极好的人,只是当时,时局动荡,迫不得已的选择。” “那我究竟算不算罪臣之后?”柳浪轻轻问了一句。 荣国公猛烈摇头,“当然不是,我那位堂兄弟是个人物,一身武艺,怎么可能叛国?也不可能叛逃,只是杳无音信罢了,被小人构陷。” “说到底,一桩无法对症的错假冤案。” “时过境迁,以前的事别提了。横竖,镇国大长公主回来了,她是你的生母。我安排她跟你见面?还是你自己亲自去认?” 柳浪摇摇头,“我没做好这样的准备,再说吧。”说完就站起来匆匆离开。 荣国公叹了一生气,随后赶紧命人套上马车,赶去镇国大长公主的府邸。 巧的是,大长公主今日还未去宫中,正在她的御赐府邸。 “柳泰安,你怎么来了?”镇国大长公主微微蹙眉。 “怎么?年轻时,我求娶你,你不肯。如今你回朝了,我还不能看看你?”荣国公像是在跟一位老友说话。 “小心你那夫人的醋坛子打翻,届时又出去胡说八道,我可不喜欢。” “你还是跟从前一般,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别说这些废话了,你找本宫何事?该不会是求我办事吧?听说你们荣国公府的子弟大多都很有出息。”镇国大长公主知道柳国公是个有本事的,应该不会跟那些人似的,拍她马屁只为求她办事。 荣国公突然沉默了,不知从何开始说起。 “你今日怎么了?”镇国大长公主上下打量他,“若真有事求我,我一定帮你。你也算是京中老人了,咱们也算是旧相识。” “我知道你儿子的下落。”冷不丁的,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镇国大长公主神情变得严肃,“你是在嘲讽我吗?我知道你的嫡次子是武德司指挥使,这次他们就在全力寻找本宫的儿子。你是不是嫌本宫麻烦,浪费京中侍卫人力?” 荣国公面容平和,语气也很淡定,“真的,我知道,你不必找了,免得有胆大的骗子来冒充。” 镇国大长公主有些难以置信,一把抓起荣国公的衣领,“本宫劝你不要胡说八道,否则,本宫可以将你碎尸万段。” “我当然知道。容欣。”荣国公喊了大长公主的小名。 从前,这位公主的封号是容欣,后来因和亲改为崇德,老皇帝登基后,额外加封自己远在西羌的胞妹为镇国大长公主。 随后,荣国公就将当年一直暗中盯梢保护大长公主,知道她有孕后默默守护,直到她远嫁和亲后,儿子被调换,荣国公暗中将她的儿子偷出保护起来的所有往事和盘托出。 毕竟,镇国大长公主当年的心上人已沦为罪臣,不宜被提起,那作为罪臣之子的儿子当然也要隐秘存活下来。 柳浪离开荣国公府之后,回到新柳宅,匆忙接了章知颜和小初二一起去京郊。 “这时候,咱们还出来玩儿?都快用晚膳的时辰了。”章知颜觉着今日的柳浪有些不大对劲,马车也走得极快。 外头的天空,夕阳渐斜,落日熔金。 小初二倒是兴奋极了,他最喜欢出府玩了。 柳浪摸摸儿子的头,又握住章知颜的手,“我们去看望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辈。” 章知颜笑着点头,“好啊,只是方才出府太急了些,我都没拿见面礼。” 柳浪也笑了,但眼眶微红,“他不会在意,他是一位大英雄。” 章知颜愣了一下,她分明瞧见柳浪眼中的泪意,只一会儿,柳浪又恢复如常,他可以在章知颜面前哭,可现在小初二也在,他作为一位父亲,不能在儿子面前表现出脆弱。 章知颜赶紧回握住他的手,转移话题,笑道:“我知道了,一定是对你,对我们都非常重要的长辈。等会儿,看完这位长辈,你要请我们母子在外头用膳,小初二很容易肚子饿。” 小初二最近迷上玩核桃,他抛出核桃又轻巧接住,笑道:“娘还说我呢,自己也贪吃咧。” 待马车停下,章知颜才发现他们一家三口到了一处说不出名字的山脚下,只不过这里附近还有农户、炊烟。 小初二从未来过,他抬起小圆脸,认真问,“爹,这是哪儿?咱们来作甚?” 第416章 面对 柳浪摸了摸儿子的头,耐心又温柔道:“这是你的祖父,他打蛮夷的时候去了,是个真正的大英雄。” 章知颜听后有些心惊,她只知柳浪原先是庶子,不曾想竟是荣国公抱回去养着的,她猜测柳浪是荣国公同僚之子,而那位同僚战死沙场了。 小初二年纪小,有些懵懵懂懂,“可我已经有祖父了啊。” “因为爹有两位父亲,所以你也有两位父亲。”柳浪蹲下来,对小初二道:“我的生父牺牲了,现在活着的荣国公是养父,也是你的祖父。” 小初二似懂非懂点点头,既然爹说是祖父,就该行礼,于是他跪下扣头,奶声奶气道:“见过祖父,孙儿是小初二,姓柳名亭舟,字亦铭。” 说完又抬头瞧瞧章知颜,章知颜让他站起来,然后自己跪下去,“儿媳章氏知颜见过公爹。” 行礼之后,章知颜有些尴尬,她真是没带任何东西,哪怕祭奠死去的至亲,至少蜡烛、冥币、糕点果子也得有,她是一件都没。 只见墓碑被半人高的野草遮着,有些看不清,柳浪过去扒开一些,上头写着“余又之墓”,别无其它,就连墓志铭都没有,像是不方便写明死者身份。 章知颜又猜,难道柳浪是罪臣之子?于是,她回想着朝中陨落的姓余的世家或者文武官员都有哪些,一时安静至极,无人说话。 到底二人夫妻也有几个年头了,柳浪握住她的手,笑道:“别猜了,我生父也姓柳。他是荣国公府大族的旁支,算是荣国公的堂弟。当年我养父还是荣国公世子,而我生父那支旁支算是其他族人中有出息的,有个世袭的正四品武官---奉恩偏将军。不过这只是虚衔。” 周围天色已经暗下来,但他们身后是仆妇们和侍卫们,附近人家还有烛火亮着,时不时传来饭菜香,满满的烟火气,倒是一点不阴森。 小初二和章知颜都静静听着。 “为了挣得功勋,也想给心上人一个体面的盛大婚礼,他就去北疆战场了。当年内忧外患,还是太子的皇上,自己的位置都不稳。北边方向的北夷擅长骑射、远程奔袭,咱们根本不是对手。那场战役打得挺久。因为他不知自己身死,所以跟心上人说,待他回京再求娶。没想到,一去再没回来。” 听着柳浪平静叙述当年生父之境况,章知颜很心疼他,用力回握住他的手。 柳浪在黑暗中微微眯眼,“那场战役,咱们大楚朝败了,还有将领叛变了,有消息说我生父也是投降将领之一。我养父说,我父亲绝不是那种人,可惜,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那支旁支柳府也没了,出了个叛将,声名狼藉,成为罪臣。荣国公府当然也会跟这样的旁支切断。” 章知颜柔声问他,“那你娘呢?” “我娘当时也不信,但她已经怀孕了,决定生下我。她也是个了不起的女子,可是身在局中,只有往上爬才能救自己救大家。” 章知颜点点头,她理解这样的母亲,自己柔弱无法兼顾孩子,只能把孩子暂时送给有实力的人保护,毕竟罪臣之子说出去,难免有政敌暗中陷害。 她以为柳浪的生母又另嫁高门了,“那你如今知道生母是谁吗?” 柳浪点点头,“但我不准备去认她。” “为何?” “没做好心理准备,我虽知道当年她也苦,也有不得已。但我不知如何面对。”柳浪苦笑了一声,“所以我说,我宁愿只是荣国公府的嫡次子。” 章知颜没有再追问下去,她猜想柳浪的生母若是已再嫁高门,如今大家相认,是有些麻烦。 此时,一种声音传入他们夫妻的耳中,小初二的肚子饿得咕咕叫。 他仍旧安静听着父母亲说话,不敢打断。 “走吧,咱们用晚膳去。”柳浪笑着抱起儿子,小初二咯咯笑着。 “咱们回府去吧?”章知颜瞧瞧外头的天色。 “不必,既然都出来了,就去禄康街吃一顿再回去,顺便买些祥云斋的糕点。” 一听是祥云斋的糕点,小初二笑着拍手,“好哦,爹爹真好。”说完还蹭蹭柳浪的脸,像极了一只乖巧小猫。 夜阑寂静,星河璀璨,柳浪带着妻儿回府,今日,他心情好极了,带着最亲近之人去看了生父的墓地,如今他所想的就是给生父洗刷冤屈,查清当年的真相,虽然这有些难,但他始终相信能还给当年血战沙场的爱国将士们一个清白。 同样深夜回府的还有荣国公柳泰安,他已将当年隐秘全部说出,大长公主哭了一场,他一直在安慰。 大长公主要认回儿子,荣国公让她稍安勿躁,毕竟她的心上人,柳浪的生父--柳叙仍旧背着叛臣之名,但大长公主仍旧一意孤行,也不管是什么时辰,就要进宫,荣国公只能陪着一起进宫。 “你去哪儿了?怎么现在才回府?”国公夫人陆氏突然出现在他的书房,“回来也不去我院子,你究竟是何意?怎么?又想当镇国大驸马了?” “你说什么呢?一把年纪了吃这不相干的飞醋,我进宫去了。”荣国公关上书房门出来,陆氏跟着他,一路喋喋不休。 “你是真忙。我下午就听说你跑去镇国大长公主府邸了,俩人相处了几个时辰,再一起进宫去?” “你能不能长点脑子?我们都什么年纪了,还能如何?当然是有正事。” “呵,好好好,正事,那你说说是什么正事?” “现在不方便说。我累了,要歇息。”荣国公未进陆氏的内室,而是睡在东次间里,他如今一个人入睡,这样清净许多。 东次间里,荣国公辗转难眠,方才御书房里,老皇帝也明说了,要想给柳叙等几个臣子翻案没那么容易,毕竟当年叛国投奔北夷的武将确实有两个,如今此二人是北夷大单于的前锋将军。 至于剩下的失踪将领虽杳无音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但活着的两个叛将说那些人也一同去北夷了,被冤枉的人也从未出现过,更别说替自己辩解了,要替蒙冤将领翻案很难。 翌日早朝,老皇帝向所有皇亲国戚和臣子们说了当年之事,满朝哗然,臣子们议论纷纷。就连太子殿下、简亲王等人都诧异。 唐大人对魏昭道:“你们瞒得真好啊。” 魏昭挑眉,“我也是方才才知晓。柳浪这小子竟瞒着我。” 站在章承骁身边的章大人,轻声问儿子,“你姐夫的身世,你知道吗?” 第417章 诰命 章承骁轻摇头,他也是今早才知。 章大人蹙眉想了一会儿,在皇上宣布退朝之前,他站出来道:“启禀皇上,臣有本奏。” “章爱卿,但说无妨。”老皇帝没想到一向话少的章大人竟然说话了。 章大人倒也没说什么重要事,只是说自己要含饴弄孙,想辞官,告老还乡。老皇帝想了一会儿,觉着这位章大人确实很有眼色,知道自家已富贵至巅峰,不必再占着朝廷位置,便同意了。 如今,章大人的儿子章承骁,仕途正好又娶了郡主;女儿嫁给柳浪,柳浪还是镇国大长公主之子。不少人都羡慕嫉妒章大人的好运气,说他有一双好儿女,靠着女儿的亲事,飞黄腾达。 下朝之后,不少人还过来恭喜章大人。 “恭喜贺喜啊,章大人,你的女婿可是皇亲国戚,这样算起来,你也是皇亲国戚咯。” “是啊,章大人,日后我府上有宴席,您一定要来。” “你平日这般低调,原来藏着这么大个秘密,你们章家人的嘴也太紧了。” 章大人笑着摇头,一一回复大家的话,谦卑有礼。 还有一堆大臣围着荣国公柳泰安说话。 “荣国公,你也是的,救下长公主之子不早说,藏着掖着,是怕大家抢功劳吗?” “还是荣国公有远见。” “荣国公真是爱屋及乌啊,将大长公主之子视为亲自养育成人。” “日后,还得靠荣国公照拂。”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还有要事,先走一步。”荣国公不耐烦跟这些势利眼寒暄,一甩袖子就要走。 “国公爷请慢,皇上召您去御书房。”尹公公叫住荣国公。 今日的御书房中,照例还有太子殿下和简亲王,至于太子妃和简亲王妃则是坐在偏殿。 柳浪进去时还向她俩行礼了,她俩笑着点头,比从前更有亲和力。 书房门被打开,柳浪跨进去,单膝跪地行礼,“微臣柳浪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皇上笑着点头,今日他对柳浪重新打量一番,果然,这个说是皇亲国戚还差不多,容貌出众,尤其眉眼像极了镇国大长公主。 “朕记得,柳叙当年也是京中有名的髦士之一。” 荣国公笑着点头,“是啊,微臣的堂弟当年是武探花,上门说亲的不少呢。” 大家寒暄几句,镇国大长公主也在打量柳浪,她眼眶红润,不知怎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从何说起呢?她的孩子一出生被人调换了,她都没瞧过几眼,然后她就出去和亲了。这孩子从小到大,她也没法子去关心去爱护。 忽然,镇国大长公主就泪流满面,用手捂住嘴,无声哭泣。 柳浪沉默了一会儿,随后便朝着大长公主的方向跪下行跪拜大礼,“儿子见过母亲,母亲千岁千岁千千岁。这些年,儿子未在母亲身边尽孝,还请母亲恕罪。” 大长公主定了定心神,将柳浪扶起来,这算是母子间第一次正式见面。 上次见面是中秋宫宴,但宴席上相隔距离远,且那会儿大长公主也并未留意柳浪。 简亲王笑着捋捋胡须,“大喜的日子,快别哭了。皇兄,您之前说皇室子嗣太少,这不又回来一个。” 太子殿下也笑着点头,“父皇,孤看柳浪才是真正的皇室子弟,贵气天成,忠心可嘉。” 皇上笑着点头,“很好,这样一来,从东疆回来的有功之臣,朕就封爵了。” 原先柳浪因是探事司指挥使,一部分大臣反对,认为这样的权臣没有资格封爵。 如今可好,柳浪的身世如今硬气,母亲是有护国之功的镇国大长公主,柳浪就能封侯了。 太子殿下也点头,他很清楚,当初在东疆几场战役、又去南疆打仗,他们这些人赴汤蹈火在所不惜,付出太多太多,有爵位是应该。现在封爵也罢,横竖已是太子一党了。 柳浪诚恳道:“多谢皇上赏识,可微臣深知任重道远,如今的功勋只怕难以服众。大楚朝打过东边的红毛子、百济和东瀛人,也打过南边的吴歌王朝,西边的西羌也已臣服,如今还剩北边的北夷蠢蠢欲动。不敢居功自傲,更不敢要爵位。” 简亲王十分欣赏这些年轻人,不急着邀功享福,倒是很有家国情怀。 太子想到自己的宏图大志,朝中的守旧派世家和阁老是他想要铲除,但他不急,待自己上位,不听话的老世家都要换了。 柳浪的说法也对,北边还有心腹大患,总要平了才行,有些有资历的老将军未必还能每场打胜仗,北夷人可厉害狡猾多了。 “父皇,表弟说的对,待咱们再建奇功,您再封赏不迟。”太子恭敬禀道。 镇国大长公主并不着急,横竖她还活着,有生之年定要给儿孙们安排妥当才是。 既然封赏柳浪会引起争端,老皇帝直接下旨封赏柳浪的夫人章知颜为一品“荣安夫人”。 圣旨比柳浪先到柳宅,听到圣旨的章知颜有些诧异。尤其公公念的时候,她都觉得云里雾里,自己什么都没做,怎么就被封为一品诰命了。 “公公请留步,宫中发生何事了?” “恭喜柳夫人,贺喜柳夫人,柳大人就是镇国大长公主的嫡长子。” 不止章知颜,满府的仆妇们、侍卫们都乐极了,这当然是大喜事,而且是惊喜。 影一等几个暗卫却早有猜测,毕竟主子让他们查的当年阴司,他们都了解了,原本有些没想通的,后来抽丝剥茧,都明白过来了。 皇上又赐了一座镇国大长公主府邸,就在新柳宅后头,大长公主准备找工匠打通前后门,让两座府邸连着。 章知颜替柳浪感到高兴,但又有些担心,有个公主当婆婆,不知日后会如何。 “敢问公公,我夫君可有接到圣旨?”章知颜想问问柳浪是不是升官或者封爵了。 传旨公公笑道:“荣安夫人,奴婢从宫里出来未曾听见柳大人封爵一事,不过,有大长公主在,想必是迟早的事。” “多谢公公,这银子您留着喝茶。”章知颜笑着点头。 绿竹掏出一把金叶子塞进这位公公的袖中。 待送走这位公公,绿喜又来禀,“主子,门外有女官传话,说是大长公主等会儿要来,还有好多其他府邸的家丁仆妇们都来送拜帖。” 一听大长公主要来,章知颜确实有些压力,“大家都准备起来。绿茵,替我重新梳头,我再换件衣裳。” 众人分头做事,府中立即忙碌起来。 第418章 婆媳 在与内室相邻的衣厢中,绿茵、绿竹都在替她参谋哪件衣裳更合适。 湘儿抱着剑站在门口,“主子,恐怕来不及了,倒不如就您身上这件,今日不是宫宴,倒也不必大妆,更不必穿诰命服。明日,您才去宫中谢恩。” 章知颜冷静下来,“也是,就这般吧。” 忽然苦笑一下,都已重生了,何必在意这些,之所以有些慌乱,大抵是前世并没有嫁给柳浪,更别提柳浪的身世这么曲折离奇。 上次去柳浪的生父墓前,回来后,她又跟柳浪聊了大半夜,知晓公爹名叫柳叙,但婆母是镇国大长公主,她倒是真没想到,柳浪也没说。 今日突然接到圣旨,自己成了一品诰命,她立即明白了,恐怕柳浪封爵有阻碍,但皇上、大长公主还是想弥补柳浪,这就弥补到章知颜身上了。 “主子,镇国大长公主的马车到门口了,还有简亲王妃、嘉明郡主也一起来了,大人也回府了。”绿喜在外头禀道。 柳府所有仆妇、侍卫们统统去前院行跪拜大礼,这大概是新柳宅第一次接待这么多大人物。 绿茵替章知颜整理了一下鬓发,“主子,您这样也挺好的,并不失礼。” 一众人往内院走来,在垂花门门口就见章知颜携一众仆妇们跪地行礼请安,“见过镇国大长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快快请起。”大长公主亲自扶起章知颜。 这位柳章氏,大长公主之前听其她人提过,是柳大人独宠的妻子,中秋宫宴上远远一瞥,很出挑的美貌,今日一见,果真就像话本子里的神仙妃子,有种仙气飘飘的感觉。 只见她发髻并不复杂,只一个元宝髻,配饰也不夸张奢华,只一排东珠镶蓝宝石珠花和一支蓝宝石赤金步摇就没了,衣裳也是上好的华贵料子,但并不俗气,藕色更趁出章知颜的白皙肤色。 “好孩子,多谢你这几年照顾浪儿。”大长公主眼中有泪花闪烁。 章知颜笑道:“回公主的话,多数时候是夫君照拂我。” 简亲王妃笑道:“嗨,别在门口说话了,你们这对婆媳想渴死我们母女啊。” 嘉明郡主笑道:“是啊,进去坐坐。” 众人笑着一起往中堂走去。 小初二被奶娘牵着,他有些诧异,走到柳浪身边,“爹爹,大长公主是很大的官职吗?” 奶声奶气的声音被大家听见了,嘉明郡主笑着抱起她,“这也是你的祖母,该叫祖母。” 小初二虽然不明白,但依然笑眯眯地喊了声,“祖母。” 镇国大长公主开心极了,摸摸他的白胖脸,“让祖母抱抱,好不好?” 小初二看看柳浪,“爹说,我长大了不能总是被人抱,还说,不能随便被女人抱。” 童言无忌,大家伙听后又是一阵笑。 简亲王妃也逗小初二,“那你说说为何不能被女人抱?” 小初二笑道:“因为女子挺凶的,会刺杀我。” 众人听后又是一阵笑,柳浪的脸上也有了笑意,随后道:“祖母、母亲是你的长辈,当然可以抱你。” 小初二这才乖乖伸出双手,“祖母,抱抱。” 这一声“祖母”让大长公主觉着自己的心都快融化了,赶紧接过手抱着自己的乖孙。 这孩子按照年纪来算,确实是大长公主的嫡长孙,看着又机灵可爱。 大长公主心想,她错过了柳浪的童年,再不能错过孙辈的童年。 大伙儿进了中堂,大长公主跟简亲王妃都是皇室长辈,坐于上首,嘉明郡主坐在章知颜身边,她向章知颜点头微笑。 柳浪坐在章知颜对面,章知颜并没有坐全部凳子,而是坐了一角。 大长公主并没有过问章知颜之前的事,只是问了些小初二的事,章知颜一一都答了。 这一点,大长公主很满意,说明章氏也认真带孩子了,有些高门府邸,夫人们对孩子的事还没有奶娘知道的多。 “我在柳宅后头有一宅子,已开始打扫起来了,前后不过一条胡同,这条胡同,我会买下,届时打通,无论是你们到我那儿,还是我到你们这儿都很方便。”镇国大长公主说了这个消息。 绿竹低头听着却想了很多,如今大长公主若是时常来,伺候的人就必须十分有规矩,虽然之前大家也一直做的很好,可如今不一样了。 柳浪一直打量章知颜的神色,只见章知颜神情并无不对劲,他才稍稍放心些。 “我这人其实规矩不大,毕竟我去西羌这么多年,西羌的规矩可比咱们大楚朝少多了。你也不必怕我,每月初一十五带着小初二来给我请安即可,若有身子不适,就不必来。我若是想孙子了,就派人来接。”大长公主放下小初二。 小初二笑了笑,随后跑过去,靠着章知颜,“娘,我又有新的地方可以玩了。” 章知颜笑着摸摸他的头。 小初二又道:“娘,您放心,待我熟悉了两个府邸,日后带着弟妹一起玩儿。” 说笑一番后,大长公主又问道:“听说九月初二是小初二的生辰,办得盛大些,银子我出。” “多谢母亲,只是怎么能让母亲出银子,咱们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章知颜站起来回话。 小初二突然说道:“娘不要站了,坐着吧,小心肚子里的弟弟妹妹。” 除了柳浪,大家都愣了一下。 “你又有好消息了?”简亲王妃突然问道。 “未满三月,就没说。”章知颜笑着点头。 “你快坐好,我真不看重规矩。”大长公主心中又是一喜。 嘉明郡主笑着恭喜,“还是皇姑母福气好。” 大家说笑一番临近晌午,章知颜要留大家用膳,简亲王妃、嘉明郡主都离开了。 大长公主也说去后头府邸瞧瞧,便没有留下。 中堂安静下来后,柳浪握住章知颜的手,“很突然是吧?不过,这样也好,该是我们的,我们就接着。” “嗯。” “你是不是担心我母亲不喜欢你?不会的,你看她多喜欢小初二,她也知道你是我心尖上的人,不会为难你的。” 章知颜咬唇,犹豫再三,提了一事,“那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我会想尽办法做到。” “你先答应我。” 柳浪无奈笑道:“好,我答应你,你说吧。” 第419章 阖家 “如今我又有了,怕婆母将小初二带过去养着。我知道长公主府邸就在咱们后头,两个府邸这么近,但我还是舍不得。”章知颜方才想到这种可能,心就痛。 毕竟小初二一直是她带着,早上睁眼就能瞧见,晚上也会来跟她说晚安的嫡长子。 柳浪笑着搂住她,“你不说,我都懂。我母亲也不会这样做的,她知道孩子不在身边会有多难受。我不在府中,你就尽量多带着孩子看看她。再过几日,我的两个弟弟就要离开京城了。” 柳浪和西羌可汗、小王爷虽是同母异父,但他们已经见过了,之前这两位住在京城的驿馆之中,也是柳浪一手负责他们的安全事宜。 用完午膳,柳浪就去武德司衙门,他还约见了西羌可汗和小王爷,跟这两位弟弟好好拉近关系。 未时两刻,大长公主命人送来整整一马车的东西,有珠宝、绸缎、药材。还有简亲王妃、嘉明郡主也送来几箱子贺礼,她们已知章知颜有孕,礼数周到。 绿萝、绿荷又过来清点入册,随后放入库房里。 这府邸没有其他主子,因此柳浪、章知颜的私库都是一样的,横竖都是章知颜管家。 到了晚上,大长公主命人喊章知颜抱着小初二去后头的公主府用晚膳。 柳宅后门出去是一条小胡同,小胡同另一侧已开了一扇巨大的月洞门,而胡同两侧已被封锁起来。 穿过这月洞门,就有两顶未封顶的软轿,是专门接章知颜母子的。 章知颜坐了前面那顶,后面那顶由小初二坐着,他身边跟着的是奶娘和一个年纪稍大些的嬷嬷。 到了公主府花厅里,此处早已灯火通明,门帘大氅。 “儿媳见过母亲。” “见过祖母。” 母子俩一起行礼。 “不必多礼,快过来吧。”大长公主笑着招呼。 章知颜抬头,只见柳浪和大长公主只见坐着宫宴上见过的西羌可汗和小王爷。 “都是一家人,不必拘谨,我来介绍。这是你们大嫂、侄儿。这是金木达、金怀叙。”大长公主笑着介绍。 金木达就是西羌可汗,他是大长公主嫁娶西羌后生下的第一个长子,后来宫变上位,他的名字确实有异域风情,但金怀叙这名字就有些讲究了,不止像大楚的人名,似乎还有大长公主怀念心上人的意思在里头。 “见过大嫂。”两位齐齐起身抱拳。 “见过两位叔叔。”章知颜笑着颔首,她心中有些感慨,此二人极为儒雅,跟那些蛮夷还真不一样。 小初二笑嘻嘻的,嘴巴都快咧到耳根,“两位叔叔好。我瞧二位器宇轩昂,绝非凡人。” 柳浪笑着问儿子,“你这套话是跟谁学的?” “有人夸我舅舅,我听见了就记下了。嘿嘿嘿。”小初二还笑着挤眉弄眼。 大长公主很喜欢他这机灵模样,“你坐到祖母身边来。” “好啊。” 一顿晚膳,氛围和乐,章知颜原先还有些紧张,如今倒是觉着舒服多了,并没有预想中的难相处,反而很温馨。 大长公主见章知颜落落大方,并没有唯唯诺诺小家子气的样子,心中对她的印象好了不少。 待晚膳结束,柳浪送金木达、金怀叙去驿馆,章知颜跟小初二陪着大长公主聊了一会儿,随即就被送回柳宅了。 待四周归于平静,大长公主才轻轻叹了口气。 “公主何必叹气?如今一切都好,您心心念念要回来,有子有孙,多好的福气。”金嬷嬷过来上茶。 “我只是觉着我儿子有些可惜了,封爵的事本该轮到他了,他之前是探事司的,树敌不少,眼下是封不了了。虽这章氏美艳动人,到底也是嫁过人的。” “公主殿下,太宗皇帝有位宠爱的贵妃也嫁过人呢。况且听说这章氏当初也是京中有名的贤惠人儿。如今她又有孕了,是个有福气的。”金嬷嬷安慰大长公主,“再者,柳大人多喜欢这位正妻,这是好事。” 大长公主点头,“我不是那等恶婆婆。浪儿也跟我说过,多亏了章氏,他才又对人心、对生活有了期待,懂了什么是家,否则他是真不想成家的。” “那就好啊。您半辈子都在西羌,殚精竭虑,总算把西羌的大权抓在手里了,是该回来享享清福咯。” 大长公主点点头,“眼下我还有件事没了,不知柳叙还能不能再见到他。哪怕他死了,我也得知道他的真墓地在哪儿。” 金嬷嬷欲言又止,才道:“要不,再跟皇上求求情?当年的事负责又乱,不能凭空污蔑那些将士。” 大长公主摇摇头,“不容易,老世家和两个首辅肯定反对。这群老家伙,我年轻时,他们就话多、馊主意多,现在还活着呢。” 她微微眯眼,“我冷眼瞧着,太子似乎也不大喜欢他们。也好,待日后,有他们好瞧的。” 金嬷嬷又道:“殿下,大楚还有其他众多皇室子弟,皇上也不能只听您的一家之言,如今您回京了,只怕盯着您的人也不少。” 果真,两日后,就有御史参了镇国大长公主,说公主高调奢华,将胡同强硬买下,公主府中所用铺地的鹅卵石都要命数百人精挑细选。 老皇帝听后面无表情,并未处置此事,只是随意敷衍两句便退朝了。 章承骁如今仍在御史台,他早就知晓此事,也说给柳浪听过。 散朝后,俩人走在一处。 柳浪笑道:“我让你参我母亲,你为何不参?倒让别人参了。” 章承骁笑着摇头,“你母亲是我姐姐的婆婆。又是我夫人的皇姑母,我可不参。” “如今你也学会护短了?不怕有人说你包庇亲戚?” “呵,这些年我早看明白了。跟你说吧,有些人是真的刚正不阿,有些人只是装的。若是这些装的人,有法子飞黄腾达,他们绝对比任何人都要高调奢华。”章承骁真正佩服的人只有自己在国子监时的老师,还有那些翰林里的老家伙,没有很高的官位,却一直很有原则,一直埋头做自己的事,没有逢迎拍马也不出去经营关系。 九月初二,柳宅办席,小初二是小寿星。荣国公也带着府中所有的主子们来到柳宅。 如今,荣国公夫人再见到章知颜,客气极了,世子柳继竟然带着月夫人来赴宴, 月夫人笑着跟章知颜打招呼,“二弟妹,别来无恙。” 柳宜欢极不喜欢这位继母,心下冷笑,她默默站在章知颜身侧,扯扯章知颜的袖子。 第420章 群聚 章知颜面上不动声色,只用手轻拍柳宜欢的手背。 “大嫂,快里边坐,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月夫人笑着进去,她跟其她夫人有说有笑,像柳继这样的世子,大家都明白他不可能再娶嫡妻了,这月夫人八成日后就是荣国公府世子夫人。不少人背地议论,这月丫头真是好命,从前不过是柳继的书房丫头,成为通房之后又成为姨娘,日后就是国公夫人,不是个简单人物。 因此,即使荣国公夫人陆氏在外赴宴透露出想要给嫡长子续娶的意思,也没有高门府邸敢应声,有些日薄西山的府邸倒是想联姻,陆氏反而瞧不上。 垂花门门口,章知颜站着迎客,柳宜欢就站在她右后侧,安静陪着,待接近午时,章知颜才往花厅去,她笑着问,“你这孩子陪我站这么久究竟要说什么?” 柳宜欢轻声道:“我那继母阴险着呢,她说啥,您都别信,越客气越可怕,我可是被她算计过好几次的。” 不曾想,柳宜欢竟这样直白,章知颜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你都快出嫁了,何必跟她计较。你是荣国公府大房嫡长女,高门千金。明年成亲后自有你的好日子。” 柳宜欢顺势挽住章知颜的手臂,“二婶,你跟二叔都帮过我,我不甚感激。之前我父亲已得知老祖宗想要祖父换世子,我父亲心中不服,甚至想过要害您和堂弟。如今二叔摇身一变成了大长公主的嫡长子,我父亲应该不敢算计你们了,但还请您跟二叔小心些。” 章知颜心中一咯噔,这样私密的事,柳宜欢都敢说出来。 “二婶,我已对我父亲失望了,他心里厌我,不认我,我知道。我也不认他了。日后,我只对老祖宗、祖父祖母和您和二叔好,还请二婶一定照顾好自己。”柳宜欢说完就放开手,自然而然走进花厅,跟其她夫人、千金打招呼说笑。 章知颜心中暗暗点头,这孩子也长大了,成熟不少。 今日是小初二的生辰,这孩子不怕生,早跟诸位夫人们打过招呼,就跟其他孩子们玩闹在一起。 大长公主坐于主位,身边是简亲王妃、嘉明郡主等人围着说话,章知颜一瞧,还有魏夫人、唐夫人陪着说笑,花厅中的欢声笑语就没停过。 “你笑轻声些,不知道的以为打雷了呢。”魏夫人对唐夫人说道。 唐夫人挑眉,“好像你声音比我小似的,方才你笑得最大声。” 她俩笑着互怼,大长公主今日也认识了不少朝中的夫人们。 “这孩子,我瞅着就机灵,才一会儿功夫,倒指挥起其他孩子们一起玩了。”大长公主看着花厅外的草坪上,小初二跟一群其它府邸的小公子小小姐们玩闹成一片,打心眼里欣赏自己的孙子。 简亲王妃剥着一只桔子,笑道:“小初二真是好福气,多了一个喜欢他的祖母,哪怕日后掀了房顶,您也要夸几句。” 大长公主笑着指指简亲王妃,“这满堂宾客也就只有你敢打趣我咯。若是唤作其她人,我必要罚她。” 大家听后又笑起来。 赵夫人也挤在人群中,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她发现唐夫人表面装得直爽,其实也惯会朝贵人面前凑。 如今,章知颜、魏夫人都跟唐夫人走得极近,赵夫人心中很是不满。 新柳宅连着大长公主的府邸,用过晚膳,大长公主邀请夫人们到后头的府邸园子里看戏,今日大长公主也做了充足准备招待大家。 午后艳阳高照,秋高气爽,各种菊花悠闲绽放,大家慢悠悠在大长公主府邸散步,三五成群走着。 唐夫人看过之后笑道:“怪不得御史要参,这花园又大又漂亮,有些话,我都叫不上名字。” 魏夫人笑道:“我看那湖也不错,还不止一个湖,冬天能冰嬉,夏日能凫水,春秋也能游湖。” 唐夫人笑着问大长公主,“长公主殿下,日后咱们还能再来游玩吗?” 章知颜瞧瞧婆母的神色,只见大长公主并无任何不喜的神色,爽朗笑道:“当然。日后我办宴,你们都得来,给我解闷儿,逗乐子。” 唐夫人笑道:“那真是太好了,我还会耍大刀呢。” 魏夫人也笑,“我还会耍猴呢。” 众人又是一阵笑,这唐、魏二位夫人也真是敢问敢说。 人群后还有章韵芝和章书琴,她们是章知颜的堂姐,结伴而行。 章书琴看了一圈精致,咋舌道:“哎哟喂,我总算懂了啥叫富贵泼天,知颜选男人的眼光就是好。日后,咱们就紧紧抱住知颜大腿,好日子就有了。” 章韵芝轻声道:“你小心些。如今咱们都要低调,不要给知颜夫妻惹麻烦。尤其是你,小心别被人做局。” 章书琴笑了一下,“我是什么人?雁过拔毛。给我做局?我不给他们做局就不错咯。” 一旁的忠勤伯夫人萧氏听后就发笑,这些京中的老人,见识过各种衰落、兴起的家族,大家都是熟人。 章书琴的作风,大家也都知晓。 章韵芝无奈摇头,她的夫君黄四公子,如今已被调职到兵部,是兵部给事中,五品官员,由柳浪暗中牵线推荐,也算是太子一党的,因此章韵芝尤其低调敏感,比从前更稳重。 月夫人跟着一众夫人走着,心中感慨万千,原先她怕柳浪夫妻抢夺荣国公府世子位,如今可好,柳浪是大长公主的儿子,没威胁了,只剩下五爷柳琛有竞争威胁。 另一边,柳浪在外院招待朝中诸位同僚,大家或是喝茶或是议论朝事,氛围倒也不错。 章承骁坐的位置离黄四公子近,二人就交头接耳起来。 “堂姐夫,你们兵部是不是在准备粮草?” “如此私密之事,你怎知晓?”黄四公子问他。因为黄四公子正奉太子之命悄悄准备这些,而且老皇帝也知此事,秘而不宣就让他们备着。 一般来说,备齐粮草就是要准备打仗了。 章承骁笑道:“届时,我跟你们一起出发,咱俩还会见面的。” 黄四公子环顾四周,随后道:“此事还不一定呢,听说皇上不同意。北夷离咱们有些远,况且北夷如今识相得很,没惹咱们,咱们没有出兵的借口。” 章承骁倒了杯茶给他,“北夷人最狡猾,他们应该准备得差不多了,咱们大楚也有在北夷的探子,他们准备偷袭。再者,二十多年前,咱们不少将领都折在北夷了。” “此消息可靠吗?” 第421章 波澜 章承骁笑道:“卧底暗卫生死蛰伏,绝不会错。” 黄四公子沉默了一会儿,“若问我,我其实不同意打仗,劳民伤财。虽然我朝大商人极多,世家也多,若是大家一起出钱,倒也不是打不起。是人命关天。将士们的命也是命,我瞧着挺不忍心的。” “可是二十多年前,大楚和北夷一战,损失的太多了,玄武关的北面原本也是咱们大楚的领地,后来被北夷拿去了,还有当初那批将领死的死、失踪的失踪。太可惜了。” 章承骁微微眯眼,“所以,咱们应该要出兵,全部打服了,让这些蛮夷适应我朝的威武风光,日后咱们的子孙就不必再受苦了。” 黄四公子微微挑眉,“我有时候觉得你不该当文臣,你应该是武官才对。” 因太子殿下也是这般,对于蛮夷,提倡穷追猛打,把蛮夷打得落花流水再不敢嚣张,可见,能够跟着太子殿下的臣子也都不是怂货。 章承骁笑着点头,“我身手一般,顶多自保,但若是问我如何打法,我太有想法了。” “等会儿再说。”黄四公子透过窗户见院中又来一批人。 他们来的最晚,正是如今的内阁首辅,方大人和邹大人,还有老牌世家代表,肃国公徐利朝、勇国公王道儒,还有皇上身边的内侍监总管李公公。 方大人是满朝皆知的老狐狸,丝毫看不出偏向哪方,邹大人最会见风使舵,他跟武德司副指挥使杨大人关系甚好。 当初杨大人想争取东疆总督一职,邹大人鼎力推荐,只不过最后被简亲王截胡,让章承骁去了。 至于内侍监总管李公公,是前年新上任的,也是个一问三不知的老狐狸。 若说这些人里头,最要防着的反而不是首辅,也不是世家,而是这位李公公,因为这些阉官,若是想在皇上面前进谗言,是防不胜防。 柳浪换上一副笑容,迎出去,态度谦卑,与这些人寒暄。 章承骁等人也出去行礼。简亲王倒是不必出去,等着他们来给他行礼便是。 大家说笑了一会儿,李公公就要离开,柳浪送出去,笑道:“李公公,您怎么刚来就要走。我这红封,您也收下。” 李公公笑着摆手,“柳大人,您知道杂家的难处,若是杂家收了你的,不收其他人的,只怕御史要参您和杂家,对咱俩都不好。” “李公公,其他人我不认识,也不想知道他们送了多少。今日是个好日子,您收下,不然,我心不安呐。” 李公公笑眯了眼,“柳大人,外人皆道您狂暴清高,杂家看您真是平易近人,竟对咱们这样的阉人也如此有礼客气。” “嗨,说起来,咱们其实都是一样的。”柳浪挑眉,硬把红包塞进李公公的袖子里。 言下之意,大家都是奴才,只是官职不同罢了。李公公笑着颔首,随即大步离开。 今日是镇国大长公主的孙子过生辰,其实大家都是给镇国大长公主面子或者是想攀附大长公主,哪怕跟柳浪不对付或者不相熟的人都来了。 李公公坐上轿子就闭眼假寐,心道日后的朝堂局势恐怕又要变了。 若是镇国大长公主跟太子殿下互掐兴许有好戏看,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可如今看来,似乎没这可能。 想到此处,李公公睁开眼,随后又闭上眼,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首辅方大人、邹大人寒暄一番之后也相继离开,到了外头,邹大人叫住方大人。 “方大人,之前我与你纵有政见不合,也是公事公办。如今,咱俩也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你我是不是该单独聚一聚?” 方大人笑了一下,“邹大人,我与你从来都不是一船的,只是同为内阁首辅罢了。”随后上马车离开。 邹大人冷笑一声,“看你装到何时。”如今,邹大人也紧张起来了,他私心里并不喜欢太子的,当初对太子的身世也持怀疑态度,如今只不过是表面支持太子。 入夜,所有赴宴的皇亲国戚、世家权贵们都陆续离开,章知颜作为大长公主的儿媳站在垂花门那里跟夫人们告别。 绿竹给章知颜披上披风,“主子,入夜起风了,别冻着。” 待所有宾客都离开,章知颜才回去,中堂里,大长公主正哄着小初二。 小初二懒懒打了个哈欠,今日他也玩累了,带着一群孩子跑到东跑到西,又是捉小鸟又是放纸鸢。 “带小少爷下去洗漱歇息吧。”大长公主放话。 奶娘就过来带着小初二下去了。 见章知颜过来,小初二笑嘻嘻行礼,“娘,我去洗漱睡觉啦。” “去吧。”章知颜微笑颔首。 “今日辛苦你了,你做的,本宫都看在眼里。本宫也乏了,这就离开。”大长公主站起来,“你如今有孕,若有不得劲儿的时候不要勉强,小初二也可让我带一带。” 章知颜微笑颔首,“多谢母亲体恤,儿媳知道。早上,儿媳带他给您请安,他再去章府家学读书,下午,儿媳让他过去陪着您,您看着他描红读书,可好?晚膳,也可一起用。” 大长公主对这安排很是满意,虽她也想过将小初二养在膝下,但很快打消念头,母子分离最痛苦何必做恶人,横竖就隔着一扇门,每日都能见到,心道这章氏也算聪明,便笑着离开了。 章承骁作为曾经的探花郎,在自家府邸办了家学,只教三个孩子,他自己的嫡长子,姐姐的嫡长子和魏夫人的嫡长子,令其她世家夫人们羡慕不已,孩子的启蒙尤为重要,大家通过各种关系请简亲王妃、章夫人秦氏、章知颜、魏夫人帮忙,让其他年幼孩子一起读书。 于是,章府家学又多了九个被精挑细选的孩子。章承骁每日下朝后就要教十二个孩子,倒也教的过来,其他的,他都婉拒了。 九月十五晚,章知颜刚回了张帖子,就等着柳浪回府,他们夫妻俩去后头的公主府用晚膳,大长公主和小初二早就等着了。 只是等了半个时辰都不见柳浪回来,于是章知颜就自己先去,才跨出门槛,绿喜过来禀道:“主子,长公主府的管事嬷嬷说,大人和荣国公还在宫中,暂时回不来,让您先用膳。大长公主带着小少爷也匆忙进宫去了。” “出了何事?”章知颜蹙眉,越想越觉着极不对劲,“没道理就扔我一人在此。” ? ?感谢书友林小妹的推荐票 第422章 真假 绿喜欲言又止,因为大长公主的管事嬷嬷说了不必全都告诉章知颜,免得她动了胎气。 绿竹、绿茵都看着绿喜,绿喜也着急,又不敢隐瞒章知颜。 “你若是不说明白就别说了,我自己进宫去。来人,替我换上诰命服。”章知颜绕过绿喜就要走。 绿喜突然跪下,“主子,是大长公主不让说,怕您听了着急上火的,奴婢怎么敢瞒着您呢。” 绿竹闭了闭眼,心道这个绿喜是真笨呐,撒谎都不会,这都回的什么话。 绿茵不知道发生何事,但看绿喜这般,猜测是出大事了,劝道:“主子,要不咱们就在府中等等?” 章知颜摇头,“有什么是我不能承受的?自从和离,我的日子越来越好,纵有风浪也都挺过去了,如今我夫君、孩子都去了宫中,我也得去。” 即使有事,大长公主一人进宫去便可,却把小初二也带进宫中,这就是章知颜疑心之处。 绿喜瞧瞧绿竹,又瞧瞧绿茵,觉得自己非常为难。 绿竹叹气道:“你就告诉主子吧,若有事,总得有人在府中想法子吧?” 绿喜这才道:“主子,听公主府的管事嬷嬷说,应该没什么事儿,就是不知从哪旮沓冒出来个男子,说自己才是大长公主之子,还说有接生嬷嬷为证,还有身上胎记为证。荣国公和大人在宫中未回就是在辩真假。皇上又命人将大长公主抱着咱们小少爷进宫去了。” “原是这般。”章知颜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 “主子,要不别进宫了,咱们就在这儿等?相信国公爷和大人一定能处理好此事的。”绿竹也劝。 章知颜想了一会儿,就回到中堂里等着,也没心思用膳,想着此事最坏的局面。 “荣国公没必要撒谎欺君,况且他年轻时爱慕大长公主,既然大长公主远嫁了,儿子被调换,荣国公暗中救下保护起来,倒也说得过去。那时,我夫君已是罪臣之子了。”章知颜对当年之事也知晓。 只是,柳浪的生父--柳叙,身上背着通敌卖国的罪名,本人也一直杳无音信不知死活,只有一个不敢写真名的衣冠冢,想要洗刷罪名谈何容易。 绿竹悄悄挥手,立即有婆子下去准备,不多时便抬上一桌晚膳。 “主子你吃些,奴婢跟您一起分析?”绿竹又劝她,“就算您不吃,肚子里的小公子小小姐也得吃啊。” 章知颜拿起筷子,随意吃了些,喝了一碗腌笃鲜汤,倒是觉着不错,又喝了一碗。 绿竹见她吃东西了,才暗中松了口气。 “撤下去吧,喊绿萝、绿荷进来。”章知颜不得不预备起来。 虽说现在无事,谁又知日后的事情,若是老皇帝突然起了杀心或者要抄家流放,只怕一切都来不及。 “奴婢见过主子。” “你俩管着我的金银细软和田契、房契。这些东西,大件的也没法子马上动了。你俩各自带几个婆子去我库房中的小摆件、不用的金银细软统统打包装箱,送去我的庄子上,那个北郊最小的庄子,埋起来,你俩亲自看着埋在哪儿,暗暗记着。” 绿萝、绿荷不疑有他,点头道:“奴婢这就去办。” 绿竹心中暗叹,希望这一日不要来临,大家好不容易这几年过得安稳幸福,哪知又贪上这样的事。 待绿萝、绿荷退下,绿茵很是气愤,“也不知是哪个丧良心的竟敢冒充大长公主之子。他们这样是故意为难大人和荣国公。” 柳浪的身份,老皇帝已经公布了。原本京中人以为安逸侯是大长公主之子,结果不是,大家都喜上眉梢,结果,真正的公子竟是武德司指挥使柳浪,很多人又笑不出来了。 至少,假安逸侯是真饭桶,对付起来不费力,柳浪可不好对付,指不定柳浪还会对付那些人。 其中关键人物之一就是荣国公,亲口向皇上承认当年确实派暗卫偷走了大长公主的儿子,怕那些下人照顾不周。 一直到子时正,大长公主、柳浪、荣国公抱着小初二,他们回到了柳宅。 “见过婆母,见过公爹。”章知颜立即过去行礼。 若是只喊大长公主,倒没什么,平时也是这样喊的,偏偏今夜荣国公也来了,章知颜顺嘴就喊公爹。 荣国公的耳根竟然还红了。 章知颜接过小初二在他的小胖脸上亲了亲,就递给奶娘。 几人纷纷坐下,大长公主的脸色倒是还好,她笑道:“咱们不回,你也该早些睡,你如今有孕,不可劳累。” “多谢婆母关心,只是不见夫君和您回府,我心中不安,就想等着。” 大长公主叹气,“传话的奴才好不懂事,我让她们不准告诉你,你还是知道了,是吧?其实,是小事,都已经说明白了。” 荣国公冷哼一声,“平时让你们低调些,你不听。这回被人盯上了吧?有人胆敢做局做到你们头上。若今日,皇上信了那些人那些话,我这荣国公府大概也要被抄家咯。这欺君之罪可不是好玩儿的。” 大长公主笑道:“我一生行事光明磊落,何须低调?你这老头低调些即可。” 章知颜忍不住问道:“听说对方人马做得挺齐全,还有当年的接生嬷嬷?” 大长公主笑着摇头,“原本他们倒是糊弄得挺像一回事,但本宫听到接生嬷嬷就知道了。只因当年,是我亲手结果了那两个接生嬷嬷。” 柳浪微眯眼,“母亲,父亲,你们都回府歇着去吧,我自有法子对付这些人。” 两位长辈陆续离开柳宅。 柳浪静静抱着章知颜坐了一会儿,“一晃都入秋了,夜里凉,你要多穿些。今夜又让你操心了。” “哪有,我一点不操心,还准备收拾呢。”章知颜回抱住他,“我怕你跟公爹过不了那一关,担心了几个时辰。” 柳浪牵着她的手双双坐在长榻上,“一开始皇上是有些犹豫,但我养父说得有条理,从他派人盯着大长公主开始说起。况且柳家暗卫当年确实到过那儿。皇上召见了魏昭,魏昭看了看我的眼色就说出了查到的内容。” 章知颜又道:“我记得你臀瓣上似乎有块小葫芦样的青色胎记,可你的早就弄成疤痕了,那个假冒你的人有吗?” “假冒我的人还真有胎记。” “那你是怎么跟皇上说明的?” “实话实说,况且那假冒之人的胎记位置是错的。我母亲一看就知道。”柳浪淡定道:“最惊心动魄的是滴血验亲之时。” 第423章 入梦 “你快告诉我嘛。”章知颜回握住他的手。 柳浪轻笑一声,“第一次滴血验亲,我的血竟与母亲的不能相融。我养父和简亲王直言不可能,我也不信。太子殿下看向那位李公公。李公公也不敢说话。” “后来呢?” “太子殿下说让皇后娘娘身边的人去准备,这样才公正公平。后来第二次滴血验亲,我跟母亲的血融了。” 章知颜立即会意,“那李公公为何害你?咱们跟他无冤无仇的。” 柳浪微微眯眼,“总有一日,我会知道他支持的是谁,横竖不是太子。否则滴血验亲的水就不会出问题。只是准备这水的两个宫女、一个太监都被送进了掖庭,也不知会不会说出实话。” “这李公公也真够狡猾的。” “也不好说,兴许不是他授意的,是别人下手的。” “那皇上会处置他吗?”章知颜对这位内侍监总管没有好印象。 “皇上的心思,我也猜不准,但肯定会换一批伺候的宫人,因为有人手伸得太长。”柳浪搂着章知颜,“天色太晚了,洗漱睡吧?” “嗯。” 二人在床上相依而眠,仿佛经历了一个劫数,柳浪今夜睡得格外安稳。他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中,他走马观花,绕过数个抄手游廊瞧见尚未成亲的章知颜,不过是靖安侯府章家二房的庶女,无人重视,也没有一门好亲事,被大伯母算计嫁入护国公府做廖川的填房。 只不过世子廖川已有心上人,章知颜过去操持一家庶务,整日被婆婆、小姑子挑剔。 她的日子一点都不好过,寒冷冬夜靠在窗口垂泪,柳浪想要伸手摸她的秀发安慰她,可他发现自己好像一缕孤魂,无人瞧见他。 画面一转,章知颜的娘家大伯母劝她早日生下孩子稳固地位,可廖川根本不碰她,她哪来的孩子,于是她下定决心借腹生子,搬去寺庙。 她的仆妇们替他物色了一位恰巧受伤的书生,以免被书生认出,日后找上门,他们每次都事先给书生用药。 柳浪定睛一看,这所谓受伤的书生竟是他自己,是了,那年他去民间找睿王,不慎被殿前司的侍卫盯上,双方暗中打斗,他被暗算受伤了。 斗转星移,画面又是一转,章知颜十月怀胎生下儿子,柳浪飞身到廖川的外宅,廖川的外室陆瑶生了龙凤胎,原来陆瑶是简亲王的庶长女,改名为周瑶。 护国公夫人和大小姐廖明珠一起做主让人毒死了刚生产完的章知颜,也害了她的孩子。 大雪纷飞中,廖川娶了周瑶为妻。 看着章知颜临死前那般痛苦哀伤,柳浪流泪了。他提剑飞了过去,却扑了个空,融入一片黑暗中。 柳浪惊醒,一下子坐起来,他的眼角还有泪,抬起手轻轻擦了,只见身边的章知颜还睡着。 门口响起轻轻的扣门声,是影三提醒他该起了。 柳浪将章知颜的被角掖好,自己快速穿衣去净房洗漱便离开,早朝不能迟,照例拿着影三手中的大肉包吃起来。 他们离开时,大厨房的灯火早就亮起来了,绿竹提着食盒去东次间、西次间,现在是仆妇们用早膳的时候。 上了马车后,柳浪问了句,“绿竹是从小服侍夫人的吧?” 影三有些莫名,点头道:“是,不止她,绿茵绿萝绿荷都是。” “嗯,是个忠心的。”柳浪说完就不再问其它。 影三不知何意,以为主子是要给这些丫头找夫君,影三有些脸红,他也想找个娘子,但又不敢,因为他觉着这些丫头都挺凶悍的。可是外头的那些女子,他也不敢找,唯恐是谁的眼线,那就麻烦了,于是影三叹了口气,还是就这么着吧,一个人过,横竖老了的暗卫,朝廷也会养着。 柳浪回忆起梦中的细节,觉着不像是梦,结合章知颜告诉自己她有前世记忆,这样想来,柳浪明白了,他是瞧见前世之事了,原来自己跟她在前世有这样一段露水情缘。 想到此处,柳浪露出淡淡的笑。 影三瞧见了主子的微表情,赶紧转移视线,心道成了亲的男人果然与众不同,有时很愤怒,有时又傻笑乐呵,成亲真那么好吗?影三犹豫不决但又向往。 今日早朝,柳浪极有精神,背脊挺直,轮到他说话声音响亮中气十足,看着极有气势。 小舅子章承骁已知晓昨夜之事,也暗暗替荣国公和柳浪捏把汗,还好大长公主不好糊弄,没有弄错自己的儿子。 这一早上,章承骁暗中观察了两位首辅,几位守旧派国公爷,还有皇上身边站着的李公公,他内心已起了杀意。 倒不是说只有武将在沙场才有危险,文臣在官场也有危险,人家已经舞到你的头上,想要拉你下马,你就不能妇人之仁。 柳浪是章承骁的姐夫,这些人动了这样危险可怕的心思,足以说明山雨欲来。 下朝之后,章承骁跟柳浪走在一处。 “姐夫,我夫人备了好酒好菜,今晚晚膳咱俩一起吃?” “好哇。”柳浪知道章承骁一定是有话要说。 “喂,你们两个臭小子晚上到我府上用膳,带上你们的夫人和孩子。”简亲王从后头走过来,他脚步极快,一下子坐进轿子里。 简亲王今日步履匆匆,好像有急事似的,还有黥国公、忠勤伯等人皆是这般行色匆匆。 章知颜正在花园中散步,随后坐在石凳上看账本,魏夫人就来了。 “既然来了,等会儿一起用午膳,晚上我就不留你了,我得去简亲王府。” 魏夫人笑道:“你可真淡定,外头都传开了,说啥的都有,我还骂了几个蠢货。” “说啥了?” “说荣国公和柳浪联手诓骗大长公主,说你们一家是骗子,混淆皇室血脉,想要攀附皇亲国戚的身份。”魏夫人坐下,端起桌上茶碗喝了两大口。 “皇上相信就好。此事,我公爹不必撒谎。再说,我夫君若是能选,他还真希望自己只是荣国公府的嫡次子呢。” 魏夫人蹙眉,“这些人整日盯着咱,正经事一点不做,若要打仗去战场,他们八成又躲起来。” 章知颜努努嘴,“别议论战事,还未可知呢。”虽然兵部在备粮草,但却是秘而不宣的。 魏夫人一拍桌子,“如今我夫君也被人盯梢,他命暗卫捉住了,你猜是谁?” ? ?感谢书友林小妹的推荐票 第424章 嘱托 章知颜轻声道:“左不过就是那几个。首辅大人或是世家?又或是李公公?” “你再猜,往世家里猜。”魏夫人抓起一把瓜子嗑起来。 章知颜又道:“肃国公?勇国公?” “这些人都是明面上的。”魏夫人摇摇头。 “那你说吧,我猜不到。” “竟是恒安侯--仇子刃那个老头派人跟踪我夫君和我,想探知我们夫妻二人的行踪。” 章知颜知道京中有很多世家,这恒安侯的存在感不怎么强,“这仇家的爵位似乎传承不到百年吧?应该还算不上世家。” 魏夫人颇有些不屑,“若是聪明,早就想法子好好做人,为自家子孙找个靠山了。摆明就是蠢笨,才混得差。你猜这恒安侯喜欢跟着谁?” “这我倒真不知道。” “原先我也不知,问了我夫君,我夫君才道恒安侯是跟着翼王,是翼王幕僚之一。” 提起翼王,章知颜就有印象了,“当初探事司侍卫一起押送龙脉回京,途经巴蜀遭伏击被劫,我夫君跟你夫君一起去巴蜀查案。后来不了了之,听说还是太子求情别彻查到底,就是这个翼王搞鬼吧?” 魏夫人点点头,“当初曹贵妃以为自己的儿子顺王能当太子,结果母子赔上全部身家都没用,顺王谋逆也没得个好下场,这翼王不过是辰妃之子,还敢蹦跶。我夫君已经去禀告给太子殿下了。” 章知颜笑道:“兴许太子殿下就是特意留下这个翼王的。否则带太子登基,兄弟手足剩下不多,难免引起非议。” “照我说,这样有野心的王爷,少一个是一个,不然苦了那些武将。若是哪个藩王想不开要谋逆,武官又得率兵去打,纯粹就是浪费。咱们大楚的人,什么时候不再内讧该有多好。” “这你就想岔了。人固有贪念,九五至尊的位置也罢,高门世家的爵位也罢,只有一个,其他子孙想争一争,有这个念头也正常。” “后日,咱们一起去白马寺上香。” “你还约了谁?” “唐夫人和忠勤伯夫人萧氏,就咱们几个熟人。” “好。” 魏夫人又略微坐了会儿,喝完半盏茶便离开柳宅。 夕阳已斜,漫天霞光将院落染上一层金黄,章知颜穿戴整齐,带着小初二一起去简亲王府。 大长公主的座驾已在门口等着,章知颜抱着小初二一起上去。 “祖母的马车又大又好看。”小初二一上去就夸,笑眯眯道:“祖母长得也好看。” “祖母的小心肝真会说话。”大长公主摸摸小初二的头,从旁边的矮几里掏出几盘零食,“吃吧。” “多谢祖母。” “少吃些,等会儿要用晚膳的。”章知颜温柔提醒。 大长公主突然说起正事,“多谢你一直照顾我儿,本宫这些年没有养育过他,对他有亏欠。我听说他对你一片痴心,你也待他好,本宫安心了。” “婆母,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你是个好的,我知道。有件事,我要嘱咐你。” “婆母请说。” “过些日子,咱们可能要去打北夷了。说起来,咱们跟北夷也是世仇,既然东边、南边、西边的威胁都已解除,那么北边的威胁,咱们大楚也干脆一并办了。” “儿媳知道,若夫君出征了,儿媳一定守护好府邸,也保护好您。”章知颜心道,果然来了。 大长公主笑道:“本宫也会偷偷跟着去。” 章知颜有些诧异,“婆母,您也去?皇上能同意吗?” 大长公主幽幽叹气,“我的第一任夫君柳叙,他就这么失踪了,可我觉得我该去北夷一趟,指不定会有他的消息。” “婆母,要不您问问柳浪,兴许他有想法。再说,战场上刀剑无情,您该保重自己才是。找人的事儿可以交给暗卫去办。”章知颜心中倒是有些佩服大长公主,都到了这时候了,还想着寻找当年的心上人。 对于章知颜来说,那位柳叙,柳浪的生父,这么些年都杳无音信,极有可能就是人没了,尸骨无存或者尸骨被埋于荒漠废土。 大长公主拍拍章知颜的手,“若是本宫有意外,本宫的东西都是留给小初二的,你好好抚育他,他是柳叙这一脉的嫡长孙。” 这话听着就像是交代身后事,章知颜欲言又止。 大长公主笑道:“本宫就是随便一说,你也不必告知柳浪,我自有我的想法。” 婆媳俩聊了聊,大长公主问起他们当初在东疆白城的事,章知颜都一一答了。 简亲王府邸离新柳宅并不远,她们到了府邸门口,简亲王妃和嘉明郡主已在门口等着她们。 “可把你们婆媳等来咯。”简亲王妃笑着过来挽住大长公主的手臂。 嘉明郡主也过来挽住章知颜,“快去花厅,准备开席,我都饿了。” 花厅里只摆了两桌,一桌男人坐,简亲王、柳浪和章承骁,另一桌女人坐,简亲王妃、大长公主、章知颜和嘉明,至于她们的孩子就加两个小座位,两个孩子用膳不说话,礼貌又懂事。 大长公主到了这儿,已渐渐习惯家人一起用膳的时候了,温馨又快乐,章知颜并不是个扭捏的人,相处起来令人觉得如沐春风。 用完晚膳,大家坐在一处喝茶,免不得就要提及朝廷大事。 这种时候,简亲王不会刻意回避王妃和女儿,因为女子平日在后宅,经常出去赴宴,对政事也该心中有数,否则容易祸从口出,甚至有些消息都是在后宅宴席中得知的。 “届时,我也会去北夷。”大长公主喝完一口茶就静静说了此事。 简亲王挑眉,“皇姐,你去干嘛?你会打仗?你就在京中等着好消息便是。” 大长公主缓缓摇头,“前几日一早,我就去京郊寺庙上香,回来就梦见叙郎,他说他还没死,让我去找他。这辈子是我辜负了他,我不能让他枯骨埋异国。我要去接他回来。” 简亲王叹气,“也罢,那你多带些人手去。只是咱们这边过去打仗,你一介女流之辈去那儿不便啊。” “你不必担心我,当年,我在西羌抢皇位时,也很惨烈。” 柳浪听着长辈说话,没发表自己对大长公主也要去北夷的看法,他知道一个只有太子幕僚才知晓的消息。此次去打北夷,顺便还要引蛇出洞,看看京城会不会有人捣鬼。 章承骁突然开口,“此次先去十万大军,但北夷未必会选择正面交战,他们最擅长远途奔袭、迂回偷袭和马上厮杀。我有些担心。” 第425章 令牌 大长公主上下打量章承骁,她曾经皇上说过这个年轻人十分聪慧,曾帮着太子制作作战计划,还能指挥将士们,甚至还会易经八卦测算天气风向。 “承骁,此次你会去吗?”大长公主突然问道:“本宫听皇兄夸赞过你,说你有惊世之才。” 章承骁笑道:“微臣去不去,还得看皇上和太子殿下的意思。” 大长公主突然笑了,“本宫听说太子一定会去,而且太子还是总指挥。你就不必在本宫面前如此谨慎了。” 她心下觉着好笑,这章承骁还真够谨慎的,动不动就将皇上、太子挂在嘴上。这样也好,她希望这样只效忠皇家、嘴严又有才华的臣子可以多一些。 章知颜瞧瞧章承骁的脸色,又瞧瞧婆母的脸色。 大长公主笑着对章知颜道:“你不必看我,我没有生气。像你弟弟这样的,才是一个臣子该有的模样。” 章承骁淡淡笑道:“多谢长公主殿下谬赞。” 简亲王大笑,随后拍拍女婿的肩膀,“大长公主不是外人,你不必如此谨慎。” 章承骁也笑了。 随后,简亲王对大长公主说道:“皇姐,有句话我不知该说不该说。” “说吧,横竖小时候,你也没少气我。”大长公主笑着摇头。 简亲王肃容道:“今夜就不说笑了。太子是个有大才的人,日后您就安心在京养老便是,不宜跟那些老世家、臣子走得太近。” 才说了两句,大长公主便笑道:“我像是那种揽着大权不放的人吗?这江山是皇兄的,不是我的。再说,这些年,我在西羌已经斗够了,斗累了。我如今只想找到柳叙,待他回来,含饴弄孙享天伦之乐。” 章承骁听到此处才安心些,他一开始担心大长公主会弄权,这是非常危险的事,一不小心就会被连累,还好大长公主没有这样的野心,否则第一个不容她的就是太子殿下。 简亲王笑道:“皇姐别怪我啰嗦,实在是我怕您对太子有误会。” 大长公主摆手道:“我对太子能有啥误会,既然是皇兄钦定的继承人,必定有他过人之处,况且太子在东疆、南疆都立下战功,我也很钦佩。” 待简亲王府这顿家宴散了之后,简亲王站在院中看了好久的夜空。 简亲王妃替他披上披风,“冷了,进去吧。你又何必担心,我看大长公主也厌倦了尔虞我诈,她在西羌过够那般的日子了。” 简亲王牵着王妃的手一起走进去,“也是,我得了她的承诺才安心。若是她跟太子明争暗斗起来,我才要伤脑筋。还好,她并没有掌权的心思。” 回到府中的章承骁在书房坐了一会儿,在一张小小的纸条上写了一行字,觉得不妥又撕碎了,再三思考逐字斟酌后才在纸条上重新写了两句话,随后卷起塞进小指般细长的竹筒中,绑于信鸽腿上,深夜,他放飞了一只信鸽。只不过这只信鸽并不是白色,而是灰色,在深夜中一点都不显眼。 柳浪抱着儿子小初二回到柳宅,大长公主则是回了后头的公主府。 小初二玩闹了一会儿就累得直打哈欠。 “抱小少爷下去吧。”章知颜吩咐奶娘。 柳浪见中堂已无人,便抱住章知颜,“偏偏又是你有孕之时要打仗了。这次,我一定快去快回,在你生产时,肯定已经大捷了。” 章知颜笑着点头,“我如今才三个多月,待你回来,我肯定还挺着大肚子。你放心,我在京中一切安好,你只要不受伤就好。” 柳浪轻叹道:“其实我知晓,太子殿下暗中观察着我母亲呢。虽然我母亲是太子的姑姑,只是太子殿下跟所有皇亲国戚都没有几分亲情可言,况且我母亲在西羌那么强势,取得了西羌政权的大权。太子殿下防着倒也正常。可我这位置就尴尬了。” 章知颜笑道:“不必担忧,我弟弟和简亲王还有一众太子幕僚,若是聪明,绝不会眼看着婆母跟太子殿下掐起来的。再说,婆母刚回京,哪来人支持她谋逆?” 柳浪牵着她一同坐在长榻上,语重心长道:“我跟我母亲畅谈过一番,我母亲确实没有参与政事的想法,也足够尊重太子殿下,她说她要为我和小初二考虑好,也要为柳家的未来考虑周到,因此绝不会那么短视,去跟太子殿下作对。” “那不就结了。” “只是我怕有些人要从中挑唆做文章。”柳浪微微眯眼,他如今已知晓几个不安分的老家伙。 “再挑唆也无用,横竖,你们都快要去北夷战场了。” “日子还不确定,兴许哪日晚上,我们就要悄悄离京赶去玄武关布置一番。” “那我明日起就替你准备行装,正好我要上香,届时再替你求个平安符给你带上,再替婆母也求一个。” 九月二十八入夜,已经用完晚膳的柳浪亲自陪着小初二玩耍,又是举高高又是骑大马,最后小初二累得打哈欠,柳浪还哄他睡觉,特许他跟爹娘睡一起。 待着孩子睡着了,章知颜便伺候柳浪更衣,他没有穿武德司指挥使正服,而是穿上了铠甲。 夫妻二人坐于长榻上,柳浪握着章知颜的手轻轻摩挲着如玉肌肤,“记得给我写信,事无巨细都要写。” “我知道,你也是,都要写,哪怕受伤也不准瞒我。” “好。”他认真看着她的眼,随后就毫无征兆吻上她的唇。 一个缠绵的吻过后,俩人才分开,章知颜红着脸靠着他的肩膀,“记得想想孩子的名字,男孩儿或者女孩儿的,都要想。” “嗯。”柳浪也开始叮嘱她,“天色暗了不准做针线活,每日记得午睡,有孕了要好好养着。” “好。”章知颜点头。 二人就这么静静依偎着聊天说笑。到了子时,柳浪披上大氅,章知颜给他系上系带,送他到柳府后门口,黑暗中,柳浪骑上枣红马,瞧了一眼夜色中的妻子便疾驰而去,今夜,太子也率一众人马出了东宫。 翌日一早,章知颜起晚了,小初二已经去章府家学了。 “后头的公主府可有什么人来传话?”章知颜用早膳时问了一句。 绿竹轻声道:“启禀主子,早上天不亮,公主府的掌事嬷嬷马姑姑前来传话,说大长公主已离府,但公主府的侍卫您可以调动,这是令牌,还有一张免死金牌是皇上亲赐。”说完就从袖中拿出两枚金牌令。 “公主府的侍卫有多少?”章知颜接过两枚令牌仔细看过。 ? ?感谢书友林小妹的推荐票 第426章 流民 绿竹轻声道:“马姑姑说长公主殿下的卫队有一千人,三百人在府中负责日常巡逻和护卫,七百人就在长公主的南郊温泉庄子上,若有事,他们能很快赶到。另外还有五百精锐暗卫在外头,您需要用只要跟马姑姑说一声就行。” 章知颜瞧着手中的免死金牌,再摩挲那块令牌,都是足金。 “皇上对这个胞妹是真好,竟还同意带这么多侍卫。你把马姑姑叫来,我有话问她。” “是。” 不多时,门外进来一个穿着宫中掌事姑姑统一藕色常服的老宫女,虽两鬓有些白发,但脸蛋圆润,眼睛有神,淡笑行礼,“奴婢见过夫人。” “姑姑免礼,我婆母早上何时离府的?” “丑时三刻。” “我还以为她跟夫君差不多时候走的。” “大长公主殿下跟皇上说了,皇上不让她去北夷,说是战场危险,太子殿下也不敢带着她去,她自己去了,带了一千精锐。”马姑姑十分淡定。 章知颜有些疑惑,“婆母将以前侍卫留给我了,她还带了一千?” 马姑姑点头,“其实总共有三千,这是皇上准许的侍卫人数,只不过大长公主带的那以前全是久经沙场的练家子。” 章知颜点点头,“那就好。但愿他们全都能平安归来。” “夫人,殿下说了,望您守好府邸,若有万一,即可便宜行事。” “多谢姑姑了。” 送走马姑姑之后,章知颜就做起自己的事,核对账本,见管事,如今大长公主不在,那么婆母名下的产业,章知颜也需要看顾一二。 下午,魏夫人就来了,顺便将小初二从章府一并带回来。 “多谢你,我放准备去接他呢。”章知颜笑着起来迎。 魏夫人笑道:“我去章府接儿子,他们都已用完午膳了,正巧想来找你,就带着小初二一起回来。” 她们说话时,两个小家伙已经手拉着手出去逛园子了,身后跟着奶娘、仆妇们端着点心茶水。 魏夫人坐下,就感叹一句,“这次去北夷,我心里没底。” “这有啥的,之前东边、南边的蛮夷都摆平了。” “不是,总觉得京中空落落的,出去十万大军,京城安危怎么办?还有你弟弟,可能也要离京了。” “这我知道,不过还要等几日。届时,这几个孩子就不去章府家学。” “只可惜孩子们太小,否则这次倒是给他们历练的机会,我听说京中有几个世家都托了关系让自家子孙跟着十万大军去了。” “这我知道,我弟弟当年读书时的同窗就去了几个。毕竟在京中当低阶武官,虽有家族照拂,不至于饿死,若想要更多往上爬的机会,就只能出去搏命。” 魏夫人感叹道:“原先我觉着让我儿好好读书即可,如今瞧瞧,真是不容易,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将都难做。” “翼王是不是不在京中?” “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魏夫人笑道:“翼王上次暗中派人劫持龙脉嫁祸探事司一事,虽朝堂大多数人不知道,但风言风语少不了。之前辰妃受宠,如今也被皇上冷落了,翼王去了封地。” “翼王的封地离京城远吗?” “不远也不近。” “藩王也有自己的卫队,咱们都要小心。”章知颜心道京城空虚,还不知会如何。 魏夫人笑道:“就怕有些人不敢,我倒要看看他们跟那些蛮夷贼寇比起来如何。之前咱们在东疆白城,经历过多次贼寇攻城,我算是有经验了。” 两个孩子玩得大汗淋漓,跑进来。 “娘,我饿了。” “娘,我也饿了,我要吃大肉包。” “好,先去擦洗一番。这样会着凉的。” 她们各自给孩子擦着头上的汗,随后章知颜和魏夫人带着两个孩子去净房,因怕小主子着凉,净室燃起炭盆,仆妇们已准备好热水。 擦洗一番,换了里衣,绿竹已准备好点心瓜果,放置在中堂里。 小初二拉着魏小公子一起品尝绿竹做的大肉包,魏小公子连连点头夸赞。 只是大军出发整整十二日后,章知颜才收到第一封信,柳浪说北夷的玄武关下了大学,积雪很厚,行军路有些困难,但还好,大家到了玄武关已经安营扎寨,后方物资也已随后到达,让章知颜在京中安心待产,可能年前就能摆平北夷。 看信的时候,小初二也凑过来歪着头读字。 “你居然全都认识?”章知颜很是惊喜。 “嗯,舅舅教过,还让我好好记着,待他回京,他要拷问的。我还有五十篇大字要写呢。”小初二有些愁容,“舅舅说他出远门去了,我们别想偷懒。” 章知颜摸摸他的头,“你每日写一篇,待你描摹完,舅舅和爹爹都回来了。” 小初二这才扬起笑脸,“嗯。” 十月中旬,京城也下起了雪,十五那日是小雪,之后连续下了好几日大雪。待雪停时,阳光普照,整座府邸像是被糖霜包裹。 小初二笑着跑出去玩雪,章知颜也不拦着他,只陪着他一起去园中,她在石桌前坐下。 影一和湘儿走过来,影一跪地行礼,“启禀夫人,属下有一事要禀。” “说吧。” “京中似乎来了一批流民,是外省遭了雪灾的难民一路乞讨到京城。” “知道了,我这便搭粥棚施粥。” “不,夫人,这批人瞧着有些怪异,您不能像其它府邸那般搭棚施粥。” “怎么个怪异法?” “瞧着身强体壮,即使有带着老人、女子和孩童乞讨的,这些老弱病残似乎也有些脾气,总之跟往常的乞丐不一样。” 章知颜听后就蹙眉,“此事,你们应该报给探事司指挥使裴大人和京兆尹谭大人。” “此事,属下已报给裴大人,裴大人正派人暗查。” 才不过几日,京中陆续有富贵人家搭棚施粥,但章府连同后头的大长公主府邸并没有。 这日早上,章知颜正跟小初二用早膳,绿喜禀道:“主子,咱们府邸门前跟大长公主府邸门前都有一群乞丐拿碗乞讨,给了他们馒头,他们也不肯走,在门外叫嚣贵族奢侈,要每人发一千两银子才肯走。” 影一和湘儿面面相觑,这帮人是来者不善。 “主子,奴婢去赶走他们,或者直接让京兆尹派衙役来驱逐。” 章知颜冷笑道:“摆明就是有人知晓府中无人,故意找茬来了。或者说,他们不敢肯定府中究竟有没有人,故意试探。” 第427章 危险 “主子,那咱们要不要施舍给他们银子?”绿喜又道:“管家已命小厮们将大门牢牢抵住,唯恐那些乞丐闯进来。” “胆子不小,竟在武德司指挥使大门前堵着,背后无人指使,我是不信的。”章知颜脑海中闪过几人名字。 “也罢,咱也不开门,命人去告诉京兆尹谭大人,再命人去探事司裴大人那里报信儿,说流民无故闹事,就说有人指使流民私闯柳宅。”章知颜站起来,“我要穿上诰命服,去宫中见皇上。” “是,主子。” 各仆妇们纷纷下去准备,这些流民闹腾了一个时辰,在新柳宅和大长公主门口大喊大叫,引得百姓们围观指指点点。 待谭大人派了一列衙役,又有探事司侍卫们过来抓了几个人高马大的流民扣押起来,这些流民才被冲散。 但谣言也开始散开了,有说大长公主冷酷无情不管流民死活一直不开门的;有说佞臣夫人仗势欺人的。 翌日一早,老皇帝上朝时,就有两个御史参奏了柳浪章知颜夫妇连同镇国大长公主。 谁知老皇帝竟然发火了,大力一拍龙椅扶手,“放肆!镇国大长公主为国为民,在西羌二十多年,西北一直对大楚恭敬有加。柳夫人为何不开门?因为大长公主病了,她在侍疾。此时,胆敢有人故意诬陷,究竟是何意?” 众臣全部跪下,“皇上息怒,臣等惶恐。” “你们惶恐什么?朕看你们是嫌还不够乱。”皇上心中有数,大长公主已去了北夷玄武关。 昨夜章知颜悄悄进宫说了此事,一把眼泪一把鼻涕,说自己孤儿寡母在府中守着,不知从哪儿来的目的不明的流民要闯府。 老皇帝闻到一丝阴谋的味道,因此大发雷霆。他始终没有说出大长公主离京的事。 但是另一件大事,老皇帝却当堂说了,“朕与你们揭个底,京中确实少了十万大军,由太子率领,去攻打北夷。相信这个消息已经有人知晓了,你们也不必遮遮掩掩东问西查的,朕就告诉你们,是朕首肯的。朕希望他们大捷归来。” 很多大臣面面相觑,皇上竟说出来了。 章韵芝的夫君黄四公子,如今在兵部任职,五品官,站在殿中末尾,每日听政极少说话,他心惊,看来皇上也不想装了,直接敲打那些有歪心思的人,不要暗中作梗。 待三朝后,大臣们大雾成群从东直门离开。 唐大人拉住黄四公子,“你小舅子呢?” “哪个小舅子?” 唐大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装啥呢,你小舅子章承骁是不是也去了?” 黄四公子轻声道:“唐大人,章御史不是身子不适,告假了吗?” 唐大人和他一起肩并肩走着,“这小子肯定又去玄武关当军师去了。老子在京都快闲出屁来了,不行,老子也要去助太子一臂之力。”说完就大步往回走,去御书房求见老皇帝。 之后几日,都很太平,无论是武德司指挥使柳府还是镇国大长公主府邸大门口都没有流民了。 倒是京中贵妇们纷纷送礼到柳府,是问候大长公主的。凡是想来探望大长公主的,章知颜也都有礼貌地打发了,送了回礼,礼数上没有丝毫差错。 十月底,章府办了个家宴,章知颜抱着小初二回到娘家,只见章韵芝、章书琴也来了,还有简亲王夫妇,真的没有外人。 简亲王夫妇总是见到,大家都很熟稔,没有生疏感,家宴温馨热闹。小初二跟表哥俩,玩得嘻嘻哈哈,下午就在暖融融的暖阁里一起练大字描红。 嘉明郡主跟章知颜坐一起,“那事,你也该告诉我,我让侍卫过去帮忙。” 章知颜笑道:“小事罢了,我能处理。再说,你的侍卫带着守护章府。我那儿,我都摆平了。当日,我就进宫见皇上了。” 简亲王笑着点头,“聪明,是该先告知皇上。照理说,陇西的雪灾,朝廷已派人救济安排好,竟又突然涌出这么多流民,不应该。我也觉得其中有猫腻。” 简亲王妃蹙眉道:“皇上也真是的,干脆把这些来路不明的人统统抓起来得了。” “哎,你说的容易,恐怕刑部大牢、顺天府大牢和大理寺大牢都关不下这些人。”简亲王笑着摇头。 章老爷突进赋闲在家,但他时常出去与曾经同僚聚会,对朝堂大事也十分关心。 他捋着胡须,忧心忡忡,“王爷,老夫觉得此事不简单。偏偏京城少了大批兵马,一批武官出城去了,来了一群流民,会不会有?” “无碍的,咱们大楚的人可多着呢。大家记得每日守好府邸即可。”简亲王神色如常,面上带着笑意。 章知颜一看就懂,老皇帝也是千年老狐狸,不可能完全没有后手,京城走了十万兵马不假,但不可能只有十万。 如此一想,倒也安心,柳浪虽离开了,但探事司指挥使裴大人还在。 魏昭也悄悄离京,他也留给魏夫人三千暗卫,此事魏夫人告诉过章知颜,所有人都做好了充足准备。 十一月初一,天寒地冻,阳光照着雪景,章知颜要出府去上香。 绿喜进来禀道:“主子,不能出去,章府送来信了。” 章知颜打开是嘉明郡主的笔迹,看完就蹙眉命家丁们守好门户,就连府邸狗洞都堵起来。 “主子,出事了?”绿茵问道。 “简亲王昨日上朝,一夜未回王府。王妃让嘉明也别出府去。” “朝中定是出大事了。”绿竹蹙眉,“主子,咱们收拾些简单行装去京郊庄子上吧?” “我也这么想。”章知颜将信烧毁,让奶娘给小初二穿厚实些。 此时,管家进来禀,“主子,不可出行,外头乱起来了。侍卫装扮的人在街上杀人放火,还有一群流民四处抢劫。” “青天白日的就这般开始了?你去把咱们府前的牌匾摘下来藏好。”章知颜披上大氅,手中也拿起一把匕首走出去中堂。 “是,夫人。”管家一路跑出去。影一影二已经带着侍卫巡回府邸,凡瞧见从外头翻墙进来的贼寇,杀无赦。 中堂外的院中,湘儿已搭好梯子,爬上去瞧了瞧,外头还有屋舍被放火烧起来了,街上的哭喊声透过院墙传进来。 “咱就死守这府邸。也不知后头的大长公主府邸如何了。”章知颜又往后门走去,后门如今连通的是大长公主府邸西门,外人闯不进来。 刚走到西门口,被堵住封好的胡同墙壁突然发出一声剧烈声响。 第428章 交锋 “咚,咚,咚。”十分整齐的声音,墙外是一群人大声吆喝,“就是此处,大长公主和私生子的宅子连一起呢。” 这群不明身份的贼寇正在外头用大木桩撞墙。 西门开了,马姑姑带着一群宫人站在门口,见到章知颜,她很意外,“夫人,您快回府去,奴婢自会守护公主府。” “我是担心公主府太大,有贼寇从院墙上翻进去。” “夫人放心,奴婢们都准备齐全了。”马姑姑话音刚落,她们身边这堵胡同墙外翻进一个蒙着脸的人物。 才进来,湘儿和绿竹一左一右给他一刀,动作快准狠,此人即刻殒命,死不瞑目。 马姑姑微笑点头,“夫人身边人如此得力,奴婢们也放心了。” 章知颜笑道:“那咱们就分头忙吧。” 影二带着一列侍卫翻墙出去,和胡同外的贼寇厮杀起来,撞墙声彻底没了,马姑姑也让公主府侍卫出去协助。 待墙外贼寇被逼退,他们又翻墙进来。 绿竹命仆妇们备好的沸水,就此支架起来,若再有贼寇翻进来必被烫个半死,正好让影一他们抓个活口。 西门开着,两边府邸的侍卫都可巡逻通过,有需要帮忙的还能帮一手。 马姑姑也让宫人们准备好了刀具,章知颜过去瞧了瞧,只见内院内墙上架了梯子,公主府的嬷嬷们背着弓上去架好了。 “原是如此,嬷嬷们也身有武艺。”章知颜微笑感叹。 马姑姑笑道:“夫人,公主殿下自从嫁去西羌后就让宫人们得闲学习骑马射箭,说是日后会用到。倒不是奴婢们有多高的武艺,但真遇上这种乱子,自能守护主子和府邸,也能拖延一会儿等待援兵到来。” “婆母确实高瞻远瞩。”章知颜跟着马姑姑在大长公主府邸内转了一圈就回柳府去了。 兴许是怀孕,她觉得有些累了,毕竟平日去婆母府邸还有软轿坐,今日是真靠一双腿来走。 绿竹扶着她,“主子您去中堂里歇着,外头有奴婢们操持,您这样来回走动,奴婢们做事也不安心。” “好,我这就去歇着。” 到了中堂里,章知颜只觉得背后出了些薄汗,绿茵已在屋内燃起四个炭盆。 “主子,这是棉帕,奴婢替您擦擦背?” “嗯。”章知颜将大氅脱下,松开腰带。 绿茵轻柔却很快,一会儿就擦完,章知颜就着暖炉烤了一会儿,才觉得暖和多了。 小初二被奶娘抱进来,他跑去章知颜身边静静多着,平时像个小话痨似的,今日却尤为安静。 章知颜摸摸他的头,“别怕,就是外头有贼寇,待援军来了,咱们就安全了。” “那若是援军来不了呢?” “不会,咱们京城里头,人可多了。之前带你去禄康街,到处都是人,你还记得吗?” “嗯。”小初二想了一会儿,便道:“娘,我也想学武了。” “好,等明年给你找个师父。学武可累了,你若不想学了就告诉娘。娘还是希望你好好读书。” 小初二点点头,一双小脚晃荡起来,他想认真习武成为功夫高手,像影一那样翻墙来去又会射箭,就连绿竹姑姑都会射箭,因此他也想学,想要保护娘亲和府邸所有人。 小小的他靠着章知颜,心里却藏着大算盘,起止学武,读书当然也会认真读,他听爹爹说过,黥国公府才是真正令人敬佩的府邸,族中子弟就没有荒废学业的,而且自己作为嫡长子,肯定要文武兼优,做好弟妹的表率。 见小初二不说话,章知颜安慰道:“不要怕,恐怕无需太久,外头就太平了。” 小初二的声音闷闷的,“我想爹爹了,爹爹骑马打仗去了,等我长大了就能帮他的忙了。” 章知颜眼中有些热热的,她抚着儿子的脸,“你爹若是听见了,该多高兴。不过我估计,等你长大了,四海升平,恐怕没有你们这一辈打仗的机会了。” 小初二轻哼了一声,“这些蛮夷真是可恶,有本事等我长大了再说,欺负我爹这样的老头算啥本事。” 章知颜听后就笑了,这孩子总有些可爱的想法和话语,也不知是从冒出来的。 这场喧闹到了晚上,似乎才归于平静。 “主子,外头街上的贼寇突然都没了踪影。应该是被九城兵马指挥司派出的援军打退了。”影一进来禀报。 章知颜松了口气,“也好。派几个机灵些的家丁带上侍卫去我娘家、魏府捎信吧,我也想知道大家是否都安全。” 冬日,天黑得早,到了用晚膳的时候,全府皆已掌灯。 绿竹和厨房婆子抬进来一桌晚膳席面,小初二净手之后就坐在章知颜身边,规规矩矩拿着筷子吃饭,自己想吃什么就夹什么。 章知颜想着等会儿就写一封信,把今日境况告知远在玄武关的柳浪。 “启禀主子,门外有一队公公求见,说是奉命请您进宫去。”绿喜进来禀报。 章知颜有些意外,“这么着急?就算援军清除了城中贼寇,皇上召见咱们这些外命妇作甚?” 以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简亲王上朝一日未归,摆明就是宫里头不对劲,这会儿又有人来请她这个一品诰命夫人进宫,不会有好事。 “不是皇上,那人说是太子妃有紧急事要与您商量,派人接您去东宫。” 这样一说,倒也不是疑点。章知颜点头道:“我知道了,待我换衣裳。” 绿茵替章知颜拿来诰命服,章知颜穿戴整理后就往前院大厅走去。 “那几个公公可有说宫中的情况?” 绿喜禀道:“奴婢不知,是管家传话的,让他们进来等,他们只愿意在门口,好像很着急的样子。” 章知颜顿了顿脚步,绿竹拉住章知颜的胳膊,湘儿劝道:“主子您先别去,奴婢上前询问一二。” “也好,我在东厢房听着,若有不对劲之处,你们只管将这些假传旨意的太监擒拿住。” 到了前院大厅,章知颜绕路到大厅右侧的东厢房听着动静。 湘儿笑着进去行礼,她一眼扫过,这几个太监都眼生,从未见过,面不改色道:“奴婢见过几位公公,夫人正在换正服,一会儿就出来,不知东宫如何了?太子殿下出征去,京中乱了一下午,咱们府邸也是才收拾妥当。” 几个太监打扮的男子交换着眼神,贼眉鼠眼,瞧他们这面相,再瞧他们的身形神态,湘儿可以肯定这几人是假太监,右手已缓缓摸住腰部腰带,准备出手。 第429章 疑惑 管家原本一直在前厅招待这几位太监,也发现一些不同以往的疑点,见湘儿这般神情,只怕事情不妙,他悄悄向后退了半步。 影一在屋顶趴着,揭开几片瓦片,瞧了个清清楚楚。 领头的太监清清嗓子,“这位姑娘,请柳夫人快些,太子妃娘娘是真有急事。至于东宫好得很。” “听说简亲王上朝一夜未归,现在也不知到底是个啥光景,所以不得不忧心问两句。咱们主子跟简亲王府有些亲戚关系,心中有着急。” 太监假笑道:“那就快些,到了东宫,太子妃娘娘自然会告知柳夫人的。” “太子妃娘娘上次收了咱们夫人送的一套胭脂水粉,也不知用后觉得如何?”湘儿胡乱编了个这个问题,章知颜根本没送过这玩意儿。 为首的太监脸色阴沉,有些不耐烦,“太子妃娘娘一向觉得诸位夫人送的礼品都极好。” 湘儿笑着点点头,突然就从腰间抽出柳叶剑,“大胆贼寇竟敢冒充宫人假传太子妃懿旨,拿命来。” 影一带着侍卫们从外头冲进去,两方人马打起来。这些太监也不装了,从腰间抽出道具招招致命,有的人还带有暗器。 管家退到外头,骂骂咧咧,“我就知道这些人不简单,果然是贼寇。下午才守住府邸,晚上又来,它娘的。” 略懂些拳脚的小厮家丁们也一拥而上,打群架,人多不嫌少。 很快这几个假太监除了一个活口,其他皆被杀死。剩下的一个想自尽,被影一牢牢钳制住双手。 “我带下去审问他。”影一将这假太监拖着往外走。 湘儿点头,“等你消息。” 绿竹开门,章知颜从隔壁屋子走出来,“方才就觉着奇怪,若是宫乱,皇上、太子妃都不会立马就招咱们进宫。” 城中动乱才歇,各家府邸都在收拾残局,宫中怕是也好不了多少,怎么可能这时候召外命妇进宫去,纵使召外命妇进宫也无用。 章知颜又带着一众仆妇们往后院中堂走去,绿茵迎上来,“主子,马姑姑从西门来了。” 马姑姑穿着宫中掌事姑姑的正装,她年事已高,步履匆匆,有些微微喘气,“夫人,奴婢听说前院来了东宫的人,正要赶着去阻止您见客,还好您未跟着他们离开。” “姑姑放心,我都知道,他们的话术太低劣了,一听就假。只是宫中究竟是何情形,咱们确实不知。” “夫人,此时不宜出府,派暗卫出去打探清楚了才行。” “我知道。公主府如何了?” “夫人放心,公主府除了一处差点走水,其它都好好的。奴婢谨守大长公主之命,率众守护好府邸。” “那您就回去吧,我这儿一切安好。” “奴婢告退。”马姑姑恭敬行礼,随后便退下,依旧行色匆匆从西门进入公主府。 “主子,入夜了,奴婢可以去章府、简亲王府查看一番。”湘儿正想出去看看城中究竟是何情况。 “你去吧,再去魏府瞧瞧,快去快回,带上几个暗卫一起。” “是,奴婢这就去。”湘儿说完就离开。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湘儿才回来。 “如何了?”章知颜正在中堂里来回踱步。 “启禀主子,简亲王已经回府了,倒是没有受伤,不过就是翼王谋逆逼宫了,在宫中,两方人马拉扯许久。” “果然如此,那皇上和其他臣子可有大事发生?” “没有,皇上也好得很。京中的贼寇是翼王的人马,有些还是从外省过来的,只不过伪装成流民,此事,裴大人已查明。” “那东宫呢?” “听嘉明郡主说,东宫无事,太子妃娘娘只不过被反贼软禁于东宫,反贼最后都投降了,太子妃安然无恙。” 章知颜听后松了口气,“那魏府、章府如何?” “主子放心,魏夫人好得很,还抓了几个贼寇活口。魏夫人说明日再来拜访您。至于章府一切安全,嘉明郡主带着侍卫们守得极严,若不是奴婢拉开蒙面巾,还进不去呢。” “都是好消息。”章知颜此时才真的觉着累了,“方才被那几个假传旨意的人一顿搅和,我如今饿了。” 绿竹笑道:“奴婢这就去准备。” 不多时,绿竹端着一碗辣肉三鲜面进来,香味四溢。 小初二原本进来跟章知颜请安然后去歇息,结果就瞧见这一幕,“娘,这面真香。” “我吃不完,你跟我一起,不过,你要少吃些,吃多了积食。” “好,谢谢娘。”小初二笑弯了眼。 绿竹拿来一只小玉碗,章知颜分了一小碗给儿子。母子俩一起吃,吃完热汤面,浑身暖暖的。 “娘,绿竹姑姑的手艺真好。那我现在去睡咯。”小初二笑眯眯的。 “才吃完,不行。你跟娘在屋里绕着墙散散步,再跟娘一起下几盘棋。” “娘,我不会下棋。” “我教你。日后,你也能跟你的兄弟们、同窗们一起下棋。” 知道小初二不太喜欢动,章知颜就牵着他在屋中走来走去,待母子俩开始下棋后,小初二就开始打瞌睡了,尽管如此,他忍着睡意,半耷拉着眼皮,强撑着陪章知颜下棋。 章知颜看后就笑,“行吧,你去睡吧,早睡早起。” “儿子告退。”小初二眯着眼,迷迷糊糊的模样更可爱了,奶娘抱着他就出去了。 章知颜回到内室,开始写信,她说了很多事,写完就打了个哈欠,在绿茵服侍下洗漱,上床歇息。 不知睡了多久,绿茵轻轻摇醒她,“主子,外头又乱起来了。竟然是一群穿着武德司侍卫服的人跟蛮夷在厮杀。” 章知颜坐起来,穿好衣裳就出去,“奇怪,翼王不是谋逆失败了吗?哪来的蛮夷?北夷打过来了?”她猜测北夷可能声东击西,因为北夷人擅长长途奔袭,他们来京城厮杀抢烧一番再回去,也不是不可能。 湘儿进来,神情严肃道:“主子,好像不止是北夷人,还有西羌兵马,他们盯着大楚侍卫杀,不知怎么回事。” “西羌的侍卫?”章知颜直觉不好,婆母就是从西羌回来的,西羌若是趁火打劫,婆母就会背上谋逆罪名,柳浪和她都要倒霉。 “该不会是西羌人也内讧了,他们活捉了大长公主的两个儿子,然后又打过来抓咱们?顺便一起把大楚朝也解决了?”绿茵大胆说出猜测。 章知颜蹙眉,“去请马姑姑过来。湘儿,你带着影一出去抓个西羌兵士进府来,我问清楚。” ? ?感谢书友林小妹、书友瓶中瑜的推荐票 第430章 紧张 马姑姑提剑到了柳府中堂,只见她的披风上还有些残雪,厚重门帘被掀起,带进一阵寒气。 “夫人,奴婢已知晓此事。奴婢只想说,大长公主在西羌时早已摆平那些本地皇族,他们绝不敢再来惹事,何况是带兵到京城,这是死罪。西羌可汗跟小王爷从小学的就是大楚的学问和规矩,绝不会忤逆公主,更不会打回母亲娘家来。” “那就有古怪了,兴许是别有用心之人打扮成西羌士兵的模样。”章知颜也猜不透其中蹊跷,“待我的暗卫抓个西羌兵进来,便能知晓。” 大约过了两盏茶的时间,影一影二从外头捉了两个西羌士兵进来,但他们一张口叽里咕噜的话,大家都听不懂。 还好马姑姑能听懂,跟这俩人用西羌话说起来。 待一阵你来我往的问答之后,马姑姑肃容道:“夫人,大事不妙,原来西羌可汗和小王爷都来了,正在西街与武德司人马打得激烈。他们之所以来是听说大长公主被软禁起来择日问斩,救母心切。奴婢猜测是有人传了假消息,故意挑剔事端。只有咱们知道大长公主去了北夷,也知京中这几日动乱是翼王谋逆。翼王的事,皇上还未有个章程,居然又有此麻烦。” 章知颜蹙眉细想了一下,“马姑姑,此事不宜拖延,我派侍卫送您去西街,阻止他们再打,您能将两位小叔带到我这儿吗?” 马姑姑点头:“奴婢定然完成此事。” 待马姑姑走后,章知颜微微眯眼,“两位小叔叔不能在此,也不能进公主府,外头肯定还有眼线,届时有人栽赃婆母和她远在西羌的两个儿子企图谋反攻打大楚,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章知颜看着外头的如墨夜色,忧心不已,但愿马姑姑能成功将那两位小叔带至柳府。 此时,管家跑过来禀道:“夫人,外头是武德司副指挥使杨大人和探事司指挥使裴大人,说有急事要见您。裴大人倒是还好,可那杨大人说要搜府,说是西羌贼寇跑进公主府了。” 湘儿又跑进来道:“主子,马姑姑回来了,她带着两位西羌主子从西门进的公主府。” “好,让他们藏着别动,我去拦着。”章知颜站起来,又对影二说道:“你带着一队人马去简亲王府,顺便瞧瞧外头的情形。若是可以,就把简亲王带来。我实在脱不开身。” “是,主子。” 章知颜带着一众仆妇、侍卫们绕过前院大厅,到了大门口,管家替她打开半扇门。 只见不可一世的杨大人微眯着眼,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斜睨着章知颜,眼中满是嘲讽,嘴角微翘,看来心情不错。 一旁的裴大人已下马,抱拳作揖道:“柳夫人,咱们追击西羌贼寇至此。听说他们跑进了公主府。” 章知颜上下打量他俩,随后道:“我这里是武德司指挥使柳浪的府邸,不是公主府。” 杨大人嗤笑一声,“柳章氏,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你夫君就是镇国大长公主的长子,虽是私生子,可也是被皇上正名的。如今大长公主跟她令两个儿子谋逆,你们柳府怕是也脱不了干系,你快交出逆贼,我会向皇上求情。” “不需要你求情。”章知颜也嗤笑一声,“杨大人言之凿凿,看来是你故意诬陷做了这局,故而一清二楚。” “夫人,慎言,我们只是来问问罢了。”裴大人一直是柳浪的左右手,他是真不敢搜查府邸的,但他想单独问问章知颜,究竟是怎么回事,可偏偏来的路上遇到杨大人正追着一群人跑,就顺势追到此处。 杨大人微眯眼,挑眉道:“裴大人,我看,还是闯进去得了,若让逆贼跑了,皇上怪罪,你我都担不起。还是说,裴大人你跟逆贼是一伙的?” 章知颜掏出令牌,大声呵斥,“放肆,姓杨的狗贼,你也配搜府?待我夫君回来,我必会告知他,你有多无礼。” 裴大人有些无奈,他也着急,“柳夫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章知颜手上举着免死金牌,杨大人真不敢动她。 “裴大人,你跟我进府,我告诉你。正有事请您帮忙。”章知颜侧身让开,只让裴大人进来。 杨大人威胁道:“裴大人,你若是进去就跟他们是一伙的了。方才你也瞧见一群满意闯进公主府去了,他们都是西羌人的打扮。” 章知颜不想让杨大人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只道:“是有人假扮西羌人,我看杨大人嫌疑挺大,恐怕就是杨大人指使的。” “一派胡言,柳夫人你有何证据?”杨大人自信满满的表情立即就变了。 章知颜反而笑了,“就许你杨大人诬陷我夫君和婆母,我就不能说你了?” 又看向裴大人道:“裴大人,你与我夫君共事多年,应知其品性,如今他远赴北夷战场,妻儿家眷亲戚都在京中,为何要谋逆?” 裴大人一想也是,虽然他跟魏昭、柳浪都是从探事司侍卫做起的,但想在仕途高升是大家的愿望,都已身居高位了,实在没必要这样做,何况柳浪宠妻,大家皆知,若真要谋逆,把爱妻留在京中,不可能是柳浪的做法。 思及此,裴大人也不搭理杨大人的挑拨,只带着四个暗卫就走了进去。 杨大人要闯却不敢,柳府大门已牢牢关上,墙内已架起弓箭,若杨大人要硬闯,柳府的侍卫们就射箭。 “岂有此理。柳章氏怎么可能有免死金牌?恐怕大长公主策划了谋逆,赶紧开门!”杨大人看后就在门口骂骂咧咧,他身后的侍卫跟柳府的侍卫,很多人还是曾经共事的同僚,此刻大家面面相觑,无人想跟自己人厮杀。 “大人,要不咱们撤吧?兴许西羌人只是来京城探亲看望大长公主?而且柳夫人手上有免死金牌,咱们不能捉她。” “哼,早就有人去宫中禀报了。”杨大人却得意极了,纵马带着一群侍卫离开。 章知颜从西门到公主府,“让那些西羌侍卫换上咱们府邸侍卫常服,马姑姑您带着两位小叔去宫中,一定要面见皇上,我只怕有人已先去禀报了,咱们万万不能中了别人的奸计。” 西羌可汗金木达有些自责,“这事怪我,还好那封信我带上了,我去向皇上请罪。” 章知颜掏出金牌交给金木达,“这金牌你带着,关键时刻能保命。” “嫂嫂,您不跟我们一起去吗?您在这儿也很危险。”金怀叙关心道。 第431章 相抵 章知颜淡笑摇头,“我是一品诰命,不怕;再者,我怀有身孕,本朝律法,有孕之人不可斩杀。夫君和婆母并未谋逆,我要守着两府。你们赶紧去吧,到了宫中与皇上说明白即可。” 马姑姑带着一群公主府侍卫护送金木达和金怀叙到宫中,还好简亲王夫妇也到了,只可惜,他们去了之后发现首辅、次辅大臣、几位国公都在,杨大人也比他们早到一会儿,皇上已知此事,眉头紧锁。 御书房内,四个角落都燃着炭盆,一架青铜三角鼎炉里燃着安神香,室内极度安静,落针可闻,皇上不知在想什么,列位臣公都低着头。 简亲王禀道:“皇上,微臣有事要禀,有人给皇姐做局。冒充皇姐的笔迹给两位侄儿写信,说您软禁皇姐,让他们去救援。这才有了误会。” 金怀叙没有说话,只低着头,手心已微微出汗,还好方才在东直门前,他们把信函交给简亲王了。 金木达背脊挺直,抱拳道:“皇上舅舅定要明察秋毫。我等深知未有传召不可带兵入京,所以在西郊外头蛰伏许久,派人进去传信,结果接到消息,武德司侍卫杀了咱们的传信使者。这才以为母亲被软禁了,咱们从西郊闯进西街后,这位杨大人一路指使侍卫们跟咱们厮杀。也不听我说什么,只说逆贼拿命来。” 杨大人突然换上一副委屈面孔,“皇上,微臣冤枉啊。微臣问西羌可汗为何私自带兵闯入京城,这违反了大楚律令,他不说话,只一味让西羌将士们在街上杀人纵火,微臣这才让武德司侍卫保护百姓。” 金怀叙忍不住道:“你胡说!明明是你先动手伤了我们的人,还口口声声说咱们母亲谋逆。” 皇上手中拿着这封信仔细瞧着,眉头越发深蹙,“住口,朕自有判断。” 大家这才住口不言,只是大家像乌眼鸡似的,你瞪着我,我瞪着你。 金怀叙恨不得将这杨大人碎尸万段。 首辅邹大人捋着胡须,笑道:“听闻柳夫人正在照顾染疾的大长公主,出了这样的大事,是不是该宣柳夫人问问?” 简亲王瞥了眼邹大人,“既说西羌人谋逆,召柳章氏有何用?她一个孕妇能知道啥?况且柳浪远在北夷,他为何谋逆?是疯了不成?” 邹大人摇头道:“微臣也不知。” 杨大人插嘴道:“不知大长公主是否知晓此事。” 皇上看完那信,反复比对亲妹妹的笔迹,终于松了口气,笑道:“不是荣欣的笔迹,虽极力模仿但还是露馅儿了。她常年在西羌,与朕时常通信。看来是有心之人冒充她笔迹给你们两个傻子写信。偏偏你俩就信了。”皇上指指金木达和金怀叙。 兄弟俩赶紧跪下扣头,“微臣知错。请皇帝舅舅责罚。” 老皇帝靠着皇椅,“你们是有错,但念在你们一片孝心,知道冒着风险救母,朕倒是觉得可以功过相抵。” 听到此处,简亲王心中松了口气,“皇兄,不知是哪个蠢货想出此毒计,害人不浅呐。若是真成了,柳浪身在北夷,该有多心痛,他的妻儿都在京中,势必被连累。” 金怀叙小声道:“就是。”眼神不善打量着杨大人。 杨大人依旧目不斜视,虽他心中也慌,但面上却不显,方才在郊外瞧见那么多蛮夷,他推说听不懂西羌话,完全说得过去。 老皇帝叹了口气,“大长公主确实是被构陷了,她都不在京中。” 首辅方大人从始至终一直静静听着不说话,另一位首辅邹大人瞥了他一眼,随后禀道:“皇上,大长公主去了何处?” 简亲王没有想到,皇上竟把此事挑明了,挑明也好,说明那些人的诡计无法得逞。 “大长公主也去了北疆玄武关,她说要去找柳叙。” 听到柳叙这个名字,这些老臣还真有印象,当年荣国公府柳家的旁支,有一府邸也足够厉害,有世袭的正四品奉恩偏将军之职,外人皆道柳叙极有希望封候拜将,届时,柳家很有可能一门两爵位,令人羡慕嫉妒。 哪知北夷那一战,柳叙再无音信,还被活着的叛去北夷的将领说也是一伙的。 柳家旁支自此衰落。 邹大人蹙眉,“皇上,柳叙当年是罪臣,大长公主去找他?他不是死了吗?” 皇上有些不悦道:“这是大长公主的私事,你们不必知道。下去歇一会儿,就快早朝了。” “可是皇上,西羌的将士们如何处置?”杨大人追问。 皇上怒斥道:“误会一场罢了。金木达、金怀叙。” “微臣在。”兄弟俩跪地道。 “你们回去吧,过年再来,此次不计较你们带兵入京,下次不可了,你们母亲在玄武关,若真想念她,就去看看她。可能她正需要帮手。” “谢皇帝舅舅体恤。”金木达心中感激,果然亲舅舅不是昏君,能理解他们。 待他们两兄弟平安退出去,简亲王也松了口气。 “皇上,此事还有蹊跷,必须要严查啊。”杨大人依旧不死心,看着一副忠臣的模样。 “莫再提。”皇上挥挥手,“等会儿就要早朝,你们也不必回府,去侧殿歇息一会儿等着上朝。” “是,臣等告退。”方大人等人躬身退下。 “简亲王留下。”皇上闭上了眼,他实在乏了。才解决了逆子翼王谋逆一事,又出了这桩乌龙事件。 简亲王极其有眼色,过去替老皇帝按摩太阳穴,“皇兄,臣弟替您按着,您最近都瘦了。” “得了吧,你究竟想说什么,在此说完。朕看你意犹未尽。” 简亲王笑了一下,“臣弟不过是怕您听信了谗言,冤枉了亲近之人。还好,臣弟来得及时。您看这些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哪斗得过老狐狸。一看信就冲过来救母。哎。” 皇上的眼皮动了动,“朕初看那信也吓了一跳,跟荣欣的字迹几乎一模一样。” “那您是如何判断出不是皇姐写的?” “有几个字的写法不对,而且落款不对,荣欣从不在信中自称臣妹。”老皇帝笑道:“金木达和金怀叙大概是路上耽搁了。幕后之人应该是想安排西羌将士们遇见翼王谋逆,正好一网打尽,结果这俩兄弟来晚了。” 想到此事,简亲王也笑,“微臣问过,这两小子路遇雪崩,耽搁了两日。还好迟了,否则他们真说不清。” 侍茶间里,李公公贴着墙听得一清二楚,随后招手让一个小太监过来,他耳语嘱咐一番。 ? ?感谢书友林小妹的推荐票 第432章 粮草 小太监听后便悄悄退出去。 过了一会儿,李公公再听,却听不清楚,因为简亲王跟皇上耳语起来,李公公不禁暗骂简亲王也是只老狐狸,偏偏简亲王此人还真诋毁不了也收买不了,因为实在没有任何足以打动简亲王的好处。 临近天亮之时,章知颜总算等来了马姑姑、金木达和金怀叙。 “多谢嫂嫂费心,皇帝舅舅没有追责我们,让我们尽快出京。”金木达抱拳表达谢意。 “你们是关心则乱,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可来信问问我夫君。时辰不早了,你们赶紧出京去吧。” “夫人,这是令牌,您得拿着。”马姑姑把免死金牌交给章知颜,“奴婢送送可汗和小王爷。” 章知颜笑着颔首,送他们一行人到柳府门口,直到他们离开才返回中堂里坐着。 待日头升起,她倒是觉得困了。 “主子,用完早膳您睡一会儿吧?”绿竹过来替她放好一个大迎枕,让她靠着。 “嗯。” 不多时,奶娘牵着小初二进来,小初二乖乖行礼,“见过母亲。” “来,今日怎么起这么早?” “爹爹不在府中,我也睡不着,我来陪陪娘。”小初二自己爬上长榻,靠着章知颜,像极了一只温顺的小猫。 章知颜摸着儿子的脸,“快了,等打了胜仗,你爹就回来了。你写封信给他?咱们一起寄给他。” 小初二高兴得直拍手,“好啊,我还要画一幅画送给爹爹。” 绿茵带着婆子进来上了一桌早膳席面,小初二乖乖做到桌边,食不言寝不语,除了偶尔笑眯眯看一看章知颜,自己安静吃完了。 章知颜发现小初二这段日子尤其懂事,心中甚是安慰。 用完早膳,小初二就认认真真写了一封简短的信给柳浪,还画了一幅画,虽不好看,但能猜出来是一家三口。 章知颜将儿子的信小心翼翼收起来,笑道:“等会儿,你的信跟娘的信放一处,送出去即可。” “娘,爹爹什么时候能收到?” “若是路上不耽搁,且快马加鞭不停歇,可能八到十日。若是天气不好,赶巧下雪或者下雨,可能就要十几日了。”章知颜想到玄武关那边,还不知究竟是何境况,只希望柳浪他们都能平平安安。 “娘,下回你去寺庙能带上我吗?我也想替爹爹求个平安符。”小初二看着章知颜。 章知颜笑着点头,“好。” “那我去练大字咯。娘,您有事尽管叫我。” “好。” 小初二笑了笑,然后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他也知道如今长辈不在府中,只有他这一个小小男子汉守着母亲和尚未出世的弟弟或者妹妹,所以变得额外懂事。 京中风平浪静的日子倒也自在,再加上时不时下雪,章知颜有孕就不出府,偶尔会有嘉明郡主、魏夫人等熟人来串门看她,大家就一起坐坐喝下午茶。 一晃眼的功夫就到了十一月二十,章知颜显怀了,但她的肚子似乎更大些。 这日,刘太医照例来把脉,随后便捋着胡须笑眯眯道:“柳夫人,先前,老朽我还不确定,如今可以告诉您是个好消息,您怀了双胎。” 绿竹、湘儿等人都很高兴,纷纷恭喜主子。 “真是太好了,多谢刘太医,天寒地冻的定时来给我诊脉。”章知颜心里也高兴,一胎两个,省事了。 绿茵送上一个红封,刘太医笑着接下。 秦老太爷和章大人、章夫人秦氏听说消息后就跟嘉明郡主一起来到柳府,又带了许多东西。 “我已经开始给你挑选接生婆和奶娘了,你放心,我选的一定也是大家都同意的。”秦氏脸上带着笑,她是真替女儿感到高兴。 嘉明笑着挽住章知颜的胳膊,“你这府邸肯定安排得妥妥当当,只有一样,若再有先前那样的事可不能自己对付,要来告诉我,我也派侍卫来保护你,你如今可是双身子的人。” 章知颜笑道:“哪能经常有宫变,今年一定是个太平年。承骁可有消息?” “有啊,他说每日都很忙碌,估计年前就能结束战事。” “那就好。” 秦老太爷坐于主位上,“过两日我去玄武关送些粮草。” “父亲,您还是别去了,听说那边挺冷的,我怕您染了风寒。”秦氏不由得劝道。 “是啊,外祖父,您别去,自有京中其他官吏送粮草。”章知颜不知外祖父怎么突然有了这想法,“再说,您这样去了,守营将士也不会让您进去啊。” 秦老太爷昂着头,“我就说我是章承骁的外祖父,柳浪夫人的外祖父,谁敢不让我进?” 章知颜笑着摇头,“那您快去快回,一定要回来过年。” “那是当然。我送的粮草可不比公中的差。我只是担心有人打粮草的主意,所以格外小心,再给冲锋陷阵的将士们补送一份。” “补送?”章知颜一听就有事。 秦老太爷这才道:“你不知道?之前有一批粮草经过巴蜀的时候竟然被打劫了,皇上责问了巴蜀总兵,问巴蜀山林中的山贼如此难除吗?什么都敢劫。” 章知颜在府中养胎,其它府邸的宴席,她也推说养胎没去,有些消息,若是为夫人没告诉她,她确实不知。 嘉明郡主笑道:“外祖父去的话,也要小心,多带些人手。” 像秦老太爷这样爱国爱民的商贾,大家是不反感的,一旦有事有灾,捐金银捐物,就连不少朝廷官员都知道秦老太爷这号人物。 “岳父大人,我知劝不住您,如今我赋闲在家,就跟您一起去吧,也算是为国效力。”章大人深思熟虑后决定跟着一起去,毕竟他的亲儿子章承骁也在玄武关,他实在放心不下。 秦老太爷挑眉,随后就笑了,“原先我觉得你一直挺文弱的,只会傻傻当官,如今你退下官袍了,倒是挺像那么回事了。” 章大人笑着点头,翁婿俩倒是说到一出去了。 既然娘家人都来了,午膳自然是一起吃,暖阁里已经备好一桌席面,总共就这么几个人,倒也不必分席而坐,一张大圆桌还坐不满。 小初二开开心心坐在秦老太爷身边,笑嘻嘻给他夹菜,“老太公,您多吃些。” 秦老太爷笑得合不拢嘴,“好。” 众人正吃着,绿喜进来禀道:“主子,大长公主回来了。” “当真?”章知颜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因为柳浪的回信中,大长公主行踪成谜,就连太子都说不必管皇姑姑如何行动。 第433章 打算 绿喜笑着点头,“真的,一大群人呼啦啦去了长公主府邸,又有一大群人跟着大长公主来了,马姑姑也跟着呢,一定是听说您怀双生胎的事了。” 秦老太爷等人都站起来,暖阁帘子被掀起,果然,大长公主回来了,她一进来就脱下大氅和白色狐裘围脖。 “拜见婆母/镇国大长公主殿下/皇姑。”众人纷纷行礼。 大长公主连忙摆手,扶起章知颜和秦老太,“都是一家人,不必行礼。就是因为你们总这样客气,我都不敢过去用膳,也不敢请你们一同来用膳。” 她笑着坐下,看了看章知颜的肚子,“好,双胎,多好的福气。原本柳浪急得要回来,我让他不必回,安心在玄武关待着,我回来坐镇即可。” “婆母,我一切都好,御医说预产期是四月底,但因为是双胎,可能不满十月就要生,总之我们府邸都准备好了。”章知颜扶着自己的肚子。 大长公主笑道:“京中的事我都知晓了,马姑姑也跟我说明了。上次的事,你反应很快,是该及时进宫告知皇上,否则那个局,他们就算是做成了。” “皇姑,您从玄武关回来,那边进展如何?外祖父要去送粮草。”嘉明郡主说了一句。 大长公主笑道:“北夷倒是正面跟咱们打了几次,有输有赢,他们应该没想到大楚朝的兵马也灵活了不少,比从前更有耐力,也能跟他们打迂回战。只是咱们还在静待时机,届时闯进北夷都城,俘获北夷皇族,这才能真正震慑到他们。” 秦老太爷拍手道:“好。我就知道大楚朝的将士们骁勇善战。公主殿下,我先回府去了,明早一早就要押送粮草去玄武关。” 章大人也站起来,“公主殿下,微臣也得告退,明早护送岳父离京。” “多谢二位了。”大长公主笑着点头。 秦氏叮嘱章知颜好好养胎,又跟大长公主行礼告退。 “嘉明,你等会儿走,我要问你一些事。”大长公主叫住嘉明郡主。 嘉明笑道:“皇姑尽管问。” “你父王都跟哪些文官相熟?” “若说首辅,都是泛泛之交,只跟一位次辅大人陶大人有些私交。”嘉明所说的陶大人还去国子监给学生们上过课,是位极其有学位的人,年事已高,准备过两年就辞官。 此前辞官,老皇帝未准。 “陶大人?我倒是知道,多年前他还是京兆尹。”大长公主回忆道:“当初皇室没有能和亲的公主,有朝臣提议让我去,陶大人反对了,说荣欣公主是中宫嫡女,况且已定下亲事,怎么能再出去和亲。我还是很感激这老头的。” 嘉明郡主不止皇姑怎会突然提起陶大人,“皇姑,陶大人貌似跟两位首辅不是一路人,通常都会提出不同于他们的看法。” 大长公主笑道:“陶大人一贯是如此的脾气,若他为人圆滑些,早就是首辅咯。你父王能跟他说些交心话吗?” “能。”嘉明说得斩钉截铁。 “我这有三封信,你让你父王拿给那位陶大人,不要着急,慢慢看,说一说是谁的笔迹。过几日再告诉我。”大长公主从袖中拿出三封密信。 嘉明郡主接过,她觉得有些烫手,“皇姑,我会交给父王的。” 大长公主点头道:“原先我想找你父王的。但咱们这些皇族,京中不少人明里暗里盯着,如今又在敏感时刻,我不便去你娘家,你若回去替我交给你父王,他自然明白该怎么做。” 嘉明郡主点头,收好信,随后离开柳府,章知颜让绿竹去送送。 暖阁内只剩下大长公主、章知颜和小初二。 小初二靠着祖母说话,“祖母,我好想您啊。娘说,打完仗,爹就回来了。” 大长公主摸摸孙子的头,“是。我估计腊月就能回。你爹说了,过年要送你一匹小马骑。” 小初二以为又是小木马,笑道:“我想要真马,不是木马。当然爹爹替我做的木马,我很喜欢,可我也想要真马。我长大了,男子汉怎么能骑假马呢?” 这话让大长公主笑了,“你猜多大点就男子汉了。放心,就是送你一匹真马让你骑。” 小初二高兴得一蹦三尺高。 章知颜笑看着祖孙俩的互动,安静坐在一旁,绣着自己手中的小袜子,那是一双给婴儿穿的小巧棉袜。 大长公主也瞧了瞧章知颜,心中暗暗点头,原先她觉得章氏太过柔弱恐怕守不住府邸,没想到是个有主意的,教出的孩子也聪明机灵,从前,心中的一些疑虑终是彻底消了。 大长公主哄着小初二午睡一会儿。 “婆母,您要不要也歇息一会儿,一路舟车劳顿的。” “不必,我昨晚睡得还不错。也不知是哪个传消息到玄武关,说柳府和公主府被围住,你被软禁起来,原因是金木达和金怀叙谋逆。”大长公主突然说起了正事,她的神情严肃,“我当时一听就不信。太子殿下也不信。柳浪准备出发回京,我拦下他,告诉他就待在玄武关,我回来即可。” 章知颜蹙眉道:“只恨消息来回慢了些。我在信中已跟夫君说明了的,可能那时候,信还未到。” 大长公主点头道:“好在,金木达和金怀叙赶来了,跟我们说了究竟怎么回事,还带了那封跟我笔迹一样信件。若是咱们两边都信了,中了这奸计,只怕大楚朝就要变天了。” 章知颜坐近些,“婆母,儿媳想过最差的局面,无非就是将我和小初二软禁起来。只是那日,两位小叔叔确实以为您被圈禁了,这才进京想要救您。在西郊,他们就跟武德司侍卫打得火热。我夫君的侍卫绝不会朝着两位小叔叔下手,应该是杨大人的手下。” 大长公主微微眯眼,手中盘着一只玉扳指,“这杨大人我知道,他资历比柳浪高,如今的官职倒比柳浪低半阶,恐怕心中不服。他跟首辅邹大人交情不错。” “原以为他们跟翼王是一伙的,现在想来,可能不是。”章知颜说了句。 “兴许就是一伙的,只不过留着后手,若不是我那两个傻儿子路上耽搁了,就中了他们的毒计了。”大长公主笑了一下,“我得教训教训他们才是。” 章知颜略微有些紧张,“婆母,您预备如何做?要不等过年后再收拾这些人?倒不是儿媳怕事,我不能让您一个人涉险。” 第434章 出手 大长公主拍拍章知颜的手,“你有孕在身,好好养胎便是,京中之事由我对付,我倒要看看他们有几个胆子敢来对付我。既然他们先挑衅我,就别怪我了。” 翌日一早,大长公主就进宫了,据说她在御书房跟老皇帝诉苦了一个时辰,老皇帝也心疼极了。 “我知晓你的意思,可杨大人作为武德司副指挥使,前头刚有翼王的兵马谋逆,他发现西郊又躲藏了那么多西羌士兵,双方有冲突也正常。若因此时就责罚杨大人,也说不过去,朝臣们今早唇枪舌剑商议的就是此事。”老皇帝苦口婆心,“武德司副指挥使一职是从三品,之前杨大人在东疆也恪尽职守,并无不妥。” 大长公主一拍桌子,“皇兄,朝中无人了吗?那么多青年俊杰被挤兑得无处可去,只能去外省任职,有些老帮菜对社稷毫无用处,竟还占着一二三品大员的位置,凭什么?” 老皇帝叹了口气,“你的冤屈,朕不是不知道。一定会补偿你的,再说,朕认得你的笔迹,朕也深知金木达、金怀叙这两孩子都是好的。朕也没有听信任何人的谗言,这不放他们兄弟俩回去了吗?朕还让他们去看你来着。” 大长公主听及此处差点又落泪,“若不是简亲王极力劝说,我还真怕皇兄你以为我要谋逆。我最在乎的是儿孙和柳叙,如今柳叙,我没找到,差点儿孙也被这些奸臣给霍霍了。我一介弱女子要这天下有何用?” 老皇帝听后连连点头,“朕都知晓,朕定补偿你。只是有些朝臣,不是说罚就能罚的,要名正言顺才罢,否则其他大臣难免有言语。” “皇兄,太子登基后难道还是这几个首辅、次辅?我看他们那蠢养,也辅佐不了新君吧?”大长公主一向对老皇帝直来直去。 老皇帝也不怒,倒是一旁的李公公听着汗流浃背,他是没想到几十年未回京的大长公主,回京之后竟然还跟老皇帝有如此深厚的手足之情。 也就大长公主敢在老皇帝面前任意评价位高权重的老臣或者传承百年的世家,其他人都不敢。哪怕是简亲王也是斟酌再三,瞧着老皇帝颜色说话行事。 李公公躬身站着不敢插嘴说话,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总觉着这位镇国大长公主的目光似乎有意无意扫过他。 待大长公主从御书房出来便坐上软轿准备出宫去,宫外自有马车接她。 李公公奉皇帝之命出来送送,“请镇国大长公主上轿,您慢走。” 大长公主坐上轿子后,笑道:“李公公是吧?这些年,皇上身边伺候的老人,本宫是一个都看不到。” 李公公笑容保持不变,心中知道这是大长公主敲打她的话,“能在皇上身边伺候是奴婢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哪怕只有几年都是好的。” 大长公主笑容不变,只是眼神冰冷,“李公公说的是,但愿李公公伺候我皇兄的时候能久一些。”说完便离开此处。 直到耳边脚步声彻底消失,李公公才直起腰来,微微眯眼,随后冷笑一声又回去当值。 章知颜在柳府准备腊八节节礼,所有亲戚府邸、友人府邸都要备好,这几日便送出去。 魏夫人带着儿子来了,笑道:“你挺着肚子,这些琐事交给丫头们即可。” “横竖闲着也是闲着,我只是过目罢了。”章知颜笑着招呼魏夫人坐下。 魏家小子一来就跟小初二手拉手去园中玩儿,身后是一群仆妇们跟着,倒也不怕他们摔着或着凉。 “你都准备好了?” “我今早就把腊八节礼送出去了,只剩特别交好的几家,明日再送。”魏夫人笑着端起茶碗品了一口热茶。 章知颜笑道:“怪不得我没收到你的礼。” “放心,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保管你喜欢。”魏夫人故作神秘。 “说真的,你别再给我送贵重的礼,咱们这样送来送去无甚意思。” “这有啥的,若是以后咱们做了亲家,就是自家人。” “你倒是肯定咱俩能成亲家?” “我可听刘太医说了,你这是双胎,若是一男一女或者两个女孩,那肯定就是我未来儿媳啊。我先说好了,你不准反悔。” 章知颜无奈笑道:“若是两个儿子,你如何应对?” “那你就再生个女儿呗。” “我不生了,三个孩子足矣,还怕带不过来呢。”章知颜坐在铺有软垫的椅子上,手边是一只小方炉,炉上煮有热茶、瓜子、柿饼等零食。 魏夫人笑道:“你家小初二多好带,乖巧懂事的。我那儿子才让我头疼,淘得不得了。” “孩子们还小,待他们再大些,自然能懂咱们的良苦用心。”章知颜倒了一杯暖暖的红枣茶递给魏夫人。 魏夫人笑着问,“这茶真好喝?好像是别的什么?” “是羊乳用少许杏仁煮,去了腥味,加一些倒这红枣茶里,再加少许冰糖,好喝不?” “好喝。”魏夫人喝完觉着新奇,“这茶,我真是头一回喝到。只有番邦蛮夷来朝贡时才会有那些稀奇古怪的吃食和饮品。” 章知颜笑道:“给你一样东西。”她拿出一个红封递给魏夫人。 魏夫人笑道:“还没过年,你就给我红包了?那我谢谢您了,亲家。” “你都是当母亲的人了,还这般调皮。这是咱们在东疆白城开的胭脂水粉铺子的分成,你拿去。” “我差点忘记此事了,瞧我这脑子。”魏夫人打开一瞧,里头竟还有几页账目纸张,“这是何意?” “铺子营收如何,你也该知晓。咱俩合股,一人一半,每月收益除去人工、铺面足金,剩下的就是这些。” “嗨,我哪有不信你的,你家大业大,犯不着贪我的银子。”魏夫人知晓章知颜一贯谨慎。 “亲兄弟都要明算账,何况咱们是手帕交,势必要账目清楚。我有件事要同你说,若哪日,白城那铺子不赚钱了,我就关了。” “行,你做主。” “大长公主到。”一声太监的唱呵传来。 魏夫人赶紧站起行礼,“拜见镇国大长公主。”她想着马上就走,但儿子还在柳府园子里玩耍。 大长公主倒是不知还有客人在此,笑道:“魏夫人免礼,坐吧。” “府中还有庶务,这便告辞。” “我就这么凶悍,你们一个两个的见我就走?上次宴席上,你说的笑话,我还没听够呢。”大长公主笑道:“留下用午膳,我正好有事问你。” 第435章 提议 章知颜笑着挽住魏夫人,“淑贤,你就留下吧。” 魏夫人这才笑着点头,“我这般脸皮厚的当然不怕长公主殿下,只是今日我带着儿子,这小子没一刻消停的,怕他冲撞了长公主殿下。这才想带孩子早些回去。” 长公主走到主位坐下,笑道:“我如今年纪大了,就想看看孩子们玩闹。再说,你夫君跟我儿子不也是从小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吗?小初二有这么个伴儿,我也高兴。” 魏夫人福身笑道:“公主殿下这般说,那我就留下了。” 到了用午膳的时候,小初二一进来就瞧见大长公主,笑着行礼,“拜见祖母。”随后就跑过去,靠着大长公主撒娇,“您一大早进宫去了,孙儿还挺想您的。” 大长公主笑着点点他的额头,“我这不回来了吗?” 魏夫人给自己的儿子魏靳使眼色,让他行礼。 魏靳方才还笑着,这才收起笑容,老老实实行礼,“见过大长公主殿下。” 魏夫人再一瞧,这孩子的外衫上竟有个洞,也不知他上哪儿去野了,衣袍破了都不知晓,心中暗道真是失礼。 章知颜也瞧见了,让绿竹去拿件小初二的外衫过来。 “你拿衣裳作甚?”魏夫人摆手,“不必,我带他回去换。” “嗨,在我这儿你客气啥呢。”章知颜笑道:“魏靳衣裳破了,小初二的新衣裳多的是,给他换件新的呗。” 大长公主笑道:“我在此,你们也不必拘束,又不是宫宴。依我说,调皮孩子日后长大才有出息。给他换上吧。” 等魏靳换完衣衫,大长公主就招手示意他过去,“好孩子过来,这儿有点心,你们哥儿俩一块吃。” 魏靳跑过去挨着小初二,“你祖母真好,你祖母可以是我祖母吗?” 魏昭的生母早已没了,只有一个嫡母,但魏昭跟嫡母关系不睦,只逢年过节才会回庐阳侯府魏家,因此魏靳也很少见到祖母,就算见到都没个笑容,他倒是很羡慕府中亲戚多而亲和的府邸。 小初二笑嘻嘻的,“当然可以。咱俩好兄弟,我祖母就是你祖母。但是你已有父母亲了,这个不能给你。” 魏靳点头,一脸认真,“这我知道。我就缺个祖母。” 听这两孩子,大长公主都笑了,问他们,“那若是日后你们两个都喜欢同一个女子,可如何是好?” 魏靳笑着摇头,“我不想娶妻,如今瞧着都挺丑的。” 小初二咯咯笑,“我还小呢,说这些怪不好意思的。” 童言无忌,屋中人皆笑了,魏夫人笑着摇头,“倒是让大长公主见笑了。” “我就喜欢跟孩子们一出说话,挺有趣儿的。”大长公主随后让两个小家伙去隔壁玩闹去了。 见孩子们被打发走,魏夫人知晓是有正事要说。 大长公主整理自己的衣襟和袖口,端坐好,“魏夫人,你家夫君跟我儿子当年一起入探事司,那杨大人如何?” “杨大人原是殿前司指挥使。殿前司一贯跟探事司不合,大家皆知的事。不过凡是要查的案子,这俩司都不肯合作或者相互暗中使绊子,总是探事司略胜一筹。”魏夫人开始说起来。 门外的湘儿耳力很好,仔细听着,心道何止略胜,探事司其实是碾压殿前司的存在,曾经两司比武,十队互比,结果探事司赢了八局,可想而知,殿前司所谓的武功高手也不如探事司。 至于查案线索等,也是探事司更厉害。殿前司这些人在湘儿看来,充其量让他们站在宫内外当值轮值更合适。 章知颜有些担心,问道:“婆母,您是不是也觉着杨大人此人心术不正?” 大长公主笑道:“其实这些臣子无所谓心术正不正的,只是有些人太毒了些,招惹到本宫头上。我也知晓皇兄左右为难,他也不愿做恶人。无碍的,本宫来做这个恶人即可。其实杨大人左不过是个马前卒,他后头还有人,我给他们一个警告也好。” 待用过午膳,魏夫人就带着儿子回去了。 小初二在中堂里描摹大字,抄写一些诗句。 大长公主坐于主位,隔着一张矮几,章知颜坐着,她正绣着一只小肚兜。这回,她怀了两个孩子,准备的东西更多了,只觉得每日有绣不完的物件。 “你的字写得极好,就连绣功都如此之好。”大长公主已经看过了,她是欣赏章知颜的,无论是写字还是绣功都好像有几十年的功底,说明章氏在内宅里绝对是个耐得下性子的安静女子。 章知颜笑道:“您这样夸儿媳,我都有些飘飘然了。” 大长公主笑道:“有我在,你和柳浪、小初二尽可以高调,我自会护着你们。” “儿媳不敢高调,谨慎为好。毕竟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咱们呢。有一事,儿媳不知当问不当问。” “但说无妨。” “婆母去玄武关这么多日,可有公爹的消息?”章知颜说的这位公爹自然是柳叙,而不是京中的荣国公。 大长公主叹气,“我倒是有些线索,见了苗疆的人,他们当年也有参与打北夷一事,有人说柳叙回大楚朝去了。还有北夷现在的两位前锋将军,王乾和方忠,曾是咱们大楚朝叛过去的人。我在阵前瞧见他们,大声质问,他们大笑,说柳叙早就没了。可恨。” “当年奔赴战场的人可远远不止这几个,兴许还有别的活口。”章知颜提醒道:“您想啊,只要反贼骂名还在身上,罪臣家眷之名还在身上,谁会出来说真话。倒不如试试让皇上大赦天下,兴许就会有线索。” 大长公主一手敲击着桌面,蹙眉思索着。 章知颜又道:“过去的事,咱们皆不知。当年肯定也有党争,有谋逆反贼。既出了王乾和方忠两个反贼,其他被做局的将士必定拼死反抗。若是那些将士们遇到的局跟咱们前几日的一模一样呢?谁能说得清。再加上死无对证,抑或是奸臣当道,被陷害之人不敢出来指证,说了也是死,不如死遁换个身份逍遥于世。” 听完章知颜的分析,大长公主觉得在理,“明日我再去宫中。我就不信了。” 翌日一早,大长公主天未亮就去白马寺上头柱香,虔诚祈祷,口中念念有词,“佛祖在上,荣欣诚拜,让柳叙的魂魄入我梦......” 上完香,早朝也散了,大长公主又去了御书房,这回首辅、次辅、几位国公爷皆在。 “哟,人挺多。”大长公主笑着走入。 第436章 再送 这些臣子都向大长公主行礼,礼数周到。 大长公主笑着向老皇帝福身行礼,“皇兄,我又不请自来了。” “那你先去偏殿等一会儿,朕与他们开完小朝会,你再过来。” “是。”大长公主经过方大人、邹大人身边时刻意看了看他俩,突然问了句,“那位已叛去北夷的前锋将军方忠,与方大人您是宗亲吧?” 首辅方大人淡定道:“启禀大长公主殿下,那位方忠将军只是我方家旁支族人,早就没了来往。当初他叛去北夷,微臣还只是户部侍郎,对此毫不知情。” 另一位首辅邹大人挑眉道:“不知大长公主为何突然提起此事?” “没什么。就是本宫在玄武关的时候,有幸瞧见我朝大军与北夷大军对垒,敌方阵营里有熟人,不得问候两句?还有那位王乾,他似乎也是勇国公府的族亲吧?”大长公主又看向勇国公王道儒。 王道儒这老头捋着胡须,脸上的笑容有些狰狞,笑道:“公主殿下,这些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再说,旁支的事儿,咱们确实不知,世家大族传承百年以上,那些打秋风的亲戚早就没了联系,是生是死,咱们还真不清楚。” 说完之后,王道儒又补充道:“况且那位柳叙柳将军据说也叛去北夷了,隐姓埋名,可能早过上了逍遥日子。咱们京中的荣国公府也是一问三不知啊。” 他刻意提起柳叙、荣国公府,让大长公主心中不舒服。 大长公主点头笑着,上下打量勇国公,“王道儒,你真是一点没变,外头说你的传言果真不假。” 眼看着他们就快要吵起来,老皇帝轻咳一声,“荣欣,你去等着朕,去吧。” 众位臣子又齐声道:“恭送大长公主殿下。” 待御书房的门关上了,老皇帝才重新跟大家说起话来,并未提起北夷的话题。 只有勇国公关心道:“皇上,京中似乎并无太多北夷的消息,只能听传闻。咱们要打到几时?微臣听说上一批粮草运去玄武关的途中,被劫了。要不,别打了,太耗费民脂民膏。” 在战事上,勇国公王道儒一贯支持和谈、和亲政策。 老皇帝瞧了一眼勇国公,笑道:“朕已让巴蜀总兵追查此事,追不回那批粮草,他就别做巴蜀总兵了。” 熟悉皇上的臣子皆知,皇上绝对是动怒了,有时候不怒反笑,足以说明皇上的心情。 首辅方大人挑眉道:“皇上,翼王已被圈禁在通州,辰妃已畏罪自戕。辰妃的娘家人皆被流放。其它谋逆乱党如何处置,尚无定论,若只让裴大人一人审理是否......” 如今的探事司指挥使,只听命于老皇帝,有些大臣一直盯着裴大人。 老皇帝笑道:“朕知道。你们放心,朕心中都有数。其实有些不过是跟着起哄小打小闹,但凡没有到吃里爬外的地步,朕都能忍。” 这话听着也有些古怪,据老臣们的了解,老皇帝可不是一个能忍的人,但凡忍过,后续就会翻盘。 邹大人不敢再说话,这场翼王谋逆的风波,他从一开始暗中支持翼王到后来的不支持,都是再三思考过的,翼王年轻不具备太子殿下的那样的城府和魄力。 当年东安公主为难太子殿下,太子在东安公主府外站了一夜,再去上早朝,这份定力就足够令人佩服,是个狠人。 翼王谋逆也成功不了。 勇国公王道儒心中有着自己的小九九,他极为不喜欢镇国大长公主和太子,但没法子,太子的储君之位牢牢坐着。 待御书房中的大臣们都离开,大长公主就进去了。 “皇兄,我只是突然想到一个法子,兴许可以找到当年杳无音信的将士们。我始终相信不可能那么多将领都叛去北夷了。” 老皇帝点头,“坐下说吧,再陪我用些早膳。” 尚未到午膳时候,但早朝结束后,老皇帝也会用一些膳食,尹公公命人抬进一张摆满各式早膳的黄花梨木圆桌,大长公主就此坐下,兄妹俩促膝长谈。 到了晌午,大长公主准备离开,简亲王又笑着进来了。 另一厢,章知颜在府中用午膳,绿喜进来送信,“主子,是老太爷的信。” 章知颜一瞧并不是好消息,里头还有父亲的信,说一切都好,就是粮草少了一半,是因为大雪大雨天气,淋坏冻坏了。 至于外祖父秦老太爷叮嘱章知颜去秦府名下的粮仓、庄子上再准备一批粮草命可信的人押送过去。 章知颜用完午膳就带着一群仆妇、侍卫去秦府,倒是见到了许久未见的姨母大秦氏。 “见过姨母。” “你今个儿怎么来了?放心,府中有我,你外祖父临走前都交待妥当了。” “姨母,我外祖父让我准备些粮草再送过去。” “啊?这也太麻烦了,让谁送?”大秦氏蹙眉,“咱们秦家这年是不过了?等于全白送给朝廷了。照我说,咱们又不是皇商了,非要揽这活作甚?” “姨母,外祖父喜欢做的,咱们该支持。如今北边打仗,也该让将士们吃好喝好。” 大秦氏叹气道:“也是。可就咱们出力,你瞧瞧其它高门世家,他们可逍遥自在得很呐。” 章知颜不再接话直接去秦府地窖、私库查看一番,又带人去秦府庄子、粮仓巡查一番,指挥众人准备起来。 最后准备离开时,大秦氏问道:“你准备的这些粮草,谁给你押送?秦家铺子的伙计还有事情要做。” “大姨母放心,我让柳府侍卫送去。”章知颜说完就要走。 大秦氏叫住她,“哎,过年,你表姐要来京,你劝劝她,咱们已经给她说了一门好亲事,入门就是官夫人,她这年纪当填房没啥不好的。让她别再倔了,大家都是一家人,你们也帮着说和说和。” “我知道了,大姨母。”也不等大秦氏说完,章知颜就坐着轿子走了。 待她走后,大秦氏撇嘴,“果然是一品诰命,如今连话都说不上了。” 湘儿走在轿子旁边,眼观六路,发现有人鬼鬼祟祟盯梢,她朝绿竹点点头,随后就故意放慢脚步,在一街道拐角处抓到一个男子。 “哎,干嘛?女侠饶命,我就是个路过的。”男子挣扎想要逃,被湘儿踢了膝盖,又掐住脖子,差点就呼吸不过来。 “呵,喜欢跟踪盯梢是吧?那就跟我去柳府,有好东西给你瞧呢。” 第437章 下手 章知颜回府后安排影二带着一列侍卫,又让绿竹去庄子上找些壮汉,一同押送秦府粮草去北边的玄武关,势必找到秦老太爷,跟他们汇合。 管家明叔和绿萝、绿荷共同清点了这些粮草并登记造册,由影二带着保管,到了玄武关交给秦老太爷。 影二整装待发,临走前特意跟绿喜说了几句话,众目睽睽之下,大家都瞧见了。 章知颜笑看着他俩告别,待这支运送粮草的队伍走后,她才将绿喜叫进中堂。 “此事,我已知晓,等过完年,你就跟影二成亲吧,日后你就是管事妈妈了。” 直截了当,很干脆。 绿喜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主子,我。其实我,还不知道他有什么打算,他也没跟我过这事。” “你们的亲事,我自会做主。”章知颜笑着点头。 屋内其她丫头都抿嘴笑,她们平日也会瞧见影二带吃的好玩的送给绿喜,大家私下都说影二是个不错的。 腊月初八,宫中办了腊八宴,章知颜跟着婆母一起进宫去,她身边跟着湘儿和绿竹,手中拿着手炉,围脖也地上没摘下来过。 虽然章知颜的位置在前排,反而离大殿内四个角落远了,并没有那么暖和。 第一道菜就是腊八粥,这是每年惯例要赏的,今年这粥第一波就上,大家头一回喝到热的。 章知颜象征性喝了两口便放下,她一向不会在宫宴上吃喝很多。 嘉明郡主坐在章知颜旁边,“姐姐,你若觉得不适就去偏殿躺着,皇姑给您留好了歇息的地儿。若是平常的宴席,您倒是可以回去。只是今日是宫宴,没有迟到早退的先例。” 章知颜笑着点头,“好,我知道。我出门前已用过一顿点心了,现在还真吃不下。” 出府前,章知颜吃了两个肉包,一碗热气腾腾的三鲜鸡汤面,如今真不觉得饿,只是偶尔吃两口热茶。 每上一道菜,章知颜就夹一筷子,几乎是一根菜叶,尝尝罢了,若是不好吃就偷偷吐了。 宫中的菜式跟民间还真不一样,不是以美味可口为主旨,而是营养、烹饪法子为先,一贯认为蒸菜更有营养,放的调味也不会像民间那般重油重辣。 荣国公夫人陆氏也在章知颜这排,她侧头看了看,心道章氏真是好福气,如此好生养,头胎是个儿子,这一胎又是两个。 唐夫人作为一品诰命也坐在章知颜一排,魏夫人坐在章知颜身后的位置。 魏夫人凑过去跟章知颜轻声道:“你婆家那个大嫂,所谓的月夫人算是世子夫人吗?” 章知颜轻声道:“是世子柳继的平妻,不过估计柳继不会再娶嫡妻了,毕竟他很喜欢这个月夫人,膝下一儿一女足矣。” 魏夫人又问道:“听说这月夫人原先是同房丫头,后来成了姨娘,如今才成平妻的?” “嗯。你怎么问起这个来了?” “还不是我婆家,庐阳侯府魏家有位嫡出小姐,因亲事耽搁了三年,如今是二十的姑娘了。我婆母着急得不行,这就打听起来了。”魏夫人也觉得麻烦。 魏昭是庐阳侯府大房的庶子,跟亲戚间关系也不睦,如今魏昭大有前途,庐阳侯府中众人对魏昭的态度比从前好多了,曾多次邀请魏夫人赴宴,美曰其名亲戚间要多联系。 “是你嫡亲小姑子?”章知颜挑眉笑道:“居然能想到荣国公府。可我跟你说实话吧,若是你婆母真疼爱女儿,还是别跟荣国公府大房结亲了。没意思。柳继虽是世子,但有自己心爱的女人,那位月夫人,你瞧见了吧?已经跟正头夫人一般,出入各式场合了。” 魏夫人叹气,“我当然知道了,只是走个过场,明日就跟我婆母回绝此事,我也不想当恶人。”随后话锋一转,轻声道:“照道理,柳世子不该带这位月夫人来,身份不符吧?” 章知颜笑道:“我看应该是可以的。几位王爷都带上了侧妃,甚至太子殿下身边也不止太子妃一个,还有太子良娣、良媛。” 魏夫人又看向女宾客的席面,居然荣国公府的女眷们人数不少,只是来的都是正妻。 皇亲国戚们自然可以带受宠侧室,其他世家高门以及文武大臣还真没有带侧室的。 黥国公世子夫人孙氏特意过来跟章知颜打招呼,魏夫人招呼她一起坐下。 孙氏笑道:“明年四月,咱俩就算是亲戚咯。” “这倒是。”章知颜知道柳宜欢要嫁给秦府九少爷了。 “因北疆和北夷的战事,我那九堂弟纵使中了,府邸也没庆贺,总之是好事。” “第几名?” “第十名,明年开春就殿试了。” “看来,我得包个大红封咯。”章知颜笑道。 魏夫人也在一旁点头称赞秦九公子,“年纪轻轻就能读书读出头,这孩子没少下苦功,而且家世又高,极不容易。” 柳宜欢坐在离荣国公夫人陆氏不远处,也依稀听见了章知颜等人的谈话,心中甜蜜极了。如今她静待嫁人即可,想到可以摆脱那个令人窒息的大房,可以不用再见到虚伪的月姨娘和父亲,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快乐和舒坦。 月夫人今日第一次参加宫宴,心中激动极了,可惜她无法穿上诰命服。虽然大家都笑着称呼她为柳夫人或者柳世子夫人,但她知道,她还没有章知颜这么出名,毕竟柳浪是三品大员,章知颜又被额外封了一品诰命。 待宫宴结束,柳继派人对月夫人道,他要留下跟几位同僚议事,让她先陪着母亲回府。 荣国公府马车经过禄康街,月夫人突然想要吃祥云斋糕点,便让马车停在一边,让丫头下去买。 一个化缘的尼姑经过此处,“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女施主慈眉善目,大富大贵之相。” 月夫人笑了笑,她从一个丫头爬到如今的世子平妻的位置,确实有运气,但更多的是自己一步步算计上来的。 “赏吧。”月夫人也不想多说,只是笑了笑。 另一个丫头给了尼姑半吊子铜钱,但尼姑不要,躲了过去,站在马车窗口又道:“贫尼不需要这些身外之物。只是夫人您贵气逼人,将来诰命加身,但要小心小人。” 月夫人挑眉,“还请师太明示。” 老尼姑掐指认真算起来,口中念念有词,过了一会儿才道:“夫人的夫家亲眷众多,小人也多,有一凶神恶煞命格极硬,只怕是......” 听及此处,月夫人想再询问那老尼姑,她已不见踪影。 第438章 挑唆 月夫人想起荣国公府中几房住在一起,姑嫂妯娌几代同住当然是非多,小人也多,只是够得上凶神恶煞一说的只有柳浪了。 她陷入沉思时,买糕点的丫头回来了,一行人回到柳宅。 直到子时一刻,柳继才回到府中,喝得有些微醺,他洗漱之后就上床歇息。 月夫人柔声道:“方才回府我遇到一位老尼姑,她说我命格极贵。” 柳继笑道:“这种人惯会装扮成尼姑和尚模样,表面说是算命,不过是骗银子罢了。” “可她都不知我是谁,我给她银子,她也不要。” “她是不是说你有血光之灾?日后我给你派几个侍卫,就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人骚扰你了。”柳继根本不信这些。若是算命有用,他早就顺顺利利的,从前花费功夫对付柳浪、柳琛。如今柳继才觉得自己的日子好起来了。 原因是柳浪作为柳继最大的世子位竞争对手,已是大长公主的儿子了,根本不会在意荣国公府爵位。 月夫人却道:“那老尼姑说咱们府中小人多,还说有一凶神恶煞命格极硬。我还想问她,她竟没了踪影,一定是世外高人。” 柳继“嗯”了一声,静静听着,揽着月夫人一起躺下,“放心,我清楚得很,谁若是打我的主意,我定不会放过,管他是谁。” 翌日下午,月夫人又坐马车出去,看看能否遇见昨日的尼姑,结果并未遇见。倒是一个年轻男子过来说话。 “这位是柳世子夫人吧?咱们夫人有请。” “你家夫人是谁?不说姓名的话,我不便相见。” “我家夫人是李夫人,您夫君应该提过。” 月夫人这才正色道:“我立即过去。”她下了马车,由身边两个丫头扶着走去旁边的胡同里。 那里果然停着一辆马车,马车前后方皆有人,待月夫人上了马车,这些人就将马车围起来。 “见过李夫人。”月夫人一抬头便瞧见这位李夫人娇媚的容貌。 “月夫人果然国色天香,这是我送您的腊八节礼。过去咱们俩府没有来往,我也不方便乱送礼。如今你夫君跟我夫君也是至交好友,咱们往后该往来的。” “多谢李夫人。”月夫人笑着收下,她之前在首辅邹府宴席上见过这位李夫人。 李夫人就是宫中内侍监总管李公公的夫人,虽阉人无法人道,但李公公还是“娶”了一位美娇娘,在京中宅子里打理一些私产。 待她们两人说完话,天已经黑了。 巧的是,章知颜带着儿子出来用晚膳,两家马车在一狭窄胡同相遇了。 “夫人,是二夫人的马车。” “嗯。”月夫人掀起帘子,笑着打招呼,“二弟妹,真巧啊。” 章知颜也没料到竟会在这儿遇上柳继的月夫人,笑着点头,“见过大嫂。我带小初二出来用晚膳。” “怪不得,我出来买点心。” 二人寒暄了一会儿便朝着相反方向离去,月夫人放下帘子便收起笑容。 回到荣国公府之后,月夫人就跟书房中的柳继说了今日之事。 柳继有些意外,“你居然也知道了?但我没有答应参与。毕竟,无论大长公主还是太子一党,都不好惹。” “可是,那大长公主势力如此之大,她若真的跟皇上说了什么,很有可能爵位就不是你的了。你想啊,柳浪如今没有爵位,是因为武德司指挥使的身份使然,他从前拉不少官员下马,大家恨他。待太子登基,他的好日子就来了。原本他就要有爵位了,被一帮老臣压着不让皇上给,大长公主力挽狂澜,皇上只能额外封赏了章氏一品诰命。”月夫人滔滔不绝说起来。 “如今章知颜又怀了,她若有两个儿子,大长公主一定会为她的两个孙子争两个爵位的。” 柳继听后微微眯眼,“一门两爵位,不是没有。咱们大楚朝之前就有,不过都是军功起家。若没有战功或者从龙之功,皇上不会封两个爵位的。” 月夫人叹气,坐了下来,“但愿是我多想了吧。可是李夫人说,柳浪不会放过邹大人李公公他们的,那咱们怎么办?” 柳继丝毫不怕,笑道:“我跟邹大人交情一般罢了。我可不会为了他们的私人恩怨去冲锋陷阵。你也敷衍敷衍那李夫人得了。” “嗯。”月夫人虽答应了,但心中却有另外的主意。兴许悄悄下手不会有人知道的。 另一厢,章知颜在柳宅用完晚膳就问了湘儿,“你捉的那个行迹可疑之人招供了吗?” 湘儿点头,“招了,他说他是武德司的人,身上确实有令牌,是杨大人派他来跟踪咱们的。主子,您预备如何处置?” “武德司监视的府邸也不止一家,论理,咱们该放了他。可是我又觉得这太恶心人了,把此人交给婆母处置吧。” 大长公主听闻杨大人竟敢派人监视自家府邸,气不打一处来,将这人绑了,连夜进宫去。 老皇帝苦笑连连,照理说,武德司的事情之前都是柳浪负责,并没有乱七八糟的插曲,如今柳浪去了北疆,怎么好像很多事都群龙无首或者干脆胡乱行事起来。 顶不住大长公主絮絮叨叨的哭诉,老皇帝终于答应处理杨大人了。 翌日一早,杨大人就被撤去武德司副指挥使一职,被调任去巴蜀当大都督,让他协助捉拿巴蜀山贼。 变相的调任其实就是被贬官了,杨大人不服也只能笑着接旨。 邹大人心中一惊,皇上竟真同意大长公主的建议,降了杨大人的官职。 首辅方大人同样震惊,因为皇上突然大赦天下,多年前,那场北夷跟大楚战役,一些被定为罪臣的人皆得到了平反。 下朝后,御书房热闹极了,各派系的臣子皆有。 “皇上,不可啊,那些已失踪的罪臣得了您的赦令,他们的家人就不再是罪臣家眷,那京中户部就要重新安排这些人了。”方大人提出异议。 这回,邹大人不说话了。 老皇帝笑着问,“那依你的意思该如何办?” “微臣不敢做皇上的主。只是突然大赦天下......” “快过年了,朕大赦天下有何不可。” 唐大人作为武将,丝毫不想讨论这种小事,插嘴禀道:“皇上,微臣想去支援北疆,助太子殿下一臂之力。” 这话让老皇帝听得高兴,凡是乐意帮扶太子的,老皇帝都欣赏,他捋着白胡须笑道:“唐爱卿做惯了武将,如今赋闲在京,又想去纵横沙场是吧?” 第439章 团伙 唐大人一脸严肃,“回皇上,微臣虽然人到中年,但也想与其他将士们一同抗敌,前阵子有京中商人自发准备粮草送去玄武关,微臣看得眼热。微臣本就是武将,如今承蒙皇恩在京中有了一席之地,更想报答皇上提携之恩。再说,微臣之前在东疆也跟着太子殿下南征北战,这次,微臣没被叫上一起去北边,心里怪难受的。” 说完,果然是一副委屈巴巴的神情。 邹大人冷眼瞧着,之前文武官员吵架的时候,武将骂文官没有本事只会奉承拍马靠嘴皮子吃饭,如今倒好,他瞧着这些武将也挺会演戏的,尤其这个唐大人,之前还在御书房大哭,今日又这般造作,不知为哪般。 老皇帝又笑了,“太子此次去北边也是做足了充分准备。朕信他,这小子跟朕说不必带太多人去,还得留一部分保护朕。” 唐大人立即夸道:“太子殿下一贯孝顺,是所有人的表率。” 肃国公徐利朝、勇国公王道儒相互瞧了一眼,他们心道唐大人此人也惯会拍马屁, 这些赋闲的武将还真是无孔不入。 话题就转移到太子身上了,唐大人又说起在东疆白城时,太子如何勤谨,每日早起跟白城的大臣们议事,又说起当初一起谋划偷袭百济、东瀛的事。 老皇帝作为太子的爹,听得满脸笑意,待大臣们纷纷退下,老皇帝还单独留下唐大人赏午膳。 臣子们离开御书房后,走在东直门大道上,忍不住吐槽起来。 “这唐大人原先以为是个不懂转弯的二愣子武将,如今倒是学会了逢迎拍马。”方大人说道。 邹大人阴阳怪气笑了,“原以为方大人你从不会说人闲话,今日倒是头一回听见了。” 肃国公徐利朝冷哼一声,“当初他们那些从东疆回来的世家也好、武将也罢,在京中可是跟咱们格格不入的,这姓唐的没有官职,在京中被晾着,到处找门路想要官位。如今有了个归德将军的闲职,又耐不住要去战场了,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好日子不过,就喜欢打打杀杀的。” “现在说这些有啥意思?姓唐的横竖是太子一党的,他要去送死就让他去。”勇国公王道儒撇嘴道:“大长公主才是极难对付。有什么事,她跑去皇上书房一番哭诉,皇上就应了。” “走了,诸位同僚明早再见。”方大人走到自家轿子旁,进去一坐又放下帘子。 方府的轿夫脚步又快又稳,很快就离开了宫门口。 邹大人跟两位国公站着目送,邹大人笑道:“方大人可比咱们高明多了,该说话的时候,他不说,咱们来说。不该说话的时候,他也不说,看着没有党争,其实他最会了。” “不然,怎么坐稳首辅之位呢?不过我瞧着,太子对他也一般,只是表面恭敬略说过几句话罢了。”肃国公挑眉,“行了,咱们也散了吧。” 邹大人心中不愉,他的心腹干将杨大人被贬去了巴蜀,不过,想到荣国公世子柳继此人,邹大人又觉得兴许日后能有用处。 腊八宫宴过后,京中又纷纷扬扬下了一场大雪,好在雪后都是大晴天。 章知颜如今挺着大肚子也不方便出去进香了,大长公主带着小初二去。 “前日才下了雪,这两日雪融了路滑不好走,你不必去,我去即可。” “好。婆母路上小心回来用午膳吗?”章知颜笑着在门口相送。 “要回来的。”大长公主拍拍她的肩膀,“你进去吧,别到外头。虽说院中的雪,我让她们扫干净了,也怕有个闪失,我这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好。”章知颜笑着应了。 小初二被祖母牵着,然后一步三回头离开中堂的院子,还跟章知颜笑着招手。 到了大长公主的马车里,小初二就笑道:“祖母,我以后也能坐这么大的马车吗?” “祖母的就是你的。”大长公主非常喜爱这个嫡长孙,每日都要见到。 “真的吗?日后我有了弟弟妹妹,祖母也能让我坐吗?” “当然。你跟你弟弟妹妹都是祖母的宝,祖母不偏心,都喜欢。” “嘿嘿嘿。”小初二皱皱小鼻子,调皮地笑。 大长公主越看这孩子越像瞧见了柳浪,不由得莫名疼爱,只觉得大孙子配得上世间任何好事。 章知颜坐在中堂里安静绣着小肚兜、小袜子,上头图案倒不复杂,线头也藏在边角,不会膈到新生儿柔嫩的肌肤。 “主子,魏夫人来了。” “快请。”章知颜笑着放心手中衣物。 魏夫人进来脱了大氅和帏帽,手中捧着暖手炉进来,笑道:“你又在用功了。我就说嘛,你一个夫人怎么绣功这么好,敢情是每日苦练啊。” “我这不是怀孕没法出去吗?不然早就约上你和唐夫人等人喝下午茶了。”章知颜突然想起一事,“最近有收到过玄武关的来信吗?” “没有,我十天半月才会收到一封。” “真的?你没骗我吧?” “当然是真的。”魏夫人一下子跳起来,“我都没收到,你肯定也没收到吧?不信,你问嘉明郡主。我估计他们在玄武关挺忙的,天气又不好。也不知.......哎。” 章知颜笑道:“我诓你呢,怕你有消息不告诉我。” “放心,啥事我都先告诉你。如今咱们这儿离玄武关远着呢,信件来往也慢,又时常下雪。我跟几位夫人联手一起准备棉衣、皂靴等物,到时送去玄武关。” “巧了,我正让府中仆妇们准备了围脖、护腕。这种护腕比他们平日戴的要长些,能遮住手掌,你瞧瞧。”章知颜从绣篓中拿出一只护腕。 “这个好啊,大冬天的,手掌也能护住,就用棉的。”魏夫人极为赞赏,“多召集些人一起做,过个三五日,这批物资跟粮草一起送去玄武关。” 临近晌午,魏夫人要离开去唐府。 “都这时辰了,用了午膳再走。”章知颜挽留。 “那不行,我去跟唐夫人说一声物资押送的事儿,她夫君要去玄武关,正好先带去一批。” “好,改日我请你们来我这儿小聚。” 待魏夫人走后,大长公主跟小初二也回来了,不过,小初二脸上有些擦伤,已经涂抹了药膏。 “回来得正好,用膳吧。”章知颜并未马上询问小初二的脸。 倒是这孩子自己有些心虚。 大长公主坐下,明显是有些疲累,指着小初二笑道:“若以后再乱跑,祖母不带你出去咯。” 第440章 乞丐 章知颜看着小初二,小初二看了眼章知颜,然后又低下头去。 她轻抚儿子的头,“祖母出去上香又要看顾你,你要跟着祖母不能乱跑。不然祖母会担心的,爹和娘也会担心,你才多大呀。” 小初二点头,“嗯嗯,以后不会了。”原以为娘会责怪自己,但没有,小初二的眼神又恢复了神采,他看看章知颜和大长公主,安心吃菜。 大长公主和章知颜轮流给小初二夹菜。 小初二打了两个饱嗝,为难道:“祖母,娘,我真吃不下了。” 大长公主捂嘴笑,“行了,下去吧,去园子里逛逛消消食。若是想午睡就睡会儿,睡不着就去祖母书房里写几个大字。” “是。”小初二笑着眨眨眼,然后由奶娘牵着手出去了,身后还跟着绿茵、陈妈妈等其她仆妇们。 待孩子下去,章知颜才不忍不住道:“让婆母受累了,本该是儿媳带这孩子出去的。” 大长公主笑着摇头,“方才那话就是吓唬吓唬他。进了寺庙,我在前头拜佛,他就一溜烟跑没影,一开始我还不知晓呢,满院子找他。结果他爬树抓鸟去了,又追着野猫在后山跑。还好我带的暗卫足够多,翻遍了整座白马寺和后山总算找出他来了。这小子没了约束淘得很。” 章知颜笑着点头,“你对他太宠了,他反而不怕您。我每每瞧着他都拿话哄着您、夸您。若是夫君在,他不敢这样。” 大长公主笑道:“我的孙子,我当然得宠。”想到柳浪,大长公主倒是收敛了些笑容,“我已经好多日没有收到他的信了。不过,没消息其实就是好消息。” 章知颜也道:“是,没消息就是好消息。他之前说过,年前就能回来的。” 腊月过得很快,转眼就是二十二了,京城贵妇们准备的一大波粮草和物资已送去北疆的玄武关,这次由唐夫人、魏夫人和章知颜等诸多夫人一起联合组织的捐物捐粮行动被老皇帝点名夸奖,甚至还赏了唐府、魏府、柳府新牌匾。 牌匾上的字是老皇帝亲自题写的,用的金漆。 大长公主还在柳宅门口瞧了瞧,她笑道:“这大白天的,日头正好,阳光一晒金灿灿的,还真好看。” 小初二抬头,笑眯眯的,“孙儿也觉得极好看。” 祖孙俩一起进去,小初二去暖阁里乖乖写字、背三字经和古诗,他还记得舅舅章承骁说过,回来要考他们的功课。 小初二是有些怕舅舅的,虽然舅舅从不责骂他们,但生气就会加功课给他们做,因此章承骁布置的功课,这些孩子都会认认真真完成,绝不敢拖延敷衍。 章知颜也坐在暖阁里,如今每日她都会逛逛园子,刘太医规定她每日至少散步一个时辰,便于生产。 而大长公主也已在暖阁东面布置好了产房,一切准备就绪,只是奶娘的人选还在挑。 大长公主坐在章知颜身边,婆媳俩人中间隔了一张小方桌,如今柳浪不在府中,婆媳俩每日都有几个时辰在一处说话,已非常亲近。 章知颜正在绣一款缎面襁褓花纹,大长公主凑近瞧了瞧,点头笑道:“好看,寓意也好。” “我之前还在想会不会老气了些,毕竟这是蝙蝠纹。” “哎,不老气,这颜色好,况且料子也是极贵重的,主要寓意好,福气绵绵。”大长公主又道:“奶娘,我只挑了三个,还得再挑一个。有些人吧,瞧着不安分,有些人吧又太过胆小。” “能被婆母看上的奶娘定是好的。会不会太多?三个也够了。” “不多。你肚子里两个孩子,一个孩子有两个奶娘。小初二的奶娘不是我挑的,我正可惜,如今都交给我。” “好,凭母亲做主。”章知颜又想起另一件事,“小初二的奶娘已跟我许久了,倒不是说她不好,她当然是极好的。可小初二若是读书识字习武了,倒用不着奶娘天天带着。夫君也说过,哥儿身边尽量多一些小厮长随伺候,不必太多仆妇跟着。” 大长公主点头道:“你跟我想到一处去了。其他府邸也有奶娘一直跟着小主子的,但老奴欺主的事不是没发生过,况且这份幼时就照顾主子的情谊对于年轻小主子来说确实难以割舍。早些打发了也好。” “那儿媳就让小初二的奶娘当个管事妈妈。”章知颜觉得那位奶娘做事细致认真,是个伶俐人儿。 翌日一早,小初二的奶娘就不在小初二的房里住了,搬去后罩房跟绿茵等人一起,这位奶娘姓钱,老家在江南,她在柳府也好几年了,正想离开,回去照顾自己的父母双亲和孩子,章知颜给了她一笔银子。 小初二站在门口,眼中是泪水,他很舍不得奶娘,这位极其温柔的女子。 “你若舍不得,便去送送。”章知颜才说完,小初二就跨出门槛。 他虽人小,但跑得快,还跟奶娘在柳府门口好一番说话,“我过节给你送礼,你要收啊,有空给我写信。记得想我。” 奶娘眼中似有泪水,她照顾那么久的小初二,当然也是有感情的,笑道:“小少爷,奴婢当然会记得你。你要读书习武了,日后是个大丈夫。您放心,奴婢会时常来瞧您的。” 湘儿和绿竹送奶娘出府去,一路送她上船,绿竹做了好吃的,让她带着路上吃。 她俩回府时,湘儿又发现鬼鬼祟祟的人,一把抓出来,这回是个小乞丐。 “小东西,为何跟踪我们?”湘儿见是个孩子,倒没有那么言辞激烈,只是居高临下看着这脏兮兮的小孩儿。 绿竹上下打量这孩子,又瞧瞧四周,是人来人往的街道,心道湘儿真是好眼力。 小乞丐瘪了瘪嘴,“不是我要跟着你们,有个怪人给我一两银子,让我跟,再告诉他,你们俩去了哪儿,见过谁。” “那个人长什么样?你告诉我,我给你五两银子。” “我不信。”小乞丐摇头。 “不信,那就没命了。”湘儿冷声道,她还晃了晃手中的剑。 “你们这些大人怎么总是这样,那个人也威胁我,若我不愿意跟踪你们这俩大姑娘,他就要杀我。”小乞丐说完就哭起来。 绿竹从包裹里掏出一个香喷喷的肉包放进小乞丐的碗里,又用帕子给小乞丐擦擦眼泪和鼻涕,“姐姐们不是坏人,但有坏人打我们的主意,你告诉姐姐,姐姐每日给你好吃的。你自己想想?” 第441章 故人 小乞丐见这个胖胖的丫头并不厉害,一脸有福气的模样,又不嫌弃自己的鼻涕眼泪弄脏她的帕子,倒是愿意说话,“你真的能每日给我吃的吗?” “能啊。只要你听话。你也不愿意做个恶人吧?有恶人想要跟踪咱们两个大姑娘,你说是不是有古怪?”绿竹摸摸小乞丐的头。 小乞丐低头瞧着自己的破鞋,还有手中的脏碗,“我也是没法子,我祖父还饿着呢,我只剩下这一个亲人了。” “好,我都懂。只要你帮我们找出那个要你跟踪我们的恶人,我就帮你和你祖父,保管你们每日都有吃的。” 小乞丐这才点头,“好,我告诉你们。他是个男的,但是声音很尖很细。” “他戴蒙面巾了或者帏帽了吗?”湘儿问道。 “没有,他虽是个男的,但我觉着他又不像男的。”小乞丐歪着头。 湘儿立即就明白了,“像是太监?” 小乞丐点头又摇头,“我没见过太监什么样,只是觉得那人怪怪的。不过他不老,挺年轻的,跟你俩差不多。” 绿竹对湘儿道:“既然是个年轻人,咱们带着孩子去魏府,请魏夫人画像?” 湘儿立即点头同意,“可咱们该先回明主子,出来也许久了。” 于是二人把小乞丐和小乞丐的祖父一起带回了柳府,只是小乞丐的祖父染了风寒,便住在后罩房的后头杂物间,自有丫头送饭给他吃。 小乞丐洗干净脸又穿上干净衣裳倒是个可爱孩子,就是瘦弱了些。 “有人去请魏夫人了吗?”章知颜问道。 “回主子,魏夫人说立即就到。”绿竹站在小乞丐身边。 小乞丐刚刚已经行过礼了,他转头打量四周,外面是冬天,这厅堂里却温暖如春,还有好几个仙女般的姐姐,心道原来这些人就是所谓富贵人士。 “不必害怕,等会儿跟一位夫人说说那个怪人的长相即可。日后你便留在我们府中,可好?” “好。大仙女姐姐。”小乞丐懵懂点头。 章知颜被这孩子逗笑了,“称我夫人即可。” 绿竹笑道:“主子,等奴婢教会他规矩,日后让他给咱们小少爷当个书童吧?” “也是。我正愁找不到这样的小孩儿呢。”章知颜笑着对绿竹道:“我知晓你为何带这孩子进府,瞧见他是不是想起你小时候了?” 绿竹的身世,大家皆知,从小孤寂一人,还是被秦家人买下的,从小在秦府伺候,后来跟着章知颜出嫁。 “主子,您最了解奴婢的心意。日后,奴婢再不会这般了。”绿竹知道不能随意将外头的人带进府邸,可今日一瞧这孩子挺讨喜的,也是被迫做盯梢之人,这才动了恻隐之心。 湘儿倒是没有阻止,她方才观察过这对爷孙的眼神,并不是居心不良之人,包袱也是破烂的,里头是破碗、破衣裳,没有任何可疑之物。 “魏夫人来啦。”绿喜笑着掀起帘子。 魏夫人脱下大氅,将手中暖炉放下,“哎,你这儿怎么多出个孩子?” “就是我方才命人去告诉你的,证人。” “孩子能说得清吗?”魏夫人觉得挺稀奇的。 “这孩子口齿伶俐,说得清。” “又来一个仙女姐姐。”小乞丐刚学完礼仪,就行礼道:“见过仙女夫人,夫人妆安。” 魏夫人笑道:“这孩子有点意思,居然不怕我们,小嘴挺甜的。” “快些吧,我这儿着急找人呢。”章知颜催促道。 “好,我立即开始画。”魏夫人将画具一一摆开。 绿竹让小乞丐说说那个怪人的长相,哪怕是模仿一下那人说话的语气也行。 魏夫人听后就开始画,边画边道:“这样说起来,监视你们行踪之人是个太监?宫中的人?该不会是李公公吧?也不知他着急些啥?咱们这些人都没招惹过李公公,他做出这些事,我属实不懂究竟是何目的。” 章知颜倒是不意外,“兴许他是看不惯太子一党,也可能那太监是其他人的眼线。总之我也好奇,李公公何必如此。” “嗨,照我说,这些人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你且等着吧,待太子登基,这些迂腐顽固的老臣,太子肯定会。”魏夫人做了一个刀子的手势。 章知颜笑着摇头,“这种话少说,小心隔墙有耳。” “知道,这不就你我嘛。” 一盏茶之后,魏夫人的画作画好了,她拿起来,问小乞丐,“是这个人让你跟踪柳府丫头的?” 小乞丐睁大眼,“仙女夫人,你也太厉害了,竟然画出来了?” 魏夫人笑着交给章知颜,“给你们了,你们去抓此人吧。我这画功,可是连探事司画技师父都佩服的。” “如今你夫君去了刑部,你又是贤内助。”章知颜笑着招手,“留下用晚膳,咱们好好聊聊,这阵子,我都没出去赴宴,怪无聊的。” 魏夫人笑道:“好啊,其实我也没怎么出去赴宴,夫君在边疆打仗,我是真没心情吃喝玩乐。希望他们都能年前回来。哎,你婆婆呢?平日这时候,她一般都在。” “她进宫去了。”章知颜笑道:“你倒不怕我婆婆。平时宴席上,那些人都恭恭敬敬的,连玩笑话都不敢说。” “我为何要怕?再说,我跟唐夫人两人算是开朗的了,唐夫人比我更会说,什么都敢往外说。” 俩人嘻嘻哈哈一阵,大长公主就回来了,顺便带回来一批皇上赏赐的年货,这些年货都是特意嘉奖给大长公主的,其他皇族的年赏可没这么多。 魏夫人行礼之后,大长公主笑道:“魏温氏又来蹭饭是吧。” “您说对了,臣妇就喜欢柳府的厨子,各种口味的菜都好吃。” 大长公主笑着对章知颜说,“我就喜欢她这种不扭捏,大大咧咧的模样。” 三人说笑间,绿喜在门口轻声叽里咕噜不知说些什么。 章知颜突然问道:“绿喜怎么了?如实禀来。” 绿喜这才说道:“主子,那位老人家硬是要进来谢恩,奴婢说不必了,府中有客,他不肯走。” 此时,小乞丐的祖父在廊下跪下磕了三个响头,突然哭道:“大长公主殿下,微臣是洛谦啊,当年柳叙柳将军的副将。皇上大赦天下,微臣才敢出来。望公主殿下恕罪。” 大长公主一下子站起来,疾步走过去掀开门帘,只见一个脸上脏黑,穿着破洞袄子的老头跪在外头,胡子拉碴,只有眼神还算明亮。他若不说自己是谁,大长公主还真认不出来。 第442章 平反 绿竹和湘儿忙掀起帘子,让老乞丐进来,这位自报姓名的老人并没有到中堂中间站着,一进来就跪在门口,用袖子挡住脸面,暗哑的声音重复着,“公主殿下恕罪,微臣,不,是草民,草民染了风寒,不能近前回话。” 大长公主少有的按捺不住情绪,凡是跟柳叙有关的事,她都想知道,“这么多年了,总算有个人出来说说柳叙了。你们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本宫当年在京城等了好久,结果传来大楚战败一事,那两叛贼说你们都跟着一起叛去北夷了,本宫不信。” 老乞丐呜咽起来,老泪纵横,“草民当年跟着柳叙将军,咱们是冲锋大营的,作战计划不知被哪个内奸泄露,被北夷将士们三面包围,柳将军说誓死不降,哪怕粉身碎骨都无惧。于是咱们跳崖了,好在崖下是河水,倒也活下来一部分人。只是青蟒山皆是连绵望不到头的山,咱们又没干粮,实在走不远也走不快,后头还有北夷的贼寇赶尽杀绝。” 说到此处,老乞丐已泣不成声,后头呜咽了几句,大家皆没听清。 章知颜使了个眼色,绿竹已搬来桌椅,桌子上放了热茶和一碗青椒五花肉盖饭。 大长公主眼眶红了,“你先吃,吃完再告诉我。”她转过头去,用帕子擦擦眼角。 小乞丐有些懵,问道:“爷爷,你不是说,外头有人要抓咱们,不能告诉陌生人这件事吗?” “原来你姓洛呀,什么名?可有字?”章知颜朝他招手,“方才你也听见了,祖上前辈们都是熟人。” 小乞丐见章知颜笑意吟吟又温和,这才道:“我爷爷说,皇上大赦天下,咱家不算罪臣之后了。” “对啊,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洛文忠。”小乞丐认真道:“字谋熙。” “好名字。”章知颜夸他。 老副将洛谦,吃完饭又咕咚咕咚喝了几口茶,继续道:“大长公主殿下,那时候咱们也是没法子,腹背受敌,打不赢了。后来靠近陇西的青松山,遇上大雪崩。我昏迷数日后才悠悠醒转,哪还找得到活人,便自己离开。” 大长公主像是苦干了泪眼,颓然道:“我就知道,叙哥不会投敌的,那些奸贼污蔑他呢。” “草民身上有伤又身无分文,走到陇西乡下某个村就倒下了,还好被一良善农户救下。待草民养好身子再上路回京后,发现变天了。打了败仗,并不是咱们不拼命,是被叛贼出卖,咱也无处可诉冤,全都成了败军之将,家眷被流放,甚至还有咱的通缉画像。” 章知颜发现这位老人家的手都是破的,指甲缝漆黑,嘴唇干裂,脸上满是岁月风霜侵袭之迹。 大长公主又问道:“难道你们就没一个能出来伸冤的?为何不找皇上?” 老乞丐又摇头道:“草民也想啊。蛰伏京城一段日子,果然就有三个前锋营的副将回京了,他们也是饱经风霜雪雨九死一生才回来,结果就被那帮文臣说成临阵倒戈的叛贼。他们这样的下场,草民也没敢冒头,只能隐姓埋名回到陇西的小村子里。” 大长公主握着拳头敲了一下桌面,“当初是谁查办的此案?” “邹大人还有几位国公,不知这些国公还在不在了。”老乞丐洛谦的眼里满是落寞。 “是不是肃国公和勇国公那俩老贼?” 洛谦听后点点头,“兴许还有其它世家也反对吧,总之,当时的朝廷赔了北夷一笔银子,还要派世家千金出去和亲,很多文臣和世家就把这败仗之锅扣在武将头上。被冤枉被诬陷的武将们真的没法申诉。” “简直混账!”大长公主又拍了一下桌,“若我在,岂容这些人浑水摸鱼。奸臣当道,气煞人也。” 章知颜听得心头一紧,很多人也说柳浪是奸臣,下场不会好。 洛谦仍旧突然又跪下,“公主殿下,既然您回来了,还请您替当年那些枉死被冤的将士们讨个说法。只有方忠和王乾这两条狗叛去北夷了,他俩的家眷早就偷偷到了北疆,然后越过边境去了,举家叛逃。至于内奸还有没有其他人,草民不好妄下定论。” “你在府中暂且休养几日,待风寒痊愈,本宫带你入宫见皇上。” “多谢公主殿下。”洛谦又擦了擦眼泪。 他站起来时,身子微微晃动,小孙儿扶了他一把,这位老者背脊挺直。 待祖孙俩下去,他们已被绿竹和管家带至客院居住,还派了两个丫头、四个婆子伺候他们的起居。 大长公主站起来来回踱步,章知颜知道她的焦虑,劝道:“婆母,您若是想去那陇西的青松山找公爹,也得等过了年再说吧?” 大长公主恨不得现在就出发去,但她要先让老皇帝见见故人才是。 小初二来到中堂里,就见祖母像是哭过了,走过来牵住她的手,体贴道:“祖母,你是哭过了吗?谁欺负你?我来教训他。” 章知颜暗自好笑,这孩子真会哄人,也不知跟谁学的,笑道:“你祖母想起了伤心事,你要好好安慰她。” 小初二连连点头,“好。”他蹲下给大长公主捶腿,“祖母,我给您捶捶,您歇息一会儿,不想难过的事儿,只想孙儿就好。” 章知颜捂嘴笑,猜测这小子定是瞧见嬷嬷给婆母捶腿了,他学的倒是挺快。 大长公主摸摸小初二的头,“是个孝顺孩子。过年,祖母给你备了许多好玩儿的物件,都是你喜爱的。再叫上你的挚友们一起玩儿。” “祖母最好了。”小初二一蹦三尺高,开心拍手叫好。 过了三日,洛谦老将军的风寒痊愈,大长公主带他去见皇上,就在大清早的朝会上,听完洛老爷子的叙述,有些老臣甚至垂泪,新老臣子们、新旧世家贵族间唇枪舌战。 当年之事有多惨烈,大家皆知,但无人敢申诉,都只愿明哲保身。 皇上额外册封洛谦为正四品昭武都尉,世袭的武散官,并御赐府邸以及侍从、仆妇们。 洛家算是平反了,但主子也就祖孙俩。 大长公主回府后,笑着对洛谦道:“你带着孙子在咱们府邸过完年再走吧,新府邸也得打扫、安置一番。” 洛老爷子满腔感激之情,跪地磕头,“多谢大长公主仗义直言。” 此时,绿喜进来禀道:“启禀公主殿下、夫人,秦老太爷回来了,还带着大人的书信。” 章知颜听后一下就站起来,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 ?祝我的书友们新年快乐,马上发财,万事如意,幸福安康。^.^ 第443章 旧识 门帘被掀起,秦老太爷揣着手进来,然后双手松开再作揖恭敬行礼,“拜见大长公主。” “老亲家快快请起,日后都不必给我行礼了。”大长公主对秦老太爷这种经常筹集物资免费帮扶朝廷战事或者灾情疫病的商贾也很敬重。 “礼不可废。”秦老太爷从不因章知颜嫁入高门就自命不凡缺乏规矩礼仪,一直谨慎恭敬。 又见此处还站了一个不认识的洛谦,便道:“竟是有客,老朽冒昧了,这便走。” 谁料洛谦竟认出他来了,“秦老爷?江南的富商秦满?” 秦满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人喊过了,秦老太爷有些懵,哪怕是多年老友也不叫他名字了,可他一时想不起眼前这人是谁。 “您是?”秦老太爷尴尬一笑,“老朽我如今老眼昏花,还请您恕罪。” 大长公主和章知颜也来回瞧他们俩,不知他们怎会认识。 章知颜笑道:“外祖父,您是不是之前助了何人,自己给忘了?” 洛老爷子有些激动,“秦老爷,当年你捐了十大马车的蔬菜瓜果送去北疆,我是前锋营副将洛谦,当时我签收的,你我还聊了一个时辰。咱们也算半个老乡。” 秦老太爷回忆了一下,“哦对对。洛副将,当年,那批将士们都牺牲了,我还以为你也。我才从玄武关回来,这次,咱们准能打胜仗。” 洛老爷子感慨万千,“能打胜仗就好,最好再把叛贼也给捉回来。”说到此处,他的泪又快落下来,当初枉死了多少人,那些将士们就这样被埋没异乡再无生还可能。 秦老太爷安慰他,拍拍他的肩。 大长公主笑道:“洛将军平反了,今日刚被封为世袭的正四品昭武都尉。” 秦老太爷连连点头,“恭喜洛将军,这是您应得的。当年我就知道其中必有冤情,你们都是好样的。” 洛老爷子听完就哭起来,笑中带泪,有人理解,有人相信他们这批老将,这比任何赏赐都重要。 用完午膳,秦老太爷请洛老将军去自己的秦府参观,他俩一起离开柳府。 章知颜和大长公主各有柳浪交给她们的家书,分别坐着,安静看起来。 看完家书,章知颜心情好多了,原本一直担心,如今有了消息就不必愁了。 大长公主微微眯眼,“看来他们还得再跟北夷战几场,不过,快了。即使等不到他们回来过年,一起过元宵节是肯定的了。” 章知颜笑着点头,“儿媳也是这么想的。” 小初二写完几个大字,蹦蹦跳跳进来,“祖母,娘亲,府中来了个老将军的孙子,是吗?我方才想去瞧瞧人家,绿竹姑姑让我来问你们。” 章知颜笑着点头道:“那位小公子暂住咱们府邸,他的新府邸还在打扫粉刷呢。” “那我可以找他一起玩儿吗?” “当然可以,你俩一起写字读书,皆可。”大长公主笑道:“那位小公子是英烈之后,你对人家要礼遇有加。” 小初二重重点头,“孙儿知道,听说他家祖上是几十年前征战沙场的老将。舅舅曾经说过这些保家卫国的将士们,理应得到所有人的尊重。” 对于章承骁此人的学识、眼界和教养,大长公主也是极其欣赏的,觉着孩子们交给这个年轻人,让他做孩子们的启蒙之师,再合适不过。 章知颜笑着吩咐,“派人将洛小少爷带过来吧。” “是。” 不多时,洛文忠就被带进来了,他如今已不再是府中收留的小乞丐了,是新贵洛老将军的独孙,他们祖孙俩这几日是京中被议论最多的人物。 洛小少爷穿着全新的衣裳,是章知颜命府中嬷嬷们连夜给他赶制的新衣,很合身。 如今的洛文忠六岁,认识的字都是爷爷额外教他认的,至于写字也写得极好,从前乞讨时,用树枝蘸了河水在地上练的。就这般毅力,因此洛文忠小小年纪耐心极好。 “见过大长公主殿下,见过柳夫人,柳少爷。”他一眼瞧见了小初二,这个比自己个头小些的男孩儿。 “你不必喊他少爷,他比你小三岁,很多事还得跟你学呢。”章知颜对这孩子印象很好。 大长公主对小初二使眼色。 小初二咧开大嘴巴笑,“见过洛兄,以后喊我小初二就行,这是我小名。嘿嘿。” 见到儿子又傻笑,章知颜也笑,也不知这孩子究竟随谁。 洛文忠觉着柳家弟弟很有喜感,笑嘻嘻的,脸又白胖圆润,实在可爱,两人就聊开了,不多时便手拉手要去园子里玩耍。 章知颜挥挥手,“去玩吧,小心别磕着摔着,不可玩火,也不准戏水。” “知道了,娘。” “是,夫人。” 待两个孩子离开后,大长公主舒了口气,眼中有水雾,“真好,孩子们慢慢长大了。待我找到叙哥,无论是他的衣物尸首也罢,活人也罢,咱们也算一家团聚。” 章知颜安慰大长公主,“婆母,您答应过我的,过完年再去找公爹。否则,夫君未归,您又要出远门,我会担心。” 大长公主点头,眼眶红了,“好。我大年初二再出发,昨夜终于梦见叙哥了,我哭着求他别走,他说他一直都在。” 除夕这夜,洛家祖孙在柳宅,秦老太爷、章老爷夫妇、嘉明郡主都来到柳宅,大家一起守岁,大长公主瞧着这么多人,脸上始终挂着笑。 “皇姑姑,原本我是要回娘家的,可我说,要来您这儿。父王说明日一定要去他府上,您应该收到我母妃发的帖子了吧?”嘉明笑着倒了一杯茶递给大长公主。 章知颜确实收到简亲王府的帖子了,要她们大年初一去王府一起用晚膳。 大长公主笑着颔首,“行,一家子骨肉亲戚的,哪有不聚之理。但是,我还要带上洛家祖孙俩。洛老将军是英雄。” “那当然好啊。我父王也给洛老将军送了帖子的。”嘉明笑道。 洛老爷子却想推脱,“回公主、郡主,微臣带着孙儿能回京已是皇恩浩荡,怎敢再去王爷府上叨扰,明日就携孙儿回洛府居住。” 秦老太爷笑道:“洛将军你看我,一介粗俗商贾照样去简亲王府,王爷夫妇都是极好的人,并不以身份区别对待旁人。” 洛文忠倒是高兴,拍手道:“真好,又能跟小初二一起玩了。” 两个小家伙对视,傻傻一笑,周围大人们也笑了。 此时,绿喜悄悄进来将一封信交到章知颜手上,章知颜看后装作神色如常,但心中愠怒。 第444章 过年 大长公主瞧见了,但因此时还有其她人,便没有问章知颜出了何事。 明早大家都要进宫去,章大人已辞官,自然是带着夫人秦氏留在柳府中,秦老太爷也没有资格进宫,也留在柳府,但嘉明郡主、章知颜和大长公主都要进宫。 子时未到,两个小家伙就去院中放鞭炮,湘儿和管家等人看顾在一旁。 大长公主问章知颜,“我看你方才神色不对,那信是何内容?不准瞒我。” “婆母,小事一桩罢了。那宫中的李公公派小太监跟踪我府中的丫头,真是古怪得很。” “这个李公公才伺候皇上多久,五年都没有,谈不上心腹,但有这样一个人在御前,我也不满意,明日我就抽空跟皇上说一声。”大长公主蹙眉道:“总得解决了一个再离开京城,我才放心。我不在的这段时日,你自己要好好保重,必要时给他们点厉害瞧瞧,一切有我兜底。” “多谢婆母。您此次去西边,定要保重,多带些人手。两府侍卫已经够了。”章知颜从袖中掏出令牌,这枚令牌可以号令公主府的侍卫、暗卫。 “你拿着,我原来就带够了人手。皇兄既然让我有资格带侍卫,我自然不会同他客气,其实我带出去的侍卫再加上公主府留守的,已超过三千,但皇兄理解我,也不会说我。” “儿媳是怕被外人知晓了,他们又要说嘴。” “让他们说,总是挑事,皇兄也会恼了他们。”大长公主将令牌又塞进章知颜的袖中,“你在府中好好养胎,等着我们回来即可。” 待放完鞭炮,孩子们还闹着要吃宵夜,简亲王府把嘉明和章承骁的儿子送过来了。 嘉明郡主牵着儿子过来,章青云向大长公主行礼,“见过皇姑奶奶,祝您新年吉祥、福寿安康。” 大长公主笑着点头,“好孩子,快起。怎么不在你外祖父府中玩耍了?” 方才章府人来时,并没有带着章青云这孩子,嘉明说他被简亲王妃接过去了。 “因为我想念娘和祖父祖母了,也想念表弟,这就来了。”章青云的性子沉稳很多,脸上也带着笑意。 他又对章知颜行礼,“见过姑姑,姑姑妆安。” 章知颜含笑点头,“方才才放过爆竹。跟小初二一起吃宵夜吧。” 小初二跑过来,拉住章青云的手,“表哥,一起吃。等会儿咱们再放烟花,嘿嘿。” 逢年过节,孩子们最喜爱的就是这些,章知颜倒也不想拘着他们的,但安全是最重要的,让府中侍卫小厮们跟着他们,切不可因燃放这些火物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子时三刻一过,孩子们就睡在长榻上陆续打起瞌睡,章知颜和嘉明给他们盖上薄毯,因室内燃着炭盆,没有丝毫凉意,反而热极了,不必盖厚棉被。 “你也睡一会儿,待了时辰出府,我喊你。”大长公主劝章知颜。 章知颜笑道:“今日倒是奇了,我一点儿都不困,婆母,您睡。” 嘉明郡主笑道:“哎,你们婆媳一起睡,我提醒你们。我睡不着,正给夫君写信呢。” 秦氏方才打了一会儿瞌睡,现在反而精神抖擞,“你写完之后拿我的一起,寄给承骁。他离府这么久,我也挺想他的。” 大长公主笑道:“横竖大家都睡不着,一起说说话呗。”于是她说起了西羌的地物风情,以及这些年她在西羌推行的政策,从刚嫁过去的跟西羌皇族、本地豪强斗智斗勇,到后来的一手绝对掌握西羌至高权利。 大家认真听着,说完之后,章夫人秦氏又说起江南的人文风情,从商业到饮食。 章知颜发觉自己的母亲不像从前那般话少胆小只会忍让送银子了,也会主动说话,发表自己的喜恶了。 嘉明郡主一起静静听着,面带微笑尊重每一位长辈。 待她们说完,嘉明笑道:“姐姐,你当初是怎么跟姐夫好上的?能说一说吗?” 章知颜脸一红,有些事还真不能说真话,“那我就从去白马寺上香偶遇他说起吧......” 只是当中一些细节和不便被外人知道的事,她都省去没说。嘉明郡主从夫君章承骁那儿也听过一些不便被外人知晓的事,倒也不会故意去问。 大长公主听后就笑了,她觉着儿子和儿媳的缘分也很奇妙,本该没有交集的,就这么成了夫妻,不过如今她瞧着章知颜十分顺眼,是个贤惠出众的女子,不只有美艳外貌,更有聪慧之处,是适合主持中馈的宗妇。 之后,她们四人又开始打起叶子牌,打完瞌睡之后的章老爷坐在秦氏身后,指点她打牌,不由得叹气道:“哎,你这,又打错了,还好你是跟自家人玩玩,若是去外头打牌,你得日日输。” 秦氏撇嘴,“在亲家、儿媳、女儿面前,你可不能这般说我。” 大家都笑了,这对老夫妻也挺有意思。如今的章老爷可再没有红袖添香的风流韵事,只有秦氏一位夫人,二人凡是都会商量,倒是过得不错。 天未大亮,大长公主、嘉明郡主和章知颜就开始各自上大妆,穿上专属于自己身份的服侍,准备入宫贺新年。 大长公主一袭拖地杏黄色鸾鸟纹广袖衫,朱红色霞帔上也绣着鸾鸟,其实她可以穿最高规格的龙凤呈祥纹大袖衫,但她没有,想着低调些不必引起御史的侧目。 章知颜如今也已是诰命,按制穿着朱红色金秀云霞纹广袖衫,戴上一品冠,一派风华威严之感。 她们三人各自坐着马车入宫去,小初二跟着大长公主一起坐,章青云跟着嘉明郡主坐一辆。 往年过年入宫庆贺,老皇帝还有些笑意吟吟,今年,太子殿下不在京中,老皇帝明显兴致不高,只是带着臣子们祭拜了太庙,说了一番在章知颜听起来似是敷衍之言,便草草结束了。 待外命妇们再次坐上马车各自回府,才刚巳时正,比往年早了不少。 大长公主没有立即出宫,而是在书房中跟皇上说了一会儿话。 午时正,章知颜等人来到简亲王府,王爷王妃亲自在暖阁门口等着她们,笑着招呼,“总算盼到你们了。” “怎敢劳王爷王妃在此等候。”洛老将军第一次来王府,有些受宠若惊,“微臣见过王爷王妃。” 王爷笑道:“洛老将军请进,不必多礼。” 章青云已知洛老将军的身份,他好奇瞧了瞧,“老将军,当年只有您一人逃出来?还有活着的其他人吗?” 第445章 落马 章青云听父亲章承骁说过那些在沙场拼杀的将士们都是大丈夫,令人敬佩。尤其最近,京中多出洛家这样一对祖孙,他确实有些好奇。 洛老将军知晓眼前这位小公子是嘉明郡主和探花郎章承骁的嫡长子,虽还是个稚童,却瞧着极为沉稳。 他笑道:“章小公子,当年我所在的前锋营,经过一番苦战,逃到青松山遇到雪崩,我醒来时已瞧不见其他任何人。所以到底还有没有其他活口,我也不能妄言。” 章青云点头,“老将军,您是个英雄。日后,咱们可以跟洛文忠一起读书吗?” 洛老将军笑着点头,“小公子不嫌我孙子愚钝就好。他目前背过的书,识得的字都是我教他的,我比不上你父亲才高八斗。望日后你们多多帮扶他。” “洛老将军请放心,咱们应是相互帮扶。”章青云年纪虽小,礼仪却丝毫不错,言辞间也没有高傲,说话谦逊有礼。 简亲王府的午宴就设在暖阁之中,大长公主席间问了问洛老将军关于当年行军的事。 洛老将军心中有数,只怕大长公主更愿意听一听柳叙的事,因此事无巨细,凡是关于柳将军的事,他都会告知大长公主,像是他们行军时的日常,什么时辰睡,什么时辰醒等等。 听完之后,大长公主只觉着自己眼睛酸涩,差点就要忍不住落泪,硬生生忍住了。 章知颜轻轻拍了拍大长公主的手。 晚膳,她们就不留在简亲府了,而是回了柳宅,因为要去西边的青松山,大长公主的形状早就备好了。 “婆母,这些够不够?”章知颜关心道:“您带的东西太少了些。” 大长公主摆手道:“远行不必带太多,而且我还会女扮男装,先四处私访。” “婆母,您要记得给我写信,不要让我担心。” “你也是,尽管我在西边,但朝廷动向你一定要告知我。若有人为难你,你也不必惯着他们,横竖,前头有我顶着。” 章知颜乖巧点头。 才过了子时三刻,大长公主便换上一套男装,带着贴身伺候多年的宫女、太监、暗卫从柳府后罩房后的小门离开,章知颜跟着婆母,一直送她到此处,夜色愈浓,章知颜也不敢点太多灯笼,只有绿竹提着一盏昏暗的琉璃盏跟在章知颜身后。 直到这扇小门被彻底关上,章知颜才带着剩余几个仆妇回到主院中堂。 “主子,你该睡了,这几日总是熬,受不住的。”绿茵轻轻提醒。 “嗯,我写完就睡。”章知颜提笔给柳浪写信,她发现自己寄给柳浪的信越来越厚了,从前两张信纸,如今要四五张信纸才够写,有时还要带上小初二写给柳浪的信。 今年这个年最没有年味,充满相思之感。 就连平素最为活泼爱说笑的魏夫人温淑贤也因长时间未见到夫君魏昭,而变得安静些了。 尽管,平时赴宴总能见到魏夫人跟贵妇们侃侃而谈,其实仔细瞧,她的笑意不达眼底,章知颜与魏夫人交情颇深,她完全能瞧出来。 翌日,章知颜用早膳时,绿喜突然禀道:“主子,有位李夫人来了,她说她是宫中李公公的夫人?” 绿喜回话的时候也不确定,在她看来,太监能有夫人也是一件奇事。 绿茵侧目看了看,只见院中已闯进以为华服丽人。 李夫人跟她们并无交集,偶尔在某个宴席见过,但魏夫人、唐夫人和章知颜等人都未跟这位宦官夫人说过话。 “拜见柳夫人。”李夫人敷衍着行礼,看着有些气呼呼的模样。 章知颜有些诧异,“李夫人,我还没说要见你。” “柳夫人,我一直觉着您十分面善,也跟您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 章知颜打断她,“李夫人,有话就直说吧。” “我夫君被下了大狱。”李夫人叹气道:“其实我夫君此人只想用心伺候皇上,并无其它攀附权贵的想法,御前的心思从没有琢磨透过,也不敢跟任何世家走近。” “李夫人,你到底想说什么?”章知颜上下打量李夫人。 李夫人笑道:“其实我知道武德司想查谁就能谁,还请柳夫人可以出手相助。” 章知颜并不打算惯着这些张口就来的人,笑道:“凭什么?再者,我夫君不在京中。他能办什么案?总不至于他人不在京,还能指挥侍卫抓李公公吧?” 李夫人微微眯眼,“柳夫人何必咄咄逼人。我夫君若有不敬之处,我们可以解释,还请柳大人手下留情。” 章知颜笑道:“我不知你们这些人是怎么想的,既有了害人的主意,何必还假惺惺地来?” “你究竟是何意?” “你不是跟我那大嫂月夫人见过吗?挑拨的感觉如何?其实倒不必刻意去见她。就算月夫人真做了什么,我们也完全能治住她。”章知颜十分淡然,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虽然她知道李公公要利用月夫人来对付自己。 李夫人面色微僵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这,这一定是误会。我不过是觉得荣国公世子夫人面善,想要跟她做手帕交。” “你们喜欢自欺欺人便不必再来跟我说任何求情的话。来人,送客。”章知颜有些不愉快。 李夫人僵硬起身,她没想过自己的行动竟然在人家眼皮子底下。身后又传来章知颜的补充,“武德司若想知晓一件事,一定有法子。荣国公也不喜外人插手他的家务事。” 今日宫中出了一件不算大事的事,伺候老皇帝的李公公竟被革职查办,顶替他的是尹公公。 至于为何会被查办,是荣国公去宫中向老皇帝告状,说的就是李公公企图诱骗月夫人挑拨柳家子嗣间不睦。 虽然有人怀疑是因为大长公主进宫跟老皇帝说了什么,但既然荣国公跳出来参了李公公,大家就议论此事,皆以为是荣国公和李公公之间的恩怨。 魏夫人带着儿子来串门时,说了此事,“李公公终于倒了,我很烦他,但又每逢年节都要备礼。” “怪不得那李夫人一大早来我这儿嘀嘀咕咕。” “那李夫人竟还敢来找你?” “来了。理直气壮的,我直接明说李公公有害人想法在前,落得此下场是咎由自取。” “我今儿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听说太子大军即将班师回朝。” “保真吗?我不喜欢道听途说的消息。”章知颜立马露出笑容,这是她期盼已久的消息。 第446章 求饶 魏夫人笑道:“唐夫人告诉我的,她夫君是最后一批去玄武关支援太子殿下的,肯定是得了准信儿的。我夫君一去这么久,我还怪想他的。” “你总算说真话了。之前你还说巴不得魏昭离府久一些。” “从前,我是这般说的,如今咱一家三口日子过得平安顺遂,我倒是一辈子都和和美美的,一个人都不准少。”魏夫人略坐了一会儿便离开柳府,如今正是府邸亲眷们相互登门拜访吃席的时候。 才过了大年初一,老皇帝身边伺候的李公公就被武德司收押起来,据说裴大人亲自审问,整个京城掀起一阵风浪,有些被牵连的官员先后被召进武德司问话,不少人暗中担忧。凡是给李公公送过礼妄图让他给老皇帝求情的,不由得背后一冷,唯恐自己被连累。 荣国公府中,月夫人突然找到夫君柳继,拉着他去书房说话,“夫君,那李公公还会被放出来吗?” 柳继摇头,“应该不会了,凡是被武德司、探事司捉进去问话的,大多数都回不来。就算有回来的也要脱层皮。除非是皇上首肯的只是照例问话的。怎么了?” “之前李夫人见过我,你忘了?” 柳继毫不在意,“那又如何?李夫人让你办的事,也没没办。咱们也没出去害任何人。” 月夫人蹙眉,“我只是担心波及到我。就算章知颜不说什么,若是柳浪回来知晓了,恐怕对你我都不利。” 柳继笑了一下,“柳浪此人,我也不怕。到底我父亲养育保护了柳浪一场,看在我父亲面上,柳浪也不会将咱们赶尽杀绝。” 他想了一下,“你该不会听那李夫人的鬼主意,暗中对章知颜下手了吧?她如今怀有身孕,轻易动不得。” 月夫人抿唇,“那倒是没有,先前想在她生产时动手,如今不敢了。” “那就赶紧撤手,我来替你善后,稍后你就这么说......”柳继轻声跟月夫人认真分析该如何做。 临近用午膳时,章知颜带着小初二来到荣国公府,国公夫人陆氏对章知颜的态度极其友好,章知颜心里觉着挺有意思。她猜想可能是因为柳浪确实没有必要来抢柳继的世子位,因此,国公夫人也发自内心笑意吟吟。 到了暖阁之中,国公府各房主子们皆在,除了柳浪因去北疆玄武关不在这儿,其他人都到齐了。 章知颜作为长辈,给小辈们送了红封。柳宜欢如今沉稳不少,她带着其他堂兄弟姐妹们给章知颜磕头行礼。 “我倒是无暇关心你,你的嫁妆预备得如何?”章知颜跟柳宜欢聊起来。 月夫人有些紧张,脸上带着讨好的笑,“二弟妹,我都给大小姐备齐了,世子爷看过礼单。” 章知颜笑着颔首,“大嫂办事,我当然放心。无论是你们给宜欢准备的还是公婆给宜欢准备的,肯定都是好的。我的意思是,宜欢自己准备的那一部分如何了?” 柳宜欢瞧了月夫人一眼,那眼神分明是嫌弃月夫人说话。 世子柳继看了眼女儿,他微微蹙眉,明显是不满意柳宜欢。 柳宜欢却不看柳继,笑着对章知颜道:“二婶,我已经绣完了自己的红盖头,还有一些贴身衣物,都是正红色绸缎。还要多谢您送我的那箱料子,祖母说都是好料子。” 对于料子这些物件,夫人们肯定都懂。 国公夫人陆氏也笑了,“知颜费心了,那箱料子价值不菲。都是上好的,光是月影纱、流光锦,都得事先预定下才有,不是每个绸缎庄、铺子都能拿钱买到。” 柳继冷着脸没有说话,他发现女儿一点没变,对待月夫人的态度仍旧傲慢无礼。 不过,这女儿也即将出嫁,柳继只觉得轻松极了,免得一见柳宜欢就响起给自己戴绿帽的亡妻贾氏。 一顿午膳,柳府的氛围极好,并没有说话阴阳怪气的长辈,大家都很周到客气,对章知颜和小初二的态度也比从前更为亲近礼遇。 “听说这孩子已跟着舅舅读书了?”国公夫人问道。 “正是。待承骁回来还要检查他们的功课。”章知颜笑着回应。 “可惜了。当时不少夫人托我打听还能不能多加几个孩子。” “婆母,您说晚了,如今再让我弟弟带几个孩子一起读书,恐怕来不及了。章府家学的孩子们都满员了。” “可我听说,那位洛老将军的孙子也即将跟这些孩子们一起由章承骁带着启蒙读书?”国公夫人陆氏也是听其她夫人说的。 这个消息会传出去,倒也不奇怪,毕竟洛老将军已带着孙子回御赐的洛将军府居住。 虽说有帖子请洛老将军赏脸光顾,但听说洛老将军只会旧时友,其它府邸一概不去,倒是个低调老头。 章知颜笑着对陆氏道:“婆母,我弟弟带的需要启蒙的孩子太多了,况且之前的孩子们,他会逐一筛选,不喜欢读书的,不用功的,他都不要。因此,我做不了他的主。” 陆氏淡淡“哦”了一声,心下觉着章知颜一点都不好说话,难道不该向章承骁提一提吗? 待用完午膳,月夫人一直时不时偷看一眼章知颜,待章知颜看她,她又转过视线。 待章知颜回柳浪的院子更衣,月夫人才跟上她。 “大嫂是有话跟我说?方才你总是瞧我。” “二弟妹真是聪慧。只是我不想让其她人听见。”月夫人有些不安,绞着手中的帕子。 二人来到先前柳浪章知颜住过的院子,这里仍有人每日打扫,并不准外人进入。 绿竹、绿茵守在门口,月夫人这才正色道:“我要同你说声对不住。”说完便弯腰鞠躬。 章知颜有些诧异,心中即刻明白恐怕月夫人知晓纸包不住火,事先求饶来了。 “大嫂,你跟大哥这般伉俪情深,日后能继承国公府,实在不应受外人撺掇,想对我下手。”章知颜直接开门见山。 月夫人突然用帕子捂住嘴,失声痛哭起来,“二弟妹,是我一时糊涂。你知道的,我一路走来也吃了不少苦。那李夫人的传话不无道理,我又怕那李公公给我夫君穿小鞋。这京中不少人都惧怕李公公、邹大人之流。” 章知颜直接套话,“你们跟邹大人也有深交?他是首辅之一,据说清高得很,不轻易与其他人结交。” 第447章 归来 月夫人立即连摆几次手,解释道:“我夫君不过就是荣国公府世子,都没有实权官职在身,平日他出去应酬,免得不了说几句场面话,那邹大人跟我夫君并不熟悉。” 章知颜笑道:“李公公估计这辈子都出不来了,李夫人也不会蹦跶多久。至于邹大人,作为两位首辅之一的内阁大臣,他若是真跟李公公有什么外人都不知晓的交易,恐怕日后也难逃追责。你们不跟他们有联系是对的。” 月夫人心中一咯噔,脸色难看了许多,不知这算不算好消息。 “二弟妹,我今儿说此事就是怕到时候有误会。您一定要信我。”月夫人有些紧张。 “大嫂放心,武德司一定会处理妥当的。若与你们无关,自然不会牵连无辜。”章知颜说了句场面话,等于没说。 其实她也知道月夫人想要一个保证,类似于若日后出事,章知颜会让柳浪将柳继夫妻跟那些臣子分开看待,可惜,章知颜并不想跟柳继夫妻多交往。 月夫人有些急了,直接问道:“那若是日后我和夫君被关押进武德司,二弟妹能不能跟柳浪说说?咱们真的啥都不知晓,只是跟李公公、邹大人等人逢场作戏罢了。” 章知颜笑道:“既然只是逢场作戏就不必害怕,武德司不会冤枉你们,更不会强行关押无辜之人,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月夫人有些头疼,这话仔细一想也是空话。 章知颜换了件外衫便起身,“咱们在这儿许久了,赶紧去暖阁吧,不然婆母以为咱们失踪了呢。” 一路上,月夫人不知心中是何滋味。 回到暖阁,柳宜欢又过来跟章知颜说话,柳宜欢一过来,月夫人就离开暖阁往世子柳继的院子走去。 待正月初八,所有臣子们的短暂年假结束,朝堂又恢复以往的热闹。 老皇帝红光满面高坐龙椅,虽他没有宣布太子即将班师回朝,但这个小道消息早已被传遍京城。 一大清早,御史台们的御史就争吵起来,有位出身寒门的刘御史冒着被排挤的风险参邹大人为官期间收受贿赂、纵家仆买卖两家女子、纵亲眷强抢民女等罪名,整整罗列了厚厚一本奏折。 原本老皇帝觉着第一日上朝不会有什么大事,结果就是这样瞧着两群文臣相互揭短。 还有些保持中立的世家和臣子们并不站队,要么沉默听着要么带笑看好戏,尤其精彩。 此时,尹公公在一旁偷偷说了个消息,老皇帝笑道:“太子已回京,朕去东直门瞧瞧。” 去的时候是夜里,甚至很多人都不知晓太子带兵出征,听说此消息时,太子早已不在东宫,回来时是青天白日,城中众多百姓皆瞧见太子穿着盔甲骑在枣红马上疾驰回宫,浩浩荡荡的长队,望不见尽头。 很快,京中的街道两旁都站满了人,大家向将士们恭贺新年,还有人将荷包等物砸向这些身有风霜的将士们。 大臣们也跟着皇上走出前殿往东直门走去。 人群中,赵大人渐渐落后,跟邹大人一处,“邹大人,你还好吧?依我看,皇上应该无暇顾忌那些污蔑您的罪名。” 邹大人冷脸道:“方才你怎么不替我求情,这会儿子马后炮?” 赵大人讨了个没趣,讪讪一笑,随后便大步跟上其他大臣的脚步。回京之后,赵大人已渐渐跟唐大人不像从前在东疆白城那么友善互助,两个府邸也渐行渐远。 如今,赵大人只想混文臣堆里,谁厉害就攀附谁。但是,总有人并不吃拍马屁这一套。 简亲王看得很清楚,这些文臣也好武将也罢,就算是世家,都不必深交,一般交情即可。 待老皇帝到了宫门口,太子正好骑马而来,纵深一跃而下,跪地叩首,“拜见父皇,儿臣不孝,未在年前回来,望父皇恕罪。” 老皇帝突然热泪盈眶,他如今风烛残年,看见正当年的太子有勇有谋,还亲自上阵杀敌,仿佛瞧见了年轻时的自己。 他扶起太子,微有些颤音,“平安归来即可。” 身后所有大臣全部跪下三呼万岁,又给太子殿下行礼。 今日早朝草草结束,皇上决定明晚举办宫宴,替太子接风洗尘,那些随行的武将们也全都回府去了。 至于,这些武将会有何奖赏,一下又成了大家热议的话题。 “主子,大人回来了。”绿喜掀起帘子,激动极了。 章知颜才从长榻上站起,只见一道颀长身影已走进来,他逆光而立,逐渐走近,他身上淡淡桂花香味是她送的荷包所致,伴随着清浅的呼吸声。 柳浪站立在她面前,两人对望了一会儿,章知颜露出笑意。 柳浪的目光打量着她,依然是记忆中的花容月貌,只是肚子大了很多,看着令人心疼,他已顾不得更衣,伸出双臂就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你终于回来了。”章知颜也尽量回抱住他,两人都不敢用力拥抱。 抱了一会儿,柳浪才松开她,笑道:“我先去更衣。” “我替你更衣。” “好。” 绿茵早已备好换洗衣物,章知颜在屏风后亲手替柳浪换上,柳浪只是认真看着夫人,十分配合,乖巧得像只小猫。 章知颜见他腹部、后背、手臂都有长长的疤痕,有的甚至还泛着粉,不由得鼻子一酸,但她忍住了。 见她泪眼婆娑的模样,柳浪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别担心,这些伤已经好了。” 还未到晌午,绿竹准备了一桌早膳席面,跟陈妈妈一起抬进去。 柳浪穿着家常锦缎袍子入座,章知颜坐在他身边,夹了一个虾饺到柳浪碟中,又将一碗热牛肉汤推过去些,“你风餐露宿这么久,多吃些。” 柳浪指指她的手,章知颜即刻明白,亲自夹起虾饺到柳浪嘴边。 柳浪一口吞下,咀嚼几口就咽下,“还是府中的膳食好吃。你夹给我吃的更香。” 小初二听到消息,跑进来,一下抱住柳浪的腿,“爹爹,你可回来了。” 柳浪将儿子抱在膝上,“这些日子有没有乖乖听娘的话?有没有好好吃饭睡觉读书?” 小初二重重点头,笑道:“有的,爹爹。”随后,这孩子露出贼贼的笑,“爹爹,你跟娘说话,我出去转转。” 正巧,宫中的赏赐来了,管家跑到中堂门口,“大人,宫中赏赐来了,您和夫人快出来接旨。” 第448章 已近 柳浪和章知颜立即去了前院正厅,只见传旨公公手拿着一卷圣旨笑眯眯站着,见他们夫妻二人来了,行礼道:“见过柳大人、柳夫人。恭喜柳大人再助太子立下赫赫战功。” “多谢公公远道而来。”柳浪直接掏出一锭银子放入这位传旨公公手中。 这位公公也没有推托,直接收入袖中,“柳大人,杂家要赶紧宣读圣旨,还得赶去下一家呢。” 管家已摆上香案,全府邸的下人都跪在前院院中。 正厅里,章知颜和柳浪也跪下接旨,小初二虽听不懂圣旨里说了什么,但也由乖乖跪着,听完才站起来。 送走传旨公公之后,管家才笑道:“恭喜大人和夫人了。” 这次的圣旨并无特殊,只是例行赏赐了柳浪宅子和珠宝,另有一千两黄金。 “我去放进祠堂。”柳浪将圣旨拿着。 章知颜陪同他一起去祠堂,其实新柳宅的祠堂里并没几个牌位,摆放的是柳浪的生父柳叙的牌位,以及柳叙的父母亲牌位。 将圣旨放好之后,柳浪和章知颜一起磕了三个头。 跪在蒲团上,柳浪心中平静了许多,“此次我在北疆看了许多生离死别,突然发现生死不过一瞬,越发珍惜能够好好活着的日子。” 章知颜跪在他身旁,笑道:“是,我也觉着一家子平安和气过日子就好,其它皆不重要。” 柳浪牵着章知颜的手,“我母亲又去找我生父了,虽然我觉得她是找不到的,但她这份深情,我却十分感动。” “若是真被婆母找到了呢?” 柳浪摇头,轻声一声,“皇上大赦天下之后,只有一个洛老将军回京,其他人仍旧杳无音信,可见当年有多惨烈。我只怕是那些并未向北夷屈服的将士们早就被埋没了,如同我生父一般,葬身于雪山之下。” “洛老将军当年能逃生也是九死一生,兴许咱爹也能,等等婆母的好消息吧。”章知颜不知会不会有奇迹,但她希望有。 元宵宫宴,老皇帝极为高兴,喝了不少酒,有些微醺,但等宫宴散去之后,当晚,他就病倒了,头疼脑热,高烧不退,次日无法上朝,临时嘱咐太子监国。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满朝文武有些意外,毕竟昨日看着还好好的。 待早朝结束后,以方大人为首的几位大臣和国公便去交泰殿向卧病的老皇帝请安。 “参见太子殿下。”方大人等人见太子已先一步到此侍疾,便向太子殿下行礼。 “诸位大人平身。”太子也很有风度,只是挡在门口,没有让路的意思。 “殿下,微臣担心皇上,想来瞧一瞧。”方大人直接说明来意。 “照理说,该让列位臣工看望父皇,可是父皇才吃下药睡了,还是等明日吧。若有要事,可去御书房见孤。” 方大人听后并未提出异议,只道:“是,太子殿下。”随后就离开。 但邹大人却留在此地,大胆问话,“太子殿下,皇上惯用的御史是太医院正和马太医、刘太医。皇上究竟如何了,还请殿下明示。” 太子殿下笑了一下,但笑意不达眼底,“邹大人不信孤,是吗?无碍的,孤横竖在你们眼中办的都是错事,没有让你们满意之处。” 邹大人连忙抱拳道:“殿下恕罪,微臣不敢。” 肃国公徐利朝和勇国公王道儒低头不敢对视,唯恐被太子殿下瞧见,也唯恐自己被太子殿下盯上。 几个人离开此处走至东直门道上,才敢说话议论。 “太子殿下可以直接登基了。”勇国公王道儒说道。 “别胡说,皇上还在呢,哪能轮得到储君。”邹大人心中是不服的,可也不得不服。 肃国公点头道:“这位太子不是酒囊饭袋,是屡建奇功的储君,有勇有谋。咱们都认命吧。” “先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如今你也想做墙头草?我告诉你,这位太子殿下可是记仇得很。”王道儒笑着提醒,“据我所知,墙头草在太子一党那儿根本无用武之地。之前的杨大人跟去东疆白城,可是坐了好一阵儿的冷板凳。” 肃国公忍不住叹气,“杨大人被贬官,李公公也已落马。我是一点不想折腾了。” 邹大人蹙眉,“行了,一人少说一句,明日再来,我就不信见不到皇上的面。”他心中自信,并无任何把柄在别人手上,自己是不会出事的。 老皇帝突然病了,皇后娘娘带着几位后宫高位妃嫔一起侍疾,太子每日上朝听政,只站着,并不敢坐于皇位之上,下朝之后再去将重要之事说给皇上听。 满朝文武皆以为皇上只是病个五六日便能好,哪知太子监国听政一直到三月中旬。 章知颜的肚子越发大了,柳浪每回看后都心惊,晚上睡觉也睡不安稳,听见章知颜翻身就替她翻身,时不时替她按摩腿脚。 “虽说预产期是四月底,可刘太医说过也可能未免十月就要分娩。”绿茵轻声跟绿竹说话。 绿竹点头,“横竖产房已备好,就盼着主子早日诞下两位小主子。” “奶娘选了四个,产婆也选了四个。” 二人正说着,绿喜气喘吁吁进来,“两位主子又出去逛园子了?” “是,怎么了?” “大长公主殿下回来了,马车已到了府外,听说是先回公主府,然后才往咱们这儿来。” “公主殿下有没有带什么特别的人回来?”绿竹是想知道传说中的柳叙老将军是否已被找回。 “没有,大长公主去时女扮男装,今日回来仍旧是男装,估摸着是回府换衣裳了。”绿喜看见了常见的那些随从、侍卫,并没瞧见生面孔。 “那我去跟两位主子说。”绿竹正好要问春日宴的事情,这回公主殿下回来,不知自家府邸要不要办。 柳浪扶着章知颜,二人往中堂走去,章知颜却道:“我换身衣裳,等会儿要见婆母。” “你身子重,何苦折腾,我母亲也不是这般重规矩之人。”柳浪笑道:“咱们就在这儿等着就好。” 不多时,大长公主身边的掌事姑姑就来行礼问安,“请两位主子安,公主殿下说了让柳大人您跟着她一起进宫去。听闻皇上身子不适,公主有些焦急。” 柳浪轻叹一声,“我这便同去。” 章知颜送他到门口,待柳浪离开后,秦老太爷、大秦氏和纪若兰来了。 “这府邸真好看。”纪若兰一路进来,所见比章府、秦府更好。 大秦氏开始唠叨,“待你再嫁,也能住这般好的宅院。” 第449章 求助 提起此事,纪若兰就气,“你说的那个鳏夫老头也太老了吧?都五十了还娶什么填房。我不嫁,要嫁你去嫁。” 大秦氏捶了一下自己的心口,“真是家门不幸啊,媒人只说了那一个吗?不是还有其他人吗?你就是我这辈子的冤家。” 二人一路骂骂咧咧,一直走到中堂,秦老太爷懒得管她们,只是蹙眉道:“到了,都住口。” 中堂里,绿竹、绿茵上前奉茶,章知颜坐于主位,笑着跟秦老太爷等三人打招呼。 她如今身子重,大秦氏也不挑礼,反而笑眯眯的,“你快坐着别站起来了。” “大姨母怎么想着带表姐来瞧我了?” 大秦氏笑道:“本来你有孕,我不该来打扰。父亲今日正巧来看你,我就跟着一起来。至于若兰她,哎,我真是被她气死,你跟她好好说说。” 纪若兰正在打量这中堂里种种摆设,低调奢华,感叹这御赐的柳宅真是好,又见章知颜有孕只是肚子大,其它并无改变,不由得感叹,“表妹你真是好福气。那煞星一般的柳浪竟对你这般好。” 不伦不类的言论,秦老太爷听后又蹙眉,“你若想回江南做一辈子和离妇人,倒也不是不可。你若再嫁,入了京城人家,我还真怕你连累我的名声。” 大秦氏也头疼,只能对着父亲赔笑,“父亲,她和离后脑子就不清楚了,原谅她吧。您答应我的,要给若兰找户当官的。” 秦老太爷摇头道:“她这样的,即使带了不少嫁妆,本也是和离的,只能找官阶低的鳏夫或者同样和离的官人,即便这般也极不容易。你们挑人家,人家还挑你们呢,我秦府只是一介商贾。” 大秦氏一听就觉着眼睛酸涩,这会儿干脆就用帕子捂着眼睛,呜呜哭起来。 “你干啥呢?小辈面前,你也不嫌丢人。”秦老太爷用拐杖杵杵地。 大秦氏这才吸吸鼻子,觉着自己失态了,“知颜呐,从前我是有许多地方做的不好,让你跟你母亲受累了,如今我想明白了,这过日子哪有十全十美的。只要儿女都能好好的,我也就心满意足了。你看若兰她......” 纪若兰撇嘴,她虽跟章知颜是表姐妹,但其实并不亲近,从前看不起和离回江南的章知颜,如今自己也和离了。 最令大家意想不到的是,章知颜不但再嫁高门,柳浪的身份也不一般,只要大长公主安心惬意当个皇族,不涉政,柳浪这一脉的富贵便可一直绵延下去。 “表妹,你怀孕后还是这么好看,难怪有好亲事。”纪若兰还是从前的酸言酸语,她笑了一下,“我其实早看开了,每个人有自己的命。你们也不必劝我,若是糟老头子鳏夫,我是肯定不嫁的。” 章知颜笑着点头,“年龄差太多确实也不合适。最主要的是,即使看着好,两边还要合八字呢。京城里头就没有不讲究的人家。” 大秦氏有些着急,“那也得选一个啊。纪家不过金陵一般的商贾人家,若兰一定要有个好夫家。”说完差点跪下。 秦老太爷忙拉扯住她。 章知颜扶着腰站起来,绿竹扶住她,“主子,您坐。” “大姨母,若兰表姐没说不嫁,只是说年纪偏大的不想嫁。咱们再给她瞧瞧便是。”章知颜又问道:“有些鳏夫虽年轻些,但可能有姨娘、通房,你介意吗?不过,大凡富贵府邸有妾室,倒也说得过去。” “我知道,这就是所谓的富贵体面。”纪若兰冷笑了一下,“我也未必想生孩子,就每日过好日子就成。” 大秦氏听得额头突突直跳,她又想说教一番,但秦老太爷用警告的眼神看着她。 “大姨母,表姐有自己的想法,这是好事。其实很多亲事并不圆满,好日子都是年轻媳妇儿花费一番功夫钻营出来的。”章知颜知道大秦氏想说什么。 “那还请表妹替我留意那些有官位、爵位的鳏夫,有没有孩子,我都随意。”纪若兰很洒脱,前一段姻缘她过得一点不好,如今已对姻缘没甚奢望,能过好日子就过,过不下去拉倒,横竖一个人也能过。 说了一会儿话,秦老太爷咳嗽两声,大秦氏才不情不愿带着女儿纪若兰离开新柳宅。 出了柳府门口,大秦氏带着纪若兰绕到府邸后头,果然见一胡同被封,据说这里就是大长公主府邸通往柳府的内路。 她俩又绕到大长公主府邸,只见府邸辉宏大气大双扣门和高高围墙,门口牌匾是赤金大字,由皇帝亲提,两座和田青玉狮子,气势威武。 章知颜写了两封信让小厮分别送去章韵芝、章书琴的府邸,这两位堂姐妹如今也是官夫人,认识的人也多,兴许会有人选介绍给纪若兰。 临近晚膳时,大长公主跟柳浪一齐回府了。 “见过婆母,婆母万福。”章知颜福身行礼。 “我说过,日后不必给我行礼。”大长公主扶着她,上下打量,“好,快生了。” “您的眼眶又红了。”章知颜用自己帕子给大长公主擦了擦即将滚落眼眶的泪水。 大长公主笑着摇头,“只是高兴罢了,想不到叙哥的香火还能一直传下去。” 这次西边之行,大长公主到了青松山寻找许久,包括周围村庄,她没有找到柳叙的身影。 “若等公爹归来,我已生完了两个孩子,一家团聚,岂不是双喜临门。”章知颜哄着大长公主,虽然她确实不知柳叙能不能回得来。 大长公主笑着点头,“是该高兴的,双喜临门。” 柳浪问道:“母亲,您完全没有头绪吗?” “原本我猜测他会不会是受了重伤失忆,被困在某个地方,所以我派人在四周方圆二十里的村落都仔细找了,并没有任何消息。哪怕是长得跟柳叙相像之人都没有。”大长公主叹气道:“我在梦中跟柳叙见过,他说他一直都在......” 此时,小初二刚巧过来,趴在大长公主膝头,“祖母,好想你啊。” 大长公主见到小孙子就高兴,摸着他的头,“祖母也想你。” “下次,您再出门找祖父,可以带着我一起吗?祖父见到我肯定高兴。”小初二扬起灿烂的笑脸,看着大长公主。 第450章 生产 大长公主一把抱起小初二,在他脸上亲了亲,“舟车劳顿的,祖母怕你累着。” 小初二摇头,笑道:“我已经长大了,是个可以保护大家的男子汉,祖母放心,我不怕累。而且我现在最喜欢走路了,将来我还要骑马、学武、射箭呢。” 大长公主笑容更大,“好,我就等着大孙子长大保护我。” 门口守着的绿竹朝里头瞧了一眼,随即进去禀道:“主子,晚膳备好了,现在可要上?小主子方才喊饿呢。” 章知颜笑着点头。 绿喜和湘儿各站一边掀起门帘,一列婆子丫头鱼贯而入,又快又轻上菜,待她们都退下之后,大长公主率先落座,柳浪扶着章知颜一起坐下。 小初二坐在祖母身旁,自己用公筷给祖母夹了一筷子粉蒸肉,又夹了个糯米肉丸,笑着推荐起来,“祖母,这两个是我平时爱吃的菜,您肯定也喜欢吃。” 大长公主笑道:“好,我尝尝。” 章知颜无奈道:“你怎么知道你喜欢的,别人也会喜欢?若是日后去别府赴宴,可不能这么跟其她长辈说话。” 大长公主笑着摆手,“无碍的,孩子一片好意,我喜欢吃。再者,我的孙子,谁敢说半句不是。” 小初二向章知颜吐了吐舌头,模样十分可爱,大长公主摸摸孙子的头,越看越喜欢。 两日后,诸位大臣上朝时发现老皇帝终于病愈,亲自上朝了,但他下的一道旨意令一部分臣子彻底没了念想,因为老皇帝要退位当太上皇,让太子登基。 当然,太子推托了,说自己还得再跟诸位有资历的老臣学习一阵儿。 老皇帝笑容满面,但一下朝就准备了迁宫的事,准备搬去西山行宫养老。宫中一整日都进进出出,就连皇后娘娘和后宫高位妃嫔也开始准备迁居一事。 眼见太子登基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儿,有些臣子也耐不住了。 邹大人又被人参了,但太子殿下看过折子后就六中不发,既没有召见邹大人,也没有驳斥御史的意思,令人参不透。 邹大人宛如惊弓之鸟,竟然病倒了。同样紧张,大门紧闭不出的还有肃国公和勇国公,当初他们有多高调,如今就有多低调。 三月二十八是个黄道吉日,大长公主一早就准备出府上香,一是给府邸子嗣祈福,二是去替柳叙卜卦。 才刚出门,马姑姑就来禀,“公主殿下,柳府来禀,夫人发动了。” 大长公主立即往柳府去,焦急道:“这时候柳浪还没下朝呢。也不知我皇兄究竟是何打算。我原是想进香完就去宫中见皇兄的。” “听说如今所有折子都归太子殿下管,皇上已迁居去西山行宫了,皇后等后宫妃嫔也去了。甚至有些妃嫔因为宫室小些还闹了些口角。”马嬷嬷扶着大长公主一路往柳府去。 大长公主笑道:“西山行宫是咱们小时候避暑去的,宫殿多着呢,只怕是有些娇滴滴的主子住不惯。不过,此一时彼一时,待太子登基,这些太上皇的妃子们只能住那儿了。” 柳府内,章知颜已被绿竹移动到早已布置妥当的暖房产房内,接生婆婆总共有四个,都已进去了。 章知颜方才扶着墙走了几圈,刚躺到床上去。 “四个产婆都查过了?”大长公主问道。 绿竹点头道:“启禀公主殿下,四个产婆都被奴婢们查过衣物、发髻,首饰已取下,净手、净面过了。暖阁内一切用具齐全,还请了太医院的邵太医和刘医女,他们正在路上。” 大长公主点点头,“想不到竟真的这时候生,还未满月呢。”她从袖中拿出一串佛珠,慢慢捻动起来。 绿茵从大厨房端来一碗鸡汤面送进去。 一盏茶之后,柳浪就赶回来了,他头上还有细密的汗,“见过母亲。” “她还没开始生呢,你别进去打扰。产婆说,胎位正,会顺利的。”大长公主又问他,“还没散朝吧?” 柳浪微微喘气,随后坐下,“就快散朝了,无非就是有些大臣让皇上再当政两年,太子也推脱。” “你是怎么说的?” “我当然是说仅凭皇上吩咐。” “是该这么说。太子迟早是要上的,如今这般,不过是让那般老迂腐提前适应罢了。”大长公主点头。 “母亲,若太子登基了,您......”柳浪不知该如何说。 大长公主笑道:“我心跟明镜似的,对这些朝堂大事一点不感兴趣,也不会掺和,更不会跟新皇对立。看着吧,兴许我还会送新皇一件大礼。” “多谢母亲替咱们筹谋。”柳浪怕大长公主在西羌做主惯了,会在京城形成党派,若是这样,新皇绝对会对柳家忌惮。 如今得了大长公主的承诺,柳浪安心了,毕竟没有任何一位新皇愿意大权旁落,新皇登基首要的就是把权力集中控制在自己手中。 产房内传来断断续续的呼痛声,声音轻且压抑。柳浪立即到门口,“颜儿,我回来了,我就在这儿。” 里头传来章知颜的声音,“你先别进来,我一切都好。”声音也是轻轻的,带着些许空灵。 上一次生产,柳浪不在,心有遗憾,如今第二胎,他总算在场了,但这心情实在算不上好,甚为担忧,愁得恨不得自己去替她生。 产房外,柳浪只坐了一会儿就坐不住,在产房外来回踱步,也不知在想什么。 大长公主却无奈笑了,“你这样来回晃荡,我都眼花了,坐一会儿吧,实在忍不住,你坐门口。” 柳浪便搬着凳子坐在门口,活像一尊门神。 出出进进的丫头婆子也是战战兢兢,每回都要给柳浪小心行礼,毕竟柳浪年纪轻轻就杀人不眨眼的事,她们都有所耳闻。 一直到午时三刻,第一个孩子落地了,产婆抱着孩子出来,“恭喜大长公主殿下,恭喜柳大人,是位小公子。” 大长公主欣喜接过这个刚出生的小孙子,喜爱极了,夸道:“既像柳浪,又像知颜。好,都有赏。” 柳浪却没看孩子,只担心着章知颜。 过了两刻钟,第二个孩子又平安出生。 “恭喜大长公主殿下,恭喜柳大人,是位千金。母子三人皆平安。” “好,好,好,都有赏。”大长公主抱过小姑娘瞧了瞧,“哟,这眉眼跟柳浪一模一样。”又见柳浪心事重重,笑道:“呆子,快来看看你闺女、儿子。” 柳浪才接过孩子,就有宫人来马姑姑身边说了几句话,马姑姑又轻声禀给大长公主听。 ? ?感谢书友林小妹的推荐票,月票 ? 感谢书友瓶中瑜的推荐票 第451章 双喜 大长公主一听,即刻坐不住,轻声询问道:“真的?” 马姑姑点头,“不会有错,那位洛老将军亲口说的,他说您不必着急,他先去那边瞧瞧。” 洛老将军也知道大长公主的儿媳章氏产期已近,恐怕这阵子都会忙,他得知了一个关于柳叙将军的消息,就即刻赶去苗疆。 “苗疆一带山形地势复杂,苗疆人又擅毒,希望洛将军能应付过去,拿我令牌派五百暗卫跟着洛将军一起去,随时传消息给我。” “是,公主殿下。”马姑姑拿着令牌去了一会儿,从公主府中拨出五百精锐暗卫去洛府,跟随洛将军一起去苗疆。 柳浪将孩子递给大长公主,“母亲,您抱抱小孙女。”随后也不顾产婆的阻拦,直接进产房去。 绿茵听了章知颜吩咐,开了半扇窗透气,屋内暖炉仍旧烧着,倒是没有呛人的烟。 产婆有些惊讶,别的高门府邸,并没有这般闯入产房的夫君,可见外头传说的柳大人宠爱柳夫人所言非虚。 章知颜生完孩子已没了力气,还是绿竹将她扶起些,后头垫上松软的迎枕,绿茵替她擦脸擦干头发。 “你怎么进来了?这里味道不好。”章知颜有些虚弱靠在床头。 柳浪丝毫不嫌弃,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日后都不生了,你太辛苦了。”将她耳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这儿有我,你们退下,金盆、水壶、帕子、换洗后的干净衣裳都留在这儿。”柳浪已自己挽起袖子,将棉帕放入盆子里,试试水温,走到窗前把窗关上。 绿竹、绿茵笑着相视一眼便退下。 柳浪替章知颜擦身,快速替她换了衣裳,“这样就不冷了。” “孩子,你看过了吗?”章知颜笑着问。 “匆匆看了一眼。” “你觉着长得像谁?” “儿子像你,女儿像我。”其实柳浪看得也不是那么真切,只觉着刚出生的孩子都差不多长相,不过随便一说。 “我刚生完,产婆抱给我瞧了一眼,才被抱出去的。婆母还在外头吗?快让她歇息一会儿。” “我母亲已抱着两个孩子去中堂了,她一见两个孩子就爱极了。” 二人正说话,小初二在产房门口探头探脑,他记得大家说过的,母亲生产,他不能过去打扰。 方才,小初二才去中通里瞧了瞧刚出生的弟弟妹妹,这会儿赶来探望娘亲。 “你这孩子瞧什么呢,快进来。”章知颜温柔挥挥手。 小初二这才小跑进来,趴在床边,“娘,您辛苦了。她们说,您现在很累,让我长话短说。” 章知颜笑着摸摸小初二的头,“从今日起,你就是兄长了。日后要疼爱弟弟妹妹。你们三个都是娘的心头肉,娘不会因为有了弟弟妹妹就忘记你的。” 章知颜并不想让小初二觉着他自己不重要了,手心手背都是肉,孩子们都是她最爱的。 小初二笑道:“娘,我不吃醋。祖母和爹都说我是大人了,我都懂。我会好好读书习武,给弟弟妹妹做好表率。” “无论你们几岁,长得多高,永远都是娘的好孩子。”章知颜摸摸孩子的笑脸。 小初二轻声道:“娘,方才我去看了弟弟妹妹,他俩真可怜。” “怎么了?”章知颜以为两个孩子有何身子不适之处。 小初二认真道:“他们都长得好丑,像没毛的红猴子似的,估计日后娶妻、嫁夫都难了。但没关系,我作为兄长会好好爱护他们,让他们一辈子都在柳府养老。” 章知颜这才无奈笑了,心中松了口气。 对于“没毛的红猴子”这般比喻,柳浪忽然笑起来,小初二愣了一下,不知爹在笑什么,难道说爹因为已知弟弟妹妹丑,半疯癫了?他只能用同情的目光看着爹爹柳浪。 看过娘亲之后,小初二就退出产房,牵着绿竹的手去了中堂,大长公主坐于主位,跟马嬷嬷交换抱着两个孩子。 “真好,龙凤胎,吉祥如意。我就说,过年前后那阵总是下大雪,乃大吉之相。” “正是。”马嬷嬷也高兴。 大长公主忽然想起一事,“若洛将军来信,确实有柳叙的消息,我便再去一趟苗疆。你留在府中,不必跟着我,替我好好照看儿孙们。” “是,公主殿下。去了苗疆,无论遇到何事,千万不要跟当地人硬拼,听说这群人用毒很厉害。” “我知道。只要柳叙活着,我可以做出任何让步。” 翌日,章知颜诞下龙凤双胎的消息传遍京城,凡是亲眷府邸全都送了双份贺礼,柳浪是大长公主的嫡长子,老皇帝按照皇室最高规格给了两大车赏赐。 待洗三过后,太子殿下正式接过圣旨,成了新皇,老皇帝退位成为太上皇。太子的登基大典放在四月初十。 春明和熙,万物生机勃发,那日是黄道吉日,一早,太上皇就带新皇去太庙祭祀,文武百官恭敬垂首站于石阶下,待祭祀大礼过后,新皇去了金銮殿,众臣贺拜。 太上皇站在偏殿前,笑意吟吟看着,心中感慨万千。 方大人作为首辅并无多大改变,新皇第一日发布数十道圣旨都是关于太子一党的,凡是当初帮助过太子殿下的,全都或多或少加官进爵。 柳浪被封为恒国公,魏昭被封为镇东侯,皆是世袭罔替的爵位。 柳浪的养父是荣国公,祖宗都是同一柳姓,如今真成了一门两爵位。 至于魏昭,原是庐阳侯的庶子,如今也混出名堂,成了侯爷,魏家也成了一门两爵位的府邸。 四月一整月,京中高门府邸的宴席就没停过。 章知颜要坐两个月的月子,便能全推了休息,十五这日,魏夫人来了。 “我真羡慕你,如今我不得不出去应酬了。好些人,我见过就忘了。”魏夫人进来就坐下,用帕子扇着,“而且这天也越来越热。” 绿竹上了一盏凉茶和六碟糕点,色香味俱全。 魏夫人笑着尝了几块,“这马蹄糕好吃,绿豆糕也好吃,甜而不腻,也不油。” 章知颜笑道:“京中不就这点子事吗。等我出了月子,我也要宴请大家的。你给我的双份礼太贵重了些。” “不就两把金镶玉的锁嘛,客气啥。”魏夫人笑道:“我婆家庐阳侯府那些人,如今瞧见咱们夫妻恭敬极了,从未有过的热情周到。她们一开口求我办事,我就推辞,瞧着她们吃瘪、敢怒不敢言,我还挺畅快的。” 第452章 活着 章知颜笑道:“凡是有自己原则是对的,不枉做好人不随意牵线也是对的,只是面子上要过得去,毕竟是同宗的。荣国公府跟我们夫妻关系也尚可,虽然之前有些磕绊,但并未真正闹翻,如今都有自己的爵位,各自单过就极好。” 魏夫人叹气,“这我当然知道,只是觉着京中这圈子,拜高踩低太功利了些,从前我夫君还是五品官,突然成了侯爷,我日后也要穿一品诰命服了,真觉得做梦一般。” “之前你还盼着你夫君封侯呢,这回如愿咯。” “确实是如愿了。也发现有人悄悄眼红。”魏夫人轻声道。 “谁?该不会有人胆敢惹你,对你说酸话吧?” “那倒是没有。那位赵夫人心中不适,跟她娘家亲戚说了些话,结果她娘家亲戚转头告诉我婆家亲戚,一来二去的,大家就都知晓了。” “说你什么了。” “无非就是说我极会钻营,讨得了太子妃欢心,又跟你、嘉明郡主关系尚可,所以我夫君才能侯爵。在东疆白城时,她夫君赵大人也没少出力,结果就因为是文官啥也没有。” “这你忍得了?” “我当然忍不了,让我婆家亲戚传话过去,我夫君可是九死一生,当初先平了南疆那些世家,然后去了东疆白城,跟着太子偷袭百济、东瀛,又去南边打吴歌王朝,战功赫赫。不信,让她们找新皇对质去。” 章知颜听后就笑了,点头道:“这就对了,此事,我也可以作证。” “赵夫人后来亲自登门道歉了,我也就给她个台阶下。唐夫人听说此事后大笑。” “她笑啥?” “原先京中大多数人知晓唐夫人跟赵夫人性子不和,不来往,有些人说唐夫人性子太要强,赵夫人宽和。如今大家发现赵夫人是面上和善,实则是个小气善妒之人。所以唐夫人才心情极佳。” “这阵子应酬过后,咱们是该低调些。瞧瞧人家黥国公府秦家,家风清正,整个大楚朝没有不知道的。若想子孙都平安有出息,必须从第一代起就把家风整治好。” “我也是这么想的。”魏夫人一声轻叹,“我已够小心的了,宴请的宾客名单都一一核对过,还有宴请我的人,我也暗中查过。肃国公府、勇国公府等一批老世家,我都没敢去,就怕被卷入日后的清算之事。” “新皇要对老世家动手了?” “还没听到风声,不过我听说,昨夜,邹大人被探事司指挥使裴大人带走了。” “那估计跑不了了。” 魏夫人并未留下用午膳,说了半个多时辰的话就离开柳府,赶往唐府赴宴。 章知颜用完午膳,绿荷、绿萝就各自端着托盘过来。 “主子,后日就是柳大小姐出阁的日子,您的添妆,奴婢准备明日就出去。” 章知颜忽然一拍手,“差点给忘了,宜换是四月出嫁。” “还有一份替我送去给黥国公世子夫人。” “是,奴婢都记着呢,您再瞧瞧。”绿萝将托盘放于床旁桌上。 章知颜看后点头,“这一份文房四宝外加八大件前朝字画是送给秦九公子的。” 绿荷也将手中托盘摆上。 “这一份并蒂莲金镶玉镯子、一整套红宝石头面、一尊送子玉观音是送给宜欢的。对了,两箱布料送去了吗?” “主子放心,送给宜欢大小姐的布料,上个月便送去了。两位小主子洗三宴的时候,宜欢小姐还送了亲手做的虎头帽、小鞋子和丝绸肚兜。” “你俩亲自带着其她仆妇一起送去黥国公府、荣国公府。” 待绿荷、绿萝分别带着新柳宅的随从们离开,章知颜便起身,在屋内走了走,坐月子实在太无趣,她在桌前看起自己的私库账册,厚厚六大册,根本看不完。 “主子,马姑姑来了。”绿喜掀起帘子。 因章知颜在坐月子,不好出去走动,但有些事要亲自禀明她,便在暖阁里设置了一道烟雨江南双面绣屏风。 马姑姑进来恭敬行礼,“见过国公夫人,夫人妆安。” 如今,章知颜是京中最年轻的国公夫人。马姑姑这样行礼,她一下子就想起自己的身份了。 “姑姑不必多礼。可是婆母有事吩咐?” “大长公主已启程去苗疆,让奴婢将令牌带来给您。跟从前一般,若有大事,您可自己做主,便宜行事。”马姑姑说完就将两块令牌双手呈上,放在床旁桌上。 “婆母已经走了?夫君说要陪她一块去苗疆的。”章知颜有些诧异,这公主婆婆竟然这么着急离开。 “公主殿下得知柳叙将军的消息,一刻都不愿意耽搁。”马姑姑回道。 “也好,待夫君赶去苗疆,将公爹婆母一起接回来。”章知颜问道:“看来,公爹还活着,是不是?” 马姑姑缓缓点头,“公主殿下说,此事尚不可公开。” 三日后,天未大亮,章知颜还未用早膳,就送柳浪到柳宅门口,柳浪轻装简行,带着一列暗卫从后门离开,穿的是便装,脸上稍微作了些手脚,看着有些不大像他了,这才放心离开。 “主子,肃国公夫人送来帖子,想见您一面。” “看来她也是急了,听说魏夫人、唐夫人、忠勤伯夫人、黥国公夫人等都不去肃国公府上赴宴,其她夫人也就不敢去了。”章知颜瞧了瞧这帖子就扔到一边。 “你就说,我坐月子不方便见客。” “奴婢已说了,他们又给大长公主府邸发拜帖,马姑姑也回绝了。” “她们倒是敢叨扰我婆母。可惜,我婆母不在京中,佯装在公主府中称病。” 下午,魏夫人又急匆匆来到新柳宅,如今柳宅的牌匾已更换,是新帝提笔写的《恒国公府》,而西门连着镇国大长公主府邸,两府皆恢弘气派。 “你怎么每回来都这般着急?”章知颜笑道:“喝茶慢些。” 魏夫人大口喝了几口茶,笑道:“我赶呗,等会儿还要去礼国公府,他们四房少爷成亲。” “那你可以改日来看我。” “实在无暇,五月的宴席,我推了好几家,待五月底,你宴请时,我一准儿来。”魏夫人突然压低声音,“我夫君被太子殿下悄悄传了个信儿,让他去苗疆一趟助大长公主一臂之力。说是要把苗疆拿下。我猜,你弟弟也去了,毕竟已当过好几回军师。” “能行吗?”章知颜只知夫君和婆母去苗疆接柳叙,不曾想他们又去打仗,无人告诉她此消息,担忧道:“苗疆可毒着呢。” ? ?感谢书友林小妹的推荐票 第453章 落幕 魏夫人笑道:“听闻苗疆那边早就是大楚朝的领地之一,不过只是苗疆族内似有纷争。” “什么纷争?” “恐怕是瞧咱们汉人这边的朝廷已有新君继位,他们找个借口内乱罢了。苗疆一直都是族内人治理,每年上贡罢了,其实上贡的中草药也有限,有些带毒的丹药,太医院都要反复核查后才敢用一丁点儿。” 章知颜松了口气,“方才你一说,我以为他们是去强攻苗疆,既是去平内乱的,咱们这儿的人马过去搭把手就行。” “哪怕是搭把手,我也觉着不高兴。新皇果真好战,想一出是一出,想打哪儿就打哪儿。”魏夫人叹了口气,毕竟出去打仗的都是有作战经验之人,武将随时随地都要准备抛头颅洒热血。 章知颜笑道:“说话小心,可不敢有怨怼之词。” “我知道,这儿不就你我二人嘛。” 一晃就到了五月二十八日,章知颜正式出月子了,照理她该半个宴席,但考虑到大长公主不在府中,夫君也不在,她便不办了。何况,对外的说法是大长公主身子不适,她作为儿媳正在侍疾。 秦老太爷这日下午来到恒国公府,看上去神采奕奕,脸上带着笑。 “外祖父,是有喜事吗?” “有。你纪表姐的亲事定下来了,是京中曹翰林家的嫡次子,虽是和离过的,但为人勤谨,学识渊博,外放的差事也定下来,过了中秋就要去姑苏当县丞,我觉着极好。” “纪表姐愿意吗?” “她偷偷跟咱们去瞧了一眼,觉着那位曹二爷长相尚可,膝下只有一女,她便应了。” “那就好。缘分使然。”章知颜心道大姨母终于可以歇一歇了,不必像花蝴蝶似的频频赴宴了。 章韵芝和章书琴曾告诉过章知颜,大秦氏把能蹭到的宴席都去了一遍,只为替纪若兰再找门亲事。 如今跟曹家的亲事倒是不错。 秦老太爷感慨道:“还得是看在你父母亲,你和柳浪的面子上,曹家觉着你表姐尚可。否则,依我看,也难找。” 章知颜笑了一下,“若是大姨母能就此安心过日子,倒也是桩美事。日后别再出幺蛾子了,这亲戚才能继续做下去。” “是这个理,我已跟她说过。她说等你纪表姐成亲后,她就回姑苏老家去。”秦老太爷捋着胡须又神秘笑了,“我明日启程离开京城几日。” “您是去东疆看白城那边的生意吗?” “不,我去给我的外孙、女婿送些粮草,总不能就吃土豆、玉米、杂粮饼,我送些蔬菜果子。对外只说,我运送这些东西去东疆卖。” “外祖父,您如今年纪大了,要不我让侍卫替您去送?” “我不过六十多,哪就连货都送不动了。”秦老太爷笑意吟吟,“我想尽力帮助将士们,他们都是为了咱老百姓打仗,无论大仗还是小仗,我尽些绵薄之力罢了。” “那您路上小心些。” “放心,这些来往路线其实我也熟悉,我也带了不少武林高手一起,有的暗卫还是承骁这些小子给我的。” 秦老太爷都没有留在柳宅用晚膳,只留下一把送给小初二的白玉弓便离开柳府。 一直到半夜,章知颜被绿竹轻轻推醒。 “主子,咱们府邸走水了。” 章知颜闻言立即穿衣起来,“几间屋子起火了?严重吗?赶紧将仆妇、家丁、侍卫们全部叫起。” “主子,大家都醒了,正扑火呢。还好发现得早。是影一影二巡逻时发现的。” 绿竹给章知颜披上一件披风。 待章知颜来到院中,只见东南方向起火了,火光倒是不大,就是黑烟滚滚。 “主子,已通知了衙门,京兆尹谭大人派潜火兵过来了。”湘儿在院中禀道。 章知颜点头,蹙眉想了一会儿,“为何走水?” 陈妈妈跪地禀道:“是大厨房先走水的,不知哪个在大厨房唯一的值夜炉子上煮一碗云吞,许是忘了,那炉子越烧越旺。” 绿竹觉着有些古怪,她一直负责大厨房的事宜,总共六个灶口,六个大炉,若有宴席,还会再添几个小炉,从未有过走水的事情发生,不禁有些怀疑其中的缘由,“可沸水扑出,火就会灭的,怎么反而又越烧越大?” 陈妈妈也想不明白,她因为救火自己也灰头土脸的,哭道:“还请主子责罚,今夜是我值夜,我睡着了,底下的婆子也没管好。” 方妈妈跟陈妈妈都是府邸老人,是章知颜的陪房妈妈,此刻有些心疼陈妈妈。 章知颜笑道:“年纪大了,夜里睡得沉也是常事,无碍的,横竖无人伤亡,烧毁几间屋舍并没什么。” 主子虽没怪罪,但她们几个却觉着事情不对劲,想着大家一起核对计较一番。 待恒国公府柳家的火完全扑灭,外头聚集的看热闹的百姓们也散去了。 荣国公、章大人夫妇、秦老太爷、简亲王夫妇和嘉明郡主都来柳宅看望章知颜。 “人没事就好。”简亲王眯眼瞧着黑乎乎的天幕,之前在府中瞧见这个方向火光冲天,他就派人过来打探消息,果然是新的恒国公府邸走水了。 “谭大人带着潜火兵来得极早,刚开始咱们府邸所有人齐心灭口,因此这火也没大肆烧起来。”章知颜回话。 “姐姐,府中若少了什么,尽管去我府中拿着用。”嘉明郡主挽住她的胳膊。 “好。” 秦氏眼眶红了,“还好你没事,府中还有三个孩子呢。那些婆子做事也太不小心,若再有吃酒赌钱误事的,你赶紧发卖了,不必好心留着了。” “母亲,我都处置好了,这深更半夜的,你们都赶紧回府歇息去吧。” 见恒国公府确实无人伤亡,只是熏黑了几间屋子,大家都散去了。 但京兆尹谭大人秉承一贯做事风格,凡是走水的府邸都要查明原因,登记入册,仍在顺天府大院内议事。 “大人,恒国公府灭火时发现几条干木条,一个火折子。那火折子已被熏黑,但仍可辨认。”衙役拿出这些东西。 “你们发现的?” “是柳府暗卫给咱们的,说让大人您严查,不必避讳任何人。” 谭大人捋捋胡须,皱眉道:“哪个不知死活的,好日子过够了竟招惹到柳浪夫妇头上,隔壁还是大长公主的府邸。看来此事,柳家人是不想随便轻放。” ? ?感谢书友的月票 ? 感谢书友林小妹推荐票 第454章 大结局上 恒国公府内,中堂廊下亮着数盏灯笼,章知颜坐于主位,影一影二、湘儿均在堂下站着。 “主子,按照您的吩咐,证物已被咱们交给衙役了。” “想不到咱们这里出了内贼。”章知颜轻叹一口气,“其实咱们府邸每进一批新仆,都是由府中老仆妇们教过规矩的,若不适合在府中,就让管家退回给人牙子。倒不是我冷心冷情,实在是因夫君职位太高.......不成想,竟真就有了个漏洞。” 绿竹有些自责,“主子恕罪,是奴婢没有及时发现有这等贼子。” 湘儿蹙眉想了又想,“此人倒不是在咱们后院里伺候的,毕竟是大厨房那边先走水。” “纵火之人会不会已经逃跑了?” “咱们这边没有任何打草惊蛇的说法,京兆尹也没带走咱们府邸任何人。”影二禀道:“主子放心,咱们已暗中盯着几个有嫌疑之人,若他们胆敢逃跑就是此地无银三百。” 章知颜听后点头,“原先我是想咱们自己审讯几个有嫌疑的,自然就能真相大白。后来觉着还是交给京兆尹谭大人来审理,若有了幕后指使者的消息,倒也不是我栽赃,是谭大人查出来的。今夜,大家都乏了,都各自歇了吧。” 中堂的烛台全部熄灭了,章知颜去内室歇息。 湘儿几人都未睡,去看过烧了一半、墙面漆黑的大厨房,又去看了其它被连着熏黑的几间小库房,这几间库房里并没有贵重物品,都是杂物和一些不值钱衣料、木料,倒也没有损失,就是屋顶、窗户、墙壁被毁坏了一点。 她们几人拿出府中伺候的仆妇、家丁、侍卫名单,每个人,大家都几乎认得,还有几个是几个下人的家眷或者亲戚,突破口就在此。 待天快亮时,绿竹道,“我看就这三人嫌疑最大,不知他们仨还在不在府邸。” 湘儿道:“已有暗卫盯着,倒也不必怕他们跑了。” “我先去大厨房帮忙做早膳,你们暗卫里出个人悄悄出府去顺天府,总得提醒他们才是。” 翌日一早,阳光明媚,魏夫人就赶来了,“夜里我就要来,想着你府上一团乱还要招待我,就没来。方才一路进来,倒是还好,没见啥断壁残垣。” 章知颜笑道:“若真烧得只剩断壁残垣,我还不知在哪儿呢。” “哎,少说不吉利的话。明日是六月初三,黄道吉日,你我一起去白马寺上香。” “好。” “照理说,府邸走水是不常有的,该不会是哪个婆子小厮懒怠了?火烛之事,最要小心。” “你且等着,自有大家好瞧的。”章知颜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到了初三那日,章知颜去白马寺,魏夫人、唐夫人皆在,她们仨一起捐了香火钱,求了平安符。 待章知颜回府后,绿喜笑着禀道:“主子,京兆尹谭大人手下的人来咱们府上带走了三个婆子、三个小厮的亲戚长工。” “是那晚,你们觉着有嫌疑的?” “正是他们,其中一人已离开咱们府邸,硬是被影二找回来了,据说那人差点送命,在京郊官道遭截杀,还好影二和侍卫们救下了。” “那就好,我倒要瞧瞧是哪个人在咱们府邸安插眼线。”章知颜呼出一口浊气,眯眼道:“看来又有世家要倒了。” 过了三日,顺天府衙门张贴告示,勇国公纵仆行凶,妄图烧毁恒国公府柳家。 一石激起千层浪,京城街头巷尾都在议论此事。 而一向姿态颇高的勇国公这次也蔫了,躲在府邸不敢出门,同时朝堂上弹劾肃国公徐利朝、勇国公王道儒的奏折越来越多。 新皇暂时没有处置他们两家,只是令两位国公在府中禁足,并将他们的案子交由大理寺查实、审理。 六月中旬,章知颜终于等来了好消息,大长公主、柳浪、魏昭等一同回京,先去宫中见新皇。 御书房内,大长公主身边还有一位坐着木制轮椅的白发老头,此人跟柳浪有七分像,只是脸颊更瘦,皱纹又多又深。 大长公主拿帕子擦擦眼角,“还望皇上恕罪,路过西山行宫,我去探望太上皇,告知他好消息,我找到柳叙了。” 轮椅上的柳叙,没有说话,只是眼皮动了动,看着就像一个活死人,新皇心中也不是滋味。 “皇姑姑,您带着姑父回府歇息吧。朕会特赐姑父额外的爵位,绝不让他受委屈。” 大长公主摆摆手,“皇上,我不是来要爵位的,他若醒来,定会觉得皇恩浩荡,已是极盛。我只是心疼他这些年受的污名、受的苦。谢皇上隆恩。”说完就要跪下。 新皇赶紧扶起她,“皇姑姑,不可如此。” “礼不可废。” 新皇面上客气,心中很满意,这位声名显赫的姑姑若是想弄权是极容易的,可见她回京后确实没有这想法,只要不威胁到皇位、皇权,新皇是能好好对她的。 “此次平叛苗疆内乱,诸位臣工皆有封赏。” “谢皇上赏赐,微臣已是国公,断不敢再要赏,同时请皇上收回微臣武德司指挥使一职。”柳浪跪下,低头说了此事。 新皇想了一会儿,笑道:“待朕找到合适之人,再让你卸任。届时有没有探事司还得另说。”他很欣赏柳浪有自知之明。 魏昭也跪下说自己不敢再要任何官职赏赐。他们都是京中新贵,盯着他们的人不少,稍有不慎就会被参,低调使得万年船,这个道理他们都懂。 不过,新皇还是赏了金银珠宝和宅子。至于军师章承骁直接升职,成了御史台左台鉴。 虽有传言说章承骁是因为夫人嘉明郡主的皇族身份而飞快升迁的,但大多数人还是肯定章承骁的能力。 既然大家都回来了,章知颜就在恒国公府办宴席,遍请京中权贵府邸、文武官员。 后院中,唐夫人正跟几位相熟的武官夫人说话,言谈间笑道:“当时我就说了,章承骁大人在东疆白城也是军师,不能因为人家年轻,你就嫉妒人家,说人家全是靠着夫人的。” “我知道,我夫君参与过打百济。” 大家正说着话,赵夫人却笑得勉强,神色复杂,心不在焉。 此时,绿喜过来对章知颜道:“夫人,大长公主殿下让您过去,说是大驸马醒过来了,她要好好赏赐刘太医,让您帮着瞧瞧。” 章知颜跟诸位夫人道:“我去一下后头的公主府。”她转身离开,只听身后一片惊呼声,回头一瞧,竟是赵夫人晕倒了。 ? ?感谢书友林小妹的推荐票 第455章 大结局下 “这是怎么了?快扶着赵夫人去客房歇着,请太医院的御医过来,无论是谁。”章知颜还是第一次在自家府邸遇到这种事。 嘉明郡主挑眉,她也没想到竟有人在此晕倒,对章知颜道:“姐姐你去看看公主府那边,这边有我呢。” 章知颜点点头,去了后头的公主府。 大驸马柳叙果然醒来,他原先因双腿之伤,被留在苗疆,因不答应与苗疆圣女成亲,一直被囚禁。 如今经过那么多年头,柳浪、魏昭等又率军过去,苗疆圣女也死心,愿意放柳叙离开,但她却不肯用解药。 若是按照大长公主的脾气定要将这圣女千刀万剐,但为了带回夫君柳叙,她硬是忍了下来。毕竟若没有这位圣女当初相救,柳叙早死了。 这些事还是听柳浪说给章知颜听的。 “见过婆母。”章知颜急匆匆到了公主府中堂里。 这里有一股浓郁药味,每日都有御医替柳叙治疗,或是泡药浴,或是针灸。如今柳叙醒了,大长公主喜极而泣。 帘子之后,他们俩已经坐着说了一会儿话了。没有大长公主的意思,章知颜只在帘外候着不敢私自进去,也不随意出声说话。 “你先吃些,待柳浪回来,我让你见见咱们的儿子、儿媳、孙子。”大长公主原以为自己已哭干了眼泪,如今见柳叙醒来,她仍控制不住落泪。 柳叙咳嗽两声,声音沙哑,“好,我等着。” 不多时,柳浪听闻消息赶回府中,同时,小初二也被绿竹绿茵带来此地。 马姑姑探头瞧了一眼,禀道:“启禀大公主、大驸马,国公爷、夫人和小世子都来了。” “快让他们进来。”大长公主说完,柳叙就自己坐起靠在床头。 帘后进来一对容貌出众的年轻夫妇,正是柳浪和章知颜,他俩中间牵着玉雪可爱的小初二。 “见过父亲、母亲。” “见过公爹、婆母。” “见过祖父、祖母。” 柳叙立即道:“一家人不必多礼。”他一双眼看着柳浪,这个年轻人跟自己年轻时还真像,不禁热泪盈眶,他一生行武,从不落泪,如今倔强着自己擦泪。 小初二平日叽叽喳喳跟祖母说话,知道今日来瞧祖父,也没有说话,只是好奇打量着柳叙。 如此认亲场面,章知颜也忍不住热泪盈眶,这是真正有血缘关系的一家人。她悄悄打量公爹柳叙,消瘦憔悴的以为老人,看着比大长公主老了十岁,可见这些年没少受苦。 柳浪走过去替亲生父亲擦泪,“父亲,这些年我没有尽孝,日后有儿子给您养老送终。” 简单一句话,让这位暮年英雄柳叙再次垂泪,他突然放声大哭。 小初二扯了扯章知颜的手,章知颜笑道:“过去吧。” 待柳叙哭完,小初二才笑着小跑过去,趴在床沿,眼神清亮看着柳叙,“祖父不哭,您是大英雄。”他用自己的小胖手给柳叙擦擦涕泪。 柳叙笑着说:“好,我的乖孙。” “祖父,我还有一双弟妹呢,就是他们还没长大不会说话,您千万别见怪,我日后会教他们说话的。” 柳叙摸摸小初二的发顶,“好。” 说了一会儿话,章知颜、柳浪带着儿子下去,让公婆继续一处说话,外头还有宾客,章知颜要去招待。 恒国公府中,赵夫人已被赵府马车接回去,太医也被接赵府,至于赵夫人晕倒的原因也无人知晓,有人说是中暑。 翌日下午,大长公主带着夫君柳叙进宫,柳叙掏出一本长长的奏折,是他亲自写的,写了当年的事,只是年数已久,况且很多人都死了,唯独柳叙活着回来,还跟叛军将领交锋过。 当年与北夷一战,他们这些将士不愿投降,死战到底。那叛国的王乾和方忠,去了北夷后放出消息,说是其他将士也叛变了根本就是胡说,且早已买通内奸得知这些将士们的行踪,故意引诱他们走危险路线或围剿致死。 新皇郑重处理此事,趁机将勇国公、肃国公一党人全部夺爵抄家或罢官流放,以及当初跟翼王一党企图谋逆的恒安侯府仇家一党也皆铲除,包括曾与跟邹大人、李公公来往甚密的赵大人夫妇。 如此一来,当初对太子一党使过阴招的人全没了,大快人心。 七月初一,大长公主府邸办宴,又遍请京中勋贵世家、文武官员。 这次比恒国公府办得更隆重,实则告知众人大驸马柳叙回京了。 章知颜作为大长公主的儿媳,恒国公夫人,自然也跟着婆母一起接待女眷们。 “真好。你婆母这府邸比你那恒国公府更好,我刚坐着软轿逛了一圈。”魏夫人手中端着茶碗。 “你若喜欢就常来常往。我府邸总共也没几个主子。” “现在你我皆被诸多夫人羡慕嫉妒,说咱们夫君又没妾室又没庶出子女,咱俩御夫之术毒辣,是京中几大悍妇之一了。” 章知颜听后就笑起来,“有意思,不过这称呼我喜欢。悍妇也好,能吓退不少人。我也能少认识些人,图个清净。” 午宴、晚宴皆摆在大长公主府邸,期间,皇上还御赐了二十道菜,整座府邸的仆妇们皆一丝不苟极有规矩,每个角落都有婆子时不时巡逻过,不曾发生过任何麻烦。 待晚宴散去,柳府一家人同桌而坐。中堂里烛火通明,仆妇们静待门后。 桌前坐着柳叙夫妇、柳浪夫妇,小初二正玩着柳浪亲手给他做的桃木剑,两个弟妹在摇篮里安然睡着。 大长公主满脸笑意,觉着眼前的日子再好不过,她此生的心愿都已实现。 柳叙问起京中这些年发生的事,柳浪一一告诉他,章知颜端起茶壶给他们倒茶。 大长公主笑道:“辛苦你了,日后这府邸你执掌中馈,我跟你公爹也好休养休养。” “多谢婆母爱重,儿媳定会好好管理两府。” 小初二听后就过来,靠着大长公主撒娇说话,“祖母放心,我会帮着娘亲一起打理府邸,还会照看弟妹,我发过誓,要照看他俩一辈子。” 大长公主笑着问,“你是个好兄长,只是等他们长大,一个成亲,一个出嫁,倒不用你照顾一辈子。” 小初二蹙眉,“哎,祖母,我也想他们早日成家,可您瞧见了吧?他俩丑丑的,估计日后娶妻、出嫁都难。我可以养他们一辈子,只要他俩都听话懂事。” 他刚说完,长辈们皆笑了。 小初二有些懵,“你们笑什么呐?” ? ?这本书完结了,十分不舍,也感谢各位书友的一路陪伴,番外也不多,几章而已,关于柳府的安乐日子。 ? 下本书,番外完结就发。 ? 祝大家新年快乐、幸福安康、万事顺利、马上发财。^.^ ? 下本书再见啦,(づ ̄ 3 ̄)づ 番外1极盛 新帝登基第五年,太上皇病重,虽朝政大事早已交给新皇打理,但新皇仍会每日抽空去给太上皇侍疾,甚至住在西山行宫,每日上朝的地方就改为西山行宫。 朝堂上下皆赞新皇孝顺,乃天下人的表率。 五月初一这日,大长公主独自一人来探望病重的太上皇。 “皇兄,你我兄妹几十载,而我却有大半辈子时间在西羌度过,其余日子并未陪伴您太久。” “不怪你,你当年出去和亲也是为了朕的储君之位可以稳固。”太上皇轻声道,如今他的音量只能这么大,若是大声说话就会觉着乏力。 “皇兄,臣妹舍不得您。” “朕也舍不得你们。”太上皇在西山行宫住了五年,偶尔还是会有老臣来求见他,简亲王和大长公主这样的皇亲国戚也会来陪他说说话。 “皇兄,我有件喜事要告诉你。” “想听。” “西羌兴许日后就彻底归顺我大楚了。”大长公主在西羌生下的两个儿子,完全掌握了西羌的整治文化,如今汉字、儒家文化已让新一代西羌孩子从小开始学习。 这就是当年大长公主嫁过去之后一直顶住压力施行的结果,完全有利于大楚的一统天下。 太上皇气若游丝,“好。我曾跟皇上提过,你对大楚有功,不能苛待柳家之后。”作为大长公主一母同胞的哥哥,太上皇知道大长公主心中牵挂的东西,无非就是保住后世子孙的荣耀前程。 “皇兄,我不是来跟你要东西的,只是想把这个好消息最先告诉你。”大长公主擦了擦眼泪。 眼见太上皇十分疲累的模样,大长公主站起来,“我去请皇上进来,你跟他说说话。” 之前太医院院正说过,太上皇的大限之期就在这几日了,因此新皇才让大长公主尽量抽空过来瞧瞧太上皇。 榻前帘子被掀起,大长公主出来用帕子擦擦眼,随后对新皇轻轻点头,皇上便进去了,他跟太上皇一处说话,大长公主就去外头候着。 内室外的中堂已跪满太上皇的妃嫔们,她们已开始轻声哭泣,大长公主倒是没有阻拦,也轻轻用帕子擦眼泪。 简亲王夫妇也在,简亲王妃就跪在大长公主身后一位。 一刻钟之后,新皇出来宣布太上皇驾崩。 待太上皇过了五七之后,大长公主才单独找到新皇,在御书房说了一事。 皇上笑着点头,“皇姑姑为大楚盛世竭尽打算,倾尽一生,多谢皇姑姑。”说完便站起作揖行礼。 大长公主立即避开,“皇上不可如此。”她虽是皇上的长辈,却也不敢受皇帝的礼。 她要说什么,其实新皇早已猜到,毕竟太上皇病危那日,大长公主跟太上皇说的话,新皇都听见了。 西羌如今的可汗是大长公主的儿子--金木达,对于母亲传回的消息,金木达可以接受,因为他认为自己就是汉人之后,归顺大楚朝并无不妥,另一位小王爷金怀叙也同意。 但西羌本地豪强以及一些小诸侯却不想永远受制于大楚,便悄悄策划了一场宫变和偷袭大楚的事。 好在大楚兵强马壮,不但制住了西羌的这场内讧并直接把西羌一部分本地皇族和豪强拿下,如此一来,西羌便彻底归顺大楚。 新皇特意册封金木达和金怀叙为世袭的铁帽子亲王,并赐大楚皇族姓氏--周。 如此一来,周木达和周怀叙成了两位新王爷,他们的封地就在西羌。每到逢年过节之时,他们就会进宫向皇上请安。 “母亲,您可千万不要向皇上提起让两位弟弟回京的事。不合适。”柳浪此时正在府中,他提醒母亲。 大长公主笑道:“我还没有老糊涂呢。我知新皇疑心甚重,任何能让他揣测猜疑我们的事,我都不会去做。只管向他证明我们的忠心即可。” “两位弟弟是亲王,他们手上的兵权却不宜过重。”柳浪又提醒道。 “我知道。上次他们来京时,已把兵符交给皇上了,否则皇上怎么会特意赐周姓。如今他俩好好在西羌过那富贵日子就罢了。往后我也不必操心了。”大长公主对现状很满意,她为三个儿子都争取到了最好的结局。 她本身并不想参与朝政大事,柳浪已是世袭国公,不是皇上新建的锦衣司的指挥使,另外两个儿子也是亲王,只要日后不参与谋逆,世代都能传承。 小初二过十岁生辰时,远在西羌的两位叔叔都给他送了价值不菲的生辰礼,九月初二这日,大长公主在府邸办盛大宴席,遍请京中勋贵世家和文武大臣。 武国公夫人丁氏笑着过来敬酒,许是有些微醺,便跟大长公主说了一事,“长公主殿下,我膝下还有一幼女,如今十六,因是庶女,倒也不求她有高门大户的亲事,只盼能当恒国公这样芝兰玉树般人物的妾。” 大长公主原本还以为这武国公夫人过来要说什么,当即就觉着她有些失礼,收起笑容便道:“妾?我们柳家倒真不缺什么人伺候。且你们武国公府即使有些落寞了,也不至于让府中庶女为人妾室吧?说出去未免让外人以为你们已过不下去,要拿庶女卖银子。” 这话很不好听,若是别府夫人这样说,武国公夫人肯定要争吵,但大长公主这样一说,武国公夫人突然明白过来,“大长公主殿下恕罪,是臣妇一时疏忽了。” 别府内帷之事,这丁氏不知怎么惦记上了,还闹出这样的小插曲,不久便传出去了,此后,再没有人敢给柳浪说纳妾之事,毕竟大长公主这位婆母就能挡回去。 小初二已十岁,虽说脸上还有些婴儿肥,但比小时候稳重不少,如今学业重了,话也变少了。 这日下学后,他一路来找章知颜,章知颜正在给他做一双小皂靴。 章知颜笑道:“你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我想娘了。来瞧瞧您,再去做功课。”小初二说完还看看四周,确定柳浪不在,他就坐到章知颜身边,靠着娘亲,像小时候一般撒娇。 章知颜摸摸他的脸,“你如今跟着许学士读书,可要好好的。毕竟许学士是你舅舅的同窗,你若读不好书,你舅舅也是要丢脸的。” “娘,你知道有人给爹爹送妾吗?若他真纳妾了,您是不是会很伤心?”小初二认真问。 ? ?感谢书友瓶中瑜的月票 番外2长成 章知颜笑道:“我跟你爹成亲十余载,心中有数且相互信任。你爹从前还会告诉我,如今他已不说这些小事。你和你弟妹就已足够他操心头疼的了。” 小初二轻哼一声,“娘,我都长大了,是弟弟妹妹让爹操心,我可没有。” “嗯,你最贴心。”章知颜摸摸他的脑袋。 恰好绿竹进来送糕点,小初二就拿着吃了几块,赞不绝口。 “大少爷喜欢就好。”绿竹笑着退出去。 小初二和弟弟妹妹是这些资历颇深的仆妇们从小看着长大的,前后院的仆从们,就没有他们叫不住名字的,除非是新来的。 柳浪进来时,小初二突然站起来,恭敬行礼,“见过父亲,我才下学。” 柳浪点了点头,他如今蓄起一点胡子,相貌英挺,看着比从前更稳重威严,尤其在恒国公府,他对三个孩子都尤其上心,三个孩子见他总是毕恭毕敬。 小初二的功课,他每日都会问。 有时,章知颜未必每日能见到嫡长子,但柳浪每日必见。 “今日晚膳,我们一起去后头府邸陪你祖父祖母一起用。” “是,父亲,我先去看一会儿功课。”小初二说完就退出去。 柳浪在章知颜身边坐下,“这些东西,你可以让府中绣娘或其她仆妇给他们做,你自己做伤眼睛。” “我做的和别人做的不一样,我是他们的亲娘。你今儿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跟几个老友说了一会儿话,魏昭和唐大人都有事回府,我也就回来了。我在想前几日,我母亲给小初二办的生辰宴,实在高调了些。” 章知颜笑道:“还好吧。若咱们府邸还是从前的指挥使府邸,这样大张旗鼓难以惹人非议,你如今已是恒国公,早不是指挥使了,况且锦衣司的事跟你也没有任何干系。咱们母亲是大长公主殿下,她想如何办,外人不敢说道。” 柳浪微微眯眼,“表面上不敢说,背地里,我瞧着他们的嘴是一点没闲着,据我所知,有御史参了我母亲奢侈无度、仗着皇亲国戚身份摆谱鱼肉百姓。” “皇上如何看待此事?” “那折子留中不发,皇上只批了个已阅。” “咱们就当不知道吧,何必树敌,横竖那些御史们闲着也是闲着,他们参的也不是咱们一家。” 柳浪无奈笑了,“也是。”这个消息,他还是从小舅子章承骁那里知晓的。如今的章承骁已是御史台台鉴,对皇帝每日处理的、未处理的奏折清清楚楚。 驰隙流年,几度春秋,又是八载岁月匆匆而过。 如今的恒国公世子,柳亭舟已长成一位身材颀长的少年郎,亲事尚未定下。 章知颜倒是不急,大长公主却热衷于办宴席,每次她瞧中的姑娘,柳亭舟都淡淡摇头。 “这孩子如今大了,不似小时候那样喜欢黏着咱了。哎。”大长公主正坐在抱厦里,摇着一把精致玉骨扇。 章知颜笑道:“婆母,到了九月初二,咱们再办个宴席,您继续替他相看。” 大长公主笑道:“我倒不是眼光多高,只是小初二的亲事不定下,后头的弟弟妹妹也不大好定下。” “您做主就成。不过您千万别忘了,小初二来了,再不能喊他的小名了,他不喜欢。” “我知道,叫顺嘴罢了。”大长公主又道:“他身边连个通房都没有,也不成个样子,你看这?他是不是有喜欢的人,只是不好意思说?” “我问过,他说没有。脸色也不好看,我就不再问了。”章知颜轻声说了几句。 门外,还有两个鬼精灵,正是小初二的一双龙凤胎弟妹,柳亭昱和柳芙。 他俩在门外偷听,附近的仆妇们也不吱声,仿佛早已习惯,然后这两兄妹就偷偷跑去园子里的凉亭坐着。 “祖母又要给大哥说亲了。哎,像大哥这样一个怪人,哪家千金会喜欢他。”柳亭昱说完又笑,“大哥的小名叫小初二,哈哈哈。” 柳芙也笑,“快收起笑来,小心附近有大哥的耳报神,届时告诉他,咱们又该挨罚了。” “他自己还没成亲呢,凭啥罚咱们俩。” “我觉着大哥最近有心事,跟平时不大一样了。”柳芙轻声道。 “啥心事?我看他还是对着咱俩横眉冷对的,一见我就要问我功课,我躲他还来不及。”柳亭昱突然一拍手,站起来,“对了,是不对劲。之前,他每日都要见我,如今三五日才见我一回。” 二人忽然对视一眼,然后便笑得贼兮兮。 “我懂了,大哥恐怕是有心上人了。太好了,我的好日子终于要来了。”柳亭昱兴奋极了。 柳芙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撑着桌面,“你说,大哥既然有心上人,为何不告诉祖母和母亲?” “要么是未来大嫂长得一般,要么就是未来大嫂看不上咱大哥。咱们大哥虽然玉树临风,在京中颇有些名声,但他寡淡无趣,清高孤傲......”柳亭昱正说着,完全不知身后有一人正慢慢靠近。 柳芙拼命使眼色,挑眉毛,眨眼睛。 “你眼睛又不舒服了?左眼跳财,右眼跳那啥,有空出府去进香吧。”柳亭昱刚说完,脑袋就被拍了一下。 他转头刚想训斥,才明白这府邸敢拍他头的也只有父亲柳浪和大哥柳亭舟了。 柳亭舟上下打量他俩,“看来是功课太少了,你俩又似市井长舌妇一般在论我是非?” 柳芙赶紧道:“大哥,你误会了,咱俩夸你呢。我还有一篇大字要练,还要绣一条帕子给祖母,我先走了。”边说边往抱厦里跑。 柳亭昱也是,笑嘻嘻的,“大哥误会了,京中诸人都说你是世家子弟表率,我想起来要给祖母请安。” 他俩前后脚跑进抱厦里,大长公主见他俩满头大汗颇为好笑,刚想问,就见大孙子后脚进来。 柳亭舟一袭银白色丝袍翩然而至,身高九尺,面如冠玉,作揖行礼,“见过祖母,祖母妆安,见过母亲,母亲妆安。” 大长公主一见嫡长孙,笑容更甚,“快来,喝些凉快甜水,你母亲特意准备的。” 柳亭舟对章知颜微微颔首,“多谢母亲。” 章知颜心下好笑,这孩子的规矩好得都不像自己的儿子了。 大长公主拿出几张画像,一一铺开在桌上,笑道:“你瞧瞧,这几家千金都是又漂亮、性子又好的,我皆见过,绝不骗你。” 柳亭昱和柳芙站在章知颜身后,二人挤眉弄眼,胳膊肘互撞。 番外3人选 柳亭舟瞥了他俩一眼,他俩才稍微往旁边站了两步,低头不语。 章知颜笑着劝他,“我知你今年要下场试一试,不必有顾虑,若是没有好的名次,三年后也可再考。” “让母亲担忧了。”柳亭舟看着手中画卷,只觉着这些京中千金都差不多,太没意思了。 大长公主笑道:“你表哥只比你大一个月,去岁就将亲事定下了。你告诉祖母一句实话,你究竟喜欢什么样的?祖母替你掌眼?” 章知颜摇着团扇,笑看着儿子的侧脸,孩子长大了,确实很像柳浪,甚至比柳浪年轻时还要秀气英挺,长眉入鬓、目若灿星、鼻梁高挺。 柳亭舟将画像看完后陆续卷起,放置在桌上,“多谢祖母安排。只是孙儿如今尚无功名在身,想有了功名再定亲不迟。我虽是恒国公世子,却不想落得一个只会继承爵位的酒囊饭袋的绰号。” 大长公主微蹙眉,猜想是有哪个混不吝的嚼舌根让乖孙听见了,便问道:“谁敢如此说我孙子?真是岂有此理。” 章知颜笑着劝婆母,“依我看,就先等等吧?” 大长公主知晓嫡长孙为人勤谨对自己要求甚高,轻叹一声道:“罢了,就等你有功名再说,届时,你不能再推脱了。即使你不想早日成亲,总得先定下吧?” 柳亭舟点点头,“终身大事本该长辈们做主,孙子不敢懈怠。” “那你老实告诉我,京中有没有让你瞧得上眼的?”大长公主又打听,“不拘家世如何,只要相貌出挑,人品好,祖母都替你做主。” “多谢祖母。孙子先去读书了,下个月就要考试了。”柳亭舟站起鞠躬作揖,这是要走的意思。 章知颜无奈笑了,她这儿子嘴紧得很,一点口风都不放。 大长公主撇嘴,挥挥手,柳亭舟便退出去了,他又回头叫上弟妹,“你们两个跟我去书房吧,我考考你俩的功课。” 柳亭昱和柳芙立即没了笑容,给章知颜和大长公主行礼告辞后,跟着大哥走了。 待孩子们都走了,大长公主才对章知颜吐槽,“他还小的时候,我宠着,这孩子也粘人,哪知越大越有主意,规矩是一点不错,真心话也不跟咱们说。他都十八了,你信他没有喜欢的姑娘?没有心上人?” 章知颜捂嘴笑,“我问过,他说没有。这孩子口风紧着呢。” “这一点倒是跟柳浪挺像的。你说,他看上的该不会是那种风月场上的女子吧?所以,不好意思提。” “婆母,我倒是觉着亭舟是个有分寸的孩子。” “那依你之见?” “我猜,可能是出身不那么高,他怕咱们不同意,所以口风紧,待他高中了,再说不迟。”章知颜知晓儿子如今主意大了,不好勉强他。 有时候反对就会适得其反,尤其人年轻时,总有一身反骨。 大长公主微敛眉,“有位老太妃找我探过口风,还有其她几位世袭国公府的老夫人。我也不好一一回绝,只说已经在相看了。这些府邸没有一家不好的,府上千金配得上咱们小初二。” “婆母,咱们就再等等吧。” 八月,柳亭舟上了考场。 考完出来正好过中秋节,院外都是各高门富贵府邸等候自家主子的马车。人群拥挤,恒国公府马车停在一胡同里,大长公主撩开帘子看着。只见几位小厮、暗卫将柳亭舟从人群中护拥出来,章知颜连忙上前给儿子擦擦汗。 柳亭舟朝四周瞧了瞧,又朝这条胡同楼上瞧去,随后才跟着章知颜上马车。 大长公主抬头瞧了瞧旁边这家酒楼的二楼,这里是某间酒楼的后街,她一时想不起,只见二楼窗户全部开着,有男女老少探头出来瞧热闹。 正巧有位戴着帏帽面纱的女子探出身子,随后又关上窗。 马车内,章知颜拿出茶壶、点心盒子,“饿不饿?先吃些。” 大长公主笑道:“小胡子都长出来了。总算考完了,祖母那儿还有一些名门千金的画像,过两日再给你瞧。” 令大家出乎意料的是柳亭舟这次没有推脱,也没有无奈、烦躁,笑道:“好。多谢祖母。” 大长公主挑眉,今日竟这么好说话。 章知颜心下觉着好笑,其实有些世家千金从小就认识,赴宴的时候总能瞧见,恐怕柳亭舟早就都瞧过了,因此才不愿松口。 回到恒国公府,柳亭舟回自己院子沐浴,然后又跟着柳浪去祠堂给老祖宗们上香。 柳浪将他叫进书房问话。 柳亭昱和柳芙在抱厦里一处说话,柳芙轻声道:“其实我猜到大哥看上谁了。” “此话当真?可不能乱说,小心挨罚。大哥布置的功课难做极了。”柳亭昱撇嘴,“我都不知道的事,你能知道?” “说什么呢?也跟我说说。”章知颜进来,坐于黄花梨木椅子上,随手拿起一颗葡萄吃起来。 “娘,我猜到大哥喜欢哪位千金了。” “你大哥都不愿意告诉我和你们的祖母,你怎么知道?” 柳芙笑道:“当然是我看出来的。去岁五月和七月,咱们去楚国公府赴宴,有位表小姐长得跟天宫的神仙妃子似的。” “表小姐?”章知颜回忆起来,当时楚国公府诸多女眷,确实有几位表小姐,都很娴静温和,不怎么说话,若说花容月貌,还真有出挑的。 待一大家子用完午膳,柳亭舟回自己院子午睡去。 大长公主和章知颜一处说话,当即就派人去查查那位楚国公府貌美表小姐的来历、家世。 入夜,柳亭舟醒来早已过了晚膳时辰,大长公主和章知颜命人给他另做一桌小席面送进他院中。他吃完就趁着夜色溜出府邸。 大长公主夫妇和柳浪夫妇正在中堂里看着暗卫们传回来的消息。 “哎,家世果然低了些,五品官。”大长公主有些许失望,“我不是看不起小官府邸,我也敬佩读书人,只是觉着......” 章知颜笑道:“我知道您的意思,您觉得亭舟配的上更好的姑娘。” 柳叙握住大长公主的手,“年轻人彼此爱慕是件好事,咱们何必棒打鸳鸯?找个机会去提亲便是。” “你们也觉得可行?”大长公主看向柳浪夫妇。 番外4定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贬妻为妾?我二嫁权臣联手虐渣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