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令已下》
第1章 戴面具的大佬
我们的主角许刺宁,他的人生在二十三岁前,如同开挂。
但是这次,他将陷入到一个巨大而完美的阴谋中。
——
虽然立春已有半月了,但是北方仍是一片寒意。
位于西北的白喉关外更是春寒料峭,山峦,原野,光秃秃,灰蒙蒙一片。
原野上,许刺宁迈着轻盈步履前行。他穿着一身铁灰色长衫,脸上戴着一副天青色的木质面具,口中吹着自在的口哨,显得洒脱无羁。
青木面具,这是东境霸主的标志。
许刺宁正是东境的霸主。
他出身名门,五岁时候就被一个世外奇士物色中,收为弟子。
十七岁时候,许刺宁下山。开启了他波澜跌宕的江湖生涯。为了扬名,他挑战江湖大佬,斗最邪恶的魔头,十九岁时候更是一个人血洗过整座魔城,让天人震动,也引得无数美丽女子对他心施神往,梦想着有一天能成为他床上的“用品”。
几年前的东境,如同鸡毛炒韭菜——乱糟糟。大大小小势力门派林立,每天为了利益争斗,腥风血雨的,百姓们苦不堪言,当地官府也束手无策。
最后还是许刺宁带人挨个儿征服了那些势力,统一了混乱的东境,创建了东境最大势力“悍血东庭”,也让他功成名就。而这只用了短短几年时间。
现在许刺宁的“悍血东庭”,势头直逼南境老牌霸主“天机神府”了。
许刺宁也被人冠以“东帅”的美称。
而他今年只有二十三岁。
年轻的生命造就了让世人瞩目的辉煌和荣誉。风光无限。但是他心中有更伟大的理想——登上武学最巅峰,睥睨天下武者,名垂青史。
师傅曾告诉过他,天下有一门奇功,名为《九死神功》,是真正的武学之巅,大道至尊。
他问师傅,怎么才能找到《九死神功》,师傅给他四句话:隐去真面目,忘记来时路,劫波都渡尽,九死横空生。
师傅的意思是,照着这四句话做,神功就会出现。
他下山时候,师傅还送他一副青木面具。
师傅在他眼里,就是陆地神仙般的存在。师傅这四句话的意思他也完全领悟。他照做。
隐去真面目——于是他这些年来极少露真容。一直都戴着这副青木面具。除了他的亲人,师傅,还一个至交,再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忘记来时路——他尽量忘记过去。但是有些东西是镌刻血液中,灵魂里的,忘不掉的。比方师傅,亲人,还有生命中那些美好的画面。
忘不掉,就难得结果,难找到《九死神功》,这让他很苦恼。
这些年,他一直寻找《九死神功》,但是却始终无果。
……
这次许刺宁不远千里来到北境地界儿,是准备办一件大事。
又走出一段路,前方有一条溪流,河水未完全解冻,还有冰凌。许刺宁来到溪边,蹲下身体,摘下面具。他有一张俊朗坚毅的面容,眼睛不大,却眸光熠熠,略微上扬的嘴角,透着自信和几分不羁。
许刺宁伸手拨开溪流中的冰凌渣子,掬一捧水喝了。早春的溪水,甘冽清甜,泌人心肺。
他举起湿漉漉双手,笑着自语。
“师傅啊,你平生不杀人,让我尽量不要杀人,徒儿这双手却沾满了血,但都是恶人的血。他们个个恶贯满盈死有余辜,留恶祸害人间,就是作恶呐。这一点,徒儿可不学你。”
许刺宁又戴上面具,站起身来。
此刻,一队人马从他身后而来。
这队人马有二十二人。为首两人,第一个,是个二十五六岁的男子,他头发凌乱披散,两腮无肉,颧骨突出,一双赤目如鹰隼般犀利,一道蚯蚓般弯曲的伤疤几乎贯穿了右脸。他身上还斜缠着一条白骨鞭,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让人生畏的气息。
第二个,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国字脸,面色白净,穿一身青衫,显得老成持重,像个儒生。
其余人装扮统一,个个红袍罩身,腰系巴掌宽的金属带,腰畔都悬着长刀,充满强悍气息。
他们还赶着两辆马车,每辆车上都放着三口大箱子。每口箱子盖子都用巴掌宽的铁条箍着。里面都是金银珠宝,价值七十万两白银。
到了近前,众人下马,朝许刺宁恭敬行礼。
原来他们都是许刺宁的手下。
缠白骨鞭的叫殷仇儿,是东庭四大杀将之首。
国字脸男人是东庭的智囊,叫周凤。许刺宁外出办事,喜欢带着他俩。一个能打,一个能谋。
那些红衣人,则是许刺宁麾下的悍血铁卫。每个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武功高,忠诚可靠。
这次许刺宁带人来北境,是准备买凶杀人。这个人是谁?居然让东境霸主都颇感头疼?
先前他脱离队伍,一人独行,一是享受独处乐趣,二是安静下来,思考今日要办的事。
周凤牵过许刺宁的悍血马,脸上是无奈地笑。
“东帅,你独自而行,红儿以为抛弃它了,一路尥蹶子。”
“红儿”极通人性,用马首亲昵蹭着许刺宁。许刺宁惜爱的摸着它的脑袋,“哈哈”一笑,翻身上马。
“红儿”驮着许刺宁跃过溪流,朝前方奔去。殷仇儿等人打马跟在后面。
……
随着队伍行进,前方出现一座大山。
这座大山叫北冥山,非同寻常,它属于江湖中最神秘恐怖的杀人组织,无间杀狱。一般人根本不敢涉足这里。这座山就是他们此行目的地。
杀狱并不是什么活儿都接,条件很苛刻,不杀无名之辈,一次付清酬金,而且酬金高的惊人。
但是只要杀令下,上诛神,下杀人,不死不休。
迄今为止,杀狱要杀的人,无一存活,杀率是百分百。
许刺宁今日就是和另外俩个大佬相约,就是来北冥山和杀狱洽谈,三人合伙买凶杀一个人。
队伍来到山前。
北冥山峭壁林立,险峻之极,形态更是幽险古怪。大多岩面都呈酱黑色,岩罅中不光杂生着草木,还插着无数面白骨幡。白骨幡在山风中飞扬,更让这座山添了几分诡异阴森的神秘氛围。
进了杀狱地界儿,许刺宁命人打起自家旗帜。
得让杀狱的人知道,他们来了。
一名铁血卫取出一面旗举起。旗帜在山风中展开,猎猎作响。
这面旗帜,红色底子,上面四个黑色大字——悍血东庭。
一行人顺着崎岖山道进入山中,来到一座山峰下。这座山峰高达百丈,形状如同一根立起来的巨大钩子。钩向天际。
这座山峰的名字就叫“勾魂峰”。
峰脚下已有两拨人了。双方都是二十来人。第一拨人是江湖人,都身穿黑衣,带着兵器。第二批人则身穿甲胄,戴着头盔,这些人都是士兵。
两拨人也都打着旗帜。官军打的旗帜是,彦王府。
那批江湖人打的旗帜则是——天机神府。
看到悍血东庭的旗号,双方的人瞬间都将目光聚焦在了许刺宁身上。
他们是第一次见到大名鼎鼎的东庭主,尽管看不到许刺宁真容,但还是能感受到许刺宁身上散发出的强大气场。
这一刻,江湖中广为流传的那句话也仿佛在他们耳边回荡——东庭许刺宁,一人屠一城。
第2章 三个大佬,买凶
许刺宁抬头看了眼高耸入云的山峰。峰壁上有旋转向上的石梯,直达峰顶。
周凤命人将六个装满财宝的大箱子卸下车。每个箱子都贴着悍血东庭的封条。每个箱子上还有两个大铁环。
那两拨人以为东庭的人也会像他们一样把财物搬上峰顶,没想到悍血卫三个箱子为一组,用粗铁链将箱子串在一起。许刺宁双手分别抓住两组铁链一端,顷刻间,衣袍如风鼓动,双脚红光萦绕,身体也飞升而起。两组沉重箱子也被拽起来。
六个箱子不知得有多少斤,就这样被许刺宁拽着飞起来,天机神府和彦王府的人看的眼睛都直了。
东庭的人面对主人不凡的表现则都露出自豪神情。
许刺宁提着两串箱子不断朝峰顶飞升,峰下的人都仰着脖子看。还有人不由发出“啧啧”惊叹声。许刺宁的身影也在众人视线中越来越小,直到消失不见。
……
峰顶,雾气缭绕,山风更劲。
许刺宁双脚轻盈落在峰顶,六个箱子也相继落下,发出“砰砰”声响,整齐叠成了两摞。
峰顶呈平坦状,正中间有一个直径约五六尺的洞口,形状如饕餮张开的贪婪大嘴。深不见底。
距洞口一尺距离,东,南、西、北,各有一把石椅。这四把石椅与山峰溶为一体,就是取山峰之势开凿出来的。
此刻,南,北,两把石椅上,各坐着一个人。
北边石椅上的人,五十多岁,衣着华丽。他生着一对鱼泡眼,略带浮肿的面容有些疲倦。下颔胡须浓密,夹杂着些白须。
这人身份可不简单,当今年皇帝五叔,北彦王,掌管西北六州军务。
南边石椅上,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男子,瘦狭的脸庞苍白透明,驼峰鼻上有颗血色小症。他的目光、神情给人一种玄奥感觉,如同雾里看花,让人窥探不透。他穿着一身银色长衫,披着一件浅蓝色的披风。
此人正是江湖第一大势力,现在的江湖第一人,天机神府之主——天机神侯。
天机侯和彦王的石椅旁边,都放着几口装满金银珠宝的箱子。也都贴着自家封条。今日三人带来的宝贝,合起来价值白银二百万两白银。
两个江湖大佬,一个朝中大佬,三个人今日在勾魂锋峰上碰面,只为合作杀一个人。
什么人的脑袋能值两百万两?
两年前,江湖上出现一个神秘莫测的人物,武功高强本领通天,人称天影子。天影子就如同一只疯狗,这里咬一口,那里咬一口,直到咬到了他们身上。
天机神府一个金库被天影子洗劫一空,天机侯的表弟还丧命了。
彦王的三儿子,押军响途中,被天影子率人抢了。小王爷也死在天影子手中。
半年前,许刺宁得到《九死神功》线索,派亲信吴常率一批精锐手下去打探。结果天影子也在追查《九死神功》,并伏杀了东庭的人马。几十名精锐被杀,吴常也惨死。此事件让整个东庭震惊,也让许刺宁震怒。
三个大佬都曾全力追拿天影子,但是对方就和影子一样让人难以捕捉。三大势力,查来查去,竟然没有实质性结果。
三个大佬,如三头雄狮,面对任何强大对手都不会皱下眉头,偏偏面对这个无影无踪的天影子束手无策。恨之入骨,又干不掉,真是如刺在肉。
术有专攻,杀狱寻人和杀人本领天下第一。只要杀狱接下的活儿,不管是谁,杀狱都有办法找到,并且保证在自定期限内交目标人头。
天机神侯,彦王,都曾单独接触过“杀狱”,希望杀狱能除掉天影子。结果杀狱提出,至少两个大人物联合提请杀令,酬金更是开出两百万两的天价。
条件如此严苛,杀狱其实是设置门槛拒绝,看来这个天影子连杀狱也不想动。
无论是天机神府,还是彦王,拿出如此巨大的一笔钱财也都不容易。天机神侯遂联系了许刺宁和彦王。有共同的目标,三个大佬一拍即合,二百万两三人平均出,相约今日来杀狱办这件大事。
许刺宁坐在了东边的石椅上,峰顶雾气折射的光线映照在许刺宁的青木面上,变化着,给人一种扑朔迷离的感觉。天机侯和彦王也各自将目光投向许刺宁。
许刺宁创建悍血东庭,虽然风头正盛,但是和盘踞南境的天机神府从未发生过冲突。去年重阳前,许刺宁还和天机神侯还见过一面,二人虚以委蛇相互吹捧了一番,转过身就都骂起了彼此的娘。
因为这俩大佬都心底雪亮,悍血东庭和天机神府,迟早会发生冲突,为了地盘,也为了《九死神功》。这些年,天机侯也在暗中追查神功的线索。
天机神侯看着许刺宁,他脸上神情更让人难以捉摸了。
“东帅,一别经年,你还是戴着这副面具。连我都好奇东帅模样了。”
天机侯话里有话,讥讽许刺宁不敢露真容。
许刺宁发出一声笑,笑意耐人寻味。
“神侯,曾经有一个易容神手,叫萧怜琴。尽管他退出江湖二十年了,但是制作过的面具还是有几副留在了江湖。现在一副值千金了。如果神侯能弄到,给我也弄一副。”
天机神侯自然听出了许刺宁的反讽。因为他现在面孔也不是真容,而是戴着一副精致的面具。这面具正是萧怜琴制作。萧怜琴制作的面具,号称神仙面,就是连神仙都难辨真假,许刺宁又是怎么知道的?
彦王不是江湖人,他对谁长什么模样不感兴趣。他最关心的,怎么弄死天影子。杀子之恨,让彦王饱尝痛苦,只有杀了天影子才能抚慰他的灵魂。
“人到齐了,我们开始吧。我们三个,再加上两百万两,这下杀狱应该接这活儿了吧。若再不接,就是同时惹了我们,希望杀狱不要做这样的蠢事!”
尽管在百丈高的山峰之顶,彦王也明白三人言行都被杀狱的人暗中监视,所以他说这话,就是说给杀狱的人听的。
三个大佬今日相约而来,就是给杀狱压力。
许刺宁赞同点点头,目光也一冷。
“得接!”
第3章 接了,三月
许刺宁和彦王的言语中,透着对杀狱的威胁味道。
天机侯没有附和二人,他左脚轻轻跺了下,旁边一口装满财宝的大箱子瞬间飞起,落入那个黑黢黢洞穴。然后,随着他脚掌有节奏跺地,天机神府的箱子一口接一口飞入洞口。
随后是许刺宁,他右手朝一摞子箱子隔空一抓,那串箱子如被无形之手提到洞口上方,然后朝洞穴中坠去。如法炮制,许刺宁又把另一串箱子送入洞穴。
彦王虽然也习武,但是比起许刺宁和天机侯,简直判若云泥。
彦王站起来,他身体很魁梧。他把自己的箱子一口接一口推入洞穴中,又坐到石椅上。
前后十几只装满财宝的大箱子扔进洞中,但是却未传来落底儿的声响。连许刺宁和天机侯这样的顶尖修为,竟然也未听到任何声音。
二人不由相视一眼。
许刺宁推测,此洞比想象中更深。而且箱子最后要么落在了极为柔软地方,要么,就是被人接住,所以才未发出声响。
三人静坐在石椅上,都不在再说话,目光看着那个洞口。他们知道,此刻在山腹深处,杀狱的人在清点箱子,估算价值。
这是杀狱规矩,先验财物。若不接,这些财物会如数奉还,将会出现在钩魂峰后面的凹坑中。若接,将会进行下一步。
不知过了多久,洞口升起一股浓重烟气,这烟气凝聚不散,就像一根灰色的柱子。“柱子”顶端,放着一个托盘。
托盘中摆着笔墨纸砚,还有一个蜡球。
三个大佬相视一眼,他们明白,这是关键的第二步了。写下请杀者姓名,还有目标姓名。
三人中,彦王对天影子最是恨之入骨,他显得有些迫不及待,霍地起身,过去从那“烟柱”上取下托盘。
很神奇,托盘取下,那凝结的“烟柱”顿时散乱了,随风消失。
天机侯和许刺宁也起身,他们一左一右走到彦王身侧。
纸是一张长方形牛皮纸,最上方印着代表杀狱的图案,一朵血红色的黄泉花。中间用一条红色线条隔开。上边写请杀者姓名,下边写目标姓名。
彦王提笔,蘸墨,在请杀者位置写下——彦王府赵牧。
彦王和天影子有杀子之恨,所以仇人的名字,他得亲自写。天影子只是一个代号,但是他们也不知道天影子真实姓名。彦王就在下面写上——天影子。
彦王书写的过程,许刺宁和天机侯都尽收眼底。
彦王写完,把笔递给天机侯。
天机侯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天机神府,宫柳行。
宫柳行写完,又将笔递给许刺宁。
许刺宁潇洒挥笔,写下——悍血东庭,许刺宁。
“好字!”彦王赞了一声。
“堪比大家。”宫行柳也不吝赞美之词。
“二位过奖了。那就我来收尾吧。”许刺宁不卑不亢。他把手中的笔扔进那个洞穴,又把牛皮纸折叠成一小块,然后把那拿起那个蜡球轻轻一捏,蜡球分成大小相同的两半儿,边缘整齐,如刀切一般。
在彦王和宫行柳的注视下,许刺宁把叠好的牛皮纸放进蜡球。然后手又在蜡球上轻轻一握,蜡球表层消融,蜡液又将缝隙封上,又浑然一体了。
吞噬财宝的洞穴上方,凸起处,还有一个也洞,只有拳头大小。许刺宁走过去,把蜡球放进那个孔洞。
蜡球顺着孔道飞快往下滑。这条孔道,如同人体肠道蜿蜒,不知通向何处。下不知过了多久,最终,蜡球落在山腹深处,掉在一个盛满鲜血的银碗里。
白蜡丸,盛满鲜血的黄金碗,构成一副诡异的画面。
须臾,一只手,一只长满兽毛的手,拿起了那颗蜡丸,“啪”的捏碎,取出里面的叠着的请杀令,缓缓展开……
……
峰顶的三个大佬,回到石椅上,耐心等着结果。
等待往往是漫长的,三个人都不言语,各自不知脑子里在想什么来打发这漫长等待。
足三刻钟,终于,一个沙哑阴幽的声音从洞中传来。
“接了……三个月……”
也就是三个月内,杀狱杀了天影子。
紧接着,山峰四周突然“啾啾”声不绝。数道烟火升空,在峰上方“啪啪”绽开,绽放出一簇簇血色的黄泉花。似在庆贺,似预示,杀戮要开始了。
三个大佬也都心情激动,杀狱终于接下这杀单了。
彦王更是兴奋的拍着大腿叫喊。
“儿啊,你的大仇终于可报了!”他又对许刺宁和宫行柳说:“我先把话摞这儿,杀狱交‘货’时候,我要那畜生的头颅!”
“那我要他的心肝!”宫行柳眼中寒光闪动。
“我只要他死。” 许刺宁说。
随着烟花升起,峰脚下,三方人马也同时放声欢呼。
三个大佬又在峰顶协议,此事得保密,不能传扬出去。然后三人各自下峰,率人离去
……
终于再没有节外生枝的情况下办完这件大事,许刺宁心情甚好。他打算去青玉府探望一个故人,然后就回东境。
这次无间杀狱接下请杀令,随行的东庭高手们都高兴不已。天影子伏杀东庭人马,杀了东庭骨干,让东庭尊严受损,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股气,奈何找不到天影子。
路上,殷仇儿还问许刺宁。
“东帅,咱们网撒的那么大,耗时费力都没找到天影子,杀狱真能找到?”
许刺宁对杀狱找到天影子,是有信心的。毕竟现在杀狱的杀率是百分百。“杀狱有一个搜神狱主,此人本领很大,他毕生所学,就是如何找人。就算神仙,他也得搜出来。”
“殷兄你就放心吧,”周凤接过话来,他心情也是极好,笑道:“既然杀狱接了,不死不休。还有,杀狱杀人的方法也千奇百怪,让人防不胜防。六年前,杀狱接下一单,目标是朝中一名大将。由于目标身份特殊,杀狱巧妙设计。他们安排了一个绝色女子,先进入青楼。又安排将军之子邂逅该女子。女子使出浑身解数,让将军之子爱上了她,并且还怀上了他的‘孩子’……”
第4章 杀令已下
周凤讲到关键处卖起了关子,他这人就有这毛病。殷仇儿和血卫们已经被吸引,他们催促周凤赶紧讲。
周凤继续讲。
“将军之子彻底沉沦,发誓非女子不娶。但是将军是名门贵族,那能让儿子娶一个青楼女玷污门庭,根本不同意。而女子从中离间,让父子俩生出嫌隙,冲突不断。时机成熟后,一个大雨之夜,女子悲愤自杀了。将军之子痛失爱人和孩子,发疯发狂。他认为爱人是被父亲逼死,愤怒让他失去了理智,把自己亲爹给杀了,而他自己也挥剑自刎。而那女子,根本未死。完成任务,回到了杀狱。在外人看来,这是一场家庭惨剧。其实是杀狱布的杀局。不得不服啊。”
周凤讲完这个故事,殷仇儿和悍血卫们也对杀狱因人布局的高明手段唏嘘不已。
许刺宁也听说过此事,就拿这杀局来说,堪称完美,真的佩服。所以他相信,只要杀狱杀令一下,天影子这次在劫难逃。
……
青玉府在北境东北方向,距离北冥山三百多里。
这次东庭之主进入北境,是去杀狱办事,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许刺宁命手下路上不要招摇,低调行事。所以一路上,没几个认出他们是悍血东庭的人,风平浪静。
行到第三日午时,在一个镇上,他们竟然碰到了东庭副庭主郁白发。郁白发还带着十几名东庭高手。
郁白发白眉,白发,皮肤也煞白,连眼珠都有些泛白。他武功高强,做事狠辣,未入悍血东庭前,曾在东境点翠州新县开镖局。
当时点翠州有个三魔城。三个邪道魔头为首,手下数百魔爪,为害一方,百姓苦不堪言。就连郁白发的镖局也受魔城欺凌。
结果一天夜里,三魔城许刺宁一人给屠了。三个魔头的脑袋也被许刺宁挂在了城门上。
许刺宁还打开魔城库房,将钱粮分发给附近穷苦百姓。
许刺宁的武功和魅力彻底折服了郁白发,他带着手下百十号镖师追随了许刺宁。当时许刺宁东庭初建,名不见经传,手下只有殷仇儿和一百多号人。所以郁白发为东庭日后的发展也立下了功劳。二人关系也亲如手足。
郁白发也没想到会在小镇碰到许刺宁。正是饭点,他们找了个地方,一起吃饭。郁白发也向许刺宁禀报。
“东帅,我本来在大名府,得到情报,说北境庆州赵家知道《九死神功》的线索。这可是大事,宁可撞了,不能误了。我就带了些兄弟来了。”
这么多年,许刺宁一直在寻找《九死神功》,既然现在又有了线索,绝不能错过。
鉴于上次吴常带人追查,结果遭到天影子伏击全员惨死的前车之鉴,许刺宁并不放心郁白发。
“那你就先去探探。为了保险,你带殷仇儿和周凤一起去。若情况属实,立刻派人到青玉府通知我。若是虚假信息,立刻离开。”
“是!”
吃完饭,殷仇儿和周凤带着十名悍血卫和郁白发赶路去了。许刺宁则带着剩下的十名悍血卫继续前往青玉府。
……
翌日,未时三刻,许刺宁一行经过一片林。林中枯草茂盛,马匹也累了,有两匹都不走了。许刺宁命人下马,让马匹进林中吃草。
悍血卫队长周鹏带人在周围警戒。
许刺宁靠在林边的一株树上,目光看向北方。
几里外,山势巍峨连绵,也不知是什么山。
突然,许刺宁听到林中有马匹的异常躁动。他靠在树上的身形也瞬间消失,只留下一抹淡淡虚影,人已经入了林中。
原来许刺宁的悍血马“红儿”误吞了东西,正在原地乱蹦。看样子它极为痛苦,但是却发不出声音。
“红儿”是许刺宁坐骑,所以放马的血卫特别留意。
他忙向许刺宁禀报,说“红儿”吞进了一团枯叶球,就成这样了。
许刺宁过去安抚爱驹。“红儿”见主人来了,忍受痛苦安静下来。许刺宁把它的嘴撑大,看到它喉咙上卡着一个枯叶球。“红儿”是既吐不出来,也吞不下去。
问题不大,许刺宁右掌朝着那个球,发出强劲吸力,那个球从“红儿”喉咙里飞出,到了许刺宁手中。
许刺宁正想检查这个“球”,突然他目光骤变,枯叶球在手中爆裂开来。一堆发着荧光的绿色液体涌出。
换作别人,猝不及防,又是拿在手里,根本来不及反应了。许刺宁也真是神仙反应,在“球”裂开瞬间,一股奇怪内力同一时间涌至右掌。于是,一股类似岩浆般气氲包裹了整只手掌。如给右手戴了一只“岩浆手套”。
那些喷溅在手上的绿色液体,被焚烧成灰烬。
这已经是许刺宁能做到的极致了。
但还是有两片绿色液体,飞溅在他腹腔部位。如急雨打在干燥的土地上,荧光液瞬间没入衣衫中,又通过他的皮肤,进入他的肋腔中。
也在这时候,无数如魔鬼般可怕的声音涌动而来,笼罩了整片树林。
“杀令已下!”
第5章 杀令无改
随着“杀令已下”的声音涌动,头顶上方天空也诡异变化。天空不再湛蓝,而是不断变化着各种颜色。最后所有色彩汇聚成一片绚烂的“彩虹”天。
这片彩虹天开始不断下坠,仿佛天塌了一样。
天塌不了,“彩虹天”在树林上方几十丈地方停止下坠。若在空中瞰看,此刻整片树林如同被一只巨大的七彩碗扣住了。
这只“彩碗”还在以肉眼可见速度收缩着。
许刺宁和他的血卫们,此刻置身在了一个光怪陆离又极其诡异世界。
他们身上也都是色彩斑斓的颜色。
面对如此诡异场面,悍血卫们虽然震惊,却也不乱。他们神情肃杀,一个个抽出长刀,雪白的刀芒在斑斓色彩中闪动。
血卫们向许刺宁靠拢。
随即,林东边,一片薄雾升起。雾气朝他们弥漫过来。
随着雾气越来越近,雾气中隐约可见一群裸露美人。她们翩翩而舞移动过来。修长光洁的美腿变化着舞步,丰满的胸起伏颤动,她们的动作也很夸张,让人血脉贲张。她们轻启红唇,发出销魂蚀骨的呻唤,如饥似渴,迷惑着在场每一个男人的灵魂。
有的还从雾气中伸出雪白胳膊,朝着许刺宁和血卫们招手。
血卫们眼中竟是这些尤物,心神开始迷乱,恨不得冲进雾中和她们疯狂交欢。
许刺宁看着眼前这一切,瞳孔收缩,发出冰魄般的光芒。
为了不让血卫们被迷惑,许刺宁大喝了一声。
喝声如泄洪一般惊魂动魄,形成的音爆以许刺宁为中心朝四下扩散开来。血卫们顷刻如同置身狂风中,衣袂乱飞。他们迷乱的头脑也瞬间清醒。
“这是玄术!保持清醒,原地不动!”许刺宁大声道。
雾气中,那些女子则发出促狭的娇笑声。
笑的有点早了,许刺宁身体猛的一震,身上青光环绕,双手朝地上的一抓,两条一尺粗,两丈多长的土柱,如两条“土龙”从地中拔起。两条土柱带着泥土,夹杂着枯叶,迅猛朝那片雾气撞去。
雾气根本阻挡不了裹挟着许刺宁强大内力的“土龙”。土龙”飞入迷雾,那些女子由卖弄风骚变成了惊恐万状,尽管都极力躲闪,还是有三名女子被“土龙”撞的血肉横飞。
许刺宁动用真气,被荧光绿液侵入地方奇痒无比。疼痛好忍,奇痒起来,真是痒的人魂儿都在颤。被侵入地方,更是感觉有无数蚂蚁窜动,沿着骨骼经脉不断侵蚀。
许刺宁的师傅是世外奇士,涉猎广泛,博大精深。
许刺宁从小被全面培养,几乎无所不通。他明白,自己中“蛊”了。这几年许刺宁喋血江湖,也中过蛊,最后被他硬用内力逼了出来。
但是现在,许刺宁尝试了两种不同属性的内力,无论是往外逼,还是毁蛊,都失败了。这蛊太怪异了,仿佛变成了许刺宁身体的一部分,不是外来物。
许刺宁现在只能用奇异内力,在骨骼和经脉各处铺设层层“障碍”,延缓蛊毒侵蚀。
能挺多久,未知。
许刺宁盯着那团诡异雾气。
这是杀狱在执行杀令啊!
但是为何会杀到他的头上来?!
“杀狱彩虹狱主,现身!” 许刺宁发出的声音冲击雾气,雾气抖动不停。雾气中的女子们开始不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的影子。魔影重重。
雾气中走出一个人。
此人身穿宽大彩袍,脸上戴着一具七彩面具,眼睛也是罕见的彩色。
彩面人走到许刺宁前方三丈地方停下来。一双斑斓眼睛看着许刺宁,眼神充满了钦佩之色。
彩虹狱主在许刺宁三丈外停下。
“东帅武功,真是惊世骇俗。你中的蛊,可不是中原的蛊。而是来自遥远的西方。中了这种蛊的人,现在就开始发作,别说动真气了,能站着就不错了。但是东帅还能施展神功,真不一般。”
“为什么对我下手?”
“因为杀狱对东帅下了杀令,我们只能执行。”
彩虹狱主说罢掏出一卷纸,扔向许刺宁。
这是张牛皮纸,许刺宁打开,正是杀狱的杀令。
许刺宁盯着那张“请杀令”,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
因为杀令上方,三个请杀者姓名,分别是彦王、他、还有宫行柳的名字。也就是说,这张“请杀令”,正是那日三人在“钩魂峰”填写的那张。
上面许刺宁签名,正是他亲手书写的。
天机神侯和彦王姓名,也对。
但是,目标的名字,却不是天影子了,赫然是——许刺宁。
当时彦王写目标名字时候,许刺宁就站在彦王身边。想在许刺宁眼皮下捣鬼,别说彦王,天机神侯也做不到。
许刺宁书法造诣极高,当时他还饶有兴趣看彦王书写“天影子”三字。彦王的字儿写的不赖。所以,他也能看得出,许刺宁这三个字,的确是出自彦王之手。
这真是活见鬼了!
虽然许刺宁想不通问题出在哪里,但是他此刻恍然明白了,他中局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完美杀局!
是谁布的局?
许刺宁目光从“请杀令”上面又移到彩虹狱主身上。
无论换谁,遇到这样的事,得发疯。许刺宁心里有一个声音不断对自己说,冷静,一定要冷静。接下来,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许刺宁把“请杀令”掷向彩虹狱主,声音充满愤怒。
“我是东帅许刺宁,哪有买凶杀自己的道理!这道杀令,出了大问题!快收回!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弄不好,会掀起腥风血雨。我悍血东庭数千高手,必会进攻杀狱,追杀你们每一个人!”
彩虹狱主伸手接住那张杀令,彩色的眼睛杀气开始凝聚。
“东帅,那样的结果,我也不愿看到。但是杀令已下,无改。就算错,也得执行。况且,自己杀自己,也不是没有的事。六年前,我们就接过杀自己的单。因为那个人,实在是活腻了。”
彩虹狱主又抬起一只手,朝着身后雾气做了一个手势。
那团雾气突然裂开,如同开启了一扇门。
死亡之门。
顷刻间,影影绰绰的黑影从“死亡之门”涌出,如同一片亡魂影像而来。他们手中兵器都很怪异,相同的是,都闪烁着死亡光芒。
与此同时,上方那彩色的天幕不断撕裂开来,发出可怕的撕裂声。
那些裂口中,飞出一面面白骨幡。
第6章 关键时候,还得红儿。
这些从彩幕中飞出的白骨幡,每一面幡中还包裹着一个杀狱杀手。
百面白骨幡,百名厉害杀手。
距地面三丈距离时候,人幡分离,一面面白骨幡挟带着“猎猎”声响插在林中各处。让本来色彩斑斓的树林又添了几分恐怖氛围。
那些和白幡分离的杀手,则在空中飘飞,朝着许刺宁等人俯冲而来。
许刺宁他们头顶上方,一片寒光和杀气交织如网。地上,那些形如幽魂的杀手也扑过来了。
许刺宁身中毒蛊,身边只有十名悍血卫。
简直就是陷入了绝地!
许刺宁用愤怒声音下达命令。
“突围,能活一个是一个!把今日事传回东庭!和杀狱开战!既然这是他们想要的结果,我成全他们!”
许刺宁的愤怒之声直抵杀狱所有人的心底,从心底升起的寒意让他们不寒而栗。
如果真那样,后果不堪想象。
彩虹狱主更是喃喃自语:为什么要接这个杀令……
许刺宁下了命令,悍血卫们发出怒吼之声,他们纷纷掠起,挥着明晃晃长刀,抵挡来自空中的那些杀手。
周鹏不愧是悍血卫队长,长刀如疾风挥舞,一名来自空中的杀手,被他一刀劈成两半儿。鲜血在彩色的氛围中如雨点飞洒。
周鹏口中还大喊:东帅突围。
许刺宁虽然愤懑,头脑却无比清醒。他得趁着蛊毒侵蚀整个躯体前,突围出去。得计算精确,争分夺秒,慢一分,功力就消逝一分,机会就稍纵即逝。
那批幽魂杀手也如一团黑雾涌至,许刺宁不退反进,冲入其中。
随着许刺宁冲入,幽灵杀手们发出刺耳叫声,疯狂攻击许刺宁,数件奇异兵器攻向许刺宁要害之处。
许刺宁长啸一声,内力涌动,衣袍飞舞,扬出数道青色光芒,如一匹匹练带。这些“练带”如蛇一样缠向攻击许刺宁的幽灵杀手。
那几名幽灵杀手惊恐不已,又躲避不开,被“练带”缠住,让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也此起彼伏响起。然后,他们有的头颅飞出,有的身体断裂,有的整个胸膛都被切开,热气腾腾的脏器官往外涌。
死去的杀手,兵器也都脱手,在许刺宁神功催动下,数件五花八门的兵器飞向空中的杀手。
空中杀手们慌忙应付,还是有两人被击中跌落下来。
许刺宁就是先打算杀伤敌人,把他们杀胆寒了,再伺机脱身。
不然这些幽灵杀手一定会纠缠不休。
时间拖久,根本用不着他们动手了,自己就无力再战了。
许刺宁身影在杀手群中闪动,此刻,他比幽灵更像是一个“幽灵”。凡是被他近身的杀手,相继被杀死。
许刺宁又夺过一柄剑,一股岩浆般灼热的真气也灌注剑身,成了一柄“岩浆”剑。许刺宁急遽挥剑,丛丛剑影,如花丛一样,冒出着“嗤嗤”热气,汇合成一片“岩浆”剑海,至少把二十多名杀手笼罩。
那些杀手如同被丢进了“岩浆”里,浑身被火蛇爬满,烈焰升腾,他们的惨嚎声响彻树林。
这景象,如同人间炼狱。
若不是许刺宁被毒蛊侵蚀的地方奇痒无比,内力也不断衰减,“岩浆”剑海,至少得焚毁三十人。
事实证明,许刺宁临危采取的决定非常正确。杀手们开始胆怯,不再前仆后继,进攻速也度放缓,尽量拖时间等许刺宁力衰。
一旁的彩虹狱主一直未出手,他是等许刺宁蛊毒彻底发作。
但是眼前这恐怖景象,真让他的心都在颤抖。
这次任务,经过缜密计划。
先用让人意想不到的绝妙计划使许刺宁身中毒蛊,这样就水到渠成了。未曾想,许刺宁中了那么可怕的蛊,还如此神勇,这东庭主是人吗!
况且,今天组织的这批杀手,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都不弱。结果在身中毒蛊的许刺宁面前仍不堪一击。
但是杀令下,别说人,就是神也得杀了。
此刻场中,十名悍血卫已战死七人。身处绝境,悍血勇士们也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斗志和强悍。近二十名空中杀手被他们斩于刀下。
周鹏整个人血肉模糊,左臂被利刃砍的只剩下几根筋连着肩肘了。他这次带着哭音嘶声大喊,让许刺宁快走。
面对杀狱布下的杀局,除了许刺宁还有希望杀出去,再无人能生还。
许刺宁体内的蛊,也不断突破他用内力设置的重重“障碍”,不断侵蚀。许刺宁腹部,腰部,左边屁股,左腋下方,开始泛起诡异的绿色荧光了。
更可怕的是,这种恐怖之蛊,侵入骨骼经脉,吸食养分后还能快速繁殖,直到最后将整个人占为己有。
彩虹狱主的眼睛始终盯着许刺宁。见许刺宁身体几个位置的绿色荧光越来越亮,他如释重负长吁口气。许刺宁挺不了多久了。
许刺宁又奋力杀倒几名幽灵杀手,自己也受了两处伤。许刺宁也准备突围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冥幽的声音,如同来自远方,传入许刺宁耳朵。
“东帅,得走了!”
许刺宁心里一震,对方用的是传音功法,而且功力深厚。
是谁?!
若是友,为什么不现身援手?
若是敌,为何传音提醒他走?
突然一声马匹的嘶叫声骤然响起。是许刺宁的红儿。先前红儿被一名杀手刺穿肚子倒地,这会儿竟然缓了过来。它站起来,发疯般冲过来,身体高高跃起。
许刺宁身形瞬间而起,掠到红儿背上。
空中和地上的杀手们想阻挡,许刺宁挥出一片剑网。剑网发出炫目光芒,罩住他和红儿。谁想阻挡,得先突破这片剑网。
许刺宁夹着马腹的两腿不断涌出内力,注入红儿身体。红儿如同打了鸡血,亢奋嘶鸣,如同“飞马”一样,跃过影影绰绰的杀手,然后四蹄落地,狂奔而去。
彩虹狱主始终未动手。
他心里最清楚,许刺宁就算暂时脱离险境,也逃不了,因为有更厉害的狱主等着许刺宁。
红儿驮着许刺宁出了树林,朝北方的山峦奔去。
只有进山林,才有希望逃过一劫。
他们身后,是如海浪般的彩色雾气,如浪潮一样滚动,是彩虹狱主带人追赶。
第7章 我才是天选之子
北面的山,叫天罩山,蜿蜒连绵,足有数十里。
不同于关外北冥山的光秃荒寂,冬雪消融后北罩山,植被茂盛,飞禽走兽繁多,充满了生机。
此刻,面向树林方向的一处悬崖上,立着一个身穿着银色锦衣的男子。阳光映照在他苍白透明的面孔上,让他的面孔显得玄虚莫测。
此人赫然是天机神侯宫柳行。
宫柳行朝前方眺望,策马狂奔的许刺宁,还有身后那片如浪潮涌动的彩色雾气,都尽收他眼底。
由于距离远,许刺宁身形在宫行柳眼中显得很渺小,这让宫柳行产生了一种俯视蝼蚁的感觉。而芸芸众生,在他眼中,就是任他玩弄践踏的“蝼蚁”。
他很享受这样的过程。
而这一切,都是这个江湖第一人的阴谋。
“东庭之主,你不是很威风吗?你不是势头直逼我天机神府吗?怎么现在如此狼狈了?自己花钱买凶杀自己,荒唐之极,可笑之极。恐怕你做梦也没想到,这一切都是拜我所赐。而你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你少年得志,毕竟还是嫩了。呵呵……”
宫柳行自语完,发出嘲弄的笑。
这时候,一个三十多岁,容貌丑陋的男子小心翼翼走到宫柳行身后。他是宫行柳心腹,叫杨恢。
杨恢低声禀报。
“神侯,山中发现了杀狱的人。他们在林中设伏。遵照神侯命令,我们的人向西撤了。”
宫柳行的目光仍然望着许刺宁奔逃的身影。
“杀狱已布下完美杀局,今日许刺宁在劫难逃。这节骨眼儿上,我们的人千万不能暴露。稍有不慎,就会引起杀狱怀疑。计划了一年,绝不能功亏一篑。谁坏我事,就把谁碎尸万段,杀其全家!”
“神侯放心,绝不会暴露。”
“再通知‘他俩’,许刺宁死后,就赶紧登场。这个世界就如一座大戏台,众生如戏子,无非就是你方唱罢我登场。”
“是!”
始终,宫柳行眺望许刺宁的目光没有离开过。
杨恢离去后,宫柳行伸出手臂,一只手朝着“渺小”的许刺宁做势抓了一下,又朝着许刺宁身后追赶的杀手们也抓了一下,然后他将拳头攥的紧紧的。
“许刺宁,无间杀狱,没想到吧,你们都被我玩弄于股掌,而一切皆在我掌握之中。无论是称霸江湖,还是夺取《九死神功》,你们都不配,普天之下,只有我宫柳行,才是真正的天选之子!哈哈……”
……
红儿驮着许刺宁朝着天罩山奔来。一路狂奔,更是导致它受伤位置血流不停,洒了一路。
就在离山麓只有几丈距离时候,红儿再难以支撑,它四蹄一软,“扑通”朝地上扑去。许刺宁身形也从马背上掠起,落在地上。
看着倒地红儿,许刺宁心如刀割。
红儿也看着许刺宁,为了主人,它拼尽了最后气力。它眼流下泪水,朝着许刺宁嘶叫,让主人赶紧跑。
“红儿,你不会白死的!周鹏他们也不会白死的,这笔账,我让他们十倍奉还!”
许刺宁看了红儿最后一眼,转身朝山林掠去。到了山前,许刺宁身形如飞鸟投林,没入茂密山林。
这时,那个神秘幽冥的传音又在许刺宁耳畔响起。
“东帅,逢林不入,只走山谷。东边有座峰,形如猎叉,叫猎天峰。接下来,你再不会听到我的声音,一线生机,听天由命吧。”
这声音分明是在指引他?
到底是谁?!
就凭这手高绝的传音功夫,绝不是一般人。
在山里逃遁的人,通常是借助茂密丛林隐藏自己的行踪,既可迷惑敌人,逃出生天的机会也大。此人却让他反其道而行,避开丛林。
是帮他?还是害他?
转念一想,若是此人想杀他,现在就是最好时机了,用不着故弄玄虚。
许刺宁做事,从不拖泥带水。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不管传音的人是谁,只要他选择相信,就听从指引。就算真把他引入万丈深渊,他许刺宁认命。
许刺宁立刻离开山林,沿着山谷朝东边而去。
此刻,体内的“蛊”又侵占了他部分肌体。被蛊毒侵蚀地方,都泛出蓝色荧光。这也是白天,要是夜里,带着一身荧光躲都没法躲。
许刺宁的内力,体力,都在不断往下降。现在,他就是凭借着一股超强的毅力支撑着。
许刺宁进山不久,彩虹狱主也率领杀手们赶来。他们飞快入山,进入密林更深处搜寻许刺宁的身影。搜了半天,别说许刺宁身影,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又搜到一个区域,一个戴着铁面具,身穿黑袍的人现身。
黑袍人朝彩虹狱主行礼。
“彩虹狱主,我们这片林中设伏,布下天罗地网,却不见目标。”
“那你们狱主呢?”
“我们狱主去寻找目标了。”
彩虹狱主不作声,那对彩色的眼珠充满疑惑。这次执行杀令,计划完美,但是执行过程中,却不断出现疏漏。就像一件华美新衣,看上去完美无瑕,实则有看不到的破洞。
虽然疑惑,但是彩虹狱主并不担心目标能逃出生天。因为他对自己的“蛊”有信心。许刺宁很快就会彻底成为废人一个。搜寻到许刺宁,只是时间而已。
就在这时候,又一名黑袍人闪现,他急忙禀报。
“我们狱主传来消息,目标朝猎天峰去了,我们也要赶往猎天峰了。”
彩虹狱主打消疑虑,他赶紧下令,去猎天峰。于是一团团彩云升起,他麾下的杀手们驾驭着彩烟朝着猎天峰而去。
……
许刺宁听从指引,他一直沿着蜿蜒崎岖的山谷朝东边遁。很快,他就看到了那座像猎叉一样的山峰了。山峰高耸入云,山峰的五分之一被云雾萦绕。山峰在飘渺间。
蛊毒的奇痒也在折磨着许刺宁的身心,换了别人早就崩溃了。为了缓解这种痛苦,许刺宁用剑把痒的地方都戳了烂。被戳破地方,已经感觉不到一点疼痛,流出的血液,也不再是红色,而是绿色液体。
恐怖的蛊毒,改变了血液的性质,让血液变了颜色。
奇痒缓解,许刺宁继续用内力阻挡蛊毒侵蚀,一边奋力朝猎天峰急掠。
结果刚到峰下,脚下地面突然颤动起伏,一双漆黑大手从地中突然伸出,扣住许刺宁两个脚踝。
第8章 生日礼物
尽管这双从地中冒出的黑手是那么让人猝不及防,但是许刺宁身经百战,悍血东庭是他经历无数次血腥战事拼出来的,才称霸了东境。
许刺宁临危不乱,反应奇快。身体被毒蛊侵蚀,此刻体内只有四分内力可用。这一瞬间,许刺宁把四分之三内力灌注双脚。
用的还是烈焰真气。
烧死你!
许刺宁双脚喷发出的真气如同岩浆浇在那双黑手上,黑手皮肉被溶化,“嗤嗤”冒烟,并伴有烤肉的味道,双手几乎只剩下了指骨架子。
许刺宁又用脚一踢,这下,骨架子也散了。
脚下土地剧烈颤动,估计偷袭者在地下痛苦的打滚儿呢。
偷袭者虽然未对许刺宁造成伤害,但是拖延了时间。一团彩雾飞快飘来,雾中隐藏着彩虹狱主,他修为高,最先赶来。其余杀手,还在后面。
彩虹狱主见许刺宁身上又添了几处绿色荧光,再不忌惮,驾驭彩雾朝许刺宁飘飞过来。
这团雾气距许刺宁一丈距离时候,彩虹狱主骤然从雾中而出,他右手曲张,五根手指泛起彩色光芒,闪电般抓向许刺宁左胸。
许刺宁怒吼一声,左掌迎上,彩虹狱主以为许刺宁要以掌击爪,便在手上又加注内力。
就在双方的掌和手爪相交瞬间,许刺宁突然撤掌,身体略偏了一下,避开了左胸要害,让右胸承受那一爪。
彩虹狱主抓在了许刺宁右胸,皮肉被五指撕裂,锋利指甲戳在胸骨上了。也就在电石火花之间,许刺宁右手的剑刺出,彩虹狱主大惊,赶紧闪避,但是这剑还是从他肋下刺入,又从后背穿出。
彩虹狱主这一刻魂飞魄散,发出一声女人清脆的惊叫的声音。
原来彩虹狱主是个女人,在性命攸关之际,本能的发出了原有的声音。
她没想到许刺宁竟会用这样不要命的打法。若不是她避的快,这剑就从她胸膛穿过了。
许刺宁采取这样不要命的打法,也是无奈之举。现在时间就是命,多耗时一刻,他生的希望越加渺茫。
许刺宁也不抽剑,松开剑柄,身体朝猎天峰倒飞出去,就在他后背即将撞到凹凸峰壁之际,许刺宁突然将自己身体调转,脚在峰壁上用力一点,身体向上飞升。
若是平时,像这样的高峰,许刺宁可以速度极快飞升。
现在他体力内力下降严重,被蛊侵蚀地方又奇痒无比,升了二十多丈,就感到力气不足,他只能咬紧牙关向上攀爬。
爬了一会儿,缓过些气力,再继续飞升。
就这样反复操作,只有一个目的,上猎天峰。
峰下,其余杀手陆续赶到。
一个矮胖的黑袍人见彩虹狱主身上插着把剑,身体靠在石壁上大口喘着气,他飞快掠过来,将她抱在怀里,眼神充满爱怜,声音却充满恨意。
“小师妹,我要活撕了他!”
“我……我想咬死他……”
“我现在就带你上去,让你亲眼看着他死!”
矮胖黑袍人抱着彩虹狱主,脚在石壁上一点,身体飞升而起。
其余杀手们,轻功好的脚踩峰壁借力飞升,轻功差的,手脚并用朝上攀爬。
许刺宁朝下一看,下面有数人不断飞升上来,其余人则是高低错落顺着峰壁上爬,密密麻麻,颇为壮观。
如同一个奔跑到精疲力竭的人猛然回头,看到身后有猛兽追来,许刺宁急的差点“嗷嗷”叫,更是拼了命的往上升。
最终,还是许刺宁最先上了猎天峰。
峰顶是一处高耸悬崖,风更劲,气更冷。
拼命登上峰顶,体力更是消耗殆尽。许刺宁快要虚脱了,全身冷汗涔涔,脸上的汗水更是顺着面具的缝隙往下淌。身形也摇晃起来。
许刺宁听到悬崖东边有“轰鸣”声响,他踉跄走到那边,朝下一看,深渊中,雾嶂如波浪翻滚,如一锅煮沸的水,还发出轰鸣。
若是别人见到这样的深渊,或许彻底绝望,感觉上了“传音人”的当。但是对许刺宁来说,这简直就是黑暗中的一丝光亮。
没入雾嶂,身形就隐匿了,这就是唯一生机!
前提,不要被摔的粉身碎骨。
最好是挂在树上,或跌入河中。
“许刺宁,我看你还往哪逃!”
蓦地,一个声音响起。
声音来自上方,许刺宁抬头,只见头顶上方的空中,悬浮着一个人。
这人体态雄健,穿着一件蓝色袍子,脸上戴着一副蓝色面具。面具上的蓝,蓝的纯粹,如同湛蓝天空。此人眼珠都是湛蓝色的,如同一对蓝色宝石。
这时候,矮胖黑袍人也抱着彩虹狱主飞升上峰顶。
随后,又有数人上来。
蓝面人俯视着悬崖畔上的许刺宁,声音冰冷且充满嘲讽。
“跳啊,跳下去!”
许刺宁心里一震,现在自己精疲力竭,这样跳下去,下坠速度不会太快,轻功高绝的人完全能把他拎上来。
那样,更是生不如死。
许刺宁突然右脚在地上一跺,身体倾斜而起,朝着上方两丈外的蓝衣人掠去。口中同时怒吼。
“我和你拼了!”
许刺宁一掌击向蓝面人,蓝面人身体一沉,手掌挟着一股蓝光重重打在许刺宁掌上。许刺宁被震的气血翻滚,喷出绿色血液。
蓝衣人发力时候,身上佩带的一件物件从衣袍中扬了出来。许刺宁一边吐血,一手顺势把那枚物件一把拽下,紧紧攥在手里。
然后许刺宁借着蓝面人这一掌之力,身体飞快朝深渊坠去。
此刻的许刺宁看似如一只人形风筝,从高空坠向无底深渊。这也正是他想要的结果。计算分毫不差。
许刺宁已是遍体鳞伤,尤其那些可怕的蛊,还在继续侵蚀他的身体。
现在,他百分之九十的皮肤都已经泛起绿色荧光了。随着许刺宁急遽下坠,血液被劲风从伤口处抽出,如一缕缕绿色丝带飘飞。
许刺宁是面朝上坠落,他如炬目光盯着高空。
高空中的云团中,包括猎天峰顶上,如妖魔般亢奋地呼喊声此起彼伏。
“他完了……”
“终于杀了他!”
这些呼喊声此刻在许刺宁听来如同一个个模糊的回音。因为他的意识也开始模糊,眼前也阵阵发黑。
许刺宁下坠的身体没入深渊翻滚的雾浪中,也消失在狂呼者们的视线中。山风强劲,许刺宁身体也被山风掀的掉了个儿。
先前本来是脸朝上,现在变成脸朝下坠落。
越来越接近的褐色地面此刻如同死神张开的巨大怀抱。
就在许刺宁距离渊底还有四五丈的时候,他心里狂叫:我不能就这样死,我要活下去把你们一个个都揪出来……
凭借顽强求生欲和超出常人的毅力,也是一种本能,奄奄一息的许刺宁拼尽最后一丝力量运行奇功。
悲天悯人,这种情况下居然运行成功。
霎时,他身体猛得颤栗,心口处出现一块水滴状的红色氤氲,随即这块诡异红色如水一般以他胸口为中心朝朝身体四处蔓延。
许刺宁的眼睛,鼻孔、耳朵孔,嘴巴里更是红光闪动,如炉中熊熊燃烧的火炭。
此刻,距地面不到两丈距离了。
许刺宁下坠的正下方是块高达丈许的白石,形态如人。此刻石下正跪着一个身着粗布衣裳的少女,她正对白石双手合什许愿。
“神石祖宗,今天是我十八岁生日。我向祖宗许个愿,求你赐给我一个年轻英俊家财万贯才华横溢智勇双全又善解人意的如意郎君吧……如果老祖宗嫌我要求有点多,那我不贪心,年轻英俊家财万贯就行。还不行的话,家财万贯就行。我实在是穷怕了……”
什么叫巧,这就叫巧!
少女刚许完愿,许刺宁就摔下来,正好砸在那尊石像上。轰地一声响,白石崩裂,碎石在雾障中四下乱飞。
许刺宁的意识也如摇曳的微烛被风彻底吹熄灭了。
少女则在纷飞碎石中发出惊呼声。
“赐给我一个什么东西!”
第9章 你叫啥不好,叫猫儿
猎天峰上的杀手们激动叫喊仍是此起彼伏,这是他们执行杀令以来,最为惨烈的一次。
蓝色面具人也是一个狱主,但是地位比其他狱主更高,修为也更强。他发出命令。
“杀令已下,人必死,魂必散,必见尸!下!”
于是杀手们各显其能,用自己的方法朝深渊下而去。
蓝面人武功高强,直接朝深渊掠下。
如果杀狱的人穿过雾浪落到谷底,那许刺宁就彻底完了。许刺宁此刻完全陷入昏迷,脸上的青木面具也摔碎。
情形万分紧急!
在这岌岌可危关头,那个少女也从最初的惊愕中回过神来。尽管浓雾笼罩上方,少女看不清那些人的飞坠身影,但是她听到了杀狱高手们可怕的咆哮声。
少女惊得心肝乱颤,她得尽快离开这事非地。
少女转身,她准备像受惊的兔子那样逃命。
现在许刺宁存活的唯一希望就是这个许愿少女,她若就这么走了,许刺宁就骑鹤西去了。
少女转身之际脑中冒出一个念头:这个全身冒绿光的家伙好歹是我许愿掉下来的,见死不救会不会遭报应?如果不救以后再许愿不灵那可就糟了。
这一刻少女决定救许刺宁。
少女也很果断,一念至此便迅速转过身来,她飞快抱起昏厥中的许刺宁在雾嶂遮掩中如受惊兔子一般朝东南方向而去。
……
翌日,许刺宁从昏迷中苏醒过来。
他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处一间简陋茅舍中。此刻他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条破旧的薄被。床旁放着一张大树墩做的简易桌子,桌上卧着一只黑色肥猫,昏昏欲睡,一副憨态可掬模样。
黑猫看到许刺宁醒了,送给他一个嫌气的眼神,然后打着哈欠舒展着肥滚滚的身体。
“天啊!你竟然真醒了?!”
随着娇呼,许刺宁眼前出现一张面孔。
这是一个美丽的少女,圆脸蛋,皮肤白嫩,略微嘟起的红唇,像清晨带露的玫瑰花瓣儿。一双大眼睛漆黑明亮,透着一股聪明劲儿。
尽管少女穿着半旧的粗布衣裳,但是仍掩不住她俏丽模样。
少女看着许刺宁,眼眸中充满难以置信神色。
随即少女回过神来,她朝着许刺宁笑了。
她笑起来嘴角微微上扬,像是撅嘴模样,鼻翼也微皱,俏皮中带着喜色。还露出一颗俏皮的小虎牙,显得既质朴纯洁,还有些娇憨。
“自我引荐一下,我叫欢喜,欢喜的欢,欢喜的喜。你也不要问我姓什么,因为我也不知道我姓什么。我两岁多的时候走丢了,是九斗爷爷救了我。九斗爷爷说我喜欢笑,一副欢喜模样,就给我起了这名儿。”
欢喜如一只欢快小鸟引见完自己,她又一副好奇模样看着许刺宁。
“现在我引见完毕,轮到你了。敢问公子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对了,你坠深渊,坠下来的时候心里有何感想?是不是喊着我不想死,要不喊着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还是,” 欢喜说着拍着发育并不丰满的胸脯,拍的“嘭嘭”响。“老子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面对欢喜的叽叽喳喳,许刺宁如坠五里云雾中。
他是谁?
许刺宁努力地想。
结果他什么也想不起来。
整个脑袋就如一间被窃贼连夜搬空的屋子,空空荡荡,毛都没留下一根。
原来许刺宁虽然在身体坠地之际运行神功侥幸捡了一条命,但是他脑袋受到严重损伤,他失忆了。
曾经他努力想忘记过去,却难做到。现在他是真的忘了自己是谁,忘记了是谁将他打入深渊,忘记了他从哪来。
阵阵疼痛袭来,许刺宁觉得身上每一寸地方都在疼痛。那日坠入深渊时候许刺宁拼尽最后力量运行神功护体,虽然奇功护住了他经脉骨骼五脏六腑,但是皮肉却遭了罪,多处地方摔的皮开肉绽。
最可怕的是,他体内的蛊仍在作祟,这让他整个人都冒着绿光。连眼珠子都是绿色儿的了。
许刺宁坐了起来。随着他坐起,被子滑到腰际,露出精赤上身。许刺宁身上伤痕累累,几处地方还包裹着布带。
“我的衣裳呢?!”许刺宁问欢喜。
“你能捡条命就是祖坟一座接着一座冒青烟了,还要什么衣裳。嘻嘻……” 欢喜发出嬉笑。她对许刺宁身份也充满了好奇。“对了,你家里有钱吗?你不会是家财万贯富商吧,然后遇到强盗抢劫被打下了深渊。”
欢喜最大的梦想就是嫁一个有钱人,如果许刺宁真家产万贯,嫁不嫁且不说,她得先弄点钱花,给自己做几身漂亮衣裳。
曾经的记忆全部清零,许刺宁现在是既恍惚又不安。他现在比欢喜更迫切想知道自己从哪儿来,又经历了什么,还有,他是谁?!
这时那黑猫叫唤了一声。这声猫叫,让许刺宁灵光乍现。
“猫儿,我好像叫猫儿……”
“猫儿?你一个大男人叫这么一个名儿?!”欢喜先是讥讽,转而又笑道:“或许你能活下来就是你这名儿保佑的。猫可有九条命啊。就如我的黑猫‘肉丸子’,三次死而复生。不过我猜测,你这应该是乳名吧?你官名叫什么?”
猫儿的确是许刺宁的乳名。年少时因双亲无数次喊“猫儿”,所以这两个字几乎根植在许刺宁灵魂深处。肉丸子又给了他启示,这才想起他乳名。
但是官名许刺宁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现在他脑中也充满无数疑问。许刺宁盯着欢喜,那眼神如同盯着一根救命稻草。
“我是谁?”
“你不告诉我你是谁,我怎么知道你是谁?”
“我不知道我是谁,我怎么告诉你我是谁!”
“啊呀,没想到你还伶牙俐齿的。你告诉我,你是装傻还是真傻?你总不会真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吧?”
欢喜盯着许刺宁眼睛,她看到许刺宁眼中充满迷惘。
欢喜拿出一个物件,形如叶状,有半个手掌大。叶状部分是黑铁,黑铁中间稍凹,镶着一颗蓝水晶雕的魔脸。魔脸栩栩如生,发着淡蓝色的微光,如一缕跃动鬼火。
欢喜把这物件举在许刺宁眼前,神情充满了探究欲望。
“你手里一直紧攥着这物件,可见是极为重要的。这物件是什么东西?又代表什么?”
第10章 好掐人脖子
这件水晶物件,是许刺宁坠峰的瞬间从蓝面人身上拽下来的。当时许刺宁看出,蓝面人武功非常高。
杀狱太过神秘,几个狱主更是诡秘莫测,就连许刺宁这样的江湖大佬,也只知道其中两个狱主。
蓝面人的身份,他真看不出来。
当时许刺宁趁机拽下这物件,就是打算以后当线索追查。结果经历劫难,命保住了,人却记忆了。
他盯着物件,眼中透着迷惑,他摇摇头。
“我脑子空空,什么都不记得了。对了,我怎么会在这里?这又是什么地方?”许刺宁拍拍脑袋。
欢喜现在也难判断许刺宁是真傻还是装傻,她就将事情原委讲给许刺宁听。
许刺宁听后知道了以下几个信息。
一,现在他们所在地方是一座山谷,叫凤凰谷,距猎天峰二十多里地。凤凰谷和天罩山属于同一山脉。
二,欢喜、九斗老人,还有九斗老人徒弟李愚在凤凰谷中生活。
三,昨日事发时间欢喜正好去了猎天峰深谷中,正好将他救了。
欢喜隐瞒了当时她跪在白石前祈愿希望得到一个如意郎君,结果许刺宁掉了下来。这毕竟是女孩家的秘密。
许刺宁知道了现在身处何地,但是关于自己的信息还是一无所知。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那岂不是我也没了。”
“你还有命在啊。九斗爷爷说啊,换作别人,从高空坠入深渊又砸在大石上,又把大石砸了个稀碎,别说活了,魂魄都散了。但是你竟然没死,而且还醒过来了,你简直不是人!现在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妖?!快给本姑娘现身!”
欢喜说着竟然从身上摸出一面小镜子,然后对着许刺宁一通乱照,自己则发出“咯咯”笑声。
当然这并不是什么照妖镜,只是普通的小铜镜。
欢喜促狭,故意戏弄许刺宁。
就在这时候,门被推开,一个男人走进来,看模样四十多岁。男子相貌周正,头发有些凌乱。身上穿着一件灰白长布衫,上面大大小小有六七个补丁。
尽管这男子一副落魄模样,但是仍可以看出他年轻时候是一个美男子。
这男子正是欢喜所说的李愚。
李愚看到许刺宁醒了先是诧异,似未料到许刺宁竟然真能醒过来。随后李愚变得一脸警惕,眼神则充满愤恨。
“我知道你什么来路了!你休想骗过我!”
忘记一切的许刺宁如陷入无边黑暗中找不到方向,李愚的话则如同一缕光,让许刺宁看到了希望。许刺宁激动不已,眼睛发光。
“你知道?”
“我知道!”
李愚快步到了床前,他神色也显得激动了。让许刺宁始料未及,李愚陡然伸出双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这小子竟然活过来了!你如果醒不了我还不怀疑你,你竟然醒了……你一定是天机侯派来的!你们用的是苦肉计……这么多年了,我们东躲西藏他还是不放过……我做错了什么!就不是偷了他老婆吗……”
偷了别人老婆竟然还如此理直气壮,也真是世间少有。
许刺宁被掐的喘不过气来,他双手抓住李愚胳膊,想将李愚拽开。但是许刺宁现在体内有蛊毒,功力尽失孱弱之极,哪能摆脱发疯般的李愚。
李愚此刻给人的感觉有些癫狂,如同精神病发作一般。他更用力掐许刺宁,口中叫嚷。
“你坠下万丈深渊,偏偏让欢喜救了你!这种苦肉计,骗得了别人瞒不过我!”
许刺宁被掐的眼珠子都凸起了,而且直吐舌头,身体也筛糠般的抖。他看向欢喜,拼命发出“啊啊呜呜”声音,希望欢喜救他。
欢喜则一副若有所思模样,她把小镜子晃的和拨浪鼓似的,自言自语。
“是啊,他正好掉在我面前,又被我救回凤凰谷,莫非这真是苦肉计……不掐个半死,看来是不会招呐……”
就连那只叫肉丸子的猫看到李愚掐许刺宁,它也兴奋地“喵喵”直叫。
许刺宁气的心里直骂:该死的疯子,该死的女人,该死的猫。
这时候一个骤然而起的声音救了许刺宁。
“你又犯颠了,快住手!”
尽管李愚认定许刺宁是天机侯派来的,想将他掐死,但是他听到这个声音还是住了手。
茅屋的门“吱呀”推开,走进一个精神矍铄的耄耋老者。老者身材削瘦,头发胡须雪白,大脑门红润发亮,身上穿一件洗的辨不清颜色的长衫。
老者正是李愚师父九斗老人。
这九斗老人可不是寻常人物,幼年拜名医学医术,后来更是得到一本医学宝典,从此不问世事潜心研究,其医术神乎其神,有白骨生肉起死回生之术。
这么多年,知其底细的江湖人曾寻找九斗老人,有的想利用他的医术改造自己身体,突破武学瓶颈;有的是想延年增寿百病不生;有的则想把九斗老人收为己用。
为了避免麻烦,这么多年来九斗老人一直过着隐居生活。
李愚是九斗老人的关门弟子。虽然李愚性格怪异,但是却一个医学奇才,被九斗老人寄予厚望。没曾想,十年前李愚身上遭遇一场大变故,得罪了天机侯,从此以后他们就遭到天机神府无休止的追杀。
李愚也因那场变故受了刺激,变得有些神经质了。
许刺宁这次真是幸运,被欢喜救回,又得到了九斗老人的救治。
九斗老人走过来,看着发颠的徒弟。
“天机侯如果知道我们行踪,还用得着用苦肉计吗,他手下的人早就杀上门来了。”
欢喜见状也附和。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他绝对不是天机侯派来的。”
许刺宁一边咳嗽一边瞅了欢喜一眼,这丫头,墙头草都没有她摇摆的快。
李愚虽然性格古怪,但是对师傅是极为尊敬信服的。既然师傅如此说,他也就不再怀疑许刺宁。
九斗老人又看向许刺宁,他对许刺宁也充满探究。
“你醒了,可以告诉我你是谁吗?”
“我不知道,我都忘了。”
失忆了?九斗老人不由白眉微皱。
欢喜凑过来。
“爷爷,我问过了他了。他说什么也记不起了,好不容易想起乳名叫猫儿。也不知他是装傻还是真的什么也记不得了。”
是真是假,九斗老人有办法验证。他突然出右手掐住了许刺宁脖子。掐的位置和李愚掐的位置一样。真不愧是师徒,都好掐人脖子。
第11章 八辈祖宗都在给你烧香
刚缓过来的许刺宁又被九斗老人掐的眼珠子凸起直吐舌头。
九斗老人盯着许刺宁凸起的眼珠,他瞳孔也不断闪烁,发出晶体光芒,似要穿过许刺宁眼睛钻到其脑子里一探究竟。
过了片刻,九斗老人收了眼中精光,许刺宁也昏厥过去。九斗老人松手,许刺宁跌在床上。
“我用‘试灵术’试了,他并未说谎。看来他是把脑子摔坏了,忘记了一切。”九斗老人又看向欢喜。“你救他的时候,连一个凶手也未看到吗?”
欢喜想了想。
“上方都是雾嶂连个鬼影也看不到。幸好我熟悉地形抱着他赶紧跑了。途中,我还把衣袍脱了扔在野兽洞穴,迷惑那些人。据我猜测,那些人应该是强盗,抢了他的钱又要害他性命。”
欢喜这样推测是有根据的。这个财迷救了许刺宁后在他身上一顿翻找。许刺宁身上有一块丝帕,一个香囊、还有一张羊皮图,但是却没有一文钱。
她这个穷鬼都有几文钱,许刺宁却身无分文,这显然不符合常理。所以欢喜推测许刺宁的钱被抢走了。
九斗老人并不同意欢喜推测,他亲自救治的许刺宁,许刺宁一身伤让他都震惊。
许刺宁除了跌伤外,身上还有刀伤、剑伤、爪伤,暗器伤、还有火术造成的伤。更可怕的是,许刺宁还中了一种极为罕见的“蛊”。
这些“蛊”如同寄生虫一样遍布许刺宁奇筋八脉,就连九斗老人都暂时未想出排“蛊”的法子。
所以根本不是强盗所为。
“他在坠入深渊前就受了很重的伤,而且是遭受众多厉害人物合力攻击。坠入深渊时候他更是用一种非常神奇功夫护住了经脉骨骼,所以才保住了性命。这说明他功夫深不可测,非常人能及。他现在虽然醒了,但是体内的蛊还在,这让他功力全失。”
九斗老人说到这里又皱起了白眉,神情也变得疑惑了。“奇怪了,是什么蛊,竟然连我也看不出来。”
听九斗老人这么一说,欢喜更是对许刺宁充满好奇探究。
“爷爷,你医术高明,就不能将他脑子医好吗?这样所有谜团就能解开了。”
“经骨脏腑血肉皆可医,大脑难医。大脑可是非常神奇的。打个比方,就如一个傻子,再高明的医术也难让他变得聪明。所以只能希望他慢慢恢复记忆了。若恢复不了,也是他的命向了。现在我也只能是尽力想办法把他体内的蛊除去。我得好好想想。”
九斗老人出了茅屋,他感慨自语。
“你一定是个不简单的人。你到底是谁啊!”
……
茅屋位于凤凰谷谷北端,有三间,成品字型。四周是茂盛丛林。平日九斗老人、欢喜、李愚各居一室。许刺宁来后,占了李愚的屋子,李愚就去师傅炼丹药的洞穴居住了。
欢喜做好饭,先给九斗老人送去。
这两日九斗老人几乎足不出户,他一直在思考怎么去除许刺宁体内的蛊。若是十日内去除不了,许刺宁以后就彻底成废人了。
欢喜将饭菜从竹篮取出放在桌上。一个玉米饼,两个煮土豆,一盘野菜。九斗老人喜欢喝酒,但是他已经有几天没酒喝了。有时候酒虫上来,抓心挠肺一样。
由于天机神府势力太大,一直想方设法寻找他们,“祖孙”三代这些年小心翼翼东躲西藏,为了避免暴露身份,九斗老人也不敢行医挣钱,所以日子过的很清贫。
养育欢喜九斗老人也是费尽了辛苦。所幸把欢喜拉扯大后,感恩懂事的欢喜就承担起照顾九斗和李愚的责任,日常缝缝补补洗洗涮涮计划生计都靠欢喜。九斗老人将欢喜当亲孙女待,李愚将欢喜当亲闺女看,这三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不是亲人似胜亲人。
现在他们经济来源是靠欢喜和李愚平日在山里打些猎物卖了换钱。不管卖多少钱,欢喜都严实捂着,真是一文钱恨不得掰成两文花。
每隔一段时间欢喜会出谷到二十里外的镇上采购些生活用品,还会给九斗老人买最喜欢喝的酒,给李愚买最爱吃的卤猪肝,反而给自己舍不得买东西。
由于最近李愚情绪不稳定,经常“罢工”,所以也没猎到多少动物,卖的钱只能维持日常生活,过的很是紧巴。
“喜儿啊,我两日未去看那只‘猫’,现在如何了?”
“爷爷,他简直不是人。你说他最快也得五日才能下床,但是他今天他就能扶着东西下床挪动了。”
“他是人,但他真不是一般人!那他可想起什么?说了些什么?”许刺宁恢复的速度也让九斗老人意外。
“他还是什么没想起来了,加上身上冒绿光,有时候痛苦不堪,这只‘猫’显得很烦躁,比肉丸子发情时候还烦躁。也可理解,毕竟忘了一切,整个人也绿了。爷爷,”欢喜用期待神情看着九斗老人。“你想出办法去除他身上的蛊了吗?”
九斗老人点点头,许刺宁中的蛊,他取了样儿,最后还是在李愚的帮助下弄明白了,许刺宁中的蛊是来自西方世界的“女巫之蛊”。是女巫控制人用的。这种蛊不会要人命,但是会让人功力尽失,十天之内若不去除,就永远废了。
“猫儿中的蛊是西方的女巫之蛊。华夏极为罕见。我也想出了医治办法,明天做准备,后日给他去蛊。”
欢喜听后,转身兴冲冲走了门,要将这个好消息第一时间告诉许刺宁。
欢喜跑到许刺宁屋前,便听到屋里“噼里啪啦”响,像是桌椅倒地声响,还夹杂着肉丸子尖厉叫声,还有许刺宁骂骂咧咧的声音。
欢喜吓了一跳,赶紧推门进去。于是她看到了一幅让人啼笑皆非的画面。屋内猫毛乱飞,许刺宁趴在地上,肉丸子被他压在身下,他双手还掐着肉丸子脖子,嘴角还挂着一绺猫毛,看来在制服肉丸子过程中连嘴都用上了。
也不知咬了肉丸子几口。
许刺宁记不起自己是谁,又遭受蛊毒折磨,烦躁的如同一锅冒泡的沸水。结果肉丸子还不待见他,总是瞅机会欺负许刺宁。先前许刺宁睡着,它从猫洞爬进来,跳上床,两只爪子抓许刺宁脖子,不知是不是想趁着许刺宁熟睡将他掐死。
醒来的许刺宁忍无可忍,于是两“猫”展开激战。尽管许刺宁身体孱弱,站立都费劲,但是最终他还是连滚带爬制服了肉丸子。
欢喜看着眼前这景象,又气又好笑。
“快放了肉丸子,九斗爷爷有办法医治你了。”
许刺宁听了这消息开心不已,他笑着松开了肉丸子。肉丸子赶紧跳到欢喜脚下,冲着她“喵喵”地叫,似在控诉许刺宁的暴行。
“九斗爷爷真能去除我体内的蛊?!”
“你这运气,真是八辈儿祖宗都在地下给你烧香,让你遇到了九斗爷爷和愚叔,他们后天就给你除蛊。嘻嘻,你就不用再绿下去了。”
第12章 终于不绿了
翌日,九斗老人有条不紊为去蛊做着准备。
许刺宁则满怀期待兴奋。心情大好的他还主动和肉丸子玩耍。经过“两猫”大战,肉丸子差点让许刺宁掐死,在肉丸子眼里许刺宁就是个憨货,它知道这憨憨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所以肉丸子对许刺宁也友好了些。
第三日清晨,欢喜早早起来做了早饭。欢喜还将昨儿弄来的四个鸟蛋煮了,按理说四个鸟蛋一人一个,欢喜想了想,将自己那个鸟蛋剥了皮也放在许刺宁碗中,给许刺宁增加些营养。
辰时二刻,吃了两个鸟蛋的许刺宁心情激动进了九斗老人房间。
一切都准备就绪,床上的褥子已经收起,只剩下一副光床板。收起被褥是避免医治过程中被褥让血污了。
床边的桌上摆放着药物,还有刀、剪、针这些医用器具。
按九斗老人要求,许刺宁脱掉身上衣裳,只留一条短裤躺在如同砧板的床板上。
不知是因为许刺宁刚吃了两个鸟蛋,还是因为即将摆脱折磨心情亢奋,此刻短裤被撑起高耸如伞,里面似藏了一朵大蘑菇。
欢喜娇憨,又一直过着隐居生活,不了解男子生理变化,不知其原因。她显得很讶异。她看看李愚,又指指那“大蘑菇”。
“愚书,这是怎么回事?”
“此处伤的严重,尚未完全消肿。” 李愚也不知如何回答,信口胡诌。
“这伤也太古怪了些,说肿就肿起来了吗?还肿的这么厉害……”欢喜很是好奇,一边自语,一边竟情不自禁伸出手,看样子是想摸下。
李愚赶紧一把打开她的手,让她不能乱摸,免得刺激“伤口”。李愚从桌上拿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刀子。李愚将配合师傅去除许刺宁身体上的“女巫之蛊”。他掂掂了手中刀子,此刻神情似要将那朵“蘑菇”给切了。
九斗老人从桌上端起一碗调制好的药汤。他将碗端在许刺宁嘴巴上,让他将嘴张开。许刺宁就将嘴张到最大。九斗老人将碗略微倾斜,碗里药汤如一股瀑布飞泻入猫儿口中。
“咕咚咕咚……”
药水从猫儿口中灌入。这药腥臭之极,许刺宁胃里感觉翻江倒海般难受。
“九斗爷爷,这药好臭,是什……”
许刺宁话还未说完,脑袋一歪便没了动静。他被这神奇药水彻底麻醉了。
九斗老人对欢喜道:“喜儿,屋子小,你先出去,免得碍手碍脚。况且这过程绝不能被打扰,你也得在外守着。”
欢喜点点头,她又看了眼那朵“蘑菇”,然后带着疑惑出去。
……
欢喜出去后,九斗老人先用调制好药液涂遍许刺宁全身。等许刺宁身体上的绿色荧光暗淡下来,李愚用小刀在许刺宁胸膛一个位置拉开一条小口,一股腥臭的绿色液体也涌了出来。可怕的“巫蛊”,让许刺宁的血都变成了绿色。
李愚放下刀子,又抓了一把银针,出手飞快,如同织布梭子,将长短粗细不一样的银针都扎入伤口周边。每一针的力道,深度,位置,都得掌握的分毫不差。
伤口被银针圈起,绿色液体渐渐流的缓了。
九斗老人取出一个小黑铁盒子,然后将盒子打开,拿出一个冒着气氲的玉葫芦瓶。这玉瓶约十几寸长,还隐约泛着红光。
九斗老人小心翼翼将葫芦口拧开,蓦地,一声低沉龙吟从葫芦口传出,随即一个兽头从葫芦口硬挤出来。这兽头酷似龙头,颜色血红,仿佛被鲜血浸染。兽头出来左右摆动,它的身体也缓缓从葫芦口而出,有二尺多长,拇指般粗,颜色也是血红色,形态和龙很像,就像是一条被缩小的红龙。
九斗老人口中念念有词,这条小“血龙”便在许刺宁胸前盘旋,并且越转越急。很快,再不见小红龙,只有红光如旋涡转动,罩住许刺宁整个胸膛。小龙也如一条蚂蟥,趴在伤口处猛吸不断。不知吸了多久,小红龙变成了绿色,那些红光也开始变成荧光绿了,可见这“女巫之蛊”有多可怕了。
待所有光氲变成绿色,九斗老人收回小龙,让他在葫芦中恢复。几刻钟后,小龙恢复如初,李愚又在许刺宁腹部拉开一个口,然后如法炮制……
……
屋外,欢喜抱着肉丸子,坐在门前的石墩上守候。她摸着肉丸子肉呼呼的躯体,在它耳畔低语。
“告诉你一个秘密,他可是我求神石求来的……”
肉丸子朝欢喜连续叫了几声,似在告诉欢喜:你求来个憨货。
整个过程很漫长,从晨时三刻一直持续到申时二刻。欢喜一直守在门外,滴水未进。终于,屋门“吱呀”打开,李愚走了出来。一脸疲惫,身上还沾着斑斑血迹。
欢喜赶紧上前询问。
“愚叔,成功了没有?”
“我和师傅联手为他医治,连‘小灵龙’也用上了,能不成功吗。累死我了。我觉得他扔在山里引诱野兽,我们也能打猎了。要不把他制作做成傀儡解闷,心情不好时候抽他鞭子。我真是不明白,师傅为什么费力救他。”
李愚发完牢骚去休息了,欢喜迫不及待进了屋子。
许刺宁仍在昏睡,他的皮肤也由绿色恢复成了白皙的正常肤色。身上被切开的那些伤口也都包扎好了。欢喜还观察了下那朵“蘑菇”,也“消肿”了,她开心之极。
九斗老人也疲惫不堪,他让欢喜照看许刺宁。
“他体内的蛊都除净了,他非常虚弱,得好好休养些日子。”
九斗老人离去,欢喜给许刺宁盖上被子。见许刺宁嘴唇干燥,又用手绢蘸了水给他润了唇,又用木勺给他喂了些水。最后欢喜困的不行,就伏在床边睡着了。
半夜,许刺宁梦到李愚挥刀剁蘑菇,惊叫一声醒来,欢喜也被吓得打了个激灵醒了。
看到床边的欢喜,想起自己被医治的事情。他赶紧检查自己身体。
“恭喜你,不绿了。” 欢喜笑的无邪。
“哈……哈哈哈,不绿了……”
许刺宁发出一串激动笑声。
第13章 自己把自己吓着了
过了几日,九斗老人对许刺宁进行了测试。
结果许刺宁不会武功,也就是说许刺宁不光忘记了关于自己的一切,还将他掌握的功法都忘记了。生活中一些常识和认知也受到严重影响。一些物品、植物、动物,许刺宁也记不得了。不过许刺宁还会写字,虽然有些字忘了怎么写,但是会写的,字儿非常好看,堪比大家。
九斗老人由此推测,许刺宁从小就受到了很好的教育。
经过各种测试,九斗老人发现许刺宁虽然忘记了过往,但是却非常聪明,悟性、体质也极高,非常人可比。
尽管九斗老人解不开许刺宁真实身份,但是有一点他确定,不管许刺宁以前是善是恶,是辉煌还是平庸,失去记忆的许刺宁现在是彻底返璞归真了。
回归了最初本性。
九斗老人让李愚和欢喜带许刺宁到事发地,或许他能想起点什么。
蛊除干净了,许刺宁探究自己身份的愿望也越发强烈了。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经历了什么 ?谁要害他?他一定要弄清楚。
李愚和欢喜带着许刺宁去事发地。许刺宁现在身体还虚弱,走不了长路,李愚只能背着他。若不是九斗老人吩咐,李愚才不愿意背着许刺宁翻山越岭。所以一路上,带着情绪的李愚不时就骂骂咧咧。
李愚虽然医术超绝,但是武功并不是太高,难以飞凌空飞渡,所以用了一个多时辰才来到事发的山谷。近三十里,也难能可贵了。
刚进那座山谷,李愚就看到一只鹿,他放下许刺宁,就去追那只鹿去了。
欢喜就带着许刺宁来到当初坠落地方。
原地还散落着那尊石像碎石。
一年前欢喜随九斗老人来谷中采药,发现了那尊白石人像,甚是喜欢,当作神像膜拜。从那以后,欢喜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谷中拜白石神像,许些愿望。
看着神像碎石,回想那日许愿,许刺宁从天而降,还将白石神像砸了稀碎。这也成了她向神石许的最后一个愿望了。欢喜心中不由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次谷底雾嶂稀薄了很多,抬头隐约可看到高耸入云的猎天峰了。欢喜告诉许刺宁,月初谷中雾嶂甚是浓重,有时候目难视三尺外,待月中时候雾嶂就会变得稀薄。幸好那日谷底雾嶂浓厚,她才能带着昏迷不醒的许刺宁跑了。
欢喜捡起一块白石,石上还有干涸血迹,血是绿色的。
她将石块递向许刺宁。
“看到这石上的绿血迹了吧,当时你整个人都是绿的。”
许刺宁接过沾着自己血迹的白石。不止这一块石头有他血迹,地上多块白石上都有血迹。他用手指轻抚自己的血迹,又仰起头,透过薄雾看那雄伟高耸的猎天峰。
太高了!
峰尖戳入了天庭。
“你看看,多高啊!” 欢喜也仰起脖子。
“这么高,我竟然没摔死!”许刺宁也觉得太不可思议。他又道:“我从高空坠落,事发地应该在峰顶。如果我能登上峰顶,或许能想起些什么。”
“你现在忘记武功,除非背生双翅。”
许刺宁当然生不出双翅来,他连个蛋也生不出来。许刺宁显得有些沮丧了,他将沾着自己血迹的白石扔在一边,拍拍脑袋。
“喜儿,我什么都想不起来,这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好好活着。你看我,两岁多丢了,什么也不记的了。只记的我爹总念叨,他是孙悟空。我现在也不知道亲人在哪里。我现在还不是活的好好的。”
说着,欢喜朝许刺宁绽出笑容,甜甜的,憨憨的。
看着她那娇憨的笑容,如同沐浴温暖阳光,许刺宁也被她的乐观感染,发自内心的笑了。
“对了,”欢喜突然想起件事。她也得对许刺宁测试一下。“猫哥,你也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你还能想起自己乳名,还写的好字,还能从一数到十……”
“我还能往上数的。”
“我的意思是,你还能记起些东西的。我现在让你看点东西,你好好想想,你家里是不是有很多这东西。”
欢喜从身上摸出一个小布包,这布包裹的里三层外三层。欢喜如剥粽子般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两多碎银,这也是欢喜所有的钱了。
欢喜用手指捏起一块碎银,举在许刺宁眼前。阳光映照下,一缕银光闪在许刺宁眼前。晃眼。
“这是什么玩意儿?”许刺宁道。
“这是银子!有钱能使鬼推磨,无钱便是推磨鬼,说的就是这玩意。别看它不会喘气不会说话,但是这玩意人见人爱能通人通鬼通神啊!”
“这么神奇……但是这玩意我真想不起来了,不过我家里好像有很多金灿灿的东西,形状是这样的……”许刺宁边说边比划着。
“金条?!”欢喜眼瞪大,发着光。
“好像还有很多珠子石头什么的东西,各种颜色。”
“珠……珠宝?!”欢喜声调都开始颤抖。
此刻许刺宁在欢喜眼中就是一座巨大的等着开采的宝藏。欢喜甚至感觉空气中都弥漫着钱味道了。让她心旷神怡。
这一刻欢喜决定,定要保护好许刺宁周全,定要帮助许刺宁恢复记忆。到时候许刺宁自然会用重金酬谢她。
测试完毕,许刺宁是个富翁。欢喜心情很激动。
“你的命现在重要着呢。记着啊,不管任何时候遇到危险都不要逞强。要施展‘飞兔大法’。”
许刺宁听了这名儿,以为是很厉害的功法,忙向欢喜讨教。
欢喜笑道:“就是形势不对,要像兔子那样没命跑。这么多年,我们遇到危险就跑,所以才能活到现在。跑的次数多了,我就起了这名儿。”
“真有你的,逃命都能起这么唬人的名儿。哈哈……”许刺宁笑了起来,他越发觉得欢喜可爱。“这些年你们躲避天机侯追杀,这天机侯到底是何人?”
提起天机侯,欢喜有些恐惧了
“还好你失忆了,不然知道天机侯是谁,你会吓坏的。”
“那你快说说,吓吓我。”
“这个世界很大……”欢喜张开双臂画了个大圆,形容世界之大。“大大小小的门派势力众多。但是有几个派系势力最大了。前几个是,天机神府,悍血东庭,太苑仙境……天机侯,就是天机神府的主人。麾下高手如云门徒过万,顺他者昌,逆他者亡。据说,除了悍血东庭的东帅,没人能和他抗衡。那个东帅,也是个恐怖人物,一人屠过一城呢。啧啧,简直不是人,是魔鬼啊。据说他还吃人肉呢。人们说他长的也和恶魔一样难看,所以就常戴着面具……”
欢喜做梦也没想到,她所说的“魔鬼”,就是眼前的猫儿哥。
许刺宁也不知道,“东帅”就是他自己。许刺宁听后咋舌,先是被天机侯势力惊到,然后又被“自己”吓到了。
二人又聊了许久,仍不见李愚回来。
他们决定先不等李愚了,离开谷底往回返。许刺宁走累了,欢喜就背着他走。走出几里,碰到一条山泉,潺潺清泉明澈如流动镜子。
两人也渴了,便蹲在山泉边喝水。
许刺宁刚用双手掬起泉水喝了两口,一片晶莹水花便飞向他,湿了他衣衫。原来是欢喜撩水泼他。还发出“咯咯”娇笑。许刺宁遂也撩了水泼欢喜。二人嘻嘻哈哈在溪边嬉水玩闹起来。
完全是凭着一种对危险特殊直觉,嬉闹中的许刺宁突然回首。
第14章 急中生“气”
只见身后几丈外的灌木丛旁边立着一男一女,也不知他们从哪儿冒出来。
这对男女身着黑色锦袍,没一丝杂色,如身体覆盖黑暗之色。二人脸上还各戴着一副漆黑铁面具。女人身材丰腴,有着奶牛般夸张的胸乳。她左手持着一个铁盾。男子是个光头,胸前还箍着一面凸起铁甲,如扣着一口铁锅。
二人朝着溪流边而来,随着快速移动,女人胸乳如浪涌动,仿佛要喷涌而出一般。女人还兴奋喊了一声。
“好俊的小伙子!”
许刺宁和欢喜站起来,各自心里忐忑。欢喜看着女人奶牛般的胸乳,又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自语:她那是祖宗,我这是小兔崽子吗?
许刺宁也不由朝欢喜胸部看了一眼,的确是俩“小兔崽子”。
现在这情形,也只能赶紧逃命了,于是二人不约而同喊出。
“飞兔大法!”
猛然一喊,让这对男女一惊。以为二人要施展什么厉害功夫。女人慌忙举盾防御,光头男去抽腰间佩刀,准备应付“飞兔”大法。
趁这时机,欢喜将许刺宁一个公主抱抱起,赶紧逃。
那对男女也反应过来,他们不再惧怕“飞兔大法”,朝二人追赶过来。
欢喜抱着一个大男人跑,速度大打折扣。欢喜可不想死,她双手一松,把怀中许刺宁扔在地上,她还喊了一声。
“兄台保重啊。”
扔了猫哥,轻装逃命,欢喜这次如兔子般朝前窜去。
许刺宁更不想死,被扔在地上的他疼的呲牙咧嘴,身体拼命向前顾涌着,朝着欢喜的背影呼喊。
“我还能救……”
欢喜则头也不回逃命。许刺宁现在也无比渴望像兔子般奔跑,但是他现在只能像乌龟一样慢慢爬。
其实欢喜并不是真的抛弃许刺宁,三年前,他们被天机神府的人追踪到过,也都穿着黑衣。欢喜以为这俩人是天机神府的人。如果是天机神府的人,那许刺宁就不是目标了,她才是。她独自跑,既可以引开敌人,自己活命机会也更大。
结果这对男女分开追。女人轻功强,就去追欢喜,许刺宁就交给光头男了。眨眼功夫,光头男就赶上了许刺宁。
许刺宁停止顾涌,扬起脸,一脸四海之内皆朋友的笑容。
“朋友,冷静,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交个朋友吧……”
光头男蹲下身体,盯着许刺宁的脸。
“说实话,模样确实俊。难怪五娘都对你动了念头。但是我不能容忍她对别的男人动念头。我要把你脑袋砍下!”
光头男说罢就举刀。
砍自己脑袋,许刺宁顿时急了。
别人急中生智,许刺宁这次是急中生“气”了。这一刻,他觉得丹田灼热无比,如烈焰焚烧。许刺宁此刻什么都顾不了,他右手本能抓向光头男胸膛。如同神迹,丹田中的烈焰在刹那间顺着他的经脉涌到他右手。
此刻右手,红光迸射,带着岩浆的炽烈。
光头男胸前护甲,精刚打造,三寸厚,利器都难破,结果许刺宁手指如戳豆腐一般轻而易举插入胸甲。五指先破胸甲,顺势又插手光头男胸膛,光头男身体一阵痉挛。
这突变,发生在瞬息之间。
光头男手中的刀脱手,他低头,看着插入胸甲的手,震惊而又难以置信。光头男又抬起头,眼珠子直勾勾瞪着许刺宁,眼中充满恐惧。
“是你……难道是你吗,就算活着,你应该废了……”
说完,光头男脑袋软塌塌耷拉下来,死了。
许刺宁回过神来,他抽出手,手上依旧红光迸射,光头男胸甲上留下五个手指洞冒着血水。许刺宁惊诧地看着自己的手,随即手掌红光消逝恢复原样,整个手掌毫无损伤,而且连一点血迹都未沾到。这让许刺宁感觉不可思议,随即他如梦方醒。
“哈……哈哈……九斗爷爷说的对,我不是一般人物。我这是恢复武功了吗?!我的武功这么厉害吗!”
许刺宁来不及高兴,爬起来朝先前欢喜逃跑方向而去。他得救欢喜。
出了百十米,许刺宁看到欢喜正朝他这边跑来。
欢喜熟悉地形,她兜了个圈子又朝这边逃。但是欢喜低估了那头“奶牛”,尽管她机灵又熟悉地势,但是那女子功夫不弱,仍一副“波涛汹涌”朝她涌来,欢喜实在是难以摆脱。
欢喜看到许刺宁,那神情如同见鬼。
“你疯了?快……飞兔啊……”
许刺宁不费吹灰之力杀了光头男,现在信心爆棚,他一副凛然模样。
“不飞兔了,你就看好戏吧!”
许刺宁英勇无畏冲向妇人,右手突然而出,朝她抓去。妇人见他不跑反攻,不敢大意,手中铁盾飞快迎向许刺宁那一抓。
手和铁盾相碰。
“啊……”许刺宁发出一声痛叫。这次他未能急中生“气”,五指硬生生戳在了铁盾上,他感觉自己五指都似断了,锥心般的疼痛让他都蹦了起来。“断……断了……”
欢喜见状身体都不由哆嗦了一下,她都替许刺宁疼。
许刺宁也明白,此刻他和欢喜只能跑一个。他干脆将心一横,也顾不得疼痛了,他冲欢喜喊了一声“飞兔”,自己又朝妇人扑去。
也就在这时候,一股气柱飞至,击向妇人。妇人正要用盾打许刺宁,现在也只得挥盾挡住那股气柱。气柱击在铁盾上,妇人身体也被震的晃了一下。随即一人飞掠而来,来人是李愚,他手握一根竹棍。
李愚来找二人,正好碰到二人遇险。李愚朝妇人连续攻击,妇人挥铁盾应付,同时发声啸声,让附近的同伙援助。
李愚缠住妇人,让许刺宁和欢喜快跑。欢喜就抱起许刺宁没命的跑。
李愚和那妇人打了几个回合,二人实力旗鼓相当。跑了两个,妇人再不能让李愚跑了,她挥盾急攻李愚。李愚明白,妇人同伙很快会赶来,到时候他就插翅难逃了。
李愚手中竹棍突然变化,棍头喷出一团粉沫,这是一种烈性迷药。李愚对敌,武功不够迷药凑。妇人根本未料到李愚使诈,情急下未能完全避开,吸入些粉末。妇人顿时感觉头晕目眩,然后一头栽在地上昏迷过去。
李愚趁机逃之夭夭。走之前还把那个光头尸体带走了。
很快,数条黑影朝事发地急速而来。有的贴地急驰,有的腾空飞掠。
有一个人更快,妇人身边土地猛然颤动凸起,随即一片蓝光包罩着一个人从天而降,落在妇人旁边。
这人穿蓝色袍子,戴着一副泛着荧光的蓝色面具。
第15章 瑟瑟发抖的密谋者
蓝面人,正是那个神秘的狱主。
那日许刺宁坠下山峰,欢喜刚抱着许刺宁逃遁,杀狱的人也穿越浓雾到了谷底。结果他们只看到被撞碎的石像,还有那块摔碎的面具,却不见尸体。
当时杀狱的每一个人都从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他们都明白目标人物没死会是什么样的后果。尤其这个目标人物是一人屠过一城的东庭许刺宁。
必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杀狱的人以事发地为中心,分散开来搜索。但是山深林密,洞穴沟壑不计其数,想找个人谈何容易。
蓝面人见妇人昏迷,他发出一声气恼嘶吼,伸出右掌,他的手掌长着一层蓝色的毛,如同野兽的爪子。蓝面人朝妇人隔空一抓,一团蓝光落在妇人身上,妇人身体便从地上而起到了蓝面人面前。
蓝面人一把将妇人领口提了,他张开口,吐出一颗粪球般的珠子。珠子在妇人鼻孔前滚动几下又飞回蓝面人口中。蓝面人将珠子吞下,妇人也打了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此刻那些黑影也陆续而至,都身穿黑袍戴黑铁面具。
蓝面人盯着妇人,眼珠子都迸发着蓝光,很是骇人。
“怎么回事?!”
妇人战战兢兢,将事情大致禀报蓝面人。蓝面人听后很气恼,将妇人掷在地上。
“我们要找的是‘他’!不是少女和小白脸!‘他’中了女巫之毒,不死也废了。找废了的人!那三人也不能留,不能把事情传扬出去。五娘带人去追那三人!其余人继续搜寻!一寸地方也不能放过!”
妇人慌忙爬起带着几人去追赶李愚他们,其他人也散去继续搜寻。
场中还留下一个身材瘦高的面具人,他走到蓝面人身畔,压低声音。声音中充满的忧虑。
“狱主,我们搜了几日了,仍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为杀他,那日又死了那么多人。彩虹狱主还差点丧命了。回想起那日一战,我都噩梦连连。他若真的未死,后果不堪设想啊!悍血东庭必将疯狂报复。我现在都想不明白,‘月上’为什么要下这样的杀令……”
蓝面人瞳孔收缩着。
“杀令已下,上诛神,下杀人,没有选择。如果他真大难不死,那就再杀他一次!月上派已派出人来帮我们,明天就能到了。”
“月上应该派搜神狱主来。搜神狱主到了,许刺宁就是钻到地下,搜神狱主也能给翻出来。却偏偏派了乌云狱主来。乌云狱主虽然谙知追踪寻人之术,但是还是比搜神狱主差了许多。”
蓝面怒视瘦高个子,愠声责问。
“你是认为‘月上’糊涂吗?”
瘦高个子惊恐不已,迭声说“不敢”。
蓝面人心里却说: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怎么能明白‘月上’的用意。
……
欢喜抱着许刺宁朝一个方向跑。那日,她救了许刺宁就是从这条路线逃之夭夭。不知跑了多久,在即将翻过一个山坡时候,许刺宁小声让欢喜放下他,并且手指放在嘴上,示意她不要出声。
坡上有片灌木,许刺宁就钻进灌木丛。过了一会儿,他的脑袋从灌木丛另一边小心翼翼伸出,朝前偷窥。
接着,欢喜的脑袋也伸了出来。
谷下方的一块巨石旁,站着三个人在交流。由于距离有二十余丈,也听不清三人说什么。
欢喜顿时明白许刺宁为何让她噤声了。欢喜又一脸惊诧看着许刺宁。隔着这么远,许刺定是怎么知道山谷里有人的!
原来,虽然许刺宁忘记了一切,但是有些东西,就如基因一样是镌刻在血液里的。在某个特定的环境,就会大概率被激发。
现在,步步凶险,许刺宁身上的敏锐性,还有听力,被激发了一部分。
但是觉醒的这一部分,只能让许刺宁听到三人在说话,至于说什么,听不清楚。
随后欢喜的脑袋被许刺宁摁了回去,许刺宁也缩回脑袋,只透过灌木的缝隙窥视那三个人。
大石下的三人,如果许刺宁未失忆的话,看到这情形,估计会把三人撕了。
因为这三个人,一个是郁白发,一个是周凤,还有一个是天机侯心腹杨恢。
原来这次阴谋,身为东庭的副庭主,许刺宁的好兄弟郁白发也参与了。还有东庭第一智囊周凤。
这次计划,庞大复杂,代号“拔刺”。宫柳行是总策划。
“拔刺”计划,谋略了一年,争取做到每个环节都缜密无隙,加上郁白发和周凤这两个重量级内鬼,硬是让许刺宁入了局。
事发前,许刺宁在小镇遇上郁白发,也是计划一环。杀狱若动手,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所以得让周凤离开许刺宁。
借口也早就缜密考虑过了,所以许刺宁并未怀疑。周凤算定许刺宁绝不会放心郁白发独自去,一定会派他和殷仇儿随行。
还有,殷仇儿是许刺宁死忠,又是东庭第一杀将,可并非浪得虚名。调离殷仇儿,杀狱动手就更有把握了。不然殷仇儿会拼死护卫许刺宁。
果然,许刺宁派周凤和殷仇儿助郁白发一臂之力。
半路,郁白发和周凤又依计行事,骗殷仇儿先带人去庆州,他俩还要做周密布置。殷仇儿也不怀疑,带人先行。
郁白发和周凤则悄悄潜到了白罩山,等待消息。
杀狱执行杀令那天,白罩山中,宫柳行,杨恢,郁白发,周凤等人都在等着结果。
探子不断禀报最新情况。
最后得知许刺宁被蓝面狱主打入深渊,所有人都如释重负,认为许刺宁必死无疑。
宫柳行还有要事,他带着万分激动先行离去,留杨恢处理剩下事件,。
计划第一步,杀死东庭主;第二步,郁白发上位,控制东庭。
但是现在许刺宁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第二步计划就无法实施了,这些密谋者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如同大祸要来临一样。
若是许刺宁真死了,只是找不到尸体,郁白发会调东庭人马搜寻。找到许刺宁尸体,他假装悲痛万分大哭一场,然后化悲痛为力量,成为新的东庭主。
但是现在借他几个胆也不敢调集东庭人马来此。若是许刺宁未死,让东庭高手们找到,许刺宁定会追查到底。以许刺宁的本事,会把他俩揪出来。到时候许刺宁手指他俩:把这俩货给我剁了。
那他俩得变成饺馅。
第16章 东庭的核心力量
许刺宁事件,无论是执行杀令的杀狱、还是密谋者,现在都严实捂着。若是透露出去,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为了尽快搜寻到许刺宁,天机神府已暗中派来数百高手进山搜寻。
杀狱只是履行杀人的职责,并未参与密谋。
所以天机神府的人还得避免和杀狱的人照面。所以不能放开手脚搜。不得已,只能在山中布下很多眼线,只要杀狱的人搜索过来,有接触的危险,他们就立刻后退。不然碰面就是一场血战。
郁白发和周凤虽然表现镇定,但是内心恐惧至极。他俩都了解许刺宁,若是许刺宁这次不死,他们将面临什么样可怕的境地。
悍血东庭,数千人。有两个智囊,两名飘萍使,四大杀将,六个分庭主,这些人构成了东庭的骨干体系。许刺宁待人接物,深得心人,除了郁白发和周凤,还有黑木庭主是一伙的,其余人都对许刺宁忠心耿耿。
这让两人想起来就心惊肉跳。
郁白发甚至还弄来个神婆,求神婆指明许刺宁在哪儿。
死,尸体在哪儿?
生,人在何处?
神婆跳着夸张的神舞,口中念念有词,翻了一顿香白眼,给出两句话: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这两句话,貌似有道理,但也貌似是废话。
由于山大林深,几百人往山里一撒,就如撒了几百个豆儿,远远不够。此刻郁白发要求杨恢再调人马。
杨恢安慰郁白发。
“郁庭主也不必太过担心。杀令已下,杀狱的人会负责到底。杀狱找人是行家,不管许刺宁是生是死,一定会找到的。至于天机神府,再不能抽调人马了。”
“的确不宜再调人了,”周凤也开口。他虽然心里也恐惧,但是毕竟是智囊人物,比郁白发冷静些,考虑也周全。“再往此山调派人马,势必会引起各方怀疑,就会有人追查探究。那时各路人涌入天罩山,那样就更乱了。”
郁白发听后眉头皱的像一把打不开的锁。
杨恢看着二人,语气充满无奈。
“二位,我现在只能命令手下,找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身受重伤,冒着绿光。你们就真不知道你们东帅长什么样吗?”
郁白发和周凤同时摇头。
他俩是真不知道。
从投奔许刺宁那天,许刺宁就戴着面具,无论在谁面前,从不摘下。就如同用胶粘在了脸上。二人还私下议论,是不是许刺宁面相奇丑,所以不摘面具。
他俩哪知道,许刺宁是为了《九死神功》,严格遵照师傅的那句话行事——隐去真面目。
这时候,天机神府的一名高手飞驰而来,兴冲冲向杨恢禀报。
“杨次府,两名兄弟在一处虎穴中发现了破碎的血衣,还有残留尸块。擅长追踪的孟天狼推测,‘他’应该是重伤之下,连滚带爬逃到那边,结果被猛虎拖进了洞穴。”
这绝对是一个好消息。
郁白发让杨恢先去看,他和周凤随后就来。郁白发是想和周凤单独说话。
杨恢带人离开,郁白发神情凝重看着周凤。
“你说虎穴里人,是不是东帅?”
周凤先未回答,他深思了一会儿,给出意见。
“郁兄,不管是不是东帅,我们不能乱。还得按计划行事。若是东帅死了,皆大欢喜,我们就按原计划。若没死,我们就稍微变动一下计划。不妨这样……”周凤附在郁白发耳畔轻声低语。
郁白发听后拍手称赞。
“不愧是我东庭第一智囊。”
他们不会想到,许刺宁非但没死,此刻正伏在山坡上的灌木丛中偷窥呢。
……
二人离开后,许刺宁和欢喜从灌木丛里爬出来。趁着这功夫,他们得赶紧离开这片险地。
欢喜背上许刺宁,选择一个方向没命跑,再累也不敢停下。跑出八九里,到了一个水潭边,欢喜把许刺放下,她累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哼哧哼哧”喘着气儿。
许刺宁将右手举在眼前,五根手指肿的像肉肠子。许刺宁挨个将手指掰了掰,所幸指骨都未断。
许刺宁看着这只手,很是惑然。杀光头时,这只手是那样神奇,他以为恢复了功法。结果对付“奶牛”时候,不光丢人,还险些丢了命。
许刺宁现在还不明白,当时他性命攸关,无论心情、肌体反应、包括经脉搏动和血流速度、都达到了一个特别的点,所以触发了他的一门功法,才轻而易举杀了光头男。这样的概率是极少的。
欢喜看着许刺宁青肿的手,揩了把脸上汗水。想想发生的一切,够惊险,也够后怕的。
“当时你扑向那‘母牛’,我还以为你真恢复功夫了呢。还好愚叔赶来了,不然就完了。”
“喜儿,我真把那光头杀了。轻而易举。不知为何,对付‘母牛’的时候,又不灵了。”
“时灵时不灵?哥,你这功夫也太任性了吧。以后再不能逞强,形势不妙赶紧跑,什么也别管。”
“我不能丢下你。”
“那你不要命了?”
“我这条命还是你捡回来的,我宁可丢了性命也不能不管你。”
这话如同一股暖流充盈了欢喜的心。她握了许刺宁那只手,一副娇嗔模样,用嘴轻轻给许刺定手指吹着气儿。
“傻猫……”
这时李愚提着竹棍奔来,他冲着欢喜叫嚷。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给他吹!别吹了,要出大事了,我们赶紧回去。”
李愚常来这山狩猎采药,所以对此山更熟悉。他提走了光头男尸体,检查了一番,又把尸体扔进深渊。他一路避开那些搜寻者,找到欢喜和许刺宁。
为了避免被人追踪,李愚带着二人从另一条偏僻山路回到凤凰谷。所幸并未有人尾随追来。
……
三人进了九斗老人炼丹的山洞中。九斗老人坐在丹炉前,炉火映照着他充满激动的面庞,忽明忽暗。自从隐居至凤凰谷,他便开始炼制一种神丹,历经八百多天,再有半个时辰,就要大功告成了。
见三人回来,九斗老人抬起头。
欢喜嘴快,抢先将发生的事都讲给九斗老人。九斗老人听后面色变得凝重起来。他以为是天机神府的人寻来了。
李愚曾在天机神府住过一段日子,对神府的人有所了解。天机神府的人,大腿内侧都有刺青图案。图案不同,身份也不同。所以李愚才带走光头男尸体检查。
“师傅,他们不是天机神府的人。”
第17章 多好的丫头
既然不是天机神府的人,九斗老人判断这些人多半儿和许刺宁有关联。九斗老人又把目光转向许刺宁。
“你怎么看?”
“不管他们是什么人,这凤凰谷是不能再留了。我们得尽快走,越快越好!”
许刺宁毫不拖泥带水处事作风,让九斗老人很欣赏。他想了一下,决定丹药出炉,就走。他让欢喜去准备路上干粮,李愚去收拾东西。
李愚和欢喜就出洞准备去了。
九斗老人也站起身来。
“我要带着炼好的丹药去南境办件重要的事。你是随我们一起走?还是去追查真相?”九斗老人又替许刺宁分析利弊。“你现在有两条路,第一,追查真相,但是从此你将面临想象不到的凶险,随时都可能丢掉性命。第二,既然你已经忘记了过往,那现在完全是一个全新的人了,可以不计过往,安心和我学医术,以后娶妻生子过安稳的生活。”
“我一定要追查真相!把事情弄个明明白白。”许刺宁不假思索干脆回答。
既然许刺宁如此坚决,九斗老人也不再劝。他从身上取出一个物件,正是许刺宁当初紧握的蓝水晶魔脸。
“你临死都紧握这物件,可见其很重要。这物件无论是你的,还是杀手的,总有人能认得出来。只要认得出来,事情就柳暗花明了。”
“那我总不能拿着此物满世界问吧。那样要杀我的人也知道了,就是自己找死了。”
九斗老人已胸有成竹。
“我有一个好友,叫羊弓普,此人见多识广,还掌握许多鲜为人知的秘密,被江湖人称为万事通。你带此物去找羊公普。李愚还救过他徒弟天耳狐的命,他们一定会帮你的。”
“羊弓普在什么地方?” 许刺宁听后整个人都振奋了。
“河中府的青鹅沟,得有八百里。你现在忘记功法,见识也受影响,千里迢迢,难以独身前往。这样,我让李愚和你去。事情完后,李愚知道在哪里和我会合。切记,和天耳狐打交道,一定要多留个心眼。他非常狡猾。”
九斗老人将那物件递给许刺宁,让他收好。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寒铁铸的小瓶。
“你中的蛊,是西方世界的女巫之蛊,极为罕见。我培育了一些,半月后这些蛊就都活了。这瓶你带着,以备不时之需。李愚会教你怎么用。还有,这种蛊只有在寒铁瓶里才是安全的。切记,慎用。”
“这蛊除了施蛊人,天下就你和愚叔能解了,放心,我一定慎用。”
“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能解这蛊。”
“是谁?”
“他是个医学奇葩,”提起这个人,九斗老人有些五味杂陈。“二十年前,他还把一具冰冻百年的冰尸给复活了。简直就是一个狂人。他的医术,在我之上。他是我师兄的弟子,叫北宫无羊。说实话,北宫无羊的天赋我比不了,但是我心里却不甘,我也希望能有这么一个弟子,能比肩北宫无羊。我最初收了三个弟子,尽管在医术上都有成就,但终难和北宫无羊媲美。直到后来我遇到了李愚,他是一个医术天才,本来能有机会达到北宫无羊的高度,但是十年前那场变故让他沉沦了,再无上进心,人也变得有些颠了。”
说完,九斗老人喟叹一声。不知是叹李愚这个医术天才“夭折”,还是叹自己,终究还是比不过师兄那一脉。
原来如此,许刺宁也为李愚惋惜。
九斗老人又给了许刺宁一瓶丹药,叫“含龙丹”,嘱咐他每日凌晨服一粒,可加快许刺宁身体恢复。九斗老人如此不遗余力帮助他,许刺宁感激之情难以用语言表述。
“九斗爷爷,我真不知如何报答你!”
“你绝对不是一般人。日后你若恢复记忆,我会让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你只要答应就行,不管什么事!”
“我答应!”
……
半个时辰后,炼制了八百日的丹药大功告成,九斗老人激动不已,他将两粒丹药放入特制药瓶中。至于丹药用途,九斗老人讳莫如深。他出洞时候,一把火将洞内一切物件都付之一炬。
欢喜和李愚也都收拾好了。欢喜将剩下的玉米面都烙成了巴掌大小的饼,有几十个,她将这些玉米饼分为四袋,一人一袋。还有两个大包袱,是能带走的日用品,这也是祖孙三代全部家当了。
许刺宁背了两个包袱,一个干粮,另一个大包袱里是杯碗盘碟油盐酱醋。四人朝凤凰谷西南而行,半个时辰走出山隘口。
九斗老人驻足,李愚将一袋干粮递给师傅,九斗老人接过背在身上。
九斗老人让李愚带许刺宁去找羊弓谱,本以为李愚会不乐意,没曾想李愚爽快应答。因为李愚有自己打算,他准备顺道去见一个故人。
九斗老人本来想带着欢喜去东境,因为欢喜从小就未离开过他,这丫头已经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了。但是九斗老人临时改变了主意,让欢喜也跟着去。
他知道李愚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犯颠使性子,许刺宁是安抚不住的,那可就坏了大事。所以必须得让欢喜跟着。李愚可是将欢喜当亲闺女,还是很迁就欢喜的。
欢喜却不放心九斗老人独自去南境。
“爷爷,还是让我陪你吧。不然喜儿不放心。”
“我一个人反而目标小。况且我还有两个弟子在南境,有什么事也能助我。你们就放心吧。”
九斗老人说罢独自踏上漫长路途。
许刺宁三人目送着老人渐行渐远的背影。突然,欢喜朝九斗老人跑去,肉丸子也跟着欢喜跑。欢喜追上九斗老人,她将那个藏着银子的小包塞进九斗老人衫中。
“这点银子是我从牙缝里抠出来的,爷爷你带在路上买酒喝。长路漫漫,爷爷你一定要小心。”
说完欢喜转过身,她一边走一边擦着眼角流出的泪水。
这是她第一次和九斗老人分开,心中自然万分难舍。
九斗老人看着欢喜窈窕背影自语。
“多好的丫头啊。”
第18章 东庭人马
许刺宁三人一路而行。为了安全起见,他们尽量走小路。还将脸涂抹的脏兮兮的,加上三人本就穿着补丁衣裳,一看就是三个穷鬼。
李愚还给二人身上喷了些自制的特殊药粉。这种药粉能掩盖自身的气味,无论去哪,至少三人都不会留下气味。
许刺宁身体素质本就异于常人,又每日服“含龙丹”,身体也在快速恢复。现在许刺宁身上伤都开始愈合,他也能撒开脚丫子奔跑了。
但是,三人既无高超功法难以飞掠急驰,也无钱买马代步,所以只能靠一双脚板赶路。八百里路程,也不知得走多少天。
许刺宁失忆,造成对一些事物的认知缺失,如今出了凤凰谷,眼界也宽了,见识不断增长。
欢喜更是耐心给他讲解各种知识,尽量填补许刺宁缺失的记忆。更是希望“金主”早日能恢复记忆,她也能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
穷日子,她真是过的发愁。
这一路上,李愚很少说话了,他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这次李愚爽快答应陪许刺宁去青鹅沟,是有自己打算。等找到羊弓谱,他就要去河中府西北的“天枫山”了。
尽管这些年为躲避天机神府的追杀过着隐居生活,但是他每年都会悄悄去趟“天枫山”。他对那座山有着特殊的“情结”。
……
由于三人身无分文,也无钱住店。夜晚时候,要么寻找废弃破屋过夜,要么寻一处避风地方歇息,有时候还在别人屋檐下凑合一宿。这让许刺宁也深刻体会到了穷人的不易。也开始像欢喜一样,渴望财钱了。
三人一副穷鬼模样也遭受了不少人冷眼和嘲笑,这也让许刺宁在失忆后第一次体味到了世态炎凉。
路上还遇到不少比他们还要穷的可怜人。许刺宁就悄悄将自己干粮分给他们吃。结果被李愚发现后骂了一顿。因为他们的干粮都难坚持到地头,许刺宁把干粮给了可怜人,也就意味着他们的干粮更不够了。
李愚还发誓,许刺宁断粮时候,他连饼渣也不分给这小子。李愚不给许刺宁分粮食,但是欢喜哪能看着许刺宁挨饿。她的发财梦还得靠许刺宁实现呢,不能将“金主”饿死了。接下的路程,欢喜就将自己干粮分给许刺宁吃。这样欢喜的干粮就不够了,李愚又心疼喜儿,又将他的干粮分给欢喜。
走了六七天,路途很遥远。干粮也快见底了,三人也越发疲惫。现在也只能咬牙坚持了。
这日,有一段路再无僻静道路走,他们就拐上官道。三人小心翼翼,结果刚走了二里多地,只见一队人马风驰电掣从对向而来。
这队人马足有三百多人,都是穿着红袍,踏着黑皮靴,腰系宽大金属带。他们的兵器要么是长刀,要么是钢枪。所有人都杀气腾腾,压迫感拉满。
队伍中还有人控制不住情绪,带着哭音嘶喊。
“东帅,我们入北境了,你要挺住!我老袁要把那帮杂碎剁了!”
这队人马为首的两个人,一个是二十五六岁模样的青年,白净的面孔透着几分书卷气。
另一个是个五十多岁的彪悍汉子,赤发赤须,豹头狼目,煞气十足。控制不住情绪的,就是这赤发汉子。
所有人都焦急万分,马鞭不断抽打着胯下马匹,恨不得把马打的飞起。
尽管这队人马未打旗号,但是李愚认出来历,惊恐之下赶紧把许刺宁和欢喜拉到路边。三人伫立垂首,等这队人马过去。
这队人马狂奔过去,掀起阵阵尘土飞扬。
许刺宁三人用手拍打着扑面尘土。许刺宁也对这队彪悍人马很好奇。
“愚叔,他们是什么人?”
“这队人马是不是够威武?够强悍?够吓人?”
“是啊。”
“他们是悍血东庭的人!”李愚的声音也提高了。就如一个老师教导自己学生,遇到危险应该怎么做。“虽然悍血东庭名声不错,但是毕竟他们都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弄不好,哪里就得罪了他们。记住了,以后遇到他们躲远点!”
刚才过去的人马,正是悍血东庭的人马。白面书生,是东庭第二智囊,陈羽。那个赤发人,则是许刺宁麾下第三杀将袁赤发。
陈羽从小家境贫寒,他发奋图强,饱读诗书,还酷爱研究兵法,希望日后踏入仕途为国效力,也能彻底改变自己悲惨的命运。
事与愿违,陈羽得罪了一个朝中大佬,对方从中作梗,致使陈羽难入仕途。梦想破灭,又穷困潦倒,老母亲想吃点肉都无钱购买,就在陈羽最绝望的时候,遇到了他生命中的贵人——许刺宁。
许刺宁爱惜陈羽之才,礼贤下士,重金聘请陈羽进东庭,并且以兄弟相待,这几年还教陈羽武功,让他有自保能力。
所以陈羽对许刺宁有多感恩可想而知。
为了报答许刺宁,陈羽鞠躬尽瘁,就是让他为许刺宁死,他眉毛也不会皱一下。
许刺宁也非常信任陈羽,每次外出,都会让陈羽留守。
四日前,陈羽接到殷仇儿的信,说东帅在北境白罩山出事了。具体出了什么事,殷仇儿在信中也没说明白。
陈羽心急如焚,立刻组织一批精锐,一路从东境狂奔而来。
此刻,陈羽急的眼都红了。他一边抽打着马匹,一边在心里呼喊:东帅,你既是我的恩人,也是我的‘师傅’,你千万不能出事,陈羽来了……
不止他这一路,东庭还有两路人马,也在日以继夜赶往北境途中。
欢喜也只是听闻过悍血东庭,今日第一次见东庭人马,也算是开了眼。江湖传闻是真的。于是她一副“老江湖”模样,教导许刺宁,遇到这样的势力,不招惹,不非议,不乱看。
许刺宁面对欢喜的教导就像个虚心听话的学生点头不迭。
若是许刺宁没有失去记忆,在路边亮明身份,结果就是,陈羽,袁白发,还和三百勇士激动万分,翻滚下马,一个个饱含热泪朝着奔来,口中高呼东帅。
如果是那样情形,不知李愚和欢喜会有何感想?
第19章 恐怖怪兽
又行两日,三人干粮吃的底朝天了。李愚提着干粮口袋抖,抖出的饼渣勉强够一口,他硬把这口干粮按在欢喜嘴里。李愚更是怪怨许刺宁不该乱发善心,致使他们干粮坚持不到青鹅沟。
现在,当务之急得先解决食物问题。
三人一合计,决定去山里打猎。
几里地外就有一座大山,叫青氓山。三人进了山林,寻找着动物。找了半天,除了飞禽,未见到一只走兽。哪怕是一只兔子。这很是反常,让人感到奇怪。
又寻了几刻钟,他们在一处山涧旁边发现一只奄奄一息的老虎。
这只老虎躺在地上涧水畔,虎目充满绝望。它的脊背处有一个碗大的黑窟窿,都可见内脏了,触目惊心。窟窿周围的皮毛,也严重受损,像是被什么灼烧过。右腿则被啃食只剩下一截虎骨了。
李愚看出老虎的伤是一种可怕毒液造成,他让许刺宁和欢喜不要靠太近,他走过去,捡起根树枝,在老虎伤处蹭了蹭,又将树枝鼻子闻了闻,皱起了眉头。
这时候,西边林中传来低沉的“呼噜”声,随后,林中缓缓走出一只“怪兽”。
这个怪东西让三人都很惊愕。这是一只红色“怪兽”,形如野猪,鼻孔冒着红气儿。这“怪兽”竟然还长着一身鳄鱼皮肤,像是一层坚实的铠甲。一双眼睛像俩红色瓷珠子,像蛇眼。
三人顿时明白了,山中难见走兽,定和这“怪兽”有关系。
这又是什么怪东西?
欢喜毕竟是女孩家,这样的怪物让她很害怕,她脚下的肉丸子更是瑟瑟发抖。
李愚虽然未见过这种“怪兽”,但是他意识到“怪兽”的可怕。此刻这畜生距他们只有两丈多距离了,李愚大喊一声。
“跑!”
就在李愚喊出同时,那“怪兽”大嘴一张,一股火红的液体如一条霓虹,飞向许刺宁和欢喜。幸好二人反应快,李愚喊出跑的时候就转身跑。
那股红色液体落在地上,地上树叶,断木,包括石头,都“嗤嗤”冒烟,以肉眼可见速度溶化。若是许刺宁和欢喜稍慢一点,就被化了。
三人像受惊兔子那样拼命跑。肉丸子更是吓的“喵喵”叫唤,逃起来也夸张,如离弦之箭朝前飞驰,一“猫”绝尘。
但是三人速度根本不如那“怪兽”快,很快它追了上来。它发出骇人咆哮,鼻孔的烟气冒的越发粗重,如两个烟囱。
三人中数李愚功法最高了,形势危急,他也只能挺身而出挡住了那头怪兽。李愚用竹棍攻向怪兽,怪兽则发出骇人咆哮攻击李愚。李愚一边应付一边叫喊,让许刺宁带欢喜快跑。
许刺宁和欢喜当然不会弃李愚不顾。许刺宁甩掉背着的包袱,他身上也无家伙,便捡起一块石头当武器。
也就在这时候,那怪兽朝李愚迅猛一扑,李愚未避开被扑倒在地上,他手中竹棍也脱手而出。
庆幸的是,这“怪兽”用毒液杀了猛虎,刚才又喷出股毒液,肚里暂时没货了。它张开丑陋大嘴露出獠牙咬向李愚脑袋。李愚摆动着头,双手也拼尽全力紧抓住怪兽脖子不让它咬,顿时人兽翻滚成一团。
许刺宁忙冲过来,他用那石头大力砸怪野,但是这畜生皮糙肉厚,难伤它分毫。
“快……捅……捅屁股……” 李愚大叫。
许刺宁扔下石头,赶紧拿起那根竹棍,然后他瞅中机会便戳了下去。
“啊……”结果李愚发出一声痛叫,他大声骂道:“我是让你捅那畜生的屁股……不是我的,你这只蠢猫!”
许刺宁本来是瞄准怪兽屁股捅,但是李愚和怪兽翻滚成一团,他们的屁股不断转换,便戳在了李愚屁股上。许刺宁此刻也很慌。
“愚叔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我这次一定……”
“啊……”
李愚又发出痛叫,原来是许刺宁又猛的将竹棍抽出了。
既然戳怪兽屁股戳了李愚的屁股,这次许刺宁反其道而行,瞄着戳李愚屁股戳,结果这次真还鬼使神差将竹棍捅进了怪兽屁股。许刺宁欣喜若狂,他继续用力将竹棍往里捅,四尺多长的竹棍有四分之三捅进那畜生身体,又用力搅动。那怪兽顿时全身抽搐,发出声声嚎叫,屁股冒出一股股带着腥臭味儿黏液,很快,这畜生便没了动静。
李愚将压在身上的怪兽推开,然后如虚脱一样躺在那里大口喘着气。
欢喜见怪兽死了,她雀跃欢呼。
就在这时候,东南方向传来打斗声音,还有疯狂叫喊。
“吴兄,你一直追我到这里,那我们就同归于尽吧!”
……
许刺宁好奇,朝那边跑去,准备探个究竟。
跑出一段,许刺宁看到前方十几丈外,有两个人在激战。
一个是面目狰狞的红袍人,手持宝剑。另一人是身穿灰衣的男子,手握长刀。二人身上都受了伤,但是还是拼力而战。
灰衣人伤的更重些,右胸处已血肉模糊了。
二人功法都不弱,战场周围罡气呼啸,沙土纷飞。
灰衣人一边奋力抵挡,一边怒声叫喊。
“吴兄,你我多年兄弟,你现在竟然见利忘义不怕遭天谴吗!”
“你偷了许刺宁的东西,遭到悍血东庭的追杀,若不是我助你,你怎能躲得过东庭追杀。所以你应该把东西给我,就当是感谢我,我放你一马!” 红袍人面目越发狰狞。
灰衣人再不会相信这个朋友了,他只能力拼。随着二人越战越激烈,纷飞的沙土和落叶将二人包裹。
片刻,尘土消散,红袍人已栽倒在地上,他脖子处鲜血喷涌,倒地即死。
灰衣人还未倒地,他身体踉跄欲坠,胸口插着一柄剑。
原来红袍人用剑刺穿灰衣人胸膛之际,灰衣人也给予了红袍人致命一击,用刀削断了红袍人脖子。
一死一重伤,许刺宁再无顾忌,来到跟前。
灰衣人看着过来的许刺宁,他身体也跌在地上。
许刺宁走到灰衣人身边,蹲下身体,正想问他话,没想到灰衣人用最后气力,一剑砍向许刺宁。
第20章 得到一本秘籍
许刺宁好心上前查看,没想到灰衣人突然发难。所幸灰衣人力虚,许刺宁也反应极快,身子一偏躲过。许刺宁很生气。
“我只是路过,和你无怨无仇,你却要害我,好毒啊!”
“江湖险恶,怨不得我。”灰衣人面孔也狰狞起来。尽管他有强烈的求生欲,但是伤的太重,离死也不远了。
“哦,江湖险恶,我明白了。”许刺宁拍了下额头,一副顿悟的模样,然后他伸手将灰衣人胸前剑柄拨了一下。 “嘿嘿,江湖险恶,怨不得我。”
经这一拨,剑柄颤动,灰衣人疼的发出猪叫声。他真想把许刺宁劈了,苦于现在只有出气的份了。
这时欢喜也跑来了。看到这情形,她先是诧异,随即开心不已。这丫头欢天喜地跑到红袍人尸体边,在其身上翻找。
许刺宁知道欢喜在搜银子,他现在也知道银子有多重要了,尽管灰衣人还没完全断气,他也在其身上搜了起来。
许刺宁先搜出现银七两,又搜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许刺宁乐的嘴都快合不拢了。随后,他又搜出一个长方形的油布包。
灰衣人虽然奄奄一息,口中还不断淌血,但是见许刺宁搜出油纸包还是激动叫喊。
“别……快还我……”
“别废话了,快闭眼吧。”
“我闭不上……小子,你得到此物,命不久……久久久……”
一个久字说不完,许刺宁听得心烦,他伸出一只手捂住灰衣人眼睛,强行给他闭眼。于是,灰衣人眼睛一闭,两腿儿一蹬呜呼了。
欢喜从红袍人身上只翻出几两银子。她凑过来,见许刺宁搜出这么多银子,兴奋的头晕目眩。这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一笔巨款。欢喜面朝猎天峰方向“扑通”跪下,口中念叨。
“多谢神石爷爷保佑,否极泰来时来运转苦尽甜来终于发财!”
遥拜完神石,欢喜又对那个油纸包很好奇。她希望纸包里是一沓银票。她催促许刺宁快将油纸包打开。
许刺宁也好奇,他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个布包。许刺宁又将布包解开,出人意料,里面是一本书,封页上写着两句话:人间有别离,此恨人人有。
许刺宁又翻看了两页,上面写着口诀,还绘着一些奇怪图谱。
“好像是功法啊。”他一脸疑惑看向灰衣人,但是灰衣人双目紧闭已经死透,想从死人口中获得信息已不可能。
欢喜现在最关心的是许刺宁搜出来的银子。她朝着猫哥绽放出甜美的笑容,露出可爱的小虎牙,又伸出一只柔嫩的小手。
“猫哥,咱们的钱都是我管的。无论是爷爷还是愚叔,钱都交给我。吃喝拉撒柴米油盐都得我操心着。”
欢喜的意思很明白:把银子都给我。
近朱者赤,近喜儿者财迷,加上这一路艰辛,许刺宁现在也有点财迷了。
“喜儿,好歹给我留点。”
欢喜就将最小的一块碎银留给许刺宁,然后她往包袱里塞着银子,还一副苦口婆心劝导。
“愚叔说过,男人有钱就变坏了,吃喝嫖赌欺男霸女踹寡妇门挖绝户坟,坏的畜生都骂畜生。所以我这也是为你好。”
也不知这番话是不是李愚所说,重要的是,银子都塞到了欢喜包里。
许刺宁只能将那小块碎银和那本书小心收起。
然后二人回去找李愚。
……
李愚此刻蹲在那头“怪兽”旁边研究。
许刺宁和欢喜走到他身边。看着“怪兽”尸体,回想起刚才惊险场面,欢喜还心有余悸。
“愚叔,这是什么‘怪兽’啊。”
“野猪身体,鳄鱼皮肤,食焰蛇特性,吐出烈焰般的毒液。”李愚语气也激动起来了,他像是自语一般。“什么样的狂人,什么样的医术,才能把三者结合培养出这样‘怪物’。佩服佩服!”
原来这“怪兽”竟然是人为培育出来的。这让欢喜和许刺宁都有些难以置信。
许刺宁把九斗老人送自己的那瓶蛊拿出来,请教李愚。
“愚叔,这玩意怎么用?下次再遇危险,我也能用用它。”
“怎么用?你想给谁用,就把谁打晕了,然后撬开嘴巴灌进去。”
“啊……那都打晕了,还用得着灌蛊吗?”
“那你问我!问我!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用蛊用毒高手,你就不能自己发挥想象!”
现在李愚对许刺宁是一肚子火气,根本不想教许刺宁。因为他的屁股很疼。这“怪兽”皮硬肉厚,关键时候李愚让许刺宁捅怪物屁股,结果许刺宁捅了他的屁股。李愚又觉丢人,又是恼火,就不搭理许刺宁了。
他起身,撇着腿,一手紧抱自己包袱,一只手还捂着屁股,坚强的向前走去。
许刺宁看到李愚屁股处还有血渍,很是惭愧,他快步赶上李愚,赔着笑喊。
“愚叔……”
“别和我说话!别和我说……不然我会忍不住弄死你小子!” 李愚激动地朝许刺宁嚷嚷。
许刺宁知道李愚在气头上,就先不给他添堵了。许刺宁背上全部家当,和欢喜走在李愚后头。看着李愚撇着腿走路的滑稽模样,惹得二人偷偷地笑。
看着李愚身影,许刺宁好奇问欢喜。
“喜儿,这一路上愚叔把那小包袱当宝贝似的,睡觉都抱着,你可知里面是什么?”
“是一件锦衣,这么多年愚叔只是偶尔穿一下,所以如同新衣一样。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天机侯老婆送愚叔的。”
“难怪当宝贝,愚叔真是情痴种呐!只是,他为啥偏偏偷了天机侯老婆。喜儿,你给我讲讲愚叔吧。”
对于李愚过往,欢喜知道的也不是太多。她一边走,一边将自己知道的讲给许刺宁听。
李愚是平阳府人,家里开药店,父亲是当地名医。
李愚从小就表现出对医术的超凡兴趣和天赋了。
据说周岁抓周时候,别的都不抓,而是抓了一根银针,然后反手就扎进抱他那个丫环的乳根穴了。
李愚三岁就认全了铺子里所有的药,四岁知道所有药的药性,五岁更是将人体穴位经脉都了若只掌……
天才往往难入俗流,况且李愚性格也很怪异,所以不怎么受人待见。就连家人也不理解李愚,这让李愚很郁闷。直到他十三岁的时候,碰到了九斗老人。同样的兴趣,对医术的执念,让他俩相见恨晚。
李愚在医术方面的天赋更是让九斗老人惊喜,这不就是他一直寻找的医学奇葩吗。九斗老人让李愚跟他走,定将传授毕生所学。
古怪的李愚也没和家里打一声招呼,就和九斗老人走了。从此潜心钻研医术。
多年后,李愚也成长起来,他也厌倦了整日隐居的生活,九斗老人也鼓励他出去闯一闯,用自己所学造福苍生。李愚就踏足江湖了。
李愚救治过很多人,包括江湖上一些大人物,他的名气也与日俱增,赢得神医称谓。
十年前的一天,天机侯派人寻到了李愚,请他入天机神府治疗一个身患怪症的病人。这次治疗是李愚耗时最长的一次,足有半年。
半年后,病人治好了,李愚也和“病人”好上了。
天机侯震怒,还是“病人”提前通知李愚,赶紧逃。
第21章 天耳狐
从此,李愚遭到天机神府高手的追杀,最后还是在江湖朋友帮助下脱身。
打那以后,李愚也老实了,陪着九斗老人和欢喜过起了隐居生活。不过他每年还是会悄悄潜入江湖,和老朋友聚一聚,也打听一下江湖中最新的消息。
许刺宁听了李愚的故事很是唏嘘。听到李愚和“病人”好上了,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走在前面的李愚虽然不知许刺宁在笑什么,但是准没好,他又开始“骂骂咧咧”了。
……
三人有了银子,接下来的路程再不愁吃喝了。许刺宁也想方设法哄李愚开心,还用自己的钱给他买了好酒。李愚也就原谅了许刺宁,友谊的小船被修复重新乘风破浪了。
许刺宁还将那本书拿出给李愚看,希望李愚能为他排疑解惑,但是以李愚见识也看不出此书来历。李愚告诉许刺宁,羊弓谱一定知道此书,到了地头,包括那枚蓝色魔头物件,一并解开疑团了。
这让许刺宁更是对见到羊弓谱充满了期待。
为了更快到青鹅沟,欢喜这个财迷拿出银子买了一辆马车。这下行程终于快了。接下路程许刺宁发现,李愚开始在所经途中留奇怪的标志了。许刺宁问李愚何意,李愚也不告诉他,只说,这些标志或许会救他们一命。
又经过数天赶路,这日午后,三人终于到了青鹅沟。
山沟里原先有座村庄。结果三人看到的是一片废弃破败的房屋,村庄内更是野草丛生阴风阵阵,一派荒凉景象。
李愚喟叹一声,他感慨万端,手指废弃山村。
“当年我来此地,这里一片生机,山坡上梯田纵横,村中犬吠鸡鸣,男耕女织,孩童嬉戏,如世外桃源一般。唉,没想到现在成了这样。看这情形,是没人了。我们跋涉了千里,白跑了。”
许刺宁充满希望不远千里来到这山谷,结果是如此景象,他是大失所望,欢喜也很沮丧。
就在此时,有声鸡鸣声传到许刺宁耳中,虽然声音不大,又是从村庄深处传来,但是许刺宁还是听到了。
“村里还有人,我听到鸡叫了!” 许刺宁顿时精神振奋。
李愚和欢喜相视一眼,他俩可什么都没听到。许刺宁兴奋地朝村中而去,李愚和欢喜也跟上来。
废弃的山村野草疯长,有的区域野草有一人多高,三人行在其中,如穿梭迷宫一样。行到村东头,又穿过一片茂盛的野草,三人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宅院映入眼帘。这座宅子红色墙皮虽然斑驳脱落,但是墙体完好,没有坍塌地方。而且宅子周围没有野草横生,显然是有人打理未让野草侵蚀宅子。
看到这处宅院,李愚更是感慨。
“这就是羊弓谱的宅院!当年他徒弟云小天得了重症,还是我给治好的。”
许刺宁心情激动,他快步走到门前,抬手“笃笃”,敲门。
过了一会儿,门被“吱呀呀”打开,门口出现一个邋里邋遢的驼背老头。
驼老头佝偻着身体,抬起皱巴巴的脸,用布满眼屎的眼睛打量许刺宁。许刺宁朝着老头礼貌一笑。
“老丈,我们跋涉千里,是专门拜访羊先生的。”
“唉,羊老爷死了,都死了……”
“难道这里就你一个人了吗?”
驼背老头咧着嘴笑了,笑的诡异,他用阴幽幽的声音道:“白天就我一个人,晚上就我一个是人。”
许刺宁立刻反应过来驼老头此话含意。
“难道这里闹鬼?!”
“三年前,这里遭受瘟疫,村里一百多口人都死了。羊老爷也死了,他徒弟也死了。就我这老不死的侥幸活下来了。羊老爷有恩于我,我就替他守着这宅子。这里死了的人,都变成了鬼。这些本地鬼不待见外地鬼,也不待见外地人,你们还是快些走吧。”
说罢,老头就将要门合上,这时李愚凑到门前,伸手挡住即将合上的门。
“怎么都死了?我不信!当年我救治过云小天,那小子不像是个短命鬼。”
驼背老头儿看到李愚,昏浊的眼神顿时变得明亮,激动喊了声。
“李大哥!”
随即,驼老头挺直腰身,如同变戏法,他的驼背不见了,体态也显露出来,身形微胖,个头比许刺宁稍矮。
驼老头又用手抓住自己面皮用力一拽,拽下一副人皮面套,露出他的真容。
这是一个二十八九岁的青年,脸上肉呼呼的,鼻头饱满如沉甸甸的果实。小眼睛透着一股精明劲儿。
青年正是羊弓谱的徒弟天耳狐云小天。尽管过去这么多年,云小天还是一眼认出了李愚。
“李大哥,真没想到是你啊。当年若不是你医治我,我就死了!”
原来这驼背老头儿正是云小天装扮。
李愚有些纳闷。
“这里怎么会变成这样?”
“全村的人都死了,还有很多人找我,我只能改头换面了。李大哥快请进,我们屋里说。”
几人进了院子,李愚看到院中残败景象,真是有一种恍若隔世感觉。
“你师傅真死了吗?到底发生了何事?”
云小天长叹一声,本想掉两滴眼泪,但是没掉出来,他就使劲用手揉揉了眼睛,揉的通红。
“一言难尽,你也知道我师傅被人称为万事通。但是一个人知道的越多,越容易招来灾祸。三年前,我师傅和一个朋友喝酒谈论天下事,结果酒后失言,就谈论起天机侯来。他告诉那位朋友,天机侯老婆偷野男人了,给天机侯戴了绿帽子,天机侯成了绿王八。没想到那朋友出卖了我师傅。一个月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大批天机府高手四面而至,将整个山村屠了个鸡犬不留。我师傅也被他们捉走了,我寻思,天机侯得将他千刀万刮了。”
“那你为何无事?”
“那晚我正在后山刻苦修炼,所以侥幸躲过一难。”
其实事发当晚,云小天在后山正和村里一个风骚的小寡妇翻云覆雨呢,所以躲过一劫。事后云小天如惊弓之鸟,带着小寡妇浪迹天涯。浪了一年,或许是小寡妇受够了担惊受怕的日子,一天夜里不辞而别了。
云小天明白,师傅完蛋,但是身为徒弟的他还掌握着很多秘密。天机府的人会找他,还有不少人也会找他,可谓是处处凶险,哪都不安全。这个山村被屠的鸡犬不留成了鬼蜮,反而安全了,云小天遂又回到了这里,装扮着驼老头子躲灾避祸。
如果说酒鬼,血液里都充满对酒的渴望。那么云小天喜欢搜集各种情报的嗜好,也是镌刻在他血液里的。天生就是这块料。
所以云小天每隔两月就会潜入江湖,想方设法,打探各种事情,从中获取只属于他的乐趣。
李愚本来就痛恨天机侯,得知天机府屠戮了整个山村,便破口大骂天机侯丧尽天良禽畜不如。
云小天更是愤然道:“其实都怪那对狗男女。公猪上母猪,这两头猪是快活了,却不知害了多少人。那个野男人也真是蠢货,想找女人,敲寡妇门逛窑子勾引良家妇女,什么不能干,非要干天机侯的老婆……”
第22章 一夜成魔
云小天并不知道是李愚偷了天机侯的老婆,所以才大放厥词,岂不知他每句话如刀子一般捅着李愚的心。李愚的心被捅的跟马蜂窝似的,窝内的马蜂也蠢蠢欲动了。
云小天骂李愚,许刺宁和欢喜很是尴尬,二人偷瞄李愚。李愚的脸,这会是由白变红,由红变青,由青变紫,最后也不知是什么色儿了。
李愚突然怒吼一声,不由分说就朝云小天扑去,那架势,不死不休。
云小天正骂的起劲,没曾想李愚猛扑上来,云小天躲闪不及,被李愚扑倒,二人跌在身后草堆上。
李愚骑在云小天身上,挥拳劈头盖脸击打云小天。
许刺宁和欢喜赶紧劝架,一左一右架着李愚一条胳膊,硬将他从云小天身上拽起。二人架着李愚往后拖,李愚还伸出腿儿在云小天屁股上踹了一脚。
云小天从草堆中爬起来,觉得脸上粘糊糊,用手一摸,是血。被李愚打出了鼻血,这让他顿时气得一跳二尺高。
“李愚,你这个疯子,我没还手,是因为你救过我的命。我问你,你凭什么打我?!”
“谁让你骂我!”
“骂你?老子什么时候骂……”
说到这里,云小天声音戛然而止,他用一只手捂住了嘴。他突然间似明白了什么。他口中说的“公猪”,莫非李愚?是李愚干了天机侯的老婆!
这一刻,云小天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他看向许刺宁,想从许刺宁身上得到答案。
许刺宁硬憋着笑,他双手一摊,故作一脸无奈。
“愚叔,的确是干……”许刺宁本想说“干错了人”,话到嘴边,又改成了。“干了件天大的事啊!”
云小天听了这话看许刺宁的眼神异样了。他现在有点看出来了,许刺宁是悄摸的坏。
……
云小天将三人请入房中,给他们倒上茶水。李愚不领情,将茶水泼在地上。被云小天伤了尊严,他绝不轻易原谅这个混蛋的。
云小天也不恼,好歹李愚也救过他的命。
许刺宁此时内心很是激动,终于要获得重要线索了。他迫不及待便取出那个镶嵌蓝色魔头的物件。
云小天看到此物大吃了一惊,他将那物件拿过来,左看右看,确定这物件后,他瞪圆眼睛盯着许刺宁。
“这玩意哪来的?!”
“你先告诉我,这玩意是什么。”
“你们看这铁片,形状像一片树叶,一片树叶上嵌着一颗魔头,寓意是‘一夜成魔’。这可是杀狱五狱王之首,蓝焰狱王的信物!这可是个厉害人物。”
云小天此话一出,轮到李愚和欢喜大吃一惊了。他们当然听说过恐怖的杀狱。而这物件竟然是杀狱五大狱王之首——蓝焰魔王的信物!
这么说,在猎天峰,是杀狱对许刺宁下的手。
二人不由看了一眼许刺宁。
这家伙到底是谁啊!
失去记忆的许刺宁既不知道杀狱,更不知道蓝焰魔王是哪根葱,他向云小天请教。
“云兄,杀狱是?”
“看你挺聪明的,竟然不知杀狱?你是在逗我吗!”
欢喜忙用手指指许刺宁脑袋。
“他这里,出了点毛病。”
“他猴儿精,说他脑子有毛病的人脑子才有毛病呢!”
“我脑子真有毛病。”许刺宁拍着脑袋,一副苦恼模样。“我前段时间得了场怪病,把以前的事都忘记了。”
九斗老人曾提醒过许刺宁,和天耳狐打交道要留个心眼。所以许刺宁隐瞒了实情,谎称自己是得怪病失忆。
云小天有些半信半疑。
“难怪你没见识,原来丢了记忆。那我告诉你,杀狱虽然不是江湖中势力最强的,但是绝对是最诡异最可怕的。没人知道他们是谁。他们接的杀人活儿,都是别人不敢杀和杀不了的人。而且开价极高。只要杀狱的杀令下了,上诛神,下杀人,不死不休。他们杀人方法更是千奇百怪。你想都想不到。现在你可以告诉我这玩意哪来的了吧?”
许刺宁听后才知这杀狱竟然如此恐怖。不死不休,那现在自己没死,这事儿还不算完啊!
许刺宁心想,若想获得更多线索,就得让云小天多了解情况。告诉多少,怎么说,他掌握好就行。
“我有一个朋友前段时间在猎天峰被杀,我们在一个洞内找到他尸体,他手里紧握这个物件。我此来,就是为了追查杀他的凶手。至于我那个朋友是谁,恕我不能奉告了。”
云小天听后甚是动容,肥鼻头都抽动了两下。
“能让杀狱下杀令,你朋友不是一般人。蓝焰狱王亲自动手,可见你朋友更不一般了。你朋友还拽下了蓝焰狱王的信物,厉害呐!”
许刺宁心中越发激荡,那他太不一般了!
现在得到如此重要线索,只要找到杀狱的人,就能查出他的身份了。
“云兄,请问怎么才能找到杀狱的人?”
“杀狱接活儿的地方在左冥山的钩魂峰。老巢在哪儿无人知晓。杀狱有五个狱王,每个人都身怀绝技,据说有两个还是异类呢。这五个狱王,每个人各主一方,手下人才集聚,三教九流都有。为了保持神秘,他们都隐藏极深。杀狱中某个人一旦暴露,或者涉嫌暴露,就会被灭口,让人难以追查。所以没人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如果轻易能找到杀狱的人,杀狱也就不恐怖了。或许你身边最好的朋友甚至亲人,就是杀狱的人,不知不觉中,你就没命了……”
为了营造氛围,云小天声音越来越低沉,恰巧这时院中升起一股旋风,拍打着窗棂作响,添了几分恐怖。屋内四人也都不由打了个寒噤,然后各自面面相觑,仿佛这间屋里就有杀狱的人。
云小天将那枚“一夜成魔”还给许刺宁。
“兄弟,看你英俊潇洒,有我的风范,奉劝你别查了。活着不好吗?”
许刺宁下定决心探寻真相,当然不会畏难而退。他接过“一夜成魔”,收了起来。随即他又取出那个油纸包,他得向云小天讨教这是本什么书。
许刺宁将油纸包打开,云小天看到那本书面色又变。
他伸出双手,手指都不由在颤抖,将这本书接过来,声音也有些哆嗦了。
“哪……哪来的?”
第23章 离恨天书
看到云小天这表现,李愚和欢喜也凑过来。
许刺宁激动不已,云小天知道此书历来。
“云兄,这是什么书?”
“这可是东庭许刺宁的功法秘籍——离恨天书!”
……
许刺宁在未遭遇这场变故前,他的人生如同开挂,年纪轻轻便踏上人生巅峰,他觉得满天星光都在为他灿烂。
许刺宁的师傅,如同一座武学宝藏,熟知百家武功,许刺宁在师傅那里学了有八种功夫。而且都不是寻常功法。
这些年,许刺宁身经百战。实战更是检验武功的最佳的途径,许刺宁把他掌握功夫几乎运用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
人到了一定境界,就会有想法了。
尽管许刺宁现在的武功已经羡煞旁人,而且他还在追查《九死神功》下落,但是从内心讲,他还是希望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武学。
许刺宁,这个武学奇葩,把自己掌握的功夫,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又结合这几年的实战经验,大量加入自己对武学的理解,融会贯通,不断创新。
身为东境霸主,事务繁忙,但是这两年他还是利用空闲创作属于自己的武学,并且希望能和《九死神功》一样,成为传世之作。
许刺宁也无数次憧憬过,大功告成之日,他携新功挑战当今武林霸主天机神侯。到时候展露新神功,也定会一石激起千层浪,让整个江湖为之震动,想想就激动人心。
许刺宁把这部秘籍称为—离恨天书。
虽然这部秘籍日臻完善,但是许刺宁也遭遇瓶颈。这部武学还差最后一部分,也是最关键的大杀招。
无论创作任何武学,包括作品,都是需要灵感的。
许刺宁不急,他把《离恨天书》暂且搁置,放自己的藏书楼,他开始着手准备联合延王和宫柳行对付天影子的事情。
至高无上的武学,对任何一个习武者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一个月前,这部凝聚许刺宁心血的《离恨天书》,被悍血卫副首领庞英盗走了。
这让许刺宁很恼火,家丑不外扬,他没有宣扬,只是暗中命左飘萍使追杀庞英,夺回《离恨天书》。
青氓山中的那个灰衣人,正是庞英。
遭到追杀,庞英追悔莫及,他惶惶不可终日,遂求助拜把兄弟。
结拜兄弟暂时帮助庞英摆脱了左飘萍使的追杀,但是那家伙也开始觊觎《离恨天书》,最后二人反目,你追我赶到了青氓山,最终落了个同归于尽的悲惨下场。
兜兜转转,最后这本《离恨天书》又回到了许刺宁手里。
真是一场荒唐。
这就是命。
……
当然,许刺宁现在失忆,哪知道这其实是自己的武功秘籍。
他现在理解那个灰衣人临死前说的话了:得到此物,命不久矣。
因为以后他还得面对悍血东庭的追杀。
云小天捧着《离恨天书》,眼中流露出贪婪之色,但是随即他又感到深深恐惧,突然他喊了一声“我命休矣”,声音也变得如同哭一般。
“神侯的人在找我,现在又涉及到了杀狱,你们还偷了东帅的秘籍。你们难道是聋子,没听过那句话,东庭许刺宁,一人屠一城吗!三个魔头,加七百魔徒,被他一人给屠尽了。许刺宁是既有菩萨心肠,也有屠夫手段。狠起来,估计连他自己都怕。你们偷了他的宝贝,他能善罢干休?!求你们,别连累我。你们快走吧。你们也别瞎浪了,要么自己躺棺材里落个全尸,要么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永世不要露面了。”
许刺宁虽然震惊,但不恐惧。
“你瞧你这点出息,还不如肉丸子呢。这秘籍不是我们偷的,是我从死人身上翻出来的,纯属凑巧,不关我们的事。”
“对对,我们只是路过。而且那两家伙都死透了,根本没人知道此书在猫哥手上。”欢喜此刻也感觉腿肚子发软,她扶住了炕沿,免得自己也跌在地上。
李愚的脸色很不好看。他已惹了天机神府,再惹了悍血东庭,那真是不知自己躺在棺材里了。
三人哪里知道,让他们惊魂的人物,此刻就在他们眼前。
云小天一听《离恨天书》是从死人身上翻来的,心里安稳了不少。他也后悔将实情说出,若不说,许刺宁就不知实情,他就有机可乘将《离恨天书》弄到手了。
果然,知道此书是宝贝的许刺宁赶紧将“离恨天书”从云小天手上拿回,塞到自己怀中,还用手捂了捂。
云小天眼珠子一转,心里有了主意。他不再催促三人走了,以天黑为理由诚恳挽留三人住一宿。云小天还向始终拉着脸的李愚赔礼道歉,希望他大人不记小人过。
李愚仍在气头上,未说话,连连“哼”了几声。
对许刺宁而言,云小天无疑就是一座知识江湖知识的“宝藏”,求知若渴的许刺宁当然希望能和云小天多多相处,向他讨教。
于是三人便留宿下来。
……
宅院有的是空房间,云小天安排三人各自住一间屋,这样也便于他行事。
子夜时分,云小天估摸李愚和欢喜早就进入梦乡了,他蹑手蹑脚来到许刺宁屋子窗前。
许刺宁一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因为心情兴奋呐。
事情终于有了重大线索,自己是被神秘杀狱下了杀令。也就是说,有人花大价钱要他的命。至于是谁要杀他,他到底是谁,还得继续往下查。
云小天抬手轻轻敲窗,许刺宁一骨碌爬起。
“谁?”
“许兄,是我。我睡不着,心里老想着你。初见你,我就相见恨晚,如同见到亲兄弟一样。我想和你月下漫步,畅谈一番。”
云小天半夜哄许刺宁出来,是没安好心的。他觉得许刺宁虽然聪明,但是不记事了,又不会功法,在他这个老江湖面前,就是一个“小孩”,让一个“小孩”意外死亡,是件很容易的事。
云小天这样做,只为“离恨天书”。
许刺宁正好睡不着,也能向云小天请教,他赶紧穿上衣裳,开了门。
二人出了宅院。
今晚月色惨淡,稀疏月色映照下的荒凉村落,阴森气息弥漫。一阵夜风又呜咽吹过,周围野草簌簌作响,又添了几分诡异恐怖氛围。
云小天领着许刺宁朝村西头漫步而去。
这一路上,许刺宁知道了天下功法境界划分为七楼六境。
具体详情,不知,他就请教云小天。
“云兄,七楼六境,你得得好好给讲讲。”
第24章 七楼六境
为了不让许刺宁起疑,也为了显摆自己是江湖通,云小天就给他讲七楼六境原委。
二十年前,江湖发生过一场大浩劫,导致各派高手死伤无数,十派九凋零,江湖元气大伤。但是时间是最好的良药。无论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还是江湖,甚至一个人,无论遭受什么样的苦难,终究会被时间治愈,迎来新的生机勃勃。
大浩劫过后,随着时间推移,江湖的“创口”开始被抚平,新的门派不断崛起,新人也陆续开始登场。
大浩劫时期,有个叫梁九音的人负责给各方高手排名。随着新时代来临,江湖上却没有一个权威的武功等级划分。
各门派都有自己一套自己的衡量标准,可谓百花齐放,但是也百家混乱。比方,张家一流高手,自认为牛逼哄哄了,便去收拾王家三流高手,结果被对方喀嚓了脑袋,死的比瞎猫逮住的耗子还冤。
所以繁杂等级划分也给江湖人造成了很大困扰,人们希望有奇异之士,能去繁就简,再根据个人战绩,创出统一合理的评判标准。
十年前,有一个叫云七楼的高人出现江湖。据说此人已是半仙之体了,头顶时不时冒烟气儿。云七楼进行了两年考量,最终将纷凡的功法评判标准统一,分为六个境界。
云七楼住在储方峰顶的万象楼中。这万象楼共有七层,形如宝塔状,每层楼都有独立名称,一楼为飘花、二楼飞霜、三楼残阳、四楼金风、五楼弦月、六楼无象。
云七楼就用前六层楼的名称代表功法六境,从低层而起,越往上,境界越高,武功越强。最低境是飘花境,最高境无象境。
听云小天讲完这些,许刺宁又好奇问。
“既然是七楼,为什么只分六境?为何空了一楼。那第七楼做什么?”
“上了第七楼,就成仙了飞升了,就能长生不老了,就能吃饭不给钱天天晚上入洞房了,你满意了吧!这我哪知道。我又不是云七楼肚里的蛔虫。”
“那敢问云兄是什么境界?”
“我啊……我算是五楼吧。”
云小天是在吹牛,他的武功是四楼金风境。
云小天师徒虽然见多识广,脑子好使,爱搜集各种信息,但是功法并不出众。
云小天一直梦想能修炼高深功夫,跻身强手之林,不然就凭现在的武功,又知道许多秘密,迟早被人弄死。所以他才打起了《离恨天书》的主意。
七楼六境,给失忆的许刺宁打开了一扇武学境界排名的神奇画卷。他更是想知道站在最高境的都有哪些人。
“云兄,那无象境有多少人?”
“九个。”
“快给我讲讲!”
云小天就给许刺宁列出当下无象境的九个大佬。分别是:
一,天机神府,宫柳行;
二,悍血东庭,许刺宁;
三,太苑仙境,黄灵仙;
四,通天魔船,三宝大圣;
五,百凤山,刘春雨;
六,冷面寒剑,缺峰;
七,断今宵,无心夫人;
八,大月场,秦凰;
九,鬼斧,裴无道
偌大江湖,才有九人进入第六境,许刺宁感觉有点少。
“我听喜儿说,这世界太大了,还有很多隐士高人呢。”
“既然隐了还算个屁。只算不隐的。”
“那杀狱那么可怕,就没人排进来吗?”
“杀狱杀人,恨不得把方圆活物都杀了免得走漏风声。而且每个人都神秘至极,怎么排?若是真排,杀狱最少得有一个进六楼的。”
“那五楼的又有多少个?”
“以后我再慢慢给你讲。”
云小天此刻真想将不断提问的许刺宁掐死。当然,他不能掐死,他得制造一场完美的意外死亡。这样,就能应付李愚和欢喜质问了。
两人走到了村西口,前方是两丈外是一口水井。月光洒在井口青石上,泛着惨淡的光。
“猫兄,你看……”云小天手指那口井。“看到那口井了吧?这口井虽然废弃,但是井水一直不枯。而且有时候站在井边朝里望,竟然会有异象出现。我们去瞧瞧,或许运气好,今晚就出异象。”
许刺宁听后顿时来了兴趣,便走到井边。
云小天看到许刺宁双脚踏在井口光滑石板上,心里泛起阴谋者得意地笑。因为他事先在石板上抹了油,本来光滑的石板更滑了,更容易制造许刺宁“失足”坠井。
云小天立在许刺宁右肩后方,二人相距一尺距离。趁许刺宁朝井里看的时候,云小天伸手用力推向许刺宁肩膀。
说来也巧,与此同时,一声猫叫骤然响起,是肉丸子的叫声。许刺宁便瞬间转身,他是从左边转身,右边肩膀正好错过云小天那一推。云小天推空,脚下又一滑,收不住身子便跌入井中。
肉丸子跑过来跳到许刺宁身上,许刺宁抱起肉丸子,转身,不见了云小天。
“云兄,云兄你在哪儿啊……”
“猫……猫兄,别叫了,会招来鬼的……我在井里……” 井里传来云小天带着回音的声音。
许刺宁赶紧伸着脖子朝井中看,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到。过了一会儿,云小天如壁虎一般顺着光滑的井壁攀缘上来,他头上还顶着一只死老鼠。
云小天从井口出来,一把拽下头上死老鼠扔在地上,又抹了一把脸上污水,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一身污泥浊水让他身上散发着熏人的臭气,许刺宁闻着干呕,云小天自己都觉得恶心。
云小天当然不能说出自己险恶用心,他神秘兮兮,压低声音。
“先前我突然感觉井中有妖气,我便纵身一跃入井查看。”
“那井中可有妖怪?”
“有,被我一身正气震慑,吓得缩回井底了。”
“云兄,你全身湿透,快回去换身衣裳。”
“是啊,我得回去换身衣裳,太臭了。许兄你慢慢欣赏月色。”
云小天怀着一腔谋杀失败的郁闷转身而去。
许刺宁看着云小天背影,他抚摸着肉丸子笑着自语:我是失忆,不是傻。这小子是想弄死我啊。
肉丸子朝着许刺宁“喵喵”两声,似说:你精着呢。
许刺宁拍着肉丸子脑袋:丸子,得想个办法,让这小子老实点。
肉丸子叫声也亢奋了,似说:弄死他。
第25章 杀狱的人追来了
翌日清晨,云小天从睡梦中醒来,他懒洋洋睁开眼睛,竟然看到许刺宁立在炕前。
许刺宁一脸温暖笑容,那神情,就如慈祥老父亲端详着自己宝贝儿子似的。
云小天喜欢裸睡,睡觉还不老实,盖的被子也踢在一边,此刻他是赤身裸体暴露在许刺宁眼中。云小天慌忙抓过被子一角,他先遮住自己的胸,觉得未遮对地方,又赶紧用被子苫住最重要部位。
许刺宁的笑的更慈祥了。
“别捂了,你有的,我都有。关键地方,比你的威风多了。”
这话,真的很伤人自尊。
云小天一脸抓狂,他叫道:“许兄,你是怎么进来的?!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不会是个变态喜男色吧?!”
许刺宁取出一沓纸,这是他连夜誊抄的一部分离恨天书。
云小天昨晚想加害他,许刺宁明白了,云小天是为了离恨天书。
自己无罪,怀璧其罪啊。
许刺宁心想,想追查出真相,曲折凶险,得有人相助。所以他决定,用这部秘籍做饵,引诱云小天助他一臂之力。
许刺宁将手抄本在云小天眼前晃了一下。
“云兄,既然你我一见如故情同手足,东帅的秘籍那一定是世间奇功,我怎么能独享呢。所以我誊抄一份给你。”
云小天听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他一把将抄本抢过贪婪翻看。
“云兄,好像不全啊?!”
“嗯,我只抄了上部。实话实说,事情我还要继续查下去。只要你帮我找到蓝焰狱王,你放心,”许刺宁抬手将胸脯拍的直响。“我定将下半部奉上!”
“说好的情同手足呢!怎么还有条件?”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云兄你想想,你现在躲在这鬼地方,连人都不敢见,虽然活着,但是如同死去,有什么意义?若你神功大成,就不用再躲了,你可以大摇大摆四处溜达。那时候,云兄你名动天下,财富地位唾手可得。抱着美人、喝着佳酿,住着豪宅、出门骑宝马。天机侯和许刺宁见到云兄,都得远远的笑着招呼……”
许刺宁给云小天描绘的画面,如一管鸡血注入了云小天身体。云小天血脉贲张,全身膨胀。他的眼睛也如赌徒般红了,他决定赌一把。
“妈的,与其整日提心吊胆,不如赌一把,我答应你!丑话我也说在前头,到时候你若反悔,我有一百种方法弄死你!”
“云兄圣明!你放心,绝不反悔!”许刺宁兴奋不已。“真不知怎么感谢你,九斗爷爷送了我瓶丹药,增加体质,延年益寿。”
许刺宁取出药瓶,倒出一粒亲手喂云小天吃。
云小天小有些怀疑,他觉得要是好东西许刺宁怎么会舍得赠人。因为他要是有好东西,是不会和别人分享的。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你我现在亲如兄弟。我这是孝敬哥哥的,吃了这药,尤其每日清晨,能让你‘两柱擎天’,比别人多一柱。”
为了多出“一柱”,云小天张嘴,许刺宁把药送入他口中。
“对了许兄,问你一个问题,你是怎么进来的?”
“你屋里有个洞,肉丸子钻进来,它用爪子拨开了门闩。”
“日了鬼,你这是养了只妖精啊!”
……
许刺宁和云小天达成协议,双方关系也变得非常融洽友爱。
终于要结束提心吊胆的“装死”日子,从此修炼东庭之主的“离恨天书”了,云小天心情好的如同雨后的晴天,走路都开始蹦哒了。
从此,云小天就要离开这里和许刺宁行走江湖追查真相了,他就把家里唯一一只负责打鸣的鸡宰杀了,给三人做了锅鸡肉炖土豆。
酒足饭饱,四人鱼贯从屋里出来。
天色很昏暗,许刺宁抬头一看,嚯,一大团乌云,罩在头顶上方。不过这团乌云又和平常的不同,压的很低,仿佛随时都要坠下来砸在院里。
云小天也抬头,当他看到那团乌云,这个江湖通面色骤变,随即他立刻变戏法似的换了一副谄媚的面孔,朝着那团乌云激动呼喊。
“欢……欢迎杀狱的乌云狱主。乌云狱主降临,久旱逢便能逢甘霖啊。”
许刺宁三人这才知道,这团乌云里隐藏着杀狱的人。
杀狱大名已经如雷贯耳,现在杀狱的人真正出现面前,给人的感觉就如同传说中恶魔真正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欢喜吓得娇躯不由觳觫的抖,她觉得两腿发软,靠在了许刺宁身上。许刺宁伸出一只手,把她靠过来的小手紧紧握住。
欢喜抬头看许刺宁,他泰然自若,眼神中是无畏的光芒。其实许刺宁心里也慌,但是他明白,如果他慌了,欢喜会更恐惧。
男人的从容往往会带给女人安全感,果然,欢喜心里顿时安稳多了。
关键时候,还得看爷们。
李愚也看着那团乌云,他不说话,但是面色比乌云更阴霾。
那团乌云突然震动了一下,如同一只怪兽抖身躯。随即,一道人影从乌云中飘下,立在院中。
此人穿着宽大灰袍,袍上印着一团团形状迥异的云团,非常逼真。随着衣袍摆动,那些云团也在衣袍上滚动起来。仿佛要脱离衣袍飘飞而去。
杀狱的人都有一个明显标志,就是戴着一副铁面具。只是面具的颜色和形状不同。这个人戴的面具是灰色的,形状像一朵云。
他正是杀狱五大狱主中的乌云狱主。
杀狱的人还是追来了!
随即,数条身影从乌云中相继飞出。有的落在屋顶,有的落在墙上,有的落在院中的树上,还有两个落在乌云狱主身后。
乌云狱主是被杀狱首脑“月上”从南境调过来的,命他寻找许刺宁。
对许刺宁下杀令,乌云狱主开始并不知情,当他得知原委后,真是震惊万分。
蓝焰狱主和彩虹狱主同时出动,还有一百多名高手,杀局又设计的天衣无缝,许刺宁还中了彩虹狱主的“女巫之蛊”,结果却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真是让乌云狱主难以置信。
还有件事也让他难以想通,为什么“月上”不调追踪大师搜神狱主寻找许刺宁,而是调他?
他的追踪寻人本领,比起搜神狱主差多了。
尽管充满疑惑,但是命令已下,他就得全力以赴。乌云狱主利用自己掌握的追踪本领,经过一番周折,终于找到了隐藏在大山深处的凤凰谷,还有那几间茅草屋。
乌云狱主和徒弟仔细分析现场,包括那个被焚毁的山洞。虽然确定不了许刺宁来过,但是有一点肯定,隐居在此的人匆忙离去,定有蹊跷。
当务之急,得先找到这几个人。
终于,在乌云狱主不懈的努力下找到了这里。
此刻,面对门口立着的四个人,乌云狱主那对灰眼珠子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
第26章 神秘高手
许刺宁到底长什么模样,无人知晓。
乌云狱主目前唯一掌握的目标特征:左大腿处,有处纹身。
现在许刺宁就算活下来,也是功力尽失,废人一个,而且身上冒绿光。
眼前四个人,没有一个冒绿光的。
也不排除许刺宁的蛊毒被人解了,但是那种可能微乎其微。
乌云狱主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云小天身上,或许他觉得这个眼里透着狡诈的年轻人最可疑。
云小天被乌云狱主盯的心里发毛。许刺宁此刻右手握着欢喜的手,云小天突然抓住许刺宁另一条胳膊,将他胳膊反拧,嘴里朝着杀狱的人喊。
“狱主,各位狱友,我可是这里的老户,我清白的很。这三个人是外来的,非常可疑!他们逃窜至此,将我挟持,我只能忍辱负重……”
许刺宁,欢喜,李愚,三人目光不约而同看向云小天。这只“狐狸”真是狡猾奸诈,不讲道义,这让救过云小天命的李愚更是气的肝儿疼。
早知道如此,当初一屎盆子扣死这小子了。
欢喜气愤不已。
“你真不是人,你刚才还给我们炖鸡吃。还说我们就是你的亲人。”
“别说你们不是我的亲人,就算是,我也要大义灭亲!”云小天脸不红心不跳还振振有词。
乌云狱主依旧盯着云小天,越是这样,他越觉得云小天可疑。许刺宁左大腿有块蝴蝶刺青,为了验证,乌云狱主命令云小天。
“就你,把裤子脱了!”
“脱……脱裤子?”
云小天怀疑自己听错了。
乌云狱主当众让云小天脱裤子,许刺宁他们也疑惑不解。云小天不敢违拗,别说让他脱裤子,就是脱的光溜溜,他也得照做。他松开许刺宁胳膊,当众解起裤腰带。
云小天解开裤带,把裤子褪到膝盖下,露出两截粗实的大腿,腿毛茂盛,除了有两块伤痕,再无特别之处。更没有什么纹身。
乌云狱主又把目光移向许刺宁。
“轮你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在大门外骤然响起。
“这几人是我的朋友,不是你们要找的人,速离去!”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乌云狱主和手下人都很惊诧。他们在村里插上了白骨幡,代表杀狱的人在此地。还派几名精干部下在院周围布控,这人是怎么站在大门外的?
那就只有两种可能,外围布控的高手,要么被控制,要么已经成死人了。
李愚听到这声音,顿时如释重负,也不再慌恐,心里说了声:你终于来了。
乌云狱主缓缓转过身,盯着那扇大门,眸子收缩着,用威胁口气回应。
“我们是杀狱的人,速离去的应该是你!”
“我再说一遍,他们不是你要找的人,要么走,要么死!”
别人对杀狱唯恐避之不及,这个人却对乌云狱主放出狠话威胁,这也太狂了。
乌云狱主大怒,右手朝大门隔空一掌,一团灰色气浪如一朵乌云飞出,“嘭”地一声击在大门上。本来破旧的大门被这朵“乌云”击的粉碎。
但是门口却空无一人。
乌云狱主不妥协,院外的人也不再废话,随即几声惨叫陆续响起,接着,一具具尸体接二连三飞入,“砰砰”,横七竖八落在院中。
尸体有六具,每具都热乎新鲜,伤口处还冒着热气腾腾的血。
这六人都是乌云狱主布置在外面的高手。在场的人都看得出,这六人是刚被杀的。应该是先是被制服,结果乌云狱主不撤,就下了杀手。
所有人都震惊万分!
是谁?
竟然这么胆大包天!
乌云狱主灰色眸子既是震惊,又是愤怒。
此刻,院中连乌云狱主,共有七名杀狱高手。就在最后一具尸体落在院中,其中三名高手各自怒喊一声,分别掠起,朝惨叫声发出地方而去。
结果三人身形刚掠过了墙头,三道劲气就没入他们身体,无一活口。
这更是让院中的人惊愕不已。
墙外的人,武功得有多可怕!
这时院子上方空中也出现一条身影。此人身上裹着一面白骨幡,看不出他穿什么样的衣服,脸上还蒙面,比杀狱的人还神秘。
也不知这人是缺少左臂,还是左臂也包裹在了白骨幡里,他只露右手。手里握着一根二尺多长的腌臜木棍,像是在村里随便捡来的。
木棍顶端还滴着鲜血。
那几个杀狱高手就是死在这根木棍之下。
乌云狱主大怒,发出一声厉喝,身体拔地而起。其余三名杀狱高手也瞬间掠起,四个人,分别占据四个方位,两人用刀,一人用剑,乌云狱主则施展自己的独门的“乌云法”,一起攻向神秘人。
面对四人急攻,神秘人从容不迫,连续挥出四棍。虽然不是先手,但是却后发先至。先是三条棍影准确无误击在那三柄劈向自己的刀剑上,另一条棍影飞射乌云狱主的咽喉。
乌云狱主赶紧施展身法躲避。
化解四人合攻,神秘人再不给他们机会,手中木棍急挥,数道棍影飞射四人要害。
太快了,瞬息之间。
这还是神秘人有所保留,怕杀狱的人看出来历,不然更快。
乌云狱主武功高强,避开了神秘人迅雷不及掩耳的反击,另外三名杀狱高手却难以躲避,两个被棍影穿透胸膛,当场而死。尸体也从空中“砰砰”陆续跌在院中,溅起几许尘土。
剩下那人情况稍好些,棍影从他肋下穿过,暂时未死,随即也跌落下去。
乌云狱主又惊又怒,神秘已是一棍斜劈而至。乌云狱主避开那一棍,双掌飘飞,如云朵一般攻向神秘人。
乌云狱主可非等闲之辈,若论境界,他属于五楼弦月境高手。但是面对这个“棍法”超绝的神秘人他是越打越心惊。这神秘人武功太高了,不是他能抗衡的,再打下去,恐怕是凶多吉少。
双方又打了十几招,乌云狱主瞅中一个机会,突然嘶吼一声,衣袍“猎猎”飞舞,开始布“乌云法”的遮天蔽日。
于是一团团气氲聚焦的“乌云”随着衣袍飞舞源源不断涌出。一朵接着一朵,一片连着一片,这一刻,仿佛天地都无色了。
此时,许刺宁四人既看不到乌云狱主,也看不到那神秘人了。
乌云狱主隐匿在一朵“云”中,飞快朝一个方向遁去。
神秘人也不追赶,身形轻盈落在院中。
第27章 行家看门道
神秘人落地瞬间,身上包裹的白骨幡也发出“嗤嗤”的碎裂声响,顷刻间,化做无数碎片在院中如蝴蝶般飞舞。
这下,冰山终于露出一角。
神秘人袭一身黑色布衣,而且他是有左臂的。他的左手握着一柄剑。这柄剑比普通的剑至少宽出两寸,长出三寸。漆黑的剑鞘,散发着丝丝寒气。
神秘人用白骨幡包裹身体,隐藏自己装扮还有他的剑,又随便找了根棍子当兵器,就是为了不让杀狱看出他来历。
尽管他武功绝顶,但是也忌惮杀狱。
普天之下,恐怕也无人不忌惮杀狱。
随后,神秘人又扯下自己的蒙面巾。
这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有着花岗岩般冰冷坚硬的面孔。配上他那双透着寒光双眸,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凛冽的寒意。仿佛是来自九幽的煞神。
许刺宁和欢喜从未见过这么冷的人。
冷的人无情无绪,冷的人如沐寒风。
云小天认出此人,他不由惊呼出声。
“冷……冷面寒剑!”
这个人,正是六楼无象境中,当今江湖九大高手之一的冷面寒剑——缺锋。
十二年前,那时候还不到二十岁的缺锋遭遇强敌,一场恶战后,缺锋虽然杀了对手,但是自己也身负重创奄奄一息。
生命垂死之际,天不绝缺锋,让他碰到了李愚。
李愚用高超医术,硬是把缺锋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所以李愚对缺锋有再造之恩。
两年后,李愚遭到天机神府追杀,缺锋得知后星夜兼程去保护李愚。为此,不惜得罪天机神府。缺锋孤身大战天机府两大护法,四十名高手,杀的追兵魂飞魄散。那一战,天机府三十多名高手死在了缺锋剑下。
最后又是缺锋把李愚护送到了安全地方。
缺锋性子太冷,几乎没有朋友,李愚既是他的恩人,也是他的朋友。他知道李愚每年三四月份都会去河中府的天枫山,所以每年他也会去天枫山,见李愚一面。
途中,缺锋看到了李愚留下的特殊标记,所以他顺着记号一路寻来,正好替李愚几人解围了。
缺锋心里也很震动,恩人怎么会惹上杀狱的人。
缺锋也不看许刺宁三人,或许,能入他眼的人实在不多。缺锋径直走到李愚面前。面对李愚,他那冰冷的目光才泛起一丝温暖。
“先生,我看到了你留下的标记。”
“还好你看到了。”
许刺宁,欢喜,云小天,三人则都看着缺锋。
眼前的人,可是六楼万象境高手,对他们来说,那就是站在山巅的王者。三人心情,充满激动,又充满了敬佩。
许刺宁和欢喜也明白了李愚为什么沿途留下记号了。
……
趁着缺锋和李愚说话,许刺宁把将云小天硬拽到一旁。云小天刚才临危卖友的行径让许刺宁很恼火。
“云兄,刚才的事你是不是做的很不地道?!”
“啊……许兄,其实我那是策略。我是为了迷惑他们,拖延时间,等待救援,这不,缺大侠神兵天降了……”云小天厚着脸皮为自己辩解。
“实话告诉你吧,我给你吃的那丹药,不是什么好东西。那是九斗爷爷配制的毒药‘一月一死丸’。每到一月头上,你体内毒性就会发作,若不再吃一粒以毒攻毒,你就会全身经脉尽断!吃了这丹药后,你的经脉是不是发热,还有憋胀感?你没感觉吗?”
昨晚遭受到云小天蓄意“谋杀”,许刺宁明白,必须得想个法子降服这小子,不然说不定哪天云小天就会在背后捅刀了。
怎么才能控制云小天呢?
许刺宁也不能把“女巫之蛊”给这小子灌两口,最后他想了个招儿,把“含龙丹”给云小天吃了一粒,若云小天再耍花招,就谎称说是毒药。
云小天真信了,因为许刺宁说的症状他都有。加上心里暗示,此刻症状好像更明显了。
云小天恨不得把许刺宁咬两口解恨,他带着哭腔说。
“我说我不吃,你偏让我吃。”
“我身上还有瓶东西,更可怕,能让你全身冒绿光,生不如死!不过念兄弟之情,我不会轻易对你用的。若你再耍花招,可就别怪我了!”
“大人不记小人过,小人这次知错了,我再不敢了。许兄,你能不能把解药给我?”
“想要解药,那就得看你以后表现了。我问你,还敢出卖兄弟吗?!”
云小天把头摇的和拨浪鼓似的,他真怕惹恼了许刺宁不给他解药。云小天现在竟然生出一种宿命感,许刺宁就是他命里的克星。
“啪”,许刺宁戏谑地云小天只穿着内裤的大屁股上拍了一下,笑道:“乖宝,把裤子提起来吧,不雅。”
云小天如同吞了一个苦果,还无处诉苦,只能苦在心里。转念一想,只怪现在自己太怂了,谁都欺负他。这一刻,云小天更是坚定了修炼《离恨天书》的信念。
神功成了,看谁敢欺负他。
到时候先把许刺宁屁股拍烂,边拍还要边喊许刺宁“乖宝”,方能解恨。
这时候鸡窝旁边响起一声痛苦呻,原来是那名受了重伤暂时还未死的杀狱高手。
许刺宁见有活口,兴奋不已,他赶紧跑过去。
这人肋下有一个血窟窿,不断往外冒血水。他戴着面具,虽然看不到他的表现,但是从他眼神中可以看出,他此刻是那么痛苦,绝望。
许刺宁蹲下身子,盯着这人眼睛,压低声音。
“快告诉我,你们找的人是谁?还有,三月二十三猎天峰上,你们杀的谁?你要是说实话,我让我朋友救你。”
那人嘴张了张,口中却是一股股溢血。他朝许刺宁摇摇头,或许是表达不知道,抑或是表达就算知道,也不会透露半字。
这可是难得机会,许刺宁不想放弃,他正想继续好言相劝,结果这人身上升起了白气儿。
站在门口的李愚见状,赶紧朝许刺宁喊。
“猫儿快退!”
许刺宁反应是真的快。李愚声音还没落下,许刺宁蹲着的身体迅速朝后退,和那人拉开距离。
这一切,缺锋看在眼里。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缺锋冰冷的眸子收缩了一下。许刺宁后退的步子,看似凌乱无章,但是每一步之间的距离,无论横向还是纵向,包括深浅,都恰到好处。
而且每一步,还蕴藏后续变化,如果局面再变,许刺宁步伐还能根据情况在瞬间再次连续变化。
缺锋也看出,许刺宁身法未带内力。
单论身法,这绝对是高超的身法!
第28章 医学狂人的杰作
许刺宁情急之下施展的身法,确实是高绝功法。虽然失忆,但是一些镌刻在血液里的东西还是会在某个关键点上,被激发出一部分。
这次激发出了身法,未能激发出内力。若是有强大内力推波助澜,许刺宁这一退,得快如鬼魅之影。
正如欢喜点评,许刺宁现在的功夫就很“任性”,没个准儿。
许刺宁退后,那人身上白气越来越浓烈,仿佛刚揭开锅升腾而起的热气。
他的皮肉和衣裳都在快速腐蚀。
与此同时,院内其他几具尸体也都陆续窜起了白烟,“嗤嗤”声响不绝于耳,很快,一股浓重刺鼻的味道充斥着小院。
许刺宁站起身,环顾院中那些冒着白烟儿的尸体,既震惊又迷惑。
震惊的是化骨药太霸道,诧异的是如果这个还能喘气的家伙是个死士,用化骨散焚了自己,那么这些死人,为什么也会如此。
这不止是许刺宁的疑问,欢喜,包括江湖通云小天都瞠目结舌。
这诡异情形,就连缺锋这个六楼的巅峰高手都皱了下眉头。
几人看向李愚,想解开疑惑,还得靠李愚。
李愚走到一具还在腐蚀冒烟儿的尸体前,蹲下身体仔细观察。等尸体彻底腐蚀成为一具白骨架子,李愚用竹竿在尸骨和被腐蚀的脏腑黏液中翻找,最后翻出一个琉璃球,有药丸那么大。琉璃球上还有一道裂口。
许刺宁几人也凑过来。
李愚看着这琉璃球,先是陷入深思,然后给出了答案。
“他们体内都被植入了这个特殊制作的琉璃球。琉璃球内藏有化骨液。这种化骨液,比平常的化骨液可怕几倍。植入人体的位置也非常关键,而且不能差分毫,琉璃球一旦检测到人体失去了生命迹象,而且血液流失到一定程度,琉璃球就会在体内破裂,释放出化骨液,毁尸灭迹。”
几人惊诧,这也太匪夷所思骇人听闻了。
李愚又回想起了青氓山中的“怪兽”,结合这神奇的琉璃球,他神色越发凝重。
“把琉璃球植入人体这个大夫,医术堪称鬼神术。绝对是他,天下再无第二个人。他消失了二十年了,怎么会和杀狱有牵扯?他难道要重出江湖了?这次,他又想掀起什么风浪?”
九斗老人告诉过许刺宁,其师弟培养出一个医学狂人,许刺宁明白了,李愚指的就是医学怪才北宫无羊。
九斗老人还说,天下也只有李愚有希望比肩北宫无羊,但是李愚遭遇变故消沉了。
许刺宁都替李愚惋惜,他现在真希望李愚能振作起来,和北宫无羊在医术上一争长短。他得激励一下李愚。
“愚叔,人死留名,雁过留声,天下也只有你能和这个医学狂人比了。愚叔你就和他争争长短,也能流芳百世。”
“是啊愚叔,登上医术巅峰,也是九斗爷爷对你的期望。你若振作起来,喜儿天天给你变着法儿做菜吃。”
欢喜更是希望李愚从颓废中振作起来。
但是现在李愚为情所困,淡泊名利,心心念念想着天机神侯的老婆,黯然销魂。理想之光早已黯淡了。
李愚让许刺宁和欢喜不要多嘴,心里却说:就算媲美北宫又如何,就算登上医术巅峰又如何,没有茹云,一切又有什么乐趣。
“先生,你还去天枫山吗?”缺锋开口。
“我要去。”
“那事不宜迟,即刻动身,我在暗中保护你们。”
既然杀狱的人找到这里,这里就不再安全,几人立刻动身。
河中府天枫山是在青鹅沟西北方向,许刺宁几人就是从西北方向来,也就是说,他们还得再往回折一百多里,然再向北行。
许刺宁、李愚、喜儿、云小天四人乘坐马车。云小天和许刺宁轮流驾车,李愚和喜儿坐在车厢中。
缺锋则在暗中护送。
他们离开半个多时辰,一批高手而至,把院落围了个水泄不通。
为首的是人天机神府的杨恢。
宫柳行把杨恢留在北境善后,并且命令杨恢,必须获得许刺宁生与死的准确消息才能返回南境。
结果多少天过去了,许刺宁仍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让杨恢,郁白发,周凤更是焦急。
后来杀狱的人撤出天罩山,悍血东庭的人马则快要进入天罩山了,杨恢知道再耗下去也没用,遂带着天机府的人也撤出天罩山。
郁白发和周凤则去和东庭的人马汇合。
杨恢本来没了头绪,这节骨眼上他得到一份秘信,让他带人去青鹅沟。杨恢就带了数十名天机神府高手赶来。
虽然人去院空,但是院中还留下了数具骸骨,还有一些线索。
杨恢修为不低,五楼弦月境的高手,也是一个老江湖,一眼就看出这些骸骨是可怕的化骨散导致。
天机府擅长追踪的高孟天狼经过一番勘测,推断此间的人走了没多久,而且是朝西北方向去了。
杨恢大喜,赶紧命众人上马,风驰电掣一路追赶。
这时候天空乌云密布,不一会儿就下起了雨。田野、道路,也都变的朦胧起来。
追出几十里地,杨恢看到前方的道路中央立着一个人,雨雾中,朦胧而幽渺,也显得那样孤独。
这个人无视数十匹急奔而来的马匹,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概。
随着双方距离不断拉近,杨恢终于看清了那个人,他大惊之下赶紧勒马。身后的天机神府高手们也都纷纷勒胯下的马匹。
挡在路上的人是缺锋。
缺锋暗中保护马车,他发现身后有天机府的人追赶,让马车先走,他挡在了路中。
杨恢看着缺锋,眼皮跳了两下。当年缺锋为救李愚和天机神府结下仇怨,天机神府早已下令,只要缺锋进入南境,格杀勿论。
三年前,缺锋因一件重要事情进入南境,结果遭遇到了天机府高手们围追堵截。缺锋毕竟是孤狼,难和强大的天机神府抗衡,两场厮杀下来,自己还负了伤,最后被迫退出了南境。
当时杨恢还在场。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是在北境,不是自家地盘。而且这次进入北境的天机府人马,只有两百人。杨恢也不是莽夫,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尽量让自己表现的心平气和。
“居然在这里碰到缺大侠,真是幸事。缺大侠你站在路中央,是看雨景,还是……”
缺锋担心李愚,也不想和天机神府浪费时间。
“要么滚,要么死!”
缺锋冷冰冰几个字穿透雨雾,回响在天机府每个人耳畔。
随即,缺锋身上散发的寒意也弥漫过来。
好不容易有了线索,杨恢绝不可能轻易退去。
他盯着缺锋,瞳孔收缩。
缺锋再不废话,身形拔地而起。
第29章 戏弄追兵
虽然杨恢忌惮缺锋,但是形势紧迫,绝不能轻易退。
杨恢大喊一声,命令手下截住缺锋。顷刻之间,数名天机府高手陆续从马背上掠起,各显本领,挥动手中兵器攻击缺锋。
这次来北境这批天机府高手,都是精锐,都不弱。
这几名攻击者,五名是三楼残阳境高手,还有一个是四楼金凤境的高手,所用兵器也各不相同,形态迥异的兵器在雨雾划出各种线条,每条线都飞向缺锋身上要害部位。
趁这机会,杨恢用脚又在马肚子上踢了一下,那马受痛,发出一声嘶鸣就冲了出去。
其余人赶紧打马跟在他身后。
空中,缺锋已经出剑。
剑身带着一股惊人的金属摩擦声迸射而出。剑光在雨雾中如一匹刺目白练。缺锋也朝那些几名攻击者挥出第一剑。
这一剑,是他“长河剑诀”中的“狂流”。
这是非常霸道的一剑。
一剑三破,先破气,再破兵,后破人。
因为缺锋耗不起时间,他得阻止杨恢。
在缺锋惊人的剑气中,那些攻击者兵器的光芒瞬间黯淡下来。数道宽大剑气如同白练,先击在他们兵器释放出的罡气上,罡气被击散,随后六条“白练”力道不衰,又分别击在攻击者各自的兵器上,兵器断折声也响起,六个人,四人兵器断裂,人也被震的七昏八素的。
另外两名高手兵器虽然未折断,也相对承受了更强的力道。
四楼那名高手被震的吐出了血,另一个三楼高手被震的内脏破碎惨叫不断从空中跌落下去。破兵之后就是破人。“白练”仍是力道不衰,四名兵器断裂的高手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就被“白练”撕裂,血肉横飞。
四楼那名高手毕竟修为比同伴儿更高,他避开了击向自己的白练。
这名高手身材魁梧高大,是个火爆脾气,他也被激怒,大吼一声,手中钢鞭力大势沉,狂劈缺锋。
缺锋本想使出这招就去阻挡杨恢,没曾想这人如此强悍。
再悍也悍不过缺锋。
缺锋避开他大力一劈,悬空身形也瞬间变化,到了大汉头顶上方,重剑以泰山压顶之势劈斩这名高手。
这名莽汉竟然双手持鞭,举过头顶,硬挡缺锋这一剑。
缺锋的剑挟带强大真气劈在这名高手钢鞭上,孩童手臂粗的钢鞭被缺锋一剑差点劈断,汉子也被震的口中狂喷鲜血,双条胳膊都粉碎性骨折了。
拖延了缺锋宝贵时间,缺锋很恼火,随后一剑将大汉头颅削掉。
杀了几人,缺锋回头看,雨雾中已看不到天机府的人马了,他凌空飞掠去追赶。
……
杨恢暂且摆脱了缺锋,整个人亢奋的如同打了鸡血。缺锋挡路明显是为逃遁者赢取时间,只要追上逃遁者,大功告成。
希望是坚挺的,现实是疲软的,杨恢刚打的“鸡血”很快冷却了。因为前方路中央,又有一个人挡道。
只不过这个人背对着他们。
这又是哪尊“大神”挡路?北境的“大神”都嗜好挡人道路吗?杨恢这一刻有一种要疯的感觉,他赶紧勒住马,身后众人也都停下。
杨恢盯着那人的背影,带着一股愠怒之气。
“你又是谁?!”
“你们又是谁?!”
“我们是天机神府的人!”
“不管什么府的人,遇到我,都得绕路!”
这人声音沙哑,口气很大,带着一股骄狂之气。让这杨恢他们这些来自南方的“强龙”很气恼。杨恢正要发作,那人右臂平平伸出,一件物件吊在手掌上,赫然是那枚代表蓝焰狱王的“一夜成魔”。
雨雾中,物件上镶嵌的那颗蓝水晶魔脸,更是如蓝光流动,如一缕跃动蓝色鬼火,诡异之极。
身为天机神府第三号人物,杨恢当然知道这物件代表杀狱的蓝焰狱王。杨恢大惊失色,赶紧举手朝身后的手下们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杨恢盯着那物件,心里苦水泛滥。今天挡路的,真是一个比一个难惹!
杨恢下马,朝前走了两步,他的语气也变得非常温和。
“原来是蓝焰狱主。在此处有幸见到狱主,真是幸事,请问狱主……”
天机神府的高手们本来还纳闷,这个背影到底是谁,竟然让杨恢如此忌惮。没想到竟然是无间杀狱的蓝焰狱主。天机府众人,顿时都感觉脊背发冷。他们甚至觉得四周的雨雾中已经隐藏了杀狱无数的杀手,一双双嗜血眼睛暗中窥视着他们。
“在我面前,不用废话!”对方打断杨恢虚以委蛇的客套,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要么退,要么死。我们有一千种方法让你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杨恢下面的客套话被这人硬梆梆的回应顶了回去,顶的杨恢肺疼。他现在处境也极为尴尬。
若是在南境,杨恢也能硬气点,但是现在他真硬不起来了。
突然,杨恢似想到了什么,蓝焰狱主是戴着一副蓝色面具的,根本不必背对着他装神秘诡异。正面对着,也无人知道其真容。
杨恢疑窦丛生了
“呵呵,我天机神府和杀狱从未有过冲突,杨某也久闻狱主大名,今日有幸相见,还请狱主能正面交谈,这样回去我也好交差。不然神侯知道我连狱面儿都没照就回去了,一定会斥责我的。”
杨恢把天机神侯也搬了出来。
那人仍不转身,声音却充满愠怒了。
“让我转身的人都死了。”
杨恢毕竟是天机府第三号人物,经历过大风大浪,不是轻易就能被吓唬住的。
“生死由命!”
“你想好了?”
“死而无怨!”
杨恢说这话时候,右手已握在腰间的剑柄上,可以随时出剑。天机府的高手们也都高度戒备,一双双眼睛巡睃四周,提防杀狱的杀手们。
就在这关键时候,一条人影踏空急掠而至,一道凌厉剑光也如电光一样从空中飞下,劈向杨恢。
杨恢反应也快,身形瞬间朝后急退几步,那道剑光没入地中。
这条人影正是赶来的缺锋。
缺锋来了,那个背影也突然转过来,一张英俊朝气的面孔朝着杨恢马戏谑而笑,是许刺宁。
先前,许刺宁让云小天驾车先行,他断后观察情况,发现天机府人马又追赶来了,他就跑到路中央冒充蓝焰狱主阻拦追兵。
许刺宁这样做也真是胆大,但是若不是他拖延时间,后果不堪想象。
缺锋赶来,许刺宁再无顾虑,朝着杨恢发出嘲弄笑声,笑的是那样开心。
“哈哈,我转过身来了,你必死无疑。今晚,本狱主就要潜入你房间,掀开你的被子,把你剁碎了喂肉丸子。”
杨恢虽然不知肉丸子是个什么鬼,但是遭受许刺宁戏耍,气的脸色都青了。恨不得啖许刺宁血肉解恨。但是也只能在心里“啖”了,因为空中的缺锋再次挥剑。
第30章 要请六楼高手了
这次缺锋用的是剑法中的“百河争流”,顷刻间,十几道剑光迸现,每一道剑光带着刺耳破空声,向马背上那些高手倾泻而下。
面对这样恐怖的剑法,天机府的高手们惊恐万状,他们赶紧挥兵器奋力格挡,但是还是有六七个人被剑光劈中,鲜血飞洒落下马来。
一时间,惨叫声和马匹受惊的嘶鸣声此起彼伏。
敌人狼狈的模样让许刺宁拍手称快。
“缺大侠神兵天降,尔等宵小还不落荒而逃!”
杨恢恶狠狠瞪了许刺宁一眼,这年轻人,太可恶了。但是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个年轻人正是他们苦苦搜寻的东帅许刺宁。
大势已去,杨恢也不蛮干,为了避免无谓伤亡,他赶紧下令撤退。
这批天机府高手训练有素,撤退的很快,片刻功夫都逃遁了。地上,留下几具尸体,还有一个重伤者捂着血肉模糊的伤口惨叫,缺锋朝他挥出一剑,结束了他的痛苦。
天机府的人撤走,缺锋收剑,身形轻盈落在许刺宁面前。
缺锋看了一眼许刺宁手中那枚“一夜成魔”,他并不认识这个物件,但是许刺宁竟敢挡天机府众高手的路,真是够胆气,让缺锋刮目相看了。
缺锋的声音仍旧那样冰冷。
“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我真的不记得了。”
“你会武功吗?”
“有时候会,有时候不会,我这功夫很任性的。”
许刺宁笑着回答。他把“一夜成魔”又收了起来,这次全凭蓝焰狱主的信物震慑了追兵,赢得了宝贵的时间。没准儿以后还能派上用场。
缺锋再没说话,突然出剑,太快了,许刺宁都没看清楚缺锋怎么拔剑,一道凛冽的白光就劈向许刺宁面门。
许刺宁没想到缺锋竟然会对他下手,这次许刺宁身体并未激发出任何功法,根本避不开这一剑。就在剑锋触及许刺宁面部肌肤的瞬间,剑停下了。
凌厉迅猛的一剑,收的又轻盈准确,未伤许刺宁分毫。
缺锋寒冰般的眼眸盯着许刺宁的眼睛,从许刺宁眼中,他看不到任何谎言痕迹。还有,许刺宁眼中,只有诧异,没有惊恐。
什么样的定力,什么样的修为,什么样的磨砺,才能做到一剑将要劈在脸上连眼睛都不带眨的?缺锋心里是很清楚的。这样的人,通常身经百战。
许刺宁面露微笑,他伸出一根手指,把抵在自己脸上的剑锋拨开。
“多谢缺大侠剑下留情,不然我这脸就两半儿了。”
“在青鹅沟,杀狱的人其实是在找你?”
“是的……”
“为什么?”
“鬼知道。”
缺锋把剑收起,他觉得这次事件很蹊跷,或许天机府的人并不是追杀李愚。因为单纯追杀李愚,用不着天机府第三号人物亲自来。
“那你和天机神府有什么恩怨?”
“他们是天机神府的人?”
许刺宁看了眼地上被雨水冲刷的尸体,才知道这些人来历。
云小天果然说的没错,惹了天机神府,无间杀狱,永远无宁日。
还有一家,悍血东庭。他现在怀里可揣着东帅的武功秘籍,这要是东庭人马再找上门来,那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许刺宁抹了把脸上雨水,又安慰自己:何必自寻烦恼,即成实事,那就随遇而安吧。
缺锋再不问话,就算问,许刺宁也是一问三不知。他一手抓了许刺宁左肩,身体凌空腾起,去追赶那辆马车。
马车已经停在了两里外,未继续前行。因为欢喜担心许刺宁,硬让云小天停车,等着许刺宁。
到了马前车前,缺锋把许刺宁放下,自己钻进了车厢。
缺锋带着许刺宁回来,李愚和欢喜的心里也就踏实了。现在许刺宁勾起了缺锋的好奇,他问李愚。
“先生,猫儿到底是什么人?”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他是谁。他是欢喜在猎天峰下的深渊中捡回来的。
“哪一天?”
“三月二十三。”
“先生给我讲讲。”
用不着李愚讲,欢喜这只快乐的小鸟“叽叽喳喳”就抢答了,她把整个过程讲给了缺锋,讲的绘声绘影。欢喜还把蓝焰狱王的事也告诉了缺锋。
得知许刺宁是被杀狱下了杀令,还是蓝焰狱主亲自动手,缺锋也感到震惊。
且不说许刺宁到底是何方神圣,缺锋更为李愚担心了。
“先生,杀狱和天机神府的人是在找猫儿,你得离开他,不然太危险了。”
“这里毕竟不是南境,天机府的人也不会闹腾的太凶,不然北境各派会不答应的。黄灵仙面子上也不好看。”
“还有杀狱。”
的确,杀狱上杀神,下杀人,可不管你是哪一境,哪一家。而且必须得弄死目标人物,才会收手。李愚也明白眼前险恶处境,但是不管猫儿,又于心不忍。
“看情况吧,等到了天枫山再说。”
缺锋让李愚离开许刺宁,欢喜可不乐意了,生气的撅起了嘴巴。还给了缺锋一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猫哥是好人,我们不能丢下他。你们怕危险,你们就走,我要和猫哥在一起。”
别说欢喜不舍得许刺宁,肉丸子和许刺宁的关系也日渐升温。因为许刺宁很喜欢撸肉丸子,肉丸子也很享受被撸的感觉。
肉丸子在欢喜怀里朝着缺锋发出非常不满的“喵呜”声,似在说:小心我挠你。
……
杨恢率人退了几里,看到了那几具被缺锋杀死的手下,这让他更是怒火难平。连缺锋都卷了进来,事情更加复杂了。
这次进入北境的天机府高手有二百来人,杨恢先率数十人奔往青鹅沟,剩下的人由一名长老率领,现在等着信儿呢。
杨恢神情激动,目光中燃烧着愤怒烈焰,几乎是吼着朝一名亲信下达命令。
“通知郎长老,快与我们汇合!还有,火速传信回神府,冷面神剑缺锋也卷进来了,这事绝不简单,请神侯调人马施援,最好能把天鬼和地幽也调来。我就不信吃不掉他们。北境,要有大戏上演了!”
那名亲信赶紧去安排传信。
孟天狼走杨恢跟前,在他耳边低语。
“杨次府,六楼万象境中的裴无道就住在青玉府。他兄长裴无守,可是咱们第八府的府首。去年,裴无道去南境探望兄长,还受到神侯热情款待。就凭这份关系,裴无道会帮忙的,他能敌缺锋。”
杨恢是气昏了,忘了这茬,孟天狼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快备厚礼,我要去青玉府请鬼斧裴无道。”
第31章 我把妹妹弄丢了
缺锋先后击退杀狱和天机神府的追兵,接下来的路太平多了,暂时是再无波澜。
第二天傍晚,晚霞映红天际的时候,几人途经一座小镇。这一天多,不停赶路,四人都很疲惫,决定在这小镇上好好吃一顿,睡一觉。
他们先找了家客栈,把马车和行李安顿好,然后出了客栈上街去找吃饭的地方。
欢喜挽着李愚一条胳膊走在前头,许刺宁和云小天跟在后面。
许刺宁和云小天两人一直说着话,相谈甚欢。
是云小天在给许刺宁科普江湖知识。
许刺宁现在的求知欲望,就像一个饿的两眼发绿的人扑在了烤肉串上,只要逮着机会,就让云小天给他讲江湖事。
云小天真以为许刺宁给他吃的丹药是毒药,所以现在完全被完全拿捏,只得耐着性子给许刺宁讲。希望许刺宁能给他解药,还有《离恨天书》的下半部。
欢喜和李愚在前头找到一家饭肆,欢喜朝着二人招招手,然后和李愚先进去了。
这时,对面走来一个青年。
青年穿一件青色长衫,面孔憨厚且显稚嫩,看上去最多二十岁。青年左手握着一柄剑,剑鞘很特别,是竹子做的,上面镌刻着一座大山图案,惟妙惟肖,仿佛真的把一座山缩小后镶嵌在了上面。
青年明显喝多了酒,浑身冒着酒气儿,步履也有些不稳,嘴里还不知在“嘟囔”着什么。刚才经过欢喜的时候,欢喜还看了他一眼。
青年在经过云小天时候,身体一歪撞在了云小天身上。云小天被这个体态强健如牛犊子一样的青年撞的跌倒了。
云小天从地上爬起来,很是气恼,指着青年的鼻子就骂。
“混账东西,你没长眼睛吗?!”
青年身体摇晃两下,又站稳,他那双被酒精红了的眼睛盯着云小天,吐着酒气回应。
“我的确是个混账,但……但是还轮不到你骂!”
“骂你怎么样!”
青年不再口舌之争,拨剑,挥剑,剑姿如提笔写字,笔走龙蛇,很是潇洒。青年挥出一条细细青光,如一条丝线在云小天周身环绕一圈,随后消失。
青年还剑入鞘。
随后,云小天身上的衣衫开始不断碎裂,一片片从他身上飘落。就如秋天的树叶从树干落下,散落一地。身上的东西也都掉了一地,最后全身只剩下了一条裤头。云小天顿时一副目瞪口呆模样。
青年还不错,给云小天留了一个裤头遮羞。
许刺宁也没想到这青年的剑法如此奇妙,他朝青年竖起大拇指,很是钦佩。
“兄台,你这剑术真是精妙。”
青年没说话,朝许刺宁颔了下首,算是回应,然后继续朝前走了。
街道上有不少人,此刻,周围的男女老幼都在看几乎全裸的云小天。人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还有的发出讪笑声。有些女子,欲看还怕人说嫌话,就用双手捂住眼睛,留一条缝隙看。
竟然还有一个女子发出观后感:真小。
片刻,云小天才回过神来。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脸皮也够结实,面对人们的议论讪笑,云小天面不改色。
“啊……猫兄,江湖之大藏龙卧虎,我其实看出这青年是龙虎之辈,我逼他出剑,就是亲身给你做个示范。记着啊,碰上这样的,不要招惹。”
“不是不能惹,是应该多穿几层衣裳。你这个死鸭子,就嘴硬了。哈哈……”许刺宁忍不住笑出了声,他脱下自己长衫披在云小天身上。“别吹牛了,快走吧,我们找家布店买身衣裳,然后去找愚叔和喜儿。”
云小天赶紧把掉落地上的东西收拾起来。
这些东西,有银子,蒙汗药,毒药,短刀,火折子,呼吸管儿,烟雾球,一把自制的钥匙,能开很多锁,甚至还有一小瓶春药。
这是好人带的东西?
……
那个青年仍是步履颠踬朝前走。前方有条胡同,胡同口旁有一株老树。青年走到老树前,他一手托着树干,身体弯曲,脑袋垂下,嘴一张,“哇”地吐了起来。
一股酒气也随着呕吐物弥漫开来。
吐完,青年用手揩了几下嘴边的口水和腌臜残留物。突然,他用手在自己一边脸上狠狠抽了两下,脸都被打肿了。
青年眼眶里转着泪水,带着哭音自语。
“心儿,是哥哥不好,当年把你给弄丢了……这些年,虽然爹娘没有怪我,但是我知道他们想你呐。哥哥也想你,所以我才不会原谅自己。这么多年,哥心里苦呐。前些日子,哥老梦到你,所以哥又出来找你来了。心儿啊,你在哪儿?你能不能给哥哥托个梦……”
……
许刺宁和云小天找到一家布店,一般布店也出售成品衣裳。这也是小镇上唯一的布店了。不过这家布店的门窗紧闭,好像是打烊了。
许刺宁抬手敲了两下门,没有回应,
这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云小天看看四周无人,就掏出短刀从门缝里伸进去,把里面的闩板拨开。
二人溜进去,又把门从里面关好。
布店柜台上放着各式各样的布匹。旁边的架子上,还挂着不少成衣。有内衣,也有外衫。云小天试了几件,找到了适合自己的衣裳穿上,又把自己那些玩意都收起来。
突然,许刺宁听到了异常声响,他示意云小天不要出声,又用手指指楼上。云小天顿时心领神会。
二人蹑手蹑脚上了楼。楼上有两间屋子,许刺宁走到左边的房间前,云小天也轻手轻脚走过来。
云小天推开门,于是二人看到了这样一幅画面:一个男子赤裸裸躺在床上,面如死灰,半死不活。一个身穿白袍,长发茂密的女人,上半身俯在男人身上,她的嘴对着男人的嘴正贪婪吮吸。
这情形就像女鬼吸血。
女人也猛得扬起头,一头茂盛长发凌乱扬起,面孔也显露出来。
这是一个看上去四十来岁的妇人。她额头突出,五官扁平,嘴唇薄的像两张纸片。妇人体态微胖,一双手却干瘦无肉,手上血管像一个个蓝色结子鼓起。
她的眼睛很犀利,有一种盛气凌人的光芒。
这一刻,云小天知道妇人是谁了。他的心狂跳不已,如同被人用拳头用力在心肝上捣了几下。
第32章 江湖中最厉害的女人
云小天虽然心惊肉跳,但是表面镇定,不让妇人看出蹊跷。
“猫兄,这位‘姑娘’不像坏人。这男的倒像是坏人。我们走吧。”
许刺宁脑子反应快,听云小天这么说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了。云小天好歹还是四境高手,用不着睁眼说瞎话称这妇人为“姑娘”,这分明是讨好妇人。
事情蹊跷呐。
许刺宁赞同地点点头。
“这位姑娘看上去也就十七八岁,貌美如花又一副娇弱模样,怎么可能是坏人。一定是这个臭男人觊觎她美貌,强行非礼,没想到乐极生悲引发了疾病。”
许刺宁的夸赞更是大师级别的,都是女人最爱听的,还替妇人“洗白”。
云小天都不由看了许刺宁一眼,这家伙不光抢他饭碗,连汤都差眯没给他剩下。
哪一个女人不喜欢这样的赞美。就算是丑陋老妇人,你夸她年轻美貌,她也会心花怒放。
妇人很是受用,她抬手,捋了一下凌乱头发,脸上甚至有丝害羞模样了,仿佛真回到了十七八岁那美好的青春年华。
许刺宁和云小天相视一眼,现在他俩是越来越有默契,二人同时转身准备脚底抹油开溜。
结果刚转过身,顿时感觉两股强劲吸力涌到后背,硬是把二人从门外吸进屋内,又吸到了妇人跟前。
妇人飞快出手,点了他俩身上几处要穴,两人立刻动弹不得,也发不出声音。
妇人先仔细看了看许刺宁,非常满意。
“不错,模样俊,嘴巴也甜。”她又看云小天,还在他肉乎乎脸上捏了一把。“这个虽然差些,但是能多吸出更多东西。”
然后妇人一手提一个,朝窗前走去。
人还未到窗前,紧闭的窗户“哗”自动敞开,妇人提着二人掠出窗外。
……
妇人提着二人在夜色中腾空飘飞,出了镇子,她又不断降低高度,贴着地面飞掠。
出了七八里地,在一片树林前妇人落下身形,把二人掷在地上,然后点出两道指风,先把二人哑穴解了。
妇人正准备审问二人,突然胸口一阵绞痛,口一张,一缕鲜血涌出。
妇人就先到一棵大树旁盘腿坐下,闭目运功。须臾,她身上氤氲气缭绕,越来越浓重,很快就将她全身包裹起来,形状像一个鸡蛋。
许刺宁想趁机脱困,尝试挣扎,却丝毫动弹不了。
“这娘们到底是谁?” 许刺宁小声问云小天。
“她就是六境中排名第七的无心夫人。”云小天声音压的更低。“被她看中的男人,只要睡过以后就吸干精阳残忍杀害。哪怕是这个男人再好,就算潘安在世,也不例外。春宵一完,魂飞魄散。”
原来是江湖中最厉害的女人。许刺宁现在明白无心夫人为何叫“断今宵”了,就是让你过不了夜。没想到这女魔头竟然让他俩撞上了。
云小天心里更是忐忑不安。
“猫兄,记着,千万不能让她睡。”
“这能由得了我!若能由得了,这世上哪来的强暴?不过她好像受伤了,而且在布店已经祸害了一个男人,今晚咱俩应该安全。”
“那明晚呢?”
“云兄,明晚之前,咱们得想办法脱身。我身上有瓶非常霸道的蛊毒,这样,我们见机行事。”
“猫兄,我身上有一柄短刀,特制的,能伸能缩。我用这刀,骗杀过好几个人,咱俩好好合计合计……”
许刺宁和云小天声音越来越小,商量如何脱困。
不知过了多久,包裹无心夫人的气氲都散尽,她状态看上去稍好一些。
无心夫人收了功法,用愤懑语气自语。
“赵员外身边竟然还隐藏着这样的高手,无耻之徒,这次被你暗算,过几日我把毒逼干净了,定把你碎尸万段!我一定要得到《九死神功》。”
无心夫人虽然自语声音很小,但是两丈外的许刺宁却听清楚了。
无心夫人走到两人跟前,开始审问。
“你们是什么人?!”
如何应付无心夫人审问,哥俩已经合计好了。当下这情形,首先得保命。想保住性命,就得让这女魔头觉得他俩有价值,暂时不杀,再伺机脱身。
云小天坦白,自己就是天耳狐云小天。无人夫人开始不信,考了云小天江湖上的事,包括一件鲜为人知的旧事,结果云小天对答如流,如数家珍,比她知道更全面。
无心夫人激动不已,自己一直追寻《九死神功》的下落,有云小天这个江湖通相助,一定事半功倍。
云小天在无人夫人心中的价值,从一个用完就可弄死的“药渣子”,直接飙升到了重要高度。
无心夫人又向许刺宁。
“你呢?”
“我是神医李愚的徒弟。”
“你是李愚的弟子?!那你的医术也一定不差了?”为了验证许刺宁所言非虚,无心夫人伸出一只手。“给我把把脉。”
“不用把脉,我看一眼便知,‘姑娘’你是身中巨毒,虽然这毒被你逼出不少,但是还未彻底干净。要想除净,至少还得几日时间。”
嚯,不愧是神医的弟子,看一眼就知道她中巨毒,真是神了。
“那你能解吗?”
“能,不过得先准备几样药材,才能熬解毒药汤。”
无心夫人是做梦也没想到,眼前年轻人是失去记忆的东庭霸主。
江湖中,她只服三个人,许刺宁就是其中一个。
一个是江湖通,一个是神医弟子小神医,无心夫人觉得这次真是捡到了两个宝。
无心夫人决定,先留下许刺宁性命,等他把自己体内的毒解了,再和这个英俊的小神医一度春宵。
许刺宁本想把无心夫人引到镇上,转念一想,不能再节外生枝了。杀狱和天机神府就够缺锋应付了,再加上一个无心夫人,那将是一场灾难。
其实无心夫人也不会再回到镇上,暗算她的人,现在还在那个镇上。
无心夫人解开二人穴道,并且警告。
“你们要是听话,我不会杀你们,要是敢耍花招,你们会死的很惨。还有,你们不能离开我五丈之外。”
说罢,无心夫人转身朝西北方向走,许刺宁和云小天就跟在她身后。
无心夫人根本不担心这哥俩从背后跑了,就算中毒了,以她现在的本领,二人也逃不出她手掌心。她这样做,也是在测试他俩会不会逃。
许刺宁和云小天当然不会傻到撒腿跑。不过他俩认为,机会来了。现在无心夫人中了毒,此刻又是夜晚,方便行事。
许刺宁快走几步,和无心夫人并肩走。
为了吸引无心夫人注意力,许刺宁给无心夫人说解毒过程。
云小天见许刺宁成功分散了无心夫人的注意力,他蹑手蹑脚跟在他们身后,给人感觉就像俩人身后跟着一个鬼魂似的。
趁准机会,云小天就从衫中悄悄摸出他的短刀。
第33章 救星来了
云小天正要举起刀朝无心夫人后心戳,结果无心夫人回头了。云小天心里大惊,他来不及收刀,但是毕竟是老江湖,应变能力很强,在这瞬间他把刀尖对准了许刺宁后背。仿佛是要刺许刺宁。
无心夫人目中寒光迸射。
“你要做什么?!”
“夫人,我这刀杀不死人的。” 云小天解释。他脸上是人畜无害的笑。“长夜漫漫,倍感无聊,我准备逗逗猫儿玩。”
为了证明所言非虚,云小天用手指捏着刀身往里一推,刀身便缩入刀柄中,又将刀刃抽出,又缩回,来回几下。
原来这柄刀上有机关,云小天想让刀收缩时候,动下刀柄上的机关,刀身遇阻力便缩回,如果不想让刀身缩回,刀身就如正常利刃一样了。
许刺宁也转过身,计划失败,得想办法帮云小天打圆场。
“夫人,我俩从小长大,经常戏耍打闹。他常用这刀戳我,我毫发无损。我有柄短剑,也是这样的,我也常戳他,只是那柄短剑我弄丢了。”
见无心夫人半信半疑,云小天就当面演练,他抬起左腿,将刀用力戳向大腿。
但是这小子太倒霉了,就这么巧,刀上机关偏偏在这时候卡住,缩不回去了,于是这一刀实实在在刺入了他大腿,直没刀柄。
那一刻,云小天心肝肺都在颤抖,心里不断喊着:卧槽……
云小天强忍疼痛,脸上仍保持着笑意。
无心夫人觉得蹊跷,但是现在也不能杀了云小天,只是警告他不要耍花招。
当务之急,无心夫人准备找座城镇抓药,让许刺宁给配制解药。她得尽快恢复,因为还有大事要办。
半年前,一个偶然机会,无心夫人得到一条线索,庆州赵员外手上可能有《九死神功》的线索。
无心夫人也不妄动,派表妹混入赵府打探。
一月前,表妹传回消息,赵员外的确可疑。无心夫人大喜,带着八名弟子赶往庆州赵府。结果赶到后,已是人去府空,表妹的尸体吊在院中大树上,胸前还贴着张字条:知难而退。
显然,表妹暴露后被杀死,还贴了张条子警告她。这让无心夫人大怒,这些日子她带弟子追赶搜寻赵员外。
鬼使神差,昨天,无心夫人竟然在小镇东南三十里外撞上了赵员外一家。
本以为天下掉馅饼的好事,没想到有一批高手暗中保护赵员外。
其中一个更是武功很高,还擅长用毒,她一时大意遭受暗算,当时她体内巨毒发作,异常凶险,最后还是六弟子闵清音拼死而战,才为她赢得了逃遁机会。
现在闵清音和几个弟子是生是死还不知道呢。
无心夫人突围后潜到了那个小镇,进入那家布匹店吸干了店主的精阳,才又恢复了些功力。
现在她若想快速解毒,还得靠许刺宁,也得靠云小天打探情报。若是换作平日,敢在她背后玩刀,剁了喂狗。
无心夫人警告完他俩,转身前行。
云小天这才张大嘴巴用力呼着气儿。他忍着疼痛将刀拔出来,看着滴血的尖刀,感觉自己心都在滴血。
许刺宁见状都替云小天疼。
“云兄,这刀出问题了吗?”
“下次,要动手的话你来!”
这时无心夫人快要走出五丈距离了,二人赶紧追赶,生怕出了五丈距离遭受惩罚。
云小天边走边包扎伤口,许刺宁低声问。
“我听到女魔头提到《九死神功》,这是什么功夫?”
“是天下第一神功,包含武学篇,阵法篇,医学篇。修炼武学,能让你登上武学巅峰,天下无敌;学习医术,能让成为旷世神医;学习阵法,能让你成为阵法大师。”
竟然还有如此神奇秘籍,许刺宁顿时意往神驰。
“竟然还有这样的奇书!那你可知《九死神功》下落?”
“我要知道早就找来修炼练了,还受你们欺负。百年来,无数人寻找都没有结果。听我师傅说,有一个姓赵的人或许知道线索。这个姓赵的二十年前是朝廷的一个将军,后来销声匿迹了。”
姓赵的将军?
许刺宁想到了无心夫人所说的“赵员外”,心情顿时激动起来。
……
一直行到子夜时分,在一处僻静地方,无心夫人把二人穴道封了,她开始运功疗伤,正好也睡上一觉。
翌日天还未亮,无心夫人解开二人穴道,带着他俩继续朝西北而行,正是天枫山的方向。
李愚就是去天枫山。
云小天心里祈祷,路上能碰到李愚他们,那样缺锋就可以救他俩了。
晌午时候,三人来到一座县城,也都饥肠辘辘了。
无心夫人决定,先吃饭,再去抓药。
云小天找了一家饭肆,这家饭肆不大,只摆放着四张桌子。客人也很少,只有一个青年在吃饭。
云小天为了讨好无心夫人,叫了一桌子菜。其中有一道菜是店里的招牌菜,公鸡炖牛鞭。味道非常不错。许刺宁和云小天吃的津津有味。
无心夫人第一次吃动物的这个部位,感觉劲道,软滑,q弹,很有滋味。她用筷子夹了一块仔细看,也没看出是什么东西,就问见多识广的云小天。
“这是什么东西?”
云小天不知怎么回答,如果说是动物的“鞭”,怕冒犯这女魔头,干脆把球踢给许刺宁。
“这东西,猫儿身上有。”
“云兄你身上也有。”
“那我身上有没有?”无心夫人更好奇了。
“夫人身上,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许刺宁一本正经地回答。
云小天听后差点把嘴里的食物喷出来,硬是憋着不让自己笑,都快憋出内伤来了。
无心夫人真没反应过来,若要继续追问反而显得自己愚蠢了。她心里就默念胆肝胰脾肾,心肺耳鼻舌这些人体器官,想用排除法寻求答案。
“哈哈……哈哈哈……”
邻桌的那个青年突然大笑起来。
青年长的眉清目秀,袭击一身白衣,干净清爽。他听到了许刺宁的回答,也明白了话中意思,就放声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的眼泪都出来。
青年边笑边起身,他走过来,看着无心夫人,那眼神仿佛看村里的二傻子被人戏弄。
“哈哈……大……大姐,这是‘鞭’!这个臭小子,是在戏弄你呢!”
这青年也够损,直接揭穿许刺宁。
许刺宁没想到青年多事,他真想端起盘子,把盘子里的“鞭”都塞进这个多事的青年嘴里。
青年则大笑着出了饭肆,扬长而去。
无心夫人这才反应过来,她感觉一阵恶心,差点把吃下去的“鞭”都吐出来。她盯着许刺宁,面色铁青,眼神升起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意。
就在这关键时候,一声猫叫响起,一只肥肥的黑猫跑进饭肆,是肉丸子。肉丸子见到许刺宁亢奋不已,朝着门外发出叫声,然后身体跃起跳到许刺宁怀中。
与此同时,一股寒意涌进小店。
许刺宁大喜,这种寒意他熟悉,是来自缺锋身上的寒意。许刺宁心里有了底,先下手为强,他抓起那盘“鞭”,朝着无心夫人劈头盖脸砸去。
“哈哈,请夫人接‘鞭’!”
第34章 这是东帅的武功
好事的青年揭穿许刺宁时候,云小天心想坏事了,他就准备蓄势待发了,手悄悄伸入衫中握在刀柄上。
许刺宁抓起盘子砸无心夫人,云小天也朝无心夫人发难,一刀刺向无心夫人。
希望这次他的刀不“卡壳”。
虽然哥俩突然发难,但是无心夫人毕竟是六境高手,她已经被彻底激怒,她要把这俩混球大卸八块。
无心夫人身体仍坐在凳子上,稳如泰山。她右脚飞快踢出,踢在云小天坐的凳子上,云小天连人带凳子就飞了出去,撞在饭肆的墙上又滚落在地上。
与此同时,无心夫人左手骤出,抓向砸过来的盘子,盘子被她抓的粉碎,“噼啪”作响,盘中的“鞭”和汤汤水水四下飞溅,却没有一滴溅在她身上。
抓碎盘子,她干枯的手掌更是筋脉暴凸,手臂也发出“嘎嘎”声响,瞬间,手臂竟然暴增一尺,如同厉鬼之爪,继续抓向许刺宁心窝,似不把他心肝掏出来不罢休。
手臂突然爆长,这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肉丸子发出惊恐“喵”叫,从许刺宁怀中跃起,跳到一边。
许刺宁根本躲不过这一抓,应急的本能反应让许刺宁用右掌反击这可怕一抓。许刺宁知道自己武功很“任性”,现在,听天由命,如果灵,活,不灵,死。
这次许刺宁“任性”的功法还算给他几分薄面,虽然未完全被激发,但是储藏在丹田的内力还是爆发了不少。
许刺宁这个武学奇葩,体内有两种内力。而且还是属性不同的内力。一种如岩浆,灼热,沸腾;一种如青色颜料,优美,清幽。
两种极端内力同处在一具身体内还相安无事,也真是奇异。
这次爆发的不是岩浆内力,他手掌变成了天青色,还夹带着一抹水墨色,宛若青瓷,清幽典雅,挟着江南的诗情画意跃然而出。
许刺宁的掌击在了无心夫人的手上。他的“青颜”内力属于渗透属性,先是如细雨润物,侵入对手真气或身体后再爆发。
“轰”!
许刺宁“青颜”内力侵入无心夫人手爪上的真气后爆发。
这一刻,他们的桌子“咔嚓”碎裂,桌上的杯盘碗碟秘也都被震成粉碎,所有食物更是都变成了糊糊和渣子。
这还是两人未尽全力,许刺宁只是激发了部分内力,无心夫人则是中毒真气受阻,若是全力相拼,这小店估计也得塌了。
许刺宁被无心夫人掌力震的气血翻滚,无心夫人则是被震的喷出一口鲜血。无心夫人冷酷的面孔也变成了极度震惊。
震惊一:猫儿竟然会武功,还这么高,真是瞒过她了。
震惊二:猫儿这奇异内力她很熟悉。
原来两年前,无心夫人在东境和“许刺宁”交过手。那次她败在了许刺宁手下。当时“许刺宁”用的就是这种神奇内力。“许刺宁”虽然击败了她,却并未杀她,也没有羞辱她,所以无心妇人才敬服“许刺宁”。
“你到底是谁?!”
许刺宁哪里知道自己是谁,情急下使出一招武功破解了无心夫人一抓,还把她震的吐血,他心里都惊诧。
许刺宁虽然知道自己未失忆前不是一般人,但是没想过会有这么强。他面对的可是六境的无心夫人。
许刺宁自信心顿时直线飙升。
“我是个厉害人物,你还不退!”
无心夫人此刻是又惊又惑,若猫儿是东帅,根本没必要在她面前伪装示弱,遭受她恫吓使唤。但是这“青颜”内力的确是东帅的啊。
无心夫人准备再次验证,她右手在腰间一拍,一道秋水般清澈光芒闪现。
原来她腰间缠着一柄软剑,名为“秋水”。
秋水剑在手,剑芒如秋水滟滟,飞射许刺宁咽喉。这一剑非常霸道,蕴藏着诡异变化,对手稍有不慎就中招。
无心夫人那次和许刺宁交手,就用过这招,当时许刺宁巧妙破解。无心夫人就是要看这次猫儿怎么破。
许刺宁是真想破,但是这次他感觉丹田真气在经过一次迸发后,又像泄了气儿的皮球没了动静。
简直就是拿他的命在逗他玩。
这关键时候,一匹宽大剑光飞入店中,劈向无心夫人。无心夫人若不撤剑,她刺中许刺宁,自己也会被这匹剑光劈成两半儿,立刻给许刺宁陪葬。
无心夫人只能撤回这一剑,软剑瞬间划出一道弧光,“啪”抽在身后那道剑气上,剑气碎散开来,她也飞快转身。
店门口也现一个人,正是缺锋。
许刺宁和云小天在小镇失踪,真是急坏了李愚和欢喜。所幸,肉丸子比其它猫更有灵性,也更有本事。别人用猎狗搜寻失踪人口,欢喜用肉丸子搜寻许刺宁。
肉丸子对“猎猫”这份新职业很用心,或许它更想念许刺宁。第一次充当“猎猫”,肉丸子不负期望,虽然经过一番周折,还是带着缺锋找到了这里。
缺锋袭一身冰冷气息走进来,小店顿时温度都骤降下来,充满了寒意。
无心夫人认得缺锋,缺锋也认得无心夫人。
缺锋不知原委,以为无心夫人也在追杀许刺宁。杀狱和天机神府就够缺锋头疼了,现在又多了一个无心夫人,就算是他,也不会蠢到惹这么多可怕对手。
但是猫儿却惹了。
若不是看在李愚面上,他是真不想管了。
无心夫人也诧异,缺锋怎么会牵扯进来。
缺锋盯着无心夫人,无心夫人也看着缺锋。
一个是六境排名第六,一个六境排名第七,两大强手对视着。
云小天这时从地上爬起来,他撞在墙上头昏脑胀,现在缺锋来了,报仇机会来了,他朝缺锋激动叫喊。
“缺哥,杀了这个臭婆娘!”
云小天这样叫,无心夫人以为他们关系密切,那缺锋一定不会放过她。她身上的毒还没除尽,不是缺锋对手,得走。
无心夫人手中的“秋水”剑挥出圈圈“涟漪”,有的飘向许刺宁,有的飘向云小天,有的飘向缺锋。
缺锋也在瞬间挥出几剑,剑光满屋升腾,把那些“涟漪”尽数击碎。
无心夫人抓住缺锋破招的瞬间,身体直冲而起,手中的剑朝房顶一搅,噼啪爆裂声不绝,木屑杂草纷飞,房顶被她搅出一个大窟窿,无心夫人身形从那窟窿中窜出。
缺锋以为无心夫人是敌,若不能趁机除掉,以后会是大麻烦,那时候就连累李愚了。无人夫人手段他是知道的,缺锋决定永绝后患。
缺锋身形瞬间闪到店外,去追赶无心夫人。
第35章 喊你一声东帅
许刺宁和云小天也准备赶出去,这时候店家从厨房跑出来。
先前店家吓的躲在厨房不敢出来,蹲在灶台旁反省,为啥做了个牛鞭,店都被砸了。
店家一把鼻涕一把泪,让二人赔。许刺宁没钱赔,云小天赶时间,随便掏出一张银票扔给店家。店家第二天就请人盖新店,没多久还娶了一个十八岁大姑娘。
二人出了小店,肉丸子早在门外等着许刺宁了。它朝着许刺宁“喵喵”叫了两声,然后朝东边跑了,许刺宁和云小天就跟着肉丸子。
出了城,又跑出二里地,远远看到右前方一块田地中,缺锋正和无心夫人激战。
要是无心夫人没有中毒,她又是先走,缺锋未必能追得上。就算追得上,怎么也得追几十里地才能见分晓。现在无心夫人体内剧毒作祟,被许刺宁震了一掌,更严重了,所以很快就被缺锋追上。
面对同样是六境高手的缺锋,无心夫人只能咬紧牙关苦苦支撑。她手中“秋水”剑不断变化应付着缺锋狂风骤雨般的进攻。
缺锋白练般的剑光陆续在无心夫人前后左右升起,稍有不慎,就会被缺锋剑光撕碎。
冷面神剑的压迫感让无心夫人感觉呼吸都似要窒息了,她放声高呼。
“缺公子,我与你无怨无仇,为何苦苦相逼?!”
“我要永绝后患!”
回应她的是缺锋冰冷声音和更加凌厉的攻势。无心夫人左臂也被缺锋的剑气撕开一条十几寸口子,皮肉外翻,鲜血淋漓。要是躲的再慢些,这条胳膊就没了。
就在无心夫人陷入绝望时候,一条纤细身影朝从西南方向急掠过来。
这是一个年轻女子,二十多岁模样,模样清秀脱俗,但是神情却寡淡冰凉,秀眉总是微微蹙起,一双明亮眸子含愁凝怨,给人一种我见犹怜的感觉。
女子气喘吁吁,香汗淋漓,她是一路的赶来。
就在女子离田地还有数丈距离时候,她身姿变化,犹如舞蹈一样,然后出剑,挥出一朵含苞剑芒,飞向猛攻无心夫人的缺锋。
缺锋当然看到了她,但是根本就未将她放在眼里。
面对这朵急遽而至的“花苞”,缺锋攻击无心夫人的重剑瞬间偏移,用剑背拍向那朵剑芒凝结成的“花苞”。
花还未开,难道就这样被摧毁?
出人意料,就在缺锋的剑即将触及到这花苞瞬间,花苞突然绽放盛开,变成一朵娇艳的“水仙”。但是这是一朵要命的“水仙”,六瓣水仙花散开,分不同方位射向缺锋身体。
剑法新奇精妙,让缺锋都不由叫了一声好。
缺锋毕竟是缺锋,手中的剑也瞬间变招,变的更快,快的只看到剑芒不见剑身,光芒闪动处,把那几瓣“水仙”都击了个粉碎。
缺锋也看出,女子剑法虽然新颖精妙,但是火候欠缺,功力也不足,发挥不到最完美境界。
趁着缺锋破招,女子身形如燕飞掠过来,落在无心夫人面前,手中的剑对着缺锋,无所畏惧,那模样,要和缺锋拼一个你死我活。
这个看似纤细柔弱的女子,正是无心夫人六弟子闵清音。
那日追杀赵员外,就是闵清音舍命而战,才给无心夫人赢得了脱身机会。最后无心夫人八个弟子,也只二弟子吴雪玲和闵清音活下来。
两个人分头寻找无心夫人,闵清音发现了无心夫人留下的记号,就一路寻来。她来的也正是时候,再晚点,无心夫人就凶多吉少了。
这时候许刺宁和云小天也赶过来,先前闵清音攻击缺锋使用的精妙剑法二人也看到了。
许刺宁失忆缺失了见识,云小天却见多识广,但是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优美的剑法。
别说云小天,身为闵清音师傅的无心夫人,还是第二次见到这样剑法。第一次是那日 追杀赵员外失败,闵清音拼死护她,最后着急了才使出几剑。
云小天看到闵清音清秀脱俗,动了心思,他撺掇缺锋。
“缺哥,杀了这个女魔头,把这个小的交给我,我要好好审审。”
“闭嘴!”
缺锋孤僻,并不很喜欢云小天。
云小天赶紧闭上了嘴,心里则把缺锋八辈儿祖宗挨个儿骂了个遍。
许刺宁没说话,他目不转睛盯着闵清音,并不是动了歪念头,而是他觉得这个女子,似曾相识。
在哪儿见过呢?
许刺宁拍拍脑袋,极力回想。
缺锋也看着闵清音,他可是用剑高手,所见所闻的剑法数不胜数,但是闵清音用的剑法,他竟然闻所未闻,这就奇怪了。
缺锋朝闵清音开口,声音不像先前那么冰冷了。
“你用的什么剑法?”
“放过我师父,我就告诉你。”闵清音虽然剑法新奇精妙,但是她现在修为还不是缺锋对手。她现在就一个念头,想办法救师父。
“那你师傅得先发誓,不再追杀猫儿。”
闵清音的剑仍指着缺锋,她回头看无心夫人,希望师傅答应。无心夫人听了缺锋这话,才明白闹误会了。
“缺公子,误会了,我从来没追杀过猫儿。我是在镇上布店撞到他们,担心他们走漏风声,就顺手擒了。你放心,以后我绝不找他俩麻烦。你不信问他俩!”
缺锋不相信云小天,他看向许刺宁。
许刺宁剪断看向闵清音的目光,他实话实说。
“她说的没错。”
缺锋这才知道,真是一场误会,他把剑回鞘。无心夫人见状如释重负,命总算是保住了。
闵清音见缺锋收剑,也收起了自己的剑。
“这剑法叫满天飞花销魂剑。”
剑法优美绝伦,这名儿也非常美。
缺锋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剑法名儿,又点了下头,然后再不说话,转身就走。
云小天看到缺锋走了,哪还敢久留,赶紧小跑着去跟上缺锋。现在云小天觉得只有跟着缺锋才安全。跟着许刺宁,太惊险,心脏受不了。
许刺宁看着闵清音和无心夫人,脸上充满阳光般的笑容。
“夫人,姑娘,这事儿就当是一场误会,从此翻过。青山不改,绿水常流,下次再见,希望再不要发生误会了。”
许刺宁说完后,又想起在小店里吃牛鞭的事,笑容显得有点坏坏的了。
然后许刺宁也转身,去追赶缺锋和云小天。
无心夫人盯着许刺宁背影,突然,她大喊一声。
“东帅!”
第36章 头号“嫌疑人”
无心夫人这一嗓子,不啻于一记惊雷当空炸响。
许刺宁心里一震,以为东帅来了。
他前方,是缺锋和云小天。许刺宁又迅速朝左右一看,这两个方向连条狗也没有,然后他转过身,身后两丈外是无心夫人和闵清音,哪还有别人。
无心夫人是在试探许刺宁反应。
若许刺宁是“东帅”,她这么一喊,对方第一反应是回头看她。若不是,正常反应就是迅速朝四下看是否真来人了。
猫儿的反应属于后者。
但是她又疑惑,这个猫儿为何会东帅的功法?
最前面的缺锋和云小天听到无心夫人喊“东帅”,也都很惊诧。
云小天更是惊的打了一个激灵。两人反应和许刺宁一样,也是先迅速朝左右看,然后再回头看。
云小天见虚惊一场,骂骂咧咧。
“这个臭婆娘,这个时候还乱喊,用‘许刺宁’吓唬人。”
……
许刺宁看着无心夫人,无心夫人也看着他,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种难以描述的氛围。许刺宁略一思忖,朝无心夫人走过来,在她面前伫足。
二人四目对视,仿佛都想把对方看穿。
“夫人,东帅在哪儿?你是故意喊东帅唬人,还是另有原因?总不会是喊我吧?”
“小店中,你破解我那一爪,用的是东帅许刺宁的功法!”
许刺宁听了这话,瞬间,身体所有血液都快速冲上脑门,极度兴奋之下,脑瓜子都“嗡嗡”作响。
自打许刺宁被欢喜救了,他就对自己到底是“谁”充满了强烈的探究欲望,并且发誓一定要追根溯源查明真相。
迄今为止,无心夫人所说的话是最有价值的线索了。
难道自己竟然东境霸主“许刺宁”?!
这也太让人匪夷所思了。
他幻想过无数次自己有可能是“谁”,但是从未想过自己是一方武林霸主。这一刻,激越的心如同一只发情的野兽,热血沸腾,咆哮嘶鸣,许刺宁都快“摁”不住了。
闵清音也看着许刺宁,因为她也见过“东帅”。
两年前是她陪着无心夫人去东境办事,结果途中和悍血东庭的人发生冲突,无心夫人把一个分庭主打成重伤,于是引出许刺宁为手下报仇,两人大战了一场。
闵清音目睹了整个战况过程。
而当时清新脱俗眸中含愁带怨的闵清音也给许刺宁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人这一生,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很奇怪,有的人虽然只有一面之缘,却能留下难以抹去的印迹。有的人,就算见了几次,最终也留不下什么痕迹。
所以许刺宁才觉得闵清音似曾相识。
此刻闵清音不动声色观察着猫儿,她也开口说话了。
“夫人,他不是东帅。东帅要比他高些,而且说话口气也不一样。东帅虽然戴着面具,但是还是难掩王者之气。”
许刺宁真想问她,难道自己现在是土鳖之气?
无心夫人知道闵清音擅于观察,所以她的话具有参考性。无心夫人也突然想到了什么,她那双本来充满疑惑的眼睛变得冷酷,神情也恢复了盛气凌人。
“你不是!”
说罢,无心夫人转身就走,闵清音赶紧跟上师父。
许刺宁仍立在当地,看着师徒俩渐行渐远的背影,他有一种想骂人的冲动。这就像一个人被撩拨的快欲罢不能了,结果对方来了一句:今天不行。
这是人干的事?
许刺宁心里那头快要失控的“野兽”也像被浇了盆冷水,终于安稳些了。尽管闵清音和无人夫人都说他不是,但是许刺宁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许刺宁把“东帅”,列入重大“嫌疑”人。
所以他得尽快查明真相,找回“自己”。
这次许刺宁决定陪李愚去天枫山,就是去追查杀狱。云小天告诉许刺宁一个秘密,天枫山“小静寺”中有一个和尚,很有可能是杀狱的人。
只要找到杀狱的人,就能顺藤摸瓜查出事件真相。
想到这里,许刺宁突然兴奋的原地跳起。他很希望自己就是东境霸主。这样名利地位唾手可得,摇身一变,可就是天下闻名的江湖大佬。
到时候,先给喜儿做一百件新衣裳。
……
无心夫人带着徒弟朝东南而行,当务之急,得先找一个安全地方运行功力遏制体内毒性,再想办法除毒。
无心夫人也为自己先前的冒失感到懊悔,差点节外生枝弄出事端来。
“我真傻,他怎么可能是东帅。东帅怎么可能丢下东境那么一大摊子事,跑到这里和云小天之流厮混在一起。还有,东帅的武功也是学来的,他能学,别人就不能学吗,世上会这功法的又不是只有他一个。”
这也不能怪无心夫人,换了谁又能想到,东庭之主被杀狱下了杀令坠下深渊失忆,又开始从底层做起,重新打拼了。
走到一片果林,无心夫人停下,她问闵清音其他弟子下落。闵清音如实禀报,除了她和二师姐吴雪玲活下来,其余姐妹都死了。
无心夫人听后更是痛恨赵员外。她看着徒弟,突然又面色一寒,语气充满愤懑和斥责。
“你用的‘满天飞花销魂剑’,可不是我教的功夫,你是从哪偷学来的?!难道我不配做你师父,你偷偷又另拜高师了!”
闵清音“扑通”跪在无心夫人面前。
她也是一个命运多舛的人,很小的时候就被魔头掳走,差点被当成“供品”献祭。
后来脱困回家,父母又相继病死。少女时候恋爱脑,遇人不淑,被一个男人花言巧语哄的晕头转向,在她付出了一切后,那男人又狠心把她抛弃。
闵清音心灰意冷,她来到一座山谷,想寻个风景怡人地方自杀,没想到碰到了无心夫人。无心夫人把她带回“无心园”,把她收为弟子。所以闵清音对无心夫人真是感恩戴德,所以才不惜性命护无心夫人突围。
现在面对无心夫人质问,闵清音只能把实情说出来。
“夫人,你也知道我喜欢清静独处,还喜欢养各种花花草草。每天练完功,别的姐妹们在一起娱乐,我融不进去,就独自面对着那些花草。久而久之,我突然奇想,就以每种花的季节和特性创了一套剑法。我……我一直没敢告诉师父……”
无心夫人听后震动万分。自己的徒弟,竟然从百花中得到灵感,自创了一套优美精妙的剑法!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如此说,她这个徒弟,具有非常高的武学天赋。
“修炼到什么程度了?”
“共十二招,现在修炼到第八招了。”
第37章 狠的遇到更狠的
闵清音如实招了,本以为师父会大怒,无心夫人却没有大发雷霆,反而对这个徒弟刮目相看。
无心夫人让闵清音起来,她伸手把闵清音额前一缕乱发捋顺。
“清音,你一直沉默寡言,性格孤僻,我不看重你。这次你为了救我拼上性命,自己还创下这样精妙的剑法,让我重新认识了你。好好修炼,以后你的成就会高于我,等我百年后,无心园也会交给你。你现在使这剑法,内力薄弱难以完全发挥,师父会教你快速提升内力。”
本来忐忑不安,结果师父对自己更是青睐重视,闵清音激动不已,感激之情无以言表,她也不会甜言蜜语,干脆跪下给无心夫人磕了几个响头。
……
许刺宁和李愚汇合。看到许刺宁完好无损回来,欢喜开心的像个得到礼物的小姑娘,她跳起就扑在许刺宁身上,眼里闪着泪花,紧紧抱住他笑个不停。
李愚他们相视一眼,瞎子都能看得出来,这丫头是真喜欢许刺宁。
经过这次事件,许刺宁更是迫切渴望武功。
自己的武功灵时不灵,根本靠不住。
今天要不是缺锋及时赶来,自己就被盛怒之下的无心夫人掏心挖肺了。
这才踏入江湖多少天,就相继遭遇怪兽,乌云狱主,天机府高手,还有无心夫人,每一次都惊心动魄。往后还不知面对多少危险和可怕对手,缺锋总不能时刻保护,而且他的运气也不可能一直这么好。
必须得想办法获取武功。
当晚,几人在一个村庄歇息,许刺宁提前准备好酒肉,请李愚到院中喝酒说话。
“愚叔,九斗爷爷说你医术天赋世间罕见,你就没有办法让我恢复功法吗?”
“没有,你所掌握的武功,招式,口诀,都是你记忆的一部分,要想恢复武功,得先恢复记忆。”
许刺宁听后并不泄气,他换了个方向想问题。
“招数口诀那些靠记忆,那我的内力不属于思想和记忆,它就在我体内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我现感觉它就像被关起来的猛兽,迫不及待想出来,却找不到‘缺口’。偶尔找到‘缺口’出来溜一圈,下次再想出来又找不到那个‘缺口’了。”
许刺宁比喻的非常恰当,李愚很赞同。许刺宁又给李愚斟满酒杯,双手敬上。
“愚叔,你就不能想个办法,帮我弄个‘缺口’吗?至少我有了内力,修炼武功也事半功倍了。”
李愚接过敬酒喝了,然后抬头看天上那一轮明月,陷入深思。过了一炷香时间,李愚开口。
“我想到了一个办法,可以帮你打开一个‘缺口’,不过‘缺口’不会太大,效果好的话,应该能先释放出你一半儿内力。”
许刺宁兴奋不已。
“愚叔,一半儿也行!”
“不过这法子太险了。”
“什么法子?”
“用女巫之蛊。这种蛊虽然非常可怕,但是也非常神奇。很多毒药是既能害人,也对人有益,就看怎么掌握运用了。女巫之蛊能让人丧失功力,若是处理得当分毫不差,我觉得也能释放被禁锢的内力。”
“多大机率?”
“百分之一。”
换作别人,百分之一希望,认为就是自杀。许刺宁充满冒险精神,觉得百分之一的概率,一千次就是十次成功概率,不少了。
这么想也没毛病。
许刺宁一把抓住李愚的手。
“愚叔,试一下!”
“试个屁!”李愚甩开他的手。“这只是我的一个想法,而且只有百分之一希望。要是‘小灵龙’在,若出了差错,它还能把你体内毒蛊吸出来,保你一命。现在,弄不好你就一命呜呼了!我要把你弄死了,小欢喜还不把我弄死。”
“嘿嘿,愚叔,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试一下!”
“我就知道好酒好肉的伺候没有好事,你既然这样说,那我现在就还给你!”
李愚也够狠,从怀里摸出粒药丸,是粒呕吐丸。
李愚把药丸吞下,很快,胃里就翻江倒海起来,他嘴一张,“哇哇”地吐了起来,直吐的胃里干干净净,连点汤水都没剩下。
吐完了,两不相欠了。李愚用袖子一抹嘴,转身回自己屋子睡觉。
看着地上那摊散发着刺鼻味道的秽物,许刺宁哭笑不得,心想,天机侯老婆是怎么看上李愚这个怪物的。
李愚够狠,许刺宁也不怂,他取出那个装有“女巫之蛊”的寒铁小瓶,小心翼翼拧开盖子,然后迅速把右手食指摁在瓶口上。
瞬间,指尖奇痒无比,许刺宁知道蛊毒侵入手指了。
女巫之蛊可在人体内不停繁殖,有这点足够了。
他赶紧把手指移开,把瓶盖拧住。
许刺宁和云小天住一个屋。他回到屋里,云小天正盘腿坐在西炕头,手捧着《离恨天书》在灯下研究。
云小天对神功的渴望比当年对小寡妇的渴望更加炙烈。若没有神功傍身,迟早得被人杀了。
但是这《离恨天书》颇深奥,云小天还没入门。虽然比小寡妇那个门难入十倍,但是云小天迎难而上绝不轻易放弃。
云小天知道进屋的人是许刺宁,既没抬头也没说话,仍聚精会神研究。
许刺宁也没说话,他躺在炕上,抬起右臂看,整只手臂都开始冒绿光了,像根荧光棒似的。
当初许刺宁中了蛊毒,凭借其强大内力阻挡迟滞蛊毒侵蚀,现在体内蛊毒没有任何障碍,如同一场狂欢,飞快繁殖,肆意侵蚀。
连一碗茶功夫都没有,许刺宁全身百分之七十都绿了。
难以忍受的奇痒也让许刺宁“哼哼”起来,他也开始喊云小天。
云小天一回头,看到炕上躺着一个全身冒绿光的人,吓得喊了一声“妈呀”。定神一看,既不是鬼,也不是“妈”,是许刺宁。
许刺宁用力挠着奇痒地方,见云小天还在惊愕中,他急道:“快去喊你李大哥,我觉得我不行了。”
云小天回过神来,把《离恨天书》收起。
“猫兄,你走之前能不能把解药给我?”
“快去,我死了,你也活不了……”
云小天一听是这么个理儿,就赶紧跳下炕,靴子也来不及穿,跑出去喊李愚了。
很快,李愚披着衣裳急匆匆进来。
看到躺在炕上全身冒绿光的许刺宁,李愚顿时明白了原因,真是狠的遇到更狠的了,他脸都气绿了。
许刺宁竟然还冲着李愚笑。
“愚叔,试试吧!”
第38章 我有内力了
李愚上炕,先把了一下许刺宁的脉,又翻看了他的眼球。
李遇所说的方法,仅限“理论”,没想到许刺宁竟然以身试险。
事已至此,多说无用。
既然许刺宁为“医学”献身,不能错过最佳时机。
这时欢喜也跑进来,看到许刺宁又绿了,她有一种要发疯的感觉。
“愚叔,他……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又绿了?”
“这次是他自己活腻歪了,想把自个儿弄死。”李愚又急道:“喜儿,快去把我的药箱拿来。云小天,你去通知缺锋。再多点几支蜡烛。”
云小天有点晕头转向。
“愚哥,我是先去叫缺大侠,还是先点蜡烛?”
“你去死!”
这下云小天知道先干什么了,他跑出去通知缺锋。
缺锋是隐藏在暗中保护,没的紧急事件不轻易现身。收到云小天信号,缺锋身形快如鬼魅飘进院里,又瞬间飞掠进屋中。
缺锋还以为李愚遇险,结果看到许刺宁躺在炕上,用力挠着自己身体,全身冒着绿光,缺锋第一次见这种事情,很迷惑。
几人中,数缺锋内力最强。李愚让缺锋从许刺宁头顶往身体里灌注内力。缺锋上炕,右手抵在许刺宁头顶,内力源源不断输入。
缺锋内力极寒,许刺宁知觉被麻痹,血液流速也缓了,顿时感觉身上舒服多了。
欢喜也拿来了药箱,云小天又点燃了几支蜡烛,每个人都在抢时间。
一切准备就绪,李愚让欢喜在外面守着。
“愚叔,上次让我出去,这次怎么还让我出去?”欢喜很不乐意。
“出去!”
欢喜只能出去,坐在门前的磨盘上守着。肉丸子跑过来跳进她怀里,欢喜抚摸着肉丸子:丸子,他又绿了,你说他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这次肉丸子低沉地“喵呜”两声,似说:认命吧。
……
不知过了多久,足有两个时辰,屋门开了,缺锋和云小天出来。
缺锋性子真是孤僻,也不说话,身形腾起消失在夜色中。
欢喜扔下肉丸子,上前问云小天情况。
云小天长叹一声,小眼睛微闭,摇着头,一副无可奈何模样。
“喜儿,节哀顺变,进去告个别吧。”
“哇……”
欢喜一下哭出了声,她冲也似的跑进屋子。
屋中,李愚蹲在炕边,阴着脸,眉头紧锁,不知在想什么。
炕上,许刺宁静静躺在那里,眼睛紧闭。他身上那些诡异绿光虽然消失,切开的伤口也都缝合包扎。但是人却没了动静,奄奄一息。
欢喜上了炕,双手抓住许刺宁身子摇了几下,见没有任何反应,她顿时就像死了男人的小媳妇,放声号哭。
“我的猫哥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你知不知道,你是我求神石爷爷掉下来的。你说你家里有金条,珠宝,我还想着以后能和你享享清福,呜呜……”
这丫头,是哭人?还是哭她那即将失去的荣华富贵?
昏迷中的许刺宁或许受了欢喜刺激,眼睛睁开一条缝隙,声音衰弱,一副随时撒手人寰的模样。
“喜……喜儿……我身上,还有一两银子,还有部《离恨天书》,你……你都拿去吧……”
许刺宁这是要交代“后事”了。
欢喜正哭的惨惨戚戚,感天动地,许刺宁突然说话吓了她一跳。
原来人还没死!
欢喜又破涕为笑了。
“愚叔,他还没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愚站起身来,把原委告诉了欢喜。
“其实这就是我的一个想法,哪知道这个混球这么疯狂,竟然故意让自己中了女巫之蛊,逼我就范。我现在把女巫之蛊封印在了他丹田,蛊毒就再难侵蚀他身体。那些可怕玩意会在他丹田不断挣扎,试图冲突‘牢笼’,就会不停撕开一个‘缺口’,他就能运用部分真气了。其实挺成功,就是人不行了。”
人都不行了,还说挺成功,这是什么大夫?
原来如此,欢喜跳下炕,“扑通”跪在李愚面前,又哭起来。
“愚叔,在凤凰谷,爷爷炼丹,你也炼了两粒。有一次你喝多了还和我说,你的炼的丹死人吃了也能跳起来拉一天磨……
李愚的确也炼了两粒丹药,很神奇。既能强骨固筋,还能让人体免疫力数倍增强。但是这粒丹是李愚准备献给心爱人的。好让她身如药树,百病不侵。还能延缓她衰老,让她容颜常似,头上花枝。实在是舍不得给许猫儿用。
欢喜见李愚还在犹豫,她站起来,眼睛在屋里快速巡睃,想找把剪刀或锋利物件。
这时候云小天进屋,不言语,默默递给欢喜一把“刀”。
欢喜接过“刀”,想都没想,照着自己左臂就扎。
扎的够“深”,不见刀身,只剩下刀柄了。
“你不救猫儿,我现在就死给你看!下一刀,我就扎心窝子。”
“傻丫头,祖宗……我,我救还不行吗……”
李愚惊得颜面变色,赶紧翻出那粒丹药,上了炕,把许刺宁嘴巴撬开,把丹药塞进他口中。
入口即化,确实是好东西。
欢喜看着她自己胳膊则是一脸诧异。奇怪了,怎么就一点都不疼呢?她把刀拔出来。刀身寒光闪闪,看着锋利无比,但是自己毫发无损,袖子都一点没破。
李愚见状,顿时傻眼了,叫了一声。
“上当了!”
欢喜这才知道云小天这柄刀有机关,真是好东西啊。
“云叔,这刀在哪买的?”
“有钱也买不到。”
云小天生怕欢喜将刀占为己有,一把夺过刀,又担心李愚迁怒他,又赶紧出了屋子。
李愚耗费心血炼的丹药果然神奇,过了一会儿,本来奄奄一息许刺宁“霍”地坐了起来,就像诈尸似的。
许刺宁面色红润,眼神更是炯炯有神,如同夜里最亮的星星。
“哈哈……愚叔,是不是成功了?我是不是有内力了?”许刺宁欣喜若狂。
“成功了,以后你能运用部分内力了,而且你再不用惧怕女巫之蛊了,对你不起作用了。还有,无论是毒,还是蛊,只要弱于女巫之蛊,都伤害不了你。”李愚嘴上这样说,但是脸色铁青,心疼那粒丹药。本来准备日后献给心中女神,结果喂了许刺宁。
许刺宁狂喜之下,抬掌就击在云小天睡的那边炕板上。
“轰”!
半面火炕碎裂坍塌了。
第39章 大乘琅脉
随着炕板坍塌,屋内尘土飞扬,着实呛人。
李愚和欢喜身上也都落满灰尘。
许刺宁更是灰头土脸,但是兴奋之情难以掩饰。欢喜更是替许刺宁高兴,在地上欢呼雀跃。
李愚拍打着身上尘土,咳嗽两声,让欢喜出去。
又让她出去?
欢喜撅起了小嘴表示不满,但是身体还是很听话,暂时回避。
欢喜出去,李愚把门关上,许刺宁也下了炕。他正要想给李愚行个大礼,被李愚抬手阻止。李愚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许刺宁,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上次在凤凰谷,李愚是充当助手协助九斗老人救治许刺宁。当时他感觉许刺宁经脉有些异常,并未探究。今天他独自全程救治许刺宁,把侵蚀经脉的“女巫之蛊”引导到许刺宁丹田,所以就得细致研究许刺宁经脉,他发现了一件奇异的事。
这让他惊异不已。
“猫儿,你身上的经脉,是‘大乘琅脉’!”
“大乘琅脉?什么意思?”
“这样的经脉,百万人中未必出一个。从医学角度看,这是一种‘病脉’,对病人来说是一种巨大隐患,说不定哪天触发就全身经脉爆裂了。”
“愚叔,这么说我是身患绝症?”
“对普通人来说,就是绝症。但是对修炼功法的人来说,又是求之不得奇经异脉。真气是靠经脉运行全身,所以真气的速度,强弱,爆发力,持久力,都是经脉质量决定的。所以修炼功法的人首先得修炼筋骨。”
李愚说着又从墙角捡了一根小棍,在地上画线。第一条,画的极细。第二条,粗了一倍。第三条,又粗一倍。第四条,比第三条粗一倍。
他要用最直观的方式给许刺宁科普。
“比方说真气是水,经脉是河流,普通人的经脉,就是第一条,小沟渠,就算上游水再多,容量流速也就是自身能承受的范围了。修炼功法的人,经脉就像河了,能容纳更多的水,更快的流速。那些厉害高手,经脉像第三条河,比一般的河更宽,水流更湍急。而天乘琅脉,可就是大江大河了,爆发时候,浪奔浪涌,壮观惊人。”
李愚形容的通俗易懂,许刺宁完全明白了。这一刻,许刺宁感觉一座宝藏从天上掉下,直接砸在自己头上。
砸的他头晕目眩,血脉贲张。
李愚见许刺宁有点“飘”了,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让他清醒点。
“你的大乘琅脉,现在就如一头还在沉睡中的猛兽,还未醒来。哪天觉醒,可想而知。你经脉运行的真气,比别人更猛,更疾,力量更强,恐怖至极。但是你也别高兴太早,”李愚又话锋一转。“有利就有弊,若你能控制住这头‘野兽’,你受益匪浅。但是一旦失控,你就会遭受可怕的反噬,全身经脉爆裂,骨骼尽碎,五脏俱毁。”
许刺宁现在不关心严重后果,只关心砸在头上的“宝藏”怎么打开,什么时候能打开。
“那我这大乘琅脉,什么时候觉醒?”
李愚摇摇头,大乘琅脉什么时候觉醒,他也难以预测。
“这个难以预测,就看你以后的造化了。不过,你吃了我的‘仙云丹’,这丹药对强骨固筋能起到神奇作用。所以对你的大乘琅脉,也大有益处。这丹药可是我用时三年才炼出来的。”
天机侯老婆叫茹云,李愚第一次见到她,惊为天人,在他看来,茹云简直就是天上下凡的仙女。所以他才把为茹云准备这粒丹取名为“仙云丹”。
世事难料,现在这丹到了许刺宁肚子里了。
李愚嘴上虽然不说什么,但是心里,真疼啊。
许刺宁真是大受感动。
“愚叔,你真是我命中贵人,是我的再生父母。猫儿以后定好好孝敬你。让你享受荣华富贵。”
“我才不稀罕呢!”
“那我把天机侯老婆抢来送愚叔。”
这件“礼物”李愚没拒绝,因为他实在稀罕。
……
许刺宁虽然只恢复了一半儿内力,很满足了。他也坚信,随着不断追寻过往,记忆会慢慢恢复。剩下的内力,包括功法,也都会水到渠成在某个时间点彻底点燃。
内力有了,接下来就是学习武功招式了。
修炼什么武功,天上早就掉下了大馅饼,东帅的秘籍《离恨天书》。
许刺宁还没好好研究《离恨天书》,因为没有内力,也是瞎研究。现在有了金刚钻终于可以揽瓷器活儿了。
云小天自诩是四境高手,功法是有底蕴的,他这两天刻苦钻研,像是找到点门道了,插科打诨次数明显少了。
许刺宁和云小天钻研《离恨天书》,也感染了欢喜。
喜儿的武功是李愚教的,李愚是四境高手,喜儿算是三境。
喜儿这次是第一次正式踏入江湖,也真正体会到了江湖险恶,随时都会丢掉性命。所以必须得提高修为,才能在险象环生中求生存。
于是,欢喜提出也要修炼,许刺宁就先给她抄了神功上半部,让她研习。
从某种角度讲,云小天和欢喜都成了许刺宁的徒弟。
许刺宁也开始正儿八经研究这部“自己”创作的武功秘籍。
《离恨天书》开卷四句话:人间有离别,此恨人人有。登高六十层,看遍悲情人。
这套武学,包括拳脚,兵器,身法,共有十招,每一招有六式,就是每一招有六种变化。两式是拳脚,两式是兵器,两式是身法。
对敌时候,可根据实战选择最适合的招式应对。
十招六十式,涵盖广泛,变化万端。
云小天和欢喜越研究越觉得这套武学奥妙无穷,如一座高峰,需要慢慢攀登。云小天入了些门道,开始在二人面前显摆。
“这套秘籍,普通人一生都难大成。聪明点的,也得二十年方能大成。像我这样天资过人的,应该有六七年时间就能大成了。到时候,六楼就有我一个位置了。到那时候,看谁再敢欺负我!”
许刺宁边听云小天吹牛皮,边看看旁边捧书钻研的欢喜,又看看手中的《离恨天书》,皱起了眉头。
许刺宁皱眉,不是因为这部秘籍有多深奥难懂,是他觉得太简单了。
第40章 庆州赵员外
许刺宁本以为《离恨天书》神秘,深奥,需要费尽脑筋理解研究,结果,这武功秘籍对他来说比三字经都简单易懂。
第一招,招名:人间惊鸿,六式,三页,许刺宁看了一遍就基本理解了。
许刺宁又翻到第二招,招名,墨染星辰,是两页。
他把第二招的六式看了,还是提不起兴趣。
许刺宁合起书,走到欢喜跟着,欢喜正背靠一株大树捧着《离恨天书》仔细琢磨。
许刺宁挨她坐下,声音压低,不想让一旁的云小天听到。
“喜儿,咱们是不是弄了本假秘籍?”
“你怎么这么说?”
“东帅的秘籍,应该很深奥吧,但是我怎么觉得太过简单了。”
“这还简单?我都觉得深奥晦涩。猫哥,你怎么跟云小天学会吹牛了。你就算是武学奇才,也总不能奇到近乎于妖吧。”
其实《离恨天书》一点都不简单。
许刺宁觉得还不如三字经深奥,是因为这本秘籍是他自己所创!这本秘籍倾入他太多心血,每一招,每一式,每一种变化,如何运用,他自己不知磨研演练了多少遍。是融入进血液中镌刻在骨子里的。
虽然大脑严重受创,暂时忘了过往,但是面对自己创作的武学,刻在血液里的东西开始在不知不觉中被唤醒。
所以说这本秘籍,许刺宁根本就不用费心钻研,辛苦修炼,只需要在恰当时候不断唤醒。
当然,许刺宁现在是不知其中原因的。他心里更是明白,自己不死,杀狱绝不会停手,天机神府也不会善罢甘休。
许刺宁已经隐隐感觉出,山雨欲来了。
看似晴朗的天空,没准儿什么时候就变成暴风骤雨了。
没有高超的武功,怎么应付?
……
一路风尘,这天,他们终于到了天枫山。
天枫山蜿蜒连绵,层峦叠嶂,东西有二十多里,南北十几里。天枫山植被茂盛,植物从山脚一直蔓延到山顶,这让天枫山处处都郁郁葱葱,生机盎然。
天枫山上有一座山庄,叫天枫山庄。山庄主人叫贾大通,手下有四五百人,这方圆百里都是他的地盘。
贾大通是个能人,结交广泛,人情世故练达,江湖中不少赫赫有名的人物,都和他有几分交情。
最重要一点,得提一下,贾大通有一个天下闻名的外甥,太苑仙殿的黄灵仙,当今江湖第三号人物。
所以看在黄灵仙面上,道上的朋友也都会给贾大通几分面子。
有一条蜿蜒的石阶路通往坐落在半山腰的天枫山庄。
路宽半丈,有九百阶台阶。
马车难以上山,不过天枫山庄在山麓下有幢宅院,充当客栈,也有马厩。来天枫山庄的人,既可以住宿,也可以寄存马匹,而且一律半价。
云小天把马车寄存在客栈,几人来到山脚下的石道旁。
一直暗中保护他们的缺锋也现身。缺锋还有自己的事情,不能一直保护李愚,他把李愚送到地头,也准备告辞了。
“先生,我走了。”
“你走吧。”
缺锋性子冷,李愚性格古怪,他俩的告别没有什么离愁别绪,就是如此简短干涩。
或许有些情谊这样,朴实无华,但是却无比坚固。
缺锋离开之际,用他那冰冷的眼神看了一眼许刺宁。他觉得许刺宁就是一团谜,看不透,又解不开。
缺锋走后,四人拾阶而上,一直从山脚走来到半山腰。
路途中,云小天绘声绘色给许刺宁和欢喜讲贾大通的趣事,引得许刺宁和欢喜笑声不断。他俩对贾大通也有了一个初步认识。
半山腰,有成片的建筑,依山而建,高低错落有致,外围用高大石墙围起。
四人来到山门前。
天枫山庄的大门,高大气派,门额上有块牌匾,上面四个烫金大字,天枫山庄。在阳光映射下,每一个字都金光灿灿。
有四名身形魁梧着装整齐的大汉把守着大门。
李愚每年来天枫山,都会在山庄住几日,门卫认得李愚,知道他是庄主的贵客,不敢怠慢,赶紧进去通报。
过了一会儿,庄主贾大通一路小跑出来。
贾大通四十来岁,中等个头,虎背熊腰,脑袋上没有一根头发,锃明瓦亮,比和尚的脑袋都干净。但是他颔下却长着浓密胡须。胡须黑亮,卷曲,修饰的很美观。
平日,这“美须”也是让贾大通引以为傲的。
看到李愚,贾大通激动不已,握住李愚双手,声音虽然粗犷,但是却饱含热情。
“先生,你可来了!我望先生,如大旱望云霓,饿婴望奶水也。”
这股激动热情的劲儿,让人感觉贾大通真要扑在李愚怀中“嗦嗦”两口呢。
贾大通的欢迎词儿,李愚不为所动,听的多了。许刺宁第一次听,差点笑出声来。欢喜憋不住,当场“咯咯”笑了出来。
此人果然有趣。
原来十年前贾大通就认识了李愚。贾大通老母身患重症,换了几个大夫都不见起色,正好李愚来到天枫山,贾大通如获至宝,把李愚请进山庄为母亲治病。
李愚不愧是神医,两副药下去,老太太第三天大清早就跑到半山腰溜嗓子唱山歌了。歌声很是嘹亮。
打那以后,贾大通对李愚医术佩服的五体投地,他老娘更是视李愚为仙医,家里还供着李愚牌位。
贾大通把李愚四人请到他那间华丽的客厅。
这间客厅可不一般,面积有一百平,如同一座小宫殿。客厅里的每一件家具,每一件摆设,都很名贵精美。这些不算什么,客厅左右墙壁上,挂满了字画。
这些字画虽然不是书画大师的墨宝,但是“含金量”远超那些大师作品。因为这些字画的作者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所以这些字画也彰显着贾大通的关系,人脉,地位。
只要天枫山庄来客人,贾大通都会把客人请到这客厅中炫耀一番。
许刺宁走到一幅字前。这幅字装帧精美,字也写的极好,铁画银钩,行如流水,一看就是大家之作。许刺宁被吸引,细看之后,感觉这字体好熟悉,就不由伸手想去摸。
贾大通见状快步走过来,口中叫道。
“别乱摸,这可是东帅的墨宝。”
这副字的确出自“东帅”之手。两年前,贾大通专门带着厚礼去东境拜访许刺宁。许刺宁对贾大通此人早有耳闻,贾大通的外甥又是黄灵仙,所以许刺宁款待了贾大通。
临别时候,贾大通舔着脸求字,许刺宁就给他写下这幅字。
被贾大通阻止,许刺宁不好意思笑笑,把手缩了回来。
这时候管事进客厅向贾大通禀报。
“庄主,庆州赵员外登山拜访,现在在山门外。”
第41章 两个秘密
贾大通和庆州的赵员外有几分交情。尤其这两年,贾大通听到传闻,赵员外手中有件宝贝,所以他对赵员外也越发殷勤了。
逢年过节,贾大通都会派人给赵员外送些礼物,表达心意。
贾大通命管事先招呼李愚几人,他出山门迎接赵员外。贾大通还给管事使了眼色,让管事尽心守着,不能让客人损坏了墙上那些字画。
贾大通出了山门,就看到了赵员外。
赵员外名叫赵康,五十多岁,大腹便便,略显黝黑的面孔留着络腮胡子,快把面孔都遮挡住了,他的一双眼睛闪动着警觉的光芒。
赵员外不是一人前来,他此行带着最宠爱的小妾,还有几名随从。
贾大通对着赵员外,又是一番热情致辞,热烈欢迎赵员外来天枫山庄做客。
面对贾大通的热情,赵康很是感动,他喟叹一声,眼圈不觉红了。
“贾兄,你我情同手足,实不相瞒,这次兄弟是落难了,只能来投奔你。”
“赵兄,出啥事了?”
“我有一件祖传宝贝,不知何时漏了风声。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一些图谋不轨者就觊觎我这件宝物。把我家闹的鸡犬不宁。我寻思,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我就把老婆孩子先送到安全地方。我把府中打点好,本想和他们汇合,到了你这地界儿,我就先来投奔你了。”
赵员外带着宝贝来投奔,这简直就是送上门的肥肉。贾大通心里乐开了花,表面上他很愤慨,替赵员外抱不平。
“赵兄,你尽管在我山庄住着,我倒要看看那鼠辈谁敢难为你!”
贾大通说着又看了眼赵员外的小妾。
这小妾名叫牡丹,生的美貌妖娆,肌肤白嫩似能捏出水来,一对媚眼勾魂。
贾大通真想对赵员外说:你的宝物就是我的宝物,你妾就是我妾。
其实赵员外也有自己打算,他那件宝物可非同一般,是寻找《九死神功》的重要线索。这些年赵员外每天提心吊胆,藏着掖着,生怕这事泄露出去。但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还是泄漏出去了。
消息泄露,觊觎者必会纷至沓来。
赵员外很狡猾,他察觉出不对,就先把老婆儿孙们陆续送走,把财产转移,然后带上最宠爱的小妾躲避祸事。
赵员外带着宝贝来投奔贾大通,算定贾大通也会打宝贝主意,定会收留他。他就能把贾大通当枪使,替他挡祸消灾。
贾大通是只知道赵员外有件传家宝,并不知道这件宝贝关系到《九死神功》。
总之这俩家伙,各打各的算盘。
……
贾大通把赵员外一行迎进山庄,又命人把牡丹和随从妥善安置,他拉着赵员外来到客厅。
许刺宁几人已把墙上字画看的差不多了。其中还有江湖第一人宫柳行的画作,太苑仙殿黄灵仙画的仕女,裴无道写的对联,甚至还有一些朝廷大员。
大部分作品还算能入眼,有些作品则如涂鸦之作不伦不类。
当然,这些东西的价值并不是东西的本身,而是其背后的人。
贾大通这人际关系,可见一斑。
贾大通向赵员外引荐了李愚他们。介绍李愚的时候,贾大通只称李先生,不提李愚名号。
贾大通不傻,李愚可是天机神府追杀的人。私下和李愚交往无事,要是摆在明面上,让天机神府知道会招来麻烦的。
许刺宁得知这个络腮胡男人是庆州赵员外,心里一动。难道这个赵员外,就是无心夫人所说那个赵员外?若真是那个,就和《九死神功》有牵系啊。
许刺宁心里激动,表面上不动声色。
……
中午,贾大通设丰盛宴席款待了众人。
宾主在友好氛围中酒足饭饱。
饭后,贾大通把李愚请到他的书房,把门窗都关好,一副鬼鬼祟祟模样。确定隔窗无耳了,他摸着自己光头,又摸摸自己下颔“美须”,神情有些不自然了。
“先生,自从换了这‘胡子’,我又觉得的不对劲了。”
原来贾大通几年前得了一场怪病,最喜欢的胡子全部掉完了,这让他很苦恼。而且严重影响他男子气概,看起来像个太监。
前年,李愚来天枫山,贾大通央求李愚,一定想办法让他重新拥有漂亮卷曲的胡须。
李愚每年都会来天枫山,也需要贾大通庇护,就答应了。
傻子碰上了愣子,李愚干脆就地取材,把贾大通私处毛发移植到了他下颔,效果很好,病人很满意。
结果过了两个月,贾大通发现一个问题,就是每次看到漂亮性感女子,舌头就会发硬,严重影响正常生活。
去年李愚来天枫山,贾大通软磨硬泡,让李愚重新给他移植一副“胡子”。经过筛选,最后用了贾大通三夫人的。
移植后,比以前更浓密,黑亮,美观,贾大通非常满意。
但是现在又出了问题,所以他每天盼着李愚能来天枫山。
贾大通向李愚讲述现在的情况。
“先生,自从换了三夫人的……别的都好,就是半年后,我每月就会流四天鼻血。你能不能再想想办法?”
李愚正端着碗茶喝,听了这话差点把嘴里的茶水喷出来。李愚把口中茶水咽下,看着贾大通,那神情就像看一个每天疑神疑鬼的病人。
“你是不是受了什么伤?或许是别的原因?”
“绝对不是,每月流鼻血,都很准时。”
贾大通看李愚表情,明显不信。
“先生,你若答应,我告诉你两个秘密,” 为了让李愚答应,去除他烦恼,贾大通决定用点手段。“一个是关于令师的,另一个是关于江湖的。”
李愚对江湖秘密并不感兴趣,但是关于恩师九斗老人的秘密,他得知道。
“我答应,你说。”
“我这消息,可是我外甥透露我的,绝对真实。第一件,我外甥说,前些天杀狱对一个人下了杀令,结果杀错人了,江湖要出大事了。”
李愚听了心里一震,顿时想到了许刺宁。
“可知道杀错的人是谁?”
“目前还不知,总之是一个大人物。我外甥还说,九死神功不久就会露出冰山一角了,到时候,江湖会大乱。”
“那我师父又有什么事?”
“令师去南境找天机侯,结果被天机侯给扣下了。”
第42章 潭边遇险
当初离开凤凰谷时候,九斗老人带着炼好的丹药去了南境,至于他要办什么事情,讳莫如深。
李愚没想到师父竟然跑去找天机侯,还被天机侯给扣了。他“霍”地从椅子站起,手中的茶碗也差点摔在地上。
“消息准确吗?”
“我外甥说的,当然是千真万确!”
李愚再不说话,面色变的很不好看,他把茶碗往桌上一墩,朝门口走去。
贾大通也赶紧起身。
“先生,我这每月流鼻血的事……”
“我答应了你,会替你医治的,但是得容我好好想想。”
……
贾大通把李愚四人安排山庄北边一座很僻静的院子中。
一是避免闲杂人员过多接触李愚,走漏风声。二来这个位置距山庄后门很近,李愚可以方便从后门出进。
以往,李愚来天枫山庄就是住在这个院落。
许刺宁三人正在屋中谈论贾大通。云小天还学贾大通的样子,他抓紧喜儿的手,一副激动模样。
“我望喜儿,如大旱望云霓……饿婴望奶水……”
云小天学的惟妙惟肖,欢喜开始还想笑来着,结果听到“婴儿望奶水”这句,气的粉脸变色,抬手就狠狠甩了云小天一个嘴巴子。、
云小天脸上顿时凸现出五根纤细的手指印子,被打的有点懵。
许刺宁也踢了云小天一脚。
“再敢占喜儿便宜,我喂你吃蛊!”
这时候李愚走进房间,三人看到他面色难看,许刺宁忙问原因。
李愚暂时隐瞒了九斗老人被宫柳行扣留的消息,不然喜儿知道后定会心急如焚。李愚也未当面说杀狱杀错人的事,他现在还未完全信任云小天,提防着他。
李愚只是对许刺宁说:“抓紧时间办你的事。我现在要去山里一趟。”
……
李愚出了院子,拐过一条甬道,来到山庄北边的后门。
后门很小,只有一个老头儿守着门。
这老头儿守小门多年了,认得李愚,开门放行。
李愚从后门出来,施展身法朝东南方向而去。李愚身后有人悄悄尾随,是许刺宁三人。山中植被茂盛,遮天蔽日,李愚也难发现身后有人尾随。
李愚每年都会来天枫山,这让许刺宁和欢喜都很好奇,所以偷偷尾随准备一探究竟。
翻过一个山坡,又穿过一条山谷,李愚来到一个水潭边。他兀立在水潭边,显得有些失魂落魄。
许刺宁三人则隐藏在水潭西边的林中,窥视李愚。
此间再无别人,李愚压抑的心情也可以肆无忌惮释放。他先是对着水潭大吼大叫,如同一个精神病发作的病人,然后就蹲在水潭边掩面而哭,边哭边自语。
“茹云,十年前,我就是在这里遇到你。你在潭中沐浴,侍女们在潭边警戒,而我那时候就躲在那边……”
李愚抬手指了一个方向,正是许刺宁三人现在藏身位置,吓得三人赶紧缩回头。
李愚继续对着水潭抒发心中的相思之苦。
“你出浴的那一刻,是那么美,美的不可方物,美的让这满山的花朵都失去了颜色,我就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才是我李愚苦苦寻找的女人……但是你却罗敷有夫,我不甘心呐!正好附近有一个牧童摘野果,我让牧童给你们送些野果来,一定要把那颗最大,最红的给你,而那颗野果里,我下了一种药,这种药会让人得一种怪病,只有我才能医治。果然,后来天机侯派人找上了我,把我接进天机神府给你治病。我才知道你竟然是他的妻子,但是我还是忍不住……”
原来李愚相思成灾,人有些颠,但是又不能跑到南境找天机侯老婆,所以每年就来此处触景生情回忆过往缓解相思之苦。
李愚所说的话也被偷窥的三人听到,云小天小声嘀咕。
“李神医原来这么卑鄙,偷看女人洗澡,还下药……”
“你知道个屁!”许刺宁瞪了云小天一眼,他不允许任何人侮辱李愚。“为了心爱的人,情有可原。我以后一定要把天机侯老婆抢来,让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欢喜也白了云小天一眼,她只有立场,才不管孰是孰非。喜儿又凑在许刺宁耳边低语。
“猫哥,愚叔一片痴心真让人感动。如果为了我,你会那样做吗?”
“你是让我偷看你洗澡,还是给你下药?”
许刺宁笑了,笑的有点坏。
欢喜满脸娇羞,伸出小手,狠狠地拧了他一把。
看着欢喜美丽白嫩的脸蛋红了,小嘴也更是红艳欲滴,就连她胸前的“小兔崽子”也因心绪乱了不安份的起伏了,许刺宁不由心旌摇荡。他看了眼云小天,突然感觉云小天有些碍眼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愤懑嘲弄的声音陡然响起。
“没想到你这个名满天下的神医竟然如此卑鄙龌龊!”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蹲在潭边感慨伤怀的李愚惊得脑袋瓜子都“嗡嗡”响。这可是他的秘密,要是传出去了,后果不堪设想。自己毁了名誉无所谓,他不在乎,但是茹云的声誉可就毁了。
许刺宁三人也是惊愕,没想到还有偷窥者。
三人是隐藏在水潭西边的林子里,这声音来自水潭东边树林中。天枫山植被茂密,郁郁葱葱,附近藏个人根本看不到。
果然,东边草林中闪现一个人,此人是天机府擅长追踪的高手孟天狼。
那日缺锋击退天机府的人,杨恢去请六境高手裴无道,孟天狼带着几人继续追踪四人行踪。
孟天狼有点能耐,追踪到了天枫山。
为了避免暴露,孟天狼不敢离山庄太近,就在这地方隐藏,等着杨恢的大队人马。
结果李愚正好来潭边抚今追昔,所说的那些话也都被孟天狼和手下听到了。
李愚是天机侯痛恨之人,这十年中,天机府从未停止追杀李愚,却始终无果,这也让天机侯很恼火。
今日撞到李愚,如同天上掉下个大馅饼。把李愚抓回去,那可是大功一件,孟天狼兴奋不已。
随着孟天狼现身,又有五名天机府高手从林中相继闪现出来,他们成扇形朝潭边的李愚包抄过来。
面对逼近敌人,李愚没有丝毫恐惧,只有秘密被偷听去的恼羞成怒。
李愚霍地站起,抓紧自己的竹竿,准备和他们拼了。
突然,包抄李愚的一个家伙发出一声惨哼,身体也朝前扑倒在地上。他后心,有一个拇指大的血窟窿,还在往外呲血。
与此同时,两条人影朝西边林中飞掠而出,是许刺宁和欢喜。
第43章 猫哥露神功
那名高手是被许刺宁所杀。
许刺宁恢复了一半儿功力,还未实战检验过,他先前抠下一小块树皮,尝试把真气灌注到树皮上,又朝那名高手后背弹出,结果树皮闪电般射入那家伙后胸。
虽然许刺宁只恢复了一半儿内力,但是他毕竟是六境中排名第二的人物,他的一半内力也是非常惊人的。
一击杀敌,许刺宁兴奋不已,也信心倍增,就和欢喜现身替李愚解围。
云小天没有现身,他觉得应该还有敌人未出现,在暗中观察情况。他准备悄悄绕到那边搜寻,断其后路,不能留下活口。
许刺宁和欢喜突然冒出,让李愚和孟天狼都很惊诧。
李愚这才恍悟,他们是偷偷跟踪自己,那先前的话也被这俩小兔崽子听去了,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了,也不管现在处境,便开口怒斥二人。
上次许刺宁冒充蓝焰狱主挡道,露馅后展现出来功夫很一般,所以孟天狼压根没把许刺宁放在眼中,他误认为是欢喜武功高,击杀了那名手下。
孟天狼身形骤然而起,朝欢喜掠去,其余四个抽出兵器朝李愚攻去。
四个三境高手同时攻击李愚,李愚是招架不住的。
“猫哥,快救愚叔!”欢喜焦急大叫。
用不着欢喜提醒,许刺宁也得先救李愚,他冲了过去。
一名高手立刻阻挡许刺宁,手中的刀迅疾斩向许刺宁。
许刺宁现在内力有了,但是他不会武功招式。《离恨天书》他又觉得太过简单,所以只看了前两招,就没了兴趣。现在形势严峻,只能姑且用《离恨天书》了。
第一招——人间惊鸿!
人间惊鸿有六式,两式拳脚,两式兵器,两式身法。
许刺宁手上没有兵器,就用拳脚招式,他一掌朝那名高手击出。出掌瞬间,一声近似飞鸿的鸣叫声音骤然响起,就如一只惊鸿掠过。
这一刻,那名高手眼前竟然出现惊鸿影像,淡淡的,如飘渺之影,又如同幻象。
这一招初始看似平常无奇,但是击出后,掌影瞬间变化,竟然衍生出一只幻影手掌。主掌仍击向那名高手,幻影之掌无惧兵器,竟然直接切在了那柄刀上。
“喀嚓”一声,钢刀竟然被“幻掌”切断,劈向许刺宁的前半段刀身斜飞出去,那名高手惊得目瞪口呆,也再难避开许刺宁的“主掌”,被一掌打在胸口上,胸骨发出碎裂声响,整个人口喷鲜血,身体飞出跌入到水潭中。
这招“人间惊鸿”,竟然这么霸道,许刺宁都惊诧了,他抬起手掌,感觉不可思议。
这一招,对失忆的许刺来说,是第一次用。但是他曾经创作这一招期间,不知演练过多少遍了,速度,力道,变化,早就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
许刺宁狂喜不已,《离恨天书》的奇妙,简直超出了他的认知。许刺宁这一刻真想放声欢呼,他身形也瞬间变化,又一招“人间惊鸿”攻向另一名敌人。
有了前车之鉴,这名高手虽然有了防备,但也只是多挺了一招,然后就被许刺宁打的五脏俱碎倒地身亡。
片刻之间杀了两名三境高手,让剩下那三个惊惧至极,但是他们仍不退,没有命令临阵退缩会遭受严酷惩罚,家人都会遭受牵连。
剩下三人,两个继续攻李愚,另一个挥剑发出怒吼之声攻击许刺宁。
就在这时候,被孟天狼攻击的欢喜发出一声痛叫,身体踉跄倒地。
欢喜修为属于三境,本来还能和孟天狼打几招,结果孟天狼使了阴招。
孟天狼袖中藏着一条细小毒蛇,诡异霸道,毒性很强。遇到厉害对手时候,孟天狼就会伺机放出这条小蛇。所以不少比他武功高的,也都死在了他手上。
孟天狼以为欢喜是一个高手,刚打了两招,就释放出小蛇。
猝不及防,欢喜根本避不开,遭受毒蛇噬咬。
被这条毒蛇咬了,伤口处剧烈疼痛,毒液也开始扩散。
李愚看到欢喜倒地,朝许刺宁大喊。
“别管我,救喜儿!”
许刺宁也急了,他朝攻击自己的剑手踢出一脚。这一脚,影影绰绰,脚影左右竟然有两只像翅膀一样的虚影,像鸟类的翅膀。
那名剑手更诧异,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脚影,还长着翅膀。
每道脚影都扇动着两只小“翅膀”,让人眼花缭乱,难辨真伪,根本不知怎么破解。是于一道脚影踢在他手腕上,碗骨粉碎,剑也脱手,接紧着,又一道脚影踢在他胸口,还不算完,还有一道脚影踹在了他腹部,这名剑手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惨叫,整个人如断线风筝飞了出去。
人间惊鸿的脚法,同样奇妙无比。
许刺宁又施展身法,身形如飞鸿掠影,朝着孟天狼扑来。此刻,孟天狼眼中,许刺宁身体竟然带着几分飞鸿的影像。
这也是许刺宁才恢复了一半儿内力,若是内力充沛,身形起落飞升之际,在别人眼中看到的就是一只硕大飞鸿。
孟天狼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功夫,虽然震惊,但他也是经历过风浪的人。
孟天狼面色狰狞,朝着许刺宁怒叫。
“臭小子,原来隐藏武功,看我怎么收拾你!”
许刺宁身形如惊鸿而至,一掌劈向孟天狼。孟天狼好歹也是四境高手,三名手下都死在许刺宁这诡异精妙的掌法之下,他已有戒备,交手时候使出浑身解数应付,同时提防许刺宁掌上幻影。
许刺宁继续用“人间惊鸿”攻击孟天狼,若是他内力全部恢复,这一招威力将增强一倍。
二人打了几招,孟天狼奇怪,许刺宁怎么就会这一招?他觉得机会来了,瞅准一个空隙,右拳真气充盈,拳头也变成铁色,一拳猛击许刺宁心脏部位。
许刺宁则一掌击向孟天狼的拳头,还是同样一招。
拳掌相交刹那间,孟天狼袖中飞出一条血红色小蛇,许刺宁完全无视,他不信这条小蛇比女巫之蛊都可怕。凡是弱于女巫之蛊的毒,许刺宁现在都免疫。
小蛇张嘴噬咬在许刺宁掌心,孟天狼得手,兴奋大叫,但是他高兴的有点早了。
这瞬间,许刺宁变招了,使出《离恨天书》第二招,墨染星辰。
许刺宁现在也只会这两招。
墨染星辰一出,孟天狼顿时觉得眼前光线忽然暗了下来,随即看到几个形态像小翅膀一样的光亮在闪动,这些光亮如幽灵飘忽不定,让人难的捕捉。突然,光亮聚合,竟然合成三道长着翅膀的掌影在瞬间“扑”在孟天狼身上,这一刻,孟天狼发出惨嚎,身躯血肉横飞。
第44章 接受不了
孟天狼身体仿佛遭受若干飞禽利爪切割,他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朝着许刺宁艰难说了句。
“这……什么功夫?”
说完,孟天狼一头栽在地上,但是还没完全断气。
许刺宁对敌,从不心慈手软,他更是痛恨孟天狼用毒蛇对付喜儿,就又一脚踢在孟天狼心口,孟天狼胸膛塌陷,身体抽搐不已,最终在痛苦中断了气。
他是第一个死在“墨染星辰”这一招下的人。
以后会有更多。
许刺宁杀了孟天狼,赶紧掠过去把欢喜抱起。欢喜虽然脸色发青,被毒蛇噬咬地方疼痛难忍,但是性命暂且无碍,这让猫哥长吁了口气。
欢喜小时候,因为贫穷,没钱买糖果吃,就把九斗老人制作的那些强身健体增强免疫的药丸当糖豆吃。所以她的体质非常人可比。若是换了别人,现在早就毒发身亡了。
剩下那两个,李愚对付起来就轻松了。
高个子被李愚用竹竿戳死,另一个瘦子见孟天狼死了,按天机律法,首领死了,下属可根据情况自行决断,这家伙魂飞魄散,撒脚就往林子里跑。
结果瘦子刚进林中,就被人偷袭,左脚脚筋被人用刀割断,人栽在了地上,随后就被点了穴道。
偷袭瘦子的人是云小天。
云小天江湖经验丰富,判断的没错,林中果然还藏着人,是孟天狼的徒弟。孟天狼办事总会留后手,留一个人在暗处,这样出了事也有个报信的人。
徒弟被云小天搜寻到,悄悄解决掉了。
云小天把瘦子从林中拖出来,很是得意。
“有我在,一个也别想跑了!老子被你们天机宫逼的东躲西藏,现在终于可以出口恶气了,我要把你手筋脚筋都挑断,再丢在潭里让鱼慢慢啃食。”
云小天正要按照自己想法做,却被许刺宁叫停。
许刺宁把欢喜交给李愚,有李愚在,欢喜中所中的蛇毒根本不是问题。先前他们焦急万分,是担心孟天狼趁机对欢喜下杀手。
许刺宁走到瘦子跟前,他先“哈哈”一笑,然后大声道。
“兄弟,今儿我放你一马。我是让你回去捎个信,告诉天机侯,再不收手,猫爷爷就打到他南境,拆了他天机府!”
许刺宁这话一出,不啻于惊雷滚滚响在几人头顶。李愚,云小天,欢喜,包括这个瘦子,一时间脑瓜子都“嗡嗡”响。
因为许刺宁放出这话,已经不能用胆大包“天”能形容了,这是要把“天”拆了啊!
云小天眼睛瞪成“铃铛”,嘴张了张,似说:你疯了!
面对许刺宁狂言,瘦子现在不敢反驳,只求能活命。
“猫……猫爷爷,只要你饶我性命,我一定把话带到,一字不差!”
许刺宁解了瘦子穴道,瘦子爬起来,一瘸一拐仓皇离去。
云小天也回过神来。
“猫兄,绝不能放他回去,要是天机府知道是我们干的,那可就麻烦了。天机府的高手会纷至沓来。”
“你就别掩耳盗铃了,用不着他报信,天机府现在就是在追踪我们。他们都找到天枫山了,动手是迟早的事,还不如放了,敲山震虎,告诉他们咱们也不是软柿子!再说了,惹毛了我,我就是要去拆他的天机府!”
许刺宁说的很对,其实孟天狼追踪到天枫山,就已经传信给杨恢了,扬恢已经开始紧锣密鼓布置了,所以杀人灭口也没多大意义。
云小天想了想,许刺宁说的在理儿。
“这么说,要出大事了?”
“是的,而且非常大!”
李愚给欢喜喂了一粒解毒丹,可解百种蛇毒,立竿见影,欢喜脸色恢复正常,伤口也不疼了。
李愚和欢喜走过来,许刺宁和云小天说的话他也都听到。
李愚虽然医术高超,但是其他方面欠缺。知道要出大事,第一反应就是赶紧跑路。
“我们得赶紧走!现在就走!”
云小天和欢喜也主张赶紧离开天枫山,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许刺宁先不做声,他沉思 片刻说出自己的想法。
“愚叔,我们什么时候走都行,就是现在不能走。我估摸,天机府的眼线早就把一切都摸清了,他们应该四面张网了,就等我们自投罗网。届时,我们得面对天府四面围堵,就我们四个人,根本应付不了。现在反而是天枫山庄最安全了。这里不是南境,天机府要动手,就得经过天枫山庄同意,毕竟,就是不看贾大通面子,也得照顾黄灵仙的面子。”
“猫兄,你这次真说在点子上了,”听了许刺宁这番话,云小天是顿开茅塞。当然,他也不忘捎带彰显一下自己。“我就是这么想的。现在哪也不能去,就在孟大通家,好吃好喝,他还能替咱挡灾呢,嘿嘿……”
李愚看着许刺宁,感慨万端。许刺宁的能力真是远超他所想。
“猫儿,没想到你还是一个将才,以后你就是我们的主心骨,马首是瞻。”
李愚和云小天都由衷夸赞许刺宁,欢喜心里像灌了蜜一样的甜。
刚才许刺宁所展示的武功,精妙绝伦,又诡异霸道,让李愚叹服,他以为许刺宁是记起了部分功法。
“猫儿,你虽然恢复了一半儿功力,但是武功招式又是哪来的?难道你记起一些了吗?”
提起这事,云小天突然想到了什么。
刚才云小天杀了孟天狼徒弟,先不现身,继续躲在暗处观察,所以许刺宁展现的武功他也看到了。尤其第一招,人间惊鸿,云小天感觉熟悉,因为他这几天就冥思苦想研究这招呢。
云小天一把拽住许刺宁,声色激动。
“你刚才用的武功,难道是《离恨天书》?”
“是的。”许刺宁知道隐瞒不过,也就承认了。
“东帅的秘籍,深奥至极,就算上佳资质,也得几年时间。你都没怎么看,没怎么练,怎么就会了?!”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我开这一窍吧。”
许刺宁的理由是说服不了云小天的,云小天脸红脖子粗,一副不弄清楚绝不罢休的架式。
“狗屁!当我是三岁孩童?多半个江湖的事在我肚子里装着!就算是百年一见的武学奇才,也不可能看看就会!”云小天又冲李愚嚷嚷。“愚兄,你说说,你见过这样的武学奇才吗?!”
李愚摇摇头,他真没见过。李愚虽然不是武学奇才,但他是医学奇才,他心里一震,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云小天依旧不依不饶,他接受不了自己得苦练数年而许刺宁看看就会的这个残酷事实。
换谁也接受不了。
“姓猫的,你给我老实交代,怎么会这样。”
“我哪知道!”
“除非你以前就会!”
第45章 那我就是东帅
再聪明的人,有时候也会陷入到某种思维困境,说白了,就是当局者迷了。
许刺宁这次就很困惑,为什么云小天和欢喜都认为深奥的《离恨天书》,他觉得比三字经都简单。
先前施展《离恨天书》,那么奇妙的武功,自己竟然没有一点生涩感,他就觉得自己十有八九就是东帅了。
云小天也是一个聪明人,他更是一个旁观者,所以这话真是一针见血——除非你以前就会!
李愚刚才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许刺宁不是学的快,从医学上讲,是一种记忆唤醒,所以才觉得离恨天书太简单。能不简单吗,就是他自己创的。
云小天自己说出这话,连自己也惊了一跳。《离恨天书》是东帅自创的秘籍,如果猫儿以前就会,那不就是东帅了吗!
此刻,四个人,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了。
云小天这一刻惊得目瞪口呆,他小心翼翼松开抓着许刺宁的手,仿佛他抓住的不是一只手,而是老虎尾巴。
李愚,云小天,包括欢喜,都不说话了,三人看着许刺宁。
许刺宁也不说话,这一刻,仿佛连山林中的鸟鸣声,泉水声,风吹树叶的声音,总之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场面静的有点让人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许刺宁先开口,打破沉默。
“云兄你说的对,离恨天书对我来说如此简单,除非我以前就会。有件事我也隐瞒了你,不过愚叔和欢喜都知道……”许刺宁准备向云小天坦白。根据这几日观察,云小天比前老实多了,也不和他们耍心眼了。
“什么事?”云小天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都有些发颤。
“我对你谎称被杀狱下了杀令的是我朋友,其实就是我。三月二十三,在猎天峰被杀狱高手打入深渊的是我,结果大难不死,正好被欢喜给救了。但是我脑子受损,失去了记忆,忘记了所有过往,包括自己的武功。所以我才追查事件真相。”许刺宁把事件经过简明扼要讲给云小天。
云小天看看李愚,又看看欢喜。
李愚和欢喜同时点头,证明许刺宁所言非虚。
云小天此时心情真是宛若地动山摇一样,心都快迸出腔子了。
“天爷爷!我的猫哥,那你就是东帅啊!”
“那日在饭肆,我情急之下使出一招功法震退无心夫人。后来在田野中,无心夫人说我用的武功是东帅的武功,她怀疑我就是东帅,因为他和东帅交过手。”
云小天这才明白了,那天在田野中,无心夫人为什么突然大喊一声“东帅”。
猫儿现在的心情更是激动万分,因为他希望自己是东庭许刺宁,所以才把东帅列为头号“嫌疑人”。他遏制着内心如海潮一般汹涌的情绪,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一点。
“我也开始怀疑我就是‘许刺宁’,只是失忆了。但是她的弟子又说不是,东帅比我要高点。”
“她知道个屁!”云小天脱下自己一只靴子,把靴口撑开。“你们能看出来我这靴里面加厚了吗?这是我专门请做鞋老师傅加厚的,就是为了让我看起来更高些。”
两年前许刺宁和无心夫人那一战,脚上穿的靴子,就是一双“增高”靴。
许刺宁所穿的靴子是东境着名制靴大师亲手制作。许刺宁身高并不矮,制靴师是为了讨好许刺宁,巧妙把靴底增高,好让东境霸主看出来更高大。
一般人是根本看不出来的。
若是许刺宁没有失忆,闵清音质疑他身高和东帅身高不符,他也能想到这一点。毕竟失了记忆,太多东西需要重新学习和认知。
现在云小天又把这个疑团解开了。
云小天希望“猫兄”就是东帅,这样,他的人生将迎来翻天覆地变化。以此为契机,他很有希望走向人生巅峰。
李愚也希望猫儿是东帅,那样就能彻底改变整日提心吊胆东躲西藏的日子了。
重要一点,也有希望和茹云终成眷属。
猫儿可是答应过他,要把天机侯老婆抢来送他。若猫儿不是东帅,那是痴人说梦。如果是东帅,那就有希望梦想成真。
欢喜更不用说了,恨不得许刺宁能成为天下最出色的男人。
现在种种迹象表明,猫儿就是传奇人物东帅许刺宁。猫儿现在也相信了,他就是东境霸主。
“那我就是东帅!但是杀狱为什么会对我下杀令?”
“是啊,杀狱竟然敢对你下杀令,简直就是猪油蒙了心。”有许刺宁这棵大树好乘凉,云小天现在口气明显张狂了。“我看他们活腻歪了!”
李愚想起贾大通透露的消息,他现在也能说出来了。
“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贾大通对我说,杀狱对一个人下了杀令,结果杀错人了,江湖要出大事了。所以很有可能,杀狱这次杀错人了。”
“绝不可能杀错!”云小天这个江湖通对杀狱还是有发言权的。“杀狱是干什么的,怎么可能杀错人?!杀狱杀的人都不是一般人,所以整个过程都极其缜密。接杀单,必须得确定雇主身份,字迹,还要调查目标人物……”
“贾大通的消息,可是他外甥黄灵仙透露的。难道黄灵仙会对他舅舅胡说八道!”
“黄灵仙未必胡说八道,但是消息这玩意,一人传实,万人传虚。或许黄灵仙得到的消息就是错的。愚哥,”云小天似笑非笑看着李愚,脸上一副调侃模样。“我还听说你强暴了天机侯夫人的丫环,最后还丧尽天良把那丫环毁尸灭迹,这消息还是天机府放出来的,难道也是假的?”
李愚当然听说过这传闻,就是天机府给他抹黑,那样天机府就能站在道德高点,也为追杀他找到了理由。
现在云小天说起这事,李愚气的浑身哆嗦,恨不得打这混球俩嘴巴子。
云小天见李愚气的脸都变色儿了,又笑着赔礼。
“愚哥你别生气,我就是打个比方。所以这世间很多事情,就是真真假假,就看你怎么分辨了。我还知道不少德高望重的大人物,表面上一个个道貌岸然堂而皇之,背地里做的那些事,比茅坑里的屎都让人恶心。有杀兄夺嫂的,扒灰的,虐童的,杀人取乐的……这里面的水,深着呢……”
云小天的言论真是让许刺宁这个失忆人,欢喜这个单纯丫头惊诧不已。的确,人性的丑恶,真是你永远想象不到的。
许刺宁现在弄清了自己身份,接下来,他就得顺藤摸瓜查出真相,找回自己过往。
“杀狱是杀错了人,还是就是要杀我,想要彻底查明真相,就得找到杀狱的人。云兄你说天枫山小静寺可能隐藏着杀狱的人,我们现在就去小静寺探个究竟!”
第46章 假父女算计和尚
许刺宁走在最前头,自己就是东帅,这份惊喜已经难以用语言描述了。先前,他极力控制着自己情绪,现在走在最前头,没人能看到他神情了,许刺宁乐的嘴巴都快咧到脑袋后了。
如果说《离恨天书》是天上掉下的馅饼,那么东境霸主,则是老天爷直接把烙馅饼的锅都扔给了许刺宁。想吃多少馅饼,自己烙吧,老天爷也扔不过来了。
云小天他们跟在许刺宁身后,三人仍处在猫儿是一方霸主的兴奋中。
云小天手指许刺宁背影,神情充满敬仰。
“看看……看看,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是却充满了王者之气。还有,他走过的路,连路边的花花草草都在摇曳行礼。”
欢喜看着许刺宁潇洒背影,越发意乱情迷。
“嗯嗯,太帅了!”
云小天又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去,和许刺宁并行。
“猫……不对,应该是帅兄,”云小天如同伺候皇帝的贴身太监,极尽讨好之能事。“你没了记忆,不知道‘咱家’的家底。我现在给你说说。你有一个副庭主,两个智囊,两个飘萍使,四大杀将,还有好几个分庭,还有数千属下……对了,第一杀将殷仇儿,还是五境中排前面的人物,很厉害。”
许刺宁听后惊诧。
“我的势力这么大吗?”
“必须大,帅兄,我云小天以后可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了。你看看能不能给我弄个副‘帅’做做。我想好了,就叫‘云帅’吧。”
云小天这家伙,长的不怎么样,想的挺美。随后他又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到说话。
“据说你的右飘萍使唐媚,美貌妖媚,能把男人迷死。帅兄,你那时候是不是常让她侍寝?”
“我忘了……”
“现在你有欢喜了,你可不能辜负她,以后就让唐媚给我侍寝吧。我不嫌弃她被你睡过,反正也用不坏。”
“云兄,你这算盘珠子打的,你十八辈儿祖宗在坟里都听到了!”
……
小静寺位于水潭东边,七八里地外的山坳中,是一座小寺庙,看上去就像一幢两进院子。寺庙四周树木葱郁,把寺庙围了起来,是一处绝佳的清修之地。
云小天当年听师父说过,杀狱有一人隐藏在小静寺,虽然不是狱主,但是级别也不低。应该知道不少事。
李愚来过小静寺两次,还在寺中住过一晚,所以对这里还算熟悉。
四人先来到小静寺西边的一块大石后,得先拟定计划,不能贸然行事。毕竟面对的人是杀狱高手,弄不好可就横生枝节了。
李愚先介绍寺中情况。
“里面有七个和尚,住持叫静凡,已近古稀了,还有一个小沙弥,十来岁,他俩应该不是杀狱的人。其余人,不知底细。”
许刺宁想了一下,有了一个计划。他把蓝焰狱王的信物交给云小天,让云小天和欢喜扮成父女俩进寺,按计划行事,引蛇出洞。
云小天现在对许刺宁做出的任何决定,都是毫无异议全力支持,因为他还想当“云帅”呢。
云小天取出装扮老头儿的面具戴上,然后收腹,弯腰,走路也变得颤颤巍巍了,不得不说,一块演戏的好料子。
欢喜搀扶着云小天朝小静寺走去,许刺宁和李愚隐藏在大石后。
“爷俩”来到寺庙门前,欢喜抬手敲门,过了一会儿,寺门打开,走出一个十来岁的小沙弥。
小沙弥打量着二人,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二位施主有何事?”
“我们是天枫山庄的下人,我爹得了病,总也不见好,贾庄主让我们来寺庙求求佛,说很管用的。”欢喜说着就抹起了眼泪。
云小天配合完美,他一顿剧烈咳嗽,都咳出了“血”,再咳真敢把肺都咳出来。
小沙弥见“老人”病的很重,又是天枫山庄的人,让二人稍等,他跑进去禀报住持去了。
很快,小沙弥又出来,请二人进寺庙。
欢喜搀扶着颤巍巍的云小天,跟着小沙弥来到一幢房前,原来这间屋子就是佛堂,里面传来木鱼声和诵经声。
小沙弥轻轻把门推开,示意“爷俩”进去。
欢喜就扶着云小天进去。
佛堂面积三十多平米,正中供着释迦牟尼,岸上插着香烛,屋中烟雾缭绕,充满香火气味儿。
佛堂左右两边,六个和尚坐在蒲团上,正虔诚诵经。左边上首坐着的是一个古稀老和尚,慈眉善目,正是住持静凡。
云小天用眼睛余光快速一扫,六个成年和尚,一个不少。云小天假装被烟气熏呛,就“咳嗽”起来。
静凡看着“父女”俩,用手指着屋中一处空位。
“既然是天枫山庄的人,还是贾庄主让你们来的,就坐那边吧,我会带弟子诵《地藏王菩萨消灾延寿经》,为你爹消灾袪病。”
“谢大师……”
欢喜道了谢,就搀扶着这个临时“爹”走到那处地方坐下。
静凡大师就带着弟子们诵起消灾延寿经。这经,诵了大半个时辰,欢喜和云小天听的都快要受不了。
终于,经诵完,欢喜搀扶着“半死不活”的云小天起来,谢过静凡大师,就要离开了。
“父女”俩走到门口,迈门槛时候,云小天假装被绊了一下,身体踉跄一下,身上一件物件“巧妙”掉在地上,正是蓝色焰王的信物。
欢喜赶紧弯腰把物件捡起收了起来。
这一切,被其中一个和尚看在眼里。
……
出了寺庙,欢喜就扶着云小天朝大石方向走。
走到大石前,云小天又咳嗽起来,说他实在走不动了,要歇息一会儿。云小天把身子靠在大石上,气喘吁吁,欢喜掏出手帕为他擦汗。
就在这时候,一条身影闪现而出,是一个四十来岁的胖和尚。
突然出现一个和尚,云小天和欢喜都假装吓了一跳。
胖和尚看着“父女”俩,神情透着一丝残忍,目光也变得阴狠了。
“你们身上的物件哪来的?!”
“我给的!”
和尚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和尚大惊失色,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身上几处穴道就被人封了。
和尚动弹不了,人也昏厥过去了。
偷袭和尚的许刺宁。
许刺宁提起和尚,赶紧离开这里。
第47章 自己杀自己?
许刺宁提着和尚来到附近一座山洞中,李愚已经在山洞里等着了,还点燃了火折子照亮,一切都是计划好的。
随后,欢喜和云小天也进了山洞。
许刺宁把和尚放下,让他靠在石壁上。先未解和尚穴道,因为杀狱的人身体都被植入了自毁的“琉璃丸”,弄不好就地“火化”,竹篮打水一场空。
李愚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有三粒银色的药丸。李愚取出一粒,把盒子盖好,又熟练的把和尚嘴巴撬开,把药丸塞进和尚嘴里。
这是粒特制的迷魂丸,可以让人在短时间内心魂迷失。虽然时间只有一顿茶功夫,但是效果要比一般的迷魂药丸不知强了多少,它能让人陷入到一种催眠状态中,问什么说什么。
炼这丹药也很费时费工,李愚也只有三粒。
李愚掐着时间,药效开始发作,和尚面孔开始变色,如涂抹了一层银粉。李愚朝许刺宁示意,许刺宁就飞快出手解了和尚身上的穴道。
和尚身体颤了两下,缓缓睁开眼睛,此刻他的眼神空洞虚无,没有半点神采,如同陷入梦境无法走出来。他嘴巴还半张着,淌着涎水。
李愚朝许刺宁做了个手势,可以问了。
许刺宁开始问。
“你叫什么?”
“我,我叫阮同。”
“你是杀狱的人吗?什么职位?”
“我是杀狱的人,我是妖风狱主麾下第一堂堂主……”
“三月二十三,杀狱在天罩山杀的人是谁?”
“不知道,我们有‘狱律’,无关本狱的事,不插手,不过问。我只知道,那是蓝焰狱主和彩虹狱主负责的事。”
“那你最近见过你们妖风狱主吗?”
“见过,五日前我和他会了一面。”
“他说什么了?”
“狱主说,这次杀狱杀错人了,要出大事了,让我最近要小心些。”
“还说什么了?”
“再……没有……”
旁边的李愚听到阮同这话,顿时理直气壮了,他不便说话,避免说话的人多激醒阮同,他朝着云小天,嘴唇动着,似说:我就说黄灵仙的消息不会错,你还和我嘴硬!
云小天朝李愚摊了下手。
他还是不相信,杀狱能杀错人。
许刺宁继续问。
“那你可知道这次的雇主是谁吗?花了多少钱?”
“这个……知道,北彦王,天机侯,还有东庭许刺宁,听狱主说,两百万两白银。这价,以往从未有过……”
阮同说出最后一个人姓名“许刺宁”,许刺宁四人都懵了!许刺宁甚至怀疑这家伙说错了,又追问了一遍,结果,得到的还是相同答案。
四人面面相觑,一脸惊惑,每个都如坠五里云雾中。
如果说“猫儿”就是许刺宁,那雇主怎么可能是‘许刺宁’?!如果雇主是‘许刺宁’,那猫儿就不可能是‘许刺宁’。
哪有自己雇人杀自己的道理!
许刺宁努力平息自己狂乱心绪,现在得抓紧时间继续有价值的线索。
“彩虹狱主,蓝焰狱主,包括乌云狱主,怎么才能找到他们?”
“不知道。”
“那你要有紧事,怎么联系你们狱主。”
“枯柳镇,马掌铺子,画道残月。”
“杀狱老巢在哪儿?”
“不知道,前年我因表现好,被允许去拜月……月上。我被蒙着眼,我只听到海水声。像是在……海……海中……”
这时候和尚脸上的银色开始变淡,李愚示意他快从“梦境”中醒过来了。该问的,许刺宁也都问了。于是四人扔下阮同不管,快速离开山洞。
四人朝站水潭方向急驰,出了三里多地,他们在一处僻静地方伫足。四个人先是面面相觑,然后氛围开始炸锅,首先炸的是云小天。
云小天以为猫儿就是东帅,结果阮同说雇主是东帅,他刚构建起来的宏伟蓝图在这一刻仿佛崩塌,碎了一地。
云小天情绪激动,朝着许刺宁嚷嚷。
“原来你不是东帅!我竟然痴心妄想,以为你就是东帅!”
许刺宁本来也感觉如同从天上坠到了地上,美好的一切都摔了个粉碎,但是他现在冷静了下来。
“如果我不是许刺宁,怎么会他的武功?!”
“我哪知道,或许你是他徒弟,或许你偷练了他武功?”
“放屁!”
“那你给我解释,许刺宁怎么会雇凶杀自己?疯了?活腻了?好玩?玩躲猫猫?”
许刺宁皱起了眉头,的确,这个真没法解释,太让人匪夷所思了。
猫儿不是许刺宁,欢喜虽然有些失望,但是她绝对不能容忍云小天这样。
“猫哥不是东帅又怎么样,能让三个大人物合伙买凶杀猫哥,说明猫哥比他们厉害。而且还出了二百万两白银。能把你祖宗十八代都买来推磨了。”
欢喜这话说的在理儿,云小天和许刺宁顿时不吵了。是啊,三个大人物合伙买凶,杀的人绝对不比他仨儿差呐。而且出价二百万两白银,这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黄灵仙说杀错人了,阮同也说杀错人了,” 一直未开口的李愚说话了。“这到底又是怎么回事?”
“杀狱绝对不会杀错人。”云小天还是坚持自己观点。
许刺宁沉吟片刻,他又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对三人说。
“他们说的杀错人,是本来杀张三,结果把李四杀了?还是本来不能杀的人,结果给杀了,是件错事呢?”许刺宁分析着,脸上突然浮现出一种戏谑的笑意。““不管是前者杀错,还是后者杀错,有一点现在确定,杀了他们不应该杀的人。他们都害怕了。也就是说,他们怕我。”
李愚三人觉得许刺宁分析的很有道理,“杀错了”,也的确可以有两层意思。最重要的一点,目标人物没死,他们都害怕了。
能让杀狱都害怕的人,就是猫儿。
就算猫儿不是东帅。
三人脑中也同时冒出同样问号,“猫儿”若不是东帅,又是什么可怕人物?
这时候许刺宁突然想起一件事,他”哈哈“一笑。
“我就是许刺宁!”
第48章 李愚画大饼
买凶杀人的三名雇主里有东帅,云小天他们本来认为猫儿不可能是“东帅了”,现在猫儿断定自己就是许刺宁,三人神情疑惑看着许刺宁。
许刺宁现在心情又瞬间大好,如果说先前他从云端坠到了地上,现在,他又爬起来飞升云端了。而且在他潜意识中,他认为自己就是东帅许刺宁。
“那天在田野中,无心夫人的那个女弟子来了,我总觉得她似曾相识,在哪里见过。现在一想,应该就是我和无心夫人那一战,她一直在旁边观战。她又很是特别,所以才给我留下了印象。”
“那为什么你会自己习凶杀自己呢?”云小天问。
“我觉得,这其中一定涉及到一个巨大的阴谋。但是好像出岔子了。所以天机侯急了,杀狱的人也急了,我一定会查清楚的。”
听了许刺宁解释,三人也都释了,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欢喜又开心雀跃了。
李愚的“梦想”也又有着落了。
云小天又兴奋起来了。
“嘿嘿,猫帅,刚才的事你也别怪我,因为就算鬼也想不明白,哪有自己买凶杀自己的道理。”
“不怪你,这事的确有点不可思议。这事我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尽管许刺宁现在对自己买凶杀自己的事也是一头雾水,但是现在线索也越来越多了,有了雇主姓名,出价,还有办法找到妖风狱主,只要顺藤摸瓜,用不了多久事件真相就会图穷匕现。
李愚开口说话,他现在很担心自己在水潭边那段“自白”泄露出去。此刻,他也有点尴尬。
“咳,我在水潭说的那些话……”
“愚叔,”许刺宁打断李愚的话,故作一副迷糊模样。“你说什么了?”
“是啊,我们赶到的时候,正好天机府的人出现,我们就帮你解围。说什么了?喜儿你听到了吗?”云小天那双小眼睛充满了好奇。
欢喜赶紧摇头。
李愚很欣慰,这三个小兔崽子,还算机灵识相。
许刺宁现在也明白天机神府为什么不遗余力追杀他了,因为天机侯就是三个雇主之一。这其中的水,太深了。深的随时就能把他们彻底淹没,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接下来,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当务之急,得先应付天机神府,这才是火烧眉毛的大事。
许刺宁还做了战前“动员”。
“这关键时候,咱们四个人得拧成一股绳,才有希望迈过这个坎儿。过了这个坎,应有尽有; 过不了这坎,万劫不复。云兄,你最擅长打听事儿,现在是你展现的时候了,去摸摸敌情。”
云小天天生就是干这种事的料儿,虽然这次面对的是江湖中最大势力天机神府,他也不推辞。迈过这个坎,应有尽有,豁出去了。
云小天去打探消息。
许刺宁和李愚、欢喜回天枫山庄。
快到天枫山庄时候,许刺宁停下脚步,他嘱咐李愚。
“愚叔,现在这节骨眼上,若得不到天枫山庄庇护,我们真就完了。天机府应该会给贾大通施加压力,绝不能让贾大通把咱们赶出山庄。你得想办法把贾大通拉下水。只要局势一乱,咱们就能伺机逃出生天了。”
“这点我还是明白的,你放心。”
……
回到天枫山庄,李愚就见了贾大通。李愚虽然性格怪异,但是一点不傻,他深知当前局势有多危险,所以为了拉贾大通下水,李愚准备投其所好,给他画几张大饼。
“贾兄,我去了山中静思,想到一个办法治疗你每月‘流鼻血’的症状。”
这每个月“来鼻血”的症状让贾大通很是烦恼,李愚想出根治办法贾大通欣喜不已,赶紧敬茶感谢李愚,还对李愚一顿吹捧。
李愚深知贾大通是利益之人,担心只有这一个“铒”难把贾大通拉下水,得再抛一个更大的“大饵”。
“贾兄,我在林中想了很多事情。我每年到天枫山,你都殷勤相待照顾有加,就算是亲兄弟也不过如此了。我真是深受感动,实不相瞒了,这两年我煞费苦心钻研,终于绘出‘灵丹’谱,只是因为条件局限还未炼制,这灵丹远非平常那些延年益寿药物可比,可增人寿二十年。”
李愚画起大饼来,眼睛都不眨。
世间之人,上至帝王将相,下至贩夫走卒,哪个不想延年增寿。能增个几年都是祖坟冒烟了,增二十年,也只有神仙才能做到了。
若是别的大夫吹这牛皮,贾大通未必会信,但是李愚的神奇医术他可是见识过的。
贾大通听后激动兴奋之下感觉头晕目眩,他竟然“扑通”跪在李愚跟前,仿佛是一个求长命百岁的凡人跪拜在了仙人面前。
“我的先生我的哥,你就是当今活神仙啊!你就在我山庄炼丹,需要什么尽管说。就算需要人做引子,我也给你弄几百人来,每天往丹炉里塞一个。”
这个贾大通,为了增寿二十年,也够丧心病狂的。
李愚赶紧把贾大通扶起来。
“怎么可能烧人。炼这灵丹,需要时间,还不能让人打扰。这样,你先给我准备一个炼丹炉,不能让闲杂人员靠近我住处,只需我带的那三人协助就行。”
“我明儿就都给先生备好,备最好炼丹炉,先生你就安心炼灵丹,我会传令下去,除了送饭菜的,其余人谁敢靠近先生住处,打断双腿。”
李愚满意点点头。
这下好了,炼丹没时日,所以李愚他们想在山庄住多久都行。贾大通还得把李愚当“神仙”供着。
……
李愚回到住处,他也没告诉许刺宁是用什么法子把贾大通拉下水的。毕竟用的手段有点不光彩,只是说了一句。
“放心吧,我们想住多久都行,贾大通也会全力护我们周全。”
许刺宁也没问,只是会心一笑,李愚能想出那样高明手段搭上天机侯老婆,骗贾大通还不是手到拈来。
晚上饭点时候,贾大通命人送来饭菜。
真是太丰盛了,鸡鸭鱼肉山珍海味俱全。欢喜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菜,高兴的像个孩子。她数了数,正好二十个菜。就连送来的酒,都是二十年陈酿。
为了增二十年寿命,贾大通真是用心了。
三个人吃过晚饭,仍不见云小天回来,正为他担心时候,云小天回来了。
云小天进屋就提起茶壶,嘴对嘴儿,先喝了半壶茶,然后把嘴上水渍揩干净。
“猫帅,真被你说对了,要出大事了!幸好咱们没有离开天枫山庄,不然就完了。连六境高手裴无道都来了!”
第49章 阵仗太吓人了
六境高手裴无道竟然也卷了进来了,这让许刺宁大感意外。
云小天把打探到的情况详细讲述。
天枫山正南五里处,有一个镇子,东南还有一座县城,近日陆续来了不少的外路人。
这两处地方,平常就算有商旅经过,也不可能在短时间来这么多外地人,很不正常。
云小天乔装成商人,搭讪了一个可疑的外来人,两人聊熟络了,云小天热情的请那人喝酒,把那人灌醉,套出了很多情报。
原来那人是天机府的高手。他透露,天机府大批高手已经秘密潜入这里,不止县城和镇上,各处都有天机府的人,人数过千。
天机府的探子更是不分昼夜监视各处地方。那家伙甚至还吹牛,就现在这力量,能吞了北境武林。佛挡杀佛,神挡杀神,没人能阻止天机神府。
听了云小天汇报,李愚不由看了许刺宁一眼,心里由衷佩服猫儿。若不是许刺宁主张留在天枫山庄不要乱跑,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云小天越说情绪越发激动,因为他开始感到恐惧了。
“据说,他们把裴无道也请来了。而且天机府还派来了厉害高手,还是仅次六境的高手。猫帅啊,也只有你能让天机府动这么大阵仗了。”
欢喜哪听过这么大阵仗,惊得都有点花容失色了。
局势真是比想象中的更严峻,李愚面色也阴沉了,别说现在缺锋不在,就是在,几个缺锋也得被这阵仗吞了。
许刺宁也心惊,天机府真是动真格的了,这么大的阵式,难道就是为了对付他?就算再加一个天机府要犯李愚,也用不着千名高手入北境吧,还把裴无道也请来了。
许刺宁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云小天看着许刺宁,那神情如同看着一根救命稻草。
“东帅,现在能和天机府抗衡的,只有你的悍血东庭了。”
“我又不是傻子!”许刺宁也有点急了,声音也提高了。“但是我现在只知道我是东帅,别的什么都不知道。我都不知道怎么联系东庭的人,你总不能让我背生双翅飞回东庭吧!”
云小天闭上了嘴,许刺宁说的很对。许刺宁现在就像是一个超级富翁,但是身上却没有一文钱,更要命的是,还找不到自己的宝藏,只有一个名头。
李愚,云小天,欢喜,三个人都不再吱声,他们用一种期待眼神看着许刺宁。
自从知道猫儿是东师,他们心理上有了一种莫名的依赖。仿佛许刺宁就是神,无所不能。
许刺宁也不说话,陷入思考。现在许刺宁最担心的是,贾大通抗不住压力把他们都交出去。
所以,得做好两手准备。
还有,许刺宁觉得,天机府如此大动干戈,甚至不把北境武林放在眼里,目标不止是他和李愚。
突然,许刺宁灵光乍现,想起一件事来。
无心夫人所说的赵员外如果是赵康,那赵康就知道《九死神功》的线索……想到这里,许刺宁茅塞顿开,天机府的目标,不止是他和李愚,还有《九死神功》,所以天机侯才派出千名高手入北境,不惜要把北境武林搅个天翻地覆。
一石三鸟,许刺宁真是不得不佩服天机侯。
既然如此,他准备先下手。
许刺宁窥破了天机侯用意,顿时感觉柳暗花明了,他脸上又洋溢出灿烂自信的笑容。
云小天三人见许刺宁又笑得灿烂了,知道事情有转机了。
“嘿嘿,东帅大人……”云小天眯起小眼睛,表情甚至有几分谄媚,看着一点也不像好人。“你是不是有妙计了?”
“我可没什么妙计,我是觉得急也没用,何不笑笑呢,或许笑一笑转机就来了。”许刺宁看了一眼窗外,又把声音压低。“如果赵康就是庆州赵员外,那他手里就有一件宝贝。”
云小天眼珠子转动,一时没明白许刺宁什么意思。
欢喜更是哭笑不得。
“猫哥,我比你都贪财,但是贪财也得分个时候吧。”
云小天也正想说许刺宁贪财不是时候,话到嘴边,他咽了下去,那双小眼睛也立马“贼光四射”,他反应过来了。
云小天听师父说过,《九死神功》线索在一个姓赵的人手中,后来那人销声匿迹了。如果赵康就是那人,那么他就一定知道《九死神功》线索。
九死神功,可是无数江湖人梦寐以求的武学圣典啊。
云小天笑了起来。
“哈……哈哈……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发,有人把花送到家。喜儿,应该贪财,浑水不摸鱼,白瞎了浑水了。”
这时候,门外响起猫叫声,还伴着猫咪抓门的声音。
欢喜把门拉开,肉丸子钻了进来。
平常肉丸子不是黏着许刺宁,就是黏着欢喜,但是今天来到天枫山庄,它就跑的没影儿了。
原来肉丸子“见色忘友”了。
肉丸子是只公猫,自打它进了天枫山庄,宛若进了“猫咪青楼”。
因为天枫山庄养着不少猫,其中不乏漂亮迷人的小母猫,肉丸这一天,不是追逐这只,就是逗那只,乐在其中。
这不,天黑了,别的猫都回家了,肉丸子也饿了,就回来了。
这间屋子没有猫孔,肉丸子就抬爪挠门。
欢喜赶紧张罗着给肉丸子弄吃的,许刺宁和云小天相视一眼,二人心照不宣,出了房间。
此时,天色已完全暗了。
寂静夜幕笼罩着天枫山庄,天上繁星点点,散发着鳞片似的光。
许刺宁和云小天这两个“贼”在夜幕中悄悄来到西边的一座院落前。
这座院落距他们居住地方只有十几丈远。
赵员外也向贾大通要求,希望住处能安静一些,所以他和小妾就被安顿在这处院子里。
二人来到院墙一侧,先警觉地朝四下看看,鬼影都没有,于是二人就悄悄爬上墙头,朝院中窥探。
赵员外来天枫山庄,一行六人,他和娇妾牡丹,还有四名随从。此刻院子里,有两名随从在值夜。
这两人坐在院中石桌前,桌上放着酒菜,二人也不说话,喝着酒,眼睛不时会扫下院落和院墙。
一名随从目光朝二人这里扫来,许刺宁和云小天赶紧把头缩回来。
云小天在许刺宁耳畔低语,虽然声音低,但是透着兴奋劲儿。
“还派人值夜,这么警惕,一定是是他。院里就俩,你一个,我一个,咱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不行,”许刺宁小声回应。“我听无心夫人说,赵员外很狡猾,暗地里有批高手保护着。连无心夫人都差点丧命,我俩要是贸然行动,不是找死吗。”
“那怎么办?”
第50章 成了精的肉丸子
许刺宁继续仔细观察。北房亮着灯,虽然门窗紧闭,但是偶尔可见一个女人身影被灯火投影在窗户纸上。连她那丰而微颤的胸乳都有清晰轮廓。
许刺宁知道这个女人身影是赵康小妾牡丹,他又在窗户上捕捉到一只动物影像,一闪而过。许刺宁成天和肉丸子在一起,对这种“影像”太熟悉了,是一只猫。
许刺宁顿时有了主意,他让云小天回去把肉丸子抱来。
云小天虽然不知许刺宁用意,但是他现在唯许刺宁马首是瞻。
过了一会儿,云小天返回,欢喜也跟来了,二人蹑手蹑脚走到墙角,欢喜怀里抱着吃的肚圆腰肥还打着饱嗝的肉丸子。
许刺宁接过肉丸子,先撸了几把,让它舒服一下,又在它耳边轻语。
“丸子,你虽然是只猫,但是你可不是一只普通猫 ,别的猫从小吃剩饭残羹,你可是吃不少丹药,你可是猫中翘楚,比天耳狐都聪明……”
肉丸子被夸的有点飘,用猫头蹭着许刺宁脑袋,还伸出舌头舔他的脸,发出一声猫叫,似说:有眼光。
许刺宁把云小天比喻的连只猫都不如,云小天嘴上不说什么,心里道:连畜生都骗,真不是人!
欢喜想笑,又不敢,硬憋着。
许刺宁给肉丸子灌完“迷魂汤”,开始布置任务了。
“丸子,那间亮灯的屋里有件宝贝,还有只猫,你去和它交朋友,替我刺探消息。若是成功,以后你就是东庭副主,掌管东庭所有的猫。”
地位,美人,对男人是巨大诱惑,对肉丸子好像也管用。
肉丸子热血沸腾,仿佛踏上了猫生的巅峰,它从许刺宁怀中跃起,跳上墙头。它先立在墙头歪着脑袋看了看院中两个人,又跳进院子,跑到北房门口,抬爪挠门,还发出召唤同类的“喵呜”声。
那两个值夜人见是一只猫,也就没管。
屋里是有一只猫,还是只母猫,通体雪白,很漂亮,是牡丹养的宠物。
白猫听到了肉丸子声声呼唤,如同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遭遇一个情场老手的百般撩弄,哪受得了,它不断发出兴奋叫唤。
随即,屋门拉开一条缝隙,肉丸子钻了进去,门又被关上。
给肉丸子开门的牡丹。
快要睡觉了,牡丹下身只穿一条短裤,露着两条雪白浑圆的腿,上身戴着一个绣着牡丹花的肚兜子。
牡丹是放肉丸子进来和自己的猫玩耍。
肉丸子使出浑身解数对白猫展开“攻势”,两只猫在屋中一个角落搂抱一处滚做一团,惹得牡丹笑了起来。
屋内的炕上,躺着赵员外,他也只穿着内衣。
赵员外手中还拿着一个精致的铁盒把玩。盒子虽然没有上锁,但是有机关,若不知道机关位置,休想打开这个铁盒。
牡丹给肉丸子开了门,又爬上炕,腻在赵员外身上。牡丹面色潮红,用手搂着赵员外脖子,声音也“嗲嗲”的。
“老爷,这盒子里到底是什么宝贝,我就从来没见你打开过。”
“呵呵,我打开的时候,也不能随便让人看到。”
“我都不能看吗?我不是你的小宝贝,乖‘女儿’,小狐狸精吗……你就告诉我,到底是什么啊……”牡丹晃着赵员外身子,撒起了娇。
赵员外也没回应,这一刻他的思绪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的那个夜晚。那时候,他是一名将军,这件宝贝本来是属于他上司的,它有一个很美的名儿——碧血蓝。
后来上司遭遇变故,他就偷了这件宝贝连夜远走高飞了。
开始几年,他惶惶不可终日,东躲西藏,觉得哪里都不安全。后来,风声过了,局势也安稳了,他就去了庆州隐居,并且改了名,还改变了自己形象。
这么多年,他也试图解开宝贝中隐藏的秘密,但是一直未能解开。这就像你终于得到了梦中情人,但是只能看着不能用,这种抓心挠肺的心情可想而知。
更让他闹心的是,现在他拥有这件宝贝的消息不知怎么泄漏了出去,各方觊觎者如同野兽闻到了血腥气味儿,开始扑向他了。
赵康当年能成为一个将军,能得到上司重用,绝不是酒囊饭袋,他有自己的过人之处。他准备先利用贾大通暂时躲过眼前劫难,然后就带着宠妾远走海外。
赵员外在牡丹脸蛋儿上捏了一把。
“这宝贝其实对你没无用,对修炼功法的人有用。只要你乖乖听话,跟着我,我就让你一辈子都享受荣华富贵。”
原来这宝贝只对习武的人有用,牡丹回想起这一路上惊魂,有些害怕了。
“老爷,既然只对习武人有用,干脆就送给他们吧。我们安稳过日子,我真是害怕了。”
“呵呵,头发长,见识短,胸大,脑子小。”
赵员外说着伸手进牡丹肚兜里,在某个地方用力捏了两把,惹的牡丹身体颤栗,口中也“哼唧”起来,一张桃花面,更潮红了。
赵员外下了炕,把桌下一块地砖撬起,下面已经被他挖出一个小洞,他把盒子放进洞里,又把地砖盖好。
赵员外狡猾,每到一处地方,他就挖空心思找地方藏这件宝贝,尽量不带在身上。
这一切,都被肉丸子看在眼中。
肉丸子把白猫揉搓够了,就闹腾起来,要出去。牡丹就骂骂咧咧把门开了,放它出去了。
肉丸子跳到墙外,许刺宁三人正蹲在墙根等着消息。肉丸子出来,许刺宁就抱起它先回住处。
回去后,许刺宁迫不及待问肉丸子打探到了什么情报。
肉丸子此刻也很激动亢奋,它“喵喵”叫唤,用猫语回答,竟然还抬起前爪比划着。
肉丸子是欢喜从小养大的,她更懂肉丸子,和肉丸子之间的默契也是别人比不了的,欢喜就充当起了“翻译”。
“丸子说,有个盒子,很重要……埋在地下了……还有,它对那只小母猫很满意……”
许刺宁和云小天顿时眼睛发光。那个埋在地下的宝贝,十有八九就是《九死神功》的线索啊。
许刺宁激动不已,他问肉丸子还看到了什么?
肉丸子先是巴眨了两下猫眼,似在回忆,可能是想起赵员外把手伸进了牡丹的肚兜里,肉丸子就把一只爪子伸进许刺宁怀中,用力挠了两下。
第51章 喊一声老匹夫,你敢答应吗
确定了赵康就是掌握《九死神功》线索的人,“宝贝”还埋在地下,许刺宁和云小天两人就开始心痒难耐了。真是恨不得现在就去把“宝贝”挖出来。
许刺宁让云小天监视赵员外住所动向,只要时机成熟,他们就“盗宝”。
于是云小天拿出当年偷看小寡妇洗澡的偷窥本领,日夜监视着那处院子。
……
第二日晌午时分,贾大通指挥着人把一个重达千斤的炼丹炉子搬进李愚住的院落。
贾大通完全相信了李愚“灵丹”增二十年寿命的谎言,他好不容易弄来一个上好的炼丹炉。
炼丹炉搬进了院中一间空闲的厢房。这炼丹炉是青铜铸的,外面还镌刻着好看的图案。李愚检查了一下炉壁,又摸摸丹炉,很是满意。
这是他用过最好的炼丹炉了。
见李愚满意,贾大通咧着嘴直乐。他现在已经憧憬起自己增寿二十年,别人死了他还再享受人生的美好生活了。
许刺宁也在旁边,看到贾大通一副陶醉样子,忍着不让自己笑出来。
这时候,山庄刘管事跑来,他气喘吁吁,神情激动。
“老爷,有要事禀报……”
刘管事说着看了一眼李愚和许刺宁,似有些顾虑。原来山庄外有拜访者,拜访者亮明身份,还嘱咐刘管事直接禀报贾大通,尽量不要惊动他人。
为了证明自己和李愚亲如兄弟不分彼此,贾大通手一挥。
“我和先生如同一体,先生就是我,我就是先生,以后有什么事不要回避。但讲无妨。”
刘管事就如实禀报。
“老爷,天机府次府杨恢,还有裴无道拜访老爷来了。他们现在就在山门外。”
杨恢可是天机府第三号人物,江湖中无论是谁,都得给几分面子。裴无道则是六境高手,身份更不一样。
两个大人物结伴登门拜访,让贾大通倍感荣耀。
贾大通高兴不已,他吩咐刘管事赶紧准备款待事宜,自己会亲自出山门迎接这两个大人物。
李愚和许刺宁相视一眼,杨恢和裴无道结伴而来,这事可不简单。
许刺宁佯装出一副敬仰渴望姿态,他对贾大通道:“庄主,我对六境中的人心驰神往,但是一直无缘见到一个。这次裴无道来山庄,还请庄主安排我一睹六境高手风采。”
李愚可是天机府通缉追杀的人,许刺宁又是李愚身边的人,贾大通对这个要求充满顾虑。
许刺宁知道贾大通顾虑,他笑了笑。
“庄主请放心,我有一副人皮面具,很精妙,足可乱真,天机府的人不会认出我的。我就假装成又聋又哑的老头子,绝不给庄主添麻烦。”
李愚明白许刺宁是想打探杨恢的意图,他就对贾大通说:“我这个弟子,是我最得力助手,一直助我炼丹,你就满足他这个愿望吧。
贾大通寻思:既然这小子助神医炼丹,若是我不同意怀恨在心,给我增寿丹里掺点假,寿命不增反减,那可就麻烦了。
贾大通就答案了许刺宁要求,让他去准备。
贾大通去迎接杨恢和裴无道,许刺宁去找云小天,借他那副老头儿面具。
……
杨恢和裴无道一行四人被贾大通请入山庄。
中午,贾大通设丰盛酒宴,热情款待尊贵来宾。
杨恢告诉贾大通此行有要事密谈,席间最好不要有闲杂人员在场。贾大通就把几个伺候酒宴的下人打发走。但是总得有人端菜斟酒,贾大通让人喊来府中一个又聋又哑的“老仆”。
这个老仆自然是许刺宁装扮的。
为了不露马脚,许刺宁还找府中老仆借了整套衣衫,又借了云小天的那副面具。这副面具是云小天师父送给他的,也是易容大师制作,足以乱真。
许刺宁身体佝偻,行动放缓,加上浑浊目光,真是活脱脱一个老仆人。
若是换了别人面对这样场合,或许多少会有些紧张,但是许刺宁泰山崩塌而不惊,剑戳眼珠子不眨眼,不露一点痕迹。
贾大通先给客人介绍。
“杨次府,裴大侠,这个老仆又聋又哑,平常我和人谈重要事情,就让他端茶倒水伺候。你们就放心吧,有什么事尽管畅谈。你就是说要弄死他,他还以为要倒茶呢。哈哈……”
贾大通认为自己很诙谐,说完自己就先笑起来了,见杨恢四人没笑,贾大通就停止笑,略显尴尬,他用手朝“老仆”比划了下,示意倒酒。
酒宴参与者共五人,贾大通,杨恢,裴无道,还有杨恢两名心腹高手。
裴无道这个重量级人物,看上去三十来岁模样。他头发稀疏,脑门很窄,一张泛青的面孔,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骄矜之色。目光则如猛兽,充满了嗜血和战斗的欲望。
他被人称为鬼斧,但是此刻却看不到他的斧头。或许隐藏在他那宽大的战袍中。据说,看到鬼斧的人,都已经变成了鬼。
许刺宁看了他一眼,就知道这货不好惹。
上次,天机府的人被缺锋杀退,为了对付缺锋,杨恢就带着厚礼亲自登门去请裴无道。
裴无道的哥哥裴无守是天机宫骨干成员,深受宫柳行器重。裴无道去南境做客,也受到宫柳行热情款待。所以杨恢求上门来,裴无道并不拒绝,答应全力相助。
今日,杨恢带着裴无道来天枫山庄,明面上是拜访,实际上是要给贾大通施加压力。
李愚四人去了天枫山庄,包括掌握《九死神功》线索的赵员外也躲进了山庄,这些情况杨恢已经摸清了,只是暂时不打草惊蛇,他利用这时间紧锣密鼓布置,绝不让一个人成为漏网之鱼。
杨恢命孟天狼监视,结果孟天狼在山中水潭边被杀。
幸存的那人回去把事情经过如实禀报杨恢了,当时杨恢又惊又怒。惊的是孟天狼竟然轻而易举就被那个装扮蓝焰狱主的“青年”给杀了。
怒的是,青年竟然胆大包天,口出狂言再不收手,就打到南境,拆了天机府。
现在南境来了上千高手,又有裴无道相助,杨恢也准备动手了。
鉴于贾大通在北境人脉广,又是黄灵仙舅舅,杨恢准备先礼后兵,先和裴无道给贾大通施加压力,让他把人交出来,若是贾大通不就范,那就是一场腥风血雨了。
“老仆”给几位尊贵客人倒酒,先给裴无道斟满酒,轮到杨恢时候,杨恢突然用手拍桌,喊了一声。
“老匹夫!”
第52章 贾大通抗住压力
杨恢这突然一嗓子,让在座的人都很惊诧。
贾大通更是心惊肉跳,以为“老仆”被杨恢识破了。
所有人都有反应,只有倒酒的“老仆”没有任何反应,继续把那杯酒斟满。
杨恢能成为天机宫第三把手,也非浪得虚名,很有心计,而且疑心也重。为了试探“老仆”是否真的又聋又哑,所以他才喊了一声。
喊的时候杨恢观察老仆,“老仆”没有任何异常,仍垂着头小心翼翼斟酒,可见的确是又聋又哑。
“老仆”给所有人都斟上酒,又端上一盘烤肉,然后退在一边。
贾大通看着杨恢,有些诧异。
杨恢略显尴尬地笑笑,他解释道。
“贾庄主,我突然想起前昨日有一个老匹夫胆敢冒犯我,今日我还怒气未消。想起这个老匹夫,怒气上冲,一时忘记身在何处,真是失礼了。”
贾大通打着“哈哈”,给杨恢找台阶下。
“杨次府言重了。我这个人也记仇,去年一个老夫子惹了我,我一直骂到今年。最后那老匹夫实在受不了,上吊自尽了。来来,不说这些老匹夫了,裴大侠和杨次府能光临山庄,真是蓬荜生辉,也是给足了我老贾脸面,那是万分的荣幸。来,咱们开怀畅饮……”
贾大通招呼着客人喝酒吃菜。宾主几杯酒下肚后,氛围更融洽了,也好说话了,杨恢就站了起来。
杨恢先说了一些恭维贾大通的虚话,又端起一杯酒。
“贾庄主,杨某借花献佛,敬你一杯。”
贾大通有点受宠若惊,他接过敬酒,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杨恢下面的话也开始切入主题了。
“贾庄主,咱们都是江湖人,讲究一个痛快,我就不绕弯子了。今日我和裴兄登门拜访,是有件重要事情……”
杨恢声音戛然而止,他看着贾大通,先是感到意外,然后就用手指了指贾大通鼻子。
贾大通这才意识到自己流鼻血了。每月都流几天,真是让他苦恼。贾大通先是抬手揩了下鼻血,没想到越流越多了,揩是揩不净了,得堵了。
贾大通想找东西堵上,左右看了看,没找到适合的,干脆就从盘里拿了两截大葱,一个鼻孔插一根。边擦边还懊恼自语。
“这月提前了,量还有点大……”
此言一出,杨恢、裴无道、还有另两人,有点愣也有点懵。
这是“流鼻血”还是“来例假”啊。
一旁的“老仆”,仍站在那里,佝偻着腰,但是却憋着笑。这也是“老仆”修为高,换了别人未必能憋的住了。
贾大通把鼻孔堵上,请杨恢继续说。
杨恢取出五张画像,在桌上摊开。
这五张画像分别是李愚、许刺宁、赵员外、云小天、欢喜。画的还有模有样的。贾大通顿时明白杨恢来山庄的用意了。妥妥的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杨恢用手指敲着画像道:“这五个人,都是我天机神府通缉的要犯。宫府主放话了,上天入地也得把这五个人找出来。有谁胆敢包庇,绝不轻饶。”
贾大通听出杨恢先是用宫柳行压他,但是他哪能轻易把人交出去。
第一,他还要增寿二十年呢。
第二,他也在打赵员外宝贝的主意。
贾大通像模像样逐一看了画像,开始装傻充愣。
“杨次府,这五个人进北境了吗?如果进了,用得着我地方,我一定全力相助。”
“这五人的确是进北境了,抓他们就不劳烦贾庄主费心了。为了这五个人,我们调了天机神府千名高手入了北境。”
杨恢故意说入北境的高手人数,就是给贾大通施压,让他识相点。
但是贾大通并不相信天机神府就为了这几个人,征调千名高手入北境。因为根本不值得动这么大阵仗。
贾大通哪里知道,这次天机神府主要目标是东帅许刺宁,次要目标是赵员外,李愚现在已经被排到了第三位。至于云小天和欢喜,属于连带。
而且这次天机神府,是动真格的了。
杨恢继续给贾大通施加压力,就差把窗户纸给捅破了。
“贾庄主,据说……有人看到这五个人进了你们山庄。我知道贾庄主你喜欢结交朋友,天枫山庄门庭若市,我是担心他们五人混进山庄,给贾庄主带来不必要的灾祸。”
这时一直沉默的裴无道也开口,他的声音明显带着一种威胁味道。
“贾庄主,我和你外甥黄灵仙也有几分交情,所以才和杨次府登门协商。换了别人,他几颗脑袋都掉了。还请贾庄主能审时度势,不要被别人利用。”
裴无道说话的时候,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气也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这是对贾大通赤裸裸的威胁。
旁边装扮成老仆的许刺宁此刻心里真是捏着一把汗,他生怕贾大通抗不住压力,把他们都交出去。
贾大通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主儿,况且他也很反感杨恢和裴无道的骄横无礼和赤裸裸威胁。
贾大通有点出火,他仍旧一副笑面虎面孔,打着“哈哈”。
“呵呵,杨次府和裴大侠尽管放心,没人敢打我天枫山庄的主意,也没人敢坑我贾大通。我贾大通在北境武林也有些肝胆相照的朋友。更何况,我外甥黄灵仙和太苑仙殿的一千六百修剑士,也不是吃素的。”
既然杨恢和裴无道恐吓贾大通,贾大通来了个反恐吓,搬出了自己六境榜上排第三的外甥黄灵仙。
旁边的许刺宁此刻真想给贾大通拍掌叫好。
毋庸置疑,无论是杨恢和裴无道,对黄灵仙多多少少都有几分忌惮。但是现在他们也是势在必行,就算让北境武林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双方话都说在这份上,开始充满火药味儿了,也就没必要再谈下去了。
杨恢把桌上五张画像当着贾大通的面一张接一张,撕碎,他脸上,是一副让人难以捉摸的笑。
裴无道也起身,他朝贾大通甩出一句冰冷且充满挑衅的话:有机会,我定领教你外甥的神功。
话不投机,杨恢对着贾大通说了一声。
“告辞!”
贾大通其实这次也是失算,没意识事态如此严重,也低估了天机神府的决心,他硬梆梆回了一句。
“不送!”
第53章 大战前夕
杨恢四人离去,许刺宁扯下面具,先朝贾大通竖起大拇指,夸赞他不畏强权,不出卖朋友。
贾大通被许刺宁夸的很是受用。
“江湖中就讲个义薄云天,我贾大通向来义薄云天,是决不会出卖朋友的。你和李先生就安心在我这山庄炼丹。”
许刺宁夸完贾大通,又是一顿煽风点火。
“贾庄主,他们也欺人太盛了,哪里是来和你商量事情,分明就是恐吓威胁你。在北境,还轮不到他们对贾庄主指手画脚。就那个裴无道,还放话要和黄大仙一战,太嚣张了!”
贾大通本来被杨恢和裴无道弄的一肚子火气,这下火气更大了,破口大骂杨恢和裴无道欺人太甚。
许刺宁还提醒贾大通不能大意,要做好防范准备,最好通知黄灵仙。
贾大通就命人飞鸽传书给自己的外甥黄灵仙。
……
贾大通在山庄骂杨恢,此刻来到山脚下的杨恢也在骂贾大通不识时务,是个自己挖坑埋自己的蠢蛋。
杨恢本来想兵不血刃解决问题,结果贾大通面对天机府和裴无道两方压力都不就范,只能是兵戎相见了。
杨恢和裴无守打马朝西南而行,来到七里外的一片树林。
这片树林现在戒备森严,四处或明或暗有不少天机府高手警戒,大战即将来临,林中都弥漫着一种紧张肃杀的氛围。
杨恢几人打马进了树林,朝前又行了几十米,看到前方一株老树下立着一个人。
这个人四十来岁的,身穿黑袍,容貌和裴无道有几分相像,只是左脸颊比裴无道多了一块丑陋伤疤。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裴无道的哥哥裴无守。
天机神府,共有十三府,总府是天机神府,下辖十二分府。
裴无守是第八府的府首。
七楼六境,六境有九人,五境有三十六人。裴无守可是排在五楼弦月境第四,比杨恢排名都高,实力不容小觑。
打虎亲兄弟,这次宫柳行派裴无守前来,就是为了能得到裴无道不遗余力相助,也能彻底把裴无道拉下水。
这次为了能一劳永逸解决眼前的棘手事件,裴无守把第八府整府人马都带来了。第八府人马这几天陆续潜入北境,已经布置在各处了。
裴无守带着最后一批人,半个时辰前才到。
裴无道看到大哥,他那副骄傲面孔露出一丝喜悦。他下马大步朝哥哥走去。走到跟前,兄弟俩来了一个充满厚重感的拥抱。
杨恢也下马走过来,裴无守也到了,他很高兴,这下“大戏”能开锣上演了。
“裴府首,终于把你盼来了。对了,天鬼和地幽来了吗?”
“杨次府要的人,当然来了。这两个老魔头现在已经急不可待,准备嗜血了。”裴无守已经听说杨恢和弟弟去天枫山庄找贾大通,他道:“事情顺利吗?”
提起贾大通,杨恢就来气,他一脸愤然。
“这个贾大通,油盐不进。若不是他有个好外甥,我现在就把他的天枫山庄踏平。对了,你来前,神侯可有指示?”
裴无守临行前,天机侯已有交代,他对杨恢说。
“神侯说,当下局势开始乱了,弄不好就彻底失控,天下大乱。所以这次我们入北境,不宜竖敌过多,不能引起群情激奋,这样只能让北境武林拧成一股绳,黄灵仙也会抓住机会,一统北境武林。”
“那神侯的意思?”
“神侯的意思,事情要办,那几个人绝不能放过,但是不要明火执仗,所以怎么行事,就得杨次府你根据情况掌握了。”
杨恢是聪明人,立刻领会上司的意图了。所谓捉贼捉赃,捉奸在床。只要不让人抓住把柄,就是事情闹的再大,天机府也可以理直气壮不承认。
这时候一名中年男子急匆匆而来。这男子是孟天狼哥哥孟天虎。弟弟在天枫山中惨死,孟天虎痛不欲生,发誓要为弟弟报仇雪恨。
现在孟天虎负责打探消息,追踪敌人。
孟天虎面色一脸肃穆,像是出了什么事情,他向杨恢禀报。
“杨次府,我的人刚传来消息。西北方向,四十里外朝凤沟,出现东庭的人马,足有八九百人。而且郁白发、周凤、殷仇儿、袁赤发,陈羽这些人都在,恐怕要出大事。”
郁白发暗中勾结天机府,这属于重大秘密,天机府除少数几人知道实情,其余人,包括十二分府主,都毫不知情。
所以裴无守听到这消息颜面变色,东庭这阵仗也够大啊。
裴无守对杨恢道:“这个节骨眼上,出现东庭的人马,他们想干什么?!”
杨恢是知情人,他知道东庭人马为什么出现在北境,所以他并不担心会节外生枝。杨恢准备趁这机会偷偷和周凤碰下面。
“杨次府,还有件事禀报。”孟天虎汇报第二件事。“我在天枫山中布置了五十名眼线,结果有一组眼线在北边的一处乱坟岗遭到袭击。我们找到他们时候,两个已死,还有一个命大,吊着一口气。他们身体如同被厉鬼撕裂,惨不忍睹。那个没断气的断断续续讲述了事发过程。据我推断,是东庭左飘萍使无魂师饲养的‘活死人’所为。”
听了这个消息,杨恢眉头微蹙。
悍血东庭大部人马在几十里外山沟里,这个他能理解。估计是这些天寻不到东帅,东庭人马在返回路途中了。但是许刺宁麾下最神秘诡异的无魂师,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在天枫山中,就让人费解了。
他得尽快和周凤碰面,把事情弄清楚。
杨恢借口先离开,他只带两名亲信,一路快马加鞭,朝着西北方向而去。
……
一路狂奔,不到半个时辰,杨恢三人就来到了朝风沟附近。杨恢让两名手下把马匹隐藏好,他独自一人小心翼翼潜到附近一座高地,俯视山沟。
山沟中,星罗棋布搭着若干帐篷,里面住的都是东庭人马。
周边,包括沟梁上,处处都有高手巡视。
中间一座黑色的帐篷中,此刻有数名东庭骨干在帐中议事。
分别是郁白发,周凤、陈羽、殷仇儿、袁赤发,还有东庭两个分庭主,黑木庭主,青罗庭主。
第54章 郁白发想上位
此刻,帐篷内所有人的面色,都如同罩了一层浓重的阴霾,灰暗而毫无生机。
因为他们的东帅至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除了郁白发和周凤这对密谋者,没有人知道事件经过。
天机府和杀狱都未找到东帅,这让郁白发提心吊胆,最后还是周凤安抚他,事已至此,绝不能慌,依计行事。
两人商量好应对计策后,就先给在北境的殷仇儿传信,说东帅在天罩山出事了。
殷仇儿本来带着十名悍血卫快到庆州了,接到郁白发传信,心急如焚,和悍血卫调转马头就朝天罩山狂奔。
殷仇儿还把这个消息传回东庭,所以陈羽和袁赤发赶紧带人往北境赶。
陈羽还通知了距北境最近的青罗庭主。
殷仇儿赶到天罩山,杀狱和天机府的人已经撤走。郁白发和周羽佯装焦急万分等着殷仇儿。
当初许刺宁让周凤和殷仇儿带人协助郁白发,途中,郁白发对殷仇儿谎称,他又得到消息,说赵员外可能离开了庆州去了贡县。周凤就出主意,保险起见,兵分两路,殷仇儿继续带人去庆州,他和郁白发去贡县。
殷仇儿就这样被他俩骗了。
殷仇儿心急火燎赶到天罩山,已经风平浪静。当初拼死保护许刺宁战死的那些悍血卫,他们的尸体也都被杀狱毁尸灭迹。
那片树林,就如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郁白发又对殷仇儿说,他们去贡县途中,从一个商人那里听到一个消息,商人说经过天罩山的时候,前方那片树林异常诡异,整座林子同如被一个巨大的彩色泡泡罩住,林中还传来喊杀声。他和周凤觉得不对劲,就调转马头赶来天罩山。
郁白发是副庭主,周凤是东庭第一智囊,殷仇儿也不怀疑他俩。
接下几日,陈羽,青罗庭主,黑木庭主相继率人赶到天罩山。
黑木庭主是郁白发心腹,郁白发毕竟做下了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心虚,他命黑木庭主带批精锐过来,明面上是寻找东帅,实际是为自己壮胆,也防备不测。
东庭人马在天罩山中开始搜索,最终在一个虎穴里发现了东帅衣衫,还有一具被野兽啃的几乎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的尸骸。
许刺宁遇难那日,欢喜救了许刺宁,为了迷惑敌人,就把许刺宁衣袍脱下扔在了野兽洞穴。也真是巧,欢喜抱着许刺宁离开不久,一只猛虎拖着一具尸体进了洞穴。
后来天机府的人搜寻东帅,也发现了这个虎穴。当时经过杨恢,周凤仔细查看,得出结论,衣袍是许刺宁的,尸骨不是,这就说明许刺宁有可能还活着。这也是他们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周凤让恢复原样,他要迷惑东庭的人。
等东庭的人搜寻到这个虎穴,看到许刺宁衣袍,黑木庭主当时面对尸骨放声号啕,他是遵照郁白发授命行事。
因为郁白发和周凤都不方便当众宣布这就是东帅尸体,免得引起陈羽等人怀疑,所以就得找一个人“认领”东帅尸骨,若能蒙混过去,就省去很多麻烦,郁白发就能顺利接管东庭了。
若是蒙混不过去,周凤还有后续计谋。
殷仇儿虽然武功高强心狠手辣,但是并没有太多心眼儿,真以为是东帅尸骨,悲愤之下,竟然口吐鲜血,差点当场昏厥过去。
陈羽虽然悲痛,但是他很冷静。
陈羽仔细勘查破碎衣袍,还有被啃食的尸体,最后他下了结论,衣袍是东帅的,尸体不是。因为东帅曾经在一次大战中被人用刀砍在小腿上,骨头被砍出裂痕,痊愈后,腿骨上也应该有痕印。
陈羽当时很兴奋,虎穴中衣袍东帅的,说明有人把衣袍扔进虎穴,迷惑敌人。那么就有两种可能,一是东帅受伤,把衣袍扔进虎穴迷惑敌人;二是有人救了东帅,脱下东帅衣袍扔进虎穴迷惑敌人。
陈羽推断准确,还当场下了结论:东帅未死。
当时周凤见陈羽推测正确,也就赶紧附和陈羽。其实天机府的人搜寻到这个虎穴时候,周凤当时就做出了推测,和陈羽推断一模一样。
东帅未死,密谋者忐忑不安,忠于许刺宁的人则振奋不已。于是众人更加卖力在天罩山中搜索着蛛丝马迹,但是结果却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总不能无休止在天罩山搜寻下去,最后郁白发,陈羽,周凤三人合计后决定,先回东庭,再从长计议。
所以东庭的人马开始返途,这个山沟,是他们昨晚宿营地方。今天他们暂时未起程,准备先商议一件关系东庭命运的大事。
因为东庭不可一日无主。
……
此刻,帐篷中几人都沉默不语,各自阴着脸,不知在想什么。
帐中安静的让人窒息,似乎谁也不想首先打破这种安静。郁白发也听从周凤建议,在这节骨眼上,表现的很低调,没有丝毫想上位的意图。
他表现的也苦闷,为找不到东帅苦闷。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黑木庭主蒋应受不了,他霍地站起,首先开腔。
“都不说话,都阴着脸,难道就能找到东帅了!当务之急,得以大局为重。国不可一日无君,家不可一日无主……”
蒋应按周凤计划行事,准备要扶郁白发上位了。
陈羽总觉得事情哪不对劲儿,具体哪不对劲儿,他现在还难以窥破。
陈羽就偷偷朝死党袁赤发使了个眼色。袁赤发和陈羽关系极好,二人也有默契。袁赤发立刻心领神会,他站起来,眼珠子瞪着蒋应,似要吃了他。
“老蒋,你他娘的是什么意思?东帅现在还没死呢!”
“我又没说东帅死了,但是东帅不在,总得有人主持大局吧。不然副庭主有个球用!总不能让你这个好色鬼主事吧!”
蒋应意思很明显,正的生死不知,身为副庭主的郁白发应该上位。
两人互不相让,就在帐中扯着嗓子吵了起来。
殷仇儿是东帅的死忠,所以无论谁接替东帅,他心里也过不了这个坎,一门心思就想去找东帅。所以殷仇儿不发表意见,他站起身,冷着一张脸出了帐门,把帐帘子狠狠甩了一下,表达自己的不满。
青罗庭主虽然不是郁白发的人,但是以事论事,他也觉得当务之急,需要有一个人接替东帅,安定局面。
面对他们争吵,郁白发觉得是应该拿出副庭主的威严了,他发出一声厉喝。
“都给我闭嘴!”
第55章 东帅的两把“刀”
郁白发好歹是东庭第二号人物,见他动怒,互不相让的袁赤发和黑木庭主也停止了争吵。
这时候周凤站起,是到他说话的时候了。
周凤先看了一眼陈羽,他心里明白,别看陈羽一介书生出身,但是和东帅情同手足,就是为东帅去死也不会皱下眉头。所以陈羽会竭力守护东帅的事业。
周凤一副忧心忡忡模样,他用征询口吻对陈羽说。
“陈兄,当下形势,咱们东庭有两条路可选。一,家的确不可一日无主,先选一人主持大局,才能更好的追查事件真相。若东帅还在,想办法找到。若东帅不幸遇难,得为东帅报仇。二,就由他们各自争吵,各自为政,让东帅一手建立起来的悍血东庭分崩离析,你觉得哪条路适合?”
周凤将了陈羽一军。
陈羽要是选一,正中周凤下怀。
陈羽若是选二,那就是居心叵测,成心要毁了东庭,也会成为毁灭东庭的大罪人。
陈羽先没说话,他担忧的是,若推新主上位,那么旧主返回之日,新主已经站稳了脚,能心甘情愿再把位子让出来吗?恐怕到时候东庭会陷入内讧中。
况且陈羽已经隐约觉得,整个事件没那么简单。现在情况不明,他得想尽一切办法先把东庭之主的位子替许刺宁保住。
若东帅回归,立刻就可以再坐回原位,不会节外生枝。
陈羽很有智慧,面对周凤的“将军”,换作别人都不知怎么应付了,陈羽已有了主意。
“当下武林,派系林立,如群兽争霸,可都狠着呢。各派都在伺机寻找机会吞并别人,若是他们知道东帅出事,这正是侵吞东庭最好的时机。所以我觉得,这事暂且秘而不宣。东帅有一个替身,就让他先代替东帅,可震慑觊觎者。至于真正决策……”
陈羽的建议也让周凤和郁白发无法反驳。
周凤也不再坚持,他见机行事顺水推舟,拍掌赞成。
“陈羽这个主意好!明面上让替身震慑觊觎者,也可安东庭各部之心,背后让郁庭主主持大局。”
周凤抢先决定了背后掌控人物是郁白发,免得陈羽再玩出别的花样来。
陈羽也只能点点头,他已经尽力了,先保住了“东帅”位置。按理,郁白发接替生死不明的东帅掌控东庭是光明正大无可厚非的事情。
黑木庭主,袁赤发,青罗庭主也都同意,所以此事就这么决定下来。
许刺宁替身暂且代替“东帅”,当然这个“东帅”只是一个傀儡,东庭事务还得郁白发做主。
郁白发虽然未能名正言顺上位,心里很是遗憾,但是现在他至少成为了东庭实际掌控者。郁白发心里也恨透了陈羽。若不是陈羽阻挠,他就能通告江湖成为东庭新主了。
郁白发下令,吃过饭,东庭人马全速返回东境。
……
趁着吃饭空档,周凤离开营地,朝着杨恢潜伏方向而去。
周凤算定,杨恢定会想办法联络他。二人也早就定下,要是联络就在西南方向。这个方向,正是西南。
果然,翻过沟梁,周凤就看到了记号,是杨恢留下的。
周凤顺着记号引导,来到二里外的山岗下。
周凤在岗下等了一会儿 ,一道身影飞掠而来,正是杨恢。
杨恢确定无人跟踪周凤,这才赶来。
山岗下只有他俩,杨恢再无顾忌,他心情激动,上前给了周凤一个拥抱,如同分别太久的好兄弟。
只是周凤和杨恢不是亲兄弟,但他们是“自己人”。
周凤其实并不是悍血东庭的人,他是天机神府的人。
当年许刺宁在东境崛起,势如破竹,引起了天机侯的警觉。天机侯深谋远虑,他料定许刺宁日后必成大器,或许还是东境霸主呢,所以趁着悍血东庭还在发展时候,派能力出众的周凤打入东庭。
周凤也凭借自己卓越的能力得到了许刺宁赏识,成了东庭第一智囊。
这件事,整个天机府,只有三个人知道。
杨恢是其中之一。
天机侯也在伺机,等时机成熟除掉东帅,控制东庭。届时,悍血东庭就是他称霸江湖的“打手”。
而这次郁白发背叛东帅,也是周凤策反。为了策反郁白发,周凤是各种手段都用上了,用时两年,终于让郁白发了有了异心。
时间紧迫,杨恢也不废话,他问周凤情况。
周凤简明扼要,把事情告诉了杨恢。
杨恢也是希望郁白发能顺利上位,结果未能如愿。不过郁白发成了东庭实际控制者,杨恢也能接受,对此他感慨万端。
“神侯真是有先见之明,当年派你打入东庭,真是神仙布局。以后,我们要让悍血东庭为我们天机神府留血,直到流干最后一滴血。”
“这次若不是陈羽从中阻挠,郁白发就能名正言顺上位,通告整个江湖了。结果陈羽拉出一个‘替身’,就是不让郁白发正大光明成为东庭之主。”周凤说到这里,眼里升起杀意。“杨兄,陈羽不能留,得除了。不然以后还不知弄出什么幺蛾子。我不好动手,你得想想办法。”
杨恢瞳孔不断收缩,阻碍他们计划的人,都得除掉。
“周兄你放心,陈羽就交给我了。对了,孟天虎在天枫山中发现了东庭无魂师饲养的‘活死人’,这又是怎么回事?”
周凤皱起了眉,无魂师为什么出现在天枫山,他和郁白发也不知情。
“杨兄,许刺宁有两把‘刀’,第一柄‘刀’,是殷仇儿,第二柄‘刀’,就是无魂师。殷仇儿在明,无魂师在暗。这两人也只听命许刺宁。无魂师神出鬼没,除了许刺宁,就连我和郁白发,包括陈羽,都没有办法联系他,更不知道他在哪里。”
“这么说,许刺宁也是给自己留了一手。真是小看他了。”
“是啊!他的这两柄‘刀’,一个是四大杀将之首,可以左右其他三大杀将。一个是左飘萍使,和右飘萍使又是一伙的,他俩又只听命于许刺宁,所以说,无论出了什么事,就算东庭各部都造反,四大杀将,两大飘萍使,都攥在许刺宁手中。”
周凤也开始担忧起来,连他都未见过无魂师,他真担心无魂师找到许刺宁,那样后果不堪设想。
“杨兄,陈羽要除掉,无魂师也不得不防。你一定要想办法查明无魂师行踪,最好能设计杀了他。”
第56章 我是一个影子吗
这次宫柳行让杨恢全权负责北境事务,既是对杨恢信任,也是杨恢建功露脸的大好机会,所以杨恢绝不希望出现任何差错。
杨恢决定好好查查这个无魂师。
杨恢也知道周凤足智多谋,论智谋,他不如周凤。
有件事杨恢很困惑,所以就请教周凤。
“周兄,有件事我很困惑,我们都能寻踪觅迹追到天枫山了,杀狱竟然再没动静了。据情报称,杀狱的乌云狱主在青鹅沟行动过一次,后来就再没消息了。这次杀狱‘接单’,给出的时间是三个月,难道时间还充足,杀狱并不着急?”
杀狱消极怠工,周凤觉得事情蹊跷了,他瞳孔收缩着,说道:“杀狱杀率可是百分百,从未失过手。但是在天罩山前的那片林中伏击许刺宁,却让许刺宁突出重围。许刺宁逃进天罩山,他们竟然又没拦截住,还让他跑到了猎天峰。结果在猎天峰杀狱还是未能杀了许刺宁,而是让他坠入了深渊……这一切难道是巧合?还有,杀狱找人的本领天下第一,怎么就偏偏找不到许刺宁了?!”
经周凤这么一说,杨恢有点茅塞顿开了,他面皮抽搐了几下。
“周兄,难道这其中有猫腻?”
“不是难道,是绝对有!”
“那我们得禀告神侯!”
“用不着禀报,我们能想到的,神侯怎么又会想不到。这次你要人给人,要物给物,千名高手入北境,我觉得,神侯是不指望杀狱了。至于‘杀单’到了期限,怎么找杀狱算账,那是以后的事,当务之急,我们得把眼前的事办好,不能再出差错。”
杨恢用力点点头,他道:“周兄,我们决定后日夜晚发动计划。你得让郁白发赶紧把东庭的人带离这里,免得节外生枝。”
周凤笑道:“你放心大胆按计划行事,我会让你免去后顾之忧的。他们在吃饭,吃完饭就起程。后日夜晚,就算进不了东境地域,也离这里几百里了。”
二人商量好后,周凤也得回营地了,时间久了会让人生疑。
分别时候,杨恢神情亢奋,且带着一种残忍味道。
“周兄,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千名高手,包括裴家兄弟,天鬼地幽,何等壮观,何等恐怖,别说一个缺锋,再多几个也得魂飞魄散,到时候天枫山庄将变成人间地狱!”
杨恢说完,怀揣着一份将要建功立业的美好愿望离去。
周凤看着杨恢渐行渐远的背影,他突然抬起头,盯着湛蓝天空,脸上和脖子青筋血管不断暴凸,如爬满了蚯蚓,这一刻,他哪还像一个儒生,更像一个变了身的魔鬼。
周凤的眼睛也凶光毕露,本来黑色的眸子,也变成了血红色,诡异瘆人。
他还发出低沉的“桀桀”怪笑,随后自语:除了神侯,无人能识我真面孔。只有在无人的时候,我才不必伪装……我又是谁,我是一个影子吗……
……
周凤回到营地,当然,他此刻又恢复到正常状态。
此刻营地中,一片嘈杂声,东庭的高手们里三层外三层围在一起,也不知出了何事。
“殷仇儿,你不听命令,难道要造反不成!” 人群中响起郁白发气怒的声音。
周凤立刻明白,殷仇儿闹事了,他挤进人群,只见人群中央有郁白发,陈羽,袁赤发几人。
原来东庭人马要起营返程了,殷仇儿的情绪再也崩不住了。
殷仇儿红着眼睛,情绪异常激动,朝着众人大声道:“这次东帅入北境,是带着我!我本来是保持东帅的,现在东帅生死不知,我有什么脸回去!要回你们回,我要留下继续找东帅。找不到,我这辈子不回东境!你们谁也别劝我,谁劝,别怪我和谁翻脸!”
郁白发气的脸色更白了,但是他也拿殷仇儿没办法。殷仇儿在东庭的资历比他还要老。郁白发未入东庭前,殷仇儿就跟着许刺宁创业了。
郁白发平时还纳闷,许刺宁给殷仇儿到底灌了什么“迷魂汤”,殷仇儿是就服许刺宁,别人谁都不服。
周凤走到殷仇儿身边,他装作一副悲伤模样,拉住殷仇儿一只手,眼圈也顿时发红了。他对殷仇儿道:“东帅这次来北境,还带着我呢。我……我也痛心自责呐。但是殷兄,越是这个时候,咱们得替东帅把家守好了。咱们先回去吧,从长计议。”
平日许刺宁出去一般都带着周凤和殷仇儿,所以周凤和殷仇儿关系很好,本以为能劝说殷仇儿,但是殷仇儿现在谁也不听,他一把甩开周凤的手。
“谁劝我也没用!”然后殷仇儿环顾东庭众高手,他放声高呼。“谁和我走!”
“我们和你走!不找到东帅不踏入东境!”
“我和兄弟们也要找东帅……”
人群中,三十名悍血卫首先响应。除了悍血卫,还有八十多人也情绪激动,表示要留下继续寻找东帅。
殷仇儿转身,披风扬了起来,那一百多人脱离人群,追随着殷仇儿的脚步。
郁白发虽然气的肝疼,但是也无可奈何。殷仇儿是留下继续寻找东帅,自己如果执意阻挠,恐怕会引起东庭众人不满。
周凤见阻拦不成,就朝殷仇儿喊道:“殷兄,有什么消息或麻烦就立刻通知我。我定全力相助!”
殷仇儿一肚子火,没有回应周凤。
殷仇儿他们走出十几丈,陈羽追了上来。没等他开口,殷仇儿愠声道:“你难道想劝我!你忘了你走投无路时候是谁救了你!”
陈羽赶紧低声道:“我不劝你,其实我也想留下,但是眼下形势复杂,我得回东庭替东帅守家。我只是想对你说,尽量不要和北境门派发生冲突。还有,事情有些不对劲儿,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等我回去把事情都安顿好,我也要找东帅,我还要追查事件真相。谁想害东帅,我就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原来如此,陈羽的态度让殷仇儿很欣慰,他朝陈羽点了下头。
殷仇儿带人离开后,郁白发也率东庭其余人马离开山沟。周凤建议快加行程,郁白发就命众人加快行程回东境。
第57章 我主人的宝贝丢了
天机府紧锣密鼓布置,准备在后日夜晚发起血腥战役。
不祥的阴云已经开始朝天枫山庄上方的天空慢慢聚拢。
贾大通仍是认为杨恢是在恫吓,不可能在北境地盘上与他大动干戈,最多是小规模冲突。
贾大通不知内情,许刺宁可是心里明白,知道目前局势有多严峻。
许刺宁再三向贾大通进言,天枫山庄应该进入紧急状态,严防死守。
不知是贾大通是听烦了,还是也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了,这才听从许刺宁建议,传令全庄,进入戒严战备状态。
天枫山庄有八百人口,除了家眷和老弱妇孺,有五百习武者,山庄开始加强防御。山庄所有了望台都派人不分昼夜轮班值守,严密监视山庄四周动静,还增加了一倍巡逻人员。
就连山庄内饲养的猛兽和猎犬,也都从圈舍中拉出,开始部署了。
天枫山庄也开始充满大战前的紧张氛围了。
虽然贾大通飞鸽传书给自己外甥了,但是太苑仙殿距天枫山庄有四百多里地,援助天枫山庄也需要时间。贾大通就又命人通知离天枫山庄最近的神马帮。
神马帮算是北境比较出名的帮派,帮主天易寒和贾大通关系不错。
布置好这一切,贾大通认为万无一失了。唯一让他感到难受的就是这几天流鼻血,非得用棉絮堵着鼻孔,怪不舒服。
傍晚时分,下起了雨。空中乌云密布,云层也压的很低,就像罩在山林上了,天空也越发暗了,大雨点子“噼啪”往下落。
天枫山庄周围的草木,在雨中显得格外的鲜绿了。
这样的天气,适合在屋里吃肉喝酒。
贾大通正在屋里搂着小妾吃着肉喝着酒,手在小妾身上不断游走,这时候刘管事慌恐地跑进来禀报。
“庄主,不好了,出事了!”
“你老婆和人跑了?”
“我……我老婆没跑。那会儿小少爷非要趁着雨去林中采蘑菇,结果一转眼就不见了。然后林中出来阴幽幽的声音,说请庄主入林,就在那方见面。还说最多带两人,不然小少爷就……”刘管事没敢再说下去。
贾大通六个老婆,十五个子女,他最宠这个小儿子。听到小儿子出事,他又急又怒,抓起酒壶就砸在刘管事身上。
“都是废物,什么时候了还带他去采蘑菇!若是我儿有什么不测,我让你们陪葬!”
贾大通以为是杨恢搞鬼,又破口大骂杨恢不是东西,连五岁孩童都算计。
发火归发火,当务之急,还是得想办法解救儿子。
贾大通带了两名庄中高手,披上雨披,来到山庄左边林中的大青石旁。
这里距山庄也不远,只有三十来丈。
来到约见地,林中雨雾朦胧,也看不见个人。
这时候,天空划过一道闪电,惊天动地的响,林中也突然一亮,随即又暗了下来。
随着这道闪电,前方两丈外,竟然多了数个人影。
这些人身穿破烂的衣袍,衣袍上还沾着泥土,腐叶。每个人都披头散发,垂着头颅。他们头发上同样沾满烂泥杂草,就如刚从坟墓里爬来的尸体。
一股诡异的阴寒气息也随着风雨扑面而来,让贾大通和两名手下都不由打一个寒噤。
随即三人眼前一花,一丈外出现一个人。
这个人身披着蓑衣,戴着一顶破旧的竹笠。竹笠压的很低,遮住他大半个面孔,只能看到他薄如刀片的嘴唇,还有尖锐的下巴,他下巴的颜色还是粉红的,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诡异阴寒的气息。
面对此人,贾大通尽量让自己语气显的客客气气。
“请问阁下是什么人?!”
“我是东庭左飘萍使无魂师。”对方用阴幽幽的声音回答。
原来是东庭的人。贾大通向来对东庭有好感,当初他拜访许刺宁,许刺宁以礼相待,还送他一幅字。贾大通本来提在嗓子眼儿的心放下了几分。
“呵呵,原来是东庭的左飘萍使,真是幸会了。有什么事,请到山庄细谈,东庭的人就是我的贵宾。”
无魂师摇摇头,表达他不入山庄。
他摇起头来,显得有些机械,就像僵尸摇头一样。
“我来这里,是为我的主人找一件东西!”
“啊,东帅丢了什么 东西?我能帮上什么忙?”
“我家主人有件宝贝,被人盗了,命我追回。我从东境追到了北境,又追到了青氓山,发现了盗贼的尸体。但是那个宝贝已不在他身上了,一定有人从他身上拿走了那件宝贝。我寻着蛛丝马迹一路追踪到天枫山,种种迹象表明,拿走宝贝的人进了你们天枫山庄。”
贾大通知道原委后感觉心都要气成两半儿了。
已经惹下天机神府,再要惹上悍血东庭,那就把江湖中最强的两大势力都惹了,到时候别说外甥了,就是外甥的祖宗也保不了他了。
“妈的,这又是哪个瞎了眼的东西给我招祸事!”骂完后,贾大通又央求无魂师。“左使,我现在就回山庄查。能不能看在我拜访过东帅的面上,先把小儿放了,他才五岁。”
“等你查明了,把人给我交出来,我自然会放了你儿子。”
声音还未落下,无魂师的身影也诡异消失了。
他身后那些如尸鬼一样的人也都一个接一个消失在雨雾中。
……
贾大通着急慌忙跑回山庄,他觉得这件事应该和赵员外无关,问题多半儿出在李愚他们身上。
不方便问李愚,贾大通命人把许刺宁和云小天叫来,他现在觉得这俩家伙就是惹事鬼。
许刺宁和云小天被叫进客厅,贾大通也不客气了,他朝着两人叫喊。
“你们是不是把东帅的宝贝拿去了!你们是不是嫌命太长了!”
许刺宁见贾大通真急了,也真动怒了,就赶紧问原委。
贾大通就告诉两人原因。
许刺宁正愁怎么才能联系上东庭的人,结果无魂师找上门来了,这简直就是天上又掉下一块馅饼。
许刺宁兴奋不已,实在难以掩饰这好心情,他“哈哈”大笑起来。
云小天同样喜出望外,都有点手舞足蹈了。
贾大通顿时傻眼,什么情况?
许刺宁边笑边对贾大通道:“哈哈,你放心,有我在,东庭的人绝不会动小少爷一根毫毛。我现在就去把他安然无恙带回来。”
说罢,许刺宁迫不及待冲也似的出了客厅,云小天屁颠屁颠跟在后面。
两人一边跑还一边开心的笑,那情形,就像终于打听到失散亲人的下落了。
客厅里,只剩下一脸懵逼的贾大通。
第58章 拜见东帅
许刺宁和云小天兴高采烈淋着雨跑到了那块大青石下。
刚到青石下,他们四周数个尸鬼身影相继在闪现,仿佛是从地下突然钻出来的。凄风苦雨拍打着他们早已失去灵魂的躯体,他们用没有半点神采如同瓷珠子般的死人眼睛直勾勾盯着二人。
许刺宁失忆了,对这些尸鬼没有概念,云小天赶紧给他科普。
“你的左飘萍使会驭尸术,这是他饲养的活死人。他们没有魂魄,无所畏惧,让他们上刀火下火海都会照做。以后你让无魂师送我几个玩。”
许刺宁看着这些活死人,数了数,一共八个。
虽然他们没了灵魂只是行尸走肉,许刺宁还是感到亲切,因为这可是他遭受劫难后第一次见到东庭的人啊!
“无魂师呢,快让他出来。”许刺宁朝着一具身形高大的尸鬼道。
结果那尸鬼发出一声低沉嘶叫,突然朝许刺宁扑过来,速度还非常快。两只粗壮手臂抓向许刺宁胸口,似要把他五脏六腑都掏出来。
许刺宁身形急退,又朝左一闪,避开攻击。与此同时,其余七具尸鬼也发起攻击。别看这些尸鬼没了灵魂,身形还极快,出手也诡异狠辣,招招都是要人命。
许刺宁出脚,连续两脚踢在两名攻击自己的活死人身上,那两个活死人被踢的退了几步,然后又朝许刺宁扑来。
面对这情形云小天惊慌不已,他使出浑身解数应付活死人攻击,一边朝着许刺宁喊。
“猫哥,我快挺不住了,你倒是下杀手啊!打烂他们!”
“嘿嘿,舍不得。这可是我的手下。我也有手下了!”
“他们不是人了。”
“那也是我东庭的鬼。”
云小天听了这话气的想骂娘,难道自己就连个“鬼”都不如了吗?
面对八个活死人的追赶攻击,许刺宁施展离恨天书中身法,也能无损避开。云小天武功差了一截,险象环生,左臂衣袖还被一个尸鬼撕下半截,差点把他胳膊抓伤。
如果这些活死人不停止攻击,至少云小天是抗不住的。
很快两人就被这些活死人堵在大石下。
二人背靠大石,八个活死人成扇形朝他们逼近,身上散发的腐臭味道更是浓烈,让人作呕。
八个尸鬼,都伸出双臂,十六只腐臂枯爪,如同杂乱的枝杈,朝着二人抓来。就在许刺宁迫不得已准备下狠手时候,这些活死人都停止攻击,他们朝两边闪开,那个神秘的无魂师现身,朝大石走过来。
许刺宁看着无魂师,大喜道:“你是不是东庭左飘萍使?你再找东帅的离恨天书吗?”
无魂师走过来,他头上的斗笠仍旧压的很低,让人看不到他面孔。但是他阴幽的声音夹杂着愤怒了。
“果然是你们拿了东帅的东西,交出来!”
“无魂师,我就是东帅许刺宁啊!”
无魂师听了这话心里先是一震,他眼睛透过竹笠缝隙盯着着眼前青年。
身高,体型,声音都像东帅,但是光靠这些就认定青年是东帅,如同儿戏。
因为无魂师深知江湖太险恶诡诈,各种人才济济,易容高手,幻术高手,伪装高手,甚至还有奇人会变身之术,假扮一个人很容易。
况且,无魂师也未见过许刺宁真容,他仍紧盯着许刺宁。
“你敢冒充东帅,你会死的很惨!”
“我没冒充,我可是货真价实的。”
“那你给我讲讲,关于我们之间的隐密事。”
确定一个人是否是冒牌货,这的确是最好方法。
但是许刺宁失忆了,任他多聪明也不可能知道与无魂师之间的那些隐密事情。
云小天手指许刺宁脑袋,赶紧对无魂师道:“无魂兄,他真是你们东帅。你们东帅被人追杀坠下深渊,命是保住,把脑子给跌坏了。你让他讲关于你们的隐密事,他哪能说得出来。”
许刺宁事件,由于杀狱和天机神府都严密捂着,所以鲜为人知。
无魂师奉命追杀偷盗《离恨天书》的叛徒,已经离开东庭一个多月,也不和东庭的人联系,所以根本不知出了大事。
坠入深渊,摔坏脑子,失忆,这些话在无魂师看来就是最蹩脚的谎言。
许刺宁突然想起在青鹅沟,乌云狱主逼云小天脱裤子检查的事情来。那事过后,许刺宁还自己检查了身体,发现左大腿靠后一些,刺着一只蝴蝶图案。
想到这里,许刺宁便脱下裤子,把左大腿露出来,把那块刺青给无魂师看。
东帅左大腿有蝴蝶刺青,东庭有只有四个人知道,无魂师就是其中之一。
看到这图案,无魂师也有些动摇了。但他毕竟是东庭最神秘莫测的人,所以行事谨慎至极,他还是担心图谋不轨者冒充东帅。
许刺宁提起裤子,对无魂师道:“这下你相信了吧?”
无魂师道:“我担心‘活死人’冒犯东帅,所以给了东帅一条口令,只要东帅说出口令,他们就会停止进攻,并且还能听从东帅指令。现在,就看你能不能说出‘口令’了。给你三次机会。”
“我都失忆了,你让我说口令!”许刺宁有些哭笑不得。
无魂师不再听许刺宁辩解,他发出一声鬼呓般的声音,那些活死人又朝许刺宁和云小天发起攻击。
许刺宁真急了,就在这关键时候他脑中崩出两个字,他就突口而出——九死!
随着这两个字而出,那些抓向许刺宁和云小天鬼手都戛然而止,悬在半空。
无魂师看着许刺宁,显得有些难以置信。当初他要给东帅一条口令,东帅就定下这两个字做口令。这件事,只有他俩知道。
这一刻无魂师朝许刺宁单膝下跪,阴幽的声音也充满了激动。
“左飘萍使见过东帅!”
第59章 终于要动手了
看着朝自己行礼的左飘萍使,许刺宁这一刻真是感慨万端,失忆后第一次,眼睛湿润了。
自从遭人设计坠入深渊失去了记忆,许刺宁是做梦都想找回记忆,查明真相。
现在他知道了自己身份,又终于见到了下属,并且得到对方承认,他心里这才有了一丝归属感。
许刺宁虽然知道自己就是东帅,但是心里还是充满忧虑,自己失去记忆,对东庭一无所知,怎么才能让东庭接纳他呢?拿不出确凿证据,换谁也会认为他是个骗子。
现在无魂师认了他,日后会省去很多麻烦。
许刺宁把无魂师扶起来。无魂师诡异可怖,容貌又如厉鬼一样,别人见了都害怕,唯独许刺宁现在是越看越喜欢,因为是自己忠实手下啊。
无魂师也很感慨,他这是第一次见到东帅真实面孔。
没想到自己上司,东境霸主,江湖第二号人物,有一张如此青春美好的面孔,还有如此灿烂的笑容。
“东帅,到底出了何事?你竟然流落到这地步?”无魂师问。
“说来话长了……”许刺宁先简明扼要把事情经过告诉了他,又道:“现在天机府调集千名高手入北境,这是不置我死地绝不罢休。一场大战将要到来了。”
无魂师得知实情,气怒不已,他面皮抽搐,发出一声类似厉鬼般的咆哮。
“主受辱,我们也羞愧。东帅,我现在就想办法通知东庭,把东帅的遭遇传回去,调我东庭人马入北境。先解东帅之危,然后和天机神府还有杀狱开战!”
让无魂师和云小天都没料到,许刺宁却摇摇头否定了。
原因一:敌人很快就会动手了,时间紧迫,就算通知东庭,千里迢迢,远水难解近渴。
原因二:那日审完杀狱的阮同,许刺宁根据现在掌握的线索,把事情从头细细捋了一遍。自己绝不可能疯了买凶杀自己,所以这背后是一个巨大的阴谋。
想要完成这样的阴谋,对付一方武林霸主,绝不是容易的事,哪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所以参与者绝不是一方的人。十有八九,东庭就有内奸,而且地位不低。
现在把真相传回东庭,既解不了燃眉之急,还会让内奸警觉,收起狐狸尾巴,再想揪出来就难了。
他得暂时隐藏,一边重新了解东庭,一边看内奸怎么表演。
还有一点,现在不知道谁是内奸,若是传回去的消息若落在内奸之手,后果更不堪设想。弄不好满盘皆输了。
所以许刺宁决定先秘而不宣,他对无魂师道:“当务之急,先渡过眼前难关。你现在手上有多少人?”
无魂师饲养着八十个“活死人”,但是他受许刺宁命令追杀叛徒,还是秘密执行任务,所以不宜多带,只带了八个。
“只有这八个。我也发现事情蹊跷了,山中有不少眼线探子,还被我的活死人撞上三个,把他们杀了。”
许刺宁明白,无魂师的活死人杀了天机府三个眼线,杨恢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无魂师留在山中也很危险,得让无魂师和他的活死人进天枫山庄。
许刺宁让云小天先把无魂师和几个活死人带到后山门附近,他去找贾大通。
贾大通小儿子被无魂师点了睡穴,藏在附近山洞。
许刺宁进山洞抱上孩子,朝山庄而去。
……
山庄内,贾大通正担忧自己的儿子,许刺宁领着活蹦乱跳的孩子回来了。
贾大通大喜,赶紧抱起儿子查看,毫发无损,这小家伙竟然还想去林中采蘑菇。
许刺宁竟然把儿子从无魂师手中安然无恙接回,让贾大通刮目相看。贾大通对许刺宁称呼都变了。
“猫兄,你是怎么说服无魂师的?”
“毕竟庄主和他们东帅交情匪浅,我晓之以理,最终说服无魂师。无魂师还敬佩贾庄主义薄云天,准备留下和咱们并肩而战。”
许刺宁既恭维了贾大通,又能让无魂师顺利进入山庄。
贾大通喜出望外,让许刺宁全权负责接待无魂师。
于是,无魂师和他手下的活死人在许刺宁安排下悄悄从后山门进入山庄,住进了许刺宁他们的那个院落。
许刺宁把八个活死人安排进一间空屋子里。看着人多,其实并不占地方。八个活死人不吃不喝不睡,他们围成两圈,像僵尸一样立在屋中,得不到指令,绝不会动一下。
无魂师平时就盘腿坐在活死人围成的圈中,既能休息又不耽误修炼。
这些活死人也让这间屋子充满了令人作呕的腐臭味道。
欢喜开始不知原委,以为都是东庭普通高手,她还寻思,自己以后是东庭女主人了,得善待体恤属下,也为许刺宁长长脸,就端着一托盘子茶水进去,结果看到一屋子“鬼”,吓得花容失色扔下托盘就跑了出来,惹得许刺宁和云小天发出促狭开心的笑。
……
翌日午后,一队人马来到了天枫山庄,他们都是神马帮的人,来援助天枫山庄。
帮主天易寒,二十六七岁,一张面孔煞白,神情透着一股邪魅劲儿。天易寒以前本是神马帮饲养马匹的小马倌,后来机缘巧合得到一部剑谱,勤学苦练,武功突飞猛进。
武功高了,想法就多了,后来他干脆把前帮主杀了,自己成了帮主。
此人行事也亦正亦邪,嗜好美酒,女人,杀人全看心情。
这次天易寒接到贾大通求援信,也没多想,带了二百精锐力量前来助阵。
天易寒并不知道是哪个门派和贾大通作对,贾大通也不告诉他实情。要是天易寒知道是天机神府将要对天枫山庄发难,还有六境中的裴无道,他未必会来。
天易寒率众而来,贾大通非常高兴,更是觉得山庄无忧了。
当晚,他设丰盛宴席为天易寒接风洗尘。贾大通还专门请赵员外作陪,彰显他和赵员外“深厚”的友谊。
贾大通请赵员外作陪,是另有所图。
贾大通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他一直惦记着赵员外的宝贝,收留赵员外,就是打那件宝贝的主意。
当下局面复杂严峻,充满变数,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机会。
贾大通已经安排了几个“盗贼”,准备今晚在宴席期间动手。局势混乱,几个“盗贼”潜入山庄偷了东西,似乎也能说得过去。
请赵员外作陪,就是为引开赵员外。
贾大通为自己完美计划感到得意,激动之下,鼻血似流的更多了。
当然,贾庄主不会想到,许刺宁也在打宝贝的主意。
第60章 抢夺宝贝
今夜,月明星稀。
亥时三刻,天枫山南麓下,距通往山庄石道只有五丈地方,黑压压立着千人。这些人都身穿黑衣,头戴黑色头罩,只露一双眼睛。
每双眼睛还充满即将开战的亢奋。
他们着装统一,手中兵器却五花八门,刀、枪、剑、棍、鞭、斧、钺、都有。形状迥异的兵器,散发着不同的光芒,在月光下,交织成一片,显得瑰丽壮观。一股股杀气也在队伍中升腾。
这些人都是天机府派来北境的高手,整整一个分府的人马。
队伍一边,靠近山体的一块大怪石下,立着十几个人。
有杨恢、裴无道、裴无守、孟天虎、郎长老等人。
本来进攻日期是订在明晚,得知天易寒带着二百人援助天枫山庄了,杨恢审时度势,为了防止再有北境帮派驰援天枫山庄,决定计划提前一天。
天枫山山麓下还有一幢宅院,局势紧张后,贾大通把宅院的人都撤到山上,只剩下两个老头儿值守。先前,天机府的人已占领那幢宅子,为了不泄露风声,那两个老头儿也被杀死。
扫除了一切障碍,杨恢决定子夜时分发起进攻,那时候山庄里的人也基本睡了。
现在,每个人心情都很激荡,他们在做战前最后的部署。
这时候,探子送来一份急件。
杨恢打开信件,亲信打着火折子给他照亮。
看了信上内容,杨恢显得有些困惑,他把信递给裴无守。
原来这是天机侯的亲笔信。
信中大意:贾大通外强中干,先敲山震虎,让贾大通意识到事态严重山庄有毁灭的危险,主动交出几人。若贾大通执迷不悟,全力进攻。但是,不得伤害贾大通及其子女和老母亲的性命。其余人,皆可杀。
裴无守看完信,开始也是觉得困惑不解。
杨恢突然笑了,明白了其中奥秘。
“这次行动,我们其实最担心的就是太苑仙殿插手。若是太苑仙殿插手,事情就麻烦了。现在神侯下了这样命令,看来是和黄灵仙谈过了。”
听杨恢这么一说,裴无守恍然大悟,他兴奋道:“或许重压之下,贾大通真扛不住把人交出来,那就省去太多麻烦了。”
杨恢现在真是对主子天机侯佩服的五体投地。
“而且神侯还给足了黄灵仙面子,天机府和太苑仙殿日后也会相安无事。这两日我们在计划,神侯却已暗中会了黄灵仙了。太苑仙殿不插手,我们真就再无任何顾忌了。神侯谋事,真是滴水不漏啊,何愁不一统江湖。”
杨恢决定按天机侯意思行事,他开始挑选高手,准备先给贾大通来个下马威。
……
天机府上千高手已经在山麓下集结,杀气已经在夜色中弥漫,毫不知情的贾大通仍在和天易寒等人觥筹交错欢娱,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酒正酣,兴正浓,贾大通安排的“盗贼”也开始行动了。
六名假扮成盗贼的山庄高手,穿着夜行衣,蒙着面,已经摸到了赵员外住地外的院墙下了。
为首的是刘管事。
这时院墙上跳上一只猫,是肉丸子。
现在赵员外的院落也被许刺宁不分昼夜监视,云小天和肉丸子两班倒。
这个点,正轮到肉丸子“上班”。
肉丸子歪着脑袋看着墙角下鬼鬼祟祟的几个夜行人,发出几声猫叫,似说:几个傻东西。
几个夜行人并没当回事,他们哪能怀疑一只猫,再说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这是一只“成精”的猫。
肉丸子跳下院墙,一溜烟跑回自己家报信去了。
几个夜行人也各自身形掠起,翻入院中。
此刻院中有两名赵员外的随从值守,突然掠入的六个蒙面人让他们大惊失色,与此同时,两道暗器发出的寒光已飞射而至,没入这两个值夜人的胸膛,两人当场而亡。
计划很缜密,还提前演练过,杀了这两名值夜人,两名夜行人奔向厢房,去解决赵员外另外两名手下。
刘管事四人直奔正房,两个人在门口把守望风,刘管事则一脚将门踢开,和一名手下冲进屋里。
屋中,牡丹正穿着肚兜,靠在炕上,怀里抱着她的猫抚摸着。突然闯入的蒙面人让她发出一声惊叫,怀中的猫也吓得跳起,跃上了柜子。
刘管事跳上炕,把刀架在牡丹脖子上,看到牡丹雪白的胳膊和丰满起伏的胸乳,刘管事实在忍不住,伸出手就在牡丹左胸上用力捏了一把,嘴里则狠恶恶地说:“宝贝在哪儿?快交出来!不然就砍了你这颗漂亮的脑袋!”
刘管事手上稍用力,刀锋在牡丹脖子上划出一条血印。
牡丹吓的魂飞魄散,为了保命,她赶紧说出藏宝贝的地方,并且乞求刘管事饶她一命。
刘管事朝手下使了个眼色,那家伙就用剑撬开牡丹所指的地砖,里面果然有一个宝盒,他把宝盒拿出,朝着刘管事晃了晃。
大功告成,刘管事忍不住发出得意地笑。结果,笑的有点早了,这时候一道剑气突然飞入屋中,正劈在那名夜行人拿宝盒的手腕上。那家伙左手瞬间被斩下掉在地上,断手还拿着那个宝盒,断腕地方,则是鲜血如泉喷涌。
夜行人这才似反应过来,看着自己喷血的断腕,惊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张大嘴,正想发出嚎叫,又一道剑气而至,正好飞入他张开的嘴巴中,这个倒霉鬼身体朝后一仰栽倒在地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刘管事和牡丹也目瞪口呆,两人眼睛惊恐看向门口。随后,门口进来两个人。也是两个蒙面人,一个提刀,一个握剑。
握剑的是许刺宁,提刀的是云小天。
肉丸子跑回去朝着许刺宁一顿比划一顿叫,许刺宁这才知道有几个夜行人去了赵员外住的院落了。许刺宁猜测这些人一定是奔着那件“宝贝”去的,那他们就正好利用这个机会夺宝。
刘管事的心也再往下沉,院里还有四名手下,现在却没有半点动静,分明是遇害了。刘管事反应也快,他人在炕上,顺势一脚踢碎窗户,从窗户上跃了出去。
结果刘管事刚跃出窗户,就感觉眼前有魅影闪动,随后他的脖子就被那魅影的手爪撕裂。刘管事脖子处血肉模糊,身体抽搐两下,一头栽在了地上。
这个魅影是无魂师。
院里的人,包括厢房里的人,现在也都变成了尸体。
都被无魂师杀了。
这场小的杀戮,或许就是今晚血腥大战的序幕。
第61章 这个时候,得看谁狠
许刺宁和云小天得手,也不为难牡丹。不过云小天面对牡丹诱人身躯也吞了口涎水,他跳上炕,在牡丹右胸捏了一把。
这下好,两只,刘管事和云小天一人体验了一只。
许刺宁拿了宝盒,催促云小天快走,云小天又捏了把牡丹的脸蛋儿这才跳下炕。
二人出了屋子,许刺宁朝无魂师挥了下手,示意可以走了。随后三人掠出院子,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住处,欢喜这个财迷见他俩得手了,兴高采烈,她一把抢过宝盒,迫不及待要看宝贝。这种机关盒子,欢喜根本打不开,急的像只发情的母猴似的。
许刺宁拿过盒子尝试开启,结果也打不开,他正准备用剑劈开,云小天拿过盒子,一脸显摆地笑。
“哈哈,你俩一个失忆,一个生活在穷山沟,都是土包子,这可是高级玩意儿,看我怎么打开,你俩好好学着。”
许刺宁看着云小天鼓捣着宝盒,突然似想到了什么,他自语般地说。
“不对劲儿啊,无心夫人说有高手暗中保护赵员外,连她都险些丧命,我们夺宝的时候,高手怎么没现身?”
“高手应该在庄外吧,要不就是去保护赵员外了,毕竟命比宝贝值钱。”云小天道。
鼓捣了一会儿,云小天打开了那个盒子,结果却傻眼了。
盒子里并不是什么宝贝,而是一个铁疙瘩,还有一张字条,上写两个字:愚货。
原来狡猾的赵员外根本就没把宝贝放在这个盒子里,这个盒子就是迷惑别人的。
云小天看着蠢货这两个字,感觉是那样刺眼,仿佛自己就是那个大蠢蛋,云小天气的大骂赵员外。
欢喜更是失望之极。
许刺宁看着那个铁疙瘩,突然笑了。
“真是小看他了,也好,这就说明《九死神功》线索就是在他手里。”
……
赵员外住地出事,“盗贼”走后,牡丹外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山庄的人也急忙禀报还在酒宴中吹牛皮的贾大通。
贾大通这才知道刘管事几人出事了,他第一反应,赵员外一定在暗中安排了高手保护那件“宝贝”。
贾大通偷鸡不成反蚀米,又是窝火又是气恼,强压情绪朝赵员外看了一眼。
赵员外则显得心急如焚,要回住地看爱妾。
这时候,负责把守山门的人跑来禀报。
“庄主,不好了,有几个蒙面人在山门外叫嚣,要见你。不见就把天枫山庄夷为平地。”
“有多少人?”
“五个。”
“妈的,五个人你们也来报我!出去给我剁了!”
“庄主,我们开始也这么想,结果出去一批兄弟,十八个人,眨眼功夫就都被他们杀了,这些人太厉害了!”
此话一出,不光贾大通,在座的人都皆为震惊。
贾大通担心赵员外趁乱跑了,自己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今晚又折了刘管事几人,贾大通心里哪能平衡,他一把拉住赵员外的手。
“赵兄,我拼上身家性命护你周全,这个节骨上,你得和我共度难关。走,我们现在就去看看。”
赵员外已经察觉出情况不妙,他本想借机溜走,结果贾大通也不傻,硬拉住了他。赵员外也只能暂且顺从然后见机行事了。
贾大通拽着赵员外,天易寒等一干人跟在身后。
贾大通还命人通知许刺宁和云小天,他也得让这俩小子替他扛灾。贾大通也打算,除了李愚,必要时候都交出去。
不管是贾大通,还是许刺宁和赵员外,都是各打各的主意,每个人都有八百个心眼子。
……
众人来到山门前,此刻山庄大门紧闭,门后已聚集了百十号山庄的人,都手持兵器,还牵来两只猛兽。
猛兽不时发出惊人咆哮声。
山门两边高墙,很厚,如同小号城墙,墙上可站人。现在两边墙上也立着两排山庄高手。
天易寒也传令,让神马帮的人赶紧朝山庄门口聚集。
这时候许刺宁、云小天、欢喜,也被人喊来。准确的说,是被几名大汉“押”来,不来也得来。
贾庄主很生气,后果也挺严重。
“罪魁祸首”到齐,贾大通命令打开山门,他拽着赵员外先出去,其余人跟在后面。
山门前是个平台,有十几个平方,下方就是几百阶蜿蜒的石阶。
众人立在平台上,看到第二个台阶上立着两名穿黑衣的蒙面人,第三阶石阶上立着三个,同样穿一身黑袍,头套罩脸。
他们周围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都是被这五人所杀。
夜的空气中,已经开始弥漫血腥气味了。
这五个蒙面人,第二阶石阶上立的是裴无守,郎长老。
第三阶石阶上立的三个人,一个裴无道最得意的弟子,绰号,小鬼斧。
另外两个则是天鬼地幽两个老魔头的徒弟,高个儿的叫嗜灵,矮个儿的叫魅灵,一身邪功很是了得。
杨恢,裴无道、天鬼地幽两个老魔头,暂不现身。
这次行动,天机府所有人都蒙面,就是避免明火执仗授人以柄。蒙了面,就算对方知道他们底细,只要死不承认,就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杨恢安排五人先敲山震虎,逼贾大通就范。若是贾大通执迷不悟,千名高手将以雷霆之势发起一场血腥战事。
贾大通看着下方五个杀气腾腾让人生畏的蒙面人,意识到事情真是没他想的那么简单了。
“哪个是做主的?!”
“我。”裴无守道。
“你们是什么人?要做什么?有本事露出真容!”
“露不露真容无所谓了,贾大通,你也不必装傻充愣,事情你心里明白。这样,给你一条生路,我知道李神医在给你炼增寿丹,你舍不得交他,那我们就各退一步,就让李神医先给你炼丹,至于其他人,今晚必须得交出来!若不交,就把天枫山庄夷为平地!”
裴无守最后这句话如同吼出来一样,既带着愤怒,也让人不容置疑。裴无守修为可不低,内力充沛,声音震耳欲聋。
虽然他们蒙面,但是贾大通也知道这是天机府的人。裴无守的话更是让贾大通吃惊,李愚给他炼增寿丹的事,人家竟然摸的一清二楚。这说明山庄中有内鬼啊。
赵员外的手仍被贾大通拽着,他现在很慌,生怕贾大通把他交出去。
赵员外小声对贾大通道:“贾兄,切莫中了他们的诡计。他们就是吓唬咱们,人手一定不多,不然也不会和你协商了。只要贾兄能护我周全,我有件家传宝贝,一定赠于贾兄。”
狡猾的赵员外给贾大通抛出一个大“饵”。
贾大通顿时心动了。
许刺宁现在和赵员外一个想法,就是把贾大通拉下水,局势越乱,才有机会逃遁。许刺宁也凑过来,低声对贾大通道。
“庄主,赵员外说的对,不能让他们唬住,这节骨眼上,就看谁能撑的住。若是庄主被他们吓住,以后在北境武林也抬不起头来了呐。”
贾大通和许刺宁打了几次交道,觉得许刺宁脑子活,鬼点子多,就小声征求意见。
“你的意思?”
“杀了他们!”许刺宁那双如星星般明亮的眼眸,已经杀意凛冽了。“这个时候,就看谁更狠了!”
第62章 五局三胜
许刺宁早就看出贾大通摇摆不定,随时都有可能改变主意。天机府谋事也够缜密智慧,处处给贾大通留机会,就是让贾大通抱有希望,难下鱼死网破的决心。
许刺宁怂恿贾大通杀了这五个人,这样仇怨就难解了,就能彻底断了贾大通摇摆不定的立场。
裴无守则对贾大通不断施压,要么交人,要么就血洗天枫山庄,鸡犬不留。
贾大通思忖片刻,想出一个折中办法,也算给自己留个余地。
贾大通对裴无守道:“这样,你们有五个人,我们也出五个,咱们打一场,生死由命,三胜一方赢。我方若赢,你们退。你们若赢,我交人,如何?”
天机神府是江湖第一大派,高手如云,眼前这五个就都不是善茬子,更何况还请来了六境裴无道,别说赢三场,胜两场都难。
许刺宁和赵员外听了贾大通这提议,真想一起扑上去,一人在他脖子上咬一口,咬死算了。
裴无守听了贾大通提议,觉得对己方有利,但是他做不了主,还得杨恢拿主意。
这时候有一个声音传入他耳朵,用的是传音功法,只有他能听到。是他弟弟裴无道的声音:杨次府说答应,不要担心,只要缺锋出,我战缺锋。其余人,不足为虑。
裴无守顿时有了底气,他道:“就按贾庄主提议!五局三胜,生死由命!”
贾大通对众人道:“谁打第一场?!莫折了咱们士气!”
“我!”
人群中响起一个粗重有力的声音。
谁都没想到,出战的人竟然是神马帮副帮主。
副帮主膀大腰圆,一脸横肉,看着挺凶神恶煞的。
副帮主要打第一场,倒不是这家伙有多勇猛无畏,是接风酒宴太丰盛了,喝多了,脑子犯迷糊了。
副帮主提着自己的开山大刀威风凛凛而出,然后抡起大砍刀先耍了一套刀法,有模有样,刀风呼呼,如同戏台上武生帅气亮相。
副帮主亮完相,还喷着酒气朝裴无守他们叫嚷。
“就问你们怕不怕!”
裴无守几人看着这个憨货,想笑,硬憋着。
许刺宁,云小天,赵员外,欢喜等人,也都哭笑不得。
裴无守后面的小鬼斧实在憋不住,发出嘲弄地笑。
“我打第一场!”
小鬼斧身形也掠起,到了副帮主头顶上方。
酒醉的副帮主现在谁都不放在眼中,抡起大砍刀就劈空中的小鬼斧。
小鬼斧可是裴无道最得意弟子,武功自然不弱。他身形在空中突变,避开副帮主那一刀,右手凭空一抓,手中竟然多了一柄斧头。仿佛这柄斧头一直悬浮空中,等着他拿。
斧头在手,小鬼斧居高临下,瞬间劈出五斧。五道斧头形状的罡气斩向副帮主身上五处要害。
副帮主这才惊慌了,他挥舞大砍刀赶紧劈砍那五道斧影。这一刻,副帮主头顶上方刀影斧影交织成一片。
小鬼斧发出一声讥笑,他继续挥斧劈砍,一道接一道斧影似没完没了劈砍副帮主,完全就是碾压之势。
这战况让让己方所有人的心也开始往下沉了。
就在副帮主使出浑身解数疲于应付之际,小鬼斧背后突然升起一把斧头,这把斧头很诡异,从那些刀影斧影中穿过,劈向副帮主硕大脑袋,这才是杀招。
副帮主哪能避得开这样精妙一击,那柄斧头正劈在他脑门上,副帮主身体踉跄两下,手中大砍刀“咣当”落地,人也倒地而亡。
小鬼斧身形落地,从副帮主脑袋上拔下斧头,然后带着胜利者的骄傲姿态回到自己位置。
第一场,就这么输了!
赢下关键第一场,裴无守非常高兴。
贾大通则抬手,摸了下额头,额头开始出汗了。
贾大通回头,看着身后众人,嗓门也不像刚才那么大了。
“谁打第二场?”
结果,众人几乎都朝后退了一下。
贾大通又看向天易寒,那意思,副帮主被砍了,你怎么也得报仇吧。
天易寒身形摇晃两下,他拍着头道:“今晚饮酒过量,此刻头重脚轻,无法激战。待我酒醒之后,定不饶他。”
这借口找的,没毛病。
只有许刺宁没往后退,他向前迈出一步,到了贾大通身边,压低声音。
“庄主,五局三胜,已经输了一局,再不能输了!”
“那……你上?”
“我上,但是接下来要听我安排,不能随便让人上了。”
“听你的。”
贾大通现在已经对胜利不抱希望了,没想到对方随便出一个人,武功就那么厉害,至少是五境高手,他有点怕了。
既然许刺宁主动请缨,且死马当活马医,最坏结果,无非就是把几个惹事者交出去。
许刺宁出列,此刻,双方的人都把目光聚焦在了他身上。
裴无守仰着脖子看着许刺宁,瞳孔收缩着。
“是你杀了孟天狼?还叫嚣要拆我天机府吗!”
“别废话,这一场谁出!”
“宰了他!”
裴无守朝身后喊了一声。
声音还未落下,天鬼的徒弟嗜灵已经急不可耐,他身形朝台阶上方的许刺宁急掠而来,一条长腿踢向许刺宁小腹。许刺宁立在当地,不躲不闪,右腿略弯,瞬间一抬,用膝盖顶在嗜灵那一脚上。
许刺宁用的是“人间惊鸿”中的腿功。
嗜灵被的脚被许刺宁膝盖上的真气震的发麻,他心里也暗自吃惊,这个俊朗青年不一般。
但是嗜灵是天鬼老魔的徒弟,武功极为诡异毒辣,他左脚被弹,右腿又飞快而出,连续踢出四脚,攻向许刺宁双肾,双肋。
与此同时,嗜灵右手也陡然而出,让人猝不及防。嗜灵的右手在月光下泛着青蓝色光芒,这是一只毒手。不知有多少人死在他这只毒手之下。
许刺宁以牙还牙,连续用出“人间惊鸿”和“墨染星辰”中的腿法应对嗜灵的诡异脚法。许刺宁每一道脚影都似生了一双小翅膀,这些小翅膀在夜色中更醒目,闪着萤火虫般的光芒,观赏性极高。
许刺宁几道脚影,连续踢在嗜灵那几脚上,“砰砰”,嗜灵被震的身体摇晃,许刺宁身形也晃了两下。这也是许刺宁现在只恢复了一半内力,不然就对这几脚,嗜灵的这条腿就废了。
与此同时,许刺宁右掌闪电般而出,真气撕裂空气的声音近似鸿鸟的鸣叫。
第63章 现学现卖
许刺宁的这一掌结实打在嗜灵掌上,双掌相碰,尽管嗜灵被震的气血翻滚,但是他毒掌上的毒液也在瞬间侵入许刺宁手掌。
嗜灵得手,发出一声兴奋嘶叫。他以为许刺宁中毒手臂会立刻瘫痪,毒液还会顺着手臂扩散。但是嗜灵做梦也没想到,许刺宁身上有女巫之蛊,任何弱于女巫之蛊的毒都对许刺宁造不成伤害。
嗜灵掌上毒液,根本不如女巫之蛊歹毒。
许刺宁这只手掌非但没瘫痪,还突然变招,变成抓,抓向嗜灵手臂。嗜灵大惊,面对许刺宁瞬间反击他也避不开了,许刺宁从嗜灵臂膀撕下一大块皮肉。
嗜灵左臂血肉模糊,骨头都露出来了。
“猫哥好厉害,嘻嘻……”
“猫兄威武,哈哈,杀了他!”
欢喜和云小天首先发出叫好声,随即贾大通和赵员外等人也都陆续喝彩。许刺宁占了上风,既给他们长了士气,这第二局有希望啊。
嗜灵急退,许刺宁则将那块鲜血淋漓的皮肉扔在地上。
许刺宁展现出来武功也让裴无守几人惊愕,因为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武功,听都没听说过。
这嗜灵也是个硬骨头,被扯下一大块皮肉,硬是没痛叫一声。他也被激怒了,身为五境高手,就是和六境高手打,也不至于几招之内被撕下块皮肉。
嗜灵发出一声刺耳地叫,他飞快左右摇摆,右边身体开始膨胀起来,越来越大,把衣袍撑的如帆一样喜鼓起。蓦地,衣袍发出撕裂声音,一个和嗜灵一模一样魅影跃出。
这邪恶至极的功法让众人都大为惊愕。
云小天突然反应过来,他听师傅说过这门邪功,他大叫道:“这是白骨魔域的‘分魔大法’!猫兄小心!”
这下,两个“嗜灵”身形闪动朝着许刺宁轮番攻,场中也阴气弥漫,无数鬼爪影影绰绰抓向许刺宁,不给许刺宁喘息之机。
这邪功果然霸道。
许刺宁只能变化着《离恨天书》前两招应付着嗜灵可怕攻击。
双方的人目不转睛盯着战局。
裴无守突然冲着嗜灵喊。
“灵兄,这小子就会这几下!”
现在许刺宁只会《离恨天书》的前两招。那日许刺宁在水潭边初试神功杀了孟天狼,由于事情太多,一件接着一件,就没再看秘籍。
许刺宁觉得暂时有这两招够用了,现在碰到了更邪恶的嗜灵,明显不够用了。
许刺宁突然朝着己方阵营喊了一声。
“剑来!”
顿时,人群中至少掷出五把剑。
许刺宁接过其中一把剑,用离恨天书中的兵器招式,时尔剑光如惊鸿之影,时尔如星辰闪耀,反击嗜灵。趁着嗜灵应付空隙,许刺宁左手入怀,竟然掏出了《离恨天书》翻看。
这让在场众人都疑惑不解。
云小天见状立刻明白了,他“哈哈”大笑。
“快,快给猫大侠照亮,他要现场学武。奶奶个腿儿,这连我都是第一次见。”
听了云小天这话,双方的人这才知道许刺宁竟然要边打边学武功。这比临阵磨枪还要离谱。
敌方人懵了,己方的人也有迷糊了,别说见,听都没听说过临阵翻秘籍对敌的,今晚他们可是开眼了。
贾大通现在也兴奋起来,他大声叫喊。
“快给我猫兄照亮!”
于是,场中火折子,火把,包括墙上的灯笼也多了一倍,把现场照的如同白昼。
许刺宁右手仍不断挥剑,左手则飞快翻书,《离恨天书》第三招每一式,每一个要领,每一个变化,都映入许刺宁眼睛,也在他脑海中快速组合还原。
除了云小天和欢喜,没人知道,许刺宁根本不是在学习功法,而是刺激大脑,唤醒记忆。只要回忆起,大功就告成。
《离恨天书》第三招:鲜衣怒马
许刺宁剑招突变,这一刻,剑光更闪耀夺目,他的面孔,他的手,包括他的衣衫,都似覆了一层光晕,让他看起来更光彩夺目了。
许刺宁手中的剑更快,更疾,剑身“飞鸿”之影飞快交替,如一只只飞鸿疾速掠过。许刺宁身法也变了,更飘逸灵动,也更快了。
那些攻向许刺宁的鬼爪被一道道眩目剑光劈碎,弥漫的阴气也在这光辉之剑下逐渐消散。
己方的人看的热血沸腾,不断发出热烈叫好,山门里的人看不到这精彩场景,心急火燎,只能跟着外面的人亢奋地叫,数百人发出的呼喊,穿透夜空,在天枫山中回响不绝。
许刺宁越战越勇,嗜灵则越打越心惊。
裴无守几人也是越看越震惊。
这次,轮到许刺宁不给嗜灵喘息之机了,他仍是一边用剑急攻嗜灵,一边快速翻书。
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
许猫儿都不用识字,他只需要回忆。
书里的每招每式,他在创作时候不知演练了多少遍了。唤醒后,便是一鸣惊人的奇功。
接下来,许刺宁发出一声兴奋地啸声。《离恨天书》第四招,“不负韶华”也唤醒了。
许刺宁把秘籍揣起,身法又变,剑招也变,顷刻间,剑势热烈似火,如少年一腔豪情尽情宣泄释放,剑招不再是一道道飞鸿之影,而是聚集成了一团,一片,一阵,形成“惊鸿”之阵,蔚为壮观。
嗜灵释放出的那个“魔影”被“惊鸿”之浪吞噬,撕裂粉碎。
嗜灵惊恐万分,他现在就是想撤,也没机会了。
许刺宁又出脚,脚影更大,脚影两侧的光影“翅膀”也扇动更快了,这一脚踢向嗜灵胸膛。
嗜灵也赶紧出脚应付,就在二人双脚相碰瞬间,许刺宁脚法突变,脚如鸟类的喙,一下勾住了嗜灵的脚,让他难以摆脱,然后剑如惊鸿掠水,闪过嗜灵的脖子。
嗜灵脖子先是裂开一条缝儿,鲜血呲出,随后裂缝越来越大,血也如泉水喷涌,人也痛苦抽搐几下,就朝后跌在地上,又顺着石阶翻滚下去。
己方的人这一刻更是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喝彩欢呼。
这一战,许刺宁翻着秘籍现学现卖杀了嗜灵,所用武功更是奇异绝伦,太精彩了,让他们都大饱眼福。
裴无守几人则觉得心里如同被压上了一块大磨石,压的他们喘不过气来。
嗜灵被杀,也让同门魅灵悲愤不已。
裴无守眼睛仍盯着许刺宁,口中命令魅灵。
“他们再无强者了,第三场,你打。”
第64章 未逼出缺锋,动手
魅灵的武功不如嗜灵。许刺宁杀了嗜灵,他是又痛又恨,恨不得啖许刺宁血肉方能解恨,但是却没有勇气为同门报仇。
现在裴无守让魅灵打第三场,并断定对方再无强手,魅灵身形就掠到场中。
许刺宁回到己方阵营,他用两招临时唤醒的《离恨天书》,一半内力,就杀了一名五境高手,让许刺宁感觉非常舒畅。
众人也对这个叫“猫儿”的青年由衷钦佩。
许刺宁大战之时翻秘籍也让他们开了眼界,这妥妥一个天纵之才啊。
许刺宁赢了第二局,也让忐忑的赵员外心里稍安,他就怕贾大通把自己交出去。赵员外也对许刺宁极尽赞美之词。
贾大通更是对许刺宁刮目相看了,他一手亲昵揽住许刺宁肩膀,那模样就像搂着亲兄弟。
“猫兄,下一场,谁上合适?”
许刺宁似胸有成竹,他抬手潇洒打了一个响指。
须臾,一条如同魅影的身影飞掠而来,落在场中。
这人身披衰衣,戴着一顶破旧的斗笠,带着几分鬼气,正是无魂师。
无魂师神秘莫测,东庭见过他的人都很少,更别说其他人了。
若是无魂师放出活死人,裴无守还能猜测出来是谁,现在他很疑惑,这又是何方高手?
无魂师的斗笠仍压的极低,让人看不到他面容,但是所有人都不怀疑,这是一个硬茬子。
魅灵回头看了一眼裴无守,那眼神似在说:你他妈不是说对方没有强手了吗!
现在骑虎难下,魅灵也只能一战了。
他蓦地发出一声尖细嘶鸣,如鬼啾一般。
魅灵朝无魂师扑去,身形闪动间,双掌飞快挥动,越来越快,影影绰绰的“鬼爪”不断而出,如无数枝杈抓向无魂师。
伴随着这些鬼爪还有惨淡阴气,越来越浓,这让魅灵身影看起来更像幽魂了。
无魂师始终不发声音,面对如此诡异的邪门的功法,不为所动。
假如魅灵此刻是只鬼,而无魂师可是玩鬼的人。
无魂师身形如魅影忽闪,巧妙避开一只只抓向自己的“鬼爪”,他手掌也抓出,手掌还泛着鬼火般的色泽,爪影更大,更骇人,攻向魅灵。
一时间,魅灵周身也是鬼手闪动,稍有不慎,身体就会被无魂师撕裂。
无魂师的鬼手和魅灵的鬼爪还不断相碰,发出的声音都不是正常手掌相碰的声音,更是像是手爪在木板上抓出的那种声音,听了让人烦躁,抓狂,简直是挑战每一个人的承受力。
魅灵的武功邪,无魂师也是一身邪功,邪对邪,就看谁更邪了。
魅灵施展邪功散发阴气,无魂师则是散发鬼气,两种属性相近的气氲如同墨汁兑炭水,完美融合在一处,把两人身形都罩住了。
人们也看不到二人身影了,鬼雾中只传来那种刺耳的过招声音,还有鬼哭狼嚎般的嘶叫。
大约过了三四十招时间,鬼雾中的声音戛然而止,鬼雾也立刻散去。
众人看到无魂师的右手插入魅灵胸膛,魅灵则一动不动,眼珠子也像死鱼眼睛。无魂师把手抽出,一股鲜血随着他手抽出涌了出来。
无魂师抬起沾满魅灵鲜血的手掌,伸出一条长舌舔了舔,这场景让人脊背发冷。
己方的人现在也不管无魂师邪不邪门了,恐不恐怖了,黑猫白猫,能逮住耗子的就是好猫。
随后,无魂师提了魅灵,身形斜飞升起,投入旁边的林中消失不见。
无魂师赢了第三场,己方的人发出一阵欢呼。
赵员外更是感觉如释重负。
贾大通兴奋之下更是不断叫着好,人也顿时有些飘了,朝着裴无守道:“不敢露脸的混球,不是要踏平我的天枫山庄吗?你们再输一场,就给老子滚蛋吧。老子是不会出卖朋友的,谁不知道我老贾义薄云天。”
霍,贾大通又变成了义薄云天之士。
裴无守真是又气又怒,恨不得扑去按住贾大通暴打一顿。
裴无守也很诧异,本以为除了缺锋对方再无厉害高手,结果嗜灵被许刺宁杀了,魅灵死于斗笠人之手,连尸体都被对方提走了。
天鬼和地幽若知道两个爱徒被杀,也一定会怨他。
当下形势对裴无守也不利,对方赢了两场,再赢一场,就胜了。
本来是想敲山震虎,结果被老虎吃两人。
这个结果别说裴无守,就连隐藏在暗处的杨恢都没料到。
裴无守也没有决策权,现在这情形,如何应对,他也得等杨恢指示。
须臾,裴无守听到了兄弟的传音术。
“大哥,杨次府说了,逼缺锋出,缺锋若不出,没必要再和他们浪费时间了。贾大通现在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就按原计划行事。”
裴无守得到指令,就朝贾大通喊话。
“贾庄主,现在高兴为时过早,下场你们谁出?”
许刺宁现在成了贾大通的主心骨,贾大通心想许刺宁或许还安排“奇兵”,他就征求许刺宁意见。
但是许刺宁手里就一个无魂师,再无人可用。天枫山庄别看人不少,挑不出一个能打第四场的。
许刺宁就对裴无守道:“我再打一场。”
裴无守本以为这下该轮到缺锋现身了,结果许刺宁还要再打一场。
裴无守冷笑一声,对许刺宁道:“说好的,五人打五场。”
许刺宁笑道:“那你也没说过,打过一场的就不能再打。”
裴无守盯着许刺宁,眼中寒光闪动,他得逼出缺锋出场。但是这次他们未想到,缺锋把李愚护送到天枫山庄就走了。
裴无守缓缓摇头,态度非常坚决,他道:“不行!要么换个人,要么,后果自负!”
许刺宁嘲讽道:“你这是狗急了要跳墙吗?”
贾大通也不乐意了,他朝着裴无守怒声道:“你这个狗东西,我猫兄弟为什么不能打两场,惹火了老子……”
裴无守再受不了,他觉得自己快要被许刺宁和贾大通弄疯了,他突然发出一声失控般的怒吼。
“不知死活!那就血洗你天枫山庄!”
随着裴无守的怒吼声,一个方向有两支起火夹夹带着刺耳声响飞向夜空,然后绽放开来。
许刺宁最先反应过来,他大喊一声。
“快撤!”
第65章 无人能挡裴无道
这两只升空的窜天猴,就是全面攻击的暗号。
随着窜天猴升空,裴无守,郎长老,小鬼斧三人身形急掠,朝着山门口的许刺宁等人冲过来。
三人身后几丈外,石阶旁边的林中也掠出两个人。
一个是杨恢,一个是裴无道。
杨恢一直在暗中指挥,他也未料到敲山震虎却连折了两名高手,还是天鬼地幽两个徒弟。这两个老魔头被安排山庄北边丛林中,若是知道两个爱徒都死了,估计的发疯。
而且杨恢也挺纳闷,缺锋怎么未现身。
石道的拐弯处,二十多丈外,也开始一批接一批闪现黑衣人,都是蒙着面,加起来足有五百多人。都是天机府高手。他们发出即将血战的亢奋叫喊,挥动着兵器脚步飞快踏着石阶朝着山庄冲来。
月光下,黑压压一片,上面的人只是看到下方石阶上都是朝上奔掠的黑衣人,似一眼望不到头。
贾大通本来还寻思着再赢一局敌人就会知难而退,既吓退敌人,也能保住赵员外几人,两全其美,现在情况突变,贾大通顿时傻眼了。
不光贾大通傻眼,请来助阵的天易寒同样震动不已。
贾大通给天易寒信中只是说最近有一股蟊贼骚扰山庄,请他带人相助,就这阵式,还有这些人展现出来的功法,这是蟊贼?
天易寒这才明白,自己被他的贾兄给坑了。
其实他贾兄也被人坑了,是被许刺宁和赵员外。
这年头,真是你坑我我坑你,处处是坑。
这时裴无守三人到了近前,这三人,都是五境高手,不能小觑。
许刺宁现在也急了,他迅急挥剑,一片灿若星辰的剑光分别飞射裴无道三人。趁着三人破解应付之际,他赶紧叫云小天带欢喜先走。
云小天武功一般,逃遁本事一流。
他一把拉了欢喜的手,挤过己方人群朝山庄里跑。
许刺宁又朝有些发懵的贾大通大喊。
“事已至此,快御敌!”
贾大通回过神来,事情比他想象的还严重,这架势,是真要把他天枫山庄夷为平地呐。现在说什么也无用,只能全力御敌了。
贾大通扯着嗓门大喊,命令手下御敌。
山门前的人挥着兵器叫嚷着扑向裴无守三人,山门里面严阵以待高手庄客也都往外冲,准备御敌于山门之外。
天易寒现在也被拖下水,没了选择,他拔出长剑,命令神马帮的人御敌。
裴无守恨透了许刺宁,若不许刺宁搅和,事情会顺利的多。
裴无守暂时被几名山庄高手围攻,他朝郎长老叫喊,不要放过许刺宁。
郎长老离许刺宁近些,他一双铁掌刀剑难伤,连续把两名山庄的人打飞,就冲到许刺宁跟前,一双铁掌一上一下击向许刺宁胸膛和腹部。
许刺宁就先挥剑应付郎长老。
这时,裴无道也从空中而来。
裴无道是六境高手,身法也非常了得,所以比同时现身的杨恢更快。
裴无道蒙着面,也没人认得他,所以开始也没人惧他。
天枫山庄两个头领,还有神马帮两名高一起飞身而起拦截,四件兵器分不同方向攻击裴无道。
裴无道大吼一声,震的下方的人耳朵“嗡嗡”作响,隐藏在长袍中的斧头也飞出落在手中。
这柄斧头三尺长,通体寒铁铸造,斧头呈獠牙状,上面镌刻着一副诡异的鬼面。
裴无道连续三斧劈出,每一斧又快又疾,力道也非常惊人,造成的音爆发出“轰隆”声响,让对手闻之都胆寒。
真是如魔鬼之斧,不愧是六境高手。
四名攻击者,三人被鬼斧劈中,那一刻整个人仿佛被巨大力量撕裂,骨头都如豆腐被切开,血肉横飞惨不忍睹,尸体也从空中坠下。鲜血也如雨在场中飞洒,溅落在人们身上。
随即裴无道又挥斧劈向最后一名攻击者,那人武功稍高些,抬起大刀挡裴无道那一斧,斧头劈在刀上,刀发出断裂声响,斧头又势不可挡劈在那人胸膛,真气凝聚的斧影还从对方后胸飞出,又砍在附近一棵碗口粗的树上。
人们看到这情形,更是心惊胆寒。
贾大通惊恐叫道:“难道是鬼斧……裴兄,看在我外甥灵仙面上,有事好商量……”
许刺宁正和郎长老打,他此刻已经占了上风,他朝贾大通道:“这时候还商量什么!只能拼死一战了!”
贾大通就一边叫嚷让手下拼命,自己却赶紧返入山庄。
此刻无人看管赵员外了,赵员外也趁着混乱赶紧入庄,准备带着牡丹远走高飞。
裴无道也恨许刺宁,他大吼一声,准备收拾许刺宁。就在这时候,裴无道觉得身后一道阴寒之气袭来,目标是他后心。
裴无道瞬间转身,原来是一只“鬼爪”,夹带着惨淡气氲。
裴无道就一斧劈在那只“鬼爪”上,鬼爪碎裂。
随后一条鬼魅般的身影闪现,裴无道见到这人诧异,竟然是先前被无魂师提走的魅灵。
原来无魂师提走魅灵,趁着他还未全断气儿,给他植入了“尸针”,将魅灵变成了“活死人”。
成为“活死人”的魅灵,现在只听无魂师指令,他朝裴无道扑来,如同疯鬼一样攻击裴无道。
裴无道只能先应付魅灵。
这时杨恢也到了,他身后则是黑压压人流,他们亢奋叫喊,声势就压住了天枫山庄的人。
许刺宁明白,再不走,就走不了。
但是郎长老却是全力纠缠许刺宁,一双铁掌也不惧许刺宁的剑,许刺宁也难在短时间内杀死郎长老。
许刺宁又避开郎长老铁掌攻击,他朝郎长老冷笑道:“嘿嘿,你们是不是在找我。我许刺宁怕过谁!”
许刺宁这三个字,如同迅雷击在郎长老身上,让他惊恐至极。
东庭许刺宁,一人屠一城。
一年前他还见过许刺宁,当时在许刺宁面前,他还诚惶诚恐,说了些赞美的话。
不光郎长老,太多人对东境霸主充满了畏惧。郎长老一惊之下,功法也走样了,许刺宁抓住这机会,手里的剑突然变招,一剑刺入郎长老咽喉。
郎长老被一剑封侯,身体颤栗,身体朝地上倒去。
杨恢不知道许刺宁对郎长老用了攻心术,他见郎长老就这么被许刺宁杀了,又惊又怒,连续把两名山庄高手杀了,朝着许刺宁而来。
许刺宁立刻挥剑,一团团剑影如鸿鸟飞扑杨恢。
趁着杨恢应付,许刺宁身形也瞬间掠起,脚在山庄高墙上一点,身形就朝庄里飘飞而去。
许刺宁刚撤走,裴无道就把魅灵两条胳膊劈了下来。魅灵失去胳膊,就用腿踢裴无道,裴无道大怒,大力一斧,把魅灵躯体劈成了两半儿。
无人能挡裴无道。
第66章 我们一起跑
裴无道一斧头劈了已经成活死人的魅灵,然后他踏空疾行,去追赶许刺宁。
天机府大批高手也涌到山门前,他们有的攻击山庄和神马帮的人,有的跃上高墙,攻击墙上的人,还有的朝山庄里冲。
顿时,双方的喊杀声响成了一片,各种兵器的交鸣声,还有惨叫声也汇聚在一起响彻夜空。
天枫山庄的人整体根本难和天机神府相比。
由于贾大通外甥是黄灵仙,江湖中人很少有人找天枫山庄麻烦。
所以这么多年来,山庄一直太平无事,山庄的人也都过的安逸舒适,有的人只会些三角猫功夫,也因为关系也成了山庄“高手”,领着薪水,真要拼杀起来,连神马帮的人都不如。
要不然山庄和神马帮的人加起来有七百多人,也能和天机府一战。
天机府的人则是训练有素,不少人还身经百战,他们如同野兽一般凶狠,杀的山庄的人哭爹喊妈,哪还能御敌山门之外,好多恨不得我生两条腿逃命。
这时候,山庄东边,西边,也都响起喊杀声。
那两边也遭受了天机府攻击。
天机府的人马,是从三个方向冲入山庄,正面五百人是主力。
天机府的人也够丧尽天良,冲入山庄,见财就抢,见人就杀,老幼妇孺也不放过。有的更是兽性大发,当场把年轻女人剥光强暴,然后又残忍杀死,如一场群魔鬼狂欢。
若不是行动前杨恢命令,只杀人,不毁山庄,他们就连山庄房屋也给点了。
不毁山庄,不杀贾大通及家人,也是给黄灵仙面子。
此刻,整个山庄都陷入混乱,也被血腥和杀戮笼罩。
……
许刺宁提剑朝着他们住的院落飞掠,是到趁乱遁走的时候了。许刺宁身后,有一条魅影不远不近的跟随,是无魂师。
无魂师一直暗中保护许刺宁,先前关键时候,就是他放出魅灵暂时拖住裴无道。
许刺宁回到院落,李愚、欢喜、云小天已经收拾妥当。无魂师手下的八个活死人立成两排,保护着他们。
云小天现在很慌,恨不得赶紧离开这里,他对许刺宁道:“我刚才探了一下,天机府是从南边,东边,西边发起的攻击,北边后山没动静,或许是山深林密不好部署,要不我们从北边走?”
许刺宁略一思忖,觉得有些蹊跷。
“敌人从三面攻,唯独留下北边,一定有诈。”
许刺宁说完又仔细听听动静,虽然整个山庄此刻各种声音汇聚成一片,但是他还是听出东边喊杀声弱些,说明东边敌人不是很多。
“我们从东边走,出了东门,顺着山坡下。”
许刺宁判断完全正确,天机府的人唯独没从北边攻入,并不是给人们留条生路,而是北边山林中,早已布下无数机关陷阱,还有两个厉害老魔头等着。
许刺宁等人出了院子,准备从山庄东边出。
结果刚出院子,空中就有一条身影飞快掠来,是裴无道。
这次大动干戈,就是为了许刺宁几人,绝不可能轻易放过。
裴无道身后,十几丈外,还有几条身影也在奋力朝这边而来,是杨恢等人。
裴无道大喝一声。
“都给我留下!”
这关键时候,得有人拖住裴无道,不然一个也别想走了。
蓦地,四条身影拔地而起,是无魂师手下的四个活死人。暗处的无魂师给这四个活死人发出指令,攻击裴无道。
四具没有灵魂的活死人可是谁都不惧,他们先是口一张,各自朝着裴无道喷出一股充满剧毒的尸液。
裴无道只能先施展身法躲避这些尸毒,四具活死人趁着这机会也各自张牙舞爪朝着他扑上来……
许刺宁几人抓住时机赶紧朝东边跑。
无魂师带着剩下的四具活死人尾随保护。这次如果不是四具活死人拖住裴无道,四人哪能遁走。
为了隐藏身形,他们穿院走巷,云小天还点燃了两幢空屋子,升起滚滚浓烟,利用这浓烟逃遁。
穿过几幢房子,没想到撞到了赵员外和牡丹。
场面乱了后,赵员外就趁机跑进山庄,他找到牡丹,准备赶紧离开这事非地。
赵员外听到北边动静小,本想朝北边走,看到许刺宁四人朝东走,就知道北边定有蹊跷,不能朝北走了。
撞到赵员外,许刺宁和云小天大喜,这天上又掉馅饼了。
云小天兴奋地朝着赵员外道:“老不死的,还敢骂我蠢货!哈哈,现在落在我手里了吧!”
赵员外这才知道,那个迷惑人用的宝盒落在云小天手里了。
牡丹也明白了,第二个摸自己的胸脯的蒙面人,是云小天。别说,云小天摸的那把,她还感觉怪舒服的。
云小天高兴的有点早,他话音刚落,突然几道寒星从暗处射出,目标是云小天的面门、胸膛、小腹。
猝不及防,加上这几枚暗器又疾又快,瞬间近身,云小天大惊失色,许刺宁反应奇快,手中的剑刹那间挥出,几点星光般的剑气闪现,把那几枚暗器都击飞出去。
与此同时,五名黑衣人现身,每人武功都不弱,几人落在赵员外左右,将他保护起来。
为首的是一个六十多岁面目凶煞的白发老者,手里拿着一根二尺多长的铁烟袋。其余四人,都是四五十岁,还有一个风韵犹存的妇人。
赵员外手里攥着《九死神功》线索,随时都会遭遇危险,这些年来,他重金请了一批高手暗中保护自己。
前些日子,无心夫人追杀赵员外,就是这批高手拼命保护了他。本来有十个人,那次死了一半儿。
无心夫人就是被这个白发老者暗算,险些丢了性命。
随着这几个高手现身,无魂师和他的四名活死人也立刻现身,一时间,双方剑拔弩张。
赵员外此刻也换了一副表情,由惊恐害怕,变成了骄傲神色。
“想打我的主意,你们还嫩点。当年我的身份是你们这些草莽比不了的。就连一代奇侠林王,都和我有几分交情。”
许刺宁知道,眼下双方要是再打起来,简直就是自掘坟墓,他朝着赵员外道:“裴无道他们已经追来,我们暂时抛却前嫌,逃命要紧!再不跑,可就没机会了。北边不安全,我们一起跑。”
这时候,一个声音不知从哪传来。
“几个蠢货,还不赶紧逃命!”
第67章 出现一片白影
这个声音用内力改变了音色,让人听不出是男是女,是老是小,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此人说的没错。这个时候若还互不相让,就是蠢货行为。
许刺宁和赵员外也都是理智的人,现在真不是发生冲突时候,于是双方的人一起朝山庄东边遁去。
山庄东边区域突入一百多名天机府高手,由杨灰亲信公孙非率领。东边区域,也是敌人进攻人数最少的方向。但是他们虚张声势,让人觉得至少有数百人,就是震慑试图逃遁的人,让他们不敢走东边。
许刺宁他们两拨人跑到东边,出乎公孙非预料,他一边命人赶紧放信号通知己方的人,一边带着手下人阻拦。
许刺宁一马当先,朝着阻拦的敌群扑去,手中钢剑挥动,体内真力猛灌剑身,剑身“嗡嗡”之声不绝,几道剑影也夹带着飞鸿之影迅急飞向敌群。
天机府的高手们各展其能应付这几道剑光,有的闪,有的用兵器挡,但是还是有三人被剑光穿透身体而死。
许刺宁也冲进了敌群,随后,云小天,无魂师,还有赵员外几名手下高手也冲进敌群。他们奋力攻击阻挡者,为了能脱离险地,双方的人现在并肩作战。
刀剑无眼,李愚,欢喜,赵员外尽量不参与激战。
不得不说,赵员外手下那几名高手,功法果然非同寻常。白发老者最少五境高手,其余至少四境,很快就把天机府的人杀倒十来个。
但是最让天机府高手们感到恐怖的是那四具尸鬼。这四个活死人,不惧刀剑,不惧水火,除了砍掉他们脑袋或大卸八块,根本就杀不死他们。
公孙非的弟弟开始不知活死人厉害,一刀刺入一个活死人心脏,结果那名活死人没有任何反应,反而用鬼爪撕破了公孙非弟弟的脖子。
公孙非见弟弟惨死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叫,随后他就被一名活死人扑在身上,双腿双手紧紧箍住公孙非的身体,活死人张开嘴,露出锋利的牙齿,在他身上乱咬,一块块血肉被撕扯下来。这情形,让人血液都要凝固了。
公孙非痛叫连连,他发疯般用手中的刀一刀接一刀往那个活死人身上捅,没有任何用处。还是天机府一名高手用铁鞭大力打在那个活死人头上,把活死人头颅砸的只剩下些头骨和血肉,但是活死人手脚仍箍着公孙非。
许刺宁见状,一剑砍到一名敌人,趁机掠到公孙非头顶上方,一剑砍下公孙非的脑袋。
天机府的高手们虽然奋勇,但是再难挡住许刺宁他们。众人冲到东墙下,各自掠起,翻墙而过。欢喜修为最低,翻不过去,无魂师一把提了她飞过墙头。
许刺宁提剑和三名活死人断后。
这时候裴无道等人也追赶而来。
先前四名活死人,已经被裴无道他们大卸八块了,不过也为许刺宁等人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裴无道在空中急掠,看着立在墙角下的许刺宁,他发出一声怒吼。
裴无道身后是杨恢,裴无守,小鬼斧,还有一百多名天机府精锐力量。
杨恢已经命人通知在后山设伏的两个老魔头,让他们赶紧带人朝东追赶,拦截许刺宁等人。今夜,他们出动千人,就是为了这几个人,若是让跑了,简直就成了天大笑话。
裴无道朝许刺宁怒吼,许刺宁则抬手朝他做了一个鄙视的动作,随后许刺宁和三名活死人跃起,翻过墙头。
东边是一座山坡,众人翻过墙后就朝山坡下急掠。
他们身后,追杀声越加激烈,裴无道他们也都翻墙而过,紧追不舍。
形势万分紧急,现在除了没命的逃,再没有别的办法。
赵员外爱妾牡丹实在跑不动,赵员外就让手下一名高手背着跑。总之,现在所有人都不敢停,他们是在和死神赛跑。
天上,仍是月明星亮。
但是夜的空气中, 紧张的氛围已经随着夜风在漫延。
众人有的飞掠,有的奔跑,有的干脆朝着山坡下滚,终于以最快速度下到山坡下。下了山坡,是荒原平地,云小天手指东南方向。
“朝那边走,三里地外有一座山林,那里一定没有敌人设伏。”
于是众人就朝东南方向跑。
他们刚离开,杨恢和裴无道就带着大批人也追下山坡。
裴无道身形升空,四下张望,就看到东南方向,明月映照下的原野上,许刺宁他们在没命狂奔。
裴无道就朝那边追去。
杨恢兴奋朝众人道:“他们跑不了了!大伙加把劲,到时候回天机府论功行赏!”
追赶的这批人如同打了鸡血,更加卖力追赶。
于是原野上出现这样一幕,许刺宁他们是没命跑,后面的人是拼命的追。尤其裴无道,身形如急风一样,距他们是越来越近。
无魂师一直紧随许刺宁,他低声道:“东帅,我留下断后,你们走。必要时候,不要再管他们了,你自己走。”
许刺宁以后若想得到东庭承认,还得靠无魂师,所以他绝不会同意无魂师断后。这已经不是冒险,这就是“自杀”。为了他“自杀”,他也是不允许的。
许刺宁断然道:“让那三个活死人拖住裴无道,能拖多久是多久,听天由命。你得跟着我,我现在不能没有你!”
“是!”
无魂声朝三名活死人发出两声“鬼啾”声,那三个活死人当即停下,转身。许刺宁他们继续跑,那三个活死人一动不动立在原地,待裴无道追过来,三名活死人突然跃起,发起攻击。
裴无道气恼不已,他又得应付这三个活死人了。
所幸,身后就是大批人马,他们一到,这三个活死人就会被立刻吞没了,也拖不了他多少时间。
三个活死人暂时拖住裴无道,许刺宁他们继续全力朝前奔跑。其实许刺宁和无魂师可以更快,但是许刺宁不可能丢下喜儿他们,自家的人,一个不能少。
这时候,他们也看到前方半里外,有一片林。
众人心看到了希望,都振奋起来,欢喜更是发出快乐的喊叫。肉丸子也一直跟随着欢喜奔跑,它也发出兴奋地叫声。
但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惊惑,前方的林中,一片接着一片的白影飘出,这些白影身上的衣带在夜风中飞舞。
第68章 立刻动手
这些白影朝着他们飘飞而来。
许刺宁他们仍旧脚步不停朝前奔跑,身后几十丈外,是大批如狼似虎的追赶者,根本不能停。
众人距离树林也越来越近,随着双方距离不断拉近,人们看清,这些白影都是身穿白衣的女子,有三十多人,一个个衣袂飘飘,在夜空中宛若天上仙子降临人世。
云小天最先认出她们来历。
“她们是无心谷的人!无心夫人来了!”
云小天这一叫,让赵员外和五名高手心惊胆战。
赵员外杀了无心夫人表妹,被无心夫人追上后,又设伏暗算,无心夫人险些丧命,几个女弟子也战死,这可不是一般仇怨。
赵员外知道无心夫人是冲他来的,他顿时感觉心不断往下沉,沉向万劫不复。
赵员外几人首先停止奔跑,驻足,心里慌的一匹。
对他们来说,后有狼群,前有猛虎,已是陷入绝境。
这个时候无心谷的人突然出现,这对许刺宁来说是意外惊喜,他们和无心夫人可无怨无仇。那日无心夫人还答应缺锋,永不为难他们。
许刺宁他们也停下脚步。
无心谷的女子们飘飞到近前,一片白衣陆续轻盈落地,立成两排,她们手中都握着剑。
最前面两名女子,一个是清秀脱俗的闵清音,另一个美貌女子是无心夫人的二弟子吴雪玲。
随即,两排女子从中间向两边闪开,无心夫人出现在众人眼前。
无心夫人已经痊愈,她又从无心谷调来三十名门徒。
这几日她们也在追查赵员外下落,后来发有人监视天枫山庄,无心夫人就先按兵不动,等着时机。
无心夫人仍旧是一副盛气凌人模样,看着惊惶失措的赵员外,她阴狠而笑。
“苍天有眼,姓赵的,我看你今天还怎么活!”无心人夫人又看向那个白发老者,眼中充满恨意。“老杂毛,再次遭你暗算,今日我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白发老者不言语,面色铁青,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拿起烟锅,狠狠吸了两口烟。
面对无心夫人,赵员外是一脸惊恐,许刺宁则一脸笑容,他就像见到老朋友一样和无心夫人打招呼。
“又见夫人,夫人更是美丽了。我和夫人无怨无仇,现在后面有帮畜生追我们,还请夫人让我们过去,我感激不尽。”
赵员外惊诧,许刺宁竟然认得无心妇人。
赵员外还用异样眼神看了许刺宁一眼,似说:夸这婆娘美丽,亏不亏心?
许刺宁夸赞让无心夫人很受用,她大方将手一挥,示意许刺宁随时可以走。
赵员外顿时慌了,许刺宁他们走了,就彻底没有希望了。他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抓住许刺宁一只手,想把许刺宁拉下水。
“猫兄,我们可是患难之交。你先前还说,我们应该精诚团结,我们可是盟友啊!”
许刺宁回头看了眼追赶者,此刻裴无道和天机府所有人也都放慢速度逼近。
无心谷的人突然出现,也让杨恢他们倍感意外。
无心夫人可是六境排名第七的人物,没人敢小觑无心夫人。
杨恢担心节外生枝把事情搞砸了,他就命令缓慢逼近,同时观察情况,看无心夫人到底想干什么。
无心夫人面对缓慢逼近的追赶者,不屑一顾,都放未在眼里。或许她觉得这些人还都蒙着面,强盗行径,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人。
许刺宁见追赶者开始缓慢逼近,心里窃喜,有希望逃出生天了。他笑着把赵员外手甩开。
“赵兄,我们这是露水盟约,现在大难来临各自飞吧。兄台你多珍重。”
“我……”
赵员外气的差点骂脏话。
许刺宁五人穿过那些白衣女子,白衣女子们也不阻拦,闵青音还朝许刺宁望了一眼。
赵员外哪能让许刺宁几人就这么逃出生天,要死,也得拉着他们垫背。他就无心夫人叫道:“夫人你被猫儿骗了,你要的宝贝就在他身上。”
无心夫人顿时眉头一皱,她费尽周折,就是要夺那件“宝贝”。但是无心夫人并未追去许刺宁,她脸上掠过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因为她知道,许刺宁还会回来的。
果然,许刺宁几人刚跑进树林,就又转身跑了出来,肉丸子跑的最快,不断发出惊叫声。
随着许刺宁几人跑出,一片蒙面人挥着兵器冲着林子,有一百多人。
最前面为首的两个人,异常醒目。
一个身高丈二,穿着宽大袍子,披散着杂乱头发,脸上戴着一副画着獠牙的魔鬼面具。另一个身高不到五尺,袍子都拖在地上,脸上同样戴着一副鬼面具。
这两个人可不一般,是天鬼地幽两个老魔头。
两个老魔头本来在后山设伏,接到杨恢通知,让他们向东边追,但是地幽老魔非常擅长利用地形,他未按照杨恢指令行事,而是带人从另一个方向绕到这片林中,彻底截断许刺宁他们退路。
先前无心夫人本来准备在林中拦截赵员外,望风的手下禀报,有一批人从林子另一头潜入,所以无心夫人才带人离开林子。
许刺宁五人又跑回来,“归队”。
许刺宁朝无心夫人苦笑道:“夫人,你让我走,却没告诉我走不了。夫人也学会骗我了。”
无心夫人也笑道:“猫儿,我又没阻拦你,所以谈不上骗你。不过,你这个小滑头倒是骗了我,赵员外说‘宝贝’在你身上。”
这时候缓慢逼近的杨恢见天鬼地幽带人截住了许刺宁他们断路,兴奋不已,他也再任何顾忌,带人围了上来。
两个老魔头也带人朝后面包围。
敌方,裴无道,裴无守、杨恢、孟天虎、天鬼地幽,还有近三百名天机府高手,其中还有十几名四境高手,他们把许刺宁一干人团团围住。
她心无人看到了裴无道手中的斧头。
江湖上,这柄斧头可是独一无二的。
无心夫人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超出她想象。她用讥讽口气对裴无道:“裴无道,堂堂六境高手,竟然也见不得人了?”
无心夫人这话用内力催发,声音震的人们耳朵直响,还朝着四下扩散,似要让天下人都知道裴无道的盗贼行径。
裴无道哪受过这窝囊气,他一把扯下蒙面,露出真容,朝着对无心夫人大声道:“无心,今天的事,你最好不要管。你也管不了。这几个人我们要定了!”
杨恢也正想开口劝无心夫人认清形势,这时候一个带着斥责的声音传入他耳朵。
“事情竟然办成这样!现在还要废话吗?我在此,无心何惧!久则生变,立刻动手!”
第69章 局势,岌岌可危
杨恢听到这个传音心里一震,他立刻知道对方是谁了。没想到他竟然亲自来了,虽然惊诧,也让杨恢振奋。
遭到斥责,杨恢也再不敢浪费时间了。
有此人在,别说无心夫人,就是黄灵仙来了他也不会忌惮了。
杨恢手指许刺宁,朝天鬼地幽两个老魔头叫道:“你们的徒弟被他杀了!”
天鬼地幽这两个老魔头才知道自己的爱徒死了,两人发出悲痛又充满愤怒地嘶吼,面具上的鬼面图案也变得越发狰狞可怖。
天鬼双腿一弹,整个人弹起十几丈,然后在空中身体颠调,头朝下朝着许刺宁俯冲而下。
地幽身上则散出一股烟气,他的身形也消失在烟气中,似钻到地下了。
两个老魔发动,杨恢也趁机下令,他近似怒吼地发出攻击命令。
“动手!一个也不放过!”
随着杨恢一声令下,天机府的高手们也发出战斗的吼声,瞬间,至少四十多条身影掠起,几十件暗器飞射而出,几百件兵器交织汇聚的光芒罩向被包围的人们。
这结果,无心夫人没想到!
她本来以为裴无道和杨恢多少会心怀忌惮,和她好好谈谈,结果却是如此可怕的攻杀。
现在除了一战,已经别无选择。
世间之事真是瞬息万变,许刺宁和赵员外也未想到会是这样结果。赵员外本来沉了底的心,现在又浮了上来,他激动万分,只要打起来,就是一片混乱,到时候或许能瞅个机会逃遁。
面对敌人如此凌厉迅猛的攻杀,无心夫人、许刺宁、赵员外这三方就得并肩而战了。
新的“同盟”在严峻的形势下暂时形成。
众人也都奋力反击敌人,抵挡那些飞射而来的暗器。
无心谷众女子,也都白衣飘飞,娇喝不断,挥剑攻向扑来的敌人。
许刺宁大叫道:“尽量靠拢,不能让他们冲散了!”
的确,现在他们形成防御圈子,情况还好些。若是被冲散了,就会面临各自为战的窘境,敌人人数优势就会发挥巨大作用了。
许刺宁喊完,抬头盯着上方,瞳孔收缩着。
因为天鬼从上俯冲而下,一只漆黑硕大,如同魔鬼之爪的手也从宽袍中伸出,准备随时抓向地上许刺宁。
许刺宁身体也瞬间而起,带着鸿鸟之影,如一只飞鸿掠起,手中钢剑铮鸣声不绝,人和剑成为一条直线,射向半空中的天鬼。
许刺宁身形刚起,他所立的那块地方突然发出爆响,泥土纷飞,崩出一条瘦小的身形,正是地幽。
地幽从地中而出,许刺宁正好掠起,地幽身形也窜起来,一双如同僵尸般的手爪抓向许刺宁双脚。
此刻,上有天鬼,下有地幽,许刺宁是被夹在中间。
许刺宁全力应付上方天鬼,不管下面的地幽,因为他信任一个人,那人就是无魂师。
他麾下杀将,绝不会让敌人对他形成夹击之势。
果然,身体刚冲起的地幽感觉身后有一股阴森之气袭来,同时耳边响起凄厉鬼啾声,这声音穿过耳朵直抵地幽头脑,地幽感觉有些头晕目眩。
无魂师为了救主,使出了“鬼语”术,这种功法能搅乱敌人心智。同时无魂师也抓向地幽后心。
地幽老魔修为很高,只感觉头晕恶心,并未乱了心智。
但是这也让老魔心里一惊,他顾不得再夹击许刺宁,瘦小身形瞬间变化,一爪而出,击在无魂师那一爪上。
两爪相交,地幽被震的身形颤动,无魂师则被震的气血翻滚,老魔的内力比无魂师要高出一筹。
两人手爪不分开,地幽爪上释放毒液,无魂师手上则溢出尸毒,二人手爪,一个被毒液灼伤,一个被尸毒侵蚀,各自的手爪皮肉都绽开,并且冒毒烟了。
二人身形也顿时分开,随后又各自施展邪功打在一起,一时难分胜负。
此刻许刺宁和空中的天鬼也激战成一团。
天鬼可比他徒弟厉害多了,许刺宁打的险象环生。
许刺宁这时候最渴望的就是能看看怀里的秘籍,天鬼却不给他一点喘息之机,但是天鬼短时间也拿不下许刺宁。
无心夫人看了一眼双方混战场面,此刻已有两名门徒被敌人杀死倒地,这让她愤怒不已。
无心夫人发出一声怒咤,身体平地升起,身上白衣如同被大风卷席“猎猎”飞舞,她一头长发开始飞扬,如万千舞动的线丝,目光变得精光四射,腰畔的秋水剑也飞入手中。
面对空中影影绰绰的天机府高手,无心夫人身形飞快旋转,手中的秋水剑旋转成了一股“碧浪”,随即,“碧浪”化成无数碧绿剑影,飞射那些掠起的敌人。
那些掠起的天机府高手,惊惧不已,赶紧躲闪,还是有几人被若干剑影穿成了马蜂窝,从空中坠下。
无心夫人又用强劲内力把两名高手吸至身旁,一剑挥出,两颗人头飞起。
这让敌方的人都心惊不已。
现在敌方能敌无心夫人的只有裴无道。
裴无道发出一声厉喝,右脚在地上用力在一跺,这一刻,地面颤动,脚下土地竟然裂开巴掌宽的裂痕。
借大地之力,开天辟地!
一股强大力量涌入裴无道躯体,又顺着全身经脉涌至到他的斧头上。他黑色斧头上的死神的图案开始发出眩目白光。
裴无道拔地而起,飞升到无心夫人上方,大吼一声,手中斧头劈向无心夫人。
面对裴无道这惊人一斧,无心夫人毫不示弱,她全身真气猛灌手臂,又注入到手“秋水”剑上。“秋水”剑变得笔直,也变的无比坚硬,无心夫人挥剑反劈裴无道那一斧。
斧剑相碰的一瞬间,“轰”地一声巨响,如同凭空惊雷。二人身形都被震的在空中乱摆,一股强大气浪也以二人为中心如洪流一般朝四下涌动。波及范围内的人们有的闪避气浪,有的用内力相抗,甚至还有三名修为低的天机府手下被这气浪活活震死。
己方要数欢喜修为最低,被她气浪波及,震的鼻孔出血,身体一个踉跄,被身边的李愚一把扶住。
这时候己方的防御圈也被天机府一批接一批高手迅猛的攻击冲溃。
局势,岌岌可危。
第70章 血狱江湖
防御圈被冲散,己方武功弱的可就凶险万分了。
李愚、云小天、欢喜、李员外,武功都弱。
牡丹更是不会武功,哪见过这样混乱血腥的战事,早就吓得花容失色惊叫连连了。
云小天还好,虽然修为不高,但是这小子狡猾如狐,而且经验丰富,什么场面没见过,在混乱的战场中,能打则打,不能打就穿梭闪避。
危急时候,他甚至还跑到无心谷那些女子身边,喊着“姐姐妹妹”,让救他性命。
所以这小子暂时无碍。
李愚和赵员外是天机侯下令要活捉的,攻击者也不敢下杀手,只想生擒。
这就给李愚和赵员外喘息机会了。
李愚暂时也能应付,挥舞着竹竿和攻击者们周旋,不时瞅准机会释放剧烈迷药,陆续有几名攻击者着了道,被竹竿顶端喷出来的迷药迷昏倒地。
李愚还拼命护着欢喜。因为欢喜就是他的“女儿”,一个父亲为了女儿,可以不惜付出生命。
所以当一名高手一剑劈向欢喜,欢喜难以闪避的时候,李愚扑到欢喜面前,用自己身体替欢喜挡那一剑。
那名高手也不敢杀李愚,只能收回那一剑。
这也让敌人看出欢喜就是李愚软肋,他们开始攻击欢喜,伺机擒拿李愚,这下越发凶险了。
就在二人岌岌可危时候,他们周围开出无数“花朵”,有水仙、月季、芍药、茶花。这些花朵开的疾,开的艳,栩栩如生,美轮美奂。
几名攻击者很是惊异,因为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剑花。
面对如此美丽的“花朵”,甚至还想欣赏。
但是这些美丽的剑花却是夺命之花,两名敌人当场被剑花杀死,剩下三个被剑花所伤,这下敌人才反应过来,这些让人陶醉的剑花有多可怕了。
随即一个女子飞落“父女”俩身旁,正是闵清音。
原来闵清音见过李愚,知道他是一代神医。闵清音身患顽疾,好多大夫对她的病症束手无策,现在碰上李愚,也是缘分,所以她赶紧过来保护李愚。
有闵清音保护,“父女”暂时也无大碍了。
但是局势对己方还是越来越险恶,随时都有覆灭危险。
最焦急万分的是赵员外。
他本想趁着混乱遁走,但是他是敌人的重点目标,哪能让他跑了。几名保镖护着他突了几次,根本突不出去,五个保镖有一个还被敌人乱刀砍死。
赵员外毕竟做过将军,他深知现在“同盟”是一损俱损,若想有机会突围出去,必须得互帮互助,不然没有一丝希望。
赵员外命令手下那个妇人,让她去助许刺宁。
这个妇人武功不弱,得到命令她身形瞬间冲起,手里的宝剑挥出两道剑光劈向天鬼。
天鬼正和许刺宁打的激烈,面对妇人突然发难,赶紧应付。天鬼刚避开妇人两剑,妇人又攻到,剑光直刺天鬼老魔的咽喉,这就给许刺宁赢得了宝贵时间。
赵员外仰着脖子朝空中的许刺宁大喊。
“猫兄快翻书!”
妇人出手相助,许刺宁立刻就明白赵员外用意了。
许刺宁右手用剑配合妇人继续攻击天鬼,左手取出离恨天书,四指拿书,拇指飞快搓着书页。
《离恨天书》第五招,锋芒毕露;第六招,血狱江湖。
一页接着一页在许刺宁眼前闪过,其中的每招每式,刺激着许刺宁的大脑。
这一刻,许刺宁脑海浮现出许多场景,有他秉烛伏案书写秘籍的场景,有他冥思苦想的场景,还有他在东庭练功院演练的场景,那些遗忘丢失的画面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记忆中了。
这一刻,许刺宁周身血液沸腾,仿佛回到了他称霸东境笑傲江湖的岁月。
他朝妇人大喊一声。
“让开!”
不用许刺宁喊,妇人也想撤身了,因为下方赵员外他们遭到二十多名高手疯攻,几名同伴在奋力护卫,有名同伴一条胳膊都被砍下,拖着血淋淋断臂仍在拼命死战。
妇人去帮助同伴,剩下许刺宁独自面对天鬼。
许刺宁发出一声充满豪气的啸声,手中的剑招突变,白色剑光,这一刻也变成了血色,血狱江湖!
江湖本来就是红色的,是鲜血浸染的颜色。
许刺宁的剑气更宽,更强,本来如白鸿般的剑影,现在变成了血色。一只只血色鸿影飞扑天鬼老魔,剑身发出的铮鸣,更是像极了鸿鸟尖厉的鸣叫,惊人心魄。
在许刺宁“现学”招式的急攻下,天鬼老魔被逼的手忙脚乱。
刚才,许刺宁面对天鬼老魔还处在下风,现在占尽上风了。
天鬼老魔惊震不已,他从未见过在激战中抽空翻秘籍现学的,重点,还学会了!
就这片刻功夫,许刺宁武功又突飞猛进了。
这谁能相信!
这简直让人匪夷所思,也让老魔感到有一种要发疯的感觉。
许刺宁现在掌握着六招《离恨天书》,每招每式都炉火纯青毫无瑕疵,六招轮番交替,精妙绝伦变化莫测,压的天鬼老魔喘不过气来。
老魔左劈也被许刺宁一剑削下一块皮肉,而且几乎是贴着骨头削掉,碎衣和那块皮肉飞出,老魔头伤处白骨可见,很是瘆人。
天鬼老魔发出一声魔鬼般的叫唤,他是在召唤地幽赶紧来援手。
正在和无魂师激战的地幽听到兄长呼救声,朝着无魂师击出一片鬼爪,瘦小身体拖着长袍就朝那边急飘过去。
无魂师把那片鬼爪都击碎,正想追赶地幽,这时候数名天机府高手吼叫着扑上来,几件兵器攻向无魂师,无魂师只能先应付这几名高手攻击。
地幽飘飞过来,加入战团攻击许刺宁。
天鬼地幽两个老魔合战许刺宁,许刺宁毫不畏惧,此刻东帅战斗欲望飙升到一个高点,展现出睥睨天下的霸气。
许刺宁右手剑招,左手或掌或抓,也飞快出招,脚上也不闲,瞅空就踢出精妙脚法。一时间,剑光,掌气,脚影,连绵不绝袭向两个老魔头。
许刺宁一人大战双魔,不落下风。
这也让场中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所有人脑海中都冒出一个疑问,这个青年到底是谁?!
就连激战中的无心夫人和裴无道也都惊诧了。
杨恢见到这情形,也惊愕不已。
他脑海冒出一个人来,这个人能让他从心里冒冷气,那个人就是——东帅许刺宁。
难道,这个青年就是许刺宁吗!
杨恢此刻还未加入战团,身为这次计划的负责人,他在一旁指挥全局,争取不让一个人漏网。
现在敌人形成两道包围圈。
内圈的猛攻,外圈的形成包围之势,既防止目标突破内圈逃遁,也能及时补充内圈损失的人马。
更糟糕的是,天枫山庄的敌人也开始驰援这边战场,人数已达到四百多人了。
己方,已经到了崩溃边缘。
就在这时候,一片马匹嘶鸣声在林中响起。
随后,从林中奔出一百多骑。
一百多马匹,马蹄纷扬,踏碎月光,带着主人的肃杀之气,朝着战场而来!
第71章 猫儿,仇儿
这队人马,是悍血东庭的人马。
为首的人正是许刺宁麾下四大杀将之首的殷仇儿。
郁白发率众返回东庭,殷仇儿死活不愿回去,带着一帮兄弟留在北境继续寻找东帅下落。
在这个世界上,谁都可以抛弃许刺宁,唯独殷仇儿不能。
因为他和许刺宁的关系太特殊了。殷仇儿的父亲是许府的家将,殷仇儿从小就在许府长大,许家对他恩重如山。
殷仇儿比猫儿大两岁,从小和猫儿一起玩耍,经常背着猫儿在府中疯跑,像哥哥一样疼爱呵护着猫儿,二人亲如兄弟。
许刺宁随世外高人学艺期间,他还去陪了许刺宁几年。那几年,他也受到许刺宁师傅指点武功,才让他的武功突飞猛进。
许刺宁踏入江湖,殷仇儿的爹爹还嘱咐儿子:儿啊,要保护好猫儿,若是猫儿有个闪失,你就不要再回来见我了。我殷家不认你。
从那儿以后,殷仇儿就陪着许刺宁开始打天下。
他们之间的关系无人知晓,殷仇儿也是整个东庭唯一知道许猫儿真面目的人!
这也是许刺宁为什么每次外出,总会带着殷仇儿。别人都以为殷仇儿能打,其实,真正的原因是二人关系特殊。
殷仇儿坚信猫儿还没死,昨晚他又梦到猫儿,拉着他的手说,仇儿,猫儿想你,你怎么还不来找我。我现在很危险,我在东边……
殷仇儿从梦中醒来,一个钢铁般的汉子,掩面哭泣。
殷仇儿就带人朝东走,今晚正好路经这片林子。听到林子这边喊杀声不绝,殷仇儿就率人从林中而出,一探究竟。
由于己方的人被天机府高手层层包围,又是一片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的混乱,所以除了升空的人,己方的人都暂时未看到从林中而出的东庭人马。
许刺宁此刻正空中激战天鬼地幽两个老魔,他朝林子方向扫了一眼,看到影影绰绰的人马,以为是敌人又增加援兵了,许刺宁心想,这下彻底完了。
许刺宁认为逃生无望,把心一横,那就杀一个够本儿,杀俩还赚一个。
许刺宁一直很想得开。
无魂师当然认得自家人马,但是他现在在地面,被两个四境高手,还有五六个人围起来猛攻,稍不留神就得血溅当场,哪还顾得来分心张望。
现在己方所有人,都在为一线生机拼命。
天机府外围的人马,一眼认出这队人马是东庭的人,他们只是惊诧东庭的人马怎么跑到这里了,还未意识到事态严重。
因为天机府除了几个高层,其他人都不知道天机侯算计了东庭之主。
在外围指挥的杨恢认得殷仇儿,二人还见过两次。
杨恢做贼心虚,心里大震。
郁白发率众返回东境,殷仇儿带了一百来人留下继续寻找东帅,内奸周凤已经把这些情报传给他了。杨恢没想到殷仇儿竟然带着人马在最关键时候跑到这里了。
杨恢故作镇定,仅带几个人朝东庭人马奔去。
殷仇儿看了眼杀声震天的混乱战场,很懵,搞不清状况。
东庭的人马面对这样的激烈的战事,也都很动容,他们都把目光投向殷仇儿,等着殷仇儿指令,是留下看来热闹,还是绕过去继续他们的行程。
殷仇儿暂时未看到许刺宁,也未看到被数人围起来猛攻的无魂师。看到杨恢几人朝他们奔来,殷仇儿右手一抬,百骑都把马头勒住。
杨恢到了跟前,看的更清楚了,这股东庭人马,光悍血卫就有三十多人。东帅悍血卫,闻名江湖,个个都是百里挑一忠勇之士。
除了悍血卫,其余也都是东庭精锐之士。
杨恢赶紧扯下蒙面,朝着殷仇儿抱拳,并且一脸堆笑,和殷仇儿套近乎。
“殷兄,一别半年,没想到在此地相遇了,真是幸事。” 杨恢现在只想把殷仇儿赶紧糊弄走,他嘴上说着这话,心里是七上八下,生怕殷仇儿看出端倪来。“我奉神侯之命,擒拿无心谷的人。待任务完成,我找殷兄,咱们痛饮一场。”
殷仇儿现在也不知内情,而且他是一个实心眼子,也没多想,朝着杨恢抱了下拳,淡声道:“那你们为何都蒙着面?”
“毕竟是在北境地盘上,我们得低调行事。殷兄,要不你帮兄弟一把,完成任务,我们喝酒去。”杨恢笑道。
杨恢知道殷仇儿绝不会帮他,说这话也是想尽快把殷仇儿打发走。
果然,殷仇儿断然拒绝。
“我不管闲事。况且我还有要事。”
说罢,殷仇儿抬手示意手下人离开这里。
于是东庭的人两骑一排,打马朝着左边逦迤而行,要绕过战场。
殷仇儿也朝着杨恢颔了首,算是道别,然后拍马而行。
杨恢眼睛紧紧盯着绕行的东庭的人马,这一刻,他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心里祈祷,千万不能出差错,千万别停啊……
难道,猫儿要和仇儿就这样错过了吗?
难道,今晚许刺宁真要命丧于此了吗?
就在东庭人马多半数已绕过战场,这时候猛然响起许刺宁嘲弄的大喊声音。
“你们这两个老魔头还想替徒弟报仇,就这么点能耐吗!哈哈,我今日就是死,也得把‘二老’拉上垫背!”
多么熟悉的声音啊!
声音传到殷仇儿耳中,殷仇儿蓦然回首,看向声音传来方向。
这时候,许刺宁正一剑削掉了天鬼一根手指。天鬼更是暴怒,他那魔鬼般的咆哮声音更大,和地幽更是发疯般的攻击许刺宁。
许刺宁也被这两个老魔打伤两处,一处鲜血淋漓。
殷仇儿也看到了许刺宁侧颜,如同镌刻在脑海中的画面,太熟悉了。
这一刻,殷仇儿觉得身上所有血液都涌上脑袋,全身毛发都要竖立起来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殷仇儿朝着许刺宁嘶声大叫。
“猫儿!”
这一声猫儿在偌大混乱的战场中回响,正和天鬼地幽拼命的许刺宁听到这声“猫儿”,心里一颤,他望向声音的方向。
由于天机府外围高手打着很多火把,所以无论战场还是周围,一片通明。许刺宁清楚看到了外围左边方向骑在马上的殷仇儿。
如果说许刺宁见到旧人能认得出来的话,最有可能认出的是两个人,一个就是殷仇儿,另一个则一个倾国倾城的女子。
这瞬间,许刺宁脑海闪过一些画面。
殷仇儿背着他快乐地奔跑,带着他掏鸟摸鱼,还去深山陪他练功……
许刺宁认出了殷仇儿,他眼睛泪光闪动,朝着殷仇儿放声吼叫。
“仇儿!仇儿……”
第72章 神秘灰衣人
得到许刺宁回应,殷仇儿再也忍不住,眼泪就流下来了。
许刺宁也因为分神,被天鬼打了一掌,口中喷出一股鲜血。
许刺宁立刻挥剑逼退天鬼,他用手揩了一下嘴角的血,发出畅快的笑声。
记起了殷仇儿,最好的兄弟又在关键时候如神兵天降,他就是再挨两掌也改变不了激动心情。
殷仇儿此刻是既激动到了极致,也愤怒到了极致,就连他身上白骨鞭,每一节都“嘎嘎”作响了。
殷仇儿朝着杨恢望了一眼。
杨恢此刻面色很难看,最提心吊胆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面皮也不由抽搐了两下。
殷仇儿手指杨恢。
“杨恢你敢骗我,我要把你挫骨扬灰!”随即殷仇儿又朝手下人喊道:“ 杀!把天机府人都杀完!”
顷刻间,三十名血悍卫从马背上掠起,“苍啷”声也响成一片,所有钢刀出鞘。
三十名悍血卫最先冲入敌群,他们骁勇善战,比天机府这些人厉害。随着手中钢刀愤怒的劈砍,顷刻间就有十几名敌人被杀倒在血泊中。
随即,其余八十多名东庭高手也都纷纷从马上掠起,扑向敌人。他们发出此起彼伏的吼声,人数虽然不多,士气一点也不弱。
天机府的人也立刻反击,双方人马混战在一起。
敌人形成的包围圈也被东庭的人冲散,这下战场越发混乱,喊杀声也更大,场中鲜血更是如雨点纷飞,落在人们身上。
殷仇儿则飞身而起,他并未去找杨恢,当务之急,他得去帮猫儿。
殷仇儿看出猫儿使的是《离恨天书》,但是只会几招,而且内力大不如前,不然打这两个老魔头,用不着别人帮忙。
好不容易找到猫儿,就是他殷仇儿死,也不能再让猫儿有什么闪失了。
殷仇儿朝着许刺宁和两个老魔那边飞掠过去。
负责指挥的杨恢大叫,让人阻挡住殷仇儿,还命人驰援两个老魔头,争取在殷仇儿杀到之前弄死许刺宁。
于是陆续有数名天机府高手飞身而起,试图拦截殷仇儿。
殷仇儿现在很愤怒,他发出怒吼之声,身上缠的白骨鞭离身而起,他一手抓住鞭柄,一抖,白骨鞭发出骨头摩擦的“嘎嘎”声响,随后几道白骨鞭影闪电般抽在最先扑上来的三名高手身上。那三个家伙身体被抽的血肉模糊,其中一个内脏都爆出来了,三人当场坠向地面混战的人群。
一片血雨也朝人群洒去。
一个四境高手,仗着自己武功强,挥剑飞劈殷仇儿面门。
殷仇儿厉喝一声,白骨鞭抽向那人的剑。
那名高手本以为殷仇儿要用白骨鞭击他的剑,正准备变招,没想到殷仇儿先变,抽向剑的白骨鞭突然如蛇窜出,瞬间长了两尺,缠在了那家伙脖子上,殷仇儿又一收力,那家伙脖子被白骨鞭切断,脑袋也脱离脖颈飞了起来,断颈处,血如泉涌。
殷仇儿的强悍让敌人胆寒,但是杨恢下了命令拦截殷仇儿,只能是拼命了。
于是,又有多名天机府高手一起合力攻击殷仇儿,似要把殷仇儿吞没。殷仇儿吼声不断,白骨鞭在敌群中如狂蛇乱舞,围攻者被打的血肉横飞。
真不是愧是许刺定麾下第一杀将!
包围圈被东庭高手们冲破,圈内的己方的人这才恍然大悟,东庭人马神兵天降并且出手相助了。
此刻,无心谷那些女子已经战死一半儿,赵员外身边也只剩下了白发老者和妇人这两个保镖了,而且都受了不轻的伤。
不光他们,云小天,欢喜,李愚,包括闵清音等人也都带伤。
他们几乎快到了崩溃边缘,就在最绝望时候又看到了希望,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激动兴奋的事呢。
云小天、欢喜、就连赵员外都发出欢呼声音。
就连沉闷的李愚也喊了两嗓子“好好……”
陷入天机府高手轮番攻击的无魂师此刻也是遍体鳞伤,他也未想到,殷仇儿竟然在这关键时候带人杀来了。
无魂师兴奋之下发出一串“鬼啾”之声,还把一名攻击者杀死,从对方身上撕下一块血肉,抛向空中,向殷仇儿致敬。
包围圈被冲破,杨恢也并未惊慌,好歹是天机府第三号人物。杨恢大喊着,指挥手下应付当前混乱的局面。
人数上,天机府还占有绝对优势。
杨恢还命人继续抽调滞留在天枫山庄的手下。
几个目标人物都在这里,天枫山庄那边没必要再战斗了。
胜利天平还在天机府这一边。
这时候,杨恢耳中又响起那个神秘的传音。
“对,不必慌。东庭人马突然出现,连我都未料到,但是优势仍在我方,只要稳住,他们还是一个也跑不了。现在,我会现身吸引无心,把裴无道替换下来,让他杀那个猫儿。此人我观察了,非常可疑……”
杨恢听了这番话,心里顿时安稳了。
杨恢非常明白神秘人所说的“可疑”二字,因为先前他就开始“怀疑”了,但是又感觉很奇怪,这个猫儿所用的武功从未见过,而且功力也和东帅差了很多,言行也不像东帅。
重要一点,如果真是东帅,现在早就杀了几进几出了。
东帅要来,没人挡得住。
东帅要走,没人能留得住。
还有殷仇儿喊许刺宁“猫儿”,这分明是乳名,东帅的手下,哪个会活腻歪喊东帅乳名?
杨恢,包括隐藏在暗中的神秘人,包括所有密谋者,他们把一切都想到了,就是没想到许刺宁失忆了。
更是没想到许刺宁和殷仇儿特殊的关系。
所以他们只能是怀疑,不能确定。
……
场中战斗最为激烈还数裴无道和无心夫人。这两个六境高手已经打了近百招,裴无道现在已经被无心夫人压制。
无心夫人长发在罡气中飞舞,衣袍不断作响。她整张面孔依旧充斥着一股盛气凌人,无心夫人也不再和裴无道硬碰硬,她右手“秋水”剑挥出的一道道秋水般潋滟的剑光,含着水的万般变化,忽疾忽缓,时尔势不可挡,时尔又如一溪流水。
裴无道武功刚猛,力道惊人,面对无心夫人这样的功夫,反而觉得有力无处使。
裴无道只能挥斧不断抵挡无心夫人变化万端的进攻,显得被动。
裴无道一直以来自视甚高,自认六境中除了前两个,他能和任何人一战,包括黄灵仙。结果现在连个娘们都打不过,又气又怒,气焰也不像先前那么嚣张了。
就在这时候,一条神秘身影潜入混乱战场。
这个人一身灰衣,脸上蒙着灰布,只露一双让人看不透的眼睛。
没有人发觉他,就如同场中凭空多了一个人。
第73章 九招必伤
这个神秘人身法看似平常,但是不知怎么左闪右闪就到无心夫人一丈之外了。
裴无道和无心夫人激战,罡气汹涌,所以平常高手都不敢靠近二人激战范围,但是这个人似不受任何影响。
许刺宁也看到了这个灰衣人。
许刺宁虽然认出了殷仇儿,但是他现在并不想当众暴露身份。他要让敌人迷惑不解,这样才能顺利把隐藏在东庭的内鬼都揪出来。
所以许刺宁一边激战双魔,一边朝殷仇儿大喊,让他派人保护李愚和欢喜,让闵清音去助无心夫人。
殷仇儿杀的正起劲,白骨鞭所到之处,非死即伤,血肉横飞,一时无人能敌殷仇儿。
听到许刺宁喊,殷仇儿就让悍血卫去保护李愚。
于是几名悍血卫硬是一路冲杀到李愚和欢喜旁边,把这俩“宝贝”保护起来了。
云小天见状,赶紧蹭“保护”。
他们没有危险了,闵清音就撤了出来。
闵清音知道无心夫人性格刚烈容易意气用事,担心夫人遭敌人暗算,她身形掠起,如一只燕子朝无心夫人那边飞去。
闵清音也看到那个神秘灰衣人靠近,她朝着无心夫人大喊。
“夫人,右方有人。”
闵清音本想过去助夫人一臂之力,结果数名天机府高手在杨恢指挥下拦截闵清音,闵清音只得先挥剑应付这几人。
无心夫人手中的秋水剑不停,继续攻击裴无道,听到闵清音叫喊,她猛然转头朝右看,就看到了那个无声无息的灰衣人。
无心夫人右手用剑攻裴无道,左手发出“嘎嘎”声响,朝着灰衣人一掌拍出。一道挟带强烈真气的掌影飞向灰衣人。灰衣人赶紧闪避,那道掌影几乎贴着他身体飞过,再慢一些,就被击中了。
这时候裴无道耳中传入神秘声音,让他立刻撤身去杀许刺宁。
裴无道就不再和无心缠斗,朝着无心夫人劈出一斧头,趁无心夫人挥剑化解这一招攻击之际,裴无道朝着许刺宁方向飞掠过去。
灰衣人飞升而起,对抗无心夫人。
无心夫人盯着灰衣人,眼神越发凌厉。
“你是个什么东西?!把蒙面摘下来!”
“呵呵,我不是东西,但是夫人你更不是东西。你年青时候杀了公婆一家,还把丈夫剁碎喂了猪狗,后被官府通缉,亡命天涯。几年后,夫人不知从哪学了一身高绝武功,建立无心谷。还有,无心谷二十里外有一座新县,有家姓吴的人,吴家二郎三郎相貌英俊,就被你掳到无心谷百般蹂躏,最后兄弟俩怎么死的,这么多年过去了,夫人你还记得吗?脸皮都让你剥了,惨啊!”
灰衣人所说句句属实。
无人夫人当年的确是杀了公婆一家,并且把丈夫用菜刀剁了喂了猪狗。
因为那时候无心夫人遇人不淑,丈夫吃喝嫖赌,还经常打骂她,公婆一家还袒护丈夫,无心夫人一怒之下制造了一起骇人听闻的灭门惨案。
这也是导致无心夫人人格扭曲的重要原因。
虽然事出有因,但是杀害公婆一家老小七口也的确令人发指为世人不容。
至于二郎三郎事件,也属实。
这属于无心夫人的“黑历史”,几乎没人知道,但是眼前这个灰衣人却知道,这让无心夫人惊诧。
无心夫人也恼羞成怒,此人可留不得!
无心夫人一声怒叫,剑光如水劈向灰衣人。
灰衣人身形变化,躲开这一剑,立刻出掌还击,二人激战在一处。
这灰衣人虽然武功不弱,但是还不如裴无道,打了二十多招,他的胳膊就被无心夫人的剑划开一条血口子,鲜血染红衣袖。
灰衣人也被激怒,他大喝一声,朝着无心夫人飞快踢出两脚,随后右掌大力击向无心夫人。
无心夫人也出掌,更快,一掌大力击在灰衣人掌上,灰衣人被震的气血翻滚,口吐鲜血。虽然蒙着面,但是血水浸染了蒙面。
灰衣人自知不敌无心夫人,施展轻功朝树林方向飞快飘去,临走还扔下一句话。
“臭婆娘,我要把你的事都抖落出去,让天下人都知道。”
灰衣人知道无心夫人秘密,无心夫人哪能饶过他,必须得杀人灭口。
无心夫人身形飞快追赶灰衣人。
灰衣人见无心夫人追来,更是拼力逃遁,但是想摆脱无心夫人谈何容易。
灰衣人逃进树林,无心夫人也追入林中,二人距离也越来越近。灰衣人到了林深处,无心夫人身形也从他头顶飞过,然后落在灰衣人面前,挡住他去路。
灰衣人驻足,他抬起右手,轻轻抚摸被左臂剑伤,真是神奇之极,本来流血的伤口,竟然不再流血了。
灰衣人又看着无心夫人,突然笑了。
“无心,先前是我大意了,现在我们好好打一场。七十招内若取不了你性命,我当场自尽!”
无心夫人听了这话震惊不已。
她这时候才意识到,灰衣人先前被她所伤,是故意示弱。
灰衣人揭她老底,也是故意激她,让她“杀人灭口”。
灰衣人话音一落,身形朝无心夫人掠来,看似不快,原地,留下一个灰衣人影像,所经之处,又出现了几个灰衣人影像。
不是不快,是实在太快了!
快的原地影像还未消失,快的所经之处不断留下他的影像。
无心夫人瞳孔收缩,就凭灰衣人神乎其神的身法,她无法媲美。
现在无心夫人没有退路,她发出一声吼,内力在体内爆发,衣袍鼓动如帆,头发更是如大风吹一般凌乱飞舞,每一根发丝都充盈真气。
她手中的秋水剑颜色更深,如最蓝的水,几道蓝色剑光力道各不相同,呈不同方向、或劈、或刺、或挑、攻向灰衣人。
面对无心夫人这霸道剑法,灰衣人身形连闪,闪的太快,闪的分毫不差,连续避开几道深蓝色的剑光,每道剑光几乎都是擦着他身体而过,但是却偏偏又击不中他。
灰衣人也近身,右脚闪电般而出,踢向无心夫人腹腔。
灰衣人脚法同样诡异奇妙,每一脚,都隐藏着歹毒变招。灰衣人一只手也骤然出招,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如一柄无形之刀,切向无心夫人握剑手臂。
无心夫人手中的剑飞快转动,绞向灰衣人的手。
与此同时,她也把部分内力灌注右脚,出脚对灰衣人的脚。
二人手上飞快过招,脚下也“砰砰”连对数脚。
灰衣人脚上力道更强,无心夫人的脚被震麻,身体也这被震的气血翻滚。
灰衣人淡声说道。
“八招已过,九招必伤!”
话音一落,灰衣人突然变招!
第74章 你怎么不说话
灰衣人左手突然升起一朵真气凝结的“花朵”,飞向无心夫人面门,其实这招只是迷惑对手,真正变招是在他的脚上。
灰衣人左脚正对在无心夫人右脚上,电石火花间,他的左脚竟然又衍生出一只“脚”,仿佛他长了三只脚。
这只诡异的脚闪电般而出,大力踢在无心夫人脚踝上。
无心夫人脚踝发出“咔嚓”断折声,这也是无心夫人是六境高手,换了别人,受这一脚,整只脚就彻底断裂脱离身体飞了。
无人夫人气恼不已,发出了一声嘶叫,手中的剑削向灰衣人脑袋。
但是灰衣人早就把后续如何应对都想好了,踢断无心夫人脚踝骨瞬间,脚尖还在无心夫人脚上轻点一下,随即身体如箭矢一般窜起,无心夫人那一剑也削空了。
灰衣人到了无心夫人头顶上方两丈高度,居高临下,脚掌齐出,双掌飞快朝下而击,双脚则飞快朝下踩踏,一时间,无数掌影和脚影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如骤雨一般倾泄而下。
无心夫人第一次见这样的功法,她赶紧朝上挥剑,手腕飞快转动,剑也飞快旋转,形成了一柄“剑伞”挡那些倾泄而下的掌影脚影。
这些掌影脚影都带着强劲真气,击在“剑伞”上“嘭嘭”之声不绝于耳,无心夫人身体也被震的不停颤动,口中都溢出血丝。
蓦地,灰衣人又变招,因为他已出了三十招,他放出大话,七十招内杀了无心夫人。加上先前九招,已经三十九招。
随着最后一片掌影脚影倾泄而下,灰衣人也消失在上方,此刻无心人的“剑伞”还在飞快旋转,灰衣人却出现在了她左侧,右手抓向无心夫人左肋。
无心夫人毕竟也是六境高手,在这瞬息之间,她左臂突然“嘎嘎”爆响,手臂竟然暴长,青筋暴凸的手反抓灰衣人手掌。
无心夫人的手爪抓在了灰衣人右手上,但是灰衣人右手一侧,突然又多出一只手,血红的手,如同魔鬼之手,这手一掌拍在无心夫人左肋上。
无心夫人左边肋骨尽断,身体颤栗,口中也喷出鲜血。她手中的剑怒劈灰衣人,同时身形赶紧朝后退,和灰衣人拉开距离。
灰衣人哪会给无心夫人机会,他身体朝着无心夫人闪动,依旧贴身攻击。一双手掌变化莫测,招式变的让人眼花缭乱,身形更是闪动的虚影绰绰,让人难以辨识。
灰衣人拳脚功夫真是到了出神入化境地,身法更是堪比鬼魅,这一刻无心夫人感觉前后左右包括头顶上方,不是掌影就是腿影,面对这暴风骤雨般的攻击她几乎感到窒息,她现在只是咬紧牙关在坚持,咬的牙都碎了。
无心夫人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挺过七十招。
但是,她还是未能挺到第七十招。在第六十八招时候,灰衣人一脚踢在无心夫人胸膛上。
无心夫人胸口如同遭受千斤铁锤重击,胸骨碎裂,五脏六腑也遭受到重创。她手中的剑也脱手,人朝后跌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或许,她生命的尽头,就如这一片尘埃。
无心夫人身体剧烈抽搐,表情是那样痛苦。
灰衣人一身武功惊世骇俗,无心夫人输的心服口服,她盯着灰衣人,声音衰弱嘶哑。
“你……你到底是谁?!”
灰衣人则背着双手,一副安步当车的悠闲走到无心夫人面前。
这时候,一条白影飞奔而来,夜风中,白衣飘飞。
无心夫人认得她是自己的二弟子吴雪玲。
自己都不是这灰衣人对手,吴雪玲来了无疑就是送人头。无心夫人朝着掠来的吴雪玲低吼。
“别……别过来,快……走,去叫……叫猫儿……”
吴雪玲还是掠到跟前,灰衣人也未向她出手。吴雪玲看一眼地上的无心夫人,脸上掠过一丝残忍的笑意。随即她走到灰衣人身边,笑靥如花,跪在灰衣人脚下,还用脸蛋轻轻摩擦着灰衣人大腿,声音也变得腻腻的。
“主人,终于杀了这个恶女人,以后我再不用受她的窝囊气了。这些年,我忍辱负重,真是够了。”
眼前的情形如同万剑扎着无心夫人本已受到重创的心脏。
原来,她一直宠爱的弟子,竟然是卧底奸细。
吴雪玲真正的主人,就是这个灰衣人。
无心夫人气怒攻心,又接着吐血,血都是黑色的了。她现在真想把这个不要脸的贱货撕碎,但是她现在也做不到了。
无心夫人只能用愤怒的目光盯着吴雪玲。
吴雪玲依旧用脸蹭着灰衣人的大腿,一副享受模样。
灰衣人伸出手,抚摸着吴雪玲头,像抚摸着一条听话的母狗。
“呵呵,岂止不用受她的气,我答应过你,让你上位。从此,你就是无心谷的谷主。以后就带着无心谷八百弃女,为我效力,助我一统江湖,我绝不会亏待你的。”
“主人,我人是你的,心是你的,一切都是你的。”终于要上位了,吴雪玲显得异常激动。“我一定誓死追随主人。”
无心夫人此刻整个人都快要气炸了,她冲着吴雪玲咒骂道:“贱……贱人,你,不得好死!”
吴雪玲转头看向无心夫人,一副厚颜无耻地笑,还带着几分挑衅嘲弄,似在说:你能把我怎么样。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响起一个声音。这个声音不大,还带着几分慵懒,但是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传入三人耳朵。
“呵呵,空有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却不敢在众人面前显露,怕人看出蹊跷,蒙着面,鬼鬼祟祟把无心夫人骗到林子中,你就不觉得害臊吗?”
这人明显是在讥讽灰衣人。
这一刻,灰衣人瞳孔不断收缩。
以他的修为,竟然辨不出这个声音传来的位置!
无心夫人也很惊异,这声音就是在耳边响,但是却难听出到底来自哪个方向。无心夫人惊诧之下,心里也升起一丝希望,或许,事情要有转机了。
吴雪玲更是惊得抬起头,本来以为林深无人,结果却有人偷窥。她那先前和灰衣人说的话,岂不是都被此人听去了。
灰衣人不说话,他缓缓闭上眼睛,这一刻,他排除了一切杂念,让自己置身在一种空灵状态中,这样,他才能搜索到对方声音。
那声音又传来。
“宫柳行,你怎么不说话?”
第75章 一个比一个藏的深
神秘人揭穿灰衣人身份,让无人夫人万分震惊。
这个灰衣人竟然就是江湖第一人,天机神府的宫柳行,难怪功法高的离奇。
三年前,她还见过宫柳行,平易近人不卑不亢,给她印象颇佳,结果却是一个道貌岸然之徒。
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比人更险恶。
试问,她又何尝不是道貌岸然。
无心夫人口中的血仍不断往外溢,她现在只能拼尽全力用内力护住心脉延续着自己的命。
换作别人现在早就死了。
无心夫人发出嘲弄般的笑。
“哈……哈哈,原……原来竟然是你,神侯,你真是不知羞……”
灰衣人正是天机神侯宫柳行。
这次千名高手入北境,几个重要目标人物还都跑到天枫山庄,简直就是天赐良机,所以他必须得亲自来。
如果明着来,江湖第一人亲自带人攻击天枫山庄,一定会在江湖掀起轩然大波,会节外生枝。
所以宫柳行只能秘密行事。
宫柳行也喜欢秘密行事。就像喜欢隐藏在暗处的猛兽,窥视着对手,寻找机会,而猎物浑然不觉,而他是最聪明的那一个,享受着玩弄猎物于股掌的乐趣。
最后,猎物在毫无察觉中被他吞噬。
宫柳行知道贾大通一定会向黄灵仙寻求援助,宫柳行纵览全局,现在不宜和太苑仙殿结怨。所以宫柳行亲自去了太苑仙殿,和黄灵仙达成秘密协议。
宫柳行承诺黄灵仙,天机神府永不染指北境,并且保证贾大通一家安全,还捐赠黄灵仙一笔巨款,让他修缮太苑仙殿。
黄灵仙也有自己的打算,权衡利弊后,答应了宫柳行。
当然,任何一个阴谋家的承诺从来都是糊弄人的鬼话,时机成熟随时都会把自己的承诺吞到嘴里嚼个稀碎。
此刻,神秘人揭穿了宫柳行身份,如同把隐藏在暗处的“猛兽”给拖拽了出来。
这让宫柳行既恼火,又感诧异。
本以为自己行事隐秘,隐藏暗处无人识破,但是还有人比他隐藏的更深,藏在更“黑暗”的地方,让人难以捕捉,难以看破。
天机神府创建至今,已经十八年了,宫柳行更是野心滔天,他准备先一统江湖,再谋求更加宏伟的事业。
但是愿望如清晨的一柱擎天,现实却像事后的疲软无力。
这些年来有一股神秘强大的力量一直在暗中牵制着宫柳行,好多次破坏宫柳行的计划,也让宫柳行一统江湖的进程无限延迟了。
这也让宫柳行如鲠在喉。
所以宫柳行这些年行事更加隐蔽谨慎,他想尽各种办法想把这股神秘力量揪出来,揉碎了。
难道这个在暗中发声的人就是神秘势力的人?
宫柳行已经大致判断出神秘人的方位了,他猛得睁开眼睛,眼中精光四射。
“阁下五十步笑百步了,不必在此装好人,若是你真想救无心,应该早些介入。现在无心被我打的只剩下一口气了,阁下才介入装君子,更是无耻。还有,我好歹还现身了,阁下则像阴沟里的老鼠,只敢‘吱吱’叫唤几声。”
对方听了这话,一点也不恼,声音依旧平淡,淡的没有任何特色,这种声音,让你听过就会忘掉。
“这个女人狠毒如蛇蝎,应该得到惩罚。现在她不死也废了,也算是遭到报应了。但是宫柳行你准备让吴雪玲掌控无心谷,让八百个本就被男人抛弃的苦命女人替你卖命,我就看不下去了。你这算盘岂止打的好,一盘算盘珠子都快被你打烂了。”
吴雪玲此刻很慌张,这神秘人把一切看穿,也太可怕了。
宫柳行虽然被揭穿,但是很镇定。
“杀了无心!”
他朝吴雪玲下了命令,身形也突然朝树林西北急掠,似捕捉到了神秘人的位置。瞬间,宫柳行身形就消失了。原地,留下吴雪玲和重伤的无心夫人。
吴雪玲也从最初的震惊中清醒过来,一定得杀了无心夫人,不然自己的丑恶行为就会暴露。届时,无心谷八百个姐妹不会饶过她,她更会遭受无心谷最惨无人道的惩罚。
吴雪玲站起身,提着剑就朝无心夫人逼近。
无心夫人还想用自己威严阻吓吴雪玲。
“混账东西,你真敢杀我吗!若你回头是岸,我一定不计前嫌,你想去哪去哪儿,我也绝不阻拦。要是你执迷不悟,会死的很惨!”
“夫人,你不死,我才会死的很惨。”吴雪玲恨声道。
就在这时候,两人耳畔突然响起了童谣声。
“杨柳儿话(活),抽吐(陀)螺。杨柳儿青,放空主(钟)。杨柳儿死,踢毽子……”
这个声音与先前揭露天机侯的声音明显不同,沉闷模糊,还有些咬字不清,但是他却很认真的哼唱这首童谣。
林深处,突然响起这样的童谣,还是一个中年男人声音哼唱,显得突兀,也很诡异。
吴雪玲心里一惊,无心夫人则是一喜,这说明隐藏在暗处的神秘人,有两个。一个是揭露了天机侯的人,一个是唱这首童谣的人。
吴雪玲知道得赶紧杀了无心夫人,她先朝无心夫人挥出一剑,剑气飞射无心夫人胸膛。随即,她又挥剑劈向无心夫人头颅。
两剑都是必杀招,也算是双保险。
吴雪玲武功仅次闵清音,无心夫人现在奄奄一息,面对这两招杀招根本不避不开,她只能用愤恨不甘的目光死死盯着吴雪玲。
但是接下来的情形不光让吴雪玲差点当场疯掉,也让无心夫人惊愕万分。
吴雪玲的剑气即将接触到无心夫人身体的时候,凝结的剑气突然散乱,变成几缕“青烟”消散。
吴雪玲手中的钢剑也发出断裂声,断成了数截跌落在地上,她手里握的就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剑把儿了。
童谣声也戛然而止,对方用模糊愤懑的声音道。
“小月月,没说让她屎(死),那就谁也不能杀她。要不是看你长的好看,我把你劈成肉你(泥)。二十年前,江湖中恐怖的血魔奴都被我打饱(爆),你……我动动小指头就行了……”
吴雪玲和无心夫人都听闻过那段江湖旧事,所以知道那个时代的血魔奴有多可怕。
这个人竟然把血魔奴打爆!
这是个什么人?!
或许,他根本不是人!
第76章 无心传功(内附作者言,请细看)
吴雪玲看着自己手中那截剑柄,目瞪口呆,蓦地,她如同从一个噩梦中惊醒,转身就逃。
无心夫人朝着四下张望,这个唱童谣的男人用的功法也独特,让人一时分辨不出声音的方位。
“阁下,多……多谢救命之恩,咳,咳咳……你是谁,我会记你大恩……”
但是任无心夫人怎么说,那人再没有半点回应,童谣也不再响起。一切,又归于平静。也不知天机侯追到那个讥讽他的人神秘人没有。
此刻,林外仍旧喊杀声震天,刚听声音就知道战况有多激烈。
无心夫人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是身体刚撑起来又跌在地上。
遭受重创后,无心夫人虽然拼尽全力用真气护住心脉,但是她伤的太重了,胸脯都塌陷下去,碎裂的骨头碴子都扎入内脏。
现在就算无人杀她,若是不及时医治,她仍活不了。
这时候,两条身影朝这边快速搜寻过来。
她们是无心谷的人,其中一个是闵清音,另一个是她的小师妹尚云香。
无心夫人去追灰衣人,闵清音就一直为师父担心,最后她硬是凭着精妙绝伦的“满天飞花销魂剑”带着尚云香杀了出来。
她俩伤痕累累,一身血污,白衣几乎破碎成了条状。尚云香后背还有条一尺多长的血口子,皮肉都外翻了,让人触目惊心。
二女看到倒在地上的无心夫人,赶紧奔过来。
到了跟前,闵清音看到无心夫人伤成这样,眼泪顿时就下来了。她把无心夫人抱在怀里,哭着喊了一声。
“师父……”
尚云香也哭着喊“师父”。
虽然无心夫人暴戾恣睢,还吸男人精元残害无辜,但是无心夫人对闵清音却有再造之恩。所以闵清音对无心夫人一直感恩戴德。
但是闵清音性子冷,不擅言辞,不讨人喜,无心夫人一直宠爱能说会道会哄人开心的吴雪玲。
此时无心夫人真是五味杂陈,最宠爱的弟子出卖了她,以前不受她待见的闵清音却视她如亲人。
她好后悔,也好恨,但是一切都晚了。
无心夫人张嘴,想说话,但是却涌出两口黑血。
闵清音眼泪“哗哗”地流,她道:“师父,你别说话了,李神医还没死,他还在场中呢。我现在就拼了性命把他救出来给你医治。你一定没事的。”
无心夫人一把抓住闵清音胳膊,这一刻,她改变主意了,决定放弃求生欲望。
因为那个神秘人说过,她不死也废了。
废了,还不如死呢。
闵清音不再用内力护心脉了,她散去护心内力,用内力把堵在咽喉上的淤血逼出,这下她顿时感觉畅快舒服多了。
“清音,你听我说,我没救了。以后,无心谷就交给你了。你要记着,是宫柳行杀的我,还有,”无心夫人想起吴雪玲就咬牙切齿。“还有雪玲那个贱人,原来,她早就和宫柳行沆瀣一气了……”
闵清音和尚云香听了无心夫人诉说,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俩真是没想到,是宫柳行算计了无心夫人,更是做梦也没想到,看似人畜无害和每个姐妹都交好的吴雪玲是一个可耻的叛徒。
无心夫人示意尚云香把她散落在一旁的秋水剑拿来,尚云香赶紧过去捡起秋水剑,过来交给无心夫人。
无心夫人把象征无心谷最高权力的秋水剑递给闵清音,突然,她身上骨骼“嘎嘎”作响,脸上手上血管筋脉也暴凸起来,目光也变得有了神采。
闵清音看出端倪,哭喊一声。
“师父不要啊……”
原来无心夫人自知无生的希望,她决定临死前把自己内力都传给闵清音。她用了“起死”大法,可以让她短时间内运用功法,聚集被打散的内力。
但是运用此功,也会加速她的死亡,神仙难医。
“不要乱动!”
无心夫人喝了一声,然后右手摁在闵清音,体内真气源源不断注入闵清音头顶,闵清音头顶白气升腾。
闵清音不敢乱动,只有泪水不停涌出眼眶。
这也是她一生中流过眼泪最多的一天了。
过了一顿茶水功夫,传功完毕,无心夫人手掌从闵清音头顶滑落下来。她的面色变成死灰色,双目也再无半点神采,声音也衰弱至极。
“清音,无心谷就交给你了……你不是喜欢花吗,以后你就在园中都种满花儿吧,就叫,落花园吧……因为,花开就意味花落,亦如人这一生啊……”
闵清音此刻已是泣不成声,脸上都是泪水,她只能用力的点着头。
“还有,你要替我报仇!一定要报仇,宫柳行,你打不过的,交给猫儿,我们错了,他……他其实真是东帅许刺宁,我和他交过手,我能感觉出来……雪玲,你要让那个贱货受尽折磨而死啊……”
无心夫人最后这句话,是喊出来的。
喊罢,无心夫人缓缓闭上眼睛,在一腔怨恨中死去。
尚云香“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闵清音发出一声嘶吼,头仰起看着湛蓝夜空,眼中充满了愤怒和仇恨,她对着夜空喊叫道:“吴雪玲,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然后闵清音抱着无心夫人的尸体朝着林外而去,尚云香哭着跟在她身后。
今晚,这林深处,似乎注定要连续发生大事。
就在她们离开一会儿,一条身影飞快而来,正是许刺宁。他身后,还有一条身影在急掠,比许刺宁更快,不断拉近二人距离,是裴无道。
先前许刺宁一人力拼天鬼地幽两个魔头,结果裴无道也过来攻击许刺宁。
许刺宁现在一个人是绝难对战三大高手的,幸好护主心切的殷仇儿硬是杀开一条血路冲了过来。
于是许刺宁和殷仇儿“兄弟”俩对战裴无道和天鬼地幽。
殷仇儿武功排在五境第二,强悍不畏死更是在江湖中出了名儿的,上来就是命换命的打法,让两个老魔头心惊肉跳。
尽管有裴无道这个六境高手加持,但是一时半儿他们占不上多大便宜。
后来一名悍血卫副队长也拼命杀过来,加入战团,这下就给了许刺宁喘息之机,许刺宁立刻撤身,又准备战时翻秘籍。
许刺宁每翻一次秘籍,武功就突飞猛进,都快让敌人抓狂了,所以裴无道根本不给许刺宁翻书机会。二人你追我赶,跑到这片林子。
第77章 第二次激发
(看完请抽出时间阅读下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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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刺宁施展轻功,在林中飞掠穿梭,裴无道则在身后穷追不舍。
许刺宁本想争取时间,再翻翻《离恨天书》,奈何裴无道逼得太紧,压根不给他机会。虽说许刺宁如今恢复了一半功力,还掌握了《离恨天书》中的六招,但裴无道毕竟是六境高手。许刺宁与之相比,仍有差距,两人间的距离,正不断被裴无道拉近。
就在两人相距三丈之时,裴无道暴喝一声,手中斧头飞速挥舞,两道斧影瞬间迸出。斧影裹挟着强劲气流,宛如两扇车轮,朝着许刺宁滚滚而来。这是裴无道武功中极为霸道的一招,一扇 “斧轮” 紧贴地面滚动,一扇则凌空呼啸,场面骇人。
前方奔掠的许刺宁,只能先行躲避。他施展《离恨天书》中的身法,身形如鸿鸟般轻盈掠起。地上那扇 “斧轮”,几乎擦着他的脚底呼啸而过,紧接着,前方一棵树被轰然劈开,树木发出爆裂声响,从中断成两截。
许刺宁刚掠起,空中的 “斧轮” 便已至。他反应奇快,身形又朝着地面急坠,那道 “斧轮” 几乎擦着他的头顶呼啸而过,强烈罡气掀起他的发丝飞舞。
若是反应稍慢一丝,恐怕他的头颅便已被那道 “斧轮” 劈开。
趁着许刺宁闪躲的间隙,裴无道身形如电,瞬间来到许刺宁近前。许刺宁心知难以摆脱裴无道,干脆蓦地转身。
裴无道见状,急忙刹住身形,二人相对而立,距离不过三尺。
经过一场大战,许刺宁一袭长衫血迹斑斑。尤其是在力战天鬼、地幽两个魔头后,他身上多处受伤。裴无道同样一身血迹,连窄窄的脑门都沾满血迹。今晚,他不知杀了多少人,那张泛青的面孔此刻狰狞如恶鬼,目光如猛兽般嗜血。
许刺宁看着裴无道笑了,嘴角勾起一抹戏谑,开口道:“裴无道,有本事让我再翻翻书,信不信我把你脑袋拧下来?”
裴无道死死盯着许刺宁,心里震惊不已。今晚许刺宁的表现惊到了众人,他每翻一次书,武功就突飞猛进,这让人难以理解。
就算是罕见的武学奇才,也不可能扫一眼秘籍,就能立刻领悟并且运用得炉火纯青。但是眼前这个青年却能做到。
这让这个六境高手感到匪夷所思。所以他必须杀了许刺宁,不然此人日后会越来越恐怖,恐怖到无法想象。
裴无道声音如吼:“你到底是谁?!”
许刺宁也不暴露自己真实身份,现在记忆未恢复,武功未恢复,过早暴露,只能把自己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许刺宁信口道:“哈哈,你们是六楼的,我是七楼的。只是云七楼排名的时候把我隐藏了,免得吓坏你们。裴无道,听我句劝,活着不好吗……”
昔年江湖奇士云七楼经过考量,将天下武学划分为七楼六境,却又空下了第七楼,以致偌大江湖,无人能登第七楼,这让江湖中人不解。云七楼也从未解释过。现在许刺宁说他是七楼的,这让裴无道感觉像天方夜谭。
许刺宁是想拖延时间,他嘴上说着,手悄悄伸向怀中,想瞅机会翻阅下《离恨天书》,不然以现在实力,难和裴无道一战。
裴无道根本不给机会,他吼道:“我倒要看看你这第七楼的有什么本事!”
随着声音落下,裴无道身形骤然而起,身体斜飞到许刺宁上方,挥斧砸向许刺宁。
裴无道武功属于刚猛型,此刻又是居高临下挥斧,斧影挟带的劲气更强,掀起周围沙石四溅,树叶狂舞。
面对裴无道这骇人攻势,许刺宁身形立变,如一只浅淡的飞鸿影像,这是秘籍中的身法 “飞鸿照影”。
强劲的斧影斩空,劈入许刺宁先前站立的地方,泥土飞溅。
许刺宁避开这一劈,右腿飞起,朝着头顶上方连续踢出两脚,霎时,两只血色脚影,挟带着鸿鸟的尖锐鸣叫飞向空中的裴无道。
裴无道瞳孔收缩,他这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诡异绝伦的武功。
裴无道在空中调整身形,避开许刺宁这两脚,又继续凭借高空优势,猛攻地上的许刺宁。
一时间,斧影一道接一道从天而降,劈砍许刺宁,许刺宁只能利用高超身法在斧影中穿梭闪避,如同一只惊鸿穿梭于电闪雷鸣之间。
二人一个在空中,一个在地上,不知打了多少招。裴无道是越打越亢奋,越亢奋就越神勇,他吼声不断,攻势更是如同狂风骤雨一般,许刺宁完全被压制,险象环生。
林外,敌我双方的喊杀声仍不断传来,响彻夜空,也不知战况如何。
裴无道知道不能久拖,拖则生变,趁着许刺宁完全被压制,要取他性命。
裴无道在空中身形接连震动,身上长袍飞扬,袍中又飞出两柄小斧头。裴无道手中斧头继续攻击许刺宁,那两柄斧头则以裴无道为中心飞快旋转,越转越快,旋转直径越转越大,如同一扇巨大的 “圆盘”。
蓦地,裴无道大吼一声,身体下沉,那扇巨大 “圆盘” 也朝着许刺宁压了下来,如黑云压城,似要把许刺宁压个粉身碎骨。
许刺宁现在不光得应对不断飞劈而下的斧影,还要应付这恐怖 “圆盘”。他只能竭尽全力,不断变化着《离恨天书》中的身法,试图躲避。
见状,裴无道身形变化,显得诡异,他穿过形成 “圆盘” 的层层斧影,手中斧头劈向许刺宁头颅。
许刺宁感觉头上劲风骤起,身形朝左滑出一尺,避开那要命的一击。但是裴无道还同时大力踢出一脚,那脚的位置,正是许刺宁闪避的方位。
绝顶高手对决,拼的不光是武功,还有应变和判断。
裴无道这次判断准确,尽管许刺宁竭力闪避,但还是被踢中。这一脚力道很大,许刺宁身体飞出,撞在一丈外的树上。
他口中连吐两口鲜血,脑袋也被撞得眼冒金星。
裴无道坠身落地,两只小斧也收回袍中,他朝着许刺宁一步步逼过来,眼中充满可怕杀意。
许刺宁靠着树坐起,他捂着脑袋,嘴角挂着血丝,显得很痛苦。
但是这一刻,他脑海中却浮现出一个场景,正是三月二十三猎天峰上的场景,他被杀狱的人逼得跳入万丈深渊。
这段记忆在许刺宁脑海中越来越具象化,于是他像当初下坠过程那样,发出愤怒吼声:“我不能死,我要把你们一个个都揪出来!”
神奇之极,这一刻,许刺宁丹田如烈焰焚烧。这股烈焰,也顺着他的经脉,飞快在全身游动。
这种神奇变化,有过一次。
第一次是在猎天峰下,许刺宁遭遇光头高手,在危急关头,激发过一次。
许刺宁突然发出一声狂怒吼声,他双目红光迸射,双手也急速变色,左手变成青瓷颜色,右手更恐怖,如同覆盖了一层岩浆。
第78章 陨了两个六境高手
许刺宁原本靠坐在树干上,刹那间,身形以弹射姿态迅捷而出,直扑逼来的裴无道。
这让裴无道做梦也没想到,虽然事发突然,但他毕竟是六境高手。他一惊之下,手中斧头在瞬间划出一个半弧,斧头如半月斜劈弹射而至的许刺宁,似要把许刺宁斜劈成两半儿。
裴无道这一斧头很快,但是现在的许刺宁更快。至少在这一刻,许刺宁恢复到那个曾经睥睨天下的东庭之主了。
无惧天下英雄!
东庭许刺宁,一人屠一城!
鬼斧裹挟着死亡气息迅猛劈来,距离许刺宁不足半尺之际,他右手瞬间拍出,掌心裹挟着岩浆般的灼热之气,重重拍在斧身上。
“砰!”
斧头被拍得朝左飞起,裴无道也被震得退了两步。更可怖的是,斧头上竟然留下了许刺宁指印,还冒着 “咝咝” 白气。
裴无道此刻惊愕万分,颜面变色。他盯着许刺宁双手,右手如岩浆,左手如青墨色,这种武功就算没见过也听说过 —— 青墨手,烈焰掌!
两种属性迥异的功夫集于一身,那就是悍血东庭的许刺宁。
裴无道一副难以置信神情,他面孔抽搐,瞳孔收缩,失声叫出三个字。
“你是许刺宁?!”
许刺宁也未想到神功在这关键时候如幽魂附体,他看着自己双手,狂喜至极。这也让他想起猎天峰下紧要关头神功短暂恢复,才杀了搜索自己的光头高手。
许刺宁知道自己原本的神功时灵时不灵,没个准儿,得尽快杀了裴无道。
许刺宁也不正面回答裴无道问题,他一脸戏谑,如同看着一个被玩弄的蠢家伙。
“活着不好吗,为何不听劝。我是谁,你去阴曹地府问你八辈儿祖宗吧!”
裴无道虽然在六境中排最末,但是心性狂妄,除了江湖第一人,谁都不服。先前在树林和无心夫人打了一场,最后被无心压制,心里就有几分挫败感,现在被许刺宁一掌拍在斧头上就把他震退,斧头也差点脱手,许刺宁武功之高可见一斑。
裴无道盯着许刺宁,终于,眼神中有了一丝恐惧。
如果眼前青年真是东庭许刺宁,他没有一点胜算。
裴无道虽然嚣张,但是不是傻子,也顾不得脸面,他立刻转身想遁走。
就在他转身瞬间,许刺宁左臂舒张,轻盈甩出,姿势优雅,一股青色氤氲之气,如一股青色颜料泼出,带着水墨之美,飞向裴无道后心。
—— 以我青素手,抚你憔悴身。
裴无道现在连遁的机会都没有了,他只能先应付,他脚下连变,身形也在刹那间转过,手中斧头连续挥出几道斧影,劈砍缠绕过来的青色气带。
气带被劈成几段,许刺宁身形也至。
裴无道现在只能拼死一战,他发出一声吼,真气催身,身体连震,隐藏在袍中那两柄小斧飞出。两柄小斧上下翻飞,变化出许多斧影,让人眼花缭乱,从多个方向攻向许刺宁。
许刺宁发出一声轻笑,内力催发,衣衫猎猎,右手更是通红,灼热之气升腾。
烈焰之手挥舞之间,若干如同覆盖着岩浆的掌影闪现,每一道掌影都精确无误拍在飞来的斧影上。
“嘭嘭” 之声不绝于耳。
一时间那些让人眼花缭乱的斧影尽数被拍碎。支离破碎的斧影和许刺宁掌影火焰般的碎屑在场中飞舞。
许刺宁身形也至,左手无剑似有剑,刺出。一股青墨颜色之气而出,形成一柄水墨之剑,剑直刺裴无道咽喉。
—— 相思难出口,青墨封君喉。
面对这绝美却夺命的剑,裴无道也只能咆哮着,身形变化躲避,手中鬼斧急挥劈砍这柄 “青墨剑”。
刚应付完这一招,许刺宁身形闪动,又连续发难。
他右手挟烈焰之力,左手携淡雅幽远之气,两种不同内力交替而出,让人目不暇接,也让人防不胜防。
裴无道浑身上下几乎被烈焰掌影和青墨之气包裹。尤其那些青墨气氲,变化万端,时而如带,时而如丝,时而如剑,时而如一缕袅袅青烟。
裴无道的反击愈发迟缓,身上伤口不断迸裂,鲜血汩汩涌出。数十招后,许刺宁发出一声轻啸,身法飘逸如仙,右手烈焰掌如赤焰流星,直逼裴无道面门。裴无道慌忙躲闪,许刺宁左手瞬间探出,一团青墨之气如泼墨般印在裴无道胸口,如墨泼在画布,最终完成了这幅夺命的画作。
—— 青墨凝绝笔,送君入黄泉。
被击中的裴无道看着胸口青墨色,一脸难以置信,他身体摇晃着,最后跪在地上,弓着身子,身体也痛苦颤栗着。口中鲜血不断滴在身上泥土中。
他紧握斧头的手也颤抖着松开,斧头落地,亦如他生命陨落。
许刺宁走到他面前,俯首看着裴无道。
裴无道艰难抬起头,一股鲜血从嘴角滑落,他用悲哀的声调沙哑地道:“东,东…… 帅……”
许刺宁点点头,算是承认了自己身份,他道:“裴无道,死在我手上,你不冤。”
证实了这个青年就是东帅许刺宁,裴无道在震惊之余也释然了。的确,死在东庭之主手上不冤。
许刺宁准备砍下裴无道头颅,提着六境高手脑袋回去,这会给予敌人斗志沉重打击,让他们知难而退。
许刺宁道:“裴无道,我借你项上头颅一用。”
裴无道用恳请口吻道:“东…… 帅,给我…… 留个全尸吧……”
许刺宁想了下,点点头。
也算给这个六境高手留下最后的尊严。
裴无道闭上了眼睛,咽下最后一口气,身体也栽倒在地上。
今晚,在这片不知名的树林里,竟然有两个六境高手殒命,也真是让人唏嘘。
许刺宁抬起双手,在他给予裴无道最后一击时候,双手的 “颜色” 如潮水般退去了。自己还未收功,颜色自己退去,说明,恢复的武功又再次失去了。
许刺宁也不纠结了,好歹把最可怕的裴无道杀了。
许刺宁提起裴无道尸体,就在这时候,他耳中突然传入一个声音。这个声音慵懒,飘渺,仿佛从很远地方传来。
“东帅,速离此林。”
许刺宁虽然难以辨别声音方位,但是凭着一种直觉,他猛地抬头看向空中 。
第79章 都是绊脚石
许刺宁抬头瞬间,树林上方一条稀薄影像掠过。转瞬即逝,加上天黑的原因,根本让人难以辨识是何物。
许刺宁这人听劝,尤其现在情况复杂,任何意外都有可能发生。
许刺宁也顾不得探究传音者是何人了,他提了裴无道尸体,迅速离开此地。
许刺宁刚离去,一道身影闪动,如同鬼魅之影一般而来。
这身影正是杀了无心夫人的灰衣人,也就是当今第一高手,天机神侯宫柳行。
宫柳行判断出神秘人方位,就去追赶,结果神秘人同样高深莫测,很难捕捉其踪影
宫柳行不轻易放弃,凭借自己丰富经验和高超功法搜寻追踪神秘人。神秘人想彻底摆脱天下第一人追踪也不是容易事。
神秘人和宫柳行兜了个大圈子,又返回到林中,正好看到许刺宁杀了裴无道,就用传音术提醒徐刺宁离开。
宫柳行路过事发地,看到地上裴无道的斧头,明白裴无道一定遇难了。不然裴无道绝不会丢弃自己的鬼斧。
宫柳行内心震动,裴无道可是六境高手,是谁杀了他?
宫柳行也顾不得深究,他身形又腾空而起,升至夜空。宫行柳此刻真气充盈全身,包括他的衣袍。强劲真气,快如离弦箭矢朝神秘人消失方向追去。
宫柳行在夜空中凌空飞驰,很快追出树林范围,离杀声震天的战场也越来越远。又追出几里,他隐约看见前方空中有团稀薄影像忽隐忽现,心里暗道:我看你往哪走!
宫柳行又加快速度追赶。
很快,前方出现一座大山。
夜幕低垂,群山如同巨兽的脊背,在黑暗中隐隐浮现。山林寂静无声,唯有夜风掠过枝叶,发出沙沙低语,仿佛诉说着不可言说的秘密。
山麓旁,有一面巨大岩壁,如刀削斧劈般陡峭森冷。
距离峭壁一丈距离,一把古旧的摇椅在微风中缓缓晃动,吱呀作响,声音如枯骨摩挲。
摇椅上坐着一个人。
这人披着宽大黑氅,头上罩着氅帽,他整个人缩在黑氅中,仿佛把自己溶入黑暗。
他身影和摇椅被大片氤氲气笼罩。如雾气般的氤氲在他周围六尺地流转缠绕,偶尔露出他模糊的轮廓。
显得无比诡异。
宫柳行追到此地,身形也从空中飘然落地,轻盈如一片柳絮,没有半点声响。
宫柳行所立位置,和那片氤氲相距一丈距离。
宫柳行目光收缩,发出火石般的光泽,似要穿透重雾把神秘人看个清楚。
但是此人身影在氤氲中飘渺朦胧,难以看清。宫柳行只能看出神秘人是背对着他。
摇椅还在轻轻摇,宫柳行也不说话,仍旧盯着氲气中身影,仿佛一只野兽盯着猎物,等待着最好的时机。
氲气中,神秘人一手搭在摇椅扶手上,另一只手轻轻拨动手中一块玉板。
玉板上刻满了繁复的纹路,隐隐透出诡异的光芒。偶尔有微弱的亮光从玉板中流泄而出,在夜色中如萤火般闪烁。
神秘人也不说话,只有摇椅的吱呀声,回荡在无尽的夜色之中。
氛围,让人压抑!
氛围,充满肃杀!
最后,神秘人首先开口,他不是对宫柳行说话,而是自言自语吟道:“万象同寂影自尊,千峰俯首鬼神奔。山河尽在掌中握,历经风云我独存。”
宫柳行伫立在原地,半步也未挪动,他发出一声轻笑,充满嘲弄。
“阁下好狂的口气!”
“千百年来风雪霜,狂上一狂又何妨?”
“呵呵,狂的人我见的多了,最后都惨不忍睹。所以劝阁下还是莫狂。”
神秘人手指停止拨弄手中玉板,声音仍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慵懒。
“宫柳行,可还记得二十年前的江湖?”
“当然。”宫柳行不知这神秘人为何会提起二十年前的江湖。
神秘人发出一声轻叹,似叹二十年时光倥偬而过,韶华不为英雄留。
一声轻叹,消散在夜风中。
“宫柳行,我知道你是当年天机宫的人。你师傅天机子全力培养你,野心勃勃想谋天下。当时你年少有为,人中之龙,春风得意。天机宫武学宝库中那些奇功异学更是由你翻阅修炼,你又何尝不狂呢?你只是碰到了当时天下第一人林王那个硬茬子,不敢再狂了。”
说到这里,神秘发出一声笑。连他的笑也显慵懒。神秘人继续揭宫柳行的底。
“你起先狂的都未把林王放在眼里,结果被林王逼的如同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最后用金蝉脱壳之计,让替身为你一死,才躲过劫难。林王在中原时候,你躲起来不敢露面,最后林王归隐飘零岛,远游世界而去,你才敢再做事。只是你从此变得小心翼翼,变得隐藏在暗处。虽然你不敢明狂了,但是你心里,早已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了。”
神秘人这番话让宫柳行内心震动不已。因为神秘人所说,句句属实。而这些事,可是秘密,鲜为人知。除非这个神秘人,也是二十年前的江湖人,而且不是一般人,所以才能知道这些隐密。
宫柳行仍盯着氲气中朦胧影像,双手慢慢攥紧,体内真气也在瞬间充盈全身,让自己身体处在一个最佳的状态,能随时应对突发意外,也能随时进行一场巅峰对决。
“你到底是谁?!”
“我都快忘了我是谁了。”
“你不是很狂吗?为何不敢露面,不敢报姓名!”
“我狂,但是不代表我傻。宫柳行,你把天机宫改成了天机神府,让江湖人忘记天机宫,忘记你们。但是这么多年,你却一直暗中布局江湖,就等时机成熟一统江湖,你这盘棋下的很妙,但是你在行棋,我又何尝停下手呢。”
宫柳行早就察觉有一股神秘力量牵制着天机神府,破坏着他的计划。他现可以确定,就是这个神秘人所为。
宫柳行道:“这么说,你就是我路上的‘绊脚石’了?”
神秘人也道:“你又何尝不是我路上的‘绊脚石’呢。”
宫柳行淡声道:“那阁下何不从气雾中而出,杀了我这‘绊脚石’?”
宫柳行从不冒险,这团诡异雾气他不会轻易涉足的。于是他激将,想把神秘人引出来。
神秘人道:“我要是能杀得了你,我就不会隐藏在气雾中了。神侯你倒是可以进来杀我。”
神秘人也激将,想把宫柳行诱进雾气中。
当然,两人都不会上当,都是狐狸中的狐狸,于是两人同时而笑。
笑罢,宫柳行道:“不管你是谁,我终究会把你揪出来的。我这个人很有耐心,我们慢慢斗。你真以为山河尽在你掌握中,这场江湖争霸最后你独存吗?我奉劝阁下,还是隐在一隅,过与世无争的日子吧,毕竟,你身体不太好。”
雾气中的神秘人心里一动,宫柳行竟然能察觉出他身体不太好。不愧是六境之首。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响起。
“小月月,用不用我把他脑呆(袋)拧下来?”
第80章 你是我的宝宝
这个声音咬字不清,显得很含糊。
但是就是这个咬字不清的声音却让当今天下第一人宫柳行震动了。
宫柳行一直充满戒备,看似一动不动,但是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在一定范围之内,就算是一根针掉落,也瞒不过他。
但是这么一个大活人就隐藏附近,他竟然没有发觉。
而且他还听出,这个声音虽然咬字不清,声量也不大,但是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无孔不入的穿透力。
就算你捂住耳朵,塞住耳朵,每一个字都能像水渗入泥土那样渗入你耳朵。
而且宫柳行还听出,此人这样发声方式还不是特意为之。应该是他平常说话就带着一种近乎充盈了内力的穿透力。
高手中的高手!
修为不在他之下!
虽然他还想和雾气中的神秘人多聊聊,看能不能探出更多信息,但是现在他得走了。
宫柳行非常谨慎,从来不把自己置于险境中。
他真担心再崩出什么厉害人物来。
“原来阁下有埋伏,难怪有恃无恐。”宫柳行身形也瞬间轻盈而起,在空中转身,朝着相反方向飘飞而去。又扔下一句。“不要得意,我们后会有期,我迟早会把你揪出来!”
宫柳行此刻心里也真是五味杂陈。
今夜,终于确定了暗中牵制自己的人。而这个神秘人也太可怕了,知道他太多秘密,而他对这个神秘人却一无所知。
还好,他现在知道神秘人被暗中隐藏的高手称为“小月月”。
他一定要抽丝剥茧,把这个“小月月”揪出来。
……
宫柳行走后,围绕神秘人的那些氤氲气散了许多,可以看清他的轮廓了。
神秘人仍缩在大氅中,摇椅仍在轻轻晃动。似乎只有这摇椅晃动着,神秘人才会感到舒适惬意。
“八叔,”神秘人朝着山麓右方一处灌木丛开口,带着无奈,也带着一丝苦笑。“我不是告诉你,没有我的指令,你不能妄动也不能出声吗?你更不应该当着别人喊我小月月。”
灌木丛里传出那个含糊的声音。
“小月月,我看他还没有进五器(雾气),我就鸡(急)了。哦……我其实藏的很好,我都看不见自己。他也一定看不到我。”
神秘人被他的话逗笑了。
“八叔,你都说话了,藏的再好有何用?以后藏好,不许说话。你只要不出声,天下谁能发现你?”
“谁让他不锅(过)来。”
“他是不会过来的。他太多疑,太谨慎,不会轻易涉险的。”神秘人顿了一下又道:“而且以宫柳行的修为,他想遁走,也难拦住他。”
“那你引他来匪(废)话?”
“这些年我们暗中牵制天机神府,宫柳行早已察觉。我引他来此,就是让他知道我真的存在。我要让他吃不香,睡不稳,每走一步棋都会想到我,会顾忌我。会让他分心分神甚至分出力量提防我。这叫攻心术。”
“哦哦,我明白了,就像我做鹅(恶)梦,梦到小鬼儿,虽然小鬼没来,但是吓得我喊娘。对不对?我是不是很聪明?”
“哈哈,对。八叔一直都很聪明的。还有,”神秘人继续道:“我引他来此聊聊,也是想从他话中剖析出更多信息。这次宫柳行算计许刺宁,设局真是精妙绝伦。我得把事情查明,我还得想办法阻止宫柳行。要是悍血东庭要是被宫柳行掌控,实力倍增,后果不堪设想。而且宫柳行还想控制无心谷,他在下着一盘很大的棋。我们得搅乱他的棋局。”
“小月月,这些我不懂。我知道保护你。对了,”那个声音突然兴奋起来,语气也带着几分请求了。“林外那些人杀的昏天暗地,我实在心痒,能不能让我也杀一下。我不多杀,杀百十来个就行。不然我实在无聊,只能欺负一下北宫那个老杂毛。”
出去杀百十来个,这“家伙”竟然说不多杀,也真不知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样的恐怖存在。
“不能!还有,”神秘人用一种教训孩子般的口吻道:“以后你也不能总欺负北宫。若没有北宫,我早就死了。我想彻底好了,还得指望他。这么多年,我这条命,他救,你护,你们缺一不可。”
说到这里,神秘人发出一声轻叹。似叹自己天纵之才,却被疾病困扰禁锢。
“八叔啊,等我彻底好了,天下无人能与我争锋!你就不用像呵护‘婴孩’一样守护着我了。”
“小月月一定会好的!就酸(算)你好了,你也是八叔的‘宝宝’。我还鸡(记)的,你很小很小时候,我把你抱在怀里哄。啊,对了,为了找过去感觉,前几日我把北宫老杂毛用襁褓包起来,当‘宝宝’哄,我还轻轻拍他,哄他睡,结果他哭的老泪纵横的。他是不是很感动?”
“那是你把他肋骨拍断了三根。”
“我还以为他感动哭了。”
“八叔,我们也该走了。今晚我们出现,也算是敲山震虎,宫柳行心里也会犯嘀咕了,为了提防我们,他一定会命令手撤走。”
神秘人右手拨动了下手中镌刻着诡异纹路的玉板,玉板发出月白色的光亮,摇椅也载着神秘人直直而起,升向夜空。
摇椅升至空中,灌木丛中也飞起一条影。
月光之下,这身影显得非常魁梧高大。
摇椅在夜空中朝着西北方向飘去,摇椅后,那个魁梧的身影踏空而行,紧紧跟随,如一尊守护神。
“守护神”还哼起儿歌。因为小月月小时候每次哭的时候,他就会耐心地哼唱这首儿歌,小月月就会安静下来。
“杨柳儿话(活),抽陀螺。杨柳儿青,放空主(钟)。杨柳儿死,踢毽子……”
神秘人在摇椅中,听着这首陪伴了他三十二年的儿歌,竟然安然入睡了。睡的安稳香甜。如一个婴儿一般。
……
许刺宁提着裴无道尸体朝林外奔去,林外战场,仍是杀声震天。
快要出树林时候,一条身影飞掠入林,正好迎着许刺宁而来。
第81章 只能撤了
迎面而来的人是殷仇儿。
殷仇儿看到裴无道去追赶许刺宁,心里担忧不已。奈何天鬼、地幽这两个老魔头太过难缠,他难以脱身。紧接着,又有两名悍血勇士拼杀过来,而地幽又被杨恢牵制去拦截赵员外,殷仇儿这才得以抽身。
殷仇儿原本就一副让人望而生畏的模样,此刻一身血污,长发凌乱,愈发如同凶神恶煞一般。
看到许刺宁安然无恙,还提着裴无道的尸体,他喜出望外。
殷仇儿像一阵风般冲过来,一把将许刺宁抱了起来。
此时,许刺宁手里还提着裴无道的尸体。
许刺宁出事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些天殷仇儿一直沉浸在痛苦与自责之中,整个人都快要崩溃了。没想到老天有眼,让他今晚在这里碰到了许刺宁。
殷仇儿抱着许刺宁转了两圈,这个凶神般的男人高兴得眼泪婆娑。他激动地说道:“猫儿,猫儿,都怪我。谢天谢地,你还活着!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没法活了!”
许刺宁虽然认出了殷仇儿,但是许多记忆仍然缺失。他只知道殷仇儿是自己的好兄弟,却不明白殷仇儿为何如此自责。
许刺宁此刻心情也十分激动,然而林外双方还在厮杀,他长话短说:“仇儿,这次我被人设局,遭遇不测。整个事件错综复杂,咱们东庭一定有奸细。弄不好,你我都会万劫不复。为了安全起见,也为了能早日查明真相,我现在不能暴露身份。你明白该怎么做了吗?”
殷仇儿虽然不是智谋出众之人,但此事确实诡谲复杂,他也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猫儿,你放心,我不会暴露你身份。我就说你是我表弟。”
……
许刺宁与殷仇儿并肩走出树林,此刻整个战场仿佛一幅血色炼狱图。
地面早已不见原本的颜色,被鲜血浸透成一片暗红。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四肢扭曲,有的头颅不知去向,残肢断体散落一地,碎裂断折的兵器混杂其间。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双方的人还在疯狂地拼死厮杀。
今晚,天机神府出动近千人。那些攻入天枫山庄的人闻讯后,也都撤出山庄,加入了这场战斗。因此,敌人在人数上占据着绝对优势。
而己方这边,无心谷三十多名白衣女子,加上殷仇儿带来的一百多名东庭高手,还有李愚、赵员外等人,总共也就一百五十来人。虽然己方战力总体比敌人高,但架不住敌方人多,己方现在伤亡惨重,只剩下几十人了。敌方的死伤则更多。
这次天机神府进入北境,主要目标就是三个人:许刺宁、赵员外和李愚。
许刺宁离开后,敌人的主要目标就变成了赵员外和李愚。
保护赵员外的那个妇人也战死了,赵员外手下只剩下那名使烟袋的白发老者。
这老者武功着实不弱,尤其那柄烟袋使得神出鬼没,烟气中还藏毒,不少敌人死在他的烟袋之下。还有几名东庭高手,不明就里,以为赵员外也是自己人,所以拼力保护,这才让赵员外坚持到现在。
李愚、欢喜、云小天则被东庭高手和数名无心谷的女子合力保护着。
闵清音更是紧随李愚左右,奋力杀敌。
原来,闵清音抱着无心夫人的遗体先到一处隐蔽地方,让尚云香照看着无心遗体,她随后又返回这血腥的战场。
一来,她不能抛下还幸存的姐妹;
二来,她身上的顽症若想治愈,还得依靠李愚。
所以,闵清音绝不能让李愚死了。
闵清音心中充满了悲痛和愤怒,于是把一腔怨恨都发泄在敌人身上。她用无心传给她的秋水剑,施展《满天飞花销魂剑》。一时间,各种形态各异的美丽花朵不断交替绽放,带着窒息的美感,色彩缤纷地飞向敌人。攻击者在这些夺命之花下不断惨叫倒地。
这剑法是闵清音自创的,敌我双方的人都从未见过如此奇异的剑法,无不感到震惊。
但是敌方人数太多了,而且还有裴无守、天魔地幽这些高手。
就在己方岌岌可危之际,许刺宁和殷仇儿重返战场。
殷仇儿正好看到一名悍血卫被神府一名高手砍倒在血泊中。殷仇儿目光赤红,发出怒吼,飞身冲过去,白骨鞭缠在那名高手脖子上,用力一拽,那人脑袋从脖颈处带着一股鲜血飞了起来。那场景极其骇人。
随即,殷仇儿挥动白骨鞭,如恶煞一般杀戮起来。一时间,竟无人敢直面殷仇儿的锋芒。
许刺宁则提着裴无道的尸体,在混乱的战场中飞掠而起,这样能让更多人看到他。
许刺宁甩着裴无道的尸体,大声喊道:“裴无道已经被我杀了,不想死的就赶紧滚!早滚还能活命,晚点就和他一个下场!”
许刺宁的喊声如同雷一般,在人群中炸开,震得众人心神俱裂,胆寒欲碎。
裴无道身为六境高手,竟然被这个 “名不见经传” 的青年给杀了。
霎时,仿佛一桶冷水兜头浇下,将敌人的斗志彻底浇灭。
裴无道被杀,已经让裴无守五脏俱焚。看到兄弟的尸体被许刺宁在空中甩来甩去,他更是目眦欲裂,气得一口血喷了出来。
裴无守杀倒一名无心谷女子,身体掠起,朝着许刺宁冲来,口中大叫道:“还我兄弟!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许刺宁这才知道二人是兄弟。
许刺宁并不认识裴无守,况且裴无守还蒙着面。
震慑敌众的目的已经达到,许刺宁就把裴无道的尸体朝着冲杀过来的裴无守掷去。
“哈哈,原来这是你兄弟。你兄弟身为六境高手,都死在我手上,这个仇你报不了了。尸首还你,带回去安葬吧。”
裴无守在空中伸出双手,接住兄弟的尸体。这一刻,他恨不得生啖许刺宁的血肉,方能解心中恨意。
杨恢一直没有参战,他在指挥调度。先前裴无道去追许刺宁,杨恢还认为以裴无道的武功,一定能杀了许刺宁。但他做梦也没想到,裴无道竟然被许刺宁给宰了。杨恢的心也开始往下沉。
他现在真是骑虎难下,手下已无战心,许刺宁这个可怕的人物又重返战场。再打下去,除了增添死伤,毫无意义。
但是己方费尽周折,现在却落得个损兵折将的下场,就这样灰溜溜地撤走,他难以向上级交代。
这时候,来时方向传来阵阵喊杀声,也不知来了多少人。
是敌?是友?
就在杨恢进退两难之际,一个声音传入他耳中:“下令撤,你去树林最南边等我!”
第82章 今生不能生育
左右为难的杨恢听到这个声音,如同吃了一颗定心丸,再无所顾忌。他赶紧命令己方所有人撤出战场。
天机神府这次千人踏入北境,进攻天枫山庄时折了一百多人,在这里又战死近三百人。加上伤者,可谓代价惨重。
此刻,来时方向阵阵喊杀声越来越近,天机神府众人更无战心。听到杨恢下达撤退命令,他们纷纷撤离战场。
裴无守抱着兄弟的尸体,双目血红,满腔杀意几乎要将胸膛撕裂。他本欲立刻冲上去将许刺宁碎尸万段以解心头之恨,但是杨恢已下撤令。裴无守咬紧牙关,眼中血丝密布,终究还是强忍怒火,怀着一腔未能发泄的仇恨,带着裴无道的尸体撤离这个令他肝肠寸断的战场。
敌人陆续撤出战场,己方的人没有追击。敌人能够主动撤走,对他们而言,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再打下去,结局真的难料。毕竟敌方人数太多了。
很奇怪,敌人撤走后,那些本来逐渐逼近的喊杀声也停止了。许刺宁让云小天去探查,很快云小天回来,称声音传来的方向鬼影也不见一个。
许刺宁顿时明白,是有人用疑兵之计暗中相助,给天机神府的高手们造成心理压力。可见,帮他们的人擅长攻心。
这次东庭高手损失惨重。殷仇儿带来的一百多人,其中还有三十多名悍血卫,经过此战,只剩下不到四十人。这些东庭高手追随殷仇儿本是为寻找东帅,结果在这里和天机神府的人厮杀一场,战死了这么多兄弟,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所以幸存的东庭高手们心里都有几分怨气。
此刻他们都围过来,想知道 “猫儿” 是何方神圣,为什么殷仇儿会不惜代价也要相救。
悍血卫的一名副队长叫曹立,他一身血污,身上多处负伤,左手两根手指都被砍去了。他朝殷仇儿闷声说道:“殷兄,我们是寻找东帅的,没必要和天机神府的人结梁子。”
曹立说得没错,和天机神府结仇并不明智。许刺宁事先叮嘱过殷仇儿,所以殷仇儿自然不能暴露许刺宁身份,他对手下道:“猫儿公子是我表弟,我就是拼死也会救他。你们休得非议!”
殷仇儿真想放声高呼,猫儿就是咱们东帅呐。为救自己表弟,搭上这么多兄弟,曹立和众人心里难以平衡。
这时候,无魂师如幽魂般飘过来,他阴恻恻地道:“猫公子还是东帅的结拜兄弟,你们都知道东帅义薄云天,若东帅在此,也会全力相救猫公子。现在连我都出手拼死一战,你们又怎么能袖手旁观。东帅若知道你们能拼死救猫公子,定会欣慰。”
无魂师可是悍血东庭中最神秘诡异的人物。曹立他们得知此人就是无魂师,都很激动。而无魂师这番话也合情合理,东庭高手们心里也都释然,朝着许刺宁颔首致意。
许刺宁看了一眼无魂师 —— 他这个左使,看上去比厉鬼都瘆人,但是脑子绝对够用。难怪一直能保持神秘莫测,让人难知其容,难觅其踪。
这时候闵清音走到李愚身旁,这次若不是无心谷的人出手,许刺宁他们就真完了。而这次若不是闵清音奋力保护李愚,李愚也凶多吉少。所以李愚很感激闵清音。
闵清音对李愚道:“李神医,小女有一事相求。” 李愚道:“姑娘救了我,有什么事尽管说。” 闵清音道:“李先生,我们进林中说。”
无心谷来了三十多名女子,这一战只存活五六人了。闵清音让她们把战死的姐妹在林边掩埋,她和李愚走进树林。
进了林子,四下无人,闵清音终于开诚布公地对李愚道:“神医,我身患隐疾,例假极不规律,有时数月不至,有时又淋漓不止,且常常伴随剧烈腹痛,痛起来犹如刀绞。有时候,这病还影响我运行真气,导致我真气不济。”
李愚心中早已有所猜测,毕竟闵清音在战场上拼死护他,一定有所求。他也不多言,立刻替闵清音诊脉检查。
一番细致诊断后,李愚眉头微皱,神情凝重,却还是温声说道:“姑娘,你这病属内寒入络,久而不治,损及胞宫,是一种极顽固的气血双虚与寒凝之症。”
“能治吗?”
“能治,我可保你以后不再受病痛折磨,性命之忧尽除,也不影响你运行真气。只是……” 说到这,李愚语气顿住,神情略显迟疑。
闵清音道:“神医但说无妨。”
李愚露出一副惋惜模样,说道:“你这病若根治,将会永久伤及子宫机能。也就是说,你此生,将再无生育之可能。”
一个女人无法生育,这无疑是一件很残忍的事。
李愚不知道闵清音的悲惨遭遇,以为她还是未嫁的姑娘,却不知闵清音遇人不淑,心早就伤透,对男人彻底失望了。
闵清音听罢,在心里沉沉叹了一声,说道:“只要能活下去,不再受折磨,不影响我武功,便已足够。我也不想为谁去生孩子。”
李愚道:“既然如此,我现在给你说一个方子。你要牢牢记住。” 李愚给闵清音说了一个秘方,并且吩咐闵清音按时服药,以及用药的一些禁忌。
闵清音记住后,李愚又道:“方才我给姑娘检查,发现你被人强行注入了数十年内力。这些内力虽然强大,但是短时间难以和你自身真气融合,更谈不上发挥威力。而且弄不好,这些内力会反噬姑娘。”
听了李愚这话,闵清音就想起无心夫人临死前硬给她传功的情形,心里更是添了一份悲伤。鼻子一酸,眼泪差点落下来。这一刻闵清音也暗自发誓,日后一定要为夫人报仇。
李愚见闵清音不说话,思忖片刻,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拧开瓶盖,倒出一粒丹丸。“这是我历经三年炼制的奇药,叫仙云丹,本来我是为她炼制的,结果被猫儿吃了一粒。你把这粒吃了吧。服下这粒药丸,不光对你的病大有裨益,还能让你延年益寿,而且能让你平安顺利融合体内的内力。”
闵清音深知,李愚耗时三年炼制的丹药非同寻常,可以说多少人可望而不可求,现在李愚竟然赠她一粒,这让闵清音感动不已。
“清音谢神医!” 说着,闵清音就要给李愚拜下去。李愚扶住她,不让她拜。“今晚若不是你,我就完了。你救我一次,现在我是报答你。从此,我不欠你的了。我不喜欢欠别人恩情。”
闵清音也不推辞,她接过那粒药,当着李愚的面吃了下去。
李愚又感慨道:“你的剑法奇异绝伦,再加上这几十年精纯内力,以后江湖上很少有人是你对手了,你也会轻而易举跻身六境。我希望姑娘日后就算不能造福江湖,也不要祸害武林。”
“先生为何这样说?”
“我刚给你检查过,我不光能查病,也能查心。姑娘心里有恨,多年积累的恨,简直恨意滔天!”
李愚居然知道她心里有恨。闵清音不再说话,默默地,有些失魂落魄。
李愚也不再说话,他转身出了林子。
过了片刻,闵清音回过神来,这时候一个人朝她走过来。
“姑娘请留步。”
第83章 老赵想跑
喊住闵清音的人是许刺宁。
无心夫人去追赶灰衣人后,许刺宁就再未看到过无心夫人。许刺宁觉得事情蹊跷,准备问问闵清音。
无心夫人临死前已经告诉闵清音,猫儿就是名震江湖的东帅许刺宁。
当年无心夫人和许刺宁切磋武功,闵清音全程目睹两大高手对决过程。许刺宁所展示出来的高绝武功,让她震惊不已。
从那时起,闵清音内心就对东帅生出敬仰之情。
许刺宁走过来,闵清音朝他施了一礼,表示尊敬。
许刺宁也深知,今晚若不是无心谷一众女子出手相助,后果不堪设想。所以他对无心谷,尤其是闵清音更是增添了一份好感。
许刺宁朝闵清音抱拳道:“多谢无心谷出手相助,更得感谢姑娘你护李神医周全。”
闵清音道:“东帅客气了。”
自从知道许刺宁就是东庭之主后,他很低调,不暴露自己真实身份,现在闵清音称他为东帅,这让他有几分意外。
许刺宁压低声音道:“你怎么知道我就是许刺宁?”
闵清音看出许刺宁不想暴露身份,她遂也压低声音回应:“夫人对我说的。她说你就是东帅。”
“你们夫人呢?”
“夫人死了……”
“死了?!”
无心夫人竟然死了,这让许刺宁很是唏嘘。
闵清音把无心夫人遇害经过讲给许刺宁,并且说那个神秘灰衣人,就是当今江湖第一人宫柳行。无心夫人就是死在宫柳行手上。
许刺宁大为震惊,原来灰衣人竟然就是六境之首宫柳行。真是没想到这次宫柳行亲自来了。
许刺宁又有些疑惑,既然宫柳行亲自来了,还杀了无心夫人,已经是胜券在握了,又为何突然撤走?
许刺宁略一思忖,他明白了。
今晚暗中关键时候有人传音警示,一定是暗中相助他的人让宫柳行都忌惮了。能让宫柳行都忌惮,暗中相助的人可见有多可怕了。
许刺宁道:“你们夫人临终前还说什么了?”
无心夫人死前还嘱咐闵清音不要找宫柳行报仇,把宫柳行交给许刺宁,但是闵清音没有说。
她决定,夫人的仇,她要亲自报。
闵清音摇摇头。
许刺宁道:“不管如何,你们这次救了我们,把夫人带回去好好葬了吧。对了,替我给她烧两张纸吧。我向你承诺,以后你们无心谷若有事,我许刺宁绝不会坐视。”
闵清音道:“谢东帅。”
这时,那几个无心谷的女子把战死的姐妹们掩埋了,来到林中。她们还不知道无心夫人已经死了。
闵清音带着她们朝林东而去,她要带着无心夫人遗体回去,还要继承无心谷。
……
许刺宁出了树林,曹立正带人掩埋战死的同伴。
云小天和欢喜则揪住赵员外,双方发生争执。
原来这场血腥战事结束后,赵员外就想伺机带着牡丹溜走。云小天猴精,一直提防着赵员外,怕他偷跑了。
就在赵员外想溜走时,云小天一把拽住赵员外胳膊,欢喜也赶紧扯住赵员外衣裳。
云小天一副债主讨债的模样,叫道:“姓赵的,今天若不是我们,你早成鬼了。现在不说一句谢就想溜,这是人干的事!”
欢喜则是一副打劫的模样,只是样子有点娇憨,她说话也直白:“想走可以,把宝贝留下。”
“把女人也留下!” 云小天补充一句。
赵员外现在还剩一个保镖,就是那个白发老者。
这个白发老者非等闲之辈,虽然经过一场血战也是遍体鳞伤,但是他还是准备出手,保赵员外遁走。
云小天自从得知猫儿就是东庭之主,他就把自己当 “东庭副主” 了。
见状,云小天扯着嗓子喊道:“仇儿,魂儿,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要溜,他身上可有猫哥想要的东西!”
话音一落,殷仇儿飞身过来,目露凶光盯着赵员外。
无魂师则身形如同鬼魅飘到了赵员外身后,身上散发出的阴寒气息直逼赵员外脊背,这一刻赵员外觉得后心都凉透了。
这下,赵员外插翅难逃了。
牡丹也吓得瑟瑟发抖,她第一次见到殷仇儿这般凶煞的人,也是第一次见到无魂师这种鬼里鬼气的人。
面对殷仇儿和无魂师,白发老者也无可奈何。
这时许刺宁返回,走了过来。
赵员外忙朝许刺宁一脸堆笑,低声下气地道:“猫兄…… 我真没什么宝贝,今日我们精诚团结击败强敌,现在也应该分道扬镳了。”
许刺宁笑道:“老赵,喜儿说的对,想走,把宝贝留下。”
赵员外道:“猫兄,我就和你说实话吧。我的确是有件宝贝,但是宝贝不在我身上。不信你搜。只要搜出来,把我千刀万剐!这样,我把牡丹抵押下,等我取了宝贝,回来赎她。”
关键时候赵员外抛弃牡丹,牡丹真想把这个糟老头子咬一口。
许刺宁判断,宝贝应该不在赵员外身上,所以搜也没用。
许刺宁盯着赵员外,脸上是一副人畜无害的笑,他缓缓摇头,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女人我不稀罕,我就稀罕你。你留下,你让人去取宝贝。什么时候见到宝贝了,我二话不说放你走。见不到,你就留在我身边当奴才。”
赵员外知道难以脱身了,他强装镇定,一脸无奈地笑,又转头向白发老者:“老甘,东西在我庆州老宅的柴房里,南边墙角下,劳烦你走一趟吧。我先给猫兄做几天奴才去。”
许刺宁不放人,白发老者也没有办法,他朝赵员外点了下头,心领神会,然后转身离去。
云小天和欢喜这才把赵员外松开。
云小天嬉笑着对牡丹道:“老赵睡你的时候你是心肝宝贝儿,关键时候,你连狗皮褥子都不如。趁着年轻貌美,再重新找个好人吧。我从小就被人称为好人。”
赵员外此刻真想上去把云小天抽一个嘴巴子。
许刺宁和欢喜则笑了起来。
牡丹不说话,但是看云小天的眼神似变了。
等战死的东庭高手都被掩埋后,许刺宁带人离开了这个充满死亡和血腥的地方。
月光下的战场,留下一片片东倒西歪的尸体,都是天机神府的人。
过了大约一顿茶工夫,一群蒙面人来到战场。这些蒙面人开始收拢死尸。他们是杨恢安排处理尸体的。
杨恢命令把所有战死者就地焚烧,不留下把柄。
而杨恢撤离战场后,就径直来到林子最南边。
一个灰衣人已在那等候,正是宫柳行。
杨恢到了跟前,“扑通” 跪在宫柳行面前:“神侯,我办事不利,向您请罪了!”
宫柳行道:“也不能完全怪你,是有人暗中搅局。”
第84章 我来给你摸摸骨
杨恢这才知道有人暗中相助敌人。
宫柳行摆了一下手,示意他起来。
杨恢站起身,此刻他对许刺宁越发怀疑,说道:“神侯,那个猫儿把裴无道都给杀了。此人太不一般了,会不会就是坠入深渊却未死的许刺宁?不然无魂师、殷仇儿也不会为他拼死而战。”
杨恢能想到的,宫柳行自然也想到了。
宫柳行精心布局,就是想除掉许刺宁,进而控制悍血东庭,挑起东庭对杀狱的仇恨,引发战事,自己坐收渔翁之利。计划不可谓不周全,可许刺宁却一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令他如鲠在喉。
在杨恢到来之前,宫柳行就在深思。
暂且抛开被称为 “小月月” 的神秘搅局者,当务之急是揭开 “猫儿” 的神秘面纱,解决未死的东庭主。
经过缜密思考,最终,宫柳行不得不接受一个冰冷的现实 ——“猫儿” 就是东庭主。
然而宫柳行仍有疑惑。以许刺宁的性格,被人设局算计后死里逃生,定会大怒,然后召集东庭人马展开血腥报复,可 “猫儿” 却风平浪静,还和云小天、李愚混在一起四处闲逛,这根本不合情理。
所以宫柳行做出一个大胆猜测:猫儿是东庭主,但他坠入猎天峰的万丈深渊,虽侥幸保住性命,可头脑出了问题。
还有重要一点,以前许刺宁戴着面具,无人知晓其真实面容,至少现在,许刺宁露出了真容。
宫柳行决定,不能让东庭主头脑恢复,更不能让他回到东庭。
宫柳行也深知,一人屠一城的东庭主会给任何对手造成巨大的心理压力。所以当杨恢问 “猫儿” 是不是许刺宁时,宫柳行也不正面回答,免得让杨恢倍感压力。
“不管他是谁,必须得死!还有,赵员外和李愚,这俩人也不能放过,要活的。”
“神侯,” 经过这次事件,杨恢的信心遭受挫败,“这次我们失败了,又是在北境,恐怕事情不好办了。”
宫柳行已胸有成竹。
“一次失败算什么。下一步,他们肯定要回东庭。山水迢迢,这千里路程,要经过多少城、多少镇、多少村、多少山、多少水,都得好好算清楚,我们还有很多机会。” 宫柳行目光一缩,继续道,“我会再抽调高手,天影子也会配合我们。总之,这千里归途,就是他们通往死亡的黄泉路。”
“神侯,那暗中搅局的人怎么办?”
“这个你就不必操心了,我会处理。” 宫柳行已经想好应对 “小月月” 的对策,若是 “小月月” 再来搅局,就没那么容易全身而退了。
宫柳行还决定,趁着无心夫人死了的机会,掌控无心谷。
既然宫柳行不让杨恢操心,杨恢明白神侯也有应对之计,自己只要安心对付许刺宁等人就行。
商议完重要事项后,二人离开这片树林。
树林又恢复了原有的静谧。
但今晚在这片树林所发生的事,尤其是两个六境高手在此殒命,一定会在江湖中掀起轩然大波。
……
许刺宁一行有四十人,他们朝东而行。
尽管许刺宁现在还处于失忆状态,对宫柳行以及江湖各派错综复杂的关系,掌控和判断远不如失忆前,可他确定一点,宫柳行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东归的漫长路途,得格外小心谨慎。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活着回到东庭。
由于东庭高层有内奸,在未揪出内奸之前,除了殷仇儿和无魂师,其余东庭首领许刺宁都不会轻易相信,因此也不能轻易让东庭人马接应。
四十来人的队伍,目标有些明显,许刺宁把队伍分成三批。
第一批,有他、李愚、云小天、欢喜、赵员外、牡丹,再加四名悍血卫。
第二批,他让殷仇儿带十名高手乔装成路人,三三两两、不远不近地跟随。殷仇儿好不容易寻到猫儿,况且猫儿现在大脑受损没了记忆,根本不愿离开许刺宁。
于是许刺宁就让悍血副队长曹立带十名高手乔装成路人。
第三批,剩下的东庭高手,由无魂师率领,隐藏在暗中,以应付突发事件。
许刺宁失忆不失其智,所作的布置,不仅周全妥帖,更隐隐显出昔日东帅风采,这让众人都很信服。
殷仇儿和无魂师更是相信,用不了多久,他们那个足智多谋、武功盖世、睥睨天下的东帅就会 “回来”。
第一日,队伍经过村庄,路过树林,涉过溪水,一路无事。要说有事,那就是在路上,云小天总是瞅机会搭讪牡丹,还抓着牡丹细白的手看手相,也不知看出了什么,口水倒是流在了牡丹手上。
赵员外看在眼里,怒火中烧,却也无可奈何。
还有,许刺宁真是说到做到,真把赵员外当奴才使唤。困乏了,就让赵员外捶背按腿;吃饭的时候,赵员外在旁边端茶倒酒伺候,许刺宁高兴了,会赏他点吃的,不高兴了,这顿饭赵员外连颗米粒都没有。
赵员外曾经身份非同一般,二十年前,他可是朝廷的一名将军。后来因为时局变化,不得已才隐姓埋名当起了地主。
赵员外这辈子,第一次给人当奴才,心里把许刺宁祖宗八辈都骂遍了,脸上还得给许刺宁赔着笑。
赵员外也由此更了解了 “猫儿” 的个性,这人说到做到。
许刺宁不光把赵员外当奴才用,为防止赵员外耍花招,他还和李愚讨了一粒毒药,让赵员外吃下。这种毒药,每两日就得服一次解药,不然就会全身腐烂、毒发身亡。如此一来,就算赵员外再怎么狡猾毒辣,也不敢轻易耍花样了。
第二日,白天依旧太平无事。
傍晚时分,他们途经一个镇子,便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这个镇子来往客人较少,所以客栈生意并不好,空房间多得是,许刺宁就把二楼客房都包了下来,让两名悍血卫守着楼口,不让闲杂人员上楼。
半夜时分,云小天悄悄拉开自己房门,先是伸出脑袋朝廊道中看了看,然后从房门出来,朝关押牡丹的房间走去。
牡丹和赵员外分别被关在两个房间,两名悍血卫分别看管二人。看管赵员外的悍血卫和赵员外同屋居住,看守牡丹的悍血卫,因男女有别,就在门口把守。
云小天走到关押牡丹的房门前,对守在门口的悍血卫说:“你辛苦了,猫哥让我来替你一个时辰,你去我屋里睡会儿吧。明儿咱还要赶路呢。”
这名悍血卫也没怀疑云小天,毕竟云小天和 “猫哥” 关系极好。悍血卫很是感动,他也确实困乏了。
悍血卫谢过云小天,就去房中睡觉。
云小天推开牡丹的房门,走了进去。
牡丹不知是一直没睡着,还是被惊醒,看着进来的模糊身影问:“是谁?!”
云小天轻声说:“丹丹,是我,云哥……”
牡丹问:“云哥,这么晚你来做啥?”
云小天朝着牡丹的床走过去,口中咽中涎水。
“白天给你看相,看得不准。哥还有门绝活,摸骨。哥现在给你摸摸骨,摸骨准啊。”
黑暗中,牡丹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故作无奈,从被窝里伸出一只雪白的胳膊,声音轻柔得像片羽毛:“那云哥你给人家好好摸摸,看看我这到底是啥命嘛。”
第85章 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云小天溜进了牡丹房间摸骨,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被欢喜发现了。
欢喜起来小解,经过牡丹房间,听到房间内异响,还有牡丹的叫唤声。尽管牡丹压着声调,但是欢喜还是听了个清楚。
欢喜自幼随九斗和李愚,基本是过着隐居山林的生活,性子单纯,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尤其对男女之事,懵懂天真,不懂其中隐情。
欢喜吃惊之下赶紧去敲许刺宁房门。
许刺宁独自睡一房,殷仇儿被他打发到李愚房间,保护李愚。
敲门声惊醒许刺宁,他起床开门,一看是欢喜。
欢喜显得很着急,她道:“猫哥,云哥在牡丹姐房间里,他对牡丹用酷刑了!”
许刺宁诧异道:“用刑?”
欢喜道:“我路过牡丹房间,听到她痛苦叫喊……俺勒个娘,俺的娘,云哥我受不了了……”
欢喜也真是个学习的好苗子,就这几声叫,学得惟妙惟肖,许刺宁听了顿时心如擂鼓,再要叫下去,估计他这整个人都得酥了。
欢喜学完牡丹,又学云小天。
“牡丹姐不招,云哥就放狠话……这个妖精,老子今晚就弄死你!”
这一路上,就欢喜和牡丹两个是女子,所以更要亲近些。欢喜现在对牡丹建立起了几分友谊,所以她不能任由云小天对牡丹用“私刑”。
“猫哥,牡丹姐人其实挺好的,也是一个苦命女子。你快去管管云哥,对一个弱女子动酷刑,简直是丧尽天良。”
许刺宁点着头,神情严肃,给人感觉这件事很严重。许刺宁是硬憋着笑,心里早笑得肠子都抽抽了。
许刺宁看着欢喜,烛光的氤氲中,她白嫩的脸蛋因急促微微泛红,神情显得焦急,又不忍,还带着一丝愤怒。
许刺宁得让欢喜回房睡觉了,不然要忍不住把欢喜抱起来进房间做“丧尽天良”的事了。
“你放心,我定不会让他弄出人命来。你先回……”
许刺宁话还没说完,下一瞬,他猛然将门口的欢喜拽进房内。
欢喜身体一下撞在许刺宁怀里。
欢喜开始显得有些诧异,呼吸也显得急促了。她红唇轻启,胸膛微颤,想说什么。许刺宁却已伸出一指,轻轻按在她唇上。
“嘘。”
语气低沉而笃定。
许刺宁突然把欢喜拽进房间,并不是邪念作祟想做“丧尽天良”的事了,而是一种多年喋血江湖、身经百战淬炼出的本能直觉——危险,已悄然逼近。
此刻,静谧的廊道中,墙壁上昏黄的灯光诡异闪烁了两下。随后,廓道中开始升起银白色的氤氲。如雾非雾,似光非光,像月亮的光晕。
守在楼梯口的那两名悍血卫,就在许刺宁把欢喜拽进房间的时候,已经消失在了楼梯处,生死不知。
银白色气氲像水一样不断漫过寂静走廊,像填满了银色的月光。
许刺宁把欢喜拉房中,门未关,所以他目睹着这诡异变化。
欢喜轻轻拧过头,看到廊道中诡异画面,花容变色。她现在才明白猫哥为什么突然把自己拽进房间,不让出声。
二人在房门口,一动也不动,两双眼睛,盯着走廊中这诡异变化。
……
牡丹房间内,云小天对牡丹的“酷刑”已经停止。
情潮褪去如潮水渐退,云小天与牡丹并肩而卧,呼吸尚未平复,胸膛起伏不定。二人肌肤上覆着细细汗珠,仿佛余韵未散,仍沉醉在方才交缠的欢愉之中。
牡丹语声软绵带笑,似嗔似媚,轻轻调侃道:“云哥,你不是要弄死我吗?呵呵,结果你这年轻人,还不如老赵神勇呢。”
还不如一个老头子神勇,这让云小天心灵倍受打击。早知道被这“妖精”嘲笑,事前应该向李愚讨点药。
云小天干笑两声,道:“也不能这么说,我其实可勇猛了。只是几天身体不适,难以发挥最佳状态。等我好了,定让你生不如死!”
牡丹吃吃笑道:“死鸭子嘴硬。”
云小天感觉口渴,伸手摸桌上茶壶,摸了两下没摸到,就点燃桌上蜡烛。
屋里一下亮堂多了。
这时牡丹也坐起身子,烛光下,白花花的身子充满诱惑,云小天又吞口涎水。
牡丹开始穿内衣,这时候云小天看到她腰间有一道印迹,五六寸长,如一道细长弯月,泛着银白色泽。
云小天面色突然变了,他立刻朝牡丹出手,点向她身上要穴。
云小天虽然反应够快,让人猝不及防,但是他出手再快也没快过牡丹。他手指还未触及到牡丹皮肤,手臂就悬空不动了。
因为牡丹在瞬息间反点了他身上两处要穴,云小天一时动弹不了,他看着牡丹,神情显得有些难以置信,说话也有些结巴了。
“大……月场,银,银夜仙娘……”
大月场,是江湖中仅次于杀狱的神秘力量。
大月场的人,都行事低调,有时候江湖中人甚至都忘记他们的存在。
而大月场首座,更是六境中排名第八的月王秦凰。
尽管秦凰排在第八位,但是无人敢小觑秦凰。因为七楼六境,是按战绩排名。而这十年中,秦凰只现身过三次,经历了三战。只有三战,就跻身六境,实力可见一斑。
而这三战中,杀的三个人,都是江湖中响当当的人物。第三战所杀的人,曾经排名六境第八。
银夜仙娘,据说是大月场二号人物。
被云小天看出身份,让牡丹意外。
她穿上内衣,看着一脸惶恐的云小天,语气让人不容置疑。
“我来问,你如实回答。看在一夜夫妻的份上,我饶你一命。若你有半点假话,我把你那‘玩意’割了,塞到你嘴里,让你吞下去。”
云小天丝毫不怀疑牡丹的话。
“丹妹……不对,仙娘,你要冷静,我一定如实说。”
“为何向我出手?”
“我看到你腰上印迹了。”
“哦,这印迹一般人就是看了,也不知其意,你却能从这印迹看出我身份。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我就是天耳狐。”
牡丹笑了,云小天竟然就是天耳狐。她伸手在云小天脸上拧了一把。
“原来你就是天耳狐。你这个下流坯。是不是经常给女人摸骨?”
“我不是随便的人。主要是仙娘美得不可方物,简直就是仙子下了凡尘,我这凡夫俗子哪能抵抗仙娘魅力,自然就神魂颠倒,拜倒在你石榴裙下了。”然后云小天开始表心迹。“今晚,我能有幸与仙娘共度良宵,以后我生是仙娘的人,死是仙娘的鬼。”
“当真?”
“若有虚假,天打五雷轰。”
这毒誓,云小天经常发,如同喝水。
牡丹解开云小天穴道,她并不担心云小天耍花招。因为云小天那两下子,真入不了她眼。
“你这个下流坯,最好别耍花招。现在赶紧穿好衣裳。”
云小天也不敢在银夜仙娘面前耍花招,他赶紧把衣裳穿好。
牡丹也穿好衣裳,随后二人出了房间。
此刻走廊中,完全浸在银色氤氲中,显得奇幻而诡异。
云小天看到这场景,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这……这是月王他老人家,来了吗?”
第86章 一触即发
牡丹看到走廊中的奇异景象,并不诧异,脸上反而掠过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
云小天没看走眼,牡丹就是大月场第二号人物 —— 银夜仙娘。
传说中的《九死神功》被奉为武学宝典。百年来,引得无数人向往、追寻。但是《九死神功》却一直扑朔迷离,让人难觅其踪。
赵员外手里握着关于《九死神功》唯一线索,所以知情者都开始寻找赵员外。
大月场几年前就开始布局,追查到赵员外,牡丹身为大月场二号人物,更是降格卧底赵员外身边。
如果说赵员外像一块肥肉,那么他就完全置身在大月场的 “碗” 中。
银夜仙娘守着这个 “碗”,遵照上意,不轻举妄动,看谁来抢这块 “肥肉”,而且还不能让这块肉被抢走。
大月场用意,既要得到《九死神功》线索,还想以其为饵,引出一个传奇人物。
所以赵员外这些年能躲过多次灾祸,和大月场暗中保护有直接关系。
这次赵员外落入许刺宁手中,大月场是绝对不会让 “肥肉” 易手。如果让许刺宁把赵员外带回东庭,那就麻烦了。
所以大月场今晚准备夺回赵员外。
牡丹本来不想暴露,继续演 “戏”,没想到被云小天戳破身份,她现在只能根据情况行事了。
牡丹低声警告云小天。
“别废话,月王来不来和你没关系。我知道你好打听,但是我们的事,你最好少打听。只要你按着我说的做,我饶你性命。”
云小天看到银色氤氲深处,一道乳白色人影若隐若现。这人影身形修长,衣袂飘飘,周身还有银白色光晕,宛如月中仙人下凡。
云小天吞了口唾沫,感觉后背冷汗直冒。他更不敢耍花招了。现在保命要紧,他忙不迭点头。
由于视角问题,牡丹和云小天都未发现许刺宁房间的门开着。
此刻,许刺宁和欢喜在门里,二人目光盯着廊道中诡异的银色气氲。许刺宁明显感觉到,气氲中透着杀气,如寒月的光芒,洒向能照射到的每一寸地方。
许刺宁本想看是谁经过此门,但是隐藏在氤氲中的神秘人物偏偏不再向前,或许对方离许刺宁门口还远,或许,不足一尺了。
只是,对方也不再向前,或许,也感知到了许刺宁的杀意。
这一刻,一种让人窒息的气氛也在蔓延。
欢喜更是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走廊中,牡丹押着云小天来到赵员外房门前。
牡丹并不想惊醒其他人,她轻轻敲了两下门。
今晚,一名悍血卫看守着赵员外。
过了片刻,门里传出悍血卫声音:“是谁?口令?”
牡丹朝云小天努了下嘴,示意他应对。
云小天只能道:“我是云小天,口令,猪儿下崽了。”
口令正确,门被打开。
打开门后,悍血卫看到云小天身后立着牡丹,立刻感觉不妙,但是已经晚了,牡丹飞快出手封了这名悍血卫穴道。
这名悍血卫既动弹不得,也叫不出声来。
牡丹把悍血卫推到一边,和云小天进了房间。
赵员外正躺在床上睡觉,不时发出鼾声。赵员外休息的时候,都会被封穴道,所以也难逃跑。
牡丹走到床前,出手解开赵员外被封的穴道,又在他脸上一拍,赵员外 “嗷” 一声醒来。
他看到床头站着牡丹和云小天,揉了下眼睛,不知所以,一脸疑惑。
没等牡丹开口,云小天一脸友好,好像他也是一个卧底。云小天轻声道:“老赵,莫要慌,我们来救你了。”
赵员外以为云小天试探他,但是不知为何小妾也跟着。
老员外忙道:“云兄玩笑了。你回去告诉猫兄,我绝不逃跑。你们赶紧出去,不要打扰我休息。”
牡丹一把把云小天扒拉开,对赵员外道:“不要问,不要妄动,现在和我走。”
牡丹的言行让赵员外更加疑惑,但眼下显然不是追根问底、揭开谜团的时候。
赵员外摇头道:“我不能走,那只恶猫给我吃了毒药,两天没有解药我就会毒发身亡。”
牡丹道:“我会找人给你解毒。”
赵员外苦笑道:“李愚制作的毒药,谁人能解?”
牡丹道:“有人能解,那人名满天下时候,李愚还不知在哪儿呢。”
赵员外听了这话,如同打了鸡血,精神抖擞起来。他一骨碌从床上爬起。
云小天则一脸贱笑,朝牡丹抱拳道:“姑娘,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我们就此别过。望珍重。”
牡丹冷笑一声,道:“你不是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吗?难道不和我走?!”
云小天眼珠子一转,又道:“那只恶猫一定会追来,我断后。你放心,拼了这条命,也要拖住他。”
就在这时候,窗外突然连续响起两声猫叫,着实把赵员外惊了一跳。
窗外的猫并不是 “恶猫”,是夜里出来溜达的肉丸子。或许它听到云小天 “叛变”,开始骂骂咧咧了。
牡丹也不再和云小天废话,纤手朝窗户一挥,一股气浪扑窗。窗框瞬间爆裂,碎木和纸屑纷飞。
随即,牡丹点了云小天穴道。
她左手提了云小天,右手抓着赵员外,身体平地而起,从窗口飘飞而出。
赵员外目瞪口呆,真是难以相信平日手无缚鸡之力娇滴滴的牡丹武功这么好。
牡丹提着二人从窗口刚飘飞出去,黑暗中,就有数点寒星朝他们急射而来。
牡丹虽然提着两个人,但是面对急射而来的暗器并不惊慌,她双脚凌空连踢,数道脚影而出,准确无误飞向射来的几点寒星上。
脚影和寒星相碰,脚影碎开,寒星也黯淡陨落。
但是几条身影也从附近的黑暗中相继升起,他们手中的兵器,在月色下寒光流转。
他们是东庭高手。
是由无魂师率领,隐藏在暗中的第三批人。
看到有人撞破窗户而出,无魂师下令拦截。
……
在牡丹轻轻敲赵员外房门的时候,许刺宁就已经听到了。云小天说的口令,他也听到了。
云小天本应该在牡丹房间风流,偏在这个诡异时刻到赵员外房间,许刺宁顿时明白,出事了。
许刺宁附在欢喜耳朵轻声叮嘱。
“一会儿不管出什么事,你都不要管。你瞅机会赶紧去愚叔房间,和愚叔赶紧走。” 许刺宁又担心殷仇儿要来保护自己而不管李愚,又道:“告诉仇儿,保护好愚叔,若他弃你们不管,我绝不会原谅他!”
这时窗外传来肉丸子的急促猫叫,仿佛在向主人告状:云小天背叛了!
走廊中诡异氛围愈发凝重,欢喜早已心跳如擂鼓,知晓形势危急。她忙不迭点头。
许刺宁缓缓抬脚,向门外踏出。
这一步,究竟是试探,还是决然迈步?
脚尖刚一探出门槛 ——
一道银光骤然劈来,宛如弯月!长达六七寸,快如电闪!
“唰”!
许刺宁鞋尖被削掉。
第87章 明月、飞鸿
许刺宁把脚伸回,看着被削去的鞋尖,他明白隐藏之人武功非常可怕。
欢喜看着许刺宁被削平的鞋尖,更是惊愕,怯生生地说:“猫哥,要不咱们一起跑吧。”
许刺宁示意她不要慌张,按他叮嘱的做。
许刺宁自创的《离恨天书》共十招,除最后一招“人间离恨”还需淬炼感悟,尚未大成,其余九招皆已炉火纯青。
那晚和裴无道一战,许刺宁只会六招,若不是生死攸关之际犹如神助短暂恢复了原有的功夫,他就凶多吉少了。
许刺宁决定将《离恨天书》剩下几招都参透
离恨天书随着招式递近,难度也越来越大。但是这门武功毕竟是许刺宁所创。这两日许刺宁经过回忆揣摩,又把第七招西风无意、第八招鸿归旧塘、第九招浮生若梦,都完全掌握了。
所以许刺宁现在掌握着九招《离恨天书》。
这时候,许刺宁也听到了客栈外暗器破空声响,也听到了东庭高手拦截声音。还有肉丸子示警的“喵呜”声。
许刺宁知道不能再拖,他身上衣衫骤然飘舞,如被风吹一般。他身上真气也如水一样在飞快在体内涌动,朝着右臂而去。
许刺宁右臂曲张,手掌也出现一个气氲形成的虚影,如同一个大手套。视觉上,手掌增大了至少一倍。
他使的是第八招鸿归旧塘。
蓦地,一只由真气凝成的飞鸿之影自掌中跃出,伴着清亮的鸣叫,夺门而出,随即拐出一道弧线,直扑走廊中隐藏在银色氤氲里的神秘身影。
而这个神秘人,就是大月场首座,被江湖人称为月王的秦凰!
许刺宁身形也随着飞鸿之影骤然而出。
突然一只银色飞鸿从门里飞出,还拐了个弯儿飞扑人身,这让秦凰也未料到。而这样奇异精妙武功,他还是头一回见。
这招“鸿归旧塘”虽然出人意料,但是碰到的毕竟是月王。
秦凰身影仍沐浴在那如月光般的银辉之中,只见他身形微动,顷刻间,一轮圆润通透的“明月”从银色氤氲中飞出。
这轮“明月”同样由真气凝聚,轮廓宛然,光晕清冷,其形态与天上明月几无二致,只是缩小了无数倍。
光影流转之间,仿佛可见月中山河、云海、宫阙虚影若隐若现,恍如幻境。
这轮“明月”迎向疾扑而至的“飞鸿”。
飞鸿斜掠,圆月悬空,刹那间光辉交织,瑰丽如画,摄人心魂。
杀意也在这一刻升腾!
是飞鸿掠月?
是圆月吞鸿?
就在圆月和飞鸿相交的刹那间,圆月突然从中一分为二,成为两个半月。半月如刀,一刀劈在飞鸿尾部,一刀斩在飞鸿颈部。飞鸿断成三截。
飞鸿和明月第一次较量,明月胜。
世间任何一种武学,无论多么精妙,若无内力支撑,终究如无根之木,难展全威。
许刺宁现在只恢复五成内力,所以施展任何招式都难以尽其锋芒。
否则,就这一式“飞鸿”,又怎会被那一道“明月”轻易斩断?
更奇的是,两个半月劈了飞鸿,又合一处,形成完整明月,如皮球一样朝着许刺宁急射而来。
秦凰施展武功,也让许刺宁暗暗称奇。
许刺宁施展身法,人若惊鸿,翩翩而起,避开飞射而来的“明月”。
那道明月竟然力量不减,直直射向走廊尽头,穿透墙壁飞了出去。
力道之强,可见一斑。
此刻许刺宁双脚离地,他干脆在空中身形一拧,身子由竖变横,人如离弦之箭朝着银雾中的秦凰射去。
许刺宁是双脚朝着秦凰,使出离恨天书中的脚法,瞬间踢出几脚,每道脚影都似一只小小鸿鸟。
秦凰仍旧伫立在原地,他双掌骤然而出,罩着银色光晕,连续几掌拍在几道扑向自己的飞鸿脚影,飞鸿脚影尽碎。随后许刺宁实脚也至,以连环脚攻势踢向秦凰胸膛。秦凰双掌变化,又连续击在许刺宁连续踢来的双脚上。
“砰砰”之声不绝于耳。
双方的真气在廊道上掀起强烈的音爆,回响不绝,震的整座客栈都在颤抖。两边墙壁,包括地面,都开始“噼啪”开裂。
许刺宁的武学招式虽可与秦凰争锋,但内力差距悬殊,打起来很吃亏。
他被秦凰掌力震的全身颤动,气血翻涌,双脚发麻,快失去知觉了。
闹出这么大动静,殷仇儿应该早杀出来了,但是李愚的房间却没有任何动静。
原来许刺宁冲出门后,欢喜赶紧从窗口而出,从李愚房间的窗户跳进去。她把情况告诉李愚和殷仇儿,并且向殷仇儿转达了许刺宁的话。
尽管殷仇儿不放心许刺宁,但是他现在也明白李愚和欢喜对猫儿太重要了。若是他俩有个闪失,许刺宁真会和他情断义绝。
殷仇儿只能带着李愚和欢喜先离开这是非之地。
许刺宁被秦凰震的倒飞而出,他立刻变化身法,身体凌空一翻,双脚朝地落去。但是双脚刚沾地,发现麻的根本站不住,许刺宁干脆顺势潇洒盘腿坐在地上。
心里却叫道:麻了麻了,真麻了!
许刺宁抬起双手,看看左手,又看看右掌,此刻他真希望在这关键时候恢复原来武功。
但是两只手都掉链子,既没有青墨手,也没有烈焰掌。
许刺宁朝李愚房间看了一眼,没动静,知道他们离开了,心里顿时安稳了。
氤氲中的秦凰见许刺宁竟然席地而坐,很是狐疑。
秦凰开口道:“你是谁?你用的又是什么武功?”
许刺宁笑了,他反问道:“应该是我问你。我本来睡的香,是你来打扰我。你又是谁?你用的又是什么武功?”
秦凰冷笑一声,道:“你还没有资格问我。”
许刺宁道:“那你更没有资格问我。”
许刺宁这话激怒了秦凰,他怒道:“不知死活的东西,我成全你!”
秦凰朝许刺宁而来,他周围的银色气氲也涌动过来。气氲中也飞出一道弯月,弯月直劈许刺宁面门。
面对这道弯月,许刺宁竟然不闪不避,稳稳坐在那里不动。
自从失忆,许刺宁有两次神功短暂激发,都是他性命攸关时候。第一次杀了光头高手,第二次更是杀了六镜裴无道。
许刺宁觉得只有在性命攸关的时刻,神功才会被激发。
所以他不躲,让自己置身死地。
他要置死地而后生。
就在如刀弯月即将劈中许刺宁的瞬间——
许刺宁,动了。
第88章 把人留下
许刺宁本来盘坐的身体在刹那间而起,朝上方冲去。他不是反击,而是要遁走。
因为这次未能置死而后生,弯月即至,以往的神功却没有半点激活迹象,再不躲,整个人就会被这道弯月劈成两半儿了。
看来并不是每次性命攸关之际都能有好运气,激发出神功。
许刺宁冲起,双掌朝上推,真气灌注双臂,双掌大力轰在屋顶上。
“轰!”
屋顶被许刺宁击穿一个窟窿,他身形轻盈灵动,如一只鸿鸟从房顶的窟窿中飞出。
秦凰本以为许刺宁身体骤起是要向自己发起迅猛攻击,结果许刺宁撞破屋顶遁去了。
许刺宁身形从客栈冲出,此刻客栈周围已经打成一片。有的在空中,有的在屋顶上,有的在街道上。
原来银夜仙娘遭遇十余名东庭高手拦截,而她提着云小天和赵员外,难以全力御敌。所幸这次大月场也是有备而来。
东庭高手现身拦截,一批高手也纷至沓来。
这批人有二十多个,每人头上都戴着一顶月型盔。
己方最厉害的无魂师被对方一个六十来岁的老者缠住。这名老者身穿宽大的月白色袍子。
袍子上还用银线绣着一轮明月,从海面上冉冉升起。
这名老者是大月场三大护月长老中的海月长老,武功亦不可小觑。
无魂师知道云小天和赵员外对东帅都很重要,所以他全力拦截。
他和海月长老瞬间连打数招,利用海月长老被暂时逼退的空当,他身形如鬼魅般飘向银夜仙娘。人还未到,一双鬼手急挥,一片人骨钉如暴雨般急射银夜仙娘。
银夜仙娘也知道无魂师诡异邪门,她虽然武功了得,但毕竟提着两个大男人。
面对如急雨射来的人骨钉,银夜仙娘只能尽量施展身法躲闪。
赵员外对大月场很重要,所以闪避时银夜仙娘首先顾及赵员外,至于云小天,自求多福吧。
结果一枚人骨钉射入了云小天凸起的屁股,云小天痛得全身乱抖,嗷嗷直叫。
云小天生怕再误伤自己,带着哭音朝无魂师喊叫,也不敢托大叫“魂儿”了。
“魂哥,我知道你对猫儿忠心耿耿,但是求你不要再射了。眼神不好射偏了,会出人命的。”
银夜仙娘被云小天逗得发出“咯咯”地笑。
这时海月长老也飞身而来,扑向无魂师。
无魂师也只能先应付海月长老。
就在这时候,许刺宁击破屋顶而出。
许刺宁看到双方打成一片,银夜仙娘则一手提着云小天,一手提着赵员外。
许刺宁一边朝银夜仙娘掠去,一边笑道:“牡丹妹子原来深藏不露啊。你们是什么人,又要去哪儿?带上我可好?”
牡丹在空中回首娇笑道:“莫非你这只猫也想偷腥吗?你是会看相,还是会摸骨?”
许刺宁一语双关道:“我会钻洞逮老鼠。”
云小天现在受制于牡丹,不敢明说。
但是他得让许刺宁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来历。
云小天忍着屁股上钻心的疼痛叫道:“姓猫的,我弃暗投明了。你也别怪我,大月场势在必得。月王他老人家都亲自来了,老赵插翅难逃,识相的赶紧滚吧!”
云小天言外之意:猫哥,赶紧跑吧。
云小天三言两语,把能抖落的都抖出来了,银夜仙娘真想狠狠抽他一嘴巴子,奈何腾不出手来。
许刺宁开始以为是天机神府的人,原来是大月场的人。
连月王都亲自来了!
看来走廊里那个神秘高手就是月王秦凰。
许刺宁也知道了,大月场的目标是赵员外。
这时两声惨叫在清冷的街道上骤然响起。原来一名悍血卫连劈两名大月场高手,随即那名悍血卫也被大月场的人刺穿胸膛而死。
这时秦凰也从客栈而出,身形如月滑行,到了许刺宁上方。
既然大月场的目标是赵员外,许刺宁也犯不着和秦凰拼命,更犯不着徒增己方伤亡。
许刺宁人在空中,右腿猛起,朝上连续而踢,两道飞鸿脚影飞向上方的秦凰。
“呵呵,原来是月王秦凰,失敬了。今日老赵就送你了,云小天那个叛徒想杀想刮也随你。我们后会有期。”
趁秦凰应付之际,许刺宁打出一声响亮的口哨。
无魂师听到许刺宁的口哨声,发出鬼啾般的叫声,示意东庭的人赶快撤。
许刺宁身形则朝着客栈飘飞回去,身体落在客栈屋顶上。
东庭的十余名勇士闻声赶紧撤退,无魂师身形也如鬼魂般消失在夜空,留下一团“鬼雾”。
秦凰破了许刺宁的攻招,也未再追击。
秦凰虽然未看出许刺宁来历,但看出其余人都是东庭高手。他们的目标是赵员外,云小天则是银夜仙娘顺带掳走的。没必要和东庭的人拼个你死我活。
银夜仙娘提着云、赵二人朝东南而去。
海月长老和十几名大月场高手则护送左右。
月王则消失在夜空中,不知是隐藏起来了,还是已融入天空那轮明月之中。
……
无魂师身形也轻飘飘落在客栈屋顶上,立在许刺宁身后。
随后,东庭十余名高手身形也都陆续落在屋顶上。
许刺宁看着银夜仙娘提着云、赵二人,身影渐行渐远,口中喃喃,像是自语,又像是在问身后的无魂师:
“这娘们提着两个大男人,轻功还能这么好,是谁?”
由于现在许刺宁不暴露身份,所以有人在场时,无魂师就称呼许刺宁为“猫兄”。
“猫兄,大月场高手众多,我看不出这女人的真实身份。现在月王也亲自来了,我们想从大月场手中抢人,很难。”
“岂止难,弄不好,我们的命都得丢在这里。但是又不能不管云小天,这小子知道太多了。落在大月场手中,酷刑之下,我们祖宗八辈儿他都能供出来。”
“那我们怎么做?”
许刺宁想了想,道:“我让殷仇儿带人护着李先生和欢喜先走了,我也没有后顾之忧了。这样,我们悄悄尾随,瞅机会把云小天夺回来。”
许刺宁不弃云小天,还有一层意思没说出来,那就是他和云小天已经建立起了兄弟般的情谊。
他不能丢下兄弟不管。
等大月场的人都消失在视线中后,许刺宁和无魂师身形也从屋顶而起,在夜色中悄悄尾随。
剩余的东庭高手则三三两两,跟随在他们身后数十丈。
……
银夜仙娘提着二人出了小镇,在郊外落下身形,地面飞掠。
海月长老和那些大月场高手则不远不近地跟随其后。
穿过一片田地,在经过一片湖泊时,突然,一个声音冷冷响起:
“把人给我留下来!”
第89章 我就要这个
这片湖泊面积很大,月色如水,洒落湖面,波光潋滟,映出天上一轮冷月。
湖边芦苇丛生,微风拂过,沙沙作响。偶尔几只野鸭被惊起,扑棱着翅膀掠过湖面,又迅速隐没在夜色深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
银夜仙娘停下。
赵员外和云小天仍被她一手提着一个。银夜仙娘此刻提着二人腰带,所以两人的姿势有些滑稽。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云小天和赵员外赶紧朝声音传来处张望。
跟随在银夜仙娘身后的大月场高手们加速掠来,围绕在银夜仙娘身边,他们都充满警惕,目光不断扫向四周。
银夜仙娘眉头皱起,盯着一处芦苇,随即她舒展眉头,换了一副笑靥如花的面孔,轻笑道:“大半夜的,阁下偷偷摸摸藏在这里,莫非是想打奴家的主意?”
“呵呵,” 随着一声干笑,那簇芦苇中走出一个男子。他看着银夜仙娘道:“大月场银夜仙娘果然是难得尤物,没有哪个男人不想打仙娘主意吧。连我都心猿意马了。”
这个男人,赫然是天机神府的杨恢。
天枫山一战,杨恢可谓丢尽了人。
许刺宁、李愚、赵员外,三个重要目标一个也没抓到,还死伤惨重,连六境的裴无道也折了。
宫柳行让杨恢将功补过,在许刺宁东归的漫长路途上截杀。
许刺宁一行夜宿镇上客栈,已经被天机神府的探子追踪到,并处在监视之下,就等时机一到发动突袭。
结果出乎意料,大月场出手抢人,这让杨恢很是震惊。
杨恢本想等大月场和东庭两败俱伤,他坐收渔翁之利,结果东庭的人先撤走,大月场的人也不追赶。
赵员外事关重大,可是寻找《九死神功》的重要线索,杨恢当然不能让大月场把赵员外抓走了。所以他带人在这片湖泊设伏拦截。
这是一处绝佳的伏击地点,也是绝佳的杀人地。
银夜仙娘被杨恢点破身份,赵员外才知道这个让他欲罢不能甘愿抛弃妻子也带在身边的美娇娘,竟然是大月场的银夜仙娘。
银夜仙娘盯着杨恢,她明白遇到大麻烦了。
银夜仙娘虽然年轻貌美,但是修为不低。毕竟是大月场的二号人物。银夜仙娘听出来,先前发声的人和现身的杨恢并不是同一个人。
所以说,那个发声恫吓之人还隐藏在暗处。
或许,这茂密的灌木丛,还隐藏着不少高手。
她仍是一脸迷人的笑,声音也显得有些甜腻了,让人心痒痒。
“阁下是天机神府的杨次府吧,你是截奴家,还是截我手上提的人?若是想截奴家,杨次府英雄盖世,我欢喜还不及呢。我定从你。”
银夜仙娘这样的女人,很难让男人不对她笑脸相待。
杨恢现在就是一副和善的笑,他道:“我哪敢打仙娘主意,我只要仙娘手上提的人。若仙娘成全,我定不为难仙娘。”
“哦,那杨次府要哪个?” 银夜仙娘左手提着云小天,右手提着赵员外。她把云小天提起晃了晃,笑道:“要不就他吧。至少年轻力壮,能当骡子使。”
云小天就怕落入天机神府手里,他忙叫道:“我看着年轻力壮,其实就是个病秧子。老赵虽然年龄大了,但是老当益壮,能当两头骡子使唤。”
听了云小天这话,银夜仙娘 “咯咯” 娇笑起来,赵员外则恨不得把云小天这张嘴撕烂了。
杨恢也笑了,他手指赵员外对银夜仙娘道:“这小子所言极是,我就要这个老当益壮的。”
银夜仙娘含笑朝杨恢摇摇头,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这个不能!”
杨恢的口气也不容人置疑,他道:“我就要这个!”
银夜仙娘不再说话,盯着杨恢,脸上妖冶的笑渐渐冷却,杀意乍现。
若是银夜仙娘能交出赵员外,杨恢也不想在这节骨眼上招惹大月场。毕竟他们身在北地。而且大月场也不是好惹的。况且今晚月王亲临,也让杨恢忌惮。也不知月王走了,还是隐藏起来了。
银夜仙娘若是不交出赵员外,杨恢也只能强夺。总之,赵员外他们也势在必得。杨恢也盯着银夜仙娘,脸上笑意也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杀意升腾。
就这样,两个人相对,目光逐渐变得如刀锋一样利。
冷月之下,杀意开始升起,蔓延。
凛冽的杀意让湖畔的每一株芦苇,仿佛都藏着刀锋,每一寸湖面下,都藏着杀机。
蓦地,杨恢出手。
他身形骤然朝银夜仙娘掠来,速度极快,右掌也挥出,带着一股真气击向银夜仙娘腹部。
银夜仙娘发出一声娇咤,她手提着两个人,不能以手应付,她右腿直直踢出,纤脚转动,用脚心踹在杨恢那一掌上。
脚掌相交,“嘭” 地一声,杨恢竟然身形被银夜仙娘一脚震的气血翻滚,身形朝后退了两步。
杨恢的内力带邪,诡异毒辣,但是银夜仙娘内力精纯,直接破了杨恢邪力。这也是她手里还提着两个人,不然杨恢会更丢人。
银夜仙娘一个娘们,内力竟然这么好。
天机神府第三号人物,竟然被一个女流一脚震退,杨恢恼羞成怒,他大叫一声,身形跃起,居高临下朝银夜仙娘而来。
护卫银夜仙娘的海月长老发出一声喝叫,身形掠起,在空中截住杨恢,长袍猎猎飞扬,双掌连续变化,攻向杨恢身上要害。
杨恢只能先应付海月长老,二人打了起来。
与此同时,月色下的芦苇荡,杀意更浓。一条条身影从周围的芦苇中升起,一时间,影影绰绰,足有百人。
海月长老截住杨恢,银夜仙娘本来想趁机走,结果现在影影绰绰敌影形成包围圈,几乎成铁桶一般。
一道道兵器光芒,还有各种暗器,也飞射银夜仙娘和那些大月场高手。
由于对方人太多,刀光剑影各种暗器交织成了网,真让人难以逃避。
两名大月场高手避之不及,整个人如同被分了尸,在惨叫声中血肉横飞。
裴无守也来了,他怒叫着,挥着兵器更是直取银夜仙娘。
一时间,银夜仙娘他们陷入对方疯狂攻击。
就在这时候,湖面上,又出现一道月。
湖面上映着两个月亮了。
天空只有一个月亮,为何会映二月?
天机神府的高手们突然感觉有些异样,有的猛地抬头,他们看到一幅奇异景象。夜空中,此刻竟然有两个月亮。
一个高悬!
一个朝着战场飞坠下来!
第90章 月王真容
这轮“明月”坠落得诡异至极,快得惊人,令天机神府的高手们猝不及防。
他们原本以桶状包围银夜仙娘一行人,而那轮飞坠的“月”却在空中猛地炸裂,化作无数银白色碎片,如同被打碎的镜面,带着森寒杀意,自高空倾泻而下!
那些碎片由真气凝成,每一片都锋锐如刃,在月光下折射出凛冽寒芒,仿佛一场自天而降的碎镜风暴。
天机神府的高手们眼睁睁看着这死亡之雨从天而落,有人惊叫,有人仓皇闪避,但银刃已至。刹那之间,血花绽放,惨叫连连。几名尚未来得及反应的高手,被银芒撕裂,血雾在夜风中飘洒如雨。
这一击之威,骇人至极。
仅在一瞬,天机神府便十八死、十六伤,阵型顿时大乱。
正在与海月长老交手的杨恢大惊失色。他在客栈时已察觉月王亲临,后得探子禀报说月王已离,谁知月王竟隐于夜空,从未离去。
月王再现,虽然出人意外,但是杨恢心里有底,他一边出招应付海月长老, 一边高声厉喝:“是月王秦凰!都给我小心!不要退,继续夺人!”
他这声大喊尚未落下,空中已浮现出一团银色氤氲,那氤氲之中,一道修长身影若隐若现,宛如广寒仙姝,却杀意凛然。
这身影正是六境最神秘莫测的高手——大月场月王,秦凰。
秦凰在客栈时候并未离去,而是隐匿于浩瀚夜空。
这一切,也都被悄悄尾随银夜仙娘的许刺宁看到。
许刺宁和无魂师距湖泊有十几丈距离,二人此刻隐在一道土梁后。这场“碎月杀”,让许刺宁都感觉震撼,不由感慨:“月王秦凰, 名不虚传呐!”
无魂师则不为所动,他最佩服的就是许刺宁。
无魂师是当年许刺宁收服的。
无魂师以七七四十九个活死人,摆下“噬魂阵”,他在阵中指挥。
许刺宁一人独闯“噬魂阵”,把一半儿活死人打的魂飞魄散,最后还把阵中的无魂师给生擒了,无魂师当时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彻底臣服。
无魂师道:“东帅,你若恢复,使霸道招式,也能造成这样的伤害。现在我们可以抢人了吗?”
许刺宁道:“先不急,瞅最好时机再出手。”
无魂师道:“是!”
……
银夜仙娘和大月场的高手见月王再现,顿时如打了鸡血般,个个精神振奋,斗志高昂。
银夜仙娘朝杨恢“咯咯”一笑,道:“杨次府,月王亲临,你们还不知难而退吗?”
杨恢此刻已将海月长老牢牢压制,一边飞快出招攻势如潮,一边冷声回道:“你这个‘淫妇’,高兴得太早了。”
尽管刚刚遭受重创,天机神府的高手们很快重新稳住阵脚,重新结成铁桶般的包围圈,呼喝连连,再度朝大月场发起猛攻。
云小天与赵员外依旧被银夜仙娘一手提着,眼见局势愈发激烈,云小天干脆闭上眼睛,心中默默祈祷各路神仙保他一命。
赵员外瞥见云小天闭眼祷告,也闭目听天由命。
这时,空中的月王秦凰再次出手。
银雾之中,数个小小的“月亮”浮现,如同发光的灯笼,缓缓飘落向地面。
天机神府众人一见,脸色大变,惊恐万分,几乎以为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然而,就在此刻,芦苇丛中猛地飞出十几道光亮——是十几根芦苇杆!
每一根芦苇杆上都缠绕着真气,化作凌厉剑芒,分刺而出,竟精准无误地击中那些“小月亮”。
“嘭!嘭!嘭!”
一连串爆裂声在夜空中炸响,小月亮纷纷破碎,银光四溅。
以苇破月——这突如其来的手段,令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隐藏的高手, 出手了!
随着那些“小月亮”尽数刺破,原本平静无波的湖面猛地翻腾起来,湖水轰然卷动,“哗哗”声如万马奔腾般震耳欲聋。
下一瞬,一道由湖水凝聚而成的水龙腾地而起,晶莹剔透,气势如虹!
这条水龙是真气凝结, 从湖中被吸起。
这人的功力,可见一斑。
那水龙扭动着,朝空中那团隐藏月王的银雾冲去。
——场面,震撼人心!
“轰!”
水龙狠狠撞入银雾之中,雾气剧震,开始崩解。
一道身影,从芦苇丛中轻飘飘升起,衣袂无声,却带来如渊般的压迫。
他飞掠向空中月王,动作潇洒从容,仿若踏风而行。
那人身穿黑色长衫,头戴黑绸斗笠,脸覆黑色面具,仿佛是从最深沉的黑暗中走出,带着幽冥般的威压。
杨恢见状,振声高喊:“强援已至!你们还怕什么!”
喊罢,杨恢以掌为刀,变化莫测,一掌削在海月长老的左臂上。打了几十招,海月长老和杨恢的差距也不断显现出来,他躲闪不及,左臂被削下一大块皮肉,鲜血淋淋。
海月长老大怒,吼叫不断反攻杨恢。
天机府的高手们也再无顾忌,全力攻击银夜仙娘和大月场的人。
这一刻,银夜仙娘眉头紧锁,心也不由震颤。
对方这个强援,先是以苇破月,又用真气吸起湖水,凝成水龙破缠绕月王的真气,这身功夫可谓惊世骇俗。
空中,斗笠人也近身月王。
斗笠人不声不响,连续朝月王击出两掌。随着掌影越近,两个掌影瞬间衍生,两个变四个,四个变八个,八道掌影从四面八方以不同速度,力度,击向月王。
这一手功夫,神乎其神,让人咋舌。
包裹月王的银色气氲,虽然被水龙撞击,还未完全散去。
残留的银雾中伸出一双手。
纤小、雪白、晶莹。
这双手朝左右一拉,拉出一串月形掌影。这些掌影快的让人眼花缭乱,每一个掌影带着银色光氲,击向斗笠人的八道掌影。
双方充满强劲真气的掌影在陆续对撞在一起,将周围空气都掀起音爆,爆响声不绝于耳。
乱窜的真气从空中而下,让下方混乱的双方都感觉如被狂风吹袭。
缠绕月王最后的银色雾气也被强劲罡气震散了。
那一刻,银雾彻底散去,如同月光洒落。
一个女子的身影显露,犹如从月色中走出的仙灵。
她静静立于夜空,身姿优美,一袭月白衣衫,风不动而衣自扬。、
一头乌黑长发,在夜风中如水草般轻轻摇曳。
她看上去很年轻,二十多岁模样,容颜冷艳绝伦,肌肤莹白如玉,仿佛不染人间烟火。她不笑也不怒,却自带一股令天地静默的清寒气息。
这是月的气质。
她那一双眼,幽静似水,又似冰封千年的月色,叫人不敢直视。
她,就是月王。
第91章 一影孤高绝尘世
月王显露真容的那一刻,斗笠人眼神一震,天机神府众人也是诧异,就连隐藏在土梁后的许刺宁与无魂师,也有些愕然。
没人能想到,六境最神秘的高手月王,竟是个妙龄女子,而且美得宛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而且看上去还如此青春。
许刺宁遥望空中衣袂飘飘的月王,不由自语道:“原来是个女子,还如此年轻,武功竟如此高强。难得,难得!”
他连说了两个 “难得”,可见对她极为欣赏。
月王也真是像一朵遗世独立的雪莲,冷艳、孤傲,却让人又忍不住想再多看几眼。
许刺宁已经看了好几眼。
无魂师也看了两眼,但是他对斗笠人更感兴趣,低声道:“东帅,这个斗笠人武功太强了。真不知是何方神圣!”
许刺宁自然也看出斗笠人武功出神入化。若不是斗笠人震散了包裹月王的银色气氲,他们都还难见到月王真身呢。
斗笠人这么厉害,会是谁?
许刺宁突然想到一个人,那就是杀了无心夫人的江湖第一人宫柳行。宫柳行也暗中到了北境,莫非这斗笠人就是宫柳行。
要是这个斗笠人是宫柳行,事情就棘手了。
许刺宁决定继续伺机,等着最好时机抢人。
抢完人就赶紧溜。
……
冰冷夜空中,月王与斗笠人相对而立,相距不过一丈。
二人皆以真气托身,悬于半空,身形稳如磐石,未见丝毫晃动。二人功力,可见一斑。尤其月王一个年轻女子,能有这样修为,更属罕见。
月王凝视着斗笠人,清冷如霜的目光中透出几分不可思议 —— 显然,对方方才施展的武功让她也感到震动。
能将她护身的气氲震散,使她真容暴露于众目睽睽之下,整个江湖中,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屈指可数。
她试图看穿斗笠人的身份,却只见那漆黑面具下,一双眼睛闪烁着让人难以勘破的光泽。其余一切尽被遮蔽,毫无破绽。
斗笠人也在注视着月王 —— 这宛若月华凝成的女子,美得脱俗,他一时间也微微怔住。
这与他所知的月王,完全不同。
他掌握的所有情报,都无法将这位宛若天仙的妙龄女子与 “月王” 二字联系在一起。
斗笠人开口,语气带着迟疑:“你是月王?”
月王既不否认,也不承认,只冷冷反问:“你又是谁?”
斗笠人依旧满腹疑惑,道:“月王是六境中最神秘的人,几乎从不现身。江湖传言,十年来,她只出手过三次。你如此年轻,怎可能是月王?”
“或许我十岁就开始杀人了。” 月王淡淡道。
“十岁?就杀了曾经名列六境第八的‘恶龙手’?” 斗笠人的声音中透着明显的嘲讽,像是听闻了一件极为荒唐可笑的事情。
月王声音清冷悦耳,却不带一丝情绪:“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废话?”
“这样吧,赵员外我带走,那个天耳狐送给你。我做出这样的决定,并不是怕你。” 他看着月王的眼睛,道:“只是你若死在我手上,那就太可惜了,暴殄天物。”
他顿了顿,又加上一句:“还有,我很少和人讲条件 —— 因为,想跟我讲条件的人,早就死了。”
言下之意,这一次,月王让他破例了。
但是月王并不领情 —— 况且,赵员外是大月场必得的人。她嘴角泛起一丝冷笑,道:“和我讲条件的人也都死了!”
话音还未落下,月王出手。
一双纤手以托举状而出,一轮 “明月” 在双手显现,圆润饱满,却带着凛冽杀意,急射斗笠人胸膛。
月王身形也朝斗笠人掠来。
斗笠人发出一声轻啸,左右双掌齐出,就在那轮月即将击在他胸口瞬间,左右双掌同时拍在球状的 “明月” 上。
明月被两股强劲力量挤压,发出 “嘭” 地碎裂声。
月碎,月王也至!
白玉般的手,片刻间拍出数掌。每一掌,都挟带着一股冷月光辉。
斗笠人反应也真是快,双手拍碎那轮 “月” 后,以极其别扭的姿势变招。右手为掌,左手为指。手掌急挥,掌影纷飞,连续拍在月王的掌上。
对掌声不绝于耳。
二人身体也被对方强大掌力震的颤抖,震的气血翻涌。
月王在六境排名是第八,但是她此刻的表现,在斗笠人看来,已经完全超越与她排名相近的高手。
斗笠人说了句:
“果然,排名不可信。”
斗笠人左手食指,早已蓄势,二人对掌之际,斗笠左手指如闪电般点向月王心口。
指尖射出那股真气,无形,无色,无声。
虽然是 “三无” 招式,却更诡异,更隐蔽, 更可怕。
斗笠人在化解月王攻势之际,还能以如此诡异狠辣的招式瞬间反击,让这月王心里更是震动。
换了别人,就被斗笠这 “三无” 招式击中了。但是他今日碰到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 尽管是妙龄女子,但是武功完全超出她的性别和年龄了。
月王发出一声清脆喝声,胸口白衣如浪起伏,两轮拳头大的小 “月亮” 相继从白衣中而出。
护心真气,在这刹那间凝成两轮 “明月”,透衫而出!
斗笠人比剑锋更利的指风首先穿破第一个小月亮,这样,他的指风速度和力道就减弱了。
第一个小月亮 “嘭” 地爆裂。
接着,第二个小 “月亮” 也撞在他手指上。
指风速度再一次被迟滞。
利用赢得的时间,月王双足凌空踏步,如踩无形台阶,身形瞬间拔起,优雅却迅捷,转瞬之间,双脚几乎与斗笠人脖颈齐平了。
斗笠人戳破第二个小月亮,也失去了月王身影,那一指最后也就击空了。
月王居高临下,白衣如雪,衣袂飘飘,纤姿婀娜,宛若踏月而来的仙子。
那一刻,她的美仿佛凝固了夜色,点亮了杀伐纷飞的战场,惊艳了所有目光。
战场中双方的人,这一刻都不由抬头看向风华绝代的月王。
随即,月王双脚充盈真气,脚法奇妙如流星逐月,连续踢向斗笠人头颅。
如此美人,攻势却如此凌厉,如同暴风骤雨一般,着实罕见。
大月场的人不由发出阵阵欢声。
月王与斗笠人高空激斗,招招绝伦,尽收许刺宁眼底。虽然二人武功让他震动,但是真正撼动他心神的,却是那白衣如雪宛若月下仙子的女子。
许刺宁不由吟道:“踏月凌霄衣胜雪,凝眸如霜惊杀伐。纵是修罗纷争地,一影孤高绝尘世。”
(老许行啊,写的诗比狼哥强,好西好西。呱唧呱唧,鼓掌,爱心三连走起!)
第92章 趁乱抢人
面对月王暴风骤雨般的攻势,斗笠人先是双掌连续拍在月王踢来的重重脚影上,随即身体朝后飞快空翻,如同滚动的车轮一般,躲避月王的急攻。
斗笠人朝后翻转,月王身形则斜飘继续贴身,仍是双脚骤雨般踢向斗笠人。一道道脚影如月影变化万端,有的似满月,有的似弦月,有的似弯月,一时间,斗笠人被各种形态迥异的 “月” 轮番狂轰。
若换了别人,面对月王这样凌厉的攻势,就算撑得住也难免露出破绽。
斗笠人虽然内心震惊,但身法和招式丝毫不乱,应付月王狂风骤雨般的攻势,并不时瞅准时机以杀招反击。
而且,他还在不断变化武功。
变了至少四种不同武功了。他似乎在不断试探、寻觅,寻找一种最适合应对月王神功的武功。
月王和斗笠人身法奇妙,招式变化多端,速度也快得惊人。有时分合之间,就过了数招。
二人真气虽非刚猛一路,却皆深厚惊人。
月王的内力如月华寒霜,透着沁骨清冷;斗笠人则阴诡如魇,带一股摄魂的毒意。两道截然不同的气息在空中激烈碰撞,也造成很强的冲击力。爆响声连绵不绝,仿佛夜空都被撕裂。
爆散的真气也席卷尘沙,黄土飞扬,地面众人犹如置身猎猎风中。
空中,月王和斗笠人激战,一时难分胜负。
地上,天机神府的高手们也抓紧时机,朝大月场的人猛攻。而且天机神府还占据人数优势。
大月场的海月长老和杨恢激战至此,已是咬牙苦苦支撑,身上受了好几处伤,右腹还被杨恢洞穿,鲜血直淌。
银夜仙娘手提二人,根本难以施展,现在只能保最重要的赵员外,弃云小天了。
云小天更是惊恐乱叫。
“仙娘,快…… 快放了我。这样下去,都得死!在客栈床上,咱俩说好的,我们要天长地久,夜夜快活呢,所以我不能死啊。”
这小子,情急之下,连床上说的那些私密话都给抖落出来了。
银夜仙娘松左手,云小天朝地上跌去,她又飞快出脚,用脚尖解开云小天身上两处要穴。
云小天跌在地上,这时一名天机府高手趁机一剑劈向云小天。云小天穴道被解,身体骨碌躲开那一剑,然后跃起,自己的短刀也滑出袖口握在手里,从侧面一刀刺入那人胸口。
云小天现在想遁走也难,四周都是天机府高手,他现在也只能拼全力和大月场的人并肩奋战了。
赵员外见银夜仙娘放了云小天,也抱着希望叫道:“好丹丹,咱们也说好的,我疼你宠你一辈子,你想要什么都给你,快放了……”
还没叫完,老赵声音戛然而止,被银夜仙娘封了哑穴 —— 听着实在心烦。
老赵现在只能在刀光剑影中自求多福了。
所幸,天机神府的人也是要活捉赵员外,所以对他并不下杀手,只攻击银夜仙娘。
银夜仙娘放了云小天就腾出一只手来,夺过一把刀,娇喝中,刀光闪动将两名攻击者斩于刀下。
而此刻,海月长老被杨恢打得口喷鲜血。这老头也是个硬骨头,发出狂怒吼叫,拼尽最后力量纠缠着杨恢。
这样下去,大月场的人也撑不了多久。
……
隐藏在土梁后的许刺宁,望着战场愈发激烈混乱,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这正是浑水摸鱼的绝佳时机。
他低声对无魂师道:“你带兄弟们从东边杀进去,吸引他们注意。我伺机而动,突入战局抢人。得手后,立刻撤离。”
“是!” 无魂师应声。
“等等。” 许刺宁又抬头,看了眼夜空中正与斗笠人激战的月王,那一袭白衣在杀伐之间显得分外醒目。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又补充道:“尽量避开大月场的人,只对天机神府下手。”
无魂师闻言,心中虽起疑惑 —— 在他看来,大月场与天机神府本就是一路人,眼下不过是借机抢人,谁挡路便杀,何需区分?
但他并未多问,只坚定点头:“是!”
那十几名悍血勇士也潜伏在土梁下,无魂师用手势朝他们发出指令。随即,无魂师身形如魅影般从土梁后升起,朝着混战之地飘去。
那十几名悍血勇士,也都纷纷跃出土梁,朝战场急掠过去。
此刻,大月场和天机神府的人打得不可开交。由于天机神府占着绝对人数优势,大月场这边形势已经岌岌可危。
就在这时,无魂师率十几名悍血卫从东边骤然入场。
无魂师率先而入,一身阴森鬼气弥漫,鬼爪般的双手片刻将两名天机神府的人撕裂。那两人死状惨烈,鲜血在风中飞洒,点点滴滴,落在周围人身上。
紧接着,那些东庭勇士也如狼似虎般冲进战场。他们发出高昂杀声,挥着兵器猛攻天机神府的人,一时间让激战中的双方不知来了多少人。
东庭的人突然杀入让场面越发混乱。
双方都没想到这个时候有第三方力量参与。
就在场面更加混乱的时候,一条人影从西侧悄然入场。开始都没人注意到他,都被搅局的东庭人马吸引。
这人正是许刺宁。
许刺宁连杀两名走神的敌人,身形如鸿雁在战场中穿梭,片刻就到了银夜仙娘跟前。
银夜仙娘此刻左手握刀,右手提着赵员外,把一名扑上来的汉子劈翻,然后拧头朝着东边望去,看出了什么事。
趁着空档,许刺宁也像鬼魂般突然在她身侧冒出。
银夜仙娘察觉出来蓦然回首,看到的是许刺宁戏谑的笑脸,还有几分得意,仙娘突然觉得不妙。
许刺宁出现得太突然,还没等银夜仙娘做出反应,他闪电般一拳而出,准确无误击在银夜仙娘肘部麻筋上。
顿时,银夜仙娘右臂剧烈痉挛,酸麻无力,手也不由松开了赵员外。
许刺宁趁机一把抢过赵员外。
银夜仙娘气得粉脸变色,她右腿迅速踢向许刺宁,专踹许刺宁下身 —— 因为这只 “猫” 实在太可恨了。
许刺宁也出脚,二人 “砰砰” 连对数脚。
许刺宁脚法高超,但是内力逊于银夜仙娘,所以二人这几脚旗鼓相当。许刺宁也借最后一脚之力,提着赵员外身体朝后飘,和银夜仙娘拉开距离。
这时三名天机神府高手也挥着兵器攻向银夜仙娘。
银夜仙娘气得骂道:“一帮傻东西,老赵被这只恶猫抢了。你们还攻我做什么!攻他啊!”
天机府几名高手相视一眼 —— 是这么个理儿!
于是他们赶紧刹住步子,调转身子,然后挥着兵器扑向许刺宁。
第93章 诡毒至极的功夫
银夜仙娘本想趁机夺回赵员外,却听到云小天鬼哭狼嚎般的呼救声。
原来云小天被数名敌人围攻,虽奋力杀倒两个,但已险象环生 —— 左臂被划了一剑,鲜血淋漓。
银夜仙娘略微犹豫,还是先过去解云小天的危。她连续杀了两个围攻云小天的高手,吓退另外两个。
她用愠怒的口气对云小天道:“废物,床上那股劲儿哪去了?!”
云小天振振有词道:“床上只管用劲儿,这是用功,两回事……”
银夜仙娘替云小天解了围,又朝许刺宁那边而去,准备再夺回赵员外。
许刺宁虽一手提着赵员外,却身法飘忽奇妙,如飞鸿穿林过隙,纵横穿梭间从容应对 —— 拦截者非但伤不了他,反被他不断杀倒。
但对方人多,前仆后继,这无疑拖延了许刺宁的时间。
起初,因夜色昏暗,加之空中月王与斗笠人交战激烈,真气冲撞激荡,沙尘飞扬,遮蔽视线,天机神府的人一时未能认出许刺宁身份。
可当众人围攻许刺宁之际,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
下一刻,有人面色大变,失声惊呼。
“他是那只杀了裴无道的猫!”
这一嗓子如惊雷炸响,震撼全场。
天机神府众人闻言,均惊震不已。
另一边和海月长老打斗的杨恢也很吃惊。
在客栈时,探子禀报,称许刺宁与东庭的人逃走了。杨恢决定两头堵 —— 他带人伏击大月场众人以抢夺赵员外,裴无守则率人去追踪东庭之人。结果许刺宁又带人杀了个回马枪,也真是狡诈。
绝不能让赵员外落入许刺宁之手,杨恢一边叫喊命令手下拼死拦截许刺宁,同时招式更加凌厉攻击海月长老。
海月长老此刻浑身是血,已是强弩之末,唯有咬牙苦撑。面对杨恢越发凌厉的攻势,他再难抵挡,被一掌拍中心口,口喷鲜血倒地而亡。
杨恢杀了海月长老,本想过去拦截许刺宁,结果一条幽魂般的身影而至,全身鬼气弥漫,一对鬼爪抓向杨恢。
正是无魂师。
无魂师岂会让他去纠缠东帅。
面对东庭无魂师,杨恢丝毫不敢大意,只能先尽全力应付。
此刻,就连高空中与斗笠人激战正酣的月王,听到天机神府的人惊恐喊叫,也忍不住朝地面许刺宁投去一瞥。
不过,秦凰心中却充满疑惑。
她在客栈中与许刺宁交过手,虽觉他招式精妙,但内力不足,绝无可能杀了裴无道。
其中一定有蹊跷。
月王和斗笠人已交手近百招,仍是不分胜负。
此刻东庭人马突然杀入搅局,许刺宁还把赵员外给抢了,斗笠人知道不能再拖了,若是想和月王分出胜负,不知打到何时。
骤然间,斗笠人双目掠过两道诡异红光,闪烁一瞬。
下一秒,面对月王拍来的一掌,斗笠人挥右掌迎上。
双掌相交之际,“砰” 的一声闷响传来。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斗笠人五根手骨中,食指骨竟如鞘中匕首般刺穿掌心皮肉,如利刺般扎入月王掌心。
这一刻,一股奇毒也由他指骨注入月王掌心。
这一招,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歹毒至极,阴诡莫测。
斗笠人无论用何种招式或暗器偷袭,以月王的修为皆能提防或预见几分,却谁也想不到他掌骨竟能穿透皮肉,指骨中还藏有剧毒。
头一次见这样的歹毒诡异的功法。
斗笠人一般不轻易使用这种阴诡之功,一是极少有人能让他在百招内不胜;二是使出这样的武功弄不好会暴露自己引起人探究。
以自身骨骼为利器,还带着剧毒,这样的功夫,太罕见了。
月王被指骨刺破掌心瞬间,为了避免斗笠人把指骨内的毒尽数注入她手掌,这一刻,月王发出一声娇咤,掌中月华陡然凝聚,一道寒光如寒霜一般蔓延至斗笠人手掌。
斗笠人眉头一皱,顿时觉一股透骨寒意顺着指骨直逼心脉。
月王今日的表现着实令斗笠人震惊 —— 世间竟有如此强的女子?
斗笠人立刻撤掌,指骨中的剧毒只注入了月王手掌一半。
若是尽数注入,她的功力顷刻间便会尽失。
但就这一半剧毒,已足够可怕。
毒液沿着月王手掌飞快蔓延,瞬息之间,她的整条右臂便已绵软无力。
好霸道的毒!
月王体内真气狂涌,奋力逆流而上,将毒液强行遏制在肩肘处。那毒仿佛有灵性般不断冲击,企图突破她的真气屏障。她只得不断布下内力屏障,死死封锁这股恐怖毒素。
如此一来,月王大半内力都用来压制剧毒,再难与斗笠人打了。
她美丽的容颜上浮现出愤怒、不甘,还带着几分鄙夷。
“无耻之徒!” 她怒斥斗笠人。
因大部分内力用于压制毒素,她已难再悬空,如断线风筝般向地面坠落。
斗笠人心中大喜。
他也催动内力,将侵入手掌的寒月真气逼出 —— 嗤嗤作响。
随即身形如流星般俯冲而下,直扑坠落的月王。
他要生擒月王。
此时战场中,许刺宁夺过一把剑,施展《离恨天书》中的剑法连杀数人,惊得其余敌人不由后退。
许刺宁正想趁机提着赵员外遁走,突然听到空中一声娇咤,仰头一看,只见月王娇躯从夜空坠下。如仙子落下凡尘。
这瞬间,许刺宁脑子飞转,他在做一个艰难决定。
许刺宁也做出了决定。
他并没有趁机遁走,而是身形掠起,把赵员外掷向伺机夺人的银夜仙娘。
“牡丹,送你一个男人!”
他深知提着赵员外与斗笠人对抗简直是找死,索性将赵员外扔给银夜仙娘。
至少赵员外落在大月场手里,总好过被天机神府擒去。
银夜仙娘此刻心急如焚 —— 海月长老已死于杨恢之手,再拖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她全神贯注盯着许刺宁,欲伺机抢回赵员外,是以未看到月王从空中坠落。
许刺宁突然将赵员外掷向她 —— 嚯,天上掉馅饼啊!
银夜仙娘身形骤然掠起,把掷向她的赵员外接住。
许刺宁则施展轻功,身形如鸿鸟冲起,去接应下坠的月王。
上方,是斗笠人如流星急坠的身影。
下方,是许刺宁一冲而起的身形。
中间,是身形翻滚、白衣猎猎的秦凰。
第94章 生死攸关,鬼影频现
许刺宁内力只有十分之五,所以让轻功也大打折扣,所幸他距秦凰距离更近。
但是斗笠人是更是快若流星——险!
许刺宁突然朝他叫道:“不敢露脸的,送你一个好东西!”
随着声音响起,一道银光从许刺宁袖口飞出,直射斗笠人。
许刺宁的表现,现在让斗笠人也疑惑了。“猫儿”在天枫山杀了裴无道,这两日开始在江湖中传了。
让江湖震动。
但是看现在许刺宁的表现,哪能杀得了裴无道。
难道许刺宁是在隐藏武功?
面对急射而来的银光,斗笠人也不敢大意,毕竟许刺宁杀了裴无道。
斗笠人左手成拳状击中,一个真气凝结的“拳头”砸向射来的银光。“拳头”击在银光上,银光碎裂,变成星星点点银光从夜空洒落,像月光一样。
原来那道银光是一锭子——果然是好东西。
许刺宁没有暗器,只能射出一锭银子唬斗笠人,争取时间。
这也让斗笠人有一种被愚弄的感觉。
趁着短暂空档,为了让自己速度更快些,许刺宁屏气拼力提升真气,腮帮子鼓起,脸都憋红了。他身形也加快,身形和下坠和秦凰接触。
许刺宁虽然失忆,但是有些东西如本能一样镌刻在血液,包括临阵的冷静。毕竟东帅曾经历经百战,什么样的阵式没见过。
这份泰山崩塌而不惊的冷静可以让他应对突发的事件。
他要是接住秦凰,以斗笠人速度,也抓住秦凰了。两人撕扯秦凰 ,一是他扯不过斗笠人,还会给秦凰造成伤害。
许刺宁不接秦凰。
秦凰下落,许刺宁上升。两人于半空交汇,几乎是贴面的距离——最先碰触的,是他们的面孔。
在那一瞬间,许刺宁完全看清了她的容颜。
秦凰有着一张仿佛被月光亲吻过的面孔,冷艳无瑕,美的不可方物。
她神情充满不甘心,还有坠落的无助。她的眼中也充满忧虑,不是对死亡的惧怕,而是对命运的担忧——因为她知道,斗笠人不会放过她。
而秦凰看到的,则是许刺宁那张冷静而坚定的脸庞,眸中却藏着一片星辰般的柔光。
他们的呼吸交融,彼此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气息,像极了一场夜色与月光的邂逅、相拥。
也就在这短短一瞬,秦凰身上那缕幽香也悄然钻入许刺宁鼻中,直抵心底,让他一生都忘不了她的气味了。
两人几乎贴身而过。
许刺宁却没有出手接住秦凰,任由她继续坠落而下。
如此一来,许刺宁便直接面对了如流星般扑落下来的斗笠人。
现在斗笠人才是关键。
秦凰身中剧毒,斗笠人擒她可谓易如反掌了,偏偏许刺宁横插一杠,令斗笠人怒从心起。
他真气灌满双臂,双掌齐推,狂猛无匹地朝许刺宁轰来。
汹涌真气卷起惊涛般的气浪,席卷四方,场面骇人。
此刻,许刺宁又一次面临抉择——
若他选择闪避,这股狂猛罡气便会直接席卷秦凰;若不闪避,以他此刻只能用恢复一半的内力硬接这恐怖一击!
念及至此,许刺宁心一横,不避不闪,双掌齐出,施展出《离恨天书》中“鲜衣怒马”一式,直迎狂潮般的气浪。
下一瞬,他整个人便被那滔天气浪吞没。
这一刻,许刺宁只觉全身如同被巨石压挤,骨骼嘎嘎作响,气血翻腾,连衣袍也被罡风撕裂,几片碎衣在狂风中乱舞。
许刺宁连呼吸都感到困难。
这也是他以功法护体,用掌力抵御了对方部分真气,不然受创更重。
扛住罡气冲击的同时,斗笠人双掌已至,轰然击在许刺宁掌上!
这一掌,硬撼硬拼,拼的是内力。
斗笠人怒极,双目血光迸射,几乎将全身真气尽数灌注在掌中,似要震死许刺宁!
许刺宁为护秦凰只能以自身内力硬抗斗笠人狂潮般的力量。简直就是玩命。这一刻,也被即将落地的秦凰看在眼里。
二人四掌对在一起,发出“轰”地巨响。
许刺宁也被斗笠人震得口吐鲜血,五脏六腑仿佛瞬间移位,全身剧痛,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几乎在同一刻,斗笠人身形一变,一脚猛踢向许刺宁心窝!
许刺宁嘴里鲜血狂涌,拼尽余力使出“飞鸿脚”,硬挡这一记毒辣狠招。
这一脚,让本已重伤的许刺宁险些灵魂出窍,心中大叫:“断了!断了!”
他身形也随之摇摇欲坠,向下坠落。
斗笠人发出一声让人寒毛直立的冷笑,身形轻飘而下,势要趁机杀了许刺宁!
此时,秦凰的身形已落地。她踉跄几步,险些跌倒。封在肩肘的巨毒如同怪兽,不停冲撞着她以真气布下的“关卡”。
这股毒,诡异霸道,从不给人片刻喘息之机。
月王心中凛然,她从未遇见过如此难缠的剧毒,只能不停催动真气抵御。稍一松懈,毒素便会趁隙而入,侵蚀全身。若长时间这样消耗,即使不死,也会因真气枯竭而力竭身亡!
银夜仙娘这才发现月王受创从空中跌落,心中骇然。
能将月王打伤,这斗笠人的武功该有多可怕?!想到此,她脊背发寒,提着赵员外,另一只手挥剑,劈翻一个攻来的敌人,急忙赶向月王。
月王强撑着挺直腰身,倔强地朝银夜仙娘喊道:“我无事!带人走!绝不能让老赵落在他人之手!”
银夜仙娘听令,只得朝她重重一点头,提着赵员外拼命突围。
月王抬头,见斗笠人正要对许刺宁下杀手。
危急之际,她咬牙,从遏制剧毒的真气中硬抽出一半,素手连挥,数道斜月刀气破空而出,划破空气,飞劈向斗笠人!
斗笠人连续出招,把几道斜月震碎。突然,斗笠人头顶出现一轮明月,通体晶莹,如白玉一样,朝他砸下来。
明月压顶!
这是月王的连招。
中了这种剧毒,最忌讳就是动真气,此刻月王擅动真气,臂膀上的毒液也趁机扩散。
现在月王身中剧毒,根本不是斗笠人对手,她现在只能是给许刺宁赢得时间,就像许刺宁冒死为她赢得时间一样。
斗笠人发出一声让人不寒而栗的啸声,头顶真气上冲,一道如枪茫氲气从头顶而出,挑破下压的那轮明月。
明月碎,枪茫灭。
此刻,无人能挡斗笠人!
月王和许刺宁都命悬一线。
就在岌岌可危之际,几个西瓜大的球突然飞落场中,然后陆续爆裂开来。都是烟球,烟气比一般的烟雾弹更浓烈。
顿时,整个战场被浓烈的烟气笼罩。场中厮杀的人都变成了睁眼瞎。近在咫尺,也看不到对手了。
许刺宁仍在跌落,就像那日在猎天峰跌入雾气翻滚的山谷一样。
只不过,现在他身下是浓烟滚滚。
烟气还在不断上升,很快把许刺宁身形吞没。
斗笠人身形也坠入烟雾中,尽管有人释放浓烟,以他的修为,月王和许刺宁仍跑不了。
就在斗笠人身形也入烟雾之际,他周围突然有几条影像鬼魂一样飘动,然后这些身影轻飘飘朝斗笠人扑过来。
这些影像,各自都有一张奇怪诡异的面孔。
有的似笑,有的似哭,有的似怒,有的似狂。
唯一相同之处,他们都面色惨白。
第95章 影子很长
战场中烟雾骤起时,斗笠人便已察觉,这是对方布下的烟阵,用以掩护受困者逃遁。
若只是烟阵,还难不住斗笠人;真正阻拦他的,是那几道潜藏在烟雾中、飘忽如鬼魅的身影。
斗笠人不敢大意,目中红光骤然闪动,似要穿透迷障,看清那些虚实难辨的影像。
几道魅影随即陆续扑来,从不同方向同时发起攻击。
斗笠人全身真气翻涌,衣袍在烟雾中鼓胀如帆,身形也随之诡异流转,使得魅影难以近身。他突然出掌,又快又狠,猛然拍中其中一道魅影。
那道影像无声无息,但整个身体却在瞬间炸裂。
一股绿色烟气从爆裂的身体中喷涌而出,斗笠人当即屏住呼吸,鼓荡真气,衣袍“猎猎”作响,将那团毒烟震散于空中。
斗笠人心中暗惊——这影像并非真人,竟是木偶傀儡!
几个木偶在操控者手中宛如活人,身形飘忽却配合精妙,出招犀利狠辣,远胜寻常武者。光是这等操控之术,便堪称出神入化!
打爆一条魅影,剩下的依旧陆续扑向斗笠人。
斗笠人不敢大意,因为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木偶人身体中隐藏着什么机关。
……
在几个木偶人纠缠斗笠人之际,许刺宁身体跌落在地,口中又溢出一缕血丝。
他顾不得伤痛,立刻从地上跃起。此时浓烟四起,目光所及不出一尺,斗笠人又被几个“鬼影”纠缠,这正是逃遁的绝佳时机。
若错过了,便可能再无生路。
许刺宁明白,没有他的命令,无魂师他们是不会擅自撤退的。于是他先朝无魂师下达了撤退命令,随后选定一个方向,迅速遁走。
此时无魂师正与杨恢激战。
无魂师擅长隐匿与驭尸术,真正武功比拼,略逊杨恢一筹。
但烟雾腾起,杨恢顿时成了睁眼瞎,而无魂师却如鱼得水,正打算趁势挫一挫对方锐气,却听到许刺宁喊“撤”,他也毫不犹豫,当即召唤尚存的同伴快速撤退。
东庭的人、云小天、银夜仙娘等人也都知道,这正是逃生的良机,各自选择方向,迅速遁离战场。
东南西北,四面八方皆有身影疾掠而出逃遁。
有一面是湖泊,大月场的一位成名高手看不清方向,竟直接掠入了湖中。
而天机府众人则陷入短暂的茫然。
追吧,什么也看不见,不知追向何方;
逃吧,他们又无须逃命。
于是,只得立在烟雾之中,像一群傻子。
此刻,距离战场二十丈外,也就是许刺宁他们先前隐藏的那个土梁上,立着几个人。
这几个人都穿宽大袍子,脸上戴着面具。
他们的面具很有特点,都是木偶人面孔,而且神情迥异。
其中一个中等人材的人,他脸上面具发出淡淡荧光,也不知他的面具是什么材质所做。
他的面具和其余人不同,也代表着他身份的不同。
也正是他们几个,在关键时候布下烟阵搅局,好让秦凰能伺机逃遁。
几个面具人看着完全被浓烟吞没的战场,对烟阵很满意。
其中一个面具人对荧光面具人道:“狱主,我们的任务完成了。月王应该能逃出来。”
荧光面具人目光收缩。
“能连续把月王和那只猫打伤,这个斗笠人太可怕了。若不是有我们暗中相助,他们都得死在这斗笠人手上。蓝焰传令我们相助,也不知为何……”说到这里,荧光面具人又道:“烟开始散了,我们走。”
然后,这几个神秘面具人下了土梁,消失在夜色中。
……
场中,斗笠人又陆续把剩余几个木偶人都击了个粉碎,烟雾也开始在“呼呼”夜风中不断散去。
直到烟气散尽,战场中只剩下了斗笠人和天机府的人,还有一地死尸。
月色下,杨恢脸色发青,郁气塞胸。
这次他又失败了。
杨恢走到斗笠人面前,显得小心翼翼,似怕斗笠人责怪他无能。
斗笠人淡声道:“胜败乃兵家常事。若不是有人搅局,今晚他们插翅难逃。他们也跑不了多远,命人给我追。”
“那……”杨恢有些为难, 因为他都不知道许刺宁和月王他们是从哪个方向跑的。“那我们朝哪个方向追?”
斗笠人道:“他们从不同方向跑了,那就从不同方向追。发现重要人物,立刻禀报。再命孟天虎追踪。”
杨恢就朝手下们叫道:“都傻站着做什么,追!找到敌踪者,赏银三百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天机府的高手们赶紧分头去追赶逃遁者。
场中,只剩下了杨恢和斗笠人。
杨恢看到地上那些被打的支离破碎的木偶身体,心里一震,突然想起一个人来。
“操纵木偶,难道是杀狱的玩偶狱主?”
斗笠人看着那些木偶碎片,杨恢想到的他自然也想到了。
“没有确凿证据, 杀狱也会死不认账。还有,如果真是杀狱插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呢?”
斗笠人最后这句话,又似自语,又似在问杨恢。
杨恢难以回答,便不吭声。
斗笠人转头盯着杨恢,眼神精光闪动,似有些心意难平。
“我和月王大战,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
“六境高手,除了神侯和许刺宁,其余的我都不放在眼里!但是月王秦凰却能和我打的难解难分!而且又是一个女流之辈,而且还那么年轻, 她可隐藏的真深!”
虽然今晚月王展现出来武功和让杨恢也震惊, 但是他还是带着讨好的口吻道:“她就算再厉害,还不是败在你的手下。”
杨恢根本不知道斗笠人最后用了邪毒招数才赢了月王。
杨恢还想说什么,斗笠人朝他一摆手,道:“别废话了,你亲自去追踪月王。有她消息,立刻禀报我。”
杨恢虽然是天机府第三把手,但是对斗笠人很是恭敬。
“是!”
杨恢转身而去。
杨恢去后,斗笠人兀立在那里。
这时月光洒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拖的很长,很长……
他看着那影子,心里突然悸动了一下。
他脑海中也浮现出一幅画面,那画面距今已有二十年,但却深深镌刻在他灵魂深处,永远无法抹去。
画面中,在一间窗户紧闭的屋子里,站着两个少年。
一个十一二岁,另一个更大一些。
两个少年的对面,坐着一个老者。
“你们两个,都天赋异禀,是我从千万人中物色出来的。我选中你们,培养你们,就是希望你俩能完成大业。”
老者说到这里,顿了顿,用他那双智慧的眼睛看着二人。
“但是你们之间必须一个明处,一个暗中。一明一暗,才能相辅相成,才能让人防不胜防。更重要的是,万无一失。就算你们其中一个发生不测,还有另一个能完成大业。所以,你们其中一个,就得做‘影子’,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当时,两个少年相互对视一眼。
他们俩都聪明绝顶,自然明白老者的用意。但他们都心怀抱负,谁也不愿意做那个暗中行事的“影子”——也就是说,既不愿做天机宫的影子, 也不愿做对方的“影子”。
为了公平,老者拿出两个纸团放在桌上,让他们抽选。
谁抽中那个,就从此成为“影子”。
两个少年各自拿起一个纸团。
年幼的少年缓缓摊开手中纸团——上面赫然写着两个字:影子。
第96章 这里有对狗男女
这二十多年,斗笠人每次回忆起决定他命运的抓阄场景,心里总是涌起莫名的情绪。
因为那个抽到影子的少年就是他,而另一个更大一些的少年,就是当今天下第一人宫柳行。
如果当年不是他抓到“影子”,或许今天他就是天机神府之主,风光无限,享受荣华富贵,还有无上的殊荣。
而他现在只能躲在暗处,做一个“影子”。
自从抽到“影子”,他变得越发刻苦,钻研武学,苦读谋略,希望能超越宫柳行,让师傅改变主意。
结果,后来师父被杀,他希望落空。
或许,他就是做“影子”的命。
后来,长大成人,他也只能遵从师傅当年的遗命,还有他发过的毒誓,扮演他的角色,尽心辅佐宫柳行。
宫柳行也曾承诺过,有朝一日完成大业,会让他从背后走到台前,给予他应该拥有的一切。
所以他希望那一天早日到来。
他也能在江湖中大放异彩,留得一世名,不枉来这世间一趟。
随即,斗笠人脑海中又浮现出白衣飘飘宛若仙子的月王。月王和他过招的每个场景,每个表情,都让他无法忘怀。
斗笠人不由自言自语。
“很少有女人能入我眼,今日初见秦凰 ,惊为天人。武功还那么好。真是无可比拟的奇女子。”说到这里,斗笠人紧紧攥紧拳头,似下定某种决心。“我必得此女!”
秦凰虽然中了斗笠人的剧毒,但是这种毒短期并不致命,只是让中毒者难以运功,如同废人。但是时间久了,就会危及生命了。
斗笠人知道秦凰一定会想办法解毒的。
但是这种毒可不是一般人能解的。放眼天下,能解这毒者最多三人。
但是身为大月场首座的秦凰也非同一般,或许真能让她解了毒也未可知。
现在斗笠人有两点忧虑,第一,秦凰解了剧毒,他再想得到她可就难了;第二,秦凰解不了毒,拖久了,那可就香消玉殒了。
这都是他不愿看到的。
所以他也得抓紧时间,不能错过这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一念至此,斗笠人选择了一个方向,身影片刻消失在夜色中了。
……
杀狱玩偶狱主制造烟阵,让被困者都悉数遁走。
许刺宁是从西北方向遁走。他知道烟气一散,天机神府的人就会分头追赶。所以受伤的他现在也顾不了其它了,保命要紧。
许刺宁这次伤的真不轻。
他以一半内力和斗笠人狂潮般的内力硬对,被震成了内伤。这也是许刺宁体质异于常人,又吃了李愚的神药,要是换了别人,恐怕五脏六腑都被震碎了。
许刺宁施展欢喜教他的“飞兔大法”,能跑多快就跑多快。只不过现在他受了内伤,也跑不了多快。
跑出一段,许刺宁朝前方眺望,透过沉沉夜色,他看到了山的轮廓,这让他欣喜不已。山林是最好的躲藏之地,不然他伤的重,很难躲开天机神府的追踪。
自己选的方向有一座山,许刺宁不由欣慰叫了一声。
“天助猫哥!”
许刺宁铆足劲,咬着牙关加快步伐朝山林而去。
夜色沉沉,黑云低压,山林静得出奇,似透着几分莫名的危险。
许刺宁跌跌撞撞地进了山口,一路穿行在浓密林木之间,伤痛让他的步伐显得沉重而迟缓。枯枝断叶被踩碎的声音,在寂静山林中尤为刺耳,仿佛随时会惊动什么潜伏在暗处的东西。
冷风穿林,如刃割面。月光被厚云遮去,只偶尔从云隙洒下几缕惨淡银辉,映在许刺宁苍白的脸上。他的呼吸也越发粗重了。
许刺宁停下脚步,他靠在一棵树上,弯下腰,又咳出些血来。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长吁一口气,笑着自语。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必有后福!苦难是暂时的,富运是绵长的。还有,”许刺宁摸着如压着磨石般难受的胸口又道:“斗笠人,你到底是谁?不管你是谁,我一定会把你揪出来。待我恢复武功,我得让你吐血。吐的比我还多。”
不管许刺宁曾经是什么样性格 ,但是毋庸置疑,失忆后的猫儿开朗豁达,尤其面对任何困境,都能保持一份乐观向上的态度。
这种性格,和欢喜有几分像。
亦或是可爱乐观的欢喜影响了他。
许刺宁决定在山中寻个隐蔽之处运功疗伤,等天明再做打算。
他略作观察,便朝东侧缓步而行。行出数十丈,他忽然察觉前方一块巨石下隐隐有淡淡气氲飘出,宛如一缕袅袅轻烟,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许刺宁心生好奇,屏息凝神,轻手轻脚地靠近巨石。那块巨石大如一座屋舍,形状宛如倒扣石伞,下方凹陷,如同石坑。
石下四周生有一圈灌木,将其掩映得极为隐秘。
许刺宁蹲身,透过灌木缝隙望去,只见巨石下,竟坐着一位白衣女子,盘膝运功。周身不断散发着乳白色的内力气氲。
或许是巧合,或许这就是缘分——这女子,正是秦凰。
原来秦凰也是从西北方向遁走,只不过她比许刺宁可快多了。
先前秦凰就来到这山中,并且寻找到这块适合地方运功疗伤,想把体内巨毒逼出来。没想到许刺宁也跑到了这里。
许刺宁看到秦凰,犹如见到故人一样欣喜。
他拨开灌木进去,然后跳下石坑。
秦凰微闭的双眼也骤然睁开,她已经察觉出有人靠近,只是不动声色静观其变,没想到是许刺宁。
见是许刺宁,她心里稍安。
许刺宁一副热情洋溢和她打招呼。
“月王,你也在这里啊,真是有缘深山来相见。这地方够隐蔽,我也是一眼就看中了。真也是英雄所见略……”许刺宁说到此处,一口鲜血涌上嗓子眼儿。不能在美人面前丢人,就硬把涌到嗓子眼的血吞咽下去,然后张嘴,吐出最后那个字。“同……”
秦凰依旧盘腿运功,她美眸清冷,看着许刺宁道:“未伤前,你不是我的对手。现在我虽然受伤,但你也受了伤,你还不是我的对手。你最好老实点。”
秦凰是担心许刺宁趁人之危。
许刺宁根本不知秦凰所中的毒有多霸道,所以完全相信她所说。
再者,就算许刺宁能打的过秦凰,他也不会趁人之危。
“月王你多虑了。我在你眼里可以不是好人,但绝不是小人。”尽管内伤让许刺宁此刻也很痛苦, 但是他仍保持一副善意温暖的人畜无害的笑意,好让秦凰安心。“你是在运功疗伤吧?你继续,我绝不打扰你。我护卫你。”
许刺宁说完,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此刻实在站不住了。
他也得赶紧疗伤。
秦凰正想说什么,突然眉头一蹙。
许刺宁也察觉出有人靠近了。
这时外面也响起声音。
“快来看,这里好像有对狗男女!”
第97章 让雪入中原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秦凰与许刺宁心中同时一震。
此刻,秦凰体内剧毒如猛兽乱窜,功力被不断蚕食,她正拼尽剩下内力,试图将剧毒逼出体外。此刻正是生死攸关之时,别说御敌,动都不敢轻动,稍有差池,便有走火入魔之险。
许刺宁则是身患内伤,功力在折扣上又打了折扣,这下真是连跑的力气都没有,心中不禁苦笑。
“完了。”
二人都以为是敌人循踪而至。
月王眉头紧蹙,心中恼火,冷冷地瞪了许刺宁一眼,娇艳的面孔也带着责备神情。
显然,她觉得是许猫儿暴露了行踪,引来了追兵。
许刺宁一脸无辜,耸耸肩,又摊了摊手,做了个“我冤枉”的无声表情。
这时,那灌木丛被人拨开一道缝隙,先探出一个脑袋,紧接着是一只白净修长的手,手中还举着一只点燃的火折子。
火光映照下,此人面孔也清晰显现出来。
这是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生得眉目如画,真是少见美男子。
青年脸上还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神态。
这个青年许刺宁见过,他顿时认了出来。
当初,许刺宁和云小天落入无心夫人之手的时候,三人在镇上一家饭肆吃牛鞭,许刺宁拿无心夫人“开荤”,无心夫人本来不知其意,正巧这个青年当时也在饭肆吃饭,当场笑的前仰后合,然后无情揭穿许刺宁。
结果惹得无心夫人大怒,要杀许、云二人。
若不是缺锋及时赶到,许刺宁和云小天得被无心夫人打死。
青年将火折子往坑中一照,看到许刺宁,也认出了他,二人几乎同时叫道。
“是你小子?”
“原来是你小子?!”
要是换作平日,许刺宁碰到这个青年,一定会好好教训下他。当场拆穿他,害他差点丢了性命,实在是太可恶了。
但是现在许刺宁自身难保,况且秦凰情况更是凶险,出不得一点差错,许猫儿能屈能伸,不想招惹这青年。
同时他心里也吁了口气,只要不是天机神府的人就好。不然, 真就完了。
秦凰也看出这青年不是天机神府的人,也是暗自松了口气。
许刺宁对青年和颜悦色。
“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没想到在这里碰到兄台。”
他又感到好奇,且难以理解,这大半夜的,青年跑到这深山老林做什么, 难道就为“捉奸”?
“兄台这么有雅兴,半夜三更来这里……”
“呵呵,你们这对狗男女不是也很有雅兴吗?躲在这里幽会,结果被我撞到。”
青年一口一个狗男女,让秦凰气怒不已。若是平日,敢这样冒犯她,早就一掌劈过去了。但是现在,秦凰突然有一种虎入平阳被犬欺的酸楚感。
青年举着火折子,身形轻盈跃入坑中。
许刺宁和秦凰都是识货人。
青年这看似简单一跃,但是身法精妙,绝不是等闲之辈。
青年又把目光投向秦凰,故作垂涎模样。
“简直就是天仙下凡,美!难怪这位‘牛鞭’兄会在三更半夜跑到这里来和你幽会,若是我,我也把持不住。”
青年称许刺宁为“鞭兄”,许刺宁真想抽他一嘴巴子。
秦凰强则忍心中怒火,不吭声。
她虽然高傲,但不是傻子,这关键时候,不能招惹这青年。
青年见秦凰不说话,又看看了许刺宁,一副若有所思。
“不对呀,你俩好像不是在幽会。一来你俩没脱衣裳,二来也没有搂抱在一处亲嘴儿。那你俩在做什么呢?”青年眼珠子一转,突然一副恍然大悟模样道:“我知道了!你俩受伤了。你们是在用功疗伤。所以对我敢怒不敢言。哈哈,我是不是很聪明。”
青年得意笑了起来。
许刺宁露出苦笑。
秦凰面无表情,不知心里有何感想。
这青年不光可恶,也真是聪明。
许刺宁笑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兄台,真是别具慧眼聪明绝顶。既然如此,兄台就别为难我们。这个槛过了,以后我定重谢兄台?”
青年凑到许刺宁跟前,饶有兴趣道:“怎么谢我?请我吃牛鞭吗?”
许刺宁仍是一副笑,不过好像有点笑的坏的味道了,他道:“比牛鞭更好……”
就在这时候,外面响起一个极低的声音。
“公子,找到怪物踪迹了。”
青年听了立刻直起腰,来了精神。
事关重大,也不再消遣许刺宁和秦凰了。
青年又看了眼许刺宁,然后吹灭手中火折子。
火苗熄灭之际,身形也如一片轻盈飞絮飘起,消失在灌木丛中。
青年出来后,巨石周围已经立了七个人。
二女五男,有老有少,手中兵器也都不同。
原来青年率人追踪一个“怪物”,进入这座山林,正好发现许刺宁,就尾随而来。
青年都没想到,对方竟然是小饭肆中拿无心夫人“开荤”的人。
一个中年男子走到青年面前。
他身形干瘦,颧骨突出,面孔给人一种很坚硬的感觉。
男人恭敬道:“公子,手下报,在西边那个峰脚下发现‘怪物’踪迹。还杀了我们好几名高手。还有,手下还报,有批不知来历的人进山,似在搜寻什么。”
青年立刻明白,这批不知来历的人,是搜寻许刺宁和秦凰。
其实许、秦二人躲避地方,很隐蔽。若不是青年无意发现许刺宁身影,暗中尾随,也难发现这里。
青年想了一下。
“厉龙,命人严密监视那批人。还有,”青年回头看了眼那片灌木丛,又道:“不要打扰里面的人。更不要暴露他们。”
“是!”厉龙应了一声,又用请示口吻道:“事情越来越复杂。我们是不是再调些人来?我们不光追踪‘怪物’,还得寻找九死神功。而寻找九死神功的人,可都不是善辈。据内线报,天枫山之战,就是为争夺九死神功。连裴无道和无心夫人都死了。可见这水多深,多险了。”
青年明白厉龙的意思,中原武林人争夺九死神功,如群狼争食。弄不好,他们也得被吞噬了。
事件远比想象中更错综复杂,也更危险。
“传令回去,再调百名高手入中原。还有,”青年略微停顿了一下,又用掷地有声的口气补充道:“让雪入中原!”
青年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热血上冲,振奋不已。
因为雪,在他们心中,就是战神!
雪落在哪里,哪里就血肉横飞!
第98章 她是女人
青年临走时,又折返回灌木边,微微俯身,朝石下轻声一笑。
“有一批人进山搜寻,应该是冲你们来的。我走之后,你们不必再换地方,这里很安全。放心,我不会出卖你们,安心疗伤吧。对了,”青年语气带着一丝促狭,朝许刺宁道:“‘牛鞭兄’,你欠我一份人情,以后可得记得还。”
对方并未为难他们,许刺宁心里挺感激,更是巴不得他早点离去,以免节外生枝。
“天黑路滑,兄台慢走。你这份情我绝不忘记,以后定会报答。”
“呵呵,量你也敢忘了。敢忘了,我把你变成‘鞭’。”
青年说罢,笑着离去。
青年虽然调侃二人,却并未落井下石,也未露出敌意,这让许刺宁和秦凰都对他生出几分好感。
青年走后,沉默片刻,秦凰忽然开口。
“她是个女人。”
“女人?”
“是。”
“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们这些男人,总认为很了解女人,其实真正了解女人的还是女人。反正,我知道她就是一个女人。”
秦凰语气笃定,但是她也不告诉许刺宁原因。
她之所以断定那青年是女子,是出于女人特有的直觉与细腻。
以她的容貌,风华倾城,任何男人见了她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尤其方才那样近距离相对。然而那青年自始至终,目光几乎未曾在她身上多作停留,而是看着许刺宁。
她看在眼里,自然心中有数。
既然青年不落井下石,秦凰也心安了,不再说话,闭上眼睛,全神贯注运行真气试图把剧毒逼出体内。
许刺宁也不打扰她,也运行真气解轻内伤带来的痛苦。
黑暗中,两人背靠石壁而坐,相距不过两尺,各自默运功力,调息疗伤。
秦凰身上散发出的幽幽体香时不时钻入许刺宁鼻端,沁人心脾,令人沉醉,又带来一种说不出的安逸,让老许真有几分心猿意马了。
秦凰年纪虽轻,但是自幼便受奇人传授神功异法,所习武功与内力皆为她量身定制,修炼起来事半功倍,因此根基极为扎实,内力深厚远非常人可比。
她原以为,只要不被打扰,全力运功逼毒,就算不能将体内剧毒尽数清除,也该能逼出七八分。
然而斗笠人所下的毒太过霸道,竟具繁殖之能。
她逼出三分,体内的毒素却似能衍生一般,又生出三分,始终维持在一个难以削减的程度。
而且毒液已经突破她内力设置的障碍,浸入她大半个身子了。
经过一个多时辰的各种尝试,秦凰已是香汗淋漓,气息紊乱,几近力竭。
最后,她只得无奈放弃。
此时,外面天色已渐蒙蒙亮。
些许晨光透过灌木丛的缝隙洒落进石下,斑驳陆离,映照在她和许刺宁身上。
许刺宁怔怔看着秦凰,这一刻的她,有一种朦胧而凄清之美。
淋漓香汗,也将她一袭白衣湿得斑驳,真是让人我见犹怜。
许刺宁不由将身体往过凑了下,轻声道:“是不是这毒太过霸道,难以逼出?”
秦凰没说话,黯然点点头。
难道,她就这样废了吗?
难道,她就这样死了吗?
她才二十二岁,她还有太多愿望憧憬,也会有更美好的人生,难道她璀璨的人生就这样结束了吗?
秦凰虽然武功高,身份重,但是毕竟还是一个年轻女孩子,一种绝望感如冰冷的海水漫过她的身心,将她淹没。
秦凰鼻子一酸,眼泪就忍不住要流出来了。
为了不让许刺宁看到,她偏过头,两行晶莹泪水,如珠子般滑过她略显苍白的面孔。
许刺宁见状,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现在也不知李愚在哪里,不然可以请李愚为秦凰排毒。
秦凰在绝望之下,突然对许刺宁生出怨念了。
现在体内剧毒蔓延,就是因为许刺宁。
许刺宁和斗笠人打斗时候,就在危急关头,她撤出一部分遏制剧毒的内力使出“明月压顶”,让许刺宁化险为夷。
结果剧毒也趁机突破她设置的障碍了。
但是转念一想,开始是许刺宁拼上性命为她赢得了时间,不然她就落入斗笠之手了。所以也不能怪许刺宁。
可能这就是命运吧。
秦凰抬手抹了下脸上泪水,又转过头看着许刺宁。
“我被斗笠人打得从空中坠下,你为什么帮我?”
“我看他不顺眼。对了,那你为什么也帮我?是投桃报李吗?”
“我也看他不顺眼。”
许刺宁笑了,他又细声安慰道:“总会有办法的。李愚你知道吧?是个神医。他对我说过,这天下,无论什么毒,无论有多霸诡异,总归有解法。”
秦凰道:“道理我知道。但是当务之急,体内剧毒在不断吞噬我的内力,若无办法阻止,最后下场我就是内力尽失,还会危及性命。”
许刺宁道:“你身为大月场首座,见多识广,功力如此深厚,再好好想想,一定有办法的。”
秦凰露出一丝苦笑,她道:“这毒太霸道,它仿佛有灵性一样,根本逼不出来。”
毒有灵性——
许刺宁突然生出个想法,他兴奋道:“既然它有灵性,那我们能不能想个办法骗过它。”
骗过它——
秦凰怔了一下,旋即若有所思,眼神慢慢亮了起来。
每当她逼出些剧毒,体内剧毒就察觉出被逼出多少,然后立刻衍生出等量毒液补充。就像壁虎,被剁掉一个尾巴,又能生出一个尾巴。如果是骗过剧毒,让它觉得自己没有被逼出,那是不是就不会再衍生毒液。
这样解了燃眉之急,她就有更多时间另寻办法彻底清除剧毒。
现在,就是用什么方法骗过体内剧毒?
秦凰也想到了一个法子,那是奇人教她的。
那个法子叫——借尸还魂。
可以用在武功上、身法上、修炼上、对敌上。
总之,举一反三,有太多可能性了。
秦凰决定尝试用这个法子骗过体内剧毒。
但是,借尸还魂,得需要“尸”。
现在此地唯一的人,就是许刺宁了。
于是秦凰看许刺宁的眼神开始异样了。
如同看到了借尸还魂的“尸”一样兴奋。
“你真聪明,倒是提醒了我。法子的确有一个。”秦凰软语轻柔,只为让“尸”情绪稳定。为了不吓跑“尸”,所以也不能叫“借尸还魂”了。
她柔声道:“这个法子叫移花接木。”
第99章 秦凰引毒
秦凰想出办法,许刺宁也欣喜不已。
“移花接木……”许刺宁念叨着这个词,总觉得哪儿不对劲,便狐疑道:“那怎么个‘移’法呢?”
秦凰为了安抚许刺宁,声音越发温柔,神情也愈显楚楚动人。
看来这位看似冰冷高傲的秦凰妹子,终究还是懂男人的。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也是男人对死亡最能接受的一种方式了。
秦凰道:“这剧毒有灵性,一旦发现它被逼出体外,在体内的毒就会立刻衍生。如果它进入另一个人身体,或许就会骗过它,让它以为自己没有被逼出,还在体内——只不过,是在别人体内了。”
许刺宁何等聪明,立刻明白了秦凰的用意——她是想将体内剧毒引入自己体内,以此蒙蔽剧毒,达到欺骗的目的。
秦凰当然也知道,这一步有多危险。
轻则许刺宁功力全失,重则,可能性命不保。
但此刻,她已顾不得太多。
再拖下去,她自己就彻底废了。
所谓“宁可拖人下水,也莫独自沉沦”,这是江湖上的冷酷规则,也是生死关头的无奈抉择。
但是她不知道许刺宁身上有女巫之蛊,经过李愚治疗,把女巫之蛊封在他丹田,从此天下任何毒、蛊,只要毒性弱于女巫之蛊,都不会对许刺宁造成伤害。
所以许刺宁对毒有恃无恐。
秦凰想用他排毒,就是有求于他,许刺宁心中窃喜,他装傻充愣。
“但是现在上哪里找人?”
“你不就是人吗?”秦凰盯着他,实在忍不住说了出来。
“啊……”许刺宁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把毒引进我体内,弄不好我就被毒死了。”
“你放心,我把毒引在你体内。我……我再替你把毒逼出来。”
“月王,你这是哄三岁孩童啊。你要是能把毒逼出来,早就自己把毒逼出来了。再者,把毒引进我体内,你逼出多少,它就会繁衍多少。只不过是在我体内繁衍了。我觉得你这有点不像移花接木,有点像借尸还魂啊。”
许刺宁说着,身体还后撤了一下,生怕秦凰把他当还魂的‘尸’。
秦凰气又气又无法子,突然,她眼泪就扑簌簌落下来了。梨花带雨,更是老许心旌一荡。
秦凰抽泣道:“你走吧,就让我死在这里。若不是为了帮你,我体内的剧毒也不会扩散。果然,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许刺宁看她这楚楚可怜模样,又是好笑,还又有些分心疼,嘴里却发出一声沉沉叹息。
“其实我也不是怕死之辈。只是我还没娶老婆,要是就这样死了,愧对地下的列祖列宗,他们一定会排着队把我骂个狗血喷头。而且未婚之人,连祖坟也进不了的。”
许刺宁说着,眼圈也似红了,用力捶了两下胸脯,“咚咚”直响,口中悲道:“列祖列宗,爹、娘,我不孝啊!就是死,连个老婆也讨不到。”
秦凰知道再不能拖了,她想了想,银牙咬了下嘴唇,似下了某种决心。
“你放心,你若真死了,我就是你的妻子。我会在你墓碑上刻上‘亡夫之墓,妻秦凰立’。我还会为你尽孝,并且为你守身三年。”
“那三年后呢?”
“你知足吧!难道让我守一生一世!我还年轻,还要嫁人生子的。”秦凰语气也变了,有了几分愠怒,“实话告诉你,有人情愿为我死,只想与我吃顿酒……”
“这么说,我死了,你当我三年老婆。那我若不死呢?”
“你若不死……”秦凰顿时为难了。
许刺宁看在眼里,心里直乐。
“这样,我也不为难你。我若死了,你就做未亡人,好歹我有个老婆了,逢年过节有人给我烧几张纸。我若不死,你答应我件事。”
“什么事?”
“你别管什么事,但是你一定不能反悔。就算我让你去杀人放火。你若答应,现在就‘移’,你若不答应,我宁死不从。”
此刻老许神情坚决毅然,那模样,仿佛贞洁烈妇要死守节操一样。
“答应!”秦凰斩钉截铁道。
两人友好协商妥了,接下来就是重要环节,怎么把秦凰体内的毒引至许刺宁体内了。
许刺宁已经隐约猜出,这“移花接木”的法子,十有八九要与秦凰肌肤相亲。
想到这里,他差点没笑出声来,心中暗喜,嘴角都差点没忍住上扬了。
但脸上却摆出一副舍生取义的庄严神色,一副视死如归的大无畏气概。
他压低声音,语气中却藏着一丝试探。
“这法子……是不是我们得……呃……”
“闭嘴!”
秦凰面色一冷,斩钉截铁地打断他。她自然知道许刺宁想歪了哪去,但她向来视贞节如生命,若真要舍了贞节才能活命,她宁可死在此处。
可眼下情况危急,她又一时想不出更妥当的解法,只得退而求其次,选了一个还能勉强接受的方式。
“张嘴,闭眼。”她冷冷说道,语气不容置疑,“敢睁开,我戳瞎你!”
许刺宁心中一喜,连忙照做,乖乖张嘴,闭眼,一脸“从容赴义”的模样。
下一瞬,一道温热柔软的气息悄然靠近,一条滑腻香舌轻轻探入他口中,两条舌头霎时纠缠在一处。
香津交融,唇齿生暖,他只觉得一股酥麻之意从舌尖直窜脑门,整个人都飘了起来,仿佛云中漫步。
许刺宁在心里狂喊:值了!值了!
然而下一瞬,他舌尖一痛——竟是被秦凰咬破了。
但此时此刻,别说咬破,就是咬掉,他也绝无怨言,甚至……还有点幸福。
紧接着,秦凰也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将那带血的舌头贴了上来,抵住许刺宁舌上的伤口。
两人的鲜血在唇齿间交融,如水乳般缠绵。
那原本温柔美妙的缠舌之感中,忽然多了一缕淡淡的——咸意。
或许,这就是生命的味道。
苦涩中带着温存,咸意中藏着热烈。
秦凰开始运转内力,缓缓逼出体内剧毒。毒液朝舌尖汇聚,经由伤口,渡入许刺宁体内,随后迅速扩散开来。
这一刻,秦凰心中大定——毒已引出一分,体内却并未再生新毒。
说明成功了。
她的“借尸还魂”之法成功了:这灵性的剧毒已被顺利引入许刺宁体内,根本未察觉转移的破绽。
她暗自狂喜,立即继续运功,催动体内毒素源源不断引入许刺宁体内。
许刺宁本以为自己有“女巫之蛊”护体,可抵万毒,有恃无恐。
可很快他便发现——这斗笠人剧毒,竟不在“女巫之蛊”之下!
这一刻,他终于“恐”了!
第100章 曾是侯门玉
(今天加更一章,八点左右,详情见章尾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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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秦凰体内剧毒被源源不断引入许刺宁体内,这诡毒开始吞噬他的内力,并且朝丹田侵蚀。
丹田乃内力之根,是孕育内力的母体,所以剧毒入体往往都会攻击丹田,让中毒者难以凝聚内力,无力反抗,彻底瘫痪中毒者。
但许刺宁的丹田中驻着来自西方世界的 “女巫之蛊”。
这毒蛊灵性十足,堪称西方剧毒之魁,恐怖至极。
李愚当初费力将蛊毒封印在他丹田内,如同把恶魔关入牢笼。因此,斗笠人的诡毒若想侵入许刺宁丹田,就必须直面女巫之蛊。
诡毒察觉到丹田内隐藏的蛊毒,如杀红眼的猛兽般扑向许刺宁丹田。
女巫之蛊封印在许刺宁体内已有些时日,早已完全适应宿主,将他的身体视作自己的 “家”。
诡毒汹涌入侵,不仅吞噬许刺宁的内力,还猛烈冲击丹田。作为西方剧毒之魁的女巫之蛊哪肯退让?如被激怒的恶魔瞬间苏醒,蛊虫倾巢而出,直扑入侵的诡毒!
西方蛊毒大战中原剧毒!
战场,便是许刺宁的身体。
两股毒力在他的丹田、筋脉与气血间疯狂噬咬搏杀。剧毒交锋之处,如烈火焚烧,奇痒与剧痛交织,远超凡人所能承受的极限。
许刺宁面色惨白,冷汗涔涔,浑身抽搐,嘴角时而淌出丝丝黑血,时而溢出荧光蓝的血丝。
秦凰还沉浸在顺利引毒的喜悦中,体内剧毒已排出五六分。
此刻,她也察觉到许刺宁的异样。她的舌尖还抵在许刺宁舌头上,睁开眼,便看到他原本惨白的面庞上,竟浮现出一抹幽蓝荧光。
下一瞬,许刺宁身子一软,舌头脱离秦凰的舌尖,瘫软在她身上。
秦凰心中大惊,赶紧收功,探他的气息 —— 他竟已气息全无!
……
许刺宁再次醒来、恢复气息时,感觉身体被挤压着,呼吸困难,吸入的全是泥土气息。
他脸上还覆着一块布。
许刺宁下意识活动手脚,却发现四肢如同被禁锢,手指触碰到的也是冰冷的泥土。
他立刻明白,自己被埋了。
原来,女巫之蛊与剧毒在许刺宁体内搏杀,巨大的痛苦让他陷入假死状态。斗笠人的剧毒虽霸道无比,终究还是逊色女巫之蛊一筹。
经过惨烈的厮杀,蛊虫赢得胜利,将入侵的剧毒尽数吞噬。剩余的蛊虫也精疲力竭,退回丹田休养生息,许刺宁这才从假死中苏醒。
也可以说,许刺宁这次真是死了一回。
他思忖,一定是秦凰以为他真死了,才将他埋葬了。
许刺宁尝试运行真气,出乎意料的是,体内真气畅通无阻,且比之前更加充盈。他大喜,运劲发力,竟在填满坟墓的泥土中坐了起来!
许刺宁真气遍布全身,猛地一发力,整座坟墓发出爆裂声响,泥沙纷飞,他的身影也破墓而出!
自从许刺宁被逼上猎天峰算起,至此,他已历经三次 “死亡”:
第一次,坠入万丈深渊;
第二次,为逼李愚恢复内力,故意中女巫之蛊,靠着李愚才从死亡线上捡回一命;
第三次,便是此刻破墓而出。
许刺宁身形轻盈,如孤鸿掠空,落在他的坟墓前。
他缓缓扯下蒙在头上的布巾,竟是一件白绸亵衣,在晨光中泛着温柔的光泽。
衣襟上绣着一轮素月,素雅静美。
他轻轻抬手,将亵衣贴近鼻尖,深深一嗅 —— 那熟悉的香气扑面而来,是秦凰的体香。
月旁还绣着一首小诗,许刺宁轻声吟诵:“素手织明月,幽香染白衣。曾是侯门玉,今落江湖泥。”
“曾是侯门玉?” 许刺宁盯着这几个字,心中疑惑, 难道秦凰出身相侯之门?
接着,他便看到墓前立着一块木板制成的墓碑,上面写着 —— 亡夫之墓。妻,秦凰立。
看着墓碑,许刺宁脸上绽开阳光般温暖的笑容。 这月王还算遵守承诺。 他笑着自语:“你一定是以为我死了。若我再活着出现在你面前,不知你会作何感想?还好还好,你遵守了承诺,不枉我‘死’了一次。”
……
许刺宁陷入的假死状态与真死状态一模一样,所以秦凰以为他真的死了。她本以为将剧毒引入许刺宁体内,最多只会吞噬他的内力,没想到竟要了他的命。
既然许刺宁已死,秦凰也难以逼出体内剩余的剧毒。
许刺宁的死亡也让她心情复杂,五味杂陈。
秦凰在大石附近挖了个坑,将许刺宁放入其中。假死前,因两种剧毒在体内肆虐,许刺宁的表情痛苦异常。准备填土时,秦凰看着他苍白痛苦的面容,心里不由悸动。
秦凰诳许刺宁,完成 “借尸还魂”,甚至以舌相吻,都是形势所迫。即便她对许刺宁有好感,也绝不会动心 —— 因为她早已订亲。
但许刺宁终究因她而死,她心中满是愧疚。想起他生前说过 “若死了还没讨个老婆,无脸面对列祖列宗”,秦凰便解下贴身亵衣,这是最贴近她身子的东西了。
秦凰把亵衣轻轻苫在他脸上,权当自己陪着他。
她也遵守承诺,以妻子的身份为许刺宁立了墓碑。
埋葬许刺宁后,秦凰最后看了坟墓一眼,转身离去。
秦凰知道斗笠人的剧毒难以彻底排尽,原本想用 “借尸还魂” 排出八九分,届时她就能用内力压制毒力,争取足够时间寻找解毒高手。
以她的身份,找解毒人并非难事,难的是拖延时间。
然而,许刺宁意外暴毙,她体内的毒只排出六分。
如今,她不得不用更多内力压制余毒。
一番消耗后,她的内力已然衰弱,还需持续封住剧毒。如此一来,若遭遇敌人,她既不能轻易动用真气,也难以御敌。
秦凰只能祈祷不要遇到敌人,盼着自己的人尽快找来。她撕下一片衣衫,蒙住引人注目的容颜,小心翼翼地在山林间穿行。因内力有限,她的行动缓慢,只比普通高手略快些。
有些事就是这样,你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秦凰刚穿过一条山涧,便被人发现了。
顷刻间,十几道身影朝她飞掠而来 —— 竟是天机神府的高手。
第101章 你不应该涉险
为首的人是杨恢的一名亲信,叫雷行。
湖边一役后,天机神府的人开始四处搜寻逃遁的人。
主要目标:秦凰、许刺宁、赵员外。
次要目标:李愚、云小天、欢喜。
现在天机神府已抽调三百多人进入这山林搜寻,连擅长追踪的孟天虎也来了。三百人多人,分成若干组搜寻。
秦凰运气差,正巧被雷行他们看到。
片刻间,敌人纷纷而至,把秦凰包围起来。
虽然秦凰蒙了面容,但是这些人里有两个参加了昨晚的湖边之战,所以对秦凰体态装束都熟悉。
其中一个手指秦凰兴奋叫道:“她就是月王秦凰!”
雷行昨晚未参加湖边之战,但是他也听说这一战斗笠人逼秦凰暴露出真容。秦凰美的如同仙子下凡,让在场所有人都惊为天人。
还有就是秦凰身受重伤,现在不用怕她了。
上面也下令,活捉秦凰,赏金二百两。
二百两黄金,这让所人如同打了鸡血卖力。
雷行盯着秦凰,掩饰不住心中狂喜,好像二百两黄金已经到手。
雷行也想一睹秦凰绝世容颜,他道:“月王阁下,是你自己摘掉蒙面,还是我替你摘掉?”
秦凰美目冰冷,斜睨了雷行一眼,那眼神如同看一条得意忘形的狗。
她未做声回应,在她看来,这些人,根本不配让她开口。
既被包围,秦凰自然不会坐以待毙,更不会任人羞辱。她眼中开始浮现杀意,清冷如月,寒意逼人,令人不寒而栗。
她已准备撤去压制剧毒的内力,以命相搏,将这群人尽数斩杀。
至于她,天听由命吧。
就在这时,突然起风了。
最初只是细微的“沙沙”声,自林中枝叶间传来,转瞬之间,那沙沙声竟如潮水般涌动,直至狂风呼啸!
很快,黄风大作,漫天飞沙卷叶,遮天蔽日,周围仿佛都被黄风吞没。能见度也降低数倍。
这风太过诡异!
风中,隐隐出现一道道模糊身影,若隐若现,仿佛鬼魅。
那些身影都披着浅黄色的衣袍,仿佛与风沙融为一体,飘忽不定,令人难辨真假。
秦凰伫立在黄风中不动,任身上衣衫和秀发在风中飞舞。
只是她目光仍充满杀意,仍警惕盯着面前的雷行。
雷行身为杨恢亲信,也见识丰富,立刻看出其中诡异。
他叫道:“杀狱妖风狱主!”
天机神府的人都惊愕不已,不明白神秘杀狱为何在这个时候来瞎搅和。
雷行声音刚落罢,隐匿在黄风中那些影影绰绰身影也从四面而至。随后惨叫声陆续响起,天机神府的人遭受到那些黄色身影攻击。
这些黄色身影在狂风中如鱼得水,天机神府的人则在黄风中视力受限,目不能视咫尺。
雷行怒吼一声,手中的剑急挥,一道剑光劈在一名攻击自己的黄色身影上。那身影身体几乎被劈成两半,鲜血在黄风中喷洒。
随即,一个身影驭风骤至。
这个人黄色衣袍,披黄色斗篷,脸上戴着黄色面具,手中握着一柄通体土黄色的枪。如同一截黄土棍子。
随着此人骤至,一股强劲沙尘也席卷在雷行身上。
这个人可不简单,正是杀狱妖风狱主。
这一刻雷行身形摇晃,眼睛几乎难以睁开,只能凭直觉挥剑御敌。妖风狱主借助风势发起致命攻击,没两招,雷行胸膛就被妖风狱主一枪刺穿。
随着枪身抽出, 雷行胸膛喷出一股鲜血, 人也栽倒在地上。
面对妖风狱主率众发起的攻击,秦凰一直未妄动。
妖风狱中现身时候,风更黄,也更狂, 秦凰干脆闭上眼睛,以耳代目,听声辨位。
过了片刻,呼啸的风声渐弱, 似恢复了正常。
秦凰也突然睁开眼睛。
她看到地上尸体横七竖八,雷行和十几名手下无一幸免。
天机神府的人都死了,但是秦凰仍被包围着。只不过换成了杀狱的人。那些隐藏在风中的黄色身影也都陆续现身。
有十六七人,都穿淡黄色的衣袍,除了妖风狱主戴着面具,这些人都用黄巾裹脸。
妖风狱主立在雷行刚才站的位置, 脚下是雷行尸体。
妖风狱主右手提枪,枪尖上鲜血还在如水珠一样往下滴落。
妖风狱主打量着秦凰,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也未想到享誉江湖的大月场首座,六境高手,竟然是一个妙龄女子。
妖风狱主的门徒们,十几道目光,也都盯着秦凰。
同样,他们也对秦凰充满好奇探究。
妖风狱主开口,他声音如同风沙一样干涩。
“你是大月场的秦凰?”
“是。”
“把你蒙面摘下。我倒要看看月王什么模样。”
“我大月场和你们杀狱无冤无仇,何必强人所难?”秦凰声音冰冷又不悦。“如果阁下相逼,那我也只能领教下妖风狱主的手段了。”
妖风狱主正要发作,突然一团蓝色身影从空中而降,落在两人中间。
这人身材魁梧,穿着一件蓝色袍子,脸上戴着一副蓝色面具。就连他的眼珠都是蓝色的。闪着幽幽蓝光。
这蓝色面具人, 正是当初把许刺宁逼入深渊的蓝焰狱主。
蓝焰狱主,也是杀狱各狱主之首。
妖风狱主率人向天机神府的人发起袭击,就是执行蓝色狱主指令。
蓝焰狱主看了眼秦凰 ,又将蓝面转向妖风狱主。
“秦凰交给我。你们去做正事。走的时候把这些尸体都带走,妥善处理掉,不要让人知道是我们所为。还有,”蓝焰狱主又用命令口吻补充道:“现在这座山中,不光有天机神府的人,还有一股来路不明的势力。没有我的命令,不能妄动。你们只寻找目标,执行杀令就是。”
“是!” 妖风狱主应道。
他又看了眼秦凰,虽然心中不甘,但是他也不敢违抗蓝焰狱主命令。
因为在杀狱,蓝焰狱主地位可是仅次月上。
妖风狱主命令手下把地上尸体都带上,迅速离开。
他们走后,场中只剩下了蓝焰狱主和秦凰。
蓝焰狱主看向秦凰的目光,也悄然变了。
那双原本诡异而凌厉的蓝眸,此刻竟浮现出一抹温情。
秦凰缓缓扯下脸上的蒙面,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庞,眼神中满是委屈,仿佛一个受了委屈却倔强隐忍的小女孩。忽地,她纤细的身子轻盈一跃,如飞鸟投林般扑入蓝焰狱主的怀中。
蓝焰狱主下意识地紧紧抱住她,语气温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责备:“你不该亲自涉险,你可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第102章 绝世神医
蓝焰狱主的语气,像极了一个大人责怪淘气孩子,却又怜惜得不忍斥责。
秦凰仰起脸,神情仍带着一丝倔强:“三叔,事情出乎我意料。银夜传信,说他们落在许猫儿手里,还有东庭高手护送。赵员外对我们很重要,我心想,从他们手里抢一个赵员外易如反掌,就亲自来了。结果没想到,事情又有变化。天机神府的人伏击我们,还冒出个武功奇高的斗笠人。我中了他的剧毒。”
原来,大月场首座不仅与杀狱暗中往来,蓝焰狱主竟然还是秦凰的叔叔!
而她,则是蓝焰狱主的侄女!
这层关系若是传出去,定会在江湖上一石激起千层浪。
难怪蓝焰狱主先前支开了其他人。
蓝焰狱主道:“我得知你亲自出马,就命玩偶狱主暗中相助。后来他传信,说你在他暗助之下脱困遁去。可不久后,我又接到内线消息,说你中了剧毒。得知这消息,我和月上都十分焦急。月上让我亲自带人来找你。幸好找到了你,不然,我怎么对得起你爹,又怎么向月上交代?”
秦凰道:“三叔,这毒太霸道了,我逼不出来。现在只能用内力勉强将剧毒封住,可也拖不了太久……你带来能解毒的人了吗?”
蓝焰狱主点头:“自然带来了。我带你去解毒。”
他抱起秦凰,用宽大的衣袍将她包裹住。秦凰将脸埋在他胸口,这般模样,外人即便看到蓝焰狱主怀中有人,也难判断那人是谁。
蓝焰狱主身形一晃,朝山的西北方向飞掠而去。
天机神府,以及寻找“怪物”的青年,他们在山中的位置,蓝焰狱主已经大致掌握。所以他抱着秦凰,一路避开众人,翻越两座山头,直掠上一座孤峻山峰。
山巅云雾缭绕。
这些云雾并非天生,而是蓝焰狱主命人布下的迷雾阵,隔绝视线,令外人难以发现此地。由此可见,他行事何等谨慎细密。
山峰一隅,隐匿着一道狭窄洞口,岩壁嶙峋如裂齿,仿佛一张沉睡的凶兽之口。
洞口前肃立着两名黑袍人,皆戴面具,神情冷峻如雕。他们是蓝焰狱主的亲信。此刻,只低头行礼,未敢抬头窥视。即便心中疑惑狱主怀中之人是谁,也绝不敢多看一眼。
山洞内蜿蜒曲折,行至深处,豁然开朗,竟别有洞天。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达数丈,四周钟乳垂挂,如剑似戟。冷风穿洞,隐隐有阴啸之声。
洞室最深处,一块形如巨卵的灰白巨石上,静坐着一名古怪老者。
那人形貌怪异,年约花甲,发如枯草,披散无序;脸色带潮红,唇厚鼻阔,一双眼睛竟一大一小,瞳光中透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光泽。
他无耳无腿,身穿灰衫,盘坐在石上。
石上摆着一大块油光发亮的烤肉,不知是哪种野兽的肉,足有五六斤之重,脂香扑鼻;一旁还放着一壶浑浊烈酒,酒气冲鼻;地上点着一根蜡烛,光芒摇曳。
怪老头时不时抬手,仰头喝上一口酒,随即发出满足的“啧啧”声,再撕下一块软烂酥香、油汁四溢的肉塞入口中。他咀嚼得极慢,闭着眼,仿佛沉醉其中,世事皆空。
蓝焰狱主抱着秦凰走到巨石前,轻轻将她放下。
老者仍闭着眼,只管享受口中滋味。
蓝焰狱主淡淡开口:“北宫,别光顾着吃了,快为她解毒。让她完好如初,我陪你喝几杯。”
直到此刻,那老者才似笑非笑地睁开那对大小不一的眼睛,嘴角还残留着肉渣与酒香,神情透着几分阴鸷与痴狂。
他,正是江湖中百年来最具传奇色彩、医术惊鬼神的——北宫无羊。
北宫无羊一见秦凰,眼睛顿时一亮。
酒意朦胧间,仿佛有个天仙站在他面前。
不过他也看出,这天仙身中剧毒。
北宫打量着秦凰的眼睛和面色,又端起酒壶喝了一口:“你身中剧毒。这毒吞噬内力,还有灵性,很狡猾。你自己逼毒多次,却次次失败。现在只能靠内力暂时封住。”
他只看了一眼秦凰,便道出个大概,果真神乎其技。
换作旁人,早已拜服不已;但秦凰却十分平静。
倒不是她不惊叹北宫的神技,而是她非常熟悉这人。
她知道,月上囚禁着北宫无羊;也知道关于北宫的所有事。她成长过程中,还吃过不少他所炼的丹药——强身健体的、加固经脉的、增强功力的、养颜滋补的,全都有。
当然,北宫并不知情。
月上和蓝焰狱主让他炼什么药,他就得炼什么。
蓝焰狱主知道北宫又在秦凰面前“卖弄”。这位盖世神医,普通人有的毛病他也都有——贪财、好色、贪生怕死,还喜欢炫耀。
蓝焰狱主道:“别废话了,赶紧给她解毒。务必细心,不能留下任何后遗症。”
北宫一听他语气,就知道这女子身份不凡,不敢怠慢。
秦凰最关心的,是内力是否受损,她问道:“我内力会不会有损?”
北宫咂咂油嘴,笑道:“在我手里,没有损内力的毒。就算损了,我也能给你补回来。你现在给我讲讲,你是怎么中的毒?”
在他手里没有损内力的毒。
这老家伙,卖弄的毛病半点没改。
不过,他确实有卖弄的本钱。
秦凰听了这话顿时安心些,伸出右掌。
那时斗笠人“指骨”如匕,骤然从掌心刺出,刺破秦凰手掌,留下一个红肿的小口。幸好她反应快,立刻反击,否则整只手掌恐怕都要穿透。
北宫无羊盯着那处伤口,面色微变,自语道:“这是指骨造成的伤,指骨从掌中刺出……难道是……”
为确定判断,他取来药箱,打开后,里头满是瓶瓶罐罐,各种奇形怪状的器具一应俱全。
他取出一根银针,轻轻插入秦凰掌中伤口,又转动两圈,随即抽出,举到眼前。
蓝焰狱主将蜡烛凑近,照亮银针。
北宫无羊凝视着银针上微妙的变化,眉头缓缓皱起。
第103章 北宫解毒
蓝焰狱主和秦凰见北宫无羊忽地眉头蹙起,心头皆是一沉。
秦凰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忐忑,她望着北宫无羊那张被酒精熏红的老脸,低声问道:“先生……难道这毒不好解?”
北宫无羊并未立刻回应,仍盯着那枚泛着幽蓝光芒的银针。
他这一皱眉,并不是因为这毒他解不了,而是——他竟从这剧毒之中,看出了一门早已在江湖绝迹的古老毒功。
北宫无羊语气中带着一丝隐隐的激动,道:“普天之下,没有我北宫无羊解不了的毒。”
秦凰和蓝焰狱主各自在心里舒了口气。
秦凰问道:“那你为何还皱眉?”
北宫无羊听后,眯起那一大一小的眼睛,缓缓吐出五个字:“太阴毒骨经。”
这五字一出,山洞之中仿佛多出一缕森冷的毒意。
“太阴毒骨经?!”
蓝焰狱主和秦凰相视一眼,显然都未曾听闻。
北宫无羊小心翼翼将那根银针收起,准备回去提取针上毒素。
“此功消失百年了。据说此毒骨一旦入体,头七天内,剧毒会吞噬内力,使人经骨酥麻,功力尽废。若无解药,第二个七天开始,剧毒蚀骨,侵蚀心神经脉,最终让人百脉皆枯,暴毙而亡。尸体亦会化作毒尸。”
蓝焰狱主与秦凰听后皆为动容,此毒之霸道远超他们想象。
秦凰惊道:“竟如此霸道?”
北宫无羊伸出舌头舔了舔嘴上油水,继续道:“据书上记载,中此毒者,死后三年,骨中仍藏毒未散,连乌鸦都不敢靠近。因此此毒又有一别名,唤作——噤鸦骨。当时那斗笠人指骨破掌而出,刺入你掌心,所幸你武功高强,内力深厚,及时反制,毒骨未能刺得太深,毒液入体亦不多。嘿嘿,若是再多些,你怕是早已挺不过来。”
北宫还有一点没说,就是毒液若再多,他解毒也非易事。
至此,秦凰终于知晓,那斗笠人所使的邪功正是“太阴毒骨经”,其释放之剧毒,名为“噤鸦骨”。
但是,这个神秘可怕的斗笠人究竟是谁——
恐怕,还得慢慢查了。
蓝焰狱主目光微敛,显然对“太阴毒骨经”这门早已失传的诡秘毒功颇感兴趣。他侧头对北宫无羊道:“讲讲这太阴毒骨经。”
北宫无羊道:“总之此功极邪。据说对敌之时,可调动体内各处骨骼,每一根骨头,皆是兵器,更是毒器。甚至还有更为邪门之处。”
蓝焰狱主挑眉道:“更邪的?怎么个邪法?”
北宫无羊耸肩道:“具体细节我也不甚清楚。你们若真感兴趣,不妨去问问月上。月上博古通今,上知天文,下晓地理,百家武学皆有涉猎……说句实话,我这一生极少佩服旁人,但对月上,我是真心佩服。尤其是他的毅力,世间罕有人可比。”
说到“月上”二字,北宫无羊这位医学狂人,竟也收敛了神色,透出一丝难得的敬意。
不仅北宫无羊,蓝焰狱主与秦凰对月上更是由衷佩服爱戴。为了月上,便是赴汤蹈火,亦在所不辞。
言罢,北宫无羊便着手替秦凰解毒。
他先细致检查毒素残留情况,以及那缠绕经络、潜伏骨血之中的诡毒变化。
而秦凰却始终未曾吐露,她其实已将一部分剧毒,以“借尸还魂”之法,转移到他人身上。
毕竟此法牵涉到男女肌肤相亲,若传扬出去,势必有损她清誉。
如今许刺宁已死,世上再无人知晓此事。
她只能将这个秘密,深埋心底。
却不知,许刺宁根本未死。
北宫无羊为她诊毒时,便已察觉异样。以她掌上伤口推断,体内毒素理应远超眼前所见,至少该多出一倍。如今毒性大幅减弱,确实令他意外。
但北宫无羊是谁?医术冠绝天下,曾复活百年冰尸。他很快便推断出:秦凰体内的剧毒已有一半被引出。
而此类诡毒,本就如有灵性,逼出一分,便衍生一分。若非极特殊手段,绝难强行引出。他又发现秦凰舌尖微破,心中已然了然——
秦凰必是以唇舌为引,将一半剧毒转嫁他人。
北宫无羊虽癫,却并不愚蠢。
他被连夜带至此地,一夜奔袭数百里,蓝焰狱主更亲自参与其中,只为秦凰,可见此女身份绝不简单。
于是他装作不知,不问来龙去脉,只尽力替她解毒,不愿节外生枝。
北宫无羊所需皆是活物,老鼠、蝎子、蜈蚣、壁虎皆可。
蓝焰狱主即命人去捉。过了一炷香,一名亲信提来半袋子。
一切就绪,北宫无羊取出十枚银色长针,涂上药液,分刺秦凰体内多处要穴,又令其服下两粒丹药。接着将那些老鼠、蝎子、蜈蚣麻醉,钉入银针顶部。
随着药效发作,秦凰感到体内剧毒沿经脉如溪水般流向银针。
银针逐渐变色,化为墨蓝。原来,北宫无羊以银针作导体,引毒入兽。
然而动物构造与人体不同,需辅以特制药物,方能“骗过”毒素。
不久,那些动物肿胀如球,通体墨蓝,身体不断抽搐。
北宫无羊随即更换一批,再次引毒。
前批中毒之兽,则当场焚烧。
如此反复,不到一个时辰,秦凰体内剧毒已尽数排出。
毒尽体清,秦凰心中大喜,感激道:“先生医术,简直鬼神莫测!多谢先生!”
北宫无羊知道秦凰身份不凡,也得示好。
“嘿嘿,小事一桩,能为姑娘效力,是我北宫无羊之荣幸。不过姑娘你需静养七日,七日内切不可妄动内力。你之内力已被毒侵,需养息调和。七日之后,方能恢复如初。日后若有用得着老夫之处,尽管……咳咳……”
说到这儿,北宫无羊忽然咳嗽两声,伸手捂了捂肋骨。
秦凰关切问道:“先生身体不适?”
北宫无羊神色一滞,苦笑道:“前些日子不小心摔了一跤,断了几根肋骨,现在无碍。”
他是有苦难言——那是被人当“宝宝”哄睡时,硬生生拍断的几根肋骨。
幸而他医术高超,每次“遭难”,都能自救。
换作他人,怕是早就一命呜呼了。
毒既解,蓝焰狱主与秦凰到一僻静处商议。
蓝焰狱主凝视秦凰,道:“小凰,我们谈谈你的婚事吧。”
第104章 秦凰订亲
原来秦凰两岁那年,父亲为拉拢势力,替她订下了一门娃娃亲。
那时两个孩子只见过一面,才两岁的她还顽皮地伸手挠了那“小夫君”一把。“小夫君”脸上被挠出一道红印,“哇哇”大哭。
后来秦凰家门遭祸,父亲罹难,她也随蓝焰狱主与月上隐入江湖,那门亲事自此搁置。
转眼二十年过去,期间蓝焰狱主也和她提起过这门亲事,说等时机成熟,便会将婚事重新提上议程。
秦凰心中清楚,这门亲事本就是权衡利弊之下的安排。而且是父亲生前斟酌再三订下的亲事。
为了大局,为了大业,她愿意接受。
蓝焰狱主道:“当年你父亲与许家订下娃娃亲,正是看中了许崇是个将才,日后定能为圣上倚重。二十年前,他还只是个武德将军,如今已贵为龙骧大将军,镇守南疆,手握重兵,身居高位。这门亲事,也到了该兑现的时候了。”
秦凰轻声问道:“三叔,那许二公子现在如何?可有什么作为?”
她口中虽问,眼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忧虑。
这位许二公子,正是当年与秦凰定下亲事的许崇的次子。
蓝焰狱主早已派人查过他的情况。
蓝焰狱主道:“我查过了。这位许二公子,自幼体弱多病,当年许崇驻守西北,气候恶劣,他便被送去南方一座海岛静养。长大后病情好转,回府住了一段时间,不久又迷上了修仙问道,后来只带了一个仆人,便云游四方去了。”
秦凰闻言,眉头轻蹙,语气中透出一丝揶揄:“年纪轻轻,不思建功立业,却一心修仙问道?我看这所谓修仙问道,八成只是许家的对外说词,说不定他早就成了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四处游荡,玩乐度日去了。修仙问道听着好听些,总比说他在外头胡混要体面。”
蓝焰狱主也略点头,因为他调查的结果,知道许二公子的人,对他评价并不高。许家人更是忌讳别人打听许二公子。
蓝焰狱主语气转沉,缓缓说道:“小凰,这门婚事,是你父亲生前亲自定下的,背后是利益,是布局。如今江湖风起云涌,南有天机神府,北有太苑仙殿,东有悍血东庭。尤其那天机神侯,野心勃勃,竟还攀上了彦王。在朝中,我们必须有倚仗之人。许家,便是最合适的盟友。而且许崇现在手握重兵。”
秦凰轻轻点点头。
自己有倾城之姿,棋琴书画无所不通,而且武功超群,更是六境高手,结果要配一个天天游荡的纨绔公子,心里真是有几分不甘。
她也明白——这是父亲留下的棋局,她身为女儿,唯有落子。
“三叔你放心,我会同意的。”
蓝焰狱主轻叹一声。
“只能是委屈你了。还有,你在江湖上是大月场首座,还是六境高手,但是提这门亲事,你就得换个身份了。到时候才好和许家接洽。”
“换什么身份适合?”
“这个不用你操心,月上已将一切想好。为此,还动用了很多人力物力。只要和许家接洽好。我们一切按部就班。”
这件事谈定了,秦凰又提及那个神秘斗笠人。
而且这个神秘还会失传以久的“太阴毒骨经”,真是让人防不胜防。
秦凰现在还忘不了斗笠人看她的眼神,透着贪婪,攫取,亢奋。如饥饿的野兽看到了一只美味的猎物。
秦凰明白,斗笠人对她动了邪念。
如此神秘,又如此可怕,那她日后就得更加谨慎提防了。
秦凰道:“三叔,这次我真没想到会冒出这么个人物来。我有一种感觉,他不会放过我的。”
蓝焰狱主瞳孔收缩,道:“这样也好。不然我们还不知道天机神府有这么一号人物。我会禀报月上,到时候一定把这个神秘人揪出来。你放心,月上一定会除掉所有对你不利的人。他更是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杀狱想杀的人,插翅难逃!”
这时,蓝焰狱主的一名亲信快步来到洞穴外,低声禀报。
“狱主,眼线来报,山中那两股势力,天机神府的人是搜寻人。而另一拨来历不明的人,则是在追捕一个‘怪物’。据说那怪物出手极狠,已杀伤了他们不少人。”
蓝焰狱主听罢,眼中闪过一抹怒意与惊色。
他沉声吩咐:“继续盯紧这两拨人。”
亲信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蓝焰狱主也转身出了洞穴,北宫无羊所在的大石走去。
秦凰跟在他身后。
北宫无羊解了秦凰的毒,继续坐在石上自斟自饮。
这么多年来,他失去了双腿,更是遭受软禁失去了自由,喝酒就成了他最大乐趣和排遣方式。
他也喜欢喝醉的感觉,也只有在醉意朦胧之中,他才能短暂逃离现实的囚笼,仿佛回到二十年前生命中最为高光的岁月。
就是他, 曾经创造了一个奇迹,完成了一项在别人眼里简直就是天方夜谭的疯狂行为——把一具冰冻百年的人复活了。
此时,他已饮得满脸通红,眼神迷离。
蓝焰狱主走上前来,沉声道:“你还有心情喝酒!”
北宫无羊打了个激灵,连忙答道:“狱主,不是你说……让我痛快喝几杯,还说要陪我喝……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蓝焰狱主用不满的眼神看着北宫无羊,这家伙,被斩断双腿,割去双耳,又被他们囚禁,还不让人省心。
蓝焰狱主道:“现在山里一批来路不明的人,他们在抓捕‘怪物’。都是你干的好事。要是这个‘怪物’落在那些人手里,一定会追其根源。要是追到我们头上,就麻烦了。”
北宫无羊听了这话顿时酒醒了,但是他神情却显得无辜。
原来北宫无羊利用自己神乎其神的医术,竟然改造动物,制造怪物,试图制造出拥有强大战力的顶尖怪物。
北宫无羊朝蓝焰狱主耸了下肩,吐着酒气道:
“狱主,我制造那些怪物,你也清楚,是经过月上同意的。只是没看好,出了些纰漏,跑了两只‘怪兽’,逃了一个‘怪物’。”说到此处,北宫无羊眼中升起兴奋光茫。“狱主你放心,只要这怪物在这山里,我有办法对付他。绝不会让他落在别人手里。”
第105章 绝密改造
北宫无羊身为一代狂医,自有无数奇思妙想,总喜欢在常人视为禁忌的领域大胆试验。那些在旁人眼中匪夷所思、甚至有悖伦理的念头,对他而言,恰恰是探索终极医术的道路。
几年前,为了大业和自己肩负的重责,蓝焰狱主主动提出,希望北宫无羊能用他鬼神莫测的医术改造自己,从而获得更强的战力与更快的速度。
对于这种挑战,北宫无羊向来兴致高涨 —— 只要你敢提,他就敢试。
而且这类研究总能让北宫无羊充满狂热。
然而,此举一开始就遭到月上的反对。
蓝焰狱主身份特殊,若一旦改造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最后在蓝焰狱主的请求下,月上定下几条不可逾越的底线:改造必须控制在一定范围内,不得丧失人性,必须保有人类的理智、情感与本能 —— 确保蓝焰狱主仍是 \"人\",而非丧失神智的野兽。
在月上设下的底线之下,北宫无羊展开了研究。
他先以动物为实验对象,反复测试药剂、动物特性与医术融合后的反应与效果,确认手段安全、过程可控之后,才将改造真正用于蓝焰狱主身上。
毕竟对象是蓝焰狱主,一旦出了差错,后果不堪设想。
北宫无羊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小心,严格遵守月上划下的红线,确保整个过程不逾雷池半步。
最终结果 —— 蓝焰狱主的武学修为与身体机能都得到了显着提升,速度更快,力量更强,反应也远胜从前。
然而,有利便有弊,这项改造也让他身体出现了一些变化:眼瞳泛起异样的幽蓝光泽,四肢生出野兽般的绒毛。
尽管如此,相较于改造带来的力量与战力暴涨,这些 \"副作用\" 蓝焰狱主也能接受。
改造蓝焰狱主后,北宫无羊提出请求,希望继续推进这项研究。毕竟,之前的实验是在诸多限制下完成的,还远未达到他理想中的极限。他要创造的,并非人类的强化版本,而是真正意义上的 \"怪物\"—— 强大、疯狂、突破人类生理与人性界限的造物。
改用动物与他人试验,北宫无羊便能彻底放开手脚。
月上最终同意了北宫无羊的提议。
如今江湖风起云涌,天机神府又如此强大,若想按计划先一统江湖,北宫无羊制造的 \"怪物\" 定能派上大用场。
关键时候,可当 \"奇兵\" 使用。
月上提出了两个要求:
一,制造出来的 \"怪物\" 不得失控。
二,这项研究不得外泄。
最终,北宫无羊成功制造出了五头 \"怪兽\" 和三名 \"怪物\"。
所谓 \"怪兽\",是以动物为基础,融合各类药剂与改造术,对其生理结构进行强化重塑;
而 \"怪物\",则是以习武之人进行惨无人道的改造,对其身体机能、功法潜能进行极限挖掘,使其全方位突破限制,战力成倍增长。
无论是 \"怪兽\" 还是 \"怪物\",皆具极强攻击性,战斗本能异常凶悍。
但同样的,他们的情绪波动极大,极难控制,时而暴走,时而狂性大发,甚至连命令都未必听从。因此,这批改造物被秘密囚禁于一处封闭之地,由北宫无羊继续进行后续研究,尝试完善控制手段。
可惜,一月前却出了纰漏。
一次突发意外中,两只 \"怪兽\" 与一名 \"怪物\" 趁乱逃脱。
月上立即调动人手全力追捕。最终只追回一只 \"怪兽\",另一只则被发现死于山林,屁股还被搅烂。
而那名 \"怪物\"—— 不仅战力最强,更拥有极高智慧,他悍然杀死杀狱十余名高手,脱身逃往西域,踪迹全无。
杀狱方面不得不暂时终止追捕,将事件封锁。
谁料,今日这 \"怪物\",竟然再次现身于这座山中了。
……
北宫无羊听到 \"怪物\" 出现在山里,其实内心狂喜不已,这个逃跑的 \"怪物\",是三个 \"怪物\" 中他最满意的一个。
因为这个 \"怪物\" 还具备一定的智慧和情感,北宫无羊给这个 \"怪物\" 取名为傀凶。
既然北宫无羊有办法对付傀凶,蓝焰狱主也未再继续责备他。这次蓝焰狱主亲率妖风狱主,带着北宫无羊,就是来营救秦凰的。
当然,这次行动绝对保密,对下面的人宣称是继续执行杀令,追捕东帅。
北宫无羊制造 \"怪兽\" 和 \"怪物\" 的事,秦凰也听蓝焰狱主说起过,她对这个医学狂人创造出来的怪物很好奇。
这次正好可以一见。
蓝焰狱主本想护送秦凰离开险地,将她安全送回大月场,但是现在 \"怪物\" 在此山中现身,而且有批来路不明者还想捕获怪物,事情棘手,得妥善解决。
不然怪物的事一旦传扬出去,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无论天机神府还是朝廷都会追查这件事。弄不好就会引火烧身。
蓝焰狱主给秦凰换了套下人的衣袍,又让她戴了副面具,这样就无人能认出她的身份。
秦凰便先和北宫无羊呆在一起,第一次见到这个传说中的神医,她也想向北宫无羊讨教些事情。
蓝焰狱主又命人寻找银夜仙娘,然后他出了山洞,来到烟雾缭绕的山峰上。
紧随其后,一队身穿黑袍、脸戴面具的高手也相继从洞中而出。这些都是蓝焰狱主的手下,共有十人。
蓝焰狱主伫立峰顶,居高临下,一对蓝色眼睛透过烟雾眺望四周。由于山峦重叠,林深树密,很难看到有价值的线索。
这个时候,一阵近似狼嚎的吼声从西北方向传来。这声音充满愤怒,在山林间回荡。
蓝焰狱主身形一跃,朝着峰下飘去。
……
这声狼一般的嚎叫,不光吸引了蓝焰狱主,也引起了许刺宁的注意。
许刺宁破墓而出后,把秦凰的亵衣揣进怀中,就准备从来时方向出山。
昨夜许刺宁以五分内力硬扛斗笠人十分内力,被震成内伤,伤势不轻。但是 \"复活\" 后,他却感觉内伤带来的痛苦减轻了太多,身轻体健,仿佛没什么事了。
许刺宁哪里知道,他体内的女巫之蛊非常神奇,中原人对这种蛊毒知之甚少,包括李愚和九斗,虽然给许刺宁解了毒,但是对女巫之蛊也并非深入了解。
这女巫之蛊,作为西方奇蛊,还有一处神奇之处,既能害人,也能救人。
女巫之蛊是一种具有灵性的蛊虫,这段时间已经完全适应许刺宁的身体,并将其视作自己的 \"家园\"。正因如此,当诡毒入侵时,它才会毫不犹豫地展开一场殊死搏斗,誓死守护 \"家园\"。
诡毒被击退后,女巫之蛊察觉 \"家园\" 受损 —— 许刺宁体内有内伤,于是又对受创的组织进行了修复。
也正因如此,许刺宁才会感觉体内无碍,仿佛伤势痊愈。只是他尚不了解女巫之蛊的具体能力,也不知道在受伤时该如何主动唤出蛊虫进行治疗。连李愚与九斗也未能完全看透这其中奥秘。
尽管不明原因,但内伤消失,许刺宁心情大好。他感觉肚子饿了,便随手摘了两个野果子,一边嚼着,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悠哉地朝山外而行。
就在这时,一声近似狼嚎的怪响自西北方向传来。那声音似狼非狼,却裹挟着一股真气内劲,极不寻常,激起了许刺宁的好奇。他立刻调转方向,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掠去。
意外的是,这次 \"死而复生\" 之后,他的轻功似乎也发生了变化,速度比以往更快了几分。
他边飞掠边想:难道我这是因祸得福?
行出几里,忽地前方一群人影闪现,约有二十余人,迎面而来的竟是 —— 杨恢。
第106章 武功更上层楼
原来昨夜湖边一战后,杨恢奉命组织人马追捕逃脱者。
为尽快锁定对方藏身之处,他特地调来了擅长追踪的孟天虎。经过一番查探,孟天虎判断,月王、许猫儿与银夜仙娘极有可能藏身此山。
这三人如今皆是重点通缉对象。杨恢不敢怠慢,立刻带人进山搜寻。搜寻者分成几批, 杨恢竟在此处撞上许刺宁,简直如天降功劳,令他狂喜不已。
虽然许刺宁曾杀裴无道,但杨恢并不畏惧 —— 他知道斗笠人已将许刺宁打成重伤,不足为虑了。
冤家路窄。
许刺宁忍不住带着调侃语气道:“杨次府,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怎么?你是鬼魂转生的?”
面对他的戏谑,杨恢却不怒反笑,仿佛看见了即将到手的功绩。
杨恢笑道:“猫儿,我还真是鬼魂转世的,我就缠上你了!”
他话音刚落,身旁那名邋遢老头微微上前一步。
此人头发如乱草般披散,衣衫油污满布,一双眼睛看似浑浊,却隐藏着锋芒。这老头儿正是天机神府的公羊长老。
公羊长老似要出手,却被杨恢抬手拦住。他知道许刺宁遭受重创,现在根本不是自己对手,正是他立功扬名的好时候。所以他不想让公羊长老抢了他唾手可得的功劳。
随即杨恢身形一纵,如鹰击长空般直扑许刺宁而来!
他左掌抓向许刺宁胸口,右掌则蓄力待发。
杨恢心中算盘打得很好:斗笠人重创许刺宁,此刻他必是强弩之末,自己无论怎么打,都稳操胜券。
许刺宁故意惊惶失措叫道:“杨次府,我现在身负重伤,你趁人之危,好卑鄙!”
杨恢得意道:“这不叫卑鄙,这叫把握时机!”
面对杨恢迅猛攻击,许刺宁双脚原地未动,身形在瞬息间微微一偏,避开杨恢那一抓。杨恢蓄力的右掌也骤然而出,力道极大,拍向许刺宁脑袋。
这一掌要是拍中,许刺宁脑袋就得被拍碎。
许刺宁右掌也出,看似轻盈无力,速度也不快,仿佛真是身受重伤一样。
“砰!!”
就在双掌相交瞬间,一股强劲之力忽地从许刺宁体内爆发,犹如山洪暴发、怒龙破水!
杨恢感觉被一股反震之力轰然击中,气血翻涌,五脏震颤,整个人被震得倒飞而出,人在半空中已喷出一口鲜血。
杨恢踉跄落地,脸色煞白,骇然望着许刺宁,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许刺宁的武功杨恢心里是有底的,就算未遭受斗笠人重创,也绝对没有这么厉害,最多比他略强一筹。
但是现在许刺宁展现出来的武功,可不是比他强了一筹。
他明明亲眼见斗笠人重创了许刺宁,为何才一夜功夫,这只猫不仅恢复如初,内力竟比原来更为雄浑强悍?
许刺宁临阵翻看武功秘籍现学已经够让人震惊了,现在一夜之间内力突飞猛进,这对杨恢来说简直匪夷所思。
“这…… 这怎么可能?!你的伤……” 杨恢喃喃道。
李愚帮助许刺宁恢复了百分之五十内力,经过这次 “死亡”,许刺宁内力竟然又恢复了百分之二十。
所以许刺宁这一掌,用的是百分之七十内力。
许刺宁破墓而出后,就感觉气血更畅通了,先前飞掠时速度也更快。他琢磨自己内力应该在机缘巧合下又恢复了些,没想到恢复了这么多。
许刺宁强压着内心狂喜,笑道:“杨次府啊,对不住了。我伤好了,而且功力又增进了。这事忘告诉你了。”
杨恢揩了一把嘴角的血,气恼道:“假装重伤,卑鄙!”
许刺宁学着先前杨恢得意模样,道:“这不叫卑鄙,这叫把握时机!”
杨恢有些气急败坏,朝着手下人叫喊:“你们都是死人啊,剁了他!”
杨恢话音刚落,六名天机府高手率先发难。
他们以包围之势掠起身体,手中兵器从不同方向挥向许刺宁。一时间,剑光刀影交织,罩向许刺宁。
许刺宁在一片刀光剑影中,身若惊鸿翩然而起,身形灵巧变换,那些刀光剑影无一能伤到他。
下一秒,许刺宁如飞鸿般的身影在空中飞快转动,刹那间踢出数脚。
几道挟带真气的脚影如同一只只小鸿鸟,带着破空的 “鸣叫” 飞向那几名高手。
所有武功招式,内力是其根基。
之前许刺宁运用《离恨天书》,虽然武功精奥,但因内力受限,难发挥最佳效果。
现在许刺宁内力又恢复百分之二十,招法速度更快,力道更强。这几名天机府高手根本避不开许刺宁这圈脚影。
“嘭嘭嘭……”
有的被踢中脑袋,有的被踹中心口,惨叫声接连响起。六名高手跃起攻击许刺宁,每个人身位、高度都不相同,但在这瞬间都被许刺宁准确无误踢中要害。
三人脑袋被踢碎,两人胸骨被踢得凹陷、脏腑俱碎,还有一个直接如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
其余五具身体一具接一具落在地上,溅起阵阵沙尘,他们都已毙命。
一个回合毙了六人,许刺宁惊喜不已,杨恢则脊背发凉。
他实在难以理解,这个猫儿为什么越来越强。
这样下去,以后会强到什么程度,想都不敢想。
所以,此人必须得早些除去。
杨恢朝公羊长老使了个眼色。公羊长老目光一缩,虽然许刺宁武功超出他想象,但身为长老不能怯战。他袖袍一拂,带起一阵罡气,朝许刺宁攻来。
许刺宁此刻身体正好落地,面对公羊长老,他右臂如云般舒展,五指缓缓张开,宛若莲花绽放。只见他掌心气流旋转,真气激荡之间,竟凝结出一只飞鸿之影!
随即鸿影从掌中腾起,带着一缕轻灵之气直扑公羊长老面门。
瞬息之间,动作潇洒之极。
多了百分之二十内力,武功运用果然更上层楼。
公羊长老从未见过这等奇异的武功,心中一凛,脸色微变,连忙变换身法,险险避开那扑面而来的飞鸿之影。
杨恢见状,心知若想杀许刺宁,必须众人合力。
于是杨恢高声断喝:“上!”
他自身也化作一道疾影,朝许刺宁扑去。
其余天机府高手闻令而动,瞬间挥着兵器朝许刺宁扑去。
顷刻间,杀机四起,刀光剑影交织如织网!
许刺宁却无惧无畏,反而战意更炽。他身形飘逸如飞鸿,翩然起舞于刀光剑影之中,脚下飞鸿之影时隐时现,巧妙闪避着众人攻击。
《离恨天书》中的各种招式不断使出,形态迥异的飞鸿掌影、脚影纷纷而出,飘忽不定,在人群中飞舞。
围攻的众人仿佛不是与一人交手,而是与一群飞鸿激战,场面宛如幻境,极为壮观。
很快,陆续有三名天机府高手被飞鸿之影击中,鲜血飞洒、惨叫倒地。
也就在这时,一声如狼般的嚎叫骤然在附近响起。
第107章 恐怖怪物
这声嚎叫让场中打斗双方都不由朝声音来处看了一眼。
随即,场中又是两声惨叫响起,是许刺宁的飞鸿又扑在两个家伙身上。那两人伤处血肉模糊,惨叫连连栽倒在地上。
公羊长老趁着许刺宁连杀两人之际身形闪动,到了许刺宁身侧。杨恢立刻心领神会,他发出喝声,从正面猛攻许刺宁,给公羊长老创造偷袭机会。
公羊长老是天机神府几大长老中功力最深的一个,加上杨恢,不可小觑。
公羊长老也从侧面出招,一指如稚,戳向许刺宁腔骨。只要被戳中,指上内力立刻就能穿透许刺宁胸腔,伤及内脏。
若是换作是昨日的许刺宁,或许就在两人默契配合下中招了。但是现在许刺宁又恢复百分之二十内力,功夫增长,信心也更是倍增。
对敌,信心非常重要。
许刺宁发出一声轻笑,左右双掌连出,陆续拍在杨恢击来的掌影上。与此同时,许刺宁身形骤然半转,右膝猛的弯曲顶在公羊长老偷袭的手指上,硬生生把公羊长老食指顶断。
“喀嚓!”
发出断折之声。
杨恢见状,越发心惊。
以他修为,加上公羊长老,就是打裴无道,也不会这么不济,怎么也得几十招后分胜负,现在反而被许刺宁压制了!
就在这时,那如狼般的嚎叫再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更近,仿佛就在众人耳畔炸响一般,让人忍不住脊背发寒。
伴随着这声嚎叫,东边的草木骤然摇晃起来,一股诡异而刺鼻的腥气也随风飘来,仿佛某种不祥的气息,悄然渗入每一个角落。
许刺宁、杨恢以及所有天机府的人几乎同时转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向东边的密林。
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警惕,气氛在这一刻几乎凝滞。
突然——
“哗啦!”
草丛炸开,一个“怪物”猛然窜出!
那一瞬间,空气像是都被撕裂,所有人心头一震。
只见这怪物身形修长却佝偻如狼,双腿粗壮,如同象腿,皮肤苍白,血管如一根根墨黑藤蔓在身体表面扭曲攀附。
它的嘴巴咧得极大,两排獠牙森白尖锐,像毒蛇的牙齿般冷光森森。脸上仍勉强保有人类五官的轮廓,却已严重扭曲,鼻梁塌陷,眼窝深陷,活脱脱一副人形恶鬼。
它的双臂很长,五指弯曲如钩,指甲泛着寒光,黑亮如刃。
怪物身上披着一件残破的灰衫,衣襟破碎、血迹斑斑,一头乱发也因沾满血污而结成硬块,贴在头皮上如杂草丛生。
它那双蓝幽幽的眼珠,在众人中缓缓扫过,仿佛在挑选猎物。
随着目光移动,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低沉怪响,如碎铁摩擦,沙哑、沉重,令人心头发紧。
许刺宁、杨恢,公羊长老,还有剩余的天机府高手们,这一刻都停止打斗。
所有人目光惊诧盯着这怪物。
身为江湖人,都是经过风浪的人,就算许刺宁失记见识受到了影响,但是杨恢,公羊长老这俩老江湖可谓见多识广,但是他们却从未见过这样的怪物,甚至听都没听说过。
若不是亲眼所见,他们几乎不敢相信世间还有这样的怪物。
怪物看着众人,众人看着怪物,这一刻,空气都仿佛要凝固了。
杨恢先看了眼公羊长老,看到长老也是一脸愕然,又看向许刺宁。许刺宁正好也看向杨恢,两人眼中都充满问号。
刚才还以死相搏的对手,现在像俩个懵懂的朋友。
毕竟,这样的怪物太让人诧异了。
许刺宁低声对杨恢道:“杨兄,这是什么东西?”
杨恢哪知道是什么东西,但是又不想在许刺宁面前表现的无知,他轻咳一声,回道:“像是一个怪物。”
这家伙,等于没说。
许刺宁一脸坏笑,用怂恿口气道:“要不你上去试试?我觉得抓他比抓我划算。他可是个稀罕东西,抓住他关在笼子里让江湖人观赏,看一次收银二两。你既能赚的盆满钵满,还能扬名天下。”
别说,老许还是很有经济头脑的。
杨恢没好气道:“你怎么不去试试?!”
接下来,有人替他们试了。
原来一名天机府高手离怪物较近,这家伙因恐惧,身体挪动,想离怪物远点。结果让怪物误以为要动手。
怪物顿时发出一声狼嚎般的嚎叫,口中喷着腥气,双腿一蹬,“嗖”地扑了上去。
而且速度极快!
瞬息之间!
那名高手大惊,赶紧挥刀斩向怪物。怪物不闪不避,右手陡然而出,抓住劈来的钢刀,这一刻,怪物手上黑藤蔓般的血管经络更粗,锋利的刀刃竟然未能割伤他皮肤。
“啪!”
钢刀也在怪物手里断裂,断成了好几截。
随后怪物另一只手骤然插入那家伙胸膛,把他整个身体举起,朝着一个方向甩出。
那个倒霉蛋尸体喷洒着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许刺宁、杨恢,公羊长老等人,都仰起头,看着那具尸体飞向远处,消失在视线中,随后又听到“砰”地一声,落地了。
众人更是惊诧,这怪物形象恐怖,出手竟然也这么可怕?!
怪物残杀一人后,张开嘴,露出森森獠牙,喉咙里发出嘶哑模糊的声音:
“不……要要……再追……我,抓……我……”
由于声音过于模糊,场中的人没人能完全听清他说什么。
杨恢是听清了“不、追、要、我”这四个字。他正琢磨着把这几个字联系起来,看是什么意思,结果看到许刺宁脸上笑容似更坏了。
许刺宁虽然也未完全听清,但是他听了个大概,知道怪物想表达什么。
许刺宁遂手指杨恢,冲着怪物道:“怪物兄,不是我要抓你。是他要抓你!我本想劝他,他还执迷不悟。”
许刺宁祸水东引,杨恢脸都气白了,嘴唇翕动,不知是不是在朝着许刺宁骂脏话。
怪物幽幽目光转向杨恢,獠牙滴着涎水,鼻孔冒着白气儿,面孔更是扭曲可怖,可见他多生气了。
蓦地,怪物双腿在地上一蹬,身体闪电般朝着杨恢窜出,一只可怖手掌大力拍向杨恢。
面对扑来的怪物杨恢大惊失色,身形急闪,仓皇躲向右侧。几乎与此同时,怪物已扑至他先前站立之处,一掌狠狠拍下。
“轰!”
地面剧震,沙石飞溅,竟被拍出一个一尺多深的坑。
若杨恢慢上半拍,此刻恐怕已成“坑中之物”了。
看到他惊惧狼狈的模样,许刺宁忍不住“哈哈”大笑。
怪物一击落空,身形陡变,再次猛扑向杨恢。那如刀锋般的指甲泛着幽幽寒光,令人不寒而栗。
第108章 来自西海的兰
许刺宁看出,这怪物不仅速度极快,竟还懂得变化身法,而且武功也高。
这让许刺宁很是诧异,这年头,连“怪物”都开始修炼武功了吗?
任何人面对只在传闻中听说过的“怪物”,多半会心生畏惧。杨恢此刻亲身遭遇,心绪更加慌乱。他一边狼狈闪避,一边气急败坏地怒吼。
“你们都是死人吗!”
天机府那些高手同样惊惧不已,可又不敢违抗杨恢的命令。只得硬着头皮,为了壮胆还高声呼喝着,挥舞兵刃扑向怪物。
面对扑上来的几人,怪物被激怒,张口咆哮,声音带着一股金属的撕裂感让人心悸。它身形暴起,猛地扑入人群。
天机神府的几名高手此刻也只能全力以赴,挥着刀剑攻向怪物。怪物却连避都不避,任由刀剑劈砍,他身上藤蔓般的经络也更粗,蠕动如蛆虫,刀剑落在他皮肤上,只留下浅浅一道印迹,连血都未见,这些天机府高手根本难伤这怪物。
反而那“怪物”,双手如鬼影交错,速度骇人,疯狂攻击天机府高手。片刻就把一人胸膛撕开。那人肋骨碎裂,内脏翻出,惨叫着倒地抽搐。怪物又是一声咆哮,右手飞快插入另一个家伙胸膛,随着手爪伸出,对方胸口赫然出现在一个血窟窿,鲜血夹带着脏器官往外喷涌,热气带着血腥气在场中扩散开来。
还有一个惊恐万状,想往后撤,结果腿脚发软跌在地上。怪物一把揪住他脚踝拖回,然后硬生生拧断脖子,仿佛折断一根枯枝。
片刻之间,三个近身攻击的天机府高手就这样惨死当场。
血腥味在场中迅速弥漫,鲜血混着沙尘洒满地面,肢体残骸横陈,触目惊心,令人作呕。
剩下的几人已吓破了胆,脸色惨白,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下意识往后退。
而那怪物,根本不给他们喘息之机,继续扑杀而来,杀意炽盛,让人脊背发凉。
就在这时,远处影影绰绰的身影飞速掠来。
为首一人,是名相貌俊朗的青年,正是昨夜曾发现许刺宁与秦凰,并出言调侃二人的那个青年。
青年身法极快,双脚轻点草木,姿态潇洒如飞鸟掠林梢。其身后紧随厉龙,再后是二十多名装束各异、年龄不一的高手。
青年率先抵达,身形一转,轻盈落地。
看到许刺宁,他露出几分意外,朝他道:“牛鞭,昨晚你半死不活的,这么快就好了吗?看起来精神抖擞啊?”
促狭的青年原本唤许刺宁“牛鞭兄”,现在把“兄”字去了,只留“鞭”了。
许刺宁知道这青年有趣,也不动气,笑着迎了上去。他听秦凰说过,这位青年其实是个女扮男装的女子。
青年的确是女子,她叫策兰。
而且她不是中原人,而是来自遥远的西海。
许刺宁便故意亲昵地搂住她的肩膀,装出一副哥俩好的模样,道:“哈哈,兄台,我们有缘啊。承蒙兄台你关照,我现在又生龙活虎了。”
策兰瞥了他搭在肩上的手一眼,眉头微蹙,却未甩开。
她道:“你生龙活虎了,那个神仙妹妹呢?莫非你垂涎她美色,趁她重伤之际,一遍遍猥亵蹂躏,导致她死亡,最后为了毁尸灭迹,把她给埋了?!”
好家伙,策兰这一番推测,简直是空口白话,直接让徐刺宁无故摊上了一桩“先奸后杀”又“毁尸灭迹”的恶性人命官司。
许刺宁正色道:“不是我把她埋了。是她把我埋了。”
策兰冷哼一声,语气不屑:“把你埋了?那你现在是诈尸吗?!”
杨恢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他心中一动,猜测策兰口中所谓的“神仙妹妹”八成就是月王秦凰。若是如此,许刺宁原先确实是与月王在一处。可现在,只见许刺宁,不见月王踪影……
这时,策兰带来的人马已全部赶到。
他们迅速布成阵势,将怪物牢牢围困在中心。
最内层四人,占据东南西北四个方位,手持铁枪,枪尖细长锋利,寒光闪闪;第二层五人,各持一张铁网,呈环状布列;最外围七八人,气息沉稳,步步为营,形成多重包围之势。
此阵明显不是要将其击杀,而是意在活捉此怪。
杨恢在江湖中浸淫多年,看得出这些人的身手和架势绝非凡流,但却一时间辨不出他们的来历。不过可以确定的是,策兰与许刺宁关系不错,因为这般亲昵姿态,非泛泛之交。
杨恢与公羊长老对视一眼,皆未妄动,决定暂且按兵不动,静观其变,等援兵赶到再说。
怪物又将两名天机府高手残忍杀死。他双手沾满鲜血,腥红淋漓,滴滴坠地,触目惊心。他发现自己已被包围,目光游移,最后落在策兰身上。
怪物那双充满凶残的眼睛中,残忍与狂暴之色竟似乎淡去了几分。他喉中发出一阵嘶哑模糊的声音,刺耳而断断续续:
“放……走,别再……逼我……”
它的意思,是“放我走,别再逼我”。
只是这声音沙哑难辨,场中大多数人根本听不清。但策兰聪明过人,即使听不明白,也大致明白了它的意思。
她冷声道:“你必须得和我们走!”
怪物听得懂她说话,身形微震,随即发出一声极具威胁的低吼,显然已被激怒。
策兰又看了徐刺宁一眼,先抬手把他揽着自己肩膀的手给挪开。然后低声道:“那些人是做什么的?难道是抓捕你的人?”
许刺宁低声回道:“他们不是想抓我,是真想把我埋了。结果我们正打的激烈时候,这怪物跑来了。”
策兰微微点了下头,明白了原委。她眼睛一扫杨恢等人,用命令口气道:“我们要办正事,闲杂人等一律回避!”
一来,策兰准备捉这怪物,不想让别人在场。
二来,她让杨恢他们走,算帮许刺宁一把。
杨恢身为天机府第三号人物,平时趾高气扬,江湖中哪个门派见了不得给他几分面子。现在被策兰命令离开,很不痛快。
但是现在他们深入北境办事,强龙也不压地头蛇,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杨恢强压怒气。
他干笑两声,朝策兰道:“兄台,你捉你的怪,我们绝不会多事。我们天机神府的人是懂规矩的。”
杨恢搬出天机神府,就是给策兰压力。
天机神府可是江湖第一大势力,宫柳行更是江湖第一人,侠名远播万人称颂,只要你是江湖人,总得给天机神府些面子。
而且,只要你是江湖人,在招惹天机神府之前,也得好好掂量一下。
策兰这才知道这些人是天机神府的人。
这时候被围困的怪物越发暴躁,仰起脖子嚎叫一声,身体骤然窜起。
第109章 老许暗助
(今晚两章,第二章十点左右,原因看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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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身形窜起,显然是想掠出包围圈遁走。
内围的四名长枪手几乎在同一时刻腾空而起,四柄长枪分别从前、后、左、右四个方向同时刺向怪物。
枪尖修长,在阳光下寒光凛凛,带着穿透一切的锋芒,直刺怪物。
这四柄枪并非常规兵器,是策兰早有准备,命人专门为对付这怪物所铸。其枪尖极细,以精铁淬炼,锋利之极 —— 普通兵刃对怪物无效,而这四枪,却能刺入其皮肉。
第二层的持网高手也展开行动,两人几乎同时甩出两张网,腾空洒下,朝怪物的头顶罩去。
每张网都编有极细的铁丝,边缘更缀着铁链,可收可放,变化多端。一旦罩住,便能牢牢锁住怪物。
策兰带人从西域追踪此怪至中原,一路几次交手,死伤不少手下,所以现在对付这怪物也越来越有经验。
上方被网封住,怪物便又朝下急坠。
那四名持枪高手立刻攻击怪物,四条枪上下翻飞,迅疾凌厉。怪物被一柄枪刺中肋下,尖细锋利的枪尖果然将他皮肉刺开一个口子。
这点伤对怪物并不算什么,却更加激怒了它。它嚎叫连连,在那名高手一击得手准备后撤之际,怪物飞身扑上,那人避闪不及,被怪物生生扯住,一爪撕裂喉咙,鲜血喷涌而出,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倒地毙命。
场面骇人,血腥气也更浓烈。
这名枪手死后,根据阵形,又有一人赶紧填补空缺。
所以怪物一时半会儿根本难以冲出重围。
观战的策兰也不再和许刺宁说话,也不搭理杨恢,目光收缩,紧盯着想冲出重围的怪物,准备随时出手。
许刺宁也不添乱,显得无比悠闲,走到一边,蹲坐在一块石头上,从怀中掏出一个野果,慢悠悠地啃着,边吃边观赏策兰和她手下捕捉怪物,仿佛看戏入了迷。
杨恢和公羊长老相视一眼,心照不宣 —— 他们一边看热闹,一边伺机对付许刺宁。
杨恢见许刺宁看得专注,遂朝着一个三十多岁的披发男子使了一个眼色。
这个披发男子是公羊长老的徒弟。披发男心领神会,从后方屏声敛气,小心翼翼绕了一个大圈子,慢慢从身后接近许刺宁。
许刺宁似浑然不觉,仍饶有兴致地观看。
杨恢和公羊长老为了不引起许刺宁怀疑,佯装目不转睛观战。
披发人从后面蹑手蹑脚靠近许刺宁,就在他距许刺宁越来越近,手中的剑也对准许刺宁后心准备突袭之际,许刺宁就像一个看戏的人看到精彩处,大喊一声 “好”。
突如其来的叫好声在场中回响,就连那个怪物都忍不住看了许刺宁一眼。
策兰也转头看了眼许刺宁。见许刺宁身后鬼鬼祟祟的披发人,才知许刺宁是故意喊一嗓子惊吓这披发人。
所以许刺宁的叫声着实让披发人惊得打了一个激灵。
随着这声 “好”,许刺宁蹲在石头上的上身形旋转而起。一直用眼睛余光偷看的公羊长老面色陡变,忙朝徒弟叫喊:
“小心!”
但是已经晚了,许刺宁身形已旋转到了披发人头顶上方,身体仍保持旋转姿态,右脚斜踢,带着一缕飞鸿之影,正踢在披发人太阳穴上。
披发人脑袋被踢碎,口喷鲜血,人也飞了出来。
他还特意朝杨恢与公羊长老微微抱拳,面带歉意,神情里却毫无悔意,仿佛在说:不好意思,踢死你的人了。
许刺宁其实是故意激怒二人!
事实上,许刺宁对那怪物极感兴趣,甚至带着一种探索的好奇。
通过观察,他已看出,这怪物不仅身怀惊人武功,更具有人类的情绪与智慧。
那句 “不要逼我”,说明它并非嗜杀成性,而是被逼至绝境。它更像是一头原本并无恶意的野兽,被人穷追不舍、围捕驱杀,才奋力反抗。
于是许刺宁起了念头,想帮这怪物一把。
若能制造混乱,说不定那怪物便能趁乱脱身。
这披发人是公羊长老最喜爱的徒弟,现在被许刺宁当众一脚踢爆了脑袋。许刺宁还故作歉意气人,士可忍,孰不可忍。
公羊长老怒吼一声,朝着许刺宁扑来。
杨恢也怒火中烧 —— 本来以为能趁乱除掉许刺宁,结果反被耍得团团转,颜面无存。
杨恢也朝许刺宁掠过来,剩余天机府的高手们也开始包围攻击许刺宁。
许刺宁又陷入众人的包围猛攻中。
经过刚才一战,许刺宁对自己的武功更有信心,已不把杨恢他们放在眼里。况且以许刺宁现在的修为,若想走,随时拍屁股走人,杨恢他们也拦不住。
许刺宁朗笑道:“杨兄,看戏不如演戏,咱们也搭个‘台子’,继续玩玩。”
面对公羊长老和杨恢等人的合力攻击,许刺宁施展精妙身法闪躲,如飞鸿之影在狂风骤雨中穿梭,风姿飘逸,天机府的人很难伤到他。
许刺宁脸上虽然仍是笑意盈盈,但是出手却又快又狠,连续将两名天机府高手杀倒在地。其中一具尸体更飞起,朝着包围怪物的人群飞去。
这边打得越来越激烈,那边策兰和手下还在围捕怪物,这也让抓捕的那些人多少分了心。
策兰没想到双方在这节骨眼上又打了起来,这阻碍了抓捕怪物。她大声喝斥,想让双方离远点,但是根本没人听她的。
此刻杨恢和公羊长老更是奋力攻击许刺宁,三人打成一团,劲风四起,沙石纷飞,场面顿时喧哗混乱起来。
公羊长老恨透许刺宁,瞅了个机会,一掌击向许刺宁心口。
面对公羊长老这记大力一掌,许刺宁手上应付着杨恢,便飞起右脚,用脚掌抵住公羊长老的手掌。
“嘭” 地一声,许刺宁身体被震出。
其实许刺宁是故意被公羊长老震向西边。这样一来,敌人也会追着许刺宁继续攻击,他们就更靠近抓捕怪物的战场,于是场面就越发混乱。
怪物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 因为这是机会!
面对再次刺来的三枝枪,怪物猛地发出一声低吼,身形骤然变化,双手飞快而出,左手抓住一枝枪,右手竟然抓住两枝,第四枝枪刺入怪物后背。怪物不管,又是一声嚎叫,体内力量朝双臂猛灌,又透过铁枪涌向持枪的人。
此刻,枪身剧烈震颤,并发出阵阵铮鸣,三个枪手身体被震得乱抖,口中都开始吐血,最后双手脱离枪身。
怪物双手握着三柄枪,随即两柄铁枪从手中飞出,带着刺破空气的撕裂声,直射包围圈第二层持铁网的人。
怪物则手持最后一支枪,身体再次从包围圈内窜起来。
就在怪物窜起瞬间,一条轻盈身影如灵巧飞燕一般出现在它上方 —— 是策兰。
与此同时,一批神秘人也趁着场中混乱,悄无声息地不断接近这里。
为首的,正是蓝焰狱主。
第110章 世间最纯的真气
策兰阻止不了许刺宁和天机府的纷争,心里气恼之极,便更全神贯注盯着怪物。
怪物不管背后伤痛,甘愿挨了一枪,又趁机夺下其余三柄枪 —— 聪明的策兰已看出它的意图。
所以策兰也在刹那间动身,掠到怪物上方,封住它的逃生之路。
怪物发出狂暴怒吼,左手持枪挑向策兰,口中还用含糊声音喊叫:
“不…… 伤…… 让开……”
怪物其实是想说 “不想伤你,快让开”。由于它说话含糊不清,加上情急之下又丢字,所以策兰只听到 “伤…… 让开……”。
面对这迅捷的一枪,在空中的策兰腰身轻摆,如风吹杨柳般一斜,那一枪刚刚贴着她身体而过。
策兰一脸愤怒道:“杀我姐妹,绝不饶你!”
策兰亲自出手,吓坏了厉龙。
因为策兰身份特殊,若是她有个闪失,他们这些人都讨不了好。
所以厉龙急忙提着利剑飞身而起,前来帮策兰。
而此刻正是怪物的最佳逃遁机会,它哪能轻易放弃。
就在一枪刺空的瞬间,怪物手腕一转,手中的铁枪飞出,带着惊人的破空声响直刺掠来的厉龙。
趁着厉龙应付之际,怪物身形再度拔起,右掌挟着一股腥风,猛然拍向策兰。它贴身而进,显然是要逼策兰退后或拉开距离,以便寻找脱身之机。
换作旁人,面对这样可怖的怪物,绝不会选择近身硬拼,因为那极其危险。
然而策兰却毫不退让,死死封住怪物的逃生之路。
怪物那一掌破风而至,掌如兽爪,指甲弯钩如匕,掌心血管突起扭结,像一团蠕动的毒虫般密密麻麻,令人作呕。
而迎上这掌的,却是策兰那只纤细、白皙、柔若无骨的手。
两只手在半空即将碰撞,仿佛两种截然不同的世界 —— 一边是怪物的狰狞与暴烈,另一边是人类的冷静与坚决。
这一幕,形成了极大的视觉冲击。
双掌相对的瞬间,怪物掌心那些蠕动如毒虫的经络突然鼓胀,释放出一股剧毒黏液。黏液在怪物真气的裹挟下,涌入策兰的掌心。
刹那间,一股极其邪恶的力量顺着掌心传入策兰体内,仿佛要将她的经脉血肉都腐蚀殆尽。
但令人震惊的是 —— 策兰竟丝毫未露痛苦之色,甚至连眉头都未蹙一下!
因为她体内所修的真气,正是世间至清至纯之气!
清得没有一丝杂质,纯得仿佛高天的飞霜,纯得如净莲初绽,如神佛心灯,无垢无染。
这样的真气,就如同神圣领域般的存在,任何污秽、邪气,在靠近的一瞬间便被净化得无影无踪。
怪物那股邪毒的力量,仿佛撞上了天光净火,被一寸寸化去,连渣滓都未能留下。
她的真气,得自一位世外高僧所授。
所以,论内力相搏,策兰的至纯之力,不惧这世上任何邪恶之力。
策兰毫发无损,体内真气不仅未被怪物的邪恶之力侵蚀,反而如江河倒灌般逆流而上,沿着掌心涌入怪物手臂。
那一瞬,怪物身体反被策兰震得颤抖。
怪物眼中,闪过一抹惊愕至极的神色,仿佛不敢相信。明明那股邪气能腐草化骨,却在策兰身上毫无用处,反倒被她的纯净真气强势反击。
但它并未立即还手。
它不是凡物,而是北宫一手制造出来的怪物 —— 而且,是北宫最得意、最满意的一个。
若对掌之人是旁人,它定会立刻变招,如此距离,更利于它以狂猛攻势攻击对方。
可如今,它却停住了动作,神情复杂,眼神茫然中透出挣扎。
忽然,它喉中发出一声低哑而含混的呼喊:
“公…… 主……”
那声音低沉模糊,却带着一股压抑许久的痛意与哀求。
策兰猛然一震,眼中光芒一滞。
只见怪物眼角竟浮出一丝泪光,苍白的面孔中透出一抹深切的乞求。它在求策兰放它一条生路,也在求她不要再追,不要再逼。
而那一声 “公主”,她听得分明 ——
怪物竟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这一刻,策兰心头如雷炸裂,心绪翻涌,眼神陡然锐利起来。
“你…… 到底是谁?!”
就在这时,突然起风了。
那风来得古怪而突兀。
一阵阵黄风卷涌而至,携裹着漫天沙尘、枯枝败叶,灌入战场。黄风呼啸,天地变得昏黄,人们在这一刻都视线受阻,难以目视一尺之外。
随着这诡异的黄风骤起,一条条黄色的身影与黄风融为一体,涌入战场。
这些黄影首先攻击策兰手下。
策兰那些手下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勇士,个个身经百战。虽然在黄风中几乎难以睁开眼,但是面对这突然袭击丝毫不乱。他们先是发出此起彼落的叫声,让处在黄风中的同伴知道自己位置,免得造成误伤,然后凭借感觉挥舞兵器,应付隐藏在风中的攻击者。
随着厮杀,惨叫声陆续响起,有策兰手下的,也有攻击者的。
双方的鲜血也在黄风中飞洒起来。
这样一来,策兰的手下只能先各自保命,难以帮助策兰。
怪物趁着黄风大作,和策兰脱离接触,身形一转就要遁走。但策兰哪能轻易放过它,身形也立刻变动,要纠缠怪物。
突然,一个身影骤然出现在策兰左侧。
这人速度极快,悄无声息,隐匿在黄风中,策兰一开始都未察觉。
风中,那道身影模糊如鬼魅,仿佛随时会被黄风撕碎,只能依稀辨出两道淡淡的蓝光 —— 那是他的目光。
此人正是那个神秘莫测的蓝焰狱主。
他来此,只为那怪物而来。
这个怪物,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这一刻,策兰感知左侧气息异动,反应极快,身形如游龙般瞬息扭转,正面对上蓝焰狱主。
寻常人即便正面对上,此刻也难以看清蓝焰狱主:一来黄风太盛,风沙遮目;二来蓝焰狱主擅于藏匿行迹,恍若幽影。
但策兰此刻目光如佛陀开眼,清澈如莲、慧芒如炬,仿佛能穿透世间一切黑暗与迷障,直视混沌深处的真相。
所以策兰在这一刻看清了蓝焰狱主。
策兰的反应和武功也让蓝焰狱主感到诧异。
不管如何,绝不能让策兰纠缠怪物,于是蓝焰狱主一掌打向策兰。
策兰不惧和任何人对掌拼力,她也一掌迎上。
两掌在黄风中撞击在一起,发出 “嘭” 地一声响。
这一瞬间,蓝焰狱主如野兽般的手掌发出蓝色荧光,一股邪力也侵入策兰掌心。
第111章 投桃报李
蓝焰狱主原本的武功并不邪异,直到后来他被北宫无羊亲手改造了身体。为了更好地契合这具经改造后的肉身,他不得不修炼一门全新的邪功。
这门功夫既能与他如今的身体完美融合,又能掩盖曾经的武学路数,避免被见多识广之人识破来历,可谓一举两得。
也因此,蓝焰狱主如今所施展的内力,带有极强的侵蚀性与诡异邪气。若是换作旁人,被其邪力入体,多少都会受到伤害。
结果他这回碰上了来自西海的策兰。
策兰的内力,乃世间罕有的至纯至清之力。
苍蝇不叮无缝之蛋,邪气再强,也无处可侵。在策兰这明月映水般的纯净真气中,蓝焰狱主的邪力和怪物内力一样,仿佛遇到一只完美无缝隙的蛋,无从落脚。
这是蓝焰狱主生平第一次遭遇如此纯净无瑕的内力,那种仿佛能涤荡万邪、不容一丝杂质的力量,让蓝焰狱主诧异中又带着几分不安。
他曾听 “月上” 说起过,二十年前江湖上最为传奇的僧人妙雪,用的正是这样的内力。
据传妙雪人若莲花,不染尘埃。其相貌清逸,眸如止水,天生带着圣洁之气。
而妙雪修炼的内力,就是 “至纯无垢” 的佛门内力 —— 混元摩陀真气。
难道她与那位早已销声匿迹的传奇高僧妙雪有着某种关联?
果然,蓝焰狱主邪力虽然侵入策兰手掌,但是却难伤策兰。策兰至纯内力则瞬间反扑,涌入蓝焰狱主手掌。
蓝焰狱主明白,若是这青年用的真是混元摩陀真气,他得扬长避短,避免和青年较内力。于是蓝焰狱主立刻撤掌,眼中蓝光灼灼,左手以掌刀劈向策兰。
策兰反应也快,就在蓝焰狱主撤掌之际,一柄精巧的短刀从衫中滑出。这柄刀巴掌宽,一尺多长,刀柄上镶嵌宝石,十分精美。
刀在黄风中划出一道眩目白光,斩向蓝焰狱主的掌刀。
蓝焰狱主变化也快,刹那间掌刀一缩,策兰的刀光刚好斩空。
蓝焰狱主也真非等闲之辈,缩回手掌瞬间再出,这次手掌如爪,抓向策兰右肩,同时一脚闪电而出,踢向策兰。
策兰赶紧变化身形闪避。
蓝焰狱主率人而至,就是为了让怪物不落入他人之手。
策兰或许和传奇高僧妙雪有关联,蓝焰狱主行事谨慎,也不想节外生枝。况且此间还有天机神府的人,不能拖久了,久则生变 —— 那样可能会暴露自己。只要怪物一走,蓝焰狱主也立刻撤走。所以蓝焰狱主一边应付策兰,一边准备随时脱身离去。
而隐藏在黄风中的那些杀狱高手,也只攻击策兰手下,并不攻击天机神府的人。因为蓝焰狱主不想给天机神府留下把柄 —— 救秦凰的时候,杀狱的人是把在场天机神府的人都杀尽了,不留活口,所以不担心授人以柄。
果然,就在他缠住策兰的当口,那怪物借着席卷而起的黄风,身形一闪,悄然遁去。
这怪物视力在黄风中也比普通人强,它看到杨恢、公羊长老等人正围攻许刺宁,怪物双目微缩,略一犹豫,随即发出一声撕裂风沙的恐怖嚎叫,骤然折返,裹挟狂风,朝天机神府的人扑了过去!
他终究是有情感的,明白许刺宁激怒公羊长老,引得局面大乱,也为它制造了逃脱机会。
不管许刺宁是出于什么目的激怒敌人,毋庸置疑,也帮了它。
所以,投桃报李,它也出手帮回许刺宁一把!
其实许刺宁现在根本不用帮忙。他恢复了百分之二十内力后,对付杨恢和公羊长老迎刃有余,根本不用帮,想走早就走了。
由于黄风呼啸,许刺宁没看到蓝焰狱主隐匿在黄风中纠缠策兰,也没看到怪物已经脱身,他仍不急不躁应付着杨恢等人的合力攻击。
黄风中,怪物咆哮着,连续把两名天机府高手撕碎,还将一具鲜血淋淋的尸体掷向杨恢。
此刻许刺宁也看到了怪物。
此刻杨恢视线也大受影响,鲜血飞洒的尸体快近身了他才看到,惊得赶紧闪躲,还是有不少鲜血如雨一般洒在他身上。
杨恢一退,公羊长老便遭殃了。
许刺宁捕捉时机,连续两记飞鸿脚踢在公羊长肋下,公羊长老肋骨尽碎,口吐鲜血直退。
许刺宁身形也变,如飞鸿扑食,紧随公羊长老急退身形,右掌握成拳状,又骤然张开,掌中真气凝结成的一只鸿鸟带着一声鸣叫飞出,没入公羊长老胸膛。
那一刻,公羊长老身体痛苦颤栗,面孔都抽搐变形,胸膛也发出 “嘭” 地一声炸裂开来,人也倒在地上,其状惨不忍睹。
怪物帮了许刺宁一把,再不停留,身形一闪,便朝远处飞速遁去,眨眼间消失在黄风之中。
而许刺宁见状,也不再恋战,准备立即撤离这是非之地。
他处事一向果决,从不拖泥带水。
许刺宁心知肚明,天机神府的人此番入山搜捕他与秦凰,必定分成数批。这一批出事,其他人定会迅速赶来增援。
他最担心的,是那个神出鬼没、可怕无比的斗笠人倏然现身。若真被他盯上,后果难料!
许刺宁遂朝杨恢笑道:“杨兄,杀了你几个人,还望莫要动气。我还有事,便先告辞了,你多保重。”
他这轻描淡写、近乎调侃的一句话,简直在杨恢心头撒盐。公羊长老惨死,已让他怒火攻心,此刻听得许刺宁如此戏言,更是气得七窍生烟。
但杨恢却也清楚,自家援兵正迅速赶来,只需拖住片刻,许刺宁必难脱身。
他把心一横,豁出性命也要拦下许刺宁,一边朝许刺宁扑去,一边怒吼:
“恶猫!有种就别跑!”
许刺宁哈哈一笑,毫不在意地回道:“不跑的才是傻子。”
语罢,他身形轻盈如燕,在漫天黄风中飘然而起。
临走之际,他还不忘回头提醒策兰一声:“兄台,怪物以后也能抓,此地不宜久留,赶紧走!”
在漫天灰黄之中,许刺宁身影也掠上半空,衣袂翻飞,眨眼间已离开战圈。
怪物离去后,蓝焰狱主和策兰又交手数招,然后也迅速撤离。
策兰听到许刺宁提醒,也知道此处不宜久留。这风也来的太过蹊跷,而且这蓝色面具人武功又高,又很诡异,一切得从长计议。
黄风停歇,除了天机神府的人,其余人早已不见踪影。
杀狱的人撤走时,带走了己方人的尸体。
策兰的人走时,也带走了同伴的尸体。
这场黄风,仿佛带走了一切线索,只留下天机府高手们的尸体,还有遍地血迹。
杨恢看着公羊长老的尸首,还有手下人尸体,他脸色铁青,更是气怒攻心,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这时一个声音传入他耳朵:
“我已至,未现身,发生一切尽收我眼底。”
第112章 暗中窥视
杨恢听到这个声音,真是五味杂陈,真不知是应该悲,还是喜,还是怒。
因为传音的人,正是那个神秘的斗笠人。
杨恢难以理解,为什么斗笠人已经到了,却不出手相助,而是看着自己损兵折将,连公羊长老都惨死了。
若是斗笠人出手,哪能有这样惨败的局面。
杨恢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则操了斗笠人祖宗十八代。
给杨恢传音之人,正是那神秘莫测、武功奇高的斗笠人。
此刻,他正隐匿在西侧十丈开外的一株古树之巅。那树高冠阔,枝叶繁茂,配合斗笠人的修为,使他藏身于此竟无人察觉,仿若幽影。
早在许刺宁故意激怒公羊长老之时,斗笠人便已悄然抵达。
他看到策兰这批人抓捕怪物,准备一探究竟,所以未急于现身,而是隐身于树上,静观事态发展。
随着杨恢与公羊长老对许刺宁再度出手,策兰一行人又奋力围捕那怪物,斗笠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且不说怪物和策兰的身手让斗笠人诧异,许刺宁的表现更让他震动不已,甚至有点难以置信。
昨夜,许刺宁明明被他重创,按理应该身受重伤、气息凋敝,哪能再战。可眼下的许刺宁,不但行动如常,更以一敌二,与杨恢、公羊长老激战而不落下风!
斗笠人目光森冷,百思不解:一夜之间,重伤痊愈,武功还突飞猛进,几近脱胎换骨,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接下来,突如其来的黄风席卷全场,风中沙砾狂舞,枝叶翻卷。斗笠人瞳孔收缩,察觉这黄风绝非自然异象,而是有人刻意为之。
果不其然,杀狱妖风狱主的手下隐藏于风中,趁乱偷袭策兰一行人。
斗笠人心头微震,杀狱为何要替那怪物解围?
莫非,他们不愿怪物落入他人之手?
这背后,必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斗笠人也真是能沉得住气。为了纵览全局,不惜牺牲了公羊长老,也不轻易打草惊蛇。
昨晚,关键时候被杀狱的玩偶狱主搅局,导致他功败垂成,就是他没有做到知己知彼。既然杀狱卷入,那事情就更错综复杂,他得尽量洞察全局。
所以,他才不贸然现身,不惜牺牲公羊长老,也要做到心中有数。
而斗笠人现在真正的目标就两个,一个是月王,一个是许刺宁。
如果让他在月王和许刺宁之间选一个,那他也选月王。
斗笠人也知道,这次杀不了许刺宁,还有下次。总之许刺宁一日不死,回东庭的千里之路,就处处杀机。
但是错过这次机会,再想擒拿月王,难如登天。
由于黄风遮目,蓝焰狱主和策兰交战,公羊长老惨死这些场景,斗笠人虽然未看到,但是整件事情经过,怪物逃遁方向,已被暗中偷窥的斗笠人掌握了。
这就等于掌握了先机。
……
斗笠人又用传音功夫交代了杨恢一些事情,并且安慰杨恢,不要计较一场得失,也不要计较一两个重要人战死。
斗笠人意思:我知道你和公羊关系甚好,但是死就死了,以大局为重。
安排好后,他鬼魅般的身影也消失在了树冠上,朝东北方向而去了。那个方向,正是怪物遁走的方向。
杨恢则朝着传音方向低声骂了句:冷血无情,日你祖宗。
……
那个怪物逃遁后,就朝东北方向急驰。
山里虽然崎岖,但是怪物如履平地。双腿往地上一蹬,便能窜出几丈。
出了几里地,怪物伫足。
此刻怪物身上有多处伤,虽然都无大碍,但是怪物显得很气恼。他用手摸了下其中一处伤口,把沾血的手指放在嘴里吮吸了两下。
怪物脑海里也浮现出策兰的面容,他不由用含糊的语气低语:“公……主……你,你不该追……中原来……”
就在这时候,一股黄风骤起。
怪物立刻警觉,喉咙里发出沙哑又具威胁性的声音。
随着这股风起,一个人随风而至。
立在了怪物前面两丈外。
这个人一身黄色衣袍,披黄色斗篷,脸上戴着黄色面具,手中握着土黄色的长枪。正是杀狱的妖风狱主。
随即,又有数个身穿黄衣、黄布罩脸的高手陆续闪现,把怪物围住。这些人都是妖风狱主的门徒。
先前妖风狱主未露面,是蓝焰狱主安排。
蓝焰狱主率人进场搅局,让怪物趁机逃遁,妖风狱主则负责跟踪怪物。
妖风狱主并不知道这怪物是北宫无羊的改造人。一些重要机密,他们这几个狱主没有知情权。
几个狱主也不多问,执行命令就是。
妖风狱主是第一次见到这怪物,怪物的丑陋和凶悍,让妖风狱主也不由皱了下眉。
怪物眼中凶光迸射,朝着妖风狱主嚎叫两声,示意妖风狱主让开。
妖风狱主冲着怪物冷声道:“别吓唬我,我不是吓大的。你现在是乖乖和我走,还是让北宫先生亲自来?”
蓝焰狱主嘱咐过妖风,这个怪物一定要捉活的,若要反抗,北宫会对付怪物。所以妖风狱主也有恃无恐。
怪物听到“北宫”这两个字,眼神又变,变得充满愤恨,但是也充满了——恐惧。
也就在这时候,几条身影朝西南飞掠而来。
这是几个戴着面具的黑袍人。其中两个黑袍人,各自背着一个人。一个背着北宫无羊,另一个背着改了装束的秦凰。其余四人护卫二人。
这几个黑袍人都是蓝焰狱主精挑细选出来的手下,武功都不弱。
很快,几人来到近前。
怪物看到北宫无羊,情绪激荡,面孔都开始扭曲。
北宫无羊看到怪物则眼睛放光,激动无比,如同见到失踪已久的孩子。
秦凰也是因为好奇,这才亲自来看看这怪物。现在见到怪物,她震惊不已,不由看了一眼北宫无羊。
看来,普天之下也只有这个狂医,才能创造出这种怪物来。
北宫无羊兴奋不已,朝怪物道:“孽障,是你乖乖就擒,还是爹爹我亲自降服你?”
显然,北宫无羊有控制怪物的手段。
所以怪物对北宫无羊才会生出恐惧。
怪物不说话,他垂下头,眼神痛苦而迷茫,似在思考。
北宫无羊见怪物有些犹豫,换了副好口吻道:“傀凶,我其实待你如子。只不过,改造过程出现了一些差错,你才变成这样。只要你乖乖和我回去,听我的话,我还会继续改造你。把你变得更强大,也会把你变回原来模样。不然,我只能用我的手段了。”
傀凶也慢慢抬起头,一步一步朝北宫走过去。
此刻,数丈外的一块大石后,一双隐蔽的眼睛暗中窥视着这一切。
第113章 遭遇埋伏
那傀凶(怪物)仍在缓缓前行,一步步朝北宫无羊走去。
几名负责护卫北宫无羊的高手已然绷紧神经。他们每日职责就是守护北宫,一旦他出了半点差池,他们将面临杀狱最严苛的惩罚。
护卫队长正欲出手阻止傀凶逼近,却被北宫无羊抬手拦下。
北宫无羊神情平静,目光笃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他对这傀凶充满自信——毕竟,这是他的杰作,他比任何人都更了解这怪物的构造、思维与极限。
傀凶缓缓靠近,直到距离北宫无羊不足三尺之地,忽然停下。
它用一种难以言状的目光凝视着北宫无羊,那眼神之中既有挣扎、愤怒,也有无法抗拒的痛苦与屈辱。
片刻后,傀凶低下头,缓缓跪伏在地。
他,屈服了。
不是因为信服,而是因为绝望。
傀凶已经没有别的选择,因为他的命运完全被北宫无羊掌控了。
北宫无羊是主宰,是造物之父。
北宫无羊望着跪伏在地的傀凶,嘴角缓缓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随即,北宫无羊发出一种狂人般的笑,带着难以掩饰的骄傲和病态的满足。
而傀凶,则跪伏在地,不再挣扎。被奴役的灵魂,在这笑声中渐渐沉寂。
所发生的一切,也都被大石后那双窥视的眼睛看到。
偷窥者正是斗笠人。
斗笠人现在掌握的情况:这个怪物是杀狱制造,那个失去双腿双耳被人背着的古怪老头则是个神医。怪物就是这个老头制造出来的。
如今江湖上最负盛名的神医,便是九斗老人与其弟子李愚。然而,据斗笠人所知,师徒二人虽医术高超,却还未达到那般鬼神莫测、能制造出如此恐怖怪物的地步。
也就是说,眼前这怪老头的医术,竟在九斗师徒之上!
会是谁?还能是谁?
忽然,一个名字闪入斗笠人脑海,他心中骤然一震——莫非此人,正是二十年前那位震烁武林的一代神医,北宫无羊?!
除了这个疯医,再无人能在医道上拥有这般通天本领。
据他们掌握的情报,北宫无羊二十年前曾成功复活冰封百年的魔头“血魔”,之后便神秘消失,再无音讯。
若如此推断,北宫无羊极可能已归顺杀狱,甘为其所用,因而从江湖彻底隐匿。
而杀狱此番打破规矩,暗中搅局救援月王,又秘密培育怪物,那便说明,杀狱远非一个单纯的杀人组织!
他们,或许还有更大的野心!
若他们真能批量制造出这种“怪物”……
斗笠人想到此处,哪怕身为至邪之人,也不禁感到背脊一阵发寒。
斗笠人又将偷窥的目光移向秦凰。
杀狱高手背着北宫无羊,还有秦凰,并且对其极尽护卫之责,这足以说明,秦凰身份也不简单。
此刻秦凰已从护卫背上下来。
由于身体刚排完剧毒,她七天之内不能动用真气,现在如同普通人一样。
秦凰看着跪在地上的傀凶,显得有些难以置信,这可怕的怪物就这样被北宫无羊收服了。
北宫无羊转向秦凰,手指傀凶,语气充满炫耀道:“嘿嘿,姑娘,看到了吧,他无论多么凶悍可怕,在我面前也得乖乖就范。”
北宫无羊想到秦凰面具下隐藏着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颜,不由暗自咽了口涎水。
北宫无羊口中那一声“姑娘”,令暗中窥视的斗笠人心头微微一动。
此时的秦凰虽已更换装束,披着一袭宽大的黑袍,脸上也戴着冰冷的铁面具,但那黑袍下依旧难掩她曼妙婀娜的身姿。
斗笠人心中起了疑念——这“姑娘”,莫非就是月王?
他心知自己的剧毒“枯骨鸦”极具灵性,若中毒者靠近到一定范围,自己理应会有所感应。而眼前这女子,若真是月王,按理说中了“枯骨鸦”之毒,自己怎会一点反应也没有?
难道她不是?
斗笠人又转念一想:自己未免太蠢了。有北宫无羊这疯子在,世间还有什么毒是他解不了的?
斗笠人决定,不论这女子究竟是谁,先擒下再说。
宁可做过,不能错过。
毕竟,若她真是月王,那可是天赐良机,稍纵即逝。
此刻场中有妖风狱主在侧,还有那头刚被收服的怪物,以及杀狱诸多高手环伺,斗笠人虽然武艺不凡,也不敢贸然出手,只得静待时机。
场中,北宫无羊轻轻一摆手,让已臣服的傀凶起身。
他收服傀凶,算是完成了任务。
护卫队长上前,对北宫无羊低声道:“北宫先生,任务既成,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该走了。”
此人叫熊纪,是蓝焰狱主的心腹亲信,是名五境高手,实力不容小觑。平日负责看管与护卫北宫无羊,地位特殊,责无旁贷。
北宫无羊虽贵为一代神医,但在杀狱眼中不过是一枚珍贵的棋子。平日里被严密监控,几无自由,此番难得外出一趟,他心情颇为畅快,甚至还有些流连山水,不舍离去。
不过这去留之权,终究不在他手上。
熊纪此刻征询他意见,不过是在人前做个样子,给他留几分薄面罢了。
北宫无羊心知肚明,便点头应道:“我也累了,早些回去吧。”
熊纪对北宫无羊微微一抱拳,转身挥了挥手,示意众护卫启程。
北宫无羊和秦凰分别由一名高手背着。秦凰改变装扮,还戴了副铁面具,熊纪虽然不知她真实身份,但是也知道这个女子也很重要,所以熊纪和数名护卫高手将他们护在中央。
刚被收服的傀凶,如一头沉默的猛兽,随在北宫无羊身旁。
妖风狱主也领着自己门下弟子,随队护行。
一行人穿林越草,脚步疾速,直奔远处山峰而去。行至两里开外,一片地势复杂、林草交错的密林地段,忽然——
“嗖嗖嗖——!”
破空之声骤起,四面八方同时飞出无数暗器!
有的自高树飞出,有的从密草激射,有的自灌木窜出,还有的从石后射出。
那些暗器形态各异,袖箭、飞石、铁蒺藜、旋镖、毒蛇飞钉……五花八门、层出不穷,仿佛暴雨一般。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就是——中埋伏了!
护送的杀狱高手们整体实力不凡,虽突遭袭击,却未见慌乱,纷纷施展各自武艺,应对如暴雨般袭来的暗器攻势。
尽管攻击猛烈,杀狱众人反应迅捷,仅有三人不幸中招,当场毙命。
随着暗器从各处飞射而出,那些地方也不断升起影影绰绰的身影。
这些人都蒙着面,手中兵器也各不相同,至少有七八十人。
第114章 声东击西
(为感谢老板打赏一千礼物值,今晚两章感谢,详情见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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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埋伏的蒙面高手,正是天机神府中人。他们奉杨恢之命,暗中集结,于此设下埋伏。
此次天机神府入北境,本就意在低调行事,不愿过于张扬,毕竟北境非其势力范围。若是闹得太过,也恐引来北境武林的强烈不满,节外生枝。
尤其是埋伏杀狱的人,更须慎之又慎。
同样,杀狱对天机神府,也始终谨慎处理。
一个是江湖中最大的势力,一个则是最神秘的组织,彼此都尽量不捅破那层窗户纸。也算是心照不宣了。
随着漫天暗器落罢,神府高手们也自三个方向杀将而来。他们动作干净利落,冲击勇猛,显然是要速战速决。
因为他们得到的命令就是速战速决。
这批天机神府高手,目标只有一个——北宫无羊!
于是北宫无羊一时间成了众矢之的,神府高手们都朝他冲杀过来。
多年来,熊纪职责便是看管北宫无羊,绝对不能有闪失。
熊纪怒喝一声,袍中迸出一柄钢鞭,一鞭先把扑上来的一人劈翻。那人身体被钢鞭抽的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熊纪也喊叫着让手下死护无北宫无羊。
黑袍高手们也知道北宫无羊太过重要不能有所闪失,都从袍中抽出兵器,把北宫无羊死死护住。
此刻,妖风狱主也已看出这批蒙面人意在劫持北宫无羊。妖风狱主最擅长就是制造黄风,然后和门徒隐匿在黄风中攻杀敌人。
但是现在形势危急,黄风之术,只得率领十来个门徒,助熊纪保护北宫无羊。
妖风狱主身形带风,手中土黄色长枪如疾风掠草,连挑三名想冲突保护圈的神府高手。他手下门徒,也是个个奋勇御敌。
这让神府高手一时间无法正面突破保护圈,便有数人纵身跃起,掠至半空,自上而下猛攻北宫无羊,试图空中突袭。
北宫无羊面露惊恐,失声喊道:“傀凶,护我周全!”
傀凶是他一手打造的怪物,北宫先前承诺日后继续为其改造肉身,还他本来面貌。对傀凶而言,北宫无羊便是希望,他更不能让北宫无羊有所闪失。
傀凶仰天发出一声如狼啸般的咆哮,身形猛然跃起。
两名神府高手长剑如电,直刺傀凶要害,然而傀凶竟不闪不避,任由钢剑砍在身上,只留下一道道剑痕,却未伤他皮肉。
这两名高手当时心就凉透了。
傀凶也瞬间反杀, 那两名高手发出惨绝人寰的哀嚎,身躯被傀凶以蛮力活生生撕裂,血雨迸洒,令人毛骨悚然。
连杀两人,傀凶又继续攻击其他人。
傀凶护住北宫无羊上方,北宫无羊吁了口气。
神府的人目标是北宫无羊,杀狱一方是拼死保护北宫无羊,双方攻防之战也越加疯狂,不断有人鲜血喷洒惨叫倒地。
于是,就忽略了一个人——秦凰。
此刻秦凰身边只有两个黑袍人。
一个背着秦凰,另一个守护着。
看到这些蒙面人目标直指北宫无羊,两个黑袍人连忙将秦凰护到一棵树下。
就在此时,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自空中降落,如幽灵鬼魅,无声无息地临近。
秦凰忽觉头顶异样,蓦然仰头望去——
她看到了那熟悉又诡异的身影——斗笠人!
黑衣长衫,黑绸斗笠,脸上覆着黑色面具,整个人仿若一团无法言说的阴影。
此刻,斗笠人那一双眼,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狂热亢奋。
若是平日,以秦凰之修为,纵是瞬息之间也能反应出手。但如今,她重伤未愈,还有七日方可恢复,此刻不过等同常人。
她那一双月光般清冷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惊变的光。
转瞬之间,那片阴影已笼罩三人。
两个黑袍护卫虽不弱,却在斗笠人面前不值一提。他们甚至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两股森冷邪力瞬间贯穿头颅,当场毙命!
两人一声未发朝地上倒去。
秦凰在这一刻也叫了一声。然而声音尚未落下,斗笠人已闪电般一掌扣住她右肩,另一只手迅疾点中她穴道。
刹那间,她动弹不得,连声音也无法发出。
她这短促的一声呼喊,在满场喊杀震天的战局中,几乎被完全淹没。
但还是被一个人听到了。
那人,正是妖风狱主。
此刻的妖风狱主正在外围厮杀,阻挡神府的人冲击保护圈,离秦凰所在之处相对较近。他耳中一动,黄枪旋转,猛然一挑,将一名敌人挑飞,随即抬眼朝声音来处望去。
他看见了——
一名浑身漆黑的斗笠人,如同黑影般拎起秦凰,飞掠升空!
妖风狱主不知秦凰身份,但此刻也无暇他顾,北宫无羊的安危才是首要。他只能继续杀敌保护北宫无羊。
更何况,即便他想救,也拦不住那斗笠人。
他是全场唯一一个亲眼目睹秦凰被掳之人。
这场伏击,看似为了劫持北宫无羊,实则是斗笠人设下的声东击西之计!
斗笠人虽然可怕,但是也绝不敢轻视杀狱。
为免夜长梦多,他决定以混战遮掩真正目标。
为此,他命杨恢暗中集结七十余名神府高手,全力制造声势,表面目标只有一个——北宫无羊!
如此一来,杀狱众人注意力皆被吸引,自然忽视了看似“无碍”的秦凰。
计划得手后,斗笠人身影很快便消失。
而神府诸人也依照行动前斗笠人之命:若能劫走北宫无羊,自然最好;若不能,可根据情况自行撤离。
此时场中,妖风狱主、熊纪、傀凶等人皆全力护卫北宫无羊。尤其是傀凶,杀气滔天,已连毙数名神府高手。
神府虽然人数占优,却难擒下北宫无羊。
又担心杀狱援军随时赶来,他们在斗笠人撤走之后,也开始迅速撤走。
这场攻杀,来得迅猛,去得也干脆。
如同一场疾雨。
杀狱众人一时间都有些发懵。
熊纪开始清点人数,发现己方战死九人,而那个姑娘——不见了。
妖风狱主告诉熊纪,他看到那个姑娘被一个神秘的斗笠人掳走了。
至此,熊纪与妖风狱主这才恍然,对方的真正目标根本不是北宫无羊,而是秦凰。原来之前的一切攻势,皆是障眼之术,声东击西!
但他们对秦凰的来历并不了解,一时之间也未意识到事态的严重程度。
不过,无论如何,北宫无羊还在,他们完成了自己的本职。
北宫无羊却始终沉默不语。
虽然他也无法完全判断秦凰的真正身份,但他隐隐知道,那位“姑娘”对月上与蓝焰狱主而言,意义非凡。
如今她被掳走,麻烦大了。
只是北宫无羊没有说出口。他脸色阴沉,心中翻涌。
就在此时,一条身影破空而来,速度惊人。
正是蓝焰狱主!
第115章 化身猎猫
(加更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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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焰狱主纠缠住策兰让怪物成功遁走后,他先未跟上来。
他察觉事情越来越复杂,这批擒拿怪物之人来头不小,可偏偏看不出他们出自江湖哪一门哪一派,这种“无迹可循”的神秘,令他心生警惕。
于是他暗中尾随策兰等人一程,试图探明一些线索,这才转身返回。
此刻他身影自天而降,落在遍地残尸之间,目光如刃,沉沉扫过战场。
结果他没有看到秦凰。面具之下,他的面孔在抽搐,随即一凛,猛然低吼:“那个姑娘——她人呢?!”
熊纪闻声赶忙上前,将事情原委一一道来。
说到最后,他还露出些许庆幸之色:“所幸,我们拼死护住北宫先生,先生安然无恙……”
话音未落,蓝焰狱主猛地低吼一声,声音如受伤野兽,一脚猛踢熊纪,将他踹得倒飞而出,口喷鲜血,重重砸落在地。
“她竟然被掳?!我要杀了你!!”
蓝焰狱主此刻似已失了平时的沉稳克制,那蓝色目光里喷出的怒火仿佛能将人活活焚烧。
众人这才意识到,那位姑娘的分量,恐怕丝毫不亚于北宫无羊!
熊纪怔在地上,很是惊惶,从未见过蓝焰狱主如此失控。
而蓝焰狱主心中则翻涌如海,眼中怒火更盛,他又低吼道:“是谁劫走了她!”
众人不敢作声,纷纷将目光投向妖风狱主——因为,只有他亲眼目睹了秦凰被劫的经过。
妖风狱主从未见蓝焰狱主如此失控,只得硬着头皮上前,低声禀道:“当时我们正全力死守北宫先生,谁也没想到对方声东击西。那人戴着斗笠,浑身漆黑,如同一团阴影般,速度极快……我只来得及看一眼,他就带人飞遁而去。”
蓝焰狱主闻言,顿时心头一凛。
他想起了那个曾重伤秦凰的神秘斗笠人——阴狠诡异,邪功恐怖,极可能就是此人掳走了秦凰。
秦凰曾告诉过他,斗笠人对她图谋不轨。
一念至此,蓝焰狱主脑中顿时“嗡”地一响,仿佛被雷霆劈中。
她,是他的至亲之人。
若她出了差池,他将悔恨终生!
但此时此刻,他强行压下满腔怒火。再暴怒也无济于事,就算将熊纪打死,也于事无补。
当务之急,是设法营救秦凰!
“熊纪,你带人护送北宫无羊,即刻撤离,万不可再出差错!” 蓝焰狱主沉声下令:“妖风,速召你其他门徒,追查斗笠人行踪!再传讯玩偶狱主,令他率人火速来援,不惜一切代价!”
“是!”妖风和熊纪齐声应道。
随后,蓝焰狱主本想再给也在北境的月上传信,告之详情。
这时,一名黑袍人飞掠而来,他也是蓝焰狱主的亲信。他本来是留在峰顶山洞的。现在来到此处,蓝焰狱主知道一定有要事。
果然,这名亲信到了蓝焰狱主身旁,低声对蓝焰狱主说了些话。
蓝焰狱主闻言,蓝色眸子熠熠生光,他内心更是激动喊叫:你来了,我就知道你等不及要跑来看小凰。你来了,小凰就有救了!但是北宫得哭了。
……
其实这次事件中,看到秦凰被掳走的,并不止妖风狱主一人。还有另一个人,也目睹了这一切——那便是许刺宁。
彼时,傀凶的出现早已引起许刺宁的强烈兴趣。他不禁联想到一件事:当初他与李愚、欢喜在天罩山遇到过一头形如野猪、口喷毒液的恐怖怪兽。
最后还是李愚勘出怪兽弱点,让他用棍子猛捅怪兽屁股,才化险为夷。
李愚说,那怪物并非天生,而是人为制造出来的。能做出这种东西的,整个天下也只有一个人——二十年前声名赫赫的一代狂医,北宫无羊。
许刺宁寻思,这个怪物,会不会也是北宫无羊的“作品”?
若真如此,那可就太惊人了。一个疯医,又是制造怪兽,又是造怪物,这背后定然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越想,他越是兴奋。
撤离战场后,许刺宁就朝傀凶遁走的方向追去,打算一探究竟。
只是,斗笠人早已抢先一步跟踪了怪物,轻功又胜许刺宁,所以许刺宁起初并未察觉到斗笠人也在追踪怪物。
待许刺宁赶来时候,斗笠人早已藏身于一块巨石之后,暗中窥探。
许刺宁没发现斗笠人,但是发现了隐藏的神府高手。许刺宁更是小心翼翼,他找了处隐蔽地方隐匿起来。
就这样,斗笠人和许刺宁两人互不察觉地潜伏偷窥。
北宫无羊称秦凰为姑娘,许刺宁也听到了,但是他没有多想。因为他掌握的信息并没有斗笠人多。斗笠人知道杀狱暗中相助月王,所以怀疑这个“姑娘”有可能是月王。但是许刺宁则不知道杀狱暗中相助月王。
但是这次发现北宫无羊,真是让许刺宁兴奋不已。他终于看到了江湖上最为传奇的一代神医。
天机神府发起攻击后,许刺宁还饶有兴趣观看,直到斗笠人现身劫持秦凰,他顿时明白了,这是斗笠人声东击西的计策。
能让斗笠人煞费心机劫持一个人,那这个人哥非比寻常,这一刻许刺宁已经隐约感觉到了什么。
所以斗笠人掳走秦凰,许刺宁也离开现场,暗中尾随。
斗笠人掠过之处,许刺宁还学肉丸子晃着脑袋在空中一顿嗅。虽然他的嗅觉难和肉丸子媲美,但是还是让老许嗅到了些熟悉的味道——秦凰身上独有的体香味道。
这种味道许刺宁是一生都难忘记的。
许刺宁这才知道被斗笠人掳走的黑袍人竟然就是美若天仙的秦凰。老许这一刻心里叫了一声:坏了!
许刺宁虽然急切想要救出秦凰,但头脑却冷静无比。他很清楚,就算自己如今恢复了百分之七十功力,也绝不是斗笠人的对手。
这家伙太可怕了。
硬碰硬,不仅救不了秦凰,反而会把自己搭进去。
眼下只能悄然跟踪,伺机而动。
面对这样一位危险至极的人,许刺宁也不敢靠得太近,生怕被察觉。
他这一刻仿佛化身“猎猫”,循着秦凰气味,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
所以,哪怕斗笠人本领通天,也未察觉到已被“猫”跟踪了。
抢了秦凰,斗笠人更是谨慎。
他知道杀狱的本领,也担心被其追踪,所以一路专挑偏僻崎岖之地潜行,凡是察觉附近有人气,只要确定不是己方之人,他便迅速避开,绝不节外生枝。
更为了掩人耳目,他始终未在空中飞掠,只以极快的轻功贴地行走,且不留痕迹。
若非他此刻手中还提着一个人,他简直就像一团——影子。
此刻,斗笠人正朝南而行,身形如魅影般穿梭于山林之间。待快要出山时,他忽然停下脚步,伸出手,轻轻掀开秦凰面上的面具——
那一瞬,秦凰那张宛若天仙的容颜浮现眼前。
这一刻,一股异样的狂喜,如洪流般在他体内翻涌。就连呼吸都有几分急促了。
他从未对女子动过情,但是第一眼看到秦凰真容,便惊为天人。
而现在,他得到了她。
她,是他的了!
第116章 风雨中的童谣
此刻,秦凰被封住穴道,既无法动弹,也无法开口,只能以那如寒月般冰冷的目光直视斗笠人。
她的眼神中,充满被冒犯的愤懑,寒光四射,令人不敢直视。
斗笠人略一思索,伸手解开了她的哑穴,语气尽量柔和:“月王,若有冒犯,还请见谅。我出此下策,实非本意。只是因月王你风神无双,让我情根已种,无法自拔。”
这斗笠人倒也直率,直言不讳。
“你放心,”他顿了顿,低声道,“只要你能给我一个机会,我绝不会伤害你。”
尽管落入这位可怕人物之手,秦凰身为大月场首座,气度依然从容冷峻,毫无惧色。
她声音冷厉,目光坚定道:“放了我,我可以既往不咎。否则——你一定会后悔!”
斗笠人凝视着她,那目光中也同样充满坚定,毫不动摇,他道:“我做事,从不后悔。哪怕粉身碎骨!”
说罢,斗笠人再次封住了秦凰的哑穴,将面具重新覆在她的脸上,将那张绝世容颜掩去。
这一切,都被远远尾随的许刺宁尽收眼底。
尽管隔得太远,听不清他们的对话,但凭斗笠人的举动,许刺宁判断,对方暂时并无伤害秦凰的意图。
他心里略微松了一口气,因为他知道,杀狱的人一定也在设法追踪斗笠人,寻找秦凰的下落。所以斗笠人当务之急是离开这是非之地。
若斗笠人真的兽性大发,意图侵犯秦凰,那他也豁出去了。
这时许刺宁肚子发出一阵咕噜声,也就在清晨时候,他吃过两个野果,肚子也开始抗议了。许刺宁抬头看了眼天空太阳,估摸着现在应该是申时了。
他破墓出来,已经有几个时辰了。
不知何时,天空也变得有些灰蒙。
这时候,山林间忽有雨丝飘落。
初时只是几滴细雨,轻轻点点,如絮似尘,从叶尖滑落,落在石上、草上,发出微不可察的声响。
随后,雨势渐渐加大,林间蒙起一层淡淡水雾,天地间似笼上一层灰蓝色的薄纱,迷离而幽冷。
风也起了,带着细雨穿林过树,枝叶摇曳,也发出簌簌的声响。
在这样的风雨中,斗笠人提着秦凰,依旧身形如鬼魅般穿梭林中。
而许刺宁,则如一只潜伏的“猎猫”,悄无声息地远远追随,不敢有丝毫惊扰。
快要出山时,斗笠人忽在一处崖壁下停住了脚步。
那处崖壁有一块天然岩石微微凸出,恰好可以遮挡风雨。
斗笠人目光如刃,冷峻地扫视着四周,仿佛连风雨都逃不过他的警觉。
而许刺宁依旧像一只屏息凝神的猎猫,隐藏着自己,监视着斗笠人。
斗笠人显然是在等人。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过去,风雨之中,几道身影破雨而来,朝崖壁下掠去。
为首一人,正是杨恢。
他身后数人在距离崖下几丈处停下,警惕地戒备四方,而杨恢独自一步步走近崖下,脸上沾满雨水,衣衫早已湿透。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雨水,目光落在秦凰身上,语气难掩兴奋:“这是?”
斗笠人道:“是月王。”
杨恢神情微变,透出一丝失望。他心中清楚,此行最重要的目标其实是“猫儿”,而非大月场首座。但他没敢说出口。
随即,他向斗笠人简要汇报了山中局势,神情渐渐凝重:“可以确定,杀狱的人已经进山,人数不在少数。恐怕不止妖风狱主,还有其他狱主也来了。我已下令兄弟们尽量避开他们,别起正面冲突。”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杀狱此时插手,我觉得不仅仅是为了那个怪物,背后恐怕另有图谋,事情没那么简单。”
斗笠人闻言,冷冷一笑,似在对杨恢说,又似在对秦凰说:“岂止不简单,简直是太不简单。但是休想瞒过我!”
杨恢道:“还有,我们仍未发现那只猫的踪迹。”
秦凰听到“猫”这个字,脑海里便浮现出许刺宁那张俊朗且带着温暖笑意的面孔。她心里不是滋味,猫已经死了,还是她亲手葬了他。
斗笠人用命令般的口吻对杨恢道:“山深林密,现在又起了风雨,想找到他无异于大海捞针。传令各路人聚拢,撤出此山。”
杨恢也想撤走,因为现在这情形,实在难以搜寻许刺宁。而且山中还有杀狱的人,还有策兰那批人,情况错综复杂,不利于行动。
既然斗笠下令了,杨恢就命人立刻传信几路人马撤出这座山林。
嘱咐下去后,杨恢又道:“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斗笠人道:“去天风杀场,和裴无守他们会合。我们从长计议。总之,这一路千里之遥,机会多的是。慢慢来,饭要一口一口吃。”
随后,斗笠人抱着秦凰,带着杨恢几人出山,朝西北而行。
把杀狱的人,把策兰这批人,都甩在身后,甩在山中。
但是他们却没想到,有一个人却未被甩掉,那就是许刺宁。
……
雨,越来越大。
天地之间也越来越暗,风如狂兽,裹挟着雨丝横扫着一切。
电闪雷鸣之间,仿佛世界末日一般。
斗笠人和杨恢几人在急风骤雨中朝前方飞掠。
许刺宁则在后面,隐在风雨中,尾随着他们。
又出了数里地,突然,斗笠人收住身形,伫立在风雨中,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杨恢几人也随即驻足,此刻前方风雨肆虐,以他们修为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也就在这时候,突然,响起了一阵儿歌。
“杨柳儿活,抽陀螺。杨柳儿青,放空钟。杨柳儿死,踢毽子……”
这童谣,声音嘶哑却带着天真,不大不小,仿佛就在前方不远处。
风越大,雨越急,童声却清晰如刀,在所有人耳边划过。
仿佛就在他们耳边轻唱。
杨恢这才知道斗笠人突然停下的原因。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雨水,瞪着眼睛,仔细朝前看。想看清唱童谣的人是谁。
蓦地,原本嘈杂的风雨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拨开,四下竟寂静了半瞬。
随即,沉重的脚步声,从前方风雨中缓缓传来。
“噔——噔——噔——”
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心尖。
那声音极缓,却压得人呼吸凝滞。
雨幕中,一道身影渐渐浮现。
这身影那么高大、威猛,宛如天神,顶风破雨而来!
这一刻,氛围竟然让人有一种窒息感!
第117章 他叫老八
这一刻,风、雨、童谣与那高大身影交织在一起,勾勒出一幅充满神秘与压迫感的画面。
杨恢等人心头骤然一紧,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紧紧扼住了心脏。
斗笠人的瞳孔,也在这一刻剧烈收缩,收缩。
杨恢声音低哑,隐隐颤抖地问:“他……是谁?”
杨恢在问斗笠人,斗笠人还想问杨恢呢。
以他俩的见识,竟然不知江湖上还有这么一号人。
秦凰被斗笠人夹在左腋下,虽被封住穴道,无法动弹,亦发不出声音,却依旧睁着那双寒月般的眼睛,清清楚楚地看着前方的一切。
她听到了那首熟悉的童谣,也看见了那在雨幕中一步步逼近的高大身影。
她幼年时候,唱这首童谣的人,也曾无数次温柔抱她在怀中,轻轻拍着她,唱着这首童谣,哄她入睡。
她也曾无数在在他宽厚的怀抱中酣然入睡。
这个人只会唱这一首童谣,因为他很笨,再学不会第二首童谣。有时候说话都说不清楚。
但是就是这个笨的连第二首童谣都学不会的人,却对一门武学有着超乎常人的奇异领悟能力。
仿佛那门武学是他前世的记忆,已深刻在他灵魂中血液中,永远不磨灭。
这一刻,素来坚强的秦凰,泪水夺眶而出,与脸颊上的雨水混淌成流。
她在心中,如孩童一般呼喊着:
——八叔,你终于来了!你来了……
在杨恢等人愕然目光下,前方两丈外已赫然立着一个天神般的身影。
这人身形壮硕高大,杨恢已不算矮,但是目测头顶也只能到这人腔骨下方。
让人意外,他竟然生着一张白净脸庞,五官圆润,肉嘟嘟的。看不出他年龄,因为他长着一张娃娃脸,在风雨中泛着一层莹润的光泽。
与这张脸极不相称的,是他那如山峦般魁梧的身躯。肩膀宽厚,胸膛鼓胀,双臂粗壮如铁缆,仿佛天生就是为搏杀而生的凶器。
他身上穿着一件东拼西凑的兽皮衣,颜色斑驳,毛绒杂乱,像是小孩子胡乱缝出来的一件玩具披风。
可穿在他身上,却不显滑稽,反倒每一块兽皮都仿佛散发出一种来自原野的野性威胁。
他尤其喜欢这身衣裳——能挡风,能遮雨,还能御寒。简直就是件宝贝。至于夏天穿着会不会热?他从不在乎,也从未想过这种问题。
或许心静自然凉吧。
他叫老八。
相比官名,他更钟意“老八”这个称呼。
因为这名字简单,他听得懂,也记得牢。
他,是杀狱月上的守护神!
此刻,老八望着杨恢等人,脸上浮现出一丝顽皮。他鼓起腮帮子,对着他们轻轻一吹——
刹那间,眼前的雨水竟被这一口气吹得斜斜扬扬,如一道倾斜的雨帘飞扑而来!
“哗!”
雨帘拍在杨恢几人身上,激得雨珠四溅。
老八咧嘴一笑,带着十足的促狭,像极了一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
而杨恢他们则显得很是狼狈,心里也震惊不已。两丈距离,吹了口气,竟然把一片雨帘吹的拍打在他们身上!
无论是斗笠人,还是杨恢,此刻都对这个老八充满探究。
杨恢武功虽然不是很高,但办事踏实,关键时候还能拉得下脸。
他一脸堆笑抱拳,放低姿态,声音也是那样亲切:“阁下,行走江湖,都是朋友,请问怎么称呼?我们交个朋友。”
杨恢想探探老八来历。
老八不答,而是开口问道:“人呢,交粗(出)来!”
声音不大,但是响在杨恢几个耳畔却如雷鸣一般,震的他们耳朵嗡嗡作响——好强的内力。
斗笠人和杨恢相视一眼,明明人就夹在斗笠人腋下,他还问人呢。
现在他们也明白了,这人是来救秦凰的。
就算秦凰戴了面具,又穿着黑袍,但是被挟制,这家伙还看不出端倪,杨恢和斗笠人都看出,这个天神一般人汉子,脑子不好使。
脑子好使的碰到脑子不好使的,事情好办。
这时有人在附近传音,声音传入老八耳中。
“老八,那个戴斗笠的人,腋下夹的人就是小凰。你不能让小凰受到伤害,我不便露面,你要救小凰。”
“这鸡(几)个玩意,打死吧?”老八不会传音,他这话杨恢几人听得清清楚楚。斗笠人也明白了,有人给老八传音。
斗笠人眼睛迅速朝周围一扫。
“首先要保证小凰安然无恙。小凰安全了,打不打死,随你。”暗处的又给老八传音。
老八就对几人道:“你们鸡(几)个玩意,把人放了,打你们般(半)死,不放,直接打死!”
老八张口就说要打死他们几个“玩意儿”,这话让斗笠人和杨恢很是气恼。
杨恢可是天机神府的第三号人物,斗笠人更是来历神秘、行踪诡异的“天影子”,武功深不可测,身上还藏着一门极其阴狠的邪功。虽然眼前这个老八看起来威猛如天神,但江湖上从未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人物,倒像是哪个深山老林里跑出来的野人,没见过世面,口气还大得惊人。
更何况,天机神府入山的人马已经撤出集结,此刻正在他们身后,最多不过一炷香,大批援兵便会赶到。
所以,斗笠人绝不可能把秦凰这块“到手的天鹅肉”交出去。
老八见他们不回应,也不废话。他右腿一抬,猛地往地上一跺——
“轰!”
他脚下的土地猛然炸裂,一道半尺宽的裂缝倏地张开,泥水瞬间被吞没其中。可那裂缝并未止步,反而如一条潜行于地底的巨蛇,嘶嘶作响,直逼斗笠人而来!
裂缝蜿蜒延伸,所过之处,雨水翻涌跳跃,泥石飞溅,仿佛天地都为之震颤。
这一幕,惊骇至极!
杨恢和几名亲信眼珠子几乎都要瞪出来了。
这“野人”比他们想象中还要恐怖得多!
斗笠人毕竟是天影子,见多识广,尽管老八的力量远超出了他的预期,但他修炼《太阴毒骨经》,素来阴狠无惧。
只见他也猛然抬脚,狠狠一跺!
那条狂奔而来的裂缝陡然一顿,速度顿时缓了下来。
老八嘿嘿一笑。
“还算有点本事。”
忽然——
裂缝中泥水剧烈翻涌,如同被激怒的怪兽,卷动间汇聚成一条泥浆之龙,腾空而起,怒吼着扑向斗笠人!
这时,斗笠人腋下的秦凰弹出,飞到杨恢面前。
杨恢赶紧伸手,将她接了个稳当。
斗笠人眸中骤然亮起一抹瓷白冷光!
他双手猛然探出,朝地面一抓——
地上的湿泥应声而动,竟如长蛇般盘旋升腾,化作一条泥蟒,直扑那泥水龙!空中激起万点泥雨,轰鸣如雷!
一场“龙蟒之战”瞬间展开,狂暴无比,惊心动魄!
到底,谁能将谁吞噬?
第118章 老八展神威
(感谢大侠缪长风,和曲无悔两老板粉丝值过千,加更感谢,详情见作者说)
……
随着轰隆声不断炸响,“龙头”与“蟒首”率先在半空中猛烈撞击,两者在激烈碰撞中,一截截碎裂,泥浆四溅。
最终,各自都剩二尺来长时候,斗笠人“蟒”已经势衰。
残余的“龙”躯依旧势如破竹,猛然撞碎了那条泥“蟒”,余势未歇,又携裹狂猛之力,直砸向斗笠人!
斗笠人身形一震,罡气涌动,淋湿的衣袍都飞舞起来。右掌凌空挥出,掌风如刃,劲气如浪,才将那截残“龙”拍碎了!
泥水点子也纷飞,溅在杨恢等人身上,他们还感觉有些生疼。
见自己“泥龙”取胜,老八高兴得像个孩子,发出得意笑声。
随即大步朝斗笠人奔来,同时右手朝着斗笠人隔空一拳。
霎时间,一只由真气凝聚而成的巨大拳头凭空生成,裹挟着漫天雨水,轰然砸向斗笠人!
更令人震惊的是,那拳头在飞驰途中竟迅速膨胀,眨眼间到了斗笠人两尺之内,已如箩筐般庞大,宛若天神降怒之拳。空气被它生生撕裂,发出刺耳尖啸,声势骇人之极!
斗笠人身形一震,周身劲风激荡,湿漉漉的长袍鼓胀如帆猎猎。随即右掌探出,至邪真气涌入右臂,顷刻间,一只由邪气凝结而成、形如魔爪的黑影张牙舞爪,凶戾无比,朝那飞来的巨拳迎了上去!
就在巨拳逼近到三尺之际,那魔爪已然迎面抓住了老八发出的真气巨拳!
两股磅礴力量硬撼在一起,罡气激荡如雷霆交锋,狂猛之力在空中激烈碰撞。
巨拳与魔爪之间,各自牵引出一股真气涌动,宛如各自手臂的延伸,一爪一拳,隔空角力,撼动天地!
两者相撞的瞬间,空气仿佛炸裂,泥水翻飞,脚下地面“轰”地一声震颤,涟漪般扩散开去!
杨恢等人骇然色变,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唯恐波及。
魔爪和巨拳相碰之际,老八身形被震的微微颤了一下,斗笠人则身形摇晃,被震得踉跄后退。但是他很机智,突然身形前倾,左膝下压,右腿猛地朝后一蹬,深深嵌入泥地一尺有余,以此稳住身形。
对面的老八却巍然不动,像一座山,又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蛮牛。眼中精光四射,显得亢奋至极,似终于有人愿意陪他玩角力游戏了!
虽然江湖上从未听闻过老八这号人物,但是现在这个“野人”展现出来的实力如一柄冰冷至极的剑,刺入杨恢等人胸膛,心都感觉凉了。
杨恢怕斗笠人撑不住,他抱着秦凰,不便出手相助,就朝身后叫道:“龙家兄弟,出手相助!”
杨恢背后立着六名手下,其中有对兄弟,龙天虎,龙天豹,武功还不算弱。所以杨恢喊二人出手。
龙家兄弟已经被天神般的老八惊的目瞪口呆,但是命令已下,就算粉身碎骨,也不敢违背。
兄弟俩从杨恢身后飞掠而起,
龙天虎使一根铁棍,不管三七二十一,照着老八的娃娃脸就砸去。
此刻,老八正和斗笠人较力,换作别人,面对这一棍要命的一棍,得赶紧撤力躲避。
但是面对猛击过来的铁棒,老八只是将脑袋稍微歪了下,就不管了。好像只有头是他的,其余身体部位和他无关。
于是那根铁棍硬生生砸在老八右肩上,老八纹丝不动,结果,手臂粗的铁棍——弯了!
龙天虎反被震的身体颤抖,口中鲜血都涌出来了。
老八右手继续发力控制着那只和魔爪较力的巨拳,不断给斗笠人施压,左手则朝空中龙天虎一抓。
龙天虎想躲,但是面对这一抓偏偏躲不过,被老八抓到手里。
那只大手仿佛瞬间暴增了几尺,一把抓住了龙天虎。
老八提着他领口,如拎小鸡一样提到面前。
龙天虎惊恐万状,连声道:“大侠饶……饶命……”
大侠可不惯着他,手一松,龙天虎朝地上坠去,铁棍到了老八手里。龙天虎刚落地,老八用铁棍在他头上敲了一下,顿时,龙天虎脑浆崩裂而死。
龙天豹本来也是掠来,挥刀劈砍老八。但是就在老八抓住龙天虎之际,他手中钢刀也被无形气浪包裹,钢刀“噼啪”断裂无数碎片,然后这些碎片如骤雨飞射,悉数射入他身体。
龙天豹被射的成了马蜂窝,从空中跌落在泥水中而死。
杀了俩兄弟,老八发出“嘿嘿”笑声。
那笑容,清澈、童真,却在这风雨之夜,令人胆寒。
那笑声,此刻更是让人感觉毛骨悚然。
斗笠人全力应付老八巨拳,老八则还能腾出内力潇洒对付龙家兄弟,单论内力,高下立见。
斗笠人和杨恢等人见状,心更是往下沉了。
杨恢带着六名手下,龙家兄弟掠出助阵,身后剩下四个人。这四人中有一个站在最后面,早已吓得腿不停抖了。
这时一个鬼魅的身影悄然出现在此人身后,随后,这人身体就动弹不得,也发不出声音,被那个魅影拖进身后漆黑的雨雾中。
很快,一个人穿着这家伙的衣裳,披着他的雨披,戴着他雨帽,站在那个位置。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许刺宁。
许刺宁一直在风雨中暗中尾随杨恢他们,伺机营救秦凰。
老八的突然出现,也让许刺宁很意外。
随后老八的表现,更是让许刺宁震动不已。
这个天神一般、却长着一张娃娃脸的人到底是谁?!
如果云小天在身边就好了,或许能看出此人来历。
对于老八来历,别说许刺宁,就连斗笠人都看不出来。
虽然许刺宁不知老八来历,但是有一点他确定,老八是来营救秦凰的。
秦凰毕竟是大月场首座,定会有人想方设法前来营救。
许刺宁把雨帽压的很低,也没有人发现异常。此刻,场中几目光也都聚集在老八和斗笠人身上。
秦凰被杨恢抱着,她也全神贯注看着老八和斗笠人角力。尽管斗笠人邪毒,但是她并不担心她的八叔。
因为她知道,斗笠人绝不是老八对手。
许刺宁不动声色,又挪动身体,悄悄立在了杨恢身后。
现在的杨恢,如同捏在了许刺宁手心中。
许刺宁也不急着营救秦凰,就让杨恢多抱一会儿。
他兴致勃勃观看老八和斗笠人较量。
毕竟这样的场面不多见。
此刻,斗笠人感觉面对的压力越来越大,尽管他固定了自己身体,但是身体在巨大压力之下还是不停颤动。
斗笠人脑子转动,准备伺机撤力,用邪功对付老八。
况且他估算着,大批后援也快到了。
这时候隐藏在附近给老八传音的神秘人,又给老八传音了。
“老八,你又贪玩了,你也不看情况。速战速决,救小凰要紧。免得节外生枝!”
第119章 再施毒功
(感谢大侠缪长风,曲无悔两位老板打赏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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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八正在兴头上,看看斗笠人到底能挺多久,忽听耳畔传来传音,这才猛然想起得办正事。
他心中一动:只要把斗笠人打趴下,他们自然得乖乖放人!这个主意好极了。于是他忍不住高兴地叫了声“好”!
随即,老八忽然主动撤力。
此类角力,一旦一方率先撤力,极易遭受对方力道反噬,稍有不慎筋骨会被震裂。
然而,斗笠人的魔爪趁势抓来,却在触及老八的一瞬间碎裂开来了,化为几缕青烟散在风雨中。
斗笠人趁势拔地而起,身影在风雨夜空中更是如鬼魅一般掠动,到了老八上方。
老八虽然身形硕大,身法却快的惊人。斗笠人身形掠起时候,老八竟然凭空消失在原地,再现时已如巨神临空,现在在斗笠人对面。
老八“嘿嘿”的笑声阴魂不散一样回响斗笠人耳畔。
这笑声现在听来,一点也不聒噪,而是让人寒毛竖立。
此刻,斗笠人的身形在老八天神般的躯体面前,显得那样渺小。
斗笠人此刻有一种撞鬼的感觉,他发出一声尖厉啸声,身形变化,手脚齐出,瞬间三个掌影,两道脚影,以五行方位击向老八。
他身形瞬间如龙卷风一转,掀起的气浪让周围雨点四飞。随即“旋涡”中陆续伸出大手,一只,两只……
共五只大手,把斗笠人那五招拍碎。
随即老八身形也从旋涡中而出,扑向斗笠人。
斗笠人眼珠眸诡光频闪,和老八打在一处。
都是顶尖高手,二人过招也极快。
老八武功和他的人一样特别,他出招看似毫无章法,如孩童打架般胡闹——时而抡拳如搅水,时而张臂如扑鸡,模样滑稽得紧。但这一招落下,却都蕴藏着骇人巨力,刚猛无匹,力道沉雄。
更诡异的是,看似莽撞的动作,出手时机却精准得惊人,每一击都恰恰破了斗笠人攻招。
这让观战的杨恢等人惊诧,没想到这铁塔般的汉子看似毫无章法的招式竟然如此精确。
就连立在杨恢身后的许刺宁也暗暗称奇。
很快,两人已过二十多招!
斗笠人尽管招式诡异,但是却未在占到任何便宜,反被老八压制。
而且老八太刚猛了,刚猛的让人恐怖。
看似孩童打架的招式又与这刚猛融合得天衣无缝。
两次接触,既破了斗笠人招式,还把斗笠人震的气血翻滚。
所以斗笠人尽量避免和老八硬碰硬。
高手之间的较量,比拼的不止是武功,还有机智,心态,对时机的掌控。
斗笠人尽量避免和老八硬碰硬,只要一接触,就急退,他在伺机。
此刻,不光许刺宁和杨恢几人在观战,老八身后混沌的雨雾中,也有人在暗中窥探。这个人就是神秘的蓝焰狱主。
秦凰被斗笠人劫去,这对蓝焰狱主无异于当头一棒。
在这关键时候,老八来了。
本来老八是月上守护神,不轻易离开月上。昨晚,月上睡梦中醒来,对老八说:“八叔,小凰有劫难,对方很可怕,三叔恐怕难以应付,你立刻动身赶往小青山。你也不用担心我,我稳坐钓鱼台。”
老八一听秦凰有难,恨不得插翅飞到小青山。
虽然月上和老八现在也都在北境,但是距小青山有三百多里地。
老八后半夜动身,赶了三百多里路而来。
老八来了,蓝焰狱主如虎添翼。
负责打探的人也禀报蓝焰狱主,山中天机神府的人都开始往出撤了,斗笠人也不见踪影。
蓝焰狱主继续命人四处追踪,最后有人传来消息,追踪到了杨恢一行人的踪迹。
由于杀狱的人分成数路追踪斗笠人,一时难以聚集,蓝焰狱主就和老八,还有四名手下在风雨中一路急驰,赶到这里堵杨恢等人。
蓝焰狱主也在伺机,他是伺机抢夺秦凰。
由于秦凰现在在杨恢手中,蓝焰狱主也投鼠忌器,担心暴露了对方狗急跳墙伤害秦凰,或者以秦凰作为要挟逼他们就范。
所以营救秦凰丝毫不能出差。
蓝焰狱主很谨慎,也很有耐心,等着最佳时间。
……
此时,老八和斗笠人已在空中过了数十招,斗笠人完全处在下风,左臂还被老八撕下块肉皮,鲜血淋漓。
若不是斗笠人诡诈,还会多两处伤。
又不知打了多少招,蓦地,斗笠人身体徒然升起,让自己上半身尽量和老八处在一个水平线。随后右手注满邪力,一拳击向老八面门。
这一拳,快若闪电!
老八本来是出掌切斗笠人腰际,这一拳打他面门,不能不管,在这电石火花瞬间,这个铁塔壮汉的掌刀竟然划出一条优美弧线,到了上方,掌刀变掌,抓向斗笠人那一拳。
老八手掌硕大,斗笠人那一拳显得如同孩童拳头。
这要是被老八抓住攥在手里,恐怖整只手都要废了。
就在拳掌相交瞬间,斗笠人拳头五指突然伸开,变成了掌。于是他的掌和老八的掌便硬碰硬对在一起。
这一掌,斗笠人用了全力。
这一掌,老八也用了全力。
两掌对在一处之际,斗笠人无名指的指骨突然穿透皮肉,如一根巨毒短刺。他使出了阴毒之极的“噤鸦骨”。
秦凰昨晚就是中了他的“噤鸦骨”。
斗笠人一直在伺机,就是等着最佳时机,让老八防不胜防,避无可避,一击而中。
老八的确没防不住,但是结果,却让斗笠人差点疯了。
如匕首般锋利的骨刺,竟然未能刺穿老八手掌!
骨刺尖锐部反被“喀嚓”折断。
斗笠人大惊,难道老八真是“金钟”护体!
斗笠人大惊之下缩回剩余骨刺,不然,都要被折断。
斗笠人一直避免和老八硬碰硬,现在为了使“噤鸦骨”得逞,和老八硬对一掌。这一掌,可是实打实对在一处。
毒刺未能刺穿老八掌心,那斗笠人也得承担硬碰硬带来的惨痛后果了。
如果说斗笠人内力如江河奔涌,那老八内力则如天河倒灌,震的斗笠人臂骨“嘎吱”作响,仿佛整条胳膊都要分崩离析,整个人也颤栗不已,随即,口一张,一股鲜血也喷了出来。
斗笠人身体也被震的倒飞而出。
杨恢看着倒飞而出的斗笠人,心仿佛被也朝无底深渊坠去。
斗笠人朝杨恢气怒大叫:“蠢……蠢货……!”
惊呆的杨恢这才反应过来,正想用秦凰要挟老八,结果他身后许刺宁闪电般出手,连封杨恢两处要穴。
杨恢是既动弹不了,也说不出话,手里还抱着秦凰,如同被定身了一样。
倒飞的斗笠人在数丈处收住身形,他又吐出两口血,身体抖动。见杨恢傻子般立在原地,更是气怒之极,又朝杨恢喊:“蠢货……!”
杨恢这一刻真想放声大喊:老子不是蠢,是不能动!
第120章 渔翁得利
杨恢被许刺宁悄然封了穴道,他身边剩余的三名手下竟毫无察觉。
一是风雨交加,天色昏暗,遮掩了许多细节;二是他们的心神早已被激战吸引,全数落在老八与斗笠人身上。
这三人目睹老八如天神降世,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四肢僵硬,愣愣立在原地。
龙家兄弟已被老八杀了,杨恢身后本还有四名手下,其中一人早在不知不觉中,被许刺宁悄然杀死、伪装顶替。于是表面上看,杨恢身边仍是四人站立。
就在此时,又有一人悄然逼近杨恢,几乎贴着许刺宁站下,若非极细心者,极难察觉。
这一下,便是“多”出一个人。
除了许刺宁,竟无一人发现异常。
因为许刺宁始终保持着高度戒备,多出的这个人瞒不过他。
多出来的这个人是蓝焰狱主的一名心腹,乃四境高手。他正奉蓝焰狱主命令,趁众人目光尽被老八与斗笠人吸引、在风雨掩护下中悄然接近,欲趁机营救秦凰。
而此时,杨恢已被彻底封住穴道。
这名杀狱高手自然也不知道。他见杨恢对斗笠人喊叫置若罔闻,以为杨恢被老八神威吓傻了,这正是最好时机。
这名杀狱高手就悄然出手,但是让他没想到。
结果他手刚伸出,自己穴道反而突然被封,整个人动弹不了。
随后,他耳畔就响起许刺宁调侃的声音。
“兄弟,总有一个先来后到。我在这里已经守了半天了,你想吃现成的,羞不羞。”
空中被老八震的吐血的斗笠人见杨恢没有问题,心里一凛,知道出事了。这时老八庞大的身形也闪动而来。
也就在这时候,天机神府后援赶到。
风雨中,影影绰绰也不知有多少人,陆续分批涌至。
他们尚未见识老八的恐怖,见他扑向斗笠人,便有几名轻功好的腾空而起,先行出手,用暗器射老八,顷刻一片暗器飞射老八。
老八左臂一甩,大手猛挥,劲气轰然震起。那片暗器瞬间被震飞,部分竟在空中变成粉碎。
随即那几人也挥着兵器攻向老八。
老八看到这么多人而来,像见到了新玩伴的顽童,兴奋之下发出“嗷嗷”地叫。他一双肉掌翻飞如轮,罡气如惊涛汹涌,那些兵器还未触及他身体不是飞出,就是变成碎片。老八掌上真气也连轰几人,只见血雾在风雨中不断炸开,骨骼碎响之声不绝于耳,那几人根本来不及叫喊,已被当场打得四分五裂,尸骨横飞。
许刺宁见此情形,趁机大叫道:“兄弟们,上啊!怯战者死!奋勇者赏!”
那些神府高手误以为许刺宁是杨恢亲信,代杨恢发号命令,都奋力朝老八涌去。
许刺宁则一手揽住杨恢,口中还叫道:“杨次府快走,我定豁出性命保护你!”
给人一种错觉,杨恢受伤,许刺宁英勇救主。
许刺宁看似揽着杨恢的肩,实则是提着他的肩。杨恢穴道已被封住,四肢僵冷,唯有任由许刺宁提着走。
那些不断涌来的天机府高手见状,也未加阻拦,反而纷纷为“杨次府”让出一条通路。
杨恢怀中仍抱着秦凰,许刺宁则提着他。冲出战圈后,许刺宁一手接过秦凰,一手提着杨恢,在风雨中朝西南方向疾掠而去。
风雨交加,夜色沉沉。许刺宁早已换过装扮,加之暴雨遮面,秦凰并未认出他便是许刺宁。
她此刻心中五味杂陈——原以为老八现身能令她脱困,没想到局势突变,反而被眼前这人半路截走,不知他意欲何为,将她带往何处。
蚌鹬相争,渔翁得利。
既救了秦凰,又擒了杨恢,许刺宁心头痛快非常,甚至想在风雨中仰天长啸一曲。
他如一只风雨中凌空掠过的飞鸿,带着二人,破风裂雨,飞速远去。
走出一里多路,忽然,一声惊雷般的怒吼在许刺宁身后炸响。几乎同时,老八那熟悉而的嗓音也透过风雨,轰然钻入他耳中。
“贼,你是哥(个)贼……偷走小凰……贼人休走……”
许刺宁猛地回首,只见老八那如魔神般的庞大身影,已追至数丈之外。层层雨雾被他狂暴的气势撕裂,仿佛巨浪破开,冲势惊人。
原来,许刺宁趁乱掳走秦凰与杨恢的举动,早被暗中窥视的蓝焰狱主察觉。蓝焰狱主立刻传音老八,并将他教训一通,让他立刻放下厮杀,先营救秦凰。
老八本正杀得兴起,简直如狂魔下凡,屠戮人间。但一听秦凰被掳,顿时慌了神,猛地冲出战圈,直奔西南而来。
天机神府众高手根本拦不住他——更准确说,是没人敢拦这个煞神。
在蓝焰狱主的暗中指引下,老八一路疾追而来。
许刺宁未完全恢复,又带着两人,根本难以甩脱老八。
况且连斗笠人都被老八打的吐了血,他更不是对手。
许刺宁并不知老八与秦凰之间的关系,所以不能弃秦凰不顾,只得准备将杨恢丢下减负、看能否脱身。
杨恢见老八追来,更是魂飞魄散,若非穴道被封,早已大叫出声,恨不得立刻劝许刺宁把秦凰这个烫手山芋原地扔了。
就在许刺宁想把杨恢扔给老八,恰巧秦凰哑穴到了时辰先自行解了。
秦凰就冲老八叫道:“救我!”
老八一听秦凰声音,发出开心地憨笑:“小凰子,莫要怕,我把这个贼死(撕)碎。”
老许一听要把他撕碎,这可不是闹着玩。他也明白了,秦凰和这个“魔神”相识,关系还很亲密,所以魔神喊秦凰“小凰子”。
许刺宁就把秦凰朝老八掷去,口中还笑道:“这个送你,这个(指杨恢)我带走。你可不要再追我了。我真的害怕。你是个好孩子,改天我听你唱童谣。”
老八伸出粗壮双臂,把掷来的秦凰轻盈接在臂弯中。
许刺宁夸老八是好孩子,还要听老八唱童谣,这让老八很受用,既然救了秦凰,也就不再追他。
老许趁机提着杨恢如受惊兔子遁入风雨肆虐的黑暗之中。
……
许刺宁带着杨恢寻到一个小镇,找了家破烂客栈住下。
杨恢没想到是他们和杀狱相争,让许刺宁渔翁得利。
许刺宁现在心里有许多疑团,他准备好好审审杨恢。许刺宁解开杨恢哑穴,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笑道:“杨次府,你可是追了我一路,都追出交情来了。现在我问你几个问题,如果你老实回答,我饶你一命。若不回答,那我可就不顾‘交情’了。”
结果杨恢毫无惧色,似有恃无恐。
“你要是杀了我,你那好兄弟云小天会死的更惨!”
第121章 交换人质
听了杨恢这番话,许刺宁心中一沉:坏了,难道云小天真的被擒了?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道:“照你这么说,云小天是落在你们手里了?可你空口白牙,叫我如何信你?”
杨恢冷笑一声,道:“昨晚在客栈,云小天鬼鬼祟祟潜入银夜仙娘房中,两人还行了一场鱼水之欢。之后,银夜仙娘押着他去了关押赵员外的房外。正好…… 月王来了。”
他说到这便戛然而止。话虽不多,却已足够证明云小天确实在他们手中。
杨恢并未胡言。昨夜湖边一战,许刺宁等人借着烟雾各自遁走,神府高手分头追捕。结果云小天逃出数里,就被孟天虎盯上,被天机神府的人擒住了。
此事已由属下禀报给了杨恢。
杨恢命人拷问云小天,他则继续带人追踪许刺宁和月王。
因此,即便此刻落入许刺宁之手,杨恢依旧神色从容,毫不惧色。
许刺宁听了这段关于云小天和银夜仙娘偷情的事,完全可以确定,云小天果然被抓,而且招供了。
许刺宁盯住杨恢,后者却仍神色如常,与他对视。
许刺宁转念一想:虽说云小天那个混球松了口,但应当还未全盘招供。否则杨恢早已识破他就是东帅,还能保持如此镇定?
既然云小天落入敌手,许刺宁也不能见死不救。
本来许刺宁准备好好审审杨恢,解开自己心中诸多疑团,包括那个斗笠人到底是谁,但是现在只能作罢。
因为杨恢有恃无恐,不会招供的。
许刺宁正色道:“既然他落在你们手里,我认了。我也不逼你,不过我还是想问你个问题,这个问题不涉及秘密,说出来也无妨,我高兴了,还能给你吃的喝的。不然,从现在起你别想喝一口水,吃一粒米。”
杨恢的肚子还挺配合许刺宁,正好发出饥肠辘辘的声响。
杨恢道:“你问。”
许刺宁道:“先前那个恐怖的家伙是谁?”
杨恢知道许刺宁指的是老八。回想起老八,杨恢有一种经历噩梦的感觉。
他摇摇头道:“不知道。”
许刺宁有些怀疑,他道:“你是天机神府第三号人物,见多识广,竟然不知道?!”
杨恢苦笑道:“真不知道,我和你一样迷惑。我也算见多识广,而且天机神府也掌握着江湖中很多事情,但是我真不知道他是谁。他的武功太可怕了。恐怕也只有神侯能与他一较长短了。”
许刺宁听了这话,心里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
随后,他饶有兴趣道:“难道只有你们神侯能和他一较长短?据我所知,六境高手,神侯第一,东帅第二,东帅就不能和他一战吗?”
杨恢想了想,东帅许刺宁,一人屠一城,无疑也是一个可怕人物。
杨恢正色道:“东帅也可以一试。”
许刺宁听了这话,心里顿时舒坦多了。
他若能彻底恢复,倒是很想用他的烈焰掌、青墨手和那个 “魔神” 一战。还有,得把斗笠人打得吐血,报自己吐血之仇。
许刺宁也再不问杨恢,扔过一张烙饼。他则坐在桌旁,喝着小酒,吃着肉,一副悠然自得的惬意模样。
杨恢坐在地上,啃了一口烙饼,一边咀嚼一边道:“我虽然不知你这只猫的来历,但是你这个人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许刺宁道:“我就算再问你,你也不会说。我若逼你,你就会威胁我弄死云小天。所以这次算你走运。下次若落在我手里,你怎么也得丢半条命。”
杨恢道:“你能告诉我你的来历吗?”
许刺宁呷了口酒,道:“那你得先告诉我那个斗笠人是谁?”
杨恢顿时闭上了嘴,继续啃他的烙饼,再不多嘴。
杨恢以为许刺宁投宿客栈,今晚就在这里歇息了。结果许刺宁酒足饭饱后,把桌上油灯吹灭,提了杨恢从窗户而出。
许刺宁的江湖经验也在慢慢觉醒。他知道劫持了杨恢,神府的人一定会全力追踪。住在客栈,难免会被神府的人找到。
所以这晚,许刺宁带着杨恢在客栈的马厩睡了一晚。
果然,半夜的时候,神府的人追踪到了客栈,并且闯入了那间房间。
但是房间里空无一人,桌上是残羹剩饭,他们扑了个空。
……
翌日,许刺宁让杨恢想办法联系神府的人,交换云小天。
杨恢写了一封信,交给许刺宁,并告诉他联系方式。
许刺宁看过信,又补充几句,大意是届时交换人质,最多只能有一人带人质前往地点。若一方坏了规矩,另一方可任由处决人质。
然后许刺宁找了一个乞丐,给了他一两银子,让其代为传信。
一个时辰后,乞丐和许刺宁汇合,交给许刺宁一封信。
许刺宁拆开信,信中说一定会照做,绝不伤害杨恢。
午时二刻时分,许刺宁提着杨恢来到镇西南二里地外的一片开阔地。这块地方也是许刺宁选的,视野开阔,以防神府的人使诈。
许刺宁等了一顿茶时间,一个人手提一物,从东而来。
须臾,那人到了近前。
这个人是裴无守,他手里提着云小天。
昨晚杨恢在混乱中被劫持,天机神府其实并不知道到底是谁把杨恢劫持了。
现在裴无守才知道劫持杨恢的人是猫儿。
天枫山一战,裴无道战死,裴无守现在还沉浸在失去兄弟的痛苦之中。现在看到杀死兄弟的仇人,裴无守眼睛都红了,他面皮抽搐,恨不得扑上来啖许刺宁血肉。
云小天被打得鼻青脸肿,右眼肿得只剩下一条缝隙。这也是云小天滑头,能屈能伸,哭爹喊娘一顿求饶,并且表示自己全招了,这才免得更大伤害。
许刺宁看着云小天被打成猪头般的脸,竟然笑了。
云小天看到许刺宁,如同被欺负的娃儿看到了亲爹,带着哭音喊道:“猫兄,我可遭罪了。你可来救我了,我以为见不到你了……”
许刺宁拽起地上的杨恢,又看看云小天的伤势,然后一拳打在杨恢右眼上。
杨恢发出一声痛叫。
许刺宁力道掌握得刚刚好,杨恢右眼被打得青肿充血,眼睛也只剩下一条缝隙了。许刺宁又一巴掌扇在杨恢脸颊上,杨恢一颗牙被打飞,脸也肿了起来。
杨恢现在的伤情,和云小天一样了。
老许这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云小天顿时兴奋起来,人也嚣张了,他叫道:“猫兄,他们还…… 还捏我‘鞭’了,也肿了。这个仇也得报!”
许刺宁仍是一脸笑,杨恢脸色则更加难看,他用乞求的声音道:“不要……”
话音刚落,许刺宁的手伸到杨恢裆下,用力捏住了他的命根子,杨恢全身颤栗,发出一声惨叫。
第122章 揪出狐狸
(今晚本来也是两章,有事,更一章。欠一章,明天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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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刺宁为了替云小天\"以牙还牙\",这一刻,云小天看着他,越发觉得许刺宁在他眼中是那样高大威武了。
裴无守则脸色铁青,双目仿佛喷火。
许刺宁松开手后,杨恢下身肿胀如鼓,冷汗直流,双腿打颤,呲牙咧嘴,险些站不稳。
接下来,便是双方交换人质的环节。
杨恢朝裴无守走去,云小天则朝许刺宁靠近。
两人皆是鼻青脸肿,各自的\"鞭\"还惨遭毒手,此刻肿胀刺痛,走路都撇着腿,模样说不出的滑稽可笑。
快走到许刺宁身边时,云小天担心生变,强忍疼痛,三步并作两步,跌跌撞撞扑了过来。
许刺宁一把揽住云小天,什么话也不说,提着他身形一转,转身便走。
裴无守望着许刺宁的背影怒吼:\"恶猫,不要得意,我一定把你碎尸万段!\"
杨恢则一边捂着下身,一边呲牙咧嘴地附和:\"一定......万段,可恶......\"
......
裴无守前晚既没参与湖泊伏击,也未入山,他是根据情报带人去围堵李愚。
结果,殷仇儿带着悍血卫,硬是保护着李愚和欢喜杀出包围。
裴无守本来还想继续追踪,结果收到传信,让他去\"天风杀场\"汇合,从长计议。
裴无守和杨恢来到了\"天风杀场\"。
这个杀场距镇子有三里路,明面上是一个宰杀场,实则是天机神府在北境的一个秘密据点。
神府的残余人马此刻已全部集结于此。
在一间大仓房里,残余人马都集中在一起。这些人有的坐、有的立,伤势重一点的干脆卧在地上。
每个人都死气沉沉,心情跌落至谷底。
天机神府原本有十二分府,当初裴无守亲自带着第八府的千人进驻北境。那时,他们信心满满,觉得北境之行不过是一次轻松的游行。
甚至有人还想趁这机会捞上一笔。
如果北境武林胆敢作对,神府便会给予北境沉重打击。
想的越美,现在就越惨。
经历几番血战,一千人,残存二百多人,而目标一无所获,反而损兵折将,眼看着整个计划付诸东流。
杨恢回来后,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杨次府\"。
这次行动的负责人是杨恢。
杨恢觉得自己在众人面前丢尽了脸面。
此刻,肿胀如猪头的脑袋仿佛是对他丧失颜面的最好证明。
脸,的确没法看了。
杨恢面对众人目光,尴尬至极,也百感交集。
是回南境,还是继续在北境追击目标,围堵他们?杨恢决定不下。因为宫柳行亲自来到北境,也轮不到他做主了。
杨恢也不知说什么,只能晃晃自己脑袋,似说:我不是也被打成这熊样了?
杨恢吩咐人,杀两头猪,宰几只羊,好好犒劳这些千里迢迢来北境、现在却落得如此惨状的属下们。
随即杨恢和裴无守离开大仓房,来到一间小房间。
在众人面前,裴无守给杨恢留面子,没发作。现在只有二人了,裴无守再难按捺心中愤懑,他怒气冲冲道。
\"我第八府千人,现在只剩下二百五十多人,我兄弟还被砍掉了脑袋!杨次府,此仇不报,我绝不回南境!我就是死也要死在北境。要回,你回去!\"
杨恢喟叹一声,他觉得委屈,肿胀的眼睛,几滴泪水顺着眼缝隙流出,他又抬手默默揩去。
\"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实话告诉你吧,是有人暗中搅局,不然怎么可能落到如此境地。\"
\"那你告诉我是什么人暗中搅局?!\"
\"杀狱......\"
裴无守听到\"杀狱\"二字,如同被朔风侵骨,既是震惊,又感觉脊背发凉。
江湖上,没有任何人,任何门派敢小视这个江湖上最神秘可怕的组织。对更多人来说,杀狱简直就是一个噩梦。
裴无守愣了片刻,看着杨恢,自语般地说:\"杀狱,怎么会卷进来?\"
杨恢苦笑道:\"总之事情比你我想象中的更复杂。恐怕也只有神侯明白。不光杀狱,大月场也卷了进来。所以我们面对的不止是那只猫、李愚、赵员外、还有杀狱和大月场。所以我们才落得如今境地。\"
裴无守闻言默然不语了,既然是杀狱和大月场在背后捣鬼,他们输的不冤。还活二百来人,没有死完,已经算不错了。
但是裴无守又不甘心,面色极为难看。
这时候,一名手下送入一份密信。
杨恢拆开密信,原来是宫柳行密令。
杨恢看罢,如同一个垂死病人又被注入了一针强心针,他灰暗的心情顿时又阳光起来,脸上也终于有了笑意,右眼的缝隙这一笑都看不出来那是一只眼了。
杨恢道:\"神侯密令,计划不变,所有人不得撤离北境。第六府的人马已经秘密入北境。正分批集结。裴兄,可别忘了,六府钟府主的夫人杜媛,可是南境有名的用毒高手。这下有他们受的了。还有,狂魔魈霸也会来。他们一到,你的仇更容易报了。所以死去的兄弟也不会白死的。\"
宫柳行在这关头又调这么强的阵容入北境,对陷入北境的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天大好消息。
但是裴无守现在知道杀狱从中搅局,他还是忧虑,道:\"但是现在杀狱和大月场也卷了进来。\"
杨恢笑道:\"杀狱和大月场卷入,自然瞒不过神侯。神侯密令中说,既然狐狸露出了尾巴,我们要做的就是拽着狐狸尾巴,再使使劲儿,把它揪出来,让狐狸彻底暴露。届时,定会在江湖中掀起轩然大波,杀狱将彻底被拖下浑水。那时候,看他们怎么神秘,怎么诡异,弄不好,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裴无守听了这话,似明白了神侯用意,不由叫了一声\"好\"。
杨恢又压低声音道:\"神侯还有一层用意。\"
裴无守也低声道:\"什么用意?\"
杨恢道:\"趁这机会,把北境打烂!打成一个难以收拾的烂摊子。\"
裴无守是非常佩服的宫柳行,既然宫柳行运筹帷幄,并且根据形势重新调整部署,他也再无顾虑。
只是他还有两个疑问,他已经听人说起斗笠人,还有老八。
\"杨次府,我听兄弟们说,前晚湖畔伏击,关键时候冒出一个斗笠人,武功非常高,还打伤了月王。这个暗中助我们的斗笠人是谁?\"裴无守顿了顿,又道:“还有那个恐怖的巨汉?”
杨恢摇摇头,道:\"裴兄,我真的不知。\"
斗笠的真实身份是绝密,别说裴无守,就是杨恢也不了解。杨恢只是按照宫柳行命令行事。宫柳行曾密令杨恢,无论任何时候,只要斗笠人出现,就听命斗笠人。
所以,杨恢也并不知道这个斗笠人是何方神圣。
至于天神般的老八,杨恢更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第123章 人未至,寒意近。
(大家端午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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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刺宁防止天机神府的人使诈,提着云小天一直奔出几里地,确定无人跟踪,才在一处僻静地方驻足。
云小天已经察觉,许刺宁轻功更上层楼,提着他还能快速飞掠。这才几天功夫,许刺宁轻功就突飞猛进,他以为许刺宁又恢复些记忆。
云小天显得很兴奋,他道:\"我的帅哥啊,你现在轻功突飞猛进,是不是恢复记忆了?要是恢复了,你就发发神威,号令东庭,也来个千人入北境,把这些混账王八蛋都杀了。现在这日子,提着脑袋过日子,我受够了。我的'鞭'也受够了。\"
云小天说着下意识还伸手摸了下他的\"宝贝\",结果疼得呲牙咧嘴。这\"鞭\",恐怕在一段时间内难\"策马扬鞭\"了。
许刺宁故意面色一寒,眼中寒光迸射,吓了云小天一跳。
\"别和我废话,你落入敌手,是不是把一切都招了?\"
\"我的东帅哥,\"云小天赶忙赌咒发誓。\"我怎么会出卖你。这次,不该说的,我可什么都没说。我说的大多都是我那些风流事。关于你和愚叔、欢喜的事,就是说,我也是胡编乱造的。我也不瞒你,我还编造你深夜潜入欢喜房间,霸王硬上弓,糟蹋了善良可爱的欢喜,简直就是丧尽天良人神共愤。我恨你入骨,留在你身边就是为伺机杀你,然后带着喜儿远走高飞......\"
\"他们信?\"
\"信不信那是他们的事,我只负责编。反正他们只要一打我,我就编。好歹挨打少些。嘿嘿,等他们弄清楚了,我或许脱困了。这不,我现在不是脱困了吗。\"
云小天说完还一脸得意,那只被打肿的眼睛也眯成了缝。
许刺宁\"哈哈\"大笑,他拍拍云小天肩膀。
\"你这个混球,要是我是神府的人,先把你这嘴打烂。要是喜儿知道,也得把你这张嘴撕烂。不过你胡编乱造,总比出卖朋友强百倍。不枉我用杨恢换了你。\"
云小天不明白杨恢怎么会落入许刺宁之手,许刺宁就简明扼要把事情讲给云小天听。关于他和月王秦凰之间的事情,隐去了。
因为云小天就是打探江湖事的人,嘴上没把门的,若是将月王以吻排毒的事情传扬出去,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月王名声就毁了。
讲到老八时候,许刺宁仍然动容,他道:\"斗笠人那么歹毒可怕,但是在那个巨汉面前,讨不了半点便宜,反被打得吐血。这巨汉到底是什么来头?\"
湖畔那一战,神秘的斗笠人云小天自然也见识了,当时斗笠人表现也让云小天震动不已。
甚至怀疑是宫柳行亲自来了。
现在许刺宁说突然冒出来一个巨汉营救秦凰,还把斗笠人打得吐血,云小天甚至觉得许刺宁在胡编乱造了。
那这巨汉得有多恐怖?
云小天寻思了足足有一顿茶的功夫,最后摇摇头。
\"真没听说过这号人。我师傅也未说起过。还有那个斗笠人,我竟然也看不出他来历。猫哥,我师傅当初对我说,这天下太大了,有很多能人异士。七楼六境,才有多少人。并不是每个人都想上'楼'的。\"
竟然连\"万事通\"天耳狐都不知道,可见斗笠人和巨汉多神秘了。
许刺宁也带着几分感慨道:\"你说的对,天下太大了。不知有多少厉害人物呢。上了楼的才有几个。\"
云小天巴眨了下眼睛,看着许刺宁,道:\"帅哥,照你这么说,若是你现在恢复记忆,和那巨汉一战,也未必能讨得了便宜啊。若是你所言非虚,有机会我定要见识一下这个'天神'。\"
随后,两人合计着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现在既不知李愚与欢喜的下落,也不清楚银夜仙娘和赵员外的情况。
许刺宁分析,若银夜仙娘没出意外,多半是带着赵员外返回大月场了。
至于李愚和欢喜,有殷仇儿护着,应该不会出太大问题。
他决定继续朝东而行,尽早回到东庭。或许途中,还能碰到殷仇儿他们。
许刺宁与云小天按照原定计划启程东行。
经过这一番凶险,他们行事愈发谨慎。为了避开各方耳目,二人专挑偏僻小路行走,宁愿多绕些路,也不轻易暴露踪迹。
这次云小天落入敌手,差点连\"鞭\"都被废了,心有余悸的同时,对武学的渴望更为炽热。
当初他答应随许刺宁趟这趟浑水,图的便是东帅的《离恨天书》。
而猫儿就是东帅,他更是亲眼见许刺宁临时抱佛脚随手翻阅秘籍,武功就突飞猛进,震惊众人,所以《离恨天书》中那些他苦思难解招式功法,在许刺宁眼中却如同儿戏般轻松。
于是,云小天让许刺宁为他讲解其中奥妙。
许刺宁也很有耐心,尽量用最通俗易懂的方式给云小天讲解《离恨天书》,还给云小天演练,这让云小天受益匪浅。
两人行到第二日晌午时候,云小天手指西南方向二里外的一座山。
\"无心谷就在那座山中。过了无心谷,再朝东北而行五六十里,就进了凤翔境内。二十年前,显赫一时的'北府',就在凤翔境内。还有江湖中有名的'望人山',也在凤翔境内。\"
\"哦,望人山为什么在江湖中很有名?不就是北境一座大山吗?\"
\"因为二十年前,那座山中发生过太多事情。甚至改变了整个江湖的命运。还有,据传有一个大秘密隐藏在望人山中。这些年来,许多武林人试图进入望人山一探究竟,结果进山不久,就都出来了。也不知他们遭遇了什么,反正都讳莫如深。据我师傅说......\"
讲到这里,云小天习惯性的警惕扫了下四下。
此刻,原野中只有他俩,再连个鬼影都没有。
云小天这才低声继续道:\"我师傅说,二十年前名动江湖的一代武侯就隐居在望人山中。已修成了陆地神仙。那些入山的江湖人,估计是受到了武侯的警告,所以才退了出来。并且对此讳莫如深。\"
若是许刺宁没有失忆,这些江湖事他都清楚。
但是现在他对\"望人山\"并不感兴趣,反而\"无心谷\"让他心里有所触动。他想起了无心夫人,也想起了闵清音。
许刺宁道:\"要不我们去无心谷看看?\"
云小天道:\"你不会是想去拜祭无心那个毒妇吧?不过她那个徒弟,倒是怪让人怜惜的。若是她想找个好人嫁了,我其实也能接受。\"
许刺宁差点吐了,他道:\"你是好人?汝可小解于地,掩面照之!\"
就在这时候,一条身影朝着二人飞掠过来。
人还未至,一股寒意已经弥漫过来。
第124章 进入无心谷
许刺宁与云小天看清来人,也立刻认出了他。
此人,正是六境高手中排名第六的\"冷面寒剑\"缺锋。
很快,缺锋挟带一股森冷剑意,御风而至,落在二人面前。
若是往日,云小天见到缺锋,早就毕恭毕敬,阿谀奉承得不能再多几句。可如今,他知道\"猫哥\"便是东庭之主,六境高手中位列第二,比缺锋高出数阶,顿觉\"猫哥\"得道,他也跟着升了天。
于是云小天颇有几分大家派头,朝缺锋拱手抱拳,道:\"原来是缺大侠,幸会幸会。\"
他这会儿满脸青肿,几乎成了个猪头,缺锋险些没认出来。认出之后,也只是冷冷扫他一眼,毫无回应。对于云小天这种见风使舵、投机取巧之人,缺锋向来没什么好感。
许刺宁见状,微笑着开口道:\"缺大哥,天枫山一别,没想到又在这里相逢。\"
然而缺锋依旧沉默,面色冰冷,眼神淡漠,似在重新审视他。
当初缺锋把李愚送到天枫山庄,听说天枫山庄遭遇攻击,死了很多人,就连无心夫人和裴无道都死在天枫山之战中。
一夜陨了两个六境高手,猫儿也声名鹊起。
天枫山之战的消息现今也传遍大江南北,让整个江湖震动。
无数人都在猜测谈论猫儿。更是想知道这个江湖新贵是什么来历。
缺锋也不例外,况且他见过许刺宁,也见过对方的身手。他难以相信,许刺宁竟能杀得了裴无道。
换作旁人,被缺锋这般盯着,早已浑身发毛,可许刺宁却毫不在意,他知道,缺锋天生冷性,只是本性如此罢了。
缺锋依旧盯着猫儿,他想看透猫儿,但是他却偏偏看不透。他也终于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冷冰冰的,不含一丝情感。
\"裴无道真是你所杀?\"
\"是。\"许刺宁回答的干脆利落。
缺锋虽然面色未改,但是眼中掠过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诧异。他本来怀疑传言有虚,现在亲自证实传言属实。
\"我还听说,你临阵翻秘籍对敌?\"
原来许刺宁在激战中翻武功秘籍现学现用,每翻一次,武功就提升一层,简直如妖如魔,这事也在江湖中疯传了。
而且还越传越邪乎,甚至有人说许刺宁就是二十年前的一代武侯。
因为武侯就过目不忘,悟性超凡,只有他能做到临阵翻书现学现用。还说武侯当时戴着面具,装作青年模样,实是隐世太久寂寞无聊,所以游戏人间。
但是也有人反驳,若是武侯,应付那些宵小哪还用临阵翻秘籍。况且,若是武侯,别说裴无道,就是六境前三,在武侯面前也讨不了便宜。
当然,缺锋只是惊诧猫儿,并不相信猫儿是武侯所扮的这些无稽之谈。
尽管许刺宁现在未完全恢复记忆,但是知道自己是东庭之主,所以自己翻自己创的《离恨天书》,如同回忆,当然能神速领悟了。
江湖险恶,许刺宁也未将自己真实身份告诉缺锋,他笑道:\"哈哈,当时形势危急,我只能临时抱佛脚了。没想到天助我也,完全是凭运气。\"
缺锋道:\"你这佛脚,真是抱的天下皆知。\"
缺锋也知道许刺宁失忆,连自己也记不得,多问也无益。他现在最关心的人就是李愚。来无心谷之前,缺锋还专程去了天枫山庄。
那战过后,贾大通又带人返回山庄。
所幸,天机神府照顾黄灵仙面子,当晚进攻山庄,并未对山庄造成大的损坏。也未伤及贾大通及家人。
山庄护卫和仆人倒是被杀不少,但是对贾大通来说死道友不死贫道,无所谓。手里只要有银子,不知有多少人抢着来做护院呢。
贾大通还惦记着李愚给他炼制增寿丹药的事,还请求缺锋,若能遇见李愚,定转告自己对神医的盛情邀请。还望神医完成在天枫山庄未完成的事业。
缺锋向许刺宁问起李愚,许刺宁就将事情经过告诉了缺锋。
临末,许刺宁又道:\"缺大哥放心,有东庭殷仇儿带人保护,李先生会没事的。或许现在他们前往东庭了。\"
缺锋点了下头,的确,有东庭保护李愚,他也不用太担心了。至于李愚怎么会受到东庭保护,缺锋也没问。他本来就是不是一个爱打听闲事的人。
缺锋也不和许刺宁作别,他转身就要走。
许刺宁在身后道:\"缺大哥要去哪儿?\"
缺锋道:\"我这次来,是要和无心谷的鬼刀了却一段恩怨。\"
说罢,缺锋朝无心谷飞掠而去。
看着缺锋渐远身影,许刺宁又转向云小天。
\"缺大哥要和鬼刀了恩怨。这鬼刀你可知道?\"
\"知道。这鬼刀可不简单。多年前,鬼刀是六境排名第八的高手,败在缺锋剑下。从那以后起,鬼刀就销声匿迹了。缺锋也跻身六境。再后来随着缺锋独闯南境救李愚,云七楼又把他排名上升至六境第六。\"
\"这么说,缺锋是击败鬼刀成名的?\"
\"是的。就像你杀了裴无道,你现在也声名鹊起了。估计用不了多久,云七楼就会把你排入六境,顶替裴无道。哈哈,不过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你其实就是六境第二的东帅许刺宁。顶替裴无道,有辱你东庭之主。不过,\"云小天看着许刺宁,眼神充满兴奋,他道:\"你一人占六境两席,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那些挤破头都想入六境的人要是知道你一个人占了两个茅坑,哈哈......\"
许刺宁知道缺锋和鬼刀恩怨,也明白了缺锋此行目的。
\"这下有好戏看了,我们顺路去看看热闹。\"
云小天最大嗜好就是打探江湖中的事,自然也不想错过。这样他也能掌握第一手\"资料\"。
许刺宁和云小天也朝无心谷而来。
他们走到半路,缺锋已经入山,不见了踪影。
许刺宁现在多少了解缺锋性格,也不想让缺锋知道他俩跟来看热闹。所以保持着不紧不慢速度。
二人来到山谷前,只见谷口右侧有一块高耸石壁。石壁上赫然镌刻着三个遒劲大字——无心谷。
顺着蜿蜒山道前行,渐入谷中。
两人沿着小道前行,脚下山路愈发狭窄,两侧林木渐稀。又行了三里多地,忽然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一片山谷静卧于群山之间,四面峻岭如屏,云雾缭绕,谷中更是草木葱茏,幽香扑鼻。
许刺宁和云小天眼前也出现了一座恢宏园林。
园林坐落在山谷之间,被满山谷的树林花草围绕,园子高墙沿着山谷边缘环绕。宛若一个世外桃源。
这时四个身穿白衣的女子朝二人掠来。
第125章 落花园
四名白衣女子疾步而至,皆佩长剑,眼中满是戒备之色。
她们拦住去路,其中一名年纪稍长的妇人冷声喝问:\"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我无心谷!\"
许刺宁尚未开口,云小天却一脸倨傲,摆出一副自来熟的姿态,道:\"我们是无心夫人的朋友,是来祭奠她的。夫人生前与我交情匪浅,你们最好客气点。\"
那妇人上下打量着他,看着他那一脸青紫、眼肿面歪的模样,眼神中不禁露出嫌弃。
她语气嘲弄地道:\"关系再好,夫人前日已下葬。你若想叙旧,不妨入地下与她重逢。如今谷中由闵夫人主持,她有令,谢绝外人祭拜,请回吧。\"
云小天搬出一个已故之人,本想博得几分情面,哪知人死茶凉,人家根本不给面子。还出言嘲讽。
云小天气的面色更是难看了。
而这一番对话,也让许刺宁看得明白,无心夫人在这些女子心中,怕也没留下几分敬意。
无心夫人平日行事为人也可见一斑。
许刺宁和云小天尾随缺锋,本想是看缺锋与鬼刀了却恩怨,现在不见了缺锋身影。二人又有些口渴,许刺宁决定先去向闵清音讨杯茶喝,再在谷中寻找缺锋。
先拜访山谷之主,这样若出了什么差错,也好说话。
许刺宁知道妇人口中的闵夫人就是闵清音,他笑道:\"他和无心夫人关系甚密,我却和你们闵夫人关系甚密。闵夫人总该没去地下吧?你们禀报闵夫人,就说猫儿拜访。\"
许刺宁杀了裴无道,现在\"猫儿\"这个名号已经传遍江湖,妇人一听许刺宁就是猫儿,顿时面色也好看了,说话也客气了。
\"猫大侠稍候,我现在就去禀报。\"
妇人转身去禀报了,留下三个年轻女子监视入谷者。
过了一会儿,妇人返回,这次她脸上都带着盛情笑意了,朝许刺宁道:\"闵夫人恭请猫大侠。\"
恭请二字,让许刺宁很是受用。
他朝被冷落的云小天\"哈哈\"一笑,背着双手在妇人热情陪同下朝园门而去。
云小天则嘟哝了一句:妈的,以后再不提死人了。
来到园前,只见园门高悬匾额,上书\"落花园\"三字。
云小天对许刺宁低声道:\"以前这园子叫无心园,那个毒妇才死几天,这就改弦更张了,人情薄,世情恶啊,恐怕你的悍血东庭现在也更名换匾了。\"
许刺宁皱眉道:\"总不会给我改成‘悍血宝马’吧?!\"
二人随妇人进了园子。
这\"落花园\"极大,占地足有数十亩,布局错落有致,既有北地园林的开阔大气,又巧妙融入江南园林的精致与灵秀。白墙黛瓦间,假山亭台随处可见,溪流绕廊穿林,真是宛若一片世外桃源。
园中房间也排布有序,厨房、会客厅、马厩、议事堂、藏书楼,都一应俱全。据说整个园子可容千人之众。
妇人引领着二人来到一间小的会客厅。
此刻,闵清音已经在厅中等候了。
天枫山一战,无心夫人惨死,让闵清音悲痛至极。
虽然平日里无心夫人最宠能说会道吴雪玲,但是无心夫人对闵清音有再造之恩,所以她心里一直都对无心夫人感恩戴德。
天枫山一战后,闵清音和尚云香带着无心夫人尸体,还有几个幸存姐妹踏上归程。
结果途中却发生了意外,她们被一群蒙面人袭击。这批蒙面人是冲着闵清音来的,但是他们还是低估了闵清音。
无心夫人临死前,把毕身内力都传给了闵清音,尽管闵清音短时间还未将无心夫人的内力与她身体融合,但是她的\"满天飞花销魂剑\",真是惊艳之极。
这些伏击者平生第一次见这样瑰丽、却可怕的剑法。
闵清音一柄秋水剑,施展\"满天飞花销剑\",杀的一干伏击者魂飞魄散。
最后闵清音硬是带着无心夫人遗体杀出重围,跟随她杀出重围的只有一个叫娟子的姐妹。其余几个,包括尚云香,都遇难了。
闵清音知道这一定是天机神府所为,所以这让她更加痛恨宫柳行,也痛恨天机神府。这也更坚定了她日后亲自找宫柳行算账的信念。
无心谷不能一日无主。闵清音返谷之后,旋即召集园中八百姐妹,将无心夫人遇害的经过大致讲述了一遍。
江湖险恶,连吴雪玲都已叛变,闵清音心中多留一分警觉,并未明言那位杀害无心夫人的蒙面人,正是当今武林第一人宫柳行,以免节外生枝。
她又宣称,无心夫人临终前已将掌门之位传予她,并留下遗命。但是此言一出,当时引起一片骚动。
大师姐东羊夫人和大部分姐妹都面露不服之色。
毕竟闵清音性子冷峻,不善交际,素来与园中姐妹往来寡淡,难以服众。
为平众疑,闵清音当众取出无心夫人佩剑\"秋水剑\",作为传位信物,又让娟子出面作证。
娟子与她一同归谷,而尚云香等人皆在途中遇难。娟子虽未亲见夫人临终,但她听尚云香亲口说过:无心夫人临死前,确已将掌门之位及毕生内力,一并传给了闵清音。
娟子当众挺身而出,为闵清音佐证。
随后,闵清音长剑出鞘,一剑将案前厚重桌几劈作两段,并放话:谁若不服夫人遗命,犹如此桌!
当时众人寂然,面面相觑,再无一人再言反对。
至此,八百姐妹尽皆缄口臣服,闵清音也顺势继任无心谷新任谷主。
继位之后,闵清音亲率众女披麻戴孝,将无心夫人安葬于园中一处清幽地界。
前日,她又将\"无心园\"改名为\"落花园\",并计划数日后,待众人情绪平复,再将谷口\"无心谷\"三字更改为\"落花谷\"。
无心夫人的死对闵清音而言,固然是一桩沉痛打击,但成为谷主,也让她心头浮现从未有过的悸动与激动。
因为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竟能成为一谷之主,从此名动江湖,未来可期。
先前,四婶来禀报\"猫儿\"求见,闵清音颇感意外。
她虽然不知\"猫儿\"来此何意,但是她知道\"猫儿\"真是东庭之主。所以她让四婶要待许刺宁为上宾,立刻请入园中。
许刺宁和云小天进入客厅,闵清音起身相迎,一点也不怠慢。
闵清音命人奉上香茗,宾主落座后,闵清音开口。
\"东......\"闵清音本想喊\"东帅\",想到许刺宁嘱咐过她,不要暴露其实身份。现在客厅还立着四婶儿,闵清音就把\"帅\"字咽下,改口道:\"从东边来的吧?路上可好?\"
许刺宁机敏,知道闵清音口误了,笑道:\"是从东边来。这一路别提了,妖魔鬼怪不断骚扰,不提这些事了。我和云兄路过无心谷,口渴了,所以进来讨杯茶水喝。\"
就在这时候,突然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园中回响。
\"鬼刀,我到了!\"
第126章 难以避免的决战
突然传来的声音让闵清音和四嫂都很诧异。
四嫂当即快步走出客厅,去查看外头情况。
许刺宁和云小天却并不诧异,他们听出那声音正是缺锋,心中早已有数。
尽管情况突发,闵清音却仍沉稳坐着,神色如常,已经有了几分一派之主的气度。
此刻厅中只剩他们三人,谈话也方便了些。许刺宁缓声开口道:“我们原打算尽快返回东庭,哪知一路上险象环生,几次险些折在天机神府手里。天枫山一战,宫柳行亲自出手,引无心夫人入林杀害。我总觉得其中另有文章,你得务必提防。”
闵清音道:“东帅以为呢?”
许刺宁虽失忆,却并非是傻了。
经历重重风波,尤其是天机神府、杀狱与大月场轮番登场,使得整个局势愈发诡谲复杂,也在他心中掀起疑云。
他隐隐察觉,这一连串的事件,恐怕并不只为他而来。背后似乎藏着两股势力的暗中角力,杀机与算计交织其间。
稍有不慎,就被这两股势力卷入万夫深渊了。
所以宫柳行亲自而来,暗中坐镇北境,局势显然比表面看来的要深得多。
许刺宁轻放茶盏,眼神微凝,说出自己的判断:“依我看,宫柳行也是借对付我的机会,随带染指北境。北境最有影响力的三大门派,太苑仙殿、无心谷、三神庄,只有两个被其掌握,北境就落在他手了。所以无心谷得谨慎提防。”
闵清音闻言,眸中闪过一抹冷意,那寒意与缺锋目光中的冷冽如出一辙。她道:“东帅不必忧虑,这里是北境,不是他南境,想做什么,就可为所欲为的。夫人的仇,我也迟早会亲手讨还!”
这时出去查看情况的四嫂也返回客厅。
声音在园中回响之际,园中高手已经纷纷而出查探了。
四嫂向闵清音禀报,她道:“发声的人不在园中,是声音传至园中。足见此人功力非同一般。现在姐妹们在等夫人命令,以便出园搜索。”
就在这时候,突然厅外响起一个声音。
“不必了!”
随着声音进来一个人。
这人一身素衣,头挽高髻,看上去有五十来岁模样。
虽然此人一身女装,步履轻盈,面容还略施脂粉,却掩不住她硬朗的面孔,还有脸上的刀疤。她有一双淡灰色的眼睛,如同鬼眼。眼神中隐隐透着几分寒意。
她说话时声音压得很细,略带沙哑,却不像女子那般柔和自然,反倒有种刻意模仿的僵硬。有几分中性的味道。
妇人在园中已经多年了。
但是八百女子,没人知道妇人真实姓名,因为无心夫人曾嘱咐过,不能过多打听她的信息,或许只有无心夫人知道她的姓名来历。
园中女子们平时就都称为她鬼眼婆子。
这位这鬼眼婆子对无心夫人忠心耿耿,因此,对于夫人临死前将谷主之位传给闵清音,她从无异议,反是为数不多真心拥护闵清音继位之人。
园中还流传一个传闻:有人夜里偶然撞见鬼婆子在僻静处练功。她使的是剑,出剑如电。但传言终归只是传言,从未有人真正见过她动过手。
此刻,鬼婆子扫了许刺宁和云小天一眼,随即走到闵清音面前,面对新谷主,她表现出应有的尊重。
她躬身行礼,声音低沉道:“夫人,不必再派人搜索,此人是为我而来。”
闵清音闻言,心中一动,似已明白过来。这鬼眼婆,便是那人口中的“鬼刀”。
坐在一旁的许刺宁与云小天相视一眼,彼此心中已有几分明了。
闵清音问:“为何而来?”
鬼婆子回道:“此人与我有多年旧怨。我与他早约定于今年今日一战。前些时日夫人外出,临行前嘱我留守园中。当年夫人收留我之恩,我不敢忘,岂敢擅离职守?眼见决战之期将至,你们尚未归来,我便传信与他,将决战之地改至此山中。”
原来如此,闵清音这才明白事情原委,也终于意识到,那平日里沉默寡言,甚至常常让人忘记存在的鬼婆子,竟是深藏在无心谷内的高手。
江湖中人最重名誉,一场决战,往往不仅关乎生死,更关乎一个武者的尊严与立足之地。
她明知这场对决恐怕难以阻止,却还是忍不住问:“和谁决战?”
鬼婆子眼中掠过一丝压抑许久的愤懑与仇怨,冷声答道:“冷面寒剑,缺锋。”
闵清音心头一震,面色也不由得微微变了。
缺锋,六境高手,名动江湖。鬼婆子与他一战,只怕是凶多吉少。
她语气放缓:“这一战,就真的不能避免吗?”
鬼婆子语气坚决:“不能!这些年我藏身无心谷,隐姓埋名,苦修武功,只为今日一战。唯有胜他,我方能洗去屈辱,方有脸面重返江湖!”
许刺宁与云小天已经知道鬼婆子的真实身份,但是闵清音却不知道。但是她知道鬼婆子一定不一般。
她犹豫片刻,终究问道:“鬼婆子,你到底是谁?”
鬼婆子道:“若我胜了,自会告诉夫人;若败了,就当这江湖上,从未有过我。”
她并不愿在此时透露真名,尤其厅中还有旁人。
旋即,她补充道:“这些年我隐藏在无心谷,早已将此地视作自己的家了。夫人之所以能得到谷主遗命相托,连她毕生内力也一并传授,足见她对你的信赖。我若能回来,定助你守护无心谷,若不能,还望夫人不负托付,排除万难,经营好这片园地。”
说罢,鬼婆子朝闵清音深深一礼,转身出了厅门,去赴那一场迟来的生死之战。
厅中气氛一时凝重。
闵清音心中忧虑,担忧鬼婆子安危;而许刺宁与云小天则是关心缺锋。毕竟鬼婆子也是当年的六境高手,又怀着一腔仇怨等了这么多年,所以这一战谁胜谁负,真的难以预料。
许刺宁没有告诉闵清音,他打算暗中前往观战。
他将碗中茶水一饮而尽,起身道:“夫人,我此来,一是讨碗茶喝,二是提醒夫人早作准备,提防天机神府。现在我和云兄也要启程了。我还是那句话,日后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闵清音闻言,也随之起身。
她想起当年无心夫人与许刺宁之战,自己曾亲眼所见,自那时起,便对这位东帅生出敬意。
她郑重回道:“东帅,若你有需,也尽管开口,我也尽力相助!”
……
落花园后山,距园子有几里地,有一处溪流。在葱茏的林中,如一条蜿蜒明净的带子。
此刻,溪水畔立着一个全身充满寒意的人,正是缺锋。
过了一炷香功夫,一条身影脚不沾地飞掠至溪边落下。
这个人正是鬼婆子。
不过她现在又换成了男人的装扮,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女人还是男人。
她手里拿的也不是刀,而是剑。
缺锋盯着鬼婆子,眼中寒意越发炽盛。
鬼婆子也盯着缺锋,眼中杀意升腾。
第127章 回园夺位
此刻,两人如同两柄出鞘之刃,锋芒毕露,杀意凛然,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缺锋的眼神冷如千年不化的寒冰,令人不敢逼视;而鬼婆子的目光,则裹挟着多年难以释怀的恨意,仿佛要将人撕裂。
昔日的他,正是名震江湖的“鬼刀”,风头一时无两,却偏偏被缺锋找上门来挑战。那一战,他败得彻底,从此名声尽毁,一步跌入人生深渊;而缺锋却扶摇直上,登上六境高手之列。
败给缺锋的代价,远非颜面可比。一个六境高手的失败,意味着尊严尽丧、信念崩塌。鬼刀曾一度心如死灰,直到遇见了无心夫人。
无心夫人先是冷言嘲讽,说他连女人都不如,后又劝他振作,重拾刀锋。她虽然是个女人,却也有不服输的意志,这点让鬼刀铭记于心。
无心夫人让鬼婆子留在无心谷,振作起来,刻苦修炼,时机成熟再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无心夫人虽然有私心,想笼络鬼刀为她所用,但是无心夫人也的确是在鬼刀坠入深渊拉了他一把的人。
所以鬼刀才对无心夫人感恩戴德,并发誓永远守护无心谷。
二人鹰瞵虎视片刻,缺锋先开口,他冷声道:“你的刀呢?”
鬼婆子目光森然,声音沙哑而决绝:“被你当年斩断了。今日我要用剑,割开你的喉咙,把你的头颅斩下,提着你的头颅告诉整个江湖,我回来了!”
缺锋不再开口。或许在他听到鬼刀要提着他的头颅昭告江湖的那一刻,再多说一句都是废话。
此战,唯有生死,无需多言。
身影一闪,缺锋已如一股朔风而出,掠向鬼婆子。刹那间,一道如白练般的剑光从鞘中疾射而出,正是他“长河剑诀”中的探试一招。
毕竟当年那一战距今已久,虽然缺锋苦修不辍,但鬼刀如今弃刀为剑,实力深浅难测。所以缺锋先用试招。
鬼婆子发出一声嘶哑厉喝,鞘中长剑如电光乍现,瞬间迎上那道白练。电光撕裂白练,鬼婆子的剑锋去势不减,竟如一缕雪亮寒芒,直逼缺锋咽喉。
电光石火之间,缺锋手腕微转,长剑竖挡于颈前,鬼婆子剑锋正中剑身!
一声铮鸣炸响,震耳欲聋。缺锋手中长剑剧烈震颤,剑身几欲崩裂。他神情冷峻,眉目如刀,眸光如千年玄冰,仿佛能冻结世间万物。
电光火石间,缺锋已反击。仍在颤动的剑身倏然变招,划出一道凌厉而优美的弧光,直削鬼婆子腰际。
缺锋的剑寒意逼人,所过之处,空气竟凝结出层层寒霜。剑气与寒意交织,仿佛连人心也能冻裂,威力更添三分。
鬼婆子身形闪动,避开斩腰那一剑,随即反手又是一剑,仍指缺锋咽喉,剑势又快又狠,招招取命。
两人皆为剑道顶尖人物,身形闪动间,剑影纵横如网,杀意连绵不绝,都想致对方于死地,但是彼此一时间也难杀了对手,但是稍有不慎,就会成为对方剑下亡魂!
一时间,两人难分胜负。
周围花草,被两人剑气摧折,碎裂飞舞。
旁边溪水,则不断升腾,发出“哗哗”声响,仿佛为这两大剑手助威。
这场溪畔生死战,几丈外两道身影正藏身密林,悄然观战——许刺宁与云小天。
许刺宁望着场中二人惊心动魄的对决,皱了下飞眉头。他已看出,鬼婆子身法狠辣、剑快如风,内力精深,不愧是当年六境中的人物。
许刺宁也开始为缺锋担心起来。
……
许刺宁担心缺锋,此刻园中的闵清音则右眼皮直跳。
俗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闵清音心头隐隐不安,担忧起鬼婆子来。
既然鬼婆子是隐藏在园中的高手,并且效忠无心夫人,守护无心谷,今后定能成为她的左膀右臂,她自然不愿对方死在缺锋剑下。
闵清音决定悄然入山,若鬼婆子不敌缺锋,她便暗中助,助她脱身。
然而,就在她快出园子的时候,前方忽传来人声嘈杂,而且很多姐妹情绪还很激动。
这时候娟子奔跑而来,神情惊惶,话语都有些语无伦次:“夫……夫人,不好了,出事了……”
闵清音眉头一皱,刚要发问,便见一群姐妹簇拥着两个女子穿过画廊而来。
那两人中,一人竟是叛徒吴雪玲,另一人,竟是此前途中遇难的尚云香!
吴雪玲虽名为无心夫人二弟子,实则是宫柳行暗中安插在无心谷的卧底。闵清音原以为她在身份败露后定会东躲西藏,不敢再回无心谷,谁料她竟然归来了。
更出人意料的是,本应身亡的尚云香,竟也与她同行!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闵清音望着吴雪玲,面若寒霜,一双清冷眸子微微收缩,寒光凛冽。
“召集众姐妹!”她沉声开口。
娟子一愣,旋即如梦方醒,转身快步奔去。
吴雪玲和尚云香带着一众女子,杀气腾腾走到闵清音面前,停于一丈之外。
当初宫柳行以神秘人身份杀了无心夫人,本是为扶持吴雪玲上位,掌控无心谷,却被月上横插一脚,搅乱全局。
虽计划败露,宫柳行仍不甘放手,决意扭转局势。
如今局势复杂,既要对付许刺宁,他更得亲自提防月上再度搅局,所以事事难以亲身操持,便调动一批高手截杀闵清音。
却不料,闵清音在重围中迸发惊人战力,如女战神一般,将那批高手杀的心惊胆寒,最终与娟子带着无心夫人遗体突围而去。
事后神府的人清点战场,发现尚云香虽重伤垂死,却尚有一息。于是将她带回,交给吴雪玲处置。
吴雪玲命人救治尚云香,同时对这个小师妹施以恩威兼济,一面承诺事成后让她做无心谷第二把交椅,一面威胁若不从,便要她尝尽人间酷刑。
尚云香权衡利弊,终于屈服,答应配合吴雪玲。
恰逢今日,吴雪玲带着尚云香重返谷中,意图夺位。
此番回归,宫柳行也为她做好万全之计,所以她有恃无恐。
回到园中,她先悄悄联络了那些平日交好的姐妹,一番煽动颠倒黑白,声称闵清音靠卑劣手段骗取继位,今日要揭露闵清音,让姐妹们知道真相。
这些和吴雪玲交好的女子本就对闵清音上位心怀不满,得知另有隐情,自然倒向吴雪玲。
吴雪玲遂率百余人前来,准备当众兴师问罪,逼问闵清音。
第128章 当众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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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清音看着杀气腾腾的众姐妹,心中顿时明白了,是吴雪玲在背后离间作祟,挑拨是非。
她依旧维持着那副清冷寡淡的神情,眼神却透出剑锋般的凌厉,怒意与怨念并存。
尚云香之所以屈服于吴雪玲,也不过是为了求生。此刻,她在闵清音愤怒的注视下,眼神一阵慌乱,仓皇地移开视线,不敢与闵清音对视。
这时,园中其他姐妹陆续闻讯赶来。
四嫂、大师姐东羊夫人等人相继现身。
紧接着,娟子也带着一批拥护闵清音的姐妹匆匆而至,众人俱立于闵清音身后,阵势不小。
东羊夫人和四嫂,皆是最早追随无心夫人的人物,还协助无心夫人创建了无心谷,故而在园中地位不凡。
此时,她们望见吴雪玲和尚云香现身,不禁露出惊愕之色。
依照闵清音早前所言,吴雪玲早已叛逃遁走,尚云香更是在途中遇袭遇难,如今二人却一起归来,事情分明另有蹊跷!
面对东羊夫人和四嫂那交织着审视与疑惑的目光,吴雪玲却一脸悲愤委屈,眼中泪珠扑簌簌滚落,仿佛受尽了天大的冤屈。
她哭着上前两步,朝东羊夫人喊道:“大师姐,我冤枉啊!你可要为我作主……呜呜……”
话未说完,早已泣不成声,仿佛她真是一个遭受闵清音陷害的人。
吴雪玲身为卧底,自知要在园中立足,就必须善于笼络人心。她平日里巧言令色,对姐妹们颇多关照,又不吝施以小恩小惠,因此才赢得了无心夫人的宠信,也收获了一批人的好感。
相比起性情清冷、寡言少语的闵清音,东羊夫人和四嫂的确对吴雪玲更添几分亲近。
但她二人也是无心夫人最早的追随者,对无心谷更有一份感情和责任心。若确定无心夫人将谷主之位正式传给闵清音,她们也会毫不犹豫地支持继任者。
只是眼下,吴雪玲这番楚楚可怜的模样,又让她们心生疑窦,隐隐动摇。
东羊夫人眉头微皱,看了吴雪玲一眼,语气柔中带厉道:“雪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若真有冤屈,就当着众人把话说明白。若事实属实,我与四嫂,还有园中姐妹,自会为你做主!”
园中女弟子近八百人,此时听闻风声者还在陆续赶来,四面八方的人影不断涌入。
众人对内情大多不明,一时纷纷站在东羊夫人和四嫂身后,静观事态发展。
不多时,场地中已是一片白衣如海、氛围也变得紧张起来。一阵风声掠过,凭添几分山雨欲来之势。
尚云香被俘后,威逼利诱之下交代了一切,包括无心夫人临死不光将谷主之位和秋水剑传给闵清音,还把毕生内力也一并传给了闵清音,所以宫柳行和吴雪玲已经掌握了足够的信息,这也能让他们根据情况针对性陷害闵清音。
所以如何应对,吴雪玲胸有成竹,辩词也早就背的滚瓜烂熟了。
此刻,众人目光齐齐汇聚在吴雪玲身上,空气中仿佛都凝结了。
她声泪俱下,先博得一波同情,随即哽咽道:“天枫山一战,夫人被一个蒙面高手诱入林中,遭暗算重伤。危急之际,是我、云香,还有闵清音三人赶到相救。可那蒙面人武功太强,我们三人合力都不是对手。所幸关键时刻,一位神秘高手暗中相助,将那个蒙面人惊退。我们三人连忙赶到夫人身前,她……她已命在旦夕了。呜呜……夫人自知大限将至,便在临终前将秋水剑和谷主之位亲口传予了我……”
她这话一出口,园中顿时炸开了锅,众女哗然失声。
闵清音勃然大怒,怒指吴雪玲,厉声斥道:“无耻之徒,满口胡言乱语!”
东羊夫人面色沉凝,目中疑云重重,知此事非同小可,必须彻查清楚。
她对闵清音道:“清音,事不辨不明,急怒无益。你先稍安毋躁,让雪玲当众将话说清楚。不然这谷主之位,怕也难令众人心服口服。”
“对!让她说清楚!”
“我们不能被蒙在鼓里!你若光明磊落,又何惧她说下去?”
“听她说完!”
吴雪玲的支持者见状,纷纷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语带指责,纷纷将矛头指向闵清音。
闵清音见众人情绪激动,只得暂且压下怒火,冷冷点头:“好,且听你编。”
虽然她满心愤懑,对吴雪玲颠倒黑白的嘴脸恨得咬牙,但她并不惧怕。她手中握有铁证——无心夫人临终前将毕生内力尽数传予她,这一点谁也无法否认。
而无心夫人内力所蕴的独门特性,随时都可当众验证,这是造不了假的。就算吴雪玲巧舌如簧,也改变不了这铁证如山的事实。
但闵清音哪里料到,宫柳行早已为吴雪玲精心编造出一套天衣无缝的说辞,前后环环相扣,所有事都想到了。
吴雪玲依旧一副悲愤欲绝的模样,抬手抹去脸上的泪水,可泪水依旧止不住地滑落,简直堪比戏台上的名伶。
“夫人把谷主之位传给我,本来还想将毕生内力一并相授……只是我那时正逢月事,体内气血紊乱,经脉虚浮,若强行接受那般深厚的内力,恐怕反而会走火入魔,甚至血崩丧命……”
她说得情真意切,连声音都微微发颤。
“形势紧迫,我就恳请夫人把内力传授给闵清音。夫人也答应了,她就把内力传给了闵清音,并且嘱咐闵清音要忠心于我,助我守护无心谷,等日后适当时候,再把内力传于我。既然把内力传给闵清音,我其实也未想以后能还我,只要她能与我亲如姐妹,一起守护无心谷我就欣慰了。没曾想,闵清音心怀不轨,觊觎谷主之位,她竟然和东庭的人马勾结,在半路袭击我们。姐妹们也都遇难,只有我和云香活了下来。”
此言一出,众女更是一片“哗然”。
闵清音更是气怒塞胸。
东羊夫人抬手示意众女噤声,待众女子收声后,她对吴雪玲道:“既然清音勾结东庭的人截杀你们,你和云香是怎么活下来的?”
吴雪玲又揩了一把泪水,她道:“所幸,关键时候,天机神府的公孙清率人路过。天机神府是江湖第一名门正派,素来行侠仗义。他们出手救了我尚云香。我受了伤,云香伤的更重,也是他们找来大夫为我们医治。现在伤情好转了,我不想姐妹们继续被她蒙骗,就和云香回来了。”
东羊夫人没想到是公孙清救了吴雪玲和尚云香。她认识公孙清,还是旧识。公孙清才华横溢,足智多谋,武功也不弱,六年前入了天机神府,成了一名智囊。
基于和公孙清的交情,东羊夫人开始倾向吴雪玲所说了。
但是她哪里知道,正是因为公孙清和东羊夫人是旧识,所以才抬出他来,就是赢得东羊夫人好感,并且得到她的支持。这也算是“投其所好”。
罪恶和野心家往往都会给自己披上美丽的外衣来蒙骗世人。宫柳行和他的天机神府在江湖中素来口碑很好。
明面上,天机神府行侠仗义,主持公道,救助百姓。有一年某地大灾,天机神府出力出钱,救助灾民,赢得各方赞誉。
所以公孙清路见不平出手相助,也符合情理。
东羊夫人又问道:“那公孙清现在人在哪里?”
这时候,一个爽朗的声音从园外传来。
“呵呵,东羊夫人,几年不见了。今日我护送她们回来,正好也能和夫人再叙旧时话。”
第129章 她说不了谎
(昨天未更,今晚两章,稍晚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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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这个声音,三道身影自园外飘然而入,又从众女子头顶飞掠而过,稳稳落在场中。
为首那人,一袭朴素布衣,年约四十出头,面白无须,仅留一缕短髯,手执折扇,气度温文。
他,正是天机神府两大智囊之一的公孙清。
闵清音在返途遭遇天机神府截杀,公孙清并未参与。因为那时,公孙清尚未踏足北境。吴雪玲所言“得其所救”,不过是一套虚构说辞。
宫柳行在北境密谋大局,局势因杀狱势力的介入而愈发复杂,急需一位足智多谋的幕僚扶持,公孙清因此被秘密调入北境。
两日前,他随天机神府第六府的精锐暗中潜入北境。
公孙清身后,还有一男一女。
男子年约六旬,满脸赤红麻斑,眼泡浮肿如鱼,右手握着一柄刀。
那女子三十出头,身段修长,容貌清秀中带着几分妩媚,站在公孙清身后半步,神情警惕,显然非泛泛之辈。
公孙清神色温雅,微笑着拱手向东羊夫人道:“一别六载,夫人依旧风采不减,岁月仿佛未在夫人脸上未留下半分痕迹。倒是我,已添了不少风霜。”
东羊夫人见到故友,眼底闪过一抹惊喜。
尤其听他轻描淡写一句夸赞,心中更是受用。
毕竟,世间哪一个女人能抵挡住一句“多年未变”的赞语?
东羊夫人轻咳一声,语气也很凝重:“公孙,今日谷中正逢大变,吴雪玲与闵清音各执一词,事关谷主之位,须得查清真相。待此事明了,你我再叙旧情不迟。”
公孙清微微颔首,依旧一派温和模样,折扇轻点,缓缓指向吴雪玲,一脸正色。
“吴姑娘所言句句属实。数日前,我奉命入北境办事,途中正巧遇见吴姑娘与尚姑娘被一批蒙面人围攻。天机神府素来以侠义为本,我便与属下出手,将她们救下。”
他话锋一转,语调不疾不徐,仿佛在引导众人接受一个“合情合理”的真相。足见此人的确非常有头脑。
“经查,那批蒙面人是东庭的人。吴姑娘事后告知我,无心夫人在天枫山遭袭不治,而闵姑娘,恐怕早有图谋,私通东庭,欲借机谋夺谷主之位。当时我是极为震惊。众所周知,神侯和无心夫人有几分交情,而我和东羊夫人还是故友,吴姑娘又请求我一定为她主持公道,所以这件事上我天机神府责无旁贷,管定了。我也不瞒诸位,今日我是带人而来,另外有百名高手在园外侯命,此行,只为给吴姑娘主持公道,也可慰无心夫人在天之灵。”
园中女子听罢,面面相觑,低声议论不断。
天机神府介入,让事件更复杂了,到底是闵清音说谎,还是吴雪玲在说谎,她们大部分还是倾向相信人缘更好的吴雪玲。
无心夫人死于宫柳行之手,而今天机神府却反要“为无心谷主持公道”,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闵清音心中怒火翻涌,几欲喷薄而出。
她也终于意识到,这场纷争远非吴雪玲夺位那般简单,其背后,定有一张早已铺设好的大网,等待着将她和无心谷一举吞没。
她紧咬银牙,美丽的面庞因愤怒而微微扭曲,双目如霜雪怒燃,死死盯着吴雪玲。她的右手已不自觉握紧剑柄,指节泛白,仿佛一触即发。
她是无心夫人亲定的继承人,而此刻却要面对如此颠倒黑白、心中那种被羞辱、被冤枉的屈辱与愤慨,已无法用言语形容。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四嫂终于开口。
她神情冷静,目光沉稳,显得格外理性。
她不是人云亦云的人,做为谷中元老,深知人心叵测。
“云香。”四嫂语气不急不缓,却透着几分不容回避的审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众姐妹闻言,纷纷将目光投向尚云香,目光中既有期待,也有审视。
此刻的尚云香内心早已乱成一团,额角冷汗密布,连贴身亵衣都被汗水湿透,正犹豫间,忽然她脊背一寒——有一股森冷的内力,悄无声息地抵在她后心,仿佛一柄无形的利剑,悬在心脏之上。
这股诡异内力不知来自何处,场中无人察觉。唯有那个麻脸老者眼中划过一抹诡秘难测的寒光,稍纵即逝,仿佛从未出现过。
尚云香心中大骇,她明白只要说错半字,那股内力便会瞬间洞穿心脏,让她当场毙命。
她已经没有选择。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与吴雪玲再也分不开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于是,她咬牙抬头,声音虽颤,却斩钉截铁:
“雪玲所言,句句属实!”
话音一落,园中顿时炸开了锅。
一片哗然声中,众女子表情各异:有的愤怒,有的狐疑,有的满脸失望与痛心。就连先前坚定站在闵清音身后的那批姐妹,也开始低声议论,神情动摇,不少人缓缓退离。
闵清音站在那里,白衣飘飘,虽然处在风暴旋涡之中,却犹如利剑未出鞘,锋芒犹在。
她的眸中没有泪,只有愈发深沉的寒光。
她明白,这不仅是一场权位之争,更是一场殊死博弈——而她,绝不会退。就算这园中八百姐妹都和她为敌。
若是吴雪玲遇到一个能言善辩者,如果是许刺宁,一定会逐条反驳吴雪玲和尚云香、包括公孙清,至少争取主动权。
但是闵清音性格就是不善言辞,更不擅长和人争辩,面对吴雪玲设计好的局,她真有些百口莫辩。
更致命的是,尚云香现在站在吴雪玲一边,让她失去了最有利的证据。
这就让吴雪玲回来夺位情理上来讲,站得住脚了。
就在这关键时候,娟子挺身而出,她几乎不敢相信平日的好姐妹吴雪玲和尚云香如此卑鄙可恶。
娟子眼中充满泪水,她朝着尚云香嘶声叫喊。
“云香,返回途中你和我说起过……你说夫人临死前把位子传给了清音。你还说吴雪玲是个叛徒!还有,”娟子又朝姐妹叫道:“她们在冤枉清音,就算夫人临终前我不在身边,但是返回途中,根本不是她们说的那样!都是谎言,谎言……”
这一刻,娟子的声音在众人耳畔回响着。
这一刻,众女子又是一阵骚动。
这一刻,闵清音也出剑,她再受不了,她也不想再争辩。
闵清音腰畔升起一泓秋水,那是秋水剑而出。
剑光飞射吴雪玲胸膛,似要把她的心给掏出来。
与此同时,四嫂也抽出兵器,她大声喊道:“众姐妹,不要相信吴雪玲和尚云香,誓死效忠闵清音,誓死扞卫无心谷!”
四嫂的反应让众人惊诧,东羊夫人见状慌忙道:“四嫂,你这是为何?!”
四嫂冷声道:“其实,我既不相信清音,也不相信雪玲,但是我相信娟子。我了解这孩子,她说不了谎!”
第130章 血腥内讧
吴雪玲虽然武功不如闵清音,但是在园中也算是数一数二的高手,实力能跻身五境。而且她也很了解闵清音,不喜欢争辩,能动手时候不多嘴,所以一直提防闵清音盛怒之下出手。
所以面对闵清音突然发难,吴雪玲鞘中的剑瞬间而出,剑芒闪动,劈在飞射而来的那道“秋水”上。
然而交锋瞬间,吴雪玲便感到一股汹涌澎湃的内力直扑而来,自己那一剑只震得“秋水”颤动,剑形却未散,剑气继续袭向她!
吴雪玲心头剧震,脸色倏然一变。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么短的时间内,闵清音竟能将无心夫人所传内力融合得这般之快!
她却不知道,这一切,是因李愚赠药之故。不仅化去了内力冲突,更加速了吸收与融合。
此刻,闵清音体内已与无心夫人内力融合近八九成,威势骇人。
危急之下,吴雪玲赶紧变动身形,避开秋水般的剑芒,随后一剑平出,削向闵清音。闵清音现在无论武功和内力,已非吴雪玲可比,她手中秋水剑一抖,如蛇一般缠在吴雪玲剑上,剑上内力汹涌,把吴雪玲震的身体抖动吐出一口血来。
闵清音恨透了吴雪玲,要置她死地。
但是就在关键时候,一股无形阴寒之力不知从何而来,直袭闵清音右腹。
闵清音心里一震,只能撤剑,这也避免了吴雪玲遭受闵清音更强的内力冲击。
吴雪玲也朝拥护自己的姐妹们叫道:“杀了这个忘恩负义的贱人!不然夫人死不瞑目!”
此刻情形,有一百多女子完全被吴雪玲蒙蔽,而且她们也认为有天机神府主持公道,吴雪玲一定能夺回谷主宝座,到时候可论功行赏,她们都能得到好处。
顿时,有两名女子攻向闵清音,双柄剑,两个方向,直取闵清音要害部位。
闵清音此刻一腔愤怒,手中秋水剑顿时一转,两朵“剑花”闪现。一朵“荷花”一朵“水仙”,如同真花一般,开的娇艳,却夺命——满天飞花销魂剑!
这两名女子哪能避的开这样神奇的剑法,两朵剑花分别在她们身上绽放开来,两人血肉模糊,其死状惨不忍睹。
最绚烂的剑花,最恐怖的死亡。
闵清音剑下丝毫不留情,既然犯她,不管是曾经姐妹,还是谁,必须付出代价。
吴雪玲见状又趁机叫道:“看快,这贱人用的不知是什么旁门武功,不是夫人传授的武功……”
她话音还未落下,闵清音掠起,已到她头顶上方。闵清音冰冷美丽的面孔,充满杀意。她婀娜身姿在空中变化,如同优美舞蹈,但是这是带着死亡气息的舞蹈。
顷刻间,随着她身形变化,一片形态迥异的美丽的剑花,带着强劲真气和杀气罩向吴雪玲。
吴雪玲惊得粉面变色,就在这时候,突然数道刀光闪现,如同数道电光。这些刀光包裹着阴寒真气,陆续劈在那些剑花上。
“砰砰……”
随着几声爆响,那些美丽的花朵被刀光撕裂成碎片。
刀光来自那个神秘的麻脸老者。
先前,用阴寒内力抵在尚云香后心,还有逼闵清音撤剑的人,都是这个麻脸老者。
这个麻脸老者真实身份,绝对让人意外,他就是神秘恐怖的天影子。
天影子做为宫柳行的影子,暗地里替宫柳行干着脏活累活,从不轻易暴露自己。
这次控制无心谷计划,事关重大,所以天影子亲自参与。
由于这次不能戴面具行事,免得引人怀疑天机神府动机,所以这次他扮成了一个麻脸老者,还用了刀,尽量不让别人怀疑到他。
天影子击碎闵清音的花剑,身形也掠起到了闵清音面前,他那张麻脸越发狰狞,眼中杀意骇人,手中的刀看似平常挥动,顷刻间几道刀光,分不同方位或避、或斩、或削、或刺,攻向闵清音。
闵清音的剑花在被震碎之际,她就知道遇到了强敌了。
但是闵清音丝毫不怵,她发出一声娇喝,秋水剑如如蛇窜动,铮鸣之声不绝于耳,一朵接一朵美丽的剑花也迸现,迎向麻脸老者的刀光。
随着剑花和刀光不断相撞,真气震动,刀光剑花碎裂开来。闵清音和麻脸老者的身形也各自飞扑对方,人还未至,刀光和剑光已起,双方几乎被对方的刀剑之光笼罩,一时打的难解难分……
吴雪玲和她的拥护者们惧怕闵清音,现在有人敌住闵清音,她们再无顾忌。
吴雪玲掠起身形,直取娟子。
她现在恨透这个小妮子,若不是娟子,她能更容易夺位掌控无心谷。吴雪玲的拥护者们也蠢蠢欲动。
结果四嫂掠起,截住了吴雪玲。
吴雪玲怒道:“四嫂,你偏向要相信那个小贱人吗?!”
四嫂依旧坚定地道:“她不会说谎!”
吴雪玲露出残忍神情,道:“那你和她一起死吧!”
随后,四嫂和吴雪玲也打在一处。
闵清音真正的支持者并不多,只有娟子还有二三十名女子。但是,四嫂的振臂一呼,情况就不同了。
很多女子是相信四嫂的,顿时有二百多名女子站在了闵清音这边。两边女子也先语言攻击,把平日里的一些矛盾旧账也都翻出来,谩骂声响成一片。
场中气氛如火山喷发,一触即发!
有人说,男人热血冲动,但女人一旦燃起怒火,也是势不可挡。于是双方人先是小部分动手,紧接着,开始大规模内讧了。
两方三百余人乱作一团,剑光交错,杀声震天,美丽的园林成了战场。
很快便有人受伤,或者倒地死亡,鲜血也开始在场中飞扬。
东羊夫人原本还试图高声呼喝,想要阻止这场失控的混战,但局势已如脱缰野马,无人再能劝得住。
一旦见血,就像野兽嗅到了腥味,再无理智可言。
东羊夫人只能招呼那些还未参战的姐妹们后撤,并且让她们保持冷静。她也急的团团乱转,不知如何平息这场血腥内讧。
公孙清闪到东羊夫人跟前,一副痛心疾首道:“我最不想看到你们同门相残,但是现在闵清音对同门大开杀戒,你难道坐视不管?!”
东羊夫人道:“不……不能,那样的话,彻底乱了。再说,事情还未查明……”
公孙清道:“唉,这个时候了,还查什么。再查下去,人就死完了。既然你拿不定主意,我就替你们主持公道吧!”
说罢,公孙清发出一声长啸。
随着他的啸声,园外升起一片影影绰绰人影,都是天机神府的高手们。
密谋者已经决定,为了彻底掌控无心谷,避免节外生枝,凡是支持闵清音的人都格杀勿论。
第131章 七剑归魂
随着天机神府的高手不断掠入战圈,原本已近失控局面更显混乱,血腥之气愈加浓烈。
事发前,吴雪玲就早有准备。她悄然煽动那批支持自己的姐妹们,并暗中分发了红色丝带,命她们系于左臂,以便混战中彼此辨认、互不误伤。
因此,此刻那些天机神府的高手们便循着红带分辨敌我,毫不留情地攻击所有站在闵清音一方的女子。
开始有女子倒在天机神府高手们的刀剑之下了。
而吴雪玲此时正与四嫂激斗,剑光交错间,她故意高呼。
“姐妹们听着,天机神府今日是为咱们主持公道而来!闵清音这个贱人,修习旁门左道,残害自家姐妹,天理不容,人人得而诛之!”
她一番话,掷地有声,既是为天机神府介入找合理借口,也成功激起了拥护她的女子们的斗志与血性,个个杀意高涨,信心倍增。
东羊夫人与剩下未参战的数百女子已经后退,看着眼前这场同门自相残杀的惨剧,既震惊又焦急,却又无能为力。
公孙清始终未出手参战,而是悄然站在东羊夫人身旁,目光深沉。
他早已察觉东羊夫人内心动摇,此刻他得稳住她。
要知道,无心谷总计八百女子,如今已有三百余人卷入混战,可尚有四百多人仍在观望。若是东羊夫人这个德高望重的大师姐在此刻表态支持闵清音,向四嫂一样振臂一呼,整个局势就会瞬间倾斜,他们的计划也将灰飞烟灭。
所以公孙清一直不离东羊夫人左右,若局势突变,他也能在第一时间出手控制她。
他望着眼前的混战,神情既痛心又无奈。
他语气沉沉地劝道:“夫人,同门相残,是江湖之大悲。您和诸位姐妹就再不要卷入了。如今我天机神府已出面,自会替吴姑娘讨个公道,也好慰藉无心夫人在天之灵。”
东羊夫人虽然身为大师姐,但是为人优柔寡断,也难辨忠奸,她现在已经被公孙清牵着鼻子走了。
东羊夫人沉重点点头。
为了避免更多姐妹卷入,现在也只能希望天机神府帮忙了。
公孙清暂且稳住了东羊夫人,为了速战速决,早些杀了闵清音,他又朝随行而来的那个女子使了个眼色。
那个女子也不是等闲之辈,她是天机神府四大罗刹中的笑面罗刹曲盈。因为她杀人的时候,就会露出一副迷人笑脸,蚀人心魂。
曲盈心领神会,窈窕身姿瞬间而起,朝着闵清音飞掠过去。
人还未至,一条飞虹已从袖口而出,飞射闵清音。
闵清音现在还未完全整合无心夫人传授的内力,满天飞花销魂剑也未到臻境。独自应战天影子,本来就吃力,现在又多了一个笑面罗刹,处境可想而知。
闵清音一剑横扫,把那条飞虹击碎,自己也险些被天影子一刀劈中。
闵清音发出一声清啸,充满悲愤,也充满不甘。但是她个性极强,把一缕头发咬在口中,全力施展满天飞花销魂剑,应付天影子和玉面罗刹的合攻。
……
园中陷入混战的同时,山间溪流之畔,缺锋与鬼刀的决战也已进入白热化阶段。
两人激斗之处,早被狂暴剑气所笼罩,四周草地被扫荡一空,尽成枯茬,溪水更是被剑风裹挟,激荡如雨,四溅飞洒。
虽然鬼刀为这一战苦修多年,但缺锋又何尝懈怠过?他素来寡言独行,不喜交往,最大的乐趣便是修炼磨剑。在剑道上,他从不放松一分。
因此,鬼刀非但占不到半点上风,反而在百余招之后,已渐渐被缺锋压制。
两人身上也皆已带伤,缺锋腰际和左臂染血;而鬼刀则右腿、左臂、肋下各中一剑,比缺锋多伤一处,伤的也更重些。现在两人衣衫破裂,血迹斑斑,宛如修罗相斗。
一旁暗处,许刺宁与云小天一直屏息观战,目睹这两个剑手惊心动魄的对决。
见缺锋开始占据上风,许刺宁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正此时,远处落花园方向传来断断续续的喊杀声。许刺宁神情一凛,听着那密集如潮的杀声,便知园中出了大乱子——而且规模极大。
他立刻对云小天道:“落花园出事了,你去探探。我盯着这边。”
云小天点头,转身匆匆而去。
不多时,他急匆匆折返,满脸兴奋,像是刚从热闹大戏里跑出来似的,道:“猫哥,乱了,乱成一锅粥啦!”
许刺宁问:“怎么回事?”
云小天一脸看热闹不嫌大的神情,压低声音道:“园里那些娘们儿内讧起来了!一边是闵清音领头,另一边是无心夫人的二弟子吴雪玲领头。一个个如同疯女人厮杀,快杀红眼了。而且还有天机神府的人,他们是在帮吴雪玲。”
许刺宁听了给他脑袋上就来了一把巴掌,打的云小天脑袋“嗡嗡”响。
“你这个蠢东西,天机神府掺和,哪能有好事!一定是天机神府想助吴雪玲夺位,控制无心谷。这次天机神府入北境,不光是冲我来的,宫柳行一定有更大阴谋。”
听许刺宁这么一说,云小天也恍然大悟了。
“但是我们也管不了啊。你是没去看,就那阵式,你我就是想帮忙,也没那个能耐,好几百人混战,都打到房顶上去了。再说我俩要是管这事,进去了,你或许能全身而退,我,就是园里多一具尸体。”
许刺宁知道云小天说的在理,既然天机神府干预,那一定是有备而来,他和云小天真难有所作为。
但是也不能看着天机神府阴谋得逞,看着闵清音死。
他承诺过闵清音,如果他日能用得着东庭,一定全力相助。
帮一定得帮,就看怎么帮了,绝不能鲁莽行事,许刺宁开始想办法。
此刻,不断从落花园传来的厮杀声,正在激战的鬼刀和缺锋自然也听到了。
现在二人已打了一百四十多招了,鬼刀已被缺锋压制,现在落花园又出事了,这让鬼刀开始心浮气躁。
鬼刀也知道,这样打下去,最终败的还是他。
不妨铤而走险,搏一把。
若是搏赢了,既能杀了缺锋,也能回去守护无心谷。
一念至此,鬼刀蓦地发出一声让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如恶鬼鸣叫,面对缺锋刺来的一剑,他也不全力避闪,缺锋剑尖刺穿他肋骨的瞬间,鬼刀身形也在刹那间而起,到了缺锋头顶上方。
居高临下!
随即鬼刀双手握剑,这样法的力道更强,剑速也更快,眨眼间,挥出七剑。这七剑本是居高临下而出,但是每一剑走向和力道却都不同。
缺锋前后左右四个方向,都有两道剑影如闪电击来。头顶上方,则是七剑中最后一剑,直劈缺锋头颅。
这一击,封死了缺锋所有方位。
除非缺锋能遁入地中。
这是鬼刀剑中法中最霸道的杀招,七剑归魂。
打到现在,鬼刀一直未用这招。
现在,他用这招孤注一掷!
第132章 誓言是一种信仰
鬼刀孤注一掷,使出“七剑归魂”,惊心动魄,令暗中观战的许刺宁与云小天也不由得神情一震。
缺锋整个人已被那七道剑影层层包围,前后左右、上方位尽皆封死,退无可退,遁无可遁。
而且前后左右四个方位,都有强劲剑影袭来,若破此招,只能四方一起破,不然漏掉一面,必会中剑。
而且时间力道还都得掌握的丝毫不差才行。
云小天见状咽了口唾沫,低声道:“完了,咱们得给缺公子收尸了。”
许刺宁却目光如炬,盯着战局,瞳孔微缩,缓缓吐出两个字:“未必。”
这一刻,许刺宁眉宇间浮现出他昔日一方霸主的沉稳与深邃,还有预叛,那种临大变而不乱的气魄,也油然而生。
果然,就在七剑合围、电光石火的生死瞬间,缺锋骤然爆发出“狂流”剑法中最为刚猛霸道的一式——天河断流!
霎时间,数道剑光汹涌而出,宛如九天银河断堤,倾泻人间。
光茫如瀑、如潮、如匹。
那一刻,刺向缺锋前后左右那些剑影,都被倾泻的剑光准确无误的撕裂,空气中激荡起狂暴如潮的剑鸣之音,剑气四下奔流,脚下泥土都似被犁过,留下一条条痕印。
刹那之间,缺锋又是一剑,刺向上方的鬼刀。
但是鬼刀的剑也到了。
这一刻,鬼刀的剑即将劈中缺锋左肩,缺锋也难避开了,缺锋面色冰冷如铁,仍是一剑刺向鬼刀胸膛。
缺锋现在也只能用左臂换鬼刀的命了。
鬼刀的剑已切开缺锋肩上衣衫,缺锋的剑也刺穿鬼刀胸口衣衫,剑锋也刺破他的皮肉了。
就在这电石花火瞬间,谁都没有想到,鬼刀的剑锋擦着缺锋肩膀偏了几寸,本来劈向缺锋左肩的一剑,就贴着缺锋左臂滑下。
缺锋的剑则刺穿了鬼刀胸膛。
这一瞬间,缺锋也觉得匪夷所思,他立刻抽剑。
空中的鬼刀胸口喷出一股鲜血,身体也“轰”地跌在地上。
缺锋看着自己手中滴血的剑,又看看鬼刀手中握的剑,那把剑本来能把他的左臂砍下,却在最后一秒移开,这让缺锋难以理解。
虽然缺锋及时抽剑,但是剑锋已刺入鬼刀胸膛,剑上内力已对鬼刀脏器官造成严重损伤。
此地既没有北宫无羊那样的鬼医,也没有李愚那样的神医,所以鬼刀基本是没有救了。
缺锋缓缓蹲下身体,看着面色惨白,一脸惨然的鬼刀,道:“你本可以断我一臂,为何及时收手?”
鬼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口中也不断溢出血丝,他用沉重口吻道:“缺锋,我仍不是你的对手。我这次,败的心服口服。我是想要你的命,断你一臂,又有何用。不如留你一臂……让,让你欠我一份情。我知道你从不欠人情。”
缺锋声音依旧很冷,他道:“对,我从不欠人人情。如果你后悔了,现在让我自断左臂,我也毫不犹豫,把这条胳膊还你。”
此刻,落花园中的厮杀声仍不断传来。鬼刀声音也开始断断续续了,他摇头道:“我不要你胳膊……我效忠谷主,守护无心谷。现在谷主是闵清音,你去帮……帮她。就算还我人情了。我死也能瞑目了……”
原来如此。
缺锋神色肃然,眼中无波无澜,却字字如铁。
“无论园中发生什么事,我必偿你人情,护她周全。你可以放心闭眼了。”
鬼刀听罢,唇角微弯,像是放下了心头沉疴。他缓缓闭上眼睛,因为他信缺锋,也信缺锋的承诺。
江湖路远,浮名易散,有人以剑立威,有人却以一言立身。
真正的强者,从不轻许诺言,但一旦许下,便如剑出鞘,势必贯穿始终,就算付出生命。
鬼刀是这样的人,缺锋亦是。
在他们心中,誓言不是束缚,而是一种信仰,是铭在骨里的生死担当。
暗中窥视的许刺宁与云小天,亲眼见证了这一切。
无论鬼刀名声如何,也无论缺锋过往如何,此刻他们之间那种一诺千金、生死不渝的信念,却让许刺宁心生敬佩。
云小天则认为他俩太傻,把誓言看的太重。
缺锋也从鬼刀尸体旁站起,神情若沉静之水,他转身,朝着落花园飞掠而去。
许刺宁和云小天也从藏身处而出,也朝落花园急驰。但是他们未招呼缺锋,毕竟二人暗中偷窥了缺锋和鬼刀决战。缺锋的性格,是不允许别人偷窥的。
……
此刻落花园中,战事激烈而血腥。
支持闵清音的女子们有二百多人,拥护吴雪玲的女子和天机神府的高手们加起来也是二百多人。
但是天机神府这批高手都是第六府的精锐力量,所以整体力量要强于支持闵清音的那些女子。
所以现在闵清音一方伤亡更重,已有四十多人倒在血泊中,还有不少女子受伤,鲜血染红白衣。
四嫂对战吴雪玲,经过一番激战,她现在也完全被吴雪玲压制,身上还被吴雪玲的剑伤了两处,鲜血直流。
吴雪玲恨四嫂支持闵清音,所以要置她于死地,手中的剑攻的更快。
四嫂明白这样下去后果不堪设想,她一边奋力抵挡吴雪玲的进攻,一边嘶声朝闵清音喊道:“清音,带着娟子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
话音还未落,她左腹被吴雪玲一剑划出一道血口,肠子都差点涌出来。
四嫂不顾伤情,发出愤怒叫喊,挥剑狂劈吴雪玲。照现在情形,四嫂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而闵清音现在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她的对手可是天影子。
虽然天影子当众不能使用最擅长的邪功,改用刀,但是刀法也极其精湛,加上他内力深厚,就算没有笑面罗刹,公平的打,闵清音现在也不是他对手。
况且现在还多了一个笑面罗刹。
闵清音现在险象环生,全凭顽强毅力苦苦支撑,她右肋还有左肩已被天影子的刀所伤,血迹斑斑,右腿也被天影子踢伤。
四嫂见闵清音难了脱身,就朝退在墙边观战的东羊夫人怒叫道:“东羊,相信我!娟子这孩子真不会说谎!你快带姐妹们抵御外敌。不然你以后会成为无心谷的罪人!”
吴雪玲则朝东羊夫人叫道:“大师姐,你还不相信雪玲吗!”
东羊夫人却不知该信谁。
公孙清见状,故意叹息一声,一脸惋惜道:“四嫂虽是女流,但是也是忠勇之士,可惜被人闵清音和娟子蒙骗,她才是无心谷的罪人呐。”
就在这时候,闵清音为了应付笑面罗刹的杀招,被天影子瞅中机会,一掌击在后背。
这一掌力道很强,闵清音在那一刻身体如遭电击颤动,头一仰,一股鲜血也从口中喷涌而出。
笑面罗刹见状,露出迷人的笑,她要杀人了。
第133章 入园救人
就在笑面罗刹向闵清音绽出那迷人的笑容,准备下杀手之际,忽然一道剑光如冰白匹练,自空中而下,挟裹着逼人的寒意,仿若一条裹着霜气的冰链,直斩笑面罗刹后背。
笑面罗刹大惊,身形一拧,腰肢宛若游蛇般朝右闪避,那道冰练也随之轰然碎裂。
并不是笑面罗刹击碎的冰练,原来是天影子在这瞬间挥刀破去剑光,刀影一荡,冰练碎散开来。
这一瞬,无论是笑面罗刹,还是周围混战中的人,都一时不辨剑光从何而来。
唯独天影子微微仰首,眸光凌厉,只见高空之上,一道人影踏风而来,剑意如霜,宛如寒流倾泻——来者,正是冷面寒剑,缺锋。
缺锋独特的气质与寒意逼人的剑法,在江湖中极具辨识度。
吴雪玲、笑面罗刹、天影子和公孙清他们自然都认出了他。就连场中双方不少人也都认出缺锋,甚至有人发出惊呼:
“冷面寒剑!”
“是他!缺锋怎么会来?”
缺锋的出现,令全场气氛骤变。谁都未料到,这位一向孤傲的剑客竟在此刻现身,且是为闵清音而来。
除了天影子,在场所有人都忌惮缺锋,但是天影子却未把缺锋放在眼里。他身形原地消失,再次闪现已到缺锋对面,他手中的刀寒光流转,刀光直劈缺锋面门。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缺锋心里都为之一震,这个麻脸老汉,武功不是一般的高!
一向高傲的缺锋也不敢轻敌,反手一剑拍碎那道劈来的刀光,随即身形未动,剑势却忽而一变,两道剑光交错而出,一道斜劈天影子肩头,一道直刺其胸膛,剑快若闪电,寒气透骨。
天影子冷哼一声,身形微转,竟用一种极为诡异的身法避过斜劈剑势,同时右手翻腕,刀身弹起如蛇,磕开那直刺的剑光,并且霎时反击,手中刀变化莫测,瞬间三道刀影升起,分别劈斩缺锋三处要害。
缺锋眉头微蹙,手中的剑急挥,只能先应付这个可怕的对手,两人一时难分胜负。
与此同时,天影子不动声色,传音笑面罗刹:“缺锋交给我,你速杀闵清音,莫误大局!”
笑面罗刹再次朝闵清音发难。
闵清音遭受天影子重创,内脏受损,气血翻涌,身形踉跄,面色煞白,口中鲜血不断溢出,整个人几乎要倒下。
但她是那样倔强,不轻易倒下,她剑尖一顿,刺入地面,强撑着身躯不让自己倒下。
她的眼神燃烧着怒火,死死盯着逼近的笑面罗刹,恍若风中一株尚未折断的梅枝,满是血,却仍有傲骨。
这时一个拥护她的女子见状,奋不顾身地想要挡在闵清音前。却不料笑面罗刹只是一抬手,袖中飞虹一闪,那女子胸口立时被穿透,鲜血如花般绽开,当场毙命。
笑面罗刹的嘴角再度扬起那标志性的迷人笑容。
可她笑得又太早了。
就在此时,又一道剑光激射而来,目标是笑面罗刹面孔。
这道剑光宛如飞鸿之影,在阳光照耀下爆出光芒,又如雪域之中骤现的一道天光,杀气凌人!
于是笑面罗刹迷人的笑容变成了惊恐,先遭缺锋剑光飞射,现在又遭许刺宁剑光爆射——难道她长着一副挨射样吗?
惊骇之间,她连忙翻身避开。
虽然堪堪避开,但剑光击中她身后的一名神府高手,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被劈得血肉模糊,惨叫倒地。
与此同时,闵清音身侧也落下一人。
此人身形修长,蒙面而立,右手提剑,从容而立。
此人,正是老许。
原来许刺宁和云小天一路尾随缺锋而来。缺锋先一步入园,许刺宁随之潜入,而云小天担心自身安全,怕死在园中,就选择留在园外策应。
许刺宁此刻佯作怒声道:“天机神府!你们屡屡挑起北境事端,狼子野心,昭然若揭!真当我北境无人不成?太苑仙殿岂会袖手旁观!”
他话中蕴含雄浑内力,虽战场嘈杂、刀剑交鸣如雷,然他声音依旧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振聋发聩。
天机神府众人闻言心里大震,真以为太苑仙殿的黄灵仙亲临。
笑面罗刹曾见过黄灵仙,她定睛一看,发觉许刺宁个头比黄灵仙高出一截,当即大声道:“你不是黄灵仙!”
许刺宁笑道:“谁说我是黄灵仙了?我乃黄灵仙之师兄,白灵仙!”
笑面罗刹一脸懵,道:“怎么还有一个白灵仙!”
许刺宁道:“那就怪你们孤陋寡闻了,我可比黄灵仙还难惹。”
这时,立在墙畔,正安抚东羊夫人的公孙清看到局势突变,终于按捺不住,打算亲自出手。
他身形一隐,悄然掠入战场,朝许刺宁逼近,准备配合玉面罗刹。
然而许刺宁何等机警?置身于这等险境,他全神贯注,非常警觉,公孙清的接近早已被他察觉。况且再拖下去势必缠斗不休,于是当机立断。
他左手一揽闵清音,俯身在她耳畔低语一句:“我是东帅。”
闵清音原本已经绝望,连视线都已模糊,却在这一刻骤然一震。
先是缺锋突然而来出手相救,如今又是许刺宁,这也让她心头一热,心里充满感激。
许刺宁抱起她,身法一展,犹如飞鸿掠空而起。
笑面罗刹怒喝出声,瞬间掠起拦截。同时命令众人阻拦。她身边两名神府高手,及吴雪玲一名同伙,也腾空而起试图阻拦许刺宁。
许刺宁左手抱人,右手挥剑,身形于空中旋转一周,剑光四溢——霎时间,一道旋转剑轮如银盘乍现,锋芒逼人,气浪滚滚,剑光急速扩张!
笑面罗刹眼见不妙,赶紧真气下沉,身体飞快下落闪避。
可那三人却反应稍慢,还未来得及闪避,便被剑轮卷入。
只听“噗噗”几声血响,三人身体被剑光瞬间斩裂,鲜血四溅,惨叫震天,凄厉至极!
园中众人见状也都骇然失色。
就连和缺锋激战的天影子都瞳孔都收缩了两下,缺锋也很诧异,一时看不出这蒙面高手来历。
天影子自然不会轻易让许刺宁把闵清音救走,他手中的刀招式连变,闪电般朝缺锋急攻几刀,趁缺锋挥剑破刀之际,他右脚骤然而出,踢向缺锋小腹。缺锋也出脚相迎,两脚“砰”对在一起,天影子身体也趁机借力,身体朝许刺宁方向急飞而出。
借了缺锋一脚之力,他速度更是比鬼魅还快。瞬息而至,挥出一片刀光,罩向许刺宁和闵清音。
许刺宁也没想到天影子来到这么快,他也极为惊诧,这麻脸老者武功怎么这厉害!
许刺宁也不敢大意,他赶紧挥剑应付笼罩过来的刀影。剑光和刀影不断相交,金属的摩擦和交鸣声不绝于耳。
这时反应过来上当的缺锋也飞掠而来。
许刺宁见状,干脆把闵清音朝缺锋掷去,他则发出一声啸,手中的剑划出一道扇形,亦如鸿鸟翅膀,斜劈天影子。
天影子也不敢觑,只能先应对许刺宁这一击。
缺锋也伸出左臂,把飞过来的闵清音接住。
许刺宁也朝他叫道:“带人先走!”
此刻,公孙清,笑面罗刹,尚云香等高手都纷纷飞掠而起,准备拦截。形势危急,再慢一步恐怕就走不了。缺锋也顾不得多想,抱着闵清音朝园外飞掠而去。
许刺宁现在武功不弱缺锋,他对付天影子,却要比缺锋更有优势。
因为他比缺锋更聪明,机灵。
第134章 跪地求饶
(感谢,胡铮8818,ZhoNG--0124打赏,加更,详情见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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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清、笑面罗刹等人急速追来,然而已晚。缺锋已带着闵清音飞掠至园墙边。途中虽有两名神府弟子跃空阻拦,但他们实力与缺锋差距悬殊,尚未逼近,便被他长剑一扫,剑光如浪,瞬息之间,双双坠地,血溅墙根。
待公孙清、笑面罗刹等高手掠至园子东墙边,缺锋已抱着闵清音掠过高高园墙。
也就在这时,一声惨烈的喊叫从园中传来,凄厉哀绝,直击心魂。
“清音,你日后……要为我们报仇啊……”
喊声来自“四嫂”。
她一直在和吴雪玲缠斗。可惜终究难敌吴雪玲。吴雪玲心中恼她多事,此刻终于得手,一剑狠狠刺入她的胸膛!
四嫂手中长剑“哐啷”坠地,身子剧烈一颤,却仍强撑着转头望去,只见缺锋已护着闵清音翻墙而去。她便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声喊出那句话。
仿佛将所有不甘、怨愤与希望,都灌注在这句话里。
吴雪玲则用只有四嫂听得到的声音,恶狠狠地道:“死婆子,你真蠢。认死理,不知变通,哪有大师姐聪明……你下去陪无心吧!告诉她,以后无心谷就是我吴雪玲的了……”
话音落下,她手中长剑猛然一抽,鲜血如泉涌出,四嫂身体剧震两下,终于仰面倒地死去。
那一声嘶喊,却久久在闵清音心头回荡。
她血气翻涌,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从她胸腔中爆出,带着撕裂天地的恨意,宣告着她并未沉沦,她一定会回来。
她这一声嘶吼,震动了众人,也震动了缺锋的心。
今日,若非许刺宁纠缠住天影子,缺锋根本无法带着闵清音遁走。
包括缺锋、闵清音、许刺宁,他们也都未想到这位“麻脸老者”武功如此高。
许刺宁仍与天影子激战,二人刀剑相搏,杀意纵横,交战激烈如烈火狂涛。二人身形翻飞于刀光剑影之中,几乎无一瞬停歇,稍有不慎,便是血溅当场的结局。
上次湖畔之战,许刺宁仅以五成功力硬撼天影子十成功力,结果重伤。
现在,他已恢复至七成功力,虽然仍是难赢天影子,但天影子若想取胜,至少也得百招之后才能分出胜负。
缺锋带着闵清音遁走,天影子更是气怒,若不是许刺宁搅局,缺锋和闵清音哪能遁走,他便将满腔怒意尽数倾泻在许刺宁身上。
他刀如狂风骤雨,雪亮刀光似连珠般席卷而来,招招致命,毫不留情。
许刺宁未失忆前便身经百战。那份临敌的冷静与沉着、对战局的判断与洞察,是别人难以相比的。重返江湖后,又几番生死厮杀,这些东西都开始在他血脉中觉醒。
所以此刻面对天影子如潮刀势,他依然能沉稳应对,不露破绽,让天影子短时难有机会。
公孙清与笑面罗刹追缺锋未果,恼羞返回,也朝这边而来。
许刺宁心知:再不走,他们一到可就走不了了。
高手之争,除了武功对决,也是心智博弈。
只见他忽地一声大喝,如炸雷响起。
“老杂毛!今日本仙要将你大卸八块!我要使出太苑仙殿的‘凌迟剑法’,先剜你双目,再削你鼻子,再捅你喉咙,割你心肝五脏,头蹄肠肺一并剁了喂狗!犯本仙者,死无葬身之地!”
天影子根本没听过“凌迟剑法”,见多识广的他也不相信有这种剑法。
反倒是周围天机神府的诸人听得心惊胆战,纷纷离许刺宁远些,生怕被“凌迟”了。
许刺宁声音又灌注内力,在天影子耳边如雷声滚动,虽然天影子功力深厚,难对他造成伤害,但是这却成了扰人心魂的噪音。
天影子气怒道:“闭嘴!闭……”
许刺宁也连续挥出数剑,有的剑光奔向天影子眼睛,有的捅向他嘴巴,有的射向他胸膛……似真要将他“凌迟”。
见天影子被干扰,趁这机会,许刺宁袖中一粒小球滑到手中,突然弹出,小球击在天影子劈来的刀身上,“嘭”地一声爆裂开来。
原来这是一颗烟雾弹。
入园的时候,许刺宁问云小天要的。
随着烟雾弹炸裂开来,烟气升起,也趁着天影子破那些“凌迟”剑招,许刺宁丝毫不拖泥带水,身形瞬间又升高丈许,然后在空中将身子一转,朝园外急掠而去。
就如欢喜曾告诉他,情况不妙,赶紧施展“飞兔大法”。
天影子和公孙清等人没料到许刺宁这么狡猾。
许刺宁先是助缺锋和闵清音遁走,现在自己又跑了,可谓让天影子丢尽颜面,他现在对这个“大仙”充满恨意。
天影子发出一声气怒啸声,刀光闪动之处,那些“凌迟”剑影都被击碎,人也从烟雾中骤然飞出,朝许刺宁遁走的方向急掠追赶。
公孙清见局势未稳,便命笑面罗刹带人去助天影子,自己则暂时留下来协助吴雪玲善后。
吴雪玲杀了四嫂后,提剑四顾,欲再寻娟子,想趁乱一并斩草除根,永绝后患。但园中早已不见娟子踪影。
如今闵清音被重创救走,四嫂也战死,站在闵清音一方的诸女早已群龙无首,再战下去已无意义,只是徒增伤亡而已。
这时,一个名叫“杏花”的中年妇人挺身而出。她与四嫂平辈,算是这群人里辈分高的、还能镇住场面的。
杏花披头散发,衣衫染血,眼神空洞中透着崩溃。
她嘶声喊道:“都住手……”
那些女子早已心灰意冷,闻言纷纷停手。一个个脸色苍白,手脚发颤,宛如待宰羔羊,惶然无措。
若说站队是一场赌博,她们此番便是彻头彻尾地赌输了。
此刻,她们再无奢望,只求保命。
杏花拖着沉重脚步走到吴雪玲面前,扔下手中的剑,猛地跪下,作负荆请罪之状。
其余女子也陆续丢掉兵刃,钢铁撞击地面的“铿锵”声此起彼伏,仿佛她们破碎的幻梦。
紧接着,她们也纷纷下跪,有的甚至痛哭失声,不知是哀悼战死的姐妹,还是后悔盲信闵清音。
杏花朝吴雪玲连磕几个响头,额头都出血了,她哭道:“雪玲……我们都被那贱人闵清音蒙骗了!如今她弃我们而逃,四嫂也死了……还望你念在旧情,也念夫人在天之灵,饶我们一命。日后,我们愿为你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绝无怨言!”
面对这场夺位内讧,身为大师姐的东羊夫人不知应该相信哪一方,所以一直未下决心参与。现在既然胜负已分,她也走上前来了。
东羊夫人对吴雪玲缓声道:“雪玲……夫人生前既已传你谷主之位,从今日起,你便是新谷主。至于她们,虽有过错,却是被蒙蔽一时,实属可怜。如今闵清音已逃,你就大人大量,饶她们一回吧。”
第135章 夺得宝座
按事前计划,吴雪玲与公孙清原本打算借此机会将所有拥护闵清音的人一网打尽,斩草除根,好让吴雪玲无后顾之忧,稳坐谷主之位。
谁料局势突变,闵清音竟被人救走,杏花又主动带人弃剑跪地求饶,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反倒令吴雪玲一时间难以下手。
她不动声色地将目光投向一旁的公孙清,似在征询意见。
公孙清乃智囊人物,素来审慎多谋,从不鲁莽。眼下局势已非先前所料,若那些女子死战到底,他们自然可顺势尽诛,以绝后患。
但如今她们已弃械请罪,再动杀戮,恐将激起众怒,甚至损及天机神府的声誉——到底是来主持公道,还是主持屠杀?这其中分寸,不可不察。
他轻轻颔首,道:“东羊夫人所言不无道理。这些人不过是受了闵清音和四嫂的蛊惑。只要她们知错能改,愿弃暗投明,发誓效忠你,就饶她们一命吧。”
他说到“发誓”二字时,语气特意加重,分明是要让这些女子当众立誓,昭示忠心。
吴雪玲心底其实恨不能将这些人全数斩尽,斩草除根、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正是她心中准则,亦是她模仿无心夫人的铁腕之道。
然而,公孙清是天机神府派来“主持公道”的代表,她得听公孙清的。所以她也只能顺势而为。
她收起杀气,换上一副假惺惺的面孔,发出一声长叹,语气低沉道:“夫人在世时,最恨的便是背叛。你们也都清楚。若是她还活着,不仅会杀了你们,还要让你们受尽酷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但我念你们昔日姐妹情分,今日,便破一次例,饶你们一命。但你们要发誓,从今日起,誓死效忠于我,违者,无赦!”
跪地的杏花与众女子本忧心吴雪玲效仿无心夫人铁腕手段,此时听她“网开一面”,犹如死地逢生,众女当场立下誓言,誓死追随吴雪玲。
东羊夫人见状,也当众表态愿拥戴吴雪玲为新谷主。
众女子在东羊夫人的带领下,齐齐跪拜于地,口中高呼——谷主!
此刻,无疑是吴雪玲一生中最为高光的时刻。
她极力压抑住心中狂喜,努力不让得意之色浮于面上,生怕自己忍不住当场笑出声来。
随即,她又当众宣布:
落花园一名,即日起废除,恢复旧名——无心谷。
自今日起,闵清音为无心谷叛徒,本谷将向整个江湖发出追杀令,誓诛此女,以正门风!
紧接着,她命人清理战场,又当众感谢公孙清代表天机神府前来主持公道。
两人说了几句场面话后,吴雪玲凑近公孙清,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闵清音这贱人一日不死,就是个隐患。我太了解她了,只要她活着,她早晚会杀回来!”
公孙清轻轻一笑,道:“你放心,他们逃不远。园中大局已定,我这就亲率人马去追她,一定将她斩草除根,叫你高枕无忧。”
吴雪玲轻轻点头,眸中闪过一抹亢奋的光芒。
……
许刺宁掠出园子,本想去追赶缺锋,回头看到天影子追来,天影子身后还有笑面罗刹和一批天机神府高手,他当机立断,决定引开追兵。
许刺宁就朝东南方向掠去,并且招呼在园外放风的云小天赶紧走。
云小天看到许刺宁被一个老者追赶,正想嘲笑,转念一想,以许刺宁现在的武功,怎么会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老者撵着跑?
估计是猫哥的诱敌之计,云小天就屁颠屁颠跟在许刺宁身后跑,边跑边还大呼小叫,装作一副无路可逃的惊恐模样。
此刻缺锋和闵清音早已无踪影,天影子也只能咬着许刺宁不放。
许刺宁逃遁速度快,还能和天影子周旋,但是云小天就是使出吃奶劲儿,也难和他相比,距离也不断拉开。
许刺宁一边急掠,一边朝身后道:“蠢货,别跟着我!”
云小天在后面气喘吁吁道:“哥……我帮你诱敌啊。”
许刺宁仍不回头道:“诱你祖宗,你看不出来我是逃命吗!”
云小天听了,才知道这老者多可怕了。
他差点对老许骂脏话,险些害了他。云小天遂立刻赶紧改变方向,独自朝西跑了。先保命要紧,瞅机会再和猫哥会合。
天影子自然不会去追云小天,仍朝许刺宁紧追不放。尽管许刺宁蒙着面,但是天影子也是极聪明的人,根据种种迹象判断,他隐约猜到“蒙面人”真实身份了。
也算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了。
许刺宁想摆脱天影子也并非难事,他就施展轻功,在山中和天影子兜起了圈子。他们跃过山涧,飞过山峰,踏水过溪,天影也真有一股锲而不舍的精神,如附骨之蛆,一直追着许刺宁不放。
足足奔了半个多时辰,许刺宁终于在一处地势崎岖、乱石嶙峋的山坳中暂时摆脱了天影子的纠缠。
他一边喘息,一边低骂道:“真比鬼还难缠。”
目光一扫,发现前方有块巨石横卧,便跃身过去,打算先在石下休息片刻,静观其变。
结果刚一掀开石下灌木,竟与人撞了个正着,两人皆是一惊。
原来那藏在石下的,竟是云小天。
云小天虽然与他分开逃跑,但是也很凶险,途中还险些撞上公孙清等人,只得连滚带爬逃继续跑。到此处,实在跑不动了,才藏身石下歇息。
“猫哥,你他娘的差点吓死我!”云小天捂着胸口,惊魂未定,“你甩掉那个老杂毛了吗?话说那老家伙到底是谁?”
“我还想问你呢。”许刺宁随即语气一转,带着点安慰地说道,“不过,只要他们盯着我,缺大哥和闵清音就越安全。此刻他们应该已出山了。”
云小天听后,不由得感慨道:“谁能想到,悍血东庭之主,失忆之后居然变得这么侠义了。”
“我以前不侠义吗?”
“你?一个人屠过一座城,一个活口不留!你说你侠义?别人一提你,就跟提起魔鬼似的!还有……”
话音未落,许刺宁陡然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他噤声。
云小天立刻闭嘴,只听远处衣袂破风之声不断逼近,像是一波波高手飞掠而来,声势愈来愈大。
许刺宁凝神听辨,暗中细数人数。
数着数着,他的眉头不禁皱紧了。
——已数到六十人,还有人继续靠近!
须臾,一个声音冷冷响起。
“那个鼻青脸肿的家伙,是自己出来,还是我们把你揪出来?”
第136章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原来云小天先前来此地的时候,被人无意看到了。此刻,对方召集大批人手赶来,把巨石围了个水泄不通。
许刺宁朝着云小天,嘴唇翕动,不出声,不知在说什么。
云小天读出猫哥唇语:日你祖宗。
云小天耸耸肩,一脸无辜,一脸可怜,小声对许刺宁道:“猫哥,我祖宗由你日,只求你不要丢下我。不然这次,真就死定了。
云小天都带着几分哭音了。
许刺宁当然不会扔下云小天不管,现在被人堵住,也只能出去了。
许刺宁和云小天从巨石下出来,他们便看到巨石四周立着近百名身穿黑袍的高手。
这些人个个手持长刀,杀气逼人,目光如刃,仿佛随时都会扑上来将两人撕碎。
为首之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他脸庞很窄,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眉斜斜划过鼻梁,一直蔓延到下颌,触目惊心,也更让人多了一分凶煞。
这人眼神幽深阴狠,透着令人心悸的狠戾,直直盯着许刺宁和云小天。
云小天看到此人,先是一脸惊喜,随即又换了一副怪异表情。
他小声对许刺宁道:“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许刺宁现在也不知道这批令人生畏的高手是什么来历,既然云小天这么说,他判断这些人应该不是天机神府的人。
只要不是天机神府的人,事情就有转机。
许刺宁小声道:“先说好消息。”
云小天用蚊子般声音道:“他们是你东庭的人,为首这个,是你四大杀将中的搏命三爷,蒋冲。”
原来这些批人是悍血东庭的人,为首这个还是自己四大杀将的蒋冲,许刺宁顿时喜出望外。真是没想到,东庭人马会出现在这山中。
但是又觉得不对头,云小天说还有一个坏消息,遂低声问。
“那坏消息呢?”
“坏消息,他们不认识你。如果你没办法证明你是你,事情会很麻烦。”
许刺宁苦笑,的确,有时候证明自己就是自己,也的确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这批人的确是东庭高手,为首的也正是许刺宁麾下四大杀将中的蒋冲。
当初,东庭人马在北境寻找东帅未果,内部也起了分歧,郁白发要带人返回东庭,殷仇儿却要留下来继续寻找徐刺宁。
最后殷仇儿带着一批人继续留在北境寻找许刺宁,其余人则在郁白发率领下返回东庭。
结果在归途中出事了,一天夜晚,陈羽上茅房后失踪,再无音讯。
最后郁白发和众人商议,留下周凤带一批人寻找陈羽,其余人继续返回东庭,在这个节骨眼上,得火速回东庭安抚门众,稳定大局。
当初入北境寻找徐刺宁,蒋冲并未来,而是留守东庭。
结果前几日蒋冲接到一份秘信,信上字迹还是用血写成,这是一份血信,让他务必入北境,并且告知接头地点。
蒋冲知道血信出自谁手,就火速组织一批高手,秘密进入北境。
结果到了接头地点,写血信的人不在了,而是留下一个暗记。蒋冲根据暗记提示,率人来到此山中,结果仍不见写血信的人,这次连暗记提示也没有了。
蒋冲也知道此地是无心谷地盘,得小心行事,他先派出几人打探情况,其中一个探子无意看到云小天鬼鬼祟祟钻入这巨石下,于是立刻禀报蒋冲。蒋冲遂带人赶来,把这块巨石团团围住。
此刻蒋冲用长刀指着许刺宁,冷声道:“把蒙面给我摘下来!”
客栈变故前,殷仇儿知道徐刺宁失忆,就把很多关于许家,还有东庭的人事讲给许刺宁。
所以许刺宁对蒋冲有一定了解。
蒋冲三十四岁,家中排名老三,人们又称他蒋三爷。蒋冲是五境高手,对敌英勇,如同拼命,但是他生性多疑,而且行事毒辣,据说曾经把一个人皮给剥了。
亲不亲,自己人。
许刺宁见到东庭的人,既然感慨又是亲切,他也不想和蒋冲起冲突,就把蒙面摘下。
蒋冲那双阴狠的眸子,看看许刺宁,又看看鼻青脸肿的云小天,两个家伙,一个也不认得。
蒋冲正想审问他俩,徐刺宁朝他笑道:“蒋冲,真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他乡遇故知,太好了!”
蒋冲眉头微蹙,道:“你认得我?”
云小天连忙插嘴道:“蒋三爷,他太认得你了。我如果说他就是你们东帅,你信不信?”
蒋冲听了这话面无表情,其余东庭高手则陆续发出一片讪笑。笑的云小天心里有些发毛。
蒋冲对云小天道:“不知死活的东西,冒充谁不好,找人冒充我们东帅。你可知道,我们东帅现在就在东庭。我入北境的时候,还向他禀报了。”
蒋冲此言一出,云小天脑袋嗡嗡响,瞬间懵了——东帅现在在东庭!那猫儿又是谁?!
云小天看向许刺宁,嘴唇蠕动几下,似在说:日你祖宗,你欺骗我!
许刺宁心里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殷仇儿已经告诉过他,为了稳定军心,也让江湖中其他门派不敢趁机发难,他们商定用替身先替代东帅。
许刺宁知道内情,但是他现在不知道怎么才能让蒋冲相信他。
就在这时候,一批人从西北方向朝这边掠来,有三四十人,为首的是天影子。他身后,跟着笑面罗刹等一干人。
天影子追丢许刺宁后,就和前来相助的笑面罗刹会合了。笑面罗刹还带着孟天虎一名弟子,叫刘青,擅长追踪。
在刘青引领下,他们追寻到这片区域。
天影子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许刺宁,他已经怀疑蒙面人就是许刺宁了。
看到许刺宁和东庭的人在一起,天影子眼中掠过一丝不甘,还有忧虑。见东庭的人是以包围态势围着许刺宁和云小天,天影子立刻似明白什么了,就径直率人而来。
东庭高手们看到天机神府的人而来,也都充满了戒备。
虽然天机神府和悍血东庭一直井水不犯河水,但是江湖中早就传言,悍血东庭迟早和天机神府一战。因为悍血东庭近年发展势头太猛,一定会撼动天机神府。
这种传闻最先不知从何而来,也无从考证。
但是传闻久了,也让东庭和神府的人视彼此为潜在对手了,所以遇着对方,都会防范戒备。
天影子现在装扮成一个不知名的老者,再说他是影子,也尽量不把自己放在明面上。
所以就得笑面罗刹交涉了。
笑面罗刹见过蒋冲,而且蒋冲对她还有几分意思。
她缓步走上前,笑靥如花,道:“蒋三爷,真没想到在这里相遇。你这贵人怎么从东边跑到这里来了。”
蒋冲面对笑面罗刹,还算客气,他道:“公事在身,所以至此。你不是也从南边跑到这里了吗?”
笑面罗刹飘了一眼徐刺宁,笑盈盈地道:“我也有公事在身。蒋三爷,这两个人,是我们天机神府通缉的人,还请蒋三爷给个方便,把他们交给我。事后,找个地方,我一定陪蒋三爷喝两杯,好好感谢你……”
笑面罗刹言外之音:我在床上感谢你。
别说,蒋冲还真有些心动了。
许刺宁见状心想:糟了。就算自己能证明是东帅,总不能在天机神府面前和向蒋冲证明。
许刺宁脑子飞快转动,他明白,要走,趁着蒋冲还未答应,就得赶紧走。
许刺宁朝云小天使了个眼色,云小天顿时心领神会,向许刺宁又靠近一些。许刺宁突然伸手抓了云小天左肩,身形瞬间而起。
天影子一直盯着徐刺宁,哪能给他机会逃遁。
“动手!”
瞬间,天影子和身后神府高手们也都纷纷掠起,阻挡许刺宁。
也就在这时候,蒋冲突然脸色一变,杀气骤起,也喊了一声。
“动手!”
第137章 形势急转
(今天两章,详情见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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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蒋冲也喝出一句“动手”,他脸上阴狠之色更甚,手中长刀竟猛然朝笑面罗刹劈去!
笑面罗刹原本还妄图以美色周旋,想诱得蒋冲别多管闲事,哪料到回应她的却是一道刀光直劈面门。
蒋冲此人很毒辣,若是别人对笑面罗刹有意思,出手多少得留点情面。但是蒋三爷一刀直劈她面门,似要将她漂亮脸蛋一劈两半儿。
笑面罗刹再笑不出来了,她惊得花容失色。所幸这婆娘武功不弱,反应也快,平日也经常在床榻之间伺候宫柳行,所以宫柳行还会指点她武功。
笑面罗刹面对刀光扑面,身形电闪般朝右猛然躲闪,长发被刀锋削断数缕,纷飞飘散。若再慢一分,脑袋就被劈了。
随即蒋冲第二刀又劈到,笑面罗刹玉面愤怒,抽出兵器和蒋冲打在一起。
一旁东庭的黑袍高手们原以为蒋冲发令是要围杀许刺宁和云小天,谁知第一刀竟是斩向笑面罗刹,顿时人人醒悟,毫不迟疑地变换攻击目标,齐齐掠空而起。
顷刻之间,百名黑袍勇士腾空而起,如一团团黑云升腾而起。
于是山林间便出现一幕画面:天影子率神府高手包围住许刺宁与云小天,但他们的外圈,却骤然升起另一重黑云,重重包围之上,又有更密集的杀意层层压下。闪电般的刀光如同从黑云中穿出,劈向神府诸人!
百道刀光,在有限的范围内交织成一片密网,密集得几乎无处可避。
转瞬之间,便有六七名天机神府的高手被刀光劈中,鲜血四溅,惨叫连连。几乎每人都中了数刀,身躯被撕裂得血肉模糊,惨状骇人。
本欲攻杀许刺宁的天影子也未料到形势突变,眼见刀光如雪,狂风骤雨般扑面而来,就算他武功再高,也只能暂时放弃目标,应对这刀光交织的恐怖之网。
他身法极快,纵跃闪避于刀光之中,口中发出一声气恼嘶吼,右手长刀连挥,杀气逼人,霎时斩杀两名东庭黑袍勇士。
许刺宁与云小天也被这场突变惊得一愣,但哥俩如今配合默契,不约而同一起亢奋吼叫一声,热血上涌。
许刺宁还一手抓着云小天,这样出招受限,便毫不犹豫地将云小天抛向那块巨石。
而许刺宁则身形疾掠,如飞鸿掠空,剑光如影随形,直扑天影子而去!
许刺宁虽然不知道这个麻脸老汉就是天影子,但是他见识到这老者太可怕,留下必是祸害,不如趁机除了。
云小天身形翻滚,落在巨石之上。
他落入杨恢之手,遭受酷刑,现在还没完全恢复,所以也不想参战。况且云哥奸滑,除非迫不得已,不然绝不以身涉险。
先前还惊恐万状的云小天现在又张狂起来,他坐在巨石上,开始指点战局。
“兄弟们,杀啊!把长鸟的都杀了,把有鸟窝的活捉了……让兄弟们尝尝笑面罗刹的滋味,到……”
云小天后面还有一句话,只是说的声音小了,只有他自己听到。
那句话是——到时候我先来。
东庭勇士们若是听到他这句话,估计会把云小天撕了。
此刻战局越酣,许刺宁剑势如电,招招狠辣。《离恨天书》中的剑法眼花缭乱,不断变化,招式翻飞,如一道道生有羽翼的剑芒扑向天影子,又如怒鹰啄杀,凌厉逼人。
面对这狂风骤雨般的攻势,天影子也刀法变幻莫测,挥刀如电,眩目刀光层层卷出,势如狂涛。
两人刀剑交击,一时间杀得难解难分。
而另一边,东庭勇士如潮水般猛攻天机神府的众人。
此刻他们占据绝对人数优势,再加上这批随蒋冲入北境的勇士,也都是挑选出来的,战力强横,丝毫不逊神府这批精锐逊色。
天机神府这批人,如今陷入重围,刀光如林,逃无可逃,眼看便是覆灭之势。
此时的笑面罗刹,也被蒋冲压着打。
蒋冲身为东帅四大杀将,武功要比笑面罗刹高些。若是换了其他人,只比笑面罗刹强些的高手,也不会在短时间就把罗刹妹压着打。
但是蒋冲不一样,不光武功强,出手毒辣,打起来又拼命,每一招感觉都是同归于尽,要么你死,要么我亡,这种压倒性的狠劲儿杀意,无疑给对手心理上造成了巨大压力。
笑面罗刹打的心惊胆战,恨不得背生双翅逃离此地,离这个搏命三爷远远的。
但是她现在被蒋冲压的喘过气来,想遁谈何容易。
巨石上的云小天见蒋冲下手太狠,长刀不是往笑面罗刹脸上劈,就是往她心窝子捅,便朝蒋冲喊叫。
“蒋兄,留活的,我要好好审审……还有不要太狠,也不要劈脸……”
话还没说完,一道刀光朝着云小天的脸就劈过来。
原来蒋冲嫌他太烦,挥过一道刀光,让云小天闭嘴。
云小天避开飞来剑光,他也不敢大呼小叫了,只是生气自语:待我日后登上副帅宝座,定让你们这些骄兵悍将在‘云帅’面前乖乖的。
现在战局,除了天影子和许刺宁打的异常激烈,还难分出胜负,其余战事就是一边倒。
东庭勇士和神府高手虽然单兵实力相当,但是东庭勇士占据绝对人数优势,基本是三个打一。不断有神府高手被东庭勇士们的长刀劈翻在地。
蒋冲狠辣,他手下的人受其影响,也狠。被杀倒的神府高手,根本没有完尸,被长刀劈的血肉模糊,有的被开膛破肚,有的缺胳膊少腿儿,空气也开始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味。
蒋冲也看出那麻脸老者武功惊人,或许是担心许刺宁,忽地吹出一声锐利口哨。
哨音未落,蒋冲的两名亲信便带着数名东庭勇士疾掠而来,立刻将笑面罗刹围住。蒋冲则身形一纵,如鹰击长空,直扑天影子而去。
他人未至,刀光先行,一道雪亮刀芒破空斩向天影子脑袋!
天影子正巧刚破了许刺宁连续攻来的两剑,手中长刀一翻,发出一声清脆刀鸣,刀光化作圆轮,将蒋冲的刀势击散于无形。
许刺宁抓住空隙,剑势再起,两道凌厉剑光闪电般攻向天影子两处致命要害!
天影子心中越发震惊,他想不明白,许刺宁的武功怎么会在短时间内如此突飞猛进。他只能再次应付刺宁攻势时。
这时蒋冲已近身杀到。
天影子也真是厉害,刀势再变,快若雷电,又破掉许刺宁的攻势瞬间,反手一刀斜斩掠来的蒋冲。
若是蒋冲不避,就会被斜劈为两半儿。
结果蒋冲真不闪避,反而狠命一刀直戳天影子胸膛,竟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天影子当然不愿和蒋冲换命,他怒啸一声,身形骤然虚化,如影若魅,斜掠而出,轻巧避过蒋冲那致命一击。
下一瞬,他反身挥刀,寒光如匹练,直劈蒋冲头颅!
危急之际,许刺宁剑气又至,一剑破空,刺向天影子后心。
这一剑凌厉至极,连天影子都感到背脊一寒,剑气已穿透他衣衫!
在这刹那间,天影子撤了劈蒋冲的刀,手臂反拧,手中的刀绕至身后,用刀身封住那一剑。
许刺宁的剑尖刺在天影子刀身上。
蒋冲又趁机挥刀攻来,于是天影子被蒋冲和许刺宁合力猛攻。而且还有几名东庭勇士也飞身而起,又形成一个包围圈,逮着机会就攻击天影子。
天影子知道大势已去,得赶紧走,若是再不走,越来越多的东庭勇士将会加入围攻。
第138章 一份血信
此刻场中,天机神府的高手几乎被屠尽,仅剩两人背靠背苦苦支撑,满身血污,身形摇晃,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笑面罗刹也陷入重围,在众多东庭勇士围攻之下,根本无力脱身,也是苦苦支撑,命悬一线。
云小天在巨石上不断朝围攻笑面罗刹的东庭勇士叫唤:兄弟们,留这婆娘一命啊!死了可就没用了……
天影子见状心中愈发焦急,准备伺机逃离这片是非之地。
蒋冲此时与许刺宁配合越发默契了,两人攻势愈发凶猛。
许刺宁曾听殷仇儿说起过,蒋冲对敌向来狠辣,没想到这家伙对自己也一样狠,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连天影子这等高手都感到头疼。
又过数招,许刺宁忽地大喊一声,声音中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缺锋,来的正好,合力把这个老杂毛剁了!”
天影子心头猛地一震:缺锋竟然来了?若他再加入战局,自己面对三人联手,连脱身都不可能!
缺锋并没有来,许刺宁就是在吓唬天影子,攻心之术,干扰对手。
天影子情急之下收回杀招,骤然变招,右脚如电连环踢出,直逼许刺宁,意在迫使其闪避。与此同时,他刀势一转,划出一道凌厉弧光,直斩蒋冲,逼迫其后撤。
他准备遁走了。
岂料蒋冲不退反攻,长刀反手一劈,直劈天影子左胸!天影子不得不挥刀抵挡,一来一回之间,就浪费了一刀的时间。
虽是刹那之间,但高手对决,分秒即胜负。
许刺宁刚好巧闪过天影子的连环腿,便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破绽。
他原本一剑刺向天影子右肩,见机会闪现,剑势陡变,由刺转切,直斩天影子右肋!
许刺宁的临场应变之快,令人咋舌!
高手对决,临场应变能力,至关重要。
天影子亦未料到许刺宁变化如此迅捷,虽及时劈开蒋冲来刀,却已无暇再挡这一剑。
换作旁人,恐怕早已被开膛破腹了。危急之下,天影子右肋猛地发出一声骇人的骨裂异响,他整条右腹肌肉竟瞬间收缩塌陷,仿佛硬生生抽掉右腹!
这是什么鬼功夫?!
这一诡异手段令许刺宁与蒋冲皆心中诧异。
尽管如此,但许刺宁的剑仍划破其已收缩的右肋,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顷刻间,天影子右侧血肉翻卷,鲜血如泉涌出,触目惊心。
若非他在电光石火之间运转邪功收缩骨肉,这一剑,足以将他右腹彻底切开!
尽管天影子受伤,但是此刻他的刀劈开了蒋冲的刀,也受了许刺宁一剑,也就是说许刺宁和蒋冲再发起攻击,需要时间,就算是瞬间时间,也造成了一个空档。
天影子抓住这个空档,他既然不反击许刺宁,也不反击蒋冲,他手中的刀突然急转,转出眩目白光如浪,刺人眼神,惊人心魄。
天影子身影竟然和这如浪白光融合,分不清哪是他的影子,哪是如浪刀芒。他身形也瞬间冲起,到了许、蒋二人上方一丈。
然后头也不回,朝一个方向飘飞而去,眨眼功夫,消失不见。
既然天影子逃脱,许刺宁也没打算追他,以他现在轻功也追不上天影子。
许刺宁和蒋冲双双落地。
此刻,那两个背靠背做最后抵抗的神府高手也被东庭勇士杀倒在地,乱刀砍死。
笑面罗刹见天影子也独自遁走了,彻底绝望,她不想自己也被乱刀分尸,她突然扔下兵器,披头散发坐在地上。
围攻她的东庭高手们也就纷纷住手。
至此,他们这批人,除了天影子遁走,全军覆没。
天影子、笑面罗刹,是做梦也未想到此行来帮助吴雪玲夺位,结果生出这么多事端,还在这里碰上东庭高手。
许刺宁和蒋冲走了过来。
云小天也从巨石上跳下,小跑过来。
许刺宁看了眼坐在地上失魂落魄的笑面罗刹,又看向蒋冲,道:“这女人还有用。”
蒋冲朝手下人道:“留她一命,好好看管!”
许刺宁和云小天现在都心中疑惑,他们也未证明东帅身份,蒋冲为什么会帮他们。
许刺宁正想问,蒋冲手指那块巨石道:“我们在那边说话。”
显然,将冲不想当着众人说。
许、云二人就随蒋冲来到巨石另一边,这样东庭众勇士也看不到他们了。
蒋冲突然朝许刺宁单膝下跪,声音激动道:“属下蒋冲,拜见东帅!”
这让许刺宁和云小天都皆为一愣,二人面觑一眼。
许刺宁那眼神,似说:我脸上刻着东帅二字吗?
云小天那神情,似说:这家伙怎么知道的?
既然蒋冲知道了,也省得证明了。
许刺宁此刻又享受到了东帅的待遇,心情那叫一个美,抑制不住的嘴角上扬。他双手把自己的干将搀扶起来,重新打量,真是越看越顺眼。
“蒋冲,你是怎么知道我就是东帅的?”
“禀东帅,我接到一份血信……”
于是,将冲就将事情原委讲给许刺宁。
蒋冲前些天接到一份绝密信件,那份信是东庭四大杀将之首殷仇儿写给蒋冲的。原来殷仇儿奉命保护李愚和欢喜,也很凶险,他们不断遭受天机神府的人围追堵截。殷仇儿率悍血卫拼死而战,才护着李愚、欢喜逃脱。但是身边悍血卫已死伤殆尽。
经历这些遭遇,殷仇儿明白,以他一人之力再难安全护送李愚和欢喜了。但是东帅又下了死令,若二人有差错,绝不原谅他。
最后殷仇儿决定向东庭求援。但是据许刺宁分析,东庭一定出了内鬼,级别还不低,所以求援也充满风险。
郁白发、周凤、陈羽、袁赤发等重要人物,包括各个分庭主,殷仇儿现在也难知道谁是内奸了。
这让殷仇儿很犹豫。
最后殷仇儿想到了四大杀将中的蒋冲。他和蒋冲都是狠角色,所以二人有相同之处,平日关系很好。
而且蒋冲生性多疑,他若告诉蒋冲东庭出了内奸,蒋冲就不会再轻易相信别人。也免去了被内奸利用,也不会轻易泄密。
前提是,蒋冲不是内奸。
现在这形势,殷仇儿也无其他好办法。决定赌一把,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为虚,他用自己的血写了份血书。
欢喜这个机灵鬼儿还协助了殷仇儿,尽可能把能想到的,都做好安排。
信中,殷仇儿告诉蒋冲,他找到了真正的东帅,现在东庭之帅是替身,并且还描绘了东帅相貌(防止他们遇难蒋冲认不得东帅)。又告诉了蒋冲现在面临的险境,让蒋冲想办法不要惊动别人,带批能信得过人速来北境施援……
为了证明自己身份,不让蒋冲怀疑,殷仇儿还在信中提及了一件只有他俩知道秘事。
信末,殷仇儿还听从欢喜,提醒蒋冲,血信阅后即焚。
第1章 戴面具的大佬
我们的主角许刺宁,他的人生在二十三岁前,如同开挂。
但是这次,他将陷入到一个巨大而完美的阴谋中。
——
虽然立春已有半月了,但是北方仍是一片寒意。
位于西北的白喉关外更是春寒料峭,山峦,原野,光秃秃,灰蒙蒙一片。
原野上,许刺宁迈着轻盈步履前行。他穿着一身铁灰色长衫,脸上戴着一副天青色的木质面具,口中吹着自在的口哨,显得洒脱无羁。
青木面具,这是东境霸主的标志。
许刺宁正是东境的霸主。
他出身名门,五岁时候就被一个世外奇士物色中,收为弟子。
十七岁时候,许刺宁下山。开启了他波澜跌宕的江湖生涯。为了扬名,他挑战江湖大佬,斗最邪恶的魔头,十九岁时候更是一个人血洗过整座魔城,让天人震动,也引得无数美丽女子对他心施神往,梦想着有一天能成为他床上的“用品”。
几年前的东境,如同鸡毛炒韭菜——乱糟糟。大大小小势力门派林立,每天为了利益争斗,腥风血雨的,百姓们苦不堪言,当地官府也束手无策。
最后还是许刺宁带人挨个儿征服了那些势力,统一了混乱的东境,创建了东境最大势力“悍血东庭”,也让他功成名就。而这只用了短短几年时间。
现在许刺宁的“悍血东庭”,势头直逼南境老牌霸主“天机神府”了。
许刺宁也被人冠以“东帅”的美称。
而他今年只有二十三岁。
年轻的生命造就了让世人瞩目的辉煌和荣誉。风光无限。但是他心中有更伟大的理想——登上武学最巅峰,睥睨天下武者,名垂青史。
师傅曾告诉过他,天下有一门奇功,名为《九死神功》,是真正的武学之巅,大道至尊。
他问师傅,怎么才能找到《九死神功》,师傅给他四句话:隐去真面目,忘记来时路,劫波都渡尽,九死横空生。
师傅的意思是,照着这四句话做,神功就会出现。
他下山时候,师傅还送他一副青木面具。
师傅在他眼里,就是陆地神仙般的存在。师傅这四句话的意思他也完全领悟。他照做。
隐去真面目——于是他这些年来极少露真容。一直都戴着这副青木面具。除了他的亲人,师傅,还一个至交,再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忘记来时路——他尽量忘记过去。但是有些东西是镌刻血液中,灵魂里的,忘不掉的。比方师傅,亲人,还有生命中那些美好的画面。
忘不掉,就难得结果,难找到《九死神功》,这让他很苦恼。
这些年,他一直寻找《九死神功》,但是却始终无果。
……
这次许刺宁不远千里来到北境地界儿,是准备办一件大事。
又走出一段路,前方有一条溪流,河水未完全解冻,还有冰凌。许刺宁来到溪边,蹲下身体,摘下面具。他有一张俊朗坚毅的面容,眼睛不大,却眸光熠熠,略微上扬的嘴角,透着自信和几分不羁。
许刺宁伸手拨开溪流中的冰凌渣子,掬一捧水喝了。早春的溪水,甘冽清甜,泌人心肺。
他举起湿漉漉双手,笑着自语。
“师傅啊,你平生不杀人,让我尽量不要杀人,徒儿这双手却沾满了血,但都是恶人的血。他们个个恶贯满盈死有余辜,留恶祸害人间,就是作恶呐。这一点,徒儿可不学你。”
许刺宁又戴上面具,站起身来。
此刻,一队人马从他身后而来。
这队人马有二十二人。为首两人,第一个,是个二十五六岁的男子,他头发凌乱披散,两腮无肉,颧骨突出,一双赤目如鹰隼般犀利,一道蚯蚓般弯曲的伤疤几乎贯穿了右脸。他身上还斜缠着一条白骨鞭,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让人生畏的气息。
第二个,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国字脸,面色白净,穿一身青衫,显得老成持重,像个儒生。
其余人装扮统一,个个红袍罩身,腰系巴掌宽的金属带,腰畔都悬着长刀,充满强悍气息。
他们还赶着两辆马车,每辆车上都放着三口大箱子。每口箱子盖子都用巴掌宽的铁条箍着。里面都是金银珠宝,价值七十万两白银。
到了近前,众人下马,朝许刺宁恭敬行礼。
原来他们都是许刺宁的手下。
缠白骨鞭的叫殷仇儿,是东庭四大杀将之首。
国字脸男人是东庭的智囊,叫周凤。许刺宁外出办事,喜欢带着他俩。一个能打,一个能谋。
那些红衣人,则是许刺宁麾下的悍血铁卫。每个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武功高,忠诚可靠。
这次许刺宁带人来北境,是准备买凶杀人。这个人是谁?居然让东境霸主都颇感头疼?
先前他脱离队伍,一人独行,一是享受独处乐趣,二是安静下来,思考今日要办的事。
周凤牵过许刺宁的悍血马,脸上是无奈地笑。
“东帅,你独自而行,红儿以为抛弃它了,一路尥蹶子。”
“红儿”极通人性,用马首亲昵蹭着许刺宁。许刺宁惜爱的摸着它的脑袋,“哈哈”一笑,翻身上马。
“红儿”驮着许刺宁跃过溪流,朝前方奔去。殷仇儿等人打马跟在后面。
……
随着队伍行进,前方出现一座大山。
这座大山叫北冥山,非同寻常,它属于江湖中最神秘恐怖的杀人组织,无间杀狱。一般人根本不敢涉足这里。这座山就是他们此行目的地。
杀狱并不是什么活儿都接,条件很苛刻,不杀无名之辈,一次付清酬金,而且酬金高的惊人。
但是只要杀令下,上诛神,下杀人,不死不休。
迄今为止,杀狱要杀的人,无一存活,杀率是百分百。
许刺宁今日就是和另外俩个大佬相约,就是来北冥山和杀狱洽谈,三人合伙买凶杀一个人。
队伍来到山前。
北冥山峭壁林立,险峻之极,形态更是幽险古怪。大多岩面都呈酱黑色,岩罅中不光杂生着草木,还插着无数面白骨幡。白骨幡在山风中飞扬,更让这座山添了几分诡异阴森的神秘氛围。
进了杀狱地界儿,许刺宁命人打起自家旗帜。
得让杀狱的人知道,他们来了。
一名铁血卫取出一面旗举起。旗帜在山风中展开,猎猎作响。
这面旗帜,红色底子,上面四个黑色大字——悍血东庭。
一行人顺着崎岖山道进入山中,来到一座山峰下。这座山峰高达百丈,形状如同一根立起来的巨大钩子。钩向天际。
这座山峰的名字就叫“勾魂峰”。
峰脚下已有两拨人了。双方都是二十来人。第一拨人是江湖人,都身穿黑衣,带着兵器。第二批人则身穿甲胄,戴着头盔,这些人都是士兵。
两拨人也都打着旗帜。官军打的旗帜是,彦王府。
那批江湖人打的旗帜则是——天机神府。
看到悍血东庭的旗号,双方的人瞬间都将目光聚焦在了许刺宁身上。
他们是第一次见到大名鼎鼎的东庭主,尽管看不到许刺宁真容,但还是能感受到许刺宁身上散发出的强大气场。
这一刻,江湖中广为流传的那句话也仿佛在他们耳边回荡——东庭许刺宁,一人屠一城。
第2章 三个大佬,买凶
许刺宁抬头看了眼高耸入云的山峰。峰壁上有旋转向上的石梯,直达峰顶。
周凤命人将六个装满财宝的大箱子卸下车。每个箱子都贴着悍血东庭的封条。每个箱子上还有两个大铁环。
那两拨人以为东庭的人也会像他们一样把财物搬上峰顶,没想到悍血卫三个箱子为一组,用粗铁链将箱子串在一起。许刺宁双手分别抓住两组铁链一端,顷刻间,衣袍如风鼓动,双脚红光萦绕,身体也飞升而起。两组沉重箱子也被拽起来。
六个箱子不知得有多少斤,就这样被许刺宁拽着飞起来,天机神府和彦王府的人看的眼睛都直了。
东庭的人面对主人不凡的表现则都露出自豪神情。
许刺宁提着两串箱子不断朝峰顶飞升,峰下的人都仰着脖子看。还有人不由发出“啧啧”惊叹声。许刺宁的身影也在众人视线中越来越小,直到消失不见。
……
峰顶,雾气缭绕,山风更劲。
许刺宁双脚轻盈落在峰顶,六个箱子也相继落下,发出“砰砰”声响,整齐叠成了两摞。
峰顶呈平坦状,正中间有一个直径约五六尺的洞口,形状如饕餮张开的贪婪大嘴。深不见底。
距洞口一尺距离,东,南、西、北,各有一把石椅。这四把石椅与山峰溶为一体,就是取山峰之势开凿出来的。
此刻,南,北,两把石椅上,各坐着一个人。
北边石椅上的人,五十多岁,衣着华丽。他生着一对鱼泡眼,略带浮肿的面容有些疲倦。下颔胡须浓密,夹杂着些白须。
这人身份可不简单,当今年皇帝五叔,北彦王,掌管西北六州军务。
南边石椅上,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男子,瘦狭的脸庞苍白透明,驼峰鼻上有颗血色小症。他的目光、神情给人一种玄奥感觉,如同雾里看花,让人窥探不透。他穿着一身银色长衫,披着一件浅蓝色的披风。
此人正是江湖第一大势力,现在的江湖第一人,天机神府之主——天机神侯。
天机侯和彦王的石椅旁边,都放着几口装满金银珠宝的箱子。也都贴着自家封条。今日三人带来的宝贝,合起来价值白银二百万两白银。
两个江湖大佬,一个朝中大佬,三个人今日在勾魂锋峰上碰面,只为合作杀一个人。
什么人的脑袋能值两百万两?
两年前,江湖上出现一个神秘莫测的人物,武功高强本领通天,人称天影子。天影子就如同一只疯狗,这里咬一口,那里咬一口,直到咬到了他们身上。
天机神府一个金库被天影子洗劫一空,天机侯的表弟还丧命了。
彦王的三儿子,押军响途中,被天影子率人抢了。小王爷也死在天影子手中。
半年前,许刺宁得到《九死神功》线索,派亲信吴常率一批精锐手下去打探。结果天影子也在追查《九死神功》,并伏杀了东庭的人马。几十名精锐被杀,吴常也惨死。此事件让整个东庭震惊,也让许刺宁震怒。
三个大佬都曾全力追拿天影子,但是对方就和影子一样让人难以捕捉。三大势力,查来查去,竟然没有实质性结果。
三个大佬,如三头雄狮,面对任何强大对手都不会皱下眉头,偏偏面对这个无影无踪的天影子束手无策。恨之入骨,又干不掉,真是如刺在肉。
术有专攻,杀狱寻人和杀人本领天下第一。只要杀狱接下的活儿,不管是谁,杀狱都有办法找到,并且保证在自定期限内交目标人头。
天机神侯,彦王,都曾单独接触过“杀狱”,希望杀狱能除掉天影子。结果杀狱提出,至少两个大人物联合提请杀令,酬金更是开出两百万两的天价。
条件如此严苛,杀狱其实是设置门槛拒绝,看来这个天影子连杀狱也不想动。
无论是天机神府,还是彦王,拿出如此巨大的一笔钱财也都不容易。天机神侯遂联系了许刺宁和彦王。有共同的目标,三个大佬一拍即合,二百万两三人平均出,相约今日来杀狱办这件大事。
许刺宁坐在了东边的石椅上,峰顶雾气折射的光线映照在许刺宁的青木面上,变化着,给人一种扑朔迷离的感觉。天机侯和彦王也各自将目光投向许刺宁。
许刺宁创建悍血东庭,虽然风头正盛,但是和盘踞南境的天机神府从未发生过冲突。去年重阳前,许刺宁还和天机神侯还见过一面,二人虚以委蛇相互吹捧了一番,转过身就都骂起了彼此的娘。
因为这俩大佬都心底雪亮,悍血东庭和天机神府,迟早会发生冲突,为了地盘,也为了《九死神功》。这些年,天机侯也在暗中追查神功的线索。
天机神侯看着许刺宁,他脸上神情更让人难以捉摸了。
“东帅,一别经年,你还是戴着这副面具。连我都好奇东帅模样了。”
天机侯话里有话,讥讽许刺宁不敢露真容。
许刺宁发出一声笑,笑意耐人寻味。
“神侯,曾经有一个易容神手,叫萧怜琴。尽管他退出江湖二十年了,但是制作过的面具还是有几副留在了江湖。现在一副值千金了。如果神侯能弄到,给我也弄一副。”
天机神侯自然听出了许刺宁的反讽。因为他现在面孔也不是真容,而是戴着一副精致的面具。这面具正是萧怜琴制作。萧怜琴制作的面具,号称神仙面,就是连神仙都难辨真假,许刺宁又是怎么知道的?
彦王不是江湖人,他对谁长什么模样不感兴趣。他最关心的,怎么弄死天影子。杀子之恨,让彦王饱尝痛苦,只有杀了天影子才能抚慰他的灵魂。
“人到齐了,我们开始吧。我们三个,再加上两百万两,这下杀狱应该接这活儿了吧。若再不接,就是同时惹了我们,希望杀狱不要做这样的蠢事!”
尽管在百丈高的山峰之顶,彦王也明白三人言行都被杀狱的人暗中监视,所以他说这话,就是说给杀狱的人听的。
三个大佬今日相约而来,就是给杀狱压力。
许刺宁赞同点点头,目光也一冷。
“得接!”
第3章 接了,三月
许刺宁和彦王的言语中,透着对杀狱的威胁味道。
天机侯没有附和二人,他左脚轻轻跺了下,旁边一口装满财宝的大箱子瞬间飞起,落入那个黑黢黢洞穴。然后,随着他脚掌有节奏跺地,天机神府的箱子一口接一口飞入洞口。
随后是许刺宁,他右手朝一摞子箱子隔空一抓,那串箱子如被无形之手提到洞口上方,然后朝洞穴中坠去。如法炮制,许刺宁又把另一串箱子送入洞穴。
彦王虽然也习武,但是比起许刺宁和天机侯,简直判若云泥。
彦王站起来,他身体很魁梧。他把自己的箱子一口接一口推入洞穴中,又坐到石椅上。
前后十几只装满财宝的大箱子扔进洞中,但是却未传来落底儿的声响。连许刺宁和天机侯这样的顶尖修为,竟然也未听到任何声音。
二人不由相视一眼。
许刺宁推测,此洞比想象中更深。而且箱子最后要么落在了极为柔软地方,要么,就是被人接住,所以才未发出声响。
三人静坐在石椅上,都不在再说话,目光看着那个洞口。他们知道,此刻在山腹深处,杀狱的人在清点箱子,估算价值。
这是杀狱规矩,先验财物。若不接,这些财物会如数奉还,将会出现在钩魂峰后面的凹坑中。若接,将会进行下一步。
不知过了多久,洞口升起一股浓重烟气,这烟气凝聚不散,就像一根灰色的柱子。“柱子”顶端,放着一个托盘。
托盘中摆着笔墨纸砚,还有一个蜡球。
三个大佬相视一眼,他们明白,这是关键的第二步了。写下请杀者姓名,还有目标姓名。
三人中,彦王对天影子最是恨之入骨,他显得有些迫不及待,霍地起身,过去从那“烟柱”上取下托盘。
很神奇,托盘取下,那凝结的“烟柱”顿时散乱了,随风消失。
天机侯和许刺宁也起身,他们一左一右走到彦王身侧。
纸是一张长方形牛皮纸,最上方印着代表杀狱的图案,一朵血红色的黄泉花。中间用一条红色线条隔开。上边写请杀者姓名,下边写目标姓名。
彦王提笔,蘸墨,在请杀者位置写下——彦王府赵牧。
彦王和天影子有杀子之恨,所以仇人的名字,他得亲自写。天影子只是一个代号,但是他们也不知道天影子真实姓名。彦王就在下面写上——天影子。
彦王书写的过程,许刺宁和天机侯都尽收眼底。
彦王写完,把笔递给天机侯。
天机侯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天机神府,宫柳行。
宫柳行写完,又将笔递给许刺宁。
许刺宁潇洒挥笔,写下——悍血东庭,许刺宁。
“好字!”彦王赞了一声。
“堪比大家。”宫行柳也不吝赞美之词。
“二位过奖了。那就我来收尾吧。”许刺宁不卑不亢。他把手中的笔扔进那个洞穴,又把牛皮纸折叠成一小块,然后把那拿起那个蜡球轻轻一捏,蜡球分成大小相同的两半儿,边缘整齐,如刀切一般。
在彦王和宫行柳的注视下,许刺宁把叠好的牛皮纸放进蜡球。然后手又在蜡球上轻轻一握,蜡球表层消融,蜡液又将缝隙封上,又浑然一体了。
吞噬财宝的洞穴上方,凸起处,还有一个也洞,只有拳头大小。许刺宁走过去,把蜡球放进那个孔洞。
蜡球顺着孔道飞快往下滑。这条孔道,如同人体肠道蜿蜒,不知通向何处。下不知过了多久,最终,蜡球落在山腹深处,掉在一个盛满鲜血的银碗里。
白蜡丸,盛满鲜血的黄金碗,构成一副诡异的画面。
须臾,一只手,一只长满兽毛的手,拿起了那颗蜡丸,“啪”的捏碎,取出里面的叠着的请杀令,缓缓展开……
……
峰顶的三个大佬,回到石椅上,耐心等着结果。
等待往往是漫长的,三个人都不言语,各自不知脑子里在想什么来打发这漫长等待。
足三刻钟,终于,一个沙哑阴幽的声音从洞中传来。
“接了……三个月……”
也就是三个月内,杀狱杀了天影子。
紧接着,山峰四周突然“啾啾”声不绝。数道烟火升空,在峰上方“啪啪”绽开,绽放出一簇簇血色的黄泉花。似在庆贺,似预示,杀戮要开始了。
三个大佬也都心情激动,杀狱终于接下这杀单了。
彦王更是兴奋的拍着大腿叫喊。
“儿啊,你的大仇终于可报了!”他又对许刺宁和宫行柳说:“我先把话摞这儿,杀狱交‘货’时候,我要那畜生的头颅!”
“那我要他的心肝!”宫行柳眼中寒光闪动。
“我只要他死。” 许刺宁说。
随着烟花升起,峰脚下,三方人马也同时放声欢呼。
三个大佬又在峰顶协议,此事得保密,不能传扬出去。然后三人各自下峰,率人离去
……
终于再没有节外生枝的情况下办完这件大事,许刺宁心情甚好。他打算去青玉府探望一个故人,然后就回东境。
这次无间杀狱接下请杀令,随行的东庭高手们都高兴不已。天影子伏杀东庭人马,杀了东庭骨干,让东庭尊严受损,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股气,奈何找不到天影子。
路上,殷仇儿还问许刺宁。
“东帅,咱们网撒的那么大,耗时费力都没找到天影子,杀狱真能找到?”
许刺宁对杀狱找到天影子,是有信心的。毕竟现在杀狱的杀率是百分百。“杀狱有一个搜神狱主,此人本领很大,他毕生所学,就是如何找人。就算神仙,他也得搜出来。”
“殷兄你就放心吧,”周凤接过话来,他心情也是极好,笑道:“既然杀狱接了,不死不休。还有,杀狱杀人的方法也千奇百怪,让人防不胜防。六年前,杀狱接下一单,目标是朝中一名大将。由于目标身份特殊,杀狱巧妙设计。他们安排了一个绝色女子,先进入青楼。又安排将军之子邂逅该女子。女子使出浑身解数,让将军之子爱上了她,并且还怀上了他的‘孩子’……”
第4章 杀令已下
周凤讲到关键处卖起了关子,他这人就有这毛病。殷仇儿和血卫们已经被吸引,他们催促周凤赶紧讲。
周凤继续讲。
“将军之子彻底沉沦,发誓非女子不娶。但是将军是名门贵族,那能让儿子娶一个青楼女玷污门庭,根本不同意。而女子从中离间,让父子俩生出嫌隙,冲突不断。时机成熟后,一个大雨之夜,女子悲愤自杀了。将军之子痛失爱人和孩子,发疯发狂。他认为爱人是被父亲逼死,愤怒让他失去了理智,把自己亲爹给杀了,而他自己也挥剑自刎。而那女子,根本未死。完成任务,回到了杀狱。在外人看来,这是一场家庭惨剧。其实是杀狱布的杀局。不得不服啊。”
周凤讲完这个故事,殷仇儿和悍血卫们也对杀狱因人布局的高明手段唏嘘不已。
许刺宁也听说过此事,就拿这杀局来说,堪称完美,真的佩服。所以他相信,只要杀狱杀令一下,天影子这次在劫难逃。
……
青玉府在北境东北方向,距离北冥山三百多里。
这次东庭之主进入北境,是去杀狱办事,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许刺宁命手下路上不要招摇,低调行事。所以一路上,没几个认出他们是悍血东庭的人,风平浪静。
行到第三日午时,在一个镇上,他们竟然碰到了东庭副庭主郁白发。郁白发还带着十几名东庭高手。
郁白发白眉,白发,皮肤也煞白,连眼珠都有些泛白。他武功高强,做事狠辣,未入悍血东庭前,曾在东境点翠州新县开镖局。
当时点翠州有个三魔城。三个邪道魔头为首,手下数百魔爪,为害一方,百姓苦不堪言。就连郁白发的镖局也受魔城欺凌。
结果一天夜里,三魔城许刺宁一人给屠了。三个魔头的脑袋也被许刺宁挂在了城门上。
许刺宁还打开魔城库房,将钱粮分发给附近穷苦百姓。
许刺宁的武功和魅力彻底折服了郁白发,他带着手下百十号镖师追随了许刺宁。当时许刺宁东庭初建,名不见经传,手下只有殷仇儿和一百多号人。所以郁白发为东庭日后的发展也立下了功劳。二人关系也亲如手足。
郁白发也没想到会在小镇碰到许刺宁。正是饭点,他们找了个地方,一起吃饭。郁白发也向许刺宁禀报。
“东帅,我本来在大名府,得到情报,说北境庆州赵家知道《九死神功》的线索。这可是大事,宁可撞了,不能误了。我就带了些兄弟来了。”
这么多年,许刺宁一直在寻找《九死神功》,既然现在又有了线索,绝不能错过。
鉴于上次吴常带人追查,结果遭到天影子伏击全员惨死的前车之鉴,许刺宁并不放心郁白发。
“那你就先去探探。为了保险,你带殷仇儿和周凤一起去。若情况属实,立刻派人到青玉府通知我。若是虚假信息,立刻离开。”
“是!”
吃完饭,殷仇儿和周凤带着十名悍血卫和郁白发赶路去了。许刺宁则带着剩下的十名悍血卫继续前往青玉府。
……
翌日,未时三刻,许刺宁一行经过一片林。林中枯草茂盛,马匹也累了,有两匹都不走了。许刺宁命人下马,让马匹进林中吃草。
悍血卫队长周鹏带人在周围警戒。
许刺宁靠在林边的一株树上,目光看向北方。
几里外,山势巍峨连绵,也不知是什么山。
突然,许刺宁听到林中有马匹的异常躁动。他靠在树上的身形也瞬间消失,只留下一抹淡淡虚影,人已经入了林中。
原来许刺宁的悍血马“红儿”误吞了东西,正在原地乱蹦。看样子它极为痛苦,但是却发不出声音。
“红儿”是许刺宁坐骑,所以放马的血卫特别留意。
他忙向许刺宁禀报,说“红儿”吞进了一团枯叶球,就成这样了。
许刺宁过去安抚爱驹。“红儿”见主人来了,忍受痛苦安静下来。许刺宁把它的嘴撑大,看到它喉咙上卡着一个枯叶球。“红儿”是既吐不出来,也吞不下去。
问题不大,许刺宁右掌朝着那个球,发出强劲吸力,那个球从“红儿”喉咙里飞出,到了许刺宁手中。
许刺宁正想检查这个“球”,突然他目光骤变,枯叶球在手中爆裂开来。一堆发着荧光的绿色液体涌出。
换作别人,猝不及防,又是拿在手里,根本来不及反应了。许刺宁也真是神仙反应,在“球”裂开瞬间,一股奇怪内力同一时间涌至右掌。于是,一股类似岩浆般气氲包裹了整只手掌。如给右手戴了一只“岩浆手套”。
那些喷溅在手上的绿色液体,被焚烧成灰烬。
这已经是许刺宁能做到的极致了。
但还是有两片绿色液体,飞溅在他腹腔部位。如急雨打在干燥的土地上,荧光液瞬间没入衣衫中,又通过他的皮肤,进入他的肋腔中。
也在这时候,无数如魔鬼般可怕的声音涌动而来,笼罩了整片树林。
“杀令已下!”
第5章 杀令无改
随着“杀令已下”的声音涌动,头顶上方天空也诡异变化。天空不再湛蓝,而是不断变化着各种颜色。最后所有色彩汇聚成一片绚烂的“彩虹”天。
这片彩虹天开始不断下坠,仿佛天塌了一样。
天塌不了,“彩虹天”在树林上方几十丈地方停止下坠。若在空中瞰看,此刻整片树林如同被一只巨大的七彩碗扣住了。
这只“彩碗”还在以肉眼可见速度收缩着。
许刺宁和他的血卫们,此刻置身在了一个光怪陆离又极其诡异世界。
他们身上也都是色彩斑斓的颜色。
面对如此诡异场面,悍血卫们虽然震惊,却也不乱。他们神情肃杀,一个个抽出长刀,雪白的刀芒在斑斓色彩中闪动。
血卫们向许刺宁靠拢。
随即,林东边,一片薄雾升起。雾气朝他们弥漫过来。
随着雾气越来越近,雾气中隐约可见一群裸露美人。她们翩翩而舞移动过来。修长光洁的美腿变化着舞步,丰满的胸起伏颤动,她们的动作也很夸张,让人血脉贲张。她们轻启红唇,发出销魂蚀骨的呻唤,如饥似渴,迷惑着在场每一个男人的灵魂。
有的还从雾气中伸出雪白胳膊,朝着许刺宁和血卫们招手。
血卫们眼中竟是这些尤物,心神开始迷乱,恨不得冲进雾中和她们疯狂交欢。
许刺宁看着眼前这一切,瞳孔收缩,发出冰魄般的光芒。
为了不让血卫们被迷惑,许刺宁大喝了一声。
喝声如泄洪一般惊魂动魄,形成的音爆以许刺宁为中心朝四下扩散开来。血卫们顷刻如同置身狂风中,衣袂乱飞。他们迷乱的头脑也瞬间清醒。
“这是玄术!保持清醒,原地不动!”许刺宁大声道。
雾气中,那些女子则发出促狭的娇笑声。
笑的有点早了,许刺宁身体猛的一震,身上青光环绕,双手朝地上的一抓,两条一尺粗,两丈多长的土柱,如两条“土龙”从地中拔起。两条土柱带着泥土,夹杂着枯叶,迅猛朝那片雾气撞去。
雾气根本阻挡不了裹挟着许刺宁强大内力的“土龙”。土龙”飞入迷雾,那些女子由卖弄风骚变成了惊恐万状,尽管都极力躲闪,还是有三名女子被“土龙”撞的血肉横飞。
许刺宁动用真气,被荧光绿液侵入地方奇痒无比。疼痛好忍,奇痒起来,真是痒的人魂儿都在颤。被侵入地方,更是感觉有无数蚂蚁窜动,沿着骨骼经脉不断侵蚀。
许刺宁的师傅是世外奇士,涉猎广泛,博大精深。
许刺宁从小被全面培养,几乎无所不通。他明白,自己中“蛊”了。这几年许刺宁喋血江湖,也中过蛊,最后被他硬用内力逼了出来。
但是现在,许刺宁尝试了两种不同属性的内力,无论是往外逼,还是毁蛊,都失败了。这蛊太怪异了,仿佛变成了许刺宁身体的一部分,不是外来物。
许刺宁现在只能用奇异内力,在骨骼和经脉各处铺设层层“障碍”,延缓蛊毒侵蚀。
能挺多久,未知。
许刺宁盯着那团诡异雾气。
这是杀狱在执行杀令啊!
但是为何会杀到他的头上来?!
“杀狱彩虹狱主,现身!” 许刺宁发出的声音冲击雾气,雾气抖动不停。雾气中的女子们开始不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的影子。魔影重重。
雾气中走出一个人。
此人身穿宽大彩袍,脸上戴着一具七彩面具,眼睛也是罕见的彩色。
彩面人走到许刺宁前方三丈地方停下来。一双斑斓眼睛看着许刺宁,眼神充满了钦佩之色。
彩虹狱主在许刺宁三丈外停下。
“东帅武功,真是惊世骇俗。你中的蛊,可不是中原的蛊。而是来自遥远的西方。中了这种蛊的人,现在就开始发作,别说动真气了,能站着就不错了。但是东帅还能施展神功,真不一般。”
“为什么对我下手?”
“因为杀狱对东帅下了杀令,我们只能执行。”
彩虹狱主说罢掏出一卷纸,扔向许刺宁。
这是张牛皮纸,许刺宁打开,正是杀狱的杀令。
许刺宁盯着那张“请杀令”,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
因为杀令上方,三个请杀者姓名,分别是彦王、他、还有宫行柳的名字。也就是说,这张“请杀令”,正是那日三人在“钩魂峰”填写的那张。
上面许刺宁签名,正是他亲手书写的。
天机神侯和彦王姓名,也对。
但是,目标的名字,却不是天影子了,赫然是——许刺宁。
当时彦王写目标名字时候,许刺宁就站在彦王身边。想在许刺宁眼皮下捣鬼,别说彦王,天机神侯也做不到。
许刺宁书法造诣极高,当时他还饶有兴趣看彦王书写“天影子”三字。彦王的字儿写的不赖。所以,他也能看得出,许刺宁这三个字,的确是出自彦王之手。
这真是活见鬼了!
虽然许刺宁想不通问题出在哪里,但是他此刻恍然明白了,他中局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完美杀局!
是谁布的局?
许刺宁目光从“请杀令”上面又移到彩虹狱主身上。
无论换谁,遇到这样的事,得发疯。许刺宁心里有一个声音不断对自己说,冷静,一定要冷静。接下来,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许刺宁把“请杀令”掷向彩虹狱主,声音充满愤怒。
“我是东帅许刺宁,哪有买凶杀自己的道理!这道杀令,出了大问题!快收回!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弄不好,会掀起腥风血雨。我悍血东庭数千高手,必会进攻杀狱,追杀你们每一个人!”
彩虹狱主伸手接住那张杀令,彩色的眼睛杀气开始凝聚。
“东帅,那样的结果,我也不愿看到。但是杀令已下,无改。就算错,也得执行。况且,自己杀自己,也不是没有的事。六年前,我们就接过杀自己的单。因为那个人,实在是活腻了。”
彩虹狱主又抬起一只手,朝着身后雾气做了一个手势。
那团雾气突然裂开,如同开启了一扇门。
死亡之门。
顷刻间,影影绰绰的黑影从“死亡之门”涌出,如同一片亡魂影像而来。他们手中兵器都很怪异,相同的是,都闪烁着死亡光芒。
与此同时,上方那彩色的天幕不断撕裂开来,发出可怕的撕裂声。
那些裂口中,飞出一面面白骨幡。
第6章 关键时候,还得红儿。
这些从彩幕中飞出的白骨幡,每一面幡中还包裹着一个杀狱杀手。
百面白骨幡,百名厉害杀手。
距地面三丈距离时候,人幡分离,一面面白骨幡挟带着“猎猎”声响插在林中各处。让本来色彩斑斓的树林又添了几分恐怖氛围。
那些和白幡分离的杀手,则在空中飘飞,朝着许刺宁等人俯冲而来。
许刺宁他们头顶上方,一片寒光和杀气交织如网。地上,那些形如幽魂的杀手也扑过来了。
许刺宁身中毒蛊,身边只有十名悍血卫。
简直就是陷入了绝地!
许刺宁用愤怒声音下达命令。
“突围,能活一个是一个!把今日事传回东庭!和杀狱开战!既然这是他们想要的结果,我成全他们!”
许刺宁的愤怒之声直抵杀狱所有人的心底,从心底升起的寒意让他们不寒而栗。
如果真那样,后果不堪想象。
彩虹狱主更是喃喃自语:为什么要接这个杀令……
许刺宁下了命令,悍血卫们发出怒吼之声,他们纷纷掠起,挥着明晃晃长刀,抵挡来自空中的那些杀手。
周鹏不愧是悍血卫队长,长刀如疾风挥舞,一名来自空中的杀手,被他一刀劈成两半儿。鲜血在彩色的氛围中如雨点飞洒。
周鹏口中还大喊:东帅突围。
许刺宁虽然愤懑,头脑却无比清醒。他得趁着蛊毒侵蚀整个躯体前,突围出去。得计算精确,争分夺秒,慢一分,功力就消逝一分,机会就稍纵即逝。
那批幽魂杀手也如一团黑雾涌至,许刺宁不退反进,冲入其中。
随着许刺宁冲入,幽灵杀手们发出刺耳叫声,疯狂攻击许刺宁,数件奇异兵器攻向许刺宁要害之处。
许刺宁长啸一声,内力涌动,衣袍飞舞,扬出数道青色光芒,如一匹匹练带。这些“练带”如蛇一样缠向攻击许刺宁的幽灵杀手。
那几名幽灵杀手惊恐不已,又躲避不开,被“练带”缠住,让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也此起彼伏响起。然后,他们有的头颅飞出,有的身体断裂,有的整个胸膛都被切开,热气腾腾的脏器官往外涌。
死去的杀手,兵器也都脱手,在许刺宁神功催动下,数件五花八门的兵器飞向空中的杀手。
空中杀手们慌忙应付,还是有两人被击中跌落下来。
许刺宁就是先打算杀伤敌人,把他们杀胆寒了,再伺机脱身。
不然这些幽灵杀手一定会纠缠不休。
时间拖久,根本用不着他们动手了,自己就无力再战了。
许刺宁身影在杀手群中闪动,此刻,他比幽灵更像是一个“幽灵”。凡是被他近身的杀手,相继被杀死。
许刺宁又夺过一柄剑,一股岩浆般灼热的真气也灌注剑身,成了一柄“岩浆”剑。许刺宁急遽挥剑,丛丛剑影,如花丛一样,冒出着“嗤嗤”热气,汇合成一片“岩浆”剑海,至少把二十多名杀手笼罩。
那些杀手如同被丢进了“岩浆”里,浑身被火蛇爬满,烈焰升腾,他们的惨嚎声响彻树林。
这景象,如同人间炼狱。
若不是许刺宁被毒蛊侵蚀的地方奇痒无比,内力也不断衰减,“岩浆”剑海,至少得焚毁三十人。
事实证明,许刺宁临危采取的决定非常正确。杀手们开始胆怯,不再前仆后继,进攻速也度放缓,尽量拖时间等许刺宁力衰。
一旁的彩虹狱主一直未出手,他是等许刺宁蛊毒彻底发作。
但是眼前这恐怖景象,真让他的心都在颤抖。
这次任务,经过缜密计划。
先用让人意想不到的绝妙计划使许刺宁身中毒蛊,这样就水到渠成了。未曾想,许刺宁中了那么可怕的蛊,还如此神勇,这东庭主是人吗!
况且,今天组织的这批杀手,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都不弱。结果在身中毒蛊的许刺宁面前仍不堪一击。
但是杀令下,别说人,就是神也得杀了。
此刻场中,十名悍血卫已战死七人。身处绝境,悍血勇士们也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斗志和强悍。近二十名空中杀手被他们斩于刀下。
周鹏整个人血肉模糊,左臂被利刃砍的只剩下几根筋连着肩肘了。他这次带着哭音嘶声大喊,让许刺宁快走。
面对杀狱布下的杀局,除了许刺宁还有希望杀出去,再无人能生还。
许刺宁体内的蛊,也不断突破他用内力设置的重重“障碍”,不断侵蚀。许刺宁腹部,腰部,左边屁股,左腋下方,开始泛起诡异的绿色荧光了。
更可怕的是,这种恐怖之蛊,侵入骨骼经脉,吸食养分后还能快速繁殖,直到最后将整个人占为己有。
彩虹狱主的眼睛始终盯着许刺宁。见许刺宁身体几个位置的绿色荧光越来越亮,他如释重负长吁口气。许刺宁挺不了多久了。
许刺宁又奋力杀倒几名幽灵杀手,自己也受了两处伤。许刺宁也准备突围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冥幽的声音,如同来自远方,传入许刺宁耳朵。
“东帅,得走了!”
许刺宁心里一震,对方用的是传音功法,而且功力深厚。
是谁?!
若是友,为什么不现身援手?
若是敌,为何传音提醒他走?
突然一声马匹的嘶叫声骤然响起。是许刺宁的红儿。先前红儿被一名杀手刺穿肚子倒地,这会儿竟然缓了过来。它站起来,发疯般冲过来,身体高高跃起。
许刺宁身形瞬间而起,掠到红儿背上。
空中和地上的杀手们想阻挡,许刺宁挥出一片剑网。剑网发出炫目光芒,罩住他和红儿。谁想阻挡,得先突破这片剑网。
许刺宁夹着马腹的两腿不断涌出内力,注入红儿身体。红儿如同打了鸡血,亢奋嘶鸣,如同“飞马”一样,跃过影影绰绰的杀手,然后四蹄落地,狂奔而去。
彩虹狱主始终未动手。
他心里最清楚,许刺宁就算暂时脱离险境,也逃不了,因为有更厉害的狱主等着许刺宁。
红儿驮着许刺宁出了树林,朝北方的山峦奔去。
只有进山林,才有希望逃过一劫。
他们身后,是如海浪般的彩色雾气,如浪潮一样滚动,是彩虹狱主带人追赶。
第7章 我才是天选之子
北面的山,叫天罩山,蜿蜒连绵,足有数十里。
不同于关外北冥山的光秃荒寂,冬雪消融后北罩山,植被茂盛,飞禽走兽繁多,充满了生机。
此刻,面向树林方向的一处悬崖上,立着一个身穿着银色锦衣的男子。阳光映照在他苍白透明的面孔上,让他的面孔显得玄虚莫测。
此人赫然是天机神侯宫柳行。
宫柳行朝前方眺望,策马狂奔的许刺宁,还有身后那片如浪潮涌动的彩色雾气,都尽收他眼底。
由于距离远,许刺宁身形在宫行柳眼中显得很渺小,这让宫柳行产生了一种俯视蝼蚁的感觉。而芸芸众生,在他眼中,就是任他玩弄践踏的“蝼蚁”。
他很享受这样的过程。
而这一切,都是这个江湖第一人的阴谋。
“东庭之主,你不是很威风吗?你不是势头直逼我天机神府吗?怎么现在如此狼狈了?自己花钱买凶杀自己,荒唐之极,可笑之极。恐怕你做梦也没想到,这一切都是拜我所赐。而你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你少年得志,毕竟还是嫩了。呵呵……”
宫柳行自语完,发出嘲弄的笑。
这时候,一个三十多岁,容貌丑陋的男子小心翼翼走到宫柳行身后。他是宫行柳心腹,叫杨恢。
杨恢低声禀报。
“神侯,山中发现了杀狱的人。他们在林中设伏。遵照神侯命令,我们的人向西撤了。”
宫柳行的目光仍然望着许刺宁奔逃的身影。
“杀狱已布下完美杀局,今日许刺宁在劫难逃。这节骨眼儿上,我们的人千万不能暴露。稍有不慎,就会引起杀狱怀疑。计划了一年,绝不能功亏一篑。谁坏我事,就把谁碎尸万段,杀其全家!”
“神侯放心,绝不会暴露。”
“再通知‘他俩’,许刺宁死后,就赶紧登场。这个世界就如一座大戏台,众生如戏子,无非就是你方唱罢我登场。”
“是!”
始终,宫柳行眺望许刺宁的目光没有离开过。
杨恢离去后,宫柳行伸出手臂,一只手朝着“渺小”的许刺宁做势抓了一下,又朝着许刺宁身后追赶的杀手们也抓了一下,然后他将拳头攥的紧紧的。
“许刺宁,无间杀狱,没想到吧,你们都被我玩弄于股掌,而一切皆在我掌握之中。无论是称霸江湖,还是夺取《九死神功》,你们都不配,普天之下,只有我宫柳行,才是真正的天选之子!哈哈……”
……
红儿驮着许刺宁朝着天罩山奔来。一路狂奔,更是导致它受伤位置血流不停,洒了一路。
就在离山麓只有几丈距离时候,红儿再难以支撑,它四蹄一软,“扑通”朝地上扑去。许刺宁身形也从马背上掠起,落在地上。
看着倒地红儿,许刺宁心如刀割。
红儿也看着许刺宁,为了主人,它拼尽了最后气力。它眼流下泪水,朝着许刺宁嘶叫,让主人赶紧跑。
“红儿,你不会白死的!周鹏他们也不会白死的,这笔账,我让他们十倍奉还!”
许刺宁看了红儿最后一眼,转身朝山林掠去。到了山前,许刺宁身形如飞鸟投林,没入茂密山林。
这时,那个神秘幽冥的传音又在许刺宁耳畔响起。
“东帅,逢林不入,只走山谷。东边有座峰,形如猎叉,叫猎天峰。接下来,你再不会听到我的声音,一线生机,听天由命吧。”
这声音分明是在指引他?
到底是谁?!
就凭这手高绝的传音功夫,绝不是一般人。
在山里逃遁的人,通常是借助茂密丛林隐藏自己的行踪,既可迷惑敌人,逃出生天的机会也大。此人却让他反其道而行,避开丛林。
是帮他?还是害他?
转念一想,若是此人想杀他,现在就是最好时机了,用不着故弄玄虚。
许刺宁做事,从不拖泥带水。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不管传音的人是谁,只要他选择相信,就听从指引。就算真把他引入万丈深渊,他许刺宁认命。
许刺宁立刻离开山林,沿着山谷朝东边而去。
此刻,体内的“蛊”又侵占了他部分肌体。被蛊毒侵蚀地方,都泛出蓝色荧光。这也是白天,要是夜里,带着一身荧光躲都没法躲。
许刺宁的内力,体力,都在不断往下降。现在,他就是凭借着一股超强的毅力支撑着。
许刺宁进山不久,彩虹狱主也率领杀手们赶来。他们飞快入山,进入密林更深处搜寻许刺宁的身影。搜了半天,别说许刺宁身影,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又搜到一个区域,一个戴着铁面具,身穿黑袍的人现身。
黑袍人朝彩虹狱主行礼。
“彩虹狱主,我们这片林中设伏,布下天罗地网,却不见目标。”
“那你们狱主呢?”
“我们狱主去寻找目标了。”
彩虹狱主不作声,那对彩色的眼珠充满疑惑。这次执行杀令,计划完美,但是执行过程中,却不断出现疏漏。就像一件华美新衣,看上去完美无瑕,实则有看不到的破洞。
虽然疑惑,但是彩虹狱主并不担心目标能逃出生天。因为他对自己的“蛊”有信心。许刺宁很快就会彻底成为废人一个。搜寻到许刺宁,只是时间而已。
就在这时候,又一名黑袍人闪现,他急忙禀报。
“我们狱主传来消息,目标朝猎天峰去了,我们也要赶往猎天峰了。”
彩虹狱主打消疑虑,他赶紧下令,去猎天峰。于是一团团彩云升起,他麾下的杀手们驾驭着彩烟朝着猎天峰而去。
……
许刺宁听从指引,他一直沿着蜿蜒崎岖的山谷朝东边遁。很快,他就看到了那座像猎叉一样的山峰了。山峰高耸入云,山峰的五分之一被云雾萦绕。山峰在飘渺间。
蛊毒的奇痒也在折磨着许刺宁的身心,换了别人早就崩溃了。为了缓解这种痛苦,许刺宁用剑把痒的地方都戳了烂。被戳破地方,已经感觉不到一点疼痛,流出的血液,也不再是红色,而是绿色液体。
恐怖的蛊毒,改变了血液的性质,让血液变了颜色。
奇痒缓解,许刺宁继续用内力阻挡蛊毒侵蚀,一边奋力朝猎天峰急掠。
结果刚到峰下,脚下地面突然颤动起伏,一双漆黑大手从地中突然伸出,扣住许刺宁两个脚踝。
第8章 生日礼物
尽管这双从地中冒出的黑手是那么让人猝不及防,但是许刺宁身经百战,悍血东庭是他经历无数次血腥战事拼出来的,才称霸了东境。
许刺宁临危不乱,反应奇快。身体被毒蛊侵蚀,此刻体内只有四分内力可用。这一瞬间,许刺宁把四分之三内力灌注双脚。
用的还是烈焰真气。
烧死你!
许刺宁双脚喷发出的真气如同岩浆浇在那双黑手上,黑手皮肉被溶化,“嗤嗤”冒烟,并伴有烤肉的味道,双手几乎只剩下了指骨架子。
许刺宁又用脚一踢,这下,骨架子也散了。
脚下土地剧烈颤动,估计偷袭者在地下痛苦的打滚儿呢。
偷袭者虽然未对许刺宁造成伤害,但是拖延了时间。一团彩雾飞快飘来,雾中隐藏着彩虹狱主,他修为高,最先赶来。其余杀手,还在后面。
彩虹狱主见许刺宁身上又添了几处绿色荧光,再不忌惮,驾驭彩雾朝许刺宁飘飞过来。
这团雾气距许刺宁一丈距离时候,彩虹狱主骤然从雾中而出,他右手曲张,五根手指泛起彩色光芒,闪电般抓向许刺宁左胸。
许刺宁怒吼一声,左掌迎上,彩虹狱主以为许刺宁要以掌击爪,便在手上又加注内力。
就在双方的掌和手爪相交瞬间,许刺宁突然撤掌,身体略偏了一下,避开了左胸要害,让右胸承受那一爪。
彩虹狱主抓在了许刺宁右胸,皮肉被五指撕裂,锋利指甲戳在胸骨上了。也就在电石火花之间,许刺宁右手的剑刺出,彩虹狱主大惊,赶紧闪避,但是这剑还是从他肋下刺入,又从后背穿出。
彩虹狱主这一刻魂飞魄散,发出一声女人清脆的惊叫的声音。
原来彩虹狱主是个女人,在性命攸关之际,本能的发出了原有的声音。
她没想到许刺宁竟会用这样不要命的打法。若不是她避的快,这剑就从她胸膛穿过了。
许刺宁采取这样不要命的打法,也是无奈之举。现在时间就是命,多耗时一刻,他生的希望越加渺茫。
许刺宁也不抽剑,松开剑柄,身体朝猎天峰倒飞出去,就在他后背即将撞到凹凸峰壁之际,许刺宁突然将自己身体调转,脚在峰壁上用力一点,身体向上飞升。
若是平时,像这样的高峰,许刺宁可以速度极快飞升。
现在他体力内力下降严重,被蛊侵蚀地方又奇痒无比,升了二十多丈,就感到力气不足,他只能咬紧牙关向上攀爬。
爬了一会儿,缓过些气力,再继续飞升。
就这样反复操作,只有一个目的,上猎天峰。
峰下,其余杀手陆续赶到。
一个矮胖的黑袍人见彩虹狱主身上插着把剑,身体靠在石壁上大口喘着气,他飞快掠过来,将她抱在怀里,眼神充满爱怜,声音却充满恨意。
“小师妹,我要活撕了他!”
“我……我想咬死他……”
“我现在就带你上去,让你亲眼看着他死!”
矮胖黑袍人抱着彩虹狱主,脚在石壁上一点,身体飞升而起。
其余杀手们,轻功好的脚踩峰壁借力飞升,轻功差的,手脚并用朝上攀爬。
许刺宁朝下一看,下面有数人不断飞升上来,其余人则是高低错落顺着峰壁上爬,密密麻麻,颇为壮观。
如同一个奔跑到精疲力竭的人猛然回头,看到身后有猛兽追来,许刺宁急的差点“嗷嗷”叫,更是拼了命的往上升。
最终,还是许刺宁最先上了猎天峰。
峰顶是一处高耸悬崖,风更劲,气更冷。
拼命登上峰顶,体力更是消耗殆尽。许刺宁快要虚脱了,全身冷汗涔涔,脸上的汗水更是顺着面具的缝隙往下淌。身形也摇晃起来。
许刺宁听到悬崖东边有“轰鸣”声响,他踉跄走到那边,朝下一看,深渊中,雾嶂如波浪翻滚,如一锅煮沸的水,还发出轰鸣。
若是别人见到这样的深渊,或许彻底绝望,感觉上了“传音人”的当。但是对许刺宁来说,这简直就是黑暗中的一丝光亮。
没入雾嶂,身形就隐匿了,这就是唯一生机!
前提,不要被摔的粉身碎骨。
最好是挂在树上,或跌入河中。
“许刺宁,我看你还往哪逃!”
蓦地,一个声音响起。
声音来自上方,许刺宁抬头,只见头顶上方的空中,悬浮着一个人。
这人体态雄健,穿着一件蓝色袍子,脸上戴着一副蓝色面具。面具上的蓝,蓝的纯粹,如同湛蓝天空。此人眼珠都是湛蓝色的,如同一对蓝色宝石。
这时候,矮胖黑袍人也抱着彩虹狱主飞升上峰顶。
随后,又有数人上来。
蓝面人俯视着悬崖畔上的许刺宁,声音冰冷且充满嘲讽。
“跳啊,跳下去!”
许刺宁心里一震,现在自己精疲力竭,这样跳下去,下坠速度不会太快,轻功高绝的人完全能把他拎上来。
那样,更是生不如死。
许刺宁突然右脚在地上一跺,身体倾斜而起,朝着上方两丈外的蓝衣人掠去。口中同时怒吼。
“我和你拼了!”
许刺宁一掌击向蓝面人,蓝面人身体一沉,手掌挟着一股蓝光重重打在许刺宁掌上。许刺宁被震的气血翻滚,喷出绿色血液。
蓝衣人发力时候,身上佩带的一件物件从衣袍中扬了出来。许刺宁一边吐血,一手顺势把那枚物件一把拽下,紧紧攥在手里。
然后许刺宁借着蓝面人这一掌之力,身体飞快朝深渊坠去。
此刻的许刺宁看似如一只人形风筝,从高空坠向无底深渊。这也正是他想要的结果。计算分毫不差。
许刺宁已是遍体鳞伤,尤其那些可怕的蛊,还在继续侵蚀他的身体。
现在,他百分之九十的皮肤都已经泛起绿色荧光了。随着许刺宁急遽下坠,血液被劲风从伤口处抽出,如一缕缕绿色丝带飘飞。
许刺宁是面朝上坠落,他如炬目光盯着高空。
高空中的云团中,包括猎天峰顶上,如妖魔般亢奋地呼喊声此起彼伏。
“他完了……”
“终于杀了他!”
这些呼喊声此刻在许刺宁听来如同一个个模糊的回音。因为他的意识也开始模糊,眼前也阵阵发黑。
许刺宁下坠的身体没入深渊翻滚的雾浪中,也消失在狂呼者们的视线中。山风强劲,许刺宁身体也被山风掀的掉了个儿。
先前本来是脸朝上,现在变成脸朝下坠落。
越来越接近的褐色地面此刻如同死神张开的巨大怀抱。
就在许刺宁距离渊底还有四五丈的时候,他心里狂叫:我不能就这样死,我要活下去把你们一个个都揪出来……
凭借顽强求生欲和超出常人的毅力,也是一种本能,奄奄一息的许刺宁拼尽最后一丝力量运行奇功。
悲天悯人,这种情况下居然运行成功。
霎时,他身体猛得颤栗,心口处出现一块水滴状的红色氤氲,随即这块诡异红色如水一般以他胸口为中心朝朝身体四处蔓延。
许刺宁的眼睛,鼻孔、耳朵孔,嘴巴里更是红光闪动,如炉中熊熊燃烧的火炭。
此刻,距地面不到两丈距离了。
许刺宁下坠的正下方是块高达丈许的白石,形态如人。此刻石下正跪着一个身着粗布衣裳的少女,她正对白石双手合什许愿。
“神石祖宗,今天是我十八岁生日。我向祖宗许个愿,求你赐给我一个年轻英俊家财万贯才华横溢智勇双全又善解人意的如意郎君吧……如果老祖宗嫌我要求有点多,那我不贪心,年轻英俊家财万贯就行。还不行的话,家财万贯就行。我实在是穷怕了……”
什么叫巧,这就叫巧!
少女刚许完愿,许刺宁就摔下来,正好砸在那尊石像上。轰地一声响,白石崩裂,碎石在雾障中四下乱飞。
许刺宁的意识也如摇曳的微烛被风彻底吹熄灭了。
少女则在纷飞碎石中发出惊呼声。
“赐给我一个什么东西!”
第9章 你叫啥不好,叫猫儿
猎天峰上的杀手们激动叫喊仍是此起彼伏,这是他们执行杀令以来,最为惨烈的一次。
蓝色面具人也是一个狱主,但是地位比其他狱主更高,修为也更强。他发出命令。
“杀令已下,人必死,魂必散,必见尸!下!”
于是杀手们各显其能,用自己的方法朝深渊下而去。
蓝面人武功高强,直接朝深渊掠下。
如果杀狱的人穿过雾浪落到谷底,那许刺宁就彻底完了。许刺宁此刻完全陷入昏迷,脸上的青木面具也摔碎。
情形万分紧急!
在这岌岌可危关头,那个少女也从最初的惊愕中回过神来。尽管浓雾笼罩上方,少女看不清那些人的飞坠身影,但是她听到了杀狱高手们可怕的咆哮声。
少女惊得心肝乱颤,她得尽快离开这事非地。
少女转身,她准备像受惊的兔子那样逃命。
现在许刺宁存活的唯一希望就是这个许愿少女,她若就这么走了,许刺宁就骑鹤西去了。
少女转身之际脑中冒出一个念头:这个全身冒绿光的家伙好歹是我许愿掉下来的,见死不救会不会遭报应?如果不救以后再许愿不灵那可就糟了。
这一刻少女决定救许刺宁。
少女也很果断,一念至此便迅速转过身来,她飞快抱起昏厥中的许刺宁在雾嶂遮掩中如受惊兔子一般朝东南方向而去。
……
翌日,许刺宁从昏迷中苏醒过来。
他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处一间简陋茅舍中。此刻他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条破旧的薄被。床旁放着一张大树墩做的简易桌子,桌上卧着一只黑色肥猫,昏昏欲睡,一副憨态可掬模样。
黑猫看到许刺宁醒了,送给他一个嫌气的眼神,然后打着哈欠舒展着肥滚滚的身体。
“天啊!你竟然真醒了?!”
随着娇呼,许刺宁眼前出现一张面孔。
这是一个美丽的少女,圆脸蛋,皮肤白嫩,略微嘟起的红唇,像清晨带露的玫瑰花瓣儿。一双大眼睛漆黑明亮,透着一股聪明劲儿。
尽管少女穿着半旧的粗布衣裳,但是仍掩不住她俏丽模样。
少女看着许刺宁,眼眸中充满难以置信神色。
随即少女回过神来,她朝着许刺宁笑了。
她笑起来嘴角微微上扬,像是撅嘴模样,鼻翼也微皱,俏皮中带着喜色。还露出一颗俏皮的小虎牙,显得既质朴纯洁,还有些娇憨。
“自我引荐一下,我叫欢喜,欢喜的欢,欢喜的喜。你也不要问我姓什么,因为我也不知道我姓什么。我两岁多的时候走丢了,是九斗爷爷救了我。九斗爷爷说我喜欢笑,一副欢喜模样,就给我起了这名儿。”
欢喜如一只欢快小鸟引见完自己,她又一副好奇模样看着许刺宁。
“现在我引见完毕,轮到你了。敢问公子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对了,你坠深渊,坠下来的时候心里有何感想?是不是喊着我不想死,要不喊着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还是,” 欢喜说着拍着发育并不丰满的胸脯,拍的“嘭嘭”响。“老子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面对欢喜的叽叽喳喳,许刺宁如坠五里云雾中。
他是谁?
许刺宁努力地想。
结果他什么也想不起来。
整个脑袋就如一间被窃贼连夜搬空的屋子,空空荡荡,毛都没留下一根。
原来许刺宁虽然在身体坠地之际运行神功侥幸捡了一条命,但是他脑袋受到严重损伤,他失忆了。
曾经他努力想忘记过去,却难做到。现在他是真的忘了自己是谁,忘记了是谁将他打入深渊,忘记了他从哪来。
阵阵疼痛袭来,许刺宁觉得身上每一寸地方都在疼痛。那日坠入深渊时候许刺宁拼尽最后力量运行神功护体,虽然奇功护住了他经脉骨骼五脏六腑,但是皮肉却遭了罪,多处地方摔的皮开肉绽。
最可怕的是,他体内的蛊仍在作祟,这让他整个人都冒着绿光。连眼珠子都是绿色儿的了。
许刺宁坐了起来。随着他坐起,被子滑到腰际,露出精赤上身。许刺宁身上伤痕累累,几处地方还包裹着布带。
“我的衣裳呢?!”许刺宁问欢喜。
“你能捡条命就是祖坟一座接着一座冒青烟了,还要什么衣裳。嘻嘻……” 欢喜发出嬉笑。她对许刺宁身份也充满了好奇。“对了,你家里有钱吗?你不会是家财万贯富商吧,然后遇到强盗抢劫被打下了深渊。”
欢喜最大的梦想就是嫁一个有钱人,如果许刺宁真家产万贯,嫁不嫁且不说,她得先弄点钱花,给自己做几身漂亮衣裳。
曾经的记忆全部清零,许刺宁现在是既恍惚又不安。他现在比欢喜更迫切想知道自己从哪儿来,又经历了什么,还有,他是谁?!
这时那黑猫叫唤了一声。这声猫叫,让许刺宁灵光乍现。
“猫儿,我好像叫猫儿……”
“猫儿?你一个大男人叫这么一个名儿?!”欢喜先是讥讽,转而又笑道:“或许你能活下来就是你这名儿保佑的。猫可有九条命啊。就如我的黑猫‘肉丸子’,三次死而复生。不过我猜测,你这应该是乳名吧?你官名叫什么?”
猫儿的确是许刺宁的乳名。年少时因双亲无数次喊“猫儿”,所以这两个字几乎根植在许刺宁灵魂深处。肉丸子又给了他启示,这才想起他乳名。
但是官名许刺宁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现在他脑中也充满无数疑问。许刺宁盯着欢喜,那眼神如同盯着一根救命稻草。
“我是谁?”
“你不告诉我你是谁,我怎么知道你是谁?”
“我不知道我是谁,我怎么告诉你我是谁!”
“啊呀,没想到你还伶牙俐齿的。你告诉我,你是装傻还是真傻?你总不会真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吧?”
欢喜盯着许刺宁眼睛,她看到许刺宁眼中充满迷惘。
欢喜拿出一个物件,形如叶状,有半个手掌大。叶状部分是黑铁,黑铁中间稍凹,镶着一颗蓝水晶雕的魔脸。魔脸栩栩如生,发着淡蓝色的微光,如一缕跃动鬼火。
欢喜把这物件举在许刺宁眼前,神情充满了探究欲望。
“你手里一直紧攥着这物件,可见是极为重要的。这物件是什么东西?又代表什么?”
第10章 好掐人脖子
这件水晶物件,是许刺宁坠峰的瞬间从蓝面人身上拽下来的。当时许刺宁看出,蓝面人武功非常高。
杀狱太过神秘,几个狱主更是诡秘莫测,就连许刺宁这样的江湖大佬,也只知道其中两个狱主。
蓝面人的身份,他真看不出来。
当时许刺宁趁机拽下这物件,就是打算以后当线索追查。结果经历劫难,命保住了,人却记忆了。
他盯着物件,眼中透着迷惑,他摇摇头。
“我脑子空空,什么都不记得了。对了,我怎么会在这里?这又是什么地方?”许刺宁拍拍脑袋。
欢喜现在也难判断许刺宁是真傻还是装傻,她就将事情原委讲给许刺宁听。
许刺宁听后知道了以下几个信息。
一,现在他们所在地方是一座山谷,叫凤凰谷,距猎天峰二十多里地。凤凰谷和天罩山属于同一山脉。
二,欢喜、九斗老人,还有九斗老人徒弟李愚在凤凰谷中生活。
三,昨日事发时间欢喜正好去了猎天峰深谷中,正好将他救了。
欢喜隐瞒了当时她跪在白石前祈愿希望得到一个如意郎君,结果许刺宁掉了下来。这毕竟是女孩家的秘密。
许刺宁知道了现在身处何地,但是关于自己的信息还是一无所知。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那岂不是我也没了。”
“你还有命在啊。九斗爷爷说啊,换作别人,从高空坠入深渊又砸在大石上,又把大石砸了个稀碎,别说活了,魂魄都散了。但是你竟然没死,而且还醒过来了,你简直不是人!现在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妖?!快给本姑娘现身!”
欢喜说着竟然从身上摸出一面小镜子,然后对着许刺宁一通乱照,自己则发出“咯咯”笑声。
当然这并不是什么照妖镜,只是普通的小铜镜。
欢喜促狭,故意戏弄许刺宁。
就在这时候,门被推开,一个男人走进来,看模样四十多岁。男子相貌周正,头发有些凌乱。身上穿着一件灰白长布衫,上面大大小小有六七个补丁。
尽管这男子一副落魄模样,但是仍可以看出他年轻时候是一个美男子。
这男子正是欢喜所说的李愚。
李愚看到许刺宁醒了先是诧异,似未料到许刺宁竟然真能醒过来。随后李愚变得一脸警惕,眼神则充满愤恨。
“我知道你什么来路了!你休想骗过我!”
忘记一切的许刺宁如陷入无边黑暗中找不到方向,李愚的话则如同一缕光,让许刺宁看到了希望。许刺宁激动不已,眼睛发光。
“你知道?”
“我知道!”
李愚快步到了床前,他神色也显得激动了。让许刺宁始料未及,李愚陡然伸出双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这小子竟然活过来了!你如果醒不了我还不怀疑你,你竟然醒了……你一定是天机侯派来的!你们用的是苦肉计……这么多年了,我们东躲西藏他还是不放过……我做错了什么!就不是偷了他老婆吗……”
偷了别人老婆竟然还如此理直气壮,也真是世间少有。
许刺宁被掐的喘不过气来,他双手抓住李愚胳膊,想将李愚拽开。但是许刺宁现在体内有蛊毒,功力尽失孱弱之极,哪能摆脱发疯般的李愚。
李愚此刻给人的感觉有些癫狂,如同精神病发作一般。他更用力掐许刺宁,口中叫嚷。
“你坠下万丈深渊,偏偏让欢喜救了你!这种苦肉计,骗得了别人瞒不过我!”
许刺宁被掐的眼珠子都凸起了,而且直吐舌头,身体也筛糠般的抖。他看向欢喜,拼命发出“啊啊呜呜”声音,希望欢喜救他。
欢喜则一副若有所思模样,她把小镜子晃的和拨浪鼓似的,自言自语。
“是啊,他正好掉在我面前,又被我救回凤凰谷,莫非这真是苦肉计……不掐个半死,看来是不会招呐……”
就连那只叫肉丸子的猫看到李愚掐许刺宁,它也兴奋地“喵喵”直叫。
许刺宁气的心里直骂:该死的疯子,该死的女人,该死的猫。
这时候一个骤然而起的声音救了许刺宁。
“你又犯颠了,快住手!”
尽管李愚认定许刺宁是天机侯派来的,想将他掐死,但是他听到这个声音还是住了手。
茅屋的门“吱呀”推开,走进一个精神矍铄的耄耋老者。老者身材削瘦,头发胡须雪白,大脑门红润发亮,身上穿一件洗的辨不清颜色的长衫。
老者正是李愚师父九斗老人。
这九斗老人可不是寻常人物,幼年拜名医学医术,后来更是得到一本医学宝典,从此不问世事潜心研究,其医术神乎其神,有白骨生肉起死回生之术。
这么多年,知其底细的江湖人曾寻找九斗老人,有的想利用他的医术改造自己身体,突破武学瓶颈;有的是想延年增寿百病不生;有的则想把九斗老人收为己用。
为了避免麻烦,这么多年来九斗老人一直过着隐居生活。
李愚是九斗老人的关门弟子。虽然李愚性格怪异,但是却一个医学奇才,被九斗老人寄予厚望。没曾想,十年前李愚身上遭遇一场大变故,得罪了天机侯,从此以后他们就遭到天机神府无休止的追杀。
李愚也因那场变故受了刺激,变得有些神经质了。
许刺宁这次真是幸运,被欢喜救回,又得到了九斗老人的救治。
九斗老人走过来,看着发颠的徒弟。
“天机侯如果知道我们行踪,还用得着用苦肉计吗,他手下的人早就杀上门来了。”
欢喜见状也附和。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他绝对不是天机侯派来的。”
许刺宁一边咳嗽一边瞅了欢喜一眼,这丫头,墙头草都没有她摇摆的快。
李愚虽然性格古怪,但是对师傅是极为尊敬信服的。既然师傅如此说,他也就不再怀疑许刺宁。
九斗老人又看向许刺宁,他对许刺宁也充满探究。
“你醒了,可以告诉我你是谁吗?”
“我不知道,我都忘了。”
失忆了?九斗老人不由白眉微皱。
欢喜凑过来。
“爷爷,我问过了他了。他说什么也记不起了,好不容易想起乳名叫猫儿。也不知他是装傻还是真的什么也记不得了。”
是真是假,九斗老人有办法验证。他突然出右手掐住了许刺宁脖子。掐的位置和李愚掐的位置一样。真不愧是师徒,都好掐人脖子。
第11章 八辈祖宗都在给你烧香
刚缓过来的许刺宁又被九斗老人掐的眼珠子凸起直吐舌头。
九斗老人盯着许刺宁凸起的眼珠,他瞳孔也不断闪烁,发出晶体光芒,似要穿过许刺宁眼睛钻到其脑子里一探究竟。
过了片刻,九斗老人收了眼中精光,许刺宁也昏厥过去。九斗老人松手,许刺宁跌在床上。
“我用‘试灵术’试了,他并未说谎。看来他是把脑子摔坏了,忘记了一切。”九斗老人又看向欢喜。“你救他的时候,连一个凶手也未看到吗?”
欢喜想了想。
“上方都是雾嶂连个鬼影也看不到。幸好我熟悉地形抱着他赶紧跑了。途中,我还把衣袍脱了扔在野兽洞穴,迷惑那些人。据我猜测,那些人应该是强盗,抢了他的钱又要害他性命。”
欢喜这样推测是有根据的。这个财迷救了许刺宁后在他身上一顿翻找。许刺宁身上有一块丝帕,一个香囊、还有一张羊皮图,但是却没有一文钱。
她这个穷鬼都有几文钱,许刺宁却身无分文,这显然不符合常理。所以欢喜推测许刺宁的钱被抢走了。
九斗老人并不同意欢喜推测,他亲自救治的许刺宁,许刺宁一身伤让他都震惊。
许刺宁除了跌伤外,身上还有刀伤、剑伤、爪伤,暗器伤、还有火术造成的伤。更可怕的是,许刺宁还中了一种极为罕见的“蛊”。
这些“蛊”如同寄生虫一样遍布许刺宁奇筋八脉,就连九斗老人都暂时未想出排“蛊”的法子。
所以根本不是强盗所为。
“他在坠入深渊前就受了很重的伤,而且是遭受众多厉害人物合力攻击。坠入深渊时候他更是用一种非常神奇功夫护住了经脉骨骼,所以才保住了性命。这说明他功夫深不可测,非常人能及。他现在虽然醒了,但是体内的蛊还在,这让他功力全失。”
九斗老人说到这里又皱起了白眉,神情也变得疑惑了。“奇怪了,是什么蛊,竟然连我也看不出来。”
听九斗老人这么一说,欢喜更是对许刺宁充满好奇探究。
“爷爷,你医术高明,就不能将他脑子医好吗?这样所有谜团就能解开了。”
“经骨脏腑血肉皆可医,大脑难医。大脑可是非常神奇的。打个比方,就如一个傻子,再高明的医术也难让他变得聪明。所以只能希望他慢慢恢复记忆了。若恢复不了,也是他的命向了。现在我也只能是尽力想办法把他体内的蛊除去。我得好好想想。”
九斗老人出了茅屋,他感慨自语。
“你一定是个不简单的人。你到底是谁啊!”
……
茅屋位于凤凰谷谷北端,有三间,成品字型。四周是茂盛丛林。平日九斗老人、欢喜、李愚各居一室。许刺宁来后,占了李愚的屋子,李愚就去师傅炼丹药的洞穴居住了。
欢喜做好饭,先给九斗老人送去。
这两日九斗老人几乎足不出户,他一直在思考怎么去除许刺宁体内的蛊。若是十日内去除不了,许刺宁以后就彻底成废人了。
欢喜将饭菜从竹篮取出放在桌上。一个玉米饼,两个煮土豆,一盘野菜。九斗老人喜欢喝酒,但是他已经有几天没酒喝了。有时候酒虫上来,抓心挠肺一样。
由于天机神府势力太大,一直想方设法寻找他们,“祖孙”三代这些年小心翼翼东躲西藏,为了避免暴露身份,九斗老人也不敢行医挣钱,所以日子过的很清贫。
养育欢喜九斗老人也是费尽了辛苦。所幸把欢喜拉扯大后,感恩懂事的欢喜就承担起照顾九斗和李愚的责任,日常缝缝补补洗洗涮涮计划生计都靠欢喜。九斗老人将欢喜当亲孙女待,李愚将欢喜当亲闺女看,这三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不是亲人似胜亲人。
现在他们经济来源是靠欢喜和李愚平日在山里打些猎物卖了换钱。不管卖多少钱,欢喜都严实捂着,真是一文钱恨不得掰成两文花。
每隔一段时间欢喜会出谷到二十里外的镇上采购些生活用品,还会给九斗老人买最喜欢喝的酒,给李愚买最爱吃的卤猪肝,反而给自己舍不得买东西。
由于最近李愚情绪不稳定,经常“罢工”,所以也没猎到多少动物,卖的钱只能维持日常生活,过的很是紧巴。
“喜儿啊,我两日未去看那只‘猫’,现在如何了?”
“爷爷,他简直不是人。你说他最快也得五日才能下床,但是他今天他就能扶着东西下床挪动了。”
“他是人,但他真不是一般人!那他可想起什么?说了些什么?”许刺宁恢复的速度也让九斗老人意外。
“他还是什么没想起来了,加上身上冒绿光,有时候痛苦不堪,这只‘猫’显得很烦躁,比肉丸子发情时候还烦躁。也可理解,毕竟忘了一切,整个人也绿了。爷爷,”欢喜用期待神情看着九斗老人。“你想出办法去除他身上的蛊了吗?”
九斗老人点点头,许刺宁中的蛊,他取了样儿,最后还是在李愚的帮助下弄明白了,许刺宁中的蛊是来自西方世界的“女巫之蛊”。是女巫控制人用的。这种蛊不会要人命,但是会让人功力尽失,十天之内若不去除,就永远废了。
“猫儿中的蛊是西方的女巫之蛊。华夏极为罕见。我也想出了医治办法,明天做准备,后日给他去蛊。”
欢喜听后,转身兴冲冲走了门,要将这个好消息第一时间告诉许刺宁。
欢喜跑到许刺宁屋前,便听到屋里“噼里啪啦”响,像是桌椅倒地声响,还夹杂着肉丸子尖厉叫声,还有许刺宁骂骂咧咧的声音。
欢喜吓了一跳,赶紧推门进去。于是她看到了一幅让人啼笑皆非的画面。屋内猫毛乱飞,许刺宁趴在地上,肉丸子被他压在身下,他双手还掐着肉丸子脖子,嘴角还挂着一绺猫毛,看来在制服肉丸子过程中连嘴都用上了。
也不知咬了肉丸子几口。
许刺宁记不起自己是谁,又遭受蛊毒折磨,烦躁的如同一锅冒泡的沸水。结果肉丸子还不待见他,总是瞅机会欺负许刺宁。先前许刺宁睡着,它从猫洞爬进来,跳上床,两只爪子抓许刺宁脖子,不知是不是想趁着许刺宁熟睡将他掐死。
醒来的许刺宁忍无可忍,于是两“猫”展开激战。尽管许刺宁身体孱弱,站立都费劲,但是最终他还是连滚带爬制服了肉丸子。
欢喜看着眼前这景象,又气又好笑。
“快放了肉丸子,九斗爷爷有办法医治你了。”
许刺宁听了这消息开心不已,他笑着松开了肉丸子。肉丸子赶紧跳到欢喜脚下,冲着她“喵喵”地叫,似在控诉许刺宁的暴行。
“九斗爷爷真能去除我体内的蛊?!”
“你这运气,真是八辈儿祖宗都在地下给你烧香,让你遇到了九斗爷爷和愚叔,他们后天就给你除蛊。嘻嘻,你就不用再绿下去了。”
第12章 终于不绿了
翌日,九斗老人有条不紊为去蛊做着准备。
许刺宁则满怀期待兴奋。心情大好的他还主动和肉丸子玩耍。经过“两猫”大战,肉丸子差点让许刺宁掐死,在肉丸子眼里许刺宁就是个憨货,它知道这憨憨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所以肉丸子对许刺宁也友好了些。
第三日清晨,欢喜早早起来做了早饭。欢喜还将昨儿弄来的四个鸟蛋煮了,按理说四个鸟蛋一人一个,欢喜想了想,将自己那个鸟蛋剥了皮也放在许刺宁碗中,给许刺宁增加些营养。
辰时二刻,吃了两个鸟蛋的许刺宁心情激动进了九斗老人房间。
一切都准备就绪,床上的褥子已经收起,只剩下一副光床板。收起被褥是避免医治过程中被褥让血污了。
床边的桌上摆放着药物,还有刀、剪、针这些医用器具。
按九斗老人要求,许刺宁脱掉身上衣裳,只留一条短裤躺在如同砧板的床板上。
不知是因为许刺宁刚吃了两个鸟蛋,还是因为即将摆脱折磨心情亢奋,此刻短裤被撑起高耸如伞,里面似藏了一朵大蘑菇。
欢喜娇憨,又一直过着隐居生活,不了解男子生理变化,不知其原因。她显得很讶异。她看看李愚,又指指那“大蘑菇”。
“愚书,这是怎么回事?”
“此处伤的严重,尚未完全消肿。” 李愚也不知如何回答,信口胡诌。
“这伤也太古怪了些,说肿就肿起来了吗?还肿的这么厉害……”欢喜很是好奇,一边自语,一边竟情不自禁伸出手,看样子是想摸下。
李愚赶紧一把打开她的手,让她不能乱摸,免得刺激“伤口”。李愚从桌上拿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刀子。李愚将配合师傅去除许刺宁身体上的“女巫之蛊”。他掂掂了手中刀子,此刻神情似要将那朵“蘑菇”给切了。
九斗老人从桌上端起一碗调制好的药汤。他将碗端在许刺宁嘴巴上,让他将嘴张开。许刺宁就将嘴张到最大。九斗老人将碗略微倾斜,碗里药汤如一股瀑布飞泻入猫儿口中。
“咕咚咕咚……”
药水从猫儿口中灌入。这药腥臭之极,许刺宁胃里感觉翻江倒海般难受。
“九斗爷爷,这药好臭,是什……”
许刺宁话还未说完,脑袋一歪便没了动静。他被这神奇药水彻底麻醉了。
九斗老人对欢喜道:“喜儿,屋子小,你先出去,免得碍手碍脚。况且这过程绝不能被打扰,你也得在外守着。”
欢喜点点头,她又看了眼那朵“蘑菇”,然后带着疑惑出去。
……
欢喜出去后,九斗老人先用调制好药液涂遍许刺宁全身。等许刺宁身体上的绿色荧光暗淡下来,李愚用小刀在许刺宁胸膛一个位置拉开一条小口,一股腥臭的绿色液体也涌了出来。可怕的“巫蛊”,让许刺宁的血都变成了绿色。
李愚放下刀子,又抓了一把银针,出手飞快,如同织布梭子,将长短粗细不一样的银针都扎入伤口周边。每一针的力道,深度,位置,都得掌握的分毫不差。
伤口被银针圈起,绿色液体渐渐流的缓了。
九斗老人取出一个小黑铁盒子,然后将盒子打开,拿出一个冒着气氲的玉葫芦瓶。这玉瓶约十几寸长,还隐约泛着红光。
九斗老人小心翼翼将葫芦口拧开,蓦地,一声低沉龙吟从葫芦口传出,随即一个兽头从葫芦口硬挤出来。这兽头酷似龙头,颜色血红,仿佛被鲜血浸染。兽头出来左右摆动,它的身体也缓缓从葫芦口而出,有二尺多长,拇指般粗,颜色也是血红色,形态和龙很像,就像是一条被缩小的红龙。
九斗老人口中念念有词,这条小“血龙”便在许刺宁胸前盘旋,并且越转越急。很快,再不见小红龙,只有红光如旋涡转动,罩住许刺宁整个胸膛。小龙也如一条蚂蟥,趴在伤口处猛吸不断。不知吸了多久,小红龙变成了绿色,那些红光也开始变成荧光绿了,可见这“女巫之蛊”有多可怕了。
待所有光氲变成绿色,九斗老人收回小龙,让他在葫芦中恢复。几刻钟后,小龙恢复如初,李愚又在许刺宁腹部拉开一个口,然后如法炮制……
……
屋外,欢喜抱着肉丸子,坐在门前的石墩上守候。她摸着肉丸子肉呼呼的躯体,在它耳畔低语。
“告诉你一个秘密,他可是我求神石求来的……”
肉丸子朝欢喜连续叫了几声,似在告诉欢喜:你求来个憨货。
整个过程很漫长,从晨时三刻一直持续到申时二刻。欢喜一直守在门外,滴水未进。终于,屋门“吱呀”打开,李愚走了出来。一脸疲惫,身上还沾着斑斑血迹。
欢喜赶紧上前询问。
“愚叔,成功了没有?”
“我和师傅联手为他医治,连‘小灵龙’也用上了,能不成功吗。累死我了。我觉得他扔在山里引诱野兽,我们也能打猎了。要不把他制作做成傀儡解闷,心情不好时候抽他鞭子。我真是不明白,师傅为什么费力救他。”
李愚发完牢骚去休息了,欢喜迫不及待进了屋子。
许刺宁仍在昏睡,他的皮肤也由绿色恢复成了白皙的正常肤色。身上被切开的那些伤口也都包扎好了。欢喜还观察了下那朵“蘑菇”,也“消肿”了,她开心之极。
九斗老人也疲惫不堪,他让欢喜照看许刺宁。
“他体内的蛊都除净了,他非常虚弱,得好好休养些日子。”
九斗老人离去,欢喜给许刺宁盖上被子。见许刺宁嘴唇干燥,又用手绢蘸了水给他润了唇,又用木勺给他喂了些水。最后欢喜困的不行,就伏在床边睡着了。
半夜,许刺宁梦到李愚挥刀剁蘑菇,惊叫一声醒来,欢喜也被吓得打了个激灵醒了。
看到床边的欢喜,想起自己被医治的事情。他赶紧检查自己身体。
“恭喜你,不绿了。” 欢喜笑的无邪。
“哈……哈哈哈,不绿了……”
许刺宁发出一串激动笑声。
第13章 自己把自己吓着了
过了几日,九斗老人对许刺宁进行了测试。
结果许刺宁不会武功,也就是说许刺宁不光忘记了关于自己的一切,还将他掌握的功法都忘记了。生活中一些常识和认知也受到严重影响。一些物品、植物、动物,许刺宁也记不得了。不过许刺宁还会写字,虽然有些字忘了怎么写,但是会写的,字儿非常好看,堪比大家。
九斗老人由此推测,许刺宁从小就受到了很好的教育。
经过各种测试,九斗老人发现许刺宁虽然忘记了过往,但是却非常聪明,悟性、体质也极高,非常人可比。
尽管九斗老人解不开许刺宁真实身份,但是有一点他确定,不管许刺宁以前是善是恶,是辉煌还是平庸,失去记忆的许刺宁现在是彻底返璞归真了。
回归了最初本性。
九斗老人让李愚和欢喜带许刺宁到事发地,或许他能想起点什么。
蛊除干净了,许刺宁探究自己身份的愿望也越发强烈了。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经历了什么 ?谁要害他?他一定要弄清楚。
李愚和欢喜带着许刺宁去事发地。许刺宁现在身体还虚弱,走不了长路,李愚只能背着他。若不是九斗老人吩咐,李愚才不愿意背着许刺宁翻山越岭。所以一路上,带着情绪的李愚不时就骂骂咧咧。
李愚虽然医术超绝,但是武功并不是太高,难以飞凌空飞渡,所以用了一个多时辰才来到事发的山谷。近三十里,也难能可贵了。
刚进那座山谷,李愚就看到一只鹿,他放下许刺宁,就去追那只鹿去了。
欢喜就带着许刺宁来到当初坠落地方。
原地还散落着那尊石像碎石。
一年前欢喜随九斗老人来谷中采药,发现了那尊白石人像,甚是喜欢,当作神像膜拜。从那以后,欢喜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谷中拜白石神像,许些愿望。
看着神像碎石,回想那日许愿,许刺宁从天而降,还将白石神像砸了稀碎。这也成了她向神石许的最后一个愿望了。欢喜心中不由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次谷底雾嶂稀薄了很多,抬头隐约可看到高耸入云的猎天峰了。欢喜告诉许刺宁,月初谷中雾嶂甚是浓重,有时候目难视三尺外,待月中时候雾嶂就会变得稀薄。幸好那日谷底雾嶂浓厚,她才能带着昏迷不醒的许刺宁跑了。
欢喜捡起一块白石,石上还有干涸血迹,血是绿色的。
她将石块递向许刺宁。
“看到这石上的绿血迹了吧,当时你整个人都是绿的。”
许刺宁接过沾着自己血迹的白石。不止这一块石头有他血迹,地上多块白石上都有血迹。他用手指轻抚自己的血迹,又仰起头,透过薄雾看那雄伟高耸的猎天峰。
太高了!
峰尖戳入了天庭。
“你看看,多高啊!” 欢喜也仰起脖子。
“这么高,我竟然没摔死!”许刺宁也觉得太不可思议。他又道:“我从高空坠落,事发地应该在峰顶。如果我能登上峰顶,或许能想起些什么。”
“你现在忘记武功,除非背生双翅。”
许刺宁当然生不出双翅来,他连个蛋也生不出来。许刺宁显得有些沮丧了,他将沾着自己血迹的白石扔在一边,拍拍脑袋。
“喜儿,我什么都想不起来,这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好好活着。你看我,两岁多丢了,什么也不记的了。只记的我爹总念叨,他是孙悟空。我现在也不知道亲人在哪里。我现在还不是活的好好的。”
说着,欢喜朝许刺宁绽出笑容,甜甜的,憨憨的。
看着她那娇憨的笑容,如同沐浴温暖阳光,许刺宁也被她的乐观感染,发自内心的笑了。
“对了,”欢喜突然想起件事。她也得对许刺宁测试一下。“猫哥,你也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你还能想起自己乳名,还写的好字,还能从一数到十……”
“我还能往上数的。”
“我的意思是,你还能记起些东西的。我现在让你看点东西,你好好想想,你家里是不是有很多这东西。”
欢喜从身上摸出一个小布包,这布包裹的里三层外三层。欢喜如剥粽子般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两多碎银,这也是欢喜所有的钱了。
欢喜用手指捏起一块碎银,举在许刺宁眼前。阳光映照下,一缕银光闪在许刺宁眼前。晃眼。
“这是什么玩意儿?”许刺宁道。
“这是银子!有钱能使鬼推磨,无钱便是推磨鬼,说的就是这玩意。别看它不会喘气不会说话,但是这玩意人见人爱能通人通鬼通神啊!”
“这么神奇……但是这玩意我真想不起来了,不过我家里好像有很多金灿灿的东西,形状是这样的……”许刺宁边说边比划着。
“金条?!”欢喜眼瞪大,发着光。
“好像还有很多珠子石头什么的东西,各种颜色。”
“珠……珠宝?!”欢喜声调都开始颤抖。
此刻许刺宁在欢喜眼中就是一座巨大的等着开采的宝藏。欢喜甚至感觉空气中都弥漫着钱味道了。让她心旷神怡。
这一刻欢喜决定,定要保护好许刺宁周全,定要帮助许刺宁恢复记忆。到时候许刺宁自然会用重金酬谢她。
测试完毕,许刺宁是个富翁。欢喜心情很激动。
“你的命现在重要着呢。记着啊,不管任何时候遇到危险都不要逞强。要施展‘飞兔大法’。”
许刺宁听了这名儿,以为是很厉害的功法,忙向欢喜讨教。
欢喜笑道:“就是形势不对,要像兔子那样没命跑。这么多年,我们遇到危险就跑,所以才能活到现在。跑的次数多了,我就起了这名儿。”
“真有你的,逃命都能起这么唬人的名儿。哈哈……”许刺宁笑了起来,他越发觉得欢喜可爱。“这些年你们躲避天机侯追杀,这天机侯到底是何人?”
提起天机侯,欢喜有些恐惧了
“还好你失忆了,不然知道天机侯是谁,你会吓坏的。”
“那你快说说,吓吓我。”
“这个世界很大……”欢喜张开双臂画了个大圆,形容世界之大。“大大小小的门派势力众多。但是有几个派系势力最大了。前几个是,天机神府,悍血东庭,太苑仙境……天机侯,就是天机神府的主人。麾下高手如云门徒过万,顺他者昌,逆他者亡。据说,除了悍血东庭的东帅,没人能和他抗衡。那个东帅,也是个恐怖人物,一人屠过一城呢。啧啧,简直不是人,是魔鬼啊。据说他还吃人肉呢。人们说他长的也和恶魔一样难看,所以就常戴着面具……”
欢喜做梦也没想到,她所说的“魔鬼”,就是眼前的猫儿哥。
许刺宁也不知道,“东帅”就是他自己。许刺宁听后咋舌,先是被天机侯势力惊到,然后又被“自己”吓到了。
二人又聊了许久,仍不见李愚回来。
他们决定先不等李愚了,离开谷底往回返。许刺宁走累了,欢喜就背着他走。走出几里,碰到一条山泉,潺潺清泉明澈如流动镜子。
两人也渴了,便蹲在山泉边喝水。
许刺宁刚用双手掬起泉水喝了两口,一片晶莹水花便飞向他,湿了他衣衫。原来是欢喜撩水泼他。还发出“咯咯”娇笑。许刺宁遂也撩了水泼欢喜。二人嘻嘻哈哈在溪边嬉水玩闹起来。
完全是凭着一种对危险特殊直觉,嬉闹中的许刺宁突然回首。
第14章 急中生“气”
只见身后几丈外的灌木丛旁边立着一男一女,也不知他们从哪儿冒出来。
这对男女身着黑色锦袍,没一丝杂色,如身体覆盖黑暗之色。二人脸上还各戴着一副漆黑铁面具。女人身材丰腴,有着奶牛般夸张的胸乳。她左手持着一个铁盾。男子是个光头,胸前还箍着一面凸起铁甲,如扣着一口铁锅。
二人朝着溪流边而来,随着快速移动,女人胸乳如浪涌动,仿佛要喷涌而出一般。女人还兴奋喊了一声。
“好俊的小伙子!”
许刺宁和欢喜站起来,各自心里忐忑。欢喜看着女人奶牛般的胸乳,又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自语:她那是祖宗,我这是小兔崽子吗?
许刺宁也不由朝欢喜胸部看了一眼,的确是俩“小兔崽子”。
现在这情形,也只能赶紧逃命了,于是二人不约而同喊出。
“飞兔大法!”
猛然一喊,让这对男女一惊。以为二人要施展什么厉害功夫。女人慌忙举盾防御,光头男去抽腰间佩刀,准备应付“飞兔”大法。
趁这时机,欢喜将许刺宁一个公主抱抱起,赶紧逃。
那对男女也反应过来,他们不再惧怕“飞兔大法”,朝二人追赶过来。
欢喜抱着一个大男人跑,速度大打折扣。欢喜可不想死,她双手一松,把怀中许刺宁扔在地上,她还喊了一声。
“兄台保重啊。”
扔了猫哥,轻装逃命,欢喜这次如兔子般朝前窜去。
许刺宁更不想死,被扔在地上的他疼的呲牙咧嘴,身体拼命向前顾涌着,朝着欢喜的背影呼喊。
“我还能救……”
欢喜则头也不回逃命。许刺宁现在也无比渴望像兔子般奔跑,但是他现在只能像乌龟一样慢慢爬。
其实欢喜并不是真的抛弃许刺宁,三年前,他们被天机神府的人追踪到过,也都穿着黑衣。欢喜以为这俩人是天机神府的人。如果是天机神府的人,那许刺宁就不是目标了,她才是。她独自跑,既可以引开敌人,自己活命机会也更大。
结果这对男女分开追。女人轻功强,就去追欢喜,许刺宁就交给光头男了。眨眼功夫,光头男就赶上了许刺宁。
许刺宁停止顾涌,扬起脸,一脸四海之内皆朋友的笑容。
“朋友,冷静,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交个朋友吧……”
光头男蹲下身体,盯着许刺宁的脸。
“说实话,模样确实俊。难怪五娘都对你动了念头。但是我不能容忍她对别的男人动念头。我要把你脑袋砍下!”
光头男说罢就举刀。
砍自己脑袋,许刺宁顿时急了。
别人急中生智,许刺宁这次是急中生“气”了。这一刻,他觉得丹田灼热无比,如烈焰焚烧。许刺宁此刻什么都顾不了,他右手本能抓向光头男胸膛。如同神迹,丹田中的烈焰在刹那间顺着他的经脉涌到他右手。
此刻右手,红光迸射,带着岩浆的炽烈。
光头男胸前护甲,精刚打造,三寸厚,利器都难破,结果许刺宁手指如戳豆腐一般轻而易举插入胸甲。五指先破胸甲,顺势又插手光头男胸膛,光头男身体一阵痉挛。
这突变,发生在瞬息之间。
光头男手中的刀脱手,他低头,看着插入胸甲的手,震惊而又难以置信。光头男又抬起头,眼珠子直勾勾瞪着许刺宁,眼中充满恐惧。
“是你……难道是你吗,就算活着,你应该废了……”
说完,光头男脑袋软塌塌耷拉下来,死了。
许刺宁回过神来,他抽出手,手上依旧红光迸射,光头男胸甲上留下五个手指洞冒着血水。许刺宁惊诧地看着自己的手,随即手掌红光消逝恢复原样,整个手掌毫无损伤,而且连一点血迹都未沾到。这让许刺宁感觉不可思议,随即他如梦方醒。
“哈……哈哈……九斗爷爷说的对,我不是一般人物。我这是恢复武功了吗?!我的武功这么厉害吗!”
许刺宁来不及高兴,爬起来朝先前欢喜逃跑方向而去。他得救欢喜。
出了百十米,许刺宁看到欢喜正朝他这边跑来。
欢喜熟悉地形,她兜了个圈子又朝这边逃。但是欢喜低估了那头“奶牛”,尽管她机灵又熟悉地势,但是那女子功夫不弱,仍一副“波涛汹涌”朝她涌来,欢喜实在是难以摆脱。
欢喜看到许刺宁,那神情如同见鬼。
“你疯了?快……飞兔啊……”
许刺宁不费吹灰之力杀了光头男,现在信心爆棚,他一副凛然模样。
“不飞兔了,你就看好戏吧!”
许刺宁英勇无畏冲向妇人,右手突然而出,朝她抓去。妇人见他不跑反攻,不敢大意,手中铁盾飞快迎向许刺宁那一抓。
手和铁盾相碰。
“啊……”许刺宁发出一声痛叫。这次他未能急中生“气”,五指硬生生戳在了铁盾上,他感觉自己五指都似断了,锥心般的疼痛让他都蹦了起来。“断……断了……”
欢喜见状身体都不由哆嗦了一下,她都替许刺宁疼。
许刺宁也明白,此刻他和欢喜只能跑一个。他干脆将心一横,也顾不得疼痛了,他冲欢喜喊了一声“飞兔”,自己又朝妇人扑去。
也就在这时候,一股气柱飞至,击向妇人。妇人正要用盾打许刺宁,现在也只得挥盾挡住那股气柱。气柱击在铁盾上,妇人身体也被震的晃了一下。随即一人飞掠而来,来人是李愚,他手握一根竹棍。
李愚来找二人,正好碰到二人遇险。李愚朝妇人连续攻击,妇人挥铁盾应付,同时发声啸声,让附近的同伙援助。
李愚缠住妇人,让许刺宁和欢喜快跑。欢喜就抱起许刺宁没命的跑。
李愚和那妇人打了几个回合,二人实力旗鼓相当。跑了两个,妇人再不能让李愚跑了,她挥盾急攻李愚。李愚明白,妇人同伙很快会赶来,到时候他就插翅难逃了。
李愚手中竹棍突然变化,棍头喷出一团粉沫,这是一种烈性迷药。李愚对敌,武功不够迷药凑。妇人根本未料到李愚使诈,情急下未能完全避开,吸入些粉末。妇人顿时感觉头晕目眩,然后一头栽在地上昏迷过去。
李愚趁机逃之夭夭。走之前还把那个光头尸体带走了。
很快,数条黑影朝事发地急速而来。有的贴地急驰,有的腾空飞掠。
有一个人更快,妇人身边土地猛然颤动凸起,随即一片蓝光包罩着一个人从天而降,落在妇人旁边。
这人穿蓝色袍子,戴着一副泛着荧光的蓝色面具。
第15章 瑟瑟发抖的密谋者
蓝面人,正是那个神秘的狱主。
那日许刺宁坠下山峰,欢喜刚抱着许刺宁逃遁,杀狱的人也穿越浓雾到了谷底。结果他们只看到被撞碎的石像,还有那块摔碎的面具,却不见尸体。
当时杀狱的每一个人都从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他们都明白目标人物没死会是什么样的后果。尤其这个目标人物是一人屠过一城的东庭许刺宁。
必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杀狱的人以事发地为中心,分散开来搜索。但是山深林密,洞穴沟壑不计其数,想找个人谈何容易。
蓝面人见妇人昏迷,他发出一声气恼嘶吼,伸出右掌,他的手掌长着一层蓝色的毛,如同野兽的爪子。蓝面人朝妇人隔空一抓,一团蓝光落在妇人身上,妇人身体便从地上而起到了蓝面人面前。
蓝面人一把将妇人领口提了,他张开口,吐出一颗粪球般的珠子。珠子在妇人鼻孔前滚动几下又飞回蓝面人口中。蓝面人将珠子吞下,妇人也打了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此刻那些黑影也陆续而至,都身穿黑袍戴黑铁面具。
蓝面人盯着妇人,眼珠子都迸发着蓝光,很是骇人。
“怎么回事?!”
妇人战战兢兢,将事情大致禀报蓝面人。蓝面人听后很气恼,将妇人掷在地上。
“我们要找的是‘他’!不是少女和小白脸!‘他’中了女巫之毒,不死也废了。找废了的人!那三人也不能留,不能把事情传扬出去。五娘带人去追那三人!其余人继续搜寻!一寸地方也不能放过!”
妇人慌忙爬起带着几人去追赶李愚他们,其他人也散去继续搜寻。
场中还留下一个身材瘦高的面具人,他走到蓝面人身畔,压低声音。声音中充满的忧虑。
“狱主,我们搜了几日了,仍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为杀他,那日又死了那么多人。彩虹狱主还差点丧命了。回想起那日一战,我都噩梦连连。他若真的未死,后果不堪设想啊!悍血东庭必将疯狂报复。我现在都想不明白,‘月上’为什么要下这样的杀令……”
蓝面人瞳孔收缩着。
“杀令已下,上诛神,下杀人,没有选择。如果他真大难不死,那就再杀他一次!月上派已派出人来帮我们,明天就能到了。”
“月上应该派搜神狱主来。搜神狱主到了,许刺宁就是钻到地下,搜神狱主也能给翻出来。却偏偏派了乌云狱主来。乌云狱主虽然谙知追踪寻人之术,但是还是比搜神狱主差了许多。”
蓝面怒视瘦高个子,愠声责问。
“你是认为‘月上’糊涂吗?”
瘦高个子惊恐不已,迭声说“不敢”。
蓝面人心里却说: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怎么能明白‘月上’的用意。
……
欢喜抱着许刺宁朝一个方向跑。那日,她救了许刺宁就是从这条路线逃之夭夭。不知跑了多久,在即将翻过一个山坡时候,许刺宁小声让欢喜放下他,并且手指放在嘴上,示意她不要出声。
坡上有片灌木,许刺宁就钻进灌木丛。过了一会儿,他的脑袋从灌木丛另一边小心翼翼伸出,朝前偷窥。
接着,欢喜的脑袋也伸了出来。
谷下方的一块巨石旁,站着三个人在交流。由于距离有二十余丈,也听不清三人说什么。
欢喜顿时明白许刺宁为何让她噤声了。欢喜又一脸惊诧看着许刺宁。隔着这么远,许刺定是怎么知道山谷里有人的!
原来,虽然许刺宁忘记了一切,但是有些东西,就如基因一样是镌刻在血液里的。在某个特定的环境,就会大概率被激发。
现在,步步凶险,许刺宁身上的敏锐性,还有听力,被激发了一部分。
但是觉醒的这一部分,只能让许刺宁听到三人在说话,至于说什么,听不清楚。
随后欢喜的脑袋被许刺宁摁了回去,许刺宁也缩回脑袋,只透过灌木的缝隙窥视那三个人。
大石下的三人,如果许刺宁未失忆的话,看到这情形,估计会把三人撕了。
因为这三个人,一个是郁白发,一个是周凤,还有一个是天机侯心腹杨恢。
原来这次阴谋,身为东庭的副庭主,许刺宁的好兄弟郁白发也参与了。还有东庭第一智囊周凤。
这次计划,庞大复杂,代号“拔刺”。宫柳行是总策划。
“拔刺”计划,谋略了一年,争取做到每个环节都缜密无隙,加上郁白发和周凤这两个重量级内鬼,硬是让许刺宁入了局。
事发前,许刺宁在小镇遇上郁白发,也是计划一环。杀狱若动手,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所以得让周凤离开许刺宁。
借口也早就缜密考虑过了,所以许刺宁并未怀疑。周凤算定许刺宁绝不会放心郁白发独自去,一定会派他和殷仇儿随行。
还有,殷仇儿是许刺宁死忠,又是东庭第一杀将,可并非浪得虚名。调离殷仇儿,杀狱动手就更有把握了。不然殷仇儿会拼死护卫许刺宁。
果然,许刺宁派周凤和殷仇儿助郁白发一臂之力。
半路,郁白发和周凤又依计行事,骗殷仇儿先带人去庆州,他俩还要做周密布置。殷仇儿也不怀疑,带人先行。
郁白发和周凤则悄悄潜到了白罩山,等待消息。
杀狱执行杀令那天,白罩山中,宫柳行,杨恢,郁白发,周凤等人都在等着结果。
探子不断禀报最新情况。
最后得知许刺宁被蓝面狱主打入深渊,所有人都如释重负,认为许刺宁必死无疑。
宫柳行还有要事,他带着万分激动先行离去,留杨恢处理剩下事件,。
计划第一步,杀死东庭主;第二步,郁白发上位,控制东庭。
但是现在许刺宁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第二步计划就无法实施了,这些密谋者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如同大祸要来临一样。
若是许刺宁真死了,只是找不到尸体,郁白发会调东庭人马搜寻。找到许刺宁尸体,他假装悲痛万分大哭一场,然后化悲痛为力量,成为新的东庭主。
但是现在借他几个胆也不敢调集东庭人马来此。若是许刺宁未死,让东庭高手们找到,许刺宁定会追查到底。以许刺宁的本事,会把他俩揪出来。到时候许刺宁手指他俩:把这俩货给我剁了。
那他俩得变成饺馅。
第16章 东庭的核心力量
许刺宁事件,无论是执行杀令的杀狱、还是密谋者,现在都严实捂着。若是透露出去,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为了尽快搜寻到许刺宁,天机神府已暗中派来数百高手进山搜寻。
杀狱只是履行杀人的职责,并未参与密谋。
所以天机神府的人还得避免和杀狱的人照面。所以不能放开手脚搜。不得已,只能在山中布下很多眼线,只要杀狱的人搜索过来,有接触的危险,他们就立刻后退。不然碰面就是一场血战。
郁白发和周凤虽然表现镇定,但是内心恐惧至极。他俩都了解许刺宁,若是许刺宁这次不死,他们将面临什么样可怕的境地。
悍血东庭,数千人。有两个智囊,两名飘萍使,四大杀将,六个分庭主,这些人构成了东庭的骨干体系。许刺宁待人接物,深得心人,除了郁白发和周凤,还有黑木庭主是一伙的,其余人都对许刺宁忠心耿耿。
这让两人想起来就心惊肉跳。
郁白发甚至还弄来个神婆,求神婆指明许刺宁在哪儿。
死,尸体在哪儿?
生,人在何处?
神婆跳着夸张的神舞,口中念念有词,翻了一顿香白眼,给出两句话: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这两句话,貌似有道理,但也貌似是废话。
由于山大林深,几百人往山里一撒,就如撒了几百个豆儿,远远不够。此刻郁白发要求杨恢再调人马。
杨恢安慰郁白发。
“郁庭主也不必太过担心。杀令已下,杀狱的人会负责到底。杀狱找人是行家,不管许刺宁是生是死,一定会找到的。至于天机神府,再不能抽调人马了。”
“的确不宜再调人了,”周凤也开口。他虽然心里也恐惧,但是毕竟是智囊人物,比郁白发冷静些,考虑也周全。“再往此山调派人马,势必会引起各方怀疑,就会有人追查探究。那时各路人涌入天罩山,那样就更乱了。”
郁白发听后眉头皱的像一把打不开的锁。
杨恢看着二人,语气充满无奈。
“二位,我现在只能命令手下,找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身受重伤,冒着绿光。你们就真不知道你们东帅长什么样吗?”
郁白发和周凤同时摇头。
他俩是真不知道。
从投奔许刺宁那天,许刺宁就戴着面具,无论在谁面前,从不摘下。就如同用胶粘在了脸上。二人还私下议论,是不是许刺宁面相奇丑,所以不摘面具。
他俩哪知道,许刺宁是为了《九死神功》,严格遵照师傅的那句话行事——隐去真面目。
这时候,天机神府的一名高手飞驰而来,兴冲冲向杨恢禀报。
“杨次府,两名兄弟在一处虎穴中发现了破碎的血衣,还有残留尸块。擅长追踪的孟天狼推测,‘他’应该是重伤之下,连滚带爬逃到那边,结果被猛虎拖进了洞穴。”
这绝对是一个好消息。
郁白发让杨恢先去看,他和周凤随后就来。郁白发是想和周凤单独说话。
杨恢带人离开,郁白发神情凝重看着周凤。
“你说虎穴里人,是不是东帅?”
周凤先未回答,他深思了一会儿,给出意见。
“郁兄,不管是不是东帅,我们不能乱。还得按计划行事。若是东帅死了,皆大欢喜,我们就按原计划。若没死,我们就稍微变动一下计划。不妨这样……”周凤附在郁白发耳畔轻声低语。
郁白发听后拍手称赞。
“不愧是我东庭第一智囊。”
他们不会想到,许刺宁非但没死,此刻正伏在山坡上的灌木丛中偷窥呢。
……
二人离开后,许刺宁和欢喜从灌木丛里爬出来。趁着这功夫,他们得赶紧离开这片险地。
欢喜背上许刺宁,选择一个方向没命跑,再累也不敢停下。跑出八九里,到了一个水潭边,欢喜把许刺放下,她累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哼哧哼哧”喘着气儿。
许刺宁将右手举在眼前,五根手指肿的像肉肠子。许刺宁挨个将手指掰了掰,所幸指骨都未断。
许刺宁看着这只手,很是惑然。杀光头时,这只手是那样神奇,他以为恢复了功法。结果对付“奶牛”时候,不光丢人,还险些丢了命。
许刺宁现在还不明白,当时他性命攸关,无论心情、肌体反应、包括经脉搏动和血流速度、都达到了一个特别的点,所以触发了他的一门功法,才轻而易举杀了光头男。这样的概率是极少的。
欢喜看着许刺宁青肿的手,揩了把脸上汗水。想想发生的一切,够惊险,也够后怕的。
“当时你扑向那‘母牛’,我还以为你真恢复功夫了呢。还好愚叔赶来了,不然就完了。”
“喜儿,我真把那光头杀了。轻而易举。不知为何,对付‘母牛’的时候,又不灵了。”
“时灵时不灵?哥,你这功夫也太任性了吧。以后再不能逞强,形势不妙赶紧跑,什么也别管。”
“我不能丢下你。”
“那你不要命了?”
“我这条命还是你捡回来的,我宁可丢了性命也不能不管你。”
这话如同一股暖流充盈了欢喜的心。她握了许刺宁那只手,一副娇嗔模样,用嘴轻轻给许刺定手指吹着气儿。
“傻猫……”
这时李愚提着竹棍奔来,他冲着欢喜叫嚷。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给他吹!别吹了,要出大事了,我们赶紧回去。”
李愚常来这山狩猎采药,所以对此山更熟悉。他提走了光头男尸体,检查了一番,又把尸体扔进深渊。他一路避开那些搜寻者,找到欢喜和许刺宁。
为了避免被人追踪,李愚带着二人从另一条偏僻山路回到凤凰谷。所幸并未有人尾随追来。
……
三人进了九斗老人炼丹的山洞中。九斗老人坐在丹炉前,炉火映照着他充满激动的面庞,忽明忽暗。自从隐居至凤凰谷,他便开始炼制一种神丹,历经八百多天,再有半个时辰,就要大功告成了。
见三人回来,九斗老人抬起头。
欢喜嘴快,抢先将发生的事都讲给九斗老人。九斗老人听后面色变得凝重起来。他以为是天机神府的人寻来了。
李愚曾在天机神府住过一段日子,对神府的人有所了解。天机神府的人,大腿内侧都有刺青图案。图案不同,身份也不同。所以李愚才带走光头男尸体检查。
“师傅,他们不是天机神府的人。”
第17章 多好的丫头
既然不是天机神府的人,九斗老人判断这些人多半儿和许刺宁有关联。九斗老人又把目光转向许刺宁。
“你怎么看?”
“不管他们是什么人,这凤凰谷是不能再留了。我们得尽快走,越快越好!”
许刺宁毫不拖泥带水处事作风,让九斗老人很欣赏。他想了一下,决定丹药出炉,就走。他让欢喜去准备路上干粮,李愚去收拾东西。
李愚和欢喜就出洞准备去了。
九斗老人也站起身来。
“我要带着炼好的丹药去南境办件重要的事。你是随我们一起走?还是去追查真相?”九斗老人又替许刺宁分析利弊。“你现在有两条路,第一,追查真相,但是从此你将面临想象不到的凶险,随时都可能丢掉性命。第二,既然你已经忘记了过往,那现在完全是一个全新的人了,可以不计过往,安心和我学医术,以后娶妻生子过安稳的生活。”
“我一定要追查真相!把事情弄个明明白白。”许刺宁不假思索干脆回答。
既然许刺宁如此坚决,九斗老人也不再劝。他从身上取出一个物件,正是许刺宁当初紧握的蓝水晶魔脸。
“你临死都紧握这物件,可见其很重要。这物件无论是你的,还是杀手的,总有人能认得出来。只要认得出来,事情就柳暗花明了。”
“那我总不能拿着此物满世界问吧。那样要杀我的人也知道了,就是自己找死了。”
九斗老人已胸有成竹。
“我有一个好友,叫羊弓普,此人见多识广,还掌握许多鲜为人知的秘密,被江湖人称为万事通。你带此物去找羊公普。李愚还救过他徒弟天耳狐的命,他们一定会帮你的。”
“羊弓普在什么地方?” 许刺宁听后整个人都振奋了。
“河中府的青鹅沟,得有八百里。你现在忘记功法,见识也受影响,千里迢迢,难以独身前往。这样,我让李愚和你去。事情完后,李愚知道在哪里和我会合。切记,和天耳狐打交道,一定要多留个心眼。他非常狡猾。”
九斗老人将那物件递给许刺宁,让他收好。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寒铁铸的小瓶。
“你中的蛊,是西方世界的女巫之蛊,极为罕见。我培育了一些,半月后这些蛊就都活了。这瓶你带着,以备不时之需。李愚会教你怎么用。还有,这种蛊只有在寒铁瓶里才是安全的。切记,慎用。”
“这蛊除了施蛊人,天下就你和愚叔能解了,放心,我一定慎用。”
“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能解这蛊。”
“是谁?”
“他是个医学奇葩,”提起这个人,九斗老人有些五味杂陈。“二十年前,他还把一具冰冻百年的冰尸给复活了。简直就是一个狂人。他的医术,在我之上。他是我师兄的弟子,叫北宫无羊。说实话,北宫无羊的天赋我比不了,但是我心里却不甘,我也希望能有这么一个弟子,能比肩北宫无羊。我最初收了三个弟子,尽管在医术上都有成就,但终难和北宫无羊媲美。直到后来我遇到了李愚,他是一个医术天才,本来能有机会达到北宫无羊的高度,但是十年前那场变故让他沉沦了,再无上进心,人也变得有些颠了。”
说完,九斗老人喟叹一声。不知是叹李愚这个医术天才“夭折”,还是叹自己,终究还是比不过师兄那一脉。
原来如此,许刺宁也为李愚惋惜。
九斗老人又给了许刺宁一瓶丹药,叫“含龙丹”,嘱咐他每日凌晨服一粒,可加快许刺宁身体恢复。九斗老人如此不遗余力帮助他,许刺宁感激之情难以用语言表述。
“九斗爷爷,我真不知如何报答你!”
“你绝对不是一般人。日后你若恢复记忆,我会让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你只要答应就行,不管什么事!”
“我答应!”
……
半个时辰后,炼制了八百日的丹药大功告成,九斗老人激动不已,他将两粒丹药放入特制药瓶中。至于丹药用途,九斗老人讳莫如深。他出洞时候,一把火将洞内一切物件都付之一炬。
欢喜和李愚也都收拾好了。欢喜将剩下的玉米面都烙成了巴掌大小的饼,有几十个,她将这些玉米饼分为四袋,一人一袋。还有两个大包袱,是能带走的日用品,这也是祖孙三代全部家当了。
许刺宁背了两个包袱,一个干粮,另一个大包袱里是杯碗盘碟油盐酱醋。四人朝凤凰谷西南而行,半个时辰走出山隘口。
九斗老人驻足,李愚将一袋干粮递给师傅,九斗老人接过背在身上。
九斗老人让李愚带许刺宁去找羊弓谱,本以为李愚会不乐意,没曾想李愚爽快应答。因为李愚有自己打算,他准备顺道去见一个故人。
九斗老人本来想带着欢喜去东境,因为欢喜从小就未离开过他,这丫头已经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了。但是九斗老人临时改变了主意,让欢喜也跟着去。
他知道李愚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犯颠使性子,许刺宁是安抚不住的,那可就坏了大事。所以必须得让欢喜跟着。李愚可是将欢喜当亲闺女,还是很迁就欢喜的。
欢喜却不放心九斗老人独自去南境。
“爷爷,还是让我陪你吧。不然喜儿不放心。”
“我一个人反而目标小。况且我还有两个弟子在南境,有什么事也能助我。你们就放心吧。”
九斗老人说罢独自踏上漫长路途。
许刺宁三人目送着老人渐行渐远的背影。突然,欢喜朝九斗老人跑去,肉丸子也跟着欢喜跑。欢喜追上九斗老人,她将那个藏着银子的小包塞进九斗老人衫中。
“这点银子是我从牙缝里抠出来的,爷爷你带在路上买酒喝。长路漫漫,爷爷你一定要小心。”
说完欢喜转过身,她一边走一边擦着眼角流出的泪水。
这是她第一次和九斗老人分开,心中自然万分难舍。
九斗老人看着欢喜窈窕背影自语。
“多好的丫头啊。”
第18章 东庭人马
许刺宁三人一路而行。为了安全起见,他们尽量走小路。还将脸涂抹的脏兮兮的,加上三人本就穿着补丁衣裳,一看就是三个穷鬼。
李愚还给二人身上喷了些自制的特殊药粉。这种药粉能掩盖自身的气味,无论去哪,至少三人都不会留下气味。
许刺宁身体素质本就异于常人,又每日服“含龙丹”,身体也在快速恢复。现在许刺宁身上伤都开始愈合,他也能撒开脚丫子奔跑了。
但是,三人既无高超功法难以飞掠急驰,也无钱买马代步,所以只能靠一双脚板赶路。八百里路程,也不知得走多少天。
许刺宁失忆,造成对一些事物的认知缺失,如今出了凤凰谷,眼界也宽了,见识不断增长。
欢喜更是耐心给他讲解各种知识,尽量填补许刺宁缺失的记忆。更是希望“金主”早日能恢复记忆,她也能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
穷日子,她真是过的发愁。
这一路上,李愚很少说话了,他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这次李愚爽快答应陪许刺宁去青鹅沟,是有自己打算。等找到羊弓谱,他就要去河中府西北的“天枫山”了。
尽管这些年为躲避天机神府的追杀过着隐居生活,但是他每年都会悄悄去趟“天枫山”。他对那座山有着特殊的“情结”。
……
由于三人身无分文,也无钱住店。夜晚时候,要么寻找废弃破屋过夜,要么寻一处避风地方歇息,有时候还在别人屋檐下凑合一宿。这让许刺宁也深刻体会到了穷人的不易。也开始像欢喜一样,渴望财钱了。
三人一副穷鬼模样也遭受了不少人冷眼和嘲笑,这也让许刺宁在失忆后第一次体味到了世态炎凉。
路上还遇到不少比他们还要穷的可怜人。许刺宁就悄悄将自己干粮分给他们吃。结果被李愚发现后骂了一顿。因为他们的干粮都难坚持到地头,许刺宁把干粮给了可怜人,也就意味着他们的干粮更不够了。
李愚还发誓,许刺宁断粮时候,他连饼渣也不分给这小子。李愚不给许刺宁分粮食,但是欢喜哪能看着许刺宁挨饿。她的发财梦还得靠许刺宁实现呢,不能将“金主”饿死了。接下的路程,欢喜就将自己干粮分给许刺宁吃。这样欢喜的干粮就不够了,李愚又心疼喜儿,又将他的干粮分给欢喜。
走了六七天,路途很遥远。干粮也快见底了,三人也越发疲惫。现在也只能咬牙坚持了。
这日,有一段路再无僻静道路走,他们就拐上官道。三人小心翼翼,结果刚走了二里多地,只见一队人马风驰电掣从对向而来。
这队人马足有三百多人,都是穿着红袍,踏着黑皮靴,腰系宽大金属带。他们的兵器要么是长刀,要么是钢枪。所有人都杀气腾腾,压迫感拉满。
队伍中还有人控制不住情绪,带着哭音嘶喊。
“东帅,我们入北境了,你要挺住!我老袁要把那帮杂碎剁了!”
这队人马为首的两个人,一个是二十五六岁模样的青年,白净的面孔透着几分书卷气。
另一个是个五十多岁的彪悍汉子,赤发赤须,豹头狼目,煞气十足。控制不住情绪的,就是这赤发汉子。
所有人都焦急万分,马鞭不断抽打着胯下马匹,恨不得把马打的飞起。
尽管这队人马未打旗号,但是李愚认出来历,惊恐之下赶紧把许刺宁和欢喜拉到路边。三人伫立垂首,等这队人马过去。
这队人马狂奔过去,掀起阵阵尘土飞扬。
许刺宁三人用手拍打着扑面尘土。许刺宁也对这队彪悍人马很好奇。
“愚叔,他们是什么人?”
“这队人马是不是够威武?够强悍?够吓人?”
“是啊。”
“他们是悍血东庭的人!”李愚的声音也提高了。就如一个老师教导自己学生,遇到危险应该怎么做。“虽然悍血东庭名声不错,但是毕竟他们都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弄不好,哪里就得罪了他们。记住了,以后遇到他们躲远点!”
刚才过去的人马,正是悍血东庭的人马。白面书生,是东庭第二智囊,陈羽。那个赤发人,则是许刺宁麾下第三杀将袁赤发。
陈羽从小家境贫寒,他发奋图强,饱读诗书,还酷爱研究兵法,希望日后踏入仕途为国效力,也能彻底改变自己悲惨的命运。
事与愿违,陈羽得罪了一个朝中大佬,对方从中作梗,致使陈羽难入仕途。梦想破灭,又穷困潦倒,老母亲想吃点肉都无钱购买,就在陈羽最绝望的时候,遇到了他生命中的贵人——许刺宁。
许刺宁爱惜陈羽之才,礼贤下士,重金聘请陈羽进东庭,并且以兄弟相待,这几年还教陈羽武功,让他有自保能力。
所以陈羽对许刺宁有多感恩可想而知。
为了报答许刺宁,陈羽鞠躬尽瘁,就是让他为许刺宁死,他眉毛也不会皱一下。
许刺宁也非常信任陈羽,每次外出,都会让陈羽留守。
四日前,陈羽接到殷仇儿的信,说东帅在北境白罩山出事了。具体出了什么事,殷仇儿在信中也没说明白。
陈羽心急如焚,立刻组织一批精锐,一路从东境狂奔而来。
此刻,陈羽急的眼都红了。他一边抽打着马匹,一边在心里呼喊:东帅,你既是我的恩人,也是我的‘师傅’,你千万不能出事,陈羽来了……
不止他这一路,东庭还有两路人马,也在日以继夜赶往北境途中。
欢喜也只是听闻过悍血东庭,今日第一次见东庭人马,也算是开了眼。江湖传闻是真的。于是她一副“老江湖”模样,教导许刺宁,遇到这样的势力,不招惹,不非议,不乱看。
许刺宁面对欢喜的教导就像个虚心听话的学生点头不迭。
若是许刺宁没有失去记忆,在路边亮明身份,结果就是,陈羽,袁白发,还和三百勇士激动万分,翻滚下马,一个个饱含热泪朝着奔来,口中高呼东帅。
如果是那样情形,不知李愚和欢喜会有何感想?
第19章 恐怖怪兽
又行两日,三人干粮吃的底朝天了。李愚提着干粮口袋抖,抖出的饼渣勉强够一口,他硬把这口干粮按在欢喜嘴里。李愚更是怪怨许刺宁不该乱发善心,致使他们干粮坚持不到青鹅沟。
现在,当务之急得先解决食物问题。
三人一合计,决定去山里打猎。
几里地外就有一座大山,叫青氓山。三人进了山林,寻找着动物。找了半天,除了飞禽,未见到一只走兽。哪怕是一只兔子。这很是反常,让人感到奇怪。
又寻了几刻钟,他们在一处山涧旁边发现一只奄奄一息的老虎。
这只老虎躺在地上涧水畔,虎目充满绝望。它的脊背处有一个碗大的黑窟窿,都可见内脏了,触目惊心。窟窿周围的皮毛,也严重受损,像是被什么灼烧过。右腿则被啃食只剩下一截虎骨了。
李愚看出老虎的伤是一种可怕毒液造成,他让许刺宁和欢喜不要靠太近,他走过去,捡起根树枝,在老虎伤处蹭了蹭,又将树枝鼻子闻了闻,皱起了眉头。
这时候,西边林中传来低沉的“呼噜”声,随后,林中缓缓走出一只“怪兽”。
这个怪东西让三人都很惊愕。这是一只红色“怪兽”,形如野猪,鼻孔冒着红气儿。这“怪兽”竟然还长着一身鳄鱼皮肤,像是一层坚实的铠甲。一双眼睛像俩红色瓷珠子,像蛇眼。
三人顿时明白了,山中难见走兽,定和这“怪兽”有关系。
这又是什么怪东西?
欢喜毕竟是女孩家,这样的怪物让她很害怕,她脚下的肉丸子更是瑟瑟发抖。
李愚虽然未见过这种“怪兽”,但是他意识到“怪兽”的可怕。此刻这畜生距他们只有两丈多距离了,李愚大喊一声。
“跑!”
就在李愚喊出同时,那“怪兽”大嘴一张,一股火红的液体如一条霓虹,飞向许刺宁和欢喜。幸好二人反应快,李愚喊出跑的时候就转身跑。
那股红色液体落在地上,地上树叶,断木,包括石头,都“嗤嗤”冒烟,以肉眼可见速度溶化。若是许刺宁和欢喜稍慢一点,就被化了。
三人像受惊兔子那样拼命跑。肉丸子更是吓的“喵喵”叫唤,逃起来也夸张,如离弦之箭朝前飞驰,一“猫”绝尘。
但是三人速度根本不如那“怪兽”快,很快它追了上来。它发出骇人咆哮,鼻孔的烟气冒的越发粗重,如两个烟囱。
三人中数李愚功法最高了,形势危急,他也只能挺身而出挡住了那头怪兽。李愚用竹棍攻向怪兽,怪兽则发出骇人咆哮攻击李愚。李愚一边应付一边叫喊,让许刺宁带欢喜快跑。
许刺宁和欢喜当然不会弃李愚不顾。许刺宁甩掉背着的包袱,他身上也无家伙,便捡起一块石头当武器。
也就在这时候,那怪兽朝李愚迅猛一扑,李愚未避开被扑倒在地上,他手中竹棍也脱手而出。
庆幸的是,这“怪兽”用毒液杀了猛虎,刚才又喷出股毒液,肚里暂时没货了。它张开丑陋大嘴露出獠牙咬向李愚脑袋。李愚摆动着头,双手也拼尽全力紧抓住怪兽脖子不让它咬,顿时人兽翻滚成一团。
许刺宁忙冲过来,他用那石头大力砸怪野,但是这畜生皮糙肉厚,难伤它分毫。
“快……捅……捅屁股……” 李愚大叫。
许刺宁扔下石头,赶紧拿起那根竹棍,然后他瞅中机会便戳了下去。
“啊……”结果李愚发出一声痛叫,他大声骂道:“我是让你捅那畜生的屁股……不是我的,你这只蠢猫!”
许刺宁本来是瞄准怪兽屁股捅,但是李愚和怪兽翻滚成一团,他们的屁股不断转换,便戳在了李愚屁股上。许刺宁此刻也很慌。
“愚叔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我这次一定……”
“啊……”
李愚又发出痛叫,原来是许刺宁又猛的将竹棍抽出了。
既然戳怪兽屁股戳了李愚的屁股,这次许刺宁反其道而行,瞄着戳李愚屁股戳,结果这次真还鬼使神差将竹棍捅进了怪兽屁股。许刺宁欣喜若狂,他继续用力将竹棍往里捅,四尺多长的竹棍有四分之三捅进那畜生身体,又用力搅动。那怪兽顿时全身抽搐,发出声声嚎叫,屁股冒出一股股带着腥臭味儿黏液,很快,这畜生便没了动静。
李愚将压在身上的怪兽推开,然后如虚脱一样躺在那里大口喘着气。
欢喜见怪兽死了,她雀跃欢呼。
就在这时候,东南方向传来打斗声音,还有疯狂叫喊。
“吴兄,你一直追我到这里,那我们就同归于尽吧!”
……
许刺宁好奇,朝那边跑去,准备探个究竟。
跑出一段,许刺宁看到前方十几丈外,有两个人在激战。
一个是面目狰狞的红袍人,手持宝剑。另一人是身穿灰衣的男子,手握长刀。二人身上都受了伤,但是还是拼力而战。
灰衣人伤的更重些,右胸处已血肉模糊了。
二人功法都不弱,战场周围罡气呼啸,沙土纷飞。
灰衣人一边奋力抵挡,一边怒声叫喊。
“吴兄,你我多年兄弟,你现在竟然见利忘义不怕遭天谴吗!”
“你偷了许刺宁的东西,遭到悍血东庭的追杀,若不是我助你,你怎能躲得过东庭追杀。所以你应该把东西给我,就当是感谢我,我放你一马!” 红袍人面目越发狰狞。
灰衣人再不会相信这个朋友了,他只能力拼。随着二人越战越激烈,纷飞的沙土和落叶将二人包裹。
片刻,尘土消散,红袍人已栽倒在地上,他脖子处鲜血喷涌,倒地即死。
灰衣人还未倒地,他身体踉跄欲坠,胸口插着一柄剑。
原来红袍人用剑刺穿灰衣人胸膛之际,灰衣人也给予了红袍人致命一击,用刀削断了红袍人脖子。
一死一重伤,许刺宁再无顾忌,来到跟前。
灰衣人看着过来的许刺宁,他身体也跌在地上。
许刺宁走到灰衣人身边,蹲下身体,正想问他话,没想到灰衣人用最后气力,一剑砍向许刺宁。
第20章 得到一本秘籍
许刺宁好心上前查看,没想到灰衣人突然发难。所幸灰衣人力虚,许刺宁也反应极快,身子一偏躲过。许刺宁很生气。
“我只是路过,和你无怨无仇,你却要害我,好毒啊!”
“江湖险恶,怨不得我。”灰衣人面孔也狰狞起来。尽管他有强烈的求生欲,但是伤的太重,离死也不远了。
“哦,江湖险恶,我明白了。”许刺宁拍了下额头,一副顿悟的模样,然后他伸手将灰衣人胸前剑柄拨了一下。 “嘿嘿,江湖险恶,怨不得我。”
经这一拨,剑柄颤动,灰衣人疼的发出猪叫声。他真想把许刺宁劈了,苦于现在只有出气的份了。
这时欢喜也跑来了。看到这情形,她先是诧异,随即开心不已。这丫头欢天喜地跑到红袍人尸体边,在其身上翻找。
许刺宁知道欢喜在搜银子,他现在也知道银子有多重要了,尽管灰衣人还没完全断气,他也在其身上搜了起来。
许刺宁先搜出现银七两,又搜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许刺宁乐的嘴都快合不拢了。随后,他又搜出一个长方形的油布包。
灰衣人虽然奄奄一息,口中还不断淌血,但是见许刺宁搜出油纸包还是激动叫喊。
“别……快还我……”
“别废话了,快闭眼吧。”
“我闭不上……小子,你得到此物,命不久……久久久……”
一个久字说不完,许刺宁听得心烦,他伸出一只手捂住灰衣人眼睛,强行给他闭眼。于是,灰衣人眼睛一闭,两腿儿一蹬呜呼了。
欢喜从红袍人身上只翻出几两银子。她凑过来,见许刺宁搜出这么多银子,兴奋的头晕目眩。这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一笔巨款。欢喜面朝猎天峰方向“扑通”跪下,口中念叨。
“多谢神石爷爷保佑,否极泰来时来运转苦尽甜来终于发财!”
遥拜完神石,欢喜又对那个油纸包很好奇。她希望纸包里是一沓银票。她催促许刺宁快将油纸包打开。
许刺宁也好奇,他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个布包。许刺宁又将布包解开,出人意料,里面是一本书,封页上写着两句话:人间有别离,此恨人人有。
许刺宁又翻看了两页,上面写着口诀,还绘着一些奇怪图谱。
“好像是功法啊。”他一脸疑惑看向灰衣人,但是灰衣人双目紧闭已经死透,想从死人口中获得信息已不可能。
欢喜现在最关心的是许刺宁搜出来的银子。她朝着猫哥绽放出甜美的笑容,露出可爱的小虎牙,又伸出一只柔嫩的小手。
“猫哥,咱们的钱都是我管的。无论是爷爷还是愚叔,钱都交给我。吃喝拉撒柴米油盐都得我操心着。”
欢喜的意思很明白:把银子都给我。
近朱者赤,近喜儿者财迷,加上这一路艰辛,许刺宁现在也有点财迷了。
“喜儿,好歹给我留点。”
欢喜就将最小的一块碎银留给许刺宁,然后她往包袱里塞着银子,还一副苦口婆心劝导。
“愚叔说过,男人有钱就变坏了,吃喝嫖赌欺男霸女踹寡妇门挖绝户坟,坏的畜生都骂畜生。所以我这也是为你好。”
也不知这番话是不是李愚所说,重要的是,银子都塞到了欢喜包里。
许刺宁只能将那小块碎银和那本书小心收起。
然后二人回去找李愚。
……
李愚此刻蹲在那头“怪兽”旁边研究。
许刺宁和欢喜走到他身边。看着“怪兽”尸体,回想起刚才惊险场面,欢喜还心有余悸。
“愚叔,这是什么‘怪兽’啊。”
“野猪身体,鳄鱼皮肤,食焰蛇特性,吐出烈焰般的毒液。”李愚语气也激动起来了,他像是自语一般。“什么样的狂人,什么样的医术,才能把三者结合培养出这样‘怪物’。佩服佩服!”
原来这“怪兽”竟然是人为培育出来的。这让欢喜和许刺宁都有些难以置信。
许刺宁把九斗老人送自己的那瓶蛊拿出来,请教李愚。
“愚叔,这玩意怎么用?下次再遇危险,我也能用用它。”
“怎么用?你想给谁用,就把谁打晕了,然后撬开嘴巴灌进去。”
“啊……那都打晕了,还用得着灌蛊吗?”
“那你问我!问我!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用蛊用毒高手,你就不能自己发挥想象!”
现在李愚对许刺宁是一肚子火气,根本不想教许刺宁。因为他的屁股很疼。这“怪兽”皮硬肉厚,关键时候李愚让许刺宁捅怪物屁股,结果许刺宁捅了他的屁股。李愚又觉丢人,又是恼火,就不搭理许刺宁了。
他起身,撇着腿,一手紧抱自己包袱,一只手还捂着屁股,坚强的向前走去。
许刺宁看到李愚屁股处还有血渍,很是惭愧,他快步赶上李愚,赔着笑喊。
“愚叔……”
“别和我说话!别和我说……不然我会忍不住弄死你小子!” 李愚激动地朝许刺宁嚷嚷。
许刺宁知道李愚在气头上,就先不给他添堵了。许刺宁背上全部家当,和欢喜走在李愚后头。看着李愚撇着腿走路的滑稽模样,惹得二人偷偷地笑。
看着李愚身影,许刺宁好奇问欢喜。
“喜儿,这一路上愚叔把那小包袱当宝贝似的,睡觉都抱着,你可知里面是什么?”
“是一件锦衣,这么多年愚叔只是偶尔穿一下,所以如同新衣一样。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天机侯老婆送愚叔的。”
“难怪当宝贝,愚叔真是情痴种呐!只是,他为啥偏偏偷了天机侯老婆。喜儿,你给我讲讲愚叔吧。”
对于李愚过往,欢喜知道的也不是太多。她一边走,一边将自己知道的讲给许刺宁听。
李愚是平阳府人,家里开药店,父亲是当地名医。
李愚从小就表现出对医术的超凡兴趣和天赋了。
据说周岁抓周时候,别的都不抓,而是抓了一根银针,然后反手就扎进抱他那个丫环的乳根穴了。
李愚三岁就认全了铺子里所有的药,四岁知道所有药的药性,五岁更是将人体穴位经脉都了若只掌……
天才往往难入俗流,况且李愚性格也很怪异,所以不怎么受人待见。就连家人也不理解李愚,这让李愚很郁闷。直到他十三岁的时候,碰到了九斗老人。同样的兴趣,对医术的执念,让他俩相见恨晚。
李愚在医术方面的天赋更是让九斗老人惊喜,这不就是他一直寻找的医学奇葩吗。九斗老人让李愚跟他走,定将传授毕生所学。
古怪的李愚也没和家里打一声招呼,就和九斗老人走了。从此潜心钻研医术。
多年后,李愚也成长起来,他也厌倦了整日隐居的生活,九斗老人也鼓励他出去闯一闯,用自己所学造福苍生。李愚就踏足江湖了。
李愚救治过很多人,包括江湖上一些大人物,他的名气也与日俱增,赢得神医称谓。
十年前的一天,天机侯派人寻到了李愚,请他入天机神府治疗一个身患怪症的病人。这次治疗是李愚耗时最长的一次,足有半年。
半年后,病人治好了,李愚也和“病人”好上了。
天机侯震怒,还是“病人”提前通知李愚,赶紧逃。
第21章 天耳狐
从此,李愚遭到天机神府高手的追杀,最后还是在江湖朋友帮助下脱身。
打那以后,李愚也老实了,陪着九斗老人和欢喜过起了隐居生活。不过他每年还是会悄悄潜入江湖,和老朋友聚一聚,也打听一下江湖中最新的消息。
许刺宁听了李愚的故事很是唏嘘。听到李愚和“病人”好上了,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走在前面的李愚虽然不知许刺宁在笑什么,但是准没好,他又开始“骂骂咧咧”了。
……
三人有了银子,接下来的路程再不愁吃喝了。许刺宁也想方设法哄李愚开心,还用自己的钱给他买了好酒。李愚也就原谅了许刺宁,友谊的小船被修复重新乘风破浪了。
许刺宁还将那本书拿出给李愚看,希望李愚能为他排疑解惑,但是以李愚见识也看不出此书来历。李愚告诉许刺宁,羊弓谱一定知道此书,到了地头,包括那枚蓝色魔头物件,一并解开疑团了。
这让许刺宁更是对见到羊弓谱充满了期待。
为了更快到青鹅沟,欢喜这个财迷拿出银子买了一辆马车。这下行程终于快了。接下路程许刺宁发现,李愚开始在所经途中留奇怪的标志了。许刺宁问李愚何意,李愚也不告诉他,只说,这些标志或许会救他们一命。
又经过数天赶路,这日午后,三人终于到了青鹅沟。
山沟里原先有座村庄。结果三人看到的是一片废弃破败的房屋,村庄内更是野草丛生阴风阵阵,一派荒凉景象。
李愚喟叹一声,他感慨万端,手指废弃山村。
“当年我来此地,这里一片生机,山坡上梯田纵横,村中犬吠鸡鸣,男耕女织,孩童嬉戏,如世外桃源一般。唉,没想到现在成了这样。看这情形,是没人了。我们跋涉了千里,白跑了。”
许刺宁充满希望不远千里来到这山谷,结果是如此景象,他是大失所望,欢喜也很沮丧。
就在此时,有声鸡鸣声传到许刺宁耳中,虽然声音不大,又是从村庄深处传来,但是许刺宁还是听到了。
“村里还有人,我听到鸡叫了!” 许刺宁顿时精神振奋。
李愚和欢喜相视一眼,他俩可什么都没听到。许刺宁兴奋地朝村中而去,李愚和欢喜也跟上来。
废弃的山村野草疯长,有的区域野草有一人多高,三人行在其中,如穿梭迷宫一样。行到村东头,又穿过一片茂盛的野草,三人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宅院映入眼帘。这座宅子红色墙皮虽然斑驳脱落,但是墙体完好,没有坍塌地方。而且宅子周围没有野草横生,显然是有人打理未让野草侵蚀宅子。
看到这处宅院,李愚更是感慨。
“这就是羊弓谱的宅院!当年他徒弟云小天得了重症,还是我给治好的。”
许刺宁心情激动,他快步走到门前,抬手“笃笃”,敲门。
过了一会儿,门被“吱呀呀”打开,门口出现一个邋里邋遢的驼背老头。
驼老头佝偻着身体,抬起皱巴巴的脸,用布满眼屎的眼睛打量许刺宁。许刺宁朝着老头礼貌一笑。
“老丈,我们跋涉千里,是专门拜访羊先生的。”
“唉,羊老爷死了,都死了……”
“难道这里就你一个人了吗?”
驼背老头咧着嘴笑了,笑的诡异,他用阴幽幽的声音道:“白天就我一个人,晚上就我一个是人。”
许刺宁立刻反应过来驼老头此话含意。
“难道这里闹鬼?!”
“三年前,这里遭受瘟疫,村里一百多口人都死了。羊老爷也死了,他徒弟也死了。就我这老不死的侥幸活下来了。羊老爷有恩于我,我就替他守着这宅子。这里死了的人,都变成了鬼。这些本地鬼不待见外地鬼,也不待见外地人,你们还是快些走吧。”
说罢,老头就将要门合上,这时李愚凑到门前,伸手挡住即将合上的门。
“怎么都死了?我不信!当年我救治过云小天,那小子不像是个短命鬼。”
驼背老头儿看到李愚,昏浊的眼神顿时变得明亮,激动喊了声。
“李大哥!”
随即,驼老头挺直腰身,如同变戏法,他的驼背不见了,体态也显露出来,身形微胖,个头比许刺宁稍矮。
驼老头又用手抓住自己面皮用力一拽,拽下一副人皮面套,露出他的真容。
这是一个二十八九岁的青年,脸上肉呼呼的,鼻头饱满如沉甸甸的果实。小眼睛透着一股精明劲儿。
青年正是羊弓谱的徒弟天耳狐云小天。尽管过去这么多年,云小天还是一眼认出了李愚。
“李大哥,真没想到是你啊。当年若不是你医治我,我就死了!”
原来这驼背老头儿正是云小天装扮。
李愚有些纳闷。
“这里怎么会变成这样?”
“全村的人都死了,还有很多人找我,我只能改头换面了。李大哥快请进,我们屋里说。”
几人进了院子,李愚看到院中残败景象,真是有一种恍若隔世感觉。
“你师傅真死了吗?到底发生了何事?”
云小天长叹一声,本想掉两滴眼泪,但是没掉出来,他就使劲用手揉揉了眼睛,揉的通红。
“一言难尽,你也知道我师傅被人称为万事通。但是一个人知道的越多,越容易招来灾祸。三年前,我师傅和一个朋友喝酒谈论天下事,结果酒后失言,就谈论起天机侯来。他告诉那位朋友,天机侯老婆偷野男人了,给天机侯戴了绿帽子,天机侯成了绿王八。没想到那朋友出卖了我师傅。一个月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大批天机府高手四面而至,将整个山村屠了个鸡犬不留。我师傅也被他们捉走了,我寻思,天机侯得将他千刀万刮了。”
“那你为何无事?”
“那晚我正在后山刻苦修炼,所以侥幸躲过一难。”
其实事发当晚,云小天在后山正和村里一个风骚的小寡妇翻云覆雨呢,所以躲过一劫。事后云小天如惊弓之鸟,带着小寡妇浪迹天涯。浪了一年,或许是小寡妇受够了担惊受怕的日子,一天夜里不辞而别了。
云小天明白,师傅完蛋,但是身为徒弟的他还掌握着很多秘密。天机府的人会找他,还有不少人也会找他,可谓是处处凶险,哪都不安全。这个山村被屠的鸡犬不留成了鬼蜮,反而安全了,云小天遂又回到了这里,装扮着驼老头子躲灾避祸。
如果说酒鬼,血液里都充满对酒的渴望。那么云小天喜欢搜集各种情报的嗜好,也是镌刻在他血液里的。天生就是这块料。
所以云小天每隔两月就会潜入江湖,想方设法,打探各种事情,从中获取只属于他的乐趣。
李愚本来就痛恨天机侯,得知天机府屠戮了整个山村,便破口大骂天机侯丧尽天良禽畜不如。
云小天更是愤然道:“其实都怪那对狗男女。公猪上母猪,这两头猪是快活了,却不知害了多少人。那个野男人也真是蠢货,想找女人,敲寡妇门逛窑子勾引良家妇女,什么不能干,非要干天机侯的老婆……”
第22章 一夜成魔
云小天并不知道是李愚偷了天机侯的老婆,所以才大放厥词,岂不知他每句话如刀子一般捅着李愚的心。李愚的心被捅的跟马蜂窝似的,窝内的马蜂也蠢蠢欲动了。
云小天骂李愚,许刺宁和欢喜很是尴尬,二人偷瞄李愚。李愚的脸,这会是由白变红,由红变青,由青变紫,最后也不知是什么色儿了。
李愚突然怒吼一声,不由分说就朝云小天扑去,那架势,不死不休。
云小天正骂的起劲,没曾想李愚猛扑上来,云小天躲闪不及,被李愚扑倒,二人跌在身后草堆上。
李愚骑在云小天身上,挥拳劈头盖脸击打云小天。
许刺宁和欢喜赶紧劝架,一左一右架着李愚一条胳膊,硬将他从云小天身上拽起。二人架着李愚往后拖,李愚还伸出腿儿在云小天屁股上踹了一脚。
云小天从草堆中爬起来,觉得脸上粘糊糊,用手一摸,是血。被李愚打出了鼻血,这让他顿时气得一跳二尺高。
“李愚,你这个疯子,我没还手,是因为你救过我的命。我问你,你凭什么打我?!”
“谁让你骂我!”
“骂你?老子什么时候骂……”
说到这里,云小天声音戛然而止,他用一只手捂住了嘴。他突然间似明白了什么。他口中说的“公猪”,莫非李愚?是李愚干了天机侯的老婆!
这一刻,云小天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他看向许刺宁,想从许刺宁身上得到答案。
许刺宁硬憋着笑,他双手一摊,故作一脸无奈。
“愚叔,的确是干……”许刺宁本想说“干错了人”,话到嘴边,又改成了。“干了件天大的事啊!”
云小天听了这话看许刺宁的眼神异样了。他现在有点看出来了,许刺宁是悄摸的坏。
……
云小天将三人请入房中,给他们倒上茶水。李愚不领情,将茶水泼在地上。被云小天伤了尊严,他绝不轻易原谅这个混蛋的。
云小天也不恼,好歹李愚也救过他的命。
许刺宁此时内心很是激动,终于要获得重要线索了。他迫不及待便取出那个镶嵌蓝色魔头的物件。
云小天看到此物大吃了一惊,他将那物件拿过来,左看右看,确定这物件后,他瞪圆眼睛盯着许刺宁。
“这玩意哪来的?!”
“你先告诉我,这玩意是什么。”
“你们看这铁片,形状像一片树叶,一片树叶上嵌着一颗魔头,寓意是‘一夜成魔’。这可是杀狱五狱王之首,蓝焰狱王的信物!这可是个厉害人物。”
云小天此话一出,轮到李愚和欢喜大吃一惊了。他们当然听说过恐怖的杀狱。而这物件竟然是杀狱五大狱王之首——蓝焰魔王的信物!
这么说,在猎天峰,是杀狱对许刺宁下的手。
二人不由看了一眼许刺宁。
这家伙到底是谁啊!
失去记忆的许刺宁既不知道杀狱,更不知道蓝焰魔王是哪根葱,他向云小天请教。
“云兄,杀狱是?”
“看你挺聪明的,竟然不知杀狱?你是在逗我吗!”
欢喜忙用手指指许刺宁脑袋。
“他这里,出了点毛病。”
“他猴儿精,说他脑子有毛病的人脑子才有毛病呢!”
“我脑子真有毛病。”许刺宁拍着脑袋,一副苦恼模样。“我前段时间得了场怪病,把以前的事都忘记了。”
九斗老人曾提醒过许刺宁,和天耳狐打交道要留个心眼。所以许刺宁隐瞒了实情,谎称自己是得怪病失忆。
云小天有些半信半疑。
“难怪你没见识,原来丢了记忆。那我告诉你,杀狱虽然不是江湖中势力最强的,但是绝对是最诡异最可怕的。没人知道他们是谁。他们接的杀人活儿,都是别人不敢杀和杀不了的人。而且开价极高。只要杀狱的杀令下了,上诛神,下杀人,不死不休。他们杀人方法更是千奇百怪。你想都想不到。现在你可以告诉我这玩意哪来的了吧?”
许刺宁听后才知这杀狱竟然如此恐怖。不死不休,那现在自己没死,这事儿还不算完啊!
许刺宁心想,若想获得更多线索,就得让云小天多了解情况。告诉多少,怎么说,他掌握好就行。
“我有一个朋友前段时间在猎天峰被杀,我们在一个洞内找到他尸体,他手里紧握这个物件。我此来,就是为了追查杀他的凶手。至于我那个朋友是谁,恕我不能奉告了。”
云小天听后甚是动容,肥鼻头都抽动了两下。
“能让杀狱下杀令,你朋友不是一般人。蓝焰狱王亲自动手,可见你朋友更不一般了。你朋友还拽下了蓝焰狱王的信物,厉害呐!”
许刺宁心中越发激荡,那他太不一般了!
现在得到如此重要线索,只要找到杀狱的人,就能查出他的身份了。
“云兄,请问怎么才能找到杀狱的人?”
“杀狱接活儿的地方在左冥山的钩魂峰。老巢在哪儿无人知晓。杀狱有五个狱王,每个人都身怀绝技,据说有两个还是异类呢。这五个狱王,每个人各主一方,手下人才集聚,三教九流都有。为了保持神秘,他们都隐藏极深。杀狱中某个人一旦暴露,或者涉嫌暴露,就会被灭口,让人难以追查。所以没人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如果轻易能找到杀狱的人,杀狱也就不恐怖了。或许你身边最好的朋友甚至亲人,就是杀狱的人,不知不觉中,你就没命了……”
为了营造氛围,云小天声音越来越低沉,恰巧这时院中升起一股旋风,拍打着窗棂作响,添了几分恐怖。屋内四人也都不由打了个寒噤,然后各自面面相觑,仿佛这间屋里就有杀狱的人。
云小天将那枚“一夜成魔”还给许刺宁。
“兄弟,看你英俊潇洒,有我的风范,奉劝你别查了。活着不好吗?”
许刺宁下定决心探寻真相,当然不会畏难而退。他接过“一夜成魔”,收了起来。随即他又取出那个油纸包,他得向云小天讨教这是本什么书。
许刺宁将油纸包打开,云小天看到那本书面色又变。
他伸出双手,手指都不由在颤抖,将这本书接过来,声音也有些哆嗦了。
“哪……哪来的?”
第23章 离恨天书
看到云小天这表现,李愚和欢喜也凑过来。
许刺宁激动不已,云小天知道此书历来。
“云兄,这是什么书?”
“这可是东庭许刺宁的功法秘籍——离恨天书!”
……
许刺宁在未遭遇这场变故前,他的人生如同开挂,年纪轻轻便踏上人生巅峰,他觉得满天星光都在为他灿烂。
许刺宁的师傅,如同一座武学宝藏,熟知百家武功,许刺宁在师傅那里学了有八种功夫。而且都不是寻常功法。
这些年,许刺宁身经百战。实战更是检验武功的最佳的途径,许刺宁把他掌握功夫几乎运用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
人到了一定境界,就会有想法了。
尽管许刺宁现在的武功已经羡煞旁人,而且他还在追查《九死神功》下落,但是从内心讲,他还是希望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武学。
许刺宁,这个武学奇葩,把自己掌握的功夫,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又结合这几年的实战经验,大量加入自己对武学的理解,融会贯通,不断创新。
身为东境霸主,事务繁忙,但是这两年他还是利用空闲创作属于自己的武学,并且希望能和《九死神功》一样,成为传世之作。
许刺宁也无数次憧憬过,大功告成之日,他携新功挑战当今武林霸主天机神侯。到时候展露新神功,也定会一石激起千层浪,让整个江湖为之震动,想想就激动人心。
许刺宁把这部秘籍称为—离恨天书。
虽然这部秘籍日臻完善,但是许刺宁也遭遇瓶颈。这部武学还差最后一部分,也是最关键的大杀招。
无论创作任何武学,包括作品,都是需要灵感的。
许刺宁不急,他把《离恨天书》暂且搁置,放自己的藏书楼,他开始着手准备联合延王和宫柳行对付天影子的事情。
至高无上的武学,对任何一个习武者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一个月前,这部凝聚许刺宁心血的《离恨天书》,被悍血卫副首领庞英盗走了。
这让许刺宁很恼火,家丑不外扬,他没有宣扬,只是暗中命左飘萍使追杀庞英,夺回《离恨天书》。
青氓山中的那个灰衣人,正是庞英。
遭到追杀,庞英追悔莫及,他惶惶不可终日,遂求助拜把兄弟。
结拜兄弟暂时帮助庞英摆脱了左飘萍使的追杀,但是那家伙也开始觊觎《离恨天书》,最后二人反目,你追我赶到了青氓山,最终落了个同归于尽的悲惨下场。
兜兜转转,最后这本《离恨天书》又回到了许刺宁手里。
真是一场荒唐。
这就是命。
……
当然,许刺宁现在失忆,哪知道这其实是自己的武功秘籍。
他现在理解那个灰衣人临死前说的话了:得到此物,命不久矣。
因为以后他还得面对悍血东庭的追杀。
云小天捧着《离恨天书》,眼中流露出贪婪之色,但是随即他又感到深深恐惧,突然他喊了一声“我命休矣”,声音也变得如同哭一般。
“神侯的人在找我,现在又涉及到了杀狱,你们还偷了东帅的秘籍。你们难道是聋子,没听过那句话,东庭许刺宁,一人屠一城吗!三个魔头,加七百魔徒,被他一人给屠尽了。许刺宁是既有菩萨心肠,也有屠夫手段。狠起来,估计连他自己都怕。你们偷了他的宝贝,他能善罢干休?!求你们,别连累我。你们快走吧。你们也别瞎浪了,要么自己躺棺材里落个全尸,要么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永世不要露面了。”
许刺宁虽然震惊,但不恐惧。
“你瞧你这点出息,还不如肉丸子呢。这秘籍不是我们偷的,是我从死人身上翻出来的,纯属凑巧,不关我们的事。”
“对对,我们只是路过。而且那两家伙都死透了,根本没人知道此书在猫哥手上。”欢喜此刻也感觉腿肚子发软,她扶住了炕沿,免得自己也跌在地上。
李愚的脸色很不好看。他已惹了天机神府,再惹了悍血东庭,那真是不知自己躺在棺材里了。
三人哪里知道,让他们惊魂的人物,此刻就在他们眼前。
云小天一听《离恨天书》是从死人身上翻来的,心里安稳了不少。他也后悔将实情说出,若不说,许刺宁就不知实情,他就有机可乘将《离恨天书》弄到手了。
果然,知道此书是宝贝的许刺宁赶紧将“离恨天书”从云小天手上拿回,塞到自己怀中,还用手捂了捂。
云小天眼珠子一转,心里有了主意。他不再催促三人走了,以天黑为理由诚恳挽留三人住一宿。云小天还向始终拉着脸的李愚赔礼道歉,希望他大人不记小人过。
李愚仍在气头上,未说话,连连“哼”了几声。
对许刺宁而言,云小天无疑就是一座知识江湖知识的“宝藏”,求知若渴的许刺宁当然希望能和云小天多多相处,向他讨教。
于是三人便留宿下来。
……
宅院有的是空房间,云小天安排三人各自住一间屋,这样也便于他行事。
子夜时分,云小天估摸李愚和欢喜早就进入梦乡了,他蹑手蹑脚来到许刺宁屋子窗前。
许刺宁一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因为心情兴奋呐。
事情终于有了重大线索,自己是被神秘杀狱下了杀令。也就是说,有人花大价钱要他的命。至于是谁要杀他,他到底是谁,还得继续往下查。
云小天抬手轻轻敲窗,许刺宁一骨碌爬起。
“谁?”
“许兄,是我。我睡不着,心里老想着你。初见你,我就相见恨晚,如同见到亲兄弟一样。我想和你月下漫步,畅谈一番。”
云小天半夜哄许刺宁出来,是没安好心的。他觉得许刺宁虽然聪明,但是不记事了,又不会功法,在他这个老江湖面前,就是一个“小孩”,让一个“小孩”意外死亡,是件很容易的事。
云小天这样做,只为“离恨天书”。
许刺宁正好睡不着,也能向云小天请教,他赶紧穿上衣裳,开了门。
二人出了宅院。
今晚月色惨淡,稀疏月色映照下的荒凉村落,阴森气息弥漫。一阵夜风又呜咽吹过,周围野草簌簌作响,又添了几分诡异恐怖氛围。
云小天领着许刺宁朝村西头漫步而去。
这一路上,许刺宁知道了天下功法境界划分为七楼六境。
具体详情,不知,他就请教云小天。
“云兄,七楼六境,你得得好好给讲讲。”
第24章 七楼六境
为了不让许刺宁起疑,也为了显摆自己是江湖通,云小天就给他讲七楼六境原委。
二十年前,江湖发生过一场大浩劫,导致各派高手死伤无数,十派九凋零,江湖元气大伤。但是时间是最好的良药。无论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还是江湖,甚至一个人,无论遭受什么样的苦难,终究会被时间治愈,迎来新的生机勃勃。
大浩劫过后,随着时间推移,江湖的“创口”开始被抚平,新的门派不断崛起,新人也陆续开始登场。
大浩劫时期,有个叫梁九音的人负责给各方高手排名。随着新时代来临,江湖上却没有一个权威的武功等级划分。
各门派都有自己一套自己的衡量标准,可谓百花齐放,但是也百家混乱。比方,张家一流高手,自认为牛逼哄哄了,便去收拾王家三流高手,结果被对方喀嚓了脑袋,死的比瞎猫逮住的耗子还冤。
所以繁杂等级划分也给江湖人造成了很大困扰,人们希望有奇异之士,能去繁就简,再根据个人战绩,创出统一合理的评判标准。
十年前,有一个叫云七楼的高人出现江湖。据说此人已是半仙之体了,头顶时不时冒烟气儿。云七楼进行了两年考量,最终将纷凡的功法评判标准统一,分为六个境界。
云七楼住在储方峰顶的万象楼中。这万象楼共有七层,形如宝塔状,每层楼都有独立名称,一楼为飘花、二楼飞霜、三楼残阳、四楼金风、五楼弦月、六楼无象。
云七楼就用前六层楼的名称代表功法六境,从低层而起,越往上,境界越高,武功越强。最低境是飘花境,最高境无象境。
听云小天讲完这些,许刺宁又好奇问。
“既然是七楼,为什么只分六境?为何空了一楼。那第七楼做什么?”
“上了第七楼,就成仙了飞升了,就能长生不老了,就能吃饭不给钱天天晚上入洞房了,你满意了吧!这我哪知道。我又不是云七楼肚里的蛔虫。”
“那敢问云兄是什么境界?”
“我啊……我算是五楼吧。”
云小天是在吹牛,他的武功是四楼金风境。
云小天师徒虽然见多识广,脑子好使,爱搜集各种信息,但是功法并不出众。
云小天一直梦想能修炼高深功夫,跻身强手之林,不然就凭现在的武功,又知道许多秘密,迟早被人弄死。所以他才打起了《离恨天书》的主意。
七楼六境,给失忆的许刺宁打开了一扇武学境界排名的神奇画卷。他更是想知道站在最高境的都有哪些人。
“云兄,那无象境有多少人?”
“九个。”
“快给我讲讲!”
云小天就给许刺宁列出当下无象境的九个大佬。分别是:
一,天机神府,宫柳行;
二,悍血东庭,许刺宁;
三,太苑仙境,黄灵仙;
四,通天魔船,三宝大圣;
五,百凤山,刘春雨;
六,冷面寒剑,缺峰;
七,断今宵,无心夫人;
八,大月场,秦凰;
九,鬼斧,裴无道
偌大江湖,才有九人进入第六境,许刺宁感觉有点少。
“我听喜儿说,这世界太大了,还有很多隐士高人呢。”
“既然隐了还算个屁。只算不隐的。”
“那杀狱那么可怕,就没人排进来吗?”
“杀狱杀人,恨不得把方圆活物都杀了免得走漏风声。而且每个人都神秘至极,怎么排?若是真排,杀狱最少得有一个进六楼的。”
“那五楼的又有多少个?”
“以后我再慢慢给你讲。”
云小天此刻真想将不断提问的许刺宁掐死。当然,他不能掐死,他得制造一场完美的意外死亡。这样,就能应付李愚和欢喜质问了。
两人走到了村西口,前方是两丈外是一口水井。月光洒在井口青石上,泛着惨淡的光。
“猫兄,你看……”云小天手指那口井。“看到那口井了吧?这口井虽然废弃,但是井水一直不枯。而且有时候站在井边朝里望,竟然会有异象出现。我们去瞧瞧,或许运气好,今晚就出异象。”
许刺宁听后顿时来了兴趣,便走到井边。
云小天看到许刺宁双脚踏在井口光滑石板上,心里泛起阴谋者得意地笑。因为他事先在石板上抹了油,本来光滑的石板更滑了,更容易制造许刺宁“失足”坠井。
云小天立在许刺宁右肩后方,二人相距一尺距离。趁许刺宁朝井里看的时候,云小天伸手用力推向许刺宁肩膀。
说来也巧,与此同时,一声猫叫骤然响起,是肉丸子的叫声。许刺宁便瞬间转身,他是从左边转身,右边肩膀正好错过云小天那一推。云小天推空,脚下又一滑,收不住身子便跌入井中。
肉丸子跑过来跳到许刺宁身上,许刺宁抱起肉丸子,转身,不见了云小天。
“云兄,云兄你在哪儿啊……”
“猫……猫兄,别叫了,会招来鬼的……我在井里……” 井里传来云小天带着回音的声音。
许刺宁赶紧伸着脖子朝井中看,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到。过了一会儿,云小天如壁虎一般顺着光滑的井壁攀缘上来,他头上还顶着一只死老鼠。
云小天从井口出来,一把拽下头上死老鼠扔在地上,又抹了一把脸上污水,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一身污泥浊水让他身上散发着熏人的臭气,许刺宁闻着干呕,云小天自己都觉得恶心。
云小天当然不能说出自己险恶用心,他神秘兮兮,压低声音。
“先前我突然感觉井中有妖气,我便纵身一跃入井查看。”
“那井中可有妖怪?”
“有,被我一身正气震慑,吓得缩回井底了。”
“云兄,你全身湿透,快回去换身衣裳。”
“是啊,我得回去换身衣裳,太臭了。许兄你慢慢欣赏月色。”
云小天怀着一腔谋杀失败的郁闷转身而去。
许刺宁看着云小天背影,他抚摸着肉丸子笑着自语:我是失忆,不是傻。这小子是想弄死我啊。
肉丸子朝着许刺宁“喵喵”两声,似说:你精着呢。
许刺宁拍着肉丸子脑袋:丸子,得想个办法,让这小子老实点。
肉丸子叫声也亢奋了,似说:弄死他。
第25章 杀狱的人追来了
翌日清晨,云小天从睡梦中醒来,他懒洋洋睁开眼睛,竟然看到许刺宁立在炕前。
许刺宁一脸温暖笑容,那神情,就如慈祥老父亲端详着自己宝贝儿子似的。
云小天喜欢裸睡,睡觉还不老实,盖的被子也踢在一边,此刻他是赤身裸体暴露在许刺宁眼中。云小天慌忙抓过被子一角,他先遮住自己的胸,觉得未遮对地方,又赶紧用被子苫住最重要部位。
许刺宁的笑的更慈祥了。
“别捂了,你有的,我都有。关键地方,比你的威风多了。”
这话,真的很伤人自尊。
云小天一脸抓狂,他叫道:“许兄,你是怎么进来的?!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不会是个变态喜男色吧?!”
许刺宁取出一沓纸,这是他连夜誊抄的一部分离恨天书。
云小天昨晚想加害他,许刺宁明白了,云小天是为了离恨天书。
自己无罪,怀璧其罪啊。
许刺宁心想,想追查出真相,曲折凶险,得有人相助。所以他决定,用这部秘籍做饵,引诱云小天助他一臂之力。
许刺宁将手抄本在云小天眼前晃了一下。
“云兄,既然你我一见如故情同手足,东帅的秘籍那一定是世间奇功,我怎么能独享呢。所以我誊抄一份给你。”
云小天听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他一把将抄本抢过贪婪翻看。
“云兄,好像不全啊?!”
“嗯,我只抄了上部。实话实说,事情我还要继续查下去。只要你帮我找到蓝焰狱王,你放心,”许刺宁抬手将胸脯拍的直响。“我定将下半部奉上!”
“说好的情同手足呢!怎么还有条件?”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云兄你想想,你现在躲在这鬼地方,连人都不敢见,虽然活着,但是如同死去,有什么意义?若你神功大成,就不用再躲了,你可以大摇大摆四处溜达。那时候,云兄你名动天下,财富地位唾手可得。抱着美人、喝着佳酿,住着豪宅、出门骑宝马。天机侯和许刺宁见到云兄,都得远远的笑着招呼……”
许刺宁给云小天描绘的画面,如一管鸡血注入了云小天身体。云小天血脉贲张,全身膨胀。他的眼睛也如赌徒般红了,他决定赌一把。
“妈的,与其整日提心吊胆,不如赌一把,我答应你!丑话我也说在前头,到时候你若反悔,我有一百种方法弄死你!”
“云兄圣明!你放心,绝不反悔!”许刺宁兴奋不已。“真不知怎么感谢你,九斗爷爷送了我瓶丹药,增加体质,延年益寿。”
许刺宁取出药瓶,倒出一粒亲手喂云小天吃。
云小天小有些怀疑,他觉得要是好东西许刺宁怎么会舍得赠人。因为他要是有好东西,是不会和别人分享的。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你我现在亲如兄弟。我这是孝敬哥哥的,吃了这药,尤其每日清晨,能让你‘两柱擎天’,比别人多一柱。”
为了多出“一柱”,云小天张嘴,许刺宁把药送入他口中。
“对了许兄,问你一个问题,你是怎么进来的?”
“你屋里有个洞,肉丸子钻进来,它用爪子拨开了门闩。”
“日了鬼,你这是养了只妖精啊!”
……
许刺宁和云小天达成协议,双方关系也变得非常融洽友爱。
终于要结束提心吊胆的“装死”日子,从此修炼东庭之主的“离恨天书”了,云小天心情好的如同雨后的晴天,走路都开始蹦哒了。
从此,云小天就要离开这里和许刺宁行走江湖追查真相了,他就把家里唯一一只负责打鸣的鸡宰杀了,给三人做了锅鸡肉炖土豆。
酒足饭饱,四人鱼贯从屋里出来。
天色很昏暗,许刺宁抬头一看,嚯,一大团乌云,罩在头顶上方。不过这团乌云又和平常的不同,压的很低,仿佛随时都要坠下来砸在院里。
云小天也抬头,当他看到那团乌云,这个江湖通面色骤变,随即他立刻变戏法似的换了一副谄媚的面孔,朝着那团乌云激动呼喊。
“欢……欢迎杀狱的乌云狱主。乌云狱主降临,久旱逢便能逢甘霖啊。”
许刺宁三人这才知道,这团乌云里隐藏着杀狱的人。
杀狱大名已经如雷贯耳,现在杀狱的人真正出现面前,给人的感觉就如同传说中恶魔真正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欢喜吓得娇躯不由觳觫的抖,她觉得两腿发软,靠在了许刺宁身上。许刺宁伸出一只手,把她靠过来的小手紧紧握住。
欢喜抬头看许刺宁,他泰然自若,眼神中是无畏的光芒。其实许刺宁心里也慌,但是他明白,如果他慌了,欢喜会更恐惧。
男人的从容往往会带给女人安全感,果然,欢喜心里顿时安稳多了。
关键时候,还得看爷们。
李愚也看着那团乌云,他不说话,但是面色比乌云更阴霾。
那团乌云突然震动了一下,如同一只怪兽抖身躯。随即,一道人影从乌云中飘下,立在院中。
此人穿着宽大灰袍,袍上印着一团团形状迥异的云团,非常逼真。随着衣袍摆动,那些云团也在衣袍上滚动起来。仿佛要脱离衣袍飘飞而去。
杀狱的人都有一个明显标志,就是戴着一副铁面具。只是面具的颜色和形状不同。这个人戴的面具是灰色的,形状像一朵云。
他正是杀狱五大狱主中的乌云狱主。
杀狱的人还是追来了!
随即,数条身影从乌云中相继飞出。有的落在屋顶,有的落在墙上,有的落在院中的树上,还有两个落在乌云狱主身后。
乌云狱主是被杀狱首脑“月上”从南境调过来的,命他寻找许刺宁。
对许刺宁下杀令,乌云狱主开始并不知情,当他得知原委后,真是震惊万分。
蓝焰狱主和彩虹狱主同时出动,还有一百多名高手,杀局又设计的天衣无缝,许刺宁还中了彩虹狱主的“女巫之蛊”,结果却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真是让乌云狱主难以置信。
还有件事也让他难以想通,为什么“月上”不调追踪大师搜神狱主寻找许刺宁,而是调他?
他的追踪寻人本领,比起搜神狱主差多了。
尽管充满疑惑,但是命令已下,他就得全力以赴。乌云狱主利用自己掌握的追踪本领,经过一番周折,终于找到了隐藏在大山深处的凤凰谷,还有那几间茅草屋。
乌云狱主和徒弟仔细分析现场,包括那个被焚毁的山洞。虽然确定不了许刺宁来过,但是有一点肯定,隐居在此的人匆忙离去,定有蹊跷。
当务之急,得先找到这几个人。
终于,在乌云狱主不懈的努力下找到了这里。
此刻,面对门口立着的四个人,乌云狱主那对灰眼珠子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
第26章 神秘高手
许刺宁到底长什么模样,无人知晓。
乌云狱主目前唯一掌握的目标特征:左大腿处,有处纹身。
现在许刺宁就算活下来,也是功力尽失,废人一个,而且身上冒绿光。
眼前四个人,没有一个冒绿光的。
也不排除许刺宁的蛊毒被人解了,但是那种可能微乎其微。
乌云狱主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云小天身上,或许他觉得这个眼里透着狡诈的年轻人最可疑。
云小天被乌云狱主盯的心里发毛。许刺宁此刻右手握着欢喜的手,云小天突然抓住许刺宁另一条胳膊,将他胳膊反拧,嘴里朝着杀狱的人喊。
“狱主,各位狱友,我可是这里的老户,我清白的很。这三个人是外来的,非常可疑!他们逃窜至此,将我挟持,我只能忍辱负重……”
许刺宁,欢喜,李愚,三人目光不约而同看向云小天。这只“狐狸”真是狡猾奸诈,不讲道义,这让救过云小天命的李愚更是气的肝儿疼。
早知道如此,当初一屎盆子扣死这小子了。
欢喜气愤不已。
“你真不是人,你刚才还给我们炖鸡吃。还说我们就是你的亲人。”
“别说你们不是我的亲人,就算是,我也要大义灭亲!”云小天脸不红心不跳还振振有词。
乌云狱主依旧盯着云小天,越是这样,他越觉得云小天可疑。许刺宁左大腿有块蝴蝶刺青,为了验证,乌云狱主命令云小天。
“就你,把裤子脱了!”
“脱……脱裤子?”
云小天怀疑自己听错了。
乌云狱主当众让云小天脱裤子,许刺宁他们也疑惑不解。云小天不敢违拗,别说让他脱裤子,就是脱的光溜溜,他也得照做。他松开许刺宁胳膊,当众解起裤腰带。
云小天解开裤带,把裤子褪到膝盖下,露出两截粗实的大腿,腿毛茂盛,除了有两块伤痕,再无特别之处。更没有什么纹身。
乌云狱主又把目光移向许刺宁。
“轮你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在大门外骤然响起。
“这几人是我的朋友,不是你们要找的人,速离去!”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乌云狱主和手下人都很惊诧。他们在村里插上了白骨幡,代表杀狱的人在此地。还派几名精干部下在院周围布控,这人是怎么站在大门外的?
那就只有两种可能,外围布控的高手,要么被控制,要么已经成死人了。
李愚听到这声音,顿时如释重负,也不再慌恐,心里说了声:你终于来了。
乌云狱主缓缓转过身,盯着那扇大门,眸子收缩着,用威胁口气回应。
“我们是杀狱的人,速离去的应该是你!”
“我再说一遍,他们不是你要找的人,要么走,要么死!”
别人对杀狱唯恐避之不及,这个人却对乌云狱主放出狠话威胁,这也太狂了。
乌云狱主大怒,右手朝大门隔空一掌,一团灰色气浪如一朵乌云飞出,“嘭”地一声击在大门上。本来破旧的大门被这朵“乌云”击的粉碎。
但是门口却空无一人。
乌云狱主不妥协,院外的人也不再废话,随即几声惨叫陆续响起,接着,一具具尸体接二连三飞入,“砰砰”,横七竖八落在院中。
尸体有六具,每具都热乎新鲜,伤口处还冒着热气腾腾的血。
这六人都是乌云狱主布置在外面的高手。在场的人都看得出,这六人是刚被杀的。应该是先是被制服,结果乌云狱主不撤,就下了杀手。
所有人都震惊万分!
是谁?
竟然这么胆大包天!
乌云狱主灰色眸子既是震惊,又是愤怒。
此刻,院中连乌云狱主,共有七名杀狱高手。就在最后一具尸体落在院中,其中三名高手各自怒喊一声,分别掠起,朝惨叫声发出地方而去。
结果三人身形刚掠过了墙头,三道劲气就没入他们身体,无一活口。
这更是让院中的人惊愕不已。
墙外的人,武功得有多可怕!
这时院子上方空中也出现一条身影。此人身上裹着一面白骨幡,看不出他穿什么样的衣服,脸上还蒙面,比杀狱的人还神秘。
也不知这人是缺少左臂,还是左臂也包裹在了白骨幡里,他只露右手。手里握着一根二尺多长的腌臜木棍,像是在村里随便捡来的。
木棍顶端还滴着鲜血。
那几个杀狱高手就是死在这根木棍之下。
乌云狱主大怒,发出一声厉喝,身体拔地而起。其余三名杀狱高手也瞬间掠起,四个人,分别占据四个方位,两人用刀,一人用剑,乌云狱主则施展自己的独门的“乌云法”,一起攻向神秘人。
面对四人急攻,神秘人从容不迫,连续挥出四棍。虽然不是先手,但是却后发先至。先是三条棍影准确无误击在那三柄劈向自己的刀剑上,另一条棍影飞射乌云狱主的咽喉。
乌云狱主赶紧施展身法躲避。
化解四人合攻,神秘人再不给他们机会,手中木棍急挥,数道棍影飞射四人要害。
太快了,瞬息之间。
这还是神秘人有所保留,怕杀狱的人看出来历,不然更快。
乌云狱主武功高强,避开了神秘人迅雷不及掩耳的反击,另外三名杀狱高手却难以躲避,两个被棍影穿透胸膛,当场而死。尸体也从空中“砰砰”陆续跌在院中,溅起几许尘土。
剩下那人情况稍好些,棍影从他肋下穿过,暂时未死,随即也跌落下去。
乌云狱主又惊又怒,神秘已是一棍斜劈而至。乌云狱主避开那一棍,双掌飘飞,如云朵一般攻向神秘人。
乌云狱主可非等闲之辈,若论境界,他属于五楼弦月境高手。但是面对这个“棍法”超绝的神秘人他是越打越心惊。这神秘人武功太高了,不是他能抗衡的,再打下去,恐怕是凶多吉少。
双方又打了十几招,乌云狱主瞅中一个机会,突然嘶吼一声,衣袍“猎猎”飞舞,开始布“乌云法”的遮天蔽日。
于是一团团气氲聚焦的“乌云”随着衣袍飞舞源源不断涌出。一朵接着一朵,一片连着一片,这一刻,仿佛天地都无色了。
此时,许刺宁四人既看不到乌云狱主,也看不到那神秘人了。
乌云狱主隐匿在一朵“云”中,飞快朝一个方向遁去。
神秘人也不追赶,身形轻盈落在院中。
第27章 行家看门道
神秘人落地瞬间,身上包裹的白骨幡也发出“嗤嗤”的碎裂声响,顷刻间,化做无数碎片在院中如蝴蝶般飞舞。
这下,冰山终于露出一角。
神秘人袭一身黑色布衣,而且他是有左臂的。他的左手握着一柄剑。这柄剑比普通的剑至少宽出两寸,长出三寸。漆黑的剑鞘,散发着丝丝寒气。
神秘人用白骨幡包裹身体,隐藏自己装扮还有他的剑,又随便找了根棍子当兵器,就是为了不让杀狱看出他来历。
尽管他武功绝顶,但是也忌惮杀狱。
普天之下,恐怕也无人不忌惮杀狱。
随后,神秘人又扯下自己的蒙面巾。
这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有着花岗岩般冰冷坚硬的面孔。配上他那双透着寒光双眸,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凛冽的寒意。仿佛是来自九幽的煞神。
许刺宁和欢喜从未见过这么冷的人。
冷的人无情无绪,冷的人如沐寒风。
云小天认出此人,他不由惊呼出声。
“冷……冷面寒剑!”
这个人,正是六楼无象境中,当今江湖九大高手之一的冷面寒剑——缺锋。
十二年前,那时候还不到二十岁的缺锋遭遇强敌,一场恶战后,缺锋虽然杀了对手,但是自己也身负重创奄奄一息。
生命垂死之际,天不绝缺锋,让他碰到了李愚。
李愚用高超医术,硬是把缺锋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所以李愚对缺锋有再造之恩。
两年后,李愚遭到天机神府追杀,缺锋得知后星夜兼程去保护李愚。为此,不惜得罪天机神府。缺锋孤身大战天机府两大护法,四十名高手,杀的追兵魂飞魄散。那一战,天机府三十多名高手死在了缺锋剑下。
最后又是缺锋把李愚护送到了安全地方。
缺锋性子太冷,几乎没有朋友,李愚既是他的恩人,也是他的朋友。他知道李愚每年三四月份都会去河中府的天枫山,所以每年他也会去天枫山,见李愚一面。
途中,缺锋看到了李愚留下的特殊标记,所以他顺着记号一路寻来,正好替李愚几人解围了。
缺锋心里也很震动,恩人怎么会惹上杀狱的人。
缺锋也不看许刺宁三人,或许,能入他眼的人实在不多。缺锋径直走到李愚面前。面对李愚,他那冰冷的目光才泛起一丝温暖。
“先生,我看到了你留下的标记。”
“还好你看到了。”
许刺宁,欢喜,云小天,三人则都看着缺锋。
眼前的人,可是六楼万象境高手,对他们来说,那就是站在山巅的王者。三人心情,充满激动,又充满了敬佩。
许刺宁和欢喜也明白了李愚为什么沿途留下记号了。
……
趁着缺锋和李愚说话,许刺宁把将云小天硬拽到一旁。云小天刚才临危卖友的行径让许刺宁很恼火。
“云兄,刚才的事你是不是做的很不地道?!”
“啊……许兄,其实我那是策略。我是为了迷惑他们,拖延时间,等待救援,这不,缺大侠神兵天降了……”云小天厚着脸皮为自己辩解。
“实话告诉你吧,我给你吃的那丹药,不是什么好东西。那是九斗爷爷配制的毒药‘一月一死丸’。每到一月头上,你体内毒性就会发作,若不再吃一粒以毒攻毒,你就会全身经脉尽断!吃了这丹药后,你的经脉是不是发热,还有憋胀感?你没感觉吗?”
昨晚遭受到云小天蓄意“谋杀”,许刺宁明白,必须得想个法子降服这小子,不然说不定哪天云小天就会在背后捅刀了。
怎么才能控制云小天呢?
许刺宁也不能把“女巫之蛊”给这小子灌两口,最后他想了个招儿,把“含龙丹”给云小天吃了一粒,若云小天再耍花招,就谎称说是毒药。
云小天真信了,因为许刺宁说的症状他都有。加上心里暗示,此刻症状好像更明显了。
云小天恨不得把许刺宁咬两口解恨,他带着哭腔说。
“我说我不吃,你偏让我吃。”
“我身上还有瓶东西,更可怕,能让你全身冒绿光,生不如死!不过念兄弟之情,我不会轻易对你用的。若你再耍花招,可就别怪我了!”
“大人不记小人过,小人这次知错了,我再不敢了。许兄,你能不能把解药给我?”
“想要解药,那就得看你以后表现了。我问你,还敢出卖兄弟吗?!”
云小天把头摇的和拨浪鼓似的,他真怕惹恼了许刺宁不给他解药。云小天现在竟然生出一种宿命感,许刺宁就是他命里的克星。
“啪”,许刺宁戏谑地云小天只穿着内裤的大屁股上拍了一下,笑道:“乖宝,把裤子提起来吧,不雅。”
云小天如同吞了一个苦果,还无处诉苦,只能苦在心里。转念一想,只怪现在自己太怂了,谁都欺负他。这一刻,云小天更是坚定了修炼《离恨天书》的信念。
神功成了,看谁敢欺负他。
到时候先把许刺宁屁股拍烂,边拍还要边喊许刺宁“乖宝”,方能解恨。
这时候鸡窝旁边响起一声痛苦呻,原来是那名受了重伤暂时还未死的杀狱高手。
许刺宁见有活口,兴奋不已,他赶紧跑过去。
这人肋下有一个血窟窿,不断往外冒血水。他戴着面具,虽然看不到他的表现,但是从他眼神中可以看出,他此刻是那么痛苦,绝望。
许刺宁蹲下身子,盯着这人眼睛,压低声音。
“快告诉我,你们找的人是谁?还有,三月二十三猎天峰上,你们杀的谁?你要是说实话,我让我朋友救你。”
那人嘴张了张,口中却是一股股溢血。他朝许刺宁摇摇头,或许是表达不知道,抑或是表达就算知道,也不会透露半字。
这可是难得机会,许刺宁不想放弃,他正想继续好言相劝,结果这人身上升起了白气儿。
站在门口的李愚见状,赶紧朝许刺宁喊。
“猫儿快退!”
许刺宁反应是真的快。李愚声音还没落下,许刺宁蹲着的身体迅速朝后退,和那人拉开距离。
这一切,缺锋看在眼里。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缺锋冰冷的眸子收缩了一下。许刺宁后退的步子,看似凌乱无章,但是每一步之间的距离,无论横向还是纵向,包括深浅,都恰到好处。
而且每一步,还蕴藏后续变化,如果局面再变,许刺宁步伐还能根据情况在瞬间再次连续变化。
缺锋也看出,许刺宁身法未带内力。
单论身法,这绝对是高超的身法!
第28章 医学狂人的杰作
许刺宁情急之下施展的身法,确实是高绝功法。虽然失忆,但是一些镌刻在血液里的东西还是会在某个关键点上,被激发出一部分。
这次激发出了身法,未能激发出内力。若是有强大内力推波助澜,许刺宁这一退,得快如鬼魅之影。
正如欢喜点评,许刺宁现在的功夫就很“任性”,没个准儿。
许刺宁退后,那人身上白气越来越浓烈,仿佛刚揭开锅升腾而起的热气。
他的皮肉和衣裳都在快速腐蚀。
与此同时,院内其他几具尸体也都陆续窜起了白烟,“嗤嗤”声响不绝于耳,很快,一股浓重刺鼻的味道充斥着小院。
许刺宁站起身,环顾院中那些冒着白烟儿的尸体,既震惊又迷惑。
震惊的是化骨药太霸道,诧异的是如果这个还能喘气的家伙是个死士,用化骨散焚了自己,那么这些死人,为什么也会如此。
这不止是许刺宁的疑问,欢喜,包括江湖通云小天都瞠目结舌。
这诡异情形,就连缺锋这个六楼的巅峰高手都皱了下眉头。
几人看向李愚,想解开疑惑,还得靠李愚。
李愚走到一具还在腐蚀冒烟儿的尸体前,蹲下身体仔细观察。等尸体彻底腐蚀成为一具白骨架子,李愚用竹竿在尸骨和被腐蚀的脏腑黏液中翻找,最后翻出一个琉璃球,有药丸那么大。琉璃球上还有一道裂口。
许刺宁几人也凑过来。
李愚看着这琉璃球,先是陷入深思,然后给出了答案。
“他们体内都被植入了这个特殊制作的琉璃球。琉璃球内藏有化骨液。这种化骨液,比平常的化骨液可怕几倍。植入人体的位置也非常关键,而且不能差分毫,琉璃球一旦检测到人体失去了生命迹象,而且血液流失到一定程度,琉璃球就会在体内破裂,释放出化骨液,毁尸灭迹。”
几人惊诧,这也太匪夷所思骇人听闻了。
李愚又回想起了青氓山中的“怪兽”,结合这神奇的琉璃球,他神色越发凝重。
“把琉璃球植入人体这个大夫,医术堪称鬼神术。绝对是他,天下再无第二个人。他消失了二十年了,怎么会和杀狱有牵扯?他难道要重出江湖了?这次,他又想掀起什么风浪?”
九斗老人告诉过许刺宁,其师弟培养出一个医学狂人,许刺宁明白了,李愚指的就是医学怪才北宫无羊。
九斗老人还说,天下也只有李愚有希望比肩北宫无羊,但是李愚遭遇变故消沉了。
许刺宁都替李愚惋惜,他现在真希望李愚能振作起来,和北宫无羊在医术上一争长短。他得激励一下李愚。
“愚叔,人死留名,雁过留声,天下也只有你能和这个医学狂人比了。愚叔你就和他争争长短,也能流芳百世。”
“是啊愚叔,登上医术巅峰,也是九斗爷爷对你的期望。你若振作起来,喜儿天天给你变着法儿做菜吃。”
欢喜更是希望李愚从颓废中振作起来。
但是现在李愚为情所困,淡泊名利,心心念念想着天机神侯的老婆,黯然销魂。理想之光早已黯淡了。
李愚让许刺宁和欢喜不要多嘴,心里却说:就算媲美北宫又如何,就算登上医术巅峰又如何,没有茹云,一切又有什么乐趣。
“先生,你还去天枫山吗?”缺锋开口。
“我要去。”
“那事不宜迟,即刻动身,我在暗中保护你们。”
既然杀狱的人找到这里,这里就不再安全,几人立刻动身。
河中府天枫山是在青鹅沟西北方向,许刺宁几人就是从西北方向来,也就是说,他们还得再往回折一百多里,然再向北行。
许刺宁、李愚、喜儿、云小天四人乘坐马车。云小天和许刺宁轮流驾车,李愚和喜儿坐在车厢中。
缺锋则在暗中护送。
他们离开半个多时辰,一批高手而至,把院落围了个水泄不通。
为首的是人天机神府的杨恢。
宫柳行把杨恢留在北境善后,并且命令杨恢,必须获得许刺宁生与死的准确消息才能返回南境。
结果多少天过去了,许刺宁仍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让杨恢,郁白发,周凤更是焦急。
后来杀狱的人撤出天罩山,悍血东庭的人马则快要进入天罩山了,杨恢知道再耗下去也没用,遂带着天机府的人也撤出天罩山。
郁白发和周凤则去和东庭的人马汇合。
杨恢本来没了头绪,这节骨眼上他得到一份秘信,让他带人去青鹅沟。杨恢就带了数十名天机神府高手赶来。
虽然人去院空,但是院中还留下了数具骸骨,还有一些线索。
杨恢修为不低,五楼弦月境的高手,也是一个老江湖,一眼就看出这些骸骨是可怕的化骨散导致。
天机府擅长追踪的高孟天狼经过一番勘测,推断此间的人走了没多久,而且是朝西北方向去了。
杨恢大喜,赶紧命众人上马,风驰电掣一路追赶。
这时候天空乌云密布,不一会儿就下起了雨。田野、道路,也都变的朦胧起来。
追出几十里地,杨恢看到前方的道路中央立着一个人,雨雾中,朦胧而幽渺,也显得那样孤独。
这个人无视数十匹急奔而来的马匹,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概。
随着双方距离不断拉近,杨恢终于看清了那个人,他大惊之下赶紧勒马。身后的天机神府高手们也都纷纷勒胯下的马匹。
挡在路上的人是缺锋。
缺锋暗中保护马车,他发现身后有天机府的人追赶,让马车先走,他挡在了路中。
杨恢看着缺锋,眼皮跳了两下。当年缺锋为救李愚和天机神府结下仇怨,天机神府早已下令,只要缺锋进入南境,格杀勿论。
三年前,缺锋因一件重要事情进入南境,结果遭遇到了天机府高手们围追堵截。缺锋毕竟是孤狼,难和强大的天机神府抗衡,两场厮杀下来,自己还负了伤,最后被迫退出了南境。
当时杨恢还在场。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是在北境,不是自家地盘。而且这次进入北境的天机府人马,只有两百人。杨恢也不是莽夫,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尽量让自己表现的心平气和。
“居然在这里碰到缺大侠,真是幸事。缺大侠你站在路中央,是看雨景,还是……”
缺锋担心李愚,也不想和天机神府浪费时间。
“要么滚,要么死!”
缺锋冷冰冰几个字穿透雨雾,回响在天机府每个人耳畔。
随即,缺锋身上散发的寒意也弥漫过来。
好不容易有了线索,杨恢绝不可能轻易退去。
他盯着缺锋,瞳孔收缩。
缺锋再不废话,身形拔地而起。
第29章 戏弄追兵
虽然杨恢忌惮缺锋,但是形势紧迫,绝不能轻易退。
杨恢大喊一声,命令手下截住缺锋。顷刻之间,数名天机府高手陆续从马背上掠起,各显本领,挥动手中兵器攻击缺锋。
这次来北境这批天机府高手,都是精锐,都不弱。
这几名攻击者,五名是三楼残阳境高手,还有一个是四楼金凤境的高手,所用兵器也各不相同,形态迥异的兵器在雨雾划出各种线条,每条线都飞向缺锋身上要害部位。
趁这机会,杨恢用脚又在马肚子上踢了一下,那马受痛,发出一声嘶鸣就冲了出去。
其余人赶紧打马跟在他身后。
空中,缺锋已经出剑。
剑身带着一股惊人的金属摩擦声迸射而出。剑光在雨雾中如一匹刺目白练。缺锋也朝那些几名攻击者挥出第一剑。
这一剑,是他“长河剑诀”中的“狂流”。
这是非常霸道的一剑。
一剑三破,先破气,再破兵,后破人。
因为缺锋耗不起时间,他得阻止杨恢。
在缺锋惊人的剑气中,那些攻击者兵器的光芒瞬间黯淡下来。数道宽大剑气如同白练,先击在他们兵器释放出的罡气上,罡气被击散,随后六条“白练”力道不衰,又分别击在攻击者各自的兵器上,兵器断折声也响起,六个人,四人兵器断裂,人也被震的七昏八素的。
另外两名高手兵器虽然未折断,也相对承受了更强的力道。
四楼那名高手被震的吐出了血,另一个三楼高手被震的内脏破碎惨叫不断从空中跌落下去。破兵之后就是破人。“白练”仍是力道不衰,四名兵器断裂的高手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就被“白练”撕裂,血肉横飞。
四楼那名高手毕竟修为比同伴儿更高,他避开了击向自己的白练。
这名高手身材魁梧高大,是个火爆脾气,他也被激怒,大吼一声,手中钢鞭力大势沉,狂劈缺锋。
缺锋本想使出这招就去阻挡杨恢,没曾想这人如此强悍。
再悍也悍不过缺锋。
缺锋避开他大力一劈,悬空身形也瞬间变化,到了大汉头顶上方,重剑以泰山压顶之势劈斩这名高手。
这名莽汉竟然双手持鞭,举过头顶,硬挡缺锋这一剑。
缺锋的剑挟带强大真气劈在这名高手钢鞭上,孩童手臂粗的钢鞭被缺锋一剑差点劈断,汉子也被震的口中狂喷鲜血,双条胳膊都粉碎性骨折了。
拖延了缺锋宝贵时间,缺锋很恼火,随后一剑将大汉头颅削掉。
杀了几人,缺锋回头看,雨雾中已看不到天机府的人马了,他凌空飞掠去追赶。
……
杨恢暂且摆脱了缺锋,整个人亢奋的如同打了鸡血。缺锋挡路明显是为逃遁者赢取时间,只要追上逃遁者,大功告成。
希望是坚挺的,现实是疲软的,杨恢刚打的“鸡血”很快冷却了。因为前方路中央,又有一个人挡道。
只不过这个人背对着他们。
这又是哪尊“大神”挡路?北境的“大神”都嗜好挡人道路吗?杨恢这一刻有一种要疯的感觉,他赶紧勒住马,身后众人也都停下。
杨恢盯着那人的背影,带着一股愠怒之气。
“你又是谁?!”
“你们又是谁?!”
“我们是天机神府的人!”
“不管什么府的人,遇到我,都得绕路!”
这人声音沙哑,口气很大,带着一股骄狂之气。让这杨恢他们这些来自南方的“强龙”很气恼。杨恢正要发作,那人右臂平平伸出,一件物件吊在手掌上,赫然是那枚代表蓝焰狱王的“一夜成魔”。
雨雾中,物件上镶嵌的那颗蓝水晶魔脸,更是如蓝光流动,如一缕跃动蓝色鬼火,诡异之极。
身为天机神府第三号人物,杨恢当然知道这物件代表杀狱的蓝焰狱王。杨恢大惊失色,赶紧举手朝身后的手下们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杨恢盯着那物件,心里苦水泛滥。今天挡路的,真是一个比一个难惹!
杨恢下马,朝前走了两步,他的语气也变得非常温和。
“原来是蓝焰狱主。在此处有幸见到狱主,真是幸事,请问狱主……”
天机神府的高手们本来还纳闷,这个背影到底是谁,竟然让杨恢如此忌惮。没想到竟然是无间杀狱的蓝焰狱主。天机府众人,顿时都感觉脊背发冷。他们甚至觉得四周的雨雾中已经隐藏了杀狱无数的杀手,一双双嗜血眼睛暗中窥视着他们。
“在我面前,不用废话!”对方打断杨恢虚以委蛇的客套,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要么退,要么死。我们有一千种方法让你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杨恢下面的客套话被这人硬梆梆的回应顶了回去,顶的杨恢肺疼。他现在处境也极为尴尬。
若是在南境,杨恢也能硬气点,但是现在他真硬不起来了。
突然,杨恢似想到了什么,蓝焰狱主是戴着一副蓝色面具的,根本不必背对着他装神秘诡异。正面对着,也无人知道其真容。
杨恢疑窦丛生了
“呵呵,我天机神府和杀狱从未有过冲突,杨某也久闻狱主大名,今日有幸相见,还请狱主能正面交谈,这样回去我也好交差。不然神侯知道我连狱面儿都没照就回去了,一定会斥责我的。”
杨恢把天机神侯也搬了出来。
那人仍不转身,声音却充满愠怒了。
“让我转身的人都死了。”
杨恢毕竟是天机府第三号人物,经历过大风大浪,不是轻易就能被吓唬住的。
“生死由命!”
“你想好了?”
“死而无怨!”
杨恢说这话时候,右手已握在腰间的剑柄上,可以随时出剑。天机府的高手们也都高度戒备,一双双眼睛巡睃四周,提防杀狱的杀手们。
就在这关键时候,一条人影踏空急掠而至,一道凌厉剑光也如电光一样从空中飞下,劈向杨恢。
杨恢反应也快,身形瞬间朝后急退几步,那道剑光没入地中。
这条人影正是赶来的缺锋。
缺锋来了,那个背影也突然转过来,一张英俊朝气的面孔朝着杨恢马戏谑而笑,是许刺宁。
先前,许刺宁让云小天驾车先行,他断后观察情况,发现天机府人马又追赶来了,他就跑到路中央冒充蓝焰狱主阻拦追兵。
许刺宁这样做也真是胆大,但是若不是他拖延时间,后果不堪想象。
缺锋赶来,许刺宁再无顾虑,朝着杨恢发出嘲弄笑声,笑的是那样开心。
“哈哈,我转过身来了,你必死无疑。今晚,本狱主就要潜入你房间,掀开你的被子,把你剁碎了喂肉丸子。”
杨恢虽然不知肉丸子是个什么鬼,但是遭受许刺宁戏耍,气的脸色都青了。恨不得啖许刺宁血肉解恨。但是也只能在心里“啖”了,因为空中的缺锋再次挥剑。
第30章 要请六楼高手了
这次缺锋用的是剑法中的“百河争流”,顷刻间,十几道剑光迸现,每一道剑光带着刺耳破空声,向马背上那些高手倾泻而下。
面对这样恐怖的剑法,天机府的高手们惊恐万状,他们赶紧挥兵器奋力格挡,但是还是有六七个人被剑光劈中,鲜血飞洒落下马来。
一时间,惨叫声和马匹受惊的嘶鸣声此起彼伏。
敌人狼狈的模样让许刺宁拍手称快。
“缺大侠神兵天降,尔等宵小还不落荒而逃!”
杨恢恶狠狠瞪了许刺宁一眼,这年轻人,太可恶了。但是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个年轻人正是他们苦苦搜寻的东帅许刺宁。
大势已去,杨恢也不蛮干,为了避免无谓伤亡,他赶紧下令撤退。
这批天机府高手训练有素,撤退的很快,片刻功夫都逃遁了。地上,留下几具尸体,还有一个重伤者捂着血肉模糊的伤口惨叫,缺锋朝他挥出一剑,结束了他的痛苦。
天机府的人撤走,缺锋收剑,身形轻盈落在许刺宁面前。
缺锋看了一眼许刺宁手中那枚“一夜成魔”,他并不认识这个物件,但是许刺宁竟敢挡天机府众高手的路,真是够胆气,让缺锋刮目相看了。
缺锋的声音仍旧那样冰冷。
“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我真的不记得了。”
“你会武功吗?”
“有时候会,有时候不会,我这功夫很任性的。”
许刺宁笑着回答。他把“一夜成魔”又收了起来,这次全凭蓝焰狱主的信物震慑了追兵,赢得了宝贵的时间。没准儿以后还能派上用场。
缺锋再没说话,突然出剑,太快了,许刺宁都没看清楚缺锋怎么拔剑,一道凛冽的白光就劈向许刺宁面门。
许刺宁没想到缺锋竟然会对他下手,这次许刺宁身体并未激发出任何功法,根本避不开这一剑。就在剑锋触及许刺宁面部肌肤的瞬间,剑停下了。
凌厉迅猛的一剑,收的又轻盈准确,未伤许刺宁分毫。
缺锋寒冰般的眼眸盯着许刺宁的眼睛,从许刺宁眼中,他看不到任何谎言痕迹。还有,许刺宁眼中,只有诧异,没有惊恐。
什么样的定力,什么样的修为,什么样的磨砺,才能做到一剑将要劈在脸上连眼睛都不带眨的?缺锋心里是很清楚的。这样的人,通常身经百战。
许刺宁面露微笑,他伸出一根手指,把抵在自己脸上的剑锋拨开。
“多谢缺大侠剑下留情,不然我这脸就两半儿了。”
“在青鹅沟,杀狱的人其实是在找你?”
“是的……”
“为什么?”
“鬼知道。”
缺锋把剑收起,他觉得这次事件很蹊跷,或许天机府的人并不是追杀李愚。因为单纯追杀李愚,用不着天机府第三号人物亲自来。
“那你和天机神府有什么恩怨?”
“他们是天机神府的人?”
许刺宁看了眼地上被雨水冲刷的尸体,才知道这些人来历。
云小天果然说的没错,惹了天机神府,无间杀狱,永远无宁日。
还有一家,悍血东庭。他现在怀里可揣着东帅的武功秘籍,这要是东庭人马再找上门来,那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许刺宁抹了把脸上雨水,又安慰自己:何必自寻烦恼,即成实事,那就随遇而安吧。
缺锋再不问话,就算问,许刺宁也是一问三不知。他一手抓了许刺宁左肩,身体凌空腾起,去追赶那辆马车。
马车已经停在了两里外,未继续前行。因为欢喜担心许刺宁,硬让云小天停车,等着许刺宁。
到了马前车前,缺锋把许刺宁放下,自己钻进了车厢。
缺锋带着许刺宁回来,李愚和欢喜的心里也就踏实了。现在许刺宁勾起了缺锋的好奇,他问李愚。
“先生,猫儿到底是什么人?”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他是谁。他是欢喜在猎天峰下的深渊中捡回来的。
“哪一天?”
“三月二十三。”
“先生给我讲讲。”
用不着李愚讲,欢喜这只快乐的小鸟“叽叽喳喳”就抢答了,她把整个过程讲给了缺锋,讲的绘声绘影。欢喜还把蓝焰狱王的事也告诉了缺锋。
得知许刺宁是被杀狱下了杀令,还是蓝焰狱主亲自动手,缺锋也感到震惊。
且不说许刺宁到底是何方神圣,缺锋更为李愚担心了。
“先生,杀狱和天机神府的人是在找猫儿,你得离开他,不然太危险了。”
“这里毕竟不是南境,天机府的人也不会闹腾的太凶,不然北境各派会不答应的。黄灵仙面子上也不好看。”
“还有杀狱。”
的确,杀狱上杀神,下杀人,可不管你是哪一境,哪一家。而且必须得弄死目标人物,才会收手。李愚也明白眼前险恶处境,但是不管猫儿,又于心不忍。
“看情况吧,等到了天枫山再说。”
缺锋让李愚离开许刺宁,欢喜可不乐意了,生气的撅起了嘴巴。还给了缺锋一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猫哥是好人,我们不能丢下他。你们怕危险,你们就走,我要和猫哥在一起。”
别说欢喜不舍得许刺宁,肉丸子和许刺宁的关系也日渐升温。因为许刺宁很喜欢撸肉丸子,肉丸子也很享受被撸的感觉。
肉丸子在欢喜怀里朝着缺锋发出非常不满的“喵呜”声,似在说:小心我挠你。
……
杨恢率人退了几里,看到了那几具被缺锋杀死的手下,这让他更是怒火难平。连缺锋都卷了进来,事情更加复杂了。
这次进入北境的天机府高手有二百来人,杨恢先率数十人奔往青鹅沟,剩下的人由一名长老率领,现在等着信儿呢。
杨恢神情激动,目光中燃烧着愤怒烈焰,几乎是吼着朝一名亲信下达命令。
“通知郎长老,快与我们汇合!还有,火速传信回神府,冷面神剑缺锋也卷进来了,这事绝不简单,请神侯调人马施援,最好能把天鬼和地幽也调来。我就不信吃不掉他们。北境,要有大戏上演了!”
那名亲信赶紧去安排传信。
孟天狼走杨恢跟前,在他耳边低语。
“杨次府,六楼万象境中的裴无道就住在青玉府。他兄长裴无守,可是咱们第八府的府首。去年,裴无道去南境探望兄长,还受到神侯热情款待。就凭这份关系,裴无道会帮忙的,他能敌缺锋。”
杨恢是气昏了,忘了这茬,孟天狼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快备厚礼,我要去青玉府请鬼斧裴无道。”
第31章 我把妹妹弄丢了
缺锋先后击退杀狱和天机神府的追兵,接下来的路太平多了,暂时是再无波澜。
第二天傍晚,晚霞映红天际的时候,几人途经一座小镇。这一天多,不停赶路,四人都很疲惫,决定在这小镇上好好吃一顿,睡一觉。
他们先找了家客栈,把马车和行李安顿好,然后出了客栈上街去找吃饭的地方。
欢喜挽着李愚一条胳膊走在前头,许刺宁和云小天跟在后面。
许刺宁和云小天两人一直说着话,相谈甚欢。
是云小天在给许刺宁科普江湖知识。
许刺宁现在的求知欲望,就像一个饿的两眼发绿的人扑在了烤肉串上,只要逮着机会,就让云小天给他讲江湖事。
云小天真以为许刺宁给他吃的丹药是毒药,所以现在完全被完全拿捏,只得耐着性子给许刺宁讲。希望许刺宁能给他解药,还有《离恨天书》的下半部。
欢喜和李愚在前头找到一家饭肆,欢喜朝着二人招招手,然后和李愚先进去了。
这时,对面走来一个青年。
青年穿一件青色长衫,面孔憨厚且显稚嫩,看上去最多二十岁。青年左手握着一柄剑,剑鞘很特别,是竹子做的,上面镌刻着一座大山图案,惟妙惟肖,仿佛真的把一座山缩小后镶嵌在了上面。
青年明显喝多了酒,浑身冒着酒气儿,步履也有些不稳,嘴里还不知在“嘟囔”着什么。刚才经过欢喜的时候,欢喜还看了他一眼。
青年在经过云小天时候,身体一歪撞在了云小天身上。云小天被这个体态强健如牛犊子一样的青年撞的跌倒了。
云小天从地上爬起来,很是气恼,指着青年的鼻子就骂。
“混账东西,你没长眼睛吗?!”
青年身体摇晃两下,又站稳,他那双被酒精红了的眼睛盯着云小天,吐着酒气回应。
“我的确是个混账,但……但是还轮不到你骂!”
“骂你怎么样!”
青年不再口舌之争,拨剑,挥剑,剑姿如提笔写字,笔走龙蛇,很是潇洒。青年挥出一条细细青光,如一条丝线在云小天周身环绕一圈,随后消失。
青年还剑入鞘。
随后,云小天身上的衣衫开始不断碎裂,一片片从他身上飘落。就如秋天的树叶从树干落下,散落一地。身上的东西也都掉了一地,最后全身只剩下了一条裤头。云小天顿时一副目瞪口呆模样。
青年还不错,给云小天留了一个裤头遮羞。
许刺宁也没想到这青年的剑法如此奇妙,他朝青年竖起大拇指,很是钦佩。
“兄台,你这剑术真是精妙。”
青年没说话,朝许刺宁颔了下首,算是回应,然后继续朝前走了。
街道上有不少人,此刻,周围的男女老幼都在看几乎全裸的云小天。人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还有的发出讪笑声。有些女子,欲看还怕人说嫌话,就用双手捂住眼睛,留一条缝隙看。
竟然还有一个女子发出观后感:真小。
片刻,云小天才回过神来。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脸皮也够结实,面对人们的议论讪笑,云小天面不改色。
“啊……猫兄,江湖之大藏龙卧虎,我其实看出这青年是龙虎之辈,我逼他出剑,就是亲身给你做个示范。记着啊,碰上这样的,不要招惹。”
“不是不能惹,是应该多穿几层衣裳。你这个死鸭子,就嘴硬了。哈哈……”许刺宁忍不住笑出了声,他脱下自己长衫披在云小天身上。“别吹牛了,快走吧,我们找家布店买身衣裳,然后去找愚叔和喜儿。”
云小天赶紧把掉落地上的东西收拾起来。
这些东西,有银子,蒙汗药,毒药,短刀,火折子,呼吸管儿,烟雾球,一把自制的钥匙,能开很多锁,甚至还有一小瓶春药。
这是好人带的东西?
……
那个青年仍是步履颠踬朝前走。前方有条胡同,胡同口旁有一株老树。青年走到老树前,他一手托着树干,身体弯曲,脑袋垂下,嘴一张,“哇”地吐了起来。
一股酒气也随着呕吐物弥漫开来。
吐完,青年用手揩了几下嘴边的口水和腌臜残留物。突然,他用手在自己一边脸上狠狠抽了两下,脸都被打肿了。
青年眼眶里转着泪水,带着哭音自语。
“心儿,是哥哥不好,当年把你给弄丢了……这些年,虽然爹娘没有怪我,但是我知道他们想你呐。哥哥也想你,所以我才不会原谅自己。这么多年,哥心里苦呐。前些日子,哥老梦到你,所以哥又出来找你来了。心儿啊,你在哪儿?你能不能给哥哥托个梦……”
……
许刺宁和云小天找到一家布店,一般布店也出售成品衣裳。这也是小镇上唯一的布店了。不过这家布店的门窗紧闭,好像是打烊了。
许刺宁抬手敲了两下门,没有回应,
这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云小天看看四周无人,就掏出短刀从门缝里伸进去,把里面的闩板拨开。
二人溜进去,又把门从里面关好。
布店柜台上放着各式各样的布匹。旁边的架子上,还挂着不少成衣。有内衣,也有外衫。云小天试了几件,找到了适合自己的衣裳穿上,又把自己那些玩意都收起来。
突然,许刺宁听到了异常声响,他示意云小天不要出声,又用手指指楼上。云小天顿时心领神会。
二人蹑手蹑脚上了楼。楼上有两间屋子,许刺宁走到左边的房间前,云小天也轻手轻脚走过来。
云小天推开门,于是二人看到了这样一幅画面:一个男子赤裸裸躺在床上,面如死灰,半死不活。一个身穿白袍,长发茂密的女人,上半身俯在男人身上,她的嘴对着男人的嘴正贪婪吮吸。
这情形就像女鬼吸血。
女人也猛得扬起头,一头茂盛长发凌乱扬起,面孔也显露出来。
这是一个看上去四十来岁的妇人。她额头突出,五官扁平,嘴唇薄的像两张纸片。妇人体态微胖,一双手却干瘦无肉,手上血管像一个个蓝色结子鼓起。
她的眼睛很犀利,有一种盛气凌人的光芒。
这一刻,云小天知道妇人是谁了。他的心狂跳不已,如同被人用拳头用力在心肝上捣了几下。
第32章 江湖中最厉害的女人
云小天虽然心惊肉跳,但是表面镇定,不让妇人看出蹊跷。
“猫兄,这位‘姑娘’不像坏人。这男的倒像是坏人。我们走吧。”
许刺宁脑子反应快,听云小天这么说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了。云小天好歹还是四境高手,用不着睁眼说瞎话称这妇人为“姑娘”,这分明是讨好妇人。
事情蹊跷呐。
许刺宁赞同地点点头。
“这位姑娘看上去也就十七八岁,貌美如花又一副娇弱模样,怎么可能是坏人。一定是这个臭男人觊觎她美貌,强行非礼,没想到乐极生悲引发了疾病。”
许刺宁的夸赞更是大师级别的,都是女人最爱听的,还替妇人“洗白”。
云小天都不由看了许刺宁一眼,这家伙不光抢他饭碗,连汤都差眯没给他剩下。
哪一个女人不喜欢这样的赞美。就算是丑陋老妇人,你夸她年轻美貌,她也会心花怒放。
妇人很是受用,她抬手,捋了一下凌乱头发,脸上甚至有丝害羞模样了,仿佛真回到了十七八岁那美好的青春年华。
许刺宁和云小天相视一眼,现在他俩是越来越有默契,二人同时转身准备脚底抹油开溜。
结果刚转过身,顿时感觉两股强劲吸力涌到后背,硬是把二人从门外吸进屋内,又吸到了妇人跟前。
妇人飞快出手,点了他俩身上几处要穴,两人立刻动弹不得,也发不出声音。
妇人先仔细看了看许刺宁,非常满意。
“不错,模样俊,嘴巴也甜。”她又看云小天,还在他肉乎乎脸上捏了一把。“这个虽然差些,但是能多吸出更多东西。”
然后妇人一手提一个,朝窗前走去。
人还未到窗前,紧闭的窗户“哗”自动敞开,妇人提着二人掠出窗外。
……
妇人提着二人在夜色中腾空飘飞,出了镇子,她又不断降低高度,贴着地面飞掠。
出了七八里地,在一片树林前妇人落下身形,把二人掷在地上,然后点出两道指风,先把二人哑穴解了。
妇人正准备审问二人,突然胸口一阵绞痛,口一张,一缕鲜血涌出。
妇人就先到一棵大树旁盘腿坐下,闭目运功。须臾,她身上氤氲气缭绕,越来越浓重,很快就将她全身包裹起来,形状像一个鸡蛋。
许刺宁想趁机脱困,尝试挣扎,却丝毫动弹不了。
“这娘们到底是谁?” 许刺宁小声问云小天。
“她就是六境中排名第七的无心夫人。”云小天声音压的更低。“被她看中的男人,只要睡过以后就吸干精阳残忍杀害。哪怕是这个男人再好,就算潘安在世,也不例外。春宵一完,魂飞魄散。”
原来是江湖中最厉害的女人。许刺宁现在明白无心夫人为何叫“断今宵”了,就是让你过不了夜。没想到这女魔头竟然让他俩撞上了。
云小天心里更是忐忑不安。
“猫兄,记着,千万不能让她睡。”
“这能由得了我!若能由得了,这世上哪来的强暴?不过她好像受伤了,而且在布店已经祸害了一个男人,今晚咱俩应该安全。”
“那明晚呢?”
“云兄,明晚之前,咱们得想办法脱身。我身上有瓶非常霸道的蛊毒,这样,我们见机行事。”
“猫兄,我身上有一柄短刀,特制的,能伸能缩。我用这刀,骗杀过好几个人,咱俩好好合计合计……”
许刺宁和云小天声音越来越小,商量如何脱困。
不知过了多久,包裹无心夫人的气氲都散尽,她状态看上去稍好一些。
无心夫人收了功法,用愤懑语气自语。
“赵员外身边竟然还隐藏着这样的高手,无耻之徒,这次被你暗算,过几日我把毒逼干净了,定把你碎尸万段!我一定要得到《九死神功》。”
无心夫人虽然自语声音很小,但是两丈外的许刺宁却听清楚了。
无心夫人走到两人跟前,开始审问。
“你们是什么人?!”
如何应付无心夫人审问,哥俩已经合计好了。当下这情形,首先得保命。想保住性命,就得让这女魔头觉得他俩有价值,暂时不杀,再伺机脱身。
云小天坦白,自己就是天耳狐云小天。无人夫人开始不信,考了云小天江湖上的事,包括一件鲜为人知的旧事,结果云小天对答如流,如数家珍,比她知道更全面。
无心夫人激动不已,自己一直追寻《九死神功》的下落,有云小天这个江湖通相助,一定事半功倍。
云小天在无人夫人心中的价值,从一个用完就可弄死的“药渣子”,直接飙升到了重要高度。
无心夫人又向许刺宁。
“你呢?”
“我是神医李愚的徒弟。”
“你是李愚的弟子?!那你的医术也一定不差了?”为了验证许刺宁所言非虚,无心夫人伸出一只手。“给我把把脉。”
“不用把脉,我看一眼便知,‘姑娘’你是身中巨毒,虽然这毒被你逼出不少,但是还未彻底干净。要想除净,至少还得几日时间。”
嚯,不愧是神医的弟子,看一眼就知道她中巨毒,真是神了。
“那你能解吗?”
“能,不过得先准备几样药材,才能熬解毒药汤。”
无心夫人是做梦也没想到,眼前年轻人是失去记忆的东庭霸主。
江湖中,她只服三个人,许刺宁就是其中一个。
一个是江湖通,一个是神医弟子小神医,无心夫人觉得这次真是捡到了两个宝。
无心夫人决定,先留下许刺宁性命,等他把自己体内的毒解了,再和这个英俊的小神医一度春宵。
许刺宁本想把无心夫人引到镇上,转念一想,不能再节外生枝了。杀狱和天机神府就够缺锋应付了,再加上一个无心夫人,那将是一场灾难。
其实无心夫人也不会再回到镇上,暗算她的人,现在还在那个镇上。
无心夫人解开二人穴道,并且警告。
“你们要是听话,我不会杀你们,要是敢耍花招,你们会死的很惨。还有,你们不能离开我五丈之外。”
说罢,无心夫人转身朝西北方向走,许刺宁和云小天就跟在她身后。
无心夫人根本不担心这哥俩从背后跑了,就算中毒了,以她现在的本领,二人也逃不出她手掌心。她这样做,也是在测试他俩会不会逃。
许刺宁和云小天当然不会傻到撒腿跑。不过他俩认为,机会来了。现在无心夫人中了毒,此刻又是夜晚,方便行事。
许刺宁快走几步,和无心夫人并肩走。
为了吸引无心夫人注意力,许刺宁给无心夫人说解毒过程。
云小天见许刺宁成功分散了无心夫人的注意力,他蹑手蹑脚跟在他们身后,给人感觉就像俩人身后跟着一个鬼魂似的。
趁准机会,云小天就从衫中悄悄摸出他的短刀。
第33章 救星来了
云小天正要举起刀朝无心夫人后心戳,结果无心夫人回头了。云小天心里大惊,他来不及收刀,但是毕竟是老江湖,应变能力很强,在这瞬间他把刀尖对准了许刺宁后背。仿佛是要刺许刺宁。
无心夫人目中寒光迸射。
“你要做什么?!”
“夫人,我这刀杀不死人的。” 云小天解释。他脸上是人畜无害的笑。“长夜漫漫,倍感无聊,我准备逗逗猫儿玩。”
为了证明所言非虚,云小天用手指捏着刀身往里一推,刀身便缩入刀柄中,又将刀刃抽出,又缩回,来回几下。
原来这柄刀上有机关,云小天想让刀收缩时候,动下刀柄上的机关,刀身遇阻力便缩回,如果不想让刀身缩回,刀身就如正常利刃一样了。
许刺宁也转过身,计划失败,得想办法帮云小天打圆场。
“夫人,我俩从小长大,经常戏耍打闹。他常用这刀戳我,我毫发无损。我有柄短剑,也是这样的,我也常戳他,只是那柄短剑我弄丢了。”
见无心夫人半信半疑,云小天就当面演练,他抬起左腿,将刀用力戳向大腿。
但是这小子太倒霉了,就这么巧,刀上机关偏偏在这时候卡住,缩不回去了,于是这一刀实实在在刺入了他大腿,直没刀柄。
那一刻,云小天心肝肺都在颤抖,心里不断喊着:卧槽……
云小天强忍疼痛,脸上仍保持着笑意。
无心夫人觉得蹊跷,但是现在也不能杀了云小天,只是警告他不要耍花招。
当务之急,无心夫人准备找座城镇抓药,让许刺宁给配制解药。她得尽快恢复,因为还有大事要办。
半年前,一个偶然机会,无心夫人得到一条线索,庆州赵员外手上可能有《九死神功》的线索。
无心夫人也不妄动,派表妹混入赵府打探。
一月前,表妹传回消息,赵员外的确可疑。无心夫人大喜,带着八名弟子赶往庆州赵府。结果赶到后,已是人去府空,表妹的尸体吊在院中大树上,胸前还贴着张字条:知难而退。
显然,表妹暴露后被杀死,还贴了张条子警告她。这让无心夫人大怒,这些日子她带弟子追赶搜寻赵员外。
鬼使神差,昨天,无心夫人竟然在小镇东南三十里外撞上了赵员外一家。
本以为天下掉馅饼的好事,没想到有一批高手暗中保护赵员外。
其中一个更是武功很高,还擅长用毒,她一时大意遭受暗算,当时她体内巨毒发作,异常凶险,最后还是六弟子闵清音拼死而战,才为她赢得了逃遁机会。
现在闵清音和几个弟子是生是死还不知道呢。
无心夫人突围后潜到了那个小镇,进入那家布匹店吸干了店主的精阳,才又恢复了些功力。
现在她若想快速解毒,还得靠许刺宁,也得靠云小天打探情报。若是换作平日,敢在她背后玩刀,剁了喂狗。
无心夫人警告完他俩,转身前行。
云小天这才张大嘴巴用力呼着气儿。他忍着疼痛将刀拔出来,看着滴血的尖刀,感觉自己心都在滴血。
许刺宁见状都替云小天疼。
“云兄,这刀出问题了吗?”
“下次,要动手的话你来!”
这时无心夫人快要走出五丈距离了,二人赶紧追赶,生怕出了五丈距离遭受惩罚。
云小天边走边包扎伤口,许刺宁低声问。
“我听到女魔头提到《九死神功》,这是什么功夫?”
“是天下第一神功,包含武学篇,阵法篇,医学篇。修炼武学,能让你登上武学巅峰,天下无敌;学习医术,能让成为旷世神医;学习阵法,能让你成为阵法大师。”
竟然还有如此神奇秘籍,许刺宁顿时意往神驰。
“竟然还有这样的奇书!那你可知《九死神功》下落?”
“我要知道早就找来修炼练了,还受你们欺负。百年来,无数人寻找都没有结果。听我师傅说,有一个姓赵的人或许知道线索。这个姓赵的二十年前是朝廷的一个将军,后来销声匿迹了。”
姓赵的将军?
许刺宁想到了无心夫人所说的“赵员外”,心情顿时激动起来。
……
一直行到子夜时分,在一处僻静地方,无心夫人把二人穴道封了,她开始运功疗伤,正好也睡上一觉。
翌日天还未亮,无心夫人解开二人穴道,带着他俩继续朝西北而行,正是天枫山的方向。
李愚就是去天枫山。
云小天心里祈祷,路上能碰到李愚他们,那样缺锋就可以救他俩了。
晌午时候,三人来到一座县城,也都饥肠辘辘了。
无心夫人决定,先吃饭,再去抓药。
云小天找了一家饭肆,这家饭肆不大,只摆放着四张桌子。客人也很少,只有一个青年在吃饭。
云小天为了讨好无心夫人,叫了一桌子菜。其中有一道菜是店里的招牌菜,公鸡炖牛鞭。味道非常不错。许刺宁和云小天吃的津津有味。
无心夫人第一次吃动物的这个部位,感觉劲道,软滑,q弹,很有滋味。她用筷子夹了一块仔细看,也没看出是什么东西,就问见多识广的云小天。
“这是什么东西?”
云小天不知怎么回答,如果说是动物的“鞭”,怕冒犯这女魔头,干脆把球踢给许刺宁。
“这东西,猫儿身上有。”
“云兄你身上也有。”
“那我身上有没有?”无心夫人更好奇了。
“夫人身上,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许刺宁一本正经地回答。
云小天听后差点把嘴里的食物喷出来,硬是憋着不让自己笑,都快憋出内伤来了。
无心夫人真没反应过来,若要继续追问反而显得自己愚蠢了。她心里就默念胆肝胰脾肾,心肺耳鼻舌这些人体器官,想用排除法寻求答案。
“哈哈……哈哈哈……”
邻桌的那个青年突然大笑起来。
青年长的眉清目秀,袭击一身白衣,干净清爽。他听到了许刺宁的回答,也明白了话中意思,就放声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的眼泪都出来。
青年边笑边起身,他走过来,看着无心夫人,那眼神仿佛看村里的二傻子被人戏弄。
“哈哈……大……大姐,这是‘鞭’!这个臭小子,是在戏弄你呢!”
这青年也够损,直接揭穿许刺宁。
许刺宁没想到青年多事,他真想端起盘子,把盘子里的“鞭”都塞进这个多事的青年嘴里。
青年则大笑着出了饭肆,扬长而去。
无心夫人这才反应过来,她感觉一阵恶心,差点把吃下去的“鞭”都吐出来。她盯着许刺宁,面色铁青,眼神升起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意。
就在这关键时候,一声猫叫响起,一只肥肥的黑猫跑进饭肆,是肉丸子。肉丸子见到许刺宁亢奋不已,朝着门外发出叫声,然后身体跃起跳到许刺宁怀中。
与此同时,一股寒意涌进小店。
许刺宁大喜,这种寒意他熟悉,是来自缺锋身上的寒意。许刺宁心里有了底,先下手为强,他抓起那盘“鞭”,朝着无心夫人劈头盖脸砸去。
“哈哈,请夫人接‘鞭’!”
第34章 这是东帅的武功
好事的青年揭穿许刺宁时候,云小天心想坏事了,他就准备蓄势待发了,手悄悄伸入衫中握在刀柄上。
许刺宁抓起盘子砸无心夫人,云小天也朝无心夫人发难,一刀刺向无心夫人。
希望这次他的刀不“卡壳”。
虽然哥俩突然发难,但是无心夫人毕竟是六境高手,她已经被彻底激怒,她要把这俩混球大卸八块。
无心夫人身体仍坐在凳子上,稳如泰山。她右脚飞快踢出,踢在云小天坐的凳子上,云小天连人带凳子就飞了出去,撞在饭肆的墙上又滚落在地上。
与此同时,无心夫人左手骤出,抓向砸过来的盘子,盘子被她抓的粉碎,“噼啪”作响,盘中的“鞭”和汤汤水水四下飞溅,却没有一滴溅在她身上。
抓碎盘子,她干枯的手掌更是筋脉暴凸,手臂也发出“嘎嘎”声响,瞬间,手臂竟然暴增一尺,如同厉鬼之爪,继续抓向许刺宁心窝,似不把他心肝掏出来不罢休。
手臂突然爆长,这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肉丸子发出惊恐“喵”叫,从许刺宁怀中跃起,跳到一边。
许刺宁根本躲不过这一抓,应急的本能反应让许刺宁用右掌反击这可怕一抓。许刺宁知道自己武功很“任性”,现在,听天由命,如果灵,活,不灵,死。
这次许刺宁“任性”的功法还算给他几分薄面,虽然未完全被激发,但是储藏在丹田的内力还是爆发了不少。
许刺宁这个武学奇葩,体内有两种内力。而且还是属性不同的内力。一种如岩浆,灼热,沸腾;一种如青色颜料,优美,清幽。
两种极端内力同处在一具身体内还相安无事,也真是奇异。
这次爆发的不是岩浆内力,他手掌变成了天青色,还夹带着一抹水墨色,宛若青瓷,清幽典雅,挟着江南的诗情画意跃然而出。
许刺宁的掌击在了无心夫人的手上。他的“青颜”内力属于渗透属性,先是如细雨润物,侵入对手真气或身体后再爆发。
“轰”!
许刺宁“青颜”内力侵入无心夫人手爪上的真气后爆发。
这一刻,他们的桌子“咔嚓”碎裂,桌上的杯盘碗碟秘也都被震成粉碎,所有食物更是都变成了糊糊和渣子。
这还是两人未尽全力,许刺宁只是激发了部分内力,无心夫人则是中毒真气受阻,若是全力相拼,这小店估计也得塌了。
许刺宁被无心夫人掌力震的气血翻滚,无心夫人则是被震的喷出一口鲜血。无心夫人冷酷的面孔也变成了极度震惊。
震惊一:猫儿竟然会武功,还这么高,真是瞒过她了。
震惊二:猫儿这奇异内力她很熟悉。
原来两年前,无心夫人在东境和“许刺宁”交过手。那次她败在了许刺宁手下。当时“许刺宁”用的就是这种神奇内力。“许刺宁”虽然击败了她,却并未杀她,也没有羞辱她,所以无心妇人才敬服“许刺宁”。
“你到底是谁?!”
许刺宁哪里知道自己是谁,情急下使出一招武功破解了无心夫人一抓,还把她震的吐血,他心里都惊诧。
许刺宁虽然知道自己未失忆前不是一般人,但是没想过会有这么强。他面对的可是六境的无心夫人。
许刺宁自信心顿时直线飙升。
“我是个厉害人物,你还不退!”
无心夫人此刻是又惊又惑,若猫儿是东帅,根本没必要在她面前伪装示弱,遭受她恫吓使唤。但是这“青颜”内力的确是东帅的啊。
无心夫人准备再次验证,她右手在腰间一拍,一道秋水般清澈光芒闪现。
原来她腰间缠着一柄软剑,名为“秋水”。
秋水剑在手,剑芒如秋水滟滟,飞射许刺宁咽喉。这一剑非常霸道,蕴藏着诡异变化,对手稍有不慎就中招。
无心夫人那次和许刺宁交手,就用过这招,当时许刺宁巧妙破解。无心夫人就是要看这次猫儿怎么破。
许刺宁是真想破,但是这次他感觉丹田真气在经过一次迸发后,又像泄了气儿的皮球没了动静。
简直就是拿他的命在逗他玩。
这关键时候,一匹宽大剑光飞入店中,劈向无心夫人。无心夫人若不撤剑,她刺中许刺宁,自己也会被这匹剑光劈成两半儿,立刻给许刺宁陪葬。
无心夫人只能撤回这一剑,软剑瞬间划出一道弧光,“啪”抽在身后那道剑气上,剑气碎散开来,她也飞快转身。
店门口也现一个人,正是缺锋。
许刺宁和云小天在小镇失踪,真是急坏了李愚和欢喜。所幸,肉丸子比其它猫更有灵性,也更有本事。别人用猎狗搜寻失踪人口,欢喜用肉丸子搜寻许刺宁。
肉丸子对“猎猫”这份新职业很用心,或许它更想念许刺宁。第一次充当“猎猫”,肉丸子不负期望,虽然经过一番周折,还是带着缺锋找到了这里。
缺锋袭一身冰冷气息走进来,小店顿时温度都骤降下来,充满了寒意。
无心夫人认得缺锋,缺锋也认得无心夫人。
缺锋不知原委,以为无心夫人也在追杀许刺宁。杀狱和天机神府就够缺锋头疼了,现在又多了一个无心夫人,就算是他,也不会蠢到惹这么多可怕对手。
但是猫儿却惹了。
若不是看在李愚面上,他是真不想管了。
无心夫人也诧异,缺锋怎么会牵扯进来。
缺锋盯着无心夫人,无心夫人也看着缺锋。
一个是六境排名第六,一个六境排名第七,两大强手对视着。
云小天这时从地上爬起来,他撞在墙上头昏脑胀,现在缺锋来了,报仇机会来了,他朝缺锋激动叫喊。
“缺哥,杀了这个臭婆娘!”
云小天这样叫,无心夫人以为他们关系密切,那缺锋一定不会放过她。她身上的毒还没除尽,不是缺锋对手,得走。
无心夫人手中的“秋水”剑挥出圈圈“涟漪”,有的飘向许刺宁,有的飘向云小天,有的飘向缺锋。
缺锋也在瞬间挥出几剑,剑光满屋升腾,把那些“涟漪”尽数击碎。
无心夫人抓住缺锋破招的瞬间,身体直冲而起,手中的剑朝房顶一搅,噼啪爆裂声不绝,木屑杂草纷飞,房顶被她搅出一个大窟窿,无心夫人身形从那窟窿中窜出。
缺锋以为无心夫人是敌,若不能趁机除掉,以后会是大麻烦,那时候就连累李愚了。无人夫人手段他是知道的,缺锋决定永绝后患。
缺锋身形瞬间闪到店外,去追赶无心夫人。
第35章 喊你一声东帅
许刺宁和云小天也准备赶出去,这时候店家从厨房跑出来。
先前店家吓的躲在厨房不敢出来,蹲在灶台旁反省,为啥做了个牛鞭,店都被砸了。
店家一把鼻涕一把泪,让二人赔。许刺宁没钱赔,云小天赶时间,随便掏出一张银票扔给店家。店家第二天就请人盖新店,没多久还娶了一个十八岁大姑娘。
二人出了小店,肉丸子早在门外等着许刺宁了。它朝着许刺宁“喵喵”叫了两声,然后朝东边跑了,许刺宁和云小天就跟着肉丸子。
出了城,又跑出二里地,远远看到右前方一块田地中,缺锋正和无心夫人激战。
要是无心夫人没有中毒,她又是先走,缺锋未必能追得上。就算追得上,怎么也得追几十里地才能见分晓。现在无心夫人体内剧毒作祟,被许刺宁震了一掌,更严重了,所以很快就被缺锋追上。
面对同样是六境高手的缺锋,无心夫人只能咬紧牙关苦苦支撑。她手中“秋水”剑不断变化应付着缺锋狂风骤雨般的进攻。
缺锋白练般的剑光陆续在无心夫人前后左右升起,稍有不慎,就会被缺锋剑光撕碎。
冷面神剑的压迫感让无心夫人感觉呼吸都似要窒息了,她放声高呼。
“缺公子,我与你无怨无仇,为何苦苦相逼?!”
“我要永绝后患!”
回应她的是缺锋冰冷声音和更加凌厉的攻势。无心夫人左臂也被缺锋的剑气撕开一条十几寸口子,皮肉外翻,鲜血淋漓。要是躲的再慢些,这条胳膊就没了。
就在无心夫人陷入绝望时候,一条纤细身影朝从西南方向急掠过来。
这是一个年轻女子,二十多岁模样,模样清秀脱俗,但是神情却寡淡冰凉,秀眉总是微微蹙起,一双明亮眸子含愁凝怨,给人一种我见犹怜的感觉。
女子气喘吁吁,香汗淋漓,她是一路的赶来。
就在女子离田地还有数丈距离时候,她身姿变化,犹如舞蹈一样,然后出剑,挥出一朵含苞剑芒,飞向猛攻无心夫人的缺锋。
缺锋当然看到了她,但是根本就未将她放在眼里。
面对这朵急遽而至的“花苞”,缺锋攻击无心夫人的重剑瞬间偏移,用剑背拍向那朵剑芒凝结成的“花苞”。
花还未开,难道就这样被摧毁?
出人意料,就在缺锋的剑即将触及到这花苞瞬间,花苞突然绽放盛开,变成一朵娇艳的“水仙”。但是这是一朵要命的“水仙”,六瓣水仙花散开,分不同方位射向缺锋身体。
剑法新奇精妙,让缺锋都不由叫了一声好。
缺锋毕竟是缺锋,手中的剑也瞬间变招,变的更快,快的只看到剑芒不见剑身,光芒闪动处,把那几瓣“水仙”都击了个粉碎。
缺锋也看出,女子剑法虽然新颖精妙,但是火候欠缺,功力也不足,发挥不到最完美境界。
趁着缺锋破招,女子身形如燕飞掠过来,落在无心夫人面前,手中的剑对着缺锋,无所畏惧,那模样,要和缺锋拼一个你死我活。
这个看似纤细柔弱的女子,正是无心夫人六弟子闵清音。
那日追杀赵员外,就是闵清音舍命而战,才给无心夫人赢得了脱身机会。最后无心夫人八个弟子,也只二弟子吴雪玲和闵清音活下来。
两个人分头寻找无心夫人,闵清音发现了无心夫人留下的记号,就一路寻来。她来的也正是时候,再晚点,无心夫人就凶多吉少了。
这时候许刺宁和云小天也赶过来,先前闵清音攻击缺锋使用的精妙剑法二人也看到了。
许刺宁失忆缺失了见识,云小天却见多识广,但是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优美的剑法。
别说云小天,身为闵清音师傅的无心夫人,还是第二次见到这样剑法。第一次是那日 追杀赵员外失败,闵清音拼死护她,最后着急了才使出几剑。
云小天看到闵清音清秀脱俗,动了心思,他撺掇缺锋。
“缺哥,杀了这个女魔头,把这个小的交给我,我要好好审审。”
“闭嘴!”
缺锋孤僻,并不很喜欢云小天。
云小天赶紧闭上了嘴,心里则把缺锋八辈儿祖宗挨个儿骂了个遍。
许刺宁没说话,他目不转睛盯着闵清音,并不是动了歪念头,而是他觉得这个女子,似曾相识。
在哪儿见过呢?
许刺宁拍拍脑袋,极力回想。
缺锋也看着闵清音,他可是用剑高手,所见所闻的剑法数不胜数,但是闵清音用的剑法,他竟然闻所未闻,这就奇怪了。
缺锋朝闵清音开口,声音不像先前那么冰冷了。
“你用的什么剑法?”
“放过我师父,我就告诉你。”闵清音虽然剑法新奇精妙,但是她现在修为还不是缺锋对手。她现在就一个念头,想办法救师父。
“那你师傅得先发誓,不再追杀猫儿。”
闵清音的剑仍指着缺锋,她回头看无心夫人,希望师傅答应。无心夫人听了缺锋这话,才明白闹误会了。
“缺公子,误会了,我从来没追杀过猫儿。我是在镇上布店撞到他们,担心他们走漏风声,就顺手擒了。你放心,以后我绝不找他俩麻烦。你不信问他俩!”
缺锋不相信云小天,他看向许刺宁。
许刺宁剪断看向闵清音的目光,他实话实说。
“她说的没错。”
缺锋这才知道,真是一场误会,他把剑回鞘。无心夫人见状如释重负,命总算是保住了。
闵清音见缺锋收剑,也收起了自己的剑。
“这剑法叫满天飞花销魂剑。”
剑法优美绝伦,这名儿也非常美。
缺锋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剑法名儿,又点了下头,然后再不说话,转身就走。
云小天看到缺锋走了,哪还敢久留,赶紧小跑着去跟上缺锋。现在云小天觉得只有跟着缺锋才安全。跟着许刺宁,太惊险,心脏受不了。
许刺宁看着闵清音和无心夫人,脸上充满阳光般的笑容。
“夫人,姑娘,这事儿就当是一场误会,从此翻过。青山不改,绿水常流,下次再见,希望再不要发生误会了。”
许刺宁说完后,又想起在小店里吃牛鞭的事,笑容显得有点坏坏的了。
然后许刺宁也转身,去追赶缺锋和云小天。
无心夫人盯着许刺宁背影,突然,她大喊一声。
“东帅!”
第36章 头号“嫌疑人”
无心夫人这一嗓子,不啻于一记惊雷当空炸响。
许刺宁心里一震,以为东帅来了。
他前方,是缺锋和云小天。许刺宁又迅速朝左右一看,这两个方向连条狗也没有,然后他转过身,身后两丈外是无心夫人和闵清音,哪还有别人。
无心夫人是在试探许刺宁反应。
若许刺宁是“东帅”,她这么一喊,对方第一反应是回头看她。若不是,正常反应就是迅速朝四下看是否真来人了。
猫儿的反应属于后者。
但是她又疑惑,这个猫儿为何会东帅的功法?
最前面的缺锋和云小天听到无心夫人喊“东帅”,也都很惊诧。
云小天更是惊的打了一个激灵。两人反应和许刺宁一样,也是先迅速朝左右看,然后再回头看。
云小天见虚惊一场,骂骂咧咧。
“这个臭婆娘,这个时候还乱喊,用‘许刺宁’吓唬人。”
……
许刺宁看着无心夫人,无心夫人也看着他,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种难以描述的氛围。许刺宁略一思忖,朝无心夫人走过来,在她面前伫足。
二人四目对视,仿佛都想把对方看穿。
“夫人,东帅在哪儿?你是故意喊东帅唬人,还是另有原因?总不会是喊我吧?”
“小店中,你破解我那一爪,用的是东帅许刺宁的功法!”
许刺宁听了这话,瞬间,身体所有血液都快速冲上脑门,极度兴奋之下,脑瓜子都“嗡嗡”作响。
自打许刺宁被欢喜救了,他就对自己到底是“谁”充满了强烈的探究欲望,并且发誓一定要追根溯源查明真相。
迄今为止,无心夫人所说的话是最有价值的线索了。
难道自己竟然东境霸主“许刺宁”?!
这也太让人匪夷所思了。
他幻想过无数次自己有可能是“谁”,但是从未想过自己是一方武林霸主。这一刻,激越的心如同一只发情的野兽,热血沸腾,咆哮嘶鸣,许刺宁都快“摁”不住了。
闵清音也看着许刺宁,因为她也见过“东帅”。
两年前是她陪着无心夫人去东境办事,结果途中和悍血东庭的人发生冲突,无心夫人把一个分庭主打成重伤,于是引出许刺宁为手下报仇,两人大战了一场。
闵清音目睹了整个战况过程。
而当时清新脱俗眸中含愁带怨的闵清音也给许刺宁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人这一生,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很奇怪,有的人虽然只有一面之缘,却能留下难以抹去的印迹。有的人,就算见了几次,最终也留不下什么痕迹。
所以许刺宁才觉得闵清音似曾相识。
此刻闵清音不动声色观察着猫儿,她也开口说话了。
“夫人,他不是东帅。东帅要比他高些,而且说话口气也不一样。东帅虽然戴着面具,但是还是难掩王者之气。”
许刺宁真想问她,难道自己现在是土鳖之气?
无心夫人知道闵清音擅于观察,所以她的话具有参考性。无心夫人也突然想到了什么,她那双本来充满疑惑的眼睛变得冷酷,神情也恢复了盛气凌人。
“你不是!”
说罢,无心夫人转身就走,闵清音赶紧跟上师父。
许刺宁仍立在当地,看着师徒俩渐行渐远的背影,他有一种想骂人的冲动。这就像一个人被撩拨的快欲罢不能了,结果对方来了一句:今天不行。
这是人干的事?
许刺宁心里那头快要失控的“野兽”也像被浇了盆冷水,终于安稳些了。尽管闵清音和无人夫人都说他不是,但是许刺宁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许刺宁把“东帅”,列入重大“嫌疑”人。
所以他得尽快查明真相,找回“自己”。
这次许刺宁决定陪李愚去天枫山,就是去追查杀狱。云小天告诉许刺宁一个秘密,天枫山“小静寺”中有一个和尚,很有可能是杀狱的人。
只要找到杀狱的人,就能顺藤摸瓜查出事件真相。
想到这里,许刺宁突然兴奋的原地跳起。他很希望自己就是东境霸主。这样名利地位唾手可得,摇身一变,可就是天下闻名的江湖大佬。
到时候,先给喜儿做一百件新衣裳。
……
无心夫人带着徒弟朝东南而行,当务之急,得先找一个安全地方运行功力遏制体内毒性,再想办法除毒。
无心夫人也为自己先前的冒失感到懊悔,差点节外生枝弄出事端来。
“我真傻,他怎么可能是东帅。东帅怎么可能丢下东境那么一大摊子事,跑到这里和云小天之流厮混在一起。还有,东帅的武功也是学来的,他能学,别人就不能学吗,世上会这功法的又不是只有他一个。”
这也不能怪无心夫人,换了谁又能想到,东庭之主被杀狱下了杀令坠下深渊失忆,又开始从底层做起,重新打拼了。
走到一片果林,无心夫人停下,她问闵清音其他弟子下落。闵清音如实禀报,除了她和二师姐吴雪玲活下来,其余姐妹都死了。
无心夫人听后更是痛恨赵员外。她看着徒弟,突然又面色一寒,语气充满愤懑和斥责。
“你用的‘满天飞花销魂剑’,可不是我教的功夫,你是从哪偷学来的?!难道我不配做你师父,你偷偷又另拜高师了!”
闵清音“扑通”跪在无心夫人面前。
她也是一个命运多舛的人,很小的时候就被魔头掳走,差点被当成“供品”献祭。
后来脱困回家,父母又相继病死。少女时候恋爱脑,遇人不淑,被一个男人花言巧语哄的晕头转向,在她付出了一切后,那男人又狠心把她抛弃。
闵清音心灰意冷,她来到一座山谷,想寻个风景怡人地方自杀,没想到碰到了无心夫人。无心夫人把她带回“无心园”,把她收为弟子。所以闵清音对无心夫人真是感恩戴德,所以才不惜性命护无心夫人突围。
现在面对无心夫人质问,闵清音只能把实情说出来。
“夫人,你也知道我喜欢清静独处,还喜欢养各种花花草草。每天练完功,别的姐妹们在一起娱乐,我融不进去,就独自面对着那些花草。久而久之,我突然奇想,就以每种花的季节和特性创了一套剑法。我……我一直没敢告诉师父……”
无心夫人听后震动万分。自己的徒弟,竟然从百花中得到灵感,自创了一套优美精妙的剑法!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如此说,她这个徒弟,具有非常高的武学天赋。
“修炼到什么程度了?”
“共十二招,现在修炼到第八招了。”
第37章 狠的遇到更狠的
闵清音如实招了,本以为师父会大怒,无心夫人却没有大发雷霆,反而对这个徒弟刮目相看。
无心夫人让闵清音起来,她伸手把闵清音额前一缕乱发捋顺。
“清音,你一直沉默寡言,性格孤僻,我不看重你。这次你为了救我拼上性命,自己还创下这样精妙的剑法,让我重新认识了你。好好修炼,以后你的成就会高于我,等我百年后,无心园也会交给你。你现在使这剑法,内力薄弱难以完全发挥,师父会教你快速提升内力。”
本来忐忑不安,结果师父对自己更是青睐重视,闵清音激动不已,感激之情无以言表,她也不会甜言蜜语,干脆跪下给无心夫人磕了几个响头。
……
许刺宁和李愚汇合。看到许刺宁完好无损回来,欢喜开心的像个得到礼物的小姑娘,她跳起就扑在许刺宁身上,眼里闪着泪花,紧紧抱住他笑个不停。
李愚他们相视一眼,瞎子都能看得出来,这丫头是真喜欢许刺宁。
经过这次事件,许刺宁更是迫切渴望武功。
自己的武功灵时不灵,根本靠不住。
今天要不是缺锋及时赶来,自己就被盛怒之下的无心夫人掏心挖肺了。
这才踏入江湖多少天,就相继遭遇怪兽,乌云狱主,天机府高手,还有无心夫人,每一次都惊心动魄。往后还不知面对多少危险和可怕对手,缺锋总不能时刻保护,而且他的运气也不可能一直这么好。
必须得想办法获取武功。
当晚,几人在一个村庄歇息,许刺宁提前准备好酒肉,请李愚到院中喝酒说话。
“愚叔,九斗爷爷说你医术天赋世间罕见,你就没有办法让我恢复功法吗?”
“没有,你所掌握的武功,招式,口诀,都是你记忆的一部分,要想恢复武功,得先恢复记忆。”
许刺宁听后并不泄气,他换了个方向想问题。
“招数口诀那些靠记忆,那我的内力不属于思想和记忆,它就在我体内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我现感觉它就像被关起来的猛兽,迫不及待想出来,却找不到‘缺口’。偶尔找到‘缺口’出来溜一圈,下次再想出来又找不到那个‘缺口’了。”
许刺宁比喻的非常恰当,李愚很赞同。许刺宁又给李愚斟满酒杯,双手敬上。
“愚叔,你就不能想个办法,帮我弄个‘缺口’吗?至少我有了内力,修炼武功也事半功倍了。”
李愚接过敬酒喝了,然后抬头看天上那一轮明月,陷入深思。过了一炷香时间,李愚开口。
“我想到了一个办法,可以帮你打开一个‘缺口’,不过‘缺口’不会太大,效果好的话,应该能先释放出你一半儿内力。”
许刺宁兴奋不已。
“愚叔,一半儿也行!”
“不过这法子太险了。”
“什么法子?”
“用女巫之蛊。这种蛊虽然非常可怕,但是也非常神奇。很多毒药是既能害人,也对人有益,就看怎么掌握运用了。女巫之蛊能让人丧失功力,若是处理得当分毫不差,我觉得也能释放被禁锢的内力。”
“多大机率?”
“百分之一。”
换作别人,百分之一希望,认为就是自杀。许刺宁充满冒险精神,觉得百分之一的概率,一千次就是十次成功概率,不少了。
这么想也没毛病。
许刺宁一把抓住李愚的手。
“愚叔,试一下!”
“试个屁!”李愚甩开他的手。“这只是我的一个想法,而且只有百分之一希望。要是‘小灵龙’在,若出了差错,它还能把你体内毒蛊吸出来,保你一命。现在,弄不好你就一命呜呼了!我要把你弄死了,小欢喜还不把我弄死。”
“嘿嘿,愚叔,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试一下!”
“我就知道好酒好肉的伺候没有好事,你既然这样说,那我现在就还给你!”
李愚也够狠,从怀里摸出粒药丸,是粒呕吐丸。
李愚把药丸吞下,很快,胃里就翻江倒海起来,他嘴一张,“哇哇”地吐了起来,直吐的胃里干干净净,连点汤水都没剩下。
吐完了,两不相欠了。李愚用袖子一抹嘴,转身回自己屋子睡觉。
看着地上那摊散发着刺鼻味道的秽物,许刺宁哭笑不得,心想,天机侯老婆是怎么看上李愚这个怪物的。
李愚够狠,许刺宁也不怂,他取出那个装有“女巫之蛊”的寒铁小瓶,小心翼翼拧开盖子,然后迅速把右手食指摁在瓶口上。
瞬间,指尖奇痒无比,许刺宁知道蛊毒侵入手指了。
女巫之蛊可在人体内不停繁殖,有这点足够了。
他赶紧把手指移开,把瓶盖拧住。
许刺宁和云小天住一个屋。他回到屋里,云小天正盘腿坐在西炕头,手捧着《离恨天书》在灯下研究。
云小天对神功的渴望比当年对小寡妇的渴望更加炙烈。若没有神功傍身,迟早得被人杀了。
但是这《离恨天书》颇深奥,云小天还没入门。虽然比小寡妇那个门难入十倍,但是云小天迎难而上绝不轻易放弃。
云小天知道进屋的人是许刺宁,既没抬头也没说话,仍聚精会神研究。
许刺宁也没说话,他躺在炕上,抬起右臂看,整只手臂都开始冒绿光了,像根荧光棒似的。
当初许刺宁中了蛊毒,凭借其强大内力阻挡迟滞蛊毒侵蚀,现在体内蛊毒没有任何障碍,如同一场狂欢,飞快繁殖,肆意侵蚀。
连一碗茶功夫都没有,许刺宁全身百分之七十都绿了。
难以忍受的奇痒也让许刺宁“哼哼”起来,他也开始喊云小天。
云小天一回头,看到炕上躺着一个全身冒绿光的人,吓得喊了一声“妈呀”。定神一看,既不是鬼,也不是“妈”,是许刺宁。
许刺宁用力挠着奇痒地方,见云小天还在惊愕中,他急道:“快去喊你李大哥,我觉得我不行了。”
云小天回过神来,把《离恨天书》收起。
“猫兄,你走之前能不能把解药给我?”
“快去,我死了,你也活不了……”
云小天一听是这么个理儿,就赶紧跳下炕,靴子也来不及穿,跑出去喊李愚了。
很快,李愚披着衣裳急匆匆进来。
看到躺在炕上全身冒绿光的许刺宁,李愚顿时明白了原因,真是狠的遇到更狠的了,他脸都气绿了。
许刺宁竟然还冲着李愚笑。
“愚叔,试试吧!”
第38章 我有内力了
李愚上炕,先把了一下许刺宁的脉,又翻看了他的眼球。
李遇所说的方法,仅限“理论”,没想到许刺宁竟然以身试险。
事已至此,多说无用。
既然许刺宁为“医学”献身,不能错过最佳时机。
这时欢喜也跑进来,看到许刺宁又绿了,她有一种要发疯的感觉。
“愚叔,他……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又绿了?”
“这次是他自己活腻歪了,想把自个儿弄死。”李愚又急道:“喜儿,快去把我的药箱拿来。云小天,你去通知缺锋。再多点几支蜡烛。”
云小天有点晕头转向。
“愚哥,我是先去叫缺大侠,还是先点蜡烛?”
“你去死!”
这下云小天知道先干什么了,他跑出去通知缺锋。
缺锋是隐藏在暗中保护,没的紧急事件不轻易现身。收到云小天信号,缺锋身形快如鬼魅飘进院里,又瞬间飞掠进屋中。
缺锋还以为李愚遇险,结果看到许刺宁躺在炕上,用力挠着自己身体,全身冒着绿光,缺锋第一次见这种事情,很迷惑。
几人中,数缺锋内力最强。李愚让缺锋从许刺宁头顶往身体里灌注内力。缺锋上炕,右手抵在许刺宁头顶,内力源源不断输入。
缺锋内力极寒,许刺宁知觉被麻痹,血液流速也缓了,顿时感觉身上舒服多了。
欢喜也拿来了药箱,云小天又点燃了几支蜡烛,每个人都在抢时间。
一切准备就绪,李愚让欢喜在外面守着。
“愚叔,上次让我出去,这次怎么还让我出去?”欢喜很不乐意。
“出去!”
欢喜只能出去,坐在门前的磨盘上守着。肉丸子跑过来跳进她怀里,欢喜抚摸着肉丸子:丸子,他又绿了,你说他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这次肉丸子低沉地“喵呜”两声,似说:认命吧。
……
不知过了多久,足有两个时辰,屋门开了,缺锋和云小天出来。
缺锋性子真是孤僻,也不说话,身形腾起消失在夜色中。
欢喜扔下肉丸子,上前问云小天情况。
云小天长叹一声,小眼睛微闭,摇着头,一副无可奈何模样。
“喜儿,节哀顺变,进去告个别吧。”
“哇……”
欢喜一下哭出了声,她冲也似的跑进屋子。
屋中,李愚蹲在炕边,阴着脸,眉头紧锁,不知在想什么。
炕上,许刺宁静静躺在那里,眼睛紧闭。他身上那些诡异绿光虽然消失,切开的伤口也都缝合包扎。但是人却没了动静,奄奄一息。
欢喜上了炕,双手抓住许刺宁身子摇了几下,见没有任何反应,她顿时就像死了男人的小媳妇,放声号哭。
“我的猫哥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你知不知道,你是我求神石爷爷掉下来的。你说你家里有金条,珠宝,我还想着以后能和你享享清福,呜呜……”
这丫头,是哭人?还是哭她那即将失去的荣华富贵?
昏迷中的许刺宁或许受了欢喜刺激,眼睛睁开一条缝隙,声音衰弱,一副随时撒手人寰的模样。
“喜……喜儿……我身上,还有一两银子,还有部《离恨天书》,你……你都拿去吧……”
许刺宁这是要交代“后事”了。
欢喜正哭的惨惨戚戚,感天动地,许刺宁突然说话吓了她一跳。
原来人还没死!
欢喜又破涕为笑了。
“愚叔,他还没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愚站起身来,把原委告诉了欢喜。
“其实这就是我的一个想法,哪知道这个混球这么疯狂,竟然故意让自己中了女巫之蛊,逼我就范。我现在把女巫之蛊封印在了他丹田,蛊毒就再难侵蚀他身体。那些可怕玩意会在他丹田不断挣扎,试图冲突‘牢笼’,就会不停撕开一个‘缺口’,他就能运用部分真气了。其实挺成功,就是人不行了。”
人都不行了,还说挺成功,这是什么大夫?
原来如此,欢喜跳下炕,“扑通”跪在李愚面前,又哭起来。
“愚叔,在凤凰谷,爷爷炼丹,你也炼了两粒。有一次你喝多了还和我说,你的炼的丹死人吃了也能跳起来拉一天磨……
李愚的确也炼了两粒丹药,很神奇。既能强骨固筋,还能让人体免疫力数倍增强。但是这粒丹是李愚准备献给心爱人的。好让她身如药树,百病不侵。还能延缓她衰老,让她容颜常似,头上花枝。实在是舍不得给许猫儿用。
欢喜见李愚还在犹豫,她站起来,眼睛在屋里快速巡睃,想找把剪刀或锋利物件。
这时候云小天进屋,不言语,默默递给欢喜一把“刀”。
欢喜接过“刀”,想都没想,照着自己左臂就扎。
扎的够“深”,不见刀身,只剩下刀柄了。
“你不救猫儿,我现在就死给你看!下一刀,我就扎心窝子。”
“傻丫头,祖宗……我,我救还不行吗……”
李愚惊得颜面变色,赶紧翻出那粒丹药,上了炕,把许刺宁嘴巴撬开,把丹药塞进他口中。
入口即化,确实是好东西。
欢喜看着她自己胳膊则是一脸诧异。奇怪了,怎么就一点都不疼呢?她把刀拔出来。刀身寒光闪闪,看着锋利无比,但是自己毫发无损,袖子都一点没破。
李愚见状,顿时傻眼了,叫了一声。
“上当了!”
欢喜这才知道云小天这柄刀有机关,真是好东西啊。
“云叔,这刀在哪买的?”
“有钱也买不到。”
云小天生怕欢喜将刀占为己有,一把夺过刀,又担心李愚迁怒他,又赶紧出了屋子。
李愚耗费心血炼的丹药果然神奇,过了一会儿,本来奄奄一息许刺宁“霍”地坐了起来,就像诈尸似的。
许刺宁面色红润,眼神更是炯炯有神,如同夜里最亮的星星。
“哈哈……愚叔,是不是成功了?我是不是有内力了?”许刺宁欣喜若狂。
“成功了,以后你能运用部分内力了,而且你再不用惧怕女巫之蛊了,对你不起作用了。还有,无论是毒,还是蛊,只要弱于女巫之蛊,都伤害不了你。”李愚嘴上这样说,但是脸色铁青,心疼那粒丹药。本来准备日后献给心中女神,结果喂了许刺宁。
许刺宁狂喜之下,抬掌就击在云小天睡的那边炕板上。
“轰”!
半面火炕碎裂坍塌了。
第39章 大乘琅脉
随着炕板坍塌,屋内尘土飞扬,着实呛人。
李愚和欢喜身上也都落满灰尘。
许刺宁更是灰头土脸,但是兴奋之情难以掩饰。欢喜更是替许刺宁高兴,在地上欢呼雀跃。
李愚拍打着身上尘土,咳嗽两声,让欢喜出去。
又让她出去?
欢喜撅起了小嘴表示不满,但是身体还是很听话,暂时回避。
欢喜出去,李愚把门关上,许刺宁也下了炕。他正要想给李愚行个大礼,被李愚抬手阻止。李愚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许刺宁,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上次在凤凰谷,李愚是充当助手协助九斗老人救治许刺宁。当时他感觉许刺宁经脉有些异常,并未探究。今天他独自全程救治许刺宁,把侵蚀经脉的“女巫之蛊”引导到许刺宁丹田,所以就得细致研究许刺宁经脉,他发现了一件奇异的事。
这让他惊异不已。
“猫儿,你身上的经脉,是‘大乘琅脉’!”
“大乘琅脉?什么意思?”
“这样的经脉,百万人中未必出一个。从医学角度看,这是一种‘病脉’,对病人来说是一种巨大隐患,说不定哪天触发就全身经脉爆裂了。”
“愚叔,这么说我是身患绝症?”
“对普通人来说,就是绝症。但是对修炼功法的人来说,又是求之不得奇经异脉。真气是靠经脉运行全身,所以真气的速度,强弱,爆发力,持久力,都是经脉质量决定的。所以修炼功法的人首先得修炼筋骨。”
李愚说着又从墙角捡了一根小棍,在地上画线。第一条,画的极细。第二条,粗了一倍。第三条,又粗一倍。第四条,比第三条粗一倍。
他要用最直观的方式给许刺宁科普。
“比方说真气是水,经脉是河流,普通人的经脉,就是第一条,小沟渠,就算上游水再多,容量流速也就是自身能承受的范围了。修炼功法的人,经脉就像河了,能容纳更多的水,更快的流速。那些厉害高手,经脉像第三条河,比一般的河更宽,水流更湍急。而天乘琅脉,可就是大江大河了,爆发时候,浪奔浪涌,壮观惊人。”
李愚形容的通俗易懂,许刺宁完全明白了。这一刻,许刺宁感觉一座宝藏从天上掉下,直接砸在自己头上。
砸的他头晕目眩,血脉贲张。
李愚见许刺宁有点“飘”了,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让他清醒点。
“你的大乘琅脉,现在就如一头还在沉睡中的猛兽,还未醒来。哪天觉醒,可想而知。你经脉运行的真气,比别人更猛,更疾,力量更强,恐怖至极。但是你也别高兴太早,”李愚又话锋一转。“有利就有弊,若你能控制住这头‘野兽’,你受益匪浅。但是一旦失控,你就会遭受可怕的反噬,全身经脉爆裂,骨骼尽碎,五脏俱毁。”
许刺宁现在不关心严重后果,只关心砸在头上的“宝藏”怎么打开,什么时候能打开。
“那我这大乘琅脉,什么时候觉醒?”
李愚摇摇头,大乘琅脉什么时候觉醒,他也难以预测。
“这个难以预测,就看你以后的造化了。不过,你吃了我的‘仙云丹’,这丹药对强骨固筋能起到神奇作用。所以对你的大乘琅脉,也大有益处。这丹药可是我用时三年才炼出来的。”
天机侯老婆叫茹云,李愚第一次见到她,惊为天人,在他看来,茹云简直就是天上下凡的仙女。所以他才把为茹云准备这粒丹取名为“仙云丹”。
世事难料,现在这丹到了许刺宁肚子里了。
李愚嘴上虽然不说什么,但是心里,真疼啊。
许刺宁真是大受感动。
“愚叔,你真是我命中贵人,是我的再生父母。猫儿以后定好好孝敬你。让你享受荣华富贵。”
“我才不稀罕呢!”
“那我把天机侯老婆抢来送愚叔。”
这件“礼物”李愚没拒绝,因为他实在稀罕。
……
许刺宁虽然只恢复了一半儿内力,很满足了。他也坚信,随着不断追寻过往,记忆会慢慢恢复。剩下的内力,包括功法,也都会水到渠成在某个时间点彻底点燃。
内力有了,接下来就是学习武功招式了。
修炼什么武功,天上早就掉下了大馅饼,东帅的秘籍《离恨天书》。
许刺宁还没好好研究《离恨天书》,因为没有内力,也是瞎研究。现在有了金刚钻终于可以揽瓷器活儿了。
云小天自诩是四境高手,功法是有底蕴的,他这两天刻苦钻研,像是找到点门道了,插科打诨次数明显少了。
许刺宁和云小天钻研《离恨天书》,也感染了欢喜。
喜儿的武功是李愚教的,李愚是四境高手,喜儿算是三境。
喜儿这次是第一次正式踏入江湖,也真正体会到了江湖险恶,随时都会丢掉性命。所以必须得提高修为,才能在险象环生中求生存。
于是,欢喜提出也要修炼,许刺宁就先给她抄了神功上半部,让她研习。
从某种角度讲,云小天和欢喜都成了许刺宁的徒弟。
许刺宁也开始正儿八经研究这部“自己”创作的武功秘籍。
《离恨天书》开卷四句话:人间有离别,此恨人人有。登高六十层,看遍悲情人。
这套武学,包括拳脚,兵器,身法,共有十招,每一招有六式,就是每一招有六种变化。两式是拳脚,两式是兵器,两式是身法。
对敌时候,可根据实战选择最适合的招式应对。
十招六十式,涵盖广泛,变化万端。
云小天和欢喜越研究越觉得这套武学奥妙无穷,如一座高峰,需要慢慢攀登。云小天入了些门道,开始在二人面前显摆。
“这套秘籍,普通人一生都难大成。聪明点的,也得二十年方能大成。像我这样天资过人的,应该有六七年时间就能大成了。到时候,六楼就有我一个位置了。到那时候,看谁再敢欺负我!”
许刺宁边听云小天吹牛皮,边看看旁边捧书钻研的欢喜,又看看手中的《离恨天书》,皱起了眉头。
许刺宁皱眉,不是因为这部秘籍有多深奥难懂,是他觉得太简单了。
第40章 庆州赵员外
许刺宁本以为《离恨天书》神秘,深奥,需要费尽脑筋理解研究,结果,这武功秘籍对他来说比三字经都简单易懂。
第一招,招名:人间惊鸿,六式,三页,许刺宁看了一遍就基本理解了。
许刺宁又翻到第二招,招名,墨染星辰,是两页。
他把第二招的六式看了,还是提不起兴趣。
许刺宁合起书,走到欢喜跟着,欢喜正背靠一株大树捧着《离恨天书》仔细琢磨。
许刺宁挨她坐下,声音压低,不想让一旁的云小天听到。
“喜儿,咱们是不是弄了本假秘籍?”
“你怎么这么说?”
“东帅的秘籍,应该很深奥吧,但是我怎么觉得太过简单了。”
“这还简单?我都觉得深奥晦涩。猫哥,你怎么跟云小天学会吹牛了。你就算是武学奇才,也总不能奇到近乎于妖吧。”
其实《离恨天书》一点都不简单。
许刺宁觉得还不如三字经深奥,是因为这本秘籍是他自己所创!这本秘籍倾入他太多心血,每一招,每一式,每一种变化,如何运用,他自己不知磨研演练了多少遍。是融入进血液中镌刻在骨子里的。
虽然大脑严重受创,暂时忘了过往,但是面对自己创作的武学,刻在血液里的东西开始在不知不觉中被唤醒。
所以说这本秘籍,许刺宁根本就不用费心钻研,辛苦修炼,只需要在恰当时候不断唤醒。
当然,许刺宁现在是不知其中原因的。他心里更是明白,自己不死,杀狱绝不会停手,天机神府也不会善罢甘休。
许刺宁已经隐隐感觉出,山雨欲来了。
看似晴朗的天空,没准儿什么时候就变成暴风骤雨了。
没有高超的武功,怎么应付?
……
一路风尘,这天,他们终于到了天枫山。
天枫山蜿蜒连绵,层峦叠嶂,东西有二十多里,南北十几里。天枫山植被茂盛,植物从山脚一直蔓延到山顶,这让天枫山处处都郁郁葱葱,生机盎然。
天枫山上有一座山庄,叫天枫山庄。山庄主人叫贾大通,手下有四五百人,这方圆百里都是他的地盘。
贾大通是个能人,结交广泛,人情世故练达,江湖中不少赫赫有名的人物,都和他有几分交情。
最重要一点,得提一下,贾大通有一个天下闻名的外甥,太苑仙殿的黄灵仙,当今江湖第三号人物。
所以看在黄灵仙面上,道上的朋友也都会给贾大通几分面子。
有一条蜿蜒的石阶路通往坐落在半山腰的天枫山庄。
路宽半丈,有九百阶台阶。
马车难以上山,不过天枫山庄在山麓下有幢宅院,充当客栈,也有马厩。来天枫山庄的人,既可以住宿,也可以寄存马匹,而且一律半价。
云小天把马车寄存在客栈,几人来到山脚下的石道旁。
一直暗中保护他们的缺锋也现身。缺锋还有自己的事情,不能一直保护李愚,他把李愚送到地头,也准备告辞了。
“先生,我走了。”
“你走吧。”
缺锋性子冷,李愚性格古怪,他俩的告别没有什么离愁别绪,就是如此简短干涩。
或许有些情谊这样,朴实无华,但是却无比坚固。
缺锋离开之际,用他那冰冷的眼神看了一眼许刺宁。他觉得许刺宁就是一团谜,看不透,又解不开。
缺锋走后,四人拾阶而上,一直从山脚走来到半山腰。
路途中,云小天绘声绘色给许刺宁和欢喜讲贾大通的趣事,引得许刺宁和欢喜笑声不断。他俩对贾大通也有了一个初步认识。
半山腰,有成片的建筑,依山而建,高低错落有致,外围用高大石墙围起。
四人来到山门前。
天枫山庄的大门,高大气派,门额上有块牌匾,上面四个烫金大字,天枫山庄。在阳光映射下,每一个字都金光灿灿。
有四名身形魁梧着装整齐的大汉把守着大门。
李愚每年来天枫山,都会在山庄住几日,门卫认得李愚,知道他是庄主的贵客,不敢怠慢,赶紧进去通报。
过了一会儿,庄主贾大通一路小跑出来。
贾大通四十来岁,中等个头,虎背熊腰,脑袋上没有一根头发,锃明瓦亮,比和尚的脑袋都干净。但是他颔下却长着浓密胡须。胡须黑亮,卷曲,修饰的很美观。
平日,这“美须”也是让贾大通引以为傲的。
看到李愚,贾大通激动不已,握住李愚双手,声音虽然粗犷,但是却饱含热情。
“先生,你可来了!我望先生,如大旱望云霓,饿婴望奶水也。”
这股激动热情的劲儿,让人感觉贾大通真要扑在李愚怀中“嗦嗦”两口呢。
贾大通的欢迎词儿,李愚不为所动,听的多了。许刺宁第一次听,差点笑出声来。欢喜憋不住,当场“咯咯”笑了出来。
此人果然有趣。
原来十年前贾大通就认识了李愚。贾大通老母身患重症,换了几个大夫都不见起色,正好李愚来到天枫山,贾大通如获至宝,把李愚请进山庄为母亲治病。
李愚不愧是神医,两副药下去,老太太第三天大清早就跑到半山腰溜嗓子唱山歌了。歌声很是嘹亮。
打那以后,贾大通对李愚医术佩服的五体投地,他老娘更是视李愚为仙医,家里还供着李愚牌位。
贾大通把李愚四人请到他那间华丽的客厅。
这间客厅可不一般,面积有一百平,如同一座小宫殿。客厅里的每一件家具,每一件摆设,都很名贵精美。这些不算什么,客厅左右墙壁上,挂满了字画。
这些字画虽然不是书画大师的墨宝,但是“含金量”远超那些大师作品。因为这些字画的作者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所以这些字画也彰显着贾大通的关系,人脉,地位。
只要天枫山庄来客人,贾大通都会把客人请到这客厅中炫耀一番。
许刺宁走到一幅字前。这幅字装帧精美,字也写的极好,铁画银钩,行如流水,一看就是大家之作。许刺宁被吸引,细看之后,感觉这字体好熟悉,就不由伸手想去摸。
贾大通见状快步走过来,口中叫道。
“别乱摸,这可是东帅的墨宝。”
这副字的确出自“东帅”之手。两年前,贾大通专门带着厚礼去东境拜访许刺宁。许刺宁对贾大通此人早有耳闻,贾大通的外甥又是黄灵仙,所以许刺宁款待了贾大通。
临别时候,贾大通舔着脸求字,许刺宁就给他写下这幅字。
被贾大通阻止,许刺宁不好意思笑笑,把手缩了回来。
这时候管事进客厅向贾大通禀报。
“庄主,庆州赵员外登山拜访,现在在山门外。”
第41章 两个秘密
贾大通和庆州的赵员外有几分交情。尤其这两年,贾大通听到传闻,赵员外手中有件宝贝,所以他对赵员外也越发殷勤了。
逢年过节,贾大通都会派人给赵员外送些礼物,表达心意。
贾大通命管事先招呼李愚几人,他出山门迎接赵员外。贾大通还给管事使了眼色,让管事尽心守着,不能让客人损坏了墙上那些字画。
贾大通出了山门,就看到了赵员外。
赵员外名叫赵康,五十多岁,大腹便便,略显黝黑的面孔留着络腮胡子,快把面孔都遮挡住了,他的一双眼睛闪动着警觉的光芒。
赵员外不是一人前来,他此行带着最宠爱的小妾,还有几名随从。
贾大通对着赵员外,又是一番热情致辞,热烈欢迎赵员外来天枫山庄做客。
面对贾大通的热情,赵康很是感动,他喟叹一声,眼圈不觉红了。
“贾兄,你我情同手足,实不相瞒,这次兄弟是落难了,只能来投奔你。”
“赵兄,出啥事了?”
“我有一件祖传宝贝,不知何时漏了风声。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一些图谋不轨者就觊觎我这件宝物。把我家闹的鸡犬不宁。我寻思,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我就把老婆孩子先送到安全地方。我把府中打点好,本想和他们汇合,到了你这地界儿,我就先来投奔你了。”
赵员外带着宝贝来投奔,这简直就是送上门的肥肉。贾大通心里乐开了花,表面上他很愤慨,替赵员外抱不平。
“赵兄,你尽管在我山庄住着,我倒要看看那鼠辈谁敢难为你!”
贾大通说着又看了眼赵员外的小妾。
这小妾名叫牡丹,生的美貌妖娆,肌肤白嫩似能捏出水来,一对媚眼勾魂。
贾大通真想对赵员外说:你的宝物就是我的宝物,你妾就是我妾。
其实赵员外也有自己打算,他那件宝物可非同一般,是寻找《九死神功》的重要线索。这些年赵员外每天提心吊胆,藏着掖着,生怕这事泄露出去。但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还是泄漏出去了。
消息泄露,觊觎者必会纷至沓来。
赵员外很狡猾,他察觉出不对,就先把老婆儿孙们陆续送走,把财产转移,然后带上最宠爱的小妾躲避祸事。
赵员外带着宝贝来投奔贾大通,算定贾大通也会打宝贝主意,定会收留他。他就能把贾大通当枪使,替他挡祸消灾。
贾大通是只知道赵员外有件传家宝,并不知道这件宝贝关系到《九死神功》。
总之这俩家伙,各打各的算盘。
……
贾大通把赵员外一行迎进山庄,又命人把牡丹和随从妥善安置,他拉着赵员外来到客厅。
许刺宁几人已把墙上字画看的差不多了。其中还有江湖第一人宫柳行的画作,太苑仙殿黄灵仙画的仕女,裴无道写的对联,甚至还有一些朝廷大员。
大部分作品还算能入眼,有些作品则如涂鸦之作不伦不类。
当然,这些东西的价值并不是东西的本身,而是其背后的人。
贾大通这人际关系,可见一斑。
贾大通向赵员外引荐了李愚他们。介绍李愚的时候,贾大通只称李先生,不提李愚名号。
贾大通不傻,李愚可是天机神府追杀的人。私下和李愚交往无事,要是摆在明面上,让天机神府知道会招来麻烦的。
许刺宁得知这个络腮胡男人是庆州赵员外,心里一动。难道这个赵员外,就是无心夫人所说那个赵员外?若真是那个,就和《九死神功》有牵系啊。
许刺宁心里激动,表面上不动声色。
……
中午,贾大通设丰盛宴席款待了众人。
宾主在友好氛围中酒足饭饱。
饭后,贾大通把李愚请到他的书房,把门窗都关好,一副鬼鬼祟祟模样。确定隔窗无耳了,他摸着自己光头,又摸摸自己下颔“美须”,神情有些不自然了。
“先生,自从换了这‘胡子’,我又觉得的不对劲了。”
原来贾大通几年前得了一场怪病,最喜欢的胡子全部掉完了,这让他很苦恼。而且严重影响他男子气概,看起来像个太监。
前年,李愚来天枫山,贾大通央求李愚,一定想办法让他重新拥有漂亮卷曲的胡须。
李愚每年都会来天枫山,也需要贾大通庇护,就答应了。
傻子碰上了愣子,李愚干脆就地取材,把贾大通私处毛发移植到了他下颔,效果很好,病人很满意。
结果过了两个月,贾大通发现一个问题,就是每次看到漂亮性感女子,舌头就会发硬,严重影响正常生活。
去年李愚来天枫山,贾大通软磨硬泡,让李愚重新给他移植一副“胡子”。经过筛选,最后用了贾大通三夫人的。
移植后,比以前更浓密,黑亮,美观,贾大通非常满意。
但是现在又出了问题,所以他每天盼着李愚能来天枫山。
贾大通向李愚讲述现在的情况。
“先生,自从换了三夫人的……别的都好,就是半年后,我每月就会流四天鼻血。你能不能再想想办法?”
李愚正端着碗茶喝,听了这话差点把嘴里的茶水喷出来。李愚把口中茶水咽下,看着贾大通,那神情就像看一个每天疑神疑鬼的病人。
“你是不是受了什么伤?或许是别的原因?”
“绝对不是,每月流鼻血,都很准时。”
贾大通看李愚表情,明显不信。
“先生,你若答应,我告诉你两个秘密,” 为了让李愚答应,去除他烦恼,贾大通决定用点手段。“一个是关于令师的,另一个是关于江湖的。”
李愚对江湖秘密并不感兴趣,但是关于恩师九斗老人的秘密,他得知道。
“我答应,你说。”
“我这消息,可是我外甥透露我的,绝对真实。第一件,我外甥说,前些天杀狱对一个人下了杀令,结果杀错人了,江湖要出大事了。”
李愚听了心里一震,顿时想到了许刺宁。
“可知道杀错的人是谁?”
“目前还不知,总之是一个大人物。我外甥还说,九死神功不久就会露出冰山一角了,到时候,江湖会大乱。”
“那我师父又有什么事?”
“令师去南境找天机侯,结果被天机侯给扣下了。”
第42章 潭边遇险
当初离开凤凰谷时候,九斗老人带着炼好的丹药去了南境,至于他要办什么事情,讳莫如深。
李愚没想到师父竟然跑去找天机侯,还被天机侯给扣了。他“霍”地从椅子站起,手中的茶碗也差点摔在地上。
“消息准确吗?”
“我外甥说的,当然是千真万确!”
李愚再不说话,面色变的很不好看,他把茶碗往桌上一墩,朝门口走去。
贾大通也赶紧起身。
“先生,我这每月流鼻血的事……”
“我答应了你,会替你医治的,但是得容我好好想想。”
……
贾大通把李愚四人安排山庄北边一座很僻静的院子中。
一是避免闲杂人员过多接触李愚,走漏风声。二来这个位置距山庄后门很近,李愚可以方便从后门出进。
以往,李愚来天枫山庄就是住在这个院落。
许刺宁三人正在屋中谈论贾大通。云小天还学贾大通的样子,他抓紧喜儿的手,一副激动模样。
“我望喜儿,如大旱望云霓……饿婴望奶水……”
云小天学的惟妙惟肖,欢喜开始还想笑来着,结果听到“婴儿望奶水”这句,气的粉脸变色,抬手就狠狠甩了云小天一个嘴巴子。、
云小天脸上顿时凸现出五根纤细的手指印子,被打的有点懵。
许刺宁也踢了云小天一脚。
“再敢占喜儿便宜,我喂你吃蛊!”
这时候李愚走进房间,三人看到他面色难看,许刺宁忙问原因。
李愚暂时隐瞒了九斗老人被宫柳行扣留的消息,不然喜儿知道后定会心急如焚。李愚也未当面说杀狱杀错人的事,他现在还未完全信任云小天,提防着他。
李愚只是对许刺宁说:“抓紧时间办你的事。我现在要去山里一趟。”
……
李愚出了院子,拐过一条甬道,来到山庄北边的后门。
后门很小,只有一个老头儿守着门。
这老头儿守小门多年了,认得李愚,开门放行。
李愚从后门出来,施展身法朝东南方向而去。李愚身后有人悄悄尾随,是许刺宁三人。山中植被茂盛,遮天蔽日,李愚也难发现身后有人尾随。
李愚每年都会来天枫山,这让许刺宁和欢喜都很好奇,所以偷偷尾随准备一探究竟。
翻过一个山坡,又穿过一条山谷,李愚来到一个水潭边。他兀立在水潭边,显得有些失魂落魄。
许刺宁三人则隐藏在水潭西边的林中,窥视李愚。
此间再无别人,李愚压抑的心情也可以肆无忌惮释放。他先是对着水潭大吼大叫,如同一个精神病发作的病人,然后就蹲在水潭边掩面而哭,边哭边自语。
“茹云,十年前,我就是在这里遇到你。你在潭中沐浴,侍女们在潭边警戒,而我那时候就躲在那边……”
李愚抬手指了一个方向,正是许刺宁三人现在藏身位置,吓得三人赶紧缩回头。
李愚继续对着水潭抒发心中的相思之苦。
“你出浴的那一刻,是那么美,美的不可方物,美的让这满山的花朵都失去了颜色,我就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才是我李愚苦苦寻找的女人……但是你却罗敷有夫,我不甘心呐!正好附近有一个牧童摘野果,我让牧童给你们送些野果来,一定要把那颗最大,最红的给你,而那颗野果里,我下了一种药,这种药会让人得一种怪病,只有我才能医治。果然,后来天机侯派人找上了我,把我接进天机神府给你治病。我才知道你竟然是他的妻子,但是我还是忍不住……”
原来李愚相思成灾,人有些颠,但是又不能跑到南境找天机侯老婆,所以每年就来此处触景生情回忆过往缓解相思之苦。
李愚所说的话也被偷窥的三人听到,云小天小声嘀咕。
“李神医原来这么卑鄙,偷看女人洗澡,还下药……”
“你知道个屁!”许刺宁瞪了云小天一眼,他不允许任何人侮辱李愚。“为了心爱的人,情有可原。我以后一定要把天机侯老婆抢来,让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欢喜也白了云小天一眼,她只有立场,才不管孰是孰非。喜儿又凑在许刺宁耳边低语。
“猫哥,愚叔一片痴心真让人感动。如果为了我,你会那样做吗?”
“你是让我偷看你洗澡,还是给你下药?”
许刺宁笑了,笑的有点坏。
欢喜满脸娇羞,伸出小手,狠狠地拧了他一把。
看着欢喜美丽白嫩的脸蛋红了,小嘴也更是红艳欲滴,就连她胸前的“小兔崽子”也因心绪乱了不安份的起伏了,许刺宁不由心旌摇荡。他看了眼云小天,突然感觉云小天有些碍眼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愤懑嘲弄的声音陡然响起。
“没想到你这个名满天下的神医竟然如此卑鄙龌龊!”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蹲在潭边感慨伤怀的李愚惊得脑袋瓜子都“嗡嗡”响。这可是他的秘密,要是传出去了,后果不堪设想。自己毁了名誉无所谓,他不在乎,但是茹云的声誉可就毁了。
许刺宁三人也是惊愕,没想到还有偷窥者。
三人是隐藏在水潭西边的林子里,这声音来自水潭东边树林中。天枫山植被茂密,郁郁葱葱,附近藏个人根本看不到。
果然,东边草林中闪现一个人,此人是天机府擅长追踪的高手孟天狼。
那日缺锋击退天机府的人,杨恢去请六境高手裴无道,孟天狼带着几人继续追踪四人行踪。
孟天狼有点能耐,追踪到了天枫山。
为了避免暴露,孟天狼不敢离山庄太近,就在这地方隐藏,等着杨恢的大队人马。
结果李愚正好来潭边抚今追昔,所说的那些话也都被孟天狼和手下听到了。
李愚是天机侯痛恨之人,这十年中,天机府从未停止追杀李愚,却始终无果,这也让天机侯很恼火。
今日撞到李愚,如同天上掉下个大馅饼。把李愚抓回去,那可是大功一件,孟天狼兴奋不已。
随着孟天狼现身,又有五名天机府高手从林中相继闪现出来,他们成扇形朝潭边的李愚包抄过来。
面对逼近敌人,李愚没有丝毫恐惧,只有秘密被偷听去的恼羞成怒。
李愚霍地站起,抓紧自己的竹竿,准备和他们拼了。
突然,包抄李愚的一个家伙发出一声惨哼,身体也朝前扑倒在地上。他后心,有一个拇指大的血窟窿,还在往外呲血。
与此同时,两条人影朝西边林中飞掠而出,是许刺宁和欢喜。
第43章 猫哥露神功
那名高手是被许刺宁所杀。
许刺宁恢复了一半儿功力,还未实战检验过,他先前抠下一小块树皮,尝试把真气灌注到树皮上,又朝那名高手后背弹出,结果树皮闪电般射入那家伙后胸。
虽然许刺宁只恢复了一半儿内力,但是他毕竟是六境中排名第二的人物,他的一半内力也是非常惊人的。
一击杀敌,许刺宁兴奋不已,也信心倍增,就和欢喜现身替李愚解围。
云小天没有现身,他觉得应该还有敌人未出现,在暗中观察情况。他准备悄悄绕到那边搜寻,断其后路,不能留下活口。
许刺宁和欢喜突然冒出,让李愚和孟天狼都很惊诧。
李愚这才恍悟,他们是偷偷跟踪自己,那先前的话也被这俩小兔崽子听去了,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了,也不管现在处境,便开口怒斥二人。
上次许刺宁冒充蓝焰狱主挡道,露馅后展现出来功夫很一般,所以孟天狼压根没把许刺宁放在眼中,他误认为是欢喜武功高,击杀了那名手下。
孟天狼身形骤然而起,朝欢喜掠去,其余四个抽出兵器朝李愚攻去。
四个三境高手同时攻击李愚,李愚是招架不住的。
“猫哥,快救愚叔!”欢喜焦急大叫。
用不着欢喜提醒,许刺宁也得先救李愚,他冲了过去。
一名高手立刻阻挡许刺宁,手中的刀迅疾斩向许刺宁。
许刺宁现在内力有了,但是他不会武功招式。《离恨天书》他又觉得太过简单,所以只看了前两招,就没了兴趣。现在形势严峻,只能姑且用《离恨天书》了。
第一招——人间惊鸿!
人间惊鸿有六式,两式拳脚,两式兵器,两式身法。
许刺宁手上没有兵器,就用拳脚招式,他一掌朝那名高手击出。出掌瞬间,一声近似飞鸿的鸣叫声音骤然响起,就如一只惊鸿掠过。
这一刻,那名高手眼前竟然出现惊鸿影像,淡淡的,如飘渺之影,又如同幻象。
这一招初始看似平常无奇,但是击出后,掌影瞬间变化,竟然衍生出一只幻影手掌。主掌仍击向那名高手,幻影之掌无惧兵器,竟然直接切在了那柄刀上。
“喀嚓”一声,钢刀竟然被“幻掌”切断,劈向许刺宁的前半段刀身斜飞出去,那名高手惊得目瞪口呆,也再难避开许刺宁的“主掌”,被一掌打在胸口上,胸骨发出碎裂声响,整个人口喷鲜血,身体飞出跌入到水潭中。
这招“人间惊鸿”,竟然这么霸道,许刺宁都惊诧了,他抬起手掌,感觉不可思议。
这一招,对失忆的许刺来说,是第一次用。但是他曾经创作这一招期间,不知演练过多少遍了,速度,力道,变化,早就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
许刺宁狂喜不已,《离恨天书》的奇妙,简直超出了他的认知。许刺宁这一刻真想放声欢呼,他身形也瞬间变化,又一招“人间惊鸿”攻向另一名敌人。
有了前车之鉴,这名高手虽然有了防备,但也只是多挺了一招,然后就被许刺宁打的五脏俱碎倒地身亡。
片刻之间杀了两名三境高手,让剩下那三个惊惧至极,但是他们仍不退,没有命令临阵退缩会遭受严酷惩罚,家人都会遭受牵连。
剩下三人,两个继续攻李愚,另一个挥剑发出怒吼之声攻击许刺宁。
就在这时候,被孟天狼攻击的欢喜发出一声痛叫,身体踉跄倒地。
欢喜修为属于三境,本来还能和孟天狼打几招,结果孟天狼使了阴招。
孟天狼袖中藏着一条细小毒蛇,诡异霸道,毒性很强。遇到厉害对手时候,孟天狼就会伺机放出这条小蛇。所以不少比他武功高的,也都死在了他手上。
孟天狼以为欢喜是一个高手,刚打了两招,就释放出小蛇。
猝不及防,欢喜根本避不开,遭受毒蛇噬咬。
被这条毒蛇咬了,伤口处剧烈疼痛,毒液也开始扩散。
李愚看到欢喜倒地,朝许刺宁大喊。
“别管我,救喜儿!”
许刺宁也急了,他朝攻击自己的剑手踢出一脚。这一脚,影影绰绰,脚影左右竟然有两只像翅膀一样的虚影,像鸟类的翅膀。
那名剑手更诧异,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脚影,还长着翅膀。
每道脚影都扇动着两只小“翅膀”,让人眼花缭乱,难辨真伪,根本不知怎么破解。是于一道脚影踢在他手腕上,碗骨粉碎,剑也脱手,接紧着,又一道脚影踢在他胸口,还不算完,还有一道脚影踹在了他腹部,这名剑手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惨叫,整个人如断线风筝飞了出去。
人间惊鸿的脚法,同样奇妙无比。
许刺宁又施展身法,身形如飞鸿掠影,朝着孟天狼扑来。此刻,孟天狼眼中,许刺宁身体竟然带着几分飞鸿的影像。
这也是许刺宁才恢复了一半儿内力,若是内力充沛,身形起落飞升之际,在别人眼中看到的就是一只硕大飞鸿。
孟天狼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功夫,虽然震惊,但他也是经历过风浪的人。
孟天狼面色狰狞,朝着许刺宁怒叫。
“臭小子,原来隐藏武功,看我怎么收拾你!”
许刺宁身形如惊鸿而至,一掌劈向孟天狼。孟天狼好歹也是四境高手,三名手下都死在许刺宁这诡异精妙的掌法之下,他已有戒备,交手时候使出浑身解数应付,同时提防许刺宁掌上幻影。
许刺宁继续用“人间惊鸿”攻击孟天狼,若是他内力全部恢复,这一招威力将增强一倍。
二人打了几招,孟天狼奇怪,许刺宁怎么就会这一招?他觉得机会来了,瞅准一个空隙,右拳真气充盈,拳头也变成铁色,一拳猛击许刺宁心脏部位。
许刺宁则一掌击向孟天狼的拳头,还是同样一招。
拳掌相交刹那间,孟天狼袖中飞出一条血红色小蛇,许刺宁完全无视,他不信这条小蛇比女巫之蛊都可怕。凡是弱于女巫之蛊的毒,许刺宁现在都免疫。
小蛇张嘴噬咬在许刺宁掌心,孟天狼得手,兴奋大叫,但是他高兴的有点早了。
这瞬间,许刺宁变招了,使出《离恨天书》第二招,墨染星辰。
许刺宁现在也只会这两招。
墨染星辰一出,孟天狼顿时觉得眼前光线忽然暗了下来,随即看到几个形态像小翅膀一样的光亮在闪动,这些光亮如幽灵飘忽不定,让人难的捕捉。突然,光亮聚合,竟然合成三道长着翅膀的掌影在瞬间“扑”在孟天狼身上,这一刻,孟天狼发出惨嚎,身躯血肉横飞。
第44章 接受不了
孟天狼身体仿佛遭受若干飞禽利爪切割,他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朝着许刺宁艰难说了句。
“这……什么功夫?”
说完,孟天狼一头栽在地上,但是还没完全断气。
许刺宁对敌,从不心慈手软,他更是痛恨孟天狼用毒蛇对付喜儿,就又一脚踢在孟天狼心口,孟天狼胸膛塌陷,身体抽搐不已,最终在痛苦中断了气。
他是第一个死在“墨染星辰”这一招下的人。
以后会有更多。
许刺宁杀了孟天狼,赶紧掠过去把欢喜抱起。欢喜虽然脸色发青,被毒蛇噬咬地方疼痛难忍,但是性命暂且无碍,这让猫哥长吁了口气。
欢喜小时候,因为贫穷,没钱买糖果吃,就把九斗老人制作的那些强身健体增强免疫的药丸当糖豆吃。所以她的体质非常人可比。若是换了别人,现在早就毒发身亡了。
剩下那两个,李愚对付起来就轻松了。
高个子被李愚用竹竿戳死,另一个瘦子见孟天狼死了,按天机律法,首领死了,下属可根据情况自行决断,这家伙魂飞魄散,撒脚就往林子里跑。
结果瘦子刚进林中,就被人偷袭,左脚脚筋被人用刀割断,人栽在了地上,随后就被点了穴道。
偷袭瘦子的人是云小天。
云小天江湖经验丰富,判断的没错,林中果然还藏着人,是孟天狼的徒弟。孟天狼办事总会留后手,留一个人在暗处,这样出了事也有个报信的人。
徒弟被云小天搜寻到,悄悄解决掉了。
云小天把瘦子从林中拖出来,很是得意。
“有我在,一个也别想跑了!老子被你们天机宫逼的东躲西藏,现在终于可以出口恶气了,我要把你手筋脚筋都挑断,再丢在潭里让鱼慢慢啃食。”
云小天正要按照自己想法做,却被许刺宁叫停。
许刺宁把欢喜交给李愚,有李愚在,欢喜中所中的蛇毒根本不是问题。先前他们焦急万分,是担心孟天狼趁机对欢喜下杀手。
许刺宁走到瘦子跟前,他先“哈哈”一笑,然后大声道。
“兄弟,今儿我放你一马。我是让你回去捎个信,告诉天机侯,再不收手,猫爷爷就打到他南境,拆了他天机府!”
许刺宁这话一出,不啻于惊雷滚滚响在几人头顶。李愚,云小天,欢喜,包括这个瘦子,一时间脑瓜子都“嗡嗡”响。
因为许刺宁放出这话,已经不能用胆大包“天”能形容了,这是要把“天”拆了啊!
云小天眼睛瞪成“铃铛”,嘴张了张,似说:你疯了!
面对许刺宁狂言,瘦子现在不敢反驳,只求能活命。
“猫……猫爷爷,只要你饶我性命,我一定把话带到,一字不差!”
许刺宁解了瘦子穴道,瘦子爬起来,一瘸一拐仓皇离去。
云小天也回过神来。
“猫兄,绝不能放他回去,要是天机府知道是我们干的,那可就麻烦了。天机府的高手会纷至沓来。”
“你就别掩耳盗铃了,用不着他报信,天机府现在就是在追踪我们。他们都找到天枫山了,动手是迟早的事,还不如放了,敲山震虎,告诉他们咱们也不是软柿子!再说了,惹毛了我,我就是要去拆他的天机府!”
许刺宁说的很对,其实孟天狼追踪到天枫山,就已经传信给杨恢了,扬恢已经开始紧锣密鼓布置了,所以杀人灭口也没多大意义。
云小天想了想,许刺宁说的在理儿。
“这么说,要出大事了?”
“是的,而且非常大!”
李愚给欢喜喂了一粒解毒丹,可解百种蛇毒,立竿见影,欢喜脸色恢复正常,伤口也不疼了。
李愚和欢喜走过来,许刺宁和云小天说的话他也都听到。
李愚虽然医术高超,但是其他方面欠缺。知道要出大事,第一反应就是赶紧跑路。
“我们得赶紧走!现在就走!”
云小天和欢喜也主张赶紧离开天枫山,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许刺宁先不做声,他沉思 片刻说出自己的想法。
“愚叔,我们什么时候走都行,就是现在不能走。我估摸,天机府的眼线早就把一切都摸清了,他们应该四面张网了,就等我们自投罗网。届时,我们得面对天府四面围堵,就我们四个人,根本应付不了。现在反而是天枫山庄最安全了。这里不是南境,天机府要动手,就得经过天枫山庄同意,毕竟,就是不看贾大通面子,也得照顾黄灵仙的面子。”
“猫兄,你这次真说在点子上了,”听了许刺宁这番话,云小天是顿开茅塞。当然,他也不忘捎带彰显一下自己。“我就是这么想的。现在哪也不能去,就在孟大通家,好吃好喝,他还能替咱挡灾呢,嘿嘿……”
李愚看着许刺宁,感慨万端。许刺宁的能力真是远超他所想。
“猫儿,没想到你还是一个将才,以后你就是我们的主心骨,马首是瞻。”
李愚和云小天都由衷夸赞许刺宁,欢喜心里像灌了蜜一样的甜。
刚才许刺宁所展示的武功,精妙绝伦,又诡异霸道,让李愚叹服,他以为许刺宁是记起了部分功法。
“猫儿,你虽然恢复了一半儿功力,但是武功招式又是哪来的?难道你记起一些了吗?”
提起这事,云小天突然想到了什么。
刚才云小天杀了孟天狼徒弟,先不现身,继续躲在暗处观察,所以许刺宁展现的武功他也看到了。尤其第一招,人间惊鸿,云小天感觉熟悉,因为他这几天就冥思苦想研究这招呢。
云小天一把拽住许刺宁,声色激动。
“你刚才用的武功,难道是《离恨天书》?”
“是的。”许刺宁知道隐瞒不过,也就承认了。
“东帅的秘籍,深奥至极,就算上佳资质,也得几年时间。你都没怎么看,没怎么练,怎么就会了?!”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我开这一窍吧。”
许刺宁的理由是说服不了云小天的,云小天脸红脖子粗,一副不弄清楚绝不罢休的架式。
“狗屁!当我是三岁孩童?多半个江湖的事在我肚子里装着!就算是百年一见的武学奇才,也不可能看看就会!”云小天又冲李愚嚷嚷。“愚兄,你说说,你见过这样的武学奇才吗?!”
李愚摇摇头,他真没见过。李愚虽然不是武学奇才,但他是医学奇才,他心里一震,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云小天依旧不依不饶,他接受不了自己得苦练数年而许刺宁看看就会的这个残酷事实。
换谁也接受不了。
“姓猫的,你给我老实交代,怎么会这样。”
“我哪知道!”
“除非你以前就会!”
第45章 那我就是东帅
再聪明的人,有时候也会陷入到某种思维困境,说白了,就是当局者迷了。
许刺宁这次就很困惑,为什么云小天和欢喜都认为深奥的《离恨天书》,他觉得比三字经都简单。
先前施展《离恨天书》,那么奇妙的武功,自己竟然没有一点生涩感,他就觉得自己十有八九就是东帅了。
云小天也是一个聪明人,他更是一个旁观者,所以这话真是一针见血——除非你以前就会!
李愚刚才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许刺宁不是学的快,从医学上讲,是一种记忆唤醒,所以才觉得离恨天书太简单。能不简单吗,就是他自己创的。
云小天自己说出这话,连自己也惊了一跳。《离恨天书》是东帅自创的秘籍,如果猫儿以前就会,那不就是东帅了吗!
此刻,四个人,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了。
云小天这一刻惊得目瞪口呆,他小心翼翼松开抓着许刺宁的手,仿佛他抓住的不是一只手,而是老虎尾巴。
李愚,云小天,包括欢喜,都不说话了,三人看着许刺宁。
许刺宁也不说话,这一刻,仿佛连山林中的鸟鸣声,泉水声,风吹树叶的声音,总之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场面静的有点让人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许刺宁先开口,打破沉默。
“云兄你说的对,离恨天书对我来说如此简单,除非我以前就会。有件事我也隐瞒了你,不过愚叔和欢喜都知道……”许刺宁准备向云小天坦白。根据这几日观察,云小天比前老实多了,也不和他们耍心眼了。
“什么事?”云小天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都有些发颤。
“我对你谎称被杀狱下了杀令的是我朋友,其实就是我。三月二十三,在猎天峰被杀狱高手打入深渊的是我,结果大难不死,正好被欢喜给救了。但是我脑子受损,失去了记忆,忘记了所有过往,包括自己的武功。所以我才追查事件真相。”许刺宁把事件经过简明扼要讲给云小天。
云小天看看李愚,又看看欢喜。
李愚和欢喜同时点头,证明许刺宁所言非虚。
云小天此时心情真是宛若地动山摇一样,心都快迸出腔子了。
“天爷爷!我的猫哥,那你就是东帅啊!”
“那日在饭肆,我情急之下使出一招功法震退无心夫人。后来在田野中,无心夫人说我用的武功是东帅的武功,她怀疑我就是东帅,因为他和东帅交过手。”
云小天这才明白了,那天在田野中,无心夫人为什么突然大喊一声“东帅”。
猫儿现在的心情更是激动万分,因为他希望自己是东庭许刺宁,所以才把东帅列为头号“嫌疑人”。他遏制着内心如海潮一般汹涌的情绪,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一点。
“我也开始怀疑我就是‘许刺宁’,只是失忆了。但是她的弟子又说不是,东帅比我要高点。”
“她知道个屁!”云小天脱下自己一只靴子,把靴口撑开。“你们能看出来我这靴里面加厚了吗?这是我专门请做鞋老师傅加厚的,就是为了让我看起来更高些。”
两年前许刺宁和无心夫人那一战,脚上穿的靴子,就是一双“增高”靴。
许刺宁所穿的靴子是东境着名制靴大师亲手制作。许刺宁身高并不矮,制靴师是为了讨好许刺宁,巧妙把靴底增高,好让东境霸主看出来更高大。
一般人是根本看不出来的。
若是许刺宁没有失忆,闵清音质疑他身高和东帅身高不符,他也能想到这一点。毕竟失了记忆,太多东西需要重新学习和认知。
现在云小天又把这个疑团解开了。
云小天希望“猫兄”就是东帅,这样,他的人生将迎来翻天覆地变化。以此为契机,他很有希望走向人生巅峰。
李愚也希望猫儿是东帅,那样就能彻底改变整日提心吊胆东躲西藏的日子了。
重要一点,也有希望和茹云终成眷属。
猫儿可是答应过他,要把天机侯老婆抢来送他。若猫儿不是东帅,那是痴人说梦。如果是东帅,那就有希望梦想成真。
欢喜更不用说了,恨不得许刺宁能成为天下最出色的男人。
现在种种迹象表明,猫儿就是传奇人物东帅许刺宁。猫儿现在也相信了,他就是东境霸主。
“那我就是东帅!但是杀狱为什么会对我下杀令?”
“是啊,杀狱竟然敢对你下杀令,简直就是猪油蒙了心。”有许刺宁这棵大树好乘凉,云小天现在口气明显张狂了。“我看他们活腻歪了!”
李愚想起贾大通透露的消息,他现在也能说出来了。
“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贾大通对我说,杀狱对一个人下了杀令,结果杀错人了,江湖要出大事了。所以很有可能,杀狱这次杀错人了。”
“绝不可能杀错!”云小天这个江湖通对杀狱还是有发言权的。“杀狱是干什么的,怎么可能杀错人?!杀狱杀的人都不是一般人,所以整个过程都极其缜密。接杀单,必须得确定雇主身份,字迹,还要调查目标人物……”
“贾大通的消息,可是他外甥黄灵仙透露的。难道黄灵仙会对他舅舅胡说八道!”
“黄灵仙未必胡说八道,但是消息这玩意,一人传实,万人传虚。或许黄灵仙得到的消息就是错的。愚哥,”云小天似笑非笑看着李愚,脸上一副调侃模样。“我还听说你强暴了天机侯夫人的丫环,最后还丧尽天良把那丫环毁尸灭迹,这消息还是天机府放出来的,难道也是假的?”
李愚当然听说过这传闻,就是天机府给他抹黑,那样天机府就能站在道德高点,也为追杀他找到了理由。
现在云小天说起这事,李愚气的浑身哆嗦,恨不得打这混球俩嘴巴子。
云小天见李愚气的脸都变色儿了,又笑着赔礼。
“愚哥你别生气,我就是打个比方。所以这世间很多事情,就是真真假假,就看你怎么分辨了。我还知道不少德高望重的大人物,表面上一个个道貌岸然堂而皇之,背地里做的那些事,比茅坑里的屎都让人恶心。有杀兄夺嫂的,扒灰的,虐童的,杀人取乐的……这里面的水,深着呢……”
云小天的言论真是让许刺宁这个失忆人,欢喜这个单纯丫头惊诧不已。的确,人性的丑恶,真是你永远想象不到的。
许刺宁现在弄清了自己身份,接下来,他就得顺藤摸瓜查出真相,找回自己过往。
“杀狱是杀错了人,还是就是要杀我,想要彻底查明真相,就得找到杀狱的人。云兄你说天枫山小静寺可能隐藏着杀狱的人,我们现在就去小静寺探个究竟!”
第46章 假父女算计和尚
许刺宁走在最前头,自己就是东帅,这份惊喜已经难以用语言描述了。先前,他极力控制着自己情绪,现在走在最前头,没人能看到他神情了,许刺宁乐的嘴巴都快咧到脑袋后了。
如果说《离恨天书》是天上掉下的馅饼,那么东境霸主,则是老天爷直接把烙馅饼的锅都扔给了许刺宁。想吃多少馅饼,自己烙吧,老天爷也扔不过来了。
云小天他们跟在许刺宁身后,三人仍处在猫儿是一方霸主的兴奋中。
云小天手指许刺宁背影,神情充满敬仰。
“看看……看看,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是却充满了王者之气。还有,他走过的路,连路边的花花草草都在摇曳行礼。”
欢喜看着许刺宁潇洒背影,越发意乱情迷。
“嗯嗯,太帅了!”
云小天又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去,和许刺宁并行。
“猫……不对,应该是帅兄,”云小天如同伺候皇帝的贴身太监,极尽讨好之能事。“你没了记忆,不知道‘咱家’的家底。我现在给你说说。你有一个副庭主,两个智囊,两个飘萍使,四大杀将,还有好几个分庭,还有数千属下……对了,第一杀将殷仇儿,还是五境中排前面的人物,很厉害。”
许刺宁听后惊诧。
“我的势力这么大吗?”
“必须大,帅兄,我云小天以后可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了。你看看能不能给我弄个副‘帅’做做。我想好了,就叫‘云帅’吧。”
云小天这家伙,长的不怎么样,想的挺美。随后他又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到说话。
“据说你的右飘萍使唐媚,美貌妖媚,能把男人迷死。帅兄,你那时候是不是常让她侍寝?”
“我忘了……”
“现在你有欢喜了,你可不能辜负她,以后就让唐媚给我侍寝吧。我不嫌弃她被你睡过,反正也用不坏。”
“云兄,你这算盘珠子打的,你十八辈儿祖宗在坟里都听到了!”
……
小静寺位于水潭东边,七八里地外的山坳中,是一座小寺庙,看上去就像一幢两进院子。寺庙四周树木葱郁,把寺庙围了起来,是一处绝佳的清修之地。
云小天当年听师父说过,杀狱有一人隐藏在小静寺,虽然不是狱主,但是级别也不低。应该知道不少事。
李愚来过小静寺两次,还在寺中住过一晚,所以对这里还算熟悉。
四人先来到小静寺西边的一块大石后,得先拟定计划,不能贸然行事。毕竟面对的人是杀狱高手,弄不好可就横生枝节了。
李愚先介绍寺中情况。
“里面有七个和尚,住持叫静凡,已近古稀了,还有一个小沙弥,十来岁,他俩应该不是杀狱的人。其余人,不知底细。”
许刺宁想了一下,有了一个计划。他把蓝焰狱王的信物交给云小天,让云小天和欢喜扮成父女俩进寺,按计划行事,引蛇出洞。
云小天现在对许刺宁做出的任何决定,都是毫无异议全力支持,因为他还想当“云帅”呢。
云小天取出装扮老头儿的面具戴上,然后收腹,弯腰,走路也变得颤颤巍巍了,不得不说,一块演戏的好料子。
欢喜搀扶着云小天朝小静寺走去,许刺宁和李愚隐藏在大石后。
“爷俩”来到寺庙门前,欢喜抬手敲门,过了一会儿,寺门打开,走出一个十来岁的小沙弥。
小沙弥打量着二人,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二位施主有何事?”
“我们是天枫山庄的下人,我爹得了病,总也不见好,贾庄主让我们来寺庙求求佛,说很管用的。”欢喜说着就抹起了眼泪。
云小天配合完美,他一顿剧烈咳嗽,都咳出了“血”,再咳真敢把肺都咳出来。
小沙弥见“老人”病的很重,又是天枫山庄的人,让二人稍等,他跑进去禀报住持去了。
很快,小沙弥又出来,请二人进寺庙。
欢喜搀扶着颤巍巍的云小天,跟着小沙弥来到一幢房前,原来这间屋子就是佛堂,里面传来木鱼声和诵经声。
小沙弥轻轻把门推开,示意“爷俩”进去。
欢喜就扶着云小天进去。
佛堂面积三十多平米,正中供着释迦牟尼,岸上插着香烛,屋中烟雾缭绕,充满香火气味儿。
佛堂左右两边,六个和尚坐在蒲团上,正虔诚诵经。左边上首坐着的是一个古稀老和尚,慈眉善目,正是住持静凡。
云小天用眼睛余光快速一扫,六个成年和尚,一个不少。云小天假装被烟气熏呛,就“咳嗽”起来。
静凡看着“父女”俩,用手指着屋中一处空位。
“既然是天枫山庄的人,还是贾庄主让你们来的,就坐那边吧,我会带弟子诵《地藏王菩萨消灾延寿经》,为你爹消灾袪病。”
“谢大师……”
欢喜道了谢,就搀扶着这个临时“爹”走到那处地方坐下。
静凡大师就带着弟子们诵起消灾延寿经。这经,诵了大半个时辰,欢喜和云小天听的都快要受不了。
终于,经诵完,欢喜搀扶着“半死不活”的云小天起来,谢过静凡大师,就要离开了。
“父女”俩走到门口,迈门槛时候,云小天假装被绊了一下,身体踉跄一下,身上一件物件“巧妙”掉在地上,正是蓝色焰王的信物。
欢喜赶紧弯腰把物件捡起收了起来。
这一切,被其中一个和尚看在眼里。
……
出了寺庙,欢喜就扶着云小天朝大石方向走。
走到大石前,云小天又咳嗽起来,说他实在走不动了,要歇息一会儿。云小天把身子靠在大石上,气喘吁吁,欢喜掏出手帕为他擦汗。
就在这时候,一条身影闪现而出,是一个四十来岁的胖和尚。
突然出现一个和尚,云小天和欢喜都假装吓了一跳。
胖和尚看着“父女”俩,神情透着一丝残忍,目光也变得阴狠了。
“你们身上的物件哪来的?!”
“我给的!”
和尚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和尚大惊失色,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身上几处穴道就被人封了。
和尚动弹不了,人也昏厥过去了。
偷袭和尚的许刺宁。
许刺宁提起和尚,赶紧离开这里。
第47章 自己杀自己?
许刺宁提着和尚来到附近一座山洞中,李愚已经在山洞里等着了,还点燃了火折子照亮,一切都是计划好的。
随后,欢喜和云小天也进了山洞。
许刺宁把和尚放下,让他靠在石壁上。先未解和尚穴道,因为杀狱的人身体都被植入了自毁的“琉璃丸”,弄不好就地“火化”,竹篮打水一场空。
李愚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有三粒银色的药丸。李愚取出一粒,把盒子盖好,又熟练的把和尚嘴巴撬开,把药丸塞进和尚嘴里。
这是粒特制的迷魂丸,可以让人在短时间内心魂迷失。虽然时间只有一顿茶功夫,但是效果要比一般的迷魂药丸不知强了多少,它能让人陷入到一种催眠状态中,问什么说什么。
炼这丹药也很费时费工,李愚也只有三粒。
李愚掐着时间,药效开始发作,和尚面孔开始变色,如涂抹了一层银粉。李愚朝许刺宁示意,许刺宁就飞快出手解了和尚身上的穴道。
和尚身体颤了两下,缓缓睁开眼睛,此刻他的眼神空洞虚无,没有半点神采,如同陷入梦境无法走出来。他嘴巴还半张着,淌着涎水。
李愚朝许刺宁做了个手势,可以问了。
许刺宁开始问。
“你叫什么?”
“我,我叫阮同。”
“你是杀狱的人吗?什么职位?”
“我是杀狱的人,我是妖风狱主麾下第一堂堂主……”
“三月二十三,杀狱在天罩山杀的人是谁?”
“不知道,我们有‘狱律’,无关本狱的事,不插手,不过问。我只知道,那是蓝焰狱主和彩虹狱主负责的事。”
“那你最近见过你们妖风狱主吗?”
“见过,五日前我和他会了一面。”
“他说什么了?”
“狱主说,这次杀狱杀错人了,要出大事了,让我最近要小心些。”
“还说什么了?”
“再……没有……”
旁边的李愚听到阮同这话,顿时理直气壮了,他不便说话,避免说话的人多激醒阮同,他朝着云小天,嘴唇动着,似说:我就说黄灵仙的消息不会错,你还和我嘴硬!
云小天朝李愚摊了下手。
他还是不相信,杀狱能杀错人。
许刺宁继续问。
“那你可知道这次的雇主是谁吗?花了多少钱?”
“这个……知道,北彦王,天机侯,还有东庭许刺宁,听狱主说,两百万两白银。这价,以往从未有过……”
阮同说出最后一个人姓名“许刺宁”,许刺宁四人都懵了!许刺宁甚至怀疑这家伙说错了,又追问了一遍,结果,得到的还是相同答案。
四人面面相觑,一脸惊惑,每个都如坠五里云雾中。
如果说“猫儿”就是许刺宁,那雇主怎么可能是‘许刺宁’?!如果雇主是‘许刺宁’,那猫儿就不可能是‘许刺宁’。
哪有自己雇人杀自己的道理!
许刺宁努力平息自己狂乱心绪,现在得抓紧时间继续有价值的线索。
“彩虹狱主,蓝焰狱主,包括乌云狱主,怎么才能找到他们?”
“不知道。”
“那你要有紧事,怎么联系你们狱主。”
“枯柳镇,马掌铺子,画道残月。”
“杀狱老巢在哪儿?”
“不知道,前年我因表现好,被允许去拜月……月上。我被蒙着眼,我只听到海水声。像是在……海……海中……”
这时候和尚脸上的银色开始变淡,李愚示意他快从“梦境”中醒过来了。该问的,许刺宁也都问了。于是四人扔下阮同不管,快速离开山洞。
四人朝站水潭方向急驰,出了三里多地,他们在一处僻静地方伫足。四个人先是面面相觑,然后氛围开始炸锅,首先炸的是云小天。
云小天以为猫儿就是东帅,结果阮同说雇主是东帅,他刚构建起来的宏伟蓝图在这一刻仿佛崩塌,碎了一地。
云小天情绪激动,朝着许刺宁嚷嚷。
“原来你不是东帅!我竟然痴心妄想,以为你就是东帅!”
许刺宁本来也感觉如同从天上坠到了地上,美好的一切都摔了个粉碎,但是他现在冷静了下来。
“如果我不是许刺宁,怎么会他的武功?!”
“我哪知道,或许你是他徒弟,或许你偷练了他武功?”
“放屁!”
“那你给我解释,许刺宁怎么会雇凶杀自己?疯了?活腻了?好玩?玩躲猫猫?”
许刺宁皱起了眉头,的确,这个真没法解释,太让人匪夷所思了。
猫儿不是许刺宁,欢喜虽然有些失望,但是她绝对不能容忍云小天这样。
“猫哥不是东帅又怎么样,能让三个大人物合伙买凶杀猫哥,说明猫哥比他们厉害。而且还出了二百万两白银。能把你祖宗十八代都买来推磨了。”
欢喜这话说的在理儿,云小天和许刺宁顿时不吵了。是啊,三个大人物合伙买凶,杀的人绝对不比他仨儿差呐。而且出价二百万两白银,这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黄灵仙说杀错人了,阮同也说杀错人了,” 一直未开口的李愚说话了。“这到底又是怎么回事?”
“杀狱绝对不会杀错人。”云小天还是坚持自己观点。
许刺宁沉吟片刻,他又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对三人说。
“他们说的杀错人,是本来杀张三,结果把李四杀了?还是本来不能杀的人,结果给杀了,是件错事呢?”许刺宁分析着,脸上突然浮现出一种戏谑的笑意。““不管是前者杀错,还是后者杀错,有一点现在确定,杀了他们不应该杀的人。他们都害怕了。也就是说,他们怕我。”
李愚三人觉得许刺宁分析的很有道理,“杀错了”,也的确可以有两层意思。最重要的一点,目标人物没死,他们都害怕了。
能让杀狱都害怕的人,就是猫儿。
就算猫儿不是东帅。
三人脑中也同时冒出同样问号,“猫儿”若不是东帅,又是什么可怕人物?
这时候许刺宁突然想起一件事,他”哈哈“一笑。
“我就是许刺宁!”
第48章 李愚画大饼
买凶杀人的三名雇主里有东帅,云小天他们本来认为猫儿不可能是“东帅了”,现在猫儿断定自己就是许刺宁,三人神情疑惑看着许刺宁。
许刺宁现在心情又瞬间大好,如果说先前他从云端坠到了地上,现在,他又爬起来飞升云端了。而且在他潜意识中,他认为自己就是东帅许刺宁。
“那天在田野中,无心夫人的那个女弟子来了,我总觉得她似曾相识,在哪里见过。现在一想,应该就是我和无心夫人那一战,她一直在旁边观战。她又很是特别,所以才给我留下了印象。”
“那为什么你会自己习凶杀自己呢?”云小天问。
“我觉得,这其中一定涉及到一个巨大的阴谋。但是好像出岔子了。所以天机侯急了,杀狱的人也急了,我一定会查清楚的。”
听了许刺宁解释,三人也都释了,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欢喜又开心雀跃了。
李愚的“梦想”也又有着落了。
云小天又兴奋起来了。
“嘿嘿,猫帅,刚才的事你也别怪我,因为就算鬼也想不明白,哪有自己买凶杀自己的道理。”
“不怪你,这事的确有点不可思议。这事我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尽管许刺宁现在对自己买凶杀自己的事也是一头雾水,但是现在线索也越来越多了,有了雇主姓名,出价,还有办法找到妖风狱主,只要顺藤摸瓜,用不了多久事件真相就会图穷匕现。
李愚开口说话,他现在很担心自己在水潭边那段“自白”泄露出去。此刻,他也有点尴尬。
“咳,我在水潭说的那些话……”
“愚叔,”许刺宁打断李愚的话,故作一副迷糊模样。“你说什么了?”
“是啊,我们赶到的时候,正好天机府的人出现,我们就帮你解围。说什么了?喜儿你听到了吗?”云小天那双小眼睛充满了好奇。
欢喜赶紧摇头。
李愚很欣慰,这三个小兔崽子,还算机灵识相。
许刺宁现在也明白天机神府为什么不遗余力追杀他了,因为天机侯就是三个雇主之一。这其中的水,太深了。深的随时就能把他们彻底淹没,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接下来,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当务之急,得先应付天机神府,这才是火烧眉毛的大事。
许刺宁还做了战前“动员”。
“这关键时候,咱们四个人得拧成一股绳,才有希望迈过这个坎儿。过了这个坎,应有尽有; 过不了这坎,万劫不复。云兄,你最擅长打听事儿,现在是你展现的时候了,去摸摸敌情。”
云小天天生就是干这种事的料儿,虽然这次面对的是江湖中最大势力天机神府,他也不推辞。迈过这个坎,应有尽有,豁出去了。
云小天去打探消息。
许刺宁和李愚、欢喜回天枫山庄。
快到天枫山庄时候,许刺宁停下脚步,他嘱咐李愚。
“愚叔,现在这节骨眼上,若得不到天枫山庄庇护,我们真就完了。天机府应该会给贾大通施加压力,绝不能让贾大通把咱们赶出山庄。你得想办法把贾大通拉下水。只要局势一乱,咱们就能伺机逃出生天了。”
“这点我还是明白的,你放心。”
……
回到天枫山庄,李愚就见了贾大通。李愚虽然性格怪异,但是一点不傻,他深知当前局势有多危险,所以为了拉贾大通下水,李愚准备投其所好,给他画几张大饼。
“贾兄,我去了山中静思,想到一个办法治疗你每月‘流鼻血’的症状。”
这每个月“来鼻血”的症状让贾大通很是烦恼,李愚想出根治办法贾大通欣喜不已,赶紧敬茶感谢李愚,还对李愚一顿吹捧。
李愚深知贾大通是利益之人,担心只有这一个“铒”难把贾大通拉下水,得再抛一个更大的“大饵”。
“贾兄,我在林中想了很多事情。我每年到天枫山,你都殷勤相待照顾有加,就算是亲兄弟也不过如此了。我真是深受感动,实不相瞒了,这两年我煞费苦心钻研,终于绘出‘灵丹’谱,只是因为条件局限还未炼制,这灵丹远非平常那些延年益寿药物可比,可增人寿二十年。”
李愚画起大饼来,眼睛都不眨。
世间之人,上至帝王将相,下至贩夫走卒,哪个不想延年增寿。能增个几年都是祖坟冒烟了,增二十年,也只有神仙才能做到了。
若是别的大夫吹这牛皮,贾大通未必会信,但是李愚的神奇医术他可是见识过的。
贾大通听后激动兴奋之下感觉头晕目眩,他竟然“扑通”跪在李愚跟前,仿佛是一个求长命百岁的凡人跪拜在了仙人面前。
“我的先生我的哥,你就是当今活神仙啊!你就在我山庄炼丹,需要什么尽管说。就算需要人做引子,我也给你弄几百人来,每天往丹炉里塞一个。”
这个贾大通,为了增寿二十年,也够丧心病狂的。
李愚赶紧把贾大通扶起来。
“怎么可能烧人。炼这灵丹,需要时间,还不能让人打扰。这样,你先给我准备一个炼丹炉,不能让闲杂人员靠近我住处,只需我带的那三人协助就行。”
“我明儿就都给先生备好,备最好炼丹炉,先生你就安心炼灵丹,我会传令下去,除了送饭菜的,其余人谁敢靠近先生住处,打断双腿。”
李愚满意点点头。
这下好了,炼丹没时日,所以李愚他们想在山庄住多久都行。贾大通还得把李愚当“神仙”供着。
……
李愚回到住处,他也没告诉许刺宁是用什么法子把贾大通拉下水的。毕竟用的手段有点不光彩,只是说了一句。
“放心吧,我们想住多久都行,贾大通也会全力护我们周全。”
许刺宁也没问,只是会心一笑,李愚能想出那样高明手段搭上天机侯老婆,骗贾大通还不是手到拈来。
晚上饭点时候,贾大通命人送来饭菜。
真是太丰盛了,鸡鸭鱼肉山珍海味俱全。欢喜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菜,高兴的像个孩子。她数了数,正好二十个菜。就连送来的酒,都是二十年陈酿。
为了增二十年寿命,贾大通真是用心了。
三个人吃过晚饭,仍不见云小天回来,正为他担心时候,云小天回来了。
云小天进屋就提起茶壶,嘴对嘴儿,先喝了半壶茶,然后把嘴上水渍揩干净。
“猫帅,真被你说对了,要出大事了!幸好咱们没有离开天枫山庄,不然就完了。连六境高手裴无道都来了!”
第49章 阵仗太吓人了
六境高手裴无道竟然也卷了进来了,这让许刺宁大感意外。
云小天把打探到的情况详细讲述。
天枫山正南五里处,有一个镇子,东南还有一座县城,近日陆续来了不少的外路人。
这两处地方,平常就算有商旅经过,也不可能在短时间来这么多外地人,很不正常。
云小天乔装成商人,搭讪了一个可疑的外来人,两人聊熟络了,云小天热情的请那人喝酒,把那人灌醉,套出了很多情报。
原来那人是天机府的高手。他透露,天机府大批高手已经秘密潜入这里,不止县城和镇上,各处都有天机府的人,人数过千。
天机府的探子更是不分昼夜监视各处地方。那家伙甚至还吹牛,就现在这力量,能吞了北境武林。佛挡杀佛,神挡杀神,没人能阻止天机神府。
听了云小天汇报,李愚不由看了许刺宁一眼,心里由衷佩服猫儿。若不是许刺宁主张留在天枫山庄不要乱跑,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云小天越说情绪越发激动,因为他开始感到恐惧了。
“据说,他们把裴无道也请来了。而且天机府还派来了厉害高手,还是仅次六境的高手。猫帅啊,也只有你能让天机府动这么大阵仗了。”
欢喜哪听过这么大阵仗,惊得都有点花容失色了。
局势真是比想象中的更严峻,李愚面色也阴沉了,别说现在缺锋不在,就是在,几个缺锋也得被这阵仗吞了。
许刺宁也心惊,天机府真是动真格的了,这么大的阵式,难道就是为了对付他?就算再加一个天机府要犯李愚,也用不着千名高手入北境吧,还把裴无道也请来了。
许刺宁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云小天看着许刺宁,那神情如同看着一根救命稻草。
“东帅,现在能和天机府抗衡的,只有你的悍血东庭了。”
“我又不是傻子!”许刺宁也有点急了,声音也提高了。“但是我现在只知道我是东帅,别的什么都不知道。我都不知道怎么联系东庭的人,你总不能让我背生双翅飞回东庭吧!”
云小天闭上了嘴,许刺宁说的很对。许刺宁现在就像是一个超级富翁,但是身上却没有一文钱,更要命的是,还找不到自己的宝藏,只有一个名头。
李愚,云小天,欢喜,三个人都不再吱声,他们用一种期待眼神看着许刺宁。
自从知道猫儿是东师,他们心理上有了一种莫名的依赖。仿佛许刺宁就是神,无所不能。
许刺宁也不说话,陷入思考。现在许刺宁最担心的是,贾大通抗不住压力把他们都交出去。
所以,得做好两手准备。
还有,许刺宁觉得,天机府如此大动干戈,甚至不把北境武林放在眼里,目标不止是他和李愚。
突然,许刺宁灵光乍现,想起一件事来。
无心夫人所说的赵员外如果是赵康,那赵康就知道《九死神功》的线索……想到这里,许刺宁茅塞顿开,天机府的目标,不止是他和李愚,还有《九死神功》,所以天机侯才派出千名高手入北境,不惜要把北境武林搅个天翻地覆。
一石三鸟,许刺宁真是不得不佩服天机侯。
既然如此,他准备先下手。
许刺宁窥破了天机侯用意,顿时感觉柳暗花明了,他脸上又洋溢出灿烂自信的笑容。
云小天三人见许刺宁又笑得灿烂了,知道事情有转机了。
“嘿嘿,东帅大人……”云小天眯起小眼睛,表情甚至有几分谄媚,看着一点也不像好人。“你是不是有妙计了?”
“我可没什么妙计,我是觉得急也没用,何不笑笑呢,或许笑一笑转机就来了。”许刺宁看了一眼窗外,又把声音压低。“如果赵康就是庆州赵员外,那他手里就有一件宝贝。”
云小天眼珠子转动,一时没明白许刺宁什么意思。
欢喜更是哭笑不得。
“猫哥,我比你都贪财,但是贪财也得分个时候吧。”
云小天也正想说许刺宁贪财不是时候,话到嘴边,他咽了下去,那双小眼睛也立马“贼光四射”,他反应过来了。
云小天听师父说过,《九死神功》线索在一个姓赵的人手中,后来那人销声匿迹了。如果赵康就是那人,那么他就一定知道《九死神功》线索。
九死神功,可是无数江湖人梦寐以求的武学圣典啊。
云小天笑了起来。
“哈……哈哈……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发,有人把花送到家。喜儿,应该贪财,浑水不摸鱼,白瞎了浑水了。”
这时候,门外响起猫叫声,还伴着猫咪抓门的声音。
欢喜把门拉开,肉丸子钻了进来。
平常肉丸子不是黏着许刺宁,就是黏着欢喜,但是今天来到天枫山庄,它就跑的没影儿了。
原来肉丸子“见色忘友”了。
肉丸子是只公猫,自打它进了天枫山庄,宛若进了“猫咪青楼”。
因为天枫山庄养着不少猫,其中不乏漂亮迷人的小母猫,肉丸这一天,不是追逐这只,就是逗那只,乐在其中。
这不,天黑了,别的猫都回家了,肉丸子也饿了,就回来了。
这间屋子没有猫孔,肉丸子就抬爪挠门。
欢喜赶紧张罗着给肉丸子弄吃的,许刺宁和云小天相视一眼,二人心照不宣,出了房间。
此时,天色已完全暗了。
寂静夜幕笼罩着天枫山庄,天上繁星点点,散发着鳞片似的光。
许刺宁和云小天这两个“贼”在夜幕中悄悄来到西边的一座院落前。
这座院落距他们居住地方只有十几丈远。
赵员外也向贾大通要求,希望住处能安静一些,所以他和小妾就被安顿在这处院子里。
二人来到院墙一侧,先警觉地朝四下看看,鬼影都没有,于是二人就悄悄爬上墙头,朝院中窥探。
赵员外来天枫山庄,一行六人,他和娇妾牡丹,还有四名随从。此刻院子里,有两名随从在值夜。
这两人坐在院中石桌前,桌上放着酒菜,二人也不说话,喝着酒,眼睛不时会扫下院落和院墙。
一名随从目光朝二人这里扫来,许刺宁和云小天赶紧把头缩回来。
云小天在许刺宁耳畔低语,虽然声音低,但是透着兴奋劲儿。
“还派人值夜,这么警惕,一定是是他。院里就俩,你一个,我一个,咱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不行,”许刺宁小声回应。“我听无心夫人说,赵员外很狡猾,暗地里有批高手保护着。连无心夫人都差点丧命,我俩要是贸然行动,不是找死吗。”
“那怎么办?”
第50章 成了精的肉丸子
许刺宁继续仔细观察。北房亮着灯,虽然门窗紧闭,但是偶尔可见一个女人身影被灯火投影在窗户纸上。连她那丰而微颤的胸乳都有清晰轮廓。
许刺宁知道这个女人身影是赵康小妾牡丹,他又在窗户上捕捉到一只动物影像,一闪而过。许刺宁成天和肉丸子在一起,对这种“影像”太熟悉了,是一只猫。
许刺宁顿时有了主意,他让云小天回去把肉丸子抱来。
云小天虽然不知许刺宁用意,但是他现在唯许刺宁马首是瞻。
过了一会儿,云小天返回,欢喜也跟来了,二人蹑手蹑脚走到墙角,欢喜怀里抱着吃的肚圆腰肥还打着饱嗝的肉丸子。
许刺宁接过肉丸子,先撸了几把,让它舒服一下,又在它耳边轻语。
“丸子,你虽然是只猫,但是你可不是一只普通猫 ,别的猫从小吃剩饭残羹,你可是吃不少丹药,你可是猫中翘楚,比天耳狐都聪明……”
肉丸子被夸的有点飘,用猫头蹭着许刺宁脑袋,还伸出舌头舔他的脸,发出一声猫叫,似说:有眼光。
许刺宁把云小天比喻的连只猫都不如,云小天嘴上不说什么,心里道:连畜生都骗,真不是人!
欢喜想笑,又不敢,硬憋着。
许刺宁给肉丸子灌完“迷魂汤”,开始布置任务了。
“丸子,那间亮灯的屋里有件宝贝,还有只猫,你去和它交朋友,替我刺探消息。若是成功,以后你就是东庭副主,掌管东庭所有的猫。”
地位,美人,对男人是巨大诱惑,对肉丸子好像也管用。
肉丸子热血沸腾,仿佛踏上了猫生的巅峰,它从许刺宁怀中跃起,跳上墙头。它先立在墙头歪着脑袋看了看院中两个人,又跳进院子,跑到北房门口,抬爪挠门,还发出召唤同类的“喵呜”声。
那两个值夜人见是一只猫,也就没管。
屋里是有一只猫,还是只母猫,通体雪白,很漂亮,是牡丹养的宠物。
白猫听到了肉丸子声声呼唤,如同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遭遇一个情场老手的百般撩弄,哪受得了,它不断发出兴奋叫唤。
随即,屋门拉开一条缝隙,肉丸子钻了进去,门又被关上。
给肉丸子开门的牡丹。
快要睡觉了,牡丹下身只穿一条短裤,露着两条雪白浑圆的腿,上身戴着一个绣着牡丹花的肚兜子。
牡丹是放肉丸子进来和自己的猫玩耍。
肉丸子使出浑身解数对白猫展开“攻势”,两只猫在屋中一个角落搂抱一处滚做一团,惹得牡丹笑了起来。
屋内的炕上,躺着赵员外,他也只穿着内衣。
赵员外手中还拿着一个精致的铁盒把玩。盒子虽然没有上锁,但是有机关,若不知道机关位置,休想打开这个铁盒。
牡丹给肉丸子开了门,又爬上炕,腻在赵员外身上。牡丹面色潮红,用手搂着赵员外脖子,声音也“嗲嗲”的。
“老爷,这盒子里到底是什么宝贝,我就从来没见你打开过。”
“呵呵,我打开的时候,也不能随便让人看到。”
“我都不能看吗?我不是你的小宝贝,乖‘女儿’,小狐狸精吗……你就告诉我,到底是什么啊……”牡丹晃着赵员外身子,撒起了娇。
赵员外也没回应,这一刻他的思绪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的那个夜晚。那时候,他是一名将军,这件宝贝本来是属于他上司的,它有一个很美的名儿——碧血蓝。
后来上司遭遇变故,他就偷了这件宝贝连夜远走高飞了。
开始几年,他惶惶不可终日,东躲西藏,觉得哪里都不安全。后来,风声过了,局势也安稳了,他就去了庆州隐居,并且改了名,还改变了自己形象。
这么多年,他也试图解开宝贝中隐藏的秘密,但是一直未能解开。这就像你终于得到了梦中情人,但是只能看着不能用,这种抓心挠肺的心情可想而知。
更让他闹心的是,现在他拥有这件宝贝的消息不知怎么泄漏了出去,各方觊觎者如同野兽闻到了血腥气味儿,开始扑向他了。
赵康当年能成为一个将军,能得到上司重用,绝不是酒囊饭袋,他有自己的过人之处。他准备先利用贾大通暂时躲过眼前劫难,然后就带着宠妾远走海外。
赵员外在牡丹脸蛋儿上捏了一把。
“这宝贝其实对你没无用,对修炼功法的人有用。只要你乖乖听话,跟着我,我就让你一辈子都享受荣华富贵。”
原来这宝贝只对习武的人有用,牡丹回想起这一路上惊魂,有些害怕了。
“老爷,既然只对习武人有用,干脆就送给他们吧。我们安稳过日子,我真是害怕了。”
“呵呵,头发长,见识短,胸大,脑子小。”
赵员外说着伸手进牡丹肚兜里,在某个地方用力捏了两把,惹的牡丹身体颤栗,口中也“哼唧”起来,一张桃花面,更潮红了。
赵员外下了炕,把桌下一块地砖撬起,下面已经被他挖出一个小洞,他把盒子放进洞里,又把地砖盖好。
赵员外狡猾,每到一处地方,他就挖空心思找地方藏这件宝贝,尽量不带在身上。
这一切,都被肉丸子看在眼中。
肉丸子把白猫揉搓够了,就闹腾起来,要出去。牡丹就骂骂咧咧把门开了,放它出去了。
肉丸子跳到墙外,许刺宁三人正蹲在墙根等着消息。肉丸子出来,许刺宁就抱起它先回住处。
回去后,许刺宁迫不及待问肉丸子打探到了什么情报。
肉丸子此刻也很激动亢奋,它“喵喵”叫唤,用猫语回答,竟然还抬起前爪比划着。
肉丸子是欢喜从小养大的,她更懂肉丸子,和肉丸子之间的默契也是别人比不了的,欢喜就充当起了“翻译”。
“丸子说,有个盒子,很重要……埋在地下了……还有,它对那只小母猫很满意……”
许刺宁和云小天顿时眼睛发光。那个埋在地下的宝贝,十有八九就是《九死神功》的线索啊。
许刺宁激动不已,他问肉丸子还看到了什么?
肉丸子先是巴眨了两下猫眼,似在回忆,可能是想起赵员外把手伸进了牡丹的肚兜里,肉丸子就把一只爪子伸进许刺宁怀中,用力挠了两下。
第51章 喊一声老匹夫,你敢答应吗
确定了赵康就是掌握《九死神功》线索的人,“宝贝”还埋在地下,许刺宁和云小天两人就开始心痒难耐了。真是恨不得现在就去把“宝贝”挖出来。
许刺宁让云小天监视赵员外住所动向,只要时机成熟,他们就“盗宝”。
于是云小天拿出当年偷看小寡妇洗澡的偷窥本领,日夜监视着那处院子。
……
第二日晌午时分,贾大通指挥着人把一个重达千斤的炼丹炉子搬进李愚住的院落。
贾大通完全相信了李愚“灵丹”增二十年寿命的谎言,他好不容易弄来一个上好的炼丹炉。
炼丹炉搬进了院中一间空闲的厢房。这炼丹炉是青铜铸的,外面还镌刻着好看的图案。李愚检查了一下炉壁,又摸摸丹炉,很是满意。
这是他用过最好的炼丹炉了。
见李愚满意,贾大通咧着嘴直乐。他现在已经憧憬起自己增寿二十年,别人死了他还再享受人生的美好生活了。
许刺宁也在旁边,看到贾大通一副陶醉样子,忍着不让自己笑出来。
这时候,山庄刘管事跑来,他气喘吁吁,神情激动。
“老爷,有要事禀报……”
刘管事说着看了一眼李愚和许刺宁,似有些顾虑。原来山庄外有拜访者,拜访者亮明身份,还嘱咐刘管事直接禀报贾大通,尽量不要惊动他人。
为了证明自己和李愚亲如兄弟不分彼此,贾大通手一挥。
“我和先生如同一体,先生就是我,我就是先生,以后有什么事不要回避。但讲无妨。”
刘管事就如实禀报。
“老爷,天机府次府杨恢,还有裴无道拜访老爷来了。他们现在就在山门外。”
杨恢可是天机府第三号人物,江湖中无论是谁,都得给几分面子。裴无道则是六境高手,身份更不一样。
两个大人物结伴登门拜访,让贾大通倍感荣耀。
贾大通高兴不已,他吩咐刘管事赶紧准备款待事宜,自己会亲自出山门迎接这两个大人物。
李愚和许刺宁相视一眼,杨恢和裴无道结伴而来,这事可不简单。
许刺宁佯装出一副敬仰渴望姿态,他对贾大通道:“庄主,我对六境中的人心驰神往,但是一直无缘见到一个。这次裴无道来山庄,还请庄主安排我一睹六境高手风采。”
李愚可是天机府通缉追杀的人,许刺宁又是李愚身边的人,贾大通对这个要求充满顾虑。
许刺宁知道贾大通顾虑,他笑了笑。
“庄主请放心,我有一副人皮面具,很精妙,足可乱真,天机府的人不会认出我的。我就假装成又聋又哑的老头子,绝不给庄主添麻烦。”
李愚明白许刺宁是想打探杨恢的意图,他就对贾大通说:“我这个弟子,是我最得力助手,一直助我炼丹,你就满足他这个愿望吧。
贾大通寻思:既然这小子助神医炼丹,若是我不同意怀恨在心,给我增寿丹里掺点假,寿命不增反减,那可就麻烦了。
贾大通就答案了许刺宁要求,让他去准备。
贾大通去迎接杨恢和裴无道,许刺宁去找云小天,借他那副老头儿面具。
……
杨恢和裴无道一行四人被贾大通请入山庄。
中午,贾大通设丰盛酒宴,热情款待尊贵来宾。
杨恢告诉贾大通此行有要事密谈,席间最好不要有闲杂人员在场。贾大通就把几个伺候酒宴的下人打发走。但是总得有人端菜斟酒,贾大通让人喊来府中一个又聋又哑的“老仆”。
这个老仆自然是许刺宁装扮的。
为了不露马脚,许刺宁还找府中老仆借了整套衣衫,又借了云小天的那副面具。这副面具是云小天师父送给他的,也是易容大师制作,足以乱真。
许刺宁身体佝偻,行动放缓,加上浑浊目光,真是活脱脱一个老仆人。
若是换了别人面对这样场合,或许多少会有些紧张,但是许刺宁泰山崩塌而不惊,剑戳眼珠子不眨眼,不露一点痕迹。
贾大通先给客人介绍。
“杨次府,裴大侠,这个老仆又聋又哑,平常我和人谈重要事情,就让他端茶倒水伺候。你们就放心吧,有什么事尽管畅谈。你就是说要弄死他,他还以为要倒茶呢。哈哈……”
贾大通认为自己很诙谐,说完自己就先笑起来了,见杨恢四人没笑,贾大通就停止笑,略显尴尬,他用手朝“老仆”比划了下,示意倒酒。
酒宴参与者共五人,贾大通,杨恢,裴无道,还有杨恢两名心腹高手。
裴无道这个重量级人物,看上去三十来岁模样。他头发稀疏,脑门很窄,一张泛青的面孔,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骄矜之色。目光则如猛兽,充满了嗜血和战斗的欲望。
他被人称为鬼斧,但是此刻却看不到他的斧头。或许隐藏在他那宽大的战袍中。据说,看到鬼斧的人,都已经变成了鬼。
许刺宁看了他一眼,就知道这货不好惹。
上次,天机府的人被缺锋杀退,为了对付缺锋,杨恢就带着厚礼亲自登门去请裴无道。
裴无道的哥哥裴无守是天机宫骨干成员,深受宫柳行器重。裴无道去南境做客,也受到宫柳行热情款待。所以杨恢求上门来,裴无道并不拒绝,答应全力相助。
今日,杨恢带着裴无道来天枫山庄,明面上是拜访,实际上是要给贾大通施加压力。
李愚四人去了天枫山庄,包括掌握《九死神功》线索的赵员外也躲进了山庄,这些情况杨恢已经摸清了,只是暂时不打草惊蛇,他利用这时间紧锣密鼓布置,绝不让一个人成为漏网之鱼。
杨恢命孟天狼监视,结果孟天狼在山中水潭边被杀。
幸存的那人回去把事情经过如实禀报杨恢了,当时杨恢又惊又怒。惊的是孟天狼竟然轻而易举就被那个装扮蓝焰狱主的“青年”给杀了。
怒的是,青年竟然胆大包天,口出狂言再不收手,就打到南境,拆了天机府。
现在南境来了上千高手,又有裴无道相助,杨恢也准备动手了。
鉴于贾大通在北境人脉广,又是黄灵仙舅舅,杨恢准备先礼后兵,先和裴无道给贾大通施加压力,让他把人交出来,若是贾大通不就范,那就是一场腥风血雨了。
“老仆”给几位尊贵客人倒酒,先给裴无道斟满酒,轮到杨恢时候,杨恢突然用手拍桌,喊了一声。
“老匹夫!”
第52章 贾大通抗住压力
杨恢这突然一嗓子,让在座的人都很惊诧。
贾大通更是心惊肉跳,以为“老仆”被杨恢识破了。
所有人都有反应,只有倒酒的“老仆”没有任何反应,继续把那杯酒斟满。
杨恢能成为天机宫第三把手,也非浪得虚名,很有心计,而且疑心也重。为了试探“老仆”是否真的又聋又哑,所以他才喊了一声。
喊的时候杨恢观察老仆,“老仆”没有任何异常,仍垂着头小心翼翼斟酒,可见的确是又聋又哑。
“老仆”给所有人都斟上酒,又端上一盘烤肉,然后退在一边。
贾大通看着杨恢,有些诧异。
杨恢略显尴尬地笑笑,他解释道。
“贾庄主,我突然想起前昨日有一个老匹夫胆敢冒犯我,今日我还怒气未消。想起这个老匹夫,怒气上冲,一时忘记身在何处,真是失礼了。”
贾大通打着“哈哈”,给杨恢找台阶下。
“杨次府言重了。我这个人也记仇,去年一个老夫子惹了我,我一直骂到今年。最后那老匹夫实在受不了,上吊自尽了。来来,不说这些老匹夫了,裴大侠和杨次府能光临山庄,真是蓬荜生辉,也是给足了我老贾脸面,那是万分的荣幸。来,咱们开怀畅饮……”
贾大通招呼着客人喝酒吃菜。宾主几杯酒下肚后,氛围更融洽了,也好说话了,杨恢就站了起来。
杨恢先说了一些恭维贾大通的虚话,又端起一杯酒。
“贾庄主,杨某借花献佛,敬你一杯。”
贾大通有点受宠若惊,他接过敬酒,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杨恢下面的话也开始切入主题了。
“贾庄主,咱们都是江湖人,讲究一个痛快,我就不绕弯子了。今日我和裴兄登门拜访,是有件重要事情……”
杨恢声音戛然而止,他看着贾大通,先是感到意外,然后就用手指了指贾大通鼻子。
贾大通这才意识到自己流鼻血了。每月都流几天,真是让他苦恼。贾大通先是抬手揩了下鼻血,没想到越流越多了,揩是揩不净了,得堵了。
贾大通想找东西堵上,左右看了看,没找到适合的,干脆就从盘里拿了两截大葱,一个鼻孔插一根。边擦边还懊恼自语。
“这月提前了,量还有点大……”
此言一出,杨恢、裴无道、还有另两人,有点愣也有点懵。
这是“流鼻血”还是“来例假”啊。
一旁的“老仆”,仍站在那里,佝偻着腰,但是却憋着笑。这也是“老仆”修为高,换了别人未必能憋的住了。
贾大通把鼻孔堵上,请杨恢继续说。
杨恢取出五张画像,在桌上摊开。
这五张画像分别是李愚、许刺宁、赵员外、云小天、欢喜。画的还有模有样的。贾大通顿时明白杨恢来山庄的用意了。妥妥的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杨恢用手指敲着画像道:“这五个人,都是我天机神府通缉的要犯。宫府主放话了,上天入地也得把这五个人找出来。有谁胆敢包庇,绝不轻饶。”
贾大通听出杨恢先是用宫柳行压他,但是他哪能轻易把人交出去。
第一,他还要增寿二十年呢。
第二,他也在打赵员外宝贝的主意。
贾大通像模像样逐一看了画像,开始装傻充愣。
“杨次府,这五个人进北境了吗?如果进了,用得着我地方,我一定全力相助。”
“这五人的确是进北境了,抓他们就不劳烦贾庄主费心了。为了这五个人,我们调了天机神府千名高手入了北境。”
杨恢故意说入北境的高手人数,就是给贾大通施压,让他识相点。
但是贾大通并不相信天机神府就为了这几个人,征调千名高手入北境。因为根本不值得动这么大阵仗。
贾大通哪里知道,这次天机神府主要目标是东帅许刺宁,次要目标是赵员外,李愚现在已经被排到了第三位。至于云小天和欢喜,属于连带。
而且这次天机神府,是动真格的了。
杨恢继续给贾大通施加压力,就差把窗户纸给捅破了。
“贾庄主,据说……有人看到这五个人进了你们山庄。我知道贾庄主你喜欢结交朋友,天枫山庄门庭若市,我是担心他们五人混进山庄,给贾庄主带来不必要的灾祸。”
这时一直沉默的裴无道也开口,他的声音明显带着一种威胁味道。
“贾庄主,我和你外甥黄灵仙也有几分交情,所以才和杨次府登门协商。换了别人,他几颗脑袋都掉了。还请贾庄主能审时度势,不要被别人利用。”
裴无道说话的时候,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气也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这是对贾大通赤裸裸的威胁。
旁边装扮成老仆的许刺宁此刻心里真是捏着一把汗,他生怕贾大通抗不住压力,把他们都交出去。
贾大通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主儿,况且他也很反感杨恢和裴无道的骄横无礼和赤裸裸威胁。
贾大通有点出火,他仍旧一副笑面虎面孔,打着“哈哈”。
“呵呵,杨次府和裴大侠尽管放心,没人敢打我天枫山庄的主意,也没人敢坑我贾大通。我贾大通在北境武林也有些肝胆相照的朋友。更何况,我外甥黄灵仙和太苑仙殿的一千六百修剑士,也不是吃素的。”
既然杨恢和裴无道恐吓贾大通,贾大通来了个反恐吓,搬出了自己六境榜上排第三的外甥黄灵仙。
旁边的许刺宁此刻真想给贾大通拍掌叫好。
毋庸置疑,无论是杨恢和裴无道,对黄灵仙多多少少都有几分忌惮。但是现在他们也是势在必行,就算让北境武林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双方话都说在这份上,开始充满火药味儿了,也就没必要再谈下去了。
杨恢把桌上五张画像当着贾大通的面一张接一张,撕碎,他脸上,是一副让人难以捉摸的笑。
裴无道也起身,他朝贾大通甩出一句冰冷且充满挑衅的话:有机会,我定领教你外甥的神功。
话不投机,杨恢对着贾大通说了一声。
“告辞!”
贾大通其实这次也是失算,没意识事态如此严重,也低估了天机神府的决心,他硬梆梆回了一句。
“不送!”
第53章 大战前夕
杨恢四人离去,许刺宁扯下面具,先朝贾大通竖起大拇指,夸赞他不畏强权,不出卖朋友。
贾大通被许刺宁夸的很是受用。
“江湖中就讲个义薄云天,我贾大通向来义薄云天,是决不会出卖朋友的。你和李先生就安心在我这山庄炼丹。”
许刺宁夸完贾大通,又是一顿煽风点火。
“贾庄主,他们也欺人太盛了,哪里是来和你商量事情,分明就是恐吓威胁你。在北境,还轮不到他们对贾庄主指手画脚。就那个裴无道,还放话要和黄大仙一战,太嚣张了!”
贾大通本来被杨恢和裴无道弄的一肚子火气,这下火气更大了,破口大骂杨恢和裴无道欺人太甚。
许刺宁还提醒贾大通不能大意,要做好防范准备,最好通知黄灵仙。
贾大通就命人飞鸽传书给自己的外甥黄灵仙。
……
贾大通在山庄骂杨恢,此刻来到山脚下的杨恢也在骂贾大通不识时务,是个自己挖坑埋自己的蠢蛋。
杨恢本来想兵不血刃解决问题,结果贾大通面对天机府和裴无道两方压力都不就范,只能是兵戎相见了。
杨恢和裴无守打马朝西南而行,来到七里外的一片树林。
这片树林现在戒备森严,四处或明或暗有不少天机府高手警戒,大战即将来临,林中都弥漫着一种紧张肃杀的氛围。
杨恢几人打马进了树林,朝前又行了几十米,看到前方一株老树下立着一个人。
这个人四十来岁的,身穿黑袍,容貌和裴无道有几分相像,只是左脸颊比裴无道多了一块丑陋伤疤。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裴无道的哥哥裴无守。
天机神府,共有十三府,总府是天机神府,下辖十二分府。
裴无守是第八府的府首。
七楼六境,六境有九人,五境有三十六人。裴无守可是排在五楼弦月境第四,比杨恢排名都高,实力不容小觑。
打虎亲兄弟,这次宫柳行派裴无守前来,就是为了能得到裴无道不遗余力相助,也能彻底把裴无道拉下水。
这次为了能一劳永逸解决眼前的棘手事件,裴无守把第八府整府人马都带来了。第八府人马这几天陆续潜入北境,已经布置在各处了。
裴无守带着最后一批人,半个时辰前才到。
裴无道看到大哥,他那副骄傲面孔露出一丝喜悦。他下马大步朝哥哥走去。走到跟前,兄弟俩来了一个充满厚重感的拥抱。
杨恢也下马走过来,裴无守也到了,他很高兴,这下“大戏”能开锣上演了。
“裴府首,终于把你盼来了。对了,天鬼和地幽来了吗?”
“杨次府要的人,当然来了。这两个老魔头现在已经急不可待,准备嗜血了。”裴无守已经听说杨恢和弟弟去天枫山庄找贾大通,他道:“事情顺利吗?”
提起贾大通,杨恢就来气,他一脸愤然。
“这个贾大通,油盐不进。若不是他有个好外甥,我现在就把他的天枫山庄踏平。对了,你来前,神侯可有指示?”
裴无守临行前,天机侯已有交代,他对杨恢说。
“神侯说,当下局势开始乱了,弄不好就彻底失控,天下大乱。所以这次我们入北境,不宜竖敌过多,不能引起群情激奋,这样只能让北境武林拧成一股绳,黄灵仙也会抓住机会,一统北境武林。”
“那神侯的意思?”
“神侯的意思,事情要办,那几个人绝不能放过,但是不要明火执仗,所以怎么行事,就得杨次府你根据情况掌握了。”
杨恢是聪明人,立刻领会上司的意图了。所谓捉贼捉赃,捉奸在床。只要不让人抓住把柄,就是事情闹的再大,天机府也可以理直气壮不承认。
这时候一名中年男子急匆匆而来。这男子是孟天狼哥哥孟天虎。弟弟在天枫山中惨死,孟天虎痛不欲生,发誓要为弟弟报仇雪恨。
现在孟天虎负责打探消息,追踪敌人。
孟天虎面色一脸肃穆,像是出了什么事情,他向杨恢禀报。
“杨次府,我的人刚传来消息。西北方向,四十里外朝凤沟,出现东庭的人马,足有八九百人。而且郁白发、周凤、殷仇儿、袁赤发,陈羽这些人都在,恐怕要出大事。”
郁白发暗中勾结天机府,这属于重大秘密,天机府除少数几人知道实情,其余人,包括十二分府主,都毫不知情。
所以裴无守听到这消息颜面变色,东庭这阵仗也够大啊。
裴无守对杨恢道:“这个节骨眼上,出现东庭的人马,他们想干什么?!”
杨恢是知情人,他知道东庭人马为什么出现在北境,所以他并不担心会节外生枝。杨恢准备趁这机会偷偷和周凤碰下面。
“杨次府,还有件事禀报。”孟天虎汇报第二件事。“我在天枫山中布置了五十名眼线,结果有一组眼线在北边的一处乱坟岗遭到袭击。我们找到他们时候,两个已死,还有一个命大,吊着一口气。他们身体如同被厉鬼撕裂,惨不忍睹。那个没断气的断断续续讲述了事发过程。据我推断,是东庭左飘萍使无魂师饲养的‘活死人’所为。”
听了这个消息,杨恢眉头微蹙。
悍血东庭大部人马在几十里外山沟里,这个他能理解。估计是这些天寻不到东帅,东庭人马在返回路途中了。但是许刺宁麾下最神秘诡异的无魂师,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在天枫山中,就让人费解了。
他得尽快和周凤碰面,把事情弄清楚。
杨恢借口先离开,他只带两名亲信,一路快马加鞭,朝着西北方向而去。
……
一路狂奔,不到半个时辰,杨恢三人就来到了朝风沟附近。杨恢让两名手下把马匹隐藏好,他独自一人小心翼翼潜到附近一座高地,俯视山沟。
山沟中,星罗棋布搭着若干帐篷,里面住的都是东庭人马。
周边,包括沟梁上,处处都有高手巡视。
中间一座黑色的帐篷中,此刻有数名东庭骨干在帐中议事。
分别是郁白发,周凤、陈羽、殷仇儿、袁赤发,还有东庭两个分庭主,黑木庭主,青罗庭主。
第54章 郁白发想上位
此刻,帐篷内所有人的面色,都如同罩了一层浓重的阴霾,灰暗而毫无生机。
因为他们的东帅至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除了郁白发和周凤这对密谋者,没有人知道事件经过。
天机府和杀狱都未找到东帅,这让郁白发提心吊胆,最后还是周凤安抚他,事已至此,绝不能慌,依计行事。
两人商量好应对计策后,就先给在北境的殷仇儿传信,说东帅在天罩山出事了。
殷仇儿本来带着十名悍血卫快到庆州了,接到郁白发传信,心急如焚,和悍血卫调转马头就朝天罩山狂奔。
殷仇儿还把这个消息传回东庭,所以陈羽和袁赤发赶紧带人往北境赶。
陈羽还通知了距北境最近的青罗庭主。
殷仇儿赶到天罩山,杀狱和天机府的人已经撤走。郁白发和周羽佯装焦急万分等着殷仇儿。
当初许刺宁让周凤和殷仇儿带人协助郁白发,途中,郁白发对殷仇儿谎称,他又得到消息,说赵员外可能离开了庆州去了贡县。周凤就出主意,保险起见,兵分两路,殷仇儿继续带人去庆州,他和郁白发去贡县。
殷仇儿就这样被他俩骗了。
殷仇儿心急火燎赶到天罩山,已经风平浪静。当初拼死保护许刺宁战死的那些悍血卫,他们的尸体也都被杀狱毁尸灭迹。
那片树林,就如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郁白发又对殷仇儿说,他们去贡县途中,从一个商人那里听到一个消息,商人说经过天罩山的时候,前方那片树林异常诡异,整座林子同如被一个巨大的彩色泡泡罩住,林中还传来喊杀声。他和周凤觉得不对劲,就调转马头赶来天罩山。
郁白发是副庭主,周凤是东庭第一智囊,殷仇儿也不怀疑他俩。
接下几日,陈羽,青罗庭主,黑木庭主相继率人赶到天罩山。
黑木庭主是郁白发心腹,郁白发毕竟做下了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心虚,他命黑木庭主带批精锐过来,明面上是寻找东帅,实际是为自己壮胆,也防备不测。
东庭人马在天罩山中开始搜索,最终在一个虎穴里发现了东帅衣衫,还有一具被野兽啃的几乎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的尸骸。
许刺宁遇难那日,欢喜救了许刺宁,为了迷惑敌人,就把许刺宁衣袍脱下扔在了野兽洞穴。也真是巧,欢喜抱着许刺宁离开不久,一只猛虎拖着一具尸体进了洞穴。
后来天机府的人搜寻东帅,也发现了这个虎穴。当时经过杨恢,周凤仔细查看,得出结论,衣袍是许刺宁的,尸骨不是,这就说明许刺宁有可能还活着。这也是他们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周凤让恢复原样,他要迷惑东庭的人。
等东庭的人搜寻到这个虎穴,看到许刺宁衣袍,黑木庭主当时面对尸骨放声号啕,他是遵照郁白发授命行事。
因为郁白发和周凤都不方便当众宣布这就是东帅尸体,免得引起陈羽等人怀疑,所以就得找一个人“认领”东帅尸骨,若能蒙混过去,就省去很多麻烦,郁白发就能顺利接管东庭了。
若是蒙混不过去,周凤还有后续计谋。
殷仇儿虽然武功高强心狠手辣,但是并没有太多心眼儿,真以为是东帅尸骨,悲愤之下,竟然口吐鲜血,差点当场昏厥过去。
陈羽虽然悲痛,但是他很冷静。
陈羽仔细勘查破碎衣袍,还有被啃食的尸体,最后他下了结论,衣袍是东帅的,尸体不是。因为东帅曾经在一次大战中被人用刀砍在小腿上,骨头被砍出裂痕,痊愈后,腿骨上也应该有痕印。
陈羽当时很兴奋,虎穴中衣袍东帅的,说明有人把衣袍扔进虎穴,迷惑敌人。那么就有两种可能,一是东帅受伤,把衣袍扔进虎穴迷惑敌人;二是有人救了东帅,脱下东帅衣袍扔进虎穴迷惑敌人。
陈羽推断准确,还当场下了结论:东帅未死。
当时周凤见陈羽推测正确,也就赶紧附和陈羽。其实天机府的人搜寻到这个虎穴时候,周凤当时就做出了推测,和陈羽推断一模一样。
东帅未死,密谋者忐忑不安,忠于许刺宁的人则振奋不已。于是众人更加卖力在天罩山中搜索着蛛丝马迹,但是结果却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总不能无休止在天罩山搜寻下去,最后郁白发,陈羽,周凤三人合计后决定,先回东庭,再从长计议。
所以东庭的人马开始返途,这个山沟,是他们昨晚宿营地方。今天他们暂时未起程,准备先商议一件关系东庭命运的大事。
因为东庭不可一日无主。
……
此刻,帐篷中几人都沉默不语,各自阴着脸,不知在想什么。
帐中安静的让人窒息,似乎谁也不想首先打破这种安静。郁白发也听从周凤建议,在这节骨眼上,表现的很低调,没有丝毫想上位的意图。
他表现的也苦闷,为找不到东帅苦闷。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黑木庭主蒋应受不了,他霍地站起,首先开腔。
“都不说话,都阴着脸,难道就能找到东帅了!当务之急,得以大局为重。国不可一日无君,家不可一日无主……”
蒋应按周凤计划行事,准备要扶郁白发上位了。
陈羽总觉得事情哪不对劲儿,具体哪不对劲儿,他现在还难以窥破。
陈羽就偷偷朝死党袁赤发使了个眼色。袁赤发和陈羽关系极好,二人也有默契。袁赤发立刻心领神会,他站起来,眼珠子瞪着蒋应,似要吃了他。
“老蒋,你他娘的是什么意思?东帅现在还没死呢!”
“我又没说东帅死了,但是东帅不在,总得有人主持大局吧。不然副庭主有个球用!总不能让你这个好色鬼主事吧!”
蒋应意思很明显,正的生死不知,身为副庭主的郁白发应该上位。
两人互不相让,就在帐中扯着嗓子吵了起来。
殷仇儿是东帅的死忠,所以无论谁接替东帅,他心里也过不了这个坎,一门心思就想去找东帅。所以殷仇儿不发表意见,他站起身,冷着一张脸出了帐门,把帐帘子狠狠甩了一下,表达自己的不满。
青罗庭主虽然不是郁白发的人,但是以事论事,他也觉得当务之急,需要有一个人接替东帅,安定局面。
面对他们争吵,郁白发觉得是应该拿出副庭主的威严了,他发出一声厉喝。
“都给我闭嘴!”
第55章 东帅的两把“刀”
郁白发好歹是东庭第二号人物,见他动怒,互不相让的袁赤发和黑木庭主也停止了争吵。
这时候周凤站起,是到他说话的时候了。
周凤先看了一眼陈羽,他心里明白,别看陈羽一介书生出身,但是和东帅情同手足,就是为东帅去死也不会皱下眉头。所以陈羽会竭力守护东帅的事业。
周凤一副忧心忡忡模样,他用征询口吻对陈羽说。
“陈兄,当下形势,咱们东庭有两条路可选。一,家的确不可一日无主,先选一人主持大局,才能更好的追查事件真相。若东帅还在,想办法找到。若东帅不幸遇难,得为东帅报仇。二,就由他们各自争吵,各自为政,让东帅一手建立起来的悍血东庭分崩离析,你觉得哪条路适合?”
周凤将了陈羽一军。
陈羽要是选一,正中周凤下怀。
陈羽若是选二,那就是居心叵测,成心要毁了东庭,也会成为毁灭东庭的大罪人。
陈羽先没说话,他担忧的是,若推新主上位,那么旧主返回之日,新主已经站稳了脚,能心甘情愿再把位子让出来吗?恐怕到时候东庭会陷入内讧中。
况且陈羽已经隐约觉得,整个事件没那么简单。现在情况不明,他得想尽一切办法先把东庭之主的位子替许刺宁保住。
若东帅回归,立刻就可以再坐回原位,不会节外生枝。
陈羽很有智慧,面对周凤的“将军”,换作别人都不知怎么应付了,陈羽已有了主意。
“当下武林,派系林立,如群兽争霸,可都狠着呢。各派都在伺机寻找机会吞并别人,若是他们知道东帅出事,这正是侵吞东庭最好的时机。所以我觉得,这事暂且秘而不宣。东帅有一个替身,就让他先代替东帅,可震慑觊觎者。至于真正决策……”
陈羽的建议也让周凤和郁白发无法反驳。
周凤也不再坚持,他见机行事顺水推舟,拍掌赞成。
“陈羽这个主意好!明面上让替身震慑觊觎者,也可安东庭各部之心,背后让郁庭主主持大局。”
周凤抢先决定了背后掌控人物是郁白发,免得陈羽再玩出别的花样来。
陈羽也只能点点头,他已经尽力了,先保住了“东帅”位置。按理,郁白发接替生死不明的东帅掌控东庭是光明正大无可厚非的事情。
黑木庭主,袁赤发,青罗庭主也都同意,所以此事就这么决定下来。
许刺宁替身暂且代替“东帅”,当然这个“东帅”只是一个傀儡,东庭事务还得郁白发做主。
郁白发虽然未能名正言顺上位,心里很是遗憾,但是现在他至少成为了东庭实际掌控者。郁白发心里也恨透了陈羽。若不是陈羽阻挠,他就能通告江湖成为东庭新主了。
郁白发下令,吃过饭,东庭人马全速返回东境。
……
趁着吃饭空档,周凤离开营地,朝着杨恢潜伏方向而去。
周凤算定,杨恢定会想办法联络他。二人也早就定下,要是联络就在西南方向。这个方向,正是西南。
果然,翻过沟梁,周凤就看到了记号,是杨恢留下的。
周凤顺着记号引导,来到二里外的山岗下。
周凤在岗下等了一会儿 ,一道身影飞掠而来,正是杨恢。
杨恢确定无人跟踪周凤,这才赶来。
山岗下只有他俩,杨恢再无顾忌,他心情激动,上前给了周凤一个拥抱,如同分别太久的好兄弟。
只是周凤和杨恢不是亲兄弟,但他们是“自己人”。
周凤其实并不是悍血东庭的人,他是天机神府的人。
当年许刺宁在东境崛起,势如破竹,引起了天机侯的警觉。天机侯深谋远虑,他料定许刺宁日后必成大器,或许还是东境霸主呢,所以趁着悍血东庭还在发展时候,派能力出众的周凤打入东庭。
周凤也凭借自己卓越的能力得到了许刺宁赏识,成了东庭第一智囊。
这件事,整个天机府,只有三个人知道。
杨恢是其中之一。
天机侯也在伺机,等时机成熟除掉东帅,控制东庭。届时,悍血东庭就是他称霸江湖的“打手”。
而这次郁白发背叛东帅,也是周凤策反。为了策反郁白发,周凤是各种手段都用上了,用时两年,终于让郁白发了有了异心。
时间紧迫,杨恢也不废话,他问周凤情况。
周凤简明扼要,把事情告诉了杨恢。
杨恢也是希望郁白发能顺利上位,结果未能如愿。不过郁白发成了东庭实际控制者,杨恢也能接受,对此他感慨万端。
“神侯真是有先见之明,当年派你打入东庭,真是神仙布局。以后,我们要让悍血东庭为我们天机神府留血,直到流干最后一滴血。”
“这次若不是陈羽从中阻挠,郁白发就能名正言顺上位,通告整个江湖了。结果陈羽拉出一个‘替身’,就是不让郁白发正大光明成为东庭之主。”周凤说到这里,眼里升起杀意。“杨兄,陈羽不能留,得除了。不然以后还不知弄出什么幺蛾子。我不好动手,你得想想办法。”
杨恢瞳孔不断收缩,阻碍他们计划的人,都得除掉。
“周兄你放心,陈羽就交给我了。对了,孟天虎在天枫山中发现了东庭无魂师饲养的‘活死人’,这又是怎么回事?”
周凤皱起了眉,无魂师为什么出现在天枫山,他和郁白发也不知情。
“杨兄,许刺宁有两把‘刀’,第一柄‘刀’,是殷仇儿,第二柄‘刀’,就是无魂师。殷仇儿在明,无魂师在暗。这两人也只听命许刺宁。无魂师神出鬼没,除了许刺宁,就连我和郁白发,包括陈羽,都没有办法联系他,更不知道他在哪里。”
“这么说,许刺宁也是给自己留了一手。真是小看他了。”
“是啊!他的这两柄‘刀’,一个是四大杀将之首,可以左右其他三大杀将。一个是左飘萍使,和右飘萍使又是一伙的,他俩又只听命于许刺宁,所以说,无论出了什么事,就算东庭各部都造反,四大杀将,两大飘萍使,都攥在许刺宁手中。”
周凤也开始担忧起来,连他都未见过无魂师,他真担心无魂师找到许刺宁,那样后果不堪设想。
“杨兄,陈羽要除掉,无魂师也不得不防。你一定要想办法查明无魂师行踪,最好能设计杀了他。”
第56章 我是一个影子吗
这次宫柳行让杨恢全权负责北境事务,既是对杨恢信任,也是杨恢建功露脸的大好机会,所以杨恢绝不希望出现任何差错。
杨恢决定好好查查这个无魂师。
杨恢也知道周凤足智多谋,论智谋,他不如周凤。
有件事杨恢很困惑,所以就请教周凤。
“周兄,有件事我很困惑,我们都能寻踪觅迹追到天枫山了,杀狱竟然再没动静了。据情报称,杀狱的乌云狱主在青鹅沟行动过一次,后来就再没消息了。这次杀狱‘接单’,给出的时间是三个月,难道时间还充足,杀狱并不着急?”
杀狱消极怠工,周凤觉得事情蹊跷了,他瞳孔收缩着,说道:“杀狱杀率可是百分百,从未失过手。但是在天罩山前的那片林中伏击许刺宁,却让许刺宁突出重围。许刺宁逃进天罩山,他们竟然又没拦截住,还让他跑到了猎天峰。结果在猎天峰杀狱还是未能杀了许刺宁,而是让他坠入了深渊……这一切难道是巧合?还有,杀狱找人的本领天下第一,怎么就偏偏找不到许刺宁了?!”
经周凤这么一说,杨恢有点茅塞顿开了,他面皮抽搐了几下。
“周兄,难道这其中有猫腻?”
“不是难道,是绝对有!”
“那我们得禀告神侯!”
“用不着禀报,我们能想到的,神侯怎么又会想不到。这次你要人给人,要物给物,千名高手入北境,我觉得,神侯是不指望杀狱了。至于‘杀单’到了期限,怎么找杀狱算账,那是以后的事,当务之急,我们得把眼前的事办好,不能再出差错。”
杨恢用力点点头,他道:“周兄,我们决定后日夜晚发动计划。你得让郁白发赶紧把东庭的人带离这里,免得节外生枝。”
周凤笑道:“你放心大胆按计划行事,我会让你免去后顾之忧的。他们在吃饭,吃完饭就起程。后日夜晚,就算进不了东境地域,也离这里几百里了。”
二人商量好后,周凤也得回营地了,时间久了会让人生疑。
分别时候,杨恢神情亢奋,且带着一种残忍味道。
“周兄,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千名高手,包括裴家兄弟,天鬼地幽,何等壮观,何等恐怖,别说一个缺锋,再多几个也得魂飞魄散,到时候天枫山庄将变成人间地狱!”
杨恢说完,怀揣着一份将要建功立业的美好愿望离去。
周凤看着杨恢渐行渐远的背影,他突然抬起头,盯着湛蓝天空,脸上和脖子青筋血管不断暴凸,如爬满了蚯蚓,这一刻,他哪还像一个儒生,更像一个变了身的魔鬼。
周凤的眼睛也凶光毕露,本来黑色的眸子,也变成了血红色,诡异瘆人。
他还发出低沉的“桀桀”怪笑,随后自语:除了神侯,无人能识我真面孔。只有在无人的时候,我才不必伪装……我又是谁,我是一个影子吗……
……
周凤回到营地,当然,他此刻又恢复到正常状态。
此刻营地中,一片嘈杂声,东庭的高手们里三层外三层围在一起,也不知出了何事。
“殷仇儿,你不听命令,难道要造反不成!” 人群中响起郁白发气怒的声音。
周凤立刻明白,殷仇儿闹事了,他挤进人群,只见人群中央有郁白发,陈羽,袁赤发几人。
原来东庭人马要起营返程了,殷仇儿的情绪再也崩不住了。
殷仇儿红着眼睛,情绪异常激动,朝着众人大声道:“这次东帅入北境,是带着我!我本来是保持东帅的,现在东帅生死不知,我有什么脸回去!要回你们回,我要留下继续找东帅。找不到,我这辈子不回东境!你们谁也别劝我,谁劝,别怪我和谁翻脸!”
郁白发气的脸色更白了,但是他也拿殷仇儿没办法。殷仇儿在东庭的资历比他还要老。郁白发未入东庭前,殷仇儿就跟着许刺宁创业了。
郁白发平时还纳闷,许刺宁给殷仇儿到底灌了什么“迷魂汤”,殷仇儿是就服许刺宁,别人谁都不服。
周凤走到殷仇儿身边,他装作一副悲伤模样,拉住殷仇儿一只手,眼圈也顿时发红了。他对殷仇儿道:“东帅这次来北境,还带着我呢。我……我也痛心自责呐。但是殷兄,越是这个时候,咱们得替东帅把家守好了。咱们先回去吧,从长计议。”
平日许刺宁出去一般都带着周凤和殷仇儿,所以周凤和殷仇儿关系很好,本以为能劝说殷仇儿,但是殷仇儿现在谁也不听,他一把甩开周凤的手。
“谁劝我也没用!”然后殷仇儿环顾东庭众高手,他放声高呼。“谁和我走!”
“我们和你走!不找到东帅不踏入东境!”
“我和兄弟们也要找东帅……”
人群中,三十名悍血卫首先响应。除了悍血卫,还有八十多人也情绪激动,表示要留下继续寻找东帅。
殷仇儿转身,披风扬了起来,那一百多人脱离人群,追随着殷仇儿的脚步。
郁白发虽然气的肝疼,但是也无可奈何。殷仇儿是留下继续寻找东帅,自己如果执意阻挠,恐怕会引起东庭众人不满。
周凤见阻拦不成,就朝殷仇儿喊道:“殷兄,有什么消息或麻烦就立刻通知我。我定全力相助!”
殷仇儿一肚子火,没有回应周凤。
殷仇儿他们走出十几丈,陈羽追了上来。没等他开口,殷仇儿愠声道:“你难道想劝我!你忘了你走投无路时候是谁救了你!”
陈羽赶紧低声道:“我不劝你,其实我也想留下,但是眼下形势复杂,我得回东庭替东帅守家。我只是想对你说,尽量不要和北境门派发生冲突。还有,事情有些不对劲儿,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等我回去把事情都安顿好,我也要找东帅,我还要追查事件真相。谁想害东帅,我就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原来如此,陈羽的态度让殷仇儿很欣慰,他朝陈羽点了下头。
殷仇儿带人离开后,郁白发也率东庭其余人马离开山沟。周凤建议快加行程,郁白发就命众人加快行程回东境。
第57章 我主人的宝贝丢了
天机府紧锣密鼓布置,准备在后日夜晚发起血腥战役。
不祥的阴云已经开始朝天枫山庄上方的天空慢慢聚拢。
贾大通仍是认为杨恢是在恫吓,不可能在北境地盘上与他大动干戈,最多是小规模冲突。
贾大通不知内情,许刺宁可是心里明白,知道目前局势有多严峻。
许刺宁再三向贾大通进言,天枫山庄应该进入紧急状态,严防死守。
不知是贾大通是听烦了,还是也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了,这才听从许刺宁建议,传令全庄,进入戒严战备状态。
天枫山庄有八百人口,除了家眷和老弱妇孺,有五百习武者,山庄开始加强防御。山庄所有了望台都派人不分昼夜轮班值守,严密监视山庄四周动静,还增加了一倍巡逻人员。
就连山庄内饲养的猛兽和猎犬,也都从圈舍中拉出,开始部署了。
天枫山庄也开始充满大战前的紧张氛围了。
虽然贾大通飞鸽传书给自己外甥了,但是太苑仙殿距天枫山庄有四百多里地,援助天枫山庄也需要时间。贾大通就又命人通知离天枫山庄最近的神马帮。
神马帮算是北境比较出名的帮派,帮主天易寒和贾大通关系不错。
布置好这一切,贾大通认为万无一失了。唯一让他感到难受的就是这几天流鼻血,非得用棉絮堵着鼻孔,怪不舒服。
傍晚时分,下起了雨。空中乌云密布,云层也压的很低,就像罩在山林上了,天空也越发暗了,大雨点子“噼啪”往下落。
天枫山庄周围的草木,在雨中显得格外的鲜绿了。
这样的天气,适合在屋里吃肉喝酒。
贾大通正在屋里搂着小妾吃着肉喝着酒,手在小妾身上不断游走,这时候刘管事慌恐地跑进来禀报。
“庄主,不好了,出事了!”
“你老婆和人跑了?”
“我……我老婆没跑。那会儿小少爷非要趁着雨去林中采蘑菇,结果一转眼就不见了。然后林中出来阴幽幽的声音,说请庄主入林,就在那方见面。还说最多带两人,不然小少爷就……”刘管事没敢再说下去。
贾大通六个老婆,十五个子女,他最宠这个小儿子。听到小儿子出事,他又急又怒,抓起酒壶就砸在刘管事身上。
“都是废物,什么时候了还带他去采蘑菇!若是我儿有什么不测,我让你们陪葬!”
贾大通以为是杨恢搞鬼,又破口大骂杨恢不是东西,连五岁孩童都算计。
发火归发火,当务之急,还是得想办法解救儿子。
贾大通带了两名庄中高手,披上雨披,来到山庄左边林中的大青石旁。
这里距山庄也不远,只有三十来丈。
来到约见地,林中雨雾朦胧,也看不见个人。
这时候,天空划过一道闪电,惊天动地的响,林中也突然一亮,随即又暗了下来。
随着这道闪电,前方两丈外,竟然多了数个人影。
这些人身穿破烂的衣袍,衣袍上还沾着泥土,腐叶。每个人都披头散发,垂着头颅。他们头发上同样沾满烂泥杂草,就如刚从坟墓里爬来的尸体。
一股诡异的阴寒气息也随着风雨扑面而来,让贾大通和两名手下都不由打一个寒噤。
随即三人眼前一花,一丈外出现一个人。
这个人身披着蓑衣,戴着一顶破旧的竹笠。竹笠压的很低,遮住他大半个面孔,只能看到他薄如刀片的嘴唇,还有尖锐的下巴,他下巴的颜色还是粉红的,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诡异阴寒的气息。
面对此人,贾大通尽量让自己语气显的客客气气。
“请问阁下是什么人?!”
“我是东庭左飘萍使无魂师。”对方用阴幽幽的声音回答。
原来是东庭的人。贾大通向来对东庭有好感,当初他拜访许刺宁,许刺宁以礼相待,还送他一幅字。贾大通本来提在嗓子眼儿的心放下了几分。
“呵呵,原来是东庭的左飘萍使,真是幸会了。有什么事,请到山庄细谈,东庭的人就是我的贵宾。”
无魂师摇摇头,表达他不入山庄。
他摇起头来,显得有些机械,就像僵尸摇头一样。
“我来这里,是为我的主人找一件东西!”
“啊,东帅丢了什么 东西?我能帮上什么忙?”
“我家主人有件宝贝,被人盗了,命我追回。我从东境追到了北境,又追到了青氓山,发现了盗贼的尸体。但是那个宝贝已不在他身上了,一定有人从他身上拿走了那件宝贝。我寻着蛛丝马迹一路追踪到天枫山,种种迹象表明,拿走宝贝的人进了你们天枫山庄。”
贾大通知道原委后感觉心都要气成两半儿了。
已经惹下天机神府,再要惹上悍血东庭,那就把江湖中最强的两大势力都惹了,到时候别说外甥了,就是外甥的祖宗也保不了他了。
“妈的,这又是哪个瞎了眼的东西给我招祸事!”骂完后,贾大通又央求无魂师。“左使,我现在就回山庄查。能不能看在我拜访过东帅的面上,先把小儿放了,他才五岁。”
“等你查明了,把人给我交出来,我自然会放了你儿子。”
声音还未落下,无魂师的身影也诡异消失了。
他身后那些如尸鬼一样的人也都一个接一个消失在雨雾中。
……
贾大通着急慌忙跑回山庄,他觉得这件事应该和赵员外无关,问题多半儿出在李愚他们身上。
不方便问李愚,贾大通命人把许刺宁和云小天叫来,他现在觉得这俩家伙就是惹事鬼。
许刺宁和云小天被叫进客厅,贾大通也不客气了,他朝着两人叫喊。
“你们是不是把东帅的宝贝拿去了!你们是不是嫌命太长了!”
许刺宁见贾大通真急了,也真动怒了,就赶紧问原委。
贾大通就告诉两人原因。
许刺宁正愁怎么才能联系上东庭的人,结果无魂师找上门来了,这简直就是天上又掉下一块馅饼。
许刺宁兴奋不已,实在难以掩饰这好心情,他“哈哈”大笑起来。
云小天同样喜出望外,都有点手舞足蹈了。
贾大通顿时傻眼,什么情况?
许刺宁边笑边对贾大通道:“哈哈,你放心,有我在,东庭的人绝不会动小少爷一根毫毛。我现在就去把他安然无恙带回来。”
说罢,许刺宁迫不及待冲也似的出了客厅,云小天屁颠屁颠跟在后面。
两人一边跑还一边开心的笑,那情形,就像终于打听到失散亲人的下落了。
客厅里,只剩下一脸懵逼的贾大通。
第58章 拜见东帅
许刺宁和云小天兴高采烈淋着雨跑到了那块大青石下。
刚到青石下,他们四周数个尸鬼身影相继在闪现,仿佛是从地下突然钻出来的。凄风苦雨拍打着他们早已失去灵魂的躯体,他们用没有半点神采如同瓷珠子般的死人眼睛直勾勾盯着二人。
许刺宁失忆了,对这些尸鬼没有概念,云小天赶紧给他科普。
“你的左飘萍使会驭尸术,这是他饲养的活死人。他们没有魂魄,无所畏惧,让他们上刀火下火海都会照做。以后你让无魂师送我几个玩。”
许刺宁看着这些活死人,数了数,一共八个。
虽然他们没了灵魂只是行尸走肉,许刺宁还是感到亲切,因为这可是他遭受劫难后第一次见到东庭的人啊!
“无魂师呢,快让他出来。”许刺宁朝着一具身形高大的尸鬼道。
结果那尸鬼发出一声低沉嘶叫,突然朝许刺宁扑过来,速度还非常快。两只粗壮手臂抓向许刺宁胸口,似要把他五脏六腑都掏出来。
许刺宁身形急退,又朝左一闪,避开攻击。与此同时,其余七具尸鬼也发起攻击。别看这些尸鬼没了灵魂,身形还极快,出手也诡异狠辣,招招都是要人命。
许刺宁出脚,连续两脚踢在两名攻击自己的活死人身上,那两个活死人被踢的退了几步,然后又朝许刺宁扑来。
面对这情形云小天惊慌不已,他使出浑身解数应付活死人攻击,一边朝着许刺宁喊。
“猫哥,我快挺不住了,你倒是下杀手啊!打烂他们!”
“嘿嘿,舍不得。这可是我的手下。我也有手下了!”
“他们不是人了。”
“那也是我东庭的鬼。”
云小天听了这话气的想骂娘,难道自己就连个“鬼”都不如了吗?
面对八个活死人的追赶攻击,许刺宁施展离恨天书中身法,也能无损避开。云小天武功差了一截,险象环生,左臂衣袖还被一个尸鬼撕下半截,差点把他胳膊抓伤。
如果这些活死人不停止攻击,至少云小天是抗不住的。
很快两人就被这些活死人堵在大石下。
二人背靠大石,八个活死人成扇形朝他们逼近,身上散发的腐臭味道更是浓烈,让人作呕。
八个尸鬼,都伸出双臂,十六只腐臂枯爪,如同杂乱的枝杈,朝着二人抓来。就在许刺宁迫不得已准备下狠手时候,这些活死人都停止攻击,他们朝两边闪开,那个神秘的无魂师现身,朝大石走过来。
许刺宁看着无魂师,大喜道:“你是不是东庭左飘萍使?你再找东帅的离恨天书吗?”
无魂师走过来,他头上的斗笠仍旧压的很低,让人看不到他面孔。但是他阴幽的声音夹杂着愤怒了。
“果然是你们拿了东帅的东西,交出来!”
“无魂师,我就是东帅许刺宁啊!”
无魂师听了这话心里先是一震,他眼睛透过竹笠缝隙盯着着眼前青年。
身高,体型,声音都像东帅,但是光靠这些就认定青年是东帅,如同儿戏。
因为无魂师深知江湖太险恶诡诈,各种人才济济,易容高手,幻术高手,伪装高手,甚至还有奇人会变身之术,假扮一个人很容易。
况且,无魂师也未见过许刺宁真容,他仍紧盯着许刺宁。
“你敢冒充东帅,你会死的很惨!”
“我没冒充,我可是货真价实的。”
“那你给我讲讲,关于我们之间的隐密事。”
确定一个人是否是冒牌货,这的确是最好方法。
但是许刺宁失忆了,任他多聪明也不可能知道与无魂师之间的那些隐密事情。
云小天手指许刺宁脑袋,赶紧对无魂师道:“无魂兄,他真是你们东帅。你们东帅被人追杀坠下深渊,命是保住,把脑子给跌坏了。你让他讲关于你们的隐密事,他哪能说得出来。”
许刺宁事件,由于杀狱和天机神府都严密捂着,所以鲜为人知。
无魂师奉命追杀偷盗《离恨天书》的叛徒,已经离开东庭一个多月,也不和东庭的人联系,所以根本不知出了大事。
坠入深渊,摔坏脑子,失忆,这些话在无魂师看来就是最蹩脚的谎言。
许刺宁突然想起在青鹅沟,乌云狱主逼云小天脱裤子检查的事情来。那事过后,许刺宁还自己检查了身体,发现左大腿靠后一些,刺着一只蝴蝶图案。
想到这里,许刺宁便脱下裤子,把左大腿露出来,把那块刺青给无魂师看。
东帅左大腿有蝴蝶刺青,东庭有只有四个人知道,无魂师就是其中之一。
看到这图案,无魂师也有些动摇了。但他毕竟是东庭最神秘莫测的人,所以行事谨慎至极,他还是担心图谋不轨者冒充东帅。
许刺宁提起裤子,对无魂师道:“这下你相信了吧?”
无魂师道:“我担心‘活死人’冒犯东帅,所以给了东帅一条口令,只要东帅说出口令,他们就会停止进攻,并且还能听从东帅指令。现在,就看你能不能说出‘口令’了。给你三次机会。”
“我都失忆了,你让我说口令!”许刺宁有些哭笑不得。
无魂师不再听许刺宁辩解,他发出一声鬼呓般的声音,那些活死人又朝许刺宁和云小天发起攻击。
许刺宁真急了,就在这关键时候他脑中崩出两个字,他就突口而出——九死!
随着这两个字而出,那些抓向许刺宁和云小天鬼手都戛然而止,悬在半空。
无魂师看着许刺宁,显得有些难以置信。当初他要给东帅一条口令,东帅就定下这两个字做口令。这件事,只有他俩知道。
这一刻无魂师朝许刺宁单膝下跪,阴幽的声音也充满了激动。
“左飘萍使见过东帅!”
第59章 终于要动手了
看着朝自己行礼的左飘萍使,许刺宁这一刻真是感慨万端,失忆后第一次,眼睛湿润了。
自从遭人设计坠入深渊失去了记忆,许刺宁是做梦都想找回记忆,查明真相。
现在他知道了自己身份,又终于见到了下属,并且得到对方承认,他心里这才有了一丝归属感。
许刺宁虽然知道自己就是东帅,但是心里还是充满忧虑,自己失去记忆,对东庭一无所知,怎么才能让东庭接纳他呢?拿不出确凿证据,换谁也会认为他是个骗子。
现在无魂师认了他,日后会省去很多麻烦。
许刺宁把无魂师扶起来。无魂师诡异可怖,容貌又如厉鬼一样,别人见了都害怕,唯独许刺宁现在是越看越喜欢,因为是自己忠实手下啊。
无魂师也很感慨,他这是第一次见到东帅真实面孔。
没想到自己上司,东境霸主,江湖第二号人物,有一张如此青春美好的面孔,还有如此灿烂的笑容。
“东帅,到底出了何事?你竟然流落到这地步?”无魂师问。
“说来话长了……”许刺宁先简明扼要把事情经过告诉了他,又道:“现在天机府调集千名高手入北境,这是不置我死地绝不罢休。一场大战将要到来了。”
无魂师得知实情,气怒不已,他面皮抽搐,发出一声类似厉鬼般的咆哮。
“主受辱,我们也羞愧。东帅,我现在就想办法通知东庭,把东帅的遭遇传回去,调我东庭人马入北境。先解东帅之危,然后和天机神府还有杀狱开战!”
让无魂师和云小天都没料到,许刺宁却摇摇头否定了。
原因一:敌人很快就会动手了,时间紧迫,就算通知东庭,千里迢迢,远水难解近渴。
原因二:那日审完杀狱的阮同,许刺宁根据现在掌握的线索,把事情从头细细捋了一遍。自己绝不可能疯了买凶杀自己,所以这背后是一个巨大的阴谋。
想要完成这样的阴谋,对付一方武林霸主,绝不是容易的事,哪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所以参与者绝不是一方的人。十有八九,东庭就有内奸,而且地位不低。
现在把真相传回东庭,既解不了燃眉之急,还会让内奸警觉,收起狐狸尾巴,再想揪出来就难了。
他得暂时隐藏,一边重新了解东庭,一边看内奸怎么表演。
还有一点,现在不知道谁是内奸,若是传回去的消息若落在内奸之手,后果更不堪设想。弄不好满盘皆输了。
所以许刺宁决定先秘而不宣,他对无魂师道:“当务之急,先渡过眼前难关。你现在手上有多少人?”
无魂师饲养着八十个“活死人”,但是他受许刺宁命令追杀叛徒,还是秘密执行任务,所以不宜多带,只带了八个。
“只有这八个。我也发现事情蹊跷了,山中有不少眼线探子,还被我的活死人撞上三个,把他们杀了。”
许刺宁明白,无魂师的活死人杀了天机府三个眼线,杨恢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无魂师留在山中也很危险,得让无魂师和他的活死人进天枫山庄。
许刺宁让云小天先把无魂师和几个活死人带到后山门附近,他去找贾大通。
贾大通小儿子被无魂师点了睡穴,藏在附近山洞。
许刺宁进山洞抱上孩子,朝山庄而去。
……
山庄内,贾大通正担忧自己的儿子,许刺宁领着活蹦乱跳的孩子回来了。
贾大通大喜,赶紧抱起儿子查看,毫发无损,这小家伙竟然还想去林中采蘑菇。
许刺宁竟然把儿子从无魂师手中安然无恙接回,让贾大通刮目相看。贾大通对许刺宁称呼都变了。
“猫兄,你是怎么说服无魂师的?”
“毕竟庄主和他们东帅交情匪浅,我晓之以理,最终说服无魂师。无魂师还敬佩贾庄主义薄云天,准备留下和咱们并肩而战。”
许刺宁既恭维了贾大通,又能让无魂师顺利进入山庄。
贾大通喜出望外,让许刺宁全权负责接待无魂师。
于是,无魂师和他手下的活死人在许刺宁安排下悄悄从后山门进入山庄,住进了许刺宁他们的那个院落。
许刺宁把八个活死人安排进一间空屋子里。看着人多,其实并不占地方。八个活死人不吃不喝不睡,他们围成两圈,像僵尸一样立在屋中,得不到指令,绝不会动一下。
无魂师平时就盘腿坐在活死人围成的圈中,既能休息又不耽误修炼。
这些活死人也让这间屋子充满了令人作呕的腐臭味道。
欢喜开始不知原委,以为都是东庭普通高手,她还寻思,自己以后是东庭女主人了,得善待体恤属下,也为许刺宁长长脸,就端着一托盘子茶水进去,结果看到一屋子“鬼”,吓得花容失色扔下托盘就跑了出来,惹得许刺宁和云小天发出促狭开心的笑。
……
翌日午后,一队人马来到了天枫山庄,他们都是神马帮的人,来援助天枫山庄。
帮主天易寒,二十六七岁,一张面孔煞白,神情透着一股邪魅劲儿。天易寒以前本是神马帮饲养马匹的小马倌,后来机缘巧合得到一部剑谱,勤学苦练,武功突飞猛进。
武功高了,想法就多了,后来他干脆把前帮主杀了,自己成了帮主。
此人行事也亦正亦邪,嗜好美酒,女人,杀人全看心情。
这次天易寒接到贾大通求援信,也没多想,带了二百精锐力量前来助阵。
天易寒并不知道是哪个门派和贾大通作对,贾大通也不告诉他实情。要是天易寒知道是天机神府将要对天枫山庄发难,还有六境中的裴无道,他未必会来。
天易寒率众而来,贾大通非常高兴,更是觉得山庄无忧了。
当晚,他设丰盛宴席为天易寒接风洗尘。贾大通还专门请赵员外作陪,彰显他和赵员外“深厚”的友谊。
贾大通请赵员外作陪,是另有所图。
贾大通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他一直惦记着赵员外的宝贝,收留赵员外,就是打那件宝贝的主意。
当下局面复杂严峻,充满变数,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机会。
贾大通已经安排了几个“盗贼”,准备今晚在宴席期间动手。局势混乱,几个“盗贼”潜入山庄偷了东西,似乎也能说得过去。
请赵员外作陪,就是为引开赵员外。
贾大通为自己完美计划感到得意,激动之下,鼻血似流的更多了。
当然,贾庄主不会想到,许刺宁也在打宝贝的主意。
第60章 抢夺宝贝
今夜,月明星稀。
亥时三刻,天枫山南麓下,距通往山庄石道只有五丈地方,黑压压立着千人。这些人都身穿黑衣,头戴黑色头罩,只露一双眼睛。
每双眼睛还充满即将开战的亢奋。
他们着装统一,手中兵器却五花八门,刀、枪、剑、棍、鞭、斧、钺、都有。形状迥异的兵器,散发着不同的光芒,在月光下,交织成一片,显得瑰丽壮观。一股股杀气也在队伍中升腾。
这些人都是天机府派来北境的高手,整整一个分府的人马。
队伍一边,靠近山体的一块大怪石下,立着十几个人。
有杨恢、裴无道、裴无守、孟天虎、郎长老等人。
本来进攻日期是订在明晚,得知天易寒带着二百人援助天枫山庄了,杨恢审时度势,为了防止再有北境帮派驰援天枫山庄,决定计划提前一天。
天枫山山麓下还有一幢宅院,局势紧张后,贾大通把宅院的人都撤到山上,只剩下两个老头儿值守。先前,天机府的人已占领那幢宅子,为了不泄露风声,那两个老头儿也被杀死。
扫除了一切障碍,杨恢决定子夜时分发起进攻,那时候山庄里的人也基本睡了。
现在,每个人心情都很激荡,他们在做战前最后的部署。
这时候,探子送来一份急件。
杨恢打开信件,亲信打着火折子给他照亮。
看了信上内容,杨恢显得有些困惑,他把信递给裴无守。
原来这是天机侯的亲笔信。
信中大意:贾大通外强中干,先敲山震虎,让贾大通意识到事态严重山庄有毁灭的危险,主动交出几人。若贾大通执迷不悟,全力进攻。但是,不得伤害贾大通及其子女和老母亲的性命。其余人,皆可杀。
裴无守看完信,开始也是觉得困惑不解。
杨恢突然笑了,明白了其中奥秘。
“这次行动,我们其实最担心的就是太苑仙殿插手。若是太苑仙殿插手,事情就麻烦了。现在神侯下了这样命令,看来是和黄灵仙谈过了。”
听杨恢这么一说,裴无守恍然大悟,他兴奋道:“或许重压之下,贾大通真扛不住把人交出来,那就省去太多麻烦了。”
杨恢现在真是对主子天机侯佩服的五体投地。
“而且神侯还给足了黄灵仙面子,天机府和太苑仙殿日后也会相安无事。这两日我们在计划,神侯却已暗中会了黄灵仙了。太苑仙殿不插手,我们真就再无任何顾忌了。神侯谋事,真是滴水不漏啊,何愁不一统江湖。”
杨恢决定按天机侯意思行事,他开始挑选高手,准备先给贾大通来个下马威。
……
天机府上千高手已经在山麓下集结,杀气已经在夜色中弥漫,毫不知情的贾大通仍在和天易寒等人觥筹交错欢娱,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酒正酣,兴正浓,贾大通安排的“盗贼”也开始行动了。
六名假扮成盗贼的山庄高手,穿着夜行衣,蒙着面,已经摸到了赵员外住地外的院墙下了。
为首的是刘管事。
这时院墙上跳上一只猫,是肉丸子。
现在赵员外的院落也被许刺宁不分昼夜监视,云小天和肉丸子两班倒。
这个点,正轮到肉丸子“上班”。
肉丸子歪着脑袋看着墙角下鬼鬼祟祟的几个夜行人,发出几声猫叫,似说:几个傻东西。
几个夜行人并没当回事,他们哪能怀疑一只猫,再说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这是一只“成精”的猫。
肉丸子跳下院墙,一溜烟跑回自己家报信去了。
几个夜行人也各自身形掠起,翻入院中。
此刻院中有两名赵员外的随从值守,突然掠入的六个蒙面人让他们大惊失色,与此同时,两道暗器发出的寒光已飞射而至,没入这两个值夜人的胸膛,两人当场而亡。
计划很缜密,还提前演练过,杀了这两名值夜人,两名夜行人奔向厢房,去解决赵员外另外两名手下。
刘管事四人直奔正房,两个人在门口把守望风,刘管事则一脚将门踢开,和一名手下冲进屋里。
屋中,牡丹正穿着肚兜,靠在炕上,怀里抱着她的猫抚摸着。突然闯入的蒙面人让她发出一声惊叫,怀中的猫也吓得跳起,跃上了柜子。
刘管事跳上炕,把刀架在牡丹脖子上,看到牡丹雪白的胳膊和丰满起伏的胸乳,刘管事实在忍不住,伸出手就在牡丹左胸上用力捏了一把,嘴里则狠恶恶地说:“宝贝在哪儿?快交出来!不然就砍了你这颗漂亮的脑袋!”
刘管事手上稍用力,刀锋在牡丹脖子上划出一条血印。
牡丹吓的魂飞魄散,为了保命,她赶紧说出藏宝贝的地方,并且乞求刘管事饶她一命。
刘管事朝手下使了个眼色,那家伙就用剑撬开牡丹所指的地砖,里面果然有一个宝盒,他把宝盒拿出,朝着刘管事晃了晃。
大功告成,刘管事忍不住发出得意地笑。结果,笑的有点早了,这时候一道剑气突然飞入屋中,正劈在那名夜行人拿宝盒的手腕上。那家伙左手瞬间被斩下掉在地上,断手还拿着那个宝盒,断腕地方,则是鲜血如泉喷涌。
夜行人这才似反应过来,看着自己喷血的断腕,惊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张大嘴,正想发出嚎叫,又一道剑气而至,正好飞入他张开的嘴巴中,这个倒霉鬼身体朝后一仰栽倒在地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刘管事和牡丹也目瞪口呆,两人眼睛惊恐看向门口。随后,门口进来两个人。也是两个蒙面人,一个提刀,一个握剑。
握剑的是许刺宁,提刀的是云小天。
肉丸子跑回去朝着许刺宁一顿比划一顿叫,许刺宁这才知道有几个夜行人去了赵员外住的院落了。许刺宁猜测这些人一定是奔着那件“宝贝”去的,那他们就正好利用这个机会夺宝。
刘管事的心也再往下沉,院里还有四名手下,现在却没有半点动静,分明是遇害了。刘管事反应也快,他人在炕上,顺势一脚踢碎窗户,从窗户上跃了出去。
结果刘管事刚跃出窗户,就感觉眼前有魅影闪动,随后他的脖子就被那魅影的手爪撕裂。刘管事脖子处血肉模糊,身体抽搐两下,一头栽在了地上。
这个魅影是无魂师。
院里的人,包括厢房里的人,现在也都变成了尸体。
都被无魂师杀了。
这场小的杀戮,或许就是今晚血腥大战的序幕。
第61章 这个时候,得看谁狠
许刺宁和云小天得手,也不为难牡丹。不过云小天面对牡丹诱人身躯也吞了口涎水,他跳上炕,在牡丹右胸捏了一把。
这下好,两只,刘管事和云小天一人体验了一只。
许刺宁拿了宝盒,催促云小天快走,云小天又捏了把牡丹的脸蛋儿这才跳下炕。
二人出了屋子,许刺宁朝无魂师挥了下手,示意可以走了。随后三人掠出院子,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住处,欢喜这个财迷见他俩得手了,兴高采烈,她一把抢过宝盒,迫不及待要看宝贝。这种机关盒子,欢喜根本打不开,急的像只发情的母猴似的。
许刺宁拿过盒子尝试开启,结果也打不开,他正准备用剑劈开,云小天拿过盒子,一脸显摆地笑。
“哈哈,你俩一个失忆,一个生活在穷山沟,都是土包子,这可是高级玩意儿,看我怎么打开,你俩好好学着。”
许刺宁看着云小天鼓捣着宝盒,突然似想到了什么,他自语般地说。
“不对劲儿啊,无心夫人说有高手暗中保护赵员外,连她都险些丧命,我们夺宝的时候,高手怎么没现身?”
“高手应该在庄外吧,要不就是去保护赵员外了,毕竟命比宝贝值钱。”云小天道。
鼓捣了一会儿,云小天打开了那个盒子,结果却傻眼了。
盒子里并不是什么宝贝,而是一个铁疙瘩,还有一张字条,上写两个字:愚货。
原来狡猾的赵员外根本就没把宝贝放在这个盒子里,这个盒子就是迷惑别人的。
云小天看着蠢货这两个字,感觉是那样刺眼,仿佛自己就是那个大蠢蛋,云小天气的大骂赵员外。
欢喜更是失望之极。
许刺宁看着那个铁疙瘩,突然笑了。
“真是小看他了,也好,这就说明《九死神功》线索就是在他手里。”
……
赵员外住地出事,“盗贼”走后,牡丹外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山庄的人也急忙禀报还在酒宴中吹牛皮的贾大通。
贾大通这才知道刘管事几人出事了,他第一反应,赵员外一定在暗中安排了高手保护那件“宝贝”。
贾大通偷鸡不成反蚀米,又是窝火又是气恼,强压情绪朝赵员外看了一眼。
赵员外则显得心急如焚,要回住地看爱妾。
这时候,负责把守山门的人跑来禀报。
“庄主,不好了,有几个蒙面人在山门外叫嚣,要见你。不见就把天枫山庄夷为平地。”
“有多少人?”
“五个。”
“妈的,五个人你们也来报我!出去给我剁了!”
“庄主,我们开始也这么想,结果出去一批兄弟,十八个人,眨眼功夫就都被他们杀了,这些人太厉害了!”
此话一出,不光贾大通,在座的人都皆为震惊。
贾大通担心赵员外趁乱跑了,自己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今晚又折了刘管事几人,贾大通心里哪能平衡,他一把拉住赵员外的手。
“赵兄,我拼上身家性命护你周全,这个节骨上,你得和我共度难关。走,我们现在就去看看。”
赵员外已经察觉出情况不妙,他本想借机溜走,结果贾大通也不傻,硬拉住了他。赵员外也只能暂且顺从然后见机行事了。
贾大通拽着赵员外,天易寒等一干人跟在身后。
贾大通还命人通知许刺宁和云小天,他也得让这俩小子替他扛灾。贾大通也打算,除了李愚,必要时候都交出去。
不管是贾大通,还是许刺宁和赵员外,都是各打各的主意,每个人都有八百个心眼子。
……
众人来到山门前,此刻山庄大门紧闭,门后已聚集了百十号山庄的人,都手持兵器,还牵来两只猛兽。
猛兽不时发出惊人咆哮声。
山门两边高墙,很厚,如同小号城墙,墙上可站人。现在两边墙上也立着两排山庄高手。
天易寒也传令,让神马帮的人赶紧朝山庄门口聚集。
这时候许刺宁、云小天、欢喜,也被人喊来。准确的说,是被几名大汉“押”来,不来也得来。
贾庄主很生气,后果也挺严重。
“罪魁祸首”到齐,贾大通命令打开山门,他拽着赵员外先出去,其余人跟在后面。
山门前是个平台,有十几个平方,下方就是几百阶蜿蜒的石阶。
众人立在平台上,看到第二个台阶上立着两名穿黑衣的蒙面人,第三阶石阶上立着三个,同样穿一身黑袍,头套罩脸。
他们周围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都是被这五人所杀。
夜的空气中,已经开始弥漫血腥气味了。
这五个蒙面人,第二阶石阶上立的是裴无守,郎长老。
第三阶石阶上立的三个人,一个裴无道最得意的弟子,绰号,小鬼斧。
另外两个则是天鬼地幽两个老魔头的徒弟,高个儿的叫嗜灵,矮个儿的叫魅灵,一身邪功很是了得。
杨恢,裴无道、天鬼地幽两个老魔头,暂不现身。
这次行动,天机府所有人都蒙面,就是避免明火执仗授人以柄。蒙了面,就算对方知道他们底细,只要死不承认,就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杨恢安排五人先敲山震虎,逼贾大通就范。若是贾大通执迷不悟,千名高手将以雷霆之势发起一场血腥战事。
贾大通看着下方五个杀气腾腾让人生畏的蒙面人,意识到事情真是没他想的那么简单了。
“哪个是做主的?!”
“我。”裴无守道。
“你们是什么人?要做什么?有本事露出真容!”
“露不露真容无所谓了,贾大通,你也不必装傻充愣,事情你心里明白。这样,给你一条生路,我知道李神医在给你炼增寿丹,你舍不得交他,那我们就各退一步,就让李神医先给你炼丹,至于其他人,今晚必须得交出来!若不交,就把天枫山庄夷为平地!”
裴无守最后这句话如同吼出来一样,既带着愤怒,也让人不容置疑。裴无守修为可不低,内力充沛,声音震耳欲聋。
虽然他们蒙面,但是贾大通也知道这是天机府的人。裴无守的话更是让贾大通吃惊,李愚给他炼增寿丹的事,人家竟然摸的一清二楚。这说明山庄中有内鬼啊。
赵员外的手仍被贾大通拽着,他现在很慌,生怕贾大通把他交出去。
赵员外小声对贾大通道:“贾兄,切莫中了他们的诡计。他们就是吓唬咱们,人手一定不多,不然也不会和你协商了。只要贾兄能护我周全,我有件家传宝贝,一定赠于贾兄。”
狡猾的赵员外给贾大通抛出一个大“饵”。
贾大通顿时心动了。
许刺宁现在和赵员外一个想法,就是把贾大通拉下水,局势越乱,才有机会逃遁。许刺宁也凑过来,低声对贾大通道。
“庄主,赵员外说的对,不能让他们唬住,这节骨眼上,就看谁能撑的住。若是庄主被他们吓住,以后在北境武林也抬不起头来了呐。”
贾大通和许刺宁打了几次交道,觉得许刺宁脑子活,鬼点子多,就小声征求意见。
“你的意思?”
“杀了他们!”许刺宁那双如星星般明亮的眼眸,已经杀意凛冽了。“这个时候,就看谁更狠了!”
第62章 五局三胜
许刺宁早就看出贾大通摇摆不定,随时都有可能改变主意。天机府谋事也够缜密智慧,处处给贾大通留机会,就是让贾大通抱有希望,难下鱼死网破的决心。
许刺宁怂恿贾大通杀了这五个人,这样仇怨就难解了,就能彻底断了贾大通摇摆不定的立场。
裴无守则对贾大通不断施压,要么交人,要么就血洗天枫山庄,鸡犬不留。
贾大通思忖片刻,想出一个折中办法,也算给自己留个余地。
贾大通对裴无守道:“这样,你们有五个人,我们也出五个,咱们打一场,生死由命,三胜一方赢。我方若赢,你们退。你们若赢,我交人,如何?”
天机神府是江湖第一大派,高手如云,眼前这五个就都不是善茬子,更何况还请来了六境裴无道,别说赢三场,胜两场都难。
许刺宁和赵员外听了贾大通这提议,真想一起扑上去,一人在他脖子上咬一口,咬死算了。
裴无守听了贾大通提议,觉得对己方有利,但是他做不了主,还得杨恢拿主意。
这时候有一个声音传入他耳朵,用的是传音功法,只有他能听到。是他弟弟裴无道的声音:杨次府说答应,不要担心,只要缺锋出,我战缺锋。其余人,不足为虑。
裴无守顿时有了底气,他道:“就按贾庄主提议!五局三胜,生死由命!”
贾大通对众人道:“谁打第一场?!莫折了咱们士气!”
“我!”
人群中响起一个粗重有力的声音。
谁都没想到,出战的人竟然是神马帮副帮主。
副帮主膀大腰圆,一脸横肉,看着挺凶神恶煞的。
副帮主要打第一场,倒不是这家伙有多勇猛无畏,是接风酒宴太丰盛了,喝多了,脑子犯迷糊了。
副帮主提着自己的开山大刀威风凛凛而出,然后抡起大砍刀先耍了一套刀法,有模有样,刀风呼呼,如同戏台上武生帅气亮相。
副帮主亮完相,还喷着酒气朝裴无守他们叫嚷。
“就问你们怕不怕!”
裴无守几人看着这个憨货,想笑,硬憋着。
许刺宁,云小天,赵员外,欢喜等人,也都哭笑不得。
裴无守后面的小鬼斧实在憋不住,发出嘲弄地笑。
“我打第一场!”
小鬼斧身形也掠起,到了副帮主头顶上方。
酒醉的副帮主现在谁都不放在眼中,抡起大砍刀就劈空中的小鬼斧。
小鬼斧可是裴无道最得意弟子,武功自然不弱。他身形在空中突变,避开副帮主那一刀,右手凭空一抓,手中竟然多了一柄斧头。仿佛这柄斧头一直悬浮空中,等着他拿。
斧头在手,小鬼斧居高临下,瞬间劈出五斧。五道斧头形状的罡气斩向副帮主身上五处要害。
副帮主这才惊慌了,他挥舞大砍刀赶紧劈砍那五道斧影。这一刻,副帮主头顶上方刀影斧影交织成一片。
小鬼斧发出一声讥笑,他继续挥斧劈砍,一道接一道斧影似没完没了劈砍副帮主,完全就是碾压之势。
这战况让让己方所有人的心也开始往下沉了。
就在副帮主使出浑身解数疲于应付之际,小鬼斧背后突然升起一把斧头,这把斧头很诡异,从那些刀影斧影中穿过,劈向副帮主硕大脑袋,这才是杀招。
副帮主哪能避得开这样精妙一击,那柄斧头正劈在他脑门上,副帮主身体踉跄两下,手中大砍刀“咣当”落地,人也倒地而亡。
小鬼斧身形落地,从副帮主脑袋上拔下斧头,然后带着胜利者的骄傲姿态回到自己位置。
第一场,就这么输了!
赢下关键第一场,裴无守非常高兴。
贾大通则抬手,摸了下额头,额头开始出汗了。
贾大通回头,看着身后众人,嗓门也不像刚才那么大了。
“谁打第二场?”
结果,众人几乎都朝后退了一下。
贾大通又看向天易寒,那意思,副帮主被砍了,你怎么也得报仇吧。
天易寒身形摇晃两下,他拍着头道:“今晚饮酒过量,此刻头重脚轻,无法激战。待我酒醒之后,定不饶他。”
这借口找的,没毛病。
只有许刺宁没往后退,他向前迈出一步,到了贾大通身边,压低声音。
“庄主,五局三胜,已经输了一局,再不能输了!”
“那……你上?”
“我上,但是接下来要听我安排,不能随便让人上了。”
“听你的。”
贾大通现在已经对胜利不抱希望了,没想到对方随便出一个人,武功就那么厉害,至少是五境高手,他有点怕了。
既然许刺宁主动请缨,且死马当活马医,最坏结果,无非就是把几个惹事者交出去。
许刺宁出列,此刻,双方的人都把目光聚焦在了他身上。
裴无守仰着脖子看着许刺宁,瞳孔收缩着。
“是你杀了孟天狼?还叫嚣要拆我天机府吗!”
“别废话,这一场谁出!”
“宰了他!”
裴无守朝身后喊了一声。
声音还未落下,天鬼的徒弟嗜灵已经急不可耐,他身形朝台阶上方的许刺宁急掠而来,一条长腿踢向许刺宁小腹。许刺宁立在当地,不躲不闪,右腿略弯,瞬间一抬,用膝盖顶在嗜灵那一脚上。
许刺宁用的是“人间惊鸿”中的腿功。
嗜灵被的脚被许刺宁膝盖上的真气震的发麻,他心里也暗自吃惊,这个俊朗青年不一般。
但是嗜灵是天鬼老魔的徒弟,武功极为诡异毒辣,他左脚被弹,右腿又飞快而出,连续踢出四脚,攻向许刺宁双肾,双肋。
与此同时,嗜灵右手也陡然而出,让人猝不及防。嗜灵的右手在月光下泛着青蓝色光芒,这是一只毒手。不知有多少人死在他这只毒手之下。
许刺宁以牙还牙,连续用出“人间惊鸿”和“墨染星辰”中的腿法应对嗜灵的诡异脚法。许刺宁每一道脚影都似生了一双小翅膀,这些小翅膀在夜色中更醒目,闪着萤火虫般的光芒,观赏性极高。
许刺宁几道脚影,连续踢在嗜灵那几脚上,“砰砰”,嗜灵被震的身体摇晃,许刺宁身形也晃了两下。这也是许刺宁现在只恢复了一半内力,不然就对这几脚,嗜灵的这条腿就废了。
与此同时,许刺宁右掌闪电般而出,真气撕裂空气的声音近似鸿鸟的鸣叫。
第63章 现学现卖
许刺宁的这一掌结实打在嗜灵掌上,双掌相碰,尽管嗜灵被震的气血翻滚,但是他毒掌上的毒液也在瞬间侵入许刺宁手掌。
嗜灵得手,发出一声兴奋嘶叫。他以为许刺宁中毒手臂会立刻瘫痪,毒液还会顺着手臂扩散。但是嗜灵做梦也没想到,许刺宁身上有女巫之蛊,任何弱于女巫之蛊的毒都对许刺宁造不成伤害。
嗜灵掌上毒液,根本不如女巫之蛊歹毒。
许刺宁这只手掌非但没瘫痪,还突然变招,变成抓,抓向嗜灵手臂。嗜灵大惊,面对许刺宁瞬间反击他也避不开了,许刺宁从嗜灵臂膀撕下一大块皮肉。
嗜灵左臂血肉模糊,骨头都露出来了。
“猫哥好厉害,嘻嘻……”
“猫兄威武,哈哈,杀了他!”
欢喜和云小天首先发出叫好声,随即贾大通和赵员外等人也都陆续喝彩。许刺宁占了上风,既给他们长了士气,这第二局有希望啊。
嗜灵急退,许刺宁则将那块鲜血淋漓的皮肉扔在地上。
许刺宁展现出来武功也让裴无守几人惊愕,因为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武功,听都没听说过。
这嗜灵也是个硬骨头,被扯下一大块皮肉,硬是没痛叫一声。他也被激怒了,身为五境高手,就是和六境高手打,也不至于几招之内被撕下块皮肉。
嗜灵发出一声刺耳地叫,他飞快左右摇摆,右边身体开始膨胀起来,越来越大,把衣袍撑的如帆一样喜鼓起。蓦地,衣袍发出撕裂声音,一个和嗜灵一模一样魅影跃出。
这邪恶至极的功法让众人都大为惊愕。
云小天突然反应过来,他听师傅说过这门邪功,他大叫道:“这是白骨魔域的‘分魔大法’!猫兄小心!”
这下,两个“嗜灵”身形闪动朝着许刺宁轮番攻,场中也阴气弥漫,无数鬼爪影影绰绰抓向许刺宁,不给许刺宁喘息之机。
这邪功果然霸道。
许刺宁只能变化着《离恨天书》前两招应付着嗜灵可怕攻击。
双方的人目不转睛盯着战局。
裴无守突然冲着嗜灵喊。
“灵兄,这小子就会这几下!”
现在许刺宁只会《离恨天书》的前两招。那日许刺宁在水潭边初试神功杀了孟天狼,由于事情太多,一件接着一件,就没再看秘籍。
许刺宁觉得暂时有这两招够用了,现在碰到了更邪恶的嗜灵,明显不够用了。
许刺宁突然朝着己方阵营喊了一声。
“剑来!”
顿时,人群中至少掷出五把剑。
许刺宁接过其中一把剑,用离恨天书中的兵器招式,时尔剑光如惊鸿之影,时尔如星辰闪耀,反击嗜灵。趁着嗜灵应付空隙,许刺宁左手入怀,竟然掏出了《离恨天书》翻看。
这让在场众人都疑惑不解。
云小天见状立刻明白了,他“哈哈”大笑。
“快,快给猫大侠照亮,他要现场学武。奶奶个腿儿,这连我都是第一次见。”
听了云小天这话,双方的人这才知道许刺宁竟然要边打边学武功。这比临阵磨枪还要离谱。
敌方人懵了,己方的人也有迷糊了,别说见,听都没听说过临阵翻秘籍对敌的,今晚他们可是开眼了。
贾大通现在也兴奋起来,他大声叫喊。
“快给我猫兄照亮!”
于是,场中火折子,火把,包括墙上的灯笼也多了一倍,把现场照的如同白昼。
许刺宁右手仍不断挥剑,左手则飞快翻书,《离恨天书》第三招每一式,每一个要领,每一个变化,都映入许刺宁眼睛,也在他脑海中快速组合还原。
除了云小天和欢喜,没人知道,许刺宁根本不是在学习功法,而是刺激大脑,唤醒记忆。只要回忆起,大功就告成。
《离恨天书》第三招:鲜衣怒马
许刺宁剑招突变,这一刻,剑光更闪耀夺目,他的面孔,他的手,包括他的衣衫,都似覆了一层光晕,让他看起来更光彩夺目了。
许刺宁手中的剑更快,更疾,剑身“飞鸿”之影飞快交替,如一只只飞鸿疾速掠过。许刺宁身法也变了,更飘逸灵动,也更快了。
那些攻向许刺宁的鬼爪被一道道眩目剑光劈碎,弥漫的阴气也在这光辉之剑下逐渐消散。
己方的人看的热血沸腾,不断发出热烈叫好,山门里的人看不到这精彩场景,心急火燎,只能跟着外面的人亢奋地叫,数百人发出的呼喊,穿透夜空,在天枫山中回响不绝。
许刺宁越战越勇,嗜灵则越打越心惊。
裴无守几人也是越看越震惊。
这次,轮到许刺宁不给嗜灵喘息之机了,他仍是一边用剑急攻嗜灵,一边快速翻书。
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
许猫儿都不用识字,他只需要回忆。
书里的每招每式,他在创作时候不知演练了多少遍了。唤醒后,便是一鸣惊人的奇功。
接下来,许刺宁发出一声兴奋地啸声。《离恨天书》第四招,“不负韶华”也唤醒了。
许刺宁把秘籍揣起,身法又变,剑招也变,顷刻间,剑势热烈似火,如少年一腔豪情尽情宣泄释放,剑招不再是一道道飞鸿之影,而是聚集成了一团,一片,一阵,形成“惊鸿”之阵,蔚为壮观。
嗜灵释放出的那个“魔影”被“惊鸿”之浪吞噬,撕裂粉碎。
嗜灵惊恐万分,他现在就是想撤,也没机会了。
许刺宁又出脚,脚影更大,脚影两侧的光影“翅膀”也扇动更快了,这一脚踢向嗜灵胸膛。
嗜灵也赶紧出脚应付,就在二人双脚相碰瞬间,许刺宁脚法突变,脚如鸟类的喙,一下勾住了嗜灵的脚,让他难以摆脱,然后剑如惊鸿掠水,闪过嗜灵的脖子。
嗜灵脖子先是裂开一条缝儿,鲜血呲出,随后裂缝越来越大,血也如泉水喷涌,人也痛苦抽搐几下,就朝后跌在地上,又顺着石阶翻滚下去。
己方的人这一刻更是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喝彩欢呼。
这一战,许刺宁翻着秘籍现学现卖杀了嗜灵,所用武功更是奇异绝伦,太精彩了,让他们都大饱眼福。
裴无守几人则觉得心里如同被压上了一块大磨石,压的他们喘不过气来。
嗜灵被杀,也让同门魅灵悲愤不已。
裴无守眼睛仍盯着许刺宁,口中命令魅灵。
“他们再无强者了,第三场,你打。”
第64章 未逼出缺锋,动手
魅灵的武功不如嗜灵。许刺宁杀了嗜灵,他是又痛又恨,恨不得啖许刺宁血肉方能解恨,但是却没有勇气为同门报仇。
现在裴无守让魅灵打第三场,并断定对方再无强手,魅灵身形就掠到场中。
许刺宁回到己方阵营,他用两招临时唤醒的《离恨天书》,一半内力,就杀了一名五境高手,让许刺宁感觉非常舒畅。
众人也对这个叫“猫儿”的青年由衷钦佩。
许刺宁大战之时翻秘籍也让他们开了眼界,这妥妥一个天纵之才啊。
许刺宁赢了第二局,也让忐忑的赵员外心里稍安,他就怕贾大通把自己交出去。赵员外也对许刺宁极尽赞美之词。
贾大通更是对许刺宁刮目相看了,他一手亲昵揽住许刺宁肩膀,那模样就像搂着亲兄弟。
“猫兄,下一场,谁上合适?”
许刺宁似胸有成竹,他抬手潇洒打了一个响指。
须臾,一条如同魅影的身影飞掠而来,落在场中。
这人身披衰衣,戴着一顶破旧的斗笠,带着几分鬼气,正是无魂师。
无魂师神秘莫测,东庭见过他的人都很少,更别说其他人了。
若是无魂师放出活死人,裴无守还能猜测出来是谁,现在他很疑惑,这又是何方高手?
无魂师的斗笠仍压的极低,让人看不到他面容,但是所有人都不怀疑,这是一个硬茬子。
魅灵回头看了一眼裴无守,那眼神似在说:你他妈不是说对方没有强手了吗!
现在骑虎难下,魅灵也只能一战了。
他蓦地发出一声尖细嘶鸣,如鬼啾一般。
魅灵朝无魂师扑去,身形闪动间,双掌飞快挥动,越来越快,影影绰绰的“鬼爪”不断而出,如无数枝杈抓向无魂师。
伴随着这些鬼爪还有惨淡阴气,越来越浓,这让魅灵身影看起来更像幽魂了。
无魂师始终不发声音,面对如此诡异的邪门的功法,不为所动。
假如魅灵此刻是只鬼,而无魂师可是玩鬼的人。
无魂师身形如魅影忽闪,巧妙避开一只只抓向自己的“鬼爪”,他手掌也抓出,手掌还泛着鬼火般的色泽,爪影更大,更骇人,攻向魅灵。
一时间,魅灵周身也是鬼手闪动,稍有不慎,身体就会被无魂师撕裂。
无魂师的鬼手和魅灵的鬼爪还不断相碰,发出的声音都不是正常手掌相碰的声音,更是像是手爪在木板上抓出的那种声音,听了让人烦躁,抓狂,简直是挑战每一个人的承受力。
魅灵的武功邪,无魂师也是一身邪功,邪对邪,就看谁更邪了。
魅灵施展邪功散发阴气,无魂师则是散发鬼气,两种属性相近的气氲如同墨汁兑炭水,完美融合在一处,把两人身形都罩住了。
人们也看不到二人身影了,鬼雾中只传来那种刺耳的过招声音,还有鬼哭狼嚎般的嘶叫。
大约过了三四十招时间,鬼雾中的声音戛然而止,鬼雾也立刻散去。
众人看到无魂师的右手插入魅灵胸膛,魅灵则一动不动,眼珠子也像死鱼眼睛。无魂师把手抽出,一股鲜血随着他手抽出涌了出来。
无魂师抬起沾满魅灵鲜血的手掌,伸出一条长舌舔了舔,这场景让人脊背发冷。
己方的人现在也不管无魂师邪不邪门了,恐不恐怖了,黑猫白猫,能逮住耗子的就是好猫。
随后,无魂师提了魅灵,身形斜飞升起,投入旁边的林中消失不见。
无魂师赢了第三场,己方的人发出一阵欢呼。
赵员外更是感觉如释重负。
贾大通兴奋之下更是不断叫着好,人也顿时有些飘了,朝着裴无守道:“不敢露脸的混球,不是要踏平我的天枫山庄吗?你们再输一场,就给老子滚蛋吧。老子是不会出卖朋友的,谁不知道我老贾义薄云天。”
霍,贾大通又变成了义薄云天之士。
裴无守真是又气又怒,恨不得扑去按住贾大通暴打一顿。
裴无守也很诧异,本以为除了缺锋对方再无厉害高手,结果嗜灵被许刺宁杀了,魅灵死于斗笠人之手,连尸体都被对方提走了。
天鬼和地幽若知道两个爱徒被杀,也一定会怨他。
当下形势对裴无守也不利,对方赢了两场,再赢一场,就胜了。
本来是想敲山震虎,结果被老虎吃两人。
这个结果别说裴无守,就连隐藏在暗处的杨恢都没料到。
裴无守也没有决策权,现在这情形,如何应对,他也得等杨恢指示。
须臾,裴无守听到了兄弟的传音术。
“大哥,杨次府说了,逼缺锋出,缺锋若不出,没必要再和他们浪费时间了。贾大通现在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就按原计划行事。”
裴无守得到指令,就朝贾大通喊话。
“贾庄主,现在高兴为时过早,下场你们谁出?”
许刺宁现在成了贾大通的主心骨,贾大通心想许刺宁或许还安排“奇兵”,他就征求许刺宁意见。
但是许刺宁手里就一个无魂师,再无人可用。天枫山庄别看人不少,挑不出一个能打第四场的。
许刺宁就对裴无守道:“我再打一场。”
裴无守本以为这下该轮到缺锋现身了,结果许刺宁还要再打一场。
裴无守冷笑一声,对许刺宁道:“说好的,五人打五场。”
许刺宁笑道:“那你也没说过,打过一场的就不能再打。”
裴无守盯着许刺宁,眼中寒光闪动,他得逼出缺锋出场。但是这次他们未想到,缺锋把李愚护送到天枫山庄就走了。
裴无守缓缓摇头,态度非常坚决,他道:“不行!要么换个人,要么,后果自负!”
许刺宁嘲讽道:“你这是狗急了要跳墙吗?”
贾大通也不乐意了,他朝着裴无守怒声道:“你这个狗东西,我猫兄弟为什么不能打两场,惹火了老子……”
裴无守再受不了,他觉得自己快要被许刺宁和贾大通弄疯了,他突然发出一声失控般的怒吼。
“不知死活!那就血洗你天枫山庄!”
随着裴无守的怒吼声,一个方向有两支起火夹夹带着刺耳声响飞向夜空,然后绽放开来。
许刺宁最先反应过来,他大喊一声。
“快撤!”
第65章 无人能挡裴无道
这两只升空的窜天猴,就是全面攻击的暗号。
随着窜天猴升空,裴无守,郎长老,小鬼斧三人身形急掠,朝着山门口的许刺宁等人冲过来。
三人身后几丈外,石阶旁边的林中也掠出两个人。
一个是杨恢,一个是裴无道。
杨恢一直在暗中指挥,他也未料到敲山震虎却连折了两名高手,还是天鬼地幽两个徒弟。这两个老魔头被安排山庄北边丛林中,若是知道两个爱徒都死了,估计的发疯。
而且杨恢也挺纳闷,缺锋怎么未现身。
石道的拐弯处,二十多丈外,也开始一批接一批闪现黑衣人,都是蒙着面,加起来足有五百多人。都是天机府高手。他们发出即将血战的亢奋叫喊,挥动着兵器脚步飞快踏着石阶朝着山庄冲来。
月光下,黑压压一片,上面的人只是看到下方石阶上都是朝上奔掠的黑衣人,似一眼望不到头。
贾大通本来还寻思着再赢一局敌人就会知难而退,既吓退敌人,也能保住赵员外几人,两全其美,现在情况突变,贾大通顿时傻眼了。
不光贾大通傻眼,请来助阵的天易寒同样震动不已。
贾大通给天易寒信中只是说最近有一股蟊贼骚扰山庄,请他带人相助,就这阵式,还有这些人展现出来的功法,这是蟊贼?
天易寒这才明白,自己被他的贾兄给坑了。
其实他贾兄也被人坑了,是被许刺宁和赵员外。
这年头,真是你坑我我坑你,处处是坑。
这时裴无守三人到了近前,这三人,都是五境高手,不能小觑。
许刺宁现在也急了,他迅急挥剑,一片灿若星辰的剑光分别飞射裴无道三人。趁着三人破解应付之际,他赶紧叫云小天带欢喜先走。
云小天武功一般,逃遁本事一流。
他一把拉了欢喜的手,挤过己方人群朝山庄里跑。
许刺宁又朝有些发懵的贾大通大喊。
“事已至此,快御敌!”
贾大通回过神来,事情比他想象的还严重,这架势,是真要把他天枫山庄夷为平地呐。现在说什么也无用,只能全力御敌了。
贾大通扯着嗓门大喊,命令手下御敌。
山门前的人挥着兵器叫嚷着扑向裴无守三人,山门里面严阵以待高手庄客也都往外冲,准备御敌于山门之外。
天易寒现在也被拖下水,没了选择,他拔出长剑,命令神马帮的人御敌。
裴无守恨透了许刺宁,若不许刺宁搅和,事情会顺利的多。
裴无守暂时被几名山庄高手围攻,他朝郎长老叫喊,不要放过许刺宁。
郎长老离许刺宁近些,他一双铁掌刀剑难伤,连续把两名山庄的人打飞,就冲到许刺宁跟前,一双铁掌一上一下击向许刺宁胸膛和腹部。
许刺宁就先挥剑应付郎长老。
这时,裴无道也从空中而来。
裴无道是六境高手,身法也非常了得,所以比同时现身的杨恢更快。
裴无道蒙着面,也没人认得他,所以开始也没人惧他。
天枫山庄两个头领,还有神马帮两名高一起飞身而起拦截,四件兵器分不同方向攻击裴无道。
裴无道大吼一声,震的下方的人耳朵“嗡嗡”作响,隐藏在长袍中的斧头也飞出落在手中。
这柄斧头三尺长,通体寒铁铸造,斧头呈獠牙状,上面镌刻着一副诡异的鬼面。
裴无道连续三斧劈出,每一斧又快又疾,力道也非常惊人,造成的音爆发出“轰隆”声响,让对手闻之都胆寒。
真是如魔鬼之斧,不愧是六境高手。
四名攻击者,三人被鬼斧劈中,那一刻整个人仿佛被巨大力量撕裂,骨头都如豆腐被切开,血肉横飞惨不忍睹,尸体也从空中坠下。鲜血也如雨在场中飞洒,溅落在人们身上。
随即裴无道又挥斧劈向最后一名攻击者,那人武功稍高些,抬起大刀挡裴无道那一斧,斧头劈在刀上,刀发出断裂声响,斧头又势不可挡劈在那人胸膛,真气凝聚的斧影还从对方后胸飞出,又砍在附近一棵碗口粗的树上。
人们看到这情形,更是心惊胆寒。
贾大通惊恐叫道:“难道是鬼斧……裴兄,看在我外甥灵仙面上,有事好商量……”
许刺宁正和郎长老打,他此刻已经占了上风,他朝贾大通道:“这时候还商量什么!只能拼死一战了!”
贾大通就一边叫嚷让手下拼命,自己却赶紧返入山庄。
此刻无人看管赵员外了,赵员外也趁着混乱赶紧入庄,准备带着牡丹远走高飞。
裴无道也恨许刺宁,他大吼一声,准备收拾许刺宁。就在这时候,裴无道觉得身后一道阴寒之气袭来,目标是他后心。
裴无道瞬间转身,原来是一只“鬼爪”,夹带着惨淡气氲。
裴无道就一斧劈在那只“鬼爪”上,鬼爪碎裂。
随后一条鬼魅般的身影闪现,裴无道见到这人诧异,竟然是先前被无魂师提走的魅灵。
原来无魂师提走魅灵,趁着他还未全断气儿,给他植入了“尸针”,将魅灵变成了“活死人”。
成为“活死人”的魅灵,现在只听无魂师指令,他朝裴无道扑来,如同疯鬼一样攻击裴无道。
裴无道只能先应付魅灵。
这时杨恢也到了,他身后则是黑压压人流,他们亢奋叫喊,声势就压住了天枫山庄的人。
许刺宁明白,再不走,就走不了。
但是郎长老却是全力纠缠许刺宁,一双铁掌也不惧许刺宁的剑,许刺宁也难在短时间内杀死郎长老。
许刺宁又避开郎长老铁掌攻击,他朝郎长老冷笑道:“嘿嘿,你们是不是在找我。我许刺宁怕过谁!”
许刺宁这三个字,如同迅雷击在郎长老身上,让他惊恐至极。
东庭许刺宁,一人屠一城。
一年前他还见过许刺宁,当时在许刺宁面前,他还诚惶诚恐,说了些赞美的话。
不光郎长老,太多人对东境霸主充满了畏惧。郎长老一惊之下,功法也走样了,许刺宁抓住这机会,手里的剑突然变招,一剑刺入郎长老咽喉。
郎长老被一剑封侯,身体颤栗,身体朝地上倒去。
杨恢不知道许刺宁对郎长老用了攻心术,他见郎长老就这么被许刺宁杀了,又惊又怒,连续把两名山庄高手杀了,朝着许刺宁而来。
许刺宁立刻挥剑,一团团剑影如鸿鸟飞扑杨恢。
趁着杨恢应付,许刺宁身形也瞬间掠起,脚在山庄高墙上一点,身形就朝庄里飘飞而去。
许刺宁刚撤走,裴无道就把魅灵两条胳膊劈了下来。魅灵失去胳膊,就用腿踢裴无道,裴无道大怒,大力一斧,把魅灵躯体劈成了两半儿。
无人能挡裴无道。
第66章 我们一起跑
裴无道一斧头劈了已经成活死人的魅灵,然后他踏空疾行,去追赶许刺宁。
天机府大批高手也涌到山门前,他们有的攻击山庄和神马帮的人,有的跃上高墙,攻击墙上的人,还有的朝山庄里冲。
顿时,双方的喊杀声响成了一片,各种兵器的交鸣声,还有惨叫声也汇聚在一起响彻夜空。
天枫山庄的人整体根本难和天机神府相比。
由于贾大通外甥是黄灵仙,江湖中人很少有人找天枫山庄麻烦。
所以这么多年来,山庄一直太平无事,山庄的人也都过的安逸舒适,有的人只会些三角猫功夫,也因为关系也成了山庄“高手”,领着薪水,真要拼杀起来,连神马帮的人都不如。
要不然山庄和神马帮的人加起来有七百多人,也能和天机府一战。
天机府的人则是训练有素,不少人还身经百战,他们如同野兽一般凶狠,杀的山庄的人哭爹喊妈,哪还能御敌山门之外,好多恨不得我生两条腿逃命。
这时候,山庄东边,西边,也都响起喊杀声。
那两边也遭受了天机府攻击。
天机府的人马,是从三个方向冲入山庄,正面五百人是主力。
天机府的人也够丧尽天良,冲入山庄,见财就抢,见人就杀,老幼妇孺也不放过。有的更是兽性大发,当场把年轻女人剥光强暴,然后又残忍杀死,如一场群魔鬼狂欢。
若不是行动前杨恢命令,只杀人,不毁山庄,他们就连山庄房屋也给点了。
不毁山庄,不杀贾大通及家人,也是给黄灵仙面子。
此刻,整个山庄都陷入混乱,也被血腥和杀戮笼罩。
……
许刺宁提剑朝着他们住的院落飞掠,是到趁乱遁走的时候了。许刺宁身后,有一条魅影不远不近的跟随,是无魂师。
无魂师一直暗中保护许刺宁,先前关键时候,就是他放出魅灵暂时拖住裴无道。
许刺宁回到院落,李愚、欢喜、云小天已经收拾妥当。无魂师手下的八个活死人立成两排,保护着他们。
云小天现在很慌,恨不得赶紧离开这里,他对许刺宁道:“我刚才探了一下,天机府是从南边,东边,西边发起的攻击,北边后山没动静,或许是山深林密不好部署,要不我们从北边走?”
许刺宁略一思忖,觉得有些蹊跷。
“敌人从三面攻,唯独留下北边,一定有诈。”
许刺宁说完又仔细听听动静,虽然整个山庄此刻各种声音汇聚成一片,但是他还是听出东边喊杀声弱些,说明东边敌人不是很多。
“我们从东边走,出了东门,顺着山坡下。”
许刺宁判断完全正确,天机府的人唯独没从北边攻入,并不是给人们留条生路,而是北边山林中,早已布下无数机关陷阱,还有两个厉害老魔头等着。
许刺宁等人出了院子,准备从山庄东边出。
结果刚出院子,空中就有一条身影飞快掠来,是裴无道。
这次大动干戈,就是为了许刺宁几人,绝不可能轻易放过。
裴无道身后,十几丈外,还有几条身影也在奋力朝这边而来,是杨恢等人。
裴无道大喝一声。
“都给我留下!”
这关键时候,得有人拖住裴无道,不然一个也别想走了。
蓦地,四条身影拔地而起,是无魂师手下的四个活死人。暗处的无魂师给这四个活死人发出指令,攻击裴无道。
四具没有灵魂的活死人可是谁都不惧,他们先是口一张,各自朝着裴无道喷出一股充满剧毒的尸液。
裴无道只能先施展身法躲避这些尸毒,四具活死人趁着这机会也各自张牙舞爪朝着他扑上来……
许刺宁几人抓住时机赶紧朝东边跑。
无魂师带着剩下的四具活死人尾随保护。这次如果不是四具活死人拖住裴无道,四人哪能遁走。
为了隐藏身形,他们穿院走巷,云小天还点燃了两幢空屋子,升起滚滚浓烟,利用这浓烟逃遁。
穿过几幢房子,没想到撞到了赵员外和牡丹。
场面乱了后,赵员外就趁机跑进山庄,他找到牡丹,准备赶紧离开这事非地。
赵员外听到北边动静小,本想朝北边走,看到许刺宁四人朝东走,就知道北边定有蹊跷,不能朝北走了。
撞到赵员外,许刺宁和云小天大喜,这天上又掉馅饼了。
云小天兴奋地朝着赵员外道:“老不死的,还敢骂我蠢货!哈哈,现在落在我手里了吧!”
赵员外这才知道,那个迷惑人用的宝盒落在云小天手里了。
牡丹也明白了,第二个摸自己的胸脯的蒙面人,是云小天。别说,云小天摸的那把,她还感觉怪舒服的。
云小天高兴的有点早,他话音刚落,突然几道寒星从暗处射出,目标是云小天的面门、胸膛、小腹。
猝不及防,加上这几枚暗器又疾又快,瞬间近身,云小天大惊失色,许刺宁反应奇快,手中的剑刹那间挥出,几点星光般的剑气闪现,把那几枚暗器都击飞出去。
与此同时,五名黑衣人现身,每人武功都不弱,几人落在赵员外左右,将他保护起来。
为首的是一个六十多岁面目凶煞的白发老者,手里拿着一根二尺多长的铁烟袋。其余四人,都是四五十岁,还有一个风韵犹存的妇人。
赵员外手里攥着《九死神功》线索,随时都会遭遇危险,这些年来,他重金请了一批高手暗中保护自己。
前些日子,无心夫人追杀赵员外,就是这批高手拼命保护了他。本来有十个人,那次死了一半儿。
无心夫人就是被这个白发老者暗算,险些丢了性命。
随着这几个高手现身,无魂师和他的四名活死人也立刻现身,一时间,双方剑拔弩张。
赵员外此刻也换了一副表情,由惊恐害怕,变成了骄傲神色。
“想打我的主意,你们还嫩点。当年我的身份是你们这些草莽比不了的。就连一代奇侠林王,都和我有几分交情。”
许刺宁知道,眼下双方要是再打起来,简直就是自掘坟墓,他朝着赵员外道:“裴无道他们已经追来,我们暂时抛却前嫌,逃命要紧!再不跑,可就没机会了。北边不安全,我们一起跑。”
这时候,一个声音不知从哪传来。
“几个蠢货,还不赶紧逃命!”
第67章 出现一片白影
这个声音用内力改变了音色,让人听不出是男是女,是老是小,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此人说的没错。这个时候若还互不相让,就是蠢货行为。
许刺宁和赵员外也都是理智的人,现在真不是发生冲突时候,于是双方的人一起朝山庄东边遁去。
山庄东边区域突入一百多名天机府高手,由杨灰亲信公孙非率领。东边区域,也是敌人进攻人数最少的方向。但是他们虚张声势,让人觉得至少有数百人,就是震慑试图逃遁的人,让他们不敢走东边。
许刺宁他们两拨人跑到东边,出乎公孙非预料,他一边命人赶紧放信号通知己方的人,一边带着手下人阻拦。
许刺宁一马当先,朝着阻拦的敌群扑去,手中钢剑挥动,体内真力猛灌剑身,剑身“嗡嗡”之声不绝,几道剑影也夹带着飞鸿之影迅急飞向敌群。
天机府的高手们各展其能应付这几道剑光,有的闪,有的用兵器挡,但是还是有三人被剑光穿透身体而死。
许刺宁也冲进了敌群,随后,云小天,无魂师,还有赵员外几名手下高手也冲进敌群。他们奋力攻击阻挡者,为了能脱离险地,双方的人现在并肩作战。
刀剑无眼,李愚,欢喜,赵员外尽量不参与激战。
不得不说,赵员外手下那几名高手,功法果然非同寻常。白发老者最少五境高手,其余至少四境,很快就把天机府的人杀倒十来个。
但是最让天机府高手们感到恐怖的是那四具尸鬼。这四个活死人,不惧刀剑,不惧水火,除了砍掉他们脑袋或大卸八块,根本就杀不死他们。
公孙非的弟弟开始不知活死人厉害,一刀刺入一个活死人心脏,结果那名活死人没有任何反应,反而用鬼爪撕破了公孙非弟弟的脖子。
公孙非见弟弟惨死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叫,随后他就被一名活死人扑在身上,双腿双手紧紧箍住公孙非的身体,活死人张开嘴,露出锋利的牙齿,在他身上乱咬,一块块血肉被撕扯下来。这情形,让人血液都要凝固了。
公孙非痛叫连连,他发疯般用手中的刀一刀接一刀往那个活死人身上捅,没有任何用处。还是天机府一名高手用铁鞭大力打在那个活死人头上,把活死人头颅砸的只剩下些头骨和血肉,但是活死人手脚仍箍着公孙非。
许刺宁见状,一剑砍到一名敌人,趁机掠到公孙非头顶上方,一剑砍下公孙非的脑袋。
天机府的高手们虽然奋勇,但是再难挡住许刺宁他们。众人冲到东墙下,各自掠起,翻墙而过。欢喜修为最低,翻不过去,无魂师一把提了她飞过墙头。
许刺宁提剑和三名活死人断后。
这时候裴无道等人也追赶而来。
先前四名活死人,已经被裴无道他们大卸八块了,不过也为许刺宁等人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裴无道在空中急掠,看着立在墙角下的许刺宁,他发出一声怒吼。
裴无道身后是杨恢,裴无守,小鬼斧,还有一百多名天机府精锐力量。
杨恢已经命人通知在后山设伏的两个老魔头,让他们赶紧带人朝东追赶,拦截许刺宁等人。今夜,他们出动千人,就是为了这几个人,若是让跑了,简直就成了天大笑话。
裴无道朝许刺宁怒吼,许刺宁则抬手朝他做了一个鄙视的动作,随后许刺宁和三名活死人跃起,翻过墙头。
东边是一座山坡,众人翻过墙后就朝山坡下急掠。
他们身后,追杀声越加激烈,裴无道他们也都翻墙而过,紧追不舍。
形势万分紧急,现在除了没命的逃,再没有别的办法。
赵员外爱妾牡丹实在跑不动,赵员外就让手下一名高手背着跑。总之,现在所有人都不敢停,他们是在和死神赛跑。
天上,仍是月明星亮。
但是夜的空气中, 紧张的氛围已经随着夜风在漫延。
众人有的飞掠,有的奔跑,有的干脆朝着山坡下滚,终于以最快速度下到山坡下。下了山坡,是荒原平地,云小天手指东南方向。
“朝那边走,三里地外有一座山林,那里一定没有敌人设伏。”
于是众人就朝东南方向跑。
他们刚离开,杨恢和裴无道就带着大批人也追下山坡。
裴无道身形升空,四下张望,就看到东南方向,明月映照下的原野上,许刺宁他们在没命狂奔。
裴无道就朝那边追去。
杨恢兴奋朝众人道:“他们跑不了了!大伙加把劲,到时候回天机府论功行赏!”
追赶的这批人如同打了鸡血,更加卖力追赶。
于是原野上出现这样一幕,许刺宁他们是没命跑,后面的人是拼命的追。尤其裴无道,身形如急风一样,距他们是越来越近。
无魂师一直紧随许刺宁,他低声道:“东帅,我留下断后,你们走。必要时候,不要再管他们了,你自己走。”
许刺宁以后若想得到东庭承认,还得靠无魂师,所以他绝不会同意无魂师断后。这已经不是冒险,这就是“自杀”。为了他“自杀”,他也是不允许的。
许刺宁断然道:“让那三个活死人拖住裴无道,能拖多久是多久,听天由命。你得跟着我,我现在不能没有你!”
“是!”
无魂声朝三名活死人发出两声“鬼啾”声,那三个活死人当即停下,转身。许刺宁他们继续跑,那三个活死人一动不动立在原地,待裴无道追过来,三名活死人突然跃起,发起攻击。
裴无道气恼不已,他又得应付这三个活死人了。
所幸,身后就是大批人马,他们一到,这三个活死人就会被立刻吞没了,也拖不了他多少时间。
三个活死人暂时拖住裴无道,许刺宁他们继续全力朝前奔跑。其实许刺宁和无魂师可以更快,但是许刺宁不可能丢下喜儿他们,自家的人,一个不能少。
这时候,他们也看到前方半里外,有一片林。
众人心看到了希望,都振奋起来,欢喜更是发出快乐的喊叫。肉丸子也一直跟随着欢喜奔跑,它也发出兴奋地叫声。
但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惊惑,前方的林中,一片接着一片的白影飘出,这些白影身上的衣带在夜风中飞舞。
第68章 立刻动手
这些白影朝着他们飘飞而来。
许刺宁他们仍旧脚步不停朝前奔跑,身后几十丈外,是大批如狼似虎的追赶者,根本不能停。
众人距离树林也越来越近,随着双方距离不断拉近,人们看清,这些白影都是身穿白衣的女子,有三十多人,一个个衣袂飘飘,在夜空中宛若天上仙子降临人世。
云小天最先认出她们来历。
“她们是无心谷的人!无心夫人来了!”
云小天这一叫,让赵员外和五名高手心惊胆战。
赵员外杀了无心夫人表妹,被无心夫人追上后,又设伏暗算,无心夫人险些丧命,几个女弟子也战死,这可不是一般仇怨。
赵员外知道无心夫人是冲他来的,他顿时感觉心不断往下沉,沉向万劫不复。
赵员外几人首先停止奔跑,驻足,心里慌的一匹。
对他们来说,后有狼群,前有猛虎,已是陷入绝境。
这个时候无心谷的人突然出现,这对许刺宁来说是意外惊喜,他们和无心夫人可无怨无仇。那日无心夫人还答应缺锋,永不为难他们。
许刺宁他们也停下脚步。
无心谷的女子们飘飞到近前,一片白衣陆续轻盈落地,立成两排,她们手中都握着剑。
最前面两名女子,一个是清秀脱俗的闵清音,另一个美貌女子是无心夫人的二弟子吴雪玲。
随即,两排女子从中间向两边闪开,无心夫人出现在众人眼前。
无心夫人已经痊愈,她又从无心谷调来三十名门徒。
这几日她们也在追查赵员外下落,后来发有人监视天枫山庄,无心夫人就先按兵不动,等着时机。
无心夫人仍旧是一副盛气凌人模样,看着惊惶失措的赵员外,她阴狠而笑。
“苍天有眼,姓赵的,我看你今天还怎么活!”无心人夫人又看向那个白发老者,眼中充满恨意。“老杂毛,再次遭你暗算,今日我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白发老者不言语,面色铁青,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拿起烟锅,狠狠吸了两口烟。
面对无心夫人,赵员外是一脸惊恐,许刺宁则一脸笑容,他就像见到老朋友一样和无心夫人打招呼。
“又见夫人,夫人更是美丽了。我和夫人无怨无仇,现在后面有帮畜生追我们,还请夫人让我们过去,我感激不尽。”
赵员外惊诧,许刺宁竟然认得无心妇人。
赵员外还用异样眼神看了许刺宁一眼,似说:夸这婆娘美丽,亏不亏心?
许刺宁夸赞让无心夫人很受用,她大方将手一挥,示意许刺宁随时可以走。
赵员外顿时慌了,许刺宁他们走了,就彻底没有希望了。他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抓住许刺宁一只手,想把许刺宁拉下水。
“猫兄,我们可是患难之交。你先前还说,我们应该精诚团结,我们可是盟友啊!”
许刺宁回头看了眼追赶者,此刻裴无道和天机府所有人也都放慢速度逼近。
无心谷的人突然出现,也让杨恢他们倍感意外。
无心夫人可是六境排名第七的人物,没人敢小觑无心夫人。
杨恢担心节外生枝把事情搞砸了,他就命令缓慢逼近,同时观察情况,看无心夫人到底想干什么。
无心夫人面对缓慢逼近的追赶者,不屑一顾,都放未在眼里。或许她觉得这些人还都蒙着面,强盗行径,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人。
许刺宁见追赶者开始缓慢逼近,心里窃喜,有希望逃出生天了。他笑着把赵员外手甩开。
“赵兄,我们这是露水盟约,现在大难来临各自飞吧。兄台你多珍重。”
“我……”
赵员外气的差点骂脏话。
许刺宁五人穿过那些白衣女子,白衣女子们也不阻拦,闵青音还朝许刺宁望了一眼。
赵员外哪能让许刺宁几人就这么逃出生天,要死,也得拉着他们垫背。他就无心夫人叫道:“夫人你被猫儿骗了,你要的宝贝就在他身上。”
无心夫人顿时眉头一皱,她费尽周折,就是要夺那件“宝贝”。但是无心夫人并未追去许刺宁,她脸上掠过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因为她知道,许刺宁还会回来的。
果然,许刺宁几人刚跑进树林,就又转身跑了出来,肉丸子跑的最快,不断发出惊叫声。
随着许刺宁几人跑出,一片蒙面人挥着兵器冲着林子,有一百多人。
最前面为首的两个人,异常醒目。
一个身高丈二,穿着宽大袍子,披散着杂乱头发,脸上戴着一副画着獠牙的魔鬼面具。另一个身高不到五尺,袍子都拖在地上,脸上同样戴着一副鬼面具。
这两个人可不一般,是天鬼地幽两个老魔头。
两个老魔头本来在后山设伏,接到杨恢通知,让他们向东边追,但是地幽老魔非常擅长利用地形,他未按照杨恢指令行事,而是带人从另一个方向绕到这片林中,彻底截断许刺宁他们退路。
先前无心夫人本来准备在林中拦截赵员外,望风的手下禀报,有一批人从林子另一头潜入,所以无心夫人才带人离开林子。
许刺宁五人又跑回来,“归队”。
许刺宁朝无心夫人苦笑道:“夫人,你让我走,却没告诉我走不了。夫人也学会骗我了。”
无心夫人也笑道:“猫儿,我又没阻拦你,所以谈不上骗你。不过,你这个小滑头倒是骗了我,赵员外说‘宝贝’在你身上。”
这时候缓慢逼近的杨恢见天鬼地幽带人截住了许刺宁他们断路,兴奋不已,他也再任何顾忌,带人围了上来。
两个老魔头也带人朝后面包围。
敌方,裴无道,裴无守、杨恢、孟天虎、天鬼地幽,还有近三百名天机府高手,其中还有十几名四境高手,他们把许刺宁一干人团团围住。
她心无人看到了裴无道手中的斧头。
江湖上,这柄斧头可是独一无二的。
无心夫人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超出她想象。她用讥讽口气对裴无道:“裴无道,堂堂六境高手,竟然也见不得人了?”
无心夫人这话用内力催发,声音震的人们耳朵直响,还朝着四下扩散,似要让天下人都知道裴无道的盗贼行径。
裴无道哪受过这窝囊气,他一把扯下蒙面,露出真容,朝着对无心夫人大声道:“无心,今天的事,你最好不要管。你也管不了。这几个人我们要定了!”
杨恢也正想开口劝无心夫人认清形势,这时候一个带着斥责的声音传入他耳朵。
“事情竟然办成这样!现在还要废话吗?我在此,无心何惧!久则生变,立刻动手!”
第69章 局势,岌岌可危
杨恢听到这个传音心里一震,他立刻知道对方是谁了。没想到他竟然亲自来了,虽然惊诧,也让杨恢振奋。
遭到斥责,杨恢也再不敢浪费时间了。
有此人在,别说无心夫人,就是黄灵仙来了他也不会忌惮了。
杨恢手指许刺宁,朝天鬼地幽两个老魔头叫道:“你们的徒弟被他杀了!”
天鬼地幽这两个老魔头才知道自己的爱徒死了,两人发出悲痛又充满愤怒地嘶吼,面具上的鬼面图案也变得越发狰狞可怖。
天鬼双腿一弹,整个人弹起十几丈,然后在空中身体颠调,头朝下朝着许刺宁俯冲而下。
地幽身上则散出一股烟气,他的身形也消失在烟气中,似钻到地下了。
两个老魔发动,杨恢也趁机下令,他近似怒吼地发出攻击命令。
“动手!一个也不放过!”
随着杨恢一声令下,天机府的高手们也发出战斗的吼声,瞬间,至少四十多条身影掠起,几十件暗器飞射而出,几百件兵器交织汇聚的光芒罩向被包围的人们。
这结果,无心夫人没想到!
她本来以为裴无道和杨恢多少会心怀忌惮,和她好好谈谈,结果却是如此可怕的攻杀。
现在除了一战,已经别无选择。
世间之事真是瞬息万变,许刺宁和赵员外也未想到会是这样结果。赵员外本来沉了底的心,现在又浮了上来,他激动万分,只要打起来,就是一片混乱,到时候或许能瞅个机会逃遁。
面对敌人如此凌厉迅猛的攻杀,无心夫人、许刺宁、赵员外这三方就得并肩而战了。
新的“同盟”在严峻的形势下暂时形成。
众人也都奋力反击敌人,抵挡那些飞射而来的暗器。
无心谷众女子,也都白衣飘飞,娇喝不断,挥剑攻向扑来的敌人。
许刺宁大叫道:“尽量靠拢,不能让他们冲散了!”
的确,现在他们形成防御圈子,情况还好些。若是被冲散了,就会面临各自为战的窘境,敌人人数优势就会发挥巨大作用了。
许刺宁喊完,抬头盯着上方,瞳孔收缩着。
因为天鬼从上俯冲而下,一只漆黑硕大,如同魔鬼之爪的手也从宽袍中伸出,准备随时抓向地上许刺宁。
许刺宁身体也瞬间而起,带着鸿鸟之影,如一只飞鸿掠起,手中钢剑铮鸣声不绝,人和剑成为一条直线,射向半空中的天鬼。
许刺宁身形刚起,他所立的那块地方突然发出爆响,泥土纷飞,崩出一条瘦小的身形,正是地幽。
地幽从地中而出,许刺宁正好掠起,地幽身形也窜起来,一双如同僵尸般的手爪抓向许刺宁双脚。
此刻,上有天鬼,下有地幽,许刺宁是被夹在中间。
许刺宁全力应付上方天鬼,不管下面的地幽,因为他信任一个人,那人就是无魂师。
他麾下杀将,绝不会让敌人对他形成夹击之势。
果然,身体刚冲起的地幽感觉身后有一股阴森之气袭来,同时耳边响起凄厉鬼啾声,这声音穿过耳朵直抵地幽头脑,地幽感觉有些头晕目眩。
无魂师为了救主,使出了“鬼语”术,这种功法能搅乱敌人心智。同时无魂师也抓向地幽后心。
地幽老魔修为很高,只感觉头晕恶心,并未乱了心智。
但是这也让老魔心里一惊,他顾不得再夹击许刺宁,瘦小身形瞬间变化,一爪而出,击在无魂师那一爪上。
两爪相交,地幽被震的身形颤动,无魂师则被震的气血翻滚,老魔的内力比无魂师要高出一筹。
两人手爪不分开,地幽爪上释放毒液,无魂师手上则溢出尸毒,二人手爪,一个被毒液灼伤,一个被尸毒侵蚀,各自的手爪皮肉都绽开,并且冒毒烟了。
二人身形也顿时分开,随后又各自施展邪功打在一起,一时难分胜负。
此刻许刺宁和空中的天鬼也激战成一团。
天鬼可比他徒弟厉害多了,许刺宁打的险象环生。
许刺宁这时候最渴望的就是能看看怀里的秘籍,天鬼却不给他一点喘息之机,但是天鬼短时间也拿不下许刺宁。
无心夫人看了一眼双方混战场面,此刻已有两名门徒被敌人杀死倒地,这让她愤怒不已。
无心夫人发出一声怒咤,身体平地升起,身上白衣如同被大风卷席“猎猎”飞舞,她一头长发开始飞扬,如万千舞动的线丝,目光变得精光四射,腰畔的秋水剑也飞入手中。
面对空中影影绰绰的天机府高手,无心夫人身形飞快旋转,手中的秋水剑旋转成了一股“碧浪”,随即,“碧浪”化成无数碧绿剑影,飞射那些掠起的敌人。
那些掠起的天机府高手,惊惧不已,赶紧躲闪,还是有几人被若干剑影穿成了马蜂窝,从空中坠下。
无心夫人又用强劲内力把两名高手吸至身旁,一剑挥出,两颗人头飞起。
这让敌方的人都心惊不已。
现在敌方能敌无心夫人的只有裴无道。
裴无道发出一声厉喝,右脚在地上用力在一跺,这一刻,地面颤动,脚下土地竟然裂开巴掌宽的裂痕。
借大地之力,开天辟地!
一股强大力量涌入裴无道躯体,又顺着全身经脉涌至到他的斧头上。他黑色斧头上的死神的图案开始发出眩目白光。
裴无道拔地而起,飞升到无心夫人上方,大吼一声,手中斧头劈向无心夫人。
面对裴无道这惊人一斧,无心夫人毫不示弱,她全身真气猛灌手臂,又注入到手“秋水”剑上。“秋水”剑变得笔直,也变的无比坚硬,无心夫人挥剑反劈裴无道那一斧。
斧剑相碰的一瞬间,“轰”地一声巨响,如同凭空惊雷。二人身形都被震的在空中乱摆,一股强大气浪也以二人为中心如洪流一般朝四下涌动。波及范围内的人们有的闪避气浪,有的用内力相抗,甚至还有三名修为低的天机府手下被这气浪活活震死。
己方要数欢喜修为最低,被她气浪波及,震的鼻孔出血,身体一个踉跄,被身边的李愚一把扶住。
这时候己方的防御圈也被天机府一批接一批高手迅猛的攻击冲溃。
局势,岌岌可危。
第70章 血狱江湖
防御圈被冲散,己方武功弱的可就凶险万分了。
李愚、云小天、欢喜、李员外,武功都弱。
牡丹更是不会武功,哪见过这样混乱血腥的战事,早就吓得花容失色惊叫连连了。
云小天还好,虽然修为不高,但是这小子狡猾如狐,而且经验丰富,什么场面没见过,在混乱的战场中,能打则打,不能打就穿梭闪避。
危急时候,他甚至还跑到无心谷那些女子身边,喊着“姐姐妹妹”,让救他性命。
所以这小子暂时无碍。
李愚和赵员外是天机侯下令要活捉的,攻击者也不敢下杀手,只想生擒。
这就给李愚和赵员外喘息机会了。
李愚暂时也能应付,挥舞着竹竿和攻击者们周旋,不时瞅准机会释放剧烈迷药,陆续有几名攻击者着了道,被竹竿顶端喷出来的迷药迷昏倒地。
李愚还拼命护着欢喜。因为欢喜就是他的“女儿”,一个父亲为了女儿,可以不惜付出生命。
所以当一名高手一剑劈向欢喜,欢喜难以闪避的时候,李愚扑到欢喜面前,用自己身体替欢喜挡那一剑。
那名高手也不敢杀李愚,只能收回那一剑。
这也让敌人看出欢喜就是李愚软肋,他们开始攻击欢喜,伺机擒拿李愚,这下越发凶险了。
就在二人岌岌可危时候,他们周围开出无数“花朵”,有水仙、月季、芍药、茶花。这些花朵开的疾,开的艳,栩栩如生,美轮美奂。
几名攻击者很是惊异,因为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剑花。
面对如此美丽的“花朵”,甚至还想欣赏。
但是这些美丽的剑花却是夺命之花,两名敌人当场被剑花杀死,剩下三个被剑花所伤,这下敌人才反应过来,这些让人陶醉的剑花有多可怕了。
随即一个女子飞落“父女”俩身旁,正是闵清音。
原来闵清音见过李愚,知道他是一代神医。闵清音身患顽疾,好多大夫对她的病症束手无策,现在碰上李愚,也是缘分,所以她赶紧过来保护李愚。
有闵清音保护,“父女”暂时也无大碍了。
但是局势对己方还是越来越险恶,随时都有覆灭危险。
最焦急万分的是赵员外。
他本想趁着混乱遁走,但是他是敌人的重点目标,哪能让他跑了。几名保镖护着他突了几次,根本突不出去,五个保镖有一个还被敌人乱刀砍死。
赵员外毕竟做过将军,他深知现在“同盟”是一损俱损,若想有机会突围出去,必须得互帮互助,不然没有一丝希望。
赵员外命令手下那个妇人,让她去助许刺宁。
这个妇人武功不弱,得到命令她身形瞬间冲起,手里的宝剑挥出两道剑光劈向天鬼。
天鬼正和许刺宁打的激烈,面对妇人突然发难,赶紧应付。天鬼刚避开妇人两剑,妇人又攻到,剑光直刺天鬼老魔的咽喉,这就给许刺宁赢得了宝贵时间。
赵员外仰着脖子朝空中的许刺宁大喊。
“猫兄快翻书!”
妇人出手相助,许刺宁立刻就明白赵员外用意了。
许刺宁右手用剑配合妇人继续攻击天鬼,左手取出离恨天书,四指拿书,拇指飞快搓着书页。
《离恨天书》第五招,锋芒毕露;第六招,血狱江湖。
一页接着一页在许刺宁眼前闪过,其中的每招每式,刺激着许刺宁的大脑。
这一刻,许刺宁脑海浮现出许多场景,有他秉烛伏案书写秘籍的场景,有他冥思苦想的场景,还有他在东庭练功院演练的场景,那些遗忘丢失的画面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记忆中了。
这一刻,许刺宁周身血液沸腾,仿佛回到了他称霸东境笑傲江湖的岁月。
他朝妇人大喊一声。
“让开!”
不用许刺宁喊,妇人也想撤身了,因为下方赵员外他们遭到二十多名高手疯攻,几名同伴在奋力护卫,有名同伴一条胳膊都被砍下,拖着血淋淋断臂仍在拼命死战。
妇人去帮助同伴,剩下许刺宁独自面对天鬼。
许刺宁发出一声充满豪气的啸声,手中的剑招突变,白色剑光,这一刻也变成了血色,血狱江湖!
江湖本来就是红色的,是鲜血浸染的颜色。
许刺宁的剑气更宽,更强,本来如白鸿般的剑影,现在变成了血色。一只只血色鸿影飞扑天鬼老魔,剑身发出的铮鸣,更是像极了鸿鸟尖厉的鸣叫,惊人心魄。
在许刺宁“现学”招式的急攻下,天鬼老魔被逼的手忙脚乱。
刚才,许刺宁面对天鬼老魔还处在下风,现在占尽上风了。
天鬼老魔惊震不已,他从未见过在激战中抽空翻秘籍现学的,重点,还学会了!
就这片刻功夫,许刺宁武功又突飞猛进了。
这谁能相信!
这简直让人匪夷所思,也让老魔感到有一种要发疯的感觉。
许刺宁现在掌握着六招《离恨天书》,每招每式都炉火纯青毫无瑕疵,六招轮番交替,精妙绝伦变化莫测,压的天鬼老魔喘不过气来。
老魔左劈也被许刺宁一剑削下一块皮肉,而且几乎是贴着骨头削掉,碎衣和那块皮肉飞出,老魔头伤处白骨可见,很是瘆人。
天鬼老魔发出一声魔鬼般的叫唤,他是在召唤地幽赶紧来援手。
正在和无魂师激战的地幽听到兄长呼救声,朝着无魂师击出一片鬼爪,瘦小身体拖着长袍就朝那边急飘过去。
无魂师把那片鬼爪都击碎,正想追赶地幽,这时候数名天机府高手吼叫着扑上来,几件兵器攻向无魂师,无魂师只能先应付这几名高手攻击。
地幽飘飞过来,加入战团攻击许刺宁。
天鬼地幽两个老魔合战许刺宁,许刺宁毫不畏惧,此刻东帅战斗欲望飙升到一个高点,展现出睥睨天下的霸气。
许刺宁右手剑招,左手或掌或抓,也飞快出招,脚上也不闲,瞅空就踢出精妙脚法。一时间,剑光,掌气,脚影,连绵不绝袭向两个老魔头。
许刺宁一人大战双魔,不落下风。
这也让场中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所有人脑海中都冒出一个疑问,这个青年到底是谁?!
就连激战中的无心夫人和裴无道也都惊诧了。
杨恢见到这情形,也惊愕不已。
他脑海冒出一个人来,这个人能让他从心里冒冷气,那个人就是——东帅许刺宁。
难道,这个青年就是许刺宁吗!
杨恢此刻还未加入战团,身为这次计划的负责人,他在一旁指挥全局,争取不让一个人漏网。
现在敌人形成两道包围圈。
内圈的猛攻,外圈的形成包围之势,既防止目标突破内圈逃遁,也能及时补充内圈损失的人马。
更糟糕的是,天枫山庄的敌人也开始驰援这边战场,人数已达到四百多人了。
己方,已经到了崩溃边缘。
就在这时候,一片马匹嘶鸣声在林中响起。
随后,从林中奔出一百多骑。
一百多马匹,马蹄纷扬,踏碎月光,带着主人的肃杀之气,朝着战场而来!
第71章 猫儿,仇儿
这队人马,是悍血东庭的人马。
为首的人正是许刺宁麾下四大杀将之首的殷仇儿。
郁白发率众返回东庭,殷仇儿死活不愿回去,带着一帮兄弟留在北境继续寻找东帅下落。
在这个世界上,谁都可以抛弃许刺宁,唯独殷仇儿不能。
因为他和许刺宁的关系太特殊了。殷仇儿的父亲是许府的家将,殷仇儿从小就在许府长大,许家对他恩重如山。
殷仇儿比猫儿大两岁,从小和猫儿一起玩耍,经常背着猫儿在府中疯跑,像哥哥一样疼爱呵护着猫儿,二人亲如兄弟。
许刺宁随世外高人学艺期间,他还去陪了许刺宁几年。那几年,他也受到许刺宁师傅指点武功,才让他的武功突飞猛进。
许刺宁踏入江湖,殷仇儿的爹爹还嘱咐儿子:儿啊,要保护好猫儿,若是猫儿有个闪失,你就不要再回来见我了。我殷家不认你。
从那儿以后,殷仇儿就陪着许刺宁开始打天下。
他们之间的关系无人知晓,殷仇儿也是整个东庭唯一知道许猫儿真面目的人!
这也是许刺宁为什么每次外出,总会带着殷仇儿。别人都以为殷仇儿能打,其实,真正的原因是二人关系特殊。
殷仇儿坚信猫儿还没死,昨晚他又梦到猫儿,拉着他的手说,仇儿,猫儿想你,你怎么还不来找我。我现在很危险,我在东边……
殷仇儿从梦中醒来,一个钢铁般的汉子,掩面哭泣。
殷仇儿就带人朝东走,今晚正好路经这片林子。听到林子这边喊杀声不绝,殷仇儿就率人从林中而出,一探究竟。
由于己方的人被天机府高手层层包围,又是一片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的混乱,所以除了升空的人,己方的人都暂时未看到从林中而出的东庭人马。
许刺宁此刻正空中激战天鬼地幽两个老魔,他朝林子方向扫了一眼,看到影影绰绰的人马,以为是敌人又增加援兵了,许刺宁心想,这下彻底完了。
许刺宁认为逃生无望,把心一横,那就杀一个够本儿,杀俩还赚一个。
许刺宁一直很想得开。
无魂师当然认得自家人马,但是他现在在地面,被两个四境高手,还有五六个人围起来猛攻,稍不留神就得血溅当场,哪还顾得来分心张望。
现在己方所有人,都在为一线生机拼命。
天机府外围的人马,一眼认出这队人马是东庭的人,他们只是惊诧东庭的人马怎么跑到这里了,还未意识到事态严重。
因为天机府除了几个高层,其他人都不知道天机侯算计了东庭之主。
在外围指挥的杨恢认得殷仇儿,二人还见过两次。
杨恢做贼心虚,心里大震。
郁白发率众返回东境,殷仇儿带了一百来人留下继续寻找东帅,内奸周凤已经把这些情报传给他了。杨恢没想到殷仇儿竟然带着人马在最关键时候跑到这里了。
杨恢故作镇定,仅带几个人朝东庭人马奔去。
殷仇儿看了眼杀声震天的混乱战场,很懵,搞不清状况。
东庭的人马面对这样的激烈的战事,也都很动容,他们都把目光投向殷仇儿,等着殷仇儿指令,是留下看来热闹,还是绕过去继续他们的行程。
殷仇儿暂时未看到许刺宁,也未看到被数人围起来猛攻的无魂师。看到杨恢几人朝他们奔来,殷仇儿右手一抬,百骑都把马头勒住。
杨恢到了跟前,看的更清楚了,这股东庭人马,光悍血卫就有三十多人。东帅悍血卫,闻名江湖,个个都是百里挑一忠勇之士。
除了悍血卫,其余也都是东庭精锐之士。
杨恢赶紧扯下蒙面,朝着殷仇儿抱拳,并且一脸堆笑,和殷仇儿套近乎。
“殷兄,一别半年,没想到在此地相遇了,真是幸事。” 杨恢现在只想把殷仇儿赶紧糊弄走,他嘴上说着这话,心里是七上八下,生怕殷仇儿看出端倪来。“我奉神侯之命,擒拿无心谷的人。待任务完成,我找殷兄,咱们痛饮一场。”
殷仇儿现在也不知内情,而且他是一个实心眼子,也没多想,朝着杨恢抱了下拳,淡声道:“那你们为何都蒙着面?”
“毕竟是在北境地盘上,我们得低调行事。殷兄,要不你帮兄弟一把,完成任务,我们喝酒去。”杨恢笑道。
杨恢知道殷仇儿绝不会帮他,说这话也是想尽快把殷仇儿打发走。
果然,殷仇儿断然拒绝。
“我不管闲事。况且我还有要事。”
说罢,殷仇儿抬手示意手下人离开这里。
于是东庭的人两骑一排,打马朝着左边逦迤而行,要绕过战场。
殷仇儿也朝着杨恢颔了首,算是道别,然后拍马而行。
杨恢眼睛紧紧盯着绕行的东庭的人马,这一刻,他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心里祈祷,千万不能出差错,千万别停啊……
难道,猫儿要和仇儿就这样错过了吗?
难道,今晚许刺宁真要命丧于此了吗?
就在东庭人马多半数已绕过战场,这时候猛然响起许刺宁嘲弄的大喊声音。
“你们这两个老魔头还想替徒弟报仇,就这么点能耐吗!哈哈,我今日就是死,也得把‘二老’拉上垫背!”
多么熟悉的声音啊!
声音传到殷仇儿耳中,殷仇儿蓦然回首,看向声音传来方向。
这时候,许刺宁正一剑削掉了天鬼一根手指。天鬼更是暴怒,他那魔鬼般的咆哮声音更大,和地幽更是发疯般的攻击许刺宁。
许刺宁也被这两个老魔打伤两处,一处鲜血淋漓。
殷仇儿也看到了许刺宁侧颜,如同镌刻在脑海中的画面,太熟悉了。
这一刻,殷仇儿觉得身上所有血液都涌上脑袋,全身毛发都要竖立起来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殷仇儿朝着许刺宁嘶声大叫。
“猫儿!”
这一声猫儿在偌大混乱的战场中回响,正和天鬼地幽拼命的许刺宁听到这声“猫儿”,心里一颤,他望向声音的方向。
由于天机府外围高手打着很多火把,所以无论战场还是周围,一片通明。许刺宁清楚看到了外围左边方向骑在马上的殷仇儿。
如果说许刺宁见到旧人能认得出来的话,最有可能认出的是两个人,一个就是殷仇儿,另一个则一个倾国倾城的女子。
这瞬间,许刺宁脑海闪过一些画面。
殷仇儿背着他快乐地奔跑,带着他掏鸟摸鱼,还去深山陪他练功……
许刺宁认出了殷仇儿,他眼睛泪光闪动,朝着殷仇儿放声吼叫。
“仇儿!仇儿……”
第72章 神秘灰衣人
得到许刺宁回应,殷仇儿再也忍不住,眼泪就流下来了。
许刺宁也因为分神,被天鬼打了一掌,口中喷出一股鲜血。
许刺宁立刻挥剑逼退天鬼,他用手揩了一下嘴角的血,发出畅快的笑声。
记起了殷仇儿,最好的兄弟又在关键时候如神兵天降,他就是再挨两掌也改变不了激动心情。
殷仇儿此刻是既激动到了极致,也愤怒到了极致,就连他身上白骨鞭,每一节都“嘎嘎”作响了。
殷仇儿朝着杨恢望了一眼。
杨恢此刻面色很难看,最提心吊胆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面皮也不由抽搐了两下。
殷仇儿手指杨恢。
“杨恢你敢骗我,我要把你挫骨扬灰!”随即殷仇儿又朝手下人喊道:“ 杀!把天机府人都杀完!”
顷刻间,三十名血悍卫从马背上掠起,“苍啷”声也响成一片,所有钢刀出鞘。
三十名悍血卫最先冲入敌群,他们骁勇善战,比天机府这些人厉害。随着手中钢刀愤怒的劈砍,顷刻间就有十几名敌人被杀倒在血泊中。
随即,其余八十多名东庭高手也都纷纷从马上掠起,扑向敌人。他们发出此起彼伏的吼声,人数虽然不多,士气一点也不弱。
天机府的人也立刻反击,双方人马混战在一起。
敌人形成的包围圈也被东庭的人冲散,这下战场越发混乱,喊杀声也更大,场中鲜血更是如雨点纷飞,落在人们身上。
殷仇儿则飞身而起,他并未去找杨恢,当务之急,他得去帮猫儿。
殷仇儿看出猫儿使的是《离恨天书》,但是只会几招,而且内力大不如前,不然打这两个老魔头,用不着别人帮忙。
好不容易找到猫儿,就是他殷仇儿死,也不能再让猫儿有什么闪失了。
殷仇儿朝着许刺宁和两个老魔那边飞掠过去。
负责指挥的杨恢大叫,让人阻挡住殷仇儿,还命人驰援两个老魔头,争取在殷仇儿杀到之前弄死许刺宁。
于是陆续有数名天机府高手飞身而起,试图拦截殷仇儿。
殷仇儿现在很愤怒,他发出怒吼之声,身上缠的白骨鞭离身而起,他一手抓住鞭柄,一抖,白骨鞭发出骨头摩擦的“嘎嘎”声响,随后几道白骨鞭影闪电般抽在最先扑上来的三名高手身上。那三个家伙身体被抽的血肉模糊,其中一个内脏都爆出来了,三人当场坠向地面混战的人群。
一片血雨也朝人群洒去。
一个四境高手,仗着自己武功强,挥剑飞劈殷仇儿面门。
殷仇儿厉喝一声,白骨鞭抽向那人的剑。
那名高手本以为殷仇儿要用白骨鞭击他的剑,正准备变招,没想到殷仇儿先变,抽向剑的白骨鞭突然如蛇窜出,瞬间长了两尺,缠在了那家伙脖子上,殷仇儿又一收力,那家伙脖子被白骨鞭切断,脑袋也脱离脖颈飞了起来,断颈处,血如泉涌。
殷仇儿的强悍让敌人胆寒,但是杨恢下了命令拦截殷仇儿,只能是拼命了。
于是,又有多名天机府高手一起合力攻击殷仇儿,似要把殷仇儿吞没。殷仇儿吼声不断,白骨鞭在敌群中如狂蛇乱舞,围攻者被打的血肉横飞。
真不是愧是许刺定麾下第一杀将!
包围圈被东庭高手们冲破,圈内的己方的人这才恍然大悟,东庭人马神兵天降并且出手相助了。
此刻,无心谷那些女子已经战死一半儿,赵员外身边也只剩下了白发老者和妇人这两个保镖了,而且都受了不轻的伤。
不光他们,云小天,欢喜,李愚,包括闵清音等人也都带伤。
他们几乎快到了崩溃边缘,就在最绝望时候又看到了希望,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激动兴奋的事呢。
云小天、欢喜、就连赵员外都发出欢呼声音。
就连沉闷的李愚也喊了两嗓子“好好……”
陷入天机府高手轮番攻击的无魂师此刻也是遍体鳞伤,他也未想到,殷仇儿竟然在这关键时候带人杀来了。
无魂师兴奋之下发出一串“鬼啾”之声,还把一名攻击者杀死,从对方身上撕下一块血肉,抛向空中,向殷仇儿致敬。
包围圈被冲破,杨恢也并未惊慌,好歹是天机府第三号人物。杨恢大喊着,指挥手下应付当前混乱的局面。
人数上,天机府还占有绝对优势。
杨恢还命人继续抽调滞留在天枫山庄的手下。
几个目标人物都在这里,天枫山庄那边没必要再战斗了。
胜利天平还在天机府这一边。
这时候,杨恢耳中又响起那个神秘的传音。
“对,不必慌。东庭人马突然出现,连我都未料到,但是优势仍在我方,只要稳住,他们还是一个也跑不了。现在,我会现身吸引无心,把裴无道替换下来,让他杀那个猫儿。此人我观察了,非常可疑……”
杨恢听了这番话,心里顿时安稳了。
杨恢非常明白神秘人所说的“可疑”二字,因为先前他就开始“怀疑”了,但是又感觉很奇怪,这个猫儿所用的武功从未见过,而且功力也和东帅差了很多,言行也不像东帅。
重要一点,如果真是东帅,现在早就杀了几进几出了。
东帅要来,没人挡得住。
东帅要走,没人能留得住。
还有殷仇儿喊许刺宁“猫儿”,这分明是乳名,东帅的手下,哪个会活腻歪喊东帅乳名?
杨恢,包括隐藏在暗中的神秘人,包括所有密谋者,他们把一切都想到了,就是没想到许刺宁失忆了。
更是没想到许刺宁和殷仇儿特殊的关系。
所以他们只能是怀疑,不能确定。
……
场中战斗最为激烈还数裴无道和无心夫人。这两个六境高手已经打了近百招,裴无道现在已经被无心夫人压制。
无心夫人长发在罡气中飞舞,衣袍不断作响。她整张面孔依旧充斥着一股盛气凌人,无心夫人也不再和裴无道硬碰硬,她右手“秋水”剑挥出的一道道秋水般潋滟的剑光,含着水的万般变化,忽疾忽缓,时尔势不可挡,时尔又如一溪流水。
裴无道武功刚猛,力道惊人,面对无心夫人这样的功夫,反而觉得有力无处使。
裴无道只能挥斧不断抵挡无心夫人变化万端的进攻,显得被动。
裴无道一直以来自视甚高,自认六境中除了前两个,他能和任何人一战,包括黄灵仙。结果现在连个娘们都打不过,又气又怒,气焰也不像先前那么嚣张了。
就在这时候,一条神秘身影潜入混乱战场。
这个人一身灰衣,脸上蒙着灰布,只露一双让人看不透的眼睛。
没有人发觉他,就如同场中凭空多了一个人。
第73章 九招必伤
这个神秘人身法看似平常,但是不知怎么左闪右闪就到无心夫人一丈之外了。
裴无道和无心夫人激战,罡气汹涌,所以平常高手都不敢靠近二人激战范围,但是这个人似不受任何影响。
许刺宁也看到了这个灰衣人。
许刺宁虽然认出了殷仇儿,但是他现在并不想当众暴露身份。他要让敌人迷惑不解,这样才能顺利把隐藏在东庭的内鬼都揪出来。
所以许刺宁一边激战双魔,一边朝殷仇儿大喊,让他派人保护李愚和欢喜,让闵清音去助无心夫人。
殷仇儿杀的正起劲,白骨鞭所到之处,非死即伤,血肉横飞,一时无人能敌殷仇儿。
听到许刺宁喊,殷仇儿就让悍血卫去保护李愚。
于是几名悍血卫硬是一路冲杀到李愚和欢喜旁边,把这俩“宝贝”保护起来了。
云小天见状,赶紧蹭“保护”。
他们没有危险了,闵清音就撤了出来。
闵清音知道无心夫人性格刚烈容易意气用事,担心夫人遭敌人暗算,她身形掠起,如一只燕子朝无心夫人那边飞去。
闵清音也看到那个神秘灰衣人靠近,她朝着无心夫人大喊。
“夫人,右方有人。”
闵清音本想过去助夫人一臂之力,结果数名天机府高手在杨恢指挥下拦截闵清音,闵清音只得先挥剑应付这几人。
无心夫人手中的秋水剑不停,继续攻击裴无道,听到闵清音叫喊,她猛然转头朝右看,就看到了那个无声无息的灰衣人。
无心夫人右手用剑攻裴无道,左手发出“嘎嘎”声响,朝着灰衣人一掌拍出。一道挟带强烈真气的掌影飞向灰衣人。灰衣人赶紧闪避,那道掌影几乎贴着他身体飞过,再慢一些,就被击中了。
这时候裴无道耳中传入神秘声音,让他立刻撤身去杀许刺宁。
裴无道就不再和无心缠斗,朝着无心夫人劈出一斧头,趁无心夫人挥剑化解这一招攻击之际,裴无道朝着许刺宁方向飞掠过去。
灰衣人飞升而起,对抗无心夫人。
无心夫人盯着灰衣人,眼神越发凌厉。
“你是个什么东西?!把蒙面摘下来!”
“呵呵,我不是东西,但是夫人你更不是东西。你年青时候杀了公婆一家,还把丈夫剁碎喂了猪狗,后被官府通缉,亡命天涯。几年后,夫人不知从哪学了一身高绝武功,建立无心谷。还有,无心谷二十里外有一座新县,有家姓吴的人,吴家二郎三郎相貌英俊,就被你掳到无心谷百般蹂躏,最后兄弟俩怎么死的,这么多年过去了,夫人你还记得吗?脸皮都让你剥了,惨啊!”
灰衣人所说句句属实。
无人夫人当年的确是杀了公婆一家,并且把丈夫用菜刀剁了喂了猪狗。
因为那时候无心夫人遇人不淑,丈夫吃喝嫖赌,还经常打骂她,公婆一家还袒护丈夫,无心夫人一怒之下制造了一起骇人听闻的灭门惨案。
这也是导致无心夫人人格扭曲的重要原因。
虽然事出有因,但是杀害公婆一家老小七口也的确令人发指为世人不容。
至于二郎三郎事件,也属实。
这属于无心夫人的“黑历史”,几乎没人知道,但是眼前这个灰衣人却知道,这让无心夫人惊诧。
无心夫人也恼羞成怒,此人可留不得!
无心夫人一声怒叫,剑光如水劈向灰衣人。
灰衣人身形变化,躲开这一剑,立刻出掌还击,二人激战在一处。
这灰衣人虽然武功不弱,但是还不如裴无道,打了二十多招,他的胳膊就被无心夫人的剑划开一条血口子,鲜血染红衣袖。
灰衣人也被激怒,他大喝一声,朝着无心夫人飞快踢出两脚,随后右掌大力击向无心夫人。
无心夫人也出掌,更快,一掌大力击在灰衣人掌上,灰衣人被震的气血翻滚,口吐鲜血。虽然蒙着面,但是血水浸染了蒙面。
灰衣人自知不敌无心夫人,施展轻功朝树林方向飞快飘去,临走还扔下一句话。
“臭婆娘,我要把你的事都抖落出去,让天下人都知道。”
灰衣人知道无心夫人秘密,无心夫人哪能饶过他,必须得杀人灭口。
无心夫人身形飞快追赶灰衣人。
灰衣人见无心夫人追来,更是拼力逃遁,但是想摆脱无心夫人谈何容易。
灰衣人逃进树林,无心夫人也追入林中,二人距离也越来越近。灰衣人到了林深处,无心夫人身形也从他头顶飞过,然后落在灰衣人面前,挡住他去路。
灰衣人驻足,他抬起右手,轻轻抚摸被左臂剑伤,真是神奇之极,本来流血的伤口,竟然不再流血了。
灰衣人又看着无心夫人,突然笑了。
“无心,先前是我大意了,现在我们好好打一场。七十招内若取不了你性命,我当场自尽!”
无心夫人听了这话震惊不已。
她这时候才意识到,灰衣人先前被她所伤,是故意示弱。
灰衣人揭她老底,也是故意激她,让她“杀人灭口”。
灰衣人话音一落,身形朝无心夫人掠来,看似不快,原地,留下一个灰衣人影像,所经之处,又出现了几个灰衣人影像。
不是不快,是实在太快了!
快的原地影像还未消失,快的所经之处不断留下他的影像。
无心夫人瞳孔收缩,就凭灰衣人神乎其神的身法,她无法媲美。
现在无心夫人没有退路,她发出一声吼,内力在体内爆发,衣袍鼓动如帆,头发更是如大风吹一般凌乱飞舞,每一根发丝都充盈真气。
她手中的秋水剑颜色更深,如最蓝的水,几道蓝色剑光力道各不相同,呈不同方向、或劈、或刺、或挑、攻向灰衣人。
面对无心夫人这霸道剑法,灰衣人身形连闪,闪的太快,闪的分毫不差,连续避开几道深蓝色的剑光,每道剑光几乎都是擦着他身体而过,但是却偏偏又击不中他。
灰衣人也近身,右脚闪电般而出,踢向无心夫人腹腔。
灰衣人脚法同样诡异奇妙,每一脚,都隐藏着歹毒变招。灰衣人一只手也骤然出招,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如一柄无形之刀,切向无心夫人握剑手臂。
无心夫人手中的剑飞快转动,绞向灰衣人的手。
与此同时,她也把部分内力灌注右脚,出脚对灰衣人的脚。
二人手上飞快过招,脚下也“砰砰”连对数脚。
灰衣人脚上力道更强,无心夫人的脚被震麻,身体也这被震的气血翻滚。
灰衣人淡声说道。
“八招已过,九招必伤!”
话音一落,灰衣人突然变招!
第74章 你怎么不说话
灰衣人左手突然升起一朵真气凝结的“花朵”,飞向无心夫人面门,其实这招只是迷惑对手,真正变招是在他的脚上。
灰衣人左脚正对在无心夫人右脚上,电石火花间,他的左脚竟然又衍生出一只“脚”,仿佛他长了三只脚。
这只诡异的脚闪电般而出,大力踢在无心夫人脚踝上。
无心夫人脚踝发出“咔嚓”断折声,这也是无心夫人是六境高手,换了别人,受这一脚,整只脚就彻底断裂脱离身体飞了。
无人夫人气恼不已,发出了一声嘶叫,手中的剑削向灰衣人脑袋。
但是灰衣人早就把后续如何应对都想好了,踢断无心夫人脚踝骨瞬间,脚尖还在无心夫人脚上轻点一下,随即身体如箭矢一般窜起,无心夫人那一剑也削空了。
灰衣人到了无心夫人头顶上方两丈高度,居高临下,脚掌齐出,双掌飞快朝下而击,双脚则飞快朝下踩踏,一时间,无数掌影和脚影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如骤雨一般倾泄而下。
无心夫人第一次见这样的功法,她赶紧朝上挥剑,手腕飞快转动,剑也飞快旋转,形成了一柄“剑伞”挡那些倾泄而下的掌影脚影。
这些掌影脚影都带着强劲真气,击在“剑伞”上“嘭嘭”之声不绝于耳,无心夫人身体也被震的不停颤动,口中都溢出血丝。
蓦地,灰衣人又变招,因为他已出了三十招,他放出大话,七十招内杀了无心夫人。加上先前九招,已经三十九招。
随着最后一片掌影脚影倾泄而下,灰衣人也消失在上方,此刻无心人的“剑伞”还在飞快旋转,灰衣人却出现在了她左侧,右手抓向无心夫人左肋。
无心夫人毕竟也是六境高手,在这瞬息之间,她左臂突然“嘎嘎”爆响,手臂竟然暴长,青筋暴凸的手反抓灰衣人手掌。
无心夫人的手爪抓在了灰衣人右手上,但是灰衣人右手一侧,突然又多出一只手,血红的手,如同魔鬼之手,这手一掌拍在无心夫人左肋上。
无心夫人左边肋骨尽断,身体颤栗,口中也喷出鲜血。她手中的剑怒劈灰衣人,同时身形赶紧朝后退,和灰衣人拉开距离。
灰衣人哪会给无心夫人机会,他身体朝着无心夫人闪动,依旧贴身攻击。一双手掌变化莫测,招式变的让人眼花缭乱,身形更是闪动的虚影绰绰,让人难以辨识。
灰衣人拳脚功夫真是到了出神入化境地,身法更是堪比鬼魅,这一刻无心夫人感觉前后左右包括头顶上方,不是掌影就是腿影,面对这暴风骤雨般的攻击她几乎感到窒息,她现在只是咬紧牙关在坚持,咬的牙都碎了。
无心夫人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挺过七十招。
但是,她还是未能挺到第七十招。在第六十八招时候,灰衣人一脚踢在无心夫人胸膛上。
无心夫人胸口如同遭受千斤铁锤重击,胸骨碎裂,五脏六腑也遭受到重创。她手中的剑也脱手,人朝后跌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或许,她生命的尽头,就如这一片尘埃。
无心夫人身体剧烈抽搐,表情是那样痛苦。
灰衣人一身武功惊世骇俗,无心夫人输的心服口服,她盯着灰衣人,声音衰弱嘶哑。
“你……你到底是谁?!”
灰衣人则背着双手,一副安步当车的悠闲走到无心夫人面前。
这时候,一条白影飞奔而来,夜风中,白衣飘飞。
无心夫人认得她是自己的二弟子吴雪玲。
自己都不是这灰衣人对手,吴雪玲来了无疑就是送人头。无心夫人朝着掠来的吴雪玲低吼。
“别……别过来,快……走,去叫……叫猫儿……”
吴雪玲还是掠到跟前,灰衣人也未向她出手。吴雪玲看一眼地上的无心夫人,脸上掠过一丝残忍的笑意。随即她走到灰衣人身边,笑靥如花,跪在灰衣人脚下,还用脸蛋轻轻摩擦着灰衣人大腿,声音也变得腻腻的。
“主人,终于杀了这个恶女人,以后我再不用受她的窝囊气了。这些年,我忍辱负重,真是够了。”
眼前的情形如同万剑扎着无心夫人本已受到重创的心脏。
原来,她一直宠爱的弟子,竟然是卧底奸细。
吴雪玲真正的主人,就是这个灰衣人。
无心夫人气怒攻心,又接着吐血,血都是黑色的了。她现在真想把这个不要脸的贱货撕碎,但是她现在也做不到了。
无心夫人只能用愤怒的目光盯着吴雪玲。
吴雪玲依旧用脸蹭着灰衣人的大腿,一副享受模样。
灰衣人伸出手,抚摸着吴雪玲头,像抚摸着一条听话的母狗。
“呵呵,岂止不用受她的气,我答应过你,让你上位。从此,你就是无心谷的谷主。以后就带着无心谷八百弃女,为我效力,助我一统江湖,我绝不会亏待你的。”
“主人,我人是你的,心是你的,一切都是你的。”终于要上位了,吴雪玲显得异常激动。“我一定誓死追随主人。”
无心夫人此刻整个人都快要气炸了,她冲着吴雪玲咒骂道:“贱……贱人,你,不得好死!”
吴雪玲转头看向无心夫人,一副厚颜无耻地笑,还带着几分挑衅嘲弄,似在说:你能把我怎么样。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响起一个声音。这个声音不大,还带着几分慵懒,但是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传入三人耳朵。
“呵呵,空有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却不敢在众人面前显露,怕人看出蹊跷,蒙着面,鬼鬼祟祟把无心夫人骗到林子中,你就不觉得害臊吗?”
这人明显是在讥讽灰衣人。
这一刻,灰衣人瞳孔不断收缩。
以他的修为,竟然辨不出这个声音传来的位置!
无心夫人也很惊异,这声音就是在耳边响,但是却难听出到底来自哪个方向。无心夫人惊诧之下,心里也升起一丝希望,或许,事情要有转机了。
吴雪玲更是惊得抬起头,本来以为林深无人,结果却有人偷窥。她那先前和灰衣人说的话,岂不是都被此人听去了。
灰衣人不说话,他缓缓闭上眼睛,这一刻,他排除了一切杂念,让自己置身在一种空灵状态中,这样,他才能搜索到对方声音。
那声音又传来。
“宫柳行,你怎么不说话?”
第75章 一个比一个藏的深
神秘人揭穿灰衣人身份,让无人夫人万分震惊。
这个灰衣人竟然就是江湖第一人,天机神府的宫柳行,难怪功法高的离奇。
三年前,她还见过宫柳行,平易近人不卑不亢,给她印象颇佳,结果却是一个道貌岸然之徒。
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比人更险恶。
试问,她又何尝不是道貌岸然。
无心夫人口中的血仍不断往外溢,她现在只能拼尽全力用内力护住心脉延续着自己的命。
换作别人现在早就死了。
无心夫人发出嘲弄般的笑。
“哈……哈哈,原……原来竟然是你,神侯,你真是不知羞……”
灰衣人正是天机神侯宫柳行。
这次千名高手入北境,几个重要目标人物还都跑到天枫山庄,简直就是天赐良机,所以他必须得亲自来。
如果明着来,江湖第一人亲自带人攻击天枫山庄,一定会在江湖掀起轩然大波,会节外生枝。
所以宫柳行只能秘密行事。
宫柳行也喜欢秘密行事。就像喜欢隐藏在暗处的猛兽,窥视着对手,寻找机会,而猎物浑然不觉,而他是最聪明的那一个,享受着玩弄猎物于股掌的乐趣。
最后,猎物在毫无察觉中被他吞噬。
宫柳行知道贾大通一定会向黄灵仙寻求援助,宫柳行纵览全局,现在不宜和太苑仙殿结怨。所以宫柳行亲自去了太苑仙殿,和黄灵仙达成秘密协议。
宫柳行承诺黄灵仙,天机神府永不染指北境,并且保证贾大通一家安全,还捐赠黄灵仙一笔巨款,让他修缮太苑仙殿。
黄灵仙也有自己的打算,权衡利弊后,答应了宫柳行。
当然,任何一个阴谋家的承诺从来都是糊弄人的鬼话,时机成熟随时都会把自己的承诺吞到嘴里嚼个稀碎。
此刻,神秘人揭穿了宫柳行身份,如同把隐藏在暗处的“猛兽”给拖拽了出来。
这让宫柳行既恼火,又感诧异。
本以为自己行事隐秘,隐藏暗处无人识破,但是还有人比他隐藏的更深,藏在更“黑暗”的地方,让人难以捕捉,难以看破。
天机神府创建至今,已经十八年了,宫柳行更是野心滔天,他准备先一统江湖,再谋求更加宏伟的事业。
但是愿望如清晨的一柱擎天,现实却像事后的疲软无力。
这些年来有一股神秘强大的力量一直在暗中牵制着宫柳行,好多次破坏宫柳行的计划,也让宫柳行一统江湖的进程无限延迟了。
这也让宫柳行如鲠在喉。
所以宫柳行这些年行事更加隐蔽谨慎,他想尽各种办法想把这股神秘力量揪出来,揉碎了。
难道这个在暗中发声的人就是神秘势力的人?
宫柳行已经大致判断出神秘人的方位了,他猛得睁开眼睛,眼中精光四射。
“阁下五十步笑百步了,不必在此装好人,若是你真想救无心,应该早些介入。现在无心被我打的只剩下一口气了,阁下才介入装君子,更是无耻。还有,我好歹还现身了,阁下则像阴沟里的老鼠,只敢‘吱吱’叫唤几声。”
对方听了这话,一点也不恼,声音依旧平淡,淡的没有任何特色,这种声音,让你听过就会忘掉。
“这个女人狠毒如蛇蝎,应该得到惩罚。现在她不死也废了,也算是遭到报应了。但是宫柳行你准备让吴雪玲掌控无心谷,让八百个本就被男人抛弃的苦命女人替你卖命,我就看不下去了。你这算盘岂止打的好,一盘算盘珠子都快被你打烂了。”
吴雪玲此刻很慌张,这神秘人把一切看穿,也太可怕了。
宫柳行虽然被揭穿,但是很镇定。
“杀了无心!”
他朝吴雪玲下了命令,身形也突然朝树林西北急掠,似捕捉到了神秘人的位置。瞬间,宫柳行身形就消失了。原地,留下吴雪玲和重伤的无心夫人。
吴雪玲也从最初的震惊中清醒过来,一定得杀了无心夫人,不然自己的丑恶行为就会暴露。届时,无心谷八百个姐妹不会饶过她,她更会遭受无心谷最惨无人道的惩罚。
吴雪玲站起身,提着剑就朝无心夫人逼近。
无心夫人还想用自己威严阻吓吴雪玲。
“混账东西,你真敢杀我吗!若你回头是岸,我一定不计前嫌,你想去哪去哪儿,我也绝不阻拦。要是你执迷不悟,会死的很惨!”
“夫人,你不死,我才会死的很惨。”吴雪玲恨声道。
就在这时候,两人耳畔突然响起了童谣声。
“杨柳儿话(活),抽吐(陀)螺。杨柳儿青,放空主(钟)。杨柳儿死,踢毽子……”
这个声音与先前揭露天机侯的声音明显不同,沉闷模糊,还有些咬字不清,但是他却很认真的哼唱这首童谣。
林深处,突然响起这样的童谣,还是一个中年男人声音哼唱,显得突兀,也很诡异。
吴雪玲心里一惊,无心夫人则是一喜,这说明隐藏在暗处的神秘人,有两个。一个是揭露了天机侯的人,一个是唱这首童谣的人。
吴雪玲知道得赶紧杀了无心夫人,她先朝无心夫人挥出一剑,剑气飞射无心夫人胸膛。随即,她又挥剑劈向无心夫人头颅。
两剑都是必杀招,也算是双保险。
吴雪玲武功仅次闵清音,无心夫人现在奄奄一息,面对这两招杀招根本不避不开,她只能用愤恨不甘的目光死死盯着吴雪玲。
但是接下来的情形不光让吴雪玲差点当场疯掉,也让无心夫人惊愕万分。
吴雪玲的剑气即将接触到无心夫人身体的时候,凝结的剑气突然散乱,变成几缕“青烟”消散。
吴雪玲手中的钢剑也发出断裂声,断成了数截跌落在地上,她手里握的就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剑把儿了。
童谣声也戛然而止,对方用模糊愤懑的声音道。
“小月月,没说让她屎(死),那就谁也不能杀她。要不是看你长的好看,我把你劈成肉你(泥)。二十年前,江湖中恐怖的血魔奴都被我打饱(爆),你……我动动小指头就行了……”
吴雪玲和无心夫人都听闻过那段江湖旧事,所以知道那个时代的血魔奴有多可怕。
这个人竟然把血魔奴打爆!
这是个什么人?!
或许,他根本不是人!
第76章 无心传功(内附作者言,请细看)
吴雪玲看着自己手中那截剑柄,目瞪口呆,蓦地,她如同从一个噩梦中惊醒,转身就逃。
无心夫人朝着四下张望,这个唱童谣的男人用的功法也独特,让人一时分辨不出声音的方位。
“阁下,多……多谢救命之恩,咳,咳咳……你是谁,我会记你大恩……”
但是任无心夫人怎么说,那人再没有半点回应,童谣也不再响起。一切,又归于平静。也不知天机侯追到那个讥讽他的人神秘人没有。
此刻,林外仍旧喊杀声震天,刚听声音就知道战况有多激烈。
无心夫人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是身体刚撑起来又跌在地上。
遭受重创后,无心夫人虽然拼尽全力用真气护住心脉,但是她伤的太重了,胸脯都塌陷下去,碎裂的骨头碴子都扎入内脏。
现在就算无人杀她,若是不及时医治,她仍活不了。
这时候,两条身影朝这边快速搜寻过来。
她们是无心谷的人,其中一个是闵清音,另一个是她的小师妹尚云香。
无心夫人去追灰衣人,闵清音就一直为师父担心,最后她硬是凭着精妙绝伦的“满天飞花销魂剑”带着尚云香杀了出来。
她俩伤痕累累,一身血污,白衣几乎破碎成了条状。尚云香后背还有条一尺多长的血口子,皮肉都外翻了,让人触目惊心。
二女看到倒在地上的无心夫人,赶紧奔过来。
到了跟前,闵清音看到无心夫人伤成这样,眼泪顿时就下来了。她把无心夫人抱在怀里,哭着喊了一声。
“师父……”
尚云香也哭着喊“师父”。
虽然无心夫人暴戾恣睢,还吸男人精元残害无辜,但是无心夫人对闵清音却有再造之恩。所以闵清音对无心夫人一直感恩戴德。
但是闵清音性子冷,不擅言辞,不讨人喜,无心夫人一直宠爱能说会道会哄人开心的吴雪玲。
此时无心夫人真是五味杂陈,最宠爱的弟子出卖了她,以前不受她待见的闵清音却视她如亲人。
她好后悔,也好恨,但是一切都晚了。
无心夫人张嘴,想说话,但是却涌出两口黑血。
闵清音眼泪“哗哗”地流,她道:“师父,你别说话了,李神医还没死,他还在场中呢。我现在就拼了性命把他救出来给你医治。你一定没事的。”
无心夫人一把抓住闵清音胳膊,这一刻,她改变主意了,决定放弃求生欲望。
因为那个神秘人说过,她不死也废了。
废了,还不如死呢。
闵清音不再用内力护心脉了,她散去护心内力,用内力把堵在咽喉上的淤血逼出,这下她顿时感觉畅快舒服多了。
“清音,你听我说,我没救了。以后,无心谷就交给你了。你要记着,是宫柳行杀的我,还有,”无心夫人想起吴雪玲就咬牙切齿。“还有雪玲那个贱人,原来,她早就和宫柳行沆瀣一气了……”
闵清音和尚云香听了无心夫人诉说,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俩真是没想到,是宫柳行算计了无心夫人,更是做梦也没想到,看似人畜无害和每个姐妹都交好的吴雪玲是一个可耻的叛徒。
无心夫人示意尚云香把她散落在一旁的秋水剑拿来,尚云香赶紧过去捡起秋水剑,过来交给无心夫人。
无心夫人把象征无心谷最高权力的秋水剑递给闵清音,突然,她身上骨骼“嘎嘎”作响,脸上手上血管筋脉也暴凸起来,目光也变得有了神采。
闵清音看出端倪,哭喊一声。
“师父不要啊……”
原来无心夫人自知无生的希望,她决定临死前把自己内力都传给闵清音。她用了“起死”大法,可以让她短时间内运用功法,聚集被打散的内力。
但是运用此功,也会加速她的死亡,神仙难医。
“不要乱动!”
无心夫人喝了一声,然后右手摁在闵清音,体内真气源源不断注入闵清音头顶,闵清音头顶白气升腾。
闵清音不敢乱动,只有泪水不停涌出眼眶。
这也是她一生中流过眼泪最多的一天了。
过了一顿茶水功夫,传功完毕,无心夫人手掌从闵清音头顶滑落下来。她的面色变成死灰色,双目也再无半点神采,声音也衰弱至极。
“清音,无心谷就交给你了……你不是喜欢花吗,以后你就在园中都种满花儿吧,就叫,落花园吧……因为,花开就意味花落,亦如人这一生啊……”
闵清音此刻已是泣不成声,脸上都是泪水,她只能用力的点着头。
“还有,你要替我报仇!一定要报仇,宫柳行,你打不过的,交给猫儿,我们错了,他……他其实真是东帅许刺宁,我和他交过手,我能感觉出来……雪玲,你要让那个贱货受尽折磨而死啊……”
无心夫人最后这句话,是喊出来的。
喊罢,无心夫人缓缓闭上眼睛,在一腔怨恨中死去。
尚云香“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闵清音发出一声嘶吼,头仰起看着湛蓝夜空,眼中充满了愤怒和仇恨,她对着夜空喊叫道:“吴雪玲,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然后闵清音抱着无心夫人的尸体朝着林外而去,尚云香哭着跟在她身后。
今晚,这林深处,似乎注定要连续发生大事。
就在她们离开一会儿,一条身影飞快而来,正是许刺宁。他身后,还有一条身影在急掠,比许刺宁更快,不断拉近二人距离,是裴无道。
先前许刺宁一人力拼天鬼地幽两个魔头,结果裴无道也过来攻击许刺宁。
许刺宁现在一个人是绝难对战三大高手的,幸好护主心切的殷仇儿硬是杀开一条血路冲了过来。
于是许刺宁和殷仇儿“兄弟”俩对战裴无道和天鬼地幽。
殷仇儿武功排在五境第二,强悍不畏死更是在江湖中出了名儿的,上来就是命换命的打法,让两个老魔头心惊肉跳。
尽管有裴无道这个六境高手加持,但是一时半儿他们占不上多大便宜。
后来一名悍血卫副队长也拼命杀过来,加入战团,这下就给了许刺宁喘息之机,许刺宁立刻撤身,又准备战时翻秘籍。
许刺宁每翻一次秘籍,武功就突飞猛进,都快让敌人抓狂了,所以裴无道根本不给许刺宁翻书机会。二人你追我赶,跑到这片林子。
第77章 第二次激发
(看完请抽出时间阅读下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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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刺宁施展轻功,在林中飞掠穿梭,裴无道则在身后穷追不舍。
许刺宁本想争取时间,再翻翻《离恨天书》,奈何裴无道逼得太紧,压根不给他机会。虽说许刺宁如今恢复了一半功力,还掌握了《离恨天书》中的六招,但裴无道毕竟是六境高手。许刺宁与之相比,仍有差距,两人间的距离,正不断被裴无道拉近。
就在两人相距三丈之时,裴无道暴喝一声,手中斧头飞速挥舞,两道斧影瞬间迸出。斧影裹挟着强劲气流,宛如两扇车轮,朝着许刺宁滚滚而来。这是裴无道武功中极为霸道的一招,一扇 “斧轮” 紧贴地面滚动,一扇则凌空呼啸,场面骇人。
前方奔掠的许刺宁,只能先行躲避。他施展《离恨天书》中的身法,身形如鸿鸟般轻盈掠起。地上那扇 “斧轮”,几乎擦着他的脚底呼啸而过,紧接着,前方一棵树被轰然劈开,树木发出爆裂声响,从中断成两截。
许刺宁刚掠起,空中的 “斧轮” 便已至。他反应奇快,身形又朝着地面急坠,那道 “斧轮” 几乎擦着他的头顶呼啸而过,强烈罡气掀起他的发丝飞舞。
若是反应稍慢一丝,恐怕他的头颅便已被那道 “斧轮” 劈开。
趁着许刺宁闪躲的间隙,裴无道身形如电,瞬间来到许刺宁近前。许刺宁心知难以摆脱裴无道,干脆蓦地转身。
裴无道见状,急忙刹住身形,二人相对而立,距离不过三尺。
经过一场大战,许刺宁一袭长衫血迹斑斑。尤其是在力战天鬼、地幽两个魔头后,他身上多处受伤。裴无道同样一身血迹,连窄窄的脑门都沾满血迹。今晚,他不知杀了多少人,那张泛青的面孔此刻狰狞如恶鬼,目光如猛兽般嗜血。
许刺宁看着裴无道笑了,嘴角勾起一抹戏谑,开口道:“裴无道,有本事让我再翻翻书,信不信我把你脑袋拧下来?”
裴无道死死盯着许刺宁,心里震惊不已。今晚许刺宁的表现惊到了众人,他每翻一次书,武功就突飞猛进,这让人难以理解。
就算是罕见的武学奇才,也不可能扫一眼秘籍,就能立刻领悟并且运用得炉火纯青。但是眼前这个青年却能做到。
这让这个六境高手感到匪夷所思。所以他必须杀了许刺宁,不然此人日后会越来越恐怖,恐怖到无法想象。
裴无道声音如吼:“你到底是谁?!”
许刺宁也不暴露自己真实身份,现在记忆未恢复,武功未恢复,过早暴露,只能把自己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许刺宁信口道:“哈哈,你们是六楼的,我是七楼的。只是云七楼排名的时候把我隐藏了,免得吓坏你们。裴无道,听我句劝,活着不好吗……”
昔年江湖奇士云七楼经过考量,将天下武学划分为七楼六境,却又空下了第七楼,以致偌大江湖,无人能登第七楼,这让江湖中人不解。云七楼也从未解释过。现在许刺宁说他是七楼的,这让裴无道感觉像天方夜谭。
许刺宁是想拖延时间,他嘴上说着,手悄悄伸向怀中,想瞅机会翻阅下《离恨天书》,不然以现在实力,难和裴无道一战。
裴无道根本不给机会,他吼道:“我倒要看看你这第七楼的有什么本事!”
随着声音落下,裴无道身形骤然而起,身体斜飞到许刺宁上方,挥斧砸向许刺宁。
裴无道武功属于刚猛型,此刻又是居高临下挥斧,斧影挟带的劲气更强,掀起周围沙石四溅,树叶狂舞。
面对裴无道这骇人攻势,许刺宁身形立变,如一只浅淡的飞鸿影像,这是秘籍中的身法 “飞鸿照影”。
强劲的斧影斩空,劈入许刺宁先前站立的地方,泥土飞溅。
许刺宁避开这一劈,右腿飞起,朝着头顶上方连续踢出两脚,霎时,两只血色脚影,挟带着鸿鸟的尖锐鸣叫飞向空中的裴无道。
裴无道瞳孔收缩,他这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诡异绝伦的武功。
裴无道在空中调整身形,避开许刺宁这两脚,又继续凭借高空优势,猛攻地上的许刺宁。
一时间,斧影一道接一道从天而降,劈砍许刺宁,许刺宁只能利用高超身法在斧影中穿梭闪避,如同一只惊鸿穿梭于电闪雷鸣之间。
二人一个在空中,一个在地上,不知打了多少招。裴无道是越打越亢奋,越亢奋就越神勇,他吼声不断,攻势更是如同狂风骤雨一般,许刺宁完全被压制,险象环生。
林外,敌我双方的喊杀声仍不断传来,响彻夜空,也不知战况如何。
裴无道知道不能久拖,拖则生变,趁着许刺宁完全被压制,要取他性命。
裴无道在空中身形接连震动,身上长袍飞扬,袍中又飞出两柄小斧头。裴无道手中斧头继续攻击许刺宁,那两柄斧头则以裴无道为中心飞快旋转,越转越快,旋转直径越转越大,如同一扇巨大的 “圆盘”。
蓦地,裴无道大吼一声,身体下沉,那扇巨大 “圆盘” 也朝着许刺宁压了下来,如黑云压城,似要把许刺宁压个粉身碎骨。
许刺宁现在不光得应对不断飞劈而下的斧影,还要应付这恐怖 “圆盘”。他只能竭尽全力,不断变化着《离恨天书》中的身法,试图躲避。
见状,裴无道身形变化,显得诡异,他穿过形成 “圆盘” 的层层斧影,手中斧头劈向许刺宁头颅。
许刺宁感觉头上劲风骤起,身形朝左滑出一尺,避开那要命的一击。但是裴无道还同时大力踢出一脚,那脚的位置,正是许刺宁闪避的方位。
绝顶高手对决,拼的不光是武功,还有应变和判断。
裴无道这次判断准确,尽管许刺宁竭力闪避,但还是被踢中。这一脚力道很大,许刺宁身体飞出,撞在一丈外的树上。
他口中连吐两口鲜血,脑袋也被撞得眼冒金星。
裴无道坠身落地,两只小斧也收回袍中,他朝着许刺宁一步步逼过来,眼中充满可怕杀意。
许刺宁靠着树坐起,他捂着脑袋,嘴角挂着血丝,显得很痛苦。
但是这一刻,他脑海中却浮现出一个场景,正是三月二十三猎天峰上的场景,他被杀狱的人逼得跳入万丈深渊。
这段记忆在许刺宁脑海中越来越具象化,于是他像当初下坠过程那样,发出愤怒吼声:“我不能死,我要把你们一个个都揪出来!”
神奇之极,这一刻,许刺宁丹田如烈焰焚烧。这股烈焰,也顺着他的经脉,飞快在全身游动。
这种神奇变化,有过一次。
第一次是在猎天峰下,许刺宁遭遇光头高手,在危急关头,激发过一次。
许刺宁突然发出一声狂怒吼声,他双目红光迸射,双手也急速变色,左手变成青瓷颜色,右手更恐怖,如同覆盖了一层岩浆。
第78章 陨了两个六境高手
许刺宁原本靠坐在树干上,刹那间,身形以弹射姿态迅捷而出,直扑逼来的裴无道。
这让裴无道做梦也没想到,虽然事发突然,但他毕竟是六境高手。他一惊之下,手中斧头在瞬间划出一个半弧,斧头如半月斜劈弹射而至的许刺宁,似要把许刺宁斜劈成两半儿。
裴无道这一斧头很快,但是现在的许刺宁更快。至少在这一刻,许刺宁恢复到那个曾经睥睨天下的东庭之主了。
无惧天下英雄!
东庭许刺宁,一人屠一城!
鬼斧裹挟着死亡气息迅猛劈来,距离许刺宁不足半尺之际,他右手瞬间拍出,掌心裹挟着岩浆般的灼热之气,重重拍在斧身上。
“砰!”
斧头被拍得朝左飞起,裴无道也被震得退了两步。更可怖的是,斧头上竟然留下了许刺宁指印,还冒着 “咝咝” 白气。
裴无道此刻惊愕万分,颜面变色。他盯着许刺宁双手,右手如岩浆,左手如青墨色,这种武功就算没见过也听说过 —— 青墨手,烈焰掌!
两种属性迥异的功夫集于一身,那就是悍血东庭的许刺宁。
裴无道一副难以置信神情,他面孔抽搐,瞳孔收缩,失声叫出三个字。
“你是许刺宁?!”
许刺宁也未想到神功在这关键时候如幽魂附体,他看着自己双手,狂喜至极。这也让他想起猎天峰下紧要关头神功短暂恢复,才杀了搜索自己的光头高手。
许刺宁知道自己原本的神功时灵时不灵,没个准儿,得尽快杀了裴无道。
许刺宁也不正面回答裴无道问题,他一脸戏谑,如同看着一个被玩弄的蠢家伙。
“活着不好吗,为何不听劝。我是谁,你去阴曹地府问你八辈儿祖宗吧!”
裴无道虽然在六境中排最末,但是心性狂妄,除了江湖第一人,谁都不服。先前在树林和无心夫人打了一场,最后被无心压制,心里就有几分挫败感,现在被许刺宁一掌拍在斧头上就把他震退,斧头也差点脱手,许刺宁武功之高可见一斑。
裴无道盯着许刺宁,终于,眼神中有了一丝恐惧。
如果眼前青年真是东庭许刺宁,他没有一点胜算。
裴无道虽然嚣张,但是不是傻子,也顾不得脸面,他立刻转身想遁走。
就在他转身瞬间,许刺宁左臂舒张,轻盈甩出,姿势优雅,一股青色氤氲之气,如一股青色颜料泼出,带着水墨之美,飞向裴无道后心。
—— 以我青素手,抚你憔悴身。
裴无道现在连遁的机会都没有了,他只能先应付,他脚下连变,身形也在刹那间转过,手中斧头连续挥出几道斧影,劈砍缠绕过来的青色气带。
气带被劈成几段,许刺宁身形也至。
裴无道现在只能拼死一战,他发出一声吼,真气催身,身体连震,隐藏在袍中那两柄小斧飞出。两柄小斧上下翻飞,变化出许多斧影,让人眼花缭乱,从多个方向攻向许刺宁。
许刺宁发出一声轻笑,内力催发,衣衫猎猎,右手更是通红,灼热之气升腾。
烈焰之手挥舞之间,若干如同覆盖着岩浆的掌影闪现,每一道掌影都精确无误拍在飞来的斧影上。
“嘭嘭” 之声不绝于耳。
一时间那些让人眼花缭乱的斧影尽数被拍碎。支离破碎的斧影和许刺宁掌影火焰般的碎屑在场中飞舞。
许刺宁身形也至,左手无剑似有剑,刺出。一股青墨颜色之气而出,形成一柄水墨之剑,剑直刺裴无道咽喉。
—— 相思难出口,青墨封君喉。
面对这绝美却夺命的剑,裴无道也只能咆哮着,身形变化躲避,手中鬼斧急挥劈砍这柄 “青墨剑”。
刚应付完这一招,许刺宁身形闪动,又连续发难。
他右手挟烈焰之力,左手携淡雅幽远之气,两种不同内力交替而出,让人目不暇接,也让人防不胜防。
裴无道浑身上下几乎被烈焰掌影和青墨之气包裹。尤其那些青墨气氲,变化万端,时而如带,时而如丝,时而如剑,时而如一缕袅袅青烟。
裴无道的反击愈发迟缓,身上伤口不断迸裂,鲜血汩汩涌出。数十招后,许刺宁发出一声轻啸,身法飘逸如仙,右手烈焰掌如赤焰流星,直逼裴无道面门。裴无道慌忙躲闪,许刺宁左手瞬间探出,一团青墨之气如泼墨般印在裴无道胸口,如墨泼在画布,最终完成了这幅夺命的画作。
—— 青墨凝绝笔,送君入黄泉。
被击中的裴无道看着胸口青墨色,一脸难以置信,他身体摇晃着,最后跪在地上,弓着身子,身体也痛苦颤栗着。口中鲜血不断滴在身上泥土中。
他紧握斧头的手也颤抖着松开,斧头落地,亦如他生命陨落。
许刺宁走到他面前,俯首看着裴无道。
裴无道艰难抬起头,一股鲜血从嘴角滑落,他用悲哀的声调沙哑地道:“东,东…… 帅……”
许刺宁点点头,算是承认了自己身份,他道:“裴无道,死在我手上,你不冤。”
证实了这个青年就是东帅许刺宁,裴无道在震惊之余也释然了。的确,死在东庭之主手上不冤。
许刺宁准备砍下裴无道头颅,提着六境高手脑袋回去,这会给予敌人斗志沉重打击,让他们知难而退。
许刺宁道:“裴无道,我借你项上头颅一用。”
裴无道用恳请口吻道:“东…… 帅,给我…… 留个全尸吧……”
许刺宁想了下,点点头。
也算给这个六境高手留下最后的尊严。
裴无道闭上了眼睛,咽下最后一口气,身体也栽倒在地上。
今晚,在这片不知名的树林里,竟然有两个六境高手殒命,也真是让人唏嘘。
许刺宁抬起双手,在他给予裴无道最后一击时候,双手的 “颜色” 如潮水般退去了。自己还未收功,颜色自己退去,说明,恢复的武功又再次失去了。
许刺宁也不纠结了,好歹把最可怕的裴无道杀了。
许刺宁提起裴无道尸体,就在这时候,他耳中突然传入一个声音。这个声音慵懒,飘渺,仿佛从很远地方传来。
“东帅,速离此林。”
许刺宁虽然难以辨别声音方位,但是凭着一种直觉,他猛地抬头看向空中 。
第79章 都是绊脚石
许刺宁抬头瞬间,树林上方一条稀薄影像掠过。转瞬即逝,加上天黑的原因,根本让人难以辨识是何物。
许刺宁这人听劝,尤其现在情况复杂,任何意外都有可能发生。
许刺宁也顾不得探究传音者是何人了,他提了裴无道尸体,迅速离开此地。
许刺宁刚离去,一道身影闪动,如同鬼魅之影一般而来。
这身影正是杀了无心夫人的灰衣人,也就是当今第一高手,天机神侯宫柳行。
宫柳行判断出神秘人方位,就去追赶,结果神秘人同样高深莫测,很难捕捉其踪影
宫柳行不轻易放弃,凭借自己丰富经验和高超功法搜寻追踪神秘人。神秘人想彻底摆脱天下第一人追踪也不是容易事。
神秘人和宫柳行兜了个大圈子,又返回到林中,正好看到许刺宁杀了裴无道,就用传音术提醒徐刺宁离开。
宫柳行路过事发地,看到地上裴无道的斧头,明白裴无道一定遇难了。不然裴无道绝不会丢弃自己的鬼斧。
宫柳行内心震动,裴无道可是六境高手,是谁杀了他?
宫柳行也顾不得深究,他身形又腾空而起,升至夜空。宫行柳此刻真气充盈全身,包括他的衣袍。强劲真气,快如离弦箭矢朝神秘人消失方向追去。
宫柳行在夜空中凌空飞驰,很快追出树林范围,离杀声震天的战场也越来越远。又追出几里,他隐约看见前方空中有团稀薄影像忽隐忽现,心里暗道:我看你往哪走!
宫柳行又加快速度追赶。
很快,前方出现一座大山。
夜幕低垂,群山如同巨兽的脊背,在黑暗中隐隐浮现。山林寂静无声,唯有夜风掠过枝叶,发出沙沙低语,仿佛诉说着不可言说的秘密。
山麓旁,有一面巨大岩壁,如刀削斧劈般陡峭森冷。
距离峭壁一丈距离,一把古旧的摇椅在微风中缓缓晃动,吱呀作响,声音如枯骨摩挲。
摇椅上坐着一个人。
这人披着宽大黑氅,头上罩着氅帽,他整个人缩在黑氅中,仿佛把自己溶入黑暗。
他身影和摇椅被大片氤氲气笼罩。如雾气般的氤氲在他周围六尺地流转缠绕,偶尔露出他模糊的轮廓。
显得无比诡异。
宫柳行追到此地,身形也从空中飘然落地,轻盈如一片柳絮,没有半点声响。
宫柳行所立位置,和那片氤氲相距一丈距离。
宫柳行目光收缩,发出火石般的光泽,似要穿透重雾把神秘人看个清楚。
但是此人身影在氤氲中飘渺朦胧,难以看清。宫柳行只能看出神秘人是背对着他。
摇椅还在轻轻摇,宫柳行也不说话,仍旧盯着氲气中身影,仿佛一只野兽盯着猎物,等待着最好的时机。
氲气中,神秘人一手搭在摇椅扶手上,另一只手轻轻拨动手中一块玉板。
玉板上刻满了繁复的纹路,隐隐透出诡异的光芒。偶尔有微弱的亮光从玉板中流泄而出,在夜色中如萤火般闪烁。
神秘人也不说话,只有摇椅的吱呀声,回荡在无尽的夜色之中。
氛围,让人压抑!
氛围,充满肃杀!
最后,神秘人首先开口,他不是对宫柳行说话,而是自言自语吟道:“万象同寂影自尊,千峰俯首鬼神奔。山河尽在掌中握,历经风云我独存。”
宫柳行伫立在原地,半步也未挪动,他发出一声轻笑,充满嘲弄。
“阁下好狂的口气!”
“千百年来风雪霜,狂上一狂又何妨?”
“呵呵,狂的人我见的多了,最后都惨不忍睹。所以劝阁下还是莫狂。”
神秘人手指停止拨弄手中玉板,声音仍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慵懒。
“宫柳行,可还记得二十年前的江湖?”
“当然。”宫柳行不知这神秘人为何会提起二十年前的江湖。
神秘人发出一声轻叹,似叹二十年时光倥偬而过,韶华不为英雄留。
一声轻叹,消散在夜风中。
“宫柳行,我知道你是当年天机宫的人。你师傅天机子全力培养你,野心勃勃想谋天下。当时你年少有为,人中之龙,春风得意。天机宫武学宝库中那些奇功异学更是由你翻阅修炼,你又何尝不狂呢?你只是碰到了当时天下第一人林王那个硬茬子,不敢再狂了。”
说到这里,神秘发出一声笑。连他的笑也显慵懒。神秘人继续揭宫柳行的底。
“你起先狂的都未把林王放在眼里,结果被林王逼的如同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最后用金蝉脱壳之计,让替身为你一死,才躲过劫难。林王在中原时候,你躲起来不敢露面,最后林王归隐飘零岛,远游世界而去,你才敢再做事。只是你从此变得小心翼翼,变得隐藏在暗处。虽然你不敢明狂了,但是你心里,早已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了。”
神秘人这番话让宫柳行内心震动不已。因为神秘人所说,句句属实。而这些事,可是秘密,鲜为人知。除非这个神秘人,也是二十年前的江湖人,而且不是一般人,所以才能知道这些隐密。
宫柳行仍盯着氲气中朦胧影像,双手慢慢攥紧,体内真气也在瞬间充盈全身,让自己身体处在一个最佳的状态,能随时应对突发意外,也能随时进行一场巅峰对决。
“你到底是谁?!”
“我都快忘了我是谁了。”
“你不是很狂吗?为何不敢露面,不敢报姓名!”
“我狂,但是不代表我傻。宫柳行,你把天机宫改成了天机神府,让江湖人忘记天机宫,忘记你们。但是这么多年,你却一直暗中布局江湖,就等时机成熟一统江湖,你这盘棋下的很妙,但是你在行棋,我又何尝停下手呢。”
宫柳行早就察觉有一股神秘力量牵制着天机神府,破坏着他的计划。他现可以确定,就是这个神秘人所为。
宫柳行道:“这么说,你就是我路上的‘绊脚石’了?”
神秘人也道:“你又何尝不是我路上的‘绊脚石’呢。”
宫柳行淡声道:“那阁下何不从气雾中而出,杀了我这‘绊脚石’?”
宫柳行从不冒险,这团诡异雾气他不会轻易涉足的。于是他激将,想把神秘人引出来。
神秘人道:“我要是能杀得了你,我就不会隐藏在气雾中了。神侯你倒是可以进来杀我。”
神秘人也激将,想把宫柳行诱进雾气中。
当然,两人都不会上当,都是狐狸中的狐狸,于是两人同时而笑。
笑罢,宫柳行道:“不管你是谁,我终究会把你揪出来的。我这个人很有耐心,我们慢慢斗。你真以为山河尽在你掌握中,这场江湖争霸最后你独存吗?我奉劝阁下,还是隐在一隅,过与世无争的日子吧,毕竟,你身体不太好。”
雾气中的神秘人心里一动,宫柳行竟然能察觉出他身体不太好。不愧是六境之首。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响起。
“小月月,用不用我把他脑呆(袋)拧下来?”
第80章 你是我的宝宝
这个声音咬字不清,显得很含糊。
但是就是这个咬字不清的声音却让当今天下第一人宫柳行震动了。
宫柳行一直充满戒备,看似一动不动,但是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在一定范围之内,就算是一根针掉落,也瞒不过他。
但是这么一个大活人就隐藏附近,他竟然没有发觉。
而且他还听出,这个声音虽然咬字不清,声量也不大,但是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无孔不入的穿透力。
就算你捂住耳朵,塞住耳朵,每一个字都能像水渗入泥土那样渗入你耳朵。
而且宫柳行还听出,此人这样发声方式还不是特意为之。应该是他平常说话就带着一种近乎充盈了内力的穿透力。
高手中的高手!
修为不在他之下!
虽然他还想和雾气中的神秘人多聊聊,看能不能探出更多信息,但是现在他得走了。
宫柳行非常谨慎,从来不把自己置于险境中。
他真担心再崩出什么厉害人物来。
“原来阁下有埋伏,难怪有恃无恐。”宫柳行身形也瞬间轻盈而起,在空中转身,朝着相反方向飘飞而去。又扔下一句。“不要得意,我们后会有期,我迟早会把你揪出来!”
宫柳行此刻心里也真是五味杂陈。
今夜,终于确定了暗中牵制自己的人。而这个神秘人也太可怕了,知道他太多秘密,而他对这个神秘人却一无所知。
还好,他现在知道神秘人被暗中隐藏的高手称为“小月月”。
他一定要抽丝剥茧,把这个“小月月”揪出来。
……
宫柳行走后,围绕神秘人的那些氤氲气散了许多,可以看清他的轮廓了。
神秘人仍缩在大氅中,摇椅仍在轻轻晃动。似乎只有这摇椅晃动着,神秘人才会感到舒适惬意。
“八叔,”神秘人朝着山麓右方一处灌木丛开口,带着无奈,也带着一丝苦笑。“我不是告诉你,没有我的指令,你不能妄动也不能出声吗?你更不应该当着别人喊我小月月。”
灌木丛里传出那个含糊的声音。
“小月月,我看他还没有进五器(雾气),我就鸡(急)了。哦……我其实藏的很好,我都看不见自己。他也一定看不到我。”
神秘人被他的话逗笑了。
“八叔,你都说话了,藏的再好有何用?以后藏好,不许说话。你只要不出声,天下谁能发现你?”
“谁让他不锅(过)来。”
“他是不会过来的。他太多疑,太谨慎,不会轻易涉险的。”神秘人顿了一下又道:“而且以宫柳行的修为,他想遁走,也难拦住他。”
“那你引他来匪(废)话?”
“这些年我们暗中牵制天机神府,宫柳行早已察觉。我引他来此,就是让他知道我真的存在。我要让他吃不香,睡不稳,每走一步棋都会想到我,会顾忌我。会让他分心分神甚至分出力量提防我。这叫攻心术。”
“哦哦,我明白了,就像我做鹅(恶)梦,梦到小鬼儿,虽然小鬼没来,但是吓得我喊娘。对不对?我是不是很聪明?”
“哈哈,对。八叔一直都很聪明的。还有,”神秘人继续道:“我引他来此聊聊,也是想从他话中剖析出更多信息。这次宫柳行算计许刺宁,设局真是精妙绝伦。我得把事情查明,我还得想办法阻止宫柳行。要是悍血东庭要是被宫柳行掌控,实力倍增,后果不堪设想。而且宫柳行还想控制无心谷,他在下着一盘很大的棋。我们得搅乱他的棋局。”
“小月月,这些我不懂。我知道保护你。对了,”那个声音突然兴奋起来,语气也带着几分请求了。“林外那些人杀的昏天暗地,我实在心痒,能不能让我也杀一下。我不多杀,杀百十来个就行。不然我实在无聊,只能欺负一下北宫那个老杂毛。”
出去杀百十来个,这“家伙”竟然说不多杀,也真不知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样的恐怖存在。
“不能!还有,”神秘人用一种教训孩子般的口吻道:“以后你也不能总欺负北宫。若没有北宫,我早就死了。我想彻底好了,还得指望他。这么多年,我这条命,他救,你护,你们缺一不可。”
说到这里,神秘人发出一声轻叹。似叹自己天纵之才,却被疾病困扰禁锢。
“八叔啊,等我彻底好了,天下无人能与我争锋!你就不用像呵护‘婴孩’一样守护着我了。”
“小月月一定会好的!就酸(算)你好了,你也是八叔的‘宝宝’。我还鸡(记)的,你很小很小时候,我把你抱在怀里哄。啊,对了,为了找过去感觉,前几日我把北宫老杂毛用襁褓包起来,当‘宝宝’哄,我还轻轻拍他,哄他睡,结果他哭的老泪纵横的。他是不是很感动?”
“那是你把他肋骨拍断了三根。”
“我还以为他感动哭了。”
“八叔,我们也该走了。今晚我们出现,也算是敲山震虎,宫柳行心里也会犯嘀咕了,为了提防我们,他一定会命令手撤走。”
神秘人右手拨动了下手中镌刻着诡异纹路的玉板,玉板发出月白色的光亮,摇椅也载着神秘人直直而起,升向夜空。
摇椅升至空中,灌木丛中也飞起一条影。
月光之下,这身影显得非常魁梧高大。
摇椅在夜空中朝着西北方向飘去,摇椅后,那个魁梧的身影踏空而行,紧紧跟随,如一尊守护神。
“守护神”还哼起儿歌。因为小月月小时候每次哭的时候,他就会耐心地哼唱这首儿歌,小月月就会安静下来。
“杨柳儿话(活),抽陀螺。杨柳儿青,放空主(钟)。杨柳儿死,踢毽子……”
神秘人在摇椅中,听着这首陪伴了他三十二年的儿歌,竟然安然入睡了。睡的安稳香甜。如一个婴儿一般。
……
许刺宁提着裴无道尸体朝林外奔去,林外战场,仍是杀声震天。
快要出树林时候,一条身影飞掠入林,正好迎着许刺宁而来。
第81章 只能撤了
迎面而来的人是殷仇儿。
殷仇儿看到裴无道去追赶许刺宁,心里担忧不已。奈何天鬼、地幽这两个老魔头太过难缠,他难以脱身。紧接着,又有两名悍血勇士拼杀过来,而地幽又被杨恢牵制去拦截赵员外,殷仇儿这才得以抽身。
殷仇儿原本就一副让人望而生畏的模样,此刻一身血污,长发凌乱,愈发如同凶神恶煞一般。
看到许刺宁安然无恙,还提着裴无道的尸体,他喜出望外。
殷仇儿像一阵风般冲过来,一把将许刺宁抱了起来。
此时,许刺宁手里还提着裴无道的尸体。
许刺宁出事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些天殷仇儿一直沉浸在痛苦与自责之中,整个人都快要崩溃了。没想到老天有眼,让他今晚在这里碰到了许刺宁。
殷仇儿抱着许刺宁转了两圈,这个凶神般的男人高兴得眼泪婆娑。他激动地说道:“猫儿,猫儿,都怪我。谢天谢地,你还活着!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没法活了!”
许刺宁虽然认出了殷仇儿,但是许多记忆仍然缺失。他只知道殷仇儿是自己的好兄弟,却不明白殷仇儿为何如此自责。
许刺宁此刻心情也十分激动,然而林外双方还在厮杀,他长话短说:“仇儿,这次我被人设局,遭遇不测。整个事件错综复杂,咱们东庭一定有奸细。弄不好,你我都会万劫不复。为了安全起见,也为了能早日查明真相,我现在不能暴露身份。你明白该怎么做了吗?”
殷仇儿虽然不是智谋出众之人,但此事确实诡谲复杂,他也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猫儿,你放心,我不会暴露你身份。我就说你是我表弟。”
……
许刺宁与殷仇儿并肩走出树林,此刻整个战场仿佛一幅血色炼狱图。
地面早已不见原本的颜色,被鲜血浸透成一片暗红。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四肢扭曲,有的头颅不知去向,残肢断体散落一地,碎裂断折的兵器混杂其间。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双方的人还在疯狂地拼死厮杀。
今晚,天机神府出动近千人。那些攻入天枫山庄的人闻讯后,也都撤出山庄,加入了这场战斗。因此,敌人在人数上占据着绝对优势。
而己方这边,无心谷三十多名白衣女子,加上殷仇儿带来的一百多名东庭高手,还有李愚、赵员外等人,总共也就一百五十来人。虽然己方战力总体比敌人高,但架不住敌方人多,己方现在伤亡惨重,只剩下几十人了。敌方的死伤则更多。
这次天机神府进入北境,主要目标就是三个人:许刺宁、赵员外和李愚。
许刺宁离开后,敌人的主要目标就变成了赵员外和李愚。
保护赵员外的那个妇人也战死了,赵员外手下只剩下那名使烟袋的白发老者。
这老者武功着实不弱,尤其那柄烟袋使得神出鬼没,烟气中还藏毒,不少敌人死在他的烟袋之下。还有几名东庭高手,不明就里,以为赵员外也是自己人,所以拼力保护,这才让赵员外坚持到现在。
李愚、欢喜、云小天则被东庭高手和数名无心谷的女子合力保护着。
闵清音更是紧随李愚左右,奋力杀敌。
原来,闵清音抱着无心夫人的遗体先到一处隐蔽地方,让尚云香照看着无心遗体,她随后又返回这血腥的战场。
一来,她不能抛下还幸存的姐妹;
二来,她身上的顽症若想治愈,还得依靠李愚。
所以,闵清音绝不能让李愚死了。
闵清音心中充满了悲痛和愤怒,于是把一腔怨恨都发泄在敌人身上。她用无心传给她的秋水剑,施展《满天飞花销魂剑》。一时间,各种形态各异的美丽花朵不断交替绽放,带着窒息的美感,色彩缤纷地飞向敌人。攻击者在这些夺命之花下不断惨叫倒地。
这剑法是闵清音自创的,敌我双方的人都从未见过如此奇异的剑法,无不感到震惊。
但是敌方人数太多了,而且还有裴无守、天魔地幽这些高手。
就在己方岌岌可危之际,许刺宁和殷仇儿重返战场。
殷仇儿正好看到一名悍血卫被神府一名高手砍倒在血泊中。殷仇儿目光赤红,发出怒吼,飞身冲过去,白骨鞭缠在那名高手脖子上,用力一拽,那人脑袋从脖颈处带着一股鲜血飞了起来。那场景极其骇人。
随即,殷仇儿挥动白骨鞭,如恶煞一般杀戮起来。一时间,竟无人敢直面殷仇儿的锋芒。
许刺宁则提着裴无道的尸体,在混乱的战场中飞掠而起,这样能让更多人看到他。
许刺宁甩着裴无道的尸体,大声喊道:“裴无道已经被我杀了,不想死的就赶紧滚!早滚还能活命,晚点就和他一个下场!”
许刺宁的喊声如同雷一般,在人群中炸开,震得众人心神俱裂,胆寒欲碎。
裴无道身为六境高手,竟然被这个 “名不见经传” 的青年给杀了。
霎时,仿佛一桶冷水兜头浇下,将敌人的斗志彻底浇灭。
裴无道被杀,已经让裴无守五脏俱焚。看到兄弟的尸体被许刺宁在空中甩来甩去,他更是目眦欲裂,气得一口血喷了出来。
裴无守杀倒一名无心谷女子,身体掠起,朝着许刺宁冲来,口中大叫道:“还我兄弟!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许刺宁这才知道二人是兄弟。
许刺宁并不认识裴无守,况且裴无守还蒙着面。
震慑敌众的目的已经达到,许刺宁就把裴无道的尸体朝着冲杀过来的裴无守掷去。
“哈哈,原来这是你兄弟。你兄弟身为六境高手,都死在我手上,这个仇你报不了了。尸首还你,带回去安葬吧。”
裴无守在空中伸出双手,接住兄弟的尸体。这一刻,他恨不得生啖许刺宁的血肉,方能解心中恨意。
杨恢一直没有参战,他在指挥调度。先前裴无道去追许刺宁,杨恢还认为以裴无道的武功,一定能杀了许刺宁。但他做梦也没想到,裴无道竟然被许刺宁给宰了。杨恢的心也开始往下沉。
他现在真是骑虎难下,手下已无战心,许刺宁这个可怕的人物又重返战场。再打下去,除了增添死伤,毫无意义。
但是己方费尽周折,现在却落得个损兵折将的下场,就这样灰溜溜地撤走,他难以向上级交代。
这时候,来时方向传来阵阵喊杀声,也不知来了多少人。
是敌?是友?
就在杨恢进退两难之际,一个声音传入他耳中:“下令撤,你去树林最南边等我!”
第82章 今生不能生育
左右为难的杨恢听到这个声音,如同吃了一颗定心丸,再无所顾忌。他赶紧命令己方所有人撤出战场。
天机神府这次千人踏入北境,进攻天枫山庄时折了一百多人,在这里又战死近三百人。加上伤者,可谓代价惨重。
此刻,来时方向阵阵喊杀声越来越近,天机神府众人更无战心。听到杨恢下达撤退命令,他们纷纷撤离战场。
裴无守抱着兄弟的尸体,双目血红,满腔杀意几乎要将胸膛撕裂。他本欲立刻冲上去将许刺宁碎尸万段以解心头之恨,但是杨恢已下撤令。裴无守咬紧牙关,眼中血丝密布,终究还是强忍怒火,怀着一腔未能发泄的仇恨,带着裴无道的尸体撤离这个令他肝肠寸断的战场。
敌人陆续撤出战场,己方的人没有追击。敌人能够主动撤走,对他们而言,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再打下去,结局真的难料。毕竟敌方人数太多了。
很奇怪,敌人撤走后,那些本来逐渐逼近的喊杀声也停止了。许刺宁让云小天去探查,很快云小天回来,称声音传来的方向鬼影也不见一个。
许刺宁顿时明白,是有人用疑兵之计暗中相助,给天机神府的高手们造成心理压力。可见,帮他们的人擅长攻心。
这次东庭高手损失惨重。殷仇儿带来的一百多人,其中还有三十多名悍血卫,经过此战,只剩下不到四十人。这些东庭高手追随殷仇儿本是为寻找东帅,结果在这里和天机神府的人厮杀一场,战死了这么多兄弟,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所以幸存的东庭高手们心里都有几分怨气。
此刻他们都围过来,想知道 “猫儿” 是何方神圣,为什么殷仇儿会不惜代价也要相救。
悍血卫的一名副队长叫曹立,他一身血污,身上多处负伤,左手两根手指都被砍去了。他朝殷仇儿闷声说道:“殷兄,我们是寻找东帅的,没必要和天机神府的人结梁子。”
曹立说得没错,和天机神府结仇并不明智。许刺宁事先叮嘱过殷仇儿,所以殷仇儿自然不能暴露许刺宁身份,他对手下道:“猫儿公子是我表弟,我就是拼死也会救他。你们休得非议!”
殷仇儿真想放声高呼,猫儿就是咱们东帅呐。为救自己表弟,搭上这么多兄弟,曹立和众人心里难以平衡。
这时候,无魂师如幽魂般飘过来,他阴恻恻地道:“猫公子还是东帅的结拜兄弟,你们都知道东帅义薄云天,若东帅在此,也会全力相救猫公子。现在连我都出手拼死一战,你们又怎么能袖手旁观。东帅若知道你们能拼死救猫公子,定会欣慰。”
无魂师可是悍血东庭中最神秘诡异的人物。曹立他们得知此人就是无魂师,都很激动。而无魂师这番话也合情合理,东庭高手们心里也都释然,朝着许刺宁颔首致意。
许刺宁看了一眼无魂师 —— 他这个左使,看上去比厉鬼都瘆人,但是脑子绝对够用。难怪一直能保持神秘莫测,让人难知其容,难觅其踪。
这时候闵清音走到李愚身旁,这次若不是无心谷的人出手,许刺宁他们就真完了。而这次若不是闵清音奋力保护李愚,李愚也凶多吉少。所以李愚很感激闵清音。
闵清音对李愚道:“李神医,小女有一事相求。” 李愚道:“姑娘救了我,有什么事尽管说。” 闵清音道:“李先生,我们进林中说。”
无心谷来了三十多名女子,这一战只存活五六人了。闵清音让她们把战死的姐妹在林边掩埋,她和李愚走进树林。
进了林子,四下无人,闵清音终于开诚布公地对李愚道:“神医,我身患隐疾,例假极不规律,有时数月不至,有时又淋漓不止,且常常伴随剧烈腹痛,痛起来犹如刀绞。有时候,这病还影响我运行真气,导致我真气不济。”
李愚心中早已有所猜测,毕竟闵清音在战场上拼死护他,一定有所求。他也不多言,立刻替闵清音诊脉检查。
一番细致诊断后,李愚眉头微皱,神情凝重,却还是温声说道:“姑娘,你这病属内寒入络,久而不治,损及胞宫,是一种极顽固的气血双虚与寒凝之症。”
“能治吗?”
“能治,我可保你以后不再受病痛折磨,性命之忧尽除,也不影响你运行真气。只是……” 说到这,李愚语气顿住,神情略显迟疑。
闵清音道:“神医但说无妨。”
李愚露出一副惋惜模样,说道:“你这病若根治,将会永久伤及子宫机能。也就是说,你此生,将再无生育之可能。”
一个女人无法生育,这无疑是一件很残忍的事。
李愚不知道闵清音的悲惨遭遇,以为她还是未嫁的姑娘,却不知闵清音遇人不淑,心早就伤透,对男人彻底失望了。
闵清音听罢,在心里沉沉叹了一声,说道:“只要能活下去,不再受折磨,不影响我武功,便已足够。我也不想为谁去生孩子。”
李愚道:“既然如此,我现在给你说一个方子。你要牢牢记住。” 李愚给闵清音说了一个秘方,并且吩咐闵清音按时服药,以及用药的一些禁忌。
闵清音记住后,李愚又道:“方才我给姑娘检查,发现你被人强行注入了数十年内力。这些内力虽然强大,但是短时间难以和你自身真气融合,更谈不上发挥威力。而且弄不好,这些内力会反噬姑娘。”
听了李愚这话,闵清音就想起无心夫人临死前硬给她传功的情形,心里更是添了一份悲伤。鼻子一酸,眼泪差点落下来。这一刻闵清音也暗自发誓,日后一定要为夫人报仇。
李愚见闵清音不说话,思忖片刻,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拧开瓶盖,倒出一粒丹丸。“这是我历经三年炼制的奇药,叫仙云丹,本来我是为她炼制的,结果被猫儿吃了一粒。你把这粒吃了吧。服下这粒药丸,不光对你的病大有裨益,还能让你延年益寿,而且能让你平安顺利融合体内的内力。”
闵清音深知,李愚耗时三年炼制的丹药非同寻常,可以说多少人可望而不可求,现在李愚竟然赠她一粒,这让闵清音感动不已。
“清音谢神医!” 说着,闵清音就要给李愚拜下去。李愚扶住她,不让她拜。“今晚若不是你,我就完了。你救我一次,现在我是报答你。从此,我不欠你的了。我不喜欢欠别人恩情。”
闵清音也不推辞,她接过那粒药,当着李愚的面吃了下去。
李愚又感慨道:“你的剑法奇异绝伦,再加上这几十年精纯内力,以后江湖上很少有人是你对手了,你也会轻而易举跻身六境。我希望姑娘日后就算不能造福江湖,也不要祸害武林。”
“先生为何这样说?”
“我刚给你检查过,我不光能查病,也能查心。姑娘心里有恨,多年积累的恨,简直恨意滔天!”
李愚居然知道她心里有恨。闵清音不再说话,默默地,有些失魂落魄。
李愚也不再说话,他转身出了林子。
过了片刻,闵清音回过神来,这时候一个人朝她走过来。
“姑娘请留步。”
第83章 老赵想跑
喊住闵清音的人是许刺宁。
无心夫人去追赶灰衣人后,许刺宁就再未看到过无心夫人。许刺宁觉得事情蹊跷,准备问问闵清音。
无心夫人临死前已经告诉闵清音,猫儿就是名震江湖的东帅许刺宁。
当年无心夫人和许刺宁切磋武功,闵清音全程目睹两大高手对决过程。许刺宁所展示出来的高绝武功,让她震惊不已。
从那时起,闵清音内心就对东帅生出敬仰之情。
许刺宁走过来,闵清音朝他施了一礼,表示尊敬。
许刺宁也深知,今晚若不是无心谷一众女子出手相助,后果不堪设想。所以他对无心谷,尤其是闵清音更是增添了一份好感。
许刺宁朝闵清音抱拳道:“多谢无心谷出手相助,更得感谢姑娘你护李神医周全。”
闵清音道:“东帅客气了。”
自从知道许刺宁就是东庭之主后,他很低调,不暴露自己真实身份,现在闵清音称他为东帅,这让他有几分意外。
许刺宁压低声音道:“你怎么知道我就是许刺宁?”
闵清音看出许刺宁不想暴露身份,她遂也压低声音回应:“夫人对我说的。她说你就是东帅。”
“你们夫人呢?”
“夫人死了……”
“死了?!”
无心夫人竟然死了,这让许刺宁很是唏嘘。
闵清音把无心夫人遇害经过讲给许刺宁,并且说那个神秘灰衣人,就是当今江湖第一人宫柳行。无心夫人就是死在宫柳行手上。
许刺宁大为震惊,原来灰衣人竟然就是六境之首宫柳行。真是没想到这次宫柳行亲自来了。
许刺宁又有些疑惑,既然宫柳行亲自来了,还杀了无心夫人,已经是胜券在握了,又为何突然撤走?
许刺宁略一思忖,他明白了。
今晚暗中关键时候有人传音警示,一定是暗中相助他的人让宫柳行都忌惮了。能让宫柳行都忌惮,暗中相助的人可见有多可怕了。
许刺宁道:“你们夫人临终前还说什么了?”
无心夫人死前还嘱咐闵清音不要找宫柳行报仇,把宫柳行交给许刺宁,但是闵清音没有说。
她决定,夫人的仇,她要亲自报。
闵清音摇摇头。
许刺宁道:“不管如何,你们这次救了我们,把夫人带回去好好葬了吧。对了,替我给她烧两张纸吧。我向你承诺,以后你们无心谷若有事,我许刺宁绝不会坐视。”
闵清音道:“谢东帅。”
这时,那几个无心谷的女子把战死的姐妹们掩埋了,来到林中。她们还不知道无心夫人已经死了。
闵清音带着她们朝林东而去,她要带着无心夫人遗体回去,还要继承无心谷。
……
许刺宁出了树林,曹立正带人掩埋战死的同伴。
云小天和欢喜则揪住赵员外,双方发生争执。
原来这场血腥战事结束后,赵员外就想伺机带着牡丹溜走。云小天猴精,一直提防着赵员外,怕他偷跑了。
就在赵员外想溜走时,云小天一把拽住赵员外胳膊,欢喜也赶紧扯住赵员外衣裳。
云小天一副债主讨债的模样,叫道:“姓赵的,今天若不是我们,你早成鬼了。现在不说一句谢就想溜,这是人干的事!”
欢喜则是一副打劫的模样,只是样子有点娇憨,她说话也直白:“想走可以,把宝贝留下。”
“把女人也留下!” 云小天补充一句。
赵员外现在还剩一个保镖,就是那个白发老者。
这个白发老者非等闲之辈,虽然经过一场血战也是遍体鳞伤,但是他还是准备出手,保赵员外遁走。
云小天自从得知猫儿就是东庭之主,他就把自己当 “东庭副主” 了。
见状,云小天扯着嗓子喊道:“仇儿,魂儿,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要溜,他身上可有猫哥想要的东西!”
话音一落,殷仇儿飞身过来,目露凶光盯着赵员外。
无魂师则身形如同鬼魅飘到了赵员外身后,身上散发出的阴寒气息直逼赵员外脊背,这一刻赵员外觉得后心都凉透了。
这下,赵员外插翅难逃了。
牡丹也吓得瑟瑟发抖,她第一次见到殷仇儿这般凶煞的人,也是第一次见到无魂师这种鬼里鬼气的人。
面对殷仇儿和无魂师,白发老者也无可奈何。
这时许刺宁返回,走了过来。
赵员外忙朝许刺宁一脸堆笑,低声下气地道:“猫兄…… 我真没什么宝贝,今日我们精诚团结击败强敌,现在也应该分道扬镳了。”
许刺宁笑道:“老赵,喜儿说的对,想走,把宝贝留下。”
赵员外道:“猫兄,我就和你说实话吧。我的确是有件宝贝,但是宝贝不在我身上。不信你搜。只要搜出来,把我千刀万剐!这样,我把牡丹抵押下,等我取了宝贝,回来赎她。”
关键时候赵员外抛弃牡丹,牡丹真想把这个糟老头子咬一口。
许刺宁判断,宝贝应该不在赵员外身上,所以搜也没用。
许刺宁盯着赵员外,脸上是一副人畜无害的笑,他缓缓摇头,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女人我不稀罕,我就稀罕你。你留下,你让人去取宝贝。什么时候见到宝贝了,我二话不说放你走。见不到,你就留在我身边当奴才。”
赵员外知道难以脱身了,他强装镇定,一脸无奈地笑,又转头向白发老者:“老甘,东西在我庆州老宅的柴房里,南边墙角下,劳烦你走一趟吧。我先给猫兄做几天奴才去。”
许刺宁不放人,白发老者也没有办法,他朝赵员外点了下头,心领神会,然后转身离去。
云小天和欢喜这才把赵员外松开。
云小天嬉笑着对牡丹道:“老赵睡你的时候你是心肝宝贝儿,关键时候,你连狗皮褥子都不如。趁着年轻貌美,再重新找个好人吧。我从小就被人称为好人。”
赵员外此刻真想上去把云小天抽一个嘴巴子。
许刺宁和欢喜则笑了起来。
牡丹不说话,但是看云小天的眼神似变了。
等战死的东庭高手都被掩埋后,许刺宁带人离开了这个充满死亡和血腥的地方。
月光下的战场,留下一片片东倒西歪的尸体,都是天机神府的人。
过了大约一顿茶工夫,一群蒙面人来到战场。这些蒙面人开始收拢死尸。他们是杨恢安排处理尸体的。
杨恢命令把所有战死者就地焚烧,不留下把柄。
而杨恢撤离战场后,就径直来到林子最南边。
一个灰衣人已在那等候,正是宫柳行。
杨恢到了跟前,“扑通” 跪在宫柳行面前:“神侯,我办事不利,向您请罪了!”
宫柳行道:“也不能完全怪你,是有人暗中搅局。”
第84章 我来给你摸摸骨
杨恢这才知道有人暗中相助敌人。
宫柳行摆了一下手,示意他起来。
杨恢站起身,此刻他对许刺宁越发怀疑,说道:“神侯,那个猫儿把裴无道都给杀了。此人太不一般了,会不会就是坠入深渊却未死的许刺宁?不然无魂师、殷仇儿也不会为他拼死而战。”
杨恢能想到的,宫柳行自然也想到了。
宫柳行精心布局,就是想除掉许刺宁,进而控制悍血东庭,挑起东庭对杀狱的仇恨,引发战事,自己坐收渔翁之利。计划不可谓不周全,可许刺宁却一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令他如鲠在喉。
在杨恢到来之前,宫柳行就在深思。
暂且抛开被称为 “小月月” 的神秘搅局者,当务之急是揭开 “猫儿” 的神秘面纱,解决未死的东庭主。
经过缜密思考,最终,宫柳行不得不接受一个冰冷的现实 ——“猫儿” 就是东庭主。
然而宫柳行仍有疑惑。以许刺宁的性格,被人设局算计后死里逃生,定会大怒,然后召集东庭人马展开血腥报复,可 “猫儿” 却风平浪静,还和云小天、李愚混在一起四处闲逛,这根本不合情理。
所以宫柳行做出一个大胆猜测:猫儿是东庭主,但他坠入猎天峰的万丈深渊,虽侥幸保住性命,可头脑出了问题。
还有重要一点,以前许刺宁戴着面具,无人知晓其真实面容,至少现在,许刺宁露出了真容。
宫柳行决定,不能让东庭主头脑恢复,更不能让他回到东庭。
宫柳行也深知,一人屠一城的东庭主会给任何对手造成巨大的心理压力。所以当杨恢问 “猫儿” 是不是许刺宁时,宫柳行也不正面回答,免得让杨恢倍感压力。
“不管他是谁,必须得死!还有,赵员外和李愚,这俩人也不能放过,要活的。”
“神侯,” 经过这次事件,杨恢的信心遭受挫败,“这次我们失败了,又是在北境,恐怕事情不好办了。”
宫柳行已胸有成竹。
“一次失败算什么。下一步,他们肯定要回东庭。山水迢迢,这千里路程,要经过多少城、多少镇、多少村、多少山、多少水,都得好好算清楚,我们还有很多机会。” 宫柳行目光一缩,继续道,“我会再抽调高手,天影子也会配合我们。总之,这千里归途,就是他们通往死亡的黄泉路。”
“神侯,那暗中搅局的人怎么办?”
“这个你就不必操心了,我会处理。” 宫柳行已经想好应对 “小月月” 的对策,若是 “小月月” 再来搅局,就没那么容易全身而退了。
宫柳行还决定,趁着无心夫人死了的机会,掌控无心谷。
既然宫柳行不让杨恢操心,杨恢明白神侯也有应对之计,自己只要安心对付许刺宁等人就行。
商议完重要事项后,二人离开这片树林。
树林又恢复了原有的静谧。
但今晚在这片树林所发生的事,尤其是两个六境高手在此殒命,一定会在江湖中掀起轩然大波。
……
许刺宁一行有四十人,他们朝东而行。
尽管许刺宁现在还处于失忆状态,对宫柳行以及江湖各派错综复杂的关系,掌控和判断远不如失忆前,可他确定一点,宫柳行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东归的漫长路途,得格外小心谨慎。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活着回到东庭。
由于东庭高层有内奸,在未揪出内奸之前,除了殷仇儿和无魂师,其余东庭首领许刺宁都不会轻易相信,因此也不能轻易让东庭人马接应。
四十来人的队伍,目标有些明显,许刺宁把队伍分成三批。
第一批,有他、李愚、云小天、欢喜、赵员外、牡丹,再加四名悍血卫。
第二批,他让殷仇儿带十名高手乔装成路人,三三两两、不远不近地跟随。殷仇儿好不容易寻到猫儿,况且猫儿现在大脑受损没了记忆,根本不愿离开许刺宁。
于是许刺宁就让悍血副队长曹立带十名高手乔装成路人。
第三批,剩下的东庭高手,由无魂师率领,隐藏在暗中,以应付突发事件。
许刺宁失忆不失其智,所作的布置,不仅周全妥帖,更隐隐显出昔日东帅风采,这让众人都很信服。
殷仇儿和无魂师更是相信,用不了多久,他们那个足智多谋、武功盖世、睥睨天下的东帅就会 “回来”。
第一日,队伍经过村庄,路过树林,涉过溪水,一路无事。要说有事,那就是在路上,云小天总是瞅机会搭讪牡丹,还抓着牡丹细白的手看手相,也不知看出了什么,口水倒是流在了牡丹手上。
赵员外看在眼里,怒火中烧,却也无可奈何。
还有,许刺宁真是说到做到,真把赵员外当奴才使唤。困乏了,就让赵员外捶背按腿;吃饭的时候,赵员外在旁边端茶倒酒伺候,许刺宁高兴了,会赏他点吃的,不高兴了,这顿饭赵员外连颗米粒都没有。
赵员外曾经身份非同一般,二十年前,他可是朝廷的一名将军。后来因为时局变化,不得已才隐姓埋名当起了地主。
赵员外这辈子,第一次给人当奴才,心里把许刺宁祖宗八辈都骂遍了,脸上还得给许刺宁赔着笑。
赵员外也由此更了解了 “猫儿” 的个性,这人说到做到。
许刺宁不光把赵员外当奴才用,为防止赵员外耍花招,他还和李愚讨了一粒毒药,让赵员外吃下。这种毒药,每两日就得服一次解药,不然就会全身腐烂、毒发身亡。如此一来,就算赵员外再怎么狡猾毒辣,也不敢轻易耍花样了。
第二日,白天依旧太平无事。
傍晚时分,他们途经一个镇子,便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这个镇子来往客人较少,所以客栈生意并不好,空房间多得是,许刺宁就把二楼客房都包了下来,让两名悍血卫守着楼口,不让闲杂人员上楼。
半夜时分,云小天悄悄拉开自己房门,先是伸出脑袋朝廊道中看了看,然后从房门出来,朝关押牡丹的房间走去。
牡丹和赵员外分别被关在两个房间,两名悍血卫分别看管二人。看管赵员外的悍血卫和赵员外同屋居住,看守牡丹的悍血卫,因男女有别,就在门口把守。
云小天走到关押牡丹的房门前,对守在门口的悍血卫说:“你辛苦了,猫哥让我来替你一个时辰,你去我屋里睡会儿吧。明儿咱还要赶路呢。”
这名悍血卫也没怀疑云小天,毕竟云小天和 “猫哥” 关系极好。悍血卫很是感动,他也确实困乏了。
悍血卫谢过云小天,就去房中睡觉。
云小天推开牡丹的房门,走了进去。
牡丹不知是一直没睡着,还是被惊醒,看着进来的模糊身影问:“是谁?!”
云小天轻声说:“丹丹,是我,云哥……”
牡丹问:“云哥,这么晚你来做啥?”
云小天朝着牡丹的床走过去,口中咽中涎水。
“白天给你看相,看得不准。哥还有门绝活,摸骨。哥现在给你摸摸骨,摸骨准啊。”
黑暗中,牡丹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故作无奈,从被窝里伸出一只雪白的胳膊,声音轻柔得像片羽毛:“那云哥你给人家好好摸摸,看看我这到底是啥命嘛。”
第85章 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云小天溜进了牡丹房间摸骨,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被欢喜发现了。
欢喜起来小解,经过牡丹房间,听到房间内异响,还有牡丹的叫唤声。尽管牡丹压着声调,但是欢喜还是听了个清楚。
欢喜自幼随九斗和李愚,基本是过着隐居山林的生活,性子单纯,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尤其对男女之事,懵懂天真,不懂其中隐情。
欢喜吃惊之下赶紧去敲许刺宁房门。
许刺宁独自睡一房,殷仇儿被他打发到李愚房间,保护李愚。
敲门声惊醒许刺宁,他起床开门,一看是欢喜。
欢喜显得很着急,她道:“猫哥,云哥在牡丹姐房间里,他对牡丹用酷刑了!”
许刺宁诧异道:“用刑?”
欢喜道:“我路过牡丹房间,听到她痛苦叫喊……俺勒个娘,俺的娘,云哥我受不了了……”
欢喜也真是个学习的好苗子,就这几声叫,学得惟妙惟肖,许刺宁听了顿时心如擂鼓,再要叫下去,估计他这整个人都得酥了。
欢喜学完牡丹,又学云小天。
“牡丹姐不招,云哥就放狠话……这个妖精,老子今晚就弄死你!”
这一路上,就欢喜和牡丹两个是女子,所以更要亲近些。欢喜现在对牡丹建立起了几分友谊,所以她不能任由云小天对牡丹用“私刑”。
“猫哥,牡丹姐人其实挺好的,也是一个苦命女子。你快去管管云哥,对一个弱女子动酷刑,简直是丧尽天良。”
许刺宁点着头,神情严肃,给人感觉这件事很严重。许刺宁是硬憋着笑,心里早笑得肠子都抽抽了。
许刺宁看着欢喜,烛光的氤氲中,她白嫩的脸蛋因急促微微泛红,神情显得焦急,又不忍,还带着一丝愤怒。
许刺宁得让欢喜回房睡觉了,不然要忍不住把欢喜抱起来进房间做“丧尽天良”的事了。
“你放心,我定不会让他弄出人命来。你先回……”
许刺宁话还没说完,下一瞬,他猛然将门口的欢喜拽进房内。
欢喜身体一下撞在许刺宁怀里。
欢喜开始显得有些诧异,呼吸也显得急促了。她红唇轻启,胸膛微颤,想说什么。许刺宁却已伸出一指,轻轻按在她唇上。
“嘘。”
语气低沉而笃定。
许刺宁突然把欢喜拽进房间,并不是邪念作祟想做“丧尽天良”的事了,而是一种多年喋血江湖、身经百战淬炼出的本能直觉——危险,已悄然逼近。
此刻,静谧的廊道中,墙壁上昏黄的灯光诡异闪烁了两下。随后,廓道中开始升起银白色的氤氲。如雾非雾,似光非光,像月亮的光晕。
守在楼梯口的那两名悍血卫,就在许刺宁把欢喜拽进房间的时候,已经消失在了楼梯处,生死不知。
银白色气氲像水一样不断漫过寂静走廊,像填满了银色的月光。
许刺宁把欢喜拉房中,门未关,所以他目睹着这诡异变化。
欢喜轻轻拧过头,看到廊道中诡异画面,花容变色。她现在才明白猫哥为什么突然把自己拽进房间,不让出声。
二人在房门口,一动也不动,两双眼睛,盯着走廊中这诡异变化。
……
牡丹房间内,云小天对牡丹的“酷刑”已经停止。
情潮褪去如潮水渐退,云小天与牡丹并肩而卧,呼吸尚未平复,胸膛起伏不定。二人肌肤上覆着细细汗珠,仿佛余韵未散,仍沉醉在方才交缠的欢愉之中。
牡丹语声软绵带笑,似嗔似媚,轻轻调侃道:“云哥,你不是要弄死我吗?呵呵,结果你这年轻人,还不如老赵神勇呢。”
还不如一个老头子神勇,这让云小天心灵倍受打击。早知道被这“妖精”嘲笑,事前应该向李愚讨点药。
云小天干笑两声,道:“也不能这么说,我其实可勇猛了。只是几天身体不适,难以发挥最佳状态。等我好了,定让你生不如死!”
牡丹吃吃笑道:“死鸭子嘴硬。”
云小天感觉口渴,伸手摸桌上茶壶,摸了两下没摸到,就点燃桌上蜡烛。
屋里一下亮堂多了。
这时牡丹也坐起身子,烛光下,白花花的身子充满诱惑,云小天又吞口涎水。
牡丹开始穿内衣,这时候云小天看到她腰间有一道印迹,五六寸长,如一道细长弯月,泛着银白色泽。
云小天面色突然变了,他立刻朝牡丹出手,点向她身上要穴。
云小天虽然反应够快,让人猝不及防,但是他出手再快也没快过牡丹。他手指还未触及到牡丹皮肤,手臂就悬空不动了。
因为牡丹在瞬息间反点了他身上两处要穴,云小天一时动弹不了,他看着牡丹,神情显得有些难以置信,说话也有些结巴了。
“大……月场,银,银夜仙娘……”
大月场,是江湖中仅次于杀狱的神秘力量。
大月场的人,都行事低调,有时候江湖中人甚至都忘记他们的存在。
而大月场首座,更是六境中排名第八的月王秦凰。
尽管秦凰排在第八位,但是无人敢小觑秦凰。因为七楼六境,是按战绩排名。而这十年中,秦凰只现身过三次,经历了三战。只有三战,就跻身六境,实力可见一斑。
而这三战中,杀的三个人,都是江湖中响当当的人物。第三战所杀的人,曾经排名六境第八。
银夜仙娘,据说是大月场二号人物。
被云小天看出身份,让牡丹意外。
她穿上内衣,看着一脸惶恐的云小天,语气让人不容置疑。
“我来问,你如实回答。看在一夜夫妻的份上,我饶你一命。若你有半点假话,我把你那‘玩意’割了,塞到你嘴里,让你吞下去。”
云小天丝毫不怀疑牡丹的话。
“丹妹……不对,仙娘,你要冷静,我一定如实说。”
“为何向我出手?”
“我看到你腰上印迹了。”
“哦,这印迹一般人就是看了,也不知其意,你却能从这印迹看出我身份。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我就是天耳狐。”
牡丹笑了,云小天竟然就是天耳狐。她伸手在云小天脸上拧了一把。
“原来你就是天耳狐。你这个下流坯。是不是经常给女人摸骨?”
“我不是随便的人。主要是仙娘美得不可方物,简直就是仙子下了凡尘,我这凡夫俗子哪能抵抗仙娘魅力,自然就神魂颠倒,拜倒在你石榴裙下了。”然后云小天开始表心迹。“今晚,我能有幸与仙娘共度良宵,以后我生是仙娘的人,死是仙娘的鬼。”
“当真?”
“若有虚假,天打五雷轰。”
这毒誓,云小天经常发,如同喝水。
牡丹解开云小天穴道,她并不担心云小天耍花招。因为云小天那两下子,真入不了她眼。
“你这个下流坯,最好别耍花招。现在赶紧穿好衣裳。”
云小天也不敢在银夜仙娘面前耍花招,他赶紧把衣裳穿好。
牡丹也穿好衣裳,随后二人出了房间。
此刻走廊中,完全浸在银色氤氲中,显得奇幻而诡异。
云小天看到这场景,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这……这是月王他老人家,来了吗?”
第86章 一触即发
牡丹看到走廊中的奇异景象,并不诧异,脸上反而掠过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
云小天没看走眼,牡丹就是大月场第二号人物 —— 银夜仙娘。
传说中的《九死神功》被奉为武学宝典。百年来,引得无数人向往、追寻。但是《九死神功》却一直扑朔迷离,让人难觅其踪。
赵员外手里握着关于《九死神功》唯一线索,所以知情者都开始寻找赵员外。
大月场几年前就开始布局,追查到赵员外,牡丹身为大月场二号人物,更是降格卧底赵员外身边。
如果说赵员外像一块肥肉,那么他就完全置身在大月场的 “碗” 中。
银夜仙娘守着这个 “碗”,遵照上意,不轻举妄动,看谁来抢这块 “肥肉”,而且还不能让这块肉被抢走。
大月场用意,既要得到《九死神功》线索,还想以其为饵,引出一个传奇人物。
所以赵员外这些年能躲过多次灾祸,和大月场暗中保护有直接关系。
这次赵员外落入许刺宁手中,大月场是绝对不会让 “肥肉” 易手。如果让许刺宁把赵员外带回东庭,那就麻烦了。
所以大月场今晚准备夺回赵员外。
牡丹本来不想暴露,继续演 “戏”,没想到被云小天戳破身份,她现在只能根据情况行事了。
牡丹低声警告云小天。
“别废话,月王来不来和你没关系。我知道你好打听,但是我们的事,你最好少打听。只要你按着我说的做,我饶你性命。”
云小天看到银色氤氲深处,一道乳白色人影若隐若现。这人影身形修长,衣袂飘飘,周身还有银白色光晕,宛如月中仙人下凡。
云小天吞了口唾沫,感觉后背冷汗直冒。他更不敢耍花招了。现在保命要紧,他忙不迭点头。
由于视角问题,牡丹和云小天都未发现许刺宁房间的门开着。
此刻,许刺宁和欢喜在门里,二人目光盯着廊道中诡异的银色气氲。许刺宁明显感觉到,气氲中透着杀气,如寒月的光芒,洒向能照射到的每一寸地方。
许刺宁本想看是谁经过此门,但是隐藏在氤氲中的神秘人物偏偏不再向前,或许对方离许刺宁门口还远,或许,不足一尺了。
只是,对方也不再向前,或许,也感知到了许刺宁的杀意。
这一刻,一种让人窒息的气氛也在蔓延。
欢喜更是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走廊中,牡丹押着云小天来到赵员外房门前。
牡丹并不想惊醒其他人,她轻轻敲了两下门。
今晚,一名悍血卫看守着赵员外。
过了片刻,门里传出悍血卫声音:“是谁?口令?”
牡丹朝云小天努了下嘴,示意他应对。
云小天只能道:“我是云小天,口令,猪儿下崽了。”
口令正确,门被打开。
打开门后,悍血卫看到云小天身后立着牡丹,立刻感觉不妙,但是已经晚了,牡丹飞快出手封了这名悍血卫穴道。
这名悍血卫既动弹不得,也叫不出声来。
牡丹把悍血卫推到一边,和云小天进了房间。
赵员外正躺在床上睡觉,不时发出鼾声。赵员外休息的时候,都会被封穴道,所以也难逃跑。
牡丹走到床前,出手解开赵员外被封的穴道,又在他脸上一拍,赵员外 “嗷” 一声醒来。
他看到床头站着牡丹和云小天,揉了下眼睛,不知所以,一脸疑惑。
没等牡丹开口,云小天一脸友好,好像他也是一个卧底。云小天轻声道:“老赵,莫要慌,我们来救你了。”
赵员外以为云小天试探他,但是不知为何小妾也跟着。
老员外忙道:“云兄玩笑了。你回去告诉猫兄,我绝不逃跑。你们赶紧出去,不要打扰我休息。”
牡丹一把把云小天扒拉开,对赵员外道:“不要问,不要妄动,现在和我走。”
牡丹的言行让赵员外更加疑惑,但眼下显然不是追根问底、揭开谜团的时候。
赵员外摇头道:“我不能走,那只恶猫给我吃了毒药,两天没有解药我就会毒发身亡。”
牡丹道:“我会找人给你解毒。”
赵员外苦笑道:“李愚制作的毒药,谁人能解?”
牡丹道:“有人能解,那人名满天下时候,李愚还不知在哪儿呢。”
赵员外听了这话,如同打了鸡血,精神抖擞起来。他一骨碌从床上爬起。
云小天则一脸贱笑,朝牡丹抱拳道:“姑娘,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我们就此别过。望珍重。”
牡丹冷笑一声,道:“你不是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吗?难道不和我走?!”
云小天眼珠子一转,又道:“那只恶猫一定会追来,我断后。你放心,拼了这条命,也要拖住他。”
就在这时候,窗外突然连续响起两声猫叫,着实把赵员外惊了一跳。
窗外的猫并不是 “恶猫”,是夜里出来溜达的肉丸子。或许它听到云小天 “叛变”,开始骂骂咧咧了。
牡丹也不再和云小天废话,纤手朝窗户一挥,一股气浪扑窗。窗框瞬间爆裂,碎木和纸屑纷飞。
随即,牡丹点了云小天穴道。
她左手提了云小天,右手抓着赵员外,身体平地而起,从窗口飘飞而出。
赵员外目瞪口呆,真是难以相信平日手无缚鸡之力娇滴滴的牡丹武功这么好。
牡丹提着二人从窗口刚飘飞出去,黑暗中,就有数点寒星朝他们急射而来。
牡丹虽然提着两个人,但是面对急射而来的暗器并不惊慌,她双脚凌空连踢,数道脚影而出,准确无误飞向射来的几点寒星上。
脚影和寒星相碰,脚影碎开,寒星也黯淡陨落。
但是几条身影也从附近的黑暗中相继升起,他们手中的兵器,在月色下寒光流转。
他们是东庭高手。
是由无魂师率领,隐藏在暗中的第三批人。
看到有人撞破窗户而出,无魂师下令拦截。
……
在牡丹轻轻敲赵员外房门的时候,许刺宁就已经听到了。云小天说的口令,他也听到了。
云小天本应该在牡丹房间风流,偏在这个诡异时刻到赵员外房间,许刺宁顿时明白,出事了。
许刺宁附在欢喜耳朵轻声叮嘱。
“一会儿不管出什么事,你都不要管。你瞅机会赶紧去愚叔房间,和愚叔赶紧走。” 许刺宁又担心殷仇儿要来保护自己而不管李愚,又道:“告诉仇儿,保护好愚叔,若他弃你们不管,我绝不会原谅他!”
这时窗外传来肉丸子的急促猫叫,仿佛在向主人告状:云小天背叛了!
走廊中诡异氛围愈发凝重,欢喜早已心跳如擂鼓,知晓形势危急。她忙不迭点头。
许刺宁缓缓抬脚,向门外踏出。
这一步,究竟是试探,还是决然迈步?
脚尖刚一探出门槛 ——
一道银光骤然劈来,宛如弯月!长达六七寸,快如电闪!
“唰”!
许刺宁鞋尖被削掉。
第87章 明月、飞鸿
许刺宁把脚伸回,看着被削去的鞋尖,他明白隐藏之人武功非常可怕。
欢喜看着许刺宁被削平的鞋尖,更是惊愕,怯生生地说:“猫哥,要不咱们一起跑吧。”
许刺宁示意她不要慌张,按他叮嘱的做。
许刺宁自创的《离恨天书》共十招,除最后一招“人间离恨”还需淬炼感悟,尚未大成,其余九招皆已炉火纯青。
那晚和裴无道一战,许刺宁只会六招,若不是生死攸关之际犹如神助短暂恢复了原有的功夫,他就凶多吉少了。
许刺宁决定将《离恨天书》剩下几招都参透
离恨天书随着招式递近,难度也越来越大。但是这门武功毕竟是许刺宁所创。这两日许刺宁经过回忆揣摩,又把第七招西风无意、第八招鸿归旧塘、第九招浮生若梦,都完全掌握了。
所以许刺宁现在掌握着九招《离恨天书》。
这时候,许刺宁也听到了客栈外暗器破空声响,也听到了东庭高手拦截声音。还有肉丸子示警的“喵呜”声。
许刺宁知道不能再拖,他身上衣衫骤然飘舞,如被风吹一般。他身上真气也如水一样在飞快在体内涌动,朝着右臂而去。
许刺宁右臂曲张,手掌也出现一个气氲形成的虚影,如同一个大手套。视觉上,手掌增大了至少一倍。
他使的是第八招鸿归旧塘。
蓦地,一只由真气凝成的飞鸿之影自掌中跃出,伴着清亮的鸣叫,夺门而出,随即拐出一道弧线,直扑走廊中隐藏在银色氤氲里的神秘身影。
而这个神秘人,就是大月场首座,被江湖人称为月王的秦凰!
许刺宁身形也随着飞鸿之影骤然而出。
突然一只银色飞鸿从门里飞出,还拐了个弯儿飞扑人身,这让秦凰也未料到。而这样奇异精妙武功,他还是头一回见。
这招“鸿归旧塘”虽然出人意料,但是碰到的毕竟是月王。
秦凰身影仍沐浴在那如月光般的银辉之中,只见他身形微动,顷刻间,一轮圆润通透的“明月”从银色氤氲中飞出。
这轮“明月”同样由真气凝聚,轮廓宛然,光晕清冷,其形态与天上明月几无二致,只是缩小了无数倍。
光影流转之间,仿佛可见月中山河、云海、宫阙虚影若隐若现,恍如幻境。
这轮“明月”迎向疾扑而至的“飞鸿”。
飞鸿斜掠,圆月悬空,刹那间光辉交织,瑰丽如画,摄人心魂。
杀意也在这一刻升腾!
是飞鸿掠月?
是圆月吞鸿?
就在圆月和飞鸿相交的刹那间,圆月突然从中一分为二,成为两个半月。半月如刀,一刀劈在飞鸿尾部,一刀斩在飞鸿颈部。飞鸿断成三截。
飞鸿和明月第一次较量,明月胜。
世间任何一种武学,无论多么精妙,若无内力支撑,终究如无根之木,难展全威。
许刺宁现在只恢复五成内力,所以施展任何招式都难以尽其锋芒。
否则,就这一式“飞鸿”,又怎会被那一道“明月”轻易斩断?
更奇的是,两个半月劈了飞鸿,又合一处,形成完整明月,如皮球一样朝着许刺宁急射而来。
秦凰施展武功,也让许刺宁暗暗称奇。
许刺宁施展身法,人若惊鸿,翩翩而起,避开飞射而来的“明月”。
那道明月竟然力量不减,直直射向走廊尽头,穿透墙壁飞了出去。
力道之强,可见一斑。
此刻许刺宁双脚离地,他干脆在空中身形一拧,身子由竖变横,人如离弦之箭朝着银雾中的秦凰射去。
许刺宁是双脚朝着秦凰,使出离恨天书中的脚法,瞬间踢出几脚,每道脚影都似一只小小鸿鸟。
秦凰仍旧伫立在原地,他双掌骤然而出,罩着银色光晕,连续几掌拍在几道扑向自己的飞鸿脚影,飞鸿脚影尽碎。随后许刺宁实脚也至,以连环脚攻势踢向秦凰胸膛。秦凰双掌变化,又连续击在许刺宁连续踢来的双脚上。
“砰砰”之声不绝于耳。
双方的真气在廊道上掀起强烈的音爆,回响不绝,震的整座客栈都在颤抖。两边墙壁,包括地面,都开始“噼啪”开裂。
许刺宁的武学招式虽可与秦凰争锋,但内力差距悬殊,打起来很吃亏。
他被秦凰掌力震的全身颤动,气血翻涌,双脚发麻,快失去知觉了。
闹出这么大动静,殷仇儿应该早杀出来了,但是李愚的房间却没有任何动静。
原来许刺宁冲出门后,欢喜赶紧从窗口而出,从李愚房间的窗户跳进去。她把情况告诉李愚和殷仇儿,并且向殷仇儿转达了许刺宁的话。
尽管殷仇儿不放心许刺宁,但是他现在也明白李愚和欢喜对猫儿太重要了。若是他俩有个闪失,许刺宁真会和他情断义绝。
殷仇儿只能带着李愚和欢喜先离开这是非之地。
许刺宁被秦凰震的倒飞而出,他立刻变化身法,身体凌空一翻,双脚朝地落去。但是双脚刚沾地,发现麻的根本站不住,许刺宁干脆顺势潇洒盘腿坐在地上。
心里却叫道:麻了麻了,真麻了!
许刺宁抬起双手,看看左手,又看看右掌,此刻他真希望在这关键时候恢复原来武功。
但是两只手都掉链子,既没有青墨手,也没有烈焰掌。
许刺宁朝李愚房间看了一眼,没动静,知道他们离开了,心里顿时安稳了。
氤氲中的秦凰见许刺宁竟然席地而坐,很是狐疑。
秦凰开口道:“你是谁?你用的又是什么武功?”
许刺宁笑了,他反问道:“应该是我问你。我本来睡的香,是你来打扰我。你又是谁?你用的又是什么武功?”
秦凰冷笑一声,道:“你还没有资格问我。”
许刺宁道:“那你更没有资格问我。”
许刺宁这话激怒了秦凰,他怒道:“不知死活的东西,我成全你!”
秦凰朝许刺宁而来,他周围的银色气氲也涌动过来。气氲中也飞出一道弯月,弯月直劈许刺宁面门。
面对这道弯月,许刺宁竟然不闪不避,稳稳坐在那里不动。
自从失忆,许刺宁有两次神功短暂激发,都是他性命攸关时候。第一次杀了光头高手,第二次更是杀了六镜裴无道。
许刺宁觉得只有在性命攸关的时刻,神功才会被激发。
所以他不躲,让自己置身死地。
他要置死地而后生。
就在如刀弯月即将劈中许刺宁的瞬间——
许刺宁,动了。
第88章 把人留下
许刺宁本来盘坐的身体在刹那间而起,朝上方冲去。他不是反击,而是要遁走。
因为这次未能置死而后生,弯月即至,以往的神功却没有半点激活迹象,再不躲,整个人就会被这道弯月劈成两半儿了。
看来并不是每次性命攸关之际都能有好运气,激发出神功。
许刺宁冲起,双掌朝上推,真气灌注双臂,双掌大力轰在屋顶上。
“轰!”
屋顶被许刺宁击穿一个窟窿,他身形轻盈灵动,如一只鸿鸟从房顶的窟窿中飞出。
秦凰本以为许刺宁身体骤起是要向自己发起迅猛攻击,结果许刺宁撞破屋顶遁去了。
许刺宁身形从客栈冲出,此刻客栈周围已经打成一片。有的在空中,有的在屋顶上,有的在街道上。
原来银夜仙娘遭遇十余名东庭高手拦截,而她提着云小天和赵员外,难以全力御敌。所幸这次大月场也是有备而来。
东庭高手现身拦截,一批高手也纷至沓来。
这批人有二十多个,每人头上都戴着一顶月型盔。
己方最厉害的无魂师被对方一个六十来岁的老者缠住。这名老者身穿宽大的月白色袍子。
袍子上还用银线绣着一轮明月,从海面上冉冉升起。
这名老者是大月场三大护月长老中的海月长老,武功亦不可小觑。
无魂师知道云小天和赵员外对东帅都很重要,所以他全力拦截。
他和海月长老瞬间连打数招,利用海月长老被暂时逼退的空当,他身形如鬼魅般飘向银夜仙娘。人还未到,一双鬼手急挥,一片人骨钉如暴雨般急射银夜仙娘。
银夜仙娘也知道无魂师诡异邪门,她虽然武功了得,但毕竟提着两个大男人。
面对如急雨射来的人骨钉,银夜仙娘只能尽量施展身法躲闪。
赵员外对大月场很重要,所以闪避时银夜仙娘首先顾及赵员外,至于云小天,自求多福吧。
结果一枚人骨钉射入了云小天凸起的屁股,云小天痛得全身乱抖,嗷嗷直叫。
云小天生怕再误伤自己,带着哭音朝无魂师喊叫,也不敢托大叫“魂儿”了。
“魂哥,我知道你对猫儿忠心耿耿,但是求你不要再射了。眼神不好射偏了,会出人命的。”
银夜仙娘被云小天逗得发出“咯咯”地笑。
这时海月长老也飞身而来,扑向无魂师。
无魂师也只能先应付海月长老。
就在这时候,许刺宁击破屋顶而出。
许刺宁看到双方打成一片,银夜仙娘则一手提着云小天,一手提着赵员外。
许刺宁一边朝银夜仙娘掠去,一边笑道:“牡丹妹子原来深藏不露啊。你们是什么人,又要去哪儿?带上我可好?”
牡丹在空中回首娇笑道:“莫非你这只猫也想偷腥吗?你是会看相,还是会摸骨?”
许刺宁一语双关道:“我会钻洞逮老鼠。”
云小天现在受制于牡丹,不敢明说。
但是他得让许刺宁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来历。
云小天忍着屁股上钻心的疼痛叫道:“姓猫的,我弃暗投明了。你也别怪我,大月场势在必得。月王他老人家都亲自来了,老赵插翅难逃,识相的赶紧滚吧!”
云小天言外之意:猫哥,赶紧跑吧。
云小天三言两语,把能抖落的都抖出来了,银夜仙娘真想狠狠抽他一嘴巴子,奈何腾不出手来。
许刺宁开始以为是天机神府的人,原来是大月场的人。
连月王都亲自来了!
看来走廊里那个神秘高手就是月王秦凰。
许刺宁也知道了,大月场的目标是赵员外。
这时两声惨叫在清冷的街道上骤然响起。原来一名悍血卫连劈两名大月场高手,随即那名悍血卫也被大月场的人刺穿胸膛而死。
这时秦凰也从客栈而出,身形如月滑行,到了许刺宁上方。
既然大月场的目标是赵员外,许刺宁也犯不着和秦凰拼命,更犯不着徒增己方伤亡。
许刺宁人在空中,右腿猛起,朝上连续而踢,两道飞鸿脚影飞向上方的秦凰。
“呵呵,原来是月王秦凰,失敬了。今日老赵就送你了,云小天那个叛徒想杀想刮也随你。我们后会有期。”
趁秦凰应付之际,许刺宁打出一声响亮的口哨。
无魂师听到许刺宁的口哨声,发出鬼啾般的叫声,示意东庭的人赶快撤。
许刺宁身形则朝着客栈飘飞回去,身体落在客栈屋顶上。
东庭的十余名勇士闻声赶紧撤退,无魂师身形也如鬼魂般消失在夜空,留下一团“鬼雾”。
秦凰破了许刺宁的攻招,也未再追击。
秦凰虽然未看出许刺宁来历,但看出其余人都是东庭高手。他们的目标是赵员外,云小天则是银夜仙娘顺带掳走的。没必要和东庭的人拼个你死我活。
银夜仙娘提着云、赵二人朝东南而去。
海月长老和十几名大月场高手则护送左右。
月王则消失在夜空中,不知是隐藏起来了,还是已融入天空那轮明月之中。
……
无魂师身形也轻飘飘落在客栈屋顶上,立在许刺宁身后。
随后,东庭十余名高手身形也都陆续落在屋顶上。
许刺宁看着银夜仙娘提着云、赵二人,身影渐行渐远,口中喃喃,像是自语,又像是在问身后的无魂师:
“这娘们提着两个大男人,轻功还能这么好,是谁?”
由于现在许刺宁不暴露身份,所以有人在场时,无魂师就称呼许刺宁为“猫兄”。
“猫兄,大月场高手众多,我看不出这女人的真实身份。现在月王也亲自来了,我们想从大月场手中抢人,很难。”
“岂止难,弄不好,我们的命都得丢在这里。但是又不能不管云小天,这小子知道太多了。落在大月场手中,酷刑之下,我们祖宗八辈儿他都能供出来。”
“那我们怎么做?”
许刺宁想了想,道:“我让殷仇儿带人护着李先生和欢喜先走了,我也没有后顾之忧了。这样,我们悄悄尾随,瞅机会把云小天夺回来。”
许刺宁不弃云小天,还有一层意思没说出来,那就是他和云小天已经建立起了兄弟般的情谊。
他不能丢下兄弟不管。
等大月场的人都消失在视线中后,许刺宁和无魂师身形也从屋顶而起,在夜色中悄悄尾随。
剩余的东庭高手则三三两两,跟随在他们身后数十丈。
……
银夜仙娘提着二人出了小镇,在郊外落下身形,地面飞掠。
海月长老和那些大月场高手则不远不近地跟随其后。
穿过一片田地,在经过一片湖泊时,突然,一个声音冷冷响起:
“把人给我留下来!”
第89章 我就要这个
这片湖泊面积很大,月色如水,洒落湖面,波光潋滟,映出天上一轮冷月。
湖边芦苇丛生,微风拂过,沙沙作响。偶尔几只野鸭被惊起,扑棱着翅膀掠过湖面,又迅速隐没在夜色深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
银夜仙娘停下。
赵员外和云小天仍被她一手提着一个。银夜仙娘此刻提着二人腰带,所以两人的姿势有些滑稽。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云小天和赵员外赶紧朝声音传来处张望。
跟随在银夜仙娘身后的大月场高手们加速掠来,围绕在银夜仙娘身边,他们都充满警惕,目光不断扫向四周。
银夜仙娘眉头皱起,盯着一处芦苇,随即她舒展眉头,换了一副笑靥如花的面孔,轻笑道:“大半夜的,阁下偷偷摸摸藏在这里,莫非是想打奴家的主意?”
“呵呵,” 随着一声干笑,那簇芦苇中走出一个男子。他看着银夜仙娘道:“大月场银夜仙娘果然是难得尤物,没有哪个男人不想打仙娘主意吧。连我都心猿意马了。”
这个男人,赫然是天机神府的杨恢。
天枫山一战,杨恢可谓丢尽了人。
许刺宁、李愚、赵员外,三个重要目标一个也没抓到,还死伤惨重,连六境的裴无道也折了。
宫柳行让杨恢将功补过,在许刺宁东归的漫长路途上截杀。
许刺宁一行夜宿镇上客栈,已经被天机神府的探子追踪到,并处在监视之下,就等时机一到发动突袭。
结果出乎意料,大月场出手抢人,这让杨恢很是震惊。
杨恢本想等大月场和东庭两败俱伤,他坐收渔翁之利,结果东庭的人先撤走,大月场的人也不追赶。
赵员外事关重大,可是寻找《九死神功》的重要线索,杨恢当然不能让大月场把赵员外抓走了。所以他带人在这片湖泊设伏拦截。
这是一处绝佳的伏击地点,也是绝佳的杀人地。
银夜仙娘被杨恢点破身份,赵员外才知道这个让他欲罢不能甘愿抛弃妻子也带在身边的美娇娘,竟然是大月场的银夜仙娘。
银夜仙娘盯着杨恢,她明白遇到大麻烦了。
银夜仙娘虽然年轻貌美,但是修为不低。毕竟是大月场的二号人物。银夜仙娘听出来,先前发声的人和现身的杨恢并不是同一个人。
所以说,那个发声恫吓之人还隐藏在暗处。
或许,这茂密的灌木丛,还隐藏着不少高手。
她仍是一脸迷人的笑,声音也显得有些甜腻了,让人心痒痒。
“阁下是天机神府的杨次府吧,你是截奴家,还是截我手上提的人?若是想截奴家,杨次府英雄盖世,我欢喜还不及呢。我定从你。”
银夜仙娘这样的女人,很难让男人不对她笑脸相待。
杨恢现在就是一副和善的笑,他道:“我哪敢打仙娘主意,我只要仙娘手上提的人。若仙娘成全,我定不为难仙娘。”
“哦,那杨次府要哪个?” 银夜仙娘左手提着云小天,右手提着赵员外。她把云小天提起晃了晃,笑道:“要不就他吧。至少年轻力壮,能当骡子使。”
云小天就怕落入天机神府手里,他忙叫道:“我看着年轻力壮,其实就是个病秧子。老赵虽然年龄大了,但是老当益壮,能当两头骡子使唤。”
听了云小天这话,银夜仙娘 “咯咯” 娇笑起来,赵员外则恨不得把云小天这张嘴撕烂了。
杨恢也笑了,他手指赵员外对银夜仙娘道:“这小子所言极是,我就要这个老当益壮的。”
银夜仙娘含笑朝杨恢摇摇头,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这个不能!”
杨恢的口气也不容人置疑,他道:“我就要这个!”
银夜仙娘不再说话,盯着杨恢,脸上妖冶的笑渐渐冷却,杀意乍现。
若是银夜仙娘能交出赵员外,杨恢也不想在这节骨眼上招惹大月场。毕竟他们身在北地。而且大月场也不是好惹的。况且今晚月王亲临,也让杨恢忌惮。也不知月王走了,还是隐藏起来了。
银夜仙娘若是不交出赵员外,杨恢也只能强夺。总之,赵员外他们也势在必得。杨恢也盯着银夜仙娘,脸上笑意也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杀意升腾。
就这样,两个人相对,目光逐渐变得如刀锋一样利。
冷月之下,杀意开始升起,蔓延。
凛冽的杀意让湖畔的每一株芦苇,仿佛都藏着刀锋,每一寸湖面下,都藏着杀机。
蓦地,杨恢出手。
他身形骤然朝银夜仙娘掠来,速度极快,右掌也挥出,带着一股真气击向银夜仙娘腹部。
银夜仙娘发出一声娇咤,她手提着两个人,不能以手应付,她右腿直直踢出,纤脚转动,用脚心踹在杨恢那一掌上。
脚掌相交,“嘭” 地一声,杨恢竟然身形被银夜仙娘一脚震的气血翻滚,身形朝后退了两步。
杨恢的内力带邪,诡异毒辣,但是银夜仙娘内力精纯,直接破了杨恢邪力。这也是她手里还提着两个人,不然杨恢会更丢人。
银夜仙娘一个娘们,内力竟然这么好。
天机神府第三号人物,竟然被一个女流一脚震退,杨恢恼羞成怒,他大叫一声,身形跃起,居高临下朝银夜仙娘而来。
护卫银夜仙娘的海月长老发出一声喝叫,身形掠起,在空中截住杨恢,长袍猎猎飞扬,双掌连续变化,攻向杨恢身上要害。
杨恢只能先应付海月长老,二人打了起来。
与此同时,月色下的芦苇荡,杀意更浓。一条条身影从周围的芦苇中升起,一时间,影影绰绰,足有百人。
海月长老截住杨恢,银夜仙娘本来想趁机走,结果现在影影绰绰敌影形成包围圈,几乎成铁桶一般。
一道道兵器光芒,还有各种暗器,也飞射银夜仙娘和那些大月场高手。
由于对方人太多,刀光剑影各种暗器交织成了网,真让人难以逃避。
两名大月场高手避之不及,整个人如同被分了尸,在惨叫声中血肉横飞。
裴无守也来了,他怒叫着,挥着兵器更是直取银夜仙娘。
一时间,银夜仙娘他们陷入对方疯狂攻击。
就在这时候,湖面上,又出现一道月。
湖面上映着两个月亮了。
天空只有一个月亮,为何会映二月?
天机神府的高手们突然感觉有些异样,有的猛地抬头,他们看到一幅奇异景象。夜空中,此刻竟然有两个月亮。
一个高悬!
一个朝着战场飞坠下来!
第90章 月王真容
这轮“明月”坠落得诡异至极,快得惊人,令天机神府的高手们猝不及防。
他们原本以桶状包围银夜仙娘一行人,而那轮飞坠的“月”却在空中猛地炸裂,化作无数银白色碎片,如同被打碎的镜面,带着森寒杀意,自高空倾泻而下!
那些碎片由真气凝成,每一片都锋锐如刃,在月光下折射出凛冽寒芒,仿佛一场自天而降的碎镜风暴。
天机神府的高手们眼睁睁看着这死亡之雨从天而落,有人惊叫,有人仓皇闪避,但银刃已至。刹那之间,血花绽放,惨叫连连。几名尚未来得及反应的高手,被银芒撕裂,血雾在夜风中飘洒如雨。
这一击之威,骇人至极。
仅在一瞬,天机神府便十八死、十六伤,阵型顿时大乱。
正在与海月长老交手的杨恢大惊失色。他在客栈时已察觉月王亲临,后得探子禀报说月王已离,谁知月王竟隐于夜空,从未离去。
月王再现,虽然出人意外,但是杨恢心里有底,他一边出招应付海月长老, 一边高声厉喝:“是月王秦凰!都给我小心!不要退,继续夺人!”
他这声大喊尚未落下,空中已浮现出一团银色氤氲,那氤氲之中,一道修长身影若隐若现,宛如广寒仙姝,却杀意凛然。
这身影正是六境最神秘莫测的高手——大月场月王,秦凰。
秦凰在客栈时候并未离去,而是隐匿于浩瀚夜空。
这一切,也都被悄悄尾随银夜仙娘的许刺宁看到。
许刺宁和无魂师距湖泊有十几丈距离,二人此刻隐在一道土梁后。这场“碎月杀”,让许刺宁都感觉震撼,不由感慨:“月王秦凰, 名不虚传呐!”
无魂师则不为所动,他最佩服的就是许刺宁。
无魂师是当年许刺宁收服的。
无魂师以七七四十九个活死人,摆下“噬魂阵”,他在阵中指挥。
许刺宁一人独闯“噬魂阵”,把一半儿活死人打的魂飞魄散,最后还把阵中的无魂师给生擒了,无魂师当时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彻底臣服。
无魂师道:“东帅,你若恢复,使霸道招式,也能造成这样的伤害。现在我们可以抢人了吗?”
许刺宁道:“先不急,瞅最好时机再出手。”
无魂师道:“是!”
……
银夜仙娘和大月场的高手见月王再现,顿时如打了鸡血般,个个精神振奋,斗志高昂。
银夜仙娘朝杨恢“咯咯”一笑,道:“杨次府,月王亲临,你们还不知难而退吗?”
杨恢此刻已将海月长老牢牢压制,一边飞快出招攻势如潮,一边冷声回道:“你这个‘淫妇’,高兴得太早了。”
尽管刚刚遭受重创,天机神府的高手们很快重新稳住阵脚,重新结成铁桶般的包围圈,呼喝连连,再度朝大月场发起猛攻。
云小天与赵员外依旧被银夜仙娘一手提着,眼见局势愈发激烈,云小天干脆闭上眼睛,心中默默祈祷各路神仙保他一命。
赵员外瞥见云小天闭眼祷告,也闭目听天由命。
这时,空中的月王秦凰再次出手。
银雾之中,数个小小的“月亮”浮现,如同发光的灯笼,缓缓飘落向地面。
天机神府众人一见,脸色大变,惊恐万分,几乎以为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然而,就在此刻,芦苇丛中猛地飞出十几道光亮——是十几根芦苇杆!
每一根芦苇杆上都缠绕着真气,化作凌厉剑芒,分刺而出,竟精准无误地击中那些“小月亮”。
“嘭!嘭!嘭!”
一连串爆裂声在夜空中炸响,小月亮纷纷破碎,银光四溅。
以苇破月——这突如其来的手段,令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隐藏的高手, 出手了!
随着那些“小月亮”尽数刺破,原本平静无波的湖面猛地翻腾起来,湖水轰然卷动,“哗哗”声如万马奔腾般震耳欲聋。
下一瞬,一道由湖水凝聚而成的水龙腾地而起,晶莹剔透,气势如虹!
这条水龙是真气凝结, 从湖中被吸起。
这人的功力,可见一斑。
那水龙扭动着,朝空中那团隐藏月王的银雾冲去。
——场面,震撼人心!
“轰!”
水龙狠狠撞入银雾之中,雾气剧震,开始崩解。
一道身影,从芦苇丛中轻飘飘升起,衣袂无声,却带来如渊般的压迫。
他飞掠向空中月王,动作潇洒从容,仿若踏风而行。
那人身穿黑色长衫,头戴黑绸斗笠,脸覆黑色面具,仿佛是从最深沉的黑暗中走出,带着幽冥般的威压。
杨恢见状,振声高喊:“强援已至!你们还怕什么!”
喊罢,杨恢以掌为刀,变化莫测,一掌削在海月长老的左臂上。打了几十招,海月长老和杨恢的差距也不断显现出来,他躲闪不及,左臂被削下一大块皮肉,鲜血淋淋。
海月长老大怒,吼叫不断反攻杨恢。
天机府的高手们也再无顾忌,全力攻击银夜仙娘和大月场的人。
这一刻,银夜仙娘眉头紧锁,心也不由震颤。
对方这个强援,先是以苇破月,又用真气吸起湖水,凝成水龙破缠绕月王的真气,这身功夫可谓惊世骇俗。
空中,斗笠人也近身月王。
斗笠人不声不响,连续朝月王击出两掌。随着掌影越近,两个掌影瞬间衍生,两个变四个,四个变八个,八道掌影从四面八方以不同速度,力度,击向月王。
这一手功夫,神乎其神,让人咋舌。
包裹月王的银色气氲,虽然被水龙撞击,还未完全散去。
残留的银雾中伸出一双手。
纤小、雪白、晶莹。
这双手朝左右一拉,拉出一串月形掌影。这些掌影快的让人眼花缭乱,每一个掌影带着银色光氲,击向斗笠人的八道掌影。
双方充满强劲真气的掌影在陆续对撞在一起,将周围空气都掀起音爆,爆响声不绝于耳。
乱窜的真气从空中而下,让下方混乱的双方都感觉如被狂风吹袭。
缠绕月王最后的银色雾气也被强劲罡气震散了。
那一刻,银雾彻底散去,如同月光洒落。
一个女子的身影显露,犹如从月色中走出的仙灵。
她静静立于夜空,身姿优美,一袭月白衣衫,风不动而衣自扬。、
一头乌黑长发,在夜风中如水草般轻轻摇曳。
她看上去很年轻,二十多岁模样,容颜冷艳绝伦,肌肤莹白如玉,仿佛不染人间烟火。她不笑也不怒,却自带一股令天地静默的清寒气息。
这是月的气质。
她那一双眼,幽静似水,又似冰封千年的月色,叫人不敢直视。
她,就是月王。
第91章 一影孤高绝尘世
月王显露真容的那一刻,斗笠人眼神一震,天机神府众人也是诧异,就连隐藏在土梁后的许刺宁与无魂师,也有些愕然。
没人能想到,六境最神秘的高手月王,竟是个妙龄女子,而且美得宛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而且看上去还如此青春。
许刺宁遥望空中衣袂飘飘的月王,不由自语道:“原来是个女子,还如此年轻,武功竟如此高强。难得,难得!”
他连说了两个 “难得”,可见对她极为欣赏。
月王也真是像一朵遗世独立的雪莲,冷艳、孤傲,却让人又忍不住想再多看几眼。
许刺宁已经看了好几眼。
无魂师也看了两眼,但是他对斗笠人更感兴趣,低声道:“东帅,这个斗笠人武功太强了。真不知是何方神圣!”
许刺宁自然也看出斗笠人武功出神入化。若不是斗笠人震散了包裹月王的银色气氲,他们都还难见到月王真身呢。
斗笠人这么厉害,会是谁?
许刺宁突然想到一个人,那就是杀了无心夫人的江湖第一人宫柳行。宫柳行也暗中到了北境,莫非这斗笠人就是宫柳行。
要是这个斗笠人是宫柳行,事情就棘手了。
许刺宁决定继续伺机,等着最好时机抢人。
抢完人就赶紧溜。
……
冰冷夜空中,月王与斗笠人相对而立,相距不过一丈。
二人皆以真气托身,悬于半空,身形稳如磐石,未见丝毫晃动。二人功力,可见一斑。尤其月王一个年轻女子,能有这样修为,更属罕见。
月王凝视着斗笠人,清冷如霜的目光中透出几分不可思议 —— 显然,对方方才施展的武功让她也感到震动。
能将她护身的气氲震散,使她真容暴露于众目睽睽之下,整个江湖中,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屈指可数。
她试图看穿斗笠人的身份,却只见那漆黑面具下,一双眼睛闪烁着让人难以勘破的光泽。其余一切尽被遮蔽,毫无破绽。
斗笠人也在注视着月王 —— 这宛若月华凝成的女子,美得脱俗,他一时间也微微怔住。
这与他所知的月王,完全不同。
他掌握的所有情报,都无法将这位宛若天仙的妙龄女子与 “月王” 二字联系在一起。
斗笠人开口,语气带着迟疑:“你是月王?”
月王既不否认,也不承认,只冷冷反问:“你又是谁?”
斗笠人依旧满腹疑惑,道:“月王是六境中最神秘的人,几乎从不现身。江湖传言,十年来,她只出手过三次。你如此年轻,怎可能是月王?”
“或许我十岁就开始杀人了。” 月王淡淡道。
“十岁?就杀了曾经名列六境第八的‘恶龙手’?” 斗笠人的声音中透着明显的嘲讽,像是听闻了一件极为荒唐可笑的事情。
月王声音清冷悦耳,却不带一丝情绪:“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废话?”
“这样吧,赵员外我带走,那个天耳狐送给你。我做出这样的决定,并不是怕你。” 他看着月王的眼睛,道:“只是你若死在我手上,那就太可惜了,暴殄天物。”
他顿了顿,又加上一句:“还有,我很少和人讲条件 —— 因为,想跟我讲条件的人,早就死了。”
言下之意,这一次,月王让他破例了。
但是月王并不领情 —— 况且,赵员外是大月场必得的人。她嘴角泛起一丝冷笑,道:“和我讲条件的人也都死了!”
话音还未落下,月王出手。
一双纤手以托举状而出,一轮 “明月” 在双手显现,圆润饱满,却带着凛冽杀意,急射斗笠人胸膛。
月王身形也朝斗笠人掠来。
斗笠人发出一声轻啸,左右双掌齐出,就在那轮月即将击在他胸口瞬间,左右双掌同时拍在球状的 “明月” 上。
明月被两股强劲力量挤压,发出 “嘭” 地碎裂声。
月碎,月王也至!
白玉般的手,片刻间拍出数掌。每一掌,都挟带着一股冷月光辉。
斗笠人反应也真是快,双手拍碎那轮 “月” 后,以极其别扭的姿势变招。右手为掌,左手为指。手掌急挥,掌影纷飞,连续拍在月王的掌上。
对掌声不绝于耳。
二人身体也被对方强大掌力震的颤抖,震的气血翻涌。
月王在六境排名是第八,但是她此刻的表现,在斗笠人看来,已经完全超越与她排名相近的高手。
斗笠人说了句:
“果然,排名不可信。”
斗笠人左手食指,早已蓄势,二人对掌之际,斗笠左手指如闪电般点向月王心口。
指尖射出那股真气,无形,无色,无声。
虽然是 “三无” 招式,却更诡异,更隐蔽, 更可怕。
斗笠人在化解月王攻势之际,还能以如此诡异狠辣的招式瞬间反击,让这月王心里更是震动。
换了别人,就被斗笠这 “三无” 招式击中了。但是他今日碰到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 尽管是妙龄女子,但是武功完全超出她的性别和年龄了。
月王发出一声清脆喝声,胸口白衣如浪起伏,两轮拳头大的小 “月亮” 相继从白衣中而出。
护心真气,在这刹那间凝成两轮 “明月”,透衫而出!
斗笠人比剑锋更利的指风首先穿破第一个小月亮,这样,他的指风速度和力道就减弱了。
第一个小月亮 “嘭” 地爆裂。
接着,第二个小 “月亮” 也撞在他手指上。
指风速度再一次被迟滞。
利用赢得的时间,月王双足凌空踏步,如踩无形台阶,身形瞬间拔起,优雅却迅捷,转瞬之间,双脚几乎与斗笠人脖颈齐平了。
斗笠人戳破第二个小月亮,也失去了月王身影,那一指最后也就击空了。
月王居高临下,白衣如雪,衣袂飘飘,纤姿婀娜,宛若踏月而来的仙子。
那一刻,她的美仿佛凝固了夜色,点亮了杀伐纷飞的战场,惊艳了所有目光。
战场中双方的人,这一刻都不由抬头看向风华绝代的月王。
随即,月王双脚充盈真气,脚法奇妙如流星逐月,连续踢向斗笠人头颅。
如此美人,攻势却如此凌厉,如同暴风骤雨一般,着实罕见。
大月场的人不由发出阵阵欢声。
月王与斗笠人高空激斗,招招绝伦,尽收许刺宁眼底。虽然二人武功让他震动,但是真正撼动他心神的,却是那白衣如雪宛若月下仙子的女子。
许刺宁不由吟道:“踏月凌霄衣胜雪,凝眸如霜惊杀伐。纵是修罗纷争地,一影孤高绝尘世。”
(老许行啊,写的诗比狼哥强,好西好西。呱唧呱唧,鼓掌,爱心三连走起!)
第92章 趁乱抢人
面对月王暴风骤雨般的攻势,斗笠人先是双掌连续拍在月王踢来的重重脚影上,随即身体朝后飞快空翻,如同滚动的车轮一般,躲避月王的急攻。
斗笠人朝后翻转,月王身形则斜飘继续贴身,仍是双脚骤雨般踢向斗笠人。一道道脚影如月影变化万端,有的似满月,有的似弦月,有的似弯月,一时间,斗笠人被各种形态迥异的 “月” 轮番狂轰。
若换了别人,面对月王这样凌厉的攻势,就算撑得住也难免露出破绽。
斗笠人虽然内心震惊,但身法和招式丝毫不乱,应付月王狂风骤雨般的攻势,并不时瞅准时机以杀招反击。
而且,他还在不断变化武功。
变了至少四种不同武功了。他似乎在不断试探、寻觅,寻找一种最适合应对月王神功的武功。
月王和斗笠人身法奇妙,招式变化多端,速度也快得惊人。有时分合之间,就过了数招。
二人真气虽非刚猛一路,却皆深厚惊人。
月王的内力如月华寒霜,透着沁骨清冷;斗笠人则阴诡如魇,带一股摄魂的毒意。两道截然不同的气息在空中激烈碰撞,也造成很强的冲击力。爆响声连绵不绝,仿佛夜空都被撕裂。
爆散的真气也席卷尘沙,黄土飞扬,地面众人犹如置身猎猎风中。
空中,月王和斗笠人激战,一时难分胜负。
地上,天机神府的高手们也抓紧时机,朝大月场的人猛攻。而且天机神府还占据人数优势。
大月场的海月长老和杨恢激战至此,已是咬牙苦苦支撑,身上受了好几处伤,右腹还被杨恢洞穿,鲜血直淌。
银夜仙娘手提二人,根本难以施展,现在只能保最重要的赵员外,弃云小天了。
云小天更是惊恐乱叫。
“仙娘,快…… 快放了我。这样下去,都得死!在客栈床上,咱俩说好的,我们要天长地久,夜夜快活呢,所以我不能死啊。”
这小子,情急之下,连床上说的那些私密话都给抖落出来了。
银夜仙娘松左手,云小天朝地上跌去,她又飞快出脚,用脚尖解开云小天身上两处要穴。
云小天跌在地上,这时一名天机府高手趁机一剑劈向云小天。云小天穴道被解,身体骨碌躲开那一剑,然后跃起,自己的短刀也滑出袖口握在手里,从侧面一刀刺入那人胸口。
云小天现在想遁走也难,四周都是天机府高手,他现在也只能拼全力和大月场的人并肩奋战了。
赵员外见银夜仙娘放了云小天,也抱着希望叫道:“好丹丹,咱们也说好的,我疼你宠你一辈子,你想要什么都给你,快放了……”
还没叫完,老赵声音戛然而止,被银夜仙娘封了哑穴 —— 听着实在心烦。
老赵现在只能在刀光剑影中自求多福了。
所幸,天机神府的人也是要活捉赵员外,所以对他并不下杀手,只攻击银夜仙娘。
银夜仙娘放了云小天就腾出一只手来,夺过一把刀,娇喝中,刀光闪动将两名攻击者斩于刀下。
而此刻,海月长老被杨恢打得口喷鲜血。这老头也是个硬骨头,发出狂怒吼叫,拼尽最后力量纠缠着杨恢。
这样下去,大月场的人也撑不了多久。
……
隐藏在土梁后的许刺宁,望着战场愈发激烈混乱,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这正是浑水摸鱼的绝佳时机。
他低声对无魂师道:“你带兄弟们从东边杀进去,吸引他们注意。我伺机而动,突入战局抢人。得手后,立刻撤离。”
“是!” 无魂师应声。
“等等。” 许刺宁又抬头,看了眼夜空中正与斗笠人激战的月王,那一袭白衣在杀伐之间显得分外醒目。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又补充道:“尽量避开大月场的人,只对天机神府下手。”
无魂师闻言,心中虽起疑惑 —— 在他看来,大月场与天机神府本就是一路人,眼下不过是借机抢人,谁挡路便杀,何需区分?
但他并未多问,只坚定点头:“是!”
那十几名悍血勇士也潜伏在土梁下,无魂师用手势朝他们发出指令。随即,无魂师身形如魅影般从土梁后升起,朝着混战之地飘去。
那十几名悍血勇士,也都纷纷跃出土梁,朝战场急掠过去。
此刻,大月场和天机神府的人打得不可开交。由于天机神府占着绝对人数优势,大月场这边形势已经岌岌可危。
就在这时,无魂师率十几名悍血卫从东边骤然入场。
无魂师率先而入,一身阴森鬼气弥漫,鬼爪般的双手片刻将两名天机神府的人撕裂。那两人死状惨烈,鲜血在风中飞洒,点点滴滴,落在周围人身上。
紧接着,那些东庭勇士也如狼似虎般冲进战场。他们发出高昂杀声,挥着兵器猛攻天机神府的人,一时间让激战中的双方不知来了多少人。
东庭的人突然杀入让场面越发混乱。
双方都没想到这个时候有第三方力量参与。
就在场面更加混乱的时候,一条人影从西侧悄然入场。开始都没人注意到他,都被搅局的东庭人马吸引。
这人正是许刺宁。
许刺宁连杀两名走神的敌人,身形如鸿雁在战场中穿梭,片刻就到了银夜仙娘跟前。
银夜仙娘此刻左手握刀,右手提着赵员外,把一名扑上来的汉子劈翻,然后拧头朝着东边望去,看出了什么事。
趁着空档,许刺宁也像鬼魂般突然在她身侧冒出。
银夜仙娘察觉出来蓦然回首,看到的是许刺宁戏谑的笑脸,还有几分得意,仙娘突然觉得不妙。
许刺宁出现得太突然,还没等银夜仙娘做出反应,他闪电般一拳而出,准确无误击在银夜仙娘肘部麻筋上。
顿时,银夜仙娘右臂剧烈痉挛,酸麻无力,手也不由松开了赵员外。
许刺宁趁机一把抢过赵员外。
银夜仙娘气得粉脸变色,她右腿迅速踢向许刺宁,专踹许刺宁下身 —— 因为这只 “猫” 实在太可恨了。
许刺宁也出脚,二人 “砰砰” 连对数脚。
许刺宁脚法高超,但是内力逊于银夜仙娘,所以二人这几脚旗鼓相当。许刺宁也借最后一脚之力,提着赵员外身体朝后飘,和银夜仙娘拉开距离。
这时三名天机神府高手也挥着兵器攻向银夜仙娘。
银夜仙娘气得骂道:“一帮傻东西,老赵被这只恶猫抢了。你们还攻我做什么!攻他啊!”
天机府几名高手相视一眼 —— 是这么个理儿!
于是他们赶紧刹住步子,调转身子,然后挥着兵器扑向许刺宁。
第93章 诡毒至极的功夫
银夜仙娘本想趁机夺回赵员外,却听到云小天鬼哭狼嚎般的呼救声。
原来云小天被数名敌人围攻,虽奋力杀倒两个,但已险象环生 —— 左臂被划了一剑,鲜血淋漓。
银夜仙娘略微犹豫,还是先过去解云小天的危。她连续杀了两个围攻云小天的高手,吓退另外两个。
她用愠怒的口气对云小天道:“废物,床上那股劲儿哪去了?!”
云小天振振有词道:“床上只管用劲儿,这是用功,两回事……”
银夜仙娘替云小天解了围,又朝许刺宁那边而去,准备再夺回赵员外。
许刺宁虽一手提着赵员外,却身法飘忽奇妙,如飞鸿穿林过隙,纵横穿梭间从容应对 —— 拦截者非但伤不了他,反被他不断杀倒。
但对方人多,前仆后继,这无疑拖延了许刺宁的时间。
起初,因夜色昏暗,加之空中月王与斗笠人交战激烈,真气冲撞激荡,沙尘飞扬,遮蔽视线,天机神府的人一时未能认出许刺宁身份。
可当众人围攻许刺宁之际,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
下一刻,有人面色大变,失声惊呼。
“他是那只杀了裴无道的猫!”
这一嗓子如惊雷炸响,震撼全场。
天机神府众人闻言,均惊震不已。
另一边和海月长老打斗的杨恢也很吃惊。
在客栈时,探子禀报,称许刺宁与东庭的人逃走了。杨恢决定两头堵 —— 他带人伏击大月场众人以抢夺赵员外,裴无守则率人去追踪东庭之人。结果许刺宁又带人杀了个回马枪,也真是狡诈。
绝不能让赵员外落入许刺宁之手,杨恢一边叫喊命令手下拼死拦截许刺宁,同时招式更加凌厉攻击海月长老。
海月长老此刻浑身是血,已是强弩之末,唯有咬牙苦撑。面对杨恢越发凌厉的攻势,他再难抵挡,被一掌拍中心口,口喷鲜血倒地而亡。
杨恢杀了海月长老,本想过去拦截许刺宁,结果一条幽魂般的身影而至,全身鬼气弥漫,一对鬼爪抓向杨恢。
正是无魂师。
无魂师岂会让他去纠缠东帅。
面对东庭无魂师,杨恢丝毫不敢大意,只能先尽全力应付。
此刻,就连高空中与斗笠人激战正酣的月王,听到天机神府的人惊恐喊叫,也忍不住朝地面许刺宁投去一瞥。
不过,秦凰心中却充满疑惑。
她在客栈中与许刺宁交过手,虽觉他招式精妙,但内力不足,绝无可能杀了裴无道。
其中一定有蹊跷。
月王和斗笠人已交手近百招,仍是不分胜负。
此刻东庭人马突然杀入搅局,许刺宁还把赵员外给抢了,斗笠人知道不能再拖了,若是想和月王分出胜负,不知打到何时。
骤然间,斗笠人双目掠过两道诡异红光,闪烁一瞬。
下一秒,面对月王拍来的一掌,斗笠人挥右掌迎上。
双掌相交之际,“砰” 的一声闷响传来。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斗笠人五根手骨中,食指骨竟如鞘中匕首般刺穿掌心皮肉,如利刺般扎入月王掌心。
这一刻,一股奇毒也由他指骨注入月王掌心。
这一招,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歹毒至极,阴诡莫测。
斗笠人无论用何种招式或暗器偷袭,以月王的修为皆能提防或预见几分,却谁也想不到他掌骨竟能穿透皮肉,指骨中还藏有剧毒。
头一次见这样的歹毒诡异的功法。
斗笠人一般不轻易使用这种阴诡之功,一是极少有人能让他在百招内不胜;二是使出这样的武功弄不好会暴露自己引起人探究。
以自身骨骼为利器,还带着剧毒,这样的功夫,太罕见了。
月王被指骨刺破掌心瞬间,为了避免斗笠人把指骨内的毒尽数注入她手掌,这一刻,月王发出一声娇咤,掌中月华陡然凝聚,一道寒光如寒霜一般蔓延至斗笠人手掌。
斗笠人眉头一皱,顿时觉一股透骨寒意顺着指骨直逼心脉。
月王今日的表现着实令斗笠人震惊 —— 世间竟有如此强的女子?
斗笠人立刻撤掌,指骨中的剧毒只注入了月王手掌一半。
若是尽数注入,她的功力顷刻间便会尽失。
但就这一半剧毒,已足够可怕。
毒液沿着月王手掌飞快蔓延,瞬息之间,她的整条右臂便已绵软无力。
好霸道的毒!
月王体内真气狂涌,奋力逆流而上,将毒液强行遏制在肩肘处。那毒仿佛有灵性般不断冲击,企图突破她的真气屏障。她只得不断布下内力屏障,死死封锁这股恐怖毒素。
如此一来,月王大半内力都用来压制剧毒,再难与斗笠人打了。
她美丽的容颜上浮现出愤怒、不甘,还带着几分鄙夷。
“无耻之徒!” 她怒斥斗笠人。
因大部分内力用于压制毒素,她已难再悬空,如断线风筝般向地面坠落。
斗笠人心中大喜。
他也催动内力,将侵入手掌的寒月真气逼出 —— 嗤嗤作响。
随即身形如流星般俯冲而下,直扑坠落的月王。
他要生擒月王。
此时战场中,许刺宁夺过一把剑,施展《离恨天书》中的剑法连杀数人,惊得其余敌人不由后退。
许刺宁正想趁机提着赵员外遁走,突然听到空中一声娇咤,仰头一看,只见月王娇躯从夜空坠下。如仙子落下凡尘。
这瞬间,许刺宁脑子飞转,他在做一个艰难决定。
许刺宁也做出了决定。
他并没有趁机遁走,而是身形掠起,把赵员外掷向伺机夺人的银夜仙娘。
“牡丹,送你一个男人!”
他深知提着赵员外与斗笠人对抗简直是找死,索性将赵员外扔给银夜仙娘。
至少赵员外落在大月场手里,总好过被天机神府擒去。
银夜仙娘此刻心急如焚 —— 海月长老已死于杨恢之手,再拖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她全神贯注盯着许刺宁,欲伺机抢回赵员外,是以未看到月王从空中坠落。
许刺宁突然将赵员外掷向她 —— 嚯,天上掉馅饼啊!
银夜仙娘身形骤然掠起,把掷向她的赵员外接住。
许刺宁则施展轻功,身形如鸿鸟冲起,去接应下坠的月王。
上方,是斗笠人如流星急坠的身影。
下方,是许刺宁一冲而起的身形。
中间,是身形翻滚、白衣猎猎的秦凰。
第94章 生死攸关,鬼影频现
许刺宁内力只有十分之五,所以让轻功也大打折扣,所幸他距秦凰距离更近。
但是斗笠人是更是快若流星——险!
许刺宁突然朝他叫道:“不敢露脸的,送你一个好东西!”
随着声音响起,一道银光从许刺宁袖口飞出,直射斗笠人。
许刺宁的表现,现在让斗笠人也疑惑了。“猫儿”在天枫山杀了裴无道,这两日开始在江湖中传了。
让江湖震动。
但是看现在许刺宁的表现,哪能杀得了裴无道。
难道许刺宁是在隐藏武功?
面对急射而来的银光,斗笠人也不敢大意,毕竟许刺宁杀了裴无道。
斗笠人左手成拳状击中,一个真气凝结的“拳头”砸向射来的银光。“拳头”击在银光上,银光碎裂,变成星星点点银光从夜空洒落,像月光一样。
原来那道银光是一锭子——果然是好东西。
许刺宁没有暗器,只能射出一锭银子唬斗笠人,争取时间。
这也让斗笠人有一种被愚弄的感觉。
趁着短暂空档,为了让自己速度更快些,许刺宁屏气拼力提升真气,腮帮子鼓起,脸都憋红了。他身形也加快,身形和下坠和秦凰接触。
许刺宁虽然失忆,但是有些东西如本能一样镌刻在血液,包括临阵的冷静。毕竟东帅曾经历经百战,什么样的阵式没见过。
这份泰山崩塌而不惊的冷静可以让他应对突发的事件。
他要是接住秦凰,以斗笠人速度,也抓住秦凰了。两人撕扯秦凰 ,一是他扯不过斗笠人,还会给秦凰造成伤害。
许刺宁不接秦凰。
秦凰下落,许刺宁上升。两人于半空交汇,几乎是贴面的距离——最先碰触的,是他们的面孔。
在那一瞬间,许刺宁完全看清了她的容颜。
秦凰有着一张仿佛被月光亲吻过的面孔,冷艳无瑕,美的不可方物。
她神情充满不甘心,还有坠落的无助。她的眼中也充满忧虑,不是对死亡的惧怕,而是对命运的担忧——因为她知道,斗笠人不会放过她。
而秦凰看到的,则是许刺宁那张冷静而坚定的脸庞,眸中却藏着一片星辰般的柔光。
他们的呼吸交融,彼此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气息,像极了一场夜色与月光的邂逅、相拥。
也就在这短短一瞬,秦凰身上那缕幽香也悄然钻入许刺宁鼻中,直抵心底,让他一生都忘不了她的气味了。
两人几乎贴身而过。
许刺宁却没有出手接住秦凰,任由她继续坠落而下。
如此一来,许刺宁便直接面对了如流星般扑落下来的斗笠人。
现在斗笠人才是关键。
秦凰身中剧毒,斗笠人擒她可谓易如反掌了,偏偏许刺宁横插一杠,令斗笠人怒从心起。
他真气灌满双臂,双掌齐推,狂猛无匹地朝许刺宁轰来。
汹涌真气卷起惊涛般的气浪,席卷四方,场面骇人。
此刻,许刺宁又一次面临抉择——
若他选择闪避,这股狂猛罡气便会直接席卷秦凰;若不闪避,以他此刻只能用恢复一半的内力硬接这恐怖一击!
念及至此,许刺宁心一横,不避不闪,双掌齐出,施展出《离恨天书》中“鲜衣怒马”一式,直迎狂潮般的气浪。
下一瞬,他整个人便被那滔天气浪吞没。
这一刻,许刺宁只觉全身如同被巨石压挤,骨骼嘎嘎作响,气血翻腾,连衣袍也被罡风撕裂,几片碎衣在狂风中乱舞。
许刺宁连呼吸都感到困难。
这也是他以功法护体,用掌力抵御了对方部分真气,不然受创更重。
扛住罡气冲击的同时,斗笠人双掌已至,轰然击在许刺宁掌上!
这一掌,硬撼硬拼,拼的是内力。
斗笠人怒极,双目血光迸射,几乎将全身真气尽数灌注在掌中,似要震死许刺宁!
许刺宁为护秦凰只能以自身内力硬抗斗笠人狂潮般的力量。简直就是玩命。这一刻,也被即将落地的秦凰看在眼里。
二人四掌对在一起,发出“轰”地巨响。
许刺宁也被斗笠人震得口吐鲜血,五脏六腑仿佛瞬间移位,全身剧痛,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几乎在同一刻,斗笠人身形一变,一脚猛踢向许刺宁心窝!
许刺宁嘴里鲜血狂涌,拼尽余力使出“飞鸿脚”,硬挡这一记毒辣狠招。
这一脚,让本已重伤的许刺宁险些灵魂出窍,心中大叫:“断了!断了!”
他身形也随之摇摇欲坠,向下坠落。
斗笠人发出一声让人寒毛直立的冷笑,身形轻飘而下,势要趁机杀了许刺宁!
此时,秦凰的身形已落地。她踉跄几步,险些跌倒。封在肩肘的巨毒如同怪兽,不停冲撞着她以真气布下的“关卡”。
这股毒,诡异霸道,从不给人片刻喘息之机。
月王心中凛然,她从未遇见过如此难缠的剧毒,只能不停催动真气抵御。稍一松懈,毒素便会趁隙而入,侵蚀全身。若长时间这样消耗,即使不死,也会因真气枯竭而力竭身亡!
银夜仙娘这才发现月王受创从空中跌落,心中骇然。
能将月王打伤,这斗笠人的武功该有多可怕?!想到此,她脊背发寒,提着赵员外,另一只手挥剑,劈翻一个攻来的敌人,急忙赶向月王。
月王强撑着挺直腰身,倔强地朝银夜仙娘喊道:“我无事!带人走!绝不能让老赵落在他人之手!”
银夜仙娘听令,只得朝她重重一点头,提着赵员外拼命突围。
月王抬头,见斗笠人正要对许刺宁下杀手。
危急之际,她咬牙,从遏制剧毒的真气中硬抽出一半,素手连挥,数道斜月刀气破空而出,划破空气,飞劈向斗笠人!
斗笠人连续出招,把几道斜月震碎。突然,斗笠人头顶出现一轮明月,通体晶莹,如白玉一样,朝他砸下来。
明月压顶!
这是月王的连招。
中了这种剧毒,最忌讳就是动真气,此刻月王擅动真气,臂膀上的毒液也趁机扩散。
现在月王身中剧毒,根本不是斗笠人对手,她现在只能是给许刺宁赢得时间,就像许刺宁冒死为她赢得时间一样。
斗笠人发出一声让人不寒而栗的啸声,头顶真气上冲,一道如枪茫氲气从头顶而出,挑破下压的那轮明月。
明月碎,枪茫灭。
此刻,无人能挡斗笠人!
月王和许刺宁都命悬一线。
就在岌岌可危之际,几个西瓜大的球突然飞落场中,然后陆续爆裂开来。都是烟球,烟气比一般的烟雾弹更浓烈。
顿时,整个战场被浓烈的烟气笼罩。场中厮杀的人都变成了睁眼瞎。近在咫尺,也看不到对手了。
许刺宁仍在跌落,就像那日在猎天峰跌入雾气翻滚的山谷一样。
只不过,现在他身下是浓烟滚滚。
烟气还在不断上升,很快把许刺宁身形吞没。
斗笠人身形也坠入烟雾中,尽管有人释放浓烟,以他的修为,月王和许刺宁仍跑不了。
就在斗笠人身形也入烟雾之际,他周围突然有几条影像鬼魂一样飘动,然后这些身影轻飘飘朝斗笠人扑过来。
这些影像,各自都有一张奇怪诡异的面孔。
有的似笑,有的似哭,有的似怒,有的似狂。
唯一相同之处,他们都面色惨白。
第95章 影子很长
战场中烟雾骤起时,斗笠人便已察觉,这是对方布下的烟阵,用以掩护受困者逃遁。
若只是烟阵,还难不住斗笠人;真正阻拦他的,是那几道潜藏在烟雾中、飘忽如鬼魅的身影。
斗笠人不敢大意,目中红光骤然闪动,似要穿透迷障,看清那些虚实难辨的影像。
几道魅影随即陆续扑来,从不同方向同时发起攻击。
斗笠人全身真气翻涌,衣袍在烟雾中鼓胀如帆,身形也随之诡异流转,使得魅影难以近身。他突然出掌,又快又狠,猛然拍中其中一道魅影。
那道影像无声无息,但整个身体却在瞬间炸裂。
一股绿色烟气从爆裂的身体中喷涌而出,斗笠人当即屏住呼吸,鼓荡真气,衣袍“猎猎”作响,将那团毒烟震散于空中。
斗笠人心中暗惊——这影像并非真人,竟是木偶傀儡!
几个木偶在操控者手中宛如活人,身形飘忽却配合精妙,出招犀利狠辣,远胜寻常武者。光是这等操控之术,便堪称出神入化!
打爆一条魅影,剩下的依旧陆续扑向斗笠人。
斗笠人不敢大意,因为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木偶人身体中隐藏着什么机关。
……
在几个木偶人纠缠斗笠人之际,许刺宁身体跌落在地,口中又溢出一缕血丝。
他顾不得伤痛,立刻从地上跃起。此时浓烟四起,目光所及不出一尺,斗笠人又被几个“鬼影”纠缠,这正是逃遁的绝佳时机。
若错过了,便可能再无生路。
许刺宁明白,没有他的命令,无魂师他们是不会擅自撤退的。于是他先朝无魂师下达了撤退命令,随后选定一个方向,迅速遁走。
此时无魂师正与杨恢激战。
无魂师擅长隐匿与驭尸术,真正武功比拼,略逊杨恢一筹。
但烟雾腾起,杨恢顿时成了睁眼瞎,而无魂师却如鱼得水,正打算趁势挫一挫对方锐气,却听到许刺宁喊“撤”,他也毫不犹豫,当即召唤尚存的同伴快速撤退。
东庭的人、云小天、银夜仙娘等人也都知道,这正是逃生的良机,各自选择方向,迅速遁离战场。
东南西北,四面八方皆有身影疾掠而出逃遁。
有一面是湖泊,大月场的一位成名高手看不清方向,竟直接掠入了湖中。
而天机府众人则陷入短暂的茫然。
追吧,什么也看不见,不知追向何方;
逃吧,他们又无须逃命。
于是,只得立在烟雾之中,像一群傻子。
此刻,距离战场二十丈外,也就是许刺宁他们先前隐藏的那个土梁上,立着几个人。
这几个人都穿宽大袍子,脸上戴着面具。
他们的面具很有特点,都是木偶人面孔,而且神情迥异。
其中一个中等人材的人,他脸上面具发出淡淡荧光,也不知他的面具是什么材质所做。
他的面具和其余人不同,也代表着他身份的不同。
也正是他们几个,在关键时候布下烟阵搅局,好让秦凰能伺机逃遁。
几个面具人看着完全被浓烟吞没的战场,对烟阵很满意。
其中一个面具人对荧光面具人道:“狱主,我们的任务完成了。月王应该能逃出来。”
荧光面具人目光收缩。
“能连续把月王和那只猫打伤,这个斗笠人太可怕了。若不是有我们暗中相助,他们都得死在这斗笠人手上。蓝焰传令我们相助,也不知为何……”说到这里,荧光面具人又道:“烟开始散了,我们走。”
然后,这几个神秘面具人下了土梁,消失在夜色中。
……
场中,斗笠人又陆续把剩余几个木偶人都击了个粉碎,烟雾也开始在“呼呼”夜风中不断散去。
直到烟气散尽,战场中只剩下了斗笠人和天机府的人,还有一地死尸。
月色下,杨恢脸色发青,郁气塞胸。
这次他又失败了。
杨恢走到斗笠人面前,显得小心翼翼,似怕斗笠人责怪他无能。
斗笠人淡声道:“胜败乃兵家常事。若不是有人搅局,今晚他们插翅难逃。他们也跑不了多远,命人给我追。”
“那……”杨恢有些为难, 因为他都不知道许刺宁和月王他们是从哪个方向跑的。“那我们朝哪个方向追?”
斗笠人道:“他们从不同方向跑了,那就从不同方向追。发现重要人物,立刻禀报。再命孟天虎追踪。”
杨恢就朝手下们叫道:“都傻站着做什么,追!找到敌踪者,赏银三百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天机府的高手们赶紧分头去追赶逃遁者。
场中,只剩下了杨恢和斗笠人。
杨恢看到地上那些被打的支离破碎的木偶身体,心里一震,突然想起一个人来。
“操纵木偶,难道是杀狱的玩偶狱主?”
斗笠人看着那些木偶碎片,杨恢想到的他自然也想到了。
“没有确凿证据, 杀狱也会死不认账。还有,如果真是杀狱插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呢?”
斗笠人最后这句话,又似自语,又似在问杨恢。
杨恢难以回答,便不吭声。
斗笠人转头盯着杨恢,眼神精光闪动,似有些心意难平。
“我和月王大战,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
“六境高手,除了神侯和许刺宁,其余的我都不放在眼里!但是月王秦凰却能和我打的难解难分!而且又是一个女流之辈,而且还那么年轻, 她可隐藏的真深!”
虽然今晚月王展现出来武功和让杨恢也震惊, 但是他还是带着讨好的口吻道:“她就算再厉害,还不是败在你的手下。”
杨恢根本不知道斗笠人最后用了邪毒招数才赢了月王。
杨恢还想说什么,斗笠人朝他一摆手,道:“别废话了,你亲自去追踪月王。有她消息,立刻禀报我。”
杨恢虽然是天机府第三把手,但是对斗笠人很是恭敬。
“是!”
杨恢转身而去。
杨恢去后,斗笠人兀立在那里。
这时月光洒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拖的很长,很长……
他看着那影子,心里突然悸动了一下。
他脑海中也浮现出一幅画面,那画面距今已有二十年,但却深深镌刻在他灵魂深处,永远无法抹去。
画面中,在一间窗户紧闭的屋子里,站着两个少年。
一个十一二岁,另一个更大一些。
两个少年的对面,坐着一个老者。
“你们两个,都天赋异禀,是我从千万人中物色出来的。我选中你们,培养你们,就是希望你俩能完成大业。”
老者说到这里,顿了顿,用他那双智慧的眼睛看着二人。
“但是你们之间必须一个明处,一个暗中。一明一暗,才能相辅相成,才能让人防不胜防。更重要的是,万无一失。就算你们其中一个发生不测,还有另一个能完成大业。所以,你们其中一个,就得做‘影子’,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当时,两个少年相互对视一眼。
他们俩都聪明绝顶,自然明白老者的用意。但他们都心怀抱负,谁也不愿意做那个暗中行事的“影子”——也就是说,既不愿做天机宫的影子, 也不愿做对方的“影子”。
为了公平,老者拿出两个纸团放在桌上,让他们抽选。
谁抽中那个,就从此成为“影子”。
两个少年各自拿起一个纸团。
年幼的少年缓缓摊开手中纸团——上面赫然写着两个字:影子。
第96章 这里有对狗男女
这二十多年,斗笠人每次回忆起决定他命运的抓阄场景,心里总是涌起莫名的情绪。
因为那个抽到影子的少年就是他,而另一个更大一些的少年,就是当今天下第一人宫柳行。
如果当年不是他抓到“影子”,或许今天他就是天机神府之主,风光无限,享受荣华富贵,还有无上的殊荣。
而他现在只能躲在暗处,做一个“影子”。
自从抽到“影子”,他变得越发刻苦,钻研武学,苦读谋略,希望能超越宫柳行,让师傅改变主意。
结果,后来师父被杀,他希望落空。
或许,他就是做“影子”的命。
后来,长大成人,他也只能遵从师傅当年的遗命,还有他发过的毒誓,扮演他的角色,尽心辅佐宫柳行。
宫柳行也曾承诺过,有朝一日完成大业,会让他从背后走到台前,给予他应该拥有的一切。
所以他希望那一天早日到来。
他也能在江湖中大放异彩,留得一世名,不枉来这世间一趟。
随即,斗笠人脑海中又浮现出白衣飘飘宛若仙子的月王。月王和他过招的每个场景,每个表情,都让他无法忘怀。
斗笠人不由自言自语。
“很少有女人能入我眼,今日初见秦凰 ,惊为天人。武功还那么好。真是无可比拟的奇女子。”说到这里,斗笠人紧紧攥紧拳头,似下定某种决心。“我必得此女!”
秦凰虽然中了斗笠人的剧毒,但是这种毒短期并不致命,只是让中毒者难以运功,如同废人。但是时间久了,就会危及生命了。
斗笠人知道秦凰一定会想办法解毒的。
但是这种毒可不是一般人能解的。放眼天下,能解这毒者最多三人。
但是身为大月场首座的秦凰也非同一般,或许真能让她解了毒也未可知。
现在斗笠人有两点忧虑,第一,秦凰解了剧毒,他再想得到她可就难了;第二,秦凰解不了毒,拖久了,那可就香消玉殒了。
这都是他不愿看到的。
所以他也得抓紧时间,不能错过这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一念至此,斗笠人选择了一个方向,身影片刻消失在夜色中了。
……
杀狱玩偶狱主制造烟阵,让被困者都悉数遁走。
许刺宁是从西北方向遁走。他知道烟气一散,天机神府的人就会分头追赶。所以受伤的他现在也顾不了其它了,保命要紧。
许刺宁这次伤的真不轻。
他以一半内力和斗笠人狂潮般的内力硬对,被震成了内伤。这也是许刺宁体质异于常人,又吃了李愚的神药,要是换了别人,恐怕五脏六腑都被震碎了。
许刺宁施展欢喜教他的“飞兔大法”,能跑多快就跑多快。只不过现在他受了内伤,也跑不了多快。
跑出一段,许刺宁朝前方眺望,透过沉沉夜色,他看到了山的轮廓,这让他欣喜不已。山林是最好的躲藏之地,不然他伤的重,很难躲开天机神府的追踪。
自己选的方向有一座山,许刺宁不由欣慰叫了一声。
“天助猫哥!”
许刺宁铆足劲,咬着牙关加快步伐朝山林而去。
夜色沉沉,黑云低压,山林静得出奇,似透着几分莫名的危险。
许刺宁跌跌撞撞地进了山口,一路穿行在浓密林木之间,伤痛让他的步伐显得沉重而迟缓。枯枝断叶被踩碎的声音,在寂静山林中尤为刺耳,仿佛随时会惊动什么潜伏在暗处的东西。
冷风穿林,如刃割面。月光被厚云遮去,只偶尔从云隙洒下几缕惨淡银辉,映在许刺宁苍白的脸上。他的呼吸也越发粗重了。
许刺宁停下脚步,他靠在一棵树上,弯下腰,又咳出些血来。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长吁一口气,笑着自语。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必有后福!苦难是暂时的,富运是绵长的。还有,”许刺宁摸着如压着磨石般难受的胸口又道:“斗笠人,你到底是谁?不管你是谁,我一定会把你揪出来。待我恢复武功,我得让你吐血。吐的比我还多。”
不管许刺宁曾经是什么样性格 ,但是毋庸置疑,失忆后的猫儿开朗豁达,尤其面对任何困境,都能保持一份乐观向上的态度。
这种性格,和欢喜有几分像。
亦或是可爱乐观的欢喜影响了他。
许刺宁决定在山中寻个隐蔽之处运功疗伤,等天明再做打算。
他略作观察,便朝东侧缓步而行。行出数十丈,他忽然察觉前方一块巨石下隐隐有淡淡气氲飘出,宛如一缕袅袅轻烟,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许刺宁心生好奇,屏息凝神,轻手轻脚地靠近巨石。那块巨石大如一座屋舍,形状宛如倒扣石伞,下方凹陷,如同石坑。
石下四周生有一圈灌木,将其掩映得极为隐秘。
许刺宁蹲身,透过灌木缝隙望去,只见巨石下,竟坐着一位白衣女子,盘膝运功。周身不断散发着乳白色的内力气氲。
或许是巧合,或许这就是缘分——这女子,正是秦凰。
原来秦凰也是从西北方向遁走,只不过她比许刺宁可快多了。
先前秦凰就来到这山中,并且寻找到这块适合地方运功疗伤,想把体内巨毒逼出来。没想到许刺宁也跑到了这里。
许刺宁看到秦凰,犹如见到故人一样欣喜。
他拨开灌木进去,然后跳下石坑。
秦凰微闭的双眼也骤然睁开,她已经察觉出有人靠近,只是不动声色静观其变,没想到是许刺宁。
见是许刺宁,她心里稍安。
许刺宁一副热情洋溢和她打招呼。
“月王,你也在这里啊,真是有缘深山来相见。这地方够隐蔽,我也是一眼就看中了。真也是英雄所见略……”许刺宁说到此处,一口鲜血涌上嗓子眼儿。不能在美人面前丢人,就硬把涌到嗓子眼的血吞咽下去,然后张嘴,吐出最后那个字。“同……”
秦凰依旧盘腿运功,她美眸清冷,看着许刺宁道:“未伤前,你不是我的对手。现在我虽然受伤,但你也受了伤,你还不是我的对手。你最好老实点。”
秦凰是担心许刺宁趁人之危。
许刺宁根本不知秦凰所中的毒有多霸道,所以完全相信她所说。
再者,就算许刺宁能打的过秦凰,他也不会趁人之危。
“月王你多虑了。我在你眼里可以不是好人,但绝不是小人。”尽管内伤让许刺宁此刻也很痛苦, 但是他仍保持一副善意温暖的人畜无害的笑意,好让秦凰安心。“你是在运功疗伤吧?你继续,我绝不打扰你。我护卫你。”
许刺宁说完,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此刻实在站不住了。
他也得赶紧疗伤。
秦凰正想说什么,突然眉头一蹙。
许刺宁也察觉出有人靠近了。
这时外面也响起声音。
“快来看,这里好像有对狗男女!”
第97章 让雪入中原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秦凰与许刺宁心中同时一震。
此刻,秦凰体内剧毒如猛兽乱窜,功力被不断蚕食,她正拼尽剩下内力,试图将剧毒逼出体外。此刻正是生死攸关之时,别说御敌,动都不敢轻动,稍有差池,便有走火入魔之险。
许刺宁则是身患内伤,功力在折扣上又打了折扣,这下真是连跑的力气都没有,心中不禁苦笑。
“完了。”
二人都以为是敌人循踪而至。
月王眉头紧蹙,心中恼火,冷冷地瞪了许刺宁一眼,娇艳的面孔也带着责备神情。
显然,她觉得是许猫儿暴露了行踪,引来了追兵。
许刺宁一脸无辜,耸耸肩,又摊了摊手,做了个“我冤枉”的无声表情。
这时,那灌木丛被人拨开一道缝隙,先探出一个脑袋,紧接着是一只白净修长的手,手中还举着一只点燃的火折子。
火光映照下,此人面孔也清晰显现出来。
这是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生得眉目如画,真是少见美男子。
青年脸上还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神态。
这个青年许刺宁见过,他顿时认了出来。
当初,许刺宁和云小天落入无心夫人之手的时候,三人在镇上一家饭肆吃牛鞭,许刺宁拿无心夫人“开荤”,无心夫人本来不知其意,正巧这个青年当时也在饭肆吃饭,当场笑的前仰后合,然后无情揭穿许刺宁。
结果惹得无心夫人大怒,要杀许、云二人。
若不是缺锋及时赶到,许刺宁和云小天得被无心夫人打死。
青年将火折子往坑中一照,看到许刺宁,也认出了他,二人几乎同时叫道。
“是你小子?”
“原来是你小子?!”
要是换作平日,许刺宁碰到这个青年,一定会好好教训下他。当场拆穿他,害他差点丢了性命,实在是太可恶了。
但是现在许刺宁自身难保,况且秦凰情况更是凶险,出不得一点差错,许猫儿能屈能伸,不想招惹这青年。
同时他心里也吁了口气,只要不是天机神府的人就好。不然, 真就完了。
秦凰也看出这青年不是天机神府的人,也是暗自松了口气。
许刺宁对青年和颜悦色。
“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没想到在这里碰到兄台。”
他又感到好奇,且难以理解,这大半夜的,青年跑到这深山老林做什么, 难道就为“捉奸”?
“兄台这么有雅兴,半夜三更来这里……”
“呵呵,你们这对狗男女不是也很有雅兴吗?躲在这里幽会,结果被我撞到。”
青年一口一个狗男女,让秦凰气怒不已。若是平日,敢这样冒犯她,早就一掌劈过去了。但是现在,秦凰突然有一种虎入平阳被犬欺的酸楚感。
青年举着火折子,身形轻盈跃入坑中。
许刺宁和秦凰都是识货人。
青年这看似简单一跃,但是身法精妙,绝不是等闲之辈。
青年又把目光投向秦凰,故作垂涎模样。
“简直就是天仙下凡,美!难怪这位‘牛鞭’兄会在三更半夜跑到这里来和你幽会,若是我,我也把持不住。”
青年称许刺宁为“鞭兄”,许刺宁真想抽他一嘴巴子。
秦凰强则忍心中怒火,不吭声。
她虽然高傲,但不是傻子,这关键时候,不能招惹这青年。
青年见秦凰不说话,又看看了许刺宁,一副若有所思。
“不对呀,你俩好像不是在幽会。一来你俩没脱衣裳,二来也没有搂抱在一处亲嘴儿。那你俩在做什么呢?”青年眼珠子一转,突然一副恍然大悟模样道:“我知道了!你俩受伤了。你们是在用功疗伤。所以对我敢怒不敢言。哈哈,我是不是很聪明。”
青年得意笑了起来。
许刺宁露出苦笑。
秦凰面无表情,不知心里有何感想。
这青年不光可恶,也真是聪明。
许刺宁笑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兄台,真是别具慧眼聪明绝顶。既然如此,兄台就别为难我们。这个槛过了,以后我定重谢兄台?”
青年凑到许刺宁跟前,饶有兴趣道:“怎么谢我?请我吃牛鞭吗?”
许刺宁仍是一副笑,不过好像有点笑的坏的味道了,他道:“比牛鞭更好……”
就在这时候,外面响起一个极低的声音。
“公子,找到怪物踪迹了。”
青年听了立刻直起腰,来了精神。
事关重大,也不再消遣许刺宁和秦凰了。
青年又看了眼许刺宁,然后吹灭手中火折子。
火苗熄灭之际,身形也如一片轻盈飞絮飘起,消失在灌木丛中。
青年出来后,巨石周围已经立了七个人。
二女五男,有老有少,手中兵器也都不同。
原来青年率人追踪一个“怪物”,进入这座山林,正好发现许刺宁,就尾随而来。
青年都没想到,对方竟然是小饭肆中拿无心夫人“开荤”的人。
一个中年男子走到青年面前。
他身形干瘦,颧骨突出,面孔给人一种很坚硬的感觉。
男人恭敬道:“公子,手下报,在西边那个峰脚下发现‘怪物’踪迹。还杀了我们好几名高手。还有,手下还报,有批不知来历的人进山,似在搜寻什么。”
青年立刻明白,这批不知来历的人,是搜寻许刺宁和秦凰。
其实许、秦二人躲避地方,很隐蔽。若不是青年无意发现许刺宁身影,暗中尾随,也难发现这里。
青年想了一下。
“厉龙,命人严密监视那批人。还有,”青年回头看了眼那片灌木丛,又道:“不要打扰里面的人。更不要暴露他们。”
“是!”厉龙应了一声,又用请示口吻道:“事情越来越复杂。我们是不是再调些人来?我们不光追踪‘怪物’,还得寻找九死神功。而寻找九死神功的人,可都不是善辈。据内线报,天枫山之战,就是为争夺九死神功。连裴无道和无心夫人都死了。可见这水多深,多险了。”
青年明白厉龙的意思,中原武林人争夺九死神功,如群狼争食。弄不好,他们也得被吞噬了。
事件远比想象中更错综复杂,也更危险。
“传令回去,再调百名高手入中原。还有,”青年略微停顿了一下,又用掷地有声的口气补充道:“让雪入中原!”
青年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热血上冲,振奋不已。
因为雪,在他们心中,就是战神!
雪落在哪里,哪里就血肉横飞!
第98章 她是女人
青年临走时,又折返回灌木边,微微俯身,朝石下轻声一笑。
“有一批人进山搜寻,应该是冲你们来的。我走之后,你们不必再换地方,这里很安全。放心,我不会出卖你们,安心疗伤吧。对了,”青年语气带着一丝促狭,朝许刺宁道:“‘牛鞭兄’,你欠我一份人情,以后可得记得还。”
对方并未为难他们,许刺宁心里挺感激,更是巴不得他早点离去,以免节外生枝。
“天黑路滑,兄台慢走。你这份情我绝不忘记,以后定会报答。”
“呵呵,量你也敢忘了。敢忘了,我把你变成‘鞭’。”
青年说罢,笑着离去。
青年虽然调侃二人,却并未落井下石,也未露出敌意,这让许刺宁和秦凰都对他生出几分好感。
青年走后,沉默片刻,秦凰忽然开口。
“她是个女人。”
“女人?”
“是。”
“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们这些男人,总认为很了解女人,其实真正了解女人的还是女人。反正,我知道她就是一个女人。”
秦凰语气笃定,但是她也不告诉许刺宁原因。
她之所以断定那青年是女子,是出于女人特有的直觉与细腻。
以她的容貌,风华倾城,任何男人见了她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尤其方才那样近距离相对。然而那青年自始至终,目光几乎未曾在她身上多作停留,而是看着许刺宁。
她看在眼里,自然心中有数。
既然青年不落井下石,秦凰也心安了,不再说话,闭上眼睛,全神贯注运行真气试图把剧毒逼出体内。
许刺宁也不打扰她,也运行真气解轻内伤带来的痛苦。
黑暗中,两人背靠石壁而坐,相距不过两尺,各自默运功力,调息疗伤。
秦凰身上散发出的幽幽体香时不时钻入许刺宁鼻端,沁人心脾,令人沉醉,又带来一种说不出的安逸,让老许真有几分心猿意马了。
秦凰年纪虽轻,但是自幼便受奇人传授神功异法,所习武功与内力皆为她量身定制,修炼起来事半功倍,因此根基极为扎实,内力深厚远非常人可比。
她原以为,只要不被打扰,全力运功逼毒,就算不能将体内剧毒尽数清除,也该能逼出七八分。
然而斗笠人所下的毒太过霸道,竟具繁殖之能。
她逼出三分,体内的毒素却似能衍生一般,又生出三分,始终维持在一个难以削减的程度。
而且毒液已经突破她内力设置的障碍,浸入她大半个身子了。
经过一个多时辰的各种尝试,秦凰已是香汗淋漓,气息紊乱,几近力竭。
最后,她只得无奈放弃。
此时,外面天色已渐蒙蒙亮。
些许晨光透过灌木丛的缝隙洒落进石下,斑驳陆离,映照在她和许刺宁身上。
许刺宁怔怔看着秦凰,这一刻的她,有一种朦胧而凄清之美。
淋漓香汗,也将她一袭白衣湿得斑驳,真是让人我见犹怜。
许刺宁不由将身体往过凑了下,轻声道:“是不是这毒太过霸道,难以逼出?”
秦凰没说话,黯然点点头。
难道,她就这样废了吗?
难道,她就这样死了吗?
她才二十二岁,她还有太多愿望憧憬,也会有更美好的人生,难道她璀璨的人生就这样结束了吗?
秦凰虽然武功高,身份重,但是毕竟还是一个年轻女孩子,一种绝望感如冰冷的海水漫过她的身心,将她淹没。
秦凰鼻子一酸,眼泪就忍不住要流出来了。
为了不让许刺宁看到,她偏过头,两行晶莹泪水,如珠子般滑过她略显苍白的面孔。
许刺宁见状,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现在也不知李愚在哪里,不然可以请李愚为秦凰排毒。
秦凰在绝望之下,突然对许刺宁生出怨念了。
现在体内剧毒蔓延,就是因为许刺宁。
许刺宁和斗笠人打斗时候,就在危急关头,她撤出一部分遏制剧毒的内力使出“明月压顶”,让许刺宁化险为夷。
结果剧毒也趁机突破她设置的障碍了。
但是转念一想,开始是许刺宁拼上性命为她赢得了时间,不然她就落入斗笠之手了。所以也不能怪许刺宁。
可能这就是命运吧。
秦凰抬手抹了下脸上泪水,又转过头看着许刺宁。
“我被斗笠人打得从空中坠下,你为什么帮我?”
“我看他不顺眼。对了,那你为什么也帮我?是投桃报李吗?”
“我也看他不顺眼。”
许刺宁笑了,他又细声安慰道:“总会有办法的。李愚你知道吧?是个神医。他对我说过,这天下,无论什么毒,无论有多霸诡异,总归有解法。”
秦凰道:“道理我知道。但是当务之急,体内剧毒在不断吞噬我的内力,若无办法阻止,最后下场我就是内力尽失,还会危及性命。”
许刺宁道:“你身为大月场首座,见多识广,功力如此深厚,再好好想想,一定有办法的。”
秦凰露出一丝苦笑,她道:“这毒太霸道,它仿佛有灵性一样,根本逼不出来。”
毒有灵性——
许刺宁突然生出个想法,他兴奋道:“既然它有灵性,那我们能不能想个办法骗过它。”
骗过它——
秦凰怔了一下,旋即若有所思,眼神慢慢亮了起来。
每当她逼出些剧毒,体内剧毒就察觉出被逼出多少,然后立刻衍生出等量毒液补充。就像壁虎,被剁掉一个尾巴,又能生出一个尾巴。如果是骗过剧毒,让它觉得自己没有被逼出,那是不是就不会再衍生毒液。
这样解了燃眉之急,她就有更多时间另寻办法彻底清除剧毒。
现在,就是用什么方法骗过体内剧毒?
秦凰也想到了一个法子,那是奇人教她的。
那个法子叫——借尸还魂。
可以用在武功上、身法上、修炼上、对敌上。
总之,举一反三,有太多可能性了。
秦凰决定尝试用这个法子骗过体内剧毒。
但是,借尸还魂,得需要“尸”。
现在此地唯一的人,就是许刺宁了。
于是秦凰看许刺宁的眼神开始异样了。
如同看到了借尸还魂的“尸”一样兴奋。
“你真聪明,倒是提醒了我。法子的确有一个。”秦凰软语轻柔,只为让“尸”情绪稳定。为了不吓跑“尸”,所以也不能叫“借尸还魂”了。
她柔声道:“这个法子叫移花接木。”
第99章 秦凰引毒
秦凰想出办法,许刺宁也欣喜不已。
“移花接木……”许刺宁念叨着这个词,总觉得哪儿不对劲,便狐疑道:“那怎么个‘移’法呢?”
秦凰为了安抚许刺宁,声音越发温柔,神情也愈显楚楚动人。
看来这位看似冰冷高傲的秦凰妹子,终究还是懂男人的。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也是男人对死亡最能接受的一种方式了。
秦凰道:“这剧毒有灵性,一旦发现它被逼出体外,在体内的毒就会立刻衍生。如果它进入另一个人身体,或许就会骗过它,让它以为自己没有被逼出,还在体内——只不过,是在别人体内了。”
许刺宁何等聪明,立刻明白了秦凰的用意——她是想将体内剧毒引入自己体内,以此蒙蔽剧毒,达到欺骗的目的。
秦凰当然也知道,这一步有多危险。
轻则许刺宁功力全失,重则,可能性命不保。
但此刻,她已顾不得太多。
再拖下去,她自己就彻底废了。
所谓“宁可拖人下水,也莫独自沉沦”,这是江湖上的冷酷规则,也是生死关头的无奈抉择。
但是她不知道许刺宁身上有女巫之蛊,经过李愚治疗,把女巫之蛊封在他丹田,从此天下任何毒、蛊,只要毒性弱于女巫之蛊,都不会对许刺宁造成伤害。
所以许刺宁对毒有恃无恐。
秦凰想用他排毒,就是有求于他,许刺宁心中窃喜,他装傻充愣。
“但是现在上哪里找人?”
“你不就是人吗?”秦凰盯着他,实在忍不住说了出来。
“啊……”许刺宁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把毒引进我体内,弄不好我就被毒死了。”
“你放心,我把毒引在你体内。我……我再替你把毒逼出来。”
“月王,你这是哄三岁孩童啊。你要是能把毒逼出来,早就自己把毒逼出来了。再者,把毒引进我体内,你逼出多少,它就会繁衍多少。只不过是在我体内繁衍了。我觉得你这有点不像移花接木,有点像借尸还魂啊。”
许刺宁说着,身体还后撤了一下,生怕秦凰把他当还魂的‘尸’。
秦凰气又气又无法子,突然,她眼泪就扑簌簌落下来了。梨花带雨,更是老许心旌一荡。
秦凰抽泣道:“你走吧,就让我死在这里。若不是为了帮你,我体内的剧毒也不会扩散。果然,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许刺宁看她这楚楚可怜模样,又是好笑,还又有些分心疼,嘴里却发出一声沉沉叹息。
“其实我也不是怕死之辈。只是我还没娶老婆,要是就这样死了,愧对地下的列祖列宗,他们一定会排着队把我骂个狗血喷头。而且未婚之人,连祖坟也进不了的。”
许刺宁说着,眼圈也似红了,用力捶了两下胸脯,“咚咚”直响,口中悲道:“列祖列宗,爹、娘,我不孝啊!就是死,连个老婆也讨不到。”
秦凰知道再不能拖了,她想了想,银牙咬了下嘴唇,似下了某种决心。
“你放心,你若真死了,我就是你的妻子。我会在你墓碑上刻上‘亡夫之墓,妻秦凰立’。我还会为你尽孝,并且为你守身三年。”
“那三年后呢?”
“你知足吧!难道让我守一生一世!我还年轻,还要嫁人生子的。”秦凰语气也变了,有了几分愠怒,“实话告诉你,有人情愿为我死,只想与我吃顿酒……”
“这么说,我死了,你当我三年老婆。那我若不死呢?”
“你若不死……”秦凰顿时为难了。
许刺宁看在眼里,心里直乐。
“这样,我也不为难你。我若死了,你就做未亡人,好歹我有个老婆了,逢年过节有人给我烧几张纸。我若不死,你答应我件事。”
“什么事?”
“你别管什么事,但是你一定不能反悔。就算我让你去杀人放火。你若答应,现在就‘移’,你若不答应,我宁死不从。”
此刻老许神情坚决毅然,那模样,仿佛贞洁烈妇要死守节操一样。
“答应!”秦凰斩钉截铁道。
两人友好协商妥了,接下来就是重要环节,怎么把秦凰体内的毒引至许刺宁体内了。
许刺宁已经隐约猜出,这“移花接木”的法子,十有八九要与秦凰肌肤相亲。
想到这里,他差点没笑出声来,心中暗喜,嘴角都差点没忍住上扬了。
但脸上却摆出一副舍生取义的庄严神色,一副视死如归的大无畏气概。
他压低声音,语气中却藏着一丝试探。
“这法子……是不是我们得……呃……”
“闭嘴!”
秦凰面色一冷,斩钉截铁地打断他。她自然知道许刺宁想歪了哪去,但她向来视贞节如生命,若真要舍了贞节才能活命,她宁可死在此处。
可眼下情况危急,她又一时想不出更妥当的解法,只得退而求其次,选了一个还能勉强接受的方式。
“张嘴,闭眼。”她冷冷说道,语气不容置疑,“敢睁开,我戳瞎你!”
许刺宁心中一喜,连忙照做,乖乖张嘴,闭眼,一脸“从容赴义”的模样。
下一瞬,一道温热柔软的气息悄然靠近,一条滑腻香舌轻轻探入他口中,两条舌头霎时纠缠在一处。
香津交融,唇齿生暖,他只觉得一股酥麻之意从舌尖直窜脑门,整个人都飘了起来,仿佛云中漫步。
许刺宁在心里狂喊:值了!值了!
然而下一瞬,他舌尖一痛——竟是被秦凰咬破了。
但此时此刻,别说咬破,就是咬掉,他也绝无怨言,甚至……还有点幸福。
紧接着,秦凰也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将那带血的舌头贴了上来,抵住许刺宁舌上的伤口。
两人的鲜血在唇齿间交融,如水乳般缠绵。
那原本温柔美妙的缠舌之感中,忽然多了一缕淡淡的——咸意。
或许,这就是生命的味道。
苦涩中带着温存,咸意中藏着热烈。
秦凰开始运转内力,缓缓逼出体内剧毒。毒液朝舌尖汇聚,经由伤口,渡入许刺宁体内,随后迅速扩散开来。
这一刻,秦凰心中大定——毒已引出一分,体内却并未再生新毒。
说明成功了。
她的“借尸还魂”之法成功了:这灵性的剧毒已被顺利引入许刺宁体内,根本未察觉转移的破绽。
她暗自狂喜,立即继续运功,催动体内毒素源源不断引入许刺宁体内。
许刺宁本以为自己有“女巫之蛊”护体,可抵万毒,有恃无恐。
可很快他便发现——这斗笠人剧毒,竟不在“女巫之蛊”之下!
这一刻,他终于“恐”了!
第100章 曾是侯门玉
(今天加更一章,八点左右,详情见章尾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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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秦凰体内剧毒被源源不断引入许刺宁体内,这诡毒开始吞噬他的内力,并且朝丹田侵蚀。
丹田乃内力之根,是孕育内力的母体,所以剧毒入体往往都会攻击丹田,让中毒者难以凝聚内力,无力反抗,彻底瘫痪中毒者。
但许刺宁的丹田中驻着来自西方世界的 “女巫之蛊”。
这毒蛊灵性十足,堪称西方剧毒之魁,恐怖至极。
李愚当初费力将蛊毒封印在他丹田内,如同把恶魔关入牢笼。因此,斗笠人的诡毒若想侵入许刺宁丹田,就必须直面女巫之蛊。
诡毒察觉到丹田内隐藏的蛊毒,如杀红眼的猛兽般扑向许刺宁丹田。
女巫之蛊封印在许刺宁体内已有些时日,早已完全适应宿主,将他的身体视作自己的 “家”。
诡毒汹涌入侵,不仅吞噬许刺宁的内力,还猛烈冲击丹田。作为西方剧毒之魁的女巫之蛊哪肯退让?如被激怒的恶魔瞬间苏醒,蛊虫倾巢而出,直扑入侵的诡毒!
西方蛊毒大战中原剧毒!
战场,便是许刺宁的身体。
两股毒力在他的丹田、筋脉与气血间疯狂噬咬搏杀。剧毒交锋之处,如烈火焚烧,奇痒与剧痛交织,远超凡人所能承受的极限。
许刺宁面色惨白,冷汗涔涔,浑身抽搐,嘴角时而淌出丝丝黑血,时而溢出荧光蓝的血丝。
秦凰还沉浸在顺利引毒的喜悦中,体内剧毒已排出五六分。
此刻,她也察觉到许刺宁的异样。她的舌尖还抵在许刺宁舌头上,睁开眼,便看到他原本惨白的面庞上,竟浮现出一抹幽蓝荧光。
下一瞬,许刺宁身子一软,舌头脱离秦凰的舌尖,瘫软在她身上。
秦凰心中大惊,赶紧收功,探他的气息 —— 他竟已气息全无!
……
许刺宁再次醒来、恢复气息时,感觉身体被挤压着,呼吸困难,吸入的全是泥土气息。
他脸上还覆着一块布。
许刺宁下意识活动手脚,却发现四肢如同被禁锢,手指触碰到的也是冰冷的泥土。
他立刻明白,自己被埋了。
原来,女巫之蛊与剧毒在许刺宁体内搏杀,巨大的痛苦让他陷入假死状态。斗笠人的剧毒虽霸道无比,终究还是逊色女巫之蛊一筹。
经过惨烈的厮杀,蛊虫赢得胜利,将入侵的剧毒尽数吞噬。剩余的蛊虫也精疲力竭,退回丹田休养生息,许刺宁这才从假死中苏醒。
也可以说,许刺宁这次真是死了一回。
他思忖,一定是秦凰以为他真死了,才将他埋葬了。
许刺宁尝试运行真气,出乎意料的是,体内真气畅通无阻,且比之前更加充盈。他大喜,运劲发力,竟在填满坟墓的泥土中坐了起来!
许刺宁真气遍布全身,猛地一发力,整座坟墓发出爆裂声响,泥沙纷飞,他的身影也破墓而出!
自从许刺宁被逼上猎天峰算起,至此,他已历经三次 “死亡”:
第一次,坠入万丈深渊;
第二次,为逼李愚恢复内力,故意中女巫之蛊,靠着李愚才从死亡线上捡回一命;
第三次,便是此刻破墓而出。
许刺宁身形轻盈,如孤鸿掠空,落在他的坟墓前。
他缓缓扯下蒙在头上的布巾,竟是一件白绸亵衣,在晨光中泛着温柔的光泽。
衣襟上绣着一轮素月,素雅静美。
他轻轻抬手,将亵衣贴近鼻尖,深深一嗅 —— 那熟悉的香气扑面而来,是秦凰的体香。
月旁还绣着一首小诗,许刺宁轻声吟诵:“素手织明月,幽香染白衣。曾是侯门玉,今落江湖泥。”
“曾是侯门玉?” 许刺宁盯着这几个字,心中疑惑, 难道秦凰出身相侯之门?
接着,他便看到墓前立着一块木板制成的墓碑,上面写着 —— 亡夫之墓。妻,秦凰立。
看着墓碑,许刺宁脸上绽开阳光般温暖的笑容。 这月王还算遵守承诺。 他笑着自语:“你一定是以为我死了。若我再活着出现在你面前,不知你会作何感想?还好还好,你遵守了承诺,不枉我‘死’了一次。”
……
许刺宁陷入的假死状态与真死状态一模一样,所以秦凰以为他真的死了。她本以为将剧毒引入许刺宁体内,最多只会吞噬他的内力,没想到竟要了他的命。
既然许刺宁已死,秦凰也难以逼出体内剩余的剧毒。
许刺宁的死亡也让她心情复杂,五味杂陈。
秦凰在大石附近挖了个坑,将许刺宁放入其中。假死前,因两种剧毒在体内肆虐,许刺宁的表情痛苦异常。准备填土时,秦凰看着他苍白痛苦的面容,心里不由悸动。
秦凰诳许刺宁,完成 “借尸还魂”,甚至以舌相吻,都是形势所迫。即便她对许刺宁有好感,也绝不会动心 —— 因为她早已订亲。
但许刺宁终究因她而死,她心中满是愧疚。想起他生前说过 “若死了还没讨个老婆,无脸面对列祖列宗”,秦凰便解下贴身亵衣,这是最贴近她身子的东西了。
秦凰把亵衣轻轻苫在他脸上,权当自己陪着他。
她也遵守承诺,以妻子的身份为许刺宁立了墓碑。
埋葬许刺宁后,秦凰最后看了坟墓一眼,转身离去。
秦凰知道斗笠人的剧毒难以彻底排尽,原本想用 “借尸还魂” 排出八九分,届时她就能用内力压制毒力,争取足够时间寻找解毒高手。
以她的身份,找解毒人并非难事,难的是拖延时间。
然而,许刺宁意外暴毙,她体内的毒只排出六分。
如今,她不得不用更多内力压制余毒。
一番消耗后,她的内力已然衰弱,还需持续封住剧毒。如此一来,若遭遇敌人,她既不能轻易动用真气,也难以御敌。
秦凰只能祈祷不要遇到敌人,盼着自己的人尽快找来。她撕下一片衣衫,蒙住引人注目的容颜,小心翼翼地在山林间穿行。因内力有限,她的行动缓慢,只比普通高手略快些。
有些事就是这样,你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秦凰刚穿过一条山涧,便被人发现了。
顷刻间,十几道身影朝她飞掠而来 —— 竟是天机神府的高手。
第101章 你不应该涉险
为首的人是杨恢的一名亲信,叫雷行。
湖边一役后,天机神府的人开始四处搜寻逃遁的人。
主要目标:秦凰、许刺宁、赵员外。
次要目标:李愚、云小天、欢喜。
现在天机神府已抽调三百多人进入这山林搜寻,连擅长追踪的孟天虎也来了。三百人多人,分成若干组搜寻。
秦凰运气差,正巧被雷行他们看到。
片刻间,敌人纷纷而至,把秦凰包围起来。
虽然秦凰蒙了面容,但是这些人里有两个参加了昨晚的湖边之战,所以对秦凰体态装束都熟悉。
其中一个手指秦凰兴奋叫道:“她就是月王秦凰!”
雷行昨晚未参加湖边之战,但是他也听说这一战斗笠人逼秦凰暴露出真容。秦凰美的如同仙子下凡,让在场所有人都惊为天人。
还有就是秦凰身受重伤,现在不用怕她了。
上面也下令,活捉秦凰,赏金二百两。
二百两黄金,这让所人如同打了鸡血卖力。
雷行盯着秦凰,掩饰不住心中狂喜,好像二百两黄金已经到手。
雷行也想一睹秦凰绝世容颜,他道:“月王阁下,是你自己摘掉蒙面,还是我替你摘掉?”
秦凰美目冰冷,斜睨了雷行一眼,那眼神如同看一条得意忘形的狗。
她未做声回应,在她看来,这些人,根本不配让她开口。
既被包围,秦凰自然不会坐以待毙,更不会任人羞辱。她眼中开始浮现杀意,清冷如月,寒意逼人,令人不寒而栗。
她已准备撤去压制剧毒的内力,以命相搏,将这群人尽数斩杀。
至于她,天听由命吧。
就在这时,突然起风了。
最初只是细微的“沙沙”声,自林中枝叶间传来,转瞬之间,那沙沙声竟如潮水般涌动,直至狂风呼啸!
很快,黄风大作,漫天飞沙卷叶,遮天蔽日,周围仿佛都被黄风吞没。能见度也降低数倍。
这风太过诡异!
风中,隐隐出现一道道模糊身影,若隐若现,仿佛鬼魅。
那些身影都披着浅黄色的衣袍,仿佛与风沙融为一体,飘忽不定,令人难辨真假。
秦凰伫立在黄风中不动,任身上衣衫和秀发在风中飞舞。
只是她目光仍充满杀意,仍警惕盯着面前的雷行。
雷行身为杨恢亲信,也见识丰富,立刻看出其中诡异。
他叫道:“杀狱妖风狱主!”
天机神府的人都惊愕不已,不明白神秘杀狱为何在这个时候来瞎搅和。
雷行声音刚落罢,隐匿在黄风中那些影影绰绰身影也从四面而至。随后惨叫声陆续响起,天机神府的人遭受到那些黄色身影攻击。
这些黄色身影在狂风中如鱼得水,天机神府的人则在黄风中视力受限,目不能视咫尺。
雷行怒吼一声,手中的剑急挥,一道剑光劈在一名攻击自己的黄色身影上。那身影身体几乎被劈成两半,鲜血在黄风中喷洒。
随即,一个身影驭风骤至。
这个人黄色衣袍,披黄色斗篷,脸上戴着黄色面具,手中握着一柄通体土黄色的枪。如同一截黄土棍子。
随着此人骤至,一股强劲沙尘也席卷在雷行身上。
这个人可不简单,正是杀狱妖风狱主。
这一刻雷行身形摇晃,眼睛几乎难以睁开,只能凭直觉挥剑御敌。妖风狱主借助风势发起致命攻击,没两招,雷行胸膛就被妖风狱主一枪刺穿。
随着枪身抽出, 雷行胸膛喷出一股鲜血, 人也栽倒在地上。
面对妖风狱主率众发起的攻击,秦凰一直未妄动。
妖风狱中现身时候,风更黄,也更狂, 秦凰干脆闭上眼睛,以耳代目,听声辨位。
过了片刻,呼啸的风声渐弱, 似恢复了正常。
秦凰也突然睁开眼睛。
她看到地上尸体横七竖八,雷行和十几名手下无一幸免。
天机神府的人都死了,但是秦凰仍被包围着。只不过换成了杀狱的人。那些隐藏在风中的黄色身影也都陆续现身。
有十六七人,都穿淡黄色的衣袍,除了妖风狱主戴着面具,这些人都用黄巾裹脸。
妖风狱主立在雷行刚才站的位置, 脚下是雷行尸体。
妖风狱主右手提枪,枪尖上鲜血还在如水珠一样往下滴落。
妖风狱主打量着秦凰,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也未想到享誉江湖的大月场首座,六境高手,竟然是一个妙龄女子。
妖风狱主的门徒们,十几道目光,也都盯着秦凰。
同样,他们也对秦凰充满好奇探究。
妖风狱主开口,他声音如同风沙一样干涩。
“你是大月场的秦凰?”
“是。”
“把你蒙面摘下。我倒要看看月王什么模样。”
“我大月场和你们杀狱无冤无仇,何必强人所难?”秦凰声音冰冷又不悦。“如果阁下相逼,那我也只能领教下妖风狱主的手段了。”
妖风狱主正要发作,突然一团蓝色身影从空中而降,落在两人中间。
这人身材魁梧,穿着一件蓝色袍子,脸上戴着一副蓝色面具。就连他的眼珠都是蓝色的。闪着幽幽蓝光。
这蓝色面具人, 正是当初把许刺宁逼入深渊的蓝焰狱主。
蓝焰狱主,也是杀狱各狱主之首。
妖风狱主率人向天机神府的人发起袭击,就是执行蓝色狱主指令。
蓝焰狱主看了眼秦凰 ,又将蓝面转向妖风狱主。
“秦凰交给我。你们去做正事。走的时候把这些尸体都带走,妥善处理掉,不要让人知道是我们所为。还有,”蓝焰狱主又用命令口吻补充道:“现在这座山中,不光有天机神府的人,还有一股来路不明的势力。没有我的命令,不能妄动。你们只寻找目标,执行杀令就是。”
“是!” 妖风狱主应道。
他又看了眼秦凰,虽然心中不甘,但是他也不敢违抗蓝焰狱主命令。
因为在杀狱,蓝焰狱主地位可是仅次月上。
妖风狱主命令手下把地上尸体都带上,迅速离开。
他们走后,场中只剩下了蓝焰狱主和秦凰。
蓝焰狱主看向秦凰的目光,也悄然变了。
那双原本诡异而凌厉的蓝眸,此刻竟浮现出一抹温情。
秦凰缓缓扯下脸上的蒙面,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庞,眼神中满是委屈,仿佛一个受了委屈却倔强隐忍的小女孩。忽地,她纤细的身子轻盈一跃,如飞鸟投林般扑入蓝焰狱主的怀中。
蓝焰狱主下意识地紧紧抱住她,语气温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责备:“你不该亲自涉险,你可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第102章 绝世神医
蓝焰狱主的语气,像极了一个大人责怪淘气孩子,却又怜惜得不忍斥责。
秦凰仰起脸,神情仍带着一丝倔强:“三叔,事情出乎我意料。银夜传信,说他们落在许猫儿手里,还有东庭高手护送。赵员外对我们很重要,我心想,从他们手里抢一个赵员外易如反掌,就亲自来了。结果没想到,事情又有变化。天机神府的人伏击我们,还冒出个武功奇高的斗笠人。我中了他的剧毒。”
原来,大月场首座不仅与杀狱暗中往来,蓝焰狱主竟然还是秦凰的叔叔!
而她,则是蓝焰狱主的侄女!
这层关系若是传出去,定会在江湖上一石激起千层浪。
难怪蓝焰狱主先前支开了其他人。
蓝焰狱主道:“我得知你亲自出马,就命玩偶狱主暗中相助。后来他传信,说你在他暗助之下脱困遁去。可不久后,我又接到内线消息,说你中了剧毒。得知这消息,我和月上都十分焦急。月上让我亲自带人来找你。幸好找到了你,不然,我怎么对得起你爹,又怎么向月上交代?”
秦凰道:“三叔,这毒太霸道了,我逼不出来。现在只能用内力勉强将剧毒封住,可也拖不了太久……你带来能解毒的人了吗?”
蓝焰狱主点头:“自然带来了。我带你去解毒。”
他抱起秦凰,用宽大的衣袍将她包裹住。秦凰将脸埋在他胸口,这般模样,外人即便看到蓝焰狱主怀中有人,也难判断那人是谁。
蓝焰狱主身形一晃,朝山的西北方向飞掠而去。
天机神府,以及寻找“怪物”的青年,他们在山中的位置,蓝焰狱主已经大致掌握。所以他抱着秦凰,一路避开众人,翻越两座山头,直掠上一座孤峻山峰。
山巅云雾缭绕。
这些云雾并非天生,而是蓝焰狱主命人布下的迷雾阵,隔绝视线,令外人难以发现此地。由此可见,他行事何等谨慎细密。
山峰一隅,隐匿着一道狭窄洞口,岩壁嶙峋如裂齿,仿佛一张沉睡的凶兽之口。
洞口前肃立着两名黑袍人,皆戴面具,神情冷峻如雕。他们是蓝焰狱主的亲信。此刻,只低头行礼,未敢抬头窥视。即便心中疑惑狱主怀中之人是谁,也绝不敢多看一眼。
山洞内蜿蜒曲折,行至深处,豁然开朗,竟别有洞天。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达数丈,四周钟乳垂挂,如剑似戟。冷风穿洞,隐隐有阴啸之声。
洞室最深处,一块形如巨卵的灰白巨石上,静坐着一名古怪老者。
那人形貌怪异,年约花甲,发如枯草,披散无序;脸色带潮红,唇厚鼻阔,一双眼睛竟一大一小,瞳光中透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光泽。
他无耳无腿,身穿灰衫,盘坐在石上。
石上摆着一大块油光发亮的烤肉,不知是哪种野兽的肉,足有五六斤之重,脂香扑鼻;一旁还放着一壶浑浊烈酒,酒气冲鼻;地上点着一根蜡烛,光芒摇曳。
怪老头时不时抬手,仰头喝上一口酒,随即发出满足的“啧啧”声,再撕下一块软烂酥香、油汁四溢的肉塞入口中。他咀嚼得极慢,闭着眼,仿佛沉醉其中,世事皆空。
蓝焰狱主抱着秦凰走到巨石前,轻轻将她放下。
老者仍闭着眼,只管享受口中滋味。
蓝焰狱主淡淡开口:“北宫,别光顾着吃了,快为她解毒。让她完好如初,我陪你喝几杯。”
直到此刻,那老者才似笑非笑地睁开那对大小不一的眼睛,嘴角还残留着肉渣与酒香,神情透着几分阴鸷与痴狂。
他,正是江湖中百年来最具传奇色彩、医术惊鬼神的——北宫无羊。
北宫无羊一见秦凰,眼睛顿时一亮。
酒意朦胧间,仿佛有个天仙站在他面前。
不过他也看出,这天仙身中剧毒。
北宫打量着秦凰的眼睛和面色,又端起酒壶喝了一口:“你身中剧毒。这毒吞噬内力,还有灵性,很狡猾。你自己逼毒多次,却次次失败。现在只能靠内力暂时封住。”
他只看了一眼秦凰,便道出个大概,果真神乎其技。
换作旁人,早已拜服不已;但秦凰却十分平静。
倒不是她不惊叹北宫的神技,而是她非常熟悉这人。
她知道,月上囚禁着北宫无羊;也知道关于北宫的所有事。她成长过程中,还吃过不少他所炼的丹药——强身健体的、加固经脉的、增强功力的、养颜滋补的,全都有。
当然,北宫并不知情。
月上和蓝焰狱主让他炼什么药,他就得炼什么。
蓝焰狱主知道北宫又在秦凰面前“卖弄”。这位盖世神医,普通人有的毛病他也都有——贪财、好色、贪生怕死,还喜欢炫耀。
蓝焰狱主道:“别废话了,赶紧给她解毒。务必细心,不能留下任何后遗症。”
北宫一听他语气,就知道这女子身份不凡,不敢怠慢。
秦凰最关心的,是内力是否受损,她问道:“我内力会不会有损?”
北宫咂咂油嘴,笑道:“在我手里,没有损内力的毒。就算损了,我也能给你补回来。你现在给我讲讲,你是怎么中的毒?”
在他手里没有损内力的毒。
这老家伙,卖弄的毛病半点没改。
不过,他确实有卖弄的本钱。
秦凰听了这话顿时安心些,伸出右掌。
那时斗笠人“指骨”如匕,骤然从掌心刺出,刺破秦凰手掌,留下一个红肿的小口。幸好她反应快,立刻反击,否则整只手掌恐怕都要穿透。
北宫无羊盯着那处伤口,面色微变,自语道:“这是指骨造成的伤,指骨从掌中刺出……难道是……”
为确定判断,他取来药箱,打开后,里头满是瓶瓶罐罐,各种奇形怪状的器具一应俱全。
他取出一根银针,轻轻插入秦凰掌中伤口,又转动两圈,随即抽出,举到眼前。
蓝焰狱主将蜡烛凑近,照亮银针。
北宫无羊凝视着银针上微妙的变化,眉头缓缓皱起。
第103章 北宫解毒
蓝焰狱主和秦凰见北宫无羊忽地眉头蹙起,心头皆是一沉。
秦凰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忐忑,她望着北宫无羊那张被酒精熏红的老脸,低声问道:“先生……难道这毒不好解?”
北宫无羊并未立刻回应,仍盯着那枚泛着幽蓝光芒的银针。
他这一皱眉,并不是因为这毒他解不了,而是——他竟从这剧毒之中,看出了一门早已在江湖绝迹的古老毒功。
北宫无羊语气中带着一丝隐隐的激动,道:“普天之下,没有我北宫无羊解不了的毒。”
秦凰和蓝焰狱主各自在心里舒了口气。
秦凰问道:“那你为何还皱眉?”
北宫无羊听后,眯起那一大一小的眼睛,缓缓吐出五个字:“太阴毒骨经。”
这五字一出,山洞之中仿佛多出一缕森冷的毒意。
“太阴毒骨经?!”
蓝焰狱主和秦凰相视一眼,显然都未曾听闻。
北宫无羊小心翼翼将那根银针收起,准备回去提取针上毒素。
“此功消失百年了。据说此毒骨一旦入体,头七天内,剧毒会吞噬内力,使人经骨酥麻,功力尽废。若无解药,第二个七天开始,剧毒蚀骨,侵蚀心神经脉,最终让人百脉皆枯,暴毙而亡。尸体亦会化作毒尸。”
蓝焰狱主与秦凰听后皆为动容,此毒之霸道远超他们想象。
秦凰惊道:“竟如此霸道?”
北宫无羊伸出舌头舔了舔嘴上油水,继续道:“据书上记载,中此毒者,死后三年,骨中仍藏毒未散,连乌鸦都不敢靠近。因此此毒又有一别名,唤作——噤鸦骨。当时那斗笠人指骨破掌而出,刺入你掌心,所幸你武功高强,内力深厚,及时反制,毒骨未能刺得太深,毒液入体亦不多。嘿嘿,若是再多些,你怕是早已挺不过来。”
北宫还有一点没说,就是毒液若再多,他解毒也非易事。
至此,秦凰终于知晓,那斗笠人所使的邪功正是“太阴毒骨经”,其释放之剧毒,名为“噤鸦骨”。
但是,这个神秘可怕的斗笠人究竟是谁——
恐怕,还得慢慢查了。
蓝焰狱主目光微敛,显然对“太阴毒骨经”这门早已失传的诡秘毒功颇感兴趣。他侧头对北宫无羊道:“讲讲这太阴毒骨经。”
北宫无羊道:“总之此功极邪。据说对敌之时,可调动体内各处骨骼,每一根骨头,皆是兵器,更是毒器。甚至还有更为邪门之处。”
蓝焰狱主挑眉道:“更邪的?怎么个邪法?”
北宫无羊耸肩道:“具体细节我也不甚清楚。你们若真感兴趣,不妨去问问月上。月上博古通今,上知天文,下晓地理,百家武学皆有涉猎……说句实话,我这一生极少佩服旁人,但对月上,我是真心佩服。尤其是他的毅力,世间罕有人可比。”
说到“月上”二字,北宫无羊这位医学狂人,竟也收敛了神色,透出一丝难得的敬意。
不仅北宫无羊,蓝焰狱主与秦凰对月上更是由衷佩服爱戴。为了月上,便是赴汤蹈火,亦在所不辞。
言罢,北宫无羊便着手替秦凰解毒。
他先细致检查毒素残留情况,以及那缠绕经络、潜伏骨血之中的诡毒变化。
而秦凰却始终未曾吐露,她其实已将一部分剧毒,以“借尸还魂”之法,转移到他人身上。
毕竟此法牵涉到男女肌肤相亲,若传扬出去,势必有损她清誉。
如今许刺宁已死,世上再无人知晓此事。
她只能将这个秘密,深埋心底。
却不知,许刺宁根本未死。
北宫无羊为她诊毒时,便已察觉异样。以她掌上伤口推断,体内毒素理应远超眼前所见,至少该多出一倍。如今毒性大幅减弱,确实令他意外。
但北宫无羊是谁?医术冠绝天下,曾复活百年冰尸。他很快便推断出:秦凰体内的剧毒已有一半被引出。
而此类诡毒,本就如有灵性,逼出一分,便衍生一分。若非极特殊手段,绝难强行引出。他又发现秦凰舌尖微破,心中已然了然——
秦凰必是以唇舌为引,将一半剧毒转嫁他人。
北宫无羊虽癫,却并不愚蠢。
他被连夜带至此地,一夜奔袭数百里,蓝焰狱主更亲自参与其中,只为秦凰,可见此女身份绝不简单。
于是他装作不知,不问来龙去脉,只尽力替她解毒,不愿节外生枝。
北宫无羊所需皆是活物,老鼠、蝎子、蜈蚣、壁虎皆可。
蓝焰狱主即命人去捉。过了一炷香,一名亲信提来半袋子。
一切就绪,北宫无羊取出十枚银色长针,涂上药液,分刺秦凰体内多处要穴,又令其服下两粒丹药。接着将那些老鼠、蝎子、蜈蚣麻醉,钉入银针顶部。
随着药效发作,秦凰感到体内剧毒沿经脉如溪水般流向银针。
银针逐渐变色,化为墨蓝。原来,北宫无羊以银针作导体,引毒入兽。
然而动物构造与人体不同,需辅以特制药物,方能“骗过”毒素。
不久,那些动物肿胀如球,通体墨蓝,身体不断抽搐。
北宫无羊随即更换一批,再次引毒。
前批中毒之兽,则当场焚烧。
如此反复,不到一个时辰,秦凰体内剧毒已尽数排出。
毒尽体清,秦凰心中大喜,感激道:“先生医术,简直鬼神莫测!多谢先生!”
北宫无羊知道秦凰身份不凡,也得示好。
“嘿嘿,小事一桩,能为姑娘效力,是我北宫无羊之荣幸。不过姑娘你需静养七日,七日内切不可妄动内力。你之内力已被毒侵,需养息调和。七日之后,方能恢复如初。日后若有用得着老夫之处,尽管……咳咳……”
说到这儿,北宫无羊忽然咳嗽两声,伸手捂了捂肋骨。
秦凰关切问道:“先生身体不适?”
北宫无羊神色一滞,苦笑道:“前些日子不小心摔了一跤,断了几根肋骨,现在无碍。”
他是有苦难言——那是被人当“宝宝”哄睡时,硬生生拍断的几根肋骨。
幸而他医术高超,每次“遭难”,都能自救。
换作他人,怕是早就一命呜呼了。
毒既解,蓝焰狱主与秦凰到一僻静处商议。
蓝焰狱主凝视秦凰,道:“小凰,我们谈谈你的婚事吧。”
第104章 秦凰订亲
原来秦凰两岁那年,父亲为拉拢势力,替她订下了一门娃娃亲。
那时两个孩子只见过一面,才两岁的她还顽皮地伸手挠了那“小夫君”一把。“小夫君”脸上被挠出一道红印,“哇哇”大哭。
后来秦凰家门遭祸,父亲罹难,她也随蓝焰狱主与月上隐入江湖,那门亲事自此搁置。
转眼二十年过去,期间蓝焰狱主也和她提起过这门亲事,说等时机成熟,便会将婚事重新提上议程。
秦凰心中清楚,这门亲事本就是权衡利弊之下的安排。而且是父亲生前斟酌再三订下的亲事。
为了大局,为了大业,她愿意接受。
蓝焰狱主道:“当年你父亲与许家订下娃娃亲,正是看中了许崇是个将才,日后定能为圣上倚重。二十年前,他还只是个武德将军,如今已贵为龙骧大将军,镇守南疆,手握重兵,身居高位。这门亲事,也到了该兑现的时候了。”
秦凰轻声问道:“三叔,那许二公子现在如何?可有什么作为?”
她口中虽问,眼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忧虑。
这位许二公子,正是当年与秦凰定下亲事的许崇的次子。
蓝焰狱主早已派人查过他的情况。
蓝焰狱主道:“我查过了。这位许二公子,自幼体弱多病,当年许崇驻守西北,气候恶劣,他便被送去南方一座海岛静养。长大后病情好转,回府住了一段时间,不久又迷上了修仙问道,后来只带了一个仆人,便云游四方去了。”
秦凰闻言,眉头轻蹙,语气中透出一丝揶揄:“年纪轻轻,不思建功立业,却一心修仙问道?我看这所谓修仙问道,八成只是许家的对外说词,说不定他早就成了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四处游荡,玩乐度日去了。修仙问道听着好听些,总比说他在外头胡混要体面。”
蓝焰狱主也略点头,因为他调查的结果,知道许二公子的人,对他评价并不高。许家人更是忌讳别人打听许二公子。
蓝焰狱主语气转沉,缓缓说道:“小凰,这门婚事,是你父亲生前亲自定下的,背后是利益,是布局。如今江湖风起云涌,南有天机神府,北有太苑仙殿,东有悍血东庭。尤其那天机神侯,野心勃勃,竟还攀上了彦王。在朝中,我们必须有倚仗之人。许家,便是最合适的盟友。而且许崇现在手握重兵。”
秦凰轻轻点点头。
自己有倾城之姿,棋琴书画无所不通,而且武功超群,更是六境高手,结果要配一个天天游荡的纨绔公子,心里真是有几分不甘。
她也明白——这是父亲留下的棋局,她身为女儿,唯有落子。
“三叔你放心,我会同意的。”
蓝焰狱主轻叹一声。
“只能是委屈你了。还有,你在江湖上是大月场首座,还是六境高手,但是提这门亲事,你就得换个身份了。到时候才好和许家接洽。”
“换什么身份适合?”
“这个不用你操心,月上已将一切想好。为此,还动用了很多人力物力。只要和许家接洽好。我们一切按部就班。”
这件事谈定了,秦凰又提及那个神秘斗笠人。
而且这个神秘还会失传以久的“太阴毒骨经”,真是让人防不胜防。
秦凰现在还忘不了斗笠人看她的眼神,透着贪婪,攫取,亢奋。如饥饿的野兽看到了一只美味的猎物。
秦凰明白,斗笠人对她动了邪念。
如此神秘,又如此可怕,那她日后就得更加谨慎提防了。
秦凰道:“三叔,这次我真没想到会冒出这么个人物来。我有一种感觉,他不会放过我的。”
蓝焰狱主瞳孔收缩,道:“这样也好。不然我们还不知道天机神府有这么一号人物。我会禀报月上,到时候一定把这个神秘人揪出来。你放心,月上一定会除掉所有对你不利的人。他更是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杀狱想杀的人,插翅难逃!”
这时,蓝焰狱主的一名亲信快步来到洞穴外,低声禀报。
“狱主,眼线来报,山中那两股势力,天机神府的人是搜寻人。而另一拨来历不明的人,则是在追捕一个‘怪物’。据说那怪物出手极狠,已杀伤了他们不少人。”
蓝焰狱主听罢,眼中闪过一抹怒意与惊色。
他沉声吩咐:“继续盯紧这两拨人。”
亲信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蓝焰狱主也转身出了洞穴,北宫无羊所在的大石走去。
秦凰跟在他身后。
北宫无羊解了秦凰的毒,继续坐在石上自斟自饮。
这么多年来,他失去了双腿,更是遭受软禁失去了自由,喝酒就成了他最大乐趣和排遣方式。
他也喜欢喝醉的感觉,也只有在醉意朦胧之中,他才能短暂逃离现实的囚笼,仿佛回到二十年前生命中最为高光的岁月。
就是他, 曾经创造了一个奇迹,完成了一项在别人眼里简直就是天方夜谭的疯狂行为——把一具冰冻百年的人复活了。
此时,他已饮得满脸通红,眼神迷离。
蓝焰狱主走上前来,沉声道:“你还有心情喝酒!”
北宫无羊打了个激灵,连忙答道:“狱主,不是你说……让我痛快喝几杯,还说要陪我喝……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蓝焰狱主用不满的眼神看着北宫无羊,这家伙,被斩断双腿,割去双耳,又被他们囚禁,还不让人省心。
蓝焰狱主道:“现在山里一批来路不明的人,他们在抓捕‘怪物’。都是你干的好事。要是这个‘怪物’落在那些人手里,一定会追其根源。要是追到我们头上,就麻烦了。”
北宫无羊听了这话顿时酒醒了,但是他神情却显得无辜。
原来北宫无羊利用自己神乎其神的医术,竟然改造动物,制造怪物,试图制造出拥有强大战力的顶尖怪物。
北宫无羊朝蓝焰狱主耸了下肩,吐着酒气道:
“狱主,我制造那些怪物,你也清楚,是经过月上同意的。只是没看好,出了些纰漏,跑了两只‘怪兽’,逃了一个‘怪物’。”说到此处,北宫无羊眼中升起兴奋光茫。“狱主你放心,只要这怪物在这山里,我有办法对付他。绝不会让他落在别人手里。”
第105章 绝密改造
北宫无羊身为一代狂医,自有无数奇思妙想,总喜欢在常人视为禁忌的领域大胆试验。那些在旁人眼中匪夷所思、甚至有悖伦理的念头,对他而言,恰恰是探索终极医术的道路。
几年前,为了大业和自己肩负的重责,蓝焰狱主主动提出,希望北宫无羊能用他鬼神莫测的医术改造自己,从而获得更强的战力与更快的速度。
对于这种挑战,北宫无羊向来兴致高涨 —— 只要你敢提,他就敢试。
而且这类研究总能让北宫无羊充满狂热。
然而,此举一开始就遭到月上的反对。
蓝焰狱主身份特殊,若一旦改造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最后在蓝焰狱主的请求下,月上定下几条不可逾越的底线:改造必须控制在一定范围内,不得丧失人性,必须保有人类的理智、情感与本能 —— 确保蓝焰狱主仍是 \"人\",而非丧失神智的野兽。
在月上设下的底线之下,北宫无羊展开了研究。
他先以动物为实验对象,反复测试药剂、动物特性与医术融合后的反应与效果,确认手段安全、过程可控之后,才将改造真正用于蓝焰狱主身上。
毕竟对象是蓝焰狱主,一旦出了差错,后果不堪设想。
北宫无羊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小心,严格遵守月上划下的红线,确保整个过程不逾雷池半步。
最终结果 —— 蓝焰狱主的武学修为与身体机能都得到了显着提升,速度更快,力量更强,反应也远胜从前。
然而,有利便有弊,这项改造也让他身体出现了一些变化:眼瞳泛起异样的幽蓝光泽,四肢生出野兽般的绒毛。
尽管如此,相较于改造带来的力量与战力暴涨,这些 \"副作用\" 蓝焰狱主也能接受。
改造蓝焰狱主后,北宫无羊提出请求,希望继续推进这项研究。毕竟,之前的实验是在诸多限制下完成的,还远未达到他理想中的极限。他要创造的,并非人类的强化版本,而是真正意义上的 \"怪物\"—— 强大、疯狂、突破人类生理与人性界限的造物。
改用动物与他人试验,北宫无羊便能彻底放开手脚。
月上最终同意了北宫无羊的提议。
如今江湖风起云涌,天机神府又如此强大,若想按计划先一统江湖,北宫无羊制造的 \"怪物\" 定能派上大用场。
关键时候,可当 \"奇兵\" 使用。
月上提出了两个要求:
一,制造出来的 \"怪物\" 不得失控。
二,这项研究不得外泄。
最终,北宫无羊成功制造出了五头 \"怪兽\" 和三名 \"怪物\"。
所谓 \"怪兽\",是以动物为基础,融合各类药剂与改造术,对其生理结构进行强化重塑;
而 \"怪物\",则是以习武之人进行惨无人道的改造,对其身体机能、功法潜能进行极限挖掘,使其全方位突破限制,战力成倍增长。
无论是 \"怪兽\" 还是 \"怪物\",皆具极强攻击性,战斗本能异常凶悍。
但同样的,他们的情绪波动极大,极难控制,时而暴走,时而狂性大发,甚至连命令都未必听从。因此,这批改造物被秘密囚禁于一处封闭之地,由北宫无羊继续进行后续研究,尝试完善控制手段。
可惜,一月前却出了纰漏。
一次突发意外中,两只 \"怪兽\" 与一名 \"怪物\" 趁乱逃脱。
月上立即调动人手全力追捕。最终只追回一只 \"怪兽\",另一只则被发现死于山林,屁股还被搅烂。
而那名 \"怪物\"—— 不仅战力最强,更拥有极高智慧,他悍然杀死杀狱十余名高手,脱身逃往西域,踪迹全无。
杀狱方面不得不暂时终止追捕,将事件封锁。
谁料,今日这 \"怪物\",竟然再次现身于这座山中了。
……
北宫无羊听到 \"怪物\" 出现在山里,其实内心狂喜不已,这个逃跑的 \"怪物\",是三个 \"怪物\" 中他最满意的一个。
因为这个 \"怪物\" 还具备一定的智慧和情感,北宫无羊给这个 \"怪物\" 取名为傀凶。
既然北宫无羊有办法对付傀凶,蓝焰狱主也未再继续责备他。这次蓝焰狱主亲率妖风狱主,带着北宫无羊,就是来营救秦凰的。
当然,这次行动绝对保密,对下面的人宣称是继续执行杀令,追捕东帅。
北宫无羊制造 \"怪兽\" 和 \"怪物\" 的事,秦凰也听蓝焰狱主说起过,她对这个医学狂人创造出来的怪物很好奇。
这次正好可以一见。
蓝焰狱主本想护送秦凰离开险地,将她安全送回大月场,但是现在 \"怪物\" 在此山中现身,而且有批来路不明者还想捕获怪物,事情棘手,得妥善解决。
不然怪物的事一旦传扬出去,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无论天机神府还是朝廷都会追查这件事。弄不好就会引火烧身。
蓝焰狱主给秦凰换了套下人的衣袍,又让她戴了副面具,这样就无人能认出她的身份。
秦凰便先和北宫无羊呆在一起,第一次见到这个传说中的神医,她也想向北宫无羊讨教些事情。
蓝焰狱主又命人寻找银夜仙娘,然后他出了山洞,来到烟雾缭绕的山峰上。
紧随其后,一队身穿黑袍、脸戴面具的高手也相继从洞中而出。这些都是蓝焰狱主的手下,共有十人。
蓝焰狱主伫立峰顶,居高临下,一对蓝色眼睛透过烟雾眺望四周。由于山峦重叠,林深树密,很难看到有价值的线索。
这个时候,一阵近似狼嚎的吼声从西北方向传来。这声音充满愤怒,在山林间回荡。
蓝焰狱主身形一跃,朝着峰下飘去。
……
这声狼一般的嚎叫,不光吸引了蓝焰狱主,也引起了许刺宁的注意。
许刺宁破墓而出后,把秦凰的亵衣揣进怀中,就准备从来时方向出山。
昨夜许刺宁以五分内力硬扛斗笠人十分内力,被震成内伤,伤势不轻。但是 \"复活\" 后,他却感觉内伤带来的痛苦减轻了太多,身轻体健,仿佛没什么事了。
许刺宁哪里知道,他体内的女巫之蛊非常神奇,中原人对这种蛊毒知之甚少,包括李愚和九斗,虽然给许刺宁解了毒,但是对女巫之蛊也并非深入了解。
这女巫之蛊,作为西方奇蛊,还有一处神奇之处,既能害人,也能救人。
女巫之蛊是一种具有灵性的蛊虫,这段时间已经完全适应许刺宁的身体,并将其视作自己的 \"家园\"。正因如此,当诡毒入侵时,它才会毫不犹豫地展开一场殊死搏斗,誓死守护 \"家园\"。
诡毒被击退后,女巫之蛊察觉 \"家园\" 受损 —— 许刺宁体内有内伤,于是又对受创的组织进行了修复。
也正因如此,许刺宁才会感觉体内无碍,仿佛伤势痊愈。只是他尚不了解女巫之蛊的具体能力,也不知道在受伤时该如何主动唤出蛊虫进行治疗。连李愚与九斗也未能完全看透这其中奥秘。
尽管不明原因,但内伤消失,许刺宁心情大好。他感觉肚子饿了,便随手摘了两个野果子,一边嚼着,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悠哉地朝山外而行。
就在这时,一声近似狼嚎的怪响自西北方向传来。那声音似狼非狼,却裹挟着一股真气内劲,极不寻常,激起了许刺宁的好奇。他立刻调转方向,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掠去。
意外的是,这次 \"死而复生\" 之后,他的轻功似乎也发生了变化,速度比以往更快了几分。
他边飞掠边想:难道我这是因祸得福?
行出几里,忽地前方一群人影闪现,约有二十余人,迎面而来的竟是 —— 杨恢。
第106章 武功更上层楼
原来昨夜湖边一战后,杨恢奉命组织人马追捕逃脱者。
为尽快锁定对方藏身之处,他特地调来了擅长追踪的孟天虎。经过一番查探,孟天虎判断,月王、许猫儿与银夜仙娘极有可能藏身此山。
这三人如今皆是重点通缉对象。杨恢不敢怠慢,立刻带人进山搜寻。搜寻者分成几批, 杨恢竟在此处撞上许刺宁,简直如天降功劳,令他狂喜不已。
虽然许刺宁曾杀裴无道,但杨恢并不畏惧 —— 他知道斗笠人已将许刺宁打成重伤,不足为虑了。
冤家路窄。
许刺宁忍不住带着调侃语气道:“杨次府,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怎么?你是鬼魂转生的?”
面对他的戏谑,杨恢却不怒反笑,仿佛看见了即将到手的功绩。
杨恢笑道:“猫儿,我还真是鬼魂转世的,我就缠上你了!”
他话音刚落,身旁那名邋遢老头微微上前一步。
此人头发如乱草般披散,衣衫油污满布,一双眼睛看似浑浊,却隐藏着锋芒。这老头儿正是天机神府的公羊长老。
公羊长老似要出手,却被杨恢抬手拦住。他知道许刺宁遭受重创,现在根本不是自己对手,正是他立功扬名的好时候。所以他不想让公羊长老抢了他唾手可得的功劳。
随即杨恢身形一纵,如鹰击长空般直扑许刺宁而来!
他左掌抓向许刺宁胸口,右掌则蓄力待发。
杨恢心中算盘打得很好:斗笠人重创许刺宁,此刻他必是强弩之末,自己无论怎么打,都稳操胜券。
许刺宁故意惊惶失措叫道:“杨次府,我现在身负重伤,你趁人之危,好卑鄙!”
杨恢得意道:“这不叫卑鄙,这叫把握时机!”
面对杨恢迅猛攻击,许刺宁双脚原地未动,身形在瞬息间微微一偏,避开杨恢那一抓。杨恢蓄力的右掌也骤然而出,力道极大,拍向许刺宁脑袋。
这一掌要是拍中,许刺宁脑袋就得被拍碎。
许刺宁右掌也出,看似轻盈无力,速度也不快,仿佛真是身受重伤一样。
“砰!!”
就在双掌相交瞬间,一股强劲之力忽地从许刺宁体内爆发,犹如山洪暴发、怒龙破水!
杨恢感觉被一股反震之力轰然击中,气血翻涌,五脏震颤,整个人被震得倒飞而出,人在半空中已喷出一口鲜血。
杨恢踉跄落地,脸色煞白,骇然望着许刺宁,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许刺宁的武功杨恢心里是有底的,就算未遭受斗笠人重创,也绝对没有这么厉害,最多比他略强一筹。
但是现在许刺宁展现出来的武功,可不是比他强了一筹。
他明明亲眼见斗笠人重创了许刺宁,为何才一夜功夫,这只猫不仅恢复如初,内力竟比原来更为雄浑强悍?
许刺宁临阵翻看武功秘籍现学已经够让人震惊了,现在一夜之间内力突飞猛进,这对杨恢来说简直匪夷所思。
“这…… 这怎么可能?!你的伤……” 杨恢喃喃道。
李愚帮助许刺宁恢复了百分之五十内力,经过这次 “死亡”,许刺宁内力竟然又恢复了百分之二十。
所以许刺宁这一掌,用的是百分之七十内力。
许刺宁破墓而出后,就感觉气血更畅通了,先前飞掠时速度也更快。他琢磨自己内力应该在机缘巧合下又恢复了些,没想到恢复了这么多。
许刺宁强压着内心狂喜,笑道:“杨次府啊,对不住了。我伤好了,而且功力又增进了。这事忘告诉你了。”
杨恢揩了一把嘴角的血,气恼道:“假装重伤,卑鄙!”
许刺宁学着先前杨恢得意模样,道:“这不叫卑鄙,这叫把握时机!”
杨恢有些气急败坏,朝着手下人叫喊:“你们都是死人啊,剁了他!”
杨恢话音刚落,六名天机府高手率先发难。
他们以包围之势掠起身体,手中兵器从不同方向挥向许刺宁。一时间,剑光刀影交织,罩向许刺宁。
许刺宁在一片刀光剑影中,身若惊鸿翩然而起,身形灵巧变换,那些刀光剑影无一能伤到他。
下一秒,许刺宁如飞鸿般的身影在空中飞快转动,刹那间踢出数脚。
几道挟带真气的脚影如同一只只小鸿鸟,带着破空的 “鸣叫” 飞向那几名高手。
所有武功招式,内力是其根基。
之前许刺宁运用《离恨天书》,虽然武功精奥,但因内力受限,难发挥最佳效果。
现在许刺宁内力又恢复百分之二十,招法速度更快,力道更强。这几名天机府高手根本避不开许刺宁这圈脚影。
“嘭嘭嘭……”
有的被踢中脑袋,有的被踹中心口,惨叫声接连响起。六名高手跃起攻击许刺宁,每个人身位、高度都不相同,但在这瞬间都被许刺宁准确无误踢中要害。
三人脑袋被踢碎,两人胸骨被踢得凹陷、脏腑俱碎,还有一个直接如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
其余五具身体一具接一具落在地上,溅起阵阵沙尘,他们都已毙命。
一个回合毙了六人,许刺宁惊喜不已,杨恢则脊背发凉。
他实在难以理解,这个猫儿为什么越来越强。
这样下去,以后会强到什么程度,想都不敢想。
所以,此人必须得早些除去。
杨恢朝公羊长老使了个眼色。公羊长老目光一缩,虽然许刺宁武功超出他想象,但身为长老不能怯战。他袖袍一拂,带起一阵罡气,朝许刺宁攻来。
许刺宁此刻身体正好落地,面对公羊长老,他右臂如云般舒展,五指缓缓张开,宛若莲花绽放。只见他掌心气流旋转,真气激荡之间,竟凝结出一只飞鸿之影!
随即鸿影从掌中腾起,带着一缕轻灵之气直扑公羊长老面门。
瞬息之间,动作潇洒之极。
多了百分之二十内力,武功运用果然更上层楼。
公羊长老从未见过这等奇异的武功,心中一凛,脸色微变,连忙变换身法,险险避开那扑面而来的飞鸿之影。
杨恢见状,心知若想杀许刺宁,必须众人合力。
于是杨恢高声断喝:“上!”
他自身也化作一道疾影,朝许刺宁扑去。
其余天机府高手闻令而动,瞬间挥着兵器朝许刺宁扑去。
顷刻间,杀机四起,刀光剑影交织如织网!
许刺宁却无惧无畏,反而战意更炽。他身形飘逸如飞鸿,翩然起舞于刀光剑影之中,脚下飞鸿之影时隐时现,巧妙闪避着众人攻击。
《离恨天书》中的各种招式不断使出,形态迥异的飞鸿掌影、脚影纷纷而出,飘忽不定,在人群中飞舞。
围攻的众人仿佛不是与一人交手,而是与一群飞鸿激战,场面宛如幻境,极为壮观。
很快,陆续有三名天机府高手被飞鸿之影击中,鲜血飞洒、惨叫倒地。
也就在这时,一声如狼般的嚎叫骤然在附近响起。
第107章 恐怖怪物
这声嚎叫让场中打斗双方都不由朝声音来处看了一眼。
随即,场中又是两声惨叫响起,是许刺宁的飞鸿又扑在两个家伙身上。那两人伤处血肉模糊,惨叫连连栽倒在地上。
公羊长老趁着许刺宁连杀两人之际身形闪动,到了许刺宁身侧。杨恢立刻心领神会,他发出喝声,从正面猛攻许刺宁,给公羊长老创造偷袭机会。
公羊长老是天机神府几大长老中功力最深的一个,加上杨恢,不可小觑。
公羊长老也从侧面出招,一指如稚,戳向许刺宁腔骨。只要被戳中,指上内力立刻就能穿透许刺宁胸腔,伤及内脏。
若是换作是昨日的许刺宁,或许就在两人默契配合下中招了。但是现在许刺宁又恢复百分之二十内力,功夫增长,信心也更是倍增。
对敌,信心非常重要。
许刺宁发出一声轻笑,左右双掌连出,陆续拍在杨恢击来的掌影上。与此同时,许刺宁身形骤然半转,右膝猛的弯曲顶在公羊长老偷袭的手指上,硬生生把公羊长老食指顶断。
“喀嚓!”
发出断折之声。
杨恢见状,越发心惊。
以他修为,加上公羊长老,就是打裴无道,也不会这么不济,怎么也得几十招后分胜负,现在反而被许刺宁压制了!
就在这时,那如狼般的嚎叫再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更近,仿佛就在众人耳畔炸响一般,让人忍不住脊背发寒。
伴随着这声嚎叫,东边的草木骤然摇晃起来,一股诡异而刺鼻的腥气也随风飘来,仿佛某种不祥的气息,悄然渗入每一个角落。
许刺宁、杨恢以及所有天机府的人几乎同时转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向东边的密林。
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警惕,气氛在这一刻几乎凝滞。
突然——
“哗啦!”
草丛炸开,一个“怪物”猛然窜出!
那一瞬间,空气像是都被撕裂,所有人心头一震。
只见这怪物身形修长却佝偻如狼,双腿粗壮,如同象腿,皮肤苍白,血管如一根根墨黑藤蔓在身体表面扭曲攀附。
它的嘴巴咧得极大,两排獠牙森白尖锐,像毒蛇的牙齿般冷光森森。脸上仍勉强保有人类五官的轮廓,却已严重扭曲,鼻梁塌陷,眼窝深陷,活脱脱一副人形恶鬼。
它的双臂很长,五指弯曲如钩,指甲泛着寒光,黑亮如刃。
怪物身上披着一件残破的灰衫,衣襟破碎、血迹斑斑,一头乱发也因沾满血污而结成硬块,贴在头皮上如杂草丛生。
它那双蓝幽幽的眼珠,在众人中缓缓扫过,仿佛在挑选猎物。
随着目光移动,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低沉怪响,如碎铁摩擦,沙哑、沉重,令人心头发紧。
许刺宁、杨恢,公羊长老,还有剩余的天机府高手们,这一刻都停止打斗。
所有人目光惊诧盯着这怪物。
身为江湖人,都是经过风浪的人,就算许刺宁失记见识受到了影响,但是杨恢,公羊长老这俩老江湖可谓见多识广,但是他们却从未见过这样的怪物,甚至听都没听说过。
若不是亲眼所见,他们几乎不敢相信世间还有这样的怪物。
怪物看着众人,众人看着怪物,这一刻,空气都仿佛要凝固了。
杨恢先看了眼公羊长老,看到长老也是一脸愕然,又看向许刺宁。许刺宁正好也看向杨恢,两人眼中都充满问号。
刚才还以死相搏的对手,现在像俩个懵懂的朋友。
毕竟,这样的怪物太让人诧异了。
许刺宁低声对杨恢道:“杨兄,这是什么东西?”
杨恢哪知道是什么东西,但是又不想在许刺宁面前表现的无知,他轻咳一声,回道:“像是一个怪物。”
这家伙,等于没说。
许刺宁一脸坏笑,用怂恿口气道:“要不你上去试试?我觉得抓他比抓我划算。他可是个稀罕东西,抓住他关在笼子里让江湖人观赏,看一次收银二两。你既能赚的盆满钵满,还能扬名天下。”
别说,老许还是很有经济头脑的。
杨恢没好气道:“你怎么不去试试?!”
接下来,有人替他们试了。
原来一名天机府高手离怪物较近,这家伙因恐惧,身体挪动,想离怪物远点。结果让怪物误以为要动手。
怪物顿时发出一声狼嚎般的嚎叫,口中喷着腥气,双腿一蹬,“嗖”地扑了上去。
而且速度极快!
瞬息之间!
那名高手大惊,赶紧挥刀斩向怪物。怪物不闪不避,右手陡然而出,抓住劈来的钢刀,这一刻,怪物手上黑藤蔓般的血管经络更粗,锋利的刀刃竟然未能割伤他皮肤。
“啪!”
钢刀也在怪物手里断裂,断成了好几截。
随后怪物另一只手骤然插入那家伙胸膛,把他整个身体举起,朝着一个方向甩出。
那个倒霉蛋尸体喷洒着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许刺宁、杨恢,公羊长老等人,都仰起头,看着那具尸体飞向远处,消失在视线中,随后又听到“砰”地一声,落地了。
众人更是惊诧,这怪物形象恐怖,出手竟然也这么可怕?!
怪物残杀一人后,张开嘴,露出森森獠牙,喉咙里发出嘶哑模糊的声音:
“不……要要……再追……我,抓……我……”
由于声音过于模糊,场中的人没人能完全听清他说什么。
杨恢是听清了“不、追、要、我”这四个字。他正琢磨着把这几个字联系起来,看是什么意思,结果看到许刺宁脸上笑容似更坏了。
许刺宁虽然也未完全听清,但是他听了个大概,知道怪物想表达什么。
许刺宁遂手指杨恢,冲着怪物道:“怪物兄,不是我要抓你。是他要抓你!我本想劝他,他还执迷不悟。”
许刺宁祸水东引,杨恢脸都气白了,嘴唇翕动,不知是不是在朝着许刺宁骂脏话。
怪物幽幽目光转向杨恢,獠牙滴着涎水,鼻孔冒着白气儿,面孔更是扭曲可怖,可见他多生气了。
蓦地,怪物双腿在地上一蹬,身体闪电般朝着杨恢窜出,一只可怖手掌大力拍向杨恢。
面对扑来的怪物杨恢大惊失色,身形急闪,仓皇躲向右侧。几乎与此同时,怪物已扑至他先前站立之处,一掌狠狠拍下。
“轰!”
地面剧震,沙石飞溅,竟被拍出一个一尺多深的坑。
若杨恢慢上半拍,此刻恐怕已成“坑中之物”了。
看到他惊惧狼狈的模样,许刺宁忍不住“哈哈”大笑。
怪物一击落空,身形陡变,再次猛扑向杨恢。那如刀锋般的指甲泛着幽幽寒光,令人不寒而栗。
第108章 来自西海的兰
许刺宁看出,这怪物不仅速度极快,竟还懂得变化身法,而且武功也高。
这让许刺宁很是诧异,这年头,连“怪物”都开始修炼武功了吗?
任何人面对只在传闻中听说过的“怪物”,多半会心生畏惧。杨恢此刻亲身遭遇,心绪更加慌乱。他一边狼狈闪避,一边气急败坏地怒吼。
“你们都是死人吗!”
天机府那些高手同样惊惧不已,可又不敢违抗杨恢的命令。只得硬着头皮,为了壮胆还高声呼喝着,挥舞兵刃扑向怪物。
面对扑上来的几人,怪物被激怒,张口咆哮,声音带着一股金属的撕裂感让人心悸。它身形暴起,猛地扑入人群。
天机神府的几名高手此刻也只能全力以赴,挥着刀剑攻向怪物。怪物却连避都不避,任由刀剑劈砍,他身上藤蔓般的经络也更粗,蠕动如蛆虫,刀剑落在他皮肤上,只留下浅浅一道印迹,连血都未见,这些天机府高手根本难伤这怪物。
反而那“怪物”,双手如鬼影交错,速度骇人,疯狂攻击天机府高手。片刻就把一人胸膛撕开。那人肋骨碎裂,内脏翻出,惨叫着倒地抽搐。怪物又是一声咆哮,右手飞快插入另一个家伙胸膛,随着手爪伸出,对方胸口赫然出现在一个血窟窿,鲜血夹带着脏器官往外喷涌,热气带着血腥气在场中扩散开来。
还有一个惊恐万状,想往后撤,结果腿脚发软跌在地上。怪物一把揪住他脚踝拖回,然后硬生生拧断脖子,仿佛折断一根枯枝。
片刻之间,三个近身攻击的天机府高手就这样惨死当场。
血腥味在场中迅速弥漫,鲜血混着沙尘洒满地面,肢体残骸横陈,触目惊心,令人作呕。
剩下的几人已吓破了胆,脸色惨白,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下意识往后退。
而那怪物,根本不给他们喘息之机,继续扑杀而来,杀意炽盛,让人脊背发凉。
就在这时,远处影影绰绰的身影飞速掠来。
为首一人,是名相貌俊朗的青年,正是昨夜曾发现许刺宁与秦凰,并出言调侃二人的那个青年。
青年身法极快,双脚轻点草木,姿态潇洒如飞鸟掠林梢。其身后紧随厉龙,再后是二十多名装束各异、年龄不一的高手。
青年率先抵达,身形一转,轻盈落地。
看到许刺宁,他露出几分意外,朝他道:“牛鞭,昨晚你半死不活的,这么快就好了吗?看起来精神抖擞啊?”
促狭的青年原本唤许刺宁“牛鞭兄”,现在把“兄”字去了,只留“鞭”了。
许刺宁知道这青年有趣,也不动气,笑着迎了上去。他听秦凰说过,这位青年其实是个女扮男装的女子。
青年的确是女子,她叫策兰。
而且她不是中原人,而是来自遥远的西海。
许刺宁便故意亲昵地搂住她的肩膀,装出一副哥俩好的模样,道:“哈哈,兄台,我们有缘啊。承蒙兄台你关照,我现在又生龙活虎了。”
策兰瞥了他搭在肩上的手一眼,眉头微蹙,却未甩开。
她道:“你生龙活虎了,那个神仙妹妹呢?莫非你垂涎她美色,趁她重伤之际,一遍遍猥亵蹂躏,导致她死亡,最后为了毁尸灭迹,把她给埋了?!”
好家伙,策兰这一番推测,简直是空口白话,直接让徐刺宁无故摊上了一桩“先奸后杀”又“毁尸灭迹”的恶性人命官司。
许刺宁正色道:“不是我把她埋了。是她把我埋了。”
策兰冷哼一声,语气不屑:“把你埋了?那你现在是诈尸吗?!”
杨恢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他心中一动,猜测策兰口中所谓的“神仙妹妹”八成就是月王秦凰。若是如此,许刺宁原先确实是与月王在一处。可现在,只见许刺宁,不见月王踪影……
这时,策兰带来的人马已全部赶到。
他们迅速布成阵势,将怪物牢牢围困在中心。
最内层四人,占据东南西北四个方位,手持铁枪,枪尖细长锋利,寒光闪闪;第二层五人,各持一张铁网,呈环状布列;最外围七八人,气息沉稳,步步为营,形成多重包围之势。
此阵明显不是要将其击杀,而是意在活捉此怪。
杨恢在江湖中浸淫多年,看得出这些人的身手和架势绝非凡流,但却一时间辨不出他们的来历。不过可以确定的是,策兰与许刺宁关系不错,因为这般亲昵姿态,非泛泛之交。
杨恢与公羊长老对视一眼,皆未妄动,决定暂且按兵不动,静观其变,等援兵赶到再说。
怪物又将两名天机府高手残忍杀死。他双手沾满鲜血,腥红淋漓,滴滴坠地,触目惊心。他发现自己已被包围,目光游移,最后落在策兰身上。
怪物那双充满凶残的眼睛中,残忍与狂暴之色竟似乎淡去了几分。他喉中发出一阵嘶哑模糊的声音,刺耳而断断续续:
“放……走,别再……逼我……”
它的意思,是“放我走,别再逼我”。
只是这声音沙哑难辨,场中大多数人根本听不清。但策兰聪明过人,即使听不明白,也大致明白了它的意思。
她冷声道:“你必须得和我们走!”
怪物听得懂她说话,身形微震,随即发出一声极具威胁的低吼,显然已被激怒。
策兰又看了徐刺宁一眼,先抬手把他揽着自己肩膀的手给挪开。然后低声道:“那些人是做什么的?难道是抓捕你的人?”
许刺宁低声回道:“他们不是想抓我,是真想把我埋了。结果我们正打的激烈时候,这怪物跑来了。”
策兰微微点了下头,明白了原委。她眼睛一扫杨恢等人,用命令口气道:“我们要办正事,闲杂人等一律回避!”
一来,策兰准备捉这怪物,不想让别人在场。
二来,她让杨恢他们走,算帮许刺宁一把。
杨恢身为天机府第三号人物,平时趾高气扬,江湖中哪个门派见了不得给他几分面子。现在被策兰命令离开,很不痛快。
但是现在他们深入北境办事,强龙也不压地头蛇,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杨恢强压怒气。
他干笑两声,朝策兰道:“兄台,你捉你的怪,我们绝不会多事。我们天机神府的人是懂规矩的。”
杨恢搬出天机神府,就是给策兰压力。
天机神府可是江湖第一大势力,宫柳行更是江湖第一人,侠名远播万人称颂,只要你是江湖人,总得给天机神府些面子。
而且,只要你是江湖人,在招惹天机神府之前,也得好好掂量一下。
策兰这才知道这些人是天机神府的人。
这时候被围困的怪物越发暴躁,仰起脖子嚎叫一声,身体骤然窜起。
第109章 老许暗助
(今晚两章,第二章十点左右,原因看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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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身形窜起,显然是想掠出包围圈遁走。
内围的四名长枪手几乎在同一时刻腾空而起,四柄长枪分别从前、后、左、右四个方向同时刺向怪物。
枪尖修长,在阳光下寒光凛凛,带着穿透一切的锋芒,直刺怪物。
这四柄枪并非常规兵器,是策兰早有准备,命人专门为对付这怪物所铸。其枪尖极细,以精铁淬炼,锋利之极 —— 普通兵刃对怪物无效,而这四枪,却能刺入其皮肉。
第二层的持网高手也展开行动,两人几乎同时甩出两张网,腾空洒下,朝怪物的头顶罩去。
每张网都编有极细的铁丝,边缘更缀着铁链,可收可放,变化多端。一旦罩住,便能牢牢锁住怪物。
策兰带人从西域追踪此怪至中原,一路几次交手,死伤不少手下,所以现在对付这怪物也越来越有经验。
上方被网封住,怪物便又朝下急坠。
那四名持枪高手立刻攻击怪物,四条枪上下翻飞,迅疾凌厉。怪物被一柄枪刺中肋下,尖细锋利的枪尖果然将他皮肉刺开一个口子。
这点伤对怪物并不算什么,却更加激怒了它。它嚎叫连连,在那名高手一击得手准备后撤之际,怪物飞身扑上,那人避闪不及,被怪物生生扯住,一爪撕裂喉咙,鲜血喷涌而出,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倒地毙命。
场面骇人,血腥气也更浓烈。
这名枪手死后,根据阵形,又有一人赶紧填补空缺。
所以怪物一时半会儿根本难以冲出重围。
观战的策兰也不再和许刺宁说话,也不搭理杨恢,目光收缩,紧盯着想冲出重围的怪物,准备随时出手。
许刺宁也不添乱,显得无比悠闲,走到一边,蹲坐在一块石头上,从怀中掏出一个野果,慢悠悠地啃着,边吃边观赏策兰和她手下捕捉怪物,仿佛看戏入了迷。
杨恢和公羊长老相视一眼,心照不宣 —— 他们一边看热闹,一边伺机对付许刺宁。
杨恢见许刺宁看得专注,遂朝着一个三十多岁的披发男子使了一个眼色。
这个披发男子是公羊长老的徒弟。披发男心领神会,从后方屏声敛气,小心翼翼绕了一个大圈子,慢慢从身后接近许刺宁。
许刺宁似浑然不觉,仍饶有兴致地观看。
杨恢和公羊长老为了不引起许刺宁怀疑,佯装目不转睛观战。
披发人从后面蹑手蹑脚靠近许刺宁,就在他距许刺宁越来越近,手中的剑也对准许刺宁后心准备突袭之际,许刺宁就像一个看戏的人看到精彩处,大喊一声 “好”。
突如其来的叫好声在场中回响,就连那个怪物都忍不住看了许刺宁一眼。
策兰也转头看了眼许刺宁。见许刺宁身后鬼鬼祟祟的披发人,才知许刺宁是故意喊一嗓子惊吓这披发人。
所以许刺宁的叫声着实让披发人惊得打了一个激灵。
随着这声 “好”,许刺宁蹲在石头上的上身形旋转而起。一直用眼睛余光偷看的公羊长老面色陡变,忙朝徒弟叫喊:
“小心!”
但是已经晚了,许刺宁身形已旋转到了披发人头顶上方,身体仍保持旋转姿态,右脚斜踢,带着一缕飞鸿之影,正踢在披发人太阳穴上。
披发人脑袋被踢碎,口喷鲜血,人也飞了出来。
他还特意朝杨恢与公羊长老微微抱拳,面带歉意,神情里却毫无悔意,仿佛在说:不好意思,踢死你的人了。
许刺宁其实是故意激怒二人!
事实上,许刺宁对那怪物极感兴趣,甚至带着一种探索的好奇。
通过观察,他已看出,这怪物不仅身怀惊人武功,更具有人类的情绪与智慧。
那句 “不要逼我”,说明它并非嗜杀成性,而是被逼至绝境。它更像是一头原本并无恶意的野兽,被人穷追不舍、围捕驱杀,才奋力反抗。
于是许刺宁起了念头,想帮这怪物一把。
若能制造混乱,说不定那怪物便能趁乱脱身。
这披发人是公羊长老最喜爱的徒弟,现在被许刺宁当众一脚踢爆了脑袋。许刺宁还故作歉意气人,士可忍,孰不可忍。
公羊长老怒吼一声,朝着许刺宁扑来。
杨恢也怒火中烧 —— 本来以为能趁乱除掉许刺宁,结果反被耍得团团转,颜面无存。
杨恢也朝许刺宁掠过来,剩余天机府的高手们也开始包围攻击许刺宁。
许刺宁又陷入众人的包围猛攻中。
经过刚才一战,许刺宁对自己的武功更有信心,已不把杨恢他们放在眼里。况且以许刺宁现在的修为,若想走,随时拍屁股走人,杨恢他们也拦不住。
许刺宁朗笑道:“杨兄,看戏不如演戏,咱们也搭个‘台子’,继续玩玩。”
面对公羊长老和杨恢等人的合力攻击,许刺宁施展精妙身法闪躲,如飞鸿之影在狂风骤雨中穿梭,风姿飘逸,天机府的人很难伤到他。
许刺宁脸上虽然仍是笑意盈盈,但是出手却又快又狠,连续将两名天机府高手杀倒在地。其中一具尸体更飞起,朝着包围怪物的人群飞去。
这边打得越来越激烈,那边策兰和手下还在围捕怪物,这也让抓捕的那些人多少分了心。
策兰没想到双方在这节骨眼上又打了起来,这阻碍了抓捕怪物。她大声喝斥,想让双方离远点,但是根本没人听她的。
此刻杨恢和公羊长老更是奋力攻击许刺宁,三人打成一团,劲风四起,沙石纷飞,场面顿时喧哗混乱起来。
公羊长老恨透许刺宁,瞅了个机会,一掌击向许刺宁心口。
面对公羊长老这记大力一掌,许刺宁手上应付着杨恢,便飞起右脚,用脚掌抵住公羊长老的手掌。
“嘭” 地一声,许刺宁身体被震出。
其实许刺宁是故意被公羊长老震向西边。这样一来,敌人也会追着许刺宁继续攻击,他们就更靠近抓捕怪物的战场,于是场面就越发混乱。
怪物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 因为这是机会!
面对再次刺来的三枝枪,怪物猛地发出一声低吼,身形骤然变化,双手飞快而出,左手抓住一枝枪,右手竟然抓住两枝,第四枝枪刺入怪物后背。怪物不管,又是一声嚎叫,体内力量朝双臂猛灌,又透过铁枪涌向持枪的人。
此刻,枪身剧烈震颤,并发出阵阵铮鸣,三个枪手身体被震得乱抖,口中都开始吐血,最后双手脱离枪身。
怪物双手握着三柄枪,随即两柄铁枪从手中飞出,带着刺破空气的撕裂声,直射包围圈第二层持铁网的人。
怪物则手持最后一支枪,身体再次从包围圈内窜起来。
就在怪物窜起瞬间,一条轻盈身影如灵巧飞燕一般出现在它上方 —— 是策兰。
与此同时,一批神秘人也趁着场中混乱,悄无声息地不断接近这里。
为首的,正是蓝焰狱主。
第110章 世间最纯的真气
策兰阻止不了许刺宁和天机府的纷争,心里气恼之极,便更全神贯注盯着怪物。
怪物不管背后伤痛,甘愿挨了一枪,又趁机夺下其余三柄枪 —— 聪明的策兰已看出它的意图。
所以策兰也在刹那间动身,掠到怪物上方,封住它的逃生之路。
怪物发出狂暴怒吼,左手持枪挑向策兰,口中还用含糊声音喊叫:
“不…… 伤…… 让开……”
怪物其实是想说 “不想伤你,快让开”。由于它说话含糊不清,加上情急之下又丢字,所以策兰只听到 “伤…… 让开……”。
面对这迅捷的一枪,在空中的策兰腰身轻摆,如风吹杨柳般一斜,那一枪刚刚贴着她身体而过。
策兰一脸愤怒道:“杀我姐妹,绝不饶你!”
策兰亲自出手,吓坏了厉龙。
因为策兰身份特殊,若是她有个闪失,他们这些人都讨不了好。
所以厉龙急忙提着利剑飞身而起,前来帮策兰。
而此刻正是怪物的最佳逃遁机会,它哪能轻易放弃。
就在一枪刺空的瞬间,怪物手腕一转,手中的铁枪飞出,带着惊人的破空声响直刺掠来的厉龙。
趁着厉龙应付之际,怪物身形再度拔起,右掌挟着一股腥风,猛然拍向策兰。它贴身而进,显然是要逼策兰退后或拉开距离,以便寻找脱身之机。
换作旁人,面对这样可怖的怪物,绝不会选择近身硬拼,因为那极其危险。
然而策兰却毫不退让,死死封住怪物的逃生之路。
怪物那一掌破风而至,掌如兽爪,指甲弯钩如匕,掌心血管突起扭结,像一团蠕动的毒虫般密密麻麻,令人作呕。
而迎上这掌的,却是策兰那只纤细、白皙、柔若无骨的手。
两只手在半空即将碰撞,仿佛两种截然不同的世界 —— 一边是怪物的狰狞与暴烈,另一边是人类的冷静与坚决。
这一幕,形成了极大的视觉冲击。
双掌相对的瞬间,怪物掌心那些蠕动如毒虫的经络突然鼓胀,释放出一股剧毒黏液。黏液在怪物真气的裹挟下,涌入策兰的掌心。
刹那间,一股极其邪恶的力量顺着掌心传入策兰体内,仿佛要将她的经脉血肉都腐蚀殆尽。
但令人震惊的是 —— 策兰竟丝毫未露痛苦之色,甚至连眉头都未蹙一下!
因为她体内所修的真气,正是世间至清至纯之气!
清得没有一丝杂质,纯得仿佛高天的飞霜,纯得如净莲初绽,如神佛心灯,无垢无染。
这样的真气,就如同神圣领域般的存在,任何污秽、邪气,在靠近的一瞬间便被净化得无影无踪。
怪物那股邪毒的力量,仿佛撞上了天光净火,被一寸寸化去,连渣滓都未能留下。
她的真气,得自一位世外高僧所授。
所以,论内力相搏,策兰的至纯之力,不惧这世上任何邪恶之力。
策兰毫发无损,体内真气不仅未被怪物的邪恶之力侵蚀,反而如江河倒灌般逆流而上,沿着掌心涌入怪物手臂。
那一瞬,怪物身体反被策兰震得颤抖。
怪物眼中,闪过一抹惊愕至极的神色,仿佛不敢相信。明明那股邪气能腐草化骨,却在策兰身上毫无用处,反倒被她的纯净真气强势反击。
但它并未立即还手。
它不是凡物,而是北宫一手制造出来的怪物 —— 而且,是北宫最得意、最满意的一个。
若对掌之人是旁人,它定会立刻变招,如此距离,更利于它以狂猛攻势攻击对方。
可如今,它却停住了动作,神情复杂,眼神茫然中透出挣扎。
忽然,它喉中发出一声低哑而含混的呼喊:
“公…… 主……”
那声音低沉模糊,却带着一股压抑许久的痛意与哀求。
策兰猛然一震,眼中光芒一滞。
只见怪物眼角竟浮出一丝泪光,苍白的面孔中透出一抹深切的乞求。它在求策兰放它一条生路,也在求她不要再追,不要再逼。
而那一声 “公主”,她听得分明 ——
怪物竟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这一刻,策兰心头如雷炸裂,心绪翻涌,眼神陡然锐利起来。
“你…… 到底是谁?!”
就在这时,突然起风了。
那风来得古怪而突兀。
一阵阵黄风卷涌而至,携裹着漫天沙尘、枯枝败叶,灌入战场。黄风呼啸,天地变得昏黄,人们在这一刻都视线受阻,难以目视一尺之外。
随着这诡异的黄风骤起,一条条黄色的身影与黄风融为一体,涌入战场。
这些黄影首先攻击策兰手下。
策兰那些手下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勇士,个个身经百战。虽然在黄风中几乎难以睁开眼,但是面对这突然袭击丝毫不乱。他们先是发出此起彼落的叫声,让处在黄风中的同伴知道自己位置,免得造成误伤,然后凭借感觉挥舞兵器,应付隐藏在风中的攻击者。
随着厮杀,惨叫声陆续响起,有策兰手下的,也有攻击者的。
双方的鲜血也在黄风中飞洒起来。
这样一来,策兰的手下只能先各自保命,难以帮助策兰。
怪物趁着黄风大作,和策兰脱离接触,身形一转就要遁走。但策兰哪能轻易放过它,身形也立刻变动,要纠缠怪物。
突然,一个身影骤然出现在策兰左侧。
这人速度极快,悄无声息,隐匿在黄风中,策兰一开始都未察觉。
风中,那道身影模糊如鬼魅,仿佛随时会被黄风撕碎,只能依稀辨出两道淡淡的蓝光 —— 那是他的目光。
此人正是那个神秘莫测的蓝焰狱主。
他来此,只为那怪物而来。
这个怪物,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这一刻,策兰感知左侧气息异动,反应极快,身形如游龙般瞬息扭转,正面对上蓝焰狱主。
寻常人即便正面对上,此刻也难以看清蓝焰狱主:一来黄风太盛,风沙遮目;二来蓝焰狱主擅于藏匿行迹,恍若幽影。
但策兰此刻目光如佛陀开眼,清澈如莲、慧芒如炬,仿佛能穿透世间一切黑暗与迷障,直视混沌深处的真相。
所以策兰在这一刻看清了蓝焰狱主。
策兰的反应和武功也让蓝焰狱主感到诧异。
不管如何,绝不能让策兰纠缠怪物,于是蓝焰狱主一掌打向策兰。
策兰不惧和任何人对掌拼力,她也一掌迎上。
两掌在黄风中撞击在一起,发出 “嘭” 地一声响。
这一瞬间,蓝焰狱主如野兽般的手掌发出蓝色荧光,一股邪力也侵入策兰掌心。
第111章 投桃报李
蓝焰狱主原本的武功并不邪异,直到后来他被北宫无羊亲手改造了身体。为了更好地契合这具经改造后的肉身,他不得不修炼一门全新的邪功。
这门功夫既能与他如今的身体完美融合,又能掩盖曾经的武学路数,避免被见多识广之人识破来历,可谓一举两得。
也因此,蓝焰狱主如今所施展的内力,带有极强的侵蚀性与诡异邪气。若是换作旁人,被其邪力入体,多少都会受到伤害。
结果他这回碰上了来自西海的策兰。
策兰的内力,乃世间罕有的至纯至清之力。
苍蝇不叮无缝之蛋,邪气再强,也无处可侵。在策兰这明月映水般的纯净真气中,蓝焰狱主的邪力和怪物内力一样,仿佛遇到一只完美无缝隙的蛋,无从落脚。
这是蓝焰狱主生平第一次遭遇如此纯净无瑕的内力,那种仿佛能涤荡万邪、不容一丝杂质的力量,让蓝焰狱主诧异中又带着几分不安。
他曾听 “月上” 说起过,二十年前江湖上最为传奇的僧人妙雪,用的正是这样的内力。
据传妙雪人若莲花,不染尘埃。其相貌清逸,眸如止水,天生带着圣洁之气。
而妙雪修炼的内力,就是 “至纯无垢” 的佛门内力 —— 混元摩陀真气。
难道她与那位早已销声匿迹的传奇高僧妙雪有着某种关联?
果然,蓝焰狱主邪力虽然侵入策兰手掌,但是却难伤策兰。策兰至纯内力则瞬间反扑,涌入蓝焰狱主手掌。
蓝焰狱主明白,若是这青年用的真是混元摩陀真气,他得扬长避短,避免和青年较内力。于是蓝焰狱主立刻撤掌,眼中蓝光灼灼,左手以掌刀劈向策兰。
策兰反应也快,就在蓝焰狱主撤掌之际,一柄精巧的短刀从衫中滑出。这柄刀巴掌宽,一尺多长,刀柄上镶嵌宝石,十分精美。
刀在黄风中划出一道眩目白光,斩向蓝焰狱主的掌刀。
蓝焰狱主变化也快,刹那间掌刀一缩,策兰的刀光刚好斩空。
蓝焰狱主也真非等闲之辈,缩回手掌瞬间再出,这次手掌如爪,抓向策兰右肩,同时一脚闪电而出,踢向策兰。
策兰赶紧变化身形闪避。
蓝焰狱主率人而至,就是为了让怪物不落入他人之手。
策兰或许和传奇高僧妙雪有关联,蓝焰狱主行事谨慎,也不想节外生枝。况且此间还有天机神府的人,不能拖久了,久则生变 —— 那样可能会暴露自己。只要怪物一走,蓝焰狱主也立刻撤走。所以蓝焰狱主一边应付策兰,一边准备随时脱身离去。
而隐藏在黄风中的那些杀狱高手,也只攻击策兰手下,并不攻击天机神府的人。因为蓝焰狱主不想给天机神府留下把柄 —— 救秦凰的时候,杀狱的人是把在场天机神府的人都杀尽了,不留活口,所以不担心授人以柄。
果然,就在他缠住策兰的当口,那怪物借着席卷而起的黄风,身形一闪,悄然遁去。
这怪物视力在黄风中也比普通人强,它看到杨恢、公羊长老等人正围攻许刺宁,怪物双目微缩,略一犹豫,随即发出一声撕裂风沙的恐怖嚎叫,骤然折返,裹挟狂风,朝天机神府的人扑了过去!
他终究是有情感的,明白许刺宁激怒公羊长老,引得局面大乱,也为它制造了逃脱机会。
不管许刺宁是出于什么目的激怒敌人,毋庸置疑,也帮了它。
所以,投桃报李,它也出手帮回许刺宁一把!
其实许刺宁现在根本不用帮忙。他恢复了百分之二十内力后,对付杨恢和公羊长老迎刃有余,根本不用帮,想走早就走了。
由于黄风呼啸,许刺宁没看到蓝焰狱主隐匿在黄风中纠缠策兰,也没看到怪物已经脱身,他仍不急不躁应付着杨恢等人的合力攻击。
黄风中,怪物咆哮着,连续把两名天机府高手撕碎,还将一具鲜血淋淋的尸体掷向杨恢。
此刻许刺宁也看到了怪物。
此刻杨恢视线也大受影响,鲜血飞洒的尸体快近身了他才看到,惊得赶紧闪躲,还是有不少鲜血如雨一般洒在他身上。
杨恢一退,公羊长老便遭殃了。
许刺宁捕捉时机,连续两记飞鸿脚踢在公羊长肋下,公羊长老肋骨尽碎,口吐鲜血直退。
许刺宁身形也变,如飞鸿扑食,紧随公羊长老急退身形,右掌握成拳状,又骤然张开,掌中真气凝结成的一只鸿鸟带着一声鸣叫飞出,没入公羊长老胸膛。
那一刻,公羊长老身体痛苦颤栗,面孔都抽搐变形,胸膛也发出 “嘭” 地一声炸裂开来,人也倒在地上,其状惨不忍睹。
怪物帮了许刺宁一把,再不停留,身形一闪,便朝远处飞速遁去,眨眼间消失在黄风之中。
而许刺宁见状,也不再恋战,准备立即撤离这是非之地。
他处事一向果决,从不拖泥带水。
许刺宁心知肚明,天机神府的人此番入山搜捕他与秦凰,必定分成数批。这一批出事,其他人定会迅速赶来增援。
他最担心的,是那个神出鬼没、可怕无比的斗笠人倏然现身。若真被他盯上,后果难料!
许刺宁遂朝杨恢笑道:“杨兄,杀了你几个人,还望莫要动气。我还有事,便先告辞了,你多保重。”
他这轻描淡写、近乎调侃的一句话,简直在杨恢心头撒盐。公羊长老惨死,已让他怒火攻心,此刻听得许刺宁如此戏言,更是气得七窍生烟。
但杨恢却也清楚,自家援兵正迅速赶来,只需拖住片刻,许刺宁必难脱身。
他把心一横,豁出性命也要拦下许刺宁,一边朝许刺宁扑去,一边怒吼:
“恶猫!有种就别跑!”
许刺宁哈哈一笑,毫不在意地回道:“不跑的才是傻子。”
语罢,他身形轻盈如燕,在漫天黄风中飘然而起。
临走之际,他还不忘回头提醒策兰一声:“兄台,怪物以后也能抓,此地不宜久留,赶紧走!”
在漫天灰黄之中,许刺宁身影也掠上半空,衣袂翻飞,眨眼间已离开战圈。
怪物离去后,蓝焰狱主和策兰又交手数招,然后也迅速撤离。
策兰听到许刺宁提醒,也知道此处不宜久留。这风也来的太过蹊跷,而且这蓝色面具人武功又高,又很诡异,一切得从长计议。
黄风停歇,除了天机神府的人,其余人早已不见踪影。
杀狱的人撤走时,带走了己方人的尸体。
策兰的人走时,也带走了同伴的尸体。
这场黄风,仿佛带走了一切线索,只留下天机府高手们的尸体,还有遍地血迹。
杨恢看着公羊长老的尸首,还有手下人尸体,他脸色铁青,更是气怒攻心,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这时一个声音传入他耳朵:
“我已至,未现身,发生一切尽收我眼底。”
第112章 暗中窥视
杨恢听到这个声音,真是五味杂陈,真不知是应该悲,还是喜,还是怒。
因为传音的人,正是那个神秘的斗笠人。
杨恢难以理解,为什么斗笠人已经到了,却不出手相助,而是看着自己损兵折将,连公羊长老都惨死了。
若是斗笠人出手,哪能有这样惨败的局面。
杨恢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则操了斗笠人祖宗十八代。
给杨恢传音之人,正是那神秘莫测、武功奇高的斗笠人。
此刻,他正隐匿在西侧十丈开外的一株古树之巅。那树高冠阔,枝叶繁茂,配合斗笠人的修为,使他藏身于此竟无人察觉,仿若幽影。
早在许刺宁故意激怒公羊长老之时,斗笠人便已悄然抵达。
他看到策兰这批人抓捕怪物,准备一探究竟,所以未急于现身,而是隐身于树上,静观事态发展。
随着杨恢与公羊长老对许刺宁再度出手,策兰一行人又奋力围捕那怪物,斗笠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且不说怪物和策兰的身手让斗笠人诧异,许刺宁的表现更让他震动不已,甚至有点难以置信。
昨夜,许刺宁明明被他重创,按理应该身受重伤、气息凋敝,哪能再战。可眼下的许刺宁,不但行动如常,更以一敌二,与杨恢、公羊长老激战而不落下风!
斗笠人目光森冷,百思不解:一夜之间,重伤痊愈,武功还突飞猛进,几近脱胎换骨,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接下来,突如其来的黄风席卷全场,风中沙砾狂舞,枝叶翻卷。斗笠人瞳孔收缩,察觉这黄风绝非自然异象,而是有人刻意为之。
果不其然,杀狱妖风狱主的手下隐藏于风中,趁乱偷袭策兰一行人。
斗笠人心头微震,杀狱为何要替那怪物解围?
莫非,他们不愿怪物落入他人之手?
这背后,必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斗笠人也真是能沉得住气。为了纵览全局,不惜牺牲了公羊长老,也不轻易打草惊蛇。
昨晚,关键时候被杀狱的玩偶狱主搅局,导致他功败垂成,就是他没有做到知己知彼。既然杀狱卷入,那事情就更错综复杂,他得尽量洞察全局。
所以,他才不贸然现身,不惜牺牲公羊长老,也要做到心中有数。
而斗笠人现在真正的目标就两个,一个是月王,一个是许刺宁。
如果让他在月王和许刺宁之间选一个,那他也选月王。
斗笠人也知道,这次杀不了许刺宁,还有下次。总之许刺宁一日不死,回东庭的千里之路,就处处杀机。
但是错过这次机会,再想擒拿月王,难如登天。
由于黄风遮目,蓝焰狱主和策兰交战,公羊长老惨死这些场景,斗笠人虽然未看到,但是整件事情经过,怪物逃遁方向,已被暗中偷窥的斗笠人掌握了。
这就等于掌握了先机。
……
斗笠人又用传音功夫交代了杨恢一些事情,并且安慰杨恢,不要计较一场得失,也不要计较一两个重要人战死。
斗笠人意思:我知道你和公羊关系甚好,但是死就死了,以大局为重。
安排好后,他鬼魅般的身影也消失在了树冠上,朝东北方向而去了。那个方向,正是怪物遁走的方向。
杨恢则朝着传音方向低声骂了句:冷血无情,日你祖宗。
……
那个怪物逃遁后,就朝东北方向急驰。
山里虽然崎岖,但是怪物如履平地。双腿往地上一蹬,便能窜出几丈。
出了几里地,怪物伫足。
此刻怪物身上有多处伤,虽然都无大碍,但是怪物显得很气恼。他用手摸了下其中一处伤口,把沾血的手指放在嘴里吮吸了两下。
怪物脑海里也浮现出策兰的面容,他不由用含糊的语气低语:“公……主……你,你不该追……中原来……”
就在这时候,一股黄风骤起。
怪物立刻警觉,喉咙里发出沙哑又具威胁性的声音。
随着这股风起,一个人随风而至。
立在了怪物前面两丈外。
这个人一身黄色衣袍,披黄色斗篷,脸上戴着黄色面具,手中握着土黄色的长枪。正是杀狱的妖风狱主。
随即,又有数个身穿黄衣、黄布罩脸的高手陆续闪现,把怪物围住。这些人都是妖风狱主的门徒。
先前妖风狱主未露面,是蓝焰狱主安排。
蓝焰狱主率人进场搅局,让怪物趁机逃遁,妖风狱主则负责跟踪怪物。
妖风狱主并不知道这怪物是北宫无羊的改造人。一些重要机密,他们这几个狱主没有知情权。
几个狱主也不多问,执行命令就是。
妖风狱主是第一次见到这怪物,怪物的丑陋和凶悍,让妖风狱主也不由皱了下眉。
怪物眼中凶光迸射,朝着妖风狱主嚎叫两声,示意妖风狱主让开。
妖风狱主冲着怪物冷声道:“别吓唬我,我不是吓大的。你现在是乖乖和我走,还是让北宫先生亲自来?”
蓝焰狱主嘱咐过妖风,这个怪物一定要捉活的,若要反抗,北宫会对付怪物。所以妖风狱主也有恃无恐。
怪物听到“北宫”这两个字,眼神又变,变得充满愤恨,但是也充满了——恐惧。
也就在这时候,几条身影朝西南飞掠而来。
这是几个戴着面具的黑袍人。其中两个黑袍人,各自背着一个人。一个背着北宫无羊,另一个背着改了装束的秦凰。其余四人护卫二人。
这几个黑袍人都是蓝焰狱主精挑细选出来的手下,武功都不弱。
很快,几人来到近前。
怪物看到北宫无羊,情绪激荡,面孔都开始扭曲。
北宫无羊看到怪物则眼睛放光,激动无比,如同见到失踪已久的孩子。
秦凰也是因为好奇,这才亲自来看看这怪物。现在见到怪物,她震惊不已,不由看了一眼北宫无羊。
看来,普天之下也只有这个狂医,才能创造出这种怪物来。
北宫无羊兴奋不已,朝怪物道:“孽障,是你乖乖就擒,还是爹爹我亲自降服你?”
显然,北宫无羊有控制怪物的手段。
所以怪物对北宫无羊才会生出恐惧。
怪物不说话,他垂下头,眼神痛苦而迷茫,似在思考。
北宫无羊见怪物有些犹豫,换了副好口吻道:“傀凶,我其实待你如子。只不过,改造过程出现了一些差错,你才变成这样。只要你乖乖和我回去,听我的话,我还会继续改造你。把你变得更强大,也会把你变回原来模样。不然,我只能用我的手段了。”
傀凶也慢慢抬起头,一步一步朝北宫走过去。
此刻,数丈外的一块大石后,一双隐蔽的眼睛暗中窥视着这一切。
第113章 遭遇埋伏
那傀凶(怪物)仍在缓缓前行,一步步朝北宫无羊走去。
几名负责护卫北宫无羊的高手已然绷紧神经。他们每日职责就是守护北宫,一旦他出了半点差池,他们将面临杀狱最严苛的惩罚。
护卫队长正欲出手阻止傀凶逼近,却被北宫无羊抬手拦下。
北宫无羊神情平静,目光笃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他对这傀凶充满自信——毕竟,这是他的杰作,他比任何人都更了解这怪物的构造、思维与极限。
傀凶缓缓靠近,直到距离北宫无羊不足三尺之地,忽然停下。
它用一种难以言状的目光凝视着北宫无羊,那眼神之中既有挣扎、愤怒,也有无法抗拒的痛苦与屈辱。
片刻后,傀凶低下头,缓缓跪伏在地。
他,屈服了。
不是因为信服,而是因为绝望。
傀凶已经没有别的选择,因为他的命运完全被北宫无羊掌控了。
北宫无羊是主宰,是造物之父。
北宫无羊望着跪伏在地的傀凶,嘴角缓缓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随即,北宫无羊发出一种狂人般的笑,带着难以掩饰的骄傲和病态的满足。
而傀凶,则跪伏在地,不再挣扎。被奴役的灵魂,在这笑声中渐渐沉寂。
所发生的一切,也都被大石后那双窥视的眼睛看到。
偷窥者正是斗笠人。
斗笠人现在掌握的情况:这个怪物是杀狱制造,那个失去双腿双耳被人背着的古怪老头则是个神医。怪物就是这个老头制造出来的。
如今江湖上最负盛名的神医,便是九斗老人与其弟子李愚。然而,据斗笠人所知,师徒二人虽医术高超,却还未达到那般鬼神莫测、能制造出如此恐怖怪物的地步。
也就是说,眼前这怪老头的医术,竟在九斗师徒之上!
会是谁?还能是谁?
忽然,一个名字闪入斗笠人脑海,他心中骤然一震——莫非此人,正是二十年前那位震烁武林的一代神医,北宫无羊?!
除了这个疯医,再无人能在医道上拥有这般通天本领。
据他们掌握的情报,北宫无羊二十年前曾成功复活冰封百年的魔头“血魔”,之后便神秘消失,再无音讯。
若如此推断,北宫无羊极可能已归顺杀狱,甘为其所用,因而从江湖彻底隐匿。
而杀狱此番打破规矩,暗中搅局救援月王,又秘密培育怪物,那便说明,杀狱远非一个单纯的杀人组织!
他们,或许还有更大的野心!
若他们真能批量制造出这种“怪物”……
斗笠人想到此处,哪怕身为至邪之人,也不禁感到背脊一阵发寒。
斗笠人又将偷窥的目光移向秦凰。
杀狱高手背着北宫无羊,还有秦凰,并且对其极尽护卫之责,这足以说明,秦凰身份也不简单。
此刻秦凰已从护卫背上下来。
由于身体刚排完剧毒,她七天之内不能动用真气,现在如同普通人一样。
秦凰看着跪在地上的傀凶,显得有些难以置信,这可怕的怪物就这样被北宫无羊收服了。
北宫无羊转向秦凰,手指傀凶,语气充满炫耀道:“嘿嘿,姑娘,看到了吧,他无论多么凶悍可怕,在我面前也得乖乖就范。”
北宫无羊想到秦凰面具下隐藏着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颜,不由暗自咽了口涎水。
北宫无羊口中那一声“姑娘”,令暗中窥视的斗笠人心头微微一动。
此时的秦凰虽已更换装束,披着一袭宽大的黑袍,脸上也戴着冰冷的铁面具,但那黑袍下依旧难掩她曼妙婀娜的身姿。
斗笠人心中起了疑念——这“姑娘”,莫非就是月王?
他心知自己的剧毒“枯骨鸦”极具灵性,若中毒者靠近到一定范围,自己理应会有所感应。而眼前这女子,若真是月王,按理说中了“枯骨鸦”之毒,自己怎会一点反应也没有?
难道她不是?
斗笠人又转念一想:自己未免太蠢了。有北宫无羊这疯子在,世间还有什么毒是他解不了的?
斗笠人决定,不论这女子究竟是谁,先擒下再说。
宁可做过,不能错过。
毕竟,若她真是月王,那可是天赐良机,稍纵即逝。
此刻场中有妖风狱主在侧,还有那头刚被收服的怪物,以及杀狱诸多高手环伺,斗笠人虽然武艺不凡,也不敢贸然出手,只得静待时机。
场中,北宫无羊轻轻一摆手,让已臣服的傀凶起身。
他收服傀凶,算是完成了任务。
护卫队长上前,对北宫无羊低声道:“北宫先生,任务既成,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该走了。”
此人叫熊纪,是蓝焰狱主的心腹亲信,是名五境高手,实力不容小觑。平日负责看管与护卫北宫无羊,地位特殊,责无旁贷。
北宫无羊虽贵为一代神医,但在杀狱眼中不过是一枚珍贵的棋子。平日里被严密监控,几无自由,此番难得外出一趟,他心情颇为畅快,甚至还有些流连山水,不舍离去。
不过这去留之权,终究不在他手上。
熊纪此刻征询他意见,不过是在人前做个样子,给他留几分薄面罢了。
北宫无羊心知肚明,便点头应道:“我也累了,早些回去吧。”
熊纪对北宫无羊微微一抱拳,转身挥了挥手,示意众护卫启程。
北宫无羊和秦凰分别由一名高手背着。秦凰改变装扮,还戴了副铁面具,熊纪虽然不知她真实身份,但是也知道这个女子也很重要,所以熊纪和数名护卫高手将他们护在中央。
刚被收服的傀凶,如一头沉默的猛兽,随在北宫无羊身旁。
妖风狱主也领着自己门下弟子,随队护行。
一行人穿林越草,脚步疾速,直奔远处山峰而去。行至两里开外,一片地势复杂、林草交错的密林地段,忽然——
“嗖嗖嗖——!”
破空之声骤起,四面八方同时飞出无数暗器!
有的自高树飞出,有的从密草激射,有的自灌木窜出,还有的从石后射出。
那些暗器形态各异,袖箭、飞石、铁蒺藜、旋镖、毒蛇飞钉……五花八门、层出不穷,仿佛暴雨一般。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就是——中埋伏了!
护送的杀狱高手们整体实力不凡,虽突遭袭击,却未见慌乱,纷纷施展各自武艺,应对如暴雨般袭来的暗器攻势。
尽管攻击猛烈,杀狱众人反应迅捷,仅有三人不幸中招,当场毙命。
随着暗器从各处飞射而出,那些地方也不断升起影影绰绰的身影。
这些人都蒙着面,手中兵器也各不相同,至少有七八十人。
第114章 声东击西
(为感谢老板打赏一千礼物值,今晚两章感谢,详情见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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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埋伏的蒙面高手,正是天机神府中人。他们奉杨恢之命,暗中集结,于此设下埋伏。
此次天机神府入北境,本就意在低调行事,不愿过于张扬,毕竟北境非其势力范围。若是闹得太过,也恐引来北境武林的强烈不满,节外生枝。
尤其是埋伏杀狱的人,更须慎之又慎。
同样,杀狱对天机神府,也始终谨慎处理。
一个是江湖中最大的势力,一个则是最神秘的组织,彼此都尽量不捅破那层窗户纸。也算是心照不宣了。
随着漫天暗器落罢,神府高手们也自三个方向杀将而来。他们动作干净利落,冲击勇猛,显然是要速战速决。
因为他们得到的命令就是速战速决。
这批天机神府高手,目标只有一个——北宫无羊!
于是北宫无羊一时间成了众矢之的,神府高手们都朝他冲杀过来。
多年来,熊纪职责便是看管北宫无羊,绝对不能有闪失。
熊纪怒喝一声,袍中迸出一柄钢鞭,一鞭先把扑上来的一人劈翻。那人身体被钢鞭抽的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熊纪也喊叫着让手下死护无北宫无羊。
黑袍高手们也知道北宫无羊太过重要不能有所闪失,都从袍中抽出兵器,把北宫无羊死死护住。
此刻,妖风狱主也已看出这批蒙面人意在劫持北宫无羊。妖风狱主最擅长就是制造黄风,然后和门徒隐匿在黄风中攻杀敌人。
但是现在形势危急,黄风之术,只得率领十来个门徒,助熊纪保护北宫无羊。
妖风狱主身形带风,手中土黄色长枪如疾风掠草,连挑三名想冲突保护圈的神府高手。他手下门徒,也是个个奋勇御敌。
这让神府高手一时间无法正面突破保护圈,便有数人纵身跃起,掠至半空,自上而下猛攻北宫无羊,试图空中突袭。
北宫无羊面露惊恐,失声喊道:“傀凶,护我周全!”
傀凶是他一手打造的怪物,北宫先前承诺日后继续为其改造肉身,还他本来面貌。对傀凶而言,北宫无羊便是希望,他更不能让北宫无羊有所闪失。
傀凶仰天发出一声如狼啸般的咆哮,身形猛然跃起。
两名神府高手长剑如电,直刺傀凶要害,然而傀凶竟不闪不避,任由钢剑砍在身上,只留下一道道剑痕,却未伤他皮肉。
这两名高手当时心就凉透了。
傀凶也瞬间反杀, 那两名高手发出惨绝人寰的哀嚎,身躯被傀凶以蛮力活生生撕裂,血雨迸洒,令人毛骨悚然。
连杀两人,傀凶又继续攻击其他人。
傀凶护住北宫无羊上方,北宫无羊吁了口气。
神府的人目标是北宫无羊,杀狱一方是拼死保护北宫无羊,双方攻防之战也越加疯狂,不断有人鲜血喷洒惨叫倒地。
于是,就忽略了一个人——秦凰。
此刻秦凰身边只有两个黑袍人。
一个背着秦凰,另一个守护着。
看到这些蒙面人目标直指北宫无羊,两个黑袍人连忙将秦凰护到一棵树下。
就在此时,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自空中降落,如幽灵鬼魅,无声无息地临近。
秦凰忽觉头顶异样,蓦然仰头望去——
她看到了那熟悉又诡异的身影——斗笠人!
黑衣长衫,黑绸斗笠,脸上覆着黑色面具,整个人仿若一团无法言说的阴影。
此刻,斗笠人那一双眼,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狂热亢奋。
若是平日,以秦凰之修为,纵是瞬息之间也能反应出手。但如今,她重伤未愈,还有七日方可恢复,此刻不过等同常人。
她那一双月光般清冷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惊变的光。
转瞬之间,那片阴影已笼罩三人。
两个黑袍护卫虽不弱,却在斗笠人面前不值一提。他们甚至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两股森冷邪力瞬间贯穿头颅,当场毙命!
两人一声未发朝地上倒去。
秦凰在这一刻也叫了一声。然而声音尚未落下,斗笠人已闪电般一掌扣住她右肩,另一只手迅疾点中她穴道。
刹那间,她动弹不得,连声音也无法发出。
她这短促的一声呼喊,在满场喊杀震天的战局中,几乎被完全淹没。
但还是被一个人听到了。
那人,正是妖风狱主。
此刻的妖风狱主正在外围厮杀,阻挡神府的人冲击保护圈,离秦凰所在之处相对较近。他耳中一动,黄枪旋转,猛然一挑,将一名敌人挑飞,随即抬眼朝声音来处望去。
他看见了——
一名浑身漆黑的斗笠人,如同黑影般拎起秦凰,飞掠升空!
妖风狱主不知秦凰身份,但此刻也无暇他顾,北宫无羊的安危才是首要。他只能继续杀敌保护北宫无羊。
更何况,即便他想救,也拦不住那斗笠人。
他是全场唯一一个亲眼目睹秦凰被掳之人。
这场伏击,看似为了劫持北宫无羊,实则是斗笠人设下的声东击西之计!
斗笠人虽然可怕,但是也绝不敢轻视杀狱。
为免夜长梦多,他决定以混战遮掩真正目标。
为此,他命杨恢暗中集结七十余名神府高手,全力制造声势,表面目标只有一个——北宫无羊!
如此一来,杀狱众人注意力皆被吸引,自然忽视了看似“无碍”的秦凰。
计划得手后,斗笠人身影很快便消失。
而神府诸人也依照行动前斗笠人之命:若能劫走北宫无羊,自然最好;若不能,可根据情况自行撤离。
此时场中,妖风狱主、熊纪、傀凶等人皆全力护卫北宫无羊。尤其是傀凶,杀气滔天,已连毙数名神府高手。
神府虽然人数占优,却难擒下北宫无羊。
又担心杀狱援军随时赶来,他们在斗笠人撤走之后,也开始迅速撤走。
这场攻杀,来得迅猛,去得也干脆。
如同一场疾雨。
杀狱众人一时间都有些发懵。
熊纪开始清点人数,发现己方战死九人,而那个姑娘——不见了。
妖风狱主告诉熊纪,他看到那个姑娘被一个神秘的斗笠人掳走了。
至此,熊纪与妖风狱主这才恍然,对方的真正目标根本不是北宫无羊,而是秦凰。原来之前的一切攻势,皆是障眼之术,声东击西!
但他们对秦凰的来历并不了解,一时之间也未意识到事态的严重程度。
不过,无论如何,北宫无羊还在,他们完成了自己的本职。
北宫无羊却始终沉默不语。
虽然他也无法完全判断秦凰的真正身份,但他隐隐知道,那位“姑娘”对月上与蓝焰狱主而言,意义非凡。
如今她被掳走,麻烦大了。
只是北宫无羊没有说出口。他脸色阴沉,心中翻涌。
就在此时,一条身影破空而来,速度惊人。
正是蓝焰狱主!
第115章 化身猎猫
(加更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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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焰狱主纠缠住策兰让怪物成功遁走后,他先未跟上来。
他察觉事情越来越复杂,这批擒拿怪物之人来头不小,可偏偏看不出他们出自江湖哪一门哪一派,这种“无迹可循”的神秘,令他心生警惕。
于是他暗中尾随策兰等人一程,试图探明一些线索,这才转身返回。
此刻他身影自天而降,落在遍地残尸之间,目光如刃,沉沉扫过战场。
结果他没有看到秦凰。面具之下,他的面孔在抽搐,随即一凛,猛然低吼:“那个姑娘——她人呢?!”
熊纪闻声赶忙上前,将事情原委一一道来。
说到最后,他还露出些许庆幸之色:“所幸,我们拼死护住北宫先生,先生安然无恙……”
话音未落,蓝焰狱主猛地低吼一声,声音如受伤野兽,一脚猛踢熊纪,将他踹得倒飞而出,口喷鲜血,重重砸落在地。
“她竟然被掳?!我要杀了你!!”
蓝焰狱主此刻似已失了平时的沉稳克制,那蓝色目光里喷出的怒火仿佛能将人活活焚烧。
众人这才意识到,那位姑娘的分量,恐怕丝毫不亚于北宫无羊!
熊纪怔在地上,很是惊惶,从未见过蓝焰狱主如此失控。
而蓝焰狱主心中则翻涌如海,眼中怒火更盛,他又低吼道:“是谁劫走了她!”
众人不敢作声,纷纷将目光投向妖风狱主——因为,只有他亲眼目睹了秦凰被劫的经过。
妖风狱主从未见蓝焰狱主如此失控,只得硬着头皮上前,低声禀道:“当时我们正全力死守北宫先生,谁也没想到对方声东击西。那人戴着斗笠,浑身漆黑,如同一团阴影般,速度极快……我只来得及看一眼,他就带人飞遁而去。”
蓝焰狱主闻言,顿时心头一凛。
他想起了那个曾重伤秦凰的神秘斗笠人——阴狠诡异,邪功恐怖,极可能就是此人掳走了秦凰。
秦凰曾告诉过他,斗笠人对她图谋不轨。
一念至此,蓝焰狱主脑中顿时“嗡”地一响,仿佛被雷霆劈中。
她,是他的至亲之人。
若她出了差池,他将悔恨终生!
但此时此刻,他强行压下满腔怒火。再暴怒也无济于事,就算将熊纪打死,也于事无补。
当务之急,是设法营救秦凰!
“熊纪,你带人护送北宫无羊,即刻撤离,万不可再出差错!” 蓝焰狱主沉声下令:“妖风,速召你其他门徒,追查斗笠人行踪!再传讯玩偶狱主,令他率人火速来援,不惜一切代价!”
“是!”妖风和熊纪齐声应道。
随后,蓝焰狱主本想再给也在北境的月上传信,告之详情。
这时,一名黑袍人飞掠而来,他也是蓝焰狱主的亲信。他本来是留在峰顶山洞的。现在来到此处,蓝焰狱主知道一定有要事。
果然,这名亲信到了蓝焰狱主身旁,低声对蓝焰狱主说了些话。
蓝焰狱主闻言,蓝色眸子熠熠生光,他内心更是激动喊叫:你来了,我就知道你等不及要跑来看小凰。你来了,小凰就有救了!但是北宫得哭了。
……
其实这次事件中,看到秦凰被掳走的,并不止妖风狱主一人。还有另一个人,也目睹了这一切——那便是许刺宁。
彼时,傀凶的出现早已引起许刺宁的强烈兴趣。他不禁联想到一件事:当初他与李愚、欢喜在天罩山遇到过一头形如野猪、口喷毒液的恐怖怪兽。
最后还是李愚勘出怪兽弱点,让他用棍子猛捅怪兽屁股,才化险为夷。
李愚说,那怪物并非天生,而是人为制造出来的。能做出这种东西的,整个天下也只有一个人——二十年前声名赫赫的一代狂医,北宫无羊。
许刺宁寻思,这个怪物,会不会也是北宫无羊的“作品”?
若真如此,那可就太惊人了。一个疯医,又是制造怪兽,又是造怪物,这背后定然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越想,他越是兴奋。
撤离战场后,许刺宁就朝傀凶遁走的方向追去,打算一探究竟。
只是,斗笠人早已抢先一步跟踪了怪物,轻功又胜许刺宁,所以许刺宁起初并未察觉到斗笠人也在追踪怪物。
待许刺宁赶来时候,斗笠人早已藏身于一块巨石之后,暗中窥探。
许刺宁没发现斗笠人,但是发现了隐藏的神府高手。许刺宁更是小心翼翼,他找了处隐蔽地方隐匿起来。
就这样,斗笠人和许刺宁两人互不察觉地潜伏偷窥。
北宫无羊称秦凰为姑娘,许刺宁也听到了,但是他没有多想。因为他掌握的信息并没有斗笠人多。斗笠人知道杀狱暗中相助月王,所以怀疑这个“姑娘”有可能是月王。但是许刺宁则不知道杀狱暗中相助月王。
但是这次发现北宫无羊,真是让许刺宁兴奋不已。他终于看到了江湖上最为传奇的一代神医。
天机神府发起攻击后,许刺宁还饶有兴趣观看,直到斗笠人现身劫持秦凰,他顿时明白了,这是斗笠人声东击西的计策。
能让斗笠人煞费心机劫持一个人,那这个人哥非比寻常,这一刻许刺宁已经隐约感觉到了什么。
所以斗笠人掳走秦凰,许刺宁也离开现场,暗中尾随。
斗笠人掠过之处,许刺宁还学肉丸子晃着脑袋在空中一顿嗅。虽然他的嗅觉难和肉丸子媲美,但是还是让老许嗅到了些熟悉的味道——秦凰身上独有的体香味道。
这种味道许刺宁是一生都难忘记的。
许刺宁这才知道被斗笠人掳走的黑袍人竟然就是美若天仙的秦凰。老许这一刻心里叫了一声:坏了!
许刺宁虽然急切想要救出秦凰,但头脑却冷静无比。他很清楚,就算自己如今恢复了百分之七十功力,也绝不是斗笠人的对手。
这家伙太可怕了。
硬碰硬,不仅救不了秦凰,反而会把自己搭进去。
眼下只能悄然跟踪,伺机而动。
面对这样一位危险至极的人,许刺宁也不敢靠得太近,生怕被察觉。
他这一刻仿佛化身“猎猫”,循着秦凰气味,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
所以,哪怕斗笠人本领通天,也未察觉到已被“猫”跟踪了。
抢了秦凰,斗笠人更是谨慎。
他知道杀狱的本领,也担心被其追踪,所以一路专挑偏僻崎岖之地潜行,凡是察觉附近有人气,只要确定不是己方之人,他便迅速避开,绝不节外生枝。
更为了掩人耳目,他始终未在空中飞掠,只以极快的轻功贴地行走,且不留痕迹。
若非他此刻手中还提着一个人,他简直就像一团——影子。
此刻,斗笠人正朝南而行,身形如魅影般穿梭于山林之间。待快要出山时,他忽然停下脚步,伸出手,轻轻掀开秦凰面上的面具——
那一瞬,秦凰那张宛若天仙的容颜浮现眼前。
这一刻,一股异样的狂喜,如洪流般在他体内翻涌。就连呼吸都有几分急促了。
他从未对女子动过情,但是第一眼看到秦凰真容,便惊为天人。
而现在,他得到了她。
她,是他的了!
第116章 风雨中的童谣
此刻,秦凰被封住穴道,既无法动弹,也无法开口,只能以那如寒月般冰冷的目光直视斗笠人。
她的眼神中,充满被冒犯的愤懑,寒光四射,令人不敢直视。
斗笠人略一思索,伸手解开了她的哑穴,语气尽量柔和:“月王,若有冒犯,还请见谅。我出此下策,实非本意。只是因月王你风神无双,让我情根已种,无法自拔。”
这斗笠人倒也直率,直言不讳。
“你放心,”他顿了顿,低声道,“只要你能给我一个机会,我绝不会伤害你。”
尽管落入这位可怕人物之手,秦凰身为大月场首座,气度依然从容冷峻,毫无惧色。
她声音冷厉,目光坚定道:“放了我,我可以既往不咎。否则——你一定会后悔!”
斗笠人凝视着她,那目光中也同样充满坚定,毫不动摇,他道:“我做事,从不后悔。哪怕粉身碎骨!”
说罢,斗笠人再次封住了秦凰的哑穴,将面具重新覆在她的脸上,将那张绝世容颜掩去。
这一切,都被远远尾随的许刺宁尽收眼底。
尽管隔得太远,听不清他们的对话,但凭斗笠人的举动,许刺宁判断,对方暂时并无伤害秦凰的意图。
他心里略微松了一口气,因为他知道,杀狱的人一定也在设法追踪斗笠人,寻找秦凰的下落。所以斗笠人当务之急是离开这是非之地。
若斗笠人真的兽性大发,意图侵犯秦凰,那他也豁出去了。
这时许刺宁肚子发出一阵咕噜声,也就在清晨时候,他吃过两个野果,肚子也开始抗议了。许刺宁抬头看了眼天空太阳,估摸着现在应该是申时了。
他破墓出来,已经有几个时辰了。
不知何时,天空也变得有些灰蒙。
这时候,山林间忽有雨丝飘落。
初时只是几滴细雨,轻轻点点,如絮似尘,从叶尖滑落,落在石上、草上,发出微不可察的声响。
随后,雨势渐渐加大,林间蒙起一层淡淡水雾,天地间似笼上一层灰蓝色的薄纱,迷离而幽冷。
风也起了,带着细雨穿林过树,枝叶摇曳,也发出簌簌的声响。
在这样的风雨中,斗笠人提着秦凰,依旧身形如鬼魅般穿梭林中。
而许刺宁,则如一只潜伏的“猎猫”,悄无声息地远远追随,不敢有丝毫惊扰。
快要出山时,斗笠人忽在一处崖壁下停住了脚步。
那处崖壁有一块天然岩石微微凸出,恰好可以遮挡风雨。
斗笠人目光如刃,冷峻地扫视着四周,仿佛连风雨都逃不过他的警觉。
而许刺宁依旧像一只屏息凝神的猎猫,隐藏着自己,监视着斗笠人。
斗笠人显然是在等人。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过去,风雨之中,几道身影破雨而来,朝崖壁下掠去。
为首一人,正是杨恢。
他身后数人在距离崖下几丈处停下,警惕地戒备四方,而杨恢独自一步步走近崖下,脸上沾满雨水,衣衫早已湿透。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雨水,目光落在秦凰身上,语气难掩兴奋:“这是?”
斗笠人道:“是月王。”
杨恢神情微变,透出一丝失望。他心中清楚,此行最重要的目标其实是“猫儿”,而非大月场首座。但他没敢说出口。
随即,他向斗笠人简要汇报了山中局势,神情渐渐凝重:“可以确定,杀狱的人已经进山,人数不在少数。恐怕不止妖风狱主,还有其他狱主也来了。我已下令兄弟们尽量避开他们,别起正面冲突。”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杀狱此时插手,我觉得不仅仅是为了那个怪物,背后恐怕另有图谋,事情没那么简单。”
斗笠人闻言,冷冷一笑,似在对杨恢说,又似在对秦凰说:“岂止不简单,简直是太不简单。但是休想瞒过我!”
杨恢道:“还有,我们仍未发现那只猫的踪迹。”
秦凰听到“猫”这个字,脑海里便浮现出许刺宁那张俊朗且带着温暖笑意的面孔。她心里不是滋味,猫已经死了,还是她亲手葬了他。
斗笠人用命令般的口吻对杨恢道:“山深林密,现在又起了风雨,想找到他无异于大海捞针。传令各路人聚拢,撤出此山。”
杨恢也想撤走,因为现在这情形,实在难以搜寻许刺宁。而且山中还有杀狱的人,还有策兰那批人,情况错综复杂,不利于行动。
既然斗笠下令了,杨恢就命人立刻传信几路人马撤出这座山林。
嘱咐下去后,杨恢又道:“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斗笠人道:“去天风杀场,和裴无守他们会合。我们从长计议。总之,这一路千里之遥,机会多的是。慢慢来,饭要一口一口吃。”
随后,斗笠人抱着秦凰,带着杨恢几人出山,朝西北而行。
把杀狱的人,把策兰这批人,都甩在身后,甩在山中。
但是他们却没想到,有一个人却未被甩掉,那就是许刺宁。
……
雨,越来越大。
天地之间也越来越暗,风如狂兽,裹挟着雨丝横扫着一切。
电闪雷鸣之间,仿佛世界末日一般。
斗笠人和杨恢几人在急风骤雨中朝前方飞掠。
许刺宁则在后面,隐在风雨中,尾随着他们。
又出了数里地,突然,斗笠人收住身形,伫立在风雨中,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杨恢几人也随即驻足,此刻前方风雨肆虐,以他们修为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也就在这时候,突然,响起了一阵儿歌。
“杨柳儿活,抽陀螺。杨柳儿青,放空钟。杨柳儿死,踢毽子……”
这童谣,声音嘶哑却带着天真,不大不小,仿佛就在前方不远处。
风越大,雨越急,童声却清晰如刀,在所有人耳边划过。
仿佛就在他们耳边轻唱。
杨恢这才知道斗笠人突然停下的原因。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雨水,瞪着眼睛,仔细朝前看。想看清唱童谣的人是谁。
蓦地,原本嘈杂的风雨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拨开,四下竟寂静了半瞬。
随即,沉重的脚步声,从前方风雨中缓缓传来。
“噔——噔——噔——”
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心尖。
那声音极缓,却压得人呼吸凝滞。
雨幕中,一道身影渐渐浮现。
这身影那么高大、威猛,宛如天神,顶风破雨而来!
这一刻,氛围竟然让人有一种窒息感!
第117章 他叫老八
这一刻,风、雨、童谣与那高大身影交织在一起,勾勒出一幅充满神秘与压迫感的画面。
杨恢等人心头骤然一紧,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紧紧扼住了心脏。
斗笠人的瞳孔,也在这一刻剧烈收缩,收缩。
杨恢声音低哑,隐隐颤抖地问:“他……是谁?”
杨恢在问斗笠人,斗笠人还想问杨恢呢。
以他俩的见识,竟然不知江湖上还有这么一号人。
秦凰被斗笠人夹在左腋下,虽被封住穴道,无法动弹,亦发不出声音,却依旧睁着那双寒月般的眼睛,清清楚楚地看着前方的一切。
她听到了那首熟悉的童谣,也看见了那在雨幕中一步步逼近的高大身影。
她幼年时候,唱这首童谣的人,也曾无数次温柔抱她在怀中,轻轻拍着她,唱着这首童谣,哄她入睡。
她也曾无数在在他宽厚的怀抱中酣然入睡。
这个人只会唱这一首童谣,因为他很笨,再学不会第二首童谣。有时候说话都说不清楚。
但是就是这个笨的连第二首童谣都学不会的人,却对一门武学有着超乎常人的奇异领悟能力。
仿佛那门武学是他前世的记忆,已深刻在他灵魂中血液中,永远不磨灭。
这一刻,素来坚强的秦凰,泪水夺眶而出,与脸颊上的雨水混淌成流。
她在心中,如孩童一般呼喊着:
——八叔,你终于来了!你来了……
在杨恢等人愕然目光下,前方两丈外已赫然立着一个天神般的身影。
这人身形壮硕高大,杨恢已不算矮,但是目测头顶也只能到这人腔骨下方。
让人意外,他竟然生着一张白净脸庞,五官圆润,肉嘟嘟的。看不出他年龄,因为他长着一张娃娃脸,在风雨中泛着一层莹润的光泽。
与这张脸极不相称的,是他那如山峦般魁梧的身躯。肩膀宽厚,胸膛鼓胀,双臂粗壮如铁缆,仿佛天生就是为搏杀而生的凶器。
他身上穿着一件东拼西凑的兽皮衣,颜色斑驳,毛绒杂乱,像是小孩子胡乱缝出来的一件玩具披风。
可穿在他身上,却不显滑稽,反倒每一块兽皮都仿佛散发出一种来自原野的野性威胁。
他尤其喜欢这身衣裳——能挡风,能遮雨,还能御寒。简直就是件宝贝。至于夏天穿着会不会热?他从不在乎,也从未想过这种问题。
或许心静自然凉吧。
他叫老八。
相比官名,他更钟意“老八”这个称呼。
因为这名字简单,他听得懂,也记得牢。
他,是杀狱月上的守护神!
此刻,老八望着杨恢等人,脸上浮现出一丝顽皮。他鼓起腮帮子,对着他们轻轻一吹——
刹那间,眼前的雨水竟被这一口气吹得斜斜扬扬,如一道倾斜的雨帘飞扑而来!
“哗!”
雨帘拍在杨恢几人身上,激得雨珠四溅。
老八咧嘴一笑,带着十足的促狭,像极了一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
而杨恢他们则显得很是狼狈,心里也震惊不已。两丈距离,吹了口气,竟然把一片雨帘吹的拍打在他们身上!
无论是斗笠人,还是杨恢,此刻都对这个老八充满探究。
杨恢武功虽然不是很高,但办事踏实,关键时候还能拉得下脸。
他一脸堆笑抱拳,放低姿态,声音也是那样亲切:“阁下,行走江湖,都是朋友,请问怎么称呼?我们交个朋友。”
杨恢想探探老八来历。
老八不答,而是开口问道:“人呢,交粗(出)来!”
声音不大,但是响在杨恢几个耳畔却如雷鸣一般,震的他们耳朵嗡嗡作响——好强的内力。
斗笠人和杨恢相视一眼,明明人就夹在斗笠人腋下,他还问人呢。
现在他们也明白了,这人是来救秦凰的。
就算秦凰戴了面具,又穿着黑袍,但是被挟制,这家伙还看不出端倪,杨恢和斗笠人都看出,这个天神一般人汉子,脑子不好使。
脑子好使的碰到脑子不好使的,事情好办。
这时有人在附近传音,声音传入老八耳中。
“老八,那个戴斗笠的人,腋下夹的人就是小凰。你不能让小凰受到伤害,我不便露面,你要救小凰。”
“这鸡(几)个玩意,打死吧?”老八不会传音,他这话杨恢几人听得清清楚楚。斗笠人也明白了,有人给老八传音。
斗笠人眼睛迅速朝周围一扫。
“首先要保证小凰安然无恙。小凰安全了,打不打死,随你。”暗处的又给老八传音。
老八就对几人道:“你们鸡(几)个玩意,把人放了,打你们般(半)死,不放,直接打死!”
老八张口就说要打死他们几个“玩意儿”,这话让斗笠人和杨恢很是气恼。
杨恢可是天机神府的第三号人物,斗笠人更是来历神秘、行踪诡异的“天影子”,武功深不可测,身上还藏着一门极其阴狠的邪功。虽然眼前这个老八看起来威猛如天神,但江湖上从未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人物,倒像是哪个深山老林里跑出来的野人,没见过世面,口气还大得惊人。
更何况,天机神府入山的人马已经撤出集结,此刻正在他们身后,最多不过一炷香,大批援兵便会赶到。
所以,斗笠人绝不可能把秦凰这块“到手的天鹅肉”交出去。
老八见他们不回应,也不废话。他右腿一抬,猛地往地上一跺——
“轰!”
他脚下的土地猛然炸裂,一道半尺宽的裂缝倏地张开,泥水瞬间被吞没其中。可那裂缝并未止步,反而如一条潜行于地底的巨蛇,嘶嘶作响,直逼斗笠人而来!
裂缝蜿蜒延伸,所过之处,雨水翻涌跳跃,泥石飞溅,仿佛天地都为之震颤。
这一幕,惊骇至极!
杨恢和几名亲信眼珠子几乎都要瞪出来了。
这“野人”比他们想象中还要恐怖得多!
斗笠人毕竟是天影子,见多识广,尽管老八的力量远超出了他的预期,但他修炼《太阴毒骨经》,素来阴狠无惧。
只见他也猛然抬脚,狠狠一跺!
那条狂奔而来的裂缝陡然一顿,速度顿时缓了下来。
老八嘿嘿一笑。
“还算有点本事。”
忽然——
裂缝中泥水剧烈翻涌,如同被激怒的怪兽,卷动间汇聚成一条泥浆之龙,腾空而起,怒吼着扑向斗笠人!
这时,斗笠人腋下的秦凰弹出,飞到杨恢面前。
杨恢赶紧伸手,将她接了个稳当。
斗笠人眸中骤然亮起一抹瓷白冷光!
他双手猛然探出,朝地面一抓——
地上的湿泥应声而动,竟如长蛇般盘旋升腾,化作一条泥蟒,直扑那泥水龙!空中激起万点泥雨,轰鸣如雷!
一场“龙蟒之战”瞬间展开,狂暴无比,惊心动魄!
到底,谁能将谁吞噬?
第118章 老八展神威
(感谢大侠缪长风,和曲无悔两老板粉丝值过千,加更感谢,详情见作者说)
……
随着轰隆声不断炸响,“龙头”与“蟒首”率先在半空中猛烈撞击,两者在激烈碰撞中,一截截碎裂,泥浆四溅。
最终,各自都剩二尺来长时候,斗笠人“蟒”已经势衰。
残余的“龙”躯依旧势如破竹,猛然撞碎了那条泥“蟒”,余势未歇,又携裹狂猛之力,直砸向斗笠人!
斗笠人身形一震,罡气涌动,淋湿的衣袍都飞舞起来。右掌凌空挥出,掌风如刃,劲气如浪,才将那截残“龙”拍碎了!
泥水点子也纷飞,溅在杨恢等人身上,他们还感觉有些生疼。
见自己“泥龙”取胜,老八高兴得像个孩子,发出得意笑声。
随即大步朝斗笠人奔来,同时右手朝着斗笠人隔空一拳。
霎时间,一只由真气凝聚而成的巨大拳头凭空生成,裹挟着漫天雨水,轰然砸向斗笠人!
更令人震惊的是,那拳头在飞驰途中竟迅速膨胀,眨眼间到了斗笠人两尺之内,已如箩筐般庞大,宛若天神降怒之拳。空气被它生生撕裂,发出刺耳尖啸,声势骇人之极!
斗笠人身形一震,周身劲风激荡,湿漉漉的长袍鼓胀如帆猎猎。随即右掌探出,至邪真气涌入右臂,顷刻间,一只由邪气凝结而成、形如魔爪的黑影张牙舞爪,凶戾无比,朝那飞来的巨拳迎了上去!
就在巨拳逼近到三尺之际,那魔爪已然迎面抓住了老八发出的真气巨拳!
两股磅礴力量硬撼在一起,罡气激荡如雷霆交锋,狂猛之力在空中激烈碰撞。
巨拳与魔爪之间,各自牵引出一股真气涌动,宛如各自手臂的延伸,一爪一拳,隔空角力,撼动天地!
两者相撞的瞬间,空气仿佛炸裂,泥水翻飞,脚下地面“轰”地一声震颤,涟漪般扩散开去!
杨恢等人骇然色变,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唯恐波及。
魔爪和巨拳相碰之际,老八身形被震的微微颤了一下,斗笠人则身形摇晃,被震得踉跄后退。但是他很机智,突然身形前倾,左膝下压,右腿猛地朝后一蹬,深深嵌入泥地一尺有余,以此稳住身形。
对面的老八却巍然不动,像一座山,又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蛮牛。眼中精光四射,显得亢奋至极,似终于有人愿意陪他玩角力游戏了!
虽然江湖上从未听闻过老八这号人物,但是现在这个“野人”展现出来的实力如一柄冰冷至极的剑,刺入杨恢等人胸膛,心都感觉凉了。
杨恢怕斗笠人撑不住,他抱着秦凰,不便出手相助,就朝身后叫道:“龙家兄弟,出手相助!”
杨恢背后立着六名手下,其中有对兄弟,龙天虎,龙天豹,武功还不算弱。所以杨恢喊二人出手。
龙家兄弟已经被天神般的老八惊的目瞪口呆,但是命令已下,就算粉身碎骨,也不敢违背。
兄弟俩从杨恢身后飞掠而起,
龙天虎使一根铁棍,不管三七二十一,照着老八的娃娃脸就砸去。
此刻,老八正和斗笠人较力,换作别人,面对这一棍要命的一棍,得赶紧撤力躲避。
但是面对猛击过来的铁棒,老八只是将脑袋稍微歪了下,就不管了。好像只有头是他的,其余身体部位和他无关。
于是那根铁棍硬生生砸在老八右肩上,老八纹丝不动,结果,手臂粗的铁棍——弯了!
龙天虎反被震的身体颤抖,口中鲜血都涌出来了。
老八右手继续发力控制着那只和魔爪较力的巨拳,不断给斗笠人施压,左手则朝空中龙天虎一抓。
龙天虎想躲,但是面对这一抓偏偏躲不过,被老八抓到手里。
那只大手仿佛瞬间暴增了几尺,一把抓住了龙天虎。
老八提着他领口,如拎小鸡一样提到面前。
龙天虎惊恐万状,连声道:“大侠饶……饶命……”
大侠可不惯着他,手一松,龙天虎朝地上坠去,铁棍到了老八手里。龙天虎刚落地,老八用铁棍在他头上敲了一下,顿时,龙天虎脑浆崩裂而死。
龙天豹本来也是掠来,挥刀劈砍老八。但是就在老八抓住龙天虎之际,他手中钢刀也被无形气浪包裹,钢刀“噼啪”断裂无数碎片,然后这些碎片如骤雨飞射,悉数射入他身体。
龙天豹被射的成了马蜂窝,从空中跌落在泥水中而死。
杀了俩兄弟,老八发出“嘿嘿”笑声。
那笑容,清澈、童真,却在这风雨之夜,令人胆寒。
那笑声,此刻更是让人感觉毛骨悚然。
斗笠人全力应付老八巨拳,老八则还能腾出内力潇洒对付龙家兄弟,单论内力,高下立见。
斗笠人和杨恢等人见状,心更是往下沉了。
杨恢带着六名手下,龙家兄弟掠出助阵,身后剩下四个人。这四人中有一个站在最后面,早已吓得腿不停抖了。
这时一个鬼魅的身影悄然出现在此人身后,随后,这人身体就动弹不得,也发不出声音,被那个魅影拖进身后漆黑的雨雾中。
很快,一个人穿着这家伙的衣裳,披着他的雨披,戴着他雨帽,站在那个位置。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许刺宁。
许刺宁一直在风雨中暗中尾随杨恢他们,伺机营救秦凰。
老八的突然出现,也让许刺宁很意外。
随后老八的表现,更是让许刺宁震动不已。
这个天神一般、却长着一张娃娃脸的人到底是谁?!
如果云小天在身边就好了,或许能看出此人来历。
对于老八来历,别说许刺宁,就连斗笠人都看不出来。
虽然许刺宁不知老八来历,但是有一点他确定,老八是来营救秦凰的。
秦凰毕竟是大月场首座,定会有人想方设法前来营救。
许刺宁把雨帽压的很低,也没有人发现异常。此刻,场中几目光也都聚集在老八和斗笠人身上。
秦凰被杨恢抱着,她也全神贯注看着老八和斗笠人角力。尽管斗笠人邪毒,但是她并不担心她的八叔。
因为她知道,斗笠人绝不是老八对手。
许刺宁不动声色,又挪动身体,悄悄立在了杨恢身后。
现在的杨恢,如同捏在了许刺宁手心中。
许刺宁也不急着营救秦凰,就让杨恢多抱一会儿。
他兴致勃勃观看老八和斗笠人较量。
毕竟这样的场面不多见。
此刻,斗笠人感觉面对的压力越来越大,尽管他固定了自己身体,但是身体在巨大压力之下还是不停颤动。
斗笠人脑子转动,准备伺机撤力,用邪功对付老八。
况且他估算着,大批后援也快到了。
这时候隐藏在附近给老八传音的神秘人,又给老八传音了。
“老八,你又贪玩了,你也不看情况。速战速决,救小凰要紧。免得节外生枝!”
第119章 再施毒功
(感谢大侠缪长风,曲无悔两位老板打赏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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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八正在兴头上,看看斗笠人到底能挺多久,忽听耳畔传来传音,这才猛然想起得办正事。
他心中一动:只要把斗笠人打趴下,他们自然得乖乖放人!这个主意好极了。于是他忍不住高兴地叫了声“好”!
随即,老八忽然主动撤力。
此类角力,一旦一方率先撤力,极易遭受对方力道反噬,稍有不慎筋骨会被震裂。
然而,斗笠人的魔爪趁势抓来,却在触及老八的一瞬间碎裂开来了,化为几缕青烟散在风雨中。
斗笠人趁势拔地而起,身影在风雨夜空中更是如鬼魅一般掠动,到了老八上方。
老八虽然身形硕大,身法却快的惊人。斗笠人身形掠起时候,老八竟然凭空消失在原地,再现时已如巨神临空,现在在斗笠人对面。
老八“嘿嘿”的笑声阴魂不散一样回响斗笠人耳畔。
这笑声现在听来,一点也不聒噪,而是让人寒毛竖立。
此刻,斗笠人的身形在老八天神般的躯体面前,显得那样渺小。
斗笠人此刻有一种撞鬼的感觉,他发出一声尖厉啸声,身形变化,手脚齐出,瞬间三个掌影,两道脚影,以五行方位击向老八。
他身形瞬间如龙卷风一转,掀起的气浪让周围雨点四飞。随即“旋涡”中陆续伸出大手,一只,两只……
共五只大手,把斗笠人那五招拍碎。
随即老八身形也从旋涡中而出,扑向斗笠人。
斗笠人眼珠眸诡光频闪,和老八打在一处。
都是顶尖高手,二人过招也极快。
老八武功和他的人一样特别,他出招看似毫无章法,如孩童打架般胡闹——时而抡拳如搅水,时而张臂如扑鸡,模样滑稽得紧。但这一招落下,却都蕴藏着骇人巨力,刚猛无匹,力道沉雄。
更诡异的是,看似莽撞的动作,出手时机却精准得惊人,每一击都恰恰破了斗笠人攻招。
这让观战的杨恢等人惊诧,没想到这铁塔般的汉子看似毫无章法的招式竟然如此精确。
就连立在杨恢身后的许刺宁也暗暗称奇。
很快,两人已过二十多招!
斗笠人尽管招式诡异,但是却未在占到任何便宜,反被老八压制。
而且老八太刚猛了,刚猛的让人恐怖。
看似孩童打架的招式又与这刚猛融合得天衣无缝。
两次接触,既破了斗笠人招式,还把斗笠人震的气血翻滚。
所以斗笠人尽量避免和老八硬碰硬。
高手之间的较量,比拼的不止是武功,还有机智,心态,对时机的掌控。
斗笠人尽量避免和老八硬碰硬,只要一接触,就急退,他在伺机。
此刻,不光许刺宁和杨恢几人在观战,老八身后混沌的雨雾中,也有人在暗中窥探。这个人就是神秘的蓝焰狱主。
秦凰被斗笠人劫去,这对蓝焰狱主无异于当头一棒。
在这关键时候,老八来了。
本来老八是月上守护神,不轻易离开月上。昨晚,月上睡梦中醒来,对老八说:“八叔,小凰有劫难,对方很可怕,三叔恐怕难以应付,你立刻动身赶往小青山。你也不用担心我,我稳坐钓鱼台。”
老八一听秦凰有难,恨不得插翅飞到小青山。
虽然月上和老八现在也都在北境,但是距小青山有三百多里地。
老八后半夜动身,赶了三百多里路而来。
老八来了,蓝焰狱主如虎添翼。
负责打探的人也禀报蓝焰狱主,山中天机神府的人都开始往出撤了,斗笠人也不见踪影。
蓝焰狱主继续命人四处追踪,最后有人传来消息,追踪到了杨恢一行人的踪迹。
由于杀狱的人分成数路追踪斗笠人,一时难以聚集,蓝焰狱主就和老八,还有四名手下在风雨中一路急驰,赶到这里堵杨恢等人。
蓝焰狱主也在伺机,他是伺机抢夺秦凰。
由于秦凰现在在杨恢手中,蓝焰狱主也投鼠忌器,担心暴露了对方狗急跳墙伤害秦凰,或者以秦凰作为要挟逼他们就范。
所以营救秦凰丝毫不能出差。
蓝焰狱主很谨慎,也很有耐心,等着最佳时间。
……
此时,老八和斗笠人已在空中过了数十招,斗笠人完全处在下风,左臂还被老八撕下块肉皮,鲜血淋漓。
若不是斗笠人诡诈,还会多两处伤。
又不知打了多少招,蓦地,斗笠人身体徒然升起,让自己上半身尽量和老八处在一个水平线。随后右手注满邪力,一拳击向老八面门。
这一拳,快若闪电!
老八本来是出掌切斗笠人腰际,这一拳打他面门,不能不管,在这电石火花瞬间,这个铁塔壮汉的掌刀竟然划出一条优美弧线,到了上方,掌刀变掌,抓向斗笠人那一拳。
老八手掌硕大,斗笠人那一拳显得如同孩童拳头。
这要是被老八抓住攥在手里,恐怖整只手都要废了。
就在拳掌相交瞬间,斗笠人拳头五指突然伸开,变成了掌。于是他的掌和老八的掌便硬碰硬对在一起。
这一掌,斗笠人用了全力。
这一掌,老八也用了全力。
两掌对在一处之际,斗笠人无名指的指骨突然穿透皮肉,如一根巨毒短刺。他使出了阴毒之极的“噤鸦骨”。
秦凰昨晚就是中了他的“噤鸦骨”。
斗笠人一直在伺机,就是等着最佳时机,让老八防不胜防,避无可避,一击而中。
老八的确没防不住,但是结果,却让斗笠人差点疯了。
如匕首般锋利的骨刺,竟然未能刺穿老八手掌!
骨刺尖锐部反被“喀嚓”折断。
斗笠人大惊,难道老八真是“金钟”护体!
斗笠人大惊之下缩回剩余骨刺,不然,都要被折断。
斗笠人一直避免和老八硬碰硬,现在为了使“噤鸦骨”得逞,和老八硬对一掌。这一掌,可是实打实对在一处。
毒刺未能刺穿老八掌心,那斗笠人也得承担硬碰硬带来的惨痛后果了。
如果说斗笠人内力如江河奔涌,那老八内力则如天河倒灌,震的斗笠人臂骨“嘎吱”作响,仿佛整条胳膊都要分崩离析,整个人也颤栗不已,随即,口一张,一股鲜血也喷了出来。
斗笠人身体也被震的倒飞而出。
杨恢看着倒飞而出的斗笠人,心仿佛被也朝无底深渊坠去。
斗笠人朝杨恢气怒大叫:“蠢……蠢货……!”
惊呆的杨恢这才反应过来,正想用秦凰要挟老八,结果他身后许刺宁闪电般出手,连封杨恢两处要穴。
杨恢是既动弹不了,也说不出话,手里还抱着秦凰,如同被定身了一样。
倒飞的斗笠人在数丈处收住身形,他又吐出两口血,身体抖动。见杨恢傻子般立在原地,更是气怒之极,又朝杨恢喊:“蠢货……!”
杨恢这一刻真想放声大喊:老子不是蠢,是不能动!
第120章 渔翁得利
杨恢被许刺宁悄然封了穴道,他身边剩余的三名手下竟毫无察觉。
一是风雨交加,天色昏暗,遮掩了许多细节;二是他们的心神早已被激战吸引,全数落在老八与斗笠人身上。
这三人目睹老八如天神降世,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四肢僵硬,愣愣立在原地。
龙家兄弟已被老八杀了,杨恢身后本还有四名手下,其中一人早在不知不觉中,被许刺宁悄然杀死、伪装顶替。于是表面上看,杨恢身边仍是四人站立。
就在此时,又有一人悄然逼近杨恢,几乎贴着许刺宁站下,若非极细心者,极难察觉。
这一下,便是“多”出一个人。
除了许刺宁,竟无一人发现异常。
因为许刺宁始终保持着高度戒备,多出的这个人瞒不过他。
多出来的这个人是蓝焰狱主的一名心腹,乃四境高手。他正奉蓝焰狱主命令,趁众人目光尽被老八与斗笠人吸引、在风雨掩护下中悄然接近,欲趁机营救秦凰。
而此时,杨恢已被彻底封住穴道。
这名杀狱高手自然也不知道。他见杨恢对斗笠人喊叫置若罔闻,以为杨恢被老八神威吓傻了,这正是最好时机。
这名杀狱高手就悄然出手,但是让他没想到。
结果他手刚伸出,自己穴道反而突然被封,整个人动弹不了。
随后,他耳畔就响起许刺宁调侃的声音。
“兄弟,总有一个先来后到。我在这里已经守了半天了,你想吃现成的,羞不羞。”
空中被老八震的吐血的斗笠人见杨恢没有问题,心里一凛,知道出事了。这时老八庞大的身形也闪动而来。
也就在这时候,天机神府后援赶到。
风雨中,影影绰绰也不知有多少人,陆续分批涌至。
他们尚未见识老八的恐怖,见他扑向斗笠人,便有几名轻功好的腾空而起,先行出手,用暗器射老八,顷刻一片暗器飞射老八。
老八左臂一甩,大手猛挥,劲气轰然震起。那片暗器瞬间被震飞,部分竟在空中变成粉碎。
随即那几人也挥着兵器攻向老八。
老八看到这么多人而来,像见到了新玩伴的顽童,兴奋之下发出“嗷嗷”地叫。他一双肉掌翻飞如轮,罡气如惊涛汹涌,那些兵器还未触及他身体不是飞出,就是变成碎片。老八掌上真气也连轰几人,只见血雾在风雨中不断炸开,骨骼碎响之声不绝于耳,那几人根本来不及叫喊,已被当场打得四分五裂,尸骨横飞。
许刺宁见此情形,趁机大叫道:“兄弟们,上啊!怯战者死!奋勇者赏!”
那些神府高手误以为许刺宁是杨恢亲信,代杨恢发号命令,都奋力朝老八涌去。
许刺宁则一手揽住杨恢,口中还叫道:“杨次府快走,我定豁出性命保护你!”
给人一种错觉,杨恢受伤,许刺宁英勇救主。
许刺宁看似揽着杨恢的肩,实则是提着他的肩。杨恢穴道已被封住,四肢僵冷,唯有任由许刺宁提着走。
那些不断涌来的天机府高手见状,也未加阻拦,反而纷纷为“杨次府”让出一条通路。
杨恢怀中仍抱着秦凰,许刺宁则提着他。冲出战圈后,许刺宁一手接过秦凰,一手提着杨恢,在风雨中朝西南方向疾掠而去。
风雨交加,夜色沉沉。许刺宁早已换过装扮,加之暴雨遮面,秦凰并未认出他便是许刺宁。
她此刻心中五味杂陈——原以为老八现身能令她脱困,没想到局势突变,反而被眼前这人半路截走,不知他意欲何为,将她带往何处。
蚌鹬相争,渔翁得利。
既救了秦凰,又擒了杨恢,许刺宁心头痛快非常,甚至想在风雨中仰天长啸一曲。
他如一只风雨中凌空掠过的飞鸿,带着二人,破风裂雨,飞速远去。
走出一里多路,忽然,一声惊雷般的怒吼在许刺宁身后炸响。几乎同时,老八那熟悉而的嗓音也透过风雨,轰然钻入他耳中。
“贼,你是哥(个)贼……偷走小凰……贼人休走……”
许刺宁猛地回首,只见老八那如魔神般的庞大身影,已追至数丈之外。层层雨雾被他狂暴的气势撕裂,仿佛巨浪破开,冲势惊人。
原来,许刺宁趁乱掳走秦凰与杨恢的举动,早被暗中窥视的蓝焰狱主察觉。蓝焰狱主立刻传音老八,并将他教训一通,让他立刻放下厮杀,先营救秦凰。
老八本正杀得兴起,简直如狂魔下凡,屠戮人间。但一听秦凰被掳,顿时慌了神,猛地冲出战圈,直奔西南而来。
天机神府众高手根本拦不住他——更准确说,是没人敢拦这个煞神。
在蓝焰狱主的暗中指引下,老八一路疾追而来。
许刺宁未完全恢复,又带着两人,根本难以甩脱老八。
况且连斗笠人都被老八打的吐了血,他更不是对手。
许刺宁并不知老八与秦凰之间的关系,所以不能弃秦凰不顾,只得准备将杨恢丢下减负、看能否脱身。
杨恢见老八追来,更是魂飞魄散,若非穴道被封,早已大叫出声,恨不得立刻劝许刺宁把秦凰这个烫手山芋原地扔了。
就在许刺宁想把杨恢扔给老八,恰巧秦凰哑穴到了时辰先自行解了。
秦凰就冲老八叫道:“救我!”
老八一听秦凰声音,发出开心地憨笑:“小凰子,莫要怕,我把这个贼死(撕)碎。”
老许一听要把他撕碎,这可不是闹着玩。他也明白了,秦凰和这个“魔神”相识,关系还很亲密,所以魔神喊秦凰“小凰子”。
许刺宁就把秦凰朝老八掷去,口中还笑道:“这个送你,这个(指杨恢)我带走。你可不要再追我了。我真的害怕。你是个好孩子,改天我听你唱童谣。”
老八伸出粗壮双臂,把掷来的秦凰轻盈接在臂弯中。
许刺宁夸老八是好孩子,还要听老八唱童谣,这让老八很受用,既然救了秦凰,也就不再追他。
老许趁机提着杨恢如受惊兔子遁入风雨肆虐的黑暗之中。
……
许刺宁带着杨恢寻到一个小镇,找了家破烂客栈住下。
杨恢没想到是他们和杀狱相争,让许刺宁渔翁得利。
许刺宁现在心里有许多疑团,他准备好好审审杨恢。许刺宁解开杨恢哑穴,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笑道:“杨次府,你可是追了我一路,都追出交情来了。现在我问你几个问题,如果你老实回答,我饶你一命。若不回答,那我可就不顾‘交情’了。”
结果杨恢毫无惧色,似有恃无恐。
“你要是杀了我,你那好兄弟云小天会死的更惨!”
第121章 交换人质
听了杨恢这番话,许刺宁心中一沉:坏了,难道云小天真的被擒了?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道:“照你这么说,云小天是落在你们手里了?可你空口白牙,叫我如何信你?”
杨恢冷笑一声,道:“昨晚在客栈,云小天鬼鬼祟祟潜入银夜仙娘房中,两人还行了一场鱼水之欢。之后,银夜仙娘押着他去了关押赵员外的房外。正好…… 月王来了。”
他说到这便戛然而止。话虽不多,却已足够证明云小天确实在他们手中。
杨恢并未胡言。昨夜湖边一战,许刺宁等人借着烟雾各自遁走,神府高手分头追捕。结果云小天逃出数里,就被孟天虎盯上,被天机神府的人擒住了。
此事已由属下禀报给了杨恢。
杨恢命人拷问云小天,他则继续带人追踪许刺宁和月王。
因此,即便此刻落入许刺宁之手,杨恢依旧神色从容,毫不惧色。
许刺宁听了这段关于云小天和银夜仙娘偷情的事,完全可以确定,云小天果然被抓,而且招供了。
许刺宁盯住杨恢,后者却仍神色如常,与他对视。
许刺宁转念一想:虽说云小天那个混球松了口,但应当还未全盘招供。否则杨恢早已识破他就是东帅,还能保持如此镇定?
既然云小天落入敌手,许刺宁也不能见死不救。
本来许刺宁准备好好审审杨恢,解开自己心中诸多疑团,包括那个斗笠人到底是谁,但是现在只能作罢。
因为杨恢有恃无恐,不会招供的。
许刺宁正色道:“既然他落在你们手里,我认了。我也不逼你,不过我还是想问你个问题,这个问题不涉及秘密,说出来也无妨,我高兴了,还能给你吃的喝的。不然,从现在起你别想喝一口水,吃一粒米。”
杨恢的肚子还挺配合许刺宁,正好发出饥肠辘辘的声响。
杨恢道:“你问。”
许刺宁道:“先前那个恐怖的家伙是谁?”
杨恢知道许刺宁指的是老八。回想起老八,杨恢有一种经历噩梦的感觉。
他摇摇头道:“不知道。”
许刺宁有些怀疑,他道:“你是天机神府第三号人物,见多识广,竟然不知道?!”
杨恢苦笑道:“真不知道,我和你一样迷惑。我也算见多识广,而且天机神府也掌握着江湖中很多事情,但是我真不知道他是谁。他的武功太可怕了。恐怕也只有神侯能与他一较长短了。”
许刺宁听了这话,心里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
随后,他饶有兴趣道:“难道只有你们神侯能和他一较长短?据我所知,六境高手,神侯第一,东帅第二,东帅就不能和他一战吗?”
杨恢想了想,东帅许刺宁,一人屠一城,无疑也是一个可怕人物。
杨恢正色道:“东帅也可以一试。”
许刺宁听了这话,心里顿时舒坦多了。
他若能彻底恢复,倒是很想用他的烈焰掌、青墨手和那个 “魔神” 一战。还有,得把斗笠人打得吐血,报自己吐血之仇。
许刺宁也再不问杨恢,扔过一张烙饼。他则坐在桌旁,喝着小酒,吃着肉,一副悠然自得的惬意模样。
杨恢坐在地上,啃了一口烙饼,一边咀嚼一边道:“我虽然不知你这只猫的来历,但是你这个人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许刺宁道:“我就算再问你,你也不会说。我若逼你,你就会威胁我弄死云小天。所以这次算你走运。下次若落在我手里,你怎么也得丢半条命。”
杨恢道:“你能告诉我你的来历吗?”
许刺宁呷了口酒,道:“那你得先告诉我那个斗笠人是谁?”
杨恢顿时闭上了嘴,继续啃他的烙饼,再不多嘴。
杨恢以为许刺宁投宿客栈,今晚就在这里歇息了。结果许刺宁酒足饭饱后,把桌上油灯吹灭,提了杨恢从窗户而出。
许刺宁的江湖经验也在慢慢觉醒。他知道劫持了杨恢,神府的人一定会全力追踪。住在客栈,难免会被神府的人找到。
所以这晚,许刺宁带着杨恢在客栈的马厩睡了一晚。
果然,半夜的时候,神府的人追踪到了客栈,并且闯入了那间房间。
但是房间里空无一人,桌上是残羹剩饭,他们扑了个空。
……
翌日,许刺宁让杨恢想办法联系神府的人,交换云小天。
杨恢写了一封信,交给许刺宁,并告诉他联系方式。
许刺宁看过信,又补充几句,大意是届时交换人质,最多只能有一人带人质前往地点。若一方坏了规矩,另一方可任由处决人质。
然后许刺宁找了一个乞丐,给了他一两银子,让其代为传信。
一个时辰后,乞丐和许刺宁汇合,交给许刺宁一封信。
许刺宁拆开信,信中说一定会照做,绝不伤害杨恢。
午时二刻时分,许刺宁提着杨恢来到镇西南二里地外的一片开阔地。这块地方也是许刺宁选的,视野开阔,以防神府的人使诈。
许刺宁等了一顿茶时间,一个人手提一物,从东而来。
须臾,那人到了近前。
这个人是裴无守,他手里提着云小天。
昨晚杨恢在混乱中被劫持,天机神府其实并不知道到底是谁把杨恢劫持了。
现在裴无守才知道劫持杨恢的人是猫儿。
天枫山一战,裴无道战死,裴无守现在还沉浸在失去兄弟的痛苦之中。现在看到杀死兄弟的仇人,裴无守眼睛都红了,他面皮抽搐,恨不得扑上来啖许刺宁血肉。
云小天被打得鼻青脸肿,右眼肿得只剩下一条缝隙。这也是云小天滑头,能屈能伸,哭爹喊娘一顿求饶,并且表示自己全招了,这才免得更大伤害。
许刺宁看着云小天被打成猪头般的脸,竟然笑了。
云小天看到许刺宁,如同被欺负的娃儿看到了亲爹,带着哭音喊道:“猫兄,我可遭罪了。你可来救我了,我以为见不到你了……”
许刺宁拽起地上的杨恢,又看看云小天的伤势,然后一拳打在杨恢右眼上。
杨恢发出一声痛叫。
许刺宁力道掌握得刚刚好,杨恢右眼被打得青肿充血,眼睛也只剩下一条缝隙了。许刺宁又一巴掌扇在杨恢脸颊上,杨恢一颗牙被打飞,脸也肿了起来。
杨恢现在的伤情,和云小天一样了。
老许这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云小天顿时兴奋起来,人也嚣张了,他叫道:“猫兄,他们还…… 还捏我‘鞭’了,也肿了。这个仇也得报!”
许刺宁仍是一脸笑,杨恢脸色则更加难看,他用乞求的声音道:“不要……”
话音刚落,许刺宁的手伸到杨恢裆下,用力捏住了他的命根子,杨恢全身颤栗,发出一声惨叫。
第122章 揪出狐狸
(今晚本来也是两章,有事,更一章。欠一章,明天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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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刺宁为了替云小天\"以牙还牙\",这一刻,云小天看着他,越发觉得许刺宁在他眼中是那样高大威武了。
裴无守则脸色铁青,双目仿佛喷火。
许刺宁松开手后,杨恢下身肿胀如鼓,冷汗直流,双腿打颤,呲牙咧嘴,险些站不稳。
接下来,便是双方交换人质的环节。
杨恢朝裴无守走去,云小天则朝许刺宁靠近。
两人皆是鼻青脸肿,各自的\"鞭\"还惨遭毒手,此刻肿胀刺痛,走路都撇着腿,模样说不出的滑稽可笑。
快走到许刺宁身边时,云小天担心生变,强忍疼痛,三步并作两步,跌跌撞撞扑了过来。
许刺宁一把揽住云小天,什么话也不说,提着他身形一转,转身便走。
裴无守望着许刺宁的背影怒吼:\"恶猫,不要得意,我一定把你碎尸万段!\"
杨恢则一边捂着下身,一边呲牙咧嘴地附和:\"一定......万段,可恶......\"
......
裴无守前晚既没参与湖泊伏击,也未入山,他是根据情报带人去围堵李愚。
结果,殷仇儿带着悍血卫,硬是保护着李愚和欢喜杀出包围。
裴无守本来还想继续追踪,结果收到传信,让他去\"天风杀场\"汇合,从长计议。
裴无守和杨恢来到了\"天风杀场\"。
这个杀场距镇子有三里路,明面上是一个宰杀场,实则是天机神府在北境的一个秘密据点。
神府的残余人马此刻已全部集结于此。
在一间大仓房里,残余人马都集中在一起。这些人有的坐、有的立,伤势重一点的干脆卧在地上。
每个人都死气沉沉,心情跌落至谷底。
天机神府原本有十二分府,当初裴无守亲自带着第八府的千人进驻北境。那时,他们信心满满,觉得北境之行不过是一次轻松的游行。
甚至有人还想趁这机会捞上一笔。
如果北境武林胆敢作对,神府便会给予北境沉重打击。
想的越美,现在就越惨。
经历几番血战,一千人,残存二百多人,而目标一无所获,反而损兵折将,眼看着整个计划付诸东流。
杨恢回来后,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杨次府\"。
这次行动的负责人是杨恢。
杨恢觉得自己在众人面前丢尽了脸面。
此刻,肿胀如猪头的脑袋仿佛是对他丧失颜面的最好证明。
脸,的确没法看了。
杨恢面对众人目光,尴尬至极,也百感交集。
是回南境,还是继续在北境追击目标,围堵他们?杨恢决定不下。因为宫柳行亲自来到北境,也轮不到他做主了。
杨恢也不知说什么,只能晃晃自己脑袋,似说:我不是也被打成这熊样了?
杨恢吩咐人,杀两头猪,宰几只羊,好好犒劳这些千里迢迢来北境、现在却落得如此惨状的属下们。
随即杨恢和裴无守离开大仓房,来到一间小房间。
在众人面前,裴无守给杨恢留面子,没发作。现在只有二人了,裴无守再难按捺心中愤懑,他怒气冲冲道。
\"我第八府千人,现在只剩下二百五十多人,我兄弟还被砍掉了脑袋!杨次府,此仇不报,我绝不回南境!我就是死也要死在北境。要回,你回去!\"
杨恢喟叹一声,他觉得委屈,肿胀的眼睛,几滴泪水顺着眼缝隙流出,他又抬手默默揩去。
\"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实话告诉你吧,是有人暗中搅局,不然怎么可能落到如此境地。\"
\"那你告诉我是什么人暗中搅局?!\"
\"杀狱......\"
裴无守听到\"杀狱\"二字,如同被朔风侵骨,既是震惊,又感觉脊背发凉。
江湖上,没有任何人,任何门派敢小视这个江湖上最神秘可怕的组织。对更多人来说,杀狱简直就是一个噩梦。
裴无守愣了片刻,看着杨恢,自语般地说:\"杀狱,怎么会卷进来?\"
杨恢苦笑道:\"总之事情比你我想象中的更复杂。恐怕也只有神侯明白。不光杀狱,大月场也卷了进来。所以我们面对的不止是那只猫、李愚、赵员外、还有杀狱和大月场。所以我们才落得如今境地。\"
裴无守闻言默然不语了,既然是杀狱和大月场在背后捣鬼,他们输的不冤。还活二百来人,没有死完,已经算不错了。
但是裴无守又不甘心,面色极为难看。
这时候,一名手下送入一份密信。
杨恢拆开密信,原来是宫柳行密令。
杨恢看罢,如同一个垂死病人又被注入了一针强心针,他灰暗的心情顿时又阳光起来,脸上也终于有了笑意,右眼的缝隙这一笑都看不出来那是一只眼了。
杨恢道:\"神侯密令,计划不变,所有人不得撤离北境。第六府的人马已经秘密入北境。正分批集结。裴兄,可别忘了,六府钟府主的夫人杜媛,可是南境有名的用毒高手。这下有他们受的了。还有,狂魔魈霸也会来。他们一到,你的仇更容易报了。所以死去的兄弟也不会白死的。\"
宫柳行在这关头又调这么强的阵容入北境,对陷入北境的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天大好消息。
但是裴无守现在知道杀狱从中搅局,他还是忧虑,道:\"但是现在杀狱和大月场也卷了进来。\"
杨恢笑道:\"杀狱和大月场卷入,自然瞒不过神侯。神侯密令中说,既然狐狸露出了尾巴,我们要做的就是拽着狐狸尾巴,再使使劲儿,把它揪出来,让狐狸彻底暴露。届时,定会在江湖中掀起轩然大波,杀狱将彻底被拖下浑水。那时候,看他们怎么神秘,怎么诡异,弄不好,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裴无守听了这话,似明白了神侯用意,不由叫了一声\"好\"。
杨恢又压低声音道:\"神侯还有一层用意。\"
裴无守也低声道:\"什么用意?\"
杨恢道:\"趁这机会,把北境打烂!打成一个难以收拾的烂摊子。\"
裴无守是非常佩服的宫柳行,既然宫柳行运筹帷幄,并且根据形势重新调整部署,他也再无顾虑。
只是他还有两个疑问,他已经听人说起斗笠人,还有老八。
\"杨次府,我听兄弟们说,前晚湖畔伏击,关键时候冒出一个斗笠人,武功非常高,还打伤了月王。这个暗中助我们的斗笠人是谁?\"裴无守顿了顿,又道:“还有那个恐怖的巨汉?”
杨恢摇摇头,道:\"裴兄,我真的不知。\"
斗笠的真实身份是绝密,别说裴无守,就是杨恢也不了解。杨恢只是按照宫柳行命令行事。宫柳行曾密令杨恢,无论任何时候,只要斗笠人出现,就听命斗笠人。
所以,杨恢也并不知道这个斗笠人是何方神圣。
至于天神般的老八,杨恢更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第123章 人未至,寒意近。
(大家端午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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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刺宁防止天机神府的人使诈,提着云小天一直奔出几里地,确定无人跟踪,才在一处僻静地方驻足。
云小天已经察觉,许刺宁轻功更上层楼,提着他还能快速飞掠。这才几天功夫,许刺宁轻功就突飞猛进,他以为许刺宁又恢复些记忆。
云小天显得很兴奋,他道:\"我的帅哥啊,你现在轻功突飞猛进,是不是恢复记忆了?要是恢复了,你就发发神威,号令东庭,也来个千人入北境,把这些混账王八蛋都杀了。现在这日子,提着脑袋过日子,我受够了。我的'鞭'也受够了。\"
云小天说着下意识还伸手摸了下他的\"宝贝\",结果疼得呲牙咧嘴。这\"鞭\",恐怕在一段时间内难\"策马扬鞭\"了。
许刺宁故意面色一寒,眼中寒光迸射,吓了云小天一跳。
\"别和我废话,你落入敌手,是不是把一切都招了?\"
\"我的东帅哥,\"云小天赶忙赌咒发誓。\"我怎么会出卖你。这次,不该说的,我可什么都没说。我说的大多都是我那些风流事。关于你和愚叔、欢喜的事,就是说,我也是胡编乱造的。我也不瞒你,我还编造你深夜潜入欢喜房间,霸王硬上弓,糟蹋了善良可爱的欢喜,简直就是丧尽天良人神共愤。我恨你入骨,留在你身边就是为伺机杀你,然后带着喜儿远走高飞......\"
\"他们信?\"
\"信不信那是他们的事,我只负责编。反正他们只要一打我,我就编。好歹挨打少些。嘿嘿,等他们弄清楚了,我或许脱困了。这不,我现在不是脱困了吗。\"
云小天说完还一脸得意,那只被打肿的眼睛也眯成了缝。
许刺宁\"哈哈\"大笑,他拍拍云小天肩膀。
\"你这个混球,要是我是神府的人,先把你这嘴打烂。要是喜儿知道,也得把你这张嘴撕烂。不过你胡编乱造,总比出卖朋友强百倍。不枉我用杨恢换了你。\"
云小天不明白杨恢怎么会落入许刺宁之手,许刺宁就简明扼要把事情讲给云小天听。关于他和月王秦凰之间的事情,隐去了。
因为云小天就是打探江湖事的人,嘴上没把门的,若是将月王以吻排毒的事情传扬出去,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月王名声就毁了。
讲到老八时候,许刺宁仍然动容,他道:\"斗笠人那么歹毒可怕,但是在那个巨汉面前,讨不了半点便宜,反被打得吐血。这巨汉到底是什么来头?\"
湖畔那一战,神秘的斗笠人云小天自然也见识了,当时斗笠人表现也让云小天震动不已。
甚至怀疑是宫柳行亲自来了。
现在许刺宁说突然冒出来一个巨汉营救秦凰,还把斗笠人打得吐血,云小天甚至觉得许刺宁在胡编乱造了。
那这巨汉得有多恐怖?
云小天寻思了足足有一顿茶的功夫,最后摇摇头。
\"真没听说过这号人。我师傅也未说起过。还有那个斗笠人,我竟然也看不出他来历。猫哥,我师傅当初对我说,这天下太大了,有很多能人异士。七楼六境,才有多少人。并不是每个人都想上'楼'的。\"
竟然连\"万事通\"天耳狐都不知道,可见斗笠人和巨汉多神秘了。
许刺宁也带着几分感慨道:\"你说的对,天下太大了。不知有多少厉害人物呢。上了楼的才有几个。\"
云小天巴眨了下眼睛,看着许刺宁,道:\"帅哥,照你这么说,若是你现在恢复记忆,和那巨汉一战,也未必能讨得了便宜啊。若是你所言非虚,有机会我定要见识一下这个'天神'。\"
随后,两人合计着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现在既不知李愚与欢喜的下落,也不清楚银夜仙娘和赵员外的情况。
许刺宁分析,若银夜仙娘没出意外,多半是带着赵员外返回大月场了。
至于李愚和欢喜,有殷仇儿护着,应该不会出太大问题。
他决定继续朝东而行,尽早回到东庭。或许途中,还能碰到殷仇儿他们。
许刺宁与云小天按照原定计划启程东行。
经过这一番凶险,他们行事愈发谨慎。为了避开各方耳目,二人专挑偏僻小路行走,宁愿多绕些路,也不轻易暴露踪迹。
这次云小天落入敌手,差点连\"鞭\"都被废了,心有余悸的同时,对武学的渴望更为炽热。
当初他答应随许刺宁趟这趟浑水,图的便是东帅的《离恨天书》。
而猫儿就是东帅,他更是亲眼见许刺宁临时抱佛脚随手翻阅秘籍,武功就突飞猛进,震惊众人,所以《离恨天书》中那些他苦思难解招式功法,在许刺宁眼中却如同儿戏般轻松。
于是,云小天让许刺宁为他讲解其中奥妙。
许刺宁也很有耐心,尽量用最通俗易懂的方式给云小天讲解《离恨天书》,还给云小天演练,这让云小天受益匪浅。
两人行到第二日晌午时候,云小天手指西南方向二里外的一座山。
\"无心谷就在那座山中。过了无心谷,再朝东北而行五六十里,就进了凤翔境内。二十年前,显赫一时的'北府',就在凤翔境内。还有江湖中有名的'望人山',也在凤翔境内。\"
\"哦,望人山为什么在江湖中很有名?不就是北境一座大山吗?\"
\"因为二十年前,那座山中发生过太多事情。甚至改变了整个江湖的命运。还有,据传有一个大秘密隐藏在望人山中。这些年来,许多武林人试图进入望人山一探究竟,结果进山不久,就都出来了。也不知他们遭遇了什么,反正都讳莫如深。据我师傅说......\"
讲到这里,云小天习惯性的警惕扫了下四下。
此刻,原野中只有他俩,再连个鬼影都没有。
云小天这才低声继续道:\"我师傅说,二十年前名动江湖的一代武侯就隐居在望人山中。已修成了陆地神仙。那些入山的江湖人,估计是受到了武侯的警告,所以才退了出来。并且对此讳莫如深。\"
若是许刺宁没有失忆,这些江湖事他都清楚。
但是现在他对\"望人山\"并不感兴趣,反而\"无心谷\"让他心里有所触动。他想起了无心夫人,也想起了闵清音。
许刺宁道:\"要不我们去无心谷看看?\"
云小天道:\"你不会是想去拜祭无心那个毒妇吧?不过她那个徒弟,倒是怪让人怜惜的。若是她想找个好人嫁了,我其实也能接受。\"
许刺宁差点吐了,他道:\"你是好人?汝可小解于地,掩面照之!\"
就在这时候,一条身影朝着二人飞掠过来。
人还未至,一股寒意已经弥漫过来。
第124章 进入无心谷
许刺宁与云小天看清来人,也立刻认出了他。
此人,正是六境高手中排名第六的\"冷面寒剑\"缺锋。
很快,缺锋挟带一股森冷剑意,御风而至,落在二人面前。
若是往日,云小天见到缺锋,早就毕恭毕敬,阿谀奉承得不能再多几句。可如今,他知道\"猫哥\"便是东庭之主,六境高手中位列第二,比缺锋高出数阶,顿觉\"猫哥\"得道,他也跟着升了天。
于是云小天颇有几分大家派头,朝缺锋拱手抱拳,道:\"原来是缺大侠,幸会幸会。\"
他这会儿满脸青肿,几乎成了个猪头,缺锋险些没认出来。认出之后,也只是冷冷扫他一眼,毫无回应。对于云小天这种见风使舵、投机取巧之人,缺锋向来没什么好感。
许刺宁见状,微笑着开口道:\"缺大哥,天枫山一别,没想到又在这里相逢。\"
然而缺锋依旧沉默,面色冰冷,眼神淡漠,似在重新审视他。
当初缺锋把李愚送到天枫山庄,听说天枫山庄遭遇攻击,死了很多人,就连无心夫人和裴无道都死在天枫山之战中。
一夜陨了两个六境高手,猫儿也声名鹊起。
天枫山之战的消息现今也传遍大江南北,让整个江湖震动。
无数人都在猜测谈论猫儿。更是想知道这个江湖新贵是什么来历。
缺锋也不例外,况且他见过许刺宁,也见过对方的身手。他难以相信,许刺宁竟能杀得了裴无道。
换作旁人,被缺锋这般盯着,早已浑身发毛,可许刺宁却毫不在意,他知道,缺锋天生冷性,只是本性如此罢了。
缺锋依旧盯着猫儿,他想看透猫儿,但是他却偏偏看不透。他也终于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冷冰冰的,不含一丝情感。
\"裴无道真是你所杀?\"
\"是。\"许刺宁回答的干脆利落。
缺锋虽然面色未改,但是眼中掠过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诧异。他本来怀疑传言有虚,现在亲自证实传言属实。
\"我还听说,你临阵翻秘籍对敌?\"
原来许刺宁在激战中翻武功秘籍现学现用,每翻一次,武功就提升一层,简直如妖如魔,这事也在江湖中疯传了。
而且还越传越邪乎,甚至有人说许刺宁就是二十年前的一代武侯。
因为武侯就过目不忘,悟性超凡,只有他能做到临阵翻书现学现用。还说武侯当时戴着面具,装作青年模样,实是隐世太久寂寞无聊,所以游戏人间。
但是也有人反驳,若是武侯,应付那些宵小哪还用临阵翻秘籍。况且,若是武侯,别说裴无道,就是六境前三,在武侯面前也讨不了便宜。
当然,缺锋只是惊诧猫儿,并不相信猫儿是武侯所扮的这些无稽之谈。
尽管许刺宁现在未完全恢复记忆,但是知道自己是东庭之主,所以自己翻自己创的《离恨天书》,如同回忆,当然能神速领悟了。
江湖险恶,许刺宁也未将自己真实身份告诉缺锋,他笑道:\"哈哈,当时形势危急,我只能临时抱佛脚了。没想到天助我也,完全是凭运气。\"
缺锋道:\"你这佛脚,真是抱的天下皆知。\"
缺锋也知道许刺宁失忆,连自己也记不得,多问也无益。他现在最关心的人就是李愚。来无心谷之前,缺锋还专程去了天枫山庄。
那战过后,贾大通又带人返回山庄。
所幸,天机神府照顾黄灵仙面子,当晚进攻山庄,并未对山庄造成大的损坏。也未伤及贾大通及家人。
山庄护卫和仆人倒是被杀不少,但是对贾大通来说死道友不死贫道,无所谓。手里只要有银子,不知有多少人抢着来做护院呢。
贾大通还惦记着李愚给他炼制增寿丹药的事,还请求缺锋,若能遇见李愚,定转告自己对神医的盛情邀请。还望神医完成在天枫山庄未完成的事业。
缺锋向许刺宁问起李愚,许刺宁就将事情经过告诉了缺锋。
临末,许刺宁又道:\"缺大哥放心,有东庭殷仇儿带人保护,李先生会没事的。或许现在他们前往东庭了。\"
缺锋点了下头,的确,有东庭保护李愚,他也不用太担心了。至于李愚怎么会受到东庭保护,缺锋也没问。他本来就是不是一个爱打听闲事的人。
缺锋也不和许刺宁作别,他转身就要走。
许刺宁在身后道:\"缺大哥要去哪儿?\"
缺锋道:\"我这次来,是要和无心谷的鬼刀了却一段恩怨。\"
说罢,缺锋朝无心谷飞掠而去。
看着缺锋渐远身影,许刺宁又转向云小天。
\"缺大哥要和鬼刀了恩怨。这鬼刀你可知道?\"
\"知道。这鬼刀可不简单。多年前,鬼刀是六境排名第八的高手,败在缺锋剑下。从那以后起,鬼刀就销声匿迹了。缺锋也跻身六境。再后来随着缺锋独闯南境救李愚,云七楼又把他排名上升至六境第六。\"
\"这么说,缺锋是击败鬼刀成名的?\"
\"是的。就像你杀了裴无道,你现在也声名鹊起了。估计用不了多久,云七楼就会把你排入六境,顶替裴无道。哈哈,不过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你其实就是六境第二的东帅许刺宁。顶替裴无道,有辱你东庭之主。不过,\"云小天看着许刺宁,眼神充满兴奋,他道:\"你一人占六境两席,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那些挤破头都想入六境的人要是知道你一个人占了两个茅坑,哈哈......\"
许刺宁知道缺锋和鬼刀恩怨,也明白了缺锋此行目的。
\"这下有好戏看了,我们顺路去看看热闹。\"
云小天最大嗜好就是打探江湖中的事,自然也不想错过。这样他也能掌握第一手\"资料\"。
许刺宁和云小天也朝无心谷而来。
他们走到半路,缺锋已经入山,不见了踪影。
许刺宁现在多少了解缺锋性格,也不想让缺锋知道他俩跟来看热闹。所以保持着不紧不慢速度。
二人来到山谷前,只见谷口右侧有一块高耸石壁。石壁上赫然镌刻着三个遒劲大字——无心谷。
顺着蜿蜒山道前行,渐入谷中。
两人沿着小道前行,脚下山路愈发狭窄,两侧林木渐稀。又行了三里多地,忽然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一片山谷静卧于群山之间,四面峻岭如屏,云雾缭绕,谷中更是草木葱茏,幽香扑鼻。
许刺宁和云小天眼前也出现了一座恢宏园林。
园林坐落在山谷之间,被满山谷的树林花草围绕,园子高墙沿着山谷边缘环绕。宛若一个世外桃源。
这时四个身穿白衣的女子朝二人掠来。
第125章 落花园
四名白衣女子疾步而至,皆佩长剑,眼中满是戒备之色。
她们拦住去路,其中一名年纪稍长的妇人冷声喝问:\"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我无心谷!\"
许刺宁尚未开口,云小天却一脸倨傲,摆出一副自来熟的姿态,道:\"我们是无心夫人的朋友,是来祭奠她的。夫人生前与我交情匪浅,你们最好客气点。\"
那妇人上下打量着他,看着他那一脸青紫、眼肿面歪的模样,眼神中不禁露出嫌弃。
她语气嘲弄地道:\"关系再好,夫人前日已下葬。你若想叙旧,不妨入地下与她重逢。如今谷中由闵夫人主持,她有令,谢绝外人祭拜,请回吧。\"
云小天搬出一个已故之人,本想博得几分情面,哪知人死茶凉,人家根本不给面子。还出言嘲讽。
云小天气的面色更是难看了。
而这一番对话,也让许刺宁看得明白,无心夫人在这些女子心中,怕也没留下几分敬意。
无心夫人平日行事为人也可见一斑。
许刺宁和云小天尾随缺锋,本想是看缺锋与鬼刀了却恩怨,现在不见了缺锋身影。二人又有些口渴,许刺宁决定先去向闵清音讨杯茶喝,再在谷中寻找缺锋。
先拜访山谷之主,这样若出了什么差错,也好说话。
许刺宁知道妇人口中的闵夫人就是闵清音,他笑道:\"他和无心夫人关系甚密,我却和你们闵夫人关系甚密。闵夫人总该没去地下吧?你们禀报闵夫人,就说猫儿拜访。\"
许刺宁杀了裴无道,现在\"猫儿\"这个名号已经传遍江湖,妇人一听许刺宁就是猫儿,顿时面色也好看了,说话也客气了。
\"猫大侠稍候,我现在就去禀报。\"
妇人转身去禀报了,留下三个年轻女子监视入谷者。
过了一会儿,妇人返回,这次她脸上都带着盛情笑意了,朝许刺宁道:\"闵夫人恭请猫大侠。\"
恭请二字,让许刺宁很是受用。
他朝被冷落的云小天\"哈哈\"一笑,背着双手在妇人热情陪同下朝园门而去。
云小天则嘟哝了一句:妈的,以后再不提死人了。
来到园前,只见园门高悬匾额,上书\"落花园\"三字。
云小天对许刺宁低声道:\"以前这园子叫无心园,那个毒妇才死几天,这就改弦更张了,人情薄,世情恶啊,恐怕你的悍血东庭现在也更名换匾了。\"
许刺宁皱眉道:\"总不会给我改成‘悍血宝马’吧?!\"
二人随妇人进了园子。
这\"落花园\"极大,占地足有数十亩,布局错落有致,既有北地园林的开阔大气,又巧妙融入江南园林的精致与灵秀。白墙黛瓦间,假山亭台随处可见,溪流绕廊穿林,真是宛若一片世外桃源。
园中房间也排布有序,厨房、会客厅、马厩、议事堂、藏书楼,都一应俱全。据说整个园子可容千人之众。
妇人引领着二人来到一间小的会客厅。
此刻,闵清音已经在厅中等候了。
天枫山一战,无心夫人惨死,让闵清音悲痛至极。
虽然平日里无心夫人最宠能说会道吴雪玲,但是无心夫人对闵清音有再造之恩,所以她心里一直都对无心夫人感恩戴德。
天枫山一战后,闵清音和尚云香带着无心夫人尸体,还有几个幸存姐妹踏上归程。
结果途中却发生了意外,她们被一群蒙面人袭击。这批蒙面人是冲着闵清音来的,但是他们还是低估了闵清音。
无心夫人临死前,把毕身内力都传给了闵清音,尽管闵清音短时间还未将无心夫人的内力与她身体融合,但是她的\"满天飞花销魂剑\",真是惊艳之极。
这些伏击者平生第一次见这样瑰丽、却可怕的剑法。
闵清音一柄秋水剑,施展\"满天飞花销剑\",杀的一干伏击者魂飞魄散。
最后闵清音硬是带着无心夫人遗体杀出重围,跟随她杀出重围的只有一个叫娟子的姐妹。其余几个,包括尚云香,都遇难了。
闵清音知道这一定是天机神府所为,所以这让她更加痛恨宫柳行,也痛恨天机神府。这也更坚定了她日后亲自找宫柳行算账的信念。
无心谷不能一日无主。闵清音返谷之后,旋即召集园中八百姐妹,将无心夫人遇害的经过大致讲述了一遍。
江湖险恶,连吴雪玲都已叛变,闵清音心中多留一分警觉,并未明言那位杀害无心夫人的蒙面人,正是当今武林第一人宫柳行,以免节外生枝。
她又宣称,无心夫人临终前已将掌门之位传予她,并留下遗命。但是此言一出,当时引起一片骚动。
大师姐东羊夫人和大部分姐妹都面露不服之色。
毕竟闵清音性子冷峻,不善交际,素来与园中姐妹往来寡淡,难以服众。
为平众疑,闵清音当众取出无心夫人佩剑\"秋水剑\",作为传位信物,又让娟子出面作证。
娟子与她一同归谷,而尚云香等人皆在途中遇难。娟子虽未亲见夫人临终,但她听尚云香亲口说过:无心夫人临死前,确已将掌门之位及毕生内力,一并传给了闵清音。
娟子当众挺身而出,为闵清音佐证。
随后,闵清音长剑出鞘,一剑将案前厚重桌几劈作两段,并放话:谁若不服夫人遗命,犹如此桌!
当时众人寂然,面面相觑,再无一人再言反对。
至此,八百姐妹尽皆缄口臣服,闵清音也顺势继任无心谷新任谷主。
继位之后,闵清音亲率众女披麻戴孝,将无心夫人安葬于园中一处清幽地界。
前日,她又将\"无心园\"改名为\"落花园\",并计划数日后,待众人情绪平复,再将谷口\"无心谷\"三字更改为\"落花谷\"。
无心夫人的死对闵清音而言,固然是一桩沉痛打击,但成为谷主,也让她心头浮现从未有过的悸动与激动。
因为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竟能成为一谷之主,从此名动江湖,未来可期。
先前,四婶来禀报\"猫儿\"求见,闵清音颇感意外。
她虽然不知\"猫儿\"来此何意,但是她知道\"猫儿\"真是东庭之主。所以她让四婶要待许刺宁为上宾,立刻请入园中。
许刺宁和云小天进入客厅,闵清音起身相迎,一点也不怠慢。
闵清音命人奉上香茗,宾主落座后,闵清音开口。
\"东......\"闵清音本想喊\"东帅\",想到许刺宁嘱咐过她,不要暴露其实身份。现在客厅还立着四婶儿,闵清音就把\"帅\"字咽下,改口道:\"从东边来的吧?路上可好?\"
许刺宁机敏,知道闵清音口误了,笑道:\"是从东边来。这一路别提了,妖魔鬼怪不断骚扰,不提这些事了。我和云兄路过无心谷,口渴了,所以进来讨杯茶水喝。\"
就在这时候,突然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园中回响。
\"鬼刀,我到了!\"
第126章 难以避免的决战
突然传来的声音让闵清音和四嫂都很诧异。
四嫂当即快步走出客厅,去查看外头情况。
许刺宁和云小天却并不诧异,他们听出那声音正是缺锋,心中早已有数。
尽管情况突发,闵清音却仍沉稳坐着,神色如常,已经有了几分一派之主的气度。
此刻厅中只剩他们三人,谈话也方便了些。许刺宁缓声开口道:“我们原打算尽快返回东庭,哪知一路上险象环生,几次险些折在天机神府手里。天枫山一战,宫柳行亲自出手,引无心夫人入林杀害。我总觉得其中另有文章,你得务必提防。”
闵清音道:“东帅以为呢?”
许刺宁虽失忆,却并非是傻了。
经历重重风波,尤其是天机神府、杀狱与大月场轮番登场,使得整个局势愈发诡谲复杂,也在他心中掀起疑云。
他隐隐察觉,这一连串的事件,恐怕并不只为他而来。背后似乎藏着两股势力的暗中角力,杀机与算计交织其间。
稍有不慎,就被这两股势力卷入万夫深渊了。
所以宫柳行亲自而来,暗中坐镇北境,局势显然比表面看来的要深得多。
许刺宁轻放茶盏,眼神微凝,说出自己的判断:“依我看,宫柳行也是借对付我的机会,随带染指北境。北境最有影响力的三大门派,太苑仙殿、无心谷、三神庄,只有两个被其掌握,北境就落在他手了。所以无心谷得谨慎提防。”
闵清音闻言,眸中闪过一抹冷意,那寒意与缺锋目光中的冷冽如出一辙。她道:“东帅不必忧虑,这里是北境,不是他南境,想做什么,就可为所欲为的。夫人的仇,我也迟早会亲手讨还!”
这时出去查看情况的四嫂也返回客厅。
声音在园中回响之际,园中高手已经纷纷而出查探了。
四嫂向闵清音禀报,她道:“发声的人不在园中,是声音传至园中。足见此人功力非同一般。现在姐妹们在等夫人命令,以便出园搜索。”
就在这时候,突然厅外响起一个声音。
“不必了!”
随着声音进来一个人。
这人一身素衣,头挽高髻,看上去有五十来岁模样。
虽然此人一身女装,步履轻盈,面容还略施脂粉,却掩不住她硬朗的面孔,还有脸上的刀疤。她有一双淡灰色的眼睛,如同鬼眼。眼神中隐隐透着几分寒意。
她说话时声音压得很细,略带沙哑,却不像女子那般柔和自然,反倒有种刻意模仿的僵硬。有几分中性的味道。
妇人在园中已经多年了。
但是八百女子,没人知道妇人真实姓名,因为无心夫人曾嘱咐过,不能过多打听她的信息,或许只有无心夫人知道她的姓名来历。
园中女子们平时就都称为她鬼眼婆子。
这位这鬼眼婆子对无心夫人忠心耿耿,因此,对于夫人临死前将谷主之位传给闵清音,她从无异议,反是为数不多真心拥护闵清音继位之人。
园中还流传一个传闻:有人夜里偶然撞见鬼婆子在僻静处练功。她使的是剑,出剑如电。但传言终归只是传言,从未有人真正见过她动过手。
此刻,鬼婆子扫了许刺宁和云小天一眼,随即走到闵清音面前,面对新谷主,她表现出应有的尊重。
她躬身行礼,声音低沉道:“夫人,不必再派人搜索,此人是为我而来。”
闵清音闻言,心中一动,似已明白过来。这鬼眼婆,便是那人口中的“鬼刀”。
坐在一旁的许刺宁与云小天相视一眼,彼此心中已有几分明了。
闵清音问:“为何而来?”
鬼婆子回道:“此人与我有多年旧怨。我与他早约定于今年今日一战。前些时日夫人外出,临行前嘱我留守园中。当年夫人收留我之恩,我不敢忘,岂敢擅离职守?眼见决战之期将至,你们尚未归来,我便传信与他,将决战之地改至此山中。”
原来如此,闵清音这才明白事情原委,也终于意识到,那平日里沉默寡言,甚至常常让人忘记存在的鬼婆子,竟是深藏在无心谷内的高手。
江湖中人最重名誉,一场决战,往往不仅关乎生死,更关乎一个武者的尊严与立足之地。
她明知这场对决恐怕难以阻止,却还是忍不住问:“和谁决战?”
鬼婆子眼中掠过一丝压抑许久的愤懑与仇怨,冷声答道:“冷面寒剑,缺锋。”
闵清音心头一震,面色也不由得微微变了。
缺锋,六境高手,名动江湖。鬼婆子与他一战,只怕是凶多吉少。
她语气放缓:“这一战,就真的不能避免吗?”
鬼婆子语气坚决:“不能!这些年我藏身无心谷,隐姓埋名,苦修武功,只为今日一战。唯有胜他,我方能洗去屈辱,方有脸面重返江湖!”
许刺宁与云小天已经知道鬼婆子的真实身份,但是闵清音却不知道。但是她知道鬼婆子一定不一般。
她犹豫片刻,终究问道:“鬼婆子,你到底是谁?”
鬼婆子道:“若我胜了,自会告诉夫人;若败了,就当这江湖上,从未有过我。”
她并不愿在此时透露真名,尤其厅中还有旁人。
旋即,她补充道:“这些年我隐藏在无心谷,早已将此地视作自己的家了。夫人之所以能得到谷主遗命相托,连她毕生内力也一并传授,足见她对你的信赖。我若能回来,定助你守护无心谷,若不能,还望夫人不负托付,排除万难,经营好这片园地。”
说罢,鬼婆子朝闵清音深深一礼,转身出了厅门,去赴那一场迟来的生死之战。
厅中气氛一时凝重。
闵清音心中忧虑,担忧鬼婆子安危;而许刺宁与云小天则是关心缺锋。毕竟鬼婆子也是当年的六境高手,又怀着一腔仇怨等了这么多年,所以这一战谁胜谁负,真的难以预料。
许刺宁没有告诉闵清音,他打算暗中前往观战。
他将碗中茶水一饮而尽,起身道:“夫人,我此来,一是讨碗茶喝,二是提醒夫人早作准备,提防天机神府。现在我和云兄也要启程了。我还是那句话,日后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闵清音闻言,也随之起身。
她想起当年无心夫人与许刺宁之战,自己曾亲眼所见,自那时起,便对这位东帅生出敬意。
她郑重回道:“东帅,若你有需,也尽管开口,我也尽力相助!”
……
落花园后山,距园子有几里地,有一处溪流。在葱茏的林中,如一条蜿蜒明净的带子。
此刻,溪水畔立着一个全身充满寒意的人,正是缺锋。
过了一炷香功夫,一条身影脚不沾地飞掠至溪边落下。
这个人正是鬼婆子。
不过她现在又换成了男人的装扮,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女人还是男人。
她手里拿的也不是刀,而是剑。
缺锋盯着鬼婆子,眼中寒意越发炽盛。
鬼婆子也盯着缺锋,眼中杀意升腾。
第127章 回园夺位
此刻,两人如同两柄出鞘之刃,锋芒毕露,杀意凛然,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缺锋的眼神冷如千年不化的寒冰,令人不敢逼视;而鬼婆子的目光,则裹挟着多年难以释怀的恨意,仿佛要将人撕裂。
昔日的他,正是名震江湖的“鬼刀”,风头一时无两,却偏偏被缺锋找上门来挑战。那一战,他败得彻底,从此名声尽毁,一步跌入人生深渊;而缺锋却扶摇直上,登上六境高手之列。
败给缺锋的代价,远非颜面可比。一个六境高手的失败,意味着尊严尽丧、信念崩塌。鬼刀曾一度心如死灰,直到遇见了无心夫人。
无心夫人先是冷言嘲讽,说他连女人都不如,后又劝他振作,重拾刀锋。她虽然是个女人,却也有不服输的意志,这点让鬼刀铭记于心。
无心夫人让鬼婆子留在无心谷,振作起来,刻苦修炼,时机成熟再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无心夫人虽然有私心,想笼络鬼刀为她所用,但是无心夫人也的确是在鬼刀坠入深渊拉了他一把的人。
所以鬼刀才对无心夫人感恩戴德,并发誓永远守护无心谷。
二人鹰瞵虎视片刻,缺锋先开口,他冷声道:“你的刀呢?”
鬼婆子目光森然,声音沙哑而决绝:“被你当年斩断了。今日我要用剑,割开你的喉咙,把你的头颅斩下,提着你的头颅告诉整个江湖,我回来了!”
缺锋不再开口。或许在他听到鬼刀要提着他的头颅昭告江湖的那一刻,再多说一句都是废话。
此战,唯有生死,无需多言。
身影一闪,缺锋已如一股朔风而出,掠向鬼婆子。刹那间,一道如白练般的剑光从鞘中疾射而出,正是他“长河剑诀”中的探试一招。
毕竟当年那一战距今已久,虽然缺锋苦修不辍,但鬼刀如今弃刀为剑,实力深浅难测。所以缺锋先用试招。
鬼婆子发出一声嘶哑厉喝,鞘中长剑如电光乍现,瞬间迎上那道白练。电光撕裂白练,鬼婆子的剑锋去势不减,竟如一缕雪亮寒芒,直逼缺锋咽喉。
电光石火之间,缺锋手腕微转,长剑竖挡于颈前,鬼婆子剑锋正中剑身!
一声铮鸣炸响,震耳欲聋。缺锋手中长剑剧烈震颤,剑身几欲崩裂。他神情冷峻,眉目如刀,眸光如千年玄冰,仿佛能冻结世间万物。
电光火石间,缺锋已反击。仍在颤动的剑身倏然变招,划出一道凌厉而优美的弧光,直削鬼婆子腰际。
缺锋的剑寒意逼人,所过之处,空气竟凝结出层层寒霜。剑气与寒意交织,仿佛连人心也能冻裂,威力更添三分。
鬼婆子身形闪动,避开斩腰那一剑,随即反手又是一剑,仍指缺锋咽喉,剑势又快又狠,招招取命。
两人皆为剑道顶尖人物,身形闪动间,剑影纵横如网,杀意连绵不绝,都想致对方于死地,但是彼此一时间也难杀了对手,但是稍有不慎,就会成为对方剑下亡魂!
一时间,两人难分胜负。
周围花草,被两人剑气摧折,碎裂飞舞。
旁边溪水,则不断升腾,发出“哗哗”声响,仿佛为这两大剑手助威。
这场溪畔生死战,几丈外两道身影正藏身密林,悄然观战——许刺宁与云小天。
许刺宁望着场中二人惊心动魄的对决,皱了下飞眉头。他已看出,鬼婆子身法狠辣、剑快如风,内力精深,不愧是当年六境中的人物。
许刺宁也开始为缺锋担心起来。
……
许刺宁担心缺锋,此刻园中的闵清音则右眼皮直跳。
俗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闵清音心头隐隐不安,担忧起鬼婆子来。
既然鬼婆子是隐藏在园中的高手,并且效忠无心夫人,守护无心谷,今后定能成为她的左膀右臂,她自然不愿对方死在缺锋剑下。
闵清音决定悄然入山,若鬼婆子不敌缺锋,她便暗中助,助她脱身。
然而,就在她快出园子的时候,前方忽传来人声嘈杂,而且很多姐妹情绪还很激动。
这时候娟子奔跑而来,神情惊惶,话语都有些语无伦次:“夫……夫人,不好了,出事了……”
闵清音眉头一皱,刚要发问,便见一群姐妹簇拥着两个女子穿过画廊而来。
那两人中,一人竟是叛徒吴雪玲,另一人,竟是此前途中遇难的尚云香!
吴雪玲虽名为无心夫人二弟子,实则是宫柳行暗中安插在无心谷的卧底。闵清音原以为她在身份败露后定会东躲西藏,不敢再回无心谷,谁料她竟然归来了。
更出人意料的是,本应身亡的尚云香,竟也与她同行!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闵清音望着吴雪玲,面若寒霜,一双清冷眸子微微收缩,寒光凛冽。
“召集众姐妹!”她沉声开口。
娟子一愣,旋即如梦方醒,转身快步奔去。
吴雪玲和尚云香带着一众女子,杀气腾腾走到闵清音面前,停于一丈之外。
当初宫柳行以神秘人身份杀了无心夫人,本是为扶持吴雪玲上位,掌控无心谷,却被月上横插一脚,搅乱全局。
虽计划败露,宫柳行仍不甘放手,决意扭转局势。
如今局势复杂,既要对付许刺宁,他更得亲自提防月上再度搅局,所以事事难以亲身操持,便调动一批高手截杀闵清音。
却不料,闵清音在重围中迸发惊人战力,如女战神一般,将那批高手杀的心惊胆寒,最终与娟子带着无心夫人遗体突围而去。
事后神府的人清点战场,发现尚云香虽重伤垂死,却尚有一息。于是将她带回,交给吴雪玲处置。
吴雪玲命人救治尚云香,同时对这个小师妹施以恩威兼济,一面承诺事成后让她做无心谷第二把交椅,一面威胁若不从,便要她尝尽人间酷刑。
尚云香权衡利弊,终于屈服,答应配合吴雪玲。
恰逢今日,吴雪玲带着尚云香重返谷中,意图夺位。
此番回归,宫柳行也为她做好万全之计,所以她有恃无恐。
回到园中,她先悄悄联络了那些平日交好的姐妹,一番煽动颠倒黑白,声称闵清音靠卑劣手段骗取继位,今日要揭露闵清音,让姐妹们知道真相。
这些和吴雪玲交好的女子本就对闵清音上位心怀不满,得知另有隐情,自然倒向吴雪玲。
吴雪玲遂率百余人前来,准备当众兴师问罪,逼问闵清音。
第128章 当众对质
(感谢,ZhoNG--老板打赏五百礼物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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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清音看着杀气腾腾的众姐妹,心中顿时明白了,是吴雪玲在背后离间作祟,挑拨是非。
她依旧维持着那副清冷寡淡的神情,眼神却透出剑锋般的凌厉,怒意与怨念并存。
尚云香之所以屈服于吴雪玲,也不过是为了求生。此刻,她在闵清音愤怒的注视下,眼神一阵慌乱,仓皇地移开视线,不敢与闵清音对视。
这时,园中其他姐妹陆续闻讯赶来。
四嫂、大师姐东羊夫人等人相继现身。
紧接着,娟子也带着一批拥护闵清音的姐妹匆匆而至,众人俱立于闵清音身后,阵势不小。
东羊夫人和四嫂,皆是最早追随无心夫人的人物,还协助无心夫人创建了无心谷,故而在园中地位不凡。
此时,她们望见吴雪玲和尚云香现身,不禁露出惊愕之色。
依照闵清音早前所言,吴雪玲早已叛逃遁走,尚云香更是在途中遇袭遇难,如今二人却一起归来,事情分明另有蹊跷!
面对东羊夫人和四嫂那交织着审视与疑惑的目光,吴雪玲却一脸悲愤委屈,眼中泪珠扑簌簌滚落,仿佛受尽了天大的冤屈。
她哭着上前两步,朝东羊夫人喊道:“大师姐,我冤枉啊!你可要为我作主……呜呜……”
话未说完,早已泣不成声,仿佛她真是一个遭受闵清音陷害的人。
吴雪玲身为卧底,自知要在园中立足,就必须善于笼络人心。她平日里巧言令色,对姐妹们颇多关照,又不吝施以小恩小惠,因此才赢得了无心夫人的宠信,也收获了一批人的好感。
相比起性情清冷、寡言少语的闵清音,东羊夫人和四嫂的确对吴雪玲更添几分亲近。
但她二人也是无心夫人最早的追随者,对无心谷更有一份感情和责任心。若确定无心夫人将谷主之位正式传给闵清音,她们也会毫不犹豫地支持继任者。
只是眼下,吴雪玲这番楚楚可怜的模样,又让她们心生疑窦,隐隐动摇。
东羊夫人眉头微皱,看了吴雪玲一眼,语气柔中带厉道:“雪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若真有冤屈,就当着众人把话说明白。若事实属实,我与四嫂,还有园中姐妹,自会为你做主!”
园中女弟子近八百人,此时听闻风声者还在陆续赶来,四面八方的人影不断涌入。
众人对内情大多不明,一时纷纷站在东羊夫人和四嫂身后,静观事态发展。
不多时,场地中已是一片白衣如海、氛围也变得紧张起来。一阵风声掠过,凭添几分山雨欲来之势。
尚云香被俘后,威逼利诱之下交代了一切,包括无心夫人临死不光将谷主之位和秋水剑传给闵清音,还把毕生内力也一并传给了闵清音,所以宫柳行和吴雪玲已经掌握了足够的信息,这也能让他们根据情况针对性陷害闵清音。
所以如何应对,吴雪玲胸有成竹,辩词也早就背的滚瓜烂熟了。
此刻,众人目光齐齐汇聚在吴雪玲身上,空气中仿佛都凝结了。
她声泪俱下,先博得一波同情,随即哽咽道:“天枫山一战,夫人被一个蒙面高手诱入林中,遭暗算重伤。危急之际,是我、云香,还有闵清音三人赶到相救。可那蒙面人武功太强,我们三人合力都不是对手。所幸关键时刻,一位神秘高手暗中相助,将那个蒙面人惊退。我们三人连忙赶到夫人身前,她……她已命在旦夕了。呜呜……夫人自知大限将至,便在临终前将秋水剑和谷主之位亲口传予了我……”
她这话一出口,园中顿时炸开了锅,众女哗然失声。
闵清音勃然大怒,怒指吴雪玲,厉声斥道:“无耻之徒,满口胡言乱语!”
东羊夫人面色沉凝,目中疑云重重,知此事非同小可,必须彻查清楚。
她对闵清音道:“清音,事不辨不明,急怒无益。你先稍安毋躁,让雪玲当众将话说清楚。不然这谷主之位,怕也难令众人心服口服。”
“对!让她说清楚!”
“我们不能被蒙在鼓里!你若光明磊落,又何惧她说下去?”
“听她说完!”
吴雪玲的支持者见状,纷纷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语带指责,纷纷将矛头指向闵清音。
闵清音见众人情绪激动,只得暂且压下怒火,冷冷点头:“好,且听你编。”
虽然她满心愤懑,对吴雪玲颠倒黑白的嘴脸恨得咬牙,但她并不惧怕。她手中握有铁证——无心夫人临终前将毕生内力尽数传予她,这一点谁也无法否认。
而无心夫人内力所蕴的独门特性,随时都可当众验证,这是造不了假的。就算吴雪玲巧舌如簧,也改变不了这铁证如山的事实。
但闵清音哪里料到,宫柳行早已为吴雪玲精心编造出一套天衣无缝的说辞,前后环环相扣,所有事都想到了。
吴雪玲依旧一副悲愤欲绝的模样,抬手抹去脸上的泪水,可泪水依旧止不住地滑落,简直堪比戏台上的名伶。
“夫人把谷主之位传给我,本来还想将毕生内力一并相授……只是我那时正逢月事,体内气血紊乱,经脉虚浮,若强行接受那般深厚的内力,恐怕反而会走火入魔,甚至血崩丧命……”
她说得情真意切,连声音都微微发颤。
“形势紧迫,我就恳请夫人把内力传授给闵清音。夫人也答应了,她就把内力传给了闵清音,并且嘱咐闵清音要忠心于我,助我守护无心谷,等日后适当时候,再把内力传于我。既然把内力传给闵清音,我其实也未想以后能还我,只要她能与我亲如姐妹,一起守护无心谷我就欣慰了。没曾想,闵清音心怀不轨,觊觎谷主之位,她竟然和东庭的人马勾结,在半路袭击我们。姐妹们也都遇难,只有我和云香活了下来。”
此言一出,众女更是一片“哗然”。
闵清音更是气怒塞胸。
东羊夫人抬手示意众女噤声,待众女子收声后,她对吴雪玲道:“既然清音勾结东庭的人截杀你们,你和云香是怎么活下来的?”
吴雪玲又揩了一把泪水,她道:“所幸,关键时候,天机神府的公孙清率人路过。天机神府是江湖第一名门正派,素来行侠仗义。他们出手救了我尚云香。我受了伤,云香伤的更重,也是他们找来大夫为我们医治。现在伤情好转了,我不想姐妹们继续被她蒙骗,就和云香回来了。”
东羊夫人没想到是公孙清救了吴雪玲和尚云香。她认识公孙清,还是旧识。公孙清才华横溢,足智多谋,武功也不弱,六年前入了天机神府,成了一名智囊。
基于和公孙清的交情,东羊夫人开始倾向吴雪玲所说了。
但是她哪里知道,正是因为公孙清和东羊夫人是旧识,所以才抬出他来,就是赢得东羊夫人好感,并且得到她的支持。这也算是“投其所好”。
罪恶和野心家往往都会给自己披上美丽的外衣来蒙骗世人。宫柳行和他的天机神府在江湖中素来口碑很好。
明面上,天机神府行侠仗义,主持公道,救助百姓。有一年某地大灾,天机神府出力出钱,救助灾民,赢得各方赞誉。
所以公孙清路见不平出手相助,也符合情理。
东羊夫人又问道:“那公孙清现在人在哪里?”
这时候,一个爽朗的声音从园外传来。
“呵呵,东羊夫人,几年不见了。今日我护送她们回来,正好也能和夫人再叙旧时话。”
第129章 她说不了谎
(昨天未更,今晚两章,稍晚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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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这个声音,三道身影自园外飘然而入,又从众女子头顶飞掠而过,稳稳落在场中。
为首那人,一袭朴素布衣,年约四十出头,面白无须,仅留一缕短髯,手执折扇,气度温文。
他,正是天机神府两大智囊之一的公孙清。
闵清音在返途遭遇天机神府截杀,公孙清并未参与。因为那时,公孙清尚未踏足北境。吴雪玲所言“得其所救”,不过是一套虚构说辞。
宫柳行在北境密谋大局,局势因杀狱势力的介入而愈发复杂,急需一位足智多谋的幕僚扶持,公孙清因此被秘密调入北境。
两日前,他随天机神府第六府的精锐暗中潜入北境。
公孙清身后,还有一男一女。
男子年约六旬,满脸赤红麻斑,眼泡浮肿如鱼,右手握着一柄刀。
那女子三十出头,身段修长,容貌清秀中带着几分妩媚,站在公孙清身后半步,神情警惕,显然非泛泛之辈。
公孙清神色温雅,微笑着拱手向东羊夫人道:“一别六载,夫人依旧风采不减,岁月仿佛未在夫人脸上未留下半分痕迹。倒是我,已添了不少风霜。”
东羊夫人见到故友,眼底闪过一抹惊喜。
尤其听他轻描淡写一句夸赞,心中更是受用。
毕竟,世间哪一个女人能抵挡住一句“多年未变”的赞语?
东羊夫人轻咳一声,语气也很凝重:“公孙,今日谷中正逢大变,吴雪玲与闵清音各执一词,事关谷主之位,须得查清真相。待此事明了,你我再叙旧情不迟。”
公孙清微微颔首,依旧一派温和模样,折扇轻点,缓缓指向吴雪玲,一脸正色。
“吴姑娘所言句句属实。数日前,我奉命入北境办事,途中正巧遇见吴姑娘与尚姑娘被一批蒙面人围攻。天机神府素来以侠义为本,我便与属下出手,将她们救下。”
他话锋一转,语调不疾不徐,仿佛在引导众人接受一个“合情合理”的真相。足见此人的确非常有头脑。
“经查,那批蒙面人是东庭的人。吴姑娘事后告知我,无心夫人在天枫山遭袭不治,而闵姑娘,恐怕早有图谋,私通东庭,欲借机谋夺谷主之位。当时我是极为震惊。众所周知,神侯和无心夫人有几分交情,而我和东羊夫人还是故友,吴姑娘又请求我一定为她主持公道,所以这件事上我天机神府责无旁贷,管定了。我也不瞒诸位,今日我是带人而来,另外有百名高手在园外侯命,此行,只为给吴姑娘主持公道,也可慰无心夫人在天之灵。”
园中女子听罢,面面相觑,低声议论不断。
天机神府介入,让事件更复杂了,到底是闵清音说谎,还是吴雪玲在说谎,她们大部分还是倾向相信人缘更好的吴雪玲。
无心夫人死于宫柳行之手,而今天机神府却反要“为无心谷主持公道”,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闵清音心中怒火翻涌,几欲喷薄而出。
她也终于意识到,这场纷争远非吴雪玲夺位那般简单,其背后,定有一张早已铺设好的大网,等待着将她和无心谷一举吞没。
她紧咬银牙,美丽的面庞因愤怒而微微扭曲,双目如霜雪怒燃,死死盯着吴雪玲。她的右手已不自觉握紧剑柄,指节泛白,仿佛一触即发。
她是无心夫人亲定的继承人,而此刻却要面对如此颠倒黑白、心中那种被羞辱、被冤枉的屈辱与愤慨,已无法用言语形容。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四嫂终于开口。
她神情冷静,目光沉稳,显得格外理性。
她不是人云亦云的人,做为谷中元老,深知人心叵测。
“云香。”四嫂语气不急不缓,却透着几分不容回避的审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众姐妹闻言,纷纷将目光投向尚云香,目光中既有期待,也有审视。
此刻的尚云香内心早已乱成一团,额角冷汗密布,连贴身亵衣都被汗水湿透,正犹豫间,忽然她脊背一寒——有一股森冷的内力,悄无声息地抵在她后心,仿佛一柄无形的利剑,悬在心脏之上。
这股诡异内力不知来自何处,场中无人察觉。唯有那个麻脸老者眼中划过一抹诡秘难测的寒光,稍纵即逝,仿佛从未出现过。
尚云香心中大骇,她明白只要说错半字,那股内力便会瞬间洞穿心脏,让她当场毙命。
她已经没有选择。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与吴雪玲再也分不开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于是,她咬牙抬头,声音虽颤,却斩钉截铁:
“雪玲所言,句句属实!”
话音一落,园中顿时炸开了锅。
一片哗然声中,众女子表情各异:有的愤怒,有的狐疑,有的满脸失望与痛心。就连先前坚定站在闵清音身后的那批姐妹,也开始低声议论,神情动摇,不少人缓缓退离。
闵清音站在那里,白衣飘飘,虽然处在风暴旋涡之中,却犹如利剑未出鞘,锋芒犹在。
她的眸中没有泪,只有愈发深沉的寒光。
她明白,这不仅是一场权位之争,更是一场殊死博弈——而她,绝不会退。就算这园中八百姐妹都和她为敌。
若是吴雪玲遇到一个能言善辩者,如果是许刺宁,一定会逐条反驳吴雪玲和尚云香、包括公孙清,至少争取主动权。
但是闵清音性格就是不善言辞,更不擅长和人争辩,面对吴雪玲设计好的局,她真有些百口莫辩。
更致命的是,尚云香现在站在吴雪玲一边,让她失去了最有利的证据。
这就让吴雪玲回来夺位情理上来讲,站得住脚了。
就在这关键时候,娟子挺身而出,她几乎不敢相信平日的好姐妹吴雪玲和尚云香如此卑鄙可恶。
娟子眼中充满泪水,她朝着尚云香嘶声叫喊。
“云香,返回途中你和我说起过……你说夫人临死前把位子传给了清音。你还说吴雪玲是个叛徒!还有,”娟子又朝姐妹叫道:“她们在冤枉清音,就算夫人临终前我不在身边,但是返回途中,根本不是她们说的那样!都是谎言,谎言……”
这一刻,娟子的声音在众人耳畔回响着。
这一刻,众女子又是一阵骚动。
这一刻,闵清音也出剑,她再受不了,她也不想再争辩。
闵清音腰畔升起一泓秋水,那是秋水剑而出。
剑光飞射吴雪玲胸膛,似要把她的心给掏出来。
与此同时,四嫂也抽出兵器,她大声喊道:“众姐妹,不要相信吴雪玲和尚云香,誓死效忠闵清音,誓死扞卫无心谷!”
四嫂的反应让众人惊诧,东羊夫人见状慌忙道:“四嫂,你这是为何?!”
四嫂冷声道:“其实,我既不相信清音,也不相信雪玲,但是我相信娟子。我了解这孩子,她说不了谎!”
第130章 血腥内讧
吴雪玲虽然武功不如闵清音,但是在园中也算是数一数二的高手,实力能跻身五境。而且她也很了解闵清音,不喜欢争辩,能动手时候不多嘴,所以一直提防闵清音盛怒之下出手。
所以面对闵清音突然发难,吴雪玲鞘中的剑瞬间而出,剑芒闪动,劈在飞射而来的那道“秋水”上。
然而交锋瞬间,吴雪玲便感到一股汹涌澎湃的内力直扑而来,自己那一剑只震得“秋水”颤动,剑形却未散,剑气继续袭向她!
吴雪玲心头剧震,脸色倏然一变。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么短的时间内,闵清音竟能将无心夫人所传内力融合得这般之快!
她却不知道,这一切,是因李愚赠药之故。不仅化去了内力冲突,更加速了吸收与融合。
此刻,闵清音体内已与无心夫人内力融合近八九成,威势骇人。
危急之下,吴雪玲赶紧变动身形,避开秋水般的剑芒,随后一剑平出,削向闵清音。闵清音现在无论武功和内力,已非吴雪玲可比,她手中秋水剑一抖,如蛇一般缠在吴雪玲剑上,剑上内力汹涌,把吴雪玲震的身体抖动吐出一口血来。
闵清音恨透了吴雪玲,要置她死地。
但是就在关键时候,一股无形阴寒之力不知从何而来,直袭闵清音右腹。
闵清音心里一震,只能撤剑,这也避免了吴雪玲遭受闵清音更强的内力冲击。
吴雪玲也朝拥护自己的姐妹们叫道:“杀了这个忘恩负义的贱人!不然夫人死不瞑目!”
此刻情形,有一百多女子完全被吴雪玲蒙蔽,而且她们也认为有天机神府主持公道,吴雪玲一定能夺回谷主宝座,到时候可论功行赏,她们都能得到好处。
顿时,有两名女子攻向闵清音,双柄剑,两个方向,直取闵清音要害部位。
闵清音此刻一腔愤怒,手中秋水剑顿时一转,两朵“剑花”闪现。一朵“荷花”一朵“水仙”,如同真花一般,开的娇艳,却夺命——满天飞花销魂剑!
这两名女子哪能避的开这样神奇的剑法,两朵剑花分别在她们身上绽放开来,两人血肉模糊,其死状惨不忍睹。
最绚烂的剑花,最恐怖的死亡。
闵清音剑下丝毫不留情,既然犯她,不管是曾经姐妹,还是谁,必须付出代价。
吴雪玲见状又趁机叫道:“看快,这贱人用的不知是什么旁门武功,不是夫人传授的武功……”
她话音还未落下,闵清音掠起,已到她头顶上方。闵清音冰冷美丽的面孔,充满杀意。她婀娜身姿在空中变化,如同优美舞蹈,但是这是带着死亡气息的舞蹈。
顷刻间,随着她身形变化,一片形态迥异的美丽的剑花,带着强劲真气和杀气罩向吴雪玲。
吴雪玲惊得粉面变色,就在这时候,突然数道刀光闪现,如同数道电光。这些刀光包裹着阴寒真气,陆续劈在那些剑花上。
“砰砰……”
随着几声爆响,那些美丽的花朵被刀光撕裂成碎片。
刀光来自那个神秘的麻脸老者。
先前,用阴寒内力抵在尚云香后心,还有逼闵清音撤剑的人,都是这个麻脸老者。
这个麻脸老者真实身份,绝对让人意外,他就是神秘恐怖的天影子。
天影子做为宫柳行的影子,暗地里替宫柳行干着脏活累活,从不轻易暴露自己。
这次控制无心谷计划,事关重大,所以天影子亲自参与。
由于这次不能戴面具行事,免得引人怀疑天机神府动机,所以这次他扮成了一个麻脸老者,还用了刀,尽量不让别人怀疑到他。
天影子击碎闵清音的花剑,身形也掠起到了闵清音面前,他那张麻脸越发狰狞,眼中杀意骇人,手中的刀看似平常挥动,顷刻间几道刀光,分不同方位或避、或斩、或削、或刺,攻向闵清音。
闵清音的剑花在被震碎之际,她就知道遇到了强敌了。
但是闵清音丝毫不怵,她发出一声娇喝,秋水剑如如蛇窜动,铮鸣之声不绝于耳,一朵接一朵美丽的剑花也迸现,迎向麻脸老者的刀光。
随着剑花和刀光不断相撞,真气震动,刀光剑花碎裂开来。闵清音和麻脸老者的身形也各自飞扑对方,人还未至,刀光和剑光已起,双方几乎被对方的刀剑之光笼罩,一时打的难解难分……
吴雪玲和她的拥护者们惧怕闵清音,现在有人敌住闵清音,她们再无顾忌。
吴雪玲掠起身形,直取娟子。
她现在恨透这个小妮子,若不是娟子,她能更容易夺位掌控无心谷。吴雪玲的拥护者们也蠢蠢欲动。
结果四嫂掠起,截住了吴雪玲。
吴雪玲怒道:“四嫂,你偏向要相信那个小贱人吗?!”
四嫂依旧坚定地道:“她不会说谎!”
吴雪玲露出残忍神情,道:“那你和她一起死吧!”
随后,四嫂和吴雪玲也打在一处。
闵清音真正的支持者并不多,只有娟子还有二三十名女子。但是,四嫂的振臂一呼,情况就不同了。
很多女子是相信四嫂的,顿时有二百多名女子站在了闵清音这边。两边女子也先语言攻击,把平日里的一些矛盾旧账也都翻出来,谩骂声响成一片。
场中气氛如火山喷发,一触即发!
有人说,男人热血冲动,但女人一旦燃起怒火,也是势不可挡。于是双方人先是小部分动手,紧接着,开始大规模内讧了。
两方三百余人乱作一团,剑光交错,杀声震天,美丽的园林成了战场。
很快便有人受伤,或者倒地死亡,鲜血也开始在场中飞扬。
东羊夫人原本还试图高声呼喝,想要阻止这场失控的混战,但局势已如脱缰野马,无人再能劝得住。
一旦见血,就像野兽嗅到了腥味,再无理智可言。
东羊夫人只能招呼那些还未参战的姐妹们后撤,并且让她们保持冷静。她也急的团团乱转,不知如何平息这场血腥内讧。
公孙清闪到东羊夫人跟前,一副痛心疾首道:“我最不想看到你们同门相残,但是现在闵清音对同门大开杀戒,你难道坐视不管?!”
东羊夫人道:“不……不能,那样的话,彻底乱了。再说,事情还未查明……”
公孙清道:“唉,这个时候了,还查什么。再查下去,人就死完了。既然你拿不定主意,我就替你们主持公道吧!”
说罢,公孙清发出一声长啸。
随着他的啸声,园外升起一片影影绰绰人影,都是天机神府的高手们。
密谋者已经决定,为了彻底掌控无心谷,避免节外生枝,凡是支持闵清音的人都格杀勿论。
第131章 七剑归魂
随着天机神府的高手不断掠入战圈,原本已近失控局面更显混乱,血腥之气愈加浓烈。
事发前,吴雪玲就早有准备。她悄然煽动那批支持自己的姐妹们,并暗中分发了红色丝带,命她们系于左臂,以便混战中彼此辨认、互不误伤。
因此,此刻那些天机神府的高手们便循着红带分辨敌我,毫不留情地攻击所有站在闵清音一方的女子。
开始有女子倒在天机神府高手们的刀剑之下了。
而吴雪玲此时正与四嫂激斗,剑光交错间,她故意高呼。
“姐妹们听着,天机神府今日是为咱们主持公道而来!闵清音这个贱人,修习旁门左道,残害自家姐妹,天理不容,人人得而诛之!”
她一番话,掷地有声,既是为天机神府介入找合理借口,也成功激起了拥护她的女子们的斗志与血性,个个杀意高涨,信心倍增。
东羊夫人与剩下未参战的数百女子已经后退,看着眼前这场同门自相残杀的惨剧,既震惊又焦急,却又无能为力。
公孙清始终未出手参战,而是悄然站在东羊夫人身旁,目光深沉。
他早已察觉东羊夫人内心动摇,此刻他得稳住她。
要知道,无心谷总计八百女子,如今已有三百余人卷入混战,可尚有四百多人仍在观望。若是东羊夫人这个德高望重的大师姐在此刻表态支持闵清音,向四嫂一样振臂一呼,整个局势就会瞬间倾斜,他们的计划也将灰飞烟灭。
所以公孙清一直不离东羊夫人左右,若局势突变,他也能在第一时间出手控制她。
他望着眼前的混战,神情既痛心又无奈。
他语气沉沉地劝道:“夫人,同门相残,是江湖之大悲。您和诸位姐妹就再不要卷入了。如今我天机神府已出面,自会替吴姑娘讨个公道,也好慰藉无心夫人在天之灵。”
东羊夫人虽然身为大师姐,但是为人优柔寡断,也难辨忠奸,她现在已经被公孙清牵着鼻子走了。
东羊夫人沉重点点头。
为了避免更多姐妹卷入,现在也只能希望天机神府帮忙了。
公孙清暂且稳住了东羊夫人,为了速战速决,早些杀了闵清音,他又朝随行而来的那个女子使了个眼色。
那个女子也不是等闲之辈,她是天机神府四大罗刹中的笑面罗刹曲盈。因为她杀人的时候,就会露出一副迷人笑脸,蚀人心魂。
曲盈心领神会,窈窕身姿瞬间而起,朝着闵清音飞掠过去。
人还未至,一条飞虹已从袖口而出,飞射闵清音。
闵清音现在还未完全整合无心夫人传授的内力,满天飞花销魂剑也未到臻境。独自应战天影子,本来就吃力,现在又多了一个笑面罗刹,处境可想而知。
闵清音一剑横扫,把那条飞虹击碎,自己也险些被天影子一刀劈中。
闵清音发出一声清啸,充满悲愤,也充满不甘。但是她个性极强,把一缕头发咬在口中,全力施展满天飞花销魂剑,应付天影子和玉面罗刹的合攻。
……
园中陷入混战的同时,山间溪流之畔,缺锋与鬼刀的决战也已进入白热化阶段。
两人激斗之处,早被狂暴剑气所笼罩,四周草地被扫荡一空,尽成枯茬,溪水更是被剑风裹挟,激荡如雨,四溅飞洒。
虽然鬼刀为这一战苦修多年,但缺锋又何尝懈怠过?他素来寡言独行,不喜交往,最大的乐趣便是修炼磨剑。在剑道上,他从不放松一分。
因此,鬼刀非但占不到半点上风,反而在百余招之后,已渐渐被缺锋压制。
两人身上也皆已带伤,缺锋腰际和左臂染血;而鬼刀则右腿、左臂、肋下各中一剑,比缺锋多伤一处,伤的也更重些。现在两人衣衫破裂,血迹斑斑,宛如修罗相斗。
一旁暗处,许刺宁与云小天一直屏息观战,目睹这两个剑手惊心动魄的对决。
见缺锋开始占据上风,许刺宁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正此时,远处落花园方向传来断断续续的喊杀声。许刺宁神情一凛,听着那密集如潮的杀声,便知园中出了大乱子——而且规模极大。
他立刻对云小天道:“落花园出事了,你去探探。我盯着这边。”
云小天点头,转身匆匆而去。
不多时,他急匆匆折返,满脸兴奋,像是刚从热闹大戏里跑出来似的,道:“猫哥,乱了,乱成一锅粥啦!”
许刺宁问:“怎么回事?”
云小天一脸看热闹不嫌大的神情,压低声音道:“园里那些娘们儿内讧起来了!一边是闵清音领头,另一边是无心夫人的二弟子吴雪玲领头。一个个如同疯女人厮杀,快杀红眼了。而且还有天机神府的人,他们是在帮吴雪玲。”
许刺宁听了给他脑袋上就来了一把巴掌,打的云小天脑袋“嗡嗡”响。
“你这个蠢东西,天机神府掺和,哪能有好事!一定是天机神府想助吴雪玲夺位,控制无心谷。这次天机神府入北境,不光是冲我来的,宫柳行一定有更大阴谋。”
听许刺宁这么一说,云小天也恍然大悟了。
“但是我们也管不了啊。你是没去看,就那阵式,你我就是想帮忙,也没那个能耐,好几百人混战,都打到房顶上去了。再说我俩要是管这事,进去了,你或许能全身而退,我,就是园里多一具尸体。”
许刺宁知道云小天说的在理,既然天机神府干预,那一定是有备而来,他和云小天真难有所作为。
但是也不能看着天机神府阴谋得逞,看着闵清音死。
他承诺过闵清音,如果他日能用得着东庭,一定全力相助。
帮一定得帮,就看怎么帮了,绝不能鲁莽行事,许刺宁开始想办法。
此刻,不断从落花园传来的厮杀声,正在激战的鬼刀和缺锋自然也听到了。
现在二人已打了一百四十多招了,鬼刀已被缺锋压制,现在落花园又出事了,这让鬼刀开始心浮气躁。
鬼刀也知道,这样打下去,最终败的还是他。
不妨铤而走险,搏一把。
若是搏赢了,既能杀了缺锋,也能回去守护无心谷。
一念至此,鬼刀蓦地发出一声让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如恶鬼鸣叫,面对缺锋刺来的一剑,他也不全力避闪,缺锋剑尖刺穿他肋骨的瞬间,鬼刀身形也在刹那间而起,到了缺锋头顶上方。
居高临下!
随即鬼刀双手握剑,这样法的力道更强,剑速也更快,眨眼间,挥出七剑。这七剑本是居高临下而出,但是每一剑走向和力道却都不同。
缺锋前后左右四个方向,都有两道剑影如闪电击来。头顶上方,则是七剑中最后一剑,直劈缺锋头颅。
这一击,封死了缺锋所有方位。
除非缺锋能遁入地中。
这是鬼刀剑中法中最霸道的杀招,七剑归魂。
打到现在,鬼刀一直未用这招。
现在,他用这招孤注一掷!
第132章 誓言是一种信仰
鬼刀孤注一掷,使出“七剑归魂”,惊心动魄,令暗中观战的许刺宁与云小天也不由得神情一震。
缺锋整个人已被那七道剑影层层包围,前后左右、上方位尽皆封死,退无可退,遁无可遁。
而且前后左右四个方位,都有强劲剑影袭来,若破此招,只能四方一起破,不然漏掉一面,必会中剑。
而且时间力道还都得掌握的丝毫不差才行。
云小天见状咽了口唾沫,低声道:“完了,咱们得给缺公子收尸了。”
许刺宁却目光如炬,盯着战局,瞳孔微缩,缓缓吐出两个字:“未必。”
这一刻,许刺宁眉宇间浮现出他昔日一方霸主的沉稳与深邃,还有预叛,那种临大变而不乱的气魄,也油然而生。
果然,就在七剑合围、电光石火的生死瞬间,缺锋骤然爆发出“狂流”剑法中最为刚猛霸道的一式——天河断流!
霎时间,数道剑光汹涌而出,宛如九天银河断堤,倾泻人间。
光茫如瀑、如潮、如匹。
那一刻,刺向缺锋前后左右那些剑影,都被倾泻的剑光准确无误的撕裂,空气中激荡起狂暴如潮的剑鸣之音,剑气四下奔流,脚下泥土都似被犁过,留下一条条痕印。
刹那之间,缺锋又是一剑,刺向上方的鬼刀。
但是鬼刀的剑也到了。
这一刻,鬼刀的剑即将劈中缺锋左肩,缺锋也难避开了,缺锋面色冰冷如铁,仍是一剑刺向鬼刀胸膛。
缺锋现在也只能用左臂换鬼刀的命了。
鬼刀的剑已切开缺锋肩上衣衫,缺锋的剑也刺穿鬼刀胸口衣衫,剑锋也刺破他的皮肉了。
就在这电石花火瞬间,谁都没有想到,鬼刀的剑锋擦着缺锋肩膀偏了几寸,本来劈向缺锋左肩的一剑,就贴着缺锋左臂滑下。
缺锋的剑则刺穿了鬼刀胸膛。
这一瞬间,缺锋也觉得匪夷所思,他立刻抽剑。
空中的鬼刀胸口喷出一股鲜血,身体也“轰”地跌在地上。
缺锋看着自己手中滴血的剑,又看看鬼刀手中握的剑,那把剑本来能把他的左臂砍下,却在最后一秒移开,这让缺锋难以理解。
虽然缺锋及时抽剑,但是剑锋已刺入鬼刀胸膛,剑上内力已对鬼刀脏器官造成严重损伤。
此地既没有北宫无羊那样的鬼医,也没有李愚那样的神医,所以鬼刀基本是没有救了。
缺锋缓缓蹲下身体,看着面色惨白,一脸惨然的鬼刀,道:“你本可以断我一臂,为何及时收手?”
鬼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口中也不断溢出血丝,他用沉重口吻道:“缺锋,我仍不是你的对手。我这次,败的心服口服。我是想要你的命,断你一臂,又有何用。不如留你一臂……让,让你欠我一份情。我知道你从不欠人情。”
缺锋声音依旧很冷,他道:“对,我从不欠人人情。如果你后悔了,现在让我自断左臂,我也毫不犹豫,把这条胳膊还你。”
此刻,落花园中的厮杀声仍不断传来。鬼刀声音也开始断断续续了,他摇头道:“我不要你胳膊……我效忠谷主,守护无心谷。现在谷主是闵清音,你去帮……帮她。就算还我人情了。我死也能瞑目了……”
原来如此。
缺锋神色肃然,眼中无波无澜,却字字如铁。
“无论园中发生什么事,我必偿你人情,护她周全。你可以放心闭眼了。”
鬼刀听罢,唇角微弯,像是放下了心头沉疴。他缓缓闭上眼睛,因为他信缺锋,也信缺锋的承诺。
江湖路远,浮名易散,有人以剑立威,有人却以一言立身。
真正的强者,从不轻许诺言,但一旦许下,便如剑出鞘,势必贯穿始终,就算付出生命。
鬼刀是这样的人,缺锋亦是。
在他们心中,誓言不是束缚,而是一种信仰,是铭在骨里的生死担当。
暗中窥视的许刺宁与云小天,亲眼见证了这一切。
无论鬼刀名声如何,也无论缺锋过往如何,此刻他们之间那种一诺千金、生死不渝的信念,却让许刺宁心生敬佩。
云小天则认为他俩太傻,把誓言看的太重。
缺锋也从鬼刀尸体旁站起,神情若沉静之水,他转身,朝着落花园飞掠而去。
许刺宁和云小天也从藏身处而出,也朝落花园急驰。但是他们未招呼缺锋,毕竟二人暗中偷窥了缺锋和鬼刀决战。缺锋的性格,是不允许别人偷窥的。
……
此刻落花园中,战事激烈而血腥。
支持闵清音的女子们有二百多人,拥护吴雪玲的女子和天机神府的高手们加起来也是二百多人。
但是天机神府这批高手都是第六府的精锐力量,所以整体力量要强于支持闵清音的那些女子。
所以现在闵清音一方伤亡更重,已有四十多人倒在血泊中,还有不少女子受伤,鲜血染红白衣。
四嫂对战吴雪玲,经过一番激战,她现在也完全被吴雪玲压制,身上还被吴雪玲的剑伤了两处,鲜血直流。
吴雪玲恨四嫂支持闵清音,所以要置她于死地,手中的剑攻的更快。
四嫂明白这样下去后果不堪设想,她一边奋力抵挡吴雪玲的进攻,一边嘶声朝闵清音喊道:“清音,带着娟子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
话音还未落,她左腹被吴雪玲一剑划出一道血口,肠子都差点涌出来。
四嫂不顾伤情,发出愤怒叫喊,挥剑狂劈吴雪玲。照现在情形,四嫂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而闵清音现在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她的对手可是天影子。
虽然天影子当众不能使用最擅长的邪功,改用刀,但是刀法也极其精湛,加上他内力深厚,就算没有笑面罗刹,公平的打,闵清音现在也不是他对手。
况且现在还多了一个笑面罗刹。
闵清音现在险象环生,全凭顽强毅力苦苦支撑,她右肋还有左肩已被天影子的刀所伤,血迹斑斑,右腿也被天影子踢伤。
四嫂见闵清音难了脱身,就朝退在墙边观战的东羊夫人怒叫道:“东羊,相信我!娟子这孩子真不会说谎!你快带姐妹们抵御外敌。不然你以后会成为无心谷的罪人!”
吴雪玲则朝东羊夫人叫道:“大师姐,你还不相信雪玲吗!”
东羊夫人却不知该信谁。
公孙清见状,故意叹息一声,一脸惋惜道:“四嫂虽是女流,但是也是忠勇之士,可惜被人闵清音和娟子蒙骗,她才是无心谷的罪人呐。”
就在这时候,闵清音为了应付笑面罗刹的杀招,被天影子瞅中机会,一掌击在后背。
这一掌力道很强,闵清音在那一刻身体如遭电击颤动,头一仰,一股鲜血也从口中喷涌而出。
笑面罗刹见状,露出迷人的笑,她要杀人了。
第133章 入园救人
就在笑面罗刹向闵清音绽出那迷人的笑容,准备下杀手之际,忽然一道剑光如冰白匹练,自空中而下,挟裹着逼人的寒意,仿若一条裹着霜气的冰链,直斩笑面罗刹后背。
笑面罗刹大惊,身形一拧,腰肢宛若游蛇般朝右闪避,那道冰练也随之轰然碎裂。
并不是笑面罗刹击碎的冰练,原来是天影子在这瞬间挥刀破去剑光,刀影一荡,冰练碎散开来。
这一瞬,无论是笑面罗刹,还是周围混战中的人,都一时不辨剑光从何而来。
唯独天影子微微仰首,眸光凌厉,只见高空之上,一道人影踏风而来,剑意如霜,宛如寒流倾泻——来者,正是冷面寒剑,缺锋。
缺锋独特的气质与寒意逼人的剑法,在江湖中极具辨识度。
吴雪玲、笑面罗刹、天影子和公孙清他们自然都认出了他。就连场中双方不少人也都认出缺锋,甚至有人发出惊呼:
“冷面寒剑!”
“是他!缺锋怎么会来?”
缺锋的出现,令全场气氛骤变。谁都未料到,这位一向孤傲的剑客竟在此刻现身,且是为闵清音而来。
除了天影子,在场所有人都忌惮缺锋,但是天影子却未把缺锋放在眼里。他身形原地消失,再次闪现已到缺锋对面,他手中的刀寒光流转,刀光直劈缺锋面门。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缺锋心里都为之一震,这个麻脸老汉,武功不是一般的高!
一向高傲的缺锋也不敢轻敌,反手一剑拍碎那道劈来的刀光,随即身形未动,剑势却忽而一变,两道剑光交错而出,一道斜劈天影子肩头,一道直刺其胸膛,剑快若闪电,寒气透骨。
天影子冷哼一声,身形微转,竟用一种极为诡异的身法避过斜劈剑势,同时右手翻腕,刀身弹起如蛇,磕开那直刺的剑光,并且霎时反击,手中刀变化莫测,瞬间三道刀影升起,分别劈斩缺锋三处要害。
缺锋眉头微蹙,手中的剑急挥,只能先应付这个可怕的对手,两人一时难分胜负。
与此同时,天影子不动声色,传音笑面罗刹:“缺锋交给我,你速杀闵清音,莫误大局!”
笑面罗刹再次朝闵清音发难。
闵清音遭受天影子重创,内脏受损,气血翻涌,身形踉跄,面色煞白,口中鲜血不断溢出,整个人几乎要倒下。
但她是那样倔强,不轻易倒下,她剑尖一顿,刺入地面,强撑着身躯不让自己倒下。
她的眼神燃烧着怒火,死死盯着逼近的笑面罗刹,恍若风中一株尚未折断的梅枝,满是血,却仍有傲骨。
这时一个拥护她的女子见状,奋不顾身地想要挡在闵清音前。却不料笑面罗刹只是一抬手,袖中飞虹一闪,那女子胸口立时被穿透,鲜血如花般绽开,当场毙命。
笑面罗刹的嘴角再度扬起那标志性的迷人笑容。
可她笑得又太早了。
就在此时,又一道剑光激射而来,目标是笑面罗刹面孔。
这道剑光宛如飞鸿之影,在阳光照耀下爆出光芒,又如雪域之中骤现的一道天光,杀气凌人!
于是笑面罗刹迷人的笑容变成了惊恐,先遭缺锋剑光飞射,现在又遭许刺宁剑光爆射——难道她长着一副挨射样吗?
惊骇之间,她连忙翻身避开。
虽然堪堪避开,但剑光击中她身后的一名神府高手,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被劈得血肉模糊,惨叫倒地。
与此同时,闵清音身侧也落下一人。
此人身形修长,蒙面而立,右手提剑,从容而立。
此人,正是老许。
原来许刺宁和云小天一路尾随缺锋而来。缺锋先一步入园,许刺宁随之潜入,而云小天担心自身安全,怕死在园中,就选择留在园外策应。
许刺宁此刻佯作怒声道:“天机神府!你们屡屡挑起北境事端,狼子野心,昭然若揭!真当我北境无人不成?太苑仙殿岂会袖手旁观!”
他话中蕴含雄浑内力,虽战场嘈杂、刀剑交鸣如雷,然他声音依旧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振聋发聩。
天机神府众人闻言心里大震,真以为太苑仙殿的黄灵仙亲临。
笑面罗刹曾见过黄灵仙,她定睛一看,发觉许刺宁个头比黄灵仙高出一截,当即大声道:“你不是黄灵仙!”
许刺宁笑道:“谁说我是黄灵仙了?我乃黄灵仙之师兄,白灵仙!”
笑面罗刹一脸懵,道:“怎么还有一个白灵仙!”
许刺宁道:“那就怪你们孤陋寡闻了,我可比黄灵仙还难惹。”
这时,立在墙畔,正安抚东羊夫人的公孙清看到局势突变,终于按捺不住,打算亲自出手。
他身形一隐,悄然掠入战场,朝许刺宁逼近,准备配合玉面罗刹。
然而许刺宁何等机警?置身于这等险境,他全神贯注,非常警觉,公孙清的接近早已被他察觉。况且再拖下去势必缠斗不休,于是当机立断。
他左手一揽闵清音,俯身在她耳畔低语一句:“我是东帅。”
闵清音原本已经绝望,连视线都已模糊,却在这一刻骤然一震。
先是缺锋突然而来出手相救,如今又是许刺宁,这也让她心头一热,心里充满感激。
许刺宁抱起她,身法一展,犹如飞鸿掠空而起。
笑面罗刹怒喝出声,瞬间掠起拦截。同时命令众人阻拦。她身边两名神府高手,及吴雪玲一名同伙,也腾空而起试图阻拦许刺宁。
许刺宁左手抱人,右手挥剑,身形于空中旋转一周,剑光四溢——霎时间,一道旋转剑轮如银盘乍现,锋芒逼人,气浪滚滚,剑光急速扩张!
笑面罗刹眼见不妙,赶紧真气下沉,身体飞快下落闪避。
可那三人却反应稍慢,还未来得及闪避,便被剑轮卷入。
只听“噗噗”几声血响,三人身体被剑光瞬间斩裂,鲜血四溅,惨叫震天,凄厉至极!
园中众人见状也都骇然失色。
就连和缺锋激战的天影子都瞳孔都收缩了两下,缺锋也很诧异,一时看不出这蒙面高手来历。
天影子自然不会轻易让许刺宁把闵清音救走,他手中的刀招式连变,闪电般朝缺锋急攻几刀,趁缺锋挥剑破刀之际,他右脚骤然而出,踢向缺锋小腹。缺锋也出脚相迎,两脚“砰”对在一起,天影子身体也趁机借力,身体朝许刺宁方向急飞而出。
借了缺锋一脚之力,他速度更是比鬼魅还快。瞬息而至,挥出一片刀光,罩向许刺宁和闵清音。
许刺宁也没想到天影子来到这么快,他也极为惊诧,这麻脸老者武功怎么这厉害!
许刺宁也不敢大意,他赶紧挥剑应付笼罩过来的刀影。剑光和刀影不断相交,金属的摩擦和交鸣声不绝于耳。
这时反应过来上当的缺锋也飞掠而来。
许刺宁见状,干脆把闵清音朝缺锋掷去,他则发出一声啸,手中的剑划出一道扇形,亦如鸿鸟翅膀,斜劈天影子。
天影子也不敢觑,只能先应对许刺宁这一击。
缺锋也伸出左臂,把飞过来的闵清音接住。
许刺宁也朝他叫道:“带人先走!”
此刻,公孙清,笑面罗刹,尚云香等高手都纷纷飞掠而起,准备拦截。形势危急,再慢一步恐怕就走不了。缺锋也顾不得多想,抱着闵清音朝园外飞掠而去。
许刺宁现在武功不弱缺锋,他对付天影子,却要比缺锋更有优势。
因为他比缺锋更聪明,机灵。
第134章 跪地求饶
(感谢,胡铮8818,ZhoNG--0124打赏,加更,详情见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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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清、笑面罗刹等人急速追来,然而已晚。缺锋已带着闵清音飞掠至园墙边。途中虽有两名神府弟子跃空阻拦,但他们实力与缺锋差距悬殊,尚未逼近,便被他长剑一扫,剑光如浪,瞬息之间,双双坠地,血溅墙根。
待公孙清、笑面罗刹等高手掠至园子东墙边,缺锋已抱着闵清音掠过高高园墙。
也就在这时,一声惨烈的喊叫从园中传来,凄厉哀绝,直击心魂。
“清音,你日后……要为我们报仇啊……”
喊声来自“四嫂”。
她一直在和吴雪玲缠斗。可惜终究难敌吴雪玲。吴雪玲心中恼她多事,此刻终于得手,一剑狠狠刺入她的胸膛!
四嫂手中长剑“哐啷”坠地,身子剧烈一颤,却仍强撑着转头望去,只见缺锋已护着闵清音翻墙而去。她便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声喊出那句话。
仿佛将所有不甘、怨愤与希望,都灌注在这句话里。
吴雪玲则用只有四嫂听得到的声音,恶狠狠地道:“死婆子,你真蠢。认死理,不知变通,哪有大师姐聪明……你下去陪无心吧!告诉她,以后无心谷就是我吴雪玲的了……”
话音落下,她手中长剑猛然一抽,鲜血如泉涌出,四嫂身体剧震两下,终于仰面倒地死去。
那一声嘶喊,却久久在闵清音心头回荡。
她血气翻涌,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从她胸腔中爆出,带着撕裂天地的恨意,宣告着她并未沉沦,她一定会回来。
她这一声嘶吼,震动了众人,也震动了缺锋的心。
今日,若非许刺宁纠缠住天影子,缺锋根本无法带着闵清音遁走。
包括缺锋、闵清音、许刺宁,他们也都未想到这位“麻脸老者”武功如此高。
许刺宁仍与天影子激战,二人刀剑相搏,杀意纵横,交战激烈如烈火狂涛。二人身形翻飞于刀光剑影之中,几乎无一瞬停歇,稍有不慎,便是血溅当场的结局。
上次湖畔之战,许刺宁仅以五成功力硬撼天影子十成功力,结果重伤。
现在,他已恢复至七成功力,虽然仍是难赢天影子,但天影子若想取胜,至少也得百招之后才能分出胜负。
缺锋带着闵清音遁走,天影子更是气怒,若不是许刺宁搅局,缺锋和闵清音哪能遁走,他便将满腔怒意尽数倾泻在许刺宁身上。
他刀如狂风骤雨,雪亮刀光似连珠般席卷而来,招招致命,毫不留情。
许刺宁未失忆前便身经百战。那份临敌的冷静与沉着、对战局的判断与洞察,是别人难以相比的。重返江湖后,又几番生死厮杀,这些东西都开始在他血脉中觉醒。
所以此刻面对天影子如潮刀势,他依然能沉稳应对,不露破绽,让天影子短时难有机会。
公孙清与笑面罗刹追缺锋未果,恼羞返回,也朝这边而来。
许刺宁心知:再不走,他们一到可就走不了了。
高手之争,除了武功对决,也是心智博弈。
只见他忽地一声大喝,如炸雷响起。
“老杂毛!今日本仙要将你大卸八块!我要使出太苑仙殿的‘凌迟剑法’,先剜你双目,再削你鼻子,再捅你喉咙,割你心肝五脏,头蹄肠肺一并剁了喂狗!犯本仙者,死无葬身之地!”
天影子根本没听过“凌迟剑法”,见多识广的他也不相信有这种剑法。
反倒是周围天机神府的诸人听得心惊胆战,纷纷离许刺宁远些,生怕被“凌迟”了。
许刺宁声音又灌注内力,在天影子耳边如雷声滚动,虽然天影子功力深厚,难对他造成伤害,但是这却成了扰人心魂的噪音。
天影子气怒道:“闭嘴!闭……”
许刺宁也连续挥出数剑,有的剑光奔向天影子眼睛,有的捅向他嘴巴,有的射向他胸膛……似真要将他“凌迟”。
见天影子被干扰,趁这机会,许刺宁袖中一粒小球滑到手中,突然弹出,小球击在天影子劈来的刀身上,“嘭”地一声爆裂开来。
原来这是一颗烟雾弹。
入园的时候,许刺宁问云小天要的。
随着烟雾弹炸裂开来,烟气升起,也趁着天影子破那些“凌迟”剑招,许刺宁丝毫不拖泥带水,身形瞬间又升高丈许,然后在空中将身子一转,朝园外急掠而去。
就如欢喜曾告诉他,情况不妙,赶紧施展“飞兔大法”。
天影子和公孙清等人没料到许刺宁这么狡猾。
许刺宁先是助缺锋和闵清音遁走,现在自己又跑了,可谓让天影子丢尽颜面,他现在对这个“大仙”充满恨意。
天影子发出一声气怒啸声,刀光闪动之处,那些“凌迟”剑影都被击碎,人也从烟雾中骤然飞出,朝许刺宁遁走的方向急掠追赶。
公孙清见局势未稳,便命笑面罗刹带人去助天影子,自己则暂时留下来协助吴雪玲善后。
吴雪玲杀了四嫂后,提剑四顾,欲再寻娟子,想趁乱一并斩草除根,永绝后患。但园中早已不见娟子踪影。
如今闵清音被重创救走,四嫂也战死,站在闵清音一方的诸女早已群龙无首,再战下去已无意义,只是徒增伤亡而已。
这时,一个名叫“杏花”的中年妇人挺身而出。她与四嫂平辈,算是这群人里辈分高的、还能镇住场面的。
杏花披头散发,衣衫染血,眼神空洞中透着崩溃。
她嘶声喊道:“都住手……”
那些女子早已心灰意冷,闻言纷纷停手。一个个脸色苍白,手脚发颤,宛如待宰羔羊,惶然无措。
若说站队是一场赌博,她们此番便是彻头彻尾地赌输了。
此刻,她们再无奢望,只求保命。
杏花拖着沉重脚步走到吴雪玲面前,扔下手中的剑,猛地跪下,作负荆请罪之状。
其余女子也陆续丢掉兵刃,钢铁撞击地面的“铿锵”声此起彼伏,仿佛她们破碎的幻梦。
紧接着,她们也纷纷下跪,有的甚至痛哭失声,不知是哀悼战死的姐妹,还是后悔盲信闵清音。
杏花朝吴雪玲连磕几个响头,额头都出血了,她哭道:“雪玲……我们都被那贱人闵清音蒙骗了!如今她弃我们而逃,四嫂也死了……还望你念在旧情,也念夫人在天之灵,饶我们一命。日后,我们愿为你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绝无怨言!”
面对这场夺位内讧,身为大师姐的东羊夫人不知应该相信哪一方,所以一直未下决心参与。现在既然胜负已分,她也走上前来了。
东羊夫人对吴雪玲缓声道:“雪玲……夫人生前既已传你谷主之位,从今日起,你便是新谷主。至于她们,虽有过错,却是被蒙蔽一时,实属可怜。如今闵清音已逃,你就大人大量,饶她们一回吧。”
第135章 夺得宝座
按事前计划,吴雪玲与公孙清原本打算借此机会将所有拥护闵清音的人一网打尽,斩草除根,好让吴雪玲无后顾之忧,稳坐谷主之位。
谁料局势突变,闵清音竟被人救走,杏花又主动带人弃剑跪地求饶,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反倒令吴雪玲一时间难以下手。
她不动声色地将目光投向一旁的公孙清,似在征询意见。
公孙清乃智囊人物,素来审慎多谋,从不鲁莽。眼下局势已非先前所料,若那些女子死战到底,他们自然可顺势尽诛,以绝后患。
但如今她们已弃械请罪,再动杀戮,恐将激起众怒,甚至损及天机神府的声誉——到底是来主持公道,还是主持屠杀?这其中分寸,不可不察。
他轻轻颔首,道:“东羊夫人所言不无道理。这些人不过是受了闵清音和四嫂的蛊惑。只要她们知错能改,愿弃暗投明,发誓效忠你,就饶她们一命吧。”
他说到“发誓”二字时,语气特意加重,分明是要让这些女子当众立誓,昭示忠心。
吴雪玲心底其实恨不能将这些人全数斩尽,斩草除根、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正是她心中准则,亦是她模仿无心夫人的铁腕之道。
然而,公孙清是天机神府派来“主持公道”的代表,她得听公孙清的。所以她也只能顺势而为。
她收起杀气,换上一副假惺惺的面孔,发出一声长叹,语气低沉道:“夫人在世时,最恨的便是背叛。你们也都清楚。若是她还活着,不仅会杀了你们,还要让你们受尽酷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但我念你们昔日姐妹情分,今日,便破一次例,饶你们一命。但你们要发誓,从今日起,誓死效忠于我,违者,无赦!”
跪地的杏花与众女子本忧心吴雪玲效仿无心夫人铁腕手段,此时听她“网开一面”,犹如死地逢生,众女当场立下誓言,誓死追随吴雪玲。
东羊夫人见状,也当众表态愿拥戴吴雪玲为新谷主。
众女子在东羊夫人的带领下,齐齐跪拜于地,口中高呼——谷主!
此刻,无疑是吴雪玲一生中最为高光的时刻。
她极力压抑住心中狂喜,努力不让得意之色浮于面上,生怕自己忍不住当场笑出声来。
随即,她又当众宣布:
落花园一名,即日起废除,恢复旧名——无心谷。
自今日起,闵清音为无心谷叛徒,本谷将向整个江湖发出追杀令,誓诛此女,以正门风!
紧接着,她命人清理战场,又当众感谢公孙清代表天机神府前来主持公道。
两人说了几句场面话后,吴雪玲凑近公孙清,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闵清音这贱人一日不死,就是个隐患。我太了解她了,只要她活着,她早晚会杀回来!”
公孙清轻轻一笑,道:“你放心,他们逃不远。园中大局已定,我这就亲率人马去追她,一定将她斩草除根,叫你高枕无忧。”
吴雪玲轻轻点头,眸中闪过一抹亢奋的光芒。
……
许刺宁掠出园子,本想去追赶缺锋,回头看到天影子追来,天影子身后还有笑面罗刹和一批天机神府高手,他当机立断,决定引开追兵。
许刺宁就朝东南方向掠去,并且招呼在园外放风的云小天赶紧走。
云小天看到许刺宁被一个老者追赶,正想嘲笑,转念一想,以许刺宁现在的武功,怎么会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老者撵着跑?
估计是猫哥的诱敌之计,云小天就屁颠屁颠跟在许刺宁身后跑,边跑边还大呼小叫,装作一副无路可逃的惊恐模样。
此刻缺锋和闵清音早已无踪影,天影子也只能咬着许刺宁不放。
许刺宁逃遁速度快,还能和天影子周旋,但是云小天就是使出吃奶劲儿,也难和他相比,距离也不断拉开。
许刺宁一边急掠,一边朝身后道:“蠢货,别跟着我!”
云小天在后面气喘吁吁道:“哥……我帮你诱敌啊。”
许刺宁仍不回头道:“诱你祖宗,你看不出来我是逃命吗!”
云小天听了,才知道这老者多可怕了。
他差点对老许骂脏话,险些害了他。云小天遂立刻赶紧改变方向,独自朝西跑了。先保命要紧,瞅机会再和猫哥会合。
天影子自然不会去追云小天,仍朝许刺宁紧追不放。尽管许刺宁蒙着面,但是天影子也是极聪明的人,根据种种迹象判断,他隐约猜到“蒙面人”真实身份了。
也算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了。
许刺宁想摆脱天影子也并非难事,他就施展轻功,在山中和天影子兜起了圈子。他们跃过山涧,飞过山峰,踏水过溪,天影也真有一股锲而不舍的精神,如附骨之蛆,一直追着许刺宁不放。
足足奔了半个多时辰,许刺宁终于在一处地势崎岖、乱石嶙峋的山坳中暂时摆脱了天影子的纠缠。
他一边喘息,一边低骂道:“真比鬼还难缠。”
目光一扫,发现前方有块巨石横卧,便跃身过去,打算先在石下休息片刻,静观其变。
结果刚一掀开石下灌木,竟与人撞了个正着,两人皆是一惊。
原来那藏在石下的,竟是云小天。
云小天虽然与他分开逃跑,但是也很凶险,途中还险些撞上公孙清等人,只得连滚带爬逃继续跑。到此处,实在跑不动了,才藏身石下歇息。
“猫哥,你他娘的差点吓死我!”云小天捂着胸口,惊魂未定,“你甩掉那个老杂毛了吗?话说那老家伙到底是谁?”
“我还想问你呢。”许刺宁随即语气一转,带着点安慰地说道,“不过,只要他们盯着我,缺大哥和闵清音就越安全。此刻他们应该已出山了。”
云小天听后,不由得感慨道:“谁能想到,悍血东庭之主,失忆之后居然变得这么侠义了。”
“我以前不侠义吗?”
“你?一个人屠过一座城,一个活口不留!你说你侠义?别人一提你,就跟提起魔鬼似的!还有……”
话音未落,许刺宁陡然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他噤声。
云小天立刻闭嘴,只听远处衣袂破风之声不断逼近,像是一波波高手飞掠而来,声势愈来愈大。
许刺宁凝神听辨,暗中细数人数。
数着数着,他的眉头不禁皱紧了。
——已数到六十人,还有人继续靠近!
须臾,一个声音冷冷响起。
“那个鼻青脸肿的家伙,是自己出来,还是我们把你揪出来?”
第136章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原来云小天先前来此地的时候,被人无意看到了。此刻,对方召集大批人手赶来,把巨石围了个水泄不通。
许刺宁朝着云小天,嘴唇翕动,不出声,不知在说什么。
云小天读出猫哥唇语:日你祖宗。
云小天耸耸肩,一脸无辜,一脸可怜,小声对许刺宁道:“猫哥,我祖宗由你日,只求你不要丢下我。不然这次,真就死定了。
云小天都带着几分哭音了。
许刺宁当然不会扔下云小天不管,现在被人堵住,也只能出去了。
许刺宁和云小天从巨石下出来,他们便看到巨石四周立着近百名身穿黑袍的高手。
这些人个个手持长刀,杀气逼人,目光如刃,仿佛随时都会扑上来将两人撕碎。
为首之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他脸庞很窄,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眉斜斜划过鼻梁,一直蔓延到下颌,触目惊心,也更让人多了一分凶煞。
这人眼神幽深阴狠,透着令人心悸的狠戾,直直盯着许刺宁和云小天。
云小天看到此人,先是一脸惊喜,随即又换了一副怪异表情。
他小声对许刺宁道:“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许刺宁现在也不知道这批令人生畏的高手是什么来历,既然云小天这么说,他判断这些人应该不是天机神府的人。
只要不是天机神府的人,事情就有转机。
许刺宁小声道:“先说好消息。”
云小天用蚊子般声音道:“他们是你东庭的人,为首这个,是你四大杀将中的搏命三爷,蒋冲。”
原来这些批人是悍血东庭的人,为首这个还是自己四大杀将的蒋冲,许刺宁顿时喜出望外。真是没想到,东庭人马会出现在这山中。
但是又觉得不对头,云小天说还有一个坏消息,遂低声问。
“那坏消息呢?”
“坏消息,他们不认识你。如果你没办法证明你是你,事情会很麻烦。”
许刺宁苦笑,的确,有时候证明自己就是自己,也的确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这批人的确是东庭高手,为首的也正是许刺宁麾下四大杀将中的蒋冲。
当初,东庭人马在北境寻找东帅未果,内部也起了分歧,郁白发要带人返回东庭,殷仇儿却要留下来继续寻找徐刺宁。
最后殷仇儿带着一批人继续留在北境寻找许刺宁,其余人则在郁白发率领下返回东庭。
结果在归途中出事了,一天夜晚,陈羽上茅房后失踪,再无音讯。
最后郁白发和众人商议,留下周凤带一批人寻找陈羽,其余人继续返回东庭,在这个节骨眼上,得火速回东庭安抚门众,稳定大局。
当初入北境寻找徐刺宁,蒋冲并未来,而是留守东庭。
结果前几日蒋冲接到一份秘信,信上字迹还是用血写成,这是一份血信,让他务必入北境,并且告知接头地点。
蒋冲知道血信出自谁手,就火速组织一批高手,秘密进入北境。
结果到了接头地点,写血信的人不在了,而是留下一个暗记。蒋冲根据暗记提示,率人来到此山中,结果仍不见写血信的人,这次连暗记提示也没有了。
蒋冲也知道此地是无心谷地盘,得小心行事,他先派出几人打探情况,其中一个探子无意看到云小天鬼鬼祟祟钻入这巨石下,于是立刻禀报蒋冲。蒋冲遂带人赶来,把这块巨石团团围住。
此刻蒋冲用长刀指着许刺宁,冷声道:“把蒙面给我摘下来!”
客栈变故前,殷仇儿知道徐刺宁失忆,就把很多关于许家,还有东庭的人事讲给许刺宁。
所以许刺宁对蒋冲有一定了解。
蒋冲三十四岁,家中排名老三,人们又称他蒋三爷。蒋冲是五境高手,对敌英勇,如同拼命,但是他生性多疑,而且行事毒辣,据说曾经把一个人皮给剥了。
亲不亲,自己人。
许刺宁见到东庭的人,既然感慨又是亲切,他也不想和蒋冲起冲突,就把蒙面摘下。
蒋冲那双阴狠的眸子,看看许刺宁,又看看鼻青脸肿的云小天,两个家伙,一个也不认得。
蒋冲正想审问他俩,徐刺宁朝他笑道:“蒋冲,真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他乡遇故知,太好了!”
蒋冲眉头微蹙,道:“你认得我?”
云小天连忙插嘴道:“蒋三爷,他太认得你了。我如果说他就是你们东帅,你信不信?”
蒋冲听了这话面无表情,其余东庭高手则陆续发出一片讪笑。笑的云小天心里有些发毛。
蒋冲对云小天道:“不知死活的东西,冒充谁不好,找人冒充我们东帅。你可知道,我们东帅现在就在东庭。我入北境的时候,还向他禀报了。”
蒋冲此言一出,云小天脑袋嗡嗡响,瞬间懵了——东帅现在在东庭!那猫儿又是谁?!
云小天看向许刺宁,嘴唇蠕动几下,似在说:日你祖宗,你欺骗我!
许刺宁心里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殷仇儿已经告诉过他,为了稳定军心,也让江湖中其他门派不敢趁机发难,他们商定用替身先替代东帅。
许刺宁知道内情,但是他现在不知道怎么才能让蒋冲相信他。
就在这时候,一批人从西北方向朝这边掠来,有三四十人,为首的是天影子。他身后,跟着笑面罗刹等一干人。
天影子追丢许刺宁后,就和前来相助的笑面罗刹会合了。笑面罗刹还带着孟天虎一名弟子,叫刘青,擅长追踪。
在刘青引领下,他们追寻到这片区域。
天影子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许刺宁,他已经怀疑蒙面人就是许刺宁了。
看到许刺宁和东庭的人在一起,天影子眼中掠过一丝不甘,还有忧虑。见东庭的人是以包围态势围着许刺宁和云小天,天影子立刻似明白什么了,就径直率人而来。
东庭高手们看到天机神府的人而来,也都充满了戒备。
虽然天机神府和悍血东庭一直井水不犯河水,但是江湖中早就传言,悍血东庭迟早和天机神府一战。因为悍血东庭近年发展势头太猛,一定会撼动天机神府。
这种传闻最先不知从何而来,也无从考证。
但是传闻久了,也让东庭和神府的人视彼此为潜在对手了,所以遇着对方,都会防范戒备。
天影子现在装扮成一个不知名的老者,再说他是影子,也尽量不把自己放在明面上。
所以就得笑面罗刹交涉了。
笑面罗刹见过蒋冲,而且蒋冲对她还有几分意思。
她缓步走上前,笑靥如花,道:“蒋三爷,真没想到在这里相遇。你这贵人怎么从东边跑到这里来了。”
蒋冲面对笑面罗刹,还算客气,他道:“公事在身,所以至此。你不是也从南边跑到这里了吗?”
笑面罗刹飘了一眼徐刺宁,笑盈盈地道:“我也有公事在身。蒋三爷,这两个人,是我们天机神府通缉的人,还请蒋三爷给个方便,把他们交给我。事后,找个地方,我一定陪蒋三爷喝两杯,好好感谢你……”
笑面罗刹言外之音:我在床上感谢你。
别说,蒋冲还真有些心动了。
许刺宁见状心想:糟了。就算自己能证明是东帅,总不能在天机神府面前和向蒋冲证明。
许刺宁脑子飞快转动,他明白,要走,趁着蒋冲还未答应,就得赶紧走。
许刺宁朝云小天使了个眼色,云小天顿时心领神会,向许刺宁又靠近一些。许刺宁突然伸手抓了云小天左肩,身形瞬间而起。
天影子一直盯着徐刺宁,哪能给他机会逃遁。
“动手!”
瞬间,天影子和身后神府高手们也都纷纷掠起,阻挡许刺宁。
也就在这时候,蒋冲突然脸色一变,杀气骤起,也喊了一声。
“动手!”
第137章 形势急转
(今天两章,详情见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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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蒋冲也喝出一句“动手”,他脸上阴狠之色更甚,手中长刀竟猛然朝笑面罗刹劈去!
笑面罗刹原本还妄图以美色周旋,想诱得蒋冲别多管闲事,哪料到回应她的却是一道刀光直劈面门。
蒋冲此人很毒辣,若是别人对笑面罗刹有意思,出手多少得留点情面。但是蒋三爷一刀直劈她面门,似要将她漂亮脸蛋一劈两半儿。
笑面罗刹再笑不出来了,她惊得花容失色。所幸这婆娘武功不弱,反应也快,平日也经常在床榻之间伺候宫柳行,所以宫柳行还会指点她武功。
笑面罗刹面对刀光扑面,身形电闪般朝右猛然躲闪,长发被刀锋削断数缕,纷飞飘散。若再慢一分,脑袋就被劈了。
随即蒋冲第二刀又劈到,笑面罗刹玉面愤怒,抽出兵器和蒋冲打在一起。
一旁东庭的黑袍高手们原以为蒋冲发令是要围杀许刺宁和云小天,谁知第一刀竟是斩向笑面罗刹,顿时人人醒悟,毫不迟疑地变换攻击目标,齐齐掠空而起。
顷刻之间,百名黑袍勇士腾空而起,如一团团黑云升腾而起。
于是山林间便出现一幕画面:天影子率神府高手包围住许刺宁与云小天,但他们的外圈,却骤然升起另一重黑云,重重包围之上,又有更密集的杀意层层压下。闪电般的刀光如同从黑云中穿出,劈向神府诸人!
百道刀光,在有限的范围内交织成一片密网,密集得几乎无处可避。
转瞬之间,便有六七名天机神府的高手被刀光劈中,鲜血四溅,惨叫连连。几乎每人都中了数刀,身躯被撕裂得血肉模糊,惨状骇人。
本欲攻杀许刺宁的天影子也未料到形势突变,眼见刀光如雪,狂风骤雨般扑面而来,就算他武功再高,也只能暂时放弃目标,应对这刀光交织的恐怖之网。
他身法极快,纵跃闪避于刀光之中,口中发出一声气恼嘶吼,右手长刀连挥,杀气逼人,霎时斩杀两名东庭黑袍勇士。
许刺宁与云小天也被这场突变惊得一愣,但哥俩如今配合默契,不约而同一起亢奋吼叫一声,热血上涌。
许刺宁还一手抓着云小天,这样出招受限,便毫不犹豫地将云小天抛向那块巨石。
而许刺宁则身形疾掠,如飞鸿掠空,剑光如影随形,直扑天影子而去!
许刺宁虽然不知道这个麻脸老汉就是天影子,但是他见识到这老者太可怕,留下必是祸害,不如趁机除了。
云小天身形翻滚,落在巨石之上。
他落入杨恢之手,遭受酷刑,现在还没完全恢复,所以也不想参战。况且云哥奸滑,除非迫不得已,不然绝不以身涉险。
先前还惊恐万状的云小天现在又张狂起来,他坐在巨石上,开始指点战局。
“兄弟们,杀啊!把长鸟的都杀了,把有鸟窝的活捉了……让兄弟们尝尝笑面罗刹的滋味,到……”
云小天后面还有一句话,只是说的声音小了,只有他自己听到。
那句话是——到时候我先来。
东庭勇士们若是听到他这句话,估计会把云小天撕了。
此刻战局越酣,许刺宁剑势如电,招招狠辣。《离恨天书》中的剑法眼花缭乱,不断变化,招式翻飞,如一道道生有羽翼的剑芒扑向天影子,又如怒鹰啄杀,凌厉逼人。
面对这狂风骤雨般的攻势,天影子也刀法变幻莫测,挥刀如电,眩目刀光层层卷出,势如狂涛。
两人刀剑交击,一时间杀得难解难分。
而另一边,东庭勇士如潮水般猛攻天机神府的众人。
此刻他们占据绝对人数优势,再加上这批随蒋冲入北境的勇士,也都是挑选出来的,战力强横,丝毫不逊神府这批精锐逊色。
天机神府这批人,如今陷入重围,刀光如林,逃无可逃,眼看便是覆灭之势。
此时的笑面罗刹,也被蒋冲压着打。
蒋冲身为东帅四大杀将,武功要比笑面罗刹高些。若是换了其他人,只比笑面罗刹强些的高手,也不会在短时间就把罗刹妹压着打。
但是蒋冲不一样,不光武功强,出手毒辣,打起来又拼命,每一招感觉都是同归于尽,要么你死,要么我亡,这种压倒性的狠劲儿杀意,无疑给对手心理上造成了巨大压力。
笑面罗刹打的心惊胆战,恨不得背生双翅逃离此地,离这个搏命三爷远远的。
但是她现在被蒋冲压的喘过气来,想遁谈何容易。
巨石上的云小天见蒋冲下手太狠,长刀不是往笑面罗刹脸上劈,就是往她心窝子捅,便朝蒋冲喊叫。
“蒋兄,留活的,我要好好审审……还有不要太狠,也不要劈脸……”
话还没说完,一道刀光朝着云小天的脸就劈过来。
原来蒋冲嫌他太烦,挥过一道刀光,让云小天闭嘴。
云小天避开飞来剑光,他也不敢大呼小叫了,只是生气自语:待我日后登上副帅宝座,定让你们这些骄兵悍将在‘云帅’面前乖乖的。
现在战局,除了天影子和许刺宁打的异常激烈,还难分出胜负,其余战事就是一边倒。
东庭勇士和神府高手虽然单兵实力相当,但是东庭勇士占据绝对人数优势,基本是三个打一。不断有神府高手被东庭勇士们的长刀劈翻在地。
蒋冲狠辣,他手下的人受其影响,也狠。被杀倒的神府高手,根本没有完尸,被长刀劈的血肉模糊,有的被开膛破肚,有的缺胳膊少腿儿,空气也开始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味。
蒋冲也看出那麻脸老者武功惊人,或许是担心许刺宁,忽地吹出一声锐利口哨。
哨音未落,蒋冲的两名亲信便带着数名东庭勇士疾掠而来,立刻将笑面罗刹围住。蒋冲则身形一纵,如鹰击长空,直扑天影子而去。
他人未至,刀光先行,一道雪亮刀芒破空斩向天影子脑袋!
天影子正巧刚破了许刺宁连续攻来的两剑,手中长刀一翻,发出一声清脆刀鸣,刀光化作圆轮,将蒋冲的刀势击散于无形。
许刺宁抓住空隙,剑势再起,两道凌厉剑光闪电般攻向天影子两处致命要害!
天影子心中越发震惊,他想不明白,许刺宁的武功怎么会在短时间内如此突飞猛进。他只能再次应付刺宁攻势时。
这时蒋冲已近身杀到。
天影子也真是厉害,刀势再变,快若雷电,又破掉许刺宁的攻势瞬间,反手一刀斜斩掠来的蒋冲。
若是蒋冲不避,就会被斜劈为两半儿。
结果蒋冲真不闪避,反而狠命一刀直戳天影子胸膛,竟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天影子当然不愿和蒋冲换命,他怒啸一声,身形骤然虚化,如影若魅,斜掠而出,轻巧避过蒋冲那致命一击。
下一瞬,他反身挥刀,寒光如匹练,直劈蒋冲头颅!
危急之际,许刺宁剑气又至,一剑破空,刺向天影子后心。
这一剑凌厉至极,连天影子都感到背脊一寒,剑气已穿透他衣衫!
在这刹那间,天影子撤了劈蒋冲的刀,手臂反拧,手中的刀绕至身后,用刀身封住那一剑。
许刺宁的剑尖刺在天影子刀身上。
蒋冲又趁机挥刀攻来,于是天影子被蒋冲和许刺宁合力猛攻。而且还有几名东庭勇士也飞身而起,又形成一个包围圈,逮着机会就攻击天影子。
天影子知道大势已去,得赶紧走,若是再不走,越来越多的东庭勇士将会加入围攻。
第138章 一份血信
此刻场中,天机神府的高手几乎被屠尽,仅剩两人背靠背苦苦支撑,满身血污,身形摇晃,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笑面罗刹也陷入重围,在众多东庭勇士围攻之下,根本无力脱身,也是苦苦支撑,命悬一线。
云小天在巨石上不断朝围攻笑面罗刹的东庭勇士叫唤:兄弟们,留这婆娘一命啊!死了可就没用了……
天影子见状心中愈发焦急,准备伺机逃离这片是非之地。
蒋冲此时与许刺宁配合越发默契了,两人攻势愈发凶猛。
许刺宁曾听殷仇儿说起过,蒋冲对敌向来狠辣,没想到这家伙对自己也一样狠,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连天影子这等高手都感到头疼。
又过数招,许刺宁忽地大喊一声,声音中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缺锋,来的正好,合力把这个老杂毛剁了!”
天影子心头猛地一震:缺锋竟然来了?若他再加入战局,自己面对三人联手,连脱身都不可能!
缺锋并没有来,许刺宁就是在吓唬天影子,攻心之术,干扰对手。
天影子情急之下收回杀招,骤然变招,右脚如电连环踢出,直逼许刺宁,意在迫使其闪避。与此同时,他刀势一转,划出一道凌厉弧光,直斩蒋冲,逼迫其后撤。
他准备遁走了。
岂料蒋冲不退反攻,长刀反手一劈,直劈天影子左胸!天影子不得不挥刀抵挡,一来一回之间,就浪费了一刀的时间。
虽是刹那之间,但高手对决,分秒即胜负。
许刺宁刚好巧闪过天影子的连环腿,便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破绽。
他原本一剑刺向天影子右肩,见机会闪现,剑势陡变,由刺转切,直斩天影子右肋!
许刺宁的临场应变之快,令人咋舌!
高手对决,临场应变能力,至关重要。
天影子亦未料到许刺宁变化如此迅捷,虽及时劈开蒋冲来刀,却已无暇再挡这一剑。
换作旁人,恐怕早已被开膛破腹了。危急之下,天影子右肋猛地发出一声骇人的骨裂异响,他整条右腹肌肉竟瞬间收缩塌陷,仿佛硬生生抽掉右腹!
这是什么鬼功夫?!
这一诡异手段令许刺宁与蒋冲皆心中诧异。
尽管如此,但许刺宁的剑仍划破其已收缩的右肋,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顷刻间,天影子右侧血肉翻卷,鲜血如泉涌出,触目惊心。
若非他在电光石火之间运转邪功收缩骨肉,这一剑,足以将他右腹彻底切开!
尽管天影子受伤,但是此刻他的刀劈开了蒋冲的刀,也受了许刺宁一剑,也就是说许刺宁和蒋冲再发起攻击,需要时间,就算是瞬间时间,也造成了一个空档。
天影子抓住这个空档,他既然不反击许刺宁,也不反击蒋冲,他手中的刀突然急转,转出眩目白光如浪,刺人眼神,惊人心魄。
天影子身影竟然和这如浪白光融合,分不清哪是他的影子,哪是如浪刀芒。他身形也瞬间冲起,到了许、蒋二人上方一丈。
然后头也不回,朝一个方向飘飞而去,眨眼功夫,消失不见。
既然天影子逃脱,许刺宁也没打算追他,以他现在轻功也追不上天影子。
许刺宁和蒋冲双双落地。
此刻,那两个背靠背做最后抵抗的神府高手也被东庭勇士杀倒在地,乱刀砍死。
笑面罗刹见天影子也独自遁走了,彻底绝望,她不想自己也被乱刀分尸,她突然扔下兵器,披头散发坐在地上。
围攻她的东庭高手们也就纷纷住手。
至此,他们这批人,除了天影子遁走,全军覆没。
天影子、笑面罗刹,是做梦也未想到此行来帮助吴雪玲夺位,结果生出这么多事端,还在这里碰上东庭高手。
许刺宁和蒋冲走了过来。
云小天也从巨石上跳下,小跑过来。
许刺宁看了眼坐在地上失魂落魄的笑面罗刹,又看向蒋冲,道:“这女人还有用。”
蒋冲朝手下人道:“留她一命,好好看管!”
许刺宁和云小天现在都心中疑惑,他们也未证明东帅身份,蒋冲为什么会帮他们。
许刺宁正想问,蒋冲手指那块巨石道:“我们在那边说话。”
显然,将冲不想当着众人说。
许、云二人就随蒋冲来到巨石另一边,这样东庭众勇士也看不到他们了。
蒋冲突然朝许刺宁单膝下跪,声音激动道:“属下蒋冲,拜见东帅!”
这让许刺宁和云小天都皆为一愣,二人面觑一眼。
许刺宁那眼神,似说:我脸上刻着东帅二字吗?
云小天那神情,似说:这家伙怎么知道的?
既然蒋冲知道了,也省得证明了。
许刺宁此刻又享受到了东帅的待遇,心情那叫一个美,抑制不住的嘴角上扬。他双手把自己的干将搀扶起来,重新打量,真是越看越顺眼。
“蒋冲,你是怎么知道我就是东帅的?”
“禀东帅,我接到一份血信……”
于是,将冲就将事情原委讲给许刺宁。
蒋冲前些天接到一份绝密信件,那份信是东庭四大杀将之首殷仇儿写给蒋冲的。原来殷仇儿奉命保护李愚和欢喜,也很凶险,他们不断遭受天机神府的人围追堵截。殷仇儿率悍血卫拼死而战,才护着李愚、欢喜逃脱。但是身边悍血卫已死伤殆尽。
经历这些遭遇,殷仇儿明白,以他一人之力再难安全护送李愚和欢喜了。但是东帅又下了死令,若二人有差错,绝不原谅他。
最后殷仇儿决定向东庭求援。但是据许刺宁分析,东庭一定出了内鬼,级别还不低,所以求援也充满风险。
郁白发、周凤、陈羽、袁赤发等重要人物,包括各个分庭主,殷仇儿现在也难知道谁是内奸了。
这让殷仇儿很犹豫。
最后殷仇儿想到了四大杀将中的蒋冲。他和蒋冲都是狠角色,所以二人有相同之处,平日关系很好。
而且蒋冲生性多疑,他若告诉蒋冲东庭出了内奸,蒋冲就不会再轻易相信别人。也免去了被内奸利用,也不会轻易泄密。
前提是,蒋冲不是内奸。
现在这形势,殷仇儿也无其他好办法。决定赌一把,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为虚,他用自己的血写了份血书。
欢喜这个机灵鬼儿还协助了殷仇儿,尽可能把能想到的,都做好安排。
信中,殷仇儿告诉蒋冲,他找到了真正的东帅,现在东庭之帅是替身,并且还描绘了东帅相貌(防止他们遇难蒋冲认不得东帅)。又告诉了蒋冲现在面临的险境,让蒋冲想办法不要惊动别人,带批能信得过人速来北境施援……
为了证明自己身份,不让蒋冲怀疑,殷仇儿还在信中提及了一件只有他俩知道秘事。
信末,殷仇儿还听从欢喜,提醒蒋冲,血信阅后即焚。
第139章 蒋三爷验真身
蒋冲接到这份血信后,看了三遍,确定这血信的确是出自殷仇儿之手。
蒋冲还是比较信任殷仇儿的,既然殷仇儿和无魂师寻找到了东帅,蒋冲也非常高兴,但是复杂的局势也让他充满忧虑,也越发谨慎了。
蒋冲本就生性多疑,接到血信后,更是不轻易相信他人。他把血信焚毁,也未向副殿主郁白发禀报,也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暗自组织了一百名精干力量,擅自离开东庭一路马不停蹄进入北境。
蒋冲带人先是赶到殷仇儿信中所标的汇合地点,结果未见殷仇儿,只留下一处暗记。
这让多疑的蒋冲生出疑云,难道有诈?
蒋冲决定按照暗记再寻殷仇儿,如还是无果,必定有诈,他就会率人立刻东归。也不管殷仇儿是死是活,也不管东帅是否被人追杀,总之不能落入圈套。
蒋冲率人按照暗记指引,寻到这一带。
毕竟率领百名东庭勇士,引人注意。方圆又是无心谷的地盘,为了避免冲突,蒋冲就率人进山,从长计议。
结果探子发现了鬼鬼祟祟的云小天,蒋冲就带人把巨石围了起来。
许刺宁摘下蒙面后,蒋冲心里其实就震动了一下,因为许刺宁符合殷仇儿信中描写特征。而且形体声音也像。
云小天说许刺宁就是东帅,其余人讪笑,蒋冲却不露声色。
蒋冲多疑,也不会就这样轻信许刺宁就是东帅。直到天机神府的人随后而至,笑面罗刹绞尽脑汁想让他交出许刺宁,蒋冲心里这才有了些底。因为殷仇儿信中说,东帅被陷害失忆,现在遭受天机神府追杀。
所以关键时候,蒋冲才出人意料一刀劈向笑面罗刹。
……
听完蒋冲的讲述,许刺宁这才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殷仇儿既然写下血信交给蒋冲,足见对蒋冲是信任的。而蒋冲又在关键时刻出手,助他击退那麻脸老者,还将神府的高手尽数斩杀,从这些举动来看,可以初步断定蒋冲并非内奸。
许刺宁的判断是,东庭之中出了内鬼。但具体是谁,目前还无从查起。这也意味着,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谨慎再谨慎。若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隐藏在暗处的内奸,可是远比正面而来的敌人更可怕。
蒋冲又道:\"东帅,仇儿说你失忆了,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许刺宁点头道:\"是,我被人设局,跌入万丈深渊,虽然侥幸活下来,但却失去了记忆。若不是遇到无魂师和仇儿,我甚至无法确认自己就是东帅呢。\"
蒋冲听了,凝视许刺宁,神情略显犹豫,最终还是道:\"东帅,你身上有一处印记,可否......让我看看?\"
许刺宁微怔,旋即失笑。这蒋冲也的确是多疑,即便到了此刻,心中还是存有一丝疑虑。
为了彻底打消他的顾虑,许刺宁索性褪下裤子,将左大腿露出,坦然道:\"你看吧。\"
他左大腿处,赫然刺着一只展翅的蝴蝶,纹路精致,栩栩如生。
无魂师当初为了证明他就是东帅,也亲眼验过这个图案。
蒋冲盯着那图案,目光一凝,再联想到殷仇儿的信中所言,终于完全确信——眼前这名俊朗青年,正是东帅许刺宁无疑!
蒋冲心情颇为激动,他道:\"东帅,现在的事错综复杂,我不得不小心,还请东帅见谅。现在确定了你的身份,属下会誓死效忠东帅,再无二心。\"
许刺宁提起裤子,他一边系裤带,一边笑道:\"谨慎是对的。我现在也不想暴露身份。我得回到东庭,想办法把内奸揪出来。这样,在手下面前,你就说我是你们'东帅'挚交。你明白怎么做了吧?\"
这些事殷仇儿在信中已经告诉了蒋冲。
蒋冲恭敬道:\"属下明白!\"
许刺宁看到蒋冲左肋下渗出血迹,道:\"不碍事吧?\"
原来蒋冲和许刺宁联手大战天影子,左肋下被天影子刀锋所伤,蒋冲不屑道:\"皮肉伤,无事。只是那个麻脸老者武功真是厉害。\"
许刺宁目光收缩道:\"他身上,有一种我熟悉的东西。我一定见过此人。我一定把他揪出来。\"
既然蒋冲拜了东帅,云小天在蒋冲面前腰杆也硬了,他也不喊蒋冲为三爷了。背着双手,若不是脸被打的青肿,显得狼狈,还颇有几分派头。
\"蒋冲啊,我是你们东帅的结拜兄弟,我叫云小天,是东帅的左膀右臂,为他打探消息出谋划策,以后咱们就是自家人了。还希望多多照应。\"
云小天言外之意:我很重要,你得对我尊敬些。不要动不动就动刀子。
蒋冲也未搭茬,他不置可否点了下头,又对许刺宁道:\"东帅,仇儿的事,是不是蹊跷?\"
许刺宁想了想,道:\"我命仇儿保护李先生和欢喜,仇儿向你求援,说明他们也在遭受天机神府的围追堵截。你去会合地点,仇儿却不在了,说明敌人追到了那里,他只能再换地方了。暗记又标向这一带,或许,仇儿退到了这一带。但是什么时候退到这一带了,还是不在这一带了,这就不好说了。毕竟,暗记是两天前留的了。\"
许刺宁推测的合情合理,让蒋冲很信服。
许刺宁未失忆前,无论能力、武功、智慧,也都让手下人信服。
蒋冲也道:\"东帅,你说的有道理。我是昨日入山的,并且不断派人打探,也未见仇儿,也再未见暗记,恐怕他们不在此山了。\"
根据当前情况,许刺宁当机立断道:\"无心谷出大事了,她们内讧争位,天机神府也参与进来了。现在连新任谷主都被打成重伤遁走,此地不宜久留了。免得节外生枝。况且那个麻脸老者遁去后,保不准会组织人马卷土重来。恐怕到时候,无心谷的人也会围杀我们。我们现在就走,离开此山,再寻找仇儿。\"
三人从大石转出,那些东庭勇士们原地等候。
这次东庭勇士只战死五人,他们已将战死者尸体埋葬。
蒋冲给手下介绍许刺宁,他道:\"我现在已经查明,这位是咱们东帅挚友,先前玩笑说是东帅。咱们怎么对待东帅,也要怎么对待他。裴无道就是被他所杀。\"
猫哥的名号现在已经传遍江湖,而且还是东帅\"挚交\",所以这些东庭勇士也都对许刺宁肃然起敬。
他们也不怀疑猫哥就是东帅,一是他们信任蒋冲,二是猫哥性情和东帅不同。
猫哥更平易近人,且诙谐有趣,那一嗓子\"缺锋来了\",连他们都信以为真,一定把麻脸老杂毛惊了一跳。
众人随即出山。
事实证明,许刺宁不在险地逗留是非常正确决定。
他们离去不久,天影子便组织人马而至。
不光有公孙清等一众神府高手,吴雪玲还派了百名女子,尚云香领队,一起前来。
但是许刺宁等人已经离去,地上只横七竖八躺着血肉模糊的尸体。
都是神府高手的尸体。
第140章 搜索无果
公孙清本来率人搜索闵清音和缺锋,吴雪玲还派尚去香带人协助搜寻,毕竟无心谷的人熟悉地势。
尚云香现在已无退路,她也庆幸选择了吴雪玲,不然也会落得和四嫂一样悲惨下场。
人一但走错一步,接下来,只能步步错。用不断的错误来掩盖自己错误,消除自己错误带来的后果。
所以尚云香现在也希望闵清音死。
她知道闵清音性格,有仇必报,闵清音一日不死,她和吴雪玲都将寝食难安。
他们还搜寻到了缺锋和鬼刀决战之地,鬼刀的尸体还躺在溪流畔。
这让尚云香很是纳闷,她命人把鬼刀尸体抬回园中,她和公孙清则继续搜寻。
没想到麻脸老者返回,身上还带着伤,并且命令公孙清和尚云香立刻随他去对付东庭人马。
公孙清和尚云香都惊异无比,东庭的人也掺和进来了?
这简直就是鸡毛炒韭菜,乱糟糟。
其实公孙清也不知这个麻脸老者真实身份,杨恢传信,是宫柳行交代,要听命麻脸老者。
所以公孙清就和尚云香带人随麻脸老者火速赶来,结果他们还是晚了一步。
众人看着地上那些血肉模糊的尸体,几乎没有一具尸体是完整的,真是触目惊心。
这些人都是公孙清带来的,如今落得惨死下场,而且连笑面罗刹都生死不明,这让公孙清对麻脸老者生出怨念。
若是他率队,见情形不妙,定会立刻命令撤走,不会明知不敌还命人死战,这说明这个麻脸老者根本不把属下人性命当回事。
他一人倒是突围了,其余人则都死在乱刀之下了。
公孙清看向麻脸老者,眼神中带着怨气,他道:“现在怎么办?”
天影子自然看出公孙清的不满。
但是他也未料到许刺宁和东庭的人撤的这么快。
天影子不由自主摸了下右肋。当时若不是他在紧要关头使用邪功保命,就被许刺宁开膛破肚了。伤的不重,但是这对天影子来说真是耻辱。
他瞳孔收缩着,目光充满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气。
蓦地,他身形掠起,向公孙清撂下一句话。
“这里交给你了!做好你自己的事!若再有不满,我废了你!”
随即,天影子身形消失不见。
尚云香看向公孙清,好奇问道:“公孙先生,他是谁?”
公孙清苦笑一声,道:“听杨恢说,是个活祖宗。据我推测,此人和宫主,关系非同一般。照此看,也的确是‘活祖宗’。”
尚云香又问道:“先生,你觉得缺锋和闵清音是已经走了,还是藏在这座山中?”
公孙清略作沉吟,道:“若闵清音伤势不重,他们自然会立即脱离险地。但现在看来,她伤得极重,拖延下去,轻则废功,重则丧命。所以我推测,他们多半隐藏在山中某个隐秘处疗伤。”
尚云香原本心中最担忧的,便是闵清音早已逃离此地,届时再要追踪可就难了。此时听了公孙清的判断,心头顿觉踏实不少,立刻命令众女子分头搜索。
同时,她又派人前去通知吴雪玲,请求增派人手。
很快,搜索队伍增至五六百人,还配备了猎犬、猎鹰,展开地毯式搜山。
他们几乎翻遍了整座山所有可能藏人角落,但直到夜幕低垂,山雨欲来,仍未见到缺锋与闵清音的踪影,众人只得无功而返。
消息传回,吴雪玲闻之大感烦躁。
她与尚云香心思一致,闵清音一日不除,便是一日心病难解。
不过如今,吴雪玲手握大权,已然彻底掌控了无心谷,局势对她极为有利。
她也采纳公孙清的建议,次日便对外发布江湖追杀令,还添油加醋地捏造了缺锋与闵清音多条“重罪”。
并且开出十万银两重金悬赏。
事实上,公孙清的推测非常正确——缺锋与闵清音确实尚在山中。
天影子那一掌全力而出,闵清音五脏六腑尽皆震伤,气血逆流,根本拖延不得。
闵清音曾在两年前偶然发现此山深处一处绝密山洞。那山洞隐于峭壁杂草中,地势隐蔽至极,从未有人涉足。
闵清音性子冷淡,寡言少语,不喜与人深交。比起喧嚣的人世,她更习惯独处,与孤独为伴,在寂静中倾听内心,与自己对话。
这处隐秘山洞,便是她偶尔逃离人群、静坐冥思的地方。她曾无数次独自前来,体味孤独的清寒,也享受那种只有心跳与呼吸为伴的沉静世界。
如今,这个地方,也成了她命悬一线时的唯一庇护所。
在她的指引下,缺锋抱着她,一路穿林越石,赶至山洞深处。
缺锋并非莽夫,早年他孤身闯南境营救李愚,曾几次死里逃生,被天机神府一路追杀,因此也练就了不少逃亡的本事。
缺锋当年孤身入南境救李愚,也曾遭受天机神府追杀,所以缺锋也积累了一定的逃亡技能。
他把李愚送的药粉,撒在山洞入口和周围路径上,淡化他们的气息。这样,就不怕猎犬闻着气味追踪而来。
闵清音伤势也耽误不得,她口中不时溢出鲜血,血都变了颜色。
缺锋就用手掌抵在闵清音后心,将内力源源不断输入她体内,先护住她心脉,再想办法找大夫医治。
这期间,有人搜索到附近,他们都能清晰听到人言狗叫的声音,缺锋也不敢停止,继续给闵清音体内输送内力。
所幸,搜寻者并未发现这个隐蔽洞穴。
足足一个时辰,缺锋不曾停歇,将内力一波又一波地注入闵清音体内,终于护住了她的心脉,止住了她口中不断溢出的鲜血。
闵清音感觉也好了一些。
此刻的缺锋,早已筋疲力尽,全身湿透,但是却一声不吭。
他没有怨言,因为他正在履行对鬼刀的承诺。
闵清音虚脱般靠在冰冷的山壁上,凝视着他,心中满是难解的疑问。她的声音微弱而干涩。
“你为什么要救我?”
“你园中那位鬼刀,与我决战。他死在我剑下。他临死前原本能断我一臂,但却手下留情了,只提出一个条件,一定要救你。我从不欠人情,所以我必须救你。”
闵清音听后才恍然,原来与鬼婆子生死一战的,正是缺锋。
她心中也五味杂陈。
缺锋杀了对她忠心耿耿的鬼婆子,那是仇;而他又在生死关头救了她一命,这又是恩。恩仇交错之间,真叫人说不清道不明。只觉江湖之事,真如雾里看花,恩怨难分。
两人皆是寡言少语之人,性子冷淡,并无多言的习惯。山洞之中陷入死寂,寂静得仿佛能听见心跳。
但这沉默,两人都不愿打破。
不知过了多久,夜幕垂落,洞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
闵清音缓缓挪到洞口前,抬手伸向洞外。她先接了几滴雨水,抿入口中,润了干涩的喉咙。然后,那只纤细而苍白的手,便就那样静静地伸在风雨中,任由冰凉的雨水拍打。
她的目光落在山中迷蒙风雨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隐痛与落寞,还有仇怨。
冰冷的山雨依旧拍打着她苍白的手,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那盘踞心头的恨意与痛楚,慢慢冷却下来。
第141章 月上再现
许刺宁和东庭人马离去之后,一道幽影悄然从林间现身,无声地尾随其后。
整个事件的过程——无心谷的内讧风波、缺锋与鬼刀的生死决战、缺锋冒死救下闵清音、以及许刺宁与东庭人马会合后联手击退天影子,总之有许刺宁在场的事件,都未能逃过此人的眼睛。
仿佛一只潜藏黑暗中的夜枭,注视着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然而,所有人都未察觉他的存在。
那人披着一袭宽大的黑色大氅,脸上罩着一副冰冷铁面,遮去了一切面容,只露出一双眼睛,泛着淡蓝色的光。
他不仅武功高,且心思缜密,行迹隐秘。
此人,正是神秘莫测的——蓝焰狱主。
他站在山巅目送许刺宁等人远去,随即转身,朝西北方向疾掠而去。
翌日傍晚,蓝焰狱主抵达一座名不见经传的小镇。镇外两里,有一片静谧槐林。他径直穿林而入。
夕阳西坠,斜光如血,将整片槐林染上一层淡淡赤金之色。林中,也透着一种诡秘而庄严的静穆气氛。
他沉步前行,片刻后,前方浮现出一个身影。
那人坐在一张古老摇椅中,披着一袭宽大黑氅,头上罩着兜帽,整个人几乎隐没进黑氅之内。
摇椅四周弥漫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气流,似烟非烟,似雾非雾,在风中流转,仿佛天地元气都被那人牵动。
残阳透林洒落在其中,映出斑驳光影,宛如流霞倒映,变幻不定。
他左手软软垂在椅扶上,右手则紧握一块玉板。
那块古老的玉板上面,雕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每一道刻痕都隐隐透出微光,宛如沉睡的眼睛,映出天机莫测的寒意。
一切,是如此神秘,又透着诡异。
此刻,林中风声仿佛也不敢放肆呼啸,唯有晚霞暗沉,天地肃然。
摇椅上那人,正是杀狱之首,神秘莫测的存在——月上。
摇椅轻轻晃动,却无半点声息,月上仿佛已沉入梦境,亦似死寂无生气。
蓝焰狱主悄然走近,步至摇椅后两尺之地,静静驻足,不敢更近,唯恐惊扰。
良久,摇椅上传来一声懒懒低语,幽沉如梦:“先说小凰。”
蓝焰狱主用最温柔的语气回道:“小凰我已派人安全送回大月场,她的内力很快就能完全恢复。即便那斗笠人仍然心存不轨,小凰也能应付自如。她也答应我,从此不再轻易涉险了。”
月上道:“查出这斗笠人的身份了吗?听北宫说,他使的是失传百年的‘太阴毒骨经’。”
蓝焰狱主皱眉道:“尚未查清。此人不但武功高绝,更行事诡秘缜密,似乎极怕身份暴露。每次出手后,皆毫不犹豫迅速脱身。再给我些时日,定能查出他的来历。”
月上淡声问:“你可知这‘太阴毒骨经’?”
蓝焰狱主道:“不知。”
月上在摇椅中伸了个懒腰,声音仍慵懒如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意:“此邪功,实则在两百年前已现踪迹。传说一代魔头血魔创‘血魔功’时,便曾借鉴‘太阴毒骨经’部分精髓。此后,此功法几经流转,最终落入天机宫手中,所以不妨从这里入手查……”
月上的话语无疑为蓝焰狱主追查斗笠人的真实身份提供了关键线索。
讲罢此事,月上又以道:“这次说正事吧,我有些困倦了。”
蓝焰狱主依旧轻声低语,语调温柔得仿佛怕惊扰了月上的沉思。他将此行所见所闻,都简明扼要禀报月上。
说到最后,他补充道:“公孙清带人协助吴雪玲夺位,依照月上吩咐,我原本欲率人干预,岂料妖风狱主偶然察觉有人设伏。那批埋伏者身着草木伪装,匍匐在无心园西南林间,静若死物。即便野兽从他们身上踏过,竟也毫无反应。为防陷入圈套,我临时取消了行动。吴雪玲也就夺得谷主之位了。”
月上听罢,沉默片刻,随即道:“不愧是宫柳行。他不仅着手对付许刺宁,搅乱北境,还开始动手布局,算计我们。他是想揪出我们,再抓住我们把柄,引江湖声讨,让我们成为众矢之的。你临时止步,没贸然出手,是对的。若真依原计划行事,后果不堪设想。”
蓝焰狱主点头道:“确实太过凶险。临出山前,妖风狱主还传来讯息,那批埋伏者依旧纹丝不动。看样子,连公孙清也被蒙在鼓里。我已命妖风狱主带他的门徒撤走,此事告一段落。”
说到这里,他语气一顿,略带请示意味地问道:“那下一步,我们如何行事?”
月上手指轻轻拨弄玉板,玉板上的符文缓缓流转,如思绪在深渊中起伏。
“我们已经露得太多,该收一收了。”月上的语气冷静沉稳,“更何况,彦王与宫柳行已联名施压,催我们尽快完成‘杀令’。我已命人回信,杀令限期三月,现在日期还未到。三月一到,便奉上人头。”
他说到这,语气一转,似笑非笑:
“哪有自己花钱杀自己的事,许刺宁是被宫柳行做局了。其实宫柳行想杀许刺宁,只要好好想想法子,也能做到,偏偏拉上彦王让我们接杀令,呵呵,你可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不知……”
“一,把彦王拉下水;二,我们杀了许刺宁,他就会想办法掌控东庭。借报仇之名,让东庭与我们开战,而他坐收渔翁之利。这招的确高明。”
蓝焰狱主钦佩道:“他虽然高明。但终究瞒不过月上。”
“所以——”月上缓缓道,“我偏不杀许刺宁。反而要在暗中助他。我要让他觉得,我们是朋友。如今他记忆开始渐复,武功也回升,还与东庭人马会合。就如呵护一棵幼苗,如今这苗已‘长成’起来,翅膀也硬了,我们便不宜再插手太深,以免被宫柳行抓到把柄。也免得弄巧成拙。”
蓝焰狱主凝声问道:“那月上意思是,从此不再干涉他们?”
“对,应该收手时便收手,什么时候收,这是大智慧。现在是收的时候了。”月上语气中透着运筹帷幄,“许刺宁不是善类。他一定会回到东庭,铲除异己,再与天机神府开战。宫柳行本想看东庭与我们开战,如今,让我们看着东庭与天机神府开战吧。就让鲜血染遍江湖吧!”
说罢,那摇椅突然升起,朝着林子更深处而去。
林子深处响起一阵熟悉的童谣。
“杨柳儿话(活),抽吐(陀)螺。杨柳儿青,放空主(钟)。杨柳儿死……”
摇椅彻底消失后,蓝焰狱主突然双膝跪地,他仰起头颅,双手伸向天空,激动自语。
“相爷!睁眼看看吧……我陆家要崛起起了啊……”
第142章 有了仇儿消息
许刺宁与东庭人马已离开山林,此刻他必须尽快设法找到殷仇儿、李愚和欢喜三人。
殷仇儿冒险以血写信传给蒋冲,显然已身陷险境。
如今东庭人马衣着显眼,极易引人注意。为了不惹麻烦,许刺宁下令众人更换为寻常百姓装束,将佩刀藏好,并将人手分成几组,分头寻找殷仇儿等人的踪迹。
他交代,一旦有任何一组发现端倪,立刻汇报,不得拖延。
他本人则带着二十余人,押着笑面罗刹朝东边缓行。
路途中,许刺宁让蒋冲讲讲东庭当前的局势。
蒋冲告诉许刺宁,郁白发带其余人返东庭,立刻安排替身装扮成东帅,以稳人心。现在东庭暂时局势平稳,尚未出大乱子。
听了蒋冲汇报,许刺宁隐约觉得,东庭看似稳定,实际是暗流涌动了。
许刺宁断定东庭高层一定有内奸,但是谁是内奸,现在仅凭现有的线索,难以窥出真相。
现在,三个人可以排除内奸嫌疑——殷仇儿、无魂师、蒋冲。
他望着蒋冲,低声道:“仇儿信中所言非虚。咱们东庭之中,确有内奸。依你看,谁嫌疑最大?”
蒋冲向来多疑,自收到血信后,看谁都像内奸,已是处处戒备。
蒋冲直言道:“东帅,依我看,谁都有可能!所以咱们谁都不能轻易相信。我此番率人进入北境,就未对任何人透露风声,就是怕节外生枝。内奸一日不除,我们如鲠在喉。”
许刺宁点头认同,的确,内奸一日不除,如鲠在喉。
他现在不愿暴露身份,正是为了摸清局势,不打草惊蛇,对付内奸。
临近傍晚,天色渐沉,一层乌云压顶,随后细雨淅沥而下。风里裹着寒意,连路旁的荒草都低伏在泥水里打颤。
前方不远处,隐现几间残破土房,门扉倾斜,屋檐垮塌,四周荒凉杂草丛生。
许刺宁决定,就在这里栖身避雨。
这些破屋墙角爬满青苔,屋梁早已腐朽,似随时都会断裂塌落。
蒋冲挑了一间尚算完整的屋子,吩咐人清理屋内碎木与残砖,又找了几个板子铺上毯子,勉强搭了个简易床榻,供许刺宁住。
其余人几人一个屋子落脚。
东庭的勇士们也开始升起火堆,准备晚饭。
许刺宁让人将笑面罗刹押入屋内,打算好好审一审她。
笑面罗刹被俘后,心神惶惶,不知许刺宁将如何处置她。途中她曾试图以色诱蒋冲,妄图博得一线生机。怎奈蒋冲不为所动,还冷声警告她少耍花招。
她哪里知道,“猫哥”正是东帅,是蒋冲的顶头老大,蒋冲哪敢有私心。
这回她与公孙清前来辅佐吴雪玲夺权,怎料局势急转直下,落得如此下场,真是做梦也未曾想到。
她心中对那“麻脸老者”更是怨恨至极。他自己跑了,丢下所有兄弟死于东庭勇士刀下,自己也沦为俘虏,生死未卜。
但是她相信宫主必不会放弃她。
毕竟,这些年在床榻之间,她无数次迎合宫主的各种欲望,甚至包括那些极尽变态的要求……
笑面罗刹被押进来,跪在许刺宁面前。
许刺宁神色温和,语气却不容置疑:“只要你老实交代,我可以饶你一命。也许还能替你在‘东帅’面前美言几句,以后为东庭效力,这样也不怕天机神府清算你了。”
笑面罗刹还真以为“猫哥”是东帅挚友,不然为什么连蒋冲都毕恭毕敬。若是她知道猫哥就是东帅,又不知做何感想了。
笑面罗刹立刻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道:“猫大侠,我只是奉命随公孙清一同前往无心谷,协助吴雪玲夺位,其余一概不知。大前天,我和公孙清正喝茶谈天……”
旁边的云小天忽然冷笑一声,喝道:“贱人,你在说谎!”
笑面罗刹连忙道:“我句句属实……”
云小天双手抱臂,一脸得意,道:“实你个‘鞭’!老子天天撒谎,知道敌人面前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该胡扯些什么。你在我面前说谎,鲁班门前耍大斧。”
笑面罗刹顿时哑口无言。
她是真的在说谎,没料到碰上了个“说谎祖宗”,被一眼戳破。
许刺宁顿时面色一沉,对旁边的蒋冲道:“在我面前说谎,割了她舌头。在我面前装样子,剥了她面皮。”
蒋冲心里一震,这东帅又恢复到以前了吗?这可比以前更狠辣啊。
“是!”蒋冲应道。
笑面罗刹则吓的花容失色。
其实许刺宁是吓唬笑面罗刹,云小天知道现在和许刺宁默契之极,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忙道:“猫哥,手下留情啊!她如此青春美丽,以后有大好前途,割了她舌头,剥了她面皮,那她连鬼都不如,简直就是生不如死。猫哥你息怒,把她交给我,我单独审她,定能审出结果。若她还执迷不悟,再剥皮也不迟!”
许刺宁本想让云小天和他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这倒好,这家伙要单独审问笑面罗刹。
许刺宁现在要的是结果,至于云小天怎么个审法,他不深问。
许刺宁就让云小天带着笑面罗刹去审。
云小天把笑面罗刹带到一间破屋里,又用半扇烂门板把门口堵住,开始审问。
他审的很快,没到一顿茶功夫,审完,系好裤子,出了屋子。
云小天去向许刺宁禀报,他刚离开后,蒋冲进了那间屋子。但是很快蒋冲就出来了,嘴里还骂骂咧咧。
原来蒋冲对笑面罗刹有点意思,本想趁这机会“亲近亲近”,结果看到罗刹妹衣不遮体,身上还都是云小天的味儿。
顿时兴趣全无。
云小天向许刺宁禀报审讯结果:涉及到重大机密,笑面罗刹也不知道。但是她说出这次天机神府不光要对付许刺宁,控制无心谷,还要意图北境。而且宫柳行还调第六分府人马秘密入了北境。
尽管涉及到绝密事件笑面罗刹难以得知,但是许刺宁至少知道了宫柳行要吞掉北境,而且又调了一府人马而来。
许刺宁看着一脸满足的云小天,饶有兴趣问道:“你小子是怎么让她开口的?”
云小天“嘿嘿”笑道:“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许刺宁笑骂道:“禽兽……我看你是深入浅出,连捅带吓……”
蒋冲这时走了进来,想起玉面罗刹身上都是这小子的味儿,就瞅了云小天一眼,真想把他另一只眼也打肿了。
这时候,一路人马传来消息,说是发现了殷仇儿留下的暗记,暗记指向北。
云小天道:“再往北,可就是凤翔境内了。难道仇儿跑到凤翔境了?”
蒋冲道:“应该是往东行,现在朝北走,会不会有诈?”
许刺宁干脆地道:“不管有没有诈,也得试试。吃了饭,冒雨夜行。一定得找到他们!就算落入敌手,也得把他们抢回来!”
第143章 青虎山庄
殷仇儿、李愚和欢喜三人现在确实一路向北而行了。
那晚在客栈,殷仇儿率领悍血卫,誓死护送李愚和欢喜离开险地。但他们很快遭到裴无守率领的人马围追堵截,处境极其危急。
殷仇儿深知,李愚与欢喜对许刺宁意义重大,不容有失。于是,他率悍血卫奋力血战,经过两次激烈冲突,悍血卫也死伤殆尽。
刺宁也音讯全无,生死不知。无奈之下,殷仇儿亲笔写下血书,向蒋冲求援。
他在信中标注了会合地点,但很快,天机神府的人便循迹而至,追杀不休。
殷仇儿三人被迫放弃原定路线,一边转移一边留下暗记,希望蒋冲能看到能寻到他们。
不久后,敌人突然放弃追击,殷仇儿三人才终于松了口气,加快步伐东行,力求尽快进入东庭境内。
只要进入东庭势力范围,他们就能安全了。
岂料,这竟是敌方设下的“欲擒故纵”之计,稍作松懈,便引他们暴露行踪。
结果途中裴无守亲自率天鬼、地幽,加上近五十名天机神府精锐高手拦截。
殷仇儿三人一度以为必死无疑,李愚不想落入敌手,还想服毒自杀呢。
关键时刻,无魂师骤然而至。
自与许刺宁失散后,无魂师始终未放弃寻找。他判断东帅会朝东行,便一路寻找,结果未寻到许刺宁,却撞见殷仇儿三人身陷重围。
无魂师是东庭最神秘诡谲之人,虽然武功逊于殷仇儿,但是控尸之术却冠绝江湖。
他在途中陆续寻得十具完好的尸体,用诡术制作成“活死人”,用以增强自己实力。
虽然这些“活死人”未受过训练,但是在关键时候也真是派上了大用场。
这些“活死人”不惧刀剑,水火、无所畏惧,被砍掉手脚还继续攻敌,这无疑给敌人造成了很大麻烦和恐惧。
无魂师与那十名活死人硬生生拖住了敌人,为殷仇儿、李愚与欢喜争得一线生机,三人才得以死里逃生,突出重围。
可惜,突围之后,他们又与无魂师失散了。
这一次,三人不敢再贸然东行。敌人显然不会轻易放他们回到东庭,继续往东,凶险倍增,下一次就未必还能如此侥幸逃脱。
李愚建议改道北行。青虎山庄就在北边,距凤翔地域不远。庄主冯青虎是他的旧友,若能抵达庄中,定能得到冯青虎帮助。
于是,三人一猫,踏上北行之路。
途中,殷仇儿不忘留下暗记,指引方向。
恰巧,蒋冲手下发现了其中一处暗记,就禀报了许刺宁。
或许是天机神府只在东归要道设下重围,这一路北行反而出奇地平静,无人设伏,亦无追兵,令几人得以顺利前进。
夜色深沉,至子时许,三人已赶至青虎山庄。
青虎山庄所依之地,并非真正的山脉,而是一片天然隆起的奇特丘壑地势。
大地层层隆起,如兽脊蜿蜒,其中一块高逾十丈的巨大石丘,横卧如卧虎之形,仿佛一只猛虎匍匐于地,气势森然。
整座庄子就建于“虎腹”下方。
青虎山庄并不算大,庄中屋舍不过数十间,错落有致地依山势而建,围墙环绕,既有遮蔽,又利于防守。
这青虎山庄远处看仿佛一处石岭,夜间更与四周浑然一体,隐匿性极强。
此处距凤凰城只有四五里地,位置非常好。
山庄内常驻也就一百多号人。庄中守卫也不多,却都精干强悍。
庄子本不属北境任何门派,不过是冯青虎私人修建的宅院而已,说到底,就是一户世外的大户人家。
冯青虎素来崇信风水,当年初至此地,见山势蜿蜒如卧虎,正应他名中一“虎”字,便心生欢喜,认为此地可镇守平安、护佑福运,于是便在此地扎根建庄,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
多年前,冯青虎曾请李愚入庄,为其子看病,李愚医术高明,药到病除,令冯青虎十分敬重。
李愚这记性也真是好,尽管多年前来过一次,但仍凭旧日记忆,他在夜色之中带着殷仇儿与欢喜来到了这座山庄。
李愚上前一步,抬手叩响了青虎山庄的大门。
“咚、咚、咚。”
叩门声在这夜色沉沉、万籁俱寂的时刻显得格外响亮。
片刻后,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名门卫探出头来,月光映照下,他打量了李愚,又警惕地扫了一眼李愚身后的殷仇儿与欢喜。
李愚拱手,语气温和:“烦请通禀你家老爷,就说故友李愚来访。”
门卫显然是被打扰了美梦,神色倦怠不耐,撇了撇嘴道:“哪有深夜造访的道理。你们等着,若是老爷怪我打扰了清梦,可别怪我翻脸。”
说罢,他便将门“砰”地关上,去通禀去了。
半盏茶功夫,院中便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紧接着响起激动的声音:“真的是李先生吗?想煞我了!”
大门猛然打开,一名五十多岁的男子快步迎了出来。他只披了一件外袍,衣襟敞开,鞋子也趿拉着,显然他听到消息随便穿了衣裳鞋子就跑出来了。
冯青虎一眼就认出李愚,快步迎上来,双手紧紧握住李愚的手。
此人正是青虎山庄的主人——冯青虎。
冯青虎道:“先生,一别数年,我盼着你再来,现在你可终于是来了!但是为何却是深夜而来?”
李愚苦笑一声,道:“一言难尽,我现在落难,只能投奔你来了。打扰你了。”
冯青虎连忙摆手,满面诚恳道:“先生言重了。当年你救了犬子一命,那可是我冯家再世再生的大恩!你来找我,我高兴之至!荣幸之至!”
说着,冯青虎亲自迎三人入庄,将他们引入客厅。
冯青虎请李愚坐到上座,欢喜抱着肉丸子坐在下首,殷仇儿依次而坐。
冯青虎又命人去内院,去叫次子冯林。
过了一会儿,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进入,见到李愚,双膝一跪,重重磕了三个头,道:“李神医,多谢您当年救命之恩!!”
李愚让他起来,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看得出,冯林也很激动。
冯青虎对儿子道:“快,让人准备酒席。先生能来,可是咱冯家喜事,得好好庆贺!”
冯林就赶紧出去张罗了。
这时候,仆人也端来茶水,他让仆人给欢喜和殷仇儿上茶,他亲手为李愚斟了一碗茶,敬上。
“先生,先喝碗茶水润润嗓子,待酒肉准备好,我要和先生好好喝几杯。”
冯青虎如此热情真挚,让李愚也很是欣慰,他接过茶碗,先喝了一口。
三人现在又饿又渴,饭还得等些时候,先喝茶解渴。
殷仇儿接过仆人递来的茶,仰起脖子,“咕嘟咕嘟”就倒进嘴里。
他用手揩了下嘴角,正想再要一碗,突然,他面色骤变,将手中的茶碗砸在仆人身上,口中叫了一声。
“不好!”
第144章 宫柳行的暗子
随着殷仇儿叫出“不好!”,有几人也瞬间破门而入,为首的正是冯林。
他们个个手持刀剑,神色凶狠。
原来冯林根本不是去准备酒席,而是召集高手,准备伺机发难。
这突变让李愚和欢喜大惊失色。肉丸子也吓得发出不安叫声,赶紧从欢喜身上跳下,躲到桌下,仿佛要与她撇清关系。
李愚手中仍端着茶盏,他低头望了一眼,只见茶色清澈如常,毫无异样。
冯青虎却忽然咧嘴一笑,声音中透着得意:“先生不必看了,你们的茶水无毒,唯独殷仇儿茶中有毒。”
原来冯青虎清楚殷仇儿乃东庭第一杀将,是个狠角色,若不用点手段,定难制服。
李愚和欢喜,不足为惧,不必下毒。
况且若在李愚茶中下毒,恐怕还瞒不过这个神医。
冯青虎非常狡猾,仆人给殷仇儿奉茶水时候,他自己则亲自敬茶给李愚,转移其注意力,以防李愚看出端倪。可见冯青虎心思之缜密,手段高明。
殷仇儿听罢大怒,缠身白骨鞭发出“哗啦啦”的瘆人声响,仿佛随时飞出。
可这毒极其霸道,他面色已开始变色,胸中五脏如火炽烧,热意不断翻涌。若再强行动武,真气一动,毒性便会更快蔓延,到时候五脏六腑都要被烈焰灼穿,烤熟。
李愚看了眼殷仇儿面色,就判断出毒性,立刻喝叫:“气走三阴经、三阳经,封住巨阙、封神、中庭、期门四穴!”
殷仇儿虽怒火中烧,但此刻也知事态凶险,趁着体内真气尚未紊乱,依李愚指示运气走脉,又飞速封住四处要穴。
这一番操作虽护住了心脉,暂时延缓了毒性扩散,但真气已无法流转,若一个时辰内无解药,殷仇儿也终将毒发毙命。
李愚面色铁青,猛地将手中茶碗摔在地上,陶瓷碎裂声在厅中格外刺耳。他厉声道:“冯青虎,你就是这样报答我救你儿子的恩情吗?!”
欢喜也气得小脸涨红,将茶碗用力摔碎,一副凛然无惧模样。
“无耻小人!我猫哥一定不会放过你!”
冯青虎却神情漠然,他先斜睨了欢喜一眼,嘴角泛起不屑:“你猫哥?他要是碰到我,也得认栽。”
说罢,他转过身来,看着李愚,语气缓了几分:“李先生,当年你救我儿,那份恩情,我冯青虎记得清清楚楚。但你也别怪我,若换了别人要抓你,我定会护你周全,可若是天机神府要人,那我保不了你。”
李愚道:“为什么?”
冯青虎终于吐出实情:“因为我就是天机神府的人。”
这一句话,如霜雷滚过,击在李愚心头。
他真是没有想到,冯青虎竟然是天机神府的人,隐藏的可真深。
既然这样,那他们这次真完了。
冯青虎在别人看来,是避世隐居的富绅,其实是宫柳行安插在北境的一枚暗子。
青虎山庄看似偏僻,其实地理位置十分重要。恰在两省交界,既能探得凤翔风动,又可监控本地动向。
冯青虎低调多年,装出一副与世无争、乐善好施的姿态,暗地里为天机神府秘密搜集情报。
许刺宁他们几次逃脱围杀,这些消息,冯青虎亦了如指掌。如今李愚竟带着欢喜和殷仇儿投上门来,无异于天降大功,他又怎会轻易放过?
既然身份已明,李愚也知再无回转余地。他死不足惜,但连累殷仇儿与欢喜,却令他心中愧疚难当。
冯青虎转头吩咐道:“把李先生和这位姑娘押下去,好生看管,好吃好喝伺候着。毕竟我们还欠他一份恩情。至于殷仇儿……”他眯起眼睛,语气一沉,“拉出去砍了,记得毁尸灭迹。他可是东庭第一杀将,若是让东庭查到我们头上,我们可就完了。”
两名山庄高手立刻上前,将殷仇儿强行拖拽。
殷仇儿虽怒目圆睁,浑身杀气,却因中毒之重,只能任人摆布。
“住手!”李愚猛地开口。他又望向冯青虎,缓缓低下头,语气中充满无奈与哀求:“是我连累了他……他如今身中剧毒,撑不过一个时辰,已经是个死人。冯庄主,我李愚一生极少低头求人,今日求你,别砍他了,就让他毒发身亡留个全尸。也算你还我一份恩情,从此我们两清。”
李愚此举,令冯青虎颇为受用。
他微微思索:反正殷仇儿活不了,不如卖个人情。将来此事若传出去,自己也算仁至义尽。他也再不欠李愚了。
他点了点头,道:“也罢,把殷仇儿押入地牢,就让他慢慢去死吧。”
于是,两名手下将殷仇儿押走,紧接着冯林也亲自带人,将李愚和欢喜送入地牢。
客厅中只剩冯青虎一人。他低头,看见桌下缩作一团、瑟瑟发抖的肉丸子。冯青虎蹲下身,唤了一声:“喵喵……”
肉丸子小心翼翼地探出头,便嗖地跳进他怀里,眨巴着水润的眼睛,一边轻轻蹭着他,一边伸出粉舌舔了舔他的脸,满脸讨好之色。
猫最像虎,所以冯青虎一直爱猫。
肉丸子更是憨态可掬,让冯青虎很是喜爱。
他摸着肉丸子的柔顺的毛,笑着自语道:“识时务者便是俊杰,你是只聪明的猫。以后,你就是我的了。看你肥而多肉,以后你就叫你胖虎吧。”
肉丸子听到新起的名儿,冲着冯青虎“喵喵”叫唤几声。冯青虎以为它是在感谢,其实肉丸子是在骂:日你娘,你咋不叫胖虎。什么破鸡把名儿。
这时候冯林走进来,禀报冯青虎,已经把人关押好了,万无一失。
冯青虎撸着“投诚”的肉丸子,一副胸有成竹,他道:“传信给杨恢,就说我们抓到了李愚、殷仇儿、欢喜三人。让他速带人来此,可用这李愚诱其他人入局。”
冯林佩服道:“爹,高明啊!若是杨恢有爹的智慧,早就把这些人都解决了。结果现在弄成一个烂摊子。简直就是废物一个!”
“也不能这样说。杨恢此人,虽然能力差点,但是却忠心耿耿,对宫主的命令都毫不动摇坚持执行。所以宫主才会重用他。并且也很信任他。林儿啊,”冯青虎又话锋一转,语重心长地道:“我们也要多立些功劳,照现在的情形,宫主用不了两年就能一统江湖,到时候你爹就是北境王了。”
冯青虎说到这里,眼中掠过一丝对于权力的欲望。
……
半个时辰后,丑时二刻左右,又有三个人来到了青虎山庄的大门外。
三人是——许刺宁、云小天、蒋冲。
第145章 还得是肉丸子
许刺宁担心李愚三人,连夜依照殷仇儿留下的暗记所指方向搜寻。
无论是殷仇儿、李愚还是欢喜,在他心中都占据着极其重要的位置。哪怕前方是陷阱,他也必须义无反顾地闯进去。
他将东庭勇士分为若干小组,各自负责不同区域,彼此呼应,有任何发现,立即传讯汇报。
一路寻至这一片区域后,暗记中断,线索也断了。
云小天告诉许刺宁,这一带有座青虎山庄,庄主冯青虎是个隐居多年的豪绅,从不涉足江湖之争,素有善名,常年施粥赈灾,在周边百姓口中颇有声望。若前去探访,也许能获取些消息,亦或借山庄之力寻找李愚三人。
不是云小天说,许刺宁真还不知此处藏有一座山庄。
他如今行事愈发沉稳老练,哪怕冯青虎再如何仁厚无害,在这陌生之地、面对陌生之人,仍保持着应有的戒备。
他先把东庭众勇士召集在一处,进行一番部署,随后带上蒋冲与云小天来山庄拜访。
敲了几下大门,不多时,门扉缓缓开启。
开门的守卫打着哈欠,一副刚被惊醒的模样,脸上还有几分不耐。
许刺宁并未贸然表露身份,而是礼貌地说道:“劳烦兄台禀报冯庄主,就说东庭的人深夜来访,有要事相求,还请庄主一见。”
其实,冯青虎在算计了李愚三人之后,早已令全庄进入戒备状态。
除老弱妇孺外,凡能战者一律不许安歇。
门卫此刻的倦态不过是演出来掩人耳目。而在许刺宁三人尚未抵近庄门之时,山庄暗哨便已发现他们,只是未曾惊动。
守卫很快便将消息禀报上去。
此时冯青虎正与儿子、女婿小酌,等待杨恢的到来。
这次立下大功,他们自信宫主定会重赏,父子俩都颇为兴奋。
冯青虎怀里还抱着“新宠”肉丸子,一边抚摸,一边意气风发,心中暗想不久的将来,北境王之位,非他莫属。
而肉丸子仿佛彻底臣服,懒洋洋地窝在他怀中,不时伸出舌头舔舔他的手掌,讨好卖乖,惹得冯青虎笑得更是得意。
他们则做梦也想不到,这可不是一只寻常的猫,而是一只“成精”的猫。
当得知又有三人前来拜访时,冯青虎不由得眼中一亮,笑着对儿子低声道:“又是三条鱼上钩了,呵,功劳一件接一件。不接都不行。你们去安排,我去应付。”
说罢,他将肉丸子放下,整了整衣衫,径自前往客厅。
许刺宁三人被引入客厅。
冯青虎已在厅中候着,见三人进门,立起身来,满脸堆笑,一副有朋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的模样。
他热情招呼三人落座,又命仆人奉上茶水。
这一次,他暂且未在茶水中下毒,因局势未明,仍需摸清虚实。
许刺宁端起茶盏,浅饮一口,而蒋冲与云小天却没有喝。
因为许刺宁事前已嘱咐二人,陌生之地,务必小心。
他自己体内有女巫之蛊,所以有恃无恐。
若三人皆不饮,反易引起冯青虎疑心。
如今许刺宁举盏一饮,冯青虎也不再多想,只道其余二人或是不渴罢了。
许刺宁放下茶碗,道:“冯庄主,深夜打扰,实在是形势所迫,抱歉了。”
冯青虎笑道:“无妨无妨,因家有喜事,我今晚高兴,没有睡意,刚才正在小酌。还未歇息。”
冯青虎知道自己身上定带酒气,不遮不掩,反倒显得坦荡自然。这样也能免去许刺宁怀疑。他行事也真是谨慎缜密,李愚三人栽在他手上,是真不冤。
许刺宁自然也闻到了他身上酒气,冯青虎坦诚而言,他也就不多疑。
许刺宁道:“冯庄主,不瞒你。我东庭的殷仇儿正护着李愚,还有一位姑娘。他们近日遭受敌人追杀。我们追踪至此,发现他们踪迹曾至这一带,但至今未寻得,心下焦急,只能冒昧登门,请庄主帮忙一探线索。”
冯青虎闻言,脸色一变,装出极大震惊之色,道:“可是那位神医李愚?”
许刺宁道:“正是。”
冯青虎霍地起身,神情激动得几乎无法自抑:“李先生是犬子的救命恩人!当年若无李先生,我儿子怕是早就命丧黄泉。李先生若真遇险,我岂能袖手旁观!”
他背负双手,在厅中来回踱步,眉头紧锁,作沉思状,神情中仿佛掺杂着焦虑与急切。似乎真是为李愚的安危忧心不已。
片刻后,他停下脚步,对许刺宁道:“李先生若曾至此地,多半是来投奔老夫。我看,不如就此在庄中等他,说不定他后脚便到。我也即刻派人暗中搜索周围村落山道,或可探得消息。”
他语气诚恳,面容沉稳,进退有据,连神情都没有半分可疑。
许刺宁与蒋冲、云小天相视一眼,觉得冯青虎说得有理。
冯青虎这副姿态,可谓滴水不漏。
难怪能在北境潜伏多年,而从未被人识破半分。
不过有些事,人算不如天算。
就有这时候,客厅里跑进一只猫——肉丸子。
冯青虎也未想到肉丸子会在这时候跑客厅,不过他并不慌,他知道这只猫是欢喜的爱宠,除了殷仇儿,东庭其他人未必认得。
冯青虎就朝肉丸子张开双臂,示意它入怀。
许刺宁与云小天原本信了青虎所说,谁料此刻肉丸子现身,二人心头皆是一震——瞬间明了真相。
但两人并未露出丝毫破绽,依旧神色如常,以观变化。
许刺宁暗中运转真气,已凝聚于双掌之间,随时准备出手。
唯独蒋冲毫无察觉,因他不认识肉丸子,神情依旧淡定如常。
更令人意外的是,肉丸子竟假装不认识许刺宁和云小天。它跳进冯青虎怀中,仿佛真的已换了新主。
就肉丸子这智商,这反应,吊打大部分人。
冯青虎抱着肉丸子,笑得自在,轻抚猫头,道:“胖虎,你怎么也没睡,是不是知道东庭贵客到了,也想来凑热闹?”
谁知下一刻,肉丸子却对着许刺宁“喵喵”叫个不停,声调忽高忽低,似撒娇,又似倾诉。看似在欢迎客人,实则却是将李愚三人落入圈套,用“猫语”讲给许刺宁听。
说到激动处,肉丸子竟还抬起一只圆滚滚的前爪,指着冯青虎,一副控诉模样——弄他!
许刺宁与肉丸子混久了,对它猫语能听懂大概了。此刻他心中怒火如焚,但面上却仍挂着温和笑意。
他起身,缓步走到冯青虎跟前,语气轻柔,唇边含笑,道:“冯庄主,这胖虎确实讨人喜欢。”
说着,他右手缓缓伸出,似要去摸肉丸子的头。
冯青虎也笑着配合。
就在许刺宁手掌即将触及猫毛的瞬间,手势陡变!
一记迅猛耳光陡然挥出,伴随真气轰鸣,抽得空气都震出音爆!
“啪!”
冯青虎脸颊炸响,打的颊骨都骨裂开来,鲜血飞溅,几颗牙也飞了出来。随即整个人飞出去,猛地撞在身后案几上,酒盏茶碗齐飞,杯盘狼藉!
这一刻,厅中气氛轰然炸裂!
第146章 霸气侧漏
冯青虎自认行事缜密,天衣无缝,操人于股掌之间,哪里想得到,许刺宁竟会在此刻突然发难!
这巴掌如惊雷霹雳,打得他脑中嗡鸣,面孔扭曲,整个人一时间彻底懵住。
云小天则哈哈一笑,仿佛看见了什么可笑丑角登台演砸,他拍手叫了一声。
“好!真他娘的过瘾!”
蒋冲虽不明就里,却反应极快,许刺宁一出手,他身形已从座椅而起,掠到客厅门侧,一手紧握长刀。
此刻只要门外有人闯入,他便会给予致命一击!
而肉丸子更是兴奋得“喵喵”直叫,声音欢快得近乎得意。
它在冯青虎被扇飞的瞬间一跃而起,落入许刺宁怀中,尾巴高高竖起,对着许刺宁又蹭又舔,像是邀功,又像是在说:猫哥,我立功了吧?
许刺宁轻抚它脑袋,看着冯青虎,轻蔑道:“它叫肉丸子,不叫胖虎。你栽在它手上,不冤。”
冯青虎这才回过神来,目光死死盯着那只猫,眼中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竟然是这猫坏了他的局!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只看似呆萌圆胖的小猫,竟是扮猪吃虎,活脱脱成了精!
云小天也缓步起身,背着双手走到许刺宁身旁,一副看热闹的姿态,神色悠闲。
就在这时候,客厅大门“砰”的一声巨响,骤然被踹开!
冯林他们已经准备妥当,本来以为这次还会轻而易举成功,结果发现不对劲,果断发难。
率先冲入者,正是冯青虎那个凶狠的女婿。
可他刚迈入门槛,杀机已至!
躲在门侧的蒋冲早已将一切算准,寒刀破风而出,刀光如电,一道白练斜斩!
“嗤啦”一声,刀锋毫不留情,从这家伙右肩斜劈入胸,破骨裂肉,鲜血狂喷而出,如瀑布激溅。
这厮连哼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便扑倒在地,身体在地板上抽搐几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地面血迹四溅,腥气弥漫,仿佛空气都凝固了一般。
冯林原本紧跟姐夫身后,此刻目睹其惨死,骇然失色,赶紧后退几步,几欲跌倒。
青虎山庄常驻一百来人,除去老弱妇孺,尚有近五十精壮好手。
此刻,冯林已召集四十余人聚于客厅外,一时不敢贸然上前。门槛内他妹夫的尸体斜躺在血泊中,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厅内,冯青虎缓缓站起,脸上血迹斑驳,半边面孔几乎变形。
他摸了摸颧骨处肿胀破裂之处,又吐出一口血沫,混着两颗碎牙。他目光阴沉如毒蛇,死死盯着许刺宁。
“别……别以为你们胜券在握……”他现在说话都带着破碎鼻音,口齿也含糊了,更显得声音阴恻,“李愚三人还在我手里,殷仇儿……已中剧毒,恐怕……命不久矣。况且,我儿已率人,包围了这里……”
许刺宁闻言,却笑了,笑意冷淡中带着一丝讥诮,仿佛看着一个稚童在逞能。
“你若现在交人,我或许还能留你一条命。”许刺宁缓缓道,“否则,我血洗你山庄。”
冯青虎狰狞而笑,他以为许刺宁他们就三个人,他道:“你若真敢动手,李先生三人也得陪葬!你们也会死!”
许刺宁察觉冯青虎这条老狐狸在拖延时间,天机神府的人很可能已经在赶来的路上。李愚三人尚在敌手,尤其是殷仇儿身中剧毒,情势紧迫,已容不得半点迟疑。
就在这时,冯青虎骤然发难!
他身形扑上,掌风猛然破空,直拍许刺宁心口,意图偷袭制敌,一举反转局势。
可他不知道面对的青年正是如今在江湖中声名鹊起的“猫侠”。
许刺宁虽未全数恢复,但七成功力已远胜冯青虎,更何况他警觉极高,出手也更快。
冯青虎那一掌尚未及身,许刺宁已一脚而出,踢中老狐狸腹部。
砰一声,冯青虎横飞而出,撞在墙上,再翻滚于地。他张嘴狂吐两口血,脸色惨白如纸,只觉五脏六腑似乎都被这一脚踹碎。
这一脚若要他命,他早已没命。只是李愚三人尚未脱险,所以许刺宁暂且留他一命。
许刺宁再看冯青虎一眼。
他忽地发出一声长啸!
这啸声由低而高,似夜风穿林,刺破黑暗,惊动整座山庄,也传到了山庄之外。
下一刻,青虎山庄周遭的黑暗中猛地涌动起一阵压迫的气息。一团团黑影升起,如一团团黑云朝山庄涌动而来。
东庭勇士,至!
他们瞬息间冲杀而入,外围的十余名看门守卫还未来得及反应,已在刀光中倒地。
片刻间,他们就到了客厅外。
要么跃上院墙、屋顶、要么掠上树干,如乌鸦栖枝,森然静立。
他们个个黑袍罩身,夜色看不容貌,唯有手中长刀,寒光凛凛,仿佛雪夜锋芒,令人心寒。
冯林和其余守卫亲眼见姐夫死于蒋冲刀下,心神已惶,如今东庭勇士们纷涌而来,更是魂飞魄散。
此刻,客厅正中,许刺宁怀抱肉丸子,轻抚猫背,缓缓地抬起另一只手。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冷冽气魄。
“杀!”
一字出口,杀机四起!
这一刻,东庭之主的威势如山,霸气无匹,更是具象的显现而出。
蒋冲望着他,浑身热血激荡。
这才是他熟悉的“东帅”!
曾经无数次,面对强敌与血战,正是这抬手一令,让东庭人悍不畏死、奋勇向前!
蒋冲是杀将,此刻杀意已腾至极点,体内如有猛兽出笼,再无法抑制。他猛地一声怒喝,挥着长刀率先冲出客厅!
东庭勇士亦动!
众人从屋顶、墙头、树梢掠下,刀光森森,寒芒如雪,如刀网倾泻,瞬间将对手吞没。
冯林等人哪能挡得住东庭精锐。
转眼之间,惨叫声震耳欲聋,血洒庭院,肢体横飞,山庄的人不断倒下,如同一场一边倒的屠戮
许刺宁看着外面血得腥场面,仿若在观看一场注定结局的戏。
惨烈景象也映入冯青虎眼睛,他瘫坐地上,面如死灰,仿佛整个人被抽干了魂魄。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有多么可怕,不光武功高强,更是杀伐果断。
云小天见东帅威势大显,急忙从一旁倒了一盏茶,奉上,笑嘻嘻地说道:“猫哥,嗓子干巴了吧,喝口茶润润,压压火。”
许刺宁接过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很是享受。
而此时,外头厮杀已近尾声,不过片刻光景,东庭勇士便将院中敌人尽数肃清。
蒋冲又命令手下去控制山庄其余人,他则亲自把冯林拖进客厅,扔在许刺宁脚下。冯林如死狗一般,全身瘫软,身上血污斑斑。
第147章 计上心头
冯林和他那老爹一样,本来也做着大功告成、飞黄腾达的美梦,结果如今,美梦被许刺宁无情击碎。
此刻,冯林伏在许刺宁脚下,浑身颤栗,面如死灰,眼中满是惊惧。
许刺宁冷声问:“人呢?”
冯林忙不迭答道:“在……在地牢里,关着……”
许刺宁眸中杀意毕现,语气森冷:“要是殷仇儿有个三长两短,我把你们父子俩的皮,一块块剥下来!”
许刺宁这话让冯林寒毛倒竖,背心冷汗直流。
殷仇儿身中奇毒,自打被关入地牢后便无人问津,此刻是死是活,他根本不知道。
冯林带着哭音道:“我也不知是死还是活……”
蒋冲一听,脸色大变,当即带人去营救殷仇儿。
不多时,李愚三人被解救出来。
殷仇儿已然昏迷,全身泛黑,唇角渗出白沫,气若游丝。若非当初按李愚所言封住了几处关键经穴,他早就命丧黄泉了。
李愚当初求冯青虎“留个全尸”,不要砍了,看似退让,其实正是为殷仇儿争一线生机。希望事情有所转变。
殷仇儿能活到现在,也算命大,在毒发之前,等到了许刺宁。
蒋冲将殷仇儿轻轻放下,李愚立刻对他施救,指如飞梭,不断点按经脉,并且掏出针包,一根接一根针往殷仇儿身上扎。
殷仇儿乃东庭第一杀将,又是蒋冲至交兄弟。如今看到他被折磨成这样,蒋冲怒火中烧,再难克制,便对冯家父子一通猛打。
只听噼啪之声不绝,冯林哀嚎连连,鲜血喷洒,冯青虎却咬牙一声不吭,脸色阴沉如铁。
而喜儿看到许刺宁,更是眼圈瞬间红了,所有委屈、惊吓、思念瞬间爆发。她扑进许刺宁怀里,边哭边捶打他的胸膛。
“死猫!臭猫!坏猫!你跑哪去了!我以为你死了呢!我有次梦到你死了,被一个女人给埋了!我不知道她把你埋哪儿了,我就哭着一路找你……就是找不到,呜呜……”
许刺宁一怔,脸上浮现一丝古怪神色——别说,这丫头的梦还真准。他那次,确实被月王给埋了一回。
许刺宁抬手,轻轻揩去她脸上的泪珠,嘴角带笑:“我怎么会轻易死了?我可是你求神石爷爷救下来的。我要真死了,也得先经过你同意不是?喜儿不让我死,我可不敢死。”
欢喜随即破涕为笑,眼中水光未干,却笑得像春日初晴,泪花中带着阳光,脸上娇憨之态更是惹人爱怜。
这时,躺在地上、已被打得不成人形的冯青虎忽然艰难开口。他牙齿残缺,满口是血,声音含糊。
“李……先生虽医术高明……可殷仇儿中毒太久,恐怕难救……你若放过我们……我……我给你解药……”
许刺宁闻言,转头看向李愚。
李愚本就痛恨冯青虎忘恩负义,此刻竟还敢拿解药来谈条件,顿时怒不可遏。他朝冯青虎大声道:“用不着你的解药!我若解不了仇儿的毒,当场自尽!”
李愚的声音在冯家父子俩耳畔回响,如同丧钟而鸣。
冯家父子最后一点求生之念也被碾得粉碎。
李愚既然敢放下这话,那便是胸有成竹。
许刺宁听后,笑意浮上嘴角,看着冯青虎道:“老匹夫,你这算盘打崩了。恩将仇报,天理难容,现在报应来了。”
冯青虎咳出一口血沫,嘴角狰狞:“哼……最后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冯青虎心里估摸着,杨恢接到信儿后,也应该快到了。
现在他只能寄希望于杨恢了。
许刺宁道:“等仇儿醒了,我看你还怎么嘴硬。”
殷仇儿中的毒虽然霸道,但比起当初的女巫之毒,尚有不及。那样的毒李愚都能解,这点毒,更难不倒他。
李愚让许刺宁给殷仇儿输些内力,许刺宁就蹲下身体,把掌贴在殷仇儿身上,源源不断将内力输入他体内。李愚又给殷仇儿喂下些药粉。
过了半顿茶功夫,只见殷仇儿原本泛黑的面色开始泛起血色,胸口起伏渐稳,突然,他睁开了眼睛。
殷仇儿睁开眼,第一眼便看到许刺宁,神情猛地一震,唇角微颤,仿佛有千言万语一时堵在喉间,难以出口。
自那夜客栈失散之后,他便日夜悬心,唯恐许刺宁出事。若非许刺宁当时撂下狠话,要他死守李愚与欢喜,殷仇儿早就寻找猫儿去了。
他是宁可自己死,也不容许刺宁出事。
却没想到,许刺宁竟在此刻闯进青虎山庄,亲手将他从死门关前拉了回来。
“猫儿,你没事就好……”
“仇儿,你没事就好……”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简单的一句话,却包含着他人难以理解的情义。
殷仇儿随即看见了蒋冲,这个并肩血战的好兄弟也赶来了。蒋冲咧嘴一笑,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殷仇儿则朝他重重点了下头。
下一刻,他的目光落在狼狈不堪的冯家父子身上,眸色瞬间转冷。
恨意如潮涌,青筋鼓起,他咬紧牙关,身形站起,一步步朝冯青虎逼近。
冯家父子顿时感觉一股杀意如朔风冷冽扑面而来。
冯青虎自知命数已尽,虽然心中万般不甘,却也算镇定。
他冷冷一笑,道:“成王败寇,我认了。不过你们也别高兴太早,会有人替我报仇的……你们,也活不了……我在地下,等着你们……”
话音未落。
殷仇儿暴喝一声,骤然发力,一掌狠狠拍在冯青虎头顶!
“砰”地一声闷响,冯青虎的头颅仿佛破开的熟石榴,鲜血与脑浆混合飞溅,溅落地面,触目惊心。
他的身子随即瘫软,直挺挺倒下,再无声息。
殷仇儿刚苏醒过来,身体还有点弱,骤然发力,也让他身体踉跄两下,蒋冲过来一把扶住他。
冯林见状,发出一声惊叫,吓得魂飞魄散,当场瘫倒在地。
随即他连滚带爬到许刺宁脚下,拼命叩头,哭喊道:“饶命!猫爷饶命,都是我爹逼我的。我愿意用机密换……换换,换我一命……”
他的声音带着涕泪,像条死狗在地上哀嚎求饶,裤裆已然湿透,显然吓破了胆。
“机密”二字,让许刺宁心里一动,他就喜欢听“机密”。
许刺宁道:“说!说出来,我饶你一命!”
冯林忙道:“一个时辰前,我们传信给杨恢,让他速来。我爹说,可用李愚三人作局诱你们上钩。杨恢现在应该快要到了。”
许刺宁眼睛顿时一亮,心生一计。
许刺宁笑了,他道:“算你识时务,还有机密吗?若有,你说,我到时候连你家人都饶了。你可以带着老婆孩子远走高飞。”
冯林道:“天机神府抓到了赵员外,送……送给了黄灵仙……”
听了这消息,许刺宁和云小天都心里一震,二人相视一眼。
都想抓赵员外,结果这赵员外最终落在了黄灵仙手里,也真是让人未想到。许刺宁也明白了,为何黄灵仙一直袖手旁观了。
第148章 看出破绽
冯林为了保命,将自己所知的一切都如实招供,不敢有半点隐瞒。
听完冯林招供,许刺宁看了一眼云小天,云小天这个“测试仪”当场肯定。
“猫哥,这家伙没说谎。”
许刺宁欣喜而笑,他也信守承诺,打算饶冯林一命。
他示意冯林起身,还亲自为他倒了一杯茶。
“既然你所为,都是你爹逼的,那我就饶你不死。我还可以放过你家眷。不过,我有件事也需要你帮忙。你若肯帮,事成之后,你带着家眷远走高飞,找个地方好好过活。若你胆敢坏我的事——我就让你一家鸡犬不留!”
许刺宁语气不重,却如刀锋贴喉,带着令人胆寒的不容置疑。
冯林连连点头,颤声应道:“我……无论什么事都照做,一定不坏您的事……一定!”
他又将许刺宁递过来的茶喝了。为了活命,他连这杯茶也喝得极其虔诚,仿佛不是茶水,而是一线生机。
许刺宁不再多言,挥手下令众人迅速清理现场,处理血迹,转移尸体,重布守卫。
一切都要做得滴水不漏,仿若山庄安然无事,从未动过刀兵。
……
一炷香后。
夜色深沉,一队人马如风卷残云般疾驰至青虎山庄大门外。
这队人马有八十多人。为首是杨恢,身旁则是裴无守。
杨恢在接到冯青虎飞鸽传信后,得知李愚等人落网,喜出望外。他素知冯青虎老谋深算,所献之计甚妙,非常赞同。
天机神府各部尚未齐聚,杨恢便抢先行动,一面遣人通知公孙清和天影子,一面亲率先锋队伍快马加鞭赶来。
马未停稳,大门便“吱呀”一声打开。
火光中,冯林带着几名“亲随”快步迎出,看似满脸激动。
“杨次府!”冯林上前,拱手行礼,“您可算来了。我爹吩咐我在此迎侯。”
半年前,冯林曾秘密入南境汇报北境情况,彼时杨恢还设宴招待过他。
如今旧人重逢,杨恢颇感亲切,尤其这一次冯家父子可谓立了天大的功劳,更是欣慰。
杨恢道:“人呢?”
冯林做出引路的姿态,恭敬地道:“人在客厅,请随我来。”
杨恢率先迈步入内,步伐略显别扭,行路时仍带着些撇腿儿的姿势。因为他的“鞭”被许刺宁“捏”过,当时差点给捏废了,至今尚未痊愈。
这对杨恢来说也是今生最大耻辱,更是恨透许刺宁。等把“恶猫”逮住,他决定把遭受的耻辱加倍奉还——把恶猫儿阉了。
他所带的人已自然排成两列,沉默无声,跟随在身后鱼贯而入。
冯林身边一名“手下”迎上前,客气道:“诸位一路风尘仆仆,我们已备下酒菜。杨次府先去办正事,各位可随我歇息片刻。”
此时走在侧前的裴无守却回头冷冷一瞥,淡道:“不必了,先把事办了。”
裴无守身为分府之首,也是经历风浪的人物,他知道越是关键时候,越不能掉以轻心。
那“手下”低头应是,便不再多言。
不多时,杨恢已在众人簇拥下踏入客厅。
他目光一扫,便见李愚、欢喜、殷仇儿三人被五花大绑,跪倒在厅中,背后站着数名看守死死盯防。
杨恢带来的那八十余名手下,此刻也已列队于客厅外院,黑压压一片,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冯林一脸殷勤,躬身请杨恢与裴无守入座。
杨恢却未立刻坐下,而是迈步来到三人跟前,俯视着他们,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一副胜利者姿态。
“李愚,一别数年,你可是见老了。”杨恢缓缓道,“当年你在我们天机神府,是宫主请来的座上宾,如今,却成了阶下囚,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那年李愚应邀进府,为宫柳行之妻茹云治病,被奉为上宾。结果后来李愚和茹云偷情,让江湖第一人头顶绿意盎然,从此,也成了天机神府追杀的对象。
李愚神色淡漠,眼神中却透出几分不屈,他冷冷吐出一句:“你还是没变,这么多废话。要杀要剐,请便!”
“哈哈……”杨恢笑了,他道,“放心,我不会杀你。我得把你完完整整地带回去,让宫主亲自处置。更何况——”
他低头盯着李愚,嘴角一勾,一副运筹帷幄模样。
“你们三个,还得替我钓条大鱼——把那只‘猫’引来。”
李愚则眼睛一闭,不再看杨恢,一副随时受死模样。
杨恢转向殷仇儿,带着一种猎人戏弄困兽的语气,道:“殷兄,没想到吧,你也有跪在我面前的一天。”
殷仇儿不答,一言不发,唯有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杨恢,眼中喷着怒火,似乎恨不得扑上来将他活生生咬碎。
杨恢转头,又问冯林:“你爹呢?”
冯林一脸恭敬地答道:“我已经命人去请了,很快就到。杨次府,您先喝口热茶。”
杨恢点了点头,与裴无守一同坐下。
四名神府高手立于他们身后。
仆人上前奉茶,热气氤氲升起。
杨恢端起茶碗,习惯性地用碗盖拨了拨茶叶,正要张口喝,坐在旁边的裴无守却忽地神色一变,手中茶碗骤然一抡——
“砰!”
茶碗在地上炸开,滚烫的茶水四溅,声音在静寂的客厅中炸响,瞬间震得众人心头一跳。
所有目光齐刷刷望向裴无守,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裴无守则盯着屋内一人,眼神阴鸷如鹰。
这一切都是许刺宁布下的局。
许刺宁听了冯林招供后,便心生一计。这一路,他们不断遭受天机神府追杀、算计,心里实在憋屈,何不将计就计,算计敌人一次。
也让他们尝尝被算计的滋味。
这也是他们第一次强有力的反击。
许刺宁计划,若是天机神府来的人多,所有人赶紧撤离。若是人数不多,就按计划行事,算计杨恢。
先前,探子禀报,有百十人而来,许刺宁就决定依照计划行事。
所以除了冯林,出场的人都是东庭勇士装扮。
那个说备好酒菜,让神府高手们用餐的“手下”,就是许刺宁装扮。加上天黑,所以杨恢等人都未认出来。
许刺宁本想把这些高手们引到饭厅,酒中下药,轻松解决,结果裴无守还算谨慎,要先办正事。
此刻许刺宁就在客厅门外垂首而立,他未进客厅,因为客厅光线明亮,难免会被认出来。
而杨恢和裴无守的茶水中,也被下了药。
现在裴无守突然把茶碗摔在地上,显然是看出了破绽。
所以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裴无守的确是看出了破绽。李愚三人身后立着几名看守,其中一个,裴无守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是一时却想不起来了。
直到仆人把茶奉上,裴无守突然想起来了。
半年前,他带人查《九死神功》线索,途中偶遇东庭的蒋冲。估计蒋冲也是带人追查神功线索。
当时二人谁也没搭理谁,井水不犯河水,双方各走各的路。
但是蒋冲有名手下无意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正巧被裴无守看到。
就这么巧,裴无守在关键时候突然想起了这个人。
随着茶碗落地,裴无守也大喝一声。
“他们是东庭的人!”
第149章 我是东帅许刺宁
随着裴无守这一声大喝,整个客厅像是被投下了一颗炸雷。
杨恢正在将茶碗送到嘴边,骤听此言,脸色大变,手一抖,茶碗脱手而落,砸在地上碎成几片。
茶碗的碎裂,也预示着他生命的不祥。
今晚,青虎山庄竟然连设三局。
第一局,冯青虎设局擒拿李愚三人,得手;
第二局,冯青虎又妄图暗算许刺宁,结果计划毁在肉丸子身上,落得惨死下场;
第三局,许刺宁布局,本想兵不血刃一举解决天机神府的人,没曾想被裴无守无意间识破。
这三局,紧张刺激,瞬息万变,也真是令人唏嘘。
不过即便被识破,杨恢与裴无守此刻仍如陷网之鱼,退无可退。
许刺宁也准备了第二套方案,如果计划落空,立刻展开强攻。虽然双方激战己方也难避免伤亡,而且还会添加变数,但是也只能如此了。
客厅中又骤然响起一声怒吼,是“跪地”的殷仇儿喉中爆发而出,如雷声炸响在客厅之中。他身上五花大绑的绳索忽然“哗啦”一声崩断,飞散四处!
捆绑殷仇儿三人,是云小天亲自捆绑的,其中有门道,既让人难看出破绽,三人还可以随时挣脱绳索。
别说,云小天这货真是深谙这些歪门邪道。
难怪武功不行,却能活到现在。
殷仇儿体内毒已解、也基本恢复。他心中怒火也早已压抑到了极点。此刻如猛虎出笼,狂吼一声,身形暴掠,直扑裴无守!
这时客厅后门也闪出一个人,正是云小天。云小天手中拿着殷仇儿白骨鞭,他把白骨鞭掷向殷仇儿,口中还叫了一声。
“仇兄,送裴无守去见裴无道啊!我给你助威!”
白骨鞭如有灵性一般飞入主人手中,殷仇儿一鞭挥出,白骨鞭带着一股阴森气息抽向裴无守。
裴无守毕竟是分府之首,身经百战,虽然中计,也算不乱。他立刻拔剑出鞘,一剑挥向如蛇一般抽来的白骨鞭。
钢剑和白骨鞭相交,发出爆响,裴无守感觉胳膊都被震的发麻。殷仇儿这一鞭力道之强可见一斑。
与此同时,那几名本是假扮“看守”的东庭勇士也突然动手,动作凌厉,隐藏在衫中长刀迸出,扑向杨恢等人。
杨恢身后的几名护卫高手也迅速迎上,双方刀剑交击,火星四溅,打在一处。
杨恢反应也快,几乎在裴无守喝破真相的同时,便已弹身而起,腾空跃出椅中,朝客厅外奔逃,一边高声朝院中手下疾呼。
“动手!”
霎时,客厅之外,院落之中,那八十余名天机神府精锐纷纷动作起来。最前头几人更是冲向客厅门,欲救出杨恢。
许刺宁和两名东庭高手一直立在门两侧。许刺宁陡然出招,身形一动如飞鸿掠影,连环三脚疾如惊雷,一瞬之间便将最先扑来的两名神府高手踹飞出去,重重撞在廊柱上,血洒当场!
紧接着,他身形一晃,掠入客厅,正好挡住了杨恢的去路。
“砰——!”
客厅的两扇门也在此刻猛然合拢。门外那两名东庭勇士将客厅门合上,又死守厅门,将杨恢生生困死屋内。
杨恢眼睁睁看着出路被断,如同生命之门无情关闭,他的心也仿若坠入无底死渊,寒意直透骨髓。
与此同时,四周院墙上、屋脊后、接连升起一团团影影绰绰的黑影。他们都身着黑袍,手握长刀,刀光在月色中如雪。
他们都是早就埋伏在各处的东庭勇士,为首的是蒋冲。
“杀!”
蒋冲发出一声怒吼,率先掠下屋脊,首先一刀将一名神府高手劈死,血光随之迸溅!
随着这一声吼,全体东庭勇士齐动!
纷纷掠向院中,攻击神府的高手们。
杨恢带来这批人,也是精锐之力,立刻展开反击。
顷刻间,各种兵器光芒闪动,交错纵横。寒芒闪动之间,鲜血在夜色中飞溅,惨叫声也不绝于耳。
由于院落空间有限,双方的人也开始寻找适合地方拼杀。很快,屋顶上、走廊中、院墙边,几乎每一寸空间都有激烈搏杀的身影。
东庭勇士对战神府精锐,生死搏杀的激烈场面,不是先前青虎山庄那些护卫能相比的。
一时间,院中血肉横飞,杀声震天,山庄化作成恐怖的修罗场。
……
客厅内,杨恢看着挡在门口的许刺宁,也认出了猫哥。
许刺宁笑道:“杨兄,你追我一路,今晚,我们也应该做个了结了!”
杨恢面皮抽搐两下,他自知根本不是许刺宁对手,就想拖延时间,因为天影子、公孙清他们也在赶来路上。
杨恢勉强挤出笑意,道:“猫兄高明,我这次落入你设的陷阱,心服口服。冯青虎给我传信说你得手了,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翻盘的?”
许刺宁哪能看不出杨恢在拖延时间,笑道:“杨兄,打完再细聊。”
说罢,许刺宁右脚骤出,踢向杨恢腹部。杨恢现在无处可遁,想拖延也被许刺宁窥破,也只能听天由命,硬着头皮一战了。
杨恢武功虽不弱,但与如今的许刺宁相比,实力悬殊。
他刚躲过许刺宁迅疾一脚,眼前便骤然闪现一道掌影,破空而至,直拍面门。原来,那一脚不过是虚招,这一掌才是实招!
杨恢大惊失色,匆忙抬掌相迎。
“嘭——!”
掌力相撞,气劲震荡,杨恢只觉虎口剧痛,臂骨发麻,一股热血猛然从喉间喷出!
他踉跄后退,险些站立不稳,强忍剧痛扑向窗边,欲破窗逃生。然而在许刺宁面前,他根本没有半点机会。
许刺宁如影随形,转瞬逼至,拳脚并出,如骤雨狂风一般,再度将他笼罩其中。
“救命——!!”
杨恢嘶声大吼,试图呼唤院外的援兵。
可此刻,厅门窗户皆被蒋冲率人牢牢守住,神府高手们根本无法突破,难以救杨恢。
此刻厅外更是杀声震天,兵刃交鸣,惨叫声不绝于耳,宛如地狱。
杨恢只能拼尽浑身解数应付许刺宁,但是没过多少招,许刺宁便一脚踢在杨恢左腿上。那一刻,杨恢骨头发出“咔嚓”断裂之声,整个人腾空而起,随即重重坠地。
他趴伏在地,面色苍白如纸,冷汗涔涔,却仍强撑着站起,拖着断腿,一掌再次劈向许刺宁。
许刺宁身形微偏便轻松避过,反脚一踢,正中他断腿地方。
“啊——!”
杨恢再次发出惨叫,身形再度栽倒,随即他将身体挪到墙角,大口喘气。
实力悬殊,杨恢也彻底放弃抵抗了。
许刺宁走到他身边,蹲下身体,道:“杨兄,你一定知道很多秘密,只要你如实说了,我今日饶你一命。”
杨恢咬牙道:“休想!”
许刺宁凑过去,用只有杨恢听得到的声音低语。
“我是东帅许刺宁!”
第150章 难得忠义之士
许刺宁自报身份。这短短一句,犹如雷霆乍响,震得杨恢脑海轰鸣!
他本来是一副从容赴死的气度,此刻却骤然变色,眼神震骇,嘴唇微张,似乎连呼吸都停滞了半瞬。
他怀疑过,怀疑过猫儿会不会就是许刺宁。
最后否定了这个可能。
因为“猫儿”,率性、温和,脸上总是一副阳光般的笑容,与那个一人屠一城的东帅许刺宁简直是两种人。
更何况,宫柳行曾亲口说过,猫儿不是许刺宁。
可如今真相揭开,却像一记重锤,将他心都击碎了。
“你……你真是东帅?”杨恢声音干哑,眼中浮现前所未有的恍惚。
“千真万确。我只是暂时丢失了一些记忆。现在开始恢复了。”许刺宁语气平静。他盯着杨恢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告诉我,天影子是谁?告诉我,宫柳行真正的计划是什么?告诉我,东庭的内奸是谁。我还会给你一次机会。”
原来是失忆了,难怪和东帅对不上号。
至此,杨恢相信了猫儿就是许刺宁。
杨恢脸色惨白,嘴角抽动,眼神忽然变得说不出的复杂与苦涩。
他竟然一直在追杀真正的东帅,简直就是一只耗子一路撵着猫。
他忽然笑了。
笑声低沉嘶哑,仿佛一个被命运捉弄至极的疯子。
“哈哈,荒唐啊,可笑啊……竟然是鼠辈追着一只猛虎,虽然猛虎失忆,但是毕竟还是猛虎!”
此刻,客厅另一侧,裴无守还在和殷仇儿激战。但是他此刻完全被殷仇儿压制,身体几乎笼罩在殷仇儿白骨鞭影中。
而那厅中的四名神府高手,则陷入云小天,欢喜、和四名东庭勇士攻击中。为了速战速决,李愚也加入。
神府的四名高手已有两个被杀倒在地了。
裴无守拼力抵挡着殷仇儿猛攻,他也听到杨恢疯子般的笑和话语,一时也不知是何意。裴无守现在也陷入到绝望中,他嘴里不断大喊,让外面的人冲进来营救,但是厅外的人却根本冲不进来。
杨恢笑罢,袖中滑出一抹寒光,那是一柄短刀,已握在他掌中。
寒芒闪动,映入许刺宁的眼底。
许刺宁瞬间明白了杨恢的打算,却并未出手阻拦。
果然,杨恢的刀并未刺向他,而是毫不迟疑地朝自己心口狠狠扎了进去!
“噗——”
利刃破胸,鲜血涌出,杨恢身躯猛地一震,随即剧烈抽搐,嘴角涌出浓血,眼神也随之变得黯淡。
他喉咙发出含糊的低语:“东帅……我不是贪生怕死的……投降之人……我……也不会出卖……宫……”
话音未落,杨恢脑袋猛地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手中紧握的短刀,也随之松脱,叮然坠地,仿佛他生命的陨落。
杨恢的眼睛仍睁着,瞳孔中却隐隐浮出一抹悲凉,这也是他最后的眼神了。
这一瞬,客厅内的杀气仿佛凝滞了片刻。
许刺宁望着他,眸光微动,心中生出几分敬佩。
不可否认,杨恢虽然能力并不出众,却是忠勇之士。他终究还是选择了以死护住宫柳行的秘密。
许刺宁没有阻拦,只因他明白,有些人宁死不屈。
成全,也是对他的尊重。
随即,厅中响起一声嘶叫,原来是裴无守再难坚持,被殷仇儿白骨鞭缠住脖子。
裴无守的脖子瞬间鲜血淋漓。
这家伙也是个硬骨头,随着嘶叫,手中的剑仍劈向殷仇儿。
殷仇儿身形一侧,避开那一剑,缠在裴无守脖子上的白骨鞭猛然回缩。
“嗤!”
裴无守的脖颈鲜血迸射,脑袋如破布娃娃般脱颈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血线,重重坠落地面。
下一刻,他那具无头躯体轰然倒地,血泊迅速扩散。
与此同时,厅中另外两名神府高手也相继毙命。
至此,厅中敌人,已被尽数清除。
东墙角,冯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双腿几欲跪地。他眼睁睁看着这场屠戮,心中惊骇欲绝。
他很清楚,若非他如实招供,也会落得如此下场。
殷仇儿甩了甩满是血迹的白骨鞭,转身走到门前,一脚将厅门踹开。
厅外,蒋冲亲率东庭勇士死守门口,神府高手数次强攻无果,此刻厅门骤然打开,鲜血的味道扑面而来。
战局已如沸汤烈焰,杀声震天。
殷仇儿仰天怒吼,踏入战场,白骨鞭如游龙翻卷,攻向神府的人。顷刻,便有两人死在他鞭下。
而厅门大开,也让神府众人明白了——杨恢、裴无守,已死!
这也击溃了他们最后的斗志。
其中一名首领眼中几近疯狂,声嘶力竭高喊:“撤!快撤!”
顷刻间,残存的神府高手如惊弓之鸟,纷纷溃逃四散,恨不得背生双翅脱离这地狱般的地方。
就在此时,一名探子也飞奔至客厅,禀报许刺宁,有大批人马正疾驰而来,距青虎山庄不过三四里地了。
许刺宁目光一凝,赶紧命令不让东庭勇士们纠缠逃遁的敌人,带上己方战死兄弟们的遗体,按照计划赶紧撤。
这一战东庭勇士也战死三十多人。
其余勇士们迅速行动,背起战死的同袍,撤离此地。
许刺宁又让殷仇儿和蒋冲带着李愚几人先撤,他准备最后撤离。
他们走后,许刺宁走到东墙角前。
冯林仍蜷缩在那里,双腿打颤。
许刺宁看着他,道:“别抖了。天机神府的大部人马快要来了。赶紧带上你的家眷逃命去吧。不然他们盛怒之下,你和家人一个都活不了。”
冯林这才如梦初醒,脸色更白了几分。他连连称谢,然后踉跄着冲出客厅,奔向后宅去带家眷逃命去了。
此刻的青虎山庄,在他眼中早已不是昔日庇护他的家园,而是布满杀气、随时吞噬生命的地狱。
所有人都走了,许刺宁掠上山庄高处,看到南边人喊马嘶声响成一片。
月光下,影影绰绰,黑压压一片,也不知有多少人马,朝着青虎山庄急驰而来。
许刺宁转身,身形升起,化为一道鸿影,在夜色中朝北而去。
很快,天机神府人也呼啸而至,有五百多人。
裴无守的第八府人马基本死伤殆尽,这些都是第六府的人马。第六府一千余人都已进了北境。
这批人马中,为首者是第六府府主钟获。
他年约四十,额头宽阔,满脸络腮胡,腰间悬着一条黝黑沉重的铁鞭。
随行的还有公孙清、钟获夫人杜媛、孟天虎等一众高手,气势森然。
副府主周荡则率领另一队人马,暂驻别处待命。
到了山庄大门外时,钟获察觉气氛异常,当即下令将整座山庄围住,不许任何人出入。他和公孙清、杜媛等人进入山庄。
山庄内死气沉沉。他们刚踏入正院,便见自家人横尸当道,血迹斑斑。走进客厅外的院落,更是血流成河,尸体横七竖八,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然而,就在这修罗般的场景中央,却有一人静静站着。
第151章 我要取你人头
(感谢ZhoNG--0124 打赏,贡献值1000。明后两天加更四章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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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袭一身宽大黑袍随风微动,斗笠低垂,脸上罩着一副冰冷铁面,仅露出一双诡异眼睛,正是那位神秘莫测的天影子。
公孙清与钟获对视一眼,二人也对天影子身份感到好奇。但他们也清楚,此人与宫主关系极其密切,不该问的,断不能问。
这一地死尸,也让他们心情沉重。
天影子未发一言,径自迈步,缓缓步入客厅。公孙清等人亦默然跟随。
客厅中血腥气扑面而来,浓得几乎令人作呕。裴无守的尸体倒卧当场,身首异处,血迹未干,场面骇人。
然而更让众人心头巨震的,是那倒在角落的尸体——杨恢。
几人近前察看。凭他们多年江湖阅历,一眼便看出杨恢是自尽而亡。短刀从手中掉落,伤口正中心脉,出手果断,没有丝毫犹豫。
天机神府第三号人物,竟被逼自尽!
这是天机神府的耻辱,也是他们的耻辱。
公孙清神情复杂,目中浮现痛色。杨恢但待人以诚,尤其与他交情匪浅,此刻他又恨又痛,眼睛也红了。
钟获更是捏紧拳头,嘎嘎作响。
他的夫人杜媛,三十五六岁模样,颇有几分姿色。面对杨恢的死亡,她面色也不好看,心情也很复杂。
连杨恢、裴无守都死了,第八府彻底完了,那她和丈夫此行又是福是祸?
此刻心中最为愤怒的是天影子。
这倒不是痛惜杨恢,而是几次挫败,让他感到耻辱。现在杨恢的死,让挫败感和耻辱感也更增加了。
第八府整整一府人马入北境,现在都基本死完了!
天影子立在杨恢尸体前,黑袍如墨,半晌无言。
虽然看不清他的面容,但那双从铁面下透出的眼睛,不断收缩着。冰冷的眼神压抑着滔天恨意。
那恨意,在眼神中一寸寸变得森寒。
公清清几人也不作声,这一刻,仿佛空气都凝固了。
这一刻,公孙清等人脑中只有一个问题在回响——猫儿,到底是谁?!竟让天机神府接连受挫?
连杨恢和裴无守都折在他手中。几次追杀,更是整整一府人马尽数覆灭,这是天机神府建府以来未曾有过的惨败。
钟获终于按捺不住,目光沉沉盯着天影子,语气中已带怨意:“我们才刚踏入北境,有些事情不知道。你们一直在围剿追杀,到底这个‘猫儿’是什么人?!为何现在连东庭也开始护着他?”
公孙清也想问,但是他又深知这天影子不简单,所以尽量不想和他冲突。现在钟获问起了,他也看着天影子,眼中带着明显的不满与质疑。
气氛一时凝滞。
天影子站在厅中,冰冷铁面下的眼神微闪,似也察觉到了来自几人的疑虑和压抑的怒火。
他清楚,这些人接下来还要与自己并肩作战,此时不能强行压制。
毕竟杨恢的死让所有人都感到无比愤怒。
“‘猫儿’是谁,你们回去问宫主。”天影子淡声道:“其实猫儿并不可怕。这次行动,若不是有人暗中搅局,不管是猫儿还是什么儿,都早就死了。也不会落得现在这处境。”
说起搅局,天影子脑海中掠过那夜大雨中的画面——那个巨人般的汉子,仿佛一尊魔神而来。
太可怕了!
更令人不安的是,这样的人物,江湖中竟从未听闻其名!
公孙清几人一听这话,更是想知道谁在暗中搅局。
公孙清咳了一声,故作平静地问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敢问,到底是谁在搅局?可否明示?”
天影子缓缓吐出两个字:
“杀狱。”
这两个字,如同深夜的一阵阴风,瞬间掠过客厅,让公孙清几人都身子一震。
钟获与杜媛几人还未往更深层次去想。
唯有公孙清,眼神一凝。
他是智囊,嗅觉敏锐擅于判断。一个“猫儿”,居然牵动东庭,惊动杀狱,这只“猫”,究竟藏着怎样惊人的背景?
他没有再开口,但心中却已起了波澜。
他感觉此行不再是简单的围剿。
而是,一场牵动风云的大局。
这时,一名手下急匆匆踏入客厅,双手朝天影子奉上一封密信。
天影子接过信,拆封,只扫了一眼,目光变得犀利了。
那是宫柳行的亲笔信。
信中言简意赅,信息很重要。
——杀狱的人,突然从北境消失,再无搅局迹象。
——此刻正是围歼许刺宁等人之机,务必将其一网打尽,绝不可让其返回东境!
宫柳行这次也入了北境,只是在暗中指挥,协调。
天影子也知道,宫柳行本想趁这次机会揪出杀狱,让这个神秘组织彻底暴露,结果现在杀狱的人都不见踪影了。
但是也有好处,那就是他可以专心对付许刺宁了。
公孙清与钟获夫妇看着天影子手中的信,他们也想知道信中内容,虽不开口,却不约而同地看向他,等天影子透露些信息。
天影子看完信,团成一团,然后用力一握,那信纸顿时在掌中化为碎屑,宛如积雪般飘落地面。
他的眼中,杀机迸射。
他对公孙清他们道:“杀狱撤了,现在,我们可以放开手脚,全力对付猫儿。神挡诛神,鬼挡杀鬼!”
一句话落下,声音未尽,杀意已荡满全厅。
杀狱撤走,这对公孙清他们来说可是个好消息,他们真不愿意面对恐怖杀狱。几人异口同声道。
“是!”
这一刻,天影子仰起头,铁面下的双眸闪过一缕红芒,诡异而阴狠。经历了这一切,他现在也意识到面对的人是谁了。
他在心中狠狠吼出一句话:
“东帅,我定要取你人头!”
……
许刺宁离开青虎山庄后,便朝北疾行。
行出两里多地,他便看见前方山道旁,云小天、殷仇儿,以及数名东庭勇士正等着他。
原来许刺宁断后,殷仇儿放心不下,便带着云小天前来接应。
云小天迎上前,急忙问道:“猫哥,他们是不是追来了?有多少人?”
许刺宁道:“天黑,我看得不真切,但保守估计,起码五六百人。他们一定会追来的。那个斗笠人也应该来了。”
云、殷二人神色一凛。
三人当即商议应对之策。
如今继续向东,极有可能正落入天机神府的埋伏,对方的目的,正是要切断他们东归之路。既然已近凤翔交界,那就先进入凤翔
云小天在地上画出路线,进入凤翔,途经望人山,再折向东。虽然路有些绕,但是相对安全些。
正商议间,忽听南方传来一声长啸。
那啸声由远及近,仿佛已响在耳边,音中带怒,蕴着浓烈杀意!
许刺宁立即道:“你们先走,我去引开他。”
殷仇儿皱眉,沉声道:“我和你一起。”
许刺宁拍了拍他肩膀,笑道:“仇儿,放心。我如今内力已恢复不少,一个人反而行动方便。你们要护好李先生和欢喜,我会找你们汇合。”
云小天也附和道:“别担心,猫哥现在精得很,也快成精了,他吃不了亏。”
殷仇儿这才和云小天带人离去。
许刺宁转过身,眼神凌厉,望向那啸声传来的方向。
夜色中,一道魅影正如鬼魅般,破风而至,杀机逼人!
第152章 我是天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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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刺宁仍伫立原地,未动分毫。
他目视前方,那道魅影如鬼如雾,越逼越近。
此刻,两人身形已映入彼此眼帘,夜风猎猎,杀气隐隐。
许刺宁早已从那啸声中判断出对方就是那个神秘莫测的斗笠人。
对于斗笠人,许刺宁心中愈发升起强烈的探究之意。
这个人,究竟是谁?又为何总在关键之处出现?而且武功又那么高?连云小天这个万事通都难勘破他来历。
他与天机神府、与宫柳行之间的关系,到底有多少隐秘?
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许刺宁做出一个大胆决定,要面对这位神秘敌手,尝试与他交谈,也许能从他口中勘出一丝破绽。
这个决定无疑充满凶险,堪比与虎谋皮。
但许刺宁并非莽撞之人,他深思熟虑之后才敢孤身停驻。如今,他已恢复七成内力,轻功也大有恢复,加之夜色掩护,若真生变,他也有把握脱身。
更何况,这一带他不熟,斗笠人又何尝熟悉?
只要提高警觉不是落入圈套,在关键时候他能逃遁脱身。
换作白日或别有环境,他不会这样轻易冒险。
那魅影愈近,果然,正是天影子。
如今杀狱已不再现身搅局,天影子心中再无顾忌,他誓要将许刺宁亲手斩杀,以雪数次失败之耻。
此刻他轻功极快,率先追至。远远望见猫儿竟然站着不动,天影子先是诧异,随即眼中警意骤起,这不像猫儿风格。
但他没有停。
他脚下生风,斗笠微晃,仍朝许刺宁飘飞而来。
就算前方有诈,他也无所畏惧,因为公孙清和五百人,也会很快赶来。
就在天影子离许刺宁只剩几丈之际,一根树枝忽然如箭般破空而至!
那树枝并非射向天影子,而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啪”地一声插入他脚下前方的地中,挡住他脚步。
天影子身形一滞。
许刺宁唇角浮起一抹淡笑,道:“驻足,我们聊聊。若你再踏进一步,我转身便走。”
天影子眼中红光微闪,忽然身形陡然下沉,稳稳落在那截树枝旁。他没有出手,似乎——也愿意谈一谈。
两人隔着三丈距离,静静对峙。
夜风寂冷,二人衣袂无风自舞,不是因为风,而是因为体内真气在暗流激荡,周遭气流都为之震荡。因为他们都高度戒备,真气涌动,随时能出手。
天影子目光紧盯许刺宁,眼中隐约红芒流动。
他不是傻子。
尽管“猫儿”的身份隐藏得极好,宫柳行也从未明说许刺宁就是猫儿,甚至东庭中人也未泄露只字片语,但这一路走来,从种种蛛丝马迹中,天影子已然有所怀疑,“猫儿”极有可能就是——东庭之主,六境第二,许刺宁。
天影子声音低沉:“你到底是谁?”
许刺宁淡淡回问:“那你,又是谁?”
天影子冷笑一声,道:“他们都听我号令,你说我是谁?”
许刺宁道:“你想让我以为你是宫柳行?可惜,我不是三岁孩童。宫柳行是天机神府之主,掌控万众,筹谋万端,怎会事无巨细,处处亲历亲为?他没有那么多闲工夫。天枫山一战,的确是他亲手杀了无心夫人,但此后他便再未现身。而你,却如附骨之蛆,一路紧咬不放,行踪频现,几乎无役不与。所以你根本不是宫柳行。”
说到这里,许刺宁目光微动,扫了一眼斗笠人身后,确认他并未带其他人前来,这才继续道。
“你虽不是宫柳行,却能号令神府中人。连杨恢这等第三号人物也听命于你,说明你身份更高。但是从你身体特征和行事方式看,你又不是天机神府第二号人物血手王。所以,我猜,你的身份,恐怕还在血手王之上。”
此话一出,许刺宁眼神收缩,语气亦带了几分试探与讥讽。
“你能代表宫柳行,却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始终藏于暗处,不立于明处。你……莫非是宫柳行的‘替身’?一个掌权于明,一个藏锋于暗?”
这番话层层剖析,句句紧逼,如利刃剥茧,直逼天影子心底最不愿触碰的伤处。
“替身”这两个字,在天影子心中轰然炸响。
他确实是“影子”,是宫柳行影子。
荣耀、声望、权力、富贵,皆归宫柳行;而他,只能在背后操持一切,身披铁面,不敢暴露自己。
没有人认得他,没有人知道他的功绩,更没有人颂扬他的存在,他只是一个被命运抽中的符号,一个无法抹去的影子。
这时,天影子衣袍无风自乱,气流微颤,那不是风,而是内力波动,亦是内心的躁动。他的情绪,开始波澜起伏。
而这些,全都落入许刺宁眼中。
许刺宁目光如电,冷静判断,攻心已见成效。
天影子忽然警觉,心头一震——他意识到,许刺宁是在试探,是在用攻心术逼他露出破绽!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毕竟他也是师傅当年精心挑选、刻意培养之人。若不是当年那场决定命运的抓阄,他也许就是今天的天机神府之主,而不是一个无名无姓的“影子”。
天影子没有回应许刺宁的猜测。他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他选择反击——用推断还以颜色。
“你也不是‘猫儿’。你是——东帅许刺宁!不然,你武功怎么会不断突飞猛进?不然,殷仇儿、无魂师、蒋冲这些人怎会对你俯首听命?东庭杀将与左使,可不是谁都能号令的。”
天影子一边说,也一边观察着许刺宁反应。
“而你,突然冒出江湖,没人认得你,如同江湖新人……是因为,曾经的你戴着面具。没人见过你真容。如今的你,才是真正的你。”
许刺宁知晓,天影子这是在以其人之道还施其身,用攻心术试探自己。他神色不变,语气平静如水,只淡淡道:“你有没有想过,若我真是许刺宁,你还能活到现在吗?”
此言一出,如冷风扑面,直透天影子心底。
天影子一向自负,在那个“巨人”现身之前,整个江湖,除了宫柳行与许刺宁,他从未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这一刻,他沉默了。
是啊,若“猫儿”真是许刺宁,自己或许早就死了。
突然,他忽然像是想通了什么,眼中骤然闪过一抹明光,他道:“当初你被杀狱围杀,你坠入深渊……或许问题就出在那里,你失去了原来的武功?”
天影子此刻有一种豁然开朗后的狂喜涌上心头,他觉得,自己终于摸到了谜底的边缘。
许刺宁此刻估摸着天机神府大部人马即将赶来。
他盯着天影子,神情郑重:“你一路追我,无非想知道我是谁。我,也一样想知道你是谁。其实我们心里,早就各有答案,只差捅破那层窗户纸。那不如就此摊牌。我们都说实话,如何?”
天影子盯着他:“你先说。”
许刺宁平静地道:“你推测的没错。我就是许刺宁。我坠崖后失忆了,连原先武功也一并忘了。但我机缘之下,另得一门功夫。”
这句话出口,天影子整个人像被击中般一震。他眼中掠过难以掩饰的震惊,甚至还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敬意。
原来,眼前这人,真的是东帅许刺宁!
天影子也不再隐瞒,他道:“我,是宫柳行的‘影子’。也就是江湖中传闻的‘天影子’!”
那一刻,月色如洗,夜风寂静。两个身份背负秘密的男人,终于摘下了彼此伪装的面具。
江湖棋局,也因此开始翻面。
天影子话音一落,许刺宁率先而动。
第153章 我再见不到你了
(感谢胡铮,ZhoNG 打赏贡献值1000。接下几天加更,详情见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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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刺宁听见南边已传来密集马蹄声,沙尘翻卷,显然天机神府的大部人马已赶至。再不脱身,恐怕就真走不了了。
他此番断后,一是为探清天影子身份,二则是为引开追兵,为众人争取逃脱时间。
此刻,他身形一震,化作一道鸿影,破空而去,掠向西方黑影深处。
天影子现在已确认了许刺宁的真实身份,又得知他失忆,忘记曾经那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这无疑是除去许刺宁的天赐良机,怎肯错过?当即身形一晃,也如魅影般扑了出去,直追许刺宁而去。
随后,公孙清带着大队人马赶到,远远看见天影子的身影正渐渐消失在西方夜色中。
钟获见状,立刻高声下令:“快!向西追击,配合斗笠人!”
但是公孙清却抬手拦下。
他望了一眼斗笠人消失的方向,又转身看向北方,眼神微凝,道:“为什么偏偏我们赶来,敌人才逃了?这不太对劲,或许是他们的调虎离山之计。这样,派小队去助斗笠人,我们大部,继续朝北追。”
公孙清也真不愧是天机神府智囊。
钟获觉得公孙清说得有道理,当即点头,命令亲信武鹏率五十精锐向西追击,以策应斗笠人,其余人马则继续朝北追。
……
许刺宁虽然又恢复两成内力,但与天影子相比,仍有差距。尽管他身若惊鸿掠影,奈何天影子紧咬不放,二人间的距离正在一步步缩短。
此刻的天影子,心潮澎湃,难以言状。
若能亲手杀了这个名震天下、令无数人胆寒的东帅,那么整个江湖都将为之震动,如山崩地裂!
那时候,他不再做“影子”了。
他要从暗处走出,踏上江湖正中,名动八荒,光耀四方!就算宫柳行,也无法再遮蔽他的锋芒。
天影子飞掠之间,忽地运起传音之术,低沉道:“东帅,江湖中我只佩服两人。一个是宫柳行,一个便是你。若你未曾失忆,我非你对手。如今天助我也,我绝不会错失天赐良机。我杀你,定会厚葬你。我杀的人,我从未葬过。唯独你,我破例。”
这番话从天影子口中吐出,倒也显出他对许刺宁有敬意。
前方飞掠的许刺宁闻言,笑声朗朗,带着一丝不屑与洒脱:“天影子,想葬我,为时过早了。我这人命硬,是猫,有九条命。”
天影子冷声道:“纵是九条命,我便一条条杀尽。”
许刺宁全力施展,在夜色中急掠。但终究功力未全恢复,难以摆脱天影子。
身后天影子步步紧逼,不急不躁,如一头猎人,神情冷漠、目光如钉,稳稳锁住猎物,不疾不徐地逼近。
就这样,一前一后,两道虚影在夜原上飞驰如电。草木掠动,风声呼啸,若有旁人远观,以为是两道幽魂在旷野追逐。
又奔出三里地,前方赫然现出一片起伏山岗。
月色清寒,笼罩大地,山岗在银辉下如覆上了一层薄纱。草叶在风中轻轻摇曳,远处的树影斑驳交错,仿佛无数鬼怪之影。
山岗中还有一片乱坟,更是给这片山岗添了几分阴森气息。
就在这幽阴氛围中,天影子听到一阵断断续续的童谣声。
“杨柳儿话(活),抽吐(陀)螺……杨柳儿青,放空主(钟)……杨柳儿死……”
此刻的歌谣,如同夜空下鬼魅吟唱。
天影子心头大震,这恐怕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童谣。因为这首童谣属于那个比魔神都恐怖的“铁塔巨人”。
童谣响起,意味着那个可怕人物即将出现。
天影子目光陡然一凝,警觉地扫视四周。
四周一片死寂,唯有草影婆娑,无人影浮动,无杀气可寻。
也就在他分神的刹那,许刺宁的身影,竟已悄然隐入山岗,失去了踪影。
天影子这才恍然——自己被许刺宁耍了!
这童谣并非出自巨人之声,而是许刺宁所唱!
不但语调、腔口、节奏都与那铁塔巨人如出一辙,模仿得惟妙惟肖!
许刺宁也真是狡猾。
天影子虽然气恼不已,但是他怎么会放弃这天赐良机。
下一瞬,他身形一晃,掠到许刺宁消失之处,如一缕阴影,开始搜寻许刺宁。
这首童谣,的确是许刺宁唱出来的。
他虽尚未恢复全部功力,与天影子仍有差距,但论头脑,许刺宁可不低于任何人。
真正的高手对决,不只是武功较力,更是心机比拼。
许刺宁故意模仿那铁塔巨人的童谣,正是为了让天影子分神。一旦对方心神震动,他便能借机脱身。
只需瞬间机会。
趁着天影子失神之际,许刺宁消失在夜色中。他在山岗中低伏潜行,朝另一个方向而行。动作小心至极,避开月光照落之处,躲避着天影子搜寻。
快要离开山岗时,他忽然听见一阵断断续续的呻吟,从不远处一块乱石下传来。
“东……东帅……我再见不到你了……大恩……来世报……”
若是许刺宁现在出了山岗,身形没入黑暗遁去,天影子也难搜寻到他。
但那一声“东帅”,却让他脚步猛然顿住。
是谁?!
他目光一紧,心念电转。尽管此刻停留意味着极大风险,或许会被天影子寻踪追至,但他终究还是循声而去。
那块乱石下,蜷缩着一个人。
是个青年,面色惨白浮肿,头发凌乱,气息奄奄。他身上布满创口,鲜血早已与尘土交融,尤其腹部一道伤口已然腐烂,散发恶臭气味。
许刺宁蹲下身,轻声唤道:“兄台……你是谁?”
青年已濒临弥留,眼皮几欲合上,干裂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声来。随即,他脑袋一歪,陷入昏迷。
许刺宁探他脉息,极其微弱,虽未断绝,却离死不远。
若是带上青年,无异于添了个累赘。
可许刺宁望着那人苍白浮肿的脸,脑海中却涌上一股莫名熟悉。
他喃喃低语:“你快死了,还念着我,叫我‘东帅’……说明我们关系不浅。虽然我如今记不得你了,但我不能丢下你。”
说罢,他低头将青年轻轻抱起,从石下出来。
这时候,一条魅影也突然而至,挡在许刺宁面前。
正是天影子。
天影子看了一眼许刺宁怀中青年,他道:“东帅,仁慈害了你。你若不要多管闲事,就逃过这劫了。”
许刺宁脸上浮起一缕苦笑,但是他灵魂深处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不能丢下青年。
不为别的,只为那一句——东帅,我再见不到你了。
这时候,数条身影也从两个方向而至。
是钟获亲信武鹏带人而来。
武鹏本来带着五十多人,但是追出一段,不见了天影子踪影。武鹏就命人分开寻找,他正好带八名高手追到这里。
武鹏赶紧和手下把许刺宁团团围住。
许刺宁,陷入绝地……
第154章 红了红了
(加更,详情见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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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刺宁陷入绝境,天影子兴奋至极,宛如一个赌徒眼看就要押中那颗能改变命运的骰子,迎来足以踏上巅峰的巨大胜利。
此刻,武鹏等人也在场,天影子并未揭破许刺宁的真实身份,而是冷冷下令:“我来对付猫儿,你们对付他怀里的人。”
天影子意思他攻许刺宁,武鹏等人攻击青年,让许刺宁难以相顾。
他已看出,眼前形势如此险恶,许刺宁没有自己逃遁,反而还带上这个半死不活的青年,显然,青年对许刺宁重要。
许刺宁嘴角浮起一抹苦笑。
他低头看了眼怀中昏迷的青年,心中喃喃:“为了你,我这条命……恐怕真要丢在这儿了。”
蓦地,许刺宁当机立断,他身形一动,猛地将青年抛向不远处那块乱石下。
青年轻飘飘落地,正好倒在他方才发现他的那个位置。
生死悬于一线,青年是否还能撑下去无人知晓;而许刺宁,却还有一线生机。现在,他要为了自己的生命放手一搏。
就在青年脱手的刹那,许刺宁身形如夜鸟般陡然冲天而起。
天影子死死盯着他,又岂会让他轻易逃脱?几乎在许刺宁掠起的同时,天影子的身影于原地倏然消失,下一瞬,已如鬼魅般出现在许刺宁头顶上方!
他双足朝下疾踏,连绵不绝的“噗噗”声响如爆豆,带着凌厉劲风,如流星坠地般猛砸许刺宁上冲的身形。
许刺宁仰头而望,衣袍猎猎作响,双掌闪电般挥出,凌空击向那一道道迫近的脚影。
“嘭!嘭!嘭!”
掌影如风,脚影如雨,顷刻交锋,漫天劲力交错激荡,那些脚影被许刺宁尽数拍碎。
然而就在这短暂的缝隙中,天影子又一次逼近,身形猛然下压,与许刺宁头部只剩不到两尺之距!
险!
他右脚诡异而出,宛如毒蛇吐信,包裹着一层鬼火般的氲气,踹向许刺宁头颅。
千钧一发之际,许刺宁右掌骤然握拳,真气灌注,一拳迎着那袭来的脚掌轰然而出!
二人脚、掌、力道都极大,这一刻,仿佛两头巨兽在半空中硬撼!
“轰——!”
一声巨响震彻山岗。
罡风朝四下涌动,许刺宁身形剧震,气血翻涌。天影子身躯则连续颤了两下,虽然也气血翻滚,但是情形要比许刺宁好些。
论内力,许刺宁仍逊于天影子。
许刺宁趁机身形朝地上飞坠,天影子鬼魅般的身影在凌空一翻,身体调了个,这次头朝上了,他右掌灌注可怕内力,击向下坠的许刺宁。
他下坠速度比许刺宁要更快。
许刺宁只能又朝上击出一掌,天影子那一掌也击在他掌上。这次天影子以高屋建瓴之势而击,力道更强,许刺宁被震的一口血溢了出来。
许刺宁也如被巨石压身,身体朝地上坠去,他双脚落地,正好踩在一块磨盘大小的石头上,石头承受不住巨大坠力,“轰”地碎裂开来,碎石乱飞。
许刺宁趁势出脚,连续将两块碎石踢向天影子。
两块碎石带着强劲气流砸向天影子面门,趁天影子闪避之际,许刺宁撤掌,和天影子脱离。
身形也瞬间变化,又起,准备遁走。
但是天影子反应也极快,鬼魅的身形忽闪而至,攻向许刺宁。许刺宁想摆脱天影子,也不是容易的事。他只能先应付天影子攻击,再伺机遁走。
这一战关系重大,双方也都尽全力。
二人掌风如雷霆交击,脚影化作狂飙,不断攻击对方。
山岗间“砰砰”之声不绝于耳。
许刺宁身形如惊鸿破空,忽而急掠,忽而腾跃,忽而盘旋缠绕,灵动如电,飘忽难测。
而天影子则恰恰相反,身影如幽魅游走,诡异难捉,每一次出手都不循常理,阴冷狠辣。
一时间二人打的难解难分。
武鹏则跃至石下。他奉命攻击青年,然而探查一番后,发现青年气若游丝、命悬一线,连动弹都做不到,哪还用出手?只需一指,便能杀了青年。
他干脆将青年从石下拽出,狠狠扔在地上,眼中露出狠意。
他知道此刻的许刺宁根本分身乏术,最好就是让许刺宁不要跑了。于是他朝激战中的许刺宁冷笑威胁:“猫儿!你若敢逃,我立刻剐了他!”
许刺宁面色如铁,一言不发,咬紧牙关,全力应付着天影子的攻击。
二人又打了数十招后,忽然,天影子一声厉啸,声似鬼哭狼嚎,骤然变招!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天影子虽然也想速战速决杀了许刺宁,但是以许刺宁现在的功夫,他若想彻底打败许刺宁,怎么也得一百多招后才能分出胜负,所以天影子准备使“太阴毒骨经”这门阴毒之极的功夫了。
天影子双掌交错,闪电般连续拍向许刺宁要害。无论许刺宁和对上他哪只手掌,他就会立刻施展“太阴毒骨经”。
那夜湖畔一战,秦凰就是和天影子对战中了毒。换了别人,就得时刻提防天影子毒功了。但是许刺宁体内有“女巫之蛊”,所以他有恃无恐。
许刺宁机敏,见天影子突然变招,眼中还闪动诡异红光,就判断天影子可能要施展毒功了。
许刺宁将计就计。
他双掌急出,连续对在天影子交错击来的双掌上。就在许刺宁左掌对在天影子手掌瞬间,天影子掌骨发出一声异响,无名指指骨竟然如锥子从他皮肉中而出,刺入许刺宁左掌。这瞬间,一股毒液也由骨尖注入许刺宁掌心。
许刺宁也够狠,任由如匕首般的指骨刺穿他手掌,他左手在这瞬间蓦地紧握,紧紧扣住天影子手掌,这样天影子想撤身也难了。
许刺宁早已蓄势的右脚飞起,踢向天影子左臂。
天影子惊愕,注入这么多毒,许刺宁竟然没有异样,还能紧扣他手掌,并且闪电般反击。
天影子被扣住左掌,难以撤身,这一脚要是踢在他左臂上,左臂就碎裂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影子发出一声宛如鬼啼的怪响,令人毛骨悚然。他左臂骨骼忽然发出一阵“咯吱咯吱”的异响,声音诡异而瘆人。
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出现了——他那原本正常的手臂,尺骨与桡骨竟如两股绳索般彼此缠绕,肌肉也随之绞动扭结,整条手臂被生生拧成一根粗壮的“麻绳”,不仅变得更粗,更有韧性,抗击打力也增了数倍。
许刺宁一脚踢在这根“绳子”上,如同踢在一根粗皮筋上,脚还感觉有反弹感。
许刺宁惊愕,这是什么鬼功夫?!
天影子此刻脸上的铁面都似变得越发狰狞可怖,眼中红光闪动,如同魔鬼一般。他右脚趁机闪电而出,踢向许刺宁腹部。
这瞬间许刺宁松开扣着天影子的手掌,身体朝后急掠,尽管许刺宁在震惊之下反应已是极快,但是还是未能完全避开这一脚,天影子那一脚还正巧踢在许刺宁丹田上。
这瞬间,许刺宁全身痉挛,丹田震荡翻滚,仿佛地震中不断摇晃随时崩塌的房子,他一时也竟然再难动真气。
许刺宁身体也坠在地上,正好摔在青年旁边,武鹏几人不知原委,都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许刺宁倒在地上,浑身冷汗淋漓,身体痉挛得几乎无法动弹,那是一种撕心裂肺、从丹田深处蔓延出的痛苦,仿佛灵魂都要被撕裂。
也许是许刺宁坠地震动了地面,昏迷不醒的青年竟在此时发出一声微弱呻吟,缓缓睁开了双眼。
这一刻,两人四目相对。
青年望着痛苦不堪的许刺宁,许刺宁也凝视着他。
他们的眼神都充满了悲哀。像是命运在深渊中的默然叹息。
突然,许刺宁朝青年笑了。
因为这一刻许刺宁认出了青年。
而青年则惊诧发现,许刺宁的眼珠在慢变红,变红……
第155章 一雪前耻
许刺宁此刻丹田仍在剧烈震荡,但同时一股炽热也在升腾,仿佛有烈焰在体内焚烧。
他身躯又剧烈颤栗了两下,丹田之火越发汹涌,热流沿着经脉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他的右手也在这一刻开始泛起火红,颜色愈发浓烈,宛如覆盖了一层岩浆。
原来,他的丹田虽遭重创,却也意外触发了沉睡体内的自我保护机制,那正是他原本的武功本源!
一旁的青年目睹许刺宁身上的异变,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仿佛被雷击般震撼。
他激动地想要呼喊,可惜伤势太重,只能仰头喘息,眼神却在这一瞬间绽放出光亮。
他的嘴唇微微颤动,眼中泛起晶莹泪光。尽管已无法出声,他的内心却在呐喊:东帅!我的东帅!
许刺宁则盯着自己逐渐变红的右手,狂喜万分,心里欢呼:红了!红了!
许刺宁原始武功,自从失忆后,只激发过两次。
今晚,他被丹田遭受天影子重创,却在这生死攸关之际,原始武功激发了。
天影子身体也落下。东帅被他打的坠落在地,全身痛苦痉挛,这对天影子来说简直就是千栽难逢机会。
但是当他看到许刺宁右手发红,并且有红色氤氲如烟气一般袅袅升起,开始有些发懵——难道打出魂了?
天影子也很谨慎,他朝武鹏使了个眼色,示意武鹏过去。
武鹏就和一名高手朝许刺宁过来,他手中钢刀也斩向许刺宁。钢刀划出一道雪亮的刀线,就在钢刀即将劈中许刺宁瞬间,许刺宁右手突然而出,竟然徒手一把抓住锋利的钢刀。随即,钢刀“喀嚓”碎裂,一股如岩浆般的热流也涌到武鹏手上,武鹏握刀的手竟然在这一刻“嗤嗤”作响,同时也升起一股烧肉味道,他的手被严重灼伤。
武鹏发出一声痛叫,赶紧松手。
许刺宁也“霍”地而起,如同变魔术一般,立在武鹏面前。
他那只宛如岩浆凝铸的手,在夜色中竟散发出炽红光辉。
武鹏看着许刺宁那只如岩浆般的手,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名震江湖的一方霸主——东庭许刺宁。
武鹏惊叫出声。
“你是东帅……”
他话音还未落,一团烈焰便击在他胸口,武鹏整个人如同一个火球腾起,飞了出去,撞在一棵树上,又跌在地上,粉身碎骨死去。
“你是东帅”这四个字,把武鹏带来的八名高手惊得魂飞魄散。
原来这个猫儿竟然是一人屠一城的东庭许刺宁!
另一个本来随武鹏逼近的高手,见状差点吓破胆,转身就跑。但是他还未跑两步,许刺宁左手朝他隔空一抓,这家伙就被硬生生吸到许刺宁跟前,许刺宁看着天影子,脸上泛起的一抹冷酷笑意,随后一掌拍在那家伙脑袋上。
那家伙脑袋被拍碎,脑浆鲜血四溅,尸体却朝天影子飞了过去。
天影子手一挥,一股劲气而出,把那个倒霉鬼尸体击了出去。
天影子自然能看得出许刺宁现在用的是他曾经武功。因为东帅的武功很有辨识度。只要是烈焰手掌,必是许刺宁。
天影子此刻真不知道是什么心情,他难以理解许刺宁怎么会突然恢复了原本武功。
功亏一篑!
错失良机!
天影子此刻心中充满不甘,充满怨气,充满了对命运的憎恨。为什么老天这样待他,本来杀了许刺宁,他就能摆脱做影子的命运,能名动天下,但是命运又给了他无情一击。
天影子瞳孔不断收缩,如果此刻能掀开他的铁面具,还可以看到他的面孔因气恼几近扭曲变形。
许刺宁目光依旧盯着天影子,月光下,他傲然而立,霸主之气尽显。
许刺宁抬起左手,看着手掌被天影子骨刺穿透的伤,他晃了晃,冷声道:“伤我手掌,让我吐血,我得还你!”
场中还有七名武鹏带来的高手,此刻都如坠冰窖一样,全身寒战。
天影子则是用更加冰冷的语气对他们道:“谁若逃,后果你们也知道!他也不是什么东帅,你们不必害怕。我来对付他,你们捉那个青年!”
那七人不敢违背天影子命令。
因为他们知道,若是他们临阵逃了,不光会被处死,家人也得跟着遭殃。战死了,至少家里人还能得一笔丰厚的抚恤金。
所以他们咬着牙,紧紧握着手里的刀剑,开始伺机。
天影子看出这青年和许刺宁关系真是非同一般,所以他还有机会,因为他不甘心,只要控制住这青年,就能逼许刺宁就范。
所以他决定赌一把。
天影子身形也骤然而动,如厉鬼一样朝许刺宁扑来,左掌蓄势,右掌如厉鬼之爪,强劲中带着诡异,抓向徐刺宁。
许刺宁身形一动,先前他比天影子慢,现在他则比天影子更快。
瞬息之间,不退反进。本来天影子朝他扑,他却反近,这样距离更短,速度更快,天影子不想和他对战也避不开来了。
右手烈焰掌一掌击在天影子那一爪上。手、爪相碰之际,“噗”一团烈焰升腾而起,虽然天影子邪恶能抗烈焰灼烫,但是却被许刺宁掌上内力震的身体颤栗,当即便吐出一口血来。
许刺宁身体则颤动了两下。
许刺宁这一掌力道极强,就是一雪前耻!就是要让天影子也尝尝吐血的滋味!
天影子现在吐血了,老许心里就一个字——爽!
天影子暴怒不已,发出一声刺耳啸声,右腿猛地而出,闪电般踢向许刺宁小腹。
原来天影子左掌蓄势是迷惑许刺宁,许刺宁若防他左掌,他这一脚或许就可得逞,但是现在他已瞒不过许刺宁。
许刺宁这些年身经百战,名气是实实在在打出来的,什么样的局势,什么样对手,没见过。
许刺宁完全不管天影子左手,而是飞快出脚,又快又准,踢在天影子小腿上。
天影子武功也极高,他本来可以撤脚,避免和许刺宁硬对这一脚,但是他未撤,他就是想吸引许刺宁,让手下对青年下手。
“砰”地一声。
二人双脚硬对在一处。
那一刻天影子整个人差点蹦起来,刺骨疼痛也阵阵袭来。若不是天影子修炼邪功,骨肉异常,这一脚足以让他腿骨碎裂。
天影子气怒嘶叫道:“蠢货,还在等什么!”
天影子一边嘶吼,又变招,继续攻击许刺宁。
许刺宁则从容应对。
那七名高手如梦初醒,赶紧挥着刀剑就朝地上青年扑了过去。
青年认出许刺宁,心中虽惊喜若狂,眼中也泛着泪光,但他伤势过重,已经接近濒死状态。此刻面对几名神府高手扑杀而至,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无法动弹,只能待死。
许刺宁一眼扫过,面色一沉。
他右手单手应付着天影子暴雨般的攻势,左手则在此刻轻轻一挥。
只见一缕青墨色气流,自他手中飘出,似烟似雾,仿佛带着江南烟雨的气息,缠绕、游走,幽幽袭向最先逼近青年两名敌人。
“呲——!”
青墨气流瞬间没入那两人身体,二人尚未反应过来,忽地全身一震,紧接着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惨叫,仿佛承受着世间最痛苦的折磨,七窍流血倒地暴亡。
第156章 撤向望人山
(今日有事,更一章,详情见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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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两名神府高手被青墨气流击中,惨叫着倒地身亡,剩下的五人也彻底豁了出去,喊叫着挥刀剑朝青年扑来。
只要有人能控制住那名青年,局势或许就能逆转!
此刻,许刺宁仅凭右手与天影子激战。
这一瞬,他右掌骤然扬起,烈焰手猛然轰出,一道赤焰如火蛇般咆哮扑向天影子,随即他手臂横扫而出,掌影如涌动岩浆,层层叠叠,炽热奔涌,横扫天影子身前数丈空间!
这两招实在惊人,杀机凌厉,天影子只得身形暴退,避其锋芒。
也就在瞬间,许刺宁身形一闪,骤然掠至青年身旁。
他双掌齐出——左手青墨如雾,右掌烈焰如炬,龙蛇翻舞,真气交汇,在夜色中绽放出摄人心魄的光芒!
那五名神府高手只觉狂猛气浪扑面而来,烈焰烧灼如焚天巨火,青墨缠身如噬魂冥毒。只听“噼啪”连声响起,他们手中刀剑瞬间炸裂,铁屑横飞!五人各自发出凄厉惨叫,身形在烈焰与青墨中扭曲翻滚,转瞬间便尽数倒地毙命。
天影子见状,纵然心中万分不甘,也明白大势已去。他身形一转,便即调头遁走,身影如鬼魅般在夜中几次闪动,便已消失无踪。
天影子难以想明白,许刺宁怎么会突然恢复原本武功。
许刺宁也不追他。此刻陈羽命悬一线,已容不得丝毫耽搁。
许刺宁把青年抱起,终于喊出青年姓名。
“陈羽,我是东帅,我的好兄弟,你受苦了……”
原来这个青年,正是悍血东庭两大智囊中的陈羽。他本一介落魄布衣,也是许刺宁看中他才华,招至麾下,彻底改变了他贫穷多舛的命运。
所以陈羽对许刺宁忠心耿耿。
东庭另一个智囊周凤,其实是宫柳行安插在东庭的卧底。周凤又暗中策反了郁白发,配合宫柳行给许刺宁做了局。
二人若想彻底控制东庭,就得先搬陈羽这块绊脚石。不然陈羽会坏了他们好事。
周凤就让杨恢帮忙除掉陈羽。
杨恢就做了布置,安排了一批杀手,专门对付陈羽。
东归途中,那晚陈羽夜里去茅房,结果遭到杀手们袭击。所幸陈羽武功不弱,而且非常机敏,逃过一劫。
但是陈羽也受了伤。
陈羽也明白了,有内奸,不然杀手们不会对他的行踪掌握的一清二楚。
未查明内奸前,陈羽也不敢擅自归队。当务之急,他得想办法赶回东庭。但是那批杀手里,有一个追踪能手。陈羽一时难以摆脱,反倒不断遭受这批人的追杀,几乎无喘息之机。
陈羽只能改变路线,不敢继续向东,而是向北而行,准备进凤翔再绕道回东庭。
这些天来,他也是不断遭受追杀,有一次还差点丧命,最后凭借机智脱险,却也伤的更重了。
而且陈羽伤势也不断恶化感染,昨日他来到这片山岗,几乎是精疲力竭,就躲到石下休息。但是这一躺下,他也再难起来。
天幸,他遇到了许刺宁,而且在那一刻,认出了他。
许刺宁前后遇到四名手下,无魂师、殷仇儿、蒋冲、陈羽。这四人中,殷仇儿和陈羽对许刺宁最为忠心,亲如兄弟,感情和其他人不同。所以尽管失忆,许刺宁灵魂深处,对他俩还是有一种奇妙的熟悉感、亲切感。
所以才在最关键的时候认出他们。
至于无魂师和蒋冲,则是许刺宁想办法让二人认出的。
陈羽濒临死亡遇到许刺宁,或许,这也是冥冥中的安排。
此刻陈羽在许刺宁怀中,虽然已经说不出话来,但是泪水却不断涌出,脸上也绽出一丝笑。
随即,陈羽感觉好累,而且全身滚烫。此时身体仿佛也快要和他的灵魂剥离,他甚至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了。
陈羽眼睛也开始缓缓合上。
许刺宁左手贴在陈羽胸口,将内力源源不断输入陈羽体内,他口中道:“陈羽,你不能睡着!我命令你,不能睡!你要挺住,我一定救你!”
陈羽打了一个激灵,又艰难睁开眼睛,他微微点了下头,似说:遵命,东帅!
许刺宁抱着陈羽,身形如鸿掠夜空,朝山岗下疾飞而去。
此刻陈羽命悬一线,再去寻李愚显然已来不及。许刺宁只能就近找个大夫,先将他这条命保住!
许刺宁丹田仍如沸水翻滚。他更是心急如焚,双臂紧抱陈羽,轻功催至极致,衣袂猎猎作响,身形如脱弦之箭、野马脱缰,几欲冲破夜幕。
此刻,天边已微微泛白,曙光自东方洒落,山林剪影朦胧浮现,晨雾间隐约可见镇市轮廓。
这曙光,也是希望之光。
许刺宁一路飞掠,来到山岗五里外一个小镇。此刻天已蒙蒙亮,鸡鸣犬吠声中,街头尚寂静。
他找到镇上一家还未完全开门的医馆,重重拍门,唤出里头一名年约六旬的大夫。
“快!救人!”他低吼道,将陈羽放在榻上。
大夫也不敢怠慢,立刻为陈羽把脉、查伤,他脸色也渐渐凝重,对许刺宁道:“你朋友身上有六处伤,处已严重感染,脓肿化脓,还有腐肉,一截肠子也烂了,恐怕救了,他也挺不了几天了……”
许刺宁道:“你先保住他命,后事不用你管!”
大夫就赶紧为陈羽医治,清脓疮、去腐肉、缝合伤口,并且洒了药,过程足有一个时辰。
大夫对许刺宁道:“趁着他还能活几天,赶紧带他找高明大夫吧。”
许刺宁谢过大夫,给了他一笔银子,抱着陈羽离开镇子,朝北而去。
那个方向,也是李愚他们撤走的方向。
许刺宁一直翻腾的丹田,此刻也如一头狂暴后的野兽终于安静下来了。
许刺宁尝试了一下,又难使出原来武功了。
这让他难以理解,自嘲自语:看来我记忆不完全恢复,它会一直任性。
不过许刺宁发现,他的内力,经历这次变故又增长了。
……
此时,李愚一行人已进入凤翔境内。
然而,公孙清率领的大部人马也紧随而至,步步逼近。
昨晚,许刺宁本想引开公孙清,但是公孙清比杨恢聪明多了。率大部继续朝北追,竟一路追到了凤翔。
双方的距离,也在不断拉近!
东庭探子立刻将情况禀报殷仇儿和蒋冲,二人神色顿时凝重。
青虎山庄一战后,东庭勇士仅剩不足七十人,根本无力正面对抗敌方数百精锐。
云小天伸手指向远处一座大山,道:“那山叫望人山,我们进山!”
“望人山”之名殷仇儿和蒋冲也早有耳闻。据传此山诡异莫测,不少江湖中人入山后便又退出,有些人更是神秘失踪、再无音讯。
可眼下已顾不得那么多了。
众人当即打马朝望人山疾奔而去。
而在他们身后三里之外,公孙清率数百神府高手穷追不舍,马蹄雷动,烟尘滚滚,杀气如潮般席卷而来!
第157章 望谁归来
\"望人山\"山深林密,满山的松杉毛竹和千百种杂树,被风一吹起伏摇摆,犹如滔滔碧浪。
山中还屹立着很多百丈高的峭壁,形状幽险古怪,许多不知名的野草短树杂生在岩缝中。众多鸟儿鸣叫着在峭壁石罅中飞进飞出。周围不断传来各种动物叫声,一片生机盎然。
\"望人山\"中一处高耸入云的顶峰,有一个\"石人像\"伫立千百年,朝着南方平原眺望。
有人说石像是在眺望爱人,有人说是在望出征的亲人,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不管望何人,此山就因此得名叫\"望人山\"了。(这段完全复刻《血狱江湖》中描写的望人山,为了纪念,也是为了回忆。感慨万端)。
云小天他们一行人快马加鞭,终于进入了望人山南侧的辽阔平原。
此刻,望人山的轮廓愈发清晰,宛如一位沉默千年的老者,静静矗立在天地之间。满山翠色在山风中翻涌,如海浪般层层叠叠,像一张写满故事的纸张。
而那座最高山峰上的石人像,也逐渐映入众人眼帘。它历经千年风雨,早已斑驳,却依旧执拗地伫立着,面朝南方,目光仿佛穿越了时光的迷雾,仍在痴痴凝望着遥远的原野,或许那里有它苦苦等候的归人。
也许,它守了太久,早已记不清那人的模样,但却不曾忘记那段曾刻入石骨的誓言。山高水远,岁月更迭,它只记得那三个字——望归来。
望谁归来?
此刻,心绪最为微妙的,莫过于欢喜。
随着望人山的轮廓愈发清晰,她心中却忽然泛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这座大山,在风中巍峨挺立,明明是第一次相见,她却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尤其山峰上那个石人,如一位久候的亲人向她招手。
仿佛,她曾来过这里——
梦里来过这里?
又或是,在某个早已模糊的前世?
她的心,轻轻一颤。一种淡淡的眷恋与惆怅,仿佛从山间某处吹来的风中浮起,在她心头缓缓弥漫。
众人策马奔至山麓前,纷纷翻身下马,径直徒步朝大山深处而去。
欢喜也跃下马背,此刻她如此近距离接触这座巍峨的大山时,有些走神了。
\"喜儿,快走啊!\"李愚回头一喊,将她从恍惚中唤回。
欢喜回过神,应了一声,快步追上众人,身影渐没入山林幽深之中。
不多时,山道上尘土飞扬,马嘶声响彻谷口,公孙清率领的神府大队人马已然赶到。
公孙清下马,目光一扫,望见山麓下散落的马匹,他道:\"他们进山了。\"
钟获望着眼前这座连绵起伏、苍莽幽深的大山,眉头微蹙,对公孙清低声道:\"听说这望人山,有些邪门。\"
不待公孙清回应,一旁的钟获夫人杜媛开口。她望着山中云雾,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中透着一种说不清的感慨。
\"二十年前,当时江湖中最大两股势力,南院和北府争霸,以致江湖大乱。听我娘说,这座山里曾发生过很多事,有的事改变了江湖。而且好几位传奇人物,都和这座山有纠葛。\"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神情,都开始充满敬意,她继续道:
\"当年名动天下的一代奇侠林王,就是从望人山中而出。\"
杜媛脑海里也浮现出一个青年伟岸的身影,那便是当年纵横天下的林王。
而她,当年见过这个传奇人物,还和他打过交道。
她的娘,还和这个传奇人物有一段情感纠葛。
当然,这是她多年严守的秘密,因为她娘绝不允许将这段往事泄露出去。所以就连她的丈夫都不知道。
公孙清见杜媛谈到林王时神情异常,心想这钟夫人莫非和那个传奇人物有渊源?
公孙清道:\"不管这望人山怎么个邪门法,既然东庭的人逃进山中,咱们也进。让大伙小心些便是。\"
于是,天机神府数百人纷纷下马,除留下十人看守马匹,其余人尽数进入了这座传说中神秘莫测的大山。
一炷香后,又有一人悄然抵达望人山下,正是天影子。
他虽被许刺宁突然恢复的神功所震退,但是所受的伤并不重。天影子心中满是不甘,他先是传信给宫柳行,将发生的事简要禀报。
随后,他一路追踪而来,紧跟大部人马之后潜入山中。
对许刺宁,他一时难敌。但是对付东庭人马绰绰有余,抓了李愚几人,也能为自己挽回颜面。若是空手而归,在宫柳行面前可就颜面无存了。
……
此时,欢喜他们已深入山中,循着山道而行。
山路两旁林木高耸,浓荫蔽日,雾气如轻纱般缭绕其间。山风时急时缓,吹得树叶哗哗作响。
传言这望人山不寻常,众人也不敢大意,都很谨慎。
山道虽不险峻,却很曲折,有时需攀岩越石,有时又似走入幽深秘境。脚下落叶厚重,仿佛掩埋着太多不为人知的旧事与秘密。
现在许刺宁不在,云小天尽量表现自己,俨然成了领头者。
云小天虽然武功差,但是他机敏,而且见多识广,事事都知道一些。
云小天对众人道:\"若想摆脱天机神府追击,我们就得翻越此山,从山的另一头而出。不过这山可非同寻常,太大了,且山深林密,错综复杂,一时半会儿出不去的。大家也不必心急,都要多个心眼儿。若是碰到山中的人,一定不要得罪,免得引祸上身。\"
众人听了云小天这话,好像这小子知道些什么。
就在这时候,断后的探子慌忙来报,说天机神府的人越追越近了。
众人一凛,又看向云小天,仿佛云小天成了他们主心骨。
云小天听到这个消息内心很慌,但是为了表现\"二把手\"的样子,他故作镇定道:\"天机神府有一个孟天虎,这家伙擅于追踪。我们这么多人,目标太大,自然被他追踪到了。不过大家也别恐慌,孟天虎只有一个……\"
欢喜听不下去了,她急道:\"云哥,说重点!\"
云小天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道:\"我们分开走,孟天虎便只能追踪一路……\"
说罢,云小天看看殷仇儿,又看看蒋冲,这小子其实就是想让二人自告奋勇引开敌人,这样他就安全了。只是他不好意思说出口。
殷仇儿实心眼子,而且他的责任就是保护李愚和欢喜,他道:\"我带人引开他们。你们继续前行。\"
蒋冲也没有反对,眼下情况,也只能试试了。
殷仇儿带了四十名东庭勇士,去引开追兵。
蒋冲带着其余手下,护着李愚三人,还押着笑面罗刹,继续朝北而行。
他们行出一里多路,便听到后方隐约传来喊杀声了。
看来殷仇儿他们和敌人遭遇了。
云小天叫道:\"快走!快……\"
说罢,他首先如受惊的兔子朝前急奔而去。
第158章 诡异尸墙
见云小天撒开腿狂奔,欢喜顿时慌了神,忙不迭拉着李愚也飞快奔逃。
肉丸子比谁都怕死,猫身如箭而出。很快就超过了云小天,一溜烟窜进前方林间,连影子都快看不见了。
蒋冲则带着三十余名手下紧随其后,一路急速掩护撤退。
笑面罗刹虽然被封了穴道,既说不出话,也动弹不得,但是此刻心中狂热之极。
她终于得救了!
笑面罗刹知道公孙清足智多谋,不会轻易中计,殷仇儿想骗过他很难。
果不其然,众人刚奔出一段路,身后便影影绰绰有人迅速追了上来!
为首者,正是公孙清。
最前头是擅长追踪的孟天虎,还有天鬼、地幽那两个魔头,他们带着四十多名精锐之士。
殷仇儿本欲引走追兵,却被公孙清识破。
公孙清当机立断,让钟获夫妇率一批人马去应对殷仇儿的袭扰,自己则率三百余人,在孟天虎引领下疾追李愚等人不放。
此番追击,他不仅要擒下李愚、欢喜、云小天三人,还要救回那被俘的笑面罗刹。
三百余名神府门徒轻功各有高低,一路疾驰中,队伍逐渐拉开距离。
公孙清他们这些轻功好的就成了第一梯队。
后面还陆续有几批人马。
双方距离也不断拉近,都能清晰看到对方身影了。
公孙清大喜,命令众人不能松懈,继续全力以赴追赶。
云小天他们在前面则是奋力奔逃。
又奔过一片密林与乱石坡地,他们进入一条山谷。
山谷忽地开阔,仿佛另一个世界悄然展开在眼前。
谷中种满桂花树。
千树万树桂花在谷中盛开。金黄、乳白、橘红、淡月色交错盛放,宛如漫天星辰落入人间,静静铺满整个山谷。
整个山谷也充满让人陶醉的桂花香味。
简直就是人间仙境一般。
看到这片桂花林,欢喜不知为何,心头一暖。
仿佛这花香中,藏着某种说不出的熟悉与安慰。仿佛小时候,曾在某个温柔的秋日午后,躲在某位亲人的怀里,也见过这景,闻过这香味。
欢喜停下脚步,有些失神了。
她三岁丢失,她似乎在尝试回想幼时的记忆。
桂花林虽然美轮美奂,但是此刻情况也凶险万分,敌人已至!
公孙清、孟天虎,天鬼、地幽这些武功高的最先掠起,朝他们而来。空中,破空声响成一片。
几人身影也从众人头顶掠过,在林边落下,挡住众人去路。
随后,四十多名神府高手也追到,双方剑拔弩张,一场血腥之战即将在这美丽的花谷中上演。
公孙清先看了一眼被控制的笑面罗刹,又对李愚等人道:\"你们现在谁是头?\"
云小天立刻手指蒋冲,显然,这小子再不想当\"二把手\"了。
公孙清便对蒋冲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们已无处可逃。猫儿也弃你们而去。只要你们投降,我不会为难你们......\"
这时候欢喜也回过神来,她立刻朝蒋冲道:\"他在拖延时间!\"
公孙清的确是在拖延时间,现在双方人数差不多,他想拖一下,其余部下将会陆续追赶而来,那样就稳操胜券了。
公孙清打算被欢喜看破,他有些意外,朝欢喜儒雅一笑。
天鬼地幽两个魔头也都看向欢喜。
天鬼生性淫邪,目露凶光,忽地怪笑起来,声音如破锣刺耳。
\"桀桀......这丫头粉嫩可人,还很聪明,我喜欢,她归我了!\"
自己居然被这个比鬼都难看的老色鬼看中,欢喜道:\"呸!你这个鬼见了都摇头的老东西,这桂花谷是我家,我们是故意引你们来的。等我家人来了,你死定了!\"
欢喜这话,其实纯粹就是唬人。
这时蒋冲也下了命令,他长刀迸出寒光,发出怒吼。
\"死战!\"
话音一落,三十多名东庭勇士都挥动长刀,吼叫着扑向敌人。
蒋冲当先冲杀,一刀横斩,将一名神府高手胸口劈开,鲜血狂喷,溅了他满身,也溅在了他身旁一株盛放的金桂之上。
娇嫩的花瓣被血染透,犹如流火绽放。
蒋冲又朝公孙清冲了过去,蒋冲准备擒贼擒王,制服公孙清,才能化险为夷。
有一名神府高手想挡住蒋冲,也被蒋冲劈倒,公孙清赶紧应付如猛虎般扑过来的蒋冲。二人打在一起。
天机神府的人也立刻猛烈还击,双方在美丽的桂花林边展开一场血腥之战!
顷刻间,刀光剑影翻飞,人影交错翻腾,怒吼声、惨叫声、兵器交击声震荡在这片原本宁静芬芳的山谷之中。
双方也陆续有人倒下,花香中,也开始充斥着血腥的味道。
两名神府高手也朝李愚和欢喜而来,他们准备活捉李愚。李愚见状,手中竹竿便如枪刺出。
突然,竹竿顶部喷出一股烟气,那两名神府高手闻到,顿时\"扑通\"栽在地上。
这时天鬼从上方掠来,怪笑声不断。
李愚视欢喜为己出,他竹竿一挥,又攻向天鬼,同时朝欢喜叫道:\"喜儿快走!\"
欢喜也视李愚如父亲一般,这个时候,她绝不会丢下李愚逃命。喜儿朝天鬼劈出一掌,但是她功夫太差,这一掌对天鬼来说如同儿戏。他衣袖一挥,喜儿那单薄的掌影便化为虚无了。
天鬼对李愚这个神医有点顾忌。
因为不能伤害李愚,还得提防李愚施毒。
果然,李愚竹竿头端又喷出一股烟气,但是天鬼已有防备,屏住呼吸,反而一掌拍在竹竿上。
竹竿顿时被震飞出去。
李愚又一挥手,数根银针飞射天鬼。这时两名东庭高手也掠起,一左一右,怒吼不断,长刀挥向天鬼。暂时为李愚解了围。
云小天本来想趁乱钻入桂花林遁走,但是又打消了独自逃遁的念头。
云小天一把拽过笑面罗刹,对看押她的那个东庭勇士叫道:
\"保护李先生和欢喜!\"云小天用短刀横在笑面罗刹脖子上,冲着一名扑来的神府高手大叫道:\"谁敢过来,我就杀了这个婆娘!\"
那名神府高手顿时投鼠忌器了。
笑面罗刹难以说话,她气恼看了眼云小天,似说:那晚你还对我说,我是这世间最好的女人!你永远不会伤害我!
云小天也看了她一眼,似说:我的话你竟然也敢信?
这时,又有一队神府高手赶来,足足四十余人,气势如潮。
原本双方人数相当,胜负难分,如今敌援突至,局势立刻倾斜。东庭众人顿感压力剧增,危如累卵!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关头,异变突生——
\"嘭!\"
一具尸体猛然从天而降,重重砸落在桂花林边,尘土飞扬,血迹斑斑。
众人尚未回神,又听\"砰\"地一声,又是一具尸体从空中坠下,恰巧落在前一具尸体之上。
紧接着,第三具、第四具、第五具......尸体接连不断地从空中掉落,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将他们从战场中抓起,又抛下。
那些尸体,有神府高手的,也有东庭勇士的,全是之前战死在林间之人。
这些尸体原本应该横陈血泊之中,此刻却不知为何,竟一个个从天而降,叠在一起。
尸体越堆越高,竟如一座血肉垒砌的墙——诡异地稳固,纹丝不倒!
第159章 叠尸人
场中本来激战的双方见到如此诡异叠尸画面,顿时都停下打斗。
此刻,所有人目光都看向那座被叠起来的尸墙。
不要看小看将尸体一具摞着一具叠起来。若是搬尸体搬动放好,再搬一具尸体放上,这样叠的话容易。但是隔空从地上吸起尸体,又从空中抛下,将尸体整齐叠在一起,还这样稳固,而且还不见其人,这就让人匪夷所思。
风吹过,桂花香依旧,但是却被这尸墙衬得骇人。他们觉得,这天地之间,仿佛正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注视着这一切。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叠着尸墙。
众目睽睽之下,那些尸体竟还在被一具一具地吸起,宛如受了某种不可抗拒的牵引力,缓缓腾空、稳稳坠落,层层叠加。
人们甚至开始在心中默数。
一具……两具……五具……十具……,最终, 尸体叠了十七具!
十七具尸体,分毫不差地叠在一起,血迹斑斑,形状各异,却都稳如磐石,不倾不塌,仿佛被无形之力钉死其上。
就在这令人头皮发麻的寂静之中,一个声音忽然幽幽响起——
“十七个……当年,你却能叠十八个。”声音低沉悠远,似在回忆,似在倾诉,带着一缕淡淡的叹息。“人间世无双,不见叠尸人。八戒,我真的想你,世上再无人像你那般有趣了。”
语中既有缅怀,又带惘然;是怀念,更像是轻轻自语,带着一种对亡者的温柔与不舍。
但最让在场众人骇然的,不是这话语的内容,而是——这声音,竟无从辨位!
有人以为来自林间,有人却听得像是从脚下土地中钻出。有的人侧耳倾听,却仿佛那声音正从身后灌木丛,甚至连石头缝隙、树干之内,似乎都在有声音传出。
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但没有一个人,能确定那声音的出处!
那声音,就像是从“天地之间”响起,笼罩四方,渗入骨髓。
由此可见,此人修为,已臻登峰造极,近乎不可想象的境界!
这一刻,众人心头骤寒,背脊发凉。
连天鬼、地幽、两个老魔头,都心里发毛。
突然,那个声音语气骤变。
变得不满,甚至有些愤怒。
“好好的桂花谷,如此美景,你们却大煞风景。现在,把此处清理干净,一点血迹都不能留下。带着这些尸体离开!不然,把你们也叠起来!”
声音中带着让人不容置疑的命令口气。
双方的人各自面面相觑,现在血腥狼藉,要是按自己人要求清理,那得把沾血的泥土也挖起带走。
显然,他们做不到。
最先从惊愕中反应过来的人是欢喜。
眼见场中众人仍愣在原地,这丫头趁机“加戏”。先前她虚张声势吓唬天鬼,如今这诡异局势竟正合她心意。
只见她眼睛一亮,作势惊喜万分,拍起手掌。
“我家人来了!你们都别走,把这里清理干净了再滚!不然,都打死了叠起来!”
说完,喜儿又朝天鬼骂道:“比鬼都难看的老东西,还想打本姑娘的主意?你连头母猪都配不上!”
天鬼脸色顿时铁青,气恼之极,但是眼下这诡异情形又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声音传入他耳中,仿若贴耳低语。
“我是斗笠人。这丫头是在唬你,给她点教训。”
天鬼一怔,随即眼中闪过阴毒之色。
给天鬼传音之人正是天影子。早在第一具尸体落在场中时候,他便已抵达,却始终隐身暗处,静观其变。
所发生的一切也让天影子震惊至极,以他的修为,竟然也难听出对方声音到底是从哪传来的。
但是天影子见多识广,他想起了一种神秘的传音武功,叫——天音搜魂术。
只不过这门神奇的传音武功,有二十年未在江湖中出现了。
为了一探究竟,天影子便让天鬼趁机试探,也引出神秘的人“叠尸人”。
而所有人,无论天鬼、地幽,还是公孙清、杨恢,都曾接到命令,斗笠人在场时候,便听斗笠人吩咐。
再加上欢喜刚刚骂得又狠,天鬼简直怒火中烧!
只听“唰”的一声鬼啸,天鬼骤然纵身而起,身影化作一道黑影扑至欢喜头顶。他张开右爪,五指如钩,闪烁青黑死气,就抓向欢喜!
此刻欢喜身旁有李愚、云小天、名东庭勇士。但是他们仍沉在尸墙带来的震惊中,面对天鬼骤然发难,都竟来不及出手阻挡!
欢喜更是发出一声惊呼。
但是接下来的情形却让众人震惊,更是让天鬼差点崩溃了。
此刻,一堵无形气墙横亘在天鬼和欢喜之间。
天鬼那一爪抓在无形气墙上,再难进一寸,随即“轰”地一声,震声如雷,气墙反弹,天鬼被震的身体颤动,人也倒飞而出。
天鬼赶紧收住身形,落在地上。虽然他未受重伤,但是惊魂未定,面色极其难看。
众人皆惊,就连隐藏在暗处的天影子也惊震不已。
欢喜还处在懵懂中,她都不知道天鬼为什么突然倒飞出去。
“一把年龄了,竟然偷袭一个武功平平的女娃,真是卑鄙无耻!若是换作以前,定杀了你。”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但是这次,人们听出声音方位了。
因为这次“叠尸人”故意让他们听出。
所有人立刻将目光投向桂花林,
很快,一位老者从桂花深处缓步而出。
老者看上去六十四五模样,削瘦挺拔,面容清矍,一双眉眼温润淡远,眼神中却隐约浮着一层薄雾般的迷茫。
他穿着一身青色布衣,干净得体,脚踏一双普通布鞋,鬓发微霜,神情淡然,整个人有一股万物不侵的沉定之气。
他不曾怒目,也未开口,更未释放一丝杀意。但随着他越走越近,一种难以形容的气息弥漫过来,如潮水般笼罩了众人。
众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有人甚至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却连自己都没察觉。
老者走出桂花林,他驻足,负手而立,眼睛一扫众人,思绪却不知在想什么。
几片桂花落满肩头,此刻,老者整个人透出一种久历世事后的从容,那是一种被时间洗净铅华的沉静,仿佛这天地间,再无一事能令他动容。
他就这样静静站着,却仿佛给让万山皆低头,万物皆沉默。
这一刻,没有人再敢说话。
第160章 曾经的江湖第一人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那名青布老者身上。
却没有一个人出声——
也许是被他身上那种沉静如山、却无可抗拒的气场所震慑;
也许,是方才那宛若神迹的叠尸手段,使人心生敬畏。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又陆续有两批天机神府的高手奔至,人数已增至二百余人。新来之人见到场中形势,再看连公孙清都呆立不动,皆是一脸茫然。
他们也识趣地止步四周,不敢轻举妄动,默然而立。
空气仿佛凝固了。
老者目光淡淡扫过这新增的人群,那双褐眉微蹙,神情似有几分思忖。他并未开口,却像是在衡量该如何处置眼前局面。
自他隐居桂花谷以来,从未有如此多的外人闯入此地。
这么多人,有些棘手。
片刻后,他缓缓抬手,在额头轻轻一拍,仿佛想驱散脑海里某段模糊的思绪。然后,他看向了欢喜。
欢喜如梦初醒,怔了一下,旋即笑了。
那一笑,如林间初绽的桂花,清甜、明亮,又带着少女独有的娇憨与活泼,让紧绷的空气中多了一丝温柔的暖意。
恐怕,任何人面对欢喜的笑,都会心生好感。
这一刻,老者的眼中忽然浮现出一种极柔和的神色。
他首先打破了场中静默。
他面露和蔼,目光温柔地看向欢喜,语气虽然轻缓,却又透着一丝藏不住的渴望与茫然:
“你说……这里是你家?那……你是我的家人吗?”
老者这话一出,众人听出些不对劲儿来了。
若真是亲人重逢,那应是激动,而不是这种迟疑与不确定。
这句“你是我的家人吗?”并非责怪欢喜冒认身份,更像是在追问。也就是说,老者不确定欢喜是不是家人。
谁会不认得自己家人?
难不成,这老者脑子有问题?
欢喜心思灵动,自然也听出了他话中的异样,心中不禁一愣。
这情形她原本没料到,但转念一想,既然已经扯下\"家人\"这面大旗,不如将这出戏演到底,否则,他们难以和天机神府的人抗衡。
她眼圈一红,脸上瞬间浮起激动与委屈交织的神情,快步走上前两步,站在老者面前。
老者看上去六十四五岁,叫\"爹\"显然不合适,欢喜心念一动,干脆柔声唤道。
\"爷爷……我自小离家,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她语带哽咽,眼中泪光盈盈,仿佛真是一个游子归来,盼望被家人认出。
老者看着她,神情微动,心中泛起波澜。
他的眉头轻轻蹙起,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却又像在回忆中找不到落点。
这位老者,并非凡人。
他曾是江湖第一人,南境霸主,一代武侯!
曾经,他有着超凡记忆力。
从小到大的事情,事无巨细都斧刻般印在脑海中。他能记住对手每一次出招,他能记一株树落了几瓣花,他能记得书房外的鸟儿叫过几声……
可也正因这超凡的记忆,他承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
后来,那场突如其来的大变,将他记忆中的山河搅碎。
他忘了身边的人,忘了自己是谁,甚至忘了为何而活。
昔日腥风血雨、恩怨情仇、争霸之路,都像一场随风远去的梦,化作碎影漂泊在他斑驳的脑海中。
此刻,面对欢喜这声\"爷爷\",武侯越发迷糊了。
他又轻轻拍了下头,心里自语。
\"我竟然有了孙女,望儿这混小子,居然不告诉我。对了,我还有两个女儿。一个在海外,一个……一个像是丢了,现在又多了一个孙女,甚好,甚好……\"
武侯缓缓伸出一只手,他轻轻抚了一下欢喜的头发,目光中满是慈爱,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爷爷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欢喜使劲点头,眸光微颤。她知道骗一位老人家本不是君子所为,但眼下为了摆脱追杀,也别无选择,只能把戏继续演下去。
一旁的云小天眼珠滴溜溜直转。他当然知道欢喜在\"演\",不过看老头儿这反应……这时云小天猛然想起了什么。
脑海深处,一个名字轰然浮现——苏轻侯。
二十年前名动天下的一代武侯。
他的师父曾说过,二十年前那场江湖浩劫结束后,苏轻侯便彻底隐退从此销声匿迹。八成是隐居在某座大山中了。
一念至此,云小天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如果这老头真是苏轻侯,岂不是一座巨大宝藏!
他眼中光芒一闪,猛地深吸一口气,接着也一脸热泪盈眶,装出久别重逢的模样,缓缓走上前,身子甚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来到武侯面前,他语带哽咽,嘴唇翕动,像是用尽力气唤道:
\"爷爷……你难道只认出喜儿,没认出我吗?\"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把众人都看愣了。
欢喜一怔,武侯也怔了,脸上的慈爱变成了疑惑,目光在两人之间打量。
此刻,双方所有人都感觉好笑——现在流行当孙子了吗?这种\"抢祖宗\"的场面,他们还是头一次见。
不少天机神府的人还把目光投向公孙清,意思是:要不你也去认爷爷,咱们也好完成任务。
公孙清自然不会去认爷爷。
此刻他是既震惊,又满腹狐疑,这老者到底是何许人也。
喜儿则瞪了云小天一眼,嫌他多事,她手指天机神府的人,对武侯道:\"爷爷,他们是天机神府的人,都是坏人,一路像狗一样追着我不放!\"
武侯目光顿时一冷,不怒自威,他道:\"天机神府的人,把这里清理干净,然后都退走!\"
公孙清干咳两声,向前两步,朝武侯拱手道:\"前辈,不管你是谁,你一定隐居在此,也不想过问江湖中事,再惹是生非。而我们也无意冒犯,还请前辈恕罪……咳,这个喜儿,还有云小天,他们也是在骗你,他们根本不是你的孙子。所以还请前辈给个方便。事后,我们一定将这里清理干净。\"
武侯听了这话,目光在云小天和欢喜之间缓缓扫过,先看了云小天一眼,又看了看喜儿。
他抬手,指着云小天,语气淡淡地道:\"这个,不是我孙子,也不知是谁的孙子。\"
说罢,他又指向欢喜,语调轻了一些,却隐隐多了几分温和:\"这个,是我孙子。\"
原来武侯对欢喜有一种久违的、微妙的感觉,如亲人血脉间不需解释的牵引。
众人一听愣了,难道喜儿真是这老者的孙子!
喜儿见状更是欢喜,她甜甜地叫了一声。
\"爷爷……\"
爷爷自然不能容忍孙子被人欺负,武侯看着公孙清,目光突然变得犀利了。
这时候,公孙清耳中传入一个声音。
\"就算他是天王老子,难道还要退吗!我们这么多人,怕什么。动手!\"
第161章 诡异奇阵
天影子一直潜藏于暗处,悄然窥视着一切。
老者隔空叠尸、震退天鬼的手段,都透着登峰造极的境界。而老者本身,那从容、那压迫、那举重若轻的气场,也让天影子震动不已。
天机神府素来掌握江湖诸多秘闻,所以天影子也别常人知道的更多。
此刻,天影子心头隐隐浮现一个名字,虽还无法完全确认,但一种强烈的预感已令他心惊。
——这位老人,很可能正是二十年前南境霸主!
但是,天机宫自踏入北境后,可谓损失惨重,连杨恢也死了。
现在许刺宁也跑了,现下好不容易追到李愚等人,若再束手退走,那更是颜面扫地了。这也是天机神府成立后从未有过的挫败,也会有损天机神府的威名。
现在,他们人数众多,只要硬起手段,定能将蒋冲他们一举歼灭,擒下李愚,挽回一局。
所以他才用传音功夫向公孙清下令。
此时,公孙清虽不知老者具体身份,却也已看出,这老者是一个隐世高人。
这种人物,曾经多半在江湖中是搅动风云,后来看淡世事归隐山林。而这种人物,虽然退隐,但是在江湖中威名和根基不容小觑。弄不好,会惹麻烦。
所以公孙清尽量避免和老者发生冲突。
公孙清本想据理力争,继续和武侯交涉讨价还价,可以不动欢喜,只动其他人。结果天影子用传音向他下达动手命令。
公孙清用最后协商的口吻对武侯道:“前辈,你孙女你带走,其余人留给我们可好。然后我们把这里给你清理干净。”
欢喜听了这话急了,忙对武侯道:“爷爷,他们是我朋友,若不是他们照顾我,我早就死了,绝对不行!”
此刻天影子又用传音催促公孙清,公孙清只能抬手,做了一个动手的手势。
既然下令,原本都默立的神府高手立刻而动。
蒋冲和手下也都提防着,见神府的人动了,他们也立刻挥起长刀死战。顷刻间,喊杀声又骤起。
有几名神府高手也朝欢喜和李愚掠来。
隐藏在暗处的天影子也骤然而出,在混乱中如一条魅影悄无声息,随在那几人身后而来。
武侯见状,有些生气。
他右手朝那几名掠来的高手隔空一挥,衣袖飘飞,呼啸之声乍起。看似随意而挥,几道罡气却无形而出,分别击在那几人身上。
那几人被击的身体飞出,跌在附近地上,个个疼的呲牙咧嘴。
这也是武侯曾经杀孽太重,不知有多少人死在他手上。现在武侯退隐在此,颐养天年不再杀人了,不然这几人命就没了。
现在情形,虽然有武侯在场,但是神府的人太多了,此地现在聚集三百多人,比东庭人数超出十倍。
悬殊实在太大了。
武侯脑子虽然混乱,但是曾经身经百战,什么样的战场,什么样的敌人未见过,他看出局面凶险,担心伤到“孙女”,就牵了欢喜一只手,朝林中而去。
武侯只认欢喜是“孙女”,其余人不管。
武侯看似走的不快,但是牵着欢喜,身形忽闪一下便入了桂花林中。
云小天见状,朝李愚喊了一声。
“愚叔,快跑啊!”
云小天喊罢,撒腿就朝桂花林跑。
李愚也猛省,也朝林中掠去。
公孙清哪能让他们跑了,带人就追来。
武侯牵着欢喜缓步走入桂花林,步伐不紧不慢,似在辨认什么,或许是在分辨大地的脉络。
忽地,他驻足不前,缓缓抬起右脚,朝地面重重一跺。
“咚——”
瞬间,地面仿佛被一股无形巨力震穿,桂花林传来低沉轰鸣,如狂潮涌动。那声音从脚下荡开,像涟漪一般扩散而去,撞在林木之间,又被四周山势回音反复放大。
紧接着,异象骤起——
整座桂花林,动了。
那些原本静默伫立的桂树,如同被唤醒,有了生命一样。所有树木都开始扭动、腾挪,一株接一株开始移动,交错生变,位置瞬间紊乱又重组,如同无数棋子在一双看不见的手中翻飞落定。
而且,那变化越来越快!
林前,激战场地,也是异响连连。
周围石块突然滚动起来,大小不一的岩石如猛兽般咆哮冲出,呼啸着掠向激战双方;灌木丛则仿佛被赋予生命,有的疯长拔高,蔓藤纠缠,有的如毒蛇狂舞。
空中也有异弯,突起乌云,滚滚而来,原本透光的天幕瞬间黯淡无光,让人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
更骇人的是,整片林中腾起缥缈烟雾,那雾竟是五彩斑斓,正是这五颜六色的桂花颜色化作雾气。有的雾气金黄似火、有的素白如霜、有的粉红若霞、有的橘红如血。色彩斑驳交织,如梦如魇,美得诡异,又诡得摄魂。
很快便笼罩了整片区域。
刀剑撞击声、惊叫声、奔逃声,都被这片迷雾吞噬得支离破碎,传来时忽远忽近,忽左忽右,令人辨不清方向,更辨不清人影。
神府众人和东庭的人,都惊骇之极,满目茫然。
“这是……什么妖术?!”
“这老头到底是谁!”
惊叫声此起彼伏,混乱蔓延。有人拼命逃窜,却惊恐地发现,自己明明向东狂奔数十步,再一抬头却又站回了原地;有人撞上了一棵大树,回头看时,那树的模样竟已全然变形!
眼前尽是迷雾翻滚、树木迁移、巨石飞旋、灌木疯长……天地变色,四方皆困,仿佛所有人在这一刻都坠入了恐怖地狱。
此刻,就连天影子也被困入这恐怖景象中。
天影子自然不相信老者会法术,他知道,这是可怕的——阵法。
桂花林和前方的区域,早已被布了阵法。
而且是极其诡异、神奇的阵法,能让人产生幻觉。
天影子看不出这是什么阵法,只看到周围色彩斑斓的云雾缭绕。云雾中,影影绰绰,不知是人,是树、是石、是藤、不断朝他涌来。
天影子此刻心慌了,别说见,他听都没听说过这样的诡异阵法。
天影子催动内力,衣袍飘飞,让自己身形不断飞升,如同一个溺入深海的人不断向上游,想冲出去。
结果,就算天影子奋力想向飞升,几乎升到了他能升到极致,上方天空,仍是黑云密布,四周,仍是各种影影绰绰。
天影子顿时明白了,这阵法还融入了幻术。
不知是什么阵,就难破阵。
天影子只能身形朝下方坠去,希望能找到出路。
第162章 迷失阵中
天影子刚坠地,便看到有人影举刀朝他劈来,天影子躲开那一刀,一掌击在对方脑袋上。
那人发出一声惨叫,也不知是哪一方的人。
而那个倒霉鬼则看到天影子张牙舞爪朝他扑来,所以举刀便砍。
天影子此刻是气恼之极,他只能如无头苍蝇在阵中乱窜,希望能找到出口。
此刻,双方的人,被这奇阵隔离在若干小区域,眼前尽是幻象丛生,所有人都陷入一片恐慌中。
武侯仍牵着欢喜的手,一老一少,伫立在这座变幻莫测、如梦似幻的阵法之中,仿佛立于惊涛骇浪之间,万物翻涌,而他们却宛若一舟孤影。
身边树移石走、雾起云腾,阵中异象纷呈,叫人心惊胆战。
欢喜眼见如此景象,已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更紧紧握住武侯的手。
武侯低头看她一眼,语气温和而安稳。
“别怕。这是一座阵法,布下也有些年头了。无论你看到什么可怕东西,都不是真的。这阵法里加了幻境之术。你若控制住自己,不理会这些,便无事。你越是想躲避挣扎,阵法就会伤到你。”
说到这里,他又轻叹一声,眼神微微恍惚。
“本来,我是不打算布这个阵的……是怜琴说,以防万一,说不定哪天真会用上。她说我是世间罕见才,天天变着法哄我研究一个阵,我就研究,并且布下这阵了。没想到,今日派上用场了……怜琴是真的聪明啊……”
听他这么一说,欢喜心里总算松了口气,长长呼出一口气,另一只手捂着胸口,努力稳住砰砰乱跳的心跳,不让自己被眼前这如鬼蜮般的阵法吓到。
她悄悄抬头看了老者一眼,忍不住问道:“怜琴是谁啊?”
武侯脸上的神情忽地变了,变得那般温暖,还带着几分骄傲。
“怜琴啊……是我最得意的女弟子。”
欢喜“哦”了一声,点点头:“原来是你的女徒弟呀。”
“嗯。”武侯点头,话锋一转,又平静道:“也是小望的母亲。”
欢喜微微一愣:“小望是谁?”
武侯道:“我儿子。”
这一连串听得欢喜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她捋了捋思路,说:“等等,怜琴是你女弟子,又是你儿子的娘,那你……你娶了自己的女弟子?”
武侯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像个做错事的老顽童似的轻轻拍了拍自己脑袋,道:“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欢喜道:“那怜琴呢?”
武侯想了下,道:“今早她出山了,说要打听些事,还有,再买些东西。”
老者竟然娶了自己最钟爱的女弟子,欢喜心里暗道一声:“这可真是——一树梨花压海棠啊……”
不过这事她也就是在心里腹诽几句,眼下可不敢胡乱评论。
既然这座诡阵是老者亲手布下,那他自然知道如何离开。欢喜如今还得扮演“孙子”的角色,只能继续依附于他。
“爷爷,但是这阵法看着怪吓人的……你能不能先带我出去,再把我朋友也救出去啊?”
武侯仍挽着她的手,点了点头,便领着她朝阵中左侧走去。
雾气依旧翻滚,树影流转,灌木如蛇,石块翻飞,脚下仿佛踏着一片不断变幻的棋盘,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走到一处拐角,武侯忽然停住了脚步,抬头望了望前方,又低头沉思片刻,眉头微皱,声音似显得有些烦躁了。
“咦?好像……走错了?怎么个走法呢……阵眼在哪?生门在哪来着?”
欢喜闻言,脸色顿时一变,差点没当场跳起来。
什么?!
这是你亲手布的阵法啊!你自己都不记得怎么走了?!
她张着嘴巴,差点脱口骂人。
欢喜硬是把快崩的情绪生生按了下去。
这些年来,欢喜终日和李愚在一起,有时候李愚发起疯颠来,也是她耐心安抚。所以喜儿面对这类头脑异常的人,还是有些经验的。
欢喜声音温柔,语气里透着耐心与体贴:“无事无事,谁都有犯糊涂的时候。爷爷,你也别急,咱们慢慢来……你先静下心,想些美好的事儿,说不定就能想起来怎么出去了。”
她柔声安慰,像是拂过心头的一缕春风,原本有些烦躁的武侯又恢复原有平静。
就在这时,前方一株扭曲如鬼影的古树后,忽然猛地蹿出一个人影!
“砰”地一下,那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披头散发,衣袍破碎,鼻青脸肿,狼狈不堪。身上多处伤口,有的像被树枝猛戳,有的则是被石头砸的青紫肿胀。
是天鬼!
天鬼被困在这奇阵中,也是如无头苍蝇乱窜。他不知此阵特性,看到有石头砸来,就用掌劈,看到有树撞来,就施展武功对抗,结果,被其反伤。
天鬼看到武侯,如同活见鬼。
他满脸惊惶,眼神发直,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叫,紧接着便疯了一般扑向旁边一处幽暗的灌木丛中。
“啊——!!!”
尖叫声响起,灌木丛中竟布满细如钢针的利刺,天鬼的身子被扎得直翻滚,惨叫连连。
随即,另一边又有人影从一块不断旋转的岩石后跌跳出来,竟是公孙清!
此时的公孙清也狼狈不堪,衣衫破烂,脸上带着几道淤青,像是刚被人狠狠摁地上揍过。
不过公孙清毕竟是智囊人物,很聪明。在阵中多番“受教”之后,也终于看出些端倪,眼前种种幻象,都是阵法演化出来的虚实交错,不可强行应对。
但是如何出阵,任他再聪明也不知道了。
别说他了,现在布阵的人都迷路了。
公孙清看到武侯,如同看到救星。
公孙清知道,若是出不了此阵,他们最后都得发疯,死在阵中。连他都被迷惑,已经杀了两个自己人了。
他扑通跪在武侯面前,有三尺距离。公孙清声色恳切道:“前辈,我们有眼无珠冒犯你老人家了,现在知错了,还请指条明路。”
欢喜赶紧道:“爷爷,不要被他骗了。这些人信不过的!”
武侯此刻一只手牵着欢喜,另一只手略抬,指向公孙清。
公孙清顿时觉得脑门上被什么东西顶着,随即,一柄真气凝结的剑浮现出来。剑尖抵着公孙清脑门。
武侯用不容置疑地口吻道:“我孙女说不能信你,我就不信你。现在赶紧从我眼前消失。”
这老者竟然凝结真气为剑,也是让公孙清开了眼界了。
公孙清不敢再求武侯,起身投入身后移动的林中。
也就在这时候,欢喜突然发出一声惊叫,原来有人趁武侯分神之际,一把抓住了欢喜另一只胳膊。
这个人是天影子。
天影子刚才就在附近,听到天鬼发出的惨叫,他就根据声音位置潜了过来。
天影子也看出这阵端倪处,不可强行应对。
但是同样,他也出不去。
结果他看到了武侯和欢喜,天影子便骤然发难。
武侯也瞬间回首,此刻,他左手牵着欢喜,另一只手平平一掌,击向天影子。
看似平平无奇一掌,但是瞬间便至。
天影子则一手扣着欢喜一条手臂,另一只手一掌迎上。
他掌中的毒骨,也蠢蠢欲动了。
第163章 当下武学三境界
天影子陷入这座诡阵之中,亦难脱身。
他心知肚明,若无法破阵而出,或者武侯不主动收阵,他们这些人迟早会在这令人错乱的幻境中发疯而亡。
既然欢喜被武侯认作“孙女”,若能擒下此女,便可逼迫武侯就范!
于是,天影子趁这机会骤然突袭!
就在武侯手掌和天影子毒掌对在一起的瞬间,天影子掌中一根毒骨戳出皮肉而出,狠狠刺入武侯的掌心,毒骨顶端裂开,如毒蛇嘶咬,猛然灌入剧毒!
然而,武侯却仿若无事,面不改色。
下一刻,天影子惊愕不已,武侯那只手掌竟开始淡化,宛如虚影!
这不是实掌!
天影子心头骇然。
原来,就在双掌相碰那一瞬,武侯早已脱手如脱囊,将真掌瞬间抽离,仅以一记“幻掌”应敌。而他的实掌瞬间收回四指。
天影子一只手本来扣着欢喜胳膊,武侯那一指也如闪电破空,点在天影子这只手掌的虎口位置。
武侯使的是——断金指!
这一指贯力破气,瞬间震裂天影子的护掌真气。
天影子感觉手臂一麻,剧痛袭来,整条手臂几乎失去了知觉。
武侯将欢喜一拽,欢喜就脱离了天影子掌控,被拽到了武侯身后。
武侯却依旧神色淡然,仿佛方才不过轻拂尘埃。
武侯曾经不知掌握多少武学,凡是他见过的武学,还有对手用过的招式,都斧刻般印在脑海中。
后来虽然他都忘记了,但是所掌握的技艺早已烙入骨髓。
无需回忆,无需思索,只凭战意本能,便可在关键时候,看似随意使出,却是最恰当,也是最巧妙的一击。
将武道融入血肉,即使忘却一切也本能应敌,这也是武学中罕至境界——无念之境!
返璞归真,一切都是本能反应。
与百年前一代传奇人物薛苍澜的——九死之境;和二十年前奇侠林王的——山海之境,被当今点评天下武学的云七楼,并称为三大境。
其实,武侯救下欢喜之后,并未有意乘胜追击。
武侯现在是隐世高人,如陆地神仙,对胜负、对名利、已无任何兴趣。
然而,江湖对敌之道,往往一招得手便紧跟后招,趁势连击,这是常理。天影子也是因此误判,误以为武侯要趁势而击,所以便立刻展开反击。
天影子毕竟是顶尖高手,尽管左臂已麻木剧痛,但右臂骤然一震,腕如灵蛇扭转,五指张开,瞬间激出五道指气,宛如五条蛇影,上下翻飞,直扑武侯周身五大要害。
武侯微蹙双眉,旋即右臂一展,亦如蛇舞,五指曲张,竟也射出五条灵蛇般的真气,招式角度、气息运转、力道轨迹,竟与天影子一模一样,仿佛当场复刻。
唯一的不同是——武侯的更快,力道更强!
两人施出的“灵蛇指劲”于空中交锋,五蛇对五蛇,招招互撞。天影子的五道指气瞬间崩裂,而武侯的五道真气虽经震荡,也变得扭曲蜿蜒,却仍保其形态,余势不减,继续扑向天影子面门!
这一刻,天影子惊骇莫名。
他这门指劲虽非奇功,却极为少见,出招诡谲,鲜有人识。
天影子原本想奇招制胜,可眼前这老者,竟然也使得一模一样!
天影子心头震动,他身形如鬼魅连闪,避开飞向自己的五条“灵蛇”。
天机神府藏有一座武学宝库,百余年来秘而不宣,暗中搜罗江湖各派武学。作为宫中魁首之一,天影子掌握多种武功。
天影子虽惊,但未乱,又换了一种武功。
只见他双掌一展,掌风带起诡异墨光,如墨染山河,层层叠叠, 攻向武侯。
结果武侯抬手,一身布衣之下,掌影翻飞,竟也化出漫天墨影,竟与天影子招式一模一样!
掌风交缠,墨影交错。空气仿佛被层层折叠,掌气激荡如潮,周遭树影也随之剧烈晃动。
二人对掌之声也不绝于耳,而且出手都极快,片刻就过了十几招。
每对一掌,天影子都被武侯掌力震的气血翻滚,手臂发麻。
天影子瞳孔剧缩,一股寒意从脊背直冲头顶。
他现在终于可以确定,眼前老者,就是二十年前南境霸主——苏轻侯。
据他们掌握资料,苏轻侯天生记忆超群,过目不忘,悟性通神。凡所见武学,无不即学即会,甚至以彼之招,逆敌之势。
此刻,就连旁边的欢喜都看的目瞪口呆。
她难以理解,“爷爷”怎么会完全复刻天影子的武功。
天影子现在骑虎难下,他想遁,但是武侯攻势凌厉,让他难以抽身。若是继续战,他不是武侯对手。
不过天影子也看出,武侯没有杀招,而且力道也有些保留。
这让他心里安稳了许多。
武侯虽然不杀人,但是天影子想抓他“孙女”,还连换武功攻击,也让武侯生气了。
武侯一边从容出招,一边慢声道:“看来,得给你些教训。”
说罢,武侯身影不断加快,越来越快,最后不见武侯真身,只见几条虚影轮番攻击天影子。
此刻别说欢喜,就连天影子这等修为,都难分辨那个影子是武侯真身了。
天影子此刻只能硬着头皮全力以赴应对,他身影也如鬼魅般闪动,手脚各种招式飞快而出,应付着武侯暴风骤雨般的攻击。
不知又过了多少招,
蓦地,“砰”地一声。
随着声响,武侯几道虚影合为一处,变为真身。天影子则口吐鲜血,肋骨发出断裂声响,人也飞入变化转动的桂花林中,没了踪影。
武侯用平淡语气道:“不想看到他,就送他走。”
欢喜如梦方醒,她发出激动欢呼,上前挽住武侯一条胳膊,兴奋道:“爷爷,你可真厉害啊。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了。你能不能教教我?”
武侯慈爱地道:“你是我孙女,你想学什么,我就教你什么。不过,我们得想办法出去。我都有些饿了。”
就在此时,又有一个人从那诡异变幻的景象中连滚带爬地钻了出来。
这次不是敌人,是李愚。
他浑身血污,鼻青脸肿,衣衫破烂得像风中飘絮,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他在这奇阵中如无头苍蝇般乱窜,早已分不清方向,神魂俱乱;被阵法折腾得惨了。
而整个阵中杀声,惨叫声、哀嚎声、发疯似的声音、从未停止过,不绝于耳。
有人正与幻象恶斗,有人迷失于幻境深处,有人被突如其来的石块、树枝击倒,还有人自相残杀而不自知……
所有被困其中的人,都濒临崩溃边缘,仿佛下一刻就要疯魔。
李愚一眼看到欢喜,如同落水之人看到浮木,嘶哑地喊道:
“喜儿……救我——”
欢喜忙迎上前,将他搀住。
李愚此刻精神恍惚,眼神涣散,仿若受惊的孩子一般,他将脸埋在欢喜身上,不敢再看周围那些撕裂神经的景象。
“喜儿……快,快带我离开这鬼地方……”
欢喜一手拍着李愚背脊安抚,一边急切对武侯道:“爷爷,求你了,快带我们出去!再不走,我愚叔真的要疯了!”
武侯却一脸迷惘,目光在林中四下扫望,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却想不起出阵的路。
欢喜又道:“爷爷,你既然不记得出口在哪,那你能不能让阵法停下来?”
武侯一怔,随即笑道:“对啊!还是我孙女聪明。”
说罢,他抬起右脚,朝地面用力一跺!
“轰——”
地面微颤,一股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倏然扩散开去!
刹那间,原本疯狂旋转的桂树骤然停驻,纷飞的石块定在半空中,随后坠落,怒吼翻腾的灌木也迅速枯萎、静止,仿佛一场疯魔的梦境,突然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雾气渐散,光影回归,整个桂花林再度归于平和。
第164章 太苑仙殿黄灵仙
阵法一停,如同潮水退去。
谁在裸泳,谁在海里撒尿拉屎,顷刻间,全都暴露无遗。
此刻,桂花林中百态尽现,真可谓一场“百态展览”。
有人仍高举兵器,满脸狰狞地对着自己人狂砍,仿佛尚未从幻象中挣脱;有人跌跌撞撞东躲西闪,像是在逃避阵中的妖魔鬼怪;有人在地上鬼鬼祟祟地爬行,不知是不是想找个洞;更有人遍体血污、仰躺在地,抱头哀叫……
连天影子也好不到哪去。
他虽被武侯打断两根肋骨,但因修炼的是诡异阴毒的“太阴毒骨经”,筋骨早已异于常人,竟靠着这奇异功夫,将那两根断骨“生拉硬拽”地自我“焊接”上了。
此刻,天影子如猴儿一般蹲在一棵老桂树的树杈上,身形蜷缩。
虽看不清面具下的表情,但那一双眼睛,却满是复杂情绪——恼怒、委屈,甚至还有一丝迷茫的哀伤。
或许有句话能描述影子现在心境:
——哥人虽然人狠话不多,但是哥的对手都不是人。
阵法一停,天影子最先反应过来,或许他觉得被人看到了自己脆弱一面,有些懊恼,身形一闪,便消失在老树上,又隐藏暗处了。
全场最让人“热血沸腾”、最“吸睛”、也最让人拍案惊奇的——却是云小天和“笑面罗刹”妹妹所制造出的画面。
阵法发动前,云小天就一直将罗刹妹挟为护身符。
阵法启动之后,二人一同陷入幻象,逃无可逃,吓得魂飞魄散。他们曾一同滚下斜坡,被树缠、被石砸、被幻象惊吓,跌跌撞撞,狼狈不堪。
最后两人精神濒临崩溃——死,似乎已成定局。
而在临死之际,精神已经有些混乱的两人居然得出了一个“伟大”的结论。
“既然要死,不如在快活中死去。”
于是,两人如饥似渴,脱衣解带,就地放飞了自我。
在幻象缥缈、天地昏沉之中,魑魅魍魉频现中,他们尽情翻云覆雨,忘我交缠,一个是妹妹喊不停,一个是哥哥叫唤的欢,一副若欲仙欲死。
直到——阵法嘎然停下。
天地清明,众人回神。
此刻,众目睽睽之下,这两位“快乐鬼”却赤条条地翻在林中,还是极其投入的姿势。
罗刹妹妹还闭着眼亢奋喊叫着。
随即,云小天先反应过来,惊得整个人从罗刹妹妹身上弹起,手忙脚乱抓起一件衣裳,一开始用衣裳捂脸,又觉捂脸没用了,又改捂关键部位。
笑面罗刹猛然一声惊呼,双手死死捂住脸颊,羞愤交加,恨不能立刻原地升天、遁入虚无。
云小天反应也快,手忙脚乱地抓起一件衣裳,一边往她身上苫,一边自己遮遮掩掩,场面滑稽至极。
众人顿时鸦雀无声,齐齐望向这对“春光乍泄”的活宝,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蓦地,所有人都回过神来,有的还猛掐自己。最后都确定,这恐怖阵法的确是停了。他们现在看到的可不是幻象了。
而那场“欢爱交战”的荒唐场景,更是真得不能再真。
忽然间,笑面罗刹放声大哭,哭声凄厉,仿佛一名清白被辱的闺阁女子。她一边哭一边怒指云小天,泪流满面控诉。
“禽兽不如!你趁我昏乱……毁我清白,呜呜呜……”
显然,她是打算“倒打一耙”,借哭状博同情、挽颜面。
但不管真相如何,她毕竟是天机神府的人,如今被云小天压在身下“摩擦”,简直就是把天机神府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神府众人顿觉脸皮疼,个个怒不可遏。虽然他们此刻也狼狈不堪,但是不少人提起兵刃,朝云小天逼了过来。
连公孙清的脸都沉得能滴出墨来。
他本来对笑面罗刹存几分爱慕,现在——全毁了!
云小天一边遮掩自己,一边瑟瑟发抖,哆哆嗦嗦地扯着嗓子喊:“喜儿!救我!救命……”
欢喜和武侯在另一边,听见云小天呼救,欢喜赶紧跑过来。
众人虽怒,却也不敢阻拦她。谁敢动这个“孙女”,万一又把那老怪物惹毛,阵法再开一次,他们彻底没活头了。
欢喜过来,“春宫画”般的景象便扑面而来。
欢喜立刻连耳根都唰地红了,心跳如擂鼓,小鹿乱撞,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陷入短暂空白,一时不知怎么办了。
这时候,武侯说话了,他道:“无论是谁,再不准在此动刀兵。今日我放过你们。谁是领头的,给我过来!”
武侯声音在场中每个人耳畔响起。
天机神府的人本想把云小天乱刃分尸,现在武侯发话,就都不敢妄动了。
公孙清如梦方醒,赶紧过来,走到武侯面前,先抹了一把脸上血污,然后恭敬道:“谢前辈高抬贵手。敢问前辈有何吩咐?”
武侯点了下头,似对公孙清表现满意,他道:“把这里都给我清理干净,然后退出此谷,我不为难你们。你们要打要杀,去别处。”
现在武侯提什么条件,公孙清也得照做,他道:“前辈放心,我一定把这里清理干净。”
于是公孙清下令,所有人收起兵器,暂息怒火,清理现场。
这次陷入众人陷入这奇阵,也是死伤惨重。天机神府死了六十多人。东庭连蒋冲在内,现在也只剩下了六个人。
所有人,也基本都带着伤。
众人都开始按照武侯要求清理现场,双方再无一个人有异议了。
云小天和笑面罗刹也趁着机会赶紧穿上衣裳。
就在这时候,一个清远淡然的声音飘然而至,仿佛春风拂面,又似秋雨入骨。
“呵呵……你们这些凡夫俗子,也敢来这桂花谷生事?若非前辈心怀慈念,你们今日就得烂死在阵中。”
声音不大,却回响在每一个人耳畔,仿佛贴着骨膜低语,说不出是轻蔑,还是讽刺。
众人齐齐循声望去,只见南方空中,云光涌动,一行人凌空而来,身形飘逸。
为首之人身着青色道袍,鹤发不白,须眉如墨,看模样四十来岁。
此人气质清雅,有几分仙风道骨,却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凌厉。
他一手负后,一手执尘拂,脚下青光流转,如同驾驭虚空。
他身后八名弟子紧随左右,六男两女,皆穿月白道衣,都腰畔佩着长剑。
这八名弟子,虽神情肃穆,却隐有一丝傲然,因为他们师傅的身份,在这江湖中举足轻重。所以他们也感觉高人一等。
众人也都看出此人身份,有人不由叫了出来。
“黄灵仙!”
“他怎么来了?!”
此人正是六境之中排名第三、太苑仙殿的首座——黄灵仙!
第165章 黄灵仙“自便”
众人仰头望着空中而来的黄灵仙,皆是惊疑不定。
唯独武侯,只是抬了抬眼皮,淡淡扫了一眼,便又垂下目光,显然对这群忽然现身的“高人”毫无兴趣。
很快,黄灵仙率弟子们落至地面。
他身姿轻盈,脚尖似未着地,地面却泛起一圈微光涟漪,如水波荡漾。不知这是故弄玄虚,还是他真修得仙道,自带法力异象,总之让众人暗暗称奇。
黄灵仙扫视四周,目光在一张张狼狈、血污、惊魂未定的脸上掠过,他似笑非笑道:“一群凡夫俗子,争名逐利,刀兵不止,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真是可悲。”
说罢,他迈步走向武侯,原本那副仙风道骨、不染俗尘的模样,到了武侯面前,却收敛锋芒,变得恭敬了。
此刻,几名神府高手在周围清理,他们都竖起耳朵,想听黄灵和武侯说什么,回去也可以邀功。
结果黄灵仙甩了甩手中的拂尘,像是无意。
拂尘丝缕舞动间,几道无形罡气激射而出,悄无声息地掀翻了那几个家伙。众人只听几声闷哼,那几人便翻倒在地,当场昏厥。
黄灵仙随即转回身,目光落在武侯脸上,神色温和,眼中却涌出一股近乎炽热的敬意:“侯爷,您……可还记得我?”
武侯闻言,再度打量了他一眼,眉头微蹙,神色间露出几分疑惑,似乎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
黄灵仙微微一笑,温声道:“晚辈太苑仙殿黄灵仙。侯爷昔年纵横江湖,风采冠绝天下,晚辈那时候就仰慕侯爷。可惜那时我闭关修炼,未能追随侯爷,鞍前马后,实乃此生憾事。四年前,晚辈还到此拜访过侯爷。那次尊夫人和令郎都在场。令郎虽然年少,但一看就是人中龙凤,我还送了他件礼物,不知侯爷……是否还有印象?”
武侯听罢,只是淡淡点了点头,也不知是真的记起了,还是不想让对方难堪。
黄灵仙摆了一下,两名女弟子恭敬走上前来。
这两名女弟子,都青春美丽,身段窈窕。
个高些的叫清霜,丰润些的叫晚露。
清霜手中抱着一坛封得严实的酒,晚露则捧着几副古怪却精致的猪八戒面具。
黄灵仙向武侯微笑道:“侯爷,这坛酒,是八十年陈的桂花酿,我花了不少心思才寻到的。这几副猪八戒面具,也皆由上好材料精制而成,每一副神情皆不相同,各有妙趣。”
这两件礼物,黄灵仙也是用心了。
四年前,黄灵仙从武侯之子口中得知,武侯年喜欢起了桂花酒,而且对猪八戒面具格外偏爱。
武侯之所以喜欢猪八戒面具,是因为他昔年有一位挚友,名唤望归来,平日喜欢戴猪八戒面具。所以武侯对猪八戒面具有情结。
猪八戒之像,也成了武侯心中一份难得的慰藉。
武侯接过面具,果然神情微动。他细细打量这些面具:有的咧嘴傻笑,有的怒目圆睁,有的翻眼吐舌,全是憨态可掬,神形兼备。
他唇角不由扬起一丝笑意。
随后,他又将鼻子凑近那坛封泥未启的酒坛,轻轻一嗅。尽管封口尚在,武侯以其修为,已能分辨出那股幽然馥郁的桂花香。
这一下,他眼中终于露出几分欣喜,显然对两分礼物颇为满意。
他接过酒坛,道:“你倒是有心了。只是我夫人和儿子此刻不在,不然还能留你吃顿便饭。他们不在,我也就不留你了,你自便吧。”
武侯意思——礼物我收了,你可以走了。
黄灵仙听到“自便”二字,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满意的光。
他含笑拱手:“晚辈此番特意前来望人山,便是为了拜见侯爷一面。如今得见,已是心愿已偿。此地山川灵秀、气象万千,那我就‘自便’好好欣赏一番。”
武侯道:“去好好欣赏吧。”
得到武侯允许,黄灵仙很高兴,便向武侯告辞。
随即,他脚下青光流转,整个人便升了起来,朝着一个方向而去。
他的八名弟子,也都身形飞掠而起,跟随在他身后。
黄灵仙临走之前,声音自空中悠然传来,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你们这群凡夫俗子,清理完现场,立刻滚出望人山。若再敢打扰前辈清净,我黄灵仙绝不答应。”
这句话字字清晰,仿佛直落入每个人心底,无人敢轻视黄灵仙所言。
黄灵仙的声音,也把陷入尴尬与茫然中的欢喜惊醒了过来。
她脸颊通红,耳根发烫,一指云小天,羞恼地“呸”了一声,气鼓鼓道:“云哥,你太不要脸了!等见了猫哥,我一定告诉他去!”
此时,云小天和笑面罗刹早已手忙脚乱地把衣裳穿好。衣着在身,云小天恢复了几分镇定,脸皮也迅速恢复成厚若城墙。
他立刻反手一指笑面罗刹,振振有词道:“是她!是这个淫妇趁我神志混乱,强行与我……唉,我是被她害苦了啊!我这一世英名,可就这么毁了!”
此言一出,四周天机神府的人更是气得眼冒金星,恨不得当场把他抽筋扒皮。
可碍于武侯仍在,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咬牙切齿。
欢喜则转身就朝武侯奔去。
云小天一见,忙不迭地跟了上去,紧紧贴着她不敢走远,生怕下一刻神府众人便群起而攻,将他剁成肉酱。
毕竟,他刚才在众目睽睽之下,“干”了笑面罗刹,这等于“干”了天机神府的脸。
笑面罗刹也趁机到了自己阵营。
欢喜走到武侯身边,轻声道:“爷爷,你不是饿了吗?我们回家吧,孙女给你做好吃的。我做的饭可好吃了呢。把我朋友们也带着,让他们烧火劈柴。”
旁边的云小天赶紧道:“我劈的一手好柴,李愚挑的好水,蒋冲烧的好火。”
欢喜实则是想借机脱身,只要能跟着武侯回家,那便如同躲进了“保险箱”,再不惧天机神府的人了。
可武侯这次却没有露出先前那般温和的神情,眼神竟多了几分疏离与冷淡。
他缓缓望向欢喜,眉头微蹙。
原来,武侯的儿子不过二十出头,怎么也不可能有一个像欢喜这样的大女儿。
他记忆混乱、时而清醒,先前误信欢喜是“孙女”,实是受她言语引导,所以受骗。
先前黄灵仙夸武侯儿子“年少有为”,点醒了他,让记起了儿子的年纪,也就识破了欢喜的谎言。
武侯没有当众发作,旋即传音入密,对她道:“我儿子比你大不了几岁,怎会有你这般大的女儿?你骗我,按理该罚。但你也是形势所迫,我便不与你计较。以后,不许再叫我爷爷。”
欢喜脸色微变,却没有开口,只是垂下眼帘,轻轻点了点头。
武侯终究没有怪罪她,除了体谅她的无奈,还有他心中对欢喜竟莫名生出几分怜爱之意。
那份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在武侯监督下,众人把现场都清理干净。
就连地上血迹也铲去,所有尸体也都移到一边,准备带走。
武侯满意点点头,再不说话,一手抱着酒坛,一手拿着那几副猪八戒面具,朝森深处走去。
这时候,一个声音传入武侯耳朵。
第166章 李愚爆猛料
向武侯传音之人,正是先前被他打断肋骨的天影子。
当年,武侯名动华夏,一身修为冠绝当世,令无数后辈仰望。
彼时天影子虽然还是孩子,但也对这位传说中的人物心生无限敬慕,甚至暗自立誓,日后也要如武侯一般,名震江湖,登临武道巅峰,受万人敬仰。
如今,他终于亲眼确认,这位隐居于深山桂花谷中的老者,正是那位昔日威震武林的苏武侯,心中百感交集。
即便被武侯教训了一顿,天影子心中却没有怨恨,反倒满是感慨。他以传音之术,真诚地道:“没想到侯爷隐居于此,真是宝刀未老,实在令人敬佩。方才冒犯之处,还望侯爷大人大量。”
武侯听后,神色淡然,略一沉吟,以同样的传音回应:“你修炼的是《太阴毒骨经》。此功大成,虽然恐怖之极,但是骨毒入心入脑,后果极为严重。你好自为之吧。”
这番话让天影子心中一震,武侯果然一眼便识破了他的功法,甚至一语道破他最隐秘的忧虑。
那份每日侵蚀骨髓的钝痛,那些深夜难眠的煎熬,除了他自己,无人知晓。
武侯的身影很快隐没在桂林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
云小天看着欢喜,如同一个被遗弃的弃儿,他满脸抓狂,低声道:“喜儿,‘爷爷’就这么把咱们扔下不管了?”
欢喜幽幽叹气,苦笑道:“被老人家识破了,原来他儿子比我也大不了几岁。怎么会有我这么大‘孙女’,早知道,就说是他女儿了。”
云小天闻言,再看看四周那些如狼似虎的天机神府高手,顿觉浑身发冷。
对面尚有二百余人,己方不过十来个,天差地别,只有死路一条。
原想抱住武侯这棵大树乘凉,岂料大树飘然离去,留下他们直面狼群。
云小天顿时面如死灰,两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更糟的是,李愚神情恍惚了,开始絮絮叨叨。
李愚为情所困,精神本来就有些不正常。这段时间保持的还好,没有犯病。先前在阵中受了刺激,此刻精神再度失常。
他随手摘下一朵桂花,仿佛置身无人之境,低低呢喃。
“茹云……我这一生最快乐的时光,就是在天机神府。那时与你一同赏花,你说喜欢桂花香,我便亲酿桂花露……你还最喜欢靠在我怀里,让我轻抚你的……”
此言无异于在神府高手们当中投下一颗炸雷!
茹云,正是天机神府宫主宫柳行的夫人。
李愚当众回忆与她缠绵偷情的往事,神府众人闻之齐变色,震怒、骇然、难以置信之色交织。
连蒋冲等东庭勇士也听得头皮发麻,原来当年神府举旗追杀李愚,借口不过是“酒后失德、辱杀女仆”,真正的隐情竟是他染指宫主夫人?!
所有人都震惊万分!
顷刻间,所有目光也都聚集到李愚身上。
欢喜更是听得心颤,心里暗暗叫苦。
先前云小天当众“干了”笑面罗刹,已让天机神府颜面扫地,如今李愚更狠,竟直接当众爆料,当年他干过宫柳行老婆。
这简直是当众在神府众人的心头,浇下滚油,又点了一把火!
云小天震惊得目瞪口呆,随即惊慌失措地扑向李愚,想要捂住他的嘴,用哭音低声道:“愚祖宗!求你别说了……这下我们是真的完了……”
李愚却像中了邪一般,一把甩开云小天,继续喃喃自语,仿佛沉浸在某段旧梦中,失去了对现实的感知。
天机神府的众高手,此刻一个个怒目圆睁,杀气沸腾。若不是忌惮武侯,再不轻易在谷中生事,早已如群狼扑杀上来,将李愚碎尸万段,血祭宫主尊严。
此刻,他们只能死死压抑怒火,但那杀机,几乎要将空气都撕裂。
现在,只等李愚几人离谷,开杀。
隐藏暗处的天影子听到这番言语,也是一阵愕然。
回想这些年宫柳行为何对李愚穷追不舍,甚至不顾几位江湖前辈的劝说执意无休止追杀,此刻恍然大悟,心中笑一声。
“原来如此……呵呵。”
而此时,公孙清更是气得面色铁青、双目喷火。
不论李愚所言是真是假,一旦流传出去,“宫主被戴绿帽”的风声将引发整个神府的耻辱,在江湖中要成大笑话了。
公孙清厉喝道:“你这个疯子!休得胡言乱语,给我闭嘴!”
欢喜也赶紧道:“我愚叔有疯症,他现在疯了,都说胡说八道。各位不必当真。现在这里清理干净了,再不能动干戈了,不然会惹怒我‘爷爷’……”
机灵的喜儿把武侯搬出来,暂时压制众人。
公孙清的一声厉吼,也打断了李愚美好回忆。他神情恍惚,似担心眼前桂花林突然再变成恐怖阵法,遂拽住欢喜一条胳膊,道:“喜儿,快带我离开这里。我再不想呆在此处。”
神府的人,都怒视几人,现在就等着他们离开。
云小天突然狂乱叫道:“我不走,我死也要死在这里!我和这里有缘啊。”
说罢,便直挺挺躺在地上,如同挺尸。
这时,武侯的声音响起,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让人难辨方位:“都退走,我现在准备发动阵法。我数到十……一,二,三……”
话音未落,场中众人皆变色。
谁还敢迟疑?
这阵法的恐怖,他们早已领教,一想到那令人发狂的幻象与诡异变化,再来一次简直要命,众人几乎是拔腿就逃!
天机神府的人也明白了,武侯已经抛了“孙女”。
既然欢喜失去靠山,他们也再无顾忌。
更有几人脸上露出淫邪笑意,眼神肮脏狠辣。
云小天当众干了笑面罗刹,那他们,也可以用同样的方式报复。
就在武侯数到“三”的时候,神府众人已带着死去同伴的尸体仓皇后撤。
东庭一方损伤惨重,加上蒋冲在内只剩七人。所以也没法带走死去兄弟们的尸体了,此刻也顾不得了,逃命要紧。
武侯的声音继续倒数:
“四……五……六……”
云小天听到“六”,顿时从地上一个激灵蹦起,赶往林外狂奔。
欢喜也不敢怠慢,一把拉起李愚,转身就跑,蒋冲与仅存几名东庭勇士紧随其后。
欢喜一边奔跑,一边伸手指向一个方向,急声喊道:“往那边走……”
她所指的方向,正是黄灵仙与弟子们离去的方向。
此刻武侯已不再庇护,他们如陷绝地。
欢喜选择追向黄灵仙离开的方向,是希望天机神府与太苑仙殿之间发生冲突,为他们争取一线转机。
第167章 赵员外招了
公孙清见欢喜他们朝那个方向遁走,他留下近一半人马,命令他们找一处适合地方掩埋同伴尸体,要离这桂花谷远些,免得再惹了武侯节外生枝。
他亲率余下百余神府高手,如饿狼扑羊般,朝欢喜等人追去。
神府众人早已怒火攻心,恨不得将李愚、云小天碎尸万段,以雪颜面之耻。此刻个个杀机腾腾。
一时间,林间杀意翻滚,枝叶震荡,衣袂猎猎。
欢喜几人身后,影影绰绰,有人踏枝飞掠,有人飞快奔跑,紧追不舍。
欢喜几人只能咬牙拼命逃命,像是被群狼围猎的几只兔子。她一边狂奔,一边朝前方高声呼喊:“黄大仙——救命啊!南境的人都杀到咱北境来了!无法无天,你不能不管啊……”
他们仓皇奔逃,顾不得回头,唯恐慢一步就被神府的人追上。
李愚神志未清,被欢喜紧紧拽着跑。
云小天则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脸色煞白,嘴里直念叨。
“这次真完了,他们是真要杀人灭口了……”
蒋冲几人虽然伤痕累累,但是仍在左右护卫。若不是许刺宁命令,不惜代价保护三人,蒋冲真想把他们丢人不管。
云小天和李愚,真是一个比一个不省事。一个是当众干笑面罗刹,一个是当众抖落和宫柳行老婆偷情,激起神府一片众怒,这架式,就是追到天边也不会放过他们。
也只有欢喜善良可人。
蒋冲真想带着喜儿走,让李愚和云小天被剁碎算了。
……
此刻,距欢喜他们三里之外,黄灵仙正坐于一处山洞内。
这山洞位于一座山腰,幽静深邃。
洞中石壁泛着淡淡青光,正中一块天然石墩,黄灵仙盘腿而坐,目光微阖,似在静修。
他两侧,是两位美貌女弟子,随时伺候,也随时听候吩咐。
其余弟子则在洞外守着。
忽然,洞外传来脚步声,黄灵仙的二弟子白飘走了进来。
他手里还提着一个人。
来到近前,白飘将那人掼在黄灵仙脚下。
那人跌在地上,脸色灰败,浑身是伤,气息虚弱——赫然是赵员外。
原来,湖畔之战中,杀狱玩偶狱主释放浓烟,局势混乱,银夜仙娘趁乱提着赵员外逃遁。
赵员外身怀《九死神功》线索,乃是各方势力梦寐以求之人,天机神府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所以二人也遭到一批神府高手穷追。
银夜仙娘武功不弱,但带着赵员外这个累赘,终究难以脱身。
在一次激战中,面对人多势众的神府高手,她寡不敌众,又受了伤。无奈之下,只能将赵员外弃下,自行突围而去。
赵员外就此落入神府之手。
他原以为自己会被严刑拷打,逼问宝贝去哪儿,哪知神府并未动他一根毫毛,反而悄悄将他送往太苑仙殿,交给了黄灵仙。
原来,黄灵仙与宫柳行早已暗中达成秘密协议。
当初天机神府千人入北境,为防黄灵仙从中干预,宫柳行早一步亲自登门拜访,并开出丰厚条件。
最诱人的一项,便是将赵员外当作“厚礼”献给黄灵仙。
黄灵仙虽一贯表现得淡泊名利、与世无争,但与天下武林中人一样,也对传说中的《九死神功》垂涎不已。
黄大仙是外表清雅如仙,内里却藏着无尽欲念。
如此天降好事,他岂会拒绝?
自那以后,黄灵仙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神府的人在北境为所欲为。哪怕是他亲舅舅贾大通求援,他也置若罔闻。
赵员外落入黄灵仙之手,可就不是“没动一根毫毛”那般幸运了。
黄灵仙的折磨手段多如牛毛,每一种都阴狠毒辣,足以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如今赵员外遍体鳞伤,全身浮肿,哪还有昔日模样。活生生被折腾成了人不人、鬼不鬼。
最终,赵员在几天几夜不眠不休的严刑拷问中,精神崩溃,吐出了秘密——宝贝藏在望人山中。
黄灵仙就带着赵员外来到望人山。
他早知一代武侯隐居在此山中,所以,望人山也算是武侯的地盘。
这么多年来,不少江湖人物为了寻找《九死神功》线索,进入此山,结果都被武侯震慑而退。有的人还从此神秘失踪,生死不明。
随着传闻愈传愈邪,众人添油加醋,望人山也渐渐染上了“邪门”的名声。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也能如愿找到“宝贝”,黄灵仙就带着礼物先去桂花谷拜访武侯。得到武侯允许,让他在山里“随便”逛,黄灵仙目的达到。
黄灵仙做事,深谋远虑,滴水不漏,方方面面都会想到。
此刻,赵员外软瘫伏在石下,如同一只奄奄一息的蝼蚁,而黄灵仙则坐在石上,俯瞰着他,宛如高高在上的仙神。
“你说‘宝贝’藏在望人山,我便把你带来了。可也有种可能,你是在耍我!”
黄灵仙顿了顿,声音转冷。
“你知道望人山中隐藏着一个高人,所以说宝贝在望人山,到时候高人出手干预,就会有变故,你就能寻找转机。呵呵,如果你真这样想,就太天真了。我黄某何许人也,就是那个高人,也得给我几分面子。我可以望人山中随便逛,随便找。你说宝贝藏在哪儿,我就去哪里找。若是找不到,你也不会死,但是你每天都会生不如死……”
赵员外也是一条老狐狸,他招供出宝贝在望人山,并没有骗黄灵仙,他知道黄灵仙没那么好骗。
但是赵员外也有自己的算盘,他的确知道这望人山中隐藏着曾经的一代武侯。他供出宝贝藏在望人山,黄灵仙必然会带他到望人山取宝,到时定会惊动武侯,武侯出手干预,事情便有了转机。
若是武侯不干预,他也无奈,只能献出宝贝。
所以赵员外也是两手准备。
现在黄灵仙这样说,赵员外倍感绝望。他浑身战栗,面色惨白,气若游丝地喃喃道:“我……我不敢……真的不敢……”
黄灵仙微微一笑,似乎颇为满意,温声道:“很好,那你现在可以说说,那宝贝究竟藏在山中什么地方?”
赵员外喘着气,声音虚弱却不敢有丝毫隐瞒:“望人山中,有一座最高峰。高峰附近有个水潭,水潭东边有个隐蔽山洞,宝贝……就藏在那山洞里……”
“好极了,那我便带你去找。”
黄灵仙起身,他负手而立,面带淡然之色。
“说实话,我本是修仙得道之人,早已将凡尘名利视作粪土。金银珠宝、武学秘籍,对我而言,不过过眼云烟,不值一提。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却为这‘宝贝’争得头破血流,枉送性命者无数。所以,我黄某岂能坐视不管。我会将此物封存,以止杀劫,拯救那些迷失凡夫俗子。”
此言一出,旁边两名美女弟子立刻捧场似的齐声道:“师父悲天悯人,济世为怀,真乃苍生之幸。”
黄灵仙点了下头,似认可女弟子赞美。
这一刻,黄大仙一副心无所求,气度悠然,仙风道骨模样。
赵员外听在耳里,气在心头。
他当年混迹官场多年,这种冠冕堂皇的虚伪之词,自己不知道听了多少、说了多少。
此刻他嘴角微抽,唇齿翕动,差点没忍住骂出一句粗口。
黄灵仙带人出了山洞,便听到有一个清脆女声呼喊。
“黄大仙……救命……”
第168章 讥讽黄大仙
(感谢胡铮8818打赏,礼物值一千。特加更感谢。详情见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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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喜几人正朝这边奔逃而来,身后是一大片如狼似虎的神府高手紧追不舍。
已有两名东庭勇士被追赶者用暗器射中倒地,生死未卜。
欢喜一边拼命奔跑,一边嘶声喊救命。她也不确定黄灵仙是否会出手,只是寄托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
赵员外听出是欢喜的声音,心中猛然一震。难道许刺宁他们也来了望人山?他眼中顿时泛起光亮,一丝希望悄然浮现。
灵仙则神色微动,朝二弟子白飘使了个眼色。
白飘立即会意,毫不迟疑地提着赵员外闪身躲入山洞,将其藏匿起来。
显然,黄灵仙不打算让人知道赵员外已落入自己之手。
随着距离拉近,欢喜他们看到了黄灵仙,黄灵仙也看到了狼狈奔逃的几人。
欢喜冲在最前,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满脸汗水,发丝凌乱,额角沁着晶亮的水珠。
她死死拽着精神恍惚的李愚,几乎是连拖带拽地奔跑。
黄灵仙望着她那张清纯无瑕、泛着水光的面孔,心里怦然一动。
但是黄灵仙也担心这些人坏了自己大事,别跑到这里,钻进山洞躲藏。
他身形一展,升空而起。几名弟子也飞掠起来。
黄灵仙和几名弟子飘然落地,正好挡在欢喜几人前方。几人急停脚步,皆是气喘吁吁,满脸焦急。
黄灵仙负手而立,目光淡淡地扫过他们,然后对欢喜道:“你这丫头,大呼小叫?”
欢喜喘着气,脸颊潮红,连忙说道:“黄大仙,我们被天机神府追杀!他们闯入北境,横行无忌,滥杀无辜!你是北境武林之首,求你为我们做主啊!”
云小天也赶紧道:“谁不知黄大仙正义凛然,义薄云天,一直守护北境安宁,仙人一定不会见死不救的。”
他话里话外,都是给黄灵仙戴高帽子,只希望黄灵仙能出手相助。
黄灵仙看了蒋冲一眼,淡声道:“有东庭的人护着你们,竟还不够么?”
这时,公孙清和大批神府高手也追至。
黄灵仙可不是普通人物,六境排名第三,北境武林的灵魂人物,所以公孙清也不敢造次,他抬手,示意手下停步。
于是神府众人也都收了脚步。
公孙清上前,朝黄灵仙拱手道:“黄仙人,我是天机神府的公孙清。这次我奉宫主之命,入北境抓捕重犯,如有不周之处,还望黄仙人海涵。”
公孙清抬出宫柳行,是希望黄灵仙能给宫柳行几分面子。
其实,黄灵仙与宫柳行早在私下暗通曲款。但眼下情况复杂,东庭人也已牵涉其中,情势就微妙了起来。
黄灵仙心知东帅许刺宁,有仇必报,有耻必雪,弄不好会惹麻烦。
还有,他在北境武林名望极高,理应守护护着北境的人。但是若帮助欢喜,就得罪了宫柳行。
黄灵仙想了一下,决定两边都不帮,他佯装生气,道:“现在这望人山,是那位前辈的地界儿。别说你们,就是我也不能造次。前辈对你们网开一面,你们竟然还在这里打打杀杀,成何体统!你们赶紧离开此地。”
黄灵仙两边谁也不帮,还能借机将他们赶走,免得坏了自己好事,可谓周全。
黄灵仙此言一出,欢喜几人心头一沉,几乎彻底绝望。
公孙清则暗松一口气,只要黄灵仙不插手,那换个地方,他们神府依旧能将欢喜几人拿下。
就在这时候,一个年轻、带着几分嘲弄意味的声音自西边传来,语气轻慢。
“呵呵,黄灵仙,你也算是北境武林之首,现在却任南境的人在北境肆意妄为。北境的人向你求助,你却置若罔闻,丢人呐。”
声音突兀响起,因林木浓密、草木遮挡,一时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谁竟敢当众讥讽黄灵仙?
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黄灵仙脸色一沉,拂尘一扬,寒光如练,一道劲气横扫而出,朝着声音传来地方击去。所过之处草木尽折,噼啪作响。
黄灵仙喝道:“凡人,现身!”
话音,便见西边树丛中缓步走出一名青年,面容俊秀,神情淡然,嘴角挂着一抹讥笑。
他身后还跟着十余人,男女老少皆有,人人带着兵器,神色各异,却都透着股子凌厉之气。
这青年,正是策兰。
北宫无羊收走怪物后,策兰很气恼。这次她来中原,一是追踪怪物而来,二是寻找《九死神功》线索。
既然暂时失去了怪物踪迹,策兰就带人带到望人山寻找神功线索。正好碰到欢喜向黄灵仙求助。
策兰性子直爽,就出口讥讽黄灵仙。
云小天一眼认出策兰,正是那日在小饭肆里,揭穿他与许刺宁的俊秀青年。也正因此事,引得无心夫人震怒,差点要了他们的命。
没想到,这节骨眼上,这青年竟然出现在望人山!
若是平日,云小天定会埋怨青年当初多管闲事。
但此刻,他见策兰身后还带着十几名不凡的高手,云小天顿时如同见了救星,满脸堆笑地迎上去。
“哎呀,原来是兄台!咱们又见面啦。上回偶遇兄台,我就觉着你气宇轩昂,风采卓然。今日再见,果然是天缘奇遇啊!走……我们找个地儿,我定请兄台喝几杯……”
云小天分明是想借机溜走。
策兰自然也认出云小天。
她看着这个满脸谄笑的家伙,忍不住笑了,语气戏谑:“原来是你这个下流坯。请我喝酒是假,想逃命是真吧?”
一句话,直刺心肺。
云小天顿时讪讪,心里却暗暗咒骂:迟早把你这张嘴打烂。
策兰懒得再理他,目光又落在欢喜身上。
欢喜跑得满头是汗,脸颊却泛着晶莹的光泽,那双澄澈明亮的眼睛,清纯中带着几分灵动。策兰忽而咂嘴一声。
“啧,瞧见没?这才叫妙人儿,清纯可人,无尘无垢。比那些搽粉堆脂、故作姿态的女人强太多了。”
说着,她咧嘴一笑,冲欢喜一指,故作轻佻。
“妞儿,我看上你了。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让你吃香喝辣享尽荣华宝贵。”
欢喜闻言眼睛一亮,不恼反喜。眼前这“公子哥”气度不凡,又敢嘲讽黄灵仙,真不一般。还看上了她,简直就是老天给她扔来的一根救命稻草。
欢喜道:“好啊,我跟你走。但得带上我愚叔、云叔,还有……这些人。”
欢喜指了下蒋冲几人。
策兰听了,故意皱眉,面露为难之色:“啊……亲戚一大堆?这不是把我当冤大头吗?那我们这婚事以后再议吧。”
策兰说得一脸正经,可她眼底却闪过一抹戏谑之光。
本来满怀希望的欢喜,瞬间如同被一盆冷水从头淋到脚。
她眼中光亮一黯,心想这人太坏了,先给你希望,再亲手推你入深渊,真是可恶透顶!
策兰自现身后,先是调侃云小天,又随意调笑欢喜,竟不理会黄灵仙和神府众人。
这一副目中无人的态度,让场中众人,尤其黄灵仙,心中极不痛快。
他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第169章 西海的战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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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灵仙转念一想,他还有重要的事在身,不能节外生枝了。
带着赵员外去寻找宝贝才是大事。
黄灵仙决定借刀杀人。
于是他袖袍一甩,冷冷道:“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既不听我劝,那便打打杀杀去吧。迟早,你们都会尝尽恶果。”
言罢,黄灵仙拂尘轻摆,身形升起,朝东南方向而去。
他的弟子们也纷纷掠起,追随在他身后。
公孙清立刻明白了黄灵仙的意思:我走了,你们随便杀吧。
尽管突然冒出一个策兰,还带着十几名高手,但神府这边毕竟人多势众,有两百来人。所以仍是稳操胜券。
此刻,神府众人心中早已怒火翻涌。
先是困于奇阵,受尽折磨,还死伤百人。
好不容易阵法停了,却目睹云小天“干”了笑面罗刹,让神府男人们颜面扫地。
紧接着,李愚更是抖出惊天猛料,与宫主夫人有私情。这简直是当众往天机神府脸上泼粪。
种种愤懑,如岩浆般在心底翻滚,终于无法再压制,必须要一个宣泄口。
一股股杀意,便如潮水般朝着欢喜几人汹涌而去,完全将他们吞没。
此刻,山风也显得越发寒了。
欢喜他们也感觉如同朔风侵袭,这是杀意。
换作平日,公孙清在未弄清策兰底细前,不会轻易冲突。此刻公孙清判断,策兰多半会多事干预,但是这次,再不能让李愚他们跑了!
一念至此,公孙清毫不犹豫地下达了攻击命令。
顷刻间,已经蠢蠢欲动的神府高手们立刻发难,宛如群狼扑杀,长刀、剑锋、铁鞭、各种兵器交织成一片森冷杀网,直扑欢喜等人,也将策兰一行笼罩其中。
蒋冲等人见势不妙,立刻挥刀迎敌。
局势已至此,再无退路,策兰带来的十几名随行高手也纷纷亮出兵器,迎战蜂拥而来的神府高手们。
转眼之间,众人已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场面中杀气逼人,杀声震天。
策兰面色微变。
她此行本是为了寻觅《九死神功》的线索,其实应该避免多事。然而她性情率直,又带几分顽皮,先前忍不住讥讽了黄灵仙几句。哪知那老狐狸竟和宫柳行早有勾连,如今一甩袖走人,神府的人便立即发动无差别的进攻。
这一变故来得太快,事态陡然升级,远超策兰预料。此刻她也顾不得多想,只得全力应对。
她抽出一柄弯刀,身形一旋,寒光如电,转瞬间便将两名扑来的神府杀手劈翻在地。
遭受神府的人猛烈攻击,也激起了策兰怒气。尽管面对两百敌众,但是她却没有慌乱,反而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时天鬼,发出“桀桀”怪笑,身形升空掠来。原来这个淫魔看中了欢喜,想把小欢喜擒了。
公孙清的亲信孙候也和两名高手掠过混乱人群朝策兰而来,他们是想擒住策兰。周围的人神府高手也配合他们,朝着策兰和欢喜猛攻。
策兰此刻是和欢喜、李愚、在一处地方。
显然,所有人都低估了策兰。
策兰护住欢喜,她手中短刀瞬间变化,刀光看似凌乱,却迸出条条白线,这是刀光,刀光如线,先将周围攻击者逼退,有两个家伙还被刀线击中,鲜血飞溅倒地。
策兰口中也打了一个响亮的口哨。
蓦地,山林之间,一声咆哮骤然响起!
那不是寻常的吼声,如同一头盖世凶兽发出的咆哮。声音中带着穿透人骨髓的力量,又如怒龙翻江,震得山林枝叶俱颤,山鸟惊飞。
也震的场中所有人耳朵“嗡嗡”直响。
就连行出一段的黄灵仙也心里一震,因为从咆哮声中,他就可以推测出此人修为惊人。
黄灵仙和弟子们降落在附近高处,距现场有十五六丈远,看向这边。
众人也都被这声咆哮震撼,许多人下意识举目四顾,但是却不见其人。
此刻,策兰和欢喜上方,有天鬼,孙侯等人,但是——上方瞬间又多了一个人。如同原地出现。
此人约二十六七岁模样,身形魁梧威猛,肩宽背阔,腰线却劲瘦有力。身上披着一件白底灰纹狼皮大氅,猎猎作响,似带着一股风雪的气息。
这么热的天气,他竟然披着兽氅,也真是与常人不同。
他的皮肤呈古铜色,是常年风雪与烈日洗礼的痕迹。青年五官轮廓分明,眉骨高挺,嘴唇紧抿。
尤其他那双眼睛,深邃幽冷,如荒野上孤独的狼。整个人也都透着一种坚韧与野性气息。
他来自遥远的西海,那是狼群出没的地方,也是冬日里漫天飞雪的地方。
他叫蔺西雪,但是西域的人都称他为——战神雪。
一股夹杂着雪域气息的劲风也随他一同降临,压得天鬼几人几乎无法呼吸。
蔺西雪又发出一声咆哮,差点把天鬼几人耳朵给震聋了。
随即,西雪左掌如风雷骤起,一掌拍向孙侯胸膛。这一掌又快若闪电,孙侯根本避不开。
“嘭”
孙侯胸膛顷刻间如遭受巨石挤压,腔骨断折,内脏也被震的粉碎,整个人都未发出惨叫,便如断线风筝一般飞了出去。
跟随他的那两人大惊失色,赶紧后退,西雪却双掌齐出,空中猛地一抓,竟以无形掌劲生生将二人拉扯回来!
紧接着,他掌变拳,左右开弓,击在那两人胸膛。
拳落之处,两人胸骨碎裂,胸腔凹陷,鲜血狂喷,血中更夹杂着碎裂的内脏,惨不忍睹。
策兰上方原本有四人,顷刻之间,三人惨死当场,仅剩天鬼一人。
这一刻,天鬼惊恐万状。哪还敢再去抓欢喜?
老家伙身形一颤,慌忙朝空中飞升,企图脱离这个如凶兽般的煞星。
西雪动了。
那件狼皮大氅猎猎翻飞,似托着他飞升,他整个人瞬间而起,速度竟比天鬼更快!同时双掌变化,挟带着强劲罡气,连续击向天鬼。
天鬼虽是神府宿将,武功不弱,可此时胆气已碎,仓皇之间赶紧应付西雪的攻击。
面对西雪攻击,这淫魔只有招架之力。
没过多少招,蓦地,西雪右手闪电般擒住天鬼右臂,手腕猛力一拧——喀嚓!
只听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脆响,天鬼整条手臂应声折断,断骨从皮肉中刺出,鲜血涌出触目惊心!
天鬼惨叫一声,试图挣脱,奈何西雪手如铁钳,丝毫不动。
下一瞬,西雪左手也已扣住他另一条手臂,目中寒光一闪,嘴中猛地发出一声震天咆哮!
这声啸如雷霆撕裂长空,震得天鬼脑中一阵轰鸣,意识模糊,几欲晕厥。
还未反应过来,西雪两臂发力,骤然一扯。
天鬼整个人竟被生生撕裂成两半,血肉飞溅,五脏六腑如被猛兽撕咬,从高空洒落在场地中,不少身上还沾了脏物,腥风扑鼻,场面惨烈至极!
一时间,人们的血液都似要凝固了。
第170章 生命中的良人
天鬼被西雪当场撕裂,神府众人如遭雷击。这股残暴、狂猛、凛冽的威势,更是如西海的风雪横扫战场,令人心胆俱寒。
策兰的手下们则兴奋高呼,他们一边与神府人厮杀,一边用听不懂的语言嘶吼呐喊,似在祭颂、似在赞歌,狂热得近乎癫狂。
这十几人也很悍勇,战意凶猛,武功也高出神府的人。现在仅战死一人,却已杀伤二十多个神府高手。
听着那些奇异语言,无论神府众人还是欢喜他们,心中皆已明白,这群人并非中原武林中人。
地幽眼睁睁看着亲兄弟被撕成两半,痛彻心扉,却又惊怒交加,发出刺耳的怪叫,却始终不敢上前复仇。
公孙清则脸色难看,冷汗自额角滴落,只觉背脊一阵阵发凉。
此时此刻,他只能寄望斗笠人早日现身,抵挡住这头如猛兽般的异域青年。不然,今日得损兵折将无功而返。
公孙清还看得,策兰武功也很强,除了斗笠人,也无人能敌策兰。现在只能用人多势众围着策兰打。
战场中的这一切,也都落入了附近观战的黄灵仙眼中。
这让黄大仙心底震动不已!
这名青年的武功刚猛之极,却又精妙之极,而且出手狠辣、身法奇诡,无疑是一个顶尖高手。
黄灵仙也知道此人定然不是中原武者。
他脑海里突然闪现出一个人。他曾听一个远行西海的友人说起过,西海有一人,凶猛如神,号称“战神”。
难道,这个青年,就是来自西海的战神?!
黄灵仙这次带着赵员外来望人山取宝贝,为此还事先安抚住了武侯,但是却没料到这几股力量都出现在了望人山。
这就让原本简单的事情变得错综复杂并且充满变数了。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不影响大事,黄灵仙也无心观战了,他先带着徒弟们朝一个方向而去。
……
这个青年,正是西海战神——蔺西雪。
策兰追踪怪物一路至中原,却发现中原武林藏龙卧虎,门派林立、错综复杂,不仅怪物最终脱逃,还搅得局势更添变数。
她心知,要想重新擒回怪物,找到传说中的《九死神功》,必须调来强援。于是,她传信西海,调来战神西雪,以及他麾下的“十三猎人”。
就在西雪将天鬼撕裂的之际,一队人影悄然自西边林中现身。
共十三人,十一男、两女,年长者五旬上下,年幼者二十余岁。
他们身披兽皮软肩,腰束兽皮腰带,腕缠兽骨饰环,个个身姿矫健,野性十足。
他们每人手持长柄猎叉,背负硬弓,腰间横挂一柄弯月弯刀,行走间无声无息,如同林中的狼群。
这十三人,是蔺西雪麾下的十三猎人。皆出自西海各个部族,每个人都是当地赫赫有名的顶尖猎手。
他们武功高强,精通狩猎之术。无论多么凶猛的野兽,都逃不出他们的围猎。
如今,他们以猎手之姿,跟随战神,踏入了中原江湖。
十三人现身的刹那,便已搭箭开弓。只听“嗖嗖嗖”一连串破空声响起,十三支箭矢疾若流星,瞬息而至,直取各自目标。
“噗噗”声接连响起,场中十三名神府高手当场中箭,纷纷倒地。
每一箭皆精准命中要害,无一偏差。
公孙清见势不妙,赶紧大喊,让手下立刻攻击这十三个人,免得射来第二轮利箭。
于是有三十多名神府高手挥舞兵器,朝那十三人蜂拥过去。
那群猎人迅速收弓,忽地齐声发出狩猎时的亢奋呼喊,似野兽嘶吼,随即举起猎叉,如狼似虎般迎面反扑!
猎叉翻飞,寒光闪动。转眼间,已有五六名神府高手被利叉刺中,惨死当场。
蔺西雪此刻也从空中而降,正落在策兰身旁。
此刻,策兰、欢喜与李愚三人正遭一群神府高手围攻。策兰已经杀倒几个。本来策兰武功很高,神府的人一时也奈何不了她。但此时她还得护着欢喜,而欢喜又死命护着神智有些失常的李愚,这一来,策兰就得保护两个人,颇感吃力。
蔺西雪落地后,猛然身形一旋,身上兽氅随之翻舞,如巨轮卷风,带起一圈劲风朝四周席卷而去。
一批攻击者竟在劲风中身形剧震,如稻草般被掀飞出去,惨叫声此起彼伏,有十几个顷刻间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有一个人一直隐匿在暗中观战,他就是天影子。
蔺西雪的神勇之姿,一身高深武功,也让天影子震撼不已。
天机神府暗中搜集天下武林情报,连西域的部分情况也所掌握。
根据他所知,再结合策兰手下对青年那种近乎狂热的态度,天影子已隐隐判断出,这位青年极有可能就是西海之地传闻中的战神——蔺西雪。
“他,竟然来了中原……”
天影子内心翻涌,但是他又百思不得其解,西海战神远赴中原,究竟是怀有什么样的目的?
天影子自忖,就算自己未受伤,也未必是蔺西雪之敌。如今又被武侯打伤,断了的肋骨也才接上,伤体在身,不是西海战神的对手。
于是他继续潜伏,只在暗中紧盯局势。
眼下神府虽仍有数量优势,但局面已不乐观。
天影子只希望钟获夫妇尽快率众赶来,那样他们还有翻盘机会。
就在此时,从桂花谷方向,一道人影如急风般急掠而来。
来人,正是武侯。
武侯回到谷中家中不久,便听到那一声似野兽咆哮的怒啸。武侯心中震动,这声音,他似曾听过啊!
于是武侯出谷,赶来查探究竟。
他刚行至距战场二十丈左右,忽然,从一株古树后冒出一人,然后伸出一只手,轻轻拽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柔软温润,仿佛世间最温柔的手,带着无法言说的安抚之力。
这一刻,武侯整个人都放松了。
武侯驻足,回过头,眼中竟透出几分孩童般的依赖。
拽住他的,是一位美丽妇人,看上去三十五六岁模样。她身穿一素衣,乌发挽起,不施薄粉,透着一份质朴之美。如同繁华落尽,千面变幻后,返璞归真了。
她的眼神清亮而沉静,温柔而坚定,又充满智慧。
她曾是武侯的女弟子,年少时便倾心于这位才冠天下的师父,后来如愿嫁与他为妻。
他神智错乱,她便化身为他唯一的依靠。
她不曾怨、不曾怒,只是日复一日地守着武侯。
她是武侯生命中的良人。
她了解武侯所有的喜怒与混沌,也能在最恰当的时候,用一句话、一个眼神,将他从情绪的风暴中拉回现实。
虽然她现在成了武侯的妻子,但是她仍是习惯喊他为师父。
此刻,她轻轻道:“师父,别急。突然这么多人闯入望人山,必有大事。我们暗中观察一下。”
她的声音温婉而坚定,如同一把能安抚人心的琴。
她的名字就叫——萧怜琴。
第171章 熟悉的咆哮声
萧怜琴育有一子一女。可女儿三岁那年,被年幼的哥哥带出山后丢了,从此杳无音讯。多年来,她一直想方设法打听女儿下落,但是却没有任何线索,这也成了她心上的一块病。
儿子苏望因“弄丢”了妹妹,随着年龄大了,也越发自责。
两个月前,他留下一封信,说要外出寻找妹妹的下落,从此也失去了音讯。
武侯精神早已紊乱,对于女儿的失踪、儿子的离去,并未显出太大波动。可萧怜琴这个做娘的,却日日忧心如焚。
她知道,儿子虽然武功不弱,却少有江湖历练,许多险恶之事,他未必应付得来。
今早,她下山去县城,联系当年的旧部,让他们设法打探儿子的行踪。
办完事后,她顺路又买了些日常所需,刚才回到山中,便听见一声咆哮,震得整座望人山树叶簌簌作响。
这一声咆哮,让她心头一震。
二十年前,江湖上曾有一位令人闻风丧胆的恐怖人物,简直如同一个噩梦。那人每次出手前,都会发出类似的咆哮之声。
后来,那个噩梦般的人物被奇侠林屹所杀。
可那熟悉的咆哮之声,此刻竟又在望人山响起!
萧怜琴不敢大意,立刻循声而去,想探明究竟,正巧遇上也循声赶来的武侯。
她不容分说,悄悄将武侯拉到一旁,藏身于林间暗处。
萧怜琴窥探片刻,虽然此刻战场中一片混乱,腥风血雨,但是她还是看出了这些人来历。
她低声对武侯道:“师父,现在有三方势力聚集在山中。天机神府的人、东庭的人,还有,来自西海的人。他们同时出现在望人山,恐怕不是巧合,事情没那么简单……”
武侯一听,很是气恼,道:“先前他们闯入桂花谷!我启动阵法,将他们好好教训了一顿……最后我网开一面,停了阵法,放他们离开,结果他们又来此地撒野!”
萧怜琴听闻此言,方才明白,这些人原是先闯了桂花谷,如今又跑到这里厮杀。
她手指场中那宛如猛兽般肆意杀戮的蔺西雪,声音压的很低。
“先前可有他?我是被他的咆哮声吸引来的。”
“闯桂花谷的那些人里,并没有他,也没有那个……那个,还有那个……”武侯连说几个“那个”,显然是在指策兰等人,“我本已回家,也是听到了这咆哮声,才赶过来的。我听着这声音有些耳熟,却又一时想不起是谁。”
说罢,武侯拍了拍脑袋,神情间略显困惑。
此刻,萧怜琴神情有几分凝重了,她道:“是不是这咆哮声,像极了当年的令狐葬魂?”
武侯目光猛然一亮,这一刻,他脑中似浮现出,二十年前,那个曾经不可一世恐怖人物——令狐葬魂!
萧怜琴接着道:“师父,这批人来自西海。当年令狐葬魂也是出自西海。眼下这个青年,不论穿扮,还是咆哮之声,都与令狐葬魂极为相似。我觉得他们之间,一定有渊源。而且还有天机神府的人,还有东庭的人,太复杂了,这次,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武侯柔声道:“怜琴,你真是聪明。若没有你,很多事,我都不知如何是好了。当年‘八戒’就夸你聪明,还说有你这样的徒弟,是我修来的福气。所以我都听你的。”
萧怜琴望着武侯,眼中情意流转。
虽知师父已经年迈,但在她心中,他永远不会老去。
于是夫妻二人,静静隐匿在暗中,观看着这场厮杀。
……
此刻场中,虽天机神府占据人数优势,却因蔺西雪与十三猎人加入,非但未占得便宜,反而迅速落入下风。
尤其战神雪,所到之处,血雨腥风,无人可挡。直杀得神府众人血肉横飞、哀嚎遍地,所经之地,神府的人非死即伤。
西雪麾下的十三猎人也个个凶悍,奋勇所敌,已经有不少神府高手死在他们的钢叉和弯刀之下。
天机神府此刻已完全被恐惧所笼罩。
云小天与欢喜望着那如野兽般血杀四方的蔺西雪,只觉头皮发麻,心底发寒。
欢喜忙问策兰:“公……公子,他是谁啊?”
蔺西雪和十三猎人一出,策兰再无压力,神情轻松,仿若看戏。
她微微一笑,道:“呵呵,他为我效命,来自西海。”
她虽未说明,却字字带着骄傲。
云小天立刻冲着公孙清高声喊道:“姓孙的,哈哈,你们不是嚣张嘛?我朋友来了,他从西海来,是西海第一高手,有种你别跑!”
这小子,倒会攀关系,张口就将蔺西雪说成自己朋友。
公孙清本寄望天影子能挡住蔺西雪,可对方迟迟不现身,再战下去,己方只能徒增伤亡。
眼下只能暂退,与钟获夫妇会合,再做打算。
于是他高声喊道:“撤……撤!”
撤令一出,神府众人顿作鸟兽散,仓皇而逃。
场中,只留下横七竖八的尸体与重伤者哀嚎不止,血腥浓重,令人窒息。
这时候,有条人影朝这里急掠而来,速度之快,宛若飞鸿之影。
这人是许刺宁,怀中抱着昏迷的陈羽。
陈羽伤情太重,镇上大夫也只能暂时保他不死,要想彻底救治陈羽,还是得李愚这样的高明大夫行。
许刺宁带着陈羽一路快马加鞭朝望人山赶,到了山麓下,看到大批马匹,还有守马的神府高手。
许刺宁立刻明白,李愚他们进山了,神府大部人马则是追进了山林。
许刺宁赶紧弃马,抱着陈羽入山。
望人山太大了,许刺宁第一次踏入此山,也不熟悉,只能抱着陈羽碰运气。后来听到蔺西雪的咆哮之声,许刺宁就赶紧朝这边赶来。
不少仓皇奔逃的神府高手还从许刺宁身边经过。
许刺宁现在也顾不得这些人,他首先看到欢喜,喜悦至极。因为欢喜在,李愚就在,这“爷俩”几乎不分开。
许刺宁抱着陈羽疾速掠来。欢喜、云小天、蒋冲等人见到许刺宁,俱都喜出望外。欢喜原本还一直为他担心,此刻见他安然无恙,心头顿时一松。
等许刺宁近前,蒋冲这才发现他怀中抱着的人竟然是陈羽,而且昏迷不醒,不禁大吃一惊,连忙迎了上来。
此时,李愚正坐在一棵树下,神情有些呆滞,似还未从先前的刺激中恢复过来。
许刺宁快步来到他身前,把陈羽放在地上,焦急地道:“愚叔,快救他!”
谁知李愚此刻仿佛成了个闹脾气的孩子,一脸倔强地摇头:“今天让我救这个,明天让我救那个,把我当牲口使唤了吗?我偏不救!”
他这副模样让许刺宁又急又无奈,也看得出李愚的精神出了问题,可陈羽此刻却是分秒必争。
许刺宁心念一转,语气一变,低声道:“愚叔,你若救了他,我带你去见茹……”
还未说完,李愚眼睛已然放光,不知何时手中多了一把银针,神情比刚才截然不同。
或许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他先是动作麻利地几针落下,稳稳扎在陈羽几处要穴,又掏出一颗药丸塞入陈羽口中,接着抬头冲着欢喜叫嚷,让她搭把手救治病人。
第172章 气场交锋
李愚与欢喜配合默契,正有条不紊地为陈羽施救,蒋冲守在一旁,屏气凝神,随时听候神医差遣。
为了救陈羽,许刺宁这一趟几乎是与死神赛跑,半点不敢耽误,浑身早被汗水浸透,此刻总算松了一口气。
有李愚出手,陈羽定能安然无恙。
这时,策兰目光落在许刺宁身上。她原本还打算问云小天许刺宁的下落,如今见许猫儿现身,心头泛起一丝喜意,但嘴上却依旧不肯饶人。
“哟,这不是牛鞭兄吗?你也来了?”她说着,又用下巴指了指云小天,“这下你们两个‘下流胚’凑齐了,可真热闹啊。你们又准备请哪个倒霉鬼吃鞭?”
许刺宁扫了一眼满地尸骸,又将目光落在策兰身上,眼中浮现一丝疑惑。
云小天简明扼要地将方才之事向许刺宁说明,最后感慨道:“刚才真是凶险得很,要不是这位公子出手,我们几个怕是都交代在这儿了。”
许刺宁自然知晓策兰是女扮男装,心中也不点破。策兰救了欢喜他们一命,他感激在心,面对她的调侃,只是报以一笑。
“兄台,此番多谢相助,这个人情我是记下了。”
“哦,难道只有这一个人情吗?”策兰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
许刺宁立刻明白,策兰指的是那晚他和秦凰躲在大石下的事。许刺宁没回应,带着戏谑朝策兰眨了下眼。
两人心照不宣。
这时,云小天用嘴巴朝蔺西雪那边努了努,低声道:“看到那人了吗?来自西海,太厉害了,简直像头猛兽,把神府的人杀得魂飞魄散。这一次,全靠他了。”
许刺就朝那边望去。
蔺西雪正与他的十三猎人围在一起,询问战况。
十三猎人中,只有两人受伤,其余皆安然无恙,蔺西雪也就放心了。
这次他带着十三猎人来到中原,也希望能将他们都活着带回去。
其中一人,五十来岁,满脸胡茬,名叫诺布,是看着蔺西雪长大的长辈,也是西雪最信赖之人。
诺布此刻低声道:“当年藏王来过这山。藏王说,山巅那尊石像下,藏着《九死神功》的线索……”
这“藏王”,正是二十年前让整个西域与中原武林都为之色变的强者——令狐藏魂。
当年更是和所有中原顶尖高手都打了一个遍,名动天下。
也是蔺西雪的叔叔。
蔺西雪原本姓令狐。只是二十年前,令狐一族在中原掀起腥风血雨,所以中原武林的人对令狐族怀有敌意。
所以这次入中原,他便改姓“蔺”,避免节外生枝。
尽管时光流转,二十多年过去了,但在蔺西雪心中,叔叔在他心里从未淡去。
那是他这一生最敬仰、最崇拜的人。
他所修的《葬魂术》,便是令狐藏魂留下来的。叔叔早已不在人世,但在蔺西雪心中,却宛如神灵。
所以他的装扮,他战斗时候所发出的咆哮,都是在模仿那位昔年名震天下的“藏王”。
这不仅仅是纪念。
更是让叔叔以另一种方式活着。
永远的藏王!
所以每一场战斗,蔺西雪都觉得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因为他知道,叔叔的亡魂,始终与他并肩而行。
也正是这种信念,让他的每一次出手,皆抱必胜之志!
……
蔺西雪察觉有人在注视自己,便缓缓转首,目光与许刺宁隔空相接。
此刻,二人相距三丈距离。
一瞬间,一股来自西海的风雪之气,仿佛随着西雪的目光朝许现宁席卷而来。如同穿越千里雪原、裹挟着西海冷冽之风,凌厉而肃杀。
此刻的许刺宁,却似一位行走江南的墨衣书生,周身氤氲着细雨迷蒙之意。一种润物无声的湿意,似裹着一缕青墨,如烟似雾,迎向西雪的风雪气息。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在空中悄然交汇。
一边似寒风呼啸的西海雪原,一边似水墨丹青的江南烟雨。
风雪与烟雨,在这一刻无声地碰撞。
一边是——西海战神。
一边是——悍血东帅。
无需言语,气场已交锋。
二人伫立之处,地上沙石颤动,仿佛随时升腾而起。空气开始发出“嗤嗤”声响,二人身上衣衫也开始飘动。
众人见状,先是诧异,随即恍然明白,这两人在目光交汇的瞬间,竟然开始了无声较量。
许刺宁与蔺西雪,明明是初次相见,却不知为何彼此间竟隐隐较上了劲。
这让众人不解,就连他们自己也感到莫名其妙,为何会如此?
仿佛前世曾有一段未了的恩怨,在此刻、这一眼之间被悄然唤醒,隔着轮回,再次相逢。
这一幕,也被潜藏在暗处的武侯与萧怜琴尽收眼底。
对于武学一道,武侯可谓是行家中的行家。
虽然许、蔺二人只是气场交锋、尚未动手,但他已敏锐察觉出二人身上所蕴藏的修为,不由动容。
他低声对萧怜琴道:“年纪轻轻,便有此等修为,当真后生可畏。”
萧怜琴凝视着场中两人,像是在自言自语:“那身狼皮衣来自西海,定与令狐葬魂有关……可那位少年又是呢?唉,自从隐居后,早已不问江湖,很多事都知道甚少了。对了,”
她话锋一转,又带着几分好奇问道:“师父,若这两人真打起来,你觉得谁会胜?”
武侯沉吟道:“不好说。穿狼皮衣的武功我见了,但那个青年的武功我未见到。不过依我推测,若真要分出胜负,少说也得过了一百五十招之后。”
……
这时候,场中的策兰用力咳嗽了一下,似在提醒蔺西雪和许刺宁,不要暗中较劲。
许刺宁和蔺西雪顿时省悟,各自收了气场。
许刺宁朝蔺西雪抱拳,一脸笑意,似对刚才气场较量抱歉。
蔺西雪则朝许刺宁微微颔首,不卑不亢,似也对刚才行为表示歉意。
策兰的亲信厉龙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公子,我们得办正事了。”
策兰此行,是来望人山找《九死神功》线索的,先前和神府的人起了冲突,也必非她本意。
策兰明白,和神府的梁子是彻底结下了。
现在神府的人退走,她也得赶紧办正事了。
策兰就朝许刺宁道:“牛鞭兄,我们还有要事办,后会有期。别忘了,今日你又欠我一次人情。也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
许刺宁第一次见策兰,就觉得她非常有趣,便戏谑道:“忘不了的,如果你想吃‘鞭’了,也记得来找我。”
许刺宁一语双关。
策兰自然听出来了,她瞪了许刺宁一眼,然后率人而去。
场中就剩下许刺宁几人了。
东庭的人现在死的也只剩下了蒋冲和一名东庭勇士,殷仇儿带人引开敌人,现在也不知下落。
云小天看着策兰等人越来越远的身影,自语道:“黄灵仙就是朝那个方向去了。他们是想干什么?”
许刺宁听了这话,心里一动,他道:“黄灵仙也来了?”
云小天又把黄灵仙的事和许刺宁说了。
许刺宁顿时觉得,事情大有蹊跷。
许刺宁想了一下,对云小天道:“你速带愚叔去找一个安全地方,一定要把陈羽救了。我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云小天巴眨着眼,道:“你告诉我哪里安全。”
许刺宁道:“你天耳狐一定能找到安全地方。若出了差错,我唯你是问!”
说罢,许刺宁身形朝那个方向飞掠而去。
云小天则骂了一句。
“日你祖宗!”
第173章 九死线索碧血蓝
望人山中最高的那座山峰,名为“望人峰”,正坐落于群山中央,巍峨独立。
整座望人峰形如擎天石柱,直抵云端。
峰顶终年云雾缭绕,将峰巅遮得若隐若现,偶有狂风卷过,露出一线峥嵘。
整座山峰,嶙峋突兀,形态古怪。一些树木扎根于崖缝之间,枝杈横生,如脉似骨,挂满苍苔,仿佛一只巨人粗大且生满腿毛的腿。
它不仅是望人山的最高峰,更像是一座天与地之间的柱子,镇守着这一方隐地。
这座山峰,藏着巨大的秘密。二十年前江湖大乱,几件重大事件也在此发生过。
黄灵仙带着弟子们,押着赵员外,悄然来到望人峰下。
他虽未料到天机神府、策兰一方,乃至东庭之人也纷纷闯入山中,但他对那件“宝贝”,却志在必得。
因为,他手中有赵员外这个关键人物。
趁着几分势力打的不可开交,黄灵仙赶紧带人悄然绕行,率先赶到这里。
望人峰的东西两侧,各有一泓清潭,若将整座山峰比作一张高耸入云的面孔,那两潭便宛如左右耳朵,安静伏于峰脚两端,倒映着天光云影。
据赵员外供出,东边水潭往北约六丈之地,靠近一块突出的山体,有一个洞穴。
那洞穴常年被灌木杂草遮掩,外观毫不起眼,极难寻见。
而那件宝贝,正藏于洞中。
黄灵仙就带着弟子们,押着赵员外,来到那处藏宝之地。
赵员外原本心怀侥幸,盼着入山之后会发生什么变故,或许还能有一线转机。
为了争取时间,他一路上想尽办法拖时间,暗中期望天降奇迹。可惜天不遂人愿,一路风平浪静,什么意外都未曾发生。
眼见走到此处,赵员外心中彻底绝望。
他如今就像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由黄灵仙这条老狐狸宰割。
此时,黄灵仙的四弟子霍乱上前,将那片茂密的灌木杂草拨开,果然在藤蔓缠绕之间,露出一个隐秘的洞口。那洞口极其狭窄,仅容一人勉强出入。
黄灵仙眼中一亮,心中大喜,当即命霍乱先行探路。
霍乱毫不迟疑,打了个火折子,举着进入洞穴。
过了一会儿,他从洞中钻出,向黄灵仙禀报道:“师父,此洞越往里越宽敞,形状似葫芦,可容纳四五人。”
黄灵仙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旋即纵身钻入洞中,霍乱紧随其后。白飘则押着赵员外走在最后,其余弟子则分散守在洞口外,负责警戒放风。
洞中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陈年霉腐的气味。火折子的火光在洞壁上跳跃,才稍稍驱散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深入其中,果然如霍乱所说,洞腹呈葫芦形,最宽处不过丈余,仅能容纳四五人。
洞壁凹凸不平,潮湿的岩石间渗着水珠,时不时有水滴从顶上落下,砸在岩石或地面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黄灵仙环顾四周,面露满意之色,随即转头看向赵员外,语气和缓道:“我黄某一言九鼎,只要你所说属实,宝贝一到手,绝不再为难你。”
他顿了顿,盯着赵员外的眼睛,缓缓问道:“现在,你告诉我,宝贝究竟藏在哪儿?”
火折子的光晕下,赵员外面如死灰,神情如风中残叶。
他抬手指向一块山壁,那块岩石形似蘑菇般从壁上凸出,有气无力地低声道:“下面,能撬动……”
黄灵仙微微颔首,朝霍乱打了个眼色。
霍乱立刻上前,抽出利剑,抵在赵员外所指之处用力撬动。只听“咔”的一声,石块松动脱落,露出一只拳头大的小洞。
霍乱伸手探入洞中摸索片刻,果然从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铁盒子。他将铁盒捧在手中,转身,恭恭敬敬地递给黄灵仙。
黄灵仙接过铁盒,整个人仿佛都被一种狂喜的光芒笼罩。这个平日里自诩为修仙得道、视金银财宝为粪土的高人,此刻却双眼泛光,神情流露出一抹贪婪与迫不及待。
他猛地扯去包裹在盒子外的油布,随即运起内力,“啪”地震开锁扣,揭开盒盖。
就在盒子开启的那一刻,一道如流水般的神秘蓝光从中流泻而出,顷刻间将整座幽暗的洞穴染上一层幽蓝梦幻的光辉。
盒中,赫然静静躺着一颗珠子。
那珠子晶莹剔透,圆润无瑕,表面却缓缓流动的蓝色光芒。光芒不耀眼,却诡异地摄人心魄。仔细望去,仿佛有微小的符纹在珠子内部沉浮,如星辰游移,神秘而深邃。
此刻,黄灵仙贪婪盯着这颗珠子,他狂乱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这颗珠子可隐藏着《九死神功》的线索,无数江湖人梦寐以求想得到它,它也有一个很美的名儿——碧血蓝。
白飘和霍乱也凑上前,看着这颗神奇碧血蓝。梦幻般的蓝光映照在他们激动万分的面孔上,眼中,也掠过一丝贪婪之色。
黄灵仙咳嗽一声,两个弟子赶紧朝后退了一步。
黄灵仙把盒盖合上,瑰丽的蓝光也随之消失。
黄灵仙将盒子举到赵员外面前,一副满意又善意的微笑,连对赵员外的称呼也变了。
“赵兄,你没有骗我。黄某不胜感激。现你可以告诉我,这宝贝怎么用吗?《九死神功》的线索,隐藏在哪儿?”
赵员外说出“宝贝”下落,也是被折磨的精神混乱才说出来的。其实赵员外也不知这“宝贝”怎么用,但是他又得让黄灵仙相信,他知道怎么用。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可能苟延残喘,保住这条命。
否则,一旦黄灵仙拿到“碧血蓝”,他赵员外也就失去了最后的利用价值,立刻会被灭口。
现在黄灵仙问“宝贝”怎么用,他就是知道也不能说出来啊。
还是得想办法拖延时间。
此刻的赵员外,早已孱弱不堪,气若游丝,面色灰白。他索性将这“弱”发挥到极致,眼神迷离,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要熄灭一般。
他一边喘息,一边用断断续续的声音看着黄灵仙道:
“我……我会告诉……仙人的……但是,我……我先跟……我爹……说几句话……他老人家死了几十年了……现在,他带着我娘……来看我了……”
说着,赵员外忽地眼睛一转,盯着白飘,叫了一声。
“爹!”
白飘顿时一激灵,差点没蹦起来,忙慌乱检查自己身体,心中发毛:难不成……老赵的爹真附我身上了?!
还没等他理清楚,赵员外又一转头,看向霍乱,款款地喊了一声。
“娘!”
霍乱听了脸都绿了,全身不寒而栗。
黄灵仙看着赵员外,都看到自己失去爹娘了,他以为老赵现在精神崩溃错乱了。既然如此,那现在问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得给老赵调理下身体。
黄灵仙取出一粒丹药,对白飘道:“给他喂下。再让他睡一觉,就会好了。”
白飘这个“爹”接过药,给老赵喂下,又点了老赵睡穴,老赵也沉沉睡去了。
第174章 策兰抢宝贝
(有通知,见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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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灵仙将那只铁盒小心地收入自己宽大的衣袍之中。
他打定主意,今日便在山中歇息,待赵员外醒来,再逼他说出这宝贝的用法。
若那传说中的《九死神功》果真藏于这望人山中,那就再好不过了。
想到这里,黄灵仙不由轻抚衣襟,心中泛起激动。
而一旁的白飘,则看着师父将盒子藏入怀中,眼神中悄然掠过一抹微妙之色,如风吹山影,转瞬即逝。
随后他将陷入昏睡的赵员外一把提起,又在他头上罩了个粗布罩子,以免行途中被人认出,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黄灵仙带着几人出了洞穴。
洞外守着的弟子们见师父满脸春风,心下俱是欣喜。
这神色,不就是得了宝贝的模样吗?
临行前黄灵仙就许过诺,说此番若能得手,随行弟子皆有赏赐。
众弟子喜上眉梢,每个人心里都多了几分憧憬。
黄灵仙带着众人来到望人峰下。
他抬头仰望那座直插云霄的山峰,山巅云雾缭绕,仿若仙山灵境,又仿佛沉睡着一段久远的秘密。
他曾听江湖老人说起过,二十年前,望归来与令狐藏魂两大绝顶高手,便是在这峰顶进行了一场激战。
一战惊山河,血雨洒峰巅。
如今他立于峰下,心中却想着另一件事。
若《九死神功》真藏于此山,那以后,江湖就是他黄灵仙的天下了。
正当黄灵仙浮想联翩之时,一批人马朝这边急掠而来。
为首的正是策兰与蔺西雪,二人身后,跟着十八猎人,以及厉龙等十余名高手。
黄灵仙见状,眉头微皱,心中却暗自庆幸:还好自己先一步离开战场,赶来此处取了“宝贝”,否则会节外生枝。
随着策兰等人越来越近,黄灵仙愈发清晰地感受到蔺西雪身上那股挟风裹雪般的气息,凌厉逼人。
片刻后,策兰等人已至近前。
策兰望着黄灵仙,唇角挂着笑意,道:“黄仙人,真是有缘,又碰上了?你借刀杀人的算盘打得不错,可惜天机神府的人都跑了。对了,你来这望人山作甚?难不成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说着,她目光一瞥,落在白飘手中那被罩着头的赵员外身上。
黄灵仙此刻已得宝贝,行事更显谨慎,不愿平白招惹麻烦。
若是换作平日,策兰当着弟子们的面出言讥讽,他定会勃然大怒。
毕竟,他也是北境武林的领袖人物。
一旁弟子们见策兰如此无礼,皆怒火中烧,正想欲发作,却被黄灵仙抬手制止。
黄灵仙看着策兰,微微一笑,一只手轻轻拂动佛尘,道:“又见面了,看来确实有缘。本仙修的是仙道,喜好游历名山大川。今日得山中前辈首肯,入山赏景。路经此地,见此峰直入云霄,气势非凡,便驻足欣赏一番。”
说到此处,黄灵仙话锋一转:“不过,山中那位隐居的前辈不喜外人涉足此地,我劝你还是早些离开为好。”
黄灵仙想用武侯震慑策兰。
策兰此行,原就是为探查《九死神功》的线索而来。眼下正值风头紧要之时,黄灵仙竟也带人出现在此处,策兰心中自然警惕,断不会轻信他那一套冠冕之辞。
策兰目光落在被白飘提着的赵员外身上,忽地抬手一指,冷冷道:“此人是谁?”
黄灵仙淡淡地道:“他是我的门徒,犯下过错,所以遭受惩罚。”
策兰眼珠子一转,一脸不信,道:“惩罚还把脸罩着?本公子恰巧丢了一名手下,你把他头上罩子去了,我看看是不是本公子的人。”
策兰咄咄逼人,这让黄灵仙若是恼火。
但是黄灵仙现在真不想多事,况且,他也忌惮蔺西雪几分。
但是他黄灵仙的威名也不容亵渎,他面色一沉,道:“凡人,你这是存心找事!我本世外之人,本不想生事,但是你也别忘了,我黄灵仙在是什么人?!”
黄灵仙的确非同一般,六境第三、北境武林之首、太苑仙殿首座。
就是宫柳行这次在北境行事,也得事前和黄灵仙打好招呼。
偏偏策兰来自遥远西海,不受中原诸派约束,行事张扬,又有几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焰。
她根本毫无顾忌,反正事情办完便即返回西海,就算惹出天大乱子,她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又有谁能奈她何?
策兰冷笑一声,道:“我知道你黄灵仙是什么人,但你又可知,我是谁?!”
说来也巧,这时被封了睡穴的赵员外,竟悠悠转醒。
他头上罩着布袋,看不清眼前局势,却听得策兰声音凌厉。赵员外顿时心里狂喜,如同落水之人在彻底绝望时候突然抓到一根救命稻草。
不得不说,老赵拖延时间的本事还真派上了用场。
当年他可是朝廷将领,什么阵仗没见过?
他立刻意识到:黄灵仙碰上硬茬子了!这可是天赐良机。机不可失!
不过,赵员外谨慎得很,没有直接呼救。
他清楚,若是事情不顺利,黄灵仙非得将他大卸八块泄愤,还是得给自己留活的机会。他干脆继续装疯卖傻,如一个精神病人一样胡言乱语起来。
“仙人呐……宝贝你收好了,它可是《九死神功》的线索啊。我爹娘说了,你是个好人……以后,我就……”
这一番疯话,看似胡扯,杀伤力却堪比晴天霹雳!
这岂不是等于在众人面前昭告:《九死神功》的线索,就在黄老仙身上?
这么多年来,多少人觊觎这门神功?多少人为此而死!
若消息传开,黄灵仙处境将可想而知!
黄灵仙气得险些一口老血涌到嗓子眼儿,脸色瞬间铁青。
他的弟子们更是神情惊骇。
白飘更是大惊失色,慌忙上前,手忙脚乱地又点了赵员外的睡穴。这次力道更重。原来,先前白飘封老赵睡穴,力道轻了些。
或许他认为老赵虚弱无比,跑又跑不了,所以随便点了穴道。
早知道,就得重重点穴道,再把老赵这张嘴塞起来。
此刻,无论什么方法补救,都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策兰他们则是惊喜不已,正是不用踏破铁鞋找,天上就能掉馅饼。
这就是运气!
就连她身旁的蔺西雪,此刻眼中也精光闪动。
策兰也不再废话,她知道黄灵仙绝不会主动将宝贝交出来,她叫了一声。
“动手!”
话音未落,蔺西雪已率先出手。
他真气如浪,身上那袭雪白狼氅迎风猎猎,整个人宛如一头蓄势已久的猛兽,骤然朝黄灵仙掠去。
几乎同时,十三猎人也动了,包括厉龙等在内的诸位高手,朝黄灵仙弟子们发起雷霆攻势,一时间,杀气四溢!
黄灵仙再想避免也不可能了,他猛地仰天发出一声长啸!
这一声啸,真气贯注,穿云裂石,震荡四野,回音在山林之间久久不绝,如同有无形波澜席卷开来。
第175章 西雪战大仙
黄灵仙这一声啸,既是展露自身威势,更是让山中其他人听到。
他自知己方寡不敌众,策兰手下高手众多,单靠自己和八名弟子,处境危险。
此刻发出啸声,一为唤来武侯插手,二是想引来天机神府的人。
毕竟,黄灵仙宫柳行暗中勾连,是秘密盟友。
啸声裹挟着雄浑真气,在山林间翻滚激荡,回声不断,震得在场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策兰他们也动容,不得不承认,这黄大仙不愧是中原六境第三,功力果然非同一般。
若是这次己方没有战神西雪,无人能敌黄灵仙。
黄灵仙的啸声未尽,蔺西雪身形已至。
他发出一声咆哮,压制黄灵仙的啸声。
同时蔺西雪右掌疾出,掌力刚猛如雷霆,却又快如急电。
葬魂术本就以迅猛霸见长,西雪出招又快如闪电,更是如虎添翼。这一掌刚出,掌影已至黄灵仙面前,如同手臂突然暴长了。
黄灵仙道袍鼓动如猎猎战旗,左手持拂尘不动,右掌凝聚浑厚内力,猛然迎上一击!
两掌相交,宛若飓风撞上怒涛,“轰”然炸响!
两人都被对方内力震的气血翻涌,身形也颤动不已。
轰在一处的劲气也如潮向四方席卷开去。刹那间周围劲风呼啸,飞沙走石,将周围激战的人都笼罩了。
周围数人赶紧后撤。
黄灵仙右掌与蔺西雪硬撼瞬间,左手拂尘已然甩出,千缕尘丝倏然弹张,宛如万针齐发,刺向蔺西雪周身。
蔺西雪则是视若无睹,右腿也在同一时间而出,一脚踹向黄灵仙腹腔。
若是黄灵仙的拂尘把蔺西雪刺千百个孔眼,蔺西雪这一脚也足以让黄灵仙腔骨碎裂,五脏碎裂。
这是一种不要命的打法,也是一种拼狠的打法。
黄灵仙只能出脚相对。
“砰”
二人双脚大力对在一起,各自身形又是被对方震的颤动,蔺西雪也借这一脚之力,身体瞬间飞升至黄灵仙上方丈许位置。
蔺西雪此刻左掌也出,手掌顷刻如同被一层奇异的颜色浸染。这种颜色,有点难以形容,红色泛银,银中带红。
西雪用的是葬魂术,难道,这是灵魂的颜色吗。
随即,那奇异的颜色化作一道一尺多宽的气柱,轰然朝黄灵仙戳落。
黄灵仙不敢大意,内力猛灌拂尘,手中拂尘倏然甩起,千百缕尘丝瞬间腾空而起,缠向那气柱,如千万虫蚁扑噬长蛇。
气柱不断下压,尘丝也一寸寸地将其吞蚀,发出“滋滋”异响。
蔺西雪忽又咆哮一声,左掌形成的气柱仍在持续压落,右掌却猛然高举,如疾雷骤电般,轰然砸向黄灵仙头顶!
那一掌,裹挟着狂烈掌风,震耳欲聋,竟仿佛将空气也撕裂开来!
黄灵仙心中微凛,西海第一高手,果然名不虚传!武功刚猛如山,变招迅捷,人又狠辣,招招不留余地。
电光石石之间,黄灵仙猛地一收拂尘,身形似青烟般飘忽,骤然闪向左侧。
“轰!”
掌影落空,狠狠砸在地面。
一声巨响震彻山谷,尘土飞扬,地面竟被这掌力生生凿出一尺多深的掌坑!
足见这一掌,威力何等惊人!
黄灵仙也不能让蔺西雪在空中占据位置优势,他身形一展,如一缕青烟般升空,和蔺西雪在空中交手。
两人一个是中原第三高手,一个是西海战神,各施所长,招式迅捷如电,掌力、脚影、拂尘之影交织如雨,一时间打得难分难解,空中“砰砰”声响连绵不绝,震彻四野。
以他俩的武功修为,若想真正分出胜负,起码也得百招以上。
地面上,黄灵仙八名弟子却陷入危机。
黄灵仙这八名弟子,个个身手不凡,若是面对几十名普通身手的,也能轻松应付。
但此刻面对的则是策兰精心挑选出的西域高手,再加上蔺西雪的十三猎人,一群凶悍的西海死士。
策兰和二十多名高手,一片刀光剑影、攻向黄灵仙八名弟子。
此刻,白飘也顾不得管赵员外了,赶紧挥剑迎敌。
很快,八名弟子腹背受敌,左支右绌,每个人更是惊恐万状,打又不打赢,跑也跑不了。
很快,其中一名弟子就被策兰一刀劈翻,当场毙命。
又一名弟子则被两名猎人以钢叉前后夹击,穿胸而亡。
白飘与其余五人更是惊恐之极,但此刻已无退路,只能咬牙挥剑,奋力拼杀,试图杀出重围。
策兰的目标是那件宝贝,她仰头望着空中与蔺西雪激战的黄灵仙,高声喊道:“黄老仙,你两个徒弟已经死了!若交出宝贝,我就放其他人一条生路,你也可以走。否则,一个不留!”
阵中,那两个女弟子披头散发,一边挥剑御敌,一边惊恐呼喊:“师父救命——”
黄灵仙自是不肯轻易交出好不容易得来的“宝贝”。
但这两个女弟子,清霜与晚露,乃是他最宠爱的女弟子。无论走到哪儿,都将二人带在身边。其中乐趣,唯黄老仙自知。
此刻却正与蔺西雪激战,丝毫不敢分神,所以难救弟女子。他便想了个法子,身体一震,身上飞出一个小包裹。
“宝贝给你!”
那小包裹破空而下,策兰飞身而起,接在手中,又飘然落地。
她打开包裹,只见里面竟是一幅牛皮图。
策兰其实也不清楚《九死神功》的线索究竟为何物,但她也没那么傻,当即走到赵员外跟前,扯下他头上的罩子,解开他穴道,将那牛皮地图举到他眼前,道:“黄老仙说这就是神功的线索,当真?”
赵员外定了定神,一眼望去,只见蔺西雪与黄灵仙正斗得天翻地覆、难解难分,而黄灵仙的弟子们却已被一群高手围攻,还死了两个,余者也岌岌可危。
他立刻明白了眼下的局势。
赵员外不禁嘴角一咧,高兴之下差点笑出声来,他这是绝地逢生了啊!
此时赵员外若说地图就是神功线索,那策兰就真信了。她会带着老赵和“宝贝”离开。
但老赵遭受黄灵仙百般折磨,心中恨意如潮,如今正是借刀杀人、报仇雪恨的好时机。他立刻道:“公子,假的!那老狐狸在耍你!真正的宝贝,是个小铁盒子里装着的蓝光珠子!这老狐狸是绝不会交出来的,唯有杀了他!”
策兰闻言,怒气冲顶,随手将牛皮地图扔在地上,眼中杀意如刀般迸出。
看来若想得到宝贝,唯有从黄灵仙的尸体上去取!
她命人看住赵员外,自己则身形一纵,如燕子般飞身而起,手中短刀化为一条白光,劈向黄灵仙!
赵员外的一番话彻底出卖了黄灵仙,激得黄灵仙怒火中烧。他在与蔺西雪缠斗的间隙,咬牙朝下方怒道:“老贼,我定杀你!”
有时候,世事就是如此,瞬息万变。
虽然黄灵仙没能成功欺骗策兰,却也借着这番周折争得片刻喘息,局势,又发生变数了。
第176章 平凡,平安,平静
就在这时,公孙清带着一批残兵败将匆匆赶到。
先前一战中,蔺西雪活撕天鬼,震慑全场,又杀的神府一干人魂飞魄散、抱头鼠窜。
公孙清将将残部收拢,随即派人去通知钟获,让他立即放弃与殷仇儿纠缠,赶来汇合。
黄灵仙率弟子离去之时,公孙清便心生疑窦,猜测其中必有隐情。
传说望人山中藏有《九死神功》的线索,难道黄灵仙正是为此而来?
于是公孙清便带人直奔望人峰而来。行至半路,就听到黄灵仙的天啸声,他当即命人加快脚程。
此刻在空中激斗的黄灵仙,见公孙清率人而至,心中大喜,当即高声喝道:“这些番邦异族,觊觎我中原神功《九死神功》,此番便是为此而来!本仙怎容他们阴谋得逞!天机神府身为正道领袖,护我中原安稳,现在还不快助我诛敌!你们宫主也定会重赏你们!”
公孙清闻言顿时明白了,黄灵仙是为《九死神功》而来,策兰这些异族也是为神功而来。
蔺西雪活撕天鬼、重创神府人马,本来就让公孙清憋了一肚子火。
本来大好局面,硬是被策兰搅得七零八落,令他颜面无存。
公孙清最惧的人是蔺西雪,如今黄灵仙正与蔺西雪缠斗,正是神府雪耻之机!
公孙清不再犹豫,猛地一挥手,喝道:“杀——!”
神府众高手当即怒吼着挥刀舞剑,直扑西海众人。
此刻,黄灵仙的八名弟子中又折了两人,仅剩白飘、霍乱,以及两名女弟子苦苦支撑,每人都全身血污。
神府人马突然杀来,四人也终于在绝境中迎来生机了。
西海高手都悍勇无比,见神府这些败兵竟敢再战,都未将他们放在心上,挥动兵器迎头反扑。
顷刻间,便有几名神府的人被“猎人”用钢叉戳透。一名西海高手也被地幽残忍的将身体撕裂,在报复蔺西雪撕了他的兄弟天鬼。
双方喊杀声震天,战场中尘土飞扬,兵刃交错,鲜血飞溅。
……
此刻,有一双眼睛正悄然窥视着战场。
这人,正是许刺宁。
他来得比天机神府的人早一步,正看到蔺西雪与黄灵仙打得昏天暗地。惊心动魄的场面,还有二人武功修为,让老许也震动。
两年前,黄灵仙曾到东境游历名胜,造访过许刺宁。那时许刺宁还设宴款待,尽了地主之谊。
只是如今他记忆有缺,已不记得此人,但他推测和蔺西雪激战的人就是黄灵仙。
许刺宁的目光又落在策兰身上,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心道:这塞外丫头,胆子可真不小,连黄灵仙都敢惹。真是见谁惹谁,谁也不怕。以后得对她得好好哄着,别哪天和我也干起来。但是今日若不是她,李愚他们早就没命了。
不过,暗中窥视战局的,并非只有许刺宁一人。
湖东岸的浓密林影中,还潜伏着两道身影。
正是武侯与萧怜琴。
蔺西雪那声啸叫也将他们引来。
看着这群外来者居然将战火引至望人峰下,武侯脸色阴沉,很是生气。
不过武侯头脑混乱,难辨忠奸。所以他其实是偏向黄灵仙的。毕竟黄灵仙在他面前毕恭毕敬,又懂得投其所好,不但送了八戒面具,还带来了上好的桂花酒。
武侯一甩袖子,怒道:“这些异族,居然跑到望人峰来闹事,我得教训他们一顿!”
萧怜琴连忙拉住他的手,唇角一挑,轻笑道:“只教训这些‘异族’,不教训黄大仙?”
武侯理直气壮地道:“黄灵仙今日还来拜访我,送了礼,我就让他随便在山里转悠。所以,是这些人不识规矩,先惹的事。”
萧怜琴闻言,眼中浮出一丝疑色。她这才知道黄灵仙原来已来拜访过武侯,也得了武侯允许。
她轻声道:“师父,越是礼下于人,必有所求,越需小心对待。黄大仙几年前就来拜访过你,那时我便觉得,此人心机太深,表里不一,不可不防。”
这话若是旁人说,武侯多半不会信,可出自萧怜琴口中,他是一定信的。
武侯顿时露出懊恼神色,拍了拍额头,道:“唉,那我收了他的礼,该怎么办?”
萧怜琴莞尔一笑,道:“礼你照收,事你别管。就让他们自己打,咱们不掺和。”
说到这里,她语气忽然一变,变得沉重,缓缓举起了左手。
那是一只假手,戴着一只仿真手套。手套质地细腻,掌纹指纹俱全,几可乱真,寻常人根本看不出来。
她低声道:“师父,二十年前江湖上的事,我们已经管得够多,也杀得够多。我还好,只失了一只手。可那么多人……都死了。我们的朋友、亲人……八戒也死了。现在我们隐居山林,不问世事,平平安安不好吗?”
武侯听到“八戒”二字,眼中神色动了一下,神情渐渐黯淡下来。他低声道:“你说得对。那一场浩劫,真是死得太多人。我那些弟子……也都没了。”
他沉默片刻,终于叹息一声,道:“我听你的,不再管这些破事……但我还是好奇,他们为什么偏偏跑到望人峰下打架?”
萧怜琴是少见的睿智女子,她看得透,想得明,轻声道:“师父,他们都是为了《九死神功》。黄大仙也是如此,为的就是这部神功,所以,他并不可信。”
武侯闻言恍然,旋即冷笑一声,眼中浮现出一抹轻蔑之色。
“多少人想得到九死神功,但是这些蠢货却不知,修炼此功需要一个苛刻的条件。若不具备这条件,就算把神功双手奉上,也无任何用处,反受其害。”
萧怜琴道:“人啊,总是看到好东西就抢着想要,却不管这好东西适不适合自己。师父,咱们还是让他们折腾去吧。只要不打到咱家门口就行。咱们回去,我给你做炒野兔,红烧鱼,再陪你喝几杯黄大仙送来的桂花酒,可好?”
“好!”武侯笑了,眼中尽是宠溺与温暖,道:“千里江山,也不如怜琴相伴。”
萧怜琴则轻轻倚在他身上,仿佛把一生的风雨、痛苦与温柔都交给了这个肩膀。
这两个曾经的传奇人物,此刻手挽着手,挽得那样紧,步伐不急不缓,背影在山风中逐渐远去。
他们的江湖,已成过往。
如今,他们所拥有的,不是权谋,不是胜负,不是刀光剑影,也不是血狱江湖。
而是——平凡,平安,平静。
……
公孙清带人加入厮杀,也拯救了黄灵仙剩余四个弟子。这四个弟子一边打斗,一边伺机逃离这个鬼地方。
此刻,空中的黄灵仙也面对着蔺西雪和策兰联手攻击。
策兰的武功,可是经过一名传奇僧人指导过的,虽然不比黄灵仙和蔺西雪这样的顶尖高手,但是也接近六境高手了。
所以黄灵仙根本难以抵挡二人联手。
现在天机神府的人杀倒,黄灵仙也不再担心两个女弟子,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打斗中的黄灵仙突然身形一转,人若青烟一般朝西南方向而去。
蔺西雪自然不会让黄灵仙轻易遁去,他发出一声咆哮,兽氅猎猎飞扬,如猛兽生出双翅,朝黄灵仙追去。
策兰本来也想追赶,突然看到地幽和几名神府高手试图抢图赵员外。负责看管赵员外的两名手下虽然奋力抵挡,但是有一人已被杀倒在地上。
策兰以为若想得到《九死神功》,宝贝和赵员外缺一不可,所以也不能让赵员外落入敌手。于是策兰飞坠地面,挥刀力战,顷刻便杀死两人,还逼退了地幽。
蔺西雪则紧追黄灵仙不放。
黄灵仙刚出几十丈,突然,一条身影如箭一般从地面飞升而起,挡住了黄灵仙的去路。
第177章 四大高手夺宝
拦住黄灵仙去路的,正是许刺宁。
既然宝物在黄灵仙身上,哪能让他轻易脱身?
更何况,殷仇儿曾告诉过许刺宁,未出事前,许刺宁也派人暗中探查《九死神功》的踪迹。
如今线索终于浮现,许刺宁岂肯放过。
许刺宁也明白,此事可非同小可。若当众夺宝,不仅会与蔺西雪、黄大仙彻底结怨。若是夺宝成功,也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成为众矢之的。
所以,许刺宁便蒙面出手,不露身份。
黄灵仙本在空中飞掠,飘的正欢,就在此时,许刺宁猛然腾空而起,身如利箭,直扑而来。黄灵仙一惊,赶紧刹住身形。
未待他开口,许刺宁已目露怒意,低声叱道:“我乃山中护宝之人,黄灵仙,把宝物交出来!”
黄灵仙冷哼一声,怎会交出碧血蓝?拂尘猛地一甩,万缕银丝犹如蛛网激射,朝许刺宁卷去。
许刺宁内力不断恢复,现在内力已恢复九成,无论武功和身法都更上层楼了。
他身形在空中斜飘而出,避开拂尘,动作飘逸如舞,轻灵至极,随后反手便是一掌,劲风如瀑,直击黄灵仙。
黄灵仙一看蒙面人表现,就知道此人武功极高。
此刻,蔺西雪也至,他一声咆哮,一掌从后击向黄灵仙。黄灵仙顿时觉得身后掌风如狂澜汹涌而至。
前有许刺宁,后有蔺西雪,黄灵仙被击至中间,他干脆身形如一缕青烟瞬间升起。蔺西雪那一掌就砸向了许刺宁。
老许见状,你升我也升,于是身形瞬间拔高,和黄灵仙升到一个高度,依旧挡着黄灵仙去路。
蔺西雪反应也极快,那一掌劈空之际,他身上兽氅朝上飞扬,身形也顷刻升起。
现在情形,许刺宁依旧在前,蔺西雪在后,中间仍是黄灵仙。黄大仙有一种要发疯的感觉。
许刺宁右脚骤出,脚影如飞鸿之影,又快又急,踹向黄灵仙腹部。蔺西雪同时发难,一掌击向黄灵仙后背。
黄仙灵也真不愧是六境第三,这瞬间,他身形一转,左脚而出,踢向许刺宁的脚,右掌同时击出,击向蔺西雪的掌。
“嘭,嘭——”
黄灵仙的脚对在许刺宁脚上,掌对在蔺西雪掌上,这一瞬间,黄大仙被震的身体颤栗,如同筛糠般乱颤,口中也涌出一口鲜血。
此刻,无论是许刺宁和蔺西雪,哪一个武功再弱些,黄大仙都有办法脱身。偏偏都是顶尖高手,黄大仙想走走不了,打又打不过。
面对两大顶尖高手,都对这“碧血蓝”势在必得,黄灵仙怕了。
但黄灵仙毕竟是条老狐狸,心念急转,忽地身躯一震,将那装有宝贝的铁盒震出,划出一道弧线,飘向许刺宁。
他口中说道:“你既是守宝人,那这宝贝,就交给你吧。”
许刺宁见铁盒飞来,立刻伸手接住。
老许就这么得到宝贝,还没等高兴地咧嘴笑,骤然,头顶一声惊雷炸响,蔺西雪已从上方扑至,沙包大的拳头破空砸下,几乎要将空气撕裂!
许刺宁身形赶紧变化,避开这一击。
黄灵仙嘴角浮起一抹冷笑,眼见时机正好,也随即攻向许刺宁!
原来他将宝贝抛向许刺宁,正是为了将火引向这蒙面人。
他算准蔺西雪对宝贝势在必得,哪能让蒙面人白捡便宜。
当下盘算,干脆与蔺西雪联手,先将这突如其来的可恶家伙杀了,再伺机夺宝脱身。
眼下这局势,想要拿到宝贝,可不仅仅是靠武功了,还得靠智慧。
老许也顿时反应过来,这老狐狸果然够滑头。于是他干脆把那刚到手、还没捂热的宝盒,原封不动地又抛了回去,嘴里还笑道:“仙人,送你了!”
这宝贝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谁拿谁挨打,想走还走不了。
黄灵仙已吐了一口血,实在不想再吐第二口。见许刺宁不上当,扔来的宝贝又不敢接住,只得一挥拂尘,点在宝盒之上,将它拨向蔺西雪。
蔺西雪是猛,但不是傻。
他也瞧出黄灵仙的用意,但这宝贝就在眼前,实在不甘心就此错过,于是他伸手把宝盒接住。
刚握住宝盒,黄灵仙便猛扑而至!
一柄拂尘挥舞如云,尘丝飞扬,变化莫测,招招攻向蔺西雪要害。
蔺西雪丝毫不怵,他又发出一声咆哮,迎敌而上,掌影不断迸出,击在那些飞来的尘丝上。
黄灵仙纠缠蔺西雪,也感觉出不对劲了,许刺宁怎么没动?
黄灵仙边战边侧目,看向许刺宁。眼里充满问号:你怎么还不出手?
老许则耸了耸肩,眼里充满戏谑的光芒,还摊了一下双手。
“我不要了。”
“我……”
老许不按套路出牌,气得仙人张了张嘴,差点就破了仙风道骨,骂出一句凡人的粗话来。
当然,老许可不是不想要,只是不想落入黄灵仙的圈套。况且,他也不愿与黄灵仙联手对付蔺西雪。
毕竟蔺西雪乃是策兰的人,而他还欠策兰人情呢。
许刺宁此刻不再插手,蔺西雪想脱身就容易多了。
宝贝到手,蔺西雪也不想再和黄灵仙纠缠,他避开黄灵仙连续攻击,又骤然反击,两道掌影直拍黄灵仙面门和心口,趁黄灵仙躲闪之际,蔺西雪瞬间转身,就朝望人峰而去。
许刺宁袖手旁观,光凭黄灵仙一人,蔺西雪想走他真拦不住。
但是今日之事,真是变数不断,就在这时候,一条鬼魅的身影从下方一片灌木中突然升起。
这魅影上升极快,同时双手朝上绞动,顷刻间,两股气流如气蟒一般缠向蔺西雪。
这人头戴斗笠,脸上戴着一副诡异铁面具,正是天影子。
天影子也发觉黄灵仙此行定有蹊跷,所以也暗中而来。
黄灵仙和策兰一方发生冲突,天影子也都目睹了。
天影子知道黄灵仙身上有《九死神功》线索,真是惊喜不已。如果他能夺得《九死神功》并且修炼,那他将登上武学巅峰,人生巅峰,所以梦想中的一切都唾手可得。
但是凭他之力,也难从黄灵仙手里夺宝,所以一直伺机。
黄灵仙、许刺宁、蔺西雪大顶尖高手夺宝,也让天影子看到了机会。
但是天影子也未想到,蔺西雪拿到宝贝后,许刺宁竟然收手了,差点把黄大仙气吐血了。
天影子本来想等三败俱伤坐收渔翁之利,既然蒙面人突然袖手旁观幸灾乐祸看戏了,黄灵仙一人也难纠缠蔺西雪,天影子便出手了。
第178章 竹篮打水
(今日两更,一章补周一缺章,一章今日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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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影子身法如鬼魅,悄无声息;蔺西雪却如生翼猛兽,破空而行,挟风带啸。两人一上一下疾速逼近,天影子突地现身,两人几乎当场撞在一块儿。
此刻,天影子脸上的铁面具越发冰冷,诡异。他右掌如鬼爪般直拍蔺西雪胸口,左掌则蓄势未发。
只要蔺西雪和他对掌,只要两掌相交,他便能于一瞬间施出毒功,与此同时蓄势的左臂暴长,出奇不易,如毒蛇出洞般抢夺蔺西雪左手中的铁盒。
这一瞬间,电光火石。
蔺西雪果然出掌迎击,然而就在两掌即将碰撞的刹那,他陡然一声咆哮,右脚暴起,猛踹天影子腹部!
西雪并非察觉天影子暗藏毒功,而是看出这面具人武功极怪,非同寻常,所以用狠招想尽快逼退天影子脱身。
只要他到了望人峰下,策兰与他的十三猎人自会接应。
天影子心头一震:莫非蔺西雪竟识破了自己的毒掌?!
他再不能和蔺西雪对掌了,不然双掌对上瞬间,他腹腔也会被蔺西雪踢碎。
天影子瞬间连忙变招闪身,险之又险避开蔺西雪这凌厉一脚。
虽未得手,天影子却拖延了蔺西雪。
黄灵仙见状大喜,身形如一缕轻烟掠至,手中拂尘飞舞,急速旋转,一圈圈宛如八卦图案的气圈接连砸向蔺西雪。
蔺西雪怒吼一声,右掌连闪,一串掌影如暴雨骤起,将迎面飞来的气圈一一击碎。
“嘭!嘭!嘭!”
爆裂的声音接连炸响。
黄灵仙眼中闪过精芒,他看出天影子武功极高,若两人联手,蔺西雪难以抵挡,届时便能夺回那只宝盒。
天影子也是这样心思,二人顿时气息暗合,一左一右,齐攻蔺西雪。两人招式也越发狠辣,招招攻击蔺西雪要害,似要将蔺西雪就地杀了!
天影子突然现身,也令许刺宁大感意外。
见状,他不再迟疑,身形一掠,也朝这边而来。
许刺宁是想帮蔺西雪,当然,若能趁乱夺宝,那就更妙不过。
黄灵仙与天影子瞥见许刺宁飞来,心头一震,这厮又来搅局了!
二人眼神在这一瞬交换,黄灵仙突地喝出一声,道袍鼓荡飞扬,手中拂尘疾挥,顿时周围乌云陡生,遮人视线,黑云中竟卷起无数拂尘之影,如狂潮般压向蔺西雪。
天影子则趁乱而动,身形于狂风中变得愈发虚幻飘忽,如鬼魅游走。
他右手骤然探出,快若闪电,直取蔺西雪胸前,手臂骨节“咔咔”作响,隐有异变之兆。
此刻,蔺西雪左手紧握宝盒,若想化解这两大高手联手杀招,必须得弃宝盒。
蔺西雪身上的兽氅猎猎飞扬,掀起道道劲风,仿佛要将压顶而来的黑云尽数驱散。
就在此时,天影子骤然发难——他那嘎嘎作响的右臂猛然暴长两尺有余,瞬间刺向蔺西雪胸前!
电光火石之间,蔺西雪左手猛地探出,竟将手中的宝盒毫无征兆地塞入天影子手中!
随后左拳如铁锤怒捣,直砸天影子胸膛,右手则横拉出一串掌影,如同拉开的风琴,瞬间将飞袭而至的数道拂尘之影尽数震碎,噼啪作响。
天影子的左手原是要发出致命杀招,哪料蔺西雪突然将宝盒塞到了他手中,顿时如天降馅饼,砸进他怀中!
这一瞬,他心头狂喜——
天影子本意就是趁乱压宝,现在宝贝得手,天影子就不再和黄灵仙联手对付蔺西雪了。他身形急速后撤,陡然下坠,意图落地后借山林掩护遁走。
然而,下一刻,影子哥差点破口大骂!
这不是欺负人吗?
原来,三道身影如影随形,随他而坠。
而且是呈三角之势,将他团团围住!
是许刺宁、蔺西雪、黄灵仙!
三大高手,怎会让他就这么将宝贝带走?
这一刻,影子哥只觉得自己手上拿的,哪是什么“宝贝”?分明是一张烫手的“催命符”!
虽然对这宝物万般不舍,可也知道,三大高手若出手,自己连命都得交代在这儿,还谈什么夺宝?
趁三人还未出手,影子哥忽然一咬牙,手一抬,将那只铁盒猛然抛起!
宝盒破风而出,化作一道光影,飞向高空!
许刺宁、蔺西雪、黄灵仙三人几乎在同一时刻反应过来,身形一顿,骤然止住下坠之势,随后同时朝宝盒方向疾掠而上!
这一幕,场面惊心动魄,极具观赏性。
许刺宁身若惊鸿,青衫翻飞,带出一道锐风破空!
黄灵仙则如一缕青烟,看似悠然,实则快到极致,仿佛虚影飘荡而升!
蔺西雪大氅狂舞,身形一展,宛如猛虎生翼,挟裹山岳之势震响长空!
而影子哥也不甘落后,他犹如一道鬼影紧随其后,忽左忽右,如黑风缠空而上。
四大高手,谁也不想让宝贝落入别人之手。于是在半空之中,四人如四道惊雷交汇。
蔺西雪一声咆哮,双掌挥动,猛攻黄灵仙。大仙也不是吃素的,发出一声喝叫,“凡人,找死!”身形飘动,拂尘翻飞反击蔺西雪。
许刺宁也发出一声啸,声如苍鹰击空,啸音未落,几道鸿影般的掌劲已然疾击而出,掌风穿云裂空,竟带着隐约的鸿鸟鸣叫之音,直扑鬼魅一般的天影子!
影子哥也不含糊,身影一晃,如同魔影横空,铁面越发狰狞。他双手鬼爪翻飞,爪影层层破空而起,先是一一击散许刺宁袭来的掌影,随即便开始反击……
四大顶尖高手,顿时在空中战作一团!
高空之上,劲风怒啸,四人各种奇招频出,让人眼花缭乱。天空不时炸响,似雷电交击,杀气冲霄,仿佛连浮云都被搅碎,罡气更是翻涌如云雾,场面真是惊心动魄!
望人峰下,天机神府和策兰一方的人,都不由仰首望向空中,看到这场面,一时惊愕,甚至忘了交战。
那只铁盒,则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旋转着朝地面坠落。
眼见宝盒要落地,四大高手几乎同时收招,身形如纸鸢断线般飘然下落,朝那盒子急掠而去!
“砰!”——
宝盒重重落在一块坚石上,当场被砸扁,盒盖弹飞开来。
一颗圆润的宝珠随之滚落而出,正是“碧血蓝”!
这颗珠子也真是奇异,原本在洞中散发梦幻蓝光,现在滚出盒外,缓缓变色。
由蓝变红,最终在碧绿的草地上,如一滴艳艳欲滴的鲜血,妖异得令人心悸。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更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甚至让几大高手差点吐血!
就在他们距离地面尚不足三丈之时,蓦地!一条身影,如闪电般从一旁草丛中猛地窜出,直扑那颗碧血蓝!
来得快、扑得狠,几乎像是早就等在了那儿。
如一个守株待兔者。
第179章 得到碧血蓝
那条身影,并非什么人,而是一只猫。
正是肉丸子。
它原本在山林中兜兜转转寻找欢喜,忽听望人峰上动静惊人,便悄然循声前来。
到了这里,他便嗅到了一缕熟悉气息,是许刺宁的。
肉丸子便潜伏进草丛,蜷起身子,悄无声息地观察着动静。
它看到几人正在激烈争抢一个盒子,猫眼眨巴着,满脸写着好奇,须毛微微颤动,一直盯着那团乱局。
突然,宝盒从空中坠下,一颗宝珠滚了出来。
那一瞬,肉丸子眼睛猛地一亮,尾巴猛甩,身子如弹簧一跃而起,“嗖”地蹿出,稳稳扑在珠子前头,张嘴就将那颗“碧血蓝”叼进了嘴里,然后转身便逃。
四大高手,三人傻眼,还有一人差点笑出声来。
那个差点笑出声的,自然是许刺宁。
他万没料到,居然是肉丸子在关键时刻窜了出来,将宝珠叼走,简直如天助!
而另外三人——黄灵仙、天影子、蔺西雪,则差点懵了。
一只猫,竟然抢了他们争抢的宝珠!
三人立刻施展高绝轻功,齐追肉丸子。
许刺宁也紧随三人之后,但心头却早已乐开了花。他深知肉丸子的机敏与灵巧,若再助它一臂之力,那碧血蓝可就是肉丸子的了。
肉丸子的,也就是他的。
于是他飞掠之间,发出口哨声。
肉丸子听到许刺宁口哨声,顿时明白局势比想象中更严峻。它四爪如风,拼尽全力,在山林间疯窜逃命,简直比一只兔子还快!
三大高手紧追不舍,不断出手阻截。
肉丸子刚钻进一片灌木,三道劲风就轰然击来,灌木顿时炸成漫天枝叶,泥土翻飞,丸子则刚好从另一端掠出。
它从一块岩石旁掠过,岩石轰然炸裂,碎石激射,尘烟弥漫中,肉丸子如魅影掠过,又是躲过一劫。
总之,丸子是险象环生。
此刻肉丸子也拼了猫命了。它此刻发疯般的跑。四只爪子简直像是连着弹簧,在山野中一窜三丈,左钻右扑,快得不可思议,仿佛身体都在空气中化作残影。
肉丸子作为一只猫,今日被三大绝顶高手狂追,也算是走向了猫生的巅峰了。
三大高手,一时竟然拿不住肉丸子。
许刺宁憋着笑,快要憋出内伤了。
他学着黄灵仙口吻喝道:“凡猫,找死!还不停下!”
黄灵仙此刻本来就气怒塞胸,现在许刺宁还消遣他,不由回头恶狠狠看了许刺宁一眼,心里决定,迟早杀了这蒙面人泄愤。
今日若不是许刺宁坏他好事,他早就带着宝贝走了。
肉丸子面对的可不是三个普通高手,而是三大顶尖高手,所以抓住它,是迟早的事。所幸,又跑出一段,肉丸子看到一处山壁上有一个小洞,洞口如一个碗口大,肉丸子狂喜,猫眼放光,到了近前,肉丸子如一只箭射入这个小洞。
随即,四大高手也到了洞前,落下身形。
黄灵仙迫不及待,赶紧上前查看洞口。
若是洞浅,黄灵仙还有办法,但是他发现,这个洞竟然非常深。
黄灵仙一脸气恼,他扫了一眼许刺宁三人,道:“那颗珠子本来是本仙得到的,你们却不顾江湖规矩,硬要抢。现在可好,你们有什么办法让那只猫出来吗?”
蔺西雪和天影子相视一眼,又看向许刺宁。
许刺宁则靠在一棵树上,双手环抱于胸,一副慵懒样子,他道:“我们四个,你争我夺,结果最后宝贝却被一只猫抢走了,此乃天意。此宝贝,注定不是我们的。我现在放弃了。”
天影子没好气道:“放弃你还不走?!”
许刺宁耸耸肩道:“我看热闹!”
这时黄灵仙身形飘起,朝站西边而去,他扔下一句话。
“可悲可笑的凡夫俗子。”
其实黄灵仙并未真走,他是佯装而去,再隐身暗处,观察情况。或许,另外三个有办法逼出这只可恶的猫呢。
黄灵仙“去后”,蔺西雪看了许刺宁一眼,目光充满友善。先前许刺宁并没有参与攻击蔺西雪,这让蔺西雪对这个蒙面人生出好感。
随即蔺西雪身形腾起,朝望人峰方向而去。
蔺西雪是真走,既然宝贝被一只猫抢走,或许真是天意。留在此地已然无用,望人峰下自己人还和天机神府的人厮杀呢。
天影子再不作声,他凑到洞口,朝里瞅了瞅,
黄灵仙假走,蔺西雪真走,场中只留下了许刺宁和天影子。
天影子盯着许刺宁,瞳孔收缩道:“你为什么还不走?!”
许刺宁目光也变得冰冷,他道:“我想走就走,想留就留!”
天影子再不言语,而且他也不甘心。天影子右手伸进洞口,身上内力源源不断涌到掌心,一股毒气从掌心而出,在内力的催发下,毒力顺着洞身不断朝里蔓延。
天影子控制着释毒量,既不能把肉丸子毒死,还得让肉丸子承受不住自己跑出来。
只要肉丸子一出来,就会落入他手,现在只有许刺宁一个,也留不住他。
许刺宁靠在旁边树上,盯着天影子,瞳孔不断收缩。许刺宁并不担心天影子毒死丸子,若把肉丸子毒死,那谁也得不到宝贝。
许刺宁也充满警惕,不时用眼睛余光扫下四周,他的直觉告诉他,黄灵仙还未走。
许刺宁在脑海中不断幻化着各种场景,若是肉丸子被跑出来,他怎么出手相助。黄灵仙突然而出,怎么应付。
隐在暗处的黄灵仙见天影子开始用毒气往洞中逼迫,心中暗喜,悄然蓄势,随时准备出手。
结果,天影子不知灌入了多少毒气,洞中却始终悄无声息,连一声猫叫都没有响起。那些毒气仿佛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也许这洞口曲折蜿蜒,毒气根本逼不进去;又或者,这洞另有通道,那只猫早已另寻出路,不知逃到了哪里。
最终,不死心的天影子死了心。
他收了掌力,临走前阴狠地盯了许刺宁一眼,随后身形一展,如一抹魅影般迅速掠向西南方向,转眼消失不见。
场中只剩许刺宁。
他站在原地片刻,确认天影子确实远去后,便大方走向洞口。
现在,他也不担心黄灵仙未走。
只剩黄灵仙一人,他想走对方难拦住。
他走到洞前,俯身轻轻吹了几声口哨,声音清脆,悠扬传入洞中。
藏在暗处的黄灵仙见此情形,脸色顿时一变——这只可恶的猫,原来和这蒙面人是一伙的!
然而,洞中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许刺宁略作思忖,心知此处再留无益,也便转身离去,衣袂一晃,消失在山林之间。
许刺宁离去后,黄大仙登场,他走到洞前驻足片刻,最终气恼地跺了一脚,身形飘然而起,走了。
一顿茶功夫后,许刺宁返回洞口。
他拽下蒙面,笑容灿烂,朝洞内道:丸子,现在安全了,你出来吧。
过了一会儿,肉丸子从洞口窜出,跳入许刺宁怀中。
原来,天影子的毒气没起作用,许刺宁判断这洞极有可能蜿蜒曲折,且深,所以毒气不用。
他先前朝洞内吹口哨,是告诉肉丸子暂时别出来。
现在该走的都走了,他就唤肉丸子出来。
此刻,肉丸子口一张,将碧血蓝吐在许刺宁手里。
第180章 望人峰上秘密
肉丸子将那颗碧血蓝吐到许刺宁掌心,仿佛献宝一般,随后傲气十足地扬起脑袋,尾巴一甩,朝老许“喵喵”叫个不停,似说:还得靠我吧?
许刺宁低头看着手中那颗珠子,只见它艳若滴血,微光流转,仿佛蕴藏着无尽秘密,这可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神功线索啊!
多少人为它丧命?又有多少人为它机关算尽?今日更是引得四大高手争夺,而到头来,谁都没拿到,偏偏落在一只猫的嘴里。
真是可笑,也真是荒诞。
此刻的许刺宁,内心欢喜之意已难以言表,他忍不住仰头大笑,眼里尽是喜色。
他一边撸着肉丸子毛,一边感叹道:“丸子,你可知刚才那三人是何等人物?一个个都是当世顶尖强者,个个武功不在我之下。我们抢了半天,结果这宝贝最后被你抢到了。你简直是……世间第一猫!”
听到“世间第一猫”的褒奖,肉丸子顿时更来劲了。
它尾巴高高翘起,毛发微微炸起,整个身子都绷得笔直。它脑袋昂得更高,眼中光彩流转,像极了一个接受加冕的“猫王”。
它“喵”的一声,仿佛回应:“那是当然!”
许刺宁欣赏了一番“碧血蓝”,便小心翼翼收起。虽然他得到了碧血蓝,但是却不知如何使用。许刺宁思忖:这宝贝一直在赵员外手里,或许赵员外知道如何使用。
许刺宁收好碧血蓝,带着肉丸子朝望人峰方向急掠而去,去寻赵员外。
然而当他赶到时,场中厮杀已经结束。天机神府和策兰一方的拼斗,以再一次的惨烈收场告终。
这一次,仍是公孙清主动下令撤退。
起初,公孙清原本以为黄大仙能牵制蔺西雪,自己再率神府人马联手黄灵仙的弟子,或许能扳回一局。可谁料,黄灵仙走后,余下的四名弟子再无胆气,他们趁乱仓皇遁走。
幸存的四人,是白飘、霍乱、和黄灵仙宠爱的两名女弟子。这四人,都武功不弱,若真铁心与神府并肩,双方胜负还未可知。偏偏他们已如惊弓之鸟,心胆俱碎,再无一战斗志了。
这样一来,神府单凭残余之力,自然难敌西海众高手。
光是策兰,便无人能挡。
公孙清见黄灵仙弟子们跑了,而钟获迟迟不到,若再拖下去,非但无法取胜,死伤更大。无奈之下,他只能下令撤退。
这一战,神府又折损了数十人,尸横遍地。策兰一方,六名属下战死。蔺西雪的十三猎人,也死了一个。
那名猎人见白飘想走,去阻挡,结果被白飘反杀了。
蔺西雪回来后,见一名猎人倒毙,既然感痛心,又愤怒至极。
这笔血债,自然也记在太苑仙殿头上。
策兰担心敌人卷土重来,命人就地掩埋战死同伴,又押着赵员外,迅速撤离这片是非之地。
许刺宁赶至时,峰下只余一地死寂,还有一地死尸。
血水已渗入山石,空气中仍弥漫着腥气。
望人峰下,时隔二十年,再一次被鲜血染红。
许刺宁走到峰壁前,抬手抚着苍莽嶙峋的石壁。就在这时,他脑海深处忽然“轰”地闪现出一幅画面——
一个白发苍苍、仙风道骨的老者,背着一个小男孩,脚尖轻点某座山峰石壁,身影不断朝上飞升,飞升……
最后,老人和孩童的身影,似羽化之仙,直飞入云海深处,消失在被雾气笼罩的峰巅。
许刺宁心头猛地一震。
——这……难道是他遗失的记忆片段?
一念至此,他身子一轻,腾然拔起。脚尖在峰壁上轻点借力,整个人如一只孤鸿贴壁飞升而起。
山风呼啸,猎猎卷动他衣袂,他整个人仿佛与风共舞,不断往上拔高。
最终,他落在了望人峰巅。
峰顶,白雾翻卷,风声仿佛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古老而沉重的气息。
而峰顶南侧,矗立着一尊斑驳的石像。
那石像满是风霜侵蚀的痕迹,却依稀能辨出石像神情肃穆,似在眺望,亦或是在诉说一段被尘封的往事。
许刺宁缓缓走到石像前,伸手抚过那斑驳粗粝的石面。指尖冰凉,他心底却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仿佛这石像历经风雨,饱受岁月侵蚀,却始终伫立于此,只是为了等他……
蓦地,他心头一震,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不对!
他初入望人山时,明明见这石像是面朝南的,如今石像面却向北!
就在这念头乍起的刹那,身后忽然骤起一股凌厉劲风。
劲风来得极快,直逼背心!
随着许刺宁功力不断恢复,他的反应也更快。他脚步原地未动,身形却猛地半转,右掌疾出,准确无误地迎上那股劲风。
“轰——”
双掌相交,震声如雷,峰顶云雾都被猛然炸散。
许刺宁被震的气血翻涌,身体颤动,手臂也发麻,对方功力可见一斑。
对手也被这一掌震得气息翻腾,身体晃动。
许刺宁也认出对方,低喝一声:“是你!”
雾散开,对手张透着荒野凛冽之气的面孔映入眼帘。
正是蔺西雪!
这一掌交锋,许刺宁胸口翻涌,气息尚未平复;而蔺西雪则要比许刺宁好些。这位来自西海的战神,比现在的老许还是略强一筹。
虽然许刺宁现在不戴蒙面,但是衣裳未改变,加上身形判断,蔺西雪知道他就是先前那个蒙面人。
蔺西雪也知道了,这蒙面人就是策兰称呼的“牛鞭兄”。他和这位“牛鞭兄”还进行了一声无声的气场较量。
蔺西雪也明白了先前许刺宁为何没有和黄灵仙联手对付自己,他对许刺宁好感也更增一分。
蔺西雪也随即收招。
原来策兰带人先行离开,蔺西雪还未走,他还有事要办。
虽然蔺西雪第一次来这望人山,但是他却对望人山有情结。那是因为他最崇拜的叔叔令狐藏魂曾多次来过此山,还在望人峰之巅和强敌激战。
所以蔺西雪登上望人峰,既是追寻叔叔曾经的足迹,也是缅怀叔叔。
而他心里还藏着一个二十年前的秘密。
叔叔曾亲口告诉过他:望人峰之巅,隐藏着一间秘室!
这件事,只有他自己知道。
所以蔺西雪才让策兰他们先行离开,而自己独登峰顶。
他先是在峰巅伫立了一会儿,脑海中却不断幻化着二十年前叔叔在此与强敌激战的场景。
那一幕幕幻影在心头交织,让他心底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震动与感怀。
随即,蔺西雪依照叔叔当年的指点,伸手转动那尊斑驳石像。轰然一声,峰顶一侧地面竟缓缓裂开,露出一个隐秘的洞口。
蔺西雪刚进入洞口,就听到峰顶传来衣袂猎猎之声,有人登上了峰巅。
峰顶云雾弥漫,许刺宁开始未发现那洞口,蔺西雪就潜伏在洞口阴影下。
当许刺宁伸手抚摸那石像之际,蔺西雪忽然从洞中疾掠而出,朝许刺宁发起攻击。
此刻,许刺宁看到了那个洞口,他也明白了石像为何面朝北了。
刹那间,许刺宁眼中光芒炽烈。
第181章 石壁上的九死神功
也就在这一刻,那隐秘的洞口,又触动了许刺宁缺失记忆中某根尘封的弦。
记忆深处,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曾驮着年幼的他凌空登上这座峰顶。
老人推转石像,那里就缓缓裂开,露出一个洞口。随后,老人温暖的大手牵着他的小手,踏着湿冷的石阶,走进幽暗的密室——
随着这段记忆浮现,更多零散、却有着关联的画面也跃入许刺宁脑海,让他眼底光芒愈发炽烈。
密室中——有床,床上躺着一具枯白的人骨架,石壁上还有字……
蔺西雪将许刺宁变化尽收眼底,心中暗忖:此人登上峰巅,八成也是为这间密室而来。
但是这是叔叔留给他的秘密,事关《九死神功》,绝不能让别人知道。
“俗话说,先来后到。此地是我先至,你走吧。”说到这里,蔺西雪身上寒意弥漫,他又用不容置疑口吻补充道:“若换作旁人,我绝不会让他活着下山峰。但只要你不将此间秘密泄露出去,我便放你走。”
尽管蔺西雪为了保守这个秘密驱赶许刺宁,却也不失光明磊落。
刺宁却笑道:“兄台,若论先来后到,恐怕你才是后者。我很小的时候,就来过这里。现在,不过是故地重游罢了。”
蔺西雪眉头微挑,半信半疑地道:“当真?”
许刺宁道:“这密室中,有一张石床,床上躺着一具人的骸骨,墙壁上还有字……”
蔺西雪听罢,眉目间浮现一抹若有所思。
他对许刺宁虽有好感,但归根结底仍是个陌生人,不得不提防。
若许刺宁所言属实,那他年幼时的确来过这里,算是先来者,再入无可厚非,也谈不上泄密;可也不排除对方是在虚张声势,只是为了借口下到密室探个究竟。
蔺西雪便冷声道:“那我们便一同下去。若你所言非虚,一切顺其自然。若是欺我,你就永远留在这密室中吧。”
这话不必再解释,杀意已经写在言辞之间。
许刺宁神情却淡淡的,似全然不在意,因为他笃定——自己确实在童年时来过此地。
二人走到密室入口,洞口中潮湿、发霉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是多年未被惊扰过的死地。
石阶约莫十余级,直向下方延伸。
脚步一落,便有回声在幽暗中回荡,二人一前一后踏入其中。
这间密室大约两间寻常屋子的面积。石壁幽冷,渗着水痕,墙角垂落着几缕蜘蛛网。室中有桌椅,一个古旧箧笥,角落里还堆着些生锈的生活用具,仿佛在等一个再也不会归来的主人。
室正中立着两排石书架,厚厚的灰尘蒙在一摞摞发黄的书册上,微一触碰便有灰屑飘落。
两人绕过书架,便看见尽头处一张床——床上静静躺着一具人体白骨。身上裹着一块毯子,头骨露在外面。
蔺西雪目光在那副白骨上停留片刻,又转向许刺宁。事实已经证明,许刺宁方才所言并非虚构。
许刺宁脸上泛起一抹温暖的笑意,因为,他又找回了一些记忆了。
只是,记忆中那位白发苍苍、仙风道骨的老人,究竟是谁?
此刻,他仍未能想起。
蔺西雪走到北墙前。
按照叔叔留下的密信,北墙上刻有极为重要的字迹。
墙面覆着厚厚尘土,几缕蛛丝垂挂,字迹若隐若现。
许刺宁也缓步走到他身旁。
蔺西雪抬手一挥,一股凝而不散的劲气扫出,重重扑在墙面上。尘土骤然炸开,像一团灰雾在密室里翻滚弥漫,呛得鼻腔生涩。
随着尘雾缓缓散去,那被岁月掩盖的字迹,终于在二人眼前清晰呈现。
右首最前的四个大字,赫然如刀刻斧凿——九死神功!
刹那间,无论是许刺宁,还是蔺西雪,胸中血液仿佛全都涌上了头顶。
难道,这面石墙上所镌刻的内容,便是无数江湖人梦寐以求、为之浴血争夺的——九死神功?
许刺宁和蔺西雪分别看墙上那些字迹。
天经()脉,逆血()冲……以死()生,形若()神,以决()脉,青玉()烟……
每句四字,但是每句都缺第三个字。
蔺西雪看罢,内心感慨万端。
正如令狐藏魂叔叔留下的信息:神功缺字,若想破解,须有宝珠。
蔺西雪转头看向许刺宁,眼神也变得犀利了一些,他道:“那只猫抢了宝珠,钻进了那个洞,我先走了,后来如何了?”
所幸,许刺宁登峰的时候,让肉丸子在峰下独自玩耍。所以蔺西雪也不知许刺宁和那只成了精的猫是一伙的。
此刻,碧血蓝就在许刺宁身上,但是许刺宁怎么可能如实相告。
若是说出来,或许,今日二人也只能有一个活着出这密室了。
因为这个世上,最不可测,最不能赌的就是——人心。
许刺宁道:“那个铁面高手还把毒气逼入洞中,也不管用。我觉得,那猫一定从另外的出口跑了。”
蔺西雪想了一下,用一种可惜的口吻道:“若是哪只猫把宝珠留吐在洞里,恐怕真就无人能取得出来了。”
许刺宁吐出两个字。
“天意——”
随即,二人再不说话,都看着墙上缺字的神功秘籍。二人也各自在心里默记。很快,许刺宁把墙上缺字的《九死神功》口诀,一点不差,都默默记在心中。
相比,蔺西雪就慢了些。
神功口诀记下了,许刺宁担心李愚几天,也得尽快离开此地了。
许刺宁朝蔺西雪抱拳道:“兄台,我还有要事,就此别过,若有缘,日后再见。”
蔺西雪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许刺宁,他道:“我不为难你,但是这里的秘密,你绝不能透露出去。”
许刺宁笑道:“你放心吧。你我相见,算是有缘。你我同进这间密室,更是有缘。我绝不会透露出去。”
蔺西雪点了下头,随即道:“再会!”
许刺宁先出了密室,又走到那石像旁,轻抚那尊石像,自语:石像兄,我得走了。但是我还会回来的。你就在这里等我。
这时一阵风吹过,如呜咽之声,似石像在说:等你归来。
说罢,许刺宁身形从峰巅掠下。
下到峰底,肉丸子从旁边石后窜出,跳在许刺宁背上。
许刺宁笑道:“哈哈,丸子,他们都不知道你和我是一伙的。这次都靠你了,天意天意……我们现在赶紧走,去找喜儿和愚叔。”
……
许刺宁去望人峰探查前,特地叮嘱云小天务必将欢喜他们带到安全之处。
果然,云小天找的地方极为稳妥——正是桂花谷。
他心里盘算着:武侯震慑了众人,天机神府的人应该再不敢轻易涉足此地了。
几人找好一个地方,李愚继续为陈羽施救。
许刺宁先前承诺过——只要救下陈羽,就带李愚去见那位朝思暮想的情人。
于是李愚全力以赴,如今就算阎王亲临,也休想把陈羽从他手中夺走。
最终,陈羽被李愚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彻底脱离生命危险。
蒋冲见状大喜,连声向李愚道谢。
他原本对许刺宁命自己保护李愚颇有微词,觉得这是个累赘,如今才明白,自己护着的可是“宝贝”啊。
然而,再次踏入桂花谷的喜儿神情却忽然有些异样。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这座美丽的桂花谷,越发觉得这山谷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难道是梦里?
她陷入深思,眼神也渐渐迷离,慢慢地,她像是看见了过去——
一个年幼的小女孩子,扎着小辫子,在开满桂花的山谷里快乐奔跑,嘴里发出如小鸟一般好听笑声。一个美丽温柔的妇人,在她身后喊着,让她慢些……
那画面温暖而短暂,却又带着说不清的温暖与惶惑。
此刻,微风拂过,桂花香气弥漫,她忽然皱起眉,低声喃喃:“我……好像,在这里捉过蝴蝶……还有一只木头做的小马,我藏了起来……”
突然,欢喜美丽的眼睛一亮,起身就朝桂花林深处跑去。
第182章 小木马回家
欢喜循着记忆的片段,径直跑向桂花林的深处,一处地方。
靠右边的位置,静静卧着一块形似小马的大石。
望着这块石头,记忆深处的画面愈加清晰——
她很小很小的时候,曾骑在这“石马”背上开心地笑,手里握着父亲亲手为她雕刻的小木马。
那只小木马呢?
欢喜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刻绕到石马背后,果然在一处凹陷处,发现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洞口。
她蹲下身,伸手探入洞中。如今的手掌比儿时大了许多,卡在里面有些费力,但她还是一点点挪动着角度,直到指尖触到了一样坚硬的东西。
她小心地扭动着,将那物件连同手掌一同抽出——掌心里,赫然是一匹木头刻的小马。
木马的颜色早已因岁月剥蚀而斑驳,如同喜儿斑驳的记忆。但是小木马依旧栩栩如生,那样的真实,如同她内心深处那份从未磨灭的亲情渴望。
这一刻,喜儿举着小木马,先是愣愣地笑了一下,忽然,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哇——”
泪水滚落,打湿了她娇嫩的脸颊。
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自语:“这只小木马,是我放进去的……这里是我的家,我不是孤儿,我有爹娘的……我还有哥哥……”
说着,喜儿举着那只小木马跌跌撞撞,朝着桂花林更深处跑,一边跑,一边哭喊。
“爹……娘,哥哥……”
……
林深处,沿着西北方向,依着山体的怀抱,三幢木屋静静伫立,呈品字形排开,屋檐覆着淡淡青苔,透着岁月的沉香。
一圈竹篱环绕,围着一个院落。
篱笆上爬满了牵牛与野藤,随风轻轻摇曳。
院子里,几只鸡正低着头,啄食着地上的米粒,偶尔抬头“咯咯”两声,又低下去继续忙活。
篱角的狗窝旁,一只花狗懒洋洋地卧着,眼皮耷拉得快要合上,尾巴偶尔轻轻一甩,驱散飞来的小虫。
后院偶尔传来几声羊的“咩”声,与周围鸟鸣交织成一曲山野清音。
院前是一条清澈的山溪,溪水绕着鹅卵石缓缓流淌,映着天光树影。溪上横着一座窄窄的小木桥,桥板在岁月与脚步的打磨下泛着柔和的木色。
四周桂花环绕,枝叶葱茏,花香淡淡浮动在空气中。微风拂过,一些桂花瓣便轻轻飘落在溪水与小径上。
此间就是世外桃源,隔绝了尘世的一切纷争。
喜儿一路小跑,桂花枝叶从身侧不断掠过,直到那座小木桥出现在视线里,她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
喜儿怔怔看着眼前的院落,溪流,小桥,篱笆墙,这一刻让她模糊的记忆越发具象化了。
眼前的木桥,不仅仅是通向院子的路,更像是一道门——一旦跨过去,便跨进了自己失落多年的世界。
这一刻,喜儿更是泪如雨下,如一个受尽委屈的小女孩,不停抽泣。
……
正屋中,萧怜琴早已麻利地备好一桌丰盛的饭菜——烧野兔、红烧鱼、炒野蘑菇、酱肘子,还有几个腌得入味的盐鸡蛋。
她与武侯相对而坐,一缕温暖阳光透进来,映照着两人的面庞。
她打开黄大仙送来的陈年桂花酒,顿时一股幽香氤氲满室,夹着桂花的甜意与岁月的醇厚。
萧怜琴先为武侯斟满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正准备与武侯共饮,说几句体己话。
然而,她刚端起酒杯,就见武侯神情忽然变得异样,眼神深处透着探究、也充满一丝迷茫。
“师父……”
“我……是不是有两个女儿?”
武侯突然冒出这句话,问的极为认真。
武侯头脑,时而清明,更多时候则沉浸在混乱中。这一刻突然问起女儿,让萧怜琴心头一震,真不知触动了他哪根记忆的弦。
她放缓声音,耐心答道:“是的,大女儿叫锦儿……小女儿叫心儿。心儿,现在也有十八岁了……”
这话一出口,她的眼圈顿时便红了。
大女儿苏锦儿,是武侯与前妻绮兰所生;小女儿苏心儿,则是她亲生骨肉。可心儿三岁那年失踪,这么多年杳无音讯,成了她心里的一块病。
武侯的目光忽然转向窗外,喃喃道:“我听见……有个女孩在哭,还在喊爹、喊娘……喊哥哥……”
此言一出,萧怜琴心头猛地一震。
她怔了半瞬,猛地放下酒杯,转身冲向屋外。
几乎同时,武侯手腕一抬,窗扇“砰”地翻起,他的身影也瞬间掠出窗外。
萧怜琴奔至小桥前猛然停住,她看到,小桥的另一端,一个年轻美丽的女孩正泪流满面,花瓣般的唇一张一合,不停地抽泣。
这时武侯的身形也落在她旁边,夫妻俩的目光,紧紧看着桥那边的女孩。
所谓,母女连心,这一刻,萧怜琴泪水也夺眶而出,身体更是由激动而颤栗,她感觉身上所有血液都朝头上涌去,让她晕眩。
萧怜琴用哽咽声音对武侯道:“师……父……你,你看这孩子,长的像谁?”
武侯此刻,眼中竟然也泛起泪光,他缓声道:“我觉得,她有些像锦儿……”
萧怜琴赶紧点着头,带着哭音道:“心儿小时候,和锦儿小心时候更像。你说她……为什么像锦儿……”
随后,萧怜琴又看到喜儿左手握着一只小木马。
这只小木马,是武侯当年亲手雕刻,送给女儿的礼物。女儿是那样喜欢,整天拿着小木马。但是有一天,女儿回来,手里不见了木马,她用神秘的口吻对夫妻二人说。
“爹,娘,我把马儿藏起来了。我和哥哥打赌,哥哥说他能找到,我说他找不到,嘻嘻,找不到,他就得给我捉小兔子……”
当时,萧怜琴还爱怜摸着女儿小脑瓜,说:“那你得藏好了……”
结果,第四天,女儿丢了。
这些年来,夫妻俩找过女儿的小木马,更是千方百计寻找过女儿,但是都未能找到。
时隔十五年,小木马再现,女儿竟然奇迹般回来。
这一切,有一种做梦的感觉。
此刻,萧怜琴这个母亲,已是泪流满面,她眼睛紧紧盯着喜儿,失魂般上小桥。
喜儿突然朝着缓缓走上桥的萧怜琴哭喊道:“你是我娘吗?!我不是孤儿,是吗……”
萧怜琴早已说不出话来,她流着泪,用力点着头,脚步变得越发轻飘。
喜儿得到萧怜琴肯定,“哇”地一声大哭起来,随后她跑上小桥,朝着失魂般的母亲奔去。
如同幼时,奔向双臂张开的母亲。
萧怜琴张开双臂,喜儿扑在了她怀里,这一刻,萧怜琴把女儿抱的紧紧的,似要糅入她身躯,让女儿再不能离开她。
第183章 终于团聚
(感谢ZhoNG 老板打赏一千礼物值,特加更感谢,具体看作者说)
……
母女俩抱在一起喜极而泣,武侯在一旁,神情也变得激动了,此刻,他分明是想起了小女儿丢失的那段过往。
萧怜琴虽为女子,却是罕世奇女子。
二十年前,她在江湖中可是非同一般的人物。
聪慧绝伦,善于筹谋,易容术更是冠绝天下。她编织情报网,更是为以小林王为首的正义一方赢得最后的胜利,立下不世之功。
连一代奇侠小林王都感慨,怜琴独占五分功劳。
所以萧怜向来心智清明,并没有完全被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昏头脑。
寻找了十五年的女儿,自己却跑了回来,她得证实喜儿是不是就是自己的女儿。
她记得,女儿三岁时在后枕部摔伤,留下一块凸起的疤。
于是,她紧紧抱着欢喜,一手抚摸着欢喜的头。手指却不经意拨开欢喜的秀发,轻轻摸索那个位置。果然,那块里有一块凸起伤疤,无论形状,还是那种熟悉的触感,一模一样。
确定了喜儿就是自己丢失的女儿,萧怜琴越发激动,她一边笑,一边哭,泪水混着笑意,溢满了眼眶。这是喜极而泣的笑,也是一种释怀。
武侯走到娘俩身边,他轻揽妻女,对喜儿道:“孩子,你受苦了。你的这匹小马,还是我给你做的……”
武侯现身桂花林时候,喜儿还冒充武侯“孙女”,现在见武侯如此,以为是自己外公,便问萧怜琴。
“娘,他是我外公吗?”
“他是你爹!”
喜儿初听愣怔了一下。
自己的娘如此美丽气质,看上去更年轻,三十六七岁模样,自己的爹竟然是这个白发苍苍的古稀老者了!
武侯其实已经八十岁了,只因从小修炼武学,且深谙驻颜之术,所以看着也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
但是她转念一想,连天机神府的人都忌惮自己的爹,有这么厉害的爹,自己无疑有了一座大靠山。
喜儿顿时欢喜,又一头扑进武侯怀里,喊了一声“爹”,随后又“哇哇”大哭,边哭边说:“爹啊……我以为你是我爷爷。呜呜,原来是我爹。爹,女儿想你和娘……想着有一天能找到你们……”
“你不是我孙女,原来是我的女儿……我真是高兴。现在你有爹娘了,谁在敢欺负你,爹绝不轻饶!”
喜儿哭的武侯心疼的不得了,只能不断轻拍着她的背,不断安抚。
就连那只花狗见状也跑过来,它似明白这个女孩是主人的心肝宝贝,遂也摇着尾巴,口中发出友善的叫声。
随后,武侯和萧怜琴一边一个,搂着女儿,穿过蓠芭墙,进了正屋。
今日萧怜琴特意做了一桌丰盛饭菜,似预见了今日是个大喜日子。
经过这一天折腾,喜儿也真是饿了,看到一桌子丰盛饭菜,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喜儿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她也顾不得太多,端起碗,从盘子里拿起一块兔肉就啃。
看着女儿狼吞虎咽的样子,武侯和萧怜琴越发心疼,心想女儿不知受过多少苦,挨过多少饿呢。尤其萧怜琴,既心疼又自责,她一边让女儿慢些吃,一边不停往喜儿碗里挟菜。
武侯更直接,干脆把几盘子菜都放到喜儿面前。
萧怜琴厨艺绝佳,做的一手好菜,加上喜儿又饿了,这馋丫头,把一盘兔肉和那条红烧鱼竟然都吃了。
吃饱喝足,喜儿还打了一个饱嗝。
现在,萧怜琴想知道关于女儿丢失后的一切。
既然女儿吃饱喝足,她就赶紧让喜儿讲。
喜儿眼睛顿时又一红,她道:“其实就是穷,但是九斗爷爷和愚叔,却视我如己出。他们从不让我受气,也不让我受苦。我其实过的很开心,就是太穷了,而且,想爹娘。”
“九斗爷爷?愚叔?”萧怜琴看着女儿。
喜儿就把自己丢失后,偶遇九斗老人,被九斗老人带到回家,先是俩人相依为命,后来李愚也来了,从那以后,祖孙三代就过起了平凡的隐居生活……
临末,喜儿又强调道:“我虽然是捡来的,但是爷爷却把当亲孙女疼爱。愚叔有时候虽然疯颠,但是更把我当亲女儿疼。有一次,我不小心跌进深坑摔伤,愚叔守了两天两夜。我好后,他们就喂我吃各种药丸,增强我体质。嘻嘻,后来我就再没伤过,也没有生过病……”
武侯和萧怜琴听了,既然感慨又欣慰。
欣慰女儿遇到了两个好人,没有遭受太多苦难,反而呵护女儿健康成长。至于穷,女儿经历过穷也未必是坏事,就算是对她的磨砺吧。
萧怜琴吁了口气,对武侯道:“师父,我们心儿吉人天相,遇到好人啦。这样,我就心安多了。不然,我这做娘的心里那能好受了。”
武侯也有同感,他道:“我若遇到他俩,定请他们好好喝一杯,当面感谢。”
欢喜讲完后,就想知道自己当年是怎么丢失的,萧怜琴就讲给她听。
十五年前,也就是喜儿三岁那年,一家人出山去探望武侯的一个故人。行程中,某日傍晚,一家人落脚一个镇子,结果苏望偷偷带着喜儿出去和镇上孩子们玩,最后竟然跑出镇子玩耍,迷了路,结果苏望也把三岁的喜儿给弄丢了……
至此,喜儿才知道自己丢失的过程。
她道:“这么说,我叫苏心儿?我还有一个哥哥,叫苏望?”
萧怜琴道:“你不光有一个哥哥,还有一个大姐,叫苏锦儿,与你是同父异母。她嫁给了林屹,后来以飘零岛为家,此岛是非常神奇,像一艘巨船,后来林屹平定江湖后,看淡世事,就带着家小乘飘零岛周游世界去了。”
喜儿听九斗和李愚说起过林屹,她顿时瞪大了眼,一脸难以置信,道:“你说是说我姐夫,就是一代奇侠小林王?”
萧怜琴微笑点点头。
喜儿道:“那这二十年来,他们没回来过吗?”
萧怜琴道:“十年前,他们暗地里回来过一次。为了不在江湖中引起波澜,所以未声张,他们陪我们住了一月,就又走了。前年,你姐姐托人从万里之外捎回信儿,说她们正在法兰西,马赛城,添置些用品,下一站,要去佛罗……什么萨,那些国家的名儿就这么拗口……你姐姐,真是见了大世面了。”
萧怜琴说着,脸上竟然也掩不住向往之色。
她又告诉欢喜,那次锦儿和林屹回来,还带了许多西方世界的稀罕玩意儿,有雪白浓香的奶酪、橄榄油、可可膏,还有能投映出斑斓色彩的彩绘玻璃小窗片,水晶沙漏,会唱歌的盒子,以及雕工精致的十字吊坠……
这些物件的名字听在欢喜耳中,宛若听神话传说一般,每一样都新奇得很。她眼睛瞪得圆圆,脸颊泛红,心里一阵阵雀跃,真想摸一摸、瞧一瞧。
“娘,这些玩意还有吗?”她急忙追问,语气里满是孩子般的渴望。
萧怜琴忍俊不禁,笑着道:“当然有,你随娘来。”
萧怜琴领着欢喜来到西房,武侯也跟在她们身后。
这间房本是闲置的储物之所,却被收拾得整整齐齐,角落里摆着好两个大箱子。
萧怜琴打开其中一个木箱,轻轻掀开盖子,顿时一股异香扑鼻而来,箱中铺着柔软的棉布,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那些远道而来的异国玩意儿。
欢喜眼睛顿时放光了。
她先拿起水晶沙漏,好奇摆弄着,随后又拿起那只会唱歌的盒子,只听“咔哒”一声,盒盖弹起,音乐随即流淌而出,竟然吓了欢喜一跳。
这也太神奇了!
于是欢喜一会儿拿起这个,一会儿又拿起那个,嘴里不断发出惊叹,像个被突然带进奇幻世界的小姑娘,兴奋得脸颊都红了。
萧怜琴和武侯站在一旁,望着女儿欢喜雀跃的模样,脸上尽是幸福的笑意。
喜儿三岁就走丢,夫妻俩对小女儿心里有愧疚,所以只要女儿喜欢的,夫妻二人都会满足她。
萧怜琴笑道:“不急不急,这些都是你的……”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传入小院。
“可有人在?”
第184章 你也安插了奸细
(感谢ZhoNG 老板打赏一千礼物值,特加更感谢,具体看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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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声音响起,院外的花狗也跟着吠叫起来。
武侯眉头一沉,对萧怜琴道:“你陪着闺女,我去看看,谁这么大的胆子!”
说罢,他推门而出。
发声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许刺宁。
今日的许刺宁,可谓喜从天降。他不仅意外得到了传说中的“碧血蓝”,更因缘巧合,登上望人峰顶,进入密室,还默记下了那部残缺的《九死神功》口诀。
这等奇遇落在身上,就像两个馅饼从天而降掉在老许嘴里。许刺宁难掩心头激动。连走路都带着风,整个人神采飞扬。
在肉丸子的带领下,他终于在桂花谷旁找到了李愚几人。陈羽脱离危险,也让他的一颗心放下了。
但是他却没见到欢喜。
一问之下,云小天告诉他,喜儿忽然独自跑进桂花林深处,谁也不知她为何而去。他们本想进去寻找,却忌惮林中阵法,终究不敢擅入。
那阵法,简直如同地狱,他们可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许刺宁听后很担心喜儿,立刻让肉丸子带路,他与云小天紧随其后,步入桂花林中寻找。
在肉丸子的引领下,他们一路小心前行,眼前却渐渐出现了一座掩映在花木之间的小院。
竹篱石径、清溪小桥,仿佛误入世外桃源。
尤其此刻在夕阳余晖下,整座小院宛如梦境美妙。
许刺宁和云小天对望一眼,竟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这一刻,这份宁静美丽,也让他俩倍感惬意。
这时,云小天忽然一拍额头,瞪大眼睛,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激动道:“猫哥!我知道这位前辈是谁了!”
许刺宁看他如此,忙问道:“是谁?”
云小天双目发亮,声音几乎带着敬畏:“如果我没猜错,他就是——苏轻侯!”
若是未失忆前,许刺宁听见这名字,也必定会震动不已。可他现在记忆残缺,不知苏轻侯是何方神圣。他愣了愣,如同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山里人。
“苏轻侯……又是谁?”
“我的东帅啊,你是失忆了才不知他是谁。不然你也会震动的。二十年前,他可被人称为武侯,更是南境之主。还是奇侠林王的岳父。后来苏侯爷归隐了。没想到,在这里隐居了。”
说到这里,云小天又看了眼院中,他又补充道。
“就连现在江湖第一人宫柳行,也都敬仰武侯。还当众说武侯就是他的榜样,他要像武侯一样,维护正义。所以人们也就称他为神侯。”
连宫柳行都敬佩武侯,许刺宁听后,心中亦不由升起几分敬仰之意。
他望着这座静谧幽美的小院,又环顾四周,再瞧眼前这座小木桥,忽地抬手拍了拍脑门,自语般低声道:“很久以前,我好像来过这里……”
云小天翻了个白眼,道:“你就吹吧!这地方是你想来就来的吗?”
许刺宁没有理他,只是对着院中喊了一句。
“可有人在?”
话音落下,只见小桥另一头出现一个人,正是武侯。
武侯原本沉浸在与小女儿重逢的喜悦中,冷不防被人打扰,此刻一脸不悦之色。
云小天猜出武侯身份,现在更是连忙赔笑点头,堆起一脸谄媚,道:“前辈,打扰了……我们是来找——”
他话还未说完,武侯右袖一抖,一股罡气陡然激涌而出,如同激流骤袭,直逼云小天,同时冷喝一声:“滚!”
那气流猛然扑面,云小天脸色大变,身形一滞。
许刺宁却是左手轻盈一抬,在那气浪边缘轻轻一拍,只听“嗤”的一声,那股凌厉罡气竟倏地消散,化作无形。
武侯是武学大家,老许出手,便看出他修为了。武侯眉梢微挑,眼中掠过一丝异色,心想:这年轻人,不凡!
许刺宁面露恭敬之色,抱拳行礼,语气温和道:“前辈,打扰您清静了。只是喜儿闯入桂花林,我们放心不下,这才一路寻来。”
武侯道:“你们,是喜儿什么人?”
这时候喜儿如一只快乐的小鸟从屋里出来,朝这边跑来。她身后还跟着一脸宠溺的萧怜琴。
喜儿现在脖子上戴着西方的精美十字架,手腕上戴着珍贵的手镯,手里拿着会唱歌的盒子。
“猫哥,云哥,给你们看个稀罕物……”
欢喜跑到二人面前,按了下那盒子,盒盖弹开,顿时美妙音乐便从盒里传出来了。
这下,不光老许是土包子了,见多识广的云小天也立刻变成了二号土包子,他俩惊奇的盯着这个会唱歌的精美的盒子,一脸迷茫。
云小天梦呓般地道:“不愧是武侯,果然有神奇玩意……”
欢喜终于找爹娘,此刻高兴的如同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见许刺宁和云小天满脸疑惑,她开心笑道:“我找到我爹娘了……我就觉得这里熟悉,原来,这里就是我的家。这个前辈就是我爹,这个美丽的女人是我娘,嘻嘻……”
许刺宁,云小天听后,真是震惊万分!
云小天更是惊得身体都晃了三晃,差点跌在地上。
欢喜,竟然是苏武侯失散的女儿?!
片刻后,许刺宁回过神来,此情此景,让他心中五味翻涌,竟不知该如何言表此刻的喜悦。
他咧着嘴直笑,声音也微颤了。
“喜儿……你终于找到爹娘了,终于……找到了。”
云小天本还想着骂她几句,怪她乱跑,但是此刻在他心中,这丫头的地位,已不亚于一位皇家公主。
他硬憋出几滴喜悦的泪水,哽咽道:“喜儿,我天天求菩萨保佑你找到爹娘,现在你终于找到了……我、我替你高兴啊!”
说罢,猛地抬袖,狠狠擦了擦眼角那憋出来的热泪。
如果江湖上有演员奖,云小天——影帝。
欢喜又转身对武侯和萧怜琴道:“爹,娘,这个是猫哥,这个是云小天大哥,他们都非常照顾我。”
武侯和萧怜琴听了这话,对二人顿时生出好感。
只要是对女儿好的人,夫妻俩就会以礼以待。
这时候欢喜又想起李愚,她道:“愚叔呢?折腾了一天了,他一定又饿又累了,我让我娘做几个好菜给他吃。我娘做的菜,太好吃了!”
武侯和萧怜琴视一眼,原来“愚叔”也来了,此人可是把女儿视若己出,算是他们的恩人了。
武侯立刻道:“快把他请来!我要和他喝几杯!”
云小天立刻转身,一溜烟去请李愚。
一顿茶功夫后,只见云小天背着李愚而来。
云小天这个滑头,一听武侯请李愚,便猜出其实原委了。
李愚可以说是武侯夫妇的恩人。所以云小天立刻把李愚当爹供着了。李愚自个想走都不行,他得背着,他要好好表现。没准儿武侯一高兴,教他些功夫。就是给他些稀罕玩意也行。
他身后,是蒋冲背着陈羽。
到了近前,云小天小心翼翼放下李愚。李愚看到武侯,浑身哆嗦,分明是被武侯发动阵法时候给吓着了。
武侯走到颤抖的李愚面前,温和地道:“先生,让你受惊了。此处不是说话地方,走,去我屋里,我陪先生喝几杯。”
说罢,武侯就挽了李愚一条胳膊。
李愚则一副迷茫痴傻模样,如一具木偶人,任武侯拉着走。
武侯又回过头,对许刺宁几人道:“我这桂花谷,一般不会让人进来。我这小院,更不会轻易让人进来。既然你们喜儿的朋友,那你们就自己找个地方息着。只要不进院里就行。”
说罢,拖着迷迷瞪瞪的李愚,进了院落。
萧怜琴则含笑对他们道:“这是武侯定下规矩,不要介意。我一会儿会给你们送些吃的来。”
许刺宁笑道:“既是规矩,就得遵守。能给我们些吃喝,就非常感激了。”
云小天也忙点头赞同。
于是萧怜琴搂着喜儿也朝院里走去,喜儿还回头,朝许刺宁和云小天调皮的吐了下舌头。
许刺宁几人就先在小院附近找了处地方休息。
陈羽也转醒了,看到许刺宁,激动之情难以言表,泪水不断涌出,他用微弱声音道:“东帅,真是苍天有眼,让我遇到了你……咱们东庭,有奸细……”
许刺宁道:“我知道,东庭一定有天机神府的奸细!我会想办法把他揪出来的!”
陈羽示意许刺宁靠近,他在许刺宁耳畔低声道:“东……东帅,你,你也在天机神府也安插了奸细……还有好几个门派,你也安插了……”
第185章 鹰背上的老人
原来,在失忆之前,许刺宁也是个胸怀壮志之人。他曾打算,有朝一日能一统江湖,登临中原武林之巅,不枉此生走一遭。
东庭的迅猛发展,早就引起天机神府警惕。许刺宁也深知,东庭与天机神府迟早必有一战。而江湖之争,远不止刀剑对决,更是权谋角力。
届时,一些门派也会被卷入这场纷争。
因此,许刺宁也是提前布局,在江湖几个门派中悄然安插了卧底。
其中身份较轻者,陈羽与周凤都知晓,平日便由他们与那些卧底联络。
但那些级别更高、位置更关键的卧底,则只有许刺宁一人掌握。
毕竟,这类布局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泄露,弄不好便是满盘皆输。
只是如今他失了记忆,竟全然不知此事。
听陈羽如此一说,他先是错愕,旋即欣喜,低声问道:“你可知道那些卧底的名单?”
陈羽摇头道:“有些内线,我和周凤知道。但那些级别高的,关键的内线,只有东帅你自己掌握。他们也只认你一人,绝不会与别人联络,更不可能相信别人。因为他们都是你亲自物色的培养的人。”
许刺宁点了点头,陷入短暂沉思,又问:“那天机神府内部,你所知的有几个?”
陈羽答道:“我知道两个,一个是第二府的副府主,另一个是神府账房的副管。不过,有一次您醉酒,和我私下说过,神府内,还有更高层的内线……”
许刺宁听罢,不由自主地抬手轻拍脑袋,仿佛这样能让混沌的思绪清明几分,把那段关键的记忆敲打回来。
但是缺失的记忆,可不是拍拍脑袋就能回来的。得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些条件刺激。
许刺宁看着陈羽,坦然道:“实话告诉你,我其实失忆了,过去的事,忘记太多了。”
陈羽闻言大骇,愕然半晌,才喃喃道:“东帅……竟然失忆了……”
许刺宁便简明扼要地将自己被宫柳行设计、又遭杀狱围杀,坠落深渊九死一生,后被李愚与欢喜救出、重新出山的经历,都讲给了陈羽……
陈羽听了面色一变,双拳紧握,眼圈渐红。作为东帅死忠,他心中又痛又怒,咬牙道:“东帅,吉人自有天相!只要您还活着,我们便还有希望。我一定助您清剿东庭内奸,日后,再与天机神府一较高下!”
许刺宁点点头,伸手拍了拍陈羽肩膀,目光坚定如铁。
此时陈羽才醒过来,身体仍非常虚弱,许刺宁便让他先安心歇着。
许刺宁靠坐在一株树上,陷入沉思,他把自己的遭遇在心里捋了一遍,面对敌人设下的巨大阴谋,还有错综复杂的局面,他该如何破局?
这一切,都得好好想想。
现在几人身处桂花谷,又是在武侯院落旁边休息,所以也不担心敌人搜寻到此,每个人都经历厮杀凶险,神经也一直紧绷着,现在终于可以面对这世外桃源般的院落放松下来了。
云小天则不时朝院里张望,屋顶上炊烟袅袅,并且飘散出饭菜的香味,云小天咽着口水,肚子也“咕咕”叫唤,一副可怜巴巴模样。
他现在最羡慕的人就是李愚。
此刻正屋里,萧怜琴又麻利备好一桌饭菜。
武侯和萧怜琴感恩李愚给予了女儿无私地爱,所以夫妻俩以礼相待。
李愚则整个人置身在一种恍惚中,武侯让他吃菜,他就吃。武侯让他饮酒,他就端起来一口喝了。
武侯拍拍自己头,对喜儿道:“你这个愚叔,这里是不是有问题?”
武侯自己脑子都混乱,这会儿算是清明一些,反而觉得李愚脑子不清楚。
喜儿笑了起来,她道:“愚叔是被爹爹你的阵法吓傻了。不过无事,有时候愚叔就会这样,只要再不受刺激,过些天就会慢慢转好。”
这时李愚如同一个拘束的孩子,他心里是真怕武侯了。尽管武侯对他以礼相待了,但是武侯阵法中那些恐怖景象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李愚小心翼翼对武侯道:“我……我想去外面吃,想找猫儿……”
武侯不乐意了,他道:“你可是我们的恩人,是贵宾,怎么能去外面吃!若传出去,有损我威名!”
李愚嘟囔道:“在这里我……吃不下去。”
武侯沉声道:“你不是吃的很好吗?”
李愚一副委屈模样,道:“硬咽下去的……都卡嗓子了……咳咳……”
欢喜看着这两个“脑子”都不太清楚的人,这番有趣的对话,实在忍不住,又笑出了声。萧怜琴也笑了。
为了不让李愚如坐针毡,喜儿索性拉着他去找猫儿,这样也能让他放松,对他精神有好处。
萧怜琴则将几样菜肴装入食篮,还拿一壶好酒,送到院外。
饭菜终于送到,许刺宁等人也确实饿了,连声道谢后,便围坐吃了起来。
欢喜则是将好菜一筷接一筷往许刺宁碗里夹,还给他斟上酒,让他喝了解乏。还贴心叮嘱他慢点吃,别噎着。
萧怜琴是过来人,一看这情形,哪里还不明白女儿的心思?
她脸上忍不住泛起一丝笑意。
这时,武侯的声音从屋中传来,带着几分不满。
“盼了这么多年的女儿,好不容易找回来,还不陪我好好说说话。干脆再把那几个货都扔进阵里去,让我闺女陪我!”
李愚、云小天、蒋冲三个听得脸色一变,他们可是见识过那阵法的可怕,都赶紧让喜儿快回去陪爹娘,不要管他们。
喜儿又笑了起来,笑得更甜,模样也更美,现在的她,是这世上最开心的女孩。
于是喜儿回去陪父母说话,留下许刺宁几人在原地继续吃喝。
盘中有菜,杯中有酒,林中风送花香,山泉潺潺,此刻真是说不出的安稳惬意。
就在这时候,忽然,天空传来一声清亮高远的鹰鸣。
这声鹰鸣划破沉静的黄昏天幕,惊得林中飞鸟一阵骚动。
许刺宁几人赶紧抬头,望向天空。
只见暮色之中,一只雄健的苍鹰振翅而来,双翼展开,遮掩住半边残阳。夕光映照下,那鹰羽呈金色了,煞是威武。
而在这鹰背之上,竟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
老人须发皆白,如染了一层银色。他面目慈祥,脸上的那些皱纹,是岁月亲手雕刻出的纹路,静静诉说着他历经的风霜。
老人的目光温和清澈,宛如秋水映山,透着一种与世无争的平静与慈爱。
他穿着一袭粗布衣衫,脚蹬芒鞋,一只手还拿着一根竹杖,在鹰背上坐得稳稳当当,仿佛与这鹰背早已融为一体。
此刻,他整个人沐在余晖中,不带半分烟火气,远远看去,如画中人。不染尘埃,不沾血腥,只带着一身清风而来。
第186章 如同路人
许刺宁几人见这情形都极为诧异,也充满好奇。
许刺宁放下饭碗,站起身来,他依旧仰望着空中,对云小天道:“简直就像个老神仙呐,你可知他是谁?”
云小天把嘴里的饭吞咽下去,也站起身,伸着脖子细看,随即他激动道:“听师傅说,江湖中有一个神仙般的人物,住在昆仑之巅,平时乘一只大鹰,人们都称他为神鹰老人。十有八九,这就是神鹰老人啊。”
此刻,那鹰驮着老者到了院落上空,盘旋几圈后,便收翅缓缓下降,最终落在院旁的小桥前。
大鹰落地时羽翼一振,带起一阵微风,吹动岸边草叶轻颤,这一幕,如同一帧美妙画卷。
老人从鹰背上下来,他左手还拎着一壶酒。
他抚摸了一下鹰头,一脸慈祥,如同轻抚孩子的脑袋。他用苍老低沉的声音道:“呵呵,鹰儿,辛苦你了。你去这山中玩耍吧。今晚,我就住在这里,和故人好好聊聊……”
那鹰极通人性,用头轻轻蹭了下老人衣衫,然后发出一声鹰鸣,张开翅膀腾空而起。在这望人山中自由活动去了。
此刻,许刺宁他们距小桥有七八丈距离,许刺宁赶紧掠过来,想看个仔细。
因为许刺宁看到这老人,心里生出一种熟悉的感觉。
他记忆中的那个片段,一个白发苍苍仙风道骨的老人,背着年幼的他,一直飞升,飞升,直至飞升到望人峰之巅……
记忆中的那个老人,和这个神鹰老人极为吻合啊!
云小天也跑了过来,他一脸见到“神仙”的喜悦和虔诚,朝老人使礼道:“老人家,你可是昆仑的神鹰老人?”
老人这才转头,他笑咪咪对云小天道:“世上哪有什么神鹰老人,只有老人。”
随后,老人又看了许刺宁一眼。
许刺宁顿时心情激动起来,若是眼前老人,真是记忆片段中驮他飞升的老人,那两人之间就一定有渊源,老人应该会认出他来。
此刻,老许眼中充满被认出的渴望。
但是老人依旧神情温和宁静,如林中老松般自持。
他也仅仅是看了许刺宁一眼。
这一眼,没有情绪,没有惊讶,就是偶遇到一个人,随意望望。
随后老人右手拄着竹杖,左手拎着那壶酒,走上小桥,朝武侯小院而去。
老人腿脚显得不是很灵活了,步履缓慢。
但是他仍坚定的一步一步朝前走去,眼中充满了光。
他已是百岁老人了,但是只要他有一口气在,就算他腿脚不利索了,但是他心里仍充满坚定信念,眼中充满光亮。
许刺宁看着老人有些佝偻的背影,怅然若失。
看来这神仙般的老者,和他并无交集。
老人走进小院,便笑呵呵道:“‘悟空’,我来看你来了。我这腿脚也不灵便了,或许,以后难来看你了。我还给你带了一壶酒呢。”
老人口中的“悟空”,其实就是武侯。因为武侯对这个名儿,有一种特殊的情感。当年,还有一个人被称为“八戒”,既是武侯之敌,又是挚友。有段时间,二人更是形影不离。可惜,“八戒”已逝,现在只留“悟空”了。
很快,萧怜琴从房中走出。看到老人,萧怜琴如见亲人一般,喜上眉梢。
随后,武侯也走了出来,他看到老人却是眉头一皱,道:“你是哪来的糟老头子,不要打扰我和女儿相聚。”
老人手指武侯,笑道:“你这个‘猴子’,连我也忘了。还要赶我走。我这糟老头子,就偏偏不走。”
萧怜琴有些哭笑不得,她用哄孩子般口吻武侯道:“你呀……这是方老先生啊。你还常念叨他呢。你可不能把方老先生赶出去。”
武侯一听方老先生四个字,拍了下头,想起了这人,他顿时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握住方老先生的手道:“老哥哥,我实在该打,竟然连你也不认得了。你就打我几下吧。”
方老先生发出爽朗地笑,他道:“这天下,谁能打得了你苏轻侯!你就是让我打,我这把老骨头也打不动你。我寻思着,趁我还能走得动,再来见见故人。”
武侯感慨道:“天下,也只有你和八戒能打得我。老哥哥快屋里请……怜琴,快准备酒肉……”
方青云摆手道:“素菜素酒,足以慰平生,我可是不吃荤,你又忘了?”
武侯又拍拍脑袋,他真忘了。
随后,武侯和萧怜琴,热情地将方老先生请进屋里。
今日,真是喜事连连!
多年失散女儿自己找了回来,远在昆仑的方老先生也来了探望,武侯和萧怜琴高兴至极。
进了屋,方老先生看到喜儿,眼睛顿时一亮。
十年前,方老先生曾来此间作客,那时得知武侯的小女儿在幼年时失踪。如今见到欢喜,只从她的容貌间,便已看出几分端倪。
喜儿一见这位老者气度不凡、如同老神仙,心生亲近,便盈盈一礼,笑吟吟道:“老神仙好,喜儿见过老神仙。”
方老先生和颜悦色,温声问道:“你可是武侯的小女儿?”
欢喜点头笑道:“是的,我今日才找到家,找到爹娘。”
她看得出这位方老先生与父母交情匪浅,且神态慈祥,气质温和,心中不由更加喜欢这位宛若神仙的老人,便主动将事情原委一一道来。
方老先生听罢,感慨万端,轻叹道:“你走失时才三岁,今日入了桂花谷,竟能凭着点点模糊的记忆,寻回小木马,最终找到亲生父母,真是聪慧通灵。”
他又凝视欢喜片刻,目光柔和,语气笃定地转向武侯与萧怜琴,道:“此女一脸喜庆之色,有鸾凤之姿,又名唤喜儿,正合其命,是个大福之人,能旺家,旺夫,旺子。她旧名心儿,如今既已归来,便不必再用旧名了,就叫喜儿,苏喜儿。”
武侯与萧怜琴听罢,更觉欢喜。萧怜琴含笑点头,道:“就依方老先生之言,她就叫喜儿了。”
方青云将手中酒壶随意搁在桌上,微一沉吟,便伸手入怀,在衣衫中摸索片刻,取出一个小巧的乌木盒子。
他轻轻打开盒盖,盒中躺着一枚珠丸,约拇指大小,晶莹剔透,宛若雪珠,其上似有细光流转,清香馥郁,霎时满屋生香,沁人心脾。
方青云望着欢喜,目中带笑,缓缓道:“你能与父母团圆,乃人生一大喜事。而你我也有缘。我一介布衣,身无长物,这颗珠丸,便赠与你吧。算是见面礼了。”
武侯看着珠丸,不由动容道:“这难道是‘霜心玉髓丸’?!凝雪莲之精华,采天地灵气,一丸入口,百毒难侵,而且胜修十年功!”
第187章 九死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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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霜心玉髓丸”竟有如此神奇功效,堪称千金难求的奇宝。欢喜听罢,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满脸惊喜之色。
而萧怜琴作为母亲,更是心头一热。别人或许不知,但她深知方老先生乃如陆地神仙般的人物。传说中的奇侠林王,当年正是得方老先生点拨,方才脱胎换骨,终成一代传奇。
如今老先生竟如此青睐自己的女儿,又亲赠如此灵丸,说是女儿的造化也不为过了。
喜儿双手接过珠丸,连连道谢。
萧怜琴专门为方老先生炒了几样素。
她已经是接连三次起灶做饭了。可她实在是太高兴了,便是再忙再累,做上一整天饭菜,她也高兴。
饭菜上桌,一家人与方老先生围桌而坐。
喜儿亲自为老先生斟酒,嘴甜如蜜,句句都是老人家爱听的话,逗得方青云眉开眼笑。
萧怜琴也敬了方老先生酒,她还含笑问道:“方老先生,十几年前,你曾带一个男孩儿来这望人山中,说是你物色的徒弟,将来是要做中流砥柱的。现在他一定出息了。这次来中原,是不是也是来看望徒弟?”
原来十多年前,方青云带着一个男孩来到望人山,还在武侯小院住了一晚。方青云对夫妻二人说男孩是他的弟子,当时武侯和萧怜琴都极为诧异,没想到方老先生耄耋之年,竟然还收了一个弟子。
而那个男孩被耄耋之年的方老先生收为弟子,也真是他造化。
当时夫妻俩见那个男孩聪明伶俐,也甚是喜欢。方老先生曾对武侯有恩,武侯还指点了那个男孩武功。
但是方青云对男孩信息,却讳莫如深。
武侯和萧怜琴也不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尊重别人的私密,也是尊重自己的秘密。况且夫妻二人对江湖中的事也再无半点兴趣了。
萧怜琴忽问起那个男孩,方老先生抿了一口酒,笑道:“我这个徒儿啊,他正在历劫。我能教他的,都已经教了;以后的路,得他自己去走。有些东西,得他自己去悟,我是不会干预的,一切皆有定数。”
说这番话时,方老先生一副随遇而安的豁达模样,眼中酒光微漾,却多了几分沉静。
萧怜琴又说起了今日山中发生的事。
无论是天机神府,还是黄灵仙,又或是策兰一方,都跑到这望人山,显然,必有图谋。
萧怜琴道:“据我判断,那些人都是为《九死神功》而来。”
武侯也对方老先生道:“老哥哥,咱们那时候的江湖,就有无数人想得到此功,结果死了那么多人,最后都落得一场空。现在,这些人又开始寻找《九死神功》了。但是这些蠢人却不知道,就算他们找到那间石室,破解了石壁上的神功口诀,他们也练不成。”
喜儿在一旁听了,很是好奇,道:“为什么练不成?”
方青云便解释道:“这《九死神功》是两百年前大侠薛苍澜所创,但自薛苍澜之后,便再无人能修炼此功。因为想要修炼此功,必须具备一个特殊条件,否则必定走火入魔,轻者残废,重者暴亡。”
欢喜听了,连连“啧啧”两声,咂嘴道:“既然如此,送我我也不敢练。”
萧怜琴也感慨道:“是啊,真是送咱们也不敢修炼。可偏偏不知情者,却个个趋之若鹜,最终落得一场空。可笑,可悲。”
方青云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悠悠说道:“其实,就算真有人具备条件,能解开石壁上的神功口诀,他也练不全。”
竟然这样?
此言一出,武侯夫妻与喜儿三人纷纷看向方老先生,眼中写满疑惑,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方老先生的目光也渐渐幽深,他缓缓开口:“不止是经脉的事。那石壁上的《九死神功》,其实只是上半卷,而无下半卷。薛苍澜当年不知出于何意,暗中耍了个手段。他既想把这门神功流传下去,让符合条件的有缘人修炼,却又只留下上半卷。至于下半卷,直到现在,我也没有丝毫线索,仿佛从这世上彻底消失了……”
喜儿道:“既然如此,那就是千辛万苦找到,破解了,而且符合修炼条件,但是只有上半卷,岂不是也没多大用处?”
方老先生笑道:“喜儿啊,这门神功可非同一般。就算只修炼了上半卷,也足以成为当今顶尖高手了。而且,这门神功,还能让两种不同力量汇集一身,而且水乳交融,没有任何冲突,反而会相辅相成,最后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方老先生说到这里停住。
或许是连日奔波后的放松,又或是酒意微醺,他发现对喜儿说得有点多了。
因为有些秘密,如同利刃,得知秘密者,有时候并非是什么好事,反而会招来灾祸。
于是接下来,方老先生管好自己的嘴,不再谈《九死神功》,也不再谈论自己徒弟,只和武侯夫妇谈论曾经过往,说起那些已经远去的故人,以及当年惊天动地的风云岁月。
也许,当你老了,能回味的,终归只有那些早已沉入岁月深处的片段了。
……
翌日清晨,第一缕阳光穿过山峦,洒落在桂花谷中。
桂花谷笼在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里。
宁静的小院也在晨光中透出一种静谧安然的美。
武侯已黎明即起,不急不缓,洒扫庭除。然后又开始喂鸡,喂狗。鸡群在他脚下“咯咯”欢叫,花狗轻轻摇尾。
这个曾经纵横江湖、威名赫赫的奇人,如今却在这片晨光中返璞归真。
仿佛这个江湖,他从未曾来过。
萧怜琴则在厨房忙碌,准备着早餐。
而喜儿,经历了太多波折与凶险,一身疲惫,现在终于与父母团聚,她还在屋中睡的正香。
方老先生也起得很早。
他搬了张小竹凳,独自坐在院门口,面对晨光,静静出神。晨曦洒落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那些岁月雕刻出的纹路此刻越发柔和了。
就在这时,一个青年缓步走来,正是许刺宁。
他昨夜辗转难眠,脑海中纷乱思绪交织不休。
实在太多事让他始料未及。
欢喜,竟然是一代武侯的女儿,母亲萧怜琴同是一位传奇人物,而她的姐夫,竟是昔年名动华夏的林王。
这个山沟沟里走出的穷丫头,居然握着这么大一副牌。
她曾经那些看似遥不可及的梦想,如今不过举手之劳。
而更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那位乘鹰而来的神秘老人。明明有种莫名熟悉之感,可那老人,却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如过路人。
难道……神鹰老人,并非他记忆中的老人?
他一边思索着,一边走到方老先生跟前,拱手施礼,笑道:“老先生,早啊?”
方老先生温和地点头,道:“小伙子,你也早啊。”
许刺宁索性在他身旁蹲下,道:“老先生,我心里有桩事,解不开这个结,一直困着我。想请您替我解解惑……”
方老先生笑了笑,道:“我不过是山野老汉,哪会指点迷津。不过你说说看,若是我能帮得上,自然愿意一听。”
许刺宁沉吟片刻,尽量简明扼要地道:“我曾被人设局,坠入深渊后失忆,直到最近才恢复一些记忆……我依稀记得,在我年纪很小的时候,来过这望人山。而且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像个神仙一样,他驮着我,一直朝峰上飞升,我很想知道那个老人是谁。”
他说着,缓缓抬头,看着方老先生的眼睛。分明是想看方老先生的反应。
第188章 不能断了传承
许刺宁想从方老先生的反应中窥出端倪。
但是老先生依旧神情祥和,无论眼神还是神情,让人看不出丝毫波澜,仿佛这世间没有什么能在他心湖上激起涟漪了。
他缓缓望着许刺宁,道:“原来如此啊。那你记忆中的那个老神仙,面容可还清晰?”
许刺宁微微摇头,道:“不清晰,总觉得隔着一层雾,看不真切。”
方老先生笑了,语气温和而不失深意:“呵呵,小伙子,我想你之所以看不清,是因为时候未到。许多事,讲究一个火候。等有一天,你能看清那个老神仙的面容,也许困扰你的诸多谜团,便会一一解开,自然而然浮出水面。所以啊,越到紧要关头,越不能心急。”
说到这里,他并未再作多言,站起身来,拄着拐杖朝院中走去。
步伐悠然,背影安静。
他口中还低低地念道:“早饭好了,吃饭去喽……一日三餐,日复一日,人生亦如此……”
许刺宁目送着老先生背影,忽然一笑,心中释然了。
是啊,很多事何必自扰?
看不清,是火候未到,一切不妨顺其自然。
就像那“碧血蓝”,无数人削尖了脑袋去争,斗得你死我活,结果反倒落在了肉丸子嘴里,而他却安坐其成。
豁然开朗的许刺宁,转身朝休息处走去。
晨光从桂花林间倾泻下来,落在他肩头,映出一抹淡金的光晕。
许刺宁转身了,正往院中走的方老先生也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追随着许刺宁的身影,眼中悄然浮现出温情、期盼、还有牵挂。
他用只能自己听得到的声音低声喃喃。
“你可知,当年为师费尽辛苦才寻到你,教你。你可知,你身上不光承载着我的心血,还有昔年林王期望。你,是我与小林子之间的秘密。小林子说,必须得有一个人,得让《九死神功》重见天日,再现江湖了。而且江湖暗流涌动,也得有一个人,去为江湖做些事……”
说到这里,他的眸色微微一沉,似有担忧。
“你终会看清一切——若你能活下去。为师为你卜了一卦,五日之内,你将再度经历生死劫。我的好徒儿,望你能挺得过去。劫波渡尽——九死神功方能再现江湖!”
自语完,方老先生神情又恢复了平淡,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拄着拐杖缓步往院中走去。
……
早饭备好后,欢喜也醒来。
她洗漱后,便与母亲提着早饭,来到院外许刺宁几人歇息的地方。
萧怜琴对许刺宁道:“吃罢早饭,你们就走吧。我们夫妻早已不问江湖事,只求清净日子,不愿再被任何人打扰,更不愿卷入当今的纷争。”
许刺宁自然明白,这个女人其实不是驱逐,而是在守护她的家,还有宁静的生活。
他认真点头,语气真诚:“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们受到牵连。如此安宁的生活,本就该远离刀光剑影。吃过饭,我们便走。”
萧怜琴见他如此体恤人意,嘴角含笑,对这个青年更添几分好感。
李愚的眼神却一直落在欢喜身上。
他待这丫头如亲生骨肉,见她如今团聚在父母身边,心里有种被夺走的空落感。他忍不住问道:“那……喜儿呢?”
欢喜走过去,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轻声道:“愚叔,你不是一直盼着有一天我能找到亲生父母吗?现在喜儿找到了,自然要陪他们一段日子。尽尽孝心。”
是啊,历经多年漂泊,她终于回到了父母身边,这份团聚,自然该好好珍惜。
这也是人之常情。
李愚怔怔地望着她,神情中带着几分失魂落魄。
“那以后……谁来陪我?”
欢喜抿嘴一笑,眼波一转,伸手指了指许刺宁。
“让猫哥陪你。还有啊……愚叔你放心,喜儿永远是你的‘闺女’,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她其实还想补一句——以后也一定会去找猫哥。老许可是她求神求来的,她认定了许刺宁。只是当着众人,她羞于开口。
于是,喜儿用半嗔半笑的目光看了许刺宁一眼,像是在无声传递着什么连她自己都不好意思说出口的心意。
许刺宁朝她绽出温暖的笑,似在回应——收到!
李愚这才像被安抚好的孩子般,郑重地点了点头:“那……你可不能骗我。”
就在此时,传来武侯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
“赶紧吃,吃完赶紧走。再不走,我可要发动阵法了。”
武侯又搬出他的阵法来吓人了。
这阵法也的确是骇人。云小天与蒋冲脸色瞬间一变,李愚更是吓得早饭也顾不上吃,跌跌撞撞地朝林子里跑。
蒋冲背起陈羽,连忙跟上,云小天也不敢迟疑,急匆匆赶上去,生怕精神不正常的武侯突然发动阵法。
许刺宁见状,既觉得好笑,又无奈地摇头。他朝萧怜琴和欢喜摊了下手,随后提起那篮早饭,跟了上去。
喜儿站在原地,看着许刺宁的背影,眼中透出不舍之意。
萧怜琴瞧在眼里,却故意道:“喜儿啊,这小伙子不错,娘准备给他说门亲事。娘有个故交,家中有一女——”
话未说完,就被喜儿飞快地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娘——再不许你说这种话!”
……
这次方老先生来望人山探望武侯夫妇,也准备住些日子。
一来陪伴下故友,二来,也想在这望人山中寻找关于神功下半卷的线索。
吃过早饭,方老先生准备先去望人峰上看看。
喜儿知道那个伫立着石像的山峰上隐藏着秘密,好奇不已,就哄着方老先生,带她也一起去。
方老先生也的确是喜欢喜儿,不忍拒绝,就带着喜儿去了。
一老一少走后,屋里只剩下了武侯夫妇。
萧怜琴仍沉浸在和女儿团聚的喜悦中,她对武侯道:“师父,喜儿从小就聪明伶俐。现在更是冰雪聪明,只是见识少,武功差,那是因为没人教她。以后,我要好好弥补她,教她。方老先生都说,喜儿前途不可限量。”
武侯皱着眉道:“也不必非得教她吧?留在山中,和我们一起安安稳稳过日子,岂不更好?”
萧怜琴闻言笑了,她语气温和而耐心:“师父,儿女大了,不由爹娘了。咱们该经历的都经历过了,如今就像夕阳西下,寻求的只是一份平淡安宁。他们却是旭日初升,得有所作为,不枉人世间走一遭。况且,我看得出来,喜儿迟早会下山,去追寻她想要的生活。”
她顿了顿,神色微微一沉:“而江湖险恶,我们做爹娘的若不教她,那就失职了。”
武侯听着,眉心的褶子渐渐舒展开来,眼中闪过一抹思索,缓缓地点了点头。
萧怜琴继续道:“师父,你武功盖世,又对武学有独到的领悟。锦儿不喜习武,还好有小林子护她周全;望儿虽肯学,却资质有限,终难大成。不如将你一身所学,倾心传授给咱们小女儿。方老先生赠她奇药,也是有这想法的。”
这番话让武侯一怔,随即眼中光彩流转,神情渐渐激动起来,口中像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应萧怜琴。
“我苏轻侯曾经纵横天下,可几个弟子,死的死,叛的叛……锦儿不喜武,望儿又难成。难道我这一身武学,便此断了传承?现在喜儿回来了,这是天意!我看出来了,这丫头悟性极高,随我了!哈哈……好!那我们就好好教她!”
第189章 太苑仙殿上船
许刺宁几人离开桂花谷,沿着蜿蜒的山路朝望人山外行去。
此时,东庭之中知晓许刺宁真实身份的人,已经有了四个——殷仇儿、无魂师、蒋冲、陈羽。
尤其是陈羽,他不仅是智囊人物,有他在,无论是揪出东庭内鬼,还是做出重大决策,都能如虎添翼。
然而,殷仇儿依旧不知所踪。
许刺宁与殷仇儿情同手足,此刻心中难免焦灼。然而望人山脉绵延,东西更不知跨越多少里,要在这茫茫山林中寻一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陈羽看出许刺宁担忧,但是他更明白当下的局势比寻人更为紧迫。
陈羽道:“东帅,天机神府的人绝不会让我们轻易回到东庭,他们一定会卷土重来。你一日不归,东庭便多一分动荡,迟则生变。当下得尽快回东庭稳住大局。仇儿吉人自有天相,他会没事的。”
蒋冲出言附和,赞同陈羽。
许刺宁也明白事情紧迫,必须尽快回去,揪出隐藏在暗处的内鬼,重新掌控全局。
思绪定下,他就带着几人继续往山外赶路。
如今欢喜已与父母团聚,留在桂花谷陪伴家人,这让李愚更觉心里空落落的。
对他而言,喜儿就是他的“女儿”,如今突然失去,精神头越发萎靡。
所幸,还有许刺宁在。
如今的许刺宁,已成了李愚最信赖、最亲近的人。
于是,李愚一路上开始缠着许刺宁,让他带自己去南境,寻找那个魂牵梦萦的女人。
若是换了别人这样缠磨人,许刺宁就会给他一个大嘴巴子。但是对待李愚,许刺宁和喜儿一样有耐心。耐心解释,哄着他,承诺回到庭后,就带着他去找茹云。
几人在山中行了约一炷香功夫,许刺宁忽然抬手,示意众人噤声,随即低声一句:“隐蔽。”
云小天四人立刻散开,寻找地方隐藏起来。
许刺宁则悄无声息地朝右前方疾行。
山林幽深,草木摇曳,许刺宁踏过的枯叶,也没有任何声音。
现在他的轻功可见一斑了。
行出一里多地,看到前方林中人影绰绰,隐约可见皆是天机神府的高手,外围还有几十人警戒。
只是此刻,这些人无不神情颓然。
原来天机神府的残部尽数聚在了这里。
林中央,公孙清、地幽、笑面罗刹、钟获夫妇等人悉数在列。
起初,殷仇儿率人引开追兵,公孙清便令钟获夫妇对付殷仇儿。
这夫妻俩,一个武功不弱,一个精于用毒,率人硬是咬着殷仇儿不放,直至赶尽杀绝。
解决了殷仇儿他们后,夫妻俩本该和公孙清汇合,但是他们却在大山中迷失了方向,直到现在才和公孙清汇合了。
此次追杀许刺宁,出动近五百人。但是几番折腾下来,死伤已过半,让钟获这个第六宫分宫主心中又痛又怒。
因为死伤的都是他的部下。
他靠在一棵树上,脸色铁青,沉默不语,眼神阴寒。
此时,他终于明白,裴无守那一府人马是如何被灭个干净的。
照这样的损耗,用不了几日,第六府也会步上后尘。
公孙清同样黑着脸,眉宇间尽是郁色。
北境之行,本该是他扬名立威的机会,如今却是损兵折将、灰头土脸。
唯一顺利的,就是无心谷之事,助吴雪玲顺利夺位。
可自从与许刺宁交手开始,似乎霉运就接连不断,接连败北,如今更是骑虎难下。
无论是公孙清,还是钟获夫妇,此刻都已经失去了再围追堵截许刺宁的心思。但是他们偏偏又做不主。
如今众人聚在此处,不过是在等上方的命令而已。
这时,笑面罗刹忽然开口,语气带着试探:“不如我们先撤出这片大山吧。那个前辈明显也偏向他们,我们继续耗下去,只怕……”
“住嘴!”
她话音未落,公孙清陡然暴喝,几乎是用吼的。
刹那间,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一幕——武侯阵法散去之时,云小天与笑面罗刹赤身缠绵、翻滚在地的画面。
这本来让对笑面罗刹颇有几分意思的公孙清像是吞下了一只苍蝇。那不仅是对他个人的打击,更是天机神府的奇耻大辱。
周围的神府高手们,顿时有不少人朝笑面罗刹投来目光。
那目光中,有不加掩饰的鄙夷,有玩味的淫邪,还有人暗暗咽下口水,显然是在回味当时那具曼妙胴体的曲线……
笑面罗刹只觉得全身发冷,仿佛被众人剥去了最后的遮羞布。
她脸色涨得通红,急忙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她很清楚,从今日起,她在天机神府的名声将彻底沦为笑柄,成了人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不止是笑话,更是天机神府的耻辱。
泪水在她低下头的瞬间滚落,滴在脚边的腐叶上。
那湿漉漉的腐叶,残破、暗淡,仿佛正是她此刻的写照。
又过了一顿饭的功夫,一名神府传信人急匆匆赶来,手里攥着一封鲜红色的信件——那是飞鹰传信的标志。
昨日,公孙清已将事件经过写了份长信,通过飞鹰传送给自己的顶头上司。
如今,这封回信终于到了。
公孙清伸手接过,连封口都懒得细看,便迫不及待拆开。目光在信面上飞快掠过,神情渐渐阴沉,却又带着几分隐秘的兴奋。
他看完,将信递给钟获。
钟获凝神细读,面皮微微抽搐了几下,随即神色一冷,咬牙道:“那就继续!哪怕我第六府都死绝了!就算东庭全体出动护着那只猫,我也要把猫筋一根根抽出来!”
原来,信中明确下令——不惜任何代价,继续围追堵截许刺宁,哪怕付出全员战死的代价,也再所不惜。
不过,信中也传来了一个“好消息”——北境第一大派太苑仙殿,将会出手助他们一臂之力。
而且,从此策兰一方也被列为敌对势力,还要求设法夺回赵员外,将其送交黄灵仙处置。
这让公孙清的心情微微一松。
原本他以为,此番深入北境,人地两生,且无本地势力支持,行动必定举步维艰,枝节横生。
可如今,有太苑仙殿相助,那一切必会水到渠成。
公孙清也很聪明,他现在也隐隐明白过来了。宫柳行这是彻底将太苑仙殿拖下水,与天机神府绑在了一条船上。
掌握了太苑仙殿,那就相当于控制了北境。
高,实在高!
看似死伤了一些人,但是却达到了目的!
公孙清现在更是佩服自己的顶头上司了。
他知道,宫主看的更远,谋的更深,非他们可比。
想到这里,公孙清重新燃起了信心。他扬声对众人道:“一时的挫败,并不代表彻底的失败!现在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太苑仙殿已经决定与我们联手!那可是北境武林之首啊!有他们在,接下来的事无论怎么办,都好办多了!等任务完成,回到南境,宫主必有重赏!”
这番话,无疑给众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那些被失败阴霾笼罩的神府高手们,眼神重新亮了起来,战意再次燃起。
而此刻,暗中潜伏的许刺宁虽然看不到信的内容,却将公孙清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心,不由一沉。
太苑仙殿旗帜鲜明地投入天机神府一方,这件事的复杂程度和危险性,已然被推到更极致了!
当务之急,他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尽快返回东庭。
一步错,满盘输。
……
许刺宁立刻返回云小天几人藏身地方,带着几人赶紧离开。
行不了不知多久,快要出山之际,空中突然传来一声鹰鸣,许刺宁几人抬头望向空中,只见一只大鹰驮着那个神秘老人掠过。
许刺宁看着鹰背上的老人,心里说:你到底是谁?
鹰背上的方老先生看着下方,却是喃喃自语:徒儿,你要靠你自己了。若你真能经历九死而不死,你将得到九死,你也会登上巅峰。若你经历九死而死,一切皆是命。
第190章 明月不坠,我族不灭。
(有作者说,大家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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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老先生又低头看了眼下方的许刺宁,目光温柔,充满期望。随即他驾驭着巨鹰从上空一掠而过。
原来,方老先生此前带着喜儿去望人峰走了一遭,将喜儿送回桂花谷后,心中暗暗盘算着许刺宁一行即将出山,便特意驭鹰而来,远远送他一程。
谁能想到,这位如仙人般的老人,竟是许刺宁一生最为重要的人——他的恩师。
也被人称为神鹰老人。
二十年前,方老先生与江湖中一代传奇人物林王曾有一场不为人知的暗中约定,在中原物色一名资质绝佳的孩童,倾尽心血栽培,不仅为将来平定江湖之乱,更为让沉寂两百年的绝世武学《九死神功》再度问世。
于是方老先生经历多番寻找,最终物色到了许刺宁。
当时许刺宁实在太小了,父母不忍他离开身边,所以方老先生便先在许府教授许刺宁。后来待时机成熟,又将许刺宁带往自己隐居之地,昆仑之巅,十年如一日地教他技艺、磨砺心志。
后来,许刺宁艺成下山,以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加智慧,在东境闯出赫赫威名,创立了悍血东庭,成为一方令江湖震动的霸主。
而今,徒弟被人设局打入深渊、记忆全失,这场大劫似乎也早在方老先生的推算之中。
他心中虽有挂怀与不舍,却并未与许刺宁相认。
在他眼中,自己呵护、栽培许刺宁,如同一只老鹰倾尽力气教会幼鹰搏击长空的本领,如今小鹰羽翼已成,往后的风雷与天空,都该由这只幼鹰自己去搏击、去飞翔。
许刺宁因记忆缺失,只在心底隐约觉得这老先生有些熟悉,却全然不知,那份似曾相识,来自他少年最温暖、也最难忘的恩师之情。
此刻大片乌云在天空聚集,方老先生不由叹了一声:山雨欲来,徒弟,你将再次遭受劫难了。
……
这座望人山,于方老先生而言,也是一段牵系心绪的所在。
因为这座山中,发生过许多足以改变江湖的大事件。
而且《九死神功》的下半卷,或许就深藏在山中的某个地方。
因此,他驾驭神鹰在山中盘旋。
巨鹰驮着方老先生,依着他指令,时而冲天高飞、时而缓缓回旋,似在审视下方地形;时而又贴近山腰低掠,穿行于一道道苍翠的山脊之间。
飞到望人山西南方时,巨鹰越过一处幽深山沟,忽然发出两声低沉而急促的鸣叫。
方老先生心中一动——神鹰的目力向来远胜常人数倍,既能洞察林叶间的一只野兔,也能望见沟壑中细微的动静,此刻定是发现了什么异常。
他当即拍了拍鹰背,让它俯冲而下。
神鹰便降低高度,慢慢落在沟底。
沟底阴凉潮湿,遍布蓬乱的野草与横斜的怪石,藤蔓如蟒蛇般盘绕交错,没有人涉足过的痕迹。
就连野兽动物也不见一个。
方老先生的目光落在前方——一处粗壮的藤蔓上,竟吊着一名披头散发的青年。那人距离地面不足三尺,显然是从高处坠落时,被藤蔓勾住了身躯。
青年衣衫尽裂,浑身血迹斑驳,面色苍白如纸,但右手仍死死握着一条白骨鞭。
此人,正是殷仇儿。
昨日入山之时,殷仇儿率人引开敌人,却遭到钟获夫妇率领的大批神府高手紧追不舍。
双方实力悬殊,钟夫人又是用毒高手,所以东庭勇士们相继战死。
殷仇儿一路血战退至此处,身受重伤,为了不落入敌手,最后,他纵身跃下深沟。
然而坠落之中,他的身体在藤蔓间猛然一挂,倒悬半空,此刻,也知是生还是死了。
方青云缓步走近,眯眼细看,顿时认出了眼前这血迹斑斑的青年,神色也多了几分意外。
这人,正是殷仇儿。
殷仇儿的父亲是许府的家将,当年许刺宁随方老先生远赴昆仑学艺,殷仇儿便和他作伴。
殷仇儿自幼与许刺宁形影不离,情同手足。
那些年,许刺宁因为有他相随,才少了许多孤单与寂寞。
殷仇儿忠心耿耿,性情刚烈。方老先生颇为赞赏,还亲自指点过他的武功。
“仇儿,是你……”方老先生低声唤道。
他快步上前,查看殷仇儿的鼻息与脉门。所幸,还尚有一丝微弱气息,只是伤势沉重,已陷入深度昏迷之中。
方老先生当即将他从藤蔓上解下,放平在地,动作既稳且轻,生怕再加重他半分伤势。
随后,他在怀中摸索片刻,取出一粒朱红色丹药,撬开殷仇儿的牙关,将药丸送入口中,轻轻按住他的下颚,让药力随唾液咽下。
这粒丹药虽不能治愈伤势殷仇儿,却可吊住殷仇儿的性命。
若是再迟片刻,他恐怕就要魂归九泉。
方老先生低声叹息,自语道:“仇儿,真是天幸……若不是鹰儿在空中看见了你,只怕你早已埋骨于这幽深谷底了。你命中带煞,乃天煞孤星之相,命格孤克,性情暴烈,但终究是块可造之才。只是你杀意过盛,又不饶人,当年我就是担心你造下杀孽太多,所以必未尽力指点你,不然,你怎么也是六境之材……”
方老先生先稳住了殷仇儿的性命,并未立刻急着带他离开这条深沟。
早在半空俯瞰时,他就注意到,这条深沟蜿蜒,远远看去,竟像一条盘踞在山中的巨龙。龙首昂起、龙腹隆起、龙爪探出,甚至连龙尾的弯曲弧度都清晰如画,仿佛活物被定格于此。
方老先就沿着谷地缓步勘查。
行至“龙尾”处,一块突出的石壁引起了他的注意。
石壁表面隐约有些不规则的刻痕,被厚厚的苔藓覆盖,若不细看,极易与岩石纹路混作一处。
方老先生走过去,用竹杖轻轻拨扫,苔鲜簌簌坠落,冰凉的石面渐渐露出,刻痕也随之清晰起来。
这些字迹虽饱经风雨侵蚀,但痕迹却深透石骨,显然是用极锋利的利刃刻下的。待到苔痕尽去,内容便一行行显露出来——
明月不坠,我族不灭。飞凰不死,我族必兴。
明月飞凰,共映苍穹,百功齐暗,无人争锋。
——江湖天下,收入囊中。
方老先生凝神细读,目光渐渐凝重,神色间带着一丝难掩的震动。他自语道:“明月飞凰……这是陆家的啊。陆家竟然有这么大的野心!”
随即,他缓缓抬起头,环视这条沉寂的深沟。
风声似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古老的低吟。
那一刻,他仿佛看见,一股沉睡了百年的神秘力量,如同被囚禁的巨龙,在黑暗深处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字迹,必是陆家先人所刻。”他喃喃道,“这深沟中……也一定藏着不为世人所知的秘密。望人山啊望人山,你究竟掩藏着多少秘密啊……”
第191章 陆家先祖修炼地
(前些天碰上棘手事情处理,现在正式感谢黄金手万云鹏打赏的两千礼物值,并且加更感谢,具体看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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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老先生心中笃定,这条深沟中极有可能隐藏着陆家先人留下的秘密。
或许,是某个深埋在地下的山洞,亦或像望人峰之巅那般,藏着一间机关密室。
于是,方老先生沿着沟底仔细勘探,几乎每一处乱石堆、每一丛藤蔓、每一面石壁都不曾放过。
然而,沟中寂静如死,除了野风的呼啸与偶尔惊起的飞虫,再无任何异状。
方老先生驻足凝望了一阵,终究叹息摇头。
或许,天机自有安排,一切早在定数之中。
他俯身,将昏迷不醒的殷仇儿小心抱起,低声喃喃道:“当初我怕你杀孽太重,所以没肯全力点拨你。可如今,局势更加复杂诡谲了。有一个家族正在悄然崛起,他们筹谋百年,野心滔天。猫儿未来要面对的,将是你难以想象的恐怖对手。你得助他一臂之力。你根基已厚,就差好好指点了……”
说罢,他纵身跃上巨鹰背脊。
神鹰振翅,带着二人盘旋而起,在阳光与云影间划出一道锐利的弧线,最终冲破沟口,朝远方疾飞而去。
深沟重归沉寂。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山巅忽有一抹幽蓝色的氤氲缓缓涌下,宛如一条光雾织成的水流,沿着陡峭的沟壁蜿蜒而下。
氤氲之中隐约包裹着一个人影,他的轻功极高,却依旧不敢贸然下落。
毕竟这沟壑太深,太险。
如望人山隐藏在胸腔中的心脉。
那团蓝雾时而依附在粗壮的藤蔓上,时而借力于突出的岩石,缓缓、稳稳地逼近谷底。
终于,蓝雾轻轻触地,雾气渐渐消散,出现了一个人。
此人一袭蓝袍,面覆一副泛着幽光的蓝色面具,连瞳仁都闪烁着蓝芒。
此人,正是杀狱中那位神秘莫测的蓝焰狱主。在杀狱的地位,仅次于月上。
蓝焰狱主落地后,先静立片刻,目光犀利扫过周围。
片刻后,他缓缓吁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为了找到这里,他也是费尽辛苦。
每年,蓝焰狱主都会来山中寻找。几乎翻遍了望人山的几乎每一道山脉,踏过无数悬崖绝壑,今日,终于踏足此地了。
他开始在沟底缓步勘探而行,当他来到沟尾住,停下脚步,视线凝在一面古老的石壁上。
那上面,刻着一行行深陷岩石的字迹,岁月虽侵蚀了棱角,但依旧清晰可辨。
蓝焰狱主怔怔望着,鼻翼轻颤,胸膛急促起伏。
这一刻,他仿佛看见了血脉深处的影子,那些早已化为黄土的陆家先祖。
他赶紧上前,缓缓抬手,指尖轻抚过那些冰凉的刻痕,低声诵读:“明月不坠,我族不灭。飞凰不死,我族必兴……”
声音渐渐颤抖,他猛地仰头,笑道:“哈哈哈!找到了!望人山……潜龙沟……终于找到了!这是我陆家先祖的笔迹啊!这里,藏着我陆家最完整的绝学呐!明月不坠,我陆家不灭。飞凰不死,我陆家必兴!天幸啊,今朝我陆家出了一个罕见之才,先祖的期望,必将实现!”
笑声中,他的眼眶已经湿透,泪水顺着面具的缝隙滑落。
陆家后代,整整等了百年,这一刻,终于等到。
蓦地,蓝焰狱主的呼吸忽然凝住,那双幽蓝的瞳仁急剧收缩——他看出,石壁上的苔藓被人拨开过,显露的刻痕并非自然呈现。
他的心头猛地一紧,转而四下搜寻痕迹。
很快,他在沟底另一端停下脚步。
那里,藤蔓间残留着斑驳的血迹。再往旁边一看,他捡起了一片羽毛,锋锐的羽尖闪着寒光。
羽毛极大,显然出自一只巨鹰。
蓝焰狱主的眼神更冷了,有人已经在他之前,发现了这潜龙沟,也看了石壁上的字迹了!
那么来人是否发现了潜龙沟里隐藏的秘密,蓝焰狱主也无法证实。
虽然他也是陆家后代,但是,潜龙沟里隐藏的秘密,只有一个人知道具体方位,还有开启方法,那人就是月上,也就是——陆家奇才!
事情有变,蓝焰狱主也不敢耽误,他得尽快将事情禀报月上。
于是蓝焰狱主也离开了这条深沟。
这条鲜有人涉足的深沟,隐蔽如这座大山“心脉”的深沟,现在又恢复了原有的寂静。
……
许刺宁一行四人离开望人山,向西北而行。
公孙清主持的几次围追堵截,本是凶险万分。若非蒋冲和一百名东庭精锐,再加上策兰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才让许刺宁他们化险为夷。
可如今,东庭的勇士几乎全军覆没,仅剩蒋冲一人幸存,其余不是战死,便是下落不明。
他们唯有寄望,接下来的东归之路能顺利些。
只要踏入东境,他们就如同龙归大海了。
此后行程,几人愈加谨慎。
云小天这个万事通,能活到现在也是有些本领的。他还懂些易容改装之术,便为许刺宁、陈羽、蒋冲及自己一一改容。
陈羽因身体虚弱,被装扮成一名步履蹒跚的老奴;许刺宁摇身一变,成了家底殷实的公子。云小天与蒋冲则一个化作马夫,一个扮作书童。
他们也不再钻荒山僻路。因天机神府中有善于追踪的高手,反而在人迹罕至之地更容易被锁定踪迹。倒不如混迹于人潮汹涌之处,既能掩人耳目,若敌人贸然动手,引发混战,当地官府也绝不会坐视不理。
一路行来,城镇渐多,耳闻的消息也随之繁杂起来。
天机神府秘密潜入北境的举动,终于瞒不住,开始在北境江湖中不胫而走。
向来以名门正派自居的天机神府,此番大规模潜入北境,连番制造事端,流血杀戮不断,死伤之数触目惊心,甚至连裴无守与无心夫人这样的六境高手都殒命其中,自然引来北境各方的强烈不满。
而更多的怒火,倾向了黄灵仙。
作为北境武林之首、太苑仙殿之主,他竟容许天机神府在北境肆意妄为,坐视不理。于是,江湖间骂声四起,“黄大仙”三字,几成众矢之的。
这一切,对许刺宁而言,却是难得的好消息。
但是他们却不知道,这些传言并非自然流布,而是出自“月上”的刻意布置,目的有二:其一,揭穿天机神府在北境的阴谋;其二,挑动北境武林对太苑仙殿的怨意,从而削弱黄灵仙在北境武林的威望与影响力。
如今,北境武林可谓群情激愤,对宫柳行与黄灵仙的名声造成了很大的负面影响。
不得不说,月上趁势而为,散布消息,削弱这江湖两大巨头名声,实在高明。取得的效果,胜过千军。
途中,他们还听到一个重要消息,那就是为江湖高手排名的云七楼,再次排出了七楼六境的高手榜。
第192章 六境新排名
(有通知见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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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楼六境高手榜,一直是江湖人茶余饭后最津津乐道的盛事。
这些年来,榜单虽不断更新,却也有快有慢。
最频繁的一次是在五年前,那一年六境榜变更了六次。
可自上次云七楼公布排名,已是两年前的事了。
这两年间,不知多少豪雄摩拳擦掌,妄图一跃跻身六境之列。不少人为了战绩,还频繁挑战江湖中的高手,想引起云七楼关注。
但是榜单却始终纹丝不动,被九大高手占据了两年。
如今,无心夫人、裴无道——这两位六境高手先后陨落,消息一出,震惊武林,也让人们议论沸腾。
六境原本九人,如今空出两席,自然要重排座次。
所以这也是最近江湖中人最为关切和热议的事件了。
而最令江湖震动的是,这一次云七楼不仅补齐空缺,竟破天荒地将六境榜由九人扩至十人!
自六境榜诞生以来,从未有过如此变动。
多出的一席,意味着新的传奇将被写入江湖史,这也更是让无数人热血沸腾,猜测纷纷。
云小天打探到新的六境榜后,就兴冲冲告诉了许刺宁。
新六境榜名单是:
一,天机神府,宫柳行;
二,悍血东庭,许刺宁;
三,太苑仙境,黄灵仙;
四,通天魔船,三宝大圣;
五,百凤山,刘春雨;
六,大月场,秦凰;
七,冷面寒剑,缺锋;
八,来路不明,九命猫;
九,京师神手,萧云七。
十,天机神府,血手王。
云小天给许刺宁念完最新的六境排名,像是刚听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忍不住仰头大笑起来。
他一边笑,一边摇头道:“哈哈哈,真是荒唐至极!不知多少人挤破了头都想进六境榜,你倒好,一个人硬生生占了两席。东帅的身份排第二,‘猫’的身份排第八,还特意给你取了个绰号——九命猫!要是让江湖中人知道真相,怕不是要扒了你的猫皮、敲碎你的猫骨,把这两个位置都抢了去!”
虽然满嘴调侃,云小天眼底却掩不住一丝羡慕,毕竟能一人独占两席,这在江湖史上还是头一遭。
陈羽也忍俊不禁:“东帅,你这可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蒋冲也接话道:“将来若是亮明身份,让天下人知道你既是许刺宁,又是九命猫……我估摸着,得疯掉一半人。”
许刺宁听完,也不禁失笑。
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六境席位,自己竟以两个身份双双登榜,这种事听起来都像是说书人口中的奇谈。
只是有一点,让他心中生出了些许疑惑——
云七楼给的这个绰号,未免也太贴切了。自坠入深渊以来,他一次次死里逃生,硬是活得比猫还顽强,就连喜儿都调侃他有九条命。
还有,他对别人来说,的确是来路不明。
许刺宁若有所思,半是自语、半是问云小天:“云七楼怎么会知道我屡屡涉险,如同真有九条命的?”
云小天闻言一怔,摸了摸脑袋,皱眉道:“咦……这倒是怪事,难不成那老小子真会掐会算不成?”
不管如何,许刺宁一人占了六境两席,对他来说简直是一件非常奇妙的事。
几人吃过饭,便又踏上了行程。
一路行去,他们接连碰上几拨太苑仙殿的修剑士,皆是身着道服,背负长剑,神色冷峻。
这些修道士,每到一处,便取出几幅画像,让路人辨认。
画像上的人,正是许刺宁、李愚、策兰、蔺西雪,还有云小天,分明是在搜寻几人。
许刺宁心里已经有数:太苑仙殿与天机神府已然联手。有太苑仙殿插手,局势只会更加严峻。
然而,事情比他想的还要复杂。
云小天经过打探,又带回了一个坏消息,不仅太苑仙殿在追捕他们,就连无心谷也派出人马参与搜寻。
如今,他们等于同时被天机神府、太苑仙殿、无心谷三股势力联手围捕,这已经不只是大网,而是天罗地网。
云小天都开始已用了,面对这样的阵仗,他们能活着踏入东境的机会,几乎微乎其微。他现在很是后悔,当初应该死皮赖脸留在桂花谷,就是给武侯当奴才,也好过被这几大势力追杀啊。
陈羽、蒋冲的心情也沉甸甸的,像压着一块大磨石。
陈羽虽虽然是智囊人物,但此刻也无计可施。
他们不过四人,他身体又孱弱未恢复,成了拖累。而对手,却是江湖最大的天机神府,再加上北境两大势力。
唯有许刺宁神情依旧从容,只淡淡道:“天无绝人之路,顺其自然,见机行事便是。我经历几次生死,不是都活下来了吗。”
接下来,四人可是越发小心谨慎了。
每个人精神都高度戒备。
又行了一日,所幸并无意外发生,他们也快到凤翔城了。
路经城西,十里外的时候,几人看到一大片废墟。
云小天不由喟叹一声道:“猫哥,前面那片废墟,就是昔年名震江湖的武王府。”
陈羽也感慨道:“是啊,那就是曾经的武王府。东帅,你没失忆前,还来过此地。你说,虽然此地已成一片废墟了,但是这里曾经走出过武王秦唐,林王林屹,还有北魔秦定方,他们在二十年前,可都是名动天下的人物啊。”
许刺宁听后,决定故地重游,几人就来到那片废墟前。
昔日的武王府,如今只是一片死寂的废墟。
断墙残垣横亘在荒草之间,石阶早被青苔侵蚀,碎瓦半埋在泥土里,偶有风过,便有细沙与瓦屑在空中打着旋飞。
曾经可容数千人的广阔院落,如今只剩下一片废墟。
府前的那片梅林,也早失了昔日的繁盛。枝桠交错间,枯木如鬼影伫立,灰白的树皮在风中剥落,露出干裂的木心。林中覆满厚厚的落叶,潮湿腐烂的气息混着土腥,在阴风里低声诉说着二十年前的血战与火劫。
只是偶尔,能在枯林深处看到几株仍顽强存活的梅树。那点微弱的生机,在满目荒凉中,显得格外孤单。
几人站在废墟前,都不由感慨万端。
云小天对许刺宁道:“据说二十年前,林王率江湖豪杰们攻府,那一战真是惨,双方杀的尸山血海,鲜血染红了整个武王府。最后一刻,秦定方引爆早已埋好的炸药,偌大北府化为火海。不知有多少人葬身了……”
许刺宁不说话,只是怔怔看着这片废墟。
他缓缓闭上眼睛,这一刻,他脑海中似出现了云小天所描绘的画面——烈焰中,梁柱崩塌,屋瓦坠落,兵器都被焚得赤红,无数人被炸的血肉横飞,人们吼叫着,哭泣着,挣扎着……
许刺宁突然眼睛睁开,他缓声道:“从那以后,人们路过此地,都不敢久留。据说夜深时,还能听见杀伐之声自废墟深处传来,如当年的林王、北魔双方,仍在刀光剑影中血战!而江湖原本就是红色的。”
陈羽三人听了这话,都看向许刺宁,眼中充满了激动地光芒。
看来,许刺宁是又记起一些事了!
第193章 武王府旧址
面对北府的这片废墟,故地重游的许刺宁的确又回忆起一些事情了。
那年他来北境,其实是暗中会见安插在北境某门派中的一名卧底。密会完那保卧底,他又专程来看了北府旧址。
那人的姓名、容貌,此刻在他脑海中渐渐清晰起来。
当年他入北境所走的那条秘密路线,也一点点浮现出来。
许刺宁转过身,对陈羽三人说道:“如今三大势力联手搜寻我们,已布下天罗地网。我们先由关中东出,再折道中原,继而北上,直抵勃海域,由海上返回东庭。这样还有机会逃出生天。”
说着,他俯身,用脚尖在地面上画出一条蜿蜒的线路。
云小天盯着那条漫长的路线,顿时抓狂,几乎要跳起来:“我的天!这山长水远,千里迢迢,什么时候才能到东庭啊!”
许刺宁笑道:“此路虽远,却是唯一可行之路。不然,我们会困死在北境。宫柳行应该已经知道我的身份,只是暂时秘而不宣。你想想,他岂会容我活着回到东庭?若是我,别说再搭上一个分府人马,就是牺牲半个神府,也要将我杀了!如今他又借太苑仙殿与无心谷之力,他们是北境门派,更是如鱼得水,这样下去,我们还不如一人给自己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好歹落个全尸。”
话音落下,他抬脚一划,将地上的线路抹去,仿佛断绝了其他线路。
陈羽沉吟片刻,缓缓点头:“东帅说得对。唯有此路,才尚存一线生机。”
见陈羽表态,云小天只得闭口不言,心里虽仍忐忑,却也不得不认命。
云小天转头,小声对蒋冲道:“这时候了,你们东帅还能笑得出来,还开玩笑,真是脑子不正常了,啥也不在乎了。”
蒋冲这些日子心里其实也在感慨,如今的东帅,与昔日那个威严绝伦的东帅相比,真是判若两人。
如今的许刺宁更显友善、平和,还有些风趣豁达,乐观之意溢于言表。若非亲眼所见,他几乎都不敢相信这是同一个人。
既然决定了路线,四人便收拾心绪,悄然离开北府废墟,朝着既定的方向而去。
他们离开不久,忽有一条人影自远方飞掠而至,兽皮大氅猎猎作响,随风翻扬,气势如同一头凌厉的巨兽扑来。
此人正是来自西海的战神——蔺西雪。
到了近前,蔺西雪落在北府废墟之前,目光凝视这片早已化为瓦砾的旧地,神情一瞬间复杂到了极点。
蔺西雪和这片土地,可是渊源极深。
他的生命,他的成长,绕不开这片土地。
因为这里,便是他的出生地!
这里最早是武王府,后被蔺家所占,而他是蔺家大当家的小儿子。
他站在残垣断壁之间,心底翻涌起的是一股混杂着怀念与恨意的情绪。
兀自驻足,童年的记忆也如潮水般涌来。
蔺西雪的母亲,因为是侧室,背负着太多委屈和无奈。一直小心翼翼,忍辱负重的生活。(详情请见血狱江湖)
后来蔺西雪父亲死后,同父异母的兄长成了一府之尊,这个兄长,就是曾经让人闻风丧胆的北魔!
那时候的蔺西雪还年幼,但是那段记忆却清晰记得。那个如同魔鬼一般的兄长,不仅辱骂他母亲,甚至动辄拳脚相加,还拽着母亲的头发,将头往墙上撞……
而年幼的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遭受虐待,却无力阻止。
每一次母亲的哀哭与恐惧的眼神,都深深刻进了他的心底。
正因如此,他自小就立下誓言:这一生,绝不再让人践踏,更不能让母亲的悲剧重演在自己身上。
眼前这片废墟,既是他的故乡,也是他伤痛的深渊。
这些年,蔺西雪一直想再回来看看,这个他怀念,但是又让他充满伤痛的地方。
蔺西雪开始在废墟中转悠,凭着模糊的记忆,他找到了当年生活的院落。这处院落,也是一堆废墟了,只是还可见当年断裂的半截影壁。
蔺西雪依稀还记得,娘曾在影壁前,晒过衣裳。
睹物思亲,蔺西雪内心翻江倒海一般,突然,他双膝一软,跪在了这片曾经是家园,现在却是废墟的地方。
这一刻,这个野兽般的钢铁汉子,热泪不断涌出,他的头戳在地上,双手紧紧抓住地上残壁,哭出了声。
“娘啊,我苦命的娘……儿子回来了……现在我能保护娘了,娘你却不在了。当年藏魂叔叔把我送到西海,这些年我苦修武功,只想报仇……林屹杀了藏魂叔叔,我不会放过他;秦定方当年欺辱娘,我也不会放过他!但是……但是儿子却报不了仇了……听说林屹把秦定方杀了,然后云游世界去了……”
蔺西雪的哭声在废墟上飘荡,低沉而压抑,却带着撕裂般的痛。这是一个铁血男子的悲鸣。
忽然,一阵寒风掠过残垣断壁,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如同他娘亲在天之灵的哭泣。
不知过了多久,蔺西雪才缓缓抬起头来,双目血红如火,死死盯着苍穹。
他有时真的恨——恨这苍天无眼,让母亲生前受尽屈辱,让自己自幼孤苦伶仃,还有,至今仍不能报得血海深仇。
蓦地,他猛地伸开双臂,仰天发出一声震天咆哮!
那咆哮声在废墟之上久久回荡,像一头受伤却不屈的猛兽,要将压在心头多年的悲恸与仇恨尽数倾吐。
发泄完心中的郁结,他伸手抹去泪水,眼神重新变得冷厉坚硬。身影一纵,从废墟上而起,朝几里外而去。
蔺西雪来到几里外一排破败的砖窑前。
窑洞中灯火昏黄,策兰、厉龙、诺布,以及一干西海高手正聚在其中。
角落里,还被绑着一个人,赵员外。
赵员外很清楚,自己若无价值,等待的就只有一条死路。为了苟延性命,他谎称自己手里还掌握着“九死神功”的另一条线索,只不过那线索远在河北境内。
策兰此行入中原,本就为怪物与九死神功而来,闻言自然心动,不愿轻易放弃这条可能的线索。
她当即决定押着赵员外前往河北探查。
然而,这一决定立刻引来厉龙的强烈反对。
厉龙觉得,如今三大势力搜寻他们,步步紧逼。若是此去河北,离西域更远了。策兰若有闪失,他们担待不起。不如押着赵员外先回西域,再寻良机。
策兰却向来性格骄傲,绝不愿空手而归。
她还命令最擅长追踪的猎人,沿途继续搜寻怪物的踪迹。
厉龙见她心意已决,纵然满腹忧虑,也无可奈何。
策兰还不知道,赵员外这只老狐狸是在骗她。
途中,一行人也更加谨慎小心。
有时候分散而行,再定地点聚拢。
原本,他们并不打算走这条线路。只是蔺西雪执意要回到家园旧址看一眼,众人才辗转至凤翔一带。
此刻蔺西雪归来,众人也随之整顿行装,准备再启程。
就在这时候,一个放风的西海高手急匆匆跑进窑洞中,朝策兰禀报。
“公子……不好了!大批人包抄过来了!”
第194章 无穷无尽黄灵仙
策兰等人一路行来,虽然已是小心谨慎到了极点,但毕竟目标过大,再加上西域人与中原人之间举止、行事习惯上总有些差异,难免引来怀疑。
所以他们早已被盯上,只是敌人按兵不动,暗中调集人手。
现在人手足了,并开始发起围攻了。
策兰听后,立刻命人出窑洞,若是被敌人堵在窑洞中,那可就被动了。
众人刚出砖窑,只见四面八方都是影影绰绰朝这边飞掠。有天机神府的人,有太苑仙殿的人,还有一批白衣女子,则是无心谷的人。
现在三方联手,所以信息共享,发现策兰一行的,是太苑仙殿的人。
负责搜寻凤翔城这片区域的是黄灵仙二弟子白飘。白飘得知那些西海人躲在了一处废弃砖窑中,心有余悸,因为他见识过这些西海高手的厉害,于是白飘暂时未敢擅自行动,他赶紧通知离这里最近的人马前来援助。
人手足了,白飘就率人包围这里了。
现在,追杀者一方,三股势力,近两百名高手。
其中太苑仙殿六十多名修剑士,白飘为首;无心谷三十多人,尚云香为首;天机神府有一百多人,地幽为首。
三方高手,呼啸而至。
太苑仙殿的人道袍纷飞,无心谷的女子们白衣如织,天机神府的人则是一片黑衣如乌云席卷,顿时将策兰等人团团围住。
策兰一方,现在只有不到三十个人,敌方,则有二百来人。
敌方高手数量是己方数倍,这些西海高手们也都面色凝重,他们的手都紧握兵器,随时准备厮杀。
地幽看到蔺西雪,恨意汹涌,发出“桀桀”怪笑,恨声道:“西海小儿,我今日要把你心肝挖出,祭我兄弟!”
望人山中,蔺西雪活撕了地幽兄弟天鬼,那场面真是恐怖之极,让在场的人魂魄俱散。
但是地幽也悲痛至极,对蔺西雪也恨之入骨。
蔺西雪朝着地幽就是一声咆哮,这声咆哮震的众人耳朵“嗡嗡”直响。算是回应了地幽的挑衅。
蔺西雪的眼睛,更是如野兽一般,充满了嗜血的欲望。
现在他们三方高手,二百多人,地幽也不惧蔺西雪了,所以才敢当众叫嚣。
太苑仙殿的人也是仇恨这批西海高手,因为黄灵仙有四个弟子就是死在这些西海人之手。
白飘看到被绑着的赵员外,发出一阵冷笑,让赵员外心里发毛。
白飘又转向策兰,他道:“你要是把这人交出来,我或许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其实就算策兰交出人,白飘也不会放过他们,他只是想先把赵员外骗过来。免得到时候一片混乱厮杀,赵员外意外死了。
赵员外知道黄灵仙有多恨自己,要是落入太苑仙殿之手,后果想都不敢想。
赵员外赶紧朝策兰哀求道:“公子,千万不能把我交出去!我甘愿为公子做牛做马……”
策兰冷朝白飘冷笑道:“当我是三岁孩子?我倒是劝你,带着人滚。望人山中让你捡了一条狗命,这次,你还以为会有好运气吗?”
策兰当众羞辱白飘,白飘脸色涨红,面皮抽搐了几下,羞愤难当。他猛地一摆手,厉喝一声。
瞬间,十余名修剑士应声而动,从他身后腾空而起,道袍猎猎,剑光纵横,化作漫天寒芒,齐齐朝策兰激射而来。
策兰神色未变,身影纹丝不动,唯有瞳孔在收缩。
蓦地,一声咆哮震天,蔺西雪猛地自她身边掠出,如同猛兽扑击猎物般,硬生生冲入那片剑光之中。
数道剑光狂劈在他身上的兽皮大氅上,却被他浑厚的护身真气尽数抵挡。
寒光乱舞中,蔺西雪身形飘动,疾若雷霆,只听“噼啪”断裂之声接连响起,一柄柄利剑被他生生震碎,反折的断刃倒插回剑手身上。“噗噗”声中,顷刻间已有七八名修剑士倒地,不是胸膛被洞穿,就是喉咙被利刃刺透,血如泉涌……
蔺西雪的凶悍与武功,顿时震撼全场。
然而,敌人毕竟是太多,人数优势如同潮水一般扑来。
白飘怒吼一声,余下的修剑士尽数杀出,剑光如暴雨般泼洒,铺天盖地笼罩蔺西雪与西海一行。
与此同时,天机神府与无心谷的高手们也齐齐发动,黑影翻涌,白衣如雪,吼杀声震荡四野。
策兰与西海诸人怒吼回应,兵刃齐举,硬撼来敌,体现了西域人的强悍无畏。
刹那间,双方混战在一起,各种兵器的光芒交织成一片,杀声震天,泥土飞扬。整个废窑周遭都变成了血腥战场了。
蔺西雪武功太强,根本没人是他对手,双掌所到之处,一片血肉横飞。两名无心谷女子撞到他,也被他掌力活活劈死,相死惨不忍睹。这让带队的尚云香心里都感觉发冷。
找到策兰等人行踪,白飘也飞鸽传书给了黄灵仙。
白飘本以为师傅也会及时赶来,可敌这头恐怖猛兽,但是却未见踪迹。
地幽虽然叫嚣着为兄弟报仇,但是再次亲眼目睹蔺西雪如入无人之境,杀的己方人马血肉横飞,心里也恐惧,不敢贸然上前。
他是心里盼着神秘的斗笠人能赶来对付蔺西雪。
但是太苑仙殿也非空有虚名,白飘突然大叫一声。
“纠缠!”
于是十名修剑士挥着长剑,不要命的从四面八方扑向蔺西雪,纠缠他。
蔺西雪周围那些天机神府和无心谷的高手见太苑仙殿的人不怕死,便纷纷后撤,转攻西海其他人,让修剑士们对付蔺西雪。
白飘眼中精光暴射,骤然又叫一声。
“布阵!”
话音未落,只见十八名修剑士自人群中纵身而出。
他们武功也都不弱,一边掠动身形,一边自道袍中抽出一根杆子,每根杆上包裹着旗幡。只听“呼”的一声,十八面锦幡风中陆续张开。
幡布猎猎,每一面之上,都绘着黄灵仙的画像。
画中黄大仙鹤手持浮尘,脚踏祥云,眉宇间神光凛凛,仿佛随时都会破画而出,踏云临世。
十八名修剑士纵掠四方,眨眼间分列方位,结成奇门大势。
待蔺西雪把纠缠他的十名修剑士都杀尽了,整个法阵已成形。
只见十八面幡旗同时摇动,修剑士左手持剑,右手持幡,口诵咒诀,顿时阵内风雷大作,云雾自虚空滚滚涌现。云雾翻腾如潮,遮天蔽月,阵内天昏地暗。
此刻,蔺西雪在阵中再看不到其他人了,也看不到窑洞,四周只有云雾翻滚。
“轰——!”
雾气中,赫然现出一尊黄灵仙的幻影,长须飘飘,身形高若巨人,自祥云中踏步而出,手中浮尘一抖,漫天光影化作万千剑芒,朝蔺西雪汹涌扑去。
蔺西雪怒吼不断,兽氅飞舞,双掌挥动之间,陆续将那些剑影都震碎,包括扑来的黄大仙幻象。
然而下一刻,云雾再度翻滚,又一尊黄灵仙幻影从雾海中踏出,神态、气势与方才一模一样。拂尘再挥,剑光又起,连绵不绝。
蔺西雪只能飞快变化身法,双掌也挥的更疾,继续将那些剑影震碎。
但是,一尊又一尊黄灵仙,自滚涌云雾中接连而出,前仆后继,无穷无尽。
此阵,就是太苑仙殿三大阵之一的——临仙阵。
第195章 李愚落敌手
被困在阵中的蔺西雪,眼前已无天地,唯有翻涌不息的云海,和自雾中接连踏出的“黄灵仙”幻影。
幻影一个接一个挥舞浮尘、卷动剑芒,攻击蔺西雪。蔺西雪只能尽其所能,奋力应对。
蔺西雪虽是绝顶高手,却未曾钻研过阵法。此刻面对太苑仙殿的厉害阵法,纵有无双之勇,却不知如何破解,只能硬生生被困在阵中。
此刻,阵外众人所见,却是另一番景象。
只见十八名道士分列四周,手中旗幡猎猎作响,口中念念有词。阵心之内,蔺西雪则是身形翻腾,飞快出招,犹如和看不见的敌人殊死搏杀。
他所面对的幻象、杀机,阵外之人是完全看不到的。
同样,蔺西雪身在阵中,更是如与外界隔绝,难见阵外场景。
白飘率人结阵困住了蔺西雪,策兰与其余西海高手,顿时遭三方联手的猛烈攻杀。
尤其太苑仙殿的修剑士,整体武功要比无心谷的女弟子和神府的人强。
如今蔺西雪困阵,他们再无顾忌,喝声震天,长剑挥动如暴雨般击向西海的高手们。
西海一干高手也是悍不畏死,如西海荒原上的狼群,吼叫着,挥着兵器奋力反抗,不断有修剑士、天机弟子血溅当场。
但敌人数量实在太多,数倍压制之下,这些西海勇士也开始有伤亡了。
策兰看出蔺西雪是被古怪阵法困住,当即放声高呼,命人拼死突围去救。她自己更是挥刀如虹,拼命想冲过去,企图从外部强行击散旗阵。
但是现在敌方三股人马已有分工,一批人负责守阵,其他人则全力攻击西海勇士们。
策兰更是被地幽和尚云香等数名高手联手围攻,激战之中,策兰也根本无法突破。
蔺西雪的那些猎人下属,也一次次想冲杀过去援救主人,但每一次都被敌人阻击。一名猎人还被几名太苑修剑士联手洞穿身体,死在当场。
情势危急!
若照此下去,就算蔺西雪终能破阵而出,策兰等人恐怕也将尽数战死。
更可怕的是,一旦拖延到黄灵仙与天影子亲至,那便再无半分生机了。
正当局势岌岌可危之时,忽有一人破空而来!身影如飞鸿掠影,快绝无伦,竟在半空中拖出数道虚影,直扑临仙阵。
来人,竟是许刺宁!
先前他离开北府废墟不久,途中便隐隐听到废墟方向传来一声咆哮。许刺宁辨认,立刻听出正是蔺西雪发出的咆哮声。
陈羽三人因修为不足,没有听到。
许刺宁让三人先在一片小树林等他,他独自折返回去,打算一探究竟。
待他赶到废墟时,蔺西雪已然离去。
许刺宁心知:既然蔺西雪出现在这里,那策兰必定也在。如今三股势力也开始围杀策兰,纵然蔺西雪骁勇盖世,但是架不住对方人多。更何况敌人还诡计多端。
许刺宁心里担忧,便在周遭寻迹追踪,直至听到这边震天厮杀,遂风驰电掣般赶来。
正在场中厮杀的策兰没想到许刺宁在这个节骨眼上赶来,她喜出望外,随即劈翻一名神府高手,身形一转又避开尚云香刺来的一剑,高声呼喊:“牛鞭……西雪被困阵中,快破阵!这可是你表现的好机会……”
许刺宁也看出蔺西是被困在阵中了。虽然他不懂阵法,但是他在阵外,如同旁观之人,可以从外面打开缺口。
若是他也在阵中,也没办法。
许刺宁身形在空中一折,疾若飞鸿,直扑阵法。护阵高手见状,顿时惊恐,数人同时纵身而起,想要拦截。
然而,他们根本不是许刺宁的对手。
许刺宁全身真气鼓荡,衣袍鼓舞飞扬,双掌齐出,掌影疾若闪电,化作数道飞鸿掌影掠空。掌影陆续击中那几名想阻拦的高手,顿时“噗噗”闷响连连,几人惨叫着,纷纷从半空坠落,砸在地上。
许刺宁身影又掠向一个下坠高手,从他手中夺过一柄剑,身体又瞬间升高,以高屋建瓴之势,挥出三剑。
许刺宁用的是《离恨天书》中的第六招——血狱江湖!
四道剑光,艳艳如血色,剑气也比通常剑气更宽,如一只急掠而下的血色鸿鸟。剑身还发出惊人的铮鸣之声,像鸿鸟尖厉的鸣叫。
三道血飞鸿,以俯冲之势扑在四名结阵的修剑士身上。那四人顷刻间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惨叫,身体如同炸裂,血肉模糊,
临仙阵,十八人结阵,白飘负责指挥阵法。
现在一下死了四个结阵剑士,阵法就有了缺口。蔺西雪从阵中看,其余地方还是云雾涌动,但是缺口处,却能看到外面场景了。
如同一个严实的帐篷, 被突然撒开了两个大窟窿。
正在指挥临仙阵的白飘在这刻脑袋嗡嗡直响,他打算再叫四人赶紧补上阵法缺口,然后组织人手再纠缠许刺宁,他想法固然好,但是他面对的可是许刺宁和蔺西雪这样的高手。
阵法被许刺宁打开缺口瞬间,蔺西雪发出一声愤怒咆哮,身上兽氅扇动,人如闪电般从缺口处飞掠而出了。
脱困的蔺西雪如同脱困猛兽,将一腔憋屈和怒火都发泄在这些结阵的修剑士身上。
他刚掠出,就将两个结阵剑士用掌劈成血肉模糊,随即又抓过一个,把脑袋给拍了个粉碎。
许刺宁助蔺西雪脱困了,高兴的乐了。
突然,他笑声戛然而止,暗叫了一声:不好!
随即许刺宁调转身形,他还朝策兰喊道:“此地不宜久留,速走!要是黄大仙他们来了,就走不了了!”
说罢,许刺宁朝着一个方向急掠而去。
原来许刺宁突然想到,既然三方人马汇聚在这里围攻策兰等人,那现在凤翔城周围还不知道有多少敌人,还有眼线呢,李愚几人若是被识破,他可就麻烦了。
策兰只了许刺宁这话,也明白得赶紧突围,于是她下令突围。
蔺西雪憋着一肚子火气,本想痛快杀一番,但是形势紧迫,也只能率先开路,护策兰他们突围。
……
许刺宁一路风驰电掣般赶向几里外的小树林。
到了树林附近,他就听到林中传来打斗声,还有云小天求饶的声音。
“都是哪只恶猫逼我的……道爷们饶命,以后我定效忠黄仙人,我弃暗投明,我悬崖勒马……”
许刺宁身形不停,如鸟投林,飞向林中。
此刻林中央,数名修剑士围着蒋冲攻击,云小天已被人制服,跪在地上。旁边,迷迷瞪瞪的李愚也被人控制了。
二人被两名修剑士看管着。
只有蒋冲一个人不降,还在苦战。
地上,躺着几具修剑士的尸体,基本是被蒋冲杀的。
为首的人,正是黄灵仙弟子霍乱。
许刺宁身形瞬间到了上方,他手中还提着那把剑。他厉喝一声,手中的剑挥舞,一片血色剑光而下,击向围攻蒋冲的几名修剑士。
霍乱武功不弱,反应也快,感觉到上方突然来人,身体便急忙后撤,朝李愚掠去。剩下围攻蒋冲的几名修剑士躲闪不开,纷纷被从天而降的血色剑光击中,伴随着陆续的惨叫,纷纷倒地。
除了霍乱,其余几人都被许刺宁给杀了。
霍乱惊恐不已,所幸他也掠到了李愚身边,手中长剑横在李愚脖颈上。
第196章 邀请同行
原来,霍乱正率着一队人在附近搜寻,正好撞上了李愚三人。
三人虽已乔装改扮,但是霍乱盘问一番,总觉得有些可疑。偏偏这时候头脑混乱的李愚烦了,脱口而出一句:若是猫在,看谁还敢欺负我!
此言一出,彻底露了马脚,双方立刻打作一团。
许刺宁也正好及时赶了回来。云小天见他归来,心中大定,神色顿时张狂兴奋。
这时,从北边跌跌撞撞奔来一人,却是陈羽。
原来先前他去一处地方拉屎,太苑仙殿的人盘问李愚三人,他便急忙藏身未出。此刻见许刺宁回返,才现身而来,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许刺宁见陈羽安然,也放下心来。
他轻盈落地,提着还在滴血的剑,朝霍乱逼过来。
此时,太苑仙殿一方只剩下霍乱和两名修剑士。三人已无退路,李愚便成了唯一的救命筹码。
那两名修剑士也都用剑抵住李愚,而霍乱更是将剑横在李愚咽喉之上,冷光森森。这下,纵有神仙下凡,也难把李愚救出来了。
霍乱咬着牙,面皮抽搐,眼中透着一股狠劲儿,朝许刺宁喝道:“再敢逼近一步,我就抹了他脖子!”
许刺宁止步,他相信霍乱能干得出来。
李愚看到许刺宁,则“嘿嘿”而笑,道:“猫儿,喜儿虽然不在了,但是你会照顾我,你也会救我。”
许刺宁朝着李愚温暖而笑,他道:“愚叔,无论什么时候,猫儿都会救你。你放心,你会没事的。我保证!”
最后这三个字,许刺宁咬字很重。
然后他转头,对蒋冲三人道:“你们先去找个地方歇歇。我得和这位道爷好好谈谈,看看如何才能把李先生救出来。”
蒋冲并未多想,点头领命。但是云小天与陈羽相视一眼,心头暗生疑窦,许刺宁分明是要他们回避啊,事情有些不对劲儿。
尽管心里充满疑惑,但是三人还是先回避了。
场中只余下许刺宁、霍乱、两名修剑士,以及被挟持的李愚。
许刺宁盯着霍乱,沉声问道:“你怎么才能放了李先生?”
霍乱已从李愚与许刺宁的对话中,知道李愚对许刺宁的重要性了。此刻他是有恃无恐了,也有了谈判的底气:
“我们带李先生走,脱离险地后,我自然会放了他。”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不跟你讨价还价。要么答应,要么,我现在就割开他的喉咙!”
霍乱此言一出,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然而,许刺宁却忽然笑了,脸上神情也越发微妙了。
“好,好,好!”许刺宁连说三声,语调逐渐低沉,仿佛笑意之下,藏着更深意义。接着,他缓缓吐出一句话:“纵是明月弃孤城……”
这句话一出,霍乱心头猛然一震。
蓦地,他手中的剑动了,但不是切割李愚脖子,而是连续两剑刺向那两名修剑士。与此同时,许刺宁脚下一踢,将一块树皮踢起,射向李愚睡穴。
树皮击在李愚睡穴上,李愚顿时陷入昏沉,缓缓朝地上倒去。
那两个修剑士,则做梦也没想到霍乱会向他们出手。
二人心脏各中一剑,叫都没叫一声,倒在地上。
他们神情惊愕,眼睛瞪的很大,一副死不瞑目模样。
杀了二人,霍乱朝许刺宁单膝跪下,他神情也显得激动了,口中道:“不把遗响寄悲风!属下见过东帅!”
原来,身为黄灵仙四弟子的霍乱,竟然是许刺宁安插在黄灵仙身边的卧底!
许刺宁在北府废墟前,也想起了霍乱。
霍乱的身份、信息、容貌,只有许刺宁一人知道。
而且,霍乱也只和许刺宁联系。
霍乱从未见过许刺宁真容,但是二人之间有暗号,就是:纵是明月弃孤城,不把遗响寄悲风,这两句诗。
这两句诗,不是出自经史子集,也不是出自诗词歌赋,而是出自许刺宁之手。所以,根本无法雷同,很保险,也只有二人知道。
所以尽管霍乱从未见过许刺宁真容,但是仍能确定眼前青年就是东帅。
许刺宁为了确保霍乱身份不被暴露,所以才支开了云小天三人,也点了李愚睡穴。因为这可事关重大,不能出一丝纰漏。
许刺宁亲手将霍乱扶起,感慨道:“难为你了!长话短说,免得节外生枝。现在告诉我当情形势。”
霍乱也知道此地不能长谈,他简明扼要,将三方人马布置的搜寻区域,还有联系方式,人员配置,包括现在黄灵仙所在区域,都告诉了许刺宁。
这些情报对许刺宁来说太重要了,这样就能完美避开凶险之地。
知己知彼,才能逃出生天!
许刺宁满意地拍拍霍乱的肩道:“若有事,就尽快和我联系。待我回到东庭,你是头功!我许刺宁绝不会亏待你!”
霍乱其实一头雾水,也惊诧万分,原来猫儿竟然就是东帅,但是为何又流落到北境,被人追杀?
但是他知道,不该问的不问,他道:“东帅对我有恩,我定会全力以赴,助东帅一臂之力!重大信息,我会想办法通知东帅。所经之处,我也会留下暗记,圆代表安全,方代表危险。”
许刺宁点头道:“好。现在你可以走了,免得引起怀疑。不过,我得让你受点罪。这样你回去也能交差。”
霍乱道:“明白!东帅请动手!”
许刺宁抬剑,在霍乱左肋处划了一剑,伤口还很深,差点开膛破肚,鲜血顿时涌出,染红霍乱衣衫。
霍乱又朝许刺宁行了一礼,然后捂着伤口,转身而去。
许刺宁又走到那两个被霍乱杀死的修剑士尸体前,见二人死不瞑目,许刺宁干脆将二人面孔给毁了,免得被人看出破绽。
许刺宁做事,现在也越发缜密小心。
因为他知道,东归路途中,哪怕犯下一个小错误,都会引来大麻烦。
随后许刺宁过去把李愚睡穴解了,扶他起来。
李愚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脱险了,很是高兴,连连称赞许刺宁靠得住。并且让许刺宁快带他离开这个鬼地方,去找茹云。
许刺宁带着李愚来到林东边,云小天三人还等在那里。
看到李愚安全回来,云小天三人也很高兴,尽管心里有疑惑,但是也不多嘴。
就在这时,忽有一批人闯入林中,正是策兰他们。许刺宁离去后,霍西雪当先开路,无人能挡,众人这才突围出来。
赵员外也被他们带了出来。
杀出重围后,策兰一行干脆顺着许刺宁离去的方向而行,正好来到这片林中。
这一战,策兰又折损三名手下,蔺西雪也失去了一名猎人。蔺西雪心中明白,若是再这样被动迎敌,又摸不清敌人底细,猎人们迟早要损失殆尽。然而此刻他也无法扭转这被动局面。心里很是郁闷。
策兰选这条路,本就存了与许刺宁碰面的心思,谁知竟真让她遇上了。若非许刺宁及时出手相助,他们恐怕很难突出重围。
因此,无论是策兰,还是蔺西雪,亦或西海一干高手,此刻都对许刺宁心怀感激。
策兰爽朗一笑,道:“牛鞭兄,这次多亏你援手了。对了,你们要去哪里?”
许刺宁反问:“那你们又要去哪里?”
策兰也不隐瞒:“我们准备去河北。”
许刺宁拍手笑道:“巧了,我也去河北。不如同路吧?”
其实这话正合策兰心意,她嘴上却道:“为什么要一起?”
许刺宁笑了,弯腰捡起一根枯枝,随手一折,啪地断开,示意道:“一人之力,难免脆弱。”
随后又拾起几根树枝,合在一起,再次用力,结果力没把握好——“咔嚓”一声,也全都断了。
所有人都看着许刺宁。
气氛,似有些尴尬。
第197章 那颗珠子怎么用
许刺宁原本是想做个示范,让众人明白“抱团才有力量”,结果却一不小心把树枝全折断了。
场面一时静得出奇,所有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老许自己都憋不住,突然笑出了声。
策兰看着他这副模样,也“噗嗤”笑了,她想起当许刺宁在小饭肆里用荤话消遣无心夫人,更是笑个不停,笑的弯下了腰。
随后,云小天、李愚、蒋冲,还有西海的一干高手,也都接连笑了起来。就连素来冷峻如冰的蔺西雪,嘴角也不觉浮起一丝淡笑。
就连阶个囚赵员外,也跟着笑。
尴尬氛围顿时消散,气氛变得轻松愉快。
策兰笑够了,抬头冲着许刺宁道:“牛鞭兄,那咱们抱团是抱定了。不过接下来的路,该听你的,还是听我的?我们这边可人多势众。要是照生意场上说法,我投入的大,自然该由我来做主。”
策兰喊许刺宁“牛鞭兄”,除了云小天知道原因,旁人虽觉好笑,却皆不明其由,心中虽然暗自好奇,却又不好开口追问。
毕竟“牛鞭”实在不雅。
许刺宁心里明白,若真要让策兰主导团队,都难活着到河北。毕竟策兰对形势缺乏了解,而他,好歹是有内线的人了。但是他若争主导权,又担心引起这策兰手下不悦,会节外生枝。
他略一沉吟,缓缓道:“这样吧,遇事大家好生商量,谁说得有理,就听谁的。虽说你这边人马众多,但对局势我比你更熟。你们远道而来,不明眼下的局面,比你们想的还要复杂。”
策兰与蔺西雪对视一眼,都觉得老许说的有道理。
策兰虽机敏过人,毕竟对中原局势缺乏了解。如今三大门派竟联手相对,这一层曲折,她至今也没完全想明白。
策兰和许刺宁合作抱团,最高兴的就是赵员外了。
毕竟,老许和云小天和他都是熟人。
赵员外赶紧朝许刺宁道:“猫兄,你和兰公子结成同盟,可喜可贺!那现在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能不能把我放了,我绝对不跑。这样捆绑着我,实在是遭罪。”
许刺宁看着被捆绑结实的赵员外,心里乐开了花。现在碧血蓝在他手中,或许赵员外知道怎么个用法。现在策兰居然把老赵送上门来了。
但是许刺宁早就领教过赵员外的狡猾,便一副大公无私模样道:“老赵,你是兰公子的囚犯,不是我的,兄弟我对不住了,爱莫能助。”
策兰在旁满意笑道:“牛鞭兄还是有眼力劲儿的。”
老赵落在黄灵仙手中,已经被折磨的遍体鳞伤,现在又被策兰结实捆绑着,也是非常遭罪。本以为许刺宁能看在交情份上减轻他的痛苦,结果许刺宁不帮他。
老赵脸上苦笑着,心里却把策兰和许刺宁八辈儿祖宗都挨着骂了一遍。
接下来,策兰和许刺宁这俩合伙人,计划接下来行程。
策兰道:“咱们虽然抱团儿了,力量大了,但是目标是不是更大了?”
许刺宁立刻朝策兰竖起大拇指,恭维道:“兰公子果然高见,所以我们得想办法让目标不那么大。”
其实许刺宁心中早有打算,但他已看出,策兰虽年轻,且是女子,却绝非寻常之辈。她不仅身份不凡,更是西海群雄心目中的旗帜。
因此,他在言行间刻意照顾策兰的情绪,也表现出足够的尊重。
果然,他的态度让西海一众高手心中颇为满意。他们最容不得旁人对策兰有半点轻慢。
随后,许刺宁与策兰商议,将众人分成数拨,每一拨都由云小天负责乔装改扮,或换衣,或改容。
几批人之间远近有度,既不扎堆显眼,又能彼此呼应照应。
为了加快行程,众人皆骑马。
一路上,有的化作商人,有的扮旅人,还有的装扮成了官府随从。
得益于霍乱提前告知的敌人的布置,许刺宁一路精心绕开险地,必要时甚至放马疾驰,务求尽快抵达河北。
所以行程快了太多。
途中,路过一个县城,策兰原本打算在镇中用饭歇脚,许刺宁却敏锐发现了霍乱留下的暗记。
一个方形的符号,代表镇中潜藏危险。
他立刻下令避开,带众人绕道而行。
正因掌握情报,他们逃出了三方人马在凤翔域布置下的天罗地网。
接下来行程也意外顺利。
短短两日之间,不仅顺利脱出了凤翔,又行出二百余里。
本来险象环生的归途,此刻却顺风顺水,几乎一路平安。这让众人心中既暗自欢喜,却又难免生出几分疑惑。
西海群雄,包括策兰在内,都以为老许运筹帷幄、神机妙算,心中对他更添几分折服。
但是谁也不知,许刺宁手中握着一张暗牌——有内线暗通消息,早已做到了知己知彼。
旁人皆感纳闷,唯独陈羽看出了端倪——东帅开始用内线了。
陈羽意味深长一笑,当然不会说出去。
第三日,行至一片荒僻菜田旁,众人暂作歇息。忽有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踉跄而来,悄悄塞给许刺宁一封信。
许刺宁拆开一看,眉头立刻微微一蹙,那是霍乱的信。
信中说:因许刺宁几次巧妙脱出罗网,令敌人三方人马布置都落空,不仅白忙一场,更惹得黄灵仙与公孙清心生疑窦。
现在开始查内奸了。
虽说眼下怀疑尚未落到霍乱身上,但是若在暗中相助,随时会暴露。
许刺宁沉吟片刻,决定不能害了霍乱。
他告诉乞丐八个字,让传达给霍乱:不必相送,各自安好。
没有霍乱暗中相助,许刺宁只能越发谨慎小心。
所幸,这几日他们赶出不少路。
许刺宁觉得,追兵也会被他们速度分割的七零八落,难组织大规模拦截了。
翌日黄昏,他们路过一个小镇。
策兰执意要在镇中歇上一晚。这几日一路奔波,风餐露宿,她很疲惫,也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她哪受过这种罪,心中不免有些恼火。
许刺宁权衡一番,也同意了。
人困马乏,强行赶路只会坏事。倒不如养精蓄锐,赶路更有力气。万一再遇拦截,也有力气拼杀。
他让云小天先入镇探路。几刻钟后,云小天返回,说一切如常,并无异状。于是众人这才依次进镇。
镇中只有一家破败的客栈,屋檐歪斜,门板油漆斑驳。可眼下情势,没人再挑剔。众人就此落脚,草草点了几桌酒菜,大快朵颐一番,各自回房休息。
许刺宁却没急着睡,他悄然走到隔壁。
那间房内关押着赵员外,一名西海高手正守着。许刺宁对那人说想和赵员外单独谈谈,那名西海高手也给他面子,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老许和赵员外。
若封穴道,时间一久可自行解开。为了稳妥起见,这一路上,赵员外被捆得结结实实。此刻他坐在床上,脸色涨红,满肚子火气。见许刺宁进来,也不搭理。因为许刺宁不帮他。
许刺宁却笑嘻嘻地开口:“老赵,别气啊。你是被兰公子擒下的,可不是我啊。我也是无能为力。再说,咱们怎么算,也是亲戚呢。”
赵员外愣住,满脸狐疑:“亲戚?!”
许刺宁一脸正经:“你看,云小天是我兄弟,我兄弟用过你女人。你更是用过你的女人,你俩都在一条道上混过,你和他算是兄弟。那我和云小天是兄弟,你和我……自然也是兄弟啦。”
赵员外听了这番“歪理”,气得差点吐血了。
然而许刺宁神情忽然一变,盯着赵员外,语气冷了下来:“那颗珠子,怎么用?!”
第198章 窗外黑衣人
赵员外听到许刺宁提及“那颗珠子”,心头猛地一震。
碧血蓝起初落在黄灵仙手中,但在望人峰下几大高手混战夺宝,最后到底归了谁,他也不知道。
如今许刺宁问,难道这宝,竟落在老许手中?
赵员外瞪大眼睛,神情复杂,压低声音问道:“珠子……在你手里?”
许刺宁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道:“老赵,识时务者为俊杰。那宝物,注定不是你的。你知道的秘密,也注定不是你的。你若肯现在说出来,我保你性命,让你后半生安安稳稳。若不然,你迟早会死无葬身之地。”
然而,赵员外也不知碧血蓝的真正用途。
只是,他绝不能承认。若说出自己一无所知,那他彻底就没了价值,反倒会死得更快更惨。
赵员外面色涨红,情绪激动,声调也高了几分:“我死也不说!”
忽然,门外响起一个声音:“这才对。除了我,谁都不能说。”
话音落,房门“吱呀”推开,策兰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原本就是来问赵员外话的,结果正好撞上。
策兰进门,随手将门关上,又封了赵员外的睡穴。赵员外眼睛一翻,脑袋一歪,昏沉倒在床上。
策兰转过头,歪着脑袋,眼神里带着调笑与几分狡黠,盯着许刺宁:“牛鞭,坏种,你想偷着审老赵,结果给我逮个正着。还好意思攀什么亲戚?你兄弟和他在一条‘道’上混过……你羞不羞?”
许刺宁哪里知道她竟在外头偷听,多少有点尴尬,摊开双手:“不羞。我说的本就是实话。他俩,的确在一条‘道’上混过……”
话说得正经,眼角却忍不住抽动,憋笑憋得肩头微微颤。
许刺宁也奇怪这丫头,当初在他消遣无心夫人,被策兰听出来。现在说云小天和老赵在一条“道”上混过,她又听出来了。
这丫头是听荤段子长大的吗?
策兰则一步步朝他走近,许刺宁下意识后退,两步间就被逼到墙角,背脊抵在墙上,再无退路。
策兰人影欺身而上,身子几乎贴上了他。
许刺宁知道她是女儿身,这一刻,心里不由一阵骚动了。
策兰俯在他耳边,先轻轻吹了口气,痒得老许耳根发麻。随后吐气如兰,低声呢喃:“珠子……是不是在你身上?”
许刺宁嘴角弯起,笑意带了点坏,低声答:“一直在。”
策兰眼神闪动,唇角微挑:“我说的,可不是那‘两颗’。我问的,是会发光的那颗。”
许刺宁道:“那颗不在,被猫叼走了。不信,你去问蔺西雪。”
策兰冷声道:“我不信!”
话音未落,她手已探向许刺宁衣衫,要搜身了。
许刺宁连忙伸手将她推开,笑道:“男女授受不亲!”
策兰一愣,眼神陡然一变,咬牙低声道:“你……知道我是女子?你是怎么知道的?”
许刺宁忍不住笑意,故意玩笑道:“因为,你没那两颗‘珠子’。”
策兰俏脸瞬间飞红,她轻咬唇瓣,眼波却带水,嗔声低语:“你方才……摸过我吗?我怎么没半点感觉?那你摸着……又是什么感觉?”
她话声未落,突然出掌,这一掌极快!
策兰是故作娇态,只为迷惑许刺宁,出掌却快如电光,意欲先制住老许,再好好搜下那颗珠子。
许刺宁反应神速,瞬间以掌迎出。本来许刺宁怕伤了她,还掌握着力道,但是双掌触及瞬间,他心头猛地一震。
策兰内力纯净无比,如朝阳初升,带天地至精之气,涌入他的经脉,直冲心肺。
许刺宁失声道:“这……这是什么内力?!”
策兰笑道:“高级内力!你这乡巴佬,怎么能认得?”
话音未落,她另一只手忽地疾探,竟抓向许刺宁下身!
许刺宁猛地抬脚踢出,却不是踢她,而是踢向窗棂!
脚影携带着强劲真气击在窗户上,只听“砰”的一声,木窗炸开,夜风骤卷而入。窗外,一道身影也骤然飘开。
原来,许刺宁发现窗外有异样。
策兰一惊,也立刻收招,许刺宁身形也骤然而起,朝窗外飘去,他还给策兰留下两个字——速走!
许刺宁身形也飘出窗户。
策兰应变能力也强,她立刻掠向床边,一把提了老赵,出了房间,然后打了一个极响的口哨。
各个房间里的西海高手们听到策兰的口哨声,都立刻而出,最先出来的是蔺西雪。
随后云小天也从一间房内探出脑袋,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策兰一脸冷峻,道:“离开这里,不要分散,走一起!厉龙,你带人赶紧把马牵出来!”
于是众人赶紧收拾东西,迅速出客栈。
……
许刺宁身形一纵,破窗而出,正欲腾空时,忽见对面房脊上立着一道黑影。
那人一身夜行衣,面覆黑布,整个人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若不是月光洒落,几乎难以辨出他的存在。
许刺宁目光一凝,身形如飞鸿扑食,朝着黑影疾掠而去。
黑影也在同一刻动了,脚尖一点,身形如电一般,朝另西南方向疾驰。
许刺宁则在他身后紧追不舍。
就在这时,小镇中骤然升起无数火箭!
这些火箭拖着长长火线,划破夜空,齐齐射向那座残破客栈。
“轰!轰!”爆响连绵,火光骤亮。原来这些火箭皆绑着火药,瞬间将客栈炸得烈焰冲天,照亮了半个小镇。
许刺宁眼看就要掠出镇外,此刻他猛然回首,见火海吞噬客栈,身形于空中硬生生调转,又朝客栈飞掠而来。
幸而策兰果断,命众人第一时间撤出。
厉龙也机敏,带人将马匹都牵出来了。
西海群雄纷纷翻身上马,在浓烟滚滚的街道上,朝镇外奔去。
许刺宁见众人安然无恙,心中松了口气。
骤然,一股真气从他背后袭至!
许刺宁身体骤然转过,一掌推出,两股真气轰然相撞,震得屋瓦纷飞。
黑烟滚滚之中,那道神秘黑影再度现身,仿佛鬼魅一般,始终缠绕不去。
许刺宁立于一处屋顶之上,冷声喝问:“阁下是谁?”
黑影语气平淡,让你听不出任何情绪来,他道:“想知道我是谁,追上来就知道了。”
许刺宁冷笑道:“我现在对你没兴趣了。”
就在许刺宁想追赶策兰他们时候,黑影道:“难道你对殷仇儿也没兴趣吗?他的死活,你不管了吗?”
第199章 老许大战黑衣人
望人山一战,殷仇儿带人引开敌人,遭受钟获夫妇追杀,至今生死未卜。许刺宁始终惦念,心头压着一块巨石。
如今听黑衣人这样一说,许刺宁心中一震。他猜测这人多半是天机神府的人!若真如此,殷仇儿会不会被神府的人擒了?
黑影说完,再无多言,身形一振,轻飘而起,直向镇外疾掠而去。
许刺宁略一迟疑。若换作旁人,他不会轻易涉险。但殷仇儿不同,两人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所以殷仇儿是生是死,他都必须弄个明白。就算死了,他也要将仇儿遗体带回。
念头一起,许刺宁眼神骤冷,身影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飞鸿之影追赶黑衣人。
就这样,黑衣人前面飘飞,后有紧追不舍的许刺宁。二人一前一后,从东南方向出了镇子,在月色下的旷野上疾掠,快若两缕幽魂。
随着追逐,许刺宁与黑影之间的距离渐渐缩短。
又奔出三里有余,前方出现一片斜坡。坡上芳草萋萋,夜风中花影摇曳,附近还有一条沟渠,流水潺潺。
就在此刻,许刺宁身形骤然加速,一跃掠至黑影头顶,身形翻落,已然挡在前方。
黑衣人脚步一顿,衣袂鼓荡,在刹那间收住身形。
然而,黑衣人并不慌张,仿佛一切早在他预料之中。
或许,从一开始,他便是有意保持那若即若离的距离,将许刺宁一步步引至此地。
许刺宁紧紧盯着那黑衣人,眼神冷冽,声音里透出一股逼人的寒意:“阁下想走,怎么也得告诉我,殷仇儿,是生是死?”
黑衣人微微一叹,仿佛带着几分惋惜,缓缓声道:“我知道你和殷仇儿情同手足。他从小就陪着你,你们二人,为了彼此都能去死,说实话,这份情谊,世间罕见,可谓真兄弟。连我,都忍不住羡慕啊。”
他的话音平淡,却让许刺宁心里一震。对方竟然这么清楚他和殷仇儿情义至深。
那他究竟是谁?
许刺宁道:“你到底是谁?殷仇儿,现在如何了?!”
黑衣人负手而立,夜风拂起他衣衫,整个人显得沉稳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他继续道:“既然你一路追来,我也不能失信,那我便告诉你吧。殷仇儿已经死了。望人山中,他带人想引开追兵,但是却遭钟获夫妇穷追不舍。他所带的东庭勇士,都想继续战死,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
许刺宁双目如炬,依是紧紧锁住对方,心中暗自比对。黑衣人所言,与他掌握的信息一样,并非虚言。
黑衣人平淡的语气,开始带着一丝冷酷的嘲弄了,他道:“最后,在一处万丈深沟边,我们将他逼入绝境。他浑身是血,却仍挥舞着那条白骨鞭,死战不降。我承认,他是条汉子。可惜,他是敌人。最终,我亲手出手,打断了他的白骨鞭,击碎了他的骨头。他仍然嘴硬,大声辱骂,于是……我又将他满口牙齿尽数打碎。呵呵,他嘴角流血,却还狂吼,说什么‘猫儿定会替他报仇’……”
听到这些,许刺宁心潮翻涌。
仇儿兄弟受尽折辱的景象,仿佛被血淋淋地丢到眼前,令他怒火狂腾,心口隐隐作痛,恨不得立时将眼前之人撕成碎片。
然而,他却不知,这黑衣人所说的前半段确是真实。黑衣人先说事实,先用事实让他信服。但是后半段却掺入谎言,虚实相间,攻心诡诈,其智谋可见一斑。
黑衣人早知许刺宁与殷仇儿情谊非比寻常,而且还将望人山所发生的事件都摸得一清二楚,所以占据先机。
此刻再用虚实交织,虚虚实实,实中有虚,虚中有实,搅乱许刺宁,让他难辨真假。还有一点,就是要让许刺宁恨他,恨他入骨!
当你恨一个人入骨,一定会想办法杀死对方解心头之恨。
黑衣人临末用嘲弄口吻道:“最后我还本来想掏出他肝胆看看,是不是胆真比别人大,没曾想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纵入万丈深沟了……”
黑衣人还音还未落,许刺宁叫道:“我要加倍还给你!”
许刺宁骤然腾身而起,身影飞鸿踏雪,眨眼间已掠至黑衣人头顶,一掌自上而下,携着破山裂石之势,直拍向黑衣人天灵盖。
此刻,他虽不知这黑衣人究竟是谁,却有一点极为明确——他要将这人的头颅,当场拍成稀巴烂。
黑衣人面对这凌厉一掌,身形不动,双脚却朝后飞快滑动,地上拖出两道深深沟痕。
许刺宁的身影仍在半空,宛如飞鸿俯冲而下,不但不收手,反而双掌齐出,施展出《离恨天书》中的——墨染星辰。
瞬息之间,周围仿佛被墨色浸染,四周光线黯淡无光,只见夜色中忽然闪烁出若干光点,那些光点如生有翅羽,扑闪间竟带着灵动之意,齐齐朝黑衣人疾飞而去。
黑衣人双脚仍不断朝后滑动,双目却冷冷注视着许刺宁。眼见那些光点扑来,他双手忽然探出,十指如剑,张合之间,顷刻生风。
只听“嗤嗤”连声,十道凌厉指风激射而出,每一道皆带着长长尾气,宛如流星划空,迎上那些飞舞的光点。
刹那间,光影交织,指风与光点在夜空中飞舞,灿烂而诡异。
然而就在指风即将击散光点之时,那些本来飘散的光点,竟骤然凝合,瞬间汇聚,化作三道飞鸿掌影!
掌影如飞鸿振翅,疾落而下,分袭黑衣人的头颅、胸膛与小腹,变幻之奇,让人震撼。
黑衣人第一次见这样奇妙的武功,不由低喝一声。
“好!”
他并未慌乱,反倒精神一振。
就在掌影逼至之际,他骤然收住滑退双脚,衣袂在这一刻也猎猎作响。随即,他双脚竟似被凭空托起,接着他双脚在空中如踩梯子一般。
只见他脚下连踏三步——第一步,猛然下踩,将扑向腹部的掌影硬生生踩碎!
第二步,身体拔升,再次下踏,把胸口袭来的掌影踩碎!
第三步,黑衣人腾身再起,居高临下,最后一脚轰然踏下,将最后那道掌影踩的粉碎,化作漫天光雨。
黑衣人破解这三掌可谓别出新意,又相当完美。
黑衣人刚破解许刺宁的墨染星辰,老许身形亦如鸿鸟而至,腿脚齐出,无论出手还是出脚,皆带着鸿鸟之影,一时间,竟然有十几只鸿鸟之影猛扑黑衣人。
许刺宁的攻击简直如狂风骤雨一般,不给黑衣人喘息机会。
但是这神秘黑衣人也真非等闲之辈,他不甘未弱,又似和许刺宁较劲,瞬间也是手脚齐出,片刻之间,十几道手影脚影迸发而出。有的掌影如虎爪,有的掌影似柳叶,有的掌影则如魔怪之爪,恐怖之极……他出的脚影也是形态迥异,真是让人眼花缭乱……
“嘭嘭”之声也陆续而起,彼此的脚影、掌影不断飞撞在一起,场面壮观之极。
第200章 你今晚必须死
此刻许刺宁心中震惊不已。
眼前这黑衣人,不论掌法还是腿法,竟在短短瞬息之间,施展出了六七种迥然不同的武功。掌影层叠、脚影纵横,每一道招式都各具特点,姿态迥异。
可此刻,许刺宁心头只剩下滔天怒意。
二人中间,掌影轰鸣,脚影翻腾,他现在全然不顾。身形突然一变,如利箭破空般直射而出,竟生生穿越那些仍在交击爆裂的掌劲脚影,扑向黑衣人。
这是一种极狠的打法。
对敌人狠,也对自己狠。
片刻间,他左肩被两股交错的掌劲轰中,衣衫碎裂,血痕淋漓。
然而,他身形却丝毫不减,瞬间到了黑衣人面前。怒火与杀机一齐灌入右掌,他将全身真气也尽数倾入右掌,一掌直击对方胸膛。
许刺宁来势太快,黑衣人根本无暇闪避,只得瞬间聚力于右臂,低喝一声,硬接下来。
“轰——!”
那一瞬,天地似乎都为之震动。
一个掌力如惊涛拍岸,另个如万马奔腾,两股劲力相撞,掀起的气浪令四周草木纷纷倒伏。二人身躯也同时剧震,气血翻涌。许刺宁喉头涌上一口血,生生咽了下去。
黑衣人却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血液从他的蒙面布的缝隙中迸出,映着月光格外刺目。
许刺宁见状,对这黑衣人内力有了底,不如自己内力强。
黑衣人身躯剧震,朝地上直坠而下,急欲拉开距离。
可高手对决,机不可失。许刺宁怎会容他喘息?胸中恨火翻滚,他恨不得将折磨殷仇儿的凶手碎尸万段,当即身形一展,如猛鹰扑杀,再度疾追而下。
黑衣人双脚方才沾地,许刺宁已如影随形扑至,双掌疾翻,拳影掌风暴雨般倾泻而下。
黑衣人略显慌张,但是仍奋力而战。
二人你来我往,拳掌交击如雷,在这满坡野花的夜色中厮杀不休。
“砰!砰!砰!”
沉闷的对撞声连绵不断,震得山坡上的花瓣纷纷坠落。
数十招过去,许刺宁越战越勇,气势如虹;黑衣人却已渐显颓势,动作慢了半拍,左臂更被许刺宁撕开一道血口,鲜血顺着衣袖直泻而下。
然而,黑衣人毕竟是绝顶高手,即便受伤,仍能支撑。
许刺宁心知若想彻底击败此人,少说还需几十招。可眼下身处敌境,他担心黑衣人援手随时赶来,绝不能再拖。
杀机骤起,许刺宁猛然心意一转,内力奔涌如潮,施展出了《离恨天书》中的绝学——不负韶华。
刹那间,他周身气势暴涨,掌脚齐出。不同于先前的单个飞鸿虚影,这一刻,他的身法化作漫天群影。只见无数飞鸿之影重叠交错,一团团、一片片,层层叠叠涌现。
这招势大,但是也比其他招要更耗内力。
顿时,野坡之间,骤然响起阵阵尖锐鸣啸,仿佛千百飞鸟齐声嘶鸣。那一团团飞鸿影子,扑击而下,简直如万鸟振翅,遮天蔽月,从四面八方同时压向黑衣人!
那一瞬,天地仿佛都被这些杀气腾腾的飞鸿虚影笼罩,整个山坡宛如化作了一个鸟群怒潮,涌向黑衣人。
黑衣人更是震动,面对着漫天飞鸿之影,他眼神中不似恐惧,而是惊奇,如同欣赏世间美景。
随着漫天飞鸿之影扑来,黑衣人衣袍突然鼓胀起来,“呼呼”作响,如一块礁石在狂潮中屹立。
他的双掌,开始飞舞,由于太快,拉出一排排虚影。每道掌影都带着一道极细却锋利至极的劲气,宛如一柄无形利刃。
“唰唰唰——”
随着这声音不断如音潮般而起,他整个人都仿佛被包裹起来,而这些无形利刃还不断将扑来的飞鸿之影绞碎,劈开,撕裂……
双方的虚影不断崩散,而许刺宁此刻身形也化为一道飞鸿之影,混杂在这漫天鸿影中扑向黑衣人。
瞬间而至,老许发出一声怒吼,又是大力一掌击向黑衣人胸膛。
这一次,黑衣人又是抬右掌硬撼许刺宁这一掌。
双掌再次一次相碰。
“轰”!
如同两道迅雷撞击在一处,气浪朝四下涌动,二人身体也被震动的颤抖,但是这次却是许刺宁一口鲜血喷出。
黑衣人内力还侵入他手臂,将他整条手臂震麻。
怎么回事!
黑衣人怎么突然有这么强的内力了!
许刺宁心里大惊,这瞬间,也似明白了什么,但是却晚了。二人的掌仍对着,黑衣人右脚骤然踢出,踢出一脚,却有七道脚影。许刺宁也赶紧飞快出脚相对。
但是黑衣人是一脚踢出七道脚影,许刺宁是在最短时间内不断出脚相对,这就被动了。况且,黑衣人先示弱,又出奇不意,一切都似算好的,根本让人防不胜防。
所以许刺宁破了对方五道脚影,另外两道脚影却“砰砰”踹在了他腹部。
刹那间,他只觉五脏六腑似乎尽数碎裂,胸腔气息翻涌如刀割,身体骤然痉挛,整个人倒飞出数丈,重重砸落在地。
噗噗噗——”
许刺宁口中接连喷出鲜血,殷红溅落满地。若非他丹田中有女巫之蛊镇守,起到了一定保护作用,不然会伤的更重。
黑衣人发出一声兴奋地笑,仿佛先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出奇不易。
随后,黑衣人运功,伸手按住自己血淋淋的左臂伤口。只见血肉蠕动,那裂开的伤口竟在顷刻之间闭合,不再流血。紧接着,他又轻抚过身上的两处伤痕,同样在眨眼间合拢,宛如从未受伤一般。
简直如同神迹一般。
许刺宁看的眼睛都直了!
这是什么鬼功夫!
许刺宁又吐出口血,他盯着黑衣人道:“佩服、佩服、佩服!我竟然以为你……”
黑衣人淡然一笑, 道:“东帅,想骗过你不容易啊。怎么骗过你,怎么能让你不生疑,我想了很久。在客栈窗外,我是故意让你发现的,然后引你而出。开始和你打斗,我也是故意隐藏……”
这黑衣人竟然知道许刺宁底细,许刺宁先是诧异,但是突然想起一个人,那个人就是当今江湖第一高手——宫柳行。
许刺宁笑了,惨笑,他道:“你武功高过我,为什么还会如此苦心积虑骗我?为了好玩吗?”
黑衣人道:“对付东帅,一点也不好玩。我想方设法骗你,就是今晚你一定得死,不能出现半点意外,更不能节外生枝!若是不骗你,面对这么强的对手,你一定会跑,换我也得走,那样就又充满变数了,而且会很麻烦。所以我得让你觉得,我逊你一筹,你能掌控局面。还有,我得让你恨我,这样,你会全力杀我,根本不会再想别的,更不可能跑了。而我只需要在适当的机会,出奇不易……”
许刺宁突然“哈哈”大笑,他强撑着站了起来,但是身体却摇晃不稳。
许刺宁盯着黑衣人道:“宫柳行,佩服!论武功,论智慧,我都佩服。但是我还没死,只要有一口气在,我就还能打!”
黑衣人的确是当年第一高手,天机神府之主,宫柳行。
他看着许刺宁,瞳孔收缩道:“就算你知道我是谁,也无用了。就算你还能打,也无用了。你今晚,必须得死!”
第201章 最后一击
(今天回来晚了,只能赶一章,明天后天两章正常,继续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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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宫柳行必须得让许刺宁死。
在江湖上,宫柳行明面上是“正义之士”,号称维护武林、弘扬正道。
可在这副光鲜的外壳下,却掩着他惊人的野心与宏大的谋划。但是这些年来,他却始终被一股神秘力量暗中牵制,让他如鲠在喉。
这股力量曾在暗中破坏过他几次计划,这不得不让他放缓步子,想方设法把这股神秘力量揪出来。
这股神秘力量,正是“杀狱”。
由于杀狱太过诡异神秘,宫柳行也未能揭开其真正面目。但以他的心机与手段,经过暗中探查,已隐约感知到,那股能牵制自己命运的无形之手,十有八九与杀狱有关。
而此时,许刺宁在东境崛起,悍血东庭一时风头无两,威胁到天机神府的地位。
江湖中更有传言,悍血东庭欲取代神府,登临江湖第一大派之位。悍血东庭和天机神府也必有一战。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所以宫柳行也得想办法除掉许刺宁。
宫柳行胸有万谋,忽然灵光一闪,计上心来,何不一石二鸟?
设局,借杀狱之手杀掉许刺宁,届时东庭必会血海狂涛般报复杀狱。如此一来,不但除了许刺宁这个威胁,也能将东庭的怒火尽数引向杀狱。
一箭双雕,一举两得。
此计,堪称神来之笔。
然而,自古无论多么精妙的谋局,都逃不过一条铁律——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这一次,幸运之神并未眷顾宫柳行,而是站在了许刺宁一边。
许刺宁虽然中计,最终在猎天峰上被逼得跃入万丈深渊,本以为必死无疑,却奇迹般活了下来。
自此,他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成了所有密谋者心头的一根尖刺,使人寝食难安。
经过苦苦搜寻,依然死不见尸生不见人,但是江湖上却多出了一个名为“猫儿”的青年,身边还伴着李愚和欢喜。
而李愚,又是一名神医。
若是许刺宁坠渊不死,李愚是有能力救治许刺宁的。
所以杀狱与宫柳行都注意到了猫儿。
随着局势的不断发展,事件节节升级——东庭的无魂师与殷仇儿先后现身,并且全力保护猫儿,最终让宫柳行笃定:这个“猫儿”,就是东帅许刺宁。
而且许刺宁失忆了。
不管许刺宁记忆恢复了多少,若是重返东庭,自己精心布局必将毁于一旦。
为了除掉许刺宁,宫柳行不惜代价,先后调动两个分府的兵力入北境,一来围剿许刺宁,二来也顺势图谋掌控北境武林。
然而,事与愿违。许刺宁几度死里逃生,屡屡化险为夷,还不断获得意外助力。连隐居望人山、久不问世事的武侯,都帮助许刺宁了。
更令宫柳行始料未及的是,西海高手们在这关键时候出现在中原,还搅乱棋局,使他原本周密的布置受挫。
局势,一步步升级!
局势,也越发复杂!
宫柳行与黄灵仙原本在凤翔城布下天罗地网,精心设伏,料定许刺宁一行必插翅难逃。谁料对方竟似神助,如同开了天眼,绕过重重杀局,最后脱困而去。
宫柳行立刻明白了——出了内奸。
黄灵仙同样觉察不对劲了,二人却都不动声色。一边暗中追查奸细,一边继续调度人手,搜寻许刺宁的行踪。
直到前日,神府的追踪高手终于捕捉到了许刺宁一行的踪迹。
为了避免再走漏风声,这一次,宫柳行并未通知黄大仙与无心谷的人,而且暗中按兵不动,只等良机。
为了彻底解决这个心头大患,宫柳行决定亲自出手。
不过,宫柳行毕竟是当今天下公认的第一高手,名面上以正道领袖自居,拥有至高无上的声望和荣誉。
所以他得暗着来。
今晚,宫柳行换一袭黑衣,面蒙黑布,亲自出手了。
此刻,许刺宁已身受重创,几乎任人鱼肉。
就算识破他的身份,也已毫无意义。
宫柳行走到许刺宁一丈之处驻足,他那双让人捉摸不透的眸子,闪动着兴奋的光。
“东帅,你自踏入江湖,便始终戴着青木面具,无人见过你的真容。这些年我们也见过几次,你未看过我真容,我也未曾见过你真容。今夜也算是有幸,能一睹东帅风采。果然,人中龙凤。”
宫柳行话语之间,分明带着讥嘲与俯视。
许刺宁曾经戴着青木面具,宫柳行虽然没有戴面具,以真面目示人,但是那却不是他的真面目,他戴着一副精妙绝伦的人皮面具,足可以假乱真。
现在他看清了许刺宁模样,但是许刺宁仍难看透他真容,所以宫柳行觉得他更胜一筹。
许刺宁弯腰,又吐出一口血,却仍强自挺直身躯,他盯着宫柳行,并未声色俱厉,也没有咬牙切齿,而是绽出笑意,他道:“你见了我的真容,可我还未见过你的。所以,我不能死啊。有朝一日,我得亲手拽下你的面具,看看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宫柳行道:“但是你没有机会了!”
许刺宁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就有。这口气在,希望就不死。”
宫柳行听了许刺宁这话,他道:“东帅,你这种精神值得人尊敬, 学习。那我就让东帅咽下最后一口气吧。也让你的希望彻底死去……”
宫柳行话音还未落下,许刺宁出手。
许刺宁使的是墨染星辰,瞬间,光线忽暗,数个闪亮光点骤然而现,射向宫柳行。
与此同时,许刺宁身形则朝后急飘。
他使出墨染星辰,就是让周围光线变暗,他趁机遁走。
但是现在许刺宁身受重创,使出的招数也打了折扣。
况且许刺宁的面对的人,可不是一般人,是当今的第一高手。
宫柳行也瞬间出招,右手潇洒一挥,几股真气蜿蜒而出,如龙蛇飞舞扑在射来的光点上。
宫柳行的身影也在原地骤然一闪,下一瞬,竟已出现在许刺宁头顶。
他轻笑一声,声音飘渺:“东帅,莫走!”
许刺宁却不抬头,猛地转身变向,再度疾掠。可他心知肚明,就算未受伤,他也快不过宫柳行,如今身负重创,更不可能摆脱。
果然,宫柳行身影再度虚化在上方,眨眼间又已挡在他前方。
许刺宁清楚,他根本逃不掉,只能一边支撑,一边拖延。
也许拖得久了,会有转机。
但宫柳行不会让他拖的。
只见他身形左右连闪,竟化作两列虚影,排山倒海般朝许刺宁逼来。
一时间,虚虚实实,影影绰绰,真假难辨。
许刺宁胸腔翻腾,血气冲涌,眼神却越发凌厉。他猛地咬牙,仰天一声厉吼,双掌骤然喷涌内力,直轰向最轻灵飘忽的那一道虚影。
那道虚影,正是宫柳行本尊。
宫柳行也出双掌。
“轰——!”
掌劲交击,刹那间,巨力如山崩海啸般涌来,许刺宁全身骨骼“嘎嘎”作响,似要寸寸断裂,鲜血更狂喷而出。
他的身体也如断线风筝飞出,宫柳行则身形随着许刺宁飞出的身体飘飞,紧随而上,寸步不离。
不知飞出多远,许刺宁终于“砰”地坠地,溅起泥土。
宫柳行也落叶般轻飘落下,伫立在他身侧。
此刻,他抬起右掌,直拍许刺宁天灵盖——要将许刺宁最后一口气,彻底拍灭!
第202章 人如雪莲,不负如来
此刻的许刺宁,浑身骨骼仿佛都碎裂了,胸膛像是压着一座巨石,几乎喘不过气来。可当宫柳行那一掌拍向他头颅时,求生的本能,却仍逼得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右手倔强抬起,击向宫柳行那一掌,也护住了头顶。
正如他所言——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永不放弃!
“砰!”
宫柳行的掌击在许刺宁抬起的手掌上,许刺宁全身猛然一颤,两根指骨都发出断裂声音响,鲜血更是逆冲喉咙,可那条右臂却依旧顽强抬着,像一根濒临折断的残木,仍不肯倒下。
宫柳行眼中闪过一抹冷意,五指猛地扣住许刺宁的手,这样二人便手指相扣了。然后宫柳行身体猛地一震,身躯直直飞升而起,也将许刺宁整个人从地上拽起。
升至两丈来高的距离,此刻宫柳行头朝下,许刺宁头朝上,二人双手紧扣。骤然间,宫柳行身躯猛转,快若旋风,带着许刺宁如同陀螺般疯狂旋转,越来越快!
“嗡——”
风声尖锐刺耳,峄草木也随着这股旋转力量而狂舞。
蓦地,宫柳行双目变成诡异的红绿之色。那扣住许刺宁的五指,也化为诡异的红绿色。他不光要让许刺宁死,还要让许刺宁尝一尝这世间最痛苦的死法!
随即,一股奇特内力,宛如龙卷风般狂涌入许刺宁体内。
这是一种罕见的内力,太邪之力!
此力能摧经折脉,更能腐蚀经络。
随着宫柳行旋转发力,太邪之力在许刺宁体内卷动,如同一群毒龙,横冲直撞,冲击着许刺宁的经脉。
瞬间,许刺宁全身经脉暴突,裸露在外的肌肤下,更是根根筋脉鼓起,赫然化为红绿两色,如一条条蚯蚓在皮肉间爬动,还在不断膨胀!
剧痛如同万刃齐割,撕裂许刺宁全身每一寸血肉、每一条经脉。
这样的侵入方法,更是能给对手全身经脉造成毁灭性的灾难,且不可逆。最后对手在难以形容的痛苦中经脉尽毁而死。
“啊——!!!”
许刺宁再也压抑不住,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音嘶哑,仿佛灵魂都被拽裂。
鲜血同时自七窍呲出,喷洒在半空,化作血雾随旋转飘散。他身体剧烈抽搐,如被架在烈火上焚烧,痛苦得近乎癫狂。
这,是许刺宁自入江湖以来,第一次发出如此惨烈的惨叫。
而这一切,正是宫柳行赐!
此刻,许刺宁已如濒死野兽,痛苦到极致,意识涣散如风中残烛。
他心底最后一丝执念仍在嘶吼:我不能死!我还要加倍……
可那声音戛然而止。
随即,烛火彻底熄灭。
许刺宁的抽搐也骤然停止,身体僵直,仿佛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僵尸。他右掌也渐渐冰冷。
宫柳行伸出手指探了探许刺宁脉门,已经毫无生机,死了。
没有人能抵抗这样的太邪之力,宫柳行旋转身形也变慢,要停下来了。
就在此时——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悠悠传来。
不同于平常佛号,它仿佛自天地间生出,不是入人耳,而是入人心。这佛号似无孔不入,像是穿透血肉与骨髓,从无数毛孔渗入,直抵灵台。
就算捂住耳朵也无法阻绝。
这佛音一出,夜空都为之宁静了。
紧随其后,一道平和声音回荡在荒原:
“施主所使,乃太邪之力。此人已经脉尽毁而亡。不管你们之间有何恩怨,你已让他尝了可怕折磨。怨缘既灭,罪业已消,施主可否放手,让贫僧为他超度?”
宫柳行心神一震。
此人不仅识破他所施功法,还知道许刺宁已经死了。他现在也没必要再抓着一个死人旋转,便松开手。
“砰!”
许刺宁的身体直坠在地上,溅起一阵尘土。血雾也随风散去,他就那样静静躺着,一动不动。
宫柳行轻飘落地,缓缓转身。
只见佛号的方向,一个僧人自夜色中徐徐而来。
僧人步履从容,节奏如钟鼓一般。
这名僧人四十余岁,肌肤洁白如玉,在月色下,发着玉一般的光泽。僧人面容也非常俊美,他眉宇安然,眼中有一抹难以言说的澄净。
他身披雪白袈裟,配上他如白雪般的肌肤,在这个夜晚,就如一朵雪莲绽放开来。僧人只有一臂,但是却没有残缺之态,反而更显超然。
更诡奇的是,他周身氤氲缭绕,不似凡尘之气,而像是佛光自体内流溢出来。那佛光不耀眼,却柔和无比,如月色轻笼荒原,让人心底莫名安宁。
宫柳行望见那僧人时,心中猛然一震,惊诧之极。
他未曾料到,今夜此地,竟会遇到这位早已淡出江湖的传奇僧人!
此人可不是寻常和尚。
二十年前,他曾是少林的骄傲,也是对手的梦魇。
他为报爱人之仇,独身去了西域,以一己之力,杀的西域武林人皆胆寒,孩童夜半闻风声而不敢啼哭。
最终,他杀尽所有仇敌,将那段血债清算了。
自此,他放下执念、杀念、怨念,遁迹江湖,潜心佛法。
传闻这些年来,他已近乎参透生死,几乎跨出那一步,成佛在即。
世人欲见他一面,犹如登天。
江湖间甚至流传一句话:若见到妙雪,便是大造化,可消灾避祸。
如今,这位传说中的高僧,竟在此地现身。
宫柳行心头涌动,缓声道:“人如雪莲,不负如来。妙雪大师?!”
僧人步履安然,气韵如莲。走至宫柳行身前,他双目清澈如两盏佛灯,照人心魂。
妙雪道:“阿弥陀佛。施主武功冠绝,当世罕见。至于你是善是恶,我不问,也不劝你放下屠刀,因为世间万事,皆有因果,皆有定数。该睡时候终会睡,该醒时候终会醒。”只是,此人既已身死,罪业随之俱灭。还请施主放手,让贫僧替他超度一程。”
宫柳行凝视着这位传奇高僧,心中不由生出一丝肃然之意。
宫柳行也不担心妙雪会将今晚的事泄露出去,因为接近成佛的神僧,是值得任何一个人信任的。
他拱手缓声道:“大师佛颜,今夜有装得以一见,实乃三生之幸。此人恶行累累,我出手,只为江湖除害。如今他既死,百罪皆消。得大师超度,也算是他的福缘了。”
妙雪微微点头,他道:“施主蒙面,是不想世人看到。现在你想杀的人已死,你也可以离开了。阿弥陀佛……”
宫柳行转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许刺宁,又对妙雪道:“大师请便,就此告辞。他日若有缘,再聆听大师教诲。”
说罢,宫柳行身形朝一方飘飞而去,转瞬消失在夜色中了。
第203章 我来渡他
宫柳行消失后,夜风拂过荒原。呼啸之声,如同一曲悲歌。
妙雪大师缓步走至许刺宁身旁,雪白的袈裟在风中扬起。此刻的他,仿佛一朵雪莲,静静绽放于这深沉夜色中。
他看着“死去”的许刺宁,神色平和而宁静。
“见我者,皆是缘分。无论生死。”他声音轻柔,如同佛钟轻鸣。“你死在此地,本应由我为你超度,葬于荒原。只是,我与人有约。每年此时,我都要来看她,我不能失约。”
他略微沉吟,又道。
“既是有缘,我便不能弃你于荒野。我先带你去赴这一场约,再渡你离去,也算圆满。”
说罢,他伸出手,朝着许刺宁隔空一引。许刺宁的身体竟似无骨轻羽,缓缓飘起,被托至他身前。
妙雪抬手抓住他右肩,身形随之凌空而起。脚下仿佛有佛光托举,带着一抹超然之姿,向西南而去。
夜空浩渺,明月如钩。
不过三里,妙雪便轻轻落在一处坟茔前。
坟茔静卧山野,周围却花团锦簇。各色鲜花与灵草竞相盛放,芬芳弥散于夜空。夜风拂过,花香与草气汇成一股温柔气息,仿佛将此地化作人间天国。
这座坟墓,葬着妙雪这一生的挚爱。
他知她喜花,所以年复一年,移来名花异草,让这里永远花开似锦。
而她的名字叫——花如芳。
这三个字,也成了妙雪心底唯一的尘世执念。
妙雪将许刺宁先放到一边,他转身缓步走到坟前,席地而坐。夜风微动,他俊美的面庞在月色下柔和而安静。
凝望着坟茔,他的唇角竟泛起温暖的笑容,低声呢喃:“如芳,我又来看你了。我知你在等我……所以,今夜,我踏月而来,只为与你相见……”
坟茔寂然无语。
唯有花草随风摇曳,仿佛在回应着这世间最痴情的僧人。
妙雪双目微闭,低声喃喃:“如芳,我潜心修佛,小有所成。世人说我身如雪莲,不负如来。可我终究负了你。未能护你周全……而这世上,再无一人恰是你啊……”
就这样,妙雪在挚爱的坟墓前温柔诉说。诉说他这些年的读过的经,救过的人,走过的山,趟过的河,去过的远方……
这时,一朵花儿轻轻摇曳,贴在妙雪如玉般的面孔,不知是不是花如芳在天之灵对爱人的轻抚。
妙雪的脸贴在那朵花儿上,眼中落下两滴清泪,宛若晶莹剔透的珍珠。
须臾,妙雪轻轻抬起他的衣袖,脸上仍是温暖的笑容,将那两滴泪水擦去。
过了一会儿,妙雪缓缓起身,袍袖微动,走到许刺宁身侧。
他低声念道:“阿弥陀佛。不论你生前是善是恶,死后皆归虚无。此刻遇我,亦是因缘。我便替你超度。超度之后,再葬你入土,让你归于安宁。”
说罢,他在许刺宁身旁盘膝而坐,双目微阖,口诵佛经。
声若梵音,沉静悠远。
就在这时,异象骤生——
许刺宁胸口处,忽然闪烁出一抹红光,形如水滴,微弱得仿佛风中残烛,又似生命最后的微光。
转瞬之间,那光芒消散无形。
然而,这细微异象并未逃过妙雪的感知。
他双目陡然睁开,清澈如琉璃的眼神盯着许刺宁。表面上,许刺宁依旧气息全无,毫无生机,但是他体内的经脉却似湖面掀起的微澜,微不可察,却的确在流动了。
妙雪随即伸手探脉,指尖轻搭上许刺宁的脉门。
刹那间,妙雪手上内力涌入许刺宁体内。
妙雪的内力是,混元摩陀真气。
是世界最纯的真气,澄澈如初生之泉,不染纤尘。它所过之处,仿佛能洗净污秽。
妙雪用真气探查许刺宁经脉,不料这一探,竟让他心神一震——许刺宁体内那些本应尽毁的经脉,竟隐隐有复苏的迹象!
妙雪缓缓收回手掌,神色间满是动容,他低声喃喃。
“太邪之力,又以旋转之势入体,如洪水决堤,常人经脉岂能承受?本该尽毁无余!可你的经脉竟在毁灭之后……反生复苏。世间唯有一种经脉能承载此等汹涌之力而不彻底崩碎,那便是大乘琅脉!”
说到这里,他目光又微微一凝,继续道。
“而你体内,竟还潜伏着一股奇毒……此毒反将太邪之力的腐蚀之毒抵消化去,还在修补你受伤的身体。阿弥陀佛……真是不可思议,世间竟有如此奇人奇脉!有如此奇毒!”
妙雪哪里知道,许刺宁体内寄居的,乃是来自西方的女巫之蛊,世所罕见。
而且,这蛊经历几次变故,也已经变异,不再是单纯的剧毒,而是早已驻扎在他丹田之中,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对它而言,许刺宁的身躯就是它的家园。
一旦有外来之毒入侵,便等同于侵犯其家园,它必然会本能反扑,誓死驱逐——犯我家园,弄死你!
因此,宫柳行太邪之力中附带的剧毒,已经被女巫之蛊尽数吞噬、清除。
不止如此,女巫之蛊在反击的同时,竟还修复起被腐蚀的伤处。
再加之许刺宁天生罕见的大乘琅脉,在太邪之力猛灌下觉醒,变粗,如同河道拓宽,承受得住太邪之力的猛灌。
不仅未被摧毁,反倒在劫难中得以拓展,犹如暴雨冲刷山涧,泥沙尽去,反使水道更为宽广。
这一切,连见惯无数奇异之事的妙雪大师,也不由诧异。
“阿弥陀佛……世间竟真有此等造化。大乘琅脉抵御住太邪之力,本是奇迹。而体内异毒竟能将外来之毒尽数化去,并修复残损……可惜的是,你的经脉虽存,却已乱如风暴洗劫后的村落。村落虽在,却满目疮痍,难复旧观。若无人相助,你恐怕终生难以重聚根基,难用真气了。”
妙雪沉吟片刻,缓缓抬眼,望向夜色下坟茔。
“如芳啊……今夜我为你而来,却偏又遇上此人。大乘琅脉,世间少有。此等缘法,岂是偶然?难道真是你在冥冥中指引我,要我救他一次?”
妙雪又低诵一声佛号,终于作下决断:“既是缘分,便由我来渡他!”
妙雪随即将许刺宁扶坐而起,掌心轻覆其头顶。
瞬息间,他袈裟鼓荡,衣衫猎猎,仿佛无风而动。
只见他双目微阖,浑身气息如海潮起伏,混元摩陀真气自他掌心源源不断灌入许刺宁体内。
如今妙雪的混元摩陀真气,更是入了化境。
这股真气清澈无瑕,浩瀚温润,犹如千年雪山倾泻而下的甘泉,所过之处,冲刷淤泥,涤尽污秽。
在这世间至纯真力的洗涤之下,许刺宁体内残留的太邪之力痕迹渐渐消散。
蓦地,许刺宁突然睁开了眼,他开始大口喘着气!
第204章 湖中的女妖们
许刺宁终于又从鬼门关里爬了出来。
自被设局坠崖以来,他已历经四次生死,再加上坠崖之前的四次生死,这只“猫”竟然经历了八次生死,可谓奇迹了,空前绝后。
许刺宁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月光下的花海与芬芳,宛若世外天国。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已魂归极乐世界了。
随后他看到了身披白色袈裟、气质若雪莲的妙雪大师。
许刺宁心神恍惚,记忆中自己明明已被宫柳行杀了,却在此地醒来。他艰涩开口,低声问道:“我……这是死了吗?大师,你莫非是黄泉路上的引路人?”
妙雪目光清澈,低念一声佛号,道:“阿弥陀佛。生与死,不过一念之间。生是死的起点,死是生的归宿。人一世的行走,本就是生死轮回中的一场修行。”
许刺宁愣了一下,喉咙发干,追问道:“那我……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
妙雪缓缓道:“你认为你是死了,就是死了。你认为你还活着,就是活着。因为有些人看上去活着,却已死去。有些人虽然死去,却永远活着。”
就在此时,许刺宁右手忽然传来一阵剧烈刺痛,他想起宫柳行曾打断了他两根手指。那撕裂般的痛感席卷全身,却让他心头骤然一震,眼神随即亮了起来。
痛!
既然会痛,那就说明他还活着!
许刺宁忽然仰头而笑,那笑意纯粹,竟如孩童般天真。
“哈哈!我还活着!大师,难道是你救了我?你竟能从他手里把我救下来……”
然而,关于宫柳行的事,妙雪只字不提。他既不回应,也不询问许刺宁的姓名来历,更不追问他体内奇异经脉的秘密。
对他而言,这些都无关紧要没有任何意义了。
在这世间,除了花如芳,那唯一的执念,其余一切,他早已放下。
妙雪声音清缓而悠远:“缘起而聚,缘尽而散。阿弥陀佛。”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缓缓升起,脚下似有佛光缠绕,氤氲如莲托举,载着他朝远方而去。
许刺宁慌忙起身,虚弱的身躯让他跌跌撞撞,却仍追着那抹飘然的背影,高声喊道:“大师救我如此大恩,我必铭记不忘!请大师留下法号,日后好让我叩谢!”
妙雪的身影随风而行,未曾回首,只是留下一句。
“救你者,不是我……是北边坟茔中的人。你若要谢,谢她吧。”
声音如风,渐远渐空,直至连人影也消散在夜色之中。
许刺宁看着妙雪消失方向,怔怔伫立,心中也不由感慨,这世间竟有如此俊美至纯的僧人。仿佛不是来自人间,则是天上。
过了片刻,他转过身,循着指引,走到那一座坟茔前。
坟前的花草在月光下摇曳生姿,芬芳弥漫。借着清冷月色,他看清了墓碑上的名字——花如芳。
许刺宁默然躬身,郑重施礼,轻声道:“多谢花姑娘救我。你生前必是善良的女子,死后仍指引大师救了我。愿姑娘在天之灵,永享安宁。”
说来也怪,那坟前的花儿忽然随风轻摆,仿佛是冥冥之中,有人以无声的方式,回礼回应。
许刺宁劫后余生,心底本是说不出的畅快,可身体还很虚弱,如同大病过后一样,使不上劲儿,一动真气就喘。
他和李愚这个神医混久了,也多少学了些皮毛,先把自己右手两根断指重新接上,再用树枝草茎缠绑固定。
手指一阵钻心的痛,却也提醒着他——自己还活着。
只要活着,老许就能笑得出来,也永远充满希望。
许刺宁担心李愚与策兰他们,他立在坡顶极目四望,耳力尽展,却只见夜色沉沉,四野空寂,除风声掠耳,竟再无半点人息。
也不知他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许刺宁孱弱得很,也根本无力去寻,唯有先顾好自己,找个地方,好好休养恢复身体。
也不知朝哪里走,他干脆沿着妙雪离去的方向而行。
走了约半个时辰,也不知走出多远,前方渐渐显出一片芦苇荡。夜风拂过,万竿芦苇摇曳如海。
也就在这时候,忽听身后马嘶声骤起。
许刺宁猛然回首,只见十余骑疾驰而来,马蹄轰鸣,卷起尘土。为首之人高喝。
“站住!”
这种时候再傻也不能站住。
许刺宁自知虚弱,也难硬拼,他立刻施展“飞兔大法”,拼命朝前跑。只是如今像只病兔子,脚步踉跄,也跑不快。
身后追兵见状,更是策马急追,呼啸声也此起彼伏起来。
老许现在有点狼狈,他骂骂咧咧,顾不得许多,连滚带爬拼命朝芦苇荡跑去。
身后追赶者们,也越来越近了,他猛地一头扎进了苇丛。
猛然闯入,眼前也蓦然一亮——芦苇中竟藏着一泓湖泊。
湖水在月光下泛着莹白光泽,宛若一面镜子,被夜色镶嵌。
而湖中,正有一群年轻女子在沐浴。
她们肌肤在月光下莹润如玉,肩头半裸,黑发湿漉,顺颈项而下,贴着微微起伏的胸脯。水波轻荡,掩映之间雪白胸乳若隐若现,既添几分朦胧美,也惑人心魄。
有女子轻笑,声音清脆,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魅惑。有的伸手拂水,水珠溅落胸前,滑入雪白沟壑……
这场景,宛若一群女妖,在嵌满月色的湖水中聚会。
这一刻,许刺宁只觉血脉喷张,体内一阵骚动。不知是因伤势复发,还是眼前景象太过美妙,老许竟有一股鼻血蜿蜒流出。
湖中央,一名极其妖冶的女子静静立在水中。
她双眸半阖,却似能勾走人魂魄,眼波流转,泛着月色与水光交织的妖异。
突然,她唇角轻轻一挑,露出一个令人心魂颤动的笑意,缓缓抬起一只雪臂。清澈水珠顺着她白嫩如玉的肌肤滚落,映着月色,如珍珠碎散。
她的声音轻柔腻媚,仿佛一股春风拂过耳畔:
“小哥哥,下水来,一起洗嘛……”
随着她开口,湖中的女子们齐齐转头,一共九人,九双眼睛此刻都落在老许身上。
见到老许伟岸英俊,她们或娇笑,或低语,或眸光迷离。有人还故意把修长美腿从水中缓缓伸出,白腻光泽在月下若隐若现;有人抬手半遮面,似羞涩,却又故意露出半边清丽的眼神,勾人心魄。
许刺宁笑道:“洗不了了,有人追我,我要性命不保了。”
那湖心女子吃吃笑出声,笑音宛若银铃,带着妖媚的轻佻:
“我看上的男人,死不了……”
话音未落,岸边传来马嘶声与脚步声,那批追赶者已至芦苇荡前,纷纷翻身下马。
第205章 可怕的妖媚术
(有通知,请看章尾作者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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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批人都是天机神府的人。
今夜,宫柳行亲自对付许刺宁,但他并未让黄灵仙与天心谷的人插手,根本就没有通知他们。唯恐节外生枝,所以只动用天机神府的力量。
此刻在北境活动的,是钟获统领的第六分府。
此前,钟获与公孙清一路追捕许刺宁一行,损兵折将,后面又在凤翔与沿途布下重重埋伏,却被许刺宁硬生生从天罗地网中闯出。
因而第六府大部人马分散在外,远离此地。
然而,第六府中尚有一支精锐未动,是由副府主周荡率领的数百人。此部兵强马壮,未曾遭受折损,离此地又不算太远。于是宫柳行特调周荡之众,去对付策兰等人。
宫柳行围杀许刺宁之时,周荡已率人阻杀策兰等人。
但是策兰一方虽然人数少,但是整体实力很强,尤其蔺西雪,更是无人能敌。纵陷重围,最终仍撕开血路,突围出去了。
周荡就令部众在方圆内搜寻。
正巧这一路人马见到了许刺宁,便马不停蹄追赶而来。
此刻,追兵已在芦苇荡前下马,四处搜寻踪迹。许刺宁心中一紧,却仍朝那湖心妖冶女子笑道:“能让姑娘看上,三生之幸。我今晚是生是死,就交姑娘了。”
那女子双眸含笑,声若春风:“好。”
随着她这声好,突然,湖中水声骤然大作,“哗啦”声不绝,一条条白皙的身影破水而出。她们纤体白皙的身体在夜色中划出优美弧度,水珠从她们美妙的身体上滚落。
与此同时,湖畔芦苇丛间,一件件轻薄纱衣飞起,仿佛受了主人召唤,纷纷飞舞而来,飘落在她们身上。
九女一边发出阵阵轻笑,一边你推我挤,笑闹着穿上那若隐若现的纱衣。
片刻后,九个女子纱衣飞扬,衣薄如烟,肌肤半掩半露,朝湖边飘飞而来。
她们陆续落下,为首那女子朝老许缓步而来,她腰肢婀娜,扭动之间似水蛇般妖柔。一双眼睛媚波流转,唇角带着几分轻佻的笑意,仿佛一句话就能勾走人神。
她的丰胸也在轻纱下荡漾。
她的娇媚,能媚到你骨头里。
此刻,十余名追兵也相继穿过芦苇,在湖畔现身。
他们本是杀气腾腾而来,可乍一见湖中诸女,立时目光直了。那一具具曼妙身影,纱衣半掩,春光若隐若现,真仿佛是月色下的一群妖精。
有几个当场就抬手擦鼻子,流鼻血了。
为首的是副府主周荡的小舅子,吴明。
这小子眼光在一众妖冶女子身上来回扫,喉头直滚,连连吞咽口水。但他尚记得此行的任务,只能把心头的火暂压下去,暗忖:先办正经事,再办不正经事……
他们都未见过许刺宁,只因见他可疑,便认定是突围出的敌人。
此刻吴明看清了许刺宁,觉得他和描绘中的猫儿相似,便喝道:“你是那只‘猫儿’吗?”
他身旁一名老成的高手低声道:“先前传来的讯息,说那只猫已死。上头只让我们对付西海那伙人,还有李愚。”
这人声音极轻,却仍被许刺宁听得清清楚楚。
许刺宁心头一震,顿时明白了:应该是宫柳行以为自己死了,没想到被那高僧救回一命。
既然是死了,那可比活着更安全了。
许刺宁心里也有了底。
“我不认识什么猫儿,也与他们无关。”说着,话音一转,他指向那个极尽妖媚的女子,满脸认真道:“我是这位姑娘的人。”
此言一出,湖畔顿时爆出一阵娇笑。
“这小哥说的没错。”
“对啊,他就是我姐姐的人!”
几个女子七嘴八舌,笑声缭绕,媚意横生。
吴明自然不信。他本就宁可错杀一百,不肯放过一人。何况那妖媚女子令他心旌摇荡,他早起了占有之念,一听许刺宁自称是她的人,更似被点燃了心火与醋意。
反正,横竖得杀了老许。
他狞笑一声,喝道:“不管你是谁的人,现在,你是死人!”
许刺宁此刻有“姐姐”撑腰,反倒神色轻慢,冷冷一笑:“恐怕死的是你。”
吴明正欲动手,忽觉眼前一花,只见那妖媚女子腰肢轻摆,宛如水蛇般柔软扭动。其余女子亦随之而动,纱衣飘扬,水光映衬,一片迷离妖冶氛围。
随着她们的舞动,眼神渐渐如雾,似要将吴明等人整个人都笼罩进去。
九人之影,在视野中竟越来越多,层层叠叠,仿佛无数妖娆身影同时起舞,天地之间皆被香风与媚影占满。
吴明见状,顿时面色大变,骇然失声:“她是……是东庭右飘萍使唐媚儿!”
东庭两大飘萍使,无魂师神秘诡异,唐媚则是艳名远扬。
这个极其娇媚女子,正是唐媚儿。
唐媚儿天生一副娇媚骨相,一身媚术更是炉火纯青。她不知勾多少男人的三魂七魄。也不知有多少对手死在她媚术之下。
更有传言,当年西岭“青鹤门”一百多名弟子,上至掌门,下至萌新,一夜间尽被她媚术迷乱自相残杀,门派从此湮灭。
许刺宁本来还奇怪,这群深夜在湖泊中洗浴的“妖精”是什么来头,竟然是自己属下!
这个“姐姐”,更是自己右飘萍使——唐媚儿。
这一刻,许刺宁真想放声大笑,这真是太有意思了。
吴明和十几名手下,此刻却想哭,恨不得放声大哭。但是他们哭也来不及了。眼前影影绰绰,尽是娇媚女子的身影,如同群妖夜出,香风四起。
这些女子们的面孔也随着舞动变化了,不再是楚楚动人的美娇娘,而是一张张森然白骨骷髅,空洞眼眶里仿佛有鬼火跳跃,伴着阵阵刺骨鬼鸣,齐向他们扑来。
惊惶之中,吴明与手下挥起兵器就朝那些白骨骷髅疯狂劈砍,惨叫声此起彼伏,兵器相交之声不绝,鲜血也在这湖畔飞洒成雨……
待到那些女子缓缓止舞,迷障散尽,场面方才恢复正常。
吴明提着刀,浑身是血立在那里,气喘如牛,身上还有几处触目惊心的伤口。而其余手下,却已横陈地上,血肉模糊,尽皆毙命。
原来,他们方才所见皆是媚阵幻象,真相却是受惑自残,都是被自己人所杀。
吴明打了个激灵,瞬间从噩梦中惊醒。
然而唐媚儿已悄无声息到了他跟前。
她仍是一副媚态含春的模样,眼波流转,笑意潋滟,可一只纤纤玉手却已扣上吴明脖颈。指尖轻轻一紧,只听一声脆响,吴明脖子当场断折,双膝一软,整个人软绵绵倒地。
此刻,众女这才发觉,许刺宁不见了。
先前他明明还在,且一副惊恐模样,双手捂着眼睛,嘴里胡言乱语不知喊些什么,仿佛被媚阵牵连,精神失常了。
然而转瞬之间,却已不见踪影。
这时候,几条人影破空掠过芦苇,衣袂翻飞,陆续在湖畔落下。
为首的是一个青年,像是一个儒生,赫然是东庭智囊——周凤!
第206章 唐媚蒙鼓里
(感谢黄金手万云鹏老板打赏,礼物值一千,今天开始加更感谢,具体看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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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凤身形落定,目光在湖畔一扫,当即落在那些血肉模糊的尸体上。他神情不动,抬手一挥,身后几名东庭勇士便立刻上前,将那些尸体逐一绑上石块,沉重的身躯被推入湖水之中。
“扑通、扑通……”
湖面激起一阵阵水声,涟漪四散。
周凤转过身,神色平和地看向唐媚儿,问道:“媚儿,刚才这里出了什么事?”
唐媚儿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讲了,提及那青年不思感谢反而偷偷溜走时,语气中透着几分恼火,凤眼闪着妖光。
周凤听后,眉头轻轻一蹙,旋即以一种劝解的口吻说道:“媚儿,我们深入北境,情势复杂,你行事还须谨慎。不能因为一个相貌俊美的小子,就不顾后果。这些人,多半是天机神府的人。若真牵扯下去,恐怕会惹来大麻烦。”
唐媚儿闻言,却只是妖冶一笑,抬手轻轻将一缕湿漉漉的青丝拨到耳后,眼波流转间媚态横生。
“凤哥,你不是叫人毁尸灭迹了吗?不管他们是什么人,死在这里,也只会烂在水里。知道的人,只有咱们,何必忧心?”
此时,她与手下八女仍身着薄纱,纱衣湿透,勾勒出玲珑有致的曲线,水光下愈发诱人。
几名东庭高手的目光忍不住停在她们身上扫视,喉咙滚动,发出一声声压抑不住的吞咽声。
周凤眼神微敛,神色未变,心底却也暗自咽了口唾沫,只是他掩饰得极好。
唐媚儿见状,抿唇轻笑,总不能再去戏弄自家人吧。
于是便与几名姐妹取过搭在芦苇上的外衣,缓缓披上,遮去一片旖旎春光。
随后,周凤便遣退众人,与唐媚儿单独低语。
唐媚儿凝眉问道:“凤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东帅带着你们来北境,如今只有东帅、白发他们回去了。殷仇儿没了音讯,接着连无魂师也联系不上了。前些天,蒋冲又擅自带人离开,再后来连陈羽也失踪了。我们现在还得寻找他们下落。”
原来,唐媚儿此行带人入北境,正是奉“东帅”之命,配合周凤,追查那些接连失联的人员。
半个时辰前,唐媚儿带人路经此地,发现芦苇荡中有片湖,在月光下波光粼粼,正好这几日她们也未能好好洗上一澡,干脆脱衣进放湖中沐浴。
没想到,发生意外事件。
唐媚儿其实是被彻底蒙在鼓里的,她虽然觉察出事情越来越不对劲儿,但是却不知原因。
现在她问周凤,周凤就长叹一声,神情愈发凝重。
“局势太过复杂,稍有差池,便可能动摇我东庭的根基,甚至改变东庭的命运。至于其中曲折,只有东帅最清楚了。如今你我能做的,唯有依命行事。若再寻不到任何线索,我会禀明东帅,先行撤回东庭。我实在不想再在这境呆了,真是暗潮涌动啊。”
说到这里,他目光一转,又郑重叮嘱唐媚儿。
“记住,行事务必谨慎小心,切不可大意,再不要轻易横生枝节。我得到消息,西北方向的青口镇出了事,一家客栈被火箭射中,还有一股人马冲出镇子。我要亲自前去探查,若有消息,会第一时间与你联系。你若遇到紧急情况,也必须立刻通知我。”
唐媚儿轻轻点头。
随即,周凤便率着手下人马,径自离去。
待他们走后,湖畔重归寂静。
唐媚儿缓缓转眸,看向许刺宁先前站立的位置,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她轻声自语,语气却带着一股阴媚的执拗:
“坏种,你居然敢骗姐姐。我替你杀了追兵,你却趁机偷偷溜走。哼,你以为能逃得了?我唐媚儿看中的人,就算插翅,也难飞出我的手掌!”
说着,她玉手缓缓握紧,似要将老许捏碎一般。
许刺宁确实是趁乱溜走了。
方才,趁媚阵笼罩全场,他佯装自己也被幻象涉及,双眼紧闭,口中胡乱叫喊,作出精神错乱之态。趁着众人不备,他一头钻进旁侧浓密的芦苇,迅速隐去踪迹。
撞见唐媚儿,本是好事,然而此刻的许刺宁早已不复当初那般莽撞。
那时候,他急切渴望确认身份,遇见东庭之人就如遇见亲人一般,必然迫不及待表明来历,盼望得到承认。可经历了此番险境,他明白这种鲁莽无异于自掘坟墓。
倘若无魂师果真是内奸,当初在天枫山庄自己贸然亮出身份,那个死定了。
如今,随着记忆逐步复苏,又历经重重血雨腥风,他行事也越发谨慎。未彻底查明真相之前,他绝不会轻信任何人,即便是唐媚儿。
若是唐媚儿是奸细,又看出他来历,那他真是自投罗网了。
他与陈羽早已断定,东庭必有内奸,且绝非泛泛之辈,八成还是核心人物。
眼下,殷仇儿、陈羽、无魂师、蒋冲这四人可以暂且排除。那就意味着,叛徒一定藏在其余几个东庭要员中。
换言之,他再遇到的每一个,极可能就是那条潜伏已久的毒蛇。
稍有不慎,便会落入万劫不复之境。
所以,从此以后,许刺宁心底暗自告诫:东庭之人,现在谁也不能轻信。
许刺宁此刻仍旧孱弱,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跑远。权衡利弊,他干脆潜入芦苇荡的另一端,距离事发之地不过两百余米。
可他仍觉不够稳妥,随即折下一根中空的芦苇,钻入水中,只将苇管露在水面上换气。夜幕之下,芦苇茂密丛生,这般藏身之法,几乎无懈可击。
果不其然,唐媚儿带着八女在芦苇间身影飞掠,来回搜寻一遍,始终未能发现任何异状。
唐媚儿就带着八女走了。
然而唐媚儿她们走后不久,周凤便带着几名手下折返了。
先前他听了唐媚讲诉,心中就隐隐存疑了。
按理说,唐媚儿既出手帮了那青年,青年理应感激,为何却选择转身逃遁?这份刻意的回避,分明透着某种顾虑。
唐媚儿还说那青年受了伤,难以逃远。那他会不会……就藏在这片芦苇荡中?
周凤想到这里,就带人返回,然后仔细搜查。
然而一阵翻找,却并无所获。
他随即吩咐几名手下,分散到附近搜寻,并约定好汇合之地。吩咐完毕,周凤身形一纵,直掠夜色深处。
奔行数里,他来到一座荒破的庙宇前。
庙宇残破不堪,石壁斑驳,旁边耸立着一株老槐树。枯枝间几只乌鸦正发出刺耳的哇噪声,伴着风声,氛围愈显阴森。
老树之下,立着一个人。
那人背负双手,身着黑衣,仰首饶有兴味地望着树上惊飞的乌鸦。
他四十多岁,面容清瘦,月光映照下,肤色苍白如纸,几乎透明。他有着一个高高的驼峰鼻。一双幽深而难以揣测的目光,仿佛能将人心底一览无余。
周凤掠至近前,立刻收敛气息,神色恭敬。
“属下,见过神侯。”
第207章 第二个影子
(感谢黄金手万云鹏老板打赏,礼物值一千,今天开始加更感谢,具体看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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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正是宫柳行。此刻他摘去了蒙面,露出平时的面容。
自从进入北境以来,除了与黄大仙秘密会晤时侯他未蒙面,其余时候皆戴着蒙面,行踪更是神秘莫测,就是防止别人认出他来。
然而今晚,他却在周凤面前摘下蒙面,足见两人关系非同一般。
宫柳行此时心情极佳,眉宇间满是畅快之色。
因为——他终于杀了许刺宁!
纵使他的谋划再如何精巧缜密,许刺宁始终是最关键的一环。若许刺宁不死,他的计划便难以实现。
而如今,心腹大患已除,胜局已定。
他收回凝视乌鸦的目光,转头看向周凤,神情亲切,几乎如同见到至亲好友。
周凤,是他安插在东庭的暗子,还是东庭智囊人物。
所以东庭情况,尽在宫柳行掌控,也全依赖周凤之功。周凤不止探知情报,更设法成功策反了许刺宁的副手,郁白发。
这一步,才是宫柳行最为满意的妙棋。因为有了郁白发的倒戈,许刺宁一死,等同于东庭已落入自己掌中了。
宫柳行开口,语调沉稳而带笑意:“周凤,现在东庭那边情况如何?”
周凤立刻躬身回禀:“当时东庭高层议定,以替身暂代许刺宁,以稳住大局。现在替身坐阵东庭,除了少数几人,都不知情。而东庭具体事项,由郁白发、属下,以及陈羽一同斟酌。陈羽返程途中,我与杨恢合谋,暗中下手,但是他竟然侥幸脱身,至今杳无音讯。此人若不除,必是后患,我与郁白发行事也会难免掣肘……”
周凤将目前所掌握的情势一一禀报。
临末他又道:“先前,我与唐媚儿会合。她竟为救一个青年,不惜出手灭杀神府十余人。我疑心,那青年会不会就是‘猫儿’?”
宫柳行闻言,忽然笑了。
那是胸有成竹的笑,也是无比自信的笑。
“那只猫,你大可不必忧虑。今晚,我亲手杀了他。”
周凤一怔,旋即大喜,声音都有些颤抖:“他……真的死了?”
宫柳行坚定点头,言辞笃定:“我以太邪之力,以旋转之势尽毁他全身经脉。除非他是神仙,不然必死无疑。”
周凤一直心怀忌惮,许刺宁不死,他便寝食难安。此刻听宫柳行亲口确认,他心中积压的阴霾顿时一扫而空,长吁了一口气,抑制不住激动。
“神侯!如此一来,我们的大业要成了!”
这或许是宫柳行最愿意听到的一句话了。
他略一沉吟,目光幽深,随即缓缓开口道:“我会传令下去,让他们全力助你寻找陈羽,务必彻底斩除此患。这里的事完了,你便回东庭,挑动各部,说是杀狱杀了东帅,再让郁白发牵头,和杀狱开战,为许刺宁报仇。到那时,我再调集各方人马助你们一臂之力,将杀狱连根拔起。待杀狱覆灭,整个江湖,就是我们的了!”
“我们”二字,宫柳行说得掷地有声。
这不仅是允诺,更是笼络。
周凤一听,激动不已,他心潮澎湃,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宫柳行面前道:““谢神侯知遇栽培之恩!周凤愿为神侯赴汤蹈火,死而无憾!”
宫柳行伸手将他搀起,拍着他的肩膀,神情亲切而深沉,意味绵长。
“你是我的影子。世间唯我二人知晓。当年我慧眼识你,倾注心血,传你武学,教你做事。在我心里,更是把你当亲生儿子看待。所以,绝不会亏待你的。”
周凤这时候忽然联想到一个人,却欲言又止。
宫柳行目光如炬,早已洞悉,淡声道:“你有话,尽管说。”
周凤犹豫片刻,终于低声吐出:“那个……天影子……”
宫柳行笑了,他打断周凤道:“天影子,是天机宫的影子,不是我的影子。你才是我亲手创造的影子,完全属于我,是我最可依赖的利剑。周凤,你明白了吗?”
周凤立刻低头肃声道:“我明白了!”
宫柳行点点头,道:“许刺宁已死,我再无顾忌。明日我就回南境,北境的事交给公孙清。东庭的事,你就多费心机。杀狱,远比我想象中的可怕,我得着手对付。。”
周凤道:“神侯放心,我就是您在东庭的影子,必不辱使命!”
宫柳行道:“去吧。东庭难以利用的人,你也不用手软,除了。这样才不会节外生枝。”
周凤道:“是!”。
然后周凤离去,与手下汇合去了。
老树下,只剩宫柳行一人。风声猎猎,他望着周凤离去的方向,目光渐渐阴冷,唇角掀起一抹讥诮的冷笑,幽声自语:“无论是你,还是他,不过都是我的影子。还妄想与我共享江湖……哼,可笑!迟早,你们都会变成恐怖怪物……”
这一刻,宫柳行的心思也似追溯到往昔。
当年,他与天影子这对师兄弟,在师傅主持下抽签定命。谁继承事业,谁做影子。结果,天影子抽中“影子”,而他被定为继承大业之人。
宫柳行心知肚明:天影子心底必然积满愤恨,若换作自己,亦绝不会心甘。正因如此,他从未对天影子完全信任。
可正是此事,也让启发了他。
创造一个完全属于自己,听命于自己的影子。
不担心叛逆,更不会心怀不满。
于是,他开始暗中物色,费尽周折,他终于挑中周凤。那时候周凤还是一个孩子,但是资质卓绝,心机深沉,堪称上选。
此后数年,宫柳行暗自培养周凤,甚至亲自从天机宝库中挑出两门功法传授。
一门正统武学,一门则是罕见邪功。
至此,他亲手打磨出一柄隐藏在阴影中的利刃。
而这柄利刃,正是周凤。
后来,他又暗中布局,将周凤送入悍血东庭,潜藏在许刺宁身边……
而现在这柄“利剑”,发挥出了巨大作用!
……
周凤赶到与亲信约定的会面地点,几名手下早已候在那儿。
这几人身边还牵着几匹马,正是唐媚儿所杀那批天机神府高手留下的坐骑。
他们上前禀报,说未曾发现可疑人员,只遇到一名赶夜路的小贩。几人本着宁可错杀的原则,把那小贩杀了。
周凤点了头,旋即翻身上马,带着几名亲信,朝青河镇方向而去。
奔出数里,前方忽见两道人影,众人打马急追。
这两个人一个是蒋冲,另一人则是策兰手下。
在小镇时候,客栈突遭变故,他们刚逃出小镇,便被天机神府数百人合围。
一场混战,众人杀出重围。但是他俩却与策兰、李愚等人走散。现在二人正在寻觅同伴踪迹。
周凤与手下勒马疾转,瞬间将二人合围。看清是蒋冲时,又感意外,又是惊喜,唤道:“蒋兄!”
蒋冲也未料到这时候遇到周凤,激动喊道:“周凤!你怎么会在这里?”
周凤翻身下马,大步迎上前去,一把抓住蒋冲的双肩,神情激动道:“你擅自带人离开东庭,我们都忧心不已。陈羽、仇儿也在北境失踪,我们此番便是专程来寻你们。媚儿也来了。”
说罢,他似是迫不及待,将蒋冲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追问:“蒋兄,你可知仇儿、无魂、陈羽,东帅的消息?我知道仇儿必定与你有联络,快告诉我,仇儿在哪?陈羽又在何处?”
蒋冲素来多疑,他知道东庭之内有奸细,此刻纵是见到自家人,也不敢全然信任。然而眼下局势险恶,他也需要周凤相助。
他缓缓低声道:“周兄,出大事了。媚儿如今何处?速速召她来,我们需得好好商议。”
周凤凝视着他,脸上浮起一抹无奈苦笑:“蒋兄,你竟不信我?”
蒋冲道:“周兄,此话怎……”
他话还未说完,周凤双眸泛起两道红光,骤然出手!
第208章 终于闭上了眼
(感谢胡铮老板打赏一千礼物值。有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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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往常,周凤必会留下蒋冲这员杀将,好加以利用,与杀狱开战。
然而现在情形不同,他急切需要得知陈羽下落,而蒋冲显然有所隐瞒。周凤心知蒋冲生性多疑,迟早要生出变故。
如宫柳行所言,既然无法利用,就该尽早除去,以免日后酿成大患。
蒋冲并不知周凤是潜藏的内奸,他只晓得东庭内部出了内奸,所以对自家人也有所保留。他是真没想到,周凤会骤然对他下手。
周凤快若如电,五指齐张,宛若尖刺,每一指皆泛着血红诡光,直直插入蒋冲胸膛。
“噗——!”
这一刻,蒋冲身体剧震,双目圆睁,死死盯着周凤。
他低头望着深陷胸膛的血色手爪,又抬眼死死盯住周凤,喉间鲜血滚滚涌出,怒吼嘶声:“内奸……原来……是……你!”
周凤面容一瞬间也变得扭曲狰狞,阴森森地道:“别怪我!各为其主!而且你太多疑了,我不能留你!”
蒋冲拼尽残力,猛地喷出一口血,溅得周凤满脸,他目眦欲裂,嘶声道:“小人!东帅……迟早……将你碎尸万段!”
话音未尽,他右手骤然抬起,欲要临死反击。
但周凤早已预见,插入胸膛的五指猛然爆出一股邪力,瞬息之间,将蒋冲心脏搅碎。
蒋冲全身剧烈抽搐,伸出的手掌最后也无力落在周凤肩头,随即滑落下去,是那样悲怆。
周凤冷笑,残忍俯下,在蒋冲耳畔低声道:“你的东帅,已经死了。下一步,东庭将尽归我掌控!你们这些许刺宁的死忠,都将被我利用而死!”
说罢,他猛然抽出手掌,鲜血顺势溅出。
周凤举起那只血淋淋的手掌,竟舔舐其上鲜血,神情癫狂,如饮甘露。
周凤动手时候,他的四名亲信也趁机向那名西海高手发难。这名西海高手本以为这些人是朋友了,根本没有防备,还在自己包扎伤口,却猛然被周凤亲信一剑刺入胸膛,当场毙命。
周凤命手下把蒋冲和那名西海高手的尸体掩埋了,免得被人发现。
他独自伫立在月光下,眼神猩红,舔舐着手上蒋冲的鲜血,一边低声自语,犹如疯魔:“东庭将是我的……江湖也是我与神侯的……至于媚儿,你终究也是我的……你这个小浪妖精,你谁都看不上眼,我知道你心里装着谁,你的东帅现在已经死了……”
……
无论是宫柳行,还是周凤,都笃定许刺宁已死,以为大局已定。
可他们做梦也料不到,许刺宁体内有罕见的大乘琅脉,并且得到神僧妙雪相助,让老许躲过了一劫。
许刺宁潜伏芦苇荡的湖水中。
躲过了唐媚儿的搜寻,周凤也曾带人搜查,但都未能发现他的踪迹。
直到许刺宁认为安全了,他才缓缓从水下冒出,口中吐出换气所用的芦苇管。
劫后余生,他心中畅快无比,仰望夜空,忍不住笑声低语:“爹、娘,你们给我取乳名猫儿,我果然有九条命啊!谢谢爹娘,等我回到东庭,揪出那内奸,一定回去探望你们。我想爹娘了……”
说来也怪,先前许刺宁浑身虚弱,全身经脉更是胀痛,仿佛肚腹硬塞入了双倍食物,沉闷难受。可此刻泡水许久,他却惊讶地发现,身体没有了虚弱感,经脉也顺畅无比,仿佛每一根都被洗练滋养过,舒适至极。
他尝试运行内力,竟能运行出三四分真气!对于一个险些被废、几乎经脉尽毁的人来说,这简直是奇迹。
忽然,他回忆起李愚当初的言语——他身怀大乘琅脉,此脉能承受他人无法承受的真气。若别人的经脉只是普通河流,那他的经脉便是大江大河,奔腾汹涌,只是此前尚未被激活。
李愚说若是觉醒大乘琅脉,需要时机和运气。
今夜宫柳行以旋转之势将邪力灌满他全身,原本是让他经脉尽毁,神仙难救,难道适得其反,结果反倒成了催化之力?让他的大乘琅脉被彻底激发了?!
这一念闪过,许刺宁心潮澎湃,难以自抑,竟忍不住在月色下纵身跃起,宛如孩童般兴奋狂喜。
出了芦苇荡,他发现岸边尚遗留着几匹马。
天机神府那批人来时留下十余匹马,周凤手下骑走几匹,还剩六七匹马。
许刺宁牵过一匹健马,翻身上鞍,调转马头,疾驰而去,直奔清河镇方向。
许刺宁寻思,当时宫柳行将自己引开,其余人一定遭受天机神府的攻击了。现在朝青河镇而行,希望能碰到自己人。
许刺宁打马疾奔数里,忽听前方路旁坡后传来阵阵野狗的低吠与争抢声,似在撕咬什么东西。
不多时,一条野狗窜出,口中赫然叼着一条残缺手臂!那血肉模糊的惨状,显然是被生生从躯体上撕裂下来的。
许刺宁猛然勒住缰绳,瞳孔一缩,死死盯住那手臂上的护腕——这是西海高手特有的护具!
许刺宁身形一纵,凌空掠下马背,掠向坡后。
坡后荒地上,数条野狗正围着一具半埋的尸体,哼哧低吼,疯狂撕咬,泥土与血肉翻飞。
许刺宁杀意顿起,一掌怒劈而出,掌风如刀,瞬间将其中一条野狗拍成血泥。余下几条野狗惊惧惨嚎,四散奔逃。
许刺宁上前,将尸体拉出。那张脸已被啃噬得模糊不清,难以辨认。可就在他翻动泥土时,又一具尸体显露出来。
当目光落在那张面孔上时,许刺宁整个人轰然僵住。
这一刻,他胸腔仿佛被万钧巨锤轰击,血液涌上脑门,“嗡嗡”作响。
那是一张熟悉的面孔——蒋冲!
许刺宁双目赤红,胸中悲愤化为滔天狂潮,终于自喉间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震得四野回荡。
许刺宁将蒋冲的尸体完全刨出,仔细查看。只见他胸口赫然留下五个森然血洞,分明是被人以手爪硬生生插入了胸膛!
蒋冲仍是一副怒目圆睁模样,因为他死不瞑目。
许刺宁伸手,想将蒋冲睁的眼睛合上,但是两次都未能成功。
许刺宁悲声道:“蒋冲,我知道你死不瞑目。我是东帅,你放心,无论是谁杀了你,我都会找到他。我会把手插进他的胸膛,为你报仇!”
许刺宁说罢,再次去合蒋冲的眼睛,这次,蒋冲竟然闭上了眼睛。
或许,在天之灵,他看到了东帅。东帅还没有死。他也听到了东帅要为他报仇的话,所以,他这才瞑目了。
第209章 吞了碧血蓝
许刺宁又将蒋冲与那名西海高手重新掩埋,这一次挖得更深,并在坟土之上压上沉重石块,免得再被野狗刨出。
许刺宁也记下了这个地方,以便日后让蒋冲魂归故里。
做完这一切,许刺宁原本大好的心情,彻底被失去爱将的阴霾压沉。他心口堵塞,骑上战马继续前行。
然而行出不久,他的身体忽然在马背上剧烈颤抖,四肢抽搐,几乎难以握稳缰绳。
他骇然发现,体内经脉竟在疯狂舒展,仿佛无数触手在体内挣动,撕扯般不断拉伸扩张。
剧痛席卷全身,让他几乎从马上滚落。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强忍痛苦,猛地拨转马头,拐入一处荒僻小道,寻找隐蔽之所。终于支撑到一片废墟旁,他再也控制不住,从马上重重摔落在地。
许刺宁踉踉跄跄爬起,跌跌撞撞靠到一截残破土墙下,强行运转内力调息。
但是却无济于事。他全身经脉依旧在疯狂舒展,手臂与面颊的经脉高高鼓起,犹如蚯蚓般扭动蠕行,森然可怖。
这种撕扯感,让他几乎昏厥。
就在此时,他腰间忽有一抹幽幽蓝光透出衣衫。
那是——碧血蓝!
当初得到碧血蓝,他就以黑布包裹,再放入暗色布囊中,并牢牢系在腰畔,还将布囊和内裤缝在一起,以防遗失。
所以平日碧血蓝就是发光,也难透出。可此刻,那颗珠子竟然迸发出梦幻般的蓝光,仿佛被某种力量唤醒,灵性初显,威力也大了,光芒透出了布裹,显现出衣衫了。
许刺宁满身颤抖,手指艰难探入衣衫,几次摸索,终于将那珠子从布裹中取出。
许刺宁解开包裹的黑布,碧血蓝立时大放光华,璀璨耀眼,宛若一轮蓝色明月在掌心绽放。氤氲蓝光之中,还隐隐可见奇异符文游走,仿佛在珠子内部的神秘空间里飘飞。
可此刻的许刺宁,已痛苦至极,体内每一根经脉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撑裂。他的眼神逐渐迷离,意识模糊。
在恍惚中,手中那枚碧血蓝在他眼中仿佛化作一颗能解除痛苦的灵药,散发着巨大的诱惑。
老许猛然张口,将碧血蓝塞入口中,喉咙一紧一松,竟生生将那颗珠子吞了下去。
下一刻,他双目一翻,彻底失去知觉,重重昏倒在荒野之中。
也不知沉睡了多久,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红日初升,霞光洒落,温柔地照在许刺宁身上。
昏沉间,他感觉有人在用手拍打他的面颊,还隐隐闻到一缕若有若无的幽香,像是女子独有的体香味儿。
许刺宁缓缓睁眼,入目便是一张艳媚至极的容颜。
拍打他的人,竟是唐媚儿。
昨夜与周凤分开后,唐媚儿便带人继续搜寻陈羽等人的下落。途经这里时候,她意外发现废墟前拴着一匹孤马,循迹而来,才在残破土墙下,发现昏迷不醒的许刺宁。
唐媚先令手下八女各自散去探查,她独自留下。
许刺宁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却发现自己衣衫散乱,再看唐媚儿,她的衣衫同样凌乱,秀发松垮,眼波流转,媚意横生。
许刺宁心头骤然一紧,他忙问:“你……对我做了什么?”
唐媚儿盯着他,那双勾魂的眸子,像是要把人拖入深渊。她轻轻一笑,唇边吐出一口兰气,香风扑面。
她手中还捏着一件女子肚兜,正是当初秦凰为许刺宁“陪葬”之物。
唐媚儿娇声腻语道:“孤男寡女,衣衫不整,你说做了什么?自然是快乐的事了。只不过,你昏迷不醒,只有我一人快活罢了。我说过,我看上的人,跑不了的……”
其实唐媚儿并未非礼许刺宁。
她艳名在外,被很多人认为是荡妇淫娃,但那多半是修炼媚术所致的假象。
所以她并不是随便的人,想和她随便的男人,也都死在了她的手上了。
是她对许刺宁心存好奇,所以趁他昏迷搜了身,希望能得到些线索。恰好搜出这件肚兜。
唐媚儿也将自己衣衫弄的凌乱,好借机试探这“青年”品性。
唐媚儿扬了扬手里的肚兜,眼中带笑:“这东西,是你娘子的,还是情人送的?”
岂料,许刺宁的反应差点雷死她。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屁股,急急问道:“我……拉屎没有?”
唐媚儿怔住,美眸圆睁,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原来许刺宁想起昨夜吞下碧血蓝,心里惶急,生怕排泄出去,落入旁人之手。
唐媚儿粉面一变,以为他在戏弄自己。冷哼一声,她出手如电,点了许刺宁两处要穴,让他不能动弹。
她眸光一沉,冷声道:“你到底是谁?天机神府为何要杀你?若不说实话,我立刻废了你!”
然而让她意想不到的是,许刺宁忽然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就在她诧异时候,他反手疾出,反将她穴道点了。
这次,她动弹不了了。
唐媚儿惊骇失声:“不可能!我明明已经封了你的要穴,你怎么还能动?!”
其实不光唐媚儿震惊,许刺宁自己也震惊。
方才她点许刺宁穴道时,他确实感到一瞬的滞涩,但随即体内真气如怒潮冲决,瞬间将阻塞冲开,就像有人往滔滔江河中扔了几捆草,根本无法阻挡河水奔流。
昨夜,他几乎被经脉撕裂的痛苦折磨得死去活来,如今却觉浑身轻盈,精神抖擞,血气畅通,真气奔涌澎湃,犹如脱胎换骨一般!
许刺宁心中虽也暗暗惊疑,但此刻还有要事,不能多做纠缠。
他伸手从唐媚儿手中取回那件肚兜,拍了拍她的脸蛋,带着几分戏谑道:“以后可别趁人昏睡乱翻东西。这次翻到我的头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唐媚儿仍旧满脸难以置信,盯着他道:“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许刺宁摊了一下双手,道:“我哪知道。总之,我点你穴道时力道拿捏得当,很快你便能自行解开。”
说罢,他纵身上马。
唐媚毕竟是自己的右飘萍使,许刺宁虽然不敢轻易相信东庭的人,但也不能不管她。
他手指向前方,道:“我要去那里……”
这是有意留下线索。
许刺宁寻思:若能先找到陈羽,再看唐媚儿见陈羽的反应,从中或许能判断出她是否值得信任。
说实话,他心底并不希望唐媚儿是内奸——这娘们儿,着实不赖。
说完,他打马疾驰,朝清河镇方向飞奔而去。
一路上,许刺宁小心谨慎,目光扫视四野,却再未见到西海高手的踪迹,也不见李愚等人影子。既然如此,也没必要再进入镇子了。
他沉吟片刻,转而望向东南方的一片山林。
目测不过十余里地,当时策兰等人突围,四野尽是开阔原野,若要藏身,最合适的去处正是那里。
于是他立刻打马直奔那座山林。
一顿茶的工夫,许刺宁便打马飞驰到了山林前。
许刺宁身形一纵,从马背飞掠而出,如鸿雁振翼般投入林中。
他心中亦暗自讶异,现在速度竟比往日更快,体内真气汹涌,一股强力推着他飞掠(推背感太强了)。
刚入林中,便听得西北方向传来几声兴奋的大喝:
“看你们还往哪里跑!哈哈哈——”
第210章 我找到真爱了
(有通知,看作者说)
……
听到那几声喝叫,许刺宁身形一震,立即调转方向,循声掠去。他如惊鸿般掠上前方一株繁茂的大树,轻落在树冠,透过枝叶的缝隙望去。
前方林间空地,五个天机神府的门徒正围住一人。
那人赫然是云小天。
昨夜突围时,云小天与陈羽、李愚三人同策兰等人失散。
陈羽旧伤未愈,突围中又提刀拼杀,又添了新创。李愚精神恍惚,行事反常。云小天没有弃他们而去,反而担负起照顾二人的责任。
现在陈羽和李愚躲在一个山洞中,云小天独自出来寻些野味充饥,却不巧遇上这五个神府爪牙。
此刻陷入包围,云小天心知凶多吉少,也只能拼死一搏了。
他目光滴溜乱转,暗暗打量,看出这几个只是寻常门徒,若自己豁出全力,还有希望。
当下,他佯作镇定,眼中迸射凶光,喝声震天:“不长眼的东西!撞见爷算你们倒霉!告诉你们,爷是深藏不露。听说过‘九命猫’吧?我还是指点过他武功!刚指点完,他就把裴无道给杀了!”
云小天说得煞有其事,那五个家伙一时竟然面面相觑。
但天机神府的人也不容易唬弄,其中一人冷哼一声,叫道:“一起上!看看他有多大能耐!”
云小天见唬不住,心中一横,脸色一狰狞,双手乱舞,口中大喝:“天地无色,飞灵索命——!”
他本只是虚张声势,想继续吓唬几人,然后寻找机会先弄死两个。
然而,就在喝声出口的瞬间,天地间光线骤然一暗,几人周围仿佛被罩上了一层幕布,天地竟然真的“无色”了。
那五名神府门徒脸色大变,心神俱震,下一刻,他们一个接一个“扑通”栽倒在地,胸口鲜血狂涌,前后洞穿,顷刻毙命。
随即,天地光华一闪,昏暗散去,林间重归如常。
云小天呆呆望着地上五具尸体,像是被雷击中了一般,整个人愣得半晌动弹不得。
随即,他反应过来,这是有盖世高手暗中相助啊。云小天激动得热泪直冒,他也不知高人位置,就转着圈,对着四面八方连连鞠躬,口中道:“多谢高人暗中相助!还请高人现身,我当面给您磕头谢恩!你就是我再生的亲爹啊!”
这时,云小天头顶忽然响起戏谑的声音。
“好儿子,为父在你头上呢。”
云小天猛然抬头,便见头顶三尺之高,竟凭空立着一个人。那人双脚仿佛踩在无形之地,稳稳站在半空,姿态从容。
云小天顿时瞪大了眼,愣得下巴都快掉了。片刻后,他仿佛从梦中惊醒,惊喜大叫:“猫哥!”
来人,正是许刺宁。
方才他见云小天唬那几名神府门徒,觉得好笑,便在暗中配合,先施展“墨染星辰”让天色暗下来,又发出五道真气,将五人胸膛洞穿。
许刺宁自己都没想到,以前运行真气,还得催发。如今体内真气竟狂涌如潮,心念一动,便如洪流喷薄而出。
许刺宁哈哈一笑,从半空落下。
劫后重逢,云小天扑上来抱住他,激动得眼眶发红。
“猫哥,你去哪儿了?”
“我去死了。”
“说正经的!”
“我说的就是正经的。只不过没死成罢了。”许刺宁语带调侃,随即正色问:“对了,愚叔和陈羽可还安好?”
云小天立刻挤出两行眼泪,摆出一副悲壮模样,声音哽咽。
“猫哥啊,兄弟我可算是受苦受难了!昨夜突围,蔺西雪和西海高手都护着兰公子。只有我,手提利刃,血战拼杀,硬生生把愚叔和陈羽护出重围!这份功劳,咱们回了东庭,给我封个副帅之职,总不过分吧?”
许刺宁听说李愚、陈羽无恙,心里大石落地,笑着松开他,抬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不为过,我的云帅!”
“云帅”这两个字,顿时让云小天整张脸都乐成花了。
“对了猫哥,你这功夫怎么突然高到这般地步?简直太吓人了。你是完全恢复了吗?”
“说来话长,我只知道……只要我死一次,功力就能增长一截。”
许刺宁把昨晚被宫柳行险些杀了的事告诉了云小天。云小天这才知道许刺宁的确是经历生死,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来。
听到许刺宁说起妙雪,云小天立刻双眼放光,满脸神往。
“啧啧,猫哥,你竟被‘妙雪神僧’所救!那可是传说中成佛之人啊,这份造化,世间能有几人?”
许刺宁因失忆未完全恢复,所以对“妙雪”仍感茫然,只是觉得他是世间至纯至俊的僧人。
许刺宁又道:“如今宫柳行以为我已死了,这是好事。他们真正的目标是我,我既‘死了’,他们便不会再全力围杀,反而能减轻你们的压力。所以,我暂时不能暴露。对了,把你那张人皮面具借我。”
确实,不断的追杀,敌人目标始终是许刺宁。
简直就是不死不休,反正不能让他活着回到东庭。
既然他“死了”,形势便能大大缓和。
云小天赶紧翻出一张老人面孔的面具。当初他初见许刺宁和李愚时候,就是戴着这副面具蒙混。
他亲手替许刺宁戴上,许刺宁又佝偻了一下腰背,更是像一副老人模样,足可以假乱真了。
许刺宁又从地上死尸身上扒下件袍子穿上,彻底改变先前模样。他伸手摸了摸云小天的头,笑眯眯道:“乖孙儿,带我去见你的朋友吧。”
云小天心里那个别扭,真恨不得一脚把这个“爷”踹翻。
但想到副帅之位近在眼前,他还是笑嘻嘻地忍下了,领着许刺宁,朝李愚和陈羽藏身的山洞走去。
云小天带回来一个老头子,陈羽和李愚都感到意外。
李愚生气道:“让你去找吃的,你怎么带回一个老杂毛来!这老杂毛能啃吗?!”
许刺宁笑道:“可别小看我这老杂毛,有我在,你们吃喝不愁了。”
许刺宁并未和李愚相认,因为李愚现在精神极其不稳定,免得把他身份暴露了。
许刺宁把陈羽拉到一边,亮明身份。
陈羽得知眼前老者是东帅,暗喜不已,他还一直为东帅担心呢。
许刺宁低声对陈羽道:“现在敌人以我为死了,这对我们有利。我会在暗中行事。这样既能更好应对敌人,也能更快到勃海。对了,我还撞到了唐媚儿。”
许刺宁把撞到唐媚的经历告诉了陈羽。
陈羽沉吟片刻道:“我、仇儿、无魂、蒋冲,都在北境。她一定是来寻我们的。而且,应该还有其他人。我推断,周凤也十有八九来了。”
提起蒋冲,许刺宁叹了一声,他缓声道:“蒋冲死了。”
陈羽先是一怔,随即心情沉痛道:“他怎么死的?”
许刺宁瞳孔收缩道:“不知是谁杀了他。他是被人用手插入了胸膛。我一定会替蒋冲报仇的。只是现在,我们既得和唐媚儿汇合,又得提防着她,弄清她是不是内奸。”
陈羽道:“除了咱们几个,谁都有可能是内奸。不过东帅你放心,唐媚交给我,我会想办法弄清楚的。”
和陈羽商量好了,许刺宁又出去猎了一只兔子,几人烤了充饥。
吃过后,许刺宁就护送三人出山。
结果刚出山林,便看到一群妖冶女子而来。
为首的人,正是唐媚。
云小天见唐媚娇媚无双,活脱脱一个人间尤物,顿时心如擂鼓,低声对许刺宁道:“猫哥……我,我找到真爱女子了。我也不介意你用过……”
第211章 没拉出来
唐媚是依照许刺宁所指的方向一路寻来的。
然而,她没见到许刺宁的身影,却意外看到了陈羽。至于陈羽身旁的三人,她一个都不认识。
竟然遇到陈羽,唐媚儿心中大喜,立刻带众女子上前。
陈羽见到唐媚儿,也满脸激动。虽然他还未能确定唐媚是否就是内奸,但此刻见到东庭的人,终究是心头一暖。
唐媚无论何时,永远是一副勾人心魄的媚态。她与陈羽攀谈间,风情流转,笑靥勾魂。云小天在一旁目不转睛,几乎看呆。
陈羽则给唐媚儿介绍。
“这位是云小天,那位是李愚,皆是东帅的朋友。这次若非二人舍命相助,我恐怕早已丧命。”
听说是东帅朋友,又救了陈羽一命,唐媚儿向二人施礼招呼。
云小天这才反应过来,猛地咽下一口口水,眼神发直,略带恍惚道:“飘萍右使芳名远播,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唐姑娘,幸会幸会!”
李愚却一脸不屑,冷哼一声,傲然道:“天下女子,除了茹云与喜儿,其余都不值一看。”
此话一出,真是要得罪天下女子了。
唐媚儿和身后随行女子们面色都有些不好看了,真想立刻把这疯癫模样的男人摁在地上痛揍一顿。
一旁的许刺宁却仍不动声色,佯作白发老人,静静旁观。
唐媚玉手轻拍丰胸,对陈羽道:“终于找到你了。东帅下令,无论如何都要找到你们。不止我来了,周凤也来找你们了。我这便让人传信,让他尽快与我们会合。”
陈羽闻言,眼中顿时闪过喜色:“周兄也来了?太好了!周兄足智多谋,他若在,必能带我们脱困。”
眼见唐媚与陈羽会合,许刺宁也决定退入暗处了。
他以老者嗓音对云小天道:“天儿,既续你们的人来了,我也放心了。我也该走了,你们此行务必小心。”
云小天和陈羽都心知肚明:许刺宁这是要隐藏行迹,暗中护持。如此一来,他们在明,他在暗,正好能形成呼应。
云小天也真是块演戏料子,他立刻恭声作揖,道:“师爷爷,那就此别过了。您老人家也要多多保重。”
许刺宁见云小天这认真模样,忍着笑,点了点头,做出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缓缓转身,折入身后山林。
老许入了山林,立刻变得精神抖擞,身形也急掠一块大石下。
原来他感觉要拉屎,老许可一直等着这泡屎呢。他解开裤子,蹲在大石下,然后用力,随即发出一声畅快声音,拉出一大泡来,真是痛快。
许刺宁拉完屎,擦了屁股,提上裤子,然后打量着自己拉的那坨屎。
他惊诧发现,那坨屎竟然色彩斑斓,鲜艳夺目。
许刺宁捡起一根树枝,忍着臭气,用树枝拨弄那坨屎,仔细翻找。但是却没找到碧血蓝。
昨晚,他明明将碧血蓝珠子吞进肚里了,为何没有?
许刺宁摸摸肚子,笑道:“一定还在肚里,不然拉出的屎也不会如此好看了。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宝贝,竟然被我给吞了。他们若是知道,一定会被气疯的。”
虽然没拉出来,但是还在自己肚子里,许刺宁也就安心了。
至少在肚子里,是绝对安全的。
随后许刺宁就暗中尾随陈羽一行。
……
陈羽一行往东南疾行,走出十余里地。前方忽有几骑飞驰而来,为首之人,正是周凤,身后跟着几名亲信。
他们还赶着一辆马车。
周凤接到唐媚的传信,得知陈羽踪迹,顿时大喜。
正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只要除掉陈羽,他便可高枕无忧,彻底掌控东庭。
于是,他立刻带人疾奔而来。
到了近前,周凤翻身下马,神情激动,如逢至亲一般,径直上前紧握陈羽的手,眼眶泛红,声音沙哑,仿佛真情流露:“陈兄,终于找到你了!你可担心死我了!对了,其他人呢?仇儿呢?蒋冲、还有无魂呢?”
陈羽也紧紧握住他的手,面上同样流露出激动之色。但他心中却一再告诫自己,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因为唐媚与周凤两人之中,极可能就有一个是内奸。
他神色一黯,声音带着悲意:“无魂早已消失多日。仇儿在望人山中引敌,生死未卜,八成是死了,不然一定会与我们会合。蒋冲昨夜突围时与我们失散,此刻也不知下落。”
周凤身为内奸,自然心知肚明。
他早已得知殷仇儿坠入深沟的消息,因此听闻陈羽之言,知道陈羽所言属实,没有半点隐藏。这也说明陈羽并未怀疑自己。
但是,就算陈羽现在怀疑他,以陈羽智慧,也会如实说,因为,内奸也知情。这样才能稳住内奸。
陈羽说这话时候,想起蒋冲其实已经惨死,不由泪光闪动。但是他也暗自观察周凤的反应。
周凤深为内奸,自然隐藏极深,面对陈羽这个智囊,他也得小心谨慎,不能露出马脚。
周凤道:“陈兄不必忧虑,吉人自有天相。找到你就最好,东庭离不开陈兄。我和媚儿现在就护送你回东庭。”
陈羽沉声道:“如今我们正遭天机神府、太苑仙殿、无心谷三方势力追杀,想要回东庭,谈何容易。”
此言一出,周凤与唐媚俱是一震。三大势力追杀,要想将陈羽三人安全回到东庭,真是太难了。
周凤故作沉吟,道:“陈兄,你可有打算?”
许刺宁已经定好线路,他会坚定执行。
陈羽道:“我思前想后,唯有往河北,入勃海,借水路东返,才有一线生机。”
云小天也接口道:“也只有水路,才有可能摆脱他们的追杀。”
周凤本想另设一条道路,但见陈羽与云小天口径一致,若是他一意坚持,反而容易引人怀疑。反正距离勃海尚有几日路程,途中机会多的是。
于是周凤立刻露出赞同之色,满口称赞。
“陈兄果然智谋过人,当下局势,走水路确是上策。”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他道:“只是,我们人多,行迹太显眼。若分开,则会被各个击破。”
周凤说的有道理,众人纷纷望向他。
周凤胸有成竹,朝手下摆了摆手。只见两名亲信走到马车前,将车上苫布一掀,赫然露出一堆整齐叠放的官差衣衫。
周凤微微一笑:“若是我们装作官差赶路,许多麻烦自会避开。毕竟,没多少人敢轻易拦截官府人马。”
陈羽、唐媚、云小天皆连声称是。
不得不承认,周凤此策确实巧妙。
于是,众人纷纷换上官差装束,马队焕然一新。
但是暗处,一双冷冽的眼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那人正是许刺宁。
……
一行人化作官差模样,按既定路线疾驰。果然沿途畅通无阻,不仅少了许多盘查,连路上的行人也都纷纷避让。
第三天夜里,众人在荒野中支起帐篷,准备休息一晚明天继续赶路。
简单吃过晚饭,天色已完全黑下。
周凤吩咐众人安歇,自己则带着亲信在营地四周巡查。
然而不久,他便将亲信留在外围警戒,独自一人掠入夜色,身影迅捷无声,直奔某个方向而去。
第212章 夜袭营地
周凤独自掠出营地,往西行了两里地后,前方是一片荒田。田埂旁,一个男子正蹲着,身形寂寞,不知在想什么。
此人,正是公孙清。
这两日他也率人赶来了。
宫柳行返南境之前,已吩咐公孙清暗中协助周凤。若能办妥此事,便是大功一件,公孙清也能带人回南境复命了。
得知“猫儿”已经死了,公孙清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为了这个人,天机神府死伤无数。裴无守的整府人马千人覆灭,钟获的第六府更是折损惨重。
如今这心腹大患终于除了,余下的人就好对付多了。
忽然,他见一道人影飞快而来,立刻起身,暗暗戒备。
待看清来人,公孙清不禁一震——竟是东庭智囊周凤。
他一年前曾与周凤有过一面之缘,当时两人还曾相谈甚欢,颇有惺惺相惜之意。
周凤为了打消公孙清疑虑,先取出一面牌子。
公孙清一瞧,立刻明白了,他脸上露出笑容:“原来周兄早就是自己人,怪不得当年一见,便觉投契。”
周凤道:“都是为神侯效力,客套话不必多说。长话短说。现在猫儿已死,蒋冲我亲手杀了,殷仇儿坠入深沟,凶多吉少。除了无魂师仍下落未明,其余陈羽、云小天、李愚皆在我掌控之中。只是唐媚儿在场,我一时不好下手。我不能在她面前暴露,她以后还有大用。”
公孙清巴不得尽快收尾,好早日返回南境。
他道:“周兄已有成算,我自当全力配合。只管吩咐。”
周凤道:“明晚,我们还会宿营。届时你布下人马,将营地重重包围。由你把我引开,其余人一鼓作气,杀了陈羽,把李愚和云小天活捉了。”
公孙清问:“唐媚儿呢?”
周凤目光一闪,低声道:“到时我再返身,将她‘救出重围’。从此,她会更信任我,也会感恩戴德。”
公孙清是个聪明人,听到这里,眼中已然闪过一丝笑意:“周兄高明,一切依你。”
周凤又问:“黄灵仙与无心谷的人呢?”
公孙清道:“黄大仙带人去追西海那帮人了。他似对那群人恨之入骨,还要把那个赵员外碎尸万段。不过那伙人不好对付,尤其那披狼皮的男子,武功太高了。还有那个兰公子,不仅身手不凡,也很聪明。我已派钟获夫妇带人相助了,希望能用毒毒倒他们。”
周凤感慨道:“神侯为助黄大仙,可谓煞费苦心。”
公孙清低声道:“神侯欲趁此机会掌控北境,自然要拉拢黄灵仙。不过周兄放心,我手下的人手足够,完成计划绰绰有余。”
周凤又嘱咐道:“唐媚儿媚术很高,她此行带的八个女子,也都是她得力手下。她们九人便能施展媚魂阵。切记,届时先冲开她们,个个击破,不能让她们聚合一处,不然会很麻烦。不亚于无魂师的尸阵。”
公孙清点点头。
二人密谋既定,随后便各自离开。
他们走后,一个老者从田地一边缓步走出,正是许刺宁。
许刺宁自语:“敌明我暗,妙趣无穷。难怪宫柳行与那斗笠人,都偏爱暗中行事。而我,也终于知道,是谁杀了蒋冲了!”
蓦地,许刺宁的头突然右转,他看到一条鬼魅般的稀薄影像。许刺宁身形骤然而起,身体腾起瞬间,体内真气如怒潮汹涌,形成一股强大力量,推着他朝着那条魅影扑去……
……
翌日,一行人仍扮作官差,快马加鞭赶路。一路风平浪静,甚至还遇见了无心谷的一队女子。对方见他们是官府人马,也未打扰,径自离去。
陈羽等人不由纷纷称赞,暗道周凤此计果然高明,省却了太多麻烦。
是夜,他们在一条小河边宿营。
昨夜守夜的是周凤与几名亲信,今夜则由云小天与唐媚手下两名女子巡逻。
三人先绕营巡视一圈,见无异样,便找了处僻静所在歇下。云小天本就油嘴滑舌,很快便把两个妖媚女子哄得笑声不断,气氛暧昧,还亲昵称他——死鬼。
大约半炷香后,夜幕下,远处草木间影影绰绰,忽然多了无数黑影,手执兵刃,正悄然逼近营地。
其中一个女子猛然察觉,心头一紧,推了推云小天,急声道:“死鬼,你看——”
云小天还在调笑:“看完再摸一摸吗?”
女子俏脸发白,颤声道:“你看四周!”
云小天抬眼一望,只觉浑身发凉,黑影密布,如同鬼群般将他们层层包围。
他猛地蹦起,大叫:“不好!是敌人摸来了!”
云小天的喊声顿时惊醒了熟睡中的众人,他们纷纷而起。
与此同时,四周黑暗中,一道接一道的火把,“哧哧”燃起。
火把照亮了场地,只见四周,都是天机神府的人,足有二百多人。为首的是公孙清,还有地幽、周荡等一干高手。
他们在慢慢逼近。
周凤表现出临危不慌,他叫道:“准备御敌!往外冲!”
唐媚儿盯着不断逼近的敌人,神情震惊。随即,她勾魂般的眸子里,升起杀意。
她叫道:“不要分散,聚拢!”
周凤和唐媚儿的反应,陈羽都看在眼中。
此刻,包围圈不断缩小,距他们两丈多距离的时候,包围圈停下。
公孙清从人群中走出,他笑着对周凤道:“周兄,别来无恙啊。呵呵,你们穿上官差衣裳,真是差点骗过我们。但是,终究还是未骗过。这也是天意。周兄,你也是个聪明人,时识务者为俊杰,不如改投神侯吧。”
周凤怒道:“公孙清!我周凤誓死效忠东帅,忠于东庭!就是死,我也是东庭的鬼!”
说罢,周凤抽出宝剑,身形骤然而起,劈向公孙清。
公孙清面色一冷,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成全你!”
公孙清身形也起,迎向空中的周凤,二人在空中打了起来,一时难分胜负。
公孙清一动,神府的人马陆续发出喝叫声,挥着兵器就朝东庭的人扑过来。冲击的速度很快,如洪流一般。
周荡还亲率一批高手,直冲唐媚等女弟子。
顷刻间,己方的人被冲的四零八落。
火光映照的场地中,一时间刀光交错,喊杀震耳。
云小天被敌人逼得手忙脚乱,一边格挡一边大叫:“师爷爷!你老人家快来啊,再不来,徒孙就完了!”
也就这时候,突然,四周又影影绰绰不断出现鬼影一般的身影。
而且,一股臭味也不断随夜风飘来,将整个场地笼罩了。
第213章 修罗场,销魂境
(感谢胡铮老板打赏一千礼物值。有通知,见作者说)
……
这种臭味,不是寻常的腥膻腐臭味,而是腐尸的恶臭,腥甜中夹杂着腐烂、霉变的气息,让人闻之欲呕。
这些刀尖舔血的江湖人瞬息便分辨出来,他们心头皆是一凛——这股气味,绝非活人能带来。
随着那一片片鬼影逼近,夜色下的景象终于变得清晰。
那哪里是人?分明是一群尸体!
有的只剩森森白骨,空洞的眼眶中还嵌着半块腐肉;有的半边面孔已经烂掉,脓水滴落;有的披着破烂血衣,头发结成一团,拖在地上;更有的断肢残躯,被铁针和铁丝生生拼缀。数十具、上百具,摇摇晃晃,步伐僵硬,却整齐逼近。
黑夜火光映照之下,宛若地狱厉鬼出笼。
而在尸群之后,一个人影缓缓现身。
他头戴宽大的斗笠,身披漆黑长袍,阴气森然。正是——无魂师左飘萍。
当初无魂师与许刺宁等人失散,又接连遭受天机神府追杀,心中早已积满怒火。
若是他精锐无比的尸群在,怎会落到如此狼狈?东帅也不至于几次险象环生。
起初,他想回东庭,然后带自己精锐尸君再度北上护卫东帅。
但北境距东庭千里之遥,往返耗时很长,那时候恐怕东帅早已罹难了。于是他改变主意,一边寻找许刺宁,一边搜罗尸体,炼制傀儡。
他在东庭的尸群,皆是精挑细选,再经多年驭炼,非常恐怖。
而眼下所制,良莠不齐、粗制滥造,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训练到让人满意状态。
无魂师索性以数量弥补质量。
他以秘术寻尸,只要能用的,不论新死旧骨,尽皆收用。若是江湖中人的尸体,那便更是佳材。
最大的收获,莫过于他寻到三十余具天机神府死去高手的尸体,将他们炼成尸傀。
这段时间,他终于聚拢起一百多具尸体,集训成群。
无魂师平日非常神秘莫测,擅常在暗中行事。一般都是白日休息,晚上行事。他带着尸群,也是隐蔽行路,白天一般不出现。
也尽量走荒山野岭,避人耳目。
起初,无魂师寻不到许刺宁的踪迹,心中焦躁。忽然转念——既然天机神府一路紧逼东帅,那么只要盯上神府的人马,便能顺藤摸瓜,寻到东帅线索。
正巧,前两日公孙清带人赶往这里,便被无魂师给盯个了。
昨夜,公孙清前来密会周凤,无魂师暗中一路尾随。
为了避免被发现,他藏得极远,所以并未看清与公孙清见面的竟是周凤,也未听清他们的对话。他只想跟踪公孙清,找到东帅等人。
周凤和公孙清离开后,许刺宁便发现了无魂师。
许刺宁改头换面,无魂师哪能认出他。直到被发现,他急忙转身遁走。哪知身后那人如影随形,紧紧追逐。
许刺宁看清前面鬼影般飘动的人是无魂师,心里大喜。这关键时候,自己这员猛将来了,简直如虎添翼。
许刺宁追上无魂师后,无魂师本想和来人厮杀,结果对方扯下了自己面具。
无魂师这才知道,追他的人竟是苦苦寻觅的东帅!
无魂师心中大喜,当场朝许刺宁单膝叩拜。
许刺宁虽然知道周凤便是内奸,而且是杀害蒋冲的凶手,但是他暂且忍住心中愤怒,没有声张。
因为许刺宁要放长线钓大鱼。
将隐藏在东庭的异己一网打尽。
所以许刺宁也未把此事告诉无魂师,难保他不会因愤恨而露出破绽,被周凤觉察。
当听说无魂师这段时日拼凑炼制了一支百余人的尸傀群时,许刺宁更是喜出望外。这正是关键时机的利刃!
他决定将计就计,下令无魂师,今夜率尸傀群潜伏于这片区域,一旦神府人马来袭,立刻出手。
于是,谁也未曾料到,周凤与公孙清的精心算计,竟已不知不觉踏入了许刺宁布下的陷阱。
……
此时,天机神府的人望见那群阴森恐怖的尸傀,个个惊骇欲绝;而东庭的人则纷纷振奋,因为他们知道,东庭最诡秘莫测的无魂师,出手了!
唐媚手下的女子们更是齐声欢呼,士气陡然高涨。
随即,无魂师吹响了引魂笛。
随着悠长凄厉的笛音响起,尸傀们立刻张牙舞爪,扑向天机神府众人。
这些尸傀没有生命感知,刀剑砍入他们身躯,也只溅起腐臭的黑血,仍旧前扑后拥。唯有斩下首级,或彻底碎裂,才会停止动作。短短片刻,就有十几名神府徒惨叫倒地,被这些尸傀生生撕裂。
战场瞬息间陷入更加混乱、恐怖、血腥的炼狱。
唐媚儿立身其中,却忽然勾唇,笑声如勾魂蚀骨般妖冶,仿佛连杀伐声都被压过。
她挥手,示意手下女子结阵。
早先第一波冲击中,她们被神府高手们冲散分割开来了。
虽然媚儿武功不算顶尖,但是她的媚术却炉火纯青。
几名攻击她的神府高手,被她媚术所惑,有的双眼迷离,反手杀向同伴;有的当场淫态毕露,竟脱起衣裳来,嘴里还发出淫乱叫声;还有的沉沦幻境,被唐媚儿轻易反杀。
眼下,随着尸傀群把天机神府的包围圈冲散了。这些女子们便更容易脱困了,她们迅速向唐媚儿靠拢。
很快,就有五女聚到她身边。
然而,仍有三名女子被数名神府高手围杀,险象环生。
正当她们苦苦支撑时,那几名敌人忽然身躯一震,眼中惊骇未散,便已相继倒地,胸口透出森冷的血洞。
他们是被真气凝成的气箭,瞬息夺命。
这,自然是许刺宁在暗中出手。
他此刻已尝到潜伏暗击的妙处,未打算现身,他先暗中出手,助唐媚儿手下先行聚合。
待这些女子逐渐汇拢,他的目光转向场中另一处,李愚所在地方。
喜儿将李愚托付给他,他绝不容李愚有失。于是,那些先后围攻李愚的神府好手,也接连诡异暴毙,倒在血泊中。
这更是让神府的高手们惊愕万分。
待八名女子尽数汇聚到唐媚儿身侧,随后,众女身上衣衫一件件脱离身体,飞向空中。
里面,她们都穿着轻薄纱衣。
纱衣之下,窈窕胴体若隐若现,肌肤晶莹,腰肢似柳。忽明忽暗的春色,让人心神俱醉,血脉喷张。
随即,唐媚儿与众女步伐交错,娇躯扭动,身形宛若曼妙的水波涌动。她们口中同时发出销魂蚀骨的娇吟,纱衣下春光起伏,香风扑面,仿佛整片血腥战场在这一刻变成了情色场。
这一幕,置于血与火的厮杀之中,反倒更显奇异。
一边,是无魂师所率的尸群,腐烂骷髅、破碎肢体,森寒恶臭,仿佛地狱爬出的群鬼。
另一边,则是众女子媚态横生,娇笑连连,春色涌动,仿佛人间极乐。
两相对比,构成了极其强烈的视觉冲击——修罗地狱与销魂幻境,这一刻,并存了。真是让人分不清是在梦境,还是在炼狱。
女子周围的神府的高手们立刻招架不住了,一个个意乱神迷。
有人面色潮红,眼神迷离,手中兵器哐当落地;有人干脆撕扯自己的衣衫,发出淫乱的叫声;还有的转身斩向同伴,仿佛整个心神被媚阵彻底勾走。
唐媚儿则红唇轻启,笑声仿佛勾魂锁魄一般在场中回响。
第214章 别高兴太早
东庭的左右飘萍使,一个比一个邪,所以江湖中人也称二人为,左右邪使。
此刻,天机神府的人正面对着这两大邪使的联手,压力如同泰山压顶。
战场上惨叫声此起彼伏:有人被尸傀撕裂、拖入血泥,有人沉沦媚阵,或自相残杀,或在幻境中被东庭人轻易反杀。
周凤的四名亲信,为了不暴露自己,也是挥刀斩死神府的人,毫不手软。
云小天更是兴奋异常,他专挑那些被媚阵迷得失魂落魄的对手下手。只见他提着一把单刀,砍得血花四溅,接连斩倒数人,竟也觉得自己成了高手了,兴奋地“哇哇”乱叫。
神府的局势几近崩溃。
有人为了不被媚阵迷惑,干脆闭上双眼,只凭感觉胡乱劈砍;然而面对尸傀的撕咬和敌人的趁机偷袭,这种挣扎显得越发惨烈,也越发混乱了。
公孙清和周凤本来计划着,公孙清和周凤激战,公孙清再将周凤引开,待杀了陈羽,周凤再返回英雄救美。
然而此刻眼前局势完全超出预料,两个飘萍使联手,制造出了惊心动魄的场面,他俩的精心算计顷刻成空。
两人此刻在距战场有数丈距离,佯装拼斗。
公孙清边打边低声急问:“周兄!这是怎么回事?!”
周凤咬牙低声回道:“我……我也没想到无魂师会带尸群突至!公孙兄,不要慌……我送你一程,其余人,就听天由命吧!”
话音未落,周凤右掌骤然鼓起雄浑内力,轰然击向公孙清。
公孙清心领神会,此时已无计可施,唯有自保。
他立刻运掌相迎。两股掌力轰然交击,劲风炸开。公孙清闷哼一声,借着周凤掌力倒飞而出,身形瞬息消失在黑暗之中。
在外人看来,似乎是被周凤一掌震飞了。
飞退的瞬间,公孙清又看了一眼惊心场面,心底泛起一抹悲凉。他知道,自己所带的这二百来人,怕是要都葬身此地了。
这时公孙清耳中传来一个老者声音:饶你一命,回去告诉宫柳行,我杀狱绝不会坐视。让他好自为之。
公孙清听后心里大惊,难道杀狱也掺和进来了?!
这个声音,只有公孙清听得到,周凤并未听到。
周凤把公孙清震飞,便又提刀返回战场厮杀。
此刻如现遭受灾顶之灾的神府高手们,心态也要彻底崩溃了。副府主周荡用大砍刀砍翻两个尸傀,想寻找公孙清,让他下撤令,结果看不到公孙清身影。
于是周荡心一横,放声大喊:“撤……撤……”
神府众人听到周荡下令撤退,心中皆似抓到一丝生机,几乎疯狂般想要突围。
然而,他们面对的并非人类,而是无所畏惧、无痛无感的尸傀。若是换作活人,拼死一搏,对方尚会有所顾忌。可尸傀不同,它们只知杀戮,就算你拼掉性命,也毫无意义。所以,想撤走非常难。
更惨的是,那些早已陷入媚阵幻境的神府高手,此刻全然不知外界厮杀,只在幻境中沉沦,任人宰割。
周荡还未喊撤令之时,地幽已心生怯意。他劈碎一头尸傀,猛然凌空而起,想借机遁走。
然而,一道阴森的身影从尸群深处骤然升起,拦在他身前。浓烈的尸气如雾般扑面而来。
正是无魂师!
天枫山庄一战,无魂师曾见过地幽,此刻声音仿佛自九幽传来:“把命……留下吧……”
话音未落,他五指如鬼爪探出,爪上尚滴着尸液,带着腥臭直抓向地幽。
地幽心胆俱裂,但在无魂师的纠缠下,他根本无法脱身,只能硬着头皮应战。
与此同时,周荡喊完撤令,却眼见属下一个个被尸傀撕裂,或沉沦媚阵,心知大势已去。
保命要紧!
他心中一狠,在混乱中挥刀劈翻几具尸傀,正要夺路狂奔。
忽然,眼前人影一晃,一个绝媚女子挡在面前——唐媚儿!
她看出他是领头之人,于是让八女继续维持媚阵,自己则拦截周荡。
此刻的唐媚儿,双眸含泪,眼神中满是痴怨,仿佛被情郎抛弃的怨妇,楚楚可怜。纱衣下那具玲珑娇躯因哀伤而颤动,更添一分销魂蚀骨的凄美。
她含泪轻呼,声若哀怨:“哥哥,你……你真忍心抛下媚儿吗?”
这一声,仿佛钉入人的心扉。
周荡心口仿佛被撕裂,生生涌起一股负罪感,仿佛自己真是薄情寡义之徒,抛弃了这世间最痴心的女子。
猛然间,他一个激灵,心中大骇,自知自己修为难抵御这么厉害的媚功,所以不敢再看唐媚儿,立刻闭上眼睛,怒吼一声,提剑狂斩。
唐媚儿身形轻盈,一闪避过,泪眸也倏然化为凌厉杀机。
她的武功原本便在周荡之上,如今周荡又不敢直视她,如同瞎子一般,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果不其然,仅数招交锋,唐媚儿便低低轻笑,一掌轰在周荡天灵盖上。只听“砰”的一声,周荡的头颅顷刻碎裂,血雾飞溅,轰然倒地。
随着周荡的尸体倒下,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骤然在战场响起。
那是地幽的惨叫。他胸膛被无魂师一爪洞穿,连心肝都被生生扯出,血淋淋的景象骇人至极。
两个头领一死,其余神府之人彻底崩溃,魂飞魄散。
然而,他们已无处可逃。尸群悍不畏死,继续疯狂扑杀;媚阵之中,更有人神智尽失,沉沦幻境。
也不知厮杀了多久,血腥的杀戮终于落下帷幕。
神府二百余人,加上公孙清,活着突围出去的,只有十余人。
战场上,尸体横陈,血水汇流成溪。
尸群虽胜,也损失惨重,被砍下脑袋或碎裂的尸傀足有八十余具,只剩下二十来个尸傀了。足见神府高手临死前拼命反扑的凶悍。
周凤在混乱中斩杀了十余名敌人,更屡次冒险掩护陈羽,这一幕幕落在旁人眼中,使他“忠勇”的形象愈发高大。
周凤的四名亲信,在此战中折损了两人。
表面上,他们是战死于混乱之中,然而实际上,却是被许刺宁暗中杀了。
这四人武功很高,又是周凤的心腹,若全都存活,回东庭的路上必然成为隐患。许刺宁索性先除去两人,留下两个,是以免引起周凤怀疑,路上再找机会杀了。
此刻,周凤、陈羽与唐媚都走向无魂师。
再见到神秘莫测无魂师,三人流露出压抑不住的激动。
周凤心底暗暗狐疑:无魂师为何会在此时,带着尸群忽然现身?是巧合,还是有人暗中布局?
若不是无魂师出现,他的计划可就成功了。
他表面却笑容满面,称赞道:“无魂,若非你及时赶来,后果不堪设想。对了,你是如何知道我们身陷险境,又能带着尸群及时赶到的?”
无魂师虽然并不知周凤内奸身份,但昨夜许刺宁已有交代,所以此刻他也毫无疑虑。
他解释道:“我与东帅失散后,苦苦寻找,途中也四处收集尸体,炼成这批尸傀。后来,我暗中盯上天机神府的人马,想借此寻到东帅踪迹。今夜他们大举行动,我料必有缘故,便率尸群前来。没想到,正好赶上……”
原来如此。
周凤听后也觉得合情理,没有过多怀疑,只能说陈羽等人这次运气是真的好,他和公孙清运气太差了。
但是周凤却做梦也没想到,许刺宁没死。
就在这时候,一个阴冷声音骤然传来。
“别高兴的太早了,你们都得死……”
第215章 震动天下的消息
(今天一章,晚上休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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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然响起的一声阴冷声音,让喜悦的众人心头一惊。
暗处潜伏的许刺宁耳力敏锐,立刻辨出那声音来自东南方向。他身形在夜色中朝那边飞掠过去,悄无声息。
可等他抵达声音起处,四野空寂,已不见任何人影,来者已经远遁。
那声音,正是神秘莫测的“天影子”所发。
天影子得知“猫儿”死了,已打算返归南境。途经此地时候,得知公孙清率人围杀陈羽等人,便暗中赶来。不料途中竟遇到狼狈逃命的公孙清。
此刻的公孙清,整个人被失败的阴影笼罩,先前经历在他脑海中化作挥之不去的梦魇。
他将经过详细禀报天影子。天影子听后,心中不忿,就独自前来探查。果然是东庭两大邪使汇合了。”
天影子自恃武功冠绝一方,但是东庭两大邪使同在,他也不敢小觑,当下放了一句狠话,然后隐去了。
随后,他又追上公孙清。
公孙清蹲在地上,一副颓败模样。
天影子沉声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此事也完全怪不得你。接下来,你准备如何?”
公孙清脸色铁青,低声道:“召集钟获夫妇,还有魈霸。今日若他们在场,也不至如此惨败。除此之外,我还打算传信吴雪玲,让无心谷助我们一臂之力,再度卷土重来。”
天影子素来目中无人,极少肯将旁人放在眼里。但这次北境之行,他屡屡受挫,心底也憋着一肚子炎,急需挽回颜面。
他道:“好,你尽快筹谋。到时候通知我,我也会助你一臂之力。”
听了这话,公孙清心头一宽。虽不知天影子的真实身份,但他清楚此人武功极高,有他相助,事成一半
二人随后分开。
公孙清现在成了孤家寡人,他得去联络其余人。
而天影子的身影,则再次隐入茫茫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
今晚一战大获全胜,隐藏在暗处的许刺宁也心情畅快。这也是继卧虎山庄胜利后第二次大胜,更是有一种扬眉吐气的畅然之感。
战事既毕,血腥的战场已不宜久留,众人决定换一处安全所在,稍事休整,再继续行程。
虽然周凤表现堪称完美,但是陈羽心头却生起了疑云。
许刺宁虽然未点破周凤的身份,但经历今晚,陈羽对周凤的怀疑已悄然滋生。
先前,面对神府的重重包围,陈羽并不慌乱,因为他清楚,暗中必有东帅庇护,生死关头,许刺宁定会出手。于是,他冷静地观察周凤与唐媚的反应。
果然,危急时刻,周凤大呼让人强行突围。
可是敌众数倍于己方,贸然突围只会分崩离析,被逐一击破。尤其唐媚与手下女子若分散开来,媚阵便难以施展,反而成为待宰之羊。
唐媚儿却第一时间让令众人聚拢,形成力量集中而战,再伺机突围,才是上策。她都能看穿的道理,以周凤的智谋怎会不知?
这般失误,看似无心,实则是一个破绽。
这一点细节,被陈羽捕捉到了。
若说周凤与唐媚之间必有一人为内奸,如今他倾向内奸就是周凤。
念及此处,陈羽心头亦是一凛。
周凤常伴东帅左右,知晓东庭太多秘密,又素来温和待人,人缘深厚,若他是内奸,真是让人细思极恐呐。
幸而,东帅未死,在暗中坐镇。
陈羽心里也有底。
陈羽依旧遵循许刺宁既定路线,一行朝河北而行。虽然敌人知道他们扮成了官差,众人又除去官差行头,改换装束。
无魂师则率余下尸傀潜踪护行,仍只字不提见过东帅。
接下两日,途中风平浪静。
陈羽判断,那夜神府人马几近覆灭,仅余公孙清等寥寥数人逃脱,要想重卷土重来还得召集人手,再布置,这需要时间。
他们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时间,全速行进,路上也再不休息。不能错失这宝贵时间。
第三日,他们终于踏入河北地界。
刚一入境,众人便听得一个震撼江湖的重磅消息!
这一消息,如同平地骤然炸响的惊雷,让江湖震惊。如今,茶楼酒肆,街头巷尾,说书场,花月坊……无论雅俗之地,都在热议此事。
任何事件都在这消息面前黯然失色。
那就是,殇山之神,向当今天下第一高手,六境之首宫柳行——下了挑战帖!
按照江湖规矩,任何武者皆可挑战六境强者。但欲挑战“六境之首”,则需要门槛,必须先击败现任六境之一,方可立贴,挑战第一高手。
而殇山之神,已然跨过了这道门槛。
据传三日前,他已与大月场的秦凰交手,并将其重创。秦凰最后被打的伏地吐血,低头认输,才保住了性命。
此事一经传出,风暴骤起。
殇山之神胜了秦凰后,又直指宫柳行!
这两则消息叠加,犹如火上浇油,让整个江湖彻底沸腾了。这条消息也如插了翅膀一样,朝江湖各地传播开来。
如今,天下人都在等待,就看宫柳行,接还是不接殇山之神的挑战!
陈羽一行人,听到这个消息,也都无不震惊。
同样也让他们感到困惑,这个殇山之神究竟是何来历?
传言说的神乎其神,可偏偏至今无人亲眼见过这尊神,这反倒让人们探究之心愈发炽烈。
暗中尾随的许刺宁,听到这一重磅消息,也是震动不已。
他悄悄将云小天唤出,单独问话。
云小天神情几乎要抓狂了,他道:“陈羽、唐媚、周凤、愚叔,甚至连无魂,都轮番来问我,这殇山之神是谁!可是我的猫哥啊,我真不晓得啊!我根本不知道这殇山之神是何方神圣!”
许刺宁有些难以置信,他道:“你消息灵通,竟然也不知道这个人物。这么厉害的人物,你就没听你师傅说起过吗?”
云小天摇了摇头,神情认真:“真没听过。猫哥,我早跟你说过,这天下太大,能人异士太多了。你没听过,不代表他不存在。或许他一直没显山露水,如今才横空出世。”
许刺宁又问道:“那和秦凰之战呢?据说殇山之神将她打得吐血,伏地认输,这是真是假?”
云小天道:“殇山之神打败秦凰,这消息绝对是真的。毕竟这事不能捕风捉影,会有人去核实。宫柳行也会派人去查的。若是谣传,天机神府就会辟谣了。但是现在没有任何人出来辟谣,说明此事是真的。但是,当时具体是什么情况,那只有在场的人才知道。因为任何传言,都会添油加醋。没准儿换成我传,我还会添上,秦凰抱着殇山之神的腿,痛哭流涕,喊着求饶命呢……”
他说到最后,还忍不住嘿嘿一笑。
许刺宁点着头,云小天说的在理儿。
他心里也越发震动,他可是见过秦凰的武功,这殇山之神竟然打败了秦凰,还向宫柳行发出战帖,那此人武功得多可怕啊!
第216章 有来头的独眼龙
(今晚两章,九点左右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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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小天走后,许刺宁仍伫立在原地。
他缓缓摸出那件被他随身珍藏的白色亵衣,正是秦凰贴身之物。将它放到鼻尖轻嗅,似乎还能捕捉到一丝淡淡的体香,温润馥郁,萦绕心头。
一瞬间,秦凰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颜浮现在他眼前,如皎洁月华,清丽无双。
他脑海里也闪回到那一夜。
秦凰为了将体内毒液尽快转移,竟将嘴唇印在他唇上,香舌探入他口中……那种触电般的酥麻美妙感,现在回想起来,依旧让他心神荡漾,仿佛饮下一盏世间最甘美的琼浆。
老许微微闭眼,嘴角竟浮起一丝自嘲却满足的笑意。
此刻,他身处县城东南郊的一片桃林中。正值初夏,林中花叶繁茂,随风摇曳。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许刺宁思绪也被打断,他收好肚兜,迅速隐藏身形。
片刻后,三名男子策马进入林中。
三人都穿着锦衣,腰悬长剑。
为首男子二十七八岁模样,面皮白净,长的也算不丑。但是他有一目眇盲,偏不戴眼罩,反而添了几分狰狞之色。
三人入林,却未下马。
独眼男子骤然抽剑,剑光一闪,旁边树上一枚鲜桃应声而落,稳稳落入他掌中。
他将桃子随意在衣襟上擦了擦,仰头咬下一口,汁水流淌,神态从容而自得。
三人似乎在等人。
果然,不过一顿茶工夫,又有数骑奔至。为首的是一名身材肥硕的黑胖子。到了近前,黑胖子翻身下马后,语气恭敬朝独眼龙道:“少爷,我们寻到他们住处了。”
独眼男子,被称作“少爷”的人,咬下一口桃子,神色满意:“很好。”
黑胖子却显得有些顾忌,他提醒道:“可守护那个娘们儿的男人,有点像冷面寒剑缺锋……我觉得,此事还是算了罢。天下女人多得是,何必惹上麻烦?”
独眼龙一脸倨傲,他冷笑一声:“缺锋又如何?我看上的女人,就一定要得到!别忘了,我叔叔是谁!别说缺锋,就是许刺宁、黄灵仙这些人物,又有何惧。”
独眼龙话语霸道狂妄,透着一股张狂劲儿。
可见,他平日里也飞扬跋扈惯了。
暗处,许刺宁听到“缺锋”二字,心中震了一下。
回想起无心谷叛乱那天,他出手相助,让重伤的闵清音得以被缺锋救走。可自那一别后,二人音讯全无,仿佛消失了。
这些日子,许刺宁心中始终挂怀,还特意托云小天暗中打探,却始终杳无所获。
此刻突然听到缺锋的名字,他决定探个究竟。
独眼男嚼完最后一口桃肉,随手将桃核抛向半空。剑光一闪,只听“叮”的一声脆响,那枚桃核已被自中劈开,断成两半,齐齐坠落。
他脸上浮起一抹狞笑,缓缓收剑入鞘,道:“走吧,该办正事了。大爷还等着今夜入洞房呢,哈哈……”
淫邪的笑声随即在桃林中回荡,余下几人也跟着发出阵阵低沉而猥亵的狂笑。他们纷纷打马,一行策马疾驰,穿出林间,朝一个方向而去。
不久后,他们来到一处田地旁。
田边矗立着一间土屋,墙壁布满裂缝,斑驳歪斜,几根粗木撑在外头,仿佛随时可能坍塌。
屋内,一张土炕上,一名身着粗布衣裳的女子正盘膝端坐,双目紧闭,正在凝神运功。随着功力运行,她头顶缓缓涌起一缕缕白色氤氲,宛如轻烟袅袅。
这女子,正是与冷面寒剑缺锋一同消失的闵清音。
她现在虽然为避免引人注目,换了粗布衣衫,以掩盖身份,但那股天生的清雅气韵,却如何也遮掩不住。
当初无心夫人临死前,将毕生功力尽数传入她体内,李愚更是赠药相助,让她早日将两股内力水乳交融在一起。
若非叛乱骤起,她原本可在短期内融汇无心夫人与自身真气。
但是吴雪玲却在关键时候骤然发难。那一战中,她被天影子打成重伤,导致功力未融合反而逆乱,令她至今难以完全调顺。
而吴雪玲更是没有放弃对她的追杀。
只要闵清音一日不死,吴雪玲便寝食难安。所以她勾连天机神府,不断派遣高手追杀闵清音。
期间真是经历了几次凶险,若非缺锋寸步不离守护,她恐怕早就死了。
为了避开无心谷势力,两人一路颠沛辗转,进入河北地界。并且在这里买了一幢毫不起眼的破败土屋,权作栖身之所。
然而此刻,缺锋不在。
他入城采买日常所需之物,并探听些消息。
独眼龙正是知道缺锋出去了,才带人而来,以行不轨!
屋内,运功的闵清音听到门外有脚步声,而且并非缺锋的脚步声,她眉头微微蹙起,缓缓停止行动内力。
她睁开眼,眼眸清冷,却在瞬息间闪过一抹不安。
难道是无心谷的人追来了?
就在这时——“轰!”地一声响,破旧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土屑飞溅。一个黑脸胖子闯在最前,紧跟着便是那个独眼龙。
闵清音眼神一凝,竟认独眼龙。
几日前,她进城买些女儿家常用之物,也散散心,因为整日躲藏也烦闷。
那日,她与缺锋同去,在一家脂粉铺买完东西,隔街正对着一家烟花楼。楼上一个放浪男子冲她吹了声轻佻的口哨,神态猥亵。
缺锋当时冷冷盯了那人一眼。
那个男人,正是眼前的独眼龙。
若换在平日,闵清音断然不会容忍这种轻薄,但当现在情况不同,她也不想节外生枝,就隐忍了下来。
没想到,今日此人竟胆大包天,趁缺锋不在,跑到家里来了。
独眼龙目光在她身上肆意流连,又扫视一眼这间裂痕纵横、以木支撑的破败土屋,发出一声“啧啧”。
“如此破屋,连狗都不愿住,真是委屈小娘子了。”他独眼泛着淫光,狞笑着道:“随了大爷,保你吃香喝辣、锦衣玉食。”
这无耻话语,终于触怒了闵清音。
她虽身受重伤,正在调息恢复,不宜妄动内力,但此刻心头杀意骤起。她仍旧端坐炕上,右手一探,腰间软剑瞬间而出,剑锋颤动,宛若灵蛇吐信,一朵“水仙”剑花绽放,开向独眼龙。
闵清音本以为,就算功力大损,对付地痞宵小也已足够了。
然而,独眼龙只是微微一怔,心没想到闵清音原来是名高手。但是他并未慌张,反而嘴角泛起一抹阴冷笑意。
下一瞬,他剑出如电。
随着剑光起,屋内竟浮现出数点“雨点”般的寒芒。
那些“雨点”无情地拍打在“水仙花”上,顿时如暴雨摧残脆弱花瓣,“水仙花”瞬间碎裂了。
第217章 再次重逢
此刻,闵清音心头一震。原以为这独眼龙不过是个倚势逞凶的市井豪强,却没想到,他剑术竟如此高明!
虽说功力火候尚欠,但其剑势精妙,也非常人能及了。
独眼龙破了她的剑花,心中更是得意,脸上浮现狞笑。
“小娘子好本事,居然能使出这般花一样的剑法。真是和你一样美丽。”他舔了舔嘴唇,目露淫光,继续道:“只是天下剑术,再奇再巧,比起我刘家剑法来,都不值一提。如今,小娘子是要乖乖随我走呢?还是,我让他们都出去,咱俩就在这土屋里先行夫妻之礼……嘿嘿嘿……”
独眼龙发出一阵淫笑,黑胖子和另外两名进屋的手下也发出阵阵淫笑声,满屋皆是下流之气。
闵清音却在此刻,心神陡然一颤。
她认出了独眼龙方才所施的剑招。
她记得无心夫人曾经说过,河北晋州百凤山的刘春雨,剑法高绝入神,更是被不少江湖人捧为“天下第一剑”。
而刘春雨的剑法是——春雨如梦!
难道,眼前此人,竟是六境第五的刘春雨?!
念头一出,闵清音心头大震,但是这个念头旋即被她否决了。
传闻中的刘春雨,风流倜傥、相貌俊朗,从未有人说他是独眼。而且若真是刘春雨亲临,刚才出剑,那不知要比眼前这独眼龙强出多少倍了。
这独眼龙使的“春雨如梦”,远非宗师之境。
但是独眼龙又会此剑法,由此看来,此人与刘春雨定有非同寻常的渊源。
闵清音判断对了,这个独眼龙,正是刘春雨的侄儿,刘芽子。
这家伙仗着家族显赫,叔叔又是“天下第一剑”,在河北地界内欺男霸女飞扬跋扈。也无人敢招惹他。
面对刘芽子的污言秽语,闵清音俏脸涨红,心中怒火与羞愤交织。可惜身负重创,真气凌乱,根本不是此人对手。
难道,今日清白,就要毁在一个卑鄙下流之徒手里?
不!
闵清音心念一决,玉指轻触剑锋,已经暗暗下定决心:宁可自尽,也绝不让此人玷污清白!
然而,就在这淫邪气息弥漫之时,这间土屋后,又一个人燃起了怒火——许刺宁!
他一路跟踪独眼龙等人至此,正潜伏在土屋之后。
此刻听着屋中动静,气怒不已。
许刺宁隔着后墙,运传音之法,将声音精准送入闵清音耳中。
“闵姑娘,我是东帅许刺宁,正好寻你们而来,撞上了这事。我现在不能暴露,你也切莫声张。我会在暗中助你。你对这个王八蛋说,与他对一掌,若他赢,你就从了他。”
闵清音闻言,如同溺水之人忽得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她怎也没想到,在此等危急关头,悍血之主竟然来了。
顿时,狂喜之情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闵清音顿时领会,她原本是坐西朝东,而后墙是北面,所以她换了位置,背朝后墙,面朝南,正面对着独眼龙刘芽子。
“你也不必再逼我,”闵清音冷声开口,“这样,我与你对一掌。若你胜了,我自当从了你。”
刘芽子闻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片刻后,他脸上狂喜涌动:“小娘子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
听到这一句,刘芽子再无疑虑,哈哈大笑,将剑收回鞘中,右掌朝着闵清音猛然推出。
闵清音心头暗呼:东帅,你可千万不能误我啊!
她同时挥掌迎上。就在刹那之间,后墙之后,一股汹涌澎湃的雄浑掌力骤然透体而入,注入闵清音后背。
她瞬间只觉那如同惊涛骇浪般的力量顺着她经脉狂涌至手掌。
“嘭——!”
双掌相对之时,屋内震动,土屑簌簌而落。刘芽子全身剧震,骨节发出“咯咯”爆响,双腿打颤,险些直接跪下去。
他咬紧牙关死撑,但脸色已涨成青紫,腮帮子鼓起,仿佛一只快被撑爆的皮囊,眼珠几欲崩出眼眶。
闵清音嘴角却缓缓渗出一缕鲜血。
那是许刺宁霸道雄浑的内力骤然注入她体内,冲击了她未痊愈的经脉所致。
黑胖子和另外两个手下见她嘴里流血了,顿时狂喜。
“哈哈!我们公子赢了!”
“小娘子,你认命吧!”
闵清音厌恶地扫了他们一眼,冷冷开口:“你们说了不算,要你们少爷自己开口。”
刘芽子此时也难支撑,他嘴巴勉强张开一条缝,却再难合拢。终于“哇”地一声,一大口鲜血猛然喷出!
他踉跄着嘶声叫道:“有……有鬼……动……手……”
话音未落,院落之中,忽然接连传来几声凄厉惨叫,一片鲜血也溅在了窗纸上。
刘芽子魂飞魄散,踉跄着冲出屋外,黑胖子等人也慌不择路,紧随其后。
院中场景映入眼帘,几名手下早已横尸血泊,空气中弥漫着森冷杀气。小院中央,立着一个孤冷如剑的男人,他的存在仿佛让天地间都凝出寒意——正是缺锋。
原来,缺锋进城途中,恰遇一位好心大姐。大姐也在这附近居住。大姐说看到一群来路不善的男子朝土屋方向去了。
缺锋心头一凛,立刻折返,疾驰而来。
黑胖子看到缺锋,魂飞魄散,心中更是确定,对方就是冷面寒剑!黑胖子再不敢迟疑,也不管主子了,猛地腾身一跃,翻过院墙,仓皇而逃。
缺锋也不理会他,手中的剑一抖,两道剑光而出,瞬间洞穿刘芽子身后两名手下的胸膛。
那俩家伙倒地毙命。
剑锋上寒光流转,缺锋一步步逼近刘芽子。
那股冰冷的杀意已让刘芽子如坠冰窖。他再无法逞狂,双膝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声声哀求:
“缺公子饶命!我是刘春雨的侄子……我叔叔还提起过你,还说你们小时候打个架呢……看在我叔叔的份上,饶我一命吧!”
缺锋闻言,心中微微一震。
没想到这个独眼龙竟然是刘春雨的侄子。
他略一思忖,突然挥出一剑。
“噗!”
刘芽子惨嚎一声,右臂已被削断,鲜血如泉般喷涌。
缺锋冰寒如铁的声音缓缓响起:“滚——”
刘芽子没想到,自己报上叔叔大名,缺锋竟然还断了他一臂。
但性命终究保住,他顾不得疼痛,急忙封住两处大穴止血,而他口中还淌血,跌跌撞撞而去……
缺锋收剑回鞘,转身进屋。
他见闵清音唇角带血,道:“你无事吧?”
闵清音拭去嘴角血迹道:“今日若非猫大侠暗中相助,恐怕……”
缺锋神色一动,道:“猫儿?他在哪儿?”
话音未落,屋外传来爽朗的笑声,一个老者推门而入。
“缺大哥,咱们又见面了。我可真为你担心啊,哈哈!没想到你也跑到河北来了。所以说,我们有缘。”
说罢,老人缓缓扯下人皮面具,露出本来面目,正是许刺宁。
说来也怪,向来冷硬如冰的缺锋,在见到许刺宁那张真诚温暖的笑脸时,脸上那层坚冰似乎悄然融化,眼神中终于透出一抹温暖。
第218章 你一点未变
(今晚两章,有通知,看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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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锋生性孤僻,向来不喜与人交往,也几乎没有朋友。
许刺宁却不同,他待人热情仗义,又机敏聪慧,处事爽朗。两人性格虽迥异,却因此互补。缺锋心中对许刺宁也是有好感的,所以许刺宁现在也算是缺锋的朋友了。
许刺宁转头朝闵清音笑道:“闵姑娘,可还好?伤势恢复得如何了?”
闵清音微微颔首,神色宁静:“我体内真气虽仍有些紊乱,但再有半月,便可完全融合。除此之外,再无大碍了。也多谢猫大哥暗中相助。”
闵清音心里明白,“猫儿”,正是东帅许刺宁。只是当初她答应过他,要替他保守秘密,所以此刻也不点破。
当年无心谷叛乱,缺锋救了闵清音而去。按理以两人性子,事后必然各奔东西,再无交集。许刺宁却未想到,他们竟一路相伴至今。
许刺宁看着二人,心头暗自欣慰。
缺锋孤冷如狼,闵清音又性情清冷,若各自孤身于世,难免愈发寂寞。
现在二人能同行,互相扶持,在这暗潮汹涌的江湖里,多少算是彼此的慰藉与依靠了。
人,终究是需要陪伴的。
许刺宁由衷希望,他们能就这样相互陪伴下去。
缺锋沉默片刻,忽然问道:“李先生可好?”
许刺宁神色微敛,答道:“我们这一路也是经历凶险,好在愚叔吉人天相,总算无事。只是这段日子,他精神有些失常……待事情过去了,他会好转起来的。”
缺锋点了点头,眸光深沉,对李愚也就放心了。
许刺宁随即正色道:“没想到那独眼小子竟是刘春雨的侄子。此地已不宜久留。缺大哥,闵姑娘,要不你们随我去东境吧。如今悍血东庭插手了,且不遗余力相助,值得信任。只要到了东庭,就彻底安全了。”
缺锋与闵清音对视一眼,两人天性寡合,不喜依附他人。
尤其是缺锋,习惯了独来独往,如同孤狼般不愿被拘束。
他道:“猫儿,你护好李先生便是。至于我们,不必挂心。”
许刺宁见他心意已决,也不再多言,只叮嘱道:“那便速速离开河北,此地之事交给我来处理。”
事不宜迟,缺锋和闵清音立刻收拾东西,然后和许刺宁告别。
许刺宁则将尸体都拖进屋中,又抱来柴草堆放,然后点燃了。
烈焰腾起,熊熊燃烧,顷刻将一切吞没。
……
一路上,缺锋与闵清音依旧沉默寡言。
缺锋砍了刘芽一条胳膊,刘家必然不会善罢甘休。晋州乃刘家势力所在之地,他们自然不能久留,为了避人耳目,两人也只得绕走荒僻小道。
不知走了多久,四野静谧,只有风声不断吹过。
闵清音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她道:“我若痊愈了,你是不是就要走了?”
缺锋没有回答,只是点点头。
闵清音心口一沉,再未出声,只在心里暗暗叹息。
自他救下自己以来,两人一起踏上逃亡之路,一起面对险境与困苦,一起面对杀机四伏。这些日子,让她心底对这个冷漠寡言的剑客,渐渐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就像一个在荒野流浪的孩子,终于遇见了另一个同样孤单的孩子,本以为能携手同行,走得更远,彼此取暖。可终究,似乎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闵清音觉得胸口憋闷如堵,她索性不再开口。
傍晚,二人在一处山麓下歇息。
缺锋生起一堆火,火光映红他冷峻的脸庞。他解开包袱,取出一张干饼,掰成两半,将其中一半递给她。
闵清音身体靠在冰冷的山壁上,虽然饥肠辘辘,却因心里怨气,她抿着唇,也并不伸手去接。
缺锋微微一愣,神情有些僵硬。他多年独行江湖,如同孤狼习惯于冷风血雨,对人情世故本就生疏,更难捉摸女子心思。
沉默片刻,他只能说道:“你放心,在你痊愈之前,我不会离开你,一定会保护你的。”
闵清音凝望跳动的火焰,良久才道,语气带着一丝闷气:“你现在也可以走,没有人强留你。”
缺锋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我答应过鬼刀要护你,自然不会失言。”
说罢,他将那半张饼放在她身旁,自己拿起另一半,缓缓咬下一口,默默咀嚼。
火光摇曳,寂静中只有风声与咀嚼声,仿佛连空气里都浸透着一股压抑与难言的情绪。
缺锋手中的饼咬到最后几口,忽然,一旁林间扑棱声骤起,几只夜鸟惊飞而出,嘶鸣着掠上夜空,显然是被人惊扰。
缺锋眉头一皱。
虽然他平日孤傲寡言,但他历经江湖血雨,经验很足。
他骤然伸手,扣住闵清音的手臂,还未等她反应过来,身形已提着她顺着旁侧峭壁疾掠而上。
山壁半腰,一处不起眼的小洞映入眼帘,洞口狭窄,形状宛如猫耳,仅容一人。
先前来到此地时候,天还未完全黑。缺锋无意间留意到这个洞口。此刻,他毫不犹豫,将闵清音送入洞中。
闵清音正想说话,缺锋却怕她意气用事,出手封了她两处穴道。让她动弹不得,也发不出声音。
缺锋低声道:“待我退敌,再放你下来。”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纵,如坠石般疾速下落,重新落在篝火旁,坐下。
火光摇曳中,他神色如常,拾起那半块饼,又咬了一口,慢慢咀嚼。
很快,林中人影晃动,纷纷现身而出。
前后左右,足足一百余人。
这群人衣着各异,老幼男女皆有,手中有刀剑兵刃,也有人手无寸铁。让人奇怪的是,竟还有人抱着纸笔砚台。更离奇的是,居然有人抬着一张桌子,到了近前,摆开笔墨,好似要在此泼墨挥毫一般。
片刻之间,人潮“哗”涌到上前来。
人群中,一道眼熟的身影赫然出现——刘芽子。
他断臂缠着厚厚的布带,但是仍有血渗出。他面色惨白,却满腔怨毒。见到缺锋,立刻狞声嘶喊:“缺锋!这里是我刘家地盘!你真以为你能跑得了!你就是钻进地里,我们也能把你挖出来……”
缺锋仍在咀嚼着干饼,神情冷峻不动。
忽地,他抬起眼来,眸光如寒刃锁住刘芽子。
刘芽子只觉脊背生寒,喉头一紧,声音戛然而止,下意识伸手按住了自己断掉的手臂。
这时,人群中走出一名须发斑白、神情威严的中年人。此人额头青筋鼓起,双目犀利,可见修为不凡。
他朝缺锋抱拳,沉声道:“在下百凤山庄总管姚基。缺公子,你断我家公子一臂,此事总要有个交代吧。你若就此一走了之,我百凤山庄岂不成了江湖笑柄?”
缺锋将最后一口饼咽下,淡漠开口,声如寒铁:“想活命的,立刻滚。不想活命的,就都留下。”
此言一出,场中杀机陡然凝重。
姚总管眉头紧蹙,面色已隐现怒意。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并且带着傲气的声音忽然响起。
“缺锋,多年不见,你真是一点未变!”
第219章 两大剑手的对决
随着这个声音骤然响起,本来被缺锋震慑的众人,顿时像被打了一针强心剂一般,一个个挺直了脊背,重新鼓起了气势。
因为,有那个人在,他们便再也无所畏惧。
随着声音在夜色间回荡,夜空有几道身影飘飞而来。
为首一人,三十多岁,身姿挺拔,眉目俊朗,一双眉毛,粗重浓密,嘴唇厚实。此人也算得上是美男子,但是他神情中却有一种张狂、骄傲气质。
他一袭华美锦衣,衣衫绣着一只凤,在夜色中带着一种光泽,似要腾空而起。
他,正是百凤山庄的庄主,六境第五,号称“天下第一剑”的——刘春雨。
刘春雨身后,是四名年轻美貌的女子。她们罗衣飘逸,环佩叮当,宛如月下仙子而来。
其中一女,怀中还捧着一柄剑。
刘春雨正落在缺锋火堆前方,四名女子相继飞落在他两侧。
刘春雨背着双手,看着坐在火堆另一端的缺锋,面色平和道:“缺锋,你可还得记我。我们小时候,可还打过架呢。”
缺锋道:“记得。”
刘芽子见叔叔来了,顿时眼眶一红,涕泪交加,急忙过来,带着哭腔道:“三叔!就是他,砍了侄儿的胳膊!你一定要替侄儿做主啊!对了,还有那个娘们,现在她不见了……”
“住嘴!”
刘春雨眉梢一挑,冷声喝断他的话。
令刘芽子吓得打了一个激灵,不敢再出声。
刘春雨冷冷看了侄儿一眼,道:“我是来为你报仇的,不是替你找女人的。再说了,天下女人何其之多,你为何偏偏看上了缺锋的女人?换了是我,也得断你一条胳膊!”
刘芽子不敢辩驳,只能低下头,恨恨噤声。
刘春雨负手而立,火光映在他英俊的面庞上,此刻却显得凌厉逼人。他淡然望着火堆另一侧的缺锋,声音带着质问:“你知道他是我侄儿?”
缺锋道:“是!”
刘春雨道:“知道还不给我一个面子?”
缺锋眼神如霜,语气依旧冷漠:“给了。我留了他一条命。”
刘春雨闻言,忽然笑了,笑声中却带着森然寒意。
“留了他一条命……缺公子,真是多谢了!”刘春雨又话锋一转,道:“但是你可知道,你让我很难堪。现在整个晋州城的人,都知道我侄儿胳膊被人给砍了。而且我大哥临死前,把他交给我照顾。虽然我教导无方,但是他毕竟是我侄儿。况且,我老娘知道宝贝孙子被人砍去胳膊,更是伤心不已,让我一定要替侄儿找回公道……”
说着,刘春雨抬手,指着那些形形色色的人。
“这些人中,只有我百凤山庄三十人。其余人,都是晋州城中有头有脸的人。还有说书人,还有记录江湖事的人。因为这件事,现在已是满城风雨。所有人都在看着呢。我今晚带他们来此,就是让他们亲眼看看,我刘春雨怎么处理这件事。我丢的面子,必须得找回来!”
最后这句话,几乎是从刘春雨牙缝里蹦出来的。
此刻刘春雨眼中,也充满了杀气。
缺锋此刻才明白,除了百凤山庄的人,其余这些形形色色的人并非无端而来。
他们是见证者,是记录者。
今晚一战,不论胜负,结局都将被他们传遍大江南北,镌刻在江湖传闻之中。
若他不敌刘春雨,想临阵脱逃,那些说书人、文士必会添油加醋,把他描绘成贪生怕死之辈,声名毁于一旦。
若是刘春雨胜了,他们也会添油加醋宣扬刘春雨。
换了别人,或许难以承受刘春雨的凌厉之势,已生出惧意。
但是缺锋不会。
少年时起,他与刘春雨就打过架。那时,他就凭着一股子韧劲与不服输的执拗,硬生生压过了刘春雨。
当然,那只是两个少年间的较量。
而今,一个是六境第五,名满江湖,号称“天下第一剑”;一个是六境第七,孤身行走世间,冷若寒铁。
这一战,不止是胜负,更可能决定生死。
缺锋神色冷峻如霜,目光冰寒,身上那股森冷的气息陡然间压迫而出。连眼前的篝火,也在这股寒意侵袭下瑟瑟摇曳,终于噗地熄灭,只余袅袅青烟。
他缓缓起身,右手紧紧握住剑柄,整个人宛如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刘春雨见状,却神色平静,甚至带着几分从容的笑意。
这位天下第一剑,自幼便受尽父亲安排。为了培养他,其父不惜低声下气,遍访江湖名宿,求他们指点刘春雨。
刘春雨天资聪颖,悟性极高,每一处指点都被他领悟了。
二十五岁时,他便自创剑法——春雨如梦。
一经施展,剑势若梦似幻,潇洒绝伦,立刻惊艳四座,名动江湖。
自此,刘春雨与百凤山庄的名号,便如烈火般传遍天下。
此刻,火光中,他右手缓缓抬起。
身后那名怀抱宝剑的美艳女子,神情庄重,双手奉剑。
刘春雨右手接过剑,左手又取出一方洁白手帕,动作优雅而从容,将剑身一点点拭净。
随着手帕滑落地面,长剑骤然绽放出冷冽寒光,宛如夜空中划破的闪电,惊心而刺目。
刘春雨持剑而立,目光环视全场,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我与缺公子一战,剑气纵横,生死难料。诸位若不想殃及池鱼,最好退开。若有人不慎伤亡,刘某,概不负责!”
此话一出,众人赶紧朝后急退,生怕这两位顶尖剑手的交锋将他们卷入其中。
众人退开,气氛骤然凝滞。
刘春雨转身面向缺锋,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缓声吐出两个字:“出剑!”
话音落下,缺锋腰间长剑倏然出鞘!
剑身迸射出森寒光芒,挥出一道如白练般的剑气,带着刺骨的锋锐,飞向刘春雨。
刘春雨立在那里,盯着飞来的白练,瞳孔急剧收缩。就在剑气逼近的电光火石之间,他身影骤然拔起,双脚竟然稳稳踏在那道白练般的剑气之上!
与此同时,他长剑挥洒而出。
——一剑如雨!
顷刻间,剑尖爆射出无数晶亮的光点,密密麻麻,宛如骤雨倾盆。这些“雨滴”带着湿冷之气与疾风呼啸,铺天盖地地朝缺锋倾泻而来。
瞬息之间,缺锋眼前尽是晶莹如雨滴般剑光,仿佛周围被这剑雨吞没。
缺锋发出一声厉喝,手中长剑骤然旋转。使出长河剑诀中的——冰封长河!
剑光盘旋,寒意暴涌而出,瞬间冰封虚空!
顷刻间,白色寒气如雪涛奔涌,剑意凝结,竟将那满天晶亮“雨滴”都给冻结了!
于是,一幅匪夷所思的画面顿时呈现:无数剑点,宛如凝固的雨珠,悬在空中一动不动,散发着幽冷寒光。
四周观战之人无不目瞪口呆,心中骇然,纷纷惊呼出声。
第220章 致命一击
缺锋竟然用自身的寒冷真气把刘春雨那些剑点都给冻结了。
随后,“噼啪!噼啪!”声骤然炸响,无数被冰冻的剑点纷纷崩裂,如同碎裂的冰珠四散飞溅。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惊呼,今日,他们也见识到了冷面寒剑的可怕。
此刻,刘春雨脚下所踏的白练剑气也随之碎裂,可他身影却未坠落,依旧稳稳立于半空,仿佛被无形之力托举。
他手中长剑骤然一变!
一团剑光骤起,如雨雾升腾,疾而不乱,似虚非虚,宛如漫天雨雾翻涌而来。雾气翻卷之间,一道道剑光也在雨雾中升起,光芒耀眼。
剑光如闪电,骤雨将至!
刘春雨长啸一声,身影骤然没入那团剑雾之中,裹挟着澎湃剑意,隐在剑雾之中,朝缺锋痛动而来。
缺锋面色更冷,冷若寒铁,他低吃一声,他手中长剑,剑势如长河奔腾,带着滔天寒意,整个人掠入滚涌而来的剑雾。
瞬间,剑雾翻腾如云!
由于二人皆在剑雾之中,观战的人再难看清二人。唯见雾气中二人身影如同鬼魅一般交错分合,若隐若现,剑鸣“铮铮”不绝。
强劲剑气也从剑雾中飞泻而出,气浪夹着地上石沙,朝四下席卷。
沙石飞扬,劲风扑面,四周观战之人都惊惧不已。为了不遭受波及,他们又连连后退。
缺锋和刘春雨在剑雾中,不知过了多少招,骤然,一道身影倒飞而出,那是缺锋。
他左臂鲜血飞溅,衣袖瞬间被染透。
随即,刘春雨身影亦自剑雾中飞出。他掠出后,身后的那团剑雾,终于在“轰”的一声巨响中彻底爆裂!
气浪炸裂成无数晶莹剑光,如同雨珠四散飞舞,映照夜空,场面壮丽惊心。
那些观战者见缺锋受了伤,都发出一片叫好。
刘芽子更是亢奋朝刘春雨叫喊。
“三叔,杀了他!杀了这个狗娘养的……”
此刻,刘春雨身形疾掠,快若骤雨,紧逼缺锋而来。长剑在他掌中剧烈震颤,迸射出无数雨点般的剑光,一片剑雨飞射缺锋。
缺锋骤然挥剑,剑势如水流激荡,数道剑光翻卷,将飞溅而来的“剑雨”尽数击散。
然而,刘春雨人影已至!他体内真气如潮汹涌,灌注剑身,逼得剑光森寒,剑势更为惊人了。激荡的内力也让他锦衣随气浪猎猎飞扬。
二人相距不足一丈,刘春雨一声清啸,骤然凌空拔高,居高临下劈出这蓄势的一剑!
这一剑,若真斩中,缺锋当场就会被劈为两半。
缺锋发出一声吼,真气全力灌剑,硬撼而上。
“铿!”
二人的剑迅猛交击,震得虚空轰鸣,剑身颤动,仿佛要折断了。
他俩真气在剑锋间疯狂碰撞,冲击得二人身躯都颤栗不已,各自也气血翻滚。缺锋口中还溢出鲜血了,血丝在狂暴剑气中飞洒。
内力上,刘春雨稍胜一筹。
剑锋相持间,刘春雨忽然右脚疾出,直踹缺锋胸膛!
缺锋也够狠,竟不退不避,反而借势一推,剑身贴着刘春雨长剑激烈摩擦,火花飞溅。就在擦到剑柄护手的瞬间,缺锋剑锋骤然上挑,寒光直奔刘春雨面门!
这种两败俱伤的打法,换了别人必会心胆俱裂。
但是刘春雨少年时候就知道缺锋的狠劲。所以他丝毫不惊,亦无惧色。电光火石间,他收回那一脚,身形朝后急飘。
顶尖高手对决,哪怕是刹那的机会,都不会错过。
刘春雨身形后撤的一瞬,缺锋陡然转动身形。真气裹挟周身,如同一股怒卷的龙卷风,朝刘春雨席卷。
此刻,已看不到缺锋的身影了。
只能看到如一股龙卷风般的真气飞一般旋转。
这瞬间,缺锋的剑也宛如毒蛇一般,从真气旋涡中飞出,噬向刘春雨!
刘春雨反应也真是快,电石火花间,他身形急坠而下,但是肋下仍被缺锋的剑尖划开一道血口。鲜血瞬间渗透华丽锦衣。
场中观者陆续发出惊呼之声。
刘春雨是晋州的骄傲,人们都不愿看到他受伤,也不愿看到他输。
刘春雨身形轻盈落地,低头看了眼肋下那道血痕,眸光一沉,怒火翻涌。随即,他身影再次腾起,手中长剑以横扫之势连续挥出。
顷刻间,层层剑光闪现。
奇怪的是,这层层叠叠的剑光,并未照亮场地,反而令场中光线骤然一暗。顷刻间,风声呼啸,雨声潇潇,仿佛真有风雨骤至。
——夜来风雨!
刹那间,缺锋前后左右齐声暴响,“哗啦”之声不绝,升腾起一片片雨点般的剑光,仿佛整齐列阵的方阵。
剑雨倾泻,排山倒海,从四面八方朝缺锋冲击过来,让他根本无路可退!
此刻,缺锋身形飞快旋转,身影如同一股狂澜自江河中冲起。旋转的真气如涌流激荡,裹挟着三道白练般的剑光,环绕周身,宛若三条巨蟒盘舞护体。
“铿铿铿——!”
四面八方的剑雨,疯狂撞击在缺锋护体的剑蟒上,火星四溅,铮鸣之声响彻天地。
刘春雨则静静看着这一幕,就在剑雨逐渐将那三条剑蟒撞得支离破碎之际,他朝缺锋飞掠而来,手中如一条疾雨射向缺锋胸膛。
缺锋骤停旋势,发出一声厉吼,他手中的剑也迎向刘春雨的剑。
于是,江湖两大绝顶剑手各展所学,继续在场中激烈对拼。
刘春雨的剑术如雨,有时骤烈如暴风倾盆,急猛凌厉;有时绵长若连绵秋雨,绵延不绝;有时骤起骤收,变化莫测。
缺锋的剑势则如长河奔腾,或奔流不息,或冰封千里,或怒涛翻涌。
两股剑势交锋,天地间仿佛只余风雨与长河之争!
四周观战的众人一个个屏息凝神,目光死死盯着场中,几乎忘了呼吸。唯恐错过这惊世一幕。
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又激战数十招,剑气纵横之下,二人衣衫早已被剑气割裂成一条条碎片,猎猎飞舞。
彼此身上更是添了数道伤痕,鲜血斑斑,触目惊心。
缺锋有一处伤,皮肉翻起,骨头都露出来了。从伤势来看,缺锋要比刘春雨重些。但是缺锋一声不吭,咬着牙继续激战。
时间在剑光交错间缓缓推移,刘春雨也逐渐占据了上风。
观战的人群中也有剑道方面的行家,他们看出来了,缺锋虽然剑势迅猛,战意更是顽强不屈,但他的剑法终究不如刘春雨的精妙深邃。
有几次险局,刘春雨的化解,简直让人拍案惊叹。
若非缺锋坚韧、又狠,只怕早已败在刘春雨剑下了。
二人又不知激战了多少招。蓦地,刘春雨一声清啸,剑光顿时如骤雨倾盆,将缺锋完全笼罩其中。那套春雨如梦剑法,更是千变万化,攻势连绵不绝,而且越来越快,几乎不给对手喘息之机。
面对暴风骤雨般的剑势,缺锋心里清楚,这样被压制下去,他的机会只会越来越渺茫!
必须反击!反击!
缺锋在心中狂吼。
就在剑雨的重重笼罩中,缺锋再次铤而走险。他连破两片剑光后,面对其中一道暗藏剑光,他竟视若无睹,任其直刺自己!
而他的剑,则如闪电般反刺刘春雨胸膛。
这一下,险到极点!
刘春雨瞳孔骤缩,反应之快难以形容。他骤然撤回暗藏的一剑,手腕翻转,剑锋急转迎向缺锋那一剑。
就在两剑相交的一刹那,刘春雨剑身骤然一震,迸射出数点晶亮“剑雨”,如雨滴炸裂,“噼啪”拍在缺锋剑上。
——暗雨游魂!
缺锋的剑顿时被震偏半寸!
但半寸之差,已是失之毫厘,差以千里!
刘春雨也在这瞬间,剑势再变,朝缺锋发起致命一击!
第221章 一具行尸走肉
(感谢,黄金手万云鹏打赏一千礼物值,特加更感谢,具体看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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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春雨剑法的精奥,与鬼神般的变化,真是出乎缺锋意料。
自己的剑被几点剑雨击偏半寸,这电光石火之间变化,让缺锋根本来不及变招了。
缺锋长剑偏斜而过,几乎擦着刘春雨的脸颊掠过,剑气还把刘春雨面颊擦伤,鲜血淋漓。
与此同时,刘春雨的剑锋却已削在缺锋握剑的手腕上!
刹那间,血光喷洒。缺锋的右手竟被生生斩断,那只仍紧握长剑的断手,带着森寒的剑光飞出两丈,坠落在地上。
刘春雨趁势身形一转,一脚凌厉侧踢而出,将缺锋踢得口吐鲜血,身躯横飞,重重飞出,“轰”地落地。
其实斩断缺锋用剑之手,等于废了缺锋。但刘春雨偏要踢出这一脚,就是要将这个铁血般的剑客彻底击倒在他脚下。
既是了却少年心愿,也要让缺锋在众人面前颜面尽失。
这一切,不过眨眼之间!
围观人群先是一片死寂,随即如梦初醒,轰然爆发。
“冷面寒剑缺锋,竟然断手了!”
“刘公子,你不愧江湖第第一剑啊……”
欢呼与呐喊,顿时响彻全场。
这些晋州的子民个个热血沸腾,叫喊声在这山野之间回响不绝。
刘春雨提剑走到缺锋面前,俯视着地上的缺锋。
此刻,缺锋断腕处鲜血仍在喷涌,身躯因剧痛而不断痉挛,蜷缩如虾。他嘴角还往外溢着丝丝鲜血。
缺锋此刻眼神空洞而麻木——这个骄傲、坚韧的男人,终于在众目睽睽下悲哀倒下。
刘春雨剑尖封了他右臂两处穴道,为缺锋止血,避免他因失血过多死去。
就在此时,刘芽子跑了过来,他看着地上缺锋,眼中满是仇恨,嘶声狂喊道:“三叔,杀了他!杀了这个狗娘养的!”
刘春朝侄儿厉声道:“缺锋是我击败的!杀不杀他,只能由我决定!你给我闭嘴!以后,你若再给我惹祸,我打断你的腿!”
刘芽子面色铁青,不敢再言语,只能怨毒地瞪了缺锋一眼,悻悻退下。
刘春雨伸手抹过自己脸颊,脸上的伤口染红了他手掌。他看着手掌上的血迹,嘴角竟然泛起一丝自嘲般地笑。
心里思忖:不会破相吧。
随即,他长剑直指缺锋,朗声向人群道:“今日我与缺锋一战,公平公正!缺锋被我击败,我更是斩下他用剑的手!你们要如实记下,如实传扬!让整个江湖都知道!”
“刘公子放心!”
“这段胜绩,我要写成书,天天讲,月月讲,年年讲!”
“刘公子剑术无双,名冠天下!”
欢呼声再次响起,震耳欲聋。荣誉与掌声,正是刘春雨所追求的。此刻,他尽情享受着属于胜者的光环。
刘春雨脸上,也浮现胜利者的笑。
随后他蹲下身子,与地上的缺锋对视。
缺锋的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痛苦,只有茫然与麻木,仿佛整个人的意志都被刘春雨击碎了。
刘春雨道:“我留你一命!你现在已成废人。以后,江湖中再没有冷面寒剑了。你就是江湖中的一条狗!你最好躲起来,免得人人喊打,免得你仇家们找上你!”
缺锋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整个人的灵魂已经“死去”。
一个冷血骄傲的剑客,当众被斩断用剑的手,被击倒在地,尊严更被无情践踏,这份耻辱,比死亡更难承受。
他仍蜷缩着身子,没有任何回应。
他现在宁愿就死去,也不愿再面对这个世间。
刘春雨则缓缓站起,挺直腰身,他神情更显傲然。他从怀中取出一方雪白的手帕,仔细将剑身上的血迹一寸寸擦拭干净。
做完这一切,他将那染血的手帕抛在缺锋身上。
为他捧剑的女子快步上前,双手恭敬接过长剑。
刘春雨环视全场,声音不容置疑:“此事已了,诸位散去吧。从今往后,江湖再无冷面寒剑!你们也不便再为难他,不然我绝不轻饶!”
场中众人情绪仍处在激动中。他们有人附和,有人唏嘘,有人仍称赞着刘春雨。随即,众人纷纷离去。
尽管刘芽子心中对缺锋充满怨恨,想杀了缺锋,但是他也不敢忤逆叔父的意志,只得愤愤离开。
待众人散尽,偌大的场地,只留下缺锋一人。
他依旧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一具“尸体”,失去了生机。也像那堆熄灭的火,只留下了灰烬。
不知过了多久,天幕骤然阴沉。
很快,乌云翻涌,雷声轰鸣,随即大雨倾盆而下。
雨水如千万条冰冷的鞭子,狠狠抽打在缺锋僵硬的躯体上。积水渐起,没过他半边脸庞。血迹被雨水冲刷殆尽,却留下无尽的凄凉。
这世间最悲哀的,不是死亡,而是比死亡更沉重的活着。
此刻,风雨呜咽,天地间仿佛都在为这个折翼的剑客哀叹。
不知过了多久,缺锋的身子终于微微蠕动,他缓缓撑起自己,踉跄着一步步走向不远处。
那里,静静躺着他被斩下的断手。
那只断手浸泡在雨水中,依旧死死攥着长剑,指节僵硬而苍白。
缺锋伫立在雨幕里,怔怔望着自己的手与剑。
他既没有去捡起,也没有伸手触碰。
——或许,他恨这只手,为何在关键时刻失去了力量。
——或许,他恨这柄剑,为何让他败在刘春雨的剑下。
所以,他拒绝了这只手,这柄剑。他只是默默凝视,眼中没有泪,也没有悲伤,更没有声音。
仿佛连心都死去,只剩一个空壳了。
最终,他抬眼望了一眼山壁上那个藏着闵清音的洞穴,随即转身,踉踉跄跄,消失在风雨之中。他的身影,此刻在风雨中,像极了一具行尸走肉。
……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纤细的身影从洞穴口飘然而下。
她是闵清音。
她被缺锋封了的穴道,此刻到了时候,已自行解开了。
闵清音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浑身颤抖。泪水在她眼眶中止不住地涌出。虽未亲眼目睹缺锋和刘春雨一战,但整场决战,她却听得清清楚楚。
每一次剑鸣,每一声怒吼,都像是重锤敲打在她心头。
当缺锋被击败的那一刻,她的心也像是碎裂开了。因为她知道,失败对缺锋意味着什么。
她失魂落魄地在场地中转悠,目光空茫,像在寻找着什么。她口中还喃喃自语:“你说过……在我未痊愈之前,不会离开我……你在哪儿?你在哪儿……”
突然,她的目光凝住。
地上,那只断手,还死死握着剑。
闵清音三步并作两步过去,然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颤抖着捧起那只冰冷的断手。
这一刻,她感觉呼吸困难,喘不上气来。她胸膛剧烈起伏,几乎让她窒息。她的泪水,混着雨水疯狂涌下,模糊了她的眼。
终于,她猛地仰起头,任滂沱大雨拍打在苍白的面庞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喊。
“刘春雨,我绝不会放过你!!!”
第222章 我最痛恨两件事
最后,闵清音在大雨中,挖了一个坑,将缺锋的断手埋了下去。
她抹去脸上被雨水冲散的泪痕,又把缺锋的剑背在身上。
闵清音的伤势尚未恢复,如今更失去了缺锋的庇护。这一刻,她仿佛成了被全世界抛弃的人了,任凭风雨拍打在身上,心头的悲凉却比风雨更冷。
经过这段相处,闵清音已深知缺锋性格。
缺锋是剑在人在,除非死了,绝不会弃剑的。
现在缺锋弃了他的剑,难道他去死了吗?
闵清音想寻找缺锋,但是在这个大雨夜,她却不知去哪里寻找。
无依无靠的她,怀揣着一颗悲怆的心,在雨夜中踽踽独行。前路,被暴雨和黑暗层层吞没,如同没有尽头的深渊,看不见半点光亮,如同她的人生。
……
此刻的缺锋如同行尸走肉一样踉跄走着。
他没有思维,没有目标,甚至对天地一切都已麻木。断臂处仍有鲜血不断滴落,并且发出阵阵痛,但是他全然不觉。
雷声滚滚,闪电劈裂夜空,偶尔映照在他木然、苍白、僵硬,的面孔上。还有他那紧闭的双唇。
就这样,他在风雨中跌撞前行,足足走了一个半时辰。终于,前方隐约浮现出一个村落的轮廓。狗吠声断断续续传来,在雨声若隐若现。
缺锋脚下突然一滑,整个人重重扑倒在泥水中。冷冽的雨点拍在他脸上,他的眼神渐渐涣散,天地间一切仿佛都被雨雾隔开。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顿茶的功夫,村口两道身影跌跌撞撞跑了过来,狗吠声骤然急切,几乎要冲破雨幕。
那是两个乞丐模样的女子。
年长的约摸二十多岁,衣衫破旧,湿透后紧紧贴在身上,泥污满面;
年幼的不过十六七岁,满头乱发披散着,脸颊瘦削,裤脚全是泥水,赤着脚踩在水洼里,狼狈不堪。年幼的怀里还抱着一只破布口袋,里面鼓鼓囊囊,时不时传出鸡扑腾的声音。
原来她们趁着雨夜偷了村中的鸡,被狗追得四处乱窜,慌不择路。
两人跌跌撞撞从缺锋身旁掠过,年幼乞丐猛地被地上的缺锋绊倒,她尖叫一声,整个人扑倒在泥水里,怀里的破口袋也差点散开。
年长女子赶紧把她拽起来,这时两人才看到,泥泞的地上,躺着一个昏迷的男人。
“姐姐……”少女乞丐叫了起来。“他一只手没了!”
年长女子蹲下身细看,只见这陌生男子真少了一只手,断口血肉模糊,触目惊心。她又试探着伸手搭在他腕上,脉息微弱得几乎寻不到,但毕竟——人还活着。
女乞丐本想不多管闲事,一走了之,但是她犹豫片刻,口中自语道:“爷爷说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也会有福报的。或许救了他,会有福报呢……”
想到这里,她当即弯腰,将昏迷的缺锋背上肩头,踉跄着踏入雨幕。
那个少女则怀里紧紧搂着偷来的鸡,跌跌撞撞跟在后头。两人身影,很快就淹没在风雨迷蒙中。
世间万事,就是这样奇妙。
乞丐女子背着缺锋离开不久,闵清音便寻到此地。
她不知缺锋去向,凭着女子的直觉,选择了这个方向寻找到。心中暗暗祈求苍天庇佑,找到缺锋,却偏偏与缺锋失之交臂了。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天意。
寻找无果的闵清音也身心俱疲,终于在一处破败檐下靠着避雨,昏然睡去。
她梦见缺锋与一名女子并肩,逐渐消失在风雨深处。那女子的身形模糊,始终看不清面貌。闵清音拼命追赶,却只见两道身影越来越远……
醒来时,天已放晴,空气中只余湿润的泥土气息。
闵清音从避雨处走出,腹中空空,饥肠辘辘,然而她却不想吃东西,心头只有一个念头:缺锋究竟是生,还是死?生在何处?死在何方?
她准备去前方的镇上打听消息。
就在她快到镇上时候,忽有七八骑快马呼啸而来,将她团团围住。
真是冤家路窄——为首的赫然是个皮肤黝黑的胖子,正是刘芽子的心腹。
昨日缺锋斩断刘芽子一臂,吓得这黑胖子仓皇而逃,回去后反遭刘芽子暴打一顿,责他临阵怯战。
刘芽子心中始终惦记闵清音,如今缺锋已被刘春雨废去,他便无所顾忌,命黑胖子务必搜出闵清音下落。
刘春雨得知此事,也默许了。
毕竟是自己的亲侄儿,还为这女人断了一条胳膊,怎么也得补偿一下。
百凤山庄的人就开始打探闵清音下落,没想到被这个黑胖子撞见了。
黑胖子欣喜若狂,他忍不住大笑道:“哈哈!小娘子,这回看你往哪儿逃?再看谁还能救你?!”
闵清音此刻心中恨意滔天,恨透了刘府上下。若不是他们,她与缺锋本来过着清静日子,她也能静心调养。
可这一切的美好,都被刘府的人无情摧毁了。
黑胖子翻身下马,带着几名手下逼近,一副如狼似虎的模样。
“捆了她,带回去!”黑胖子叫嚣着,满脸横肉抖动。
闵清音冷眼盯着他,目光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声音冰冷道:“滚开!不然,迟早有一天,我要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黑胖子嘿嘿一笑,眼神淫邪,轻佻道:“小娘子,抓你回去,咱们少爷也会让你尝尝什么叫欲仙欲死,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他话音一落,周围手下顿时哄笑,笑声里满是污浊与轻慢,如同一群饿狼盯住猎物。
然而,就在这时候,一道慵懒却凌厉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无形的压迫感,瞬间压下那一片污秽笑声。
“我平生最痛恨两件事。”声音中透着无可置疑的威势。“一是欺凌残幼,二是调戏女人。简直就是无能行径,有本事,调戏一下我试试!”
众人一惊,纷纷回头。
只见两骑快马踏着泥水而来,溅起路上雨后的积水四散。
为首男子二十七八岁模样。他肤色略显苍白,颧骨微高,鼻梁削直,唇边挂着一丝讥笑。却又让人感觉冷意森森。
男子左眼上方还有一道极浅的刀痕,从眼尾一直斜至鬓边,给他添了一份杀气。他眼神凌厉,还带着几分傲慢、玩世之意,让人分不清他究竟是善是恶。
而且与他对视,会让人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穿一身锦衣华服,腰间箍着一条宽大的金属带。
这还不算特别,最特别的是,金属带上插着两只手。两只黄金打造的手,如同两只黄金手套。
黄金手在他腰畔,金光流转,但是却散发出一种让人不安的气息。
第223章 京师神手
(感谢黄金手万云鹏又打赏一千礼物值。同时感谢祝融火炼打赏。今日一章,详情见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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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男子同行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眉目清朗,带着几分机敏与单纯,看上去十分面善。
少年也看不惯他们恶劣行径,紧握拳头,一副气怒模样,瞪着他们。
此刻黑胖子面色僵住,其余人也都不敢轻举妄动。因为这个腰插黄金手的男子,让他们心底甚至升起一丝莫名的寒意。
可他们好不容易逮住了闵清音,怎能就这样放手?
黑胖子又扫了一眼男子腰畔插的那双黄金手,“嘿嘿”干笑两声,道:“兄台,我们是百凤山的人。庄主刘春雨的大名想必兄台听说过。况且,这事儿并非你所想的那么简单,复杂着呢,所以还请兄台不要多管闲事。”
说话间,他特意加重了“刘春雨”三个字,让这人知道他们也不好惹。
听到“刘春雨”这三个字,青年眉头轻蹙,似乎微微诧异,却没有丝毫退意。他骑在马上,用看狗一样的神情俯瞰着黑胖子等人,从牙缝里蹦出一个字。
“滚!”
声音不高,却似雷霆震耳。
黑胖子脸色涨红,心头一横。若放走闵清音,自己回去也会遭受重罚。于是他正要放出狠话,可话才出口半个字,突然眼前一道金光忽闪了一下,稍纵即逝。
“呃——”
黑胖子声音戛然而止,眼珠猛地鼓起,双手也本能捂住喉咙。可是鲜血仍从他指间涌出,染红了他的指缝和胸襟。
这个黑胖子,属于三境高手,但是在这青年面前却不堪一击。他都没看到青年如何出手,但是脖子已被划开一道口子。
而青年的黄金手,依旧安静插在腰畔,仿佛根本未曾动过。
青年盯着黑胖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嗓音低沉冷冽:“我讨厌别人和我废话!”
黑胖子嘴里只剩“呜咽”之声,喉咙已被斩断。身体抽搐旋转两下,扑通倒地,双腿抽搐几下,彻底没了气息。
这一幕,震得其余人魂飞魄散。就连闵清音心中都惊骇,这青年武功竟然这么高。
黑胖子死状触目惊心,其余人都慌张上马逃窜。跑在最后的一个人,鼓起勇气回头,强撑着声音喊道:“有种的,报上名来!好让我等回去有个交代!”
青年看了一眼闵清音,或许他不想再一个美丽女子面前示弱,或许他压根不惧,所以他道:“京城神手,萧云七!”
这下,闵清音和刘府的人再次震动,萧云七,可是最近登上六境的新贵!
现在排在六境第九!
难怪武功这么可怕!
这个青年,正是江湖新贵,最近才被云七楼排进六境的萧云七。少年是他的跟班,万青瑜。
萧云七目光转向有些发怔的闵清音,道:“请问姑娘姓名?”
闵清音回过神来,她尽量让自己表现的平静。现在闵清音遭受无心谷和天机神府追杀,自然不能随便透露真实姓名。逃亡的这段日子,她有自己有化名,于是她道:“我叫文青青。”
尽管闵清音穿着普通农家女的衣裳,但是仍遮不住她的清雅秀丽的姿态。
萧云七看着她,目中也有了几分温柔,他道:“原来是文姑娘。我们再此相遇,而我又救了你,也算是缘分。前面就是镇子,现在也近晌午了。若方便,若方便,我请文姑娘吃个饭。”
萧云七本以为自己救了闵清音,提出这个要求一定不会被拒绝,却没想到闵清音道:“不方便……”
萧云七顿时眉头一蹙,面色显得有几分不快,声音也冷了,他用提醒的口吻道:“文姑娘,可是我救了你。”
闵清音道:“家里遭受不幸,最亲的人现在生死不明,我实在没有心情。只想打听亲人消息。”
萧云七听了这话,面色缓和了。的确,碰到这种事,换谁也没心情了。
萧云七道:“姑娘也不必太过忧虑,吉人自有天相。那我们就此别过,希望日后有缘,还能再见到姑娘。”
闵清音施了一礼道:“多谢萧公子相救,日后若有机会,必报答今日之恩。”
萧云七本来对闵清音就有好感,现在听到“报答”,很高兴。
萧云七也有事在身,就和闵清音告别,然后带着万青瑜进了城。
闵清音心中甚感诧异。萧云七方才才杀了一个人,还是百凤山的人,按理应当立刻远遁,避免百凤山寻仇,也得躲避官府捉拿。可他却仿佛无事人一般,还进城去了。
随后她也进了城,准备打探缺锋的线索。
不久,几名官差匆匆赶到事发地,将黑胖子的尸首抬走,又将地上的血迹处理干净,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此刻城中,闵清音一路走过,耳畔尽是议论之声,都在热议昨夜刘春雨与缺锋的决战。
刘春雨是趋名逐利的人,昨夜带着一帮人去观看决战,就是要将他的“光辉事迹”大肆渲染,让天下皆知。
他击败缺锋,既给自己增了声威,又给本土百姓脸上增添了光彩,于是人们都激动不已,口沫横飞地传颂此事,更是神话着刘春雨。
短短一夜,这件事竟然传遍了半个河北。
闵清音仔细听那些议论,除了对刘春雨的吹捧与神话,没有缺锋半点线索。。
或许,失败者注定不值一提,哪怕他为了尊严奋力一战。
闵清音暗暗寻思:缺锋断了手,总要找大夫医治。于是她径直去了城中医馆,打探消息。
然而,得到的尽是摇头。
从医馆出来时,她又买了些食物,然后步履沉重,眼神中透着迷惘,朝城外走去。
此刻,闵清音心头满是空荡与失落,仿佛天地广阔,却再无一处能寻到缺锋身影了。
闵清音刚出城,便看到前方有一队人马风驰电掣般朝城门处而来。
沿途的人们见到这队人马,都激动万分,他们朝其中一人发出欢呼和赞美之声。
“刘庄主威武啊,为咱们这地界增光了!”
“刘公子剑法果然是天下无双……”
“哈哈,刘庄主,这下你在六境的排名,又得升了!”
听到这些话,闵清音心里一震,她赶紧闪躲在一旁。
很快,那队人马呼啸而过,闵清音这才从躲避地方出来。
她用怨恨的目光盯着刘春雨的背影,用斩钉截铁般的声音低声自语:刘春雨,你等着,等我恢复了,我一定要杀了你!
闵清音为了避免再撞上天凤山庄的人,就赶紧离开了这事非地。
她刚离去不久,一个老人骑着一头毛驴,进了城。
这个老者,正是戴着面具的——许刺宁。
第224章 同聚酒楼
(感谢佳梦2008打赏。今晚两章,见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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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刺宁此刻出现在这里,并非偶然,而是因一路暗中尾随一个人。
被跟踪的人,是周凤的心腹之一,洛鹏。
此次北境之行,周凤带了四个亲信。前次混战,老许暗中杀了两个。许刺宁杀周凤亲信,就是先拨去周凤身侧的羽翼,归途中让他孤掌难鸣,难以成事。等回到东庭,所有的账在一起算!
周凤毕竟是内奸,不便贸然脱离队伍与天机神府的人接触,不然会引起怀疑。所以尽量遣人出面。
今日,洛鹏奉命入城,名义上是采买酒菜,实则肩负着秘密任务。
却不料,他的每一步都落在许刺宁眼中。
这一路尾随,许刺宁自然听到沿途人们的热议。他这才知道昨晚刘春雨和缺锋在山麓下决战——结果刘春雨击败了缺锋,还当众羞辱缺锋的事件。
消息如同天空群鸽,迅速掠过大地,传遍城镇乡里。
许刺宁听到这消息,震惊之余,更多的是痛心与愤慨。
他对缺锋的性情已有几分了解。
断手之痛,缺锋未必承受不住,可那样当众羞辱,对缺锋才是真正的致命打击。
许刺宁几乎可以想象,缺锋心境已近崩溃,甚至可能寻死。这让许刺宁非常担忧。他已传讯云小天,要他尽快设法探听缺锋下落。
洛鹏进入城中,转到一家酒楼。
许刺宁不远不近悄然尾随。
此刻酒楼内食客不多,只有七八人。
洛鹏走到西边一张桌旁坐下。
小二赶紧过来,满脸堆笑,询问洛鹏需要什么。
“来两样下酒菜,再上一壶酒。”洛鹏道。随即他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再准备一坛酒,十斤熟牛肉,六只烧鸡,五斤猪头肉,三十张大饼,我吃完就带走。让快些准备,到时候给你好处。”
这等大单,顿时让小二眉开眼笑,急忙招呼后厨准备。
许刺宁则在西南角随意落座,要了一碗汤面,一个小菜,一两酒。
许刺宁衣着普通,而且只点了这么点东西,在小二眼里不过是个寒酸客人。小二点头应下,态度冷淡了许多。
待小二走了,许刺宁忽地吹胡子瞪眼,嘴里低声咕哝咒骂,神态活像个不满的老头子,非常符合他现在装扮和身份。
没过多久,洛鹏点的酒菜上桌了。
他不慌不忙,自斟自饮,神态镇定,看上去极为正常。
这时,酒楼门口又进来一个中年男子。
他径直走到洛鹏桌旁,在其对面坐下。二人看似毫无交集,实则是暗中接头。二人对完暗号后,便用低声交谈。
洛鹏嗓音压得极细:“我们准备走勃海水路返入东境。明日启程,夜里会在山村歇息,到时你们可动手。”
中年男子同样以细微之声回应:“公孙先生已再次召集人手,这次还有无心谷助阵。让你家主人放心,这次一定成功……”
他们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哪料几张桌子之外,许刺宁正暗运功力,更是将听觉推至极致。
虽然二人交流如同蚊子,但是每一个字许刺宁都听的真真切切。
老许心中冷笑:若非自己暗中尾随,后果真是不堪设想。这个周凤,太可恨,也太狡猾了。
二人交流完后,也不废话,而是佯装起了冲突。
“嫌我身上有味儿?哼,那大爷去别家吃!我也不稀罕跟你这种人同桌!”中年男子猛地起身,板着脸朝洛鹏甩下这话,随即拂袖而去。
许刺宁哪能让这家伙把消息带回去。现在许刺宁只求接下行程顺利,早些回到东庭。再不想节外生枝了。
于是他内力下沉,接连放出几个响屁,惹得满堂客人掩鼻皱眉。他还捂着肚子,慌忙朝小二喊道:“小二哥,茅厕在哪儿?我这肚子要闹翻天了!”
小二一脸嫌弃,捏着鼻子,指着门外:“出去右转!”
许刺宁弯腰疾步,佯装急不可耐地小跑出酒楼。
而那中年男子出了酒楼更是加快脚步。但是他经过一条胡同时候。就在此时,胡同里陡然涌出一股可怖吸力,将他整个人硬生生卷入暗处,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瞬间消失。
片刻后,胡同口走出一人。
正是许刺宁。
他摸着肚子,一副拉完的痛快神呢,步履悠然。
而那个接头的男子,现在已变成了一具尸体,被丢弃在胡同尽头的屋顶上了。
许刺宁又回到酒楼,坐在自己座位上,一副惬意满足模样。
不多时,酒楼门口又进来两人。
正是京师神手——萧云七,与他的小跟班万青瑜。
萧云七入城后,先去了城中衙门。
他将自己杀人的事径直上报。县令当时很惊诧,本想大喝一声,命衙役将他拿下。谁料萧云七随后亮明身份,县令登时面色骤变,冷汗直冒,旋即恭恭敬敬请下座来。
原来,萧云七是朝廷钦派在外的要员,有要务在身,所经州府,各地衙门必须全力配合。
县令得知原委,忙命人赶去城外,将黑胖子的尸体清理了。县太爷甚至还想设宴款待,结交这位朝中人物,但是被萧云七拒绝了。
萧云七带着万青瑜来到这家酒楼,准备用过午饭,再去追查一桩要事。
萧云七背负双手,步入堂中,目光从每一名食客脸上扫过。
他的眼神凌厉,仿佛要将人一层层剥开。食客们在他这样凌厉的目光下,都垂下了头。但是许刺宁的眼神与萧云七短暂地碰撞了一下。
许刺宁神色从容,萧云七腰畔那双插着的黄金手,让他很感兴趣。许刺宁自然也看出,此人绝非凡品。
酒楼小二平日见过无数客人,一眼瞧出这位锦衣青年非同寻常,连忙点头哈腰,躬身相迎。
萧云七扫了扫眼前嘈杂的堂中,似不屑与庸众同桌进食,淡声说了句。
“雅间。”
小二不敢怠慢,连忙将萧云七与万青瑜引到二楼,安置在一间清静的雅室里。
萧云七点了些酒菜,小二就去准备,室内只剩主仆二人。
万青瑜提壶倒茶,将一碗递到萧云七面前,又给自己倒了一碗,他道:“爷,我们离家快一月了,我……我都有点想家了。”
萧云七端起茶盏,慢慢啜饮一口,神情略有几分凝重了,他道:“小万子,我也想尽早办完事回京。但这次不同以往,弄不好,我们主仆二人,得把命丢在这江湖了。”
万青瑜闻言身子猛地一震,手中茶盏险些滑落,他声音压得极低:“爷,真有这么严重?”
云七忽地一笑,笑意中带着冷冽:“比你想象的更严重。不过,你也不必惧怕。爷有圣命在身,走到哪里,各地官府都要全力相助。况且——”
萧云七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楼下骤然传来一阵喧嚣声。
此刻楼下,又有数人进来。他们都是百凤山的人。
为首的人正是——刘春雨。
他一踏入酒楼,顿时掀起一片轰动。食客们无不激动起身,店家和小二更是满脸谄笑,争先恐后问候,赞美之声不绝于耳。
许刺宁也抬眼望去。
若是未失忆,他必能认出刘春雨。
但如今,他的记忆残缺,记不得刘春雨了。
此刻,他才知道,眼前这个气宇不凡的男子,脸颊还带着伤的男子,便是大名鼎鼎、当众废了缺锋一手的刘春雨。
第225章 面对权力的无奈
当初,若没有缺锋相助,许刺宁早就死了。
所以许刺宁感激缺锋,也把缺锋当作兄弟看待。
如今,缺锋却被刘春雨剁去用剑的手。这对一个以剑为命的高手来说,这无异于彻底废掉了。
许刺宁心头翻涌着愤怒与不甘,胸腔的怒火,像是随时都要喷涌而出。
若是平日,他一定要挑战刘春雨,为缺锋讨个公道。
但是当下处境,他真不能意气用事。
当务之急,是把众人安全带回东庭,绝不能在晋州再节外生枝了。刘春雨是这里的地头蛇,若此刻与他结怨,只会令他们陷入更险的境地,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许刺宁强行把心底的怒意压下,眼底却闪过的抹让人不易察觉的寒光。
刘春雨带人来酒楼,不是为了吃酒。
他是兴师问罪而来。
萧云七这个江湖新贵在这时候现身晋州,让刘春雨很惊讶;而更令他难以忍受的,是手下禀报,他们报出自己大名,萧云七却毫不在意,还当场杀了他的人。
这简直是打他刘春雨的耳光。
刘春雨向来最要脸面的人,所以他无法容忍。况且,还和这个江湖新贵未曾谋面,如今倒要亲眼见识,究竟是何等人物。
此刻,百凤山庄的姚总管低声问伙计,可有一男子和一少年上楼。小二不敢隐瞒,如实相告。
刘春雨微微一抬手,示意其余人在楼下候着,他只带着姚总管上楼。
二人来到那间雅间门口,姚总管也不敲门,用力推开房门。门被推开的一瞬,屋中萧云七与小万子齐齐转目,看向门口。
门口立着神情倨傲的刘春雨。
刘春雨和萧云七有一个共同点:两人都是生性傲极之人。
这一刻,两股锋锐的目光在空中交错,仿佛针尖对麦芒,谁都不愿退让半步。
空气骤然凝滞,杀意无声弥漫。两人身上的真气无形涌动,似两股巨浪在暗暗对撞,雅间的门窗、桌椅都在发出“吱呀”轻响,像随时都会被扯裂。
压抑的气息,让人几乎透不过气。
总不能就这样僵持着,萧云七首先开口,他淡声道:“百凤山,刘春雨?”
刘春雨道:“京师神手,萧云七,萧七郎?”
说罢,刘春雨迈步踏入雅间,姚总管紧随其后,顺手将门“砰”的一声合上。
刘春雨也不废话,他盯着萧云七道:“你杀了我的人?”
萧云七也很干脆,他道:“杀了。”
刘春雨道:“他报出了我的名号,你却毫不犹豫把他给杀了。我想问问,我们是有仇吗?”
萧云七站起来身,与刘春雨目光平视,以为,他不喜欢被人俯视。
萧云七道:“你我无怨无仇,但是那个黑胖子却当众强抢民女,可恶之极。就他这样的无耻的行径,只要是正义之士,都难容忍。江湖讲个道字,他背了道,人人可以杀。”
其实刘芽子命人抓捕闵清音,是得到刘春雨默许的。
只是刘春雨未想到,手下的人竟然如此明火执仗抢人,这走到哪里,也是占不住理的。
刘春雨转头问姚总管:“可有此事?”
姚总管跟随刘春雨多年,知道如何维护刘春雨声誉,他忙道:“这件事一定是他们在背后干的,连我都蒙在鼓里。”
刘春雨又看向萧云七,他道:“就算我手下做恶,还有官府,还有我,也轮不到你萧七郎当众杀了吧?”
萧云七道:“人我已经杀了,已成事实了,刘庄主想怎么办?”
刘春雨看了眼萧云七腰畔那双金光流转的黄金手,他道:“昨晚,我和冷面神剑一战,我断了他一只手。”
萧云七听了这话,品出些味道来了,他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难道刘庄主还要与我一战,断我一只手吗?”说着,萧云七将自己右手缓缓举起,他郑重地道:“但是我这只手,可不像缺锋那么好断。”
刘春雨也举起自己握剑的手,五指曲张两下,朝着指上轻轻吹了口气道:“我这只手,杀过太多人,断过太多手,至今,没让我失望过。萧七郎,要不我们择日试试?”
刘春雨此话,无疑是向萧云七下战书。
以萧云七性格,并不是惧刘春雨,但是,他可是有皇命在身的人。事关重大,耽误不得。他深知,和刘春雨这样可怕的高手一战,充满未知,会坏了大事。弄不好,自己整个家族还得遭受牵累。
萧云七遂道:“刘庄主,我有要事在身,等我办完了,随时奉陪。”
刘春雨则咄咄逼人,他道:“避战的人,都能找到各种借口。”
面对刘春雨的挑衅,萧云七明白,若不拿出点东西来,刘春雨不会善罢甘休。自己恐怕连这个酒楼都出不去。
萧云七再不废话,伸手从怀中摸出一物,猛地“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那是一面金牌,牌面雕镂着腾跃的金龙,鳞片栩栩,几乎要从牌面中跃出。
刘春雨心中一震,面色陡然僵住。他虽是江湖中人,却也不至于愚钝,这样的金龙牌,可不是随便谁能持有的,这是皇家象征啊!
姚总管也见多识广,乍一见那金牌,脸色唰地变了。
萧云七眼神冷冽,盯着刘春雨,缓缓开口:“要不要我再翻过来,让你瞧瞧背后的字?”
刘春雨怔了一下,缓缓摇头。
他虽傲,却不是傻子。他没料到萧云七竟有这般背景。那金牌在桌上静静一躺,却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他胸口发闷。
他语气随即柔和下来,道:“萧兄,不知者不为罪。你的大事,我不能耽误。今日,算是一个误会。”
说罢,他提起桌上茶壶,斟满一碗茶,双手捧起,举到萧云七面前。
“以茶代酒,权当赔罪。”
萧云七想了一下,他也倒了一碗茶,端起,与刘春雨的茶碗轻轻一碰,算是给足他颜面。
然后两人同时仰头,将茶一饮而尽。
刘春雨放下茶碗,脸上浮现笑容,他拱手道:“误会已解,那个黑胖子死有余辜,不必再提。萧兄能来晋州,是刘某的荣幸。本该设宴款待,奈何萧兄有要务在身,我就不耽误萧兄时间了。日后若有机会,必当请萧兄喝几杯。”
萧云七回道:“好。不过此事,刘庄主还得替我保密。”
刘春雨郑重道:“你放心!”
说罢,刘春雨带着姚总管离去。
临走时,姚总管极小心地将门带上。
雅间里,一下子只剩下萧云七与小万子。
萧云七感慨对小万子道:“这个刘春雨,不简单!”
小万子扬起头,得意道:“爷,再不简单,还不是怕了你。”
萧云七捏起那块金牌,目光深沉:“他不是怕我,是怕它!”
是啊,刘春雨怕的不是萧云七,是至高无上的权力。
江湖人刀剑相搏,拼的是胆魄与武功。可在那无形的权力面前,再桀骜的豪杰,再不可一世的霸主,也只能低下傲然的头颅。哪怕心里有多么不情愿,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也只能是一腔无奈。
此刻,楼下。
洛鹏已经吃完饭,小二将他要的食物打包装进麻袋。
他付了钱,背着麻袋从酒楼走出。
许刺宁也起身,假装不经意,跟在他身后。
楼梯口靠近门口,此刻,楼梯处站着万凤山庄几名高手。
就在洛鹏经过他们的时候,蓦地,一道剑光升起。
第226章 官军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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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道骤然升起的剑光,斜劈向洛鹏脖颈。
洛鹏做梦也想不到,百凤山的人竟会对他下手,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闪避,便被一剑劈中。
他脖颈中剑,鲜血顿时如泉般喷涌,身子猛然仰倒在地。洛鹏也全身抽搐不止,双目圆睁,死死瞪着眼前的凶手,似要问个缘由,但是随后便气息断绝,双眼一翻死了。
出剑的,竟是百凤山的副管事。
此刻,他怔怔看着自己手中仍在滴血的剑,又看看卧在血泊中的洛鹏,整个人如坠梦魇。他甚至不知道利剑何时出鞘,又如何落入自己掌中,更不知为何就斩杀了洛鹏这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而这一切,正是许刺宁暗中操控杰作。
许刺宁也不能让洛鹏活着回去,若是暗中除去,势必引起周凤疑心。周凤与旁人不同,他是东庭的智囊人物,一旦起疑,会坏了大事。
于是许刺宁干脆借刀杀人。凶手是百凤山之人,这是铁一般的事实,周凤纵然疑心再重,也怀疑不到别人身上。
此时的许刺宁,对内力的掌控已达心念合一之境。在洛鹏擦经过副管事之际,他弹出无形真气,先让副管事鞘中之剑自行弹出,又以无形之劲控制副管事的手臂,握住剑柄,挥出那一剑,杀了洛鹏。
副管事此刻彻底懵了,其余百凤山弟子也是惊愕万分。
这时候,刘春雨与姚管事正好自楼上而下,看见这一幕,也都愣怔了。
先前若是刘春雨在场,许刺宁暗中捣鬼,是瞒不过刘春雨这样的高手的。偏偏刘春雨正好还未下来,许刺宁抓住机会立刻实施。
其余人的修为,又难看出蹊跷。
大堂内的食客们同样惊惧不已,片刻的寂静过后,恐慌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百凤山的人竟然当众滥杀无辜,谁还敢久留?
许刺宁更是装得惟妙惟肖,他骤然面色惨白,作惊惶状,发出一声嘶哑的呼喊:“杀人了……”
说罢,他跌跌撞撞地往酒楼外逃去,活像一个被吓破了胆的老者。
大堂里的食客们回过神来,也纷纷仓皇奔逃。刹那间,酒楼内一片鸡飞狗跳,桌椅翻倒,呼喊四起,乱成一团。
老许跑出酒楼,骑了自己毛驴,一副悠闲自在,出了城。
许刺宁刚一出城,便见前方尘土飞扬,一队人马浩荡而来。
这队人马足有五六百人,皆是官军装束,铠甲森严,刀枪林立,旌旗猎猎。
队伍最前方,是一名四十余岁的将官。
而在他身侧并骑而行的,竟是策兰!
策兰满面春风,那神情如同旅游。她的身后,则是西海战神蔺西雪。队伍中还有一众西海高手。还有赵员外。
许刺宁见状,心里很是诧异。
他知道黄灵仙去截杀策兰,并且还得到天机神府相助,所以心里也为策兰和蔺西雪担忧。岂料策兰竟安然无恙,反而与官军同行。
有了这支官军护卫,即便是黄灵仙,也不会贸然出手。
原来,那夜小镇突遭袭击,蔺西雪奋力保护策兰杀出了重围。策兰心知,此去河北,路途漫长,危机四伏,不知还要遭遇多少凶险呢。
纵有战神保护,也难保每一次都能化险为夷。更何况,照此下去,随行的西海高手们也会死伤殆尽。
而且许猫儿也不知是生是死,指望不上了。
于是,策兰索性改变计划,直接前往当地州府,亮明身份。
策兰身份非同小可——她正是西域王最宠爱的五公主!
二十年前,西域与中原王朝缔结和约,战火平息,自此进入相对和平时代。每年两国还会互派使团往来,以示邦交。
州府得知来人身份,哪敢怠慢,立刻飞报请朝廷。
当今皇帝闻讯,迅速下令,务必护送西域公主一行,确保安然无恙。于是,州府衙门便调拨一支精锐官军,亲自护送策兰。
有了这队军保护,策兰的行程顿时畅通无阻,也再无凶险了。
也正因如此,黄大仙与天机神府之人皆感疑惑。局势骤然生变,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了。只能暗中观望。
策兰在官军的护卫下进了城。
进入城中的百姓们,暂时都退到两边,让出一条路。
许刺宁骑在毛驴背上,看着队伍入城,这才回过神来。许刺宁知道策兰是女人,也判断她来头不小,但是策兰能让官军出动保护,让他真是没想到。
许刺宁突然哑然一笑,自语道:“这个毛丫头,真是深藏不露了。我们这一路凶险万分,她现在却悠然自得了。”
官军保护着策兰入了城,先前退避在路边的百姓,也开始进城、出城,街道又恢复了喧闹。
许刺宁无意看到一人,觉得熟悉,在哪儿见过。
那人换过装扮,现在衣衫褴褛,宛如乞丐。
许刺宁心里猛地一动,他认出此人是黄灵仙的弟子白飘。如此看来,太苑仙殿的人还在暗中尾随策兰。
许刺宁旋即勒转毛驴,重新折返进城。
策兰一行抵达县衙。
县太爷早已接到通报,亲自带衙役在大门外迎候,将众人迎入衙中。县衙早备下丰盛酒宴,招待策兰和随行将官。
宴席过后,策兰与随行众人被妥善安顿下来,就住在衙署之内。
策兰让人把赵员外带进来。
顷刻,一名西海高手押着赵员外进来,随手将他扔在策兰脚下。
赵员外跌坐在地,面容憔悴。
策兰能让官府出队军队一路护送,也让赵员外惊诧。
他毕竟出身朝廷,当年主子更是位高权重的大将军,略一思量,判断——策兰必是西域王室的人。她本来不想暴露,但是被逼无奈,才亮出真实身份,让官军护送她。
赵员外原以为一路漫长,风波迭起,自己总能找到机会脱身。可如今策兰安然抵达晋州,他这条老狐狸也只能另想办法了。
策兰盯着他,脸上带着一抹冷笑:“老赵,你说《九死神功》的线索在河北晋州。如今我们到了晋州,你是不是该老老实实交代了?”
赵员外神色不慌,眼皮一垂,反倒装出几分老实:“公子,东西就在百凤山。”
“百凤山?”策兰眉头一皱。
刘春雨可是六境高手。昨晚还把冷面寒剑缺锋的右手斩下,震动四方。若东西真在百凤山,事情便棘手了。
她眯眼凝视赵员外,道:“你说的,可是真话?”
赵员外眼神中无一丝破绽,他道:“千真万确!若有半句虚言,公子尽管割了我舌头!”
老赵这条老狐狸,什么风浪没见过。所以他的谎言,真难让人分辨。策兰沉吟片刻,挥了挥手,让把老赵先押下去。
赵员外被押下后,一名西海手下带着县丞进来。
县丞恭敬道:“公子,萧云七求见。”
策兰淡声道:“不见!”
县丞低声道:“实不相瞒,他是皇上的人。”
策兰闻言微愕,语气一转,道:“那请进来吧。”
第227章 策兰说实情
萧云七与小万子本来吃过午饭,打算离开县城。却听说有支军队护送一行人进了县衙。能让官府调动兵马护送的人物,可绝非常人。
萧云七便命小万子前去县衙探查。
小万子打探到,那一行人来自西海。
来自西海!
萧云七心中一动,于是就来县衙拜访策兰。
萧云七被引进房间,策兰已在等候。
萧云七可是皇帝的人,策兰也不怠慢,起身抱拳道:“前些天,云七楼重新排定六境高手,我还在想,这位新入榜的萧云七究竟什么来头。原来是京师的萧大人。朝堂中人能跻身江湖榜,实属罕见。恭喜。”
言辞虽客气,却透着一丝探究的意思。
萧云七回道:“公子过奖。能进六境,实属侥幸。”
萧云七虽然骄傲,却不敢小觑眼前这位西海公子。毕竟能令官府动用军队护送的人,来头绝对大。
蔺西雪则看着萧云七腰畔插的黄金手,显然,他对这双黄金手更感兴趣。
策兰和萧云七落座。
萧云七向来不喜寒暄,坐定之后,便开门见山道:“我想与公子核实一件事。”
“哦?”策兰抬眼,神色不卑不亢,“萧大人请说。”
萧云七眼角微斜,看了蔺西雪一眼,似有顾忌。
策兰笑道:“他是我最信赖的人。大人尽管开口便是。”
既然如此,萧云七也不再迟疑。他举杯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盏,道:“实不相瞒,我暗中查着一件事。这件事还涉及到一个怪物。据我掌握的情况,有批来自西海的高手在追捕这个怪物。不知是不是公子?”
策兰心里一震,原来自己带人来中原追踪那个怪物,已经被萧云七掌握了信息。但是她又困惑,这个怪物,又和萧云七查的事,有什么关联?
策兰顿时来了兴趣,她既不承认,也不否认,道:“萧大人,这个怪物和你查的事有关系吗?”
萧云七道:“有!因为制造这个怪物的人,是二十年前一代狂医北宫无羊!”
策兰听后心头震动不已,但她毕竟是聪明女子,心思转得极快,眼神微敛,语声却很平静:“莫非,萧大人是想顺藤摸瓜,揪出北宫无羊?”
萧云七到底要揪出谁,要查什么,这是圣命机密,他自然不会轻易吐露。
他看着策兰道:“公子,你只需告诉我,你是不是也在追踪那个怪物?还有,那个怪物与你有何渊源?”
策兰也凝视着他,眸色渐深,她暗忖:此人必定掌握着不少隐秘,若想彻底揭开谜团,得借助萧云七的力量,那就得先告诉他实情。
策兰轻吁一口气。
“我实话告诉你吧。我曾经有一个护卫统领,武功很强,人也很机敏。几年前,他来中原办事,结果自此杳无音讯。我一直派人暗中寻找他,却无下落。半年前,一天夜里,我府中闯入一个怪物,凶残异常,杀伤了很多人,还……还杀了我的义姐……”
说到这里,策兰眼中闪过一抹痛意,她声音也低沉了。
“而那个怪物,怎么说呢,竟然和那个失踪统领有些相似地方。为了替义姐报仇,也为了弄清真相,我才带人远赴中原,追踪那个怪物。”
策兰只告诉有关怪物的事情,把自己也想得到《九死神功》的事隐去了。
萧云七闻言,眉头微蹙,他道:“看来,你那位统领,是落在了北宫无羊手中,被他改造成了怪物。”
策兰沉默片刻,轻轻颔首,表示赞同。
随即,她目光一转,道:“萧大人,不妨我们合作。我要那个怪物,而北宫无羊,归你。如何?”
萧云七眸子一亮,他也正有此意。
他对怪物本身并无兴趣,他真正要追查的,是那怪物背后的操纵者。
他毫不迟疑:“好。我们合作!”
两人心意既定,策兰也不再隐瞒,将自己一路追踪怪物的经过,逐一详细讲给萧云七。
当她说到曾有一股神秘势力突然出现,强行劫走怪物的时候,萧云七手指轻敲桌案,瞳孔骤然一缩。
策兰并不知那些人来历,但萧云七暗查已久,手里掌握着不少信息了。
根据策兰的描述,他脑海中出现两个字——杀狱!
策兰讲完又道:“萧大人,我可是坦诚相见了。你现在总得也给我透露一些吧?”
萧云七道:“北宫无羊二十年前复活过一具百年冰尸,从那以后,他也销声匿迹了。但是据我掌握的情报,北宫无羊还活着,他在秘密改造一批怪物、怪兽,这背后隐藏着一个巨大阴谋。所以,我必须得把这件事弄明白。”
原来如此!
策兰突然笑了,甚至笑的有几分幸灾乐祸,她道:“看来你们的江湖要乱了。”
萧云七道:“岂止乱,恐怕要大乱了!”
策兰道:“你们乱不乱,我不感兴趣。我只要那只怪物。捉到那只怪物,我就返回西域。”
萧云七起身道:“公子你放心,只要我们精诚合作,我们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随后,二人商定了联系方式,萧云七告辞了。
萧云七走的时候,看了一眼一直沉默不语的蔺西雪。萧云七明显能感觉出蔺西雪身上那股野兽般的气息,还有,来自雪原的凛冽。
蔺西雪仍未说话,只是朝看向他的萧云七微微颔了下首,萧云七也朝西雪点了下头。
萧云七离去后,策兰恨声道:“一定是那个北宫无羊把阿默制造成一个怪物!我绝饶不了他!”
蔺西雪目光寒光闪动,他冷声道:“我倒要见见这个北宫无羊!据说,二十年前,他复活了血魔。”
策兰道:“有萧云七帮忙,我们会找到他们的。但是当下的事很棘手。老赵说神功线索在百凤山,西雪,依你看,是真是假?要是真在百凤山,我们想拿到东西可就不容易了。这个刘春雨,可是刚把缺锋的手给剁了。”
蔺西雪嘴角掠过一丝不屑,他道:“这事很简单,今晚,我去百凤山探一探。”
策兰道:“不行,那太危险了!”
蔺西雪道:“公子放心,我能进去,也就能出来。不然,我们无法证实老赵所说是真是假。若是假的,我让他生不如死!”
若是老赵所言虚假,策兰也绝不会放过老赵。
被骗一路,换谁也受不了。
……
萧云七从县衙出来,抬头看了眼湛蓝的天空,他喃喃自语。
“找到怪物,就能揪出北宫无羊,揪出北宫,就能揪出北宫身后的人。这么多年了,你们隐藏的可深啊……”
这时在衙门外等候的小万子赶紧上前,他道:“爷,见到人了吗?”
萧云七点了下头,对小万子道:“事情有眉目了,但是也越来越复杂危险了。以后,你我更得小心谨慎,弄不好,咱爷俩真要死在这江湖中了!你一会儿给‘家’里传信,让上面速派批高手来相助!最好把狂天也派来。”
随后,主仆二人离开县衙。
县衙东南边墙角下,蹲着一个老者,抽着一袋烟,注视着二人离去。
猛地,老者咳嗽起来,被烟给呛着了。
好吧,老者决定,以后装老头儿,不抽烟了。
这人自然是许刺宁。
第228章 夜入百凤山庄
(从今日起,加更京师神手萧云七第二次打赏及期间正常更新。详情见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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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刺宁自从隐藏在暗中行事,他是越来越享受这种“旁观”的感觉。
人在明处时,往往会受到束缚;唯有身在暗影中,才能看到那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所以,“偷窥”的感觉,爽啊。
策兰一行人走进了县衙,萧云七也进了县衙。许刺宁明白,这其中必然藏着文章。
他原本只是担心策兰,如今见她受到官府庇护,也就放心了。至于策兰与萧云七之间的隐秘,他懒得探究了。
他也没那闲功夫。
许刺宁骑着他的小毛驴出了城门,往东行去。行出几里地,他在一处土坡下停住,悠然半躺。过了一炷香功夫,一条人影翻过土丘,正是云小天。
许刺宁得知缺锋被人斩去一手,生死未卜,心里焦急,就传信让云小天去打探消息。
云小天走近,看到老许正躺在半坡,翘着二郎腿,嘴里哼着小曲,不时举起酒葫芦痛饮几口,神态自在逍遥,仿佛世事与他无关。
“你倒好!”云小天没好气地走到近前,“扔下我们不管,自己一个人快活逍遥?”
许刺宁咧嘴一笑,道:“有陈羽在,我放心。再说,我一直在暗中,替你们化解危难。对了,可有缺大哥的消息?”
云小天在打探消息方面的确是个行家,向来有自己的一套门路,知道找什么人,问什么事。
他压低声音,道:“缺大哥断了一只手后,昨晚在二牛村,被两个乞丐救走了。听说还是两个女乞丐。”
许刺宁皱了皱眉,他想过缺锋断手后可能的几种局面,却唯独没想到他会落在两个女花子的手里。
他道:“那缺大哥现在身在何处?”
云小天摊了下双手,道:“那两个女乞丐已经离开晋州了。再说,我也不能一路紧追不舍。猫哥,咱们还是赶紧回东庭吧。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我可受够了。我是跟你来享福的,不是逃难的。”
云小天的话也不无道理。眼下最要紧的,确实是尽快回返东庭。况且他们已踏入河北,距离东境愈近,心中归意便愈发急切了。
这一路逃亡,终于要到个头了。
许刺宁沉吟片刻,道:“晋州往勃海之滨有三条路。你回去告诉陈羽,临时改换一条,让敌人摸不准方向。就算不能彻底摆脱,也能逼他们分兵追击。”
云小天点点头。
临末,许刺宁又笑问:“对了,你小子是怎么探到缺大哥被两个女花子救走的?”
云小天一脸得意,道:“这你就不懂了。要打听这种消息,就得找花子帮。他们走村串户,什么都知道。谁家母猪下崽,谁家快要断气,他们能去哭灵混顿饱饭,全都一清二楚。你若打探公子哥儿的事,就得去酒楼,妓院……”
云小天给老许上了一课。
……
刘春雨的百凤山庄,位于晋州平鼓县东南六里处。
这里山势不高,却绵延起伏,山脚一带有溪流环绕。
百凤山庄建在山腰处,依地势而起,成片的房屋错落,山庄后还有一片竹林。
百凤山庄,常住人有二百余口,刘家是当地有名的富人。到了这一代,更是出了刘春雨这么一个奇葩,被誉为江湖第一剑,这更是让百凤山声名远播,刘家的声望也达到了历史顶峰。
子夜时分,天地一片寂静。
山风自竹林间穿过,发出阵阵簌簌之声,宛若低语。庄内大多数屋舍已熄灯火,只余少数院落亮着昏黄灯光。
就在这万籁俱寂的时刻,一条身影在月光下从山庄外飞升而起,身影仿佛被无形之手托举,不断升高,整个山庄也映入他的眼帘。
从高处俯望,整座山庄仿佛一只静伏的巨鸟,收敛了羽翼,沉眠在夜色深处。
山庄中还有巡夜的高手,他们提着灯笼,穿梭在山庄之中。手中的灯火摇曳,忽明忽暗,映得青石甬道上人影忽长忽短,给这片寂静更添几分森冷与戒备。
这条身影从空中飘飞入了山庄,如同一只展羽翼的夜鸟,最后落在山庄中一处阁楼的顶上。
夜行人的目光落在一处仍亮着灯火的院落。只见他脚尖一点,从阁楼飞掠而起,身影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轻飘无声地落在那处院落的假山之上。
院中正屋亮着灯,窗纸上映着摇晃的人影。
屋里传来一个男子怨怒的声音。
“我被那个杂种砍了一条手臂!我要他女人来补偿,这不过分吧?结果胖子却被人杀了,我三叔居然还不为我出头!他可是天下第一剑,把那萧七郎剁了又能如何?而我这断臂疼得难以入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紧接着,另一男子低声劝道:
“少爷,那萧云七来历非同小可,庄主也有顾虑,所以此事就此打住吧。好女人多的是,过几天我替少爷物色几个让你挑选。来,再饮一杯,喝醉了,断臂也就不疼了。”
院中住的正是刘春雨的侄儿刘芽子,陪他饮酒的则是山庄总管姚基。
不多时,刘芽子忽然怒骂起来:“贱货!连条腿都捶不好!”
随即响起“啪啪”的皮鞭声,伴随着女子压抑的哭泣。
原来屋中还有一名年轻貌美的丫鬟,却被刘芽子当成出气的对象。每逢醉酒,他便喜欢用鞭子抽打身边的陪睡丫鬟,以此发泄。
假山上的黑影眼中寒光一闪,身形再次飞起,转瞬已落在屋门之前。他一袭黑袍,面罩遮颜,只露出一双森冷如狼的眼睛。
黑衣人抬手,轻轻叩门。
片刻,门吱呀一声开了。开门的正是方才受辱的丫鬟,她不过十七八岁,一张清秀小脸,此刻仍挂着泪痕。
当她抬头望见门口那蒙面的黑影时,尚未来得及惊呼,穴道已被点中动弹不了。
黑衣人推开僵立的丫鬟,径直踏入屋内。
这幢屋子是里外间格局,刘芽子与姚基正在里屋推杯换盏。
下一瞬,黑衣人走进了里屋。
正在饮酒的刘芽子与姚总管,见一个蒙面人忽然闯入,都大吃一惊。
姚总管是五境高手,武功不弱,反应也极快。这瞬间,他手中两根筷子破空而出,直射蒙面人面门。
筷子疾如闪电,眼看就要射中,蒙面人眼中却是不屑之色,他右手突然而出,竟生生将两筷子攥在掌中。
下一瞬,两根筷子反手激射而回,比先前更快、力道更强,射向姚总管。
“噗!”
筷子分别洞穿姚总管双肩,还钉在了姚总管身后的墙壁中。
姚总管眼神骤变,惊骇万分,他猛地跃身,猛撞旁边窗棂。窗户被撞碎,他身影也狼狈窜出,跌在院中。
随即姚总管放声大喊。
“来人!有刺客——!”
第229章 刘芽子的“本命年”
(重要通知,看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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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面人并未阻止姚总管喊叫声音,他似乎根本不惧山庄高手会蜂拥而至,反而气定神闲。
他上前一把揪起刘芽子,将人摔在地上,目光寒冷得像寒冰。
“我听说你们百凤山有件宝贝,是九死神功的线索。东西在哪儿?!”
刘芽子脸色瞬间惨白,神情茫然,道:“什么九死神功线索……根本没有啊……”
话音未落,黑衣人伸手,一把攥住他那只完好的手掌。
“咔嚓!”
骨裂声骤然响起,刘芽子一根手指被硬生生掰断,连带着皮肉翻裂,鲜血淋漓。
“啊——!”刘芽子发出惨嚎,整张脸因痛楚而扭曲。
黑衣人目光冷厉如刃,再度问道:“在哪儿?!”
刘芽子浑身抽搐,那模样似快要疯了。
“真……真没有!我没听说过……要不,你去问我三叔……”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又一根手指被黑衣人折断。
刘芽子惨叫声再次响起,传出屋外,划破夜空,让人头皮发麻。
此刻,随着姚总管那撕心裂肺的嘶喊声,还有刘芽子痛苦的惨叫声,百凤山庄顷刻间炸开了锅。
原本静谧的夜,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撕裂。
山庄内的刘家的人、门客、山庄高手们纷纷从梦中惊醒。
他们也都很震惊。
这么多年来,百凤山一直安然无事。
江湖中人但凡提及刘春雨,无不忌惮三分。所以却从未有人敢来山庄生事,更别说夜闯山庄了。
此刻,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震得心惊,纷纷披衣而起,提着兵刃,急匆匆冲出房门。
灯火与火把次第亮起,巡夜弟子奔走相传。
刘春雨的宅院,距侄儿宅院相隔几幢房子,他自然也被惊动了。
刘春雨本来正沉沉熟睡,身畔一左一右,皆是艳的美人。
左侧的女子肌肤如雪,一条白嫩玉臂慵慵地搭在他胸膛上,呼吸间吐出的香气若兰。右侧的女子则是一条修长雪白的大腿横压在他的大腿上,丰胸贴在刘春雨身上,若隐若现。
这两名女子,既是刘春雨身边捧剑的侍女,也是他宠幸的暖榻佳人。此刻三人交叠而眠,帐中余韵犹存,满室都似弥漫着旖旎的气息。
然而,这份温香软玉间的沉醉,在此刻被骤然打破了。
刘春雨霍然起身,飞快披衣束带,又拿了自己的剑。他并未出外屋走正门,因为那样会浪费他的时间。
刘春雨左手朝窗户一挥,窗棂“哗啦”一声掀开,整个人也在瞬间如一支利箭射出窗外。
刘春雨是第一个赶到刘芽子院落的,身影落在姚总管身旁。
姚总管见主人来了,心中顿时一安,心里也有了底气。
刘春雨面色铁青,眼神如剑茫一般,死死盯着窗户上投射出的影子。胸中怒火更是汹涌翻腾。竟有人敢夜闯百凤山,还折磨侄儿!而且此人不但不速走,反倒留在屋中,简直是胆大包天!
随后,庄内高手也都陆续赶来,将刘芽子的院落团团围住。火把点燃,照得院中如同白昼。
因侄儿还在屋里,刘春雨也有几分投鼠忌器。他沉声喝道:“在下刘春雨!有什么事,冲我来!欺凌一个断臂之人,算什么本事!”
屋中黑影微微一动,随即,那蒙面人提着刘芽子缓步而出。
刘芽子痛苦之极,见到三叔,立刻哭喊道:“三叔,救我!”
刘春雨的剑在鞘中不断颤动,发出声响,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了,他冷声道:“说!你想要什么?!”
蒙面人面对满院高手,却毫无惧色,他目光冷漠,吐出一句话:“你手里有一样东西,九死神功的线索!”
此言一出,众人都震惊不已。
不少山庄高手,还不由看了眼刘春雨。以为主人手里,真握着江湖中人梦寐以求的《九死神功》线索。
刘春雨心头也是一震,他虽然也想得到《九死神功》,可天地良心,他手里并没有神功线索。
刘春雨沉着脸冷哼一声:“我根本没有那东西。你这是听了谁的谗言?若你现在放了我侄儿,并说出是谁陷害于我,我或许还能留你一条生路!”
蒙面人连断刘芽子两根手指逼问,刘芽子却不知情,蒙面人心里开始怀疑提供线索的人了。
但是也不能排除,刘春雨不说。
蒙面人有些不甘心。他目光一寒,道:“若不交出来,我便废了他这条好胳膊!”
刘春雨心头怒极,厉声道:“我没有,叫我如何交!你若真敢废他手臂,我必让你尸骨无存!缺锋的事想必你也听说了吧,被我断了一手。但是你绝不会有他那份运气!我会将你碎尸万段,喂狗!”
蒙面人本来与刘家无怨无仇,也无任何纠集,今晚闯庄只是想探一探刘春雨是否真有九死神功线索。
要是没有,按计划,他就走了。
可刘春雨这番威胁,却如火油泼在刀口之上,反而激起了他的怒意。
因为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威胁他!
更何况,刚才刘芽子用鞭子抽打无辜丫鬟,也让他心里愤慨。综合这一切,蒙面人也不废话了。
蓦地,他黑袍内闪出一道森冷的光,那是刀光,骤然劈下!
“噗——!”
刀光一闪,斩落刘芽子仅剩的那条手臂。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断肢飞落在地上。刘芽子愣了片刻,看着自己那条胳膊,旋即他爆出宛如杀猪般的嚎叫,整个人彻底崩溃了。
他此刻就像被砍去枝杈的树干,光秃秃的了。
这家伙也是倒了血霉,前日被缺锋砍了一条胳膊,今晚又被蒙面人砍了一条胳膊——难道今年是刘芽子本命年?
姚总管和山庄的高手们都目瞪口呆,谁也未曾料到,这蒙面人竟敢在刘春雨眼皮底下,当众斩掉刘芽子仅剩的这条胳膊。
刘春雨蓦地发出一声长啸,声势如海潮拍岸,蕴含着滔天的怒火。
鞘中那柄早已蠢蠢欲动的利剑,伴随着啸声瞬间破鞘而出,剑光耀眼夺目。
剑光乍现之际,蒙面人却猛然将刘芽子掷向刘春雨。
几乎同一瞬间,院外几个拳头大小的黑球破空而入,有的落在院中,有的砸在房顶。
“轰!轰!轰!”
这些球接连爆裂,滚滚浓烟翻涌开来,转瞬间便将院落与房屋吞没,烟雾刺鼻,视线尽失。
原来这蒙面人早有准备。
闯百凤山庄,还要面对刘春雨,换谁也不会轻敌。
蒙面人吸引了众人,他暗中布置的两名得力手下则悄然潜至附近,在这关键时候丢出烟雾球。
这两人抛出烟雾球后立刻借混乱转身疾退,朝庄外遁去。
蒙面人身形骤然飞起,冲出烟雾,冲向夜空中。
刘春雨长剑已出,然而电光火石之间,刘芽子却已迎面抛来。刘春雨也愧是天下第一剑,这瞬间剑势一变,剑身横托,将刘芽子接在剑身上,然后轻轻抛出。
刘芽子轻盈落地。
下一刻,刘春雨则发出愤怒啸声,身影陡然拔起,带着雪白剑光,如一道白虹破雾,飞向夜空!
第230章 剑雨战游魂
蒙面人断了刘芽子仅存的一条胳膊,刘春雨胸腔怒火翻腾,哪能轻易放过这个蒙面人?他身形冲出烟雾,看到一道黑影,正朝山庄东南急掠而去,相距不过四五丈。
愤怒的刘春雨朝蒙面人挥出一剑。
顷刻间,剑雨骤生,寒光点点,如同无数晶莹雨珠,连缀成一条雨链,直追蒙面人后背。
蒙面人身形飞快下坠,躲避那条雨链。但那条由剑点凝成的雨链竟在半空倏然弯折,划出一道弧度,就像有灵性一般,继续朝下,飞向蒙面人!
这一手剑法,简直登峰造极。
蒙面人都不由发出一声称赞。
“好剑法!”
随即,他身子落在先前踏过的阁楼之上。身形一旋,转身迎向那道扑来的剑雨。他右掌也骤然而出,击出一股掌风。这股掌风诡异蜿蜒,如一条灵蛇扭动,与那条蜿蜒的雨链纠缠、撞击。
掌风和雨链,一截截爆裂开来。
轰轰轰!
两股强劲力量在夜色中不断炸响,震得阁楼顶瓦片翻飞,尘屑簌簌而下。
蒙面人如此高绝的掌法,也让刘春雨心头一震。
他脑海里第一时间所想,这个蒙面人是六境高手!到底是六境中的哪一个?!
不知是刘春雨剑雨逼滞了对方,还是蒙面人被激起了好胜之心,他并未趁掌风和剑链相撞之际身形升起,反而继续伫立在楼顶上。
刘春雨抓住这个空隙,身影疾闪,犹如一道急雨掠来,瞬息间已落在蒙面人对面。
两大高手在夜色中的阁楼顶上相对。
刘春雨提剑而立,双目怒焰逼人,低吼道:“你到底是谁?!你断我侄儿仅存的一臂,莫非是为缺锋报仇?!”
蒙面人也盯着刘春雨,眼神如夜狼般幽森凌厉,透出让人心悸的寒意。
他的声音如来自雪原上的寒风,道:“缺锋断手断脚,和我没有半点关系!我断你侄儿胳膊,只因你!”
刘春雨眉头一蹙,道:“因为我?”
蒙面人道:“因为你威胁我。而我,从不接受任何人的威胁!”
刘春雨闻言,也真不知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了。他胸中气血翻涌,只想把这个蒙面人杀了。
刘春雨发出一声厉喝,陡然出剑。
这一剑,真气汹涌,剑光在瞬间化为雨,竟然有三种变化。
一条细密如丝的雨链,疾若箭矢,直射蒙面人咽喉;
一团氤氲翻卷的雨雾,自天而落,罩向蒙面人头顶;
一片泛着白光的急雨,如同暴风骤雨,直扑蒙面人胸膛!
一剑三势,虚实莫测,恍如春雷骤雨,梦幻又凌厉。
“好!”蒙面人叫了一声。
随即他身影在这瞬间急闪,变化之快,几乎肉眼难辨了,他立刻出招反击。
他先是一掌劈出,转瞬却化作铁拳,拳影又瞬即收,只留一指。掌、拳、指三种招式在刹那间不断变换,衔接浑然无缝。
指风凌厉,如锋刃划空,硬生生将那条雨链切成几截;
拳力迅猛,将那团翻卷的雨气打得粉碎;
掌风排空,震得那片急雨四散崩飞,化作无数道溅射的冷光!
“好!”刘春雨也叫了一声。
二人出招,力道也极强。剑气与掌劲交织,如雷霆对撞。阁楼顶部顿时剧烈颤抖,再难以承受如此可怕力量。
“轰——!”
一声巨响,整座阁楼轰然坍塌,瓦片与梁木四散飞溅,烟尘翻腾!
阁楼崩塌的之际,刘春雨和蒙面人身形也瞬间而起。刘春雨衣袂猎猎飘飞,蒙面人黑袍鼓荡,呼啸作响。
刘春雨剑势连绵而出,凌厉如潮,似丝毫不给蒙面人半点喘息。
春雨如梦这套剑法,涵尽了雨之万象。
急雨,细雨,骤雨,狂风暴雨……种种变化交织倾泻而出,恍若整片夜空都化作雨幕,将蒙面人笼罩其中。
蒙面人丝毫不惧,他骤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声震夜空。
身形不断变化之中,他双掌连翻,掌影纷飞。此刻的掌影竟呈现出诡异的荧白之色,仿佛自冥府中飘出的孤魂。
这,难道就是“魂”的颜色。
漫天掌影,如同千百游魂惊飞,扑天盖地,反扑刘春雨剑势笼罩。
天大地大,何处葬魂?!
霎时间,雨幕与游魂激烈碰撞。
剑光破碎,掌影崩裂,四散的光芒与残影,在空中飞舞。
二人更是身形交错,忽分忽合。
剑雨与掌影在夜色中不断爆裂,撕开空气,激起连绵不绝的“嗤嗤”声,如利刃割裂布帛,令人毛骨悚然。
很快,二人打了五十多招。
刘春雨越战越勇,啸声不断。蒙面人更是如同被彻底激怒的猛兽,咆哮声不绝。二人又激战十几招,却依旧难分高下。
只是刘春雨左肩被蒙面人掌风袭中,肩头衣衫碎裂,还伤了一层皮肉。若是刘春雨闪避慢分毫,肩膀就被打碎了。
刘春雨左小腿,也被蒙面人所伤,肿了起来。
而蒙面人肋下则被刘春雨剑尖划开一条血口,若是他在瞬间反应慢分毫,腹部就被切开了。
这都是电石火花之间。
这时候,山庄的高手们也都纷纷飞檐走壁而来,夜色中,影影绰绰。
蒙面人知道,想和刘春雨分出胜负,怎么也得再打百招,所以没必要继续留在险地了。于是他蓦地一声咆哮,避开刘春雨剑势,右掌朝前平推,顷刻气浪如墙一般砸向刘春雨。这气墙中还隐藏着两道掌影。
面对这攻势,刘春雨身形朝后一飘,趁这机会,蒙面人身形也骤然调转,同时身体在空中又升高一丈,飞一般朝庄外而去了。
刘春雨并没有追赶蒙面人。像蒙面人这样的高手想走,单靠他是难以留住的。况且经过一场激战,蒙面人的武功有多强,他心里也有底。
刘春雨突兀立在夜色中,望着蒙面人消失的方向,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明的情绪。
他脑子里此刻也不断闪过六境高手中的人物,想从中找出和这个蒙面人最契合的来。结果他得出一个震惊的结论,这蒙面人好像不在这六境之中……
……
蒙面人出了山庄,朝着县城方向奔去。
快到县城时候,他拽下蒙面,露出本来面目——赫然是西海战神蔺西雪。
赵员外诓骗策兰,说《九死神功》的另一个线索在百凤山,为了证实老赵所言真伪,所以蔺西雪今夜百凤山庄一探,并且当面质问刘春雨。
显然,刘春雨也并不知情。
说明赵员外骗了他和策兰。
此刻蔺西雪充满被人玩弄的愤怒,他又拽下身上黑袍,扔在地上,然后身体掠起入城。
他要和赵员外算账!
第231章 调虎离山
赵员外被关在衙门另一处院里,由厉龙亲自看守。
老赵正横卧在床沉睡。他嘴巴张着,打着鼾,口角还挂着一缕涎水,脸上还有几分笑意,还不时咽了两口口水,不知是不是在梦里与牡丹鱼水快活呢。
厉龙却全无睡意,他坐在桌前,烛火映照着手中的一张图纸。他正细细描绘,并不断标注。那是他亲手绘制的路线图,将沿途经过的山川城镇一一标明。
他是西域的将领,此图既能帮助追捕“怪物”,也能熟悉中原地形,以备将来两国再起兵戈时候派上大用场。
忽然——
“砰!”一声响,房门猛然被踹开。
蔺西雪怒气冲天,整个人疾步闯入。
厉龙见他满脸杀机,立刻起身,不知原因。
赵员外被惊醒,还未来得及翻身,就被蔺西雪走到床前,像拎小鸡般揪起,重重掷在地上。
他衣衫凌乱,睡意未消,看着眼前如愤怒猛兽般的蔺西雪,心头顿时七上八下,直冒冷汗。
蔺西雪一双眼睛盯得他透不过气,厉声喝问:“你说九死神功的另一条线索在百凤山?!”
赵员外结结巴巴道:“是……是啊……”
话音未落——
“咔嚓!”
蔺西雪一脚猛踩在他的小腿上。骨头瞬间粉碎,赵员外惨叫撕心裂肺,整条左腿彻底废了,身体剧烈抽搐,满脸扭曲。
蔺西雪冷声喝道:“你竟敢骗我!今夜我闯入百凤山庄,亲口质问刘春雨,他自己都被蒙在鼓里!”
赵员外闻言顿时傻眼。
他原以为谎称神功线索在百凤山,反正谁也不敢去质问刘春雨,这便成了无懈可击的托辞。
可谁想到,蔺西雪竟然真敢夜闯百凤山庄?!而且看他肋下有血迹,衣襟带着剑口划出的裂痕,显然还与刘春雨交手过。
赵员外心中直喊苦:我只想骗你,又没让你你真去问刘春雨!
可此时,他岂敢承认?
他只能哆嗦着辩解,颤声道:“一定……是他不承认……”
“咔嚓!”
蔺西雪又一脚猛踏,将他右手踩得粉碎。
随着骨头粉碎的声响,赵员外又发出痛得惨叫,他痛死去活来,身体都缩成一团。
这也是他应得报应。
蔺西雪怒道:“你当我是傻子!我敢确定,神功线索并不在刘春雨手里。这一路,我和公子被你骗的好惨!我说过,你敢骗我,我让你生不如死,我还要割掉你的舌头!”
厉龙现在也明白原委了,他也怒火升腾。
这只可恶的老狐狸,真是把他们骗苦了。不然,他们也不会冒着巨大风险跑到河北来。厉龙抽出刀,面皮抽搐,就要把老赵舌头给割下来。
就在这时候,蔺西雪蓦地回头,看向门外。
仿佛一头野兽嗅到了什么危险。
他听到了有破空声从这间屋上而过,又朝策兰院落方向去了。
“看好这只老狐狸!”
蔺西雪扔下这句话,身体也在瞬间掠出房门。
蔺西雪身上兽氅飞扬,朝策兰院落而来。
此刻他也看到了,数条身影陆续飞落在策兰院落的几间屋顶上面。
蔺西雪也住在这个院落中,两边厢房中,还有住着蔺西雪手下的猎人。此刻院落中,有两名西海高手值夜。
就在这几名夜行人准备先朝两名值夜人动手之际,蔺西雪也到了。
其中一名夜行人还未反应过来,就被蔺西雪一掌拍在脑袋上。瞬间,这个夜行人脑袋如西瓜被拍碎,脑浆鲜血在夜色中飞散。
蔺西雪也发出一声咆哮之声,这也是向同伴发出的警示声。
院中西海高手听到蔺西雪的咆哮声,瞬间都警觉。那些熟睡中的猎人,包括正房熟睡中的策兰也都被惊醒。
他们赶紧穿衣,拿起兵器。
蔺西雪拍碎一个夜行人脑袋,又掠到一个夜行人跟前。
那夜行人挥剑就朝蔺西雪劈来,剑势凶猛。可蔺西雪却只是冷哼一声,抬手一掌,硬生生拍在剑身上。只听“咔嚓”一声,利剑寸寸断裂,掌力余势不减,轰然击中那人的胸膛。那夜行人惨叫一声,整个人被震的飞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蔺西雪如此恐怖,另外几名夜行人惊得魂飞魄散,赶紧四下遁走。
此刻,几名西海高手也陆续飞掠上屋顶。
危险解除,蔺西雪让几人小心保护策兰,他又朝关押赵员外院落飞掠而去。
但是当蔺西雪再次进入屋里,却看到厉龙躺在地上,后心还插着一把刀。赵员外已不知所踪。
蔺西雪这才恍然明白,中了敌人调虎离山之计,敌人这次行动,就是为赵员外而来。
他走到厉龙尸体旁,面部抽搐,满腔悲怒无处宣泄,猛然一拳砸在地上。只听轰然巨响,坚硬地砖应声炸裂,碎石迸飞,砸出一个深坑。
这时候策兰和几手下也进来。
看到厉龙遇害,一个年轻人顿时失声痛叫一声,就扑在厉龙身边。
“爹……”
青年是厉龙的儿子,厉峰。
厉龙遇难,也让策兰非常悲痛。
厉龙是一个忠勇之士,也是看着策兰长大的,策兰虽然是公主,但是对厉龙情感却不同,更多时候,她将厉龙看作是自己长辈。
蔺西雪、策兰都知道厉龙武功可不低,是一员骁勇悍将,可以和中原五境前几名媲美。现在却无声无息被人杀了,没有打斗痕迹,也没有打斗声响,这太蹊跷了。
蔺西雪就检查厉龙尸体,最后发现,厉龙先是中毒,或许在中毒后就完全失去知觉了。但是敌人还用他的刀,又插在他的后心,这更像是一种示威,挑衅,或者是警告。
策兰难以接受厉龙就这样死了,她冲着一个擅长追踪的猎人叫道:“他们还没走远,追踪赵员外!有了消息,立刻通知我!”
“是!”那名猎人应了一声,转身出了房间。
他前脚刚走,县衙捕快头子进来,他一脸慌张对策兰道:“我们发现有人闯入,就去通知孟将军他们。让他们来保护你。结果发现,孟将军和所有士兵,都中了毒……”
几百名官军竟然被人毒倒,这让策兰和蔺西雪都皆为震惊。
策兰对捕头道:“他们都死了吗?”
捕头忙道:“没死,但是都陷入昏迷了,用凉水都泼不醒,针刺都反应。”
策兰顿时明白了,下毒的人,并不是要杀这些官军,毕竟把这么多官军毒死,朝廷也会追查到底。
下毒的人用意,是毒晕这些官军,让他们保护不了自己。
而且下毒的人,毒术极其厉害。
蔺西雪和策兰交换了一下眼神,策兰当机立断道:“立刻走!”
第232章 血肉道幡
几百名官军被毒倒陷入昏迷,这让策兰对暗中施毒之人愈发忌惮。她甚至怀疑,这个用毒高手此刻仍潜伏在衙门之中,随时伺机再下手。
险地不留!
她当机立断带着西海高手们立即离开县衙。一行人打马,冲入夜色,直奔城外。
刚出城不久,那名负责追踪的猎人传来消息——发现异常,方向在东南!
策兰毫不犹豫,立刻带人快马加鞭,朝着东南方向疾驰。
厉龙的死,让策兰、蔺西雪、包括所有西海高手都悲痛愤怒。
厉龙武勇一生,最后却连一丝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毒死。死得冤屈了!他们誓要为厉龙报仇。
而此时,东南方向的夜幕中,距离他们三里之外,数匹快马正在疾驰。马上的人皆是道士打扮,为首之人,正是太苑仙殿的白飘。
赵员外此刻驮在白飘的马背上,像个麻袋般被绑缚。
老赵一条腿、一只手已被蔺西雪踩碎,又被烈马颠簸,疼得生不如死,几度险些昏厥中。
黄灵仙是不会放过赵员外的。而策兰又坏了他的好事,更让黄灵仙气怒。所以黄老仙是绝不会轻易罢休的。
由于策兰一行受到官军保护,太苑仙殿的人难以下手,只能蛰伏伺机。今夜,他们终于等来了机会。并且得到钟获夫人杜媛相助。
杜媛是一名用毒高手。
她竟将数百名官军尽数毒倒,让他们全部昏厥。白飘则趁机用计劫走赵员外。
看押赵员外的厉龙,本已被毒翻在地,却仍被白飘残忍地以刀插入后心。这一刀,既是挑衅,也是向策兰他们示威。就是要激怒西海一众高手。让他们追赶。
此刻,白飘等人不敢稍作停留,连夜狂奔,直至东方渐现鱼肚白,马匹已气喘如牛,几人才在一处林边勒住缰绳。
此地,距渤海之滨,只有几十里路程了。
林间,聚集着数十名太苑仙殿的修剑士。
他们皆着素白道袍,腰悬长剑,一片肃穆氛围。
除了十几个负责警戒的剑士在巡视,其余剑士则分列方位,盘腿端坐在自携的圆垫上,双眼紧闭。
这些剑士似在睡觉,又似在修炼吐纳。
林中雾气氤氲,袅袅缭绕,将这些静坐的道士衬得仿佛置身仙境。营造出一派修道的意境。
林中央地方,一顶白色帐篷矗立在雾气间,约有一间屋子般大小。
帐前插着一面高大道幡,幡面以金粉绘着黄大仙形象,他脚踏祥云,神态庄严肃穆,仿佛要化羽飞升。
帐篷内,放着一张宽大的睡榻。
黄大仙半倚在榻上,眼帘半垂,神情惬意悠然。
榻上还有两个美貌女弟子,清霜与晚露。
二人此刻皆是道袍松垮半褪,香肩半露,白皙长腿横陈,平添无限香艳风光。
清霜一只玉手轻抚黄大仙胸口,若有若无地摩挲,轻拍、似在哄大仙睡觉。
晚露则执一只银盘,盘中盛着晶莹欲滴的葡萄。她取下一颗,竟顺着自己微敞的领口滑入,让那枚葡萄在胸前轻轻滚动片刻,又取出来,俯身娇笑,将那带着余温的葡萄送入黄大仙口中。
黄大仙咀嚼着那颗葡萄,一副极乐模样。
黄大仙真是癞蛤蟆睡青蛙——长的不花玩的花啊。
“师傅,人带来了。”这时候,帐外响起白飘的声音。
黄大仙一听,把口中葡萄咽下,从榻上坐起,顿时正襟危坐,一派宗师模样。两个女弟子也赶紧穿好道袍,下榻,肃然分立两边。
黄大仙这才让白飘进来。
白飘提着赵员外走进帐中,将老赵扔在榻前。
赵员外一条腿和一只手骨头粉碎,痛苦万分,此刻面色都浮肿,衣衫都被冷汗浸透。
当初老赵落入大灵仙手中,遭受生不如死折磨,所以他是从心里恐惧黄灵仙。他最不想落入黄灵仙手中,命运却偏偏安排他再次落在黄灵仙手中了。
黄灵仙俯看地上的赵员外,厉声道:“凡人!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吧!”
赵员外看着黄大仙,如同老鼠见到了猫,瑟瑟发抖。
望人山中,黄灵仙、许刺宁、斗笠哥、蔺西雪、四大高手夺“碧血蓝”,最后“碧血蓝”被一只猫给叼去了。
四人无奈,最后也陆续走了。
后来黄大仙细想事件过程,越来越觉得不对劲。那只该死的猫,一定是另外三人之中某一个养的猫。
最有可能的那个人——是那个猫儿!
所以他还有希望夺回碧血蓝。
前些天,宫柳行给黄大仙传话,说猫儿已被“杀”了。但是人死了,宝贝还在。所以黄大仙现在在全力追查碧血蓝下落。
当初赵员外骗黄大仙说知道如何使用碧血蓝,所以黄大仙用得着赵员外。
他就是准备逼问赵员外碧血蓝怎么个用法,待以后再夺得宝珠,就知道怎么解开《九死神功》之谜了。
黄灵仙先未问碧血蓝用法,而是先问赵员外,他现在所知道的信息。
赵员外为了能保住性命,他一五一十将自己所知的事情都如实招供。其中包括策兰一行还有多少人,而且策兰在西域身份高贵、十有八九是西域王室的人。还有蔺西雪昨晚夜闯百凤山,还和刘春雨打了一场……
老赵隐瞒了他欺骗策兰的事件。
赵员外招供的这一切,有些信息对黄灵是价值的。
黄灵仙又道:“现在告诉我,碧血蓝该如何使用?”
赵员外心中发苦,他哪里知道什么碧血蓝的用法?可在死亡阴影下,他只能硬着头皮编造,胡乱扯出一套说辞,说得有鼻子有眼,很玄乎。
黄灵仙听后,目光幽深,一时也难分辨真假。但无论真假,他都不会放过赵员外了。
他转向白飘,森然道:“封住他的口,把这个可恶的凡人钉在道幡上!叫他做我的人肉道幡!”
赵员外脸色瞬息惨白,五官扭曲,连滚带爬地磕头求饶,哭声凄厉。白飘毫不迟疑,拎着他拖出帐篷。
白飘用铁钉,生生将赵员外手腕、肩胛、脚踝都钉在道幡上。
鲜血顺着幡布渗下,将原本庄严的道幡染得斑斑驳驳,狰狞可怖。
赵员外身体此刻如同血淋淋的祭品,他口被封住,再难呼号,只能发出痛苦低沉的呜咽声。
这时,霍乱进入帐中,躬身对黄灵仙道:“师父,西海那些人追来了!前头探路的那个人一进林子,就被我擒了。”
黄灵仙眼中精光爆射,冷声道:“好极!传我命令,让弟子们全部隐匿。只要他们踏入林中,便插翅难逃!”
“是!”霍乱领命而去。
……
此时,策兰与蔺西雪率众疾驰,朝这片林子而来。
距林十余丈时,策兰忽然神色一凝,猛地勒住马缰。马匹嘶鸣,铁蹄刨地,其余人也纷纷勒住马头,望向前方。
策兰一副若有所思模样。自己派出的猎人一路皆留有记号,可到了此处,却没有记号了。
她低声道:“会不会出事了?”
蔺西雪沉声道:“公子,我先进去探探。”
“不行!”策兰断然摇头。“我们已经损失太多,谁也不能轻易涉险。尤其是你。”
她话音刚落,忽地面色骤变,大叫道:“有埋伏!”
第233章 万魂俱灭
策兰话音未落,猛然拨转马头,策马狂奔。
蔺西雪与西海高手们心头皆是一震,们根本没有察觉到林中有伏兵。但公主既已调转马头,他们也不迟疑,纷纷勒转马首,紧紧跟随。
其实,策兰并未看出端倪,她只是故意虚张声势,暂时退一下试试。若林中仍是风平浪静,她便再折返回。
岂料她这试探一退,林中杀机骤然迸发!晨雾翻卷间,一道道人影破雾而出,掠出树林。
果然有埋伏!
蔺西雪和众人更是诧异:公主怎会先一步察觉?
蔺西雪在马上瞬间回首,发出一声震天咆哮,如迅雷滚雷,轰然压至林边。那些掠出林中的修剑士们耳朵被震的“嗡嗡”作响,一个个心生惧意。
随之,林中传来马嘶不绝,数十骑疾驰而出。最前面的是白飘、霍乱、清霜、晚露等人,个个杀气腾腾。
他们的队伍中,还高高竖起那面诡异的道幡——赵员外浑身血淋,被铁钉牢牢钉在道幡上,惨状骇人。
太苑仙殿的骑队紧追不舍。
策兰等人更是打马如飞,胯下坐骑嘶鸣不断,载着他们朝前狂奔。
蔺西雪见太苑神殿的人急追不舍,勃然大怒,他让众人护送策兰先行,身上兽氅扇动,身形从马上掠起,如同一只生了翅膀的猛兽升空。
蔺西雪正想阻止太苑仙殿的追兵,蓦地,黄灵仙脚踏两团气氤,一副仙风道骨模样而来。
黄灵仙拂尘朝蔺西雪一挥,一股劲气扑面而来,口中同时喝道:“凡人,看你们今日往哪跑!”
面对这股射来的劲气,蔺西雪一掌平推出去,那股劲气竟被他生生反震回去,直逼黄灵仙面门。
厉龙被太苑仙殿的人所杀,蔺西雪胸中恨意翻涌,他怒吼一声。
“妖道!今日我劈了你!”
黄灵仙冷笑一声,拂尘疾甩,将那股反射而来的劲风打散。
面对如同插上翅膀猛兽一般的蔺西雪,黄灵仙也不敢小觑。他突然身形猛震动,口中念念有词。只听“铮”的一声清啸,他背后的长剑骤然从鞘而出,化作一道刺目的白虹,直斩蔺西雪!
蔺西雪身形在空中瞬息而变,右掌探出,抓向那柄飞剑的剑柄,要将飞剑夺来。
然而,那剑在半空突然旋转,剑光划出一道弧,如灵蛇倒卷,反刺向他后背。蔺西雪身形又变,避开那一剑。
让人惊诧,这柄飞剑仿佛被注入了仙法有了生命,剑光翻舞,上下翻飞,招招凌厉攻击蔺西雪。犹如一名无形的剑术宗师在操控。
如此高绝的驭剑之术,蔺西雪也是头一次见!
黄灵仙能被排在第三,也真可见一斑。
但是蔺西雪丝毫不惧,反而激起了他好胜心。他又是一声咆哮,全身真气狂涌,掌风激荡,不断逼退袭来的飞剑。
飞剑影诡异,却也伤蔺西雪。
蔺西雪和黄灵仙在空中激斗,太苑仙殿的修剑士们也再无任何顾忌,个个快马加鞭,疾追策兰一行。
双方人马渐行渐远,原地上空,只留下黄灵仙和蔺西雪激战。
为了尽快击败蔺西雪,黄灵仙口中的法咒声骤然急促起来。随着他口唇翻卷,手中拂尘也不断飞舞,似操控那柄飞剑。
接下来的一幕,让人惊心至极。
那柄飞剑骤然开始衍生幻化,光影闪动之间,一剑化二,二化四,片刻功夫,剑影绰绰,虚实交错,竟有十六柄飞剑!
这十六柄剑,剑光纵横,仿佛十六条白蛟盘绕呼啸,剑气如风暴席卷,从四面八方刺向蔺西雪。
这是玄诡至极剑阵!
一时间,蔺西雪满目皆是剑影,四面八方皆是剑光升腾。如果十六名用剑高手围着蔺西雪发起狂风骤雨般的攻击。
但是只有一柄是真剑,其余十五柄剑都是虚影。
剑阵变幻莫测,虚实难辨。每一道剑光都带着逼人的锋锐,仿佛要将蔺西雪彻底撕碎!
蔺西雪也明白只有一柄剑是实剑,但是谁又能从这漫天剑影中分辨出哪柄是实剑的。
蔺西雪虽然分辨不出来,但是他够狠。像他叔叔一样狠。蔺西身形在剑阵中飞转,双掌挥出一片掌影,先将大多数剑影震开,面对最后劈来两剑,他也不管不顾了,于是那两道剑光劈在蔺西雪兽氅之上,虽然击的他兽氅兽毛乱飞,留下两条痕迹,但是却未伤了他。
这是两道虚剑。
若是实剑,蔺西雪就被劈了。
蔺西雪也趁这机会,身形瞬间那道剑影的空隙中射出,如一支利箭,飞向黄灵仙。
黄灵仙此刻正在数丈外,正脚踩气氲,拂尘疾挥,眼睛微闭,口中急念咒语,念的都口喷白沫了,蓦地,惊觉蔺西雪竟然从剑阵中而出,朝自己而来了。
年轻人不讲武德,着实让黄大仙惊了一跳。
黄灵仙瞬间身体朝后急飘,口中叫道:“凡人,还敢偷袭本仙!”
口中说着,手中拂尘挥出千丝万缕,缠向蔺西雪。
趁蔺西雪应付之际,黄灵仙又操控那十六柄飞剑。
十六柄飞如同十六条灵蛇飞舞扭动,纷纷朝蔺西雪而来。蔺西雪把那些尘丝震飞,这十六柄剑又将蔺西雪困住了。
蔺西雪从未和这种会异术的顶尖高手交过手,不懂破解之法。打到现在,他竟连黄灵仙的身形都没近,胸中郁怒憋屈如火焰翻腾。
此刻,十六柄剑又汇成剑网罩下来,蔺西雪都无处闪避了。
蔺西雪再次发出咆哮之声,如同一只猛兽被彻底激怒。咆哮之声震彻四野,响彻天空!
他体内丹田也如闸门尽开,真气如洪水狂涌,顷刻间猛灌全身。他身上的兽氅鼓起作响,宛若巨鼓震荡。
他的束发也在狂潮般真气下散开,万千发丝飞舞。他的双掌这一刻化作奇异的荧白色,如月华,也是灵魂的颜色。
蔺西雪双掌瞬间层层推出,顷刻间,周身掌影层叠,汇聚成一柄伞状的荧光罩不断撑开,越撑越大。
蔺西雪也发出厉喝声:“山河无恙,万魂俱灭!”
这是他“葬魂术”中两大杀招之一。
顶尖高手的杀招,如同一国重器,是不能轻易显露的。
此刻,他再无他法,只能用这招硬撼这恐怖剑网!
“轰——!”
荧光巨伞与剑网剧烈相撞,天地间一声巨响,如天塌天陷惊人之极。
瞬息之间,漫天剑影被层层震碎,爆裂声“叮叮铛铛”回响不绝。
荧白伞面也随之寸寸裂开,破碎成漫天荧光。剑光与掌芒在空中交织、崩散,刺目耀眼,震人心魄。
十六柄剑,竟然都被蔺西雪震碎!
包括那柄真剑。
第234章 结束痛苦
(有重要通知,见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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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西雪以“万魂俱灭”破了黄灵仙的剑阵,又让黄大仙一惊。
这只来自西海的“猛兽”比他想象中更厉害。
但黄灵仙毕竟是修道之士,一派宗师,在玄术造诣上非凡人可比。
只见他宽大道袍鼓荡,袖子一挥,顿时飞出数面五彩小旗,旗面氤氲翻腾,隐有光华流。
蔺西雪见状,知道这妖道又要施展什么古怪法术了。
他既怕再次陷入诡阵,又心系策兰安危,目光凌厉如刃,怒瞪黄灵仙一眼,身形忽转,破空而去。
黄灵仙本欲以“五色天玄阵”困杀蔺西雪,却没料到对方转身遁走,当即大怒,收起小旗,厉喝一声:“凡人,别走!”
不走才是傻子!
蔺西雪飞一般而去,去追策兰他们。
……
此时,策兰等人仍快马加鞭风驰电掣般逃遁。
一里之外,太苑仙殿的剑士们也打马穷追不舍。
最为悲惨的,莫过于赵员外。
他被钉在那面道幡之上,被人高举在马上,俨然一面人肉旗帜。
随着马匹狂奔,他血肉扯动,疼痛难当,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道路两侧的景象在眼前飞速掠过。
此刻,老赵最后悔的事就是碰了“碧血蓝”。
二十年前,若不是他鬼迷心窍,偷取了“碧血蓝”,他本可以安然度过下半生,享受荣华富贵。
所以,世间有些东西,本就不属于你,也非你所能驾驭。你若去强争硬夺,最终只会成为祸根,让你噬脐莫及。
如今,赵员外唯一的愿望,只想痛快的死。
然而此刻,连死对他来说都是一种奢望了。
就这样,策兰一行在前面狂奔,太苑仙殿的人紧追不舍。
又奔出近半个多时辰,还是难以甩脱追兵。这时候前方也出现一个岔路口。路口旁边,停着一辆车,车着拉着一车干草。
一个老者坐在草垛上,手里拿着一杆烟袋,用烟袋锅,敲着鞋子上的泥巴。
就在策兰迟疑应该朝哪条路走的时候,耳畔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哈哈,兄台,你也被追的像兔子一样了。我给你指条路,走左边。”
策兰立刻听出这是“牛鞭”的声音,心里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又欣喜不已。说来也怪,自从许刺宁消失后,她心里一直惦挂。
她目光飞快一扫,只见路边只有一个佝偻老头,并没有“牛鞭”的影子。
此刻,那老头却忽然冲她眨了眨眼。
策兰立刻明白了,原来这个糟老头正是“牛鞭兄”所扮。
真没想到会在此地遇见他,而且这家伙装扮成老头儿模样,就连举手投足的神态都透着暮气,简直惟妙惟肖,让人难辨真假。
策兰眼波一转,调皮地回了个眼神,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当即打马往左边岔道而去,身后一干西海高手紧随其后。
这老头儿,正是许刺宁。
先前东庭人马就从左边路奔赴渤海之滨,他则留在岔口暗中断后,不料正巧遇上策兰一行被追赶,便以就给她指明道路。
策兰等人刚走不久,许刺宁便瞧见太苑仙殿的剑士们马蹄如雷,疾驰而来。
他不慌不忙,将那车干草推到路口,随手一点火,烈焰顿时冲天而起,浓烟滚滚弥漫开来,这样可以暂时阻止追兵,为策兰一行赢得更多时间。
然后他轻飘飘跃上旁边一块大石,蹲在那里,双臂抱膝,像个看戏的老翁般眯眼看热闹。
很快,修剑士们的马队呼啸而至,见前路火光冲天、烟雾弥漫,纷纷勒住缰绳,马嘶声此起彼伏。
许刺宁目光一扫,瞥见队伍中有霍乱。
霍乱是他安插在太苑仙殿的暗子,只因黄灵仙近日严查内鬼,二人许久未曾联络,如今见霍乱安然无恙,许刺宁也安心了。
随后许刺宁又看向那面道幡——幡上竟钉着血肉模糊的赵员外!
白飘看了一眼前方的火焰,又看到路边的许刺宁,立刻大喝:“老东西!是谁放的火?!你可曾看见那帮人往哪条路去了?”
许刺宁立刻缩着脖子,佯装耳背,用沙哑的老年人声调道:“啥东西?你说你不是东西,还是你那东西,被你这个东西弄坏了啥东西?”
白飘听了这话,气不打一处来,正要发怒,霍乱阻止道:“师兄何必和一个村野聋老头较劲,传出去,也有损我太苑仙殿声名。这车草也烧不了多久,烧完了,咱们顺着马蹄印继续追就是了。”
白飘也就再不计较。
许刺宁再度眯起眼,盯着那面道幡上被钉得血肉模糊的赵员外。
许刺宁用传音之术道:“老赵啊老赵,你落得今日这般下场,生不如死,也是自找的。当初,虽然你落入我手里,但是我和云小天待你不薄,你却对我满嘴谎言。现在黄大仙可不惯着你……”
濒临崩溃的赵员外,忽地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本已灰暗的眼眸竟骤然亮了几分——那是“猫儿”的声音!
的确,当年落在许刺宁手中,虽为俘虏,却有吃有喝也没遭受折磨。
赵员外艰难地扭动着脖颈,四下张望,终于看到路边石头上蹲着的一个老头,正静静望着他。
刹那间,他便明白了,那就是许刺宁。
这会儿,他已是孤家寡人,生不如死。偏偏在这般绝境里,见到许刺宁,他心头竟涌起一种错乱的温热,恍若见到亲人。
他看着许刺宁,发不出声,但是泪水无声夺眶而出。他的眼神也充满乞求,似说:猫兄,求你杀了我,让我解脱吧。
到了这个地步,他万念俱灰,只求解脱。
许刺宁看着他,目光复杂,略一犹豫,他手指拈起一块小石子,内力贯入掌心,将石子击出。
小石子准确无误射入赵员外心口。
赵员外身子微微一震,随即安静下来。他最后望了许刺宁一眼,眼神中带着感激与解脱,旋即缓缓阖上双目,头颅垂下,死去。
太苑仙殿众人都盯着前方熊熊燃烧的火堆,无人注意到这一瞬的微妙变化。
火堆渐熄,白飘当先纵马越过灰烬,霍乱与其余剑士纷纷紧随而上,马蹄踏火星,溅出点点火光,继续沿着西海众人的踪迹追去。
那面高举的道幡随风猎猎,幡上赵员外的尸体随风晃动,满头乱发飞在风中飞散。
半顿茶后,又有一队人朝这边呼啸,正是公孙清率领的神府人马。
他们队伍人更多,有二三百人。
果然,公孙清要在渤海之滨堵截他们。
石头上的许刺宁身影倏然一闪,化作一道飞鸟之影,朝渤海之滨疾掠而去。
第235章 海滩好热闹
(有通知,见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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渤海之滨,海水带着轰鸣涌向海滩,卷起白色泡沫。
岸边,有一处简易的木质码头在海潮中微微摇晃,木桩上挂满了早已风吹日晒的麻绳。
码头两侧停靠着一排排渔船,船身斑驳。这些渔船都是附近渔村的。现在正值晌午时分,大部分渔民回家吃饭歇息,只有一两条渔船上有人。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队人骑马冲向海滩,是东庭的人。
有陈羽、周凤、云小天、李愚、唐媚儿,及她手下八个妖冶女子。
队伍中唯独不见无魂师的身影。他最可怕之处,正是神秘诡异。所以无魂师向来独来独往,与他打交道最多的,只有死人。
他暴露得越多,危险便越大。所以,他护送众人抵达海滨附近后,便带着残余的“傀尸”脱队而去,准备陆路返回东境。
此刻,海潮汹涌拍岸,海鸥在空中低旋,不时发出嘶哑的鸣叫。空气里弥漫着海腥味道,却让这些历经千里逃亡的人倍感舒畅。
尤其是云小天与李愚,两人一路死里逃生,不知经历了多少凶险,能活着来到这里,真可谓是奇迹了。
云小天翻身下马,忽然张开双臂,迎着海风狂奔向前,仰天大笑,整个人仿佛疯癫了一般:
“妈的!终于到了!终于能离开北境了……回到东庭,我就是云帅——云帅!哈哈……东庭的财宝,美人们,我来了……”
云小天最后这话暴露了他最真实的想法。
原来这小子想要的只是财宝和美人。
陈羽、李愚、唐媚儿等人也皆是心情大好,仿佛看见了劫后余生的曙光。唯独周凤,脸上虽带笑意,心头却始终压着一块沉石。
若是陈羽活着回到东庭,将会给他掌控大局带来阻碍。
两日前,他暗中让一名亲信联络公孙清的人,准备途中下手,怎料左等右等,不见回音。
直至后来才得知,那亲信竟被天凤山的人所杀。
具体缘由,至今不明。
此刻,周凤不时回望来路,眼底闪烁着阴鸷的光。他心里焦急万分,盼公孙清率神府高手们追来。
神府高手们没看到,结果看到策兰率西海高手们驾马朝海滩奔来。这让周凤很是诧异。陈羽等人也很是诧异。
策兰看到大海,又看到海滩上东庭的人,顿时明白了许刺宁为何指这条路了。是准备从海上遁走。
虽然策兰没有去东境的意图,但是现在情形,想摆脱太苑仙殿追杀,也只能先去东境了。
于是策兰从马上掠起,落在海滩上,西海众高手也相继来到海滩。
云小天看到策兰很意外,他笑道:“公子,我们又见面了!你们是不是也被追的如无路可走了,那就随我们去东庭吧。”
策兰道:“你这个是下流胚,竟然还活着。老天真是太不公平。对了,我来此地,是牛鞭兄指的路,他竟然……”
策兰哪知道周凤是内奸,她本想说“他竟然扮成一个老头儿”,云小天赶紧插话道:“他竟然把你们指到海边了!再不要提他了,骗了我,就当他死了……”
云小天说这话时候,朝策兰飞快眨了下眼。
策兰是聪明女子,立刻便明白其中有隐情,就假装和云小天插科打诨。
所幸,周凤并不知道“牛鞭兄”是谁,不然就知道许刺宁未死了。
云小天拍拍策兰的肩膀,得意洋洋道:“到了东庭,我就是云帅了!到时候,我会照顾你的……”
策兰却猛地一把拨开他的手,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笑吟吟道:“云帅,我去买船。我还有些朋友要来,还请云帅替我招呼一下。”
“去吧!”云小天大手一挥,摆出一副统帅风范。
策兰带着人来到停船地方,她也不和看船人废话,直接甩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淡淡道:“买几艘船。”
看船人接过银票,捧在手里,激动得浑身发抖,几乎要跪下磕头。
西海高手们推起三艘木船,齐声喝力,将船推进海水。
随后他们分别跳上三艘船,握桨猛划,没桨的便抽出兵器当桨使。他们都是高手,奋力之下,三艘船瞬间破浪而出,疾冲向海面。
岸上,云小天仍背着双手,昂首挺胸,做出一副“云帅”姿态,等候策兰的所谓朋友。
陈羽见策兰等人如此急切,心头蓦地一沉,暗觉不妙,大声喝道:“我们也上船,快走!”
他话音未落,忽听马嘶震天,铁蹄轰鸣。
白飘、霍乱率数十名修剑士打马已冲上海滩,卷起漫天沙石。队伍正中,那面钉着赵员外尸体的道幡仍高高举着,在海风中,越发诡异可怖。
云小天顿时傻了眼,这才知道自己被策兰戏弄了。
他惊慌失措地转身狂奔,脚下几乎飞起,嘴里还胡乱叫道:“好姐姐!好妹妹!快,快拦住他们啊……”
陈羽伤势已恢复大半,见势不对,早已二话不说,背起还在海边抒情的李愚,就朝停船地方疾掠而去。
他还朝周凤叫了一声:“周兄,断后!”
周凤虽然心中气恼,但是也只能和最后一个亲信断后。
周凤现在只希望太苑仙殿的人能有所作为了。
白飘立刻看出,海滩上的人并非西海之众,而西海一行人已经登船,正奋力划桨,船身破浪,渐渐远离岸边。
可即便不是西海之人,也是敌手,他当即命令冲杀。
数十名修剑士应声而动,追杀过来。
唐媚儿和八名女子排成一线,拦在前方。
此刻,她们身上伪装的衣裳纷纷飞出,露出轻纱下笼罩的曼妙躯体,一瞬间春色横生,海风鼓荡间,腰肢摇曳,媚态横生。
九女同时扭动身姿,施展媚阵。
刹那间,女人香气混着海腥味弥漫开来,扑面而来。
修剑士们顿时觉得眼前美妙的胴体闪动,他们个个血气上涌。
但是他们毕竟是太苑仙殿中人,常研阵法。
白飘见状,高声大喝:“列‘劫妖阵’!破她们的媚术!其余人,快追!绝不能让他们逃了!”
他一声令下,三七二十一名修剑士迅速分布方位,举剑的举剑,出幡的出幡,对抗“媚阵”。
其余修剑士则绕开,继续追赶。
也就在这时候,忽听马嘶人喊再度响起。沙尘翻涌间,大队人马席卷而来。正是公孙清率领的天机神府的人马!
不止公孙清,还有神秘可怖的斗笠人,钟获夫妇,更有一个高大如山的巨人——魈霸!
他全身披挂重铠,肩若铁壁,手中挥舞着一根巨大的狼牙棒,仿佛一尊古战神横空降临,令人心胆俱寒。
就在这支人马涌上沙滩之际,一道身影陡然从他们头顶掠过,轻灵若飞鸟。正是许刺宁!
他俯瞰下方,见海滩上一片乱糟糟,如同赶集。但是杀气也开始从海滩上升腾而起来了。
老许再一看,见策兰等人已登船离岸了,而自己人竟还在朝停船处跑,不由气得肝疼。他还以为自己人也上船了。
此刻,又有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朝海滩急掠而来。
一个是蔺西雪,一个赫然是黄灵仙!
第236章 争分夺秒时间差
(感谢ZhoNG 老板打赏一千礼物值,今天开始加更感谢,见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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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海滩上的形势可谓凶险至极。
敌方,太苑仙殿天机神府两方四百余人。黄灵仙、斗笠人、公孙清、钟获夫妇,巨人魈霸、笑面罗刹、还有白飘、霍乱、清霜,晚露等一众高手。
己方却只有许刺宁,蔺西雪、周凤、唐媚儿和手下八女能战。
陈羽现在是背着李愚朝停船地方跑,云小更是仓皇奔命,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策兰和那些西海高手已经距海岸越发远了,若是他们折回御敌,反而自投罗网,也会陷入重围之中。
形势之危,远超众人想象。
此刻己方每一个心脏,都似要因紧绷而冲破胸腔。
唯一的生机,便在那稍纵即逝的时间差。
太苑仙殿的人马冲入沙滩时候,陈羽已背着李愚就跑,此刻离船只不过数步距离了;云小天更是发疯一般,几乎要跃上船头了。
周凤、唐媚儿与八女则留下断后。
许刺宁更是抢先一步,他掠过神府众人头顶,快于他们。
此刻,最先赶到的修剑士们已与唐媚儿等人正面交锋,阵法激烈碰撞。
神府人马虽已上沙滩,还未冲过来。
至于蔺西雪与黄灵仙,二人一前一后,才到进入海滩区域。
连老许此刻心也吊在了嗓子眼儿,浑身神经如弦绷紧,几乎要崩断。
所以现在情形,拼得就是时间,争分夺秒!
慢一秒,后果不堪想象。
此刻就连老许的心提到嗓了眼儿,全身神经紧绷。
神府众人也未察觉出上方掠过一条身影,但是斗笠人察觉到了。现在许刺宁易容了,斗笠人也不认得他,但是斗笠人推测,此人是敌非友,所以身形瞬间从人群中而起,快若幽魂一般朝许刺宁追赶而来。
现在许刺宁若是也朝停船方向急掠,助陈羽三人登船,再阻挡挡距离最近的修剑士们,就能脱险了。
但是那样一来,唐媚儿和周凤他们就都完了。
周凤是内奸生死无所谓,但是许刺宁不能不管自己的右飘萍使。
老许最先到了唐媚儿和众女结阵上方。此刻,二十一名修剑士也结成法阵,对抗众女的
周凤则和他的那名心腹和几名修剑士打斗。但是周凤佯装拼的激烈,却未尽全力。一来他明面上身份是东庭智囊,所以不能暴露真实武功。二来,他现在自然希望能趁机除了陈羽、生擒了李愚。
许刺宁闪电般而至,下面双方的人都未察觉出头顶上空多了一个人。
许刺宁手里还提着一柄剑。现在敌人都以为许刺宁已死,这对许刺宁是非常有利的,所以不得万不得已,他不想暴露自己身份。
所以许刺宁就不能用《离恨天书》的武功,那么用什么功夫?
老许的师父,可非同寻常。他乃陆地神仙般的人物——方老先生。其学识之广,武艺之精,世间罕有。
许刺宁随师在昆仑之巅学艺期间,除了主要功夫,方老先生还曾传授他数套精湛武学。
在望人山中,许刺宁虽然遇到方老先生,老先生也没有和他相认。
但那次偶遇,却如同火石迸光,激起了他脑海深处埋藏的记忆。许多与恩师相关的片段,以及曾传授过的武学,也逐渐明晰起来了。
这些天来,他常在闲隙间苦苦追索,如今也忆起了两套武功。
眼下,天影子还尚未逼近,许刺宁一秒也不耽误,长剑在手中振颤,骤然一声震响,竟犹如霹雳现般。
紧接着,一连串雷鸣仿佛撕裂长空,轰轰震荡,震得人耳朵直响。
此时,他体内真气沿着奇异经脉奔腾而出倾泻到剑身,剑身霎时轰鸣不绝,仿佛承载着天怒雷威,随时都要炸裂开来!
电光骤闪,两道剑气疾斩而出,劈向下方修剑士们法阵。
“轰——轰——!”
如同惊雷连环击落,阵中顷刻炸开血雾!
八九名修剑士当场被剑气震碎,血肉模糊,衣袂残片在空中翻飞,惨叫声令人毛骨悚然。沙滩上黄沙翻卷,如雷霆激起的狂浪冲天而起!
这是——奔雷剑法。
以凡身施雷霆,其势狂烈无匹!
唐媚儿及众女正和修剑士拼阵,轰然之间,对方连人带阵被沙浪席卷了,只有鲜血混着沙子飞扬。
众女惊震之余,便听到空中有老者声音喊道:“速走!不然都走不了了!”
唐媚儿和众女一听,赶紧就撤。
形势愈发混乱,周凤见状,也只能撤身,不然会危及自己。他一剑劈翻一名修剑士,朝停船处掠去。
就在此时,斗笠人也至!
他朝许刺宁一抓,虚空中骤然凝成一只森然鬼手,挟着阴风鬼哭般的劲气,直扑许刺宁胸膛。
许刺宁方才剑势已出,电光火石间猛地收剑横胸——“铛!”
那只鬼手撞在剑身上,瞬间碎散。
老许反应更快,剑势骤然再起,腕骨急抖间,剑光暴起如连串惊雷,呼啸轰鸣,犹如一串长长流星坠落般倾泻向斗笠人!
斗笠人瞳光一冷,掌势翻转,猛地向下虚抓。海滩之上沙尘翻卷,竟凝成一条张牙舞爪的“沙龙”,昂首扑击,硬撼那串迅雷剑光。
“轰!轰!轰!”
爆响连绵,剑光与沙龙不断冲撞、碎裂,惊心动魄。
顶尖高手过招,不仅拼武功,更拼心机。许刺宁心知此刻不能缠斗,他用连串迅雷,就是拖住斗笠人片刻,让其破解。
他出剑后,就借势疾掠,身形如离弦之箭,朝停船处而去!
此刻,云小天已率先登上一艘船,陈羽也将李愚放置船中。随后陈羽想将船推入海,但是却难办到。云小天见状又跃下船,与他合力推舟。
太苑仙殿的数十名修剑士,被唐媚儿等人拦下了一部分,余下人追击陈羽几人,此刻这部分已冲杀到近前。
陈羽与云小天正手忙脚乱,拼命推船,木舟在沙滩上嘎吱作响,却始终未能滑入海中。敌人脚步越来越近,眼看就要扑到身后,二人心急如焚,几乎绝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上空骤然掠下一道人影——许刺宁!
此刻的许刺宁,简直如救火的神兵,哪里有险情,他便扑向何处。方才逼退斗笠人,此刻又俯冲而下,剑光疾舞,接连两式奔雷剑法劈落!
剑气猛然在追击人群中炸开,瞬间血肉横飞,数名修剑士惨叫倒地。
霍乱见状,高声大喊:“空中有人!杀了他!”
这声呼喝,看似在指挥修剑士们,实则暗中帮陈羽和云小天的忙了。
霍乱是东庭内奸,他是给陈羽和云小天赢得几秒宝贵时间。至于空中挥剑的人,虽然霍乱不知他就是东帅,但是这人武功奇高,这些修剑士也伤不了人家。
修剑士们则纷纷而起,剑光漫天,齐扑向许刺宁
这一耽搁,却给陈羽与云小天争得了宝贵时间!
二人猛喝着合力一推,木舟终于脱离沙滩,滑入海水。浪花溅起,两人飞身跃上船头,气喘如牛,却满心大喜。
这个过程,都是极短时间,未浪费一秒,真可谓险象环生!
第237章 海上红衣女
许刺宁面对一群升空而来的修剑士,心下反倒一松。
霍乱的那声呼喝,正中他下怀。
许刺宁心想:这小子果然机敏,若不是他转移目标,陈羽三人真难脱身。
不过也是,不够机灵的人,哪里能当得了卧底?
此时,陈羽与云小天拼命挥桨,船身才缓缓滑开。李愚急得直冒汗,手里没桨,竟俯在船舷边,双手飞快划水,口中叫喊不止:“快……快离开这鬼地方!”
他们的船才离岸不远,周凤与唐媚儿带着几名女子也急掠而至。
唐媚儿手下三女与周凤的亲信被敌人拦截住了,周凤和唐媚儿也顾不得了。
周凤与唐媚儿跃上船,其余女子一起奋力推船,船驶入海水,那几个女子也陆续飞掠上船,奋力划桨让船离岸。
而这时,天机神府的大队人马已如潮水般涌过来了,他们各自挥舞着兵器,喊杀震天。
最前方,是公孙清等高手飞掠,也是争分夺秒,准备乘船未走远强行登船。
那巨人魈霸更是发出震人狂吼,气势骇人。
空中,许刺宁挥动剑光,又斩落数名修剑士,血雨与尸身接连坠落,溅得沙滩一片狼藉。
许刺宁心里清楚,陈羽他们的船尚未远离,还未真正脱险。
于是他又杀两人后,准备守在岸边断后,以防敌人高手飞渡上船。
就在这时候斗笠人幽魂一般而来。
斗笠人破了老许那一连串剑雷,才知道上当了。许刺宁压根就不和他纠缠,是为东庭的人争取分秒时间。
这让斗笠人有一种被戏弄的愤懑,他正准备给这个老头子点颜色看看,突听身后劲风呼啸,原来是蔺西雪而来。
蔺西雪身后几丈,是黄大仙紧追着不放。
如今策兰他们的船走远,蔺西雪轻功再高,也难在这么长距离不断凌空飞渡去追赶策兰的船。
他这一路而来,急掠一段,就得落地借力,身形再继续升起。
追赶他的黄灵仙也一样。
蔺西雪正想飞掠到停船处,夺一艘船走,这时候许刺宁朝他叫道:“我是牛鞭老哥,帮我对付这个阴魂不散的!”
蔺西雪本来不想多管闲事,只想尽快离开险境,但是听到这叫声,才恍然明白,这个武功高强的老头,原来竟是许刺宁所扮。
为了不让斗笠人纠缠许刺宁,战神雪也够意思,毫不迟疑,发出一声咆哮,连续两掌击向斗笠人。
这两掌精妙刚猛,一掌正面而击,另一掌则紧随第一掌后面,不停闪动,让你难分辨第二掌的目标。
斗笠哥气怒不已,只能先应付蔺西雪的攻击。
许刺宁趁机内力猛灌周身,经脉真气奔涌如江河倒灌,瞬息将他的身影推到极致,抢在神府众人之前,身形落在陈羽他们离开的海岸线上。
公孙清与神府一众高手心头皆是一凛。
眼前这容貌寻常的老者,武功竟然这么可怕,到底是何方神圣?
船上的云小天看到许刺宁断后,顿时胆气横生,立在船头振臂大叫:“师祖爷爷!你来的正好!你活到一百岁都成精了!当年你纵横江湖时候,一夜杀了两千八百人!快亮出你当年的威风,把这些王八蛋全宰了!”
云小天这牛吹的,直接把老许送上了天。
神府众人本就惊疑这老头是谁,这下听到云小天嚷嚷,脸色都了变。
一夜屠两千八?
这还是人吗?
这是妖!?
是魔!?
许刺宁则听得心里暗自发笑。
蓦地,他大喝一声,手中长剑轰然震鸣,雷声从剑脊滚滚炸开。下一刻,他一脚猛地一蹬沙地,身形前倾,衣袍猎猎飞舞,整个人仿佛与天地雷霆合为一体,横着挥出一剑。
“轰——!”
这一剑挥出,如雷霆倾塌,竟化作一片耀目的雷海。顷刻之间,天地失色,狂沙怒卷,风声如啸,整个海滩仿佛被雷霆硬生生撕裂!
大有一剑横扫百万兵的气概。
雷霆之剑挟带着温天沙子席卷众人,神府高手们惊惧不已,各自施展本领应付。有的朝后飞掠,有的向两边闪避,有的用兵器抵挡……
沙尘中惨叫声不绝于耳,一片血雾升腾。
这奔雷剑法,单论威势,真是让人心惊。
这时候蔺西雪也掠来,他朝许刺宁叫道:“速走!”
用不着蔺西雪提醒,许刺宁知道斗笠人和黄灵仙手段,被他俩缠上不好脱身。
许刺宁挥出这一剑后,身形瞬转,双脚如蜻蜓点水,在海面上急驰,追赶李愚他们的船。
蔺西雪此刻也无暇再去夺船,黄灵仙那诡异莫测的玄术阵法令他头痛不已,难以应付。他也一掠而出,踏上海面,紧随许刺宁,追赶云小天的船只。
很快两人掠上云小天的船。
两人刚退,掀起的沙浪中冲出一个巨人,正是魈霸。此人力大无穷,勇猛异常,但是一直却难捕捉到敌人,此刻如同猛兽嘶吼,喊叫着让老许和西雪滚回来。
声音震的海面都微微震颤。
此时,黄灵仙、斗笠人、公孙清等人气怒不已。眼睁睁看着敌人乘船逃去,胸中怒火难平,哪肯甘心?!
“推船!追!”
顷刻之间,三十余艘大小不一的船只纷纷入海。
他们也拼命划船。
没桨的?用兵器划。
没兵器?用手划。
没手的?扔下船。
海面上顿时热闹无比,数十艘船在海面上飞速掠动,海浪被拍得翻卷,溅起无数水花。
远远望去,这一幕如一场盛大的龙舟竞赛,前有逃亡者拼命划水求生,后有追杀者咬牙切齿紧追不舍。
刀光、海浪、桨声与怒吼混作一处,海天之间,只剩下你追我赶的惊心动魄!
此刻,许刺宁和蔺西雪都在云小天他们这艘船上。另一艘是周凤和唐媚儿她们。这艘船渐渐开始落后了,看着后面数十艘船飞快追来,急的几个美人娇呼不断。
许刺宁见状,对蔺西雪道:“西雪兄,今日我们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唯有齐心。这条船交给你了。”
说罢,他身形一纵,在空中飞掠一段距离,落到唐媚儿的那艘船上,落在船尾。
许刺宁把剑探入水中,内力轰然爆发,剑身在掌心飞旋如车轮转动,卷起惊涛。船身随之猛然一震,仿佛被巨力推送,破浪前冲。
这速度不是上来了吗!
蔺西雪身为西海战神,岂能落后?
他站在船尾,双掌如暴雨般连击海面,每一掌都砸得海水炸裂如雷。水花与掌风齐涌,船体随之加速前冲。
敌船也不慢,他们人多势众,众人划桨,劲气如潮。
黄大仙的船,一船当先。
他立在船头,面色阴沉,胡须在风中飞扬。
他身后,一名强壮如牛的弟子,仍举着那面钉着赵员外的道帆。仿佛一艘海盗船的旗帜在猎猎招摇。
数十艘船在海面上竞逐,声势浩大。虽然没有鼓点,却有呐喊代替。
而在这喧嚣之中,众船后方几十丈外,悄然浮现一叶轻舟。
那舟小巧纤薄,仿佛随时会被浪涛吞没。
舟上立着一名年轻女子,她一袭红衣,身姿修长。
她那身红衣,似都周围海面都染上了一抹艳色。
她秀发在海风中尽情飞舞,仿佛黑色的流云,映衬得她肤光若雪,面容明丽动人。
她手中执着一支笛子,置于唇边轻吹。
笛声急促清越,如战鼓催征,给众船加油。
她所乘的小舟,在水面上则如箭一般飞驰。
无人划桨,而她在吹笛,为何这一叶轻舟却能像箭一般在海面上飞?!
匪夷所思!
第238章 她是第一名
这只轻舟疾若飞鸿,很快便追上后方的船只。速度也依旧不减,还在一路超越别的船只。所过之处海面被硬生生犁开两道深痕,舟身两侧翻涌起雪白浪花,直似银龙伴行。
红衣女子仍旧伫立在船头,长发与衣袂随风狂舞,手中笛子紧贴唇边,清越急促的笛声在风浪间回荡。
被她超越的那些船只,众人无不目瞪口呆。
他们这么多人各展能耐拼命划桨,这女子却立在舟首,既不划桨,也未见她运功催动,轻舟却仿佛长了翅膀,轻灵迅疾,将他们甩在了后面。
众人“啧啧”称奇,有的干脆猛掐大腿,有的甚至把手伸进嘴里用力一咬——疼!都出血了。所以确认了这并非做梦。
当小舟又超过公孙清船的时候,公孙清两眼发呆,一副愣怔模样。随即他朝着船上红衣女子大叫道:“姑娘,你这船……怎么,怎么……”
公孙清这个聪明人此刻都表达不明白了。
红衣女子也不搭理他,兀自吹奏,笛声转折,愈发急切。仿佛那音律一声声叩击海浪,小舟速度竟快了一截。
转瞬之间,她已将公孙清的船甩在后面,直追斗笠人之船。
斗笠人船上的神府高手们正拼命划船,他更是不时运掌拍击海水,助船疾行。以他的修为与实力,船的速度也非常快了。
可就在这时候,红衣女子的轻舟却“嗖”地一声掠过,带起的浪花猛然扑在斗笠人的船头,仿佛是无情嘲弄:你们太慢了。
就连斗笠人目光也瞬间凝住。他算是见多识广了,却硬是看不出这女子是如何催动小舟的。
难道,她的武功已修至神仙的境界了?!
显然不可能,他又判断,一定是这女子会高绝的玄法之术驾驭催动这艘小舟。
显然,红衣女子要在这场“赛舟”中赢得头筹。很快,她的小舟又追上了黄大仙的船,并且和黄大仙船并行了。
黄大仙开始以为红衣女子一定是用玄术催动小舟,那一瞬,黄大仙心头狂震,几乎要怀疑自己的道行了!
现在两船并行,他看的更加真切。
他本就是玄术阵法的大行家,目光如炬,任何法力波动都逃不过他眼底。
他看出红衣女子没有丝毫用法术的痕迹,仿佛这轻舟本该如此飞驰,海洋自为她开道。
两船并行时,红衣女子侧过脸来,看了黄大仙一眼,随即嫣然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娇俏与自信,唇角一弯,露出两个浅浅酒窝,眼睛眯起,如弯弯的月牙。
这一笑,仿佛海风都轻了三分。
黄大仙心神如海浪一荡,顿时想收她为关门女弟子了。
紧接着,她的小舟轻盈地越过黄大仙的船,继续乘风破浪,直追许刺宁他们。看她那架势,分明是要争——第一名!
红衣女子还给黄大仙扔下一句话。
“就这点本事,还玩船!”
黄大仙被一个黄毛丫头轻轻松松超越,又遭受讥讽,老脸顿时挂不住。他冷哼一声,袖袍猛地一甩,竟飞出一面绣满咒符的金幡,稳稳插入船首。
大仙口中念念有词,咒音翻滚,船身顿时震颤着加速飞驰,直追红衣女子小舟。
斗笠人此刻也似被激了起好胜心。他猛地推开一个正使出吃奶劲划桨高手,一把夺过船桨。
只见这位平日阴沉诡异的人物,如今却一屁股坐在船沿上,双腿一曲,身体子前倾,两臂高举船桨,噼里啪啦拼命划了起来。
影子哥这姿势标准得出奇,仿佛正在参加一场龙舟竞赛。
他那一桨桨下去,桨花飞溅,船速竟真提升了几分。
红衣女子小舟又如飞一般追赶许刺宁的船。
许刺宁立在船尾,伸剑入水,剑身飞转推动船只。这份功夫,让周凤,唐媚儿、和几个女子惊诧不已,感慨云小天的祖师爷,果然是非同凡响。
此刻,见红衣女子的船飞一般追赶而来,唐媚儿还以为是敌方高手,因为经过敌方船只时候都相安无事。反朝他们的船赶紧而来。
这红衣女也太可怕了!
唐媚儿朝许刺宁急道:“祖师爷爷,快,要追上来了……”
唐妖媚儿和几个女子也更加奋力划船。
许刺宁眼没瞎,自然看到红衣女子的船开始赶近他的船了。老许也诧异至极,看不出来这红衣女子是用什么神奇方法催动小舟。
许刺宁只能不断将体内真气灌入那柄剑,胡须白发乱飞,尽量增加转速,让船更快些。
蔺西雪的船也相距不远,战神更是狂挥双掌拍打水面,不敢松懈,催动船只。
无论是黄大仙、斗笠哥、许刺宁、蔺西雪,现在只想让船能快,再快,更快些——这该死的胜负欲啊!
本是一场海上的生死追杀,被这红衣女子一搅,此刻却多了几分荒诞的热闹气息。弄成了赛船大赛了。
红衣女子的船,又赶上了许刺宁的船,开始并行。红衣女子看到“老人家”如此卖力,老脸都因用力肿了,不由一笑,也扔下一句话。
“就这点本事,还玩船!”
许刺宁开始也以为这红衣女子是敌方的人,所以也提防着红衣女子出手。但是这红衣女子只是一声嘲笑,小舟掠过许刺宁的船,又向前去了。
红衣女子的船又经过蔺西雪的船,云小天怔怔看着红衣女子,一副如同亲眼目睹神迹的模样。
任他见识多广,也看不出红衣女子来历,也难看破红衣女的船为何如此快。
随后,他朝着红衣女子激动叫道:“姑娘,你是什么人?!”
红衣女子脆声道:“你们这些土狗笨鸡,不识货。姑娘我不是人,乃是九天仙女下凡尘。今日来海上散散心,却见到你们这些无能的凡人。”
说罢,女也不再理会云小天,小舟又朝前而去。
此刻,她仿佛就是一位海上仙子,立在无垠风浪之间,既美丽、又神秘。
很快,那叶轻舟竟又超越了蔺西雪他们的船,直冲最前,遥遥领先。
红衣女子眼眸闪亮,脸上绽开一抹灿然笑意,她兴奋得将手中笛子高高举起,仿佛在向海天间宣告——她是第一名!
就在此时,附近海面忽然轰然巨响。
“轰——!”
一只庞然大物破海而出,原来是一只巨鲸腾身半空,黑色的背鳍宛若山岳,掀起滔天巨浪。附近的船只被震的摇晃不已。
除了红衣女子,其余人都被这骇人的动静吸引,目光都投向巨鲸翻腾的方向。
也就此时,红衣女子的小舟却开始渐渐升高。
仿佛有一双手将小舟托举了起来。
只见船底缓缓探出一双苍白修长的手,这双手缺了三根手指,却诡异而又有力。正是这双手,轻而易举地将整条小舟托举起来。
紧接着,一团乌黑如水草般浓密的长发浮现,随波摇曳,就差升起脑袋了。
第239章 船下是盖世高手
红衣女子发现小舟渐渐升高,立刻明白怎么回事了。
她反应极快,连忙俯身伏到船边,把头探到船底,急唤道:“爹!你怎么冒出来了,要露馅的!”
水下立刻传来一阵“咕噜咕噜”的气泡声,发丝间翻滚着水花,水下有人正含糊不清地说话。
随后,一个压抑模糊的声音传来:“我……透口气……”
红衣女子气急,低声嗔道:“你这么厉害,透什么气!若是连你都得透气,那天下人谁还能闭气。听闺女的话,这世上你最疼我,你舍得让我丢人吗?乖乖缩回去!中原可是花花世界,这次回来,女儿要带你享尽人间之福。”
原来,这神乎其技的小舟,并非什么玄术奥秘,而是船下有一位盖世高手,用双手生生托着船体,劈波斩浪,疾驰如飞!
那船下的人,得多恐怖?
红衣女子这番话,显然让船下的盖世高手很受用,他也很听红衣女子的话,又缩回水下,小船又重新落回水面。
由于其余船上,所有人都被那条巨鲸吸引,所以都未看到红衣女子小船升高。
红衣女子暗自庆幸,还好没有露馅,她也自语感慨。
“这世上除了我,也没人哄他开心了。但是除了他,也没人能心甘情愿为我做任何事了。就算是最荒唐的事。”
这时候,那条巨鲸展示完自己的力量,又潜入海中。
众人这才知道,这片海域,有巨鲸出没,所以都开始小心起来。各自的船仍在全速前进。他们的目光也开始又关注那红衣女子了。
现在所有人心中都有一个问号——她是谁?!
红衣女子的小舟依旧飘飞向前,她隐约望见远方海雾缭绕间浮现出一个海岛,若隐若现,轮廓恍惚,竟与她的家乡有几分相似。
她心头微微一酸——离家万里,此刻有些想家了。
但随即,她又摇了摇头。自己历尽艰辛,好不容易抵达华夏中原,这个梦寐以求之地,怎能在此时动摇?她还有未尽的心愿,还要去完成。
此刻,小舟已超越所有船只,独领风骚。可一旦失去了追逐的乐趣,她反倒觉得索然无味。于是轻巧抬脚,在船板上连点两下。
这就是暗号。
小舟立刻如同通灵一般,骤然一个原地疾转,船尾溅起雪白水花,随后“唰”地调转方向,稳稳停住。
宛若一个华丽的转身,傲立于海上。
红衣女子饶有兴致地注视着后方一众船只,你追我赶,杀气汹涌。至于谁胜谁负,她全然不在意,她只想看看热闹。
此时,黄灵仙的船已渐渐拉近了和许刺宁船之间距离了。黄大仙用玄术催动船只,让船不断提速,也真是让人们开了眼界。
凭心而论,黄大仙的玄术在江湖中也算是独领风骚了。
随着两船距离渐近,黄灵仙骤然自船头飞起,脚下两团氤氲雾气如云托身,扶摇直上,径直朝许刺宁的船扑来。
他冷喝一声:“凡人,看你们还往哪里逃!”
话音未落,空中忽地一声惊雷炸响!紧接着,一道迅雷般的剑光轰然砸下,直劈黄灵仙。
原来是许刺宁的剑破海而出,瞬息间化作奔雷之威,劈向黄灵仙。
黄灵仙神色一变,拂尘立刻扬起。
顷刻间,千百道尘丝疾射而出,如同雨幕,硬生生将那记奔雷剑光击碎。与此同时,他袖口猛然一抖,一柄剑飞射而出!
长剑破空,寒芒闪烁,竟在飞行中不断衍化,一剑化二,二剑化四,四剑化八……转瞬之间,漫天剑影扑向许刺宁所在之舟,犹如剑雨倾盆,声势惊人!
这片剑雨若有一柄击中船体,许刺宁他们的船便必定毁了。
唐媚儿与其余五个美人齐声惊呼,周凤见状同样心惊。
周凤心里盼着黄灵仙能追上来,却不是在这等局势下。因他水性极差,一旦落水,十有八九要葬身大海。
许刺宁心中也没把握如何破解这铺天盖地的剑雨,但为了护住此船,他只得拼尽全力。
只听他一声长啸,全身衣袍鼓荡,身形骤然从船头凌空而起,利剑翻转如雷霆轰鸣,一道道迅雷剑光迎头劈向剑雨。
剑雨与雷霆剑光相撞,炸响声连绵不绝。
就在此时,一条身影掠空而来,是蔺西雪!
蔺西雪,双掌连轰,硬生生将许刺宁漏掉的那些剑光尽数震碎,这才保住了船。
许刺宁凌空破剑雨,无法再催动船只,船速顿时慢了下来。
而此刻,慢一分,便意味着被敌人追上。
果然,斗笠人的船已疾驰而至,他整个人如鬼魅般从船上掠出,直扑而来。
许刺宁现在也只能一战了,他大喝道:“妖道!老夫当年一夜屠两千人!今日便让你也来试试!”
许刺宁手中利剑狂舞,顿时一片电光雷鸣,接连飞射向黄灵仙。
黄灵仙真以为这“老头”是云小天的祖师爷爷,至于一夜屠了两千多人,虽然没法证实,但是也足够骇人了。
黄灵仙不敢轻敌,全力以赴应付许刺宁电闪雷鸣般的攻势。
与此同时,蔺西雪兽氅飞舞,如一只会飞的野兽,拦住了斗笠人。
一时间,四大高手在海天之间激战,剑光掌劲纵横,海风翻卷。但是他们若想分出胜负,也不是短时间能分高下的。
由于敌船上人多势众,划船也快,己方船上少了许刺宁和蔺西雪,船就慢了。于是云小天那艘船,还有周凤他们所乘那艘船,不断追上,将那两只船团团包围。
追了这么久,天机神府的高手与太苑仙殿的剑士们几乎力竭,此刻终于追上,一个个兴奋若狂,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所有船上的人齐齐挥舞兵刃,刀光剑影交织成片,仿佛要将对方那只船撕成碎屑。
那个狂人魈霸更是挥舞着巨大的狼牙棒,仰天狂吼,声浪震得海水翻涌,仿佛下一瞬便要将云小天等人碾碎吞下。
云小天、陈羽、李愚、周凤、唐媚儿,以及其余五女,脸色尽皆惨变。
敌人如此势大,根本不是他们能够抗衡的。
此刻的绝望,就像冰冷的海水,正一寸一寸漫过他们全身,让人窒息。
尤其是云小天,看到赵员外的尸身被钉挂在道幡上,血肉模糊,惨不忍睹。他心中惊骇欲绝。心想自己若是被逮住,或许就是第二个赵员外。
病急乱投医,他嘶声朝前方伫立船头在看戏的红衣女子大喊:“九天仙女!救命啊!我等愿做牛马报答你……”
说也奇怪,话音刚落——轰!
这片片海域陡然翻腾,海水轰鸣,巨浪升起,仿佛海神要从海中而出。
随即,一头庞然巨物从海中破浪而出,乌黑的脊背宛若一座岛屿,溅起的水柱如同暴雨倾盆。
旁边的两条船也瞬间被掀翻,船上的人皆落在水中。
是巨鲸。
而不止一头,紧接着,第二头、第三头巨鲸也相继浮现,三头巨兽如同暴怒一般,翻腾着巨大身躯,拍击海水。
它们巨尾甩动,不断拍向船只。一艘接一艘船只被拍得粉碎,木片与人影在空中乱飞,惨叫声此起彼伏。
这片海域,顷刻间海水翻卷如山崩一般,席卷着这些船只。
云小天此刻真是认定了红衣女子就是神女了,这些巨鲸听命于她。
云小天欣喜若狂,正想拍手叫好,接下来,一条巨鲸的尾巴就拍在他们的船上了。
船体瞬间粉碎,云小天、陈羽、李愚三人也飞到了海中。
到处是惊恐的呼喊、船体的碎裂声响,还有与鲸尾的轰鸣与撞击,这一切,交织成了一曲震撼心魄的死之乐章。
第240章 影子哥是试金石
这突如其来的灾厄,让各方势力尽皆始料未及。谁都未曾想到,这片海域竟会潜伏成群巨鲸。
不一会儿功夫,三分之一的船只被掀翻拍碎,二百多人落在水中。
水性好的,拼命划水,想要逃离这片死亡之海;不会游的,疯狂扑抓船板残骸,挣扎在浪涛之间;武功高的,则腾空而起,企图掠向那些尚未覆没的船只。
海面仍轰鸣不绝,鲸尾翻腾,巨浪如山,海水如暴雨般倾注,场面混乱成一锅煮沸的粥汤。
本在空中激战的许刺宁、黄灵仙、蔺西雪、天影子,此刻也都神情骤变,有些傻眼了。
许刺宁趁势大喊:“黄仙灵!再打下去有何意义?船都沉了,咱们一个也活不了!不如改日再分高下!”
黄灵仙目光一扫海面,正好看到自己两名得意女弟子清霜、晚露已被抛入海中。
她们是他耗费多年调教出来的,更知他诸多隐秘癖好,更能满足他各种需求。尤其是晚露,现在还怀着他的“仙种”呢。
黄灵仙可不能让她们轻易死了。
况且许刺宁说得也有道理,眼下厮杀已失去意义,他当即就坡下驴,收回正要打出的拂尘,身形一掠,直扑向翻涌的海面,急急去救弟子。
蔺西雪与斗笠人见状,也双双停战。
二人身影闪落,各自扑向下方混乱的区域。
蔺西雪在如同暴雨倾盆的海面上瞥见一艘尚未覆没的船只,他振臂一跃,落在船上。
船上的人正在营救己方较为重要人物,没想曾蔺西雪突然落在船上。
蔺西雪发出一声咆哮,兽氅翻飞,罡劲轰出,竟将船上众人尽数震飞,跌入海中。
夺下船只,蔺西雪立刻驾驭这艘船,避开翻腾的鲸影,冲出这片海域,去寻找公主了。
许刺宁也想夺艘船,好救李愚几人。但是他这次运气不是太好,刚看中一艘,正想飞掠过去抢夺,结果下一秒,“轰”地一声,那艘船正好被一条巨鲸尾巴拍中,船瞬间支离破碎,船上的人不是被拍死就是落水了。
许刺宁暂时放弃,准备先救李愚几人。
此刻,海面已乱成一锅粥。四周巨浪翻腾,掀起的巨浪层层叠叠,水珠如暴雨倾盆。许刺宁在这片混乱中,终于捕捉到了李愚的身影。
李愚紧抱着一块木板,浮在海面上。身旁还有陈羽,他立在另一块木板上,眼睛扫着四周,似乎还想寻一只完整的船。
唯独不见云小天的踪影。
许刺宁几乎贴着海面飞掠而过,一把抓住李愚的手,骤然拔升而起。谁知随着李愚一同被拽出水面的,还有一个人——竟是云小天。
云小天抱着李愚一条大腿。
原来,云小天并未沉下去,他水性极佳。是李愚已沉了下去,云小天潜入海底,抱住李愚的左腿,将他托出水面,结果正好被许刺宁一并带了上来。
许刺宁再伸出左手,口中吹出一声短促的口哨。陈羽心领神会,身形从木板上一纵,稳稳抓住他的手腕。
好家伙,这下子老许硬生生一拖三!
此时,许刺宁也放弃了再夺船的念头。纵然得手,怕也顷刻被巨鲸拍碎。于是干脆真气一提,带着三人凌空疾掠,径直朝红衣女子所在之处飞去。
许刺宁心想:红衣女子所在的海域,并不受巨鲸攻击。或许,这些庞然巨兽与她有某种联系?若要夺船,夺她的船最保险!
红衣女子正饶有兴致地看着热闹,忽见浪涛急雨中冲出一名老者,双手各拖着三个人,竟朝自己这边疾飞而来。
她眼神微亮,反倒露出几分戏谑,自语道:“本姑娘就不动,就不信你还能拖着三个人飞过来!”
然而下一刻,她的笑意凝固。
只见许刺宁真气激荡,全身奇经八脉中气流如怒潮奔涌,衣袍鼓荡如满帆,硬生生拖着三个大男人横空掠来。
红衣女子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道:“这老头……成精了吗?竟然有这么强的功力!拖着三个大男人,居然真飞到了这边……”
红衣女子依然伫立船头不动,她倒要看看许刺宁拖着三个人而来想做什么。若是求她,说些好话,或许她一高兴,还能让几人上船。若是想抢夺,那是自讨苦吃。
就在许刺宁距红衣女子小船只剩数丈之际,忽然,一道幽魂般的黑影从身侧掠过,快瞬间超越过了他。
这条身影正是斗笠人。
斗笠人想法和许刺宁差不多,这些巨鲸八成与红衣女子脱不了干系,若要脱险,唯有先将她制服,夺下小舟。
天影子轻功卓绝,又无半点累赘,自然比一拖三的许刺宁更快一步。
红衣女子原本目光紧紧盯着许刺宁,忽见一条黑影疾射而来,眼神微微一亮,唇角却勾起淘气的笑。
她左脚轻踏船板三下,这是独属于她与船下同伴的暗号。片刻后,船底传来两声回应,似在告诉她——一切就绪。
斗笠人身形到了红衣女子方面,身形凌空一沉,右掌骤然而出如鬼爪一样拍向红衣女子。
红衣女子仍旧笑靥如花,右手一抬,纤纤玉手似漫不经心地扬起,迎向他的掌力。
此刻,船底猛然涌出一股骇人至极的力量,透过船板直入红衣女子双足,如同洪流分散入她全身经脉,最终尽数汇聚在她那只轻盈的掌心。
“啪!”
两掌瞬间对一起。
只见红衣女子身形不过微微一晃,唇角笑意依旧,而斗笠人却浑身剧震,气血翻涌,胸口似被重锤轰击,忍不住张口喷出一口鲜血!
更可怖的是,他骇然察觉到,自己掌中真气竟然被红衣女子手掌吸走。
——吸功大法!
斗笠人心头更是惊震,急忙抽身撤掌,身形倒飞而退,双目则死死盯着船上的红衣女子。她不过芳华年纪,却能以一掌逼得自己吐血,还反吸自己内力,这等功力,简直太可怕了!
难怪她能驾一艘小船,不用桨,不划水,无形之中让小舟在这大海中飞驰。把众人都甩在了身后。
斗笠人身影倒飞的刹那,许刺宁也拖着三人掠至。他与李愚、陈羽、云小天一同目睹斗笠人被一掌击退,皆是心中骇然。
斗笠人的武功,他们可都见识过,可此刻竟被红衣女子一掌震退吐血!那这女子的实力,该是何等恐怖?
许刺宁本来也打算抢夺她的船,可现在,场面有点尴尬了,因为影子哥就是前车之鉴啊!
第241章 神秘海岛
(有通知,见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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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许刺宁已是力竭,几乎再难支撑,他朝红衣女子好言道:“姑娘,让我在你船上借一借力,缓上一缓。”
云小天此刻仍死死抱着李愚的大腿,生怕自己掉下去。他更是故作可怜哀求红衣女子发发善心。
红衣女子唇角依旧带笑,却果断摇了摇头。她并非无情,而是心存戒备。江湖太险恶心,谁知这几人一旦上船,会不会立刻翻脸暗算她?
许刺宁转念想了一下,又开口道:“姑娘,我手中提着的这中年男子,可是江湖一代神医。他能炼制驻颜妙药,让姑娘你青春永驻。”
天下女子,或许真没有几个能抗拒“青春永驻”的诱惑。
红衣女子闻言,眼神骤然一亮。不知是贪恋青春之法,还是她另有心思,她道:“你们说的,我怎信?我要这位神医亲口应承,并立誓!”
李愚此刻只想早脱险境,忙不迭道:“姑娘,我发誓!只要你相助,此恩我必当报答。若有虚言,死无葬身之地!”
红衣女子这才嫣然一笑:“那边有一座岛,我送你们过去。”
许刺宁心中大喜,提着三人一齐落在小舟上。李愚、陈羽与云小天也稳稳站定,脚下舟身竟出奇的安稳。
红衣女子抬起纤足,在船板上轻轻一跺。小舟顿时在原地丝滑调头,动作之灵巧,宛如受了灵识驱使。
许刺宁几人暗暗惊叹,她仅仅一跺脚,便能令小舟随心转向,简直如有神助一般。看来真是山外有山,天外有天,这红衣女子年纪轻轻,却拥有出神入化的修为,非他们能比。
但是他们却不知,红衣女子跺脚,实是通知隐藏在船底的人——调头吧。
小舟带着几人,驶向远方那座云雾缭绕的岛屿。
与此同时,那片海域再度掀起杀机。
又有两头巨鲸加入,庞大如山的身躯掀起惊涛骇浪,将剩余船只接连被尾鳍拍碎。而且巨鲸还张开屋宇般的巨口,竟将落水者直接吸入腹中。
这对本来遭受灾厄的人们更是雪上加霜。
为了活命,武功高强的踏着碎片而行,有的运功催发,有的挥兵器划水,拼命逃离这可怖海域。
武功弱的,则抱着残裂的船板,任凭双臂酸麻,也要挣扎向前游。
他们几乎都不约而同,朝着红衣女子小舟的方向追随而去。
因为在他们眼中,那是这片绝境里唯一的生路。
此刻黄仙灵是踏在一条断裂桅杆上,他左手抱着清露,右手抱着晚霜,手里还甩着拂尘,口中念念有词,催动桅杆飞快在海面上滑行。
其余高手也是只想法子逃离。
那些功夫弱的可就遭殃了,不断被巨鲸吞噬。
……
随着红衣女子的小舟不断前行,许刺宁几人更是看清了那座海岛。这是一片被云雾缭绕的海岛,无数海鸟在空中飞翔,叫声此起彼伏。
船距岛两三丈时候,红衣女子让几人下船。
许刺宁提着李愚和云小天从小舟上掠到岛上,这么短的距离,陈羽自己飞身上岛了。
回想起先前发生的一切,简直如同一场噩梦,现在几人很为唐媚儿担忧。
红衣女子放下几人,小船又朝东而去,很快消失在几人视线中。或许红衣女子是为了不露馅,另选地方登海岛。
许刺宁几人开始细看这个海岛。
这座岛屿给人的感觉,仿佛自洪荒中遗落,荒蛮而神秘。
浓密的林木层层叠叠,参天巨树枝叶交错,遮天蔽日。湿润的藤蔓从树冠垂下,缠绕在石壁与古木之间,仿佛暗中潜藏着无数危险。
还有更让人惊心的是,岛上到底是毒蛇。
树干上,粗若手臂的蟒蛇静静盘绕。岩石缝隙间,黑绿相间的蛇信子吐吐缩缩,似在窥伺猎物。草丛深处,更有细长如藤的青环蛇蜿蜒潜行,悄无声息,稍一踏入,便有可能骤然弹起。
还有许多毒蛇从枝头缓缓垂落,像活生生的绳索悬在半空;也有巨蛇在林间拖行,压得枯叶沙沙作响。
这岛上的毒蛇多的人令人咋舌。
许刺宁又升到空中勘探,放眼望去,岛屿深处,更是被迷雾笼罩,看不清究竟是山是树,还是古老的遗迹。
总之这座海岛,处处充满原始的气息。
李愚这么多年,基本就躲藏在深山老林之中,所以对山林有所了解,他开口道:“这座海岛应该无人涉足过。而且如此多毒蛇,也不具备人类生存条件。所以岛人一定无人居住。”
许刺宁几人也很赞同李愚说法。
李愚话音刚落,便有两条毒蛇从旁边岩石上弹起,想偷袭李愚,许刺宁眼疾手快,一掌而出,把两条毒蛇击碎飞发出去。
所以在这座岛上,得处处小心谨慎,弄不好,就会遭受毒蛇攻击。
这时候,黄大仙也抱着两个美人落在海岛边,距他们大约五丈多距离。
黄灵仙警觉看着几人,许刺宁朝他道:“黄大仙,你也是一派宗师,孰重孰轻你也分得清。我们经历如此惨烈遭遇,现在我们又流落荒岛,是不是先放下恩怨,想想怎么活下去,怎么离开这鬼地方?”
黄灵仙很赞同,他点了下头,示意先放下恩怨,他道:“先前那个红衣女子是什么人?”
许刺宁道:“我也不知,她突然发了好心,把我载到这岛上,然后就不见了。”
黄仙灵也对这个神秘且武功高强的老者充满探究,以他的见识,硬是想起江湖中有这么一号人。难道真是云小天的祖师爷?
他又道:“那么阁下又是谁?”
徐刺宁捋一下白花花胡子,笑道:“我是云小天祖师爷,知道徒孙有难,所以前来相助。我一把老骨头,本来无意卷入你们小辈们的江湖恩怨,但是为了这个‘小兔崽’,我又不能不帮他。”
黄灵仙也不再追问。他心知,眼前这老滑头就算再问下去,也未必肯说实话。
但是他此刻心中却很感慨——世界之大,奇人异士太多了,岂是一个“七楼六境”便能尽述?比方眼前这个老者,还有那个年轻的红衣女子。
就在此时,一条身影自雾中掠落岛上,正是神秘莫测的天影子。
天影子先前被红衣女子一掌震的吐血,而且自己内力在瞬间反被红衣女子吸食,虽然他伤的不重,但是却震骇至极。
此刻的他沉默不语,只是接连杀死周围几条毒蛇,然后靠在一块石上,脑海中,却不断回想着那个红衣女子。
接着,又有幸存者陆续上岛。
公孙清、笑面罗刹、钟获夫妇、白飘、霍乱、巨人魈霸,以及周凤、唐媚儿和她麾下三名女子。
唐媚儿手下还本来还有五个女子,如今两人已葬身海中,仅余三人幸存。
此外,天机神府、太苑仙殿的一些高手,也在波涛中挣扎着登岛。
能活下来的,要么运气惊人,要么武功不弱。
这次,几股势力原本四百多人,此刻幸存者不足百人,余者尽皆葬身巨浪,或被鲸口吞没,惨烈之极。
众人死里逃生,一个个已是筋疲力尽,暂时无心再斗,只能大口喘息,暗自庆幸能在这场浩劫中捡回一条命。
然而,就在他们十余丈外,一株高树枝杈间,赫然显露出两个细孔。
孔内,两颗眼珠子暗中窥视着他们……
第242章 地下宫殿
(今晚一章,通知见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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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偷窃者太过隐秘,所有人都未察觉他们其实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监视中了。
那两颗眼珠又偷窥一会儿,就缓缓移开。
树干里的人影转身,双手握住一条绳梯,身子轻盈而迅捷,飞快下落。
原来,这株大树中间已被掏空,布置成一个隐秘的监视点。而整座岛各处地方,这样隐蔽的监视孔,近一百处。
每一处,都有人值守。
所以整座岛屿,都处在严密监视下。
幽暗的树洞之中,绳梯笔直通往下方。那人身形如猿,一路下落,最终抵达底部的一间石屋。石屋幽冷,墙壁粗糙,里面摆放着一张床,床畔还有张桌子,另一名监视者坐在桌旁,正独自喝着酒打发无聊时间。
监视着对同伴急道:“出大事了,有八九十人登岛。你上去继续盯着,我去禀报!”
那名同伴一听不敢怠慢,赶紧放下酒杯,爬上绳梯去监视点。
监视者抬手推开厚重的石门,一条甬道豁然在眼前。
甬道深邃幽长,石壁上挂着马灯,散发出昏昏幽幽的光芒。甬道四通八达,纵横交错,仿佛地下迷宫,直通整座海岛的暗处。
若非内部人士,就会迷失在这座迷宫中。
原来,这座看似远古荒蛮无人涉足的神秘岛屿,地下却隐藏着一片建筑群。就像一片宫殿。
这座地下宫殿,石阶蜿蜒,暗道盘旋,有的通向深潭碧水,有的连接回廊高阁,甚至有亭台楼榭依山而筑,如同移植到地下的江南园林。有些地方景色更是奇绝,雾气袅袅,水声潺潺,四周钟乳石发出光怪陆离的光,如梦似幻,给这座神秘的地下宫殿添了几分诡秘的幽美。
这名偷窥者快步疾走,穿过迷宫般蜿蜒甬道,终于抵达到中央的主殿前。
坐落在中央的主殿,金碧辉煌,尽显气势恢宏。长长的甬道宛如通往神灵居住的地方,笔直通向殿门。
甬道两侧,整齐站立着一列列黑袍人,每人相距二尺多距离。
每个黑袍人都戴着冰冷的铁面具,只露一对眼睛。他们身躯笔直而立,一动不动,仿佛雕像一般。
但是他们身上散发的那股肃杀之气,压得空气都沉重下来。
偷窥者垂着头,似不敢正视两侧那些铁面黑袍人。他的脚步在甬道石板上回响,一路走来,心脏都不由自主地加快跳动了。
主殿门口,更是伫立着两名魁梧如山的黑袍巨人。他们脸上的面具狰狞怪诡,如同庙宇神殿里供奉的泥塑,让人一见便心生畏惧。
显然,这二人身份地位远在那些通道两侧的黑袍人之上。
偷窥者快步走到门前,压低声音,朝其中一个道:“十二号,有要事禀报。”
原来,每一名监视者都有专属的编号,每一个数字便代表着岛上一片区域。
那名黑袍巨人抬起蒲扇般的手掌,在殿门上沉沉敲了两下。片刻之后,厚重的殿门缓缓开启,一道冷厉的蓝光自缝隙间透出,一个戴着蓝面具的人缓步而出。
这人赫色是杀狱的——蓝焰狱主!
蓝焰狱主现身,那两名黑袍巨人齐齐弯腰。偷窥者更是诚惶诚恐,赶紧行礼。
蓝焰狱主声音低沉道:“说,你有何事禀报?”
由于事情太大,监视者声音都显得有几分紧张,因为从来没发生过这样的事件。
他急忙道:“十二号区域,陆续有人登岛,人数接近百人。其中有几人武功非常高。属下还瞧见一人,好像是太苑仙殿的黄灵仙……”
监视者将方才窥见的一切,不敢遗漏半字,尽数详述。
蓝焰狱主听后,蓝色眸光微微一凝,像是骤然闪过的一道冰焰,片刻之后他吩咐。
“继续监视,有事情立即禀报。”
“是!”十二号领命,迅疾退下。
蓝焰狱主进入宫殿,厚重殿门重新合上,隔绝了外界一切。
蓝焰狱主转身入内,穿过暗影重重的殿堂,从一侧偏门绕出,顺着一条曲折画廊而行。画廊尽头,是一座奇诡而瑰丽的花园。
花园中,没有一株真正的花草,却仿佛天地造化的幻境。园中所有花草,都是以灵石、琉璃、玉髓、等各种宝石雕凿而成的。
它们的枝丫栩栩如生,发出色彩斑斓的瑰丽的光泽,映照得整个花园如同梦境。光影交织间,真是让人虚实难辨,令人恍惚置身于幻境仙狱中。
园中铺设着一座小桥,桥下清流潺潺,叮咚作响。
小桥对面,有一张古木摇椅。
摇椅轻轻摇曳,上面斜倚着一个青年。他乌发如墨,随意束起,半张俊逸的面庞埋在臂弯之中。他露出的侧颜很精致,线条清朗,肌肤莹润如玉,仿佛是从山水画卷里走出的仙人,超尘脱俗,与四周景致浑然一体。
青年正在休憩。
在摇椅一侧,一个身形如巨人般的汉子盘腿而坐,如同一座小山。
他看到青年身上毯子滑下,这个巨人般的粗糙汉子,竟然小心翼翼替青年把毯子拉起,生怕他着凉。
汉子口中更是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哼唱起一支歌谣,嗓音浑厚,却带着一种笨拙的温柔。
“杨柳儿话(活),抽陀螺。杨柳儿青,放空主(钟)。杨柳儿死,踢毽子……”
这个巨汉,赫然正是那神秘莫测,却如天神一般的——老八!
而他守护之人,正是杀狱真正的幕后之主——月上!
原来,这座被无数人视为蛮荒禁地的荒岛,竟是月上的老巢,更是他真正的家园。
为了隔绝外界窥探,他们精心布下重重伪装。让整座岛屿化作原始荒蛮之境,草木丛生、荆棘密布,毒蛇遍地横行。岛上饲养的毒蛇足有七八万条,遍布全岛,几乎无处不在。
月上还在附近海域布下巨鲸阻拦,令来往船只远远避让,久而久之,世人皆以为此岛为凶险绝蛮荒之地,极少有人能上岛。
就算有些幸运之人上了岛,最终也被毒蛇咬死,难以在岛上生存。
此刻,蓝焰狱主的脚步轻若无声,缓缓跨过小桥,走到摇椅之前。
老八抬起头,脸上浮出憨憨笑意,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牙齿,冲他“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道。
“小月月睡着了,你莫要打扰他。”
蓝焰狱主尚未开口,摇椅上的青年却已先行出声。声音慵懒而清淡,带着睡梦未醒的倦意。
他的眼眸依旧紧闭,身姿未曾变换,半张面孔仍埋在臂弯中,给人感觉仍在梦中一般。
“八叔,三叔若无要紧之事,是不会打扰我清休的。”然后他又对蓝焰狱主懒懒地道:“三叔,有何事?”
第243章 月上破例
(通知,见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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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月上竟是蓝焰狱主与老八的侄儿。
家族中其他人,基本都有二十年前惨死了。
这么多年来,他俩如同两根支柱,倾尽全力守护着月上。因为月上不仅是他们家族的骄傲,更是家族最后的希望。
月上自幼身患罕见疾病,整日遭受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折磨。为了让他活下去,他们家族唯一的信念,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呵护他,所以他们还捉来一代狂医北宫无羊为月个医治,续命。
经过北宫无羊二十年医治,疗效渐显。
月上的身体已大为改观,他已经能独自坐起,昔日几乎昼夜难消的痛苦,如今已大幅减轻,发病次数也减少。
曾经看似不可能的希望,渐渐变得触手可及。待月上痊愈,他们家族便能再度崛起,雪百年之耻。
蓝焰狱主此刻站在摇椅前,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却满是长辈般的温和与呵护:
“十二号来报,有近百人从十二号区域登岛。根据他的详细禀报,我推断,其中有太苑仙殿的人,也有天机神府的人,还有东庭的人。还有黄灵仙……一下有这么多江湖人登岛,真是前所未有。”
月上闻言,眉心微蹙,显出一丝意外。
多年来,这座岛很少外人涉足,今日却有这么多人突然登岛,且全江湖三大势力中人,甚至还有黄灵仙这等人物,确实耐人寻味。
他仍闭着眼睛,似在梦与醒之间游走。但随着思绪的跳跃,他脑海中闪现出一幅幅画面:群鲸掀浪、破碎的舟船、仓皇的身影,海面上飘浮的尸体,还有被鲜血染红的海水……
片刻后,他慵懒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种笃定:“东庭的人本想从海上返回东境,却遭到太苑仙殿与天机神府联手追杀。结果他们误入巨鲸出没之地,船只全毁,死伤惨重,幸存的人误打误撞登上了岛屿。”
蓝焰狱主对月上的判断毫不怀疑。虽然论辈分,他是月上的长辈,但面对这个天纵奇才,他心中也有几分近似膜拜的崇敬。
蓝焰狱主带着几分忧虑道:“这些年我们能隐匿无形,全靠神秘,而且那些试图追查我们的人,难找到了这里。现在上岛这么多人,如果我们暴露了,后果不堪设想。不如把这些人都杀了。”
旁边的老八一听要杀人,立刻来了兴致,拍手道:“都杀了……好主意!都杀了……我去杀……”
月上却轻轻摇摇头,他的语气懒散却带着不容违逆的沉稳。
“若将他们都杀了,反而会事与愿违。你想想,这么多人,还有黄灵仙这样的人物,要是在海上突然全部失踪,江湖必然掀起滔天波澜。届时,天机宫、太苑仙殿,东庭、都会追查此事。江湖上那些好事者也会探究此事。况且,朝廷这么些年也在暗中追查咱们,也会全力调查。到时,我们精心布置的隐秘,也会被一点点揭开。我们现在之所以安全,正是因为神秘,是因为在暗处,一旦暴露在阳光下,我们就会脆弱不堪。待我们彻底强大,能掌控一切之日,就不怕暴露在阳光下了。”
蓝焰狱主听罢,顿觉自己准备把登岛者都杀了的处理方案是多么愚蠢。
他道:“那我们该如何处置?”
月上慵懒道:“有些事,拿不出更佳的计策时,不妨顺其自然。”
焰狱主疑惑:“顺其自然?”
月上轻轻一笑,缓声道:“三叔,若你被困在一座蛮荒海岛,到处是巨毒蛇类,再无其他野兽 ,生存环境极其艰难,你首要想的会是什么?”
蓝焰狱主不假思索道:“想尽一切办法离开。”
月上道:“他们也一样。别忘了,这些人并非寻常之辈。他们会就地取材,造筏、造舟,费尽心机要尽快离开这被他们视作‘鬼地方’的岛屿。到那时,他们只顾自保,哪还想其他的。在他们眼中,这只是一座遍布毒蛇的蛮荒之岛,他们还会告诫别人,千万别来这里呢。”
蓝焰狱主听得心悦诚服,他道:“还是月上思虑周全!苍天怜悯我陆家,赐了月上。只要你在,我们必能重新崛起!”
月上道:“三叔,现在陆家,长辈儿的只有你和八叔,小辈儿的只有我和凰儿,我们四个捆绑在一起,相辅相成,缺谁都不可。若没你们,我也活不到现在。二十年前,我爹带着一腔遗憾而亡,其他亲人也都死了。二十年后,我绝不会再让悲剧重演。欠债的,让他们还债!我陆家也必定会崛起!”
听了这番话,蓝焰狱主眼睛也湿润了。
这让他想起了二十年前的一些往事。
二十年前,月上的父亲做到了当朝宰相的显赫位置,但是最终还是功亏一篑,没有完成大业。
蓝焰狱主抬手,轻轻揩了下眼角的泪水,他吁了口道:“咱们陆家四人,紧紧抱在一起,一定能成大业。现在你也好好歇息吧。你需要好好歇息,你好,我们才能好。你就是我们的希望。”
说罢,蓝焰狱主转身,但是又想起一件事来,便又转过身向月上禀报。
“年纪大了,差点忘了一件事。宫柳行和彦王派使者去勾魂峰,向杀狱使加压力,因为现在距我们完成对许刺宁的杀令,只剩下半个月时间了。”
月上仍是一副半梦半醒模样,连姿势都未变。
“那就按我们原定计划,去完成杀令吧。杀狱,不能砸了牌子。百分百的杀率,才能震慑所有江湖人。况且,他们也为此付出了巨大财富。我们的大业,也需要钱。”
“是!”
蓝焰狱主应了一声,又用温柔的目光看了月上一眼,然后转身,步履轻盈离去。
他离开后,老八一副犹豫模样。他纠结了一会儿,似下定了某种决心,他道:“小月月,我……我想和你说啊,这么多年,我守着你,大部分时间就在这岛上。平常,也就能和北宫那个老杂毛耍耍,但是我想打他了,又不能用力,怕打死他无人替你续命,所以我很憋闷。现在岛上来这么多人,这可是破天荒的事,就让我出去耍耍。算八叔求你了!”
老八说话模糊不清,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恐怕也只有月上能听得懂了。
月上突然笑了,他笑起来很温柔。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谁最了解老八,就是月上了。他猜老八一定会说这番话,果然,老八说了出来。
月上道:“八叔,从我在襁褓中,你就守护着我。你天天守着我,换作我也会憋闷,本来这次这么多人上岛,我们更得小心谨慎,不能露任何蛛丝马迹, 但是你既然求我了,那我破例让你露面和他们耍耍。”
第244章 最快乐的那一个
(通知,见作者说)
……
老八原本席地而坐,听到月上难得破例,顿时像得到糖果的孩子般兴奋,一下子蹦了起来。
他手舞足蹈,笑得憨态可掬:“我就知道小月月对我最好!我这就出去,先打死几个喂蛇,再吓死几个喂鱼!哈哈……”
月上声音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可你不能就这样出去。你若贸然现身,他们立刻就会知道你就是岛上的人。我们苦心经营遮掩,是让世人始终以为这是一座原始荒岛。八叔,你这样跑出去,就是掩耳盗铃了。”
老八抓抓脑袋,一脸困惑:“那我该怎么出去?”
月上微微一笑:“我会安排。让你也坐船来,就像他们一样误打误撞登岛。这样,谁都不会怀疑。明白了吗?”
老八先是一愣,呆呆挠了半天头,忽然眼睛一亮,猛地拍手大笑:“哈哈,我明白了!小月月的主意真妙!”
月上眼角含笑,语气中带了点纵容的宠溺:“八叔,越来越聪明了。你还可以去找北宫无羊要一副野兽面具戴上,这样会更有趣。别人便会好奇那面具下的容貌,而你始终不肯让他们看见,他们就会抓心挠肺,在惊疑与恐惧间更不安宁。攻心,比攻身更可怕。”
老八听得两眼放光,拼命点头,更是急不可耐,转身就去找北宫无羊了。
看着老八那如山般的背影,月上靠在摇椅中,如同梦呓般喃喃自语:“我是陆家最聪明的那一个,却也是最不快乐的那一个;八叔,你是陆家最不聪明的那一个,却偏偏最快乐的那一个。小月月好羡慕你啊……”
……
老八来到一座偏殿。殿门口立着四名黑袍铁面高手,见到老八,几人身子都不由自主地一抖,仿佛小鬼见到了阎王。一看就是被老八欺负过。
老八抬手推开厚重的殿门,他迈着大步走进去。
石阶下便是一条甬道,幽暗潮湿,墙壁渗着水气,空气中夹着一股血腥与药气混杂的味道。
老八身形如同巨人,脑袋在甬道里几乎贴着穹顶,行走间仿佛一头巨兽闯入地狱。
甬道两侧各有三扇紧闭的铁门,偶尔传出低沉的兽吼或模糊的惨叫声。
甬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表面布满锈痕与划痕,像被无数利爪抓过。
老八伸手一推,铁门应声而开。
眼前是一间非常大的殿,中间还有两排石柱支撑。殿四壁灯火昏暗,摇曳间把整个空间映得忽明忽暗。
数个巨大的铁架矗立在正中,铁架上绑着几个人,却都不算完整。
有人身上插满粗细不一的管子,鲜血与药液顺着管子缓缓流淌;有人胸腔外露,心脏仍在跳动,却被接上了一只野兽的肢爪,诡异瘆人之极。
房间左侧并列着几个冒着白雾的药池,池水翻滚,药香中透着刺鼻的腐烂味。池中浸泡的,有的还是人,有的已分不清是人还是兽。他们有的皮肤生出鳞片,或长出毛发。有的眼睛猩红,神智早已消散,像是随时会从池中爬出的怪物。
更深处,还有几个巨大的铁笼,笼中囚禁着模样恐怖的怪物。它们口中不时喷出低沉吼声,震得铁笼嗡嗡作响。
这里,正是北宫无羊工作地方。
他以诡奇医术,将人和野兽强行拼合,或将野兽与野兽融合,制造出一头头丑恶恐怖的怪物。
这也是北宫无羊最大的乐趣。
这个疯子一般的天才神医,正用他的行动完成他脑海中那些可怕的想法。
这里,没有生气,只有冰冷与绝望,只有诡异与瘆人,如同地狱一般。
北宫无羊正伏在一张宽大石桌上,桌上铺满只有他能看懂的各种稀奇古怪的图形。他正用笔在一张纸上绘制着,这时候,老八来到他身后,弯下腰,一双大手捂住北宫无羊眼睛(其实把北宫无羊整颗脑袋都给捂上了)。
老八道:“嘿嘿,老杂毛,猜猜我是谁?”
北宫无羊打了一个战栗,他能制造这世上最恐怖的怪兽,但是在他眼里,老八就是一个大“怪兽”,他唯独最恐惧老八了。
北宫无羊当然清楚,那双把他整个脑袋都捂住的手是谁的,但他不能直接猜出来,不然得挨揍。
北宫无羊很认真地道:“是做饭的老吴头?”
老八咧嘴笑:“不对……”
北宫无羊又笑着试探:“哈哈,那一定是小顺子了。”
老八听了越发得意,催促道:“你个蠢货,继续猜!”
北宫无羊接连猜了四个人,才装作恍然大悟地惊呼:“啊!原来是八爷!我就说嘛,这手怎么这么温柔滑腻。”
这话说得不怕遭雷劈。老八那双大手哪里温柔?简直和铁砂没两样,北宫无羊只觉得脸都快被蹭出血了,生疼。
老八这才心满意足地松开手,顺势像抱孩子似的,把北宫无羊抱到石桌上,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头:“快,给我找一副野兽面具。要那种威风凛凛、霸气十足、看一眼就能吓破胆的。”
北宫无羊挑眉道:“八爷,你要这玩意儿做什么?”
老八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告诉你,不过你可不能告诉别人。”
北宫无羊正色道:“绝不说!”
老八嘿嘿一笑:“那我也不告诉你。”
北宫无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脸上依旧保持笑意,心里却暗骂一句:这傻狍子什么时候学精了?
北宫无羊翻找了出几副野兽头套,可惜老八的脑袋比常人足足大了一圈,全都戴不上。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取出一个以象头制成的头套,让老八戴上。
别说,还真有几分贴合。
就是这象头上,还连着一只象鼻子,再加上那两只大耳朵,让老八看出来很滑稽。
总好过没有,老八也就接受了。
然后他蹦蹦跳跳走了。
北宫无羊自语道:“不知又有谁要倒霉了。”
……
海岸上,登岛的众人终于回过一口气,稍稍恢复了些许精力。
他们环视四周,这座荒岛的面目才愈发令人生寒。遍地盘踞的毒蛇,隐匿在树根、石缝与草丛之中,有的缠成一团,哪怕是这些久经江湖的硬汉,也不免心生惧色。
照理说,只要谨慎小心,便能毒蛇周旋。但人非机器,体力终究会耗尽。
能坚持几天?一日、两日、三日……终将有力竭之时,到时候只能等死被毒牙吞噬。
所以每个人都很清楚,当务之急,得想办法离开这个鬼地方。
表面上双方暂且休兵,实则暗潮涌动。
黄灵仙与公孙清各怀鬼胎。追杀了这一路,既然困到了荒岛上,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对方再无路可逃了。
周凤心里也暗自算计:在这毒蛇肆虐的地方,都不需借助公孙清之手,他自己就能瞅机会制造意外除掉陈羽。
而许刺宁心里自有一番打算,他并不会真信黄灵仙与公孙清的“和气”。
等这些人养精蓄锐,一旦完全恢复元气,恐怕便会对他们发难。
因此当务之急,是与敌人保持距离,尽快脱离。
许刺宁抚须对黄灵仙道:“黄大仙,我们得尽快想办法离开这里。唯一的办法,就是制造木筏船只。我们去岛东边,这样谁也不打扰谁。谁先造好了,谁先走。”
黄灵仙面上不露锋芒,装出一副大局为重的模样道:“正合我意。现在这情形,争斗无益。既然你有此意,我们也为难,各安天命罢。”
就在这时候,突然有人亢奋叫喊。
“快……快看,那里,有船!有船……”
第245章 我要索命
众人顺着呼喊声望向海面,只见一条船正摇摇晃晃朝岛边漂来。那船行得很慢,歪歪斜斜,似随时要被海浪掀翻,一看就是船体受损了。
而船头赫然立着一个庞然大物。
待距离再近,众人终于看清——那是一个身形高大得的巨人,竟然长着一颗狰狞怪诞的象头!两只蒲扇般的大耳随风颤动,一条厚重的象鼻垂在胸前,随船颠簸而晃荡。
岸上众人都惊诧无比,江湖中何时出现过这种怪物?还是说,这是异域流传的“象人”?
就在众诧异时候,异状已现,那艘开始下沉。而海水不断灌入船体,水位飞快上涨,完全没过了船体。然后海水又没过巨人的小腿,继而淹到大腿,再到腰间、胸口……每一步都让人心惊,却又透着几分滑稽。
那象人望着自己不断下沉的身躯,神色惊恐,双手拍打水面,声嘶力竭地呼喊:“救命啊!我的船要沉啦!”
可岸上无人回应,显然没有人愿意救他。
反而有人看他滑稽的模样,忍不住发出阵阵戏谑笑声。
象人就把嘲笑他的那些人记在心里。
换作从前,许刺宁并不是菩萨心肠的人,不会轻易心生怜悯。毕竟,他是一人屠过一城的恐怖人物。江湖中人提起“东帅”之名,多是心生恐惧。所以不会贸然去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然而失忆之后,他仿佛换了一个人。如今的许刺宁风趣活泼,平易近人,竟也乐善好施。
虽然这象人让人心生不适,但毕竟无冤无仇,对方又拼命呼救,许刺宁决定不能坐视,他身形从岩石上一掠而起,凌空飞渡,直扑汹涌的海面而去。
象人见终于有人来救,顿时喜笑,然而就在许刺宁即将飞至他头顶时,那庞大的身躯却猛地一沉。
“咕嘟、咕嘟——”
海面只留下一串翻滚的气泡。
许刺宁扑救已晚,只得调转身形,又飘飞到岸边。他心里已经决定,此地不能久留,得尽早与太苑仙殿和天机神府的人脱离,不然必生祸端。
他转身对黄灵仙拱了拱手,笑道:“呵呵,那老朽便带着他们往东边伐木去了。”
说罢,就朝东边而去。
云小天、李愚、陈羽、周凤、唐媚儿等人紧随其后。
此刻除云小天与陈羽外,周凤等人不知眼前老者正是许刺宁乔装所扮,仍以为那是云小天的师祖爷爷。
黄灵仙、公孙清等人目送着许刺宁等人的背影,眼神也都逐渐森冷了。
他们绝不可能轻易放过李愚等人。只是现在,他们并不着急了。毕竟这座孤岛一时半会儿难以脱身,等手下人都养足精神,就布置杀局,来个瓮中捉鳖也不迟。
许刺宁一行人则往东而行,沿途遭到各类毒蛇袭击。
有的自树梢疾射而下,宛若利箭。有的自岩石间腾跃扑来。更有的从罅隙幽缝中突然钻出,便朝人脚踝扑咬。
简直是让人防不胜防!
许刺宁百毒不侵,心里一点也不惧。但其余众人却不敢大意,只得小心翼翼,或闪避,或出手应付,杀那些攻击的毒蛇,所以一路上也是蛇尸横陈。
亲身体验到此处的凶险,众人更是盼着早些离开这座恐怖的蛇岛。
……
此时,黄灵仙一干人暂歇原地,却也未得安宁,他们也不断遭受毒蛇袭扰。
这些海岛“土着”,并不欢迎他们,也想早些将闯入者赶走,要么毒死。
为了安宁,黄灵仙燃起数堆篝火,又取符咒镇压,这才令蛇群不敢轻易逼近。只是火光照耀下,周围密林间、岩石上,依旧有无数毒蛇吐着信子,冷冷窥伺。
众人正稍得喘息,忽地,靠近岸边的一名修剑士骤然发出惨叫!
他整个人竟被一股来自海中的神秘力量生生吸起,凌空扑腾,转瞬间被拖入水中。
岸上众人皆目瞪口呆,只见那片海面翻涌起一摊猩红血水,随后归于平静。
死寂之下,众人无不毛骨悚然:难道海中真藏着海怪?!
白飘对黄灵仙道:“师父,会不会是巨鲸所为?”
黄灵仙冷冷瞥了他一眼,道:“巨鲸怎会游入浅水区?即便真能游到此处,难道还能凭空生出吸力,将一个修炼十年功法的剑士硬生生吸走?!”
白飘面色一窘,当即噤声。
的确,这一切根本不合常理。
就在这时,忽然又有一声惨叫划破海岸的寂静。
那是天机神府的一名高手,他整个人骤然被无形的力量扯入海中,连反抗的声音都来不及发出。片刻后,海面猛地翻涌起一片血水,随即又迅速归于平静,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接连两名高手被吸入海中死于非命,靠近海边的人吓得面色惨白,惊惧之下纷纷仓皇后退。
黄灵仙、斗笠人、魈霸这几名修为高的人,却死死盯着那片海域,瞳孔都不由骤缩。
他们心里极为清楚——能隔着海水发动这种吸力,将人硬生生扯入水中,要么是海怪,要么对方武功高的可怖。
这世上有海怪吗?
此刻,四周骤然安静下来。只有海浪拍击礁石的“哗哗”声,与丛林毒蛇吐信的“嘶嘶”声,衬得氛围更加森冷。
良久,黄灵仙低声喝道:“阁下,何不现身?”
话音刚落,那片海面缓缓探出一双巨大的手掌,随之,一个庞然的头颅破浪而出。竟是一个狰狞的象头!
紧接着,象人的脖颈、肩膀、胸膛逐渐浮出水面,直到腰间才停住。他的存在,仿佛压得天地都沉闷了几分。
只见象头人喉间滚动,发出的声音嘶哑模糊,带着说不清的幽怨:“你们……见死不救……我死得好冤啊……除了那个老头儿是好人……你们,全是坏人……我已经成了鬼……可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那声音仿佛钻进每个人耳朵,带着阴冷怨念,贴着魂魄低语,让人头皮发麻,心底发寒。
黄灵仙心头一震,他能感觉出来,眼前这象头人的修为,竟在他之上。
斗笠人心里也是大震,他脑海深处浮现出一个雨夜的记忆——一个天神般的巨人,哼着童谣,带着横扫一切的气概出现。而他,被那个天神般的巨人打得吐血,狼狈逃遁。
那股压迫感,他至今忘不掉。
他还特意将此事禀告宫柳行,让宫柳行暗中追查巨人的来历,但始终无果。
眼前这象头人,难道就是那个雨夜的神秘的巨人?!
黄灵仙沉声道:“阁下到底是谁?”
象头人歪了歪脑袋,象鼻轻轻晃动,声音低沉模糊,带着阴魂不散的气息:“我……是……鬼……魂……我要索命……”
声音落罢,“哗”海水翻滚,象人骤然从海中而出!
第246章 联手斗象人
(感谢京师神手萧云七打赏一千礼物值;感谢佳梦2008打赏!要重要通知,见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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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上众人见那象人猛地从海中冲出,不约而同发出一阵惊呼。
象人庞大的身躯窜出,让周围海水翻涌,浪花纷飞,如同海神破浪而出,气势骇人。
这个头戴象头的巨人,正是那恐怖的老八装扮而成。
老八身形虽然魁伟如山,身法却轻灵迅捷,不显一丝笨拙。方才露出水面,下一瞬,他已如鬼魅般掠至几名神府高手上方。
老八双臂猛地探下,一对蒲扇般的大手虚空一吸,顿时有两名神府高手被硬生生扯离地面,挣扎着悬在半空。
先前老八“沉没”,不少人发出嘲弄,其中就有这两个家伙。老八虽头脑简单,却是很记仇的。
谁对他好,他不会忘。
谁对他恶,他不会忘。
现在老八就是要惩罚他们。
二人在空中手抓脚蹬的挣扎,却根本摆脱不了那股恐怖的吸力。
老八“哼”了一声,吸着两个倒霉蛋,径直飞掠阻蛇法阵之外,手臂一抖,便将二人抛入蛇群。
“砰”的一声,两人摔落在岩石上,摔的头破血流,同时十几条毒蛇已如箭矢般扑来,瞬间咬得血肉模糊。
他们发出凄厉惨叫,不消片刻,便毒发身亡。
老八居高临下,看得兴起,竟仰天发出一阵怪笑:“哈哈哈哈!”
旋即,他又飞掠到两名修剑士上方,又将他俩吸起,如法炮制,又将他俩再次狠狠抛入蛇群。
这残酷的一幕,让双方之人毛骨悚然,头皮发炸。
神府之人慌乱大呼:“府主!救命!”
修剑士们也惊惧地喊道:“大仙救命……”
钟获身为府主,见手下被如此虐杀,心中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这简直是奇耻大辱!他正要拔身而出,却被身旁的夫人杜媛一把拽住。
杜媛低声急道:“此人力大无穷,武功更是登峰造极,我们根本不是他对手。黄灵仙与斗笠人都在,这二人武功高强。尤其黄灵仙,可是非同一般。他不会坐视的,不然会很丢人。让他们先去纠缠这象头人,我暗中伺机下毒!”
钟获素知夫人稳重谨慎,强压下心头怒意,点了下头。
果然不出杜媛所料,黄灵仙面子上挂不住了。在修剑士们眼里,黄大仙本是神一般的存在。可眼下老八竟然当着黄大仙的面,把他手下修剑士随意抓起,丢进毒蛇堆里让其惨死,这哪里是杀人,分明是在当众撕他的脸!
黄灵仙心知单凭一己之力难以应付这个象头怪人,当下压下怒气,朝斗笠人道:“此人乱杀我们的人,简直该死!当下时间紧迫,我们还得尽早伐木靠船离开,不容他再耽误。不妨联手杀了他,速战速决!”
黄灵仙其实是不想落下口舌,自己畏惧这象头人邀请斗笠人联手。所以他这话说的冠冕堂皇,借口为了赶时间,好让自己保持“大仙”的威仪。
斗笠人闻言,眼神一闪,心底正合其意。
象头人身法诡异,力大无穷,而且武功盖世,八成就是那个曾唱童谣的恐怖高手。
若单打独斗,自己不是对手,可若加上黄灵仙,那局面便不同了。黄灵仙不只武功精绝,更懂诸般稀奇古怪的道法。就算与实力相等高手相斗,黄大仙有道法加持,相等高手也难敌黄大仙。
于是斗笠人缓声道:“大仙所言极是。况且此人残忍嗜杀,岂配我们讲什么江湖道义?为免误时,就该联手。”
嚯,斗笠人说这话,好像他和黄灵仙是光明磊落讲江湖道义的人。
黄灵仙当先发难,他目光也变得凌厉,袖中拂尘轻轻一抖,向白飘打了个眼色。白飘心领神会,当即将手中长剑抛掷到师父面前。
黄灵仙拂尘轻扬,千丝万缕缠上剑身一抹,瞬间有一层淡淡氤氲缭绕剑锋,仿佛灵光附体。与此同时,他口中念念有词,霎时,那柄剑嗡然震颤,化作一道寒光疾射,直射老八胸膛!
老八此刻又将两人吸起,正想照旧戏耍。忽然,一柄飞剑寒光烁烁,破空直射而来。老八双手正各吸着一个人,一时腾不出空,他索性腮帮猛地一鼓,竟对着飞剑吹出一口气。
那股气强劲雄厚,飞剑在半空被震得颤动,剑势也顿时一缓。
但是这毕竟是黄大仙祭出的法剑,并非吹一口就能破解。剑势虽缓,却仍带着森冷剑光逼近老八胸口。
老八“哈哈”怪笑,咧嘴叫道:“老道士果然有几分本事!”
就在飞剑距老八不足三尺距离时候,老八左手猛地一甩,把控制的那名修剑士直接抡了出去,硬生生甩在剑锋之上。
瞬间,剑光爆裂,血肉横飞,那倒霉鬼的身体被利剑劈裂,骨肉碎片洒满半空,飞剑也嵌死在他体内,再难寸进。
这人尸体也带着飞剑朝地上落去。
老八眼睛一亮,玩得更兴奋,又将右手吸着的那个人抡起,像鞭子般朝黄灵仙抽去。
黄灵仙身形立刻凌空而起,那人却狠狠砸在黄灵仙方才落脚的岩石上。只听一声响,那人顷刻粉身碎骨,血浆溅射,惨状骇人至极。
这时斗笠人身形陡然一动,如幽魂出壳,鬼魅般直掠老八而来。
黄灵仙也不示弱,手势一抬,白飘又立刻朝他掷来一柄长剑。
黄大仙接剑在手中,左手拂尘狂扬,右手长剑寒光逼人,整个人腾空扑向老八。
岸上两方人马见此情景,纷纷大声叫好。
他们都希望黄灵仙与斗笠人合力,能把这头庞大的“象头怪物”杀了。
面对两大高手联手,老八丝毫不惧。或许在他心里,就没有“惧”这个字。他反而双眼放光,兴奋得如同一个寂寞的顽童,终于找到了能陪他“玩”的对手。
他龇牙咧嘴,大声怪笑:“好!一棋(起)来……”
斗笠人与黄灵仙虽是首次联手,但到了他们这种境界,心意早能捕捉彼此节奏,二人衔接也行如流水般通畅。
斗笠人大力一掌拍向老八。
老八最爱与人对掌,因为无论是谁,掌力一交,往往都会喷血而倒。他喜欢看别人吐血,那能让他觉得无比畅快。
于是,老八那只硕大的手掌,猛然迎上了斗笠人的手。
与此同时,黄灵仙则左手拂尘扬起,瞬间,万千尘丝纷扬,遮挡老八视线,拂尘后,是黄大仙偷袭之剑,如潜藏的毒蛇!
第247章 恐怖如斯
老八虽然心智如孩童般单纯混沌,但在武学一道上,却有着惊人的天赋。
他这一生,似乎只开了这么一窍。正所谓,上天给老八关上一扇门,却又为他推开了一扇神奇的窗。
若换作常人,眼下情境,必定会先避其锋芒。
因为与斗笠人硬拼一掌,便要同时承受黄灵仙的杀招,其险绝无比,稍有偏差,非死即伤。
所以换作别人,就不会和斗笠人对这一掌了,一定会先避锋芒,以退为进,再寻求破解。
然而老八偏偏不懂什么“取舍”。
他心里只有最直接的念头——喜欢与人对掌。
“轰!”一声巨响,老八巨掌与斗笠人硬生生对上。
斗笠人原以为老八一定会避开,却没料老八一丝不改,径直迎击。掌力交击之际,斗笠人被震的气血翻涌,身形晃动。
若非老八分心提防黄灵仙,这一掌也未尽全力,不然斗笠人又得被老八震的吐血了。
就在双掌相交的电光火石间,黄灵仙的杀招紧随而至。满天纷扬的拂尘丝疾抽而来,其后暗藏一柄森寒长剑。
黄灵仙之剑,江湖间无一人敢小觑。
老八左掌还对在斗笠人掌上,这电石火花瞬间,他右掌猛然挥出,罡风呼啸如暴风骤起,将漫天尘丝卷得翻飞错乱。
与此同时,那柄雪亮的利剑骤然逼到他胸口。
太凶险了!
就在剑尖触及他胸口肌肤的瞬间,老八右掌竟在瞬息间变招。快得不可思议,手掌虚影仍留原处,而实掌已另行而出。并且是以一种非常奇特的方式变招,如同扭麻花一般。
只听“铛——”一声铮鸣,老八一掌拍中剑身,将那柄森寒利剑生生劈开。于是本来刺向他胸膛的剑锋,擦着他肋下划过。那柄剑也被老八震得剑身剧颤不止,铮铮作响,几乎要折断。
老八忽地仰天一吼,声如雷霆,庞大身躯猛地升起,先和他们脱离。
下方岸边 ,双方高手们目睹这一幕,无不瞠目失声,齐声惊呼。黄灵仙与斗笠人,两大绝顶高手联手一击,竟然被这“象头巨人”就这样给破解了。
那一瞬,真是险到了极点!
老八身形腾空而起,却低头看见自己手掌,被黄灵仙剑锋划出一道血口。
虽说只是一道浅伤,但鲜血仍汩汩涌出。毕竟是拍的黄灵仙的剑。换作旁人,别说敢用手硬拍黄灵仙的剑,就算真拍了,怕也是血肉模糊了。
老八却全然不以为意,反而兴奋得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仰头大笑:“哈哈,我流血啦!老道士,你的剑伤了我,我要夺你的剑!”
说罢,他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猛地一折,化作巨鸟般的俯冲姿势,直扑黄灵仙而去,声势如同山岳坠落。
黄灵仙脸色一沉。
老八方才破了二人合击,已让他心底惊疑,此刻老八又扑来,他若在门徒面前退缩,威严尽失。
黄大仙就厉声喝道:“大胆凡人!既然不识时务,本仙今日就送你一程!”
话音落处,他脚下氤氲灵雾翻涌,身形在半空瞬息百变,虚虚实实,飘忽莫测,让人难捕捉他具体位置。
与此同时,一道金符自袖口飞出,贴在剑身之上。
黄灵仙挥剑而出,顿时无数剑光如流星乱舞,漫天寒芒倾泻击向老八。
斗笠人见此,眸光闪过一抹让人心悸的红,心中暗自振奋:这黄大仙果然有几分手段。
斗笠人身形一晃,如幽魂般朝老八飘去。随着身影飞快飘掠,两道鬼爪从他身体中飞离,直抓老八要害。
二人所展示出来的修为,也的确是上乘少见,这让双方的人都热血沸腾,纷纷呼喝助威。
突然,老八的俯冲身形,却诡异地慢了下来,在旁人眼中,就像被人硬生生拉慢的画面,宛如慢动作一般。
这等速度,如何破敌?
但是老八能!
他口中猛地发出一声怒吼,戴着的象头也随之鼓胀,声浪仿佛洪钟天鼓,震彻云霄。那吼声又如同远古巨人震怒,惊得众人耳膜嗡鸣,心肝俱颤。
就连周围无数毒蛇,竟在这吼声中纷纷缩首后退,瑟瑟抖动。
好一个天神般的老八,面对斗笠人那双诡异之极的红血掌影,仍保持着俯冲之势,他双腿却猛地连环一蹬,四个大脚影子骤然。两个脚影在前,两个在后,无论从哪个方向看,四脚影整齐的形成一个“四方形”。
四方形脚影迎向斗笠人那两道魔鬼般诡异的掌影。但是,后面那双脚影突然收住,如急刹车般悬停空中。
前面那两道脚影迎向那对鬼爪。那对鬼爪如同有灵性一般,就在双方相撞瞬间,那对鬼爪突然变化,各自划出一个弧度,绕过那两个大脚影子,继续飞抓老八。
也就在这一刻,让人匪夷所思的画面出现了。那对悬停空中的脚影突然发动,也各自划出一道弧线,并且速度快的让人肉眼都难辨识,分别击在那两道诡异莫测的鬼爪上。
那对鬼爪被击的粉碎,而那两道脚影却又向斗笠人飞去。
仿佛,这对脚印,悬停空中就是为了观察鬼爪的轨迹,然后准确无误拦截。
这让下方仰头观战的众人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
踢出去的脚影,竟然能悬停空中,等着最佳时机,这是什么功夫?
不光众人震惊之极,还有一个隐藏在暗处观战的人,同样觉得不可思议。这人正是许刺宁。
许刺宁本来带着人离开,准备赶紧伐木船筏子离开这鬼地方,但是他耳力极佳,听到岸边传来惨叫声,就独自来探个究竟。
正好看到黄灵仙和斗笠人联手攻击老八。
黄灵仙和斗笠人这样的高手联手对付一个人,这种场面也是可遇不可求,许刺宁就隐在暗处观战。
这个象头人所展示出来的武功,让许刺宁震动不已。
许刺宁也想起雨夜中那个天神般的巨人了。
他推断,这个恐怖如斯的象头人,十有八九就是那个巨人。
就在老八以俯冲之势踹出四个脚影同时,他一双大手像孩童一般胡乱挥舞,竟画出一圈又一圈的光影。重重叠叠,最终凝成一面桌案般巨大的“光影之盾”。
黄灵仙那漫天如流星雨的剑光倾泻而至,尽数砸落在光盾之上,爆出一连串“噼啪”巨响,犹如雷霆暴雨打在铜鼓上,震耳欲聋。
待最后几道剑光尽数粉碎之时,老八缓慢的身影猛然加速,竟比先前更快,仿佛巨鹰破云而出,穿过光影之盾,挟着不可抵挡之势,直扑黄灵仙!
第248章 老八骂大仙
黄灵仙身形还在闪动,但是他真是未料到老八竟然如此奇异,连破他和斗笠人杀招,而且又有瞬间穿透“光影之盾”,加速朝自己俯冲下来。
黄灵仙后背竟然隐约发凉,能让他脊背发凉的时候,二十年没有了。二十年前,一代奇侠林王在渤海大战令魂藏魂那一战,他脊背发凉过。
老八俯冲的太快,周围空气都发出刺耳音爆声音,黄灵仙想完全和老八拉开距离已不可能,他左手拂尘急抽老八硕大的象脑袋。
老八则视抽来的拂尘如无物,左手破空一抓,一只比黄大仙头还大的手印子,抓向黄大仙脑袋。
黄大仙抽出的拂尘瞬间回弹,千丝万缕尘丝将那只可怕的大手印子缠裹起来。那个大手印子硬是被那些尘丝勒碎了。
此刻,老八已在黄大仙三尺之内,老八右手横切,切向黄大仙胸膛。这要是被切中,大仙可就被老八开了膛了。
黄大仙赶紧变化,闪避这一切。却未想到老八突然变招,横切的手掌变成抓,在电石火花间瞬间变向,扣在了黄大仙握剑的手腕上。
这一刻,大仙的心都快要迸出腔子了。
老八也瞬间发力,黄大仙手腕顿时一阵剧痛,骨头都被握的“嘎嘎”作响。换作别人,这手腕就被老八握断了。
黄大仙手腕剧痛,下意识松手,下一秒,左手拂尘如剑一般刺向老八咽喉。
老八则发出“嘿嘿”一笑,趁黄大仙松手,一下抢过右手的剑,就在拂尘尖即将戳在他咽喉瞬间,身形飞快后飘,与黄大仙拉开了距离。
抢到剑的老八如同一个抢到玩具的孩童,发出兴奋吼叫,他庞大身形悬浮空中,将那柄剑举起。
“我抢到了……哈哈,抢到了……”
众目睽睽之下,黄大仙的剑竟然被老八给抢了!此刻黄大仙觉得如同被老八狠狠抽了两耳光,脸皮发烧。
黄大仙和斗笠人两在顶尖高手联手对付老八,没占到便宜,一个被老八奇异脚印逼退,一个被夺了手中的剑,简直是奇耻大辱。
黄大仙恼羞成怒,胡子都炸开了,脸也黑了,他发出一声喝,一双宽大衣袖乱挥,一面接一面色彩迥异的小旗飞出。
黄大侠准备用阵法对付老八,找回颜面!
老八看到各种飞舞的小旗子,又如看到了新的玩具,抢过来的剑也顿时不香了,他将剑在手中一抖,“噼啪”声骤起,那柄剑断成了数截,随后断剑碎片朝着下方观战的数人飞去。
那几个被例为目标的家伙惊恐万状,有的想闪避,有的想格挡,但是都徒劳无功,最后都被利剑碎片刺入身体,当场倒地而亡。
这几个家伙,也是嘲笑过老八的。
众人见状,更是惊恐。
老八兴冲冲地朝黄灵仙大叫:“老道士,这些小旗子真好看!怎么个玩法啊?你教我耍,下次不抢你剑了,不让你丢脸。”
黄灵仙听了这话,胸腔一闷,几乎要被气得喷出一口老血。
黄大仙牙关紧咬,愤怒中挤出几个字:“本仙教你——怎么玩!”
老八也停下手来,满脸认真地看着,眼神竟然充满了期望。
此刻一边的斗笠人心里骇然。他明白,纵使与黄灵仙联手,在这象首巨人面前也难讨得便宜。
此人力大无穷,一身武功又让人匪夷所思,完美融合。简直就是强它妈给强开门,强到家了!
再打下去,只能是更丢人。
所以斗笠人只能将希望寄托在黄灵仙身上——用阵法对付这巨人。
黄灵仙深吸一口气,左手拂尘猛地一抖。顿时千丝万缕飞舞空中,划出一条条银线,纠缠在自己周围。
他口中也念念有词,咒声起初低缓,渐渐急促,转眼间快若连珠,唾沫星子横飞。老黄也是拼了。
随着咒声高涨,那些小旗在空中飘飞,看似乱窜,实则是各归其位,正好落在布阵节点上。
下一刻,阵法轰然发动!
刹那间,老八眼前天地骤变。
原本明亮的天光消失殆尽,四周小旗急剧放大,化作一面面遮天蔽日的巨幡,将他困在其中。幡影翻滚,犹如穹天塌下。
幡中之境,云涛翻涌,电光狂舞。山岳般的阴影拔地而起,山中成群奔出巨兽异禽。
猛虎咆哮,血狮扑击,饕餮张口欲噬,巨蟒缠空盘绕。无数幻兽从四面八方扑来,嘶吼震天,仿佛要将老八撕成碎!
这正是黄灵仙的——幻兽大阵!
阵内不见天日,唯有无穷无尽的凶兽幻象。
看到这么多巨兽异禽,老八先是兴奋地“哇哇”乱叫,直喊“好耍”。他也不断出招将那些扑向自己的猛兽打碎。
老八本以为会越打越少,但是却根本打完,反而越来越多了。老八眼中竟是扑向自己的猛禽异兽,永远也打不完的怪,这让老八难以理解,也很气恼。
老八在阵中叫道:“老道士……我精(尽)兴了不耍了……快让这些初(畜)生都回家去……”
黄灵仙用阵法困住了老八,总算是赢回了颜面。他本来气急败坏的面孔,顿时又春风得意了。
太苑仙殿的弟子们又对大仙有信心了,陆续发出欢呼之声。
躲在暗中的许刺宁见状,不由暗中感慨:黄灵仙果然是奇门遁甲高手。以后和此人交手,真是得万般小心。
就在老八在阵中面对打不完的怪,快要抓狂时候,一个声音穿了进来,响在他耳畔。
“八叔,这原本叫万兽阵,后来被黄灵仙加以改变,变得更奇了。阵里的那些猛兽是永远打不完的。而且,有的猛兽还能伤人,这正是他改变的可怕之处。你现在耍够了没有?如果够了,就骂那个老道,千万不能喊我小月月,也不能说别的。”
老八立刻听出这是月上的声音,他顿时喜出望外。
这声音的确是月上传音。
月上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老八的人,他知道老八论武功,不惧任何人。但是毕竟头脑简单,容易着道。
所以一直以来,老八不离月上,月上不离老八。
老八用武功守护月上,月上也用他的智慧守护着老八。
所以月上一直在附近观察点,暗中偷窥着。
老八陷入阵中,满眼异象和猛兽,但是旁人看来,就是那些小旗围着老八转动,老八则不断大呼小叫出招打“怪兽”。
当下情形,月上传音能传入阵中,但是老八却难用传音之功。所以月上才让老八如果同意就骂黄大仙。
于是老八就骂起了黄大仙。
“死道士,臭道士……生个儿子没鸡鸡,生个女儿长鸡鸡……”
老八这套骂词,让人啼笑皆非。
太苑仙殿的修剑士们不敢笑,硬憋着;天机神府的人则忍不住,不少人大笑起来。就连躲在暗中偷窥的老许,也差点笑出声来。
“那你答应我,出来后,就按照我们的计划,离开这里。这样他们才能安心造木筏离开咱们的家。不然再耍下去,一定会出纰漏。如果你同意,就再骂那个老道。”月上继续给老八传音。
于是老八又骂起黄大仙,骂的也越发难听,都涉及到了大仙死去的爹娘了。
黄大仙气怒不已,双目圆睁,左手拂尘挥的更疾,口中咒语念的更快,白沫子乱喷,要将阵法发挥到极致!
第249章 诡异红衣女
月上听到老八的“答复”,再看黄大仙此刻脸红脖粗,念咒都念的白沫子乱喷了,也觉得好笑之极。
月上太清楚这个八叔了,不懂什么方位、阵理、所以得换个方法帮他脱困。
于是,月上又传音入阵中。
“八叔,你眼下所见,都是幻术与法阵叠加出来的假象。阵外依旧是岩石、树木,还有那些毒蛇。既然是幻象,它就不可能完美无缺,总会露出破绽。那破绽处,往往会残留现实的影像”
月上怕八叔听不懂,他又换了更通俗的比喻。
“比方说,你看见一张人脸,可在人脸后头隐约透出树影,那就是阵外的真景。只要认清那处残影,直接冲过去,就能破阵。其实嘛,任何阵法都好比一层窗户纸,会的人一戳就破。八叔,你若听明白了,就再骂那老道;若不明白,就别作声,我再换个法子教你。”
月上传音落下,阵内立刻响起老八破口大骂黄大仙的声音。月上心里笑了:八叔果然听懂了。
阵中,老八一边疯狂打那些怪兽,一边瞪圆眼珠,四下寻找残影。忽然,他盯住一头斑斓猛虎的脑袋,竟隐约透出岩石的轮廓,顿时兴奋得直叫。
“虎哥,我来了!”
说罢,他随手又将扑来的两只怪兽拍得粉碎,庞大的身形也如离弦之箭,猛扑向那头猛虎。
老八的身躯扑在猛虎身上,只听“轰”的一声,天地骤然一震。老八打了个激灵,再睁眼时,幻兽、幡影尽数消失,他已经跃出了大阵。
随着老八庞大的身形骤然从阵中闪现,所有人都如遭雷击一样颤栗了一下。
而这一刻,老八就像一头被困的猛虎,硬生生冲破铁笼,凶威迸发。让众人无不心胆俱寒。
黄灵仙此刻还微闭双目,口中急诵咒语,唾沫星子乱飞,猛然抬眼,却见老八破阵而出,直扑自己而来。
黄大仙一张老脸顿时变色,心里叫道:这不可能!
老八声如雷霆,咆哮而下:“死爹烂娘的臭道士……敢,敢使这些下三滥的把戏害老子!老子要剥了你的皮!”
老八声势震天,杀气逼人!
黄灵仙本就不是老八对手,先前被夺剑已是奇耻大辱,此刻再见老八盛怒狂扑而来,只觉背脊发凉,惧意从心底涌上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有两朵娇艳的小花破空飞来,宛若彩蝶翻舞。
出手之人,正是杜媛。
她面带笑意,娇声脆脆:“大侠神功盖世,奴家今日大开眼界,心中崇敬无以言表。特献两朵小花,还望大侠莫要嫌弃。”
杜媛是用毒高手,她一直伺机想向老八施毒。虽然老八如猛虎冲破牢笼出了法阵,但是她也看出这象头人虽然武功恐怖之极,但是头脑单纯,所以献上两朵艳花,而花朵遍布剧毒粉末。
老八听到这妇人崇拜自己,顿时喜不自禁,大手一探,竟将两朵花接在掌中,还凑到鼻前猛嗅一口。浓烈花香扑鼻,他脸上顿时现出享受之色,嘿嘿直笑。下一瞬,他更得意洋洋地将花插在象头之上,左右晃动,甚至是滑稽。
但是杜媛却丝毫不觉得滑稽,她面色顿时变了,心底更是掀起惊涛骇浪。
这两朵小花上的毒粉,就是闻一下,也足以让人毙命。而这象头人不光闻了,还放在鼻孔猛嗅,不仅毫无反应,竟还怡然自得,更显得精神抖擞了。
难道这象头人百毒不侵?!
一念及此,杜媛心中凉透。
阵法困不住他,剧毒害不了他,硬拼又无人能敌。眼下这个象头人,对于他们而言,简直就是一场难以破解的噩梦!
老八插好毒花,正要继续找黄灵仙算账,这时月上声音又传入老八耳中,他像哄孩子一般好言相劝。
“八叔,我们可是说好的。我让你出来耍耍,你不能坏我的事。要是继续耍下去,咱们的家就暴露了。到时候,想对付咱们陆家的人,就会蜂拥而至了。小月月可是已经为你破例了,就让他们走吧。”
若是换了是别人相劝,就算是蓝焰狱主,此刻盛怒的老八也绝不会听。但是月上相劝,老八是一定会听的。
因为他和月上相辅相成,形如一体。
老八收住身形,突然叫道:“啊呀呀,老子突然头红(昏)眼花,怎么回事……罢了罢了,我不和你们耍了,我要走了……”
说罢,老八身形在空中一转,朝着先前来的海边而去。老八掠到他出海的位置,便扑通跃下海中,沉下了下去。
众人目光死死盯着那片海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哗”地一声,老八竟然双手托着先前沉了的船升了上来。
老八把船里的水倒干净,拿起一片桨叶,开始划。
一般漏水破船,竟然被老八划的飞快,朝海中驶去。
不过驶出一段距离,老八和船又沉了下去。但是没过多久,老八又托举着船升了上来,如法炮制,先举船将海水倒去,又拿起桨飞快的划。
众人看着,眼都直了。
就这样,老八和他的破船慢慢消失在众人眼中了。
这下,岸上众人才都如释重负吁了口气。
钟获对杜媛道:“夫人,这象头人突然头昏眼花,一定是你毒花所致。”
杜媛点点头,她道:“可能是这象头人功力太强,剧毒要不了他的命,但是却让他头昏眼花退走了。
众人一听,都以为是杜媛功劳。都不由投来感激目光,若不是她,真拿这象头人没有办法。
这时,黄灵仙收起法旗,转头对斗笠人道:“我们留下些人伐木造筏,你我不妨去东边,把那几人趁机收拾了。此机难得,他们插翅难逃!”
斗笠人和公孙清早有此意,闻言立刻点头。
于是双方留下四十人,催促他们加紧伐木造筏,其余人则随黄灵仙与斗笠人一道,悄然往东而去。
为了出奇制胜,他们打算借密林掩护悄无声息靠近,发起雷霆一击。
只是这座荒岛上,毒蛇横行,本就让人胆寒,加上植被茂盛阴森,雾气弥漫,几步开外便模糊不清。黄灵仙与斗笠人便各自命令五名手下开路,以防不测。
岂料,这十人反成倒霉鬼。
林中阴湿,雾气浓,视线受阻,四周不时传来毒蛇沙沙游走之声。没走出一里,就有两名开路者惨遭毒蛇突袭,当场毙命。又行出一段,又有两人脚踝被毒蛇死死咬住,毒入心脉,转瞬僵死,倒在荒草丛中。
剩下六人吓得面色如土,手心尽是冷汗,却又不敢退缩。只得强打精神,挥舞兵刃劈开藤蔓荆棘,一步一惊心。
就在此时,他们忽然看到前方——一株参天老树下,雾气中,一个红衣女子静静立着。
她身影窈窕,长发如瀑,披散背后,却只是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雾色缭绕,红衣在林中格外鲜艳,仿佛燃烧的火焰,却更像潜伏的妖魅。
第250章 非常完美
六人同时止步,惊诧地盯着前方那妖魅般的红色背影。那一刻,仿佛有股寒潮自脚底疯窜而上,直抵天灵盖,连呼吸都变得沉重了。
其中一人声音发颤:“这……这好像是海上的那个红衣女子……”
一个修剑士稍显胆大,举剑喝道:“是人是鬼,转过身来!我可是修道的,不怕鬼!我师尊更是得道成仙,就在后头……”
这带有虚张声势的威胁话音落下,红衣女子似被激怒,她随即传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那笑声乍听似女子的笑,细听却带着几分男子的低沉,阴阳难辨,诡异刺骨。
蓦地,红衣女子那头乌黑的长发无风而起,起的很慢,丝丝缕缕,却更显诡异。
随即,一股阴冷真气也随之席卷开来,贴地朝六个人滚动而来。真气所经之处,草木枝叶纷纷噼啪折断,倒下。
六人大惊失色,正想转身逃遁,却惊觉双腿仿佛生根,被死死钉在地面,任凭挣扎也难以动弹,犹如陷入无形的泥沼。
六人双腿是被强大而无形真气生生给吸在地面上!
几人面色瞬间惨白,惊恐叫声接连响起。
那修剑士更是声嘶力竭:“师傅……救命啊!”
下一刻,阴气席卷而来,如暴风般撞击在他们身上。瞬间,六人身躯剧烈抽搐,口鼻齐喷鲜血,如同遭受无形巨力挤压,各自手中兵刃齐齐脱落。
后方的黄灵仙等人听见前方惨叫,纷纷对视。他们以为手下是被东庭的人发现了,所以遭受攻击。
既然被发现了,继续隐藏也无意义了。于是他们各自从茂密草丛中飞身而起,疾掠向事发之处。
黄灵仙、斗笠人、公孙清、钟获夫妇最先抵达。
他们落地时,那六个人依旧僵立原地,七窍流血,但是却气息全无,已然死去。
几人看到地面被真气席卷过痕迹,都惊诧不已。
他们的目光也缓缓移向三丈外。
只见那株老树下,红衣女子仍背对众人静立。
赤红衣袂在雾气中轻摆,周身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压迫与森然。那红色背影宛若一尊来自地狱的魔影,既妖异又神秘,让人望而生畏,也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随后,其余人也陆续赶到,纷纷落在四周,将那抹红衣背影团团围住。众人的目光几乎不约而同,都死死盯着那诡异的身影。
黄灵仙与斗笠人对视一眼,两人皆不由瞳孔骤缩。此刻,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沉重得让人胸口发闷。
钟夫人首先开口,她声音压的很低,语气中带着一丝惊疑:“好像是海上那个乘小舟的红衣女子。”
公孙清皱着眉,眼神闪烁,亦压低声音道:“看着是她,却又似乎不对……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儿。”
斗笠人忽然开口,语气深沉:“海上那个红衣女子,身上并无真气流转。而眼前这个,却真气弥散,连地面都在随之震颤。你们没发现吗,这周围,没有毒蛇了。要么死了,要么惊走了。”
公孙清和钟获夫妇这才看到,四周除了死了的毒蛇,竟然真没有活的蛇了。
随后三人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黄灵仙,想听听这位“黄大仙”的判断。毕竟他是六境中排行第三的高手,又精通奇门遁术。
然而黄灵仙只是紧盯着那个背影,眉心渐渐凝紧。
他虽然不言,心里却惊震不已。因为老树下的这个红衣背影,比海上见到的红衣女子更阴森、更诡异。而且,真气自她体内汩汩外溢,宛若一条盛水满溢的江河,溢流不止。
如此强大的真气,这正是黄灵仙曾在梦寐中幻想过的境界,却始终未能触及。
而此刻,他却亲眼看见,有人以这种姿态立在自己面前——太可怕了!
忽然,一道清脆的声音突兀响起,带着几分促狭。
“嘻嘻,就是本姑娘呀。怎么,海上赛船我拿了第一名,你们这么快就忘了?对了,你们不去伐木造筏,倒是鬼鬼祟祟跑来这边……想做什么呢?”
声音明快,分明与海上那位美丽的红衣女子无异。可偏偏,与老树下那一动不动的红衣背影,又显得极不相衬,格格不入。
到底是一个红衣女子?还是两个?
众人面面相觑,心头愈发惊疑不定。
黄灵仙终是低声道:“这岛……太诡异了。先是象头人,如今又冒出红衣女子……罢了,还是想办法离开为上。再不能意气用事了。”
此时,心生忌惮的黄灵仙只想离开这里。
斗笠人眼神微闪,亦缓缓点头。
他心底同样升起强烈的不安。
的确,这一切太过匪夷所思,根本难以用常理解释。若还执意与东庭人纠缠,恐怕只会令局势更加凶险。
经历象头人,还有眼前境况,无论是黄灵仙,还是斗笠人,都不得不接受一个冰冷的现实——天下太大了,强中更有强中手!
他们也不想再节外生枝了,所以都转身快速离去。他们现在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们走后,原地只留下那六个仍站立的死人,还有——那个立在老树下的红色背影。
这时候,老树后又转出一个红衣女子。
这个红衣女子,一脸开心地笑,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她才是海上乘小舟吹笛子的红衣姑娘,而老树下立的那个诡异的红衣人,并不是她。
红衣女子走到那个诡异的红衣人面前,红衣人用她那独特的声音道:“小福,我听你的话,这次回中原,不轻易制造血腥杀戮。那六个人,是他们冒犯我!不怪我……”
原来这个红衣女子叫小福。
小福满意点头道:“爹爹,你很听话。”
这时红衣女子背影突然震颤,似情绪很激动,他道:“小福,你是我的女儿,你不是他的女儿!他得到了那么多,再不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了!”
小福走过去,轻轻抚着红衣女人的背,似平复她的情绪。小福也顺着红衣女人道:“小福当然是你的女儿了。我们偷偷跑回中原,他再管不了咱们了。你永远是我的爹爹。”
红衣女人突然发出女鬼般瘆人的怪笑,他道:“我还要杀了他……我一定有办法杀他,我们的恩怨还没完……”
小福听了这话想笑,因为这话她从小听到大,耳朵都起茧子了。
而红衣女人口口声声想杀的那个人,则正是她的亲爹爹。
当然,她亲爹听这话,耳朵也听起茧子来了。
小福又顺着红衣女人话道:“一定杀他,一定不能放过他!到时候女儿帮你,所以你要听女儿的话。这次回中原,我一定要过过当公主的瘾。对了,我还得去看看外公……总之,我们的事很多呢。等他回到中原,找到我们,我的愿望也都实现了。到时候,咱们父女连手,干掉他,完美。”
红衣女人听后,顿时心满意足,她道:“非常完美!”
第251章 离开海岛
老八破阵而出后,许刺宁便急忙折返海岛东边,与云小天等人汇合。
现在,只有他清楚周凤是内奸,因此心中始终悬着一根弦。尤其在这遍布毒蛇的孤岛上,要制造一次“意外”实在太容易了,而周凤极可能伺机暗害陈羽。
而且许刺宁心里也清楚,黄大仙和斗笠人断不会信守承诺,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如今的处境,比以往更为凶险——因为在这孤岛之上,已无路可退。
许刺宁急切赶回时,所幸一切尚属正常。
陈羽等人正抓紧伐木,周凤表面上也干得卖力,毫无破绽。
然而陈羽心中早已起了疑心。所以他暗暗提防周凤,不给对方丝毫下手的机会。若陈羽仍旧浑然不觉,凭周凤的心智与手段,定能轻而易举寻隙下手。但如今陈羽心生戒备,周凤反倒难以找到机会了,这让他心中颇为郁闷。
因此,许刺宁并未目睹红衣人震退黄灵仙等人那一幕。
许刺宁回来后,为加快进度,他挥掌接连震倒几株树,拖到岸边。唐媚儿则和属下女子,抓紧砍去枝杈,以便制成木筏。
李愚也未闲着,他取出药粉四处驱散毒蛇。虽说他的神智尚未完全恢复清明,但也明白此地阴毒凶险,迫切想要尽早离开这片鬼地方。
就在大家忙碌的时候,突然,一道红衣身影从密林中缓缓走出,正是那个狡黠的小福。
她孤身一人,至于她的“爹爹”,则依然隐藏在暗处,不轻易现身,但是却时刻保护着她。
也正因为有他保护,无论任何时候小福都无所顾忌。
众人不由自主地将目光集中在这位神秘的红衣姑娘身上。
小福在海上的惊艳表现令所有人至今记忆犹新,简直让人匪夷所思。而且,若没有她的帮助,他们也许早就葬身海底,根本不可能顺利到达这座海岛。
云小天看到小福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朝她深深一礼:“多谢姑娘相救!你一定是天上的仙女下凡,既美丽又仁善,救了我们这些苍生于水深火热之中!”
听了云小天的马屁,小福“噗嗤”一笑。
她笑起来越发美丽动人,尤其那双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云小天顿时觉得心旌一荡。
小福道:“你这油嘴滑舌的家伙,别光说好听的。记得海上你说,若我救了你,你就做牛做马报答我。可还算数?”
云小天一脸认真:“当然算数!现在我就是你的牛马!”
小福盯着他,笑容逐渐加深:“那好,你现在就爬到地上,学狗叫!”
云小天先是一愣,然后看了眼周围的人,很是尴尬为难。若是周围没有别人,别说让云小天学狗叫,就是学狗交配,这小子也真能干得出来。
但是现在情形,他若真学了脸就丢尽了,还怎么做东庭副帅?
许刺宁见状,忍着笑走了过来,既为云小天解围,也想探一下这个红衣姑娘的底细。
许刺宁有模有样捋了捋胡须,笑道:“多谢姑娘出手相救。不知姑娘大名,我等必定铭记于心,以后定会报答的大恩。”
就在许刺宁开口的同时,暗处的那个红衣人突然传音给小福:“闺女,注意,这个老东西是易容,不是他原来的模样。”
小福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显然她并未察觉出许刺宁的异样。
她看着许刺宁,问道:“真的吗?”
她看似是在对许刺宁说话,实际上是在询问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红衣人。
许刺宁笑道:“自然是真的,若是姑娘告诉我姓名,我定会铭刻在心。”
就在这时,小福耳边再次响起红衣人的传音:“当然是真的!二十年前,我什么没见过?普天之下,除了萧怜琴做的具面,别的都瞒不过我。”
听到这话,小福心里也有了底。
她歪着头,看着许刺宁,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他是油嘴滑舌,而你倒是聪明奸滑。看你这个样子,是想知道我是谁,来自哪里?”
许刺宁被小福看穿心思,微微一笑,吹了下胡子,一副倚老卖老模样:“女娃儿,老夫活了一大把年纪,从不耍奸滑。”
小福看着他依旧一本正经,笑意更深了,眼里带着几分戏谑。她没有揭穿许刺宁,反而觉得这很有趣,因为她就喜欢这样捉弄人。
“嗯嗯,是我这做晚辈的多想了。”她轻笑一声,随即又显得有些调皮,“那你老人家以后走路可得小心,别闪了腰。”
说完,她手指在一边驱蛇的李愚,道:“既然他是神医,适当的时候我会用到他。你们也欠我一个人情,我可不是不知回报的人,到时候可得连本带利一起还回来。”
许刺宁听得兴趣更浓,眯着眼问:“你打算让神医做什么?难道姑娘有隐疾?”
小福一副神秘莫测的模样,眸光微闪,道:“这就不需要你操心了。对了,告诉你一声,那些不讲信用的人已经被我吓退了,你们可以安心造木筏了,赶紧离开这个地方吧。我觉得这里太邪门了。”
不止小福觉得这个岛屿邪门,许刺宁心里也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自从踏上这座岛屿以来,他总觉得处在一种被窥探中。
小福说完,转身朝林中走去。
许刺宁目送着她那窈窕的身影,看着她红衣在海风中轻轻飘扬,心中对这个红衣姑娘充满了好奇与疑问。
她究竟是谁?来自哪里?
云小天则朝着小福喊道:“姑娘,你要去哪儿?”
小福没有回头,她道:“有缘自会相见。以后我会找你们的,届时你们欠我的,我会连本带利一起拿回来的。”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便消失在茂密的原始丛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
许刺宁他们经过一番忙碌,终于砍好了足够造木筏的树木。他们用岛上的藤蔓当作绳索,把树木捆绑在一起。几人还脱下外衫,将它们拼接起来,做了一面简易的帆。
现在,队伍只剩下了八个人:许刺宁、云小天、李愚、陈羽、周凤、唐媚儿以及她手下的两名女子。
为了节省时间,也为了节省帆布,他们只造了一个足够容纳八人的木筏。
木筏完成后,将它推入海中。接着,几人迅速登上木筏,拿起做好的桨片,开始划水。木筏也渐渐离开了岛屿,驶向广阔的大海。
岛的西边,敌人依旧在忙碌着伐木。
他们人数众多,所以造木筏需要时间。
许刺宁站在木筏上,望着越来越远的岛屿,眼中闪烁着深思的光芒。
他心中直觉告诉他,这座岛屿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正当岛屿渐渐在眼前变得模糊不清,许刺宁的眼神突然一亮,仿佛想起了什么。
他回想起一件事——他未出事以前,曾秘密派人寻找过一座神秘的岛屿。
一念至此,许刺宁不禁皱了皱眉,难道他曾经派人寻找的神秘岛屿和这座原始岛屿有关联吗?
第252章 东帅来了
为了加速木筏的前进,避开鲸群,许刺宁多次将内力注入桨片,全力划行。
幸运的是,这次他们没有遭遇鲸群。
一个时辰后,他们终于在茫茫大海中遇到了一艘商船。商船起初并不打算帮助他们,但许刺宁果断腾空飞跃上船,还将水中一条大鱼吸起,扔在船板上威胁。商船这才不敢拒,让众人都上了船。
更巧的是,这艘商船正好要前往东境。
经过两日的航行,商船终于停靠在东境的一个码头。
当他们上岸的那一刻,每个人都感慨万千,心头重担在这一刻也放下了。
尤其是许刺宁、李愚和云小天,他们经历了敌人数次围追堵截,穿越了数不清的险境,几次死里逃生,现在终于安全抵达东境。
许刺宁心里清楚,若不是宫柳行以为他已经死去,他们或许还无法顺利回到东境。
宫柳行若知道他还活着,绝不会轻易让他回到东庭。换做是他自己,也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
自从他“死”之后,被追杀的压力大大减轻了。
东境,是悍血东庭的地盘。
至少在这里,敌人不再能明目张胆地截杀他们。
他们停靠的码头位于一座海边的县城,名为临海。
临海县城因为有码头,成为了重要的交通枢纽,商船往来频繁。因此,东庭的黄龙庭驻守在这里,作为东庭七大分庭之一,黄龙庭对这里的控制无比严密。
在这里,所有往来船只,都会按照规定支付费用,享受黄龙庭的保护。
东庭除总庭外,有六个分庭。分别以赤、黄、绿、青、蓝、紫代表。每一个庭约有千人。
黄龙庭,东庭第三分庭,庭主名叫俞枯行。
此人深谙水性,传言他能在海中潜伏两日,海上本领非凡,所以人送绰号“海神爷”。
现在,除了唐媚儿不知内情,其他人心中都各自有了打算。
陈羽历来机智谨慎,现在更是绝不轻易信任任何人,他要做的就是协助许刺宁把隐藏在东庭的内鬼和有异心者都揪出来。
周凤则有些郁闷,毕竟陈羽活着回到了东庭。但是事已至此,周凤也再无他法。他现在只能按照计划行事,回到总庭,助郁白发完全掌控东庭,然后迅速筹划与杀狱的大战。
此时的局势尚不明朗,周凤和陈羽都没有急于联系海神爷。现在都想早些回到东庭行事。
而许刺宁现在要做的事就是顺着周凤这根藤,把隐藏的瓜都揪出来。肃清东庭内鬼,他就能再无顾忌放开手脚大干一番了。
云小天则是有一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激动了。如果说未到东境时候,东庭副帅是他的憧憬,那么现在这个愿望越来越近了。
所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只有唐媚儿还蒙在鼓里。
若是平常,到了海神爷的地盘,她肯定会通知海神爷。然而,陈羽在途中悄悄告知她,到了临河县之后,暂时不要联系海神爷。
唐媚儿感到事情有些不对劲,她询问陈羽原因。
陈羽只是回应:这是东帅的决定,等一切回到总庭再说。
既然是东帅的决定,唐媚儿也就没有异议,不再追问了。
就在一行人进了临海县城,听到了一则震撼的消息。那就殇山之神挑战当今天下第一人宫柳行,据说,宫柳行已在前日应战,时间定在下月初三,地点暂未确定。
这一消息瞬间引起了江湖的巨大轰动。
当当殇山之神挑战宫柳行,就引起了江湖热议。
如今这一事件再次迅速成为了整个江湖的焦点,几乎所有人都在议论推测这场挑战的结局。
对于这件事,许刺宁早就预见,宫柳行一定会接战的。宫柳行可是江湖第一人,天机神府的神侯,若是不接战,就会被人视为怯战,那对宫柳行造成的影响将是极其负面的。
别说官柳行,就是有人放话挑战他这个东庭之主,他也得应战。
……
一行人先在县城一家酒楼吃饭,这几日,就没好好吃一顿,几个美人都显得憔悴了。
这次唐媚儿带着手下最得力八个女子前往北境,结果死了六个,这也让她心里很不痛快。
唐媚儿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她那张妖媚之极的面孔带着难以掩饰的怨念,她对陈羽和周凤道:“我们几个差点死在北境!明知我们是东庭的人,一点面子都不给!尤其那个黄大仙更是可恶!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周凤也佯装气怒道:“这次我们可是死里逃生。我们东庭什么时候成了落水狗了,谁都能打几棍子!媚儿你放心,这口气,我们一定会出的!”
只有陈羽显得淡定,他道:“回到东庭,一切由东帅决定!”
这时候周凤又看了一眼云小天和李愚,他道:“二位,这一路我们也算是共患难了。现在到了东境,也安全了。我们准备回东庭,你们二位有何打算?”
云小天忙道:“我可是你们东帅的挚友!你们不能不管我。我也跟着你们回东庭,我要见你们东帅。”
其实周凤是故意试探,看云小天和李愚反应,更重要的是云小天师祖爷爷的反应。周凤现在开始对帅祖爷爷有几分怀疑了。
若不是这个师祖爷爷,陈羽现在早死了,云小天和李愚也被抓去了。
陈羽开口道:“周兄,他俩的确是东帅挚友,而且这一路也帮了我们不少忙。尤其帅祖爷,若没有他,我们回不来。所以先把他们带回东庭再说。”
许刺宁心里明白,周凤有所怀疑了,他笑呵呵道:“我本来早已退隐山林,不问世事。若不是之次得知我的徒孙有难,我也不会趟这浑水。现在你们安全到了东境,我也放心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吃了这杯酒,老朽也得走了。”
云小天一把抱住许刺宁胳膊,道:“师祖爷,你可不能丢下徒孙啊。若是他们追来怎么办?你好人做到底,送我到东庭吧。”
还未等许刺宁安抚“徒孙”,周凤冷笑一声,端起酒呷了一口道:“云兄,你有点太小看我们东庭了吧。我就不信,他们真敢追到东境来!若是真敢来,东境就是他们的坟墓!”
许刺宁也笑道:“徒孙,周凤说得对。这东境,可是东庭的地界儿。你就放心吧。”
说罢,许刺宁端起酒喝了,然后站起身来,和几人告辞。
就在这时候,突然听到酒楼外有人激动叫喊。
“东帅来临海县了!东帅的马队距县城只有几里地了!”
第253章 青木面,血鹿靴
(感谢害怕233打赏二百礼物值。感谢爱吃千层发面饼池龙打赏——有通知,见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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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帅在这个时候突然来到临海县,这让所有人都大感意外。
除了唐媚儿,其他人都知道现在的东帅,实际上就是一个替身。
唐媚儿蒙在鼓里,她很是兴奋,露出一抹媚笑道:“没想到这个时候,东帅亲自来了!或许是他知道我们脱险。毕竟,东帅的两位智囊可都在这里了,东帅自亲接咱们了。这次我能护送陈羽平安回东境,也心满意足了。”
唐媚儿此刻也不忘摆了下功劳。
的确,这次唐媚儿也功不可没。
陈羽和周凤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眼神。因为他们知道现在东帅是替身。
二人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似乎在默许唐媚儿的话,但他们心里却早已各自有了盘算。
然而,除了陈羽和云小天,此间没人知道,真正的东帅——许刺宁,就是他们眼前的“师祖爷爷”。
无论“东帅”此刻来临海县是什么原因,许刺宁已决定先离开。
他知道周凤过于机警,自己再待下去,暴露的风险太大。
在还未将内鬼完全揭露之前,他最好依旧藏匿在暗处。而且隐藏在暗处,更有利揪出内鬼。
许刺宁听到这个消息,故作高兴地笑道:“既然东帅亲自来了,大家可以高枕无忧了。老朽也就告辞了。”
他说完,又爱抚的摸了下“徒孙”的头,然后离开了酒楼。
许刺宁出了洒楼,拐进附近一条小胡同里。他终于松了口气,抬起一只手轻抚胸脯,似在顺气儿。
老许自语道:“终于回到东境了!周凤,你这个杂碎就继续演戏吧,老夫倒要看你最后怎么收场。等我把你们这些龟孙子都揪出来,一锅端了!蒋冲怎么死的,我就让你怎么死!还有,唐媚儿说的对,我也咽不下这口气!老夫在北境都差点被气死了。待我重新掌控东庭,老夫一定要出这口恶气!无论是太苑仙殿,还是天机神府,还有杀狱,都给老夫等着!”
许刺宁扮演老头都入了戏,以老夫自称了。
随后许刺宁跃上旁边的房屋,隐匿在屋顶上观察。
很快,他看到陈羽、周凤等人从酒楼中出来,朝城外走去,显然是准备去迎接“东帅”。
此刻,东帅即将到临海县的消息已经传开,不少百姓也纷纷跑出城外去看热闹。整座县城的气也变得热闹起来了。
许刺宁也朝城外而去。他这个真东帅,也得去捧个场。
城外已聚集了不少百姓,他们分列道路两侧,伸长脖子翘首以待,议论声此起彼伏,气氛热烈而紧张。
在大道中央,黄龙庭主“海神爷”俞枯行与分副庭主“金发夜叉”率领三百余名精锐之士早早候立。
他们列队排开,每一名东庭勇士都精神抖擞,身穿黑袍,腰系宽厚刀带,脚踏黑靴。三百人整齐列队,显得威势逼人。
海神爷俞枯行年约四十,生得一张长马脸,一对浓密扫巴眉下,一双眼珠阴沉如海,鱼嘴般的嘴唇显得突起。
他一袭碧绿长袍,仿佛大洋幽色笼罩在身,很有几分气势。
立在他一侧的副庭主“金发夜叉”。她三十余岁,满头黄发浓烈似烈焰,颧骨高耸,泛着铁青的棱角。一双泛黄的眼珠子犹如猛兽眸子。
她虽是女子,却浑身杀气,活脱脱一个女煞星模样。
这时候,陈羽一行也出了城门,朝着海神爷走过来。
负责警戒的东庭勇士正要拦阻,但是他们定睛一看,面色顿时变了。
眼前三人,竟是东庭两大智囊陈羽与周凤,还有右飘萍使唐媚儿。这仨人在东庭分量可都不轻。
那几名勇士险些以为自己眼花,赶紧连声赔罪行礼。
周凤朝他们摆了摆手,示意不怪罪。几人径直朝海神爷二人走去。
海神爷与金发夜叉正遥望大道前方,等待东帅马队。发觉有人靠近,二人忽然扭头,见到陈羽、周凤、唐媚儿三人并肩而来,两人也很是诧异。
东庭发生的大事,六个分庭主,除了黑木庭主与青罗庭主知道,其余分庭几乎全被蒙在鼓里。海神爷更是毫无所觉。此刻忽见两大智囊齐齐现身,他心底大为惊疑。平日里,两人一个外出,必有一人镇守东庭,如今却一同出现在临海县,这绝非寻常。
难道是出大事了?
诧异之余,海神爷脸上仍露出笑容。
“哈哈!什么风把你们都吹来了?你们莫不是替东帅来打前站的?为何不提前告知我一声,我也好准备一顿海鲜,好好尽下地主之谊。对了,”海神爷压低声音道:“莫不是出大事了?”
周凤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玩笑道:“我们可不敢吃你海神爷的海鲜宴,上次吃了,拉了两天肚子,我是无福消受。”
陈羽则道:“现在东帅到了,你好好摆几桌,我和媚儿沾沾东帅的光。我俩不拉肚子。”
海神爷也不是傻子,见两个智囊都回避问题,也就不再多问。但是心里明白,其中一定有事。
海神爷又看了李愚和云小天一眼,眉头微挑,问道:“这二位是何人?”
还未待陈羽他们介绍,云小天抢先一步,昂首挺胸答道:“在下乃东帅挚友,今后也将追随东帅左右效力。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还望海神爷多加关照。”
若是平日里,云小天敢自称“东帅挚友”,海神爷定会嗤笑一声,甚至甩手就是一巴掌。
可眼下云小天随陈羽三人同行而来,真假已不言自明。既然是东帅的朋友,海神爷自然不敢怠慢,当即抱拳拱手,客气了几句。
话音未落,忽有路旁百姓发出一阵激动呼喊:
“快看!有马队来了!”
“一定是东帅的马队……”
顷刻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前方。
远处尘土翻涌,一队人马自大道上疾驰而来。
队伍足有百余骑,马嘶声如雷,马上众勇士都气势雄壮。
最惹人注目的却是队伍中飘扬的数面大旗。
黑底红字,红字更是宛如鲜血淋漓。
三面大旗写着“悍血东庭”,如狂烈杀意扑面;还有一面写着“东帅”二字,笔势遒劲,似要夺人心魄。
随着马队逼近,人们终于看清最前头的骑者——那人胯下是一匹通体赤红、鬃尾翻飞的悍血宝马。他身一袭铁灰长袍,披着披风,腰间束着一条温润白玉带,双足踏着一双殷红如血的鹿皮靴。
而他的脸上,戴着一副古朴森然的青木面具。
青木面,白玉带,血鹿靴——三样一现,便是江湖符号。
所有见过或未见过他的人,此刻心头都只闪过一个名字:悍血东庭之主——许刺宁!
第254章 曾经的东帅
看到东帅马队威武雄壮,而“东帅”虽戴青木面具不露真容,但是在神秘中透出一方霸主的威严与气度,令人生出敬畏,百姓们纷纷“啧啧”赞叹。
海神爷与陈羽几人亦心怀敬意,目光灼灼,望着“东帅”。
唐媚儿脸上更是浮起一抹妩媚笑容,她的眸光紧紧盯着疾驰而来的“东帅”,仿佛看着一个盖世英雄朝她奔来。她眼底崇敬之意越发浓烈,同时也带着一丝耐人寻味的柔媚。
云小天望着马队,整个人都痴了,低声喃喃:“我一定要做副帅……太威风了。就算威风能减一半,我也知足啊……”
暗处,那位真正的东帅——许刺宁,静静注视着这一幕,心头也忍不住浮出一丝自嘲:原来我竟是这般威风……
不多时,马队逼近,铁蹄齐声骤停,尘土飞扬中,“东帅”先勒住缰绳,身后的众骑也随之纷纷收缰止步。
那一刻,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东帅”身畔,还有一个红衣男子,三十岁模样,寿桃脑袋,长着一个朝天鼻,嘴唇厚实,略带些豁唇。他眉目间透着几分煞气。
他背上背着一柄铁锤,给人的感觉更像是铁匠铺所用的那种打铁的锤子。
此人正是四大杀将中的——曹铁。
曹铁也不知道真正的东帅遭难,现在的“东帅”是一个替身。
但是陈羽、周凤、殷仇儿、蒋冲、唐媚儿这些人都不在东庭了,让曹铁也感觉不对劲儿了。
曹铁还私下问过郁白发,郁白发告诉他一切正常,不必多虑。
此刻曹铁看到陈羽三人,心里安稳了许多。
海神爷、金发夜叉、陈羽、周凤、唐媚儿五人率先上前,齐齐单膝跪地,声音整齐而洪亮:“属下,见过东帅!”
“东帅”端坐于马上,身形微微前倾,目光如炬,扫视着跪伏的几人,声音威严。
“都起来吧。”
能被挑选为许刺宁的替身,此人无论身形、气度,甚至语气举止,都几乎复刻得一模一样,令人真假难辨。
随即,“东帅”的目光扫过陈羽、周凤、唐媚儿三人。他语气稍缓,带着几分关切:“你们能平安归来就好,我很为你们担心。”
周凤忙抱拳应声:“让东帅忧心了。”
唐媚儿正想说什么,却见“东帅”抬手一拦,淡声道:“媚儿,这里是说话的地方吗?有话,进分殿再说!”
唐媚儿连忙柔声道:“是!”
就在这时候,人群中不有人亢奋叫喊。
“东帅威武无双,武功盖世,以后必将成为江湖第一人!他宫柳行算什么东西,竟然排在东帅之上,我东境的人不服……”
随着此人叫喊,顿时引起不少人附和。
“东帅,挑战宫柳行!”
“悍血东庭必将战胜天机神府,一统江湖!”
但是“东帅”听到这些亢奋的赞美声,目光却一冷,透着几分怒意。
陈羽和周凤他们也都相视一眼,各自心里明白:这些话要是传在江湖上,传到宫柳行耳朵里,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来人!”东帅朝着最先喊叫的那人看去,目光如剑一般盯在那个男子身上。“给我拿下!”
话音刚落,金发夜叉急于邀功,她怒叱一声,身影腾空而起,两个起落之间便已扑至那名男子面前。
那男子正喊得起劲,话音未歇,整个人已被她单手拎起,如拎一只小鸡崽子,瞬息间凌空飞掠,直落到“东帅”坐骑之前。
金发夜叉把男子猛地丢在马前。
那汉子面色煞白,急忙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颤抖道:“小……小人见、见过东帅……”
“东帅”俯视而下,那张冷硬的青木面具此刻仿佛都透出了森然怒意。他的声音低沉道:“大庭广众之下,你如此呼喊,居心何在?!”
汉子结结巴巴道:“东帅!小人……小人绝无恶意!我只是……只是仰慕东帅!在小人眼里,东帅便是天神下凡!所以才盼望东帅能独尊天下……小人称颂东帅,难道也有错吗?”
“东帅”俯瞰着地上的汉子,如同看着一堆腌臜之物,他道:“有些称颂,可令美名远播;而有些称颂,却只会惹来祸患。呵呵……你不是喜欢称颂吗?来人!”他声音骤然一厉,“给我掌嘴,让他此生,再也开不了口称颂!”
“是!”两名东庭勇士齐声领命,闪身上前,一左一右扣住汉子的双臂,将他死死按住。
只见他们抽出腰间长刀,以刀背猛抽汉子那张嘴。
刀影翻飞,力道沉猛,“噼啪”声接连不断。汉子惨叫连连,鼻口喷血,满嘴牙齿迸碎,唇舌血肉模糊,血水混着碎牙迸溅在地。
汉子凄厉的惨嚎声令四周众人心胆俱寒。
方才还跟着附和称赞的人,一个个吓得再不敢吭声。
那些百姓们也都噤若寒蝉,再不敢胡乱开口说话。
瞬息之间,偌大的场面陷入死寂。鸦雀无声之下,只余那汉子凄厉的惨叫,与刀背抽击时发出的“噼啪”脆响,格外刺耳。
“东帅”却连眼皮都未再抬,只一拽马缰,铁蹄踏地,昂然而行。东庭部众齐齐跟随,气势如山,黑压压的一片紧随其后,恍若一股铁流席卷而过。
当“东帅”策马经过李愚与云小天时,也未去关注他俩。
毕竟他只是替身,并不知晓二人的身份。可偏偏这种冷漠与漠然,更让云小天心头发颤。
明知眼前之人并非真正的东帅,可替身所展露出的狠厉与威势,却与江湖中传闻中的悍血之主别无二致。
——东庭许刺宁,一人屠一城!
这句响彻江湖的口号,如同魔咒一般,回响在江湖人耳中。
云小天心里暗暗庆幸:幸亏猫哥失忆后,性情大变,如今成了人见人爱的猫哥。要是还是当初那个东帅……打死我也不敢跟他混。太他娘的吓人了!
而在人群暗处,真正的许刺宁望着眼前场景,却心绪翻涌。
替身的一举一动,正是他曾经的模样。
他心中涌上一丝复杂,心想:难怪当初欢喜提起“东帅”时,如提魔鬼一样。原来,我在别人眼里,是这样的……
许刺宁凝望着替身的背影,心道:既然我已经蜕变,那就让曾经的“东帅”彻底死去吧。往后,我要让天下人重新认识我许刺宁,我要让他们提起我会笑,而不是害怕。
第255章 当众刺杀
(有通知,见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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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帅”在众星拱月之下,策马缓缓入了县城。街道两侧仍挤着不少人,想要一睹悍血东庭之主的风采。
黄龙分庭的驻地在县城东南地带。
城中常驻四百东庭勇士,其余人马则分驻周边乡镇。
现在他们就是前往黄龙分庭。海神爷已提前准备好接待,分庭上下也都等着安顿东帅一行。
这个时候“东帅”突然来到临海县,其实是执行一项任务。
这个“东帅”不过是替身。
如今幕后真正执掌东庭大局的,是副庭主郁白发。
陈羽等人平安归来,郁白发在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
郁白发也是想让陈羽死的,结果陈羽没死。他深知陈羽若回到总庭,会坏了他的大事,所以就派替身前来,然后给陈羽扣个屎盆子:东归途中擅自离队,在北境与敌人暗通款曲。
总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所以等到分庭后,“东帅”就会依照计划收拾陈羽了。
此刻,队伍穿城而过,引得街头巷尾尽皆轰动。
只是人们也都学乖,只看热闹,谁也不敢再乱说话了。生怕一个不慎,便步了那个多嘴汉子的后尘。
据说那个倒霉鬼被打了个半死,又被割去舌头,现在丢在城外路边奄奄一息。
这时候,起风了。
风呼啸的卷过长街,吹得两旁商铺的幡子乱舞,猎猎作响。
就在这时——轰!一声巨响在街道炸开。
原来马队经过的后方,约十丈外距离,一间烟花铺子骤然爆炸。
随着爆炸,火光冲天,烈焰卷席,伴随着木梁崩裂与屋瓦四散的巨响,整座铺子瞬间倾塌。
猛烈的冲击波将附近围观的百姓掀翻在地,还把东庭后方队伍射及,有人被气浪推得头破血流,有人直接被炸得横飞而出。
而爆炸声仍在连续轰鸣。无数未燃尽的鞭炮、火药被引燃,炸声震耳欲聋,红火乱溅,还有不少烟花被冲上高空,在半空中绽放出火花。
顷刻间,街道瞬间陷入一片人喊马嘶的混乱。
这一刻,东庭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回头,就连“东帅”也忍不住扭头去看。
然而,就在他转头的刹那,不知从何处窜出一支利箭,直射“东帅”胸口,宛如一抹夺命的闪电!
这个“东帅”虽然是替身,但是武功并不弱。
在这瞬息之间,“东帅”听到利箭破空之声,他的头猛地一偏,右手如闪电般探出。就在箭矢离他胸膛不足数寸时,竟被他死死扣住了箭杆。
箭杆在他手中震颤着。
然而,他心头突然一沉——因为一股麻意迅速蔓延。先是手指,再到手臂,紧接着半边身子都僵硬起来。
原来箭上淬了毒!
这种毒虽然不致命,但是能在最短时间让人处在麻痹状态中。
下一秒,一股浓烈黄风毫无征兆骤然而起,朝着“东帅”扑面而来!
风声呼啸,卷起尘土。
黄风中,一道人影与风融为一体,若不凝神细辨,很难看清黄风中隐匿着一个人。
那人手持一柄长枪,直刺“东帅”胸膛。
此刻的“东帅”上半边身体已经僵硬,根本无力抵抗,眼睁睁看着枪尖破体而入!
只听“噗”的一声,鲜血喷涌,长枪从“东帅”胸臆刺入,又从后背而出。刺客得手之后,身影随着黄风一卷而起,转瞬消失在周围建筑群里。
一切,都在片刻之间。
随着黄风散去,东庭人、百姓、乃至暗中窥视的许刺宁,全都呆若木鸡。
众人看到“东帅”仍直坐在马鞍上,面色惨白,右手僵硬地扣着那根箭杆,胸膛鲜血却如泉水一般往外喷涌,染红了战马的鬃毛。
许刺宁心中骇然。
一是未曾料到有人胆敢当街刺杀“东帅”,二是整个过程让他都发懵。
的确,整个行刺过程真是环环相扣滴水不漏。先是烟花铺子爆炸转移众人注意力,然后又用毒箭麻痹东帅,最后黄风骤起,隐藏在风中的杀手给予“东帅”致命一击。
刺杀过流畅之极,几乎无一丝破绽,时机更是拿捏得分毫不差,精妙绝伦。
或许,这次刺杀,对方演练了无数遍了。
短暂的寂静之后,街道上顿时炸了锅沸腾起来!
百姓们惊呼声四起,有的抱头鼠窜,有的失声尖叫,甚至有人吓得瘫软在地,哭喊连连。摊贩推倒货担,孩童被父母死死拽着往胡同里逃,整个街市乱成一团。
东庭人马也全数炸了,他们难以置信,“东帅”被刺杀了。
陈羽最先反应过来,他掠上前去,将“东帅”自马背抱下。陈羽本来还想点穴道替“东帅”止血,瞥见“东帅”前胸后背已被长枪贯穿时,心知天神来也救不得,也就放弃了。
陈羽虽然知道此东帅非彼东帅,但是也得做做样子,他双目赤红,晃动着“东帅”身体,口中呼唤着。
“东帅——!”
曹铁声嘶力竭叫喊着,几乎喊破喉咙。
海神爷则挥着手臂,嘶吼道:“给我抓刺客!不能他逃了……”
一时间,东庭人如受惊的群狼,纷纷抽刀,扑向周围所有可疑地方。
周凤也扑到跟前,看着已经死去的“东帅”,悲痛万分。唐媚儿哪知这个是替身,她真以为东帅被刺客杀了,娇躯顿时一软,眼前一黑,一下瘫软在了地上。
唐媚儿虽然是下属,但是她内心深处却对“东帅”藏有难以言明的情愫。所以一时难以接受“东帅”的死。
云小天和李愚也顿时傻眼了。
他俩自然知道这个“东帅”是替身,但是如此精妙的刺杀,毫不拖泥带水,也让他俩惊愕不已。
云小天在心里叫道:我天,难道是杀狱的杰作!
在这一片血色与混乱中,整个临海县,陷入了巨大的风暴和恐慌中。
……
东帅的遗体被抬入黄龙庭,整个分庭顿时陷入森冷肃杀之中。
院内外尽是全副武装神情凝重的东庭勇士。
周凤传令,严禁任何人探访。所以就连地方县太爷也被挡在门外。
悲怆如阴云般笼罩着黄龙庭。
厅堂中,东帅的遗体静静躺在榻上,锦被遮体,只露出那张青木面。
陈羽、周凤、海神爷、唐媚儿、曹铁、黄金夜叉等人肃立两旁,人人神情木然。
这些人中,要数唐媚儿最为凄切,她眼神空洞,仿佛魂魄已随东帅一同逝去。那张本来总带媚笑,魅惑四方的容颜,如今只剩下悲痛。
厅中,唯有陈羽与周凤心知肚明,死的不过是替身。其余人却毫不知情,一个个陷在悲愤与迷茫中。
曹铁几人目光也开始陆续落在陈羽与周凤身上。因为他俩是东庭智囊。此刻,唯有这二人能拿出主意。
第256章 她对你是真心的
厅堂中的沉默,压得人透不过气。
终于,周凤长叹一声,抬手揩去眼角的泪水,率先开口。
他神色悲痛,语声沉重道:“今日之变,实乃晴天霹雳。我们也未能护住东帅,难辞其咎……只是,谁能料到竟然有人在那种情况下刺杀。而且刺杀手段,让人匪夷所思,真是防不胜防……”
周凤这是实话,现在众人回想起来,整个刺杀过程,简直绝妙至极。
周凤缓了口气,又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家不可一日无主。东帅遇害,东庭就会群龙无首了。我已飞鸽传信给郁庭主了。当务之急,便是尽快护送东帅遗体回东庭,再由庭主亲自主持大局……”
他此言合乎情理,众人都点头赞同。
随后,他目光转向陈羽,语气凝重:“陈兄,你意下如何?”
陈羽神情极是悲戚,整个人恍若被击碎了魂魄。
周凤问了他两遍,他才回过神来。
因为整个东庭的人都知道,陈羽是东帅死忠,东帅也很青睐陈羽,所以陈羽得表现出比别人更加悲痛。
陈羽脸上仍有泪痕,他哽咽开口:“周兄所言极是。当务之急,先护送东帅回东庭,再从长计议。而东帅遇刺,也势必引得江湖震动,消息很快会传遍四方。那些图谋不轨者,也会趁机行动。所以我们得尽快赶回东庭布置,以免被动。我们今晚就动身,夜色遮掩,也免得惹人注目。”
此刻,无论周凤提什么建议,陈羽都不会反对。
对他而言,只要能回到东庭,便是关键一步。届时周凤若真敢与人合谋篡权,狐狸尾巴必然显露,到时他与真正的东帅便可顺藤摸瓜,将异心者一网打尽,清本源、肃根脉。
两位智囊既已定策,其余人也无异议。
随后,海神爷、曹铁、黄金夜叉各怀沉痛,默然退下,去准备了。
厅中只剩陈羽、周凤与唐媚儿三人。
周凤原本饥肠辘辘,想先去吃点东西,见二人并未离开,索性留下观望。
唐媚儿一脸木然走到“东帅”遗体旁。现在厅堂中只有周凤和陈羽,她也没那么多顾虑了。
因为这两个智囊早就看出她的心思了。
唐媚儿伸出一只晶莹的手,轻抚着“东帅”脸上的青木面具,眼中泪水又忍不住流了下来。
她转向陈羽和周凤,哭道:“虽然这场刺杀,设计的精妙绝伦让人防不胜防……但,但是东帅武功盖世,反应更是非常人可比,他……他就这样死了吗?真的死了?”
周凤和陈羽不约而同点点头。
唐媚儿惨然一笑,她道:“我对东帅的心思,你们心里是清楚的。但是我却连他相貌都未看过,现在他死了,我想看下他模样,你们能不能成全我?”
周凤和陈羽相视一眼,又不约而同摇摇头。
因为他俩知道这是个替身。现在情况是,陈羽知道许刺宁还活着,周凤却以为许刺宁死了。所以都不想让唐媚儿揭开面具看替身面孔,免得节外生枝。
还有,这个替身虽然身形举止说话都和真东帅一模一样,但是真实面孔却有些丑陋。
而江湖中主流传闻是:东帅青木面具下,是一张英俊面孔。
所以他俩都不想让唐媚儿看。
陈羽在心里道:我的东帅啊,别的女人对你是否真心,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媚儿对你可是真心的……
两个智囊都不同意唐媚儿看“东帅”真容,这让唐媚儿很气恼。她粉面变色,一脸怒气,咬牙道:“好,好……东帅死了,你们都不让我看他一眼。既然如此,我也不想再留在东庭了!你们护送东帅回家吧,我就告辞了。”
周凤哪能轻易让唐媚儿离开。一是周凤一直暗中觊觎唐媚儿,二是唐媚儿也能派上大用场。唐媚儿的媚术和媚阵,也不是一般人能应付得了的。
所以必须得留住唐媚儿。
周凤咳嗽一声道:“媚儿,不是我们不让你看。你也知道,东帅生前说过,除非哪天他亲自搞下面具,不然,他是不会让任何人看真容的。还有,东帅的仇你难道不报了吗?我发誓,我一定会查明真凶,此仇不报,我们何以为人!”
周凤不愧是智囊,一下戳中了唐媚儿的软肋,她目光收缩道:“这个仇,一定报!等报了仇,我再走!”
说罢,她转身走出厅堂。
……
夜色沉沉,亥时二刻。
东庭人马护送着“东帅”的遗体,悄然出了临海县。马队在黑夜中疾驰,星光冷寂,风声猎猎,只有整齐的马蹄声在空旷的官道上回荡。
“东帅”遗体安放在一副棺中,被马车拉着,四周是东庭勇士护卫。
陈羽等人都在队伍中,个个神色肃然。
海神爷也随行护送东帅遗体。他面容铁青,心头沉重如山。东帅竟在他的地盘上被刺身亡,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此番随行回东庭,也是准备负荆请罪。
在队伍后方,半里之外,暗暗尾随着一个人。
此人正是许刺宁。
终于要回东庭——自己的老巢。想到这里,老许心中兴奋不已,眼神都在夜幕中熠熠闪光。
队伍疾行了两个多时辰,许刺宁看到一条岔道口飘出一个鬼魂般的黑影。那人轻飘如烟,竟直直掠向前方护送队伍。
许刺宁体内真气汹涌鼓荡,身形不断提速,朝那鬼影扑追而去。随着距离渐近,他看清那黑影头戴一顶斗笠。
许刺宁立刻知道他是谁了。
他猛地踢起地上一截枯枝。枯枝如箭一般直射那鬼影背心。鬼影察觉异常,身形疾然拔起,宛如一缕鬼烟飞腾而上,避开枯枝。然后他在半空转身。
许刺宁也趁机如飞鸿般掠至近前。为避免引起误会,他猛地扯下面具,低声道:“无魂!”
那鬼影一愣,随即车马盈门落地,正是无魂师!
他见来人是许刺宁,立刻抱拳,语声恭敬:“属下见过东帅!”
当初无魂师自陆路返回东境,而许刺宁等人则自海路返回。无魂师比他们更早半日抵达东境。无魂师本来已经踏上回东庭的路途了,结果听到消息:东帅在临海县被刺身亡!
无魂师心知其中另有隐情,他也不贸然回东庭了,便折返到临海县探查。
他联系上黄金夜叉,从其口中得知陈羽等人已护着“东帅”遗体启程返回庭了。于是他一路追赶,没想到半途中竟遇上了暗中尾随的许刺宁。
许刺宁见到无魂师,心中甚是欢喜,他也不废话,对无魂师道:“我知道你是要追赶队伍。但是你现在绝不能露面!”
第257章 记忆涌心头
无魂师原本是想追上队伍,面见陈羽等人,亲自确认“东帅”现在的下落。如今既已见到真正的东帅现身,他心头那份疑虑顿时消散,心里也就安了。
无魂师此人寡言,从不多嘴。他听到许刺宁吩咐,也不去问缘由,只是低声应道:“那我不露面。一切照东帅命令行事。”
许刺宁又沉声道:“你在暗中配合我行事即可。等我们回到东庭,许多事情,你就会明白。咱们东庭,要出大事了……”
无魂师点头应道:“是!”
于是,两人便隐于夜幕之下,悄然尾随在东庭队伍之后。
——
悍血东庭,建于东境泰州腹地,选址依山傍水,雄踞要冲。
东庭后面是一座连绵大山,山势险峻如屏障,左侧则是一片幽深的紫竹林,竹海无边,风起时,竹林如浪涌动。
东庭占地两百亩,四周皆城墙环绕。城墙又以青石巨块垒成,厚达一丈五,高四丈,气势恢宏,如一座小型城池。
城墙之上垛口森立,每隔几丈还有一个箭楼。城墙上每隔一段距离都挂着灯笼,到了夜间便灯火通明。
城墙上的东庭勇士分班值守,日夜巡视四周。
高大的城门巍峨耸立,其上方赫然镌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巨鹰。鹰翼舒张,羽毛根根分明,双眸锐利如电,仿佛随时都会破石而出,振翅长空。
这巨鹰据说是东帅亲手所绘,再由石匠以巨斧铁凿,一点点镌刻而成。至于东帅为何要在城门之上留下这只巨鹰的身影,没人能说清,或许只有他自己才懂其中深意。
东帅在临海县遇刺身亡的消息已然传回东庭,整个东庭犹如天塌地陷,人们连呼吸都带着压抑,都被一种悲痛和惶恐氛围笼罩。
副庭主郁白发更是在众人面前,扑地嚎哭,真是哭的撕心裂肺,如丧考妣。众人见状,心中震动,都暗感慨郁白发忠心,与东帅真是情同手足。许多人也被他感染,当场哭叫起来。
东庭各分庭主,也都闻讯赶到了东庭。
一是参加东帅葬礼;二是商议东帅死后事项。也是选举新的东庭之主。
两日后,东帅棺椁抵达东庭。
郁白发率领近千东庭勇士,披麻戴孝,出东庭十里迎接。
队伍白幡漫天飘扬,随风猎猎作响,一片白衣更是如移动的雪原。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一片素色,肃穆氛围随风扩散开来。
许刺宁现在没有尾随队伍,他干脆在陈羽的协助下,混在了队伍中。这样才能近距离感受众人反应。
许刺宁看到东庭迎接遗体的队伍,感慨万千,同时又哑然而笑,心里想:都这阵仗,这氛围了,不死一个“东帅”也的确说不过去。
郁白发看到“东帅”棺椁,跌跌撞撞扑了上去。
这两日郁白发心情“悲痛”未合一眼,当然,这是他做样子给东庭人看的。所以人也显得憔悴了许多,越发符合失去东帅的痛不欲生的状态了。
郁白发伏在棺材上,放声恸哭,边哭边嘶声道:“东帅啊……我的东帅,你如此盖世英雄,怎么就这么走了……你我情同手足,现在你走了,我也不独活……你等着兄弟……”
说吧,郁白发就用头猛撞棺材,撞的头破血流,棺材都凹下一块(郁白发头够硬的)。
众人见状,赶紧将他拽开。周凤含泪对郁白发道:“副帅,东帅走了,你再不能出事了。以后东庭得全靠你了。你只有把东帅建立的这基业守好了,东帅在天之灵,才能安心了。”
周凤如此说,已经是提前宣布,郁白发是东帅合法继任者了。
郁白发猛地推开周凤,他双目血红,嘶吼道:“仇此不报,我郁白发绝不为人!”
于是东庭众人也都放声怒吼。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众人的嘶吼响彻云霄。
许刺宁见状,也在队伍里跟着喊,心里则硬憋着笑。他现在脑海里已经开始幻想:自己亮明身份后,众人又会是什么表情。不会再把他弄死吧?不然白哭一场,也白披麻戴孝了……
……
队伍护送着“东帅”棺椁,进入悍血东庭。
城内院落森列,城中建筑风格南北兼融,既有北方高大恢宏的殿宇,也有南方精巧雅致的楼阁亭台。整个东庭更是石道纵横,四通八达。
许刺宁步入城门的瞬间,他的目光不由落在门额上方那只展翅欲飞的巨鹰。心口猛地一震,一幅画面轰然闯入脑海——
一只巨鹰,立于万丈云巅,羽翼如刀,傲视风雪。那巨鹰由整块巨石凿刻而成,和城门上的雕纹几乎一模一样。鹰身透着不屈与勇武,仿佛无惧天地风雨,随时都能振翅冲霄。
——紧接着,又一幅画面浮现。一个白发苍苍、仙风道骨的老者,带着他走到那巨鹰石像前。老者伸手轻抚鹰身,声音温和却带着岁月沉淀的力量:这只巨鹰,是我饲养的第一只鹰。它曾驮着我翱翔九天,踏遍五湖四海……
画面如同闪电般击中心神,许刺宁浑身一震,鼻腔一热,几乎要热泪夺眶而出。
那一刻,他记起来了!
那个白发老者,正是他的恩师!
而那只巨鹰所在之地,便是昆仑之巅,是他学艺起点,是他踏入武道的源头啊!
于是,在昆仑之巅和师父学艺的一幕幕不断涌现脑海,这些画面中还有殷仇儿的身影,因为仇儿一直陪着他……
重拾学艺的那段记忆,对许刺宁来说,如同一个丢失了最珍贵宝物的人,突然又把它寻回。那一瞬,许刺宁心潮汹涌,整个人几乎要被某种情绪冲裂。
他的眼眶瞬间湿润。
此刻,纵然放声痛哭,也绝不会有人怀疑他的异样。因为四周之人,无不红着眼,而且哭泣之声此起彼伏。
郁白发的哭声更是撕心裂肺,如刀割般传入耳中。
对于一个失忆之人来说,若要唤醒他沉埋的记忆,那么昔日生活过的环境,便是最有力的钥匙。
随着许刺宁步入东庭,眼前的一切——高耸的殿宇、交错的石道、曲折的楼台亭阁——都让他心生熟悉之感。
那些模糊的印象,也在此刻渐渐剥去迷雾,变得分明起来。
因为东庭,本就是由他亲手建立、还亲自参与规划。这里可不是别的地方,这里是他的家啊!
如今,他终于回到了家。
而那些失落已久的记忆,也如潮水般,一点点回涌而来……
第258章 东帅府
(感谢京师神手萧云七打赏一千礼物值!昨天开始加更感谢。具体见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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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记忆一段段恢复,更多曾经模糊不清的细节,如同被擦净的脏玻璃,逐渐显露出另一面的真相了。
许刺宁也知道郁白发也是内鬼。
当初在猎天峰下,他曾藏身草丛,亲眼见到杨恢、周凤、郁白发三人暗自密谋。
虽为当时距离太远,未听清三人说话内容,但仅凭他们同在一起,事情就必有蹊跷。
若非当初看到了那一幕,以郁白发平日的表现,他绝难起疑。
尤其“东帅”死后,郁白发悲痛欲绝,哭得几乎令人心碎,简直毫无破绽。不仅骗过了东庭上下,更令无数人对他心生敬佩,圈了不少粉。
就连许刺宁在失忆前,也未怀疑过郁白发会有二心。
东庭第二号人物,竟然是内鬼!
许刺宁在震惊之余,也对自己失察感到汗颜。
若非自己“死了一次”,恐怕无机会看穿这层伪装。或许他这次劫难,或许就是祸兮福所倚。
既然连郁白发都是内鬼,那东庭中必然还潜藏同谋。
往往这样的事,绝非一人一案,多半是牵连众多的窝案。
许刺宁现在也终于明白,曾经以为坚若磐石的悍血东庭,实则早已暗藏巨大裂痕。说不定哪一天,便会轰然倒塌。
所幸,天不亡他。
此番归来,必将把所有心怀异心的人,一起揪出来。
……
东庭西侧,是一片宽阔校场,可容千人习武。校场旁是马厩与草舍,今日被改作祭奠之地。
灵棚搭在校场正中,四周白幡飘飞,还请来一众僧人诵经。东庭各部聚集于此,拜祭“东帅”。
郁白发在众人面前,更是表现的痛不欲生,甚至当场晕厥过去了。
东庭各部,也是悲声一片。
就连云小天都烧着纸,张着嘴恸哭,但是他心里却已经笑翻了天。
这一幕,看来悲壮动人,实则却是荒唐可笑的闹剧——谁能想到,棺椁之中,躺着的竟只是一个替身。
夜幕低垂,东庭的重要人物轮流率人在灵棚守夜。哀声、僧人的诵经声、木鱼声与夜风混杂在一起,透着一股压抑的氛围。
在夜色掩护下,许刺宁悄然离开,径直朝东帅府潜去。
如今,他的记忆已恢复了十之八九,对东庭的建筑格局了如指掌。
每一处甬道,每一道暗门,每一个拐角,他都清楚得如掌中纹路。因此他能完美避开巡逻的守卫,悄无声息地穿过重重守备,悄无声息进入他的东帅府。
东帅府——也称“东园”。
这是一座园林府邸,院中池塘倒映月影,假山叠石,亭台清幽。是一个修养身心的好地方。
府门两侧,本应镇守着一对石狮,而此处却立着两尊展翅欲飞的石雕巨鹰,傲立门前,气势逼人。
门口四名悍血卫笔直而立,守卫着夜门。
园中,只有两人常住:一名老仆,人称“老聋头”,因耳疾几近全聋;还有一个年轻的丫头,乃老聋头的女儿,是个哑巴。
父女二人平日负责打理东园,扫洒庭除,侍奉许刺宁起居。
许刺宁向来不喜外人进入院落,因此特立规矩:除殷仇儿之外,任何人不得不经通报踏入半步。
许刺宁已离开近三月,如今再次回东家,心情起伏。东园依旧保持原样,熟悉的花木与庭院气息扑面而来。而且园中干净整洁,地上连一片落叶都没有。月光映在青石上,发出晶莹温暖的光泽。
可见老聋头父女尽心尽职。
而这对残疾父女,也深得许刺宁信赖。
这百日时光,弹指一挥间,但是许刺宁却经历了几次生死,整个命运也被改变。此刻许刺宁立在园中,恍如昨日。
东园左右,各有一条通道延伸,通道另一边,各有一处院落,住着许刺宁的悍血卫队。
以往,左院常驻殷仇儿,右院则为蒋冲,左右拱卫。只要东园稍有风吹草动,他们便能第一时间率悍血卫包围东园,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然而如今,殷仇儿生死未卜,蒋冲更是惨死在周凤之手。
想到这里,许刺宁心头又痛又恨,像是被硬生生剜了一块肉。他自语道:宫柳行,我的副庭主,还有一个智囊,竟然都是你的人!佩服!但是我一定会加倍还给你!
许刺宁又悄然潜入自己房中。
这房间分为里外两间。外间陈设简雅,一张书案,两张椅子,还有些简单陈设。外间是他平日里写字作画的地方,里间是卧房。
他随手掩上房门,径直走到书案前。
案上笔墨纸砚整齐摆放,没有丝毫灰尘。最让他意外的是,书案一角,还放着一杯清茶,茶色清澈。
他心中微微一震,提起茶壶一试,壶中果然满满。
他才想起,老聋头的女儿,哑女,素来勤谨寡言,但是却细微照顾着他。
无论春夏秋冬,她总会隔段时辰来添满案上的茶水。夏日里是清凉解暑的凉茶,冬日里则是袅袅生香的热茶,从未间断。
哪怕他已离开东园多日,哑女依旧每日守着这个习惯,把壶中斟满,把茶碗摆好,仿佛他随时都会推门而入。
想到此处,许刺宁心头忽然涌上一股暖意。
书案上还铺着一幅未完成的山水画。笔墨停在半途,山峦轮廓已出,云烟尚未渲染。那是他去北境前所作,原想着待归来后再补上几笔,谁料一去三月,几乎生死两隔。
此刻面对着幅画,心境早已不同。
画虽未完,他却觉得自己似乎从画中看见了那时的自己,带着踌躇满志而去,如今却如同换了一个归来。
他缓缓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汤入口,清苦回甘。他轻轻点头,低声喃喃:“还是当初的味道。”
放下茶碗,他推开里间门,走进卧室。
床榻之上,铺陈整齐,被褥散发着淡淡幽香。那香气温润不烈,显然是哑女每日焚香熏过的。
许刺宁深深嗅了几口,整个人都像被包裹在一股柔和的暖意里。忽然间,心底那股飘泊无依的孤寂,被抚平了几分。
他纵身一倒,四仰八叉躺在床上,闭上眼,仿佛这三月血雨腥风,都不过是一场噩梦。
忽然间,许刺宁猛地从床上坐起,眼神也亮了
他缓缓俯身,伸手探到床榻下方,指尖仔细摸索。片刻后,他在某处轻轻一按。只听得“咔”的一声轻响,随即床边一块地面缓缓移动,露出一个漆黑的洞口。
原来床榻之下,竟藏着一处秘室!
许刺宁深吸一口气,旋即起身,沿着隐秘的石阶一步步走了下去。
暗室中伸手不见五指,他凭着记忆摸到角落的烛台,打燃火折。火光一闪,烛焰摇曳,暗室顿时明亮起来。
房中陈设简约,却俱是熟悉。一张木床,一张小桌。而在北侧石墙下,整齐立着一排高柜。
许刺宁快步走上前,伸手推开最左边的柜门。
柜中静静摞着厚厚一叠书册。
这一刻,他心中激荡,连手指都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伸手取出其中第九本。
那书封上,竟无一字!
许刺宁屏住呼吸,缓缓翻开第一页。烛火摇曳之下,两行力透纸背的字迹赫然映入眼帘:
——天经琅脉,逆血百冲!
第259章 修炼的是九死神功
(祝大家节日快乐!从今天起加更萧云七老板打赏。晚些还有一章。)
…………
许刺宁又怀着激动心情缓缓翻开第二页,只见上面赫然写着八个字:——以死九生,形若分神。
不仅有口诀,更附着详尽的注解与修炼图谱。
许刺宁心头猛然一震,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望人山峰,那间密室石壁上的那些残缺的神功口诀。彼时石壁上镌刻的《九死神功》口诀,每一句都缺少第三个字,使人难以参透。
而此刻,眼前的这本无名秘籍上的口诀,竟与石壁所刻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它是完整的!
许刺宁豁然醒悟——这本秘籍,才是不缺字的《九死神功》!
原来,这正是师父当年传给他的奇功!他所修炼的“青墨手”“烈焰掌”,一手如江南水墨,温润绵延;一手若火海喷薄,烈焰翻腾,皆源于此功。
当年师父传功之时,从未言明这门武学的名号,只是意味深长告诉他:日后你自会知道它的来历。此功并不完整,若你有那个命,将来或许能补全。
临下山时,师父便将这本无名秘籍交到他手中。书中虽有口诀与修炼之法,却没有武功名。
直到此刻,许刺宁才恍然大悟——自己这些年来所修炼的,竟是百年来江湖中无数豪杰梦寐以求的绝世奇功——《九死神功》!
他也明白了,自己掌握的仅是上半卷。至于下半卷,仍在命数未开之处。师父当年那句“若有那个命”,正是暗指此事。
这一刻,许刺宁胸中激荡,几乎难以自抑。
他缓缓抬起左掌,心中默诵口诀,真气随之运转。只见指尖顷刻氤氲出一股青墨般的气流,袅袅如烟,淡而灵动,仿佛一幅流动的画卷。随着他指尖轻轻转动,那股青气也随之游走变化,千姿百态。
紧接着,许刺宁抬起右掌,真气猛然一转。轰然间,烈焰翻腾,掌心如岩浆喷涌,赤光照亮暗室,炽烈逼人。
一青一赤,一静一烈,水墨与烈焰交相辉映。那一瞬间,秘室中仿佛天地同震,真正的《九死神功》之威,初现端倪!
许刺宁又想到自己奇异经脉——大乘琅脉。
大乘琅脉,如同被拓宽了的江河,可容纳远胜常人的内力奔涌。此刻,他终于明白了“天经琅脉,逆血百冲”的真正含义了。
所以这《九死神功》绝非常人可修,若无奇异经脉,便会在真气如江潮倒灌般的冲击下,血脉逆裂,走火入魔。轻者废,重者死。
许刺宁将功法收起,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骤然之间,他双臂张开,放声而笑。
“哈哈!天意,这是天意!我许猫儿竟真是那天选之人!我只凭《九死神功》上卷,便已跻身六境第二,几无敌手。若是再将下卷修成,天下第一,舍我其谁!”
笑声在幽暗密室中轰然回荡,仿佛也将他此刻的激荡与狂热尽数映照。
他继续道:“师父啊,师父……你真是瞒的我好苦?原来你当年所授,便是这《九死神功》!原来你早已破解了望人峰石壁上的玄奥。徒儿现在都想起来了,也终于记起师父姓名——方青云!师父你生平不造杀孽,却偏教出一个悍血之主……”
说到最后,他忍不住又笑了,笑声中也带着一种“狂”劲了。
至此,许刺宁的记忆已然复归九成。昔日时灵时不灵的神功,也彻底随他归来。现在的神功,宛若他作画的笔,可任意泼墨挥洒了!
许刺宁平复了心绪,将那本无名秘籍重新放回原处。
这间秘室,整个东庭唯有他一人知道。这这间暗中也藏着很多秘密。
也因此,在他出事后,郁白发曾暗暗潜入东园,搜寻一切可能的珍贵物件,却一无所获。郁白发也始终未能发现这隐藏在床下的暗室。
许刺宁又拉开一个暗格,取出一本名册,缓缓翻开。
名册之中,详细列着江湖上数家门派,以及潜伏其中的卧底姓名与资料。他翻到天机神府那一页,上面标注着三个人的名字。
这三人之中,陈羽知道两个。剩下的那一个级别最高,则是许刺宁自己掌握的暗子。只有他一个人知晓。
许刺宁凝视着那人的姓名,唇角微动,低声自语:“看来,是到了启用你的时候了。”
随即,他将名册放回,关上柜门。
下一步,便是循着周凤这条藤,将那一串隐匿已久的毒瓜统统揪出!
他再度拉开另一只柜子,里面静静放着一袭夜行衣。
这身夜行衣可非同一般。
寻常夜行衣,目力敏锐之人尚能辨得出一抹模糊身影,而这件夜行衣一旦披上,整个人便与夜色融为一体,仿佛黑暗本身孕生出的影子,几乎无迹可寻。更诡异的是,它还能随着周遭环境的光线与色泽而微妙变幻,令身影完全消隐。
许刺宁轻抚这身夜行人,心中泛起往事。
这件夜行衣,乃是三年前他追杀一名淫魔所得。
那一夜,他循迹急追,结果最后失去了淫魔身影。当时他却不知道,对方就立在数丈之外,屏息而立,整个人似与夜幕溶为一体,连他都未能觉察。
若非当时忽然窜出一条野狗,扑向那淫魔,他几乎就要转身离去了。
从某种角度讲,那淫魔也是死于野狗之手。多行不义,或许老天爷都看不去了,于是——放狗!
许刺宁穿上这身夜行人,走出暗室,又将暗室门合上,一切恢复如初。
然后许刺宁离开房间,在夜色中朝郁白发住地而去。
郁白发的院落在东庭西南方向,身为副庭主,他的住地自然难和老许的媲美了。守卫数量也更少些。
郁白发今日也不知哭了几场了。不管真哭还是假哭,毕竟是费嗓子耗精力的事。尤其还要当众哭的昏厥过去,掐人中都醒不来那种,老郁也是拼了。
所以郁白发也很是疲惫。
现在是子夜时分,郁白发也回住地休息,其余人轮班守灵。
郁白发此刻正要回处地歇息,四名悍血卫跟随他左右。但是几人却未察觉到,身后几丈外,有一个人跟着他。
这个人悄无声息,完全与夜色融为一体——正是许刺宁。
就在这时候,又一个人朝这边而来,许刺宁也真是胆大,也不躲避,身体立在墙角,屏声敛气,连鼻息都没有。
这人是周凤。
周凤距离许刺宁只有不到一丈,经过的时候,竟然也毫无察觉。
周凤赶上郁白发,道:“副帅,我这脑子,因为悲伤忘了……我还有要事要禀报。”
第260章 原来如此
郁白发停下脚步,周凤快步上前。
郁白发哭了一整天,嗓音早已嘶哑,此刻声音嘶哑低声道:“我这脑子更是乱成一团。若不是大伙硬劝我歇息,我真想一直陪着东帅。你们也知道,我和他情同手足……”
说到这里,他声音再次哽咽。
周凤随即接口:“副帅与东帅的情分,别说咱们东庭,就是整个东境,谁不知晓?但还请副帅节哀。往后东庭,还得全靠你支撑。”
郁白发点了点头,抬手朝随行的四名悍血卫摆了摆。
“你们也累了,先下去歇息吧。我和周先生走走,谈些事情。”
“是!”四名悍血卫抱拳,转身离开。
待四名悍血卫走后,场间只剩下郁白发与周凤。
二人缓步而行,周凤还搀扶着“伤心过度”的郁白发,声音放得极低。
这时,周凤也不再称呼“副帅”,而是俯声道:“郁兄,‘东帅’一旦下葬,你就可以顺势继承大位了。郁兄你才华不在许刺宁之下,现在终于能大展雄才了。我们和天机神府结盟,一统江湖。到时候江湖就是郁兄和神侯的了。神侯还让我传话,他已厌倦了世事纷争,届时他会隐退。到那时候,郁兄你可就是江湖第一人了。”
虽然二人声音压的极低,但是还是被如隐形人一般尾随二人的许刺宁听到了。
这也让许刺宁很意外,他原来以为郁白发也是内鬼,原来郁白发并不是内奸,只是被周凤撺掇着想上位。
许刺宁心里冷笑,郁白发的能耐他是清楚的。郁白发的能耐根本撑不起他的野心,也只是被利用的份。
现在确定,周凤是内奸,郁白发是被周凤蛊惑。
周凤所描绘美妙前程,让郁白发心情激荡,甚至都感到整个人都因巨大的亢奋而眩晕了。
但是郁白发则仍有几分担忧,他极低声道:“可陈羽、袁赤发他们私下却有异议。陈羽还说,现在谈继位为时尚早,要等东帅下葬后再议。言下之意,似不想让我让我坐东庭之主的。我和陈羽,一直就不对付。我早知这陈羽必会撤肘,他不会已经生疑了吧!周凤,你就不该让他活着回来!”
周凤低声音回道:“东归途中,我与神府之人已经竭尽全力,连太苑仙殿的人都出手相助了。但是陈羽命大了,没有死。郁兄放心,如今殷仇儿已死,无魂师也不知所踪,陈羽他们几个掀不起什么大浪。继位之日,我让黑木庭主率人包围议事厅,如果有异议者,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都杀了。”
暗中偷听的许刺宁心里一动,原来黑木庭主也是他们一伙的。
郁白发此刻伫足,他再次向周凤确认:“周兄,你确定许刺宁真死了吗?”
周凤肯定道:“真死了!是神侯亲自出的手,而且是经脉尽毁,死的极惨。所以郁兄你就不要再有任何顾虑了。我们为了这一天,密谋了那么久,神侯都全力相助。这关键时候,郁兄你应该抛弃一切顾虑,顺你者昌,逆你者就让他死!”
郁白发道:“好!待大事成后,我绝不会亏待周兄你。以后你就是东庭的副庭主。对了,那个李愚和云小天怎么办?”
周凤笑道:“好办,到时候陈羽他们都自身难保了,哪还能保得了李愚和云小天。到时候我们把这两人送给神侯,就当是谢神侯相助之恩了。”
白发又低声道:“你说,这次刺杀假东帅之事,会不会是杀狱做的?”
周凤答得干脆:“正是。”
暗处的许刺宁闻言,心头猛然一震。
当初,他、宫柳行、彦王三人斥巨资远赴勾魂峰,只为请杀狱出手,买下天影子的命。
杀狱最终接下杀单,可真正落在纸面上的,被杀人的姓名,却不是天影子,而是他自己。随即,他便遭到了杀狱无情的猎杀。
这一桩悬案,自他侥幸活下来后,便始终是压在心头的谜团。
他苦苦思索,也未能理清其中缘由。此刻,听到郁白发与周凤的对话,许刺宁屏息凝神,心神绷得如弦,唯恐漏掉只言片语。
或许能从二人对话中寻得一些线索。
周凤继续低声道:“杀狱既然接了杀单,便必然负责到底。他们素以百分之百的杀率立足江湖,从不砸了自家招牌。当时他们承诺三个月内取东帅性命,却哪里知道真正的东帅早已身亡?替身与东帅容貌无异,他们自然将刀锋落在替身身上。这次意外,反倒成了天赐良机,让郁兄你顺理成章,登上庭主之位。”
郁白发闻言,缓缓点头,长吐一口气:“好!看来老天也在帮我。那一切就依周兄的安排行事吧。说实话,我也是真的累了。明日还要继续为他守灵,总得留些精神。”
周凤嘴角泛起一抹笑意,轻声道:“谁叫你们情同手足呢。”
周凤与郁白发说罢,便先行离开。大事在即,他不敢有丝毫懈怠,还得去寻黑木庭主,商议后续。
郁白发独自一人往住处走去。夜色深沉,风声猎猎,他虽满面倦容,却掩不住一脸兴奋之情。
蓦地,他猛然转身,朝身后望去。或许是因心虚而疑神疑鬼,或许是直觉使然,他突然觉得背后有什么东西跟着他。
他背后果然有人。
那人正是许刺宁。
许刺宁立在三丈开外,身影与树木暗影浑然一体,冷冷注视着昔日“手足”。而郁白发却看到许刺宁,但是他只觉心口发紧,眼皮直跳。
过了一会儿,郁白发自语道:“许刺宁,若真是你的鬼魂在跟着我,我也认了。是,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可人总有野心。周凤说得没错,你不死,我便永无出头之日。而且随时都可能为你战死。你还是光芒万丈的东帅,而我只能是坟墓里的鬼……所以,你莫要怪我。放心吧,我会替你把东庭发扬光大。”
说完,他快步向前走去,生怕慢了就会被老许的鬼魂拽入阴曹地府。
很快,他的身影没入前方的拐角。
与此同时,许刺宁身形一纵,轻若飞絮,悄然掠上房顶,连一丝声响都未发出。
屋脊之上,早有一抹黑影潜伏。那人周身气息冰冷,宛若夜色中游荡的鬼魅——正是无魂师。
许刺宁凝声低语:“方才郁白发的自语,你听见了么?”
郁白发与周凤密谈时声音压得极低,无魂师并未听清。但方才郁白发心虚之下的喃喃自语,他却听得真切。
魂师缓缓抬头,目光阴寒,声音更是如阴风骤起:“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第261章 东帅下葬开大会
无魂师原本只知道东帅被人设局遭难,却对其中的风诡云谲一无所知。此刻听到真相,他心中先是震骇,随即怒火翻腾。
原来竟然是自家人联系外敌算计东帅,这是他绝难容忍的。
许刺宁又道:“你可知道蒋冲是怎么死的?如今我便实话告诉你,蒋冲是死在周凤手里。周凤,正是天机神府安插在东庭的奸细。也怨我当时未能察觉,才酿成今日大祸,连我自己都险些丧命。”
无魂师闻言,面容在月光下愈发狰狞,仿佛一张厉鬼面具。他阴冷森然地吐出一句:“东帅,我要亲手杀了他们!”
许刺宁道:“绝不可擅动!你现在更不可现身,一切听我号令行事。我要将这些异心之辈一一揪出,一网打尽!”
无魂师点头:“是!”
许刺宁挥手,命他先行退去,以免暴露行迹。
无魂师便先悄然回自己的“尸巢”去了。
而许刺宁则转向郁白发的住处。他心中清楚,周凤被郁白发蛊惑,如今众人至少都以郁白发马首是瞻。凡是心怀异志者,必定会找他商议。只要暗中潜察,或许还能再揪出更多密谋者。
他避开巡守,悄然潜到郁白发屋外,隐身在窗下。屋内灯火犹亮,郁白发才回到屋里,还未歇息。
这时候,一个人进入园子,朝郁白发房间走来。
许刺宁隐在黑暗中,凝神一看,认出来者是东庭三大管事之一的袁保,掌管日常采办。东庭上下千人衣食开销皆出自他手,这可是庞大而不可或缺的费用。
所以这也是肥差。
袁保丝毫未察觉隐藏在黑暗中的许刺宁,他走到房门前,轻轻敲了下门,口中低声唤道:“副帅,是我,袁保。”
屋内传来郁白发声音。
“进来吧。”
于是袁保推门而入,顺手又把门关上。
许刺宁在窗外,与黑暗融为一体,不发丝毫动静,偷听屋内二人的对话。
袁保恭敬道:“副帅,您真是受累了,属下都看着心疼。以后您就是东庭之主,我们还都要仰仗您,务必要保重身体。”
郁白发沉声道:“我确实是疲惫不堪,所以长话短说——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袁保应道:“副帅放心,一切都已安排妥当。赤虎庭主陈亢已经表示效忠副帅。届时陈庭主会带部下助副帅一臂之力。若陈羽等人敢生事,哪怕有半点异议,陈庭主也不会放过他们。”
郁白发听后很高兴,这样,东庭六个分庭,就有两个分庭支持自己,再加上周凤和袁保,大事必成!
郁白发笑道:“袁管事,辛苦你了。此事既成,我也绝不会亏待你。到时你就做我东庭总管事。至于你以前暗中挪用的钱款那些事,呵呵,都是小事,一笔勾销,也不会再有人追究了。”
原来袁保中饱私囊,贪污了东庭不少钱财。许刺宁未出事前,已已有人反应此事,正巧许刺宁去北境办事,所以此事就搁下了。
袁保听得心花怒放,连忙单膝一躬,言词恳切:“属下愿尽心尽力效忠‘东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袁保称郁白发为“东帅”,郁白发真是受用之极。但是他装模作样摆手道:“早着呢,我现在还不是东帅。”
袁保却低声道:“在属下心中,您早就是东帅了。至于那个许刺宁,人性桀骜,这些年来不断制造杀戮。虽一时统一了东境武林,却双手沾满了血,而且更是做下一人屠一城这种让人发指的恶事,这种人早该死了。”
窗外的许刺宁把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原来袁保正是郁白发的人,而且还已成功策反了陈亢。袁保言及“许刺宁早该死了”时,老许心中不怒反喜,这正是他所希望的,把这些心怀异念之人统统揪出来。希望自己死的,一个都不能留。
许刺宁在心里道:你既然甘愿为郁白发去死,那我就成全你。
袁保又和郁白发商量了些事,然后就先告辞。
袁保走后,郁白发端起面前茶碗,将茶水一饮而尽,如饮一杯醇酿。想起袁保先前称他“东帅”,郁白发不由陶醉一笑,自语道:“看来我这东帅是十拿九稳了;看来我这东帅,才是众望所归啊!”
许刺宁在窗外听到这话,只觉一阵恶心,险些当场吐出声来。此刻他真想破窗,像鬼似的跳进去,把郁白发吓个半死。
可老许到底还是忍住了——就让这些内奸和叛徒再高兴几天吧。现在他们有多高兴,届时他便要让他们有多凄惨。
这夜,郁白发做了个梦。他梦见一只巨大的鸟,振翼嘶鸣,带着当众扑向自己。于是他打了一个激灵,猛然惊醒,半晌才回过神来。
随即,郁白发给自己圆梦:大鸟,本是祥瑞之兆。大鸟扑身,那便是东帅之命加身。吉梦啊!
这晚,许刺宁也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化作一只飞鸿,振翅高翔,俯冲而下,扑在郁白发与周凤身上,将这两个可恶的东西撕得血肉横飞。
……
按照习俗,死者一般停灵三、五、七日不等。
“东帅”的灵堂停了五日,第五日便下葬。
按理说,东境之主薨逝,东境所有门派山头,或有头有脸的达官贵人,皆该前来吊唁送行。
但眼下东庭暗流汹涌,将有大事爆发,郁白发与周凤不愿在这节骨眼上节外生枝。
于是他们对外谢绝东境各方宾客,借口是:东帅死于刺杀,非正常而终,东庭未报血仇之前,东帅丧事一切从简。只许东庭各部分属前来拜祭,余者一概婉拒。待大仇得报,各方人士可再去东帅坟前吊唁。
于是这五日间,前来吊唁祭拜的,皆是东庭内部之人。
第五日,正式出殡。
东庭大大小小的头目齐聚,悍血卫队全数到场,还有各部派来的吊唁团队,总计两千余人。
众人都素衣白裳,孝布挂身,哭声连绵不绝。
队伍浩浩荡荡,号角哀鸣,白幡猎猎,将“东帅”葬入后山风水宝地,还特地派人守墓。
出殡之日,全场哭声震天,真情假意夹杂一处。
其中有两人哭得格外让人动容——正是伺候许刺宁起居的老聋头与其女儿。
许刺宁平素待这父女俩极好,且信任有加。
如今东帅之死,对父女二人无异晴天霹雳。
父女二人哭得死去活来,老聋头老泪纵横,直欲昏厥;哑女更是悲痛欲绝,当场一口鲜血喷出,扑倒在地。此景令在场众人无不唏嘘摇头,叹息不已。
东帅下葬后的第二日,郁白发即在议事厅召开大会。
除去已死或失踪的高层,其余东庭杀将、管事、右飘萍使、六大分庭主、两名智囊,以及悍血卫队长、副队长,一个不缺,全都到齐。
这场会议,将决定东庭接下来的命运走向。
第262章 东帅归位
不光东庭所有头目齐聚议事,就连李愚与云小天也被特意请来,他们也是这场重要议事中唯一的“嘉宾”。
郁白发此刻已做好准备,要在今日登上“东帅”宝座,到时候,他就命当场拿下李愚和云小天。届时当作礼物送给宫柳行。
同时,他也依照周凤的计策,做好了血染议事厅的准备。
只要陈羽等人有异议,他必然痛下杀手。
即便陈羽今日不生事端,郁白发也打定主意日后要除掉他。因为陈羽是许刺宁的死忠,这样的人留不得。
众人依照身份,分列左右而坐。
正中高位的紫檀交椅依旧空着,那是“东帅”的座位。
厅中气氛凝重,他们昨日方才褪下白孝,今日仍一副哀戚模样,偌大议事厅笼罩在肃然之中。
陈羽神色冷峻,看似波澜不惊,心中却翻涌难平。
他清楚,今晚这议事厅中,终于要图穷匕见了。
他也察觉,郁白发、周凤、袁保、黑木庭主与赤虎庭主等人,不时以别样的目光瞥向自己。
陈羽心中暗自感叹:若非东帅未死,且在暗中筹谋,他真难以与郁白发、周凤争锋。
毕竟郁白发原本就是副帅,东帅死了,副帅继任本属天经地义,众人自然也会倾向他。
厅中沉默良久,足有一盏茶的工夫。
最终周凤起身,打破沉寂。
他面露悲色,声音沉痛:“东帅遭人暗算,这对我东庭是天大的打击。但东庭不能就此分崩离析。我们必须为东帅报仇,更要振兴东庭!所谓国不可一日无主,如今东帅已入土,我们就该推举新的东帅……”
还未待周凤说完,悍血卫队队长梁旱站了起来。
上任悍血卫队长战死后,梁旱便由郁白发暗中提拔,扶正为悍血卫队长。
但是所有人都不知道,梁旱的身份极为隐秘。
他平日里深藏不露,几乎从不显山露水。
梁旱神色肃然道:“周先生所言极是。如今东庭风雨飘摇,必须推举一位德才兼备之人继任东帅。依我之见,陈羽最为合适。陈羽对东帅忠心耿耿,任劳任怨,不论生死险境,从未退缩。他也是东帅在世时最倚重的人。东庭上下,谁不知陈羽肝胆赤诚?若由他来继任,最好。”
梁旱话音一落,众人都愕然了,就连陈羽都诧异,看着梁旱。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梁旱竟然推举陈羽接待东帅之位。
郁白发看着梁旱,面皮都抽搐了几下。因为梁旱平日行事低调,任劳任怨,所以他在他提议下,替身东帅任命梁旱为新悍血队长,结果现在梁旱竟然支持陈羽上位。
郁白发气的肝都疼。
东庭第二杀将袁赤发和陈羽关系极好,听到梁旱提议陈羽继任,他很高兴,当即起身道:“梁旱所言极是,我也赞成陈羽继任。”
青罗庭主沈虹也起身道:“我也赞成陈羽继任,因为……”
这时周凤忙向黑木庭主使了个眼色。因为再不能让陈羽的这些支持者继续说了。再说下去,对郁白发极为不利。
黑木庭主本就是郁白发的人,他心领神会,猛地站起身来,嗓音洪亮,直震屋梁:“荒唐!东帅不在了,自当由副帅继任,这才是天经地义!怎么可能轮到陈羽?陈羽何德何能?要是这样,这东帅的位置我也能坐!”
他话音一落,赤虎庭主与袁保也相继起身,纷纷出言附和,言辞激烈,断然反对陈羽继任。
唐媚儿、曹铁等人则面面相觑,神情尴尬,一时不知该如何表态。
就在这时,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李愚竟也站了起来。
他与陈羽曾经同生共死,视其为朋友,此刻竟不顾场合,直言而出:“我觉得陈羽很好,比一头白发的好……”
话未说完,云小天急忙抢身而起,一把捂住李愚的嘴巴,贴耳低声急道:“我的活祖宗,你没看出来火药味越来越浓了吗?再说下去,咱俩今天就得把命丢在这了!我求你了,千万别说了……”
随即他满脸赔笑,转向众人,讪讪道:“他脑子有点病,大家别当回事。你们继续吵,就当我们俩不是人……”
说完,他硬是将李愚摁回座位,不容其再开口。
局势很快再度激化。支持陈羽的一方与支持郁白发的一方唇枪舌剑,言语愈发尖锐,骂声此起彼伏,已近乎拔剑相向。
一时间,议事厅内火药味浓烈至极,气氛剑拔弩张。
郁白发与周凤对视一眼,心知肚明:若想今日顺利继任,恐怕真要让这间议事厅血流成河。
周凤则以眼神未意,黑木庭主与赤虎庭主的人早已暗暗布置妥当,一切尽在掌握,可以放心照计行事。
郁白发缓缓站起,脸色铁青,怒意逼人,正要发作之际,陈羽却也站了起来。
陈羽朗声道:“我陈羽何德何能,怎敢妄想继任东帅之位?但有一个人,才是真正最合适的!普天之下,也只有他配!也只有他才能服众!”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众人皆目光齐刷刷落在陈羽身上,神色惊疑莫测,就连原本支持陈羽的人也满脸诧异,心想陈羽所说的是何方神圣啊?
悍血队长梁旱此刻目光深处闪过一丝细微的异色,眉头微微一蹙,然而这细节无人察觉。
郁白发与周凤同样心中好奇,郁白发勉强干笑两声,道:“陈兄,我倒想知道,这个人是谁,能让我东庭数千兄弟臣服!”
陈羽面不改色道:“他此刻就在大厅之外!”
全场为之一震,所有人同时转头,目光齐射向那紧闭的议事厅大门。
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紧闭无声,气氛骤然凝固,连呼吸声都似乎清晰可闻。
郁白发道:“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陈兄,请他进来,让我们看看!”
陈羽大声道:“有请贤能——入厅!”
话音未落,那两扇大门陡然“轰”的一声齐开!
然而门口却空无一人,厅门仿佛是被无形之手推开,又似一阵森冷劲风吹袭开来。
随即,只见一股氤氲之气自门外而入,宛如阴风席卷,带着说不出的森寒之意。厅中众人顿时觉得一冷。
氤氲气中,有一个身影。
那人披着一袭宽大且拖地的斗篷,将全身裹得严严实实,连面目也被遮掩不见,只能看出一个轮廓。
这一刻,全场所有目光皆死死盯在这如鬼魅般的身影上。
氤氲翻涌至东庭主座前,那人身影也立在座位前。
于是,在众人目光注视下,那身影缓缓坐在东庭之主的宝座上。
第263章 议事厅里的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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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神秘人竟在东庭诸头领面前,堂而皇之地坐上了庭主宝座!此举立时激得满堂杀意。
黑木庭主当先暴喝道:“东帅之位,岂是什么人都能坐的?真当我东庭无人不成?老子今日就剁了你!”
郁白发更是怒火翻腾,一头白发几乎倒竖,他手指那神秘人,厉声逼问陈羽:“此人究竟是谁?!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若是不能服众,不止他,还有你!兄弟们定会将你们撕成碎片!”
厅中气氛骤然紧绷。
支持陈羽的人也盯着他,眼中闪烁着同样的质问,等着一个能平息众怒的答案。
陈羽却不慌不忙,他只是盯着郁白发,唇角泛起一抹似笑非笑,那神情仿佛在看一个已然演崩的戏子,仍在台上强撑。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忽然响彻议事厅,清晰回荡在每个人耳畔:
“这事不关陈羽,他不过奉我之命行事。”
听到这个声音,全场俱是一震。
因为他们都太熟悉这个声音了——那是东帅的声音!那个曾无数次向他们下令、与他们说话的声音!
而这声音,竟来自那宝座上的神秘人!
随着话音回荡,缠绕在神秘人周身的氤氲之气骤然散去。斗篷随之猛地炸裂,化作无数碎片飘扬议事厅中。
随即,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宝座上神秘人也显现出来。
此人一袭天青色衣袍,腰系白玉带,脚踏血鹿靴,面覆一副森冷青木面具。这正是东帅标志性的装扮。
而这个人,正是悍血之主许刺宁——真正的东庭之主!
刹那间,厅中诸人神色骤变,宛如见鬼。
眼前这个“东帅”,不仅声音与真东帅一模一样,连身形气度也几乎是复刻而来,根本无法分辨真假。
只是他们暂时还不知道,眼前之人,便是如假包换的许刺宁!
议事厅中,惊呼声接连响起。
“天啊……东帅!”
“这……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我……我就不相信,东帅就那样死了!”唐媚儿几乎失声尖叫,满脸激动。
云小天更是喜形于色,手舞足蹈,兴奋得像个孩子。他清楚,这神秘人正是“猫哥”。“猫哥”归来,再度执掌东庭,他的“副帅”之梦,也将触手可及!
此刻,郁白发面色僵硬,整个人竟微微颤栗。他死死盯着许刺宁,眼神里写满了疑惧与不可置信。
许刺宁端坐高位,俯瞰全场,凌厉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众人,声音森冷。
“昨日,你们将我埋葬,可我舍不得众兄弟,所以只好又从坟墓里爬了回来。今日,你们推举新的东庭之主……”
说到这里,他抬起一手,虚空一握。只听“嗖”地一声,周凤案上的茶碗骤然腾空,飞落到他掌中。
许刺宁五指轻轻一合。
“咔!”
那茶碗瞬间碎裂,化作齑粉从指缝滑落。
“这件事,让我很不满意。所以,后果很严重。”
厅中鸦雀无声,众人仍是一副惊愕模样,仿佛被这股威压压得透不过气来。
而在这股沉重气氛下,老许心中却暗暗快意,几乎要笑出声来。重坐东帅之位,那滋味,一个字——爽!
周凤这个内奸虽然心里惊震的如山崩地裂,但是他知道,真正的许刺宁死了。所以现在这个东帅,就是陈羽找了一个非常完美的替身,唬众人的。
真没想到陈羽竟然用这招数。
周凤突然放声而笑,笑声充满嘲弄之意。
“哈哈,可笑之极,荒唐之极,在临海县,东帅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刺杀的。而且是被人用枪刺穿前胸后背,神医也难医。这个就是个替身。”说着,他猛然转向陈羽,冷笑道:“陈羽,真是难为你了,从哪找来这么一个和东帅酷似的替身?”
周凤如此说,众人也回过神来,那些不知内情的人,心想:是啊,东帅被刺穿前胸后背,神仙难医,眼前这个就是假的。
唐媚儿虽然也不知内情,但是她却情愿相信眼前这个是真正的东帅。
而袁赤发、陈羽、青罗庭主、当初却北境寻找许刺宁未果,他们商议,为稳定大局,让替身先扮东帅,所以他们知道被刺杀的是“替身”。
至于东帅还活着,就是猫儿,袁赤发和青罗庭主就不得而知了,只有陈羽知道。
于是袁赤发大声道:“郁白发,周凤,那个被刺杀的东帅,想必你俩更清楚他是谁吧。我情愿相信现在这个是真的!”
青罗庭主也附和袁赤发。
郁白发见状,心头越发惶恐,眼见局面彻底失控,他猛地暴喝一声:“来人!杀了这个冒牌货!把陈羽等人一并拿下!”
话音未落,忽然一声阴森却掷地有声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我看谁敢!”
这声音阴幽刺耳,却带着一种威慑力量。
随着声音,只见一个鬼魅般的身影飘入厅中,他身上散发着一股尸臭味道,仿佛从坟墓里爬出的一般。
这人赫然是——左飘萍使,无魂师!
无魂师是东庭最神秘诡异的存在,就连东庭内部高层也极少能见他一面。
但是在“东帅”葬礼上,他亦未出现,这就不符合情理了。所以众人还私下猜测过,他或许已遭遇不测了。
谁知此刻,偏偏在这最紧要的关头,他现身了!
“你们这些有眼无珠的东西,”无魂师声音低沉阴幽,仿佛从地底渗出,“胆敢以下犯上?我左飘萍使在此,谁若敢对东帅无礼,我便让他立刻化为死人!”
东庭有两个人让同僚们都忌惮。一个是殷仇儿,一个是就是无魂师。殷仇儿是四大杀将之首,无魂师则是两大使之首,二人在东庭分量很重,没有人敢小觑二人。
此刻无魂师出场,既是一种威慑,也是对许刺宁是东帅身份的肯定。
听到无魂师这话,厅中众人也骤然一静。
无魂师缓步走到许刺宁宝座前,猛地单膝跪下,声音冷肃,却透出一丝敬畏:“属下左飘萍使无魂师,拜见东帅!”
陈羽此刻无视郁白发和周凤等人,他径直走上前,同样单膝跪地,声音激动而坚定:“属下陈羽,拜见东帅!”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喜悦与释然交织,泪水几乎要涌出。为了今日,真是太不容易了。他们都险些死在北境。
唐媚儿和无魂师身为东庭两大飘萍使,唐媚儿是极信任无魂师的。她知道,若没有十足把握,以无魂师的性格,绝不会轻易下跪认主的。
所以唐媚儿此刻认定了坐在宝座上的人,是真正的东帅。
于是所有疑虑在她心头瞬间化解,彻底认定宝座上的人,就是真正的东帅许刺宁!她心中最完美的男人。
此刻,唐媚儿脸上再无悲伤,也无惊疑之色,取而代之的是那抹曾经熟悉的媚笑。真是能媚骨子里。
随即,她也袅袅而来,到了无魂师身边,跪伏于地,声音娇柔却恭敬。
“属下右飘萍使唐媚儿,拜见东帅!”
第264章 我命令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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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陈羽几人伏身在许刺宁脚下,袁赤发与青罗庭主对视一眼,眼眸中陡然涌起狂喜与激动。他们终于确信——眼前端坐宝座之人,就是真正的东帅!
东庭之主——归来了!
二人几乎是热泪盈眶,疾步而上,齐齐单膝跪地,恭声呼道:“属下拜见东帅!”
这场面,云小天怎能错过?一向最会凑热闹的他,早已满脸亢奋。他一把拉了李愚,连拖带拽到了近前。
只见云小天学着陈羽他们模样,也单膝跪地。
“新人云小天,拜见东帅!往后云小天,生是东帅的人,死是东帅的鬼!既能为东帅铺床叠被,又能为东帅打探消息,还能为东帅冲锋陷阵,什么都难不倒我……”
这一番陈词,也算是别出心裁了,又滑稽可笑。云小天也是自我吹捧了,也是不想让东庭的人小看他,活生生把自己抬成了全才。
反倒是李愚,背着双手,一副不向邪恶势力低头的傲气模样。他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吐槽道:“这小子算个什么东西?别说不如陈羽,连那白发小子都比不上!真要让我选,还不如让白发小子当东帅!”
此言一出,众人愕然。
自打李愚在望人山遭受武侯阵法的冲击后,头脑就时常不灵光了,此刻竟当众唱反调,替郁白发说话了。
许刺宁听了这话,却是实在想笑,他心道:我的愚叔啊,你就别说话了,好歹给猫儿点面子。
而郁白发听了李愚这话,不知是否感动,是否想喊李愚一声——亲爹。
此刻悍血队长梁旱心中惊愕万分。他万没想到局势会演变至此,真东帅竟然现身了。为了不引人怀疑,他也赶紧上前拜见。
随即东庭另外两位管事,赵管事和胡管事,还有紫焰庭主,蓝崖庭主,也都上前拜见东帅。
厅中局势瞬间倾斜了。
密谋阵营,郁白发、周凤、袁管事、黑木庭主、赤虎庭主、此刻都呆若木鸡,脑瓜子嗡嗡作响。
郁白发阵营的几人,岌岌可危,如同寒风中摇曳的微弱火苗,别说有燎原之势了,随时都会被彻底拍灭了。
郁白发更是面色惨白,唇角微颤,他努力压制着心底的崩溃,死死盯向周凤,眼神中充满怨怒与质问:你他妈不是说东帅已经死了吗?!
周凤此刻同样心惊肉跳,凭着感觉,宝座上的人是名副其实的东帅。比那个“替身”都更像东帅,所以只能是东帅本尊了。
但是宫柳行却告诉他,许刺宁已经脉皆毁而死,如今的东帅,难道真是从坟墓里面爬出来的吗?
周凤用目光回应郁白发:我他妈怎么知道!
但是周凤身为宫柳行亲自培养的影子,也是有几分能耐的。他尽量让自己不要慌张,眼下情形,只能是一条路走到黑,难以回头。
周凤一副悲愤模样大声道:“在临海县,那么多人亲自看到东帅被刺杀……你们还在他灵前哀哭,现在陈羽找个人来骗你们,你们就信了?!可悲,可恨!我和郁庭主,绝不会让陈羽的阴谋得逞!我现在就命人把陈羽及党羽都拿了,告慰东帅在天之灵!”
说罢,周凤就朝厅门口走去。
周凤是见情况不妙,想趁机逃走。至于郁白发等人,生死和他无关。
结果这时候无魂师和陈羽一起飞身而起,尤其是无魂师更是如魅影一样快,落在厅门口,挡住周凤退路。
随即陈羽也落在厅门口,他笑着对周凤道:“周兄,若想证实东帅是真是假,自有办法。何必着急,还请周兄稍安勿躁,待证实后,看谁是那个图谋不轨的人。”
周凤现在难以做到稍安勿躁了,不然自己命也没了。
周凤朝厅外大吼道:“来人,给我将陈羽拿下!”
附近埋伏着的黑木庭与赤虎庭数百名精锐力量。此刻听到周凤的命令,纷纷从附近暗道、走廊涌出,刀光闪烁,杀气腾腾,直扑议事厅!
然而当他们冲入厅前大院时候,忽然四周火光骤起!
墙上,房顶上,不断有火把亮起,很快就将整座大院照得如白昼一般。紧接着,四面高墙之上、屋顶之间,立起一排排东庭的勇士!
他们身披黑甲,腰佩长刀,手持连弩,弩机上寒光闪闪。
这一幕,让冲来进大院的数百人纷纷色变。
原来,这一切都是陈羽早已布下的局!
这些人,全是袁赤发与青罗庭主部下精锐。此刻他们齐齐举弩,锋芒对准了那几百闯入者。
随后,更惊人的一幕出现。
十几条黑影从空中飞下,落地无声,却气势森冷。
他们分作两列,横立在议事厅门口,将门口封堵住。
火光映照下,只见这些人全都身披宽大、摇曳的斗篷,头戴斗笠,装扮与无魂师极为相似。
然而他们的动作僵直,气息冰冷,没有一丝人气。
因为他们根本不是活人!
正是无魂师豢养的“尸傀”!
共有十二个,是无魂师尸傀团中最厉害的十二个,被称为“十二凶尸”。
这十二个“尸傀”,生前武功都很高。
其中一个,甚至还是前华山派掌门。
无魂师是趁他们尸体未腐烂前寻到,然后用药物和尸针,保持他们身体不腐,这样出手便更灵活多变。
为了训练他们,无魂师也费了很大心血,所以视“十二凶尸”为宝贝,一般不轻易动用。
蓦地,十二凶尸齐齐扬起面孔,火光下,他们面色惨白,如同涂着一层白灰,他们的眼球,则如洁白瓷珠子。
十二凶尸扬面,诡异而恐怖,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寒之气,从厅门口弥漫开来。
那阵阴风,仿佛从地狱深处吹出,令人寒毛倒竖。
冲入大院的几百人都惊得不由往后退了两步。
这几百人只是执行命令,根本不知原委,现在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陈羽也知道这些人都蒙在鼓里,为了避免造成内部相残悲剧,陈羽出了厅门。
他大声朝这几百人道:“黑木庭和赤虎庭的兄弟们,你们都被蒙蔽了。周凤和你们的庭主,伙同郁白发谋反。现在我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东帅并未死,现在东帅归来了!”
众人听了这话,只觉匪夷所思——昨天才将东帅下葬了,今日东帅竟又“归来”?!
诈尸吗?!
到底是陈羽作乱,还是他们的庭主在作乱?一时间真伪难辨,人人心头发紧。
就在这时,厅中忽传出一个声音,在院中回荡,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我是东帅许刺宁。我命令你们,全都立在原地,不得擅动!一切自有分晓!若敢妄动,按东庭律,格杀无论!”
那声音威严冷厉,字字如刀,令人心胆俱寒。
而且这声音和气势又和东帅都分毫不差。
惊惧之下,那几百人再无人敢动,纷纷僵立当场,只盼局势快些明朗。
片刻后,厅中那道声音再次传出,带着一种让人不可抗拒的力量。
“——闭门!”
第265章 最后一丝希望
随着许刺宁那声命令落下,陈羽立刻退回厅中,“轰”地一声,厚重的厅门缓缓阖上。
无魂师却依旧紧紧地盯着周凤,面色阴沉,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他痛恨周凤这个内奸,而且还杀了蒋冲。此刻无魂师都快按捺不住了,想杀了这个可恶的内奸,将他做出尸傀。
周凤望着紧闭的厅门,只觉一股彻骨寒意从脚底涌上心头——那门关上的一刻,就像命运亲手为他关上了生门。
他缓缓转身,看着宝座上的许刺宁。
许刺宁此刻都懒得看他一眼,他抬手一挥,对跪拜者们道:“都起来吧。”
于是唐媚儿等人起身,然后分立两侧。
而郁白发及几名参与密谋者,则脸色煞白,神情木然,连呼吸都乱了节奏。整个人都还处在一种发懵的状态中。
许刺宁的目光在众人之间缓缓扫过,他道:“我做事,从不含糊。你们心中必有疑惑,有的人更是如坠云雾,不知真假。那好,今日我便将一切说清楚。让效忠我的人,明明白白地活;让背叛我的人,死得也明明白白!”
众人屏息静听,这一切变故,的确已经超出一些人的理解了,所以急需弄个明白。
许刺宁继续道:“三月前,我带着周凤、仇儿前往北境办事。但是却遭人设局,被强敌围杀……那时周凤与仇儿恰好离开办事,未在身边。最后,我身边的悍血卫都死了,而我身负重伤,被逼上山峰,最后坠入万丈深渊。幸得天不绝我,命不该绝,我侥幸捡了一条命。最后被李愚——李神医救治伤愈了。”
说到此处,许刺宁目光转向李愚,目光带着真挚的感激,也包含着一份亲情。
因为在许刺宁心里,李愚就是他的亲人了。
众人也都看向李愚,他们这才知道这个看上去精神不正常的男子竟然是江湖中大名鼎鼎的神医李愚。衣衫邋遢的老人。
一时,众人目露敬色,再不敢轻视李愚。
李愚这时候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他知道这个东帅是谁了,不由很是高兴,嘴里嘟囔着:“原来是你小子啊……呵呵,还是你做东帅最好。这样我就可以去找茹云了。”
许刺宁又继续讲。除了自己坠入悬崖失去记忆一事被他抹去,还有涉及到一些重要事件,也都隐藏了。
但是要许刺宁一路被天机神府和各方势力围追堵截,也让众人听得惊心动魄,知道了事情来龙去脉,也知道了东帅能活着回归,真是不容易。
尤其效忠许刺宁的人,感慨之余,又愤怒不已,想找天机神府算账。
最后,许刺宁突然手指周凤,厉声道:“经过我暗中调查,周凤是天机神府布置在我东庭的内奸!他策反郁白发,和天机神府一起设局害我!”
此言一出,无异惊雷炸响在议事厅中!
众人全都震住,目光纷纷投向周凤,又齐齐转向郁白发,神情复杂至极。
这两人,一个平日看似忠心耿耿,与人为善;郁白发更不用说了,东帅“死”后,他更是哭的晕厥过去了。
然而如今,许刺宁亲口揭露——陷害他的,竟正是他们!
厅内空气骤然凝滞,压抑得几乎要炸开。
周凤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神情僵硬如石。换作是谁,在这种局面下被揭穿,脸色也绝不会好看。
他嘴角抽搐了两下,强自镇定道:“不得不说,你的故事编得真好。死里逃生、惊心动魄,连我都差点信了。可你拿什么证明,你就是真正的东帅?东帅这些年戴着青木面具,谁也没见过他的真容!你又凭什么不是个冒牌货?”
郁白发也立刻回过神来,顺势附和,大声道:“周凤说得没错!他就是个冒充的!假的!”
许刺宁看着二人,如同看两个跳梁小丑。片刻后,他忽然“哈哈”一笑,笑声震荡在议事厅中。
周凤与郁白发听得心头发毛,脊背阵阵发凉。
笑声止,只见许刺宁当众举起他的双手。他体内真气翻涌,左右两股迥然不同的内力涌向两只手掌。
瞬间——他左手如被青墨浸染,手掌也变成了青墨色;右手则似灌注岩浆,通体赤红,犹如铁匠铺中烧红的精铁!
这一幕震得众人几乎屏息。
有人激动不已,有人感慨万千,也有人彻底绝望。
因为这门武功,正是东帅许刺宁独有武功,旁人根本无法模仿!当初许刺宁虽然并不常用这门神奇功夫,但是他们也见识过。
当初他们好奇问许刺宁这是神功,许刺宁哪知道,就编了个名儿,说是双极玄功。
许刺宁看着自己的双手,声音铿锵如金铁:“别说江湖,就是普天之下,若还有人能运转此功,我不但认自己是冒牌货,还当众自尽!”
许刺宁敢放这话,就是因为他现在知道了,他的武功,竟然就是传说中的——九死神功!
他下山时候,师父对他说过这样的话:徒儿,这些年来,我教你数门功夫,但是你主修的这门功夫,连为师也没有修炼过。我敢说,除了你,放眼江湖,也没人能使得出来了。
至此,所有人,包括怀疑者、密谋者、都确定了,这才是他们真正的东帅!
黑木庭主和赤虎庭主,再没了有嚣张气焰,二人如今两条断脊之犬,全身发软,当场“扑通”跪在许刺宁面前。
“东帅,我该死,我完全是被周凤和郁白发给骗了……”黑木庭主磕头求饶。
“东帅,我冤枉。我真以为你死了,况且,我也不知周凤是内奸,若早知道,我一定杀了他。求东帅看在我往日功劳面上,饶我一命吧!”赤虎庭主更是痛哭流涕。
郁白发和袁管事则立在当地,一动不动,神情麻木。因为他知道,现在这情形,反抗也没有任何意义,或许死的更惨。
周凤见大势已去,突然发出一阵笑,笑声充满不甘,也充满了怨气。
周凤能潜伏在东庭,赢得许刺宁和众人信任,并且成为东庭智囊,他绝对是一个聪明的人。他这次失败,甚至连逃的机会都没有,其实也是被宫柳行给误了。
因为宫柳行确定杀了许刺宁,这才让周凤再无任何顾忌。
不然周凤一定会另行计划。
所以他笑声中也充满了怨气。
周凤也明白,就眼下这情形,就是露出自己真实邪功,也插翅难逃。别说他,就是换成宫柳行,也难逃生天。
周凤一边笑,身体一边踉跄朝门口走,口中还自语:让我走,我要回家……
给人的感觉,周凤精神彻底崩溃了,疯了。
但是门口挡着无魂师和陈羽,门也紧闭着。
就在周凤距陈羽不到二尺距离的时候,他面色突然一冷,骤然出手。
这种情况下,周凤仍不放弃最后一丝丝希望,他是想挟制陈羽,逼许刺宁就范。
这瞬间,周凤的手变成血红一般,面孔也狰狞之极,宛若魔鬼。
陈羽本来提防着周凤。但是陈羽做梦也未想到,周凤一直隐藏着诡异邪功。他本以为就算周凤突然偷袭,他也能应付。
但在这瞬间,他难以应付。
周凤魔鬼般的手爪扣在了陈羽脖颈上。
但是也在这一刻,周凤身体猛地一颤。
第266章 摘我青木面,露我本来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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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周凤身体一颤,他缓缓低头——竟见自己胸前穿出一只手来。那只手宛若泼了青墨,又沾着鲜血,青中带赤,赤中含青,妖异得令人心悸。
他明白:那是许刺宁的手。
原来当年周凤装作精神崩溃走向厅门,许刺宁便看出端倪。
瞬间,他体内真气汹涌,推着他身形闪电般而至。就在周凤的扣住陈羽咽喉的那一刹那,许刺宁左手从他背后突入,硬生生从他胸口穿出。
周凤扣着陈羽的手也无力落下,他缓缓转过头,看着许刺宁那张青木面,狰狞而笑,透着几分不甘。
许刺宁盯着他,冷冷道:“当初你把手插进蒋冲胸膛,让他含恨而死,所以今天是你的报应。”
周凤咬牙,声音断续道:“东帅,佩服。但是你……也别高兴……太早了,虽然这次……你……你赢了。但是你终究斗不过……他。我的主人,也不会让我白死……他会来找你的……”
许刺宁冷声打断他。
“不用他来找我,我也会去找他。凡是想置我于死地者,我也不会让他们活。我现在问你,你刚才用的是什么功夫?这些年你一直隐藏,我都被你骗过了。”
先前周凤手突然变得血红,骨骼还发出异响,不止许刺宁好奇,厅中其他人,包括差点被挟持了的陈羽也很惊奇。
周凤的笑容突然变得怪异,眼中血色一闪:“一种奇妙的功法……我告诉你,还有人在修炼此功。他若大成,你就会知道有多恐怖……”
“那我就等着。”许刺宁淡声道。
说罢,他开始缓缓抽出那只穿入周凤胸间的手。伴随手掌撤回,他用内力冲击周凤腹腔、冲击五脏六腑。周凤痛得全身抽搐,口中喷出一股股鲜血,眼球血丝暴起,仿佛随时要从眼眶里迸裂出来。
许刺宁恨他杀了蒋冲,所以要让这个内奸在临死前遭受巨大痛苦。
直到许刺宁彻底将那只手抽出,周凤胸口血洞狰狞如口,鲜血喷涌而出。他整个人“砰”地一声重摔在地,身躯抽搐两下,腿脚本能地蹬了几下,随即气息断绝,死状凄厉。
除却几名密谋者,其余人得知周凤竟是内奸、还亲手害死蒋冲,心头早已恨意沸腾,恨不得啖其血肉。如今见他落得这般惨死下场,众人无不称快。
而那几名同谋者却如坠深渊,寒气从脊背直窜上头顶,浑身似被冰封。
许刺宁缓缓转向郁白发,眼神中既有怨念,也有同情,也有恨其不争。
“你也曾与我并肩打天下,我待你如兄弟。你却勾结天机宫害我,还想把众兄弟拖入万劫不复!看在你昔日功劳,自己以死谢罪吧。你的家人,我一定会照顾好的。”
郁白发已无言,他此刻真是噬脐莫及,悔意如潮涌上心头,但是一切已不可挽回。人啊,就是这样,往往要到无路可走时,才知自己错得有多深,多离谱。
郁白发惨然一笑,缓缓道:“东帅,再想回头已无路。我不死,你也难服众。我不恨你,你待我不薄。我只恨周凤误我,恨被宫柳行利用。他日若你率兄弟们攻入天机神府,请打发人至我坟前,说上一声……而且,我还有一个请求……”
许刺宁沉声道:“看在兄弟一场,还有什么请求,说吧。”
郁白发声音低沉而哀婉:“我追随你数年,却从未见过你的真容。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可否让我在临终之前,一睹东帅真面?我也死而无憾了。”
这一句话,顿时让厅中寂然无声。
其实不仅郁白发,厅中所有人早已对东帅的真容充满好奇。那副常年戴在面上的青木面具,让他们既敬且远,仿佛隔着一道不可逾越的墙。
尤其是唐媚儿,她心中早已装着东帅,更渴望知道自己暗暗倾慕的男人究竟长什么模样。
于是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许刺宁身上——他们都想一睹那副面具之下,真正的东帅。
许刺宁没想到郁白发临死前,竟会提出这样一个请求。那一瞬间,他沉默了,神情深邃,似在回忆,也似在权衡。
郁白发以为他不会答应,可意外的是,许刺宁开口道:“我不止让你一个人看,我要让所有兄弟都看看!这些年,我一直戴着青木面具,你们谁也未见过我的真容。这确实让我与你们之间多了几分隔阂,这是我的过错。一个人,既然生着一张脸,就得让人看。让人认得、记得。若整日藏头掩面,又像什么话。”
许刺宁说这话时候,声音平稳,透着一股久违的温度。
众人闻言,齐齐一震。他们本以为就算东帅同意,也只会让郁白发看一眼,结果东帅要当众露出真容!
这在过去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甚至黑木庭主、赤虎庭主、袁管事几个罪人,也都忍不住神情激动。
议事厅的气氛,瞬间凝滞。
火光跳跃,众人屏息,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许刺宁缓缓抬手,指尖在那青木面具边缘轻轻一扣。随着一声轻响,他慢慢将面具取下。
刹那间,仿佛一颗被苫布苫着的宝珠,苫布终于被揭开,向世人展露它奇妙的光泽。
于是,悍血之主的面孔出现在众人眼前——面孔白皙,面孔轮廓坚毅,不失一丝温和;一双眉毛,竟有几分远山眉姿态,给这张面孔添了几分清秀。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却自有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自信与气场。
尤其一双漂亮的眼睛,眸光熠熠,仿佛一束光,要穿透这世间的黑暗。
这一刻,他又像是一柄剑。
沉睡已久的剑,终于出鞘,露出了锋芒。
这一刻,所有人都心头震动不已。因为东帅这些年一直戴着面具,他们还暗自猜测,东帅是不是有面疾,或者容貌丑陋,更有传言,悍血之主形如厉鬼。
没想到啊,青木面具下,竟藏着这般风骨与神采。
随即,称赞声,惊喜声,陆续响起。
但是最震惊人则是唐媚儿,她此刻一张媚脸,充满了难以置信,甚至有些发疯的感觉。
因为唐媚儿见过许刺宁真容,在北境,那晚在芦苇荡,唐媚儿和手下八女在湖中沐浴,结果许刺宁被敌人追杀,钻进了芦苇荡。
那晚,她还诱惑青年,还当场说:以后青年是她的人了。
她是做一百个梦,也没梦到那个闯入芦苇荡青年,竟然就是东帅啊!
此刻,唐媚儿只觉得一阵眩晕,心跳的快要迸出腔子了。她不由用手捂住胸口。她感觉,自己整张脸都烧红了。
许刺宁看出她的窘境,想起那晚的事,也真是好笑。若是私下,老许一定会和她开下玩笑。但是现在不适时宜,他便朝她点了下头,绽出一丝笑。
这一笑,让唐媚儿整个人都痴了。
随后,许刺宁手举面具,掷地有声道:“摘我青木面,露我本来身!本是东庭主,敢对天下人!”
第267章 向天机神府开战
许刺宁的声音铿锵有力,在议事厅里回荡。
这一刻,悍血之主的豪气冲天,展露无遗。
见到东帅真容,东庭高层们情绪彻底爆发。
袁赤发首先激动叫道:“我的东帅,可真是难得一表人才!谁再说东帅长得像鬼,老子撕了他!”
第四杀将曹铁也应声附和:“老袁,我跟你一起撕!一定要多撕几块!”
其余庭主、管事们纷纷称赞,个个脸上都挂起了光彩——东帅出众,他们这些做属下的脸上也有光彩啊。、
这下也再不怕别人问起:你们东帅到底啥样,听说是个丑八怪。
云小天更是不会放过吹捧“猫哥”的机会,他挥舞着胳膊,表情夸张,高声道:“天下十份人才,东帅独占八分!”
李愚此刻也是一脸欣慰的笑,自语道:“好猫儿……当初真是没白救你,我也没白对你好……”
唐媚儿依旧捂着胸口,呼吸微促,丰满坚挺的胸起伏着。她怔怔望着许刺宁,脸色红得像块红布,眼底竟是惊艳与悸动。
郁白发望着许刺宁的面容,愕然难信。猛然间,他像从噩梦中醒来,苦笑自嘲道:“论才,我不及东帅;论武,我不及东帅;论貌,我更不及。我拿什么去争?我竟妄想代东帅,真是可笑……”
话音未落,郁白发如决绝之人,内力注入右掌,猛地一掌拍向自己的头颅。只听“砰”地一声,他头颅鲜血迸溅,人也栽倒而下,重重摔在冰冷地板上,断了气息。
许刺宁缓步上前,伸出一只手,俯身将郁白发睁着的双眼合上,动作平静却不失庄重。
然后他转向其余几名密谋者,目光如寒刃,厉声道:“郁白发还算有种,没丢我东庭的脸面!饶,我绝不会饶恕你们,因为这件事太大了,差点将我东庭推入万劫不复!你们唯有以死谢罪!是自己动手,还是让兄弟们帮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袁管事听了这话,什么话也不说,掏出短刀,一刀插入自己胸膛,人也绵软倒下。
赤虎庭主喟叹一声,他道:“东帅,众位兄弟,一失足成千古恨啊。望众兄弟好好辅佐东帅,再不能异心……我也不会丢东庭的脸,先走一步了……”
说罢,赤虎庭主猛地一掌击在自己心口,将自己心脏震碎,七窍流血而亡。
唯有黑森木庭主,一副失魂般模样,口中自语着:“我不能死,我上有老母……下有儿女……”
袁赤发与黑木庭主一直不睦,此刻见黑木庭主这样,更是气怒。
他走到黑木庭主面前,怒道:“妈的,谁不是上有老下有小,我一直以为你是个硬骨头,原来是个孬种!我送你一程!”
说罢,袁赤发一掌拍在黑木庭主天灵盖上。
黑木庭主脑袋被拍碎而死。
至此,五个密谋者,都陈尸在议事厅中。
悍血卫队长梁旱看着五具尸体,心里悸动不已,脊背都沁出冷汗了。他尽量让自己神情自然,不引起人怀疑。
许刺宁先没有命人把几具尸体移出议事厅,他走到宝座前,坐下,看着下方众人,声音充满威严。
“打开厅门!”
于是厅门被重新打开,厅门口,仍立着“十二凶尸”,院中,仍立着数百黑木庭和赤虎庭的精锐。四周墙上,房顶上,仍有无数弩箭对着大院中不知所措的叛乱部众。
许刺宁朝无魂师摆了下手,无魂师心领神会,他口中发出两声近似鬼啾的凌厉声响。“十二凶尸”听到主人指令,扬起的面孔瞬间垂下,然后十二鬼傀纷纷而起,消失在厅门口。
这样,院中数百人便清楚看到厅内情况了。
他们看到自己的庭主、包括郁白发和周凤都伏尸厅中,都惊恐万状,各自把手中兵器都扔在地上,以示屈服。
许刺宁朝着厅外道:“黑木庭主副庭主周潮,赤虎庭副庭主毕鹰,进来!”
周潮和毕鹰诚惶诚恐,二人赶紧走进议事厅,朝着许刺宁倒头而拜。他俩是完全跪在地上而拜。
二人此刻又惊又恐,惊得是第一次见到东帅容貌,真可谓是人中之龙。恐的是东帅迁怒他们,小命不保。
周潮一边磕头,一边慌恐地道:“东……东帅,我们真的毫不知情。我们只是接到命令,说是陈羽谋反,我们只能是听命行事。我们真没有背叛之心啊……”
许刺宁道:“我知道你们不知情,所以,你们和其余人我一概不追究。我素知你俩平日表现尚好,现在我命你们各自接替本庭庭主之位。我提拔你们,说明我信任你们。希望你们不要辜负我的信任。”
周潮和毕鹰本以为就算是死罪免了,活罪也难逃,结果东帅对他们既往不咎,还提拔二人为新的庭主,这让二人感激之情难以言表,他俩“咚咚”朝许刺宁磕着头,脑袋都磕出血了。
二人也当场发誓,日后誓死效忠东帅。
许刺宁让二人起来,周潮和毕鹰就和其他庭主列在一旁。二人因感激,还不停擦着眼泪。
这次密谋的主使者,头目,许刺宁一个也未饶过。
但对那些被牵连、并非主谋的部众,他却一概不予追究。相反,他还当场提拔了周潮与毕鹰,也是体现了恩威并施,宽严得体,使在场众人无不心服。
随后,许刺宁开始布置任务,他声音沉稳有力,回荡于厅中:“陈羽,明日昭告江湖——东帅未死!同时清除谣言,让兄弟们重拾信心,不可再惶恐疑虑。我要东庭雄威,再振天下!”
陈羽大声应道:“是!”
许刺宁目光转向另一侧,道:“袁赤发、曹铁,自今日起,全面加强东庭防御。你二人更要轮流率人巡查周边方圆,不得有失!”
袁赤发、曹铁异口同声:“是!”
许刺宁又道:“黄龙庭主,严控临海县码头!所有来往船只,细查不漏。若有异常,立即禀报!”
黄龙庭主高声道:“是!”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云小天身上。
云小天早就憋不住了,眼巴巴望着许刺宁,一脸“猫哥,快点封我副帅吧”的表情。
许刺宁道:“云小天,明日起,你掌管东庭信息处。各方动静、江湖异象,务必打探清楚,第一时间报我。”
云小天一边领命,一边忍不住撅嘴,似在提醒:猫哥,说好的东庭副帅呢?
许刺宁暗暗传音过去:副帅你爷爷,你是新人。我若真让你当副帅,别人怎么能服气?这官得一步步爬,饭也得一口口吃。你多立几件功,到时候,我自会封你为东庭副帅,要是我不幸死了,你就是东帅了,加油吧。
嚯,老许这饼画的,能砸死云小天。
许刺宁又分别给其余庭主,管事,都分派了任务。
最后,许刺宁霍地起身,带着愠怒道:“无论是我遭难,还是这次事情,背后黑手都是天机神府!我命令——悍血东庭与天机神府开战!”
第268章 聋哑父女
(感谢ZhoNG老板打赏一千礼物值,胡,萧二位老板加更完后,给胡总加更)
…………
悍血东庭与天机神府开战!
这句掷地有声的宣言,如同一道迅雷一般,震彻整个议事厅。
那一刻,众人都被感染,他们血脉贲张,热血沸腾,群情激昂齐声呼喊:“和天机神府开战!——开战!——开战!”
声音如浪潮般起伏,震得梁柱都似在颤动。
厅外的部众听到这一声声呼喝,也纷纷响应,呐喊声响成一片。甚至还有人更狂热叫喊。
“攻入南境!一统江湖!”
这一句更是点燃了所有人的战意。千人的呐喊声,在东庭回响,也震彻夜空。
东帅未死、重返东庭的消息,当夜便如风传遍全庭。东庭所有人,内堂弟子,包括婢女、仆人,甚至马倌,全都奔走相告。
人们既是激动,又感到庆幸。
因为对东帅就是东庭的灵魂。魂若在,人便不散;魂若灭,东庭也将名存实亡。如今东帅归来,东庭重新有了灵魂了。
这对东庭人来说,今夜,注定是一个激动的不眠之夜。连马厩里的两匹马都亢奋叫了一宿,马夫以为它俩也为东帅归来激动,闹了半天——是在发情。
……
议完正事后,许刺宁心情格外舒畅,整个人也处在一种极度的兴奋之中。从他坠落深渊,又九死一生,现在终于回到了家园,再次掌控了东庭,真是宛若一场梦。
他命陈羽重新安置李愚与云小天,给他俩安排一处好的独院,并派人守卫。
李愚喜医术与炼药,许刺宁让陈羽备齐李愚所需的一切药材与器具,只嘱一句:“让他随心所欲。只要愚叔高兴,我就高兴。
这话日后在东庭也就传扬开来,李愚也被东庭人视为了“太上皇”,都想讨李愚欢心,因为李愚高兴了,东帅就高兴。东帅高兴了,他们就能得到好处。
安排妥当后,许刺宁独自回到东园。
此刻的东园门前,灯火通明,百余名悍血卫列阵肃立。
为首的,是悍血队长梁旱,身后站着两名副队长,皆神情激动。
这些悍血卫,是左右院的常驻守卫。
昔日殷仇儿掌管左院,蒋冲掌管右院,担负着护卫东园的职责。如今暂且由悍血卫两名副队长接管。
梁旱带头道:“恭迎东帅回府!”
身后一众悍血卫也齐声道:“恭迎东帅回府!”
众悍血卫已经得知议事厅中的惊变,也知东帅未死归来。此刻亲眼见到许刺宁真容,一个个激动得热血上涌。
百余人齐声高呼:“恭迎东帅回府!”
声音震彻夜空,连天边的乌云都似被震散。
许刺宁点点头,然后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他道:“殷仇儿、蒋冲不在了,左右院暂由解洪、车腾两位悍血副队统领。一切照旧,不得懈怠。”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又语气坚定地补上一句:“我相信——仇儿还会回来的!”
“是!”众人齐声应道。
随即,解洪带领一半悍血卫回左院,车腾率另一半回右院。
东园门前则留守十二名悍血卫,三班轮值,昼夜不歇守卫。
当许刺宁步入东园,月光静洒,花影摇曳。只见老聋头与哑女正立于院中,恭敬迎候。
许刺宁对父女俩,可谓恩重如山。
三年前,许刺宁率人在东境征伐不断,吞并各方势力。一次出征途中,他偶遇这对父女。当时老聋头浑身血污、奄奄一息,哑女泣不成声,抱着父亲,无比绝望。
原来他们遭山贼洗劫,钱物被掠,老聋头更被打成重伤。
许刺宁动了悲悯之心,将父女俩带回来,又请大夫为老聋头医治。父女一直相依为命,世上再无亲人,很是可怜。后来许刺宁见他们忠厚、勤勉,又因聋哑之故最为稳妥,不会偷听、不乱言,干脆便留在身边了。
自那时起,这对聋哑父女便将许刺宁视若再生恩人,忠心耿耿,尽心尽职。
父女俩如今也已得知议事厅中的真相。本以为东帅死了,父女俩还准备新主一旦上位,他们父女便悄然离开东庭,再不添麻烦。
谁知天——东帅竟未死!
此刻,父女俩也第一次见到了东帅的真容,俩激动得几乎不知所措。
他们这一对聋哑父女,素来忠心耿耿。许刺宁心中最清楚,就算自己不在的那些日子,哑女春仍每日为他焚香净室,把卧房收拾得一尘不染;每日还要在案前砌一杯茶,只为等他归来。
这也让老许很感动。
父女见东帅生得如此风骨,不愧是人中龙凤,一时愣了。随后父女俩回过神来,赶紧朝许刺宁物礼。
许刺宁笑意温柔,他伸手轻轻拍了拍老聋头与哑女的肩,柔声道:“我知道你们在等我。如今我回来了,一切如常,你们放心吧。”
他见父女俩神情茫然,这才恍然——二人皆又聋又哑。于是他伸手比划着久违的手语。幸好,他还记得这些动作。
他用手语比道,“我回来了,你们安心吧。不早了,回去歇息吧。以后,我不会再戴面具,这就是我真正的面孔。”
老聋头和哑女连连点头,泪水也湿了眼眶,父女俩也回以手语,表示欣喜与安心。
随后他们行礼退下。
许刺宁也回到房内。屋中烛火微摇,映出一片柔光。案上的茶碗里,热气袅袅,显然是哑女方才续上的新茶。
他轻轻端起茶碗,抿了两口,苦涩中带着暖意。随后他的视线移到案上那幅未完成的画山水图。
于是他放下茶碗,提笔,蘸墨,补上最后几笔。
墨香氤氲中,画成了。
无论画,还是此刻的一切,都终于有了一个圆满的结局。
……
此刻,东园深处,哑女房间内,一盏孤灯摇曳。
哑女立在一个小案前,正提笔画画。
她画的既非山水,也非花鸟,而是一张脸——许刺宁的面容。
画中的人,与真人几乎无异。
老聋头坐在一旁,嘴角叼着一锅旱烟,烟雾缭绕中,他眯眼打量那幅画像,不时点头。
哑女落笔极快,如同速描一般。
很快,画好。她轻轻吹去纸上的墨迹,目光在画上久久停留。屋内寂静得能听见烛泪滴落的声音。
她抬起头,神色犹豫,用手语比划:爹,画好了……我们真的要上报吗?
老聋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默默吸了一口烟,烟气在烛影中缭绕,如一缕沉默的叹息。
哑女再次比划,动作有些颤抖:这些年,东帅待我们真是太好了。每次我情报送出去,心里都觉得愧疚。今日见到他的真面目,我更确定,他是一个好人。
老聋头静静地望着女儿,神情复杂。半晌,他缓缓吐出一口浓烟,目光深暗,手势缓慢而坚定:把画像,以及发生的一切,都如实上报。
哑女怔怔看着父亲的手语,垂下头,心里长长叹息了一声。她的指尖轻轻掠过画中那张温柔的面孔……
这对许刺宁极其信任的聋哑父女,又是谁?是什么来历?
第269章 江湖头条
哑女又提笔写了一份信,将今晚东庭巨变详实写明,然后把许刺宁画像卷起,和写好的信一起塞入一个小竹筒,封好。
她准备明日找到适合时机把竹筒送出去。
做好这一切,哑女又用手朝老聋头比划:东帅未归前,郁白发潜入东园,梁旱也潜入过东园,说明梁旱也图谋不轨,现在郁白发死了,梁旱仍未暴露,他又是悍血卫队长,身居要职,反正梁旱不是我们的人,不妨我们暗中提醒下东帅,这也不为过……
原来许刺宁未回东庭前,不光郁白发偷偷潜入东园,梁旱也曾偷偷潜入,进入许刺宁房间翻找有价值的东西。但是他和郁白发一样,未能发现许刺宁床下那间暗室,所以最终一无所获。
而郁白发和梁旱做梦也未想到,他们本以为隐秘之极,鬼神难知,岂知都未能瞒过这对父女。
老聋头用手语回应:也将此事上报,一切按上面命令行事。
……
翌日天才蒙蒙亮,睡得正香的许刺宁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他披了件衣裳,起身开门,原来是李愚。
现在悍血卫队也接到通知,李愚、云小天、陈羽等人可随时出入东园,因此守卫并未拦李愚。
昨夜李愚也激动无比,入睡后,竟做了个春梦——梦中他与神侯夫人茹云在河畔缠绵翻云覆雨。或许是相思太久,梦里的他几乎疯魔,几乎没有停歇……虽然是一个梦,但是也把老李累的够呛,褥子也不得不洗了……
所以天一亮,他便迫不及待地赶来东园。
除了思念茹云,他还想起了被陷入天机神府的师傅。
自出山以来,托许刺宁的福,不断遭受追杀,几次险些丧命。
如今许刺宁重返东庭,而且记忆恢复,异己肃清,再次掌控了东庭,李愚心中那股想救师傅、想见老情人的执念也越发炽烈。
他一见许刺宁开门,立刻冲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神情激动嚷嚷道:“猫儿,带我去找茹云!我还要救师傅……你答应过我的,你若是食言,做人做鬼我都不会放过你!”
院中另一头,老聋头正拿着扫把,慢条斯理地清扫着落叶。
他对门口的这番吵闹视若无睹,只顾低头扫地,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许刺宁哭笑不得,他把李愚拉进房间,关上门道:“愚叔,我这才过上一天好日子。你就不让我安生。你放心,猫儿怎么会不救九斗爷爷,也一定会带你去见茹云。但是事情不能操之……”
李愚赌气般地道:“我就要操……”
许刺宁哄孩子般道:“好,操……操也得有方法,愚叔稍安勿躁,我现在就召人商议,怎么个操法……”
许刺宁命人把陈羽和云小天叫来。
这么早召二人,陈羽和云小天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脸都没来得及洗一把,就赶到了东园。
许刺宁把李愚要求告诉二人,陈羽和云小天听了哭笑不得。
陈羽也知道李愚在许刺宁心里份量,如果没有李愚,也没有许刺宁活下来,如今王者归来。
他也知道李愚头脑遭受刺激,不太灵光,也好言道:“愚叔,此事我们一定给你办。到时候救出你师傅,再把茹云抢回来。不过这些事,就交给我们办,愚叔你回去好好歇息,我们好好商量一下。”
云小天也附和陈羽,哄孩子一般哄李愚。
李愚这才兴高采烈离开。
李愚走后,陈羽无奈摇摇头,然后笑着对许刺宁道:“虽然东庭和天机神府开战,但是也得有章法。东帅,你不是说太苑仙殿和无心谷都已效命天机神府了吗?”
许刺宁点点头道:“是啊。尤其黄灵仙可谓北境武林之首,他若振臂一呼,北境武林必有大批追随者。我现在担忧……”
许刺宁未往下说,而是看向陈羽,想看看自己这个智囊建议。
昨晚陈羽其实没怎么睡,也一直在想这事,他道:“东帅,那太苑仙殿和无心谷现在就是宫柳行的羽翼了。东庭和神府开战,到时候若是黄灵仙和吴雪玲率领北境武林,从背后插我们一刀那可就麻烦了。所以我们先斩宫柳行羽翼,让我们后面无忧。这才是上策。”
云小天忙道:“我虽然不懂谋略,但是陈羽说得对啊,绝不能让人人背后捅刀子。不然都不知怎么死的。”
其实许刺宁正是此意,绝不能腹背受敌。
不然到时候他率人进入南境,结果黄大仙和吴雪玲纠集北境武林攻入东庭,后果不堪设想。
况且,许刺宁在北境真是受够了气, 差点把命都丢在北境,想想都气的老许肝疼。索幸,去北境找回场子,把太苑仙殿和无心谷给灭了。
许刺宁道:“再有二十来日,宫柳行就要应殇山之神的挑战了。我们这时候进入北境,他难分精力去帮黄灵仙和无心谷。而且黄灵仙和吴雪玲也想不到,我们刚逃回东境,就准备反扑了。所以这个时间点,最好。”
于是三人制定计划,陈羽留守东庭,严加防范天机神府。
许刺宁则带第二杀将袁赤发,黑木庭主周潮,紫焰庭主龙拜,左右飘萍使,及一千东庭勇士入北境,砸黄灵仙的场子,掀无心谷的屋顶。
云小天率领三十名信息处的探子,专责此次行动的所有情报传递与暗线打探。
部署已定,许刺宁转向陈羽,道:“愚叔,就交给你看着了。这可是重要任务。”
陈羽笑道:“东帅放心吧,我现在也摸清愚叔的脾气了。我会告诉他,你亲自带人潜入南境去抢茹云,让他等着入洞房就成。”
这话一出,许刺宁和云小天都笑了起来。
……
许刺宁一向行事果决,从不拖泥带水。计划定下,他让陈羽立刻调兵遣将,暗中布置一切,仅给两日准备时间。
两天后,东庭一千余人准备就绪,分成数批,从陆路以最快速度悄然进入北境。
而与此同时,一条足以震撼整个江湖的消息,已如烈火燎原般传开——悍血东庭,正式向天机神府开战!
这消息不断在江湖中传播。让整个江湖为之沸腾。
江湖中第二势力终于要和第一大势力开战!这也印证了江湖中的传言——悍血东庭迟早会和天机神府一战。
江湖中最大两势力开战,如同两只巨兽对撞,所有人都可预见,江湖的天要变了!江湖也要血流成河了!
虽然现在只是消息传播,双方刀剑还未出鞘,但是血腥气却已充满了整个武林。无数江湖人闻之心潮激荡,热血翻腾,仿佛能嗅到空气中那股将至的杀伐气息了。
这条消息的热度,也挤下了“宫柳行二十日后大战殇山之神”热议,登上了江湖“头条”。
第270章 抢先了一步
其实这次许刺宁决定率众进入北境,意图不只是铲除天机神府在北境的羽翼,还有一件事,那就是追查杀狱杀他的真相。
他也想起三个月前的那一幕:那时他与宫柳行、彦王三人挟重金登上“勾魂峰”,以近乎胁迫的方式逼杀狱接单。
原本杀令上写的目标是“天影子”,可后来竟然变成了他的名字,于是他成了杀狱的目标。
若不是他命大,真是险些死在杀狱手里。
这一变故,至今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是谁改了杀令?为何要他死?
这笔账,他要彻查。
而那神秘莫测的杀狱,在这场暗流之中,又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
所以这件事,他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那笔账,他也要和杀狱清算。
他现在还清楚记得,当初坠落深渊时候,他发出的愤怒吼声:我不会放过你们!
……
东庭此行进入北境的人马,被分作十余批,务求不打草惊蛇。
所有人都根据情况乔装改扮,行迹低调,暗中潜行,就像当初天机神府千人秘密潜入北境时一样
若说当初宫柳行是为吞并北境、将其尽收囊中,那如今许刺宁的意图,则更为凌厉,直接打怂北境,震慑北境武林,毁灭太苑仙殿,荡平无心谷。
如今他已摘下“青木面”,江湖上无数人对他这个复生的东庭之主充满探究。
而且“九命猫”在北境也是大名鼎鼎,为了不引人注目,所以许刺宁格外谨慎,他这批人最少,仅带云小天、袁赤发与两名悍血卫,一行五人。
许刺宁扮作富家少爷,其余四人则为随行仆从。
云小天对打探消息、传递消息,的确有一套。他将手下三十名信息处探子分派得当,暗线交织,层层呼应。
因此,东庭十几批潜入北境的人马,虽分头而行,却消息畅通,彼此位置、行程、应变策略皆清清楚楚。
一切都井然有序。
比当初天机神府入北境更为缜密,合理。
这场行动,表面寂静无声,实则杀机四伏——一张无形的网,正在北境上空缓缓铺开。
许刺宁准备将铲除宫柳行北境羽翼作为他和殇伤之神一战的献礼,所以时间宝贵,许刺宁命令各部,以最快速度前行。
两日后,东庭人马距太苑仙殿只有七十余里地了。
由于不断赶路,各批人马也很疲惫,所以这晚,许刺宁让各部人马歇息一晚,养足精神,才能厮杀。
许刺宁五人在一处林边点了火堆,两名悍血卫负责烤肉,准备吃喝完,就在林中睡一觉,黎明继续赶路。
就在肉快要烤好时候,空气中也开始弥漫烤肉香味的时候,突然十几骑人朝这边飞奔而来。借着月光,许刺宁最先看清,马上的人都道士装扮。
是太苑仙殿的人!
许刺宁心想,难道太苑仙殿有所察觉,派人到附近打探来了?
太苑仙殿的一些人见过许刺宁,所以许刺宁将靠在树上的身体偏了一下,头也低下,仿佛打盹。
云小天戴着面具,反而不怕人认出来。
很快,这十几骑飞奔到前,为首的人竟然是黄大仙的两个徒弟,白飘和霍乱。
许刺宁用眼睛余光看到这二人,立刻明白,黄灵仙既然派这两个得力弟子出马,一定是有大事情。
许刺宁也暗喜,霍乱是他布置在太苑仙殿的卧底,他还正准备想办法联系霍乱,现在他出现在这里,省去很多麻烦。
看到几人生火烤肉,白飘和霍乱首先勒住马首,其余人也都勒马站下。
白飘冲着几人喊道:“你们是什么人?!”
云小天忙起身,一副诚惶诚恐模样道:“众位道爷,我们是魏县的。我们和少爷准备去探亲,结果这里不熟悉,落了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了,只能在这里凑合过一晚。”
霍乱则眼睛不断扫着几人,似想看出些端倪来。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传入霍乱耳朵:纵使明月弃孤城。霍乱,我是东帅,不要深究,让他们离开。然后你想办法,去西边。
是许刺宁暗中给霍乱传音。
霍乱听到这传音猛得一震,这暗号只有东帅和他知道,所以他确定传音的人就是东帅。霍乱目光扫了下假装打盹的许刺宁。
然后霍乱对白飘道:“师兄,办要事!误了大事,师傅那边不好交代。这几个人,看着并不可疑。”
白飘点了下头,他也不想耽误大事。
所以他挥了一下手,然后先打马进入林中。霍乱和十几名修剑士也打马随在他身后。
奔出一段,霍乱在马上连放几个响屁,在寂静夜里很响声不小。
霍乱对白飘道:“吃坏东西了,你们先走,我去解决一下,很快赶上你们。”
白飘丝毫不怀疑,他笑骂道:“懒驴上磨屎尿多。快些……”
白飘打马率人继续前行,霍乱则赶紧来到许刺宁所说地方。
他到后,许刺宁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白飘见到许刺宁,很是激动,他正要行礼,被许刺宁摆手阻止。
许刺宁道:“你也不能离开太久,不然会引起怀疑。这大夜里的,你们来此地做什么?”
霍乱道:“具体我也不知,这事是白飘和晚露负责的。晚露传信,说找到人了,白飘就带我们连夜赶来了。到时候探明真相,我一定想办法传给东帅。”
许刺宁又道:“现在太苑仙殿是什么情况?”
霍乱声音激动道:“东帅回到东庭,又宣布和天机神府开战,太苑仙殿像炸锅了。大仙不敢相信你还活着。昨儿,大仙接到南境传来的信,本来我是难接触到信件内容的。但是晚露是大仙宠幸之人,我又从她口里得知了一些。晚露说,信是宫柳行的。他让黄大仙过几天秘密率太苑仙殿所有人,朝北境和东境接壤城市靠近……”
许刺宁听了这话,心里一震,不由不佩服宫柳行的反应。
宫柳行这是得知他王者归来,立刻布置,准备南北夹击他东庭啊。
所幸,他也是抢时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抢先了一步,不然可就背动了。
许刺宁目中闪过一丝笑意,忽然看向霍乱,道:“晚露是大仙宠幸的女人,而你却能从她嘴里套出情报……看来你与她之间——”
话未说完,意味却已尽在言外。
霍乱尴尬地挠挠头,讪讪道:“一切为了东帅大计,我……也只能舍身成仁了。”
许刺宁笑着拍了拍他的肩,道:“好一个‘舍身成仁’,你没让我失望。日后,我绝不亏待你!你现在快回去吧,久留只怕惹疑。”
霍乱朝许刺宁抱拳行礼,随即转身离去。
他策马疾行,不久便追上白飘等人。众人一路朝西南疾驰十余里,在一处山麓脚下停下。
那处山麓下隐着一座小院,院中两排瓦房,四周筑着高墙,门前还有几畦田地。夜风拂过,稻叶沙沙作响。
此刻,院子周围已被二十余名修剑士严密包围,为首的,是黄大仙女弟子晚露。
白飘等人翻身下马,踏过湿软的田埂,悄然靠近,与晚露汇合。
晚露神情凝肃,压低声音道对白飘和霍乱道:“这户人家,表面姓韩,其实并非真姓名。他们复姓东门。一直隐居在此,师傅暗中搜寻他们多年了。”
白飘和霍乱仔细听着。
晚露又道:“他们手中有一样宝物,师傅有令,今晚,不惜一切代价,必须夺到手!这家人,都杀了。”
晚露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都带着杀气。
第271章 东门后人
直到此刻,晚露才吐露行动的真正目的——显然是为了防止走漏风声。
这些年来,黄灵仙为追寻《九死神功》的线索,可谓是费尽心机,动用各方关系力量。先是好不容易擒到赵员外,结果忙活了一顿,竹篮打水一场空,这让他气恼不已。
如今再度得悉《九死神功》的新线索,所以严格保密
黄灵仙明白仙殿出了内奸,只是最终也未能把内奸揪出来,所以他更谨慎行事。
这次行动目的,除了晚露,连白飘与霍乱也被蒙在鼓里。
事实上,晚露所知也极为有限——她只知道,那所谓的“宝物”是一个布满细孔的圆球,至于名字、来历、用途,她也知知甚少。
晚露嘱咐完毕,白飘与霍乱相视一眼。两人虽已大致明白此行目的,却仍满腹疑惑,这小球到底有何用途。
但是他们也不便多问,只能依照命令行事,争取不要再差子。
人已到齐,小院也被严密包围。众人都再无顾虑,他们各自身影一动,如黑影般掠向院落。
院内拴着两条大狗,闻到陌生气息便同时狂吠。那阵凶猛的犬吠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像在提醒屋中之人危险将至。
白飘、霍乱、晚露三人同时纵身跃上高高院墙。
那两条大狗也狂吠着朝这边扑来,白飘手腕一抖,两道白光破空飞出。
“嗤——嗤——”
两条狗还未扑到墙边,白光已没入它们狗头。它们分别“扑通”倒地,四肢抽搐几下,就死了。
屋内熟睡的人也被惊动了,传出男子的呼喊狗的声音。
“阿黄!阿黑!”
见没有回应,片刻后,油灯亮起,门被推开,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壮汉披衣而出。他手中提着一柄猎叉,目光锐利。
汉子先看到那两条被射杀的狗,随后他抬眼,便看到院落墙上,影影绰绰立着道士,足有二十多人,每人手中的剑在月光下,寒光森林
院中三人一字排开,正是白飘、霍乱与晚露。
那壮汉原本一怔,随即怒喝道:“你们是什么人?!”
晚露冷冷一笑,反问:“我倒想问问,你又是谁?”
壮汉道:“我叫韩三柱,是住在这里的猎户。”
晚露轻声一笑,笑意里带着讥讽:“韩三柱?呵呵,看你长得倒是一副老实相,却满嘴谎话。我看你该叫——东门蓝玉,才对吧?你的爷爷,是东门铁胡!当年为朝廷效力。”
汉子听罢,面色猛变,心中大震。
这个名字,早已被他埋在尘封的记忆深处了。
他确实复姓东门,名蓝玉。二十年前江湖大乱,他的家族也被牵连其中,死伤惨重,最后只剩寥寥几名女眷。
而他,成了东门家最后一根血脉。
那时候他才六岁。
母亲带着他避祸至此,从此隐姓埋名,过着普通人的平静生活。
如今,他已娶妻生子,每天种田打猎,只盼一生平安,远离江湖是是非非。他想就这样过去,但是今晚,祸事却降临了。
他努力稳住心神,冷声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东门北门的,我真姓韩。不信你们去方圆打听!”
晚露轻哼一声,道:“少装了。你的底细,我们早查得一清二楚。若不是有确凿线索,我们岂会半夜登门?明人不说暗话,我们此来,只为你东门家那件‘宝物’。那东西你心里最清楚。只要交出来,我们立刻离开,你一家人照样能安稳度日。”
宝贝?
他现在还记得,二十年前,一代奇侠林王亲手把一个奇特的球送给他。
这个球,他一直珍藏着。
此时,屋里传出一阵轻响,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走出。她腿脚显得不利索,拄着一根拐杖。
她正是三柱子的娘。
门内,还探出一张年轻的面孔——三柱子的媳妇怀里抱着四岁的孩子,神色惊惶,不时探头朝外看。
三柱娘看着这些闯入者,她道:“我们真是普通人家,而且是这里的老户了。你们还是……”
她话未说完,晚露已抬手示意。白飘会意,袖中一抖,一道白光破空而出,射向三柱面门!
“铛——”
一道脆响。
三柱娘手中拐杖骤然扬起,精准击在那飞来的暗器上,火花一闪,白光被震落地上!
晚露却露出得意地笑,她道:“一个寻常老妇人,却能挡下我师兄的暗器?说出去,谁信? 还是识相些,把东西交出来吧。”
此刻三柱媳妇在门里有颤声对三柱娘道:“娘,要是真有,就交出去吧。那东西,对我们也没用,我只想平平安安的……”
三柱子也看向娘,他也有交出宝贝换取一家平安的想法。
三柱娘叹息一声道:“媳妇啊,你不知道江湖险恶。你真以为咱们交出东西,就能活命吗?若不交,或许还有一丝生机,交了,必死。”
三柱媳妇听了这话,便不再作声,抱着孩子瑟瑟发抖。
晚露手一挥,墙头上的那些修剑士中,立刻有四个人纵身而下,掠向门口,四柄剑光闪动,直取门口的母子二人。
三柱娘面色一变,现在也只有拼了!
她拐杖横扫而出,劲风呼啸。
三柱也暴喝一声,挥动手中猎叉,力劈飞来的剑光。
母子二人接连击落几道剑影,但是那四名修剑士也到了跟前。四人呈扇形,剑势如雨,寒光闪动,攻击母子二人。
三柱娘昔年武功也不过中等,这些年隐居山野过着太平日子,也荒废了不少。
三柱的功夫出自她教导,自然也有限。若对付些寻常之徒尚可,遇上太苑仙殿的老练剑士,就明显不敌, 母子二人险象环生、左支右绌。
很快,三柱的猎叉被震得脱手飞出,手臂也被剑锋划中,鲜血淋漓。他疼得咬牙,却仍一把抓起门口的铁锹,死死守在门前——屋里,是他的妻与幼子,他必须挡在前面。
很快,三柱娘也发出一声闷哼。她手腕中剑,拐杖脱手,身体一个趔趄,几乎撞在儿子怀里。
就在这危急的瞬间——
那四名修剑士忽然齐齐一震,如同中邪一样,下一刻,四名修剑士竟“扑通扑通”相继倒地,连哼都未哼出一声。
四人倒地后,全都毙命了!
这一幕,令晚露、白飘、霍乱,以及母子二人,全都惊诧不已。
白飘他们是见过世面的人,他们深知,必是有高人出手。而且,武功非常可怕!
有强敌而至,太苑仙殿众人顿时神色警惕,迅速环顾四方,屋舍、树影、屋顶……都不见任何人影。
忽然,霍乱猛地抬头,失声叫道:“在空中……”
第272章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有通知,见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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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霍乱一声惊喊,众人齐齐抬头。
只见夜色深沉,月光如水,一道黑影静静悬在院上几丈高空。那人一身衣袂轻扬,轮廓模糊,只能辨出人影,却看不清面目。
夜风微动,院中血腥未散,气氛压得几乎令人喘不过气来。
虽然这人武功高绝,但是临行前,黄大仙曾再三叮嘱晚露,这次必须成功,绝不可再出差错。
如今对方一出手便瞬杀四名修剑士,实力骇人,但是她已然骑虎难下。
“动手!”
晚露咬牙一声令下。
于是墙头又有五名修剑士应声掠起,冲向空冲那个人影。
他们身形刚腾空,便齐齐挥手,一片暗器破风之声“嗤嗤”作响,铺天盖地射向那道身影。
五人随后紧随暗器之后,又各自挥剑。剑光骤起,交织成阵,五道剑气如五条毒蛇,腾空盘舞,直扑那人身影。
然而,这时候空中突然亮起无数细碎的光点,宛如雨珠被月光照亮,晶莹剔透。
那些光点如有灵性一般,精确无误地击在所有暗器上,叮叮作响,那些暗器顷刻被打的四下乱飞。
紧接着,那人出剑了。
他挥剑的姿势潇洒之极,仿佛在雨中起舞,衣袂翻飞,剑影化雨。
一瞬间,漫天光点骤起,如疾风骤雨横扫夜空。
修剑士们的五道剑光在雨幕中寸寸崩碎,随即,他们身上也被那些剑雨洞穿,鲜血如喷壶喷洒一股一股冒出。五名修剑士也宛如五个破了口的皮囊,从半空坠下。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响起,五具尸体砸在院中,鲜血飞溅。
空中的身影,此刻左手负背,右手横剑,缓缓而下。
随着距离拉近,众人也看清此人,他身姿挺拔,俊郎的面孔此刻冰冷如雨。
片刻的寂静后,有人认出他来,失声惊呼。
“刘春雨!”
此人正是百凤山刘春雨。
刘春雨身形最终轻盈落地,挡在三柱母子身前。
晚露、白飘、霍乱,及其余修剑士,面对六境第五的刘春雨,都忌惮不已。他们真是未想到,刘春雨竟然在这关键时候而来。
也不知刘春雨和这家人有何关联。
刘春雨插手此事,那事情可就棘手了。
虽然这次行动由晚露负责,但是此刻面对刘春雨,她明显底气不足。于是她微微偏头,用眼神向白飘求助。
毕竟白飘是男人,又是她师兄,论武功、见识,还是与江湖人物打交道的经验,都要比她老练许多。
白飘心中暗骂一声“晦气”,却只能硬着头皮站出来,朝刘春雨拱了拱手。
“原来是刘庄主,久仰久仰。两年前我随师父到晋州,还曾与刘庄主有过一面之缘。那时师父还称赞您,说您果然人中龙凤,是我辈楷模。师父也常教诲我,要向刘庄主多多学习……”
白飘一口一个“师父”,就是想借的是黄大仙的名头,让刘春雨投鼠忌器,给黄大仙几分面子。
刘春雨自然听出他的意思,他不屑一笑,道:“没想到,堂堂的太苑仙殿,竟然做这种鸡鸣狗盗之事。深夜包围普通百姓,只为抢人家的传家宝贝。若是传出去,那真是件‘光彩’的事。”
刘春雨的话让白飘等人面色僵住,一时间无言以对。
的确,此事说出去,实在不光彩。
也正因此,黄灵仙才下令——夺宝之后,必须斩草除根、杀人灭口。
刘春雨又目光一沉,一副咄咄逼人道:“那这件恶心事,是你们自作主张私下行为,还是奉黄大仙之命?”
这句话更是直戳白飘几人的心。
若说奉命而来,坏了师尊名声;
若说擅自行事,又怕刘春雨借口杀他们。
一时间,他们尴尬之极,空气都几乎凝固。
刘春雨神色忽然一变,愠声道:“依我看,就是你们私下乱来!看在黄灵仙的面上,我不为难你们。现在,都给我滚!”
白飘几人面面相觑,心中虽有不甘,却也不敢再逗留了。不然惹怒了刘春雨,将他们都杀了,那真是死的冤。
于是白飘三人,指挥剩余修剑士,把同门尸体带上,灰溜溜撤去。
其实刘春雨心里清楚得很,这些修剑士是奉黄大仙之命而来。但他故意将黄灵仙摘出,一来不愿让黄灵仙丢颜面,留几分情面,日后也有回旋余地;二则,他毕竟身在太苑仙殿势力范围,若真赶尽杀绝,反而不智。
太苑仙殿的人撤去之后,院中一片狼藉。三柱与母亲心有余悸,也庆幸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来。
母子二人连忙上前,向恩人行礼,母子二人真是感激涕零。
“多谢恩公仗义出手,救我和母亲性命。”
“若不是恩公,我们一家子都在劫难逃了……”
母子二人虽在山林间过着平凡日子,不知道刘春雨威名,但是刘春雨先前所展现的奇绝剑法,却让母子俩惊叹不已。
然而,母子俩并不知道,这位仗义出手的恩人,也是有目的而来。
原来刘春雨早在少年时候,便听闻江湖上关于《九死神功》的传说。也知道无数江湖人为之疯狂,追寻其踪迹。
那时的刘春雨只有十多岁,却已被那传奇吸引,一粒贪念与执念的种子,也在心中悄然生根。
他成名后,在暗地里从未放弃追寻《九死神功》的线索。他查遍江湖典籍、访遍江湖老人,得知神功共有两条传承脉络——一是“碧血蓝”,一是“琅影球”。
刘春雨虽然未能找到“碧血蓝”这条线索,但半年前,一次偶然机会,他查到了“琅影球”在东门家族后人手中。
但是二十年前,东门家的人彻底销声匿迹了。
刘春雨断定,他们必然隐姓埋名,避世藏匿了。
半月前,他终于捕到一丝线索,东门遗脉极可能隐居在这片山麓。今晚,他本打算来此暗中查探,不料撞见太苑仙殿的人马包围此处。
既然太苑仙殿的人在深夜带人包围这户普通人家,那事件必有蹊跷。
其实刘春雨先前就来了,他一直隐匿不现身。
直到他确定了三柱就是东门后人,而且等到母子二人都受了伤,岌岌可危之际,他才出手。
这样,他就是母子二人的救命恩人了。所谓滴水之恩,还得涌泉相报呢,这救命之恩,怎么报都不为过了。
现在东门母子会将他视作救命恩人,事情就好办了。
这时候,三柱子媳妇也抱着孩子出来感谢刘春雨救命之恩。看着三柱子的幼儿,夜色中,刘春雨嘴角掠过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
刘春雨对三柱子母子道:“你们可知今日为何招此灾祸?”
母子俩相视一眼,心里明白,但是还是摇摇头。
刘春雨正色道:“是因为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们手里有件东西,不知有多少江湖人想得到这件东西。今日你们幸运,遇到了我,那么下次呢?”
母子俩闻此言各自心里一震,原来刘春雨知道他们心里有那件宝贝!
三柱子母亲此刻也似明白些什么了,但是她还是故意对刘春雨道:“既然恩公知道了,还请恩公为我们指条明路。”
刘春雨略一沉吟。
“现在那件东西对你们来说,是祸不是福。东西你们留着其实也无用,还会招来灭门之祸。你们不为自己想,也应该为孩子想想,他可是你们东门家唯一血脉了。”
说到这里,刘春雨话锋一转,终于说出了心里的话。
“不妨把东西交出来,这样你们就可以继续过平静美满的生活了。”
第273章 琅影球易手
刘春雨说这话时,看着三柱的娘。此刻他的目光,如同他的剑,锋芒毕露。
尽管刘春雨也是心怀不轨,但此刻他说的却是实情——今日他正好赶来救了他们一家,也是他们的幸运。往后再遇觊觎者,就没有这么份运气了。
所以这件宝贝,对他们而言,不是福,而是祸。
尤其三柱母子,最担心孩子受到伤害。
此刻三柱媳妇抱着孩子,泪眼婆娑,身体仍在发抖,她至今未从方才的惊惧中缓过神来。
她忽地跪倒在婆婆和丈夫面前,哭道:“我们就是寻常百姓,要那东西有何用!不如就给恩人吧!要不然,我们迟早都得死在这上面!你们若还想留着,那我、我和孩子就走……呜呜……”
她说完便哭了起来,怀里的孩子也被吓得“哇哇”哭了起来。
三柱子母子对视一眼,终于下了决心。
三柱娘长叹一声,道:“儿啊,当年你爷爷说过,东门家死的人太多了,从此后不许为官,不许入江湖。能活得安安稳稳,才叫福气。既然这东西是祸根,就交给恩人吧。”
三柱子哽声道:“娘,儿也决定了,不要了!”
刘春雨闻言,心中大喜,脸上也绽出光彩。
他随三柱一家进屋,只见三柱子蹲到墙角,小心刨出一个铁盒。那盒子积尘已久,显然多年未动。
三柱子双手奉上,道:“恩公,你要的东西……就在这里。”
刘春雨心中激动,立刻揭开铁盒。盒中之物被厚布层层包裹。他缓缓解开包裹,只见一道柔光透出,一只拳头大小的圆球静静躺在里面。
那球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细孔,也不知有多少孔。
刘春雨将球举到灯火前,轻轻一转,只见球内竟还有一颗小球在随之转动。精巧绝伦,气机流转——正是传说中的琅影球!
得到琅影球,刘春雨欣喜若狂,他又将球包裹起来,然后收起。
刘春雨看着一家人,温和地道:“此地也不宜久留了,你们现在赶紧收拾一下,我会派人保护你们河北晋州。届时,我会妥当安顿你们。我也保证,以后你们将平安无事。”
三柱子一家都暗松了口气,他们谢过刘春雨,赶紧收拾东西。
刘春雨出手相助东门一家,虽然是觊觎那颗琅影球。但不论目的如何,他毕竟守了信。
东门家的人匆忙收拾好行囊,刘春雨发出暗号,不多时,四名百凤山高手现身。刘春雨命四人护送一家人去晋州,一定妥善安顿。
于是四名高手就护送东门一家人离开。
刘春雨是最后一个走的。临行前,他一把火将院落点了。火焰在夜风中猛然蹿起,照亮了他的身影,也照亮了他那张亢奋的面孔。
一炷香之后,一骑飞奔而来
马上女子一身素衣,容颜清丽绝伦,却笼着寒意——正是闵清音。
当初,闵清音怀着滔天的恨意,找了一处僻静地方闭关疗伤,恢复功力。
她曾立誓,功力恢复后,一定杀了刘春雨,为缺锋雪恨。
闵清音曾吃过李愚所赠的丹药,这样对她恢复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这段时间,无心夫人当初注入她体内真气,也彻底和她身体水乳交融。
出关之日,她就去百凤山找刘春雨算账。然而刘春雨不在山庄。她逼问管事方知,刘春雨带人来到这一带。
闵清音气怒之极,她本想杀了刘芽子泄愤,结果这小子也不在山庄内,才逃过一劫。
此后,她一路追踪刘春雨,不杀刘春雨,她是不会罢休的。
此刻,闵清音怔怔望着那片燃烧的废墟。
火焰映照着她的面容,苍白如雪,美丽,却冷的彻骨。
她的嘴唇紧抿,眼中充满怨念和杀意。
缺锋和刘春雨那一战,她虽然未亲眼目睹,但是却听了个真真切切。对她来说,缺锋的遭遇是一场噩梦。
闵清音性子冷,也偏执,她认定的事,认定的人,就不会轻易改变。
在她心里,缺锋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所以她认定了缺锋,不愿缺锋遭受伤害,所以她也发誓,杀了刘春雨。
如今缺锋也不知杳无音讯,她也不知去哪寻找。她甚至生出一种妄念:她杀了刘春雨,或许缺锋也会现身了。
蓦地,闵清音从马上掠下,身影一闪,落入余焰翻腾的院落。
地上散落着几柄剑。她弯腰拾起一柄,指尖摩挲着剑身上细密的凹坑——那是剑雨的印痕。
她脑海中浮现出一幕场景——刘春雨挥剑,剑光如骤雨倾泻,这剑上的坑点,就是刘春雨剑雨所留。
所以,刘春雨先前来过这里。
一念至此,闵清音身形从院中掠起,落在了马背上。她中手中马鞭一甩,那马发出嘶鸣,朝着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
许刺宁见过霍乱后,又回到宿营地方。
几人吃过酒肉,就都歇息睡觉,留一名悍血卫守夜。
快到子夜的时候,林中响起几声鸟鸣声,显得分外突兀。
那名守夜的悍血卫转头看向林中。
许刺宁也醒了,他对悍血卫道:“你守在这里,不得乱走!”
说罢,本来躺着的身体瞬间而起,然后如飞鸟一般投入林中,朝鸟鸣方向掠去。
到了鸟叫声地方,许刺宁看到霍乱。
原来,霍乱一行被刘春雨震退后,他借口要暗中跟踪刘春雨,实则是脱身前来,向许刺宁密报情况。
霍乱将发生的事详细禀报许刺宁。
许刺宁听到东门后人,东门蓝玉,东门铁胡这些字眼的时候,他心里震动,突然想起师傅曾告诉过他,《 九死神功》的另一条线索,就藏在“琅影球”中。而“琅影球”,当年林王送给了东门铁胡的孙子东门蓝玉。
想到此事,老许心里激动不已。
如此说,“琅影球”一定是开启《九死神功》下半卷的钥匙!
许刺宁道:“你确定,那个三柱是就是东门铁胡的孙子东门蓝玉?”
霍乱道:“东帅,千真万确!晚露还说,这线索是黄大仙费尽周折得到的,结果被刘春雨给毁了。若不是刘春雨突然出现,我们就得手了。黄大仙还下令,得手后就将东门一家都杀了灭口。”
许刺宁心想:这个黄大仙够毒的。
他又道:“现在太苑仙殿有多少人?”
霍乱道:“对外称一千六百修剑士,实则是八百人。”
许刺宁道:“你想和白飘他们汇合去,免得被怀疑。这节骨眼上,我不想节外生枝。明日晌午前,你把太苑仙殿布局,部署……都绘成图。明日,我会朝太苑仙殿方向而行,会途经羊河镇,你想办法交给我……”
霍乱听了这话,心里一震,他压低声音道:“东帅,你有什么计划吗?”
事关重大,许刺宁也不会向霍乱透露太多,他道:“不必多问,照我说得做!”
霍乱道:“是!”
然后霍乱便先行离去。
许刺宁则伫立在原地,夜风拂面,而他心思翻涌。
他确定,刘春雨绝非偶然路过。刘春雨出手救东门一家,定是冲着琅影球来的。
如今琅影球极可能落入刘春雨手中。
而这,也意味着——《九死神功》的另一半秘密,也将要重现江湖了!
第274章 进攻目标太苑仙殿
翌日晌午,日光正烈。
许刺宁一行人沿着官道北上,穿过起伏丘岭,抵达羊河镇。此地距太苑仙殿不足三十里路程。
自踏入北境以来,东庭众人皆严守行迹,依计划低调潜行。所以一路行来,未惊动任何势力,也未暴露自己。
许刺宁也仔细留意霍乱给他留下的暗记。在镇口的一棵老树下,他看到一个一个暗记。他让云小天几人先进镇子,找家饭肆吃饭,他随后就来。
云小天几人进入镇子,许刺宁则根据霍乱暗记的指引,来到附近一间破旧废弃的木屋前。屋门半掩,蛛网成丝,显然久无人至。
他推门而入,最后根据指引,在屋角石缝中取出一个油纸卷。
摊开一看,是一幅绘制极详的太苑仙殿布局图。
黄灵仙的居所、修剑士的宿舍、修行殿、伙房、马厩、偏殿路径……一一清晰标注,连暗哨位置详细标出。
许刺宁看着地图,欣喜不已,有此图在,攻入太苑仙殿可事半功倍!
他将图卷小心卷起,收了起来,然后转身出来,准备与云小天几人会合。
许刺宁进入镇子,街上人声鼎沸,商贩叫卖声交织成一片。
就在此时,许刺宁意外看到一人。此人被一副骄傲模样,身后簇拥着数名精壮汉子。
许刺宁一眼认出此人——神马帮主天易寒。
当初在天枫山庄,天机神府压境,天易寒曾受贾大通邀请,带了批人前去助阵。
那晚天机神府攻入山庄后,天易寒开始也率手下抵抗了,但是他们哪是神府高手们对手,见机不妙,天易寒赶紧带人先退了。
等天机神府的人撤出山庄后,天易寒又率人进入山庄,还传扬是他英勇杀敌,最终击退强敌,夺回了山庄。
不管如何,天易寒也算尽了力,贾大通还是很感谢他的。
毕竟连自己亲外甥黄大仙都未来援手,天易寒身为一个小帮派首领,好歹来了,也算是情义。
天易寒也看到了许刺宁。
当然,他并不知道许刺宁是东庭之主,只知道是“猫儿”。
但是现在猫儿在北境可是名声大噪,家喻户晓。
天易寒看到许刺宁,既感诧异,也显得兴奋,他正要热情招呼,许刺宁身形一闪便到了他面前。
许刺宁也怕天易寒当众喊出来,这可就坏事了。一副故友重逢的喜悦。
“天枫山一别,没想在此碰到帮主!”还未等天易寒说话,许刺宁压低声音道:“帮主,我惹了麻烦,不能暴露,切勿唤我名号。”
天易寒本想热情大喊猫侠,听了这话,立刻压低声音道:“猫兄,裴无道都被你杀了。谁还敢惹你?”
许刺宁苦笑道:“是一伙贼人,我也不知来历。现在愚叔落在他们手里,我也是投鼠忌器。我现在摸清了他们巢穴,准备找些人,偷袭进攻。不知帮主能不能帮兄弟一把?”
如今“九命猫”已入六境之列,名动江湖,这桩事对天易寒来说是有利好事,自然乐得相助。
天易寒听完,神情傲然,嘴角一挑,道:“在这北境,谁不知我的名号?猫兄放心,我自会全力相助。我再找些道上的朋友,一起去给你撑场面。你们打算何时动手?”
许刺宁就是想让天易寒多找些人来。只不过,不是来助阵,而是来“观阵”。让他们亲眼见识东庭之勇,再由他们的嘴,传遍北境江湖,震慑北境群雄。
他一本正经道:“本来我心中也有几分怯意,但今日遇上帮主,胆气顿生。今夜天黑时分动手。帮主,你多召些人来,越多越好。到时我们在镇北二十里外汇合。”
神马帮主拍胸道:“那还用说!在这地界儿,我一呼百应!”
临别前,许刺宁又叮嘱一句:“大事未成,帮主务必守密,切莫暴露我。”
天易寒满口答应,带着参与者的兴奋,匆匆去召集人手去了。
许刺宁则来到饭肆,与云小天等人会合。饭罢,他命人备来笔墨纸张,在一家客栈内,许刺宁运笔如飞,便将太苑仙殿的平面图抄了十余份。
“分发下去,”他对云小天吩咐,“让各部人马熟记于心。此行须按计划行事,不得有误。”
“是!”
……
下午,即将酉时。
许刺宁五人骑着马,在距太苑仙殿十里外一处野坡前停下,他在等天易寒。
云小天得知此事后,差点笑喷,他觉得天易寒很有趣,索性把面具也摘了,准备见下“老朋友”。
又过一会儿, 他们身后人喊马嘶声响起。
几人回头,天易寒并未食言,他带着六七十号人打马而来。
天易寒找的这些道上朋友,可谓良莠不齐,五花八门。有强盗、有小门派首领、有镖头,有大户人家护院、甚至还有两个和尚。不过看面相,也不是啥正经和尚。
虽然五花八门,倒是颇有几分声势。
众人呼啸而来,近前纷纷勒住马首。
天易寒看到许刺宁一行只有五人,不由很是得意,他道:“猫兄,我召集的人手可够?”
还未待许刺宁说话,云小天佯装一副崇拜模样道:“没想到帮主召集了这么多英雄好汉。帮主威武啊!”
这些三教九流听云小天称他们为英雄好汉,都很受用,觉得云小天有眼光。
天易寒道:“云兄,小意思。这也是时间紧迫,不然,召个千把人,也不是难事。”
既然天易寒到了,许刺宁就朝他们抱拳道:“诸位英雄,到时候还得仰仗你们。现在们就杀向敌巢!”
许刺宁说吧,扬鞭策马,率先冲出。
身后,云小天、天易寒以及那群乌合“豪杰”纷纷打马跟随,蹄声震地,尘浪翻滚。
众人疾驰数里,正逢夕阳西下,天地被一层金黄浸染。原野辽阔,野草随风起伏,野花映着残阳,也添了几分不同的艳丽。
又奔出一里多地,前方山势渐近,巍峨如屏,天易寒和众“豪杰”觉得不对劲了。
天易寒猛地勒住缰绳,坐下马嘶鸣扬蹄,后方众人纷纷停下。
天易寒望着那座山峦,脸色微变,沉声道:“猫兄,前头那片山,可是仙玉境——太苑仙殿的所在地方。你……该不会走错路了吧?”
许刺宁回头,笑道:“没错,我们进攻目标,正是太苑仙殿!”
这一句话,如同惊雷劈落。
一众“豪杰”瞬间炸开锅,目瞪口呆,甚至有人惊得直接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进攻太苑仙殿?!”
“他疯了吧?!”
惊呼声此起彼伏,有的当场骂娘,也有人已经调转马头,就想走。
就在这时,袁赤发发出冷笑,扯下包头,露出一头赤发,也露出他本来面目。他面色狰狞道:“嘿嘿,这个时候想走,晚了!谁敢走,老子劈了谁!”
第275章 悍血东庭杀来了
话音落下,袁赤发从背后抽出九龙刀,刀光一闪,寒气逼人,一刀斩向一个正想调头的家伙。
那家伙哪能挡得住袁赤发的刀。但是就在袁赤发即将劈中他瞬间,刀势一偏,斩向他胯下的马。
“嘶——!”
那马发出凄厉刺耳的嘶鸣。刀光闪处,马身竟被一刀劈成两段,血如泉涌。两截马身也“扑通”倒地,那家伙也跌在马血中,惊得魂飞魄散,连声也发不出来了。
场面顷刻间死寂,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与惧意。
许刺宁淡声对发懵的天易寒道:“帮主不要担忧,我还请了帮手。”
说罢,许刺宁朝身旁一名悍血卫挥了挥手。
那悍血卫立即从怀中取出一只黑铜号角,双手高举,深吸一口气。
“呜——!”
号角声沉雄如雷,震彻原野。
天易寒等人正疑惑间,远处忽有尘浪腾起,似一条黑龙在地平线上翻滚。
片刻之后,隐约传来马蹄如雷之声,那声势越来越近,愈发震撼。
只见远方旌旗猎猎,黑袍如潮,一队又一队人马奔来。
这一刻,风卷沙尘飞扬,杀气冲霄。
那阵势,似千军压境。
马上都是东庭勇士,他们都褪下伪装,都是黑袍罩身,足有六百人。且每个人都杀气腾腾,无数长刀在夕阳下发出眩目光芒。
而着马队奔涌,地面仿佛都在颤抖。
当那股黑潮逼近时,人们也看清大旗上的字。
四个血红大字在风中随着旗子飞扬——悍血东庭!
这一刻,天易寒与他召集来的那群“豪杰”个个面色骤变——都是做梦也未想到,“猫兄”所请帮手,竟然是悍血东庭的人马。
悍血东庭竟这么大阵式进入北境,北境江湖竟毫不知情,他们更是连一丝风声都未听到。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震得目瞪口呆。
马队如潮,滚滚而来。
为首的是黑木庭主周潮、紫焰庭主龙拜。行列中未见无魂师与唐媚儿,整支队伍也只有六百人。更是队伍威武雄壮,气势已压过千军。
正当众人错愕之际,队伍近前。
周潮、龙拜翻身下马,齐步到许刺宁前,恭敬单膝跪下,异口同声道:“属下拜见东帅!”
随这声喝应,六百悍血勇士齐声高呼:“见过东帅!”
众勇士声音汇聚在一起,响彻天穹。
天易寒与一众草莽,此刻仿佛被重锤击中,愣在那里,面露难以置信之色——猫兄,竟然是……悍血之主!
这刺激的翻转,让几个心脏脆弱的难以承受,陆续“扑通”跌下马来,狼狈不堪。
回过神的天易寒赶紧下马,颤声道:“原来……原来是东……有眼不识泰山,神马帮主见过东帅!”
其余“豪杰”也都慌忙翻身下马,像泥偶般肃立,不敢乱动,也不敢乱言。
许刺宁朝天易寒笑道:“你我是朋友,不必如此。”
天易寒连忙正色承诺:“我必鼎力相助,随东帅攻打太苑仙殿!”
许刺宁摆手道:“也不必你们相助,你们只要把今日所见,给我在北境传扬就行。而且我把话放在这里,若是北境哪个门派,势力,为太苑仙殿抱不平,若施于援手,就是与我东庭为敌。必遭灭门!”
许刺宁这话掷地有声不容置疑。
话音落下,在场的北境众人无不心头一凛,脊背生寒。
许刺宁看了眼天色,此刻天色越发昏黄,
许刺宁命令道:“都上马!进攻太苑仙殿!”
于是周潮和龙拜各自上马。
天易寒等人也都上马,他们被东庭大队人马裹挟,奔向玉仙境。
尽管他们被悍血之主和东庭人马的气势震慑,但是他们明白,太苑仙殿也不是好惹的,毕竟是北境最厉害的门派,有一千六百修剑士。
黄灵仙更是被北境很多人视为神灵。
谁吃掉谁,还未可知。
这下有好戏看了。
随着马队汹涌奔驰,队伍中旗帜更是猎猎飞扬,气势如虹。
奔至距玉仙境还有一里之地,正好遇到一队修剑士,有八九个人,他们身上背着柴草。正准备回山。
突然出现的东庭人们让他们惊愕万分,还未待他们反应过来,袁赤发率数十人便将他们吞没了,随即刀光不断升起。
袁赤发他们的马队奔过,地上,那队修剑士已经横七竖八躺在地血汩中了。
……
仙玉山,山势逶迤,山中飞禽走兽应有尽有。每至傍晚,云雾自山谷升起,缭绕山腰。
太苑仙殿就建在山的半腰,所以每当傍晚时候,云雾缠绕山腰,让仙殿群落添了几分仙气意境。而太苑仙殿整个建筑群,自山门起,层层殿宇,依山势而筑,不断向上延伸,直至山顶,恢宏气派。
山顶上那座殿,在云雾间若隐若现,既显庄严,又透出一股缥缈之气,就是黄灵仙的仙殿了。
山麓正南方,中间地段,是通往太苑仙殿的路。
向上有数百石阶,宽两丈,如一条巨龙通向山腰,气势恢宏。
而石阶每隔一段,都有修剑士守卫,旁边是修剑士住的小石屋。
此刻,最前沿警戒的修剑士发现大队人马朝山麓奔来,杀气腾腾,还打着东庭旗帜,惊震之极。
于是修剑士们赶紧向上传递消息。
经过层层传递,消息很快传到了仙玉山之巅——那座被云雾环绕的最高殿宇。此殿正是黄灵仙的仙殿。
殿中香烟袅袅,青灯微明,檐外白雾飘动。
黄灵仙盘坐在软榻之上,一脸怒气。
榻侧,女弟子清霜恭立一旁,不敢出声。
殿前跪着三人——白飘、霍乱、晚露。
三人都垂首不语,额上不时沁出汗珠。
昨夜三人被刘春雨震退,天明时候返回了太苑仙殿。偏巧黄灵仙正好出山,直到半个时辰前方才返回。
三人就将昨晚的事一五一十禀报。
听罢,黄灵仙面色铁青,大怒。
他已将三个弟子怒斥了一顿,现在仍是余怒未消。
此刻三弟子更是噤若寒蝉,垂头丧气,不敢作声。
这么多年来,黄灵仙费尽心机寻找《九死神功》,结果“碧血蓝”没得到,现在连“琅影球”也没抢来,大仙真有点气怒攻心了。
但是黄灵仙也明白,这几个弟子,绝不是刘春雨的对手。所以刘春雨干涉,他们也没有办法。
黄灵仙自然也不相信刘春雨是偶然经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因为江湖中人都知道,刘春雨做事都有目的。
所以黄灵仙确定,“琅影球”现在落在了刘春雨手中。
就在这时候,一名弟子慌慌张张跑进来,朝黄灵仙禀报。
“师傅,刚才山下传来消息,悍……悍血东庭的人杀来了!”
第276章 太苑仙殿大护法
(今晚一章,详情见作者说)
………
黄灵仙乍闻这消息,整个人先是一怔,连呼吸都微微一滞,一脸难以置信。
就连白飘、晚露、清霜几人也都面露震骇,怀疑耳朵听错了。
东庭的人,竟杀到了太苑仙殿?
这话听着,几乎匪夷所思。
虽说东庭是江湖第二大势力,但要越境进攻北境最具威名的门派,这可不是一桩小事。而且东庭大举入境,北境武林怎会半点风声不传?怎么会突然之间,东庭人马就杀到山下了?
唯有霍乱知道,这是真的。此刻他心绪翻滚如潮。他终于明白,东帅为何此前要他详细绘制太苑仙殿的地图及布防情况了。
原来,东帅是布局,要大举攻上太苑仙殿啊!
而且丝毫不拖泥带水,行动迅捷 ,就像一场“闪电战”。
想到此处,他既震惊,又暗自激动。
这些年他潜伏在太苑仙殿,行走刀锋之上,也真是提心吊胆。生怕哪天身份暴露了,落个惨死下场。
如今东庭进攻太苑仙殿,那预示着他卧底的日子也终于要熬到头了。
霍乱努力掩饰着心中狂喜,不露出破绽来。
悍血之主其实未死,这件事黄灵仙自然也知道了。只是他现在还不知道,在北境杀了裴无道的“猫儿”,就是东帅许刺宁。
虽然他曾率人追杀过东庭的人,自己也与天机神府结盟,但是东庭也不至于跨境进攻太苑仙殿。
所以黄灵仙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儿。
其实不对劲儿的地方就是,猫儿就是东帅,现在和天机神府开战,要首先铲除天机神府的羽翼。顺便一雪在北境之耻。只是黄灵仙现在不知道。
黄灵仙朝那名报信弟子愠声道:“可曾看清了?到底哪路人马?”
那名弟子跪地战栗,急道:“师尊,千真万确是东庭的人马!他们旗号分明,来势汹汹,少说也有千人之众!”
确定了是东庭人马,黄灵仙猛地从榻上站起,怒发冲冠,长须乱颤,连殿中香烟都被他气势震散。
随后,黄灵仙又突然怒极反笑。
“哈哈,东庭真是好大的胆子!真以为我太苑仙殿是泥捏的。那我就让这仙玉山成为你们的葬身之地!”
然后他发布命令。
“白飘,敲响仙钟,准备御敌;霍乱,立即开启护殿阵法。晚露,去请闭关的大护法,共御强敌!今日,就让这群狂徒,见识一下太苑仙殿的天威!”
晚露听到“大护法”这三个字,身体明显觳觫了一下,眼中也露出一丝惧色,她迟疑道:“师……师傅,可否派别人去……”
黄灵仙道:“自然是你去请!”
晚露只能应道:“是……”
……
三个徒弟各自领命而去。
白飘疾步奔出大殿,直往山腰处的钟阁而去。那口“仙钟”,平日里是太苑仙殿的讯令之器,晨钟催修、午钟用膳、晚钟静坐,各种钟声各有含义。
然而此刻,钟声骤急,如滚雷连击,惊破山雾。
这钟声代表着有强敌入侵。听到这急促钟声,修剑士们都显得诧异。因为这么多年来,太苑仙殿从未响起过这样的钟声。
此时,正准备晚饭的修剑士们闻声尽皆色变,筷箸落地,各自拿了剑纷纷掠出殿门,直奔山门方向。
还有一部分修剑士则各就其位,守护各殿。
一时间,整个太苑仙殿气息凝重,充满肃杀氛围。
霍乱则依照黄灵仙命令,去开启护殿阵法。一旦外敌闯入,便会触动阵眼,困在“陷敌”阵中难以逃脱。
晚露则去请那位闭关多年的大护法。
那位大护法,其实是黄灵仙的师叔,晚露的师叔祖,当年江湖人称“千音上人”。
十三年前,江湖上了出现一个穷凶极恶的魔头,专门祸害貌美的女子,手段残忍之极,让人发指。
江湖上的一些侠义之士就追杀这魔头,为民除害。由于这恶魔总戴着一副面具,无人知道其真实面目,而且武功高强,还会玄术,所以一时间无人能奈何他。
后来当年六境高手中有两名也参与追杀这魔头,就连朝廷都派出大批高手追查,这恶魔才销声匿迹了。
恶魔销声匿迹那一年,不知是不是巧合, 黄灵仙的师叔千音上人也常年闭关了。
太苑仙殿的人修剑士极少见到千音上人,但是有人却听见过千音上人闭关之地,有一次传来女子凄惨的叫声。
千音上人的闭关之地,位于建筑群最西边的一处隐蔽地方。那里林木稀疏,草木枯焦,常年阴雾不散。
半山腰一处巨石下,有个洞口,洞口前立着一块石碑,上刻两个字——禁地!
所以太苑的修剑士几乎没人靠近此地。
晚露来到这个洞口,就闻到洞内传来一股腥臭气味。晚露恐惧不已,但是她只能硬着头皮,颤声朝洞里道:“我……我是晚露……有强敌入侵,我奉……奉师傅之命请大护法出关,御敌……”
过了片刻, 洞内响起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他先是发出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怪笑,随即道:“原来是小晚露,你真是长大了……当年师祖爷就疼爱你,现在,你更是成熟的桃子了。你不要害怕,再强的外敌又有何惧,先陪陪师祖爷,再御外敌!”
听了这话,晚露已是花容失色。她心想反正话带到了,得赶紧离开这里。但是她刚想转身,一股强大气流就朝洞里涌出将她包裹住,硬生生将她拖入洞中。
随着晚露惊叫,她身的衣裳,一件接一件衣裳,一件接一件被扔出洞口,最后一件是底裤……
……
太苑仙殿山门之外,暮色沉沉,山风猎猎。
此刻,已有四五百名修剑士奔出山门,他们身着道服,腰悬长剑,分列于通向山下的石阶两侧。
一队队,一列列,整齐而肃穆。
而在山麓之下,悍血东庭的马队也整齐列队,旗帜招展。每名东庭勇士都身穿黑袍,黑压压一片,如同一片乌云。
他们都佩长刀,一脸肃杀之气。
最前面,正中是许刺宁,左右分别是云小天、袁赤发、黑木庭主、紫焰庭主,还有观战的天易寒。
此刻,许刺宁戴上了标志性的青木面具, 显得神秘,霸气、也带着几分诡异。
这次进攻太苑仙殿,其实最佳方式,就是夜深人静时候突袭。这样可以避免大的伤亡,胜算也更大。
现在这阵式,就是一副和太苑仙殿硬碰硬的架式。
其实许刺宁明火执仗,打着东庭大旗,摆出强攻态势,也是震慑、立威、示天下。尤其震慑北境武林。
他要让江湖人知道,只要东庭出手,无门派可挡!
不过,老许也并非无脑的人。
这声势浩大的“硬攻”,也是他精心策划过的。
许刺宁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青木面具的狭缝,看向那一层层石阶上剑气森森的修剑士。
他的眼神沉静如水,却又藏着一抹冷意。
然后,他抬起右手,掌心微微一挥。
刹那间,十几名悍血卫同时从队列中纵马而出,取出铜制号角。
“呜——”
号角声骤起,在山林之间回荡,惊得飞禽惊飞、百兽逃遁。
这沉厚而漫长的号角声,也宣告着——悍血东庭,向太苑仙殿开战!
第277章 阵法被关
(回来太晚了,今天只能赶出一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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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苑仙殿的众修剑士听到这低沉而充满战意的号角声,觉得如一柄无形之刃,穿过他们的胸膛,响在他们心头上。
所有人都神色紧张,他们下意识握紧剑柄,掌心已经沁出冷汗。
自仙殿建立以来,从未遭受如此强敌。
此刻,他们也似明白了,这不是寻常的门派冲突,而是一场足以让太苑覆灭的浩劫。
不久,黄灵仙带着白飘、清霜及数名弟子,腾空而来。
霍乱则留在殿中控制护殿阵法,而晚露仍在那恐怖洞穴里,被“师叔祖”疯狂疼爱……
黄灵仙徐徐落下,脚下氤氲缭绕,道袍随风猎猎,仍旧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他落在石阶中央,衣袖一振,气息荡开。几名弟子紧随其后,依次站定。
天色愈发阴暗,云层压低,天地仿佛都被双方气势挤压得喘不过气。
杀气如潮,从山上山下对冲,空气几乎被撕裂。山风裹挟着肃杀气息扩散,连旁边树木的枝叶都被摧折的“嗤嗤”作响,不时被杀气撕裂。
黄灵仙放眼望去,只见下方黑压压的一片东庭勇士,也不知有多少。他们手中的长刀,交织成一片森森寒光,那股压迫感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当他目光落在中央,看到那个戴着青木面具,腰系白玉带,脚踏血鹿靴的人,他心里震动不已。
悍血之主——许刺宁。
虽然黄灵仙非同一般,但是面对六境第二,一人屠过一城的悍血之主,还是心存忌惮的。却
此刻,黄灵仙已顾不得惊诧这么多东庭勇士是如何瞒天过海进入北境的了,铁一般的事实摆在眼前,东帅也亲自来了!
黄灵仙收敛心神,面色恢复平静,声音沉稳而高远:“原来是东帅亲临仙玉山,也真是太苑仙殿的荣幸。想当初,我和东帅还有过一面之缘,也曾论过江湖事,每每忆起,黄某仍觉心怀感慨……”
许刺宁打断他的话道: “黄灵仙,我今日来,不是听你废话的!”
黄灵仙面色陡沉,手中拂尘一抖,白丝轻颤。在众弟子注视下,他自然也不愿示弱,他语气也强硬起来。
“东帅,我知道你此来的意思。前些日子,我太苑仙殿确实追杀过你的人,但那不过是误会而已。若你执意不肯化干戈为玉帛,非要一意孤行,我太苑仙殿也不惧你!说不定今日这仙玉山,便成了你的葬身之地。”
许刺宁闻言大笑,笑声回荡,带着一股凌厉朝台阶上方涌去。
“黄大仙,你说得太浅薄了。这次可不止是你追杀我手下的事了。你我之间的梁子,早就结下。况且今日我已对天机神府宣战,而你又暗通天机神府,和宫柳行狼狈为奸,所以这一战难避免。要么你今日让我葬身在这仙玉山,要么,我把你太苑仙殿摧毁!”
“早就结下梁子?”黄灵仙闻言愣住,他道:“此话怎讲?”
许刺宁抬手,缓缓揭下面具。
此刻暮色与号角、旌旗之下,是一张熟悉的面容。
黄灵仙瞬间愣住,眼神里尽是难以置信——东帅竟然是“猫儿”!
在望人山中,他还曾和猫儿争夺过碧血蓝。
此刻,见到东帅真容的黄灵仙,像是被人当头一棒。随即,他又有一种被人戏弄的感觉。
他猛地怒喝:“原来是你!猫儿,你早该死了!既然今日一战难免,那就来吧!我要看看你这悍血之主究竟有何能耐,能摧毁我太苑仙殿!”
许刺宁却用戏谑口气道:“黄大仙,稍安勿躁。你听,你的后院好像‘起火’了。”
老许话音一活,太苑仙殿之中就传来喧嚣与杀声,像潮水般涌来。
这一刻,数百修剑士惊愕回头,望向身后的太苑仙殿。
这次进攻太苑仙殿,许刺宁计划缜密。既可明火执仗率众杀向太苑仙殿,震慑北境武林,暗地里还得出奇不易,起得奇袭效果。
进入北境的一千东庭勇士,许刺宁带六百人正面进攻,同时也吸引了黄灵仙和大部分修剑士。无魂师与唐媚儿则各率二百人,从东西两边突入。至于山道地形,已尽在进攻者掌握之中。
眼下的局势,是内外开花。
黄灵仙初闻杀声,并未惊慌。太苑仙殿自有护殿大阵,他早已命霍乱启动。凭此阵法,足以抵挡入侵之敌。
然而,很快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因为声音越来越不对劲了。
不是敌人被困阵中的惊恐,而是冲击声、厮杀声、还有修剑士们的惨叫与溃逃的惊呼声!
顿时,一股冰冷从黄大仙心底直冲头顶。
就在此时,一名修剑士踉跄奔来,浑身浴血,脸上满是惊惶,他扑倒在地,声嘶力竭地喊道。
“仙人!不……不好了!他们——杀进来了!不知来了多少人,还有……还有死人,那些死人太可怕了!”
黄灵仙猛地一震,眸光森寒,伸手拽住那人衣领,几乎吼出声来:
“有护殿阵法!怎可能让人闯进来?!”
那剑士浑身颤抖道:“敌人冲进来的时候……阵法,突然……自己关闭了!”
黄灵仙的脸色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这一刻,黄灵仙也恍然大悟。
黄灵仙已经知道太苑仙殿有内奸,他还追查过内奸,最后杀了两个倒霉鬼事情不了了之了。
黄灵仙让霍乱负责开启阵法,现在强敌入侵,阵法却在这要命时刻关闭,不言而喻,是霍乱在捣鬼——霍乱是内奸!
黄灵仙此刻醒悟,为时已晚了,他怒火攻心,命令白飘,带六弟子,九弟子,火速带两百修剑士去退敌。
黄灵仙此刻也没有一派宗师的风范了,他发疯般朝白飘吼道:“把霍乱那个叛徒碎尸万段!”
黄灵仙此刻不敢擅自离开,因为山下,许刺宁和东庭勇士们虎视眈眈。如果他走了,那就是前门入虎了。
白飘领命,带人赶紧返回太苑仙殿去御敌。
此刻,许刺宁也下达了进攻命令。
“杀!”
于是六百东庭勇士齐声怒吼。顷刻间,前排两百余人同时从黑袍中抽出弩弓,弩机连响!
嗖——嗖——嗖!
弩箭破空,密如暴雨,直射山道上层层叠叠的修剑士!
箭雨如蝗,寒光闪。那些修剑士惊恐之下赶紧挥兵器格挡。但是仍有二十余人躲避不及,被弩矢洞穿身体而死。
紧接着,第二轮箭雨紧随而至,呼啸如雷霆倾泻。
就在那箭雨遮天的瞬间,许刺宁身形而起,整个人腾空而上,如夜色中的一只飞鸿扑向黄灵仙。
黄灵仙了账怒喝一声,拂尘甩动,气流激荡,也骤然拔地而起。
下一刻,杀声彻底炸裂开来。
东庭勇士们也都跃起。一时间,黑袍翻腾,犹如一片黑暗浪潮涌上石阶。长刀寒光闪烁,他们嘶吼着、势若怒潮,直扑太苑仙殿的守阵修士!
第278章 仙殿成地狱
(今日一章,详情见作者说,重要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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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刺宁身影如飞鸿掠空,破风之势疾若流星。那一扑之势,快得连空气都被他撕裂出爆鸣声。黄灵仙心头一震,暗惊这东庭之主的身法也太凌厉了。
但是黄灵仙毕竟是六境第三人物,历经无数风浪,又有道术加身,整体实力不容小觑。
黄灵仙喊了一声“凡人大胆!”左中拂尘一扬,银丝翻卷,如雪练突舞。
瞬息间,万缕丝影交织成两道虚实难辨的拂尘影,疾射飞扑而来的许刺宁。
然而,许刺宁只是发出一声轻笑。
他右手倏然探出,那一瞬,他的掌上燃起赤炎之光,宛如覆着滚烫岩浆,热浪翻涌。手影翻飞间,两道拂尘影竟被那炽烈真焰卷入,顷刻间焚烧了。
黄灵仙面色一变,随即宽大衣袖中寒光骤闪,一柄飞剑破袖而出!
飞剑又瞬间剑气化影,衍生出两道虚剑。三柄剑呈品字形,寒光交错,刺破黄昏,飞向许刺宁。
许刺宁眸光闪动,见状,他也很是佩服黄灵仙出神入化的玄术。但是今日他是势在必行,这可是他王者归来后的第一战。
所以东庭勇士们以他马首是瞻,天易寒和那些三教九流在观战,准备将这场对战宣扬出去。
所以,老许现在是,佛当杀佛,魔挡杀魔。
老许骤然发出一声长啸,顷刻间他体内真力如决堤江河涌向左手。
他的左掌瞬息被青墨真气染透,颜色如雾似水。那股青墨气氲被他轻轻一甩,如柔袖飞舞,在空中竟分化三缕,蜿蜒翻卷,似灵蛇盘旋。
转瞬之间,三缕青墨气氲准确无误地缠住三柄飞剑的剑身!
青墨骤然收紧,气流激震。
只听两声脆响,虚剑顿时崩碎。唯有那柄实剑在震荡中一歪,剑锋一转,竟被反震回去,如闪电般朝黄灵仙射去!
黄灵仙心里一惊,身形瞬间变化,避开飞来的那一剑,口中咒语急念,那柄剑又旋转而回,落在他的手中。
这一刻,空中青墨逐渐消散,融入降临的夜色中,许刺宁的人也飞身而至了。
许刺宁这破解之术,堪称神来之笔,引得东庭勇士们发出阵阵欢呼之声。也让天易寒和一众三教九流看的目瞪口呆。
面对瞬息而至的许刺宁,黄灵仙手持利剑,和许刺宁在空中打在一处。
一个是六境第二,大乘琅肪觉醒。一个是六境第三,道法加成。这一战,谁胜谁负?也不是几十招就能分出胜负的。而且对付玄术高手,更会费些周折。因为你真不知道道术高手什么时候会使出些稀奇古怪的玩意来。
就像先前的飞剑之术,若不是许刺宁身怀《九死神功》,平常高手也没那么容易破解。
……
下方,东庭勇士已如黑潮沸腾,怒吼震天,举着长刀奔上台阶,往上冲。
袁赤发是杀将,有表率作作,他一马当先,宛若一头赤焰凶兽,高举九龙刀,发出震耳的怒吼:“杀——!”
他第一个冲入敌阵,刀势凶猛绝伦,一刀下去,便将一名修剑士劈得血肉飞溅。
紧接着,后方黑压压的东庭勇士狂涌而上,怒吼声汇成浪潮,手中长刀劈向修剑士们。
黑木庭主周潮也是奋勇无比,狂呼着杀敌口号,换着大刀冒着修剑士们的剑光,往上冲。
东庭事件,许刺宁并未迁罪于周潮,反而提升他为新的黑木庭主,所以周潮心怀感恩,誓死报效许刺宁。
黑木庭的人见庭主尚且不要命了,他们也个个悍不畏死,冲击着修剑士们组成的阵形。
面对东庭如此猛烈攻击,修剑士虽然惊心丧胆,但是也知此战关系着仙殿生死存亡,他们也无退路,所以都挥剑奋战,希望能将强敌击退。
顿时石阶间,东庭的人的长刀和修剑士们的宝剑不断碰撞,雪白的刀光剑影,如无数条银蛇狂舞。
这,是东庭成立以来,入北境的最大一战,也是他们第一次正面对上北境最有份量的太苑仙殿。
所以东庭勇士人人奋勇,拼命杀敌,誓不辱“东庭”之名。
顷刻之间,长长的石阶已化为血色炼狱。
尸首翻滚,血花喷溅,刀光与剑气交织成一条狰狞的光链闪动不已。
天易寒与他带来的三教九流们立在原地,目睹这一切,皆被这震撼的景象震慑。
刀光剑影纵横,骨裂声、惨叫声此起彼伏,石阶之上,每一寸地面都在染红。不断有人被杀倒在地上。
那些观战的三教九流们,大多人心中暗暗期盼太苑仙殿能获得胜利。
毕竟,太苑仙殿是北境门派,也是北境的象征。
此刻,夜幕彻底吞噬了最后一缕黄昏,新月悬空,冷光照在血与火交织的石阶上。
初升的新月,如钩。
却被双方的杀戮,生生撕裂。
……
山门之外,杀声震天,血流如河。
而此刻的太苑仙殿之内,却更是乱成了一锅粥,几乎遭受灭顶之灾。
唐媚儿与无魂师各率一部人马,从东西两侧突入。按理说,若护殿大阵天启,他们都会被困入阵中难以逃脱。
但是东庭内奸霍乱却在关键时候将阵法给关闭了。
当时随行的两名修剑士目睹这情形,大惊失色,但是还没等他俩反应过来,霍乱突然出剑,将二人杀倒在地上。
为防他人重启阵法,霍乱更是将阵心要脉直接毁了。若要修复,最快也需半个时辰。这也给东庭人马赢得富足时间。
所以,唐媚儿与无魂师率人轻易杀入太苑仙殿。
唐媚儿这次带来三十余名妖艳女弟子,她们皆身披薄纱,胴体若隐若现,腰肢摇曳,一副荡妇淫娃模样。
所经之处,只要遇到敌人,不论老少,她们皆腰肢轻摆,胸波微颤,发出,发出叫春般的呻吟。
待敌人被媚术迷惑,就会死在她们手中。还有一些则在媚术侵心之下,红了双眼,竟拔剑自相残杀。
无魂师这次则带来五十名“尸傀”,其中还包括六凶“尸凶”。就连被制作成“尸凶”华山掌门都在其中。他更是几乎无人能挡,不断把修剑士撕碎,一片血雨腥风。
这些活死人不惧刀剑水火,不惧道术,在无魂师的指引下,疯狂攻杀太苑仙殿的人。他们所经之处,一幅惨烈画面,而且留下让人作呕的尸臭味道。
此刻整个太苑仙殿,宛若人间地狱一般。
第279章 千音老道
(从今天起,感谢京师神手萧云七打赏一千礼物值,加更。详情见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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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白飘率领二百来名修剑士赶来援助。
他与霍乱在众弟子中,无论功夫还是道术,皆属佼佼者。
然而眼前血光滔天,尸傀横冲直撞,媚女们的荡笑诱惑,让白飘也忍不住脊背发凉。
尤其是无魂师带来的那些活死人更是可怖,有的就算头颅被砍下,身躯仍扑击不止,让人周身血液都要为之凝固了。
白飘挥剑连斩两名东庭勇士,厉声下令修剑士们结阵抵挡那些妖媚女子的媚阵。
他心里焦急万分,身形疾掠,直奔“阵法殿”而去,准备启动护殿大阵。
然而抵达启阵殿时,眼前一幕令他面色都青了。阵心处,两名同门横尸血泊,面目扭曲,已经气绝。
白飘查看,发现护殿大阵已被彻底破坏,短时间内根本无法修复。
白飘知道这是霍乱所为,他猛地大叫道:“霍乱!你给我出来!你这个奸细!你不得好……”
白飘下面的那个字戛然而止,硬生生咽了下去。因为,他也是奸细。只不过他不是东庭的内奸,他是宫柳行安插在黄灵仙身边的内奸。
宫柳行能投其所好笼络黄灵仙,掌控太苑仙殿情况,并且和黄仙灵结为同盟,白飘功不可没。
宫柳行命令白飘,既然现在和黄灵仙是同盟,那就暂且全力辅佐黄灵仙。宫柳行还承诺白飘,待他一统江湖之日,就会让白飘做太苑仙殿之主。
所以白飘并不希望太苑仙殿被毁灭。
白飘又提剑奔出“阵殿”,他知道晚露去请“大护法”了,现在只要他能率众人坚持住,待大护法来了,就可扭转局面。
尽管白飘带领修剑士们奋力抵抗,但是也难抵挡东庭勇士们猛烈攻击。尤其无魂师的傀尸,和唐媚儿她们的媚阵,更加可怕。
虽然白飘不断喝叫,让修剑士们拼命抵抗,他还命令修剑士们以阵法抵抗那些妖媚女子的“媚阵”,但此刻东庭攻势如潮,人数也上占了优势。
所以修剑士们阵法刚一结成,还未对上妖女的媚术,就被东庭的高手硬生生冲溃。阵法根本难以维持。
修剑士们伤亡惨重,有的被东庭勇士斩杀,有的被无魂师的尸傀撕成碎片,还有的在妖媚女子的蛊惑下,心智迷乱,自相残杀。
就在修剑士们快要崩溃之际,忽然——
“桀桀桀——”
一阵刺耳的怪笑声响彻混乱血腥的场地。这声音仿佛铁钩在生锈的铜钟上刮出火花,让人听了感觉心都在抽搐。
笑声未落,一道影子骤然掠来。
只见那人影疾如鬼魅,所过之处,几名正攻杀修剑士的东庭勇士连连惨叫,顷刻倒地而死。
另一边,几名妖媚女子也正并肩施展媚术,腰肢扭动,娇声迷人,可那影子一掠而过,她们顿时神色凝固,媚阵崩解了。
那些原本陷入幻境的修剑士如梦方醒,眼神一凛,怒吼着反击,将那几名懵懂的娇媚女子杀倒在地。
这时,夜风呼啸,那诡异身影落在殿前一根石柱上,微微弯腰站立。
火光中,众人也都看清了此人模样。
这是一个身形瘦小老道士,他穿着一袭肮脏道袍,根本辨不出颜色来了。而且袍身硬如铁皮,油腻发亮,仿佛包浆的铁甲。
这老道士也难让人看出年龄。他满脸皱纹深陷,皮肤干枯发黑,像风干的树皮。头上稀稀疏疏几根毛,头顶尖尖,形似怪锥。
他的鼻子歪斜,仿佛被人一拳给打歪了,嘴巴很大,露出几颗黄黑的牙齿。一双绿幽幽眼睛,淫光闪动。
他那双枯枝般的手指微微颤动,指甲又黑又长,似随时能抠碎人的喉咙。
他佝偻着身,笑声阴森,语调尖利如夜枭:“呵呵……你们这些人不知死活的东西,竟然敢进攻我太苑仙殿。本仙闭关多年,你们就都上窜下跳了。今日,你们就都留下吧。尤其这些人美妙的小娘们。”
这个恶魔般的老道士,正是黄灵仙的师叔——千音上人。
言讫,千音上人那双淫眼扫过场中几名娇媚女子,那几个女子顿时觉得身子被恶魔舌头舔了一样,不由颤栗了一下。
由于千音上人多年闭关,极少露面,所以年轻的修剑士们也不认识他,但是年长些的剑士们则认出他来了。
顿时,有几个年长的修剑士激动叫道:是千音师叔祖……
那些年轻些的修剑士闻言,本来快要崩溃的心瞬间如打了鸡血一般,个个亢奋起来。
就在这时候,地上散乱的一柄剑突然如同被施了魔法而起,射入一个年长修剑士的嘴巴,这个倒霉蛋脑袋被贯穿,“扑通”栽倒在地上。
原来,数他喊的声音最大。
千音上人看了眼那道士尸体,怒道:“让你再胡乱叫,生怕别人不知道是我!”
显然,这老魔头并不想让人知道他身份。
众道士也再不敢喊他的名号了。
此时白飘正好提剑从别处奔来,他也是一路厮杀,浑身血污。
白飘本来打算若是大护法还不现身,自己就得赶紧溜了,毕竟保命要紧。现在看到千音上人现身,白飘更是亢奋至极。
白飘明白,现在师傅率人在山门处挡着许刺宁,许刺宁他们一时杀不进来,那么这里将无人能敌师叔祖,这下太苑仙殿有救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唐媚儿率几女飞身而来。原来唐媚儿是追白飘。她看出白飘在指挥众人,所以擒贼先擒王,准备杀了白飘,这样修剑士们就更无战心彻底溃毁了。
结果千音老道看到唐媚儿,顿时两眼放光,嘴一咧,一缕涎水就滴落下来。
千音老道发出兴奋怪笑,如同发现一件稀罕的宝贝,他朝唐媚儿道:“好皮囊,真是一副好皮囊。”
唐媚儿心里虽然惊诧这个恶魔般的老道到底是何许人,脸上却露出媚骨的笑,眼波流转,像钩子一样钩向千音上人,腰肢摆动,口中娇滴滴道:“老哥哥,相见便是缘分,来耍啊……但是这些臭道士在场,人家害羞,你把他们都杀了, 我们一起快活……”
唐媚儿使出了媚术,想迷惑天灵上人。
但是她却不知道这天灵上人是黄灵仙师叔,玄术精湛,不比黄灵仙差,不是轻易就能被迷惑的。
千音老道发出亢奋怪笑,身形从石柱上掠起,就朝唐媚儿急掠而来。
唐媚儿顿时脸色一变,她本来是想迷惑这老道,让他杀那些修剑士,结果却朝她飞掠而来。
这时候,两名东庭勇士立刻飞身而起,拦截千音上人。
二人手中长刀劈向千音老道。
千音蓦地双手骤然而出,同时身形在空巧妙一转,恰巧避开两名东庭勇士避来长刀,下一秒,他双手便洞穿了两名勇士的身体。
两名勇士惨叫一声,鲜血喷涌朝地上坠去,千音老道则继续飞向唐媚儿。
就在这时候,突然一条身影从斜下闪现,双掌击向千音老道。
第280章 尸阵困魔
千音老道也在瞬间出掌,击在那人双掌上。
这千音老道功力深厚,掌劲如山洪爆发,将对方震得身体剧颤,骨骼里发出“嘎嘎”作响,似要散架一般。
但是那人虽然被震伤,却面无表情,因为他既无痛觉,也无惧意。
原来,飞来的竟是一具“凶尸”。
这具“凶尸”可非平常“尸傀”能媲美,他生前乃华山掌门,死后下葬才三日,就被无魂师从坟中掘出,制成了“凶尸””。
千音老道曾经和华山掌门打过交道,虽然现在华山掌门成了活死人,但是他仍一眼便认出,怪笑道:“老东西,十年前你还率人追杀过我,如今倒成了活死人!哈哈,这就是报应啊……”
话未说完,那具凶尸的眼珠骤然泛出一层瘆白之光,似被激怒。
下一刻,它一脚暴踢而出,直奔千音老道下腹!
死人竟也会动怒?
千音老道避开那一脚,却发现有一具接一具的“凶尸”接连朝他飞来,加上掌门凶尸,共有六具“凶尸”同时现身了。
这些“凶尸”一落地,立刻摆出尸阵,将千音老道围在中间,六道尸影同时攻出,劲风呼啸,臭气弥漫,口中还喷出巨毒尸液,攻击千音老道。
这六具凶尸,生前个个都是厉害高手,只是如今魂魄已失,全靠无魂师以术牵引。
若不是如此,他们若仍有意识,六人联手,千音老道哪是对手。
这时,无魂师也现身。
他鬼魅般的身影落在千音老道方才站立的石柱上,盘膝一坐,缓缓取出“引魂笛”。
笛声幽幽,如鬼夜哭,似冤魂低泣,又若万虫啾啾,在场地中回荡不止。这鬼语般的笛音指引着六具“凶尸”齐齐攻向千音老道。
若无魂师不以笛声牵引,任这些无脑凶尸自行扑杀,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千音老道尽数打废。因为千音老道可是恐怖人物。
然而此刻,笛音骤变,六具“凶尸”气息陡盛,尸气翻滚,阴风肆虐,攻势愈发狂暴。
白飘见状,脸色一变,急声大喊:“攻击无魂师!快——!”
唐媚儿也立刻叫道:“护住无魂!”
现在也只有无魂师能以凶尸阵牵制老魔头了,东庭众人怎会让修剑士去攻击无魂师。
顷刻间,十余名东庭勇士身影闪动,掠至石柱左右护卫,其中还包括三名妖媚女子,她们仍旧身形轻摆,一副媚惑之气。
白飘亲自率人攻击,唐媚儿则亲自带人拦截,顿时,双方围绕着无魂师混战在一处。
无魂师仍盘腿而坐,斗笠低垂,看不清他面孔,忽然,笛声再变。变得极其凄厉,似有千百冤魂在哭嚎,又似地狱门开,怨气沸腾。
这时候千音老道的眼前,忽然尸气弥漫,天地反转,他竟看到自己被无数凶尸包围!
那些凶尸有的倒挂空中,面目狰狞;有的匍匐地上,四肢折裂,却仍疯狂向他爬来;还有的裂口尖啸,眼中闪着白光,一步步逼近。有的则如顶尖高手身形飘飞攻击自己。
空气中弥漫着腐臭与阴寒气也越来越重。
千音老道道术精湛,平日对阵法也很有研究。可偏偏这“尸阵”以怨气为引、尸魂为阵,阴邪诡秘至极,正常阵法中很少涉及,所以老道也没怎么涉猎过,所以一时被困住了。
无魂师以“凶尸”之阵暂时困住了千音,这对东庭众人而言,是最宝贵的时机。
于是他们个个奋勇,趁势攻杀修剑士。
就在这时,一个窈窕身影悄然出现在东墙之下。
正是去请千音老魔的晚露。
此刻的她几乎已非人形,身上尽是青紫伤痕,衣衫破碎,步履踉跄。她扶着墙,双腿止不住地颤抖,殷红的血自腿间蜿蜒流下,滴落在石砖上。
晚露对黄灵仙忠心耿耿,甚至怀着他的骨血。可她被黄灵仙“投其所好”,献给千音老道,受尽摧残。
她此刻目光空洞,嘴唇轻颤,自语般呢喃:“当年爹娘把我送进仙殿,说是能学道法、填饱肚子、得个安身……原来这些披着仙衣的,尽是魔鬼……一群人面兽心……都该死,死吧,全都死吧……”
就在这时,墙角暗处忽然有人影闪动,一把将她拽入阴影中。
此人正是霍乱。
霍乱此前破坏了护殿大阵,深知黄灵仙绝不会饶他,索性藏身暗处。谁知恰听到晚露的自语,便探手将她拉入暗影,让她不要作声。
此刻晚露急怒攻心,身体又孱弱之极,便昏厥过去。
霍乱抱起她,趁乱溜走。
这时,又有数十几名东庭高手冲入太苑仙殿。
为首的人是袁赤发。
袁赤发这名杀将,此刻杀红了眼,他提刀当先,硬是带人先冲破山门,冲了进来。其余部众,才还在外山门外和修剑士们厮杀。
袁赤发修剑士们都朝无魂师那边冲,而东庭的人都死护无魂师,便大吼一声,就冲上前去,当场挥刀砍翻两名修剑士。
一时间,太苑仙殿内杀声震天。刀剑相击,一片血肉横飞。
而尸阵则是阴风呜咽,无魂师的鬼笛声与双方人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如同恐怖乐章。
被困在尸阵中的千音老魔突然发出刺耳且亢奋的叫声。
虽然千音老道未涉猎过这样邪门的阵法,但是他毕竟道法精湛,若是换个人,很难在短时间内破了无魂师的凶尸阵。
然而千音老道毕竟不是凡俗人物,触类旁通,经过一番冲撞,身上添了几处伤,但是他也终于从无魂师的“尸阵”中摸索出几分门道。
接下来,面对一具扑来的凶尸,这一次竟他不再闪避,而是反扑凶尸,如同附体一般将他抱住。
与此同时,千音老魔口中急诵咒诀,声音尖厉如鬼啸。紧接着,“砰!”那具凶尸竟在他怀中炸裂成片,肉身四散!
六尸为阵,破其一即露罅隙。
千音老道趁机身形闪动,从尸阵中而出。
脱阵之后,他整个人气息暴涨,发出一阵嘶哑狂笑,笑声中满是怒与狠,宛若魔鬼破笼。
他双手挥舞,周围几杯散乱的刀剑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道寒光,呼啸着劈向几名东庭勇士!
“嗤——嗤——”
刀剑之影如闪电疾掠,几名来不及闪避的东庭勇士被劈作两段,血雾弥漫,惨叫声让人毛骨悚然。
千音老魔怪笑未止,忽又探手,一把擒住一名媚女。随即老魔低吼一声,竟俯身咬住她的颈项!那女子的脖颈被生生撕裂,鲜血喷涌。
随即,他将那具尸体抛掷而出,砸向无魂师。
无魂师笛声骤止,随即传出一声低沉的幽叹,是在惋惜未能困住千音老魔。随即无魂师身形掠起,准备率剩下五名凶尸缠斗千音,为己方的人赢得时间。
就在这时候,一声长啸响彻场中。
震的在场的人耳朵都“嗡嗡”作响。
一条烈焰也自空中而下,如同火龙一般,扑向千音老魔!
第281章 猛踹“仙根”
千音老道陡觉一股炙热飞来,猛一抬头,只见一道烈焰朝他轰了下来。千音老道那瘦小的身形骤然一旋,整个人如枯叶般飘动,避开那道赤焰。
“轰——”
“火龙”从他身侧呼啸而过,狠狠撞在院前的一株巨树上。顿时烈焰翻卷,那树瞬间燃起火来。
这道从天而降的烈焰,正是许刺宁杰作。
许刺宁与黄灵仙原本在山门之外激战。若论武功,黄灵仙不是许刺宁对手。然而这黄大仙精通玄术,符咒、幻术、阵法,皆能配合武道,使得层出不穷,令战局诡变难料。
许刺宁虽占上风,却也难一时擒杀。
但是黄灵仙也是越打越心惊,在许刺宁烈焰与青墨双属性进攻中,处在下风。也左肩也被“烈焰”灼中,皮肉焦黑,竟冒出“嗤嗤”白烟,疼得黄大仙须发都要竖起来了。
黄灵仙也暗惊——太苑仙殿的大阵,怎么到此刻还未发动?
于是黄灵仙猛地施出一记“障眼术”,幻影层层叠叠,虚实难辨,趁机抽身而退,身形一转,已化作一道青影,飘入山门之内。
许刺宁哪能让黄灵仙轻易逃遁,瞬间内力汹涌全身,推着他身形如飞箭一般追赶黄灵仙。
黄灵仙朝战况最为激烈的中殿而来。准备一探究竟。中殿是整个建筑群内最大的一个殿,相当于太苑仙殿的心脏,殿宇巍峨,前有宽广庭院,平日修剑士们在这里集合。
而此刻,殿内殿外,刀光剑影,鲜血乱溅,尸体横陈,混战成了一锅粥。就连殿顶上,也有双方的人在厮杀。
尤其庭院中战况更为激烈,双方主力人马皆在院中厮杀。
黄灵仙飞来时候,千音老道正从“凶尸阵”中杀出,将一个娇媚女脖子咬断。
黄灵仙见此情景,心下稍安,他知道有师叔在,尚能稳住局势。
与此同时,许刺宁身形也到了。老许目光朝下一掠,瞧见下方那枯瘦佝偻、面如鬼蜡的老道充满煞气,正在杀戮,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没想到太苑仙殿还有如此凶煞如魔的老道。
许刺宁遂居高临下,朝千音老道挥出一道烈焰。
千音老道身形一避过火龙,抬头见许刺宁立于半空,而黄灵仙则显得有些狼狈,左肩处还冒着烟儿,他顿时明白,自己师侄不敌这年轻人,是被追赶至此的。
于是千音老道怪声朝黄灵仙道:“没用的东西!被一个毛头小子追着跑……”
黄灵仙真想对师叔说:不识货的老东西,有本事你来!
黄灵仙看到下方厮杀的白飘,就朝他叫道:“为何还不开启阵法?”
白飘正浑身浴血,手持一柄剑与东庭勇士拼杀,听到师傅质问,嘶声回道:“师父,霍乱那个狗东西,阵法被他毁了,难以开启!”
黄灵仙听后,气怒攻心,差点当场吐血。若是此刻看到霍乱,大仙真能把扑上去咬死这个恶徒。
但是随后,黄大仙真吐血了。
许刺宁身形快得如幻影般,一闪之间便已逼到跟前。
黄灵仙心头一震,几乎来不及多想,手中拂尘猛然搅动,口中急念咒诀,须臾之间,那拂尘丝便搅起一股漩涡,如同一股龙卷风,呼啸着朝许刺宁而来,似要将老许吞噬了。
面对黄灵仙花样百出,许刺宁不急不躁,显得沉稳从容且有耐心。
他左手挥出,顿时一股如水般的青墨罡气骤然涌出,仿佛有灵性一般,顺势钻入那股涌来的旋涡之中。
随即,老许发出一声喝叫。
那青墨罡气在旋涡之中倏地暴涨成倍,如墨海翻腾,竟将那股吞噬之力撑爆!
“轰——”
旋涡崩裂,气流碎片在空中乱舞。
这一幕,不止让黄灵仙惊震,就连许刺宁自己也意外。
原本他只是想以青墨罡气削弱漩涡威势,再以烈焰掌破之,却未料这股青墨竟直接将玄术撑爆了。
这就为他赢得了先机。
顶尖高手对决,能抢得先机是非常重要的。
——难道这《九死神功》本身就暗含了破阵,破阵之法吗?
虽然不明显,似有所欠缺,但是却能让他面对黄灵仙的玄术,不是束手无策,焦头烂额。
他趁着这瞬间,真气一催,整个人化作一抹青影贴身而上,青墨之手骤然而出,一掌直击黄灵仙胸膛!
黄灵仙惊骇之下,只得以掌相迎。
“轰——!”
两人掌力实实对撞,黄灵仙的道气与许刺宁青墨气交织成一团,随即又炸裂开来,四散真气一股股从空中飞下,在混乱战场中掀起劲风。
这也让下方的人都惊震不已。
黄灵仙功力是很深厚的,但他偏偏撞上了许刺宁那独一无二的大乘琅脉。
许刺宁内力在对掌瞬间,简直如江河倒灌,势若山崩,震得大仙五脏翻腾、嘴一张,喷出一口鲜血,血雾在空中化作猩红光影。
许刺宁虽然也被大仙震的身体颤动,但是嘴角连一丝血也没有。
若是换作以往,六境第二和六境第三如此大力对掌,许刺宁未必能把黄大仙震的口喷鲜血。就算震的对方吐血,他也得吐些,以表敬意。
但是现在老许嘴角别说血,口水都没有一滴。
下方厮杀的众人见状,先是一愣,随即太苑仙殿的修剑士们个个惊骇,一脸难以置信,他们心中的神,黄大仙此刻被许刺宁震的口喷鲜血;而东庭勇士们则热血沸腾,发出一片振奋狂呼声浪!
千音上人此刻也怔住了。
他终于明白,为何自己的师侄会被这年轻人追得狼狈而逃了。这人虽然年纪轻轻,却练就了如此惊世骇俗的武功!
老魔头也看出些端倪来了,他瞳孔收缩,心中越发震撼。
他看出来,许刺宁的武功中,隐隐透着“破术”之意。也就是,你使出的玄术,老许的武功说不定就直接给你破了。
这又是什么武功?!
竟然如此神奇?!
已容不得千音老魔细思,他正想飞身而起相助黄灵仙,却见无魂师、唐媚儿、袁赤发三人已各占一方,成三角之势将他围住,这一刻,三股不同气息齐压而来!
他们哪能让这老魔头轻易和黄大仙联手对付东帅?
虽然升音功法深厚,但袁赤发勇猛、无魂师阴诡、唐媚儿娇媚无双,三人联手,千音老魔想短时间摆脱,也不是容易事。
空中,许刺宁见三人缠住千音,嘴角微扬,发出一声兴奋的笑声。
此刻,他与黄灵仙双掌尚未分开。
趁着掌力余劲犹在,他体内真气如沸,右脚骤出,都带着音爆声响。
“嘭!”
猛踹向黄大仙的“仙根”!
第282章 又见怪兽
黄灵仙果然不愧为“大仙”,危急之下双目圆睁,两颗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迸出。忽然,他口一张,这次喷出的不是鲜血,而是两点森寒光芒,直射许刺宁双眼。
如此近的距离,猝不及防,换作旁人真难化解。
而且只要许刺宁这一脚不收,那双眼便要被射成血窟窿。
老许也犯不着用一双眼睛换大仙的“仙根”。电光石火间,他身形后飘,先拉开了几尺距离,下一秒,他右手陡然伸出。只见那只手掌宛如烧红的铁块,生生将那两点寒芒一把抓住!
掌中灼气翻腾,两点寒芒在他手中瞬息融化。
黄大仙这才得以喘息,趁势一甩袖,数面五彩小旗“嗖”地飞出。小旗迎风而展,瞬间织出一片缤纷幻色,老许眼前顿时一片彩光流转,视线全数被遮挡,看不到黄大仙了。
许刺宁一声厉喝,右手燃起烈焰,猛然一掌拍出!
烈焰掌击在那片幻色上,色彩只是翻滚震颤,却未崩散,仿佛有一股奇力在支撑。
许刺宁眉头一皱,随即左掌而出,一股青墨真气激射而出,如一泼墨水溅在那片幻光之上,只听“嗤”的一声,那片缤纷颜色被泼出一个大洞!
到此,许刺宁心中也明白了:青墨之手,暗含破术之力;烈焰掌,则不具此特性。
然而这破术之力亦不圆满,有的玄术能被彻底破解,有的只能削其半势。
而他现在修炼的《九死神功》是上半卷,也就是说,没有下半卷,他的《九死神功》,无论功夫,破术,都难臻完美,难达到最高境界。
许刺宁身形也瞬间一掠,已从那幻光洞口穿出。他看到黄灵仙正朝太苑仙殿西南遁走,许刺宁哪能轻易放跑黄大仙。
霎那间,他真气翻腾,全身化作一道青墨之影,疾若飞鸿,夜空中只见一道虚幻的鸟形残影,在星光下闪掠不定,朝着黄大仙急追而去。
许刺宁去追黄灵仙,场中双方厮杀则仍在继续。
此刻,仍不断有东庭勇士冲破山门,源源不断冲杀进来。喊杀声响彻仙殿,也响彻仙玉山。太苑仙殿大势已去,一个千音根本难以力挽狂澜。
白飘见这情形,明白再不趁乱逃命,再拖下去就没机会了。尽管他实在不甘心,但也无可奈何。白飘奋力挥剑连杀两名攻击他的东庭勇士,随即左袖一挥,顷刻间一片烟雾弥漫而出,白飘趁机飞身窜入殿中,因为中殿中有暗道,从暗道逃遁更加保险……
此刻,中殿院落中,袁赤发、无魂师、唐媚儿三人仍在联手围困千音上人。
唐媚儿施展媚术——在千音眼中,她的身影忽然化作一名赤裸女子,肌肤胜雪,腰肢柔若柳丝,胸波起伏,娇喘如丝,令人心魂荡漾、让这个老淫魔都心旌摇荡。
无魂师此刻在千音眼中却成了厉鬼——头颅化作森白骷髅,空洞眼窝中闪烁着两点幽绿鬼火,口中发出阴森的低嚎,左飘右飞不断扑向他。
唯有袁赤发是纯武者,手执九龙刀,气势如雷霆,怒吼着斩向杀向千音。
三人合围,攻势密不透风。千音老道此刻也不敢轻敌。
尤其那无魂师,太邪了!
换作旁人,此刻恐怕早已乱了心神,难以脱身。
但千音老魔毕竟玄术精湛,他心神一凝,稳住心智,他先破唐媚儿的幻术,左袖中一抖,飞出一块散发着浓烈恶臭的旧帕。
那手帕带着腥气与腐气,轻轻一飘,便落在那具让人迷乱的胴体上。
顷刻间,媚术破碎,唐媚儿娇躯一震,幻象消散,人也愣怔了一下,随即她抽出短刀,斩向千音老道。
无魂师趁机发出厉鬼般的嘶鸣,骷髅头张口喷出一股腥臭尸液。
千音老魔却不闪避,只是身形微微稍微调整了一下,让那股尸液尽数洒在自己道袍上。
这件道袍,也不知多少年未曾洗过,外层早结成厚重浆壳,坚如铁衣。尸液溅上去,只听“嗤嗤”作响,白烟腾起,腐蚀之气弥漫,但终究未能穿透那层污浊的道袍,所以对千音老道未造成伤害。
千音老道则抓住这时机,对付纯武的袁赤发。千音老道一张嘴,喷出一股黑烟,罩向袁赤发。袁赤发用九龙刀去挡那团黑烟,千音老道瘦小身躯瞬间闪动,一掌拍在袁赤发肋下。
袁赤发肋骨发出瘆人的断裂声响,口中也喷出一股鲜血。无魂师见状,双手如鬼爪一般抓向千音,袁赤发则急退,避免遭受千音再次攻击。
千音老道发出“桀桀”怪笑,身形从袁赤发退的位置瞬间而出,摆脱了三人纠缠。
也就在这时候,突然有人惊恐喊叫。
“这是什么东西?!“
“这畜生是怪兽吗……”
原来一只形如野猪,通体红色,鼻孔冒着红烟的“怪兽”闯入了院落。
这“怪兽”披着一身铠甲般的皮,一双眼睛像俩红色瓷珠子。
它闯入院中,眼前混乱血腥的场面越发刺激了它。它发出骇人叫唤,嘴一张,一口液体喷出,正好喷在一对厮杀的人身上,顿时,那两人身上“嗤嗤”冒着刺鼻白烟,身体不断被腐蚀,二人倒在地上翻滚,惨嚎不止,让在场的人毛骨悚然。
随即这“怪兽”便在混乱场地中横冲直闯起来。所经之处,双方的人用刀剑劈砍这“怪兽” ,但是这畜生皮太厚,如同铠甲,普通刀剑竟然难以伤它。
这畜生还不时喷出毒液,被喷中的人,立刻冒起白烟,最后全身皮肉被腐蚀只剩一副骨头架子,骇人之极。
别说东庭勇士和修剑士们没见过这样的“怪兽”,就连见多识广的千音老道也都见过,也很惊诧。
现在正好老许不在场,不然他认得。
因为当初他、李愚、欢喜、路经一座山的时候,遇到过这种“怪兽”,当时还是李愚急中生智,让许刺宁捅“怪兽”屁股,这也是“怪兽”最致命弱点,才杀了那头“怪兽”。
“怪兽”横冲直撞,让混乱的场面越发混乱。
千音一看场中情形,白飘也不见了,修剑士们死伤惨重,他自知无力回天,现在只能是去帮助师侄了。
但是这时候无魂师也发鬼啾声,顿时三名“尸傀”,朝千音扑去。
无魂师自然不能让老魔去助黄灵仙,那样东帅就危险了。所以他准备让三名“尸傀”先拖一下千音老道,他再组织剩下五名“凶尸”,加上自己六个,再结“尸阵”困千音。
千音发出愤怒怪叫:“还想困我,做梦!”
说罢,他连续将三名扑上来的“尸傀”打了个粉碎,也就在这时候,一条身形踏空而来,目光在混乱场中寻找那个畜生。
第283章 十年未忘这张脸
(回来的晚,第二章会更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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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空而来的是一名年轻男子。
他身着锦衣,神情中自带几分倨傲之气,目光犀利。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那条宽大的金属腰带——腰带上插着两只黄金打造的手掌。此刻火光映照,黄金之手流转着炫目的金芒,耀眼夺目,令人生畏。
此人正是京师神手——萧云七。
原来,萧云七与策兰达成协议,双方联手追查北宫无羊暗中制造的“怪物”与“怪兽”,企图顺藤摸瓜,揪出那幕后的人。
萧云七是奉皇命而行,所以各地官府都得全力相助,因此萧云七也消息灵通。
几日前,此地官府上报,有百姓称一座山林中出现一头“怪兽”,形似野猪,通体赤红,来去无踪。
萧云七得知这个消息很振奋,他随即通知策兰,自己也立刻而来,跟着线索追踪这个“怪兽。”
不料这“怪兽”一路逃进仙玉山。此时太苑仙殿正陷入混战,几处门都无人值守,那畜生便进入太苑仙殿,一路横冲直撞,想出去,又寻不到路径。
萧云七快到时候,就听到太苑仙仙殿中杀声震天,心中不由惊疑——一头怪兽,怎可能在太苑仙殿掀起如此惊涛骇浪?
直至他进来,看到双方人马激战,才知道是东庭人马正攻打太苑仙殿。
若在平日,萧云七定会置身事外,因为这些江湖仇怨与他无关,他有自己的使命。
但此刻“怪兽”行踪就在眼前,他怎肯错过?
于是他一路追入中殿。
中殿的战况更为惨烈,一片血肉横飞。尤其那些“活死人”,让场面越发诡异恐怖。
萧云七在混乱中搜寻那只“怪兽”的踪影,结果正好看到了千音上人。他不由心头一震,似有几分难以置信。
原来萧云七认得千音上人。
十年前,江湖中出了一个大淫魔。
此人行踪诡秘、心性残暴,不知糟蹋祸害了多少美丽女子,惹得一片天怒人怨。
一时间,江湖群情激愤,一些侠义之士要除魔卫道,开始追查那个淫魔,甚至还有当时的两个六境高手。
然而,那淫魔本领高强、而且遁术诡异,众人几番追捕皆无功而返。
但是淫魔非但未收敛,反而更加狂妄。
他再度作案,糟蹋了一名女子,还将她与随从尽数残杀,场面惨不忍睹。
然而,这一次,他终于闯下了滔天大祸——那名女子,竟是当朝一位王爷的女儿。皇族蒙羞,举朝震惊,皇帝也为之震怒了。
最后朝廷出动大批高手,大理寺、皇城司、宫廷卫都派出了能人高手。就连当时为皇帝炼丹的大法师也亲自出动了。
几方势力,分成数路,全力缉拿此魔。
那时,萧云七年仅十六岁,是宫廷卫中最年轻的一员,跟随师兄追踪魔头,所以亲历那场惊天追捕。
终于,他们那路人马,在一天夜里把淫魔堵在一片树林中。但是淫魔本领高深,最后还是逃出重围了。不仅逃脱,还杀了萧云七的师兄,和十几个人。
萧云七在混乱中无意窥见了那淫魔的真容——那是一张令人终生难忘的脸,瘦削、阴鸷、眼神充满狂暴和欲望。
自那以后,淫魔彻底销声匿迹。
有人说他负伤后命丧荒野了。
可在萧云七心里,他有种无法言喻的预感:那个淫魔没有死。
随着岁月推移,萧云七位列京师神手,不光武功厉害,而且还成为了宫廷卫副使,但是他心里却始终放不下当年那件事,因为与他情同手足的师兄死了。
他暗中派人追查淫魔,但是却无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仿佛那淫魔从世间蒸发,仿佛真的已经死了,无人可知。
此刻,当他看到千音老道的面孔,虽然更发苍老干瘪,但是萧云七仍一眼认出——他就是当年那名令人发指、血债滔天的淫魔!
尤其他的那双眼睛,这么多年过去了,仍充满暴戾和淫欲。
瞬间,震惊、愤怒、惊喜、杀意,在萧云七胸中一齐爆发了。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这淫魔竟然隐藏在太苑仙殿中。萧云七并不知道这淫魔就是曾经太苑同殿的千音上人,是黄灵仙的师傅,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了。
萧云七不再管那头“怪兽”,身形瞬间如箭矢一般朝千音老道掠去。他腰畔的那双黄金手随着他急掠,闪出一串眩目金光。
千音老道刚摆脱了无魂师他们纠缠,正想遁走,结果一条人影挟一串金光骤然而至。
萧云七人还未到,右手一掌而出,瞬间,一串掌影如同飞雁,扑向千音老道。掌影的力道将空气撕裂,发出让人心悸的声响。
千音老道一看这身影和出招,心里就一震,知道此人非同一般。千音老道也立刻出手,一只鬼爪探出,五指如同五截枯枝,连续而出,戳在那连串掌影上。
随着掌影不断爆裂开来,萧云七人也到了。
千音老道身形瞬间而起,无魂师和唐媚儿见状,正要飞身阻拦,萧云七飞掠而至的身形骤然一转,瞬间旋转冲起,和千音老道齐平。
萧云七目光冷冽,愠声道:“老淫魔,你果然没死!天道轮回,今日我看你往哪跑!”
千音老道觉得萧云七有些熟悉,但是却想不起此人是谁。毕竟那时候萧云七还是一个少年,十多年变化让老魔一时未认出来。
千音老魔立在空中,盯着阻挡他的萧云七怒声道:“你又是谁?”
萧云七目光如刀盯着他,冷声道:“十三年前,涵王女儿血案你可还记得?还有,十三年前,阴柳林围杀,你可还记得那个想阻挡你的少年?!”
萧云七的话如同晴天霹雳,震的老魔头脑袋“嗡嗡”直响。他,的确就是十三年前那个十恶不赦的淫魔。他总是难以控制自己罪恶的欲望,所以用另一个身份,在江湖中犯下滔天罪行。
这件事,整个太苑仙殿,除了黄灵仙无人知晓。
当年朝廷派出大批高手追杀他,他也意识到了事件严重性,惊恐之下,他潜回太苑仙殿,从此闭关修炼。
没想到,十三年过去了,朝廷的人还在追查他。
当然,老魔头不可能承认的,他大用沙哑声音道:“你说的什么,我听不懂。我看你是认错人了!”
此刻,无魂师,唐媚儿、还有赶来黑木庭主也飞身而起,准备阻拦千音老道。
此刻云小天也到了庭院中,这个万事通根据萧云七装扮,一下便认出他来。
云小天在下方很是兴奋,他也担心千音伤了唐媚儿,因为现在袁赤发就蹲在角落吐血呢。
云小天就大叫道:“他是京师神手萧云七!媚儿,你快下来,让萧大人对付这个老道。”
第284章 神手战老魔
东庭众人这才明白,眼前这个充满傲气的人,竟是六境新贵——萧云七。
萧云七在这节骨眼上突然而来,云小天则是又兴奋,也感到困惑。
因为云七楼一向不将朝廷中人列入七楼六境榜中。可这次新榜,却破天荒地把“京师神手”萧云七排入六境。
这也让江湖中人很诧异,还猜测过云七楼此举到底有何深意。
如今见萧云七来到太苑仙殿,还拦截千音上人,也就意味着他参与这场腥风血雨的江湖之争了。
难道正因如此,云七楼才把萧云七这个朝中高手列进了六境?
如果真是,难道云七楼早已算到萧云七会卷入这场江湖纷争?
那这云七楼也真神了。
虽然云小天一时想不明白,但此刻萧云七拦截了千音上人,这是好事。那千音老道今日多半是难逃一劫了。
就在这时,场中另一头忽然传出野兽嚎叫。原来那头被困在殿中的“怪兽”被人误打误撞击中了屁股,屁眼儿是这畜生的弱点,所以它痛得怪叫连连,也变得越发狂暴,疯狂乱窜。
畜生所过之处,双方人马皆急忙闪避,不敢硬挡。
紧接着,又有一头“怪兽”竟也呼啸着闯了进来。
或许是听到了同伴的惨叫,所以这畜生寻来了。这头怪物一出现,便张口狂喷毒液,被毒液溅中的人立刻惨叫倒地,身体冒烟,皮肉焦黑,场面骇人。
众人皆为之色变。
若换作平时,萧云七只怕要先想办法捉“怪兽”,但是刻他眼中只有一个目标——千音上人。
又来一头“怪兽”,场面越发乱了。
云小天想起许刺宁曾说过的事——他和李愚、欢喜曾遭遇过一头这样的“怪兽”。最后竟被他捅穿屁眼儿而死,还闹出误捅李愚屁股的笑话。
云小天当时听得哈哈大笑,现在想起,立刻高声喝道:“畜生弱点在屁股眼儿,捅这畜生的屁眼儿!”
他话音刚落,几名东庭高手已掠身而起,抡刀直扑那怪兽屁眼。
就在此时,半空中的萧云七忽然喝道:“只许伤它们,不能杀。谁敢下杀手,以命抵命!”
云小天闻言忙改口高喊:“别杀!捅伤即可!”
萧云七的目光重新落向千音,眸中闪着森寒光芒,道:“老淫魔,你得和我回去,把十年前的案子了了。也是时候,该为我师兄,还有涵王之女,抵命!”
说罢,他举起那双白皙修长的手,缓缓插入腰间的黄金手套中。只听“锵”然一声脆响,光芒骤亮,那一双黄金之手,如同被唤醒的神兵,从他腰畔抽出。
千音上人听到这话,心中气怒汹涌,被捉回去受审,对他而言,比死还要难以接受。
他更不会承认自己就是当年那个淫魔,若是承认了,不仅他身败名裂,太苑仙殿的名声也将毁于一旦。
老魔面目狰狞,双眼如血般阴狠,冷声喝道:“小子!你认错人了!但既然执迷不悟,那你就是自寻死路!”
话音一落,千音老魔袖中骤然飞出一柄短剑。短剑刚一出袖,便又暴长三尺,化作一柄寒光四射的长剑。
他手握长剑,剑势怪异,旋转如毒龙盘舞,刹那间幻化出数道剑影,每一道剑影都森寒逼人,呼啸着朝萧云七飞射而来。
萧云七神色不动,右手黄金手骤然而出,迸射出五道耀眼金光!那五道金光正是黄金手指尖光芒,每一道金光都准确无误地对在刺来的“飞剑”剑尖。
“铮——铮——!”
金光与剑影交击的瞬间,数柄飞剑在黄金指之下纷纷崩碎。
千音老道趁此间隙,身形骤闪,手中实剑疾若闪电,直刺萧云七心口。那剑势既快且狠,带着阴寒的劲气。
萧云七目光一凛,左手黄金手在这一刻如闪电般探出。就在老道剑尖距他心口尚有几寸时候,他的左黄金手一把攥住那柄剑!
下一瞬,黄金手顺势在剑身上用力一捋,顿时铮鸣声震天,那柄精钢长剑竟寸寸断裂,碎片飞溅,火星四溢。
千音老道心里一震,没想到此人的一双黄金手这么霸道。
但是千音老道是玄术阵法高手,当年他能面对江湖和朝廷数路高手追杀逃出生天,全靠他这些本领加持。
千音老道发出一声魔笑,身体一震,身上道袍鼓荡飘动,瞬间一团黑烟骤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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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声明,这章只有1450字,和一章最少两千字差的不少。是我正打到这里,接到电话,我有事得处理下,不能继续打了。本来应该明天把字补满发,但是我前一章里说今晚两章,更一些兄弟一直等,所以把打出来发上来了。明天章节,我会多字补回。抱歉,望谅。)
第285章 老魔被擒,怪兽被捉
(重要通知,见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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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音老魔看出萧云七这双黄金手实在太过霸道,威势凌人。再加上四周东庭高手个个虎视眈眈,气势逼人,他心中遂无战心了,既然大势已去,不如趁乱早些脱身。
于是,老魔忽然掐诀念咒,施展玄术。
这团浓黑烟轰出后,转瞬间化作一个滚滚翻腾的黑球。黑球如墨如夜,光华吞噬,迅速膨胀,顷刻间竟将萧云七整个人吞入其中。
黑球内,伸手不见五指,气息混浊阴冷。
然而萧云七丝毫不乱,右黄金手中食指陡然一出,金光微闪,他飞快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符咒图纹。
符咒未散,他那尖锐的黄金指便如利刃一般,直插入黑球球壁。随后腕力一转,指尖金光旋切!
“嗤——!”
随着一声锐响,黑球球壁被硬生生割开一道长缝,黑雾翻滚,金光透出。萧云七身形如箭,一闪而出,从那裂痕中破空而出!
黑球之外,千音老魔正要借机逃遁,却见萧云七骤然从黑球中而出,还朝他隔空一掌,一道金光朝千音老魔暴射而来。
老魔心中一惊,猛地一闪,堪堪避过。那道金光击空,但是力道不减,带着狂烈劲力轰在数丈外的一棵大树上。
“轰——!”
大树竟然折断,尘土翻腾,尘叶乱飞。
千音老魔心中骇然:萧云七竟能破他玄术!
要知道,当年他能数次从各路高手围追堵截中遁走,靠的正是这一身诡异莫测的玄法。
当年那一战,萧云七他们三十余人侍卫围杀淫魔千音,结果仍被老魔脱身,他的师兄更惨死其手。那一幕令萧云七终生难忘,也让他明白:若不能破淫魔玄法,便无法对付他。
为皇帝炼丹的大法师,便是此道高手。若是那天晚上,大法师在他们那一路,那么淫魔难以逃遁。
后来,萧云七向那位皇廷大法师虚心请教,学得了不少破术的玄门秘法。
正因如此,方才他才能轻易破了千音老道的玄术。
此刻,萧云七也瞬间而至。他一声低喝,右手黄金手五指曲张一击,五道金光随之激射而出,宛若五柄金色飞剑划破夜空,刺向老魔。
千音老魔喉间发出一声刺耳的怪叫,身形陡转,双手枯爪连连翻舞,如同枯木迎风摇摆,竟硬生生将那五道金光拍散!
此刻老魔再想遁走非常难了。
此时,无魂师早腾身而起,阴气森寒弥漫。那五具“凶尸”身形也升了起来,加上无魂师,立于空中六个方位置,与无魂师合为六芒尸阵,防止千音遁走。
尤其那前华山掌门“凶尸”,一双白瓷珠子眼珠中竟似透出怒意,鬼脸狰狞,仿佛随时要扑上去将老魔吞噬。
看来这年头,鬼都不能轻易招惹,会记仇的。
萧云七更不会让这老魔轻易遁去。拿住这老魔,押回去,不光十年前血案告破,也能为师兄报仇,还是大功一件。
萧云七神色冷峻,眼中却充满战斗的欲望,他一双黄金手光华流转,掌影重重,攻势如暴雨疾雷,招式精妙无比。
顷刻间,千音老魔身周尽是耀目的光影,震人心魂。
萧云七的功夫不仅令千音老魔骇然,就连场中仍在混战的太苑、东庭两方的人也皆为之震动。
他们是头一次见识到朝廷神威。
千音老魔此刻也只能全力抵挡这双可怖的黄金手。
老魔武在攻守之间,还不断暗施玄术,妄图以幻术制造机会遁走。但是每一次,都被萧云七破去。
道法玄术这种门径,博大精深,非一朝一夕所能大成。
若要系统修习,不仅需天资异禀,还要耗费大量时光。
萧云七当年为节省时日,只求破术不求施术,他向大法师请教时,专学“破法之道”,因为在他看来,能破邪术就够用了。
所以,萧云七虽不会施展玄术,却能破,这一点,这一点让老魔很是头疼。
随着萧云七攻势愈发猛烈,如暴风骤雨般连绵不绝,一双黄金手金光闪烁间,空气都被撕裂“嗤嗤”作响。
老魔渐渐落入下风,他肋下还被萧云七黄金手撕开一道血口,皮肉外翻,鲜血流淌。这更是让老魔心惊胆战。
此刻,下方的战事也渐近尾声。
修剑士们眼见“大仙”遁走,白飘也不知踪影,千音上人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大势已去,难以挽回了。所以士气崩溃,纷纷仓皇逃命。能跑的拼命逃遁,跑不掉的索性扔下兵刃,跪地投降。
云小天则指挥着众人,专攻那两头“怪兽”弱点,最终将它们击倒,用网罩了起来。
此刻众人也都仰望空中,欣赏萧云七力战老魔头。萧云七与千音老魔的对决,也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
东庭众人还不时为萧云七喝彩叫好,为他打气。
萧云七和千音老魔则在空中翻飞交手,二人真气碰撞激荡,化作层层肉眼可见的气浪,不断冲击四周。
战至此刻,百招已过,千音老魔浑身血迹斑斑,身体又被黄金手划开两道血口,还被刺断两根肋骨。
萧云七虽也被老魔伤了两处,但是战意如虹,仍是猛攻不断。
就在这时候,老魔忽然放声嘶叫,口中猛地喷出一团鬼火。那火焰青中透黑,直扑萧云七面门。
萧云七身形在空中瞬间腾转,避过那条火蛇,烈焰擦着他肩头掠过,灼得空气都扭曲发响。
老魔趁此空隙,袖中一抖,猛地飞出两张黄纸。
纸上灵光闪动,绘着两个魔怪。
随着他口中咒语低吟,那两张黄纸骤然腾起,化作两团诡焰。
刹那间,符焰爆开,化成两尊高大如真人的怪物——一持铁叉,一舞巨斧,浑身青火缠绕,仿佛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怒吼着朝萧云七扑来!
这是千音老魔玄术中极为诡异霸道的一种,平时并不显露。
虽然萧云七先前连破千音几次玄术,但是老道不相信萧云七能破他所有玄术。毕竟他从小就研习修炼,非常人可比。
果然,老魔这种箱底儿玄术,萧云七一时不知怎么破解,只能用武功应付。
他一双黄金手分开而击,一只击向持铁叉魔怪,一只击向持巨斧魔怪。
千音老魔本想趁这难得机会遁走,他口中还念着咒语,引导那两魔怪纠缠萧云七。
结果千音老道身形一动,无魂师就吹响“引魂笛”,顷刻。几具一直虎视眈眈的“凶尸”瞬间朝老魔扑来。
尤其“华山掌门凶尸”,扑的最快,最狠,还带着身法,似要吞了千音。
顷刻间,尸气涌动,十几双尸爪抓向千音,千音气恼不已,只能全力应付,口中还发出怪叫怒骂之声。
结果他发出怪叫,咒语就暂停了,那两只魔怪顿时如同失去了灵魂一般,僵立空中,不再攻击萧云七。
萧云七也抓紧住这瞬间机会,身形飞快而闪,消失在原处。
千音反应过来,正要再念咒语,只听萧云七声音骤起,声音中含着气怒:“都给本使让开!”
无魂师笛声一变,几具凶尸如有灵性一般瞬间而退。他们刚退,萧云七身形便出现在千音面前,黄金手的映照下,面孔都被映成金色。
这瞬间,萧云七左黄金手直插千音胸膛,千音怪叫一声,手反抓萧云七手腕,萧云七也不闪避,右脚骤然而出,诡异狠辣踹向千音腹部。
千音这才明白,萧云七的左黄金手是虚招儿,他赶紧变招,同时身形朝右闪,避开那一脚。但是萧云七右黄金手,已提前击向他闪避方位。所以老魔身形刚闪到那个方位,萧云七的右黄金手正好击在他腹腔上。
这一切,都在瞬息之间,而且计算的分毫不差。
千音老魔身体如遭电击,颤栗不已,腔骨也发出碎裂声响,口中鲜血喷涌而出,身体从空中跌向地面。
空中两个魔怪,随着千音老魔被击中,也消失在夜空中了。
“砰——”
随着一声闷响,千音老道的身体重重跌落在地,他瘦小的身子剧烈抽搐,浑身像被电流击中一样痉挛,口中不断涌出鲜血,溅得满地殷红。
东庭众人见状,顿时爆发出阵阵欢呼,声音在太苑仙殿中回响不绝。
萧云七从空中缓缓落下,立在千音老魔身前,他冷声道:“十三年了!我等了十三年,王爷也等了十三年!”
千音老道仍不承认自己就是当年那个犯下滔天罪行的淫魔,因为绝不能承认,他道:“你认错人了……还有,你不该卷入江湖纷争,嘿嘿,江湖会把你吞没了……”
萧云七道:“这就不劳你操心了。你不承认也无妨,带你回去,囚魔狱的人,会让你开口承认的!”
随即,萧云七连封了千音老道全身数处要穴。老魔顿时僵直在地,既动不得,也发不出声,也难耍出花招来了。
这时,云小天走过来,脸上带着几分得意之色,抱拳笑道:“呵呵,萧大人,我是东庭信息堂堂主,未来的东庭副帅——云小天。照你所说,那两头‘怪兽’已被我们活捉了。”
萧云七微一颔首,道:“多谢未来的云副帅出手相助。”
云副帅三个字,让云小天极为享受。
萧去七又话锋一转,又露出几分好奇,问道:“你怎么知道那两头怪兽的弱点是在屁眼?”
云小天装模作样,嘴角微微一翘,淡然道:“天下之事,我所不知者,少之又少。这点小事,对我而言,不值一提。”
萧云七闻言,颇有几分动容,他道:“那你可真是个人才!”
这时候,有几道身影飞掠而来。
为首的是萧云七小跟班小万子。
其余几人,则都是宫廷卫的高手。
小万子凑过来,低声禀报萧云七。
“大人,兰公子他们追踪到了那帮拉怪兽的人。不过事情有些不对劲儿了,兰公子手下,已经连续失踪了两名高手了。兰公子让我通知大人,速汇合。对方比想象中的更可怕!”
第286章 再立新分庭
(感谢前些天ZhoNG老板打赏一千礼物值,今日起加更感谢,详情见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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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云七听完小万子的禀报,眉头微微一皱,心中暗忖,事情似乎比他预想的更为复杂。
他对小万子道:“把这老道和那两头‘怪兽’都带走。尤其这老道,定要看紧,半点差错都不能有。”
小万子应声道:“是!”
此时千音老道被封了全身要穴,早已动弹不得,纵然心中翻涌着滔天愤怒与不甘,也只能目露怨毒,无可奈何。
小万子带着几名宫廷卫士,带着两头“怪兽”和千音老道先行离开。
萧云七环视现场,现在战事基本结束。院中到处是尸体、溅洒的鲜血、呻吟的伤者、散落的兵刃,一切都在诉说着方才的惨烈。
那些投降的修剑士被集中在一起,现在都蹲在地上,有二百多人,还不断有东庭勇士从其余处带来一些投降者集中到中庭。
许刺宁宣布悍血东庭与天机神府开战的消息,萧云七也知道消息了。但是他真未想到,许刺宁瞒天过海,竟突袭北境,攻破了太苑仙殿。
萧云七也明白了许刺宁意图,先定北境再战南境,不得不承认,这是一手妙棋。刺宁野心也可见一斑。
萧云七抱拳对云小天道:“未来的云帅,有事在身,我就行一步。见到东帅,请代我转达,京师神手萧云七问好。”
云小天忙回礼道:“萧大人请便!他日有缘,再会江湖。”
萧云七微一点头,身形拔起,衣袂翻飞,倏然化作一道影像而去。
他去后,云小天立即展开安排。
他下了一串命令,命人严守太苑仙殿诸门,又派人布防警戒;又命人看好投降者、救治伤者、清理阵亡者尸身……
一连串命令下达,混乱场面很快有了秩序。
此刻东帅不在,云小天俨然成了临时主事之人。
不得不说,“云帅”行事干练,思路清晰,部署得当,袁赤发他们也挑不出啥毛病。
众人原本都认为,云小天不过是个油嘴滑舌、只会溜须拍马、耍些小聪明的家伙。若不是抱上东帅这条大腿,才会被重用。
可现在看来,这小子竟真有些本事。
尤其这次东庭千人深入北境,全程井然有序,不仅未被北境人察觉,反而奇袭成功,云小天可谓是功不可没。
唐媚儿扭着纤腰走了过来,一脸媚笑,打趣道:“哟,未来的云帅,还真有点门道呢,奴家倒是小瞧你了。”
云小天背负双手,摆出一副正经模样,道:“我三岁起便研读兵书韬略,就是为了今日能派上用场。如今遇到东帅这样的明主,我誓死效命,肝脑涂地!”
他说得慷慨激昂,神采飞扬。
众人看他那副正经吹牛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竟一时忘了方才那场血雨腥风。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自空中掠来,如飞鸿坠雪落在众人面前——正是许刺宁。
许刺宁原本想着趁这机会除掉黄灵仙,怎奈那老道熟知仙玉山每一处地势,简直了若指掌。进山后,如鱼入海,再加上黄大仙道法高深莫测,最终摆脱了许刺宁追杀遁走了。
虽然未能杀了黄大仙,让老许遗憾,但好歹目的已达到,太苑仙殿被彻底摧毁了。
云小天见“猫哥”归来,立刻迎上前,将一切战况事件都详细禀报。
许刺宁得知是萧云七突然而来,不仅擒走千音老道,还将那两头怪兽带走,眉头微微一皱——他明白,此事绝不简单!
云小天禀报完后,还不忘邀功,他笑道:“东帅,您不在我就作主下令了。你看我这安排,还行吧?”
许刺宁环顾四周,只见一切都井然有序,很是高兴。他拍了拍云小的肩膀,笑道:“云帅,你三岁开始读兵书,看来真没白读。”
原来许刺宁回来时候正好听云小天吹牛皮。
听了这话,唐媚儿掩唇轻笑,袁赤发等人也跟着哄然一笑,笑声在殿宇间回荡。
许刺宁又低声在云小天耳边道:“表现得不错,好好干,多立几桩功,我才能封你为‘云帅’。”
云小天眼神一亮,低声道:“你就瞧好吧——我的猫哥。”
两人相视一笑,这时忽听院外一声厉喝。
“什么人?!”
声音带着警惕与杀气。原来院外的东庭勇士发现了可疑人。紧接着,院外又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大声喊道:“不要动刀,我要见东帅!我是东帅的人!”
很快,两名东庭勇士押着一人进入院中。
原来竟是霍乱。
霍乱安顿好晚露后,便赶来见许刺宁。
此刻他心中激荡,快步上前,朝许刺宁单膝跪地大声道:“属下霍乱,拜见东帅!”
此言一出,让众人皆为惊诧。
不少人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些投降的修剑士们更是目瞪口呆,他们都望着这边。
许刺宁双手将霍乱扶起,目光炽烈,随即转身面向众人,声音铿锵道:“霍乱,是我安插在太苑仙殿的一枚暗子!这些年,他潜伏虎穴,九死一生,为我传递情报,今日我们能一举摧毁太苑仙殿,霍乱首功!”
东庭众人听了这话,这才知道原来霍乱竟然是东帅安插在黄灵仙身边的卧底。如此说,霍乱的确居功至伟。
众人立刻看霍乱眼神都不样了,纷纷投来赞许敬佩的目光,就连无魂师都朝霍乱颔了下首。唐媚儿更是给霍乱连抛两个媚眼。袁赤发和两个庭主还要和霍乱痛饮几杯呢。
那些修剑士则都一副复杂神情,心中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此刻霍乱心情激动,百感交集。
这几年卧底生涯,日日如履薄冰。此刻终能以真身示人,立于众人之前,心中那份压抑多年的窒息,终于散开。
真是有一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
许刺宁又扫了一眼那些修剑士,用传音朝霍乱说了几句话,霍乱立刻点点头。
于是许刺宁朝那些投降的修剑士们走过去。现在投降的修剑士们快达到三百人了。各自蹲在地上,不敢乱动,黑压压一片。
许刺宁一脸冷色,他朝黑木庭主道:“放了他们,保不准恩将仇报。干脆,你带人把他们都给我坑杀了!”
黑木庭主道:“是!”
此话一出,三百修剑士惊恐万状,他们纷纷向许刺宁求饶,哭喊声顿时响成一片。
这时霍乱“扑通”一声跪在许刺宁面前。
“东帅……求东帅手下留情!他们原本也都是百姓家的儿郎,只为学些本领,有个安身之所。是黄灵仙不仁,欺世盗名,利欲熏心,勾结天机神府罪恶累累,与他们无关。”
霍乱这番话,既是为这些修剑士们求情,也同时揭开了黄灵仙伪善面具,让这些修剑士知道大仙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许刺宁显得有几分犹豫,他道:“只怕是留下,后患无穷。这样,你问下他们,是否愿意效忠我东庭。若是愿意,以后他们就是东庭人,而且我还会厚待他们。以后,每月每人薪资,比太苑仙殿翻一倍。日后有福一起享,有难一起当。”
还未待霍乱问,这些修剑士们如同寺赦一般,纷纷表示愿意效忠许刺宁。有的甚至当场咬破手指发誓。
许刺宁见状,心里乐了。他背着双手,看了眼那些投降修剑士。
“既然霍乱为你们求情,我看在他面子上,就给他们一条生路。从此,你们就是我东庭的人。”
许刺宁又当众宣布。
“现在我东庭六个分庭,现在再立一个,名为黄苑殿,霍乱是分庭主!”
第287章 老许醉卧温柔乡
许刺宁将新成立的庭命名为“黄苑庭”,一来,每个分庭都以颜色代表。新分庭就用黄来代表;二来,就是恶心黄灵仙。
但是东庭已有一个黄龙庭,就两个“黄”了。
但是老许就要恶心黄大仙,他准备回去把黄龙庭改名,留下黄苑庭。
云小天等人立刻听出这名用意,他们发出一片讪笑,纷纷叫好。
霍乱大声道:“多谢东帅,今后我等一定为东帅赴汤蹈火!”
众修剑士们捡回一条命,还成了东庭人,每月还能多领一倍的钱物,也都释然。为谁干不是干。
于是也都齐声高呼,感谢许刺宁不杀之恩,愿意誓死效命。
既然这些修剑士成了东庭人,许刺宁命人还他们兵器,又让人救治伤者。
霍乱起身,然后请许刺宁到一边说话。
二人走到一边,霍乱将晚露的事件禀报给许刺宁。
许刺宁听后低声道:“现在人在哪儿?”
霍乱道道:“我先把她安顿在一间密室中,等着东帅发落。她遭受到千音老魔百般蹂躏,现在恨透了黄灵仙。我觉得她不像是在演戏。”
许刺宁略一思忖,突然眼睛一亮,他道:“此事,不得声张,只有你知我知。你告诉她,只要她配合,我定会替她讨个公道。你让她这样做……”
霍乱听了连连点头,然后就去执行许刺宁的命令去了。
随后,许刺宁又命人到山下,把天易寒和那些三教九流请入太苑仙殿中。
今日之战,天易寒他们可是亲眼目睹了东庭勇士的强悍与铁血,见证了北境最有份量的太苑仙殿在东庭的猛攻中土崩瓦解。
难怪被称为——悍血东庭!
天易寒等人都有几分忐忑,毕竟他们皆属北境武林中人,不知许刺宁怎么样待他们。
许刺宁大笑着迎上前,一手拍着天易寒肩膀,笑道:“帮主,我们是朋友,不必拘谨。你们就将今晚的事,如实宣扬于即可。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铿锵有力,带着无可置疑的威势:“也请帮主转告北境诸门派豪杰, 不犯我东庭者,便是我东庭的朋友。若有胆敢助黄灵仙、逆我东庭者,太苑仙殿,就是他们的前车之鉴!我东庭,也必踏平其门派!”
天易寒忙道:“东帅,我一定如实传扬。”
其余三教九流更是诚惶诚恐,纷纷表示,一定会将东庭壮举,和东帅的话传遍北境。别说人,就是每条狗都知道。
许刺宁也不会让他们白宣杨,命人将太苑仙殿钱库打开,赏了他们一些钱物。随即命人送他们下山。
那些三教九流白得一笔钱物,个个兴高采烈而去。
天易寒先未离去,见这情形,激起热血沸腾,他对许刺宁道:“猫哥,我也要入东庭!和你一起干番事业。我那个小山头,我不要了!”
许刺宁笑道:“帮主,既然你愿意加入我东庭,我欢迎。这样,你先带着那些人,把今日事,把我的话都都传宣出去,传遍北境,你再来找我。”
天易寒便欣然而去。
随后,今日这一战的伤亡也被统计出来。
紫焰庭主亲自向许刺宁禀报:“这一战,我东庭战死一百六十八人;太苑仙殿阵亡将近三百人,投降者三百余人。其余修剑士,都趁乱逃走了。”
许刺宁沉默片刻,随即道:“把战死的兄弟们都妥善安葬。传信回东庭,让陈羽给每个兄弟的家里发放一笔丰厚的抚恤银两。不要怕花钱。因为我东庭人的血,不能白流。”
许刺宁的话也让在场东庭众人都极为欣慰。
没有后顾之忧,他们才能尽心尽力。
这时,霍乱也回来了,悄声在许刺宁耳边禀道:“一切已按东帅吩咐安排好了,她愿意按东帅所说去做……”
许刺宁听罢,脸上浮出一抹温暖、却耐人寻味的笑意。
为了庆贺此役大胜,当晚,许刺宁就在黄灵仙的“仙殿”内设下盛宴庆贺。
殿中灯火辉煌,香烟袅袅,美酒菜肴堆满案几。
许刺宁与左右飘萍使、云小天、袁赤发、黑木庭主、紫焰庭主、霍乱这些东庭高层举杯畅饮,殿中一片欢声笑语,热闹非常。
席间,唐媚儿还让她手下女子们跳舞助兴。
众女身着轻纱薄裳,舞姿如烟似梦,腰肢若柳,举手投足间媚态横生。这种妖娆与灵动交织的风情,加上酒精作用,让在场的男人们个个血脉贲张,恨不得一人抱一个找个地方去——还喝什么酒!
云小天甚至还当场唱起了荤曲助兴。
酒宴进行了一个时辰,每个人都非常尽兴。酒宴散后,众人纷纷离开仙殿,云小天跑的早快,去撵唐媚儿手下那些娇媚女子去了。
殿中灯火昏黄,只剩唐媚儿与许刺宁二人。
酒气氤氲,香雾缭绕。
许刺宁已有醉意,面色微红,四仰八叉地卧在那仙榻上,衣襟半敞,神情慵懒。
唐媚儿也脸颊泛红,眉眼之间尽是风情,似春水流光。她缓步走到榻前,指尖轻颤,将一条锦毯拽着,缓缓盖在许刺宁身上。
老许却眼眸紧闭,似进入梦乡。
唐媚儿凝望着那张轮廓分明的英俊脸孔,心中越发乱了。她本想说什么,见许刺宁睡着了,便欲言又止,最终轻叹一声。
那声叹息带着几分柔怜,几分无奈。
就这样她怔怔看了许刺宁半天,然后才不舍的站起身,朝殿门走去。
忽听背后许刺宁轻声道:“站住。”
唐媚儿立刻停下,蓦然回首,见许刺宁仍卧在榻上,眼睛未睁。
她便柔声道:“东帅,可有吩咐?”
许刺宁淡淡一笑:“当初云小天问我一个问题。他说,你是不是经常侍我寝。我丢失了记忆,记不得了,如今想问问你,是,还是不是?”
唐媚儿怔了怔,心头一阵燥热,声音如丝:“那……东帅希望是,还是不是呢?”
许刺宁没再说话,或许此刻说一个字,都是多余的,大煞风景的。他左手挥出。一股青墨般的真气,如一条青色的丝带朝唐媚儿飞去,缠上她的纤细的腰肢。
然后许刺宁一拽,媚儿娇躯飞起,到了许刺宁上方,他一收功,她便跌在了许刺宁身上。
唐媚儿身上纱衣也从她身上飞起,露出雪白的肌肤。
这一刻,烛影微颤,光线摇曳,将殿内染上一层若隐若现的暧昧色。
唐媚儿伏在他身上,丰胸抵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气息已乱,眸光迷离,低低呢喃:“我的东帅……我早说过,你是我的人……”
说罢,她紧紧抱住许刺宁,娇艳的红唇就印在许刺宁嘴上……
这一晚,大仙的仙殿,春色无比。
这一晚,大仙的仙榻,嘎吱乱响。
第288章 诡异队伍
就在许刺宁在黄灵仙的仙殿中设宴庆功时候,太苑仙殿西北方向,十几丈外的一块高耸的巨石上,却静静立着一个人。
夜风猎猎,月光惨淡。
那人道袍破损,发鬓凌乱,正是太苑仙殿之主——黄灵仙。
他满面灰败,目光死死盯着他的宫殿。
先前他被许刺宁穷追不舍,若非凭借道法与山势数悉遁形,可就完了。他虽然逃过一劫,却心有余悸,胸中一口气郁结更是难散。
他想知道现在太苑仙殿情况,就借着夜色悄然折返,只为探个究竟。
放眼望去,几个宫殿都灯火通明,处处皆是东庭高手身影。他们一队队巡视,没有丝毫懈怠。四周高墙上,更是岗哨密布,墙上也插着东庭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那一刻,黄灵仙的心,像被人用刀生生剜下一块。
他不得不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他苦心经营根基,竟在一夜之间,毁于一旦了。
现在他不知师叔千音上人是生是死,也不知白飘他们是下落,那种茫然与愤恨,填满了他的胸腔。
黄灵仙也不敢贸然进去探个究竟,生怕中了许刺宁埋伏。若是许刺宁再追来,那可就麻烦了。
他在黑暗中站了很久,终于咬紧牙关,目光喷火,恨声道:“许刺宁……此仇不共戴天!你等着,迟早有一日,我要把你碎尸万段!还有你的东庭,化为灰烬!”
各种情绪交织下,黄大仙此刻眼中竟滚下两行眼泪。
他最后望了一眼那座被东庭占据的仙殿,猛地转过身,袖袍一振,掠向西北方。
才掠出数十丈,前方林草中,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像有人在草木间蹒跚而行。黄灵仙心头一动,屏息隐形,悄然循声而去。
到了近前,借着月光,他看清前那个人。
那是一个浑身血污的女子,衣衫破碎,正小心翼翼摸索前行。
黄灵仙朝那女子低声道:“晚露!”
那女子正是晚露。
晚露起初被突如其来的叫声惊得一颤,随即她反应过来是师傅声音,心中陡然一震,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她猛地转身,见黄灵仙立在那里。
“师、师父……”
晚露哽咽一声,几乎是扑倒在他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哭道:“师父,都完了,太惨了……呜呜……弟子还为你担心呢……”
黄灵仙此刻急欲知道事态详情,他连忙俯身道:“你知道些什么?快告诉我!白飘、何贵他们呢?还有清霜,可曾看到?”
晚露哭哭啼啼道:“弟子没看到白飘和清霜,何贵师弟……他被杀了。还有,霍乱原来是许刺宁安插在太苑仙殿的奸细!是他关闭了护殿仙阵,他还煽动了大批弟子,投到了东庭门下!”
“可恶!”
黄灵仙怒目圆睁,气得浑身发抖。
若不是霍乱暗中内应,又关闭护殿大阵,他怎会一败涂地?现在霍乱竟然还煽动大批弟子投到了东庭门下,这让大仙难以接受。
他青筋暴突道:“可恶!这个畜生!我日后定要亲手剥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让他生不如死!”
黄灵仙气怒之极,胡须都颤个不停,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他强压心火,又急声问道:“那……师叔祖呢?你可知他下落?”
提起这个淫魔,晚露心头便掀起滔天恨意。可此刻她不能显露出,怕被黄灵仙察觉,只得强忍愤恨,哭道:“师叔祖原本大显神威,可后来来了一个极厉害的人物,据说是京师神手,萧云七。最后,师叔祖……被他给擒了……”
“什么?!”
黄灵仙整个人像被雷劈中,浑身一震,脑中“嗡嗡”作响。
这倒不是黄大仙和他的师叔多么情深,是因为千音上人就是十三年前名动江湖的淫魔,并且连朝廷都在追捕。
现在千音上人落在萧云七手里,萧云七可是朝廷的人,若千音把一切都招供了,那他可就被连累了,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大仙怒气与惊惧一齐涌上,一股鲜血顺着嘴角流出,这次真吐血了。
一缕月光照在他惨白惊恐的脸上,衬得他嘴角的鲜血分外刺目。
晚露没想到千音上人被擒竟然会对黄灵仙造成如此打击,她佯装关切,赶紧起身道:“师傅,你没事吧,还望师傅保重仙体,你还有露儿……”
突然,晚露感觉腹部又传来疼痛,她就用手捂住了肚子。
黄灵仙定了定神,道:“你伤到哪了?”
晚露是怀有身孕的,今晚请千音上人时候,遭受老淫魔疯狂蹂躏,腹中胎儿也小产了。所以她才恨透了老魔,也恨黄灵仙。但是她不能表现出来,也不能如实相告,就谎称道:“厮杀中,我被东庭一名高手踢中了腹部,腹中胎儿……没,没了……呜呜……”
这次晚露倒是真的悲恸而哭,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黄灵仙听到自己“仙种”被东庭高手给踢没了,又是一阵恨意填胸。他搂住晚露,安慰道:“没了就没了,和咱们没有缘分。以后,定会有个有缘的。你也不要太悲伤了,此仇,我一定报!”
随后,黄灵仙带着晚露出了玉仙山。
此刻月光洒在大地上,天地间一片惨白。
途中,他们陆续遇上了三十多名逃出来的修剑士。
这些人一个个灰头土脸、浑身血污,见到黄灵仙后,纷纷跪倒在地,哭声不断,叙说着噩梦般的经历。
黄灵仙此刻本就烦躁,这些哭喊反倒让他心里越发气恼。
黄灵仙现在是“跑路”的人,带着他们目标大,他就让这些死里逃生的修剑士们,先去五十里外的霍家堡,届时他会去汇合。
然后黄灵仙一手揽着晚露,运起功法,朝一个方向而去。
然而,行出数里地,他忽听前方沟谷间传来阵阵马蹄声。那声音起初沉闷,随后愈来愈清晰,带着一种整齐、压抑的节奏。
黄灵仙就带着晚露朝沟谷方向掠去,到了跟前,他在一处地隐蔽落下,暗暗看去。
只见沟中,有一队马车正在前行。
足有十余辆马车。每一辆马车都拉着一个厚实漆黑的车厢。而且车厢比平常车厢大上一倍,透着森冷气息。
车辕上,左右各坐着一个披着长袍、戴着面具的人。那些面具在月光下泛出暗光,有的像狰狞鬼面,有的似猛兽獠牙。
而且车马两侧,还有数十骑护卫,他们同样戴着魔鬼面具,连马的头上也罩着铁面铁具。
这支队伍行进时既不喧哗,也无火光,唯有铁轮滚过石砾的声音,与马蹄声交织,形成一种压迫。
而这支队伍,更是散发着一种诡异氛围。
第289章 测试怪物,屠了一堡。
黄灵仙盯着那支行进中的队伍,瞳孔收缩了。
身为老江湖,他虽不知这队人马的确切来历,却能从那股森寒的压迫气息中,嗅出一丝极为危险的味道。
那种诡异、肃杀、死寂的氛围,放眼整个江湖,能有这般压迫感的神秘组织,只有一个组织了。
那就是——杀狱。
晚露望着那支队伍,只觉脊背一阵发凉,忍不住低声问道:“师父,他们……他们是什么人?”
黄灵仙低声道:“十有八九,是杀狱的人。”
“杀狱”二字仿佛一股阴风穿体,让晚露不寒而栗。
就在此时,队伍中一个骑马的长袍鬼面人,忽然缓缓转头,朝这边望来。
黄灵仙立刻伸手将晚露的脑袋按下,低声道:“不要被他们发现!他们如此隐秘行动,必有大事。若真被他们察觉……一定会杀人灭口。而杀狱要杀谁,会想尽一切办法,不惜一切代价杀了。”
晚露听了更加恐惧,颤声道:“师傅,那我们走吧。不要惹他们。”
黄灵仙也不想节外生枝。他已与东庭不共戴天,要是再招惹上杀狱,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他当即带着晚露悄然而去。
而那支诡异的队伍,仍在月光下诡异前行。
夜风拂过,马蹄声与车轮声交织成低沉的轰鸣,仿佛一曲阴森曲子。
第二辆马车的车厢里,顶上悬着一盏马灯。灯光随着车身的颠簸轻轻摇晃,照亮车厢内两道模糊身影。
左边的人,身穿长袍,戴着蓝色面具,一双淡蓝的眼睛如两团跳动的鬼火——正是杀狱神秘的蓝焰狱主。
而坐在他对面的人,则是一个面容丑陋、没了双腿的男人,眉眼间透出疯狂。他,正是那名癫狂的奇医,北宫无羊。
原来,这支队伍,正是来自杀狱。
其余马车的车厢中,装着十几只“怪兽”。还有一辆马车上,则关着四个“怪物”,半人半兽的异形——他们更加恐怖!
北宫无羊这些年来一心钻研,却实现自己心中那些疯狂的念头。他以结合动物炼造“怪兽”,还将人兽合为一体,造成出恐怖的“怪物”。
经过无数次血腥实验,他终于造出一批可怕的“怪兽”与“怪物”。
而今车厢中运载的,只是其中一部分。
北宫无羊有两处秘密研究之地,一处位于那座遍布毒蛇的原始岛屿,另一处则隐在北境一处荒山之中,距勾魂峰约八十里地。
由于那座原始岛屿是月上的老巢,出不得半点意外,因此所有研制出的“怪物”,皆被囚禁在第二处地方,严加看守。
今夜,北宫无羊心情异常激动。因为这是他期盼已久的时候。因为月上亲自下令,要成批试验这些“怪物”和“怪兽”。
为此,杀狱也做了大量准备。不仅蓝焰狱主亲自监督,黄风狱主带人护送,还有玩偶狱主则在暗中策应,可见这次试验有多重要。
这次试验的目的,正是为了检测这些畜生的杀戮能力,以及对操控命令的服从程度。
车厢中,北宫无羊满脸狂热,正想着试验的结果,忽听“笃笃”两声,有人敲响了车厢门。
他迫不及待打开车门,一只戴着黑手套的手伸进来,递上几张折叠整齐的纸。
原来,今晚的“杀戮试验”已经圆满结束,此刻他们正是在返回途中。手下将试验结果统计成册,命人送来汇报。
北宫无羊展开看了后,整张脸兴奋得几乎扭曲,发出低低的怪笑。
“霍家堡,两百三十八人,无一幸免!全部死于‘怪兽’和‘怪物’之手!霍家的人根本找不到这些畜生的致命弱点,所以这些畜生们没死一个!还有,”北宫无羊又补充道:“善后的人已将霍家人都毁尸灭迹了。这就如同霍家一夜之间,如同人间蒸发了。嘿嘿……不会有人知道这次试验……”
原来,他们选定的测试目标,正是霍家堡。
黄大仙还让那些幸存的修剑士先去霍家堡暂时避下呢,岂知霍家堡无人生还。这霍家也够倒霉的,被杀狱选中测试怪物,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北宫无羊将那份报告递给蓝焰狱主。蓝焰狱主接过,目光在纸上扫过几行,神情却渐渐阴沉。
他抬起头,语气冷厉:“虽然这些畜生把霍家堡杀了个鸡犬不留,但也暴露出问题,其中有两头畜生未听指令,竟然自行逃遁!到现在还没找回来!也就是说,你控制这些畜生的法子,仍有漏洞!”
北宫无羊听话干笑两声,他道:“龙生九子,还个个不同呢,还有不听话的呢,更何况这些畜生。总会有那么一两个不听话。不过狱主你放心吧,他们会将那两头畜生找回来的。”
蓝焰狱主道:“宫柳行和殇山之神决战之日越来越近了,总之,绝不能出了岔子。我们为这一天也等了很久。”
北宫无羊忙道:“绝对出不了岔子,所以畜生我事前都给喂了一种药,若无解药,三个时辰内毒发,身体也会融化。所以就算找不回来,时间一到,那两个畜生就会自己毁灭,不会留下麻烦。”
蓝焰狱主听后点了下头,安心了许多。
……
此刻,距那支车队约三里之外,两头“怪兽”正朝着队伍方向狂奔。
正是那两头被萧云七擒获的怪兽。
那这两头畜生,为什么能脱困,并且发疯般的追寻车队呢?
原来,萧云七押着这两头“怪兽”,还有千音老魔,准备与策兰等人汇合。
然而行至半路,两头“怪兽”突然躁动异常,扭动身躯,怒撞铁笼,企图挣脱。喉咙中不还不断传出刺耳低吼。
萧云七立刻察觉异样。片刻之后,他听到远处传来一种诡异的声音——似是有人在吹奏某种音器。那声音忽高忽低,像夜风中传来的幽魂声音,又像某种古老的咒音,在召唤什么。
随着那怪异音律响起,两头“怪兽”的躁动更厉害了。
萧云七当即判断,正是这诡异的“音乐”在引动它们!
也就是说,有人正在寻找这两头“怪兽”。
萧云七就命属下打开铁笼,将那两头“怪兽”放走,准备顺藤摸瓜,查出幕后之人。
两头被释放的“怪兽”一出笼,便如脱缰的野马,朝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狂奔而去。
萧云七则吩咐小万子先押着千音老魔而行,又派人火速去联络策兰,自己则施展轻功,尾随在那两头畜生后面。
奔出一里多地,他忽见前方月光下隐现几道人影。他们都骑着马,身披长袍,脸戴狰狞的魔怪面具。
其中一人手中正持着一个形似“埙”的东西,低低吹奏,那诡异音律在夜色中传的很远。
第290章 北宫的险恶用心
那两头“怪兽”被那怪异音律牵引,嘴里发出“哼哧”声音,朝吹奏者狂奔而去。
那几个长袍人看到两头畜生被引来了,就都调转马头,追向那支神秘车队。那名吹奏者骑在马上,仍不停地吹奏着那只乐器,召唤引领着那两头畜生。
前方几匹快马疾驰如风,后面是那两头怪兽狂奔的身影,而更远处的黑暗中,萧云七施展高绝轻功,悄然尾随,身影夜色融为一体,让人难以察觉。
最终,几名长袍人引领着两头“怪兽”追上了车队。他们急忙将那两头畜生关入特制的车厢中,失踪的两头“怪兽”算是被找回来了。
一名长袍人打马来到北宫无羊与蓝焰狱主的车厢前,朝内禀报道:“狱主,北宫先生,那两头畜生已经找回。”
车厢内,蓝焰狱主与北宫无羊听到这消息都很高兴。一直担心出岔的蓝焰狱主这才放下心。
蓝焰狱主道:“既然两头畜生已找回,那便无事了。我让黄风与玩偶护送你们返回,我得去见月上。”
北宫无羊微微颔首。他知道月上已离开海岛,只是不知如今身在何处。以他的判断,月上这次离岛,必有大事。
蓝焰狱主又道:“这次我们临时更改测试对象,我会斟酌向月上禀明的。你也放心,此事是我二人决策,若有责,我与你一起承担。”
原来,月上是命他们以北境恶名昭着的“恶龙帮”来试炼那批怪兽。然在测试前,北宫无羊再三劝说,蓝焰狱主最终同意,将测试目标换为人数更多、实力更强的霍家堡。
北宫无羊眼底掠过一丝细微让人不容易察觉的神色,转瞬即逝。
“月上什么都好,就是有几分妇人之仁。恶龙帮才百十来号人,实力也和霍家堡难以相比。我们难得有这次测试机会,用恶龙帮根本测试不出来这些畜生的威力,临场应变能力,还有服从力。成大事,就不拘小节。项羽在巨鹿之战中杀20万降卒,曹操统统一北方,更是屠杀彭城、柳城多地百姓,一片尸山血海。一将功成万骨枯,这个道理其实月上比谁都懂,但是却难做到。若是这样下去,不怕说句冒犯的话……”
北宫无羊盯着蓝焰狱主,将声音放低。
“我担心月上如此下去,恐怕要重蹈陆相的覆辙呐。”
提起“陆相”二字,蓝焰狱主心中猛地一阵悸动。
陆相,是他的叔伯兄长,也是月上的父亲。二十年前,陆相官居当朝宰相,志在谋大事,最终却以失败惨死收场了。
后来蓝焰狱主也反思过,当年他们本是一盘大好棋,为何终成败局?除了关键时候陆相有些优柔寡断,和陆相心中有“义”也有一定关系。
自古慈不掌兵,义不经商,仁不当政,善不为官。
这些字看似光耀,实则皆是弱点。
蓝焰狱主虽然明白这道理,然而,北宫无羊这番话也的确有些冒犯了,让他非常不悦。
于是蓝焰狱主目光一沉,声音变冷:“你还没有资格评论月上。至于陆相的事,也不是你能说的。你就老老实实做好你的事,若不安分,就让老八收拾你!还有,别忘了你的双腿是怎么没的!”
“老八”二字一出,北宫无羊脸色顿时变了。那高大如山、生着一张娃娃脸的恶神,简直就是他的噩梦。
北宫无羊连忙赔笑,低声道歉。
待蓝焰狱主出了车厢而去,车中只剩下北宫无羊一人时候,他面色抽搐,眼神充满阴狠,他喃喃自语。
“你们陆家,害的我好苦……断我双腿,还割了我耳朵。这些年,我日日苟活于恐惧中,老八那个恶魔,还常常来折磨我!这些账我都记着,不会忘记的……”
北宫无羊一个人在车厢中如同一个精神病发作的病人,自言自语。
原来,此次北宫无羊极力劝说蓝焰狱主改变测试目标,不仅仅是为了获取所谓“更真实、更科学”的数据,更是他居心叵测,在暗中埋下了一颗雷。
他日,若是杀狱操纵那批“怪兽”屠灭霍家堡消息这颗雷在江湖中炸开,必将在江湖掀起轩然大波,杀狱也会成为众矢之的。
这些年来,北宫无羊虽然屈服于杀狱之下,俯首听命,整日提心吊胆,但是他也一直在等待暗中等待——一个能让陆家付出代价的时机。
他现在觉得,这个机会要到来了!
……
萧云七暗中尾随那两头畜生,也就发现了这支有夜色中行进的诡异队伍。
萧云七见到这样的队伍,也不由心头一震。
他与黄灵仙的判断一样,这支神秘队伍,极可能来自江湖中最神秘恐怖的势力——杀狱。
如此一来,那两头“怪兽”的来历,也算有了确切答案。
想到此处,萧云七不由振奋起来。
于是他小心翼翼跟随着这支队伍。
突然——几乎是凭着一种生死直觉,萧云七猛然转身。
夜色中,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之下、仅露一张惨白面孔的怪人,正无声无息飞快朝他飘来。
那张面孔毫无生气,惨白如纸,宛若厉鬼索命。
只见那人张口一吐,数道寒芒破空而出,疾射萧云七周身数处要害。
萧云七双掌同时推出,两股雄浑内力激荡而出,如飓风卷野,将那几道寒芒震得反射回去。
“嗤嗤嗤——”
那几道寒芒尽数没入那怪人身躯,然而,他竟毫无反应,依旧鬼魅般扑来!
与此同时,萧云七四周的黑暗中,闪出一道又一道诡异的影子。那些人形不着地,身子悬空飘行,来去无声,仿佛无腿鬼魂。
他们在夜色中翻飞环绕,影影绰绰,形成一个诡异的包围圈。
这一刻萧云七双手也插下他的黄金手。金光一闪,他左手的黄金手闪电般而出,猛然抓向右侧飘来的身影!
“嘭——!”
那人影在金光击中瞬间爆裂开来。
然而四溅的不是血肉,而是一片藤条碎屑,散发着淡淡腥甜的气味。
萧云七这才知道,这不是人,而是一具“藤偶”!
原来,这次测试关系重大,杀狱也布置极为缜密。
黄风狱主率众护卫,蓝焰狱主统筹全局,而玩偶狱主,则潜伏暗中策应。更有一名狱主隐秘随行,这个连北宫无羊也毫不知情。
这几大狱主, 都带着麾下最精锐力量。
玩偶狱主素来诡谲无踪,他伏于暗夜之中,结果发现了同样隐藏在黑暗中的萧云七。
于是,玩偶狱主和手下人朝萧云七发起攻击。
第291章 到嘴的鸭子,飞了
面对那一群影影绰绰、朝自己扑来的“玩偶”,萧云七自然明白,他暴露了。
既然暴露了,也就再无所顾忌,他发出一声喝叫,身影飞快闪动,应付那些“玩偶”诡异扑击。
同时他那双“黄金手”飞快挥舞,顷刻间掌影翻腾,金光四溢。他整个人仿佛被一层金色旋风笼罩。
几具“玩偶”扑入那金光之中,顿时“噼啪”炸裂,碎成满天藤条与木屑。
而其余“玩偶”骤然止住,齐齐退开,不再飞蛾扑火一般扑向飞舞的金光。显然,暗中操纵这些“傀儡”的人已迅速反应,调整了攻势。
此时,那支行进中的车队也得到了消息,有人在暗中尾随!
顷刻间,整支队伍气氛骤然紧绷,护卫者纷纷戒备,队伍速度也骤然加快。
不多时,队伍后方突然起了阵阵黄风,卷起漫天沙尘,天地昏暗。那黄风呼啸翻卷,将地上的马蹄与车辙尽数掩去,也让人再难以看到那支车队。
这是“黄风狱主”和手下出手了,隐蔽队伍。
而此刻,萧云七仍深陷在“玩偶”的包围中。
待他方才挥出的金光余势渐散,那些“玩偶”又重新发动进攻。
这一次,它们的攻势愈发诡谲多变。
有的化作鬼影疾扑,带着撕裂空气的破声;有的身上射出森冷暗器,密如飞蝗;有的口中喷出一股股火焰;还有的竟溅射出一团团毒液。
这些“玩偶”虽不如“怪兽”那般骇人,却更诡异,攻势花样百出。
萧云七知道,这是杀狱玩偶狱主杰作。
萧云七深知,杀狱每一个狱主,都很诡异,且身怀异能。萧云七还知道,三年前六境中一名高手,硬是被杀狱的搜神狱主给逼疯,最后死于搜神狱主之手。
因为那名六境高手无论走到哪里,搜神狱主都如鬼魂般缠着他,就算躲到猪圈中,搜神狱主的声音也会从猪身上传来。
那名六境高手死后,当时五境之首的裴无道才进入六境。
所以萧云七也丝毫不敢大意,全力应付诡异的“玩偶”狱主。
他双掌齐展,黄金手翻飞如电,时而掌影密布如雨,时而金光腾起如灵蛇穿空。“嘭!嘭!嘭!”不断有炸裂声响起,破碎的“傀儡”碎屑飞舞着。
激战正酣之际,忽然,天地骤变。
四周翻滚起乌云来,一团团“乌云”从四面八方卷来,前后左右,乃至头顶上方,全都被那乌云笼罩。
片刻之间,月光尽灭,天地陷入死一般的黑暗——杀狱的“乌云狱主”,也率人而来。
萧云七明白,必须尽快突围,绝不能与杀狱的人继续纠缠。若是被缠住,那可就麻烦了。
他从那些“傀儡”的攻杀术上,以及那一团团乌云的移动形态与速度中,已经看出,这些并非普通高手,而是一群经过严苛训练的精锐。
看来,杀狱为了保护这支“怪物队伍”,竟是下了本钱。
就在此时,忽有一声惊天咆哮传来!
那咆哮声震彻夜空,震得四野轰鸣,震得在场众人耳朵作响。
随着咆哮声起,一道人影踏空而来。那人身披大氅,夜风中衣袂猎猎翻飞,气势如虹。
来的人,正是西海战神——蔺西雪。
当初策兰与萧云七达成协议,双方互通情报,协同行动。
今夜,萧云七负责追踪并擒拿怪物,策兰则追查押送怪物的队伍。结果策兰手下两名高手在追踪途中身亡,诡异车队踪迹亦告断绝。
萧云七命小万子传信,策兰得讯后就率人赶来。蔺西雪武功最强,他最先抵达,恰好萧云七被杀狱两大狱主夹击。
于是他咆哮一声,直冲入战圈。
蔺西雪便发出一声咆哮,冲了过来。
由于此刻那些傀儡和一团团乌云目标是萧云七,没想到一名顶尖高手突然杀来。听到咆哮声,蔺西雪的人也到了。由于西海高手有两人被杀,现在蔺西雪憋了一肚子火,上来就把两具“傀儡”和一团“乌云”打的爆裂开来。
傀儡没有生命,爆就爆了,但是“乌云”中却隐藏着人,那人被打了血肉横飞。
蔺西雪骤然从外围杀入,立刻把包围萧云七的阵形就给冲乱了。
萧云七趁乱连出几招,几道金光准确无误将三团“乌云”打爆,隐藏在里面高手发出惨叫,一片血肉横飞。
所以乌云阵有了缺口,月光下映照圈内,眼前也顿时亮堂了不少。萧云七身形又骤然而起,连续打爆两只“傀儡”,然后给蔺西雪传音。
“蔺兄,不要恋战,我们走!我们的目标不是他们,这样只会招来更多敌人!”
说罢,萧云儿首先杀出重围。
蔺西雪虽然勇猛无双,但也不是无脑之人,他随后也杀出来,二人朝着蔺西雪飞来方向飞掠而去。
那些“傀儡”和“乌云”,也未追赶他们,因为他们知道也追不上。于是这些诡异的“傀儡”和“乌云”就相继消失在夜色中。
此刻策兰也率人赶来,萧云七和蔺西雪就从空中落下。
策兰急忙问事件经过,萧云七就告诉了她。
策兰听后懊恼道:“你们怎么就跑了,捉两个活口也好。这下,我们去哪里找这些人?!”
萧云七笑道:“兰公子不必懊恼,那样反而会让他们更加警觉,处处提防了。我们的目标是揪出幕后的人,先前交手时候,我在一个人身上撒了些东西。我这次还带来两只追踪猎犬,这两只猎犬可不一般,它们能根据气味儿一直追踪下去。”
策兰听后喜笑颜开,她戏谑道:“不愧是皇上的人,长了八百个心眼子。”
萧云七也道:“兰公子的心眼子,可一点也不比萧某少。”
就在这时候,突然一骑飞奔而来,是策兰手下的人。
那人打马到前,翻身下马,对萧云七道:“萧大人,你的人出事了。小万子也受了伤,所以托我来禀报你。现在小万子在仙玉山南麓二里外的土堆旁。”
萧云七一听,心里暗中一声“坏了”。
萧云七飞身顾不得多问,他飞身上马,调转马头朝着来时方向狂奔而去。
萧云七一路打马,最后奔到小万子所在地方。只见小万子靠在土堆旁,一手捂着腹部,口中淌着血,神情痛苦之极。
萧云七身形从马上而起,落在小万子身边。
小万子看到萧云七,“哇”一声哭了出来,他道:“大人……要不是我装死,就看不到大人了。”
萧云七忙问道:“到底出什么事了?其他人呢?”
小万子道:“我们押着那个老道才出了山林,突然出现一个蒙面人。此人武功非常厉害,那些侍卫都被杀了,我也是装死躲过一劫,然后那个蒙面人就提着老道飘飞而去了。”
这个时候,突然一条身影朝这边飞掠而来。身形之快,只能看到一抹稀薄影像。萧云七左手也在瞬间插入一只黄金手,朝那身影挥出。
一道金色手印,挟破空之声抓向个影像。
就在金手印距那影像三尺距离时候,“嘭”一声,那道金手印却四散碎裂开来。
第292章 再无太苑仙殿
(感冒稍好点,今日更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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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那道金手印被对方一掌击碎,一道人影随之掠至,轻盈落地,距萧云七与小万子不过两丈之遥。
这人竟然是许刺宁。
东庭摧毁太苑仙殿之后,许刺宁设宴庆功,又与唐媚儿在黄灵仙宫的玉榻上颠鸾倒凤激情了一顿。
更是许刺宁深知如今形势紧迫,不能浪费时间。所以他提前命令,众人歇息两个时辰就走。
两刻钟前,东庭众人悉数起身收拾,准备启程。
这时,云天布下的探子来报:仙玉山南麓下有人打斗,并且还有多人死了。
许刺宁闻讯,率人前来探查。
因他轻功极高,一路疾驰,最先抵达此处。
萧云七与许刺宁素未谋面,彼此皆不识对方。但刚才二人一攻一破,都让彼此明白对方武功非常高。
云七凝视着许刺宁,将右手也插入黄金手套中,冷声道:“阁下何人?!”
许刺宁反问道:“你们又是什么人?”
这时候,萧云七来的方向忽传来阵阵人喊马嘶声。只见月光下尘土翻飞,近百骑快马疾驰而来,气势惊人。
马队前还有两条巨型猎犬一前一后狂奔,并且发出惊人吠叫声。
这支队伍,正是宫廷卫,都是精锐力量。为首一人约莫四十余岁,身穿一身血红锦衣,生着一张狰狞马脸,煞气逼人。
他腰间横插一对精钢钺刃,寒光凛冽。
此人正是宫廷卫四大高手之一的狂天
而几乎与此同时,霍乱、紫焰庭主,也率数十名东庭高手而来。
双方人马都充满杀意,这一刻杀气弥漫。
狂天率人马奔到近前,都翻身下马,狂天走到萧云七面前恭敬道:“萧大人,属下来晚了!”
霍乱与紫焰庭主也率人奔到跟前,霍乱许刺宁高声道:“东帅,我们来了!”
两方人马同时现身,彼此都不明所以,顷刻间空气中杀气弥漫,似要随时厮杀。
这一刻,许刺宁与萧云七终于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狂天与那群宫廷卫士也都怔住了,眼前这人,竟是名震天下的“悍血之主”许刺宁!许刺宁的大名,在江湖与朝堂间同样如雷贯耳。
传言他常年戴着青木面具,是因相貌凶煞、形似厉鬼。
然而此刻,他面容英逸,气宇轩昂,与传言中的判若两人。所以就连萧云七也有几分惊讶
萧云七挥了挥手,示意部下放下戒备。
他上前一步,抱拳道:“原来是东帅,幸会幸会。久闻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看来那些江湖传言……不过笑谈而已。”
他口中“江湖传言”,正指许刺宁形如厉鬼的谣说。
许刺宁也抱拳还礼,道:“原来是萧大人,久仰。太苑仙殿之事,我手下忆经已向我禀报,听闻萧大人一战擒下老魔,实乃壮举。”
老魔的事让萧云七现在很是懊恼。好不容易擒下老淫魔,可以结十三年前的惨案,更能让他名利双收,结果现在老魔被人劫走,也不知是谁所为。
萧云七遗憾道:“可惜,我离开办事,让小万子带人押解老魔。谁知刚出这仙玉山,就被人把老魔头劫走了。只有小万子装死活了下来,其他人也都死了。”
许刺宁并不知道千音老道十三年前犯下累累罪行,只是觉得老魔头有些本领,现在被人劫走,以后定会和黄灵仙联手,给东庭带来麻烦。
许刺宁道:“可惜,不过萧大人也不必郁闷、我东庭也不会放过这老道。”
如今狂天率宫廷精锐来了,所以萧云七还有大事要办,所以他道:“东帅,今日有要事缠身,就此别过。他日再见,定请东帅喝两杯。”
许刺宁道:“萧大人客气了,请便。”
于是,萧云七率人离去,他还需与策兰会合,再依线索追踪杀狱的踪迹。
萧云七他们去后,许刺宁侧头问霍乱:“那个老魔,究竟是什么来历?”
霍乱道:“其实这件事,黄灵仙一直讳莫如深。属下只知道,那老魔是他的师叔,十几年前便已闭关,闭关之处更被设为禁地,外人不得入。”
许刺宁闻言,眉头微皱,只是淡淡点头。
他心中清楚,萧云七那等人物,绝不会为一个无关紧要的老道如此大费周折。这老道被如此重视,背后必牵扯着极大的隐秘。
夜风拂过,许刺宁转身,低声道:“回太苑仙殿。”
……
此刻,东庭所有人都已准备就绪。太苑仙殿内的一切财物,只要值钱的,皆被打包带走。
这次许刺宁率千人深入北境,目的在于摧毁宫柳行的羽翼,震慑北境势力。太苑仙殿正是首要目标。至于无心谷,根本不需如此大阵仗。
再说无心谷还涉及到闵清音,不能像太苑仙殿一样彻底摧毁了。许刺宁已经命令云小天,打听闵清音的下落。
而且许刺宁也深知,宫柳行诡计多端,绝不能掉以轻心,得提防天机神府。
于是他便下令道:“袁赤发、无魂师、紫焰庭主,率主力先回东庭,务必稳住大局,配合陈羽守好东庭。”
三人领命,带着搜刮来的财富与战利品,率大部人马离开太苑仙殿,踏上返程。
许刺宁身边留下近四百人。几个头领是云小天、唐媚儿、黑木庭主与霍乱。
这四百人中,有三百余人是太苑仙殿修剑士,如今已改旗易帜,投效东庭。也就是新成立的“黄苑庭”。
他们脱下道袍,换上东庭的衣裳了。
黄苑庭的成立,象征着太苑彻底覆灭,也预示着东庭的势力,开始壮大了。
将一切安排妥当之后,最后许刺宁下令,焚毁太苑仙殿!
只有让太苑仙殿化为灰烬,才算真正将其连根拔起,也彻底斩断黄灵仙“东山再起”的一切可能。
黑木庭主领命,率人四处泼洒油脂,不多时,熊熊烈火便腾空而起。
夜风呼啸,火势迅速蔓延,转瞬之间,殿宇飞檐尽被烈焰吞噬。
昔日香火缭绕、道乐悠悠的太苑仙殿,江湖中最大仙修道之地,此刻在火光中倾塌,化作一片火海。
那些投诚的修剑士们,默然立在火前,看着自己曾经修行、居住的地方化为灰烬,心中难免五味杂陈。
但是能在这场浩劫中活下来的,已是幸运。他们也真正见识到了悍血之主的铁血手腕。
许刺宁负手而立,望着烈焰冲天,神色冷峻。
这一刻,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从此,江湖再无太苑仙殿。
火势越烧越旺,夜空被染成赤红。
许刺宁转身,命令道:“出发!”
众人下山乘马。几百人的马队,威武肃杀,打着东庭旗帜,朝无心谷而去。
途中,云小天派出的探子传回一个消息,发现了闵清音踪迹,她朝望人山方向去了。
第293章 黄大仙求助
(今日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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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刺宁得知闵清音的下落后,当即决定亲自前往追寻。
毕竟东庭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无心谷”,但是闵清音是无心夫人亲传的继承人,只是被吴雪玲夺位了,所以许刺宁并不打算摧毁无心谷。
最理想的结果,是助闵清音铲除吴雪玲,让闵清音重新掌控无心谷。到那时,无心谷自会倒向东庭,成为他掌控北境的重要一环。也会成为东庭最可靠的盟友。
许刺宁让云小天率人继续朝无心谷方向前进,保持声势不减。他又让一名身形与他相仿的手下戴上青木面具,装成他的模样,以稳局面。
有“悍血之主”坐镇,无论北境哪方势力想趁机袭扰,也会心生忌惮。
而许刺宁则策马独行,朝望人山方向奔去。
……
闵清音的确是朝望人山方向去了。她一路暗中追踪刘春雨的踪迹,发现他朝望人山方向而去,也毫不犹豫朝那个方向而行。
对闵清音而言,誓杀刘春雨早已成为心底的执念。不论付出多大代价,她都绝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与此同时,悍血之主亲率东庭人马摧毁太苑仙殿,并且一把火烧了的消息开始在北境传开,并且掀起惊涛骇浪。
消息一出,北境大大小小的势力无不震愕。
号称“北境道门之首”的太苑仙殿,竟被东庭一夜之间夷为灰烬!
更令人胆寒的是,东庭数千兵马深入北境腹地,却无人察觉、无人阻拦。
北境各大门派震骇之余,对东庭的实力有了全新的认知。加上天易寒等人刻意宣扬,北境各方势力对东庭也产生了恐惧感。
连太苑仙殿都被东庭一夜毁灭,谁还敢出头替黄大仙鸣不平?
于是各门派唯恐惹火上身,甚至不敢收留太苑仙殿的残余分子。
整个北境,一片风声鹤唳。
闵清音听到这个消息时,心中既震惊,又隐隐有几分欣慰。她震惊于东帅竟亲率人马来到北境,并且摧毁了北境武林之首的太苑仙殿;高兴的是,她能借助东庭力量夺回无心谷。
若非现在正是追踪刘春雨的紧要关头,闵清音就去见许刺宁了。
次日晌午,她抵达塔子县。这座小城距望人山约有六七十里。
闵清音现在只知道刘春雨是朝望人山方向而去,具体去处却难以得知。闵清音并不擅长追踪,所以现在只能凭着直觉与运气。
她进城后,打算先找个小馆歇脚,吃些东西,不料却在人群中瞧见几名无心谷的女子。
为首那人,正是尚云香。她们并未发现闵清音,神色匆匆,正朝城北而去,似乎赶着什么要紧的事。
闵清音看到尚云香,心底升起了怒火。
当初她与尚云香感情甚好,无心夫人死之前,尚云香也在场。无心无人将掌门之位传于闵清音,又把毕生功力也传给了闵清音,尚云香正是见证人。
但是尚云香后来竟投敌,反助吴雪玲夺位,所以往日的情谊也早成灰烬。
闵清音便暗自尾随在几人身后,想看看她们究竟要做什么。
尚云香带着几个同门一路快行,来到城北一处偏僻之地,靠近庄稼地旁,那里有一座老旧的磨坊。
几人在磨坊前停下。
闵清音躲在暗处偷窥,几人全无察觉。
约一顿茶的功夫后,一条人影自天而降,飘然落在尚云香几人面前。来人赫然是——黄灵仙。
黄灵仙现在真是处境艰难。
他原想号召北境武林各派,共同对抗东庭,然而几乎无人响应。
一是众门派忌惮东庭威势,不愿步太苑仙殿的后尘;二则黄灵仙平日目中无人,自诩仙人,高高在上。无论对哪家掌门,一口一个“凡人”叫着,言语傲慢,颐指气使。久而久之,北境群雄虽惧其术,却并不真心敬他。
他甚至还传信给舅舅贾大通求援,也被对方婉拒了。
当初天机神府进攻天枫山庄,舅舅向他求援,他未施于援手,他舅舅还耿耿于怀呢。
昔日他威震北境,谁不奉若神明?如今一朝落败,众人避之唯恐不及。此时的黄灵仙,终于尝到了世态之薄。
起初,他以为许刺宁只是进攻太苑仙殿,打垮他,尚留几分余地。可当他得知太苑仙殿被许刺宁一把火化为灰烬,多少年基业尽成废墟,黄大仙勃急怒攻心,当场喊道:凡人,欺人太甚!我一定要杀了你!
随后老黄就气血翻涌,当场喷出一口老血。
东山再起的念头,自此彻底成空。
大仙对许刺宁恨之入骨,恨不得碎尸万段。如今他只想收拢残部,再联络几个尚有实力的门派,报仇雪恨。
黄灵仙与无心谷本是宫柳行麾下的盟友,如今放眼北境,恐怕也只有无心谷还能助他一臂之力。
然而他既不愿放下身段去无心谷求援,也拉不下那张自诩“仙人”的脸。于是,他传信给吴雪玲,约其前来密会。
结果吴雪玲并未亲自来,而是派了尚云香前来应对。
黄大仙见吴雪玲没来,面色顿时不好看了,他对尚云香道:“你们谷主为何不亲自来?”
尚云香道:“大仙,谷主身上正巧来了月事。谷主来月事时候,全身无力,所以难以亲自来见大仙。谷主说,大仙若有什么事,说管和我说,我回去转达谷主。”
竟然用“月事”当借口,黄大仙气的差点吹胡子。但是他现在也是有求于无心谷,不便动怒,就强忍不悦道:“回去告诉你们谷主,无心谷和太苑仙殿,都与天机神府交好。前些天我们还联手追杀东庭的人。现在许刺宁开始报复了,他灭了我太苑仙殿,或许下一个就是你们无心谷。若她不想步我后尘,就与我联手。”
尚云香道:“我一定把大仙的话带到。”
黄灵仙道:“一定要快!不能拖,如果是拖了,一切就都晚了。现在趁着东庭刚获大胜松懈之际,有望击溃东庭人马。”
前些天追杀东庭和策兰他们,尚云香也参与了,现在许刺宁开始报复,尚云香也提心吊胆着呢。
她忙道:“大仙,我一定把话带回去!大仙还有何吩咐?”
黄灵仙知道和尚云香只是一个传话的,决定不了任何事,就摆手道:“回去传话吧。”
尚云香朝黄灵仙施了一礼,正要带人走,突然黄大仙目光朝闵清音所隐藏的方位一扫,面色一冷,身形也骤然飘起,朝那个方向急飘而来。
黄灵仙口中喝道:“大胆凡人,快快现身!”
第294章 我就想杀你
(一章)
……
原来,闵清音的藏身之地已被黄灵仙察觉。若换作旁人,是难以察觉的。但黄大仙毕竟是六境第三高手,眼力与感知皆非凡人可比。
闵清音原本打算等尚云香与黄灵仙分开后,再出手拦截尚云香,好出胸中那口恶气,谁料黄灵仙竟提前察觉。
闵清音是北境门派的人,自然清楚北境之首黄灵仙本领非同寻常。所以黄灵仙身形一起时候,闵清音也不敢怠慢,立刻从暗处闪身而出,真气疾运,身形轻盈如燕朝一个方向疾飞而去。
为防被紧追不舍,她还朝身后挥出一剑。寒光激荡之间,顷刻间,几朵绚烂的剑花在空中绽放。有的疾若流星,有的娇艳欲滴,有的盛放如霞,有的含苞未吐——姿态各异,却杀机四伏,繁花一片,飞向黄灵仙。
黄灵仙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奇妙而美艳的剑法,很是惊异。
他看出这些剑花虽然美轮美奂,却暗藏锋芒与变化。
黄大仙不敢大意,手中拂尘疾舞,口中急诵咒诀。功夫加道法加持——只听“砰砰”几声,三朵剑花被震碎,余下两朵被他拂尘拨开,化作点点光影散灭于空。
而此时,闵清音早已借势连纵数丈,身影几个起落,没入一片茂密庄稼地,转瞬无踪。
黄灵仙眉头微皱,没有再继续追赶。
尚云香虽只远远看见闵清音掠走的背影,并未看到闵清音面容。但是她却被那串奇异而美丽的剑花震得怔住。
过了片刻她才喃喃自语:“是她……她回来了……”
尚云香心中陡生惶恐。她清楚自己背叛的行为,闵清音绝不会轻饶。如今闵清音现身此地,分明是冲她而来。
想到这里,尚云香脸色煞白,心神俱乱,不再与黄灵仙打招呼,急忙招呼身边几名同门,匆匆离去。
她必须尽快赶回无心谷,将此消息禀报吴雪玲。
……
闵清音又回到城中,寻了家小饭肆,随便点了两样菜,准备吃完再追寻刘春雨踪迹。
她旁边的一张桌子上,坐着三个江湖客模样的男子,正边喝酒边闲聊。酒气氤氲中,一个神情兴奋的汉子压低声音道:“你们猜我方才在城外见着谁了?”
旁边那人放下酒碗,好奇问:“谁?莫非是落难的黄大仙?”
那汉子得意一笑,道:“虽不是黄大仙,但也是六境中人——晋州的刘春雨!我在晋州待过两年,这人在河北那一带,可是风云人物啊!”
正在追查刘春雨的闵清音听到此话,心头一震。她立刻起身,走到那三人桌旁,冷声道:“刘春雨在哪?”
那汉子见她容貌清秀,眉眼冷艳,登时生出几分轻佻之意,笑道:“你又是哪来的小娘子?想知道也不难,陪爷喝几杯再说……”
他话音未落,闵清音的剑已横在他颈前。剑锋一抹寒光,微微一送,便划破了他皮肉,鲜血顺着这家伙脖子流淌。
那汉子脸色骤变,吓得声音发抖:“先前我进城的时候,他正出城!后来他从城外岔道的右边走的……”
闵清音听罢收剑,连饭也顾不得吃,转身出门牵马。
出城后,闵清音顺着那条路策马急奔。
那条官道蜿蜒通往望人山方向。
官道上不时碰到赶路的行人,闵清音也未见过刘春雨,所以她只能凭着直觉判断。
奔出五六里地后,忽见前方三匹骏马疾驰而行。三人皆着锦衣,佩刀挂剑,显得不普通。
为了确定哪一个是刘春雨,闵清音叫道:“刘春雨大侠,请留步——!”
前方最先的那骑锦衣人闻声勒了一下马,猛地回首。
阳光斜照在他脸上,眉目如刀,一副傲气,正是刘春雨。
刘春雨从东门后人手中得了那枚琅影球后,欣喜之情难以言表。
他早就听闻《九死神功》的线索藏于望人山深处,这些年无数江湖中人前去探寻,却皆空手而返、或死于山中。
刘春雨心想:那些人没有琅影球,自然一无所获。
而今琅影球在他手中,或许连上天都要眷顾他,所以他准备去望人山中。现在的刘春雨,可谓是春风得意马蹄急,恨不得早些到望人山中。
刘春雨勒住马,盯着奔来闵清音,两名随行手下也都各自勒住坐骑。他们三人,都未见过闵清音,所以不认得她。
三人并辔立于道中,见闵清音清冷如霜雪,美丽脱俗,都不由生出几分讶异——这女子是何人?
闵清音打马近前,在三人一丈外骤然停住。
此刻,她心中思绪翻腾如潮,却极力压制。
她冷冷盯着刘春雨,道:“阁下,是刘春雨?”
若换作平日,刘春雨对这样冒犯的问题会非常恼火,但眼前这女子容色出尘,神态孤傲,反倒让他心头微动。
男人终究是男人——无论老少,都难对美色无动于衷。
他嘴角带笑,语气带着几分自负:“不才,正是刘春雨。”
话音刚落,闵清音的眸光陡然一变,杀意自眼底翻涌,如寒风骤起。这一刻,空气中似有无形的锋芒,朝刘春雨三人席卷而来。
这是杀气!
刘春雨还寻思着这美丽女子难道是个仰慕者,费尽心思找到了自己,然后表露爱意,因为这样的事以前有过。结果现在爱意没显露,一股杀气倒是涌了过来。
他顿时面色一寒,瞳孔也收缩了两下。
闵清音咬牙,声音低而颤:“刘春雨,我终于找到你了!”
刘春雨冷声道:“莫非你想杀我?!”
闵清音道:“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
刘春雨听罢,嘴角掠过一丝不屑嘲弄,他道:“想杀我的人,都已经死了。想击败我的人,都已经败了。”
闵清音道:“我不管那些,我就想杀你!”
刘春雨皱了下眉头,他道:“我不怕你,我只是好奇,你为何要杀我?”
闵清音仍旧盯着刘春雨,只是眼中杀意越发炽烈了,她道:“你侄儿刘芽子看上了我,缺锋断了他一手,而你又在众目睽睽之下断了缺锋一手,还让人大肆宣扬羞辱他。所以,我一定要杀你!”
闵清音此话一出,刘春雨恍然明白了,眼前这个冷艳女子,是缺锋的女人。
刘春雨冷“哼”一声,他道:“缺锋是六境高手,连都败在我剑下了,所以我劝你不要找死。”
闵清音道:“别废话,难道你怕了!”
刘春雨心性高傲,听了闵清音这话,心中怒火升起,眼中杀意如朔风一般,让人胆寒。他一字一顿道:“让我怕的人,还没生出来!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第295章 飞花与剑雨
(感谢害怕233打赏二百礼物值。更新见作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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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春雨本对闵清音心存几分怜惜,毕竟这女子清冷脱俗,容貌出众。
可当得知她竟是“缺锋”的女人,又执意要取他性命时,刘春雨心头那点怜意便化为冰冷的杀意了。
所以无论眼前的女人再美,在他眼里,也只是必须除掉的危险。
刘春雨冷冷地道:“此处是官道,不宜动手。那边有座土梁子,正好葬你!”
话音落下,他双腿一夹,坐骑长嘶,马头一拐便奔下官道,朝北边而去。
他身后的两名手下回头看了闵清音一眼,脸上带着轻蔑,似在嘲讽:不自量力的女人。
随即两人也策马跟去,扬起一阵尘土。
闵清音目光如霜,心中只剩一个念头——杀刘春雨。
她毫不犹豫,抽鞭策马,紧随其后。
那土梁子离官道不过一里,高约两丈,底宽四五丈,而顶端却狭窄如刀锋。
刘春雨打马近前,整个人离鞍升空而起,他脚踏虚空,轻轻落在梁顶之上,仿若立在刀锋之端。
片刻之后,闵清音也飞身而来。
她白衣翻飞,从马上掠起,如一只在飞风飞翔的白燕。闵清音也落在土梁顶部,两人相对而立,相隔一丈有余。
二人注视着彼此,刘春雨目光渐凝,他道:“像你这样的女子,万里挑一。杀了你,实在可惜。但是你若要是杀我,我必须得杀你。我看得出,你现在心浮气躁,你怎么敢和我打?!”
清音厉声道:“就算心浮气躁,我也能杀了你!”
此刻,她的真气与杀气同时涌动,白衣鼓荡飞扬,清冷的面孔在阳光下显得既美丽又让人心悸。
刘春雨立于梁顶,玉树临风,他衣袍也猎猎作响,体内真气鼓荡。
他的右手,也搭在剑柄上,先是舒张两下,关节发出“嘎嘎”声响,然后五指紧紧握住剑柄。
就在这紧绷的一瞬,闵清音手中长剑出鞘,寒光闪烁,剑鞘也随之化作一道疾电,朝刘春雨飞射而去!
刘春雨鞘中长剑在电光火石之间骤然出鞘,剑光如疾雨迸射而出。他剑尖一颤,精准无比地点在那飞射而来的剑鞘尖上,如同针尖对上麦芒,只听“叮”地一声脆响——剑鞘应声而裂,被生生劈成两半!
剑鞘碎裂的同时,闵清音身形亦疾掠而起,白衣如雪,居高临下,一剑挥出。
刹那间,一朵剑花自她剑尖怒放,宛如一朵娇艳欲滴的水仙,在空中绽放,直开向刘春雨面门!
刘春雨身为剑术高手,又创了“春雨如梦”剑法,甚至被江湖中人誉为江湖第一剑。百家剑法刘春雨也都熟悉,就是没见过,也听说过,可此刻目睹闵清音这一剑,他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闵清音剑法奇妙而美丽,剑花婉转飘灵,充满杀意与灵动,他竟然认不出这门剑法出自何处。
刘春雨先未出剑破解,而是身形猛地后撤,如踏在刀刃上,一步步急退。他的眼睛则不离那朵水仙剑花,凝神观其轨迹、速度与力道。
可那朵剑花似被他退势牵引,反倒越发迅疾,剑光缭绕,逼人而至。
闵清音紧随其后,身形与剑花几乎融为一体,剑气呼啸而来。
蓦地,刘春雨眼中寒光一闪,手中长剑斜刺而出——一道剑光如骤雨敲窗,正中那朵水仙剑花!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水仙剑花瞬间碎裂。
然而就在剑花破碎的同时,闵清音的身影已至!
她身在空中,高出刘春雨一身之高,牙关紧咬,满脸杀气,以高屋建瓴之势大力朝刘春雨劈出一剑。一剑破风而落,势要将刘春雨从头至脚劈成两半!
刘春雨刚破剑花,剑势顺势上扬,以剑锋迎闵清音劈下的那一剑。
两剑相交,“铮——”地一声巨响,火花四溅,剑鸣震耳。土梁上也被劲风激荡的尘土骤起。
这一刻,刘春雨的剑被闵清音震得嗡嗡作响,几欲脱手,他身形也被闵清音剑上强劲真气震的颤抖,胸口更是一阵气血翻涌。
刘春雨震惊无比,这女子年纪轻轻,竟有如此深厚的内力!
刘春雨哪里知道,闵清音乃无心夫人的弟子,而无心夫人临死之际,曾将毕生功力都传给了闵清音。
所以,刘春雨这一剑是其实也是和无心夫人的几十年功力硬拼。
所以若论斗内力,刘春雨还真不是闵清音的对手。
刘春雨一惊之下,立刻撤剑,又避开闵清音随后的凌厉一击,免得再与她硬碰硬。
他长剑弹起之际,也瞬间借势反击,剑尖闪烁之间,几点剑雨破空而出——如梦似幻,疾射向上方的闵清音。
闵清音手腕轻转,剑光流转之间,几朵形态各异的剑花绽放而出,迎向那几点剑雨。
顷刻间,“噼啪”之声不绝于耳,剑花与剑雨相交,爆出一团团细碎光影,火花与真气在空中乱作一处。
闵清音内力深厚,尤其这像花儿一般的美丽剑法,连刘春雨也从未见过。他心头微震,再不敢轻视,知道眼前这清冷美人,乃是劲敌。
刘春雨一声轻喝,脚尖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
他不能处于被高打低的劣势。
身形方起,便见四朵剑花铺天盖地罩来——两朵梅花、两朵芍药,从四面疾飞而至,杀气森然,光华流转。
刘春雨剑势瞬变,真气贯臂,一瞬间四面升起如丝细雨般的剑光,轻柔无声,却绵密至极。
细雨与剑花交织相撞,再次爆出漫天光屑,宛若夜空中骤然炸开的烟花。
刘春雨毕竟是成名多年的高手,虽首次见到如此神奇剑法,却仍非常镇定,他也立刻反击。
真气在他体内涌动,衣袂猎猎飞扬,他身形也在瞬间半转,长剑划出一道弧光,激起一条扇形的雨带。
那扇形雨带挟着旋转之势,又化作无数晶莹雨点,如他十六岁那年生日夜的夜雨纷飞,带着往昔的锋芒与年少的热血,疾射向闵清音!
闵清音也被这梦幻般的剑势惊到。
但她如今剑法大成,又有无心夫人毕生功力傍身,也丝毫不惧。她一声娇喝,身姿轻盈如风,衣袂翻飞间,整个人在半空中翩若飞鸟而舞,看似舞蹈,其实是她的身法。
她手中的剑也飞快翻舞,先有数朵桂花剑花飞出,紧接着又是几朵茶花剑花怒放。
这是她“满天飞花销魂剑”中的两式防守招数:九月桂花香、茶花艳满山。
这一刻,桂花如雪,茶花如火,纷纷怒放。
花瓣在空中不断分裂,如漫天蝶舞环绕她周身,而她白衣翻飞,如同在百花中翩翩起舞的仙子。
刘春雨的那些剑雨“噼啪”而至,却尽数打落在那无数飞旋的花瓣上。
这是夜雨与飞花的邂逅,亦是杀意,也是美的对决!
两人剑气交织,真力冲荡,周围尽是光与影、雨与花。
这一幕,竟如梦似幻,
让人怀疑,二人哪是在以死对决,更像是一起携手制造出一场人间梦境。
第296章 秋水剑出
(有重要通知,见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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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所有剑雨与花朵交织碰撞之际,一滴悄然穿过花影缝隙的剑雨,击在闵清音她左臂上。
这还是她反应极快,察觉之际胳膊转了一下,否则那一滴剑雨就会洞穿她左臂。即便如此,仍将她左臂皮肉击的血肉模糊。
这一击,让闵清音气怒。她娇喝一声,腕转如电,忽然一朵玫瑰剑花疾飞而出,直扑刘春雨面门!
刘春雨剑势骤变,一剑点在那朵尚未完全绽放的玫瑰花上。
霎时,玫瑰花在剑雨中黯淡、凋零。
但就在刘春雨准备趁势反击的刹那,那朵原已失色的玫瑰花,竟又如神迹重生般再度绽放光泽,破碎的花瓣复聚成形,这次朝他胸口怒射而来——梅开二度!
这一瞬,几乎让人防不胜防。刘春雨万万没想到,闵清音这一式“玫瑰醉娇颜”,竟如此诡异!
换了别人,或许就难避开了。但是刘春雨毕竟身经百战,在这电光石石之间,他内力涌向胸前,先让衣袍“呼”鼓起如帆,这就给他又赢得了瞬间时间。
就在玫瑰剑花“嗤”撕开鼓起的衣袍之际,刘春雨身子也飞快一斜,那朵玫瑰剑花贴着他的胸膛掠过,皮肉被被擦开一道血痕,鲜红的血迹瞬间印透了胸前衣衫。
真是险象环生!
刘春雨向来自负,又被誉为“江湖第一剑”,不知击败过多少高手。如今竟却被名不见经传的闵清音一剑伤了,心中怒火顿时翻腾。
他也看出来了,闵清音虽剑法奇妙、功力深厚,却仍欠着火候。此女若不除,日后剑术将更加成熟,必成心腹大患!
现在不是闵清音要杀刘春雨的事了,是刘春雨也绝不会饶过闵清音。
刘春雨怒喝一声,手中的剑变化莫测而出,只见漫天剑光如暴雨倾盆,狂泻而下,向闵清音卷去!
闵清音冷哼,手中剑影翻飞,顷刻间花影缤纷,一片片剑花迎上剑雨,绽放于半空。
于是,一个自创“春雨如梦”剑法、名震江湖的刘春雨,与自创“满天飞花销魂剑”的闵清音——两位剑术奇才,在这座土梁之上,展开了惊心动魄的生死对决!
刘春雨的剑雨,时而如细雨绵绵,时而似暴风骤雨;闵清音的剑法则繁花似锦,攻防交错,千变万化,花影流转。
这场两大剑术高手的死之战,起初只有两名观战者,就是刘春雨的两名手下。
二人原以为闵清音不过是个被仇恨冲昏头的莽女子,庄主会很轻易能将她斩落,岂料她所展现出来的实力和剑法,令他们目瞪口呆。
土梁距官道不过一里。很快,官道上往来的行人也被二人惊心动魄的剑光吸引。其中有平民百姓,也有江湖中人,他们开始纷纷驻足观望。后来干脆朝这边而来,距决战处百米外停下观看。
两个剑中奇才的对决,满天的剑雨和飞花,让他们既感震撼,又血脉贲张。不时有人情不自禁地发出惊叹与喝彩之声。
刘春雨此人,好名慕利。他乐见这到多观战者,因为这些人正是他最好的传声筒,因能将他今日战绩和表现传扬出去。这样一来,他名头更盛了。
这时,人群中有人认出刘春雨,就激动喊道:“是晋州刘春雨!六境第五啊!哈哈,我们可真是有眼福!”
众人顿时哗然,这才知道这个男子就是江湖第一剑的刘春雨,顿时议论声赞美之声更盛。
也有人惊叹:“那女子是谁?剑法之奇,就像真的花朵一样,闻所未闻啊……”
但是仰慕刘春雨的那些人则叫道:“再奇,也是春雨大侠剑下的鬼。只是长的这么美,杀有了点可惜……”
刘春雨听到众人夸赞,心中更添几分得意,士气也增了几分。
反观闵清音,却被那嘈杂的人声扰得心烦意乱。可她知此刻不能分神,只得咬牙忍下这些三教九流的聒噪,全力应战。
她的“满天飞花销魂剑”,鲜有人见过。往常出手,往往能令对手惊诧失措,难以招架。然而刘春雨成名已久,大小数百战经验,更是闵清音这个初出茅庐的黄毛丫头难以媲美的。
几十招过后,刘春雨开始适应闵清音的剑法,并开始一点点占据上风。他极力避开硬碰硬,因为他早已察觉,闵清音的内力在他之上。
又斗了三十多招,闵清音肋下被刘春雨剑尖划出一道血口,鲜血顺衣流淌。若不是她闪避及时,怕就被一剑开膛了。
这也让闵清音心中怒火更炽,人也越发急躁了,因为她太想赢了,太想杀了刘春雨。
她连续发出几声娇喝,身形陡然疾转,如同飞快舞蹈,手中的剑也不断出招。
顷刻间,漫天剑花盛放——有的急,有的缓;有的绽放,有的暗藏杀机。所有花儿都美丽至极,却又致命无比,尽数罩向刘春雨!
面对闵清音盛怒之下的急攻,刘春雨很镇定。他以退为进,双脚飞快朝后退,手中的剑也跟着他后退步调不断挥出,一片片剑雨成网,阻挡着闵清音怒势狂攻。
于是无数花影不断撞在剑网之上,火星般的气劲激荡四射,周围空气都是不断发出轰鸣声,卷起一股股尘土。
凭闵清音深厚的内力,有几朵剑花穿破剑网,疾射刘春雨。
刘春雨似早有预见,他身形再退,手中剑翻如疾雨,层层剑光将那几朵穿透而出的剑花尽数击碎!
就在最后一朵剑花化为碎光之际,刘春雨后退身形骤收,再猛地前冲!
只见他整个人与剑融为一体,化作一道闪电般的锐芒,直扑闵清音!由于太快,旁人竟分不清,哪是他的人,哪是他的剑了。
人影未至,几点力道极强的剑雨,已抢先破空而出,疾射向闵清音。
闵清音未料刘春雨的反击竟如此迅猛,心中一惊,急忙竖剑,用剑格挡那几点剑雨。
“铮!铮!铮——”
几声脆响连成一线,那几道剑雨接连击在她剑身上,落点几乎在同一个位置!
闵清音的剑身震得嗡嗡作响。
也就在此时,刘春雨的身影疾掠而至,剑势如雷,内力尽灌剑锋,大力劈向闵清音的剑!
这一剑,正劈在方才剑雨连续撞击的脆弱之处。
“咔嚓!”一声脆响,闵清音的剑终于断裂!
剑断之际,闵清音身形一震,头发散乱开来。她咬牙松手,弃了剩下的半截剑,朝后急退。此刻,她虽然显得狼狈,却仍透出一股不屈的冷艳。
然而刘春雨岂会给她喘息机会。
闵清音身形后退,他身形则仍往前冲,手中的剑直刺闵清音胸口。
这生死一瞬,闵清音不再后退。她眼底闪过一抹冷厉狠劲——那一瞬的神色,竟与缺锋眼中那股狠劲一样。
电光火石之间,她身形猛然一偏!
“噗——”
刘春雨的剑锋虽然未刺中她心口,却深深刺入她左肩膀,剑尖自后肩透出。
几乎与此同时——
一道秋水般清冷的剑光,从闵清音腰侧骤然升起,横斩刘春雨腰身——秋水剑出!
第297章 来的正是时候
秋水剑是一柄软剑,是无心夫人传给闵清音的。平日里闵清音不轻易使用秋水剑,将它隐藏在腰畔。
此刻闵清音心中已然明白:虽已练成《满天飞花销魂剑》,但是现在无论经验和火候都还欠缺,难以击败刘春雨。于是她干脆心一横,让刘春雨一剑洞穿她的肩膀,打算借此机会以秋水剑出奇制胜,斩杀对方。
秋水剑光骤然升起的那一瞬,连刘春雨都不由得一惊——这娘们简直是同归余尽的打法啊。
刘春雨当然不会和闵清音同归余尽。
此刻刘春雨的剑已然洞穿闵清音的左肩,双方相距甚近,面对猝不及防的秋水剑,刘春雨已经很难避开了。
但是刘春雨毕竟号称江湖第一剑,凭借丰富的经验与出色的反应,他体内真气瞬间一收,腹部猛地缩起,同时右脚如电般踢出,直踹向闵清音。
就在秋水剑撕裂他腹部衣衫、剑尖划开皮肉的惊险瞬间,那一脚也恰好踢在了闵清音身上。
闵清音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朝后飞出,穿透肩膀的长剑也与她的身躯脱离开来。
随后,她重重跌落在土梁子上,但是右手却依旧紧紧握着秋水剑。
刘春雨缓缓低头,见得自己腹部已是鲜血淋漓。
若不是在要命关头他采取了最正确的应对,若慢上一秒,极有可能被闵清音劈为两截了,最差也会被开膛破肚。
此刻刘春雨也被惊出一身冷汗,胸中更是怒火翻腾,今日竟差点命丧于一女子剑下,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种耻辱!
周围观战的三教九流见状无不惊呼,方才一刻实在惊险非常。片刻之后,他们又一齐静静盯着刘春雨。
刘春雨俊朗的面容此时带上几分狰狞,他提着还在滴血的长剑,缓缓朝闵清音走来,冷声道:“你差点将我劈成两半!我刘春雨向来有仇必报,以牙还牙,我也要将你斩为两截!”
闵清音此刻遭受重创,哪里还能继续和刘春雨而战。但是倔强的她虽然倒地,但是仍朝刘春雨挥出两剑。
两朵剑花朝刘春雨飞去。
但是现在由于她重伤,使出的剑花无论速度还是力量都锐减,根本对刘春雨难以造成什么威胁。
刘春雨随意挥剑,就将那两朵剑花击碎,然后继续朝闵清音逼过去。
就在这时候,一声嘶鸣惊天动地,一匹骏马破风而来。
快马上驮着一人,眨眼间便奔至距土梁子十几丈地方。随即马背上的人腾空而起,衣袂翻飞,姿势飘逸,如一只惊鸿,带着凌厉劲风直扑土梁而来。
这身形速度快得惊人!
快得让那些观战的三教九流只听得马嘶声在耳畔回荡,却根本没能看清那人身影,只见空中掠过一道淡淡的虚影,宛若幻像。
刘春雨的剑,此刻已经举起,寒光逼人。
也就在这时候,一股青墨之气如烟气一般蜿蜒而来,瞬间缠绕在他剑身之上。那股力量来得突然又强劲,刘春雨剑身都因受力发出“铮”的声响。
刘春雨脸色顿时一变,同时内力猛灌剑身,用力一抖,只听得一声低沉闷响,缠绕剑身的青墨之气被他硬生生震散。
也就在这时候,一个人轻盈落在了闵清音身前,将刘春雨和闵清音分隔开来——来人赫然是许刺宁!
许刺宁准备对无心谷动手之前找到闵清音,他根据云小天的探子们提供的线索一路寻来。
许刺宁来的也真是巧,若是再迟上片刻,或许闵清音就要被刘春雨斩为两截了。
闵清音本已心灰意冷,认定自己必死无疑了。谁料生死一瞬之间,许刺宁竟如神兵天降。
她被许刺宁从鬼门关硬生生拽了回来,这一刻,胸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恍惚,
许刺宁俯身看了她一眼,目光温柔而坚定,并且绽出了挚友重逢的温暖笑意。
那笑意,如旭日初升,驱散了闵清音内心的绝望和无助。
随即,许刺宁转过身,目光落在刘春雨身上。
许刺宁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冰冷,还有几分怨念。
氛围,也陡然变得充满了肃杀。
其实一年前许刺宁还见过刘春雨一面。彼时,老许对刘的印象还不错,二人还谈论了武学。只是那时的许刺宁,戴着青木面具。
原本许刺宁对刘春雨并无敌意,更无恩怨。结果刘春雨竟然砍下缺锋用剑的右手,又当众加以羞辱,使缺锋生死不明,至今不知下落。
这件事,也让许刺宁对刘春雨的态度彻底化作不平与怒意。
此刻,二人再度相对。
刘春雨腹前鲜血犹在滴落,而许刺宁的眼神已露出锋芒。
虽然刘春雨不知道许刺宁长相,但是悍血之主的武功在江湖中是非常有辨识度的。先前许刺宁人还未到,一手精妙绝伦的青墨手足矣让刘春雨震惊了。
刘春雨仍握着剑,剑身上,隐隐泛着红光,那是闵清音的鲜血。
他一脸难以置信看着眼前这个气宇不凡,风骨独特的青年,缓声道:“你用的东帅的武功,你到底是谁?!”
许刺宁没有回答,而是冷声道:“你们胜负已分,何必要赶尽杀绝?!”
刘春雨道:“因为她要杀我,所以我得杀她!江湖中的法则就是这样!”
许刺宁道:“你说得有理,那做为她的朋友,我救她,也是理所当然!”
刘春雨瞳孔开始收缩,他的手也将剑柄握的更紧了,他道:“你到底是谁?难道你是东帅许刺宁?”
许刺宁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因为他准备挫下刘春雨的傲气。
此刻,周围那些观战者更是群情激昂了。
尽管他们不认得许刺宁,但是这个青年所展示出来的实力可非同一般。但是大多数人对刘春雨的剑法佩服的五体投地,所以坚信,这个青年也会败在刘春雨剑下。
甚至有人扯开嗓子喊叫道:“春雨大侠,宰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此刻老许也不再废话,他右脚骤起,一脚踢向刘春雨。这一脚,是飞鸿脚影,宛若一只小小的鸿鸟扑向刘春雨。
刘春雨也不示弱,手中的剑划出一道弧线,如同被风吹偏的雨线,斩向许刺宁的脚腕。
许刺宁这一脚很快,刘春雨这一剑很疾。就在他的剑即将削在许刺宁脚腕瞬间,老许的脚突然变化,本来是踢向刘春雨,脚背突然一弓,用脚背拍在刘春雨的剑身上。
这瞬间,刘春雨的剑被震的颤动不已,铮鸣声不绝。
第298章 老许战春雨
许刺宁这一脚力道极猛,纵然只是以脚背击剑,刘春雨仍觉被震的虎口发麻。
刘春雨心头暗惊:许刺宁的内力竟如此浑厚!而且其势之猛,如江河汹涌。
但他也不愧是剑术大师,临敌反应也极快。那被震得颤抖的长剑在他掌中不但没有失控,反倒被他借势借力,剑尖震颤之际荡出三滴晶莹剑雨。
一滴直取许刺宁咽喉,另外两滴分射他双目。
这剑法,果然高绝无伦,匪夷所思。
两人相距极近,这三滴剑雨来势如电。许刺宁也只能先避锋芒,他身形疾退,脚步不断虚移变化,避开了那三滴致命剑雨。
刘春雨趁机全力朝许刺宁冲去,如雷雨骤起,他手臂也瞬间伸直,剑势更是笔直如线,刹那间迸出一道耀眼白光,恍若阳光下的一线骤雨,径直射向许刺宁咽喉。
许刺宁目光一亮,竟也忍不住低喝一声:“好!”
刘春雨快,但是许刺宁更快。
他身形骤然轻起,如一片羽毛随风飘起,双脚居然轻踩在那条白光之上,仿佛踏光而行。与此同时,他左手反翻,一股青墨般的真气无声而出,宛若江南烟雨织成的丝带,挟着湿润氤氲的气息,直卷向刘春雨头顶。
刘春雨只觉一股劲风扑面,衣衫猎猎翻飞,他反应极快,身形疾闪,脚步一错,整个人如游龙般斜掠而出。这样一来,剑锋随之横移,那条耀眼白光在半空骤然碎裂,化作漫天晶莹光点,如暴雨倾盆般散开,从四面八方射向许刺宁。
面对许刺宁这样的对手,刘春雨已将“春雨如梦”剑法发挥到了极致——剑势千变万化,虚实难辨,几乎无懈可击。
一旁的闵清音见状,也动容至极。她不得不承认,现在与刘春雨之间仍有一定差距。刘春雨剑术炉火纯青,已达到一定境界了。而她剑法才大成,还未臻完美。今日若不是许刺宁及时赶来,她必死无疑。
换作旁人,此或许就被刘春雨那奇异剑势压制住了,但是刘春雨此刻的对手偏偏是许刺宁——一个同时修炼《九死神功》和《离恨天书》奇葩。
许刺宁陡然发出一声长啸,啸声清越悠长,宛若鸿鸟冲霄,震彻云霄。下一瞬,他全身真气翻涌,衣袍鼓荡,呼呼作响。银白色的气流在他周身凝聚成一片片羽状氤氲,如流光般闪烁,仿佛他全身生出了一层光羽。
“噼啪”声连绵不绝,刘春雨的剑雨纷纷击在那层气羽之上,被震得四散崩开,化作一片流光碎影。
刘春雨目露惊色,旋即也忍不住叫道:“好!”
土梁周围,那些观战的三教九流在看到许刺宁施展出的神功后,一个个震惊得目瞪口呆。谁也没料到,这个年轻英俊的青年,武功竟恐怖如斯。
刚才叫嚷着让刘春雨宰了许刺宁的那些人,此刻都闭上了嘴,除了惊愕,再无别的表情了。
此刻,人群中忽然有人大叫出声:“是……九命猫!”
这一声喊出,立刻在人群中掀起了波澜。众人一阵骚动,议论声此起彼伏。原来,这个青年竟然就是那个杀了裴无道的“猫儿”,也是六境新贵!
那现在就是两大六境高手对决啊,这一战可谓龙争虎斗,众人更是血脉偾张了。
刘春雨听得“九命猫”三字,心中先是一惊,随即又生出疑惑——“九命猫”怎么会使“悍血之主”的武功?难道他俩师承同门?
刘春雨剑气如骤雨倾泻,攻向许刺宁,他一边出剑,一边喝道:“你到底是谁?!”
许刺宁神情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嘴角微扬,淡淡道:“等你躺在地上的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面对刘春雨急攻,许刺宁右手也骤然而出。
只见那只手掌瞬间被烈焰包裹,仿佛岩浆流淌,热浪翻腾。他掌中真气滚滚,灼热无比,挥动之间,迎面而来的那片剑雨竟被他生生蒸化,化为一片白雾蒸腾。空气中也散发出焦灼的气息。
这一幕,让刘春雨也惊愕,那些观战的三教九流,也全都惊呆了。有的人甚至觉得自己要发疯了,实在是想不明白了。
——明明是“九命猫”,可他所使出的,竟是“悍血之主”的标志性武功!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疑团翻滚:这两人之间,究竟有什么关系?
而此时,许刺宁破了刘春雨的剑雨,身形一纵,如飞鸿掠空,刹那之间跃至刘春雨头顶上方。随即他双手齐出,左右掌间两股截然不同的内力而出。
左手青墨缭绕,宛若山水泼墨,一派静谧沉稳;右手则烈焰炙灼,势若火龙。
瞬息之间,青墨之气如丝绸般缠绕而下,柔中带刚,右手烈焰则轰然坠落,化为火龙扑击刘春雨。那一青一红的光影在半空交错,场面震撼至极。
刘春雨此刻只能拼尽全力挥剑,剑势如风雨交织,剑式连变,与许刺宁两种截然不同的劲力在空中不断交织碰撞——二人周围,剑雨漫天,烈焰翻腾、青墨翻卷。
场面蔚为壮观,对观战者们来说简直就是一场视觉盛宴!
而且每一招看似赏心悦目的招式中,更是充满了杀意。
就连那些不懂武功的普通百姓,也都喝彩声不断。
着时间推移,许刺宁占据上风。他的攻势愈发凌厉,气势如潮,硬生生将刘春雨变化莫测的“剑雨”压制住。
又拼了三十多招后,许刺宁忽然发出一声长啸,他身形凭空一旋,避开刘春雨连环剑雨,右手朝刘春雨一抓。顷刻之间,一只燃烧着的烈焰手掌呼啸而出,直扑刘春雨面门!
刘春雨惊而不乱,剑势急变,剑身旋转如骤雨,密密织成一张雨网,将那烈焰手掌罩住,然后击碎。
但是也就在电石火花之际,许刺宁左手骤然出招,一道青墨之气凝成长鞭,猛然抽向刘春雨!
那鞭势太快,快得连刘春雨都难闪避开了。
“啪——!”
只听一声响,那股青墨抽在刘春雨左大腿上,裤布瞬间碎裂,大腿上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碎肉都在瞬间迸射,瘆人之极。
若换了旁人,这一鞭足以将腿骨抽断。
刘春雨发出一声怒吼,如同被激怒的野兽。
他手中的剑猛然一抖,剑身上跳跃出十余颗晶莹如雨珠的光点。随着他一剑朝许刺宁疾刺而出,那些光点顿时破剑而出,化作暴雨般的剑气,十几道剑气从不同方位激射许刺宁。
刘春雨能在这种受伤不利的处境下反击,而且还是诡异霸道的杀招,也真非浪得虚名。
第299章 未分胜负
(今天有事只能更一章了,明天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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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春雨在剑术上的造诣,也超出许刺宁的预想了。
面对刘春雨爆发出的那十几道剑气,许刺宁身形疾旋幻影一般,衣袍翻飞间连闪十数次,但仍有一道剑气贴着他左肋掠过,将衣衫撕裂,擦出一道鲜红印痕。
若非他闪得极快,此刻已是皮开肉绽。
许刺宁避过这一击后,眼神中的战意越发灼烈了。
他身形一震,真气汹涌,也立刻反击还以颜色。只见一条青墨如云烟翻卷,一道烈焰似火龙怒啸,一左一右同时轰向刘春雨。与此同时,他脚下步法急展,飞鸿脚法如电闪雷驰,连踢数脚,将刘春雨逼得不断后退。
刘春雨在许刺宁狂风骤雨般的攻势中,只能全力支撑,剑式由攻转守。待二人过了百招后,许刺宁右手烈焰再度疾出,一缕火焰从刘春雨侧肋扫过,那块地方皮肉几乎被烧焦,随着火星冒出一股烤肉味道。
尽管刘春雨疼的魂都在颤,却咬着牙关,未出一声。但是他身法开始迟滞,剑势也不复先前的凌厉多变了。
先前的傲气与从容,在许刺宁骤雨般的攻击中荡然无存了,有的只是越打越心惊。
刘春雨明白,若再继续下去,败局已定,而且会败得极为狼狈。
他深知江湖风声可畏,若是今日落败,观战的这些三教九流必会添油加醋,将他的失败传得满天飞。这对一向心高气傲的他而言,是无法承受和容忍的。
于是刘春雨一边应付许刺宁攻势,一边以传音入密道:“你可是东帅?若是,我们当初还有一面之缘,相谈甚欢,东帅应该不会忘记吧?”
许刺宁听到这传音,攻势也略缓了。
他已挫了刘春雨的锋芒,也不想逼他于死地。况且他也另有打算,据他所知,刘春雨从东门后人手中得到了“琅影球”,而那球是解开《九死神功》下半卷的关键所在。
若能夺得琅影球,他便有望修得完整的《九死神功》!
想到此处,许刺宁脸上泛起一丝笑意,以传音回道:“刘春雨,我正是东帅许刺宁。再打下去,你只会颜面尽失。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交出琅影球,我便让你体面收场。
刘春雨闻言,心中惊震——对方果然那悍血之主许刺宁!难怪武功这么可怕。他又不禁暗自惊诧,让人闻风丧胆的悍血之主,原来竟然如此年轻俊朗,和传言中的形象简直是判若云泥。
虽然知道对手就是许刺宁,可他毕竟不愿将费尽周折才得的琅影球拱手让人。
于是他低声传音道:“果然是东帅。去年一面之交,我对东帅佩服有加。我与东帅无冤无仇,还请东帅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许刺宁一边攻击,一边传音回道:“刘春雨,别跟我套什么交情。你我不过一面之缘,那点情分咱们心里都有数。倘若今日是我落在你手里,你会和我讲这点交情吗?”
说罢,许刺宁攻势又凌厉起来了。
刘春雨见形势紧迫,趁机编道:“东帅,实不相瞒,虽说东门后人将琅影球赠与我,但当时太苑仙殿的人也赶到抢夺。他们人多势众,琅影球被他们抢走了。东帅若想得到琅影球,可去找黄灵仙……”
刘春雨言辞连珠,各种借口,总之不打算轻易交出琅影球。
许刺宁面色变冷了,他直接打断道:“不要编了!我也实话告诉你,黄灵仙有一个弟子是我的人,所以此事我了若只掌,别想骗我!刘春雨,若你再执迷不悟,我便当众将你打倒在地,亲自搜出琅影球!”
听了这话,刘春雨怒火中烧,真恨不得把老许身上的肉咬下两块吞下肚。但是面对老许这样可怖高手,他又无能为力。
尽管刘春雨心中不愤,但是被当众击败、按倒在地任人搜身,这种屈辱是他最不能接受的。权衡利弊,他心中清楚:若现在交出,尚可保住体面;若再硬撑到被许刺宁当众打倒搜身,颜面失去,琅影球也会落入许刺宁手中。
最终,迫于形势,刘春雨不得不接受许刺宁的条件,便传音道:“我答应。但是——也不能让人们看出端倪……”
许刺宁听罢,差点乐了,心想:刘春雨应该是江湖上最好面子的人了。
于是他真气一震,内力鼓荡,衣袍猎猎飞扬。顷刻间,他双掌连出数招,看似狂攻猛进,其实是卷起漫天尘沙。瞬息之间,沙尘滚滚,如同沙暴突起,将二人与周围天地尽数吞没。
这一幕让观战众人齐齐变色。包括退到一旁的闵清音,也只见尘暴翻涌,掌风呼啸,剑鸣声震耳,根本看不到二人。
过了一会儿,风尘散去。
众人再看,只见许刺宁与刘春雨相隔一丈而立,皆气定神凝,不再交锋。
许刺宁脸上浮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尘暴之中,刘春雨已经将琅影球“赠予”于了他。
于是许刺宁也给刘春雨面子,朗声道:“刘庄主剑法果然天下无双,这样打下去,便是再打两百招,怕也难分胜负。既然刘庄主肯放这位姑娘一条生路,我多谢了。”
刘春雨心中怒火翻腾,恨不得将老许碎尸万段。但他深吸一口气,将滔天恨意强行压入心底,勉强挤出几分从容之色,道:“阁下武功,也让我佩服。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纵,从土梁上飘然而下,落在自己的坐骑上,然后抖缰一挥,打马疾驰而去。
那两名手下互望一眼,也急忙策马跟随。
观战的三教九流们纷纷议论,没想到双方这一战最终结果是未分出胜负,这让他们有些失望了。
人群带着猜疑和议论也陆续散去。
许刺宁缓步走到闵清音面前,关切道:“闵姑娘,你伤势如何?”
闵清音肩头被剑洞穿,又遭刘春雨一脚重击,伤的并不轻。她咬着牙,皱着眉头,对老许感激道:“若非东帅及时赶到,我恐怕今日命丧于此。多谢东帅救命之恩!”
许刺宁现在很担心缺锋,他便道:“闵姑娘,可知缺大哥现在下落?”
提起缺锋,闵清音心中一颤。这个世上,恐怕再没有人比她更为缺锋担忧了。但是缺锋至今杳无音讯,而她今日冒险拼命,也是为他复仇雪耻。结果,差点葬身此地。
她神情黯然,轻轻摇头。
许刺宁叹息一声。
闵清音知道,许刺宁能在她生死攸关之际赶来,绝非偶然。于是抬眸问道:“东帅,是特地来找我的吗?”
许刺宁微微颔首,道:“你应当也听说了,我带人摧毁了太苑仙殿。如今东庭与天机神府大战在即,而太苑仙殿与无心谷同为宫柳行的羽翼,所以我必须先清除隐患。我的下一个目标便是无心谷。但是因为你,我不会摧毁无心谷,我准备助你夺回无心谷。”
原来如此!
闵清音心头一震,激动不已。
能夺回无心谷,惩治吴雪玲与尚云香,正是她最大愿望。如今有许刺宁相助,她再无迟疑。
她立即道:“东帅,我们现在就走!”
许刺宁看了她一眼,语气略带担忧:“你的伤势还未稳……”
闵清音眉宇间闪过一抹坚毅,声音坚定:“我能挺得住!”
第300章 闻风遁走
(感谢胡铮老板打赏一千礼物值。感谢害怕233又打赏二百礼物值。今日一章,详情见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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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刺宁取出两瓶药,递给闵清音,一瓶是治疗外伤的药粉,另一瓶中是治疗内伤的灵药。
这些药是他从李愚那里讨来的,以备不时之需。所以药性和疗效,都非普通药物可比。
闵清音先包扎好伤口,又将治内伤的药吞下,只觉一股温热之气在胸腹间缓缓散开,极大减轻了她伤外的痛苦。
闵清音又稍作调息,便与许刺宁一同翻身上马,朝无心谷方向奔去。
老许这次本来是来追寻闵清音的,却意外从刘春雨手中得到了传说中的“琅影球”,这让许刺宁心中又惊又喜。
途中,他独自取出那枚拳头大小的圆球,仔细端详。
那球浑圆莹润,表面布满细密孔隙,如蜂巢般精致。再细看,球内竟藏着一颗更小的内球,工巧绝伦。
许刺宁知道这球里藏着《九死神功》下半卷的线索,但开启之法他却不知道。所以许刺宁暂时也不敢尝试打开,唯恐一旦误触机关,反令宝物损毁。
《九死神功》两个线索,“碧血蓝”和“琅影球”,江湖人梦寐以求的两件宝贝,如今竟尽入他手,许刺宁狂喜之极。
只是那“碧血蓝”被他误吞到肚子里,至今未排出,也不知是否已与血肉相融。
他将琅影球小心收好,心里决定,助闵清音夺回无心谷之后,不先查杀狱的事了,他要前往望人山碰碰运气。若能真寻得《九死神功》下卷,那便是天大的造化。
翌日清晨,二人行至距无心谷两里外的一片密林。林中雾气氤氲,云小天和唐媚儿已经率数百东庭勇士集结在此了。
黄苑殿的三百余人,皆是太苑仙殿投降后收编的修剑士。这是他们第一次以“东庭勇士”的身份参与行动,大多数人都难掩兴奋,都想建立功劳。
霍乱已经告诉他们,东庭与太苑仙殿不同,行动中夺得的财物无需全数上交,上交七成,自留三成。
正因如此,东庭上下个个富得流油,人人都对敌骁勇狠辣。所谓“众赏之下必有勇夫”,这批“新人”此刻无不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洗劫无心谷,抢个痛快。
不像以前,得到的所有钱物,都得如数上交。
这也让这些“新人”越发对东庭充满了认同。
云小天看到许刺宁顺利找回闵清音,心中大喜,他上前笑道:“闵姑娘,当初天机神府助吴雪玲抢了你的无心谷,这口恶气你一定憋了很久了。今日哥哥便替你出气,杀他个天翻地覆。”
闵清音却郑重道:“无心谷是我师父辛苦创立的,用来收容那些走投无路的女子。传到我手里,更应发扬光大,怎么能让它毁在我手上?”
许刺宁也道:“此次行动,我们是帮闵姑娘夺回无心谷,而不是摧毁。所以到时候无论发生什么,没有我的命令,绝不可乱杀掠抢!违令者,杀无赦!”
许刺宁的话清晰响在每个人耳畔,就是防止他们趁乱抢夺。
众人听后,哪敢违令,齐声道:“是!”
随即,许刺宁令云小天潜入山中,先探下情况。
……
此刻的无心谷,如临大敌,各个要处已加派人手,戒备森严。谷中众女子都神情紧绷,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沉闷。
尚云香远远见到闵清音,震惊不已,她赶回谷中,先将黄灵仙的警告禀告给现任谷主吴雪玲。
吴雪玲已听说许刺宁率人一夜之间摧毁太苑仙殿,并将那处修道圣地化为灰烬。此事令她震动不已,更让她心底升起浓浓的恐惧。
听完尚云香的禀报,她心里清楚,黄大仙的话绝非危言耸听,东庭下一个目标将是无心谷。无心谷要大祸临头了。
尚云香又把看到闵清音的事如实禀报。吴雪玲听后颜面变色。自从闵清音被缺锋救走之后,她便与天机神府合作追杀二人,但是却始终无果。
闵清音不死,她便终日不安。
没想到,如今闵清音竟又回来了。
吴雪玲深知闵清音的性子,既敢回来,必定有所倚仗,而且,绝不会放地她!按照闵清音的个性,她会死的很惨。
她急声问:“你看清楚了?真是那个贱人?”
尚云香急道:“虽然只远远看到背影,但她为了阻止黄灵仙追赶,施展了‘满天飞花销魂剑’。这剑法是她自创的,普天之下只有她一人会,绝不会错。”
吴雪玲闻言,心中如同被压了一块大石,让她喘不上气来。
吴雪玲并不傻,若只是闵清音一人回来,她并不会惧怕。虽说自己不是闵清音对手,但无心谷中尚有数百名女弟子,东羊夫人、尚云香等人又皆是自己的拥趸,闵清音纵有三头六臂,也掀不起多大的浪。
然而正当紧关头,东帅许刺宁亲自率人摧毁了太苑仙殿,而闵清音竟在同一时刻归来。吴雪玲也不得不将这两件事联想到一处。
她表面依旧镇定从容,实则心中早已乱作一团,惶恐不安。可在尚云香面前,她绝不能露出半分怯意,此刻越是危急,越要将这小师妹推到前面去当枪使。
她看出尚云香心中害怕,便柔声安慰道:“云香,就算那贱人回来了,你也不必惊慌。有我在,你怕什么?况且我们背后还有天机神府撑腰。”
说到这儿,她语调一转,似乎豁然开朗:“黄大仙说得对,如今唯有同心一气。这样吧,你暂代我行使谷主之职,我亲自去见黄大仙。我们联手召集北境各门派,共同抵御东庭。至于闵清音,不过是顺带收拾而已。”
尚云香听后深信不疑,以为师姐真要奔赴黄大仙处共谋大计,连连点头应下。
吴雪玲又召来东羊夫人等几名头领,吩咐自己离谷期间,所有事务都听从尚云香指令。
她还微笑着说:“最慢两日,最快明日,我就回来了。”
众人也都信以为真,东羊夫人还命人加强防御。一切安排妥当,吴雪玲收拾行装,带着两名心腹悄然出谷。
她当然不是去找黄大仙。大仙如今都快成丧家之犬了,她找大仙已然无用了。
吴雪玲出谷便策马南行,日夜兼程,直奔南境,去投奔宫柳行了。
所以,许刺宁与闵清音到那片树林时候,雪玲妹妹,已经遁走了。
第301章 以牙还牙
(感谢胡铮8818、京师神手萧云七、ZhoNG 三个老板各打赏一千礼物值。具体加更见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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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云香与东羊夫人根本不知吴雪玲早已跑路,此刻正一路南下,奔向她情人宫柳行呢。她俩还在尽心尽责地调度防御,商议对策。
二人正在议事厅中商议,忽然有一个女弟子慌慌张张进来,向尚云香禀报道:“云副谷主,不好了,闵清音来了!”
尚云香与东羊夫人同时一震。尚云香更是只觉胸口骤缩,像被人狠狠揪了一把,声音微颤地问:“她带了多少人?”
那女子回答:“就她一个人。现在已到了前院!”
“一个人?”
尚云香怔了怔,与东羊夫人对视一眼,彼此都显得有几分疑惑。
闵清音竟敢孤身返回?纵使她已经剑法大成,也不过一人,而无心谷中有数百女子,何惧之有?
尚云香心中稍安,立刻与东羊夫人带人急匆匆赶往前院。
前院是无心谷最大的庭院,谷中女子平日操练、集会皆在此处。当初吴雪玲引天机神府的人叛乱夺位,那场血腥动乱,就发生在前院中。
此刻,前院内已聚集百余名女弟子,老中青皆有,个个手执长剑,神情紧张。她们围一个一圈,圈兀立着一个人,正是闵清音。
闵清音袭一身白衣,纤尘不染,立于众人之中。她神色清冷如霜,眉宇间有一股不容侵犯的孤傲。
她手中握着无心夫人传予的秋水剑,剑锋微颤,映出一抹冷光,似在与她一同呼吸。
人群中,一个年长的妇人缓缓上前,满脸痛惜,她沉声道:“清音,你当初既然逃走,何苦又回来?回来便是自投罗网。她们是不会放过你的。”
说话的是柳婆婆。她是无心谷的老人,德高望重,当年连无心夫人也得称她一声“柳婆”。
当妆闵清音在无心谷虽然不擅长交际,整日寡言冷淡,但是她从不说人闲话,认真做事,因此柳婆婆对她一直颇有好感。
闵清音望着柳婆婆,冰冷的神情也缓和了一些,她道:“柳婆婆,我回来,是因为我无愧,因为我不甘,因为我冤,还有四嫂死的更冤。夫人在天之灵也难安,所以我一定要回来!”
闵清音的话清晰响在每一个人女子耳畔,她们心情也各不相同,整院落一阵寂静。
柳婆婆怔怔地看着闵清音,眼中闪过一抹黯然,最后只是长叹一声。
此刻,园中不断有女子陆续赶来,她们听说闵清音回谷,都纷纷跑来看热闹。人越聚越多。当初那些支持闵清音的女子们见她回来,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尚云香与东羊夫人也带人匆匆赶至,众女子见她们来了,连忙让开一条通道。
尚云香看到闵清音,心里发虚,但嘴上却强作镇定,冷喝道:“闵清音!你竟还敢回来!”
闵清音的目光如剑锋般扫过尚云香的脸,闵清音冷声道:“你不用得意,很快就有你哭的时候。叫吴雪玲那个贱人出来!”
尚云香硬着头皮道:“谷主不在谷中!现在谷中的事由我做主!你想怎样?”
闵清音闻言一怔,她很是失望。但随即失望被怨恨取代,她目光盯着尚云香,咬牙道:“既然那贱人不在,那我就先找你算账!当初夫人临终,将谷主之位和秋水剑一并传给我。你却颠倒黑白,诬称是传给吴雪玲!你良心何在!”
尚云香被闵清音气势震慑,但是她强装镇定冷笑道:“闵清音,胡言乱语!我不过如实说罢了。既然你自投罗网,那就别怪我无情!”
东羊夫人也冷声道:“事实就是事实,不容你再狡辩。既然你回来了,那就让一切在今日做个了断吧!”
此刻,前院已聚集了两百余名无心谷女子,一片白衣似雪。她们层层围住闵清音,那气势如同海潮汹涌,而闵清音孤身立在其中,神情冷傲,如风浪中一块巍然不动的焦石。
她一言不发,只用那双冷漠的眼睛注视尚云香。那目光太锋利,尚云香被盯得心底发毛,几乎不敢与她对视。她正要下令拿人,突然,园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浑身血污的女子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众人见状,纷纷避让。那女子捂着腹部,鲜血从指缝间涌出,她艰难地走到尚云香与东羊夫人面前,断断续续道:“不好了……他们杀进来了……几道防御……都被……摧毁,我们……挡不住……”
话音未落,她已支持不住,轰地倒地。
尚云香、东羊夫人、柳婆婆,以及在场所有女子皆面色大变。
尚云香急声问:“是谁?是谁杀进来了?”
那女子嘴张了张,口中吐血,再也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候,一个高亢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悍血东庭副帅——云小天驾到!”
声音未落,园门口的几名守卫女弟子已惊慌退入。随即,只见云小天手摇一柄折扇,在一群东庭勇士簇拥下,大摇大摆踏入院中!
与此同时,接连有身穿黑袍、握长刀的东庭高手从外面掠起,一层又一层,气势汹汹,他们有的落在墙头,有的落在屋顶,他们身上的杀气也朝院中弥漫过来。
此刻簇拥着云小天的,都是那些投降的修剑士。原本的东庭勇士们心知肚明,这家伙根本不是什么副帅,可那些新人却被他一通忽悠,真当他是东庭副帅,所以极尽讨好。
方才那声“副帅驾到”,正是其中一个拍马成性的家伙高喊出来的。
云小天挺胸抬头,意气风发,脸上是洋洋得意的笑。他大步走到院中,对闵清音朗声道:“闵姑娘!今日云哥为你出头,你一句话,若要杀,我便血洗无心谷!若要饶,我便放她们一条生路!”
他这一派神气姿态,倒真有几分“副帅”的模样。
尚云香见状,更是惊恐,她朝闵清音叫道:“闵清音,你竟然勾结东庭……”
“闭嘴!”闵清音打断她的话,厉声道:“当初,你们不就是勾结天机神府,夺了我的谷主之位吗?还带着众姐妹做他们的走狗!如今倒反咬一口,你有什么脸说我!”
尚云香顿时语塞,面色也变得很难看。的确,闵清音此番带东庭的人杀上门,不过是以牙还牙而已。她真没脸说。
她明白闵清音恨自己入骨,若不先下手,怕是再无活路。于是尚云香朝东羊夫人使了个眼色,两人同时身形一掠,疾袭闵清音,意欲趁其不备将她擒下。
只要闵清音在手,东庭的人自然会投鼠忌器。
面对二人猝不及防的袭击,闵清音纹丝不动。就在二人即将触及到闵清音时候,忽有一股狂飙般的劲气凭空而至,瞬间将尚云香与东羊夫人震得连退数步。功力稍浅的尚云香更是脸色骤白,嘴一张,一口鲜血溅落在地。
随后一道身影从天而降,潇洒落在闵清音身旁。
这人身形挺拔,腰系白玉带,脚踏血鹿靴,脸上戴着一副青木面具。
第302章 当众说出真凶
来的人,自然是许刺宁了。
由于闵清音的缘故,许刺宁在处理无心谷事件上,掌握着分寸。此番出手,既不能让无心谷遭受太大损失,但是也要震慑众女子。唯有让无心谷众人心生惧意,方能助闵清音重新掌控全局,也避免更大伤亡。
因此,他才命令东庭勇士摧毁谷中几处防御,以示警戒与震慑。
随着许刺宁从空中缓缓落地,又有两道人影疾掠而来。
一个是唐媚儿,一个是霍乱。
唐媚儿环顾满院白衣女子,唇角一勾,笑声妩媚:“哎呀,好多姐妹啊……还真有不少生得惹人怜爱的呢。不如都随我入东庭,省得在这破谷中受气。”
此刻,被震退的尚云香与东羊夫人看到青木面具,都惊惧万分。尽管她们都未见过许刺宁,但是许刺宁的标志江湖上人都知道。
无心谷中其余的女子也都惊骇失色。东帅率人摧毁太苑仙殿的消息已经传遍北境,如今东帅亲临无心谷,众女都感觉要大祸临头了。
许刺宁的目光转向尚云香。尚云香只觉呼吸发滞,心口像被刀锋抵住般惊恐。
此刻,她也终于明白,为何吴雪玲会借口外出求助黄大仙——原来早就料到此变,借机跑路了。
许刺宁曾对尚云香有几分好感,但如今,她背弃闵清音,更违了无心夫人临终遗命,这等背信弃义,让他心生厌恶。
许刺宁开口,语气中却带着一丝讥意:“小师妹,上次一别,可还安好?”
尚云香心头一惊,满脸疑惑。她从未见过东帅,怎么会上此一别?
正当她惊愕之际,许刺宁缓缓抬手,摘下了青木面具。
于是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尚云香眼前。
尚云香瞳孔猛然一缩,几乎失声:“是你——”
她万万没想到,恐怖的悍血之主,竟然就是“猫儿”!
众女见到悍血之主真容,则都感到诧异,和江湖中传闻的简直大相径庭。
许刺宁神色一冷,道:“小师妹,那晚的事,你可还记得?不记得也无妨,我来提醒你——”
他一步步逼近尚云香,声音掷地有声。
“那一夜,天枫山外的林中外那一战,无心夫人被蒙面人诱入林中惨遭毒手。她弥留之际,将谷主之位传给了谁,你心里最清楚不过!我问你,你为什么要歪曲事实,陷害闵清音?!”
最后一句话,如雷霆震地,整个院落都为之一颤。尚云香更是觉的耳中嗡鸣作响,心胆欲裂,身体都晃了两下,几乎站立不稳。
许刺宁的话也将尚云香的思绪猛地拉回当时的情形。她仿佛又看见了无心夫人倒在地上,垂死的模样。
自背叛之日起,尚云香心中就像压着一块大石,但是她只能将错就错。
她曾两度梦见夫人,在梦里,夫人冷冷地质问她、怒斥她,问她为什么这么做。她每次都被惊醒,抱着被子瑟瑟发抖。
此刻,她的心防彻底崩塌。她神情恍惚,声音发颤:“我……对不起夫人……我该死……”
东羊夫人、柳婆婆,还有在场所有女子见她这副模样,便都明白,这件事果然另有隐情。看来,她们或许真是错怪了闵清音。
柳婆婆激动地站出来,声音嘶哑却坚定:“尚云香!现在清音带着东庭人都杀上门了,连东帅都亲自来了!你还要隐瞒到什么时候?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无心谷毁在你手里,众姐妹都死光,你才安心吗!”
许刺宁见机开口道:“小师妹,我今日带人上门,不是为杀戮,而是为闵清音讨一个公道。只要你将真相说出,我饶你一命!”
此言一出,全场一片寂然。东羊夫人面色此刻也是不敢维护尚云香了。她明白,此时稍有不慎,无心谷便会步太苑仙殿后尘。几道防御被东庭轻易摧毁,可见一斑。她现在心中很是恐惧。
她上前一步,沉声道:“尚云香,到底隐瞒着什么?快说!”
尚云香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瘫坐在地,泪水如断线的珠子滑落。她哽咽着道:“都是天机神府和雪玲逼我的……我那时被他们威胁、恐吓,根本不敢违命……其实夫人临终前,确实是将谷主之位传给了清音……连秋水剑、毕生功力,也都交给了她……呜呜……我对不起清音,对不起夫人……”
至此,真相终于大白。闵清音证实了清白。
她缓缓抬头望向天际,湛蓝如洗。她仿佛看见无心夫人含笑于云端,注视着她。闵清音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压在心头的郁结,终于散去。
无心谷众女听完真相,先是怔然,随即群情激愤。有人破口咒骂吴雪玲和尚云香,也有人激动得红了眼,嚷着要为死去的四嫂和在那场面叛乱中死去的姐妹们报仇。
德高望重的柳婆婆抬手,示意众女安静。
于是众女子都安静下来。
柳婆婆走到许刺宁面前,道:“东帅,若非你今日率众而来,为清音昭雪,我们这群糊涂人还被蒙在鼓里!既然你知道夫人真正的凶手是谁,请你当众说出!从今往后,我无心谷誓与那人不共戴天,必为夫人报仇!”
当时闵清音带着无心夫人遗体回到无心谷,柳婆婆,包括东羊和四嫂等人也都问过她,凶手到底是谁。由于凶手非同寻常,是天下第一人宫柳行,若是轻易说出,或许会招来大祸,所以闵清音当时就未说明。只说是一个武功奇高的蒙面高手。
现在许刺宁王者归来,终于有人能和宫柳行抗衡,所以闵清音也不再担心说出真凶的可怕后果了。
此刻,众女子齐齐望向许刺宁,期待他说出真相。
许刺宁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沉声道:“那晚蒙面杀害夫人的不是别人,就是天机神府宫柳行!宫柳行就是要除掉夫人,扶持吴雪玲上位,然后让无心谷替他卖命!所以天机神府才会帮吴雪玲夺位!”
他的声音响彻全场,众女子更是惊震万分。那一瞬,所有女子心头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众人又都看向闵清音。闵清音也大声道:“东帅所说句句属实,凶手就是宫柳行。当时我未说出来,是因为宫柳行是天下第一人,其势力又太大,非我们能抗衡。现在东帅为我们做主,所以也无所惧了!
得到了闵清音亲口证实,在场所有女子终于明白,原来这一切背后竟藏着天下第一人——宫柳行的阴谋!
而宫柳行就是杀害无心夫人的真凶!
第303章 选择做人
今日无心谷中的众女真是经历了过山车般的心情波动。先是尚云香终于将真相吐露于众,彻底打消了她们心中疑云;随后许刺宁又当众揭露了那夜杀害无心夫人的真凶,竟然是当今武林第一人宫柳行。
宫柳行蒙面诱杀无心夫人的卑劣行径也真是让人不耻。
真相大白后,众女对暗中勾结天机神府坑害无心夫人的吴雪玲,更添了几分痛恨。她们也恍然明白了,吴雪玲在关键时刻离去,原来是心知不妙闻风遁逃了。
既然无心夫人当初亲自指定闵清音为继承者,那么如今由闵清音重掌无心谷,自是顺理成章。
东羊夫人这会儿沉默不语,感觉很是羞愧。她曾倾向吴雪玲继位,如今真相昭然,她自然无话可说,也痛恨自己被吴雪玲给蒙蔽了。
柳婆婆环顾众人,神色激动,道:“今日真相既明了,我们自此不必再疑神疑鬼。既然夫人指定清音为继承者,那就推清音为谷主!”
说罢,柳婆婆率先伏地,朝闵清音拜道:“属下柳婆子,拜见谷主。自今以后,誓死效忠,若有二心,天诛地灭!”
既然有柳婆子牵头了,东羊夫人亦随之朝闵清音而拜。随后,众女子陆续而拜,院中瞬间成了数百白衣齐伏的景象。
许刺宁、云小天,以及在场的东庭众人见此情形,亦无不动容。那些原本随时准备厮杀的东庭勇士也都收起长刀。
闵清音心中激动,却仍面色清冷。她亲自扶起柳婆婆,又让众人起身。
为彻底打消众女的疑虑,许刺宁向众人说明来意:“我虽为东庭之主,曾有一段时间以‘猫儿’身份行走江湖的岁月。那时候,无心夫人曾在相助于我,这份情谊我许刺宁是不会忘的。所以我今日才率众而来,助闵清音重撑无心谷,也算是完成夫人遗愿。也不至于让无心谷被凶手利用。今日我当众承诺,从今以后,无心谷的事,便是我东庭的事。无心谷若有难,东庭必鼎力相助。我也会助你们为夫人报仇。”
闵清音接着道:“当年我曾将无心谷改名为落花园,曾令一些姐妹不解。其实夫人临终前,嘱咐我可以将无心谷改名。自今日起,无心谷正式改名为——落花园。今日起,落花园与东庭也正式结为同盟,往后同进共退,若背此盟,天诛地灭!”
众女子也想为无心夫人报仇,但是宫柳行毕竟是江湖第一人,天机神府是江湖中最大的势力,根本是无心谷难以抗衡的。
现在东庭和落花园联盟,就可以和天机神府抗衡了,无心谷也有了靠山。
所以随着许刺宁和闵清音共同发声,众女子,包括东庭诸人,都纷纷发出欢呼声。顿时,这些欢呼声汇聚在一起,回响在落花园,也响彻山谷。
许刺宁见状,脸上浮现出他那特有如冬日暖阳般的微笑。
现在这结果,正是他期望的。
太苑仙殿被灭,现在落花园就成了北境最有份量的门派了。而落花园成了东庭同盟,所以北境无忧了。
在众人的欢呼中,瘫坐在地上的尚云香则是万念俱灰。
随后,众人目光也都聚焦在她身上,尤其那些痛恨她勾结吴雪玲黑白颠倒的姐妹们,目光更是如刀子一样。这让尚云香感觉生不如死。
许刺宁答应过尚云香,只要她说出真相,就留她性命,所以众女子和东庭的人此刻也都不为难她。
但是他们鄙夷的目光,足以杀了尚云香。
闵清音走到神情木然的尚云香跟前,看着这个小师妹,她眼中充满了复杂神情。
“东帅承诺,只要你说出实情就留你一命。所以我不会动手杀你。现在摆在你面前两条路,一是离开,从此像狗一样活着。”
闵清音说着将秋水剑扔在尚云香面前。
“二是用夫人的剑当众自刎谢罪!这样夫人在天之灵也会原谅你,我们也会原谅你,在我们心里,你还是人!”
尚云香看着那柄秋水剑,一时间愣怔了。
是做狗,还是做人,她的内心挣扎着。
做狗,她可以活命;做人,她就得死去。
此刻,所有人目光都盯着她,等着她的选择。偌大的场地,陷入短暂的寂静。
最终,尚云香伸出手,缓缓握住了秋水剑的剑柄。她环视四周,目光在众姐妹脸上掠过,最后停在闵清音身上,眼中满是愧疚与悔意。此刻,她已无言可辩,也无话可说。因为一切都为时已晚。
下一瞬,她忽然转腕,反手一抹,秋水剑锋割破雪白的脖颈。鲜血喷溅如雨,她的身子随即软软倒地。
众人见状,无不神情黯然,唏嘘叹息。尚云香终究选择做“人”而非苟活,她以死赎罪。人死罪消,不少姐妹眼中盈满泪水。
至此,这段风波暂告一段落。
闵清音吩咐人将尚云香葬在无心夫人墓旁,让她在另一个世界里,继续守护、陪伴夫人左右。
许刺宁此行北境,算得上圆满收官。他摧毁了太苑仙殿,助闵清音重掌“落花园”,又与之结下同盟。而且还震慑了北境武林,从此东庭免除了北境武林的威胁。
然而,许刺宁心中明白,这次北境事件如此顺利,最大原因是最可怕的对手宫柳行身在南境,而且他又将迎战殇山之神,分身乏术,所以才不费功夫解决了北境之患。
若非如此,北境事件绝不会如此顺利。
所以这次成功,得益于他选得时机极好。
然而他心中清楚,真正的硬仗尚未开始——与天机神府的较量,才是真正充满挑战、充满变数、充满未知江湖称霸战!
北境的事既已尘埃落定,许刺宁便下令:由黑木庭主与唐媚儿率大部人马先行返回东庭,只留下云小天与霍乱,以及几名好手与他随行。
他留下云小天,是因为云小天能为他打探消息。掌握了消息,才能掌握了主动;留下霍乱,是因为霍乱对北境武林包括北境区域都很熟悉。
闵清音这次能夺回无心谷,全赖许刺宁相助。她原想挽留老许在园中小住,方便她盛情款待,但许刺宁现在却不能浪费时间了。
让整个江湖瞩目的,宫柳行对殇山之神之战,日期将至。他不想错过这一战,还想到时候去凑个热闹。
所以他现在必须得抓紧时间,赶往望人山碰碰机缘,看看能否寻得《九死神功》下半卷。
第304章 月上震怒
闵清音亲自送老许至谷外。
她看着老许,目光清冷却诚挚,道:“东帅,这次多亏你相助,大恩不言谢。我定会替东帅稳住北境武林,暗中监视各派动向。落花园自从听候东帅调遣,我也誓与东庭同进退。”
许刺宁注视着她,心中微叹,他明白,这个外表清冷的女子,对缺锋的情感极深。
他就对闵清音道:“我知道你放心不下缺大哥。你放心,我会命人全力追查他的消息。”
闵清音轻轻颔首,语气坚定:“我也会设法打听。等我把园中的事安顿妥当,我要亲自出谷寻他。我一定要找到他!”
闵清音此话带着一份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执念。
老许闻言,点了下头,唇角微扬,朝她露出一个温暖的笑。随即他翻身上马,一抖缰绳,纵马而去。
许刺宁带着云小天、霍乱,以及八名新人,快马加鞭,朝望人山方向疾驰而去。
……
望人山——恐怕是江湖上最奇特,也最富有传奇色彩的一座山了。
望人山啊,你那连绵起伏的山脉,无数的险峰,纵横的沟壑,云烟深处,藏着多少秘密?
望人山啊,你又见证过多少风云人物的崛起与陨落?
不得不感慨:一座望人山,半部江湖史!
在望人山西南方,距望人峰十余里距离,有一片极少人涉足的地带。那片区域原始幽深,林木蔽天,险不可攀,仿佛天地间的禁地。
就在这片区域内,隐藏着一条深沟。沟壑幽暗陡峭,崖壁如刀,轻功弱些的,根本难以下到谷底。
此刻,却有两道身影正沿着布满青藤的峭壁缓缓而下。
其中一人,身形魁梧如山,如同巨人一般,正是那个生着一张娃娃脸、却拥有恐怖武功的陆家老八。
另一人,则安静地坐在一张摇椅上,正是神秘莫测的月上。
老八在摇椅后面,两只大手托着摇椅,认真且小心,如同托着一个娇嫩的婴儿。摇椅衬托着他的身形越发高大如天神一般。
而他是月上最强大的守护神。
两人顺着峭壁慢慢下落,藤蔓摇曳,落叶飘零,最终抵达谷底。
月上身上依旧罩着一件宽大的斗篷,兜帽深垂,只露出他半张白皙清秀的面庞。
他一只手把玩着那块镌刻着古老图案的玉板,随着他拨弄,玉板不时隐隐闪烁着奇异的幽光。
落到谷底后,月上抬头仰望上方,百丈深沟,天上光亮似一条线一般,微风卷着尘叶而下。
月上轻轻吐出一口气,似平息内心波澜。
老八则四下张望,巨大的身影在沟底投下暗影,他咂了咂嘴道:“小月月,这地方可真邪门,连天都快看不见了,阴森森的,像是地底的坟。这真是咱们老祖宗当年修炼的地方?”
月上凝视着那条幽暗的沟壑,眼底闪过一抹深邃之色。为找寻此地,真是费尽了功夫。前些日子,蓝焰狱主终于发现了这里。
月上声音低柔,却带着一丝激动:“八叔,这条沟名叫‘潜龙沟’。很久以前,咱们陆家老祖宗,正是在这里创出了盖世神功——《明月飞凰》。而且在这条沟中,藏着《明月飞凰》的完整的口诀。而且,还隐藏着一个大秘密。这个秘密,是我们陆家与皇族两百年的恩怨!”
老八听后,发出惊奇的“啧啧”声,他开心地道:“小月,你身体越来越好了,是不是你修炼练了完整的《明月飞凰》,你就能完全好了,而且天下无人是你敌手?”
月上脸上露出孩子般顽皮的笑意,显得纯真,他道:“八叔,我先不告诉你,但是到时候我定给你一个惊喜。”
老八听了很是期待,但是随即他神情黯然了,他担心道:“小月月,有一天你完全好了,而且武功也天下无敌了,你是不是就不需要我了?”
月上道:“怎么会呢,我永远需要八叔守护。没有八叔就没有小月月,所以八叔,不要担心,我们是一体的,永远不会分开的。”
老八听了这话顿时雀跃起来,开心的像一个得到大人承诺的孩子,他道:“那我们现在赶紧去找祖宗的修炼之地吧。”
月上道:“不必急,我们等下三叔,他也是陆家的人,也应该进入陆家祖宗的修炼之地。只是小凰不能来了。她现在学着适应自己的新身份,熟悉一切,然后等着下月和许家二公子见面呢。”
月上和老八就在谷底等着蓝焰狱主,约摸等了一炷香的时间,一团蓝色氤氲包裹着的身影沿着峭壁朝谷底降下来。
待这团氤氲落在谷底,显现出一个人来,正是蓝焰狱主。
老八冲着蓝焰狱主叫道:“老三,你怎么才来?我和小月月就等你一起拜祖宗呢。”
蓝焰狱主走到月上面前,道:“我来迟了。”
月上看着蓝焰道:“测试结果怎么样?”
蓝焰狱主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道:“测试结果很令人满意。只是……”
月上眉头微微一皱道:“什么?”
蓝焰狱主道:“本来月上让我们用恶龙帮测试,但是北宫说恶龙帮人太少了,而且实力不行,难以获得满意的结果。于是,在他说服下,我们最终选择了霍家堡。霍家保人多,而且高手不少……”
月上听到蓝焰和北宫无羊擅自更改了测试对象,玉面顿时一寒,眼中露出气怒之色,他道:“给我结果!”
蓝焰狱主见月上震怒,心里也不由一震,但是他还是如实禀报道:“二百三十八口人,无一活口。那些‘怪兽’和‘怪物’,无一死亡。有两只‘怪兽’趁乱跑了,但是最后也被我们寻回来了。虽然临时改变测试目标是北宫提出来的,但是最后我也同意了。所以是我们俩做出的决定,也不能怪北宫,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毕竟这次测试机会太宝贵了……”
蓝焰狱主还算够义气,他答应和北宫一起承担责任,所以才这样说。
月上盯着蓝焰狱主,眼神中充满了怨怒,他道:“三叔啊,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让你们用‘恶龙帮’测试,那是因为就算有一天真相大白,但是‘恶龙帮’臭名昭着,天下人也不会怪我们,还会赞我们为民除害了。但是霍家堡一直声名很好,霍家三子,更是被北境武林称为霍家三侠,而且是二百三十八口人……你想想,此事一但泄露出去,我们会面临什么样的处境?!北宫这是居心叵测,给我陆家埋祸啊!”
第305章 古老石壁,太多秘密
月上的话,犹如一柄重锤砸在蓝焰狱主心口,让他浑身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这一刻,他终于恍然大悟——北宫无羊临时更换测试对象,那些看似周全的理由,竟全是掩饰,竟是早有预谋的心机!原来那一番“良策”,竟是给陆家埋祸的毒计!其心,险恶至极!其心可诛!
蓝焰狱主那张覆盖面孔的面具,此刻都都在微微抽搐,狰狞至极。被北宫无羊愚弄的愤懑让他胸腔里怒火翻腾,他眼底的蓝光一闪一闪,像鬼火在燃烧,让人心悸。
一旁的老八很认真听着,虽然听不大明白那些弯弯绕绕的谋算,但他只懂一个理儿——凡是小月月说的,一定是对的。
于是,他气呼呼朝蓝焰狱主叫道:“小月月说滴(的)对!老三,你是个傻子!妈蛋,还不如我井(精)!”
——嚯,如今的老八,倒成了“聪明人”了?
而此时,北宫无羊的险恶用意被月上一语道破,蓝焰狱主也深知此事后果,真是不堪想象,他咬牙切齿,声音似从喉间挤出:“这个混蛋,他怎么敢——”
月上道:“他为何不敢?他本是一代神医,医术冠绝天下,却被我陆家囚禁这么多年,还废去双腿,终日如履薄冰苟活。若换作是你,你恨不恨?”
蓝焰狱主胸口起伏,道:“恨!”
月上点头,目光幽深如渊:“他也恨。但他没有力量改变,所以这么多年只能隐忍,将这份恨深埋心底,等待一个能翻身的机会。而如今,江湖乱象将起,我们也要有大动作了,这对他来说,是一个时机。更何况,他吃准了,我们不会杀他。因为我能活到现在,身体一天天好转,都是北宫无羊功劳,他也无可替代。”
蓝焰狱主听得心惊肉跳,他原本以为这么多年了,北宫无羊认命了,不再有异心,而是全力助他们,结果,他被欺骗了。
此刻蓝焰狱主无处发泄,他蓦地仰天一声低吼,陡然转身,掌中蓝光暴涨,朝着旁边一块大石一掌拍出,一道蓝光击在大石上。
“轰——!”
那块大石瞬间崩碎,碎屑如雨。
蓝焰狱主胸口剧烈起伏,蓝光在面具缝隙中闪烁不休,整个人犹如一头被激怒的巨兽。真是恨不得把北宫无羊碎尸万段解恨。
他也自知这次犯下的过错太大,心中羞愧难当,突然就要朝月上拜倒,准备谢罪。
然而月上轻拨手中玉板,那玉板随即发出一阵怪异的声响,板面上那些古老而神秘的纹路在这一刻亮起幽光。蓝焰狱主立刻感到一股无形而强大的真气,将他硬生生阻在半途,无法下拜。
事已至此,月上也不愿让三叔太过难堪,更不想他背负过重的罪责,便淡淡道:“三叔,哪有叔叔拜侄儿的道理?你这是要折我的寿啊。”
蓝焰狱主道:“可我犯下大错,没有识破北宫无羊的险恶用心!”
月上沉默片刻,神情渐缓,语气也恢复了慵懒平和:“三叔,事已至此,无可挽回。我们能做的,就是想方设法将后果降到最低。不惜一切代价。总之,不能让这件事传出去。”
蓝焰狱主问:“那北宫那个混账,怎么处置?”
老八插嘴道:“要不让我好好耍耍那老炸(杂)毛,他就老实了。”
或许是谷底阴冷,月上把斗篷裹得更紧些,用那慵懒低缓的声音道:“我这身子离痊愈不远了。这一天,我等了太久;这一天,我爹当年也盼着;这一天,我们陆家所有人都在等。所以,绝不能功亏一篑。北宫无羊在未好前不能动,我们要装作什么都没察觉。你可以告诉他,月上虽然对临时更改测试对象有些不悦,但对测试结果非常满意。先让他得意些日子吧。”
蓝焰狱主皱眉,道:“既然他给我们埋下祸根,必然还会找机会引发,他不会就此罢手,还会耍花招的。”
月上微微一笑,一切似胸有成竹了,他道:“狐狸既已露出尾巴,就不足为惧了。怕就怕,狐狸一直藏着尾巴。北宫无羊始终在我们掌控之中,想耍花样,也不是容易的事。从今以后,凡是与北宫无羊有关的事,都及时禀报,我亲自处理。”
说到这里,月上那双温柔慵懒的眼中,掠过一丝让人心底发寒的光,稍纵即逝。
“我倒要看看,他还藏着什么计划。等我彻底好了,这个世上最惨的人,必定是北宫无羊。”
蓝焰狱主道:“是!”
老八则拍手大笑,声音在谷底回荡:“小月月快好了,我就想看那老炸(杂)毛最惨的样子!”
月上目光微转,语气平静却含着一丝急切:“三叔,现在带我们去那里吧。”
不久前,蓝焰狱主曾下到这条神秘的沟底勘探,对地势已经熟悉。
他当即引领着月上和老八,沿着蜿蜒曲折的沟底往深处走去。越往前,越觉天地逼仄,两旁的峭壁被茂密灌木与藤蔓层层覆盖,阴湿寒气从地底缓缓升起。
终于,他们来到沟底的尽头。前方,一面古老的石壁静静矗立,岁月痕迹斑驳。石壁上那些字迹原本覆盖着苔藓,上次方青云偶然发现这里,为了看清字迹,拨开了部分苔痕;后来蓝焰狱主为确认上面字迹,也抹去了一些苔藓。所有现在石壁上的字迹一览无余——明月不坠,我族不灭。飞凰不死,我族必兴。
当那几行字映入月上眼帘,他整个人都似震住了。
他那双一向慵懒的眼眸,此刻闪烁着光,有激动、有敬畏,更有一种说不出的虔诚。
因为这些字迹是他们陆家祖上留下的啊!
月上原本坐在摇椅上,此刻却似被无形之力托举一般,身形轻盈而起,缓缓飘到石壁之前。
他伸出手,指尖微颤,抚摸着石壁上一道道古老的刻痕,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先祖的魂。
他低声喃喃:“明月不坠,我族不灭,飞凰不死,我族必兴。这是不死不灭之意啊……”
月上的声音都有几分发颤,这一刻,泪光也在他眼中闪烁,顺着他洁白的面颊滑落。
他曾在梦中见过这块石壁。
梦里的石壁总是被雾气笼罩,字迹模糊难辨——
而且,他还梦见过一个气质非凡的老人,从石壁中缓缓走出,衣袂飘然,神色威严,向他招手。
直到蓝焰狱主找到这里,禀报于他,他才知道了石壁上镌刻的字迹。
从那一刻起,他便迫不及待地想来此地——来到祖先最初修炼之地!来到隐藏着《明月飞凰》完整口诀之地。
此时此刻,石壁无声。
唯有月上的低语与泪滴,轻轻回荡在这块埋藏了陆家百年秘密的石壁前。
第306章 陆家老祖
(今晚三章,第三章会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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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焰狱主看着月上此刻的神情举止,心中一阵酸楚。
这一刻,他是感同身受的。
因为他们陆家背负的,不仅是血脉的秘密,更是沉重到几乎压垮人的奇冤。几代人更是隐于黑暗,寻找着光明,只为有朝一日,能重新夺回陆家失去的一切。
想到此处,蓝焰狱主只觉胸口翻涌,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压上心头。泪水,顺着他那张蓝色面具滑落。
老八虽然是一个傻子,却也被这氛围感染。
他瞅了瞅月上,又瞅了瞅蓝焰狱主,寻思:都哭了,不哭似乎也不对。于是眼珠一挤,硬是逼出两滴豆大的泪珠,顺着娃娃脸滚了下来。
老八觉得还不够,就又硬挤出几滴,这样也就应景了。
随后老八又凑到蓝焰狱主身边,小声道:“老三,看到吗,我也苦(哭)了。这九(就)屎(是)小月月说的,咱们陆家先人修炼(炼)之地吗?”
蓝焰狱主轻轻点头,语气肃然:“正是这里。”
老八撇了撇嘴,显得有点失望:“我们大老远来了,就看一块大石头?”
蓝焰狱主看了他一眼,低声道:“传说这里隐藏着一座秘密宫殿,只是入口难寻……或许,只有月上才能开启。他可是我陆家百年内出的奇才……”
老八一听“秘密宫殿”几个字,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精神立刻活泛了。他朝月上道:“小月月!这些纸(字)你也摸了半天了,咱们快进秘密宫殿耍吧!”
老八的话,打断了出神的月上。他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在他脑海深处,一个梦境再次浮现——那梦里,石壁光影流转,似有一股力量指引他,教他如何开启……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沉静而深邃,悬浮的身形飘向石壁右侧,二尺距离地方。
那里,厚厚的苔藓覆盖着岩面。月上伸出手,轻抚而去,手指所过之处,灰绿的苔痕纷纷落下,露出一块凹陷的石槽——那形状,竟与他手中那块玉板大小一模一样。
月上目光一凝,将玉板缓缓扣上。
只听“咔”的一声轻响,玉板与石壁严丝合缝地嵌合在一起。
下一刻,玉板上的古老纹路开始旋转,流光如水,闪烁奇特的光芒。
蓝焰狱主与老八对视一眼,此刻二人也很激动。现在他们也明白了,原来这块被月上日日把玩、从不离手,甚至睡觉都握着的玉板,竟是开启先祖秘境的“钥匙”!
忽然——
整面石壁轻轻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石壁周围的碎石簌簌而落。
古老石壁开始缓缓移动,随着一阵厚重的石声,一道幽深的洞口呈现出来。
洞中也涌出一股阴冷发霉的气息。
此刻,陆家的三个后人,心头的震撼都无以言表。
随后,月上身形飘飞回摇椅上,老八从后方托着他的摇椅,蓝焰狱主在前,燃起一根火把,三人踏入洞口。
火光的映照下,三人顺着通道而行。走了十几丈后,前方忽然一拐,转角处,赫然出现两扇厚重的青铜大门。
青铜门上,左扇雕刻着一轮明月,右扇刻着一只飞舞的凰。由于年代久远,图案散发出岁月沉积的光泽。
月上看着门的“明月飞凰”的图案,内心涌起难名状的波澜,心里幻画着门后那座百年宫殿的模样,是不是和他梦境中的一样。
他示意蓝焰推开大门,蓝焰过去推,以他的功力,两扇大铜门竟然纹丝不动,这让蓝焰很诧异,也觉得丢人
月上道:“经历百年,应该是锈住了。八叔,你去试试。”
老八像一个即将打开礼物盒子的孩童,兴奋至极,他连蹦带跳到门前,将两条粗壮如椽的臂膀略微弯曲,一双蒲扇般大手各抵在一扇铜门上,然后发力。
“吱呀呀……”
在老八神力面前,那两扇厚重的青铜大门缓缓被推开,一股森冷之气迎面而来。门内似有幽光流动,仿佛百年尘封的宫殿在这一刻醒来了。
三个陆家后代,走进了这座地下宫殿。
这是一座长方形地下殿堂,宏伟,肃穆。
他们的脚步声在殿中回荡,空旷而悠长。
殿内石壁泛着幽幽光泽,如同银色月光。殿内有几根巨大的石柱支撑,柱身上雕满了各种月亮、和凰的形状图案。
宫殿正前方,耸立着一尊高大的人身石像。
那人身石像,面容严峻,给人一种威势,也给人一种“虽死犹生”的震撼之感。
石像的左右,靠下方一些,距石像一丈距离处,各立着一块水晶镜,有一丈多高,半丈宽。
三人来到石像前,仰头看着那尊石像。尽管三人面对着只是一尊石像,但是石像带给人的威势,还是让三人心生敬畏。
就连老八,面对这尊石像,都变得老实了,不敢造次了,或许是他意识到这尊石像,就是他祖宗了。
老八轻声轻气对月上道:“小月月……他是咱们祖上吗?”
月上凝望着那尊石像,声音难掩激动,他道:“这是你和三叔的太爷爷,也是我的高祖。是我们陆家老祖,他名叫——陆争!”
说罢,月上坐在摇椅上的身形轻盈而起,落在石像前,匍匐在石像脚下。
老八和蓝焰也赶紧上前朝着石像跪拜而下。
月上朝着先祖石像磕头,连磕边道:“祖上,我们终于找到这座宫殿了。我们陆家沉冤百年,玄孙一定会洗刷陆家百年冤,让皇族付出他们的代价,夺回属于我们陆家的一切。”
老八和蓝焰狱主也朝着先祖石像磕头。
犹如神迹一般,月上磕头位置,竟然触发了机关。随着月上磕头声响,突然传来低沉的“咔——”声。
这一刻,如同某种神奇的力量被唤醒。
石像左右两边的巨型水晶镜子,竟然忽然发出了光亮。
左边的水晶镜子深处竟然升起一轮皎洁明月,悬浮在半空中。那明月并非幻象,而仿佛真的照亮了整个宫殿,月光洒落,清冷如水。
而在另一侧的水晶中,流光翻涌,继而绽出赤金之光,一只通体燃着光焰的飞凰出现。它双翅舒展,盘旋水晶镜中。
左侧镜中的明月,如同真月。右边水晶镜中的凰,也栩栩如生。
蓝焰狱主与和老八见此情形,惊震不已。
月上也很震惊,此刻他心情激动兴奋,难以言明。他屏住呼吸,双眸紧盯那两块水晶。
只见左右那两面水晶镜中,明月与飞凰的姿态也开始缓缓变化了!
第307章 完整的明月飞凰
此刻,左侧那面水晶镜中,明月的光华忽明忽暗,或盈或缺。时而弦月如钩,时而满月当空,下一瞬,又变成弯月,光影流转,变化莫测。
而右侧那面水晶镜中的飞凰,忽而振翼冲霄,忽而收翅俯冲,下一刻又在月色之中回旋翻舞,也是变化万端。
月上因为激动,面孔都似在微颤,他眼底更是光影翻涌。
这一刻,他看出来了!
他看出来那月光的流转轨迹,那飞凰的展翅之姿,分明暗合着《明月飞凰》的心诀与招式变化啊!
所以这不仅仅是光影的流动,而是将《明月飞凰》以这种神奇方式进行“演示”!
老八更是感觉惊奇之极,看着满殿光影,不由叫了一声。
“真他娘的好看!比放烟花好看……”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殿中层层回荡,仿佛惊怒了陆家祖宗在天之灵。忽然,两面水晶镜子同时黯淡下来。
光影尽散,宫殿重归幽冷。
月与凰,俱隐无踪,只余寒气在柱间回旋。
老八摸了摸脑袋,纳闷地嘟囔道:“咦?怎么没了……祖宗,快再弄些花样来啊……”
蓝焰狱主先是懵懂,随后似反应过来,他神色一变,低声道:“你才是祖宗!再不能乱说话了!小月月才是我陆家天选之人,我们不得亵渎老祖!快和我退出。”
说罢,蓝焰狱主对石像重重叩了三个响头,然后拉着一脸懵逼的老八退了出去。
殿中只剩下月上一人。
月上又郑重其事地俯首叩拜,口中喃喃:““若八叔方才有言语冒犯,还请老祖恕罪。还请老祖垂怜,传我陆家完整《明月飞凰》!我发誓,定要洗我陆家百年之冤,夺回陆家的一切!”
月上说完,那两面水晶镜子同时亮了,光影又重现了。
明月再现,飞凰重生。
两面水晶镜子,也将瑰丽的影像投在宫殿中。月色洒在凰羽之上,光焰映照月色,阴阳交融,刚柔互转,每一幕都蕴含无穷武意。
月上仰着头,看着那些飞舞的光影,神情如同一个纯真的孩子,此刻,他心神完全沉浸其中。
这一刻,他耳畔仿佛听见了先祖的低语。
而那些光影流动的每一次变换,都在他的脑海中烙印成新的理解,新的感悟。月上的双眸闪烁着奇异光芒,仍如着了魔一般低声呢喃。
“我明白了……明月之静,飞凰之烈……静极生动,动极归静……静者,以无声破万象;动者,以烈焰焚苍穹……”
……
殿门外,老八与蓝焰狱主焦急等候着。
蓝焰狱主低声斥道:“都怪你!那两面水晶镜子若是再无影像显现,你可就误了小月月,也误了我陆家百年大业!”
老八缩着脖子,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挠着头一脸委屈模样道:“我那几(知)道啊……老祖这么小骑(气)。一点都不体恤我们这些后辈。要不是他是咱老祖的石像,换作旁人,我早上去磺个稀巴烂。让他再牛……”
话未说完,蓝焰狱主身形一震,猛地拔高,与老八齐肩,一把捂住他的嘴,生怕这个天神般的家伙再说出冒犯祖宗的话来。
接下来,两人都不再言语,屏息而立,等着月上。
时间缓缓流逝,不知过了多久,足有一个时辰那么久。
忽然——
“吱呀——”
一扇厚重的铜门缓缓打开,接着,木摇椅从门中飘出,月上安然坐在椅上。随后摇椅轻轻落下。
这一刻,蓝焰狱主与老八看到月上的面容似被月华洗涤,泛着光泽,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柔和的月光之中。
也不知道,他脸上光泽是水晶镜中明月的残影,还是他从觉悟中蜕变重生,体内焕发出新的生命之光。
老八这次不敢造次了,尽量压低声音问道:“小月月……老祖宗他,没发怒吧?那些影像出现没有?”
蓝焰狱主则更急切,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掩不住的颤抖:“月上,可还顺利?是否得到了完整的《明月飞凰》?”
月上缓缓吁了口气,似平息内心激动,然后他道:“祖上庇佑,一切顺利!现在只等着北宫无羊,将我彻底医好了。所以,一定得稳住他,不能坏事。”
蓝焰狱主听到月上说“顺利”,他明白,月上得到了完整的《明月飞凰》了。或许,已经感悟了,毕竟月上是罕见之才。
这一刻蓝焰狱主激动之下泪湿眼眶,他喃喃道:“相爷,你在天之灵看到了吧!你的儿子,得到了咱们陆家完整的《明月飞凰》了。等他彻底好了,挟咱陆家的神功横空出世,石破天惊啊……你可以安息了……”
月上目光幽幽,他道:“不,我爹在天之灵还安歇不了!只有拿回我陆家失去的一切,洗刷百年冤屈,我爹才能安歇。所以,我一定要做到。”
月上平静的声音中,带着一种不死不灭的意志。
因为,明月不坠,我族不灭!
……
月上、老八与蓝焰狱主三人从地宫出来。
月上从石壁上取下那块玉板。随着玉板脱离,整面石壁重新合拢,苔痕与藤蔓顷刻复位,将地宫入口再度吞没,仿佛那扇门从未存在过。
月上低头凝视着手中的那块玉板,心绪复杂。
他仍记得——在他很小的时候,在一次发病时候差点死掉,他痛苦大叫,乞求父亲杀了他,结束他所承受的可怕痛苦。
父亲无计可施,最后将这块玉板塞进他掌心,声音颤抖而坚定地说:儿子,这是祖上留下的东西。它不仅藏着秘密,更藏着我陆家的不屈意志。你要挺住,你必须活下去。
从那一刻起,这块月板就再未离开过月上。
无数个夜里,当他被病痛折磨得几乎绝望时,只要握紧这玉板,心中便会生出一丝力量——那是陆家血脉中永不屈服的信念。
月上轻轻拨弄玉板,玉板发出一阵鸣响,神秘而悠远。
他抬头,最后看了一眼那面古老的石壁,然后,用慵懒而平静的语气说道:“走吧。”
老八与蓝焰狱主各自抓住摇椅一侧的扶手,他们身形同时拔地而起,衣袂猎猎,顺着幽深的峭壁向上飞升。
风声呼啸,不知攀升了多久,终于破开层层雾气,抵达谷顶。
谷顶立着八名身穿黑袍、戴着面具人。
他们的面具比寻常杀狱之士的更为精致,纹理繁复,颜色各异,象征着他们身份不同
这八人皆是月上贴身护卫,每人武功都很高。
只要月上离谷,他们便会随老八一同护卫。
此刻,其中一人疾步上前,恭声道:“月上,方才传来消息,北宫无羊他们,出了麻烦。”
月上闻言,眉梢轻蹙,那一抹慵懒的神色微微敛去,眼底闪过一丝刀锋的光芒。
第308章 月上遇少女
(今天一章,见作者说)
……
由于北宫无羊现在干系重大,尤其月上想要彻底痊愈,还得仰仗北宫无羊,所以他绝不能出半点差错。不然真就功亏一篑了。
所以听到这消息,蓝焰狱主比月上更急,他忙问道:“出了什么麻烦?”
那人转向蓝焰狱主,躬身禀报道:“据探报,北宫先生他们的车队被人盯上了。搜神狱主大弟子吴栖影亲自查探,发现车队两里之外,有数人牵着两条猎犬在追踪。三里之外,更有大批高手尾随,约有一百三十余人。为首的是京师神手萧云七,另外还有一些来自西海的高手,策兰和西海战神蔺西雪也在其中。”
这次杀狱的“怪物测试”,是经过缜密部署的,不仅出动了三大狱主,就连搜神狱也派人相助。
虽然搜神狱主本人因重要的事未亲自来,但他最得意弟子吴栖影带人来协助。他负责打探动向,并且暗中监控车队周围情况。
正因如此,萧云七一行即便行事谨慎,仍是被吴栖影发现。
蓝焰狱主听罢,双眼蓝光闪烁,充满怨念,他道:“我就知道,无论我们如何销声匿迹,朝廷也不会放过我们。如今他们终于要明着来了!”
此刻天气无风,也很温和,可月上听完这消息,却不由将斗篷又紧了紧。或许朝廷现在下场的消息如同冷风让他不适。
几代帝王,从未停止对陆家的追查。而陆家数代,也从未放弃隐忍与等待。一直在暗中伺机。这是陆家与皇族之间,延续百年的恩怨和较量。
现在皇帝派出了宫廷卫副使萧云七,可见皇帝对此事的重视。
月上心中涌起一种清晰的预感——这场潜伏了数代的较量,终将从暗处浮出水面。
现下,江湖风云诡谲,朝廷又步步逼近,接下来的一切,若有一丝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
这也是最考验他智慧的时候。
月上微微闭目,手中把玩着那块玉板。玉板在他指间缓缓转动,折射出一缕缕幽光。片刻之后,他睁开眼,眸光平静,语气依旧慵懒,却透着不容置疑。
“传令车队,立刻转向枯木堡方向行进。务必做到不动声色,不能让跟踪者看出半分端倪。还有,不得让北宫无羊知道朝廷的人暗中尾随,省得他再耍花招。再命三大狱主,各行其职,不得妄动。我自有安排。”
“是!”那人恭声应命。
距此不远处,早已有杀狱的信使守候,专门负责传递命令。那人立刻离开,和信使接头传达月上的命令。
随后,月上又以传音入密的功法,朝蓝焰狱主吩咐了几句。蓝焰狱主沉声应诺,转身离去,按月上吩咐去布置了。
不多时,那名黑袍人也已返回。
月上这才收回视线,看向身旁的老八,淡淡一笑,道:“八叔,这望人山可不是寻常之地。这里曾走出过数位风云人物,也发生过足以改写江湖格局的大事。而且,据说山中还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老八顿时眼睛一亮,充满了好奇,他道:“那有没有保——(宝)藏?”
月上语气认真道:“我觉得,有,一定有!”
老八听了兴高采烈,他道:“那我们在山里逛逛,说不定真能找到保(宝)藏!”
月上目光微转,眺望远处山雾,道:“我也正有此意。既然来了,就逛一逛这望人山。据我所知,当年武王秦唐也葬望人山。听说,他是一个极为有趣的人。我喜欢有趣的人,就像八叔。可惜,当年我未能与这位有趣之人相见一面……”
此刻月上目光中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感慨,然后他抬了一手,示意起程。
于是,两名黑袍高手一左一右,抬起月上的摇椅,脚下轻点,身影掠起,朝着望人峰的方向而去。
老八与其余六名黑袍护卫分列两侧,随行而护。
黑袍人抬着摇椅穿行于崎岖山林之间,脚步稳健如履平地。
最终,一行人自望人山西南方向,抵达了望人山的中心区域, 也就是望人峰一带。
月上每次出行布置的都很缜密,不仅有老八与八名黑袍护卫随身护卫,还有负责传令、探路、侦察四方的暗哨分布周围。这些人通常隐藏在暗处。
这时,前方探路的暗卫传来讯息:前方一处水潭旁,有一名年轻姑娘正在戏水,还有一只肉滚滚的猫陪着她。
月上闻言,微一抬手,示意停下。
两名抬椅的黑袍人立刻止步,将摇椅轻轻放在地上。
月上对老八道:“八叔,我想体味一下独自而行的感觉,你们就不要跟着了。”
老八闻言急道:“那怎么行?要是你有胃(危险),怎么办?”
八名护卫的首领,戴着一副白惨惨的面具,叫幽青。他也连忙上前一步,低声劝道:“月上万万不可。若是有个闪失,我们八个即便被千刀万剐,也难抵罪责。”
月上朝幽青摆了下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他平静地对老八道:“八叔啊,你有时觉得闷得慌,想一个人出去耍,我也一样。我这会儿就想一个人逛逛。你就放心吧,虽然我还未完全痊愈,但是江湖上也没几人是我对手。这样,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就带他们暗中跟着。只是,不能太近,而且没有我的命令,不得现身。”
老八挠了挠头,憨憨地想了片刻,终于重重点头:“好吧!那你要是有事就教(叫)我,我就像天神一样瞎(下)来救小月月……”
月上笑了笑,点头示意。只见他指尖一拨,那块玉板微微发光,摇椅顿时腾空而起,朝水潭方向飘去。
月上自小身患沉疾,长年被族中人细心呵护,活得如温室中的花朵。如今虽贵为杀狱之首,但是出行也有众人护卫,有时候觉没有自由,没有宁静,也没有真正的自己。
所以,他有时候渴望自由。
哪怕只是片刻的孤行。
哪怕只是独自看看风景。
月上驾驭着摇椅,穿林越石而行,景色不断从两侧掠过。飘出百丈后,果然看到前方树林旁,有个水潭。
那潭水如镜,波光潋滟。一名十八九岁的少女正坐在潭边。她将裤脚挽起,露出两条白嫩如玉的小腿。
她把双足探入水中,清凉的潭水漾起一圈圈细波,无数小鱼在她脚边穿梭,轻轻啄咬,既让她感到酥痒,也感到有趣,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这个美丽纯真,又带着一丝娇憨的少女,正是欢喜。
旁边那只肉滚滚,眼睛直勾勾盯着潭中小鱼流口水的猫,自然就是成了精的肉丸了。
第309章 特别的友谊
月上驾驭摇椅悄无声息来到附近,欢喜仍坐在潭边嬉水,丝毫没有察觉。
月上静静看着纯真的欢喜嬉水。欢喜是的美,是一种未经雕饰的美,鲜活,又带着山野间的清纯气息。
少女与猫,此刻融在山光水色之间。伴随着喜儿的笑声盈耳,这一刻,月上竟然觉得无比惬意。
他眼中那抹一向慵懒的神色,此刻竟也柔和了下来,像阳光洒在水面,微微荡漾着暖意。
月上静静地看了欢喜片刻,然后他抬眼望向距水潭不远处那座直入云端的山峰。他心中自语:这便是望人峰了……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东侧一片灌木丛传出“沙沙”异响。
紧接着,两条人影从灌木丛里钻出来。
那是两个面相凶恶的汉子,一个独眼,另一人满脸横肉、神色狰狞。两人见到潭边纯洁可爱的喜儿,相视一眼,目光也变得异样了。
两人朝欢喜掠来,那独眼汉喝道:“女娃,你是什么人?”
欢喜被惊得一怔,但很快便镇定下来。她张开双臂,笑盈盈地画了一个大大的圈,用清脆的声音道:“我是望人山的神女,这山就是我的家。”
这两家伙自然不会相信喜儿真是什么望山神女,但是他们只觉得这山中女孩定然知晓些隐秘。
独眼汉那只独眼闪着阴光,狞笑道:“既然你说这山是你家,那你总该知道《九死神功》的线索吧?”
原来这两个家伙是听了传说,跑到望人山寻找《九死神功》来了。结果两人如无头苍蝇在山中转了半天,正好撞到了喜儿,
看到喜儿独自一人,这二人是既起了贪心,又起了色心。
欢喜冷哼一声,灵动的眼睛瞥了二人一眼道:“我就知道你们没安好心。我奉劝你们一句,现在转身还来得及,不然后悔也迟了。”
那两人闻言,反倒更加兴奋。
独眼汉咧嘴露出黄牙,笑得下流:“嘿嘿……你若乖乖听话,告诉我们宝贝在哪儿,我还能放你一条生路。若不识趣,我就把你脱光,一起洗个澡……”
他话刚说完,整个人猛地一颤,双目圆睁,“扑通”一声倒地,瞬间没了气息。
另一名汉子大惊失色,这独眼的武功并不弱,现在却这样诡异毙命了!
欢喜也怔了一下,转念一想:一定是爹爹来寻我吃饭,在暗中出手杀了这恶徒。
想到这里,喜儿越发有恃无恐,她从潭中抽出那双白嫩脚大丫,站了起来,对那家伙道:“我早说过,我乃这山中神女!你们亵渎神灵,遭天谴了吧!”
那汉子面如土色,转身就仓皇逃遁。可刚跑出几步,一股无形之力如疾风而,从他后背侵入,震碎了他的内脏。这家伙瞬间“砰”地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欢喜见状高兴的地拍起手来,肉丸子也发出兴奋的“喵呜”声,似说:弄死这两个臭流氓。
随后,欢喜的目光四下寻觅,寻找父亲的身影。她以为是武侯在暗中出手。
可当她望向水潭后方时,却看到一个温柔的身影。他坐在一张摇椅上,缓缓从林间飘出。
阳光透过枝叶,斑驳洒在他身上,他手中玉板微动,摇椅就飘到近前,稳稳停在欢喜面前。
喜儿见他神情慵懒,眉眼却温柔得像春水。
欢喜微怔,忍不住问:“你是谁?”
月上唇角带笑,语气认真道:“见过望人山神女。”
欢喜先是一愣,随即“噗嗤”笑出声来,眼睛亮晶晶的:“是不是你暗中出手杀了那两个混蛋?”
月上道:“他们冒犯了神女,自然是遭了天谴。”
他话音温和,带着几分调侃。
月上如此“捧场”,欢喜被他说得更是高兴,笑得像花一样,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嘻嘻,你真是个有趣的人。”她的目光又落在他的摇椅上,歪着头问:“你怎么坐在摇椅上飘来飘去?是觉得这样好玩,还是生病了不能走路?”
月上无奈一笑,轻轻耸肩道:“我从小就得了很重的病,所以只能坐在摇椅上。现在我的病还好了很多,以前只能如坐牢一般关在家里,难以看到这山山水水。”
听了这话,欢喜神情一黯,她轻声道:“要是早遇见我就好了。我爷爷,还有愚叔,他们都是顶尖的医术好手,一定能治好你的!这样,以后我让他们来治你。”
月上被她善良感染,目光更加温和了,他道:“其实家人已经给我找了一个高明大夫。现在我身体比以前好了不知多少倍。我觉得过不了多久,我就能痊愈了……”
欢喜道:“那你能说说你生病的事吗?”
月上略微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给欢喜讲了自己病情、多年的煎熬,所承受痛苦,以及支撑他活下来的信念。
欢喜静静听着,原本明亮的眼睛渐渐被泪光浸湿了。
月上说完,她伸手擦去眼角的泪珠,语气笃定道:“你一定会痊愈的!我可是望人山神女,我说的话都会应验。”
月上看着她那双澄澈的眼睛,微笑着颔首:“借神女吉言。”
随即两人相视而笑,此刻山风轻拂,水面泛起涟漪。
其实月上极少与人提起自己的过往。他习惯了把痛苦埋在心底,从不让旁人看到。但是人终归是需要倾诉的。不愿提及,是有时候我们找不到适合倾诉的对象罢了。
可此刻面对欢喜,月上竟然破例讲了过去。
因为欢喜那双眼睛太干净了,月上从她眼睛看出,她一个纯朴善良的好姑娘,值得信赖。
这时候,桂花谷的方向传来一阵悠远的呼喊,像是一个父亲在喊女儿回家吃饭。
喜儿轻声笑道:“我娘做好了饭,我爹喊我回家吃饭了,我不能陪你了。我们后会有期。”
月上微微一笑:“后会有期。”
喜儿转身走出十几米远,又忽然折返。她跑回到月上面前,从雪白的颈间取下一条银质项链。那链子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上面坠着一个玲珑的小饰物,雕工精巧,带着异域的韵味。
她将链子托在掌心,对月上道:“这玩意可是稀罕的东西,来自西方国家,据说能带给人好运气。现在我送给你,你一定能早些痊愈。”
月上也不推辞,随即伸手接过。
但来而不往非礼也。月上身上也没有特别之物,便干脆取出一块乳白色的牌子。那牌子形似一轮明月,上面镌刻着流云般的纹饰,还有一个玄妙的图案,在阳光下微微流转。
月上将牌子递向她,笑道:“我也没什么好东西,这块牌子你收下吧。或许,它也能给你带来好运气。”
喜儿见这牌子别致,就双手接过,点头道:“那我就收下啦。”
她再一次对月上盈盈一笑,转身离去。
至始至终,月上没有问她姓名,喜儿也未问他是谁。就如两片叶子,在风中偶然相遇,又各自飘向远方。
或许有时候,人世间最美的相逢,不必问彼此姓名,只要那一刻带来的欢喜,便已足够。
月上目送着喜儿欢快离去的背影,肉丸子也蹦蹦跳跳地跟在她后头。
他低头看着掌中的银链,绽出发出内心的笑,他喃喃自语:一个可爱的丫头。正因为世上还有这份纯真可爱,我才觉得这个世界还没有那么肮脏。
喜儿离去后,月上一只手把玩着玉板,一只手握着那条链子,安静的坐在潭边,静静望着湖水,不知在想什么。
大药过了一顿茶功夫,有一条身影朝这边飞掠而来。
身形宛若一只飞鸿。
第310章 两个王者的相逢
(有通知,见作作者说)
…………
这条迅疾的身影,正是许刺宁。
经过一日一夜的急驰,他带着云小天等人,终于抵达了望人山。
许刺宁再度踏入望人山,是为碰运气,寻找《九死神功》下半卷而来的。
为防止望人峰的秘密外泄,让云小天他们在一里之外等候,自己独自而来。
穿过丛林,许刺宁看到前方一片水光潋滟。潭边竟然有一张摇椅,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人裹着斗篷坐在上面,怔怔看着湖面。
一个正常人怎么会坐在椅子上来这里?而且现在天气很热,这年轻人却包裹着斗篷,分明身体患病。怔怔看着湖面,难道是想不开要投湖?
想到这里,许刺宁内力猛灌全身,身形更快了,他口中还叫道:“兄台,凡事想开些!”
原本沉思的月上,被老许这一嗓子打破。
他抬头,眼眸微转,只见林影中一道人影似幻似实,疾如流光地扑来。
月上瞳孔轻轻一缩——好快的身法!
眨眼间,许刺宁的身影已落于他身旁。
这一刻,两人相视而望。
一个是悍血之主,一个是杀狱之主,两个王者,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在这个水潭边不期而遇。
许刺宁——玉树临风,面孔坚定,带着几分贵族气质。
月上——眉目俊逸,却透着几分病弱的慵懒与冷淡。
此刻,两人皆不知对方身份。
许刺宁收敛真气,略一打量,觉得自己判断有误。这年轻人看下去的确身体不便,但是并没有投湖意思,或许只是面对湖面思考人生。
月上认真地道:“你以为我要投湖自尽?人生如此美好,你以为我傻吗?”
许刺宁回答的也很巧妙,他也认真地道:“只要兄台不是投湖,那我当一回傻子也好。”
说罢,两人几乎同时笑了。
许刺宁与月上的笑,真有几分相似之处。
许刺宁的笑温暖明亮,像冬日暖阳。
而月上的笑柔和澄净,似春水初融。
彼此的笑交织在微风里,竟让这水潭边添了一份和气。
许刺宁看出,虽然这年轻人身体不便,裹着斗篷,但是那份气质却与众不同,太出众了。或许斗篷之下藏着的不是虚弱,而是深不可测。
而且能坐着摇椅来到这片深山,显然绝非一般人。
他的目光又扫过不远处那两具尸体,看来这两人,是死在这年轻人手中。而且两人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应该是被内力穿透身体,震毁了内脏。
月上则看出,老许神态沉稳,风骨挺然,举手投足皆透着不凡气度。那种气息,不是普通江湖草莽具备的,更像是,一位能主沉浮的王者。
月上开口试探道:“我因久病缠身,心境不佳,便来此地散心。面对这片纯净湖水,想着些俗世之外的事,也是一件快事。兄台又为何至此?”
许刺宁淡淡一笑,语气平静:“我虽活蹦乱跳,却也未必比你心安。人活世上,总有烦忧。我也是想来此静一静,不想那些俗世中的事。”
月上颔首,目光微动,缓缓道:“此处倒确是能让人静下来的好地方。既如此,那我们便各自沉思,互不打扰。”
月上猜测,许刺宁来自地,此有重要的事。
许刺宁的确有要事,但是他不能当着月上面飞上望人峰去。
而且他也不能把月上赶走,此地又不是他家。况且凭他直觉,这个年轻人虽然身患病,武功却深不可测。
许刺宁故作轻松道:“那我们就各自沉思,互不干扰。”
心里却道:你快走吧!
月上心里则暗道:我偏不走,看你到底想怎么样,这也是一件有趣的事。
于是,一个是悍血之主,一个是杀狱之王。
在彼此都不知对方真实身份的情况下,一个静静坐在摇椅上,目光凝望湖面,似在沉思。
一个则背负双手立在潭边,凝视着那片粼粼波光,神情同样宁静而深远。
就这样,两人一语不发,静看湖光山色,心里也不知在想什么。
时光在沉默中流逝,这两个犟种,竟然耗了近一个时辰。
此刻夕阳西坠,金色的光洒满林间,山风带着温柔的凉意,湖面波光如碎金,映照出两人淡淡的影子。
月上倒能耗得住,但是隐藏在半里外的老八和八名护卫却耗不住了。但是没有月上命令,他们也不能贸然而来。
老八就仰起脖学起狼嚎声,提醒月上。
别说,老八学的还挺像,狼嚎声不断传来,响彻山林,惊得鸟雀乱飞,兽影惊窜。
许刺宁侧头看向月上,道:“这狼的内力可真强啊!莫非是兄台家中饲的狼?”
没等月上回应,忽听西边也传来一阵狼嚎声。
原来云小天他们也等得烦躁,这小子也学着狼嚎叫起来,提醒老许抓紧时间办事。但是云小天的狼嚎声却有气无力,仿佛被饿了好几天。
月上也看向许刺宁,道:“这头狼恐怕是饿坏了,莫非是兄台家养的?”
然后两人对视一眼,都不约而同地笑了。笑意中,各自都心照不宣。月上明白许刺宁的人在西边。许刺宁明白月上的人东边。
但是说实话,许刺宁听到月上这方的狼嚎声,心里非常震动。因为,发出这狼嚎的人,内力太强了!
虽然不知武功如何,单凭这份内力,也足以骇人了。
月上微微颔首,道:“我也该走了,后会有期。”
许刺宁道:“后会有期!”
月上轻拨手中玉板,摇椅缓缓腾起,似被风托起一般,飘然而去。很快,他隐没于暮色山林之间。
许刺宁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心中暗叹:果然深不可测。
无论是老许,还是月上,都未曾想到,今日这看似偶然的相逢初见,在未来的命运棋局,彼此却将成为对方最难解,最具挑战,也最无法逃避的一步。
月上离去后,老许身影闪动,掠至望人峰下。然后他脚尖一点,身形陡然拔起,如一只鸿鸟,沿峰壁而上。
上到峰顶后,许刺宁走到那个斑驳的石像前,将石像转动,于是机关应声而动。峰顶上那个隐藏的暗门缓缓打开了。
许刺宁走到入口前,点燃一个火折子,进入到密室中。
石室和他上次来的一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发霉的气味。
他走到那块石壁前,目光落在石壁上缺少第三个字的《九死神功》口诀前。
许缓缓取出琅影球,这一刻,不知是火光映照原因,还是琅影球有所感应,上面那无数细孔发出微红的光芒。
这一刻,老许心跳都加快了。
或许,就在今晚,他能得到《九死神功》的下半卷!
第311章 石壁上的第三个字
许刺宁得到琅影球后,曾经独自拿出,自然端详揣摩过几次,但因时间有限,也未能参透其中玄机。
事实上,琅影球的正确使用法,恐怕也无人知晓,只能是去探索。有些事物,你费尽心思都难解其中玄妙,有时候误打误撞反而迎刃而解了。
所以老许这次再次来望人山,就是抱着这种态度——宁可做错,不可错过,碰碰运气。
他举起布满细孔的琅影球,所有小孔都隐隐透出微红之光,老许觉得这是一个好兆头。于是,他将球举到石壁前,缓缓转动,让球心中那颗小球也随之滚动。
他一边转动,一边举着火折子照亮,希望能借光影之变,让球中隐藏的字迹映射在石壁上;又或许,石壁之中本藏有玄机,只待此光一照,就能显出出来。
可任他转动角度、变化速度、倒转方向,甚至倒栽着身子,用脚托着琅影球在空中翻来转去,模样滑稽得很。
但是仍没有异象发生。
许刺宁现在有两种性格,一种是“悍血之主”的铁血狠辣;另一面,则是失忆以后返璞归真后显露出的纯真率性。
自从回归东庭、重掌东帅之位后,他那份真性情也收敛了许多,只为维持东帅威严。
但此刻石室内只有他一个人,也不用顾及了,折腾的快没了耐心的老许就开始对着琅影球骂骂咧咧,甚至还骂起了薛苍澜,把一切设计的玄乎又难乎其难。
骂当然也不管用,仍是没有异象出现,但是此刻老许的肚子却有了异样了。
起初是轻微的绞痛,随后胀气般鼓动,再接着,竟像有什么活物在他腹中蠕动,就像孕妇的胎动。
然后他诧异发现,张口喘息时,竟看到一缕幽蓝之光,从口中若隐若现地流出。
这让老许心头猛震——碧血蓝!
当初他误将碧血蓝吞到了肚子里,一直没有拉出来,本以为“碧血蓝”早已在腹中与他血肉融合在一起了,结果现在却有了异样。
难道碧血蓝并没有化掉,而是一直沉睡在腹中,此刻琅影球引发,再度苏醒了?
想到这里,许刺宁兴奋不已。
许刺宁运行真气至蠕动地方,想用真气将“蓝血蓝”包裹住,然后用真气逼出来。结果那东西竟然在他肠道中窜来滑去,和老许玩起了捉迷藏,最后还是住在老许丹田里那些蛊虫实在看不下去了,倾巢而出,围追堵截,帮老许用真气包裹住了“碧血蓝”。
最终,碧血蓝被老许以真气逼至喉口,然后一吐,宝贝便从他嘴中吐出来了。
许刺宁接住碧血蓝,用那衣衫细细擦拭,兴奋得像个拿到梦寐以求玩具的孩子。那颗碧血蓝在他腹中滋养多日,此刻愈发晶莹剔透,光泽流转。
他拿着碧血蓝,走到那面石壁前,将其举起。
顷刻间,碧血蓝绽出幽幽蓝光,将整面石壁映得一片湛蓝。然而,石壁上《九死神功》缺失的字仍旧没有显现。
就在老许失望时候,异变骤起了——那面石壁竟开始流光闪动,蓝光转红,犹如血焰翻涌。再看手中碧血蓝,也随之变成了殷红之色,红光交织,流溢满壁。
随即红光,又转为蓝、为紫……随着石壁与碧血蓝的颜色不断交替变幻,忽然,石上投映出一个鲜红的字——“琅”。
字影停留数秒,随即消失,又浮出一个蓝色的“百”字。其后又有“九”字显现,再然后是一个“离”字……
师傅方青云交给他的那本无名秘籍,记载着《九死神功》上半卷的口诀——“天经(琅)脉,逆血(百)冲……”
如今石壁上显出的字,竟正好对应那缺失的第三个字。石壁上“琅”“百”的次第浮现,印证无疑。
随即,《九死神功》上半卷其余缺失的第三字,也在石壁与琅影球光色交替间,陆续跃出、又隐去、又再度浮现……
原来,《九死神功》的上半卷,竟是要以碧血蓝和石壁的光色变化来显现破解!老许明白了,并非是“琅影球”唤醒了沉睡在他腹中的“碧血蓝”,而是石壁唤醒了“碧血蓝”,“碧血蓝”也唤醒了石壁,相互唤醒。
随着一个个缺字显现于壁上,许刺宁惊讶地发现,其中竟有有两个字与师傅传授的秘籍上的字不符。
譬如第二段,秘籍上写的是:以死(九)生,形若(分)神。
而石壁上显出的却是“离”字,也就是说:形如(离)神。
这……又意味着什么呢?
这让老许一时难解其中意了。
他怔怔立在原地,目光凝在石壁上,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大笑出声,笑里带着无尽钦佩与感慨:“师傅啊,您这真是一个奇才啊!您竟然凭着自己本事破解了九死神功上半卷……”
这一刻,老许彻底明白了其中的缘由——师傅并未见过《九死神功》原文,而是凭借对石壁口诀的研读、破解、补填,才得来的结果。
所有有两个字与石壁现文不符,也合情理,但是字意已经很接近了。所以修炼效果不会有太的悬殊,也不至于引人走火入魔。
许刺宁猜测的没错,他的师傅方老先生,硬是凭借着石壁上的口诀破解了《九死神功》上半卷,用了数年时光,穷其心力,几乎将所有的字都挨个填了一遍,再反复筛选、验证,这既须有广博的知识、更得通晓百家武学,还得对武道有极深的领悟与直觉,方能慢慢接近真意。
所以结果令人惊叹,上半卷,只有两个字和原文不符,但是意思相近。
方老先生这份坚韧与才智,足以令人折服。
至此,碧血蓝和石壁上《九死神功》口诀谜团解开了。碧血蓝的确是打开神功上半卷的钥匙。
许刺宁感慨之际,突然脑中灵光闪现。
既然碧血蓝和这面石壁相互唤醒,那么“琅影球”会不会也一样呢。
只要找到镌刻着《九死神功》下半卷的石壁,是否就能以同样方式解开?
想到这里,老许兴奋不已。
这面墙壁上镌刻着神功上半卷,那么其他几面墙壁会不会有隐藏有字迹。
这时候火折子也快燃尽,老许又换了一个新的火折子点燃。由于整个人都处在发现秘密的兴奋中,老许还哼起了歌。
他赶紧兴冲冲去仔细另外三面墙壁。
第312章 又见喜儿
可是结果,却让老许颇为失望。
他几乎将那三面墙都刮了一层了,也没见半个字影。
他又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小心翻开,谁知那些书籍早已历经百年风化,一触即碎,化为一地纸尘,毫无用处。
许刺宁又将整间石室细细检查了一遍——椅子、石床、竹筐,连墙角也不放过,却依然一无所获。
老许自语道:“看来《九死神功》的下半卷,不在此处,而在他处”
他此番再来望人峰,本就抱着碰碰运气的心态,虽有些失落,却也并未太过郁闷。
历经这些波折后,老许相信了,有时候有些事,有些人,一切皆有定数。或许《九死神功》下半卷尚未到出世时候,又或许,他命中注定只能得到上半卷。
走出石室时,天色已完全黑了。西边方向,仍传来断断续续的狼嚎声,但是越发声息微弱,越发声嘶力竭了。
那是云小天,仍在锲而不舍以狼嚎声呼唤他的“猫哥”。
许刺宁转动石像,将密室封闭,随后运转真气,正欲掠下望人峰,却忽然觉得真气衰弱了。
他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当初他误吞“碧血蓝”,结果激发了体内“大乘琅脉”;如今“碧血蓝”被逼出体外,“大乘琅脉”便再次沉寂了。
所以这‘碧血蓝’,不仅是开启《九死神功》上卷的钥匙,也是激发‘大乘琅脉’的根本之源。若想维持,唯有让‘碧血蓝’常驻体内。
明白原委后,老许取出“碧血蓝”,毫不犹豫地放入口中,用力一咽。喉咙蠕动间,宝物滑入腹中。
上次他是误吞,这次却是有意为之。上次他希望碧血蓝能拉出来,如今却巴不得它不要排出体外,不然他还得吞。怕就怕,要是拉出一大堆,宝贝被包裹在屎里,他没看到,那可就完了。
碧血蓝重新入腹,许刺宁再次运起功力,只觉丹田炽热如炉,真气奔涌在经脉之间,如江河奔流。
那一刻,他体内的力量再度汹涌澎湃,老许也从峰顶上纵身一跃。
……
许刺宁回到云小天等人所在之处。
此时霍乱与那八名手下都倚着石头,一副无精打采,等得都快睡着了。
云小天则蹲在一块大石上,伸着脖子,朝望人峰方向又是一声又一声地学狼嚎。只是声音越来越低,整个人力气也被“嚎”尽了。
正当云小天又要再嚎一嗓子,忽有人拍了拍他肩头。云小天回头一看,正是许刺宁站在身后。
许刺宁看着他,既好气又好笑,道:“别嚎了,再嚎把山里鬼都招来了。”
云小天嗓子都沙哑了,他抱怨道:“我的猫哥,你也知道,没你命令我们不能乱走。我们从天亮等到天黑了,我都快饿晕了。下次你能不能别这么折腾我们?是死是活,给个信儿。”
许刺宁这时候忽想起月上那句调侃的话——“这头狼恐怕是饿坏了,莫非是兄台家养的?”不由得笑出声来。
云小天则一副懵懂,不知许刺宁为何发笑。
霍乱几人见东帅回来,此刻也都起身,打起了精神。
许刺宁拍拍云小天的肩,说道:“走,带你去吃好吃的。”
云小天眼睛一亮,急问:“去哪儿?”
许刺宁道:“去喜儿家。她娘做的饭菜,真香得很,我现在想起来都流口水。再说这么久没见喜儿,你不想她吗?”
许刺宁是想喜儿了,这几天脑海里总会浮现出喜儿那张纯真娇憨的容颜。
云小天立刻想起上次被武侯困在桂花阵里的悲惨遭遇,连忙道:“天都这么黑了,贸然去打扰武侯,他那脾气又古怪,要是惹他启动阵法,我们可就遭罪了。”
许刺宁笑道:“有喜儿在,好歹会给我们面子。”
于是许刺宁与云小天,带着霍乱几人,朝桂花谷方向而去。
夜色中的桂花谷别有一番景致。月光下,桂树枝叶如墨,密密层层,花朵在暗影中若隐若现,一阵风过,淡淡的香气悄然浮起,让人心旷神怡。
到了桂花谷口,许刺宁停下脚步。就算有喜儿这屋关系,但是也不能太冒昧,怎么也得通知一下。
他转向云小天道:“你现在再学声狼叫。”
云小天愣道:“为啥是我?”
许刺宁认真地道:“因为你学的狼嚎一听就像饿了好几天,满是可怜劲儿,最容易让人同情了。”
云小天听了这话,暗暗在心里骂了老许两句,还是乖乖伸了脖子,“嚎”了一声,又“嚎”一声。
没过多久,漆黑的桂花林中忽然传来喝斥声:“别再嚎了!我活了这把年纪,从没听过这么难听的狼叫。要是八戒在,非把你撕成两半不可!”
随着声音,一条身影闪现而出,正是武侯。
武侯本来一家人正其乐融融,他正给女儿讲当年和“八戒”之间的趣事,突然饥饿的狼嚎一声接一声传来,这让武侯很是气恼,就来看看是哪一个如此大胆。
云小天是从心里怕武侯,看到武功突然现身,赶紧手指许刺宁道:“前辈息怒,是他是我嚎的,我又不能不嚎。”
许刺宁忍着笑,他上前朝武侯恭敬道:“前辈,可还记得我们?”
武侯背着双手,眯着眼睛,打量了下许刺宁,又看了看云小天,口中道:“哦……”
许刺宁欣慰道:“我就知道前辈认得我们。”
结果武侯正色道:“不认得!我要启动阵法!”
许刺宁和云小天听了这话,有些尴尬,霍乱和那几名高手,也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候,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在林中响起,随后喜儿从林中跑出来,如一只快乐的小鸟。
喜儿看到老许,欣喜不已,竟然当着老爹和众人的面,一下扑进许刺宁怀中,整张脸在月色下都发着兴奋的光泽,口中道:“猫哥,你终于来看我来了,人家好想你……”
若是只有老许和喜儿,许刺宁此刻定会紧紧把喜儿抱住,轻抚她的脊背,诉说心中那份思念。
但是现在有众人在,而且武侯现在眼中都闪现杀意了,来自一个父亲的吃醋,所以许刺宁不敢乱动,只能笑道:“我们也想你,所以就来看你了。”
武侯对许刺宁道:“喜儿你也见了,现在可以走了,再不走,我启动阵法了。”
嚯,武侯现在也会用阵法威胁人了。
云小天一听脸色都变了。
喜儿转身对武侯道:“爹,你又糊涂了,他可是猫哥。你要启动阵法,我就生气了。”
说罢,喜儿亲昵挽着许刺宁胳膊朝林中走,口中道:“猫哥你一定饿了,我让娘给你做好吃的。”
武侯没再说话,突然,他瞳孔收缩了一下,身形骤然而起。
第313章 恐怖的人,恐怖的力量
原来武侯听到桂花谷一个方向传来几声鸟鸣,这本来寻常的夜鸟鸣叫声,对武侯来说却是一种特别的信号。
武侯身形瞬起,在夜色中朝那个方向飘飞而去。
许刺宁几人见武侯突然而去,都有些疑惑。许刺宁还对喜儿道:“出了何事?可用我们帮忙?”
喜儿笑道:“我爹就是这样,头脑混乱,你永远都不知道下一刻他会做出什么事来。我现在已经习惯了。由他去,咱们回家。让我娘给你做好吃的。”
喜儿对老许说“咱们回家”,言下之意,和老许就是一家人。
既然如此,许刺宁也就不再多想,和喜儿朝林中走去。云小天和霍乱几人跟在二人身后。
……
武侯的身影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如一缕青烟般飘飞到桂花谷一隅。那里,月光柔和,桂香氤氲,却有一座坟茔。
他身形轻盈落在坟前。
这坟墓的墓碑很奇特,顶端竟雕着一个人头形状。还戴着一顶虎头帽,面孔上戴着一副猪八戒面具。
碑前还摆着一坛封口的老酒。
坟旁那株老桂树枝繁叶茂,上面有一个鸟窝。
见武侯到来,一只鸟儿立刻从巢中跳出,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这鸟正是武侯亲手养的“守墓鸟”,平日守着此地,一旦有生人靠近,便会大声鸣叫。示
此刻,它焦躁的鸣叫,让武侯明白:方才,坟前确实有人来过,只是察觉到武侯接近后便隐去了。
武侯凝神环顾四周,静听片刻,未闻任何异动。
夜色中唯有风过桂林,叶影摇曳。
他这才缓步走近墓碑,蹲下身,神色渐渐柔和。月光洒在他脸上,映出几分温情,几分怅然——那是一种见到挚友时的笑意。
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抚过那张“面孔”,指尖划过那副猪八戒面具的轮廓,低声呢喃道:“八戒,你是不是又想我了?我也想你啊……”
这一声,轻如叹息,却满含深情。
原来,这座坟中长眠的,正是二十年前叱咤风云、威震江湖的人物。他就是北府之魂,一代武王——望归来。
望归来与武侯,本来是对手,最后惺惺相惜成为了一对挚友。双方也成了这个世界上最懂彼此的人。
人之一生,能有一个真正懂自己的人,便是莫大幸事。
这么多年来,只要武侯在谷中,无论春秋寒暑,风雨晴霜,每天都会来到这里陪陪故友。
花开如梦,风过无痕,时光倥偬,虽然望归来早已成了墓中人,但是两人的那份友谊却从未淡去,反而越发深沉,直至天荒地老。
此刻,武侯凝望着墓碑,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两人第一次正式相见情形——
望归来道:你就是孙骑猴?
武侯道:我不骑猴。
望归来问:那你欺负猴?
武侯快要无语了:我也不欺负猴。
想到这里,武侯忍不住轻笑出声。笑声中既有怀念,又有孤独。武侯喃喃自语:“斯人已去,留我在世。访旧半为鬼,人这一生呐……”
此刻武侯的神智比平常清醒,所以才想起了和望归来第一次正式见面场景,也发出如此感慨。
就在武侯轻抚那张八戒面具,沉入往昔回忆之际,忽然,周围落叶传来一阵轻微的“沙沙”声。那声音原本微弱,仿佛只是山风拂动树梢,然而下一刻,一幕令人震惊的景象骤然浮现——随着一阵风席卷而至,所有落叶竟同时离地,缓缓悬浮在离地三尺的空中,纷飞不落,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样。
武侯抚在面具上的手蓦地一顿。
就在此刻,他清晰地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似鬼魅般游离,从他身后悄然逼近。
他没有回首,也没有动。
那股诡异之力,逼至他背后两尺处,骤然停下。仿佛这股力量是一条带子,被人操控着。
这一刻,空气变得凝重,连那半空中的落叶,也似乎在颤抖。
武侯的眉头缓缓皱起,神情前所未有地凝重。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的掌控者,内力太恐怖了。
能让无数落叶悬空、能让强劲之力骤然而停,但是随时爆发,此人,内力在他之上!
然而武侯虽震动,却丝毫不乱。他什么样的风浪未经历过,什么样的对手未见过。他只是淡淡吐出一句。
“你是谁?”
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那声音极慢,拖得悠长,像男声又像女声,让人一时分辨不出雄雌。
“你……又……是谁……”
那声音仿佛从幽冥深处传来,飘忽不定,带着让人骨髓生寒的诡意。
武侯道:“不管我曾经是谁。现在我只不过是一个山中老人。不问世事,也不愿惹祸事。”
那声音忽地变调,笑声骤起,笑得森冷瘆人。
“你和坟中的人是好友,这,便是祸事。”
“如果我和坟中人是好友就是祸事,那这祸事我认了。”
武侯话音刚落,那股停滞在他背后的强大力量猛然发动,轰向武侯后心!
武侯依旧未回头,衣袍却在刹那间“呼”地鼓起,宛如被狂风充盈的船帆。他体内真气也瞬息运转,涌向鼓起的衣袍,应付对方那一击。
“轰”地一声响。
那股强力击在武侯鼓起的衣袍之上,武侯鼓起的衣袍如同被击爆的皮球,瞬间瘪了,武侯身形也颤动了一下。那股强力击瘪武侯衣袍之际,力道虽然减弱了一些,但是仍非常可怕。
这是因为对方内力太强了。
余力也惊人之极。
这股余力又击向武侯后心。若是平时,遇到这样情况,武侯会立刻变化,身形而起,避开这股余力。
但是现在武侯要是避开,这股力量可就轰在望归来墓碑上了。墓碑必定会被击成粉碎。此刻武侯是蹲的姿势,而且他现在毕竟也年迈了,年迈的武侯还能应付恐怖一击吗?
武侯,毕竟是二十年前江湖第一高手!
在这关键时候,武侯蹲姿不变,身体竟然以一种奇特方式在电石火花调了个儿。武侯胸前衣袍又“呼”的鼓起,那股余力又击在武侯鼓起的衣袍上。而这次武侯更是将更多内力注入前胸鼓起衣袍上。
“嘭”在地一声,虽然鼓起如帆的衣袍再次被击瘪,但是经过两次,终于近卸掉了对方这股力量。
以武侯的修为,两次才卸完这股强力,对方内力恐怖可见一斑。
卸完这股强力,武侯身形也骤然而起,一根桃树枝也从地上飞起,落在他手中。
随着武侯腾空,那些悬浮在空中的落叶,“咝咝”声不绝,朝着武侯飞射而来。武侯手中树枝挥出。
树枝用剑诀——万象神剑!
第314章 江湖本来是我的
万象神剑诀,是武侯当年倾尽心血所创的剑法。
剑法奇妙绝伦,独步天下,可谓剑术巅峰之作。
此刻,随着万象神剑诀剑势运转,剑气纵横如网,轨迹千变万化,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飞射而来的落叶纷纷被剑气击碎,化作片片粉末在月光中飘散。
而武侯手中那根树枝,也随招式不停变换角度,连绵不绝。
当最后一片落叶被击碎,武侯对面,三丈之外的空中,忽然多出了一条身影。
那人一袭红衣,在夜风中猎猎翻舞。一头水草般的长发,在空中丝丝扬起。
他戴着一副极为精致的面具——又似俊朗少年,又似绝色女子,让人雌雄难辨,又是绝色又显诡异。
而他的那双眼睛,泛着妖异的红光,宛如艳艳鲜血。
要不是这双红眼,几乎让人误以为,眼前之人是月色中飞舞的天仙了。而这红衣人周身,氤氲流转,武侯看到都动容不已,没有人比他更明白,这是内力太强,如水满都溢出一样了。
武侯也明白,这红衣人不是天仙,而是比魔鬼更可怖的人。
这时红衣人眼中红光又骤然闪了一下,武侯也心头一震:血魔功!
红衣人见武侯用树枝使剑招,他右手一伸,朝一株桂花树隔空一抓,桂花树的一根枝干“嚓嚓”断裂,树枝呼啸而起,飞入他手。
红衣人的手又一抖,树枝上的花瓣与分杈细枝纷纷脱落。转眼间,红衣人手中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树枝,被他当作剑用。
红衣人挥动树枝,两道剑气破空而出,形态如梅花绽放,一左一右,带着不同的力道与角度,疾射向武侯。
武侯此刻看到这剑招,头脑瞬间又清醒了不少,他心里激动,脱口而出道:“千梅……这是八戒的千梅……”
就在那两朵梅花即将击中武侯之际,武侯手中树枝瞬间变化而出,两道劲气飞旋转动,分别击在那两朵真气凝结的梅花上。
“嘭——”
空气震荡,梅花碎裂成无数光点。
红衣人也趁机身形闪动,飘然而至,瞬息之间便到了武侯面前。
月光下,红衣人面具折射出晶莹的光泽,犹如一张美人脸在兴奋中泛起异样光彩。那头长发被夜风卷起,恍若湖底水草摇曳生姿。
他又将树枝挥出,树枝以剑势一样斜劈武侯。
武侯心里仍激荡不已,念着“千梅”,他手中树枝瞬间而起迎击,“啪”地一声,两枝相交,真气如浪对撞。
两人同时运劲,劲气沿树枝疯狂灌入。
红衣人那双红眼发出兴奋光芒,发出嘶哑诡魅的笑,霎时,他手中树枝竟化作血红之色,仿佛被那双红光眼睛的邪气所染。
与此同时,武侯被红衣人树枝上的恐怖之极的内力震的气血翻涌。
武侯立刻撤招,不能和这红衣人硬碰硬。
武侯瞬间松手,松开那截树枝,那根树枝仍沾在红衣的树枝上。武侯身形在这瞬间飞快下坠。红衣人见状,也一把将手中树枝扔了,内力一沉,身形如流星般朝地上飞坠。
两人身形几乎同时落地。
落地的一瞬,尘土微扬,桂花瓣被夜风卷起,在两人之间无声飘舞。
然而,武侯心头却涌起一丝悲怆——虽然两人看似同时落地,但他明白,自己是先坠,红衣人在后,却能和他在同一时刻着地。
这一进一退之间,自己已然输了一筹。
武侯心中暗叹:果然,岁月不饶人,我终究老了。若是曾经,我若先坠,天下谁能和我同时落地呐……
是啊,岁月不饶人。
无论年轻时候是如何意气风发,如何人莫予毒,如何盖世英雄,最终都敌不过岁月无情……
此刻红衣人与武侯相对而立,相距不过一丈。
他们旁边,就是武王望归来的坟茔。墓前的那坛酒已被风掀翻,酒液渗入泥土,弥散出一缕淡淡的清香,却又让人生出一丝哀伤。
红衣人缓缓抬头,面具下的红光闪烁,他道:“你老了……”
武侯此刻却神色激动,开口问道:“你竟会秦家的千梅剑法?你到底是谁?”
红衣人面具在月光下泛起一层诡异的光泽,他忽然伸开双臂,仰望夜空。
“我是谁?”他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癫狂,如疯魔低吟。“我是这江湖的王!我又回来了!这江湖,是我的……”
武侯依桌盯着红衣人,似要透过那张晶莹面具,看清下面隐藏的面孔。
此刻武侯也喃喃道:“你既会千梅,又使血魔功……难道你是他?不,不可能……他在二十年前就死在飘零岛上了。十年前锦儿他们回来,还亲口说过——他死前已经悔悟了……”
武侯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像在和自己说话。
红衣人却也自语起来,语气时高时低,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执念。
“江湖本就是我的……谁都别想从我手里夺走!血魔也罢,小林子也罢,妙雪也罢——”
他忽然抬头,红光在眼中骤亮,道:“包括你!你们都不是我的对手!我,才是这个江湖的王,我现在天下无敌了……”
这两个昔日叱咤江湖的绝世高手,此刻各自说着自己的话,彼此之间,仿佛隔着一个割裂的世界。
蓦地,红衣人收住疯魔般自语,一双红目充满杀气,杀气朝武侯弥漫过来,他道:“我先杀了你……再把他从坟里挖出来,再亲手杀了他……完美!”
说罢,红衣人身形如鬼魅般飘来,衣袍飞舞,一手骤然而出,抓向武侯。武侯右腿也在瞬间而起,他这次不再和红衣人硬碰硬,先用脚尖轻点了下红衣人手爪,然后突然变招,脚瞬间一沉,踢向红衣人胸口。
红衣人发出诡异一笑,竟然避都不避,那一爪也立刻变招,手掌挟带着外溢真气流转,变为掌刀,切向武侯脖颈。
若是武侯一脚踢在红衣人胸膛,那红衣人掌刀会也削断武侯脖子。
这种打法,武侯在二十年前见过。
这是血魔奴的打法!也是令狐藏魂的打法!
武侯立刻收招,身形瞬间而变,也避开红衣人的掌刀。就在红衣人正要继续攻击武侯之际,突然传来一个女子声音。
“救命……救命,我要死了……”
声音虽然不高,但是红衣人和武侯都清晰听到。
这一刻,武侯竟然看到红衣人那双瘆人的红目中,闪过担忧,紧张。是什么,竟然能让这个比魔鬼更恐怖的人紧张担忧?
红衣人也不再攻击武侯,身形立刻一转,红衣翻飞,朝着那个声音传来方向飞一般飘去。
第315章 抢小林子媳妇
武侯见红衣人飘走,此刻心绪翻涌,困惑这恐怖红衣人为何会千梅?还会血魔功?这让他难以想明白。
武侯拍着自己脑袋,越想越混乱了,索性不想了。他也未跟踪那红衣人,而是身形而起朝家的方向而去。
……
那个红衣人则朝声音传来方向急掠,身形之快,夜色下几乎看不到他的身影了。红衣人到了附近一处隐蔽地方,一块大石后面。
只见大石后面坐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她一副俏皮模样,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吃,咬一口苹果,喊一声“救命”,让人好笑。
这个姑娘正是在海上赢得“赛船”第一名的吹笛女子——小福。
红衣人落地,面具下的红光一闪,四下扫视一圈,似要寻找敌人踪迹。见无人,他急忙凑上前,语气紧张道:“乖闺女,你没事吧?!欺负你的坏人呢?是不是都跑了?!”
小福举起苹果敲了下红衣人脑门道:“你就是坏人!”
红衣人道:“我是你的爹,我怎么是坏人。闺女你放心,有爹在,天下无人能欺负你!告诉爹坏从往哪跑了,爹追上去将他们碎尸万段!”
小福笑道:“嘻嘻,没有坏人,是我故意骗你的。”
红衣人听了有些生气,他道:“这紧要关头,你怎么能骗我。我现在天下无敌,正好杀了苏武侯……”
小福打断他道:“他可是我外公!我这次带你来望人山,就是探望我外公的。你竟然你杀他,要是我娘知道,还不打断我的腿!所以,你杀谁都不能杀我外公,不然,我就不认你这个爹,我……我跳河去,不活了……”
红衣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小福说不活了。
二十年前,他被囚禁以后,是小福每天去给他送饭,陪他说话,鼓动他,逗他,所以从他内心来讲,小福不止是他闺女,更是他的精神支柱。
因为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小福。
红衣人语气也软了下来。
“好闺女,那爹就不杀你外公了。不过,”他又咬牙切齿道:“那是秦唐的墓,一会儿我把他挖出来……”
小福又忙道:“那我爹知道,定会打断我的腿。所以,不管是外公,还是坟里的,你就都放过吧,不然我这腿得被打断。腿断了,我也不活了……”
红衣人听了这话,顿时很困惑,他道:“你爹?我就是你爹啊!”
当然,他并非小福的亲生父亲。只是疯癫的执念,让他将小福当成了“女儿”。而小福,为了安抚他,也一直顺着他称“爹”。
小福笑道:“那个是后爹,你是亲爹。小福最喜欢的当然是亲爹了。”
红衣人眼中红光闪动,很是瘆人,他恨声道:“我知道了,你的后爹就是小林子……我想起来了,是他霸占了你娘……我一定会杀了他,然后把你娘接来,咱们一家快活的生活。”
小福听了这话,当场就把嘴里咀嚼的苹果吐了出来,然后实在忍不住,笑了起来,笑的花枝乱颤。
她一边笑一边点头附和着红衣人:“好,就这么干,抢小林子媳妇……完……完美,哈哈……”
她一边笑,一边将手中半个苹果递到他嘴边,让他吃,一点也不嫌弃他。
红衣人低头咬了一口,神情忽然安详,似乎连眼中的红光都柔和了几分。
小福望着他,笑容温柔,眼眸弯成两弯月牙。
无论他是魔,还是鬼——但是却疼她,宠她,把她当心肝宝贝,那在她心里,他就是一个好人。
红衣人见小福开心,他心情自然也好很多,一副踌躇满志道:“闺女,爹这次再回到中原,无人是我对手,我才是第一!这次定能一统江湖,到时候,这江湖就是爹为你打下的江山。到那时……”
小福打断他的话,柔声劝道:“爹,往事过去了二十年了。现在的江湖已不是那时候的江湖了,一切都变了。况且你们当年那些恩恩怨怨,都完结了,所以你就不要再生事端了。你就我好好跟着我,享享清福。”
这红衣人虽然疯颠了,但是还是认为自己智慧超群,耍起了心眼儿,他想:为了让闺女开心,我且答应她,时机一到,我就一统江湖,完美……
于是红衣人道:“我听闺女的。”
小福吃完苹果,站起身来,她暗忖:我得去探望下外公,这样我爹返回之日,如果责怒我私自回到中原,我才有借口说是想外公了。而有外公能替我撑腰。
小福就对红衣人道:“爹,我去探望外公,你找个地方躲起来,切记,再不能生事,可不能去挖坟,你可不能害你的宝贝闺女。等我探望完外公,我就带你去皇宫,我可是福公主呢。嘻嘻……”
红衣人目中红光闪动,郑重地点头道:“去吧,你放心,我一定躲好,不给你惹麻烦。你若有事,吹下笛子,爹就来了。”
小福又把给外公买的两大包裹礼物提上,然后朝桂花林中武侯居住地而去。
……
武侯回到住处时,萧怜琴正巧将饭菜做好,喜儿正把饭菜往桌上端。
原本,武侯夫妇极少让外人踏入自家院落,但这次喜儿作主,让许刺宁与云小天一同进了屋。
武侯夫妇感觉愧对喜儿,为了弥补,极少拂她的心意,只要她高兴,萧怜琴就随她去。
院外,霍乱与八名随行高手在林畔歇息,各自腹中作响,等着东帅一会儿给送出些饭菜来。
武侯一踏进屋,便见老许与云小天正坐在桌边,桌上饭菜丰盛,一派热闹。
他脸色立刻阴了下来——一来他素来不喜外人踏入居所,二来他心头暗恼:谷中向来清静无扰,自从许刺宁来了,祸事接连,连那恐怖的红衣人都不知是否因他而至。
于是武侯黑着脸,连话也懒得多说,便将老许和云小天撵了出去。
萧怜琴与喜儿见他怒气冲冲,也不敢相劝。
老许与云小天被赶到院外。院外的霍乱和几名手下正伸着脖子张望,原想着东帅能带点热乎的饭菜出来,结果反倒看见东帅被赶了出来。
几人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
这天下,恐怕也只有武侯,敢把东庭之主赶出门了。
许刺宁丝毫不生气,因为他知道武侯头脑混乱,脾气古怪,被驱赶过程中,始终一脸微笑。
武侯将人赶出后,一手拉着妻子,一手牵着喜儿,回到屋中,“啪”地一声关上门,像极了一个赌气的孩子。
许刺宁看着这一幕,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云小天却从袖中摸出一只鸡腿,咬了一口,道:“啧啧,堂堂悍血之主,被赶出来喝西北风的滋味不好受吧?”
许刺宁看着那条鸡腿道:“你还是个偷鸡的贼啊!”
原来,刚才被撵出来时,云小天趁乱从桌上的煮鸡身上撕下一条鸡腿,悄悄塞进袖里,然后才连滚带爬被赶出来。
第316章 喜儿偷袭红衣人
武侯带着老婆孩子回到屋里,坐在桌畔,神情阴沉。
他抬手将原本倒给老许和云小天的两杯酒,一并端起,朝地上一泼,又重新倒了一杯,举起,一饮而尽。
萧怜琴与喜儿对视一眼。
这世上最懂武侯的,莫过于萧怜琴。
她看出,武侯此刻真动了气。
喜儿见气氛不对,赶忙上前,挽住父亲一条手臂,将头依在他肩上,柔声道:“爹爹,为何生这么大气呢?”
面对乖巧可人的喜儿,武侯语气也温柔了一些,他道:“以后你再不要和那只猫来往了,这小子招惹祸事。还有那个姓云的,偷了我一条鸡腿,还以我没看到……”
喜儿愣了愣,轻声问:“出什么事了?”
武侯便将方才在秦唐坟前发生的事,讲给她们听。
听完之后,萧怜琴与喜儿面色都变了,心中也惊骇之极。那红衣人也太诡异了,而且武功也太过恐怖了!竟然连武侯也奈何不了他!
武侯说罢,又重重放下酒杯,道:“那只猫没来之前,谷中安宁无事。他一来,就招来了这等恐怖人物!以后你切莫再与他来往。”
萧怜琴见他怒意未消,温声劝道:“你别气坏了身子。喜儿,去给他们送些饭菜吧,让他们吃了就走。也让猫儿别多想,你爹只是气头上。”
喜儿点点头,乖巧地将几样热菜装进篮中,提着走出屋外。
萧怜琴让她去送饭,也是借机支开女儿,好单独与武侯谈话。
屋中静了片刻,只剩烛火摇曳。
萧怜琴神色凝重,低声道:“师父,当年小林子已彻底终结‘血魔之祸’,如今竟又有人身怀血魔功?”
武侯道:“不止血魔功,他还会秦家的千梅剑法。而且那副模样,不男不女,诡异得很。”
武侯拍拍脑袋,一时理不清头绪,只觉混乱不安。
武侯理不清,萧怜琴却不同,她思路缜密,心思如镜,冰雪聪明,听了武侯的叙述,她眉头紧锁,在思索片刻后,忽然,她瞳孔一缩,缓缓吐出三个字——
“秦——定——方。
武侯听到这三个字,先是怔了一下,然后道:“怎么可能是他?小林子和锦儿都说,二十年前秦定方率人偷袭飘零岛,中了他们的计,最后和小林子大战一场葬身大海了。”
萧怜琴道:“但是只有秦定方同时具备‘血魔功’和‘千梅’剑法,我再想不出第二个人了。或许他当年根本没有死,要么坠入大海,侥幸活命,要么就是锦儿和林屹对我们撒了谎,只为让我们心安。”
武侯听了气道:“这两个混账东西,竟然敢骗我!再回来探望,我把他俩也赶出去!”
萧怜琴为了不让武侯太过气怒,便道:“或许他俩并没有说谎,只是秦定方命不该绝,坠入大海侥幸活下来,蛰伏了二十年,现在又出现了。”
武侯看着萧怜琴,突然道:“怜琴,我是不是老了?”
萧怜琴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武侯的意思。一定是和秦定方交手后,有了感慨。所以回来后,情绪很差。
是啊,她最为尊敬挚爱的师父老了。
但是生老病死,这也是自然界的规律,没有人能抗拒得了。
萧怜琴看着武侯,眼中满是爱意,且充满了崇拜。
“在怜琴眼中,师傅你永远不会老的。”为了岔开这个话题,她又道:“既然他现在这么可怕,师父,那我们可得万般小心了。而且,得想办法应对……”
武侯点点头,夫妻俩就在屋中合计如何对付恐怖红衣人。
……
院外,月明星稀。
喜儿提着饭篮走来,将饭菜递给云小天。
云小天与霍乱他们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立刻取出饭菜来吃。
喜儿则将老许拉到一旁,低声道:“我爹把你赶出来,你可别放在心上。”
许刺宁笑道:“我才不会放在心上。你爹当年可是一代武侯,令人尊敬。况且又是你爹,别说赶我出来,就是打我一顿,我也不会生气。”
喜儿听他这话,分明是对待“老丈人”的态度,心头顿时美滋滋的。
她小声道:“其实爹爹生气,也不是没理由的。先前他在武王坟前……”
随即,喜儿便将墓前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告诉了许刺宁。许刺宁听后,神色也变了,也极为震惊,连武侯都奈何不了那红衣人,那他武功简直骇人!
老许寻思:难道真是我招来的,被武侯撞上了不成?还有,今日真是怪事连连,潭边摇椅上那个深不可测的青年,现在又冒出武功如此可怕的红衣人?
许刺宁现在记忆基本恢复,也是见多识广,但是却硬是勘不破那个青年和这红衣人的历来。
他思忖片刻,对喜儿道:“或许你爹说得没错,是我给招来的。我们现在就离开,绝不能给桂花谷引来事非。对了,你在这里过得还好吧?”
喜儿笑意盈盈,一脸幸福地道:“天天被爹娘宠着,哪里会不好?只是爹爹教我武功,我提不起兴趣。倒是娘的易容术,我最喜欢了。变来变去,可有趣了。等我学会,你想变成什么样,我都给变。”
许刺宁道:“那你就好好学,说不定哪天真能帮我大忙呢。至于愚叔,你放心,我把他当祖宗一样供着。现在他是东庭‘太上皇’呢。还有,谷中出现这个红衣人,你也要多加小心。”
许刺宁担心给桂花谷招来祸事,立刻招呼手下人走。
云小天几人还没吃完,就带着饭菜走。
欢喜依依不舍,就送了老许一段。
送走他们,喜儿返回来时候,月光下,看到一个红衣女子提着两大包东西正走到院门前了。
红衣人!
喜儿身形朝红衣女子掠过来,一柄短剑也从她袖中滑出,一剑朝红衣女子背后刺去。剑光竟然带着飞鸿般气息,如一只飞鸿扑向红衣女子。
正是老许《离恨天书》中的剑招。只是不是很精,而且内力也有限。
红衣女子猛地感觉身后异常,她双手各提一大包东西,虽然腾不出手,但是身形原地瞬间一转,整个人如旋风般而起。
喜儿那一剑便刺空了。
红衣女子在空中双脚连继而踢,两道脚影飞向喜儿。
喜儿使出浑身解数,连滚带爬避开那两道脚影,模样很是狼狈。喜儿也明白,这红衣女子比她武功高出太多了。
红衣女子身形也轻盈落在喜儿面前,喜儿正要张口喊叫,红衣女子右脚骤而起,抵在了喜儿脖子上。
这红衣女子,正是来探望外公的小福。
小福冷声道:“小丫头片子,竟敢偷袭我!你敢喊叫,我就踢碎你嘴巴!你给我老实交代,你是什么人?!”
喜儿见这红衣女子生的俏丽可人,但是仍未放松警惕。因为自从见到娘那鬼神难测的易容术后,喜儿明白了,易容高手可以变成任何模样。
或许,这个红衣女子就是改变了模样的“红衣人”。
第317章 外甥女,小姨母
(今天事多,第二章会更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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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喜儿被制服,但她心里最担心的仍是父母。
她此刻几乎可以断定,这个俏丽女子,是那个恐怖“红衣人”易容,意图谋不轨。
喜儿道:“你鬼鬼祟祟的,一定是那‘红衣人’!”
小福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来,眼角含着一抹戏谑,道:“我鬼鬼祟祟?哈哈……我来这儿还用鬼鬼祟祟?我看你倒是鬼鬼祟祟,有何居心?再不交代,弄死你!”
小福换了副凶面孔恫吓喜儿。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院侧一掠而过,快得几乎不见形影。
小福瞬间偏头,想看清那影——原来黑影竟是一只猫。
肉丸子见主人被制服,便来了这么一手,让小福分神。
趁着她分神的刹那,喜儿猛地推开抵在她脖颈上的脚,大叫喊道:“红衣人来啦——救命!”
呼声刚落,只听“嘭”地一声响,院中窗户猛然碎裂,一道人影破窗而出,带着劲风呼啸扑来!
原来是武侯听到女儿呼救,护犊心切,竟连门都顾不得开,直接撞窗而出。
萧怜琴亦紧随其后,衣袂翻飞跟在后面。
武侯先至,此刻小福正背着他,武侯衣袍鼓荡,一掌疾出,劲气撕裂空气,击向“红衣人”后胸。
千钧一发之际,小福蓦然回首。
月光洒在她脸上,那张面孔带着几分顽皮与惊喜,眼神晶亮如星。
武侯看到小福的面孔,掌风在空中一滞,整个人骤然一震,随即硬生生收回那一掌。武侯落在小福面前,神情、目光,此刻都难掩激动。
他几乎失声道:“锦儿……我的好闺女,你终于回来了!爹——可想你啊!”
说罢,他将小福紧紧搂入怀中,因为太过激动,身形都在微颤。
原来小福与她的母亲苏锦儿容貌很相像,又是夜色朦胧,武侯一眼望去,活脱脱就是爱女当年模样。
武侯先前在屋里还对萧怜琴说,若女儿敢欺瞒自己,回来定要赶出谷外。
可如今,虽然误将外孙认成女儿,依旧满怀深情、泪眼婆娑了。
果然,世上做父母的,嘴上说的是气话,心里永远是惦念,是对儿女的爱。
喜儿看到这一幕,整个人愣在当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随即,萧怜琴也掠了过来,当她看清小福的模样时,脸上神情瞬间柔和,惊喜几乎掩不住了。
原来,十年前武侯的女儿女婿曾带着孩子们回来,还在谷中陪伴武侯夫妇一阵。
那时的小福尚是十六七的少女,如今十年倥偬,小福虽然成了大姑娘,却仍有昔日稚嫩的影子。萧怜琴望着她,只觉心头酸喜交织,岁月真是转瞬如梦。
小福原本双手提着两包礼物,此刻一松手,礼物落地。她扑进武侯怀里,一手紧紧搂着外公,一手轻抚他微微颤抖的脊背,声音哽咽:“外公,我是小福,不是我娘……小福想您了,不远万里回来,就是看外公外婆……”
萧怜琴也激动地对武侯道:“对,她是小福,是您的外孙女,不是锦儿。”
武侯再仔细端详,果然是外孙女,便道:“原来是我外孙女小福!外公也想你!哼,要是你娘,我这会儿就把她赶出去了!”
一旁的喜儿这下终于明白了——这红衣女子竟是姐姐苏锦儿的女儿,也就是自己的外甥女!
小福又朝萧怜琴行礼。
虽说萧怜琴并非她的亲外婆,但是她对这位温婉聪慧的女子,很是敬重爱戴。
见过外婆后,小福忽然一指喜儿,委屈道:“外公、外婆,这丫头片子暗中尾随我,还偷袭我,居心不良!”
萧怜琴闻言掩口而笑,伸手把喜儿拉到身边,道:“小福,这个小丫头片子,她可是你的小姨母。”
武侯也点头道:“小福,不得无礼,她是你姨母。”
这一下,轮到小福愣住了,她纳闷道:“小姨母?不是早丢了吗?”
喜儿冲她吐了吐舌头,得意地道:“丢了就不能找回来吗?你这外甥女,胆子不小,还敢冒犯我。还不快向姨母赔罪,否则姨母可要打你屁股啦。”
古人重礼,讲究长幼有序。纵然小福年纪比喜儿大上好多岁,但是喜儿辈分却摆在那儿,不能乱。
小福连忙堆起笑,一双眼睛都笑成了月牙:“小姨母,小福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之处,还请您大人有大量,饶我这一回。”
虽嘴上恭敬,心里却暗暗郁闷:这小丫头片子,怎么就成我姨母了。
武侯夫妇此刻高兴之情真是难以言表了,他们进了屋里,小福把那两大包礼物打开,道:“外公,外婆,这都是我不远万里带回来的,孝敬你们的。”
小福带和礼物可真不少,吃的穿的两大包。
其实小福从海外回到中原,是偷跑回来的,一路艰辛,哪带什么礼物,这些都是她回到中原买的。
武侯见外孙女如此孝敬,很是欣慰。
萧怜琴却一眼看穿这些东西,都是中原货,但是她也不拆穿。
武侯虽然嘴上说女儿要是回来就赶出去,但是还是忍不住问道:“小福,你爹娘没回来吗?”
提起爹娘,小福顿时一脸委屈,模样都快哭了,她道:“外公,我就实话说吧。我闯了点小祸……我爹就大发雷霆,我娘还教训了我一顿,我很难过就越加想外公了。后来我就偷偷离开‘飘零岛’回中原来找外公了。”
原来如此,武侯顿时面色一沉,骂道:“这两个混账东西,他俩年轻时候闯的祸哪桩小了!竟然还责怪孩子,若是回来,定赶出去!”
喜儿虽然见识差些,但是也很聪明,觉得这事蹊跷,她道:“小福,好像不太对啊……”
小福赶紧闪到喜儿旁边,将一盒糕点塞进她手里道:“这是我孝敬小姨母的,小姨母,你要疼小福,以后可不能让小福为难……”
小福的意思:别拆穿我!
萧怜琴在旁边抿着嘴,也朝喜儿使了个眼色,喜儿就再没说什么,笑嘻嘻把东西接过来。
小福一个人回来,萧怜琴已经预感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了。
然后一家人其乐融融,在一起有说有笑。小福给他们讲父母状况,还有一些武侯夫妇关心的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鸟鸣之声。
小福就道:“我出去小解一下。”
小福来到院外,进入桂花林,一条身形也如一片轻羽落在小福面前,正是那个恐怖的红衣人。
第318章 死时英雄归来
(有通知,见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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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那鸟鸣声,是红衣人所发。
小福看到他,一副要抓狂模样,她忙压低声音,急急道:“爹,你怎么来了?可千万别给闺女惹麻烦!更不能伤我外公一家!”
红衣人用他特有的、雌雄难辨声音道:“我只是放心不下你,来看看罢了。既然是你的外公,我自不会伤伤害他们。”
小福生怕红衣人被外公他们发现,心中慌乱,忙道:“你放心吧,我外公外婆非常疼我,根本不会有事的。这望人山风景好得很,爹,你赶紧去逛逛吧。我陪他们两天,哄他们高兴了,咱们就去皇宫。我就想当个公主……”
红衣人竟然笑了,笑声诡异却满是宠溺,他眼冒红光道:“爹一定让你当公主。那我便去转转,你若有事,呼我。”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顷刻没入林中。
小福松了口气,重新转回院里,继续享受久违的天伦之乐。
……
红衣人如同一缕幽魂,在桂花谷中无声游荡。
夜雾沉沉,他轻飘于山风之间,忽而止步,忽而凝视。这桂花谷的景象,在他脑海深处似曾相识,却又模糊破碎,如隔着一层岁月的迷雾。
红衣人现在是疯癫了,其实他对这望人山,还有这桂花谷,一点也不陌生。
许多年前,他还是个少年,押着当时还是小马倌林王来到这桂花谷,寻找号令群雄的神兵——消雪剑。那时候还有苏锦儿,也就是小福的母亲。
红衣人闭上眼,努力回想,脑海中一点一点拼出断裂的画面。最终他声色激动,低声喃喃:“是小林子……他是小林子……最后,望归来出现了……杀了我们很多人……”
想到此处,红衣人眼中骤然闪出骇人的血光,恨意如潮。他猛然抬头,身形拔地而起,朝武王的坟墓而去。
夜风猎猎。
此刻,武王坟前,有一张摇椅轻晃,椅上坐着一人——正是神秘莫测的月上。
夜风已冷,月上又将斗篷裹紧,他目光微垂,望着一代武王的坟茔。
他摇椅旁边,躺着一只鸟,正是那只“守墓鸟”。它还没来得及叫,就被月上发出真气击昏了。
一代武王,曾是江湖中一个传说,也是一位极具魅力与传奇色彩的男子。月上曾听过许多关于他的事,所以对他心怀敬意。
这次月上来望人山,准备找到陆家祖上修炼之地,事情完后,顺便找到武王之墓凭吊。
他只知武王之墓在望人山这一带,却不知确切方位。于是离开望人峰后,便一直寻找。
这片区域也很大,谷壑交错,直到进入桂花沟,月上终于找到这块寂静的坟茔。
此刻,月上静静注视着墓碑。那碑上,竟戴一顶虎皮帽,还有一副猪八戒的面具。微冷的月光洒下,他唇角不觉浮起一丝笑意。
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老八那高大的身影缓缓走近,站在月上右侧,目光好奇地盯着墓前那副怪异的装饰。
老八挠着头道:“小月月,这就是吴(武)王的坟墓吗?”
月上轻声道:“是啊,碑上写着呢,一代武王秦唐之墓。”
老八皱着鼻子道:“你不是说他很‘油趣’(有趣)么?他到底哪里油趣了?”
月上嘴角含笑,道:“他死了,但是坟碑上还戴上虎皮帽,还有猪八戒的面具。你说,这是不是很有趣?八叔,若他还活着,我想你们两个一定能成好朋友。”
老八眨巴着眼,憨憨道:“但屎(是)他死了呀。既然死了,那这猪八戒面具松(送)我玩可好?”
月上摇摇头,语气认真道:“八叔,谁的面具你都能拿,他的就不要动了。或许,这是他留给世人最后一个玩笑了。”
老八听罢,觉得无趣道:“那就算了,死人真没意思。”
说着,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了个懒腰。
月上道:“八叔,要是闷了,你先去附近玩一会儿。我再待一会儿,然后我们就走。或许这望人山,以后我也再不会来了。”
老八道:“好啊,我方才(巧)瞧见一只野兔,我这就去找它耍。”
话音未落,他庞大的身影已一转,消失在林间。
月上则静静坐在墓前,风过桂林,叶子发出沙沙声。
夜色下的坟茔显得寂静而安然,他对着坟茔轻声低语:“武王,你当年为了对付苏轻侯,竟偷偷修血魔功,导致家破人亡。唉,一念之差,便是一生之错。所幸,你秦家出了一个林屹。而你,在临死前,何等悲壮,何等无畏,也算是英雄归来,让人敬佩了……”
面对月上的话,坟茔无言。
世事如梦,不论昔日的武王如何叱咤风云,如今也不过一抔黄土,被风吹拂,被月照冷,令人叹息。
突然,月上低语之声戛然而止,此刻,他感觉到身后有一股阴冷之气。这种冷意,不是夜风带给人的那种冷意。而是带着一种杀意,诡意,能穿透你身体的冷意。
月上眉头顿时一皱,手中紧紧握住那块玉板,然后他缓缓回头,于是看到身后两丈之外,立着一个人。
一身宽大红衣,脸上戴着一副玉一般的面具,一头茂密长发在夜风中飞扬,一双眼睛,发出瘆人红光!
月上心里震动不已!
虽然月上身体未痊愈,但是武功深不可测了。而这个红衣人,竟然到了他身后两丈外,他才察觉,可见有多可怕!
这一刻,月上看着红衣人,红衣人那双瘆人的红目也盯着月上。
月上脑中此刻不断过滤着他所掌握的关于江湖中人的信息,但是却找不到符合这个红衣人的信息。
更让月上震动的是,红衣人那双闪着红光的、如魔鬼般的双眼。
这是修炼血魔功才有的特征啊!
月上尽管心里震惊不已,但是他很冷静,他并没有发出警示声,召唤老八和八大高手。他突然朝红衣人绽出微笑,他也不贸然问红衣人来历,因为有些人,你问也是白问。
他道:“阁下也是来看武王的吗?”
红衣人歪着头,盯着月上道:“我是来挖他坟的!我要将他挖出来再战!这次,我一定能打过他!”
月上怔了一下,立刻明白,这红衣人当年和武王之间有恩怨。而且,这红衣人居然要把武王挖出来再战,说明他是个疯癫之人。
月上皱了下眉道:“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武王死了这么多年了,一切也应该结束了。再说,死人怎么和你打?”
红衣人脸上面具突然狰狞起来,阴声道:“我说没结束,谁敢结束!那就先杀你,再挖他坟!”
话音还未落下,红衣人右手骤然而出,朝着月上隔空一抓。
第319章 红衣战巨人
(感谢胡铮8818老板又打赏一千礼物值,第三阶段加更完后,再给胡老板继续加)
……
随着红衣人这一抓,空气竟发出被撕裂般的声响,可见其内力之强。一只由真气凝成的手爪也呼啸而出,抓向坐在摇椅上的月上。
月上瞳孔一缩。刹那间,包裹他身体的斗篷也微微鼓动,那是体内真气的流转。紧接着,他手中玉板一颤,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
于是奇异的一幕出现了,只见他身前两尺的地面,忽地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之中,飞升起一轮“明月”,宛如从地平线浮出的圆月,散发着银光,又似极了一面银色的真气盾牌。
“明月”如盾牌一样挡在月上面前,红衣人的真气手爪已然抓在“明月”上!
那手爪初触“明月”时,仿佛被黏住一般,寸寸陷入。但是随即五指竟穿透厚重的“月光),那轮“明月”开始碎裂。
红衣人内力之强,令月上心神一震。
趁“明月”尚未全碎,指尖再拨玉板,只听一声脆响,摇椅顿时凌空飞起。月上的摇椅方才升起,那轮“明月”便“砰”的一声碎裂,银光四散。
月上又轻弹玉板,摇椅破风而去,朝着一个方向如流星飞去。
红衣人眼见月上遁走,怒道:“有本事别走!”
月上声音慵懒,故意激红衣人,他道:“你若真有本事,就追上我!就怕你没这个本事!”
红衣人果然被激怒,发出雌雄难辨、阴森诡异的笑声。红衣翻舞,人影一闪,化作一抹血影,疾追而去。
月上之所以遁走,是看出此人内力过于恐怖。若真在这里交手,恐连武王坟墓都要毁于一旦。
他要将红衣人引离此地。
而月上前行的方向,恰是老八离开的那个方向。
月上乘着摇椅穿林越石,掠空急驰,周围风声呼啸,他身上斗篷也猎猎作响。
夜色下,那抹红影始终如鬼魅般紧随其后。月上朝望人峰方向飞去,玉板声也不时响起,节奏分明,似在传达着讯息。
随着那节奏声传出,月上和红衣人先前掠过一处地方,夜色下的林间,忽然腾起八道黑影。
八人皆披黑袍,戴着面具,正是月上的八大护卫。
他们听到玉板声响,立刻分作两列,在夜色中宛如八支破空之箭,朝那玉板声响处疾驰而去。
就这样,月上摇椅前飞驰,红衣人如魅影在后面紧追,并且不断缩小双方之间距离。再往后,则是八大护月使飞掠身影。
这八大护月使,皆是月上精心挑选出的高手。忠心,不畏死、强悍、而且个个武功高强。但是此刻他们却难以和红衣人相比,虽然竭力追赶,却只见那抹红影愈飞愈远。
月上心中虽惊叹这红衣人内力之深、身法之诡,却丝毫不显慌乱。他神色冷静,目光幽深,仿佛早已胸有成竹。
他摇椅疾掠,又飘飞出数十丈,前方,望人峰的轮廓有月下下已隐隐在前。红衣人的身影也逼近了,双目发出的红光在夜色中闪烁。
忽然,月上的摇椅从空中直坠而下,如流星坠地,稳稳落在一块大石前面。
红衣人身形在半空一折,拖着诡异的弧线,轻飘飘落在月上摇椅丈外。他俯视着摇椅上的月上,眼中红光跳动,面上那白蜡般的面具在月光下泛起森冷的光,狰狞如鬼。
“我是天下第一!桀桀……”红衣人得意而笑,声音雌雄交错“没有人能从我手中逃脱!”
月上却神情平静,似笑非笑,他又将身上斗篷往紧裹了一下。
他忽然问道:“你喜欢童谣吗?”
红衣人怔了一下。他本就疯癫,月上这突兀的问题令他越发混乱了。
月上突然起了童谣:“杨柳儿话,抽吐螺。杨柳儿青,放空主。杨柳儿死,踢毽子……”
他此刻声音显得格外慵懒,悠远、在夜风中飘荡,如在招魂一样。
红衣人很是烦躁,他道:“我现在就撕碎你!让你去阎王殿给小鬼去唱!”
就在此时,一道庞大黑影,缓缓从月上背后的巨石后升起。
那影子如山,缓缓投下,笼罩了月上的身体。那一瞬间,月上被完全掩入阴影之中,仿佛被某种巨兽庇护。
红衣人的红瞳骤然收缩。
他缓缓抬头,先前他是俯视月上,现在却是仰视,他看到一个巨人般的身影——宛如天神降临。
正是老八。
老八双目圆瞪,眼中充满怒火。他那张原本天真的娃娃脸,此刻满是暴烈与愤怒。
他胸膛起伏,呼吸如雷,双拳紧握,夜风拂过他身上那层厚重的煞气,空气似都在颤动。
因为有人,竟敢追他的“宝宝”,还妄想撕碎“宝宝”。
那是他不可触犯的底线。
显然,如天神般的老八,让红衣人也感到诧异。他先是正着头打量,又歪着头看,眼中红光闪烁不定,面具上的神情也在古怪变化。
他阴声问道:“你是个什么东西?”
老八道:“你照(找)死!”
他声音低沉如雷,周围空气都嗡嗡作响。尽管老八如天神一般,红衣人站在他面前,仿佛一个孩童。然而红衣人丝毫不惧,甚至有些不屑。
“这世上不知有多少人想让我死,可我到现在活得好好的,而他们,全都死了。”
老八庞大的身形骤然一震,猛地跃起,从月上头顶掠过,重重落在月上与红衣人之间。
“轰——!”
那双巨脚落地,碎石激射,尘浪翻卷,地面都跟着震动了一下。
这时,月上手中玉板又轻轻拨动两下,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原来月上心中计算着——此刻,八大护月使应该快要赶来了,他传讯,让他们暂时在附近隐匿,不得轻易靠近。
因为月上此刻,对这红衣人心中生出了好奇和探究。
他想借老八之手,试探出红衣人的深浅。
红衣人仰视着老八,阴恻恻地冷笑道:“在我面前,切莫嚣张。个头大,对我来说,不过是死时多喷点血罢了。”
老八闻言,怒火更炽,他猛地抬右腿,那只巨大的脚掌带起一阵风啸,猛然朝红衣人踏下,势若雷霆,仿佛要将他当场踩成肉泥。
老八起腿时候并不快,但是落脚时却快如闪电,瞬间速度快了几倍。
红衣人心里一震,没料到这个大家伙,真有些本事。
戏衣人双脚朝后滑出,随即化作一道红光冲天而起,升至与老八齐高。此刻,夜风呼啸,劲气交缠。红衣人右掌疾出,直击老八头颅。
老八那一脚落空,地面轰然爆裂,碎石翻飞,地缝如蛛网般蔓延开去。
与此同时,他怒吼一声,右掌闪电般而出,迎向红衣人拍来的那一掌。
红衣人的手掌,在老八那如蒲扇般的巨掌前,几乎像个孩童的手。
而两只手也各自挟带着骇人的真气对在一处!
第320章 两大盖世高手
二人双掌相击的刹那,如惊涛撞上狂飙,天地为之失色!
“轰——!”
空气被硬生生挤爆,炸裂的气浪翻卷开来。双方掌力碰撞后的真气,如若干洪流奔腾倾泻,向四方席卷、冲击地面。
所过之处,草木尽断,噼啪作响,碎石被震得四处乱飞。
月上的摇椅提前而起,在空中飘移转动,每次都恰到好处地避开那些暴走的真气波,如风筝在狂风中飘舞,险而不乱。
红衣人的内力之恐怖,如盛满水的碗,都开始溢散体外。老八虽然内力稍逊,却天生神力无穷,那股蛮横至极的力量正好弥补了差距。
所以两人皆是不惧硬撼的主,这次对掌,纯粹是硬碰硬,可谓石破天惊。
一瞬间,红衣人身形被震得颤动不已,胸中气血翻涌,面具后的呼吸也变得急促。
老八吨位大,身体震幅不大,但手掌却发麻,气血也在翻腾,两颗眼珠子也在这瞬间似乎被震的晃荡了两下。
这一击,也震撼了双方的心。
老八惊诧,红衣人内力恐怖;红衣人也震惊,老八力量如此巨大。
连一旁观战的月上,也不由神情凝重。
他看出红衣人强,却没料到强至如此!
老八那对铜铃般的眼珠子盯着红衣人血红的双目,忍不住叫道:“你是打了吉(鸡)血吗?!”
红衣人回道:“你是吃了药吗?!”
此刻,红衣人面具上都似在扭动,他发出诡异的笑声,令人毛骨悚然。
老八仍与他掌对掌,随着红衣人发出诡笑声,他忽觉掌中真气往外出流泄。
就在此时,月上传音入他耳中:“八叔,他在吸你的内力!撤掌,不要和他硬拼。此人内力太强了,要扬长避短。”
老八虽然头脑简单,智商如孩童,但也是武道中的罕见奇葩。
他这一生只学会一种武功,却将这一门功夫修炼到了巅峰化境。那是他天生的天赋——简单、纯粹,却无可匹敌。
月上传音让他撤掌,然而老八就像个倔强的孩子,觉得自己撤了,就丢了面子。他有自己的方法。
他右掌仍紧紧贴着红衣人的手掌,任红衣人吸,左掌却猛地一抬,朝红衣人腹部拍去。
红衣人似有所料,他怪笑一声,右腿骤然弯曲,部分内力瞬间汇聚膝盖,欲以膝盖去迎老八这一掌。
然而就在老八的左掌将要和红衣人膝盖相碰瞬间,他突然变招——手臂向上一翻,整掌横扫而出,扇向红衣人的脸!
那一掌,快若闪电。
老八的巴掌比红衣人的头还大,要是被结结实实打中,红衣人脑袋怕是得像瓜一样爆开。
红衣人没料到这个巨人看似笨拙,武功变化竟然如此高深莫测。
此刻,他再想化解,也来不及了,所以只得急撤右掌。
红衣人掌力瞬间抽离,身形借势飘出,避过那惊天一扇。
老八看着红衣人,忽然咧嘴一笑,憨声道:“主动车(撤)掌的是龟儿——是龟孙!”
红衣人本就疯癫,被这话一激,脑中更加混乱,他气道:“你这个傻子!到底是龟儿还是龟孙?说明白……”
老八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道:“龟孙吧。”
红衣人眼中红光暴涨,面具也越发狰狞,道:“很好,那我就把你打成龟孙——完美!”
这一幕,让一旁观战的月上几乎忍俊不禁。同时他心中却又感慨万分:谁敢相信,这两大盖世高手,却都是头脑混乱的人。
红衣人身形突然闪变,朝着老八而来,虽然不是太快,但是身形闪变交错,让对手难以分辨他的身形。
老八瞪着两个大眼珠子,盯着那些让人眼花缭乱的身形,蓦地发出一声兴奋地叫,似看出了蹊跷,一拳击出。
那一拳初时平平无奇,拳势却在途中骤然暴涨,拳影扩张如山,如巨魔之拳,带着撕裂空气的轰鸣,直轰向那一抹闪变的身形。
那个身形正是红衣人本尊。
红衣人在这瞬间红衣翻飞,长发纷扬,身形瞬间如轻烟而起,双脚竟然踏在那只硕大的巨拳之上,内力向脚下一沉。
“嘭——”
巨拳碎裂开来。
下一秒,老八庞大身形也至,一掌拍向红衣人胸口。出乎老八意料,红衣人面对老八一掌,只是将内力涌向胸膛,却避也不避。
就算他内力骇人,这一掌要不了他的命,但是也会将他打成重伤,胸骨断裂。但是他却不避。
几乎是同一刻,老八耳中传来月上急急提醒:八叔,变招!
月上摇椅现在落在了那块大石上,他眼睛则紧紧盯着战局,这一刻,他心里震动:这是血魔功的打法,果然是血魔功!
其实,老八也觉得出不对劲儿来了。他虽然傻,但是战斗时候,他也变得很敏锐。
老八也在瞬间变招,那一掌陡然一收,一脚而起,踹向红衣人。
本来,要是老八不变招,他那一掌在击中红衣人胸膛瞬间,红衣人暗中蓄势的招式将在刹那间而出,击在老八脖子上。
现在老八变招,红衣人计划就落空,他身形也瞬间朝地上坠去,老八也朝地上坠去。
红衣人先落地,他手臂骤然爆长,抓向身体右侧三尺外,因为,那是老八的落点。老八果然落在那个位置,红衣人手爪也正好抓在老八身上。
由于老八身形庞大,红衣人身形在他面前如同孩子,个头差出一大截,所以红衣人这一抓,抓到老八小腹上,离命根子很近,险!
红衣人手爪撕碎老八腹部衣衫,又洞穿老八皮肉和厚厚脂肪,就在五指即将完全插入老八腹部时候,红衣人突然抽手!
原来,红衣人和老八耍了个心眼,预判老八落点。没想到老八也在和他斗心眼,老八身形下坠的瞬间,朝上方拍出一道让人难以察觉的掌影,老八落地,那道掌影也随即而下,击向红衣人脑袋。
红衣人反应也真快,察觉不对,立刻撤手,但是想全身而退已难了。
因为插入老八腹部和撤手正好借过了全身而退的良机。但是红衣人身形在这电石火花间,如风之柳,朝一边斜倒,但是那记掌影还是有一半儿斜着击在他左肩上。
红衣人左肩骨顿时裂开,但是这对他来说,并无大障——因为血魔功!
老八腹部虽然被插出几个洞,但是皮厚脂肪多,也未有大障。
一个疯癫,一个傻憨,竟斗得尔虞我诈、你来我往。
第321章 他竟然还活着
(感谢:佳梦,2008打赏二百礼物值,这几天多加一章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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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八这尊如天神般的人物,自打出世,还从未有人能把他肚皮戳出五个洞来。老八气得像个打架时被人抓破了脸的孩童,顿时恼羞成怒。
他低吼一声,声音含糊,却明显是在骂脏话。紧接着,他庞大身形一闪,直扑那块大石。
此刻月上的摇椅就立在大石之上,老八与月上如同一体,老八的意图月上一眼便懂,他身下摇椅立刻飘飞而起,让开位置,不至让老八受阻。
其实,红衣人与月上、老八素不相识,也无冤无仇,本不必斗到这个地步。
但月上心里却有分寸:他不会让老八受重创,却也要借着这场交手,看清红衣人的底细,又从何处来。
老八庞大身影冲到大石前,双手探下猛抓,大臂一振,竟硬生生将那块巨石举起过顶!他身子随即弹起,腾空之间双臂发力,将那块巨石猛地击碎。
“轰——”
巨石爆裂,化作无数碎石,如骤雨倾盆般朝红衣人激射而去。
夜色中,碎石漫天,声势骇人。
就在巨石碎开的刹那,红衣人毫无畏惧。他右手一探,一根三尺长、婴臂粗的枯树干被他隔空抓来,落在手中。
这一刻,红光在他眼中暴涨,他以树棍为剑,癫狂挥舞——霎时,一团团血色“剑影”怒放,如同一朵朵血梅在夜空中炸开。
每一朵血梅剑影迎向飞袭而来的碎石。
碎石、血梅,在夜色中交织,闪烁着冰冷杀意与光芒,震人心魄。
就在这漫天乱石与血梅间,老八庞大身形破空而至,轰然攻向红衣人。老八出招看似如孩童乱打,实则每一招都深不可测,变化万端。
两人在血梅与乱石间激烈交手,宛如两尊魔神在对战。空气不断发出音爆声响。二人周围,飞沙走石,劲气乱飞。场面撼人心魄,
月上仍坐在摇椅上,他的目光变得犀利,犀利的如刺穿黑夜的利剑,他透过飞舞的血梅与碎石在观战。
随着时间推移,老八越来越猛、各种招式雷般轰然而出,无穷无尽。红衣人则是以木棍为剑,和老八纠缠激战,丝毫没有怯战之意。
不知多了多少招,月上渐渐看出老八微占上风了。
但红衣人的武功也实在可怖,月上明白,这两个人若想真正决出胜负,至少也得两百招以上。
而月上也终于看出了红衣人来历,那一瞬,他瞳孔猛缩,面上浮现出震惊,口中呢喃自语:“北魔……秦定方!他竟然还活着,原来没死……”
月上是根据红衣人的武功和雌性特点,推测出来的。
既然得知了红衣人来历,月上就没必要再让老八和红衣人继续打了。因为就算老八最后赢得这一战的胜利,也会付出很大代价。
也就在这时候,来时方向传来几声急切的夜鸟鸣叫,这是探子发出的警示,有人朝这边而来了。
月上心想,看来是惊动了桂花谷中的武侯,来一探究竟了。
月上就朝老八传音:“八叔,不必和这个疯子打了,我们该走了。”
老八此刻气势如虹,而且被激起了好胜心,他一边疯狂攻击红衣人,一边嚷嚷道:“我……把他打蓝(烂)了,再走……”
月上再次传音,语气如同哄闹情绪的孩童。
“八叔,不要因小失大。你已经占了上风,其实是你赢了。听话,没必要再和他纠缠了,他是个疯子,而你是一个大智慧的人。”
可老八此刻正打得兴起,哪里肯退,他故意嚷嚷。
“妈的!四周轰轰响,我耳朵‘嗡嗡’叫……宝宝的话我一句都听不清……这可不怨我……”
嚯,老八居然和月上玩起了心眼子了。
月上无奈而笑,于是他手指在玉板上轻轻拨动几下,玉板随即发出一串奇特声响。
隐匿在暗处的八大护月高手听到信号,立刻齐齐从隐藏地主掠起,身形如八道黑烟朝这边飘来。
月上再次开口,这次他没用传音之功,故意让红衣人也听得清楚:“帮手来了,定将这个红衣疯子打烂了,让他魂飞魄散!”
红衣人余光一瞥,只见八道黑影扑空而来,他们的面具在月光下泛着森冷光泽。
红衣人看出这些人武功都不弱,他嘲弄道:“哼,想围攻我?我可不是傻子。改日再和你们算这笔账!”
话音刚落,他手中木棍连挥三下,一朵朵血梅怒放,像溅开的鲜血般直扑老八面门。紧接着,他猛地将木棍射出,直射老八眉心。
趁着老八应付的空隙,红衣人衣袂翻飞,身形疾退,整个人化成一道血影倒飞出去。
待八大护月高手掠来,红衣人的身影已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两名护月高手落在月上左右,扶住他的摇椅,另外六人分列两侧,朝另一个方向而去了。
老八虽然正打在兴头上,但是红衣人遁了,月上也离开了,他只能闷哼一声,乖乖跟上保护月上,没有追赶红衣人。
随着他们离去,战场重新归于寂静。
但是地面上却一片狼藉和碎石。
片刻之后,两道身影袭掠而来,是武侯和小福。
本来一家人正其乐融融地聊天谈笑,但是这个方向却传来轰鸣与怒吼声。隔着如此远,还能传入桂花谷,可见多惊人了。
小福当时就明白,必是红衣人又惹出事端。为了不露馅,她起初极力劝武侯不要来探查,让陪着她。
然而武侯修境界高,自不断传来动静中听出,这绝非寻常高手的交手。武侯最终执意前来,小福就跟着他来了。
二人落地后,只见四周乱成一片。大片草木被连根拔起,那些较细的树木不是折断,就是斜斜倒伏;地上更像被巨兽翻过一样,满是坑洞与裂痕,碎石遍布。
武侯当年身经百战,各种战场不知见过多少,所以看到眼前景象,他眉头仍不由得皱紧。
他对小福道:“先前在这里交手的人,武功……不在我之下。甚至,也不在你爹之下啊。”
小福连忙说道:“外公,你如今是隐世之人啦,别去管这些江湖麻烦。谁爱打就让他们去打,谁想杀就让他们去杀。咱们只要安安心心过日子。我爹说,江湖太血腥,争来争去,到头来一场空,不如当个逍遥神仙快活。”
武侯点点头道:“你爹说的对。”
小福笑道:“外公,你先回去,我在这儿小解一下就回。我还有好多话要陪你说呢,今晚咱爷俩聊到天亮!”
武侯就被小福哄的先离去了。
外公走后,小福站在原地,忽然发出一声气恼的叫,似快要受不了。她明白红衣人还在附近。
她就叫道:“爹,出来吧!”
很快,一道影子从西侧林木间悄然飘出,宛如一道魅影,落在她面前。
正是红衣人。
第322章 我要的是天下
小福气得在红衣人面前绕了一圈,转完后站定。她此刻的神情,就像一个被患了老年痴呆症的爹折腾得快要气死的女儿。
“爹!你为什么就是不听我的话?你这是在坑我啊!”
江湖上的人都认为北魔秦定方二十年前被林王杀了,因此小福才一再叮嘱红衣人不要闯祸。若是被人认出来,再传开去,必将掀起滔天巨浪,后果不堪设想。小福虽然顽皮,但对后果有着清醒认知。
到那时,她的亲爹可不是打断她的腿那么简单了——估计得剥了她的皮。
红衣人却振振有词:“是他们先惹我的。我本来只是想把望归来的坟——”
话刚出口,他顿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猛地住口。
小福指着他:“哦,我明白了。你还是想挖望归来的坟,对吧?结果有人阻止你,然后你们就打了起来!”
红衣人知道理亏,红目微闭,干脆装起哑巴。
小福气道:“爹!我和你说过,绝不能挖望归来的坟!你们那些恩恩怨怨早就成灰了,他现在就是一副骨头架子!你要是再起这个念头,我真不活了!这次我可不是吓唬你!”
说着,她竟从身上摸出一把短刀,直往自己脖子上抹去!
红衣人忙不迭抓住她的手,声音都变了:“好闺女!这次是爹的错,是爹错了!我把这个念头掐死就是了!你可千万不能死!你要是死了,这世上再没有一个人对我好了……爹也不活了……”
那双阴恻恻的红目,此刻竟然泛起了泪光。
小福轻轻抬手,帮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结果又忍不住气笑出来。
随即,小福也很是震惊——竟然有人能与她红衣人激战到这种程度?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
她认真问道:“爹,到底是谁阻止你?谁跟你打的?”
红衣人道:“阻止我的是一个相貌俊逸的青年……”
小福一听“俊逸”二字,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她向来对这类男子有好感。
红衣人接着道:“他坐在一张摇椅上,那椅子飘来飞去的。而真正与我交手的,是一个高大的巨人。此人神力惊人,武功极高。”
小福道:“当然高。不高,又怎么配跟你打?”
红衣人回想起先前和那个巨人一战,疯癫的他竟然也生出了几分感慨,他又似自语,又似问小福。
“难道,除了他,还有人能阻挡我成为天下第一?他现在远在海外,本以为……我回来再无人是我对手了,结果……这个傻大个子又是谁……”
小福道:“别管他是谁,既然能和你一战,以后见了离他远些。还有,再不能给我闯祸。你现在也别乱逛了。你和我回桂花谷,你藏起来,我想见你的时候,就唤你。这样我才放心。免得我想不开自杀,也没人拦着我。”
其实小福是为监督红衣人,不让他再闯祸。总之,再不能让他单独逛了。
红衣人无奈道:“好吧……”
小福莞尔一笑道:“这才是我的好爹爹。”
小福的这句“好爹爹”,让红衣人宛若喝了一坛子美酒,人也有些晕乎了。此人,已经完全被小福拿捏。
……
月上一行人自望人山南侧而出。
南麓之下,一辆宽大而舒适的马车早已候在那里,车厢外罩着月白色的布。四匹劲健骏马拉着车,鼻端喷着白气。
这辆马车之外,还有二十余匹快马。
除了八大护月使,从望人山出来的还有十余人,有探子、望风的、传信的,还有专门负责月上饮食的人。
月上与老八进入车厢,其余众人纷纷上马。
然后,一行人便朝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随着马车渐行渐远,月上轻轻掀开车窗帘。夜风灌入,山影沉沉。他凝望着望人山的轮廓在黑色天幕下缓缓后退,心绪亦随之起伏。
那山中藏龙沟深处,有他陆家先祖的修炼之地,也隐藏着陆家与皇族百年的恩仇。
祖上石像两侧水晶石壁,不止将《明月飞凰》的全部招式交替显现,也将那段尘封百年恩怨也一并投射出来——恩怨如影随形,历历在目。
这让月上对百年前的那桩天大变故有了更细致、也更刺骨的认知。所以他对当今皇族生出愈发难以化解的怨念。
几代人为此倾尽心血,想夺回一切,洗刷冤屈耻辱,但是皆以失败收场。
那一刻,他仿佛看到所有死去的陆家人都聚集在那尊石像左右,默默注视着他。因为他是族中最后的希望,成败全系于他一身。
他还看到了父亲,目光殷切注视着他。
所以他只有一条路可走——而且只能成功。
否则,他将愧对列祖列宗,愧对陆家百年的血泪。
望人山的山影在马灯摇晃中渐渐远去。月上又回头看了一眼,低声自语:“也许……我不会再回来。但我一定要成功。”
老八侧着脑袋,好奇地问:“小月月,你腰(要)成功什么?”
月上伸出一只苍白的手,紧紧握住老八一只宽大手掌,声音低沉而坚定:“八叔,如今陆家只剩我们四个——你、我、三叔,还有小凰。陆家百年的耻辱、百年的冤屈,都得由我们来讨回。我们不能失败,否则,我们失败了,陆家再没有机会了。或许,我们的血脉也会就此中断了。我在江湖与朝野布局多年,是时候了……”
老八似懂非懂,却也学着月上的样子,握紧了他的手,重重点头:“小月月,我们会成滚(功)的!老三说过了,你好起来,你就是天下第一。你一定会成滚(功)的……你也要快快好起来……”
月上用坚定口吻道:“会的!没人能阻挡我们,神当杀神,佛当杀佛。就算再次把江湖,把天下都染成红色,明月不坠,我族不灭!”
老八又摸了下自己腹上的伤,他道:“那个疯子真里(厉)害,小月月,他是谁?”
月上道:“我推测,他是二十年前名震天下的一个魔头。现在‘死而复生’了。看来这其中隐藏着秘密。八叔,他和我们没有过节,也影响不到我们大计,所以不用管他。以后见了他,也不要和他以死相搏。因为你不能有失闪,因为小月月离不开你,你明白吗?”
老八点点头,这个他倒是明白。
因为很多年前,他最尊敬的兄长,对他说:老八,你的价值,就是保护小月月。
所以这么多年来,老八觉得他活着的全部意义,就是像保护一个“宝宝”,保护小月月。
月上也放下车窗帘。放下那一刻,他心里说:我要的不是天下第一,我要的是——天下!
第323章 拦截车队
(今晚回来晚,第二章更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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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之后。
夜。
枯木堡。
枯木堡原是北境一个颇有名声的门派,堡外层林环抱。然而十年前,帮派恩怨争斗,这里另一家帮派摧毁,堡中两百多人也都死于非命。对手还放了一把火,将整个堡子,还有周围林木都给烧毁了。
此刻,夜幕沉沉,风吹过断壁残垣,卷起灰土,发出如鬼泣般的呜咽声。
昔年堡子周围的林木,现在也全成了焦黑枯桩,星星落落地立在荒地上。一株株枝干扭曲,在夜风中摇动,发出吱呀声响,透着刺骨的阴气。
这片枯树林中,还有一座座土丘鼓起,足有百十个。这些都是十年前枯木堡死者的坟堆。
现在此地,越发显得阴森、荒芜、所以这里也有了闹鬼的传闻,很少有人敢涉足这片死寂般地方了。
但今晚,就在这片死寂之地,却驶来一支车队。
十余辆漆黑马车首尾相接,车身比寻常马车更宽更沉,上面罩着厚重车厢,隐隐透着金属寒意。
队伍两侧,数十名戴着面具的黑袍人护卫随行。
他们全身笼罩在黑衣中,脸面被一副狰狞面具遮住。就连马匹的头上,也罩着铁面具。
整支队无声行进、车队中也没有火光,仿佛从阴间驶来的队伍。这支队伍,正是杀狱那支神秘的车队。车厢里,装着怪物和怪兽。
原本车队应返回基地,途中却突然接到月上命令,让他们前往枯木堡。
此刻,一支诡异车队,一片阴气沉沉的废堡子,两者在夜色中形成一幅让人难以形容的诡异画面。
而在其中一辆马车里,坐着医学狂人北宫无羊。他此刻掀开一侧车帘,借着微弱月光打量四周。
断墙、焦木、坟丘、荒土,一切死气沉沉,真是让人瘆得慌。北宫无羊疑惑不解,车队为何会来到如此阴森荒芜地方。
北宫无羊朝随着马车行进的一骑招了下,那人打马靠近车厢。
“黄风狱主,我们为什么来到这里?”北宫无羊压低声音,带着探询,“到底是谁下的命令?还是……出了什么变故?”
此人正是负责护卫车队的黄风狱主,面具上镌刻着暴风图案。
但是杀狱几大狱主,平日都守口如瓶,绝不会乱说话。
黄风狱主冷声道:“反正是上面的命令。北宫先生,不必乱想,也不必多问。无论发生何事,我会保护你的。”
既然黄风狱主都这样说了,北宫无羊也就不好再问了。他只得放下窗帘,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骂了一句脏话。
也就在这时候,突然队伍前方传来黑袍人的低喝声。
“是谁!”
随着喝声,前面的马车和护卫们也都停住。
此刻,杀狱车队最前方两丈外,站着一人,挡住了车队。
此人背负着双手,面向车队。夜风中,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的面孔,显得冷峻。
他身侧左右,各伏着一条牛犊般的大犬,肌肉隆起、獠牙毕露、吐着长舌,仿佛下一瞬便会扑出。
幽寒的月色下,此人腰间隐隐金光流动。原来,他腰畔那条宽厚皮带上,插着一双黄金手。正是京师神手——萧云七。
萧云七与策兰他们汇合之后,便一路追踪这支诡异车队。
他本来以为,车队会前往勾魂峰,因为那是杀狱地盘。然而车队却在途中改道,来到这里。
若是换成别人,或许还会继续暗中尾随,不会轻举妄动。
然而萧云七身为朝廷第一高手,还曾效命皇城司,办过很多案子,所以经验丰富的他嗅出了异样。
车队改道,他也意识到,这其中,恐怕有他不知的变数。
总之,不对劲了!
于是他与策兰简单商议后,当即改变计划。
就算摸不到杀狱老巢,无法取得确凿铁证,也必须截下这支车队。布置妥当后,他便率先现身,拦于道路中央。
这时,负责车队护卫的黄风狱主打马近前。他那对黄色且浑浊的眼珠子,盯着前方的萧云七道:“阁下是谁?为何拦我们的路?!”
萧云七冷声道:“你们又是什么人?车厢里装着什么东西?”
黄风狱主道:“我们是什么人,还轮不到你盘问。想活命,就赶紧让开。否则——”
萧云七从身上取出一物,对着黄风狱主举起。这是一面黑铁令牌。虽然这面牌子不是皇命之牌,却也是官府重案司专用令牌。
萧云七道:“我乃官府的人,我为什么不能盘问?你们是什么来路?是哪家门派的?”
黄风狱主心头一震,他没料到对方竟是朝廷中人。
他也不可能说自己是杀狱的人,只是冷声回应:“你虽是官府中人,但江湖之事,也不是你们想插手就可随意插手的。奉劝一句,想活命的,就趁早消失。若是活腻了……另当别论。”
萧云七闻言,只是露出一抹冷笑,他道:“那我更得查查了,你们到底拉着什么东西。”
说罢,他朝前跨出一步。
月光下,那流转金光的黄金手,充满杀意了。
黄风狱主也不再废话,他挥了一下手,于是身旁有两个黑袍人立刻从马背上飞升而起,朝着萧云七而来。
他们衣袍中也显现出两支枪,刺向萧云七。
萧云七左右身侧那两条大犬狂吠不止,但是却未发出攻击,因为它们未得到攻击命令。
萧云七身形在两个黑袍人出枪之际瞬间而起,速度之快,那两个黑袍人还未反应过来,萧云七身形已到了二人中间,左右腿同时而出,踢在二人胸膛上。
两名黑袍人胸膛发出碎裂声响,各自口中喷着鲜血飞出。
黄风狱主见状,发出一声嘶吼,身上衣袍突然呼呼作响,一股股黄风席卷而起。他的门徒们,身上宽大黑袍不断离身飞起,露出他们本来的衣袍,都是土黄色的。
空中,顿时一件件黑袍飞扬,如鬼影绰绰。
萧云七也发出一声啸。
随着这声啸,至少有三十条身影,从两边那些废墟、坟墓、还有枯树后飞掠而出。这些人都是宫廷卫高手,而且是精锐力量。
他们朝着对方掠去。
一时间,杀气纵横。
为首的人,一身红色锦衣,面目狰狞,煞气逼人,手持一对精钢钺刃,正是宫廷卫四大高手中的狂天。
黄风狱主本来想和门徒们布置黄风阵,但是现在数十名宫廷卫而出,完全打乱了他们的章法。
狂天率先发难,发出一声厉喝,手中钺刃将一名黄风门徒脑袋削下。那个头颅带着一股鲜血飞起。
第324章 我是北宫无羊
随即,宫廷卫们也与黄风狱主的人杀作一团。黄风门徒都使枪,宫廷卫大多用刀,于是枪影刀光交错,杀声和兵器相交之声也响成一片。
这些宫廷卫都是朝廷精锐,而负责护送这支测试车队的,也是黄风狱主挑选出来的高手,两边皆不退让。黄风门徒们也不乱,一部分死守那些马车,另一部分则和宫廷卫奋力拼死。
车厢中的北宫无羊掀开帘幕,看到这情形,眼底顿时闪过一丝按捺不住的兴奋。
被囚困多年,他表面虽对月上俯首称臣,心底却早已恨透陆家。
这些年,他一直在等待一个能脱身的机会。而如今双方混战,正是他求生的良机!
北宫无羊悄然压下心中的狂喜,开始静静观察,只有一线机会,他也绝不会放过的。
而此刻黄风狱主挟着一股疾风,冲向了狂天。因为狂天刚刚杀了两名黄风门徒,正朝一辆车厢掠去。
车厢中是杀狱改造的怪物与怪兽,哪能让轻易暴露了。
至于萧云七,自有其他人应对。护送这支测试车队,本就经过缜密布置。暗处,可还有另外两大狱主呢。
狂天见黄风狱主疾风般杀至,身形瞬息扭转,钢钺横扫而出。黄风狱主身形飞舞,避开锋刃,手中长枪如毒蛇而出,急刺狂天,两人就先激战在一处。
就在此刻,东边夜空突然出现一串串人形黑影,足有几十具。
那些黑影飞行姿势诡异,飘飘忽忽,很是怪异。其实这些黑影,竟全是穿着黑袍的木偶,被暗中操控,如群魔夜行般而来。
玩偶狱主出手了!
而西边方向,则自远处涌来层层叠叠的黑云,速度极快。
乌云狱主也率人赶来增援了。
此刻,萧云七一方,只有四十余人,若是两大狱主率人而至,那形势将会非常严峻。
但是突然一声咆哮之声骤然响起,这声咆哮之声,宛若野兽之吼,震动四野。
随着咆哮之声,东边方向,一条人影升起,他身披兽皮大氅,如同野兽生了翅膀,正是西海战神蔺西雪。
蔺西雪升起,立刻就把两只诡异傀儡打爆,还把其中一个暗中控制傀儡的人拽出打了个粉身碎骨。那人的惨叫声响彻荒野。
随着蔺西雪而出,有几十名高手也从各处隐藏地方飞升而出,攻向那些傀儡。
西边,则是策兰率领几十人,攻击那一团团乌云。
隐藏在乌云中的高手,也立刻反击,双方混战在一起。
原来萧云七与策兰将双方人马分成三批。第一批随萧云七正面突袭车队;其余两批则由蔺西雪和策兰率领,负责拦截对方的增援。
那晚,萧云七与蔺西雪曾亲眼见识过玩偶狱主与乌云狱主的诡异手段,真是木偶如鬼、黑云如潮,都是极难缠的角色。
所以这次他们布置得很缜密,而且现在他们也有大批高手,完全能抵抗对方增援的人马。
玩偶狱主和乌云狱主被蔺西雪和策兰攻击,萧云七这边也就再无顾忌,可以彻底放手干了。
萧云七两手也齐齐插入腰间黄金手之中。金光顿时更盛,他的面孔在这一刻也充满了杀气,还有兴奋。
因为他是奉皇命追查陆家余孽。而这支诡异车队,多半就是关键。若能将其成功劫获,不仅立下大功,还能迫使幕后黑手提前现身。
萧云七身形挟带着两道金芒,直扑其中一辆马车。车旁两名黄风门徒同时掠起,双枪齐刺向萧云七。
然而,以他们的功力,哪能挡得住京师神手。
萧云七身形不避不闪,左右黄金手齐出,竟然同时扣住了那两枝枪尖。随即只听两声脆响,下一瞬,两枝枪尖被他生生震断,而那断裂时爆出的两道金光猛然反击,瞬间没入那两名门徒胸膛。
两名高手如同被闪电劈中,身体差点分了家,躯体血肉爆散,朝着场中跌落下去。
萧云七双手又一挥,手中两截枪尖飞射而出,如两枚暗器,洞穿了另两名想扑上来的黄风门徒。
随即身影变化闪动,落在了车顶上方。
然后他左手黄金猛然扣住车顶一角,使劲一掀——轰然一声爆响,车顶被揭了起来。
车厢内,坐着北宫无羊。
萧云七瞬间一震——他原以为车内装的是怪兽,没想到竟是一个面貌丑陋的残疾老头子。
北宫无羊此刻兴奋得浑身发颤,却不敢大声,他急促低语道:“救我……我是北宫无羊……我知道很多秘密……我还能让你长生不老……”
此刻一名黄风门徒掠来,手中长枪直刺萧云七。
萧云七甚至连头都未转,右手黄金手随意一拍,一记金手印轰入对方胸膛,那人当即喷血坠落。
萧云七再看向北宫无羊,脸上写满震惊与无法置信。
北宫无羊尽管销声匿迹江湖二十年了,但是他的大名萧云七可听说过。北宫无羊销声匿迹后,关于他的传闻也很多,有的人说他被血魔杀了,有的说他逃离中原,躲到一个岛上炼长生不老药去了;还有人说,他被林王带走了。
萧云七道:“你真是北宫无羊?没骗我?!
北宫无羊急道:“千真万确!快救我,就当是挟持了我。”
萧云七一手探入车厢,将北宫无羊像拎小鸡一样提了出来。北宫无羊佯作惊恐万状,嘴上大喊“放开我——”声嘶力竭,但是却又低声急道:“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若是老八来了,谁也别想走了……”
老八?!
萧云七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
就在这关键时候,一股狠厉劲风蓦地自背后破空直射萧云七后心。那力道之凶猛、速度之迅疾,让萧云七心里都一震,他立刻明白,出手的人武功很强。
若继续拖着北宫无羊这个累赘,自己会非常被动。
一念至此,他手一松,北宫无羊再度跌回车厢。仿佛一个好不容易抓到救命稻草的溺水者,猛然间又被推进深渊,北宫无羊差点吐血。
而几乎就在松手的同一瞬间——萧云七身形陡然转动,凌空翻起,险险避开那道劲风。那劲风从车厢上方飞过,竟拖出一道淡淡蓝光,划破夜色。
砰!
随后,一条人影落在车框边缘。
此人身穿宽大袍子,双目闪着蓝光,脸上那副蓝色面具在月光映照越发显得狰狞——赫然是蓝焰狱主。
第325章 撤的及时
蓝焰狱主,杀狱五大狱主之首,也是杀狱第二号人物。当年蓝焰狱主的武功也就是一个一流身手,经过北宫无羊改造,又修炼多年邪功,如今的武功已然跻身六境实力。
蓝焰狱主一直负责外事,所以瞥见萧云七那双黄金手,便立刻认出其身份了。
朝廷派京师神手追查陆家,蓝焰狱主这一刻心头杀意翻涌。
他那双宛若幽火的蓝色眼眸里,杀气让人心悸。他身体仍立在车厢边上,右掌骤地而出,一条如长练般的蓝色劲气疾射,扑向萧云七。
萧云七虽不知蓝焰狱主底细,但是他明白,这是一个强劲而狠辣的触角。这瞬间,他右手黄金手骤然连摆,快得虚影闪动,形成雁形掌影,带着金色光影,迎面击上那条蓝色光练。
轰!轰!轰!
蓝光光练与金色雁阵掌影一截截碰撞,一只只雁影掌影碎裂,一截截蓝色气练也崩裂,激起的劲气如潮声翻卷,撕裂夜空。
让双方各自手下都惊震不已。
紧接着,蓝焰狱主挟着一道蓝芒扑至,身形腾跃而来,他如野兽般的双手化成两道狞厉蓝爪,直抓萧云七。
萧云七神情冷峻,倨傲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劲,丝毫不惧。他一对黄金手在刹那间变化一掌直推,一掌横切,袭向蓝焰狱主两处要害。迫使蓝焰狱主闪避变招,二人刹那间也在夜空里激战成一团。
蓝焰狱身体经过改造,无论是力量和爆发力,都比常人强出太多,配合其修炼邪功,出招狠辣、诡异,手掌拖着妖异的蓝焰,如同地狱来的蓝色魔鬼,很是惊人。
但是他碰到的却是朝中第一高手。萧云七的黄金手在蓝焰狱主狂暴攻击下,丝毫不落下风。一双黄金手在月光下闪耀,金光如流,劲道凶猛,变化莫测和蓝焰狱玉硬刚。
夜空中,二人对战景象很是瑰丽。蓝与金在夜色中交织飞舞,时而炸成光雾,时而撕裂夜空,很是壮观。
很快,蓝焰狱主已连出十七招,萧云七则出十八招,黄金手上的金光越发炽烈,还以一招优势撕碎了蓝焰狱主一片袍角。
这也让蓝焰狱主大怒,发出一声嘶叫,更是朝萧云七狂攻。
也就在这时候,一声咆哮响起——蔺西雪杀过来了。
蔺西雪率人拦截玩偶狱主,尽管玩偶狱主诡异多变,手下人也都是操纵傀儡好手,但是却被西海战神和一众西海高手完全压制。
而且玩偶狱也无人能敌蔺西雪,玩偶狱主也被蔺西雪打伤,蔺西雪让手下继续对付敌人,他朝这边而来。
蔺西雪如同飞腾猛兽而来,但是就在这时候,萧云七避开蓝焰狱主两记杀招,立刻反击,但是他口中却叫道:“撤!快撤……”
宫廷卫们听到撤令,有些难以理解。现在他们并没有落下风,反而越战越勇,不断朝那些车厢前突进。
况且蔺西雪杀到,己方占据优势了,但是萧云七却在这关键时候喊“撤”。
原来那两只大犬,一直在周围狂吠,但是却不扑向敌人攻击。其实萧云七是让这两只大犬在警戒,但现在他突然听不到两只大犬的吠叫声了,凭他的经验和直觉,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儿。
先前,萧云七想救北宫无羊时候,北宫无羊一副惊恐说赶紧走,不然老八来了谁也走不了。
虽然萧云七不知老八是何方神圣,但是他知道此人一定非常可怕。所以心里也一直提防。
尽管众人困惑,但是既然萧云七下了撤令也不能违背,于是宫廷卫们开始陆续脱离对手,各自寻路撤出。
同一时间,蔺西雪也凭借着高超猎人的直觉,感觉出有杀气随着夜风,朝战场中弥漫过来。
蔺西雪骁勇,却不是莽夫,他蓦地发出一声狼嗥般的长啸。
这是在向西海勇士们发出的危险警示,同时也在通知策兰:别恋战,快走!
就在众人纷纷脱离战圈时,附近一座坟丘之上,一个巨大的黑影,缓缓显现出来——老八!
他站在月光下,如同一尊黑铁雕像。他左右两手,各自拎着一只死去的大犬,像拎着两团破布。
两只犬尸垂落,鲜血滴落在坟丘土面,月光照在他那张充满杀气的娃娃脸上,这副画面却让人头皮都头发麻。
老八身后,坟丘间、影影绰绰的黑影不断升起,也不知有多少人。
那些身影皆披黑袍,戴着可怖面具。
这些面具人此刻就像是从地底爬来的恶鬼。
下一秒,老八庞大身形从坟丘上骤然而起,朝战场而来,他身后那些影影绰绰的黑影,也随在他身后而来。
蓝焰狱主见老八率人而来,发出魔鬼般的嘶吼,一对野兽般的手掌急挥,一片冒着蓝光的爪影如潮般涌向萧云七。
蓝焰狱主想拖住萧云七,不能让他活着离开。
这一瞬间,萧云七身形急转,一身锦衣飞扬,左右黄金手闪动的让人眼花缭乱,若干金色如雁形的手影漫天,如同雁群,扑向那些蓝手爪影。一时间,“砰砰”之声在夜空中爆响不绝。
萧云七也趁机身形朝后倒飞,同时还将两名试图阻拦他人杀死,然后身形朝北边飘飞而去。
此刻,蔺西雪、策兰、那些西海高手,还有大部分宫廷卫都已趁乱撤出。
还好,他们撤的及时,避免了一场灾难。
但是有一个人却未能及时撤出,那就是狂天。
狂天被黄风狱主缠住了。
若是单论武功,黄风狱主还逊于狂天,但是黄风狱主会驭风之术,二人激战过程,狂天始终被一团黄风包裹,这就干扰了狂天。
待狂天冲出那团黄风时候,已经晚了,一个巨人出现在了他面前。
狂天怒叫一声,左手的钺刃瞬间飞出,急速上升旋转,削向老八咽喉。狂天的人也一跃而起。
老八眼珠子则不断收缩,蓦地他伸出一只大手,竟然把飞转钺刃一把扣住,口中发出孩童般兴奋的笑。
“我抓住了……”
狂天也升了起来,和老八齐平了,他右手一掌拍向老八脑袋,左手的钺刃削向老八脑袋。
老八扣住钺刃的那只手瞬间变化,用这柄钺刃挡住削向自己脑袋的钺刃,另一只手电般对在狂天击来的手掌上。
除了红衣人,没人敢和老八硬碰硬!
狂天不知情,本以为是高手正常的对掌,结果两掌相交之际,狂天被老八那骇人掌力震的口喷鲜血,腕骨都“喀嚓”断裂声响。
第326章 宣布了决战地
狂天被老八震得口喷鲜血,腕骨断裂,整个人仿佛被巨锤砸中一般倒飞出去。
老八身形朝着倒飞的狂天闪动,然后伸出巨掌,朝他猛地一吸,空气中竟生出一股旋涡般的劲力,狂天像被飓风卷住,朝老八而来。
狂天发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他 发出怒吼,另一只手死死握着钺刃,拼命劈向老八。然而他已被震出重伤,右腕也折断,在老八手下更难坚持了。
很快,他便被老八彻底制服。
老八一手拽着狂天上半身,一手抓着他下半身,正要发力把他活撕成两截,就在这时候,一个传音入耳:“八叔,留个活口。”
老八手随即点了狂天两个要穴,提在手里。
蓝焰狱主此刻掠了过来,对老八沉声道:“若你们早到一步就好了。可惜,让萧云七跑了。”
萧云七反应及时,带人迅速撤离,这让蓝焰狱主胸口憋闷之极。
老八撇了下嘴,道:“还乖(怪)我?是你们蠢!加(加)上你,四个狱主,连几个人都留不住。”
老八现在也会戳人肺管子了。
蓝焰狱主被戳的差点岔气。
偏偏老八说的还确实是实情,这更让蓝焰狱主感觉丢人。
他也不再说话,转身掠到北宫无羊的车厢前,一把将北宫提了出来。北宫无羊此刻一副大难临头神情。蓝焰提着他朝废弃堡子中央走去。
枯木堡中央的断壁残垣中,竖着一座假山。
假山旁,一张摇椅缓缓摇晃,摇椅上坐着月上。
周围是八大护月使守护。
蓝焰狱主将北宫无羊扔在月上脚下,道:“月上,萧云七、蔺西雪他们跑了。北宫差点被萧云七带走。我怀疑他和萧云七说了什么。”
月上闻言,朝着北宫无羊微微一笑。
但是这温柔笑意,却让北宫无羊心底发寒。
他伏在月上脚下,姿态像一条瑟瑟发抖的老狗。
“月上……听我说,是那人误揭开我的车顶的。我……我什么都没对他说!我还想反抗,可那人武功太高了。我被劫持以后,已不想活了,刚准备自尽,幸好蓝焰狱主及时赶到……”
月上那双如明月般的眼眸静静看着他,北宫无羊再狡猾,也骗不过他的。
只是月上并不拆穿他,因为他若想痊愈,还得靠这个绝世狂医。
月上柔声道:“北宫先生宁愿自尽,也不愿落入敌手、泄我杀狱秘密 ,真是忠心可表,我也欣慰之极。所幸我们及时赶来,否则失去北宫先生,才是我最大的损失。北宫先生,快请起。”
话音落下,月上指尖拨动玉板,一股柔和而强大的真气托住北宫无羊,将他从地上扶起,安置在月上身旁的石块上。
北宫无羊心里长长吁了口气,胸腔起伏间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月上注视着北宫无羊,依旧是那副温柔得近乎慵懒的笑意:“北宫先生,我能活到今天,身子不断好 转,都是你的功劳。说来,我是真心感激。”
北宫无羊连忙伏首,诚惶诚恐道:“这是我应该做的。我的命,就是为月上存在的。北宫不求功劳,只求不犯错。”
月上的目光仍落在他身上,可那目光已冷得像冬夜的冷月,让人心底直发寒。他轻声问:“我还需多久,才能彻底痊愈?”
北宫无羊故作深沉,压着心慌,他佯装计算了一下,然后道:“少则一年,多则两年,便能彻底痊愈。”
月上听罢缓缓摇头,他抬起一只苍白的手,语气依旧懒散,但是却锋利得像刀尖一般抵在北宫无羊的咽喉。
“这么多年了,你还让我至少再等一年……我快失去耐心了。五个月!”他声音更轻,却字字入骨:“五个月内,我要彻底痊愈。做到,你是最大功臣。若五个月后我仍难痊愈,我就剁你双臂,挖你双目,割下你的舌头,然后把你装进坛子里泡酒。而我,每天喝一杯!直到喝死你!”
月上的语气慵懒,但说出的却是最冷、最让人魂飞魄散的话。
北宫无羊听了这番话,顿觉一阵彻骨寒意袭遍全身,背脊像被冷水浇透,心跳的几乎蹦出胸腔。
他毫不怀疑月上的每一个字,别人或许只是恫吓,但是月上说到做到!
冷汗顺着他鬓角滑落,他连忙俯身,声音颤抖道:“五个月……属下必尽一切办法,让月上痊愈!”
此刻,月光洒在月上面孔上。映得月上的侧脸泛起一层淡淡银辉。他微微一笑,那笑容优雅而满意。
这时候,老八提着狂天也走了过来。
他随手一抡,将狂天丢在月上面前。
狂天口角还淌着血丝,胸腔剧烈起伏。
他抬头看着眼前这个坐在摇椅上、温柔如轻盈月光、神情清逸得仿佛不染尘埃的青年,不由心头微震——难道这青年是幕后的大佬!
月上垂眸看着他,道:“我知道你是朝中的人,而且职位不低。我现在想问几件事,只要你如实招供,我便留你一命。”
狂天朝地上啐了一口血沫,道:“一群乱臣贼子!要杀要剐随你们,想让我招供,没门!”
月上认真地问道:“你确定?”
狂天咬牙道:“不必废话!”
月上转向北宫无羊,懒散地问:“北宫先生,你可有办法让他招供?”
北宫无羊连连点头,忙道:“有有……我能配一味药,只要灌下去,他脑子就会被控制,问什么,他答什么。”
月上点点头,慵懒的语气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带回去,让北宫先生审问。等他交代清楚了,把他的头砍下来,装进盒子里,送给朝廷,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蓝焰狱主应道:“是!”
月上又吩咐:“传令,把死的人全焚了。车队立即加速返回。途中那些怪物万不能唤醒,这节骨眼上,再不能出岔子了。”
“是!”蓝焰狱主领命,又忍不住低声道:“可惜,让萧云七他们跑了。”
月上淡淡道:“朝廷既派萧云七查此事,这人必有过人之处。若他反应再慢些,现在跪在我面前的就不止这个人。以后遇到萧七郎,不能轻敌,得小心应付。”
这时候,一名亲信探子匆匆赶来,扑通跪在月上面前,禀报道:“月上!刚才传来消息,宫柳行宣布了决战之地了。”
第327章 六境新贵血手王
(今晚更的晚了,第二章会更晚些)
————
宫柳行虽然已经接受了殇山之神的挑战,却始终未公布决战地点。
殇山之神挑战如今第一高手,让万众瞩目,也让整个武林沸腾,不知多少人想亲眼观战。但决战地点究竟在什么地方,却是宫柳行定夺。
但是宫柳行一直未公布决战地点。
月上判断:宫柳行不愿让这场决战太过引人注目,不愿让过多江湖人蜂拥而至到现场观战。可殇山之神挑战第一高手,又不能偷偷摸摸地近行,于是宫柳行干脆拖着公布决战地点,等到决战之期将临,再突然放出消息。
这样一来,五湖四海那些想亲临现场的人,因为路途遥远,时间仓促,自然赶不上,最终能赶到现场的人必定大幅减少。
所以整个江湖都在等宫柳行公布日期,月上也在等,现在终于公布了。而距离决战日期,也只有七天了。
他先让北宫无羊回避,又命人将狂天押下,然后示意亲信详细禀报。
亲信禀道:“宫柳行与殇山之神决战地点——定在秦岭东端,南侧山麓下。”
蓝焰狱主闻言下意识望向月上,眼中满是疑惑,宫柳行为何将决战地点定在那里?
月上微微沉吟,道:“那里距天机神府总府有二百六十里。按理说,决战地点不应离总府太远。一来若有突发之事,也好应付;二来若宫柳行身受重伤,也能及时救治。但他偏偏选在二百六十里外,耐人寻味……”
蓝焰狱主又低声道:“还有一件事。宫柳行派了血手王,彦王府那边则派出府中总管,约我们两日后,在黑塔镇外的水潭边见面。”
月上惊慷慨地道:“必然是关于杀狱刺杀许刺宁之事。他们这是前来兴师问罪了。此事你该知道怎么应付。”
蓝焰狱主拱手:“知道。”
月上道:“那你去会会他们。既然宫柳行决战地已定,我们也得紧锣密鼓布置了。再传令下去,这期间,任何人不得出半点差子。谁出了错,直接杀了。就算是狱主,也不例外。绝不姑息!”
“是!”
蓝焰狱主领命。
月上将斗篷在身上收紧一些,他明月般的眼神里泛起一丝抑制不住的兴奋,自语般道:“看来,我也得走一趟秦岭了。也差不多该——图穷匕现了。”
话声未落,他轻轻拨了下手中玉板,玉板发出清脆一响。八名护月使飞掠到前,落在摇椅两侧。
下一瞬,他们抬起摇椅,抬着月上离开了这片阴森的荒地。
老八自然也寸步不离跟随着月上。
假山下,只留下了蓝焰狱主一人。
蓝焰狱主低头,看着自己袍子,靠腰际位置,缺了一块,是先前他和萧云七大战,被萧云七的黄金手削下了一块。
蓝焰狱主此刻心里有一种难言的憋闷,他抬起自己如野兽般的手爪,自语道:“经过北宫改造,我又付出了那么大代价,又苦修了这么多年,结果那么短时间,竟然被萧云七削下一片袍角……”
心里愤懑难以发泄,说罢,他一掌拍在一旁边的一块残壁上,残壁轰然倒塌。
……
距枯木堡三里外,有一片幽暗的林子。先前萧云七临机果断撤退,众人就各自择路遁去,如今他们也陆续在这片林中汇合。
萧云七命人清点人数——宫廷卫折损了二十六名精锐。
他心里沉甸甸的,也明白若再慢一步,恐怕就全军覆没了。
策兰当时正带人和乌云狱主等人缠斗,对突发之事并不清楚。此刻她满腹困惑,对萧云七道:“我们明明占了上风,你却突然下令撤退?你是见了鬼不成!”
换了别人,萧云七或许都懒得解释,但是策兰是西域公主,又是同盟,他道:“老八率人到了。再不走,就都走不了了。”
策兰心里一震,他道:“老八?这又是何方人物?”
萧云七道:“我也不知道。但是听北宫无羊口气,此人极其可怕。况且,这就是一个圈套,引我们上钩。不光老八,还有大批高手而来。只是他们迟了一步,若是早来一步,后果真不堪设想。”
蔺西雪站在一旁,对萧云七适时撤退颇为赞赏,他道:“若非你当机立断,强令后撤,后果同样不堪设想。”
萧云七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心中五味杂陈。
“看来幕后布局之人,远比我们想象中更深不可测。本想算计他们,结果却被反手算计了。不过……”他话锋一转,又道:“这次收获也不少。至少,摸清了对方部分实力,还知道有一个可怕的老八,还有失踪二十年的北宫无羊竟然在他们手里。由此可见,那些怪物,多半是北宫无羊改造出来的。我必须得将此事禀报上头。”
狂天未能及时脱身,如今更是生死不明,也让萧云七心里郁闷。
经历枯木堡事件,萧云七愈发清晰地认识到:这件事比他和皇上预想的都更复杂、更诡异,背后笼罩的阴谋也更深。
……
勾魂外东南方向七十里外,有一座名为黑塔镇的小镇。镇西数里,有一处浑浊老潭。水潭左侧是一片红枣林。
这日午后。在水潭东岸,立着两个人。
一人四十来岁,身材魁梧,袭一身红衣。
他面骨硬如斧削,右侧脸与半截脖颈布满大片红斑,纹理蜿蜒。他的一双手更是血红,仿佛沾满了鲜血。
他被人称为——血手王!
天机神府第二号人物,也是六境新贵。
另一人五十上下,矮胖圆滚,一身锦衣华服撑得鼓鼓囊囊,脸上两撇小胡子往外翘着,神情浮躁而倨傲。
此人正是彦王府总管 康正。
血手王负手而立,眼神冷漠地盯着潭中一具半浮的野狗尸体——尸体肿胀腐败,蛆虫蠕动,苍蝇飞舞。他看得饶有兴趣,像在欣赏一幅死气沉沉的画。
康正却被这味道熏得皱眉不止,不耐烦道:“他们不就是个杀人组织吗?架子摆得倒挺大。约好时辰,到现在还不见人影!要是惹恼了王爷,踏平他们勾魂锋。”
血手王淡声道:“康总管,他们向来做事有规矩,不会爽约。距约定时间,还有一刻呢。不要急。”
话音落地不过片刻,忽有一条蓝色身形飞掠而来。
很快,人影落在水潭边,衣袂无风自扬。
正是蓝焰狱主。
第328章 完成杀令
(有重要通知,见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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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焰狱主落下后,蓝色眼眸先扫了一下那片红枣林。
林中,影影绰绰,那些人是神府和王府的人。他们在林中等候,血手王和康总管在潭边和蓝焰会面。
蓝焰狱主手中还提着一个方方正正的木盒子。
随即,蓝焰狱主把目光投向血手王和康总管。血手王和康总管也看向蓝焰狱主。双方是第一次见,但是血手王和康总管也从蓝焰狱主身上看出杀狱诡异,可见一斑。
血手王不卑不亢,毛遂自荐,他道:“我是天机神府血手王。”
康总管则一副趾高气扬,摇头晃脑道:“我是彦王府康总管,我可是代表我家王爷来的。”
虽然康总管是王府总管,但是蓝焰也丝毫不买账,眼神甚至掠过一丝憎恶,而是先朝着血手王点了下头,道:“我代表杀狱。”
既然蓝焰狱主代表杀狱,康总管也就不客气了,他一副兴师问罪的口气道:“当初,彦王、神侯、东帅许刺宁三人登上勾魂峰,花了天价让你们杀人,现在三月日期已至,人呢?”
蓝焰狱主道:“杀了!”
说罢,他将手中木盒子扔向康总管。康总管接过木盒,打开,里面赫然是一个人头。这个人头经过药物处理,所以没有腐烂。这个人头脸上,戴着一副青木面具。
康总管看着那副青木面具,心头一震,他对蓝焰狱主道:“这是天影子人头?!他戴着许刺宁的面具?”
蓝焰狱主那张诡异的蓝色面具上,浮现出一丝嘲弄,他道:“不是天影子戴着许刺宁面具,这就是东帅许刺宁的人头!”
这颗人头,还真是“许刺宁”的人头。
当然,不是真的许刺宁,而是假“许刺宁”人头。
杀狱做事,也是滴水不漏。
当初假东帅下葬后,他们竟然想办法挖了坟,割下了替身的头颅。
蓝焰狱主此言一出,康总管身体颤了一下,差点把木盒扔了,他叫道:“是让你们杀天影子!怎么成了许刺宁!”
蓝焰狱主从怀里取出当初的杀令,他展开,朝着康总管举起道:“看清楚了,当初请杀者是彦王府、赵牧;天机神府、宫柳行;悍血东庭、许刺宁。目标姓名,许刺宁。”
康总管盯着那张杀令,一脸难以置信,他自语般地道:“这……这怎么可能?!”
蓝焰狱主冷声道:“请杀名单上,有彦王亲笔签名。而且目标姓名,当时也是彦王亲手写的。彦王的字,你总应该认得吧?”
康总管盯着那份杀令,他当然认得彦王的笔迹,而且杀令上面确是彦王的笔迹。
这又是怎么回事?!
康总管一脸抓狂道:“但是……是天影子,怎么变成了许刺宁……怎么就变了……”
蓝焰狱主道:“或许你们彦王和宫柳行真正想杀的人就是许刺宁呢?”
康总管道:“但……但是许刺宁也签下姓名了,哪有自己买凶杀自己的道理?他疯了?”
蓝焰狱主指了他手中捧的人头,冷声道:“那你就得问他了。”
康总管神情激动,但是头脑却如坠云雾之中,根本理不清头绪了,他看向血手王。
血手王显得很冷静,神色也让人看不透,他看了看杀令,又盯着蓝焰狱主,用质问口气道:“且不说这里出了什么差错,就算杀的是许刺宁。那么,现在许刺宁还活着,你们杀的只是一个替身!”
蓝焰狱主道:“我们杀许刺宁,是经过缜密布局的,而且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刺杀的。当时,许刺宁骑马在临海县街道上,三教九流夹道欢迎,而且还有他的大批手下,那么多人都认为他是真的,血手王,你为何偏偏说是替身?!”
血手王瞳孔收缩了一下,他冷声道:“许刺宁归来的消息你难道没听说吗?还有,他率众进入北境,一夜之间摧毁太苑仙殿,又助闵清音夺回无心谷。所以,有没有可能,你们杀的就是一个替身!”
蓝焰狱主针锋相对道:“那有没有可能,我们杀的是真的,但是东庭为稳大局,让替身出来。据我所知,许刺宁从入江湖起,就戴着青木面具,现在这个,反而露出了真容,掩耳盗铃,必定是替身!”
血手王气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们杀的不是替身?就凭他脸上戴着一副青木面具吗!”
蓝焰狱主反驳道:“那你有什么证明,现在这个不是替身。就因为他摘下面具了吗?”
血手王强压怒气道:“他还会许刺宁武功!”
蓝焰狱主嘲弄道:“那血手王你也太天真了,若是你找替身,好歹也得教他一些你的武功吧!况且,当日几千人认为那就是许刺宁,我们也认定他就是,所以,我相信几千双眼睛,而不是一两个人跑出来就想颠倒黑白!”
如何应付天机神府和彦王府,蓝焰狱主早就胸有成竹了,所以无论血手王和康总管提出任何质疑,他都能据理反驳。
血手王也顿时语塞了。
他右脸的红斑抽搐着,眼神也变得犀利, 一双血手,也不由慢慢紧握。
康总管来之前,彦王还吩咐他,一定要让杀狱给出合理解释。现在,杀狱的解释看似很合理,但是却是他接受不了的解释。
康总管一下把装着人头的木盒掷在地上,那颗人头滚落出来,他叫道:“我……我怎么回去交差!简直,简直……”
康总管气得都不知如何说了。
林中王府那些高手虽然听不到他们说话,但是看到总管发怒,于是十几名王府高手立刻林中而出,朝这边飞掠过来。
血手王手下见王府的人出林了,他们干脆也都随即掠出林子。
很快,双方三十多名高手而至,将蓝焰狱主团团围住。一时间,剑拔弩张,杀气升腾。
蓝焰狱主手中杀令甩在那颗人头上,他眼中蓝光闪动,充满戾气,道:“杀狱完成了杀令。无可厚非。若是还想杀天影子,就再让宫柳行和彦王提重金去勾魂峰请张杀令。若是想动手,那后果自负!”
血手王强压心中怒火,他明白,蓝焰狱主也一定有备而来。若是真动起手来,未必占得了便宜。
血手王伸手,朝那张覆盖着人头的杀令隔空一抓,杀令飘飞而起,落在康总管脑袋上。杀手王带着几分揶揄道:“拿着,回去复命吧!”
然后他手又朝人头上的青木面具一抓,那张面具飞起,落在了他手里。
此刻,众人看清了那个人头的容貌,是一张年轻英俊的面孔。
血手王敲了敲面具,自语般地道:“我拿着它回去复命。”
说罢,血手王转身而去。
他的手下都跟着离去。
康总管见血手王走了,心里没有了底气,也不敢再对着蓝焰狱主叫嚣了。头顶着那张杀令,像个傻子似的立在那里。
蓝焰狱主身形而起,化为一道蓝光而去。
第329章 殇山之神的信息
宫柳行与殇山之神的一战,原本五湖四海不知多少江湖人想亲临现场观战。然而宫柳行直到决战将至,才宣布定在秦岭东端南麓。
消息一出,注定绝大多数江湖人因路途遥远赶不及了。
许刺宁在返东庭途中,也得到了这个消息。
那个神秘“殇山之神”击败秦凰,又向宫柳行下战书,震动整个江湖。许刺宁当然不想错过这场对决。
他心中也非常好奇:这殇山之神究竟是何方神圣?
许刺宁曾经答应过李愚,一定会带他去南境见茹云。这次,也正好是一个机会。
决战只剩几日,许刺宁立刻加快行程,赶回东庭。
这段时间,李愚的精神状况愈发糟糕。这么多年,李愚一直饱受相思之苦,精神时好时坏。在望人山中又受到武侯阵法刺激后,李愚精神状况越发差了,更是如钻入死胡同一般整日想着茹云。可谓相思入骨,恍惚癫狂。
许刺宁与云小天前往北境的几日,他更是烦躁不安,险些要闹出事来,陈羽只能每日小心安抚,像祖宗也一样供着。
许刺宁一回来,陈羽整个人都像放下重担般松了口气,把这个“宝贝”立即交还。照顾了李愚几天,陈羽硬是掉了好几斤肉。
看到李愚心神恍惚的模样,许刺宁不免心疼——原来思念一个人,真能把人逼到这种地步。
他对李愚道:“愚叔,猫儿这次带你去南境,去见茹云,也顺道去找九斗爷爷。”
李愚闻言,顿时激动的热泪盈眶,紧紧抓住许刺宁的手:“猫儿……我们现在就走,现在就走!我要去见茹云,这些天我才才梦到她……”
许刺宁安排陈羽坐镇东庭,并做出相应布置。
然后他带上云小天、李愚、左右飘萍使、霍乱,以及十余名东庭高手,全都乔装改扮,各乘快马朝南境而去。
……
秦岭,西起昆仑,中经陇南与陕南,绵延千里,东至鄂豫皖交界,再往东南,便是泗州的地界。
天机神府总府就位于泗州境内。周围地势平坦开阔,四通八达,距州府也只有十多里地。
神府四周是大片银杏林,林影层层叠叠。每年入秋之后,满林尽是金黄颜色,是方圆数十里一道独特的景致。
银杏林往东一里,是一片大湖泊,水光与天色混成一色,白茫茫一片。湖中常有白鹭掠空而过,影落湖心,给这片湖添了几分灵动。
神府面积更是规模庞大,是标准的南方建筑风格。楼阁亭台,水榭曲廊,应有尽有。整座神府给人的感觉,不张扬,却自带底蕴,震慑江湖。
此刻,在神府一处清静园子的书房中,案前正立着一人。
此人四十来岁模样,着一身银色衣衫,身形清瘦,面孔略显苍白。窗外阳光斜照而入,将他的脸映得近乎透明。
他便是当今公认的武林第一人,天机神府之主——宫柳行。
然而近来接连不断的坏消息,让宫柳行心情糟糕到了极点。
先是东庭传来震动武林的讯息:许刺宁王者归来,平息内乱,再度掌控东庭大权。东庭内部隐藏多年的奸细与异心之人也被他一网打尽。
宫柳行亲自培养、暗藏多年的“影子”,也被许刺宁揪出当场杀了。这一件事,让宫柳行胸中郁闷和不甘交织,久久难平。
事实上,初闻许刺宁归来的消息时,连宫柳行本人都难以置信。
因为在北境,那晚他亲手杀了“许刺宁”,连经脉都被他彻底毁了。但是之后经过多方消息证实,这次归来的确就是许刺宁本尊。
所以宫柳行只能接受这个残酷又荒唐的事实——许刺宁未死。
他实在无法相信,世上竟真会有如此命大的人。
宫柳行想起那个夜晚,他杀了许刺宁,一代奇僧妙雪竟然现身了,要求他放过许刺宁的尸体。
如今回想想来,问题八成就出在这里。
或许——正是妙雪让许刺宁起死回生。
想到此处,宫柳行不由得懊恼之极。
随后坏消息又接踵而至:许刺宁竟率千人潜入北境,先是一夜之间摧毁太苑仙殿,最后付之一炬,后而又助闵清音夺回了无心谷。
这一连串动作,让宫柳行在北境的布局彻底崩盘了。
耗费无数人力财力,结果却在短短数日内化为乌有,宫柳行气得整整一天食不下咽。
然而这一切,他还只能暂且压下。因为眼下真正摆在他面前的,是与“殇山之神”的一战。
此刻,宫柳行提笔,在案上白纸上写下四个大字——殇山之神。
写罢,他放下笔,目光凝在那四字之上,神情阴沉。
殇山之神,对他而言同样充满神秘。
当初殇山之神击败大月场秦凰时候,据说现场有两位武林前辈,还有当地几个颇具声望的人亲眼目睹,可以证实。
宫柳行自然派人多方打探了,从这些目击者口中慢慢拼凑出几个信息。
——其人身形魁梧。
——脸戴面具。
——长发凌乱覆肩。
——一双眼珠呈褐黄色,显得诡异。
交手时,殇山之神与秦凰鏖打了一百二十七招,秦凰重伤惨败;殇山之神也受了两处伤,左臂险些被秦凰削落。
除此之外,有关此人的一切,皆是迷雾,难以揭开,也无迹可寻。
越思索,宫柳行越觉得,这是一个局。
可即便如此,他也得应战。
若避战,他这“江湖第一人”的脸面,便会在天下人面前彻底扫尽。威严,威信、也会遭受打击。
正因为这件事有蹊跷,所以宫柳行才尽量避免这次挑战的影响扩大。所以他才推迟公布决战地点,直到临近决战了,才公布出地点,就是不想让太多人前来观战。
宫柳行在案前立了良久,又提起笔,又在殇山之神这个字上面写下两个字——杀狱。又在“杀狱”后面画了一条直线,然后停下。
宫柳行口中自语道:“此局和杀狱有关……而杀狱背后的人,又是谁?那个天神般的巨人,又是谁?”
宫柳行脑海中生出一连串问号。
就在这时候,门外亲信的声音把宫柳行思绪打破。
“神侯,有事禀报。”
“进来。”
那名亲信轻手轻脚进来,低声向宫柳行禀报了一件。
宫柳行点了下头道:“把她带到别院的揽月阁,我随后去。”
亲信道:“是!”
亲信去后,宫柳行又立在案前思忖了片刻,然后把手中笔扔在纸上,然后转身出了书房。
第330章 大仙来投
神府东侧一里之外的湖畔,有一处隐秘别院。
别院占地不过数百平米,却布置得极为精巧。四周以青石小径环绕,园中种满各种奇异花草,芳香四溢。
推开窗子,便能看见波光粼粼的湖面,还有不时飞过的白鹭,一切显得宁静而幽深。
这里远离喧嚣,是宫柳行平日里躲避琐事、放松身心的所在。也是他处理一些秘密事务的地方。
此处守卫严密,任何人皆不得擅入。
宫柳行踏入别院,静静穿过院落,进了揽月阁,上了二楼的一间卧室。
室中,一名年轻而美貌的女子焦虑不安等待着——赫然是吴雪玲。
吴雪玲这次很机敏,闻风先遁,带着数名亲信仓皇来到泗州,投奔宫柳行。
此刻见宫柳行进来,她立刻站起,满脸惊惧委屈,眼泪瞬间盈满眼眶,竟像被欺负的孩子见到了爹娘。
宫柳行走至她面前。
吴雪玲忍不住上前一步,哭道:“神侯……东庭许刺宁亲自带人,助那个贱货夺走了无心谷。幸好我跑得快,不然再也见不到神侯了……神侯,你得替我做主啊……”
她哭得楚楚可怜,整个人也附在宫柳行身上。
宫柳行看着她,神情怪异,像在欣赏一件做工精细、专属于自己的物件。他抬起手,用一根手指轻轻沿着吴雪玲脸上的泪痕滑过。
吴雪玲立刻顺着他指尖的方向微微侧脸,微闭眼睛,故作更加无助与柔弱,越发显得惹人怜爱了。
然而下一瞬——
宫柳行道:“你还敢来见我!”
说罢,他一巴掌打在吴雪玲身上,
吴雪玲像被电流击中般跪跌在地上,黑发披落,狼狈中却更显脆弱。
只是她的眼中并无恐惧。
反而愈发像一个做错事、乞求主人原谅的小女孩。
她心中清楚,只要宫柳行还会打她,那她就依然有价值,依然是宫柳行需要的人。宫柳行就不会不管她。
宫柳行很是愤懑,他又打了她几记耳光,这是对她丢了无心谷的惩罚。
打完后,宫柳行走到桌前,倒了一杯茶,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吴雪玲顾不得全身疼痛,她爬起来,跌跌撞撞走到过去。
她口中道:“神侯,我是你的,身子,还有心……你想如何就如何,由主人处置……”
宫柳行转过身来,对她道:“我帮你夺回无心谷,你却给我丢了。我的布局也被打乱,现在无心谷反而成了东庭同盟,我在北境一败涂地。换作别人,杀几遍也不冤,但是你,我不会杀你的。你就先留在神府助我,迟早有一天,我还会帮你夺回无心谷的。”
吴雪玲心里长吁一口气,“扑通”朝宫柳行跪下道:“谢主人。雪玲这条命就是主人的,主人让我做什么都行。”
宫柳行接下来吐出一个字:“脱!”
吴雪玲赶紧连扯带拽脱着自己衣衫,生怕脱慢了扫了主人的兴致……
……
就在当日傍晚时分,一队人马自北方而来,一路风尘仆仆地抵达天机神府。
为首的是黄灵仙。他带着白飘、晚露,以及数十名仍忠于他的修剑士。一行人神色疲惫、显然一路奔行,颇为狼狈。
黄灵仙原本还打算先与无心谷联络,再由两家联手,号召北境武林共同对抗东庭入侵。
然而他还未等到吴雪玲回信,便听到许刺宁亲自率人,助闵清音夺回无心谷的消息。
那一刻,他最后一线希望也随之彻底崩塌了。
眼下黄灵仙根本无力再与东庭抗衡。若想复仇,他唯有投靠宫柳行这一条路可走了。放眼江湖,也只有天机神府能对抗东庭。
于是,他带着残余的门人,不远千里南下。
离开北境时,黄灵仙眼眶都湿了,真切体会到了“背井离乡”四字的沉痛滋味。心里也越发痛恨许刺宁。
此时的黄大仙,心中苦闷已至极点。
尽管黄灵仙如今落魄,但宫柳行仍给足了他面子。得知黄灵仙率人而来,宫柳行亲自带人出府迎接。
黄灵仙见此,更觉惭愧,脸上泛起赧色。他拱手道:“神侯,事情想必你已听说。我如今已无路可走,只能暂来投奔神侯。”
太苑仙殿被摧毁,无心谷也被夺走,这两件事对宫柳行的整体布局造成的打击极其严重的,让他被动之极。
得知太苑仙殿被毁后,他曾气得痛骂黄灵仙无能。
此刻面对黄灵仙,不知神侯心里是否还在骂大仙,只有宫柳行本人知道。但面上,他却是一派真挚关怀的模样,主动伸手握住黄灵仙的手。
“黄兄,”宫柳行语声温沉,“虽然我在南境,你在北境,但我对黄兄一直是很钦佩的。放眼江湖,黄兄可是道法第一人。如今事已至此,黄兄也不必郁闷。”
他顿了顿,目光也变得锋锐了。
“许刺宁用卑鄙手段毁了太苑仙殿,这笔账,暂且记下。待我与殇山之神决战之后,天机神府必和东庭全面开战。到时你我携手,好好和许刺宁算算账。灭了东庭后,我也必助黄兄重建太苑仙殿。现在,我这天机神府,黄兄就当是自个家。府中上下,我会传令下去,他们如何对我,便如何对黄兄,若有不敬,绝不轻饶!”
宫柳行之所以对黄灵仙如此礼遇,当然不是因为交情。而是因为黄灵仙的实力依旧举足轻重。
现实中,你的实力决定别人对你的态度。
尽管黄灵仙此番败得一塌糊涂,甚至连根基都毁了,但他毕竟是六境第三号人物,道法高深,也是一个难得人物。
宫柳行这番话,着实让黄大仙深受触动。
他从未想过,在他落难至此、众叛亲离之际,宫柳行依旧能如此相待。
随后,宫柳行亲昵挽着黄大仙的手,朝府门走去。
他边走边对黄灵仙道:“黄兄,我还要送你一份大礼呢?”
第331章 宫柳行的卧底
宫柳行说要送黄灵仙一份“大礼”,这让黄仙灵心生好奇和期待。
进了神侯府,宫柳行先把黄大仙安置在贵宾园。神侯府上下对黄灵仙也无不恭敬,见了他一口一个“大仙”叫着。
如此礼遇让黄灵仙郁闷的心情也好了许多,感觉很是受用。
当晚,宫柳行又摆下丰盛酒宴款待,场面铺陈得隆重无比,令黄大仙心里愈发感激。
当然, 宫柳行所做的一切,就是想笼络黄灵仙,让他死心塌地为自己效力。
宾主落座后,黄灵仙实在压不住心底那点好奇,率先问道:“神侯,你说要送我一份大礼,不知是何物?”
宫柳行并未立刻回答,而是抬手轻轻一拍。
随即,厅门被推开,一个身形瘦小的老头踱步而入。
这老头一脸沟壑深陷的皱纹,头戴一顶圆帽。生着鹰钩鼻,有着一对阴幽幽的眼睛。
赫然是黄灵仙的师叔,千音老道。
那晚萧云七擒了这个老魔头,命小万子押解出山。结果半路却遭人劫走,小万子机灵装死才逃过一劫,其余人皆被杀死。
原来救走老魔的,正是那神秘莫测的“天影子”。
太苑仙殿是北境最有分量的门派。掌握太苑仙殿,便等同攥住北境的咽喉。所以宫柳行对太苑仙殿非常重视。
所以得知许刺宁重返东庭,宫柳行心头便生出忧虑。他第一时间传信黄灵仙,让其率众向东境靠拢;而天机神府则从南侧逼近。南北合围之势,不但可以随时伺机进攻东庭,也能给许刺宁施压,让他两边顾忌,不敢轻举妄动。
定下计划后,宫柳行又派天影子前往协助黄灵仙。
可黄灵仙当时一心扑在琅影球上,并未听从。结果老许抓住机会,直接率众神兵天降杀上太苑仙殿。
这一点,黄灵仙是万万没料到的。
许刺宁攻太苑之时,天影子就在山中。他赶至后见东庭声势浩大,连萧云七也插手介入,他自知无力回天,便隐在暗处未现身。
后来小万子押解老魔出山时,天影子一直暗中跟随。他看出千银老魔本领不凡,可以为神侯效力,便果断出手救走了老魔,将其带回南境。
如今千音老道,已脱去那身厚重包浆的旧道袍,穿着一套崭新的绫罗。只是衣裳略显宽大,披在他那瘦得宛如小儿的身板上,反倒衬得他古怪而诡谲。
由于千音老道曾经是十恶不赦的魔头,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宫柳行也不敢明目张胆收留。但是老魔一身本领又可以利用,宫柳行遂给老魔换了身份, 还改变了些容貌。
得知这老魔嗜好,宫柳行还命人送去几个青春貌美的少女供老魔蹂躏。
千音老魔为此也很感激宫柳行, 并且答应,为宫柳行效力。
由于老魔改变了一些,刚进来,黄灵仙还愣了一下,随即认出这个小老头子就是自己师叔。
劫后重逢,黄灵仙和千音老魔都很是感慨。
为了遮人耳目,宫柳行还装模作样,给黄大仙介绍千音老魔,是曾经江湖中一个前辈,此次出山,是为了助天机神府。
黄灵仙和千音老道彼此心照不宣。
千音老道传音道:“灵仙,这次全凭神侯救了我,还收留了我,并且待我如上宾。现在又收留了你,我们得报答神侯,助其一臂之力。我现在已经开始着手为神侯府布置护府大阵了。”
黄灵仙传音回道:“师叔,我知道该怎么做。你老人家无事,我就安心了。我和许刺宁不共戴天,自然会全力助神侯。”
黄大仙还盼着借天机神府力量灭了东庭,重建太苑仙殿呢。
千音老魔落座,看到晚露,他还朝她咧嘴怪异一笑。
晚露也认出了老魔,想起那晚去请老魔,遭受老魔疯狂折磨,仍不寒而栗。她心里是既恨老魔,又恐惧老魔,就垂下了头,手攥的紧紧的,指甲都抠在肉里了。
……
酒宴散去,夜深风静。宫柳行回到书房,灯火微明,他独自坐在案前,端起茶盏细细品着,他也在等人。
不多时,脚步声轻响,一个身影悄然入内。
正是黄灵仙的得意弟子——白飘。
书房里只他们二人,再无旁人,白飘也不再掩饰,径直跪地叩拜:“属下白飘拜见神侯!”
宫柳行放下茶盏,道:“起来吧。”
原来白飘竟是宫柳行暗中安插在黄灵仙身侧的卧底。所以宫柳行才对太苑仙殿了如指掌,所有事情都瞒不过他。
黄大仙也真够倒霉的,两个最得意的弟子,竟全是他人埋下的暗棋——白飘为宫柳行所用,而霍乱则是许刺宁的卧底。
估计黄大仙内裤的颜色宫柳行都知道。
宫柳行道:“许刺宁攻打太苑仙殿的经过,包括你们如何脱困,最后残部如何聚集,你都从头细述一遍。”
宫柳行现在必须了解更多细节,才能避免自己踏入黄灵仙那样的陷坑。
白飘随即将整个事件详细道来。
临末,白飘也很感慨,道:“真是没料到霍乱竟然是许刺宁安插在大仙身边的卧底。若不是他在关键时刻关掉护院大阵,东庭哪能轻易攻破太苑仙殿……”
宫柳行静静听完,自语般地道:“许刺宁竟然安插霍乱在大仙身边,真是小看他了。难怪能势如破竹,摧毁太苑仙殿。”
说到这里,他心头骤然一震。
——许刺宁能在黄灵仙身侧安插重要人物,那在他身边呢?
况且,他在许刺宁身边安插了周凤,那许刺宁难道不会在他身边安插一个?
现在周凤被许刺宁揪出,周风包括他策反的一干人,也都被许刺宁一网打尽了。那么现在他在东庭等同于失去了“眼睛”,而许刺宁在天机神府则有“耳目”,这会让他很被动。
想到此处,宫柳行脸色一沉,心底警觉起来,看来以后凡事更需谨慎。更重要的是,他还得设法揪出隐藏在天机神府中的奸细。
还不能声张打草惊蛇。
随后,他又问:“那萧云七在关键时刻突然出现,助了东庭一臂之力。你认为,此事是是偶然,还是本就站在许刺宁那边?”
白飘道:“我以为,多半是巧合。先是那头怪兽闯入山门,横冲直撞,随后萧云七紧追其后赶来。他的更像是在追那怪兽,而非预谋相助……”
宫柳行突然目光一凝,道:“那个晚露,可靠吗?”
第332章 李愚思念的女人
晚露与清霜,是黄大仙最宠爱的两名女弟子。当然,更是大仙床畔不可缺的欢娱伴侣。说白了,就是大仙两个贴身情人。
白飘对这二人早有观察,他确信这两女对黄大仙可说是死心塌地。此时宫柳行问起,白飘便道:“她们自幼家境贫寒,差点活不下去,被太苑仙殿收养后才有活路。因姿容出众,又能讨大仙喜爱,所以大仙对她们向来极好。她们也对大仙很忠心,只要大仙让去做的事,都会去做,看不出有异样。”
宫柳行点了点头,不置可否,只淡淡道:“你继续暗中盯着。凡是这次随黄大仙来神府的人,一个也不能大意。”
白飘道:“是!”
宫柳行又似随意般地问:“那……大仙一路南下时,可曾在你们面前说过什么?”
白飘道:“大仙在途中对我们说:如今我们落难,去了神府必定比别人低一头。即便神侯怠慢我们,我们也得忍着。我们利用神侯对付东庭。”
宫柳行听完,不禁失笑,仿佛听了个颇有趣的笑话。
一直都是他宫柳行利用别人,竟轮到有人妄想利用他?
这倒是件好事,知道好大仙心思,投其所好,更容易利用操控。他定要将黄大仙的价值取尽榨干,直到他死去。
白飘把一切都汇报完,宫柳行摆手:“下去吧。你好好办事,日后,我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白飘行礼,然后悄然退下。
等白飘走了,宫柳行重新端起桌上的茶碗,慢慢饮尽。
这次黄灵仙带着残部来投,也是件极好事情。
放眼整个天机神府,无人能与黄灵仙比肩。如今又有千银老魔在手,有他俩相助,自己可谓如虎添翼。
茶尽,他仍无睡意,就走出书房,出了园子,也不让亲信护卫跟随,独自往神府西侧而去。
夜深露冷,宫柳行只身穿过重重廊道,来到西边一座僻静园子前。
此园隐于神府深处,昼夜皆有人把守,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守卫见宫柳行亲临,慌忙行礼,他挥手示意免礼,径自步入其中。
园中一片静寂,宛若与外界隔绝。
花木修整得极好,月光下,枝影扶疏,香风淡淡,石径通幽。
穿过几丛修竹后,是一方清澈池塘,水光如镜,四周点缀着低矮的亭阁与曲栏。看似雅致,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冷寂哀怨的氛围。
因为这里软禁着一个女人。
宫柳行来到一间屋前,屋门口有两名女守卫,宫柳行示意她们暂先下去。两名女守卫就先回避了。
……
此刻,里屋中灯火柔黄,一个女子静坐在桌旁,低头持针,正一针一线地绣着一幅作品。
屋角堆满了她这些年绣出的手工,层层叠叠,也不知有多少。
这么多年,她就靠着刺绣与回忆度过漫长日子——每一幅绣品,既是思念,也是缝补内心的破碎。
女子看上去三十出头的年纪。松松挽着髻,发丝从鬓边滑落,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尽管她不再青春年少,而且带着几分憔悴,但是仍遮不住她骨子里透出的那份美。
她的眸子,虽然带着一丝哀婉,却像黎明的星辰。她的鼻子和嘴唇,线条柔美,给她更添了几分秀雅气质。
那种美虽然不再是少女的明艳,却是一种被岁月打磨后的沉静与之美。美得干净,美得沉稳,让人倍感舒适。即便在这深院幽禁之地,她依旧拥有一种独特的风姿。
这女子,正是宫柳行的妻子,也是李愚心中的相思之人——茹云。
茹云生于江南水乡,是一个小商人之女。
她自幼天生丽质、聪慧温婉,美名传遍十里八乡,不知惊艳了多少达官贵人江湖豪客。登门提亲的人真是踏破了她家门槛,可这些人,一个也入不了她的眼。
十七岁那年,突发变故,她被一伙强人掳上山去,强行逼她做“压寨夫人”。
茹云宁死不屈,誓死不肯让人欺辱。强盗首领也失去了耐心,正想霸王硬上弓之际,宫柳行破寨而入。
宫柳行杀了强盗首领,将她救了出来。
事后才知,茹云父亲为救女儿,求官府无果,便跑到天机神府求助。宫柳行素以“侠义远播”着称,听闻此事便出手相救了。
而也正是在那时候,宫柳行也被茹云的绝代风姿深深打动。毕竟,英雄也难过美人关。
此后,他亲自向茹云父亲提出求婚。
宫柳行既是恩人,又是万人景仰的天机神府之主,茹云父亲就答应了这门婚事。
茹云对宫柳行,谈不上喜欢,只因他是恩人,也是大英雄。一年后,十八岁的她顺理成章嫁入神府。
起初,宫柳行是非常宠爱她的,有求必应。没想到茹云后来患了怪病,宫柳行请来无数名医皆束手无策。最后宫柳行派人找到李愚,为茹云治病。
谁知,这竟成为宫柳行一生最后悔的决定。
李愚的确医术高明,他治好了茹云的病,却也上了茹云的床,给宫柳行戴了一顶大绿帽子。
事情败露后,宫柳行怒火滔天,发誓要将李愚碎尸万段。还好李愚闻风遁走,后又被缺锋护送出了南境。
自那之后,茹云就被软禁起来。
李愚也遭到了天机神府无休止的追杀。
……
此刻,宫柳行推门而入。
茹云抬起头,虽然心里有怨念,但是却克制着,缓缓站起,提起桌上的茶壶,为宫柳行倒上了一杯茶水。
宫柳行走到桌边,随手拿起她方才绣好的绣品瞥了一眼。
茹云绣的,既不是花鸟鱼虫,也不是山水风光,竟然是一个炼药炉子!
因为李愚那时候在神府整日给茹云炼药。
宫柳行自然明白这炉子的含义,他脸色陡沉,将绣品甩在地上,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醋意与怒气。
“你还是忘不了他,是吗?!”
茹云静静站着,将耳畔散落的一缕青丝轻轻捋到耳后,眼神黯淡,却一句话也不说。
是的。
她确实忘不了李愚。
这么多年,她从未忘记过。
当年她身患重病,宫柳行又整日忙于神府事务,多半时候,是李愚陪伴在左右。给她讲江湖奇闻、笑话轶事逗她开心;为了医治她的病,李愚也整日守炉炼丹,大汗淋漓却从未抱怨,反而乐此不疲。
那段日子,也是她一生中最快乐,最美好的时光。
她更忘不了,李愚临走前那句话:“等我……我一定会回来接你!”
然而,这么多年让她忍受屈辱、支撑她活下来信念,并不是李愚,也不是那句承诺,而是另一个更沉重、更揪心的牵挂。
茹云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宫柳行面前。
她再也绷不住,泪水涌上眼眶,声音嘶哑而颤抖:
“求你……我想见见我的孩子……我已经一年零六天没见过他了……”
第333章 宫大佬导演的剧本
原来,这么多年支撑茹云活下去的,从来不止李愚,还有她和李愚的孩子。
当年李愚闻风遁走之后,茹云才发现自己已有身孕。
而此事更是让宫柳行怒不可遏。
原来宫柳行有不为人知的隐痛。他修炼的是“天机吾典”。此功非常玄妙,变化万千,却也让他失去了生育能力。
这就意味着,他将没有子孙延续生命,也没了。
这也是宫柳行无法启齿的隐痛。
结果茹云竟怀了别的男人的孩子,宫柳行知道实情后差点气疯了。要是让这个孽种活着,对他来说更是天大耻辱。
孩子出生后,宫柳行暗中亲手将那个“孽种”溺死,以此泄愤。
宫柳行也了解茹云,性子烈,若是失去孩子,定会寻死,而且也没法再控制。于是,他又暗中找来一个孩子,顶替那个被他亲手溺死的无辜生命。
结果,这一招极其奏效。
为了孩子,茹云不敢有半句违逆,不敢有半丝不从。她忍辱偷生,任他提出多少侮辱性的要求,她也只能答应。
茹云也明白,宫柳行留着她的命,并不是出于宽恕,也不是旧情断断,而是为了让她活着受折磨,活着后悔,活着痛苦,活得比死还难受。
在外人眼中,宫柳行是受万人敬仰的大英雄,但在茹云心里,他却是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魔鬼。
当年她嫁给他,后来慢慢发现,这个男人光环下面,隐藏着变态的嗜好,并且和多名女子不清不楚。这些让她感到恶心,也从心里憎恶这个所谓的大英雄。
直到李愚出现。
那个善良、痴情、温厚的男子让她第一次体味到了爱情的美好,但是成为她悲剧命运的开始。
此刻,她跪在宫柳行面前,泪水沿着脸颊滑落,只求能见孩子一面。
宫柳行却指着她,怒声喝道:“当年若不是我从强盗手里救了你,哪里还有你!我待你不薄,你不思报答,却与李愚私通,还生下一个孽障!这些年我让你悔改,你却还惦记着李愚!你还偷偷绣他当年炼煤药的丹炉!你怎么不干脆绣一对狗男女?贱人……”
话音落下,他一巴掌甩在茹云脸上。
茹云整个人被抽倒在地,鼻孔也流出了血。
其实无人知晓,当年所谓“强盗掳人”,其实从头到尾,都是宫柳行一手导演的戏。就是让他有恩于茹云,让她顺理成章嫁给他,死心塌地当他的神侯夫人。
若论阴谋诡计,宫柳行更是炉火纯青。
茹云抬手揩了揩鼻孔的鲜血,朝着宫柳行道:“都是我的错,我是贱人,我不识好歹,我恩将仇报……只求你让我再见见孩子,我什么都可以做……”
孩子,永远是一个母亲的软肋。
现在无论宫大佬怎么对待茹云,她都会忍受。
宫柳行道:“实话告诉你吧,几日后,我会和殇山之神一战。你就为我祈祷吧。或许我打败殇山之神,一高兴了,发个慈悲,让你和那个小孽种见上一面!”
说罢,宫柳行站了起来,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头也不回用阴狠腔调对茹云道:“我会让你和李愚团聚的。到时候,我会好好对待你们的。”
宫柳行心里早就决定,捉到李愚,他要当着茹云的面,将李愚凌迟。
说罢,宫柳行出了门。
屋中,倒在地上的茹云,用手抠着地面,眼泪不断滴落。
……
这次与殇山之神的一战,宫柳行确信其中必有蹊跷。因此在决战前,他已根据自己的判断提前布下应对之策。
距决战尚有两日,血手王从北境也赶回神府,带着那具青木面具来向宫柳行复命。
他与彦王府康总管会见蓝焰狱主的过程,也一并详细向宫柳行禀报。
临末,血手王道:“杀狱给出的借口,让人难以反驳。康总管已经带着那颗人头和那张杀令回去复命了。”
这样的结果,宫柳行似乎早有预料。
他道:“杀狱把前后局势算得死死的。所以他们才在临河县,在那么多人眼皮子下刺杀了‘东帅’。又把那人头颅割了下来。真是滴水不漏。”
血手王眉头紧锁,道:“神侯,以前我一直以为杀狱只是江湖上最神秘诡异的杀手组织,现在才明白,事情没那么简单。”
宫柳行看着这位最得力的副手,赞同点点头,他道:“这么多年,一直有股神秘力量在暗中制衡我们。现在你也明白那股力量到底是谁了吧?”
血手王脸上那片红斑微微抽动,沉声吐出两个字:“杀狱!”
宫柳行道:“如今我们面对着两个极难对付的对手。第一个是许刺宁,第二个便是杀狱。而且杀狱比许刺宁更棘手。”
血手王道:“真不知这杀狱背后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宫柳行缓缓道:“无论多神秘的人物,最后都得走到台前。走到台前,就没那么可怕了。我感觉,他已经开始往台前靠近了。接下来,我们更得步步小心。”
就在此时,有人急来禀报:神府的副管事郝岚在县城被一名年轻剑客打伤,对方剑法极高。
现在府中一位长老已经带人前去增援。
神府有一名总管事、五位副管事,都是很有本事的人。
郝岚竟在县城被人重伤,宫柳行与血手王皆感到惊讶——竟有人胆敢在神府地盘上,打伤神府的管事。
这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宫柳行道:“如今局势不同以往,这关键时候,马虎不得,你亲自去看看。”
血手王:“是。”
他立即动身,亲自前往探查。
血手王走后,宫柳行拿起那张青木面具,对着自己的脸,仿佛是与悍血之主隔着面具相视。
他低声自语:“许刺宁,我设局让杀狱杀你,一来除去你,二来也好把祸水引向杀狱。却没想到杀狱反手玩了这么一招,明面上杀你,暗地里放你,而且在你逃亡中还协助你。现在,杀狱又把祸水又泼回我头上了。而你,真向我开战了。不得不说,杀狱背后之人,智谋可怕!”
说罢,他缓缓用力,那张代表着许刺宁的青木面具在他指间崩裂成碎片。
宫柳行咬字道:“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一个时辰后,血手王擒回了那个打伤郝管事的年轻剑客。
并且将这个愣头青推到了宫柳行面前。
第334章 今晚就闯天机神府
这个青年二十来岁,相貌朴实憨厚。
原来,他路过神府几里外的县城时,与在城中巡查的副管事郝岚发生冲突,双方言语不和,竟当场大打出手。
结果神府这边死了两人,郝岚也被青年一剑刺成重伤。
血手王率人赶赴现场,本以为只是对付一个莽夫,未料青年身手不凡,剑法高超。身为六境高手的血手王,竟也颇费了一番功夫,方才将青年擒下。
此刻青年被五花大绑,然而脸上却没有半点惧色,反倒是一副心有不甘的倔强模样。
宫柳行目光打量着他,道:“你是谁?”
面对江湖第一人,青年仍旧闭口不言,扬起头颅,一副无所畏惧。
血手王将青年的剑呈上。剑鞘以竹子制成,一面镌刻着一座大山的图案,山形起伏逼真。
而这名青年,正是当初教训云小天、出剑将云小天衣衫削得只剩一条内裤的那个年轻人。
宫柳行接过剑,反复端详,不得不承认,这柄剑确实别致。
以他对血手王的了解,既然把青年擒了回来,并让自己亲审,那必有别情。不然青年杀了神府的人,还将副管事重伤,血手王就算不下杀手,青年也得缺胳膊少腿儿了。不然不足以威慑江湖人。
他问血手王:“他很特别?”
血手王附耳低声道:“他的剑法极为精妙。二十年前,我见过苏侯爷的剑法……二者很相近。”
宫柳行闻言心头一震,他重新审视这个闯下大祸却毫无畏惧的青年。他也看出来,这是个犟种,硬来绝无效果。
忽地,他抽出青年之剑,一剑挥出。只见剑光如线,如游蛇绕影,在青年周身一圈飞掠而过。待剑光落下,捆绑青年的绳索齐齐断裂,纷纷坠地。
宫柳行将剑掷到青年手中,嘴角含笑,随手指向厅中一名手下,道:“你用剑攻他。三招之内,只要能削掉他一片衣衫,你杀我手下、刺伤我副管事的账,我既往不咎。”
宫柳行是想亲眼见识下青年的剑招。
竟有这等好事?
青年不多话,随即一剑攻向那名手下。
青年剑势极为潇洒,如同挥毫书写。那名手下仓皇闪避,刚避开一招,不料青年突然变招,剑光一折,如同书法中转笔回锋,锋刃轻削,那名手下衣衫立刻落下一片。
宫柳行心里震动不已。他一眼看出,青年方才用的剑法,正是二十年前苏武侯的绝学——万象神剑诀。
苏武侯,是宫柳行生平最为钦佩的人。
当年苏侯爷有两场决战,那时候还年轻的宫柳行曾跑去观战。被武侯的武功和风神折服。
所以无论江湖地位,还是武功造诣,苏武侯都是他的榜样,是他追逐的目标。
宫柳行心中明白,武侯的剑法从不外传。武侯门下弟子几乎尽数凋零,而且年纪也对不上。所以经他推断,这个青年八成是武侯的血脉至亲。
心中有数后,他朝青年微微一笑,道:“好剑法,不愧是苏武侯的公子。”
青年先是一愣,随即脱口而出:“你……你怎么知道?”
这句话一出,更坐实了他的身份。
血手王也大感意外。他虽看出青年剑法与当年武侯剑法很相像,心中疑惑,却万万没料到眼前之人竟真是武侯的亲子。
宫柳行愈发和颜悦色,他对青年道:“公子身上有武侯的风骨,用的也是武侯独创的剑法。结果我竟猜对了。武侯,可是我这一生最为钦佩的人啊。”
其实青年虽是武侯之子,却毫无武侯昔年的威势风骨。宫柳行此刻说的,也不过是为了赢取青年好感,让他放下戒备而已。
青年见宫柳行如此尊重父亲,又对自己礼数周全,心头顿生好感,便道:“我正是苏武侯之子,我叫苏望。”
这青年,正是武侯之子苏望。
苏望年幼时不慎弄丢亲妹妹,这些年来他一直深自愧疚。此番离家,便是发誓要找回妹妹,若寻不着,绝不回家。
所以这小子一直在江湖中游荡。
“苏……望……”宫柳行念了一遍,道:“好名字。武侯是望你成龙,而你也不负所望,剑势不凡,气度亦佳。”
堂堂江湖第一人的嘉许,让苏望很是欣喜。他面色微红道:“多谢神侯夸奖……可我爹说我不是那块料,剑法也远达不到他的要求。”
宫柳行笑道:“那是武侯激励你,怕你骄矜。越是大师,越喜激将之法。”
随后,宫柳行命人摆上一桌酒菜,为苏望压惊,又让郝岚亲自来赔罪。
于是被苏望刺成重伤的副管事被架上担架抬进来,给苏公子道歉。
郝岚心里则哭天抢地:还有天理吗?这还有天理吗……
随后他又被抬了出去。
若是换了别人将他重伤,天机神府是一定地给他讨回公道的,结果,苏望是神侯偶像的公子,他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宫柳行先是询问武侯情况,又关心地问起苏望为何来到此地。
苏望本来就没什么江湖经验,加上江湖第一人对自己礼遇有加,很是感动。对宫柳行完全放下了戒备,他就如实将自己心中苦恼相告。
宫柳行听后,心里一动,他不动声色道:“苏公子,呵呵,你也不必苦恼。我天机神府人手众多,眼线遍布各地,必定能替公子找到失散的妹妹。”
苏望道:“真的?”
宫柳行自负地道:“若是我天机神府找不到,恐怕天下也无人能找到了。这样,苏公子你就安心在神府住着,我命手下寻找你妹妹。而且我也即将和殇山之神一战,公子到时候不妨去看看热闹。”
这数月光景,苏望虽然尽力寻找妹妹,但是天大地大,他又茫然无绪,整个人都快要崩溃了。
现在宫柳行答应帮忙寻找妹妹,那真是求之不得。
苏望感动不已,他端杯给宫柳行敬酒,并道:“谢神侯相助,神侯果然是义薄云天,名不虚传。若是神侯能用得上我,我也自当效劳。”
宫柳行接过苏望的敬酒,一脸含笑,把酒饮尽了。
……
就在宫柳行为苏望压惊之际,神府西北方,三里外的一座高岗上,有一个人迎风伫立,眺望着神府方向,一副若有所思模样。
这个人正是——许刺宁。
随后,李愚也登上山岗。
这座山岗对李愚来说,一点也不陌生。
因为当年他经常陪茹云到山岗上散步,这里留有二人美好的回忆。
故地重游,李愚心情越发激动,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许刺宁跟前,拽了他一只手急道:“猫儿,我要见茹云,你一定要把茹云救出来……”
许刺宁道:“愚叔你放心,我一定想办法把茹云救出来。今晚,我就夜闯天机神府!”
第335章 去准备吧,我的云帅
为了能尽快赶到泗州,许刺宁一行这两日真是马不停蹄、日夜兼程。
今日天色微亮时候,他们终于到了泗州,一刻前来到这处山岗。
这个山岗景色很美,开着各种野花,让山岗一片花团锦簇。风吹过来,更是花香扑面,沁得人心头惬意无比。
然而,景虽美,李愚此刻却只觉得更难熬。
故地重游,那些曾与茹云在此相依、欢笑、赏景的片段,全在脑海里翻滚不休,反倒把他思念折腾得更加猛烈。越想越激动,李愚此刻整个人都亢奋之极,像被打了鸡血似的,就缠磨着老许,让他赶紧去救茹云。
许刺宁说今晚天黑后去闯天机神府,可李愚连一刻都忍不了,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
从天机神府救人可不是小事,比登天还难。许刺宁必须仔细思量对策。但李愚如附骨之疽般在旁边不停嘟囔,完全打乱他的思绪。
云小天过来劝李愚,可李愚根本不买账。他就认准了许刺宁。谁让当时老许拍着胸脯保证,一定救茹云,现在是兑现时候了。
老许被李愚缠得脑袋嗡嗡响,哪能好好思考,便朝唐媚儿递了个求助眼色。
唐媚儿原本就被李愚那副痴心模样逗得忍俊不禁,为了不让他继续骚扰许刺宁,便将李愚拉到一旁,道:“愚叔,你刚才对东帅说,你当年和茹云来这儿赏花,她还坐在那块石头是,是不是?”
李愚神情一滞,随即像被勾出魂来般沉浸其中,仿佛又回到那个阳光温暖的午后。
他眼神发亮,道:“对,当时她就坐在那块石上。我折了一朵花插在她发间……哦,对了,她左肩还被蜜蜂蛰了,她喊疼,我就给她上药,她肩膀,雪白雪白的……”
唐媚儿听得差不多了,立刻走到那块石上坐下。她朝李愚浅浅一笑,将一朵小花插在鬓边,轻声道:“愚叔,当时……是不是这样?”
此刻,一缕阳光洒在她脸上,这一瞬仿佛真的与当年重叠了。
李愚痴痴地点头,完全陷进去,也不再纠缠老许了。因为“猫儿”现在入不了他眼了。
接着,媚儿轻轻褪下左肩衣裳,露出一段如雪般的香肩,还配合着柔柔一声娇吟:“让蜜蜂蛰了,啊呀……好疼……”
这一声出来,可谓天雷勾动地火。
媚儿本就媚态天成,此刻又半露香肩、又娇又羞,还喊了一声“好疼”,瞬间让云小天、霍乱,乃至随行十几名精锐高手全都看直了眼,喉结上下滚动,差点咽得自己缺氧。
云小天为了能“观察”得更多一步,直接凑到李愚耳边,小声怂恿道:“愚叔……你跟她说,当时茹云把上身衣裳都脱了……实在不行,要不让我扮成蜜蜂,再蛰她一下?”
旁边的人纷纷点头,眼神无比认真,显然都非常赞同云小天这个建议。
李愚整个人从痴迷中惊醒,猛地一掌扇在云小天脑门上,怒道:“茹云哪里是那样的人!是我……是我不好……都是我,坏了她!”
他们这一番你来我往、旧景重现的对话,许刺宁全看在眼里,几乎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样也好,至少李愚不再缠着他,让他能清静思考了。
许刺宁任由几人陪着李愚瞎折腾,自己重新面向远处的天机神府。
山岗花色正艳,一阵阵清香随风卷来,他的衣袂轻轻摆动。远望那座巍峨府邸,老许脑海里不断翻转着各种法子:如何潜入?如何找到茹云?如何从那壁垒森严、层层禁制的神府里将人救出?
若被发现,又如何脱困脱身?
他在神府中安插着三名卧底,一个是第二府的副府主,另一个是神府账房的副管。还有一个身份更高的。至于前两个,陈羽和周凤都知道,而周凤是宫柳行卧底,所以这两个卧底宫柳行早就知道了。就算宫柳行没动这两人,许刺宁也不可能联系他们。
那么就剩下最后那个身份更高的,只有许刺宁一人知道,但是那又是一枚重要的暗子,这次若是帮他,弄不好就会提前暴露了。
许刺宁决定不用,这枚暗子得在最紧要的关头,当成一柄利刃使用。
所以他只得自己拟定潜入神府的计划。
虽然没有内应协助,风险极大,但也必须试上一试。
若能将茹云救出,自是最好。若救不出来,也能探一探神府底细,为下一步做准备。这样不动用那枚关键暗子,也就避免了暴露风险,让他继续潜伏。
因为,不光是营救茹云,还是九斗老人呢。
现在九斗老人也在宫柳行手上,非常棘手。
许刺宁让李愚回忆神府各片区域的地形与布置。
当年宫柳行把李愚请入神府,李愚是上宾,除了少数紧要之地不能乱逛之外,其余地方并未限制他的行动。尤其家眷所住的区域,李愚熟得很。
李愚便依着记忆,一段段描述出来。
许刺宁一面听,一面用木枝在地上不断勾勒,随着李愚的讲述,逐渐绘出了一幅简易的神府地形图。
许刺宁准备今晚子时后潜入神府,而且带云小天。
云小天虽然武功一般,但是见多识广,临危不乱,而且非常滑头,鬼点子也多,还懂些易容术。带上云小天,更有希望找到茹云。
许刺宁把想法告诉云小天后,云小天如同被人踢中命根子身体猛得颤栗了一下,他道:“猫哥,那可是天机神府,就这我身手,厮杀起来就是你的累赘。你就让我陪着愚叔吧,实在不行在外放风也行。”
许刺宁笑道:“我带你去又不是为了厮杀,是进去‘偷人’。现在宫柳行、血手王、神府精锐都在,若是厮杀,我都不够他们杀。厮杀你不在行,但是别的都在行,趴窗户偷窥,躲在角落偷听,怎么隐藏,如何骗人,还会‘偷人’,你是个难得人才。”
老许说的这些,就没一个是正经人干的事。
但是说云小天是一个人才,还真是老许客观评价。云小天虽然武功不高,但是论心机,论见识,论临场变化应对,真还没几个人能相比。
有些人虽然武功高强,但充其量是一个打手,而云小天则是一个全能帮手。
云小天黑着脸道:“就不能换个人吗?”
老许坚定地摇摇头,伸手拍拍云小天的肩道:“去准备吧,我的云副帅!”
第336章 进入天机府
云小天虽然不愿意去冒这个险,但也不违背正帅的意思。谁叫他是“副帅”呢?而且还是个不太名正言顺的副帅。
不过云小天有个好处,一旦接受任务,他就会全力以赴,于是先下山岗去准备了。
约莫一个时辰后,云副帅背着个鼓鼓的大包裹回来。他去县城采购了一番,为今晚潜入神府做准备。
他神神秘秘地把许刺宁拉到一边,解开包裹。
许刺宁一看——包裹里竟有六套衣裳,还外加两套女装,还有一堆女人用的胭脂香粉之类的东西。
许刺宁随即就明白云小天的意思,低声道:“咱俩……装扮成女人?”
云小天煞有介事地说:“据统计,人们对女人的警觉性,比对男人少一半儿。守卫看到女人,警惕性也会大大下降。”
许刺宁道:“谁统计的?”
云小天道:“我……”
许刺宁继续翻看那些衣物,还有四套男装:“那这几身呢?”
云小天道:“六套衣衫,我们各穿三套。最外头穿女装。万一暴露了,立刻脱下,露出第二层。第二层再暴露,再脱,露出第三层。”
老许差点笑出声,说实话,论这些伎俩,他真得拜云小天为师了。
云小天也算是煞费苦心了,希望这次能把茹云救出来。
“云帅,服了!”许刺宁竖起大拇指,啧啧称赞,又忍不住问:“那要是第三套也暴露了呢?”
云小天叹气:“三套衣裳,至少能替我们争取些时间。若第三套也暴露……咳,我知道,你肯定自己先跑。我只希望你以后能到我坟头给我烧两张纸钱。”
许刺宁大方道:“我烧几个纸扎美女,下去伺候你。”
云小天道:“给我照着媚儿和喜儿的样子扎。”
结果话音未落,老许照着他脑袋来了一巴掌。
……
深夜,子夜二刻左右,许刺宁一行人悄然潜入神府西边的银杏林。
今夜月色朦胧,天穹像罩着一层淡淡的青纱,月光被雾气磨得发暗,不够明亮,让林子显得愈发幽暗静谧。
云小天看了晦暗天色,很满意。因为这样的夜晚,宜偷盗、抢劫、入户、偷人……
许刺宁留下三名亲信照顾李愚,其余人全部随他潜入银杏林,以作接应。
尤其对于无魂师来说,这样的夜更适合他出没。整个人如幽影,如鬼魅,很难让人察觉。
神府周围的银杏林,无论白日还是深夜,都有守卫牵着猎犬来回巡逻。猎犬鼻子灵得很,一旦嗅到陌生气味,立刻便会狂吠示警。
为了避开这一关,云小天提前给每个人身上都洒了特制药粉,能有效迷惑猎犬。
等一队守卫巡逻过去后,许刺宁和云小天就迅速朝神府西边而去。
唐媚儿等人则各自潜伏在外围,负责放风与接应。他们不会靠神府太近,以免人数多暴露了。
神府围墙高大雄厚,宛如城池。每隔一段,便立着一座哨塔,有守卫在上方值班。
许刺宁与云小天避开哨塔的视线,悄然抵达神府西墙下。
此刻,二人各穿三套衣裳,最外层是女装。云小天还把二人化装成女子模样。不过这小子把自己弄的比老许漂亮了许多,许刺宁非要带他冒险,这小子有趁机报复之嫌啊。
即将入府,云天又给二人涂了些胭脂,扑了些香粉。
二人在墙边又潜伏一会儿,没有任何异样后,许刺宁提了云小天,身形瞬间而起。尽管许刺宁提着一个人,但是此刻内力在体内狂飙,让他速度如箭一般飞升。
两人身影瞬间掠过高墙,然后轻盈落在墙内暗影中,悄无声息。
许刺宁打量四周,按着地图推算,他们落脚之处,应该是神府西侧的马厩区。
许刺宁选择此处进入,正是因为这片区域防卫弱,巡逻的少。
果然,空气中隐隐飘来马粪味,寂静夜里还不时传来马鼻息翻动,仿佛打着鼾。
二人穿过一排房屋,再往前一看,便见到一列列整齐的马厩,还有稀落灯影微晃。穿过的那排房屋,则是神府马夫们住处。
二人就小心翼翼在府中穿行。他俩都明白,若是换了别的门派,潜入后还能在上方飞掠,但天机神府不同,这里的防御布置严密无比,这些都早已想到了。
肯定有专门“防空”的布置,就如东庭防卫那般森严。
所以在府中穿行,到处是掩体,反而更安全。
当下最为棘手的是——不知茹云所在位置。
这神府占地面积,比东庭还大,房屋更是不知有多少,想找出来很难。
许刺宁判断,当年李愚和茹云奸情败露后,必定勃然大怒。从此茹云必定失宠,多半儿会被幽禁起来。
所以茹云现在住地,应该是府中偏僻幽静地方,这样他们也正好避开腹地区域。往往腹地区域明岗暗哨戒备森严,是最危险的。
于是这哥俩就尽量不靠近神府中心区域,都小心翼翼,稍有风吹草动,立刻隐在暗处。
二人在昏暗夜色中穿过一条廊道后,看到一个女子,虽然看不清容貌,但是像是丫环。二人便又隐藏起来。
这时候正好一队巡夜守卫发现那丫头,叫住了她。
巡夜头领朝她道:“口令?!”
“神侯必胜!”丫头说完口令,又道:“我是东院(血手王院落)的丫头小英,二夫人腹痛,让我去叫大夫。”
巡夜的人听后,赶紧让那丫头去请大夫,不要耽误。
随后,那丫头去了,巡夜队伍又打着灯笼,继续去巡查。
许刺宁目睹过程,顿时有了主意。
他和云小天就这样鬼鬼祟祟,一时也难找到茹云处地,反而随时会有被发现的危险。
于是许刺宁就在云小天耳边低语几句,云小天也正有此意。于是二人干脆现身,光明正大朝前走去。
刚走两步,云小天小声对老许道:“哪有这么走的?腰,扭起来,屁股略微摆动,你现在是个女人。”
许刺宁便扭起了腰,结果扭的幅度过大,云小天有些抓狂,他低声道:“哥,窑子里最浪的姐儿扭的都不如你浪,太浪了……”
许刺宁哑然而笑,他低声道:“这方面,我不如你。你好好教我。以后,我亲自教你《离恨天书》。”
话说云小天虽然非常聪明,而且也发誓要好好修炼武功,但是他没几分武学天赋。尽管很勤快,但是武功提升很慢。
要是许刺宁能亲自教他,那可就事半功倍了。于是云小天在前面示范,老许紧随其后模仿。
老许好在天资过人,不多时便将女子步态学得有模有样,甚至带着一股若隐若现的柔媚。
于是这哥俩,扭着腰摆着胯,朝府中僻静地方走,一路搜寻着线索。
结果没走出多远,又碰到另外一队巡逻守卫,有五个人。
为首小头领朝二人叫道:“站住!”
第337章 我不能走
(今日一章,重要通知见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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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被巡逻小队拦住,但是老许和云小天都是老江湖,什么阵式没见过,毫不慌乱。
二人站住后,小头领道:“口令?!”
云小在这家伙曾经不止一次扮过女人,所以他负责开口应付。
“神侯必胜!”云小天用女声回应,然后又道:“我们是东院的丫头,她拉肚子,上茅房,让我陪着。”
老许立刻双手捂着肚子,弓着身子做出一副快要拉在裤子里的模样。
小头领借着灯光发现云小天颇有几分姿色。他今晚喝了些酒,此刻脑子发昏,登时起了歹念。
他朝手下一摆手,几个巡逻守卫立刻会意,发出几声猥琐笑,打着灯笼继续往前巡去。
手下云后,小头领便色胆包天地贴上前来,突然一把将云小天抱起,对着愣住的许刺宁邪笑道:“你这丑丫头还愣着做什么?快去茅房拉屎!一会儿别拉裤子里。”
说完便乐颠颠地将云小天抱进旁边的柴房,随手把门关上,只把老许留在原地凌乱。
随即许刺宁哑然失笑,云小天将自己装扮的漂亮,将他装扮的丑,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被小头领看中了,报应来的真快。
许刺宁眼睛朝四下一扫,无人,便身形闪到柴房门口,推门而入。
小头领正搂抱着云帅,一副猴急模样,又是乱亲又是乱摸。云小天则一副娇弱无助模样挣扎着。
老许强忍着笑,出手封了小头目两处穴道,让他动弹不得,又发不出声音。
正在亢奋的小头目顿时如同被人施了定身术,僵立在原地。
云小天从他怀抱中钻出来,擦着脸上被小头领拱出的口水,又朝地上吐了口唾沫,朝老许气道:“哥,你非得他摸了我三把,亲了我两口,你才进来吗?”
许刺宁戏谑道:“谁让你长的比我好看。再说了,你非得等我进来,你是不是觉得很享受……”
哥俩对话用的是男声,小头领这才知道这两个娘们是男人装扮的,方才自己还对云小天一顿乱拱,突然觉得一阵恶心,胃里翻江倒海的,差点吐出来。
许刺宁对小头目 道:“现在我问你,你老老实实回答。不然,我让你生不如死。”
小头目却硬撑着,一副凛然的模样,显然打算硬扛到底。
虽然他的哑穴已被点住,但为防他在极度痛楚下发出声音,许刺宁抬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随即贴上对方后心,掌力如狂风般灌入。
刹那间,小头目便觉得全身经脉像被硬生生撕裂,剧痛从四肢百骸冲上头顶。他全身痉挛抽搐,五官扭曲得几乎变形,耳窍与眼角都渗出了细丝般的血线,这痛楚,根本不是他能承受的。
许刺宁见火候已到,掌力一收,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冰冷道:“再给你一次机会。”
小头目彻底崩溃了,再无半点凛然,他连连眨眼,示意自己愿意就范。许刺宁这才解了他的穴道,小头目立刻整个人瘫倒在地。
许刺宁蹲下,道:“神侯夫人被幽禁多年,她被关在府中什么地方?”
宫柳行虽不许外人宣扬茹云被禁之事,但年深日久,府中上下早已心知肚明,背地里更是有无数私议。
而这小头目曾负责去那片幽禁园子巡逻,自然知道茹云的所在。
小头目断续道:“就西北头那处园子中。离此地已不远了。”
云小天一直盯着小头目眼睛,他许刺宁点了下头,意思小头目没有说谎。许刺宁就封了小头目睡穴,让他昏睡过去。
……
许刺宁和云小天继续装作府中丫头,来到了小头目所说的那处园子。
果然,园子门口有四名守卫。
许刺宁和云小天就扭着腰,晃着屁股走了过去。
四名守卫看着浪里浪气的两个丫头走来,有些纳闷,因为神侯有令,府中闲杂人等一律不准靠近这处园子。所以平日也基本没人来这里。
为首的正要喝问原因,云小天还正准备再用女声回应,老许已经出手,人影闪动之间,几股无形真气便点了几个守卫的要穴上。
几个守卫顿时僵立在原地,也发不出声音。
既然知道了茹云被囚禁之地,老许也不想再浪费时间了,时间越久,危险越大。
制服了园门口守卫,下一秒许刺宁便提了云小天,身形如飞鸿而起,掠入园中。
茹云屋门口,还有两名女守卫,但是还未等二人反应过来,许刺宁提着云小天便到了她们头顶上方,隔空出指,封了她穴道。
随即,许刺宁和云小天也落在门口。
整个过程,行如流水,丝毫不拖泥带水。
许刺宁也推门而入。茹云正伏案绣着那只炼丹炉,听到动静抬头,骤然看见一丑一俊、从未谋面的两名女子闯入屋内,还将门关上,不由心里一震,眼中尽是诧异与警惕。
许刺宁与云小天见到茹云倾城的风姿,也同样怔了一下。
云小天不由感慨:“难怪这些年,李愚始终忘不了她……这次更是缠着我们一定要救她。”
茹云闻言,身子一震,如受雷击。
她霍地起身,神情激动看着二人:“你们……到底是谁?你们口中的‘李愚’,又是哪个‘李愚’?”
许刺宁上前一步,用男声道:“不要害怕,我们都是男人,是李愚的挚交。这次潜入神府是专程救你。”
茹云望着二人,充满狐疑。
云小天忙道:“你和李愚当年常去西北三里外那座山岗。那里鲜花似锦,美极了。有一次,你坐在那块大石上,他还摘了一朵花插你鬓间……你后来被蜜蜂蛰了肩,还喊了声‘好疼’,李愚帮你擦药。他还说,你的肩,雪白雪白的……”
茹云此刻呼吸都急促了,她道:“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云小天道:“自然是李愚告诉我的。他现在就在那山岗上等你。”
这件事,只有她与李愚二人知晓。云小天能说得一字不差,茹云心底最后一道防线瞬间崩塌。多年音讯断绝,此刻忽闻心上人尚在人世,还在等她,她再难自持,泪水滚滚落下。
许刺宁道:“现在不是掉泪的时候!我们得立刻离开,要是被发现那可就麻烦了。”
茹云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庞,声音颤得厉害:“可……我不能走……”
许刺宁愕然:“李愚思念你都快疯了,我们两个更是冒着如此风险潜入神府救你,你为何不走?!”
茹云紧咬下唇,胸口起伏,终于颤声道“因为……我和李愚还有一个儿子。他在宫柳行手中。我不能丢下我的儿子……”
此话一出,许刺宁与云小天顿时呆住了。
千算万算,唯独没算到,李愚与茹云竟还有一个儿子!而李愚也从未提起过啊!
第338章 先救一个
茹云自然不知道,她亲生的孩子在襁褓中便已被宫柳行残忍溺死,如今这“儿子”,不过是宫柳行找来的替身。
所以儿子是她最大牵系。
作为一名母亲,她绝无可能弃儿子不管的。
茹云含泪摇头,声音哽咽:“我若走了,宫柳行必迁怒于我的儿子……我绝不能让他受罪。我真不能跟你们走。”
许刺宁与云小天心中同时一沉。做母亲的心,他们也能理解。母爱如山,哪里舍得丢下孩子?
云小天修为低,不会传音,他一脸抓狂神情,嘴唇飞速开合,用唇语朝老许道:“愚叔跟这娘们居然……居然还有儿子?现在可怎么办?”
许刺宁也为难了。这件事他完全没料到。可他深知在神府多留一刻,危险就更大。稍有不慎,后果不堪设想。
他略作思忖,以传音入密对小云小天道:“今日不带走她,以后还得救她。反正愚叔的儿子我们迟早也要想办法救,现在至少先救出一个,另一个再找机会。”
云小天立刻点头赞同。
茹云现在知道了李愚消息,激动万分,但是她又不能离开,本来还想托许刺宁捎几句话过去,结果话还未出口,许刺宁已出指点了她睡穴。
老许行事就这么果断,丝毫不拖泥带水。
茹云身子一软,被他顺势揽住怀中。
云小天配合也默契,从内室抓起一条毯子,动作利落,将昏睡的茹云包裹遮住。
然后二人推开房门,许刺宁揽着茹云先出了门。
门口那两个女守卫见状,各自大惊失色,若是茹云被人劫走,她们也没好果子吃。但是现在她们动弹不了,又发不出声,只能眼睁睁看着茹云被带走了。
然而——就在这紧要关头,晦暗的夜色中,几条身影飞跃上园墙,紧接着又有十几条身影飞入园中。他们有的落在屋檐、有的落在假山、回廊旁边。
所有眼睛,都带着杀气,盯着门口的老许。
许刺宁和云小天心中几乎同时叫了一声:坏了!
其实并不是这哥俩暴露了,而是就这么凑巧,府中一对偷情的野鸳鸯溜进关着小头目的柴房欲行鱼水之欢,结果发现被点了穴道的小头目。
这对鸳鸯不知原委,男子本想解开小头目穴道,问个明白,结果他的功夫弱解不开许刺宁封的穴道,最后只能上报。
负责这片区域的是神府副管事张鼓,此人是五境高手。
他赶至柴房后,解开了小头目穴道。
小头目不敢说自己刚才起了淫心,结果被两个“娘们”反点了穴道。他谎称发现两个女人企图前往幽禁茹云的园子,被他盘问后,然后遭到暗算点了穴道塞进了柴房中 。
张鼓还无权直接惊动神侯,他一边派人去禀报血手王和神府总管事,一边带着十余名高手赶来。
张鼓也落下,他朝许刺宁喝道:“你是什么人?!你包裹的又是何人?”
许刺宁回头朝还在门里的云小天使了个眼色。
这两兄弟现在默契得像同一个魂似的,云小天立刻会意。他一掠到桌前,抄起蜡烛,将那堆刺绣点着。
绣品布料极易燃,片刻便窜起火舌,呼地一声向四周蔓延,屋内烟气翻滚。
许刺宁明白现在想轻易脱身并不容易了,只能杀出去。所以让云小天纵火,借火势制造更大的混乱,有利于他们遁走。
张鼓见状,立刻喝道:“动手!”
于是那些神府高手如同一道道掠起,高低错落,一时间,刀剑光影,罩向许刺宁。
好个老许——他一臂揽着被毯子包裹的茹云,身形骤然而起,真气也在体内轰然爆发,他的速度比那些神府高手不知快出多少倍。
他身形在刀光剑影中飞速旋转,衣袂在夜色中翻飞,双脚连环踢出,只见脚影如一片魅影而出,伴着“砰砰”声不断。
靠近他的那些高手都被踢中,有的被踢得胸骨塌陷,口喷鲜血,有的则发出骨骼的碎裂声响。
所有中脚者都瞬间毙命,身体也都飞了出去。
张鼓本来也飞身而起了,可看到这一幕却不由寒毛直竖,这才意识到,这“女子”武功太恐怖了。
许刺宁此刻背对着张鼓,他也不转身,身影闪动了一下,瞬间朝张鼓逼近。张鼓大惊之下挥剑劈向他后背。
老许人在空中,身子蓦地一沉,紧接着来了一记极为漂亮的回旋踢,比电光还快,正中张鼓手腕!
只听“咔嚓”一声爆响——张鼓的腕骨连同臂骨被踢得粉碎,手中长剑脱手飞出。
许刺宁左臂牢牢揽着茹云,右手隔空一抓,那柄飞出的长剑被他吸到手中。
因为这整个过程,一气呵成,精确无误。
个时候,绝不能浪费一秒时间。
剑到手,许刺宁反手一剑斩向张鼓。张鼓在痛叫中狼狈闪避,而许刺宁的身形已在下一瞬飞掠到门口上方。
火光映照下,他的动作快得仿佛踏着风。
屋中火势正猛,烟雾滚滚。
云小天也刚好从门口冲出,他立刻跃起,一把抱住老许的一条大腿,简直像抱住救命的神柱,紧紧的不撒手。
许刺宁左臂紧紧揽着茹云,右手提剑,左腿还被云小天死死抱着,整个人却依旧如一缕疾风般掠出园中。
若换作曾经,许刺宁带着两个大累赘,身法和武功必然大受牵制。
但此刻觉醒“大乘琅脉”让他体内每一条经脉都在扩张震颤,内力如暴风卷海、洪潮冲堤,在身体里狂啸奔腾,支撑着他以超常的速度施展武功。
简直就是“动力强劲”!
越是这样的关头,体现的越发明显。
有两个家伙掠起想拦截老许,还未出招,便被许刺宁一剑双杀,随即剑风轰然爆散,将他们身躯震得飞了出去。
许刺宁带着二人,飘飞出园子。
身后,张鼓等人一边追,一边发疯般喊。
“快!挡住那两个女人——”
“她们劫走了夫人!!”
园中火此刻也越烧越猛,烈焰嘶吼,浓烟翻滚冲天。
天机神府的预警机关也被彻底触发,很快,这片区域的神府高手从各处涌出。
紧接着,半空中一盏盏特殊的照空灯笼亮起。
那些灯火犹如一道道探照光束,划破黑夜,照得这片区域上方通明了。
许刺宁看中,不断有人影腾空而起,在灯火映照下影影绰绰,不知有多少,朝着这边而来。
这也是老许现在处在神府偏僻区域,若是神府腹心重地,情况会更糟,会更凶险。
这时东面方向也十来道人影疾飞而来。其中领头那个速度快得惊人,衣袍在空中鼓荡呼啸,显然是一个修为极深的顶尖高手。
第339章 争分夺秒,形势凶险
原来那最前头疾掠而来的高手,正是血手王。
张鼓第一时间派人去通报。血手王得知有人闯进神府时,很民惊震——这么多年,天机神府固若金汤,从未有人闯入过。
血手王立刻命人去禀报宫柳行,自己则如离弦之箭般朝事发区域疾掠而来。
血手王身后还紧随着一人,正是神府的总管事绰号白眉鼠的袁户,此人武功也很高。
此刻,半空中防空灯火照得一片通亮,而且还有火箭带着刺耳声响不时升空,如同夜空中的照明弹般炸开,使得空中一露无遗,危险倍增。
若是只有许刺宁一人,以他的修为,想战想走,都很容易。但是现在他拖着两个累赘,而且还得护着茹云不能让受到伤害,无论行动和施展都大受牵制。
此刻四周的喊声愈来愈密集,几乎都在喊叫闯入者特征,还有不能让这两个女人跑了。这片区域此刻也如同一锅沸水了。
许刺宁拖着两人又掠过一排房屋,忽见前方一条胡同人少,只有三名神府守卫提着兵刃匆忙奔跑。
于是他身形瞬间落地,右手挥剑,剑光如一片冷霜骤卷,将三人笼罩其中。
这三个家伙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都被刺中要害倒地。
落地后,许刺宁与云小天以最快速度将外面女装一把扯下,揉作一团,顺手扔进旁边的院墙内。
然后两人的模样便由“女人”变成了“男人”。
二人都一身黑衣。
许刺宁不再升空,以免暴露行迹,他一手揽着茹云,一手提剑沿着胡同飞速奔向马厩的方向,云小天捡了把刀,也紧紧跟在后面。
二人穿过胡同,又撞上十几名神府守卫。
许刺宁立即高声喝道:“快,那两个女人杀伤了我们很多兄弟!我得带重伤兄弟去医治,你们快去截她们……”
由于四周的喊声全都在传“闯府的是两个女人”,这队人也没有生疑,反而匆忙从他们身旁冲过去了。
也正因为所有人都以为闯者是“两个女人”,这才让许刺宁与云小天赢得了一些宝贵时间。
现在就算是赢得几秒时间,也决定着他们命运。
而此刻,血手王、袁户,以及数名修为不俗的神府高手,已先后飞掠至这一片区域。
只是许刺宁与云小天已落在地面。下方房舍鳞次栉比,通道纵横交错,光线又暗,四周皆是奔走的神府人手,血手王与袁户即便在空中搜视,也一时难搜寻到那“两个女人”身影。
血手王此刻也焦躁了,若是被闯入者跑了,传扬出去是非常丢人的。血手王便贴着屋檐低空飞掠,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地面,寻找着“两个女人”。
许刺宁和云小天则继续朝马厩方向狂奔。
又穿过一条廊道时,这次又与八九名神府守卫迎面撞上。
许刺宁故技重施,想骗过这队人。结果这次为首的头目很机警,他盯着许刺宁怀中那团被毯子裹着身形上,有些怀疑,便喝道:“把毯子掀开!让我看看!”
没想到这次碰个机灵鬼,老许也不再废话,右手长剑蓦地电闪而出,剑光如一道白练射向机灵鬼的胸膛。
机灵鬼还未反应过来,胸膛便被剑气洞穿,整个人“砰”地被震飞出去,撞在廊道墙上,血肉模糊,滑落在地,惨不成形。
人,有时候确实不能太聪明,否则会招祸事。
其余守卫惊醒过来,纷纷挥着兵刃朝许刺宁和云小天扑上来。
还有两个守卫扯开嗓门大喊。
“还有两个黑衣人!”
“快!在这边——这里!”
四周的人听到呼喊,赶紧朝这边而来。一时间,脚步声、喊声犹如潮水般从四面逼近。
面对扑上来的守卫们,许刺宁先紧护茹云,不能让她受到伤害。
老许此刻也急了,因为他知道,拖一秒,危险加倍,现在就得争分夺秒。
于是老许右手挥剑,还同时出脚。
只见剑影翻卷、脚影纷飞,攻上来的几名守卫不是被剑锋劈中要害,就是被脚踢中飞出。
云小天也急了,挥刀劈向守卫。
七个人,被老许杀了六个,云小天杀了一个。
然后他们又拽下第二层衣衫,最第三层是白衫。随即,他们继续穿园过廊,朝马厩方向奔跑。
途中,有队人匆忙从他们身边而去,也未拦截他们。因为现在神府的人是拦截“两个女人”和“两个黑衣人”。
云小天这换衣策略,也真是起到了作用。
就在二人距西墙还有十几丈距离时候,血手王正好从他们上方掠过。
血手王看到有两个白衣人在下方匆忙奔掠,其中一个怀里还揽着一个毯子包裹的人,立刻喝道:“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许刺宁和云小天当然不会站住了,许刺宁头也不抬,一剑而起,剑光如飞鸿窜起,带着破空声响,朝着声音传来方向击去。
血手王面对这惊人一剑,身形在空中变化,避开了。
随即血手王发出警示声,袁户和空中那些飞掠搜寻目标的高手们赶紧朝这边而来。
血手王在空中出招,他发出一声怒喝,右臂一曲一张,朝着下方许刺宁抓出。顷刻,两个血色手影,一只抓向老许头颅,一只抓向许刺宁怀中茹云。
许刺宁刚听手影破空之声,就明白出招的人武功很高。许刺宁在这瞬间,右手的剑转动,转出麻花般的剑芒,将抓向茹云的那只血色掌影绞碎,同时左腿飞踢过顶,用脚掌将抓向自己那道掌影震碎。
空中的血手王心里一震,没想到这白衣人武功竟然这么高!
此刻距西墙也就十几丈距离了,绝不能功亏一篑。
许刺宁现在明白,若是继续在下面奔跑,穿屋过园,也难以避开血手王这样的高手。血手王反而会利用空中优势不断阻截,那样反而会浪费时间。若是宫柳行再来了,那就更走不了了。
所以许刺宁决定升空,虽然升空醒目了,但是现在距西墙很近了,视野宽阔,有望能迅速逃离。
于是许刺宁传音云小天,让他做好“抱大腿”准备。
下一秒,许刺宁身形瞬间而起,他起的时候速度并不快,因为太快,云小天就难抱“大腿”了。云小天身形一跃,抱住了猫哥左大腿。
云小天抱住大腿后,许刺宁体内真气如巨浪翻滚,瞬间加速,身体冲了起来。
但是此刻,不光血手王在空中,袁户、还有数名高手也到了。
形势,凶险之极!
他们先是射出一片暗器,暗器如暴露无雨般激射老许三人。
第340章 险象环生终脱困
这片暗器形态各异、力道不一。其中还有血手王射出的“血钉”,他的暗器更是阴诡狠辣,穿空之声仿佛毒蛇嘶鸣。绝不是寻常暗器齐射可比。
若是只有老许一人,他要么闪避、要么挥剑应付,可从容化解,难伤他分毫、
可此刻,他胸前揽着茹云,左大腿上还挂着一个如抱着救命稻草的云小天,两人任何一人被暗器射到都可能当场毙命。
为了护二人周全,许刺宁蓦地发出一声长啸。体内真气霎时疯狂运转,整个人的衣袍鼓动如被狂风猛灌,猎猎作响。
下一瞬,鼓到极致的衣袍蓦地“哗”泄力,如同一个气团炸裂开来,周身涌出强劲气浪,如洪潮泄堤,铺天卷地!
那漫天飞来的暗器,全被这股如海啸横扫般的真气卷的乱飞。还将周围数名神府守卫直接射死。
血手王的血钉,也在气浪中歪曲翻滚,被卷的飞出。
四周众人见状,无不骇然失色,目光里尽是难以置信之色——这闯人的武功也太恐怖了!
待气浪稍弱,血手王、袁户,以及另外两名修为不俗的高手已顶着残余的劲风扑来。因为绝不能给许刺宁机会遁走。
多拖一秒,闯入者就越加凶险。
因为现在还有大批守卫闻声朝这边赶来,若是再来些强手,闯府者更是插翅难逃。
此刻,局势已险到极点——许刺宁必须以最快速度遁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老许又发出一声喝叫,手中长剑挥出!
剑光疾若飞鸿扑食,迅捷、凌厉、奇诡。强大奔流的内力更是凝成数道“飞鸿之影”扑向四名攻来的高手。
血手王与袁户武功高强,身法也极快,避开了扑向自己飞鸿之剑,但是另外两人却难避开,身体如同被猛禽撕扯,皮肉翻卷,面目全非,惨叫声刺得所有人心底发毛,二人鲜血也在空中飞洒。
下一瞬,许刺宁长剑脱手飞射!
剑芒在灯火下划出一道炫目弧线,飞向袁户。
袁户大骇,原本扑向许刺宁的身形顿时翻转闪避。
下一秒,许刺宁右手陡然燃起炽烈真气,整个手掌通红如铁汁淬火,掌上腾起热浪。一条火练也随即闪现。
这一刻,老许手中宛如握住了一条火焰之鞭,威势如烈焰倾泻,空气都被灼得作响。然后火练翻滚,抽向扑来的血手王!
场面瑰丽而骇人。
所有人都惊震万分。
血手王瞳孔一缩,更是脱口惊呼:“这是……许刺宁的武功!”
“许刺宁”三字一出,仿佛极寒之风在瞬间吹进了所有人身体。众人背脊瞬间发凉,脑海中出冒出江湖中流传的一句话——东庭许刺宁,一人屠一城!
血手王惊呼出后,面对抽来的火练,身形先是倒飞,和火练拉开距离,然后朝右一闪,避开那条火练。
神府总管事袁户也看出这白衣人用的是许刺宁标志性的武功,心里震动不已。
许刺宁仍手持火练,强大且爆发力强劲的内力让这条火练越发骇人。血手王避开这条火练后,许刺宁手腕一抖,火练瞬间盘旋成环,随即便带着灼灼烈光朝四面八方炸裂扩散!
周围的神府守卫瞬间被吓得面色惨白,惊呼声此起彼伏,纷纷闪避。
可火炼太快,太猛,仍有七八名躲避不及的守卫被猛然扫中,烈焰顷刻吞噬他们的身躯,而且这火练还挟带着强劲真气,所以这些倒霉鬼,不光被烈焰焚身,整个人也被真气击皮裂骨碎,倒地时已不成形。
这一瞬——
许刺宁震慑全场,犹如魔神降临!
此刻,百丈外,有几条身形飞一般朝马厩区域而来。
最前面的人身形之快,简直就是瞬移,这人正是神侯宫柳行。
血手王命人禀报宫柳行,熟睡中的宫柳行被扰醒,他开始本来还不悦,得知有人闯府也很是震惊,披了件衣裳就赶来。
宫柳行身后还有一个身形如鬼魅一般的人,如同宫柳行的影子一样紧紧跟随。正是那个神秘的天影子。
许刺宁一条火练逼退血手王,和周围守卫,他身形也在瞬间又升数丈,然后朝着西墙飘飞而去。
许刺宁是朝西墙倒飞,面向着敌众,他边退边出招。
老许体内的大乘琅脉已完全亢奋起来,如洪水猛兽,将强大内力在瞬间不断向老许输送。
所以掌心烈焰不断炸裂而出,如一道道火焰铺天盖地般砸向追击者,轰鸣不断,气浪如山崩,火光照亮四周,将冲扑而来的守卫逼得难以靠近。
老许身形也到了西墙。
而不知何时,西墙上那些岗哨此刻都已成了死人。因为外围接应老许的部下们开始行动了。
许刺宁身形也顺利飘过院墙。
血手王看到宫柳行亲自率人而来,他越发感觉丢人,他气急败坏叫道:“追!再敢后退者,杀无赦!”
于是血手王一马当先掠过西墙,他身后则是袁户和数十名神府高手。
结果他们刚掠出西墙两丈后,便看到一副奇异景象。
墙外的那些银杏树,此刻竟然发着五颜六色的光泽,瑰丽却诡异。就在他们惊诧时候,突然,这些银杏树又都化为一个个人影,影影绰绰,也不知有多少,每个人影都举着兵器,朝着他们扑来,瞬间如潮水一样将血手王和他们吞没了。
血手王和手下只能奋力应付着如潮水般的人影。
就在这时候,一条人影也落在墙头上——赫然是宫柳行。
宫柳行迟了一步,若是早来一步,老许想走可就比登天还难了。也多亏得老许在整个过程中,争分夺秒,没有浪费一点时间。
随后天影子、两个长老、也陆续落在墙上。
此刻在宫柳行几人眼中,血手王和袁户他们似在和看不见的敌人厮杀。如同发疯了一样。
宫柳行面色铁青,他瞳孔收缩着,明白血手王和部下都陷在了一个阵中。
而且还是太苑仙殿的阵法!
宫柳行目光如电,一扫四周,身形飘飞而起,他右手也飞快挥舞,瞬间,数道真气飞射而出,分别击在附近几株银杏树上。
那几株银杏树上都插着小旗,小旗上画着符咒,每一面小旗发着不同颜色的光。
随着宫柳行几道真气击在那几株银杏树上,树干爆裂,枝叶乱飞,那些小旗不是被震飞,就是损坏。下一秒,攻击血手王他们的那些如潮水般的影像也都消失了。
第341章 后日即战
原来林中的阵法是霍乱带人布下的。
此次南行,许刺宁带了几名悍血卫,又特意让霍乱带了几名原太苑仙殿的修剑士同行,正是看中他们懂得奇门阵法,或许在关键之时能够布阵相助。
结果还真派上了用场,阵法阻挡了血手王他们追击。
血手王和袁户等人不通奇门之术,自然被困在阵中。他们若想脱困,只能干等阵法能量自行消散了。
宫柳行却不同,他谙熟奇门阵法之术,所以踏阵如履平地,才能轻易破开此阵。
不过若是换成黄灵仙亲自布阵,宫柳行也未必能如此轻松破解。毕竟黄灵仙是公认的江湖道法第一人,术有专攻,在这方面造诣远非常人可比。
阵法一破,宫柳行身形轻飘落地,背着双手,面色铁青,扫向众人。
阵势散尽后,血手王与袁户等人皆露出羞赧神色。他们这么多人,竟让许刺宁一拖二从眼皮底下遁走。
尤其血手王身为神府第二号人物,此刻更是觉得丢人。
这时张鼓也急匆匆赶来。他一条手臂被许刺宁打得粉碎,疼得满头冷汗。但他是第一个察觉异常并上报的人,所以只能顶着剧痛,赶来向宫柳行详述经过。
在宫柳行那铁青的面孔下,张鼓战战兢兢,将事情从头到尾禀报了一遍。
随后张鼓还颤声道:“一共……一共六个人。两个女人、两个黑衣人,后来听说又有两个白衣人……”
照他这么说,那便是六个人夜闯了神府,而神府最终却一个都没留下。若消息传出去,怕是整个江湖的人都要笑破肚皮,天机神府更会颜面扫地了。
宫柳行听完更觉怒火翻腾,从张鼓的叙述中,他已做出大致判断。此刻他真想当众一掌拍死这个蠢货。
但身为江湖第一人,在众人面前仍需顾及身份,只能强压怒意,厉声喝道:“蠢材!哪来的六个人!分明就是两个人!他们先扮成女人,随后换成黑衣,最后再脱黑衣换白衣,所以他产就是两个人!”
血手王和袁户开始也以为有多人闯府,但是后来他们也发现蹊跷了,就是两个人。只是这两个人非常狡猾,根据情况变换伪装,这才给他们造成了很大困扰。这是老江湖所为,而且非常擅长这种路数。
而张鼓和那些不明真相的人听了宫柳行这番话,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闯府者就两个人。
这时候血手王也开口,朝张鼓愠怒道:“蠢货!那他们带走的人是谁?!”
张鼓被喝得心惊胆战,只能硬着头皮续道:“夫人……夫人好像被他们劫走了……”
此话一出,宫柳行胸中怒火再也压不住了,抬脚便是一踹,踢在这个倒霉蛋身上。张鼓被踢的跌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是昏死过去,还是当场断气了。
世事往往如此——出了差错,背锅的永远是底层。而且总得有人付出代价,总得有人被牺牲,泄愤。
众人见状,更是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了。
宫柳行幽禁茹云这么多年,就是要折磨她,让她生不如死,以此泄心中恨意,更让他内心获得了一种扭曲的快意。
但是今晚,茹云竟被人从神府中劫走!
他面色阴沉到极点,又将目光移向血手王与袁户,淡声道:“可看出他们来历?”
血手王低声道:“恐怕是东庭许刺宁……”
宫柳行先是心里一震,但是他完全相信今夜闯府的人就是许刺宁。
许刺宁与李愚交情深,为替李愚救走茹云,才会冒险夜闯神府,这符合情理。而且放眼江湖,除了许刺宁,也没人有这份胆色与本事闯天机神府。而且还在血手王率人拦截之下全身而退。
此刻,连天影子听到“许刺宁”三字,瞳孔都忍不住猛地收缩了两下。
宫柳行环视众人,用命令口吻道:“今晚的事,任何人不得外传。谁敢乱嚼舌头,绝不轻饶!现在都回去吧,各司其职,严加戒备。若是谁再出纰漏,杀无赦!”
“是!”
众人齐声应下,迅速散去。
场中只剩宫柳行、天影子、血手王与总管袁户。
宫柳行对血手王道:“决战在即,我暂且没空应付许刺宁。你立刻派人追查他们的踪迹。待战事过后,全力围追堵截。”
“是!”血手王领命。
他此番亲自率人拦截,却让一拖二的许刺宁在眼皮底下逃脱了。宫柳行虽给这个二号人物面子,没有责难,但血手王却早已觉得颜面无光。为了挽回一些尊严,他又道:“这次若不是有人布阵阻我们,他们根本逃不掉。”
袁户也忙附和道:“血王说得对,我们都快追上了……”
宫柳行闻言,只是不置可否点了下头,并未多作评价。
就在此时,两条身影自夜空掠来,正是黄灵仙与其弟子白飘。
原本黄灵仙身为宾客,本不便涉入神府的事,尤其这等让神府颜面尽失的场面,更不适合掺和,以免令宫柳行不快。
但他听说林中竟有人布阵,便忍不住带着白飘前来查看。
黄灵仙师徒落地之后,他对宫柳行道:“神侯,听说有人布下阵法?”
宫柳行一脸不悦之色,对黄大仙道:“不瞒大仙,今夜闯府的人正是许刺宁。而阻挡血王他们拦截的阵法,则是你们太苑仙殿的阵法。若不是这个阵法阻挡了血王,他们也不会就这样跑了。”
听到“许刺宁”三字,黄灵仙先是一震,而后恨意塞胸。
太苑仙殿阵法帮了许刺宁,也让大仙愤懑,他道:“一定是霍乱那个畜生干的!他是许刺宁安插在我身边的奸细。我日后必将他碎尸万段!还有许刺宁,我与他不共戴天!”
对于许刺宁和霍乱二人,黄大仙真是恨之入骨,恨不得啖二人血肉,以泄胸中滔天恶气。
宫柳行道:“我也会助大仙报仇雪恨。如今千音正在为我布置护府大阵,只是目前只完成了府内中心区域,尚未覆盖全府与这片银杏林,才让闯府者钻了空子。劳烦大仙协助千音,尽快将护府大阵完善。”
的确,若护府大阵已成,今晚许刺宁和云小天都难轻易潜入神府,最后更是劫走茹云连一根毛都没掉全身而退了。
黄灵仙沉声道:“神侯放心,我必助他尽快布成护府大阵!届时就连这银杏林也布下阵。”
宫柳行点点头。
后日,就是决战之日,他明天也得起身去决战地了。
第342章 十年终相见
(感谢京师神手萧云七打赏一千礼物值,从今加更感谢老板,具体见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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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刺宁借着霍乱事先布下的阵法,甩脱血手王等人的追击,以最快速出了银杏林而去。
突围之时,西墙上的岗哨都悄无声息,没有阻拦,原来事先被无魂师悄无声息地清除了;而林中巡逻的一队也被唐媚儿带人解决了。
一切皆按计划行事,所有人,所有环节没出半点差错,帮助许刺宁完成了这次营救。
山岗上,李愚则心如擂鼓。
他来回踱步,显得不安焦虑,只盼下一瞬就能看到自己魂牵梦绕的茹云。
这么多年,他活在思念里,活在悔恨里,也活在能再次见到茹云的希望中。
今晚,他特地换上当年茹云亲手为他缝的衣裳,这件衣裳他一直舍不得穿。他还剃了胡须,梳整了仪表,只求在最好的样子里和她相见。
他的眼睛更是充满了紧张与期待,怎么也藏不住。
照看他的几名悍血卫分散在他周围,也被他情绪感染,显得紧张且充满期待了。他们眼睛也不断扫着四野。
时间此刻对李愚来说,变得残忍而漫长。
每一分钟,对李愚来说都是煎熬。
终于,一名悍血卫激动地低声喊道:“愚叔!东帅他们回来了!”
果然,十多道身影自夜色中疾掠而来。为首的正是许刺宁,他怀里紧紧护着茹云,身后是云小天等人。
上了山岗,许刺宁径直走到当初茹云坐过的那块石头前,将茹云放在石头上。
李愚几乎是跌跌撞撞着扑过来的,他此时又带着几分不知所措。
当许刺宁轻轻掀开包裹茹云的那层毯子时,那一刻——茹云的面容,在昏暗月光下缓缓显露。
李愚整个人也浑身颤抖得几乎站不稳。
老许此刻神情像极了一个将最珍重礼物、亲手交给长辈的晚辈——带着骄傲、欣慰,也带着发自心底的温暖。
许刺宁伸指轻点茹云的穴道。
昏睡中的茹云仿佛做了一个漫长而沉重的梦,慢慢悠悠地睁开眼。
许刺宁朝云小天等人使了个眼色,众人心领神会,默默退到一边,原来只留下茹云与李愚。
茹云视线渐渐聚焦,当她看清面前站着的人——
“啊……”
她惊呼出声,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十年了,李愚苍老了,两鬓斑白了,但即便隔着昏暗的月色,她仍一眼就认出了他。
这世上,这个人是不可能认错的。
茹云怔怔地盯着他,忽然怀疑自己还在梦中。她猛地掐了掐自己的手臂,疼痛鲜明。她此刻也悄然明白了,定是被李愚朋友点了穴道,带到了这里。
这一瞬,她的泪就像被戳破的堤一般滑落。
不是梦。
真的是他啊!
十年后,她终于在现实里,而不是梦里,再一次看到了那个她一生挚爱的男人。
而这十年,她日夜承受的相思、屈辱、苦楚……在此刻全部翻涌、全部崩塌。
茹云突然“哇”地一声,扑进李愚怀中,一边哭一边用力捶打着李愚,口中道:“我恨你……我恨你……”
李愚则紧紧搂着朝思暮想的茹云,一脸泪水,他如做错事的孩子慌乱地道:“都是我的错,害你受苦了……都是我的错……你用力打……”
此刻,许刺宁等人都分散在山岗四周,也警惕观察着四周动静。
许刺宁和唐媚儿坐在一起,虽然看不到李愚和茹云此刻二人见面的场景,但是二人对话却听得清楚。
此刻唐媚儿妖冶面孔,充满激动,高兴,为李愚和茹云高兴。她眼中闪烁着晶晶泪光,内心百感交集,她用很轻的声音对许刺宁道:“东帅,是不是思念到极致,便是恨,便是怨了……”
此刻老许也是五味杂陈,他也被感动,眼睛湿润了,他轻声道:“应该是吧。因为思念太苦了,又思而不得,倍受煎熬,怎么能不怨呢。”
唐媚儿歪着头,借着月光看着老许英俊侧颜,声音也更轻了:“东帅,若是有一天我落入敌手,你会不会去救我?”
许刺宁毫不犹豫道:“会!就算死,也把你救出来!”
唐媚儿身为许刺宁的下属,可许刺宁在她心里的份量,则是奇妙的。在她心里,许刺宁才是真正的英雄豪杰。
以前她虽然不知老许相貌如何,但是传闻老许丑陋狰狞,那也让她对老许这份暗恋未曾动摇过。
如今许刺宁摘下青木面,以真容示人了,并非传言中狰狞的丑恶,而是风骨清峻,英气逼人。
所以在唐媚儿心里,老许更是天地间最完美的男子,难出其右。
可唐媚儿艳名满江湖,虽然给老许侍寝了、有了男女之实,却始终没有妄想自己能真正配得上许刺宁。
她既是属下,又是艳名远播的妖女,她知道自己的位置,也知道那份爱只能埋在心底。
如今老许能说出刚才那话,唐媚儿欣慰之极,她抬手拭去眼角泪水,绽出了一个绚丽笑容——
月光下,她仿佛一朵妖冶盛开的花儿。
只这一句,她觉得一切都值了。
此刻,云小天、霍乱、无魂师三人站在不远处,他们也被李愚和茹云触动了。
云小天更夸张,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他伸手便抓住霍乱的衣袖要去抹鼻涕,霍乱急得连忙躲开:“云哥,我今天才换的衣裳!”
云小天愣了愣,骂了一句脏话,随即一把抓住立在右边无魂师的衣袖。
无魂师仍是一副鬼模样,也没拒绝。
于是云小天一边用他的衣袖擦鼻涕眼泪,一边感道:“太感人了……我以后一定要对女人好一点……我得多换几个姿势……”
云小天话音未落,无魂师猛得把自己衣袖抽了回去。
无论是云小天,霍乱,媚儿,还是诡异冷酷的无魂师,包括那其余东庭高手,他们都被感动了。
他们觉得今晚做了一件最有意义的事——让这对苦命鸳鸯再次相见了。
李愚和茹云更是搂抱在一起,激动之情难以言明了。过了一会儿,待二人情绪都缓解了一些,茹云抬起一只手,轻抚李愚面颊,哽声道:“能再见到你,我知足了。现在,你让你朋友送我回去吧。”
李愚听了这话如同被当头敲了一棒子,脑瓜子“嗡嗡”作响。他以为茹云和宫柳行过的很幸福,不需要他了。
李愚失魂般地道:“你难道舍不得他……也是,他是天下第一人,而我,只是一个落魄郎中……我真的配不上你……”
茹云气道:“你说的什么鬼话!我心里只有你这么一个男人,难道你朋友没和你讲,我们有一个儿子,在宫柳行手中,我是舍不得儿子,我不能弃他不管……”
第343章 不一般的人物,是谁?
听了茹云这一番话,李愚先是怔住,像是被雷击了一样。
随即他眼睛蓦地亮了起来,亮得仿佛能照破夜色。整个人也因这个消息激动得发颤,他双手紧紧抓住茹云的双肩,盯着她,道:“我们有一个儿子?!我们……真的还有一个儿子——”
茹云见他这副模样,本已满面的泪水忽然化作笑意,她用力地点头,哭笑交织。
李愚猛地松开她,整个人在原地转了两圈,像被喜讯冲得失了魂,放声大笑,边笑边喊:“我还有一个儿子!我李愚……竟还有后!我的儿子,我要教他医术,我要让他成为一代神医……”
可笑声未落,他猛地想到,儿子仍在宫柳行手里。喜悦刹那崩塌,像被一盆冷水兜头泼下,立刻被拽回残酷的现实。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许刺宁面前,一把扯住许刺宁的手臂,急道:“猫儿!我还有一个儿子!茹云说她要回去,除了这个法子,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能救我儿子?猫儿,你一定要救我儿子……”
许刺宁好不容易把茹云救出来,自然不会让她再回去了。
他稳住李愚,耐心道:“愚叔,你放心。我一定会想法子救你儿子,也一定救九斗爷爷。但茹云绝不能回去。宫柳行表面侠义,骨子里比谁都卑鄙阴毒。把茹云送回去,他依旧不会放过你儿子,而茹云只会再落虎口,到时候再想救出她,可就比登天还难了……”
许刺宁把利害一条条说得明明白白,李愚听得心如刀绞,却也认为许刺宁说得对。更何况,让他再把茹云推回那深渊,他也做不到。要让他在茹云和儿子之间做选择,他宁愿选择茹云。
但茹云不同。她是母亲,十月怀胎,血脉相连,让她弃子而去,谈何容易?
最后,许刺宁和李愚两人一同劝她。
为了让她安心,许刺宁甚至当场发誓,他道:“我是悍血之主,我的名号你自然听过。我今日在此对你和愚叔发誓:日后我一定会把你们儿子救出来。不然我许刺宁,绝不为人!但现在,真不是时机。而且你,也绝不能再回去了。”
悍血之主茹云自然知道。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今日竟由悍血之主亲手救出。
既然许刺宁都发誓了,茹云这才暂时打消了回去的念头。她相信悍血之主一定能把儿子救出来。
许刺宁救出了茹云,并且发誓还会救出李愚“儿子”,这让李愚感激之至。
李愚紧握许刺宁的手,感慨万端,他道:“猫儿,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事,就是当初救了你。我把话放在这里,以后无论你再受多重的伤,就算你咽了气,我也要把你救回来。只要能救你,搭上我这条命,我也欢喜。”
李愚这番话可是肺腑之言,绝不虚假。
许刺宁笑道:“愚叔,言重了。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猫儿。你我情同父子,不可见外。”
这时负责放风的手下急忙来报,说有队人马打着火把朝这个方向来了。
许刺宁猜测是搜索他们的人,于是一行人便离开了山岗。
……
许刺宁此番南行,一是为了李愚之事,二则是想亲赴决战之地观战。他对那个“殇山之神”同样充满好奇探究。
此人不仅打败了大月场的秦凰,又向江湖第一人宫柳行下战书,真是震动江湖。
许刺宁总觉得,其中必藏着不为人知的蹊跷,事情没那么简单。
如今茹云已被救出,而宫柳行与殇山之神的生死之战也在即。许刺宁等人再次更换装束,乔装改扮,隐入南境的滚滚人流之中,朝决战之地赶去。
虽然宫柳行为避免江湖各路人马蜂拥而至前来观战,特地在最后几日才公布决战地点,但是还是有众多江湖人,再得知决战地点后就立刻动身,一路风尘仆仆日夜兼程赶往决战地,近些的武林人士是更不会错过这场决战,都想亲眼看看神秘的殇山之神和江湖第一人宫柳行一战。
于是,通往决战地的道路上,随处可见江湖人的行迹。
有的三五成群,兴奋议论;有人独自一骑;还有门派几十人而行,旗帜猎猎,显得格外扎眼。
所有人都怀着一份期待和激动,仿佛要赶赴一场能改变江湖格局的盛会。
也正因如此,江湖人纷杂,神府想要追踪许刺宁他们一行也并不是容易的事了。因为几乎全是从四面八方赶来的生面孔。
这也是宫柳行在决战前夕才公布了地点,让路途更为遥远地方的江湖人难以前来,不然人数将会更多。
南境百姓素来会做生意,如此盛况,更是不会放过机会。
决战地方圆几十里的道路,随处可见摆摊的商贩。有人卖酒食、凉茶,日常用品,还有的卖马匹。
更是有一些商家在路边搭起一间间棚子,作为临时酒肆,吆喝声、酒香味与江湖人的高谈阔论混在一起,让这条通往决战之地的路途很是热闹。
许刺宁一行虽已乔装,但一路行来仍保持着高度戒备。
无魂师最是惹眼,身上还有尸味,容易暴露,所以无魂师在暗处随行。一般不轻易露面。
这一夜他们几乎一直在赶路,直到翌日晌午,已赶了一百八十多里地。此刻离决战之地只剩下数十里路,按时间算绰绰有余,所以不用那么急了。
许刺宁准备稍作休整,再好好吃上一顿。
一行人行至一段林旁,路边立着一家临时搭建的小酒肆。棚下飘着肉香,案边还挂着刚烤好的羊腿,煞是诱人。锅里还煮着肉,旁边还摞着烙好饼。
阵阵肉香扑臭,老许他们馋虫都被勾了出来。
一行人下马,几名手下牵着马拴在旁边树上。
老许一行则朝酒肆走去。
也就在这时候,一队人打马而至,这队人共有十三四人,护着一辆带着车厢的马车,也赶到酒肆门口。
这队人翻身下马,习惯性围绕车厢四周,足见训练有素。
老许现在基本恢复了记忆,所以也是老江湖,他一眼看出这些人透着蹊跷。
这些人看打扮似寻常江湖人,但是站姿、气息、眼神、还有身上透出的肃杀,又和江湖人不同。
这队人中,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岁多岁男子,两鬓斑白。他身穿普通灰色长衫,体态挺拔,太阳穴高高鼓起,目光锐利。
灰衣人扫了老许他们一眼,眼神掠过一丝警惕。随后他走到车厢前,很是恭敬,亲自打开车厢门。
然后从马车中,下来一个人。
而此人,很不一般。
第344章 九辰先生
从车厢里下来一个白净利索的男子,看模样四十六七岁,留着短须。男子衣着干净朴素,举止稳重内敛。而眉宇间,却有种久居高位的威严。
灰衣人恭敬对他道:“九辰先生,此处用餐就甚好。”
被称为九辰先生的男子点了下头。
云小天也看出这些人特殊,他低声对许刺宁道:“这些人虽然江湖人打扮,但是不像江湖人,不一般。”
许刺宁心照不宣点了下头。
九辰先生神情淡淡,先是扫了老许他们一眼,然后看向酒肆挂的烤羊腿,显得很有兴趣,朝酒肆走去。
许刺宁一行也正朝酒肆走去,九辰先生也一行也朝酒肆门走去,那个年长的灰衣人和一个青年紧随九辰先生左右。
这个青年二十六七岁模样,面目冷漠,右脸颊有块疤痕。他的右手,不是真手,而是一只黑铁铸的铁手。
于是两方人在酒肆门口相遇。
霍乱正要掀帘让许刺宁先入,那个铁手青年朝霍乱道:“我们在此用餐,你们另觅地方吧。”
语气不重,却带着高高在上的命令口气,仿佛天经地义。
霍乱火气立起,当即道:“路是大家的,酒肆也不是你家的。凭什么你们进去吃酒,我们就得让路?”
铁手青年眼神一寒,煞气显现,他道:“我家主人不喜人叨扰,你们最好识相。”
话中威胁之意尽显,无丝毫掩饰。
霍乱捏紧拳头,胸口起伏,正想发作,但是此次南行前,许刺宁命令众人——一路低调行事,不要惹事端。
霍乱只得把怒气压下,脸憋得发红。
许刺宁本不欲横生枝节,但这铁手青年这副傲慢姿态让他也看不惯。而且老许这个人也有个毛病,护犊子。
他轻轻拍了拍霍乱肩,安抚了一下。然后看着那青年,虽然是一脸微笑,却笑意里带着逼人锋芒。
“我兄弟说得没错,这路不是你家的,这酒肆也不是你家的。凭什么是我们让你们?为何不是你们让我们?!”
许刺宁此言一出,铁手青年眼中杀意骤现,面皮也抽搐了两下。那个灰衣人则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对方其余随行之人也纷纷侧目,看着老许,怒意逼人。
而老许这边的人也不含糊,也都怒目而视对方,气氛陡然紧张起来了。
这个时候,那个九辰先生忽然抬手,制止了剑拔弩张的手下。
他重新审视了一下许刺宁,也不恼怒,只是平淡道:“无妨。行路辛苦,大家都饿了,就一起挤挤吧。”
他声音平和,却自带一种不怒自威的沉稳气度。
许刺宁笑道:“兄台说得对,挤挤又何妨,都是为了填饱肚子。吃饱了,再去看神侯和山神一战,岂不快哉。”
既然九辰既已开口,那铁手青年只能收住怒气,退后一步不再言语。
许刺宁亦抬手示意己方的人收起怒意。
紧绷的空气这才缓缓松了下来,两拨人遂挤进这小酒肆。
于是只能容纳十几个人的酒肆,现在进了三十多人,越发显得逼仄起来。桌椅相互挤着,双方的人几乎肩碰着肩,虽然都很不自在,但是也都不再多事,只想吃罢饭,继续赶路。
那只香喷喷的烤羊,也被两方人一分为二,每方各一半儿。
酒肆里所有食物,店家也都给分成两份,不偏不倚,生气得罪了其中一方,惹来祸事。
双方就这样拥挤在一起,相安无事吃喝。
场面看似平和,但是双方都对彼此充满了戒备。尤其对方那些人,心里更是紧张。有的甚至一手吃着饭,另一只手暗暗按在兵器手柄上——因为这个九辰先生,可出不得半点差错。
而九辰先生所坐桌子最靠里,周围都是他们的人,将他围在中间。灰衣人,铁手青年、一左一右坐在九辰先生下首。
许刺宁吃着肉,喝着酒,心里寻思着这个九辰先生到底什么来头?于是他又看向九辰先生。恰巧,九辰先生也看向老许,或许他对许刺宁身份也感到好奇吧。
二人正好四目相对,许刺宁朝九辰先生微微一笑,端起面前的酒,示意敬他一杯。九辰先生遂也端起酒杯,朝着许刺宁颔首微笑。
许刺宁仰起脖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九辰先生也学着豪爽模样,仰起脖子将杯中酒饮尽。
各饮杯中酒,二人算是相识了。
这一切,都在那个灰衣人不动声色的注视之下。
九辰先生放下酒杯,饶有兴致对许刺宁道:“兄台,你觉得宫柳行和殇山之神明日一战,谁会胜?”
许刺宁笑道:“宫柳行虽然是江湖第一人,但是这个殇山之神打败了大月场秦凰,又挑战宫柳行,恐怕也是来者不善。所以这一战,真难预测。”
许刺宁话是这样说,但是他明白,这个殇山之神不是宫柳行对手。殇山之神敢挑战宫柳行,此事太蹊跷了。
现在还真看不透事件背后到底隐藏着秘密。
九辰先生听了老许的话,不置可否点点头。
他又低声问那个高深莫测的灰衣人:“依你之见,他们谁会胜?”
灰衣人略一思忖,小声回道:“虽然殇山之神打败了秦凰,而且很神秘,但是我觉得他不是宫柳行对手。宫柳行这么多年,未尝一败。而且此人深谙多家武学,有些像二十年前的武侯。”
九辰先生点点头,他道:“其实我也觉得那个殇山之神不是宫柳行对手。但是他为何要挑战宫柳行呢?”
其实灰衣人也极为困惑,但是九辰先生问起,他又不能不答,便道:“我觉得这其中定有蹊跷。但是又看不透。”
九辰先生此刻眼神中透着兴奋。
“我现越来越期待明日这一战了。对了,”九辰先生话锋又一转道:“若是六境第二,一人屠一城的许刺宁挑战宫柳行,你觉得他们谁能赢?”
灰衣人想了想,道:“许刺宁自出江湖,风头之盛,一时无人能及。而且他也未尝一败,他们若一战,那将是一场惊世之战,胜负真的难料了。现在东庭正式向天机神府宣战,依我之见,这两人也迟早一战,既分胜负,也决生死。”
九辰先生听了这话似更兴奋了,他道:“届时,我还要亲自去观战!”
然后九辰先生又朝老许那边看去,正好,许刺宁也有意无意看向他,二人相视一笑。
就在这时候,一匹马朝酒肆奔来,马上燃着一团“火”。因为马上的人,一身红衣似火,随着马儿切奔,红衣飞扬,就如跳动的火焰。
马上的人是一个女子。
年轻而美丽,一双眼睛灵动得像野猫似的。她脸上带着顽皮的笑。
而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第345章 有他保护,放心了
(有通知,见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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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红衣女子,正是小福。
小福来望人山前,也听说了殇山之神挑战当今武林第一人宫柳行的事。小福本来对当今武林谁是第一人并不感兴趣,因为在她心里,她的爹爹才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不止是江湖第一人,也是天下第一人。
但是小福是一个喜欢凑热闹的人,这次决战在武林中算是大事件了。届时定会有各路人去观战,所以小福计划着届时来看热闹。
看完热闹再去皇宫认亲,完美。
所以小福也就留意这件事,而且让干爹(那个雌雄难辨的红衣人)每天去山外镇上打探下消息。
得知宫柳行定了下决战日期,小福就向外公、外婆辞行,说要去南境看热闹。
为了让外公外婆同意,小福还说,她还要顺便看下当年南院旧址,因为那是她娘出生并且生长的地方,还要替娘在外婆(亲外婆)坟前烧纸,也算替自己娘尽心了。
既然如此,武侯夫妇也就同意了。
结果喜儿听说小福要去观战,心痒难耐,也要跟着去看热闹。
喜儿冰雪聪明,这段日子和娘学了些易容之术,正好去江湖上验证一下。喜儿还寻思,届时猫哥他们八成也会去观战,正好和他们汇合。
而且从内心来讲,她现在也非常想念李愚。
毕竟她是李愚和九斗老人抚养长大的。
武侯本不同意让喜儿跟着外孙女乱跑,担心遭遇不测,但是萧怜琴却同意了。
武侯头脑混乱,有些事真看不明白。但是萧怜琴聪慧过人。她明白,小福能飘洋过海,不远万里回到中原,路途中居然没出一点事,岂会全凭运气——定有蹊跷。
而且心细如发的萧怜琴还暗中观察小福,最后判断,有高手在暗中保护着小福。
而且这个高手,不是一般的高手。
萧怜琴虽然看出端倪,却也不点破。
小福机灵,而且见识更是远非常人可比,毕竟是游历过世界各地,暗中还有绝顶高手保护,所以喜儿跟着小福,不会有事。
萧怜琴还把儿子苏望画像给小福一张,让她顺便打听一下。
儿子离开望人山数月了,她很是牵挂担心。
小福本来不想带着小姨娘这个拖油瓶,况且有小姨娘在,干爹也不能随便现身了,只能隐藏在暗处了。
奈何没有办法,小福答应带着喜儿来看热闹,
临行前,萧怜琴还将几具精妙的面具让她俩带上,以备不时之需。
小福知道外婆的易容术天下无双,戴上外婆制作的面具,任谁也难以看出破绽。萧怜琴制作的面具,千金都难买。
这可是宝贝,小福欣然收下。
当时武侯夫妇把小福和喜儿送出望人山,看着二人渐行渐远的身影,武侯还有些责怪怜琴,他道:“喜儿丢失这么些年,好不容易找到,你又让她出去,若是再弄丢如何是好?小福虽然年龄大些,武功也还过的去,但是也毕竟是个女娃。”
武侯有些担心。
萧怜琴则笑道:“你就放心吧。你太小看咱们这个外孙女了,这些天我算是看出来了,这女大十八变,虽然变的越发好看,和锦儿当年相似,但是这性子作风,也变得像个女匪。她不害别人就很好了。她也能照顾好喜儿的。况且,暗地里,定有厉害人物保护。只是小福不肯说。”
武侯拍拍脑袋道:“你总说有厉害人物暗中保护小福,但是到底是谁啊?按说应该是飘零岛上的人,他爹的手下,那为何不现身,鬼鬼祟祟做什么?”
武侯实在是想不通。
萧怜琴料定小福这次回到中原,其中定有隐情。小福说自己闯了点小祸,被父母责怪,赌气跑了,这祸恐怕不小。
还有,那晚武侯在望归来墓前遭遇恐怖红衣人,武侯也将这再件事和萧怜琴讲了,萧怜琴也震惊之极。
总之,综合各种迹象,萧怜琴做出一个大胆推测。
她盯着小福远去方向道:“我怀疑当年小林子和锦儿没和我们说实话,北魔秦定方还活着。而这个暗中保护小福的人,十有八九就是秦定方。也就是在望归来坟前和你交手的诡异红衣人。所以他才目透红光,雌雄难辨。而他,也是当今世上,唯一会血魔功的人了。”
萧怜琴此话一出,武侯震惊不已,他急道:“若是北魔,那……那怎么得了,她们有危险了,我现在就去追她们……”
萧怜琴一把拉住他,道:“若是北魔真要对小福不利,还能等到现在?而且他这些天一直隐藏在山谷附近,也再未骚扰过我们,也没有去挖望归来的坟,一定是小福告诫他了,而他听小福的话。”
武侯有些难以置信:“你是说,小福降服了北魔?北魔听小福的话?她是怎么做到的?”
萧怜琴笑道:“那就得问你宝贝外孙女,怎么把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魔头弄成她保镖的。还乖乖听她的话。所以啊,有北魔在暗中保护,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武侯闻言,先是沉默片刻,然后感慨道:“若是这样,放心了,真就放心了……”
……
于是,小福这个外甥女,带着纯真的“小姨娘”,出了望人山,一路朝南境而来。
小福自幼见多识广,又得父母和岛上众多高手传授各种经验,既胆大、武功还强,还有心计,真是如萧怜琴比喻,如同“女匪”。
相较之下,喜儿自小生活在山中、单纯得如山涧一朵清白小花。
而偏偏这对“姨娘与外甥女”,又都是大美人,各有风华。所以途中,注定会引来那些浪蜂浪蝶,蠢动窥伺。
有一次,几个好色江湖人,拦截二人,欲望图谋不轨,但是他们哪是小福对手,被小福打的满地找牙。
还有一次,她们遭遇百名魔道人拦截,要将她们抢回去,小福干脆让喜儿闭上眼睛,她要念咒请天上“魔神”下凡相助。
喜儿自然不相信,她本想搬出悍血之主名号,想吓退这些恶人。结果小福点了她穴道,蒙住她眼睛。小福则拿出一颗苹果悠然吃了起来。
随后,喜儿便听劲风呼啸,惨叫声接连不断响起。喜儿虽看不到,却听得全身寒毛直立。
一切归于平静后,小福方解开她穴道。
喜儿睁眼,只见满地死尸,鲜血汇流如红溪,那些魔道中人手脚断裂、颅骨碎裂,死的惨不忍睹。
而小福则无事人一般,将吃剩的果核随意往空中一抛,发出一阵娇笑。
当然,并非小福真请来魔神显威。
出手的是隐藏在暗中保护小福的北魔——秦定方!
结果进入泗州后,昨天在城中,两个人逛街,外甥小姨走散了。也就是说小福把喜儿弄丢了。
小福心大,也不急,知道喜儿会去观战地,她就一路寻来。
第346章 店家,上份牛鞭
(今晚有事耽误,更两章,明天补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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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福路过酒肆,也在门口停下,准备吃口饭再赶路。
她把马匹拴好,进了酒肆。
刚进来,小福看到这间小小酒肆被人挤得水泄不通,连落脚之处都显局促,秀眉不由微微一蹙。
然一身红衣如焰,容颜如花的小福进来,立刻让原本嘈杂的酒肆安静了——众人目光齐齐投向她。
就连性情稳重的九辰先生,也不免多看了小福几眼。然后他压低声音,对那名灰衣人道:“这姑娘英姿颇盛,巾帼亦可压须眉。”
灰衣人低声道:“一袭红衣,活像当年飘零岛神女吕希梅……步伐沉稳轻盈,武功也绝不弱。”
老许、云小天、李愚三人都认得小福。
当初他们在海上遭受围截,而且巨鲸肆虐,若非小福帮忙,他们恐怕早葬身海底了。
云小天当时更是叫嚷着要为她做牛做马报恩。却没想到,会在此地再遇这位神秘红衣女子。
这可是恩人呐!
只是眼下情形显然不宜相认。
许刺宁与云小天互视一眼,不动声色,各自低头继续吃喝。
二人虽乔装,却并非高明易容,在海上时候许刺宁戴着一副老人面具,扮作云小天的祖帅爷,如今卸下伪装,小福自然不会将他联想到那位“老前辈”。
而云小天和李愚,小福开始觉得眼熟,她抬手敲敲头,猛地想了起来。
小福聪慧老道,她可是云小天恩人,但是现在云小天换了装扮,也不主动和她招呼,必是不便相认。
小福也就当他们是陌路之人,不露声色。
李愚现在和茹云重聚,心情好了,头脑也清醒了不少,见这情形,也就没乱开口。而是贴心的给茹云夹菜。
此时,店家挤着人走过来,神色为难道:“姑娘,我们这儿真的挤不下人了,吃喝也都让两拨客人分光了。前面五里还有个小店,不如——”
小福抬手,用马鞭轻轻拨开他,语声清脆却带着几分霸道:“我饥肠辘辘,你却叫我再走五里?让开,我自有法子。”
店家见她不好惹,顿时不敢再言。
小福走到云小天座位前,抬脚便在他屁股上踢了一下,道:“此路是我开,我是附近山大王,方圆十里的活物都得听我话。你起来,给大王让座!”
云小天顿时乖得像只被驯服的小狗,立刻起身让座,毫不反驳。
小福坐下,一眼瞥见云小天碗中食物已然所剩无几,又瞧老许的碗里还有块油亮香浓的烤羊肉,筷子一伸,便将那块肉挟进自己盘中。
老许被抢了肉,亦不言不怒,他和云小天就像被这位“女山大王”彻底镇住似的。
这一幕落在东庭众人眼中,皆面露茫然。你看我,我看你,又望向许刺宁与云小天,再望向那不讲道理却气势惊人的红衣女——但是东帅和副帅都忍受了“霸凌”,他们更是不敢贸然了。只是心里犯嘀咕,这红衣女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九辰先生这一方,见此情形,也都困惑不已。
九辰先生又和灰衣人小声交流了,他道:“那帮人,都敢和咱们硬来,为何不敢惹这红衣女子?难道这红衣女真是这里地头蛇?”
灰衣人虽然武功高深,但是他多年未在江湖行走了,看不出小福来历。
他也实在不知道如何回答了,谁让他有这么一个好奇的主人。
但是主人问,就得答,灰衣人只能含糊道:“先生慧眼……或许她就是地头蛇吧……”
众人哪里知道,这红衣女是老许他们恩人,别说让他们让座了,让他们去拼命,为了还恩情,也得去拼。
九辰先生一副若有所思模样,眼里闪着智慧光芒,然后自语般道:“强龙不压地头蛇,得有所表示啊……”
九辰先生盘子里的肉最多,因为好东西都紧着他吃。他站起身。他这一起身,灰衣人,铁手青年,包括己方所有人,都刷地站起。
九辰先生朝他们摆了下手,示意不要紧张,都坐下。众人就都坐下。九辰先生端了自己的盘子,朝小福走过来。
灰衣人和铁手青年紧跟着他左右。
九辰先生对小福道:“我这里还有些,请姑娘享用。”
小福起身,朝着九辰先生笑了。笑靥如花,眼睛弯弯像月牙。这一瞬,九辰先生心里不由为之一荡。
小福伸手,拍拍九辰先生的肩,用肯定的口吻道:“兄台还是很会做人的,有前途。你放心,这地界我管,有什么事找我。”
九辰先生拱手:“还请姑娘多关照。”
许刺宁也趁机道:“还请女大王多关照。”
小福又拍拍老许的肩,道:“吃人嘴短,好说。”
九辰先生又回到座位上。虽然向“女大王”进贡了一盘肉,但是他心情极佳。环视了一眼众手下,那神情似说:都学着点,我一盘肉就把女大王收买了。
灰衣人,铁手青年,包括己方所有人,还能说什么?只能朝主人投来敬佩的神情。
小福则看着自己面前丰盛的食物,露出开心地笑。
今天这个小酒肆,注定热闹。“女大王”还没吃几口,这时候酒肆外响起一声马嘶。过了片刻,一个相貌俊俏的青年,摇着扇子走了进来。
这个青年不是别人,正是策兰装扮。
策兰此刻是独自一人,蔺西雪和手下并没有跟随。
策兰进来,众人又都抬头看了他一眼,心里不由暗赞:好俊俏的青年。
许刺宁和云小天自然认得策兰,二人看到她,就想起初见时候的情形。老许和云小天忍着笑意,也未和策兰打招呼。
尽管老许和云小天乔装打扮了,策兰先是觉得眼熟,随后也认出二人。策兰也是聪明人,知道老许乔装是隐藏身份,也就权当他们是陌路人。
店家又挤着人过来,朝策兰堆笑道:“公子,实在再挤不下了。五里外……”
策兰用扇子拨开店家,道:“让开,小心挨揍!”
店家吓得再不敢作声,寻思今天这客人怎么一个比一个横。
策兰走到老许座位前,踢了一下他凳子,道:“我是当地恶霸,起来,给我让座。”
许刺宁听了这话,差点笑出来。他忍着笑,没有任何异议,站起来,给“恶霸”让了座。
云小天已经给小福让了座,此刻站在小福旁边。
现在许刺宁又给策兰让了座,这兄弟俩,都站着了。然后相视一眼,一副无奈神情。
这下,东庭的众人又面面相觑——这么邪门吗?把东帅都赶起来了!这又是哪尊神?
九辰先生他们那边,又都皆为诧异了。
九辰先生又小声和灰衣人交流了,他道:“这……这个又是什么来头?难道真是恶霸?此地山大王和恶霸就如此猖獗吗?”
灰衣人小声回道:“我……实在看不出来了……”
策兰坐下后,也不管众人诧异眼神,对店家道:“店家,给我上份牛鞭!”
她的声音很大,生怕众人听不到。
店家为难道:“公子,小店没有那东西……”
策兰一副生气模样,道:“谁说没有,那么大一个,杵在那里,你竟然说没有!”
第347章 雌虎相争
策兰口中的“大牛鞭”,自然是暗指许刺宁。
可这梗除了老许与云小天,旁人哪能听得明白?
店家愣住,众人也纳闷,九辰先生更好奇,他们左右张望,却压根没见到什么“大牛鞭”。
许刺宁险些没忍住,当场想给策兰来一巴掌。
为免闹出乱子,他立刻用传音术对策兰道:“恶霸兄,算我怕你你。别再闹了,这里可是宫柳行地盘。观战各路人更是龙蛇混杂,那边的人就来历不明。我们都身处险地,尽量不要出差子。改日,我一定请你吃大牛鞭。”
策兰闻言,心中暗笑,却也知道利害所在,遂暂收戏耍之心。
她转头对店家道:“是我眼神不好,把你酒肆的柱子当成大牛鞭了。这样吧,你就给我上些肉和饼,再来二两酒。”
居然把柱子看成“牛鞭”?
众人忍不住哄然失笑,连九辰先生也忍俊不禁笑了起来,觉得这位“恶霸公子”倒颇有趣味。
店家却面露难色,小心翼翼道:“公子……肉没有了,饼也没有了。”
策兰眉梢一挑:“那还有什么?”
店家摊手道:“什么都没有了,都被客人吃空了。”
策兰看见小福盘中肉和饼堆得如小山一般,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她指着小福盘子,冷声道:“你说什么都没有?那她盘子里那堆东西难不成是屎?”
店家张口结舌,一时不知如何辩解。
策兰说小福盘子的食物是“屎”,这下惹恼了小福。
女人爱俊郎,小福其实对俊俏男子很有好感。
但是策兰女扮男装可以瞒过别人,但是小福经验老道,现在又挨着她坐,凭着女性特有敏锐直觉,察觉出这个俏公子其实是个女子。
而且策兰作风也很刁蛮霸道,这让小福很不快。
小福带着挑衅故意道:“我是山大王,这些饭菜是他们进贡的。而你呢,什么都没有。若真是饿的慌,后面有个茅房,里面屎很多,花花绿绿的,你可劲儿吃。”
小福这话本来是刺激策兰,结果,最先受刺激的是刚吃完饭的那些人,顿时感觉恶心反胃,一阵干哕。
策兰哪受过这样的气,她面色一寒,道:“你是山大王,我还是此地恶霸呢。今天,这肉我吃定了。吃屎,你去吃!”
策兰不受这气,女山大王也岂能受气?
小福冷笑道:“那就看你的本事了。有本事你吃肉,没本事,就去吃屎!”
瞬间——针尖对麦芒,火星对爆竹。
两个从小受尽宠爱的女人,那种天生不肯相让的胜负欲,瞬间点燃。
策兰不再嘴上较劲,拿起筷子,看似平常,但是筷子暗蕴内力,寸寸如钢,既刚且灵,去夹小福盘中的肉。
小福美眸流转,针锋相对,手中筷子击向策兰的伸来的筷子。一双筷子同样注入内力。
两对筷子相交,发出乍响,竟震得两人虎口微麻,手也颤抖,筷身更是颤成一道残影。
小福手颤抖的更明显些,显然内力逊于策兰,策兰对筷子占了上风,脸上浮现一缕得意地笑。
但是小福很聪明,扬长避短,立刻变招。小福一筷拨策兰筷子,一筷直探,如蛇吐信,刺向策兰手腕。
策兰则冷哼一声,筷尖翻折成弧,既挡且引,借力反攻。
顿时,两女的筷子如短剑交锋,忽上忽下,乍紧乍分。而且招工不断变化,点、挑、刺、封、撩、切,筷影纷飞,让人眼花缭乱。
满屋人见状,看的津津有味,并且还不时发出一喝彩,也不知是为哪边叫好。
九辰先生更是目不转睛,神色也颇有几分激动,没想到一对普通筷子竟然如短剑交锋般精彩纷呈。
灰衣人和铁手青年相视一眼,目光透着几分诧异,因为这红衣女人和策兰的武功,显然超出他们所想。
老许和云小天,也各退一步,欣赏着两个“母虎”相斗。
策兰内力深厚,硬拼占优,可筷功讲究灵、巧、变。
若论玩筷子,策兰真玩不过小福。小福玩筷子,是她亲爹传的,她爹筷子就玩的出神入化了。
随着时间推移,策兰筷势受制,节节后退,小福的一双筷子却上下翻飞,变化万端。这下轮到小福得意而笑了。
策兰本以为轻松拿捏这红衣女子,让她丢脸,却没想这红衣女子武功这么好。
但是以策兰个性,哪能轻易失面子,桌下下出脚,踢向小福。小福拳脚武功都不弱,策兰出脚,她也立刻出脚相对。
顿时,桌下对脚声“砰砰”不绝。
十几脚过去后,策兰脸上又浮现出得意之色,因为她踢中了。但是小福却面不改色,没有半点异样,策兰正纳闷,蓦地,李愚发出一声痛叫,抱着一条腿蹦了起来,疼的脸都绿了。
原来李愚和茹云也坐在这桌,策兰和小福在桌下用脚激烈对抗,策兰那一脚踢在李愚腿上了。
旁边桌上的霍乱和媚儿,一个赶紧把李愚拽离桌子,一个赶紧把茹云拉到一边。
策兰踢错了人,惹得小福发出“咯咯”地笑声。
众人也都哄然而笑,连九辰先生也忍不住,又发出笑声。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太有趣了。
灰衣人一干人,见主人高兴,也都欢喜。
有些还发出起哄叫声。
策兰和小福则仍是桌上、桌底出招较劲。
而策兰踢错了人,还被别人起哄,越发气恼。她看到老许在旁边,一脸不嫌事大看热闹,遂气道:“你还看热闹,快帮我?!”
小福见策兰拉帮手,则对云小天道:“是你报恩的时候了!”
云小天和老许相视一眼,哥俩立刻心照不宣。云小天突然一声叫,张牙舞爪扑向老许,双手去掐老许脖子。老许立刻还击,拽着他的领口,哥俩扭打在一处。
很快他俩就打到了酒肆外。
到了外面,哥俩立刻停手。
许刺宁道:“这俩都是惹事的主儿。而且还都不是好惹的主儿。我们以后离她们远远的。免得惹火上身。”
云小天现在也知道策兰是女扮男装,他连声道:“两只母老虎,就是两只母老虎……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这时候,霍乱等人护着李愚和茹云也出了酒肆。
于是众人立刻翻身上马,正要策马离开。
就在这时,只听得酒肆棚顶发出“轰”地声响,碎木草秸纷飞,棚顶破开一个大洞。
下一瞬,两道身影破顶而出,一红一白,如流光般掠到空中,正是小福与策兰。
原来二女打斗升级,破顶而出了。
现在二人更能全力施展,小福红衣飘飞,策兰白衣猎猎,如烈焰和白雪于空中交缠。
策兰内力精纯,招式沉稳迅猛,带着逼人气势;小福则招式精妙诡奇,变化莫测,让人防不胜防。一时间,二女也难分高下。
此刻九辰先生也在一众手下簇拥下出了酒肆,兴致勃勃看着空中策兰和小福的激战。
这时候,一个雌雄难辨的声音传入小福耳中。
“乖女儿,让我收拾他吧!”
第348章 九五至尊
(有通知,见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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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中给小福传音的人,自然是小福的守护神,北魔秦定方了。无论小福在哪儿,他都在暗中守护,确保万无一失。
而且他也穿一身红衣,有时候还会根据小福要求,在特殊环境中身份互换,捉弄别人。
总之小福想玩什么,这个曾经让整个江湖闻风丧胆的北魔都欣然配合。
小福当然不能让他随便现身。要是在当下现身,还不惊着众人。
而且小福和策兰无怨无仇,就是两个从未受过气的女人斗气而已,犯不着让北魔出手。小福也明白,若是干爹出手,策兰非死即伤。
于是小福边打,边发出两声鸟叫声,用暗语告诉北魔不要现身。
许刺宁见二女斗的正酣,没功夫扰他们了,正是离开时候。
云小天则仰着脖子看着空中激战二女,他好奇道:“猫哥,你说这两只母老虎,哪一只会胜?”
许刺宁道:“红衣女更胜一筹,再打四五十招,兰公子就会露出败象了。我们赶紧走,莫管闲事,这节骨眼上,绝不能节外生枝。”
于是许刺宁一行打马先行而去。
九辰先生则兴致勃勃看着二女激战,他也好奇问身边灰衣人:“他们谁厉害?”
灰衣人也是武学行家,他和许刺宁看法一致,他回道:“红衣女要胜筹,如果继续打下去,白衣公子会败。”
酒肆门前的路,是通往决战地的必经之路,所以路上江湖人也多。路过的那些江湖人,看到红衣女和白衣公子激战,便都停下看热闹,还有人起哄乱叫。
小福现在和江湖中任何门派都没有纠葛恩怨,所以她心无顾忌。策兰则不一样,不能轻易暴露,在北境她还遭到天机神府追杀呢。更何况现在是在天机神府地盘上。
策兰见观战的人越来越多,也担心出差错。而且她也感觉出来了,小福武功只在她之上,而不在她之下,继续打下去,自己也讨不了好。
于是策兰避开小福一掌,没有反击,而是身形倒飞而出,朝小福道:“本公子还有要事,没功夫再和你这疯女人纠缠。下次若遇到,绝不轻饶你!”
小福没有追赶,而是嘲笑道:“打不过就跑,还说得如此冠冕堂皇,羞也不羞?”
策兰强压怒意,她寻思:不识好歹的女人,下次让我西海战神教训你。
很快,策兰身影消失不见。
小福一袭红衣也落在地上。九辰先生走上前,拍手赞道:“姑娘武功高强,真是女中豪杰。”
“雕虫小技而已。”小福又对九辰先生道:“我也得走了,谢谢你的食物。还是那句话,我是山大王,在这地界,有事找我。”
说罢,小福过去解开自己马匹,翻身上马。
九辰先生现在对风趣、武功又高的小福充满了好感,他本想邀请小福同行,被灰衣人看出意思。
灰衣人保护九辰先生,那可是极为谨慎小心,他小声进言道:“先生,我们此行,只为观战,绝不可有任何意外。这个红衣女子武功高强,性子还有些邪,更是来路不明,不能轻易相信。”
九辰先生听了这话,觉得有道理,也就作罢,只是挥手和小福告别。
小福也朝他挥挥手,然后打马继续赶路了。
那些观战的路人,见小福和策兰都走了,也就散去,继续赶路。
这时候让店家在慌张跑出来,他带着哭腔朝九辰先生道:“大爷,他们都跑了,您可不能走啊,我这摊子都让砸……”
他话还未说完,灰衣人掏出一锭银子扔给了店家。让家捧着那锭银子,足有五两,立刻喜笑颜开。
随后,九辰先生也在众护卫簇拥下离开酒肆。
一行人朝前而行,约莫十里后脱离大路,又折向东南二里,停在一片破败废墟前。
昔日这里曾是数户农家的屋舍,如今只余断壁残灰,野草横生,颓瓦半埋。
这次灰衣人身为护卫首领,可谓做足了准备。
沿途地势、水脉、可藏人之处,全都提前探查过。所以这一路几乎无半点疏漏。因为护送这位九辰先生者,没有人敢掉以轻心。
因为若出纰漏,就有可能搭进身家性命。
九辰先生被请入一间尚算完整的残屋。手下搬来干净木椅,又摆上小几,奉上茶。
粗土墙壁剥落斑驳,日光透窗映在九辰先生身上,他略显疲惫。他端茶轻啜,神态娴静,不急不躁,既是休息,也是等人。
灰衣人与铁手青年则立于他身后,站姿如雕像般沉稳,寸步不离守护。
其余护卫则分散四周警戒。
约两刻钟后,远处蹄声忽起,由远及近,七八骑朝这边奔来。
为首者三十四五岁,长着一张寿桃脸,满脸络腮胡,左目眇了,蒙着皮罩。好的那只三角眼,透着骁勇之气。
几人到了废墟前,翻身下马。其余人原地待命,那独眼人疾步入屋,看到椅上端座的九辰先生,他立刻单膝跪地,沉声道:“臣杨载拜见皇上!”
皇上?!
原来,这位九辰先生——竟是当今天子!九五至尊!
十二年前先皇崩逝,他承大统而登基。
在他执政这些年,国势虽未鼎盛,却仍算安稳,百姓温饱可求,世道未崩。
九辰先生,则是他自号。
这段时日,殇山之神挑战当今江湖第一人闹的沸沸扬扬,天下皆知。皇城之中,也有人议论,自然传入九辰先生耳中。
九辰先生老爹曾与江湖巨擘林王结拜,林王更是救过他爹性命。这份旧情在九辰心中深埋多年,使得他对江湖事,向来怀着几分情结。
如今殇山、宫柳行决一高下,这样难遇盛况,也让他心动。
再加上身边孟公公时常提点江湖风云,说得似无意,却越发勾起皇帝好奇。孟公公还说,既然此战天下瞩目,皇上若去,既可观民心士气、又可见武林动向……
于是,皇帝终下定决心,微服入江湖,准备亲眼见证这场惊世之战。
然而圣驾亲临,安全尤为重要。为此随行护卫,都是宫廷卫中的强手。
灰衣人更是前朝的金面侍卫,现任宫廷卫总使——腾斌。
铁手青年乃腾斌第三子,宫廷四大高手之一,叫腾孝。
腾斌,包括一些大臣原来不同意皇帝来观战,但是天子意已决,众人只能是全力以赴,力保皇帝万全了。
而这个独眼人,则是当朝猛将之一,猛虎将军杨载。
他奉命提前去决战地勘探。
第349章 神侯前往决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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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柳行宣布决战地点后,腾斌立刻令杨载率人先行赶赴决战地勘探,务求滴水不漏。
此刻,九辰先生抬手示意杨载起身回报。
杨载立起身形,禀道:“微臣已在决战地潜伏数日,四周情形没有异常。前日,天机神府公孙清已提前带人抵达,划定观战区域,决战场地,都分割井然。”
“没有异常”,这也是皇上最想听到的话了。他眉目间都泛起几分轻松与愉悦。若真无险阻,他便可如愿亲临盛会。
皇帝觉得腾斌等人,太过多虑紧张了。
腾斌却半点不敢放松,他开口问杨载:“杨将军,可知现下观战者去了多少?”
杨载侧身回道:“腾大人,如今江湖各路赶往决战地已约一千七百余人,还在不断增加,待开战时只怕要破两千人。”
听闻此数,腾斌眉毛微蹙。
观战者越多,局势将越乱,也将充满变数,如果真有事端,皇帝安危便越难完全掌控。
腾斌又问道:“周围山林是否都细探过了?”
杨载答道:“周围山林我们都巡查过了,不见异常。明日便是决战日,孟公公仍不放心,正自带人再做一遍勘查,他说宁可十遍不出事,也不可一次疏忽。”
原来孟公公也来了。只因他是太监身份,容易露馅,所以负责皇帝安全的腾斌未让孟公公同行。而是令其与杨载率两百名宫廷卫精锐之力,提前抵达战地勘探。
腾斌还想再问什么,皇帝却抬手止住,语气略显不耐:“无需过虑。杨载与孟公公既已查明无险,我们再歇息一会儿,便能起程了。时候你们也得掌握好,绝不能耽误我明日观战。”
腾斌只得领命。
“是。”随即他转向杨载,又交代道:“将军先行,再赶回决战地,根据计划布置防备。我们护着皇上慢行,也不能太急,不然皇上身子骨吃不消。”
杨载领命。
“是!”
言罢,杨载出屋,带着随行手下又快马加鞭赶往秦岭决战之地去了。
破屋中,暂时陷入寂静,唯有茶香微荡。
这时候,忽然起风了,风声呼啸,刮起尘土飞扬,难道预示着——山雨欲来风满楼吗?!
……
申时三刻,也就是酒肆风波过去两个时辰后,一支队伍从大路奔来,正好路过那个酒肆。
队伍中打着两面大旗,在风中猎独招展。
一面旗子上是——天机神府。
另一旗则宫字金纹旗帜。
这就代表着这支队伍不同凡响。
正是宫柳行率众赶赴决战之地的队伍。
随行人员有、血手王、黄灵仙、吴雪玲、苏望、四大罗刹中的笑面罗刹、还有妖面罗刹、还有巨人魅霸等一干神侯高手。
包括黄灵仙弟子白飘,晚露等人。
神府总管袁户、另一个智囊姚薪,则留守神府。
队伍最前,宫柳行一袭银衣,肩披流光银披风,端坐骏马,神色从容,尽显江湖第一人的风范。
沿途江湖人纷纷停步而望,都震动不已。他们未想到,竟能在路上撞见“主角”宫柳行。
沿路的武林人不时激动高喊。
“神侯,你一定要赢!把那个什么丧门(殇山)之神打败!”
“宫神侯侠名远播,我们皆为您振臂呐喊啊!”
“啧啧,神侯风度,可谓英雄无双……”
面对人们的赞誉,宫柳行脸上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
他还抬手抱拳,朝着人们道:“宫某自当竭力,定维护我中原武林之荣誉。届时还请大伙多支持,战后,都到我神府吃酒。”
宫柳行笼络人心是很有一套的。
这番话,既立名望,又收众心,给人一种侠义豪情的感觉。
整支队伍,都精神抖擞,却唯有两个人,心事重重,脸上一直挂着机械性的表情。
一个是四大罗刹中的笑面罗刹。当初在望人山桂花谷,众人陷入武侯的奇阵中,笑面罗刹神魂迷乱,和云小天当众“直播”,既成笑柄,也成让神府丢尽了颜面,更是让罗刹妹妹得了心病。
事后宫柳行得知此事后,气怒不已。
尽管当时笑面罗刹精神错乱,也是一个受害者,但是宫柳行也觉得难以容忍。
因为笑面罗刹,暗地里也是宫柳行床榻上的宠爱。
宫柳行本想惩罚笑面罗刹,结果公孙清和血手王都为她求情。而且笑面罗刹在江湖中颇有些名声,而且在神府中人缘也广,所以宫柳行为了在这节骨眼上不失人心,就暂时没有惩罚她,不过从此宫柳行也就冷落了她。
这也让笑面罗刹倍感委屈,失落,心情也极度压抑。
第二个闷闷不乐的女人,则是黄灵仙宠爱的女弟子晚露。
晚露尽管仍依附黄灵仙,但是她心里却充满了恨。恨黄灵仙,更恨千音老道。
又行出一段,晚露小声对黄灵仙道:“师父,我想去小解。”
黄灵仙道:“去吧,到时候赶上我们。”
晚露就打马离开队伍,下了大路,朝百米外的林子而去。
进了树林,晚露翻身下马,她选择了一株大树,然后解开裤子,在树下蹲下。晚露蹲下后,一只手飞快从身上取出一个小筒,塞进大树的罅隙里。
就在这时候,突然一个怪笑声骤然响起。
“桀桀……小晚露,你在干什么?”
晚露听到这个声音,惊得魂飞魄散。
随着声音,一个瘦小身形如一股烟气而来,落在树榜,赫然是千音老魔。
原来千音老魔并没有跟随队伍,毕竟他曾经是震惊江湖的大淫魔,更是朝廷要犯,尽管变了装容,但是在这关键时候,宫柳行也想节外生枝。
若是江湖人知道老魔未死,还被他收留,那可就麻烦了。
所以千音老道在暗中随行。
晚露离开队伍后,千音老魔就尾而来。
晚露此刻正蹲在树下,露着白花花的屁股。她心惊胆颤,也不知道自己将小竹筒塞入大树缝隙老魔看到没有?
若是看到,都彻底完了!
晚露强装镇定,怯怯喊了一声:“师……师叔祖……”
千音老魔眼珠子贪婪盯着晚露,还猫下腰瞅,他秽笑道:“小晚露,你继续撒尿,我给你放风……你尿完,好好陪下师叔祖,我可是一直想着你呢……”
晚露此刻羞愤难当,也又不敢站起提裤子。
但是听老魔这话,好像并未看到她将竹筒塞入大树缝隙中。
就在这时候,一个清脆甜美的声音骤然响起。
“啊呀,您老人家为何只看小晚露,不看奴家呢。奴家不美吗?”
千音老魔正色迷心窍,一股心思都在晚露身上,竟然没发现有人而来。
这一刻,老魔蓦然回头,便看到一个一袭红衣,貌若天仙的女子——正是小福。
小福本来走出很远,她沿途也在打听喜儿下落。结果有一个人说看到一个十八九岁的甜美女子在这带出现过,小福就折回寻找。
先前她远远看到一个年轻女子骑马进了林子,就来此探个究竟,结果撞上老魔调戏晚露。
小福这丫头也真是促狭顽皮,反而消遣起了老魔。
老魔看出小福武功不弱。但是再不弱,也没他强,所以他有恃无恐。他色眯眯盯着小福,还吞咽了两口涎水。
小福则朝他宛然一笑,还伸手进自己领口,将一边领子往下拽了一下,露出一截白嫩香肩,这让老魔更是心痒难耐。
老魔自语般地道:“尤物……尤物,桀桀,我要定了……”
小福拉上自己衣领,遮住一片春色,她幽幽地道:“你虽然又丑又老又矮小,但是我就好这口。只是,我怕我爹不同意,要不,你杀了我爹吧,我就从你……”
老魔道:“那我就杀了你爹!”
小福突然又笑了,笑意透着邪劲儿,也让人揣摸不透,她道:“杀了我爹,糟蹋我,完美!那你还等什么呢?”
老魔一脸淫笑,便朝小福逼近。
第350章 小福戏老魔
这时候小解的晚露立刻提起裤子,若不是小福出现,她就又遭受老魔蹂躏了。那晚对晚露都是挥之不去的噩梦。
晚露不忍见小福被糟蹋,便朝着小福喊道:“快跑……”
小福此刻玩兴正浓,哪舍得跑。她眉梢含笑,神态却半娇嗔半挑逗,步步后退,那模样恰似欲拒还迎,反令人更心火勃发。
老魔盯着小福,呼吸渐粗,胸膛起伏如擂,如饿狼逼近羔羊,他一步一步逼近小福。小福又退几步,背抵一棵粗树,无路可退了。
突然,小福挥动衣袖,一股浓烟自袖中而出,扑向老魔。
若是换成别人,就被这烟雾完全遮蔽视线了,但是老魔功力深厚,又是玄术高手,目光比常人锐利。虽然烟雾很浓,但是他仍能隐约看到烟雾中那抹红影,老魔生怕小福跑了,此刻他亦如蓄势饿狼瞬间扑入烟团,一把将那个红影抱住。
接下来的情形,差点让老魔疯了,也让旁边的晚露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
老魔抱住红衣人,开始觉得味道不对。先前小福身上散发着香喷喷味道,让人迷醉。而此刻怀中红衣人,则是散发着一种血腥、阴寒、诡异气息。
随即,烟雾彻底散去。
老魔再看怀中“美人”,戴着一副晶莹的蜡像面具,在林间的光影之下,这面具越发诡异。而面具上的那两个眼眶中,闪着血色红光,瘆人至极。一头凌乱长发,更是无风飞扬。
给人的感觉,如同血色地狱中而来的魔鬼。
老魔这个“魔”,在这个血色“魔”面前,顿时黯然失色了。
晚露也被眼前景象震惊的愣在那里——这是活见鬼了吗?!那个美貌的红衣女子怎么瞬间变成了可怖的红衣魔了。
这个恐怖的红衣人,自然就是暗中保护小福的北魔了。
原来北魔隐藏在树后,小福退到树前,释放释放出烟雾干扰老魔视线。然后在瞬间,她和树后的北魔调换了位置。
现在小福躲到大树后了,千音老魔则抱着一个比魔鬼更恐怖的人物。
红衣北魔不说话,小福则在树后说话,演双簧。
只听小福娇声娇气道:“你抱着奴家了,奴家香不香?软不软乎?你可如愿了?”
老魔此刻却感觉掉入冰窖一般,全身发冷,他面皮抽搐,惊愕万分。此刻,老魔觉得自己抱着的就是一颗“炸弹”——一点也不香,不软乎!
老魔见多识广,他仰头盯着面具上那双闪着血色红光的眸子,失魂般地道:“血……血血魔……功……怎么可能……”
北魔则不开口,低头用那双瘆人红眸盯着老魔。他现在配合小福非常默契,让树后的小福说话。而小福各种花样百出促狭,有时候也让北魔很开心。
树后的小福又道:“什么血不血,魔不魔的,奴家难道不美吗?良辰苦短,你可不要耽误好时光。”
小福说这话的时候,北魔还配合甩了一下头发,长飞飘飘欲飞。只是面孔和目光实在太骇人,没有丝毫美感,反而让人不寒而栗。
千音也从最初的骇然中回过神来。毕竟是成名多年的老魔头,大风大浪也见得多了。他猛地张口,咽喉深处似有烈焰翻滚,顷刻间一条火蛇倏地窜出,朝上窜动,直扑北魔面门。
北魔发出一声不屑地笑,他张口朝着那条火蛇一吹,却力道如狂风倒卷,那火蛇反被吹回,瞬息之间“哗”地一声扑在千音身上,火光四散。
老魔身子一震,立刻松手,整个人矮小身形倒飞出去,席卷他的火焰也熄灭,并无大碍,只是烧焦了一些头发。
老魔也瞬间转身,朝着北边就遁。
这时小福娇脆声音传来:“老宝贝,别跑啊,来陪奴家玩呀——”
小福声音还在回荡,北魔却已如红焰横空,快得近似瞬移追来。千音再快,也快不过北魔。千音猛觉身后阴冷之气席卷而来,吹得他脊背发冷。他猛地回头,便见那抹血色红影逼近,一只手爪破空抓来。
千音下意识一掌迎上。
北魔此刻眼着红光都兴奋了,似说:竟然有人和我对掌。
“砰!”
双掌相交,发出爆响,震的周围枝叶乱飞。
北魔内力深如无底深渊,恐怖到极点。老魔内力就算再雄厚,也难抗衡。瞬间老魔被被震得胸腔发闷,身子剧颤,一股鲜血喷出。随即,他感觉自己真气竟然被对方不断抽走,老魔惊骇万分。
老魔另一只手一抬,袖中射出两柄小剑,射向北魔双眼。
趁北魔应付之际,老魔赶紧撤掌,又飞掠遁走。
然后北魔如影随形,红影瞬移而至,转瞬掠到了老魔头顶,俯身一沉,再次抓向老魔。
千音老魔再不敢再和北魔对掌硬拼,他瘦削身形如陀螺急旋,堪堪避开那一爪。
未等他喘息,北魔第二招、第三招已狂暴落下,招式如骤雨倾盆,无缝连绵。一时间,千音老麻周身红影翻飞,纷飞的血色魔爪似要将老魔吞噬。
老魔这一刻感觉四下皆是红爪虚影,风声猎猎,老魔心惊胆战,只能小心翼翼应付。
千音老魔这次真是碰到了噩梦般的人物。在北魔暴风骤雨攻击下,他只有招架之力,完全被压着打。败是注定的事,就是看能撑多少招。
这时候晚露也如梦方醒,她第一次见到如此恐怖的人物。晚露也不敢再逗留,久了也会引起大仙怀疑,于是她趁机遁去。
小福则身形闪动,不断变换树木躲藏,暗中偷窥,如同捉迷藏一般兴奋。小福还不时发出声音。
“你可不能丢下奴家走了……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此刻这些话在老魔听来,简直比催命符都可怕。
老魔自知再这样下去,必死无疑。老魔其实早想施展玄术,但是北魔进攻暴风骤雨般密集,他根本腾不出手来。
又挺了二三十招,老魔肋下被一道红色魔爪撕裂,皮肉翻起,肋骨头露出来了。北魔发出一声兴奋啸声。
老魔也终于逮到一线微弱空隙,立刻施展自己压箱底的玄阵手段——千魔阵!
只见他袖中,领口中,飞出若干小旗,密密麻麻,也不知有多少。
这些小旗色彩斑斓,每一面小旗上皆绘着狰狞魔怪。
这些旗子仿佛有灵性一般,速分散飞向四面八方,精准落定各自方位。
老魔双唇迅速翕动,咒语含糊低沉,似凄风哭嚎。刹那间,那些小旗齐齐颤动,旋转起来,而且不断变大。旗子上那些魔怪像似醒来一般,爆发幽异光芒。
紧接着,天地忽暗!四周变得昏暗,荒芜,诡异,死寂与寒意也开始蔓延。
地面也开始震颤,仿佛脚下有什么正在苏醒。让人毛骨悚然的怪啸声也不断自地下传出,像无数恶魔嚎叫。
紧接着,一个个巨大魔影破土而出。
他们面目狰狞,身披黑焰,嘶嚎、咆哮着。
第351章 你爹是谁?
这些魔影破土而出之后,如潮水般疯狂涌向北魔,有的挥舞着阴森兵器,有的张牙舞爪扑杀而来,还有的口吐烈焰、灼烧空气,还有的全身布满毒液,声势骇人。
此刻北魔宛如立于深渊魔域,四方尽是妖影鬼啸,天地变色。
眼前诡异骇人的景象,也彻底刺激了北魔的残虐凶性。
他发出一声难辨雌雄的魔啸,凄厉又癫狂,衣袍无风自鼓,鼓荡如暴雨翻卷。雄浑真气如飓风炸开,刚逼近的几个魔影瞬间被卷入风团,化作飞灰四散。
可魔影数量无穷无尽,仍有成百上千的怪影嘶吼扑来,发出的魔叫声震耳欲聋。
阵法已完全激发,千音老魔就想趁北魔被群魔围困逃之夭夭。
然而,北魔此刻双目更是红光迸射,宛若红色探灯。红光在魔影间急速扫动,扫到千音这里,北魔觉得异常,蓦地,他右臂猛然前探,抓向即将遁走的老魔。
千音老魔大骇——这红衣怪物身陷千魔阵中仍能分辨他的位置,实在匪夷所思。
他急忙闪身,欲避开这一抓。可就在他身形掠开的刹那,北魔手臂骨节骤发“嘎嘎”怪响,诡异暴长一尺有余,指爪弯钩般一勾,正好钳住千音老魔左腕。
若再迟一秒,老魔便可彻底隐入魔影深处了。
惊魂之下,千音拼命催动内力,拼了老命挣脱,只求脱手遁走,总之绝不能被这红衣魔拖回。北魔单手拽着老魔、另一只手不断拍碎扑来的魔影。
忽然,只扣——先是喀嚓一声骨断声响,然后嗤啦一声,千音老魔左臂竟被生生扯断!
伤口处鲜血狂奔,老魔也借着断臂卸力,身形踉跄跌入魔影群中,转瞬消失,再不见他身影,只听他凄厉痛叫之声。
随后痛叫声也消失,千音此刻完全成了惊弓之鸟。
因为他现在似窥出这红衣魔的来历了——难道真是他?!怎么可能?!但是,又怎么不可能!
老魔整个脑袋都“嗡嗡”作响,只想赶紧走,离这个恐怖恶魔越远越好。
北魔则提着老魔那条滴血断臂挥舞,击向那些扑来的魔怪。此刻他红目扫过,只见魔影起伏,再不见千音身影了。
而千音老魔亦趁这混乱,带着断臂剧痛仓皇遁走。
千音老魔遁走后,小福也赶过来。
小福此刻看到的景象是——若干色彩斑斓的诡异小旗围着干爹,在四面八方飞舞。小旗上那些魅魔图像则发出幽幽光芒。干爹则手提一条血淋淋断臂挥舞。
小福自幼生长在一座神奇岛屿——飘零岛。
那座岛如巨船一般可漂游四海,岛上奇人异士众多,小福也见过更广阔世界,还有太多稀奇古怪的事件。
所以她立刻明白,干爹正困在奇异玄阵之中了。换了别人可能会去破坏那些小旗,但是小福却不妄动那些旋转小旗。
因为她明白,不懂此阵,贸然破阵还可能伤及阵中的人。
小福也不急,既然布阵之人已遁,那玄阵运转到时候便会自行停了。
此时阵中北魔看不到小福,阵外小福却能清晰看到他。
小福双手抱臂,小嘴“啧啧”两声,笑意盈盈道:“爹,你连那老淫魔的手臂都生生扯下来啦……你也别急,你现在陷入阵中了。到了时候,阵法就会自己停了,你就当在里面玩耍吧。”
听到小福如此说,阵中北魔狂躁戾意也缓了下来。
小福也不知阵法何时停下,她觉得的无聊,就向林深处走去。
走出一段,小福忽听前方林间断续传来“啪……啪……”声响,宛如玉板互击,清脆悦耳。
小福心中好奇,循声而去。
又行近数百米,林影渐疏,她看见前方一张古旧摇椅。
摇椅上半躺着一个青年,身上裹着斗篷,只露出一只苍白如玉的手,手中握一块玉板。不时拨动一下,便发出脆响,宛若珠落玉盘。
青年,正是月上。
明日,就是宫柳行和殇山之神的决战之日,月上亲自而来了。因为这次决战,对他来说,关系太大了。
月上当然不会轻易露面,他在暗中运筹帷幄。
路经此地,月上让老八和八大护月使在树林另一边候着,他独自来到这里,要静静地想想。
关系太大了,就连月上神经都紧绷了。
所以,他不断把每一步,每一个可能性,都得在脑海中不断重复斟酌。
此刻,月上侧颜映着林间微光,如玉般的面容俊逸精致,但是也带着几分病态的妖冶,仿佛远山雪色般清冷。
好奇的小福蹑手蹑脚靠近,也越发看清了月上的容颜了。
这一瞬,小福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敲了一下——怦然微颤。
小福从未见过这样的青年——超凡、脆弱、清冷。
她甚至生出一种莫名的冲动——想靠近他、想护住他。
行至三丈之外,小福停下,她屏息站在林风中,只静静望着那侧坐的青年,仿佛眼前不是活人,而是一幅画卷。
而月上似沉在自己的世界里,神情淡然。良久,他才轻轻开口,声音温柔得像拂过湖面的风:“姑娘迷路了吗?”
月上虽然开口了,但是他依旧未回望她。
小福一向促狭,邪性,可在月上面前,却忽然收敛了,像猫儿不自觉收起爪子。只为给他留一个好的印象。
这让她自己都感觉奇怪。
她尽量用温柔的声音道:“为何说我迷路了?”
月上指尖拨动玉板,又是一声清脆响动,他道:“因为世人皆会迷路,有时是脚步迷了方向,有时是心迷了方向。”
小福冰雪聪明,霎时便听出了其中深意。
她眨了眨眼,柔声道:“所以你是心里迷了路?才独自坐在林深处,怎么走出去,想下一步往哪里去,对吗?”
月上听了这话,缓缓转头。
那一刻,他看到小福一袭红衣,宛若仙子。
而小福更是完全看清了他的模样,顿时胸口微颤,心若琴弦被轻轻拨响。
月上的目光温柔,朝她一笑。
小福心内怦然,朝月上绽出一个温暖又甜美的笑。她笑时眼睛弯弯的,像美丽的月牙。
月上道:“姑娘真聪明。是啊,我确实有些迷路了。”
小福道:“那你想好往哪走了吗?”
月上微微低头,他道:“其实有时候,你的面前只有一条路可走,没有选择,只能走下去。”
月上这话带着宿命、带着沉重,也带着某种难以挣脱的执念。
小福听后,轻轻摇头,她道:“我小的时候,我爹带我去爬山,走到一处悬崖边,我说:爹,没路了。我爹说:记着,任何时候都有路,回头也是路。”
月上听了这话,心里触动了一下,他看着小福,眼中透着几分好奇道:“你爹是谁?”
第352章 无缘且当告别
小福自然不会如实相告自己爹(亲爹)是谁。
因为她爹爹虽然隐退二十年了,但是他的名号仍是经久不衰,在江湖中像传奇一样流传着。
小福这样回答,她道:“我爹爹曾是一个江湖人,但后来,他厌倦了江湖凶险,血腥。他还说,其实最难面对的不是仇敌,不是困难,而是亲人和好友一个个死去,而你无能为力。他现在只是一个平凡的人,四处游历,观名山大川,体验风土人情。他常告诫我,不要卷入江湖纷争,因为江湖的颜色,是红色的……”
月上听了这话,握着那块玉板,这一刻他似想起了死去的亲友们,他低声自语。
“面对亲人好友一个个死去,而你却无能为力……江湖的颜色是红的……”
这话引起了月上共鸣,他真的能深刻体味其中意义。
月上也不再多问小福爹爹的事,只是用他那慵懒声音道:“你爹爹是个大智慧之人。江湖的颜色,真是红色的。所以你要听他的话。”
小福抬眸,道:“那你呢?”
月上的眼帘轻垂,似隐藏着内心那种无路可退的决绝:“我……只有一条路可走。”
小福听了这话,心头微微一紧。
而且小福也看出月上身体孱弱,似患大病。她本想问原因,又担心触及月上痛处,也就没问。
这时候,林间起风了。
风声渐响,似催促离别。
月上抬眸,看向她,温柔地道:“姑娘,我要走了。临别之前,有件事想请你答应。”
小福眼神亮了一点:“什么事?”
月上道:“今日一面,莫向他人提起。”
月上路经此地,到这个林中是想在清静中冥想,结果正好遇到了小福,这也是他未想到的。
他这次亲自来南境,这可是绝密。除了杀狱几个高层,再无人知道。尤其在这个节骨眼上,绝不能暴露自己。任何一点疏漏,或许都可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
若是换了别人在这样情况下和月上相遇,就算月上不杀人灭口,也得捉了囚禁。以免被人透露出信息。
但是这个如阳光般明媚,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姑娘,让他感觉很好。所以他只要求小福不要将事情说出去。
小福认真点头道:“你放心,我不会对任何人说的。”
月上轻轻颔首:“多谢。”
说罢,他指尖拨动玉板,“啪”一声清脆,随之摇椅离地。
那一瞬,小福心口忽然一空,下意识追前半步,声音却装作随意:“公子,可否……留下姓名?”
月上未回头,摇椅朝林外飘去,他慵懒声音传来:“人生初见,不问姓名也好。有缘自会再见,无缘且当告别吧。”
很快,月上摇椅消失在小福视线中。
小福望着他消失方向,跺了下脚,似气月上太过高冷,又似气自己为何突然不争气了。小福赌气似自语:“不留就不留,有什么……本姑娘才不在乎。”
难道她真的不在乎吗?
若不在乎,为何此刻心里怅然若失?
这时候一道红影闪动而来,正是北魔,他手里还提着一条血淋淋手臂。
正如小福所说,时间到了,阵法自然就停了,北魔脱困,就来寻小福。
他看到小福怔怔立在那里,望着一个方向,便轻盈落在她旁边,道:“闺女,你看什么呢?”
“看只鸟,飞走了,还不是一只好鸟。”小福转头,看到北魔手里仍提着千音老魔的手臂,忙道:“爹,你怎么还提着这断臂,快扔了,多晦气。我说鸟怎么就飞走了。”
北魔把千音断臂随手扔出,他忿然道:“这个老东西玄术高明,这次着了他的道。下次,我定让他插翅难逃!”
小福道:“我们又不认得他,和他较什么劲儿。我们现在得想办法找到那个‘傻妞’。”
小福口中的“傻妞”,自然就是她小姨娘欢喜。
北魔眼中红光闪烁,他道:“那个傻妞,不找也罢。有她在,我还得躲着藏着,想见你还得找时机。哼哼……”
若不是喜儿是小福的小姨娘,他还答应过小福绝不会伤害喜儿,北魔真敢把喜儿偷摸弄死了。不然影响他和闺女享受天伦之乐。
小福认真道:“她可是我亲姨娘,我就是再混蛋,也不能不管她。不然我娘知道,得打断我的腿……”
小福提起娘,似勾起了北魔一些记忆,他情绪也激动了,狂乱地道:“你娘还在那个可恶的小林子手里!上他霸占了这么多年。闺女,你一定要助我杀了小林子,夺回你娘……”
小福点头道:“好好,我一定助爹爹你的一臂之力。到时候我摁着他,你动手,完美……”
北魔又突然双手抓住小福双肩,脸上面具和那双红眸透着不安,他道:“闺女,爹现在只有你了。你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做。你让我陪你玩耍,我就陪你玩耍。你千万不能和小林子走,你是我的女儿!”
这一刻,小福看到他血红的眼中,似有泪光,也充满了担忧。
小福心里不由酸楚,她抬起一只小手,温柔揩着他眼角,用承诺般口吻道:“爹,你放心,我永远是你女儿。没有人能把我从你身边夺走的。你也好好的陪着我,以后你还要抱外孙呢。你还要陪外孙玩耍呢。”
北魔听了这话,更是激动,也开心之极,眼中红光也更盛,一头长风也因心情激荡而飞舞起来。
随后,父女俩离开这片林子。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人小心翼翼入了林子。此人原是太苑仙殿修士,后追随霍乱投了许刺宁。这次他跟随许刺宁来到南境。
在酒肆用过饭后,霍乱留下他,让他接收晚露留下的信息。
此人顺着晚露留下的暗记,来到她撒尿的那棵树前,最终在那个缝隙里找到了晚露留下的竹筒。
拿到竹筒,这人就赶紧离去,去追赶老许他们队伍了。
树林也恢复了原有的静谧,只留下千音老魔那只血淋淋的断臂。
……
千音老魔被北魔硬生生扯断了一臂,痛入骨髓,愤怒与怨毒更是在胸腔翻滚。
他强忍疼痛,先封了穴道止血,然后就去追赶宫柳行的队伍。
眼见队伍在前方不过数百步,他发出两声急促乌鸦啼鸣。
队伍中的黄灵仙听到这乌鸦叫声,立刻明白师有急事。他就对宫柳行低声道:“神侯,我先离开片刻。”
宫柳行微微颔首,未多问。
黄灵仙打马出队伍,朝着声音传来地方而去。
黄大仙来到路边一堆土堆后,便看到千音老魔倚坐于土堆旁,左臂齐肩而断,断口血肉翻卷,白骨若隐若现。
黄灵仙心头猛震,他赶紧上前急道:“师叔!发生了什么事?是谁伤的你?!”
第353章 期待这一战
此刻,千音老魔脑中又浮现林中那红衣魔的影子,森然气息宛如仍在眼前,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断臂也让他疼得面皮抽搐,声音嘶哑道:“我身上的疗伤药打掉了……快,先替我上药,包扎。”
黄灵仙闻言,匆匆取出一瓶药粉,先在断臂处厚厚撒上一层,随后又为老魔肋骨伤口也撒了一层,随后将两处伤口包扎好。
黄灵仙自然也看出来,师叔左臂是被硬生生扯拽下来的。
千音老魔本领黄灵仙知道,就算遇上比他武功高强的人,也能凭玄术自保脱身。如今却被扯下一条胳膊,只凭这一点,对方可怖程度便不言而喻。
随着药力入体、老魔痛苦也减轻不少,面色开始缓和了。
老魔就开始诉事件原委。但是他只字未提自己其实是尾随晚露入林,欲图谋不轨。毕竟晚露是黄灵仙爱宠,不能把这屋窗户纸捅破,这是很丢人的事情。
老魔顺了口气,道:“我暗中跟着你们队伍,经过一片树林时候,我入林准备解手,谁知撞见一红衣女子……那女子貌美如花,还主动挑逗我……”
黄大仙听到这里,更是震惊,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子,怎么可能把千音老道伤成这样!
千音老魔继续道:“你也知我,最禁不得这一口,于是便朝她逼近。哪知她忽然甩出烟雾,刹那之间竟变作……红衣恶魔!”
黄灵仙都听得有些迷糊了,甚至怀疑师叔神志受创不清楚了。
他道:“你是说,红衣女子突然突然变成了红衣恶魔?”
老魔似仍有余悸,他盯着大仙道:“是的,她变身了!而且,这红衣魔眼睛也是血红的!而且他使的是血魔功……”
血魔功三字一出,黄灵仙心头大震。
他盯着老魔,沉声道:“师叔……你确定?真是血魔功?”
千音老魔道:“我岂会认错?二十年前,我便亲眼见过血魔奴!那红衣魔身上有着同样的特性……更可怖的是,他手臂能瞬间暴长。正因如此,我才被他擒住左腕,扯拽下一左臂!不然,我就遁走了!”
黄灵仙这下相信了师叔所言了,他一副难以置信模样。
“二十年前林王荡尽血魔一脉,血魔书也尽数焚毁……可如今,那红衣魔究竟从何而来?”黄灵仙又对老魔道:“师叔,你且在这里等我,我一会儿便回来。”
说罢,黄大仙也不再骑马,手中拂尘轻甩,衣袂一振,整个人飘然升起,然后脚踏“祥云”而去。
大约过了一顿茶水功夫,黄灵仙便带着一人折返回来。老魔抬眼一看,那人却是宫柳行。
原来黄大仙追上队伍后,将方事情低声告知宫柳行。
宫柳行听闻“血魔功”三字,心神亦是震动。他命令大队继续前行,自己与黄灵仙来此见千音老魔。
宫柳行落地,目光先掠过老魔断臂,然后开口沉声道:“道长,将你所见所历,都详细说来。”
老魔就将尾随晚露一段略去,其余经过原原本本道来。
随着老魔叙述,宫柳行脑海中已渐渐勾勒出那红衣魔的大概模样了。根据种种迹象,一个人的名字也在他心中若隐若现了。
他瞳孔微缩,沉吟片刻,缓缓看向千音老魔,低声道:“道长你毕竟比我们年长,经历的事也比我们多。依你之见,这个红衣魔是谁?”
老魔胸口起伏,似仍心有余悸,他最终缓缓吐出五个字:“北魔——秦定方。”
北魔秦定方!
那可是二十年前搅动江湖风云的魔道巨魁,曾为北府少主,后入魔途,成为了一代让人闻风丧胆的魔首。
所以这五个字一出,连宫柳行与黄灵仙这样的人物都震动不已。二人情着复杂心情,对望了一眼。
其实宫柳行本就有所推断——那红衣魔极可能便是秦定方。
现在老魔更是证实了他的推测。
宫柳行吁了一口气,神情严肃,一副若有所思。
黄灵仙开口道:“或许也未必是他,二十年前,林王通告江湖,北魔秦定方被他诛杀了。”
宫柳行道:“但是,谁又亲眼看到?”
黄灵仙觉得宫柳行所说有理,他突然似想到了什么,面色一变,担忧道:“北魔复活重出江湖,而且在这个时候突然冒出来,不会他就是殇山之神吧?”
宫柳行其实也想到了这一点。
事情变得越发诡异莫测,连他都难以窥清了。怎么这北魔突然就冒出来了?若殇山之神真就是秦定方,那可就有麻烦了。
现在整个事件更是风诡云谲,但是决战却在即,宫柳行的时间也越来越少。现在他只能是见招拆招了。
本来这次宫柳行让老魔暗中随行,准备届时让老魔派大用场,结果现在老魔被断了一臂,遭受重创,暂时是难当重任了。
这让宫柳行心里很是郁闷,但是他面上却一副关心模样道:“道长,你遭受重创,就不要再暗中随行了。先返回神府养伤吧。”
千音老魔投靠宫柳行后,本来借这次机会表现一番,结果先前差点连命也丢了。
他现在真是后悔尾随晚露进了那片树林,不然怎么会遭此劫难。
老魔垂头丧气,无奈点了点头。
宫柳行又嘱咐道:“北魔的事,先不要透露出去。等明日决战后,我们再从长计议。”
老魔道:“神侯放心,我定不会说出去。”
宫柳行又安慰了老魔几句,随后和黄灵仙一起离去。
……
决战之地定在秦岭东端,靠南一侧的山麓脚下。
那里地势开阔平坦,北面十丈之外便茂密山林。
公孙清早已率人先一步抵达决战场地,划分区域,巡视附近山林、有条不紊进行布置。
当天晚上,各路观战的江湖人基本达到,足有两千余人。
整片场地,人声鼎沸,到处是火把和燃起的火堆,照着众人面孔明暗交错,空气都充满了决战将至的躁动与兴奋。
这些江湖人,有的支柴搭灶,当场宰羊切肉,油脂滴落火焰,发出滋滋爆响;有的人席地而坐,开坛豪饮,喧哗声不绝于耳。
过夜的帐篷也密密麻麻搭了起来。
小贩们更是不会放过这赚钱的机会,挑着货担吆喝着,穿行在人堆里。
场面混乱、嘈杂、热闹,却又透着决战前的压迫感。
所有人都期待着明日一战。
第354章 殇山之神来了
许刺宁一行也在划定的区域搭起了两个帐篷,一个给李愚与茹云用,另一个则是许刺宁、媚儿、云小天与霍乱四人共用。
他们虽已乔装,但并非高明易容。如今各路江湖人汇集,难免不被认出。而且场地中也一定会有天机神府的眼线,稍有不慎便可能露馅,因此他们基本待在帐篷之中。
其余十余名东庭高手则在帐篷左右歇息护卫。
他们为了不惹人注意,也不燃火,也不敢高声交谈,很是低调。
然而,营地里传来阵阵肉香,不时钻入帐篷之中,勾起了几人馋虫。许刺宁遂让云小天出去弄点肉吃,也顺便探探动向。
云小天就出了帐篷去弄肉了。
不多时,一个人进入帐篷,正是去树林取走竹筒的人。
他将私筒恭敬交给许刺宁,然后退出帐篷。
许刺宁拧开竹筒,取出一卷纸摊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秀丽的字迹。
老许借着烛光看上面信息。这次宫柳行队伍人数,重要人员都一一列出。还有天机老魔和黄大仙联手为神府打造护院大阵,现在阵法进展情况,也都详细写明。包括其余一些其他信息。
这些信息虽然不是绝密,但是对老许也极有意义,可以更好掌握敌情。
许刺宁很高兴,看后又将那几页纸都烧了。
约一炷香后,云小天回来了。
这个社牛带回一大块刚煮好的肉,还有半只烧鹅,手里手拎着一坛酒。许刺宁让霍乱给李愚和茹云拿去些,然后开始享用。
云小天则一屁股坐下,兴冲冲道:“猫哥,外头三山五岳各路人都有,所以信息也更灵通了。有一个家伙来自西域,他知道这个殇山之神,和众人显摆呢。我现在终于知道这个殇山之神是何方神圣了。难怪这么神秘呢,连我都不知道。”
许刺宁正撕下块肉往嘴里塞,闻言停下,眼神一亮道:“快说来听听。”
云小天道:“原来西域深处,有一座山,名殇山。此山鲜为人知,就连许多西域人都不知道。据说这殇山一片荒芜,寸草难生,终年狂风似鬼嚎一般。山谷深幽处隐着一个神秘门派,名为殇门,不足五十人。听那人说,这殇门很少和外界往来,诡异之极。每一个殇门人,都武功极高。而这个殇山之神,则是殇门首座。此人生性残忍,一身武功诡异可怕,方圆数十里孩童听他名号都夜不敢哭……”
云小天说的很玄乎,就像说一个来自地狱的魔王。
许刺宁听罢,有些困惑了,他自语似地道:“既然这殇门这么神秘,也不和外界往来,为何殇山之神会进中原,先打败秦凰,又挑战宫柳行呢?”
云小天道:“那家伙说,殇山之神是个异类,也是个武痴,他武功大成之后,就想向世人证明他才是天下最强武者。所以,若是击败宫柳行,那么殇山之神就会名扬天下了。”
老许将一块肉塞进嘴里慢慢咀嚼着,这个理由也能说得过去,但是他总觉得,此事另有蹊跷。所幸,明天就是决战之日,或许真相也会浮出来了。
……
区域最北端,靠近山麓下,是天机神府的区域。
公孙清事先带着一批人而来,有二百余人,现在加上宫柳行队伍人马,共三百余人。他们都在这片区域内扎营。
营地周围更是警备森严,不准那些观战者靠近。
营地正中,扎着一座大帐篷,是宫柳行的行帐。
此刻宫柳行一人独坐帐中,默默喝着一杯清茶,不知在想什么。
这时候血手王走了进来,他对宫柳行道:“神侯,我们得到新的消息了,终于知道这个殇山之神是何方人物了。”
原来,天机神府派出数十名探子混在观战的江湖人中,打探消息。所以关于殇山之神的信息,自然也被天机神府探子得知了。
探子立刻上报,血手王亲自来告诉宫柳行。
宫柳行听到这话,放下手中茶杯,道:“说!”
血手王就将关于殇山之神消息禀报宫柳行。血手王所说,和云小天所说基本一致。
宫柳行听后,眸子微缩,道:“若是这殇山之神只为争个名,那就好了。传令下去,所有人不得松懈。有事立刻禀报。”
血手王道:“是!”
随后宫柳行朝血手王摆了下手,道:“下去吧,我想静一静。”
血手王出帐后,宫柳行连挥几下手,几道劲风而出,熄灭了帐中几支蜡烛。帐中也陷入一片黑暗。
过了一会儿,一个人影子在出现在黑暗中,坐在了宫柳行对面。
宫柳行在黑暗中看着那个影子,缓声道:“多年前,师傅让我们抓阄,你抓到了影子。所以,你是天机宫的影子,也是我的影子……”
黑暗中,影子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
翌日,旭日升起,照亮一片狼藉的宿营地。
那些观战的江湖人也都陆续从睡梦中醒来。
他们草草吃完早饭,躁动的人潮便决战之地涌来,每个人都显得异常兴奋。
决战场地四周插满天机神府旗帜,分界清晰,所有观战者只能在旗界之外观战,不得入内。
决战时间定在巳时一刻。
两个决战主角,宫柳行昨晚便到了,但是殇山之神却还未现身。
所以观战人群嘈杂如沸,议论纷纷、有人还踮脚张望,有人耐不住喊——殇山之神为何还未现身?
许刺宁一行人立在西南面,人群中第二排,尽量不让惹人注目。
巳时,宫柳行缓步走出大帐。
他身后跟着血手王、公孙清、黄灵仙、吴雪玲、苏望、笑面罗刹、妖面罗刹、巨人魅霸、白飘、晚露等人。
还有几个分府主也前来助阵,钟获夫妇也到了。
众人看到黄灵仙,又是一阵骚动。
有人惊诧,有人骂其落魄,但也有善男信女问候这位道家高人,这让大仙五味杂陈。
宫柳行独自进入旗界内,其余人则立于界外。
宫柳行一袭银衫,在日光下如寒铁生光,驼峰鼻峭立,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人们则不断爆发出热烈呼声,向这位“侠义”满江湖的第一人致敬。
忽然,有人兴奋呼喊。
“殇山之神来了!”
南边方向,远处起了一片尘土飞扬,数十骑朝这边飞驰而来。
马上的人,皆披兽皮长衣,腰系兽皮腰带,头上则缠裹着长巾,仅露一双眼睛。
这数十骑,此刻给人的感觉,就如一群狼在奔走。
风声在这一刻,也似被他们撕裂。
第355章 决战拉开帷幕
最前方为首的人,肩背宽厚,臂长若猿。他的面部被长巾包裹,只露出一双野兽般的黄色瞳子。
在这双眼瞳中,看不到情绪,没有温度,只有野性、残忍,嗜血欲望。
此人,正是挑战宫柳行的——殇山之神。
观战人潮本来将周围挤得水泄不通,此刻宫柳行沉声开口。
“让路。”
他声音不高,却用内力催发,震荡回响在场中。而且还带着命令口吻。
片刻之间,南侧人群如潮水般朝两边退,让出一条路来。
那五十骑奔至近前,马蹄骤止,他们都翻身下马。
现在关于殇门和殇山之神的信息,已经传遍营地。所以不少人为了验证,数着这批人人数,结果,不多不少,正好五十人!与传说中殇门人数吻合。
殇门五十人来到旗界前,分开的人群又如潮水般“哗”合了起来,空气也变得愈发逼仄。
殇山之神那双黄色瞳子看向场中的宫柳行,然后他缓缓扭了扭脖颈,发出清脆怪异的“嘎吱”,宛若铁物摩擦之声。
随后,他一步踏入旗界,步子很大,但是走的不快,朝宫柳行而来。
宫柳行静立不动,银衫微拂,眼睛却紧紧盯着走来的殇山之神。他能感觉出来,这人身上涌动着亢奋战意、还有如野兽般的嗜血欲望。
殇山之神在距宫柳行一丈处停下,与他对视。
此刻,四目交锋,如同无声兵刃,空气仿佛瞬间收紧。
这一刻,场外两千观战者原本的喧闹声也变得沉静下来。所有人目光全落在场中这两个即将决战的人身上。
此刻四周观战情形,老许他们位于西南方向。
而那个九辰先生,则是在东边。
此刻,九辰先生在东边前沿。他坐在一张椅子上,前面还放着一个小桌,桌上有茶水和零食。九辰先生也显得很兴奋,准备看一场精彩大戏。
腾斌、腾孝父子,立在九辰先生左右。
猛将杨载和孟公公立在九辰先生身后。他们周围,则是一百名精锐宫廷卫。这些宫廷卫装扮成江湖人模样,成扇形保护着九辰先生。
此刻,这腾斌等人都处在紧张之中,没有一个人敢松懈,生怕出岔子。
因为他们保护的可是当今皇帝,腾斌的眼睛更是不断巡睃周围,不放过任何可疑人员。
西边观战区域,第二排,则立着策兰。她旁边的人,是经过乔装的蔺西雪。二人周围,都是西海高手。
关于殇门和殇山之神的传闻,策兰他们也听到了。
此刻策兰看着场中的殇山之神,又看看场外那些神秘的殇门高手,她很是困惑,低声对蔺西雪道:“他们来自西域,这个殇山之神又这么不一般,我这个公西域公主居然对他们一无所知。你听说过没有?”
蔺西雪身为西海战神,对西域武林,包括西域奇人异士也都很了解,但是对这个殇山之神却一无所知。
蔺西雪低声道:“我听说过殇山,在西北的荒山深处。不过我听说的是,那里住着一些潜心修佛人。没听说过殇门,还有这个殇山之神。”
策兰闻言,眉毛微蹙了一下,她道:“西雪,事情不对劲儿啊。”
蔺西雪也觉得事情蹊跷了,但是到底是哪儿不对劲,他和策兰现在也看不透。
……
此刻场中两千观战者之中,有一个人最显眼了。
她一袭鲜红红衣,在人群里宛若火焰一般。
美丽面孔带着几分不羁戏谑,手里还捧着一个红彤彤的苹果,边看边啃,咬得脆响不断,她就是小福。
小福朝场中大喊:“快打啊,我等了一整夜了!打完我好找个地方美美睡一觉。我娘说,睡多了人才美。”
小福叫声惹得无数人侧目,众人心想:这丫头是谁啊?竟敢如此肆无忌惮?
此刻战场中央,宫柳行与殇山之神仍四目相对。
殇山之神先开口,声音如铁器磨刮,粗粝刺耳,他对宫柳行道:“你是江湖第一人宫柳行?”
宫柳行嘴角缓缓扬起一缕若有似无的笑,神情深沉难测,他道:“此地数千人,皆知我是谁。但我们,却连你是谁都还不知道。”
宫柳行说话,仍是以内力催声,声音清晰传遍整个场地。众人听到这话,附和不断,对殇山之神各种嘲讽。
宫柳行盯着殇山之神,语气转为锋锐,更添一丝蔑意。
“你挑战我,我必会应战。但是,我不和一个人连脸都不露的人决战。因为连面目都不敢露,有什么资格和我打!”
众人听了这话,更是呼声四起。
“对!露出真面目!”
“不敢露脸,有何资格挑战神侯!”
“神侯岂会屠鼠辈……”
面对众人讥讽,宫柳行的轻蔑,殇山之神的眼瞳愈发瘆人。那目光仿佛没有人性,像死兽的眼睛。
随后,他缓缓抬手,去解包裹头颅的长巾。
长巾一圈一圈松落,终于滑下。
殇山之神的面孔,也终于暴露在宫柳行,和数千观战者的目光下了。
他的脸,很怪异, 仿佛由几块面皮拼凑粘接而成,纹路杂乱错落。就像一个被打碎的花瓶,重新粘合,虽然完整了,但是瓶上布纹路。
而且他的五官比例,显得很诡异。
这张脸既像活人的,又像是死人的。
这样的面孔,远比丑陋,狰狞、更瘆人。
观战众人,包括宫柳行,看到殇山之神这副面孔,都感到有些意外。
殇山之神将解下的长巾掷在地上,用他那刺目声音对宫柳行道:“现在你见到我真容了。我们可以开战了。我要击败你,从此,我就是第一!”
殇山之神狂妄地话自然引起观战的人群不快,于是嘲讽声又此起彼伏起来。
宫柳行则泛起一缕不屑地笑,此刻,他内心也充满了战意。但是他表面仍是一副武林大家风范。
宫柳行盯着殇山之神道:“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宫柳行话音一落,殇山之神蓦地发出一声怪异吼叫,如同野兽咆哮之声。他右脚猛地跺在地上,顿时,周围碎石纷纷而起,如暴雨般飞射宫柳行。
殇山之神身形也骤然而起,那双黄色眼珠子,此刻充满了嗜血欲望。
宫柳行立在原地不动,但是他身上银衫已经开始飘飞,他的瞳孔也在收缩。蓦地,他身形原地旋转一圈,银衫飞扬,劲气四溢,将那些飞射而来的碎石都震的四下乱飞。
这瞬间,殇山之神身形也到了宫柳行上方,双脚连环而出,劲气撕裂空气,脚影重重,飞向宫柳行头颅!
第356章 要命打法
(----感谢,GS迷,打赏!!另:有通知,见作者说)
——
面对殇山之神那疾风般的连环脚影,宫柳行双掌朝上,同时而出。
此刻,掌势层层叠叠,宛如连环相交,令人目眩。双掌连拍,迎向殇山之神狂涌而来的脚势。
“砰!砰!砰——”
脚力和掌力相交,爆响不断,内力冲击之下,二人身躯也各自颤动。掌劲脚力激起的强劲罡气更是四散开来,将地上沙石卷起乱舞,尘雾瞬息腾起。
所有观战者都目不转睛看着,基本都希望宫柳行能击败殇山之神,扞卫中原武林尊严。
所以此刻宫柳行刚出手,场边喝彩声便顿时如潮水般响起来,为宫柳行壮声助威。
宫柳行用连环掌力强行遏住殇山之神的脚势,为避免被殇山之神高打低,他身形电闪般拔空而起,快如魅影一般。
宫柳行腾空之际,是斜飘升空的,霎那间,他双脚斜出,踢向殇山之神。一脚携着波纹似的劲浪,另一脚则虚实不定、轨迹诡谲!
殇山之神脚法虽不及宫柳行精妙,却刚猛霸烈。他那满布裂痕的面孔抽搐一瞬,脚势再提,猛踢迎向那一道波形劲力。
“砰砰砰——!”
空中再次爆出连串震响,比先前更急更狠。两人身影在半空颤动也更加厉害。而殇山之神震幅更大,显然承受冲击比宫柳行更大些。
也就在这电光火石间,宫柳行那道虚实难测的脚影骤然了发难,一脚正中殇山之神左脚!
殇山之神身形猛地一震,那只脚反而瞬间弹起,踢宫柳行小腹。
宫杀柳行身形闪动,避开踢向小腹的那一脚。
殇山之神表现让宫柳行心头一震,因为这一脚踢在殇山之神的脚上,他能明显感觉出来,殇山之神的脚骨坚硬之极,如同铁铸一般。
换了常人,挨他这一脚,骨头就碎了。而殇山之神是顶尖高手,就算不骨碎骨裂,也会脚骨剧痛,一时难以运用了。
但是殇山之神遭受一击的脚又瞬间反击了。
显然,他那一脚,未对殇山之神造成太大影响。
殇山之神表现也让一众观战者诧异,显然,殇山之神武功超出他们预想。看来宫柳行若想击败殇山之神,也不会很轻松。
场中那些修为高的观战者,如许刺宁、腾斌、黄大仙、血手王等人,更是清楚看到了宫柳行那一脚实实在在踢在了殇山之神左脚上,结果却未对殇山之神造成伤害影响,这也让他们心里很是诧异。
他们明白,这种情况,要么殇山之神内力强大。用强大内力瞬间灌入左脚,保护住了脚骨。要么——骨硬如铁。
宫柳行避开殇山之神反击,身如魅影,闪到殇山之神左侧,一掌如刀切向他胸部。殇山之神发出一声兽吼,
二人在空中激战在一处。
殇山之神武功虽不及宫柳行的招式精妙,却凶悍霸烈、每一下都是硬撼生死。宫柳行则身法飘忽,招式变化莫测。
周围更是被二人劲风席卷的飞沙溅石,呼啸不绝。
宫柳行还不断变化武功。
江湖人都知道宫柳行是深谙众多武学,甚至有人还将宫柳行博学和当年一代武侯相媲美。
所以观看宫柳行武功变化,也是一种视觉享受。
观战者们的叫好喝彩声不时响起,就连九辰先生也不时拍掌叫好。如同看戏看到了精彩之处。
二人又激战了三十招后,宫柳行突然又变了武功。
面对殇山之神右脚急踢,他右膝瞬间而起,顶在了殇山之神那一脚上。本来是右手正欲出掌,结果突然变成了一爪,五指曲张,如铁钩一般,横抓向殇山之神胸膛。
宫柳行变化太快,不知是殇山之神避不开,还是没打算避,他任宫柳行这一爪抓在自己胸膛上。
只听撕裂声连响,宫柳行指爪先扯裂兽皮外衣,再割开他血肉,最后狠狠刮在他胸骨上。
但是这一抓却如同抓在铁板上一样,发出“吱吱”摩擦声,但是却未穿透殇山之神的胸骨。
殇山之神则利用这机会在瞬间反击,五指如五柄匕首,闪电般刺向宫柳行腹部。五指穿透宫柳行银衣,随即是皮肉——也就在这电石火光瞬间,宫柳行腹肌瞬间收缩,整个人腹部收缩的都贴在脊背骨上了。
若再慢上半秒,殇山之神的手就没入他腹部了。
险!
惊险至极!
宫柳行的身形也倒飞而出,先和殇山之神拉开距离。
殇山之神此刻胸前血肉翻裂,但是胸骨完好,未遭重创;宫柳行则是腹部鲜血淋漓,只差一点便被开膛破腹。
宫柳行心头也大震,他此刻恍然明白了,殇山之神不是来争什么名号来的,而是两败俱伤,甚至是以命换命打法!
这是要致他于死地!
本来场中的人见宫柳行一招得手,发出了一片欢呼。没想到殇山之神瞬间反击,还将宫柳行伤了,人们又发出一片惊呼之声。
此刻,宫柳行目光,有意无意朝血手王那边瞟了一眼。
他并不是在看血手王,而是血手王身后立着一个戴斗笠的人。那人斗笠压的很低,让人难以看清面容,显得很神秘。
宫柳行目光再落向殇山之神之时,只见他竟俯下头去,伸出长舌,在胸膛血肉翻裂地方缓慢舔过。
血水染红了他的舌头,像极野兽舔舐伤口。
宫柳行眼底闪过一缕极淡的红光,转瞬即灭。他低头看了下腹部伤口,胸中战意、杀念、恨意,却在这一瞬疯涨如潮。
他发出一声低啸,身形朝殇山之神掠来。
这一次,他身形越发快了,让人虚实难辨。
殇山之神则简单直接,发出一声兽叫,朝着宫柳行直扑。双手一左一右,抓向身形闪动的宫柳行。
宫柳行双掌齐出,“砰砰”连续击在殇山之神的左右手爪上。这次二人力道都更强,各自身形也被震的颤动不已,气劲炸开后,周围又掀起阵阵沙尘。
二人再次激战在一处。
场下无数目光盯着空中二人激战身形。
许刺宁目光更是放过任何微末细节。
若想知一个人的武功深浅,不是传闻,而是曾与其交手之人。只有与其交过手的人,才能看出别人难以看出的问题。
许刺宁可是和宫柳行交过手。
许刺宁开始看出,这个“宫柳行”,和那晚差点杀了他的“宫柳行”相比,要弱!
这一发现,让老许心里猛地一震。
——怎么回事?
——难道宫柳行现在有所保留未全力以赴?
第357章 赢了这一战
殇山之神突然冒出,公开挑战宫柳行,自一开始就让许刺宁心生疑惑,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现在老许看出蹊跷,就如同看到诡异事件露出了一角。顿时,老许心头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许刺宁目光缓缓扫过四周,只见两千观战者情绪高涨,像集体被打了鸡血,呐喊助威之声震动山林。
没有人看出不对劲儿,所有人都沉迷在一种狂热当中。
整片场地,此刻仿佛被一种蒙蔽的兴奋笼罩。
许刺宁低声对身旁的云小天道:“有些不对劲。记住,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你和霍乱护着愚叔、茹云立刻撤。”
云小天正兴奋观战,听了这话不由一愣,满脑子雾水:“哪里不对劲?”
许刺宁皱了眉头,道:“反正不对劲!我感觉……这很可能是一个局。”
云小天心神一震,他道:“局?什么局?谁设的局?”
许刺宁道:“我现在哪知道!总之,一有风吹草动,带着愚叔赶紧走。”
云小天只能懵懂地点点头。
随着时间推移,此时场中二人打斗更趋白热化。二人身上又各添两三处伤口,但伤势均都不足以致命,反倒激的二人越战越狠,越打越疯。
鲜血开始染透殇山之神的兽衣,也染红宫柳行的银衫。
尽管殇山之神武功刚猛,骨头又硬,但是随着时间推移,宫柳行的精妙多变的武功优势也开始显现了。
宫柳行利用其魅影般的身法,尽量避免和殇山之神硬碰硬。
这让殇山之神很气恼,人也显得的急躁起来,兽叫声不断。但是宫柳行却显得很有耐心,身形不断变化,武功招式也不断变化,攻势越来越强,如同狂风骤雨一般。
观战者见宫柳行占据了上风,情绪越发亢奋,助威之声如潮浪滚涌,在天地之间回响。
声浪更是惊起林鸟乱飞,野兽奔逃,虫子纷乱窜动。
又不知打了多少招,宫柳行一声低啸,先是一掌击在殇山之神左肩上,掌又在瞬间变成爪,硬生生将殇山之神肩上肌肉撕扯而下,肩骨都快露出来了。
其实这一击,殇山之神能躲开,但是他并没有躲。
因为他不想再继续拖下去。
就在宫柳行得手瞬间,殇山之神发出一声兽叫,看似抓向宫柳行那只手的手爪,突然变招,变成掌,一掌击向宫柳行面门。
此刻,宫柳行撕下殇山之神肩上的肌肉,手里还抓着一团血淋淋的肉,这只手是难以回防了。他左手骤然而起,迎向殇山之神那一掌。
这一刻,殇山之神眼中透着亢奋光芒,他就是要让宫柳行与他对这一掌。
二人手掌大力对在一起,瞬间,劲风激得衣袍猎猎,地上升起一股沙石。
就在双掌相接那刹那——殇山之神掌心骤然裂开! 一条晶莹如玻璃般的小虫电闪般钻入宫柳行掌心,随即在他掌中轰然爆裂。
——巨毒之虫!
由于二人手掌相交,周围又劲风呼啸,所以没人看出殇山之神使出了毒招。
宫柳行中了毒招,心神一震。他没料到殇山之神竟使用这样的毒招。
若论毒招,他从未怕过任何人!
但是现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却不敢以毒还毒!因为他现在是——宫柳行。
宫柳行面目充满愤怒,喝一声:“卑鄙!”
也在这刹那间,二人双掌仍相抵一起,宫柳行右腿闪电般而出,一脚重重踹在殇山之神腹腔上。
这一脚带着宫柳行全部狂怒,力道可想而知。
殇山之神被踹得五脏翻涌,口中喷出一股鲜血,就连他铁板似的骨骼都发出“嘎嘎”声响。
殇山之神身形也急退,暂时和宫柳行拉开距离。
宫柳行此刻感觉手掌发麻,手臂也有些僵滞,但是再无别的大碍。
他望向殇山之神,神情虽怒,却隐带讥笑,抬起那略僵的右手,身形闪动,朝殇山之神而来。
殇山之神见状,心里一震,那对野兽般的黄色眸子,不断抽搐。
这一战之前,有人为他做了充足准备。还嘱咐他,不能拖太久,百招后就使毒招。
还在他手掌里藏了巨毒虫。
还告诉他,就算付出半条命,只要将巨毒虫送入宫柳行身体,便大功告成了。
现在他完成了任务,将巨毒虫送入宫柳行体内,但是对宫柳行造成的伤害,好像并不是很严重。
殇山之神哪里想得到,这个“宫柳行”体内布满巨毒,连骨头都着毒。
对别人致命的巨毒虫,入他体内宛若投入巨毒深渊,其效力瞬失七成八成!
但是,重创宫柳行,是他的使命!
此刻,场中观战的两千人更是疯狂了,喊叫声,口哨声,此起彼伏,如一锅煮沸的粥水。
面对闪动而来的宫柳行,殇山之神装作闪避,但是就在宫柳行靠近瞬间,殇山之神不退反进,猛然一扑,扑在宫柳行身上了。
殇山之神手脚并用,将宫柳行紧紧缠住,这样,二人便从空中跌落在地上。
“轰”地一声,溅起一片沙土飞扬。
宫柳行想挣脱殇山之神,奈何被对方死死缠住,一时脱不了身。宫柳行怒叫出声,手掌朝着殇山之神身上乱打,殇山之神则用头猛撞宫柳行,并且双腿死死盘住宫柳行身体,腾出双手,也猛击宫柳行身体。
由于二人周围沙石飞扬,众人也看的不太清楚了,只听“砰砰”之声不绝,鲜血在沙石中四溅。
人们惊呼声不断。
就连九辰先生也猛地站了起来,眼睛瞪大盯着那团飞舞的沙石,及里面模糊的身影。
云小天等人也看得目瞪口呆,难以理解,一场争夺名号之战,怎么会演变成不死不休。
许刺宁盯着那团沙尘,他目光穿透沙尘,看得更加真切,沙尘中简直就是血肉横飞。惨烈至极。
许刺宁心里叫道:是局!就是为重创宫柳行!而宫柳行未上当,用的是替身!
此刻,天机神府的人也都紧紧盯着那团沙尘,一个个面色凝重。立在血手王身后的那个神秘的斗笠人,眼中闪烁着让人难以捉摸的光芒。
脸上,掠过一丝残酷的笑意。
蓦地,击打声戛然而止。
那团沙尘,也开始尘埃落地。
众人看到,殇山之神和宫柳行仍搂抱在一处,二人都一身血污,身上各自皮开肉绽,头颅都鲜血淋漓。
突然,宫柳行奋力推开殇山之神。
殇山之神跌在一旁,胸膛剧烈起伏,口里喷着血沫子。
虽然他骨头坚硬,但是被盛怒下的宫柳行震伤内脏了。
宫柳行也伤的很重。他口中也淌着血,艰难站起,身体踉跄着,又险些一头栽倒在地上。此刻,他的眼眶都裂开,鲜血直流,阻挡着他的视线。
他只看到一片红色,还有红色后影影绰绰的人影。
他心里道:我是天机宫的影子,我是师兄的影子,我要做一个好影子。我对得起天机宫,对得起师傅……
此刻,两千双眼睛看着他,寂静片刻,蓦地,人们发出激动的欢呼声——因为宫柳行赢了。
然后,就在这如潮水般的欢呼声中,那些修为高的人,听到了惨叫声。
许刺宁更是第一个听到!
第358章 观战地变修罗场
(今日一章,缓一下)
……
尽管此刻场中千人齐声欢呼,为宫柳行喝彩,赞美,所以这震耳欲聋的声浪几乎吞没了一切异动。
但许刺宁仍在这样的喧嚣中,听到了那声惨叫,而且在第一时间便锁定方向。
决战场地背后数丈外,就是山麓。高两丈,后方是阴森森的茂密山林。
惨叫声正是从那边传来。
老许双脚突然离地,如被无形之力托举而起,立地数尺,这样高过人潮,可以看得看清楚。
决战前,为确保万无一失,天机神府早已将附近山林查探过,并在面向战场的林边布上重重人手。
每隔三尺便站着一名护卫。
但此刻——
那排立在林前的守卫身影竟全都不见了。
他们可不是擅自离开,而是被人在瞬间猛得拖进林中,闷声杀了。
只有一个人在刹那发出了惨叫,被许刺宁从一片喧嚣声浪中捕捉到了。
紧接着,林中猛地探出一个黑沉沉的洞口,宛如一个烟囱口。然后第二个、第三个——共三门。
这是火炮口!
紧随其后的,一排箭车从丛中探出来,车上插着密密麻麻的箭簇。
而此刻场中所有江湖人仍沉浸在宫柳行胜出的狂喜里,发出阵阵欢呼。没有人注意到林边的变化。
此刻,场中的宫柳行身形摇摇欲坠,却依旧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他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朝那些狂热呼喊的身影挥了挥。似告诉中原武林,他不负众望,击败了殇山之神。
而殇山之神此刻则躺在地上,口鼻仍淌血不止,身体也不断抽搐着。
此刻,他脑海里浮现出草原,牛羊、蓝天、白云的美好场景。那是他故乡的场景。原来,他果真来自西域。只不过不是殇山……
这时,公孙清在血手王示意下,带着数名高手飞身入场,急切地朝宫柳行奔来,准备接应他。
许刺宁也看清了林边所有的情形,他心里震惊之极,他内力也在瞬间沸腾起来,发出一声巨雷般的吼声。
“有埋伏!快看林边!!”
老许的声音宛如九天霹雳,炸裂在场地上空。无数人耳朵顿时被震得“嗡嗡”直响。然后,场中数千人齐齐一愣,纷纷扭头、抬头,朝山麓方向看去。
只一眼——
所有人面色同时大变。
腾斌更是脸色都发白了,当场叫道:“护住九辰先生!”
一瞬间,九辰先生身边的宫廷护卫如铁桶般层层包围上来,将他们主子紧紧护住。
此刻,血手王、黄灵仙、策兰、西雪……这些重要人物也都神色骤变。
山麓上,三门黑洞洞的炮口正对着下方场地;一排排箭车也全部就位,只差一线火光便可把整片观战区变成修罗地狱。
但是它们此刻却未发动。
忽然,“刷——”的一声。
林中闪出一排人影,动作整齐,这一排至少有一百余人。
他们都身穿黑袍,踏着黑皮靴,腰间系着冷光森然的金属带。各自手中兵器要么长刀,要么长枪,都杀气腾腾。
而他们身后,是第二排,第三排……也不知有多少人。
随即,一个人走到最前沿。
此人脸戴青木面具,腰系玉白带,脚踏血鹿靴,这正是东庭之主标志性的装扮。当然,他不是悍血之主,真正的悍血之主老许此刻就在观战人群中。
“许刺宁!”
“东……东帅……”
“他们这是演的是哪一出?!”
人们不由惊呼出声。
随后,又有四人从一排排黑袍人中闪出,立在“悍血之主”身后。
第一个,头发凌乱披散,颧骨突出,一道伤疤几乎贯穿了右脸,身上缠着一条白骨鞭。第二个,一头赤发……
这是东庭“四大杀将”,个个充满嗜血欲望。
这让东庭的人都惊诧不已,他们纷纷看向许刺宁,眼神充满惊惑。
云小天还朝老许道:“哥,这……你的计谋吗?”
老许现在恍然明白了什么,他朝云小天道:“计你祖宗!这下,事大了!快……带愚叔走……”
“悍血之主”立在山麓上,山风吹着他黑袍飞扬。他居高临下,仿佛一个俯瞰众生的死神,他朝着惊愕的众人大声道:“我东庭,与天机神府开战了!今日,必杀宫柳行!其余人等,想活命的,赶紧滚!”
此刻,最为紧张的腾斌和那些宫廷卫们一听,稍微松了口气。原来,这是江湖两大门派的恩怨,不是针对九辰先生。
既然如此,他们自然不会理会这些江湖恩怨,只要护着九辰先生撤离即可。
那些观战的江湖人也松了口气,以为对方真会先让他们离去,不会牵连众人。
结果“悍血之主”的话音刚落,只听“轰——!!”
山麓上三门黑洞洞的火炮同时喷火,宛如三头巨兽张口咆哮。
三颗炮弹拖着火尾,带着震耳轰鸣,狠狠砸向场地东、西、南三处区域,然后在人群中炸了开来。
顿时,炮弹周围的人群可是遭了殃,他们被炸的血肉横飞。有的被震到空中,落回地时已变成一滩血泥。惨叫更是不绝于耳,人们身体被冲击力不断掀飞,或直接变成一团血肉……
紧接着,箭车随之发动。
“嗡嗡——!!”
一排排长箭被强弩射出,刺耳尖啸响彻山林,响彻场地,无数箭矢,如同一群铁翼蝗虫扑向人群。
同样是射向三个区域。
这些长箭足有一米多长,羽翎旋转,穿透力骇人。
箭雨落下的一瞬,有的人胸口被贯穿,当场仰倒。有的被一箭射的飞起。人群拥挤之处,一支箭更是连串三四人,像串肉串一样把人钉在一起,然后连带着摔倒在地。
就宫数名官廷卫,都被当场射死。
那些刚才还在为宫柳行胜利欢呼的人群,如今成了血雨中的挣扎亡魂。场地也变得一片混乱,人们四散奔逃。
火光、惨叫、鲜血、死尸、炸裂的烟尘充斥着场地。整个场地,变成血腥的修罗地狱。
有的人一边跑,一边大骂许刺宁是魔鬼,乱杀无辜。
腾斌、腾孝、猛将杨载,紧紧护在九辰先生身边,用兵器拨挡着那些骇人长箭。腾斌也在混乱中大叫:“快,快护着先生走……”
但是此刻场面混乱之极,人挤人,想快速离开也难。
许刺宁他们这个区域,也处在飞箭之下,周围惨叫声不绝于耳,老许将数支飞来的箭震飞。云小天和霍乱,带着十几名东庭高手,保护着李愚和茹云。
随即,人们又看到一件可怕事情。
观战的江湖人中,足有三四百人,他们在混乱中扯掉自己外衫,露出黑袍,露出长刀。然后挥着长刀朝着场中杀来。凡是挡着他们路的人,都被他们挥刀攻击。
顿时,有数十人就死在他们长刀之下了。
原来这些人都是伪装成了观战者。
此刻,那几十名殇山高手,也都朝前冲去,他们的目标是——宫柳行。
但是,此刻九辰先生他们,也在那边。
而山麓中的“悍血之主”,也下达了攻击命令!
瞬间,四大杀将,一排排黑袍人,如下山猛虎,朝着场地中扑来。
第359章 许刺宁在此
一排又一排黑袍人从林中而出,紧随“悍血之主”与“四大杀将”之后,成黑潮般涌向场地。
人数足有千余,他们杀气震天,声势浩大,仿佛要把整片场地吞没。
此刻场地中,已被炮火与箭雨撕裂成一座血腥炼场。到处是尸体横陈,血水成河,断臂残肢散落在地上。还有被长箭串穿成串的人,倒在地上像一排排惨烈的祭品。
当“黑潮”轰然冲入场中,杀戮立即加剧上升。
那些来不及逃遁的观战者,干脆心一横,和这些黑袍人厮杀起来。
兵器交鸣声,杀声,惨叫声此起彼伏。原本已混乱的场面,如今更是疯狂。简直就是一幅地狱图画。
这些人冒充东庭勇士,还冒充东帅,这让许刺宁大怒。大身形骤然而起,掠向那个假冒自己的“悍血之主”。
许刺宁的速度快若惊鸿,只能看到一道破空而来的影子。那个冒牌的悍血之主瞳孔猛缩,随即嘶吼:“杀了他!”
顿时,有十余名黑袍人飞身而起,拦截老许。但是他们手中长刀还未挥出,许刺宁飞鸿般的身影如穿花之蝶,在他们中间闪动穿梭,身上一道道劲气而出,那些想拦截者们便惨叫不断,血肉横飞,从空中跌下来。
那个冒牌的“悍血之主”,眼中顿时闪出震惊之色。
这时东庭四大杀将的“袁赤发”怒吼着,又带一批人拦截老许。当然。这个袁赤发也是个冒牌货。
盛怒之下的老许夺过一把长刀,朝着这些冒牌货大开杀戒。
……
而此刻,场中最危险的人,是宫柳行。
突如其来的巨变,让宫柳行击败殇山之神的狂喜瞬间变成了震惊。
但是他遭殇山之神重创。现在几乎站不稳。眼看一群群杀气腾腾的黑袍人疯狂而来,他竟像宛如任人宰割的羔羊。
而今日两千观战者中,有三百余人伪装者。此刻他们卸去伪装,成扇形狂奔朝场地这边冲来。
凡是遭遇他们的人,也被他们攻击。
是场面太乱,他们难辨敌我?还是他们蓄意为之?没人知道。
那四十余名殇门高手也朝这边冲来,气势暴风骤雨一般。他们还一边嘶吼。
“杀了宫柳行!绝不能让他活着!”
“我东庭必胜——!”
而此刻九辰先生就处在这片区域内。
腾斌此刻和宫廷卫们里三层外三层护着九辰先生,努力往外冲。
九辰先生此刻惊恐慌张,他原本只是微服来看场决斗,哪知竟误入江湖两大势力的生死血战中。
眼前刀光乱飞、尸骸遍地,让他周身发冷,他朝腾斌叫道:“快……快带我离开这里……”
腾斌和宫廷卫们为确保九辰先生安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凡是阻挡他们道路的,包括奔逃的江湖人,还有冲来的黑袍杀手,他们毫不迟疑攻击。也开始无差别攻击了。混乱中,不断有人被他们杀倒。
现在他们只有一个念头:护九辰先生离开这片恐怖之地。
很快,他们与一批伪装者,还有十几名殇门高手相遇。两边的人都是一个念头,凡是挡路者,杀。
于是两股力量撞在一起,瞬间爆发激烈厮杀。
腾斌父子,猛将杨载,虽然都武功高强,不断将那些人杀倒,但是他们这边也不断有宫廷卫死伤。
更糟糕的是,大批黑袍人入场,他们更难冲出去了。
现在他们只能一边奋力厮杀,一边保护着九辰先生缓慢朝南边移动。
而那些人,看似无意乱杀,却在消耗着宫廷卫。
……
此刻决战场中,有数十名伪装者,还有十几名殇门高手,朝身体踉跄的宫柳行奔来。
公孙清本来带着数名神府高手入场准备接应,现在形势骤变,他们惊愕之余,也更是奋力奔向场中的宫柳行。
由于公孙清先率人入场,所以他们快了一步。
公孙清冲过来,一把将踉跄的宫柳行抱在怀中。
此刻,那些攻击者也汹涌而至。
神府的一名长老发和十几名高手阻挡他们。那个长老发出怒吼,挥着大刀,连续将最前面两名攻击者杀倒在地,结果一个殇门高手朝他扑来,这个长老正要挥刀劈他,对方发出“轰”的一声巨响,将自己和那个长老炸的粉身碎骨,血肉在场中横飞。
原来这四十九名殇门高手,还都是“炸弹人”!
这可太恐怖了!
最厉害的长老被炸死,再无强手能阻挡,几十名攻击者便将公孙清他们围了起来,一片刀剑影朝着他们劈砍,顿时又有三名神府高手被乱刀劈死。
就连公孙清身上也被劈出一条血口子。
此刻,神府其余人距场中央还有段距离,就是想援手鞭长莫及了。
难道“宫柳行”真逃不过一难了吗?
这一刻,这个宫柳行心里涌起一阵悲怆,原来他并不是真正的宫柳行,而是天影子!天机宫的影子,也是宫柳行的影子,今日,是他代宫柳行一战。
这么多年,做影子已经很悲哀了,现在还要落下被乱刀分尸的下场吗?
就在这紧要关头,蓦地,一条身影出现在他们上方。
没有人看到这条身影从何而来,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此人,正是立在血手王身后观战的那个神秘——斗笠人!
随着上方闪现斗笠人身形,一片掌影纷飞而下,每一道掌影都准确无误击在下方攻击身上。
本来公孙清和“宫柳行”被重重包围,突然间,围着他们疯狂攻击的人,“哗”倒下一圈。内圈十几人,无一幸免,瞬间毙命。
外围的攻击们顿时惊觉,抬头,便看到了上方那个神秘的斗笠人。
斗笠人的斗笠压的很低,让他们难以看到真容。尽管他们震惊这个斗笠人武功如此可怕,但是他们都是死士!
他们继续扑向孙公清和“宫柳行”,两名殇门高手则飞身而起,扑向那个斗笠人。这两名殇门高手左手都攥着一根细线,线延伸在袖中,而他们身上绑着“炸药”。
就在二人拉响炸药瞬间,各自身体被一股强大力席卷,卷到了那些攻击者群中。
“轰轰……”
连续两声巨响,两名殇山高手和十几名攻击者,被炸的血肉横飞。
但是其余攻击者仍前仆后继扑向公孙清和“宫柳行”。公孙清仍紧紧抱着“宫柳行”。这瞬间,那个斗笠人一手而出,朝着公孙清隔空一抓,公孙清和“宫柳行”身体竟然被凭空吸起。
一手吸起两个大男人,也真是那些攻击者们目瞪口呆。
斗笠人顺势抓住公孙清肩膀,身形闪动,朝着己方阵营而去。身法之快,那宫击们无可奈何。
斗笠人提着二人掠到己方阵营,轻盈落地。
此刻血手王、黄灵仙、魈霸、玉面罗刹等重要人物,仍立在那里。
在场的三百多神府高手,有两百多人已经冲入混战战场,去攻击那些黑袍人了。但是他们却还未动手。
因为事前,他们得到命令,没有宫柳行亲自下令,他们不动。
现在斗笠人将公孙清和宫柳行救回,他们立刻围上来。但是血手王却未上前,他看向斗笠人。
斗笠人用眼神示意,再等等。
就在这时候,突然另一个区域传来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原来是袁赤发出的惨叫。他被老许一刀从腰身斩成两截。
老许还怒声道:“今日我倒要看看你们到底是谁,冒充我东庭——许刺宁在此!”
第360章 再坠地狱
许刺宁的声音如惊雷一般,尽管此刻场中混乱成了一锅粥,但是强大内力催发的声音,仍回响在每一个人耳畔。
此刻老许顾不得暴露了,因为这件事可非同一般,这可关系到整个东庭的命运。
若是江湖中人真认为这是东庭设的局,那个戴青木面具的就是东帅,而且无差别攻击,乱杀无辜,那东庭可就成了江湖公敌了。
这个锅,他背不起,东庭也背不起。
老许也真是始料未及——此次南境之行,本来只想看一场热闹,顺便救下茹云,结果却被人给算计了。
这种感觉,就像你正喝着小酒、哼着小曲,兴致勃勃看着台上唱戏,结果冷不丁被人从背后敲了一闷棍。
人们听到许刺宁声音,更是惊诧,也更加迷惑了,错综复杂的局势,混乱的信息,已经让他们都陷入迷雾之中。
也不知哪个信息是真,哪一个是假。
果然,异议声也此起彼伏响起。
“你说你是就是了!老子还是当今皇帝老儿呢!
“此人难道是真的?”
“妈的,哪跑出来的疯狗……”
这些异议声,大多都是那些假冒者们发出,为了继续搅浑水、混淆视听。
为了证明自己是真的,老许将手中长刀掷出,穿透了一名黑袍人,然后用起了东帅标志性武功。
他右掌烈焰翻卷,如一条燃烧的火蛇咆哮而出;左掌却似一缕青墨游动,飘逸之中带着致命锋芒。
顿时,就有六七名黑袍人不是被烈焰击中,就是被青墨穿透,惨死当场。
于是场中陆续响起惊震的叫喊声音。
“天啊,这真是东帅武功!这个难道是真东帅!”
“应该……是,还不是呢……”
“妈的,或许还有人会呢,蠢货!”
发出否定声音的,自然都是那些攻击者了。
许刺宁发声证明,还使出了东帅的标声性武功,自然吸引了很多人,包括策兰、西雪、还有红衣小福。
不由都看向这边。
此刻,他们也都遭受黑袍人攻击,但是他们艺高人胆大,也无所惧。想走,他们能走得了。他们现在留在场中,就是想看江湖最大两个门派血战。
尤其小福,眼前这混乱疯狂的场面,让她兴奋不已。如同参与了一场她喜欢的惊险刺激的游戏。
小福还朝着老许这边大叫道:“你到底是骡子是马啊?你倒是溜溜啊!”
许刺宁真想给她一嘴巴子——他现在不正溜着飞起吗。
老许明白,若想让人们更加相信自己,唯有把那个冒牌货擒了,当场拽下他面具。
试想,若他真是一人屠一城的许刺宁,能被人生擒了吗?
老许又将两名扑向自己的黑袍人打死,大声道:“你们这些不识货的,那我就把‘悍血之主’擒了给你们看!”
许刺宁身形又升一丈,继续朝那个冒牌货而来。
许刺宁使出标志性武功,冒牌的悍血之主就震惊了,感觉整个脑袋都在轰鸣。没想到,真的在这里。
他这个李鬼可是不敢和老许这个李逵正面争锋,他赶紧命令手下阻挡许刺宁,而他在一片杀声的混乱战场中躲避着许刺宁。
那些黑袍人前仆后继阻挡老许,先前被老许杀了一个“袁赤发”,现在“蒋冲”又带着一批冲向老许。
突然,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响起。
原来西海一名高手在混乱中被杀倒,蔺西雪狂暴之下,把凶手当场给撕了,一片血肉横飞景象,将周围的人惊得魂飞魄散。
就连斗笠人和血手王,也朝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此刻场中,有两个人是完全相信许刺宁的。
一个是斗笠人,一个是血手王。
斗笠人见埋伏的敌人尽数而出,连混在观战人群中的许刺宁、西海战神等人也都暴露了,目光中充满了兴奋,仿佛一个老道的猎人,终于等到了一只只猎物跳进了他精心布置的陷阱。
这也是他最希望看到的。
斗笠人朝血手王点了下头,又朝假冒宫柳行的天影子示了下意。
天影子此刻是明面上的“宫柳行”,所以还得他下令。他虽然身受重伤,但还是尽量保持着一份泰山崩塌而不惊的从容,也保持着江湖第一人的风范,他将涌上嗓子一口血硬吞咽下去,发出命令。
“动手!”
随着他发布命令,三名手下朝空中释放出三支起火。
每一支起火都拖着不同的颜色的烟,带着刺耳鸣响,分东、南、西、三个方向飞向天空。
随即,斗笠人又朝黄灵仙示意了一下。
黄大仙心领神会,立刻率领白飘,晚露,还有数十名弟子,朝宫柳行那座大帐而去,也不知要做什么。
然后斗笠人走到替身天影子面前,伸出手,拍拍他左肩。
斗笠人用传音功夫对天影子道:“师弟,你无愧于影子二字!你对得起天机宫,对得起师傅,对得起我!你好好休养,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了。”
——原来,这个斗笠人,才是真正的宫柳行!
先前那些黑袍人和殇门高手冲向天影子的时候,他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宫柳行在关键时候赶到,救了他。
天影子没说话,朝着宫柳行深深看一眼。
或许,他想对师兄说的话,都在这深深一眼中了。
然后,数名神府高手护送天影子下去疗伤。
……
随着三支信号火箭冲天而起,片刻之后,三个方向同时尘土翻滚,如同山峦崩裂一样。随后,一排排马队从烟尘中疾冲而出。
每一路起码千人。
马蹄声踏的大地都在颤抖,宛如雷霆万钧,亦犹如海啸翻卷。
队伍中旗帜如林,猎猎作响。最大、最醒目的是“天机神府”大旗。其余旗帜五颜六色,上面绘着各种各样的图案,在尘浪中摇曳。
三路马队直冲而来,声势之浩大,真如千军万马压境,空气仿佛都被马队挤爆,发出呼啸声响。
先前围观的人群,经历炮轰、箭雨、黑袍人攻杀,死伤数百人。现在场中还有几百人。其余几百号人是从这三个方向奔逃了。
所以他们迎面撞上了疾驰而来的天机神府马队。
这些逃难者起初还惊喜万分,仿佛看到了希望,纷纷朝马队挥手大叫。
“神府的勇士们,快去杀东庭的那帮畜生!”
“你们可知道,神侯赢了!但是受了伤!快去保护神侯。”
然而回应他们的则是——箭雨。
马队中升起无数箭矢,破空而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跑在最前面的人根本无处可躲,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纷纷被射翻。有的一人就中了二十多箭,被生生钉成刺猬;有人在地上滚动,浑身鲜血喷涌。
马队中也爆出一片片叫喊声:“你们都是东庭的人!伪装起来,趁乱逃命。都格杀勿论!一个不留!”
那些从地狱逃出的幸存者,此刻又被推向另一个地狱了。
云小天、霍乱、唐媚儿三人带着十来个东庭高手护着李愚和茹云从南边跑的。
不然说云帅机敏呢。他越发觉得事情不对劲儿。所以他让自己人跑在后面。有什么灾祸,意外,倒霉的就是跑的快的。 结果,跑在最前面几十人,被乱箭射死。
云小天嘶声叫道:“快!折——折回去……”
唐媚儿背着茹云,霍乱护着李愚,众人立即调头狂奔。
与此同时,三个方向上未死的人也纷纷被逼回头,哭叫声响起一片。
一时之间,三个方向都是哭爹喊娘、尖叫乱窜、尸体倒地,鲜血飞溅的混乱画面。
而他们,再别无他路,只能再回到那处恐怖地狱。
第361章 即将狩猎,大仙布阵
随着这三方人马呼啸奔来,他们的队形也在疾驰中不断合拢,彼此衔接,如同铁幕落下,逐渐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朝场地中压缩过来。
决战之地依旧陷在一片混乱与血腥之中。
此刻,那些原本已经逃离的人又被硬生生赶了回来,前路断绝,退路封死,这让本就失控的场面愈发混乱不堪。嘶吼、惨叫、兵刃撞击之声汇集在一处,声浪翻涌,几乎响彻云霄。
本来陷在场中那些江湖人士,包括九辰先生他们,看到天机神府声势浩大的马队从三个方向同时杀到,原以为是神府人马前来镇压,这场血战终于可以化险为夷。谁知结果却恰恰相反,神府人马根本不作分辩,将场中所有人一概视为敌人,展开无差别攻击。
这一刻,所有人的心彻底沉入谷底,都被绝望笼罩了。
老许原本在混乱的战场中搜寻那个冒牌货,凡是阻挡他的黑袍人,都被他当场杀倒。
可当他看到神府大队人马如洪水般压来,而且出手方式竟与这些冒牌货如出一辙,同样无差别屠杀时,许刺宁立刻意识到,事情已经严重到了极点。
这是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走一个!
那么,今日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他们,恐怕都会被一并杀净。
许刺宁也顾不得找那个冒牌货了,他又杀倒两名黑袍人,朝着云小天他们掠去。他得保护李愚和茹云。
另一边,策兰与西雪目睹这情形,也不由得心中剧震。
先前他们还自恃武功高,想走的时候并非难事,可如今形势陡变。数千神府马队如铁桶般层层合围,刀光马影密不透风,就算是他们,想要硬杀出去,也已变得异常艰难。
而在东边区域内,腾斌等人仍死死护着九辰先生,拼尽全力向外突围。混战之中,精锐宫廷卫也已折损三十余人。还有七十多人,分几层,将九辰先生死死护在中央。
神府大部队压来,为了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人,采取铁合围式的剿杀策略,也让腾斌等人如坠冰窟,寒意直透心底。
九辰先生此时早已被这如同噩梦般的江湖血战吓得面如土灰,浑身发冷。
这种规模、这种残忍、这种近乎疯狂的江湖屠杀,是他此前无论如何都未曾想到、也无法想象的。
九辰先生不断用早已嘶哑破裂的声音喊着:“快……快带我离开……离开这里……”
声音中满是惊恐与崩溃。
腾斌和宫廷卫们又何尝不想带着九辰先生逃离这片恐怖之地,可此刻四面皆敌,退路已绝,他们唯一能做的,只能咬牙拼命地杀,用命为九辰先生冲开一条生路。
总之,随着神府大队人马的强势到来,场中之人更是被彻底推入一种几乎难以生还的可怕境地之中。
而斗笠人与血手王见到这一幕,各自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眼。
血手王整个人都透着亢奋,布满红斑的面皮微微抽动,仿佛嗅到了浓烈血腥味的野兽。
斗笠人则微微抬眸,斗笠阴影下的双眼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般的兴奋的光芒,嘴角亦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此刻,真相才彻底显露——原来,宫柳行早已提前布局了。
殇山之神突然冒出,先是击败大月场秦凰,继而挑战宫柳行,这让宫柳行心生警惕。他隐约察觉,事情另有蹊跷。
经过反复推敲与权衡,宫柳行最终断定:这是杀狱精心为他设下的一个局。
决战当日,神府的重要人物几乎都会现身观战助威。对方正是想借殇山之神之手,先行重创他,再于混乱之中设伏,将他与神府高层一网打尽。
不得不说,此计杀机暗藏,很是高明。若是换作旁人,极有可能就中计了。但宫柳行毕竟非同寻常之辈,身为江湖第一人,无论智慧还是武功,都是翘楚。
纵然看破了,宫柳行却依旧不能避战。若他避战,那“江湖第一人”的声誉便会遭受前所未有的重创。他也会成为江湖人的笑柄。
于是,在反复权衡之后,宫柳行索性将计就计。
他安排天影子代替自己出战。天影子本来就是他的影子,所以无论身材声音举止、甚至部分武功,都能得达以假乱真地步。
所以无论殇山之神暗中藏着怎样的杀招,都由天影子承受。而他本人,则可以置身暗处,稳操全局。
结果,殇山之神竟然将巨毒虫藏于掌心,却偏偏遇上了天影子这个毒物,以毒制毒,对天影子造成的影响并不是很大。若是换宫柳行先中剧毒,再被埋伏之人趁乱突入补杀,后果如何,那真就难预料了。
天影子和宫柳行是师兄弟,当年他们的师傅让二人抓阄决定,谁在明处,谁做影子,结果天影子抓到了“影子”。从另一个角度讲,天影子是宫柳行的影子,宫柳行也是天影子的影子。
现在,他就扮演着天影子的角色。
宫柳行也确定,今日决战,许刺宁一定会混入人群来观战。而且还会有很多和他作对的人也会来。
尤其许刺宁,宫柳行和黄大仙都恨之入骨。
许刺宁竟然夜闯神府劫走了茹云,这如同响亮的扇了宫柳行一巴掌。
正好,借此机会,将所有敌人都一网打尽。
所以宫柳行秘密调集了三个府的人马参与这次行动,每个府就有千人,三个府就是三千余人。
加上此地神府一干高手,无论是谁想突围出去,也难如登天。
斗笠人对血手王道:“血王是不是已经难耐了,等狩猎场布完。我们准备狩猎吧。今天猎物真够多的,我们将会非常尽兴。”
血手王兴奋道:“经此一战,以后江湖就纳入我天机神府囊中了。”
也就在这时候,他们后方,宫柳行的大帐忽然剧烈一震,帐顶仿佛被无形狂风生生掀起,只听“嘭”的一声闷响,整座大帐猛然炸开。
尘土翻卷之间,帐内原本的陈设尽数消失,原地赫然显露出一座布置好的法坛。
黄灵仙盘腿坐在法坛正中,神情肃穆,双目微阖,周身气息与法坛隐隐呼应。
法坛四周,三七二十一名修剑士按方位分立,脚踏阵位,手持长剑,助阵行法。晚露与则与其余剑士则分守外围,神色警惕,严密护坛,不容任何人靠近半步。
法坛四周,插着各色旗帜与道幡,符纹密布,迎风猎猎作响。
道幡之上,朱砂绘符,墨线交错,隐约透着一股阴冷而森然的气息。
法坛上的长几摆放得极为讲究,其上燃着数炷粗大香,青烟缭绕不散,如雾如丝。香炉旁陈着符箓、法铃、铜镜与骨制法器,还有盛着各种颜色液体的陶碗。
第362章 天地大阵
(有通知,见作者说)
-------------
就在众人尚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之际,血手王的大帐也猛然炸裂开来。布帛撕裂,木架崩飞,原地同样显露出一座布置好的法坛。
和黄大仙法坛一模一样。
法坛四周,同样立着三七二十一名修道士,按阵位分列,助法行阵。
法坛正中央,白飘手持拂尘,端坐在正中的道团之上。
此刻的白飘,身穿绘满古怪符纹的道袍。他脸上也绘着五颜六色彩绘。在缭绕的香烟映衬之下,既显得滑稽,又透出一种说不出的阴森诡谲。
两个法坛相距数丈,白飘面向黄大仙而坐,二人相对,形成呼应之势。
二人此刻,正要联手布下一座极其恐怖的阵法——天地阵!
此阵霸道无比,乃太苑仙殿对敌大阵中的最强阵法。
一旦阵成,天地气机封锁,到那时,这大阵之中,莫说是人,便是一只苍蝇,也休想飞得出去。
原本,这天地阵是由千音老魔与黄大仙强强联手布阵。结果千音老魔倒霉,被红衣魔硬生生扯下一条胳膊,遭受重创,已无力主阵。
所以现在只能由白飘顶替其位,接掌“地阵”。
只见黄大仙口中念念有词,法坛长几之上,数道符咒无风自动,接连飘飞而起。紧接着,铜镜缓缓升空,高悬在法坛之上,镜面幽暗,仿佛吞光。法铃随之响起,清脆之声却带着一股刺耳寒意,直入人心。
黄大仙所坐的道团也开始缓缓升起,被一股氤氲不散的气流托举着,宛若仙气缭绕。最终,那道团稳稳停在法坛上方三尺三寸三分之处,位置分毫不差。
而另一座法坛之上,白飘依旧端坐不动,口中则快速念着咒语
此阵之中,黄大仙主天,白飘主地。
那些持剑助法的修道士也在这一刻齐齐开口,咒语声层层叠叠,彼此呼应,宛如潮水一般扩散开来。
刹那间,天地变色。
空中艳阳仿佛被无形之物吞噬,光芒迅速黯淡,四周开始不断昏暗下来。
偌大的场地四周,空中隐隐传来雷鸣般的轰响,仿佛天穹在震动;与此同时,大地深处也开始传来闷雷般的震颤,脚下土石颤抖。
紧接着,一堵堵漆黑如墨的高墙破地而出,石土翻飞,裂痕纵横。
那些黑色高墙不断拔高、延伸,彼此衔接,如同一座从地狱中升起的巨大牢笼,要将整个场地彻底封死在其中。
天地大阵,开始启动!
此阵就是对付千军万马的阵法!
场中那些幸存下来的观战者尚有六七百人,此刻正抵挡黑袍人的攻击。突见四周异象骤起,一堵堵黑色高墙破地而出,众人顿时惊愕万分。
再傻的人也看得出来,一旦这些高墙彻底合拢,到那时,真是插翅也难逃。
刹那间,惊恐的叫喊声此起彼伏,不少人几乎是本能地朝前方冲去,妄图在阵法尚未完全成形之前,冲出一条生路。
许刺宁此刻也带着云小天等人护着李愚和茹云,随着人潮一同向前猛冲,脚下血水飞溅。
西雪、策兰以及那些西海高手同样骇然失色,纷纷施展身法,朝着一面尚未完全升起、看似最低的“墙体”方向急掠而去。
唯独那些假冒东庭的黑袍人却并不慌乱,反而趁机攻杀。他们的目的本就不是突围,而是制造混乱,越乱越好。
在混乱之中,他们则悄然消耗着护卫九辰先生的那些宫廷卫。
这种无差别的纠缠与截杀,也严重阻碍了众人冲击阵法的步伐。
而就在此刻,外围——也就是阵法之外,数千神府人马早已彻底完成合围。见有人不顾一切想要强行冲出,下一瞬,一片箭雨骤然升空,呼啸着射向试图突围的人群。
而那些箭矢竟然直接穿透了尚未完全形成的“高墙”,毫无阻滞地飞入场中。
这可并不是几十支箭,百支箭,而是千箭齐发。
箭影铺天盖地,密密麻麻,如飞蝗过境。众人只能各自施展手段,或挥兵器,或运内力,应付恐怖箭雨。
可箭雨实在太过密集,仍有不少人中箭倒地,惨叫声接连响起。那些黑袍人也被射倒不少。
就连策兰这等高手,肋下也被一支利箭擦伤,衣衫撕裂、鲜血渗出。而两名西海高手更是当场被射成刺猬,尸体踉跄倒下。
许刺宁这边,同样险象环生。霍乱被一支箭硬生生钉入左肩,闷哼一声险些跪倒。四名东庭高手则当场中箭毙命。
危急关头,许刺宁猛然挥出一片气罩,将身旁的李愚、茹云与云小天牢牢护在其中。他周身内力激荡,衣袍猎猎作响,将射向他的箭矢尽数震飞。
老许现在也只能尽力守护他们了。
而另一边,腾斌父子、猛将杨载、率着几十名宫廷拼命护着九辰先生冲向一堵还未完全形成的黑墙。
最前面的宫廷卫毫不畏死,他们用身体挡着箭雨,给九辰先生赢得一线生机。
结果前面的宫廷卫更是被射了刺猬,有两个还不倒下,还踉跄着往前冲。
就在这时候,几名殇门高手,还有一批黑袍人朝他们扑来。趁机要攻击杀他们。
就在这时候,突然,这些攻击者面前金光闪动,每一道金光都是手掌形态,一片金手手影,眼花缭乱飞来。每一个金手影都没入一个攻击者身体,“噗噗”声不绝,顿时攻击们倒下十来个。
紧接着,一条身影落在双方当中。
此人双手戴着一双黄金手,正是京师神手萧云七。
皇帝亲临决战现场观战,萧云七自然得到了消息。本来萧云七也会来观战,正好隐藏暗处,也能保护九辰先生。
殇山之神挑战宫柳行,也让萧云七觉得不对劲。
直到“宫柳行”击败殇山之神,遭受重创,然后“东庭”的人趁机而出,要杀宫柳行,萧云七明白了,这就是一个局,要把宫柳行和天机神府高层一网打尽的局。
开始萧云七并未暴露自己,因为他觉得有腾斌等人完全有能力保护九辰先生。而他一直隐在暗中,想寻找这些黑袍人幕后操纵者。
因为他相信许刺宁是真正东庭之主,那么这些黑袍人,就是杀狱的人了。是假冒东庭的人。
结果现在形势越来越险峻了,神府还有埋伏,而且出动了数千人将场地包围起来,黄灵仙还施起了法阵,这下腾斌他们想护着九辰冲出去也难了,萧云七便现身救驾了。
此刻,萧云七发出一声低喝,身上伪装的衣袍碎裂飞起,露出他的一身锦衣。
萧云七双手连出,又是一片金色手影飞向那些试图攻击他们的人。
萧云七担心这样硬冲,反而会伤及九辰先生,只要有一支箭射中九辰先生,后果不堪设想。于是他口中也急道:“冲不出去,快退!”
萧云七喊声刚落下,四周那些恐怖黑墙,都“轰然”合拢了。
第363章 向我靠拢
随着那些恐怖的黑色高墙彻底合拢,最后一丝缝隙也被封死,整个场地瞬间再无一缕阳光透入。太阳仿佛被彻底吞没,仿佛末日降临。
紧接着,一股诡异的暗红色光芒自阵法深处弥漫开来,缓缓覆盖整个场地。
那暗红色,像极了尚未凝固的鲜血,将地面、尸体、兵刃,乃至每一个活着的人,都映照成一片猩红。
这种颜色让人压抑,心悸,也让人疯狂,刺激着人心底最原始的疯狂与暴戾。
顷刻之间,偌大的场地,竟宛如一座血色地狱。
此刻,许刺宁带着众人死死护着李愚和茹云。老许现在也是大开杀戒,凡是试图靠近、攻击他们的人,无论黑袍还是混战中的人,都被他杀倒在地。
许刺宁心中已然明白,宫柳行这是要用这个阵法将场中所有人困在阵内,再进行剿杀。
所以不管你武功再高、也终将被耗死在这恐怖大阵中,落个惨死的下场。
许刺宁右手烈焰翻涌,掌风挥舞之间,炽烈火光骤然爆开,连续将数名黑袍人击倒。那几名家伙浑身被烈焰吞没,在地上翻滚惨叫,哀嚎声刺耳欲裂。
其余黑袍人见状,惊惧万分,一时间竟不敢再贸然上前。
周围那些江湖人见此情形,心头大振,纷纷叫嚷起来。
“烧死这些狗娘养的!”
“看来真是东帅啊……”
不少人随即朝老许这边靠拢过来,试图依附在他周围,寻求一线庇护。
许刺宁又运转真气,将霍乱肩头那支利箭硬生生逼出。李愚立刻上前,给霍乱撒药、简单包扎,先止住伤势。
许刺宁问霍乱道:“这是什么阵?!”
霍乱此刻也陷入慌恐中,他道:“这……这是太苑仙殿的天地大阵。此阵一旦结成,没有任何人能出得去。你若往上飞升,四周高墙也会随之上升。你若从四面硬突,高墙还会不断扩展。据说这是仙殿对敌最厉害的阵法,专门用来对付千人以上的场面。”
许刺宁又问道:“你知道怎么破吗?”
霍乱一副苦笑模样,道:“除非能攻上法坛,杀掉布阵之人。但我们现在被困阵中,阵法未破,根本无法接近法坛,更别说动手了。”
老许听了这话,心想:他娘的,难道今日都得死在这里!
东庭一方,在阵外的只剩有一个无魂师。
因为无魂师身带尸味,极易暴露,所以便被许刺宁安排在暗处。决战时候,无魂师就隐藏在密林深处。
可仅凭一个无魂师,根本不可能杀上法坛。更何况如今阵内阵外彻底隔绝,连消息都无法传递。
霍乱又补充道:“东帅,此阵名为天地阵,会被划分成九块区域,寓意九洲。阵法会将阵中之人强行分割开来,逐一击破,让所有人无法聚集力量,只能各自为战……”
老许一听,心中立刻一沉。
如今众人已被天地大阵彻底困住,进退无路,若是再被强行分割开来,各自为战,那就真是一点生还的希望都没有了。
想到这里,许刺宁身形骤然而起升空数丈,让自己在这混乱场地中变得醒目一些。
许刺宁立在半空,放声大喊道:“诸位江湖朋友!我们原本只是来观战看热闹,可如今却被这些冒牌货和天机神府一并算计!他们各怀鬼胎,乱杀无辜,眼下分明是不想放过一个活口!大伙若想活命,唯有团结一处,才有一线生机!”
老许这一声大喝,内力灌注,声音如雷,在混乱血腥的场地中激荡。哪怕兵刃撞击、惨叫连天,也难以将其掩盖。
那些原本各自为战、陷入恐慌与混乱的江湖人听到这声音,心头皆是一震,仿佛在无边黑暗中骤然看见了一缕曙光。
的确,在这等绝境之下,若想活命,唯有抱团取暖,再无他法。
许刺宁紧接着又高声道:“我是东庭许刺宁!若诸位信得过我,现在就听我号令,立刻向我这里聚集!否则——都他娘得死在这阵里!”
此时,场中已有不少人已认定许刺宁便是东庭之主,而那些还心存疑虑的人,此刻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现在只要有人肯站出来带头,带着他们杀出一条生路,不管是东帅还是西帅没啥区别了。
这一刻,原本如同羊群一般四散为战的江湖人,似终于有了主心骨。因为在现在情形下,必须有一个足够强大、足够有威望的领导者,将他们强行聚拢起来,才能与这群恶狼对抗。
许刺宁又转头朝策兰所在的方向喊道:“兰公子!西雪兄!快杀过来!”
策兰与蔺西雪一听此言,精神顿时一振。
他们心中清楚,若继续各自为战,根本不可能有任何生机。
面对如此恐怖的大阵,再加上数千敌众,哪怕是蔺西雪这等高手,此刻也显得渺小。正如许刺宁所言,唯有拧成一股绳,才有可能活下去。
于是策兰等人当即改变方向,朝老许所在之处奋力冲杀而来。
蔺西雪率先冲在前方,猛然发出一声咆哮,声如雷霆,双掌不断击出,力道狂猛无比,瞬间将数名黑袍人轰得筋骨尽碎,血肉横飞。
而在东边区域内,九辰先生等人自然也听到了许刺宁那震荡全场的呼喊。
九辰先生急声对身旁的腾斌道:“难道……这个人当真是东庭之主?”
腾斌如实回道:“先生,如今局势太过复杂,我也无法完全确认。不过他所说的话在理,现在的局面,唯有聚在一起,才有活路。”
这时,萧云七杀了过来,他衣袍已染遍鲜血。
他到了九辰先生身旁,急切道:“先生,此人确实是许刺宁。无论东庭如何,此刻他同样身陷阵中,也是求生。眼下不妨先与他联手。毕竟他在江湖中的地位,绝非寻常人可比。”
九辰先生立刻嘶声喊道:“快……向他靠拢……”
于是,场中那些四散观战者,在这一刻也都豁出性命,拼了命地朝许刺宁所在的区域冲去。
然而,那些专门搅局的黑袍人,又怎会让他们轻易如愿。
那名戴着面具的假“东帅”疯狂叫嚷道:“杀!我东庭大部也即将赶到!今日,必将天机神府,杀光屠尽!”
随着他的叫喊,那些黑袍人趁势发动更加猛烈的攻击、纠缠。
也就在这时——神府第一批人马,也入场了!
第364章 月上真正的目标
最先杀入场中的,是天机神府第四府的一千人马,由分府主汤疯子亲自率领。
斗笠人命令他们先行下场,阻止场中的人汇集一处,否则便无法逐一击破。
第四府主汤疯子素以凶悍残忍闻名,打斗起来向来不要命,因此得了个“汤疯子”的绰号。
只见汤疯子挥舞着沉重的狼牙棒,双眼充满嗜血的疯狂,冲着手下人狂吼道:“老子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们这些小疯子,给老子冲!杀!把这些东庭的杂碎全都杀光,一个不留!杀一个,赏银二十两!”
什么样的将领,便带出什么样的兵。第四分府这一千人马顿时如同发了疯一般,狂叫着扑入场中,如一群群失控的恶狼,不管对方是哪一方势力,统统成为他们的攻击目标。
这一刻,场中的混乱,彻底攀升到了顶点!
黑袍人一方、天机神府一方、原本观战的江湖人一方,三方彻底混战在一起!
此刻阵内血红的景象也让人们更加疯狂,此刻他们甚至没了真实感,而是在一场噩梦中。
而那些原本想要朝许刺宁靠拢、抱团求生的人,也在这狂乱厮杀之中拖住,越发艰难了。
也就在这时候,暗红色的阵法之内,轰鸣之声愈发密集,随即一道道内墙猛然从地下升起,黑色墙体带着土石翻涌的声响,震耳欲聋。
那些内墙纵横交错,将整个场地分割为九个块状。人群也被分割开来,惨叫声、厮杀声、怒吼声、交织在一起让人毛骨悚然。
有人刚刚还在并肩厮杀,下一瞬,脚下地面震动,一堵黑墙便已横亘在眼前,将他们阻隔开来。
就在这混乱之中,策兰与蔺西雪带着手下拼死硬冲,硬是杀出一条血路,终于在内墙完全合拢之前,与许刺宁等人成功会合。
然而,九辰先生他们却没能赶过来。那几道恐怖的内墙在他们面前轰然升起,如同天堑,再无可能穿越。
更为离奇的是,这天地阵分割成九块之后,每一块区域内的景象,竟截然不同。
有的区域之中,陷阵之人只觉烈日灼身,黄沙漫天,仿佛置身无边沙漠。
有的区域,则显现出荒凉破败的城镇轮廓,残墙断瓦,阴风呜咽,仿佛一座早已被遗弃的死城。
有的区域寒意逼人,天地一片惨白,宛如置身极寒雪原,狂风卷着冰粒扑面而来,刺骨透髓。
还有的区域,则仿佛进入了猛兽横行之地,低沉的兽吼此起彼伏,四周暗影中隐约有凶兽游走,杀机四伏……
九块天地,九种死局!
天地阵,不愧是太苑第一阵——真他娘恐怖!
……
此刻,后方一座高耸而隐蔽的山峰之上,有人正暗中注视着山麓下那片场地。
那人斜靠在一张摇椅之上,神态从容,甚至带着几分闲适,冷眼旁观着下方的一切。
他正是——月上。
他的左右两侧,分别立着蓝焰狱主,以及宛如天神一般的老八。
寻常阵法,往往是阵中之人迷失其中,所谓“当局者迷”,而阵外之人,却能清楚看到阵内的情形,以及施展阵法的人所在。
可这天地阵却完全不同。
阵法一旦结成,阵外所能看到的,只剩下一团巨大而翻滚的浓雾,将整片场地彻底笼罩。雾气环绕,层层翻涌,根本无法看清阵内发生了什么,也无法看清施法之人身在何处。
这座山峰位置极为隐蔽,树木繁茂,视野却恰好俯瞰整片山麓,因此在这里观战,极难被人察觉。
所以月上在这里目睹了整个过程。
从殇山之神与宫柳行的决战,到后来千名黑袍人杀出,局然失控、再到神府三大分府人马强势杀入,以及黄大仙施展天地大阵,这一切,月上都看在眼中。
而此刻,随着法阵彻底成形,就连他,也只能看到场地之中浓云翻滚,再难窥见其中任何具体情形。
天地阵,将一切隔绝。
此刻,蓝焰狱主亲眼见到这天地大阵,也不由心神一震,他道:“这黄灵仙,果然不是等闲之辈。如此大阵,换作是我们身在其中,想要全身而退,也极难。”
月上目光落在山麓下方翻涌的浓雾之上,声音略带几分惋惜:“可惜,这样的人,终究还是被宫柳行抢先一步用了。在这一点上,是我们慢了一步。若能得黄灵仙相助,胜过千军。”
原来,今日殇山之神与宫柳行这一战,从一开始,便在月上的布局。
为了这场局,月上暗中筹谋了数月之久。
月上其实早已料定,宫柳行绝不会轻易上当,必然会让替身与殇山之神一战。但这一点,对整个布局而言,反倒并不重要。
若宫柳行真的上当,固然是意外之喜,可趁机将其除去;即便不上当,也并不影响大局。因为从一开始,月上这一局真正的目标,就从来不是宫柳行。
而是当今——皇上。
也就是那位微服来看热闹的九辰先生。
陆家与当今皇族之间,是百年恩怨!
陆家几代人,所谋不过一个目标——报仇雪恨,拿回本该属于陆家的一切。
因此,月上设下此局,表面上剑指江湖第一人,实际上,却是暗指天下之主。
为了让皇帝对这场决战生出兴趣,月上早已做足了准备。皇帝身边,有杀狱的人。朝堂之上,也有杀狱的人。这些人,在潜移默化之中,将殇山之神与宫柳行的这一战,推送到皇帝耳中,并且成功让皇帝动心,萌出亲自观战的念头。
最终,皇帝果然微服出宫,亲自来观这一战。
然而,目标毕竟是当今天子,此事绝不能明着来。为了杜绝一切不必要的后果与麻烦,这一切必须做得极其巧妙。
最好的办法,便是制造混乱。
让局势演变成江湖两大势力的血腥混战,在乱局之中,生死无序,正如覆巢之下,焉能有完卵。
如此一来,一切,便都顺理成章。
所以,在宫柳行与殇山之神决战结束之后,大批冒充东庭高手的黑袍人开始出动,将场面彻底搅乱。
越乱越好。
唯有浑水,方能摸鱼。
也正因为如此,无论是宫柳行,还是许刺宁,策兰,萧云七、腾斌这些人,都以为今日不过是一场江湖争霸的混战——你算计我,我算计你,看谁的棋高一着。
却没有任何人料到,月上真正的刀锋,始终指向的,是那九五之尊。
宫也好,许也好,只是江湖枭雄,所谋者,是江湖。哪能想到,杀狱之主,和他们就不是一个路数。
月上所谋的,是天下。
当然,无论是宫柳行、许刺宁,还是策兰等人,做梦也想不到——当今天子,竟微服出宫跑来看热闹——真是嫌的蛋疼。
第365章 皇帝不能死
蓝焰狱主此刻心绪颇为复杂。
在他原先的推断之中,宫柳行必然会亲自下场迎战。此战关乎“江湖第一人”的名号,关乎天机神府在江湖中的威望与根基,只能赢,不能输。
也正因如此,他也命令那些假冒东庭勇士的死士们,待宫柳行负伤之时,务必全力出手,趁机将其除去。
可如今,天机神府三千人马骤然杀入场中,摆明了是要将阵内所有人都杀了,如此看来,下场的,未必还会是宫柳行本人了。
蓝焰狱主充满敬佩对月上道:“果然,局势与月上当初所料一模一样。我终究还是想得浅了。”
月上把玩着手中的那块玉板,指尖缓缓摩挲,声音带着几分慵懒与漫不经心。
“你是按正常情理推测,也不怪你。你以为宫柳行必然要保住声誉,不能出任何差错。可真正做大事的人,从来只看目的,不看名声。若是为了名誉,秦王当年也不会杀兄弟、囚父王,最后自己登基称帝了。输的,往往都是太在乎名声的人。”
他说到这里,话锋又一转。
“况且,既然宫柳行敢让替身出战,便说明他对这个替身有一定把握。我若没有猜错,替身多半就是天影子。”
蓝焰狱主道:“我也未曾想到,他竟能在暗中调集如此多人手,连我的眼线都未能察觉出来。”
或许是高处不胜寒,月上感觉有些冷了,他将包裹着的斗篷往紧拽了拽。
“他认为会把我们都引出来,眼中钉许刺宁也会在场中,除此之外,必然还有其他异己者,敌对者。既然如此,索性趁此机会,一网打尽,自然要确保此行万无一失。所以他不仅调动了这么多人手,还让黄灵仙,布下这惊世骇俗的大阵啊。”
月上顿了顿,语气中带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又道:“只是他千算万算,却没算到——我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他。而且,我们今日虽然出了一千三百余人,却并非主力,更没有你我亲自下场。”
说到这里,月上忽然笑了。那笑容看似纯真无害,却带着一种将众生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快意。
的确,月上设的这局中之局确定高明。
在这一局里,无论是宫柳行,还是前来观战的那些江湖人,其实都已经被利用了。
月上又问道:“你可知,宫柳行为何要将决战之地定在这里?”
当初宫柳行宣布决战地点时候,江湖中便有不少人困惑,为何将决战地选在距离天机神府总府二百多里的山麓之下。
蓝焰狱主同样想不通,此刻被月上一问,便俯首虚心道:“不知。”
月上道:“他这是欲擒故纵。选在此处,有三个原因。其一,决战地背靠深山密林,地形复杂,最适合藏兵设伏。他就是要引我们来此设伏,最好都来齐了,好一锅端调;其二,此地极适合布置这样的大阵;其二,此地偏僻,距离城镇无论从哪个方向,都很远。即便杀得天昏地暗,也不会惊扰城镇与官府之人,他更可毫无顾忌地放手干了。”
蓝焰狱主听到这里,方才恍然大悟,不由感慨道:“宫柳行也确实算得上一个人物。还好,他遇到的是月上。否则,我们哪里会是他的对手。”
月上拨弄了一下手中玉板,他道:“他是难以想到,我们与皇族之间,有着百年恩怨。我们的目标,不是他。”
蓝焰狱主此刻那双幽蓝色的眸子里闪动着兴奋的光芒,脸上的蓝色面具仿佛也因情绪激荡而微微抽动。
“既然如此,宫柳行反倒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不用我们亲自下场了。正好让他将阵中所有人杀个干净。如此一来,九辰先生,自然也难逃一劫。而他绝不会想到——把当今皇上给杀了!”
月上闻言,并未立刻作答。
他只是半阖星眸,指尖缓缓把玩着手中的玉板,神情安静得近乎漠然,仿佛所有杀机与血腥都与他无关,又仿佛在一瞬之间,已将局势在心中推演了一遍。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皇帝,不能死!”
此言一出,不光蓝焰狱主神色惊诧,就连一旁老八,也明显愣住了。
两人同时望向月上。
老八最先忍不住,嚷嚷道:“小月月,老三不是说这次要杀慌(皇)上吗?我昨儿个兴奋得一晚上没谁(睡)好,怎么……怎么又不杀了?我还准备一拳将他脑袋打烂……”
蓝焰狱主也道:“是啊。我们等这一天,等了这么久。这一局也筹谋了这么久,为何不能杀了?”
月上缓缓吁出一口气,像是将胸中郁积一并吐出。
“昨日,我独自在那片林中静坐良久,想的,正是这件事。”他说道,“我们都想着杀了皇帝,报百年之仇,让心中痛快,可你们有没有想过。杀了他之后,会是什么结果?”
蓝焰与老八相视一眼,二人显然从未往更深一层去想。老八更是想也白想。
“皇帝一死,皇族自然震动,陷入惊惧之中。但他们不会声张,更不会昭告天下。只会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宣布皇上突发重病,不治驾崩。随后,新皇登基,改元换号。”
月上缓缓抬头,看了一眼蓝焰,继续道。
“到那时,不过是换了一个皇帝,一切又恢复如常。难道我们费心思,再设一局,再去杀下一个皇帝吗?”
蓝焰狱主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脸色也随之凝重起来,他看着月上,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老八却挠了挠头,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显然不明白其中利害。
月上道:“所以,死掉的皇帝,对我们而言没有任何用处。真正有用的,是活着的皇帝。”
尽管此刻山峰之上,只有他们陆家三人,可蓝焰狱主还是下意识压低了声音,道:“月上的意思……是活捉他?”
月上点了点头,语气笃定:“对。只有把皇帝捏在我们手里,才真正有文章可做,才真正能撬动天下。”
蓝焰狱主望了一眼山麓下烟雾翻涌的大阵,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自语般地说道:“可这大阵……不好破。而且神府几千人马在场,宫柳行、血手王、黄灵仙,还有神府精锐全都在。在这种局势下活捉皇帝,谈何容易。”
月上道:“要捉,自然不能明着去捉。那样一来,所有人立刻就会明白,我们真正的目标是谁。所以,不能暴露目标,让所有人都认为,现在就是江湖门派算计混战。”
这一下,蓝焰狱主彻底沉默了。
老八更是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脑袋发胀,到底怎么才能捉到皇帝?他干脆瞪着钢铃般的眼睛,看着月上。
而月上目光投在那个大阵上,瞳孔收缩着。
第366章 诸位,狩猎开始
先前月上始终注视着山麓下的场地变化,因此在天地大阵结成之前,他已将那两个法坛的位置,人员配置,站位、都记在心中。
月上开口道:“这座天地大阵,是由两个法坛相互支撑而成。黄灵仙所在的法坛为主阵之眼,另一个法坛为辅。辅坛比主要薄弱许多,一旦破去辅坛,整座大阵便会出现缝隙与漏洞。就如一件衣裳,会多出几个破洞来。”
他说到这里,语气愈发笃定。眼中闪着光彩,像是已经看见了结局。
“到那时,只需暗中给他们一些指引,宫廷卫必会拼死护着皇帝,从阵中杀出。如此一来,便是把大鱼从海中引到河中。在河中捉鱼,总比在海里要容易得多。”
蓝焰狱主此刻终于完全明白了月上的用意。
若要活捉皇帝,便绝不能让任何人察觉杀狱真正的目标。最好的办法,便是顺势而为,将皇帝引出天地大阵。阵中如汪洋大海,难以下手。阵外如狭窄河道,杀狱精锐一出,便可雷霆擒拿。
想到这里,蓝焰狱主心头一阵激荡,兴奋之情几乎掩饰不住。
老八却仍旧没完全听明白,挠着脑袋,瓮声瓮气地问道:“小月月,我们不是要打慌(皇)上吗?怎么……怎么又要去捉玉(鱼)了?”
月上转头看向老八。无论在什么时候,他看老八的目光,总是带着一种难得的温柔,仿佛在看自己最信任、也最宠溺的亲人。
“八叔,”月上语气柔和下来,“我们要捉的,是这人间最大的一条‘鱼’。到时候,还得八叔你亲自出手。”
老八一听,顿时挺直了腰背,脸上露出一副“果然还得靠我”的神情,重重点了点头。
月上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座被浓云与暗红阵气笼罩的大阵之上,神情变得愈发专注。
“此阵,确实非同一般。”他说道,“为了防止有人破坏阵法,两个法坛周围都布下了层层迷宫。无论是从阵内,还是从阵外,若是找不到真正的入口,就难通向法坛。”
蓝焰狱主道:“要是皇帝死在阵中,那又如何是好?”
月上却显得并不着急,他道:“好戏才刚刚开始,不必急。皇帝没那么快死。因为没人知道他的真正身份。在旁人眼中,他不过是一个身份不一般、前来看热闹的人罢了。而且他身边高手众多,连老腾斌都亲自出马护卫了。所以耐心些,我会找出入口的。”
月上微微眯起眼睛,眼睛紧紧盯着那片场地,像是在云雾之中寻找某个隐秘的节点。
蓝焰狱主也随即盯着那片烟雾翻滚的大阵,神情专注。
老八见状,也学着样子认真望了过去,摆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只是他那状态,怎么看都像是瞎子偷看女人洗澡——瞎看。
蓦地,月上的目光猛然一缩。
因为他看到,一道鲜红的身影,正朝着那座天地大阵疾掠而去。
蓝焰狱主与老八也同时注意到了那道红影。
虽说距离极远,在他们眼中,那身影很小,可那一抹如血般浓烈的红色,却在灰暗云雾中异常醒目。
那红影正是——北魔,秦定方!
北魔二十年前,可是江湖中让人闻风丧胆的一代魔头。血债累累,凶名赫赫,后来江湖盛传他被林王杀了,那些江湖人才算吐了口恶气。
若他当众现身,再被认出身份,必然会引发整个江湖的巨大震荡。
正因如此,小福虽然顽皮任性,却也清楚其中利害。若真因北魔现身而酿成难以想象的后果,她那亲爹,真有可能当场打死她。
所以小福是绝不会让北魔当众露面的,甚至放下狠话——若没有她的召唤,敢擅自露面吓人,她立刻抹脖子。
而北魔对这个女儿,可谓宠溺到了骨子里。
于是,他一直听话,始终未曾现身。
先前场中混战,刀光剑影纵横,血肉横飞,对北魔而言,简直是人世间最美妙、最诱人的画面。他几次蠢蠢欲动,恨不得冲进去痛快厮杀一场。
可一想到小福的威胁,他终究还是硬生生忍了下来。
但此刻,情况却完全不同了。
这恐怖的天地大阵,将所有人尽数困在其中——而他的宝贝女儿,也被困在阵内。
北魔急了,他自隐蔽之处而出,直奔大阵而来。
这天地大阵,连月上都承认可怕。此时阵法已彻底成形,连天机神府的人马,也一并被罩在其中。
整座大阵,就如同一个巨大无比的圆形巨桶,将所有人扣在里面。
北魔掠至阵前,举目望去,看不到半个人影,只有浓重雾气疯狂旋转。他体内真气陡然涌动,红衣猎猎,身形一沉,径直撞入雾气之中。
约莫一顿饭的功夫后,那道红影再次自雾气中掠出。
原来,北魔进入阵中之后,四周除了云雾翻卷,天地昏暗,竟连一个活人的影子都看不见,更别提阵眼所在。
无奈之下,他只得退出阵外,准备另寻破阵之法。
此刻,北魔身形再度拔起,脚踏翻涌的阵法云雾,在巨大阵法墙壁上来回飞掠,试图寻找入口。
这一切,尽数落入山峰之上月上三人的眼中。
就在这时,老八忽然“啪”地一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满脸兴奋,嚷嚷道:“那家伙,和我打锅(架),很是厉害!上次没分出胜负,我现在下去,把他打(蓝)!”
月上此刻已胸有成竹,他笑道:“八叔,你可不能把他打蓝(烂),他现在可有大用处了。我们要仔细想,替他找到入口。”
……
此刻,不只是场中那些江湖人,就连宫柳行一干人,以及剩余的两千神府人马,也同样被这天地大阵罩在其中。
只不过,他们并不在大阵划分出的那九块区域之内,而是被隔在大阵边缘,宛如被阵法特意分离出来的一处“后台”。
那九块区域,犹如戏台正中央的九方舞台,杀戮、挣扎、绝望都在台上上演。而宫柳行等人所在之处,则如同戏台之后,被如同幕布云雾隔开了。
黄灵仙早已在几个方向,为这“后台”预留了阵门。
阵门隐于云雾与符纹之中,常人根本无法察觉。
所以宫柳行等人,随时都可从这些阵门进入阵中。
此刻,斗笠人、血手王、吴雪玲、魈霸、笑面罗刹等人,尽数聚在这片“后台”之中。
斗笠人此刻声音难掩激动之意,他道:“诸位——狩猎,开始了!务必一个不留!”
第367章 你真是东帅
血手王等人闻言,眼中皆闪过杀戮光芒,一个个神情亢奋。这次狩猎,对他们来说,简直是瓮中捉鳖。
血手王第一个迈步上前,走到那翻滚的云雾之前,依照黄灵仙事先留下的阵门方位,侧身而入。
他身影一没入阵中,便被云雾吞噬得干干净净。
随后,吴雪玲、魈霸、笑面罗刹等人,也都一一踏入阵门,消失在雾气深处。
斗笠人这才回过头来,看向一旁的苏望。
他语气平静,却暗藏锋芒:“苏公子,神侯待你不薄。如今神侯身受重创,我们要入阵杀敌,恐怕无人陪你了。”
这话看似客气,言下之意,便是:你应该帮忙。
苏望这个初入江湖的年轻人,亲眼目睹这一连串变故,又见识血腥残酷的场面,内心早已惊震不已。
自幼,父母便再三告诫他,切莫卷入江湖纷争。
可他毕竟年轻气盛。
再者,宫柳行确实待他如同上宾,若在此刻置身事外,情理与颜面上,都说不过去。
沉默片刻后,苏望深吸一口气,开口道:“我也要狩猎!”
斗笠人听后脸上掠过一丝让人难以察觉的狡猾笑意,把苏武侯公子拖下水,对他非常有利。
于是苏望也进入阵中去“狩猎”了。
……
此刻,许刺宁等人,与策兰、西雪以及那些西海猎人,已经成功聚拢在一起。
他们所在之处,正是天地大阵九块区域中的其中一块。
放眼望去,四周一片白雪皑皑,天地苍茫,寒风呼啸不止,卷着碎雪扑面而来。
被困在阵中的人都心里都清楚,他们是身陷在大阵之中,眼前所见都不是真的。但是,这寒意、这雪原,却真实得让人产生错觉,仿佛他们真的被丢进了冰天雪地的荒原深处。
与他们同时被困在这块区域中的,还有一百余名天机神府的人,以及五十多名假冒东庭的黑袍人,还有六十多名无辜江湖人。
面对这般诡异骇人的景象,那些神府之人显然早有准备,并未显露太多惊诧,行动也颇为沉稳。
其余人则不一样,见到这情形,心中惊震不已。
霍乱忙叫道:“大家别慌,你们看到的,都是假的。一定要保持冷静!”
因为霍乱知道,这样的阵法,会让人变得越发暴躁,疯狂,甚至彻底发疯。
那些黑袍人又发起了进攻。他们本就是死士,此刻更是陷入阵中,更是没有别的选择。于是纷纷发出疯狂的喝叫,举起兵器,一部分朝着天机神府的人扑杀而去,一部分则转而朝许刺宁等人攻来。
神府这边,立刻分出人手迎战,其余人则同样高声喝叫,朝老许他们杀来。
因为上头的命令只有一句——阵中之人,无论是谁,格杀勿论。
于是,这块雪原之中,再次爆发了三方混战。
然而,无论是天机神府的人,还是这些黑袍死士,与老许等人困在同一块区域里,算是他们倒霉了。
云小天等人护着李愚与茹云。许刺宁、策兰、西雪,以及那些西海高手,再加上数十名同样被困的江湖人,则将心中积压的惊惧与愤怒,尽数倾泻在眼前这些敌人身上。
他们都大开杀戒,反扑神府敌人。
尤其是老许和蔺西雪,在这块区域内,根本无人能挡。他们出手凌厉凶狠,真气纵横,如同猛虎入羊群,那些神府高手与黑袍人,被他们杀得血肉横飞,惨叫连连,魂飞魄散。
其余人也个个奋勇,所以没用多久,这块雪原中的敌人,便被几乎杀完了。
然而,有一部分神府高手见形势不妙,惊恐之下身形没入翻滚的风雪之中,顷刻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来,这九块区域之间,设有相连的暗门。
这些神府的人事前都饮下过一碗掺着符文的酒水,很是奇妙,他们能辨识暗门所在。
一旦局势失控,他们便立刻循着暗门遁走,脱离战场。
此刻,雪原之上,横七竖八尽是尸体。
鲜血在洁白的雪地上肆意蔓延,红得刺目,构成了一幅令人心悸的血色雪原。
策兰眼见有一部分人成功遁走,心中立刻有所触动,受到了启发。
她立刻身形一纵,便朝着那些人消失地方跃去,眨眼间便没入翻涌的白雪之中,身影彻底消失。
然而,不过片刻,她又从风雪中折返而出,显得有几分沮丧。
原来她跃到另一处地方,四周依旧是白茫茫一片,寒风呼啸,雪幕翻滚,别说人影,就连半点不同的景象都没有。
这让策兰很是困惑。
难道,是她跃入的方位不对?
相比之下,许刺宁却显得异常冷静。
越是在这种生死攸关、局势复杂的处境中,老许越能稳住心神。况且,他身边还有一个霍乱。
霍乱可是黄灵仙的高徒。
老许对霍乱道:“这到底是什么阵?!”
这一问出口,周围的人几乎同时将目光投向霍乱。
霍乱神色肃然,道:“东帅,这是太苑仙殿最强的对敌大阵,名为——天地阵。之前,我也只是黄灵仙提起过。由于此阵过于宏大,必须用两个法坛,再加上数十名修剑士同时运转,方能成阵。”
霍乱又看了眼周围雪原,接着说。
“而且,这个阵会将整片区域分割成九块。每一块天地景象都不相同——九块天地,九种死局。”
“九块天地,九种死局”,这八个字一出,众人心头皆是一沉。
现在他们更是知道了这座大阵恐怖到了何等程度!
许刺宁又问道:“既然我们都被困在阵中,为何那些人能遁走?”
策兰也走了过来,也问道:“还有,我跃的位置和他们一模一样,为何他们能走,我却不灵了?”
霍乱沉吟了一下,道:“说实话,这天地大阵乃是太苑仙殿第一大阵,其中真正的奥秘,恐怕只有黄灵仙最清楚。不过,据我推断,这个阵法中必然留有暗门。而那些人,能分辨暗门位置。只是暗门一旦被人使用,方位便会立刻变化。所以他们遁走之后,兰公子再朝原来的方位跃去,自然就失效了。”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许刺宁道:“也就是说,只要我们找不到暗门,神府的人随时可以进来围杀我们,而我们,只能被困在这里?”
霍乱点头:“是的。”
许刺宁闻言,眉头微微一皱。
若真如此,那宫柳行便握着绝对的主动权。他可以根据战局,随意调动人手,对九个区域逐一围剿。
而阵中的人,只能被动承受,直至被消耗殆尽,最终杀绝。
许刺宁看向霍乱,沉声道:“你能不能找出暗门?”
霍乱想了想,道:“我可以试一试。”
他话音刚落,周围众人几乎异口同声。
“赶紧试!”
霍乱不再迟疑,从怀中掏出两张符文,口中低声念诵咒诀。两张符文顿时自行飞起,在呼啸的风雪中飘动游走,不断变换位置。
霍乱一边念咒,一边身形掠起,紧紧跟在那两张符文之后,开始寻找暗门所在。
而此刻,策兰、西雪,以及周围一众江湖人,却纷纷将目光投向许刺宁。
此刻他们看老许的眼神,带震惊、兴奋,甚至难以置信。
策兰歪着头,看着他道:“牛鞭兄,你该不会真的是东帅许刺宁吧?”
第368章 放马过来
(重要通知,见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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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刺宁先是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了策兰一眼。
那目光很短,却让人浮想。
随后,他的视线缓缓扫过四周众人。
此刻,在场之人无一不是满身血污,衣甲破碎,一身满疲惫与狼狈。寒风卷着雪屑扑在他们身上,更显得凄惨。
许刺宁先是卸下自己伪装,露出真实容貌。随后他挺直了脊背,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掷地有声:“我,就是东帅许刺宁!”
为了彻底打消众人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原本装扮成村姑的唐媚儿,将伪装一一卸下。
粗布衣衫褪去,妖艳夺目的身段立刻显露出来,曲线撩人。那张脸更是魅惑如魔,眼波流转间,带着令人心神失守的气息。
唐媚儿在江湖中可是艳名远播,很多人都见过。顿时,有几名江湖人惊呼。
“东庭右飘萍使!”
“唐媚儿……”
唐媚儿唇角含笑,媚态天成,只一个眼神,便让这些浴血厮杀的江湖人心神微荡,几乎忘了自己身在险境之中。
她轻启红唇,道:“我是唐媚儿。我可以作证,他就是我们的东帅。不然,我堂堂右飘萍使,又怎会甘心追随于他?”
这一刻,众人再无半分疑问。
所有人都彻底相信了——眼前这个玉树临风,风骨绝佳,并且带着几分贵族气息的青年,正是六境第二,悍血之主!
于是众人情绪瞬间被点燃,敬畏、激动、期待,在一张张疲惫却亢奋的脸上交织。
“原来真的是东帅!”
“东帅!你一定要带我们杀出去!宫柳行太不是东西了……”
“只要能活着出去,以后东帅一句话,我们拼了命也替你办!”
策兰则静静站在那里,怔怔看着许刺宁。她的目光,也和先前不一样了。
此刻她的目光里,多了一层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东西,很是微妙。她此刻心里,也不由怦然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道压抑不住兴奋的声音忽然从风雪中传来。
“找到了!”
这是霍乱的声音。
于是众人精神大振,纷纷掠动身形,朝那处地方掠去,转眼到了霍乱跟前
只见霍乱立在一片风雪翻涌之地,前方雪幕不经意的扭曲,仿涌天地在此处轻微错位。
他抬手指向那片风雪,对许刺宁道:“东帅,这里应该就是暗门!我们行动必须快,暗门随时都会再次变化!”
许刺宁当即对众人道:“我在前,你们随后。记住,动作一定要快,也绝不能分开。一旦掉队,便再无生还希望。”
说罢,许刺宁纵身而起,毫不犹豫地扑入那团翻涌的风雪之中。
紧接着,策兰、西雪、云小天、李愚,以及其余众人,纷纷跟上,一道道身影接连没入雪幕。
刹那间——
天地骤变,风雪神奇消失了。
他们眼前,赫然出现了一座荒败的城镇。
屋舍倾斜,街道龟裂,破碎的旗帜挂在断裂的木杆上,随风无力摇摆,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诡异氛围笼罩着整座城镇。
街道之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
有黑袍人的,也有江湖人的,刀剑散落在地上,血迹到处都是,没有一个活口。
许刺宁看着满街道的尸体,瞳孔开始收缩。因为他知道,这里刚被清理过。被谁清理过,自然是神府的人。
这时候,一股股杀气,难以掩盖的杀气,从废弃镇子各处升起,朝许刺宁等人笼罩过来。
这强大杀意,让人透不过气来。
许刺宁突然朝着前方一座废弃酒馆道:“现身吧!”
于是,那个废弃酒馆门口,缓缓走出一个人,正是装扮成斗笠人的——宫柳行。
宫柳行背着双手,走到遍布尸体和鲜血的街道中央,缓缓开口。
“你们既然找到了暗门,也好,省得我去风雪狱杀你们了。”宫柳行知道他们能找到暗门,一定是霍乱功劳,于是他又道:“霍乱,果然,你师傅说得对,不能留你!”
宫柳行此刻身穿一袭黑衣,头戴斗笠,脸上覆着一张冰冷面具,整个人的装扮,完全就是“天影子”的模样。
天影子本就给人一种诡异、阴森的感觉。而在这片残破废墟映衬之下,那种气息更显得阴冷刺骨,宛如从坟场中走出的幽影。
霍乱听了宫柳行的话,则不由自主地感觉脊背发凉,一股寒意顺着脊柱往上爬。
宫柳行又面向许刺宁,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意味深长:“东帅,真没想到,你竟有一张如此俊逸的面孔……而非江湖传言,狰狞如魔。”
许刺宁并未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地盯着他看。这一刻,老许的目光似要刺穿他的伪装,看穿真相。
忽然,他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透着一种看破迷局意味。
他缓缓吐出三个字——“宫柳行!”
此言一出,其余众人无不心神剧震!
这个斗笠人……怎么会是宫柳行?!宫柳行不是早已被殇山之神重创,又被神府的人营救下去了吗?就是神仙,也难这么快恢复吧?
宫柳行自己心中,也震了一下。
许刺宁怎么能被勘破他?
况且,许刺宁已经失忆了!
难道,他的记忆,已经完全恢复了?
其实许刺宁曾与真正的天影子交过手。
天影子与宫柳行,身形几乎一样,但许刺宁心中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斗笠人,是冒牌的。
再联想到与殇山之神决战的“宫柳行”是替身,许刺宁心中有了一个判断,那就是宫柳行和天影子——身份互换!
所以眼前斗笠人,极可能,才是真正的宫柳行。
被当众点破身份的宫柳行,自然不会承认。
他冷笑一声,道:“不要自作聪明。我不过是神侯麾下一个小卒而已。”
话虽如此,他却在下一瞬,用传音之术对许刺宁说道:“东帅,佩服。没想到,你竟然看破了我。不错,我正是宫柳行。呵呵……可还记得,当初你我一同上钩魂峰,请杀令的那情形?”
许刺宁如今记忆已基本恢复,那件事,自然记起了。
他同样以传音回应道:“宫柳行,是你从中作祟,把请杀令上目标的名字,换成了我。那一局,真是妙,佩服之至。但是我没有死。我既然没死,便一定会把整件事查个水落石出。所有想害的人,包括你,一个都跑不了。”
宫柳行低笑传音:“你没死,的确可惜。而且你能从我层层截杀中活下来,还能回到东庭,夺回大位,也真是让我意外。还有那一夜,我明明‘杀’了你,你却又活了。东帅,你莫非是猫,有九条命?”
许刺宁的传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他道:“不错。我就是猫。我有九条命!”
宫柳行声音骤冷:“但今天,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我会把你分尸。我倒要看看,你还怎么活!”
此刻,许刺宁等人,已然身陷绝地,唯有以死相拼了。
许刺宁目中燃起钢铁般的意志,也蕴含着杀意。这杀意,令周围空气都仿佛凝滞。
他从怀中取出一副面具——青木面。
他缓缓将面具戴在脸上。瞬间,他整个人的气息,骤然一变。
许刺宁直视宫柳行,声音低沉而狂烈:“纵使你有千军万马,放马过来!”
第369章 幻境废墟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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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刺宁这一声吼,并非狂怒之吼,却自有一股狂烈到近乎实质的气势。
声浪震荡而出,那些由虚影与幻象构成的城镇废墟,这一刻竟仿佛随之一颤。
宫柳行的瞳孔,也在这一瞬微微收缩。
他自然不会独自面对许刺宁这一众人。
下一刻,废墟深处,阴影翻动。一道道身影,从残破的街巷、坍塌的屋脊、倾倒的墙后缓缓走出。
有血手王、巨人魈霸、吴雪玲、笑面罗刹、妖面罗刹、一名神府长老、第七府主铁枪娄熊、以及副府主孙刀。
人影仍在不断跃出,或从断壁之上落下,或自烟尘之中现身,影影绰绰,密密麻麻。转眼之间,近三百余人现身。
他们都是第七分府的人马。
一时间,四周废墟高低错落之处,尽是敌人身影。
杀气如潮,层层压下。
这一幕,让众人心口骤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
策兰都玉面失色。难道今日,她这位西域公主,真要命丧于此?
她下意识看了蔺西雪一眼。
蔺西雪的面皮微微抽动,随即也看向她。那一眼,没有言语,却无比坚定。意思只有一个——他就算是死,也要护她到最后时刻。
李愚与茹云,此刻心中更是五味翻涌。
这对苦命鸳鸯,经历了漫长的分离与思念,好不容易才重聚。难道今日都要一同死在这里?
李愚揽住茹云,将她紧紧护在怀中,握住她一只冰冷的手,低声道:“死,我也会陪着你,再不离开你。”
茹云没有说话,只是反手将他的手握得更紧。指甲都深深嵌入他的掌心,几乎要抠进肉里。
这一刻,两颗心在绝境中死死抓住彼此,唯恐一松手,便再无来世。
尽管李愚与茹云站在人群后方,但宫柳行,仍旧透过人影缝隙,看见了他们。
哪怕二人乔装易容,也瞒不过他的眼睛。看到李愚搂着茹云的那一幕,宫柳行心中旧恨新妒,同时翻涌而起。
十多年前,那顶绿帽带来的屈辱、愤怒、羞恼,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
宫柳行脸上泛起一丝残忍的笑意,随即以传音之术,对血手王说道:“那对狗男女也在。不要杀他们,我要活的。其余人,全杀了。”
宫柳行决定留下李愚和茹云,让二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承受最残酷的折磨以消他心中之恨。
血手王点了下头。
就在这时,又有一道身影自废墟中现身——正是——苏望。
苏望一眼便看到了许刺宁与云小天,他见过二人,于是神情不由微微一怔。
他未曾想到,今日这场“狩猎”的猎物之中,竟然还有这两个人。
许刺宁与云小天看到苏望也同样意外。
云小天连忙开口,套近乎:“兄台,可还记得我?当初你一剑削了我的衣裳,兄如剑法高明我佩服之极,兄台你怎么投靠天机神府了……”
或许是为了避免尴尬,苏望只是淡淡点了下头,再未多看云小天一眼。
此刻,众人被彻底困于这片死地。
插翅难逃,除了拼死一战, 再无他途了。
许刺宁先以传音之法,迅速朝霍乱低声吩咐了几句。
然后他身形已然骤起,整个人如飞鸿破空,挟着凌厉气势,直扑宫柳行而去。
宫柳行反应同样极快,他身形一晃,宛如疾风中被卷起的一片飞絮,轻飘而起,却又快得惊人。
两人身法皆至极致,不过眨眼之间,已在半空中正面遭遇。
宫柳行先出手,一掌横推而出,掌势看似平平,却暗藏杀机。
许刺宁体内内力狂涌至右臂,同样一掌迎上。
掌到中途,宫柳行掌势陡变,四指一收,留中指一指,化掌为指!指如短刺,凌厉无比,指端真气凝而不散,带着破骨裂筋的锋芒,直刺许刺宁掌心!
老许若是不变招,掌心就会被戳个窟窿出来了。许刺宁反应也快,在电光石火之间,他五指骤然一收,由掌化拳!
拳如铁锤,狠狠捣向宫柳行那根直刺而来的手指!
若被这一拳捣实,宫柳行这根手指,必断无疑!
此刻,一指一拳,相距不过半尺。
而二人变招之快,已远超常人目力所及。在旁人看去,只觉两道虚影在空中骤然一错,根本分不清招式了。
就在这电石火花瞬间,宫柳行指势再变,由指化掌,掌心一翻,反抓向许刺宁那只铁拳!
许刺宁同样在变!
五指瞬间张开,由拳化掌!
于是——两只手掌,狠狠对撞在一起!
“轰——!”
一声巨响,在废墟之中轰然炸开。
狂暴的掌力四散而出,震得周围空气激荡翻涌。两人身形同时剧烈一颤,气血翻滚不休。
但宫柳行的身形,颤得更为厉害些!也就是说,许刺宁这一掌之力,已然强过宫柳行了。
宫柳行心中猛地一震。
这些年,许刺宁强势崛起,他引起警觉并暗中关注。
甚至有一次,他还刻意乔装混入人群,亲眼见过许刺宁出手,只为探清这位“悍血之主”的武功实力。
况且,在北境的那一夜,他还曾与许刺宁正面交手,还“亲手杀了他”。
一次暗窥,一次实战。
在宫柳行心中,早已得出结论:
单论内力,许刺宁却仍与自己有差距。
可此刻大力对这一掌,让宫柳行分明感觉到的,许刺宁掌上力道,如大河决堤般,内力汹涌、冲击更是恐怖。
这是为何?
许刺宁内力怎么会在如此短时间内变得这么强?
宫柳行想知道答案,但是此刻他也得不到答案。
下一瞬——两人身形骤然分开,各自凌空翻转,再次同时朝对方猛攻而去!
二人交上了手,与此同时,血手王目光一寒,冷声下令:“动手!李愚和茹云活捉。其余人——格杀勿论!”
命令一下。
四周那些早已蓄势待发的神府高手,几乎同时跃起。
身影如雨,杀气如潮,朝众人发起疯狂攻势!
己方阵营中,此刻共有百余人。西海的人、东庭的人、其余是那些江湖人。除了老许,就数蔺西雪武功最强了。
这位来自西海的战神蓦地发出一声咆哮,如猛兽狂怒,他身上伪装的衣袍“嗤嗤”碎裂,离身纷飞,露出他里面的兽氅。
这一刻,蔺西雪兽氅如翅膀扇动,身形朝血手王掠去。
其余人,霍乱、唐媚儿、厉峰等人也怒叫着迎向影影绰绰扑来的敌人。
云小天则和两名悍血卫,将李愚和茹云护在一个角落里。
双方的人也立刻混乱在一起。
一场大战,也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了。
顿时杀声在这个阵法演变出来的废墟城镇中响起。
虚幻的境域,没有阳光的天空,废土般灰暗荒芜的背景,奋力拼杀的双方,飞溅的鲜血,构成了一幅诡异、压抑、却又惊人的画面。
第370章 第一和第二之战。
虽然神府一方人手众多,占据人数上的绝对优势,但老许这一方,整体战力却不弱。
这次随许刺宁南下的人数不多,却都是精锐之士
策兰那一方,更是不容小觑。
尤其是蔺西雪麾下的那些西海猎人,一个个历经生死,出手狠辣,临阵反应极快,本就是批西海最出众的猎人。
至于其余被困在此地的江湖人,虽然强弱不齐,但其中也不乏高手,甚至还有两个小门派的首座人物。
因此,宫柳行一方纵然人多势众,想在短时间内将老许这一方彻底摧毁杀净,也不是容易事。
更何况,老许这一边,现在每一个人都是在为自己的性命而战。人在绝境之中,往往比平日更加悍勇。
所以双方才刚一接触,战场上便立刻见了血。
不过片刻工夫,已有十几名神府高手被当场斩杀。而老许这一方,也有几人相继倒下,血染废墟。
与此同时,许刺宁与宫柳行之间,已然激战了十余招。
这一次,宫柳行设下如此大局,本就是要引蛇出洞。
不仅要将杀狱的人引出来,更要把前来看热闹的那些与他为敌的人,一网打尽。
而许刺宁,毫无疑问,是必杀之人。
如今的天机神府,前身正是二十年前的天机宫。
那时的天机宫,不仅搜罗天下情报,更暗中收集各门各派武学,尽数封存于一座天机宝库之中。
宫柳行的武功,便是出自那座宝库。
除了他的根本绝学《天机吾典》,他还深谱多家武功,包括一些魔功。
此刻,他以“斗笠人”的身份现身,运用武功更无所顾忌。既不必顾全神侯名声,也无需遮掩手段。
于是,他的招式,愈发凌厉,愈发阴狠。
忽然,宫柳行双手骤然张开,急速而出。刹那间,一片爪影横空而出!每一道爪影之上,都弥漫着浓重阴气,隐隐勾勒出骷髅轮廓。
骷髅影像在半空中狰狞扭曲,仿佛从幽冥中探出的厉鬼。一时间,许刺宁周身,骷髅掌影翻飞,宛如地狱群鬼同时扑杀老许。
更骇人的是,那些掌影之中,还夹杂着尖锐凄厉的鬼啸之声,刺耳入骨,令人毛骨悚然。
就连四周正在厮杀的双方人马,都不由得脊背发凉。
有几个(不论敌我),因离他们较近,躲闪不及,被纷飞的骷髅掌影扑中,顷刻之间,那几人仿佛被无数厉鬼同时撕扯,惨叫声骤然响起。
个个都血肉翻飞,骨骼断裂,场面惨烈至极。
其余人见状,骇得连连后退,纷纷向旁边闪避开来。
面对如此恐怖的魔功,许刺宁忽然仰天发出一声长啸!
啸声激荡,震散心中杂念。
他左手一引,一股青墨般的真气骤然而出。真气蜿蜒流转,如飞舞的水墨绸带,带着一股江南水墨般的温润气息,击向这地狱般景象。
随着“噼啪”声不绝于耳,青墨真气不断抽击在那些纷飞的骷髅爪影之上。
然而,骷髅爪影实在太多了。
而且随着宫柳行挥舞,还不断纷纷闪现。就如老许捅了鬼窝一般。许刺宁身形如电,一边急速变换方位,躲避扑杀而来的鬼爪。他左手青墨真气连连挥出,如鞭似带,狠狠抽碎一个又一个骷髅头影。
与此同时——他右手骤然一曲一张!
刹那间,右掌仿佛化作熔岩之掌,炽烈无比。滚滚烈焰自掌心催发而出,化作惊人的火蛇,狂舞呼啸。
许刺宁体内真气此刻更是如大江大河汹涌,所以火蛇力道更恐怖。
烈焰不断炸裂,火蛇亢奋嘶鸣。
在震耳欲聋的声响中,那些狰狞恐怖的骷髅爪影,被烈火吞噬、焚尽!整个场面让人血液都要凝固了。
这也让宫柳行震动不已。
许刺宁内力之强,已完全超出宫柳行预想!
但是他哪里知道,许刺宁吞了碧血蓝,激发了“大乘琅脉”,内力爆发力,冲击力,都恐怖之极,完全超越昔日了。
宫柳行是六境第一,许刺宁是六境第二,这两个盖世高手相拼,其场面不是平常高手能相比的。
为了避免伤及自己人,许刺宁身形还不断升高,与下方的人拉开距离。
宫柳行身形也随之飞升,然后又迅速挥出一片骷髅爪影,而他身形,则如魅影幽魂一般,隐藏在纷飞的骷髅之影之中,朝许刺宁贴近。
就在许刺宁将扑向自己的那些骷髅之影尽数击碎之际,宫柳行的身形,骤然闪现在老许面前!
如幽魅突现!
那一瞬间,距离近得几乎能听到彼此呼吸声。
许刺宁发出一声低吼,右手手腕猛地一转,方才甩出的那条火蛇,竟在空中硬生生回抽,烈焰倒卷,带着炽烈呼啸,直缠宫柳行的头颅而去!
宫柳行不退,在这瞬间,他头颅猛然转动,竟然以一种常人难以想象的角度,硬生生旋转了一圈。
角度、速度、时机,分毫不差!
不愧是当下江湖第一高手!
那条火蛇几乎是贴着他头颅飞过,被他险之又险避了过去。
在他转动他头颅之间,一股阴寒真气头顶骤然涌出,在他头部形成一个圆环般的气圈。寒气旋转,层层叠叠,将烈焰生生抵消在外。
这一刻,寒气与烈焰正面相撞。
“嗤——嗤——”
刺耳的声响不断响起,冷热相激,白气腾腾。周围空气骤然翻涌,仿佛连视线都被这片白雾搅得模糊起来。
下方激战厮杀的人们都不由朝空中看了一眼,各自震动万分。
下一秒,宫柳行右脚朝老许骤然踢出!虽然看似一脚,但是脚影却连环而生。每一道脚影之上,都缠绕着一股蛇形真气,宛若活物一般昂首吐信,准备伺机扑出。
这脚法,奇异、又诡异!
几乎在宫柳行出脚的同一瞬间,许刺宁也出脚相抗。
他用的是《离恨天书》中的脚法。
老许脚影掠起之时,每一道脚影之上,浮现出一对氤氲凝成的小翅膀在飞快扇动,如同振翅欲飞的小鸿鸟。
下一刻——砰!砰!砰!
二人双脚在半空中连续对撞,闷响不绝,二人身形也各自震颤。
而宫柳行脚上那些由真气化成的“蛇”,也在这一刻纷纷脱离,张口噬向许刺宁的脚踝与小腿,速度极快。
然尔,许刺宁脚下那些小飞鸿亦随之振翅而起,盘旋回掠,反扑那些蛇形真气。
一时间,二人脚下气劲翻涌,异象纷呈。
如同群鸿凌空,对阵百蛇狂舞。
一边清越灵动,一边阴冷狠毒。
宫柳行出脚也更快了,快到一种令人心悸的程度。快得看不到脚影,没有轨迹,只有一条条由真气凝成的小蛇飞掠噬人。
许刺宁同样将速度催至极致。
他的脚下亦不见真形,只剩下一只只由气机化成的小鸿鸟,振翅急掠,轨迹凌乱却又暗合某种玄妙规律。
就在这狂乱极速的对脚之中,忽然,一条真气小蛇骤然脱离轨迹,钻过缝隙,猛地扑在许刺宁右腿脚腕之上!
“嗤——”
蛇形真气撕裂裤角,瞬间炸开,老许一块皮肉被撕裂,鲜血飞溅而出。
但几乎在同一瞬间,一只小鸿鸟也冲过重重蛇影,狠狠扑在宫柳行的小腿外侧。
“嘶啦!”
气劲如刃,皮肉同样被撕开,鲜血顺着淌落。
虽然谁也没占什么便宜,但是,都已经见血了!
第371章 目前局势不算差
(感谢曲无悔打赏的礼物之王!这个阶段加更完,为曲老板加更。另:今晚回晚,第二章会更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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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柳行也被许刺宁所伤,这让他气恼之极。
现在他是以“斗笠人”的身份现身行事,除了血手王等寥寥数人之外,便是天机神府其余人,也并不知晓他的真实身份。
正因如此,宫柳行不便施展自身真正的绝学——天机吾典。
一旦动用,身份必然暴露,那样会让众手下认为被神侯欺骗了,会失人心。
他原本认为,即便不用“天机吾典”,凭借自己深厚修为,以及对天下诸多武学的熟稔掌控,也足以压制、击败许刺宁。
可照眼下的情形来看,事情远没有他预想得那般乐观。
许刺宁如今的武功,明显与过往判若两人。
内力的飞升,让他招式也更上层楼。出招快得惊人、迅猛凌厉,内心更仿佛一条被彻底唤醒的江河,奔涌不息。
还有一点宫柳行未算到,许刺宁标志性武功烈焰掌与青墨功,并非寻常绝学,而是传说中的《九死神功》。
而如今,这门《九死神功》又与许刺宁自创的《离恨天书》相互使用,运用之间浑然天成。
九死之中生离恨,离恨之内藏九死,可谓变化莫测。这也对宫柳行形成了很大的压迫感。
当然,小腿这点伤对宫柳行也并不算什么,他又立刻变招。
他双手飞快一合,又在瞬间猛然向外一拉,姿态竟如同拉面一般。然而,被他“拉”出来的,并非面条,而是一排闪烁着寒芒的光刺。
这些芒刺有快有慢,有直有曲,轨迹诡异难测,仿佛自成节奏,朝许刺宁飞刺而去。
许刺宁发出一声低喝,左手手腕猛地飞快转动,一团团青墨真气如同泼墨挥洒而出。
每一团青墨,都精准无误地裹住了一截飞来的芒光。随即青墨骤然收缩、绞杀——“噼啪!”
那些芒刺在距离许刺宁身前不足尺许之处,陆续爆碎开来。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宫柳行的身形已如魅影般升高,出现在许刺宁头顶上方,居高临下,双掌同时朝下拍落!
两道掌影一左一右,直取许刺宁双肩。
许刺宁目光一凝,双掌朝天而起,正面迎击那两道掌影。
但宫柳行的杀招,并不是这两掌。
就在老许双掌上迎之际,宫柳行早已蓄势的左脚,骤然诡异踢出,直奔许刺宁头颅!
这一脚,又快、又狠、又阴!
此刻,许刺宁双掌正与那两道飞落的掌影对撞,已然难以再腾出手来应付这突如其来的杀招。
千钧一发之际——许刺宁右腿猛然弹起,脚掌朝天迎上。他的脚踝处,鲜血尚未干涸,血迹淋漓。
“嘭!嘭!”
许刺宁双掌连续轰在宫柳行落下的掌影之上。
紧接着,又是一声沉闷爆响。
“嘭!”
两人的脚,狠狠对撞在一起!
瞬间,狂暴真气轰然炸开。这一刻,二人身形同时被对方的内力震得颤动不已。这次,还是谁也没能占到便宜。
宫柳行此刻也不得不接受一个冰冷的事实,不用“天机吾典”,难以击败许刺宁。这样打下去,也不知打到何时。或许最终结果,是二人耗尽力气同归于尽。或许,是他被许刺宁所杀。
宫柳行这次设局,不是和许刺宁分高下争名气的,他是来杀人的。
只要杀了许刺宁,便可得到目的。
况且,杀了许刺宁,他还得去“狩猎”杀狱的人,拖久了,难勉生变。
于是宫柳行一边攻击老许,一边发出一声暗语啸声。
宫柳行是在召唤血手王。
只要血手王一到,与他联手,许刺宁必然再无生路,必死无疑,也可就此速战速决。
然而偏偏此刻,血手王根本抽不开身。
废墟之中,战局已然彻底绞成一团,厮杀进入白热化阶段。残垣断壁间,到处身影纵横,各种兵器光芒闪动。
有人倒下,有人嘶吼,鲜血在这片虚幻的废墟中流淌。而整片废墟仿佛活了过来,在吞噬鲜血,和生命。
血手王现在正和蔺西雪激战。
尽管血手王是中原六境高手,但是却碰上了西域第一高手。血手王在蔺西雪那如猛兽般狂暴攻势下,完全落在下风了。左肩更是被蔺西雪一记掌刀削去一块皮肉,血肉翻卷,鲜血淋漓。
照这般情形,再有几十招,他必败无疑。
面对蔺西雪不断咆哮和迅猛攻杀,血手王越打越是心惊。
他还想召唤帮手,哪里还顾得上去支援宫柳行。
另一边,第七府正、副府主,则分别迎战蔺西雪麾下十三猎人之首诺布,以及厉龙之子厉峰,四人正杀的难解难分。
神府的巨人魈霸,是一个厉害角角,但此刻却被策兰缠住了。
策兰并不与他硬拼,身形宛若翻飞的蝴蝶,在魈霸身周游走不定。一击即退,退而复进。让魈霸有一种有力无处使的气怒。
怒火翻腾之下,他不时发出狂吼,声震废墟。
其余强手中,笑面罗刹与妖面罗刹,正与江湖人中那两个掌门恶斗。那两名掌门虽然落在下风,却已无路可退,只能豁出性命,招招搏命。
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反倒让两位罗刹妹妹一时难以拿下。
而吴雪玲则与霍乱斗在一处。单论武功修为,吴雪玲比霍乱强,然而霍乱却是黄灵仙的“爱徒”,精通奇门遁甲之术。
激战之中,他时不时就弄出个稀奇古怪的花招来,让人防不胜防。吴雪玲几次险象环生,反被霍乱压制,身上还添了一道伤口。
其余三百余名神府中人,则与老许一方百余名高手混战在一起。
神府虽人多势众,但老许一方的人为了活命,早已拼红了眼,一时之间,神府也难以彻底啃下。
更何况,这些普通高手,也帮不了什么忙。插不上宫柳行他们这种层次的战局。上去也只会白白送命。
单就眼下局势而言,双方谁也未占明显上风。
神府还有一名长老也踏入这片废墟——熊长老。
此人修为极高,一双铁掌可碎石裂铁,绝不可小觑,与血手王也有私交。
血手王情急之下,就召唤此人帮忙。
可偏偏,这位熊长老此刻也被人缠住了。
缠住他的,是唐媚儿。
此刻的唐媚儿,已彻底卸下伪装。她一袭轻纱随风而动,轻薄如烟,纱下曼妙胴体若隐若现,曲线起伏。游斗之间,更是玉峰颤动,腰肢如柳,步步生媚。
她施展媚术,把熊老头子勾得心神不定。
若非这老头定力不错,换作年轻人,恐怕就早扛不住了。
忽然间,唐媚儿瞅准时机。
身形一扭,动作变得越发欢实,诱人,口中还发出销骨的呻叫。声声钻入老头子耳朵,让老头子回想起了年轻时候和老婆入洞房的情形了……
顿时,熊长老只觉周身气血骤乱,头脑发沉,不知身在何处。
下一瞬,美人已扑入他怀中。
温香软玉在抱,气息贴近,熊长老哪里还能拒绝,顺势将这尤物搂入怀中。
没想到,尤物手中寒光一闪,一柄短刀无声无息,刺入老头子心脏。
熊长老双目猛然瞪大,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声音。
“妖孽……”
说罢老头子便朝后倒地而死。
唐媚儿杀了熊长老,娇媚一笑,她正想去帮老许,突然,一条身形杀了过来——正是苏望。
第372章 平衡被打破
苏望自幼便随父母居住在望人山桂花谷中,远离江湖是非,日子过得无忧无虑。
武侯夫妇,早年便已看透江湖的血腥与残酷,便不愿儿子涉足其中,只盼他平平安安,过完这一生。
可苏望心中,却始终藏着一道无法愈合的伤。
幼年时,他曾一时疏忽,将年幼的妹妹弄丢。这一桩旧事,如同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心头多年,让他始终活在愧疚与自责之中。
正因如此,这一次苏望踏入江湖,是不告而别。只留下一封书信,告知父母——他一定要找到妹妹。
可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又无江湖经验,想在这浩荡险恶的江湖中寻找到丢失多年的妹妹,谈何容易。
这次他阴差阳错成了宫柳行的座上宾,他又哪里斗得过老谋深算、算计人心的神侯。
他与神府的人一同进场“狩猎”,完全是被逼在面子上了。
而在此之前——这个年轻人,从未杀过人。
苏望资质谈不上出众,但他毕竟是武侯之子,所修乃武侯绝学《万象神剑诀》。
即便难与顶尖高手争锋,也绝非寻常江湖人能媲美。
可直到此刻,他也只杀了三个人。
杀第一个的时候,对方痛苦倒地,临死前那双充满仇恨的眼睛死死盯着他。那一瞬间,苏望只觉胸口发紧,握剑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他不知道,自己踏入这场血腥纷争,是对是错。
可他知道,他已经杀人了。
杀过人的苏望,就像一个从未饮酒之人,咬牙喝下了第一杯。第一杯酒入喉辛辣刺痛,却也在不知不觉间,让他喝第二杯更容易了。
于是,他又杀了第二个,第三个。
苏望距离熊长老并不远,看到这个神府长老,竟被一个女子杀了,很是气怒,立刻掠身而来。
此刻的苏望,手中的剑仍在滴血。
他望向唐媚儿,那张尚显稚嫩的面孔上,怒意翻涌。
唐媚儿却是老江湖了。她一眼便看出,这年轻人武功很强,却心性单纯,是个毛头小子。
于是,她立刻换了一副模样。泪光盈盈,眼眶泛红,梨花带雨。丰胸起伏如波浪一般,声音软软的。
“小哥哥……你真要杀了奴家吗?”
她说话时,身上的轻纱随风扬起,纤细可握的腰肢一览无余,肌肤白嫩如鸡清一样。
苏望哪里见过这般阵仗,顿时心跳如擂鼓,说话也结巴起来。
“我……你……你莫要这样,你、你好好和我打……”
唐媚儿忽然泪水滚落,神情凄楚,仿佛受尽委屈。那模样,便是铁石心肠的人看了,也难免生出怜悯。
“奴家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和你打?都是别人欺负我,我只能受着……”她抬眼望着苏望,声音轻得几乎要碎了一样。
“小哥哥,我看你忠厚老实,不是坏人。我现在真的好害怕,心都快要跳出来了……你不信,摸摸……”
这一刻,她胸前玉峰微颤,越发动人,几乎让人喷血。
苏望连连摇头,声音发紧:“我……我不摸……”
唐媚儿继续施展媚术,伸出一条白藕般的手臂,纤细柔软,轻轻递向苏望,满是乞求之色。
“那你拉着奴家的手,带我离开这里,好不好?这里太可怕了……奴家真的好怕……”
她的右手,却紧紧反握着那柄方才刺杀熊长老的短刀,刀锋贴掌,蓄势待发。准备随时给这毛头小子一刀。
苏望此刻早已心神大乱,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左手,握住了唐媚儿那只纤纤玉手。
柔若无骨,一触之下,更令他心襟摇荡。
空中,宫柳行仍在与许刺宁激战。二人罡风呼啸如狂风怒吼,两道身影在空中不断交错,出招快到令人目不暇接。
这种层次的对决,想要分出胜负,根本不是一两百招能够做到的。
宫柳行目光一扫混乱战场,见血手王完全被蔺西雪压制,显然指望不上了。
他忽然心念一动,想起了苏望那个“傻小子”。
宫柳行一边和老许激战,眼睛余光则在混战中搜寻苏望,准备让他帮忙,协助自己杀了许刺宁。
嗯,神侯目光果然锐利,虽在高空,却在一片混乱血腥场地中看到了苏望。
只一眼,宫柳行差点气得七窍生烟。
只见望仔竟与东庭右使媚儿手拉着手,一副要私奔的模样——这还能指望?
宫柳行真恨不得替武侯,隔空抽这小子两巴掌——不成器的东西啊!
宫柳行只能另寻法子,他又发出一声怪异啸声,只是这次啸声悠长,穿透力也更强了。
这一声啸,并非召唤这个区域中的人。而是在召唤,别处的人。这一次,神府可足足来了三千余人!
原来,这天地大阵,划分九个区域,虽然每个区域都是不同景象,可将每个区域的人都困在里面,但是毕竟所有一切,都是阵法显出的幻境虚影,而真实场地是限的。
按场地所限,每个区域最多只能容纳四五百人厮杀。不然,可就人挤人了,都难以施展开来了。
此前场地再难容纳更多人了,但此刻,双方死伤已有一百多人了,空位随之腾出。
于是,随着宫柳行的啸声,不断有身影从暗门中跃进来。
第十府主张氓,率两名副府主,还有神府一名蒋长老,带着一百多人进场。
神府人多势众的优势,开始显现了。
就如添柴烧炉,老许这一方,烧一根,便少一根。而神府这边,却能源源不断地往炉中添柴。没完没了,耗也能把老许他们耗完了。
这一股人入场,立刻改变了场中局势。
蒋长老发出一声吼,身形腾空,大袖飞扬,手持一柄利剑掠向蔺西雪,去助血手王。人还未到,一道剑光飞向蔺西雪。
尽管又有一名高手加入,蔺西雪仍是战意如虹,咆哮不断,右手仍攻血手王,左手一记掌影挥出,蒋长老那道剑光打碎。
随即,蒋长老也到,和血手王一起攻击蔺西雪。
这下血手王终于能缓一口气了。
张氓命两个副府主率人攻敌,他则身形腾起,去帮宫柳行。
随着神府新的力量入场,老许这一方压力顿时增加了,原本平衡也开始被打破。
唐媚儿现在也是急着想去帮许刺宁,见望仔已被自己迷惑,趁其不备,脸上浮现出一缕残忍媚笑,右手一刀猛然而出,一刀便刺在望仔胸膛上。
第373章 如何才能破局?
苏望这个江湖的愣头青,被唐媚儿的媚术彻底迷住,心神恍惚,仿佛陷入了一种半梦半醒的懵懂状态。
而唐媚儿则瞅中机会,一刀正中苏望胸膛。
这一刀刺下去的瞬间,苏望猛然从迷乱中惊醒。
而真正愣住的,反倒是唐媚儿。
刀锋确实对准了心脏的位置,可那一刺,却只穿透了外衫,竟像是撞在了某种坚韧无比的硬物之上,刀势顿时受阻,再难寸进。
原来望仔里面竟然穿着一件宝物。
苏望的母亲萧怜琴,当年可不是寻常人物,她曾得到过一件以异材锻造的护身背心,名为“玄丝甲”,贴身而穿,刀剑难入。
望仔长大后,萧怜琴将这件玄衣甲传给了他。苏望一直按母亲叮嘱,将其穿在身上,从未离身。
这次,这件玄丝甲救了他一命。
唐媚儿毕竟是老江湖,短刀受阻的那一瞬,她便已察觉不对,没有任何犹豫,身形立刻向后急掠而退。
苏望这时彻底清醒过来,虽然这一刀未刺入,心头却像被狠狠捅了一刀。
怒火,瞬间炸开,他低吼一声,气血上冲,手中的剑劈出。剑光如银钩铁划,充满杀意。
所幸唐媚儿退得够快,不然就要劈中了。
苏望此刻才彻底明白, 这个女人方才展现柔弱、可怜、眼泪,全是假的。她并不可怜,而是非常狡猾狠辣。
望仔大怒,提剑便追唐媚儿,似不把她杀了不罢休。
就在此时,一名浑身血污的悍血卫猛然冲过来。他已连杀数名神府之人,见苏望追赶唐媚儿,就冲过来阻挡。
苏望所用剑法,毕竟是《万象神剑诀》,不过两招,他就将这名悍血卫劈翻在地,血溅废墟。
杀了这名悍血卫,苏望抬眼再看,唐媚儿的身影,已趁机遁入混战人群之中了。
苏望胸中怒火难消,他提着染血的长剑,在双方厮杀的人群中疯狂搜寻唐媚儿的踪影,口中还像受到刺激一般不断自语:“都是骗子……骗子……难怪娘说……谁都不能轻易相信……”
……
而随着张氓率人正式入场,战局的天平,开始彻底倾斜。
神府一方压力骤减。许刺宁这一方的灾难,却真正开始了。对方又添生力军,迅速改变战术,以群攻围杀为主。
许刺宁一方本就只有百余人,此前已伤亡三四十,此刻更是疲态尽显。
而神府这边,却还能不断增援。
最终结果如何,傻子都能看得出来。
这正是宫柳行让黄灵仙布下天地大阵的真正用意。大阵被分割为九域,强行切断各方联系,让被困之人无法汇聚成势。
然后,神府数千人入场,一域一域,逐个剿杀。
只要阵法不破,被困之人,哪怕武功再高,也终究难逃一死。
就算是宫柳行自己,若陷入这样的阵法之中,被敌人源源不断围攻,也绝无生路。
正因如此,宫柳行才会如此自信,要将此间所有人都一网打尽。
此刻第十府分府主张氓已去助宫柳行了。天机神府十二个分府主都不是泛泛之辈。张氓五十多岁,但是却练功三十多年,功力深厚,一柄鬼头刀也使得炉火纯青。
张氓此刻也被宫柳行与许刺宁二人激战的场面所震惊。
他来不及多想,身形骤然拔起,在老许两丈外,鬼头刀朝着许刺宁大力劈出,刀气破空,发出近似厉鬼嘶鸣的尖啸声,直斩许刺宁。
此刻,许刺宁与宫柳行已经激战八十多招了,两人身上皆添新伤,衣衫破裂,血迹斑驳。
二人仍是难分胜负。
若对手换作旁人,分神对付第三者,还能游刃有余,但是老许面对的可是江湖第一人。
在这种级别的对决中,任何一个微小失误,都会被放大,成为对手机会。
张氓刀练飞来时候,许刺宁双掌正与宫柳行的漫天魔手硬拼,掌影如林,气机纠缠,难以抽招应付这条刀练。
可是他又不能不管。
老许只能铤而走险,在瞬间身形如被狂风吹折的柳枝,斜掠而出,险之又险地避开那道刀气。
刀气劈空,几乎擦着他身体而过。
本来正和宫柳行激战,这下突然变了身法,这对宫柳行就是机会。
宫柳行身形骤然而近,招式也瞬变,那些魔爪之影顷刻化作层层叠叠,如飞花漫天的掌影。
片片飞花,光彩夺目,却暗藏无尽杀机。
整片花海,诡异艳丽,罩向许刺宁。
许刺宁暴喝一声,内力狂涌。左掌画圈般而出,一片青墨般的真气如海潮翻滚,将那漫天飞花卷得七零八落,光影破碎。
花虽乱,杀意未绝,其中一朵飞花擦着老许右肩掠过,撕裂衣衫,留下一道血痕,鲜血瞬间渗出。
而张氓这个老江湖深谙围杀之道,他并不近身,只在一旁搅乱老许节奏,给老许制造麻烦。
因为顶尖高手相拼,节奏一乱,会带来严重后果。
张氓鬼头刀这次连续劈出,两道刀影,斩向老许侧身。
许刺宁正面对着宫柳行激战,稍慢半分便是杀招临头,结果又有两道刀气而来。老许只能冒险,他左腿骤然侧踢,脚影一分为二,硬生生将那两道刀影踢碎。
可就在这一瞬,宫柳行再变,他原本拍向许刺宁的掌,忽然在半空中曲张,掌心真气骤凝,竟化作一柄气剑,气剑闪电般斩向老许头颅。
杀意,层层叠加!
许刺宁右掌暴起,烈焰真气轰然凝聚,竟然化作一柄火焰长刀,迎向那柄气剑。火刀与气剑对斩,爆鸣震耳……
而就在这一刻,张氓再度出手,又是一道刀气飞向许刺宁。
许刺宁的节奏,被彻底打乱了。
他虽凭借恐怖内力与精妙武学,连续化解二人攻势,却已明显陷入被动。
每一次化解,也都到了极限,险象环生,慢一秒,计算偏差半分,他都会被宫柳行重创。
许刺宁心中清楚,这样打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他也更明白了,这天地大阵分割九域,就是为了让被困的人无法逃脱。而天机神府则凭借强大的人力,源源不断入场,一个区域一个区域剿杀。
任你三头六臂,最终也只会被活活耗死。
他如何才能破局啊!
他和宫柳行激战前,曾以传音叮嘱零乱,让他在混乱中设法再寻找暗门,以防不时之需。
可如今,霍乱被吴雪玲与数名神府高手缠住,已是分身乏术。
就在这时,战场中,骤然响起一声凄厉到撕裂人心的嘶叫,让人不寒而栗。
第374章 红衣入场
发出这声嘶叫的人,是厉龙之子厉峰。
厉峰一番力拼,杀了第七府副府主孙刀,还杀倒几人,但是被围攻的神府高手们抓到机会,蜂拥而上,乱剑齐下,劈了个血肉横飞。
那声嘶叫就是他临死前发出的。
距厉峰不远处的诺布,正和第六府主娄熊激战,见此情形,他目眦欲裂。厉峰,也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
此刻的诺布,浑身是血,一只耳朵被削去,一只眼睛也瞎了,长发披散,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但是周围神府的人却越围越多了,根本没有生还希望。
他猛然发出一声狂叫,面对娄熊再次刺来的长枪,竟不闪不避,任由枪锋贯穿身体。诺布也借着这股冲势,扑到娄熊怀中,手中弯刀狠狠捅入对方腹部,再猛地一拉。
娄熊发出惨叫,他被诺布开膛破肚了。
肠肚和内脏顿时“哗”涌出。
下一瞬,周围神府之人疯狂扑上,吼叫着,乱刀齐下,把诺布被生生剁成一团血肉。
诺布并不是一般人,他曾是蔺西雪叔叔令狐葬魂的亲信。也是将西雪带到北海的人。所以蔺西雪视他为亲人。
现在诺布惨死,在另一边与血手王和神府蒋长老激战的蔺西雪肝胆欲裂,发出一声恐怖之极的咆哮声,狂怒之下,他连续两掌逼退血手王,面对蒋长老击来的一掌,也不闪避了。
蒋长老大力一掌击在蔺西雪身上,蔺西雪嘴角溢出一丝血,但是蔺西雪却趁机一掌拍在蒋长老脑袋上。
蒋长老脑袋被拍成粉碎,鲜血、脑浆、头骨碎片四溅。
这让血手王感觉周身血液都似要冷了。周围数名神府高手见状,赶紧扑来助血手王,西海又是一声咆哮,如猛兽般反扑他们,顿时惨叫声此起彼伏,几人被蔺西雪打的血肉横飞。
随即蔺西雪不再理会血手王,兽氅飞扬,朝策兰那边而去。
原来策兰现在遭受着魈霸和十几人围攻,几乎要将她吞没了。
此刻废墟中的情形,越发惨烈,也越发血腥。
废墟中也只有一种味道,血腥味道。
双方的人,都在不断倒下。神府这边的人太多了,杀不完。老许这一方,所剩没多少了。
现在他们只能苦苦支撑。
阵不破,这注定是一场没有希望的厮杀,最好结果就是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形势,岌岌可危。
现在就连李愚也上阵了,他死死守在茹云身边,和李愚一起战斗的,只剩一个鲜血淋漓的悍血卫拼命和他并肩而战,其余的,都死了。
李愚挥着竹竿攻击那些试图靠近的神府人,竿头还不时喷出迷药,还迷倒了几个。
这也是血手王下令要活捉李愚和茹云,不然李愚和茹云早就被乱刀剁了。那些围着他们的神府人也不急,反正都插翅难逃。
而云小天此刻也不见了踪影。
这时候,空中的许刺宁,猛然仰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啸。
那啸声,如雷贯空。
让正和许刺宁的激战的宫柳行都不由一震。下一秒,老许和宫柳行连对两掌后,突然撤招,整个人朝旁边制造麻烦的张氓瞬移过去。
许刺宁明白,若不解决这个一旁捣乱家伙,他更无希望,所以老许必杀此人。
宫柳行也在瞬间化为幻影一般,朝许刺宁急掠,同时朝张氓喊道:“快退!”
张氓本以为在两丈外很安全,挥刀挥的挺起劲儿,万万没想到许刺宁竟然突然瞬移过来了。
难道许刺宁不要命了?!
此刻,许刺宁青木面都狰狞起来。
张氓武功不弱,若是正儿八经打,许刺宁也不可能一下击杀他,但是许刺宁完全超出张氓预料。
张氓再想避也晚了,他只能大吼一声一刀猛劈老许,老许不躲,因为此刻一躲,就浪费一秒,他现在一秒也不能浪费。
许刺宁右手骤然而出,岩浆般的手掌竟然抓在劈来的鬼头刀刃上。烈焰也席卷刀身。同时他左手一股青墨而出,如剑,刺入张氓胸膛,然后在他体内撑动一圈。
张氓顿时身体剧烈抽搐,痛苦万分,发出惨烈嚎叫。
但是宫柳行也到了,他此刻就在许刺宁身后二尺处,一掌击向许刺宁后心。
许刺宁早就预料到这一切了,毕竟对方是宫柳行,他这样打法,得付出代价。这电石火花间,老许体内各处真气如决堤江河涌向背后,身后衣袍也“呼”鼓起如帆。
宫柳行那一掌也击在鼓起衣袍上。换作别人,或许这一掌之力就被老许给卸去了,但宫柳行不是别人。
鼓起的衣袍被他一掌击爆,至少还有一半力道击在老许后背。那一瞬,老许口喷鲜血,背骨都发现近乎断裂声响。
许刺宁右手还抓着那柄鬼头刀,他将刀朝后一抡,刀身飞射宫柳行。趁宫柳行闪避瞬间,许刺宁也转过身来。
张氓尸体则从高空跌落下去。
尽管损失了张氓,但是宫柳行此刻也兴奋不已。因为许刺宁伤的不算轻,就算再无帮手,现在也再不是他对手了。
宫柳行阴声道:“东帅,不要再拼了,我送你走吧!这样便可解脱了。”
许刺宁揩了一把嘴上的血,竟然用戏谑口气道:“我还得拼,死也得咬你两块肉,做个饱死鬼!”
说罢,许刺宁双脚连出,几道飞鸿脚影飞向宫柳行。宫柳行身形闪变,避开那几脚,立刻朝许刺宁反击,二人又战在一起。
只不过,现在许刺宁遭受一掌,也不知还能挺宫柳行多少招了。
然而,更加可怕的是,神府还有人不断从暗门中跃入废墟域。
这时候,一条红影也随着两个神府人跃入这惨绝血腥的废墟境——正是红衣小福。
小福也没想到事情会演变到如此可怕境地,竟然被阵法给生生困住了。
她先前被困在“沙漠”域。
那里黄沙漫天,烈日炙烤。
神府的人同样源源不断地杀入沙漠域,对被困其中的黑袍人和江湖人展开剿杀,也是一片血肉横飞场面。
那片区域内虽然无神府强手,但架不住人多。
再强,也会被耗死。
小福也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红衣早已被鲜血浸透,颜色暗沉,衣角凝着血痂。而她自己,也在混战中挨了一刀,所幸无大碍。
她很清楚,这样耗下去,必死无疑。
但是义父北魔此刻在阵外,根本救不了她,只能自救了。
小福很聪明,她注意到一个细节,有几名神府的人,扑入翻滚的黄沙后,竟消失不见了。
小福立刻明白了,有暗门。
随后,她一边厮杀,一边暗暗留意。
当又有几名神府人借势跃入黄沙时候,她赶紧纵身紧随其后。
风沙扑面。
天旋地转。
下一瞬,黄沙不见,她已经置身这片废墟境了。
第375章 望仔反水
小福原本是想逃离那片混乱厮杀的“黄沙域”。
却没想到,竟然撞进了更为惨烈的“废墟域”。若说黄沙域是血战之地,那这废墟域,便是真正的修罗场。
而且双方主力几乎尽数汇聚于此,惨烈之状更是难以形容了。相比之下,那片黄沙区域,反倒显得“温和”了几分。
眼前这触目惊心的景象,连小福都忍不住心里发毛。
两害相权取其轻,她当机立断,转身便要再扑回黄沙域。
可她这一扑,却扑了个空——暗门,已经不在原处了。
小福心中懊恼之极,忍不住骂一声。
就在这时,两名神府武者举着兵刃吼叫着朝她扑来。小福先是一脚飞起,将一人踢得倒飞出去,撞在人群之中。紧接着她身形一闪,一刀干净利落地劈下,将另一个杀倒。
小福本是来看热闹的,却没想到,陷进了这种你死我活的江湖杀局。
此刻,她心中只剩一个念头,想尽一切办法离开这恐怖之地。
她一边应付着不时扑来的神府人,一边迅速扫视四周,试图再找出阵法暗门。
就在这时,她看见了策兰与蔺西雪。
二人被一群神府高手围住猛攻。
策兰浑身血污,衣衫破裂,显得很狼狈。蔺西雪则咆哮不断,如疯狂猛兽,拼尽全力保护着策兰。
而血手王及一干神府高手,正层层推进,不断缩小包围攻杀他们。
小福将一名神府人劈翻,朝那边幸灾乐祸地喊道:“恶霸,你不是很恶霸吗?现在怎么不恶霸了?哈哈,这就叫恶有恶报!”
策兰一听这声音,立刻就知道是谁了。
顿时气得双峰都疼,可此刻,她确实恶霸不起来了。她与蔺西雪还能撑多久,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小福本还想再刺激策兰两句,这时候唐媚儿朝这边跑来。
这位东庭右使,媚术高超,可此刻在这片混战之中,四面皆敌,刀光剑乱飞,媚术也起不了多大作用了。
更棘手的事,望仔在疯狂追杀她,
唐媚儿此刻浑身血污,身上多处带伤,显得狼狈。
她一眼瞥见小福,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奔来,口中急声喊道:“大王!快救救我——”
小福听见这声“大王”,皱了皱眉头,她正自顾不暇,本不想管闲事。
可下一瞬,她看到了追唐媚儿的苏望。
他提着滴血的长剑,面色涨红,眼神中满是被欺骗后的愤怒与茫然,追赶唐媚儿。
小福微微一怔。
十年前,小福随父母悄然返回中原,去望人山探望外公。
那时候,她见过苏望。
只是望仔那时候还小,不到十岁。
论辈份,望仔还是小福的小舅舅呢。
小福和喜儿离开望人山时候,外婆让她代寻望仔,还给了她和喜儿苏望的画像。这家伙简直和画像里的小舅舅一模一样。
小福开始竟然以为自己眼花了,她赶紧揉眼睛细看,这时唐媚儿从她身边仓皇掠过,苏望也追了过来。
望仔一见小福,先是惊了一跳,因为小福和母亲苏锦儿长的相似。苏锦儿,是苏望大姐呢。恍惚间真以为大姐来了!
苏望定睛再看,眼前这红衣女虽然和大姐长的相似,但是比大姐年轻许多,所以不是大姐。
苏望此刻,也未再多想,毕竟天下相似的人很多。
没想到小福朝他惊喜叫道:“苏望,你怎么在这里?!哈哈,终于找到你了。”
既然能叫出自己姓名,望仔顿时驻足。
小福忙上前,对一脸懵懂的苏望道:“小舅舅,外公外公婆让你不要卷入江湖事,好啊,你现在不光卷入江湖事,还成了天机神府打手,还杀人!外公知道,剥你的皮。外婆知道,打断你的腿。”
苏望此刻也反应过来,既然小福喊他小舅舅,那小福就是大姐的女儿啊。
苏望显得难以置信,他道:“你是,小福?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福赶紧点头道:“对对,你还得我吧?小舅舅,你得保护我。不然外公,外婆,你姐,你姐夫能饶得过你?”
也就在这时候,一名神府头领带着十几人围了过来,头领叫道:“上头有令,绝不能放过一个,上!”
于是他们挥着兵器朝小福扑来。
苏望当然不能让别人伤害外甥女,他想喝住这些人,但是无济于事。因为他并不是神府的人,没人听他的。
苏望只能挥剑,连杀几人。因为望仔是宫柳行坐上宾,他们也不敢擅自攻击,所以剩下余人就将他们围起来。
那个头领还跑去请示血手王,说苏望护着一个红衣女子。
血手王此刻正率人围攻蔺西雪和策兰,久攻不下,正暴怒之极,听到汇报,他失去理智般叫道:“杀……都给我杀了!”
既然有了命令,于是神府的人再无顾忌讳,立刻集结一批人,朝着望仔和小福发起攻击。
苏望和小福舅舅外甥女,也只能全力应付。
事件往往就是这样有戏剧性,先前望仔还助神府,现在却反水了。
虽然宫柳行待他不薄,但是小福却是他大姐的女儿, 可是亲人。这点,望仔还是能分得清的。
空中和老许激战的宫柳行看到了这一幕,又气又怒。他本想把苏望拉下水,让江湖人知道苏武侯公子投了他,那么他在江湖中威望将更上层楼。
结果,这小子先前和唐媚儿拉拉扯扯,现在又为了这红衣女子,竟然不惜当场反水。真是着了魔了。
宫柳行哪知道,这红衣女子是苏望外甥女,是林王的女儿!
气怒之下的宫柳行,把气就撒在老许身上,攻势更强了。
许刺宁先前挨了宫柳行一掌,伤的不轻。
而他体内那些蛊虫察觉到宿主遭受重创,蛊虫们如潮般涌出,纷纷聚集到他背部受伤地方,蠕动贴附,修复伤处,也减轻了老许痛苦。
而老许的大乘琅脉,还在不断为他提供真气,所以老许还能强撑。但是,也再撑不了多久了。
老许看到小福,眼睛一亮,他在空中朝小福叫道:“九天仙女,我其实是海上那个老者,就是那个祖师爷……”
大阵未开启前,许刺宁当众显露真容,表明自己才是真正的悍血之主,也让小福生出几分好感。
又帅又年轻有为,恐怕任何一个女人都会对老许生出好感。
现在她才知道,原来海上那个武功高强的“祖师爷”,是许刺宁所扮。
许刺宁又朝小福叫道:“杀了这个斗笠人,阵法就会出现漏洞。大家就能活了!我已经重创了他,你来助我一臂之力……”
老许说重创了宫柳行,完全就是忽悠小福的,让小福生出“捡便宜”的错觉。也让小福不那么忌惮。
要是小福知道这斗笠人是宫柳行,当下江湖第一高手,她绝不会帮忙的。毕竟她不会傻到轻易惹这样的人物。
而且换作平日,小福也没那么容易被忽悠。但是现在她也急了,想赶紧离开这鬼地方。
既然这斗笠人已经被重创了,那得试试。
所谓病急乱投医,小福头脑一热,连续杀倒两人,身形瞬间而起。
第376章 北魔入阵
小福红影飞升至空中,二话不说,右手短刀朝着宫柳行劈出。
刀光乍现,刀势极快。
一刀、两刀、三刀……
瞬间,她竟然连劈七八刀!
刀影交错,如碎电乱闪,密密麻麻朝宫柳行飞去。
小福自幼生长在飘零岛,岛上高手奇士众多。她爹爹的一个好兄弟曾腾云,更是擅长快刀。经常传授小福一些刀法。
所以,若论学武环境,这江湖中,真没几个人能比得上小福。
她自小顽皮灵动,又讨人喜欢,岛上高手们这个教她一些,那个教她一些,有时还当陪练,与她拆招切磋。
爹娘也教,只是她玩性太重,耐不住苦修。
不然小福的武功,也是顶尖之列。
宫柳行本来正急攻许刺宁,忽然一片快刀狂劈而来,只得先舍了许刺宁,施展高绝身法闪避那些快刀之影。
这样一来,让被如同暴风骤雨一般压制的老许,终于有了喘息之机。他连呼几口气,真是舒坦之极。
宫柳行心中怒火更盛。
这个红衣美人,先是迷得苏望反水,如今又在这关头来帮许刺宁,简直是给他添堵添到极点!
他身形一晃,下一瞬,已骤然出现在小福身前。
小福瞳孔一缩,右手短刀横斜劈出,直斩宫柳行头颅!宫柳行脖子瞬间转动,转的太快,骨骼都发出嘎嘎声响,小福刀锋几乎贴着他的面颊掠过。
与此同时,他一掌而出,击向小福胸膛!
小福左掌立刻还以颜色,心里还想:你受了重创,姑奶奶把你对的吐血。
“嘭!”
二人掌力相撞,气浪炸开。
结果是小福整个人被震得花枝乱颤,气血翻滚,嘴角当即飞出一丝血线。
也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一道炽烈火光骤然朝宫柳行卷来!
正是许刺宁的烈焰火蛇!
宫柳行只能立刻撤掌,身形朝后倒掠,避开那道吞噬而来的烈焰。
小福则猛地回头瞪向许刺宁,眼睛瞪得溜圆,嘴巴翕动,却没出声。但是看唇语,似在骂:你他妈骗我!不是说重创他了吗?!
许刺宁一脸无辜地耸了耸肩,随即高声道:“仙女小心,又来了……”
宫柳行身形再次闪动而来,许刺宁和小福二人一左一右,和他激战在一处。
本来老许再撑不了多久了。现在他将小福拉下水,可谓真是争取了时间,续了命了。
小福加入,望仔反水,让本来即将崩溃的局面也得到了缓解。
但是形势已经严峻之极,老许一方的人,所剩无几了。
神府一方的人,则还在不断从暗门中入场。
若是情况不从根本上改变,仍是一个必死局。
……
就在九个区域内杀得血肉横飞、惨烈不堪之际,一直立于山峰上月上,终于有所发现。
他目光如刃,盯着那些翻滚不息的浓云,捕捉到了大阵运转中那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异样。
月上忽然开口,对身侧的蓝焰狱主道:“我看出来了!”
蓝焰听后顿时精神一振。
月上道:“大阵之外,云雾翻卷不停,但并非无序。每翻卷九次,云形必有一次细微变化,在变化的一瞬间,护阵云雾会出现一个‘空隙’,像是呼吸之间的裂口,但是稍纵即逝。只要从那个空隙而入,便直抵法坛。”
蓝焰狱主喜道:“我现在就去引导红衣人。”
月上目光依旧盯着大阵,他又道:“记住,引导那个红衣人去地阵。天阵由黄灵仙主导,他道法深厚,堪称奇门遁甲第一人。短时间难破他。而地阵弱了很多,只要地阵一破,大阵便会出现漏洞。快去吧,再拖下去,连皇帝都得死在里面。”
蓝焰狱主心头一凛,不再迟疑,身形一纵,直掠下山峰,朝着那座巨大的阵域飞去。
此刻,北魔仍像一只无头苍蝇般,在形如巨桶的阵壁上疯狂飞掠,掌风、劲气不断轰击阵壁,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他担心小福,情绪快要失控了,整个人也很暴躁,不时仰头发出尖厉刺耳的长啸,声震云霄。
就在这时,蓝焰狱主飞身而至。
为免引起北魔误会,他尚未落稳,便先行开口:“里面也困着我的亲人。我已经看出入阵之法,可以为大侠指路……”
北魔那双可怖的血红眼睛猛地盯住蓝焰狱主,目光如要噬人。他用那雌雄难辨的怪异声音道:“快指给我。若敢骗我,我撕了你!”
蓝焰狱主道:“随我来。”
他引着北魔疾掠至阵坛所在方位,停下身形,一双蓝眼盯着前方翻滚不休的云雾,心中默数阵息变化。
一次。
两次。
……
第九次!
就在云雾第九次翻卷、形态微变的一刹那,似裂开了一道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缝隙。
蓝焰狱主猛然抬手急指。
“快进!”
若是换了旁人,或许当真难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空隙。
但北魔能!
蓝焰狱主话音刚起,他已如魅影般掠出,身形一闪,便没入翻涌的云雾之中。
先前北魔凭借无与伦比的真力强行闯阵,但是进去后,四周宛若无尽迷宫,方向紊乱,气机混沌,连一丝人影都难以捕捉。
这一次不同了,尽管四周还是云雾缭绕,但是却能看到地阵法坛了。
法坛四周,三七二十一名修道士按阵位分列,或持法器,既是护阵之人,也是助阵运转。
法坛正中,白飘身披绘满符文的道袍,盘坐在道团之上,双目微闭,手中拂尘不停挥舞,口中咒语急促如雨,念得口喷白沫了。
北魔终于入阵,一腔积压的暴躁与杀意,也尽数倾泻在这些修道士身上。
只见他红影在法坛周围骤然闪动,魔影重重,爪影纷飞,宛若鬼魅穿行其间。
那些修道士做梦也未料到有人竟能潜入阵坛,简直祸从天降,他们都未反应过来,便已惨叫连连,血肉横飞,片刻间就倒下十几个。
下一瞬,北魔身形闪动,掠上法款坛,立在白飘身前了。
他缓缓蹲下身子,与白飘平视。
正在全力运转阵法的白飘,忽听周遭惨叫乍起,心神一震,猛地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晶亮诡异的白蜡面具脸孔。面具之下,一双如魔鬼般的血红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这一刻,白飘只觉魂飞魄散。
还未等他开口,北魔已然出手,一只手径直插入他胸膛,生生捏住了那颗仍在狂跳的心脏。
白飘身体猛地抽搐了两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呜咽。
随即,北魔五指发力。
“嘭!”
白飘心脏被捏爆。
北魔抽手而出,一股鲜血也随之喷涌而出。白飘也七窍喷血,仰面倒下,道袍下迅速被血色浸透。
就在白飘倒地的一瞬间,整座大阵,忽然剧烈震荡起来。
第377章 天地大阵净窟窿
(今天回来太晚,就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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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大阵骤然震荡,身处九个区域之中的所有人,几乎同时心头一惊。
最初,人们还以为是地震了。
主持天阵的黄灵仙,此刻正以盘坐之姿悬浮于高空施法,维持阵法运转。忽然阵基动荡,气机紊乱,他面色骤变,蓦地睁开双眼。
只一瞬,他便明白过来——地阵法坛,被人破了!
心头剧震之下,黄灵仙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进行补救。
他手中拂尘猛然挥动,重重落向身前法案。
法案之上,数张符纸自行腾空而起,符纹闪烁,光芒怪异,宛如活物一般,朝着阵中各处缓缓飘散而去。
随着符纸融入阵势,整座天地大阵的震荡,被强行压制了下来,不再如先前那般剧烈了。
天地大阵,本就需天、地两座法坛相互呼应、彼此牵引,方能圆满运行。
如今地阵已毁,天阵独撑,纵然黄灵仙道法通玄,也难完全维护这天地大阵了。
阵法仍在晃动,而且,是一种从内部开始崩坏的晃动。
随着震荡持续,九个区域之内,幻境开始出现明显异变。仿佛一间密闭的屋子,墙皮先是鼓起细小裂纹,继而一点点剥落。最初只是指甲盖大小的斑驳缺口,很快便开始向四周蔓延、扩散。
每一处区域之中,至少都有六七处这样的“破绽”同时出现。
有的如墙面塌陷,有的如虚空裂口,有的则像一层被撕开的幕布,露出后面真实的天地了。
裂口在扩大,幻境在脱落,有的区域内,阳光也由漏洞处投进来了,人们终于看到了阳光,如同看到了希望。
一些幸存者激动之下放声大哭。
此刻,身处废墟域中的许刺宁等人,起初也误以为是地动山摇。然而很快,他们便发现废墟域四周的空间表面,先是浮现出巴掌大小的灰白斑块,随后斑块崩落,竟形成一个个窟窿。而窟窿边缘还在不断崩碎,在慢慢扩大。
总共有五六处。
这是黄灵仙强行补救后的结果,否则,破口只会更多、破裂速度会更快。
霍乱此刻正被妖面罗刹等人包围攻击。他全身血污,衣衫几乎被鲜血浸透,身上多处皮开肉绽。若非他精通玄术道法,早就死了。
当他看到那些异象,骤然爆发出狂喜之色。他放声大笑,声音在厮杀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有人破阵了!阵法出漏洞了!”
然而此刻,废墟域中己方能站着的人,已经所剩无几,只剩下十来个。
虽然只剩下十几人了,但是听到霍乱狂叫,也都振奋不已。
但是他们很快又得面对一个残酷现实,阵法虽然出现漏洞了,但是也死的没多少人了,而且人人带伤,伤的还不轻,都是在苦撑。
而他们,还得面对神府众多高手围攻。
此刻,老许和小福二人奋力和宫柳行周旋,但是二人都被宫柳行所伤,此刻完全被宫柳行压制,可谓险象环生。
下方,血手王正率着一群神府高手,围攻策兰、蔺西雪,以及一名西海猎人。那名猎人一条胳膊已被生生砍断,却仍以另一条手臂疯狂挥刀。
策兰此前不断遭受神府高手攻击,已身受多处伤。此刻又被血手王打一掌,更是口中吐血,气息紊乱,几乎失去战斗能力。
蔺西雪只能一手揽着她,另一手迎敌。西雪双目赤红,喉中不断发出低沉的咆哮,宛如护崽的猛兽,死死挡在策兰身前。
蔺西雪此刻也是浑身血污,兽氅也被浸满鲜血。
李愚那边,为了保护茹云,他真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能量。他将茹云护在一个角落,发疯般挥着竹竿,和一名悍血卫护着茹云。
此刻,那名悍血卫也流尽最后一滴血,倒在尸堆上。李愚的竹竿也喷完最后一股毒药,这下包围者更无忌惮了。
一名神府头领兴奋上前,准备活捉李愚。
结果突然他脚下死人堆中飞起一道刀光,从那头领胯下没入,那头领发出惨叫,身体也弹了起来,又重重跌在地上。
然后尸堆里蹦起一个人,正是云小天。
原来先前云小天见形势不妙,以为所有人都得完蛋。就算自己拼命护李愚,最后结果也一样,没有意义,只要不破阵,就没有任何希望。
所以这小子趁着混乱,干脆倒地装死人,还将一具尸体拉在自己身上,然后脖子一歪,眼睛一斜,舌头一伸,装死人。
现在听到阵法被人破了,云小天欣喜若狂,知道有生的希望了,他得表现一下。不然老许以后还不和他秋后算账?
所以他偷袭了那个头领,又从死人堆里蹦出来。
一干包围者被突然从死人堆里跳起的云小天惊了一跳,竟然都不由朝后退了两步。
云小天则手提一把刀,挡在李愚面前,一副大义凛然大叫。
“愚叔,有我在,谁也别想伤害你!”然后他又朝那些包围者叫道:“看到了吧,阵法开始被破了,我大庭大队人马杀来了!我有好生之德,你们赶紧走吧。”
此刻,云小天一副英雄气概,尽显!
神府众人还真差点信了。不过别说东庭大队杀来,就是千军万马杀来,他们没有撤令,也不能擅自撤走。
他们反应过来,都有些气恼,喝叫着。
“剁了这小子!”
于是,那些神府一干人挥动兵器,朝云小天猛扑而来。
云小天咬牙迎上,施展《离恨天书》中兵器招式。刀光如飞鸿飞掠,连斩三人。但是敌人实在太多,云小天的身形被逼得不断后退,眼看就要被彻底吞没在乱刃之中,就在这一刻,一道鬼魂般的身影,骤然从旁边一处正在扩大的“窟窿”中飞掠而出。
那身影带着一股尸臭气息,仿佛刚从乱葬岗中爬出,转瞬之间,便已落在云小天身侧——正是无魂师。
无魂师也一直潜伏在林中。
无魂师是东庭最神秘莫测的存在,隐藏术一流,所以竟始终未被任何人察觉。
大阵开启后,人们都被困阵中,无魂师心中同样焦躁万分,也曾试图寻找阵法入口,却不得法。
直到此刻,大阵被破,漏洞显现。
无魂师精神猛然一振,立刻顺着破绽潜入阵中。
说来也巧,他闯入的,正是这片废墟域。
他一眼便看到神府众人正围攻云小天,立刻闪现而至。
面对蜂拥而上的神府人马,无魂师鬼面狰狞,双手同时一振,袖口骤然鼓荡,下一瞬,一片腥黑的尸毒骤然激射而出
顿时数名神府之人被尸液击中,惨叫声接连响起,皮肉迅速发黑溃烂,纷纷栽倒在地,翻滚哀嚎。
云小天又惊又喜,激动得几乎跳起来。
“魂哥!来得正好!”
空中,许刺宁不断留意着李愚那边。此刻见无魂师前来救援,振奋不已,立刻朝无魂师叫道“速带愚叔走!”
此刻和老许并肩而战的小福看到阵法出现漏洞,激动万分,她像只发情的小母猫一般,连发两声尖锐而高亢的叫声。
那是她传给干爹的信号。
第378章 天机吾典
此刻,虽然小福与许刺宁联手对抗宫柳行,但先前许刺宁强行杀张氓,硬生生吃了宫柳行一掌,伤得实在不轻。
若换了旁人,哪还能挺到现在,还在打。
许刺宁也无愧“悍血之主”这一个“悍”字。
他是硬靠着一股悍气和意志力撑到了现在。
而小福,起初并不知斗笠人的底细,贸然对掌,也被宫柳行震伤。虽然伤势不算太重,却也削弱了她的发挥。
所以即便二人联手,也难以抵挡宫柳行的攻势。他们被对方压制,险象环生,几乎连喘息之机都没有了。
小福根本没想到,这个戴着斗笠的男人,武功竟可怕到如此地步。
她无论施展什么招法,几乎都会被对方瞬间化解,甚至在化解之余,还能反杀回来。而小福右肋处那片红衣,也被宫柳行的掌刀生生削飞,肋下也被划出一道血痕。
若非在关键时刻,许刺宁彻底豁出性命,一手青墨,一手烈焰,不顾一切地飞扑宫柳行,摆出一副同归于尽的拼命架势,逼得宫柳行变招,否则,小福肋下就被切开了。
这让小福胆颤心惊,心中更昌悔得想吐血。她现在明白了,自己是着了许刺宁这家伙的道,被硬生生拖下了水。
与此同时,大阵出现漏洞,也让宫柳行心神剧震。
黄灵仙曾言,这天地大阵一旦结成,除非他主动停阵,否则无人可破。正因如此,宫柳行才有十足把握,将所有被困在阵中的人一网打尽。
可现在,天地大阵却出现了明显的破绽。
这意味着,有人强行破阵了!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人物。
震惊之下,宫柳行的攻势骤然加快。他绝不能在此刻功亏一篑,霎时间,宫柳行双掌齐出,一片骷髅掌影再度铺天盖地般挥洒而出,影影绰绰,不知多少掌影重叠交错,齐齐罩向许刺宁与小福二人。
就在二人全力应付之际,宫柳行眼中寒芒一闪。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他也不再顾忌那么多了,使出了《天机吾典》非常诡异奇幻的一招,“吾与影”。
刹那间,宫柳行的身形绕着二人疾速飞旋。
他所掠过的每一个位置,几乎在瞬间,便留下一个宫柳行的身影。
一个接一个,这些身影,与他本尊一模一样,气息、神态、动作,没有丝毫差别,让人根本无法分辨,哪一个是真,哪一个是假。
待他绕行一周后,许刺宁与小福的四周,赫然立着七个宫柳行。
七个宫柳行,同时出招。
顷刻之间,一幅几乎无法形容的恐怖场面骤然降临。
无数招式,形态各异,真气纵横,从四面八方疯狂轰向二人,仿佛要将他们生生撕碎,碾成齑粉,彻底埋葬。。
此刻的小福与许刺宁,就算拼尽所有力量联手破解,最好结果也得死一个。
若是许刺宁未曾受伤,凭借大乘琅脉和九死神功,也能破宫的这招吾与影。
可现在的老许,已是有心无力。他体内真气,已生生衰减了一半。若不是大乘琅脉在强行支撑、不断输送真气,恐怕此刻连内力都难运行了。
即便如此,这情形下,许刺宁也豁出去了。
他身形骤然变化,立在小福身后,小福整个后背,几乎紧贴在他的胸膛之上。这样护住小福身后。给人感觉,这一刻老许就像一只拼死护雏的老母鸡,将小鸡紧紧置于自己怀抱之中。
下一瞬,许刺宁猛然发出一声喝叫。
由于强行让真气达到一个强度,老许口中鲜血都直淌,他双臂左右分开,双手左右推出,使出了《九死神功》中的——左死右生!
顷刻之间,左手两股青墨骤然飞出——一股形态如水墨飞马,踏雾奔腾,挟着江南烟雨之意,仿佛驰骋在江南水乡的湿润画卷之中;另一股则化作一条墨龙,龙躯翻滚,墨浪翻涌,直扑左侧的宫柳行影像。
而右手方向,烈焰轰然爆发。两道火焰形态迥异——一道形态如火中飞鸟,带着凌厉势扑出;另一道则似火蟒狂舞,焰身翻腾。攻向右边宫柳行影像。
这已是老许此刻所能催发的极限了。
若在未伤之前,左右两侧,至少还能再多生出一重形态。
随着这一式落下——左右两侧的四道宫柳行身形,被生生击碎。那些原本纷飞而来的恐怖招式,也在这股狂暴冲击中纷纷崩散。
然而,老许身后,仍旧站着一个宫柳行。
而他们正前方,还有两个。
老许,已经做到极限了,接下来,听天由命了。
前二后一,三道影像的杀招,依旧同时朝着二人轰来。尤其是小福正前方,竟同时面对着两个宫柳行,杀意近在咫尺。
就在这电光石火、几乎要命的一瞬间——许刺宁身后那道宫柳行影像,突然“嘭”地一声,凭空爆裂。
与此同时,一道红影,骤然出现在老许与小福的头顶上方。
那红影快得几乎无法捕捉身形,只在视线里留下一抹残影。
但仍隐约可见——红影的一头秀发在劲风中飞扬。
与此同时,那红影突然一只手劈“咯嘎”爆长,一只如魔爪般的手掌将袭向小福的那些招式尽数击碎。随即招式一变,那只魔鬼般的手像闪电般戳进一个“宫柳行”胸膛。那个宫柳行也爆裂开来。
当然,这个宫柳行只是幻象。
此刻小福面前还有一个宫柳行,也就是最后一个宫柳行了,他是本尊。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宫柳行心里大震,他身形瞬间后飘二尺,脱离那只魔鬼般手爪的攻击范围,随即他蓦仰头,便看到了上方人。
一袭红衣猎猎,脸上戴着一副晶莹惨白的面具,眼中红光四射。
这红衣人,正是北魔。
北魔杀了白飘后,本想继续大开杀戒,把那些修剑士都杀完,结果听到了小福的呼救声。于是北魔化为一道红影,来寻小福。
北魔来的也真是及时,晚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北魔见这斗笠人差点将小福给杀了。小福若死了,那他在这个世上就没有一个亲人了。相当于夺走了他的命,所以他此刻充满对宫柳行愤怒。
宫柳行此刻瞳孔不断在收缩,眼前这个如魔鬼般的红衣人,和千音魔描绘的一模一样啊!难道——真是北魔秦定方!
愤怒的北魔红衣闪动,便到了宫柳行面前。
宫柳行不断收缩的瞳孔也骤然一停,变成了寒冰般的杀意。
北魔发出一声雌雄难辨的啸声,一掌抓向宫柳行。
宫柳行右臂一甩,一股黑色氤氲瞬间包裹纠缠在手臂上,包括他的手掌,然后手臂一弹,反抓北魔那只手掌。
这是《天机吾典》中的——吾往矣!
第379章 形势仍严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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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宫柳行即将抓住北魔手掌的瞬间,北魔忽然变招,由抓化掌,几乎在同一刹那,宫柳行也随之变掌,于是二人手掌狠狠对在一处。
这是当今第一高手,与二十年前一代北魔的正面对掌。
“轰——”
一声宛如天崩地裂般的巨响炸开,四周劲气翻涌,如狂潮席卷。
宫柳行被震得身形颤栗,北魔同样被宫柳行的内力震得身体抖动。这一击之下,双方皆是心头一震。
宫柳行怎会不知北魔的本领?
他这一掌,就是要试一试,眼前这人,究竟是不是那个内力恐怖到令人发指的北魔。
若真是北魔,那他的内力,到底强到何等程度?他也要试试。
那层包裹他手臂手掌的诡异黑色氤氲之气,根据情况和对手,最少能卸掉对方十分之二力道。这也是天机吾典里的武功。
但这一招却不能频繁使用,因为同样极耗真气。那些黑色氤氲,宛如一层防护之罩,正是以真气凝结而成。
即便卸去了北魔十分之二的力道,他仍被震得身形颤栗,这红衣魔的内力,实在骇人听闻。
更让宫柳行心惊的是,在对掌的一瞬间,他分明察觉到,对方竟在吸他的内力!
宫柳行当机立断,一脚骤然踢出,脚影虚实摇摆不定,直取北魔腹部。北魔发出一声低嘶,也在瞬间出脚回击,对上那一连串飘忽不定的脚影。
“砰!砰!砰!”
对脚之声不绝于耳,二人身体各自震颤。只是宫柳行震动得更为明显,气息也开始有些乱了。
但是,他也摸清了红衣魔内力的底数。
所以宫柳行哪里还会与北魔继续硬打,他要巧打。
就在对脚纠缠之际,宫柳行另一条腿骤然抬起,膝盖猛然上顶。一股如芒刺般凌厉的劲力自膝而出,仿佛一柄骤然显现的刀剑,自下而上,直戳北魔胸腔!
这一击若是命中,便如利刃由下而上,硬生生将北魔的胸膛剖开。
北魔此刻右掌仍与宫柳行相对,一只脚还和宫柳行对得起劲,面对宫柳行这诡异暗招,虽说他神志不清,心眼子难和宫柳行相比,但察觉危险的本能却极为敏锐,变化亦是极快。
他手掌原本是吸对方内力,瞬间一变,化作一股狂猛反推之力,将自身身形推的朝后飘退,开了宫柳行这记暗招。
北魔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宫柳行,仿佛在重新审视这个戴着斗笠的人。因为对方的武功,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
自他重回中原之后,只遇到过一个能让他震动的人——那便是如天神一般的老八。
而此刻,眼前这个斗笠人,也让他诧异。
宫柳行心中亦是暗自感慨——不愧是北魔秦定方!
他也十分清楚,虽然自己先前体力与真气已有所消耗,难以发挥到极致。但即便放在平时,全力施展《天机吾典》,与北魔一战,想分胜负怎么也得三百招。
至于最终谁胜谁败,仍是难料。
只是,他更愿意相信——最后是他胜。
毕竟,他江湖第一高手的名头,不想让任何人抢走。
而且偏偏在这关键时刻,对方竟来了如此恐怖的强者,这一点,也是他此前从未料到的。
小福原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谁知干爹竟在生死关头赶到。她顿时欢呼雀跃,失声叫道:“我死不了了!我死不了了……”
随即她转头看向老许。若不是先前老许拼命相护,如老母鸡护着小鸡一般,她就完了。虽然老许忽悠民她,但此刻看来,也算是将功补过了。
许刺宁本来也以为自己完了,结果,大难不死。
许刺宁看到这恐怖红衣魔,此刻也恍然明白,当初小福在海上为何立在船头,小船便如箭一般飞驰了。
小福看向他,老许则朝小福戏谑般一笑。
现在对老许来说,敌强我弱,能拉下水一个,自己这一方才有活路。
老许开口想说什么,但是一张口,嘴角一缕鲜血淌出。
他被宫柳行所创,先前又强行施展了“左生右死”,此刻感觉浑身无力。
此刻许刺宁真气也难维持他在空中了,于是他趁机将身形朝地上坠去。虽然北魔入场,缠住了宫柳行,但是老许知道局势仍非常严峻。
此刻宫柳行也知道北魔是来寻找红衣小福的了,既然如此,他和北魔和小福没有纠葛,不妨先隐忍一下。毕竟他也不想竖这强敌。
至于千音老魔,那纯属运气不好自认倒霉吧。
于是宫柳行对北魔道:“你是来找她的吧,你可带走她,这里的事,你就别管了!毕竟,现在的江湖,不是你们那时候的江湖了!”
宫柳行言下之意,时过境迁了,曾经江湖已经湮灭,曾经的那些强者,不是死了就是退隐了,让北魔不要再找麻烦,再入江湖纷争。
但是北魔现在的智商,也听不出言下之意。他此刻怒火中烧,他长发飞扬,眼中红光恐怖,只想教训欺负“女儿”坏人。
说罢,红衣飞扬闪动,朝宫柳行而来。人还未到,两道红色掌影朝宫柳行飞来,宫柳行双掌齐出,将那两道飞来红色掌影击碎,北魔身形也至,宫柳行只能再和打在一处。
虽然北魔突然而至,救了小福和许刺宁,但是宫柳行此刻仍稳操胜券。
此刻老许一方的人,废墟域内所剩无几了。
无魂师先前连续射出批毒液后,趁机提了李愚和茹云,身形钻进一个“窟窿”中。还好许刺宁立刻命他带李愚走,若是再晚走些,也难走了。
这片区域,敌方还有血手王,巨人魈霸、吴雪玲,笑面罗刹、妖面罗刹等强手。还有近两百名神府手下。
现在策兰这边,西海的高手们都战死,只剩下蔺西雪一个,揽着重伤策兰,发疯般抗击着攻击者们。
蔺西雪玩起了命,血手王等人也放慢了攻击,准备耗死蔺西雪。
望仔反水后,现在也遭到了神府众人攻击。当时,血手王气怒,让都杀了,把望仔也杀了。但是宫柳行后来又命令,捉活的。
宫柳行留苏望性命,另有原因。
而此刻云小天又不见了踪影,唐媚儿也遭受人围攻,危在旦夕了。
所以,阵法虽然出现窟窿,但是幸存者想冲出包围,还是异常艰难。
此刻宫柳行一边应付北魔恐怖狂攻,一边下达命令,杀了许刺宁。宫柳行推测,他和北魔打个百十招,场中幸存者在这段时间也会都被杀死了。
况且许刺宁现在也不足虑,正是杀他时机。
于是吴雪玲,妖面罗刹、率一批人朝落在场中的许刺宁扑来。
许刺宁助闵清音夺回了无心谷,这让吴雪玲对他恨之入骨,所以她也想趁老许病,要老许命。
第380章 神秘蓑衣人
面对扑来的敌人,按常理来说,此刻的许刺宁早已是强弩之末,再无气力了。
但是很神奇,他体内的大乘琅脉,竟仍在源源不断地为他输送真气。
只是,那原本如大江大河般汹涌的真气,如今已衰减成一条微弱溪流。
可这溪流虽小,却不断不绝,始终未曾断流。
若是时间足够,这条微弱的溪流还会一点点扩展,流速也会逐渐加快。身体虽遭受重创,内力却并未彻底枯竭,反而在恢复之中,绝不会让人陷入那种毫无一丝力气、任人宰割的境地。更不会陷入难以自理困境中。
也正因如此,无论受到怎样的重创,老许的恢复速度,至少要比常人快上两倍。也就是,同样的伤势,一个等级,别人需修养六日,他三天即可。
再加上体内早已与他血肉完全融合的女巫之蛊,演变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蛊毒,在体内不断修补他的创伤,也能让他恢复速度更快一步。
许刺宁察觉到这一点,欣喜不已。
于是,当敌人再度扑来时,口角还溢着血丝的老许,一手挥出一缕青墨般的真气,一手带起一缕摇曳火焰。虽说此刻这两股力量已远不复先前的威势,力道很弱,但是伤害不大,却挺唬人。
冲在最前头的吴雪玲见状,竟被这一幕震住,没敢再一马当先,身形立刻一缓,让别人先冲上去。
最先扑上来的两个神府之人,当即被青墨与烈焰扫中。虽说这两股力量已大不如前,但他们这些级别的人,也承受不住,当场惨叫不断,一个急退,另一个则当场倒地。
小福虽然也受了伤,但情况却比老许好了太多。
紧接着,妖面罗刹也率人扑至,此刻小福已落到地面,正好与老许并肩而立。
小福伤势较轻,当即连挥数道快刀,刀势凌厉且快,不仅逼退了妖面罗刹,还顺势将一名神府之人劈翻在地。
许刺宁心中清楚,这样硬撑下去,终究不是办法,必须尽快想出对策。
就在此时,废墟域中那些破裂的窟窿越裂越大,其中有一处,更是扩展到了足有两扇门那般宽阔。
紧接着,从那破洞之中,陆续冲出一批人,足有三十余个,一个个浑身血污,人人带伤。
为首之人,脸上戴着一副青木面具,正是那个冒牌东帅。他身旁,还跟着一个冒牌殷仇儿。
原来,这个冒牌“东帅”率着两百多人被困在枯木域之中。那个区域,四周尽是枯木林,阴风阵阵,死气沉沉,看不到半点生机。
好在神府强手们几位都集中在废墟域,枯木域内并无厉害人物。而这个冒牌东帅自身武功不弱,比肩杀域一位域主。他硬是带人死撑到现在,甚至反过来,将枯木域内的人几乎杀了个干净。
但是手下也死了二百来人。
而神府人数量实在太多,源源不断地下场,冒牌东帅原本以为必死无疑了。却不料恰在此时,大阵忽然出现漏洞。
此刻他率人从这个巨大窟窿中而出。
许刺宁见状,顿时眼睛一亮,他朝着冒牌货大叫道:“东帅,快带弟兄们杀啊,东庭与天机神府不共戴天!”
这个冒牌货这次任务就是扮演“东帅”角色,手下也都是东庭勇士的打扮,让人们都认为是东庭的人。
此刻老许这一嗓子喊出,这冒牌货也无选择余地。
带着几十号人喝叫着扑向神府的人。
神府的人更达到命令,不能放走一个,于是有七八十人也朝冒牌货们扑来。双方立刻激战成这一团。
这也就极大缓解了老许一方的压力。
这也救了即将崩溃的唐媚儿。
唐媚儿正离那处不远。她单论武功,比起四大杀将还有无魂师都弱,她是媚术很强。但是己方的人基本死完,到处是神府的人攻击,根本就来不及施展魅术。
现在假东庭勇士们和神府的人激战,她就有了喘息之机,唐媚儿立刻施展媚术,将两个本要攻击她的敌人迷惑,反而停止攻击唐媚儿,精神错乱下攻击起了自己人。
唐媚儿也趁乱朝那个大窟窿靠近……
虽然假东庭的人暂时缓解了压力,但是老许他们现在想脱困仍然难。
尤其蔺西雪和策兰,陷入血手王等人围攻者,根本难以脱身。
蔺西雪现在完全就是凭着一股狠劲,一股不要命的劲儿撑着。血手王攻他时候,他躲都不躲了,直接就以伤换伤打法。这让血手王很是忌惮,不和蔺西雪硬碰硬,所以蔺西雪才撑到现在。
而他还得拼命护着重伤的策兰。
若无人援手,二人别想冲出去。
许刺宁见这情形,很是焦急。
小福见老许还想救策兰和西雪,她急道:“你疯了!趁着能跑赶紧跑吧,敌人只会越来越多。那个‘恶霸’就让她死去吧。”
小福这话虽然不好听,却很有道理。
但是老许现在想冲出重围也难,老许也不想费力往外冲了。就现在这状态,或许没冲到窟窿边上,就完蛋了。
老许就跟着小福,于是攻击老许的人,自然连小福一起攻击。小福只能奋力杀敌,老许压力也就骤减。小福此刻反而成了老许的“保镖”。
由于宫柳行命令一定要杀了老许,所以吴雪玲,妖面罗刹,带人将他们团团围住攻击。而且不断还有人手而来。
小福快要疯了,她知道是老许这个“祸水”让自己成了众矢之的,便让老许离她远些。但是老许就跟定了小福。
为了活命,这个时候需要脸皮厚些。
小福受不了,她一边挥舞着刀劈砍那些攻击者,一边大叫道:“干爹,快带我走!”
此刻,宫柳行和北魔在空中打的异常激烈。
北魔也越打越亢奋,眼中红光充满魔鬼般的嗜血,而且不时发出可怖怪笑。无以伦比的内力更是如狂潮汹涌,不断罩向宫柳行。
宫柳行则扬长避短,招式绝妙,变化多端,并且不时使出“天机吾典”,二人一时根本难分胜负。
听到小福呼救,北魔狂乱神情也似清醒了一些——他得救宝贝闺女啊!
于是面对宫柳行再次劈来的一掌,北魔不躲不闪,而是蓄势右臂。只要宫柳行这一掌劈在他身上,他右掌会在瞬间反杀宫柳行。这是血魔奴最擅长打法,依仗超强的抗击打力,以伤换伤。
当年天机宫掌握着不少关于血魔功的信息,所以宫柳行很清楚这种打法,宫柳行心里一震,在瞬间硬生生撤掌,身体也朝后飘出,北魔那只手爪毒蛇般而出,只是一击而空,未能击到宫柳行。
宫柳行撤身,北魔蓄势手掌还是击出,其实就是赢得时机。
趁着宫柳行身形后飘瞬间,北魔红衣呼啸,身形朝着小福那边飞快俯冲而下。
也就在这时候,一条身影,从先前无魂师进来的那个窟窿中而入。
此人披一身蓑衣,头戴一顶大竹笠,压的很低,根本让人看不清面容。
蓑衣人才进废墟域,便有两名神府高手举着兵器劈向他。蓑衣人也不闪避,就在两人刀剑却在即将劈中蓑衣人之际手中兵器突然断裂飞出,那两人也被一股无形之气掀在地上。
第381章 紧抱大腿就不放
那两名神府高手虽被掀翻在地,却只受了些皮外小伤,却已是惊惧万分不知所措了。
先前他们挥刀剑劈斩,却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兵器是劈在一团富有弹性的气浪上。刀势也在瞬间被硬生生止住,随即又被那股无形之气反震回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掀飞出去。
蓑衣人身形又骤然而升,两条宽大的衣袖猎猎作响,身形如同振翼而起的孤鹤,掠过众人头顶,直朝策兰那边掠去。
几名北府高手见状,急忙纵身而起,想要阻拦。可下一刻,却发生了让他们几乎目瞪口呆的事情——他们明明已然起跳,却感觉头顶仿佛多出了一层无形屏障,生生压住了身形。
那层东西摸不着、看不见,却牢牢罩在上方,让人再难升高半寸。任凭他们怎么用力都冲不破那层限制,简直匪夷所思。
这名骤然入场的蓑衣人,空中的宫柳行与北魔都看得一清二楚。
宫柳行心中猛然一震,他是行家,立刻看出对方深浅。
尤其是那层护体的无形真气,再配上轻灵若仙鹤的身法,已不是“高明”二字所能形容,简直堪称超绝。对方甚至无需出招,便能将刀剑御于身外。
而且宫柳行还看出,这蓑衣人不杀伤任何人。
此刻宫柳行也紧追北魔而去,身形同样快到极致。
只是北魔先一步俯冲而下,宫柳行慢了半拍,被拉开些距离。
北魔自然也看出蓑衣人非同一般,心中同样一震。但眼下他已顾不得多想——救他的宝贝小福,才是第一要紧之事。
北魔是俯冲之势,而且他的内力实在太过雄浑,强得都外溢出来了。所以内力推动之下,这一俯冲之速,快得寻常人肉眼都难以捕捉。
就在北魔抵达小福头顶上方的一瞬间,一片魔手虚影骤然散开,朝着包围在小福的神府众人轰然拍去。
那些包围者顿时惊恐万状,纷纷闪避,可仍有五六人被魔手虚影击中,鲜血飞洒,惨叫声此起彼伏。
这一幕,更是吴雪玲等人心中发寒,这红衣魔太恐怖了,一时都不敢贸然上前了。
北魔的俯冲身形,也在小福头顶上方陡然一转。
原本是头下脚上,这一刻却瞬间翻转过来,脚下头上,转换之快,眨眼之间。
小福自幼陪在北魔身边,“父女”二人早已心有灵犀,默契无比。
就在北魔身形反转的刹那,小福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死死抱住了北魔的左腿。
然而,小福万万没想到——她刚一抱住北魔左腿,许刺宁也几乎在同一时间跃起,一把抱住了她的右大腿。
老许算准了,北魔一定会救小福,而他若想脱身,唯一的生路,便是死死盯住小福,牢牢抱住小福这条“大腿”。
至于蔺西雪和策兰,他无能为力了。
因为此刻,真的只剩这一条路了。
结果,还真就给他抱上了。
偏偏此时正值夏日,小福一袭红裙之下,穿了内裤,双腿是光溜溜的。
她掠起之时,衣裙飞扬,双腿一晃而现。老许这一抱,正好结结实实抱在她腿上。随即红裙落下,直接将老许的上半身也一并罩了进去。
抱着小福的大腿——
第一感觉:滑。滑得老许差点没抱稳,险些当场脱手。
第二感觉:香。小福体香气息扑面而来,让老许一瞬间心旷神怡,连伤痛都减轻了不少。
小福又气又羞又怒,几乎要炸开,骂道:“不要脸的……该死的!我爹是救我!有本事你让你爹来救!赶紧给我松开,日你祖宗……”
小福脏话都骂出来了。
老许索性装聋作哑,什么也不回应,只是把小福的腿抱得更紧了几分——这时候,需要脸皮更厚。
小福又羞又恼,本想挥刀劈他,可不知为何,刀举到一半,却还是硬生生放了下来。
她急得声音都变了,冲着北魔喊道:“快……快走——!”
这下,北魔一条腿上拖着两个人了。
但是以为北魔这样骇人的内力,显然影响不大。
北魔一拖二朝着蓑衣人进入的那个窟窿急掠而去。此刻,宫柳行也至。宫柳行可以容忍北魔救走小福,但是难以容忍把老许也带走。
宫柳行一边命令手下拦截,一边飞一般追赶。
北魔没用手揽小福,面是让小福抱着他的腿,其实就是为能腾出双手,对付拦截者还有宫柳行。
这样北魔施展几乎不受影响。
所以前方刚掠起数人起阻挡北魔,北魔双掌闪电般连环而出,顷刻间,一团团红色诡异之气如狂风一般呼啸涌至前方,前方几人立刻被这红色气浪卷入,惨叫不断,血肉横飞。
而其中一个家伙的长剑也飞到了北魔手中。
随即北魔又瞬间调转身形,他腿上吊着小福和老许,身形朝后急飘,不浪费一秒时间。
而他面对瞬移追来的宫柳行,发出一声魔鬼般雌性难辨的怪笑,头猛地一甩,顷刻间,他一头茂盛发丝飞扬,发丝挥出成千上万道细细真气,如万千长针,铺天盖地射向宫柳行。
随即北魔挥出两剑,顷刻间,数朵血色梅花,开的艳丽,开的诡异,随在那万千细针后,朝宫柳行飞去。
宫柳行发出一声低喝,身形猛地一震,衣袍在瞬间“呼”鼓起,又瞬间瘪下,如同呼吸了一下。
随即,宫柳行面前出现一个桌面大的氤氲圆球,飞快转动,那些万千细针不断射在圆球上面,嗤嗤声不绝于耳。
随即圆球爆裂开来,同那些细针一起化为气流飞散。
而那数朵血剑梅也至,宫柳行双掌连续如刀势一般朝血色剑梅乱剁,顷刻间,一片掌刀闪现,将那些剑梅都劈成两半。
而北魔也趁着短暂空隙,拖着小福和老许没入那个窟窿中了。
就在北魔身形刚没入那个窟窿中,突然,废墟中传来一声野兽般的咆哮,那是蔺西雪的咆哮声。
但是这声咆哮,却让北魔想起了一个人——他的叔叔令狐藏魂。
因为他的叔叔战斗厮杀时候,就喜欢发现这样野兽般惊人的咆哮之声。
这声咆哮,让北魔心中顿时如同翻起滔天巨浪一般,他身形也因心情而颤动了一下。他此刻竟想折回去看个究竟。
小福太了解自己这个“爹”了,她明显察觉出北魔异样,不管是为何,担心北魔再折回去,于是这个戏精立刻带着哭腔道:“爹,我怕……快走,走啊……”
北魔一听闺女这哭音,分明是受到极度惊吓了。
这下,谁也别想让拉他回去了,狂潮般内力催动身形,拖着小福还有老许而去。
宫柳行身形,也在瞬间穿过了那个窟窿。
第382章 唯有一人胜似雪
小福见那斗笠人紧追不放,心中更是惊惧。
这个斗笠人的武功,真是震慑了她。做梦也未想到,此人竟可怕到这等地步,竟然能与干爹不相上下。
先前,小福心里还存着一丝念头,想着若有机会,救小舅舅。可眼下这情形,哪怕慢上一瞬,都极可能再难脱身。
所以别说小舅舅,老舅舅也管不了了。
小福一边抱紧北魔的腿,一边不断催促北魔再快一些,只求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许刺宁此刻也是一样心思。
他很清楚,眼下抓住的,是唯一的一线生机,再顾不得其他人了。
此刻,天地大阵虽已破绽百出,却仍在维持运转。
被困在阵中的人,只能从各个区域出现的破绽中逃出,而无法随意四散遁走,这无形中,又为逃生增添了阻碍。
天机神府的人意识到了这一点,各个区域的人马纷纷赶往破绽之处,试图用人封堵那些不断扩大的窟窿,阻止区域内的人遁走。
九块区域纵横交错,有的区域中刚从一个窟窿突出,转眼便又踏入另一重幻境。所幸,这废墟域正处在阵法边缘,只要冲出此地,便算出了大阵,四周尽是云雾缭绕。
北魔内力无人可比,纵然拖着两个人,身法依旧快若魅影。
一出大阵,他便毫不迟疑,直接扎入那翻涌的云雾之中,顷刻间便消失无踪了。
宫柳行也在此刻骤然收住身形,没有再追。
他很清楚,北魔必然会借助云雾掩护,转入北侧那片茂密山林。以北魔的修为,一旦入林,再想捕捉,几乎不可能了。
宫柳行此刻胸中正是怒意翻涌。
原本这是一场堪称完美的布局——天地大阵一成,所有人都将被困其中,插翅难逃,最终将所有人一网打尽。
可偏偏在最关键的时候,阵法被人破开,漏洞百出。
事前,黄灵仙也将天地阵法的要害告知于他了。
此阵必须由两名道法高深之人同时主持运行,一个负责天阵,一个负责地阵,方能万无一失。即便有人侥幸闯入其中一个法坛,也会立刻引起警觉,阵坛也会变为疑阵,入侵者一时也难以破阵,而施阵者可通知神府的人救援。
因此,黄灵仙与千音老道,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师叔、师侄,同出一门,道法相通,配合起来,堪称珠联璧合。
却万万没想到,千音老道在途中遭遇北魔,被重创在身,失去了主持阵法的能力。
黄灵仙不得已,只能临时让白飘顶上,并在极短时间内,将阵法要领草草相授。
而白飘又岂能与千音老道相提并论。也正因如此,地阵法坛才被轻易破除,天地大阵顷刻之间满是窟窿了。
这才让北魔得以闯入阵中,救走了小福与许刺宁。
尤其是许刺宁的逃出生天,更是让宫柳行怒火攻心。
一股逆血猛地涌上喉头,他嘴一张,竟溢出了一丝鲜血。
神侯真是硬生生,被气得吐血了!
宫柳行抬手拭去嘴角血迹,目光沉沉,用一种极为无奈口吻自语:“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天不遂我意,反助许刺宁……奈何。”
……
就在宫柳行追出阵外之后,那名神秘的蓑衣人,已经到策兰所在地方。
先前蔺西雪发出的那一声愤怒咆哮,是因为血手王趁乱击出的一掌。那一掌打断了蔺西雪左肋两根肋骨。
而这一掌,本不该落在他身上。
血手王原本是趁乱突袭策兰,让蔺西雪难顾。但是蔺西雪在刹那之间换位,硬生生替策兰挡下了这一击。
也正因此,他才会发出那声撕裂般的怒吼,随后不顾伤势,立刻反击血手王。
血手王心中一凛,急忙后撤,其余神府高手则再次一拥而上。
他们就是要这样耗死这位强悍的西海战神。
此刻的蔺西雪,身上大小伤口已不下十余处,兽氅也被鲜血染红。那血,有他的,也有敌人的。
纵然他武功绝顶,又强悍之极,但此时还要护着重伤的策兰,根本难以突围。
就在蔺西雪快要接近崩溃时候,策兰也缓缓闭上眼睛,脸上浮现出无奈又不甘的神情,准备迎接死亡降临。
而蓑衣人,到了。
那一瞬间,包围蔺西雪与策兰的众人,只觉一股无形而磅礴之气扑面而来,压得他们胸口发闷,几乎无法呼吸。
紧接着,内圈攻击的数人就被这股骇人气浪直接掀翻在地。外圈的人们也被气浪逼的后退。
这一幕,让血手王、魈霸等人齐齐变色。
但是他们也不能畏敌,血手王与魈霸双双掠起,直扑蓑衣人。
魈霸发出一声狂怒咆哮,巨大的手掌挟着蛮横劲力拍向蓑衣人正面;血手王则攻击蓑衣人身后,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面对魈霸那大力一掌,蓑衣人右边宽大的衣袖滑落,一只手掌从中显露——这只手,洁白如雪,修长而干净,让人感觉不染尘埃。如菩萨之手。
两掌相触的瞬间,魈霸面色骤变。
他觉得自己掌上那股狂暴力量,仿佛击入了一个无底深渊,毫无回馈。
下一刻——那“深渊”之中骤然反涌出一股奇异而柔韧的力量,将魈霸庞大的身形硬生生震退。
魈霸虽被震退,却并未受什么伤。
退敌而不伤敌,这比退敌而伤敌更难。
就在魈霸退开的刹那,血手王那只血色手掌也逼近蓑衣人后心。
然而,就在即将击中之际——蓑衣人背心之处,竟无声无息地浮现出一朵莲花。
那莲花宛如一只张开的手掌,圣洁而静谧。
血手王的血掌击在莲花之上。
莲花未碎,反倒是血手王掌中的邪力,在瞬息之间被尽数吞噬,消散无踪。
这简直让人匪夷所思,血手王心中大骇,连忙抽身暴退。
而就在这短暂空隙中,蓑衣人那只洁白的手掌,又轻轻拍在蔺西雪身上。正处在狂暴中的蔺西雪猛地一震,骤然回神,下意识松开了紧紧揽着策兰的手臂。
下一瞬,策兰便被那只手臂稳稳揽入蓑衣人怀中。
那姿态,宛如一位父亲,将受惊的女儿护入温暖而坚实的怀抱。
随后,蓑衣人身形骤然拔高而起。
蔺西雪也抓住这机会,飞身而起,脱离包围,跟在蓑衣人身后。
这时候,策兰也睁开了眼睛,因为此刻他在蓑衣人怀抱中,可看到他半张面孔。肌肤洁白如雪。
天下,也只有一个男人肌肤似雪。
这一刻, 策兰认出了他,顿时眼泪涌出。
第383章 让人震惊的消息
(通知,见作者说)
……
蓑衣人抱着策兰,朝着先前冒牌东帅等人闯入的那道窟窿疾掠而去。
他心中清楚,此刻局势凶险至极,稍慢一步,便可能功亏一篑。
于是,他将身法催动到极致——空中,只留下一道又一道宛如瞬移般的残影。
蔺西雪紧随其后,咬牙跟上。那道窟窿前,本有十余名神府高手封堵,然而蓑衣人身形方至,一股强劲无匹的气浪便先行席卷而出。
那些神府高手都被掀翻在地,兵器也都脱手飞出,根本来不及再行阻拦。
蓑衣人抱着策兰毫不停留,直接掠入窟窿之中。
蔺西雪随后也纵身而入。
而紧跟在蔺西雪身后的,还有一人——浑身血污的唐媚儿。
先前冒牌东帅率众从这道窟窿冲出来时,唐媚儿便趁乱朝这边移动,想从这个窟窿逃遁。
废墟域的幻境是一座破败小镇,残墙断壁林立,唐媚儿潜行至附近,贴着一面塌墙伏下,不敢妄动。
然而窟窿很快便被神府之人重新封堵,她被死死困在域内,心中焦灼如焚。
原以为便要葬身此地了,谁料天不绝人,蓑衣人突然现身,救走策兰,并从这道窟窿突围而出。
唐媚儿心头狂喜,她毫不犹豫,抓住这唯一的生机,紧随其后,跃入窟窿,进入枯木域。
此刻枯木域中早已人影稀疏。
蓑衣人没有停留,又从枯木域中的一处破绽疾掠而出。
蔺西雪始终紧随其后。
唐媚儿则跟在蔺西雪身后。
蔺西雪察觉背后有人,回头见是唐媚儿,认出她是东庭的人,也不为难,任由她跟随。
就这样,蓑衣人带着他们,出了大阵。
这一切,发生在极短的时间之内。
蓑衣人没有浪费一点时间。
……
就在蓑衣人救走策兰与西海之后,宫柳行也返回废墟境。
许刺宁逃脱了,已是难以改变的事实了。
当下宫柳行得将剩下的事情做好。
这次,宫柳行将计就计,一是引杀狱入场,二是困杀许刺宁。如今许刺宁脱身而去,他便绝不能再让杀狱的人逃走。
杀狱此次出动足有一千三四百人,绝非一般行动。所以宫柳行心中判断,杀狱高层必然隐藏在里面,暗中指挥调度。
他也没有功夫逐一分辨,最简单、也是最彻底的办法,都杀了。
此刻,神府之人与黑袍人仍在废墟域中惨烈厮杀。
神府人马众多,而黑袍人纵然拼死抵挡,也仍被一一斩倒。
到此时,废墟境中只剩下十几人,还在苦苦支撑。
同样陷入绝境的,还有苏望与霍乱。
苏望原本为宫柳行所用,却被小福当场点醒,临阵反水。
宫柳行下令活捉望仔,神府之人不敢下杀手,只得将其团团围住,不断消耗,伺机擒下。
而霍乱,则被一众神府高手逼至一间幻境破败的店铺前,虽然还在用玄术挣扎,但也是强弩之末了。
然而此刻,场中已不见蔺西雪与策兰的身影。
宫柳行目光一扫,见血手王怔怔立在原地,一副失魂模样,当即身形一闪,掠至他面前。
宫柳行厉声道:“西海那两人呢?!”
血手王这才如梦初醒,脸上仍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低声道:“被……被那个蓑衣人救走了。那人武功太奇了,我一掌击向他后背,他的后心,竟然生出一朵佛手般的莲花。我的内力,在他身上竟然不起作用……”
听到这番描述,宫柳行心中猛然一震。
一个名字骤然浮现——妙雪。
这一刻,宫柳行心中五味杂陈。在北境那次,他“杀”了许刺宁,妙雪偶然路过,要为许刺宁超度,这他还能理解。但是这次,妙雪竟然闯入大阵,救走策兰和西雪,他就难以理解了。
或许,这天地阵就是妙雪给破的也未可知。
许刺宁逃出生天,已让他怒火难平,如今策兰与蔺西雪也被救走,更令他胸中愤懑。
他对血手王道:“这里没你的事了,带人去其他域,一定要把‘东庭’的人杀完。遇到厉害人物,通知我!”
血手王应了一声,便带着魈霸等人去其他域杀“东庭”的人去了。
至于现在废墟还在抵抗的人,已不足虑,有吴雪玲和笑面罗刹等人率人围杀就足够了。
这时突然有人发出一声惨叫,原来是攻击霍乱的一个神府人,他被霍乱用法火烧着全身,发出惨叫。
宫柳行暗骂一声:“一群废物!”
宫柳行正是一腔怒火无处发泄,他身形便闪动过去,包围的人见斗笠人来了,纷纷退开。
此刻霍乱浑身血污,身体也踉跄着。
宫柳行用怨怒眼神盯着他,冷声道:“你竟然许刺宁卧底,黄大仙被你害惨了!而我神府,也丢失了北境。我就替黄大仙把你心脏挖出来看看!”
说罢,宫柳行身形一闪,一只手爪抓向霍乱胸膛。
霍乱手里小铃一摇,顿时又有一团火焰而出,喷向宫柳行。
但是他面对的却是宫柳行,宫柳行避都不避,手掌直接穿过那团火焰。而那团火焰也在他手掌穿过后骤然熄灭。随即宫柳行那一爪,洞穿霍乱胸膛,抓住他的心脏,然后用力一扯,竟给拽了出来。
霍乱则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惨叫,身体朝后倒下惨死当场。
宫柳行将霍乱心脏扔在地上,又用脚踩碎,身形又朝望仔那边过去。
此刻望仔又用剑劈倒两人,宫柳行身形一到,便厉声道:“都住手!”
于是攻击苏望那些人立刻停手,望仔也住手。宫柳行盯着他,心中气怒之极,他道:“苏望,你信不信,要不是你是武侯之手,现在早就死了!”
苏望也看着宫柳行,不说话,因为他觉得理亏,不知说什么。而且他觉得斗笠人说得对,若不是他武侯之子,神府的人早就下死手了。
宫柳行又道:“神侯待你如上宾,对你父亲更是敬重,但是你却临阵反戈,你对得起神侯吗?对得起武侯的威名吗!”
苏望被说得赧颜,但是他就是不说话。除非见到宫柳行,不然他不会说出反戈原因的。当然,他还不知道眼前斗笠人,才是宫柳行本尊。
宫柳行又道:“剑归鞘,带你回去由神侯发落。若再执迷不悟,这里就是你的坟墓!”
望仔也知道再打下去也没有意义,于是将剑插入剑鞘,放弃抵抗。神府的人赶紧上前,点了穴道,将控制起来。
现在废墟中,只剩下冒牌东帅几个人负隅顽抗了。
就在这时候,突然有几个人急匆匆奔入废墟,为首的是宫柳行一名亲信。叫胡康。他负责消息传递。
胡康急奔到宫柳行面前,他的面色极为难看,用颤抖声音低声禀报。
“神……神侯,不好了。刚传来消息。第十一府,遭受大月场攻击,死伤惨重,正副府主都战死,幸存者不到五十人,一府人马,全……全死了。还有靠近东边,韩州、陇州,驻扎的第九府,第十二府,则遭受陈羽、袁赤发他们率领的东庭人马攻击……还有,第五府也传来消息,遭受大批蒙面人攻击,而且,还有不少怪兽,横冲直撞,几乎无人能挡,死伤惨重,府主也被一个怪物给活活撕了……”
第384章 月上不是人
(感谢胡铮8818打赏礼物值两千,加更通知见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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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柳行听到这个消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瞬间甚至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他脸色骤变,反手就是一记耳光甩在胡康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
胡康被打得踉跄后退,半边脸瞬间肿起,险些栽倒在地,却连一句辩解都不敢出口。
四个分府同时遭受袭击,尤其大月场进攻的第十一府,以及蒙面人和怪兽突袭的第五府,近乎全灭,手段之狠,简直骇人听闻。
这一则消息,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宫柳行心上。
他身形微微一晃,胸口气血翻涌,一股腥甜直冲喉头,却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直到这一刻,宫柳行才真正意识到——这背后隐藏的布局,远远超出他的预判。这个局,简直是计中计、环中环、套中套。
没有对等的信息,根本无法看清一个环里究竟还套着多少环。
他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念头,便是——东庭许刺宁,与杀狱串通一气,算计于他。
可转念一想,又立刻否定了这个判断。
若真是双方密谋,许刺宁今日绝不会险些死在阵中。许刺宁今日能逃走,也是侥幸。许刺宁怎么会傻到设个局把自己坑了的道理。
那这究竟是怎样一盘诡局?
宫柳行一时间竟也难以勘破,除非——有人亲自为他揭开迷雾。
就在这时,一声惨叫骤然响起。
原来那个冒牌东帅仍在负隅顽抗。
此人凶悍异常,身上多处伤口血流不止,几近力竭,却仍咬牙挥刀,将一名神府高手当场劈翻。
宫柳行此刻怒火冲顶,一腔愤懑无处宣泄,身形骤然掠出。围攻的手下见状,纷纷退开,让出一条路来。
那冒牌货见宫柳行逼近,反手一刀朝宫柳行劈来。
宫柳行抬脚而起,这一脚极快,正中刀身。
“铮——”
钢刀应声而断,裂成两截。
几乎同时,宫柳行闪电出手,一把扣住冒牌货持刀的手臂,然后将对方手臂一抖。
“喀嚓、喀嚓——”
骨骼碎裂声不绝,那条手臂寸寸碎裂。
冒牌货却也是个硬骨头,竟未惨叫,只发出两声压抑的闷哼,牙关死死咬紧。
宫柳行另一只手伸出,一把扯下他的面具。
那一瞬间,他神情一滞。
因为这张脸,他见过。
此人是西境黑象门首座——暾欲谷。
四年前他赴西境时候,曾与此人有过一面之缘。
万万没想到,此人竟然会是杀狱的人。
宫柳行目光瘆人,他倒要看看暾欲谷骨头有多硬。他催动内力,直接震其经脉。这下,暾欲谷终于支撑不住,惨叫出声,七窍同时渗血,顺着面颊流淌下来。
宫柳行双目泛红,神情近乎狰狞,死死盯着他,低吼道:“你竟是杀狱的人!你们到底想干什么?!真正的计划是什么?还有什么后手?!”
暾欲谷浑身颤抖,却抬眼看向眼前的斗笠人,染血的面孔上竟浮现出一种诡异的嘲弄。他道:“你是……宫柳行……”
宫柳行心头猛地一震。
他此刻是斗笠人打扮,连身边手下都未必能分辨,暾欲谷为何能一眼看破?
宫柳行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冷冷盯着暾欲谷的双眼,低声道:“如实说,我留你一命。否则,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暾欲谷嘴角溢血,却露出讥讽的笑意,断断续续道:“月……月上之才,胜你十倍。就算诸葛在世,也得入局……更别说你宫柳行了。这个局,你看不破……许刺宁也看不破……天下无人能破。宫柳行,还不认输吗?还要继续玩下去吗?退一步……尚有活路。再往前……便是万劫不复。”
宫柳行盯着他,心中却生出一丝异样。
这番话,听来竟不像暾欲谷本人之言,像是在替人传话。
于是他用只有暾欲谷能听见的声音道:“你是如何识破我的?这些话,是你自己说的,还是,代人所言?”
暾欲谷七窍仍在渗血,染得整张脸一片殷红,使他看上去愈发诡异。
他的声音开始变得断断续续:“是……是月上让我说的。他说……到时候会有一个人逼问你,断你经脉……那个人……其实就是宫柳行。你只要把这些话告诉他……你的任务,就完成了……你就可以,到达天堂了……哈哈……”
宫柳行听到这里,彻底怔住,这简直让他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这个月上,竟然能将一切算到如此地步?
仿佛一出尚未开场的戏,而他却早已知晓了情节。
暾欲谷见宫柳行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脸上反而浮现出一种近乎骄傲的狂热:“月上……不是人……他是……落入凡间的神。你们这些凡夫俗子……和他斗……可悲……可笑……”
宫柳行面孔抽搐,瞳孔骤然收缩,森然道:“那你们的月上,可曾算到,我会把你们一个不留,全部杀光!我更会让你生不如死。我要一块一块,把你的肉割下来!”
暾欲谷却笑了。
那笑容诡异而安宁。
“月上说过……我们都会死。我们……咳咳……本来就是月上培养的死士……这么多年了……终于能为月上一死。死……死而无憾……这也是我们的荣耀……我,我要升天了,升天了……”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忽然一顿。
这一刻,他眼中浮现出一种近乎献祭般的虔诚与决绝。
下一瞬,他的身体骤然冒起白烟,伴随着“嗤嗤”的声响。宫柳行下意识朝后退了两步。
暾欲谷,身上白气越来越浓烈,他的皮肉和衣裳都在快速腐蚀。
原来,他体内藏着剧毒化骨液。
周围的人见状,无不骇然。
很快,暾欲谷尸骨无存,只留下刺鼻的气味。
宫柳行此刻立在那里,脑海中不断回响着暾欲谷的话:月上不是人,月上是落入凡间的神。
而今日的局,真是神来之笔。
随后,宫柳行回过神来,他依旧郁闷塞胸,心里有一个声音狂叫道:我不会输的!我不会输的!
随即他用近似仇恨的语气对手下们道:“去给我杀!都杀了,尤其那些‘东庭’的人,更是不能放过!谁放走,谁用命给我抵!”
众人听了这话,都不由悚然。
此刻废墟域尸体遍地,该杀的也都杀了,跑了的也跑,于是笑面罗刹等人领令,就要去别的区域去剿杀。
突然,宫柳行叫住笑面罗刹。
宫柳行此刻本就愤懑,无处发泄,就用厌恶口吻道:“你这个丢尽神府脸面的贱人,你带人清理这里尸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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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猎龙行动,开始
神府之中,清理尸体是人们最不喜欢的活了。
更何况此刻宫柳行正值盛怒,无处发泄,所以用极其羞辱性的方式对笑面罗刹这样说。这让笑面罗刹羞愤难当。
她并不知道斗笠其实就是宫柳行,但是斗笠人也是她惹不起的人物。
笑面罗刹脸色都白了,尴尬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吴雪玲、妖面罗刹等人目光齐刷刷投来。尤其是妖面罗刹,目光中更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当初宫柳行偏宠笑面罗刹,对她跪舔视而不见,这口怨气,她一直憋在心里。此刻见笑面罗刹被当众侮辱,开心之极。
笑面罗刹此刻也只能紧咬牙关,将屈辱硬生生咽下。
她不敢再多言一句,只能带着人,转身走入废墟,开始清理满地死尸。
废墟域中的厮杀,堪称此战最为惨烈之区域。
策兰与西雪所率的西海高手,无一幸免。
许刺宁带来的人马,也就几人侥幸逃生。
神府一方同样付出了不小代价——两位府主、一位副府主折损于此,其余人员更是重众多。
伤亡之重,远超预期。
此刻的废墟之中,尸体遍地。
有的横七竖八铺满地面,有的层层叠叠堆积,而那些散落各处的残肢断臂,更是触目惊心,血腥气浓得几乎令人作呕。
因此,清理尸体,向来被视作最脏、最累、也最容易让人夜里做噩梦的苦差事。
神府的人一边清理战场,一边逐一检查尸体。凡是尚有一口气的,毫不犹豫,直接补刀了结。
笑面罗刹来到一堆尸体时,忽然觉得下方似乎有什么轻微蠕动了一下。
她眉头一皱,抬脚将上面的尸体拨开,俯身去看。
下面那具尸体满脸血污,眼睛半斜着,舌头伸出一截,模样要多惨有多惨。
尽管如此,笑面罗刹仍觉得这张脸隐约有些眼熟。
下一瞬,她心头猛地一跳,她认出来了,这家伙,化成灰她也认得,这人正是——云小天。
就是那个当初在桂花谷中,与她当众“表演”的男主角。
也正因为那件事,她颜面尽失,在神府中的地位也一落千丈。
眼前这具尸体,的确是云小天。
原来无魂师能成功救走李愚与茹云,是许刺宁反应极快,赶紧让无魂师带夫妻二人走。而云小天负责断后,因此慢了一步,没能及时脱身。
云小天武功虽不算出众,但脑子灵活,江湖经验更是老道。
他又趁乱杀了两人后,心中已然明白,这样下去必死,没有一丝生机。而以他的本事,也根本不可能冲破那些被封堵阵法窟窿。
于是,这小子又趁混乱装死了。
可如今神府的人开始清理废墟域,没死的还要补刀,这一下,简直是要了云哥的命。
认出云小天,笑面罗刹气怒之极,举剑就要刺这个祸苗子。但是右手刚举起剑,左手则下意识摸了一下她的腹部……
最终,笑面罗刹放下了剑。
她让旁边的人去另一边清理,然后趁地方无人,用脚尖踢了云小天一下。
云小天本以为完了,没想到笑面罗刹收了剑,顿时欣喜若狂。
云小天一副眼泪叭嚓感激涕零模样,他低声道:“笑妹,我就知道你不忍下手。换我,更是下不了手。自打桂花谷那次,你心里就只想着你了。我暗自发誓,以后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笑面罗刹竟然被云哥说得脸有些发烧了,她急忙低语道:“这时候了,别废话。赶紧走,以后我再找你算账。”
云小天便赶紧从死人堆里跳起,趁着其他人不注意,连滚带爬从旁边窟窿中钻了出去。
然而,大阵的其他区域,神府的人和被困者,还在全力厮杀。
……
月上始终在那座山峰之巅,居高临下,密切注视着局势变化。
当北魔破阵,天地大阵开始接连显露破绽时,月上唇角微扬,露出一抹难掩的喜悦笑容。
就如一个纯真的孩童,看到了他想要的礼物。
月上更是笃定——九辰先生,一定能从这些出现漏洞的大阵中活着出来。
因为九辰先生可是皇帝,护卫他的人,可都是宫廷卫中最精锐的力量。这些人会拼命保护九辰先生,没有一个人敢不尽力。
更重要的是,九辰先生的真正身份,无人知晓。
而所有人都会认为,这只是两大门派混乱而疯狂的厮杀。
所以在旁人眼中,九辰顶多只是一个来历不凡的“看客”,而非必须被围杀的核心人物。如此一来,自然不会成为众矢之的。
所以只要大阵出现漏洞,加上宫廷卫拼死保护,不出意外,自然会冲出来。
果然,未过多久,一道身影破空而至,蓝焰狱主掠上山峰。
蓝焰狱主神情振奋,语气中压抑不住兴奋之意,他对月上道:“月上,刚刚探子回报,九辰他们已从阵法东侧的破绽中冲了出来。此刻,正从另一侧进入山林了。”
月上闻言,心中喜意更盛。
兴奋之下,他的面孔显得越发晶莹剔透,双目之中光泽流转,如同一切尽在掌控。
他掷地有声道:“传令下去,猎龙行动,开始!不惜一切代价,务必要活捉九辰。”
蓝焰狱主应道:“是!”
话音落下,蓝焰狱主不敢耽搁,亲自下山传令而去,而且,他也要亲自参与“猎龙”行动。
月上身侧的老八,看到月上如此高兴,也跟着乐了起来。
他与月上,几乎形如一体。月上痛苦时,他心情也低落;月上心情舒畅,他也会不由自主地欢喜。
老八憨憨一笑,道:“小月月,西(是)不西(是)事成了?那我去捉大愚(鱼)。大鱼一定很美味。”
月上闻言轻笑一声。
“事成了一半了。八叔,这一次,你可要派上大用场了。”月上又目光微沉,面孔充满坚定和一种义无反顾决绝。他又道:“一定要成功。这样,我们就掌握了主动。而且,只有成功了,我才能去会一会宫柳行。所有事情,才能按照我的计划,一步一步走下去。”
老八早已急不可耐,闻言立刻催促道:“那我们快去捉大愚(鱼)。”
月上轻轻拨动掌中的玉板,玉板轻颤,摇椅随之腾空而起,朝峰下飘去。
老八那巨人般的身影,紧紧跟随在月上身后。
而在老八身后,则是八道黑影分两列相随。正是月上那八名神秘的护月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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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终于冲出大阵
正如月上所料,只要天地大阵一出现破绽与漏洞,九辰先生,必然会被人以命相护,强行冲出大阵。
阵法启动之初,九辰先生等人被困在靠近东侧的九块区域之一——秋雨域。
这片区域天色尤为昏暗,灰沉沉的天幕低垂,秋雨连绵不绝,雨丝如线,冷冷打在地面。四周不时传来若有若无的鬼哭狼嚎之声,仿佛阴魂在雨雾中游荡,令人心神不宁。
然而,护在九辰先生身边的力量,可谓是宫廷最强阵容了。
神手萧云七、腾斌、腾孝、猛将杨载、孟公公,以及宫廷卫中最为精锐的一支力量。
尽管在开始时候、各方混战时候,有部分宫廷卫战死,但仍剩下六十七人。
九辰先生,就在他们重重护卫之下,始终有惊无险。
秋雨域中,最初被困的人,还有数十名看热闹江湖人,一百多名黑袍人,几十名神府高手,还有数名殇门高手。
形势复杂到极点,敌我难以甄别,为确保皇帝绝对安全,萧云七与腾斌当机立断,下令格杀勿论。
所以除己方之外,其余人皆被视作威胁,遭到宫廷们迅猛攻击。
秋雨域内,顿时化作修罗场,一片血肉横飞。
这片区域中,无论黑袍人,神府人,还是那些倒霉闯入的江湖客,都没有能和与他们抗衡的强手。
短短时间内,秋雨域中血肉横飞,雨水被染成暗红色。
仅萧云七与腾斌二人,就斩杀了一百余人,鲜血几乎浸透了他们的衣袍。
那些企图自爆的炸弹人,也尽数被萧云七提前截杀,无一得逞。
宫廷卫很快彻底掌控了秋雨域。
然而,真正的压力,也随之而来。
神府的大队人马,开始源源不断地被投入阵中。
受限于九块区域的空间,神府并未一股脑压上,而是一批接一批,轮番投入。而这种打法,极其狠,不论秋雨域中有多厉害的人物,只要被困其中,迟早也会被活活耗死。
孟公公与腾孝率人死守九辰先生,寸步不离。
萧云七、腾斌与猛将杨载,则带着宫廷卫迎敌死战。
可对方人数实在太多了,一波杀退,又来一波。
宫廷卫的数量,在这种消耗下不断减少,从最初的七十余人,渐渐只剩下二十多人。
萧云七、腾斌、杨载等人,人人带伤,体力与内力也在没有喘息的攻击中消耗着。
萧云七心中清楚——若再这样下去,他们终究会被生生耗尽。
他开始一边厮杀,一边留意四周,试图寻找阵法的出口,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也就在此时,天地大阵,忽然剧烈震荡起来。如同根基被撼动一般,阵法深处开始显露出几处漏洞与破绽。
这让萧云七等人终于看到了生还希望。
“冲出去!”
萧云七大声叫道,他一马光先开道,一对黄金手影飞舞,阻挡者不断被他一对黄金手撕裂。腾斌、杨载等人也同时奋勇向前,秋雨域中无人能阻挡他们,最终护着九辰先生从阵法一个破洞中冲了出去。
冲出大阵的一瞬,幻景消失,风雨骤歇,天地豁然开朗。
他们都长吁一口气,庆幸终于护着皇帝杀了出来。
九辰先生在众人拼死护卫之下,一点伤也没受,只是受到惊吓,整个人都发懵,大脑一片空白,如一个木偶任由众人护着冲了出来。
出了大阵,九辰先生才仿佛感觉由一场噩梦中醒来了。他神情激动胡乱道:“这些江湖人,太可恶了,太可恶了,差点连累了我……”
出了大阵,就得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萧云七建议顺着山麓向西而行。事前,萧云七得知皇帝微服来看热闹,担心出事,所以先带六七人日夜不停快马加鞭而来。而大部手下,有近百人,则由小范子和副手图阿率领在后。
萧云七估计他们也快要到了,他们正是从西而来,正好能汇合在一处。这样保护皇帝的力量就越发增强了。可应付意外事件了。
腾斌也赞成顺着山麓而行,因为如果再出意外,他们可以立刻进入山林躲避。总之,绝不能让九辰先生出事。
于是众人护着九辰先生沿着山麓朝西而行。
果然,行出五里多地,前方一队人马呼啸而来。
这队人马有一百来人,为首的正是小范子和图阿。
萧云七见到接应的人来了,这才长长吁了口气,皇帝终于安全了。
原本萧云七不在护驾之列,只是得知皇帝竟然亲临此地观战,心中顿生不安。因为稍有差池,便是滔天大祸。于是他才日夜兼程,终于在宫柳行与殇山之神决战之前赶来。
而真正全权负责九辰先生安危的,是腾斌。
若按职责,此事与萧云七并无直接干系。可今日若非萧云七,后果不堪设想。
腾斌心有余悸,朝萧云七郑重拱手,道:“原以为只是一场江湖决斗,谁料竟是两大势力布下杀局混战。更可恶的还无差别屠戮。云七,这一次若不是你,后果不堪设想。若九辰先生真有个闪失……”
他没有再说下去。
那种后果,谁都承担不起。
杨载、腾孝、孟公公也纷纷开口,言辞恳切,皆是真心感激。此刻他们都真是感到后怕。
萧云七回想方才阵中血雨腥风,也是心有余悸,所幸,皇帝无恙。
在宫廷卫中,他最敬重的人,正是腾斌。因为腾斌当年可是先皇的金面侍卫。能成为金面侍卫,也是萧云七的愿望。
萧云七道:“腾大人言重了。有腾大人与杨大人在,九辰先生自能逢凶化吉。我不过是略尽本分,助二位一臂之力。”
萧云七这话说得稳妥周全,既不居功,也不失分寸。
毕竟是官场中人,说话是很讲究的。
这时,仿佛刚从噩梦中醒来的九辰先生缓缓开口:“你们都有功。回去之后,我自会嘉奖。”
众人齐声应道。
“谢先生!”
此刻,小范子、图阿率众近前。他们纷纷下马,向九辰先生请安。这些人也都是宫廷卫,九辰先生更是心安了。
也就在这时,天色忽然暗了下来,空中乌云聚合,并且不响起了雷声,下起雨来了。
仿佛这雨,是老天爷为决战场中死去人们垂泪。
雨中,夹着风声,如呜咽哀叹,四周也雨幕朦胧了。
突然,萧云七朝雨雾中大喝一声。
“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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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踢完毽子捉大鱼
腾斌几乎在同一瞬间察觉到了异样。
随着萧云七一声喝叫,众人齐齐朝南边望去。
只见南边的雨雾之中,一道人影正缓步而来,轮廓模糊,显得很是诡异。
很快,那人身后,影影绰绰,又浮现出一片人影,数量难辨。随着这些身影自雨雾中逐渐显形,一股浓重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杀气,顺着雨幕扑面而来。
杀气如潮,生生将雨幕撕裂。雨点被震得四散乱飞,噼里啪啦打在萧云七等人身上。
这一刻,萧云七、腾斌的目光紧紧盯着前方,仿佛要穿透风雨,看清那片逼近的身影。
腾斌心中此刻也很是疑惑。按说皇帝的身份并未暴露,况且在外人眼中,他们不过是一群看热闹的人,与江湖门派恩怨毫无牵连。既然已脱离是非之地,按理说,这些江湖人不应该再穷追不舍了。
萧云七已经看清了最前方那人。
那人中等身材,面色阴沉,如乌云压脸。
他手中提着一柄长剑,剑尖拖在地上,随着步伐剑尖不断划过湿土,拉出一道细长剑痕,在雨水中迅速被冲淡,却又不断延伸。
那人忽然开口,声音在雨中显得格外森冷:“神侯有令,一网打尽!所以你们逃不掉的。你们这些伪装成普通看客的‘东庭’人,见势不妙就想逃跑,哪有那么容易!”
腾斌怒声道:“我们只是普通看客,与什么东庭毫无关系!宫柳行胆大包天,还在追杀无辜之人?立刻滚开,否则后悔莫及!”
萧云七却死死盯着那片雨雾中不断逼近的人影,看出足有三四百人,他瞳孔急剧收缩,然后对腾斌道。
“不要再和他们废话了。”
此刻,萧云七声音中,带着一种彻悟般的寒意。而且的他的声音只能让旁边的人听到,尽量不让九辰先生听到,免得受到惊吓。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今日这一切,都是假象。他们真正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九辰先生。”
话音一落,腾斌、杨载等人面色齐变!
江湖势力,竟然把主意打到了皇帝身上,这让他们一时之间几乎难以相信。那这又是为了什么?!
就在此刻,前方那名提剑之人身形骤然腾起,长剑挟着雨水破空而出。
而实际上,这批人并非天机神府所属,而是杀狱的人。为首的人说神侯之令这些话,不过是有意将脏水泼向宫柳行。
为首之人,正是杀狱五大狱主之一——乌云狱主。
这是月上的命令:待目标离开决战之地五里之外,再行截杀。如此一来,免得让宫柳行发现附近有人厮杀,生出警觉,节外生枝。
随着乌云狱主掠空而起,他身后那片影影绰绰的身形几乎同时腾跃而出。雨雾之中,刀剑纵横交错,寒光刺破水幕,杀意如林。
萧云七眼中杀意骤然凝聚,他猛地回身,对腾斌急声道:“我带人挡住他们!快护着先生走!你把小范子也带上。他很机灵,找机会让他去官府救援。”
下一瞬,他一声怒吼,朝手下厉喝:“随我宰了他们!”
话音未落,萧云七已率先冲出,带着图阿以及六七十名宫廷卫,迎着雨幕反扑而上。
因为萧云七不能让对方靠近,不然就会陷入混战之中,那样局面只会更加凶险。
萧云七双手也挥出,两道金光四射的黄金手影,飞入雨幕,先将乌云狱主身边两人杀死。随即萧云七身形骤然而起,迎向乌云狱主。
乌云狱主手中的剑大力劈向萧云七,萧云七身形瞬间闪动,避开那一剑,立刻反击,二人打在一处。
紧接着,图阿率宫廷卫们也冲杀过来,他们形成一排阵形,挡住敌众。
顿时,双方便在雨激烈厮杀起来。
杀声,刀剑之光,刺破雨雾。
这些宫廷卫,本来就是从军队中精挑细选出来的悍士,又经过严格训练,所以都很勇猛。整体素质也强。
一时间,杀狱数百人,竟然难突破他们防线。
九辰先生本以为冲出大阵便安全了,图阿又率一百多宫廷卫赶来,更是高枕无忧了,结果现在这些江湖人又追杀而来。简直就是要赶尽杀绝啊。
此刻九辰先生心惊胆颤,心中真是恨透天机神府了。
腾孝也赶紧将九辰先生扶上马匹,然后他翻身上马,和九辰先生共骑一匹骏马,让九辰先生紧搂住他腰,腾孝打马朝前狂奔。
腾斌、杨载、孟公公,小范子,则率剩余五十多名宫廷卫护在左右,朝着前方急奔。
杀狱众人被萧云七率众死死挡住,一时间竟难以突破。
这些宫廷卫为了给皇帝争取时间,已然彻底豁出性命。一个个怒喝不断,手中刀光翻飞,迎着敌人狂劈而上,没有半分退意。
雨中,鲜血四溅,惨叫声此起彼伏。不断有人在雨水里栽倒,又迅速被踩踏。泥水也开始被染成红色了,溅起的水花都带着腥气。
乌云狱主身为杀狱五大狱主之一,武功自然不低,更有过人之处。但是他也难敌萧云七,在萧云七愤怒狂攻中,落入下风。
蓦地,萧云七身后风声猛然炸起,一股森寒杀意如针刺般直射他后心!
萧云七正双掌攻向乌云狱主,他也不变招,右黄金手继续抓向乌云狱主,左手臂却在瞬间交叉过肩,左黄金手正好护住后心。
“铮——”
一枚细长枪尖,也在瞬间刺在他左手黄金手之上。
枪劲阴狠而急,带着旋转的力道,却被萧云七左黄金手硬给挡住。
持枪之人,挟着一股妖异的风,自雨幕中显形——正是杀狱另一位狱主,妖风狱主。
他一直混在手下之中,此刻骤然发难。他先以风声扰乱萧云七,再骤然出枪,想猝不及防要萧云七的命。
这也是萧云七,若换作旁人,恐怕已被一枪穿心了。
这一刻,风声也骤然大作!
萧云七被两大狱主前后夹击,却丝毫不乱。
他借着枪劲一震,身形猛然拔起,摆脱被两大狱主前后夹击。随即他发出一声怒喝,一对黄金手爆发出刺目寒光,反攻而下。
乌云狱主与妖风狱主也同时掠起,一剑一枪并进,联手合攻萧云七。
三人在飞雨空中中激斗不休,气劲横飞,一时间也难分高下。
……
萧云七率人挡住众敌,腾斌等人护着九辰先生又奔出数里。
忽然,前方雨雾之中,缓缓显出一道巨大的身影。
那身影高大魁梧,几乎压过雨幕,站在那里,便像一座突然立起的山。雨水落在他身上,给人一种原始、蛮横、且无法言说的压迫感。
紧接着,一段歌谣,在雨中响起。
“杨柳儿话(活),抽吐(陀)螺。杨柳儿青,放空主(钟)。杨柳儿死,踢毽子……踢完毽子捉大愚(鱼),月月看到大鱼心欢喜,我也哈哈笑……”
歌声含混,却在雨中,在众人耳畔,清晰回响。
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和不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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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恐怖阵容
此刻冲在最前的腾斌见状,猛地一勒马缰。
坐下马匹长嘶一声,四蹄在积水中急刹,水花四溅。
腾斌身后的人也纷纷勒住马匹,刹那间,马嘶声连成一片,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刺耳。
此刻,雨仍在下。
冰冷的雨水拍打在腾斌与一众宫廷卫身上,但是此刻这雨,却让他们有一种透骨的寒意。
前方雨雾之中,那道巨人般的身影矗立着,仿佛一座活着的黑影山岳。
他什么都没做,却让所有人胸口发紧,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急促而沉重。
腾斌抬手向后一挥。
两名宫廷卫对视一眼,咬紧牙关,心一横,同时策马冲出,直扑雨雾深处,朝那唱着童谣的庞大身形而去——他们是去探虚实的。
然而,两人刚冲冲到巨人身前,忽然间,头顶上空轰鸣骤起。
仿佛雷霆炸裂,接着两道巨大的掌影自雨幕中显现,如陨星坠世,挟着恐怖气浪,直拍而下。
两名宫廷卫根本来不及反应。
掌影落下的瞬间,二人血肉爆裂,身躯已被拍得粉碎,只余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短促嘶嚎,在雨中戛然而止。
两道掌影力道不衰,随即又重重轰在那两匹马背上。
两匹骏马发出凄厉嘶鸣,“轰”的一声倒入积水之中,水浪翻起,血水四散。马匹身躯都塌陷下去了。
两名精锐宫廷卫,两匹良驹,顷刻之间,尽数惨死。
这一幕,让腾斌与众人惊惧不已。
九辰先生更是面如土色,嘴唇发抖,颤声道:“是……是魔……还是人……”
腾孝为了不让九辰先生恐惧,他带着一种近乎赴死的口吻道:“先生,不管是魔是人,我父子二人,必护你周全。还请先生莫要惊慌。”
直到此刻,所有人终于真正明白——前方那道巨大身影,究竟恐怖到了何等地步。
也就在这时,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阴沉低垂的天空,忽然开始扭曲、变幻。
色彩在乌云间流转,青、紫、赤、蓝交错翻涌,最终在四周汇聚成一片绚烂而妖异的“彩虹境”。
寒雨之下,彩光铺天。
说不出的怪异,说不出的不祥。
腾斌等人只觉眼前天地骤变,仿佛被卷入一处光怪陆离的异境之中。
他们的衣衫、面孔、兵刃之上,皆被染上斑斓诡异的色彩。
随即,在四周翻涌的彩色雨雾中,一道道影影绰绰的身形缓缓浮现。
它们像人,又不像人,如同彩色鬼魅,开始逼近,也不知究竟有多少。刹那间,诡异之气、森冷杀意,如潮水一般,朝着宫廷卫们席卷而来。
就在这时,前方雨雾之中,那道庞大身形骤然跃起。
仿佛一座山峰忽然有了生命,撕裂雨幕,直朝宫廷卫队伍扑来。
这巨人,正是——天神般的老八!
老八换了一身宽大衣袍,衣袍在狂风与雨水中猎猎翻飞。他脸上戴着一副面具,线条夸张,颜色鲜艳,像极了年画上的娃娃脸。
然而此刻,这“年画娃娃”,带给人的却再无半分喜气,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恐怖与压迫。
腾斌的心这一刻都沉向无底深渊,他明白,一切都难挽回了。
而且面对老八这样恐怖人物,让旁人上去,不过是白白送死。
所以腾斌暴喝一声,身形骤然自马背上掠起。
人在半空,他双臂连摆,掌影翻飞,两串雁形手影一左一右破空而出,直取老八!
这是腾斌的——寒林飞雁手!
两队“飞雁”挟着森寒掌劲,迎面扑向老八。
老八随即双臂大开,两只巨掌乱出。刹那间,真气轰鸣,如雷滚动。狂暴气劲席卷四周,漫天彩色雨水被他生生卷起,竟凝成两条成人腰身粗的水柱!
两条水柱而出,狠狠撞向那两排飞雁掌影。
顷刻间,掌劲、水柱相撞,爆响不绝,水雾四散。
腾斌一边再出招攻老八,同时朝自己人叫道:“带先生冲出去!”
然而,想护着九辰先生突围,已然如同痴人说梦。
随着老八从雨雾中彻底踏出,四周那一片影影绰绰的身形,也在同一时间动了。
一道道身影破雾而出,杀意如潮。
为首之人,正是蓝焰狱主。
在他身后,还有玩偶狱主、彩虹狱主、两名经过改造的“怪物”,这两个怪物穿着长袍,眼中充满野兽的嗜血欲望。
而且,还有三百名杀狱精锐,一片气息森冷。
四周雨幕深处,更有神秘莫测的搜魂狱主,亲自率人布控放风,封死一切可能搅局的变数。
这一切,只为一个目的——活捉九辰先生。
月上对此,势在必得。
若不能拿下九辰,后续棋局便无从落子。因此,这一次行动,容不得半点差错。他先命乌云狱主与妖风狱主率三百人出场,分化宫廷卫战力。
而后在此地,最强阵容齐现。
这样的阵容,根本无人可挡。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月上要的,是万无一失,更是速战速决。
因为拖得拖延一刻,变数越多。所以,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击溃宫廷卫,活捉九辰先生。
此刻,宫廷卫们已将九辰先生团团护在中央。
他们一个个紧握兵器,神情决绝,早已抱定视死如归的决心。
只是他们还不知道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力量。哪怕他们再英勇无畏,眼前这支力量,也早已超出了他们所能抗衡的极限。
说白了,任何抵抗,都注定是以卵击石的悲惨下场。
下一瞬,杀狱的人便如潮水一般将宫廷们吞没。
蓝焰狱主一马当先,双掌齐出,两道蓝光没入两名宫廷卫身体。两名宫廷卫身体痛苦颤栗,七窍流水血当场死去。
而彩虹狱主纤身飞转,几团色彩斑斓的氤氲将三名宫廷卫笼罩,这三名宫廷在这色彩氤氲中立刻神智迷失,随即被彩虹狱主杀死。
玩偶狱主也出手了。这样的阵容,他没必要操纵太多玩偶。但是玩偶狱主身边仍有两具穿着衣衫的偶傀,与他身形一样,脸上戴的面具也一样,犹如有三个玩偶狱主一样。而且出招也都一样,让宫廷卫根本难以分辨,不断被玩偶狱主杀死。
而那两名改造的恐怖高手,更是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眼中充满野兽般的嗜血欲望。面对宫廷卫劈来的刀剑,避都不避。
剑刺穿他们身体,刀划开他们肌肤,但是对他们并无影响,而是立刻将攻击者脖子撕碎,
这让那些宫廷卫们血液都要凝固了。
那三百杀狱精锐,更是数人攻杀一个宫廷卫。所以第一批攻击下,六十多名精锐宫廷卫,四十多个就当场惨死在场中。
而这是——片刻功夫!
所以,在这样的力量冲击之下,没有任何悬念,没有任何变数,也没有任何希望。
第389章 捉到大鱼了
面对如此恐怖的冲击,腾孝与孟公公仍旧死死护在九辰先生身前。
先前途中,腾斌已让小万子脱离队伍,骑快马奔赴当地官府求援。
腾孝原本还以为,只要咬牙撑上一阵,或许还能等到援军赶来。
可眼前这一幕,却将他所有的侥幸,击得粉碎。他从未见识过这样可怕的力量。转眼之间,几十名精锐宫廷卫就都倒下了,如同被狂风割倒的麦浪。
这一切,简直像一场噩梦。
这让年轻的腾孝的精神也快要崩溃了。
他披头散发,双目赤红,像个疯子一般嘶吼着,挥刀朝着如潮水般涌来的身影乱劈。
他又劈倒了两人,可下一刻,彩虹狱主、玩偶狱主而至,一起联手攻击他。腾孝哪里抵得住两大狱主的联手?他只能咬牙硬撑,提刀死拼,能撑一秒是一秒。
猛将杨载同样狂吼不止,挥着兵器抵抗。可在如此悬殊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勇猛,都显得苍白无力。
杨载一连杀倒三名杀狱高手,尚未来得及喘息,便遭受那两个改造高手攻击了。杨载撑了几招,便被那头野兽控制,他们一人拽住杨载一条手臂,猛然发力——
“啊——!”
惨叫声在雨幕中炸开。
杨载整个人被生生撕裂,血肉横飞,残躯坠地,惨不忍睹。
随后,蓝焰狱主身形一动,朝腾斌与老八交战之处掠去,同时发出一声尖锐口哨。
那两名改造高手听到哨声,也骤然腾起,紧随其后。
腾斌本就和老八有差距,现在蓝焰狱主与两名改造高手同时加入战局,再加上老八,此刻腾斌四面受敌,已成死局。
因为月上命令:绝不能拖延,必须以最快速度结束战斗,然后立刻捉人撤离。
腾斌被困在中央。
老八兴奋地拍手叫道:“问(瓮)捉变(鳖)了!捉了……”
下一瞬,四人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同时出手。
即便腾斌生有三头六臂,也根本无从招架。
左臂,被改造高手生生撕下一大片皮肉,鲜血淋漓,白骨隐现;后背,被蓝焰狱主一击砸中右肩,肩骨断裂。
而胸膛,被老八一掌正中!
“噗——!”
腾斌鲜血狂喷,胸骨断裂,整个人飞出数丈,然后重重砸落在泥水中,当场昏死过去。
这是月上事先有交代,留腾斌一命,只需打昏就行了。
否则,以老八这一掌的恐怖力道,腾斌绝无生还可能。
四人合击,瞬息解决战斗。
老八与蓝焰狱主随即转身,朝九辰先生掠去。
此刻,所有的宫廷卫都尽数倒下,无一活口。
腾孝也被两名狱主重创,瘫倒在地,口中鲜血汩汩,身体不住抽搐,再无战力。
场中,只剩孟公公一人,他披头散发,张开双臂,死死挡在九辰先生身前。并且不断哀求众人,放他们一马。
老八与蓝焰狱主落在二人面前。
尤其老八那庞大的身形落地,“轰”地一声,地面震颤,雨水飞溅。
九辰先生更是被震得脸色惨白,双腿发软。
这位九五至尊此刻不知还能说什么,只是颤声道:“各……各位好汉,我、我就是看热闹的……我是看热闹的……”
老八“哈哈”大笑道:“骗人是小狗!你就是狗……啊不对,你不是狗,你是大鱼!”我要把你捉了,给小月月……”
话音未落,老八大手一挥。一股狂猛劲风卷出,将挡在前方的孟公公掀飞出去,重重摔在泥水中。
随后,他右手一探,如拎小鸡一般,将九辰先生提了起来。
老八兴奋得直叫,庞大的身形“呼”地腾空而起,朝北边山林疾掠而去。
蓝焰狱主看了一眼地上重伤的腾孝,冷声吩咐:“暂时不要杀,带走。”
随即,他一把提起孟公公,身形也掠空而起,紧随老八之后。
杀狱众人迅速收拢,带走己方尸体,然后如潮水般退去。
这场“猎龙”行动,迅疾、冷酷、干净利落。
前后不过半刻钟,毫无拖泥带水。
雨声渐密,风声呜咽。
战场重新归于死寂。
泥水之中,横七竖八,尽是宫廷卫的尸体,任由雨水一遍遍冲刷。
……
就这样,又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
忽然,一骑自东边沿着山麓飞奔而来,马蹄踏泥,溅起一串水花。
马背上的人,正是萧云七。
先前,他率图阿与一众宫廷卫,死死挡住杀狱第一批人马的猛攻。
由于萧云七担心皇帝安危,他大显神威,重创乌云狱主,又连杀数人,硬生生从重围中杀了出来,纵马来追踪皇帝。
可当他冲到战场时,让他整个人如遭雷击。
泥水之中,横七竖八,尽是宫廷卫的尸体。
萧云七脑中“嗡”地一声,天地仿佛猛然倾斜,眼前一阵发黑。
他几乎是从马背上跌下来,踉跄落地。
满身血污的他失魂落魄,在尸体间穿行,像是在寻找什么——他在找皇帝。
结果他没看到皇帝尸体,也没看到腾孝与孟公公的尸体,这让他心中还残存着一丝侥幸:会不会,他们护着皇帝,冲出去了?
可下一刻,他看到了杨载分裂的残躯,躺在泥水里,触目惊心。
萧云七蓦地仰起头,任雨水冲刷着脸庞,猛然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
就在这时,一声极轻、极弱的呻吟声传来。
萧云七心头一震,立寻声过去。
只见泥水中,一只满是血污的手正死死抓着地面,仿佛想要撑起身体。
是腾斌。
他还活着!
萧云七几乎是扑过去,将腾斌扶起,颤声道:“腾大人……皇上呢?”
腾斌气息断断续续,艰难道:“不……不知道。那些人……太厉害了。而且……太多了……一下子就冲过来……”
这一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彻底斩断了萧云七最后一丝侥幸。
既然那么多人,而且那么厉害,皇帝是不可能冲出去的。
萧云七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腾斌艰难抬眼,喘着气道:“云七,皇上……是……不是被他们捉去了……”
萧云七脸色沉得可怕,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
他终究还是点了点头,道:“腾大人……这是个局。什么决战,什么大阵……目标就是皇上。现在……皇上落在他们手里了。”
腾斌闻言,更是如遭雷霆轰顶,整个人僵了。
随后他喃喃自语,声音发空:“捉了皇上……天……塌了……”
萧云七咬紧牙关,牙齿咯咯作响,他从牙缝里,一字一字挤出几个字来。
“这下,天真要塌了。”
第390章 皇家尊严粉碎
深山之中,一处野花绽放的平坦地方。
野花在雨中低伏,暗香浮动。
这场雨,将山林洗得愈发幽深。周围树木枝叶低垂,雨水顺着叶尖坠落,滴在腐叶与青苔之上,溅起细碎水花。雾气在林间游走,如轻纱缠绕,远山轮廓时隐时现。
这片平坦之地上,搭起了一座棚子。
棚子四周,八大护月使分立八方,如石雕般静立不动。
月上坐在棚中摇椅之上。
他面前摆着一张小桌,桌上香炉青烟袅袅,一杯清茶安静地放着,茶色清澈。
猎龙行动一开始,月上便移到了这里。
他在等消息。
月上不时拨弄手中的玉板。
玉板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如山涧流泉。这么多年来,只要月上内心紧张,他便会反复拨弄这块玉板,借那声音平复心绪。
而此刻,他的心,的确是紧绷的。
猎龙一旦成功,相当于他亲手将天捅了一个大窟窿。
而他为了这一天,等了太久,也谋了太久。
但是真正走到这一步时,纵然月上早已将生死、成败反复推演过无数次,但是内心深处,仍难免波澜起伏。
活捉当今皇帝——这是一场豪赌。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
捉住之后,还有更多事情。
所以他得保持足够的清醒,一步不能乱,一子不能错。
月上此刻觉得,自己像一个走在钢丝之上的人,前后皆空,唯有意志与算计支撑。
棚中,只有风雨声,与玉板清响。
月上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
随后,摇椅缓缓移到棚边,他伸出晶莹修长的手掌,任雨水落在掌心。雨意微凉,他缓缓闭上眼睛,似是在体味某种久违的感觉。
忽然——月上的眼神亮起一抹奇异的光彩。
他看到前方雨雾之中,一个巨大身影朝这里而来。
月上摇椅又滑回桌前。
那巨人般的身影,正是老八。
老八提着九辰先生,从雨雾中掠入棚中,将人放下。
亲手捉住了“大鱼”,老八兴奋得不行,咧嘴憨笑道:“小月月,大鱼捉到了。你是不是很开心?”
月上岂止是开心。
只是他极力压着那几乎要冲破胸腔的狂喜。
他目光落在九辰先生身上——
这位九五至尊,此刻就站在他面前。
皇帝亲眼目睹宫廷卫们倒在血泊之中,亲眼看见猛将杨载被生生撕裂。那一幕幕血腥画面仍在他脑中反复闪现,挥之不去。他整个人仿佛还困在那场噩梦的余波里,心神恍惚,大脑一片空白。
皇帝自幼生长于重重宫墙与礼法之中,今日第一次见如此残酷的杀戮。所以他这个温室里的花朵,一旦被抛入暴雨雷霆之下,除了颤抖,真不知做什么了。
这时,蓝焰狱主提着孟公公,也从雨雾中掠来。
终于得手,蓝焰狱主同样难掩狂喜,幽蓝色的眸子在雨夜里泛着激动的光芒。
蓝焰随手将孟公公掷在地上。
孟公公翻滚两下,头也被磕破,流出血来。但是他仍挣扎着爬起身来,一身血污,花白头发散乱。
他踉跄着快走两步,上前搀住仍在颤抖的皇帝,用那略显尖细的公鸭嗓,带着几分哭腔低声道:“先生……老奴来了,老奴在。你别怕……无论生死,老奴都陪着你……”
终于有了一个自己人在身边了,皇帝的情绪这才稍稍稳住。他张着嘴,急促地喘了几口气,胸腔剧烈起伏,仿佛要把方才憋住的恐惧一并吐出来。
随后,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棚中摇椅上的那个人——月上。
月上超凡脱俗的气质,也让皇帝惊诧。但是此刻,他也感受到了来自月上身上那种无形的压迫感。
像无形的手,死死按在他的心口。
皇帝声音发颤,道:“先……大侠,你……你为何捉我来?”
他本想称“先生”,话到嘴边,却又觉得江湖中人该以“大侠”相称,仓促之下,改了口。
月上静静看着他。
那原本温润的目光,一寸寸冷了下来。
寒意,瞬间朝皇帝蔓延过来。
月上语调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朝皇帝道:“跪下!”
这两个字落下,如同雷霆击地。
皇帝与孟公公同时一震。
皇帝一生,只有别人跪,何曾向他人下跪过?
孟公公更是面色惨白,急忙上前一步,颤声道:“大侠……我、我替我家主人跪!怎么跪都行!只求你们不要——”
话未说完,老八已不耐烦。他大手一挥,一股劲风横扫而出。孟公公整个人被卷飞出去,重重跌进棚外雨水之中,闷哼一声,当场昏死过去。
老八转头看向皇帝,咧嘴笑道:“大鱼,小月上让你窥(跪),你要不窥(跪),我把你屎打出来!”
老八的恐怖皇帝可是亲眼见过,在他眼中,老八就是一个魔鬼。
皇帝顿时心胆俱裂,又在月上冰冷目光的逼视中,他终于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在了月上面前。
这一跪,重若千钧。
屈辱、愤懑、恐惧,在皇帝心中疯狂翻涌。他只觉得皇族百年威严,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皇帝在心底嘶吼——待朕回去,要诛你们九族!你们这些乱臣贼子,都凌迟处死……处死……
就在这一跪落地的瞬间,月上、老八、蓝焰狱主,这三人心底同时松开了一口积压多年的恶气。
皇帝跪伏着,低着头,不敢抬眼。
可月上的声音,却再次响起,仍旧是命令口吻:“把头,抬起来。”
那语气,冷漠而绝对。
皇帝只能像个失了魂的木偶,一点一点,将头抬起,目光对上月上。
四目相对,短暂的死寂之后,月上微微仰起头,忽然放声大笑。
“哈哈——”
笑声在风雨中回荡,肆意而张扬。
那笑声里,有百年大恨得雪的痛快,有扬眉吐气的畅快,却也夹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悲凉。
为了这一天,陆家等了百年。
而他的家族,更是遭受了多少痛苦,多少死亡。他的父亲更是惨死,没能等到这一天。
月上的笑声,穿过雨幕,回荡着。
也一声声,敲在皇帝的耳畔。
笑讫,月上盯着皇帝麻木的面孔,道:“你跪我,一定也不冤!你可知道我是谁?!”
皇帝真不知这些江湖人为何如此羞辱当今天子,所以他茫然摇摇头。
月上仍旧盯着皇帝,目光仿佛要穿透他身体,月上道:“那我就让你跪一个明白!我的老祖,叫陆争。我的爹,叫陆畴敏!”
第391章 我叫陆缘
(新年将近,天雨寒祝大家新年快乐,新的一年事事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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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话音落下的一瞬间,皇帝整个人如遭雷击,脑袋“嗡嗡”作响,仿佛被什么用力搅动。
陆争!
这个名字,这对皇族而言,是挥之不去的阴影。
百年恩怨,血债累累啊!
皇帝只觉耳边轰鸣,胸口骤然发紧,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名字,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坐在摇椅上的年轻人,竟然是陆家后人,还是当年陆相之子!
皇族与陆家百年恩怨,是皇族最高机密。
每一任新帝即位之前,都会依照祖制,进入皇族秘室。在那里,封存着皇族真正的起源,也封存着与陆家结下的滔天血仇。
所以,每一任皇帝都得这段历史。
也正因为知道,才更不敢掉以轻心。也是时刻提醒每一代帝王,绝不能放过陆家后人。
二十年前,陆相身死,陆家身份后来也彻底暴露了。
当时皇帝震动不已,无法想象,自己最倚重的宰相,竟然是陆家血脉。于是他下令,暗中追查,追杀陆家后人,一定要斩草除根。
而如今——现在的皇帝,却跪在了陆家后人面前。
更讽刺的是,当年他尚为储君时,与陆相私交还不算浅。
而今,他却在其子脚下,伏地而跪。
巨大的荒谬感与恐惧交织在一起,几乎将皇帝整个人都压垮了。
他本能地想否认,想装傻,结结巴巴道:“大……大侠,我不知你在说什么……什么陆家后人……我真的不知道……”
可这点拙劣伎俩,又怎能瞒过月上。
月上始终盯着他的眼睛。皇帝眼底的慌乱、闪躲、恐惧,在月上眼中一览无余。
月上轻声一笑,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亏你还是堂堂一国之君,竟连承认的胆子都没有。”他语调又一沉,缓声道:“你瞒不过我。我知道,每一任储君,在登基之前,都会依祖律进入你们皇族秘室。那里,记载着一个惊天秘密。那就是我们陆家,和你们皇族之间的恩怨!你竟然还在我面前装傻!”
皇帝闻言心头再震。
如此绝密之事,陆家后人竟然也知道的如此清楚。
他终于明白,今日再无退路。
月上盯着他,继续道:“我叫陆缘。现在,喊出我的名字,告诉我——你跪我,冤不冤?!”
这一问,像一记审判之锤,狠狠砸在皇帝心头。
旁边的老八见皇帝迟疑不答,顿时不耐烦了,抬脚在他屁股上踢了一下。
尽管老八掌握着力道,却仍将皇帝踢得向前扑倒,“砰”地一声,来了个狗啃屎。
月上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心中涌起一阵难言的快意。他以传音之术,将声音送入皇帝耳中——“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们家的皇位,是怎么来的。卑鄙无耻下流狠毒无义,你祖上占全了……”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皇帝。
他心中大骇,只觉所有隐秘都被看穿,所有遮掩都无处遁形。
皇帝只能颤抖着爬起来,再次跪好。
他额头冷汗涔涔,面色灰败如土,断断续续道:“陆……陆缘……我跪你……不……不冤……”
这话说出来,他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双膝一软,跪都跪不住了,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月上看着瘫软在地的皇帝,仿佛在看一条被抽断脊骨、再也站不起来的狗。
月上又转头,对蓝焰道:“把他先带下去,让护月使亲自看管。而且,我要带他在身边,不能离开我。”
皇帝太重要了。
现在事情到了这地步,终于将皇帝捉住,月上绝不容许任何差错。
蓝焰沉声应道:“是!”
蓝焰上过去一把提起皇帝。那一刻,皇帝精神几近崩溃,整个人像一具失了魂的躯壳,被蓝焰拎着,去往不远处的山洞。
那里早已布置妥当,可保万无一失。
月上八大护月使中,又有四人随蓝焰狱主而去,他们更会严密看管皇帝。
皇帝被带走后,先前昏死在棚外的孟公公却忽然醒转。他从地上起来,快步入棚,来到月上身前,扑通一声跪下,道:“属下孟瑞,拜见月上!”
原来,这位深得皇帝信任的孟公公,竟然是月上的人。
多年前,孟公公就被陆相安插入宫,替陆相打探宫的事情。
新皇继位后,孟瑞更是依照月上亲自拟定的布局,小心行事,处处投皇帝所好,最终坐上太监之首的位置,成了皇帝最倚重的太监。
所以,宫中风吹草动,皇帝一举一动,都被月上掌握着。
月上语气温和地道:“孟瑞,在我面前,不必行礼。”
老八也凑了过来,挠着头“嘿嘿”一笑,对孟公公道:“老闷(孟),刚才别怪我啊。小月月再三叮嘱我,说戏一定要演得香(像)。你说,我是不是演得挺香?”
孟公公忙道:“八爷,我哪敢怪你,只要这把老骨头没被八爷拆了就好。再说,而且八爷的戏,确实很香(像)。”
老八一听,顿时乐得咧开大嘴,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月上又对孟公公道:“此番大事能成,你是首功。我真不知该如何谢你。”
孟公公闻言,神情一肃,眼眶渐渐发红。
“月上,这话折煞我了。当年,相爷对我有再造之恩。我在相爷面前立过誓,生是陆家人,死是陆家鬼。相爷虽已不在,但月上在,我这条命,便还是陆家的。”
说到动情处,孟公公抬袖抹去眼角泪水。
“所以我愿为月上赴汤蹈火,只求相爷在天之灵,能得安息。”
月上赞赏地点了点头,他道:“你的忠心,我记在心里。等大事成了,我绝不会亏待你。现在,你去陪着皇帝吧,安抚下他的情绪。再进言,让他认清形势,学会配合。”
孟公公道:“属下明白。”
其实这次皇帝动了微服前来观战的念头,就和孟公公分不开。孟公公经常在皇帝身边,有意无意提及这场决战,勾起了皇帝兴趣。
孟公公被“带下”后,蓝焰狱主也返回来。
蓝焰狱主向月上禀报道:“月上,腾斌之才腾孝,伤的有些重,我送去让医治了。还有,妖风他们也回来了。妖风被萧云七重创,我也命人送到北宫那里医治了。”
月上道:“决战地那边情况如何了?”
蓝焰道:“搜神的弟子传回消息,说天机神府把阵里的人杀的差不多了。这次我们在那边损失了一千三百人。”
月上点头道:“为捉皇帝,就是再死一千三百人,也值得。等宫柳行把那边事解决了,我得会会他了。”
第392章 去会宫柳行
(感谢京师神手萧云七打赏两千礼物值!有通知见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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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无论是月上,还是蓝焰狱主,亦或是老八,这三位陆家之人,心境都处在一种难以描述的激动中。
因为这一天陆家人等了太久,终于在今日实现了。个中滋味,也只有他们陆家人能体会了。
尤其是月上,虽然表面看不出情绪起伏,可他内心却如喧嚣的海潮。
而且这个计划,他筹谋了数月之久。所幸,现在事件都符合他预期,未曾偏离。这让他越发充满信心。
祖辈们没有做到的,还有父亲的遗憾,他都要亲自来完成。
蓝焰狱主有一事想不明白,沉吟片刻,开口道:“月上,为何要放走腾斌?还留下腾孝?毕竟留了两个活口,会不会节外生枝?”
老八也在一旁也瓮声瓮气地道:“对啊。当时我本想一掌拍死他,但小月事前说不能杀那老小子,我才把他打混(昏)了。到现在我也没想明白。”
月上听罢,嘴角微微一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腾斌,”月上语气放缓,耐心说道,“可是当年宫中的金面侍卫。先皇在位时,对此他颇为倚重。别看他如今退居幕后,但是在朝中却仍有不小分量。留他一命,其一,是要让朝中确认一件事,皇帝,的确落在了我们手里。此事不容歪曲。”
老八和蓝焰都不自觉地望向月上,神情专注,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月上端起茶碗,缓缓抿了两口,借着这片刻,将心中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不得不防太子帮。若太子得知皇帝被擒,趁机生变,或对外宣称皇帝已遭不测,自立登基;再或者在营救之事上不尽力,从中作梗,甚至盼着皇帝出差错,那对我们非常不利。到那时,我们反而被动了。”
蓝焰一边听着,一边点头认同。
月上又道:“腾斌老成持重,又在朝中颇有威望。他心里明白利害关系,自会竭力联合忠心皇帝的重臣,压住局面,不给太子帮可趁之机。”
涉及到宫廷斗争的这些事情,老八听得有些迷糊,但他也懒得细想,只知道一点,小月月做的决定,从来没错。
蓝焰却已彻底明白了,的确,历朝历代,为了争夺皇位,皇族是无所不用其极。父子反目、兄弟相残之事,从不鲜见。真是得防太子从中作梗啊。
蓝焰真是佩服月上,看的如此远。
蓝焰狱主道:“我明白了,留下腾斌,是制衡太子帮。留下腾孝,则是制衡腾斌。环环相扣,果然步步皆在月上掌控之中。”
月上却微微蹙眉,因为有一件事不甚顺遂,他目光微微收缩道:“只是那个萧云七,没想到两位狱主联手,又加上那么多人,还被他杀出重围,连妖风都被他重伤。此人文武兼备,得找个机会除了。不然,以后会坏事的。”
蓝焰狱主也道:“此人,的确有些棘手。”
月上又微叹一声,他道:“这次许刺宁竟然也逃了出来,他可命真大。希望他以后不要给我们添太大麻烦。”
蓝焰道:“还有那个红衣魔,据消息称,这红衣魔就是为救那个红衣女子的。”
月上不置可否点了下头,他再不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烟雨蒙蒙的山林,他的目光,似要穿透这层层烟雨,看清事件背后隐藏的真相。
又过了几刻钟,探子出来消息,说决战场地战事,已基本结束了。
这时候,雨也渐渐停了。
天空也开始放晴了。
月上听到消息,顿时精神一振,他道:“现在,我得去会会宫柳行了。”
现在月上所处位置,距决战场地有十里左右。月上手中玉板拨了一下,发出脆响,他的摇椅从棚中而出,然后朝着东边方向飘去。
老八、蓝焰、还有剩余那四大护月使,也都飞身而起,护在月上周围。
月上在山林中飞掠而行,很隐蔽。
行出大概六里左右,老八和月上同时朝山林西北方向迅速一瞥,因为凭借他们高深修为,听到那个方向有隐约有人声。距离大概有一里多地。
老八道:“小月月,那边有人,我过去堪(看)下。要不是咱们的人,就都打死。”
月上此刻准备会下宫柳行,事关重大,所以不想节外生枝,他对老八道:“八叔,我们得办正事,不能耽误了。不管是什么人,随他们去吧。”
于是月上一行继续朝东边而去。
……
月上此刻尚不知晓,那个方向隐约传来的人声,正是许刺宁与小福闹出来的动静。
北魔破了天地大阵,救出小福,老许机灵,机不可失,趁机抱了小福大腿也逃出了险地。
北魔一拖二,带着二人朝北西北方向飘飞出一段距离,远离事发地,身形方才落下来。
老许也松开小福光滑大腿,落在地上,长长吁了口气。来看热闹,没想到宫柳行和杀狱暗斗,险些丢了性命。
小福却是气得俏脸通红。
她觉得自己被老许“玷污”了,刚一落地,便用刀照着许刺宁劈去,边劈边骂:“抱我大腿?你这个下流坯子!”
老许一个激灵,绕到一块大石后躲闪,嘴里道:“那你让我怎么办?!”
这话倒也不假。当时阵中杀机四伏,想要活命,那几乎是唯一的机会,而且稍纵即逝,慢上一瞬,许刺宁就得死在大阵中。
小福怒声道:“死就死了!大丈夫死有何惧!”
许刺宁一边躲,一边道:“那是大丈夫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有命在,才有出头之日!”
老许这言论,竟让一旁的北魔心头一动,引起了共鸣。
二十年前,他经历过多少生死关头,有一次还被炸得只剩半条命。若不是每每在生死之际他抱着老许这样的念头逃命,现在哪还有命在。
所以北魔觉得只要能活下来,他就能报仇雪恨,才能赢得最后胜利。死了,一切都扯蛋了。所以北魔顿时觉得,老许挺对他胃口,不以一时成败论英雄。
小福却仍旧怒气未消,围着巨石追砍老许,刀光连闪,有几刀重重劈在石头上,火星四溅。
她一边砍,一边骂:“你还是东庭主呢!抱我大腿逃命,羞不羞!”
老许却不屑道:“我有两个身份!一个是东庭主,一个是猫儿!那会儿东庭主见鬼去吧,我就是猫儿,我不想死!”
小福砍不着老许,转头冲北魔喊道:“爹!帮我!”
北魔眼中红光闪动,怪笑一声道:“闺女,这小子说得有些道理。不过,最有理的,永远是我闺女。桀桀……”
说罢,北魔双手齐出,两股浑厚内力一左一右骤然压来。许刺宁现在受伤之身,难以抗衡北魔内力,便被牢牢困在中间。
下一刻,小福提刀而起,刀锋寒光暴涨,直朝许刺宁脑门劈下。
第393章 我知道死神功下半部了
面对小福劈来的这一刀,老许索性一副听天由命的模样,脖子一梗,眼睁睁看着“女大王”的刀劈向自己。
就在这一刀即将劈中之际,小福忽然收势。
其实小福并没打算杀许刺宁,只是吓唬他。
刀锋停在许刺宁眉心前,不足两寸。
小福一副凶样子,咬牙道:“若不是看你还算有良心,在阵中拼命护过我,我就一刀劈了你!你这条命,先记在账上。要是你敢把抱我大腿的事说出去,坏了我名声,我一定把你脑袋劈成两半!”
老许强忍笑意,立刻摆出副懵懂模样,正色道:“我什么时候抱过姑娘大腿?谁敢乱说,我先撕了他的嘴!”
小福冷哼一声,低声嘟囔:“算你机灵。”
说罢,她将刀缓缓收回。
北魔见闺女没杀许刺宁,也随即撤去内力。那股压制许刺宁的力量骤然消散,老许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说实话,北魔的内力与武功,也让许刺宁心头震动。
而且他看出来,北魔修炼应该是血魔功。
可据师父当年说,二十年前林王平定血魔之祸,焚尽血魔典籍,血魔奴也尽数杀了。那眼前这红衣魔,又是从何而来?
他为何会血魔功?
许刺宁对这“父女”二人,生出了强烈的好奇。
但他同样看得出,北魔与小福,并不希望旁人深究来历。老许自然不会傻到贸然打听,反倒刻意收敛心思,尽量留下好印象。
许刺宁伤的不轻,他先暗自运功疗伤,待感觉更好一些,便走到北魔面前,郑重拱手,道:“前辈,今日这座大阵,困住天下群雄无人能破。你却如入无人之境,强行闯阵,将我二人救出。放眼天下,实在难出其右。晚辈佩服得五体投地!”
当年北魔,乃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魔。
世人只怕他、恨他、诅咒他,却没有人赞扬过他。
许刺宁这番话,纵然带着几分感激之下的吹捧,可那句“放眼天下,难出其右”,还是让北魔如饮甘露,直入心肺。
那意味着——他比小林子强。
这是他一生都在争的东西。
北魔看向老许,眼中瘆人的红光都柔和了几分。他用那雌雄难辨的嗓音怪笑道:“总算碰到个识货的……桀桀……有眼光。”
许刺宁这头脑,从北魔话中听出,这红衣魔看来当年名声不太好,所以才受到他的夸赞,才会这样欢喜。许刺宁投其所好,不动声色地补上一碗“迷魂汤”,他道:“自古英雄论迹不论名。前辈,你才是真英雄,真豪杰啊。”
从“恶魔”变成了“真英雄”,北魔无比受用。
他甩了甩一头长发,发出一阵刺耳又欢快的笑声,竟伸出那只缺了手指的手,在许刺宁头上拍了拍。
小福在则一脸诧异看着老许。
这家伙,怎么和她一样,这么会哄疯子开心?
她哪里知道,许刺宁哄这种精神不太正常的人,非常拿手。
因为时常神智错乱的李愚,可是硬生生把老许给练出来了。
突然,许刺宁和北魔,同时将目光转向一个方向。因为他们察觉出,那个方向,一里距离外,似有人声。
而那个方向发出人声的,正是老八和月上。
随后,二人再听不到人语之声了。
北魔也将他那对红目转向许刺宁,道:“你竟然能听到,你小子修为不低啊。”
许刺宁道:“修为比前辈差的太远,我是看到前辈察觉异常,所以我跟着看向那边的。”
北魔听了,又很受用,因为他不喜欢别人比自己强。
小福现在回想经历的生死都有些后怕,这是她从小到离死亡最近的一次了。
“既然有异常,那这里不能留了。爹,我们离开这是非之地。”小福又用警告口吻对许刺宁道:“现在我们分道扬镳吧。我爹的事,你也不能乱说。”
许刺宁忙道:“绝不乱说。”
然后,小福和北魔朝西北而去。
许刺宁还听到父女俩低语。
北魔说:“闺女,那个小子很有趣。比那些一本正经装模作样的人好太多了。”
小福道:“这小子猴精,别被他骗了……”
许刺宁听罢,哑然而笑。
小福又突然想到了小舅舅,不由悲从中来,她自语般地道:“小舅舅,不是我不救你,实在是救不了了。所以你做鬼千万不要托梦给姥爷,还有我娘,说我见死不救。”
随着她的声音渐弱,父女二人身影消失在前方林木之间。
小福以为望仔死了,许刺宁则以为云小天死在大阵中了。
他发出一声沉重叹息,自语。
“我的云副帅,你放心,我会找到你尸体,把你安葬了。我还会给你烧两个纸人下去,一个照着媚儿模样扎,一个照着欢喜模样扎。”
说到这里,许刺宁又想起到了唐媚儿,也以为她死在阵中了,不由也悲从中来。
“媚儿,我也是没有办法。我也会将你好好安葬了,也给你烧纸人,就照……照我的样子扎……”
许刺宁知道,这样大战过后,清理现场,一般是挖数个大坑,将死去的人都埋了。所以他就往回折,想去寻找云小天和唐媚儿尸体。
结果走到半路,正好撞到了云小天。
许刺宁差点以为撞到了鬼,定睛一看,眼前一身血污的人的确是云小天,许刺宁很是激动,上去给了云小天一个拥抱,道:“你小子是怎么活下来的?我还准备回去找你尸体。”
许刺宁能突出重围,云小天也很高兴。若是许刺宁死了,他东庭副帅的美梦也得稀碎。
云小天用手揩了一个血污面孔,故作一副无所谓模样道:“我什么场面没见过!不然我也活不到今日了。还有,媚儿也没死,我看到她趁乱跑了。所以你也别回去了,这可是天机神府地盘,若是宫柳行再派出人追杀我们,那就麻烦了。”
得知唐媚儿也逃出生天,许刺宁更是欣喜,不由笑出了声。
云小天则心有余悸道:“猫哥,说实话,我们今日能活命,都是祖坟冒青烟了。今日这大阵,太恐怖了,应该就是天地大阵。当年师傅给我说过,今日真是见识了。”
许刺宁这才知道先前困住数千人的大阵,叫天地大阵。
许刺宁道:“你给我讲讲这天地大阵。”
云小天道:“黄大仙在上,白飘在下,一个主天阵,一个主地阵,天地合一,便是天地大阵。可困万众!我师傅说,大阵一但结成,恐怕也只有九死破阵篇才能破了……”
提到九死神功,又粗略了解了天地大阵,竟然给了许刺宁启发。他神情突然变得怪异,如着魔般喃喃自语。
“一个在上,一个在下,上下合一,组成了天地大阵……天地看似远,却彼此依托,是分不开的……”蓦地,许刺宁眼睛一亮,如同窥破了千古之谜。他内心此刻狂叫道:“我知道九死神功下半部在哪了,哈哈,我知道了……”
第394章 我家主人要和你谈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一个难以攻克的难题,让人日夜思索、百转千回,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可偏偏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在某个合适的环境下,一点灵光乍现,仿佛有人轻轻捅破了一层窗纸,原本晦涩艰深的东西,忽然变得通透而简单。
许刺宁现在就是如此,在这个瞬间,灵光闪现,知道了《九死神功》下半卷在哪儿了。
这也让老许感慨万端。
自从失忆又重新找回记忆,他最本质的个性也随之唤醒。所以对任何事都充满乐观、豁达。所以此刻的他,非但没有劫后余生的惶恐,反而生出一种感慨。
仿佛今日这一切,都是上天早已安排好的。
注定他会从天地大阵中死里逃生;注定他会在逃亡途中撞见同样生还的云小天;也注定,在云小天提到“九死”、提到“天地大阵”的那一刻,他脑中那根弦,会骤然被拨响,知道了九死神功的下半部所在地了。
他将是第一个,找到完整九死神功的人。也是江湖百年来,第一个解开九死神功秘密的人。
想到这里,老许激动的都似颤抖了。
云小天见许刺宁眼神发亮,整个人都因兴奋发颤,心里一惊,忙道:“猫哥,你没事吧?”
许刺宁却没有解释,只咧嘴一笑,道:“先别问这些。赶紧找到愚叔他们,别的都先不管。我们立刻回东庭。我要成为第一人了,哈哈……”
……
而此时,决战之地。
天地大阵,正在缓缓崩解。
一个又一个幻景如泡影般破碎、消散,层层叠叠的虚影退去,仿佛一场持续已久的血腥大戏,终于走到了落幕之时。
黄灵仙此刻几乎力竭,精疲力竭,立在阵中,大汗淋漓,大口喘着气。就连他的胡子上,都冒着汗气。
白飘被北魔杀了后,只剩他一人强撑大阵。尽管地阵被破,大阵漏洞百出,但是他仍以一己之力,维护阵法运行,未让崩塌,也为天机神府接下来剿灭阵中的人立下了大功。
而被困在大阵中的人,已基本被天机神府的人剿灭;只有极少数命硬之人,趁着阵势紊乱、破绽乍现,才侥幸逃出生天。
随着最后一道阵纹消散,整个战场终于以最真实、最残酷的面貌,彻底暴露出来。
遍地尸体横陈,残肢断臂随处可见。折断的兵器插在泥土里,染成暗红;有的尸体叠堆在一起,血水顺着地势流淌,汇成一条条浑浊的血沟。
雨水落下,却洗不净那股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腥气。
简直宛若人间地狱。
这一战,杀狱折损一千三百人;围观、看热闹的江湖人,死了一千五百余人;天机神府自身,也付出了将近一千八百人的代价。
三方合计,数千条人命。
如此惨烈的伤亡,在江湖门派的厮杀中,是极其罕见的。
也正因如此,无论是宫柳行,还是奇才月上,这一次布局是真的狠——无视属下的性命,也无视那些本不该死在这里的无辜之人,只为达到目的!
当最残忍的画面以全视角展现出来时候,就连天机神府的人,也不由心底发寒。有的人握着兵器的手在发抖,有的人目光呆滞,有的弯下腰呕吐起来,有的人更是当场精神崩溃……
宫柳行目光缓缓扫过这片偌大的血腥场地。
面对这般惨烈的景象,可他的目光中,却没有半分波动。
眼神中更是充满了冷漠、仿佛眼前死去的不是数千条生命,只是数千头牲畜
宫柳行让血手王组织人手,尽快清理战场。
而他本人,则身形一掠,朝法坛而去。
若非天地大阵被破、阵势出现漏洞,今日许刺宁等人,绝无生还可能。正因如此,宫柳行必须弄清楚,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此时,黄灵仙也登上了地阵法坛。
白飘的尸体赫然躺在那里,胸口中处血肉模糊,还有一个触目惊心的窟窿。法坛四周,还有数名修剑士横尸当场,死状凄惨。
黄灵仙询问守护法坛的幸存修剑士,可得到的回答却支离破碎。他们只记得,一道红影突然闯入,如鬼魅一般。
宫柳行也落在法坛上,黄灵仙将情况尽数禀报。
宫柳行俯身察看白飘的伤口,又结合修剑士们的描述,心中已然有了判断——是北魔所为。
北魔是杀了白飘,破了地阵,然后又闯阵救人。
白飘本是他安插在黄灵仙身边的一枚暗子,现在却被北魔给捏爆了心脏落得惨死下场。而霍乱则是被他用残忍手段杀了,看来奸细没有好下场。
可真正让宫柳行心中意难平的是许刺宁。
没想到许刺宁竟然趁乱抱着红衣女子一条腿遁走。若是再慢哪怕一秒,他便能将许刺宁留下了。
黄灵仙此刻神情复杂,低声道:“神侯,我已尽力了。若是千音主持地阵,绝不会被人如此轻易破开。白飘相比,修为差了太多。”
宫柳行自然明白这点。
偏偏,千音昨日遭遇红衣魔,被其重创了。而今日红衣魔又破了大阵。这个红衣魔,真是坏了他大事。
这也是他未算到的。
或许这也是天意。
就在宫柳行心念翻涌之际,一道声音,忽然传入他耳中。
“神侯,现在感觉如何?”
宫柳行目光骤然一凝,头猛地转向北方,视线瞬间锁定声音来源。
北面,是山麓。先前那些黑袍人,正是从那一带杀出。林前还停着几门火炮,数辆箭车。
在其中一辆箭车旁,一名蓝袍人静静立着,脸上覆着面具。
宫柳行盯着那蓝袍人,瞳孔微微收缩。
蓝袍人的声音再次响在宫柳行耳畔。
“神侯,是否有些事想不明白?是否有一种被人算计的感觉?现在杀戮已毕,也该到了揭开疑云的时候了。若神侯有兴趣,便随我来。放心,这一次,不会再有局。我家主人只想和神侯开诚布公谈谈……”
这一刻,宫柳行似明白蓝袍人口中所说的主人是谁了。
宫柳行略一思忖,下一刻,他身形骤然掠起,朝林边疾行而去。
宫柳行艺高人胆大。以他的修为,即便真有局,他自信也能脱身。现在他心中的确有疑团,索性,他倒要看看对方还耍什么花招。
就在宫柳行身形快到林边,那蓝袍人转身入林。
随后,宫柳行身形也如箭矢一般,没入山林。
第395章 撕下面具王见王
宫柳行追入山林时,那名蓝袍人已然掠出数丈,身影在林间起伏,始终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朝西北方向而去。
宫柳行身形如魅,脚尖几乎不沾地,始终紧随其后。
此刻雨势已小了许多,转为淅沥细雨。雨丝落在林叶上,发出细碎而绵密的声响,山林间雾气未散,光线昏暗,显得一片幽深静谧。
宫柳行始终戒备着。
此刻无论是他的听觉、感知,都提升到一个高度。所以四周、风声、雨声、枝叶轻颤,皆逃不过他的察觉。
只要有异样,他也能第一时间做出应对。
行出一里有余,前方那蓝袍人忽然停下。
他抬手,指向前方的一片林,语气平静道:“神侯,我家主人,就在林后等你。”
话音落下,蓝袍人不再多言,身形朝左侧林中一折,几个起落,便彻底消失在雾气中了。
宫柳行目光微沉,看着眼前的树林,此刻,他并未察觉出危险。
于是宫柳行放慢脚步,穿过那片林子。
穿过林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小溪横在眼前,溪水清浅,雨丝落下,泛起细密涟漪。溪畔草木低伏,野花零落,在雨水冲刷下愈发鲜亮。
溪边,有一张摇椅。
摇椅上,坐着一个人。
细雨、溪流、摇椅,再加上摇椅上安静端坐的身影,此刻勾勒出一幅极为柔缓的画面。让人很舒服,很惬意,也很放松。
宫柳行的神经,都不由在这种环境下,放松了些。
摇椅上坐的正是月上。
他神情闲适,气息内敛,仿佛置身纷扰的红尘之外,独坐溪畔,听雨观水。这是一种极难得的从容。
因为月上也必须得让自己的心舒缓下来,因为接下来,他将面对江湖第一人,将要进行一场智斗。
这比真刀真枪,更考验人的心境和意志。
宫柳行看到月上,目光一凝。
当初在北境天枫山庄那一战,他装扮成灰衣人,正欲取无心夫人性命,暗中却有人出言讥讽。他一怒之下追击那个人,最终,他看到一张摇椅,只是当时椅上之人背对着他。
那一次,他选择了退。
只是这一次,摇椅上的人没有背对着他。
那青年缓缓抬眼,看向宫柳行,脸上绽放出欣慰的笑容,仿佛看到了一个久未见面的故友。
宫柳行不是傻子,经历了天枫山事件,他回去后便开始着手调查神秘的摇椅人。后来经过种种迹象和情报他判断,神秘的摇椅上,十有八九,就是杀狱幕后真正的大佬。
这次殇山之神挑战他,宫柳行更是看破,这是杀狱设下的计谋,所以他才将计就计。但是,直到后来事件演变的出乎他所料,他才意识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看似他识破 了杀狱之计,但是对方是计中计,他还是入了局。
这么多年,一直有一股神秘力量暗中牵制着他,他也终于知道,这神秘力量就是杀狱。
他是明着江湖逐鹿,杀狱则是在暗中争霸。
只是,他真没想到,身在暗处,搅动风云的杀狱之首,竟如此年轻。也没想到,他的面孔竟然这般俊逸清隽。
俊,却不显柔弱;
静,却暗藏锋芒。
宫柳行又看到月上右手握着一块玉板,玉板上纹络流转。
宫柳行缓缓走近,在距摇椅一丈开外停下脚步。
他没有再前进一步,只是静静看着那张摇椅上的人。
月上也在看他,目光温和而安定,像是早已等候多时。
一个是天机神府之主,一个是杀狱之首,在今日,在这一刻,于细雨溪畔,王见王,正面相对。
宫柳行开口,声音低沉:“你是月上?”
月上点头道:“我是月上。”
这一刻,月上身份被确认。宫柳行耳畔,仿佛又回响起那个冒牌东帅临死前的话了:月上不是人,是落入凡间的神……
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青年,确有几分不属尘世的气息。
宫柳行目光随即一转,如雨中锐利的剑,扫了一眼四周林野。
四周雨丝斜落,溪水潺潺,再无任何异常。
月上将裹身的大氅往里收了收,任细雨落在肩头,他摸站手中的那块玉板,用平静口气道:“既来之,则安之。神侯不要怕,此处只有我一人,四周既无埋伏,也无耳目,连一只野兽都没有。所以你我之言,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我要是怕,就不来了!”宫柳行说完,话锋又一转,对月上道:“这么多年,是你鬼鬼祟祟躲暗处,牵制我,给我添乱?”
宫柳行此言也是在讥讽月上,只敢在暗中算计。
月上坦然承认道:“是的,是我一直牵制你,阻止你一统江湖。但是现在我从暗中走了出来,我以真容面对神侯,而神侯你,却仍遮遮掩掩。”
月上这话也带着讥讽,讥讽宫柳行不敢露出真容。
所以第一回合“交锋”,宫柳行未占到便宜。
月上又继续道:“棋局到了这一步,我都现身,坦诚相待了,神侯不妨也真诚些。你坦诚,我才坦诚。这样,我才能解开你心中谜团。”
宫柳行岂能听不出月上话里的意思,他略一思忖,还是抬手,将宽大的斗笠摘了下来。露出他的面孔。
月上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下,嘴角掠过一丝意味难明的笑,似并不满意。
宫柳行又将手伸入衣领,拽住什么东西,然后往上一扯,一张人皮面具被他拽了下来。
原来宫柳行在外人面前,一直都是戴着面具。也就是他在江湖万众面前的形象。由于斗笠人替他一战,所以那张面具,戴在了斗笠人脸上。宫柳行又重新戴了一张面具。
月上并未显出惊讶,先前他那意叶难明一笑,就是笑宫柳行摘下斗笠,但却不是真容。其实月上并不是看破,而是算到。
此刻,真正的宫柳行,终于露出真容。
因多年戴着面具,所以他的面孔显得很苍白。他面孔轮廓削瘦,鼻梁隆起,唇线薄而冷硬。
他右脸颊下方,一道淡淡旧痕,如刀意未消。
宫柳行那对让人难以看破的眸子,看着月上,平静地道:“这下,我们能坦诚了吧?”
月上满意地笑了,他道:“这次能了。”
宫柳行盯着月上,仿佛想将他看穿,但是他却难以看破月上。
宫柳行道:“那你可以告诉我了吧,今日,到底是什么局?你究竟,想干什么?”
第396章 神侯你胆大包天
(回来晚,第二章会更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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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柳行能创立天机神府,成为江湖第一人,绝非侥幸,更不是无能之辈。可谓文武兼备,智慧超群。
只是这一次,月上所布之局,局中套局,计中藏计,连他这样的执棋者,也难以一眼洞穿全貌了。
四个分府被毁的消息传来之时,宫柳行几乎瞬间便明白——自己已然入局。
而且他也意识到,其中必有更深层的布局与用意。虽然隐约察觉出不对劲,但是由于信息差,宫柳行真是难以看清事件背后隐藏着的真相。
这并不是宫柳行智力不行,而是因为他与月上所谋之事,从一开始,便不在同一条线上。
正因为宫柳行实在看不透弄不懂了,所以此刻他才会褪去所有伪装,站在这里,与月上正面相对。
他必须得解开那团盘踞心底,始终挥之不去的疑云。
月上神色依旧从容,语气平静,他道:“神侯今日所摆的是天地大阵。而我所设,则是惊天局。为了让神侯更清楚自己身在何局,我替神府捋一捋。现在,神侯先说你所知道的。”
宫柳行看着月上,道:“在北境的时候,秦凰突然现身,率人抢夺赵员外,我便察觉此事不简单。那一夜,她能全身而退,是杀狱玩偶狱主暗中相助。由此我推断,秦凰与杀狱,暗中早有牵连。对不对?”
月上道:“对!”
宫柳行又道:“随后,殇山之神横空而出,先挑战秦凰,而且还将秦凰打败。那一战,还有秒少当地名流作证。紧接着,殇山之神又来挑战我。我便意识到,这不是巧合,而是一个局。秦凰是故意输给殇山之神的,那些作证的人,也都蒙在鼓里,所以才会替你们宣扬。让这件事看来没问题。而殇山之神打败了秦凰,按江湖规矩,就有资格向我挑战了,对不对?”
月上点头:“对!”
宫柳行继续道:“我进一步推断,你会借殇山之神重创于我。决战之日,神府核心人物必然悉数到场,而我身负重伤,而你可趁机一网打尽;所以我才将计就计,用替身和殇山之神一战,反设反杀,布下天地大阵,想将你们一网打尽。”
月上突然淡然一笑,他道:“若按明面,神侯推断的对。若按暗面,神侯你错了!其实从一开始,我设计的对象,并不是神侯。”
月上此话一出,如同一记惊雷击在宫柳行身上。
这一刻,简直就是身心俱震!
宫柳行眼中震动难掩,更是充满了不可置信。
月上如此费尽心机、牵动半个江湖的大局,而且死了数千人,这局竟不是为他而设?
所以宫柳行第一反应——不信!
宫柳行盯着月上,惊诧的目光变得凌厉了,仿佛要穿透包裹月上的大氅,再穿透他血肉,直视其心,看看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宫柳行用揶揄口吻道:“不是为对付我?若不是针对我,你何必费尽心思,设下如此复杂的局?还和许刺宁暗中沆瀣一气,吃掉我四个分府!尤其是你们杀狱进攻的十一府,和第五府。两个分府两千人,基本都死了,正副府主都难幸免,一个府主更是被怪物活活撕了!这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出来的!”
月上道:“神侯稍安毋躁,若不是我吃掉神侯两个府,让神侯损失惨重,今日你能来和我谈吗?换我,若不是伤筋动骨了,作为最大对手,我也不会轻易谈。”
宫柳行听了这话,顿时沉默了。
是啊,能战方能言和。
若要让一个强大的对手走上谈判桌,光靠言辞毫无意义。唯有让对方付出足够惨痛的代价,局势才会被打开,对手才会老老实实来到谈判桌前,而谈判才更有分量,也有了筹码。
月上又继续道:“还有,我只吃掉神侯两个府,至于东庭趁机攻了你们两个分府。此事我也是事后才得知的。我和许刺宁更没有暗中联手。”
月上并没有欺骗宫柳行,因为宫柳行也不是那么好骗的。
其实宫柳行觉得许刺宁今日也差点死在这场局中,所以应该不知情,他是故意在月上面前说,他们两家暗中联手。看月上什么反应。
月上也是在不久前得到情报。
天机神府在韩州、陇州的第九府,第十二府,遭受东庭人马攻击。东庭出动三千多人,以压倒性优势将两地神府分府摧毁。神府第九分府府主也战死,其余人死的死,降的降。第十二府损失要轻点,但是也有一半人死伤或投降了。
月上道:“按我推测,许刺宁动身来南境前,定和陈羽密谋,并且做了相应安排。就是趁神府精锐都在决战地,而且相邻其他分府也被抽调到此,难以施援,趁机攻了两个分府。”
月上判断的一点没错,许刺宁临行前,就是和陈羽这样安排的。
当时陈羽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完成任务,待许刺宁归来,这也是送给东帅的大礼。
宫柳行也相信月上所言并非虚假。既然月上决定和他坦诚相见,替他解开盘踞心头的疑云,没有必要再遮掩了。
许刺宁夜闯天机神府,劫走茹云,又趁势连破他两处分府,这更是让宫柳行对许刺宁的恨添了几分。恨得老宫牙痒痒。
言归正传。
宫柳行看着月上,目光一凝,沉声道:“你说你设此大局不是对付我,我实在难以尽信。那你告诉我,你费尽心机,调动这么大力量,甚至还弄来几门炮,你到底是要对付谁?难道是许刺宁不成?”
月上右手依旧轻抚着那块玉板,动作缓慢而从容。此刻,他眼中闪过一抹连宫柳行都难以勘破的异样光芒。
他的声音并不高,却仿佛雷霆炸响在宫柳行耳畔。
“我要对付的,是当今皇上!”
宫柳行闻言,瞳孔骤缩,只觉荒谬至极,他甚至认为月上精神不正常,开始胡言乱语了。
江湖争霸,和皇帝有什么关系?
而且对付当今皇上,简直太疯狂了。
然而,月上接下来的话,却如重锤落下,震得宫柳行心神俱裂。这让这个江湖第一人,竟因骤然失神,身体都晃了一下。
月上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足以掀翻天下的惊天之言。
“神侯可知,今日皇帝微服前来看热闹。结果,却被神侯布下的天地大阵困在其中。而且,神侯还下了格杀勿论的死令。”
月上看向宫柳行,目光带着一缕嘲弄了。
“所以神侯,你胆大包天,要连皇帝一并杀了啊!”
第397章 巅峰攻心术
月上这一手攻心之计,实在太可怕了。
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宫柳行摆下大阵,趁着混乱,意图弑君一样。
这可是天大的锅!
此刻老宫,甚至觉得眼前一阵发黑了。
若真是如此,那后果有多可怕,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不是失败,而是彻底覆灭。
他苦心经营的天机神府,将灰飞烟灭;而他往后余生,也只剩一条路,亡命天涯,永无宁日。他所拥有的一切,都会成为泡影。
宫柳行身为江湖霸主,纵然野心滔天,就算杀尽整个江湖人,也绝不敢去算计皇帝啊。
他强行压下胸中翻涌的滔天巨浪,吁了口气,看向月上,仿佛在重新审视这个看似孱弱、气质脱俗的青年。
此刻的月上,在老宫眼中,已不再是超凡脱俗。
而是——比魔鬼更为恐怖的存在。
宫柳行声音发紧,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意:“果真如此?皇……皇帝真在阵中?”
月上微微点头,道:“果真如此。”
宫柳行脑中“嗡”的一声,他几乎是下意识追问:“那皇帝……死了没有?”
若是皇帝死了,反而是能得到的最好结果了。若是活着出去,宫柳行连想都不敢去想。
若是皇帝未死,他现在甚至可以亲自出手,将其彻底解决了。
因为现在,活着的皇帝,比死去的皇帝,所带来的后果,要严重十倍。
换作任何人,都绝不能让皇帝活着离开。
月上却用一种近乎揶揄的语气道:“皇帝可是真命天子,哪有那么容易死。”
这句话落下,像一柄铁锤狠狠砸在宫柳行胸口,让他气血瞬间翻滚,喉头一阵发甜,一股血冲到嗓子眼,被他又生生吞了回去。
王与王的谈判,至此已彻底失衡。
全局,已被月上一手牢牢掌控。
宫柳行所谋的是江湖,是霸业,是门派争锋,是天下第一。
他所有的算计、推断与布局,皆是从这一点出发。
可月上,从一开始,玩的就不是那一套。
对方所谋的,竟是皇帝。
这一点,换谁,谁能料到?鬼都想不到!
宫柳行盯着月上,目光中满是怨意,声音也变得嘶哑起来:“是你要谋害皇上,不是我!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与我无关!”
月上语气依旧从容。
“是的,的确与神侯无关。可这些,已经不重要了。皇上只知道,他来此看热闹,结果两大势力相互设计引发一场混战厮杀。而最后,神侯启动大阵,困住了所有人,还意图杀光所有人——包括他。”
说到这里,月上眼中掠过一丝嘲弄,他看着宫柳行,淡淡反问。
“神侯,若换作你是皇上,你会怎么想?”
这一刻,一股刺骨的寒意,彻底笼罩了宫柳行全身。
的确,这一切都不重要了,活着出去的皇上,只要知道,是他宫柳行用大阵困住了所有人,而皇帝自己也差点死在阵中,这就足够了。
宫柳行怨念的眼神,渐渐变冷,变得比冰还冷,比刀锋更利,一股杀意,也朝着月上弥漫过来。
此刻的宫柳行,仿佛一个被逼在悬崖边上的人。
这是来自江湖第一人的杀意,更冷,更凛冽,月上不由又往紧裹了一下他的大氅。
月上道:“神侯是不是想杀了我?试问,杀了我,能改变什么?我杀狱一直就神秘,不暴露,大不了,我们杀狱以后一直隐藏暗处,永不出头。而神侯可就不一样了,天机神府将被大军踏平。神侯拥有的一切,都将烟消云散。从此,江湖中再无天机神府,只有悍血东庭……”
是啊,现在就是杀了月上,宫柳行也难改变什么了。
宫柳行身上杀意,也慢慢减弱了,他几乎一字一顿道:“月上——你到底——想干什么?!”
月上微微仰起头,细雨落在他脸上,将他俊逸的面孔映得愈发清润晶莹。可偏偏,这份晶莹,此刻却让人从骨子里发寒。
月上语调平缓:“和我合作。是你唯一的生路。如此一来,你还能保住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宫柳行目光一沉道:“你是说,让我投靠你?做你手下?”
月上道:“我说的是合作。就像三国时的孙刘联盟,并非谁是谁的手下,友谊第一。”
宫柳行低声自语道:“联盟……”
月上继续道:“你所谋的,是江湖,是天下第一。而江湖,我看不上。天下第一,我更没有兴趣,白送给我,我都不要。所以,你我之间,其实不存在利益冲突。所以,你我合作,江湖还是你的,天下第一仍是你的。而你,也能避免天机神府覆灭。神侯,你自己算一算,这笔买卖,怎么算,你都稳赚不赔。”
宫柳行冷笑一声,语带嘲讽:“这么说来,好处全让我拿了。那你月上,又得到了什么?助人为乐?”
月上郑重地道:“我要公道!”
宫柳行微微一怔,道:“公正?”
月上道:“这一点,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你只需要做一个决定,合作,还是不合作。若不同意,神侯现在便可离去。不过我得提醒一句,回去之后,记得尽快带上家产,逃吧。”
逃。
抛下一切,舍弃数十年心血。
这是宫柳行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结果。
他的语气不自觉缓和下来,道:“可现在皇帝已经逃走了。就算我答应合作,月上,你真能保我无恙?”
月上道:“能!”
这个字,让宫柳行窥出了玄机。
他身心同时一震,眼中更是充满震动,声音都不自觉压低了:“能?除非——皇上现在,在你手里。”
月上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他只是直视着宫柳行的眼睛,又一次重复:“能!”
这一次,宫柳行不需要答案了。
因为答案,已经在他心里。
月上手中,握着最大的那张“牌”。所以你无论再出什么“牌”,都不可能压过月上手中的“牌”。
所幸,这张“牌”,攥在了月上手里,并未回到该回的地方。不然,一切真就完了。
这也让宫柳行心中,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
他低声道:“月上,你已经不是在玩火了,你是在玩一座火山。”
月上道:“不要管我玩什么。现在,我只要你一句话。”
宫柳行道:“我没有选择。”
月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道:“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盟友了。”
第398章 江湖第一人低头
月上逼迫宫柳行结成联盟,名义上称“联盟”,看似平等,但实际上,自始至终,宫柳行都处在被动的一方,而真正掌控节奏、握着主导权的,始终是月上。
这一点,宫柳行心里再清楚不过。
宫柳行从来不是甘愿屈居人下的人。更何况,此刻他对月上,已充满了怨念。
若不是月上多年暗中搅局,他早已一统江湖;若不是月上这次精心设局,他又怎会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把前来“看热闹”的皇帝也一并困进了杀局之中。
可以说,他是被月上,硬生生拖下了水。
而且,天机神府此番损失,已到了伤筋动骨的地步。
原本,神府麾下共有十二个分府。在北境围剿许刺宁,第八府几乎死完,府主裴无守也落得惨死下场;钟获第六府,也折损近半人马;今日一战,又调动三府人马,结果死伤近两个分府的规模。第十府张氓、第七府娄熊,也都战死。
如今,又被月上一口吞掉两个分府,还被许刺宁趁乱摧毁两个分府,综合起来,天机神府,已是元气大伤。
而现在月上手中又握着这天下最大的一张牌,在这种情况下,宫柳行已经别无选择。
若想保全,他只能先隐忍,与月上合作。
——大丈夫,能屈能伸。
宫柳行忽然想起了这句话,或许这样想,能让他心里好受一些。
他强行压下对月上的恨意,用一种近乎征询的口吻道:“如今你已掌揽全局。论谋略、论算计,月上之才,胜我十倍。眼下局势如此复杂凶险,那么下一步,我该如何走?”
月上道:“现在,许刺宁已经与你正面开战,并且趁机摧毁了你两个分府。说实话,这一局,我们双方都损失惨重,唯独许刺宁,捞了个大便宜。”
月上这话没错。
三方争霸,另外两方相斗,那么剩下的一方,自然坐收渔之利。
这一局月上与宫柳行斗法,确实是让许刺宁捡了现成的大便宜。
想到这里,宫柳行只觉胸中气血翻涌,心火再起。
月上继续道:“如今东庭未受损失,实力对比,已经开始此消彼长。许刺宁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而接下来,你必须全力应付他。”
宫柳行点了点头,却仍不放心,又道:“你手中握着天字第一号的牌,必然另有深意。既然我们是同盟,这张牌也关乎我的身家性命,怎么也得让我参与其中吧?”
宫柳行虽然迫不得已与月上结盟,也不愿完全受其摆布,甘当棋子。他也想亲自插手与皇帝相关的机要大事,这样才不至于太过被动。
月上将投向宫柳行的目光缓缓移开,转而望向面前那条静静流淌的溪水。细雨绵绵,不断落在溪面之上,激起密密麻麻的细小水泡,层层荡漾开来,宛如一局错综复杂的棋局。
“眼下我们真正要面对的,其实是两方势力。一是朝廷,二是东庭。你先挡住东庭,我才能再无后顾之忧,应付朝廷。只有把这两件事都妥善解决,我们才能真正安全。才能赢得最后胜利。”
月上说着,语气又放缓,补了一句。
“你放心,我们现在是盟友。对付东庭,我也会出力。至于朝廷那边,将来需要神侯出面的时候,我也得请神侯相助。怎么说呢,我毕竟年轻,有些事,考虑得未必周全。神侯走过的桥,比我走过的路都多,所有日后有些事,我还得向神侯请教。”
月上的这一番自谦,其实就是在给盟友面子。月上是深谙此道,既要利用盟友,还不能让盟友觉得被轻视。
可宫柳行听在耳中,却只觉一阵火气直冲头顶。
他真恨不得上去给月上一巴掌。
明明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了,连皇帝都捉在了手里,还口口声声自谦“年轻”、“经验不足”。
不过,月上所说的也极对。
因为东庭这头猛兽,已经张开了血盆大口,露出了獠牙,摧毁了宫柳行两个分府了。宫柳行必须得反击。
宫柳行缓声道:“月上这盘棋,当真是鬼神之局,宫某佩服得五体投地。往后,还得多向月上请教。月上有事也尽管吩咐,宫某……愿意效力。”
这句话说出口,宫柳行只觉胸腔发闷。
他是在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恨意,刻意放低姿态。
因为他很清楚,只有咬牙熬过眼前这段最艰难的时日,才有翻盘的可能。
月上笑道:“既然结盟,我们就必须时刻保持联系,共享情报。否则各自为战,难成大事。这样,我会派人进驻神侯府,负责联络。这样一来,任何事情,你我都能在及时联系。”
联盟之后,建立这样的机制,本也在情理之中。
宫柳行略一思忖,还是点了点头。
月上又道:“今日一战,死伤实在太多,神侯那边,还得善后。我们今日的谈话,就到此为止吧。只要彼此精诚合作,神侯,我们终究都会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话虽说得客气,意思却很明白——去收拾你那个烂摊子吧。
宫柳行现在没有选择,他道:“我一定与月上精诚合作。”
说罢,他重新戴好面具,压下斗笠,然后身形朝山外掠去。
月上仍留在溪畔。
细雨潺潺,溪水低吟。
活捉皇帝,逼迫宫柳行结盟,都进行的很顺利,月上此刻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
因为若不能逼宫柳行低头结盟,那么天机神府必定会不惜一切疯狂反扑。到那时,杀狱同时承受朝廷与天机神府两面压力,许刺宁再趁势搅局,局面势必彻底失控。
如今,棘手的问题解决了。
宫柳行离开不久,一道身影朝溪边掠来。
正是先前引领宫柳行到此的蓝焰狱主。
蓝焰站定后,先朝宫柳行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又道:“月上,他答应了?”
月上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道:“换作是我,也没有别的选择。不过,我们得时刻提防着他。宫柳行此人,身为江湖第一高手、天机神府之主,骨子里的傲气极重,这口气,他迟早要出的。”
蓝焰狱主道:“既然如此,月上为何偏偏选他合作,而不是许刺宁?在我看来,许刺宁反而更稳妥一些。”
这是蓝焰心中的疑问。
月上轻轻摇摇头,他道:“看事,不能只看表面。天机神府,前身便是天机宫,也被朝廷剿杀。当年林王把天机宫给端了,朝廷才罢手。所以宫柳行是恨朝廷的,也不会为朝廷所用,这点和我们一样。而许刺宁不同,他与朝廷并无恩怨,从他在东境的表现来看,对官府之人反而颇有好感,甚至还曾派人协助东境将军剿匪。这里面,必然有原因。这样的人,你敢和合作吗?”
第399章 秦定方,别来无恙
(有通知,见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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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焰狱主听后沉默了。
还真是如此,若非要择一人联手,宫柳行是最合适的。
月上又道:“况且,这一战我们自身损失也不小,已无力同时应付宫柳行、许刺宁、朝廷三头。我们此前对许刺宁下过杀令,他绝不会善罢甘休的。如今先稳住宫柳行,让他去和许刺宁斗,我们才能腾出手来,全力应付朝廷这边。而且,天机神府与东庭斗得越狠,双方消耗越大,对我们而言也是极为有利的。”
这下月上完全把“这盘棋”给蓝焰讲明白了。
蓝焰听到这里,心中愈发豁然开朗。
这盘大棋,对他来说错综复杂,但对月上而言,似乎早已推演过无数遍,把每一步都想到了。
蓝焰狱主对这个侄儿,已不只是佩服。
在他眼中,月上几乎已非凡俗之人,而是能俯瞰全局、执掌因果的“神人”。
更让他欣慰的是,陆家百年沉冤,真要在月上手里被彻底洗刷。而陆家,也终于出了一个足以改变命运的旷世奇才。
月上又道:“这次在南境闹出的动静太大,足以震动天下了。你命人去江湖中散布消息,混淆视听。让天下人认为,今日不过是东庭与天机神府相互算计,最终失控,引发混战,酿成了一场惨剧。散布之时,要稍稍向着天机神府一边。”
蓝焰狱主道:“是!”
月上轻轻拨弄了一下手中的玉板,摇椅随之缓缓而起。
升到和蓝焰狱主一个高度,他看着蓝焰狱主又道:“本来,过些天小凰便要去见许家二公子了,谈婚事了。按理说,我们这些娘家人,应当留在南境,做她的后盾。但如今这件事闹出,南境已成旋涡之地,留下唯恐节外生枝。所以,我们得先离开南境,去北境。”
捉住皇帝之后,蓝焰真是心潮激荡,几乎压不住心中的狂热了。他恨不得赶紧洗刷陆家百年冤屈,夺回本该属于陆家的一切。
他忍不住问道:“月上,你觉得,朝廷什么时候会来找我们?”
月上略一思忖,道:“腾斌与萧云七回京,怎么也要五六日。回去后,他们也不敢贸然把皇帝被捉的消息张扬出去,免得朝廷和天下大乱。而且,他们也得避免让太子一系知道。所以只能暗中行事,先行协调各方。等一切铺垫妥当,怎么也得半个月左右。不必心急,越是这个时候,越要稳住,等他们主动来找我们。这段时间,最重要的,是看好皇帝,不能出半点意外。至于小凰那边,让她按原计划行事即可。”
蓝焰应道:“是!”
随后,月上再次拨弄玉板,摇椅缓缓朝西北方向飘去,身影渐渐没入淡淡雨雾之中。
蓝焰狱主也随之离开,去安排月上吩咐的事项。
……
月上与蓝焰离开不久,一道瘦削的身影,匆匆朝这边跑来。
那男子身形单薄,有一双明亮的眼睛。他显得很惊恐,因为他真是被吓着了。
他扑到溪边,俯身猛灌了几口溪水,大口喘息,胸腔剧烈起伏。
很快,一只肉滚滚的猫也飞奔而来,正是喜儿养的猫咪——肉丸子。
肉丸子同样像是被吓坏了,趴在溪边“呼哧呼哧”地喝了几口水,随即“喵”地一声,纵身跃入青年怀中。
原来,这瘦弱的青年,正是戴着人皮面具的喜儿。
喜儿原本是跟着小福来南境看热闹的,可行至半途,她却悄悄溜了。
喜儿对老许的感情,是非常深的。
这种感情,是一个少女心底最干净、最执拗的情感。
直到现在,喜儿都情愿相信,老许是她求神,求下来的。是天上赐给她的男人。所以在望人山中,她最思念的人,便是许刺宁。
江湖大佬的生死决战,她其实并不感兴趣。
她来此,不过是借这件事,来找许刺宁。
她觉得,这样的风云际会,老许和云小天一定会来观战的。
临行前,萧怜琴分别送给喜儿和小福两张面具。喜儿戴上现在这张面具,就和肉丸子自朝决战之地赶去。
喜儿修为不高,昨儿赶路,距决战地尚有十余里,天色就黑了,她人也乏了,便和肉丸子在一户农家歇下。
不料这一觉睡过了头,竟误了决战。
等她赶到时候,天地大阵正缓缓消散。
映入眼帘的,是她此生从未见过的惨烈景象——尸体遍地,鲜血横流,残肢断臂堆叠如山,血水流淌。
喜儿哪里见过这么大,这么惨烈的景象,当即腿脚发软。她跑进山林,扶着树干剧烈呕吐。
她知道不能久留,只能强忍恐惧朝这边跑。可那一幕幕景象,却不断浮现在她脑海中,让她惊惧不已。
她只能在心里一遍遍祈祷——老许千万无事。
细雨中,喜儿抱着肉丸子,身子仍止不住地觳觫发抖。
她低声道:“简直就是地狱……难怪爹和娘说,江湖太残酷了。我不喜欢这样的江湖,我只想平平安安的。”
喜儿现在也明白了,父母为何隐居在山林之中不问世事了。
肉丸子“喵喵”叫了几声,像是在附和:我也不喜欢,咱们快离开这鬼地方吧。
忽然,肉丸子发出一声尖厉的嘶叫,这是警示声。
细雨里,几道人影如鬼魅般浮现,已悄然呈包围之势,朝喜儿逼近。
这几条人影,都是杀狱的人。
先前月上和宫柳行在此会面,是绝密之事,不能出半点差错。所以事前,蓝焰狱主在方圆二里内,布下重重眼。
蓝焰狱主还下令,不管任何人,只要闯入这块区域,就格杀勿论。
现在月上离去,布置在周围警戒的人,也都开始撤出这片区域。这几人,正是准备撤出的人。
他们看到喜儿,便准备执行蓝焰狱主格杀勿论的命令。
一共四个人,从四面包围过来。
雨雾中,他们脸上面具越发显得恐怖。
喜儿顿时心里一沉:完了。
四个面具人也露出兵器,朝着喜儿和肉丸子扑来。
也就在这时候,突然一条红影,比鬼魅还要快,不知从何而来,落在了喜儿旁边。
随后,那个朝着喜儿扑来的杀狱人,便都扑通栽倒,各自身体痛苦抽搐,七窍喷血而死。
原来,随着这条红影落下,四道劲风也击在那四人身上。
这个红衣人,正是北魔。
喜儿开始还未看到北魔,她看前方冲来的面具人突然栽倒、七窍喷血而死,还很惊诧。
肉丸子赶紧又叫了两声,喜儿回过神来,她缓缓转头,看向右边,正好和北魔那张诡异的面孔相对。
细雨中,北魔红衣飘飘,一头秀发还在浮动,真有鬼魂的感觉。
喜儿发出一声惊叫,肉丸子也发出一声惊恐猫叫。
北魔气道:“鬼叫什么,若不是我,你就死了。”
喜儿反应过,她有些难以置信,道:“你……你是来救我的?”
就在这时候,突然一声佛号,穿过风雨传来,响在二人耳畔。
“阿弥陀佛,秦定方,别来无恙?!”
第400章 我们现在是故人
(回来晚,第二章会更晚些)
……
这一句“秦定方,别来无恙?”,在北魔心中翻涌起难以言明的情绪,仿佛一间落满尘埃挂满蛛网且太久没有被人打开的屋子,这一刻被人推开了。
秦定方,是他的姓名!
可这个名字,已经太久没有被人唤起了。久到连他自己,有时都快忘了。一个人的名字若无人呼唤,时间一长,便会生出一种可怕的感觉——仿佛自己正在一点点从世间消失。
北魔时隔二十年重返中原武林,本想再翻起波澜,但是他面对的却是一个全新的江湖了。
熟悉的门派早已不在,旧日恩怨也无人再提,更见不到旧人了。
甚至连“北魔”,知道的人也并不多了。
天地依旧,人却全换。
这种巨大的失落感,让北魔很是茫然。没有相识之人,没有旧怨旧情,那么即便他再掀起滔天风浪,又还有什么意义?
正因如此,这一声呼唤,才显得格外不同。
像是隔着漫长岁月,有故人忽然呼唤他,北魔心里震动可想而知。
他下意识循声望去。喜儿也随着北魔望去。
东南边,雨雾之中,一道身影缓缓走来——那是一名独臂僧人。
僧人肌肤如雪,气息澄净,周身不染半分杀气。虽只剩一臂,却自有一种超凡脱俗的宁静,整个人,都充满一种气质——佛气。
此人,正是一代神僧,妙雪大师。
而此前救走策兰的那名神秘蓑衣人,正是妙雪。
秦岭山脉寺庙众多,僧人之间本就常有行脚访住、挂单清修之举。妙雪近日,正寄居在十里外山上一座古寺之中。
天地大阵结成之时,他恰在山巅远观。
看到这边雾气翻涌,气机紊乱,隐隐有异象生成,便知此地必有大变,所以就前来一探究竟。
待他赶到附近,才知道是宫柳行与殇山之神决战后,引发的江湖门派混战,而神府一方更是结成大阵,将众人尽数困在其中。
这天地大阵,就连妙雪都为之动容。
只是妙雪早已身在江湖之外,不愿再涉纷争了。他就隐在林中,盘腿而坐,低声诵经,超度那些亡魂。
直到后来,大阵出现漏洞,他听见阵中传来野兽般的咆哮之声。
妙雪对这咆哮之声并不陌生。他听出是西海战神蔺西雪的咆哮声。
三年前,他曾远赴西域访旧,与蔺西雪有过一面之缘。当时蔺西雪徒手降服猛兽,并且发出这样的咆哮声,让妙雪想到了二十年前的西海之王令魂藏魂……
没想到蔺西雪在阵中,想到这里,妙雪又联想到了一个人——策兰。
既然蔺西雪在阵中,那么策兰,会不会也在其中?
妙雪本已超脱三界之外,早就不再过问俗世纷争,可若策兰当真被困于阵中,他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坐视不管。
只因他与策兰之间,有着极深的渊源。
为了不暴露身份,妙雪披上一件旧蓑衣,戴上竹笠,闯入了那座宛若修罗地狱的大阵之中。
妙雪寻声而寻,果然看到策兰被困在阵中,且形势危急,已在生死边缘。
妙雪就将策兰救出,而蔺西雪与唐媚儿也得利于妙雪,趁机脱身了。
妙雪将策兰带到山中安全地言,以世间最为精纯的内力为她疗伤,直至她气息平稳,没有大碍了,他才悄然离去。
妙雪在山中开始寻找一个人,那就是北魔。
因为在闯阵时候,他看到了北魔。
只一眼,妙雪便认出了他。
结果,北魔还真被妙雪给找到了。
……
此刻,北魔盯着那道在雨雾中逐渐逼近的身影,血红的双目中既有难以抑制的兴奋,又夹杂着几分不可思议。
连覆在脸上的面具,都因心绪激荡而抽搐着。
妙雪的步伐看似缓慢,身形却如同瞬移一般,很快,他就到了近前。
他先朝喜儿微微颔首。
喜儿看到妙雪,有些愣怔了。因为她从未见过这样超凡脱俗的僧人。宛如这尘世间一朵不染凡泥的莲花。
妙雪抬起右手,伸出一指,隔空朝喜儿轻轻一点。
无形指力点在喜儿睡穴上。喜儿眼前一黑,身子便向后倒去。
妙雪又随手一挥,一团绵柔如絮的氤氲之气凭空生出,将她倾倒的身形稳稳托住,轻轻放落在地上,温柔之极。
显然,接下来的事,他不愿让第三人旁听。
随即,妙雪那双清澈而圣洁的眸子,转而落在北魔身上。
二十年前,林王曾通告江湖,北魔已被他杀了,尸身坠入了汹涌大海。自那以后,江湖中人皆以为北魔早已死了。
却不曾想,北魔竟然还活着,如今竟又重返中原了。
妙雪也恍然明白了,当年林王说杀了北魔之事,绝非那般简单,其中定有隐情。
此刻面对北魔,妙雪心里隐隐担忧,这个本该死去的人,会不会再次在江湖中掀起腥风血雨。
身为当年事件的参与者,也是北魔的旧敌,若是换作二十年前,妙雪一定会承担起责任,将这个魔头送入地狱。
但是时过境迁,现在妙雪更是高僧,参悟了佛法,也悟透了人生。
他不会再和北魔斗,只是有些话,他还是得要和北魔说。
妙雪单手合十,低诵一声佛号,声音温和,却直抵北魔胸臆:“阿弥陀佛,秦定方,你,可还认得我?”
北魔此刻心潮汹涌,胸中杀意与旧恨同时翻滚。
他先是怔怔地看着妙雪,随后又歪着头看,像是在重新辨认眼前这个人。
忽然之间,他喉间挤出一声低沉刺耳的“桀桀”怪笑,道:“妙雪!竟然是你……你这个秃驴!我当然认得你!当年若不是你从中搅和,我未必会输。整整二十年了,没想到今日还能再见到你。好,好得很!今日,我便亲手杀了你!”
话音未落,北魔的眸中那让人心悸的红光更盛。
他缓缓抬起手来,掌心之色迅速转为殷红,仿佛血液在皮肤之下翻涌流动,显得可怖之极。
妙雪却依旧是一副平和模样,神情安然,仿佛眼前并非生死大敌。
他道:“秦定方,我问你一句,故人……如今还有几个?”
北魔听了这话,一时间没能明白妙雪这句话的意思。
妙雪缓缓说道:“阿弥陀佛。我们那一代的恩怨,早已过去了。当年死了太多的人,你的亲人们都死了,你的敌人也死了很多。而我……也失去了太多同门,朋友,还有我最在乎的女子。虽然你我当年是对手,但是现在,不过只是故人而已。你若真杀了我,秦定方,这世间……谁还认得你?又有谁,知道你的过往,你的对与错……”
第401章 一切真的过去了
北魔本就神智混乱,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像是在疯癫与理智之间来回挣扎。
先前妙雪那一声“秦定方,别来无恙”,仿佛一把钥匙,骤然打开了他心中尘封的暗门。待真正见到妙雪之后,他那错乱不堪的神智,至少在这一刻,清醒了许多。
所怪,妙雪现在所说的每一句话,几乎字字都重重敲在他的心上,让他浑噩的心都在颤栗。
因为妙雪参悟佛法,面对魔,反而更能洞穿其心,直指他内心最柔软、也最不愿被触碰的地方。
北魔开始摇头,脸上浮现出近乎逃避的神情,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躁乱,低声叫道:“住嘴……住嘴……当年那个手握屠刀的妙雪呢?你继续和我打啊!你怎么……怎么就把屠刀放下了……”
妙雪自然不会再与秦定方争斗。
因为二十年前,该斗的,早已斗够了。
北魔未死,重返中原,如今若再掀起腥风血雨,妙雪也不会去插手阻拦。只是,他必须让北魔明白,过去的东西,再也不可能重来了。
妙雪缓缓说道:“我不会和你打。你我的恩怨,在当年,而不在当下。手握屠刀的佛,也是在当年,而不是在当下。该握的时候便握,该放的时候就该放。若一个人执念太深,终究会被困在自己铸成的牢笼之中。秦定方,我只想告诉你,一切,真的都已经过去了。”
北魔那双血红的眸子中,渐渐浮现出一丝茫然,他低声问道:“真的……都过去了吗?”
妙雪肯定地点了点头,道:“阿弥陀佛。秦定方,真的都过去了。访旧还有几个是人?大多,早已成了鬼。若是时光倒退二十年,我依旧会握起屠刀。因为人这一生中,每一个阶段,都该去做属于那个阶段的事情,那便是上天赋予你的职责。一旦你完成了,经历过了,便该让一切过去。你如今,应该明白林王当年为何退隐江湖,乘飘零岛云游海外了吧。正是因为他的使命,他的江湖,已经完结了。现在,是许刺宁、宫柳行他们的江湖,是他们的使命了……”
北魔听完这番话,缓缓垂下头,久久沉默不语,也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
他眼中那令人心悸的红光,开始一点点褪去,先前抬起的手,也随之缓缓放下。
此刻的北魔,给人的感觉,仿佛一个曾经唱过主角的人,却在时光流转之后,连配角的位置都已不再属于他。
一种难以言明的落寞,如冰冷的潮水,悄然漫过秦定方的心头。
妙雪看着北魔的反应,心中已然明白——他,被触动了。
妙雪合十道:“阿弥陀佛。秦定方,缘起而聚,缘尽而散。我也该走了。望……保重。”
“望保重”这三个字,本就是故人对故人的祝愿。
北魔蓦地扬起头,神情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似乎不敢相信,妙雪竟会祝愿他。
妙雪转身,朝着来时的路缓缓而去。
这一场雪,让地面变得泥泞不堪,可妙雪的鞋履之上,却未曾沾染半点污泥,仿佛当真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
突然,北魔朝着妙雪背影喊道:“妙雪……”
妙雪伫足,雨雾中回过头来。
但是北魔嘴唇翕动着,又不知说什么好了,他无意识的举起一只手。那只手,只有三根手指。他用这只残缺的手,朝妙雪挥了挥手。
烟雨中,妙雪也抬起他的独臂,朝秦定方挥了挥手。
随后,妙雪身形消失在雨雾之中。
北魔则立在原地,怔怔地,仿佛一个迷失方向的孩子,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蓦地,北魔一头长发浮动起来,红眸中又露出残忍之色,他如疯子般自语道:“妙雪,你回来,我还要和你打,还要和你打……”
但是眼前只有一片雨雾,再无妙雪。
渐渐地,北魔又从狂乱中镇定下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喜儿,挥出一道指风,解开了她的穴道。
喜儿霍地醒来。
醒来后,不见了那个超凡脱俗的和尚,只剩下了令人恐怖的红衣魔。
喜儿有些惴惴不安,北魔则气道:“再不要乱跑!若不是看在我闺女面上,我绝不会救你的。你再要生事,给她惹麻烦,桀桀,我就偷偷弄死你……”
喜儿听了这话如坠五里云雾之中,她也不知北魔“闺女”是谁。
她正想问个清楚,北魔伸手抓了她一个肩膀,身形骤然而起,朝着一个方向而去。
肉丸子见主人被“抓走”,发出嘶叫,撕开腿,去追赶主人。
……
妙雪对北魔说完那些话,心中所求不过一事——让北魔明白,一个时代已经过去了,该放下终归还是要放下。不要再妄图掀起腥风血雨。
此刻,妙雪独自走在雨中,步履从容,脚下虽是泥泞,却仍旧不沾半点污泥,仿佛与这纷乱尘世隔着一层距离。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一声声呼唤,在风雨之中显得格外清晰,又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仿佛一个迷路的孩子,在风雨里呼唤自己唯一的依靠。
“师父……师父……”
妙雪身形微顿,随即驻足,缓缓回头。
雨幕之中,很快便有一道纤细而矫健的身影朝他奔来。
那是一个年轻美丽的女子。她在雨中奔跑,窈窕的身影起伏有致,湿透的长发贴在肩背,又被奔跑带起,不时甩出一串水珠。
她,正是策兰。
此刻褪去了男儿装束的策兰,与昔日判若两人。
她的美,并非那种温婉秀致,而是一种来自西域的野性之美。
肌肤在雨水映衬下显得健康而富有光泽,神情里带着天生的骄傲与自由。那是常年在辽阔大地上生长,才会拥有的气息。
像草原上的鹰,像荒原中火。
策兰奔到妙雪跟前,却因动作牵动了伤,眉头微微蹙起。她包扎好的几处伤口,已有一处崩裂,衣衫上渐渐渗出一缕殷红。
她看着妙雪,那张本就美丽的脸庞,被雨水冲刷得晶莹剔透,眼中却藏着难以掩饰的情绪。
策兰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怨意,却又掩不住委屈,道:“师父……你为什么不告而别?徒儿很想你。三年了……我三年没见到你了。这次来中原,我开始想找你,却又找不到你……”
原来,策兰竟是妙雪的弟子。
而且,还是妙雪此生唯一收下的女弟子。
第402章 绝不回去
二十年前,妙雪挚爱之人花姑娘,死在了西域的死亡勇士手中。
而那些死亡勇士的主人,还是西域王族。
挚爱死后,妙雪的心被仇恨与痛苦撕得粉碎。他由此陷入疯狂,立下重誓,要将所有死亡勇士,尽数斩尽。
于是,于是妙雪手握屠刀,一路血行,开始追杀死亡勇士。
死亡勇士们心惊胆寒,后来退入西域。他们本以为这下安全了。然而妙雪却孤身一人,踏入西域,继续复仇。
死亡勇士的主人震怒,召集西域武林,与王族势力联手,对抗妙雪。
可妙雪一柄屠刀,杀得他们魂飞魄散。打那以后,妙雪被西域人起了一个令人闻之色变的绰号——地狱僧!
但是妙雪再强,也终究只是一个人。
有一次,遭受大批西域高手围攻,最后妙雪硬是杀出重围。但是他也身受重伤,几近垂死。
机缘巧合,妙雪躲进了一座府邸。
府中的女主人,是个美丽而善良的女子。她发现了重伤的妙雪,见他气度脱俗,眉目清净,不似恶人,便吩咐仆人不得声张,将他悄悄藏了起来。
而这位女子,竟是西域三王妃。
她有一女,那个小女孩,便是策兰。
策兰出生时难产,经脉受损,身子孱弱,话都不会说,每日还要抽搐数次。大夫断言,孩子最多活不过十八岁。
这也成了三王妃心中最深的痛。
因此,王妃也失去了丈夫的宠爱,并且被安排一座偏远的府邸中。
尽管身患重疾,策兰却总是用一双衰弱而黯淡的眼睛,看着妙雪。那模样,像一只受伤的小鸟,既怯生生,又带着对生的渴望,让人不忍直视。
妙雪得知实情之后,为报王妃的救命之恩,他尝试以这世间至纯至正的“摩陀混元真气”,尝试为策兰治疗。
没想到效果出人意料。
策兰每日抽搐的次数明显减少,原本黯淡无光的眼中,也渐渐有了生气与光泽。
三王妃见状,几近欣喜若狂。
她愈发笃信,妙雪是菩萨派来拯救自己女儿的佛。 为了女儿,她天天求佛,现在终于应验了。
妙雪在府中养伤半月。待他伤势痊愈之时,策兰的情况,也已大有改善。并且还能发出“咿呀”声音了。尝试着说话。
妙雪认为这一切,皆是佛主的安排。
策兰和他有缘。
于是,他收策兰为弟子。
只是那时策兰年纪尚幼,妙雪并未传她功法,只是以真气温养她经脉,为她调理身体。后来,待策兰渐渐长大,妙雪便每隔两年,都会前往西域住上一段时间,教她“摩陀混元真气”。
很神奇,策兰修炼妙雪功法数年之后,十三岁时候,身体竟然彻底痊愈。
她成了一个健康、聪慧的姑娘,也赢得了西域王的宠爱。
策兰母女,自始至终都守着这个秘密。
所以也无人知晓,西域公主策兰,竟然是“地狱僧”妙雪唯一的女弟子。
……
此刻,妙雪看着一脸晶亮的策兰,恍然之间,眼前竟浮现出当年挚爱之人的模样。那一瞬,他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无法掩去的柔软。
当年妙雪传授策兰“混元摩陀”真气,本意只是为她医治旧疾,温养经脉,让她强身健体、延年益寿。所以除了内力,只教了些防身之术,并未传授策兰太多武功。
妙雪看透了杀戮,所以也希望策兰能平安的生活。而且策兰还是公主,更不应该打打杀杀。
但是他没想到,策兰竟然跑到了中原,还卷入到了江湖纷争。
可今日策兰被困天地大阵,险些丧命,让妙雪心中有些担忧。
妙雪合十道:“阿弥陀佛。当下中原武林,已成是非之地。江湖的劫数将起,徒儿,你还是回去吧。”
策兰此行中原,一是为了寻找《九死神功》,二是为查那个神秘“怪物”。可如今两件事都未能完成,反倒手下都死完了,这让她心中极为不甘。
而且,这一次,她亲眼见识到了中原武林争霸的残酷。那种血腥与疯狂,远比她想象中的更为可怕。而且规模之大,也是西域武林难以相比的。
这样的江湖,的确是太凶险了。
策兰咬了咬唇,道:“可徒儿不甘心。就这样回去,太丢人了。师父,你要去哪儿?就不能……陪我一日吗?”
妙雪深知策兰的性子。该说的险恶,他已经说尽。策兰既已成人,自有自己主意,他不勉强。
妙雪缓声道:“陪一日,又能如何;陪十日,又能如何?终究,还是要分别。到了分别之时,不必挽留。待你回到西域,师父自会再去看你。只是……师父也不能次次都能救你。若你回不去——师父,也会把你带回故乡。”
这一番话,语气平静,却字字沉重。
言外之意再明白不过——若策兰执意留在中原,卷入这场武林纷争,一旦身死,妙雪也必将她的尸身,送回她的故乡。
策兰冰雪聪明,自然听懂了师父的意思。她眼中泛起泪光,却又忍不住露出一抹幸福的笑意,声音微微哽咽:“我就知道……师父不会不管我。”
妙雪轻声道:“徒儿,保重。”
说罢,他转身继续向前行去,背影渐行渐远。
策兰独自立在原地,站在雨中,目送着师父的身影,一直到那道清瘦的轮廓,彻底消失在雨雾深处。
妙雪离去后,一个身影也朝策兰掠过来,正是蔺西雪。
蔺西雪满身血污,身上也受了几处伤,今日若不是他拼死保护策兰,策兰就难活命了。
先前策兰和妙雪说话,蔺西雪就远远等着,让师徒二人说话。现在妙雪离去,蔺西雪也过来了。
蔺西雪看了一眼妙雪消失方向。若不是妙雪及时赶到,他和策兰都得死在大阵之中。
蔺西雪道:“公子,神僧可有嘱咐?”
策兰道:“他说中原武林大劫将至,让我离开这是非之地,回西域。”
蔺西雪沉声道:“公主,你师父说得对,你应该回去。”
策兰转头看着蔺西雪,道:“那你呢?”
蔺西雪咬了下牙,发出“嘎吱”声响,此刻他眼中充满了复仇的光芒。
蔺西雪红着眼道:“追随我的十三猎人,包括叔叔留给我最忠心的诺布,都死了。我没脸回去!我要为他们复仇!从此,我和天机神府不共戴天!”
十三猎人无一生还,让蔺西雪痛心之极,内心更是充满了难以平复的愤懑。
所以蔺西雪是绝不会回去的,他要留下来,为死去的兄弟们复仇。
策兰也知道蔺西雪现在是绝不会回西海的,她要的就是蔺西雪这句话。
策兰目光坚毅道:“我也无颜回去!但是天机神府实在太强大了,以我们二人之力,斗不过他们。我们去找萧云七,去找牛鞭兄,一起对抗天机神府。总之,就算死在这中原之地,我李策兰现在也绝不会回去!”
最后这句话,策兰仿佛是吼出来的!
第403章 自己去找
许刺宁与云小天死里逃生,心中自是说不出的畅快。
尤其是许刺宁,灵光乍现,终于想通了《九死神功》下半卷的藏的地方,这突如其来的醒悟与狂喜,让老许一直处在亢奋之中。
二人为防天机神府的人沿途追杀,索性不出山林,就在山中而行。
又行出二里多地,许刺宁忽然脚步一顿,在林间发现了无魂师留下的暗记。他目光一亮,与云小天对视一眼,二人就顺着暗记指引而行。
又行了数里,最后一个暗记,指向前方一处隐蔽的山洞。
二人来到洞前,许刺宁朝洞内低声喊了一句。片刻之后,一道鬼魅般的身影从洞穴深处掠来,正是无魂师。
原来,无魂师在废墟域中救下李愚与茹云后,虽担忧许刺宁安危,却也不敢在事非地逗留,就先带着二人一路疾行,直至抵达此地,确认安全了,这才停下。
见到东帅脱险,无魂师也松了口气。
许刺宁心系李愚,连忙问道:“愚叔可好?”
无魂师道:“受了些伤,但并无大碍。”
得知李愚无事,许刺宁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拍了拍无魂师的肩膀,道:“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
的确,当时情况,许刺宁都自顾不暇,根本没有能力保护李愚了。若不是无魂师在关键时候赶至废墟域,后果不堪设想。
云小天更是冲无魂师竖起大拇指,道:“无魂兄不愧是我东庭左使!改明儿,我给你说个媳妇!我手上漂亮的娘们,可多着呢。个个美貌如花。”
没想到无魂师却极为认真地道:“那个和你在桂花谷当众干的娘们,我不要。”
原来,云小天和笑面罗刹在桂花谷中身陷武侯阵法、迷乱之下当众鱼水之欢的事,也在江湖中传开了。
所以说,笑面罗刹丢了天机神府的脸,云小天则丢了东庭的脸。这件事上,两大势力半斤八两。
这也亏云小天面皮厚,不然没法混了。
不过这次云小天能侥幸捡回一条命,还真亏了笑面罗刹。
云小天听了无魂师这话,脸上顿时讪讪的。老许则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声。
随后无魂师领着二人,往洞内走去。
洞中点着一个火折子,微弱火光映照下,只见李愚与茹云依偎而坐,二人双手紧紧相握,始终未曾松开。
这场惨烈大战,让他们至今仍惊魂未定。
但有一点——经历这场地狱般生死后,他们心中都无比笃定,再没有什么力量能够将他们分开了。
茹云见许刺宁也活着回来,很是欣慰。
李愚更是立刻起身,上前一把抓住许刺宁的手,将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如同一个父亲对儿子那样关爱。
发现许刺宁身上有几处伤口,他一脸焦急,就要为许刺宁医治。
此刻,许刺宁再仔细看自己伤势,不由得愣住了。
他身上的外伤,竟已开始自行合拢,伤口边缘不再翻卷,原本的红肿也在迅速消退,恢复之快,简直匪夷所思。
许刺宁感觉所受的内伤,也在不断减轻。
这一幕,不仅让许刺宁惊诧,就连李愚都难以置信。
云小天更是惊得张大了嘴。
李愚索性仔细检查了一遍许刺宁身体。
经过检查,李愚发现,许刺宁体内的女巫之蛊,不仅已经与他的身体完美融合,甚至还发生了某种变化,进化成了一种新的品种。
许刺宁可是这些蛊的宿主。
宿主一旦身死,这些蛊也将随之灭亡。正因如此,它们绝不允许“老许”出事。所以自从老许受伤,这些蛊就源源不断地涌向他的伤口,疯狂修补受损的筋骨与血肉。加班加点,绝不抱怨。
李愚神情复杂,低声自语道:“怎么会这样……”
李愚一时费解,可许刺宁心中却隐约明白了几分缘由。
女巫之蛊本就在他体内逐渐适应,而在他吞下“碧血蓝”之后,那种变化更是愈发明显——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些蛊变得更活跃,也更强大了。
照眼下这种情形来看,许刺宁的伤,几乎用不着包扎处理。无论是外伤,还是内伤,都会以一种近乎神奇的方式,在最短的时间内自行愈合,恢复如初。
只是李愚心疼“儿子”,虽然明知多此一举,还是为他撒了些药粉,又仔细包扎了一番。
随后,李愚又为小天处理伤口。
待一切妥当,他才心有余悸地对许刺宁说道:“猫儿,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回家!”
李愚现在已将东庭视为自己的“家”了。
许刺宁道:“愚叔,我让无魂护送你们回去。我还有要事。待办完事后,我就回东庭。到时候咱爷俩好好喝几杯,庆贺一下。”
许刺宁明白《九死神功》下半卷在哪里后,本来急不可待想去找神功下半卷。但是他又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自己的家在南境。
当然不是在泗州,而是在随州。
许刺宁虽然恢复了九分记忆,但是还是有些记忆缺失模糊。
那就是关于家的记忆,也就是他的来时路。
他不可能从石头里蹦出来的,那么他的父母又是谁,家又在何处?他有没有兄弟姐妹?
他在脑海中隐约回忆了父母模样轮廓,很温馨,却不是那么清晰。他想回去看望父母,却又不知家在何处。
殷仇儿虽然知道一切,但是他却始终没告诉过许刺宁。
这方面,嘴很严。
严的许刺宁都想抽他嘴巴子了。
那是因为,他们俩下山之前,方老先生单独叮嘱过殷仇儿,不要告诉许刺宁家世情况。让他自己去想,让他自己去找……
如今,回家的念头,思亲的念头,也越发强烈。
他的家,在随州。
哪怕关于随州的具体记忆仍旧支离破碎,但是也足以让许刺宁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兴奋与期待。
既然人已在南境,那便索性先去随州,去寻找自己的家。
云小天机灵,又是个万事通,最适合同行,于是许刺宁决定带上他。
二人将李愚三人送出一程后,便朝随州而去。
许刺宁暂时并未将实情告知云小天,只编了个由头,说此行有件天大好事。
云小天本来刚经历了一场惊魂,实在不想再节外生枝了,想回东境。可一听“有天大的好事”,顿时眼睛一亮,什么惊魂未定、全都抛到了脑后,乐颠颠地陪着许刺宁,再次踏上了行程。
第404章 将军府里寻爹娘
(感谢京师神手萧云七打赏三千五百礼物值!!第一阶段打赏加更完,再给萧老板第二阶段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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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刺宁与云小天买了马匹,然后一路朝随州而行。
南方山水,与北地风貌又不相同。
沿途群山起伏,却不显嶙峋险峻,更显层峦叠翠。近处更是草木葱茏,鸟鸣不断,让人心神也不自觉地松缓下来。
路途中,云小天也打探到了一个好消息,那就是东庭一举摧毁天机神府两个分府。
原本为了避免影响士气、不损天机神府的威名,宫柳行下令封锁消息。但是此事终究还是传出来了。
许刺宁离开东庭之前,便已安排妥当。
他让陈羽伺机而动,挑天机神府距东境最近的两处分府下手,削解天机神府的力量。
所以这个消息老许和云小天都喜出望外,当即买了酒肉,痛饮庆贺了一番。
云小天更是感慨道:“猫哥,真是人好不如命好。你这命,简直就是寡妇炕上男人多,好事一桩接一桩!这次,就你捡了最大的便宜。”
老许自然是乐的合不拢嘴,宫柳行和血狱相争,他却成了最大赢家。
云小天的别出心裁的比喻,更是逗的许刺宁“哈哈”大笑。
而路途中,许刺宁更是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上的伤势,无论外伤还是内伤,都在以极快的速度恢复。伤口更是完全愈合了。
这让老许心中兴奋不已。
难怪云小天总说他命好。原本要他性命的女巫之蛊,如今反倒成了守护躯体的“守护神”,日后可不惧寻常伤害。就是遭受重创,也比平常人生存机率要大了许多,而且恢复更是快了不知多少。
这对一个武者来说,简直太逆天了。
所以接下来路程,许刺宁心情更佳,不时还哼着小曲。
而此行只有他与云小天二人,许刺宁也无需再维持“悍血之主”的威严。一路上,两人仿佛又回到了从前,插科打诨,嬉笑不断, 还不时讲讲荤段子。
三日之后,二人抵达随州。
进城后,他们在城中找了一家客栈落脚。安顿妥当后,许刺宁这才将此行真正的用意告诉了云小天。
云小天一听,顿时大失所望。
一路风尘仆仆,他原本以为是奔着什么天大的好事来的,结果竟是被老许“骗”来寻亲。
不过已经上当,云小天也无奈,他道:“猫哥,你现在就只知道家在随州?难道别的什么都不知道了?咱爹是做什么的?咱家是大户人家还是小户人家?”
许刺宁摇摇头。
云小天顿时一脸抓狂:“这随州可大着呢!你要是没有别的线索,让我怎么替你找?你记起那么多事,怎么偏偏就想不起家和爹娘来了?”
许刺宁却不急,笑道:“昨晚我又想起件事来。以前我回来探亲,一向很低调,从不张扬。通常先到城中一家店铺,然后掌柜去通知我家里,说我回来了。再由他们安排相见……”
云小天听得有些愣怔,半晌后瞪着眼睛道:“猫哥,你确定你这是探亲?不是细作接头?这过程,和细作接头一模一样啊。”
许刺宁了听这话,云小天说的有道理啊。
老许揽住云小天的肩,道:“管他是什么,这事你得帮我。咱们可是好兄弟,而你,更是我东庭的副帅。”
“东庭副帅”这四个字,早就成了云小天的软肋。
偏偏这软肋,他还乐在其中。被人当成副帅看待,云小天舒坦得很。所以老许就时不时就往他软肋上戳戳。
果然,云小天道:“这事包在我身上。那你可记得是什么店铺?客栈?茶楼?绸缎铺?还是脂粉店?”
许刺宁想了想,又摇了摇头。他怎么也想不起来了,便索性“激将”一句:“是不是很难找?”
云小天眉毛一挑,道:“在我这里,没有难这个字。你等着,我去找。”
于是,老许便安安稳稳地留在客栈里,泡上一壶茶,慢慢品着,神情悠哉,彻底进入了坐享其成的状态。
这一等,便是足足两个时辰。
傍晚时分,云小天终于回来了。
他几乎把整座随州城的店铺翻了个遍,不论大小,不论行当,每进一家,便想着法子与掌柜攀谈,旁敲侧击地打探线索。
磨嘴皮子、跑断腿,全是实打实的体力活。
最终,线索出现在城中一家不起眼的茶叶铺子里。
一听“有线索了”,许刺宁顿时喜出望外,又是亲自给云副帅倒茶,又是一通毫不吝啬的奉承。
云小天身上本就有伤,再加上这一路奔走,几乎累到脱力。可他偏偏还要强撑着,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笑道:“呵呵,对我来说,小事一桩。我其实早就办妥了,只是觉得无聊,又顺道去勾栏里听了会儿戏。”
牛皮虽然吹的响,可是云帅气息却明显不稳,一边说一边喘,让许刺宁实在忍不住,险些笑出声来。
既然线索已明,事不宜迟。
在许刺宁催促之下,云小天只得拖着疲惫的身子,带着他直奔那家茶叶铺。
茶叶铺的老板五十来岁,身形不高,却神情精明,举止干练。
掌柜一见许刺宁,先是猛地一震,随即脸上露出压抑不住的激动神色,快步迎上前来,低声道:“你终于来了!”
这语气、这神情,简直就像等候已久的接头人,终于等到了该等的人。
云小天与许刺宁对视一眼。
老许心里不由嘀咕:我该不会真是细作吧?
至于接下来该对什么暗号,许刺宁心里也没底,便道:“这次真让你等久了。现在,带我去见他们吧。”
掌柜连连点头,不敢多问。
掌柜简单嘱咐了小二几句,便亲自带着许刺宁与云小天出门,穿街过巷,一路朝城东而去。
城东尽头,一座恢宏府邸巍然矗立。府门前石阶宽阔,两侧石狮威严肃立,还有数名披甲守卫执守。气度远非寻常权贵宅院可比。
门上方有块牌匾, 上写:将军府。
而此府主人,则是大将军许崇。
许崇统领南境数州兵马,手握重权,是朝廷倚重的封疆大将。
南境毗邻南夷,向来不靖,所以许崇是既防外敌侵扰,又镇压边地异动,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看到这座将军府时,许刺宁心头,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云小天没想到掌柜的即将他们领到了大将军府,云小天顿时眼睛一亮,兴奋之极,难道——
结果,接下来让云小天大失所望,掌柜的领着二人经过将军府正门,绕到东墙下方一个小门之前。
云小天和老许相视一眼。
云小天看着老许,神情也充满了同情了。云小天觉得,领到小门见人,或许老许爹娘是这府里下人。
第405章 许二公子
掌柜在小门前站下,抬手轻轻敲了三下门板。
声音不大,却很有节奏。
片刻后,小门“吱呀”一声开启,露出一张警惕的脸。那人约莫三十来岁,穿着府中常服,却带着几分行伍气息。
此人是负责看守小门的一个头目。
他一见掌柜,神情立刻放松了。他也不多问,侧身便让了路。
掌柜低声对许刺宁道:“我先进去安顿一下。你们稍候片刻。”
然后那道小门再次合上。云小天看着这个小门,眉头越皱越紧,感觉猫哥的爹娘八成就是府中下人。
一刻钟后,小门再开。
掌柜出来,神色明显比方才恭敬了许多,对二人道:“可以了,随我来。”
进了府,掌柜在前引领着二人。但是他不走大道宽廊,尽挑些偏僻处走。
但是沿途仍能瞥见将军府的气派,高墙深院、飞檐斗拱、甲士巡逻。
掌柜引领二人走小径幽道,像是在刻意回避,不让别人看到。
许刺宁和云小天这哥俩又相视一眼,情况不妙啊——要不是下人,哪用得着这样鬼鬼祟祟?
云小天终于忍不住,低声道:“猫哥,我看你爹娘,多半是在府里做事的。但是英雄不问出路,你也别自卑难过。”
许刺宁没吭声。
云小天又低声安慰:“你现在不一样了,你是东庭之主。回头把咱爹娘接走,好好享下福,不用再伺候人了。”
许刺宁被云小天说得感觉胸口像是堵了一团东西,又闷又憋屈。
他低声道:“妈的……今儿我就把人接走,什么将军夫人、将军老爷,统统不伺候。”
最终,掌柜的把二人领进一处幽静的小园。
园子不大,却很极为精致。清水绕石,小桥横跨,花木错落有致。他们一进园子,便闻到满园清香。
夕阳,更是给园中添了一层温润柔光。
掌柜把二人领到一间小楼前,道:“二位请进。”
掌柜的把推开门,许刺宁和云小天抬脚进去。掌柜的也后脚进来,他又将门闭上。然后伫立在门口。
屋内陈设典雅,香气淡淡。
一名五十多岁的妇人正站在那里。她身着一袭素雅却质地极好的绫罗,举止端庄,眉目温和。岁月虽然在她脸上留下些痕迹,却也难掩她那份雍容气度。
这个妇人,正是将军夫人。
云小天还诧异地发现,他的猫哥,和这妇人有些地方很像。
许刺宁看到这妇人,顿时涌上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切感。这种亲切感,说不明,道不清,因为那是源自血脉深处的熟悉感。
妇人看到许刺宁,激动之下身子一颤,眼眶瞬间泛红,她几步上前,几乎是扑到许刺宁身上,紧紧抱住他。
这一刻,她的泪水也夺眶而出,声音也哽咽道:“我的猫儿啊,你可算回来了,娘想死你了。一年多了,你都未回来看看我们了。你可知道娘有多为你担心……”
这一刻,许刺宁脑海中关于父母的那团迷雾,仿佛被一阵疾风骤然吹散。
他终于记起了眼前这个妇人——她正是自己的娘。
曾经失忆,九死一生,忘记了来时路。如今兜兜转转,他又找到了来时路,找到了家,也找到了根。
所有压在心底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决堤,许刺宁也泪流满面。
他紧紧抱着娘亲——这个世上最疼爱他的女人。
许刺宁声音哽咽道:““娘……是猫儿不好,是猫儿不孝。本该早些回来的,但是出了些事……”
站在门口的掌柜早已被这一幕看得热泪盈眶。
他抬手抹着眼角泪花,道:“二少爷……你一进店,我心里就高兴不得了。可你没认我,我也不知出了什么状况,所以不敢贸然相认。我天天守着那间茶叶铺子,就是在等你回来。”
原来,这名掌柜名叫郑晏,是许家的亲信。
当年许父让他在城中开设茶叶铺,表面做生意,实则暗中负责联络二少爷。
云小天站在一旁,目睹这一切,只觉脑子彻底不够用了。
他愣愣地站着,嘴巴微张,心中反复翻涌着——下人?他娘的这是将军夫人啊!猫哥……竟然是将军府二公子?他爹,居然是统领南境的大将军许崇!
云小天原本还很同情老许,但是如今却是羡慕嫉妒呐。
想到自己,父亲是一个市井骗子,而且还好赌。自己年幼时,将他输给了自己师傅。从此命途漂泊、颠沛流离……云小天心里一酸,忽然觉得,原来最可怜的人,是自己。
于是云副帅便蹲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抽泣起来。
外人看去,还以为他是被这对母子重逢的场面感动得落了泪。其实云副帅是哭自己多舛的命运。
许刺宁此刻缓缓转过头,看向郑晏。这一刻,他也彻底记起了这位许家的忠心亲信。
许刺宁道:郑叔叔,我当时不是不认你,只是……一言难尽。而你没有当场相认,是对的。”
直到此时,许刺宁彻底记起了一切。他也明白了,为何一切都要做得如此隐秘。
原来,当年方老先生寻到许刺宁后,曾对许父母直言:这孩子若放在官场、商场,未必能成大器;但是放在江湖中,却是天纵奇才,注定名动天下。
许父母商议之后,最终决定,让儿子和方老先生学武。
由于开始许刺宁太小,不宜离家,所以就找了一处清静院子,让方老先生教他。为了不引人注意,许父对外宣称,次子体弱多病,需名医长期调养,不能打扰。
后来,许刺宁大了一些,方老先生带着他远赴昆仑修炼。许父又依照方老先生嘱咐,刻意放出风声,说二少爷性情纨绔,四处游玩,鲜少回府。
而这一切出发点,是保护许家人。
因为江湖太凶险,也太血腥。
方老先生见过太多刀光剑影、生死反噬,他完全可以预见到,日后许刺宁一旦在江湖中崛起,必将树敌无数,包括极为可怕的对手。
而那些敌人,向来无所不用其极的。
为了不让江湖纷争牵连许家,为了保全府中上下的安稳,这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将一切尽量遮掩。
时至今日,府中除了少数亲信外,大多数人仍以为——许家二公子不成器,这些年只是在外胡混度日罢了。许父气的都要和他断绝父子关系了。
但是他们却不知道,现在江湖中赫赫有名的悍血之主,正是——许二公子!
第406章 再提娃娃亲
就在许刺宁与母亲相拥之际,房门忽然被推开。
门外走进来三名男子。
为首一人,约莫六十岁上下,身着锦衣,短须修整得极为整齐,眉目透着一股着坚毅劲。身上也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统兵多年才养得出的气势。
他正是统领南境数州兵马的大将军,许崇。
也是许刺宁的父亲。
其后那名男子,与许崇年纪相仿,面相略显凶煞,眉骨高突,眼神锋利。这人正是殷仇儿之父,殷丰。
最后一人,是个青年,看着比许刺宁大了两三岁,身形挺拔,气度端正,正是许刺宁的大哥,许荣。
许刺宁本名许榛,后来随师修行,才由方老先生为他改名“刺宁”。
许家父子原本正在府中练武场,观摩府兵操练。许母派人匆匆传话,说猫儿回府了,三人听闻消息,便匆忙赶来了。
殷丰以为仇儿也一起回来了,也一并跟了过来。
这一刻,许刺宁关于父母、兄长的记忆已然尽数恢复,自然一眼便认出了来人。
他与母亲分开,转身看向父亲,脸上浮现出久违而温暖的笑意。
许刺宁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爹,儿子回来了。”
面对小儿子,许崇情绪翻涌。他拍了拍许刺宁的肩,又仔细端详了几眼,只觉猫儿比上次见面时愈发精神了。而且曾经锋芒收敛,反倒多了一股内敛温润的气度。
这让许崇很是欣慰。
他语气带着几分风趣,对猫儿道:“东帅大驾光临,许府蓬荜生辉。”
许刺宁笑道:“爹,您这是折煞儿子了。别说我只是东庭之主,便是江湖之王,在你面前,还是一只乖猫。”
父子俩话未说完,一旁的许荣上前,一把抱住弟弟,兄弟二人重重拥了一下,彼此情绪都难以自抑。
许荣道:“老二,你安然无恙,我们就放心了。”
随后许刺宁又问候了殷丰。
殷丰原本满心期待,以为会见到儿子与二公子一同归来。但是此刻不见儿子,只看到角落里蹲着的云小天,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抹着脸。
云小天此刻赶紧起身,把脸上那几滴“尿水”擦干净,不能在大将军面前太丢人显眼了。
殷丰有一种不祥预感,他嘴唇翕动几下,还是开口问道:“二公子,仇儿……没有与你一同回来吗?”
殷仇儿当初在望人山中生死未卜,许刺宁也很揪心。但是许刺宁判断,仇儿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若他还活着,早该回到东庭了。
只是此刻一家团聚,喜气正浓,自己一家其乐融融,要在这种时候对殷丰说出仇儿噩耗,实在残忍。许刺宁也实在开不了口,便先以善意之言遮掩过去。
他笑道:“殷叔,仇儿没和我一起回来。近来我东庭与天机神府开战,他身为四大杀将之首,我给他安排了要紧的事,所以他一时脱不开身。”
原来如此,殷丰听后,也就不再忐忑不安。
随后,许刺宁又将云小天介绍给家人。
许家人得知云小天是东庭副帅,还是猫儿的好兄弟,所以对他也都以礼相待。
当夜,许崇摆下丰盛家宴,为二子回府接风洗尘。
席间,一家人推杯换盏,其乐融融。多年未有这般团聚的热闹气象,每个人都洋溢着高兴。
云小天坐在一旁,看得眼热心酸,羡慕之情溢于言表。
现在,云小天也明白了,为何那位掌柜带他们入府时候遮遮掩掩,避人耳目。原来在外人眼中,许家二公子不过是个不成器的纨绔子弟,常年在外浪荡的混账人物。
酒过三巡,云小天借着酒意,朝许崇举杯道:“许伯伯,你尽管放心。纨绔子弟这活儿,我最在行了。我一定助猫哥,做个合格的‘纨绔子弟’,让人不怀疑。”
此话一出,席间顿时一阵笑声。
云小天虽是江湖人,却机灵风趣,言谈有度,许家上下对他的印象都极好。
许崇也被逗乐了,笑道:“猫儿越纨绔,你的功劳就越大。对我们许家,也就越有利。云副帅,那这件事就劳烦你了,好好替我教教这不成器的犬子。”
云小天被当众“重用”,乐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去了。这一刻,他也算是明白了,老许身上的风趣,原来是随了爹。
许崇虽然身为大将军,但是却是一个有趣的人。
……
酒宴散后,夜已深了,许崇和许刺宁单独说话。
许崇已有几分酒意,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忽然郑重了几分:“猫儿,正好有件大事要与你说。你若再不回来,我都准备派人去东庭找你了。”
许刺宁好奇,道:“爹爹,什么大事?”
许崇沉吟片刻,缓缓道:“有件事,我和你娘一直没告诉你。其实在你幼小时候,为父便替你定下了一门娃娃亲。”
许刺宁一听,酒意顿时醒了大半。
原来,自己竟还有一门娃娃亲?
许崇看着儿子,神色郑重而复杂。
“当年,朝中有一位位高权重的大人物。那时为父尚且无足轻重,此人却并不嫌弃,主动提出与我许家结为姻亲。他诚意十足,为父当时真是受宠若惊,觉得这是天大的好事,便应下了这门亲事。只是后来,风云骤变……”
许崇声说到这里,又端起茶碗了呷了口气茶水,声音也低了几分。
“那位大人物家门突遭大祸,死的死,散的散。他也未能幸免。他幼小的女儿,被族中之人带走,远走他乡。你们的婚约,也就暂时搁置了下来……”
许刺宁是极聪明的人,听到这里,顿时觉得这件事可不简单。
若那个大人物只是寻常身死,家人也不至于背景离乡、仓皇避世。
而许崇口中所说的那位“大人物”,正是二十年前朝廷宰相——陆相。
陆家和皇族之间的恩怨,包括陆相暗中秘密,这些外人哪里知道,许崇自然也不知内情。
只是当年陆相的死,让许崇觉得蹊跷。
皇族又暗中介入,所以陆相的事,当时尽量淡化,也不让朝中官员猜疑议论。
本来陆相死了,陆家的人也死的死,走的走,许崇以为这件婚事也就作罢了。结果没想到,前段时间,陆家的人出现了,向许崇提这门亲事了。
第407章 仿佛从画中走出的男人
当年的陆家小姐,为避祸避嫌,现在早已改随母姓,如今名叫——秦月。
前些日子,秦月的舅舅提着厚礼亲自登门求见了许崇。
当着许崇的面,秦月舅舅红着眼眶,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这些年含辛茹苦拉扯秦月长大,是如何不易,秦月又是多么可怜。所以一再恳求许崇,看在当年陆相的情分上,不要毁婚,履行旧约。
陆相当年的事,内情究竟如何,许崇并不清楚。可他心里明白,这桩祸事,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若陆家从此销声匿迹,也就罢了。可偏偏在多年之后,又主动登门,要许家践行这门婚约,这就让许崇进退两难啊。
许崇看着儿子,语气低沉。
“若换了旁人,这种情形,或许早就毁约了。但为父……做不出来。”他顿了顿,又道:“当年订下这门亲事时,为父可是发过誓的。再说,我能有今日,也多亏那位大人物提携。虽然他们遭了祸,家道中落,但这门婚事,许家不能背约呐。”
许崇是一诺千金之人。
这一点,许刺宁心里清楚得很——他自己,也是随了爹的性子。
只要应下的事,哪怕再难,也要想办法做到。
可在此刻,许刺宁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闪过两道身影——一个是清冷绝艳、如月临霜的月上;另一个 则是天真纯粹,娇憨可人的喜儿。
要是让娶她们,他一定欢喜之极。
可让他去娶一个自幼定下娃娃亲、素未谋面的女子,他心里也是排斥难以接受的。
他沉默片刻,还是问道:“爹,你能不能告诉孩儿,当年的那位大人物……究竟是谁?”
许崇道:“当年朝中宰相,陆畴敏。自从订下这门亲,陆相便处处提携为父。所以我才有今日。猫儿,你说……这婚,咱们能毁吗?”
话已说到这份上,许刺宁也为难。早知道,不回来探亲了。
老许想了想,道:“爹,你没同他们说过,儿子名声不大好?”
许崇苦笑道:“说了。而且你的坏名声,他们自然也打听到了。可秦月却说,这是她父亲生前订下的亲事,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别说你是纨绔子弟,便是十恶不赦,她也认了。”
人家姑娘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让许刺宁也无从推脱了。
他又道:“那她们现在人在何处?”
许崇道:“在彩岩县。已经举家搬来,还置办了宅子,显然是打算在随州落脚了。就是奔着咱们家来的。”
说到这里,许崇看着儿子,后面的话却迟迟没说出口。
他既不想为难儿子,却也绝不想背盟毁约,所以屋中一时静默了。
片刻后,许刺宁忽然笑了笑,语气故作轻松:“爹,你别为难。后日我去拜访一趟。到时候我闹腾点,说不定她就看不上我了。”
许崇盯着儿子,缓声问道:“要是……她还是看得上呢?”
许刺宁咬了咬牙,道:那就不让爹爹失信——娶。”
许崇露出欣慰的笑,摸了下许刺宁头道:“你真是我的好儿子。”
许刺宁则心里道:你可真是我的好爹,还给我订了门娃娃亲。
……
第二日,在许刺宁的授意下,许家几个亲信,有意无意将许刺宁昨夜回来的消息,在府中传了开来。
消息一散,府里上下很快就知道了,在外头浪荡多年、声名狼藉的许二公子,回来了。
这样一来,许刺宁也就好名正言顺地“露面”了。
许刺宁特意换了一身锦衣华服,衣料考究,纹绣张扬,腰间佩着名贵玉饰,脚踏软底锦靴,走起路来一摇三晃。他手里还摇着一把折扇,眼神浮浪,活脱脱一个不学无术、横行无忌的纨绔子弟形象。
云小天也没落下,同样换了身浮夸衣裳,还将领口敞着,对许刺宁一副谄媚模样。一看就是那种常年跟在纨绔子弟子身边溜须拍马、助纣为虐的狗腿子。
许刺宁还在花园中拦住了一名长相清秀的小丫头。
他色眯眯上下打量着丫头,还伸手在那丫头脸上捏了一把。差点给捏出水来。丫头则快要吓得哭了。
许刺宁和云小天则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笑。
云小天更是淫笑,简直是本色出演,毫无违和。
听到动静,很快引来了两名府兵。结果这俩府兵被许刺宁和云小天揍了一顿,嫌他们多管闲事。
直到许荣闻讯赶来,脸色一沉,厉声喝止,这场闹剧才算被强行压了下来。
这一出戏,算是彻底演足了。
许家上下,很是敬重将军与夫人,如今亲眼见到许家竟出了这么一个混账东西,心中无不替大将军夫妇感到不平。
不少人暗地里都在摇头叹气,只盼这个混世魔王在府中待不了几日,便赶紧离开。否则照他这么闹下去,府中迟早要被搅得鸡犬不宁。
……
翌日,许刺宁与云小天,仍是昨日那副打扮——锦衣华服,浮浪张扬。
二人和殷丰,还有两名家丁,带着厚礼,启程前往彩岩县,准备登门拜访订下娃娃亲的秦月。
彩岩县位于随州东南,约三十里路程。
此地北边一里外,是一座山,名为彩岩山。山中岩石色彩纷呈,仿佛老天失手,将整盘调色盘倾倒在这片山岭之间。
晴日之下,山石映光,色泽流转,极为奇异。
当地百姓便取彩岩为材,炼制颜料。所以彩岩县盛产上等颜料,远销各地。
许刺一行骑马而行,将近晌午时分,几人到了彩岩山脚下。
再顺着山势向前行一段路,前方便是彩岩县城了。
许刺宁虽然现在是“纨绔子弟”,但可是顶尖高手,行到一处地方,他耳廓微微一动。
因为他听到,山林之中,有脚步声。尽管脚步很轻,也瞒不过许刺宁。而且从声音判断,那人正朝这边而来。
许刺宁不动声色,故意勒住马缰,脸一拉,骂骂咧咧道:“娘的,这路还有多远?爷都快被颠散架了。”
云小天立刻递上水壶,一脸谄媚道:“公子息怒,快到了快到了。来,先喝点水润润嗓子,等进了县城,小的给你找最好的酒楼。”
许刺宁这一拖延,山林中的人,正好走了出来。
也就在这一刻,这人瞬间吸引了他们目光。
这是一个看上去三十四五岁男子,一头乌黑长披散,如墨染一般。他肌肤雪白,却并不显病态,而是一种冷润光泽,仿佛不染风尘。
而他的五官,更是精致而分明,眉目如画。
他身着一袭浅色长衫,衣料轻柔,随风而动,行走之间,衣角微扬,有一股说不出的飘逸与从容。
整个人更是显得飘逸脱俗,仿佛从画中走出来。
只是,他只有一只右手,缺左手。
而这份残缺,与他本就出尘的气质叠在一起,反倒更添了一种难以言明的孤绝之感。
第408章 活见鬼了
那美男子身后,还背着一个旧竹篓,篓口微敞,里面堆着一些色泽艳丽的石头,有的殷红如血,有的青碧似玉,在日光下隐隐泛光。
许刺宁几人,不由自主地被此人吸引住了目光。
美男子却显傲骄,他神情淡漠,随意扫了几人一眼,目光在许刺宁身上略微多停留了一下,随即转身朝他们来时的方向行去。
留给几人一道孤绝而又飘逸的背影。
云小天忍不住对许刺宁道:“现在这般年纪,都有如此风神,若是年轻时候……那还了得,女人们还不为他疯狂。”
话一出口,他自己忽然一震,蓦地想起了一个人。
云小天神情骤然激动,连忙转头,盯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眼睛发亮。
许刺宁看到云小天如此,立刻问道:“你莫非知道他是谁?”
云小天道:“我听师父说起过一个人。二十年前,号称天下第一美男子,也是江湖第一画师。他作画,简直是神来之笔。无论画什么,就像把天地万物缩小,放进了一幅画卷里。栩栩如生。”
许刺宁道:“再卖关子,爷把你扔进猪圈喂猪。他到底是谁?”
云小天道:“此人……八成就是柳颜良。”
这个名字一出口,殷丰也猛地一震,像是想起了什么。
当年柳颜良身为江湖第一画师,名声可不止在江湖中响亮,在富商与官员的圈子里,也是大名鼎鼎。那时候,不知多少达官显贵,想请他留下一幅画像,但是多数却求而不得。殷丰身为官家人,自然也听说过一些。
殷丰也接口道:“我当年也听过此人名气。那时朝中不少官员,都托人牵线搭桥,只为请他画一幅像。但此人性情孤傲,不为金银所动,也不畏权势。若非合他心意之人,绝不落笔。”
许刺宁目光一动,看着那人背上的竹篓,道:“他进山采石,一定是炼制颜料。那就是他了。”
云小天又感慨:“这么多年,他几乎销声匿迹,也不再张扬。没想到今日,竟会在这里遇见他。少爷,柳颜良的画,可是千金难求。咱们要不要碰碰运气,向他求一幅?”
碰上当年名满天下的画师,许刺宁自然也有些心动。
但是他还有那桩烦人的娃娃亲要处理,只有把这件事了结,他才能腾出手做别的事。他现在更是只想尽早把这件事解决了,然后去找《九死神功》下半卷。
许刺宁道:“他是进山采颜料石,应该会采几日的。现在快晌午了,他多半是出山吃饭去了。他还会进山采石的。等我们把正事办完,再去向他求画,也不迟。”
……
晌午时分,许刺宁一行来到了彩岩县城西北方向的一片林子里。
林木葱郁,幽静清凉。林中有一座园子,白墙青瓦,布局雅致。此刻园门紧闭,大门匾额之上,端端正正写着两个字——秦府。
许刺宁原本是打算亲自登门的,但是转念一想:今日此行,真正的目的,可不是来行什么礼数周全的拜访,而是要故意闹腾、刻意失礼,好叫对方心生厌恶,主动把这门婚约给退了。
于是老许索性连门都懒得靠近,直接在林中寻了块干净地方,让家丁摆下凳子。他往上一坐,翘起二郎腿,神情懒散,一副天老大他老二的纨绔模样。
随后他对云小天道:“去,让秦家小姐,舅老爷,只要是喘气的,都出来迎我。”
这样的行为,已是极尽傲慢,无礼至极。
云小天自然心领神会,佯装一副嚣张神色,招呼着两个家丁,径直朝园门走去。
许刺宁随后侧头,对殷丰笑道:“殷叔,我这也是无奈之举。只盼把这门亲事搅黄了,免得我爹夹在中间为难。而且我还有一堆事呢。”
殷丰自然清楚其中内情,他道:“二公子,你放心,我一定配合你。咱们今天,就当一回无礼之人。”
说罢,两人都笑了起来。
另一边,云小天已带着两个家丁站到秦府门前,那气势,活脱脱就是恶霸上门讨债。
他甚至懒得抬手敲门,直接抬腿,对着大门“砰砰”踹了几脚。木门剧烈晃动,发出沉闷声响,在林中回荡开来。
随后,只听门内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气:“谁啊?!这般无礼!”
云小天大声叫道:“我是许二公子的人!许二公子回来了,特意登门,来看他未过门的媳妇!我们二公子说了,你们秦家人,凡是喘气的,都出来迎接。若是怠慢了,信不信把你们这园子给拆了!”
门内一阵轻微的骚动,先是听到那女子吩咐人去通知小姐和舅老爷,随即又扬声道:“来了来了!就算是许二公子登门,也不能这般无礼吧?万一吓着我们小姐,可如何是好!”
不多时,园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打开。
门口出现了一名女子,肌肤细腻,面色含春,容貌俏丽动人。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云小天与那女子,同时如同白日见鬼一般,齐齐发出一声惊呼。
“是你小子!”
“怎么是你?!”
原来,这女子并非旁人,正是赵员外的爱妾牡丹,也就是——银夜仙娘。
此刻的她,换了一身丫鬟装束,发髻素净,衣着朴素,看起来仿佛只是秦府里一个婢女。
但是别说是这般打扮,就是她装成老太太,云小天也绝不可能认错。
当初在北境那家客栈中,他可是半夜敲响了银夜仙娘的房门,还与她疯狂鱼水之欢。银夜仙娘还毫不留情的嘲讽——说他在床榻之间的表现,还不如老赵勇猛。
许家两个家丁诧异:原来二人认识啊。
随即二人也反应过来,银夜仙娘定了下神,掩饰着诧异,她一副不好意思道:“抱歉,眼花了,认错人了。把你认成我那个死了的男人了。”
银夜仙娘这样说,就是咒云小天死呢。
云小天嘴上可不饶人,他也道:“是啊,我也认错人了。把你认成窑子里的牡丹姐了。”
银夜仙娘听了这话,真想直接甩云小天一个嘴巴子。
银夜仙娘没想到许家人登门,云小天怎么会跑来。事出反常,必有妖,她得赶紧去禀报小姐。
她就一副气恼模样道:“你们许二公子太无礼了,让他来见我家小姐。我现在就去禀报小姐去。”
说罢,她将园门“啪”的关上。
云小天也顾不得嚣张了,银夜仙娘居然在这里,还装丫头,这事太吊诡了。
云小天赶紧撒开腿就朝林中跑,那两个家丁不知原因,也跟在云小天身后跑。
云小天慌慌张张跑到林中,俯在老许耳边,急道:“猫哥,不好了,见鬼了!”
第409章 老许见秦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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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小天俯下身,贴近老许耳边,把方才踹门、当场撞见“牡丹”的事,一五一十地低声说了。
云小天是宛若见鬼,老许听罢,则是仿佛听到了“鬼”一般,当场从凳子上蹦了起来。
许刺宁一脸难以置信,盯着云小天问道,““你——你看清楚了?!没认错人吧?”
云小天神情笃定,语气斩钉截铁。
“绝不会错。我睡过的女人,化成灰我也认得。”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压低声音道:“而且,她的……这里,是我睡过的女人里头,最鼓溜的……”
云小天说着,双手竟然下意识在自己胸前比划,又揉了揉。那模样,很是滑稽。
殷丰与两名许家家丁站在一旁,见状则不由得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既然云小天如此肯定,那一定是真的了。
牡丹就是银夜仙娘,而银夜仙娘又是大月场的人,如今却跑到彩岩县混进秦府,装成一个寻常丫鬟?
这事,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许刺宁背负双手,在原地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下,仰起头来,也不知在盘算什么。
此刻,原本那套“纨绔闹腾”的把戏,已顾不上继续演了。
这件事,他必须弄个明白。
于是,许刺宁也不让秦家人出来迎接了,他亲自朝园子走去。
云小天、殷丰几人连忙提起大包小包的礼品,紧随其后。
……
而另一边,银夜仙娘在门口撞见云小天,同样是着实惊了一跳。
她迅速关上园门后,转身便朝小姐的闺房疾步而去。
此时此刻,秦小姐的闺房之中,正端坐着一名年轻女子。
女子容颜清冷出尘,眉目如画,气质宁静,周身仿佛自带一层淡淡月辉,宛如月宫中走下的仙子。
她,正是大月场首座——秦凰。
当然,她现在的身份,是陆家小姐,改随母姓,名为秦月。
也是许家那门娃娃亲中的女主。
秦凰正对镜梳妆,动作从容,神色平静。
事实上,这桩亲事,她从内心深处是极为排斥的。
可这是父亲生前亲自为她订下的婚约。而且,父亲当年看出许崇并非池中之物,日后必成朝廷栋梁,这层关系,对陆家而言,本就是一枚长远的棋子。
更重要的是——如今,她的兄长月上,正在暗中谋划一桩足以撼动天下的大事,牵扯着陆家与皇族绵延百年的恩怨。
若她能顺利嫁入许府,成为大将军许崇的儿媳,对兄长的大计,将是极其重要的一步助力。
所以,这门婚事,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利益联姻。
就在不久前,宫柳行与殇山之神决战之日,她依照兄长的安排,命大月场出动,突袭了天机神府的一处分府。
事后,月上很快便传来好消息——皇上,已被活捉。
得知计划顺利推进,甚至连皇帝都落入掌控之中,秦凰心中难掩激动。
正因如此,她不但认下这门亲事,还暗暗下定决心,必须尽快嫁入许府,免得夜长梦多。
这次秦凰来到随州,早有一整套缜密布局。
她手下有一名心腹长老,武功不弱,为人干练老成,便让此人冒充成自己的舅舅,出面应对外事;她又让自己最信任的姐妹、大月场副座银夜仙娘,扮作贴身丫头。
早在一月前,“舅舅”便在彩岩县购下这处园子,作为秦府落脚之地。
表面看去,这秦府不过是外乡迁来的富贵人家,可实际上,府中上下几十号人,全是大月场的精干力量。
先前,银夜仙娘派人通知,说许二公子来了。秦凰听后,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复杂情绪。
她早就探知,这位许二公子名声狼藉,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账纨绔。
而自己,冰清玉洁,美若月仙,却要嫁给这么个玩意,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想到此处,秦凰心里就不由憋屈。
但是为了陆家的大业,为了兄长正在推进的那盘大棋,她也只能认下这门亲事。
只是,此刻她的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个男子的身影。
那人玉树临风,笑容温暖。
当时为了排她体内毒液,她和那男子还在大石下热吻,并且将体内剧毒转到他身上。
最后那个男子中毒身亡,她亲手葬了他,并且遵守承诺,在男子墓碑上写下:妻秦凰所立。
她还将自己亵衣脱下,与他一起葬了。
想到这里,秦凰的眸色微微一暗。
就在她心绪翻涌之际,银夜仙娘却神色慌张地跑进来,那神情仿佛见了鬼一般。
秦凰秀眉轻蹙,淡声道:“出了什么事?堂堂大月场副座,竟慌成这样?”
银夜仙娘急声道:“小姐,不好了……刚才踹门的人,是云小天。这个天杀的……他竟然成了许二公子的人。”
听了这话,秦凰霍然起身,很是震动:“怎么可能?你确定没认错人?”
银夜仙娘道:“绝不会错。那下流坯子,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他。”
秦凰目光微敛,自语般道:“这事,出不得半点差错。云小天是东庭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许府,还成了许二公子的心腹……这背后,必有缘由。”
银夜仙娘想了想,道:“小姐,云小天是个趋炎附势之徒。会不会是他在江湖中混不下去了,机缘巧合投进许府,凭着那张嘴左右逢源,又和许二公子臭味相投,所以成了许二公子亲信?”
秦凰不置可否点点头,这种可能,并非不存在。
就在这时,园门方向传来敲门声。片刻后,一名丫头快步进来,禀道:“小姐,许二公子亲自登门了。”
秦凰神色一敛,恢复素日清冷从容,道:“让管家请去客厅,先由舅老爷出面应付。”
那丫头应声退下。
秦凰又转向银夜仙娘,道:“你暂且不要露面。我先探一探虚实。”
银夜仙娘低头应道:“是。”
……
许刺宁几人,被秦府管家恭敬地请入客厅。
厅中早有人候着,正是秦凰的那个“舅舅”。
他五十多岁,面目和善。
秦凰舅舅见到许二公子,满面笑容,起身相迎。
然后双方客套寒暄了几句场面话,便分了主客落座。随后仆人奉上香茗,茶气氤氲,厅中一派和气。
许刺宁一副骄矜,抬手一挥,示意随行家丁将礼盒一一呈上。
金玉绸缎,排得整整齐齐,彰显许府的实力。
老许则懒散倚着椅背,扇子在指间轻摇,眼神浮躁,举止张扬,连坐姿都透着一股目中无人的轻佻。
那“舅舅”暗中打量老许,心想:这小子果然是纨绔做派,可惜了秦凰绝世佳人,要嫁给这么个玩意了。
许刺宁抿了口茶,随即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语气直白:“今日登门,也没别的事。既然婚约在身,我呢,就来见见未过门的媳妇。”
那“舅舅”闻言,强装笑意,唤来丫环,让去请小姐。
过了一会儿,客厅外脚步声轻响,随后,一个窈窕身影缓缓走入厅中。
秦凰先是低着头,进了进了客厅,她轻轻抬起头。
也就在这一刻——她和老许四目相碰。
许刺宁神情猛然一震,手中扇子停在半空。
秦凰也是神色震动,盯着许刺宁,一脸难以置信。
这一刻,客厅中空气都似凝固了。
第410章 都是正牌货
云小天此刻,更是目瞪口呆。
银夜仙娘出现在秦府,已经让他如同白日见鬼了。他真是做梦也未想到,猫哥这位未过门的媳妇秦月小姐,竟然会是大月场首座——月王秦凰。
云小天下意识又偷瞄了一眼那位和善的“舅舅”,又扫一眼厅中垂手而立的仆人,心头直发凉:完了,这是一头扎进了大月场的窝了。
许刺宁与秦凰,在最初那一瞬失神之后,随即收敛了情绪。
两人都明白,这里不是揭破身份的地方。
那“舅舅”却浑然不觉,还当许、云二人惊诧,是被外甥女的容貌所惊。他便含笑介绍。
“这便是我外甥女小月。幼年父母双亡,随我们一道生活。”说到这里,他轻轻叹了口气,继续道:“这孩子打小娇弱,又命苦。若你们许家能兑现当年的承诺,成全这门婚事,我姐姐、姐夫在天之灵也能安息,我这当舅舅的,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说完这话,他眼眶竟微微泛红。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舅舅”哪知内情,他现在还是照着“剧本”行事。
而许刺宁与云小天的脑海里,却同时浮现出北境那晚湖畔之战。月色下,月上如月神下凡,力战斗笠人的身影。
那一战,惊心动魄,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强大的女子。
而此刻,“舅舅”却说她娇弱、可怜。
冷静下来的秦凰,微微敛眸,朝许刺宁行了一礼,举止端庄,姿态柔顺,哪还有半点月王的锋芒。
许刺宁心神不免一荡。
面对这张倾国倾城的面容,他竟忘了继续扮演“纨绔子弟”,让起身来,语气郑重道:“秦小姐,我本应早些登门拜访,只是一直游历在外,昨日方才回府。如有失礼之处,还望小姐见谅。”
秦凰按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轻声应道:“公子辛苦了。”
一旁的殷丰看得满头雾水。二公子明明是来搅黄这门亲事的,可眼下这般客气,倒像是改了主意。
殷丰暗暗寻思,二公子一定见到秦小姐这等容貌与风神,改变主意了。的确,这秦小姐真是罕见佳人,哪个男人不动心?
随后,许刺宁与秦凰先后落座。
二人神情看似从容,举止得体,如同真是自幼订下婚约、今日方才正式相见的未婚夫妻。
可各自心湖,却早已波涛翻涌。
许刺宁心中翻江倒海——月王,竟然就是秦小姐?
秦凰心中翻江倒海——那个被她亲手埋葬的男子,竟然是许二公子。
此刻,二人都感觉此事太过荒谬了。
许刺宁耐着性子,又与那位“舅舅”寒暄了几句。他也仿佛变成了一个人,由“纨绔子弟”,变得言辞有度,也不失礼数。
这突然改变,这让“舅舅”心里也没底了。心想这许二公子虽名声不佳,但也未必真如传闻那般不堪。
耐着性子寒暄了一会儿,许刺宁这才道:“舅老爷,我与秦小姐既有婚约在身,今日又是头一次正式相见,我想与小姐单独说几句话,不知可否?”
这话说得堂堂正正,并不过分。
当然“舅老爷”是作不了主的,他端起茶碗,假装喝茶,却有意无意看向秦凰。
秦凰朝“舅舅”,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应允。
“舅舅”便随即笑道:“应当的,应当的。你们年轻人,有话说开了也好。那就让小月带你在这园中逛逛。”
秦凰起身,对许刺宁道:“许公子,请随我来。”
她转身而行,衣袂轻动,步履从容。许刺宁随在其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客厅。
秦小姐并没有带许二公子在园中逛逛,而是直接带进了自己闺房。秦凰还吩咐仆人,不得靠近,不得打扰。
房门合上。
这一刻,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先前所有的客套、伪装、礼数,在关上门后,都瞬间扔掉了,连一点残渣都不剩。
秦凰二话不说,首先发难,抬腿朝老许就是一脚,踢向他胸口。
许刺宁脚下一错,身形滑开,闪到桌案另一侧。秦凰则在桌子这一端。二人隔桌相对。
秦凰右掌又贴着桌子滑出一掌,隔空掌影顺着桌面削出,朝另一头的老许削去。
许刺宁瞬间下蹲,掌风贴着他头顶掠过。
老许又瞬间起身,一脸笑意道:“秦小姐,你这是要谋杀亲夫吗?”
秦凰双手按在桌沿,一双美眸冷冷盯着他,带着一种被捉弄了的怨怒道:“你不是死了吗?气息断绝,我还亲手埋了你!”
许刺宁耸了耸肩,道:“你把剧毒转到我身上,你活了,而我却死了。所以我死不瞑目呐,就从坟里又爬了出找你来了。”
云七楼重拍六境高手,猫儿名列其中,这让秦凰开始很是疑惑。
因为当时猫儿的确是死了,还是她亲手葬的,怎么会又成为六境新贵呢?
所以秦凰以为事情另有原因,或许此猫非彼猫,也是另有其人,也就没往老许身上想了。
结果,老许真还活着。
现在秦凰也明白了,老许就是九命猫。
只是现在她并不相信许刺宁就是许二公子,她以为计划泄露了,许刺宁是冒充许二公子前来。
秦凰又道:“那你怎么摇身一变了成了许二公子?你们有什么阴谋?”
先前,云小天撞到了银夜仙娘,许刺宁就觉得此事蹊跷了。见到秦小姐就是月王,许刺宁顿时明白,这是一个对方精心设计的局。
至于这个局为何针对许家,暂时不得而知。
许刺宁道:“月王,你这可是贼喊捉贼啊。我还要问你有什么阴谋呢。堂堂月王,摇身一变,成了秦小姐,你们到底想做什么?真正的秦小姐呢?不会被你们杀了吧?”
秦凰道:“呸,我就是秦小姐。”
许刺宁双手一摊,道:“那我真是许二公子。看来我们都是正牌货。”
秦凰还是不相信,她冷“哼”一声,正要再动手,结果许刺宁突然从身上拽出一件亵衣,在她面前晃了晃。
这件亵衣正是她的。
当初她遵守承诺,葬了老许,以妻子身份立了牌子,还将自己亵衣解下放在坟茔之中。
那晚的情形,又浮现在秦凰脑海之中。
想到二人排毒舌吻场面,她不由面色红了。
她伸手道:“还我!”
许刺宁立刻当宝贝似的收起,笑道:“这可是吾妻送我的,不能还你。你也消消气,咱俩心平气和谈谈。”
秦凰看着他,眼睛开始发光,道:“那你先告诉我,你是不是既是九命猫,也是东帅许刺宁?”
第411章 你敢不敢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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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凰本就是一个聪慧的女子。
尽管她未曾亲赴泗州观战,未曾看到老许当众大叫他就是东庭之主,但从掌握的消息,再结合现今的一切,她知道了“猫儿”便是九命猫,九命猫姓许,而东庭主许刺宁和猫儿之间的关系,她心中已有了判断。
许刺宁既然决定与她坦诚相谈,索性也不隐瞒,他甚至带着几分狂气道:“我就是东帅许刺宁!”
秦凰心中虽已有推断,可当这句话从猫儿口中亲口说出时,内心仍旧震动不已。
她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神情温暖、笑意不羁的青年。
谁能想到,这个看起来甚至有几分随性的男人,竟然就是名震江湖的悍血之主。
也就在这一刻,秦凰也明白了外界那些关于“许二公子”的不堪传言。
纨绔、无能、浪荡,原来全都是掩饰。
许家出了一个东庭之主,为了遮掩锋芒,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所以才故意放出那样的坏名声。
之前,她虽然与许刺宁同列六境之榜,却从未真正谋面。
江湖中曾盛传,悍血之主容貌狰狞,形如厉鬼,因此常年佩戴青木面具。可真正站在她面前的,却是这样一个朝气英俊、气度从容的青年。
若不牵扯兄长月上的布局,若这桩婚事只是单纯的姻缘——未婚夫不是纨绔子弟,反而是她曾舌吻过的男人,又是东境霸主,这样的结局,简直完美得让人无从挑剔。
可偏偏——
所以秦凰此刻的心绪,却复杂得难以言喻。
因为许二公子是东庭之主,弄不好,会影响兄长计划。
无论是兄长月上,还是她自己,真是万万没有料到——许家二公子,竟然就是东庭许刺宁。
见秦凰立在原地,神情微微失神,许刺宁开口道:“月上,我既然说了实话,你也该告诉我真相。这事,非同小可。你当真是陆相之女?”
秦凰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许刺宁看得出来,她没有说谎。
这一刻,他心中同样翻涌不已——谁能想到,大月场的月王秦凰,竟出身相门,曾是相门千金。
许刺宁又问:“那你到底想做什么?”
秦凰自然不可能将真正的秘密全盘托出,只是淡淡道:“还能为什么?我与你自幼定下娃娃亲,为了完成父亲遗愿,自然要来履行这门婚事。”
许刺宁心知她有所隐瞒,但是却再没追问。他不想让秦凰太为难,也太难堪,因为他心里对这如月华般的女子,充满了好感,喜欢。
许刺宁看着秦凰,忽然笑了,笑意里带着一点坏,他道:“那咱们还成婚吗?”
若不牵扯月上的布局,说实话,秦凰并不抗拒。
可眼下局势骤变,而且此事非同小哥,她不能擅自作主,这件事,必须交由兄长定夺。
秦凰没有立刻回答,她目光如月,清冷而美丽的容颜带着几分挑衅看向许刺宁,轻咬红唇道:“我并不是娇弱可怜的秦家小姐,而是月王秦凰。那我问你,还敢不敢娶?”
秦凰本以为老许总要权衡利弊、细细斟酌一番,谁知许刺宁不假思索道:“敢!”
这干脆利落的回答,让秦凰不由微微一怔。
她看着他,语气多了几分探究:“你不觉得这件事处处透着蹊跷吗?”
许刺宁点了点头,神色坦然。
“觉得。但是,”随即他话锋一转,又道:“可那又如何?我这人向来如此,不爱杞人忧天。管它有什么隐情,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见招拆招便是。一个人若顾虑太多,事事算计,反倒容易错失机缘。”
这的确是许刺宁的性子。一旦做了决定,便不管对错,不问前后,更不会拖泥带水。
正因如此,他虽未必算尽机关,却几次三番,从他人的机关算尽中逃出生天,还成了赢家。
有些人自认为谋深算远,步步求圆,才是上上策。殊不知算得越多,反而越容易失衡。人心若被“万全”二字所困,最终求不得圆满。这便是愈求圆而愈不圆的道理。
许刺宁忽然反问道:“那你呢?你敢不敢嫁?”
秦凰眼中刻意泛起一丝冷意,她道:“你就不怕我半夜弄死你?”
许刺宁笑了,笑得所无谓。他带着几分戏谑道“月王妹妹,我已经被你弄死过一次了。最多,你再埋我一次。不过我俩成婚后,你若再弄死我,你可就成寡妇了。”
说实话,许刺宁这样的性子,秦凰是非常喜欢的。
乐观、勇敢,一旦认准,便不再瞻前顾后地权衡利弊,有男子该有的担当,也有不退不避的胆识。
原本在秦凰心中,天下最出众的男人本该是兄长月上。
她敬佩他,也依赖他。
但是哥哥身上总充满了忧郁氛围。遇到事,更是反复推敲、步步谨慎。秦凰有时都替他觉得累。而且,她也会不自觉地感到压抑。
而许刺宁带给她的感觉,却是全然不同的——开朗、明亮,令人心情愉悦。
只是,这件事,她终究作不了主。
许刺宁又道:“嫁不嫁,给我个准话。不过我先把话说明了,不管你有什么目的,这桩婚事,我绝不毁婚。”
秦凰沉吟片刻,终是低声道:“你若真心喜欢我,给我三天时间,让我好好想想。”
许刺宁现在时间紧得很,本不愿再拖这三天。可他也明白秦凰的难处。
因为他察觉到,这件事,秦凰作不了主。那么在秦凰身后,就隐藏着一个真正的大人物。那个人,也是决定一切的人。
正因如此,许刺宁心中反倒生出几分怜惜。
他看着秦凰,语气放缓了些:“好,那你考虑三天。这三天,我就住在县城里,等你消息。”
他不逼迫、不为难,这份体谅,让秦凰心头一松。
她轻轻点头,声音也柔了下来:“那你现在可以走了。”
许刺宁挑了挑眉,笑道:“这么快就赶我走?这正晌午呢,就不留我吃口饭?”
秦凰却毫不留情:“对,现在就走。你走了,我才能静下心好好想。要是饿了,去城里吃去。许二公子总不会没钱吃吧。”
许刺宁无奈道:“好吧。”
然后他走到她面前,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那目光太过专注,秦凰竟被他看得有些慌乱,索性偏过头去,不与他对视。
老许就伸出一只手,去握她的手。
秦凰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可他并未退开,仍旧伸着手。她迟疑了一瞬,终究没有再拒绝。
许刺宁将她那只细腻如玉的小手握住,然后送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秦凰只觉脸颊发烫,心跳得厉害,连呼吸都乱了。她急忙抽回手,低声道:“你快些走吧。”
许刺宁道:“那我等你的消息。”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秦凰的闺房。
门合上后,屋内只剩秦凰了。她抬起那只被他吻过的手,贴在胸口,轻轻喘着气,心绪久久难平。
就在这时,银夜仙娘推门而入。
她神色兴奋,语气急切:“月王,刚才得到消息了,他们找到柳颜良的踪迹了。巧不巧,这几日,他就在此地!”
第412章 去寻传奇画师
秦凰得知已经探到柳颜良的行踪,心中不由一喜。
柳颜良,这位曾经盛极一时、名震天下的第一画师,虽然隐没多年。可在他身上,却有两件东西,是不少人想要得到的。所以人虽退隐,但其价值还很重要。
银夜仙娘将此事禀报完后,忍不住好奇问道:“月王,你既已见过许二公子,那这门婚事……如何了?”
秦凰暂时并未将许刺宁的真实身份告知银夜仙娘,她神色如常,语气淡淡道:“人倒是一表人才,只是纨绔气太重。这些事,咱们事前也是知道的。许二公子对我还算满意,已经回去同他爹商量去了。”
银夜仙娘掩唇一笑,道:“若他还不满意,那可真是瞎了眼了。月上风华绝代,别说男子,便是我这个女人,看了都要动心呢。”
秦凰轻哼一声,道:“就你贫嘴。对了,既然已经知道柳颜良的下落,你亲自去盯着,先不要惊扰他。上次赵员外的事出了差错,这一次,绝不能再出差错。”
银夜仙娘应声而去。
她走后,秦凰便转身来到案前,铺纸、提笔。
笔尖悬在纸上时,她略微迟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之色,随即还是将实情一一写下。
写罢,她将信纸折好,塞入信封之中,又封得严严实实,吩咐人用飞鹰传书,将信送出。
如今情况有变,这门婚事,已不再只是她一人能做主的事。
她,必须请示哥哥月上。
……
许刺宁虽然被秦凰“赶”了出来,可他的心情,却好到了极点。这次本来是想搅黄这门婚事,结果对方竟然就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女神月王。这简直仰起脖子一张嘴,一个大馅饼掉进口中了。
他第一次见到秦凰,便被她无可比拟的风神所惊艳。也正因如此,当初老许才会不顾自身安危,让秦凰将那足以致命的剧毒转移到自己身上。
后来,他从坟墓中爬出来,看见自己墓碑之上,竟真刻着——妻秦凰所立。
那一刻,老许心中说不出的欣慰。由此可见,秦凰虽性情冷淡,却是一个信守诺言的人。
换了旁人,你人都死了,谁还管立下的誓言?
单凭这一点,便足见此女人品。
自那之后,秦凰那张倾城绝世的容颜,便时常在许刺宁脑海中浮现,挥之不去了。
几人出了秦府,云小天早就憋不住了,迫不及待地凑上来问道:“猫哥,搅黄了没有?实在不行,我……我宁愿为你赴汤蹈火,替你娶了那个危险的女人……”
许刺宁抬手,在云小天头上拍了一巴掌,笑道:“做你的白日梦。这门婚事,谁敢给我搅黄,我就跟谁拼命。”
云小天哪里知道,秦凰与许刺宁之间,曾有过一段鲜为人知的经历。也正因为那段经历,才让两人对彼此,都生出了一种旁人无法理解的特殊情愫。
在云小天眼中,只当猫哥是见了这人间绝色,便彻底沉沦了。
当然,他自己也沉沦了,只不过,是在白日做梦。
许刺宁让殷丰先带两个家丁回州府去,他自己则和云小天一起去县城。许刺宁准备准备住上三日,静等秦凰的最终决定。
……
老许和云小天进了县城,寻了一家干净清静的客栈住下。安顿好马匹行李之后,两人又在客栈一楼吃了午饭。
许刺宁心情好,胃口也大开,还喝了半斤烧酒。
用过午饭,两人回到客房歇息。
许刺宁决定,待精神养足,便即刻动身,前往彩岩山中,去寻那位传说中的画师柳颜良,求上一幅画。
歇息过后,二人出了客栈,翻身上马,径直出了城门,打马朝彩岩山方向而去。
一路之上,许刺宁心情愉悦,仿佛自带喜气,口中竟还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一副好事将近、快活难掩的模样。
想着届时和秦凰洞房花烛,老许更是在马上笑出声。
云小天见老许这般高兴,他心情也受感染,也哼起了小曲。只是云小天哼的小曲,都是些荤曲,有些不堪入耳,让老许听了浑身躁热的。
快到彩岩石,云小天还卖关子道:“猫哥,你知道吗,柳颜良手里,听说还有件宝呢。”
许刺宁一听,顿时来了兴趣,偏头问道:“什么宝贝?”
云小天打马和许刺宁并行,他道:“二十年前,武林传奇人物林王,与当时魔道之首血魔,在血沙滩一战,你听说过吧?”
许刺宁自然也听过那一战。
那一战,不只是胜负生死,更是林王终结血魔祸的惊天一战。
许刺宁道:“听说过!”
云小天道:“那一战,堪称当时整个武林的盛事。江湖中人几乎都去观战,连皇帝都亲自到场了。那一战,也被称作正与邪的终极对决。据我师傅说,当时,柳颜良也去了。他用非凡的记忆,硬是将那场惊世之战都印刻在了脑海中。他回去之后,凭着记忆,将整场大战复原在画纸上,制成了一副波澜壮观的长卷,成了武林瑰宝。”
云小天讲到此处,神情激动,充满了向往。
“后来这件事传了出去。不知有多少江湖人想一睹那幅长卷,感受林王大战血魔的画面。可惜,从那之后,柳颜良便销声匿迹了。”
许刺宁听云小天道出这个秘密,只觉胸中热血翻涌,心潮澎湃,恨不得亲眼看看那画卷。
许刺宁道:“这次能碰上这位传奇画师,也算是咱们的运气。我的云副帅,到时候机灵点,咱们不光要求画,若是能顺带瞧一眼那幅长卷,就更不虚此行了。”
云小天道:“柳颜良性子古怪得很,若能给咱们画上一幅像,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至于想看那幅长卷,多半是没门。”
许刺宁笑道:“所以啊,见了他,你我就得好好表现。门这种东西,你不去试试推,谁知道有没有呢。有些人就是知难而不试,所以就错失了‘门’。”
二人到了彩岩山,将马拴在林边树上,然后进了山林。
这彩岩山中景致极美,与寻常山林大不相同。
山石色彩斑斓。仿佛世间所有颜色,都尽数汇聚于此。有的山道,脚下碎石都斑驳艳丽,在日光映照下生辉。而有的岩壁陡然拔起,更是层层叠叠,将色彩一层层堆砌其上。
置身其间,只觉天地静谧,颜色无声,真是美不胜收。
蓦地,许刺宁突然拉了云小天,躲在一块大红石后。
云小天正想问原因,便听到空中衣袂猎猎作响。
第413章 诡异彩衣人
许刺宁的听觉感知,哪是云小天能比。
尚未看清来人时候,他便先听到空中传来细微的衣袂破风之声,轻而不乱,却速度极快,正朝这边掠来。
所以他将云小天猛地一拽,藏到了旁边一块大石之后。
片刻之后,只见空中,有四道人影凌空而过。
四人皆身着长袍,在山风中猎猎作响。
那长袍颜色五颜六色,与山中那些色彩斑斓的石头颜色极为相似,几乎能与环境融为一体了。
四人脸上也戴着彩色面具,遮住真容。
四人肩上,抬着一顶轿子。
轿身同样色彩繁复,艳而不俗,在这彩岩山中不显突兀。
这样,反倒给人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之感。
云小天这才明白,许刺宁为何会突然将他拽入石后,于是他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待那几人过去后,许刺宁与云小天才从大石后出来。
许刺宁望着那些彩衣人消失的方向,眉头微微一蹙。如今他的记忆基本恢复,见识眼界也今非昔比,却也看不出这些人的来历。
“这四个抬轿之人,武功都不弱。那么轿中的人,更不一般。你看出他们的来头了吗?”许刺宁问云小天。
云小天摇了摇头,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一紧,担忧道:“猫哥,他们进山,不会是冲着柳颜良来的吧?”
许刺宁也想到这一层,他道:“他们总不会也是进山收集颜料的。十有八九,就是来找柳颜良来的。这山林很大,我们也不知柳先生在何处采石,既然如此,不妨跟着他们走。”
话音落下,许刺宁一把提起云小天,身形骤然拔起,体内真气奔涌,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朝着那几人消失的方向掠去。
追出一里多地,前方那几名彩衣人的身影再次出现。
为防暴露,许刺宁立刻落下身形,一手仍牢牢扣着云小天的肩膀,双脚在地面与石上轻点而行,始终与对方保持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被察觉,也不至于跟丢。
那几名彩衣人丝毫没有察觉有人暗中尾随,他们抬着彩轿又向前飞掠了二里多地,在一座高峰前忽然转向右方。
老许提着他的云副帅,始终在暗中尾随。
又行了一里有余,前方山林豁然开朗,一座湖泊映入眼帘。
湖泊不大,约莫三百来平,静静坐落在山林深处。四周尽是色彩斑斓的岩石,倒映在湖水之中,使得整面湖光影交错,色泽变幻,显得光怪陆离。
而此刻,湖泊东侧岸边,正蹲着一个人。
正是那位超凡脱俗的一代画师——柳颜良。
柳颜良蹲在湖边,神情专注,正仔细清洗着他方才采集来的石头。每一块石头洗净之后,都会用棉布细细擦干,不留半点水渍,动作缓慢而郑重,一丝不苟。
仅从这一举一动,便不难看出,他是一个做事极端专注、近乎苛刻的人。
此刻,柳颜良也已听出身后传来的衣袂飘飞之声。他手上动作微微一顿,随即蓦然回首。
于是,他看见了那四个彩衣人,也看见了那顶色彩斑斓的轿子。
四名彩衣人抬着轿子落在湖畔,稳稳停在距柳颜良三丈之外。
柳颜良神情依旧淡漠。面对这等突如其来的诡异来客,他既不惊讶,也不慌乱,只是将方才擦拭干净的一块彩石放入背篓之中,随后缓缓站起身来,抬眼望向那顶轿子,一言不发。
他心中很清楚,既然这些人是冲着他来的,那该说话的人,应该是他们。
柳颜良不说话,那四个彩衣人也不说话,轿中的人也是沉默不语。
湖畔一时间静得出奇,仿佛连风都停了下来,空气在这一刻凝滞,双方以这种方式无声对峙。
此刻,许刺宁和云小天二人已经隐藏附近了。二人偷窥着这边情形。见状,许刺宁低声道:“这个柳颜良是头犟驴啊。”
云小天道:“身怀异才的人,都不正常。”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轿中之人先开口了。
那声音低沉而闷,隔着轿帘传出:“柳先生,你可真能沉得住气啊!”
柳颜良淡淡道:“既然来找我,你自然会开口。”
轿中人道:“我们找了你一年多,今日总算寻到。先生风姿,更胜传闻,真是让人惊为天人。”
柳颜良神情未变,语气依旧平淡如水:“少套近乎。找我何事?”
轿中人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那笑声透着说不出的怪异,像是刻意压制,又隐隐带着几分贪意:“听闻先生手中,有一件东西,是《九死神功》的线索;还听说,先生这里还有一幅长卷,画着当年林王与血魔在血沙滩的惊天一战。我此行而来,想‘借阅’。”
“借阅”二字,已经说得很婉转了。真正的意思,却再明白不过——他要这两样东西。
躲在暗处的许刺宁,听到《九死神功》线索时候,心中猛地一震,显得有些迷糊了。
《九死神功》的线索,按理说只有两件——“琅影球”与“碧血蓝”,而且都已落在他手中。
那第三个线索,又从何而来?
就在这时,柳颜良看着那顶轿子,忽然笑了。
他向来神情冷淡,这一笑,仿佛寒冬骤退,大地回春。可那笑容之中,却带着几分明显的嘲弄——有些事,他早已看得通透。
柳颜良淡淡道:“想抢,就明说。”
轿中人并不否认,他道:“想抢!不过,若柳先生肯借阅,自然更好。先生是一代奇才,我们也是惜才之人,并不想为难先生。”
柳颜良此人,可谓油盐不进。
就算轿中苦苦相求,他都未必答应,更别说对方想据为己有了。
柳颜良一副无所谓道:“想抢想夺,随你们。”
轿中人道:“难道没有商量余地了吗?”
柳颜良斩钉截铁道:“没有!”
轿中人拍了下手,突然,两名抬轿的彩衣人便朝柳颜良而来。
阳光下,他们脸上彩色面具,愈发显得迷离诡异。
也就在这时候,柳颜良长衫飘扬而起,如被一阵疾风吹袭。他右手在腰间一拍,一道缠绕在他腰间的寒光骤然而起,落在他手中。
那是一柄软剑。
软剑又“铮”的一抖,变得笔直。
柳颜良立在湖畔,面色冷漠,横剑盯着朝自己逼来的两名彩衣人。
也就在这时候,突然,西方方向破空声骤然而起。
两道劲风包裹着两块石头,如流星一般击向那两名逼向柳颜良的彩衣人。
同时一个沙哑声音响起。
“你们通天魔船的人,真是不要脸!”
第414章 螳螂捕蝉
(今晚回来晚了,第二章会更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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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这声音骤然响起,两块被劲风包裹的石块,依旧破空急射那两个正逼向柳颜良的彩衣人。
这两名彩衣人身手不弱,都是四境高手。其中一个反应极快,察觉不对,身形骤然一拧,避开了射向自己的石块。
而另一人却慢了半拍,那块石头狠狠击在他身上,一声闷响夹杂着骨裂声音响起。那名彩衣人也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被强劲的冲击力掀飞出去,直坠湖中,水花四溅。
由此可见,暗中出手之人武功之高可见一斑。
紧接着,一道人影自西南方向骤然闪现。
那人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清冷眸子。黑衣人身形极快,转瞬之间,便已朝柳颜良掠去,黑衣人还朝柳颜良道:“柳先生,随我走!”
面对这个突然冒出的蒙面人,柳颜良并不信任他,手持剑,警惕盯着朝他掠来的蒙面人。
这些彩衣人本就是冲着柳颜良而来,岂能让这个突然冒出的蒙面人将目标救走。
就在这一刻,那顶彩轿的轿帘猛然扬起,一道光芒自轿中激射而出。那光芒细长如棍,破空而来,刺向那名疾掠而至的黑衣人。
黑衣人身形疾进之中,见这道光芒逼近,骤然一转身形,借势起脚回旋而踢,一脚正中那道光芒的一端。
只听一声脆响,那道光芒被黑衣人一脚踢得反射而回,倒射向轿中之人。
轿中,坐着一名身披彩衣、戴着红色面具的人。他乱发披散,面具下只露出一双阴冷的眼睛,给人一种恶魔的感觉。
红面人宽大的衣袖中骤然探出一只手,一把将飞射而回的光芒抓住。直到此时,才看清那光芒原来是一根晶亮的棍子,通体雪白,有四尺来长。
棍子入手,红面人身形也同时从轿中飞掠而出,直扑黑衣人而去。与此同时,他厉声朝手下人喝道:“快,带柳先生走!”
红面人手中棍子连挥,刹那之间,数道白芒破空而出,齐齐射向黑衣人。
黑衣人身形急闪,在空中连续瞬移变位,避开数道白芒后,黑衣人随即一掌削出山,掌劲如轮,劲气横扫,将最后两道白芒生生切碎,爆裂开来。
紧接着,黑衣人身形陡然拔高,不再掠向柳颜良,反而如疾风般,直冲那名红面人而来。
红面人同样迎空而上。二人在半空中轰然相遇,红面人发出一声低吼,双手高举棍子,以泰山压顶之势,狠狠砸向黑衣人的头颅。
黑衣人在这一瞬间,身形如游鱼摆尾,避开那一击,随即便开始反击。
两道身影在空中交错激战,一时也难分胜负。
剩下的三名彩衣人见状,立刻抓住空隙,齐齐朝柳颜良掠去,显然是打算强行将人带走。
二十年前,柳颜良对武功并不感兴趣,他沉迷绘画。所以武功一般。
可后来一场变故降临,柳颜良遭受劫难,最后更被人生生断去一只手。
本是天下能画出最美画作的双手,被斩了一只,对柳颜良打击可想而知。而且他也再难施展双手同时作画的技艺了。
从那以后,柳颜良才开始重视武功了。
至少,在关键时候,可以自保。
他虽是一代画师,却另有不为人知的身份——与一代武侯有着极深的渊源。这个秘密,除了少数知道,再无人知晓。
他所用之剑,正是武侯所赠的“灵蛇剑”;而他所修的剑法,则是武侯传的“落霞剑诀”。
这些年里,柳颜良在作画之余,亦不断揣摩这套剑法。虽谈不上苦修,但他天资悟性极高,所以日积月累之下,他的剑法造诣已不容小觑。
此刻面对三名彩衣人逼近,柳颜良手中灵蛇剑一抖,剑势展开,如晚霞铺天。剑光流转之间,时而赤红如烧云,时而绚烂似残霞,虚实变幻,叫人捉摸不定。剑法瑰丽而玄妙,和柳颜良气质很搭。
那三名彩衣人虽然武功不弱,但是此刻却难近柳颜良。
其中一人更是被一片“落霞”击中,腹部瞬间被撕裂,血肉模糊,皮肉翻卷,连肠肚都隐约可见。若非他退得快,就被当场开膛破肚了。
可这彩衣人也是个狠角色,只是惨哼一声,然后撕下一截衣袖,将伤口死死裹住,随后仍与另外两人一同继续围攻柳颜良。
只是这一次,这几个彩衣人再不敢轻敌,也不敢妄想带走柳颜良,他们只是纠缠,然后等待时机变化。
因为他们只是打前站的人,后续还会有高手而来。
柳颜良展露出的剑术,不仅令那名红面人侧目,连那名黑衣人诧异。
谁也未曾料到,一个丹青圣手,竟会如此高绝剑法。
这一连串突如其来的变化,也让暗中观战的许刺宁与云小天感到意外。
二人对视一眼,没想到这几名彩衣人,竟然是通天魔船的人。
云小天却有些迷糊,低声嘀咕道:“通天魔船的人……好像也不是这种打扮啊。”
许刺宁道:“或许是怕被人认出来,才故意如此装扮。”
云小天转念一想,也觉有理。毕竟干这种勾当,越是大势力,越是地位高的人,越不会轻易暴露身份。
想到这里,他反而兴奋起来,压低声音道:“通天魔船的三宝大圣,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也极少插手江湖之事。要是这红面人真是三宝大圣,那可就热闹了。至于那个黑衣人,武功也不弱,多半是来救柳先生的。”
许刺宁却微微摇头,目光始终盯着战局,他似看出些端倪了,低声道:“未必。也可能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咱们先别掺和,静观其变。”
云小天立刻心领神会,低声笑道:“明白了。柳先生是蝉,彩衣人是螳螂,黑衣人是黄雀,咱们嘛……嘿嘿……”
此刻,黑衣人与红面人已在空中急速交手十几招。
许刺宁看出,这红面人武功虽高,却不及黑衣人。
黑衣人身形飘忽,身法超绝。而且出招精妙,变化多端,始终占据主动和上风。照这般打法下去,红面人最多也只能再撑几十招。
也正因如此,许刺宁心中已有判断——这红面人,绝不可能是通天魔船的三宝大圣。
毕竟,三宝大圣在六境榜中,可是排在第四号的人物。
也就在这时候,突然,数条人影从先前蒙面人掠出方向而来。
这些人都是黑衣蒙面,速度也很快,朝着场中疾掠而来。
第415章 劫走柳颜良
(有通知,见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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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那三名纠缠柳颜良的彩衣人,其中一人被柳颜良挥出的一片霞光正面击中胸膛。
只听一声闷响,那人胸腔仿佛被轰裂一般,鲜血夹杂着破碎的内脏猛然喷涌而出,整个人都没吃一声,身体便倒了下去。
这一幕,顿时令另外两名彩衣人心神俱裂。
这时候,那批黑衣人也冲到了跟前。
为首的是个女人,用女声朝柳颜良叫道:“柳先生,我们帮你!”
随即,那批黑衣人立刻挥动兵器,猛然扑向其中一名彩衣人,攻势凌厉而凶狠。另一名彩衣人正奋力纠缠柳颜良,此刻真是进退不得,想逃也抽不出身来。
那名蒙面女子,则持剑直取与柳颜良纠缠的名彩衣人。
她先先朝对方刺出一剑,剑势并不高明,也不快。那彩衣人慌忙闪避,然而,她第二剑,剑招却陡然一变。
这一变,毫无征兆。
剑锋骤转,寒光暴起,剑招也快了几倍。但是这第二剑却不再刺向彩衣人,而是直削柳颜良胸口。
显然,她先前攻彩衣人那一剑,不过是佯装,真正的目标,却是柳颜良。
这一突变虽出乎柳颜良意料,但他已非昔日阿蒙。
柳颜良原本刺向彩衣人的灵蛇剑在瞬息之间一弹,剑身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就在蒙面女子剑尖距他尚不足半尺之时,他的剑锋已劈在对方剑身之上。
双剑相交,铮然作响,火星四溅。
然而,让柳颜良万万没有料到的是,就在蒙面女子的剑被劈中的刹那,剑尖竟然骤然裂开,一股烟气猛然喷涌而出。
这种手段,最隐蔽最阴了,令人防不胜防。
柳颜良猝不及防,被烟气正面扑中,只觉头脑一阵轰鸣,眼前景物猛然旋转,整个人脚下虚浮,连握剑的手都开始发软无力,身形踉跄着连退数步。
与此同时,那批黑衣人见柳颜良中计,也不再与那两名彩衣人纠缠了。
这些黑衣人武功同样不弱,配合默契,几人合力之下,顷刻间便将一名彩衣人乱剑砍倒在地。紧接着,他们立刻转向另一名试图逃窜的彩衣人,群起而攻。
那名彩衣人本就心胆俱寒,哪能挡得住这般围杀,很快便也倒在乱刃之下,鲜血染红了地面。
原来这些黑衣人先前攻击彩衣人,只是障眼法,是转移柳颜良注意力,他们真正的目标就是柳颜良。
半空中,仍与蒙面人激战的红面人见到这一幕,气怒交加。
他原以为只要找到柳颜良行踪,抓一个画画的不过是手到擒来,这才急着带人先来此地抢功。
却万万没想到,事情竟会演变到这一步。
先是柳颜良的武功超出了他的预料;而这批来路不明的黑衣蒙面人,更是在关键时刻横插一手,将他的如意算盘打了个粉碎。
此刻,柳颜良踉跄几步,终究再难支撑,全身气力仿佛被抽空一般,便“扑通”一声跌倒在地上。
那名蒙面女子身形一闪,上前一步,一把将柳颜良提起,语气中带着一丝轻笑:“柳先生,得罪了。”
柳颜良勉强抬眼,用极其虚弱的声音吐出两个字:“卑鄙……”
蒙面女子不再多言,提着柳颜良,身形如风,朝着一个方向急掠而去。那批黑衣人也迅速收拢,紧随其后,还将柳颜良的东西也带上。
他们很快便消失在前方密林之中。
空中,与蒙面人激战的红面人见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更是气得怪叫连连。
此刻,他已与对方交手近四十招,却彻底落在下风,现在只有招架之功了。
那蒙面人一边出手压制,一边讥讽道:“通天老二,你还差火候。回去告诉你家三宝,别再插手江湖事了,好好做他的逍遥公吧。不然让他后悔莫及。”
红面人闻言,心头更是一震。
对方竟然看出了他的底细。
但是红面人实在咽不下这口气,自己为了抢功带四名亲信赶来,现在四名亲信惨死,柳颜良被人劫走,他简直丢人之极。
红面人便怒叫连连,挥着棍子奋力反击蒙面人。
因为红面人知道,援手快要来了。
……
那些蒙面人带着柳颜良,一路朝西南方向急行,穿林越石,行出数里之地,才在一处背风的山坳中停下。
为首的蒙面女子先将柳颜良轻放在地上。然后抬手,将脸上的黑巾一把扯下,露出的竟是一张娇艳的面孔——赫然是银夜仙娘。
而那个武功高强力压红衣人的蒙面人,则是月王秦凰。
计划就是秦凰出手牵制红面人,而银夜仙娘率人趁机将柳颜良劫走。
柳颜良中了毒烟,虽暂时失了气力,但神志仍旧清醒。
柳颜良此刻气恼之极,他坐在那里,冷声道:“别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东西!要杀便杀!”
柳颜良因天生容貌出众,所以面相显得很年轻,看上去不过三十余岁。
尤其身上那种超脱尘俗的气质,很吸引银夜仙娘。
银夜仙娘端详着他那张仿佛从画中走出来的面孔,目光不由一滞,竟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随即她掩唇一笑,道:“柳先生这话怎么说的。我怎么舍得杀你?我们啊,可是来救你的。”
话音刚落,一个苍老声音陡然响起,语调里满是嘲弄之意。
“呵呵……来救柳先生?我看你们,是图谋不轨的吧。若真是救人,哪有先放毒烟暗算先生的道理?”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银夜仙娘与那几名黑衣高手都为之一震,他们瞬间戒备,然后同时循声望去。
只见前方一块山石后,慢慢悠悠地走出一个老头子。
那老头子头发花白,满脸皱纹,腰背略显佝偻,走起路来,嘴里还“哼哧哼哧”地喘着气。
银夜仙娘目光微微收缩,冷声道:“你是谁?”
那老头子抬手捶了捶腰,又夸张地咳嗽了两声。
“咳……咳咳……我是进山采药的。方才正好路过,把你们的事,全都瞧见了。”他说着,又喘了口气,一脸义愤填膺的模样,接着道。“老头子我年纪大了,眼睛不好,可良心还在。实在是看不惯,路见不平,我……咳咳……我得平一平!”
说到最后一句,他自己都差点被口水呛住,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银夜仙娘也不再废话,她用眼神朝手下示意,顿时,几个蒙面高手挥着刀剑,便朝这糟老头子扑了过去。
第416章 老许吐血
(有通知,见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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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糟老头子,正是许刺宁的装扮,他又戴上了那副老头面具瞒哄人了。
银夜仙娘掳走柳颜良之时,许刺宁与云小天便已暗中尾随而来,一路潜行,始终未让对方发现。
直到银夜仙娘拽下面巾,露出真容,老许和云小天这才知道,这批黑衣人,竟然是大月场的人。
许刺宁脑中念头飞转,诸多线索在脑海中不断串联。
他早已明白,秦凰和自己成亲是一个局,而秦凰身后,必然另有真正操盘的大佬。
虽然他确实打心眼里喜欢秦凰,但一码归一码。她有她的目的,他也有他的算计,这事上可绝不能让秦凰,更不能让她背后的人得偿所愿。
于是,柳颜良,他得带走。
若换作旁人,许刺宁大可直接杀个干净,以绝后患。但眼前这些人是秦凰的手下,又有银夜仙娘在场,老许也得看在秦凰面上,所以决定不下杀手。
所以这些黑衣高手挥刀扑来时,老许假装慌乱不堪,脚步踉跄,嘴里还“哎哟”乱叫,似随时都会被劈成两半。
虽然在一片刀光剑影之中,可偏偏,那些刀剑又劈不到他。总差那么一线。老许那看似狼狈的身形中,暗藏的却是极其高深的身法,快慢拿捏得恰到好处。
甚至还有两名黑衣人,被他借势一震,闷哼一声跌翻在地。
银夜仙娘已看出这糟老头子武功很高,而且还不下杀手,心里很是迷惑。她正想提起柳颜良离开这事非之地,就在此时,老许三摇两晃,自围攻中突围而出,身形骤然加速,宛如瞬移一般,眨眼便到银夜仙娘身前。
他左手而出,一把抓向银夜仙娘。银夜仙娘身为大月场副座,武功可不弱,她手中的剑瞬间横劈,斩向许刺宁的左手。
然而老许这一抓,竟是虚招。
刹那间,许刺宁身形骤起,人已翻至银夜仙娘头顶上方。居高临下,他双手交错,猛然一拉,一排掌影骤然铺开,虚实难辨的掌影,如同手风琴骤然展开,骤然散开,呼啸着银夜仙娘劈头盖脸压下。
银夜仙娘花容失色,身形急忙闪避,同时手中长剑连挥,应付从各个不同方位袭来的掌影。
也就在这一瞬,空中的老许蓦地身体冲着柳颜良俯冲过去,到了柳颜良旁边,身形已几乎是贴地而行了。
许刺宁一把将柳颜良提起,身形又骤然一升,朝东南方向疾飘而去。
待银夜仙娘反应过来,已然迟了。而且,就算她去追,也快不过许刺宁。只能看着老许提着柳颜良,消失在山林之中。
到嘴的肥肉被人夺走,银夜仙娘与一众手下站在原地,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收场了。
此刻,一条身影也飞一般朝这边而来,正是那名武功极高的黑衣蒙面人——也就是月王秦凰。
秦凰本来在和红面人打斗,但是看出红面人强撑着在等援手,她就不再和他纠缠。她还看在三宝大圣面上,没有重创红面人,撤身离去了。
此刻秦凰看到银夜仙娘一干人傻子般立在那里,场中不见柳颜良身影,身形也不落下,气道:“人呢?!”
银夜仙娘手朝许刺宁离去方向一指,急道:“被一个糟老头子给劫走了,这老头子武功非常高。”
秦凰听了大怒。
好不容易找到柳颜良,没曾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秦凰身形这一刻如同一道淡淡月影,朝着银夜仙娘所指方向而去。
银夜仙娘也从惊怔中反应过来,赶紧带着手下,也朝那边掠去。
……
许刺宁提着柳颜良,先到之前隐藏地方,将云小天也提了。老许体内真气汹涌,虽然左右各提着一人,速度却丝毫不慢,朝着前方不断飞掠而去。
出了几里地,许刺宁看到前方有一个小木屋,像是猎人的木屋。
许刺宁就提着二人落在木屋前,将他们放下。
云小天为了讨好柳颜良,赶紧搀扶他。
但是柳颜良中了毒,此刻全身发软,站立都困难,便倚在了云小天身上。
柳颜良看了眼云天小,又看向许刺宁,弱声道:“你们……是什么人?”
云小天忙道:“柳先生,我们是好人。”
许刺宁用本身的声音笑道:“柳先生,你放心,我们绝不会害你。我们非常仰慕先生,先生有难,自然得出手相救。我现在想办法看能否解先生身上的毒。若能解了,先生可随时离开。我们绝不为难。”
柳颜良听了这声音,才知道这个武功高强的老者其实是个年轻人。
而且许刺宁这样说,也让他安心许多。
许刺宁先进木屋察看,屋中无人,只堆着一些兽皮,还有捕猎用具。许刺宁就让云小天把柳颜良扶进木屋。
他身上有瓶李愚送的解毒液,看能不能解柳颜良身上的毒。
就在这时候,许刺宁突然眉头一皱,因为他听到有衣袂猎猎声响朝这边而来。许刺宁也顾不得给柳颜良解毒了,他和云小天带着柳颜良出了木屋。
许刺宁让云小天先带柳颜良躲进旁边的一个山洞中,而他蹲在木屋前,如一个晒太阳的山中老汉。
片刻功夫,一个蒙面人黑衣人身形飞快而至,落在许刺宁面前,正是秦凰。
许刺宁眯着眼睛,看着秦凰。
许刺宁已经对这个武功奇高的蒙面人,有了一个判断。
许刺宁故意用苍老声音道:“娃儿,是不是迷路了,我屋里有水,还有肉,要不进来吃点喝点?”
秦凰要不是知道柳颜良是被一个糟老头子劫走,没准儿就被眼前这个看似和善老实的大爷骗过了。
秦凰眼中冷光闪动,她变声,用沙哑声音道:“别装了,人呢?!”
许刺宁指指屋里,他道:“人在屋里,都动弹不了了,不知是不是生病了。”
秦凰就朝门口走去,许刺宁站起,双手一拦道:“娃儿,你可不能进去。进去了,屋里可饲养着一只大灰狼呢,坏得很。”
秦凰也不废话,一掌而出,击向“老头子”胸口。
许刺宁右掌而出,对向秦凰那一掌。
双掌相碰,老许身体被秦凰掌力震的颤栗不已,鲜血从嘴角溢出,人也朝后跌出,身后的门这时候突然而开,许刺宁身体跌进屋里。
秦凰身形闪动,人也进了屋中。
她刚进屋,那扇木门如同被无形之手一推,“啪”合上了。
秦凰环视屋里,既没有柳颜良,也没有大灰狼,只有“糟老头”躺在地上,口中溢着鲜血,两条腿儿还不停在蹬,像是随时都要咽气一般。
第417章 两大高手拼内力
秦凰此刻心中陡然生出一种被彻底欺骗的愤懑,冰冷眼眸升起杀意。她抬脚便朝那“糟老头子”胸口踢去——踹死你这个老杂毛!
然而,就在这一脚即将踢中的刹那,她却硬生生收脚。
只因那糟老头子一只手晃了晃,掌中赫然多出一件物什——一件女子亵衣,而且,还是她的亵衣。
老头子声音发颤,带着几分虚弱,又带着几分欠揍的戏谑:“踢吧……踢死了,你可就成寡妇了。”
秦凰心头猛然一震,瞬间便明白了这糟老头子的身份了。
她赶紧伏下身去,一把扯下他脸上的老头面具,果然是许二公子。
老许此刻则是一副痛苦的模样。
当然,这一切,都是他装出来的。
其实,在见到银夜仙娘的那一刻,许刺宁便已心中有数——那个武功奇高的蒙面人,定是秦凰。
因为大月场之中,也只有她武功那么高。
于是先前,他才会故意被“未婚妻”一掌震得全身发颤,嘴角溢血,演得极为逼真。而且还趁势跌进这小屋中,就是要和秦凰独处。
秦凰此刻心中又气又恼,又生出几分哭笑不得。这个许二公子,虽然不“纨绔”,但是够促狭的。
她索性扯下自己的蒙面,露出倾城之姿。
许刺宁这番作为,反倒让她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她其实喜欢这样有趣的人。但是她佯装恼怒,抬手在老许胸膛上重重捣了一拳。
老许躺在地上,发出一声惨叫。
秦凰冷声道:“别装了,堂堂东庭之主,我就不信你真伤着你了。”
老许却仍旧一脸痛苦,喘着气道:“我知道是你,本想逗你玩玩,又没尽全力,自然被你内力震伤了。早知道你内力这么强,我就不逗你了……”
秦凰竟被他说得信了几分,神色微变,忙问:“伤到哪了?”
老许吸了口气,道:“肋骨……好像断了一根,不信你摸摸。”
秦凰迟疑了一下,还是将手从他领口处探了进去,指尖沿着他的肋骨一根根摸过去。
可摸来摸去,每一根肋骨都完好无损,分毫不差。只是感觉老许此刻胸膛越来越发烫了……
她这才猛然反应过来,脸色“唰”地一下涨红,直红到耳根,恼羞成怒道:“不要脸……”
话音未落,许刺宁已伸出双臂,将她一把紧紧抱住,反手一压,让她整个人伏在自己胸膛之上。
两人贴得极近,彼此的呼吸清晰可闻,热气交缠,连心跳都仿佛纠缠在了一起,这让二人都感觉躁热起来。
许刺宁道:“别再考虑了,嫁给我吧。你让我等这三日,我真是度日如年。”
秦凰此刻心跳得也越发厉害,她道:“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劫走柳颜良?”
许刺宁反问:“那你也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抓柳先生?”
秦凰咬唇道:“你说过,不为难我的。有些秘密我不能说。”
许刺宁语气温柔地道:“好,我不为难你。小凰,你抓柳先生,有你的道理;我劫走他,也有我的道理。我们以事论事,各行其道,好不好?”
秦凰伏在他胸膛之上,只觉气息越发紊乱,心跳仿佛乱了节拍,脸颊滚烫。
她咬着牙,声音却仍带着一股倔强:“好!但是我一定会从你手里,把他夺回来的!”
许刺宁低笑一声,道:“那你得先过我这一关。”
话音未落,老许的双手已不太安分,在她身侧游走,动作并不粗鲁,却带着撩拨意味。
秦凰身子猛地一颤,连呼吸都乱了几分,声音不自觉带上了慌乱:“不要……色狼……”
许刺宁忽然发力,顺势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盯着她的眼睛低声道:“我说过,这屋里有头狼,坏得很,是你自己不信。”
秦凰却在这一刻骤然发力,腰身一拧,反将许刺宁压在身下。可即便如此,许刺宁的双臂仍死死环着她,将她牢牢抱住,让她一时间竟喘不过气来。
秦凰的脸几乎贴上了他的脸,彼此呼吸交错,热意灼人。
她盯着他,眼中情绪翻涌,忽然低声道:“我身上有太多秘密……你若真娶了我,将来会不会后悔?!”
“绝不。”
回答几乎没有半点迟疑。
许刺宁开始吻她。吻她的脸颊,眉毛,她的眼,她的鼻尖……
每一次触碰,都像是落在她心口。秦凰的身体微微发颤,连指尖都不受控制地收紧。
突然,她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道:“那你就赶紧娶我,不要错过了。不然……”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
许刺宁听得心头狂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失声道:“真的?”
秦凰没有再回答,开始主动亲吻老许。动作虽然有些生涩,却很认真。她边亲边带着细微的喘息:“真的……只是,你得把柳颜良交给我……”
这一刻,许刺宁忽然发力,再次将她压在身下。
“能不能……换个条件?”
秦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腰腹骤然用力,又将他反压回去。
“不能!”
随即,二人在屋里翻滚起来……
……
云小天和柳颜良就躲在房子左边坡上的洞里,云小天担心好兄弟,让柳颜良安静待着,他悄悄来到洞口,朝小木屋观望了一会。
随后云小天一副慌张模样返回洞内。
柳颜良道:“情况怎么样?”
云小天心有余悸道:“已经交手了!很激烈,我听到屋里一阵乱响,桌子好像也倒了。整座房子都像在晃动。”
柳颜良道:“那趁这机会,你带我先离开这险地。”
云小天一副老江湖模样道:“柳先生,那人手下也快要来了。此刻,不能乱动。你就祈祷,我师祖爷能赢吧。”
柳颜良真还以为,那个武功奇高的老头子,是云小天师祖爷呢。现在他也只能祈祷,这个“师祖爷”能赢了。
云小天预料的没错,不多时,银夜仙娘带着数名蒙面高手疾行而来。
她此刻又蒙上了面。
他们人听见小木屋内声响不断,似乎还有撞击声,整座木屋都在摇晃。
银夜仙娘顿时心中一紧,她替秦凰担忧。她正要带人冲进去,却忽然听到屋内传出秦凰压抑而急促的声音。
“都……都退后!不得擅入!我们正在拼内力……”
银夜仙娘自然知道,高手拼内力,最忌旁人干扰,稍有差池,轻则反噬,重则走火入魔。
她当即抬手制止众人,几名蒙面高手迅速后撤。
他们立在数丈外,盯着那个木屋,个个眼神凝重,为秦凰捏着一把汗。因为他们见识过那个老头子武功,太强了。也不知月王能不能赢。
与此同时,西北方向的一片灌木丛中,悄然亮起了一双眼睛,注视着这一切。
第418章 我要娶媳妇了
(今日一章,详情见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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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藏在灌木丛中的眼睛注视了片刻,随即悄然隐没,再无半点动静,仿佛从未出现过。
银夜仙娘与数名蒙面高手却始终盯着那幢小木屋,神色紧绷。
他们真的以为,此刻月王正与那糟老头子拼内力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因此无人敢擅动都如泥塑一般立在原,为月王暗暗捏着一把汗。
不知过了多久,木屋内的响动慢慢停歇下来,先前不断晃动的屋身也不再晃动。
银夜仙娘和手下屏声敛气,盯着小木屋。
蓦地——
只听“轰”的一声闷响,木屋屋顶骤然炸裂,木屑飞散,两条身影自破裂的屋顶中飞掠而出。
正是秦凰与许刺宁。
方才屋内那场“拼内力”,正到兴头,如漆似胶,如火如荼,二人谁也不愿停下,所以秦凰才喝阻手下,让他们不得擅动。
直到此刻,两人才似乎分出了胜负。于是一个重新戴上蒙面,一个又戴上那张老头面具,然后冲破屋顶而出。
此刻山坡洞穴中,云小天也悄然潜到洞口,打探情况。
秦凰和许刺一前一后落在小屋前,二人相对。
只见许刺宁身形摇晃,佝偻着腰,口中还溢出一缕鲜血,整个人显得虚弱不堪,如同遭受重创。
云副帅见此情形,脑中“嗡”的一声,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傻住了——猫哥,被打成这样?完了完了!
云副帅慌慌张张回到洞里,压低声音对柳颜良道:“完了完了!对方太厉害了,我老大被打成重伤了!柳先生,这回真是大难临头各自飞了,到时候我只能先飞了!我们再想办法救你。”
柳颜良沉声道:“你可有法子替我解毒?只要解了毒,我自己便能走。”
云小天双手一摊,苦着脸道:“药在猫哥手里。”
柳颜良闻言,只得叹息一声听天由命了。
……
空地上,秦凰目光冰冷,盯着许刺宁,语气森寒道:“你还不认输?若再执迷不悟,我可就取你性命了。”
老许抬手抹去嘴角血迹,用那苍老沙哑的声音缓缓道:“阁下武功高强,我输得心服口服……人,我交。”
说罢,他颤巍巍地抬手,朝山坡一侧的洞穴方向一指,意思再明显不过。
原来,二人“拼内力”时候,为了能将“内力”逼入秦凰体内,面对她的要求,老许就能就范了。
许刺宁答应交出柳颜良。
一个素未谋面没有交情的画师,哪能和秦凰相比。不过也正应了那句话:英雄难过美人关呐。
不过,秦凰也承诺,绝不伤害柳颜良。无论事成与否,五日之后,都会将人交还许刺宁。毕竟柳颜良手中所握之物,二人都想图,最终谁能如愿,各凭本事。
银夜仙娘与那几名蒙面高手见月王“拼内力”得胜,迫使糟老头子低头交人,一个个都很欢喜。
仙娘正要率人冲向洞口,却被秦凰抬手制止。
她身形一掠,亲自来到洞前,朝洞内发出威胁声音:“是自己出来,还是我进去?”
片刻之后,云小天战战兢兢地将毫无反抗能力的柳颜良推到洞口,脸上还挤出一个极不自然的讨好笑容,道:“这事……真不关我的事,我也是被逼的。”
秦凰见云小天这副模样,想笑,想又忍住。
秦凰对柳颜良道:“柳先生,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
说罢,秦凰提了柳颜良,掠到手下们跟前。银夜仙娘接过柳颜良。秦凰则对许刺宁道:“今日我就饶你一命,再敢坏我的事,定杀不饶!”
老许则道:“今日拼内力,真是痛快之极,他日,我还要领教!”
许刺宁这话里的含意,也就秦凰能听出来了。这也是她现在蒙着面,不然脸也羞红了。然后秦凰率人带着柳颜良而去。
看着秦凰背影,老许眼中蛮不舍的。
他们去后,云小天从洞里跑出,他三步并作两步到了许刺宁旁边,关切地道:“你现在感觉如何?”
许刺宁心里说“感觉太他妈好了”,嘴上却道:“无大碍,下次,我定让她求饶。”
云小天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秦凰答应了许刺宁婚事,这也让老许欣喜若狂。但是秦凰让许刺宁尽快办,越快越好,免得长夜梦多。
许刺宁明白秦凰苦衷,既然如此,那过了这个村,或许就真没这个店了。
许刺宁道:“怎么办?赶紧办!我们现在就回府,我要告诉爹娘,我要娶媳妇了!哈哈……”
云小天诧异道:“月王答应了?什么答应的?”
许刺宁朝他眨了眼道:“你猜。”
说罢,许刺宁朝前而去,而且精神抖擞,哪还有受重创的感觉。
云小天也是一个聪明人,此刻,他想起那个声音沙哑的蒙面高手,还有那摇晃的小木屋,还有许刺宁虽然“重创”,却非常享受,他顿时恍然大悟了。
他一边追赶许刺宁,一边骂骂咧咧。
“真是令人发指,骗我们这些老实人……”
……
秦凰一行出了几里地,最后在一处偏僻山坳中停下。此地林木低伏,岩石嶙峋,四周视野受限,极适合暂歇审问。
秦凰命银夜仙娘带人在外围分散警戒,她自己单独审问柳颜良。
秦凰语气放缓,用一种近乎温和的声音道:“柳先生,其实我也不想把你带回去。只要你现在答应我的条件,我立刻放你离开,绝不为难。”
柳颜良抬眼看了她一眼,目光冷淡,道:“说。”
秦凰开门见山道:“其一,听说你心中藏有《九死神功》的线索——琅影球,你交出来。其二,二十年前,林王与血魔在血沙滩那场惊世一战,你将全过程绘制成了一幅长卷。我想借阅。阅后,必当奉还。”
柳颜良神情依旧傲然,语气冷硬:“球我早已送人。至于那副长卷,概不借阅。你要杀便杀,要剐便剐。不过我提醒你一句,我柳颜良虽然是个画师,但是却认识一些厉害人物。尽管他们早已退隐,但若我出事,他们绝不会善罢干休。”
秦凰盯着他:“当真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柳颜良这一次连话都懒得说了,缓缓合上双眼,仿佛将生死置之度外。
而在这一刻,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身影——他就是二十年前名震天下、令整个江湖失色的一代天骄林王。
秦凰见他油盐不进,便道:“既如此,那我只能带你回去,用我们的法子让你开口了。”
话音刚落,周围骤然响起两声惨叫!
那声音短促而急,明显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发出。秦凰瞳孔猛然一缩。因为她听出,那是她手下惨叫声音。
也就在这时候,四周林木忽然无风自动,枝叶齐齐作响,仿佛有什么无形之物压过林梢。
紧接着,天色竟在顷刻间暗沉下来,上方天空泛起一抹诡异的赤色,如血未干,又似火光倒映。
第419章 三宝大圣
(感谢胡铮老板打赏七千礼物值,为萧云七老板加更完后,再为胡老板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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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出现的这一片诡异赤色,让秦凰心中不由一震。
她发出一声低喝,银夜仙娘与剩余几名蒙面高手立刻收拢,迅速回撤,将秦凰与柳颜良护在中央。
他们都手握兵刃,神经紧绷着,环顾四周。
与此同时,四周林草之间,影影绰绰地浮现出一道道红色身影,足有数十人。
这些人分散在林间阴影之中,一个个目光森森,如同潜伏在暗处的猛兽,盯着秦凰等人。
但是他们还未得到命令,所以都不妄动。
柳颜良看到这情形,也立刻明白是谁来了。他冷漠的面孔上泛起一丝嘲弄,没想到自己现在反而成了一块肉,引得众狼争抢了。
秦凰自然也明白是谁来了。
她缓缓抬头,冰凉而冷静的目光投向上方天空。
那片赤色之中,隐约显出一道模糊人影。
秦手示意手下原地待命,然后她足下一点,身形如月影轻掠,径直冲天而起,直逼那赤色中的影像。
就在她身影到了中途,那片赤色忽然一震,数道金色棍影骤然而出!
每一道棍影都如金蛇狂舞,从那片赤色中翻卷而下,棍势未至,轰鸣之声已压得空气发出爆裂,直扑秦凰。
秦凰双目微凝,纤手几乎在同一瞬间同时挥出。
雪白的手影在空中绽开,如月轮乍现。晶莹的真气化作数道残月光痕,有的如钩,有的似弯刀,在空中交错飞斩而出。
这一刻,金棍如蛇,月光如潮。
金色与银白在半空中激烈碰撞,棍影翻腾,月华流转,场面很是壮观。
数道残月精准无比地斩在“金蛇”颈部,顿时轰鸣四起,真气对撞之声如雷炸裂。四散飞溅的气劲在空中撕裂出一道道白痕,连下方地面都被震得沙石飞扬。
蓦地,那片赤色之中,一根金光四射的棒子骤然而出!
这根棒子还便不断暴涨,包裹在棒子上的真气翻滚着增大,这也让棒子不断增粗。转眼之间,那棒子已变得又粗又长,有成年人大腿那般粗了,威势骇人。
秦凰心知若再硬撼,冲突必然会升级,越发不可控。
就在这一瞬,她忽然抬手,扯下面上的蒙面。
蒙面被扯下的刹那,她微微扬首,一头乌发如瀑,迎风飞扬,月华般绝美的容颜在赤光映照之下,冷艳而清晰。
那根棒子仍在不断增粗、气势汹汹的金色巨棒,竟在半空中骤然一滞。
紧接着,棒势一收,如同被无形之手拉回,瞬间没入那片赤色之中。
秦凰也趁势而上,身形拔高,稳稳停在与赤色齐平的高度。
此刻,她周身被那片赤红映出一层淡淡光晕,清冷月华与妖异赤色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极为诡异却又惊艳的对峙画面。
赤色之中,终于显出那人的真容。
那是一个三十六七岁的男人。
此人一身艳红长袍,外披赤色披风,脚踏红鞋。他的衣袍、披风与鞋履的边缘皆以金线镶缀,红得张扬,金得刺目,红金相映之下,透出一股极其张狂而霸道的气息。
此人生得方脸阔口,鼻梁粗大,一双眼睛微微凸起。他的面色也通红,如同胭脂涂抹,又仿佛常年血气上涌。一头卷曲的火红色长发肆意披散,左耳上,还挂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金环,在赤光中轻轻晃动。
而他右手之中,正握着那根金光闪闪的长棒。此人正是六境第四的——三宝大圣。
秦凰神色清冷,她看着三宝大圣淡声道:“三宝,别来无恙?”
原来,秦凰与三宝大圣,竟是旧识。
也正因如此,秦凰才未杀伤通天老二。
这些年来,月上一直在江湖暗中布局。六境第四的三宝大圣,无疑是一个极有分量的人物。他的通天魔船,更是被江湖中人称为最诡异、最神奇的船只。
所以,拉拢三宝大圣,也成了月上的重要谋划之一。
由于杀狱要保持神秘,这项任务,就落到了秦凰身上。
两年前,秦凰探知通天魔船现身天魔山,便亲自前往,登船拜访三宝大圣,试图与其结盟,共谋大事。
那一次,秦凰依照月上的吩咐,提出了极为优厚的条件。
换作旁人,恐怕早已动心,但三宝大圣却不为所动。
三宝大圣虽名列六境第四,却极少插手江湖纷争,只喜欢乘着通天魔船,游历山河,随性而行。正因如此,通天魔船与三宝大圣,才在江湖中显得格外神秘。
然而,那一日,三宝大圣却被秦凰的绝代风华所吸引。
在他看来,这个女子本身,比任何条件都要耀眼,都有吸引力。
于是,三宝大圣提出了一个近乎荒唐的条件——让秦凰嫁给他。
只要秦凰答应,从此之后,他便与秦凰站在同一阵营,无论她要做什么,他都会全力支持。
但这个条件,秦凰自然无法接受。
她根本看不上这个一身赤红的家伙。
况且,她早已有婚约在身。这门婚事,还是父亲生前亲自订的,也算是父亲遗愿了,她不能轻易毁了。
而月上更是极疼这个唯一的妹妹,得知三宝大圣开出的条件,也难接受。
当时老八得知消息,但是气的嚷嚷着,要去砸了通天魔船,把这个“想吃天鹅肉的家伙”撕成两半。
最终,秦凰只能婉言拒绝。
于是,联盟之事,也就此作罢。
此刻,三宝大圣再次看着如月中仙子般的秦凰,心底又泛起了涟漪。
他是真没想到,从通天老二手里劫走柳颜良的蒙面高手,竟然就是女神秦凰。
三宝大圣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笑,用那种仿佛金铁摩擦般的声音说道:“没想到是月王。两年未见,月王风华依旧。”
秦凰神色平静道:“三宝,你不是向来不插手江湖事吗?今日为何要柳颜良?”
三宝大圣晃了晃脑袋,火红的卷发随之轻动。
“不插手江湖纷争,不代表不喜欢好东西。柳先生手里的东西,你想要,我也想要。”
他顿了顿,语气渐冷:“况且,是老二先捉住了柳先生,却又被你劫走。这件事,也是你月王的不对。总得讲个先来后到吧?而且你还杀了老二四个亲信。就是打狗,也该看看主人。”
原来,通天老二禀报三宝大圣,说自己已经捉了柳颜良,却被一批蒙面高手横插一脚,不但夺走了柳颜良,还当场斩杀了他四名心腹。他也是经过奋战,最后才杀出重围。
这让三宝大圣大怒。
便派人追踪这批蒙面人,他也亲自而来。
只是没想到,武功高强的蒙面高手,是他心女神。
秦凰冷“哼”一声,道:“我已经看在你的面子上留情了。不然,通天老二根本不可能活着回去见你。至于柳先生,当时他并未被通天老二捉住,谁有本事谁带走,这本就无可厚非。”
话说到这里,一切已然明了。
然而,三宝大圣此行,本就是冲着柳颜良而来。虽然是面对秦凰,他也绝不会就此退让的。
第420章 必回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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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凰心中也很清楚,当年她拒绝三宝大圣示爱,这个人心里必然留下疙瘩。所以这件事,是不可能轻易化解了。
三宝大圣定会为难她。
秦凰不动声色,她道:“那你想如何?”
三宝大圣低头,从空中俯看了一眼地上的柳颜良,又抬头看着秦凰,眼中掠过一丝算计。
他语气笃定而冷硬:“此人,我要定了。你方才说得不错,谁有本事,谁便带走,各凭手段,无可厚非。如今我要带走他,还望月王知难而退。否则,事情一旦闹大,便再难收拾了……”
三宝大圣话中充满了威胁。
秦凰非常清楚现在局势——己方人少势弱,对方势众。而且通天魔船的人,和普通门派不同。魔船容纳人数有限,所以整个魔船也只有一百来人。所以每一个武功都不弱,一人至少能抵大月场五六名精锐。
所以三宝大圣执意强抢,就算自己能杀出一条血路,可身边这些人,包括银夜仙娘在内,都得死在此地。
这代价,太大了。
为了一个柳颜良不值。
可让她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三宝大圣将柳颜良带走,她又实在不甘。更何况,她已答应,几日之后,便要将柳颜良交到未婚夫手中。
想到这里,秦凰忽然发出一声清啸。
啸声灌注内力,直冲林海深处,回荡不休。
她是在唤许刺宁,希望老许听到速来帮她。
然而此刻的许刺宁,已离开彩岩山了。
此刻他正心头火热,策马狂奔,只恨马蹄不够快,恨不得立刻赶回将军府,让爹娘给自己张罗婚事。生怕迟上一刻,媳妇便飞了。
清啸传出却无人回应,秦凰心中一凉,已然明白,许刺宁不在山中。
眼下,她只剩下一条路可选择了。她看向三宝大圣,清冷的目光之中,压着怒意,也压着难以言说的怨意。
“柳颜良,是你的了。此事,我也记下了。还有,希望你不要伤害他。”
三宝大圣火红的面孔上,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笑意。
识时务者为俊杰。月王果然是聪明的女人,所以我才始终对你念念不忘。至于伤不伤他,那就要看柳先生,懂不懂事了。”
说完这些,三宝大圣又补道:“还有,当年我提的条件,依旧作数。只要你点头,柳颜良是你的,通天魔船,也是你的,无论你做什么,我也自然全力助你。”
秦凰听了这话,怒气在胸中翻涌,几乎脱口而出一句“你不配”。但她很清楚,此刻激怒三宝大圣,只会让局势彻底失控。
她不再理会对方,身形落在地上,对银夜仙娘道:“把柳先生的东西还给他,我们走。”
银夜仙娘心中暗松一口气,能在三宝大圣手下全身而退,已是万幸。
她将柳颜良的背篓放回他面前,篓中,还有柳颜良那柄软剑。
她带着几分歉意道:“柳先生,得罪之处,还望海涵。你中的消功灵散,六个时辰后,药力会自解,所以不必担心。”
柳颜良冷冷看了她一眼,没有开口。
随后秦凰带着手下人离去。
……
秦凰一行人离去之后,三宝大圣也随之落地,立在柳颜良身旁。
此时的柳颜良,背靠一块嶙峋山石而坐,仍是一副无力模样。
这个传奇画师,今日当真是倒霉到了极点——先是落入大月场之手,又被许刺宁半道劫走,继而被秦凰夺回,如今转眼之间,又落到了三宝大圣手中。短短一个多时辰,三易其手。也够惊心动魄的。
这让柳颜良心中五味杂陈,心里苦笑一声。
此刻,三宝大圣带来的人,仍散在四周,没有命令不会擅自上前。
所以大石之下,只有三宝大圣与柳颜良二人相对。
三宝大圣今年三十八岁。二十年前他初入江湖时候,柳颜良早已是名满天下的画师了,所以对柳颜良并不陌生。
三宝大圣开始还算尊重柳颜良,他道:“柳先生,让你受惊了。我从秦凰手中把你救下来,你总该报答我吧?”
三宝大圣也不避讳自己目的。
只是他粉饰自己,让柳颜良这个直性子看不过去。柳颜良闻言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破:“若你真是救我,现在就该放我走,而不是站在这里,跟我谈什么报答。”
这句话出口,三宝大圣火红的面皮微微抽搐了两下,眼中怒意骤然翻涌。他的声音,也不再温和,而是透出一股冷硬森然的威胁。
“柳先生,我也不废话。你手里有两样东西——其一,是《九死神功》的线索;其二,是当年林王与血魔决战的那幅长卷。实话告诉你,那幅画我没兴趣,我只要《九死神功》的线索。你若肯给我,我绝不为难你。”
柳颜良听了这话,显得有几分意外,他道:“江湖中太多人惦记那幅长卷,都想亲眼目目睹,你却不感兴趣……难道,当年林王和血魔之战,你也在场?见过了,自然就没什么兴趣了。”
三宝大圣心头猛然一震,目光瞬间冷了下来,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我只问你一句——赠,还是不赠?!”他的语气,已然开始失去了耐心。
柳颜良道:“若是不赠呢?”
三宝大圣冷声道:“我魔船上有个人,最喜欢研究世间酷刑。我会把你交给他。”
柳颜良神色不变,他淡声道:“是十三魔指吧?听说至今为止,还没人能从他手里挺过去。”
这句话一出,反倒让三宝大圣微微一愣。
按理说,柳颜良销声匿迹多年,隐居作画,对江湖中这些人物,不该如此清楚。
三宝大圣道:“对!我不信你能挺过去。”
柳颜良面对威胁,却丝毫不惧,神情甚至带着一丝冷淡的讥讽。
“无人能挺过十三魔指的酷刑;无人能逃过搜魂狱主的追踪;没有一个死人能难倒无魂师;也没有一个人,知道天影子……”
他语气平静,一句一句,像是在数着账目。
三宝大圣终于忍不住道:“你不是早就不问江湖事了吗?为何对这些如此清楚?”
柳颜良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你若真把我交给十三魔指,我确实挺不过去。现在,这里只有你我。我不妨告诉你一件事——当年林王,与我关系匪浅。他曾亲口说过,不许任何人伤我。所以你若伤我,得清楚后果。”
三宝大圣心头又是一震。没想到,眼前这个画师,竟与当年的林王有如此深的牵连。
片刻之后,三宝大圣红脸上浮现出一抹嘲弄之色:“若林王还在中原,我或许真会忌惮几分。可当年他乘飘零岛离开中原,周游世界去了,如今不知在哪里呢。”
柳颜良忽然笑了。
他极少笑,此刻这一笑,更是让三宝大圣难以理解。
他盯着三宝大圣,一字一句地说道:“那我告诉你——今年,林王必回中原!”
第421章 仓促的婚礼
(今晚三章,7、8、9点,各一)
……
这一句“林王必回中原”,如同一声雷,炸响在三宝大圣耳畔。
纵然他名列六境之四,纵然有一身修为与威名,此刻心中也难免震动不已。
林王的铁血和一身盖世奇功,他当年可是亲眼见过的——太震撼了!
三宝大圣没有立刻开口,只是下意识地收紧了右手。金光闪闪的长棒,被他握得更紧,指节微微泛白。
他目光沉凝,显然在权衡。
柳颜良见状,心中已有几分把握,便趁热打铁。
“我手中《九死神功》的线索,确实是琅影球。但那东西,早在多年前,我便送人了。”他抬眼看向三宝大圣,目光清澈而坦然:“至于送给了谁,无可奉告。你若有本事,大可以自己去查。”
三宝大圣眉头微皱,他觉得柳颜良并没有说谎。
柳颜良突然话锋一转,声音压低。
“不过,你若不为难我,我倒是可以,帮你一次,我可以……”
柳颜良的声音最后压的更低,恰好只够三宝大圣听到。
三宝大圣听完最后的话,猛地抬头,神情一变,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诧异。
“你真能做到?!”
“能。”
“多久?”
“十日。”柳颜良语气不急不缓,“十日之内,若我做不到,你大可亲自来找我,将我交给十三魔指。我柳颜良,绝无半句怨言。”
三宝大圣内心很是激动。
既然《九死神功》的线索不在柳颜良手中了,强行逼迫,反倒可能惹下隐患。若是林王回到中原,自己也惹麻烦。况且对方还抛出了一个足够诱人的筹码,让他难以拒绝。
权衡片刻后,三宝大圣脸上的冷硬渐渐散去,神情重新变得“和善”起来。
他叫道:“老二!”
听到喊声,通天老二立刻掠身而来。
三宝大圣吩咐道:“护送柳先生回去。守着他,直到药力消失为止。之后,不必再打扰先生了。先生乃世外高人,不参与江湖纷争了。”
通天老二以为三宝大圣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他自然也不再为难柳颜良。通天老二当即上前,将柳颜良背起,带了几名手下护送柳颜良而去。
柳颜良伏在通天老二背上,回头看了一眼仍立在原地的三宝大圣
他心中嘲弄地道:终究,还是放不下虚名。
……
另一边。
许刺宁与云小天一路打马急驰,风尘仆仆地赶回了随州将军府。
殷丰早已带着两名家丁先行回府,并且将事情一五一十地禀报给了许崇与许夫人。
许崇夫妇这才知道那位秦小姐美若天仙,如月中嫦娥下凡尘。而自家那个“纨绔”儿子竟一眼沉沦,改变了主意,这让夫妻二人备感意外。
许崇沉吟片刻,对夫人说道:“这样也好。他也老大不小了,应该娶子生子了。况且,这门婚事,当年是相爷与我亲自定下的。相爷虽已不在,我却不能食言。等秦小姐过门后,我们好生待她,也算对得起相爷在天之灵了。”
许夫人含笑道:“能让猫儿改性子的女子,错不了。”
话音刚落,屋外脚步声急促。
许刺宁风风火火进来。他先顾不得说话,抄起桌上的茶壶,对着壶嘴“咕咚咕咚”喝了半壶,才一把放下,可见这一路狂奔早已是口干舌燥了。
许刺宁用袖子抹了抹嘴,道:“爹,娘,孩儿改变主意了,我要娶秦小姐。”
许崇笑道:“呵呵,殷丰已经和我们说了。既然你要娶秦小姐,这是件好事。我会让人择黄道吉日,再列好宾客名单,还有各种准备事宜。这成婚可是大事,方方面面,事情多着呢。这次我们定下,等你下次回来,便把亲事办了。”
许刺宁连连摇头:“等不了。黄道吉日也不必选,明天就迎娶。”
明天就娶?许崇和夫人顿时愣住了。
许夫人道:“这么急?猫儿,出什么事了?”
许刺宁笑道:“娘,没出事。就是猫儿太喜欢秦小姐了,等不及了。而且,我在东庭还有要事,得尽快回去。婚事也别大操大办了,一来时间紧,二来……我名声不好,就低调些,偷偷办了吧,也别声张了。”
既然猫儿执意要尽快成亲,避免夜长梦多,许崇夫妇也就答应了。
虽然许刺宁身为江湖中人,向来不拘那些繁文缛节,但是从许父角度讲,猫儿终究是许家二公子成亲,若办得太过潦草,也未免失了体面。
许崇当即唤来府中总管,又召了殷丰与几名副将,当面下令——连夜筹备婚事。
请帖火速送出,当地几位有头有脸的绅豪与官员,都要请。
一时间,整座许府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拨动,都行动起来。
仆人们抓紧时间张灯结彩,红绸高挂;厨子们则杀猪宰羊,灶火通明。仆役们也都脚不沾地各行其职。城中那些最好的裁缝也被连夜请进府中,灯下赶工,为新人缝制喜服。
乐师、鼓手也早早备好,只等天亮。
整个将军府,从里到外,都是一派忙乱却喜庆的景象。
就连许刺宁二娘,三娘(许崇的二房三房),也都行动起来。
许刺宁又派人快马加鞭,连夜赶往彩岩县,给秦凰送信——一切顺利,明日等着当新娘子便是。
翌日清晨,天色才刚泛白。迎亲队伍便已出发。
许二公子一身大红新郎服,精神焕发,骑在高头大马上,眉眼间满是掩不住的喜气。
云小天等一众随行之人,也个个换了新衣,红光满面。途中,引得不少人围观,还惹得一片孩童追着队伍要糖果。许刺宁兴致极高,让人将糖果一把把抛出,给那些孩童们。
于是笑声、欢声,一路不断。
……
而另一边。
秦凰接到消息后,也早已做好了出嫁准备。
她虽是女子,行事却也利落果断。因为她心中清楚,必须赶在兄长回信之前,将自己嫁出去,让生米做成熟饭。
秦园中,同样张灯结彩,红灯高悬。
迎亲队伍一到,秦凰没有丝毫拖延,在银夜仙娘搀扶下,直接上了花轿。
她那位“舅舅”与“舅妈”将她送到园外。“舅妈”还擦鼻抹泪哭了一场。银夜仙娘,还有两名亲信丫头,随秦凰一起入许府。
包括银夜仙娘,舅舅、舅妈、等人,心中都满是疑惑——这桩婚事,真是太急了。
秦凰早有说辞:这是许二公子的意思。若再拖延,他便要悔婚。
那“纨绔子弟”的名声在外,行事不一样,众人也就信了秦凰所言。
一场如和时间赛跑的仓促婚事,就这样进行着。
第422章 洞房之内提条件
秦凰被迎进许府时,府门外早已是鞭炮齐鸣,红屑纷飞。
许崇虽然是一方大将军,但是平日很体恤百姓,所以声名极好。
听闻许家二公子成亲,不少百姓赶来围观,庆贺。只见府门外人头攒动,议论声、笑声、喝彩声混作一团。
由于围观人多,许府派出家兵维持秩序,并且还给百姓们发了糖果。所以整座许府内外,都洋溢着一股喜事临门的热闹气息。
秦凰被迎娶进许府,到了吉时,鼓乐响起,新人开始拜天地。
拜完天地,再拜高堂。许崇夫妇端坐堂上,笑的合不拢嘴。
拜完高堂,老许和秦小姐又夫妻对拜,随后谢过宾客,月王这才在银夜仙娘等人簇拥下,被送入了洞房。
许刺宁则给长辈亲友敬酒,而他心里早已按捺不住,想去洞房见佳人了。应酬完亲友,老许出了大厅,便朝洞房方向而去。
人逢喜事精神爽,老许现在是特爽,虽然也有了酒意,但是脚步却轻快得很。
就在转角处,一只手猛地伸来,把他拽住,原来是云小天。
云小天喝得有点大,他红着眼眶,硬是挤出两滴眼泪,语气凄切:“猫哥啊,我是真没想到,你居然是大将军之子,出身显赫,如今还娶了个跟仙子一样的月王……这人生,算是到巅峰了,很快就要到高潮了……”
老许急着入洞房,他道:“有什么事快说。”
云小天吸了吸鼻子,一脸委屈:“再看看我,自幼命苦,尝尽世态炎凉,如今还是孤家寡人。你得给我也张罗一门亲事!我年纪可还比你大几岁呢,你都娶媳妇了。”
许刺宁笑了,他拍拍云小天的肩,安慰道:“放心放心,你现在是我副帅,我一定给你物色个好媳妇,让你也过上好日子,让你也巅峰。”
云小天却不撒手,喷着酒气道:“不用以后物色了。银夜仙娘就挺好。你娶月王,我娶她,完美。”
许刺宁一愣,道:“她以前可是跟着老赵的,被老赵天天用,你不嫌弃?”
云小天毫不在意,挥手道:“嫌弃啥?破鼓配烂槌,臭鱼配烂虾。这年头,有个老婆就不错了。就当老赵替我先‘探路’了,把路上的荆棘都磨平了,我还省心呢。”
这家伙,真能想得开。
许刺宁听了这话,差点将肚子里的酒水都喷出来,他道:“你先撒手。好歹等我入完洞房,再给你提亲。若是仙娘同意了,我一定给你风光大办。比我这婚礼排场,如何?”
云小天一听,立刻眉开眼笑,松手放人。
……
洞房门外,红灯高挂。
灯罩上映着大大的“囍”字,烛光透过薄纱灯罩,散出一圈柔和的暖红,像是夜色里慢慢盛开的红花。
老许整了整衣衫,正要迈步入内,忽听一声轻响,吱呀”一声开了。
银夜仙娘从门内走出,她见老许那副心急火燎的模样,抬手一伸,便将人拦在门口,抿嘴一笑,道:“二公子,东帅,你可真是骗得我好苦。现在,我家小姐就在里面等着你呢。只是,你得给我个好处,我才肯放你进去。”
许刺宁见她笑靥如花,也笑道:“仙娘,你先让开。回头我给你说门亲事。”
银夜仙娘一挑眉,饶有兴致:“哦?男方是谁?”
许刺宁故作神秘,压低声音道:“此人玉树临风,年轻有为,聪明机灵,在江湖中颇有地位。最要紧的是——精力充沛。”
这一句“精力充沛”,说得意味深长。
银夜仙娘听得顿时掩口而笑,笑得花枝乱颤,红灯下更添几分妩媚。
“那可就一言为定,你若敢骗我,我家小姐定不饶你。”
说罢,她让开门口,放老许进去。
银夜仙娘转身往自己住处而去,走到廊下假山旁,忽然一个人影从暗处闪出,正是云小天。
云小天凑上前来,一脸谄媚笑意:“仙娘,今日你可真是越发好看了,不比月王差。你还记得北境那家客栈吗?那一夜,我至今可是念念不忘……”
许刺宁允诺给银夜仙娘物色一个如意郎君,现在她哪还能看得上云小天。
她正色道:“什么客栈?什么那一晚……你少胡言乱语。我实话告诉你,我早有婚配。我的夫君身份尊贵,你给他提鞋都不配。我警告你,以后离我远点。”
说完,她推门而入,“啪”的一声,将门重重关上。
廊下只剩云小天一人。
他对着那扇紧闭的门啐了一口,低声骂了一句很脏的话,转身悻悻而去。
……
此刻洞房内,红帐低垂,龙凤烛并立,火焰轻摇,将满室映得温暖而暧昧。
喜榻之上,秦凰披着凤帔霞衣,端坐不动,头上红盖低垂,遮住了那张倾城容颜。
此刻这满室的红,连同那轻轻摇曳的火焰,仿佛一起落进了老许心里。
许刺宁朝自己的新郎走去,但是这时候秦凰突然抬起一只纤手,手一摆,一道月形真气如刀,朝老许飞来。
许刺宁一记飞鸿掌而出,化解了那记月形真气,他朝榻上的秦凰笑道:“娘子,你难道真要谋杀亲夫吗?”
秦凰道:“从今天起,我就是你娘子了。但是,我有两个条件,若是你不答应,你就别过来掀我的盖头。”
许刺宁道:“你说。”
秦凰道:“一,从今日后,你我的事,互不过问。能告诉你的,我自然会告诉你。不能说的,你硬要问我,只能是逼我对你说谎;二,若是他日,我们道不同,站在对立面了,各自体谅。只是不要忘记,我们是夫妻。”
许刺宁自然知道这背后定有隐情,但是他实在喜欢月王,所以准备见招拆招,不想那么多。
老许道:“我答应!不过我也有一个要求。”
秦凰道:“你说。”
许刺宁道:“不管什么事,都可以冲我来。只是,不能把我亲人牵扯进去。”
秦凰听后,沉默片刻,好这样回答:“嫁入你许家门,我也是许家的人了。我一定会尽全力维护许家。”
这回答,许刺宁还算满意。
于是他走到新娘子跟前,抬手,缓缓掀开秦凰的盖头。秦凰那倾城之姿,在屋中的一片红色中,越发娇艳动人。
老许一脸坏笑道:“娘子,现在我们可以名正言顺拼内力了。我内力可比你想象的更浓厚。”
老许话音刚落,秦凰抬手,挥出两道劲气,将屋中那对红烛熄灭。
这一晚,夫妻二人拼内力,由于太过激烈,上好的红木喜床都裂开了……
第423章 新婚夫妇离许府
老许如愿娶了月上秦凰,整个人的精气神更是不一般了,眉目间充满喜色,连走路都像是带着风,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
秦凰更是给足了老许颜面。
她身为大月场首座,早早起来,亲自下厨,为公婆与许刺宁做了早饭。而且她举止从容,分寸得体,不显勤勉过头,却也透着心意。
而且她对许崇的另外两房夫人也极有礼数,言语温和却不卑不亢;对兄嫂、家中长幼,一视同仁,进退之间恰到好处。既不显生分,也不逾矩半分。
这让许家上下看在眼里,无不称赞。
秦家小姐容貌如仙子临尘,又如此知书达礼,稳重大方,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儿媳。
许崇夫妇真是越看越欢喜。
饭后,许崇感慨地看着秦凰,道:“小月啊,当年你父亲陆相,是我最敬重、也最佩服的人。你能进我许家的门,是我许家的福分。陆相在天之灵,也该安息了。”
提到父亲,秦凰心头一酸,眼圈不由微微泛红。
二十年前陆相出事时,她年纪尚小,脑海中只剩下一道模糊却温和的身影,如今被人提起,心里不由感伤了。
许崇又道:“你放心,从今往后,许家上下,都会把你当至亲。我更是要把你当亲闺女待。陆相当年如何护你,我便如何护你。以后猫儿要是敢惹你生气,你告诉我,我替你教训他。”
许夫人也在一旁笑着接话:“是啊,有什么事,和娘说,事事娘给你做主。”
夫妇俩哪里知道,眼前这位温婉娴静的儿媳妇,不只是陆相之女,更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月王秦凰。
而许家人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疼惜,更是让秦凰心里有些不安了。
她忽然有些恍惚——自己这一嫁,究竟是对是错?
将来风浪一起,会不会把这座本该安稳的将军府,也一并卷进去?
想到这里,她便在心中暗暗立誓:无论如何,她都要尽全力保全许家,不让受牵连。
……
当日下午,秦凰那位“舅舅”登门拜访。
表面上是探望亲家,叙些家常,暗地里,却是奉命送来月上的秘信。
秦凰在得知未婚夫竟是东帅许刺宁之后,曾震惊之下立刻飞鸽传书,将一切原原本本禀告给兄长,让兄长定夺。
如今回信来得如此之快,可见月上对此事有多重视了。
她拆开信,只见信纸之上,只有六个字——暂缓!暂缓!暂缓!
三个“暂缓”,透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也透着事情的严重性。
秦凰盯着那六个字,良久无言,忽然抬手拍了下自己的头,像是在责怪自己。
她心里很清楚,在未收到兄长回信之前,她本不该擅自做出这样重大的决定。
可她还是做了。
因为这个男人是许刺宁,是那么优秀出众,是世间少有奇男子。更是符合她对一个男人所有的幻想。而且,他还是那个她亲手“埋葬”了、又在命运兜转中重新走到她面前的男人。
她宁愿相信,这一切都是天意,天意不可违。
于是,她用一种近乎飞蛾扑火的精神,在回信未至之前,将自己嫁了出去,让一切成为既定事实。
至少——她嫁给了自己想嫁的人。
至于以后是风是火,她已顾不得那么多了。
秦凰看罢信,将信毁了。
她决定亲自去见兄长。
不论如何,总要给兄长、给三叔、给八叔,一个交代。
……
翌日,许刺宁也到了必须启程的时候了。
他并非不想多陪伴父母,而且新婚才过一日,府中仍满是喜气与温情,可江湖之事从来不等人。他现在要事缠身,必须得尽快去办。
况且,《九死神功》下半卷的线索已浮出水面,他更不可能久留。
而秦凰,也必须去见兄长月上了。
这桩婚事来得太急,她需要一个交代,也必须亲口去说。
所谓夫唱妇随,许刺宁要走,秦凰自然同行。许府上下见状,只当是新婚夫妻同行,并未多想。
临行前,许母拉着许刺宁的手,满脸不舍,絮絮叮嘱个不停。江湖险恶,人心难测,让他一定要谨慎行事,千万不可逞强。
殷丰也在一旁。
他心里最牵挂的,仍是儿子殷仇儿。
殷丰将早已备好的包裹递给许刺宁,道:“二公子,这是我给仇儿准备的。劳烦你捎给他。下次你回来,一定让仇儿也跟着你一道回来。”
殷仇儿,如今已成了老许心头的一道伤痕。
但是他又不能说破,只能强行压下情绪,脸上带着笑,连声应下,让殷丰放心。现在只能是瞒一时是一时了。
许家人将许刺宁夫妇送出城门,又送出二里地,这才依依不舍地停下。
许夫人望着儿子远去的身影,终是忍不住抬袖抹泪。
许崇毕竟是大将军,心中虽有不舍,却更懂得好男儿志在四向。
他拍了拍妻子的手,低声道:“当年方老先生就说过,猫儿无论为官为商,都难成大器,唯有入江湖,方能闯出一番作为。他天生就是江湖人,现在便是东庭主了。我为这小子骄傲。”
……
许刺宁与秦凰并辔而行,身后跟着云小天、银夜仙娘,以及秦凰带来的两名亲信丫头,一行人快马疾驰,向前而去。
途中,老许终于忍不住提起柳颜良的事。他语气轻松,带着几分试探,笑道:“夫人,柳先生如今可好?”
秦凰自然听得出他话中深意。
她答应过许刺宁,五日之内,将柳颜良交还。
秦凰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柳先生已经不在我手上了,他被人劫走了。”
许刺宁闻言一震,脱口道:“啊?又被劫走了?这次又是谁?”
秦凰便将彩岩山中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许刺宁这才知道是三宝大圣亲自率人劫走了柳颜良。
秦凰又道:“当时我发出啸声,希望你能赶来帮我,可你已经出山了。敌众我寡,而三宝大圣又非等闲人物,我只能交出柳先生。你,怪我吗?”
许刺宁赶忙摇摇头,他当然不会怪媳妇。
自己和柳颜良只是初次见面,更谈不上情义。他与云小天,不过是想求一幅画像,顺带一观林王战血魔的长卷而已。
换作是他,在那样的局面之下,也只能交出人。
只要自己媳妇无事,便是最好的事了。
第424章 要饭女子
虽然在彩岩山中秦凰未出事,让老许欣慰。但是三宝大圣竟然胁迫秦凰,这让老许心里非常不爽。
若是遇到三宝大圣,他一定得替老婆出这口气。
……
两日后,夫妻二人出了南境地界,也到了分别的时候。
各自都有各自要事办,纵然不舍,却无法回避。
新婚燕尔,一路同行,沿途如胶似漆。可真正站到分岔口上,才发现这几日的相伴,终究还是不够。
云小天、银夜仙娘以及那两名亲信丫头识趣地退开,在远处等候,只留下夫妻单独告别。
秦凰看着许刺宁,神色郑重,道:“接下来,会有大事发生。无论你做什么,都要万分小心。”
其实许刺宁从天地大阵中脱身后,他就知道,事情绝不简单,背后必然牵扯极深,将会有大事发生。
如今听妻子如此郑重地提醒,他知道秦凰一定知道些什么。
但是洞房之夜,两人已约法三章——各自的事,各自承担,互不追问。
所以老许并未多问一句,他从不为难秦凰,不给秦凰压力负担,这也是打动秦凰之一。
他伸手握住秦凰的双手,语气坚定:“不管你去做什么,也一定要小心。还有,你现在是我的老婆了,以后东庭,就是你的家——我等你回家。”
听了这话,秦凰心头先是一热,又觉心里发酸。尽管她私自做出决定、并且在最短时间内和许刺宁成了婚,但是以后的事,她也难预料。
她轻轻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俯身凑近,在丈夫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随即她拨转马头,扬鞭而去。
银夜仙娘与那两名亲信丫头也策马跟上,她们身影慢慢地消失在官道尽头了。
许刺宁仍坐在马上,直到那道背影彻底从视线中消失。
这时,云小天策马过来,也朝秦凰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云小天心中真是感慨万端,真是未想到,最后东庭之主竟娶了大月场的月王。
云小天又看向许刺宁,带着几分期望道:“猫哥,你向猫嫂……给我提亲了没有?”
许刺宁答应过云小天,要替他撮合银夜仙娘。
他不紧不慢地道:“副帅,此事不能操之过急。”
云小天气道:“你操起来可一点也不慢,怎么轮到我操,就不能急了?再不急,仙娘都要成别人的女人了!”
许刺宁一怔:“此话怎讲?”
云小天压低声音,愤愤道:“她亲口跟我说的!说她已有婚配,对方是人中龙凤,我连给人提鞋都不配!”
许刺宁听到这里,差点当场笑出声,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但他并未点破,只一本正经地道:“既然如此,不如就算了。强扭的瓜不甜。”
云小天咬牙切齿:“妈的!这口气我咽不下!不甜我也要啃完,瓜皮也不剩!”
许刺宁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也未回答云小天,一夹马腹,朝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那是回东庭的路。
云小天在后面打马急追,边追边嚷:“猫哥,我这事也得操起来啊!”
……
第二日,许刺宁与云小天行至一处小山城。
这个小山城,依山而建,半嵌在山腰上,拢共有几十户人家。山城的墙低矮,多是青石垒成,年头不短,边角早被风雨磨圆。
小城两边,则是一层层顺山铺开的梯田,水光映天,稻苗青青。田中还有人在劳作。
小城虽显破败,但是鸡犬相闻,儿童嬉戏,笑声清脆,一派安稳祥和的模样。也算是一片桃源之地了。
两年前,许刺宁来过这个小城,很喜欢这里的祥和。而且城中小饭肆的油泼面,让他难忘。所以老许决定在小城先吃午饭,再继续行程。
哥俩来到城中唯一一家小饭肆。
饭肆不大,几张旧木桌,墙上熏得发黑,灶火却旺,店中飘散着一股油辣气味,还是当年的味道。
哥俩捡了一张桌子坐下,要了一壶米酒,两个小菜,还有两大碗油泼面。
很快,酒和小菜也端上来,两人就边喝边等着油泼面。
旁边一桌,坐着两个汉子,衣衫风尘,桌上还放着刀剑,一看便是走江湖的。
二人喝着酒,吃着油泼面,满头大汗。
他俩也都有了酒意,说话声音也不断增大,丝毫不避人。
其中一个胖子喝了口酒,带着几分愤愤道:“你也听说了吧,决战地那事,更多真相流传出来了,真是惨绝人寰。”
另一个瘦子嚼着嘴里的饭菜,含糊道:“还能不知道?东庭那帮人,太狠了。据说神侯刚遭重创,他们就趁机下手。而且许刺宁亲自带着大批高手,先用火炮在场中无差别轰杀,然后又是强弩连射,死伤无数,惨不忍睹啊。”
胖子又道:“东庭行径让人发指。还好,关键时候黄大仙出手,布下大阵,把东庭那帮人困住,随后神侯府大批人马赶到剿杀……”
瘦子叹道:“可惜了,听说罪魁祸首许刺宁,竟让他跑了!”
听到这两人谈论,老许和云小天不由皱起了眉。敌人这是要把这口黑锅往东庭头上扣呐。
许刺宁也明白,谣言这东西只要一起,久而久之,便成了“公论”。
他得想办法扭转这种局面。
还有一张桌上,也坐了人。是一个显得落魄的江湖人。他听到这两人谈论,忍不住道:“放他娘屁。别以为死绝了,还有幸存者。据幸存说,是有人冒充东帅,栽赃东庭。当时东帅也在场,露出了身份……”
胖子、瘦子看向这个人。
胖子讥讽道:“你难道亲眼看见了?”
那江湖人毫不相让道:“你俩也是听人传闻,难道你们也亲眼看见了?”
这两个家伙顿时语塞,继而有些恼羞成怒。
胖子霍地起身,准备吓唬下这个不知趣的人。那个江湖人也不是吃素的,抽出佩刀,一副随时干架的阵式。
胖子见没吓唬住对方,显得有些尴尬。
就在这时,饭肆门口晃进来一个要饭的姑娘。
这女子看模样二十四五岁年纪,相貌平平,左脸还有一小块疤痕。
她穿一身补丁摞补丁的衣裳,却洗得干干净净,没有半点馊味。她眼神很快,一进门便看见角落空桌上还剩着半张饼、一小碟咸菜。
女子几步走过去,动作麻利,抓起饼和咸菜,三两下便倒进自己随身带的布袋里。手法极熟,显然不是头一回。
虽然她动作麻利,但是也正好被店主看到。
店主无奈摇摇头,朝着女子道:“这里的人家,被你要遍了。我这饭肆,你也是天天来。你又何苦养着一个残废,还精神不正常。你这是自讨苦吃。”
第425章 一代剑客坠深渊
那要饭女子面对店主的数落,神色平静,对这些刻薄的话,她丝毫不介意。
因为自幼命苦,颠沛流离,冷眼、白眼、恶眼早就见惯了。世道的凉,她早已嚼碎了吞下去,再难在她心里激起波澜了。
许刺宁听了店主的话,不由抬眼看了眼那女子。
她自己尚且衣食无着,却还要养活一个精神失常的残废之人,由此可见,这姑娘很善良、也有情有义。
她只是个讨饭的,却偏偏具备许多道貌岸然之辈所不具备的东西。
要饭女走到柜前,从怀里摸出几枚磨得发亮的铜钱,摊在掌心,低声道:“掌柜的,能不能给我打点酒?”
店主瞥了一眼那几枚铜钱,嘴角一撇,讥笑道:“你这点钱,也就够打几口。唉,我看你也是个苦命人,我上回跟你说的事,你再好好想想。我小舅子虽然岁数大点,还有两个娃,可好歹能让你吃饱穿暖。”
就在这时,那个尴尬的胖子,不敢和那个江湖人硬碰硬,为了找台阶下,眼珠一转,干脆把怨气全撒到了那要饭女子身上。
他嘿嘿怪笑一声,冲她喊道:“小娘们,要不跟了爷吧?不光天天吃得饱,夜里还能吃‘大肥肠’呢!哈哈……”
说罢,他自己先放声大笑,笑的猥琐刺耳。
旁边的瘦子也跟着发出一阵污秽的笑声。
有些人就是这样,遇到硬茬立刻怂了,却把恶气发泄在那些无辜的弱者身上。以此来寻求一点可怜的平衡和安慰。
可这胖子的笑声还没落下,忽然一声凄厉惨叫炸响。
只见他整个人“扑通”一声摔倒在地,抱着一条腿翻滚哀嚎——那条腿,骨骼已被一股无形之力生生震碎。
紧接着,他口中猛地喷出一口血沫,伴随着碎裂声响,一嘴牙齿纷纷崩落。原来不知从何处飞来一粒蚕豆,正射入口中,蚕豆裹挟的内劲瞬间震碎了满口牙。
瘦子当场吓傻。
店主也震愣在原地,那要饭女子也愣住了,几人几乎同时将目光投向先前那名带刀的江湖人——他们以为是个江湖人暗中下手。
可那江湖人自己也是一脸错愕。
瘦子回过神来,连忙扶起满地打滚的胖子,惊恐地看了那江湖人一眼,哪里还敢多留,拖着人便仓皇逃出了饭肆。
那名江湖人目光困惑,随即转向许刺宁和云小天。
此刻,老许与云小天却神色从容,低声说着话,自顾自地饮酒,仿佛方才那一幕,与他们毫无干系。
但这件事,与老许有关。
正是他暗中出手,给了那胖子一个惨痛的教训。
只是他出手太快,太隐蔽,谁也没看清端倪。
这时,许刺宁也抬起头,对店家道:“给这姑娘打一坛酒,再送几张饼、几个菜,都算在我账上。”
他说得随意,却让人不容拒绝。
店家见他出手阔绰,也不敢再多嘴,连声应下,转身去准备。
要饭女走到桌前,朝老许施了一礼,感激道:“多谢公子。公子一定好人有好报。”
许刺宁摆摆手,笑道:“小事一桩。”
云小天打量她一眼,打趣道:“你一个要饭的,还是女人,就那么几个钱了,还不舍得买吃的,还要买酒喝,你是个女酒鬼吗?”
要饭女低下头,小声解释:“酒……不是给我喝的,是给我大哥的。他……离不开酒。”
云小天这才恍然,叹了一句:“你大哥,有个好妹子。”
不多时,店家将酒食一并装进布袋递来。要饭女背起袋子,临出门前,又朝许刺宁深深躬身一礼,这才转身离去。
……
要饭女背着袋子,一副高兴模样。今日真是碰到了好人,收获很大。
她一路出了小城,朝最西边走去。
那里靠着山脚,有一间早已废弃的土屋,墙体歪斜,还用两根木头抵着。屋顶有窟窿,则用破雨布苫着。
要饭女推开破旧的木门,屋内阴暗潮湿,一股酒气混着霉味扑面而来。
土炕上,缩着一个男人,身上盖着个破毯子。
那人头发脏乱披散在肩上,还有几根草,如同枯草鸟窝。他身上衣衫油腻发亮,早已分不清本来的颜色。胡须疯长,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空洞、迷茫,却又藏着未死的痛。
他蜷缩着身子,像一只受到重创、再也飞不起来的鹰。
而且,他只有一只左手。
右手,从手腕上方而断,伤处用布包裹着。而他的右手,连同他的骄傲、尊严、灵魂,一并被人生生剁去了。
这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冷面寒剑——缺锋。
曾经的六境高手,如今却成了这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样。
所有的一切,始于一月前的那一战,那一晚。
他败在了刘春雨剑下,而刘春雨则当着众人的面,斩下了他握剑的右手。不仅如此,还众目睽睽羞辱他。
那一夜,雨下得极大。
雨水冲刷着他的血,也冲刷着他的斗志、希望、荣耀、骄傲……
总之,所有的一切,全被那场雨浇灭了。
自那以后,江湖少了冷面寒剑缺公子。而这偏僻的山城西角,多了一个靠酒度日、靠要饭女乞讨养活的行尸走肉。
缺锋,已经坠入深渊了。
也就是在缺锋被刘春雨剁去一只手的那个夜晚,陷入麻木的缺锋在雨中一直走,不知走了多久,走到哪里,最后他一头栽在地上。
天幸,当晚正有好两个女乞丐偷鸡,碰到了他。
年长的女乞丐叫苦儿,她从小就被遗弃,所以没有爹娘,也就没有姓名。后来被一个要饭老头捡到。
要饭老头抚养她,原本是想将她养大些,当牛马使,所以并不疼惜她,时常打她骂她,还让她去偷东西。
直到九岁,她都没有正式名儿,别人都叫她小乞丐,要饭老头有时候叫她狗东西,有时候叫她小崽子……
那年,她给自己的取了一个名,叫——苦儿。
因为她的命太苦了,比黄连都苦。
她十三岁时候,或许老天都看不下去了,那个时常虐待甚至还想非礼她的可恶老乞丐病死了。
她丝毫没有悲伤,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从那以后,她继续行乞,一个人孤苦的在这个世上努力的活着。
两年前,她遇到一个女乞丐,叫杏儿,比她小几岁。同是要饭的苦命人,她俩就结为姐妹,一起要饭,一起偷东西吃,相依为命。
直到一个月前的那个下雨的夜晚,她和杏儿去偷鸡,碰到了倒在泥水中的缺锋。
第426章 极度侮辱
苦儿见缺锋断了一只手,血肉模糊,她知道,若是无人管他,这个人必死无疑了。
于是善良苦儿咬着牙,把缺锋背起,离开了那里。
事后,苦儿和杏儿在缺锋身上翻出一沓银票,足足二百多两,还有些散碎银子。还有些件物件。
那一刻,两个人都愣住了。
做了这么多年乞丐,她们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这笔钱,足以改变她们悲惨的人生。
那天夜里,两个姑娘躲在破庙里,小声商量着未来。
最后,两人决定,把人送去城里的医馆,留下些钱请大夫救治他。剩下的钱,她们一人一半,买房置地,再不要饭、再偷东西了。
她们要像个人一样活着。
可人心,很难经起银钱的考验。
途中,杏儿见财起意,趁苦儿不备,卷走了缺锋身上所有的钱物,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苦儿,和一个断了手、又遭受巨大精神重创的缺锋。
好姐妹的背信弃义,让苦儿一时难以接受。她大哭了一场。
事后,她也有丢下缺锋。她只能尽自己那点微薄的力气,继续照顾这个本不该由她承担的人。
缺锋醒来之后,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
他不说话,也不闹腾,眼神空荡荡的,仿佛一具还会喘气的躯壳。
苦儿不喂,他就不吃饭。不递水,他都不喝水。
为了给他治伤,苦儿在一户大夫家里做了两天苦工,刷地、挑水、劈柴,换来了一点金创药,给缺锋抹上,希望他伤能好了。
缺锋毕竟是六境高手,体魄强悍,恢复速度远超常人。断手的伤,慢慢不再流血,也没有要命的感染。
可他的魂,却始终没有回来。
渐渐地,对苦儿而言,缺锋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累赘。
可她始终不忍心丢下他。
苦,她不怕。因为她尝遍了所有的苦了。她最怕的是——孤独。
于是她宁愿拖着这个累赘,只为让自己身边还有一个人,自己不是那么孤独。
缺锋却极少与她交流。
唯一交流,只有一句:“酒……酒,我要酒……”
没有酒的时候,他会变得焦躁、狂乱,眼神浑浊,像困兽一般。
苦儿知道,他心里苦。所以她想尽办法给他弄酒。只要喝上酒,缺锋就会安静许多,像是被酒暂时缝合住了他那破碎的灵魂。
苦儿也曾想给他理发、洗澡、换衣。
可缺锋非常抗拒。
他宁愿让自己这样腐烂下去。
半月前,苦儿带着缺锋来到这个山城。以前苦儿在这里呆过一段时间,这里民风淳朴,至少能要到吃的,不至于饿死。
而且这里偏僻,也可远离世间纷扰。
此刻,见到苦儿回来了,缺锋的眼睛,像饥饿的野兽一样,死死盯着她背上的袋子。
苦儿将装着酒食的布袋放到炕上。
缺锋闻到酒味,整个人像是活了过来,立刻爬到袋子前,急不可耐地解开,看到里面那一小坛酒,几乎是抢一般抱在怀里,掀开封泥,仰头大口灌了下去。
酒液顺着嘴角淌下,他却毫不在意。
仿佛,只有酒,才能勉强维系他这条残破的性命。
苦儿看着他那副模样,幽幽叹了口气,轻声道:
“大哥,今天碰到个好心公子,给买了酒和吃的。你省着点喝吧……不然喝完了,我都不知道去哪儿给你弄酒了。”
缺锋似乎听懂了苦儿的话。
他又贪婪地喝了两口酒,却喝得极慢,像是舍不得。随后,他小心翼翼地将酒坛封好,抱在怀里,犹豫了一下,又把它塞进炕上那堆发霉发臭的破被褥里,像藏一件极其重要的东西。
那是他如今唯一能依靠的东西。
苦儿从地上那只缺了角的破柜里,翻出两个裂口的粗碗,又找来一双筷子。她爬上炕,将袋子里的饭菜分出来,盛好,小心地摆在缺锋面前。
她又把筷子递给缺锋,脸上露出开心笑容,道:“大哥,今天饭菜可比过年还要丰盛。那个公子真是个好人。只盼菩萨保佑他,平平安安的。”
缺锋左手接过筷子,动作迟缓而僵硬,然后他低头,机械地夹着饭菜往嘴里送。
就在这时——“砰!”
破旧的木门被人一脚踢开,屋子也似晃动了两下。
苦儿吓得一抖,缺锋也抬起头。
门口立着一个蒙面人。
蒙面人气息森冷,一双眼睛透着凶光。他迈步进屋,目光在这间破败的小屋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缺锋身上。
苦儿心里发紧,鼓起勇气道:“你……你是谁?”
蒙面人没有搭理苦儿。他走到炕前,抬手一挥,“哗啦”一声,将炕上那两只盛着饭菜的破碗直接扫落在地。
饭菜洒了一地。
蒙面人低头盯着缺锋,声音充满嘲弄:“缺公子,我找你,找得好苦。原来你躲在这里享清福呢。”
缺锋的筷子停在半空。
碗被打翻,他却没有愤怒,也没有反驳,只是怔怔地看着地上的饭菜,眼神空洞。
蒙面人喊他“缺公子”,他仿佛也没听见。
苦儿急了,低声哀求道:“大爷……你是不是认错人了?这是我大哥,他……他脑子不好,是个傻子,不是什么缺公子。”
蒙面人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吼道:“再敢多嘴,老子宰了你!”
苦儿吓得哆嗦了一下,再不敢出声。
蒙面人重新看向缺锋,语气变得越发阴冷:“实话告诉你,我是百凤山的人。”
“百凤山”三个字出口的瞬间,缺锋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很轻,轻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下一秒,那点波动又被彻底压了下去,缺锋又重新归于麻木。
但是这变化,却逃不过蒙面人眼睛。
“一个月前,你和刘庄主决战,被他当众断了一只手。从那天起,你就像老鼠一样藏了起来。刘庄主让我找你,他想看看……”
蒙面人上下打量着缺锋,语气满是讥讽。
“想看看你现在,究竟成了什么东西。结果呢?堂堂冷面寒剑,名震江湖的缺公子,居然成了这副鬼样子,哈哈哈……”
蒙面人的笑声在狭小的土屋里回荡,是那样刺耳。
缺锋依旧没有回应。他慢慢从炕上下来,蹲在地上,用仅剩的左手,把那只破碗扶正,又一点一点,把散落在地上的饭菜往碗里捡。
忽然,蒙面人抬脚,一脚踩住了缺锋的那只手,鞋底死死压在他手背上。
缺锋身体一僵,却没有挣扎。
蒙面人俯身,声音恶毒而低沉:“曾经高高在上的缺公子,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像条狗!像一条被打断脊梁、丢在烂泥里的狗!刘公子说了,失去了用剑的手,你什么都不是,不如一条狗,果真没错!”
刘公子说了,你失去用剑的手,不如一条狗,狗,狗……这句话似变成了回音响在缺锋耳畔。
第427章 别走,我要杀了你
缺锋左手被踩着,他头仍旧垂着,任凭蒙面人用恶毒语言攻击他。他现在只想蒙面人能抬起脚,他好把饭菜捡进饭里。
蒙面人果然真抬起了脚,缺锋继续用手把饭菜往碗里捡。
缺锋的表现让蒙面人愣了一下。随即他则转身出去,片刻他就又返回,这次手里提着一根从外面捡来的棍子。
蒙面人走到缺锋面前,手中棍子挥起,照着缺锋身上就抽去。
缺锋可是六境高手,虽然断了一手,但是修为还在,一般人也根本不是他对手。但是他面对蒙面人的棍子,却不闪不避,也不反抗。
“啪——!”
木棍如鞭,狠狠落在他背上。
衣衫应声撕裂,一道血痕立刻浮现,在昏暗的屋里显得格外刺目。紧接着,是第二棍、第三棍、第四棍——
棍影翻飞,如雨点般落下,抽在缺锋身上。
一道道血痕迅速显现在缺锋的身体上。他的身子也被打得晃动,却不发一声,也不反抗。
完全是一具被抽空了魂魄的躯壳了。
若非蒙面人将内力包裹这根棍子,在这样抽打下,棍子早就断了。
缺锋能忍得住,苦儿再也忍不住了。
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什么恐惧、什么顾忌,全都抛到脑后,整个人扑到缺锋身上,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死死护住他。
“大爷——求你了!求你放过我哥吧!”她声音发颤,几乎说不出话。“他真的是个傻子……你要打,就打我吧……打我吧……呜呜……”
那一瞬间,蒙面人握棍的手,明显一顿。
可下一刻——木棍还是落了下来。
这一棍,结结实实抽在苦儿背上。
“啊——!”
苦儿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叫,身体猛地一颤,但是她却还是死死抱着缺锋,没有松手。
一个多月的相依为命,早已让她习惯了这个沉默的男人。
哪怕他不说话,哪怕他像个活死人。
可有他在,她不再孤独。
有他在,无论住什么样破旧的屋子,也是个一个家啊。
苦儿现在对缺锋不止是一种精神上的依赖,更有一种特别的情感了。
蒙面人却毫不留情,棍影再次落下。
“啪!啪!啪!”
苦儿身上便多出一道道血印,旧衣也被抽裂。蒙面人的呼吸反而变得急促,像是怒火越烧越旺。
他冲着缺锋用恶毒语气吼道:“堂堂六境高手,竟然真成了一条狗!让一个本就可怜的女人养着你,现在还让她护着你!你只是断了一只手!你还有一只手!你还能打,可你现在,连狗都不如!你不配叫缺锋!不配!你和刘公子比起来,你就是一堆屎!一摊烂泥!”
缺锋依旧麻木,没有反应,被苦儿用身体护着。
蒙面人眼中闪过极度失望,稍纵即逝,然后他停了下来,将那根染血的木棍扔到一旁。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蒙面人沉默片刻,从怀中掏出一沓银票,“啪”地一声扔在地上。
他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已经彻底废了。我会回去告诉刘公子,你不配再做他的对手。这些钱,拿去买酒吧。早些喝死,早超脱。”
说完,蒙面人转身出了小屋,又反手将那扇破门关上。
然后蒙面人朝着东边急掠过去,在小屋一里外的偏僻地方,他猛地停下,一把扯下脸上的蒙面布——赫然是许刺宁。
有时候,直觉这种东西,真的很奇妙。
苦儿背着酒食离开后,老许心中竟生出一种说不清的异样感觉,仿佛在那瘦弱的背影上,有什么东西正无声地牵引着他。
许刺宁心中一动,也隐隐好奇——苦儿究竟养了一个怎样的男人。
于是,他让云小天继续吃着,自己随口找了个上茅房的借口,起身离开饭肆,悄然尾随苦儿而去,一路跟到了这间破败的小屋。
苦儿推门而入的那一瞬间,许刺宁已贴在门侧,借着开门之际,飞快朝屋内瞥了一眼。
尽管缺锋胡子拉碴,衣衫褴褛,形容乞丐一般,可许刺宁仍在那一瞬间,认出了他。
那一刻,老许如同被雷击中,脑中“嗡”的一声。
若非亲眼所见,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身为六境高手、堂堂缺公子,竟会沦落成这般模样。
许刺宁心中又痛又怒——怒其不争!
以老许的性子,若换作是他,若是被刘春雨断去一手,经历最初痛苦后,会很快挺过来,甚至还会自嘲一笑,庆幸自己还有一只手可用。就算被剁去双手,他也会告诉自己,好歹还有双腿。更重要的是,他一定会痛定思痛,想办法报仇雪恨,将今日所受的一切,加倍奉还给敌人。
而缺锋断手后,仿佛人间彻底蒸发了一般。许刺宁、闵清音他们多方打探,却始终寻不到他的踪迹。
许刺宁原本以为,以缺锋那般骄傲的性子,被当众断手羞辱,短时间内必然会遭受巨大打击,像一头负伤的野兽,独自躲入无人之地,不想见人,独自舔舐伤口。
待伤势稍复,心境平稳,自然会重新振作起来,一雪前耻。
却万万没想到,他竟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许刺宁太了解缺锋了。若以好友身份现身,苦口婆心相劝,那对缺锋而言,是他难以承受,难以面对的、那样会更残酷。对缺锋反而是一种伤害。
所以,许刺宁才会选择激将。
为了让缺锋燃起斗志,他假借刘春雨手下的身份,出言羞辱缺锋,只为逼出他心底的恨意。
因为他很清楚——恨,本身也是一种极其强大的力量。
只要缺锋还能恨,这股力量,就有可能将他从泥沼中重新拉出来。
可结果,却让许刺宁彻底绝望。
无论他如何羞辱,如何刺激,缺锋始像一具失了魂魄的空壳。
当他挥棍抽向缺锋时,每一次落下,都仿佛抽在自己身上一般,疼得入骨。缺锋身体在抖动,而许刺宁的心在颤抖。
见缺锋没有反应,他只能将棍子转向那个无辜而可怜的女人,期望借此激起缺锋的保护欲,激起他的愤怒与不甘。
可依旧——没有反应。
那一刻,许刺宁的心在滴血,他也彻底失望了。
最终,他唯一能做的,也只将身上所有银票扔在地上,留给缺大哥,也留给苦儿。
此刻,许刺宁大口喘着气,他感觉胸膛憋的快要炸裂了。他的眼睛也血红,还有泪水闪动,老许的性格,可一般不轻易流泪的。
当初他遭受那么多苦难,都未掉过一滴泪,但是现在,他流泪了。
许刺宁突然用力拍打着面前的一棵树,然后将头戳在树干上,自语般地道:“他完了,彻底完了。我的缺大哥啊……”
在这个时候,蓦地,许刺宁听到小屋方向传来一声怒吼。
“别走,我要杀了你!”
第428章 新十大高手
本来对缺锋彻底失望的许刺宁,在听到那一声怒吼的瞬间,整个人猛地一震,精神骤然大振,仿佛被人当头打了一针鸡血。
因为他听得出来——这声怒吼,来自缺公子!
这声怒吼,的确是从缺锋喉咙里爆出来的。
蒙面人离开后,那句恶毒的话,却仍在缺锋耳畔、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你和刘公子比起来,就是一堆屎!一摊烂泥!
这两句话,如同无情钢针,一次又一次刺入他的意识深处,刺进他早已麻木的灵魂。
然后,他看见了遍体鳞伤无助可怜的苦儿。
这个苦命的女子,这一个来月拖着他这个累赘,不离不弃。他能活到现在,全是靠她。
而她被毒打的时候,他却像个死人一样,毫无反应。不仅没能护住她,反而还让她用那瘦弱的身体,护住了他。
别说什么冷面寒剑缺锋——他连个男人,都不配做。
蒙面人的羞辱,苦儿的抽泣声,在这一刻,像最锋利的刀,一齐扎进他的心口,生生撕裂了他那层早已麻木的躯壳。
缺锋猛地将手中那只破碗掷在地上,俯身抓起地上的银票,五指一紧,内力自左臂汹涌而出。
那一沓象征着羞辱的银票,顷刻间化作漫屋飞舞的纸屑。
下一瞬,他从地上一跃而起,撞破屋门,怒吼出声:“别走!我要杀了你!”
他要先杀了那个侮辱他、抽打苦儿的家伙。然后,他还要去找刘春雨,报这断手之仇,雪这满腔之恨。
此刻的缺锋,心中充满恨意。
而恨,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力量。
缺锋冲出屋外,身形骤然腾空,借势跃起,视野顿时开阔起来,他要看清,那个蒙面人,朝哪个方向逃了。
随即,他看见东边约一里外,有一道人影背对这边,立在一棵树前。
缺锋毫不犹豫,施展轻功,朝那“可恶的家伙”追去。
方才还沉浸在悲痛与失望中的老许,此刻心情却如同坐上过山车,一瞬间被抛到了喜悦的顶点。
因为他的缺大哥,终于不再麻木了。
因为现在,他的缺大哥,要来杀他了!
许刺宁头也不回,施展“飞兔大法”,身形如受惊野兔一般逃遁。他的脸上,却挂着此生最开心的笑容。
嘴里还嘟哝着:“缺大哥要来杀我了,快跑快跑……还有刘春雨,你可别怪我,我也是没招了,只能用这损招了……”
很快,许刺宁身影没入前方的山林之中不见了踪影。
缺锋只能放弃追赶,先返回小屋。
而苦儿,对缺锋这突如其来的巨大转变,仍旧处在一种茫然与不安之中。
缺锋走到她身前,缓缓蹲下身,伸出左手,轻轻抚过她身上的伤痕,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从今以后,你不用再养我。从今以后,你也不用再护着我。我来养你。我来护你。”
这是缺锋对苦儿的承诺。
说完,他弯腰拾起那根蒙面人丢下的棍子。
棍子上还沾着血迹,有他的血,也有苦儿的血。
当缺锋将棍子握入手中的一刻,竟然有一种重握剑的感觉了。
此刻,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身影。
那是二十年前的一代传奇——林王。
那时的他,还只是个孩子。林王曾答应教他武功,却因事务繁忙,始终未能教他。但是有一次,林王却对他说过一句话——我知道你喜欢用剑。所以你记住,剑,不过是手臂的延伸。真正的剑,其实在你心里。
既然真正的剑在心里,那便无所谓左手,还是右手了。
就像那个蒙面人羞辱他时候叫“你还有一只手!”
缺锋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断了用剑的右手,现在才真正明白,并不是万劫不复了。其实,只不过是换一种思维,换一种习惯。想通了,就想通了。
缺锋喃喃自语道:“刘春雨,你等着,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
许刺宁回到小饭肆时,云小天早已吃饱,正百无聊赖地等他。
许刺宁一进门,连坐都没坐,便低声催促:“走走走,快走。”
两人出了饭肆,云小天瞧见许刺宁脸上的神色,眉飞色舞,压都压不住,不由道:“猫哥,你这是怎么了?又要娶老婆了?高兴成这样?”
许刺宁笑得合不拢嘴,道:“少废话,赶紧走。此地不宜久留,我惹上了一个厉害人物。”
云小天道:“你可是六境第二,还怕个鸟?再说了,我还是头一回见人惹了祸,反倒乐成这样的。你到底惹了什么祸?”
这件事,许刺宁并不打算告诉云小天。
这是他的秘密。
他要把这个秘密,好好地守住。
这样江湖上就没人会知道,冷面寒剑缺公子,曾经坠入深渊,过了一段连猪狗都不如的日子。
……
许刺宁与云小天离开了这座世外桃源般的小山城,继续一路向东境行去。
第三日,两人正式踏入东境地界。
但是距东庭,还有一日路程。
也正是在这期间,江湖上传出了一个消息——排七楼六境的云七楼,更新了六境高手榜。
这个消息,让许刺宁与云小天都颇为诧异。
毕竟,上一次换榜,也没多久。
云小天就去打探详情。一个时辰后他回来,对许刺宁道:“打听清楚了。虽然距上一次换榜时日不长,但这段时间,江湖上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刘春雨和缺锋一战。秦凰败给了殇山之神。你这只猫,如今成了东庭之主,自然也不能再只占一个旧位子。再加上六境新贵萧云七表现出众,所以云七楼决定提前换榜。”
许刺宁听完,感慨道:“确实,这段时间,事情太多了。那最新榜单,你打听到了?”
云小天一扬下巴,道:“你当我云帅是谁?还有我打听不到的事?”
于是,云小天将最新的六境榜讲给老许,这一回,六境榜依旧是十人,江湖称之为新十大高手。
一,天机神府,宫柳行。
二,通天魔船,三宝大圣。
三,悍血东庭,许刺宁。
四,太苑仙殿,黄灵仙。
五,百凤山,刘春雨。
六,京师神手,萧云七。
七,大月场,秦凰。
八, 飞花仙子,闵清音。
九,封城之主,秦阳。
十,天机神府,血手王。
榜单念完,许刺宁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竟然从第二,掉到了第三。三宝大圣竟然一跃成了第二。
那一刻,老许的表情,多少有些发懵。
第429章 东帅难咽这口气
新榜之中,缺锋被除名,九命猫的位置被顶替,新入了秦阳与闵清音,这都可理解。
毕竟缺锋惨败于刘春雨,被当众剁去用剑的手,相当于废了,自此销声匿迹,从六境榜中除名,合乎情理;而闵清音自创“满天飞花销魂剑”,近来战绩不俗,名声鹊起,跻身六境新贵,同样无可厚非。
可唯独这个三宝大圣挤掉他和黄灵仙,却让许刺宁想不通。
三宝一向神秘,行踪莫测,几乎不插手中原江湖事,近来也未曾听说他有什么战绩,却偏偏力压自己与黄大仙,一跃登上六境第二。
这,实在太不合常理了。
许刺宁眉头微皱,问道:“这三宝大圣,最近可有什么战绩?”
云小天想了想,道:“中原这边,确实没听说他有新战绩。不过,有人传言,说这半年三宝大圣乘着通天魔船,一直在海外游荡。会不会是在海外有了骄人战绩,中原武林不知道,但云七楼神通广大,掌握了消息,所以才把他排到第二?”
“狗屁。”许刺宁才不相信这种传闻。“这事一定有蹊跷。对了,那个封城之主秦阳,又是何方人物?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别说许刺宁,连自诩万事通的云小天,也是头一回听到这个名字。
云小天道:“我也纳闷,所以专门打听了一下。有人说,这封城之主,出自西境阳关一带,住在封城山附近。年纪不大,好像才二十来岁。此人用一柄快枪,据说出枪快若闪电。这两个月里,他枪挑西境天虎门掌门,又击败西境刀王,又独自一人扫平了封城山的鬼窟。所以当地人就送了他一个绰号——封城之主。至于封城这个地方,本来偏僻得很,也正是因为他,才开始被江湖人提起。”
原来秦阳出自阳关一带,地处偏僻,难怪之前从未听说。
既然这样,那这秦阳也算是年轻有为了。
唯独三宝大圣排在自己前面,老许心里真难平衡。。
若是被黄大仙挤下去,许刺宁也认了。毕竟他亲眼见识过黄灵仙出神入化的道法玄术,尤其那座天地大阵,真是恐怖。
可偏偏,是三宝大圣。
这口气,老许咽不下去。
云小天也替他觉得冤,忍不住打趣道:“猫哥,你是不是你偷了云七楼的老婆?所以才被三宝大圣挤了下来。”
许刺宁道:“从今天起,你给我打听三宝大圣的行踪。”
云小天道:“你要干嘛?”
许刺宁用不容置疑口吻道:“我要当众打败他。替我老婆出口气,也替我自己,把这个名次争回来。我倒要看看,他这个六境第二,到底配不配!”
云小天顿时兴奋起来,他道:“好啊!猫哥果然血性,这口气咱就不能咽下去!最后当着众人面,把三宝打出屎来!”
许刺宁道:“那我就当众把他屎打出来!”
……
翌日,许刺宁与云小天终于回到了东庭。
东庭之主归来,城中一片喜气,陈羽率领一干高层出城相迎。
许刺宁和云小天第一眼便看到了唐媚儿。
唐媚儿当初被困在天地大阵中,本来难以逃脱,所幸妙雪来救策兰,唐媚儿抓紧这机会,跟着他们冲出大阵。媚儿也真是九死一生,方才侥幸捡回一条命。
许刺宁与云小天都以为她凶多吉少,八成已葬身天地大阵中了。如今见她安然无恙,两人都是又惊又喜。
唐媚儿死里逃生,再见许刺宁,眉眼间掩不住的欢喜。她本就生得极其妖媚,此刻更是多了一层说不出的韵味。
无魂师也不辱使命,成功将李愚与茹云安全带回东庭。
这对苦命鸳鸯终于重聚,李愚整个人像是换了魂魄一般,精神状态出奇地好。往日里那副阴郁、狂乱的模样一扫而空,东庭上下也不用想方设法哄着他了。
如今的李愚,满心满眼都是茹云,两人现在过着没羞没臊的日子,恨不得把这些年错过的光阴,一口气都补回来。
当晚,陈羽在宴会厅为东帅归来设下盛宴接风洗尘。
许刺宁离开东庭的这段日子里,陈羽将诸般事务安排得井井有条,内外无乱,进退有度,让老许毫无后顾之忧,真不愧是许刺宁左膀右臂。
酒宴之上,面对一众东庭高层,许刺宁更是人逢喜事,精神格外爽。
东庭和天机神府正式开战了,这第一回合,陈羽趁势出手,率人摧毁天机神府两处分府,可谓东庭大胜,首战大捷,不仅重挫神府气焰,也极大鼓舞了东庭上下的士气。
再加上许刺宁娶了媳妇,又激发起了缺锋斗志,可谓好事连连。
许刺宁心情之好已难以用语言形容了,他是频频举杯,与众人痛饮。
宴会厅内,酒香四溢,笑声不断。灯火之中,东庭上下,一片其乐融融。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
许刺宁借着酒意,抬手示意,朗声道:“诸位,安静一下。”
这一声并不高,却自有一股压得住场面的力量。宴厅内的喧闹声立刻停止,目光齐齐投向东帅。
许刺宁举起酒杯,笑道:“这次天机神府忙着应付强敌,我东庭趁势出手,捞了天大好处。这是件大喜事。”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脸上皆是笑意。
许刺宁话锋一转,又道:“既然是喜事,那我索性趁着今天,再宣布一件喜事。我这次回家探亲了,还娶了个老婆。”
话音落下,宴厅先是一静,随即轰然炸开。
东庭上下都知道,东帅是有父母的,只是此事向来列为绝密,无人知道老许家在何方,更无人知其父母是谁。
没想到这次东帅回乡探亲,竟然成了亲。
这对东庭而言,可是件大喜事。
一时间,祝贺声、笑声此起彼伏,众人纷纷举杯,先贺东帅新婚之喜,又七嘴八舌地追问起来。
“东帅夫人是谁?”
“女主人怎么没随你一起回来?”
唯有唐媚儿听到这个消息,心中五味杂陈。她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面前的酒杯,一仰头,将酒一口饮尽,神色却说不出的复杂。
袁赤发满脸通红,喷着酒气嚷嚷道:“东帅,这事你可就不厚道了!东庭有了女主人,那是天大的事,怎么也得在东庭大办一场,咱们热热闹闹庆上几日才像话!你却偷摸着成婚了。”
众人立刻附和,笑闹声再起。
陈羽也笑着开口:“东帅,快说说吧,东庭女主人究竟是哪位?这次为何没随你一道回来?”
许刺宁哈哈一笑。
“赤发说得对,这件事是我不厚道。不过这次情况特殊。我是回家探亲,这门亲事,是父母早早替我定下的,又赶上诸多变故,办得仓促了些。”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她是谁,暂时保密。等到合适的时候,自然会让她与诸位见面。现在,这杯酒,我赔不是了。”
说罢,老许自罚杯中酒,一饮而尽。
随即许刺宁宣布,为了庆贺自己新婚大喜,东庭所有人,这月薪金加一倍。
众人一听加薪,顿时都兴高采烈,宴厅内气氛顿时更盛,酒杯相击之声不绝于耳。众人一直喝到子夜,方才尽兴散去。
待人群渐渐散尽,宴厅中安静下来。
陈羽却没有离开。
因为他还有重要事情,须向许刺宁禀报。
第430章 我会给你一个名分
宴厅内灯火渐暗,只剩下许刺宁与陈羽二人。
陈羽今晚也喝了不少酒,面色微红。他收敛了几分酒意,向许刺宁禀报。
“东帅,这次我依你吩咐,率人趁机摧毁了天机神府第九分府和第十二分府。”
他说到这里,语气微顿,神情也严肃了几分。
“为了防备神府其余分府驰援,我提前派出探子盯着几个分府动向。结果探子回报,当天神府第十一分府遭到大月场突袭。而第五分府,则被一批来路不明的蒙面人攻打。那些蒙面人中,还有怪物、怪兽……那些怪兽数量还不少,一个个形如野猪,却刀枪不入,横冲直撞,探子说,第五分府几乎被全灭,惨不忍睹。探子自己吓得都腿软。”
这些话,若换作旁人听见,只会觉得骇人之极。
可许刺宁,却只是静静听着,因为那种怪兽他可是见过。还捅过怪兽屁眼儿呢。
结合手中掌握的线索,以及向李愚请教所得,许刺宁知道了,那些怪物并非天生异种,而是人为改造之物。而且十有八九,出自昔年一代狂医北宫无羊之手。
而北宫无羊,如今只可能在一个地方——杀狱。
也就是说,这些怪物和怪兽,是杀狱研制的“秘密武器”。
现在有些事情在老许脑海中也越发清晰了。决战之地冒充东庭的那些人,也正是杀狱。而这一次天机神府四个分府覆灭,实际上是同时遭受了东庭与杀狱的夹击。
这次杀狱的剑,是斩向天机神府的。
这对东庭来说,是好事。
但是许刺宁也清醒地意识到,他也得面对更危险、更隐秘的杀狱。杀狱已不满足在暗处游弋了,已经露出了他可怕的獠牙。
这些念头在他心里一个个闪过,他道:“越是这个时候,我们也得越发小心。现在我们对手不光是天机神府了。”
陈羽点点头。
许刺宁道:“除了此事,还有重要的事吗?”
虽然宴厅中只有二人,但是陈羽还是将声音压得更低。
“还有一件。东帅你去南境之前,叮嘱我,说东庭内部的内奸恐怕还未清理干净,或许还有藏得更深的。所以在动手前两日,我先故意宣布,说会在宫柳行和殇山之神决战五日后,进攻天机神府两处分府。”
他说到这里,他目光略微收缩了一下。
“事前,我暗中召集了一批擅长捕捉飞禽的猎手,巧妙布置,不放过从这片区域飞出的任何飞禽鸟类。结果第二日夜里,果然截获了一只信鹰,身上隐藏着一个小字条。”
陈羽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小字条,递了过去。
许刺宁接过看,字条上写着:五日,东庭进攻,九、十二。
当初老许王者归来,借势揪出了周凤,又清洗了郁白发等人,可他心里始终隐约感觉,或许还有更隐蔽的内奸未浮出水面。
就像他安插在天机神府的棋子,有的陈羽和周凤知道,而最重要的那个,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么反过来呢?
宫柳行,也有可能在东庭留下更深、更隐秘的暗子呢。
许刺宁盯着那张字条,嘴角缓缓勾起一丝笑意。他吐出一口带着酒气的气息,低声自语般道:“果然还有。狐狸尾巴,总算露出来了。”
陈羽道:“东帅,要不趁着你回来,咱们排查一下,把这条狐狸揪出来?”
许刺宁略一沉吟,摆手道:“不急,先不要打草惊蛇,我自有打算。此事,就你知我知,不要告诉任何人。”
陈羽道:“是!”
……
和陈羽说完话,许刺宁出了宴厅,独自朝东帅园行去。
夜色已深,东庭灯火渐稀。通往东帅园的路上,必经一处小花园。园中石径蜿蜒,花木被夜露打湿,月光洒落其间,清冷而静。
老许行至园口,忽然脚步一顿。
园中石凳上,坐着一个女子身影。
那人背对着小径,抬头望月,姿态安静,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惆怅。
许刺宁走近几步,看清了那张侧脸,是唐媚儿。
月光下,她仍然显得娇媚,却少了平日的张扬,反倒多了几分柔软与失神。此刻,她不再是妖致命的飘萍使,更像一个无处安放心事的普通女人。
唐媚儿对许刺宁的情愫,并非一朝一夕。
她本就是极慕强的人,而悍血之主,正符合她对一个男人的预期。
尤其是老许王者归来,当众摘下青木面,露出真容,他的风采在瞬间更攫取了她的芳心。真没想到,这个男人不仅名声显赫,武功高强,而且还如此俊逸,还有几分高贵气质。
那一刻,她心里的念头,更是压不住了。
在北境太苑仙殿,在黄大机榻上,她和酒醉的老许一夜鱼水,尽享极致快乐,对她而言,更像是一场短暂而奢侈的梦。
梦醒之后,她依旧是右飘萍使,而他,依旧是高高在上东帅。
她从不敢奢望什么。她太清楚自己的位置,尤其自己艳名在外,身份在下。对许刺宁来说,她或许是得力下属,是顺手的女人,却不会是“夫人”那种存在。
所以她也很克制自己的念头,只要还能在他身边,为他效力,她便觉得满足了。
可今晚不一样。
许刺宁当众宣布已经成亲了,让她心里涌起莫大失落感。这种感觉像是一柄钝刀,割在她心口上,没有鲜血,却疼得厉害。
唐媚儿忽然意识到,从这一刻起,她连“妄念”的资格或许都没了。
尽管今晚她没少饮酒,但是却毫无倦意。
她在这里今停留,也是有意为之。
因为她知道,东帅回东园,这里是必经之路,现在她心烦意乱,只想能见见他,和他说说话,哪怕道一句安,心里也好受些。
许刺宁悄然走到她身边,唐媚儿还浑然不觉,看着天上明月,不知在想什么。
“媚儿……”老许轻轻唤了一声。
唐媚儿这才猛地回神,立刻起身,像是怕被看穿心事一般。
“东帅。”
她低声唤了一句,语气依旧恭敬,但是偏偏她的局促却藏不住。
许刺宁看着月光下的唐媚儿,越发妖冶,像是一朵毒花——毒花最美。
许刺宁轻声道:“你怎么还没回去歇息?”
唐媚儿故作轻松道:“今晚有些失眠,路经此园,就想独自待一会儿。”
许刺宁突然伸出双手,左右手,各自轻轻握在她双肩上。这一刻,唐媚儿身心颤栗了一下。
她道:“东帅,你真的成……成亲在吗?”
许刺宁点点了头,他知道唐媚儿现在心中郁闷,他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我真的成亲了。但是媚儿,我许刺宁不是无情无义,睡过你就不管的男人。今晚对着明月,你听好了,迟早,我会给你一个名分。”
第431章 装醉试哑女
听了许刺宁这句承诺,唐媚儿先是一怔,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下一刻,她再也压不住翻涌的情绪,一下扑进许刺宁怀中,双臂死死箍住他的腰身。
她声音发颤,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我的东帅啊……媚儿有你这一句话,就已经知足了。什么名分,媚儿不敢要。我名声不好,会有损你的威名。”
许刺宁则不屑地道:“狗屁名誉!我过我自己的日子,关他们屁事?他们背地里嚼舌头,我听不见,心不烦;若敢当着我的面嚼,我就割了他的舌头。”
这话说得干脆利落。
唐媚儿听在耳中,心口一阵发热,感动至极。她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东帅从来是敢作敢当。
此刻,月色如水。
两人就在花园中紧紧相拥,彼此都能清楚地感受到对方的体温与心跳。谁也没有再说话。
这一刻,确实无需多言。
此时无声,已胜千言万语。
……
安抚好唐媚儿之后,许刺宁返回东园。
东园中,那对聋哑父女早已候在院内。父女二人得知东帅回来了,都很欢喜。
许刺宁此时满身酒气,一副醉醺醺的模样,脚步也有些踉跄。
哑女一见,连忙迎上前来,小心翼翼地将他搀住,嘴里“咿咿呀呀”地比划着,神色里满是关切。
许刺宁笑得有些放肆,道:“无……无事,哈哈。今儿东帅我高兴,灭了宫柳行两个分府,还娶了媳妇,不喝个痛快,怎么成?我,还要喝……”
他说着,顺势一把揽住了哑女的腰身。
这一举动让哑女心头猛地一颤,呼吸都乱了一瞬——东帅从未与她如此亲近过。
她强自镇定,将许刺宁扶回卧室。屋中早已备好一壶热茶,帐子里还用香草熏过,气息清雅温和。
这一切让许刺宁很满意。
不论他何时回来,案上总有温热的茶水,屋里干净整洁,一尘不染,让他心情愉悦。
许刺宁一屁股坐在案前椅子上,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你这样伺候我……真是辛苦了。东帅以后……定不会亏待你。”
说话间,他似是口渴难耐,索性提起茶壶,打算对嘴痛饮。可不知是酒意上头,还是手上无力,茶壶忽然一滑,脱手而落,直往地上摔去。
哑女眼疾手快,蓦地伸手将茶壶稳稳接住。
她随即倒了一碗茶,双手捧到许刺宁面前。
许刺宁接过,一饮而尽,接着又连喝两碗,打了个响亮的水嗝。哑女这才扶着他进了里屋,将他安置在床上,替他盖好被子,悄然退下。
哑女走后,黑暗中,床上的许刺宁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闪着光泽,哪还有大醉之意?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低声自语道:“从未练过武功,腰间肌肉却充满力量和韧性;明明不会武功,我方才茶壶脱手,暗带内力……你却接得那般稳……”
原来,许刺宁确实有了酒意,却远没到大醉地步。
方才那一切,不过是他故意装醉。
借着哑女搀扶,他顺势摸她腰际。先前,又假意失手跌落茶壶,结果却被她稳稳接住。
以前,他从未怀疑过这对聋哑父女。
可经历了被设局、失忆、追杀,连周凤都是内奸,郁白发都能被策反,所以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他再回东庭后,早已提高了警惕,只是一直不动声色。
聋哑父女可是掌管他的饮食起居,又住在东园之中,这样的位置,容不得半点疏忽。
尤其现在面对天机神府和杀狱这两个强大对手,和他们斗,不光是斗的是实力,更是智慧。
所以他不能疏忽,哪怕走错一步,或许都会造成难以想象的严重后果。
而今晚的事,老许仍旧秘而不宣。
……
许刺宁在东庭又停留了两日。
这两日里,他与陈羽议事,做了不少布置。
毕竟东庭一举摧毁了天机神府两处分府,宫柳行必然震怒。所以天机神府报复东庭只是早晚的事,不得缜密布置。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许刺宁又私下秘密做了一些部署。然后他将东庭诸务尽数托付给陈羽,便带着好兄弟云副帅,离开了东庭。
二人一路北行,准备再入北境。
此番北上,许刺宁目的明确,只为《九死神功》下半卷。
如今局势渐趋明朗,原本藏在暗处的恐怖杀狱也浮出水面,强势插手江湖纷争。
而且他也会迟早和杀狱算账。所以面对的敌人,一个比一个可怕。
若再不能尽快补全《九死神功》,提升自己,下一次再遇宫柳行,恐怕便再无侥幸可言。
上一次,若不是妙雪横插一手,他可就完了。
就在许刺宁与云小天离开东庭不过半日,东庭外,却来了两位不速之客——策兰与蔺西雪。
这一次中原之行,于二人而言,真是一场惨败。
随行之人,无一生还。无论是身为西域公主的策兰,还是被誉为西域第一高手的蔺西雪,心中皆是愤怒难平。
以二人个性,也无颜就此折返西域。
必须得为所有死去的兄弟报仇。
可问题在于,中原并非他们的地盘。二人既无根基,又无势力,若想与天机神府这样的庞然大物正面抗衡,只能是联盟强手了。
他们原本打算联络萧云七。可偏偏,萧云七如同人间蒸发,音讯全无。二人索性来到东庭,投奔许刺宁。
毕竟,如今中原之内,真正有资格与天机神府掰手腕的,也唯有东庭。
只是他们没想到,许刺宁上午离开东庭了。
陈羽曾听许刺宁提过策兰与蔺西雪,也知晓唐媚儿能活着,也是沾了二的光。因此,他并未怠慢,将二人请入东庭,以礼相待,奉为上宾。
策兰与蔺西雪原本打算立刻追寻许刺宁,可一来盛情难却,二来,他们也想亲眼看看这座传闻中的东庭。
这一看,果然不虚此行。
东庭布局宛若一座小型城池,建筑鳞次栉比,而且防守森严,层层递进。庭中高手众多,暗桩密布,整座东庭,气势非凡。
这样的底蕴与力量,让二人心中暗暗震动。
东庭,确实有与天机神府抗衡的资本。
也正因如此,策兰与蔺西雪对许刺宁内心评价,又高了几分。年纪轻轻,便能打下这样一份基业,真是让他们佩服。
这一夜宴席之后,翌日清晨,策兰与蔺西雪打马出东庭,循着许刺宁北行的方向,一路打马奔驰。
第432章 不一般的贵公子
许刺宁与云小天一路打马而行。
行了一日,翌日晌午时分,二人经过一座小县城。
县城不算大,却颇为热闹,南来北往的行脚客不少。二人也饿了,便在城中寻了一家酒楼,打算吃过午饭,再继续赶路。
厅堂中食客不是很多,就两三桌。哥俩选了一个位置坐下,点了些酒菜。酒菜未上前,二人就喝茶,有一句没一句聊着等酒菜。
过了片刻,数名身穿锦衣、腰佩刀剑的男子鱼贯而入。
这些人步伐整齐,神情冷峻,进门之后并不落座,而是分散开来,且目光锐利地扫视整个厅堂。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红脸膛的汉子。生得虎背熊腰,孔武有力。他的目光更是掠过一张张食客的脸,包括许刺宁和云小天,行为显得很警惕。
紧接着,一名贵公子走了进来。
这公子二十六七岁的年纪,身形修长挺拔,面色白净,五官生得极好,也算是少见美男子。
这个公子神情淡漠,却自带一股居高临下的从容与贵气。他身上的锦衣裁剪合体,熨帖平整,异常整齐干净。
只是这公子眉宇之间,透着几难以言明的东西,似心事重重。
贵公子左右各跟着一人。
左侧是一名六十多岁的老者,面容瘦削,肤色暗沉,眼神阴鸷而锐利,如同老鹞子般一般。而且这老者一双手掌枯瘦干瘪,骨节凸起,宛若鸟爪,却隐隐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劲道。
右侧是一名年轻女子,二十四五岁年纪,身着一袭紫衣,剪裁利落而不失雅致。
紫衣女容貌俏丽,眼神明亮如水,她身上既无江湖女子的锋芒,但是也没有寻常闺秀的柔弱,给人的感觉很特别。
他们身后,还跟着六名随从,两女四男,皆佩刀带剑,一脸严肃。
这些人选了三张桌子落座。正中一张八仙桌,由贵公子居中而坐,红脸汉子、老鹞子、紫衣女子,分坐三方。
其余人则分散在周围桌旁,彼此呼应,隐隐形成一个护卫之势。
这等坐法,看似随意,实则讲究。
许刺宁与云小天对视一眼,他们自然看出,这名贵公子身份非同一般。
这时候,贵公子目光正好看向这边,和老许目光相遇。
许刺宁神情从容,朝他微微一笑。贵公子略一停顿,随即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许刺宁收回目光,看似和云小天闲聊,其实小声问道:“这公子不简单,看出来路没有?”
云小天脑海中似翻书一样,过滤着他知道的江湖人物,最后低声回道:“看不出来,他们不像江湖人。”
许刺宁点了下头,道:“对,不是江湖人。”
既然不是江湖人,而且和二人毫无瓜葛,许、云二人也就不再关注他们。二人饭菜上来后,二人就开始吃喝。
那些人的酒菜也陆续端了上来,非常丰盛。
酒楼里最好的酒、最精致的菜式,被一盘盘送上桌,香气瞬间在堂中弥漫开来。
尤其是贵公子那一桌,红烧、清蒸、煎炸、冷拼应有尽有,菜色浓艳,几乎将整张八仙桌铺满。
然而,菜虽上齐,贵公子却并未动筷。
他端坐不动,目光微垂,不知在想什么。
其余人见他未动,也都安静地坐着,筷子搁在碗边,无人敢先行夹菜。
片刻后,贵公子回过神来,目光淡淡一扫众人,方才拿起筷子,然后点了点桌面,示意用饭。
这一下,众人方才齐齐动筷,杯盏轻碰,碗箸微响。
就在众人吃喝之际,厅堂中又走进来两名汉子。
这两个汉子,一个背着一柄大斧,一个手持铁叉。二人身形魁梧,面目凶煞,眉眼间尽是横肉戾气,一看便不是善类。
堂中食客纷纷侧目,看了二人一眼。
云小天低声对许刺宁道:“这俩是飞狼堡的葛氏兄弟,据说,他们妹妹是天机神府血手王小妾,所以平日更是横行,没人敢惹。”
许刺宁嚼着口中食物,只淡淡点了下头。
葛氏兄弟环顾一圈,目光很快落在贵公子那边一张还算干净的桌子上,然后便大步朝那边走去。
外侧那桌锦衣人立刻站起两人,各自伸出一只手,横在葛氏兄弟面前,动作不快,却极稳。
其中一人冷声道:“这些桌子已被我们包下了,还请二位另寻地方。”
背斧头的葛老大一听,当场火起,脸上横肉一抖,骂道:“妈的,有钱就了不起?有钱的人老子见得多了!你们再有钱,能有的过天机神府吗!”
葛老二挥了挥手中铁叉,叉尖闪着寒光,语气更是凶狠:“今天这桌子,我们兄弟坐定了,谁敢拦,老子就把他叉出去!”
这话一出口,那些锦衣人脸色都沉了,又有几人站起身来,气息隐隐压迫,只是没有贵公子的示意,谁也没有贸然出手。
贵公子皱了皱眉。
他本就心绪不宁,此刻又被这两个粗鄙之人搅了清净,眼中明显浮起厌恶之色。他将筷子随手丢在桌上,清脆一声,仿佛宣告耐心已尽。
贵公子朝同桌三人扫了一眼,示意将这两个家伙赶走。
就在此时,紫衣女子忽然轻轻一笑。
她笑得温和,甚至带着几分柔意,对葛老大道:“你看着凶,其实手无缚鸡之力,也敢在这里撒野?”
这话一出,不止葛氏兄弟愣住了,连堂中不少食客也露出错愕之色。
无论怎么看,这兄弟二人都与“手无缚鸡之力”四个字毫不相干。
葛老大脸色一沉,狞笑道:“放屁!敢说老子没力气?信不信老子把你这小娘子折腾一夜,都不带歇的!”
话语污秽不堪。
紫衣女子却并未动怒,神色依旧从容,她淡淡道:“只要你能把背上的斧头举起来,我就任你处置。你想怎样,便怎样。”
葛氏兄弟一愣,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葛老大瞪着眼睛道:“妈的,当真?”
紫衣女子点头:“当真。”
葛老大心中狂喜,哪里肯放过这种“好事”,立刻反手抓住背后的斧柄,猛地一抽。
可就在这一瞬间,他脸色骤变。
那一刻,他只觉四肢发软,浑身力气仿佛被人抽空了一般,双腿发虚,连站都快站不稳。
仿佛突然之间生了大病一样。
而那柄斧头,此刻竟沉得如千斤一般。
葛老大咬牙低吼,额头青筋暴起,使出了吃奶的劲,最终才勉强将斧头从斧袋中抽了出来。
可斧头刚离背,他的力气也耗尽,哪还能将斧头再举起来,五指一松——“咣!”
斧头重重砸在地上,震得地板一颤,也震得满堂人心头一跳。
第433章 云海深处藏奇峰
此刻的葛老大,喘着粗气,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仿佛突发恶疾。方才还凶神恶煞,此刻却像被抽了筋骨,连站都站不稳。
这一幕,不光把葛氏兄弟自己吓住了,也让堂中食客齐齐变了脸色。
就连许刺宁和云小天,也不由震动。
许刺宁的目光,落在了那名紫衣女子身上,似重新审视这个女子。
紫衣女子看着葛老大,轻蔑一笑,语气淡淡:“我说你手无缚鸡之力,你还嘴硬。现在,可以滚了。”
葛老二反应过来,握着铁叉正要发作,质问紫衣女,葛老却用虚弱又声音催促:“走……走……”
那声音里,带着惧意。
葛老二不敢再犹豫,连忙扶住兄长,又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斧头,然后兄弟俩几乎是逃也似的出了酒楼。
紫衣女子见满堂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仿佛刚才发生的不过是一桩无关紧要的小事。
她目光一转,恰好与许刺宁对上。
紫衣女子嘴角微扬,朝着许刺宁的方向,缓缓伸出两根葱白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戳——
意思再明白不过:再看,戳瞎你。
许刺宁像是被吓了一跳,赶紧抬手捂住双眼,身子还夸张地往后一仰,仿佛真被戳中一般。
紫衣女子见状,“噗哧”一声轻笑出来。
许刺宁又放下手,也笑了笑,低头继续吃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云小天却是一脸见鬼的表情,压低声音道:“你看到那娘们怎么出手的没?葛大怎么一下子就软成那样了?”
许刺宁同样压着声音道:“没看到。”
云小天眼睛瞪圆了:“连你都没看到?那她不是人?”
许刺宁道:“她当然是人。只是……不是一般的人。要么是玄术高手,要么,就是用药的高手。而且技艺手段非常高明。”
云小天这才恍然。
若是纯以武力出手,哪怕再快,许刺宁也能捕捉到些许痕迹。可方才发生的事,无声无息,仿佛葛老大突发疾病一样。
也只有药力或玄术,才能做到这种程度。
云小天自语般地道:“果然,天下太大,不乏能人异士。”
此时,那名贵公子重新拿起筷子,随意夹了两口菜,才吃了一半,眉头便微微一皱。
他将筷子“啪”地一声丢回桌上,眼底闪过一抹冷意,转头看向身旁那名老者,语气平静得近乎随意:“坏了我胃口,杀了,扔茅坑里。”
声音不高,也不带半点情绪起伏。
仿佛说的不是两条活命,而是两只碍眼的老鼠。
老者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起身,转身出了厅堂。
这时,许刺宁和云小天也已酒足饭饱,付了银子,起身准备离开。
临出门前,许刺宁又看了一眼那名紫衣女子。
紫衣女子也正好看向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
许刺宁学着她方才的样子,也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朝她戳了一下。
紫衣女子先是一怔,随即会心一笑。
然后老许和云小天出了厅堂。
他们离开不久后,那名老者重新回到酒楼,在贵公子身旁站定,用极低的声音禀报道:“公子,人已经在茅房里了。”
贵公子这才露出一丝满意神色,重新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继续用饭。
仿佛方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原来,那老者出了酒楼,追上葛氏兄弟,趁四下无人之际,出手如鬼魅,将二人拖入偏僻角落,干净利落地杀了这兄弟俩,然后丢进了附近的茅房之中。
……
许刺宁与云小天一路打马而行,又行了两个多时辰。
此刻天色渐沉,又行出一段路,前方有个岔路口,一左一右。左右两条路,此刻如两条带子,延伸远方。
二人本该走右边那条路,许刺宁却忽然勒马。
他的目光,看向左边那条路。
左边那条路,百米之外,有一骑独行。
马背上的人,虽然只能看到一个背影,却也有一股说不出的飘逸。他长发不时被风吹起,在天地苍茫中,如墨如烟。
马背两侧,还驮着两个竹篓。
许刺宁眯了眯眼,对云小天道:“像不像柳颜良?”
云小天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眯着眼细看了片刻,点头道:“像……很像。那身形,那发式,还有那竹篓。只是,你不是说,柳先生被三宝大圣捉走了吗?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这也是许刺宁心中的疑问。
秦凰亲口说过,柳颜良落入了三宝大圣之手。按理说,落到三宝大圣手里,哪能轻易脱身。
可眼前这个背影,却像极了柳颜良。
许刺宁没有犹豫,轻轻一抖缰绳,调转马头,拐入左边那条山路,低声道:“跟上,看看他要去哪。”
云小天点头,二人就不远不近的悄然尾随。
前方那人,正是柳颜良。
当日他与三宝大圣达成协议,三宝大圣果然没有再为难他。药力散尽后,柳颜良又在彩岩山中停留两日,翻山越岭,采集颜料。
直到最后几日,他才在一处极为隐秘的岩层中,找到一种梦寐以求的矿彩。这也让柳颜良欣喜若狂。
得偿所愿,柳颜良这才收拾行囊,带着颜料,踏上归途,今日正好行到了此地。
柳颜良并未察觉身后有人尾随,一路行至傍晚,山风渐凉,天色将暗。
前方,一座大山横亘在道路尽头。
此山山势极高,峰峦叠嶂。山中更是云雾翻涌,时聚时散,远远望去,只见山影层层,如同云海托起的巨兽。
柳颜良策马而入。
他的马显然是匹难得的识途良驹,在山道间穿行,脚步稳健,几乎不需他多加驱使,便在雾气与藤木间穿行自如。
许、云二人骑的是普通骏马,也难走这山路。二人便在山脚拴好马匹,然后施展轻功,悄然跟了上去。
越往山中深处走,峰峦便越多。
一座座山峰形态各异,有的如刀削斧劈,有的圆润浑厚,有的怪石嶙峋。云雾在峰间游走,时而遮掩,时而散开,仿佛让人置身仙境山脉之中。
行至深处,前方忽然豁然开朗。
四周,十余座大小不一的山峰环绕而立,宛如十几尊沉默的巨人,层层围拢。而正中央,却耸立着一座更为高耸的山峰。
这座山峰也很奇。
峰体直径有十几丈,峰顶直入云端。整座山峰几乎看不到裸露岩石,山壁之上藤蔓盘绕,古木横生,草木层层叠叠,仿佛不是山石堆砌而成,而是由无数植物缠绕、生长,硬生生堆出的一根“绿柱”。宛若天地间自然孕育的一座仙人居所。
而在那峰顶之上,云雾缭绕之间,赫然立着一座宝塔。
宝塔半隐在云中,只露出檐角与塔身轮廓,在暮色里静静伫立,俯瞰着这片山林。
第434章 储方峰顶
许刺宁与云小天一路暗中尾随,始终未暴露。
此刻随着柳颜良行至此地,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抬头仰望那座直入云端的山峰。
云雾翻涌间,峰顶宝塔若隐若现。于是二人对视一眼,各自目光中皆是难以掩饰的震惊。
云小天张了张嘴,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这……难道是?”
许刺宁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声接道:“应该就是储方峰了。原来储方峰,竟然在这里。”
江湖中,替江湖高手排境定序的,是云七楼。
而相传,云七楼居所便在储方峰顶的宝塔中。而宝塔有七层,每一层皆有名号。
一楼飘花、二楼飞霜、三楼残阳、四楼金风、五楼弦月、六楼无象。
正因如此,云七楼索性以“楼”代境,排出了江湖人尽皆知的“七楼六境”。
人们都知道储方峰,但是究竟在何处,江湖中却极少有人知道了。就连好打探自称“万事通”的云小天,也不知道储方峰在何处。
而如今,这传说中的地方,竟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二人眼前。哥俩都非常诧异,也感到惊喜。
这时,柳颜良骑马行至储方峰下,翻身下马,径直走到峰底一处藤蔓覆盖之地,伸手轻轻敲了几下。
下一瞬,藤蔓微动,一扇暗门被人从里打开。这道暗门大小,和正常的门一样。
门内走出两名男子,皆穿青布长衫,束发而立,神情恭谨。
二人同时朝柳颜良行礼,道:“先生回来了?”
柳颜良点了点头,未多言语,便迈步入内。
其中一人将马背上的两个竹篓一一取下。另一人则解开缰绳,在马臀上轻轻一拍,笑道:“飞儿,你一路陪先生辛苦了,去多吃些草,好好休息。”
那马似乎通人性,低嘶一声,撒开四蹄,朝山林深处奔去,很快没入雾气之中。
随后,两名青年也进入暗门。
暗门又被合上,藤蔓垂落,山壁恢复如初,与周遭草木融为一体。若非亲眼目睹,任谁也想不到,这里竟藏着一条通往峰内的门户。
暗处的许刺宁与云小天,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两人再次对视,眼中皆浮现出深深的疑色。
云小天低声道:“柳颜良……竟然直接来了储方峰。”
许刺宁缓缓道:“而且,他的马识途而来,还有,他知道峰下暗门,那两个人对他,也非礼恭敬,还说‘先生回来了’。”
云小天咽了口唾沫,接道:“那他和云七楼……”
许刺宁接口道:“必然有极深的关系。”
这一刻,许刺宁与他的云副帅,激动不已——他们,无意间发现了云七楼的储方峰。
许刺宁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你在这里等我,我上峰去看看。”
云小天一愣:“你上去做什么?”
许刺宁道:“好不容易知道储方峰就在此地,有些事,必须弄清楚。还有,柳颜良和云七楼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所以我决定去拜访云七楼。”
云小天一听老许要去拜访传说中的半仙之人云七楼,顿时心生向往,他更想亲眼见下云七楼,看他是不是如传说中一样,真的修成半仙,头顶时不时冒仙气。
他仰头望向那座高耸入云、被雾气吞吐的山峰,眼中充满向往,道:“猫哥,你能不能也带我上去?”
许刺宁道:“云七楼选这样地方居住,可见就是避世而居,不想让人知道。这样的人,更不喜欢被打扰。我们两个一同上去,反而容易惹他不快。我一个人上去,或许他还能接受。”
云小天想了想,觉得有理,便点了点头。
许刺宁正要从藏身之处而出,这时候他耳中却忽然捕捉到异响,就先未出。
这时候,暮色渐沉之中,两道身影朝储方峰而来。
这两个人都身穿青衫、头戴斗笠。二人各自挑着一副担子,担子上绑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裹。二人虽然肩上负重,却依旧施展着轻功身法,很快便来到储方峰下。
其中一人走到柳颜良先前敲击的位置,按节奏敲了两下。
于是山壁藤蔓微动,暗门再次无声开启。
门内走出一名青年,将二人迎了进去,随即暗门合拢,一切又恢复如常。
许刺宁与云小天相视一眼,心里明白,这二人,多半是储方峰外出采买日常所需的人。
云小天正欲低声说话,被许刺宁一把将他头按下,同时,许刺宁抬手示意,不让他出声。
很快,一条黑影从先前那两人来的方向掠来。
这人一身黑衣,脸罩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他腰间斜挎着一柄刀。此人身法极快,而且发出的声响也极小,却被老许给捕捉到了。
黑衣人来到峰下暗门前,略作停顿,却并未敲门。
下一刻,他身形陡然拔起,双足在峰壁植被间一点,整个人冲起。就这样,黑衣人不时用脚尖在峰壁上借力,一直向上,直至黑影消失在峰顶翻涌的云海之中。
云小天这才敢抬起头,望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低声道:“这家伙……武功极高。而且蒙着面,八成图谋不轨。”
许刺宁目光微凝,道:“他多半是暗中跟着那两个采买的人,才找到这里的。你就在这里等我,切记不要节外生枝。”
说罢,许刺宁身形从隐藏处掠出,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朝着储方峰而去。
……
储方峰顶,云雾终年不散,将峰巅与凡尘隔绝开来。
峰顶中央,云雾缠绕之间,矗立着一座塔。
这座塔通体修长,线条挺拔,七层层叠而上,底部直径约有十多米,然后逐层缩减。
至最顶层,只有一间小屋大小。
这座塔,并非一色,而是七层各呈不同色泽,层次分明,却又过渡自然,在暮色与云气的映衬下,宛如一抹被安放在峰顶的彩虹,静谧而神秘。
塔檐之下,悬着一圈细小风铃。山风掠过,风铃轻响,清越悠长,声音在云雾间回荡,像是有人在低声诵念,又像是在提醒来者止步。
此刻天色已暗下来,塔中已有灯火亮起。
自下而上,有四层塔微光透出,暖黄的灯影被塔身色泽一映,美轮美奂,如仙家夜灯。
塔身四周,围着一圈古旧石栏,像是围起的一个小院子。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自云海中掠出。来人如一片被风托起的落叶,落在峰顶石地之上。他蒙着面,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中闪动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光芒。
正是先前那个神秘蒙面人。
第435章 被老许坏了好事
尽管那蒙面人武功极高,轻功卓绝,落地之时几乎未发出声响,但储方峰顶,也不是随意可登之地。
他双脚踏实地面后,异变骤生。
宝塔檐下原本悠长低缓的风铃声,陡然变得急促凌厉,铃音相互撞击,在峰顶回荡不休。
风铃声转眼便化作刺耳的警鸣声响了。
蒙面人心头猛然一震。
这时候,宝塔正面的门“吱呀”而开,三名持剑青年接连掠出,落在塔前石地之上。峰顶无遮挡,所以黑衣人身形暴露无遗。
其中一名高个青年厉声喝道:“什么人,胆敢擅闯储方峰!”
蒙面人虽已暴露,却并不慌乱,目光一扫三人,沉声道:“我来是想见云七楼,还有柳颜良。”
高个青年则道:“若想拜见,何不正大光明。蒙面暗闯,必是图谋不轨。”
说罢,三个青年同时出手。
三人三剑,剑光乍起,在昏黄暮色中划出数道刺目的冷芒,袭向黑衣人。
这瞬间,黑衣人腰间长刀瞬间出鞘。
刀光起,又骤然化为三道刀影,将飞射而来的三道剑光劈散,劲气之声也在峰顶炸响。
这三名青年,武功都不弱。三人立刻结成剑阵,时而呈扇形展开,时而又成品字合围,进退之间,配合默契,显然久经演练。
三人剑法也不俗,身形掠动如风,剑势连绵不绝,攻向黑衣人。
黑衣人从容应对,他身法闪动,游动在剑阵缝隙之间。手中的刀也不断而出,一次次次精准破解攻击。
此刻,刀剑相击,火星四溅,铮鸣声也不绝于耳了。
就在此时,宝塔第五层的一扇窗户缓缓打开。
一道人影立于窗前。
那人身着宽大粗布衣袍,年约四十余岁,面孔圆润,透着红光,颌下留着一缕短须,手中轻摇一柄羽扇。
暮色之中,整个人立在那里,颇有几分仙风道骨模样。
他低头俯视塔前激斗,目光深沉。
他看出这蒙面人非等闲之辈。若是寻常江湖高手,面对三名青年的剑阵,就落入下风了。可这蒙面人却进退自如,攻守有度,刀法精妙,反而占据了主动。
那人眉头,微微一蹙。
塔前,战局也越发激烈了。
黑衣人与三名青年激战三十多招,忽然身形一变,刀势也骤然变化。刀光陡然汹涌如潮,卷向三人。
三名青年急忙回剑格挡,但是其中一个慢了一分。被一道横扫而来的刀影削中左肋,鲜血瞬间迸射而出,肋下皮肉翻卷,连肋骨都被硬生生削断两根。
那青年痛叫一声,惊骇之下赶紧后撤。
三人成阵,退出一个,剑阵便有了大破绽。
黑衣人目光一寒,趁势而进,刀影交错,又猛攻另外两人。那两名青年勉强支撑十余招后,高个青年被蒙面人劈中左腿,切出一条近一尺的血口子。
刀口深可见骨,青年伤处更是鲜血如注。
就在此刻,一道身影自峰顶一侧骤然升起。
那身影宛若自云雾中而出,衣袂翻飞,正是许刺宁。
其实早在先前,他便已飞升到峰顶近处了,距峰顶也就三尺多距离了。老许附在峰壁上,敛气藏形,耐心等候时机。
等局势最危险时候,他再现身出手解围,会给储方峰诸人留下一个好印象。不然储方峰的人还会认为他多事,认为他们自己可以解决。
所以老许还是很会掌握火候的。
许刺宁并未蒙面。
现在这时候,堂堂正正,反而更显气度,体现真诚。
许刺宁身形尚在半空,他左手已骤然而出,一道青墨般的真气自左掌激射而出,如一条长带抽向蒙面人。
蒙面人心里一震,刀势瞬间一变,横刀格挡。
“砰——!”
那条“带子”与刀身相撞,劲力爆开,蒙面人的刀也被震的嗡嗡作响,颤动不已。
下一瞬,许刺宁身形顺势而下。
他身形疾坠之间,双脚连环踢出,数道脚影,宛若数只小飞鸿展翅扑击,带起凌厉破风之声,扑向蒙面人。
蒙面人身形急闪,避开三道脚影,又挥刀斩碎两道。
这一刻,他也终于看清了老许面容。
蒙面人心头大,真是做梦也没想到,许刺宁竟然在这关键时刻,如同鬼一样冒了出来。
蒙面人知道许刺宁的厉害,他决定赶紧走。
于是,他手中钢刀急挥,刀影翻卷,层层叠叠罩向许刺宁。与此同时,那柄钢刀也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森白寒光,贴着层层刀影之后,疾射许刺宁。
许刺宁见状,发出一声轻笑。
他衣衫猎猎作响,体内真气轰然涌动,双掌骤然齐出,向前一推。顷刻间,飞鸿掌影铺展开来,宛若浪潮拍岸,正面迎上那片纷乱刀影。
“轰——!”
层层刀影被震得七零八落,气劲四散。许刺宁身形也在这瞬间一转,那柄急射而来的钢刀射空,飞向远处。
而那蒙面人也趁老许应付之际,身形飞快掠至峰顶边缘,然后毫不犹豫,纵身跃下。
待蒙面人落地之后,他头也不回,径直朝西南方向疾掠而去。
掠出一里多地,他这才一把扯下面罩。
夜色下露出一张气怒的面孔——赫然是刘春雨。
这些年刘春雨一直暗中追寻《九死神功》的线索。他打探到,其中一条线索在东门后人手中,另一条,则落在柳颜良手里。前段日子,他费尽心思,找到了东门后人,并且逼迫东门后人交出了“碧血蓝”。结果,还没仔细研究,就被老许给夺走了。
这口气,刘春雨是真难咽得下。
而且刘春雨也不甘心,这期间,他布置打探的人又传回消息,说终于循到柳颜良的踪迹。
据称,有人曾见过一名相貌脱俗的独臂人出没在此山中。
刘春雨便决定亲自来这里一探。
其实他昨天就来了,独自在山中转了半天,也未发现什么线索。今日,他又进山寻找,正巧撞见那两名外出采购的青衫青年,便一路暗中尾随,这才找到了此地。
为了避免暴露身份,刘春雨更是一身黑衣,蒙了面,连兵器也换成了刀。
当储方峰映入眼帘的那一刻,刘春雨心中既是激动,又是震动,他怎么也没想到——传说中云七楼的居所,竟然隐藏在这里。
刘春雨也未想到,许刺宁突然冒出来,坏了自己好事。
回想起上次被老许夺走了“碧血蓝”,刘春雨更是恨意汹涌,咬牙切齿。
第436章 拿出琅影球
尽管刘春雨心中对许刺宁怨恨如炽,但他心里也清楚得很,以自己的实力,根本难和强大的许刺宁抗衡。
再纠缠下去,只会自取其辱。
所以刘春雨一腔愤懑翻涌,却也无可奈何,终究还是咬牙转身,悄然离开了这座大山。
……
储方峰顶。
许刺宁身形轻盈落地,在宝塔瑰丽的灯光映照下,老许玉树临风,从容有度。
宝塔之中,又有两名青衫青年匆匆奔出,将那两个受伤的同门迅速搀扶入塔中救治。那名未受伤的青年站在一旁,他看着许刺宁,满是感激之色。
若非老许骤然降临出手相助,接下来他也要遭殃了。
而此时,宝塔第五层。
那名手执羽扇的男子,借着灯火,俯视着塔前的许刺宁,目光中闪过一丝震动,他似看出了许刺宁来历。
许刺宁也抬头看向那名男子。见他粗布宽袍,神情淡然,羽扇轻摇,且有一股不染尘俗的气质,心里暗忖:此人或许就是传说中排七楼六境的云七楼了。
许刺宁当即拱手,朗声道:“先生可是云七楼?在下东庭许刺宁,冒昧来访。”
羽扇男子闻言,更是确定了他的猜测,这青年便是悍血之主。
男子微微一笑,道:“原来是东帅亲临我储方峰。请东帅入塔一叙。”
话音落下,那名未受伤的青衫青年立刻上前,引着许刺宁进入宝塔。
宝塔之内,色彩温润,灯火柔和。
许刺宁被引至第五层一间静室中,室内陈设雅致,陈香幽幽,丝毫不见俗世气息。
羽扇先生早已候在屋中。
他再次打量许刺宁,目光不动声色,却似将眼前之人从头到脚细细看过一遍,这才伸手示意,请他落座,又命人奉上香茗。
许刺宁神色温和,带着几分好奇道:“先生,可是云七楼?”
羽扇先生微微点头:“正是。”
果然如此。
许刺宁笑道:“久闻云先生之名,今日得见,实在是许某的幸事。”
云七楼轻摇羽扇,道:“方才多亏东帅出手,替我储方峰解了一桩麻烦。不知东帅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许刺宁自然不能实说自己是尾随柳颜良而来,那样难免会云七楼怀疑他的动机。
许刺宁略一沉吟,便笑道:“先生排中原武榜,可谓天下闻名,许某早已心生仰慕。今日路过此地,偶然听百姓说起,说这山中住着一位‘神仙’,我一时好奇,便入山寻‘仙’。没想到误打误撞,竟真找到了这里。原来百姓口中的‘神仙’,便是云先生。”
云七楼闻言,笑道:“世间之事,多讲一个缘字。东帅能误入此间,又恰好出手相助,确是缘分。”
二人就这样言辞往来寒暄着。
许刺宁想问柳颜良的事,但是又不便问。因为无人知道柳颜良住在这里,而且和这云七楼有渊源,贸然问,反倒显得自己来路不正,也会拆穿“进山寻仙”的说辞。
他心念一转,暗自思忖:既然柳颜良心中掌着《九死神功》的线索,干脆,把话题引到《九死神功》,看看云七楼有什么反应。
许刺宁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然后缓声道:“先生既能排出七楼六境,足见博学多才见闻极广,对武学更有独到之处。许某有一事,想向先生请教。”
云七楼轻摇羽扇,道:“不过是些拙见罢了。东帅但问无妨,若是我知晓,自当如实相告。若是才学浅薄,答不上来,也请东帅多多包涵。”
许刺宁放下茶碗,目光平静,却字字分明:“先生对《九死神功》,如何看?”
这一问出口,云七楼手中羽扇微不可察地一顿。他显然没有料到,许刺宁会突然提及这门传说中的奇功。
而且百年来,更是有无数江湖人对此功梦寐以求。
云七楼略一沉吟,缓声道:“据传,《九死神功》乃两百年前一代奇人薛苍澜所创。而此功修炼条件极为苛刻,甚至近乎逆天,更重要的是——”
他看着许刺宁。
“至今无人真正找到过这部奇功。据说只留下了两条线索,但线索在谁手中,江湖上众说纷纭。东帅,若论我对《九死神功》的了解,也仅止于此了。”
许刺宁神色不动,仿佛早就料到对方会如此回答,他道:“先生能知晓修炼条件苛刻,已属难得了。不瞒先生,《九死神功》的两条线索,我都知道。而且——我已得到其中之一。”
这句话落下,屋中气息,仿佛瞬间一凝。
云七楼心中猛地一震,他强作镇定,只是目光明显凝重了几分,道:“东帅此言……当真?”
许刺宁点头:“千真万确。”
他说罢,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包裹,解开布结,又从中取出一物,托在掌心。正是那枚——琅影球。
云七楼看到此物,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都僵了一下,随即他强行压下心绪。
“东帅竟能得此物……”他喃喃一句,又道:“东帅请稍候片刻,我去去就来。”
说罢,云七楼已起身离席,转身出了房间。
他径直登上宝塔第六层——无象楼。
无象楼中,只有一间椭圆形的静室。
室中央摆放着一张长案,案上铺满画纸、画笔与各色颜料,色泽浓淡不一,摆放得井然有序。
四周墙壁,更是挂满了画作。
这些画作栩栩如生。江河奔涌之图,水势仿佛要破纸而出;花卉图中,花瓣含露欲滴,而那停驻在花间的蝴蝶,在灯火与颜料巧妙的映衬下,竟似微微扇动翅膀,几欲振翅而飞……
可以说,每一幅画,都宛若鬼神之手所成。
长案之前,端坐着一人。
正是一代画帅——柳颜良。
原来,第六层,正是柳颜良的画室。
先前蒙面人闯峰,自然也惊动了柳颜良。他透过屋中暗孔,将峰顶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尤其是东帅许刺宁这时候现身、出手解围、让他心中颇为意外。
此刻,柳颜良端坐案前,手中把玩着一块奇异的颜料石。
那颜料石在烛火下,随着角度变化,色泽不断流转,赤、青、紫、蓝交错生辉,隐隐还泛着一层柔和的荧光,美得近乎不真实。
对画师而言,这样的东西,比世间任何金银珠宝,都要珍贵。
云七楼走到柳颜良身侧,神情明显收敛了几分,语气也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恭敬。
“先生,东帅许刺宁方才出手相助,我就将他请入塔中,原本只是打算客气感谢一下,便将他送走。没想到……”
云七楼顿了顿,低声道:“他向我询问《九死神功》,而且,还拿出了‘琅影球’。”
“琅影球”三个字一出口,柳颜良心头猛然一震。
他手中颜料石微微一停,抬起头来,眼中难掩震惊与难以置信的神色。
第437章 因为我会九死神功
柳颜良对这枚“琅影球”可绝不陌生。
甚至可以说,恐怕再没有第二个人,比他更熟悉这个神奇的球了。
因为,这枚“琅影球”,原本是属于他的。后来这琅影球落在林王手里,林王又将其赠给了东门后人,本意是结一段因果。
但是现在兜兜转转,竟落到了许刺宁手中。
如今得知“琅影球”在东庭之主身上,柳颜良心中几乎下意识便认定——此物,必是许刺宁从东门后人那里强行夺来。
这一念生出,让柳颜良胸中怒意骤然升腾。
他“霍”地起身,眼中寒光闪动,带着压抑的怨气道:“我去会会这个东庭之主。”
柳颜良下至第五层,来到客厅门口,他大力将门一把推开,只听“啪”的一声响,在静谧的塔中格外刺耳,足见他此刻心中怒火难平。
客厅内,许刺宁正端着茶碗饮茶。
忽见柳颜良突然而入,身后还跟着云七楼,老许神色微微一怔,随即放下茶盏,故作诧异道:“柳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柳颜良走到他面前,冷声道:“东帅认得我?我何时见过东帅?”
许刺宁不慌不忙,露出一抹笑意:“先生,在彩岩山中,你被那些蒙面人暗算劫持,是我与云小天出手相救。只是当时,我戴着一副老者面具。”
为了让柳颜良相信,许刺宁当即从怀中取出那副面具,戴在脸上。
柳颜良显得有些诧异,他盯着那张面具看了片刻,眼中的寒意这才缓缓褪去。
许刺宁将面具摘下,重新收起,又道:“那日在木屋中,我本欲为先生解毒,却不料强敌骤至。我与那人拼内力,终究技不如人,不仅未能护住先生,还让你再度落入对方之手。此事,一直让我心中自责。”
柳颜良听着,目光复杂。
堂堂东庭之主,竟会轻易败给对方?这让他本能地生出几分怀疑。
许刺宁察言观色,立刻补充道:“那之前,我刚去看过决战。最后局面大乱,我也身受重伤。所以那天木屋之中,我因伤难尽全力,所以未能护先生周全。”
这一句,恰到好处。
柳颜良自然听说过,那场决战最后演变成一场惨剧,连许刺宁这样的人物,最后都只是侥幸捡回一条性命。
至此,他心中疑虑,也随之散去。
毕竟,许刺宁救过他一次。
柳颜良语气也缓和了几分,但是他性子直,开门见山道。
“东帅,那日你救我,今日又出手相助,这份情,我记下了。”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目光陡然凌厉。“但一码归一码。我只问你一句,你为何从东门后人手里,抢走琅影球?”
许刺宁闻言,心中立刻意识到此事另有隐情,看来这琅影球和柳颜良有渊源啊。
老许便正色道:“柳先生误会了。我从未从东门后人手中抢夺此物。这枚琅影球,是我从百凤山刘春雨手中夺来的。”
柳颜良眉头一皱,半信半疑:“此话当真?”
许刺宁也难找证人证实自己清白,他想了一下,干脆发誓道:“若有半句虚假,天诛地灭。”
堂堂东庭之主,当众立下如此重誓,柳颜良也就相信许刺宁所言了。
他忽然转头对云七楼道:“你先回避一下,我要与东帅单独谈谈。”
云七楼点了下头,也未多言,转身出了客厅,将房门关上。
许刺宁看到这一幕,心里不由生出一丝异样。
按理说,云七楼才是储方峰之主,可此刻看起来,柳颜良有些喧宾夺主了。倒像是柳颜良才是此间真正主人。
客厅中,只剩下柳颜良与许刺宁二人。
柳颜良道:“我能否看看琅影球?”
许刺宁没有丝毫犹豫,取出那枚琅影球,递了过去。
柳颜良接过“琅影球”。这是他时隔二十年,再一次将这枚球握在手中。
密密麻麻的孔洞遍布球体之上,细如针眼,也不知有多少,在灯火映照下,深浅不一,宛若一张星图。
柳颜良盯着它,目光缓慢而专注,神情中不自觉流露出一丝久违的恍惚。
当年,为了这个球,他耗费过不少精力呢。
无数个夜晚,他一遍又一遍地数着这些孔洞,反复核对,生怕错漏半分。到最后,他得出的结论始终一致——九百九十九个。
这个数字,宛若斧刻镌在他脑海中了。
柳颜良拿着球端详了良久,方才抬起头,看向许刺宁,语气淡淡,却意味深长:“你数过这上面有多少孔吗?”
许刺宁没有隐瞒,实话实说:“数过两次,但很难数清,只能作罢。”
许刺宁的确兴起时候数过。可这球体孔洞过于密集,视角一换,便极易混淆,不是漏数,便是重复。即便耐心再好,也很难保证毫无差错。
许刺宁一边暗中留意柳颜良的神情。
此刻的柳颜良,看着这枚球的目光,分明不像是在看一件死物,倒更像是在看一位阔别多年的旧友。
老许心中判断,柳颜良,极可能曾经拥有过这枚琅影球。
而他方才那一问,也绝非随口。
难道,这球上的孔洞数量,真的与破解《九死神功》有关?而柳颜良真的数过?
能将九百九十九个细孔数清,不仅需要时间与毅力,更需要极其惊人的专注力与记忆力。
片刻后,柳颜良收敛神色,将“琅影球”递还给了它现在的主人——许刺宁。
动作干脆,没有半分留恋。
柳颜良就是这样个性,不再属于自己的东西,绝不会再纠结。
许刺宁接过球,越发确认,柳颜良对这枚琅影球了解极深。
他索性直言道:“柳先生,这球上的孔,难道与破解《九死神功》有关联?”
柳颜良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
“自己去数,自己去想。此球与我,已无关系。”说罢,柳颜良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补充道。“不过,我倒是劝你一句,还是把它还给真正的主人吧。它,本就属于东门家。”
许刺宁耸了耸肩,笑道:“我都不知道东门家的人如今身在何处。况且,这球也不是我从他们手里夺来的。不过既然柳先生这么说,日后若真遇到东门家的人,我自会归还。”
这话,并非敷衍。
琅影球对许刺宁而言,真正的价值,只在于破解《九死神功》。若他此行前往望人山,当真能解开其中玄机,那么这枚球,于他而言也就失去了意义。
到那时,物归原主,他反倒乐得轻松。
柳颜良点了点头,似在赞许,他又淡声道:“不早了,我们就不留东帅过夜了。东帅请便吧。”
这话说得平静,却分明是逐客令。
许刺宁听了这话,真想把这个冷淡的画师按在地上捶一顿。
这位柳先生,当真是个犟种,性子寡淡又油盐不进,想从他口中得知什么,太难了。
既然如此,许刺宁决定下“猛药”了。
许刺宁抬眼,直视柳颜良道:“柳先生,我知道琅影球关系着《九死神功》的下半卷。所以,我是真心希望,先生能指点一二。”
柳颜良目光微冷,反问道:“我为什么要指点你?”
许刺宁一字一句道:“因为——我会九死神功!”
第438章 九九归一
(今晚三章,补下前几天两欠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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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许刺宁说出“我会《九死神功》”这句话时,柳颜良当场震惊之极。
《九死神功》这门传说中的神功,百年来,江湖中不知多少人苦苦寻觅,为它疯魔,甚至为它身败名裂。而且还有不少站在巅峰、叱咤风云的人物,也曾搜寻此功,却终究一无所获。
可现在,许刺宁竟然说——他会。
这让柳颜良根本无法接受。
柳颜良死死盯着许刺宁,脸上的震惊毫不掩饰,语气陡然激动了:“东帅,你在诳我?”
许刺宁却笑了,笑得坦然。
“我怎么会诳柳先生。”他语气平静,“我真的会。若有半句虚言,让我断子绝孙。”
断子绝孙。
这种誓,寻常人绝不敢发。
更何况,是从东庭之主口中说出来的。
柳颜良面色微微一变,心中怀疑已然松动了几分。
他玉面抽动了两下,沉声道:“既然你会,还让我指点什么?”
许刺宁直言道:“不瞒先生,《九死神功》分上下两卷。我只得其上卷,却不知下卷所在。所以,才想请先生指点一二。”
这一句话,又是让柳颜良震动。
柳颜良其实对《九死神功》了解也甚少。他只是天赋异禀,从“琅影球”中看出些门道。现在听许刺宁这么一说,他才知道这《九死神功》原来分上下两卷。
柳颜良此刻心中情绪翻涌。
即便他对《九死神功》的了解并不算多,可许刺宁会半部神功,也足以令他震骇。
许刺宁见火候已到,已经完全勾起了柳颜良好奇心,而且二人对话,他完全掌握了主动。
许刺宁便趁热打铁道:“先生也该知道,《九死神功》非天赐有缘之人不可得。既然我能得其上卷,便说明我就是那个有缘人。先生何不成人之美,指点我一条路?这也是顺应天意啊!”
柳颜良暂时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有缘人”之说。当年,就连林王那样的逆天人物,都未能找到《九死神功》,并非实力不足,而是无缘。
可沉默片刻后,柳颜良仍旧摇头,道:“你若真会,给我演示。”
许刺宁就抬起左手,柳颜良的目光瞬间凝在那只手上。
只见许刺宁左手三指微微一撮,一缕青色真气缓缓升起,如烟如墨,初时纤细,随着内力运转,愈发浓郁、愈发凝实,最终化作一条青色长带。
接着,许刺宁手腕一振。那道青墨真气顿时如活物一般,在客厅中蜿蜒游动,宛若青蛇,灵动而不散。
紧接着,他抬起右手。
随着内力灌注,掌心骤然泛红,热浪翻涌,仿佛熔岩翻滚,一股炽烈气息腾然升起。
青墨,冷而静;烈焰,刚而烈。
两股截然不同的真气,在他身上同时显现,却又毫不冲突。
纵然如此神异,柳颜良仍旧盯着他,缓缓道:“虽然神奇,但这……不正是你原本的武功吗?我听说你的武功,就是这样的。”
许刺宁笑了:“先生,其实,这就是《九死神功》。连我自己,最初也不知道。直到后来,我得到了《九死神功》上半卷,对照口诀,这才发现,我所修炼的功法,竟然正是神功的上半部。”
柳颜良听了这话,眼睛猛然睁大。
这一刻,他彻底失语。
无数人苦寻而不得的神功,许刺宁竟在不自知中修炼了多年?
这已经不是运气二字可以解释的了。
这,分明就是命。
许刺宁收回内力。
青墨散去,烈焰熄灭,客厅重新归于平静。
而柳颜良站在原地,心湖翻涌,再也无法平静。
过了一会儿,他回过神来,目光重新落在许刺宁身上,自语般地道:“为什么会这样……”
许刺宁道:“这就得感谢我的恩师了。”
柳颜良一怔,追问道:“你的恩师是?”
许刺宁语气放缓,一字一顿道:“方——青——云。”
这三个字出口,柳颜良整个人猛然一震。
他万万没有想到,许刺宁的恩师,竟然是奇士——昆仑之神,方青云。
对于方青云,柳颜良并不陌生。更何况,他与当年的林王交情匪浅,而林王与方青云之间,更有着极深的渊源。
更重要一点,方青云曾在十几年前曾探望过他,并且告诉了他一个秘密……
这一刻,所有疑惑,都豁然开朗了。
柳颜良神情激动,连声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你竟是方先生的弟子,我明白了,我全都明白了。”
许刺宁眼中一亮,立刻道:“既然如此,先生可否指点一二?”
若换了旁人,哪怕使尽手段,也未必能撬开柳颜良的嘴。可“方青云”这三个字一出,柳颜良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彻底消散。
他低声道:“这‘琅影球’,共有九百九十九个孔。球中,还有一个更小的内球。九百九十九,取的是‘九九归一’之意,而那‘一’,指的正是里面的小球。而此球,若未满足条件,绝不可强行开启。不然,琅影球便会自毁。”
许刺宁本就聪明,闻言心头豁然一亮,接口道:“也就是说,只要找到《九死神功》下半卷的所在,条件一旦满足,琅影球便可自行开启?”
柳颜良点了点头,道:“我只是将我所理解的告诉你,应该就是这样的。”
许刺宁不由感慨道:“有些事,真就像隔着一层窗户纸。不捅破时,百思不得其解。一旦捅破,立刻豁然开朗。”
柳颜良闻言,也感慨万端,道:“何止是事,人也是如此。”
许刺宁神色郑重,道:“多谢先生指点。”
柳颜良摇了摇头,道:“你不必谢我。这是天意。《九死神功》百年无人得、无人练,现在应该到它该出世的时候了。或许……这本就是林王的意愿……”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住,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许刺宁却是一震,追问道:“此事,还与林王有关?”
柳颜良却不再回应,只是神色一肃,道:“我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东帅,你可以走了。我们要吃晚饭了。”
这突如其来的逐客令,让许刺宁一时哭笑不得。哪有到了饭点,急着赶客人走的道理。但是柳颜良这个异类,就这么干了。
许刺宁失笑道:“柳先生,我虽也饿了,但绝不会吃你的饭。你们吃,我在一旁看着也行。只是……能否让我看一眼,当年林王与血魔在血沙滩决战的那幅长卷?”
第439章 柳颜良够阴
其实,在得知许刺宁是方青云的弟子之后,那幅长卷,他并非不愿意给老许看。
只是,那画卷封存已近二十年。多年来,柳颜良每隔数年,都会亲自为其做一次大规模的保养。最近就是在保养中,不但重新固裱了边角,现在放在密室中,用秘法熏,可避免虫蚁侵害。
只是这些缘由,他却懒得解释。
柳颜良瞥了老许一眼。
“莫要太贪心。你与那幅长卷的缘分,还未到。到了,自然让你看。”他顿了顿,又轻咳一声,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正经事:“咳……我要吃晚饭了。”
看一幅画还得讲缘分?
老许却也只能认了。
他笑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强求。什么时候先生觉得我与它有缘,我再看。我总觉得,我和它,迟早会有缘分的。”
这份不纠缠、且乐观的爽朗性子,让柳颜良对老许好感又加了分。
柳颜良让人端来两个热气腾腾的馒头,道“既然你也饿了,路上吃吧。这面,是我亲自磨的。”
许刺宁接过一个,咬了一口,细细咀嚼,用含糊语气道:“嗯……味道果然不一样。”
他心里也明白,能吃到柳颜良亲手磨面的馒头,已经是非常不错了。他又把另一个馒头收起,准备打算带给那位“嗷嗷待哺”的云副帅。
临走之际,许刺宁忽然又想起一事,转身问道:“对了,云先生呢?我想问他件事。”
柳颜良道:“什么事?”
许刺宁笑道:“这次六境新榜,我怎么还掉了一名?从第二,成了第三。我就想问问,三宝大圣到底有什么骄人战绩,竟然把我和黄灵仙都挤下去了。”
柳颜良听完,摆了摆手:“你不必问他。他这样排,自然有他的道理。你若不服,就去找三宝大圣,和他打一场。你赢了,名分自然就回来了。到时候,谁也说不了什么。”
许刺宁一边往外走,一边琢磨这句话,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怎么听着这意思——倒像是柳颜良撺掇他,去狠狠干一顿三宝大圣……
老许又想到秦凰说柳颜良被三宝大圣劫走,但是柳颜良安然无恙返回,而三宝大圣又在这时候成了新榜第二名,这一刻许刺宁似明白些什么了。
而柳颜良则立在室中,心潮起伏,喃喃自语道:方先生曾对我说,当年林王托他物色一个资质好奇佳的孩子,好好培养,日后应付江湖之乱,没想到,这孩子竟然就是东庭许刺宁。
……
许刺宁下了储方峰,来到附近一处僻静地方。
云小天正眼巴巴等着许刺宁归来,早已饥肠辘辘。
见许刺宁回来,云小天带着埋怨道:“猫哥,你怎么才回来。我都要饿死了。”
许刺宁摸出那个馒头,扔给云小天道:“还热乎着呢,赶紧吃吧。这可是柳颜良亲手磨的面。一般人还吃不到呢。”
云小天接过馒头,先咬了一口道:“猫哥,柳颜良和云七楼到底什么关系?”
许刺宁摇摇头道:“不知道。”
云小天又问:“那你可曾看到那幅武林长卷?”
老许仍旧摇头道:“没看到。”
云小天闻言,差点把嘴里的馒头吐出来,他气道:“我等你半天,那你到底干了些什么?你侍寝了?”
许刺宁抬手在云小天头上给了一巴掌,笑道:“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反正是有好事。而且我现在觉得,这三宝大圣被升到六境第二,是被坑了。”
云小天忙道:“什么意思?”
许刺宁道:“因为,不光我不服,黄大仙也一定不服,若想证名,夺回排名,只能去挑战三宝,明白了吧。我估摸着,黄大仙正怒气冲冲,派人去查三宝踪迹呢。我好歹还没掉出前三,大仙一下就掉出前三了。哈哈……”
夜色中,老许是一副幸灾乐祸的笑。
云小天顿时恍悟,他自语道:“这个柳颜良,够阴的啊。而且本事也大,竟然能改变六境榜。”
……
得到柳颜良对“琅影球”的指点,许刺宁更有信心破解《九死神功》下半卷了。
若真能破解,到那一日,他便将是继薛苍澜之后,第二个掌握完整《九死神功》之人。
他将站在江湖之巅!
想到此处,老许心湖翻涌,难以自抑,路上,还开心哼着小曲。
二人出了山,夜色已深,当务之急是找个地方过夜。况且一人一个馒头,垫肚子尚可,离吃饱远远不够。
两人纵马而行,行出七八里地,忽听西北方向隐约传来几声犬吠。
这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许刺宁调转马头,道:“那边有人烟。”
二人就朝那个方向而去。
果然,不多时,一座小镇映入眼帘。
月光之下,小镇显得格外萧条破败。街道狭窄,屋舍低矮,大多数人家早已熄灯歇息,只零零散散亮着几盏昏黄的灯火。
镇中有一家小饭肆,还亮着灯。
许刺宁与云小天来到小饭肆前,翻身下马,拴好马后进了那家饭肆。
饭肆同样破旧,甚至显得有些脏乱。屋里只摆着三张桌子。
靠门的一张桌上,坐着两个粗壮汉子,像是做苦力的,低头吃着简单的饭菜,话也不多。
另一张桌旁,是个瞎眼老头,就着一小碟花生米,慢悠悠地喝着酒。
剩下那张桌子,靠着窗。
许刺宁和云小天,便在那张靠窗的桌子旁坐下。
老许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发现饭肆墙壁多有破损,靠他们墙壁,一面凹陷地方,还用泥随意抹了一层,看上去粗糙不平,在昏暗灯火下并不起眼。
掌柜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满脸油汗,见有客人上门,忙不迭凑了过来,笑着问道:“两位客官,吃点什么?”
云小天道:“把你这儿最好的饭菜来两份,再来一壶酒。”
小饭肆人手简单,厨子、小二,都是这位掌柜一人包揽。他应了一声,转身便进了后厨。
许刺宁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目光漫不经心地在这间破败的小饭肆里游走了一圈。
云小天也仔细打量了下饭肆。
很快,掌柜就把他们要的饭菜端了上来,并笑着对二人道:“二位客官慢用,需要什么就叫我。”
许刺宁笑道:“需要毒!”
掌柜一愣,道:“客官什么意思?”
许刺宁手指饭菜,用平静语气道:“饭菜里下了多少毒?若是少了,可毒不倒我。”
第440章 老许看破杀局
掌柜听了这话,脸色猛地一变,当即摆出一副被冤枉的模样,声音拔高叫嚷起来。
“客官这是什么意思?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为什么要给你们下毒?是你们自己进我这店吃饭的,又不是我请你们来的!不吃可以走,何必冤枉好人!”
他嗓门一大,屋里气氛顿时紧绷起来。
那两个正在吃饭的汉子也转头看向这边。
角落里的瞎子则翻了翻白眼,手里捏着的花生停在半空,耳朵却微微动着,显然在仔细听这边的动静。
许刺宁却没再理会掌柜。
他目光一转,落在那两个汉子身上,语气平静,道:“你们两个,看着是粗人,却不像蠢货。我倒想问一句,这店里三张桌子,就数这张最干净,又靠窗,空气也好,你们为什么不坐,反倒坐在那处腌臜,味道又大的地方?”
那两个汉子闻言,相视一眼,随即脸色一沉,其中一个粗声骂道:“老子爱坐哪儿坐哪儿,用得着你管?”
许刺宁淡淡道:“你们不坐这里,是因为,这张桌子,本来就是给我们准备的。”
此话一出,掌柜、两个汉子,脸上同时闪过一瞬极其细微的错愕,很快又被压了下去,都露出一副“听不懂”的神色。
蓦地,许刺宁手指轻轻在桌面上一拍。
桌上的酒杯应声弹起,化作一道白影,直砸掌柜面门!
掌柜几乎是本能反应,右手骤然探出,“啪”地一声,稳稳将酒杯抓在掌心。
酒杯未碎。
空气却骤然一静。
掌柜握着酒杯,整个人僵在原地,随即意识到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极为复杂。
原来许刺宁察觉不对劲,便开始“诈”对方,没想到这一“诈”,这些人开始露出马脚了。
许刺宁看着他,冷声道:“我本来只是怀疑,现在,算是坐实了。一个小镇开饭肆的普通人,怎么会有这样的身手?”
掌柜脸色发青,嘴角微微抽动。
原来许刺宁起先只是怀疑,现在,完全暴露了。别说,他们还真在饭菜里下毒了。
云小天在一旁,骂道:“我就说不对劲!妈的!原来是要算计我们!”
他话音未落,掌柜忽然猛地张嘴,似乎想往外喷吐什么暗器。
可就在他张嘴的一刹那,许刺宁手随意一挥,盘中一块鸡肉骤然飞起,快若闪电一般,精准无比地射进掌柜口中,狠狠堵在喉咙深处。
掌柜暗器尚未来得及喷出,反被这一口鸡肉死死塞住,眼珠猛然凸起。
与此同时,许刺宁衣袍“呼”地一震。
强大真气,如狂风骤起,桌上饭菜齐齐腾空!于是热汤、鸡肉、萝卜干、面条,这些食物如暴雨般朝那两个汉子激射而去。
有两个空盘子,则旋转呼啸,如飞轮一般,直削角落里的瞎子。
那两名汉子尚未来得及起身,便被飞射而来的菜肴洞穿身体,射了个千疮百孔,鲜血四溅,二人也都发出惨烈叫声。
此刻,那瞎子猛地睁眼,眼中精光乍现,一脚踢出,将第一个盘子踹飞。
可第二个盘子紧随而至。
“嗤!”
盘子如刀轮般切入他的脖颈,整个脖颈被削断。
顿时,鲜血喷涌而出,瞎子头颅凌空飞起。
那掌柜仍站在原地,脸色由青转紫,喉咙里发出“咕咕”怪响,他想用手去抠卡在喉咙里的肉块,却发现自己浑身僵硬,竟不知何时已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
这一切,不过瞬息之间。
云小天看得热血沸腾,兴奋得拍手大笑:“猫哥威武!想害猫哥不容易了,哈哈……”
云小天现在兴奋之极,当初“猫哥”是什么都不懂,纯粹一个江湖萌新。现在记忆恢复,蜕变成一个十足的老江湖了,所以才看破了这些伎俩。
许刺宁顿时一脸骄傲,正想“哈哈”大笑,忽然眉头一皱。
他隐约听到——
“咝……咝……”
声音极轻,却被老许耳朵捕捉到了。
老许脸色骤变。
几乎在同一瞬间,他隔桌一把抓住云小天,身形也瞬间冲起,直接撞穿屋顶,破瓦飞溅,二人身形也冲出饭肆。
下一刻——轰!
一声巨响震彻夜空。
整座小饭肆如同被巨力撕裂,木屑、碎石、火焰四散飞舞,顷刻间化作一片废墟。
原来,许刺宁先前听到的“咝咝”声,正是导火索燃烧的声响。他与云小天靠坐的那面墙中,早已埋下炸药。
那处被泥巴抹平的墙面,看似修补,实则掩盖。
这也是老许足够机警,反应更是快,若是慢一步,怕是要被炸个粉身碎骨了。
爆炸的火浪尚未完全散去,周围被映的通红。
许刺宁提着云小天稳稳落在周围一座屋顶之上,此刻空气中也弥漫着焦土与硝烟的味道。
这时候,许、云二人也同时察觉到四面八方杀气骤然升腾,如潮水般弥漫而来。
二人目光一扫。
街道尽头,有黑影自暗处走出,房屋之后,也有人闪现。二人四周,更是影影绰绰,不断有人飞升而起。
至此,二人心中已然明白——这座小镇,早已对方彻底控制。
从他们踏入的那一刻起,便已走进对方设好的局中。
此刻,夜色和火光之下,人影越来越多。
屋顶、树上、墙头、街道,四面八方,影影绰绰,全是人。粗略一看,不下数百之众。
而在街道对面,一处更高的屋顶上,又有数道身影飞至落下。
这几个人,许刺宁与云小天,几乎全都认得。
公孙清、笑面罗刹、鬼面罗刹、第六府府主钟获及其夫人、副府主、神府神火长老等一干高手……
他们都杀意森然。
原来,自宫柳行暗中与月上结盟之后,双方分工明确——月上负责应对朝廷,而江湖,交由宫柳行对付。
放眼当今江湖,唯一能真正与他们抗衡的,只剩东庭。
而宫柳行对许刺宁,更是恨之入骨。
以往他尚需顾忌杀狱牵制,不敢全力出手;如今既与杀狱联手,便再无顾忌,可以彻底放开手脚,对付东庭了。
而且现在天机神府与杀狱也开始共享情报。
昨日,神府便接到杀狱搜神狱主派人送来的消息——今、明两日,许刺宁必经此镇。
宫柳行便立即传令给已先行进入北境的公孙清,命他设伏。
公孙清行动极快,率大批人提前赶到小镇,将镇中百姓尽数控制,封锁四方,随后布下杀局,只等许刺宁入瓮。
为了确保成功,饭菜之中,由杜媛亲自下毒;而擅长火术的神火长老,更是在墙壁中埋下炸药。
毒不死,便炸死。
结果许刺宁太机警了,超出他们所料。两条毒计都未成功,只能正面围杀了。
云小天看着这铺天盖地的阵仗,心里直叫“完了”。
他声音压得极低:“猫哥……这下是真完了。我只求你一件事——待会儿你往外冲的时候,千万别丢下我,不然我会死的很惨的。”
许刺宁看着公孙清等人,神情竟然带着一丝失望。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可惜了。”
第441章 大仙最理想排名
云小天听见许刺宁突然冒出那一句“可惜了”,一时间完全摸不着头脑。
眼下这种局面,他也顾不得多问,只盼着猫哥能带他硬生生杀出一条活路。
可再看这阵势,即便猫哥真能带着他冲出去,自己要脱一层皮。
云小天的目光,下意识落在了笑面罗刹身上。
当初天地大阵之中,若不是这位笑面罗刹暗中放他一马,他早就成了阵中亡魂了。
不知今晚,这位笑面罗刹,还会不会暗中助他?转念一想,众目睽睽之下,这种概率极小了,云小天顿时心凉了一截。
就在这时,许刺宁先开了口了。
他站在屋脊之上,神情平静,语气甚至还带着几分调侃,朝公孙清道:“公孙清,何必弄得这么阴毒?下毒、埋炸药,全用上了。”
公孙清神色冷然,语气却理直气壮:“对付东帅,自然要无所不用其极。否则,岂不是辱没了东帅的名头?再说,你们对我们,还不是一样阴?神侯决战之时,你们趁机偷袭我两处分府,手段同样卑劣。”
许刺宁点了点头。
“你这话,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兵不厌诈嘛。就看谁更诈了。”
说着他话锋一转,目光在场中一扫,道:“不过,就你们这些人?神侯和黄大仙呢?”
公孙清冷哼一声,道:“有我们,足够了!”
许刺宁忽然笑了,他道:“可惜了,真不够。”
老许话音方落,夜空中,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凡人,上次在大阵中让你侥幸逃了,这一回,我看你如何插翅而飞!”
随着声音,夜色之中,一道身影踏空而来。正是黄大仙。
他仍是脚踏“祥云”,衣袍猎猎,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身后,跟着晚露、还有十余名修剑士,各个气息森然。
原来,黄大仙也进入北境了。
月上亲自率众北上,宫柳行便认定,这是黄灵仙东山再起的绝佳机会。宫柳行就让黄灵仙赶紧入北境,暗中联络各方门派,卷土重来。
黄大仙得到消息,知道许刺宁已入北境,而且公孙清要在此地设伏,黄大仙心急难耐,马不停蹄率人赶来。
许刺宁毁他大好基业,所以大仙和老许不共戴天。黄大仙恨不得啖许刺宁血肉解恨。
公孙清等人见黄大仙关键时刻而来,精神都顿时一振。
否则,仅凭他们,虽人多势众,想围杀东庭主,也没那么容易的。
现在不同了,有黄大仙在场,这局,便稳了。
云小天看到黄大仙现身,只觉心口一沉,寒意从脊背直窜头顶。心里甚至惨叫一声:这下真完了!
这下,别说自己,怕是连猫哥都未必能冲得出去了。
黄大仙等人落在许刺宁斜对面的屋顶上。
黄大仙目光充满怨恨,死死盯着许刺宁,声音如寒风刮骨:“凡人,你毁我仙殿之时,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许刺宁却装出一副受惊模样,道:“黄大仙?你怎么也来了?那我岂不是……死定了?”
黄大仙冷笑道:“我不会让你死。我会让你生不如死。我要将你制成血肉道幡,示遍江湖!”
许刺宁却道:“大仙,先别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黄大仙道:“问!”
许刺宁嘴角一勾,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他道:“六境新榜,大仙你跌出前三,心里是什么滋味?”
老许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新的六境榜一出,黄大仙险些当场暴走。
虽然黄大仙平日嘴上自诩修道高人,已是半仙之体,不喜浮名。可他身在江湖,又怎可能不在意呢。除非真正跳出江湖圈,不问江湖事。
他至今都想不明白,三宝大圣,凭什么一跃成为六境第二?
在黄大仙心里,最完美榜单是——他第一,其余人,排哪儿都无所谓;次完美排单,宫第一,他第二,其余人,爱怎么排;再退而求其次,他第三,其余人不管。
第三,这也是他能接受的范围了。
结果现在跌出前三,成了第四,有道法加持的黄大仙是接受不了的。
太苑仙殿被毁,已经让他在江湖中名望跌落一大截了,现在排名也掉了,大仙再忍不了了。
为了争回名次,他已经让人打听三宝大圣魔船行踪了,他要挑战三宝。只要打败三宝,他就是六境第二了。
老黄这算盘珠子打的,快崩在老许脸上了。
此刻许刺宁问其掉出前三感受,黄大仙真想当众骂他八辈儿祖宗。黄大仙尽量保持着仙家风范,他冷声道:“那你被三宝挤到了第三,心里又是什么滋味?”
许刺宁一副无所谓道:“反正我没掉出前三,心里舒坦的很。”
黄大仙怒道:“我不和你逞口舌之快,我看你今日怎么逃!”
神府的人此刻也都是兵器光芒闪动,杀气升腾,只待一声令下。
公孙清带着三百多号人,还有一干高手,现在又来了黄大仙,云小天自知难逃这一劫,他低声对许刺宁说了句。
“猫哥,你别怪我……”然后云小天突然激动朝敌人大叫道:“兄弟们,我其实是神侯安插在许刺宁身边的卧底。今日他的行踪,就是我传递出去的。现在大伙包围了这小子,我是不辱使命啊……”
别说,云小天这么一喊,还真让神府不少人犯嘀咕了。因为卧底这事,是极其隐秘的,有的时候只有神侯一人知道。
云小天就是想让神府的人疑惑,开打的时候,老许吸引了火力,他看是否能趁乱混出去。
换了别人胆敢在关键时候这样“反水”,老许一掌打死。
但是许刺宁了解云小天个性,只是为了活命,并无他意,反而觉得好笑。
而这时候黄大仙率先发难,他手中拂尘猛然隔空朝老许一甩,刹那间,千万条拂尘丝骤然飞扬,仿佛夜空中炸开的银色瀑雨。拂尘丝在真气灌注之下,如同细针,化作无数道凌厉气劲,铺天盖地,朝许刺宁激射而去。
简直就是如暴雨一般。
空气都被撕裂,发出细密刺耳的破空声。
几乎在同一瞬间,公孙清目光一冷,也下了攻击命令。
话音落下,四周屋脊、墙头、树影之间,掠起第一批身影。他们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形成合围之势,直取许刺宁。
许刺宁神色不变。
他左手一挥,体内真气奔涌而出,青墨色气劲层层翻滚,如浪潮席卷夜空。那千万道如针般的拂尘真气,仿佛投入深海,尽数被吞没。
紧接着,许刺宁身形骤然拔起,升高一丈。
人在空中,他身形猛然一旋,这一转,衣袍猎猎作响,真气鼓荡。下一瞬,他双腿如雷霆闪动,脚影连环而出!
刹那间,一圈飞鸿脚影破空而散,宛若绕空急飞,陆续踢在最先掠来的那批神府高手身上。
“砰!砰!砰!”
闷响声此起彼伏。
顷刻间,最前面的人便被踢得倒飞而出,他们带着惨叫声,砸落在屋顶、街道与墙壁之上。
然而——
就在此时。
镇外,忽然杀声震天!
第442章 除了娘们,都不放过
骤然响起的喊杀声,带着狂烈气息如潮水一般汹涌而来,瞬间压过了镇中所有声响。
这突然变故,让公孙清等人都为之一震。
因为——这些狂烈的杀声,并非神府之人所发。
他们带来的近四百号人,此刻已全部散布在镇中,层层包围许刺宁。而且他们这股人马,是最先入北境的人马,暂时再无己方的人了。
那这些声势猛烈的喊杀声,是哪个势力的人马?
公孙清看着许刺宁,似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心头猛地一沉。
月色之下,小镇四周,影影绰绰,无数身影正飞快掠动而来。
这些人,清一色身穿黑袍。有的手持长刀,有人握着长枪,兵刃在月光下寒光闪烁,杀意冲天。
外围负责警戒的神府人马,几乎在一个照面之间,便被这股黑色人潮彻底吞没,连反抗机会都没有。
直到这一刻,所有人才猛然反应过来。
这是——东庭的大批高手,到了。
这批黑袍人,正是东庭的人。
许刺宁可不是傻子。
决战地事件,真正捞尽好处的,只有东庭。更是顺势摧毁了天机神府两个分府。换作他是宫柳行,绝不会善罢甘休,只会暴怒,所以迎接他的必将是天机神府的报复。
许刺宁推测,决战地惨剧,造成了一个大烂摊子,宫柳行得处理这个烂摊子,暂时不会亲自出马。
但是宫柳行一定会做安排。
所以,在离开东庭之前,许刺宁便与陈羽做了周密的部署,防备天机神府反扑东庭。
背地里,许刺宁自己也做了充分安排。
因为他清楚,天机神府一定会想方设法打探他的行踪。所以这趟北境之行,就注定不会平静。
必然会充满危险、杀局、血腥。
仅凭他和云小天两人,显然不足以应付宫柳行的报复。
于是,许刺宁暗中布下了两重安排。
其中一个安排便是命紫焰庭主龙拜,副庭主肖续,以及四大杀将之一的曹铁,率六百东庭精锐,化整为零,分批潜入北境。
老许早已事先规划好自己的行进路线,龙拜等人只需沿着这条线推进即可。
上一次东庭人马潜入北境、袭击太苑仙殿,龙拜就随行,对北境渗透已轻车熟路,这次行动,也更得心应手。
许刺宁打算,只要对手给他设局,也就落入他的圈套中了,龙拜便立刻集结人马,反向围杀。
事实上,这一路上,老许一直在暗中指挥,并与龙拜保持着隐秘联系。
就连云小天,也被他蒙在鼓里。
这倒不是老许不信任云小天。他是担心以云小天性子,一旦知道他有缜密安排,必然心态放松,甚至得瑟起来,有恃无恐,反而容易露出破绽,被对手看出端倪。
龙拜是根据许刺宁计划行事,一旦确认东帅陷入包围,立刻集结人马,脱去伪装,直接动手。
至于许刺宁先前对黄大仙说的那些话,一是刺激黄灵仙,二,则是拖延时间,好让东庭人马完成布置,形成合围,发动雷霆一击。
而那句低声的“可惜了”,则许刺宁原本以为,就算宫柳行现在处理烂摊子不能亲自行动,也应该能钓出神府高层的人物。
比如血手王,或者那位神秘的斗笠人。
结果没想到,出现的最高层级,却只是公孙清,所以让老许颇为失望。
而黄灵仙的突然现身,也出乎许刺宁意料。
许刺宁心里清楚,若是血手王,或斗笠人中的任何一人,落入他反杀之局,想全身而退,几乎不可能。
唯独黄灵仙……不好说。
毕竟黄大仙是被公认的江湖第一道术高手,他的手段、变数实在太多。
即便如此,许刺宁也准备全力留下黄灵仙。
此刻,云小天眼看到东庭勇士自小镇四面八方如黑色狂潮般扑杀而来,刀枪映月,杀声激昂,这才猛地恍然大悟——猫哥,早有安排。
云小天一脸抓狂,又带着佩服,冲着许刺宁喊道:“猫哥!这么大的事,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许刺宁露出一丝戏谑笑意:“事已秘成。况且,若是提前告诉你了,今日又怎能把你这个神侯的卧底一并揪出来?”
云小天听了这话,不由失笑。
而老许在这一刻身形也骤然凌空而起,直扑黄灵仙。
他居高临下,右掌烈焰翻涌,掌心赤红,炽热气息滚滚而出。一道燃着焰光的掌影,撕裂夜色,凌空劈向黄灵仙。
“大仙,”许刺宁朗声道:“我们好好打一场。你若赢我,第三的位置,我就让给你了。”
黄灵仙此刻当真是又惊又怒。
原本他与公孙清、和数百人,可以将许刺宁困住。谁知转眼之间,局势反转,己方反倒被东庭的人给围了。
面对这道飞来烈焰掌,口中咒语骤起,同时宽大的道袍衣袖一振,一道符咒飞掠而出,符纹流转,瞬间化作一道凝实光影,迎着烈焰掌正面撞去。
轰然一声!
火光炸散,热浪翻卷,烈焰掌当空爆裂,火星四射。
也就在这一瞬间,黄灵仙身形猛然倒掠而起。
既然已然落入许刺宁的算计之中,他再蠢也得赶紧想办法遁走。
许刺宁早已料到大仙会走,这瞬间,他体内真气如江河倒灌,汹涌澎湃,脚下连踏虚空,速度骤然暴涨,身形闪动间拉出一串残影。
下一刻,最前方那道影像,已到了黄灵仙身前。
许刺宁五指张开,一掌抓向黄灵仙要害。
黄灵仙脸色一变,手中拂尘急挥,尘丝如雪,狠狠扫向许刺宁的手掌。
二人就在空中激战起来。
掌影和尘丝交错翻飞,不断发出劲气爆响。
与此同时,东庭人马已全面杀入。
四大杀将之一的曹立更是一马当先,怒喝如雷,刀光一闪,已将两名神府高手当场劈翻,鲜血顺着青石路飞溅开来。
原本层层布防、围困许刺宁与云小天的神府人马,此刻反倒被东庭众人从外反包。
惊愕、慌乱之下,神府众人也只能咬牙死战。
于是,房顶之上、街巷之中、院落之内,到处是双方人马激战身影。惨叫声、怒吼声、兵刃碰撞声此起彼伏,在夜色中汇成一片血腥风暴。
东庭人多势众,一部分人在外围封锁,其余人马则在包围圈内疯狂攻击敌人。
云小天此刻整个人又重新生龙活虎了,他兴奋至极,振臂高呼道:我东庭的勇士们听云副帅号令,给我杀!除了娘们,一个都不许放过!”
第443章 东帅再战黄大仙
(今天感冒稍好些,第二章会更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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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小天叫嚣着除了娘们都不放过,听着很龌龊,像是把男的杀光要糟蹋女的似的,其实他是想给笑面罗刹留一条活路。
毕竟,云副帅曾在桂花谷中和罗刹妹直播过活色生香画面,更重要的是,在天地大阵中,云小天彻底陷入绝望时候,是笑面罗刹偷偷放了他一马。
这份人情,云小天是不会忘的。
随着云副帅如同神棍一般振臂狂呼,声嘶力竭,东庭勇士们更是如同被打了鸡血一般亢奋。
“杀——!”
怒吼声连成一片,东庭人马如决堤洪水般,朝神府人群猛扑过去。神府的人也奋力抵抗,顷刻间,处处刀光剑影,血水飞溅在月色下小镇各处。
云小天则带着数名好手趁乱朝笑面罗刹那边奔去。
此刻,陷入包围的公孙清意识到局势已不可控,根本没有拧转可能,于是他大叫着,让手下人突围。
然而,这一次,东庭人数上占尽优势,而且外围还有人堵截,想突围出去谈何容易。
神府众人一次次冲锋,又一次次被压回,这个小镇,此刻反成了他们的坟墓。
不断有人倒地,鲜血喷洒,惨叫声此起彼伏,小镇上弥漫的血腥气息愈发浓重。
忽然间,几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同时响起。
原来三名东庭勇士扑向杜媛,结果被她用毒粉罩住。
毒粉如雾,瞬间沾体。
下一刻,那三人皮肤迅速腐蚀,皮肉翻卷,竟冒出阵阵白烟,三人倒在地上疯狂翻滚,嘶吼惨嚎,景象骇人至极。
这一幕让周围的东庭人马惊惧不已,一时间竟无人敢再贸然逼近杜媛。
空中,正与黄灵仙激斗的许刺宁见状,立刻高声喝道:“她是用毒高手,不要近身,围着她!”
于是东庭十几名好手迅速调整站位,将杜媛团团围住,却刻意保持距离。他们也开始隔空攻击杜媛。刀影,枪芒,不断飞向杜媛。
有的还用暗器,刹那间,暗器破空声不绝于耳。
飞镖、袖箭,等暗器轮番射出,逼得杜媛只能不停应付,一时也难突围出去。
而另一边,杜媛的男人钟获,已与龙拜正面厮杀在一起。
而四大杀将之一的曹立,则迎上神府的鬼火长老。两人武功都不弱,斗的很是激烈,刀光与鬼火交织,气劲不断炸裂。
紫焰庭副庭主肖续,则是率人咬住公孙清,强攻不退,逼得公孙清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总之,月色之下的小镇,已彻底化为一座血腥修罗场。
而此刻的空中战场,许刺宁与黄灵仙,已然交手三十多招。
黄灵仙上一次与许刺宁交锋,一些玄术竟被老许诡青墨功法给破了,所以打得狼狈不堪。这也让他震骇,又困惑不解,为何许刺宁青墨功法,竟自带破玄术能力。
这一次,黄灵仙明显学精了。
他刻意避免与许刺宁正面硬拼,也尽量不用纯粹玄术,转而以道法演化,尤其偏重小阵术。
此刻许刺宁右手挥出的一条烈焰火龙,狂舞着扑向黄灵仙。黄灵仙袖中骤然飞出三道符箓。
符箓之上,朱笔绘着火凤凰。符飞出后,火光乍现,三只火凤凰同时显形,振翅盘旋,竟从三个方位,将那条火龙生生困住,一时间火焰翻腾,却难以前进半分。
许刺宁目光一凝,左手顺势挥出。
一条青色如带的青墨真气横空卷出,宛如长鞭,直抽黄灵仙。
黄灵仙口中咒语急念,身形骤然变幻,忽左忽右,忽高忽低,闪避着那条青墨气带攻击。
与此同时,黄灵仙袖口一抖,一柄短剑无声飞出。
短剑一出,瞬间一化二,二变四,四再生八……
眨眼之间,剑影铺天盖地,如雨倾泻,飞射许刺宁。
这样的剑阵,让许刺宁也不由震动。
双方的人马,更是感觉匪夷所思。
漫天剑影纵横交错,杀机密不透风,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众人今日总算见识到了江湖第一道术高手能耐。
黄灵仙可谓六境高手中最为特殊的一个。
他的武功并非最强,但道法玄术却独步江湖,变化无穷。与他交手,难度远胜同阶高手。更重要一点,凭着一身道法,他也比别人更容易遁走。
面对漫天剑雨,许刺宁忽然发出一声长啸。
啸声中,内力轰然涌动。
左手青墨真气翻卷凝实,顷刻化作一柄通体青光流转的长剑;右手烈焰真气暴涨,如火龙盘臂,竟也凝成一柄赤焰灼灼的火剑。
一青一赤,两柄真气之剑同时在手!
许刺宁身立半空,衣袍猎猎,宛如战神临世。
他双剑齐挥之下,剑影纵横交错,青墨如潮,烈焰如雷。只听“铮鸣”之声不绝于耳,那如暴雨般倾泻而来的飞剑,被他双剑不断劈碎,真气乱流在夜空中翻滚乱飞。
场面壮观之极,下方的人更是惊震。
随后东庭人马爆发出欢呼,也为他们东帅助威。
而黄灵仙,此刻却是又惊又震,他想不明白,许刺宁到底用的是什么武功。
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有人竟能以真气凝形,同时驾驭两种截然不同的属性,化剑而战!
这等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黄灵仙心里清楚,若论武功,自己绝非许刺宁对手。当下唯有借奇门遁甲之术脱身,才是上策。
趁着剑阵尚在压制许刺宁之际,黄灵仙身形骤然一转,朝西边方向急掠而去。
下方几名东庭好手反应极快,立刻飞身而起,暗器齐发,直射黄灵仙,想拦截住他。
而黄灵仙手中拂尘猛然挥动,尘丝翻卷,将暗器尽数击飞。紧接着,拂尘一抖,万千尘丝如钢针般倒射而回。
两名东庭勇士避之不及,当场被穿得千疮百孔,惨叫着从半空中坠下。
就在这一刻,身形自漫天残碎剑雨中骤然而出,快如闪电,直追黄灵仙而去。
黄灵仙大惊失色,右手宽袖猛然一挥,口中急念法咒。刹那间,一大团如墨汁般浓稠的黑气汹涌而出,翻滚弥漫,罩向许刺宁,而他自己则借势朝西边急遁。
其余东庭之人,也难以阻挡黄灵仙。
许刺宁身形从那团诡异黑雾中强行破出,衣袍染墨,却去势不减,继续追击。
许刺宁在见识过天地大阵之后,心里更是明白,此人若不除,必成大患。
尽管截杀黄灵仙很难,但是老许仍不想放过机会,还想再尝试一下。
前方黑暗中,黄灵仙的身影一闪而没。
下一瞬,许刺宁的身形,也同样没入那片无边夜色之中。
也就在这时候,一道身影从小镇东边掠来。
第444章 霸道的毒烟
(有重要通知,见作者说)
……
这条身影在夜色中显得很窈窕。
她贴着阴影轻掠,避开火光与刀影,仿佛一抹幽影,没让任何人察觉到。
最终她潜到东边一处角落,停下脚步,暗中窥视着这片血腥而混乱的战场。
此刻局势已十分明朗,东庭一方完全占据上风,六百余人,个个勇猛,神府三百多人只能苦苦支撑。
就在这时,一声狂吼骤然在战场中央响起。
那是四大杀将中曹立发出的。
曹立是和鬼火长老缠斗,而鬼火长老武功不及曹立,身上被曹立刀锋劈中,鲜血淋漓。
眼见不敌,鬼火长老猛然张口,喷出一团炽烈火焰,想借此逼退曹立,趁机脱身。
换作旁人,面对喷来的火焰,就急退避让了。可曹立却不退反进,他发出一声近乎疯狂的怒吼,竟提刀直扑火团之中,烈焰瞬间吞没他的身影,下一瞬,寒光乍现,他手中长刀刺入鬼火长老胸口。
刀锋透胸而出,血水混着火星飞溅。
鬼火长老瞪大双眼,连惨叫都来不及,便被钉在原地。
曹立身上也燃起了火。
旁边东庭勇士见状,立刻冲上数人,扯下衣袍,拼命拍打、压灭火焰。火势被及时扑灭,曹立并无大碍,只是脸颊烧伤两块皮,头发被的焦黑卷曲。
他抽回长刀,将鬼火长老尸体踢飞出去,又转身去杀敌了。
曹立心里憋着一团火气,四大杀将亲如兄弟,现在死了两个,就剩下他和袁赤发了,所以他心怀仇恨,想为兄弟报仇。
鬼火长老被杀,更是让神府的人惊恐之极。
他们想突围,但四面皆被东庭人马围住,又难突出去。
此刻,最有希望脱身的,是钟获夫妇。
钟获武功高强,杜媛更是用毒高手,夫妻二人多年来配合无间,曾在更惨烈的血战中杀出重围,也合力杀过厉害高手。
然而现在,纵然夫妻两人已奋力汇合在一起,却仍被东庭一批好手死死围住,刀枪如林,不断纠缠。
拖得越久,生机便越发渺茫。
杜媛几乎连施毒的空隙都没有,她得不停应付东庭勇士们袭击。刀影,枪影、暗器,不断朝夫妻俩人急射而来。
这一刻,杜媛感觉到了绝望。
也就在这时,忽然间,夫妻二人四周,“砰、砰、砰”连续炸响。
随着爆响,一团团黄色烟雾而起,并迅速弥漫开来。
这些炸点布置得极其讲究,间距、烟气升腾速度、扩散范围,皆经过精密计算。
转眼之间,烟雾连成一片。
炸点附近的人,无论是东庭一方,还是神府的人,只要吸入烟气,立刻头晕目眩,四肢发软,随即便一头栽倒在地。
那些原本围困钟获夫妇的东庭勇士,也尽数倒在毒烟之中。
“这是毒烟!”
“快退——!”
周围的人们纷纷叫嚷,赶紧后撤,躲避那些毒烟。
杜媛则是又惊又喜,她似已猜到是谁出手了,心里叫道。
“娘,是你来救女儿了吗……”
杜媛立刻掏出一块手帕,朝丈夫鼻前一甩,药粉飞散,钟获迅速吸入。吸入这药粉,便不惧毒烟了。
紧接着,战场东侧方向,又不断有炸点接连响起。
一股股毒烟升腾扩散,竟在混战中硬生生铺出一条“烟路”。
这条路上,无一例外,纷纷倒下。
杜媛不再犹豫,一把拉住钟获,夫妻二人也顾不得其他神府同伴,踏着这条由毒烟铺就的生路,迅速奔出小镇。
二人一路疾奔,冲出小镇,夜色骤然开阔。
前方不远处,一道窈窕身影,朝着二人招手。
夫妻俩毫不迟疑,立刻朝那身影掠去。那人见二人跟上,随即转身朝前而掠,身法轻灵。
三人奔出一里多地,彻底脱离了险境,那道窈窕身影终于停下。
杜媛与钟获也随之止步。她望着前方的背影,声音微微发颤,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低声唤道:“娘……”
杜媛之所以如此笃定,是因为方才那一手精妙的烟阵,对毒性、扩散、时效把控的手段,只有她母亲能做到。
前方身影缓缓转身。
然而映入夫妻俩眼帘的,是一个年轻美丽的女子。她身形修长,容貌清秀,一双眼睛在夜色中澄澈如秋水,望着二人。
夫妻俩先是一愣,随即,杜媛快步上前,激动道:“琳儿?怎么是你?!”
那女子露出一抹柔和笑意,她正是跟随贵公子那个女子。
原来,她名叫杜琳。
杜媛与她并非亲生姐妹,杜媛是杜幽恨早年收养的养女,而杜琳,才是毒王真正的亲生女儿。
她们的母亲,正是二十年前名动天下、令无数江湖人闻之色变的一代毒王——杜幽恨。
杜琳上前一步,姐妹二人紧紧拥在一起。
一年未见,今晚却在这种情形下相见,姐俩都感慨万千。
片刻后,二人才松开,彼此打量着对方,像是要把这一年的变化都看进眼里。
杜媛望着妹妹,满脸难以置信:“琳儿,你怎么会来这里?娘不是一直不许你轻易踏足江湖吗?”
杜琳轻轻一笑,语气却带着几分无奈:“姐姐,我要是真敢偷偷乱跑,娘还不打断我的腿?是娘让我来的。”
杜媛道:“为何?”
杜琳道:“朝廷派人去了咱们家,请娘相助。但是娘近来身体不太好,可杜家向来受朝廷恩情,也为皇帝效力,而这次事又很大,不好推脱。于是,娘就让我来了。”
原来,杜琳此行,是奉命保护那位“贵公子”。
今晚他们一行也在赶路,本想在这个小镇歇脚,却见镇中杀声震天,贵公子一行人当即绕镇而行了。
贵公子心中好奇,想派人探查,杜琳也起了兴趣,索性主动请缨,前来一探究竟。
却没想到,这一探,便看见姐姐与姐夫被重重围困,生死一线。
她当机立断,迅速判断局势,布下烟阵,硬生生在混战中撕出一条生路,将二人救了出来。
不过杜琳心性仁善,从不滥杀,她方才所用的毒烟,并不致命,而是迷烟。两刻钟后,被迷倒之人便会自行苏醒。
杜媛看着妹妹,满是感慨:“一年不见,你这用毒的功夫,竟已到了这般地步……我方才还以为,是娘亲自来了。”
钟获也在一旁连连点头,由衷称赞。
杜琳却道:“姐姐,今晚若不是我恰巧路过,你和姐夫,怕是难逃这一劫了。娘早就说过,江湖太险了……听妹妹一句劝,趁这次机会,走吧,别再掺和这些事了。”
杜媛沉默。
自打跟着丈夫,真是数次经历生死,早已让她心生疲惫。但是夫唱妇随,她又不放心丈夫,所以才一直跟着。
她低声道:“你姐夫是神府分府主,身不由己。我若离开,他更是孤立无援……我又怎能安心?”
杜琳轻轻皱眉,她道:“总之,此地不宜久留。我还有要事在身,也得走了。你和姐夫,赶紧离开这里吧。”
话音刚落,夜空之中,忽然传来一道冷厉声音。
“毒倒我那么多人,就想这么走——没门!”
第445章 从此退出江湖
(感谢前些天胡铮打赏七千礼物,从今日起,为胡老板加更,详情见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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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那个愤怒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响,三人头顶上方骤然出现一条影像。随即,数道炽烈火光如流星坠地,接连砸落在三人周围丈许之外。
“轰!轰!轰——”
爆鸣声不绝,烈焰冲天而起,火光交错,顷刻间在三人周身围出一个炽热的火圈。
这是警告——敢妄动,便是粉身碎骨。
下一瞬,一道身影自空中疾坠而下,如飞鸟般而落,立在三人面前。
正是许刺宁。
许刺宁本来是去追赶黄大仙,但是这一次他仍是未能拦截黄大仙。夜色之中,黄大仙借助道法遁形,并且分化出两个虚影,朝不同方向遁去。天色昏暗,真是让人难以捕捉哪一个是真,哪一个是假。所以纯以武道对付黄大仙,极难拦截。
所以许刺宁便停止追击。折返途中,忽闻小镇方向惊呼四起,有人高喊“毒烟”,他立刻加快速度返回。
等他赶回镇中,看到被毒烟毒倒的者至少有数十人,大部分还是东庭的人。
许刺宁以为这些人都被毒死了。
所以他当场震怒,杀意直冲脑门,当即顺着那条“烟路”一路追来,终于追上了眼前三人。
钟获与杜媛见东庭之主亲自追至,顿时面如死灰,心里的求生希望也被碾碎。
然而,杜琳在看清来人之后,却是一怔。
在城中酒楼,她见过老许。那时候她还朝他比了个“戳瞎眼”的手势,而老许反而配合着假装被戳瞎了,让她忍俊不禁,心里也对这个青年有了好感。
许刺宁同样认出了她。
两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杜琳:“是你?!”
许刺宁:“怎么是你?!”
杜媛原本以为再难此劫了,此刻见妹妹竟然认识许刺宁,心中顿时燃起一线生机。
她缓步上前,朝许刺宁深深一礼,声音带着哀求:“东帅……既然你与舍妹相识,求你给我们夫妇一条生路。只要东帅肯放过我们,我杜媛在此立誓,从今往后,与钟获一同退出天机神府,退隐江湖,再不涉足半点纷争。”
听姐姐这么一说,杜琳这才知道,眼前这个让她心生好感的青年,竟然就是名震江湖的东庭之主——许刺宁。
这真是让杜琳大感意外。
她没想到悍血之主,并非传闻那样形如厉鬼,竟然是一个俊逸、有趣的青年。
而且方才许刺宁显露的手段,数道烈焰飞落在他们周围炸响,也让她暗暗心惊。若是许刺宁执意出手杀姐夫、姐姐,自己很难阻挡。
杜琳咬了咬唇,也上前一步,郑重开口:“没想到你竟是东帅。她是我姐姐,钟府主是我姐夫。求东帅放他们一条生路。我可以保证,他们今后必定退出神府,绝不再踏入江湖半步。”
许刺宁虽然也对杜琳很有好感,但是一码归一码,他沉声道:“害死了我那么多人,我若就这么放了他们夫妻,我许刺宁,还有什么脸面去面对我东庭的兄弟们!”
许刺宁以为毒烟是杜媛放的。
杜媛见许刺宁不肯轻饶,她也不想连累妹妹,便道:“东帅,此事和琳儿无关,你让她走,我们夫妻任凭你处置。”
而杜琳当然不能不救姐姐和姐夫,她那秋水般的眼睛一转,心里有了主意。
杜琳对许刺宁道:“东帅,我们做个交易吧。”
许刺宁一脸冰冷,道:“什么交易?”
杜琳直言道:“其实毒烟是我放的。我姐姐还没那手段,能布出烟阵。其实中毒之人,现在还没死,但若没有解药,再过两刻,必死无疑。若是你放了我们,我就给你解药,你兑水喂他们饮下,很快就会醒来。”
许刺宁带着几分怀疑道:“真没死?”
杜琳秋水般的眸子看着她,嫣然一笑。
“你若不信,可以把我当人质。他们若醒不过来,你就当场杀了我,为他们报仇,如何?”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被我毒烟放倒的,有七八十人,其中大半,都是你们东庭的人。东帅,用他们几十条性命,换我姐姐和姐夫,这笔账,并不亏。江湖上的人都知道东帅爱惜部下,东帅你不会见死不救吧?”
许刺宁听了这话,心中迅速权衡——若是杜琳所言是真的,便可救回几十名兄弟的性命了。这笔买卖,划算。
许刺宁就转头对钟获夫妇道:“你们走吧,遵守你们承诺,退出天机神府,再不要为宫柳行效力,不然下次,你们就没这么好运气了。”
夫妇二人听了这话,各自长吁口气。
钟获更是一脸苦笑道:“东帅,这些年,我效力神侯,立下汗马功劳。我心中无愧了。现在我第六府兄弟都死伤殆尽了,我也到了隐退时候了。东帅你放心,从此,我夫妇再不过问江湖事了。”
说罢,夫妻两人朝许刺宁深深行了一礼。
杜媛又看向妹妹,她并不担心妹妹。因为妹妹放的不是毒烟,其实是迷烟,所以妹妹救醒被迷倒的人,以东帅的威望,自然不会食言,会放了妹妹。
杜媛遂又对妹妹道:“琳儿,你也要好好保重!过些天,我们就去看探望你娘。”
这次,杜媛也真是感激妹妹,若不是妹妹,今晚她和丈夫死定了。
杜琳道:“你们快走吧,切记,再不要参与江湖纷争了。”
杜媛道:“你放心,这次东帅又高抬贵手,再不会了,我们回家过安稳日子去。”
于是杜媛和钟获夫妻二人,便朝前方而去。
杜琳看着他们背影,姐姐和姐夫这次能从血腥江湖中全身而退,她很是感慨,也很是欣慰。
于是杜琳突然开心笑了。
这一笑,却让老许觉得有些熟悉,因为杜琳开心的笑,竟然和那个红衣小福开心一笑,很神似。
杜琳又转向许刺宁,由衷感谢道:“谢谢东帅和我做这笔交易。我本来还有要事在身,但是我答应做人质,现在东帅就带我回镇上吧。”
老许这一刻歪着头看着杜琳,似重新审视着她。
说实话,许刺宁对杜琳挺有好感。
许刺宁道:“你和那个红衣女子是什么关系?”
杜琳听了这话一怔,道:“什么红衣女子?她是谁?”
许刺宁听了这话,明白杜琳只是开心一笑时候和那个红衣女子极为神似,二人其实并无渊源。
许刺宁朝杜琳伸出一只手,他一脸友善道:“既然你还有要事,把解药给我,你可以走了。”
第446章 弄出个人来
杜琳听许刺宁这么一说,先是一怔,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随即,她失笑道:“东帅,你这是……不打算把我当人质了?”
许刺宁也笑了,道:“你既然有要事在身,我若把你带回去当人质,等把人都救醒了,反倒耽误你时间。到时候,那位贵公子若是生气,迁怒于你,岂不是我的罪过了。”
杜琳没想到他竟如此通达,心中一时有些意外,也有些触动,忍不住道:“你现在就放我走,难道不怕我骗你?”
许刺宁答得干脆:“不怕。第一,我觉得你这个人,可信。第二,你若真敢骗我,就算逃到天涯海角,我东庭也必追杀到底。不光是你,你姐姐、你姐夫,一个都跑不了。”
杜琳听罢,非但不惧,反而笑了起来:“我娘常说,越是成大器的男人,越不爱斤斤计较。这样的人,才真能成事。就像当年我娘的一位挚友,也是这样的人,最后果然成了大事,万人敬仰。”
她说完,从怀中取出一包药粉,递到许刺宁手中。
其实,就算杜琳不给解药,那些被毒烟迷倒的人,两刻之后也会自行苏醒。她这么做,不过是为了替姐姐和姐夫求一条生路,只能对老许隐瞒实情。
许刺宁接过解药,掂了掂,忽然朝她眨了下眼,笑道:“快去吧,省得回去晚了,被老板骂。”
杜琳“噗哧”笑了,也不再多言,转身便走,身影很快没入夜色之中。
许刺宁收好解药,随即纵身而起,朝小镇方向疾掠而去。
……
此刻的小镇内,随着钟获夫妇遁走,其余天机神府之人已然陷入一片绝望。
唯有晚露,以及几名修剑士,凭借玄术突围了出去。
其实,这几人之所以能“突围”出去,是许刺宁在追赶黄大仙之前,暗中用传音之术,命龙拜故意放水。
晚露身为他的卧底,自然不能死。
若只放她一人离去,未免惹人生疑,于是龙拜索性又放走了几名修剑士,假装被玄术迷惑,拦截不及。
而天机神府其余人,包括公孙清在内,却成了瓮中之鳖。
此次行动,天机神府四大罗刹来了两人——笑面罗刹与妖面罗刹。
此刻,妖面罗刹被数人围攻,身上多处负伤,披头散发,衣衫染血,却仍挥剑死撑。若非云小天事前狂叫“娘们都留下”,她只怕早已撑不到现在。
而笑面罗刹,则被云小天引入附近一间屋中。
云小天命人把守屋门,任何人不得进来,他要单独与笑面罗刹说话。
屋内,云小天望着她,语气竟少有地认真,他道:“罗刹妹妹,我云小天这人,其实念情的。桂花谷的事,我一直记着。况且,在天地大阵里,你也偷偷放了我一马。今日,我也放你一马。”
笑面罗刹听了这话,心中忽然泛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当初在桂花谷,与云小天行鱼水之欢,而是在一种特殊情境下,几近失控的结果。并不是她钟意云小天。
而在天地大阵中,她放走云小天,同样另有缘由。
可如今,这个一向爱吹牛、喜欢信口雌黄的男人,却真的念旧情,也真的放她一条生路。
这一刻,笑面罗刹忽然发现,这个看似不着调的男人,竟也有几分重情重义。
她对云小天的好感,不觉间,又添了几分。
笑面罗刹忽然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随即抽泣起来。一副梨花带雨,楚楚可怜模样。
她声音发哑,道:“你就算放了我,我也无处可去了。天机神府……我是真的待不下去了。自从桂花谷那件事之后,所有人都在嘲笑我、看不起我。以前危险的差事,上面尽量不让我去。现在倒好,越是危险的事,越是派我去。”
说到这里,她咬了咬唇,继续道:“我明白的。无论是神侯,还是他们那些人,都是想让我死在外头,一了百了……”
云小天听了这番话,原本嬉皮笑脸的神色收了起来,露出几分真诚的同情,道:“那……要不你远走高飞吧?”
笑面罗刹摇了摇头,苦笑道:“我一个女人,以后还要带着一个孩子,还要躲着神府追杀。你让我怎么办?”
云小天一愣,下意识道:“孩子?你什么时候有个孩子?”
笑面罗刹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缓缓指向自己的肚子。
云小天瞬间明白过来,他道:“谁……谁的?”
笑面罗刹抬眼看他,泪水挂在睫毛上,声音极轻,却像一记闷雷砸在云小天耳边。
“是你的。”
这一句话,差点让云小天当场暴走。
原来,笑面罗刹腹中的孩子,正是云副帅的血脉。
也正因如此,在天地大阵中,笑面罗刹才会暗中放他一马。因为她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一出生便没了爹。
云小天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整个人都懵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猛地回过神来,手指着笑面罗刹的肚子,声音都变了调:“真……真是我的?!”
笑面罗刹重重点头:“真是。”
云小天一脸抓狂道:“可你和宫柳行那点破事,我也听说过!你确定这不是他的?你可不能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笑面罗刹抹了把眼泪,索性直说:“实话告诉你吧,宫柳行不行的……他生不了孩子。所以我肚子里的这个,就是你的。现在我们娘俩,是真的走投无路了。都是因为你,你……你现在想办法吧……呜呜……”
云小天站在原地,过了片刻道:“你……你就在屋里待着,哪儿也别去。我……我会想办法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几乎是逃一般冲出屋子,吩咐守在门外的几人继续把守,谁也不许靠近。
随后,云小天一路心急火燎,去寻好兄弟老许。
他还自言自语,骂骂咧咧:“操操操……这下真操出事来了,操出个人来。我得赶紧找猫哥商量商量……”
……
此刻,许刺宁已回到镇上。
天机神府三百多人,现在只剩五六十人在苦苦支撑,其余人躺在地上,不是成了死人,就是重伤。
许刺宁身形升空,大声道:“你们还执迷不悟吗!现在我给你们一条活路,投降者,留你们一命。若还顽抗,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许刺宁的声音在神府人的耳畔回荡着,也在公孙清耳边回响着。
第447章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神府众人听到许刺宁放话,投降者可留一条性命,片刻迟疑后,都纷纷扔下兵器,一片叮当声中,不少人跪倒在地,俯首求生。
就连妖面罗刹,也将手中长剑扔了,人也瘫软坐在血污之中,大口喘息。
唯独公孙清,仍在挥剑顽抗。
此刻的公孙清,浑身血迹斑斑,发髻散乱,衣衫破碎,几乎已看不出原本那副温文模样。他被东庭勇士围住,也难突围出去。
许刺宁身形一掠,到了近前。
东庭众人见东帅来了,纷纷让开一条通道。
许刺宁看着被困的公孙清,大声道:“公孙清,事已至此,你还不投降?”
公孙清闻言,神色惨然,他道:“东帅,成王败寇,我无话可说。神侯对我有知遇之恩,我是不会投降的。”
话音未落,他忽然反手一抹,锋刃横过脖颈,下一瞬,鲜血喷涌而出。
公孙清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扑通”一声栽倒在地死去。
公孙清对宫柳行,终究算得上一份忠义,宁可自尽,也未背叛。
这份忠勇还是值得赞许的,许刺宁吩咐手下,将公孙清单独安葬,立墓牌。
至此,这场笼罩小镇的血腥战事,也随着公孙清自尽而落下帷幕。
随后,许刺宁又命人搜寻被神府关押的镇中百姓,让都放了,并按各家损失,给予相应赔偿。
许刺宁又拿出杜琳给的解药,让人兑水,给那些中毒的人喝下。其实,就算没有解药,那些被迷倒的人也都快苏醒了。
东庭众人依令而行,开始清理战场,安抚善后。
这时候,云小天一脸焦急,匆匆赶来,一把将许刺宁拉到一旁。
他神情像是闯了天大的祸,压低声音道:“猫哥,不好了……我弄出个人来。”
许刺宁一愣:“你说清楚点。”
云小天把笑面罗刹怀孕、如今走投无路、要他负责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当初在天地大阵中,笑面罗刹暗中放云小天一马,对外,云小天一直吹嘘是自己本事过硬脱身。但许刺宁最清楚他那点斤两,私下追问过缘由。
云小天就对老许实话实说了。
直到此刻,许刺宁才知道,原来笑面罗刹放云小天一马,是为了腹中孩子。
许刺宁听完,沉默片刻,随即他笑:“副帅,这是好事啊。干脆把人娶了吧。你也不小了,如今老婆孩子都有了,我给你风风光光操办一场婚事。”
云小天却一脸为难:“可……可她是宫柳行用过的女人。”
许刺宁挑眉:“你不是不在意别人用过吗?”
云小天急道:“那也得分是谁用过啊!宫柳行可是咱们头号大敌,兄弟们更是都痛恨天机神府。我现在要是娶了笑面罗刹,兄弟们还不得戳我后脊梁?我好歹也是东庭副帅。而且,娶了她,也是给你你丢脸呐。”
许刺宁盯着云小天,正色道:“在天地大阵中,她冒着性命危险放你一马。现在她又怀了你的孩子,在天机神府已经待不下去了。你告诉我,她还能去哪?你要是个男人,就该负责。至于闲话,不必理会。我也不怕你给我丢脸。”
云小天嗫嚅般地道:“可是……”
见云小天仍旧犹豫,许刺宁伸手揽住他的肩,语气又缓了几分,甚至带着点戏谑:“这可是大好事啊。别人想要都难。你想想,江湖第一人用过的女人,你现在用,那你和宫柳行就是一条‘道’上的人。这就叫,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老许这番话,让云小天忍不住笑出了声。
许刺宁道:“走,我去和笑面罗刹说,咱不能负了人家,就凭放你一马,怀了你的种。”
于是,云小天就带着许刺宁来到那间屋子前。
许刺宁让云小天在外先候着,他推门而入。
笑面罗刹正心怀忐忑,忽然门一开,许刺宁进来,她更是局促不安。
先前云小天得知实情后,匆忙出了屋子,她猜测这事太大,云小天定是禀报东帅去了。
笑面罗刹猜测,东帅定不会同意的,毕竟她身份特别。
此刻笑面罗刹看到许刺宁一脸冰冷,更是感觉不安了。
许刺宁盯着着她,道:“你的事云副帅和我说了。现在我问你话,你如实说。”
笑面罗刹低声道:“东……东帅请问。”
许刺宁道:“肚里的孩子,真是云小天的?”
笑面罗坚定点了下头,道:“千真万确!”
许刺宁又道:“这不是宫柳行给我设的局吧?”
笑面罗刹听了一震,她就怕许刺宁这样想,她忙道:“不……不是,我真是怀了他的孩子,在天机神府待不下去了。若是被发现我怀了孩子,我就死定了。若是东帅怀疑,我现在就走。只求东帅不要为难我。”
许刺宁突然笑了,他道:“你现在就走?你能去哪儿?只要你怀的是云小天的孩子,而且这不是一个局,我东庭就有责任收留你。”
笑面罗刹听了这话,先是一怔,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一刻,她突然泪水涌出眼眶,没想到许刺宁如此大度,而且有担当。她哽声道:“谢东帅!”
说罢,她就要给许刺宁下跪感谢。
许刺宁则扶住她,语气笃定:“我成全你们。不管你以前为谁效力,嫁入我东庭,就是我东庭的人。你也放心,有我许刺宁为你作主,我看东庭谁敢瞧不起你!”
说罢,老许朝外喊了一嗓子。
随后云小天进来,许刺宁一把拽过云小天,将笑面罗刹的一只手放在云小天手中,笑道:“多好的媳妇,好好待她吧,等回到东庭,我给你们办喜事。现在,你们两口子说话。”
然后许刺宁出了屋子,将门关上,突然放声而笑。
那笑声,在月色下的小镇回荡开来,爽朗而痛快。
这时候,龙拜来禀报,说中毒的兄弟们喝下解药,都苏醒过来了。神府被毒倒的人也都醒了,他们愿意投降。
许刺宁听后很是满意,他自语般地道:“没看走眼,这丫头没有骗我。毒术如此高明,真应该问下她姓名……”
……
而此刻杜琳正策马疾行,去寻找贵公子一行。
本来贵公子一行准备在镇上过夜,结果镇中杀声震天,他们就绕道继续而行。
行出数里,终于来到一处偏僻小村子。
今晚他们有地方歇息了。
村子不大,零零散散不过七八户人家,屋舍低矮,炊烟早已散尽,只有几盏昏黄油灯在夜色中发出星点光芒。
贵公子勒住马,目光扫了一圈,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语气冷淡:“杨熊,去找户像样点人家。”
杨熊就是那红脸汉子。他在村中转了一圈,最终敲开了一户看着稍微齐整些的百姓家。
一个中年相貌憨厚的汉子开了门。
杨熊说明要投宿,又掏出几块碎银递过去。
那汉子见了银子,又惊又喜,连忙同意。
于是贵公子一行人进了院子。
这户人家一共四口,夫妻二人,还有一个十来岁的男孩,还有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
虽然这户人家算是条件好了,但屋内陈设简陋,桌椅斑驳,贵公子踏进屋内,见这样简陋,眉宇间便浮现出明显的不耐与厌恶。
来了贵客,妇人将家中最好的吃食端了上来,几张粗饼,一碗咸菜,还有块咸肉,还有一小盆温热的粥。
一名随从接过托盘,双手奉到贵公子面前,低声恭敬道:“殿下,请用……”
第448章 可怕的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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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殿下”二字脱口而出,那名随从的声音也随之戛然而止。他猛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暴露了太子身份,于是脸色骤变,心立刻惶恐不安起来。
原来这位贵公子,正是当朝太子,国之储君,未来的皇位继承人。
他虽然相貌出众,仪态雍容,乍一看似谦谦君子。然而他却充满野心,并且刚愎自用,狠辣无情,性格与其俊美面孔极不相称。
此次太子微服踏入江湖,是秘密行事。只为查明皇帝的事件。
前段时间,皇帝微服率人出宫,这件事太子原本是知情的。
只是皇帝暗中前往观看宫柳行与“殇山之神”的生死一战,此事太子并不知情。也从未有人向太子透露过。
现在皇帝蒙难,落入杀狱之手,太子仍不知实情。
前些时日,皇帝还曾派人传回消息,说此次微服私访民间,体恤百姓疾苦,所见所闻颇有收获,心情亦大为不同,因此决定继续留在民间行走,并准备南下江南。所以还需一段时日回宫,并口喻安排了一些事项。
期间,让宰相李恩替他总揽政事。
太子起初并未起疑。
但是这期间,他忽然收到了一封来历不明的神秘书信。
信件不署名,也无任何可追查的线索,但是信中抛出了一个足以让太子震惊万分的消息。
信中直言,皇帝未回宫,是在江湖中蒙难了,而腾斌和萧云七已悄然返回,二人暗中联络数名朝中重臣,正在刻意隐瞒实情。
信临末还写了两句话:欲知实情,亲临江湖。北境有人,恭侯殿下。
信中并未明言皇帝究竟遭遇了何等劫难,但是这消息如同惊雷,在太子心头炸开,让他无法平静。
太子寻思,或许此信是真的,而宰相和萧云七等人,却对太子党刻意封锁消息,唯恐他趁机坐大,甚至提前夺位。
若想弄清事实,看来需要亲自证实。
当夜,太子连夜召集太子党心腹密议。最终决定,太子亲自微服入江湖,查明真相。
若信中所言属实,皇帝真的遭遇不测了,那对他而言可是良机,正好登位。不然现在皇帝身体健康,自己这个太子想登皇位,不知何年何月呢。
江湖凶险,暗流汹涌,为此,太子命心腹杨熊,亲自去杜府,召杜家中人随行护卫。这才有了杜琳随行保护。
而那名形如鹞鹰、目光阴冷的老者,也绝非等闲之辈。
此人昔年曾是魔道中赫赫有名的狠角色,手段毒辣,名声狼藉,后来被太子暗中召募,隐去身份,为其效力多年。
除此之外,太子又从府中精挑细选了十余名高手。
就这样,一行人悄然离京,踏入江湖,探寻真相。
这一路上,太子行事极为谨慎,始终刻意收敛锋芒,尽量不让自己的真实身份暴露在外。
可偏偏,还是被这名随从一句无心之言,说漏了嘴。
这一刻,那对淳朴的夫妻更是愣在原地。夫妻二人做梦也想不到,眼前这个贵公子,竟然会是当朝皇子。
太子神色依旧平静,他低头拿起手中的粗饼,慢慢咬了一口,细细咀嚼着。
在他心中,事情已然变得简单,既然身份暴露了,那就灭口,不会再有别的选项。
随后,他淡淡吐出三个字,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杀了吧。”
那对夫妻闻言脸色瞬间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惊恐万分。可他们还来不及开口哀求,便被两名随从迅速点了穴道,拖着往外而去。
外屋里,那两个年幼的孩子见父母被人拖走,立刻放声哭喊起来,哭声撕心裂肺。
然而,很快,这对可怜孩子的哭喊声也戛然而止。
过了片刻,两名随从回到屋内,其中一人低声禀报:“公子,人都杀了,两大两小,尸体扔在柴房里了。”
贵公子依旧嚼着饼,英俊的面孔依旧冰冷。他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慢条斯理地说道:“我们进村时,有狗叫,还有人出来张望。如今这户人家死了,那些住户自然会猜到是我们所为。既然如此,就都杀了吧。走的时候放把火,都烧了。”
他一副轻描淡写,仿佛在吩咐一件平常的小事。
杨熊领命,当即带人分散入村。很快,村中几户人家接连遭殃,无论老幼,一个不留,全都被他们残忍死害。
这个时候,杜琳正好骑马进村。
她看到太子手下正在屠戮无辜百姓,顿时又惊又怒。
她掠下马,冲进一个座院子,怒声质问杨熊。
杨熊却语气冷硬,道:“这是殿下的命令。琳小姐,我劝你还是不要多管闲事,只需做好份内之事,护好太子便可。”
杜琳气的胸口剧烈起伏,她转身,寻找到太子住地,冲进屋中。
面对太子,她情绪激动,声音几乎失控:“这些都是无辜的百姓!殿下为何要杀他们?!”
太子抬眼看向她,目光冷淡,眉宇间浮现出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我的身份既然暴露,自然要杀人灭口。”他理直气壮,道“我是当朝太子,将来要坐上皇位的人,不能容许任何差错。百姓性命,蝼蚁而已。而我们是人上人,你明白了吧。”
杜琳听完这番话,只觉周身一阵发冷。
初见太子时,她曾被他出众的相貌与气度所吸引,甚至在不知不觉间,对这位储君生出几分心动。可这一段同行下来,她看到的,却是一个刚愎自用、自以为是、且冷酷无情的人。
而现在,仅仅因为“可能暴露”,他便屠了整整一个村子。
这一刻,杜琳终于再也无法忍受,她觉得自己正与一个披着人皮的魔鬼同行。
她气得浑身发颤,咬牙说道:“殿下,道不同不相为谋。恕我不能再继续保护你了!”
音落下,她转身便要离去。
“站住。”太子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你们杜家,世代受皇恩庇护,也一直为皇家效力。你今日弃我而去,可曾想过后果?杜小姐,不妨想想你母亲,想想你的亲人,还有你们杜家的名声。”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杜琳的脚步,顿时僵在原地。
是啊,自己这一走固然解脱,但是以后,杜家将遭受巨大灾祸,包括她的母亲。
最终,她只能将满腔愤怒与不甘硬生生咽下,像是把牙齿一颗颗咬碎,吞回腹中。
从这一刻起,她的心里,对这个太子,再无半分敬畏,只剩下深深的怨意。
第449章 神秘人传信
杜琳出了屋子,快步走到院外,在一棵老树下停住。她一手扶着粗糙的树干,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因强压的愤怒,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夜风吹过,此刻她感觉一阵阵发冷。
今日,她也真是见识到了皇家最真实的面孔了。
她低声自语,声音里满是讽刺与厌恶:“原来在皇家眼中,百姓当真只是蝼蚁。嘴上喊着什么爱民如子……真是恶心。这样的人,若是将来真登了皇位,那天下百姓,哪还有好日子过。”
说到这里,她缓缓抬起头,望向家的方向,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与痛楚,声音也低了下来:“娘……若不是为了你,为了杜家,我真恨不得毒死他。”
这个念头闪过,让杜琳自己也吃了一惊。
随即,她又想起了许刺宁。
同样年龄相仿,外表出众,许刺宁行事却坦荡、有气度。与之相比,真是甩了这个太子十万八千里。
就在这时,村口忽然传来马蹄声。
一骑踏入村中。马背上的人披着黑色披风,脸上罩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幽暗的眼睛。
杜琳下意识抬头,看向那名黑衣人,心中不由生出几分警惕与好奇。
负责警戒的高手也看到了这蒙面人,厉声喝道:“什么人?!”
黑衣人翻身下马,走到那名守卫跟前,低声道:“我家主人,命我前来拜见太子殿下。”
很快,消息被送入屋内。
不多时,太子手下出来,将那名蒙面黑衣人引入屋中。
屋内,太子盘腿坐在炕上,正慢慢喝着一碗粥。而为他准备粥饭的夫妻,却被他下令杀害了。
黑衣人进门后,先是朝太子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太子抬眼看他,道:“你们主人,可是写那封秘信的人?”
蒙面人应道:“正是。”
太子听了,眼中顿时掠过一抹光芒,神情也微微一动。他放下粥碗,用帕子擦了擦嘴角,语气明显急促了几分:“信中说,欲知实情,亲临江湖。又言北境有人,恭候本宫。难道,你便是恭候我的人?”
蒙面人道:“小人哪有资格,小的不过是替主人传话之人。”
太子目光一沉,连声追问:“你们主人是谁?如今人在何处?信中所言的‘实情’,到底是什么?”
灵魂三问,语气中已带了几分压迫。
蒙面人却从容应对,道:“这些小的一概不知。我只负责传话。”
太子脸色顿时冷了下来,语气不悦:“废物一个。既然如此,有屁就放吧。”
蒙面人便道:“我家主人说,皇帝这次微服出宫,实则是前往观战宫柳行与殇山之神的决战去了。但决战地发生大乱,死伤无数。有一股神秘势力趁机出手,劫走了皇帝,还有孟公公。猛将杨载当场战死,腾斌身受重伤,最后还是萧云七,救走了腾斌,两人一同离开。”
这一番话落下,无异于惊雷一般,响在太子几人耳畔,震的他们心都在抖。
此前,这件事在太子及其党羽眼中,本就如同雾里看花,不知实情。如今被蒙面人如此一说,真是揭开了冰山一角了。
不只是太子,就连那名阴毒老者,以及杨熊和在场的两名亲信,也都震惊万分——竟然,有劫走当朝皇帝。
这事可太大了,弄不好,会朝中大乱,天下大乱。
太子猛然站起身,死死盯着蒙面人,语气急促:“你说的,可是真的?!”
蒙面人斩钉截铁道:“句句属实,绝无虚假。”
太子眼睛死死盯着他,呼吸微滞,又追问道:“这么说,皇帝……还没死?”
蒙面人道:“还未死。”
这三个字出口,太子眼中瞬间掠过一丝失望之色,快得几乎无人察觉。
若是皇帝已死,对他而言,反倒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可现在,人还活着。
那么,整件事将充满难以预料的变数。
太子平复了下自己心绪,用命令口吻道:“继续说。现在皇帝在哪儿?劫走皇帝的又是些什么人?”
黑衣人却道:“不知。主人只是让我再告诉殿下,腾斌、萧云七回朝后,定会隐瞒实情,他们会暗中想方设法夺回皇帝。”
太子现在算是明白了,皇帝想继续微服私访,甚至还要下江南,这些都是谎言,只是为了稳住太子党和皇子们,还有朝中异心者。
太子冷声道:“难道除了告诉我这些,再没别的了吗?”
黑衣人道:“我家主人说了,他现在也在想办法查劫走皇帝的人,已经有了眉目。太子若想现在回宫,就请返回,若想继续行事……”
黑衣人将“行事”两个字,说的很重。
意外之意:接下来你想干事,还是想返回。
太子盯着他,等他继续说。
蒙面人继续道:“若想行事,那就请太子,继续朝北而行,我家主人,会在太苑仙殿旧址,恭候太子殿下。只是,接下路程,太子得小心些。我家主人说,因为萧云七他们,也在行动了。”
蒙面人说完,太子仍用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目光盯着蒙面人,也不说话。
顿时,屋中陷入一片死寂,静的就连呼吸声都听不到,让人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太子缓缓吁了口气,似做出了决定,他道:“回去告诉你们主人,我会去会他的。也多谢你们主人提醒。”
蒙面人朝太子施了一礼,道:“那我就回去复命了。”
太子摆摆手,蒙面人就朝门口走去。
“站住!”
就在蒙面人走到门口时候,太子突然叫住他。
蒙面人转身道:“太子还有何吩咐?”
太子用阴狠的语气道:“给你们主人捎句话,不管他是谁,若是他真心助我,我必不会亏待他。日后将是我第一功臣。若是他别有用心,我会让他不得好死!”
蒙面人道:“一定带到。”
蒙面人走后,太子对杨熊道:“我说,这件事太蹊跷了。原来,皇上竟然被人劫了!谁能想得的啊!”
杨熊此刻才回过神来,因为这件事简直太大了,如迅雷一般把他击的发懵。
杨熊道:“殿下,现在怎么办?”
太子沉默了一会儿,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之色,他道:“将此事传信给国舅,还有赵大人他们。不能让他们也蒙在鼓里,让他们得有所准备。还有,让他们组织一批武功高强的死士。我要用!”
杨熊道:“是!”
第450章 公主梦要破灭了
(今晚三章,补前日缺章)
……
许刺宁赢了这一战,敌方几乎被全歼,公孙清更是被逼得自尽身亡。这让许刺宁,还有东庭众人,都很振奋。
这是一次干净利落的胜利。
然而,许刺宁并未被这场胜利冲昏头脑。他心里很清楚,这一战之所以能赢得如此彻底,而是敌方误判形势,以为只有他与云小天两人踏入北境。
而最大对手宫柳行,暂时被一摊烂事缠身,未能亲自而来。而整场行动几乎都落在了公孙清一人肩上,所以才遭受惨败。
可一旦宫柳行腾出手来,重新布局,那时的局势,只会比现在更加严峻。
许刺宁让人暗中将妖面罗刹以及其余投降之人,押回东庭,以免节外生枝。
至于笑面罗刹,她本就自愿脱离天机神府,又怀了云小天的骨肉,立场已然分明,值得信任。
许刺宁让她跟随龙拜等人。
而他自己,则仍旧与云小天搭档。
云小天虽然答应娶笑面罗刹了,可心里终究还是有几分遗憾。他真正钟意的,仍是银夜仙娘。
在路上,他终于忍不住对许刺宁道:“猫哥,我心里还是惦记着仙娘。你之前也答应过我,要把许娘许配给我的。”
许刺宁瞥了他一眼道:“你现在老婆孩子都有了,还惦记着仙娘?”
云小天却振振有词道:“猫哥,这年头,哪个有本事的男人不是三妻四妾?就说你爹吧,不也有三个夫人?”
他说到兴头上,又笑道:“再说了,我可不信你只娶月王一个。喜儿怎么办?以你的性子,迟早也会给喜儿一个名分。所以你以后也不会是一个老婆的。而且,你可是答应过我的。”
许刺宁一想,这小子的话,竟还真有几分道理。
“这事以后再说。”许刺宁一脸正色,叮嘱他道:“接下来的路,只会更凶险。你想想,公孙清死了,两个罗刹投降,鬼火长老战死,钟获夫妇下落不明。你要是宫柳行,你会怎样?”
云小天咧嘴一笑:“我要是他,肯定气疯了。”
许刺宁道:“换我,也得气疯。所以,接下来,局面也会更危险。更何况,我们闯了神府,劫走了他老婆,又毁他两个分府,宫柳行早就恨我入骨了。”
云小天听到这里,脸色微微一变,道:“猫哥……要不,咱们先回东庭?”
许刺宁闻言,忽然哈哈大笑道:“你小子,上了我的贼船,现在才想下?晚了。要死,我也得拉着你一起死。”
……
许、云二人,一路朝北而行。
两日后,二人踏入了凤翔域内。
因为从这个方向去望人山,是必经过凤翔城的。
虽然接下路程风平浪静,既无追兵,也无埋伏。然而越是如此,许刺宁心中反倒越发警惕。他隐隐觉得,这或许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平静。
因为连公孙清都被逼自尽了,宫柳行绝不可能就此罢手。待宫柳行腾出手来,恐怕还要亲自出手呢。
所以许刺宁看似轻松,但是却更加小心谨慎。
而且他都尽量避开城镇,免得天机神府设局对付他,连累无辜。
午后时分,二人行至一处山岭时,老许耳朵微动,隐约听见山林深处传来断断续续的惨叫声。
按理说,他急着赶往望人山,不想多管闲事节外生枝了。可就在他准备继续前行时候,又一道细微却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
那是一声猫叫。
那猫叫声里带着一股兴奋的尖利。
许刺宁心头猛然一震,他听出,这是肉丸子的叫声。
于是许刺宁身形从马上骤起,整个人如同脱弦之箭,转瞬没入山林之中。
“猫哥——!”
云小天愣了一下,急忙勒马,然后跃下,拔腿去追老许。可他轻功身法,哪里追得上许刺宁。
没跑出多远,便已不见老许人影了。
许刺宁循着猫叫声传来的方向,在山林间疾掠而行。行出一里多地,他看到前方林间,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
旁边还有一名汉子尚未断气,身上有处刀伤,血水不断涌出,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惨叫。
许刺宁目光一凛,没有停留,继续向前掠去。
再前行百余米,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三名男子挥舞兵器,正围攻一名红衣女子。那女子身形闪动,挥着一柄短刀应付攻击。
而女子——竟是红衣小福。
她周围,还躺着数具尸体,皆已气绝身亡。
看样子,都是被小福杀的。
许刺宁又看到,在一旁的一块青石上,竟坐着一个甜美清纯的少女,正替小福助威。
那少女,赫然是喜儿。
而猫咪肉丸子,此刻正蹲在旁边一株树杈上,尾巴高高翘起,兴奋地看着下方厮杀,不时发出一声亢奋的猫叫。
竟然在这里碰到了喜儿,许刺宁既感意外,又高兴不已。
但是他有些困惑,喜儿怎么会和红衣小福在一起。
那么小福和喜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原来,自决战地一役后,小福真是心有余悸。若非北魔强行破阵,在关键时候救了她,她可就死在那座阵中了。
经历那一场生死之后,小福再无心江湖是非了,更不想卷入江湖纷争。她寻到喜儿后,便打定主意,带着她前往京城,想要面见皇帝,将当年之事说个清楚。
当年老皇帝曾认她为干女儿,封为“福公主”。
于是小福心里一直存着一个念头,若能让当今皇帝承认此事,叫她一声“皇妹”,她就能过过当公主的瘾了。
喜儿原本还想着去找许刺宁,可小福经历过决战地的凶险后,哪里还敢让她再四处乱跑,索性将她带在身边,一同入京。
小福心思玲珑,用了些门路,果然联系上了皇族中人,并提出要面见皇帝。
可得到的答复却是:皇帝微服私访去了,去向不明,也不知归期,此事他们做不了主。
于是,小福就这样被打发了。
这让满心期待“公主梦”的小福,失望不已。
她心里明白,除了皇帝本人,恐怕再无人会认她这个所谓的“福公主”了。毕竟,那已是二十年前的旧事,而老皇帝,也早已驾崩。
她想去找皇帝,但是却不知皇帝身在何处。
既然无果,北魔便提出,想去凤翔一趟。
小福心中明白,北魔这是想去北境武王府的旧址看一看。
因为那里,是北魔出生、成长的地方,也是他崛起,成为一方霸主的地方。更是他最后失败的地方。
所以那里对北魔来说,是非常重要的。
这份心情,她自然懂。
于是,小福便带着喜儿一路来到凤翔境。
而北魔,则依旧隐在暗处,护她们周全。
第451章 狂怒一掌
小福带着喜儿途经此地,结果撞上了一伙山贼。
这群山贼平日里见的不是粗汉就是糙妇,哪里见过小福和喜儿这样的美人。
一个红衣如火,艳若桃李;
一个气质清纯,如山中初放的百合。。
这伙没吃过细糠的山贼立刻起了歹念,竟想将二女一并掳回山寨。
小福对付他们就绰绰有余,所以也未让北魔现身。
于是她将“公主梦”被打碎后的郁闷、恼火,尽数倾泻在这伙山贼身上。
刀光起落,血影翻飞。
小福几乎是一路追杀,将那群山贼杀得四散奔逃。如今剩下的这三个,本是想趁乱逃命,却被她如猫撵耗子一般,追上来,非要斩尽杀绝。
这伙人强盗也是实在可恶,所以喜儿也并未阻拦,看着小福为民除害。
许刺宁此时也不现身,暂时隐在暗处,看着这一切。
很快,又有两名山贼被小福一刀劈倒。
最后剩下的那个,终于彻底崩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哭喊道:“姑奶奶饶命!我们有眼无珠,求您饶我一条狗命吧……”
小福啐了一口,道:“呸!谁是你姑奶奶!我是公主!快喊公主饶命!喊一百遍,我就饶你!”
那家伙一听有活着希望,正要喊,小福又眯起眼,补了一句:“喊一遍,磕一个响头。那一个不响,照样杀。”
那山贼哪里还敢讨价还价,只能一边拼命磕头,一边颤声喊着道:“公主……”
可他忽略了一点,这山地坚硬,地面满是碎石。
一个个响头磕下去,简直就是慢性自杀。
磕了几十个后,那人身子一软,扑在地上,额头早已血肉模糊,碎裂开来,很快便断了气。
小福见状,发出一声畅快的笑声。
“这是一个傻东西……”
暗处的许刺宁看得也是一乐,心想:这丫头,真是促狭。
但是小福自称是“公主”,这就让许刺宁有些困惑了。
难不成,小福当真是什么皇室血脉?
随后,许刺宁现身而出,笑吟吟地朝二人走来,口中还故意朗声道:“草民,见过公主!”
小福一抬头,看清来人,顿时一怔。
竟然是许刺宁。
她脑中不由自主地闪过阵中那一幕,为了活命,这混蛋死死抱着她光溜溜的大腿不放的情形。
小福脸颊瞬间微微发热。
“猫哥——!”
喜儿看到许刺宁,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兴奋地叫了一声,从石头上跳下,朝他跑来。
树上的肉丸子见了许刺宁,同样兴奋不已,发出一声高亢的猫叫,纵身跃下树枝,也直扑过去。
这一幕,看得小福当场愣住。
她怎么也没想到,喜儿不但认识这家伙,看这亲昵模样,关系还非同一般。
小福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这混蛋……人和畜生都这么喜欢他吗?”
面对朝自己扑来的喜儿,许刺宁脸不红、心不跳,极其自然地张开双臂。喜儿便扑到了他怀里。
紧接着,肉丸子跃上他肩头,还伸出舌头,亲昵地舔他的脸。
喜儿激动地仰头道:“猫哥!我正想去找你呢,你怎么会在这里?”
许刺宁笑道:“我和小天路过这片山岭,突然听到肉丸子的叫声,就循声过来了。”
这时,小福提着还在滴血的刀走了过来,眉梢一挑,冷声道:“你抱上瘾了是不是?还不赶紧松开!”
许刺宁松开喜儿,耸了耸肩,随即低下头,用小福恰好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问喜儿:“你怎么会和这只母老虎混在一起?”
话音未落,小福便朝老许挥出一刀。
刀光骤起,直劈许刺宁头顶!
小福还骂道:“劈死你这个下流胚!我救了你一命,你居然敢叫我母老虎!”
许刺宁脚下斜斜一滑,避开了小福那凌厉一刀。
小福正欲再度挥刀劈老许,喜儿赶紧叫道:“小福,不得无礼。”
声音虽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小福脸上虽仍带着怒气,却还是“哼”了一声,不再劈老许。
许刺宁见状,不由一怔。
小福这个女匪,此刻会听欢喜的话?
他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忍不住好奇问道:“喜儿,她是你什么人?”
喜儿抿嘴一笑,神情里带着几分小小的得意,脆声道:“我是她的小姨娘呀。她的娘,是我亲姐姐。虽然她比我厉害得多,可是我辈分比她大。”
小福闻言,低声嘟囔道:“大就大吧……也不用见人就说。”
显然,有这么一个“小姨娘”,让她心里始终别扭得很。
原来如此!
刺宁像是听到了一个极有趣的笑话,忍不住笑出了声。可笑声刚起,便又骤然止住。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小福身上,眼神一点点变得复杂,甚至透出几分难以置信。
因为就在这一瞬间,他已将这层关系彻底捋清。
小福既然是喜儿姐姐的女儿——那喜儿的姐姐,正是武侯千金,苏锦儿。当年在江湖中也是极有名的女子。
而苏锦儿的夫君,则是一代传奇人物——林王。
也就是说——
许刺宁盯着小福,语气不自觉放轻,却带着震惊:“你是……林王的女儿?”
小福下巴微抬,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骄傲,点了点头。
然而,就在这一刻——
一道愤怒而扭曲、雌雄难辨的声音,骤然许刺宁耳畔响起。
“她是我的女儿!不是小林子的……桀桀……你太可恶了,找死!”
话音未落,一股狂暴劲风凭空卷起!
这一刻,周围地面上的枯枝、碎石、尘土尽数被卷在空中,转瞬间形成一股狰狞的旋风,如同龙卷一般,朝许刺宁疯狂席卷而来。
而在那旋风末端,隐约有一道猩红色的魅影闪动。
许刺宁目光一凝,身形骤起,如飞鸿掠水般腾空而上,脚尖竟直接踏在那股旋风之上,借力稳住身形。
下一瞬——
那道红色魅影猛然从旋风中而出。
红影长发狂舞,面具都充满凶戾气息,一双血红的眼睛,盯住许刺宁。正是北魔——秦定方。
平日里,若非小福召唤,北魔极少现身。
但是他最无法容忍的,便是有人说小福是“小林子”的女儿。
他失去了一切,但是他混乱神智的认知里,小福便是他的女儿,是他唯一拥有至亲之人。
在他被囚禁的漫长岁月,也正是因为有小福时常陪伴他,才让他度过那些难熬岁月。
北魔根本不给老许任何解释的机会,身形快得如同鬼魅,一掌朝老许拍出!
掌风未至,空气已然炸响。
这一掌之快太快了,许刺宁也难闪避,于是许刺宁右掌猛然抬起。
刹那间,他体内内力如怒潮翻涌,经脉都被撑鼓起。
下一瞬,老许也一掌拍出,迎向北魔那狂暴至极的一掌。
第452章 一代魔头踏故土
许刺宁体内,大乘琅脉骤然爆发。
这一刻,经脉仿佛被无形之力瞬间拓宽,鼓胀,内力奔涌而出,汹涌澎湃,惊涛骇浪一般。爆发力恐怖之极。
北魔则不知吞噬过多少高手的内力,数十年积累,内劲沉厚得近乎骇人,仿佛无底深渊,有毁灭之力。
一个内力浩瀚如海,一个内力暴涨如江河决堤。
下一瞬,二人双掌,正面相对。
“轰——!”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炸开。
刹那之间,两人衣袍猎猎飞扬,如同被狂风正面掀起。掌力交汇之处,空气被硬生生撕裂,爆出刺耳的嘶鸣,周围地面更是砂石翻滚,枯叶碎枝被震得四散飞射。
小福见状立刻拉着喜儿向后疾退。
这一掌,可是二人硬碰硬对掌!
这一瞬,许刺宁与北魔同时身形剧震,体内气血翻涌不休。
许刺宁只觉五脏六腑仿佛被巨石挤压,喉间一阵腥甜翻涌;而北魔胸口同样一闷,感觉憋胀,一股血涌向咽喉,又被他咽下。
此刻情形,若各自强行催力,下一刻,必有一人吐血。
许刺宁当机立断,顺势卸力,借着对掌反震之力,身形向后飘飞而出。
他心中也暗暗一凛。
当初在大阵之中,他见识过北魔恐怖手段,却没想到,单论内力,竟然也恐怖之极。若非大乘琅脉在瞬间爆发,这一掌,自己绝对接不下来。
而北魔,同样震动。
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许刺宁,透着诧异。
自己和这个青年大力对了一掌,自己竟然没占到什么便宜!
更让他动容的是,在双掌相触的刹那,他清楚地看到——许刺宁的手掌骤然泛红,竟缠绕着一层烈焰般的氤氲气息,炽烈而霸道。
这是什么功夫?!
北魔面目愈发狰狞,身形闪动,朝许刺宁掠来。
他的声音嘶哑而疯狂:“你用的是什么功夫?!今日,我要和你打一场!”
下方,喜儿已然急了。
她原本并不知北魔暗中随行护着小福,直到北魔亲找到她,将她交给小福,她才明白,原来一直有这么一个恐怖高手,在暗处护着外甥女。
难怪小福天不怕地不怕。
眼见北魔真要动真格,喜儿心中一紧,连忙对小福道:“快,让他停下!”
小福也清楚,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她当即喊道:“爹,住手!他并不知道实情,我是你的女儿。”
老许何等聪明,一听小福这样说,似立刻明白了什么。
他就立刻朝北魔叫道:“怪我,她是你的女儿,哪里是林王的女儿。不知者不罪,恕罪恕罪。”
许刺宁现在有要事在身,还得随时应付宫柳行报复,他可不想和这个恐怖的红衣魔打一场。
北魔自然和老许也无怨无仇,现在老许“认错”了,其实不用大打出手,但是他现在对许刺宁所用武功,充满诧异,好奇。
所以他想和许刺宁打一场,看看老许到底是什么武功。
小福见状,便又威胁起来:“哼,你不听我的话了,那我也不做你女儿了。”
北魔就怕小福不认他这个爹,立刻收住朝许刺宁急掠的身形,然后落在地上。
许刺宁也随后落下。
北魔盯着许刺宁,道:“你用的什么武功?”
许刺宁自然不能告诉北魔,他用的是《九死神功》,便道:“我用的是家传烈焰功。”
北魔半信半疑,但是他决定,以后若有机会,避开小福,和许刺宁打一场,看看到底是什么神奇功夫。
这时候,一个方向传来云小天的叫声。
“猫哥,你在哪儿……你快回来啊……”
声声呼唤,如同一个被爹娘抛弃的孩子。
喜儿听到云小天声音,喜道:“云大哥也来了,那我们走吧。”
若是平日,许刺宁就带上喜儿了,但是现在他真不能带在身边。因为他得应付来自江湖第一人的报复。带上喜儿,非常危险。
既然有红衣魔和小福,许刺宁也放心喜儿。
许刺宁就对喜儿道:“喜儿,这次你不能跟着我们。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办。而且这一路,注定不会太平。东庭和天机神府开战,对方无所不用其极。你就暂且跟着你外甥女吧。事办完后,我一定找你,我们一起回东庭见愚叔去。”
喜儿听了,眼中明显黯了几分。
她虽失望,却没有纠缠,只是叮嘱道:“那你一定要小心。你也一定来找我。”
许刺宁点头,握了握她的手,这才转向小福,笑道:“公主,那我先告退了。你可要照顾好你小姨娘。”
小福本以为,老许会顺手把这个“小姨娘拖油瓶”带走,自己便能天高任鸟飞了,结果转眼间,又被塞了回来。
她翻了个白眼,道:“还用你说?她好歹也是我小姨娘。”
许刺宁又朝北魔拱手,道:“前辈,再会。”
换作旁人,北魔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但是他并不讨厌许刺宁,所以难得应了一声:“会再见的。”
许刺宁便转身离去。
喜儿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久久未动。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小福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笑得促狭:“小姨娘,人都走远了。你这魂儿,是不是也跟着走了?你就这么喜欢他?”
喜儿低声自语般道:“他……是我求神求下来的。”
小福听后,她脑海中,竟然不由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青年,坐在摇椅上,慵懒而空灵,仿佛与这尘世隔着一层雾,却又满身智慧。
小福轻轻叹了口气,道:“小姨娘,走吧。有缘的话,总再见的。若是无缘,也强求不得。”
其实小福这句话,是说给她自己的。
因为她很想再见到那个坐在摇椅上青年。
只是她不知道,这一缘,究竟还有没有。
随后,小福与喜儿一同出山,朝凤翔城方向而去。
北魔则重新隐入暗处,如影随形,如守护神一般守护着小福。
翌日傍晚,她们抵达武王府那片偌大的废墟。
北魔也立刻现身了。
他红衣猎猎,立于废墟之前,目光充满痛楚,心潮更是汹涌翻涌,如最喧嚣的大海。
这也是他时隔二十年,再次回到曾经的家。
面对一片断壁残垣,还有当年大爆炸留下的黑焦印痕,北魔混乱的思绪,在这一刻慢慢清晰起来了。
第453章 北魔的家
北魔立在武王府的废墟前,偌大的废墟,他却感觉无容身之地了。
放眼望去,昔日府邸所在,早已被荒草吞没。残墙断垣间,野草疯长,阴气弥漫。仿佛成了鬼魂场。
府前那片梅林,也早已死去。
枯枝横斜,树皮龟裂,曾经傲雪凌霜的梅树,如今只剩下一具具干瘪的躯壳。枝头无花,无叶,在晚风中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仿佛旧梦被反复碾碎。
这里,曾经门庭若市,车马不绝。
这里,曾经高手云集,威震江湖。
这里,曾是北境最耀眼、最不可一世的所在。
而如今,只剩一片断壁残垣。
当年那一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将武王府彻底撕裂,随后大火焚烧,烈焰吞噬了一切。
所有的辉煌、权势、荣耀、野心,都在火海中化作飞灰。只留下这片焦土,在落日余晖中,显得格外凄凉而寂静。
夕阳低垂,血色的光洒在废墟之上,也洒在北魔身上。
北魔一袭红衣立在风中,衣袍猎猎作响,一头长发随风飞扬。他的身影,在这片荒凉中,显得孤绝而突兀。
这里,是他出生的地方。
也是他成长、练功、娶妻的地方。
更是他一步步走向巅峰,又最终彻底覆灭的地方。
这是他的家。
也是他一生中,最不堪回首的过往。
北魔就这样站在废墟中央,一动不动。昔日的狂暴、凶戾、不可一世,在这一刻,只剩下一具悲哀且混乱的躯壳了。
小福远远看着他,轻轻叹了一声。
叹息刚出口,便被晚风吹散。
她自幼便听爹、娘,还有曾叔叔他们讲起武王府的兴衰。
她知道,这里不仅有北魔的过往,也是她亲爹林王成长的地方。这里,还曾经生活过她的太爷爷、爷爷。
后来,北魔占据武王府,倒行逆施,祸乱武林。
再后来,她的爹爹林王,亲率人马,攻陷武王府。
而她的爹,与北魔,则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练功,一起在这片府邸中奔跑、玩耍。最后,命运却将他们推向了相反的方向,最终成了势不两立的死敌。
她曾听爹爹说过,他这一生,几乎就是与北魔纠缠的一生。
他们是死对头,也是这世上,最了解彼此的人。
其中太多的恩怨、选择与错误,早已说不清,也道不明了。
她清楚记得,爹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是一副通透和豁然的笑意。
喜儿对武林旧事了解不多,看着北魔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忍不住低声问道:“既然这里是他的家……那他为什么,最后又亲手毁了它?”
小福沉默了一下,轻声道:“我爹说过,有些事,是说不清的。”
喜儿听了,感觉有些懂了,但是又感觉没懂。
小福又看了立在废墟中央的北魔一眼,轻声对喜儿道:“让他一个人待一会儿吧。我们先去别处耍。”
于是,小福带着喜儿,还有肉丸子,悄然离开了废墟。
废墟之中,只剩下北魔一人。
他立在荒草与残垣之间,血红的夕阳倾洒而下,落在他身上,仿佛为他披上了一件血色披风。
北魔一向神智混乱,时而清醒,时而癫狂。而此刻,他的脑海中,往昔的画面如走马灯般,一幕接一幕地翻涌而出。
画面里,有秦家大爷,有明面上的爹,也有隐秘的亲生父亲、还有他的娘,还有他的叔叔——不可一世的藏王。
画面一转,又出现了一个少年。
那少年比他小两岁,他们一起练功,一起玩耍,但是他却经常欺负他,喊他小马倌。
而大爷还郑重地叮嘱——二人要相亲相爱,无论将来发生什么,都不要相斗,要彼此照顾。
下一瞬,画面又一变,天地骤然翻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那是爆炸。
是他亲手安排的爆炸。
烈焰冲天,砖石崩塌,惨叫更是此起彼伏。武王储在大火中扭曲、塌陷、毁灭。那些人、那些画面,也全都被火焰吞噬。
北魔的身躯,忽然开始颤抖。
随后,他缓缓跪倒在地,将头抵在冰冷的废墟之上,喉咙里发出嘶哑而破碎的“呜咽”声,像是一个无处可归的孤魂,在黄昏中低低哭泣。
片刻后,他又翻身躺倒在地。
这里,正是他当年居住的院子。
他蜷缩起身体,用双臂紧紧抱住自己,此刻,他不再是北府少主,也不再是北魔,更像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孩子。
泪水,从他面具后的眼眶中不断涌出,顺着面颊流下,他的哭声变得怪异,如鬼啾一般,在废墟间回荡。
起初,他含糊不清地呼唤着那些早已死去的亲人。
到最后,他的声音,渐渐只剩下一个名字。
“小林子……”他的声音颤抖,却带着依赖。“都死了……北府也毁了,就剩下咱俩了……小林子,你在哪儿……呜呜……”
忽然,他的语调又骤然一变。
“小林子……我要杀了你……杀你一百遍……”
就在这时。
西北方向,一声如野兽般的咆哮骤然响起,在黄昏中回荡。
北魔猛地一震,整个人如遭雷击,身形瞬间弹起。
他那双血红的眼睛,骤然亮起骇人的红光,疯狂、激动、兴奋交织在一起。因为这声音,他太熟悉了。
二十年前,他的叔叔,令魂藏魂,便是以这样的咆哮,震慑四方。
“藏魂叔叔……”北魔发出近乎癫狂的笑。“你回来了吗?桀桀……那我们叔侄,就再联手一次,称霸江湖。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找你。”
……
此刻,西北方向,一里外,小福正在和一个野兽般的男人激战。那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西海战神蔺西雪。
旁边有两个人在观战,一个是喜儿,一个则是策兰。
原来策兰和蔺西雪离开东庭后,就追赶许刺宁。但是却没有寻到许刺宁。进入凤翔域后,蔺西雪还想再来北府旧址看看,因为这两日,他总是梦到娘,所以想来这里吊唁,烧几张纸,往后,还不知再有机会来此吗。
结果,二人正巧碰到了喜儿和小福。
策兰这个“女恶霸”,见到小福这个“山大王”,既是意外,又很兴奋。
上次在南境,策兰没打过小福,在众人面前丢人,心里一直不平衡。
而且策兰是公主,好胜心强,也不受气,自然要讨回面子。
于是,策兰就让西雪出手教训小福。
第454章 她爹疯了
小福的武功,说实话,真不弱。
所以她半点不怂,也没打算喊北魔出来撑场面,反而还撇着嘴,冲策兰冷笑道:“软蛋,自己不行,就知道叫帮手。”
策兰一身俏公子打扮,风度翩翩,但是却是女儿身。所以小福这句“软蛋”,放在旁人身上或许能气个半死,可策兰却一点不生气——那玩意儿,她本来就没有。
策兰笑道:“你这话,对本公子没用。我让手下教训你,那是合情合理。”
于是,小福和蔺西雪,便动上了手。
这一打,小福才知道不妙。
蔺西雪的武功,比她想象中强得多,招式刚猛凌厉,步步逼人。
反之,蔺西雪,也暗自震动。
本以为对付一个漂亮姑娘,不过是走个过场,教训一下,给公主找回面子也就完事了。
谁知道,小福武功繁杂,而且招式精妙。用刀的时候,刀非常快。有一刀,几乎贴着蔺西雪脸擦过了。用拳脚功夫,招式也变化多端。
所以蔺西雪也认真对待起来,施展出葬魂术,攻势越发凌厉,并且不时发出一声咆哮声。
当然,蔺西雪也不下死手。
毕竟双方无怨无仇,而且,小福长得确实讨喜,一脸喜气,笑起来更是眼睛弯弯,非常好看。
于是,两人你来我往,此刻已打了六十多招了。
而小福也被蔺西雪压制了。
喜儿在一旁见小福被蔺西雪压制,最后的结果一定会挨揍,急得不行,赶紧对策兰道:“公子,快让你手下住手吧,不然真要出事的。”
策兰此刻正看得开心。
她见小福狼狈不堪,心情大好,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精:“放心,不会打死她的。我就是灭灭她的气焰,让她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喜儿急道:“我不是担心她出事……”
策兰一愣:“那你担心什么?”
喜儿一脸认真道:“我是担心你们出事。”
策兰听了这话,顿时懵了,她盯着喜儿,道:“你疯了?!”
喜儿连连摇头:“我没疯。只是……她爹,疯了。怎么说呢……不是亲爹。而且,还非常可怕,还把她当心头肉,谁也不能欺负。我是她姨娘,在她那个爹面前,都得哄着她……”
疯爹?
不是亲爹?
姨娘?
听了喜儿情急下的这番话,策兰脑子都迷糊了。
她睁大眼睛,盯着喜儿道:“你的意思是,她有个不是亲爹的疯爹,非常可怕?你担心那疯子来了,把我们都打死?”
喜儿连连点头。
策兰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她大声道:“你当我是吓大的?来啊,让她疯爹来啊!我就不信一个疯……”
话还没说完。
忽然间,一阵疾风贴着地面呼啸而来!
风声如兽吼,卷起飞沙走石,荒草齐齐折断,在疾风中飞扬。一道诡异的红影,在疾风之中闪现,速度快得几乎拉出残影。
同时,一个雌雄难辨、带着癫狂声音,在风中炸开。
“我来了!”
策兰猛地瞪大了眼睛,剩下的话,连同气焰,一起被她硬生生吞回了肚子里。
喜儿看着策兰,无奈摊了下双手,道:“她爹来了。”
策兰自语般地道:“我没瞎。”
来的,正是北魔。
此刻的北魔,神智再次陷入混乱。方才那声如野兽般的咆哮,他误以为是叔叔令魂藏魂死而复生来寻他了,所以整个人陷入一种近乎亢奋的癫狂之中。
他循声而来。
但是他却没看到叔叔,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披着兽氅、面孔粗犷的年轻人。
而更让北魔无法容忍的是——这个人,正在打他的“心头肉”。
那一瞬间。
北魔彻底暴怒。
双目中,红光四射,如同两团燃烧的妖焰,凶戾骇人。
此刻,小福与蔺西雪正在半空中打斗,离有两丈多高。
下一瞬,北魔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二人上方。
到了二人上方,他身形也在空中骤然掉了个,身形倒转,头朝下、脚朝上,红衣猎猎。
那只只有三根手指的手掌,朝蔺西雪头顶狠狠抓下,仿佛要将他的天灵盖摘走。
这一抓,凶残至极。
蔺西雪自然也察觉出厉害高手突然而至。
这瞬间,他右脚猛然踢出,踹向小福腹部。同时体内内力涌向右臂,右掌过顶,迎天而上,硬撼北魔那一抓。
面对这一脚,小福身形倒飞而出,借势脱离战圈,身影翻转着朝地面坠去。
她本来快要挺不住了,正想开口唤北魔替她出气,结果北魔闻声赶来了。
小福发出一声欢呼,还不忘朝策兰方向嚷道:“小子,我爹来了,你完了!”
随后——
“轰!”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炸开,劲风四散。
原来,北魔那凶戾至极的一爪,在最后一瞬,化爪为掌,与蔺西雪的手掌,硬生生对在了一起。
蔺西雪的内力虽然很强,可他面对的,是内力恐怖的北魔。
就连许刺宁,也是仗着大乘琅脉瞬间爆发的力量、并且以烈焰缠手的情况下,才和北魔硬对了一掌。
而此刻的蔺西雪,却是正面硬撼。
结果,蔺西雪身体被震的颤抖不已,气血翻涌,嘴一张,一股鲜血也溢了出来。
更可怕的是——
北魔手掌仍贴着蔺西雪手掌,那股恐怖的力量,如同山岳压顶,仍旧死死压在蔺西雪。
蔺西雪整个人被硬生生压得朝地面飞坠而下,而北魔仍保持着倒悬的姿态,红衣翻飞,手掌贴着蔺西雪的掌心,随之下坠。
“轰!”
蔺西雪双脚终于触地。
可下一瞬,他的双脚便猛然陷入地面,泥土翻裂,碎石飞溅。随着北魔继续加力,他的身体不断下沉,很快,就要没到膝盖了。
策兰见状,脑瓜子都“嗡嗡”作响,她梦呓般地道:“我……我也想认个干爹……”
小福则忙朝北魔叫道:“爹爹,不能伤他性命。”
先前蔺西雪对小福不下死手,所以小福投桃报李,也不让北魔伤害蔺西雪性命。
小福又朝蔺西雪叫道:“傻小子,不能和我爹硬拼内力。谁拼谁完蛋。”
蔺西雪是第一次见北魔,第一次交手,不知深浅。他现在自然也反应过来了,这个红衣魔,内力太恐怖了。
蔺西雪此刻右掌和北魔右掌对着,双腿已陷入膝盖处了,蓦地,他大叫一声。
“魂牵梦系!”
随着这声吼,蔺西雪左手在这一刻而出。
第455章 同父异母的兄弟
蔺西雪左手,在这一瞬间骤然变得灰白,如同血色尽褪,没了生机。仿佛在魂牵梦系中黯然销魂了。
他一掌挥出,半空中已拉出一排重重叠叠的掌影。
那些掌影并未散乱飞射,而是在展开的同时迅速分离,每一道掌影之间,竟都牵着一缕细若发丝的真气,若断若连,隐隐共鸣。
这正是“葬魂术”中极为精妙、亦极为霸道的一式——魂牵梦系。
刹那间,那些掌影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骤然变阵,呈现出近乎收网之势,自四面八方同时压来,分别击向北魔的头颅、胸膛、腰腹等数处要害,声势惊人。
“葬魂术”,是蔺西雪的叔叔,令狐藏魂所创。几乎凝聚了藏王平生对武学的心血和理解。
当年,藏王创出这一式,是源于一场精彩至极、又凶险至极的对决。
那一战中,他把一个极其强大的对手硬生生打的陷入地中,若非对方是一代奇葩、武学已入化境,就难逃一劫了。
也正因如此,藏王在事后推演:若有一日,换作自己被强敌打的陷入地中,在完全被动之下,该如何脱身反击?
“魂牵梦系”,便是为此而生。
所以此刻,北魔若还继续向蔺西雪施压,只能用左手和身体其他部分来破解。但是,面对这些的奇妙的攻击,若不脱离,是根本难以完全避开的。
北魔在这一瞬间手掌骤然脱离蔺西雪右掌,整个人仍保持倒立之姿,真气爆涌,身形猛地朝上方冲起。
那几道掌影随之完全合拢,轰然相撞——
“轰——轰——!”
气浪翻滚,劲风炸裂。
若北魔稍慢半拍,这些掌影便都轰在他身上了。
蔺西雪也在此刻发出一声咆哮。
陷入地中的双腿猛然发力,身体借势拔起,泥土飞溅,他整个人破土而出。
北魔身体冲起之后,身形在空中翻转,姿态再变,由头下脚上,回到头上脚下正常姿态了。
此刻北魔红衣猎猎,悬于半空。
这一幕,看得下方的小福、喜儿皆是心神震动。
她们谁也没想到,蔺西雪竟能在那般绝境之下,施展神功脱困了。
策兰见状,精神大振,忍不住喝了一声:“好!”
而蔺西雪此刻已彻底暴怒。
他与藏王叔叔一样,面对再强的对手,心中也从无惧意。蔺西雪兽氅在狂风中翻飞作响,整个人猛然升空,直扑北魔而去。
北魔此时悬于空中,比蔺西雪高出两三丈。
他俯首看着下方这个披着兽氅、咆哮而上的年轻人,这一瞬间,他脑海中竟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道久远的身影——当年的令魂藏魂。
同样的气势,同样的凶悍,同样的无所畏惧。
为何,这个青年和藏王如此相似?
然而,无论是北魔,还是蔺西雪,此刻都不知道,在他们各自心目中,那个被奉为英雄的叔叔,是同一个人。
而他们二人,却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蔺西雪身形冲至北魔高度,怒吼一声,右掌连出,两道霸道无比的掌影,一左一右,夹击北魔。
北魔猛然回神,发出一阵怪笑,红衣鼓荡,魔气翻涌,左右手同时而出,两道魔爪破空,抓向蔺西雪的那两道掌影。
北魔则身形闪动,随在两道破空魔爪后,朝蔺西雪而来。
下方,策兰看到蔺西雪被彻底激怒,一副搏命架式,心里焦急。
这个红衣魔头太可怕了,她担心蔺西雪有闪失。况且她和小福,不过是两个女子之间为争一口气,实在犯不着为此,让蔺西雪去和小福这个疯爹拼命。
于是,她仰头朝空中大喊:“西雪,退!不要再和他拼了!”
几乎就在同时,北魔那两道魔爪已然击碎了蔺西雪打出的两道掌影。魔气翻涌之中,北魔的身形紧随其后,本欲借势再攻,然而——
他听到策兰喊出“西雪”这两个字的瞬间,北魔整个人猛然一震。
于是北魔攻势骤停,收回真气,身形在半空中猛地一停,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生生扯住。
这一刻,在北魔的脑海中,骤然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画面——一个小男孩。
时隔二十多年,那孩子的容貌早已在记忆中斑驳不清,但是那个孩子的存在,他从未忘记。
因为那孩子,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蔺子昂。
当年,随着北魔性情大变,情绪越来越不稳定,他的叔叔令魂藏魂察觉不对,担心北魔会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孩子下手。
为保家族血脉,藏王便命两名心腹亲信,将年幼的蔺子昂送往家族发源之地——西海。
不仅如此,他还将自己所创的《葬魂术》一并让带走,让蔺子昂长大后修炼。
并且,藏王还给蔺子昂改了个名儿,叫——西雪。
北魔得知弟弟被送走后,曾气恼不已。
但藏王当面警告过他,若敢动这个孩子,绝不饶他。
北魔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这个叔叔,这件事,也被强行压下。
但是北魔并未死心,暗中派人调查,最终确认,蔺子昂被送往了西海。并且,藏王还给他取了一个新的名字——西雪。
此刻,北魔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空中的蔺西雪。
难道……眼前这个披着兽氅、气势如藏王的青年,就是当年那个被他视为野种的蔺子昂?
蔺西雪却已再度发出一声怒吼,身形暴起,又一次攻向北魔。
北魔猛然回神,身形飞旋,接连避开蔺西雪的攻势,用激动声音道:“你是……蔺子昂吗?!”
这一声出口,反倒让蔺西雪心神一震。
蔺子昂,这个名字,极少有人知晓。
这个红衣魔头,怎会喊出自己幼时的姓名?
蔺西雪强行收住攻势,盯着北魔,沉声喝问:“你是谁?”
北魔没有回答,他只是发出一连串亢奋而怪异的笑声,笑声中夹杂着失控与狂喜。下一刻,他身形骤然一转,红衣翻飞,竟朝着北府那片废墟疾掠而去。
这个红衣魔,竟然知道自己幼时的名字。
蔺西雪必须要弄个明白。于是他身上兽氅鼓荡,劲风呼啸,随即追了上去。
苍茫暮色中,两个身形极快,一前一后,朝着那片偌大废墟而去。
北魔先至,他身形落在废墟之上,脚踏在一处断墙残瓦上。
而此刻他脚下的这片地方,正是当年,蔺子昂与母亲居住的那处院落。
蔺西雪紧随而至,也落在废墟之上。
两人相距不过一丈。
残垣断壁之间,血色夕阳低垂。
这对同父异母的兄弟,时隔二十多年后,在故园的废墟上面对面而立了。
第456章 北魔试西雪
北魔此刻心潮翻涌,他一双红目死死盯着蔺西雪。
看得越久,在这个青年的眉眼轮廓间,竟真有当年蔺子昂小时候的影子。这让北魔更心情亢奋——真是当年那个孩子吗?
蔺西雪同样盯着北魔,目光冷硬而锐利,仿佛要透过那张面具,看清其后究竟藏着一张怎样的脸。
北魔抬脚,用脚尖点了点脚下的断砖残瓦,语调怪异而低哑。
“小子,你可知道,你脚下这块地方,是什么所在?”
蔺西雪当然知道。
这里,是当年他和娘亲居住的院落。
哪怕如今只剩断壁残垣,可这里,埋着他的童年,也有他对母亲思念。
红衣魔竟能分毫不差,在偌大废墟中,将他引到这处地方,这绝非巧合。
蔺西雪厉声喝道:“你到底是谁?!把你的面具摘下来!”
北魔自然不会摘下面具。
他只是低低一笑,笑声里带着嘲弄,他道:“你娘,是不是叫萧梨艳?昔年二十八煞中的人物。后来——嘿嘿,后来迷惑了蔺天恕,成了他的小妾,又生了下你。”
北魔这话说的很慢,但是给人感觉,却不是在陈述,是而是对蔺西雪母亲的羞辱。
因为当年,他本就看不起蔺西雪的母亲。
蔺西雪听了这话,眼中杀意暴涨,怒喝一声:“找死!”
他右脚猛然一踢,一块断壁拔地而起,呼啸着砸向北魔。
北魔右手一挥,劲气翻涌,裹向飞来的断壁。“砰”地一声,那块断壁当空炸裂,碎石四散飞溅。
看到蔺西雪这样反应,这一刻,北魔心中确定了,眼前这个青年,正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蔺子昂。
世事真是奇妙,在这片被他亲手毁掉的家园废墟上,他竟再次面对了那个被叔叔暗中送走的弟弟。
北魔忽然仰起脖子,发出一阵怪笑。
那笑声里,有对命运的嘲讽,也有一种亢奋。
当年,他厌恶这个弟弟。
可此刻,那份厌恶却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了。
就像一匹在荒原上独行多年的孤狼,忽然嗅到了同类的气息。况且,他们身上都流着西海令狐族的血液。
蔺西雪再也按捺不住,怒声喝道:“你到底是谁!再不说,我就亲手打碎你的面具!”
西雪并未往秦定方身上想。
因为他知道,北魔秦定方,那个曾折磨他母亲、令他刻骨仇恨的兄长,二十年前,早已在飘零岛被林王亲手杀了。
这是江湖共知的事情。
也正因如此,蔺西雪心中才会有失落,他不能亲手为母亲讨回公道了。
此刻北魔嘴唇翕动,几乎就要说出——我是你哥哥。
可下一瞬,他脑海中骤然闪过往事。他曾用残忍而变态的方式,折磨侮辱过西雪的母亲。
有时候,甚至当着年幼弟弟的面。
那孩子的眼神——既有恐惧,也满是恨意。
北魔话到嘴边,喉头一紧,终究还是把“哥哥”那两个字吞咽了回去。
他声音变得空洞而冰冷,道:“我,只是曾经北府的一个旧人。知道很多事情,桀桀……或许哪天,我高兴了,自然会让你知道我是谁。”
蔺西雪此刻虽然对北魔真实身份充满了好奇探究,但是对方不说,他也不再废话了。
于是,一声低沉的咆哮自西雪喉间炸开,他脚下一踏残垣,身形骤然腾空,如鹰击长空,直扑北魔。
同时,右掌随势击出,真气狂涌,一只由内力凝成的巨大掌影凭空显现,足有锅盖大小,当头朝北魔拍下。
北魔身形一闪,瞬间倒掠而出。
“轰——!”
掌影拍落在他先前立足之处,碎石炸裂,断墙坍塌,石屑如雨四散飞射。
换作当年,北魔真会杀了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可如今,北府早成了废墟,他自己也早已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家族的人也都死完了,只留下他和这个弟弟了,所以北魔对弟弟的杀心,没有了。
反而那种亲情,更让他渴望了。
北魔本欲就此离去,避免蔺西雪纠缠。可他忽然心头一动,蔺西雪的武功,那股气势,那种不讲退路、以命相搏的风格,分明有当年藏王的影子。
北魔眼中红光一闪,兴奋之色骤起。
“嘿嘿……小子。那我就陪你玩玩!”
北魔并非真想动手,他只是想试一试,蔺西雪的武功,到底是不是叔叔当年留下的东西。
还有,这个弟弟的武功深浅,达到了什么境地。
北魔后掠的身形猛然一折,如红色魅影一般倒卷而回,刹那间已欺近蔺西雪身侧。这一刻,晚风呼啸,他满头长发狂舞,面具上被黄昏染出一层诡异的血色光泽。
北魔一掌直取蔺西雪胸膛。
吃一堑,长一智。
蔺西雪已知此人内力恐怖,就避免再和他硬碰硬。可他仍旧一声咆哮,强提真气,一掌迎出,击向北魔手掌。
北魔眉头微蹙,心中暗道:这小子,还要和我硬对掌力,难道真是个傻子,不长记性?
北魔在这瞬间,将掌上力道,收了一些。
但是就在两人双掌即将相触的一瞬,蔺西雪掌势忽然一偏,硬生生错开掌锋,五指也瞬间收拢,掌化为拳,一记重拳,带着劲风和氤氲之气,直捣北魔胸膛!
北魔先是一怔,随即怪笑出声。
“桀桀……小子,终于长记性了。还不算太傻……”
笑声中,北魔身形已如鬼魅般旋转,避开了蔺西雪那大力一拳。随即,北魔红衣翻飞,又骤然贴近,继续攻向西雪。
蔺西雪又是一声咆哮,瞬间变招,二人顷刻间战作一团。
顿时,废墟之上,劲风如狂风一样呼啸不绝。
二人身影交错闪动,残垣震颤,碎石被内力卷起,在空中乱飞。劲力掀起的阵阵尘土翻滚着,更是如同风暴在这片废墟上肆虐。
红影与兽氅一上一下,时聚时散,仿佛两头凶兽在黄昏里厮杀。
这时,策兰、小福、喜儿也已赶到废墟边缘。
眼见二人在废墟上空激战不休,策兰心头一紧,朝蔺西雪大声喊道:“西雪!他是个疯魔!没必要和他拼命,我们快走。”
几乎同时,小福也扯着嗓子冲着北魔喊:“爹爹!别打了!我们和他又没仇没怨的!闺女带你去吃烤肉,喝美酒,比打架开心多了!”
但是此刻处在激战中北魔和西雪,无视二女呼唤,仍是激战不停。
第457章 令狐血脉不灭
北魔现在已完全确定,眼前这个兽氅飞扬的青年,正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蔺子昂。
他的心情翻涌,激动、亢奋、甚至隐隐带着一种久违的躁动。
当年,他明面上是秦家后人、北府少主,但实际上他却是令魂一族。
西海令狐族曾遭灭顶之灾,所以令狐族对血脉传承看得极重,只求家族血族脉不绝。
如今令狐族只剩下他和这个弟弟了,北魔因修炼魔功,早已男不男、女不女,形神俱异,连命根都没了,根本不可能再延续家族血脉。
所以这条血脉,只能落在这个弟弟身上。
昔年,他将蔺子昂视作眼中钉,觉得那是个碍眼的“野种”,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可世事翻转,召集这个曾被他厌恶的弟弟,却成了延续令狐血脉唯一的指望。
所以如今他再面对蔺西雪,心境早就天翻地覆变化了。
北魔与蔺西雪继续激战,只是在试探弟弟这身武功,究竟到了什么境地。
又斗了二十余招。
忽然,蔺西雪一声暴吼,面对北魔拍来的掌力,竟不闪不避,反而右拳灌足真气,直捣北魔要害!
这是以伤还伤的打法。
也正是当年藏王最惯用打法。
北魔眼中红光一闪,随即发出一声怪笑,攻势骤然一收,身形朝后飘开,避开蔺西雪这一招。
北魔现在明白了,弟弟虽然招法精妙、变化多端,刚猛凌厉,极合其气势,但是却喜欢学藏王那般以伤换伤打法,那对蔺配雪来说便是错误。
藏王敢如此,是因为他修炼魔功,体魄远超常人,就算遭受重创,对手更是遭殃。而且藏王伤情还能在最短时间内恢复。
可蔺西雪,既没有藏王那种怪物般的体魄,也没有碾压一切的恐怖内力,他用这种打法,是非常不智且凶险的。
北魔“桀桀”怪笑,声音里却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教导:“傻小子。你是学当年的藏王吗?可藏王体质超群,你拿什么和他比?你该扬长避短,不是没脑子去学他。就算学他,也得另寻路径。”
北魔这话如同锤子,砸在蔺西雪心头。
当年,藏王正是他最崇拜的人。
那种一往无前、狂烈霸气的气势,早已刻进他骨子里。
所以幼年时候,他就有一个愿望,长大以后要像藏王叔叔一样。
后来他修炼《葬魂术》,也开始模仿叔叔的打法。虽然气势有了,刚猛有了,可唯独缺了那副不惧损伤的恐怖体魄。
此刻,被北魔一语点破。
蔺西雪心神震荡,脑海中仍在回荡北魔方才那番话。他一边出手进攻,一边压着翻涌的情绪厉声喝道:“你到底是谁!”
北魔身形在空中翻飞,如红影乱舞,他一面应付蔺西雪攻击,一面发出雌雄难辨的怪笑:“你不用管我是谁,反正我是为你好。你若真有本事,便自己撕下我的面具,到时候自然就知道我是谁了。不过你现在,还没那个能力。桀桀……要不,你拜我为师吧。”
蔺西雪也看得出来,这个红衣魔对自己不出狠招。
所以他对北魔的敌意减弱了,反而生出了一种压不住的好奇。
当然,若他此刻知道,眼前这个红衣魔,正是当年折磨、虐待自己母亲的秦定方,他只怕早已不顾生死,拼个你死我活了。
但眼下,他只觉得这个人,知道得太多了。
而在未彻底弄清对方来历之前,蔺西雪也绝不会轻易接受所谓的好意。更不要说拜他为师了。因为江湖凶险,不得不防有敲。
就在这时,地上的策兰又忍不住高声喝止,催促蔺西雪住手,说正事要紧,不宜再纠缠下去。
小福也开口,叫北魔不要再和蔺西雪纠缠了。
于是,蔺西雪攻势骤停,身形朝地面落去。
北魔也随之收招,红衣翻卷,同样朝地上飞坠而下。
蔺西雪落在策兰身旁,转头望向北魔,沉声道:“我还有要事在身。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拽下你的面具。”
北魔发出一阵低沉怪笑,血红的目光幽幽闪动:“那我等着。”
策兰随即朝小福拱了拱手,道:“小妞,我们也再会。”
小福却挑起眉梢,露出一抹带着几分嚣张的笑意:“不管是你来和我打,还是让你这个野兽小子,来和我爹打,我们都随时奉陪。”
策兰本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心里清楚得很,自己打不过小福;蔺西雪,打不过这个红衣魔。不管怎么打,都讨不到半点便宜,所以也不能再逞口舌之强了。
于是,策兰不再多言,带着蔺西雪骑马离去。
北魔站在原地,血红的眼睛,静静望着蔺西雪离去的背影。那目光之中,竟隐约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不舍。
小福是个聪明姑娘,而且极了解北魔。她立刻察觉到了这份异样,蔺西雪的马影都已经彻底消失了,可北魔的目光,仍望着那个方向。
她走到北魔身边,歪着脑袋打量他,忽然说道:“爹,你知道他的名字,现在又舍不得,他到底是谁?不会是你当年留下的种吧?”
北魔没有回答。
他忽然仰起头,长发在风中狂舞,面具在暮色下仿佛也染上了一层激动的神色。他像是在告慰所有早已死去的族人一般,用近乎癫狂的声音嘶声喊。
“令狐血脉——不灭!”
北魔的声音,在苍茫暮色中,在武王府的废墟上,回荡着。
小福像哄孩子般道:“不灭不灭,永不灭。我们现在也该走了吧?”
小福现在觉得,小姨娘多少有点拖油瓶的意思,可她又不能真的弃之不管。既然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皇上,她索性决定,先把喜儿送回望人山,然后再带着北魔四处游历。
说不定,哪天还能撞见微服私访的皇帝呢。
至于苏望的事,小福没有告诉喜儿,也打定主意,不会告诉外公外婆。
她心里清楚,苏望多半已经凶多吉少了。
若不是因为自己,苏望也不会临阵反戈,把自己逼进那般绝境。而当时,她也没顾上那个小舅舅,只想着尽快逃离那座如地狱般的大阵。
想到这里,小福心里隐隐发虚。
她知道,自己这一次,又闯了祸。
就在这时候,暮色中,一条身形朝着废墟飞掠而来,如同疾风一般。
人未到,声音已传过来。
“果然是你——秦定方!”
第458章 废墟之上竟冤魂
北魔听到这声音,头颅蓦地一转。随着他骤然回首,一头茂密的长发在暮色中猛然飞扬开来。再配上他那张极具压迫感的诡异面具,以及一身猩红如血的长袍,整个人立在那里,竟真宛若自地狱的魔。
小福和喜儿也都回头。
看清来人后,喜儿先是一怔,然后惊喜地喊道:“爹爹!娘!”
原来,来的人正是武侯。
在武侯身后,还跟着一道身影,正是萧怜琴。
早已不问世事、隐居望人山的武侯夫妇,为何会突然现身于此?
当初小福带着喜儿离开桂花谷,武侯虽未多言,但心中始终放心不下。毕竟丢失多年的女儿才回到身边,若是再有什么闪失,那如何是好。
前几日,萧怜琴出山采购生活所需,顺带打听了一些江湖近况。
却不料,她听到一个震惊万分的消息。
宫柳行与殇山之神一战,最终彻底失控,演变成了一场骇人听闻的大混战,死伤无数。
萧怜琴当时便心头一沉。
她太清楚小福的性子了,八成会带着欢喜前去看热闹。
如此一来,小福与喜儿,岂不是也被涉及了。
越想,她便越是心惊肉跳。
可这事,她又不敢直接告诉武侯,担心刺激到他。
思来想去,萧怜琴只得压下心头慌乱,对武侯说自己闷得慌,想让他陪着下山走走,顺便去找女儿。
于是,夫妻二人便离开了望人山,再次踏入江湖。
一路之上,萧怜琴不断打探消息,结果消息越加残酷。
因为多方证实,决战之地并非只是死了许多人,而是凡去看热闹的,几乎全都没能活着离开。
还有传言,说是东庭造孽,乱杀无辜,最后还是天机神府大队人马赶去,并且设下大阵,才将东庭之人尽数诛灭;但是也有人传言,说这是有人嫁祸东庭,因为东帅许刺宁当时就在现场,甚至也险些丧命。
此外,还有别的版本,真假难辨,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但有一点,已是铁的事实了——那场决战,成了江湖中最大的惨剧,死者之多,骇人听闻,震动天下。
正因如此,萧怜琴才下定决心,与武侯一路南下。无论小福和喜儿是生是死,他们都必须弄个明白。
甚至在心底深处,萧怜琴还期望:若她们是被天机神府擒了去,反倒是最好的结果。
至少,人还活着。
只要人活着,她就能想办法营救。
而夫妻二人行走的路线,恰好要经过北府这片废墟。
因为武侯想来此地看一看。毕竟,当年的武王府,曾是“八戒”创立,也是“八戒”曾经最辉煌的成就。
谁料,刚到此地,二人便听见北魔那一声近乎狂烈的呼喊,令狐血脉不灭!
当初在望人山,北魔曾欲掘武王之坟,武侯正是因此与北魔正打了一场。
后来,种种蛛丝马迹逐渐浮现,萧怜琴推断——那红衣魔,极有可能就是北魔秦定方,也正是暗中庇护小福之人。
而如今,这一句话,已然将一切彻底坐实。
更令夫妻二人意外惊喜的是,小福和喜儿,竟然也在这里,安然无恙。
北魔一见来人竟是武侯,眼中血红光芒骤然暴涨,令人不寒而栗。
他脚下一错,双脚连环踢出,只听“砰砰”两声闷响,脚下两块大石飞起,裹挟着狂暴劲风,直朝武侯砸去。
下一秒,北魔身形骤然拔地而起,如一抹血色魅影,紧随那两块飞石之后,杀机毕露。
武侯神色不变,双掌齐出。
两道浑厚掌风轰然击中飞石,只听一声巨响,“轰——”,两块石头在半空中尽数炸裂,碎石如雨四散飞落。
而就在碎石崩散的刹那,北魔身形也至。
他右手探出,直取武侯要害,出手狠辣,毫不留情。
武侯应变极快,在那一瞬间,左脚骤然抬起,一记干脆利落的侧踢,踢向北魔手腕。若北魔这一抓不撤,手掌触及武侯瞬间,手腕会被武侯一脚踢断。
武侯虽已年老,精力大不如前。但出手依旧沉稳,招式变化恰到好处。
果然,北魔眼中红光一闪,硬生生收回这一招。
他正欲变招再攻,萧怜琴也到了近前,朝他厉声喝道。
“秦定方!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当年你害死了多少人?武王府变成一片废墟,也是你一手所为!”
萧怜琴越说越激动,声音也陡然拔高。
“这废墟之上,飘着多少冤魂,都是被你炸死的!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江湖早已不是当年的江湖,无论是小林子,还是侯爷,都早放下了。你为何还不肯放下恩怨,放下执念!”
这一番话,如雷声炸响在北魔耳畔,让他心都颤了两下。
他此刻又想起妙雪的话——一切都过去了。
就在此时,小福也赶紧叫道:“爹!那可是我外公,快住手!”
北魔的出招也陡然一滞,随即收招,身形落定,立在武侯对面。
武侯也没有再出手,只是静静看着他。
这一刻,武侯已然确定,眼前之人,正是当年的秦定方。但他眼中并无愤怒,也无怨念,反倒多了一丝难以言明的同情与感慨。
武侯缓缓开口:“秦定方,这么多年了,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北魔嘴唇微微颤动,似想说什么,却又迟疑,最终低声吐出两个字:“侯爷……”
这一声“侯爷”,仿佛令时光骤然倒流,江湖在这一刻退回了二十年前。
那时候,无论是谁,见到武侯,都会尊称一声:侯爷。
武侯心潮也在这瞬间激荡了一下,随即,他拍着自己脑袋,自嘲一笑,道:“如今江湖之上,早就没有什么侯爷了。只有一个记性越来越差的乡野老头罢了。”
北魔盯着苏轻侯,神情忽然变得紊乱而痛苦,眼神开始游离,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死死纠缠。
他的目光又开始扫向暮色中一派凄凉的武王府废墟。蓦地,他情绪失控一般,嘶声叫道:“好多鬼魂……好多……有没头的,有没胳膊的,还有肠子拖在外面的……他们在废墟上游荡……都是我炸死的吗……都是我吗……”
话音未落,他身形猛然一掠,化作一道红影,朝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仿佛在逃离什么无法直视的噩梦。
小福见状,心中一急,正要追上去,却被萧怜琴一声厉喝喝住。
“站住!”
萧怜琴走到小福面前,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小福一抬头,便被那目光震住了。
“小福,北魔为何未死?又为何一直暗中护着你?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她语气不容置疑,“当着你外公的面,今日,你必须老老实实说清楚。”
苏轻侯背着双手,也看向这个一向爱惹是生非的外孙女,神色严厉,沉声道:“说清楚。”
小福见再也躲不过去,只得轻轻叹了一口气,道:“这事……说来可就话长了。”
萧怜琴道:“有的是时间,你就慢慢说。”
第459章 小福道实情
(今天一章,年底,最近事太多)
在外公外婆严厉追问下,小福再也无法回避,只能将其中原委一一道来。
原来,当年小福的爹爹林王,在飘零岛上设局,将北魔困在岛中,使其再无退路,只能与林王正面一战。
那一战,可谓惊天动地。
海潮翻涌,狂风怒号,两大绝世高手在岛之上激战了不知多少招,可谓惊天动地。
最终,还是林王赢下了那场生死之战。
本来北魔在临死之前,完全可以拼尽最后余力,废掉林王一条手臂,但就在那一线之间,北魔没有那么做。
人之将死,他心中多年积压的执念与仇恨,竟在那一刻松动了。他忽然生出悔悟之意。
林王也看出了这一点。
就在那一瞬间,他也放下了两人纠缠多年的仇怨。最终林王倾尽心力,全力救治北魔。
只是,对外界而言,林王却宣称——北魔已死在他手中。
北魔虽然保住了性命,却也因此心神彻底崩溃,人变得疯癫狂躁。为了防止他伤及无辜,林王只能将其囚禁起来。
后来,林王还特意在飘零岛临海的一处风景绝佳之地,为北魔修建了一座坚固而宽敞的住所。
海风终年不息,潮声日夜相伴,他希望能让北魔的心境慢慢平复,对病情有所帮助。
林王几乎每日都会前去探望,陪他说话。
可北魔却日日叫嚷着要杀了林王,言语癫狂,杀意不减。
世事偏偏如此荒诞。
北魔有别人眼中宛若恶魔,让人们避之不及,小福却偏偏对他生出一种说不清的亲切感。
她几乎天天跑去陪他,有时还会在岛上采来一束野花,送到他面前。那时候,小福只有几岁,天真烂漫,笑起来如同天使一般,北魔接过她送的花,竟然失声而哭。
更奇怪的是,北魔对任何人都暴躁易怒,敌意深重,唯独在看到小福时,整个人便像一头放松下来的猛兽,渐渐安静下来。
小福陪他聊天,讲岛上的趣事,讲外面的世界,还会隔着铁窗和他做游戏。这让北魔在漫长而幽闭的囚禁岁月中,不再孤独、绝望。
而是多了一种亲情般的温暖。
北魔也看着小福一天天长大,从一个孩子,渐渐长成一个美丽动人少女,而且越来越像她的娘亲。
而小福的娘,苏锦儿,则是北魔心中的白月光。
在北魔心中,小福早已是他的女儿。
只是,这个女儿被人抢走了。
所以他时常疯癫地叫嚷着,总有一日要脱困而出,把“自己的女儿”抢回来。
而小福性子本就活泼好动,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向往,她不甘心一辈子就在岛上生活。
幼年时,她曾被当时的皇帝认作干女儿,封为“福公主”,这个身份也在她心里埋下了一个隐秘而大胆的念头——她想回中原,去过一过公主的生活。
更何况,十年前,她还曾随父母暗中回过一次中原,那里的繁华与热闹,让她至今念念不忘。
再加上,小福觉得北魔被囚禁了这么多年,实在太过可怜。
于是,一个极其大胆、甚至近乎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悄然成形。
她开始不动声色地筹划。
去年三月,飘零岛靠岸西方世界的一处港口。林王等人上岸游玩,小福却推说身体不适,留在岛上。
就在那天夜里,她用早已暗中配好的钥匙,打开了囚禁北魔的铁门,将他悄悄放了出来。
那一刻,北魔的欢喜之极,他如同一个重获自由的孩子,在夜色中蹦跳不已,癫狂又纯粹。
小福早已暗中备好了一艘小船,船上食物与清水齐全。
两人连夜登船,趁着夜色悄然离开飘零岛,踏上了返回中原的漫长旅程。
……
小福像个被审问的“罪犯”,把整个“作案经过”一股脑儿向外公外婆交代完毕,临末,还为自己辩解。
“其实也不怪我。不管他是人是魔,在我心里,他是好的。而且他把我当心头肉一样疼,比我亲爹还疼我。他也听我的话,我也不会让他乱来。他有时候嘴上痛快,说什么还要称霸江湖、还要杀我爹,我都当笑话听的。”
武侯夫妇听完整个过程,一时竟怔在原地。
原来竟是小林子当年亲手将北魔从鬼门关拉了回来,硬保住了他一条性命。
这些年,更是当亲人养着,还专门给他建了海景房,日日看海,夜夜听潮。
喜儿在一旁听得更是一愣一愣的。
若换作是她,真不敢如此胆大妄为,不由对这个外甥女,佩服得五体投地。
萧怜琴看了武侯一眼,苦笑道:“锦儿当年虽然淘气,却也没有到如此妄为程度。你看看她,还骗咱们说闯了点小祸,这祸小吗?”
武侯此刻气的直哼哼,道:“哼,这性子,随她爹了。小林子那混账东西,竟然敢留北魔一命,还把咱们都骗得团团转。等他再回中原,看我怎么教训他!”
萧怜琴笑道:“事已至此,还教训什么?况且当年的恩怨,本就该过去了。你先前不是还对北魔说,江湖之上已无侯爷,你不过是个乡野老头子了吗?若这次北魔重返中原,真能有所感悟,放下执念,未必不是好事。”
武侯道:“我不是纠结恩怨。我气的是小林子这小子,连你我都骗!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我看他们父女俩,没少合伙骗我这宝贝女儿。不行,我得去飘零岛,为我闺女作主!”
小福听到这话,“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因为这话,还真说到点子上了,她和爹爹,确实没少合伙骗娘。
萧怜琴则像哄孩子似的对武侯道:“你就别上火了。放心吧,锦儿不会受欺负的。”
小福立刻接话,道:“对对,外婆说得对!我娘和我二娘亲得跟亲姐妹似的,她们俩是一伙的,根本不受气。有时候我爹惹她们不高兴,她们就不给他做饭,我爹还得跑去他那些好兄弟家讨吃的。就那还嘴硬,说是家里的饭吃腻了,来朋友家换换口味。”
这话一出,萧怜琴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此刻完全可以脑补小林子去曾腾云、或者卫江平他们家里蹭饭的情形。
武侯听了这话,这才舒展,咧嘴一笑。
只要宝贝女儿过得不委屈,他心里的那点火气,便也消了大半。别看武侯年龄大了,头脑有时候还混乱,但是护犊子这毛病,一点没改。
随即,萧怜琴目光一凝,看向小福,道:“那我再问你一件事。宫柳行与殇山之神的决战,你们去看热闹了吗?”
第460章 神奇的魔船
小福回想起看热闹的经历,仍心有余悸。
她老老实实道:“我去了,喜儿没去。结果最后决战地彻底乱了套,天机神府大部人马进场,到处血横飞。我和不少人被困在大阵中,最后,还是北魔把我救出来的。”
她说到这里,脑海中不由浮现出苏望的事来。心里顿时心虚,眼神里闪过一丝细微的躲闪。
那点变化,旁人或许看不出来,却没有逃过萧怜琴的眼睛。
原来小福真跑去观战了,所幸,活着出来了,没有出事。
萧怜琴也察觉出小福有事隐瞒,便盯着她道:“小福,你还有事瞒着我和外公吧?”
小福忙笑着掩饰道:“没有,我把所有事都告诉你了。”
萧怜琴笑道:“小福,你娘我是看着她长大的。当年你娘就瞒不过我。还有你爹,那时候也不和我耍花招,
小福也知道,当年自己爹爹能击败所有对手,最后平定江湖,赢得最后胜利,萧怜琴可谓是首功。
爹爹还对她说,萧怜琴乃是世间奇女子。
小福心道:这个外婆,果真非同一般。
萧怜琴又好言道:“还有什么事,千万不能瞒着我们。你如实说,我和你外公绝不会怪你。”
既然萧怜琴都这样说,小福自知事情重大,不敢再隐瞒了,便道:“我被困大阵之中,碰到小舅舅了。当时他为宫柳行效力……”
武侯夫妇听到这个消息都一震,自己的乖儿子,他们无数次叮嘱过,不要卷入江湖纷争,现在竟然跑去为宫柳行效力了?
夫妻二人看着小福,听她继续说。
小福便将那一日在大阵中的情形,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她说得尽量克制,不想让外公外婆太过揪心。
“当时形势异常危急,被困在杀阵中,生路稍纵即逝。我有心去救小舅舅,但真的已经没有办法了。”
她停了一下,又像是在安慰外公外婆,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我觉得……他们也不敢把小舅舅怎么样,应该还活着。”
话音落下的瞬间,萧怜琴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身子也晃了晃,喜儿见状,连忙上前,将母亲稳稳扶住。
萧怜琴清楚小福的性子。越是轻描淡写,越说明当时的情形凶险到了极点。儿子究竟是生是死,现在根本难下定论。
只是,她先前已答应过小福,不再责怪她。况且,就算责备,也于事无补。所以此刻纵有万般心痛,也只能强行压下。
武侯岁数大了,脑子又混乱,没想得那么深,小福既然说“应该还活着”,那便问题不大。
小福自己也知道,这件事归根结底是她的错。为了不让气氛继续僵下去,她立刻转开话头,道:“外婆你放心,小舅舅吉人天相,一定没事的。我现在得去看看我干爹了。他有时候疯癫得厉害,我怕他魔性大发,杀伤无辜。”
话音未落,她已不再多留,身形一动,朝着北魔离去的方向疾掠而去。
既然有北魔在暗中护着,小福的安危,武侯倒并不担心。他转头看向仍有些恍惚的萧怜琴,道:“现在我们可以回家了吧?”
萧怜琴回过神来,神色却比方才更凝重了几分,她缓缓道:“师傅,恐怕,我们得去见宫柳行了。”
……
小福顺着北魔离去的方向一路追去,足足掠出二里多地,才在一处池塘前,看到北魔的身影。
此刻,暮色已深,天地之间仿佛被一层灰暗吞没。
北魔独自立在池塘边,背影僵直,一动不动,如同一缕无处可归的孤魂野鬼,被遗落在人世间。
他的脑海中,不断翻涌着方才发生的一切——武王府的废墟,令狐血脉的西雪,武侯夫妇,还有萧怜琴的话。
这些画面在他脑中纠缠、碰撞,挥之不去。
他嘴唇微动,低低喃喃着,声音空洞嘶嘶哑:“真的……已经不是曾经的江湖了吗?真的……都过去了吗。武王府废墟,再不能重建了吗?我,再不能横行天下了吗……”
就在这时,一声急切的呼唤,自身后传来。
“爹爹——”
那声音让北魔停止了他混乱的思绪。
北魔蓦然回头,只见小福正朝他奔跑而来。
这一刻,他那双血红的眼中,浮现出一丝温情。
而这世间,能唤出他这唯一一点温情的,现在也只有小福了。
小福才刚跑到北魔身旁,正欲开口安慰,北魔突然伸手,一把揽了她,下一瞬,他身形如鬼魅般一晃,带着小福掠至池塘边一丛茂密的芦苇深处。
二人身形便没入芦苇,踪迹全无。
小福立刻明白,有情况。
果然,没过多久,夜空中便传来低沉而连续的怪响声,仿佛有某种庞然之物在高空缓缓逼近。
小福就从芦苇缝隙间抬头望去。
只见漆黑夜幕之下,空中竟缓缓浮现出一艘“巨船”。
那并非寻常的船,而是一艘悬空而行的庞然大物。船体下方,悬吊着数个巨大无比的椭圆形球状物。每一个球体呈暗沉皮革色,表面以粗大的绳索与铁扣交错固定,隐约可见符纹般的线条。
这些巨球并非凭空漂浮,而是缓缓鼓胀,似充满某种奇异气体,在夜风中轻轻起伏,发出低低的嗡鸣声。
而那艘大船,正是被这些巨球托举在半空之中。
船身狭长而厚重,木质船板与铁骨交错铆接,船首高高翘起,像是一头破空而行的夜兽。而船底距离地面有数十丈,阴影投落下来,显得极其诡异。
这艘空中巨船行的很稳定,仿佛早已习惯在空中而行了。
夜色中,船上灯火通明。
一盏盏琉璃灯悬挂在甲板四周,暖黄的光芒在夜风中微微摇曳,将整艘船映照得如同一座漂浮在天穹之上的楼阁。
船上,还隐约传来人声、笑语,以及丝竹管弦之声,自高空缓缓飘落。
这正是江湖中,最神秘诡异的船——通天魔船。
此船可容纳百余人,来无影,去无踪,见过的人极少。
此刻,魔船的甲板之上,三宝大圣斜倚在一张宽大的摇椅中,神态慵懒。
他怀中搂着一名年轻美貌的女子。那女子身上薄纱半掩,雪白的肩头与锁骨在灯火映照下泛着柔光,肌肤细腻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女子半靠在他怀中,神情温顺,指尖轻轻抚着他带毛的胸膛。
旁边,有两名乐师,奏着丝竹,曲调绵软暧昧,与夜风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靡靡之意。
三宝前方,一张长桌上摆满了新鲜水果、精致小食,美酒。
整艘魔船,在夜空之中,竟像一处浮动的极乐之地。
第461章 盯上了魔船
三宝大圣轻轻晃着脑袋,随着乐声点节拍,手指不时在怀中女子身上游走。那美人半倚在他胸前,一脸潮红,气息渐乱,偶尔溢出一声销魂的轻吟。
灯影摇曳之下,三宝真是一副逍遥快活模样。
近来,三宝的心情确实好到了极点。
他在六境的排名,竟从原本的第四,一跃升至第二。
这样的变动,在六境榜中可谓是第一次。
当初柳颜良落入三宝手中,为了脱身,抛出一个极其诱人的条件——他有办法,能让三宝大圣在六境之中的排名更进一步。
柳颜良还直言,他与排七楼六境的云七楼交情不浅,此事并非空谈。
三宝原本和柳颜良无怨无仇的,面对如此诱人条件,他宁可信其有,于是便放了柳颜良。
原本,三宝心里盘算着,能从第四升至第三,便心满意足了。因为六境前三,对江湖人来说,也是莫大荣耀了。
哪曾想,这一放人,竟换来如此意外之喜,他直接成了六境第二。
这几日,三宝连做梦都在笑。
江湖中人都以为,三宝大圣向来不掺和纷争,宁可逍遥快活。可到头来,他终究也未能免俗,放下一个“名”字。
这次通天魔船来北境,是有原因的。
三宝大圣虽然一直自自诩看透江湖事,不问江湖事,但是毕竟是嗜武之人,也就充满着对更高武学的追求。
所以三宝和其他江湖人一样,对传说中的《九死神功》,充满了期望。
三宝也一直暗中派人打探《九死神功》的线索。一周前,三宝得到一个重要线索。在望人山中一处隐蔽地方,刻着《九死神功》的口诀。
提供线索的人,还送来一份神秘的信,上面绘成位置。
这让三宝大圣喜出望外。
宁可去碰碰运气,也不能误过。
所以三宝大圣就命人开启通天魔船,来了北境。
为了避人耳目,通天魔船一般在夜间行驶,白天寻一处适合地方降落。
三宝大圣现在是踌躇满志,因为他觉得跻身六境第二后,自己好运气开始爆棚了。
此刻,通天魔船缓缓从池塘与芦苇荡上方掠过,庞大的船身投下一片阴影,将下方尽数笼罩。
芦苇深处,小福仰着头,眼睛睁得滚圆,几乎要掉出来了。
若非亲眼所见,她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一艘如此巨大的船,竟能在天上飞行。
飘零岛已是神奇,可这艘凌空而行的魔船,更是超出了她所有想象。
小福又是兴奋,又是震惊,压低声音对北魔道:“爹,这……这恐怕就是通天魔船了吧?这东西,到底是怎么飞在空中的?”
北魔目光同样充满惊叹。
他低声道:“那时候的江湖,有的是能工巧匠,手段近乎鬼神。只是没想到,如今竟连船都能送上天去了。能设计出此物的人,当真是个天才。”
小福眼珠子忽然一转,神情变得更加亢奋,像是冒出了什么大胆的念头。她附在北魔耳边道:“爹爹,你说要是咱们乘着这样的船,周游天下,是不是跟神仙一样逍遥?到时候,就算小林子想找咱们,也找不到。”
这个胆大妄为的丫头,竟动了通天魔船的主意。
北魔闻言,精神猛地一振,仿佛小福狠狠打了一针鸡血。
他兴奋地道:“闺女想要,那爹就去把这艘船夺过来!我们父女俩逍遥快活,天天从飘零岛上空飞过,气死小林子,完美!”
直到此刻,北魔心里,依旧在与林王较劲。
小福连连点头,小声附和:“对对,气死小林子。”
北魔豪气上涌,低声道:“那我现在就去夺!”
小福却一把拽住他的衣袖,低声道:“不能心急。这种宝贝,想要的人肯定不少,可为什么没人得手?说明这魔船的主人绝非等闲之辈。能登上这艘船的,也都不是普通人。恐怕上面的人个个都是高手,人多势众的。”
北魔道:“那怎么办?”
小福眯起眼睛,露出一副小狐狸般的神情,低声道:“咱们得从长计议,先别打草惊蛇,找准机会……嘻嘻,一蹴而就。”
于是,父女二人就暗中尾随这魔船。
魔船在夜空飞行,二人在地上飞掠。
魔船上的三宝哪里知道,他的船被一个胆大妄为的丫头,还有她那武功盖世又疯癫的干爹给盯上了。
……
小福与北魔离开池塘约莫两刻钟后,池塘另一侧的官道上,出现了一支队伍。
夜色之中,一队队人马疾行而来。
人数足有六七百之众。
他们行进得极快,却异常安静,几乎无人交谈,只有密集的马蹄声,在夜色里一下一下敲击着地面,如同压抑的心跳。
新月悬空,淡淡的月光洒落下来,整支队伍在月色下显得肃穆而冷硬。所有人兵器,刀剑入鞘,其余兵器,则用而包裹,不让露出光芒。
为首之人,正是天机神府的二号人物——血手王。
他骑在马上,面色阴郁,披风在夜风中微微翻动。
随行的还有千音老魔,以及神府多名高级别高手,皆非等闲之辈。
当初得到消息,许刺宁与云小天踏入北境,宫柳行便下令,由先一步进入北境的公孙清设局围杀。
结果,公孙清他们全军覆没。
原本,在公孙清布置设局的时候,血手王也率人急行进入了北境。只是双方还距甚远。
只是公孙清提前发动,结果却遭遇惨败,不但折损了三百多人,更逼得公孙清自尽身亡。
这个消息,让宫柳行和神府上下,无不震怒。
血手王已命擅长追踪之术的孟天狼,追寻东庭人马的去向。而他自己,亲率人马,继续北进。
队伍又疾行了一里多地。
忽然,道路右侧,百步之外的荒野中,出现了一道人影。
那人影立在夜色里,身形若虚若实。而他的双眼之中,竟闪动着淡淡的蓝色光芒,如同鬼火,在夜里无声跳动。
神府队伍中,已有不少人察觉异常,纷纷侧目望去。
血手王目光一凝,当即抬手示意队伍继续前行。他本人却从马背上一掠而起,身形径直朝那道魅影掠去。
那魅影看到血手王而来,转身便朝前掠去,血手王则不急不缓跟着。
很快,那道魅影掠入一片林中。
血手王毫不犹豫,随即而入。
林中夜色更深。
魅影停下身形,转过身来。月光穿过枝叶,落在那人身上,映出一张面具面孔,赫然是杀狱的蓝焰狱主。
血手王走到他面前,蓝焰狱主开口道:“血王,没想到吧。如今这局面,我们反倒成了盟友。”
第462章 北境要出大事
当初在决战地后山,月上布上惊天局,掌控全盘,宫柳行纵然多有不甘,却在那一刻别无选择,只能与杀狱暗中结盟,被迫与月上站在了到同一条船上。
宫柳行回去后,将和杀狱结盟的事告诉了血手王。
血手王当场震惊。
他万万没想到,神侯竟会与杀狱结盟,他确实难以想明白其中深意。
宫柳行只是告诉了血手王该告诉的,不应该说的,一字未透露。
所以血手王并不知道皇帝已落入月上之手,他现在只知道,如今天机神府与杀狱,是盟友。
既已结盟,那江湖格局便越发清晰,眼下真正的对手,只剩一个,便是悍血东庭了。以后只要全力对付东庭就行,不用再担心隐藏在暗中的杀狱,也不用担心杀狱牵制天机神府了。
况且现在东庭与天机神府已经开战,还趁机摧毁神府两处分府,这让神府上下,无不怒火中烧。
如今杀狱与神府之间,已秘密建立联络机制。月上将“战略”北移,意图明显,北境,将成为接下来的战场。
风暴正在酝酿,山雨欲来!
宫柳行也为此不断派遣人马,进入北境。
林中。
血手王望着蓝焰狱主,目光深沉,语气带着一丝复杂,道:“的确未曾想到,我们如今竟成了盟友。既然同舟共济,那日后,我们便精诚合作吧。”
蓝焰狱主蓝色眼芒在夜色中幽幽闪动,他道:“此次三桥镇之事,我们也已得知。公孙清被逼自刎,神府损失不小。两大罗刹还落入东庭之手。下一步,血王有何打算?”
血手王眼中寒光一闪,道:“我已命孟天狼率人追踪许刺宁与东庭人马。神府还有一路人马,也即将入北境。三桥镇之耻,必须血洗。神侯也会亲临北境。这一次,许刺宁必须死。东庭的人,也别着活着走出北境。”
血手王此话充满杀意,可见这次三桥镇事件,对天机神府造成了极大打击。也让天机神府这个二号人物,愤意难平。
蓝焰狱主道:“公孙清之败,一是轻敌,二是情报不足。许刺宁这次来北境,是经过缜密安排的。”
血手王听了这话,心里一动。看来蓝焰狱主知道更多信息。
果然,蓝焰狱主道:“我可以为血王提供一些信息。许刺宁与云小天入北境后,行进路线,按我们推测,目的是望人山。”
血手王眉头微皱,似有些不解,道:“望人山?”
蓝焰狱主缓缓道:“许刺宁的意图,瞒不过我家主人。他去望人山,必然与《九死神功》有关。”
此言一出,血手王似有所悟了。百年来,无数江湖人都想得到《九死神功》,他也不例外。如此看来,许刺宁这次去望人山寻找《九死神功》,定是掌握了重要信息,如果被许刺宁得到《九死神功》,那还了得?
蓝焰狱主继续道:“许刺宁这次北行,紫焰庭主龙拜率几百人暗中随行。所以公孙清着了道。还有,据我们探知,飘萍右使唐媚儿,也率数十名女子分散潜入北境,暗中策应。三桥镇的事,唐媚儿未现身,看来是许刺宁留的奇兵,你们要小心。”
蓝焰狱主所说的这些情报,对血手王非常重要。
血手王道:“那东庭左使呢?”
蓝焰狱主道:“本来我也以为,既然右使也入了北境,那左使应该也秘密入了北境。不过据我们情报,发现无魂师、袁赤发等人秘密进入南境了。你们要小心提防,免得再摧毁你们分宫。”
血手王听了这番话,心里也颇震动。
许刺宁和云小天在明,龙拜在暗,现在龙拜暴露,但是还有唐媚儿在暗中,这次他们进入北境追杀许刺宁,已经不是单纯的追杀了,而是一场计谋和布局的对抗了。
最后,就看谁更棋高一筹了。
血手王道:“多谢狱主,我一定会小心,不犯公孙清的错误。”
蓝焰狱主又道:“我们现在是盟友,不必客气。还有一件事,那就是三宝大圣和他的通天魔船也到了北境,你们若碰上,不要和三宝发生冲突。”
血手王听后怔了一下。
三宝大圣素来神秘莫测,也不卷入江湖纷争,此番竟也现身北境。
如此看来,这盘北境之棋,远比他原先预料的更大、更诡、更复杂。
杀狱、神府、东庭、还有试图东山再起的黄灵仙,如今再加上三宝大圣,各路势力,齐聚北境,这是要掀起滔天巨浪了!
血手王沉声道:“三宝一向不掺和江湖恩怨,我也不会主动与他发生冲突的。”
蓝焰狱主点点头。
随后,这两个各自阵营中的二号人物,没有再多寒暄,各自转身而去。
蓝焰狱主自北侧出林。
林外,几名黑袍面具人早已肃立等候,夜色下如同一排鬼影。旁边还有数匹健马,鬃毛在夜风中微微抖动。
蓝焰狱主飞身上马,其余人亦翻身而上,然后数骑在夜色中疾驰,迅速没入黑暗。
足足奔出一个多时辰。
远方隐现灯火,一座小镇轮廓浮现。
蓝焰狱主在镇外一处土山前勒马停下,命一名手下入镇通报要见之人。
约莫一刻钟后,三匹马自镇中疾驰而出,直奔土山而来。除了那个通知的人,还多了两名美貌女子。
正是月王和银夜仙娘。
月色下的月王,真是如月华般清冷脱俗。即便夜色浓重,也遮不住那份高贵与冷艳。
月王这次亲自来北境,是因为她知道月上与蓝焰狱主皆至北地。
而她,已知许二公子便是许刺宁,竟还与许刺宁成婚。这件事很大,她必须亲自向兄长解释清楚。
今晚,她与银夜仙娘暂宿此镇,她命银夜仙娘传信杀狱的人,在这里见面。
于是蓝焰狱主见过血手王之后,便一路急驰而来。
马至土山前,秦凰翻身下马,衣袂在夜风中轻扬。
然后她与蓝焰狱主并肩绕至土山后方,其余黑袍人与银夜仙娘皆留在前方回避。
土山后,风声微冷。
蓝焰狱主看着眼前的侄女,蓝色眸子带着一丝担忧,他道:“小凰,月上并未通知你来北境。你为何也来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第463章 木已成舟了
秦凰看着三叔。
她很清楚,接下来要说的话,会让三叔震惊,甚至震怒。
可当初她与许刺宁成婚,本就是为了抢时间,把生米做成熟饭。
因为她认定——老许,就是她此生要嫁的男人。
只要认准了,她就不会退缩。
所以,无论亲人如何震惊、不解、责难,她都不会退缩半步。
此刻她心中波涛翻涌,胸腔像压着一阵暗潮,可开口时,语气却出奇地平静:“我和许刺宁,在南境成婚了。”
短短一句话,却如晴天霹雳。
蓝焰狱主整个人仿佛被雷击中,身形都微微一震。那双鬼火般跳动的蓝焰眸子里,瞬间涌起难以置信之色。
当初,秦凰发现许二公子便是东庭之主许刺宁后,立刻写了急信禀报月上。
月上看到信后,亦是大为震动。
他同样没有料到,许二公子竟然就是东帅许刺宁。如此一来,这件事便远非一桩婚约那么简单,其中牵连之深、变数之多,几乎难以预测。
当时蓝焰狱主也在场,同样震惊不已。
只是彼时月上刚捉了皇帝,简直把天捅了一个大窟窿,所以还有很多善后之事亟待处理,所以未能立即定下对策,只在回信中连写三遍——暂缓!
谁料,秦凰竟未听,竟和许刺宁成婚了。
如今杀狱与天机神府暗中结盟,让神府全力对付东庭,杀狱亦暗中相助,只想彻底抹去东庭这颗钉子。
也就是说,必须让许刺宁死。
可现在,秦凰却嫁给了许刺宁。
如此一来,许刺宁便成了蓝焰狱主的侄女婿,成了月上的妹夫了。
局势瞬间变得错综复杂。
乱!
乱得让蓝焰一时理不出头绪了。
“你——”蓝焰狱主震惊之下,语气骤然变重。“月上不是写了急件,让暂缓吗?你怎么还和他成亲了?!”
秦凰抬眼,她目光中,浮现出一种近乎飞蛾扑火般的坚定。
“收到月上急件时,我们已经成婚了。”她平静地道,“许二公子回府,也待不了几日,所以许家催得紧。况且,我们筹划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让我与许二公子成婚吗?如此一来,也算了却我爹生前的心愿了。”
秦凰搬出了爹爹陆相。
因为这门婚事,本就是陆相当年给订下的。
蓝焰听了这话,竟一时语塞。
片刻后,他才压着怒意道:“我们确实筹划许久,就是看中许崇的爹,手握重兵。但你要嫁的是许二公子,不是东庭许刺宁!”
秦凰轻轻咬了咬唇道:“可许刺宁,就是许二公子。况且,我收到月上回复时,已经晚了。如今,木已成舟。”
是啊,木已成舟了!
蓝焰狱主沉默下来。
夜风掠过土山,他仰面片刻,似在压制翻涌的情绪。
过了一会儿,他才重新看向秦凰,声音低沉道:“小凰,此事太大了。你去向你哥哥解释吧。”
秦凰点头道:“我来北境,就是为了向他解释。”
蓝焰狱主突然想起血手王的话:许刺宁必须得死。
蓝焰狱主推测,宫柳行也会很快来北境,届时,神府最强阵容,都在北境。再加上杀狱在暗中协助,别说许刺宁,就是神仙也难活着出北境。
但是现在秦凰却和许刺宁成婚了,于是蓝焰狱主试探问道:“小凰,宫柳行是绝对不会放过许刺宁的,若是许刺宁这次死在北境呢?”
秦凰现在还不知道兄长已暗中和宫柳行联盟了,协助对付自己男人了。
秦凰仰起脸,她月华般的容颜,充满了坚定,她道:“他敲锣打鼓,大红轿子将我娶回家,他就是我的男人。谁杀了我男人,我不放过谁!若是他死了,我会为他报仇,然后我退出江湖,守寡了此一生!”
蓝焰狱主听后,心中真是五味杂陈。
此刻,一阵夜风吹过,呼啸着。
蓝焰狱主和秦凰叔侄二人,此刻四目相对,二人似都明白,有些局,有些事,已经无法回头了。
就这样,叔侄二人在风声中,相对再无言。
不知过了多久,蓝焰狱主沉沉叹了一声。
那一声叹息,很低,却极重。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秦凰的肩膀,语气也随之缓下来。
“月上和你八叔,现在在寒狼谷。你去见他,亲自解释吧。”他说到这里,目光微沉。“我还有事要办。如今我们陆家,把天捅出一个大窟窿。后头是一堆烂摊子。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所以,月上不能输。”
秦凰明白。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兄长背负的,是整个陆家百年愿望,也是陆家命数,。
她轻轻点头,没有再多说一句。
蓝焰狱主转身离开。
他回到土山前,翻身上马,带着几名手下,风驰电掣般掠入夜色之中。
马蹄声渐远。
——
蓝焰一行人朝西南急驰。
奔出十余里后,他们在一座破败小庙前停下。庙宇门楣歪斜,早已无香火了。
几人下马。
蓝焰狱主先进了庙中,几名手下则分散在外,隐于暗处警戒。
庙内空荡,只有几尊破损神像立在尘埃之中,斑驳脱漆,在月光映照下显得狰狞。
蓝焰狱主站在庙中。
忽然,他一掌拍出。
“砰!”
一尊神像应声碎裂,泥石四散。
他压抑不住地低声道:“她怎么就嫁给了许刺宁!好好的计划,被她一人搅乱了!”
庙中碎石滚落,尘埃浮动。
片刻后,他缓缓闭目,强行平复情绪。
他来此,并非发泄,而是在等人。
不知过了多久。
一道黑影进入庙门。
来人一身黑衣,脸蒙黑布,进庙之后,他迅速撕下面罩,露出面容——赫然是太子亲信,杨熊!
杨熊朝蓝焰狱主恭敬道:“属下杨熊,见过总狱主!”
原来——杨熊竟是杀狱的人。
由于事关重大,知情者寥寥。甚至连月王都不知道,唯有蓝焰狱主亲自与杨熊单线联络。
蓝焰此刻心绪烦乱,他挥了挥手。
“不必多礼。快禀报。”
“是!”
杨熊便将太子一路行踪与举动,事无巨细,一一禀明。包括太子下令屠灭那座小村,引发杜琳不满的事,也尽数说出。
蓝焰狱主静静听着。
然而,就在此时,庙外忽然传来一声厉喝。
“谁?!”
声音骤起,夜风也骤紧。
庙中二人对视一眼。
杨熊迅速重新将黑布蒙上。
外面却再无动静了。
静。
死一般的静!
没有打斗声,没有呼救声,甚至,连脚步声都没有了,显得很诡异。
蓝焰狱主瞳孔也开始收缩。
他带来五名手下,此刻竟无一人再发出声响。
下一瞬,“砰!”庙门口一声闷响,被撞开,一具尸体被人抛入庙中。
尸体正好落在蓝焰脚边。
正是蓝焰狱主其中一名手下。
第464章 救驾小组
杨熊是太子亲信,时刻掌握太子的一举一动,身份极其关键,牵涉到月上整盘布局。所以不能让他有闪失。
蓝焰狱主压低声音道:“我引开外面的人。你从后墙走。”
原来这座破庙后墙塌了一角,早年被人掏出一个窟窿,可容一人钻出,直通后方荒草地。
杨熊立刻点头,蓝焰狱主则身形一闪,骤然掠出庙门。
夜风扑面。
庙宇前方两丈之外,立着一人。
那人一身干净利落的锦衣,双手负在身后,神色冷峻,脸上始终带着一抹难以掩饰的傲然之色。月光落在他腰畔,腰带左右插着一对黄金手。
金光在夜色中流转生辉,映出锋锐寒意。
这人赫然是朝廷第一高手——萧云七。
在他左右两侧,还立着数名披风之人。
这些人头戴锦缨高帽,帽沿下垂黑纱遮面,看打扮,像大理寺的人。
蓝焰狱主的五名手下,已有一人毙命,其余四人皆被这几名披风人制服。
当初在南境,萧云七救下腾斌后,二人便一路返回京师。
皇帝被捉了,此事太大了,大到足以动摇国本。
二人不敢声张。若消息外泄,太子党极有可能借机发难,夺权逼宫。那样一来,不仅朝堂震荡,甚至天下都将陷入动乱。
他们暗中筛选朝中重臣,及皇族的人,哪一个最为可靠。
最后选中三个最放心的,丞相、枢密使、和三王爷。这三人素来忠于皇帝,根基深厚,可托重事。
于是,萧云七与腾斌先将此事密报丞相。丞相得知后,震惊得几乎当场站立不稳。他难以相信,堂堂一国之君,微服出巡,竟被江湖势力给掳走了。
丞相深知事情太大,当夜便秘密召来三王爷与枢密使,在密室中商议对策。
枢密使和三王爷闻讯,同样惊骇不已。
经过三人反复商量,最终决定,皇帝被掳之事,绝不能外泄。否则太子党必然趁机发难,朝局崩塌,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他们对外放出消息,皇帝兴致甚浓,体恤民情,将继续私访,还要下江南私访。
若下江南,行程漫长。
如此一来,既可掩人耳目,也为暗中营救争取了充足的时间。
同时,腾斌也不能随意现身。
因为他是护驾之人,若在京中露面,反而会引人猜疑。
于是,决定由萧云七、大理寺卿、猛将赵志三人,秘密组成“救驾小组”,调集最精干力量,入江湖,暗中营救皇帝。
腾斌则在暗中策应。
这一次,萧云七调动了数百名精锐。
六扇门中最擅追捕的名捕,大理寺精于断案的高手,皇城司暗探,还有擅长用药、追踪、奇门遁甲、密信传递的人才,以及军中选拔出一批擅长厮杀的悍士。
可谓人才济济。
而且,除了核心几人,其余所有人都不知道此行真正目的,他们只知道奉密令执行任务。
不许问。
不许说。
——
当初劫皇帝之时,杀狱假冒天机神府之名行事。一时间,将所有矛头引向宫柳行。
然而,萧云七却始终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他奉命暗中追查陆家后人,已察觉一丝脉络。
他怀疑,杀狱背后真正的主脑,与陆家有关。
若此推论成立,那么劫走皇帝的,很可能正是杀狱。
只是对方布局极深,手段高明,把所有人都欺骗了。包括东庭许刺宁,神府宫柳行,都一并蒙在鼓里。
几乎骗过整个天下。
萧云七的思路还是很清晰的,而且他对江湖了解,也非其他官员可比,所以大理寺卿、和将军赵志,也都只从萧云七意见,命所有人,全力追查杀狱的人。不用浪费人力和时间,再去追查其他门派。
就咬住杀狱不放。
由于蓝焰狱主最近事情众多,奔波北境各地,终于,两名能力出众的捕快,捕捉到了蓝焰狱主行踪。
他们立刻禀报萧云七。萧云七遂带着几名高手赶来,终于在今晚,将蓝焰狱主堵在了庙宇中。
本来,皇帝在杀狱手中,萧云七现在得和杀狱建立联系,先弄清皇帝死活,再根据情况行事,不能和杀狱冲突。
但是萧云七心里也气怒,干脆杀了蓝焰一个手下,将尸体踢入庙宇,告诉杀狱的人,朝廷不好惹。
此刻,蓝焰狱主和萧云七相对而望。
蓝焰狱主一看那对黄金手,便知道他面对的是谁了。
萧云七面孔冰冷,盯着蓝焰狱主,眼神如同他的黄金手,闪动着让人不安的光芒。
萧云七先朝几名手下摆了下手,那几名大理寺高手,便迅速后撤,很快消失在萧云七身后的黑暗中。
蓝焰狱主那四名手下,则被封了睡穴,扔在了地上。
可见,萧云七是想和蓝焰狱主单独说话。
萧云七先开口,他道:“九辰先生现在在哪儿?他情况如何?”
蓝焰狱主那双蓝色眸子,收缩两下,道:“阁下,你认错人了吧?什么九辰先生,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萧云七仍背着双手,他抬头看了一下夜空中高悬的明月,口气中充满骄傲道:“你应该是杀狱的蓝焰狱主。虽然你们杀狱神秘诡异,但是你们也太小看朝廷了。怎么说呢,你们就像这夜里的星星,而朝廷则是天上明月。哼,群星怎么能和皓月争辉!你也不必在我面前装傻,若没有把握,我怎么会找上你!”
蓝焰狱主听了这话,想起月上的话,萧云七不人不简单。现在看来,的确不简单。
蓝焰狱主不置可否道:“萧云七,那你想怎么样?”
萧云七突然伸出一只手,指着蓝焰狱主道:“应该是我问,你们想怎么样?!你们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劫走当今天子!你们疯了?!”
自从劫了皇上,月上一点也不着急,他告诉过蓝焰,一定要沉住气,急的是朝廷,朝廷会主动找他们的。
因为他们手里现在握着的是天下最大的一张牌。
蓝焰狱主道:“萧云七,我也不和你废话,是我们劫了皇帝。”
萧云七瞳孔收缩道:“这么说,从头到尾,都是你们设的局。包括宫柳行和殇山之神之战。其实,就是为了劫皇上!”
蓝焰狱主道:“对。”
萧云七道:“那现在皇帝可好?”
蓝焰狱主嘲弄地道:“吃的好,睡的好,还长了几斤肉呢。简直乐不思蜀。他说,过的比在皇宫里还舒服。”
确定了皇帝安全,萧云七心里安稳了。
接下来,就是谈判了。
第465章 哮天犬与搜神
杀狱这次设局劫走皇帝,还杀了猛将杨载、腾斌之子腾孝,以及那么多朝廷卫,这笔血债,让萧云七胸中怒火翻腾。
可皇帝如今握在杀狱手中,他纵有滔天怒意,也只能强行压下——投鼠忌器,不得不忍。
萧云七的语气缓了下来,因为他知道,什么时候强硬,什么时候得和气,而且得掌握恰到好处。
他看着蓝焰狱主,问道:“蓝狱主,皇上如今关在何处?”
蓝焰狱主道:“我只能告诉你,人现在在北境。至于具体所在,我并不知情。毕竟,我只是一个小小狱主。就像你,是一个臣子。我们都是奉命行事,你应该能懂。”
萧云七眼神微沉:“那你们劫走皇帝,意欲何为?有什么条件?”
蓝焰狱主眼中蓝芒微闪,道:“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
萧云七原本缓和的神色骤然一冷,质问道:“那你能干什么?!”
蓝焰狱主道:“我能代为传话。”
萧云七着他道:“给谁传?”
蓝焰狱主道:“杀狱之主——月上。”
“月上”二字出口,萧云七心中一震。他心里暗想:这个月上,会不会正是陆家之人?
陆家与皇族有着百年恩怨,若真是陆家后人设计劫帝,一切便顺理成章。
但他身为臣子,不问旧怨,只问职责。
他只在乎一件事,如何把皇帝安然救回,完全自己使命。
萧云七盯着蓝焰,他也看出,此人确实无权决断大局。
“替我转告月上。”萧云七声音低沉却很清晰,“不论他提什么条件,只要皇帝安然无恙,一切都可以谈。但最好不要耍花样。现在你们面对的,不是我萧七郎一人,而是整个朝廷。”
萧云七这话里,带着威胁意味。
但是蓝焰狱主也难以反驳,的确,江湖中没有任何力量能和朝廷这个庞然大物相比。
蓝焰狱主面具这一刻似抽动了两下,他道:“萧七郎,你的话我一定带到。我也奉劝一句,你们也不要耍花样。因为在月上面前,从来没人能耍花样。你们若乖乖配合,还你们一个完整的皇帝。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
但是威胁之意,已足够清楚了。
萧云七听了这话,胸中怒火“腾”地一下升起,却又被他强压回去。毕竟皇帝在对方手里,此刻,不可动怒。
于是萧云七淡淡道:“狱主,你该去传话了。”
说罢,他右手轻挥,几道无形指风分别点在地上那四名被封睡穴的杀狱人身上。
四人骤然惊醒,翻身而起,眼中满是骇然。
蓝焰狱主扫了他们一眼,低声斥道:“废物!”
随后他又看了萧云七一眼,那一眼中意味非常复杂。
下一瞬,他转身离去。他的四名手下紧随其后,几道身影迅速没入夜色之中。
月光下,破庙前重新归于寂静。
片刻后。
萧云七身后有两条野狗出现,朝他跑来。
到了近前,其中一条体型大的野狗腹部忽然裂开,一颗脑袋从狗腹中钻了出来。
那脑袋比例怪异,五官紧凑,赫然是个侏儒。
此人确实是个侏儒,因此才能藏身狗腹,让人不易察觉。而他藏身的狗躯,腹腔被掏空,而且内藏机关。
平日里,这侏儒便藏身其中,借死狗之躯掩人耳目。
而另一条,则是真正训练有素的猎犬,现在又脏又臭,多处脱毛,被伪装成了野狗遮人耳目。
这个侏儒可不一般,他是大理寺中最擅追踪的异类人物,绰号——哮天犬。
凡是他跟踪的人,都发现不了他,而且也逃不脱他的追踪。
萧云七道:“跟着他们,看他们去哪里。有消息,立刻禀报我。”
哮天犬声音尖细却干脆:“是!”
说罢,他迅速钻回狗腹,合上肚皮。
随后哮天犬和那条猎犬在蓝焰狱主方才所立之处嗅了几下,然后循着气息飞奔而去。
两道狗影,一真一假,迅速消失在夜色深处。
随后,萧云七也离开。
此刻,大理寺卿、大将赵志等人,正在二里外一处隐蔽之地,静候他的消息。
那是一片低洼林地,四周暗哨环布,所有人都在待命,只等萧云七。
就在萧云七离去之后,庙宇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土堆中,忽然伸出一只手破土而出。
那是一只漆黑如墨的手。
手掌枯瘦,骨节扭曲,仿佛常年在阴湿地底穿行。此刻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厉鬼自坟冢中探出的鬼爪,令人毛骨悚然。
紧接着,一团黑糊糊的东西缓缓从土堆中钻出。
那东西仿佛没有形体,又仿佛是人。
若不是他在蠕动,哪怕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也会完全与夜色融为一体,分辨不出轮廓。
黑暗像是他的衣裳。
夜色像是他的血肉。
就连他的眼睛,此刻也是漆黑一片,没有一丝光泽,没有一点反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他整个人,仿佛不是站在黑暗之中,而是黑暗的化身。
他忽然发出一声低沉却尖细的怪笑。
那笑声不大,细若游丝。然后他低声自语。
“连哮天犬都出动了,论追踪本领,也只有这条狗,能和我比一比了。”他说这话时候,语气里带着兴奋。“我在江湖,你在朝廷。这一次,就较量一下吧。我要证明,我搜神,才是天下追踪第一人!”
说到这里,他古怪语气变得的敬佩,又像是某种狂热的信服。
“月上,真是一切都在你掌握之中啊。果然,萧云七找上了蓝焰,你还嘱咐,要提防他暗中派人跟踪。果然,哮天犬跟踪蓝焰去了。那我就先去摸一摸他们的底。然后,再去对付那只狗。”
原来,这团诡异黑影,竟然是杀狱之中最为神秘、最为诡异、也最为可怖的狱主——搜神狱主!
此人曾经盯上一名顶尖高手。
不正面厮杀。
不正面出手。
只是在暗中追踪、骚扰、扰乱心神,整整纠缠数月。最后,那名高手精神崩溃,日夜难安,被活活折磨至死。
搜神狱主之可怕,可见一斑。
说罢,搜神狱主那漆黑的身形骤然拔起,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他身影在夜色中不断升高,下一刻,他双臂张开,衣袍在夜风中鼓荡。
整个人宛如一只夜鸟展开双翼。
随后,他朝着萧云七离去的方向,滑翔而去。
此刻,他给人的感觉,真的就像是一只在夜空中飞翔的鸟。
第466章 冤家路窄
蓝焰狱主带着四名手下,各骑一匹快马,朝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夜风迎面扑来,黑袍猎猎作响。
蓝焰现在是赶往“野狼谷”。因为月上,此刻就在野狼谷中。既然朝廷的人找了上来,他得此事禀报月上。
几人马蹄踏碎荒原寂静,一路向前。
而他们后方,那两条野狗循着气味和踪迹、也在悄然尾随着。而且,没有人会怀疑两条野狗。
野狼谷在一百多里之外。
按行程计算,要到翌日方能抵达。
几人奔出十几里地后,忽然,前方夜色之中,隐约有火光闪动。远远望去,那火光忽明忽暗,如同夜里漂浮的一团鬼火,在风中摇曳。
是的,前方一处背风的土梁下,的确燃着一堆火。
火焰跳动,映得四周草影斜斜晃动。
火堆旁躺着两个人,旁边还拴着两匹马。马匹低头啃草,偶尔抬头甩尾。
而这两个人,竟然正是许刺宁和云小天。
三桥镇一战大胜之后,老许与云小天并未因胜而骄。相反,许刺宁比以往更加谨慎。因为他知道,敌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沿途,云小天也会施展打探本领,打探消息,看天机神府是否又有大批人马进入北境。
一个时辰前,云小天在一处小镇茶摊打听消息时,意外听到几人惊诧议论。
有人说,看到夜空中飞过一艘鬼船,那船上还灯火通明。
为此,人们议论纷纷,以为是异象,或是鬼怪作祟。
但云小天却心中一震,他知道,那不是鬼船,而是三宝大圣的通天魔船。
连许刺宁与云小天这样见多识广的,也未亲眼见过魔船。
一艘船,竟然能在天上飞?
这简直匪夷所思。
一来出于好奇,二来老许想和三宝打一架,夺回自己六境第二的排名,于是二人根据那些人说的方向,一路策马疾追。
结果追到了此地,也没看到魔船。
现在夜已深了,许刺宁决定不寻找通天魔船了。
而此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他们干脆在一道土梁后避风处生了堆火,然后简单吃了些干粮,便睡觉休息。
谁料,偏偏今夜,蓝焰狱主也正巧路经此地。
此刻,蓝焰狱主几人正朝这边疾驰而来。
熟睡中的许刺宁,忽然睁开了眼睛。老许修为非常人可比,就算熟悉,听力也很敏锐,他听到了马蹄声。
马蹄声由远而近,节奏急促。
许刺宁推了推睡得如同死猪一般的云小天。
云小天此刻正流着口水做美梦。
梦里他躺在一张雕花大床上,左手搂着仙娘,右手抱着罗刹妹,二人都酥胸半露,玉臂绕着他,并且娇笑连连。云副帅则在梦里笑得合不拢嘴,好不快活。
被推醒时,他还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许刺宁低声道:“起来,有人。”
云小天猛地睁眼,擦了擦嘴角口水,翻身而起。
二人悄无声息伏在土梁后,朝马蹄声传来的方向暗窥。
不多时。
数骑自夜色中显现,蓝焰狱主只当土梁后的火光不过是普通行路人夜宿火堆。
若是平常,他或许会停下探一探底细。但此刻他急着赶路,不愿节外生枝。
于是只微微偏转方向,带着手下从土梁左侧几丈外疾驰而过。
马蹄掠地,尘土飞扬。
虽是夜色笼罩,几人又身着黑袍。
但许刺宁目力远胜常人,借着一丝月光,他看到马上的人皆穿黑袍,脸戴面具。
老许心里一动,这是杀狱的装束呐。
而为首那人,夜色中,他的双眸竟隐隐泛着淡蓝光泽,如鬼火一般幽冷。
许刺宁先是一怔,下一瞬,他眼中骤然兴奋起来。
他低声对云小天道:“你留在原地,我去会会他们。”
说罢,许刺宁整个人如飞鸿掠空,衣袂在夜风中一扬,便已离地而起,轻若无声地掠入夜幕之中。
只留云小天一人伏在土梁后,回味着先前的美梦。
——
蓝焰狱主一行又奔出一里多地。
夜风原本平稳,忽然,前方地面上骤然卷起一阵疾风。
这风几乎贴着地面横扫而过,卷起干沙碎土,沙石在夜色中翻飞,刹那间在他们前方形成一道翻滚的沙尘幕布。
蓝焰狱主几人胯下马匹受惊,齐齐扬蹄嘶鸣。
蓝焰狱主心头一凛。
他立刻察觉,这风,并非自然而起。
于是他猛地勒住马首,身后四名手下,也齐齐收缰。几匹马则在原地踏蹄不安,鼻孔喷着白气。
沙尘在前方翻涌。
那并不是普通疾风,而是有用内劲催风。
几人的目光,都盯向前方那片沙尘。
朦胧之间,他们隐约看到,沙尘中,立着一个人影。
那人静静立在沙尘中不动,却让整片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渐渐地,沙尘缓缓落下,一切重新归于平静。
蓝焰狱主几人也清楚看清那个人的背影。
背影挺拔修长,肩线平直,腰身如剑。
尽管只是一个背影,却透出一股沉静而凌厉的气势。此刻,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蓝焰狱主的瞳孔,缓缓收缩。
他正想开口喝问是何人,那背影忽然伸出右臂,右臂平平伸展,他手中,似乎握着什么。
随后,他五指微松,一条细链垂落,链端则吊着一块牌子。
这块牌子很奇特,一片树叶形状的铁片,上面嵌着一颗蓝色魔头。
蓝焰狱主见这铁牌子,顿时大震。
因为这牌子,正是代表他的信物,寓意是‘一夜成魔’。
这一刻,他面具下的面皮,不断抽搐着。
此刻,这令牌在半空中轻轻打着转,仿佛某种宣告。
蓝焰狱主死死盯着那块牌子,他知道这个背影是谁了——东帅许刺宁!
这时候,背影在几人注视下,缓缓转过来,正是许刺宁。
当初,许刺宁被宫柳行设局,遭受杀狱猎杀。在猎天峰上,他被杀狱的人围住,最后他跃下万丈深渊。但是跃深渊之前,他从一个蓝色面具人身上,拽下了这块牌子。
当初他心里发誓,只要自己不死,一定会找到他们!
后来,云小天告诉他,这是杀狱蓝焰狱主的信物。
随着许刺宁记忆不断恢复,他对杀狱的了解也都想起来了。但是他一直保留着块牌子,因为他要亲手还给蓝焰狱主。
所以先前他看到这几人中,为首之人眼眸闪着蓝光,便猜测是蓝焰狱主。
那一刻,老许心中无比亢奋。
第467章 那神秘人,是你?
此刻,蓝焰狱主死死盯着许刺宁。
许刺宁,也在盯着他。
两人之间,空气仿佛骤然凝滞。
忽然,有一种无形之物,自许刺宁身上而出,涌向蓝焰狱主几人。
似风?
似气?
却又都不是。
那不是风。
也不是真气。
那是——悍血之主的杀气。
那股杀意扑面而来,如风扑面,扑在蓝焰狱主与几名黑袍人身上,甚至连他们胯下的马匹都不安躁动起来,几匹骏马低鸣嘶叫。
许刺宁嘴角勾起一抹淡淡嘲弄,他晃了晃手中那块令牌,金属微光在夜色中摇曳。
“这块信物,你应该认得吧?”
蓝焰狱主不答。此刻,他脑中飞速运转。逃?战?拖延?每一个念头,都在瞬间掠过。
许刺宁又开口,声音带着嘲弄,道:“看来,我得提醒你一下了。三月二十三,猎天峰。我坠入深渊之前,从你身上拽下了这块信物。怎么?堂堂杀狱蓝焰狱主,竟然不敢认自己的东西了?”
蓝焰狱主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低沉,道:“我自然认得,你现在想如何?”
许刺宁淡声道:“我胸中有个疑问,一直难解。你若替我解开,我原物奉还,你继续赶路。今日我放你一马。若不能,我也原物奉还。只不过,是扔在你尸体上。”
许刺宁语气平淡,但是却让人不容置疑,也给人无形压力。
蓝焰狱主沉声道:“你想知道什么?”
许刺宁目光一寒道:“当初我、宫柳行、彦王三人,去勾魂锋请杀令。目标本是天影子。为何最后,目标名字变成我的姓名?然后遭你们设局围杀!”
蓝焰狱主道:“东帅,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我们只认请杀令。目标姓名是谁,我们杀谁。况且请杀令当时你亲眼看过,还签了名,又是你们封好的。”
许刺宁盯着他道:“你的意思是,我活腻歪了,买你们来杀我自己?”
蓝焰狱道:“也未必没有这个可能。”
此话一出,空气骤冷。
许刺宁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却让人心底发寒,他手中铁牌微晃。
许刺宁道:“看来,蓝焰狱主是不肯说了。既如此,那我就把信物还给你。插在你尸体上!”
话音一落,许刺宁身形骤然拔起。整个人倾斜而起,如离弦之箭,直射蓝焰狱主!
蓝焰身后四名黑袍手下同时暴起。
四道黑影掠空,他们隐藏在黑袍中的刀剑也骤然而出,瞬间,数道刀剑之光交织,罩向许刺宁。
许刺宁左手骤出,一条青墨色气带自掌心蜿蜒而出,如龙蛇翻舞。
“啪!啪!……”
气带连续抽击在那几柄刀剑上,几柄刀剑当空折断,发出脆响。
青墨气带则忽然回旋,如灵蛇掉头,狠狠击在其中一名黑袍人胸膛。
“啊——!”
那人发出一声撕裂夜空的惨叫。整个人如遭雷击,胸膛爆裂,血肉横飞,身形从空中倒坠而下,重重摔落在地。
蓝焰狱主趁这机会,一鞭抽在马身上,骏马驮着他朝前狂奔而去!
身后,惨叫声接连响起。
许刺宁青墨气带翻飞,余下三人,几乎没有还手余地,转瞬间尽数毙命。
许刺宁看着蓝焰远去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下一瞬,他体内真气轰然爆发!
如大河决堤!
如山洪崩泄!
衣袍鼓荡,猎猎作响,气浪四溢,周围沙石尽碎。
这股恐怖之力猛然将他身形推射而出!
推背之感,狂猛无匹!
太快了,只见夜空中,拉出一排排残影。
蓝焰狱主策马狂奔间,忽听身后呼啸声大作。他回头一看,只见一排鬼魅般的虚影,正朝他疾掠而来。
速度之快,让蓝焰狱主都心头剧震。
怎么可能?!
许刺宁虽强,但是也强不到这般地步啊?!
他哪里知道,刺宁大乘琅脉觉醒,内力爆发恐怖之极。
此刻,许刺宁距他不过数丈距离了。空中,许刺宁骤然踢出一脚!
形态如飞鸿一般的——飞鸿脚!
最初,不过一团脚影大小。
但随着疾掠而出,影像迅速膨胀,越变越大,速度越来越快,最后,竟化作一只真实飞鸿般的巨大影像,伴随一声嘹亮长鸣,轰然扑向蓝焰狱主胯下骏马!
骏马发出一声惨烈嘶鸣,整个身子朝前扑倒,尘土冲天而起!
就在那一瞬,蓝焰狱主身形猛然从马背掠起。
而那匹马,轰然倒地,剧烈抽搐几下,气绝当场。
此刻,许刺宁身形也瞬间到了蓝焰狱主头顶上方,老许手里仍握着那块信物,因为他要亲手奉还给蓝焰狱主。
许刺宁居高临下,双脚朝下方连踏,“呼呼”劲风爆响,几道脚影不断变大,以泰山压顶之势朝着蓝焰狱主压了下来。
这是《九死神功》中的“九难脚”!
蓝焰狱主大惊,身形飞快闪动躲避。
那几个巨大脚影踏空,踩在地上,地面轰响,颤动。每一脚下去,都踩出一个桌面般大的脚坑,二尺多深,恐怖之极。
蓝焰狱主刚避开这些恐怖巨脚。许刺宁暴风骤雨般的攻击又倒,身形一拉,几道虚影闪现,朝着蓝焰狱主包抄而来。
蓝焰狱主此刻明白,以他的修为,根本不是许刺宁对手。连逃的机会,也都渺茫。因为打不过,也跑不掉。
但是他不能死。
至少是现在不能死。
因为陆家大业正是关键时候。
于是蓝焰狱主紧急发声。他的声音在这一刻也变的幽冥,仿佛从远处传来。
“东帅,逢林不入,只走山谷。东边有座峰,形如猎叉,叫猎天峰。接下来,你再不会听到我的声音,一线生机,听天由命吧。”
许刺宁听到这话,心头猛然一震,立刻收住攻势。
许刺宁立在蓝焰狱主一丈外,盯着他,眼中充满不可以思议。
这番话,许刺宁太熟悉了!
因为当初在杀令在围杀他的时候,他中了“女巫之蛊”,还身受重伤,形势岌岌可危。但是就在最危急时候,有一个神秘传音指引着他,最终才让他逃出生天,捡了一条性命。
许刺宁曾无数次想过,那个指引自己的神秘声音,究竟是谁?
后来,随着许刺宁记忆不断恢复,但是仍无法确定,那指引他逃出生天的神秘声音到底是谁。
当初若不是那个神秘声音指引,让他在绝境之中有了一线生机,那次,他真死定了。
所以那个神秘人,可以说他的救命恩人。
许刺宁一脸难以置信,看着蓝焰狱主道:“那个指引我的神秘人,是你?”
第468章 物归原主
(今日一更,有通知,见作者说)
————
蓝焰狱主并没有说谎。
当初正是他暗中传音,在每个关键时候,指引了许刺宁。
当初杀狱开始执行杀令,局势对许刺宁真是凶险到了极点。许刺宁身边的悍血卫也一个接一个倒下,而敌方则杀意如潮,定要取他性命。
许刺宁也岌岌可危。
那时的他,几乎已走到绝境。
正是在那生死一线之间,蓝焰狱主暗中传音,指引他上了猎天峰。
还当众激许刺宁,让他跳入深渊。
许刺宁果然纵身一跳。这一跳,也是他唯一的一线生机了,天幸,他最终侥幸捡回一条性命。
否则,他必死无疑。
那么,蓝焰狱主为何要暗中指引许刺宁?
自然不是因为老许长得好看,讨人喜欢。
而是因为——那是月上的命令。
当初三个大佬同登勾魂峰,请杀令。若杀狱不接,名誉必受重创。江湖上立足,最重信誉,杀狱也不想砸了牌子。
其二,杀狱素来暗中行事,月上更在暗处布下一盘惊天大局。而暗中发展人马、搞情报、暗线、布局,样样都需要银两支撑。
而当时三人带去的银两,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人都动心的巨款。
于是,杀狱接了杀令。
但月上也看破了宫柳行的诡计。
若杀狱真的杀了许刺宁,东庭必定与杀狱结下死仇。宫柳行再暗中撺掇,挑拨离间,东庭与杀狱开战几乎不可避免。
而且,许刺宁一死,东庭群龙无首,天机神府趁势吞并。等东庭被吞下,宫柳行势力暴涨,再回过头来对付杀狱,杀狱根本难与之抗衡。
那时,江湖大局已定。
宫柳行,将一统江湖。
这是月上不能接受的。
所以,为了制衡宫柳行,许刺宁不能死。
至少,不能死在那时。
此事属于绝密。
除了月上与蓝焰狱主,再无人知晓其中内情。
因此杀令一下,其余狱主虽震惊为何接下这种凶险至极的任务,却依旧全力以赴,一定要置许刺宁死地。
蓝焰狱主自然不能将真实情况告知几个狱主,于是蓝焰狱主便在暗中指引许刺宁,为他创造了一丝生机。
———
此刻。
蓝焰狱主面对许刺宁的质问,沉声道:“那个暗中指引东帅的人,就是我。杀狱杀人,从未失手。百分百杀率。若当时我也全力以赴,东帅,你绝对活不到现在。”
许刺宁听了这话沉默了。
他完全相信这句话。
当初情形,若蓝焰狱主没有暗中指引,他确实难逃生天。
可正因为如此,他心中更加震动。
杀狱既然执行杀令,围杀自己——蓝焰却又暗中相助。这岂不是自相矛盾?
许刺宁盯着蓝焰狱主道:“既要杀我,又暗中救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蓝焰狱主却道:“我只能告诉东帅,当初暗中助你的人是我。其余之事,我一概不能说。”
其实此事本属绝密。
若不是此刻性命悬于一线,蓝焰狱主也不会说出实情。
但现在,为了活命,他只能将自己曾救过许刺宁的事实说出来。
这是一张保命的底牌。
蓝焰不肯再说。
许刺宁也没有强迫。
因为他明白——对方若不愿开口,逼问,只会逼出谎言。
夜风微动,老许身上衣袍轻扬。
许刺宁并未立刻放走蓝焰,他仍旧盯着他,目光如刀剑一般,仿佛要穿透那张面具,直探他心底。
许刺宁在心里也在思考。
不知过了多久。
忽然,许刺宁仰天大笑。
“原来如此,哈哈……”
笑声在夜色中回荡,带着几分恍然,几分冷意。
许刺宁不傻。
不仅不傻,他极有智慧。
他将已知的线索并接,整个过程重新捋了一遍,最终只剩下一个最合理的解释。
许刺宁笑罢,眼眸在夜色中发着光。
“一定是你们的月上,勘破这是宫柳行对我设的局。当时我、宫柳行、彦王三人请杀令,给你们施压。你们若不接,会惹麻烦,而且名誉也会受损。接了,一切都没了问题,而且银子也到手了。可你们若真的杀了我,宫柳行便借刀杀人成功了,而且吞并东庭。下一个对付的,就是你们杀狱。到那时,你们也难逃灭顶之灾。”
蓝焰听后心里震动不已,这秘密竟然被许刺宁硬给勘破了。
许刺宁仍盯着他,一副咄咄逼人的气势道:“你们必须接令,也必须动手,但更也得想办法让我活下来,找宫柳行算账,反将宫柳行拖下水,于是,你在暗中指引我。对不对?!”
最后三个字,如同炸雷一般,在蓝焰狱主耳边轰然响起。
震的蓝焰狱主脑袋“嗡嗡”作响。
蓝焰狱主不得不承认,许刺宁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
蓝焰狱主定了下神,他既然不承认,也不否认,对许刺宁道:“不管如何,当初若不是我,你就死定了。素闻东帅,恩怨分明,有恩报恩,有仇雪恨。现在,现在你看着办吧。”
蓝焰狱主言外之意:我当初救过你,你现在也应该投桃报李放过我。
许刺宁沉默片刻,随即,他用不容置疑口吻道:“虽然你当初救我,有你们不可告人的目的,是想利用我,但是若非你指引,那天我就死了。我许刺宁恩怨分明!”
说罢,许刺宁蓝焰狱主的信物扔了过去。
蓝焰狱主伸手接住。
许刺宁大声道:“物归原主!今日,我放你一马,从此两不相欠。下次,若再遇到你,就是搬出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说罢,许刺宁转身而去。
蓝焰狱主握着许刺宁归还他的信物,许刺宁的警告声音似仍在耳畔回响。这让蓝焰狱主有些不寒而栗。
他紧紧握着信物,口中喃喃:“看来,真的不能再留你了。”
随后,蓝焰狱主也转身离去。
——
野狼谷,是一条深谷。
谷口狭窄,如一线天裂开山体,往里却豁然延展,越入越深,越行越险。两侧山壁陡峭如削,岩层嶙峋,断崖错落。
山风自高处灌下,在谷中盘旋呼啸,低沉而幽长,宛如狼嚎,所以被人称为野狼谷。
此谷植被并不茂盛,只有少数稀稀落落的灌木生在石缝之间。
但真正让此谷诡谲难测的,是洞穴。
谷中遍布大大小小,数不清的洞穴。
有些洞口隐在乱石之后,有些藏在峭壁半腰。
有的洞穴仅能容纳一人,低矮逼仄。有的却洞腹深广,足以容纳数百人。
而且,有些洞穴还彼此相连,曲折回环,如同天然迷宫。人一旦进入,若不熟悉路径,极易迷失方向。
所以,若有人躲入某个洞穴之内。
想要将其找出,简直如大海捞针。
此刻,在谷中一处极为隐蔽的洞穴深处。
一个人正静静坐在一张摇椅上。
椅子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在洞中回荡,赫然是——月上。
洞内布置极为讲究,石壁上竟还悬挂着几幅字画,墨色沉稳,意境深远。洞中摆着一张带帷帐的大床。
月上前面是一张桌,桌上茶具齐备,香炉袅袅生烟。
洞顶垂挂着灯笼,光线温暖柔和,将石壁映得微黄,驱散了原本的阴寒之气。
月上靠在摇椅上,看着桌上袅袅升起的香烟,出神。
第469章 意念修炼神功
(感谢余元宝打赏五百礼物值,为元宝加更先记小本本上)
———————
月上看似盯着桌上香炉袅袅升起的青烟出神。
实在不然,此刻他的脑海之中,是一幅震撼至极的画面。
那是陆家先祖修炼之地。
两块神奇水晶彼此辉映,光芒交错,映照出奇异瑰丽的异象。
明月高悬,飞凰凌空,光影不断交替变幻,似真似幻。
那是陆家先祖陆争所创的绝世神功——《明月飞凰》。
明月清冷,飞凰炽烈。
一静一动,一阴一阳。
月上看似出神,实则正在以他独有的方式修炼。
他自幼重疾缠身,经过北宫无羊多年苦心医治,如今身体虽有翻天覆地的改变,但双腿仍受锢难行,不能与常人一般修炼武功。
所以他练武,靠的是意念。
在脑海之中推演招式,拆解变化,反复演练。
就像要去抓一只光滑的球,先在心中演算千百遍角度、力道与时机,那么真正伸手之时,便是一蹴而就。
“哥……”
就在月上沉浸在修炼之中时,一个声音,在他身后轻轻响起。
那声音柔和,却带着一丝不安。
月上瞬间中断意念推演,那轮明月与飞凰在他脑海中骤然散去。
他没有立刻回头,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情——像早已预料,却仍然不愿面对。
因为他听得出来。
那声呼唤,是秦凰。
他的妹妹。
他唯一的妹妹。
她此刻出现在北境野狼谷,必定有重大之事,必须当面和他说。
那么只能是一件事,与许二公子,也就是许刺宁有关。
月上缓缓将摇椅转过。
灯光下,秦凰立在那里。
风华绝代的月王,此刻却带着明显的疲惫。鬓边微乱,衣襟染尘,显然一路急赶,未曾好好歇息。
若是换作往日,月上见到妹妹,必会露出温和笑意,开心之极。
但此刻,他开心不起来,心底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月上看着妹妹,语气平静,却比平时更低。
“小凰,你现在应该在随州。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因为有件事,我必须当面和哥哥说清楚。”
月上注视着她的神情。
他太了解这个妹妹。她眼底那一抹决绝与紧张,已经说明了七八分。所以他心中几乎已经猜到了答案。
但他还是道:“说。”
秦凰嘴唇翕动几下,喉咙像被什么堵住。最终,她还是吐出那句话。
“哥哥,我成亲了……我嫁给了许刺宁……”
她这话一出,月上心中一震,他没有拍案,没有失态,只是看着妹妹,面无表情地闭上了眼。
片刻之后,他又睁开眼睛。只是那双明月般的眸子中,终于掠过一丝压抑不住的责备。
他在压制。
极力压制。
他不想对妹妹发怒,可是,她却违背了他意志!
月上声音依旧克制,却已明显沉了几分,他道:“我给你的急信里写了三个‘暂缓’,三个!你为什么还要嫁给许刺宁?!”
秦凰低声道:“许家催得紧……况且这是爹当年订下的亲事。所以……我未等到你的回信,便擅自作主嫁给他了。”
月上唇角浮起一线极淡的嘲意。
“许家催得紧,父亲订下的婚事……小凰,这些都是借口吧。”他目光直视她,语气不重,却锋利。“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秦凰知道,任何辩解,都瞒不过这个天才哥哥。
他能看透局势,也能看透人心。
她没有再找借口,只是坚定地吐出一个字。
“是。”
这一声“是”,没有犹豫,没有退路,那是她的决心,也是她的选择。
顿时,洞中陷入让人窒息的寂。
月上盯着妹妹,目光里有失望,有责备,有担忧。
秦凰在那目光中,终究垂下了头。
过了良久。
月上缓缓吐出一口气,他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他道:“我不信你们能一见钟情。你以前有事瞒着我。”
秦凰道:“那次我中了巨毒……其实能活下来,是将毒转移到了许刺宁身上。还险些害死了他。只是那时我不知道他是许刺宁,只知道他是猫儿。我也没想到,猫儿就是许刺宁,而许刺宁就是许二公子。”
说到这里,秦凰抬起头,看向哥哥,眼神充满坚定。
“哥哥,木已成舟。我现在是他的女人了。你不管怎么惩罚我,我认。但是——我不后悔。”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月上的心口。
他是那样疼爱妹妹,而她却为了一个男人,违背了他的安排。真是应了那句话——女大不中留。
他不想对妹妹发怒,可那份失落与隐隐的愤怒,却仍在胸中翻涌。
洞中灯火轻晃。
月上望着妹妹。
这一刻,兄妹俩都有一种感觉,他们的距离看似近,却开始拉远了。
氛围,也变得尴尬。
良久,月上道:“你累了,先去歇息吧。”
秦凰点了下头,她转过身,眼中泛起了泪水。
秦凰去后,月上叫了一声:“幽青。”
随着声音,月上八大护月使之首幽青,身形闪动,出现在月上洞穴中。
月上面无表情吩咐道:“日后秦凰见我,需禀报。没有我同意,不得擅入。”
一直以来,有两个人,可不经禀报进入月上住地。一个老八,一个就是秦凰,现在月上剥夺了妹妹这个权利。
幽影听后先是一怔,然后他道:“是!”
就在这时候,一个含糊声音也响起来。
“小月月,为……为什么小凰要见泥(泥),还得禀报?”
随着声音,老八进入洞穴。
原来老八听说秦凰来到野狼谷,便兴冲冲来找秦凰,正好听到了月上对幽影的吩咐。
月上朝幽影摆了一下手,幽影便先下去。
老八走到月上跟着,一副诧异道:“小月月,你还没有会(回)答我呢?”
月上淡声道:“因为小凰,现在东帅许刺宁的夫人了。她不听话,嫁给了许刺宁。而许刺宁,会给我们带来大麻烦。”
老八道:“那……那我去劝劝小凰,让她离开那小子!”
月上摇摇头道:“她已经铁了心,你永远劝不动一个铁了心的人。”
老八听了抓着脑袋道:“那如何是好,要不,我去把那小子杀了!”
月上道:“我先前接到宫柳行的密信,他已进入北境。现在宫柳行要做的事,就是杀许刺宁。所以不劳烦八叔了?”
老八听后顿时喜笑颜开,他拍着手。
“这样好,宫老二(儿),杀了许小子,小凰就离开他了。”说到这里,老八又似反应过来,他瞪着铜铃般的眼睛道:“那小凰,不就死了男人?成了卦(寡)妇了吗?”
月上目光慢慢变得寒冷,缓缓吐出三个字。
“她选的。”
第470章 月上另起一局
月上此刻心情很差,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沉重到骨子里的压抑。
他知道在这个关键时候,自己不能受干扰,更不能乱。
他用平静声音对老八道:“八叔,你去看小凰吧。我想静静。”
老八就心急火燎而去,嘴里嘀咕着要去劝秦凰和老许离婚。
洞中只剩下月上一人,他重新将目光落在香炉上。
青烟袅袅,丝丝缕缕,时而凝聚,时而散开。
他的情绪,亦如这青烟一般,缠绕着。
当初,他让妹妹与许家联姻,并非单纯为了婚约。
因为许崇手握重兵,镇守南境,威望极重。
若秦凰成了许家儿媳,他便可以设局,将许崇拖下水,让他以“清君侧”为名,再纠结南境数个部族发难。
而他手中,握着当今皇上 ,还有江湖势力相助。
朝廷动荡,南境起兵,江湖呼应。
到时,他扶植一个皇子上位,做一个听话的傀儡。
然后过渡数年,他再以另一重身份进入朝堂,步步为营,身居高位。
等根基稳固,再废了那皇子,天下,便是陆家的。
结果,连他也没想到,许二公子,竟然就是悍血之主。
这一点,让整个棋局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许刺宁是东庭之主,他岂会坐视许家被拖入一场阴谋,被人利用?
更何况,月上早已算准,许刺宁绝不会放过杀狱。
所以东庭与杀狱,终有一战。
原本,这是可以利用的矛盾,可现在,秦凰嫁给了许刺宁,许刺宁成了他的妹夫。这层关系,会成为掣肘。
而且许刺宁太是难利用的人,更不会助他去篡位。所以,他就不能让妹妹嫁给许刺宁了。可斩断未来的牵扯。
可是妹妹还是违背他的意志,嫁了。
棋盘上,本该稳固的一子,忽然变了颜色。
既然拖许大将军下水这个计划已经泡汤,他只能再起一局。事实上,这几日,他已经构思出另一个堪称绝策的计划。
但就在这节骨眼上,秦凰嫁给了许刺宁。
那么,他该如何面对许刺宁?
杀了他?
老八说得没错——那妹妹便成了寡妇。而且妹妹会恨他一辈子。
不杀?
那许刺宁将成为棋局中最大的变数。
这只不死的猫,完全就是一个无法掌控、无法预料、甚至可能反噬全盘的存在。
月上静静坐着,手却缓缓握紧那块父亲留给他的玉板
他握得很紧。
仿佛握着父亲的手。
仿佛握着整个陆家的命数。
“陆家百年冤屈,百年耻辱……所有希望,都在我身上。爹爹,我知道,你和陆家所有先人,都在天上看着我。”
月上喃喃自语,声音渐渐变得低沉而坚定。
“你放心,我一定要成功,我不能失败。我要让皇族付出最惨痛的代价。我要让他们上演父子相残的惨剧。我也要夺回,本该属于陆家的一切。”
最后一句话出口,他眼中已不再是情绪,而是执念——近乎疯狂的执念。
说罢,他抬手一挥。
洞中空气骤然震荡。
一轮明月虚影在洞穴中升起,光华清冷。明月之中,一只凰影若隐若现,似欲破月而出。那凰昂首欲鸣,仿佛下一瞬便要震动天下。
这是他的意念。
也是他的决心。
必须赢。
不赢——陆家百年心血,尽付东流。
不赢——他对不起父亲,对不起祖先。
——
不知过了多久。
幽青进来禀报:“蓝焰狱主回来了,要见月上。”
月上道:“让他进来。”
蓝焰狱主从许刺宁手中捡回一条命,心情复杂至极。
蓝焰狱主一路奔到野狼谷,并未察觉被朝廷哮天犬暗中跟踪了。但是在半路上,突然身后传来野狗的惨叫。
当时蓝焰狱主回头一片,只见身后半里外,有两条野狗,一只惨叫倒下,另一只受到惊吓,撒开四蹄,发疯般朝西南方向逃遁了。
而那只野狗身后,有一团漆黑诡异的雾气在追赶。
蓝焰狱主当时大震,因为他看出,那团诡异黑雾,是搜神狱主。能让搜神狱主亲自出,可见事情不小。
此刻,蓝焰走入洞中,他站在月上面前,直言道:“月上,许刺宁真会坏事。”
月上淡声道:“不是会坏事,是一定会坏事。他已经开始坏事了,他已经娶了小凰。”
蓝焰听了这话,便知秦凰已到野狼谷,并见过月上了。
他也能体会月上此刻的心情。
因为当初听到这个消息时,他自己也几乎气得失态。
月上淡声道:“说吧。”
蓝焰将与杨熊在小庙接头之事一一禀报,并且把太子一路情况也详细说出。又把和萧云七会面的事也都禀报了。
最后,他道:“我在回来的路上,不巧撞上许刺宁。我不是他的对手……”
月上打断他,一语中的:“所以,你告诉他,猎天峰上暗中指引他的人是你。所以恩怨分明的许刺宁,放了你一马。”
蓝焰点头:“是。许刺宁还说,这次情已还。下次若再遇到我,绝不留情。”
月上闻言,反而微微点头。“他说得对。换我,也一样。”
蓝焰道:“那?”
月上摸着那块玉板,如同抚摸着父亲的手掌。
“宫柳行已暗入北境了。现在天机神府精锐都在北境,让宫柳行去对付许刺宁。我们得应付朝廷。搜神狱主传回消息,这次朝廷,出动了大批精锐力量。大理寺卿也来了。”
说到这里,月上话锋一转。
“还有,追踪高手哮天犬暗中跟踪你,在半路上,被搜神阻拦了。我早说过,萧云七不好对付,这次若不是搜神,我们这隐藏地,就被他们发现了。以后,一定要更加谨慎。”
蓝焰狱主听了这话,才恍然大悟,半路上搜神狱主现身,是对付暗中跟踪自己的哮天犬。
若不是搜神,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蓝焰狱主道:“以后我定万分小心。”
月上点了下头,又道:“我接到情报,苏武侯的公子苏望,落在了宫柳行手里。我还想着,怎么让萧怜琴就范呢,真是瞌睡送来个枕头,你替我传信给宫柳行,苏望我要了。”
蓝焰狱主道:“是!”
月上停止抚摸那块玉板,脸上浮现出一丝让人难以理解的笑容。
他道:“既然你和萧云七见过面了,那我们现在去看看皇上吧。得让他知道,朝廷暗中派了大批精锐,准备营救他。也得让他知道,他的好儿子也带人来了。他们父子,这下有好戏看了。”
第471章 这是报应
(感谢元宝和害怕233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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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囚禁之处,就在月上住地旁边的一处洞穴之中。
那洞穴入口狭窄,往里却层层曲折,宛若巨蛇盘踞腹中。
最深处,才是关押皇帝的主洞。途中分布着数个侧洞,每一洞中皆住着守卫,昼夜轮值。
而今野狼谷内,驻扎着杀狱三狱人马,还有三名被改造过高手,还有二十头怪兽。
如今的野狼谷,可谓飞鸟难入,固若金汤。
由于事情太大,皇帝不能有半分闪失。所以妖风狱主亲自镇守外层洞穴,日夜不离。皇帝更是由月上最信任的几名护月使轮番看管,十二时辰无间断。
就连皇帝入睡后,仍有两名护月使坐在床畔盯着。
陆家上下,对皇族积怨如海,现在捉了皇帝,自然会将怨怒发泄。
不过,月上也并未对皇帝动刑。因为皇帝受不住。真正的折磨,是不流血的。所以月上对皇帝用的,是攻心,是精神折磨。
皇帝每日进食,只准用狗盆。盆中残汤剩饭,冷油凝结。皇帝身上穿的,是一身花花绿绿的小丑服,滑稽可笑。
意思也再明白不过——这位天子,在月上眼中,不过是个小丑。
而每日,皇帝还必须至少两个时辰面壁而立。
石壁北侧,悬着陆家先祖陆争的画像。画像中人目光如炬,冷冷俯视。
而皇帝需对着画像,一遍一遍忏悔——我有罪。
每当忏悔时候,皇帝声音在石洞中反复回荡,回声像讥讽,又像是在审判。
月上与蓝焰狱主来到关押洞口。
洞口外,四名守卫如石柱般立着。见月上到来,立刻行礼。
入洞之后,每隔两步,便站着一名戴面具的黑袍高手。石壁上插着火把,光影摇曳,石壁被映得如同扭曲着。
中段设有一道厚重铁门。
铁门旁边开着一个小洞穴,那是妖风狱主的居所。
此刻,妖风狱主立刻自小洞中走出,迎接月上。随后亲自取出钥匙,打开铁门。
月上与蓝焰狱主进入其中。
穿过铁门,再行十来米,就来到关押皇帝的主洞。
洞中陈设极为简陋。
一张床,一张桌,一个屎尿桶,再无他物。
空气中弥漫着潮气与霉味。
此刻皇帝身着小丑衣裳,正面对北侧石壁上陆争的画像,机械般一遍遍忏悔。
“我有罪……我有罪……”
两名护月使立在他身后,盯着他。
而皇帝最宠信的曹公公,也被分开囚禁,就关在旁侧洞穴。每日只准放入半个时辰陪同。
月上入洞后,一名护月使冷声对皇帝道:“月上来了,还不跪迎!”
皇帝缓缓转身。
这个曾受万民朝拜的天子,此刻面色灰败憔悴。眼中再无帝王锋芒,只剩浑浊与空洞,仿佛一具被抽去魂魄的行尸。
月上的摇椅轻轻飘动,落在皇帝面前一丈之地。
无声无息。
皇帝朝月上缓缓跪下。
动作僵硬,神情麻木,用干嘶哑的声音道:“罪人迎接月上。”
曾经万人跪拜于他脚下。
如今,他像个滑稽丑角,跪在月上面前了。
月上将身上斗篷往紧拽了拽,声音淡淡:“平身。”
那语气,仿佛他才是天子。
皇帝起身,神色惶恐,垂首而立。
月上问:“你近日忏悔,可有心得?”
皇帝立刻低声道:“我族有罪,罪该万死,罪不容诛……我亦罪有应得……”
他说得极快,像背诵,又像求生。
洞中只有他单调的声音在回响。
蓝焰狱主立在一旁,看着这个皇帝,眼神充满怨念。
月上淡淡道:“我给你带来两个好消息。”
皇帝听到“好消息”三字,眼底骤然亮起一丝微弱的光。就像溺水之人忽然抓到浮木般的本能反应。
这些日子,他每一日都活在羞辱与压抑之中。面壁忏悔,狗盆进食,夜不能安眠。他唯一盼的,就是朝廷早日调集精锐,不惜代价救他出去。
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疯。
月上道:“萧云七,大理寺卿,已经带着最精锐的力量进入江湖,来营救你。”
皇帝洗耳恭听,不敢作声。
月上又道:“不过你在我们手里,他们投鼠忌器,也不敢妄动。如今,他们已派人递话,让我开条件。你说,我该开什么条件?”
皇帝立刻低首,声音谦卑:“月上有经天纬地之才,提什么条件,想必心中自有分寸。”
月上忽然笑了。
那笑意温润清雅,像春风拂面。
却让皇帝背脊发凉。
这段时日,经过和月上打交道,他明白,月上那飘逸超凡的外表下,是一颗坚定而冷酷的心。
越是这样的人,越可怕。
月上笑意未散,道:“没想到皇帝还是很会说话的。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现在还没想好提什么条件。”
皇帝听了这话心中一沉,没想好条件,那自己就难脱困了。
月上继续道:“还有一个好消息。你儿子,太子殿下,也带人入了江湖,来寻你了。”
皇帝听了这个消息,神色微变。
当年先皇病重,他衣不解带守在榻前,神情焦灼,声声忧切。可他心里,却曾盼着父皇早些驾崩,好让自己登位。
他自己如此,若他的太子,也如此呢?
皇权面前,父子之情,兄弟之义,都是扯淡。
月上静静盯着他道:“父亲遭难,儿子担忧,人之常情。我在想,安排你们父子见上一面。你觉得如何?”
皇帝不敢多言,只低声道:“一切听月上安排。”
月上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酌情安排。至于萧云七那边……既然一时想不好条件,就先搁着吧。反正你在我这里,吃得好,睡得好,也不急着回皇宫,是吧?”
皇帝心中瞬间翻江倒海。
吃得好——狗盆残汤。
睡得好——两名护月使在床侧盯着。
这是羞辱。
此刻他心里大骂月上。
可面上却挤出笑容,低声道:“对……我在这里好极了,一点也不急着回宫。萧云七他们太不懂事,让他们慢慢等着便是。”
月上仍盯着他,忽然道:“你在心里骂我了。”
这个人——真的什么都看得出来啊!
皇帝“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发颤:“不敢!我没有骂月上!天地良心!”
月上却轻轻笑了,声音平静得可怕:“帝王心,最难揣测。你方才的话,言不由衷。不过无妨。你在心里骂我,是应该的。这样吧,这两日,你便不必吃饭了。每晚,只睡两个时辰。其余时间,面壁忏悔。就当,是你骂我的惩罚。”
两日不食。
两夜少眠。
这不是责罚,这是要把人往崩溃边缘推。
皇帝此刻真想抽自己两个耳光,为何偏要骂这个可怕的人。
如今连狗食都没得吃了。
皇帝低声道:“谢月上。”
月上用温柔的声音道:“去喝口水,面壁忏悔去吧。我明日再来看你。”
这段日子,月上每天都来看看皇帝,这是也皇帝每日最难熬的时候了。
皇帝不敢违拗,他起身,走到桌前端起破碗喝了些水,然后走到陆争画像前,又开始一遍一遍忏悔。
而他心里却狂叫道:列祖列宗啊,报应来了!
也就在这时候,他身后的月上冷声道:“这是报应!”
第472章 她叫萧怜琴
月上与蓝焰狱主回到自己的洞穴。
洞中灯火幽黄,香炉青烟仍未散。
蓝焰狱主脑中却仍回荡着方才皇帝跪地的模样——那曾经高高在上的九五至尊,如今卑微如犬,连一句心里话都不敢承认,真是让他胸中压抑多年的恨意,得到片刻宣泄。
月上却很平静,他淡声道:“我们陆家遭受百年冤屈,这点羞辱,算不了什么。我要让皇帝,和整个皇族,付出惨痛的代价。让他们做梦,都害怕。当年我父亲没有做到的,我一定要做到。”
月上语气,透着难以动摇的坚定信念。
蓝焰狱主道:“月上,你真要安排皇帝和太子见面?”
月上摇椅微晃,神情从容,仿佛早已推演过无数遍。
“太子如今已在暗中召集人手,召集的差不多了,时机成熟了,我便安排他们父子相见。”
月上唇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到时候,才是真正的好戏。”
蓝焰狱主难以猜透月上究竟布着什么样的局。
可他知道,月上胸藏乾坤,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他只需照做便是。
蓝焰狱主眉头微皱,道:“那小凰的事……怎么办?她私下与许刺宁成婚,这事……实在棘手。”
他说这话时,语气复杂。
既恼怒她违背大局。
又担心她因此受伤害。
蓝焰狱主又道:“要不,我们把许刺宁拉下水。让他与我们同进退,这样,也算皆大欢喜了。”
月上听后,唇角浮起一丝苦笑。那笑意里,却带着清醒。
“你以为许刺宁是宫柳行?我告诉你,没有这种可能。”月上目光微冷,继续道:“就是宫柳行,心里也不甘,只是迫于形势,和我们结盟。迟早会反咬我们一口。而许刺宁,会直接咬!”
蓝焰狱主长叹一声。
“那只能苦了小凰。”
月上也轻轻叹息,他极少叹息。
“若换了旁人,不能留。必须斩断后患。因为我们如今做的事,如在万丈深渊上走铁索。一步错,便万劫不复。”
说到这里,他停住,声音低了下来。
“可小凰是陆家人,是我妹妹。”
“是我妹妹”,这四个字,比任何话都重。月上低头,抚摸掌中的玉板。那是父亲留给他的遗物。仿佛仍能感受到父亲的温度。
他此刻似在向天上的父亲求一个答案。
过了一会儿,他道:“小凰既已嫁了许刺宁,事实难改。因这层关系,许刺宁若有难,她必不会袖手旁观。哪怕与他同死,她也做得出来。”
蓝焰狱主心头一震。
他知道月上说的是实情,秦凰真能做得出来。
月上继续道:“而我们在这关键时候,出不得半点差错。为了杜绝一切不利于我们的可能。传令彩虹狱主,即刻动身,接管大月场。以后,大月场不再听命于小凰。”
蓝焰狱主问:“那小凰呢?”
月上道:“她只是陷入儿女情长,她是不会出卖陆家的。先留在我身边吧。若她执意要走,我也不强留。毕竟女大不中留,随她去吧。这也是我这个做兄长的,能做到的了。”
蓝焰狱主心中复杂,却没有再说。
他转而道:“那萧云七那边?”
月上道:“稳住,不急。现在急的是他们。他们越急,越容易出错。”
随后,月上逐条分析,然后做出布置。
蓝焰狱主听完,然后领命去执行。
洞中只剩月上一人。
他端起茶碗,缓缓抿了一口。
茶已微凉。
他目光沉静,低声自语:“宫柳行,这次看你的了。希望不要让我失望。把许刺宁这根刺,拔了!”
……
月上想除掉许刺宁,宫柳行更想。
宫柳行处理完自己捅出来的那个大烂摊子后,心中最大的担忧,便是朝廷是否会追查当初皇帝被困大阵之事。
那次可是险些把皇帝害死。
但是一切风平浪静,朝廷那边,并未发难。
宫柳行心中一块大石也落了地主。他心里也明白,这不是侥幸,这是月上背后掌控局面。
他不由对月上那种复杂难明的感觉更重了几分。
有忌惮,有佩服,也有恨意。
因为他现在开始被月上裹挟了。
而公孙清被逼自尽,所率人马全军覆没,两大罗刹被俘,连钟获夫妇也生死不明,消息传来时,宫柳行震怒,案几都被他一掌打碎了。
所以他必须得除掉许刺宁。
处理完残局后,宫柳行率人进入北境。
这次随行者不多,有心心念念要夺回无心谷的吴雪玲。还有四大罗刹中的鬼面罗刹、迷魂罗刹。还有二十名精锐高手。
因为血手王与天影子已率大部人马先行进入北境,宫柳行无需再带太多人。
血手王也传来情报,许刺宁的目的地,是望人山。
紫焰庭主龙拜暗中率人跟随。飘萍右使唐媚儿也率人潜入北境,只是一直未露面,也未参与对公孙清那一战。
宫柳行命令血手王,暂勿轻举妄动,等他亲至,再定局势。
于是,他也朝望人山方向而行。
……
离凤翔域还有八十多里地时候,天色已晚。宫柳行一行在一座县城外,一户大宅歇息。
主人是孙员外,是天机神府安插在北境多年的眼线。
神侯亲临,孙员外激动万分,摆下盛宴相迎。
酒足饭饱后,宫柳行回到房间,吴雪玲早已在内等候。
灯光昏黄,她身披轻纱,胴体在光影中若隐若现。但是细看之下,那白皙肌肤上,却布满旧痕。有的早已淡去,有的仍未消退。
宫柳行进来后,吴雪玲便迎了上来。她呼吸微促,眼神炽热而迷乱。随后,她缓缓伏在他脚下。
“我的主人,我任由你处置……”
宫柳行眼中掠过一抹异样的光。
他抬手,真气自掌中凝出,气劲化作一条带子。
“啪。”
抽打在吴雪玲身上。
吴雪玲身子一颤,发出一声叫唤。
分不清是痛苦,还是快乐的叫声。
而这种投其所好,让宫柳行越发兴奋了。就在这时候,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是宫柳行的亲信有要事禀报。
宫柳行眉头一皱,带着一种兴致被打断的不快朝外道:“何事?!”
门外亲信低声道:“神侯,有人求见。”
宫柳行道:“谁?”
亲信道:“对方说——她叫萧怜琴。”
第473章 萧怜琴会神侯
听到“萧怜琴”这三个字,宫柳行心中一震。
当初他对苏望以礼相待,本就是存了借势之心,借武侯威名。
武侯夫妇在江湖中的声望,虽不复二十年前鼎盛,但传奇尚在。尤其在江湖老人里,提起武侯,仍会肃然起敬。而年轻一辈,也多少听过武侯那段风云岁月。
江湖虽然不再是那个江湖,新人也换了旧人,但不可否认,武侯威名未散。
所以苏望反水那一刻,宫柳行几乎当场起了杀心。若换旁人,早已血溅当场。但苏望是武侯的儿子,正是因为这层身份,才让宫柳行强压怒意,留下苏望一命。
不过宫柳行心里很清楚,武侯夫妇,迟早会来讨人。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此次入北境已是极为低调,很少人知道他的行踪,萧怜琴竟能找上门来,这让他不得不重新掂量这个女人。
退隐二十年。
本事却未退。
宫柳行对门外亲信道:“请她到客厅,我随后便到。”
说罢,他蹲下身,手指在吴雪玲泛红的脸颊上轻轻一捏,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小浪蹄子,等我回来再收拾你。”
吴雪玲则是酥胸半露,低低嘤咛一声。
——
宫柳行来到客厅。
他终于见到了二十年前江湖中最富有最传奇色彩的人物——萧怜琴。
当年,她是江湖第一易容高手,千变万化,无人知其真容。后来她退隐江湖,才还回本来面目,从此不再以假面示人。
因为一切都已过去,没有再用假面的必要了。
所以这次她来见宫柳行,也是真面目示人。
虽然二十年过去,萧怜琴不再年轻,却保养得极好。肤色温润如玉,眉目清朗,眼神沉静。
岁月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沉淀出一种从容与优雅。举止之间,有种历尽风波后的安定气度,还有一份人间清醒。
这是一种真正见过风浪之人的气质。
这种气质,让宫柳行心中也暗暗感叹,欣赏。
萧怜琴则一眼便看出宫柳行脸上戴着人皮面具。
而且是她当年所制的面具。
她当年所制过不少面具,有些流落在江湖之中,如今已是千金难求了。也就是说,宫柳行弄到了一幅。
当然,萧怜琴也不会点破。
她不卑不亢,微微一礼,道:“山野之人,见过神侯。”
宫柳行则是一副大家模样,含笑道:“萧女侠言重。能见到萧女侠,才是我的荣幸。请坐。”
二人落座,仆人将香茗奉上。
宫柳行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语气带着几分真心佩服:“我这次入北境,行踪不定,知者寥寥。萧女侠竟能找上门来,真是让我意外。”
萧怜琴微微一笑,语气平和:“当年学得些本事,虽退隐多年,也未完全荒废。再者,武侯也略作指点,所以我才能找到神侯。”
萧怜琴这番话看似简单,却暗藏锋芒。
她话外之意——本事仍在,武侯仍在,莫要轻视。
宫柳行自然听得出弦外之音,心中更觉这个女人不简单,难怪当年是林王最得力帮手,助林王击败各路强敌,赢得了最后胜利。
萧怜琴这番话,也体现了她老道之处。既表明自己本领还在,又提起武侯,又未显咄咄逼人,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宫柳行顺势道:“我平生最敬仰之人,便是武侯。他老人家近况可好?”
萧怜琴道:“他很好。只是近日犬子苏望之事,让他心中郁闷。这,也是我今日来拜访神侯的缘由。”
萧怜琴又将话题引到苏望身上,看宫柳行反应。然后她再根据宫柳行接下来的表现。
毕竟,宫柳行是当下江湖第一人,他也不能惹怒宫柳行。
既然萧怜琴把话题引到苏望身上,宫柳行也不回避,他开始讲诉事情原委。。
“武侯和萧女侠心情,我能理解。当初贵公子在南境,伤我手下,换了别人,我又怎么能善罢甘休,但是得知他是你们的儿子,我以礼相待,视为上宾。”
说到这里,宫柳行语气开始加重。
“正好是我和殇山之神决战时候,苏公子也想去看个热闹,我就将他带去观战。结果后来东庭趁我重伤发难,最终演变成一场大混战。没想到苏公子突然反戈一击,还杀伤我神府不少人。但是,我又看在你们夫妇面上,不顾手下人愤慨,硬将这件事压了下去。不然,他得被我愤怒部下千刀万剐了。萧女侠,我做的够可以了吧?”
萧怜琴听后,一脸气怒。
“这个孽障,真是给神侯添麻烦了。神侯还能容他,真是仁至义尽了。我和武侯也甚是宽慰,也感谢神侯大人大量。”
萧怜琴说着,便站起来,给宫柳行施了一礼,感谢宫柳行保全了儿子。自家理短,她现在深知,必须得给足宫柳行面子。
“现在还望神侯能把这个孽障交给我,我和武侯,一定严加管教!”
宫柳行突然笑了,笑意让人难以揣测,他道:“萧女侠,其实,你既然亲自登门了,我理应把苏公子交还给你,但是,萧女侠你晚了一步。”
萧怜琴听了这话一震,她看着宫柳行道:“神侯何意?”
宫柳行道:“有人施压,要苏公子,我也无奈,昨天就把人交了出去。”
萧怜琴有些难以置信,她道:“神侯是江湖第一人,天机神府又是江湖第一大派,我想知道,有谁能给神侯压力,让神侯把人交出去?”
宫柳行盯着萧怜琴,眼神更让人难以捉摸了,他缓声道:“杀狱之主月上,他要令公子。萧女侠想必也听说过杀狱,百分百杀率,而且神秘诡异,让人难以捕捉。神府虽然强大,毕竟在明,为了避免麻烦,我只能交人了。”
萧怜琴听罢心里震动不已,她想不明白,神秘诡异的杀狱,为何要儿子。
萧怜琴也盯着宫柳行,她觉得宫柳行并不是在说谎。而且宫柳行和他们夫妇,无怨无仇,虽然儿子鲁莽,犯下过错,但是宫柳行也犯不上为此和他们夫妇撕破脸。
毕竟,武侯余威仍在,她也不是好惹的。还有,武侯的女婿,可是林王。宫柳行权衡利弊,最多和他们提条件,也不会将事情闹大的。
经过这短暂会面,她就看出宫柳行是一个聪明人。
所以萧怜琴推测,这件事是真的。
萧怜琴道:“杀狱之主,为什么要那个孽障?”
宫柳行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月上留话,让萧女侠和武侯放心,他不会加害苏公子。最多半月,他也必会和萧女侠联系。”
萧怜琴没有说话,但是她瞳孔收缩了一下。
第474章 夜宿小镇遇太子
宫柳行这一次并未说谎。
他这次入北境,其实是带着苏望的。
他早已料到,武侯夫妇迟早会上门讨人。苏望在他手里,本就是一枚筹码。他打算趁此机会提出些条件,再体面地将人交还,既卖人情,又不失威势。
然而昨日清晨,一封来自月上的密信送到。信中字句不多,却分量极重,随信而来的,还有数名杀狱高手。
月上要求宫柳行将苏望转交杀狱。
宫柳行虽心中疑惑,不明白月上为何要这个“笨小子”,但他如今受制于月上。更何况,因为月上现在手里,握着普天之下最大的一张牌。
就这一张牌,足以压住朝堂,压住江湖,压住他宫柳行。
于是,他没有多问,也没有拒绝,当场将苏望交给了杀狱的人。
……
如今萧怜琴找上门来,宫柳行心中反倒生出一丝阴冷的期待。若武侯夫妇因此去找杀狱麻烦,若冲突升级,若月上一怒之下将武侯夫妇给杀了,到时候,那可就热闹了。他也能获渔翁之利了。
当然,他也知道这种可能性不大。
既然苏望已不在宫柳行手中,萧怜琴再留下也无意义。
她起身道:“神侯对犬子已仁至义尽,我与武侯心中感激。既然望儿已不在神侯手中,我便告辞了。”
宫柳行也随之起身,风度依旧:“我向来敬重武侯。还请萧女侠回去代我问候。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武侯尽管开口。”
当然这话只是宫柳行的客套话。
宫柳行并不知道,此刻武侯就在宅院外的林中。
武侯虽已退隐江湖,但他毕竟曾是一代风云人物。所以不能轻易放下段亲自登门见宫柳行。
所以他在外等。
让萧怜琴出面。
萧怜琴微微一礼:“神侯问候,一定带到。打扰了。”
随后萧怜琴离去。
待她走后,宫柳行站在客厅内,伸手轻扶脸颊,轻声自语:“论智,论貌,论手段,论本领,都属罕见。就连我这张面具,都出自你手。真不愧是一代奇女子。我若得萧怜琴,大事可成啊。”
这时候,亲信匆匆进入客厅,给宫柳行递上一份才收到的密信。
宫柳行拆开信,原来是杀狱的来信,上面写道:许刺宁和云小天,现在距望人山还有一百二十里。
随信还有一张小图,标注出许刺宁接下中途中,必经的几处地方。
宫柳行拿着那封信,不由感慨道:“知己知彼,方操胜算。杀狱在情报方面,真是比神府强啊。可惜,若不是当年林屹把天机宫精锐之力尽数摧毁,从此天机宫情报方面也遭受重创,从此一蹶不振,我也不至于现在还得让杀狱提供情报。”
……
萧怜琴出了宅院,来到不远处林中。
夜风微凉,武侯正与欢喜在那里等着。
见她独自而回,武侯以为宫柳行不交人,于是脸色骤变:“他不交人?!岂有此理!我去会会这个江湖第一高手!我是江湖第一高手的时候,他还穿裆裤呢。哼哼……”
说着便要出林。
萧怜琴连忙拦住:“望儿已不在宫柳行手里。”
武侯听后一愣。
于是萧怜琴就将苏望被月上要走之事说了。
武侯这些年早已远离江湖,加上脑海混乱,对杀狱所知甚少。
欢喜在一旁赶紧给武侯科谱:“爹爹,杀狱可厉害得很,神秘又可怕。当初还差点杀了猫哥!如今哥哥落在他们手里,这可怎么办?”
武侯听了这话,气呼呼地道:“紧传信给小林子!告诉他,他老丈人被欺负,小舅子被人捉走,他那宝贝女儿还带着北魔到处惹祸生事,他还有心思周游世界游山玩水!让他立刻杀回中原!不然,让锦儿天天和他闹腾。”
萧怜琴看着武侯孩子般的模样,不由轻笑出声。
“他哪能说回来就回来。”
萧怜琴也开始冷静分析。
“我们与月上无怨无仇。他既然要望儿,必是有用。多半是想以望儿为筹码提条件。和我们提些条件。宫柳行也说了,半月之内,月上必会与我们联系。所以你放心吧,望儿会平安回来的。”
武侯气“哼哼”地道:“望儿最好安然无恙,不然我让小林子去杀狱闹腾。”
武侯虽然生气,但是每每提及“小林子”,神情和语气却透着掩不住的骄傲。因为他为有这么一个女婿而感到骄傲。
萧怜琴像哄孩子一样道:“好好,敢加害望儿,咱们就让小林子去闹腾。你也去闹腾,这总行了吧。夜已深了,我们走吧。”
萧怜琴决定,也不能等着月上来联系。若是月上食言,不联系她怎么办?
既然宫柳行昨天才把儿子交出去,那么月上也在北境,她得利用她的本领,打探一番。这样不至太被动了。
而喜儿现在对小林子这个姐夫,更是充满了好奇和期待。她倒期望月上不交出哥哥,这样姐夫就会回来,她就能见见这个誉满天下的传奇人物了。
随后,武侯一家离开了树林。
林外拴着三匹马。
夜风微凉,树影婆娑。
三人翻身上马。猫咪“肉丸子”也轻巧一跃,跳入喜儿怀中,在她怀里蜷成一团,只露出一双晶亮的眼睛。
然后一家人打马朝东南方向而去。
此刻天色已晚,暮色沉沉压下来,远山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萧怜琴决定先找个地方歇息一晚。
行出数里,前方隐约亮起几点灯火。
那是一座小镇。
镇子不大,街道窄短,夜色中显得格外冷清。镇中只开着一家小客栈,门外挂着一盏昏黄灯笼,在风中轻轻晃动。
然而客栈门口,却拴着十余匹上等马匹。
马鞍精致,配饰整齐。
显然不是寻常行商旅人的马匹。
萧怜琴下马,走进店内,让掌柜开间客房。
但是掌柜的连连摆手:“客官,实在对不住,今晚这里被人包了。”
萧怜琴没有多言,只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
银子沉甸甸落下,发出一声闷响。
掌柜的目光闪了闪。
他压低声音道:“我偷偷给你们开一间,客官千万莫要声张。那队人马来头不小,若知道我私下留客,可担待不起。”
萧怜琴微微点头。
她此刻只需一处落脚,让丈夫和女儿歇息,不会给店家惹麻烦。
于是一家人被悄悄安排到一间空的客房中。
屋子不大,只有一张床。
萧怜琴和喜儿母女睡在床上,武侯则在凳子上睡。
过了一会儿,已经闭目的武侯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是却能让妻女清晰听到:“这家客栈,是被当朝太子包下的。”
第475章 想让我死,那谁也别活
原来太子一行,今晚也正巧在这镇中歇息。
武侯他们隔壁,住着太子几名手下。
他们压低声音谈论,语气谨慎,常人根本听不清,但是这细微声音,逃不过武侯耳朵。
武侯这话出口,喜儿身子猛地一震。
太子?!
对她这个山野长大的丫头来说,那是高在云端、只存在于传闻中的人物。
萧怜琴却依旧镇定。
当年她什么风浪,什么场面未曾见过?
她知道武侯正在倾听,便未出声打断。
武侯则继续偷听隔壁说话,过了片刻,武侯听到了让他震惊的消息,他低声道:“原来是皇帝被江湖人捉了,太子是来寻皇帝的。他们现在,是往太苑仙殿去。”
这个消息,才让萧怜琴震惊万分。
她简直有些难以置信,当今天子,竟然被江湖人给捉走了?!
这已不是江湖纷争,而是天塌地裂的大事。
喜儿听到这个消息,更是惊得一下从床上坐起。在她思想里,皇帝是一国之君,皇帝都被捉了,那岂不是天下要大乱了!
萧怜琴也开始冷静推测。
皇帝若被擒,必是离开皇宫,微服私访中出的事。可即便微服,身边也必然有顶尖高手、和大批朝廷卫护卫,一般江湖势力根本没有这个能力,更没有这个胆量。
这意味着——背后之人,不但手段通天,而且图谋极深。
这一刻,萧怜琴也难以想象出,那层层阴谋之下的诡诈与凶险了。如今连皇帝都卷入其中,这场风波,远比表面看起来可怕。
她又想到神秘的杀狱。
儿子如今在杀狱之主手中,那杀狱会不会和这件事有关?杀狱又会向他们夫妇提什么要条件?
这一刻,萧怜琴心里决定,无论如何,必须避开这场风诡云谲的旋涡。因为一旦被卷入,后果不堪设想。
她缓缓起身,下床,走到武侯身侧,用极低声音道:“师父,我们走。既然太子在这里,那此地不宜久留,免生枝节。”
武侯微微点点头。
他向来信妻子,于是一家人动作极轻,收拾了东西,也不走正门,萧怜琴轻轻推开窗子,三人从窗口而出。
来到窗外,武侯一手揽住萧怜琴,一手揽着抱着肉丸子的喜儿,身形轻盈拔起,如夜鸟掠空,朝西侧疾掠而去。
也就在这个时候——
“轰!”
一声巨响骤然炸开!
先前他们所住的客房,以及隔壁房间,猛然爆裂。顷刻间,木梁断裂,瓦片飞散,火光冲天而起。
两间房屋顷刻被炸毁,其余客房亦遭波及,墙体震裂,门窗崩飞。爆炸引燃一切可燃之物,火舌瞬间窜起,在夜风中开始迅速蔓延。
武侯一家刚掠出二十余丈,听到这巨响,他在半空骤然转身,三人回望。只见先前的客栈已陷入一片烈焰之中,火光映红半边夜空。
喜儿后怕之极,她声音发颤道:“娘,可你真是神了。”
武侯也感慨道:“怜琴,若非你当机立断,我们一家,怕是已葬身火海了。”
其实萧怜琴并不知客栈炸药。
她只是本能地感觉到,这件事太大,暗流涌动,离得越远越好。没想到,所以不顾深夜果断离开客栈了,结果救了全家性命。
萧怜琴再看了一眼那冲天烈焰,眼中掠过担忧,她道:“要大乱了,江湖又要将鲜血染红了。这次,我们绝不能卷入。师父,我们走吧。”
武侯不再停留。
他在空中再度折身,揽着妻女消失在夜色之中。
——
此刻,燃烧的客栈中,有数道人影冲出火海。
杨熊、杜琳,还有那鹞子般的老者,还有几名太子侍卫。他们拼死护着惊惶失措的太子冲出火场。
太子只穿着内衣,披头散发,赤着双足。他鬓发被火焰燎去一片,卷曲焦黑,脸上满是烟灰与火痕,几道细小的烫伤泛着红肿。
这个昔日高高在上的储君,此刻狼狈至极。
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映得那双眼睛阴晴不定。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体会到江湖的残酷凶险。
鹞子老者老辣沉稳,目光在四周一扫,道:“此等爆炸,必有人点燃引线。此人一定未跑远。”
杨熊当即道:“我去追!”
杨熊便带着两名高手掠入夜色,去追赶可疑人员。
其余人则将惊魂未定的太子护送到一处安全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杨熊等人返回,他们还拖着一个男子。
那男子衣衫两处被烧破,一边脸颊也有伤,显然是在爆炸时被波及。此人欲趁乱逃出小镇,却在镇口被杨熊追上,经过打斗被捉了回来。
太子猛地手指此人,几乎是吼道:“是谁?是谁派你来的!”
那人被按跪在地,嘴角带血,却神色凛然。他忽然抬头,朝太子啐出一口血沫,冷声道:“狠毒昏庸之辈!没把你炸死,是老天不长眼!不然他日你若继承皇位,老百姓也得遭殃!”
杜琳在一旁听了这话,很是认同。
她也认为这个太子,简直就是一个恶魔。
太子闻言,面色涨红,眼中血丝暴起,神态几近癫狂。他猛然转向鹞子老者,声音尖厉:“带下去审!给我把主谋人撬出来!不惜一切代价!”
鹞子老者点头。
这老者不仅武功深不可测,手段更是阴狠毒辣。他面无表情,一把提起那男子,像拎一只破布袋般拖走。
很快,一声接着一声,凄厉惨叫声响起,让人听得背脊发寒,毛骨悚然。
不知过了多久,惨叫渐弱。
老者提着那人回来。
那男子此刻已成血人。衣衫尽染鲜红,身上骨头都不知断了多少。十指更是扭曲变形,有几根被生生折断,其中一根连皮肉一起撕裂,白骨森然外露,触目惊心。
他已奄奄一息,却还吊着一口气。
老者对太子躬身道:“公子,他招了。是萧云七派来的。他们担心太子党先找到皇上,对皇上不利,所以准备先下手为强,将您除去,永绝后患。”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包括杜琳无不震惊。
太子听罢,那张尊贵英俊的面孔骤然扭曲,五官因愤怒而狰狞。他的眼珠几乎要凸出眼眶,神情如同恶一样。
他嘶声咆哮:“想让我死?没门……你们都得死!都得死!想让我死,那就谁也别想活,哈哈……”
最后太子像疯子一般发出狂笑。
第476章 夺命棋局
(感谢余元宝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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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疯狂的太子,猛然抽出一名手下的佩剑,寒光一闪,竟将那人的头颅生生斩落,又挥剑在尸体上一阵乱砍,发泄怒气。
太子这些年一直暗中结党营私,悄然培植自己在朝中的势力。
对于自己的皇帝老爹,他反倒巴不得对方哪日突然暴病,或遭意外身亡,如此他便可名正言顺,早早登上帝位。
这次太子亲自率人踏入江湖寻皇帝老子,当然不是出自孝心了。
太子原本就打算在日后继位之后,将那些忠于自己老爹的臣子清洗一番。如今经历此事,他心中戾气更盛,几乎恨不得所有人都死个干干净净。
这一次随行的高手,有一半被炸死了。
体会到江湖险恶的太子,终于收敛了锋芒,再不敢得瑟,不敢张扬了。
他也听从老者的建议,改头换面,乔装打扮,行事也变得低调谨慎了。
随后,太子一行人离开小镇。
他们离去之后,夜色深处忽然现出一道人影。
那人身披宽大袍子,脸覆诡异面具,双眸在夜里泛着淡淡幽蓝的光芒——正是蓝焰狱主。
先前那场爆炸,正是在他的主导之下完成。
当然,这次爆炸,并不是想取太子性命。若太子当真被炸死,好戏也就无从上演了。要的结果是,不是太子死,而是要太子恐惧,心生猜疑,心生怨恨。
去恨萧云七,去恨那些忠于皇帝的臣子,甚至去恨他自己的皇帝老子。
蓝焰狱主望着太子一行消失的方向,低声自语:“什么太子,什么皇帝,什么神侯……都不过是我陆家奇才、棋盘上的棋子罢了。宫柳行,你也一定要把许刺宁杀了。如此,这盘棋才会更加精彩。”
……
无论是月上,还是宫柳行,亦或黄大仙与吴雪玲,他们都希望许刺宁死。
现在的许刺宁,简直就成了刺在他们身上的一根刺了。
但是老许现在依旧活蹦乱跳的。
那一晚,许刺宁饶了蓝焰狱主一命,但也正因如此,他愈发觉得杀狱背后似乎正在酝酿一个更大、更深阴谋。
当务之急,许刺宁必须得尽快赶到望人山,找到心心念念的《九死神功》下半卷。
一旦寻得,他便能全力以赴,腾出精力,应对天机神府,以及杀狱了。
此刻,距离望人山,尚有六十多里路程。
接下来,只需快马加鞭,途中不再停歇,申时之前便可抵达。这让老许心中愈发激动,也愈发期待。
但许刺宁并未被胜利,被即将到手的《九死神功》冲昏头脑。
公孙清已被逼的自尽,宫柳行必定会疯狂反扑。
什么时候?
什么地点?
什么手段?
一切仍旧未知。
二人又策马奔出数里,前方现出一片湖泊。湖水荡漾,波光粼粼,岸边生着大片芦苇,湖中央也有不少芦苇。
湖泊位于道路西侧,距路有四丈多距离。
而此刻,前方道路正中央,竟摆着一张方桌,桌上陈着一盘棋局,有两人正在对弈。
左侧端坐之人,赫然是血手王。
对面那人,则是一副仙风道骨的黄大仙。
桌上还置着一壶清茶。
二人显得很是逍遥惬意。
血手王手中捏着一枚棋子,血色手掌经脉鼓荡,隐隐起伏,似随时都能爆发雷霆之力。他沉思片刻,终将那枚棋子稳稳落下。
黄大仙衣袂飘飘,神情淡然。他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目光落在血手王方才落子之处,似在细细推演后势。
也就在这时,老许与云小天的马匹,已行至数丈之外。
许、云二人看到这这情形,几乎同时勒紧缰绳。胯下骏马发出一声嘶鸣,收住蹄子。
许刺宁与云小天相互对视了一眼。
云小天压低声音,对许刺宁道:“你先前还说,天机神府的人怎的还不动手。如今人家来了吧。我可先说清楚,若是情势不妙,我就逃。”
许刺宁笑道:“若你真能逃得了,就逃吧。”
这时,血手王忽然转过头来。
他看着许刺宁,竟如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满面热情地冲着许刺宁道:“东帅,我与大仙正在对弈。东帅若有雅兴,不妨过来观棋一番,顺便饮上一杯茶。”
许刺宁翻身下马,动作利落而沉稳,衣袂微扬,朝着二人走去。
云小天却仍坐地马上,他目光在那片湖泊飞快扫视。
他心里明白,此地绝不会如此简单,一定有埋伏。
不过他们也早有安排,所以云小天也并未恐惧。
许刺宁面带微笑,神情从容,步履不急不缓,径直走到桌前。
黄大仙抬眼看了许刺宁一眼,面皮猛地抽搐了两下,连颔下胡须颤了两下——气的。
自己苦心经营的大好基业、号称江湖第一修道圣地,结果被老许毁了,他心中恨意翻涌,恨不得啖老许血肉方解心头之恨。
若是大仙知道,那一晚,老许还曾与唐媚儿在他那张大床上鱼水缠绵,真不知作何感想了。
桌上摆着三个茶碗,另有一个空碗,显然是为许刺宁备下的。
血手王提起茶壶,将那只空碗缓缓斟满,然后递向许刺宁,道:“东帅,请用茶。”
许刺宁接过茶碗,连想都未多想,仰头便是一口饮尽。他还咂了咂嘴,道:“嗯,好茶,好味道!再给我来一碗,赶路赶得口干舌燥。”
许刺宁这般爽快,将敌人奉上的茶水毫不迟疑地饮下,倒让血手王与黄大仙都微微一怔。
原本二人心中还想着,若许刺宁心生顾忌,不敢饮茶,便可顺势出言讥讽一番。谁料他不仅喝得干脆,还主动再要一碗。
血手王便又替他斟满一碗,语气意味深长,道:“东帅,你就不怕这茶里有毒么?”
许刺宁“哈哈”一笑,笑声爽朗,道:“若你们真有本事毒倒我,那我也认了。”
说罢,他再度仰起脖子,将第二碗茶水一饮而尽,然后用手抹了抹嘴角,连声道了两句“好茶”。
随后,许刺宁目光落向棋枰,轻轻一瞥,道:“血王,大仙,你们这一局,如此纠缠胶着,胜负实在难料啊。”
黄大仙冷声道:“那以东帅之见,下一步我该如何落子,方能赢?”
血手王也盯着许刺宁,似在等他的回答。
许刺宁一本正经地道:“大仙若想赢,下一步,你得杀了我;血王若想赢,也得杀了我。因为我许刺宁一日不死,你们便一日赢不了!”
此言一出,四周气氛骤然一凝,仿佛风都停滞了片刻。
须臾,血手王忽然拍手笑道:“不愧是东帅,一语便点破症结所在。不错,你若不死,无论是我,还是大仙,都赢不了。”
许刺宁脸上仍带着笑意,只是那笑意之中,却隐隐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寒意。
他缓缓开口,道:“既然如此,那便可以走下一步了。”
许刺宁话音未落,黄大仙右手拂尘在棋枰下猛然一拂,刹那之间,满盘棋子腾空而起,星星点点,如骤雨疾射,朝许刺宁激射而去。
与此同时,黄大仙左掌骤然翻出,掌风凌厉,直拍许刺宁胸前要害。
血手王亦在同一瞬间出手,右掌血气翻涌,劲风鼓荡,朝许刺宁猛然拍去。
第477章 老许展神威
面对血手王与黄大仙同时暴起发难,许刺宁毫无惧色,眼神反而充满战斗的激情、亢奋。
他体内真气在这瞬间轰然催动,如江河决堤般奔涌而出,没有丝毫滞涩。可以说,心念所及,真气便至。
随着内力狂催,他胸前衣袍“呼”地一声鼓荡而起,布料瞬间绷紧,仿佛一面战鼓被擂响,猎猎作响,劲风卷动。
与此同时,他双臂齐出!
左掌迎向血手王,右掌硬撼黄大仙!
下一瞬——
那些骤雨般疾射而来的棋子,尽数轰击在他鼓起的衣袍之上。
“劈啪!劈啪!”
爆响不绝于耳,火星四溅,仿佛那些棋子撞在铁壁铜墙之上,竟无一粒能够穿透那鼓荡的真气衣袍!
而就在同一刹那,许刺宁双掌已与血手王、黄大仙的手掌狠狠对上!
“轰!!!”
一声巨爆震彻湖岸!
三个六境高手,二对一,三股强大真气正面硬撼,空气如被撕裂,狂风骤起,面前的棋桌瞬间被震的四分五裂,木屑乱飞,棋盘碎裂成片,在劲气中化为粉末。
那场面,惊人之极。
而许刺宁、黄大仙、血手王三人身形一起颤动。
血手王修为最低,他身形颤动的更厉害。
血手王和黄大仙这一刻,心中大骇!
他们都是行家。
他们清楚得很——许刺宁分出一部分内力鼓起衣袍,硬挡漫天棋子!那就再难挡二人合力一击。
但是,让他们难以置信,老许剩余真气,竟同时与两名六境高手正面拼掌,且丝毫未落下风!
这等内力爆发与掌控力,恐怖如斯!
此刻,许刺宁左掌抵住血手王,右掌对住黄大仙。
下一瞬,他双脚同时离地!整个人竟在掌力对撞的凌空腾起!两道闪电般的腿影破空而出,直踢二人胸膛!
劲风撕裂空气,脚影如雷霆横扫!
壮哉——东庭主!
黄大仙与血手王反应也极快,二人几乎同时撤掌,身形飘退,衣袍翻飞,避开那两记凌厉至极的踢击。
脚风扫过,地面也竟然也被削去一层!
二人此刻已顾不得震惊。
血手王猛然仰天发出一声厉吼,声若野兽嚎叫。他双掌瞬间血红欲滴,血管与经脉暴突如蛇,整张脸赤红如火,仿佛化身红魔。
下一刻,他整个人化为一道血影,带着腥风,朝许刺宁暴掠而至!
与此同时,许刺宁身形拔空而起,与血手王齐平!
血手王暴吼一声,双手齐出!
两道血色掌影破空而出,扭曲如鬼爪,带着撕裂之力狠狠抓向许刺宁!
黄大仙亦不肯错过时机。
他身形骤然飘飞而至,一头银发狂舞,口中大喝。
“凡人,今日受死吧!”
手中拂尘猛然甩出!
霎时间,千万尘丝暴涨,丝丝缕缕化为利箭,铺天盖地罩向许刺宁,仿佛一张天罗地网,要将老许吞噬!
此刻,许刺宁同时面对两名六境高手对战,三大高手杀气、劲气、怒气、如狂澜汹涌,如山岳压顶!
老许仰天大笑,豪气冲霄,大吼。
“今日,看谁受死!”
话音如雷一般炸开,他双手也瞬间变色!
左手青光弥漫,如墨色翻涌,右手则赤焰升腾,炽气逼人,空气都被灼得扭曲!
大乘琅脉——再度爆发!
左掌猛震!
竟有两股青墨真气同时窜出,如两条青色鞭子,撕裂空气,狠狠抽向那两道血色手印!
“啪——!!!”
青墨之鞭狂抽之下,两道血色掌影当空崩碎,炸裂成片!
右掌挥出!
一条炽烈火龙咆哮而出,火焰翻滚,龙口怒张,直扑黄大仙那漫天尘丝!
火焰席卷,尘丝在烈焰中燃烧、崩裂、卷曲,化为灰烬!而火龙势头未减,继续咆哮扑向黄大仙!
黄大仙口中急速念咒,道法与武功合一,他一边急退闪避火龙,一边大袖翻飞,真气凝聚!
骤然间,一只巨大掌影凭空凝现,如真似幻,拍向许刺宁!
许刺宁身形在半空骤然旋转,一道凌厉回旋踢而出,一道脚影飞出,潇洒之极。
那脚影在飞行中竟不断凝实扩大,带着破空音爆,最后与那巨大掌影狠狠撞在一起——
“轰——!!!”
半空炸响!
劲气如风暴般向四周席卷,如狂风一般,卷的遮天蔽日一般。
而就在罡气余波未散之际,血手王已再度暴掠而上!
他双掌翻飞,血气狂涌,连环猛攻许刺宁,掌影重重叠叠,招招夺命。黄灵仙又趁机而上,二人一起猛攻许刺宁。
许刺宁丝毫不惧,《九死神功》和《离恨天书》混合而起,招式变化万端,劲气狂暴如潮,和二人激战在一处。
半空之中,黄尘飞扬之中,三道身影疯狂交错,几乎难分彼此,只有劲气不断爆响。
下方的云小天早已打马急退,远远避开战圈,生怕狂暴劲气波及坐骑。
云小天骑在马上,仰着脖子望着半空激战,眼中既是震惊,又是兴奋。
许刺宁竟然在两名六境高手合攻之下,不但未落下风,反而越战越猛,气势如虹!
这等豪情,这等强横,让云小天也热血沸腾了。
就在此时,一声尖锐刺耳的口哨声,骤然自湖畔芦苇深处响起。
紧接着,芦苇丛剧烈晃动。
一道又一道身形冲起,影影绰绰,竟足有一百余人。
他们都是天机神府高手,为首之人,是一个虎背熊腰,大脑袋的老者,是神府的青虎长老。
云小天原本就提防暗中埋伏,此刻见状,他毫不犹豫,猛然拍马,就想跑。
然而,神府高手们朝他射出大片暗器,铺天盖地而来。
云小天反应极快,身形骤然从马背上掠起。那些暗器一半击空,一半却射在马身上。
那匹马几乎在瞬间被射成刺猬,发出凄厉至极的嘶鸣,“扑通”一声重重栽倒在地而死。
云小天落地滚身而起。
而那一百多名神府高手已经迅速合围。
身影交错。
兵刃森森。
将他围得水泄不通。
云副帅这下插翅难逃了。
但云小天心里并未真正慌乱。因为他知道,龙拜率人潜伏在暗处。只要自己拖住时间,龙拜必会率众杀到。
这区区一百余人,还不够东庭塞牙缝的!
云小天背着双手,一副大家模样道:“神府的兄弟们!这样的大战可遇不可求,不如咱们先别急着动手,观战如何?反正我也跑不了了。我保证束手就擒!”
青虎长老冷冷盯着他,嘴角浮出一丝讥讽。
他朝身侧手下使了个眼色。
立刻有两人提刀朝云小天逼近。
云小天脸上还挂着笑,可就在二人逼近之际,他突然使出“飞鸿掌!”,猝不及防击在其中一个脑门上。
那家伙顿时头骨爆裂,一头栽倒在地。
另一人见状暴怒,狂吼一声,挥刀劈向云小天。
云小天虽不是厉害高手,但对付这等角色却绰绰有余,他身形一侧,避开刀锋,然后连续两招而出,将那人打倒在地上。
这时候,云小天忽然察觉到异样。
方才两人被杀。
青虎长老和众人人竟未出手。
周围百余高手,也只是围着,却仿佛,只是做做样子。
气氛,顿时变得诡异了。
天机神府的人,像是在拖延,像是在等待。
第478章 准备一网打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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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半空之中激战仍异常激烈。
黄大仙和血手王也老都奋力缠斗许刺宁。许刺宁一边应付二人暴风骤雨般的急攻,他在空中看到云小天被围着的诡异情形,顿时也察觉出了不对劲。
老许本就心中有数,此时见神府高手围而不攻、似真似假,顿时明白了过来。
血手王与黄大仙联手死死缠住自己,其余人却将云小天围而不杀——这是在钓鱼!
是在等东庭伏兵主动现身啊!
地面上被围的云小天也猛然醒悟,他朝青虎长老叫道:“老杂毛,原来,你们是在钓鱼!是想将我们一网打尽啊,够毒啊!”
青虎长老嘴角缓缓扬起一抹得意笑意,目光阴冷,算是回答。
半空之中,许刺宁看破这一局,心中反倒泛起一丝冷笑。
难怪黄大仙没有布阵,只是和血手王缠斗自己。
就在这瞬间,许刺宁骤然变招!
变得极快,快到几乎连血手王都没看清!
他右腿猛然抬起,连环而出,脚影重重,踢向血手王。血手王赶紧闪避。
逼退血手王,紧接着,老许左手青墨真气爆涌,右手烈焰狂卷,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同时轰向右侧黄大仙!
黄大仙比血手王高明许多,已有防备,他脚下“祥云”急转,托着他的身形连续变幻,白影翻飞,在半空中拉出残影,避开那两股恐怖真气。
然而,血手王已趁势猛攻而上。
但是让他却没想到,那道本该击空的青墨真气,骤然在空中一折,如灵蛇摆尾,瞬间倒卷而回,直抽血手王!
原来,这股青墨之力根本不是为黄大仙准备,真正目标,是血手王。这是许刺宁在瞬间脑海中计算的。
所以顶尖高手对决,比拼的并不只是武功,还有临阵的智慧。
这一刻,血手王身心剧震,他强提全身真气,使出全身解数,扭转闪避。
但变化太快,那股青墨还是扫在他肋下。
血手王被扫中地方,衣衫炸裂,皮肉翻飞,鲜血顿时淋漓而下,两根肋骨也裂开。
这也是闪避的快,若再慢一秒,他整个左肋骨都会塌陷。
血手王闷哼一声,面色更红,怒火几乎烧穿眼眶。
而许刺宁此刻身形已朝下方斜掠,似想救出云小天,然后逃遁。
但黄大仙与血手王岂会让他如愿,二人同时急掠追赶。黄大仙更是右袖骤然一抖,一柄剑自袖中飞出。
剑出之后,一剑化为两剑,两剑变为四剑,四再化为八……
顷刻之间,无数剑影如仿佛炸开一般。剑光密布,如流星暴雨,疯狂射向许刺宁。
许刺宁现在只能应付黄大仙这些飞剑。
他双掌交错而挥,青墨与烈焰交织成一层旋转气幕!真气旋涡在他身前飞一般转动。江南烟雨,夹杂着烈焰燃烧,场面壮观之极。
那些剑影撞上这两股真气形成的气幕——
“叮叮……”
火星爆射!
剑影被绞碎、震偏、反弹!
而黄大仙与血手王已再度逼近,攻向老许。于是三人又重新激战成一团。
血手王受伤在身,怒火更盛,招式也越发狠辣,如魔爪般的红色手影纷飞,罩向许刺宁。
黄大仙则是道法与武功并施,压迫感极强。
许刺宁以一敌二,纵然气势不减,但随着时间推移,压力也渐渐增大。
毕竟,对方可是两个六境高手!
但老许战意反而更盛,至少,这个时候气势是不能输的。
三道身影在烈日下翻飞交错,继续缠斗着,短时间,也难分出胜负来。
而就在此时,许刺宁他们来时方向,忽然杀声震天!
有大批人朝这边杀奔而来。
这些人都是东庭的人,龙拜与四大杀将的曹铁为首,率数百人狂奔而来。
龙拜与曹铁本就暗伏四周,得知许刺宁与云小天在前方被困,二人当机立断,率人杀到。想复刻双桥镇之战,让敌人全军覆没。
神府的人马见东庭勇士们杀来,立刻收缩阵形,变为防御之势。
但依旧将云小天困在阵心,不让其脱身。
很快,龙拜率人杀来,东庭人马如怒浪拍岸,狠狠撞在神府防御阵形之上!
此刻间,双方刀剑交鸣,杀声震天,混战在一起。
也不断有人被杀伤倒地,鲜血开始浸染这片土地了。
云小天大声叫道:“妈的……这是陷阱!救了我,赶紧撤!”
然而,他话音刚落!
湖畔那些芦苇丛再次剧烈翻动!
接下来,一片接一片人影从芦苇荡中冲起。
这一次,人数更多,足有七八百人,黑压压一片,杀声和挥舞的兵器更是连成一片,如海啸席卷到战场中,攻杀东庭的人马。
局势,瞬间逆转。
双方人马现在加起来,已近一千四五百之众,处处是人影闪动,惨叫不断,兵刃碰撞声更是不绝于耳。
战圈也急速扩张,一路蔓延至湖畔浅水区中。
有人被一刀斩翻,鲜血喷溅在湖水之上,有人被长枪贯胸倒在芦苇丛中……
湖面开始被鲜血染红。
战事,愈发惨烈!
空中和血王大仙激战的许刺宁看得真切,东庭人马已被压制了。
许刺宁一脸焦急,他怒吼连连,攻势更盛,想要强行逼退黄大仙与血手王脱身。然而此刻二人反而拼命纠缠。
黄大仙眼见局势已定,脸上浮现出近乎疯狂的怨毒之色。
他厉声嘶吼:“许凡人!你毁我太苑仙殿,屠我徒子徒孙!今日,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血手王亦红着眼大吼道:“东帅,为了杀你,不知死了多少人了。你该死了!”
许刺宁衣袍猎猎,青墨与烈焰交织,他一边硬撼二人攻势,一边怒声回道:“老子就算死,也得拉你们陪葬!”
此刻战场中,东庭人马陷入危局,但是却都在奋力拼杀。
就在这时候,南面官道上,忽然传来急促马蹄声。
三十余骑疾奔而来!
待近一些,才看清,这三十余骑,竟清一色都是女子。
为首之人,正是飘萍右使,唐媚儿。
原来许刺宁早已料到,这次北境之行将非常凶险。或许是东庭与天机神府真正的较量战场。
因此,他不光安排了龙拜和曹铁,还暗中安排唐媚儿率一批精通媚术的女子,远远随行。
并且叮嘱,不到关键时候,绝不可暴露。
如今,许刺宁被两名六境高手围攻,东庭人马又被神府整个分府人马反包围,局势凶险至极。
唐媚儿也顾不得隐藏,她立刻集合众女,策马疾驰而来!
许刺宁在空中一眼便看见那熟悉身影。
他朝唐媚儿大声道:“这是陷阱,快撤!”
老许在唐媚儿心中,早已不是东帅,而是她的男人。
所以此刻就算明知是陷阱,她也顾不了那么多,媚儿咬牙一挥手。
“冲!”
于是三十余骑如箭一般直插战场!
待逼近战圈边缘,唐媚儿与众女翻身下马。
落地瞬间,衣衫随风扬起。
外袍飘飞,露出内里轻薄纱衣。胴体若隐若现,在这血腥战场中,勾勒出曼妙曲线。
众女长发也披散开来,香气弥漫,如同一批闯入杀场的妖魅。
她们准备发动媚术了。
第479章 首遭重创
就在唐媚儿准备指挥众女子施展媚术之际,忽然间,一批高手从混战战场中而出,他们迅速聚拢而来,足有二十余人。
这些人同时扯下外衫,他们里面原来都穿着道袍,这些人不是神府的人,都是黄大仙门下的修剑士。
他们每人从怀中掏出一面小幡,幡上符咒密布,灵纹闪动。
宫柳行早已得到消息,知道唐媚儿率着一批媚术女子在暗中随行,所以便命黄大仙提前布置,专为反制众女的媚术。
这些修剑士立刻分散开来,脚踏方位,准备结阵。
空中,许刺宁正与黄大仙、血手王激战。眼见下方阵势将要结成,他心念急转。
一则,此刻一千多人大混战,局面愈乱,媚术威力必然大打折扣;二则,对方已有准备,一旦阵法成形,被困其中,更难脱身。
更重要的是——直到现在,宫柳行与天影子依旧未曾现身。
这一点,让老许心中疑云翻涌。
所以他绝不能让唐媚儿为他拼死,做无谓牺牲。若再拖延,唐媚儿恐怕真要陷入绝境。
于是许刺宁当机立断,运起传音之功。
正欲发号施令的唐媚儿忽然听到他声音在耳畔响起,听到老许一番话,她心中一震,也立刻明白了,原来事情远非自己想象……
她不再逞强,也立刻朝众女喊道:“快撤!”
此刻,马匹还在旁边。
唐媚儿身形一掠,轻若飞燕,就落于一匹战马之上。那些修剑士见她欲遁,立刻有数人飞身而起,举着小幡试图拦截。
唐媚儿数名手下女子也跃起来,挡在半空,攻击那几名修剑士,为她争取宝贵的逃遁机会。
所幸唐媚儿本在战场边缘,尚未陷入重围。她趁部下阻挡之际,猛然调转马头,抽出短刀,在马臀上狠狠一刺。
那马剧痛嘶鸣,四蹄乱蹬,疯一般朝前狂奔而去,扬起一路尘土。
还有十余名女子也及时上马,打马四散奔逃了。
然而剩下的女子,却已被那些修剑士纠缠住,难以抽身了。
老许见唐媚儿已然遁走,心中安稳了几分。
他忽然大喝一声:“杀出重围,撤!”
老许声音如雷一般在血雨纷飞的战场上滚动着。
正在厮杀的东庭勇士们听到东帅下了撤令,于是都开始拼死突围。
然而天机神府的人岂肯善罢甘休。
此次设伏的是一个分府人马。分府主贺大龙挥着铁棒怒吼道:“不能让他们跑了!兄弟们,杀!为公孙先生报仇!”
于是神府众人杀意暴涨,挥动刀剑纠缠东庭人马,不肯让他们轻易突围而去。
一时间,战况越发惨烈。刀光剑影交错,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溅湿地面,不断有人倒下。
许刺宁忽然发出一声长啸。
随着这啸声,他左手猛然挥出,一股青墨之气如狂潮怒涌,卷向黄大仙。右手侧挥出一条炽烈火蛇破空而出,扑向血手王。
与此同时,他右脚骤然踢出两脚——正是《九死神功》中九难脚法。
那两道脚影不断暴增,越来越大,气势骇人,随在青墨与烈焰之后,轰向黄大仙与血手王。
在许刺宁连环攻势的压迫下,逼得二人不得不先应付这攻击。
这也为老许赢得了一些时间。
下一瞬,许刺宁身形急坠,比箭还要快,直落至云小天上方。
此刻云小天倒是还安全,只不过他仍被神府之人围困,数名东庭勇士在外围拼命厮杀,试图救出他们的云副帅。
许刺宁凌空挥掌,顷刻间,数道带着小翅般残影的飞鸿掌影疾射而下,击在围困云小天 周围的几人身上。
顿时有数人中掌,惨叫连连。
许刺宁则趁机探手,一把抓起云小天,身形再度升起。
这时,黄大仙与血手王也飞掠而来,尤其黄灵仙,脚下“祥云”托着他的身体,变化莫测,身法风骚。
就在这一刻,许刺宁忽然心念一动。
他朝着云小天道:“兄弟,你说的对,大难临头各自飞,对不住了。”
云小天听了这话,面色骤变,他惊叫道:“哥……猫爹,别!别……”
但是老许却松开了手。
云小天朝下方混乱战场坠去。
而许刺宁则周身内力狂涌,强横气劲推着他朝一个方向疾射而去,身形快若流光。
黄大仙和血手王眼见许刺宁遁走,二人各自催动真气,衣袂猎猎,去追赶老许。
但是许刺宁现在摆脱了二人,又拉开了距离,那便再无人能追得上他了。
许刺宁内力在体内轰然运转,整个人比脱缰的野马还要狂野,破空遁去。
黄大仙与血手王全力追赶,然而老许身影却越拉越远。
再追,已无意义。
二人便停下身形。
黄大仙胸中怒火难平,道:“若是神侯现身,许刺宁插翅难逃。”
话里难掩怨气,言下之意,显然是在怪宫柳行未亲自出手。
血手王则目光幽沉,道:“大仙不必愤懑。一切都在神侯掌握之中。你放心,这次许刺宁绝对死在北境。”
黄大仙纵有不甘,此刻也只能压下怒意,与血手王一同折返战场。
此刻,战事已近尾声。
曹铁率和四五十余名悍勇之士杀出重围遁去了。紫焰庭副庭主战死,其余东庭勇士阵亡二百七十多人。龙拜奋力突围,最终未能杀出,身受重伤,被贺大龙擒了。
其余二百多个被困的东庭勇士见突围无望,也不作无谓牺牲,抛下兵器,跪地投降了。
许刺宁未失忆前,律令森严,所有人对敌,宁死不可降。
可经历那场失忆和种种经历,老许也变得不那么无情。他回归东庭后,改了一条律令:若突围无望,可弃械投降。
因为每名手下,都有家人,有爹娘妻儿。
活着,比所谓的体面更重要。
而且东庭还会给被俘者家属发放抚恤银两,这一改令,使东庭上下称赞声一片。
而神府这一方,此战也付出近三百人伤亡。
云小天,自然也投降了。
而且降得极快。
他被许刺宁松手扔下去后,刚落地便已双手高举,动作流畅得毫无拖泥带水。
好歹,先保住命再说。
其实,也正因许刺宁看出,敌人围他而不杀,分明是要活捉云小天,他才会抛下云副帅。
而这一战,也是东庭自摧毁神府两处分府、双桥镇大捷之后,第一次遭遇的大挫败。
血手王命人清点伤亡,处理战场,他则亲自提起云小天,朝湖畔深处而去。
第480章 到底是个什么鬼局
此刻,湖畔一处被芦苇重重遮蔽的空地上,风拂动苇叶,沙沙作响。
空地中央摆着一张小木桌,桌上也摆着一局棋。
此刻棋子落处错落有致,杀机暗藏。
桌旁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千音老魔,另一个则是——宫柳行!
先前战场中千人厮杀,刀光血影,惨叫震天,而这芦苇深处,而他们一直在安静下棋。仿佛外面的杀伐,只是棋盘之外的一场陪衬。
今日这场战事,若宫柳行或千音老魔再出一人,许刺宁插翅难逃了。
然而宫柳行却始终未动。
他只命血手王与黄大仙现身拦截。
因为他算得极准,许刺宁或许难敌两人联手,但若真要走,仍有本事脱身遁走。
而他,偏偏就是要让许刺宁“杀出重围”,遁走。
宫柳行不是不想让许刺宁死,只是,不想让许刺宁在这个时候,死在这里。还未到死的时候。
此刻,宫柳行指尖夹着一枚棋子,目光淡然,然后落子。
“啪。”
棋子落在盘上。
千音老魔低头看着棋局,眉头渐渐锁起,过了片刻,他一副佩服口吻道:“神侯算无遗策,布局神奇,我已无力回天,这一局,神侯胜定了。”
宫柳行听了这话,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意,神情从容得仿佛一切早已注定。
也就在此时,血手王提着云小天而来。
血手王随手一甩,将云小天掷在宫柳行脚下。
云小天滚落在地,抬头一看,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宫柳行?千音老魔?竟然一直藏在这里!
他本以为宫柳行还未赶来北境,今日是黄灵仙和血手王联手伏杀。但是做梦也没想到,宫柳行与老魔早已在芦苇深处观局对弈,悠然自得。
既然他们在——为何不现身?
只要二人出手,他的猫哥就算三头六臂,也根本冲不出去了,可以说是必死无疑。
而更让他难以理解的是,当时许刺宁明明已将他提在手中,却又突然松手抛下。
这一切都不合常理。
简直乱成一团!
向来自诩聪明的云副帅,此刻彻底懵逼了。
因为无论如何推算,都拼凑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云小天心里狂叫道:日了宫柳行和许刺宁祖宗,今天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局啊!
他也顾不得多想了,因为此刻,他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保命。
云小天慌忙从地上爬起,灰头土脸,却强自镇定,恭恭敬敬跪在宫柳行面前道:“云小天见过神侯。神侯威加海内,万众敬仰。小人素来仰慕神侯,一直希望能为神侯效力。”
宫柳行低头看着他,目光淡淡,带着几分讥诮,道:“哦?既然想为我效力,你为何却为许刺宁效力?”
云小天恨声道:“我被那许贼挟持,身不由己。今日若非神侯布下天罗地网,小人还不知要被他驱使到何时。神侯今日,真是救我于水火了。真是我的再生父母。”
说罢,云副帅竟然挤出两滴热泪来。
宫柳行冷声道:“你师父当年说我坏话,如今还关在我神府地牢里,日日受刑。你不恨我?”
此话一出,云小天心中猛然一震。
当年他师父被天机神府擒走,村庄也被血洗。只有他侥幸活了下来。从那以后,他一直认为师傅死了。
今日才知,师傅竟还活着,只是被关地地牢之中,受尽折磨。
云小天控制着情绪,他急道:“我早已退出师门了。那老东西是死是活,与我无关了。”
宫柳行发出一声嘲弄的笑。
“其实,我杀你,如同捏死一只蚂蚁。”这话让云小天顿时脊背发寒。宫柳行继续道:“不过,我给你一条活路。我问你几个问题。若如实回答,我或许还能留你一命,解解闷。若敢有半句虚言——”
说着,宫柳行指尖一弹,一枚棋子而出。
“噗!”
棋子直接射穿云小天左臂,鲜血顿时涌出,衣袖瞬间染红。
云小天身子一颤,额头冷汗直流,但是他却咬住牙关,连一声痛叫都不敢发出。
他毫不怀疑,若有一句答得不顺神侯心意,他真的会被剁成一百块,扔进湖中喂鱼的。
云小天脸色苍白,声音发颤,“神侯请问,小人知无不言,绝不敢隐瞒。”
宫柳行目光微敛,道:“双桥镇之战,笑面罗刹、妖面罗刹,被你们捉了。那么,钟获夫妇呢?”
云小天连忙答道:“钟获夫妇也被东庭擒下。许贼命人暗中押回东庭了。”
他说得斩钉截铁。
事实上,钟获被许刺宁暗中放走了。
只是许刺宁对外却宣称已将二人押回东庭,为的正是保钟获夫妇性命。这样一来,天机神府便不会再追查夫妇二人的事了。亲朋好友,也不会受到牵连了。
云小天此刻只盼宫柳行相信此言。
他心里暗暗盘算,若神侯有意交换俘虏,他与龙拜或许还能活着回去。
只要活着,哪怕做狗,云小天也会叫出最与众不同的“汪汪”声。
宫柳行听了这话,不置可否点了下头,他又道:“这次许刺宁安排两路人马在暗中,龙拜一路,唐媚儿一路,那么可否还有别的安排?”
云小天忙道:“神侯,天地良心,许贼虽然明面上和我称兄道弟,但是却处处防着我。我都不知道他暗中安排了人马。双桥镇一战的时候,龙拜率人现身,我才知道。今日唐媚儿带人来了,我也才知道她也来北境了。其余的,我真的不知道啊。”
云小天还真没说谎,他还真不知道许刺宁安排。
宫柳行突然面色骤然一冷,让人不寒而栗,他道:“真没有了吗?”
云小天快要哭了,他道:“我真不知道……但是,我估计也没了。要是还有安排,刚才那局面,就杀出来了。都险些全军覆没了。”
宫柳行盯着云小天,他看出云小天,并未说谎。
况且,他也这样想,若还真有安排,刚才局面,就应该杀出来了。许刺宁为了逃遁,连云小天这个副帅都扔下,自己仓皇逃遁了,应该是再无后手了。
宫柳行继续盯着云小天,在他的目光下,云小天更是不寒而栗。
宫柳行道:“我最后问你,这次你和许刺宁入北境,是要去哪里?!”
云小天道:“望人山。”
宫柳行继续咄咄逼人道:“可是为了《九死神功》?”
第481章 宫柳行的计划
宫柳行这一问,声音并不大。
但落在云小天耳中,却如同一声炸雷,在脑海里轰然爆开。
许刺宁此行北境的真正目的,也对云小天说过——此去望人山,就是为了《九死神功》。
可宫柳行,竟然也知道了。
云小天额角冷汗都快要出来了。
看来宫柳行掌握了很多情况,而且今天这个局,他实在看不明白了。所以云小天也不敢乱说了。
因为宫柳行既然问出口,便说明他心中已有七八分把握。若在此事上撒谎,那便是找死。
云小天赶紧点头,道:“神侯真是神机妙算,我正想禀报神侯呢。许贼这次来北境,是去望人山。就是为了《九死神功》。他说,他便可傲视天下了。”
宫柳行其实早已推测出这一点。
当初望人山一役,黄大仙、天影子、许刺宁、蔺西雪四人争抢碧血蓝,最终那块玉却被“肉丸子”叼走,结果最后宝贝落入许刺宁手中了。
后来黄大仙将此事告诉了他。
宫柳行就推测,这次许刺宁去望人山的目的是为了《九死神功》。
否则,许刺宁何必在东庭与神府博弈正关键时候,抛开大局,带着云小天跑到这北境来。
唯一的解释便是——他已经破解了碧血蓝的秘密。
他是去望人山,是寻找百年来无数江湖人梦寐以求的《九死神功》。
如今,从云小天口中得到证实,宫柳行的眼神,瞬间一亮。仿佛在漫长岁月的等待之后,终于窥见一座尘封宝藏的确切方位。
但那抹光,只是一闪。
他很快收敛情绪,压制住内力激动,神色恢复如常。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炽热,从未出现过。
其实这次宫柳行在此地设局,但是却未现身,就是为了《九死神功》。
如果许刺宁现在死了,那么《九死神功》从此也难现世了。所以他让许刺宁突出重围,让许刺宁去望人山寻找神功。
届时,他得到神功,再杀了许刺宁,一箭双雕,完美。
但是由于许刺宁事先做了安排,不光有龙拜率人随时策应,还有唐媚儿也隐藏在暗中。为了达到自己目的,宫柳行第一步,就是将这些隐藏在暗处的许刺宁羽翼都铲除了。
就算有逃脱者,也不足为虑。
届时计划才能十拿九稳,既得神功,也杀许刺宁,不出丝毫意外。
宫柳行活捉云小天,是因为他知道云小天是许刺宁最亲密的战友,最好的兄弟。所以云小天知道的事会比其他人多。
而他也从云小天口中证实了,许刺宁此行,就是去望人山找《九死神功》去了。
所以宫柳行此刻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好。
他判断正确。
布局正确。
在他看来——这场较量,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了。
……
宫柳行对云小天道:“既然你没骗我,我暂且留你一命。若你表现得更好,我还会赏你,我的云副帅。”
最后四个字,带着调侃味道。
云小天听后,心里长吁口气,至少暂时宫柳行不会要他的性命了。于是云小天一副感激涕零,连连感谢宫柳行。
此刻,血手王上前一步,道:“神侯,龙拜已擒,还有二百余人投降,如何处置?”
宫柳行道:“先好生看押。”
血手王又问:“那云小天呢?”
宫柳行目光落在云小天身上,神色意味深长。
“云副帅,你不是一直想投靠我么?既然如此,你不如跟着我,看一场好戏,如何?”
这“好戏”二字,说的轻松,似一切皆在神侯掌握之中。
云小天现在哪还有选择。
他捂着伤口,忙道:“神侯,我现在就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一切听神侯安排。我也算拨得云开见月明。自今日起,我与那许贼不共戴天!我还要挖他祖坟……”
云小天一副义愤填膺,似在宣泄被老许抛弃的愤懑。别说,现在云副帅如果真找到老许祖坟,真敢给刨了。
他现在仍想不明白,这个好兄弟为何在关键时候抛弃了他。
云小天也极为狡猾,宫柳行掌握情的情况,他如实回答。宫柳行不明的,他一个字不吐。而且尽量捡好话奉承宫柳行。
宫柳行听罢,满意地点了点头。
但心中却泛起一丝冷笑。
云小天这套见风使舵的手段,或许能骗过旁人,却骗不过他。
只是云小天现在还有用处,等用完了,再慢慢收拾,也不迟。
心情大好的宫柳行忽然伸手,在棋盘下轻轻一拂。
只见满盘棋子忽然齐齐震动,随即腾空而起,然后所有棋子悬在半空,下一瞬——
“噼啪!”
一枚接一枚,尽数爆碎,化为细小粉末,纷纷洒落在棋盘与地面之上。
碎得彻底。
宫柳行心中道:“许刺宁,这便是你的下场!”
……
此刻的许刺宁,已奔出数里。
北境荒野风声猎猎,随着他急速掠动,身上衣袍飞扬。
掠动之间,他看到前方一处高坡之上,十几道身影立在那里,正朝先前战场方向眺望。
为首之人,正是唐媚儿。
她立在风中,身上轻纱起伏,勾勒着她美妙的胴体。
唐媚儿也掩不住眉间焦灼之色,那原本媚意横生的脸,此刻全是担忧。
其余十几名女子亦是神色紧张。
今日一战,东庭可谓遭受重创。她们虽及时脱身,却仍是亲眼见到无数兄弟倒在血泊之中。那一幕幕,如今想来,仍叫她们不寒而栗。
若当时再迟一步,她们被卷入,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她们看到一道身影急掠而来。
唐媚儿眼神骤然一亮。
她看清来人是许刺宁,原本紧绷的神情瞬间松开,脸上也终于绽出标志性的媚笑。
那十几名女子见东帅安然无恙,也都露出喜色,纷纷松了口气。
只要东帅在,一场失败无所谓。
许刺宁掠至近前,身形落地。
唐媚儿立刻迎上前,眼中满是关切,正欲开口询问战况。
许刺宁却先一步抬手,语气低沉而果断:“什么都不要问。等天机神府的人撤走,你们去查探,看看有多少人突围出来。然后将他们聚拢。”
然后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语气不容置疑。
“然后将他们都带去望人山。我自会与你们联系。”
唐媚儿立刻听出这其中另有深意,也不再多问。
“是!”但她随即想起一事,又道:“东帅,我们赶来途中,遇到了那位来自西海的高手,他和那位公子在一起。”
许刺宁听后,顿时眼眸一亮。
“蔺西雪?”
第482章 给我来二斤牛鞭
(有重要通知,见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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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唐媚儿等人路经一处小镇时,与蔺西雪和策兰相遇。
当初在天地大阵中,唐媚儿捡回一条命,也是跟在蔺西雪身后冲了出去。
她心存感激,便主动现身致谢。
蔺西雪与策兰问及许刺宁去向,但是事关重大,而且是绝密行动,唐媚儿不敢擅自泄露行踪,只说与东帅失散,自己也在寻找。
她将经过细细讲完。
许刺宁听罢,眼中升起一缕光芒,像是某个念头,骤然成形。
“你在哪里遇到他们?”
“东南方向,约四里外,有个小镇。他们正准备进镇子吃饭。”
“你就照我刚才说的去做。但是不要赶的太急了。可隐蔽缓缓而行。三天之内到就行。接下来,务必谨慎。不能再出半点差错。若是事情不对,立刻就走。”
尽管这次东庭遭受重创,但是唐媚儿见东帅神色平静,她心里也顿时安稳了。
许刺宁说罢,不再停留。
他衣袍一振,身形骤起,朝着唐媚儿所说的小镇方向疾掠而去。
背影渐远。
风声卷过荒原。
而北境这盘大棋——才刚刚真正开始。
……
蔺西雪与策兰,的确进了唐媚儿所说的那个小镇。
镇子不大,还算干净。但是由于起风,街道尘土飞扬。
二人进镇后,找了一家小酒肆坐下。
天地大阵中,二人带来的人全部战死,他们想找报仇,但以二人之力,难以对抗天机神府。只能找萧云七或许刺宁,一起联手。
谁知萧云七在关键时候没了音讯踪迹,于是,他们只能追着许刺宁的行踪,一路从东境追到北境。
进镇前,他们遇见唐媚儿,本以为终于有了东帅消息,谁料唐媚儿却说走散了。
这让策兰郁闷至极。
真是追了千里,追了个寂寞。
此刻,二人坐在酒肆中,喝着闷酒。
蔺西雪面色沉静,但眉间隐有郁色。他不时会想起在北府废墟遇见的那个红衣魔。这红衣魔到底是谁?西雪现在找不到答案,却又纠缠在他心里。
策兰却是一杯接一杯,越喝越烦。
就在二人酒菜将尽时,门口风铃一响。
一个糟老头子走了进来。
老头子目光一扫,竟径直走到策兰与蔺西雪桌旁,一屁股坐下。
策兰与蔺西雪认得这老头子,云小天的“祖师爷”。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策兰正欲开口,老头子忽然扯开嗓门,大声朝店家喊道:“店家!给我来二斤牛鞭!”
此话一出——策兰眼睛瞬间亮了。
像黑夜里点起两盏明灯。
她嘴角慢慢勾起,笑意止都止不住,她立刻知道这个老头子真实身份了。
因为牛鞭个梗,只有三个人知道。
她、许刺宁、云小天。
她立刻低声道:“牛鞭……原来祖师爷,是你扮的?”
蔺西雪先是一愣,随即也恍然大悟。
眼前这糟老头子,哪里是什么师祖爷,原来就是许刺宁。
这老头子,正是戴着人皮面具的老许。
老头子一副无奈笑意,压低声音对策兰道:“少爷,我好歹是东庭之主,你一见面就喊牛鞭,我也要脸面的。”
策兰却道:“我就喊,就喊。你莫非还要咬我?谁叫你让我们找得这么苦。从东庭一直追到这里来。”
许刺宁一怔,才知二人竟然从东境一路追到北境。
这时,店家忙完旁桌客人,走到他们面前,为难道:“老人家……我们小店没有牛鞭。”
还未待许刺宁开口,策兰抢先道:“什么鞭都行,猪的也行。这老家伙就好这一口。”
店家更加为难:“猪的也没有……猪尾巴行吗?”
策兰一本正经道:“行。反正形状也差不多,多上两根,捅死他。”
许刺宁听了这番话,差点当场笑出声。
这丫头,真是嘴上不饶人。
蔺西雪对许刺宁有好感,他提起酒壶,亲自为许刺宁倒了一杯酒。
“东帅,我们确实找你好苦。今日总算见到,先喝一杯。”
许刺宁接过酒杯。
三人举杯,然后各自一饮而尽。
酒入喉间,很是辛辣,如这北境的烈。
许刺宁放下杯子,夹了一筷子菜送到嘴里,他一边咀嚼一边问道:“你们从东境追到北境,必有大事。到底是什么事?”
策兰叹息一声,眼神也沉了,她道:“本来只是想看个热闹。结果宫柳行布下天地大阵。我们带的人,也全都死了。”
蔺西雪此刻面皮也抽搐两下,西海十三猎人,在当地可是极有名声的,结果都死在了中原。
若不报仇,他是没脸回去的。
“所以这个仇,必须报。单凭我们二人,难撼天机神府。”说到这里,他直视许刺宁。眼中充满复仇的欲望。“所以,只能求助东帅。”
原来如此。
许刺宁听后,心中顿时乐开了花。
真是瞌睡,有人递枕头。
蔺西雪何等人物,西域第一高手。策兰也机灵智慧,若得二人相助,对他来说,简直是如虎添翼。
许刺宁当即放下筷子,郑重道:“朋友之间,谈什么求助。你们帮过我,所以我也义不容辞。如今东庭与天机神府开战,我们有共同敌人,我们结盟,从此,就是一家人了。”
许刺宁语气不重,却坚定无比。
说罢,他重新为二人斟满酒。
然后三人再度举杯,碰在一起。
这一碰,不只是庆贺重逢,而是结盟。
酒杯相碰,从此,同舟共渡。
三人把酒喝了,策兰低声道:“牛兄,你和天机神府开战了,这个时候,你怎么离开东庭跑到北境来了?”
许刺宁道:“说来话长,我现在只能告诉你们,宫柳行率人秘密进了北境。黄灵仙,血手王也来了。所以北境将有大战事。情况也非常复杂。我现在也是步步小心,稍有不慎,就都完了。”
策兰和西雪听了相视一眼,没想到现在局势竟然如此复杂,而他们未遇到许刺宁之前,则如局外人一般。
策兰也不多问,她知道许刺宁定有安排,她道:“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许刺宁非常谨慎,他不再发声,嘴唇翕动,用传音之术,对策兰说了些什么。
策兰听罢,有些兴奋,她道:“好,一切听你的!”
许刺宁又道:“现在北境到处是神府的探子,在一起扎眼。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我先走了。”
策兰道:“我还给你要了两根猪尾巴呢。”
许刺宁“哈哈”一笑,道:“你都享用了吧。”
第483章 连皇帝都捉了
许刺宁与策兰、西雪分开之后,并未急着赶往望人山。
其实现在,他距望人山不过数十里之。照常理,当日便可达到了,可老许偏偏不急了。
他在拖。
拖乱对手的节奏,让对手困惑。
而且拖延时间,也能给他赢得更多时间。
但是接下来的几天,他得百倍警惕。
如今各方暗潮翻涌,而且敌人探子一定遍布各处。只要稍有破绽,便会被人盯上,弄不好会功亏一篑了。
所以,他不能暴露自己。
他虽然戴着那张老头子面具,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又特意抓了污泥与锅灰,将面具抹得斑驳不堪,使整张脸看上去更加脏污浑浊,仿佛多年未曾洗过。
又弄了一身破衣裳穿上,脚上还穿着一对烂鞋。
左脚那只,连鞋底都快没了。
活脱脱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叫花子模样。
他将自己衣物则放在一个袋子里,背着。
前两日,他栖身在镇外一间半塌的破屋里。屋顶漏风,墙皮脱落,连野狗都懒得久留,他却安然窝着。
饿了,便提着破碗去镇上讨几口残羹剩饭;偶尔还拎着棍子追着村里的孩子跑,嘴里骂骂咧咧,像个神志不清的疯老头。孩子们被吓得四散奔逃,转头却又远远朝他扔石子,哄笑成一片。
这样一来,无论是老许的对手、朋友、包括部下,会突然发出——许刺宁,仿佛凭空消失了,像是从这片天地间蒸发了一般。
就这样过去两日。
第三日清晨,许刺宁以乞丐疯子的模样,拖着一根歪歪斜斜的木棍,朝望人山方向而去。
无人处,他步子极快,身形矫健。
有人时,他便立刻佝偻下来,步履蹒跚,拖拖沓沓,还时不时停下咳两声,吐口浓痰。
他甚至还不知从哪捡来一只死狗,用绳子拴着,挂在肩头。引着苍蝇绕着飞。旁人远远见了,便自动绕开。
越是这样,越安全。
第三日午后。
许刺宁行至官道旁一处缓坡,忽然看见前方三匹马而来。
马上之人,竟然是武侯一家。
喜儿的马上还驮着肉丸子,那猫蜷在马背包裹之上,尾巴懒懒垂着。
原来萧怜琴知道自己儿子在杀狱的手里,也别无他法,只能等着对方通知了。
宫柳行当时告诉萧怜琴,杀狱会在十五日内派人通知她。
萧怜琴也明白,杀狱若想提条件,也会想办法联系她,所以她决定,先回望人山。
结果正好在这里遇到了扮成老乞丐的许刺宁。
许刺宁也没想到在这里遇到武侯一家人。
而当下,正是局势关键时候,许刺宁知道,哪怕一个小的失误,都会演变成一场灾难。
所以他不准备和他们相认。
武侯与喜儿自然不会去在意一个脏兮兮、疯疯癫癫的老乞丐。这样的人,路上太多。就连萧怜琴也未看出端倪来。
不得不说,老许这疯子,打满分。
偏偏,肉丸子忽然“喵”地一声,从马背上一跃而下。
它不知是嗅出了老许的气味,还是做为一只成了精的猫,有着超凡的敏锐,直冲许刺宁奔来。
肉丸子跑到老许跟前,围着他转圈,还兴奋地蹭他。
许刺宁则赶紧挥起棍子打肉丸子,还装出一副凶狠模样,骂骂咧咧。
他还故意把那只死猫提起来,吓唬肉丸子。
肉丸子则发出喵呜声不断,似在骂老许不认老朋友了——而且骂得极脏。
这下顿时引起了萧怜琴和喜儿怀疑。
尤其喜儿,对肉丸子是最了解的。
喜儿便马掠了过来,肉丸子赶紧朝着喜儿叫唤,用猫语告诉他,这个老乞丐,是猫儿。
喜儿听后简直难以相信眼前这个又脏又臭疯颠的老乞丐,竟然是英俊潇洒的猫哥装扮。
许刺宁见状,赶紧朝喜儿眨了两下眼睛。
喜儿这个聪明的丫头,顿时心领神会了。
她朝许刺宁怒道:“你竟然敢打我的猫!我打伤了它,我和你没完!”
老许则一副受惊模样,跌跌撞撞朝坡后面跑,喜儿在后面追赶。
在路上的武侯见状,这还了得,正要从马上掠起,去帮宝贝女儿,萧怜琴突然低声道:“师父,不要管,对方就是一个疯子,喜儿能应付。”
武侯也就作罢。
老许跑到坡后,喜儿也追到了坡后,这下路上的人再难看到他们了。四下也再无人了。
老许这才停下,用他本色声音朝喜儿笑道:“这么水灵的丫头,居然这么凶,都不放过我这老头子。”
听到这声音,喜儿确定他就猫哥了。
喜儿高兴,正想往他怀里扑,但是又捂着鼻子,皱眉道:“猫哥,你怎么扮成这鬼样子,臭死了。”
许刺宁道:“喜儿,一言难尽,现在我得万分小心。你们可好?”
喜儿长话短说,把哥哥本来落在天机神府手里,母亲去找宫柳行要人,结果哥哥被杀狱给要走的事,告诉了许刺宁。
许刺宁听后,很是诧异。
他不明白,杀狱为什么要苏望。
还有,杀狱要苏望,宫柳行这个江湖第一人,竟然就把人交出来了,这有些不对劲儿啊。
杀狱和天机神府,也是对手啊,宫柳行怎么会甘愿把人交给杀狱呢?
临末,喜儿又压低声音,神秘地说:“猫哥,再告诉你一件比天大的事。”
许刺宁道:“能有什么事,比天大啊。”
喜儿道:“我爹偷听到一个消息,皇帝被江湖人捉了,现在太子带人进江湖找皇帝呢。”
许刺宁听到这个消息,震惊在当地,眼睛都瞪大了。
皇帝被江湖人给捉了?!
这事,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是哪个门派如此胆大包天?
简直就是把天捅了个大窟窿啊!
许刺宁道:“真……真的吗?”
喜儿肯定点点头道:“千真万确。而且,还有人想炸死太子。”
许刺宁怔了片刻,他忙道:“喜儿,真要出大事了!而且局势会越来越乱。记着,你们回到望人山,无论山中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们不要离开桂花谷。而且谷中有大阵护着你们。还有你爹娘只要不出谷参与,也能避祸。”
喜儿却道:“你说的这么吓人,哼,我爹可是武侯,谁想惹,也得好好掂量一下。”
许刺宁正色道:“傻丫头,连皇帝都敢捉了,天下,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做的!已经是无法无天了!”
如同一语点醒梦中人,喜儿听后顿时面色也变了。
是啊,连皇帝都敢捉了,还有什么不敢为的!
第484章 不是威胁,是通知
老许得知皇帝被江湖人掳走,此刻,他心里真是直冒冷气。
震惊之外,他的脑子也在飞速运转。
他迅速在心里将发生的种种事件串联起来,决战地风波、杀狱冒充东庭、会场大乱、各派血流成河,那场混乱,被人视为江湖争霸的失控结果……
可现在回头再看,所有事件,是在由一个看不见的巨大黑手操控着。
许刺宁压住心中翻涌,对还在发怔的喜儿低声道:“我现在绝对不能暴露。你带着肉丸子走。记着,望人山中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掺和。哪怕山塌下来,也别插手。”
许刺宁语气极重。
喜儿被他语气和眼神都有些吓到了,赶紧点头。
许刺宁又弯下腰,对肉丸子道:“丸子,先前不是我不认你,是哥哥我现在正办大事呢,不能认你。你也别生气,等事情过去,带你回东庭,给你找好多漂亮小母猫。”
肉丸子原本还气鼓鼓地盯着他,听到“好多漂亮小母猫”几个字,猫眼瞬间亮了。
它尾巴竖起,朝老许叫了两声,兴奋得不行。
喜儿知道猫哥现在不能暴露,也不敢久留,怕节外生枝,她就抱起肉丸子,翻过土坡,朝官道而去。
土坡后,只剩许刺宁一人。
他失神般站在那里,脑海中却不断思考着,推测着。
自决战地那日,杀狱假冒东庭搅局,最终导致会场彻底失控,酿成江湖中最大惨剧时候,他就越发觉得事情不对劲了。
但是由于信息差,他和宫柳行一样,虽然都觉得事情不对劲,但是却看不透,对事件背后的真相,始终隔着一层雾。
如今皇帝被捉,所有困惑,忽然有了答案。
抓皇帝,那是一步精密到极致的布局。必须提前铺垫,必须确保万无一失,还有不能引起人注意,不能让人知道是谁动的手。
这一切,都得计算精确。
而且想捉皇帝,在皇都之中,绝无可能动手。
那便只能想办法,把皇帝引出宫,让他微服私访。
而宫柳行和殇山之神那场决战,则让整个江湖瞩目,可谓是当时最热门的头条了。
所以皇帝自然也会知道决战的事,若是引起他兴趣,他就会微服去观战。
而那场决战,最终却演变成大混战。而且对布局者而言,越乱越好,因为在极乱之中,每个人都只顾自己,顾不得其他,哪还留意不正常的事件。
届时,所有意外事件都会被视为混乱中的“正常”现象。
背后黑手, 正是要那种乱。
那种无人能分清真相的乱。
皇帝一定是在那次事件中被捉的!
许刺宁越想,背后越凉。
良久,他低低骂了一句:“操他祖宗……一切都是假象,全是戏。什么江湖争霸,什么争第一人,什么决战,都是幌子。真正的目标,是皇帝。宫柳行和杀狱,是在唱双簧。明着是对手,暗里却早睡在一张床上了。或许,从开始就沆瀣一气了。所以宫柳行才会把苏望交给杀狱。闹了半天,就我许刺宁一个人是傻子啊……”
老许大部分推测正确,就是宫柳行和杀狱一直在唱双簧,有误。
因为宫柳行事前,也是处在懵逼状态。
最后和月上会面,月上说了实情,宫神侯才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而且还在不得已情况下,被月上掐了脖子,才和月上结了盟。
无论是老许,还是宫柳行,能有现在辉煌成就,成江湖江湖一方霸主,都是极聪明的人。这件事上,二人都被蒙蔽,原因就是就是,月上从一开始,和他俩玩的就不一样。
如果说,老许和宫柳行是在下象棋,月上则是在下围棋。
老许和宫柳行车走直线,马踏日,象飞田,玩的挺起劲。
讲的是对杀、布局、换子、攻防,他们争的是江湖格局。
那月上,根本不在棋盘之内。他在下围棋,围地、封角、蚕食,不争江湖高低,争的是天下走势。
象棋杀的是子。
围棋吃的是势。
他们在为江湖争霸厮杀,月上却已剑指皇帝了,玩天下了。
江湖的胜负,不过是他棋盘上的一角而已。
现在许刺宁,再掌握更多信息后,总算是“回过神”来了。
最后,他长长吁了口气,缓缓吐出两个字:佩服!
……
喜儿抱着肉丸子翻过土坡,重新回到路上。
武侯与萧怜琴正在路边等她。
官道上尘土浮动,不时有行人经过。有人走路,有人挑担,也有骑马疾驰而去的武林人士。
喜儿抱着肉丸子回来时,脸上还带着气鼓鼓的神情,一副被气坏了的模样。
萧怜琴早就看出异样,又看到女儿和疯子去了坡后,心里已经明白几分。
此刻正好有一骑从旁边经过。
萧怜琴便顺势提高声音道:“好了,不要生气了。猫咪没事就好。像那些疯子,不必和他们计较。”
喜儿也立刻会意,点点头,上马坐稳。
一家人继续前行。
待行出一段路,趁着路人无人时候,萧怜琴与喜儿并行,声音压低:“那乞丐是谁?你们说了什么?”
喜儿忍不住笑了一下。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娘。他是猫哥扮的。猫哥说,要出大事了。望人山也不会太平。到时候,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不能掺和。”
其实,自从得知皇帝被掳,宫柳行又将儿子交给杀狱,她心里便已经明白,要出大事了,天要翻了。
若是卷进去,不光儿子会死,他们一家人都得搭个性命。
所以她在心中下了决定,绝不能卷进去。
萧怜琴轻轻叹息一声:“他说得对,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不能卷进去。”
喜儿又低声补了一句:“猫哥还说……他们连皇帝都敢捉,现在没有他们不敢做的事了。”
萧怜琴点了下头,目光变得沉重:“对。别说你爹,就算你姐夫林王此刻回来,若卷进去,他们也照样敢动。因为,连皇帝都动了。”
喜儿听了这话,脊背都感觉发寒。
一家人又行出二里多地。
突然,有一骑从侧后方逼近,速度极快。
那人与他们擦肩而过时候,将一个小包裹已抛向萧怜琴。
萧怜琴伸手接住,那人则策马远去。
武侯微微一震,喜儿也睁大眼,萧怜琴也激动起来,她猜到——杀狱联系她了。
她迅速打开小包裹。
里面只有一张折起的纸条。
纸上字迹凌厉:青原镇,西北树林,酉时二刻,你一人前来。若错过时间,令郎必死!
地点距离此地有三十余里——时间紧迫。
她将纸条迅速收入袖中,神色却极力保持平稳。她不想让武侯与喜儿担忧。故作轻松道:“你们先回望人山,我去接望儿回来。”
说罢,她调转马头,驾马朝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她一路将马催得飞快,尘土翻滚,衣袂猎猎。
恨不得背生双翼。
因为她毫不怀疑杀狱之主的话。
那不是威胁。
那是通知。
第485章 月上见怜琴
(感谢余元宝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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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怜琴身为一个母亲,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若赶不到,儿子便死。
儿子的命,系在她身。
所以这一路,她几乎将马催到极限。胯上的马不断发出嘶鸣,扬起一路尘烟风驰电掣一般奔跑着。
她的衣袖被风卷得猎猎作响。汗水顺着额角流入鬓发,顺着颈项淌进衣领,她却连擦都不擦一下。
她此刻仿佛不是在赶路,而是在与时间拼命。
越接近青原镇,天色越沉。
终于,在接近酉时二刻的时候,她打马冲到青原镇西北边的那片树林。
而胯下的马已经虚脱,而天边晚霞正盛。
天穹被染成层层叠叠的橘红,霞光穿过林梢,将整片树林涂抹得格外瑰丽。树影拉得极长,枝叶在风中微晃。
萧怜琴掠下马背,那匹马也扑通倒地,吐着白沫。
林边站着一个人。
身上穿着黑袍,脸上戴着铁面具。那面具在斜阳下泛着冷冷的光,半明半暗,显得诡异,冰冷。
他是月上八大护月使之一。
护月使不发一言,只是抬手,朝林中一指。
萧怜琴此刻脸上全是汗水,发丝贴在颊边,呼吸尚未平稳,便已毫不迟疑地朝林中奔去。
林中更静。
晚霞透过枝叶洒落下来,斑驳如碎金。
林深处,有一张摇椅。
摇椅背对着她,轻轻晃动。
摇椅上的人,正是月上。
他身披斗篷,整个人裹在斗篷中。此刻他的斗篷浸染夕阳的颜色,仿佛与黄昏融为一体。又像是一个包裹在襁褓中的纯洁婴儿。
他眯着眼,神情安然,仿佛只是来此看一场日落,
夕阳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温暖而柔和,仿佛给他披上一层慈悲的光晕。他微微仰着头,像个被光抱着的孩子,安静地享受着这份宁静。
这一幕,太温柔。
这一幕,太美好。
谁能想到,这个纯洁如婴儿一般的人,是杀狱之主。
谁能想到,他让宫柳行低头,让许刺宁骂自己傻子,让皇帝成了他的囚徒。
萧怜琴看着那张轻轻摆动的摇椅。
每晃一下,都像晃在她的心上。
她当年经历无数腥风血雨,大风大浪,也曾独立面对无数生死关头,可此刻,就是这样一幅安静美好画面,却让她感受到一种难以形容的无形压迫感。
没有刀。
没有剑。
没有杀气。
却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对方掌握之中。
大道至简,大音声稀。
她明白,越是这样的人,越是深不可测,也越可怕。
萧怜琴一步一步朝摇椅走去,脚步声踩在落叶上,轻而清晰。
月上始终背对着她,摇椅依旧缓缓晃动。
就在萧怜琴距离摇椅一丈时候,月上开口了。
“萧先生,请止步。”
声音慵懒,又很轻,却清晰响在她耳畔。
萧怜琴立刻停下脚步,分毫不差。
她是女子,可月上却称她为“萧先生”。
这不是嘲弄,“先生”二字,是身份,是分量,是对萧怜琴的心智和本领的承认。
月上微微侧首,夕阳映在他面孔边缘,泛着温润却冰冷的光。
他声音慵懒,却清晰传来:“终于见到萧先生了。世间几多奇女子,天下唯有萧怜琴。”
这句话,可谓重若千钧。
这是月上对萧怜琴极高的赞誉。
萧怜琴虽从未见过月上真容,甚至此刻仍看不到他面貌,但她心中已然笃定——这就是杀狱之主!
她神情平静,道:“月上,过奖了。怜琴不敢当。”
月上淡淡一笑,摇椅轻晃,语气如闲谈往事:
“你当得起。当年林王争霸江湖,你是他最得力的左膀右臂。林王能赢得最后胜利,萧先生居功至伟。况且,今日连我都有求于你。萧先生,自然当之无愧。”
一句“有求于你”,说得从容,却已将话锋悄然引至正题。
萧怜琴何等聪慧。她既然踏入这片林子,便知今日必谈条件。她不绕弯子,直截了当道:“犬子现在在哪儿?”
月上平静道:“萧先生既在既定时辰赶到,苏望自然平安无事。”
萧怜琴道:“如此说,我若配合,我儿子无事。我若不配合,我儿子会死。月上,你想让我做什么?”
月上道:“和萧先生这样的智者谈话,省心省力。至于要你做什么,那就看萧先生,为了儿子,能做到什么程度了。”
萧怜琴毫不犹豫道:“什么都能做!”
月上忽然沉默片刻。晚霞映在林间,风声极轻。
他缓缓道:“母爱,真是世间最伟大的东西。当年,我娘为了我,也是什么都能做。我幼时重病,她日日求佛,说只要我能活下来,她愿用余生换我康健,毫不犹豫。所以有时候我常想,若是母亲能替得了子女灾难,天堂里,挤满了母亲。”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缓,听不出悲喜,但是每一句,却都能戳中一个做母亲的最柔软部分。
萧怜琴道:“这是为人母者,都会做的。”
月上又习惯性的将自己身上的斗篷往紧裹了一下。
“所以,我尊重天下所有母亲。也因此,我不会为难萧先生。我不会让你杀人放火,也不会让你和家人卷入江湖纷争。因为这样的纷争,很血腥,也很肮脏……我要你做的事,对别人来说,难如登天。对萧先生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萧怜琴闻言心头一动,已经猜到答案。
果然,月上道:“我请萧先生,制作三张面具。而普天之下,唯有你所制的面具,天衣无缝。除了你本人,无人能识破。”
萧怜琴目光闪动,她猜对了。
制作面具,对她而言确实不难。
但她清楚,月上所要的,绝不是普通面具。
月上继续道:“这三张面具,必须毫无破绽。普天之下,除你之外无人能看破。而你,看破不说破。”
接下来的话,他语气虽轻,却暗藏杀机和警。
他道:此事,绝不能对任何人提起。你若和谁提起,便是在害那个人。”
萧怜琴平静回应:“规矩我懂。今日之事,除你我之外,不会有第三人知晓。但若要做到天下最完美,单凭画像不够。若是作画,除非是柳首良亲笔画作。否则,我必须见本人。”
萧怜琴此刻虽然表现的非常平静,但是内心却如汹涌的海在喧嚣翻腾了。
她想到了皇帝被捉的事件。
难道,就是眼前这个轻言轻语,温柔平静的青年,将天给捅了一个大窟窿吗?!
月上听了萧怜琴的话,毫不犹豫地道:“见本人。”
第486章 第一个任务完成
萧怜琴现在明白了,月上本意,也并不想把她与武侯真正拖入局中。
他要的,只是三副面具。
事成之后,她依旧可以和家人远离江湖。但是有一个前提,月上已明确告诉了她——看破不说破。
而月上,也确实是这样打算的。
那封信中写得极狠,若不按时赶到,令郎必死。
那是手段,他要的,是压迫感。
要让萧怜琴明白——我守信,但你若不守信,就得付出惨痛代价。
因为月上明白,对付萧怜琴这样的奇女子,就得找其弱点,攻心为上。
这种压迫,不是粗暴,而是精准,它会让一个母亲毫不犹豫地选择妥协。
月上最擅长的就是攻心术。
萧怜琴声音低而坚定:“成交!但我得先见我儿子。”
月上没说话,将手中玉板轻轻一拨,发出清脆声响。
很快,一名黑袍铁面人自林北掠来,片刻之间就到了萧怜琴面前,他怀中抱着一人。
正是苏望。
望仔此刻安静沉睡在黑袍人怀里,神情安恬,呼吸均匀,面色红润,衣衫整洁,腰间佩剑依旧在身,没有半分狼狈。
一看,便知没有遭罪。
萧怜琴伸出手,指尖微颤,轻轻抚过儿子脸庞。
那一瞬,她脸上终于露出一个属于母亲的笑,温柔而欣慰。
黑袍人随即抱着苏望退去。
儿子安然无恙,她的心,才算真正落地。
月上淡声问道:“萧先生,三副面具,需要多久?”
萧怜琴道:“七天。”
若按常理,要做出三副天衣无缝、毫无破绽的面具,至少需十余日。可她已在心中决定,期间加班加点赶工。
因为萧怜琴知道,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早一日完成,早一日脱身,远离这一切。
月上点头:“我会派人告知武侯,先生外出办事数日。并且,为示诚意,第一副面具完成,我便放令郎先回家。”
月上拿出了自己的姿态,这也让萧怜琴越发安心。
萧怜琴道:“制作面具所需一切器具,还有场地,想必月上都已准备妥当。我不想浪费时间。”
月上语气仍是慵懒,他道:“萧先生果然非同一般。我喜欢与聪明人打交道。其实,我也不想浪费时间。现在,我会封先生睡穴。”
萧怜琴没有半分迟疑:“请便。”
话音未落,月上伸出一指,一股指气而出。
本来他是背对着萧怜琴,那道指气本应朝前而去,但是却在空中诡异一折,如有灵性般回旋转弯,朝萧怜琴飞去,然后精准点在萧怜琴睡穴之上。
萧怜琴瞬间浑身一软,意识沉坠,倒地昏睡。
此刻,林中晚霞未散,摇椅仍轻轻摆动。
仿佛什么都未发生。
有一阵风吹过,无痕。
……
不知过了多久,萧怜琴再次醒来。
她现在置身于一间宽敞的房间之中。
这间屋子,没有窗户,只有一扇紧闭的门,外界的光线一丝也透不进来。
室内却通明如昼。
四壁洁白,一尘不染。木架环绕四周,上面整齐排列着一排排火烛,将整间屋子照雪亮。
房中有床、有桌、有水盆,一切简单,却极为规整。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大案。
案上排列着制作面具的所有工具——刀、线、针、模具、胶脂、粉料……甚至连最罕见的调色材料也一应俱全。
只要她能想到的,全有。
门口立着一名黑袍人,静如石像。
萧怜琴坐起身,发现头上已被罩上一个白色面罩,只露出双眼。
她心中不由暗叹:这个月上,做事真是滴水不漏。
如此一来,没有人知道她是谁了。
黑袍人见她醒来,开口道:“萧先生,月上请你见一个人。你准备好了吗?”
萧怜琴心中明白——第一副面具,要开始了。
她平静道:“准备好了。”
黑袍人拉开门。
门外,又一名黑袍人提着一个头戴面罩之人走入。
黑袍人将那人提到萧怜琴面前,让他站稳,然后摘下他的面罩。
而这个人,正是当今天子。
这个九五之尊,这些天虽然没受皮肉之苦,但是精神却遭受无尽折磨。
面罩去掉后,皇帝忐忑的环顾四周。
白色的房间,密集的火烛,满案奇异器具。再加上面前立着一个头罩白布、只露双眼的人,空气压抑得近乎窒息。
皇帝吓的,身体都有些微微发颤了。
皇帝现在被点了哑穴,开不了口。
即便能开口,他也绝不敢胡言。他只能以惊疑、震骇交织的目光,看着眼前的一切。
萧怜琴望着那张面孔,心头骤然翻涌——难道,这人是皇帝?!
而她心底有个声音猛然叫起:不,不、不是皇帝!
她宁愿相信眼前的人只是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因为她不愿卷入,更不愿惹火烧身。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下心中翻腾的念头,在心里一遍遍告诫:不能好奇,就当这个人是一个模具,仅此而已。
于是,她开始细细打量那张脸。
从额骨到眉峰,从鼻梁到唇线,她的目光此刻如同一台精密仪器,逐寸扫过对方的面孔。
她记住每一道纹理、每一处细微的起伏与阴影,连皮肤的松紧与毛孔的粗细都不曾放过。
然后她提笔,在纸上勾勒出面部分割图,将结构拆解、标注……
观察完、记录完,黑袍人便给皇帝重新罩上头套,将人带了出去。
守在门口的那名黑袍人道:“萧先生,我会一直守在门外。你若有事,随时吩咐。月上也说过,先生需要什么样的面皮,我们都会替你寻来。”
萧怜琴点了点头。
黑袍人不再打扰,退了出去,将门掩上。
屋内只剩烛火摇曳。
萧怜琴站在案前,看着桌上堆放的材料与图纸,长长吁出一口气,然后开始动手。
……
月上说过,只要她完成第一张面具,为示诚意,便会先放了苏望。
想到儿子,萧怜琴再无一丝迟疑。
她几乎昼夜不息地制作,而且每一步都精确到毫厘,力求制作出的面具能过月上的关。
最终,萧怜琴只用了一天半时间,就将面具制作完成了。
最后一道工序结束时,她静静站了片刻。然后才将那张面具拿起。出于多年习惯,她先戴在自己脸上,对着镜子照了一下——堪称完美。
然后她轻轻摘下面具,小心翼翼地放入托盘之中,又用一块洁白的布盖住。
随后,她朝门外唤了一声。
守候在外的黑袍人立即推门而入。
萧怜琴指着托盘,语气平静道:“第一个任务,完成。请呈给月上。”
黑袍人明显愣了一下。如此效率,连他都难掩惊异。他走上前,双手捧起托盘,小心翼翼,仿佛捧着无价之宝。
黑袍人走后,萧怜琴拽下头罩,缓缓坐在床沿,怔怔看着跳跃的烛火。她的神情,带着疲惫,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惶然。
不知过了多久。
门被轻轻推开。
那黑袍人快步进来,声音里难掩兴奋:“萧先生,月上非常满意,一刻后便会放令郎归家。月上还说,请先生用些饭食,再好生歇息。然后开始第二个任务。”
第487章 你要当寡妇了
(有重要通知,见作者说)
——
萧怜琴完成了第一项任务,月上也不食言,他兑现承诺,当即命人,将苏望仔悄然送出谷外。
所以当望仔再度醒来时,四周风声簌簌,他发现自己躺在路旁。恍惚间,仿佛此前种种经历只是一场噩梦。
他旁边还拴着一匹马,马背上挂着干粮与水囊。
他低头一看,手中还攥着一封信。
信中只有寥寥数语——莫再乱跑,速归家中。
虽然只有八个字,却隐隐透出不容违逆的意味。
望仔虽懵懂,却也知自己这次逃过一劫。
其实苏望仔对江湖并无兴趣,他只是这么多年心存对妹妹的内疚,跑出来寻找妹妹。经历这些风波,尤其是决战地亲眼目睹那疯狂血腥的场面,望仔更是觉得,父母从小教导自己不要卷入江湖之争,是多么正确。
他便翻身上马,踏上了回家归途。
……
而月上得到皇帝的面具,找来一名与皇帝身形、轮廓极为相似之人,让他戴上。待那人戴上面具,束发更衣,真和皇帝竟分毫不差。
这让月上和蓝焰狱主都满意之极。
月上更是由衷佩服萧怜琴,不愧是世间奇女子。在制作面具之术上,堪称登峰造极,天下无双。
而萧怜琴所处的那间工作室,其实就在野狼谷深处一片僻静山坳之中。
那房子是月上前些天就命人搭建好的。这样就能让萧怜琴不知自己身在何方,只知道身处在一间没有窗户的房子中。
而此刻,月上端坐在自己洞穴之中。
洞内灯火映照,影子在壁上摇曳。
案上,那张皇帝的面具静静摆放。
月上伸出修长的手指,轻抚面具,他低声自语:“好戏……要上演了。我陆家的列祖列宗,你们在天之灵,都要好好看。我陆缘,要给陆家报仇雪恨了。”
自语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就在此时,洞外忽然传来秦凰带着怒意的声音:“你们现在连我也敢阻拦?我要见月上!”
守卫为难道:“月上有令,任何人求见,都须事先通报。”
秦凰声音带着颤意。
“那就去通报!”
于是一名护月使急步入内禀报。
月上目光微敛,将案上的面具以布覆住,神色恢复平静。
他抬手示意:“让她进来。”
片刻之后,秦凰步入洞中。
月上缓缓转过摇椅,面对自己的妹妹。
两人四目相对。
秦凰眼中似有泪光,却强自忍住。
从前,她出进兄长卧室都无人阻拦。也只有她和老八,可以不由通报进入月上房间,兄妹之间,毫无防备,是那样亲密。
可如今,却被守卫拦在外面,需通报,需等待。
秦凰明白,一道无形的裂痕,已然横在她和哥哥之间了。
兄妹二人就这样看着,氛围有些尴尬。于是月上首先打破沉默,他道:“如今局势是最关键时候了。小凰,你也知道,我们陆家等这一天,等了百年。所以越是这个时候,我需要清静,需要统筹大局。所以我才下令,不论是谁求见,都必须通报。你不要怪我。”
月上话说得虽然婉转克制,但是秦凰不傻,她明白,她嫁给许刺宁后,兄长对她,便再难如从前那般毫无保留信任她了。
秦凰也得知了,哥哥派人接管了大月场。从此,她只是台面上的大月场首座,但是却无一点实权了。
她本来是想质问兄长。因为她觉得,虽然她嫁给了许刺宁,但是她仍可以为陆家事业尽自己力量。哥哥不应该将她所有权力都剥夺了。
所以秦凰也不准备质问哥哥了,她咬着嘴唇,声音微哑道:“我虽然嫁给了许刺宁,但我绝不会出卖陆家的。”
月上盯着她,道:“我知道你不会出卖陆家,但是如果我们对付许刺宁,你会帮谁?”
秦凰听这话,顿时无言了。
此刻,她也恍然明白了,她想在丈夫和兄长之间寻找一种平衡,但是事实是,难做到两全其美。
秦凰再什么也没说,她转身离去,步伐却略显急促。
而她努力克制的泪水,终于在转身那一刻涌出,沿着脸颊无声滑落。
秦凰走后,洞中重归寂静。
月上沉沉叹了一声。
月上真是没想到,许崇二公子便是许刺宁,而妹妹还偏偏嫁给了他,也彻底打乱了他原本的布局。
所以,他只能重新布局。
月上现在一边要推动皇帝替身之局,还要想办法对付萧云七的救驾小组,也是一堆事情。
而许刺宁,在月上眼中,已成巨大隐患。
所以他不顾现在老许成了他妹夫,果断让宫柳行全力对付许刺宁,并为其提供情报与暗中协助。
……
秦凰回到自己居处的山洞,再也忍不住,扑在床上,将头埋在被子上,“呜呜”哭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洞口传来“咚咚”的脚步声。
老八蹦蹦跳跳地闯了进来,脸上还戴着一个硕大的象头面具,长长的象鼻垂在胸前,走一步晃一下,滑稽得很。
他本来戴着面具来逗侄女开心,却没想到,一进来就看见秦凰伏在床上哭。
老八顿时愣住,连忙冲过来,一把扯下象头面具,娃娃脸上满是紧张与愤怒。
“小凰!是谁欺负你了?!我去把他死(屎)打出来!”
他说得咬牙切齿,拳头都握紧了。
秦凰一边哭一边摇头,道:“八……八叔……没人欺负我。你先出去……我想一个人静静。”
老八却没有动。
他歪着头,转着两颗大眼珠子,忽然像是想明白了什么,恍然大悟了。
“哦哦——”他拖长声音,“是不是你知道自己要当寡妇了,所以伤心地哭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
秦凰猛地一震,霍然坐起身来,脸上还挂着泪水,目光盯住老八。
她太了解这个八叔,若正正经经问,他未必会说实话。甚至连他自己都未必意识到说漏了什么。
可若顺着他的话引,就不一样了。
“八叔……你变聪明了。”她强压心头翻涌,道:“竟然知道我要当寡妇了?”
老八“嘿嘿”笑了两声,一脸得意。
“因为我知道你男人去了王(望)人山呀。而宫柳行要去杀他了。所以你不就成寡妇了……”
说到这里,老八又拍拍胸口道。
“不过你别伤心。男人死了,你还有八叔,还有三叔,还有小月月疼你。天下男人多的死(是)。”
他说这话时,神情真诚得近乎天真。
可秦凰却只觉得一股寒意自背脊直窜上来。
她这才知道,江湖第一人,亲自去对付她男人去了。
第488章 老许找神功
老许仍旧扮作邋遢疯颠的老乞丐,不紧不慢地一路“乞讨”着,朝望人山而去。
一路上,谁也不会多去注意他。
这一日,夜色如墨,缓缓笼罩大地。
天上月色朦胧,被薄云遮掩,只在云隙间洒下淡淡清辉。
老许来到望人山的一边山麓下。
夜色中的望人山,林影重重,树木在月光下投出扭曲的影子,仿佛无数蛰伏的鬼魅。山石嶙峋,轮廓锋利,在淡白月色里泛着冷冷寒光。
山风不时吹过,发出“沙沙”声响。
整座山,在夜色中,透着一股压抑的寂静。
老许观察片刻,确定四下无人,下一瞬,他身形骤然一闪。那佝偻老态模样瞬间消失,整个人如同一道暗影,没入山林之中。
夜色极深。
山中寂静得近乎死寂,唯有山风在枝叶间穿梭。
许刺宁小心地在林间穿梭。
他时而飞掠而过,如风掠枝头;时而贴地疾行,脚步不带一丝声响;偶有细微异动,他便立刻身形一转,隐于大石之后,或倚在树木阴影之中。
因为今晚行事,他得加倍小心提防。
以老许的功夫,再加上这般谨慎,又是在林木繁密、地形复杂的山中,想要捕捉到他是极难的。
除非——对方的追踪之术,已达登峰造极、天下无双之境。
终于。
老许潜至望人峰东侧水潭旁的密林中。
潭水在夜色里泛着幽幽冷光,水面偶有微波,映出残月碎影。而夜色中的望人峰,直插夜空,如大地骄傲地勃起。
老许伏于林间暗处,双目炯炯,静静看着望人峰。
四周寂静,只有一只夜行兽自草丛中窜出,发出一声短促低鸣,旋即消失在黑暗里。
再无异样。
老许目光一凝,下一瞬,他身形骤起,如惊鸿掠影,朝望人峰飞掠而去。
夜色之中,他真的宛若一只无声的夜鸟。
到得峰壁前,他足尖在石壁上轻轻一点,借力再起,整个人再度拔高,就这样,他身影融入高处夜幕中了。
……
老许已登上望人峰顶。
夜里山风更烈,呼啸着掠过峰顶,吹得他衣袂翻飞,猎猎作响。
然而此刻,他心中却激荡万分。
这种亢奋,比当初与秦凰入洞房时候都强烈。
因为——他此行,是来寻《九死神功》下半卷的。
若得下半卷,《九死神功》便真正完整。这门沉寂百年的奇功,将重现人间。而他,也将真正登上武学之巅。
许刺宁先走到那尊石像之前。
峰顶夜色沉沉,石像在月光下静立,似有等人——等有缘人。
决战之地,云小天曾说过的话,在他脑海中再度响起——黄大仙在上,白飘在下,一个主天阵,一个主地阵。天地合一,方为完整天地大阵。
而且,唯有《九死神功》中的破阵篇,才能彻底破阵。
那一番话,当时如电光火石,给了他启发。
一个在上,一个在下。
上下呼应,方成大阵。
天地看似遥远,却彼此依托,缺一不可。
那么——《九死神功》的上半卷与下半卷,是否亦是如此?
彼此依托,互为根基。若只得其一,终究不全。只有上下皆得,方能圆满。
所以他推断——神功下半卷,也一定望人峰。绝不可能上半卷在望人峰,而下半卷却藏于他处。
许刺宁拍拍那尊石像,笑道:“石像兄,你能不能告诉我,《九死神功》下半卷藏在哪里?我一定报答你,给你弄尊女石像,陪着你。”
石像自然无言,也不会美色所动。
许刺宁轻笑一声,道:“既然你不说,那我可就自己找了。你可莫要怪我。”
他心中推测——神功下半卷,要么藏在石室之上,要么就在石室之下。而石室之上,唯一可疑之物,便是这尊石像。
老许抬起右手,内力缓缓倾注,他的右手就变得赤红如炭,仿佛烧红的铁块,冒着炙热白气。
然后他右手猛地插入石像胸膛之中。
那石像质地坚硬,可老许“烈焰手”却毫不费力地插下。
老许烈焰手在石像里摸了几下,便将手抽出。
石像胸膛上,顿时多了一个黑洞洞的窟窿。
老许看了一眼那洞口,笑道:“石像兄,看来下半卷不在你身上。得罪了。你身上多了个洞,也无妨,我和愚叔学过些医术,给你治治。”
老许捡来几块石头,仔细塞进那洞中,然后拍了拍,算是给石像“医治”了。
若石像会说话,只怕当场要操老许祖宗十八代了。
老许又转动石像,机括轻响,一处暗洞随之开启。
既然石室上方没有,那便只能往下找。
于是他转动石像,启开秘道口,进入石室。
老许打起火折子。火光摇曳,将石壁映得忽明忽暗。他仔细查看每一寸地面、每一道石缝,还不断以掌力震动可疑之处,听其回响,探是否有暗道通向下方。
费了一番力,结果无所获。
他甚至将暗室床上那具骸骨搬到地上,把床翻过来,连床底都一寸寸摸过、仍旧毫无发现。
石室内一片死寂,唯有火折子“噼啪”轻响。
老许直起身,看向那具骸骨,道:“你是薛苍澜吗?你把一部功夫藏得这么神秘玄乎,鬼都找不到。你有病!你能不能给我点启发?不然我找不到,可就把你这副骨头架子烧了。”
他说得半真半假,语气里却带着几分无赖。
当年就是林王进入此地,看到这副骸骨,都表现的极为尊敬。这倒好,到了老许这里,却是威胁起人家的骨头架子来了。
也亏得这副骸骨早已无灵了。
否则若真有一丝残魂听见这番话,只怕当场便要蹦起来,狠狠干老许两口。
突然,许刺宁察觉到一丝异样。
先前他已将床翻转挪开,此刻床下的地面彻底暴露出来。而床下地面,有些异样。所以他目光扫过时,心中微微一动。
他立刻举起火折子,仔细看。
火光摇曳,将地面照得忽明忽暗。
有一处地方,落灰薄厚不一,而边缘呈现出一种细微的不规则。这也是老许此刻一门心思找线索,任何蛛丝马迹都不放过,不然一般人,根本不会在意。
老许用袖子拂去那层浮尘,石面显露出来。
他看到,有一处石纹明显不同。
那片石纹高低起伏,不似天然风化,反倒像是刻意雕琢出来。纹路一道一道,层层叠叠,如水波一样。
这一刻——
许刺宁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仿佛一个窃贼,终于发现了宝贝。
第489章 仙境般的地方
许刺宁盯着那片异样石纹,胸腔里一阵狂跳。
因为此时此刻,任何蛛丝马迹,都可能是《九死神功》下半卷的线索。
他先以指节在那处石纹上轻轻敲了几下,声音沉闷。他又运行内力,掌心贴上波纹石面,一股柔劲缓缓注入。
片刻之后,反馈传来——下面是实的。
没有暗格,也没有中空的密室。
若是别人,或许会非常失望。
但老许却反而更加冷静。因为他已经成功破解过《九死神功》上半部,有了经验。
他知道无论是“碧血蓝”,还是“琅影球”,每一件都有其对应的用途。
“碧血蓝”已助他解锁上半部神功,并彻底激发大乘琅脉。
那么神功下关卷,便只剩“琅影球”了。
许刺宁取出琅影球。
柳颜良曾说过——此球之上,共有九百九十九个孔,内中还嵌着一枚更小的内球。九百九十九,取“九九归一”之意,而那“归一”的“一”,正是那枚小球。
老许单手托着琅影球,对准那片石纹,缓缓转动,让里面的小球也跟着转动。
但是没有反应。
他又举起火折子,变换角度,让火光自不同方位照射在球体上。火光透过那些密密麻麻的细孔,投射出点点光斑。
他一边转动琅影球,一边调整火光角度,反复尝试。
忽然——当火光自东边方位照来之时,异象陡生!
随着光线角度变化,琅影球上那九百九十九个细孔,竟在火光下泛起微芒。那光芒穿孔而出,交织成细碎光线,映照那块波纹石面之上。
原本静止的石纹,在光线映射下,竟如水面一般——开始荡漾!波纹层层扩散,涟漪般一圈一圈荡开,仿佛那并非石头,而是一潭水。
许刺宁心中狂震。
他立刻固定住角度,让光线持续照射。
石纹持续荡漾,如水波翻涌。
但——除此之外,再无变化。
没有机关开启,也没有什么神功口诀显现。
老许微微皱起眉头,陷入沉思。
片刻之后,他眼中骤然一亮,自语道:“从东边照,石纹如水波荡漾……望人峰两侧,各有一个水潭。难道,东边水潭……”
念及此处,许刺宁兴奋地猛然起身。
他连那床都顾不上恢复原状,也顾不得再把那副骨架摆回去,径直出了密室。
走到石像前,转动石像,让暗门缓缓合拢。
随后,他来到峰顶边缘。
夜风呼啸。
他目光锁定东侧水潭方向,下一瞬,纵身一跃!他双臂平展,衣袍猎猎作响。借着山势滑翔而下,整个人在夜色中宛若一只俯冲猎食的夜鸟,贴着山风疾掠而去。
掠至水潭上方,他身形骤然一沉,一个猛子扎入潭中!
水花在夜色中炸开,随即又归于寂静。
他在潭中不断下潜,这个水潭极深。而夜晚的潭底更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火折子也没法用,于是老许灵机一动,运行内力,忽然张口——体内那枚“碧血蓝”,竟被他逼出口中!
他一把接住。
下一刻——“碧血蓝”泛起赤红光芒,如火如烛,将潭底映得通红一片。
借着光亮,老许迅速在潭底游动探查。很快,他发现朝着望人峰方向的潭壁上,有一个洞口。
洞口离潭底约二尺高,隐藏在水草与暗影之间,极为隐蔽。
老许在水下换了一口气,随后朝那洞口游去。
入洞之后,水道蜿蜒曲折,也越来越深。他一手托着碧血蓝照明,一边闭气划水而行。
水流在狭窄洞道中回旋,寒意逼人。
不知游了多久,前方忽然出现一处亮影。
那是一口井口般大小的竖向出口。
老许贴近洞壁,借力缓缓上升。
终于——哗!
他破水而出。
然后他置身在一座溶洞之中。
溶洞有一间屋子般大小,石壁上色彩斑斓,矿纹交织,在碧血蓝的红光映照下,流光溢彩。
他从洞口掠上石地,衣衫已然湿透。
许刺宁又根据自己游的距离推断出,此处,应该是望人峰下面。
老许发出兴奋地笑声,他道:“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上半部在峰顶,下半部在峰底。哈哈……”
此刻他知道,自己,已经走进真正的秘密之中了。
此刻老许全身湿透,他便运行烈焰属性内力。
很快,湿透的衣袍开始微微颤动,水汽被热力蒸腾,化作一缕缕白雾。
蒸气在洞中弥漫,如烟如纱。
片刻之后,衣衫已经烘干。
许刺宁先将“碧血蓝”重新吞入腹中。
然后他开始仔细打量这间溶洞。石壁色彩交错,矿纹流转。岩面上有天然晶体,嵌在石层之间,发出幽幽光芒。
老许仔细在洞内检查了一番。
结果没有暗门,没有刻字,没有机关凹槽。
于是他又取出琅影球。
当琅影球暴露在这色彩纷呈的溶洞之中时,奇异的一幕出现了。
球体上九百九十九个细孔,在洞内色彩反射下,开始流转出不同颜色,光芒交替流动,如星河旋转。
球体之内那枚更小的小球,也似受到牵引,缓缓转动。
许刺宁顿时心神一震。
他手持琅影球,在洞中缓缓移动。
当他走到西侧洞壁前时,忽然,琅影球内部那枚小球,光芒骤然大盛,不再是温润流转,而是急促闪动,仿佛心脏跳动一般。
与此同时,西侧洞壁一处地方色泽光芒闪动,忽明忽暗,像是呼吸一般,似在给琅影球回应。
老许眼中发光,狂喜道:“找到了!”
他立刻快步走近。
那处石壁与周围几乎无异,只是色泽稍深,若非琅影球感应,绝难察觉。
他先是用力一推,结果纹丝不动。
于是老许内力爆发至手掌,掌上内力如狂潮一般,再推那处地方,下一瞬——
嘎——吱——
石壁竟发出低沉摩擦声,这沉睡两百年的石门被推开。
许刺宁身形一闪,迅速进入。然后他又回身,再次发力,将石门重新合拢。“轰”的一声响,石门合上,老许也和外界彻底隔绝了。
他这才仔细打量。
眼前景象,让他惊叹。
这是一座更为宏大的溶洞,足有两百余平。
他抬头看,穹顶高悬,钟乳石垂落如玉笋,如水晶帘幕。每一根乳钟都折射出不同色泽,红如霞火,蓝似寒星,紫若暮云……
洞壁更是晶体层叠,仿佛琉璃铸就。各种流光游走,光辉交错,瑰丽梦幻,美轮美奂。
若说方才那小溶洞是奇景,这里,美的不似人间。
而在这五彩光辉的映照之下,他看到溶洞中央,摆放着一张彩石大床。
那床由天然彩岩雕成,纹理如水云流转,光泽温润。
床上——躺着一个人。
第490章 老许得神兵
老许缓步走到石床前。
床上静静躺着一具遗骸,身上覆着一床以银缕织成的锦被,银光流转,映得那遗骸仿佛仍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威严。
遗骸脸上还戴着一副银色面具。
面罩五官开阔,眉骨高耸,鼻梁挺直,唇线厚实有力,线条粗犷,透出一股不怒自威的霸气。
面罩上还精细地镌刻着短短的胡须,这是在尽量还原其生前容貌。
从面具上看,年龄大约四五十岁年纪。
而这具遗骨,可非同一般人物。
二百年前,曾是名震天下的一代英雄。
曾经的搅动风云的一代英雄,如今变成了一具白骨,而他的面容,却被定格在这张银色的面具之上。
也真是让人叹息。
而面具之下,脑袋早已化作骷髅,因为戴着这副银面,反添几分诡异的生气。
石床上方,紧贴床头,竖着一块石壁,上面镌着十个气势磅礴的大字——苍云如波澜,薛出望人山。
笔力遒劲,锋芒毕露,字痕入石三分,显得很霸气。
许刺宁看看那遗骸,又看看床头那八个大字,忽地心中一震,霎时间他恍然大悟。
他脸上带着一种被戏弄的苦笑,心情却激动不已。
原来如此!
许刺宁此刻明白了,这张彩石床上躺的遗骸,才是真正的《九死神功》创始人——薛苍澜!
而望人峰顶那间秘室的床上,躺着的那副骨架子,不过是掩人耳目,糊弄人的。
真正的薛苍澜,却静静躺在这无人知晓的峰底深处。
躺了两百年!
许刺宁不由对着那副遗骸拱了拱手。
“前……”老许本想说前辈,但是一想,这薛苍澜都死了两百年了,这比前辈更前辈。他就又道:“前前前辈,你这一手,真是把进入峰顶秘室的人都给骗了。我师傅说当年林王、藏王,都进过峰顶的密室,你也把他们都骗了……”
他顿了顿,又低声打趣道:“我能进来,真是有缘了。前前前辈,你就老实说吧,《九死神功》下半部,你藏在哪儿了?”
面对老许的问,遗骨无言。
老许看着盖在他身上的银被,心想:莫非神功下半卷,就在被子中。一直在他身边?
他嘿嘿一笑,便伸手将那银丝锦被轻轻掀了起来。
银被掀起,下面是早已腐朽成灰的衣袍,布料轻轻一碰,便碎成细屑,露出一副完整的骨架。
《九死神功》下半卷并未在银被中,这让老许有些失望。不过,老许的目光却被一件物件吸引了。
薛苍澜左手,如今只剩五根枯骨指节,但是手里——竟仍紧紧握着一柄兵器。
那是一柄钩。
钩身不长,不足三尺,线条流畅。
钩身是呈红色,如同火焰一般。
而那弯月般的钩刃,竟如水晶一般晶莹,呈青色,刃锋之上隐隐青光流转,像是用某种稀世矿石锻成,幽光内敛,暗藏锋芒。
许刺宁心中一动,俯身就去拿。
结果那五根骨指扣得极紧,老许皱了皱眉,小心翼翼地掰开一根根枯指,力道拿捏得极准,也不敢过猛,免得骨指掰断。
老许嘴里还念叨着:“前辈,放手吧,该放手时候须放手,人死方知万事空。你都抓了两百年了。”
不知是天意,还老老前辈在天之灵听到了许刺宁的话,寻思:罢了罢了,送给这混小子吧。
本来他还有两根枯指紧紧握着钩柄,结果此刻竟然松开了,也真是耐人寻味。
于是那柄钩落入老许手中。
老许拿起钩,只觉分量很沉,于是他把玩起来,结果他发现,钩柄末端刻着三个小字——越灵钩。
许刺宁顿时眼神猛地一亮。
因为这三个字,他可不陌生。
毕竟是东庭主,也知道许多江湖旧事。
他听说过江湖中有四大神兵:消雪剑,广陵枪,越灵钩,凤凰刀。
而消雪剑和广陵枪,曾在二十年前出现江湖。
尤其是消雪剑,当年秦武王用它号令各路英雄,最后落入林王之手,可谓风云激荡名震一时。
至于越灵钩与凤凰刀,一直未现身江湖,也从未有人真正见过。甚至有人说,根本没有这两件神兵。
没想到,这柄钩,竟然就是四大神兵之一——越灵钩!
老许是越看越喜欢,便立刻生出“贪”念了。
于是老许就对着薛苍澜遗骸笑道:“老老老前辈,这可是好东西啊。陪着你在这儿躺两百年,未免太委屈它了。这样吧,你就转赠给我。我让它重见天日。你若不同意,你就啃一声。你若同意……那就当默认了。”
死人自然不会出声。
老许真是连死人都坑。
然后他高兴地道:“好,默认了。多谢前辈。”
老许朝遗骸施了一礼,然后掀起衣袍,将越灵钩挂在自己腰畔,一副心安理得。
然后心情无比美妙的老许,背着一只手,另一只手托着琅影球,在洞穴中悠然踱步。
他眼睛也不断扫过所经之处,心中希望这琅影球,再生异象,给他指一条明路。
老这么口中还自言自语,玩笑般地道:“越灵钩都给我了,何必如此小气?《九死神功》下半卷,你又藏在哪了?”
转悠了一会儿,许刺宁目光忽然停住。
石室一侧,立着一根乳石,如一根石柱子,有一丈多高。而顶端天然凹陷,如一只石碗。
老许现在寻宝经验十足了,脑中顿时灵光闪现了。
他走过去,身体跃起,像灌篮一样,将琅影球稳稳置入那“石碗”之中。
果然,异象又现了。
琅影球内,那枚小球忽然幽光大盛,光芒由暗转明,随后缓缓旋转起来。
光束自球中射出,投向对面石壁,如同投影一般。
石壁之上,字迹渐渐显现,整齐排列,竖列成行。此刻“琅影球”中那个小球也停止转动,这样就能让这几行字,在石壁上停留,而非转瞬即逝。
此刻显现在石壁上的几行字迹是:
——此功逆天,非奇脉者不可习。
——轻则经脉尽毁,重则神魂俱散。
——若难掌握,祸延武林。
——故深藏绝地,设重重机关。
——非智者不得窥其门。
——非九死者不得入其室。
——非天命所归者,不可得。
石壁上,一行行字迹,带着森冷意味,似在警告世人。
老许看着石壁上那几行字,心里震动,又兴奋。
如此说,他是智者,是运气者,是天命所归者。
这些字迹在石壁上停留一会儿,琅影球里那个小球又开始缓缓转动,石壁上那些字迹也都开始消失。
琅影球中小球继续转动,光芒再变。
一行接一行新的字迹,再度映现石壁。
这一次,老许心跳骤然加快,眼中发出钻石般的光芒。
因为,这是他期待已久的。
接下来石壁上显现的字迹是:
九死三篇。
武学篇——修炼成者,武道至巅,睥睨天下。
破阵篇——洞彻机变,破尽天下奇阵迷局。
医人篇——逆转生死,续断接残,医道通玄。
第491章 最后几招
(忙了一天,回来太晚,今天只能赶出一章了)
……
许刺宁早就知道,《九死神功》分为三篇。
医学篇——他没兴趣。
而且他也不可能花费精力和时间去研究医术。想要成为顶尖神医,更是需要漫长岁月研习,给人治病,积累医术经验。
而且他也知道自己没那个天赋。
他心里也有安排,到时候将医学篇交给痴迷医道的李愚。
让他医术通玄,悬壶济世,造福苍生,也算替这门神功积德了。
老许最渴望的,是神功下半卷。
如今他已将上半卷至极致。但是江湖中人都知道青墨和烈焰是他标志性武功,却无人知晓,那正是传说《九死神功》。
至于破阵篇,他颇感兴趣。
江湖险恶,不止刀剑。天下之大,奇人异士太多了。若是再遇到奇门遁甲高手,不至于无从下手了。
就如黄大仙。
若非对方有道法加持,太苑仙殿那一战,黄大仙单凭武学,根本逃不了。
尤其决战地黄大仙摆下的天地大阵,简直恐怖神奇之极,若不是那次北魔在外围破阵,所有人都得死。
所以许刺宁不求能施法布阵,只要他能破就行。
既然九死破阵篇,破尽天下奇阵迷局,那也自然能对付得了黄大仙这样的奇术高手了。
老许这一刻甚至发出得意地笑声,道:“大仙,待我学会破阵,你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笑罢,许刺宁又凝望石壁。
他知道,接下来,石壁上要出现的,将是他真正等待的——神功下半卷。
果然,先前那些字迹在石壁上停留片刻,逐行淡去,如水痕干涸。
琅影球中的小球再度旋转,于是新的字迹,一行接一行,浮现于石壁之上。
——奇脉贯体,江河破堤;
——焰焚九天,墨染江河;
——九死不死,九生九幻。
这,正是神功下半卷口诀。
短短数句,却给人一种难以形容的压迫气势。
随着这几句显现,紧随其后,便是招数要诀。
许刺宁虽然心情激动,但是却又有些困惑。按常理解析,上半卷和下半卷,应该各占一半。
《九死神功》上半卷,口诀有十几句,层层递进,繁复严密。
而下半卷——竟只有寥寥数行,而且通俗易懂。
这又是为何呢?
若换了旁人,一时半会儿恐怕是难以想通的。
但许刺宁不同,他自幼修炼上半卷,而且练得极致,深得其中精髓,可以说他自己早已与功法融为一体了。
所以他更能在最短时间内勘破奥秘。
蓦地,他心里一动,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原来《九死神功》上半卷,已记录了整部神功十之七八了。
而下半卷,不过是最后几招收锋之式。
但却是整部神功精华,加上半部功法,就是完整的《九死神功》。
老许忽然激动大笑,神情充满狂热。
“哈哈,我以为只练了一半,原来已修炼了七八成了!难怪这天下,已没几人是我对手。等我补齐九死神功,不就是天下第一了。”
极度的亢奋之下,老血气血激荡,一缕鼻血竟自鼻端缓缓流出。
老许也不在意,抬起袖子随意一揩。而他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石壁,他已将每一字,都熟记在心里了。
紧接着,九死身法的要诀显现。
老许体内内力涌动,他身体竟然不由跟着墙上口诀闪动腾移,身法越发飘忽,步步幻影,给人一种洒脱却带着虚幻的感觉。
许刺宁又将这些口诀一字不漏,尽数暗记。
待最后一行消失,石壁又上显示出破阵篇……
破阵篇消失后,又浮现出医学篇。
而医学篇在石壁上显现完后,石壁上又出现开始的字迹。原来,只要琅影球在那个“碗”中转动,内容就会不断按顺序显现。
老许也不干预,任由琅影球在那个“碗”中不断转动,而四周还是梦幻般瑰丽,加上石壁上字迹不断交替,这一刻,一切如同幻境。
老许现在的心情,比当初要和秦凰入洞房都急不可待。这是一种血脉贲张的迫切,似等不了一天,一时,甚至一刻。
若换作旁人,纵得神功口诀,若参透修成,需要反复揣摩,漫长的修炼。
但许刺宁不同,他自幼修的,便是《九死神功》。如今上半卷早已练至巅峰,内功更是有大乘琅脉加持,更是让修炼最后几招事半功倍。
就如高楼万丈已然耸立,只差最后封顶一瓦。
所以这最后几招,于老许而言,不过是窗纸一层。
只要找准窍门,灵光闪现,一捅就破了。
许刺宁立于洞穴中央。
下一秒,丹田之中,内力轰然炸开。
江河般的内力骤然奔涌,顺着大乘风琅脉,冲荡四肢百骸。
老许衣袍也无风鼓荡,猎猎作响,仿佛整个人置身狂风怒涛之中。石洞之中,也开始气流翻卷。
而他心念所至之处,内力也瞬息即达。
老许心中默诵神功口诀,左手而出,掌心向下。
顿时,一股青墨般的真气自掌心倾泻而出,比平时的更宽,更疾,也更浓厚。如墨缸翻倒,骤然泼洒于地。
瞬间,地面青气升腾。
浓墨般的真气翻滚,升腾,以他为中心,迅速扩散开来,如墨海翻涌,亦如深渊开启。
墨气滚滚,层层叠叠,仿佛能吞噬一切。
整个洞穴,都被染上了一层青幽之色了。
紧接着,他右手抬起,掌势一转,于是青墨气海之中,骤然一点红光乍现,如一粒火种落入墨池。
下一刻,红光暴涨!
烈焰般的真气自墨海中翻卷而起,与青气交织缠绕。一红一青,宛若阴阳相搏。
红焰焚烧。
墨海翻腾。
墨中有火,火中带墨。
洞内气流狂卷,将四周墙壁都震的石屑不断纷飞。
许刺宁站在气海中央,头发散开,长发翻飞,衣袍猎猎。这一刻,他沉浸其中。
随着大乘琅脉中真气不断汹涌,升腾的气海已没过老许头顶了。老许身形则在开始在气海中,如魅影般闪动,游走,而且不断出招。
九死神功中的招式,也不时从气海中闪现而出,随即又沉入气海。
而那张石床之上,薛苍澜的遗骸还是静静躺着,只是他身上的银衫,被气浪掀乱舞。
他银色面具上映着红青交织的光芒。
说来也诡异,此刻银色面具上,竟似浮现出一缕极淡的笑意。
仿佛见证。
仿佛认可。
仿佛欣慰。
第492章 有人在钩鱼
就这样,老许彻底沉浸其中,整个人如入魔境一般,在石室之中反复演练《九死神功》下半卷那几招至关紧要的绝学。
青墨真气翻卷,烈焰之气奔腾。
一青一红,在洞中时而交织,时而分裂,如江河奔流,又似雷火相击。
而过完全沉浸的老许,现在外界一切仿佛都已消失。
不知疲惫,不知时间,整个身心完全浸浴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他整个人才像是从一场漫长的梦境中醒来一般。
而整个过程足足有十个时辰之久。
虽然老许感到疲惫,但是却满是难以掩饰的喜意与满足。
随后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包裹。
包裹不大,却包得极为严实,外面裹着油布。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叠早已装订好的册子,册页皆是空白纸页,还有笔墨。
这些东西,正是他事先准备好的。
就是一旦找到《九死神功》秘藏,便将九死三篇全部抄录下来。
如今,神功下半卷的口诀与要领,早已牢牢记在他心中,而且经过十个时辰修炼,除了最后一招九生九幻还有些欠缺,其余招式要领,都已烙在心中,自然无需再抄。
但那医术篇与破阵篇,却也非常有价值。
琅影球仍放在那乳石“碗”中,中间那枚小球仍在缓缓转动,如同一只不知疲倦的机关。
对面石壁之上,字迹仍在一行行交替显现。
老许提起笔,蘸了蘸墨。
随后盘腿坐在地上,凝神抄录。
他笔走如飞,一行接着一行,将石壁上的医学篇与破阵篇都尽数抄下。
又不知又过了多久,两部秘籍也终于全部抄写完毕。
老许将墨迹晾了片刻,这才小心地把两本册子收起,再用油纸层层包好,重新塞入包裹之中,贴身藏好。
做完这一切,他心里除了喜悦,还有几分说不出的踏实感觉。
老许又把琅影球取下,收起。然后他粗略了推算了一下时间,自己在这溶洞石室之中,大概度过了一天多时间。
现在是他该离开时候了。
老许又走到那张彩石床前。
石床之上,薛苍澜的遗骸依旧静静躺着,银色面具冷光幽幽。
许刺宁对着那副遗骸。
“老老老前辈,我学了你的《九死神功》。这也算是我们隔着两百年的一场缘分,也算天意了。”
下面的话,他虽然语气随意,却又带着几分真心。
“你也放心,我许刺宁虽然算不上什么好人,但也绝不是坏人。这门神功落在我手里,我不会拿它去胡作非为,祸害江湖的。”
石床上的遗骸自然不会出声,但是此刻他床头上方洞顶上,却滴落几滴水滴。
水滴声一下一下落在石面上,回声空远。
仿佛那沉睡两百年的魂灵,正在默默听着这个后辈说话。
许刺宁笑了笑,道:“越灵钩这件宝贝,我也不客气收下了。再加上这九死三篇,我真是祖坟冒烟了。我就多谢前辈了。不过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我也不能再陪着你了。前辈你继续在这儿躺着清静,我就先告辞了。”
说罢。
许刺宁神情微微一正,朝着石床上的遗骸,郑重其事地深深施了一礼。
礼毕之后。
老许转身离开。
他重新推开那扇隐藏的石门,待走出洞穴之后,又将石门合上。
石壁重新严丝合缝,仿佛里面,无人涉足过。仿佛隐藏的秘密,从未被人触碰过。
随后,许刺宁来到那个通向水潭的深洞口,“扑通”跳下,随之他整个人没入那幽深的水道之中。
他顺着来时的水洞一路潜游,水道曲折幽深,不知游了多久,前方渐渐透出一片朦胧的光。
那正是望人峰东侧的水潭。
许刺宁游入水潭之中,却没有立刻浮出水面。
他先在水下缓缓停住,换了口气,然后抬头朝水面之上望去。
此刻,正是白日。
阳光正好。
金色光线穿透水面,一缕一缕照进潭中,水下也能隐约视物了。
老许忽然看到,水潭中,有一根细细的鱼线,显然是有人在岸上垂钓。
许刺宁心中微微一动,悄然游了过去。
待靠近一看,那鱼线上只有一只鱼钩,却没有鱼饵。
仿佛垂钓之人根本不在乎鱼儿是否会上钩。
又或者——他钓的,本就不是鱼。
许刺宁在水中,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
看来这垂钩之人,是想让鱼愿者上钩了。
老许顺着那根鱼线,身体缓缓上浮,过了片刻,他的头便从水面露出。
于是他看到,潭边一块青石上,有一人静静坐着,手持鱼竿,姿态悠闲,正在垂钓。
而当许刺宁看清那人的面容时,瞳孔不由微微一缩,那人赫然是——宫柳行!
宫柳行神情平静,似乎只是个闲来垂钓的隐士高人。鱼竿轻轻架在膝上,整个人气息沉稳,仿佛与山水融为一体。
宫柳行左侧,还有一个人跪在地上。
那人一脸谄媚之态,如奴才一样,正在为宫柳行捶着腿。
此人是——云小天。
……
几日前,湖畔那场伏击,宫柳行与老魔躲在芦苇深处下棋,始终没有现身,是宫柳行有意为之。
只要是习武之人,几乎所有人都会对传闻两百年的《九死神功》充满了向往和探究。
宫柳行自然也不例外。
他推测,许刺宁一定是破解了《九死神功》的线索,所以去望人山寻找神功。而这一点,也从被俘的云小天口中得到了证实。
于是湖畔那一战,宫柳行意在先消灭许刺宁羽翼,然后放许刺宁走。
当然,放许刺宁走,也不能明显了,不能让许刺宁勘破。
所以黄大仙和血手王很是卖力拦截许刺宁。
宫柳行就是要让许刺宁脱身,任他去寻找《九死神功》。
等他找到神功之后,然后再把许刺宁杀了。
到那时,《九死神功》和许刺宁人头,就都一并落入自己掌中。
可谓一箭双雕。
宫神侯这算盘打的,祖宗十八代都得在坟墓里给他鼓掌。
当然,宫柳行做梦也想不到,许刺宁最为人所知的成名武学,青墨功与烈焰功,其实正是《九死神功》!
而天下最隐秘,最传奇的武学,其实早就出现江湖了。老许还凭借《九死神功》,击败无数强敌,也因此成为了东境霸主。
别说宫柳行,就连天纵奇才的月上,也没想到。
所以一个人无论多么聪明,也难算尽天下事。
第493章 兄弟和神功,怎么选
前几日,老许装扮成了疯子乞丐,狗看了都嫌,让宫柳行一下失去了老许行踪了。
许刺宁突然销声匿迹,天机神府那么多眼线探子,都打探不到。这个人竟仿佛从江湖上消失了一般。
难道是被许刺宁看破?
这让宫柳行一度极为郁闷。
因为一旦失去许刺宁的踪迹,他精心布置的整个计划,便要泡汤了。
为此,宫柳行甚至差点准备改变原本的计划。
可就在这时,事情突然有了转机。
杀狱那边传来了消息,搜神狱主发现了许刺宁的行踪。
而且许刺宁趁着夜色到了望人山!
宫柳行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顿时精神大振。
只要许刺宁去了望人山,那一切,便仍在他的掌握之中。他一箭双雕之计,仍能获得成功。
于是他立刻下令,按原计划继续执行。
而他自己,也亲自赶来了这里。
宫柳行后来又从杀狱方面得到消息,许刺宁已经潜入了望人峰东侧的水潭之中了。
听到这个消息,宫柳行不由暗暗感慨。
许刺宁能够找到这里,显然是已经破解了《九死神功》的线索,若是别人,真是找不到。
所以放走许刺宁,让他来找神功,是极为正确的。
宫柳行知道许刺宁进入潭中,但是他并未下去,他还怕惊扰了老许。他得让许刺宁为他找《九死神功》。
找到神功,许刺宁迟早会出来。
于是宫柳行索性守株待兔,坐在潭边青石上,手持一根鱼竿,悠然“垂钓”。
这一坐,便是一天多。
他还让云小天跪在一旁,侍候他。
这无疑是一种赤裸裸的羞辱。但云副帅却仿佛毫不在意,他最不怕的,就是别人羞辱他。
他从在苦难中长大,心里早就明白一个道理,活下去,才是王道。至于尊严、羞辱这些东西,在生死面前,都是扯蛋。
所以这种羞辱,对云小天来说,如同挠痒痒。
此刻,宫柳行自然也看见了冒出头来的许刺宁。
宫柳行看着他,微微一笑。
是的。
他的鱼钩之上,没有鱼饵。
因为他钓的,本就不是鱼,而是东庭之主。
宫柳行朝潭中的许刺宁招呼道:“东帅,真有你的,大老远跑到这潭水里沐浴。你这人做事,当真与众不同。”
许刺宁身体又往上升了些,他一只手搭在水面上,朝岸边懒懒挥了挥,算是打个招呼。
他笑道:“神侯好。你从南境大老远跑到这深山老林来钓鱼。要说与众不同,莫神侯莫属。你岂止不同,你是有病啊。”
宫柳行听罢,不怒反笑。
因为在他眼里——今日的许刺宁,已经是个死人。
既然是死人,自然不必计较他的口舌之快。
而跪在一旁的云小天,此刻看到许刺宁从水中冒出来,只觉心头猛然一沉。仿佛整个人被人从悬崖上推了下去,坠入万丈深渊,一直往下沉。
他心中疯狂叫道:猫哥,你还是中计了!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
随后,云小天心里又默默道:猫哥你放心,如果我还能活下去,我一定会替你好好照顾猫嫂,还有你的喜儿、媚儿……
云副帅心里这样想着,可脸上的神情,却瞬间换成一副兴奋无比的模样。
他猛地指着水中的许刺宁。
“许贼!哈哈哈!你中了神侯的妙计!当初你把我丢下的时候,可曾想到会有今天?!这就是报应!”
云小天说完,又连忙转头对宫柳行一脸谄媚地道。
“神侯真是神人竟然连他会躲在这潭水里都算到了!神侯真是天纵奇才,天下无双!江湖之中,谁能与您争锋?将来神侯必定一统江湖!”
他说到最后,干脆像喊口号一般大声叫道:“神侯威武!”
水中的许刺宁听到这些,差点笑出声来。
他当然看得出来,云小天这是在拼命求生,身不由己。
许刺宁却故意脸色一沉,怒声喝道:“云小天!我若今日脱身,绝不会放过你!”
云小天道:“脱困?呸,你脱裤吧!许贼……”
宫柳行则“哈哈”一笑,他抬手朝云小天摆了摆,示意他闭嘴。
宫柳行又对许刺宁道:“也不必怪他,良禽择木而栖,人之常情。对了东帅,你难道还打算继续在水里泡着?”
许刺宁歪着头看他一眼,道:“难道你还打算继续钓鱼?”
宫柳行淡淡一笑:“鱼已上钩。不钓了。”
许刺宁道:“我也泡够了,不泡了。”
话音刚落,只听“哗啦”一声水响!许刺宁的身形骤然从水中冲天而起!水花四溅,如银珠乱飞。
老许带着一股湖水而出。
许刺宁冲出水面后,如一只飞鸿,落在宫柳行两丈之外。
宫柳行也转过头来,看着身上淌水的许刺宁。云小天仍在给宫柳行捶着腿,因为宫神侯不喊停,他也不敢停。
宫柳行看着许刺宁,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他道:“东帅,你在这潭中泡澡,是不是捡到了宝贝。”
许刺宁道:“是!”
宫柳行道:“是什么宝贝?”
许刺宁知道宫柳行守株待兔,就是知道他进潭中找《九死神功》去了,所以他直言不讳道:“九死神功!”
这四个字一出,宫柳行内心激荡,眼眸也亮了。
果然,许刺宁得到了《九死神功》!
两百年了,传闻了两百年,这门神功,终于出世了!
宫柳行遏制着内心的狂喜,他用平静的语气道:“哦,原来是《九死神功》?东帅,可否给我一阅,我倒要看看,这门功夫为何让无数人为之疯狂。”
许刺宁看着宫柳行,突然笑了,他道:“神侯,我凭自己本事拿到神功,为何要借你一阅?”
宫柳行也笑了,仿佛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他伸出一只手,放在云小天头顶上,顿时,云副帅惊得面色大变,身体颤栗。
宫柳行依旧看着许刺宁,他道:“云小天,简直就是满嘴胡言!我若真信他,那我真成了傻子。我知道,他嘴上骂你许贼,但是心里,你永远是他兄弟。而你也一样。在我面前,不必演戏。我演戏的时候,你们还在娘肚子里呢。现在,是考验你们兄弟情的时候了。神功和兄弟,怎么选。我数到三,你若不交出来,我就拍碎他的脑袋!”
云小天听了这话,面色更加难看,整个人都吓瘫了。
终于,他再也不装了,带着哭音对许刺宁道:“猫哥……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许刺宁也明白,宫柳行绝不是吓唬人。
现在,他该如何选择?
第494章 老许交出神功
宫柳行看到老许一副为难至极的模样,心里顿时无比舒畅。
如今,他和许刺宁彼此都恨不得将对方置于死地。所以亲眼看着许刺宁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对他来说,本身就是一件极为痛快的事情。
只要许刺宁难受,宫神侯就高兴。
而跪在一旁的云小天,此时却是真的慌了。
他生怕老许为了那部《九死神功》,不管自己死活,遂急得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惨兮兮地道:“猫哥!猫哥!你也知道我是个苦命人啊!我从小吃尽苦头,现在好不容易才混出点人样,眼看就要苦尽甘来了,我真的不想死啊……”
云副帅就差当场痛哭了。
许刺宁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的神情阴晴不定,似乎内心正在激烈挣扎。
最终,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重重叹息了一声。
“罢了,罢了……我许刺宁也不能为一部秘籍,让自己兄弟脑袋被人拍碎。既然如此,就当我与这部神功无缘吧。”
说罢,许刺宁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纸包裹的小包,在手中晃了晃。
“不过,神侯,你得先放了我兄弟。不然的话,你休想得到这东西。”
宫柳行其实早就做好了缜密的布置。
这片区域周围,安排的人手潜伏。在他看来,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所以今日不管许刺宁交不交神功,必须得死。云副帅也得死。
他之所以先逼许刺宁交出《九死神功》,是因为他担心,到时候在许刺宁彻底陷入绝望、逃生无望之时,会索性毁掉这部武学宝典。
换了他,他也会这么做。
他得不到,就毁掉。
这是宫柳行绝不愿看到的结果,所以他才留下云小天,就是为了要挟许刺宁。而且他独自现身,别人都暗中埋伏,就是让许刺宁认为有活路。
这样才能逼许刺宁就范了。
既然老许就范了,宫柳行便将手掌从云小天的头顶移开,微微一笑。
“东帅向来一言九鼎。这一点,我自然是相信的。而我宫柳行,也同样是言出必行之人。既然如此,我就先放了你的云副帅。”
宫柳行随即看向云小天,那神情如同看一条狗。
“云副帅,现在你自由了。”
云小天仿佛从鬼门关前硬生生被人拉了回来。他整个人猛地长长吐出一口气,也不敢在宫柳行身边多停留半刻,立刻连滚带爬,拼命朝许刺宁奔去。
到了老许身边之后,他几乎感动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猫哥!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你就是我亲爹啊!以后,我为你养老送终。”
许刺宁听后差点当场翻白眼卒死。
云小天可比他还大几岁呢,居然把他当爹,还要给他养老送终。
而宫柳行则看着许刺宁,说道:“东帅,我已经兑现了承诺,那么你呢?”
许刺宁倒也不食言。
他手腕一抖,直接将那个油纸包朝宫柳行扔了过去。
宫柳行伸手接住油纸包,神情顿时变得有些急切了。
毕竟这可是传说两百年,无数江湖都梦寐以求的《九死神功》啊!
他几乎有些迫不及待地将油纸包拆开,只见里面果然有一本略显泛黄的秘籍。封面之上,赫然写着四个字——九死神功。
宫柳行心神顿时一震,立刻翻开第一页。
然而下一刻,他的脸色,骤然而变。
只见第一页上写着几行歪歪扭扭的大字:
九死神宫,必先自宫。
宫你自宫,宫你必死。
宫你不死,我心不安。
看到这几句所谓的“口诀”,宫柳行的脸色,比死了爹娘都难看,目光中更是寒光闪动,杀气凛冽。
这哪里是什么《九死神功》!
这是他娘的对他诅咒!
……
原来,许刺宁这一次北境之行,真是做出了充足准备。
因为他知道,宫柳行一定不会放过他,而他将会面对宫柳行无所不用其极的报复。
而老许的整个计划,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全貌。
比如龙拜率人暗中随行,云小天并不知情;而唐媚儿也率人暗中跟随,则龙拜和云小天同样不知情。
至于另外一些安排,则是龙拜、云小天、唐媚儿三人也全都毫不知情。
可以说,这个计划的保密程度,几乎达到了极致。
正因为如此,也最大程度避免了任何消息外泄。
尤其是双桥镇一战之后,宫柳行始终没有现身。而紫焰庭却几乎全军覆没,连分庭主龙拜都被生擒。虽然许刺宁最终突围而去,但这一切,却反而让他心中的疑云越来越重。
血手王出现了。
黄大仙也出现了。
可偏偏——宫柳行与斗笠人,却始终没有露面。
这件事情,本身就透着一股诡异。
许刺宁遂得出了一个结论,宫柳行在双桥镇那一战中,并不是不想杀他。恰恰相反,宫柳行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可偏偏却在那一战中,宫柳行放了他一马。
那么——这件事情,就只有一个合理解释。
宫柳行已经知道了他北境之行的真正目的。
那就是:
——望人山。
——《九死神功》。
想到这里,一切顿时豁然开朗。
所以在双桥镇许刺宁才会仓皇逃命,甚至还抛弃了自己最信任,最好的兄弟云小天。给人的感觉,就是他完全中计,再顾不得别人了,只能自己逃命了。
这一切,都是为了迷惑敌人。
许刺宁装疯卖傻的那几天,一方面拖慢了敌人的节奏。另一方面,也为自己暗中的布置,赢得了宝贵时间。
而在此之前,许刺宁甚至还提前伪造了一本假的《九死神功》秘籍,正是为了防备这种不时之需。
当许刺宁来到望人山之后,他便不再装疯。
因为,他也要开始引鱼上钩了。
他心里非常清楚,既然宫柳行这次已经全力对付自己,就一定会想办法追踪到自己的行踪。
更何况,宫柳行既然已经暗中与杀狱沆瀣一气,那么杀狱之中的搜神狱主,同样能够追踪到他。
天下,没有搜神找不到的人。
所以许刺宁来到望人山,根本不怕敌人发现。
因为他知道,宫柳行是个聪明人。宫柳行一定知道他破解了神功线索,那么,他一定会等到自己找到《九死神功》之后,才会发动真正的杀局。
这样,神功也能轻易到手。
事实证明。
事情的发展,几乎是按照许刺宁的设想在进行。
所以,看似宫柳行坐在潭边垂钓。
而许刺宁——其实同样也在钓鱼。
因为他早就预见到,东庭与神府真正的主战场,将会在北境。
北境之战,将会影响以后局势,更会让天机神府和东庭之争,分出胜负。
到时候无论哪方获胜,而另一方,将会一蹶不振。
而望人山,将会成为大战的中心。
最后究竟鹿死谁手。
那就得看谁的棋更高一筹。
谁的局——布得更深,更远。
第495章 相互出子
被许刺宁耍了的宫柳行,怒气塞胸,但他依旧强自保持着一副大家风范。
他看着那本诅咒自己的假《九死神功》,忽然发出一声令人不寒而栗的笑。随即手掌发力,那本假神功在他掌力之下瞬间化为无数纸屑,纷纷扬扬飘散开来。
宫柳行此刻也彻底明白了——既然许刺宁早就准备好了这本假神功来愚弄自己,便说明这场对局,对方同样早已做了充分准备。
而云小天,不过也是许刺宁布下的一枚棋子,用来迷惑他的。
现在,就看谁的局,更能胜上一筹了!
宫柳行缓缓站起身来。因愤怒,也因心中激荡,他身上的衣袍竟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许刺宁却揶揄一笑,道:“神侯,我好不容易得来的神功,就这样被你毁了。你这罪孽,可不小啊。”
云小天这时候也终于品出味儿来了——原来猫哥早就有准备!
云小天顿时激动不已,老毛病又犯了,人也张狂起来,朝着宫柳行大叫道:“姓宫的!哈哈!现在滋味如何?你这老狐狸,终于被我们哥俩骗了!我们兄弟的演技如何?我这几日忍辱负重,那可都是计谋,懂不!你完蛋了……”
云小天还顺带把功劳往自己脑袋上扣了一半。
宫柳行此刻看着云小天那副张牙舞爪的模样,心中恨意更盛,真想当场将他撕成碎片。
宫柳行盯着许刺宁,目中杀意已到极点,道:“东帅,今日,你得死。你不死,我心更难安!”
许刺宁眼睛朝四周一扫。
四下依旧一片寂静,风声轻拂,潭水微动。
但他心中却十分清楚——四周,必定早已布下重重埋伏。
许刺宁带着几分嘲弄的笑意说道:“神侯,你是打算与我单打独斗呢,还是叫人出来群起而攻?”
宫柳行淡淡说道:“虽然云七楼重新排了六境榜。但在我心中,仍是我第一,你第二。第一与第二相争,宛若两虎相争。我若胜了你,也只剩半条命了。换作是你,你会这样做吗?”
许刺宁干脆利落地说道:“不会。所以,神侯可以让他们现身了。”
许刺宁话音刚落,宫柳行一只手而出,朝那鱼竿挥了一下。
一股劲气将鱼竿裹起,冲向天空。鱼线也骤然从水中飞射而出,直冲半空,带着划破空气的尖锐鸣响。
这是信号。
很快,西侧、东侧各有一道身影自隐蔽处掠出,身法极快,朝潭边飞掠而来。
一个是血手王,一个是黄大仙。
血手王与黄大仙武功都非同小可,转瞬之间便已赶到。
二人各自落下,与宫柳行一起,呈扇形之势,将许刺宁围住。
现在老许和云小天身后是水潭,其余路,都被人三人封住。
大仙和血手都以为许刺宁已经中计,此刻插翅难逃,心中不禁大为兴奋。
尤其是黄大仙,怒气腾腾,如同发怒的仙人,白发长须都在颤动。他手中拂尘一指许刺宁,大声喝道:“许凡人!这次,你死期真到了!”
血手王则阴恻恻地道:“东帅,此地风景优美。葬身于此,也算不枉此生。”
而只有宫柳行心中明白——许刺宁布下的,同样也是连环局。
现在,就看谁的局,更高明了。
宫柳行盯着许刺宁,瞳孔微微收缩,缓缓说道:“我们三个对你一个。谁死?既然棋局已开。那么现在,我将军!”
宫柳行此刻倒要看看,许刺宁布下的,究竟是什么局。
面对三大高手,老许故意装作被吓了一跳,连声道:“完了完了,大仙和血王也来了,这下可真完了。”
云小天一听,顿时傻眼——难道猫哥没有后手吗?
如果真是这样,面对这三个人,别说猫哥,就算神仙也得死。
云副帅的两条腿,顿时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就在这时候,一声如野兽般的咆哮骤然响起,霸气横生。
随着这一声咆哮,两道人影自西南方向疾掠而来——正是蔺西雪与策兰!
这一刻,西海战神身上的兽氅迎风狂舞,呼呼作响,宛如猛兽张开的利爪。隐隐带着他叔父藏王那种横压山河的气势。
原来,前几日,在小镇饭肆之中,老许找到了蔺西雪与策兰。
三人如今有着共同的敌人,于是当场碰杯结盟。
老许以传音之法,让策兰和蔺西雪三日之后赶到望人山,但不要靠近望人峰,而是先找一处地方隐藏起来。不管何时,只等看到信号升空,再赶来助阵。
而老许其实并没有放出信号。
因为,宫柳行替他放了。
敌人的信号,也就是老许的信号。
很快,蔺西雪与策兰飞掠而至,落在老许身边。
蔺西雪盯着宫柳行,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因为他带来的那些人,全都被宫柳行害死了。他和策兰若不为他们报仇,有什么颜面回到西海。
蔺西雪与策兰突然现身,显然出乎黄大仙与血手王的意料。
宫柳行却并不意外。
既然许刺宁早已做了充分准备,那么必然也会找高手相助。
黄大仙盯着蔺西雪,冷笑道:“原来是你这个野蛮凡人。上次让你逃了,今日,我倒要看看你还怎么逃!”
蔺西雪则回应了大仙一声咆哮。
此刻,云小天见猫哥果然早有安排,顿时心中大定,原本发抖的双腿也不抖了。
许刺宁则一脸从容,对宫柳行微微一笑,道:“神侯,你将军,那我便用士挡。”
许刺宁的意思——策兰和西雪,如今便是他的“士”。
宫柳行淡声道:“恐怕挡不住。”
许刺宁笑道:“我不光有士,我还有兵。”
话音刚落,只见蔺西雪与策兰来的方向,一批高手正朝这边飞奔而来。人数有数十之多,有男有女,其中那些女子个个容貌出众。
为首之人,正是唐媚儿,以及四大杀将中的曹铁。
当初湖畔一战,东庭人马损失惨重。
除了唐媚儿带着十几个女子遁走,还有曹铁与三四十名东庭勇士拼死突围出去了。
事后,唐媚儿遵照老许的吩咐,暗中组织曹铁等人,从西边进入望人山,一直隐藏在山中,只等这一刻。
看着东庭的人马杀来,策兰、西雪,包括云副帅在内,都不由得看向许刺宁。
那眼神颇为古怪,仿佛在说——东帅,你这埋伏,是不是人有点少了?
很快,唐媚儿与曹铁率人赶到,将宫柳行三人团团围住。
宫柳行仍旧没有说话。
血手王却忍不住发出一声讥笑,对许刺宁道:“东帅,就这点人,还不够我们塞牙缝的!”
说罢,血手王猛地发出一声啸。
随着这一声啸,附近山林之间,顿时不断有人影从隐蔽处闪现出来。而那些山洞之中,也不断有人影飞奔而出。
一时间,人影幢幢,密密麻麻,足有六七百人之多。
这些人成铁桶之势,朝这边合拢过来。
最前方的,还有吴雪玲、千音老魔、晚霜、两位分府主、巨人魈霸、两大罗刹等一干高手。
随即,一道诡异的身影也在几百米外升起。
那人头戴斗笠,一身黑衣。
正是——神秘莫测的天影子。
第496章 许刺宁的后手
(这两天非常忙,今天更一章了)
……
天影子升起之后,落在了一座小山峰之上。
他斗笠下的那双诡异眸子,俯视着水潭边的众人。
远远望去,影子此刻就像一只黑色苍鹰,立在山顶,俯瞰猎场,随时都可能振翅而起,扑向战场。
此刻,老许一方已陷入重重包围。
而且这一次,宫柳行势在必得,几乎将天机神府所有精英尽数调来。
在这样的阵容面前,老许这一方的人马,看起来实在单薄得可怜。的确是不够天机神府塞牙缝的。
策兰、西雪、云小天、唐媚儿、曹铁等人,此刻也都看着许刺宁。
因为敌方阵容,实在太强了。
强到以他们这点力量,根本难以抗衡。
反观敌方阵营,血手王、黄大仙、吴雪玲等人,此刻都已陷入狂喜之中。因为在他们看来,这一次,许刺宁是插翅难逃。
尤其黄大仙和吴雪玲更是恨透了刺宁。
黄大仙再次指着许刺宁厉声叫嚣:“凡人!毁我基业,屠我门徒!今日我便要将你炼成血肉道幡!”
唯有宫柳行,依旧保持着理性的冷静。
因为他知道,既然许刺宁也有安排,那就绝不可能只有眼前这点人。
宫柳行并未立刻下达攻击命令,而是看着许刺宁,道:“东帅,我又将军了。”
他显然还想看看,许刺宁还有什么后招。
许刺宁却故作无奈地叹了一声。
“既然神侯又将军了,我陷入绝地了。那我也只能垂死挣扎一番了。总不能真让大仙把我做成血肉道幡。”
说罢,许刺宁转身,又对己方众人大声道。
“我东庭与天机神府,已成水火之势!今日一战,再无退路!此战,关乎东庭生死存亡!成,我东庭以后就是这江湖的王,败,我东庭以后就是寇!所以,望诸位奋勇杀敌,绝不可退!”
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
云小天却一脸苦相,道:“就咱们这点人……猫哥,你这是逗我们玩吗?”
策兰则直接骂道:“牛鞭!我们被你坑了!”
然而唐媚儿、曹铁,以及那些东庭勇士,却早已抱定必死之心,准备好与东帅同生共死绝不后退。
因为他们都是东庭人,他们不成为寇。
宫柳行此刻仍盯着视死如归的许刺宁。
片刻之后,他忽然抬起手。
一道冷厉的命令落下。
“动手,一个不留!”
随着宫柳行下达攻击命令,血手王与黄大仙率先发难,身形朝许刺宁等人掠过来。
这边阵营中的蔺西雪发出一声咆哮,声动山林。
他心里清楚,黄大仙道法高深,极为难缠,单凭武学很难取胜。
但此刻己方别无选择,这个最棘手的人物,只能由他来对付。
因为许刺宁,必须留着对付宫柳行。
宫柳行不动,许刺宁就不能擅动。
面对黄大仙甩出的拂尘,蔺西雪双掌猛然挥动。掌影如潮,层层叠叠,迎向那漫天飞舞的拂尘丝。
千百根拂尘丝与重重掌影在半空相撞,劲气四散,空气震荡。
下一瞬,两人的身形同时逼近,瞬间缠斗在一起。
与此同时。
四大杀将之一的曹铁,也猛然掠出,迎向血手王。
他心里清楚,自己不是血手王的对手。
但东庭四大杀将,从无退怯之人。
曹铁怒吼一声,硬生生截住血手王。
两人瞬间激战在一起,以曹铁的修为与悍勇,也能支撑些时间。
随着黄大仙和血手而出,紧接着,四周神府高手也都发动。
吴雪玲、鬼面罗刹、晚霜、两位分府主等人,率领众多高手,如潮水般朝东庭众人冲杀而来。
许刺宁仍立在原地,他眼睛一直盯着宫柳行,宫柳行也盯着他,这是王对王的对视!王不动,王亦不动。
面对冲杀过来的敌人,唐媚儿,策兰、云小天和那几十名东庭勇士,也喝叫不断,扑向敌人。
唯一出人意料的就是云小天,一声喝叫,都以为他也豁出去了要拼命了,谁知转身“扑通”跳进了潭水中,赶紧下潜,躲在水中了。
云副帅这逃命本领,也真是罕逢对手。
真不是吹的,不然他也活不到现在。
双方的人也立刻接触,在潭边区域厮杀起来。顿时,喊杀声响成一片。一部分攻击,另一部分将众人团团围住。
就在这关键时候,忽然,一阵诡异的笛声传来。
那笛声,凄厉而阴森。
如鬼嘶鸣,似幽魂哭泣。
听到诡异笛声,东庭的人顿时振奋无比,一边厮杀,一边发出激动呼喊。
因为——这是东庭左飘萍使无魂师的笛声。
东庭的无魂师,驭尸之术天双下无双。
早在许刺宁起身前往北境之际,无魂师便奉老许密令,带着尸群秘密而行,抵达了望人山。
尸群有两百多具尸体组成,
无师将将尸群埋在望人峰周围几处地方,潜伏等待时机。
而他和几名厉害尸傀,隐藏在一里外的一处隐秘山洞之中。
随着宫柳行信号升空,无魂师带着尸傀而出,朝望人峰而来。
他也吹醒了招魂笛。而隐藏在周围地下的尸体,在笛声响起时候,也开始苏醒。西侧树林中,一只只可怖尸手,突然从土中破土而出。
紧接着,一具具尸体地底钻出。
霎时间,尸气弥漫。
这些尸傀,全是无魂师训练出来的。
它们身穿黑色长袍,脸上戴着统一的惨白面具,眼球灰白,弥漫着一种诡异而恐怖的压迫感。
从地下钻出的尸傀们,立刻张牙舞爪,朝天机神府的人疯狂扑了过来。
与此同时,无魂师也从林中缓缓而出。
他面容诡异,头戴竹笠,口中吹着那支阴森的笛子。笛声幽厉刺耳,在山林间回荡不绝。
而几具最强尸傀,则围在他四周,守护着他。
天机神府众人骤然看到这么多尸傀破土而出,又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腐尸气味,都心中顿时直冒寒气,面露惊色。
宫柳行见状,立刻高声喝道:“死人有什么可怕!斩其头颅便是!谁若敢退,杀无赦!”
他的声音在场中回荡着。
天机神府众人听到他的话,顿时稳住阵脚。
很快,神府抽出两三百人,由巨人魈霸和另一名头领率领,迎向那些扑来的尸傀。
转眼之间,人鬼大战爆发。
人喊鬼叫之声响成一片。
巨人魈霸尤为勇猛。
他狂吼连连,手中兵器狂舞,立刻便将两具扑来的尸傀打得粉身碎骨。他更是发出一阵狂笑。
然而就在此时。东南方向又有一批人马朝这边杀来。
喊杀声滚滚而至。
为首之人,一头赤发,在风中狂舞。
正是东庭四大杀将之一——袁赤发。
而在他身后,跟着五百名东庭勇士。
他们如一股怒潮般,直扑战场而来。
第497章 老许先出手
看到东庭无魂师与杀将袁赤发相继率众现身,宫柳行与血手王也顿时明白了,许刺宁玩了一把疑兵之计。
前段时间,他们曾得到消息,袁赤发与无魂师率人秘密进入南境。
宫柳行为此还做了布置,命令神府大总管布下天罗地网。只要东庭的人再故技重施潜入南境偷袭,就正好落入他们圈套了。
而这一切竟是许刺宁精心布置的一招——声东击西。
许刺宁让人假扮袁赤发与无魂师,率人潜入南境,同时又让陈羽在暗中策应,故意制造出东庭人马鬼鬼祟祟潜入南境、伺机偷袭的假象。
其实这一切,不过都是烟雾。
真正的袁赤发与无魂师,早已暗中率人进入北境,悄然来到望人山埋伏。
望人山山深林密,地势复杂。只要人马不集中隐藏,别说这区区数百人,就算上万人散入山中,也很难被察觉。
袁赤发便按照许刺宁的命令,率人潜伏在距望人峰一里之外的地方。
方才看到信号升空,袁赤发便立刻率人冲杀而来。
而随袁赤发一同赶来的,还有青罗庭庭主,沈红。
这批人中,大半都是青罗庭的精锐。
袁赤发冲在最前,赤发飞扬,手中兵刃如狂风般挥舞,刚和敌人接触,便当场劈倒两个。
这一刻,双方人数也变得旗鼓相当。
一场血腥战事顿时彻底爆发。
再加上无魂师操控的尸傀在其中横冲直撞,整片区域内,杀声、鬼嚎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震得山林回响不绝。
空气中也弥漫着血腥与尸气。
一幅惨烈而疯狂的战场景象,骤然铺展开来。
这一战,与以往任何一战都不同。
因为,双方最高的统帅,都在战场之中。
而且都已下令——死战,不退。
因此双方众人,没有一个人心生退意。所有人都明白,这一战,关系到东庭与天机神府未来的大势。
谁胜,谁成王。
谁败,谁成寇。
此刻,水潭为中心,战场迅速向四周蔓延开去。数百米范围内,到处都是厮杀的人影。
林间、岩石堆旁、空旷地带、山坡之上……处处杀声震天,鲜血溅在石上与草叶上,尸体也不断倒下。
而在这片狂乱血战的中心,许刺宁与宫柳行,仍然面对面站着。
二人始终未曾出手。
四周正在厮杀的人,也都刻意避开他们,不攻击二人。
所以两人此刻,就像狂潮之中的两块磐石,风浪再大,也无法撼动。
宫柳行看着许刺宁,开口:“东帅,你的棋,走完了吗?”
他的意思很清楚。
你还有伏兵吗?
许刺宁神情平静,脸上还带着几分淡淡笑意,他道:“那得看神侯还有没有棋。若神侯还有棋,那我的棋,自然还没走完。若神侯已经无棋可下。那我的棋,也就走完了。”
这一番话,不置可否。
这让宫柳行一时之间,也难以判断虚实。
宫柳行抬头,看向立在峰顶的天影子。
天影子站得高,看得远。
先前袁赤发率人杀来,他早已看在眼里。
此刻,他放眼四望,再未发现有东庭的伏兵赶来。只看到四周林中鸟兽因这场血战惊得四处乱窜,纷纷逃离。
于是天影子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和杀意,他身形也从峰顶骤然跃起,俯冲而下。
这个神秘的天影子,一身毒功,是个非常厉害的角色。
他俯冲至战场上空,双手连连朝下抓去。刹那间,数道如鬼爪般的掌影破空而下,接连打死三名东庭勇士,还将一具尸傀打得粉身碎骨。
天影子的身形并未落地,而是继续向前疾掠,直朝水潭边而去——那里,正是许刺宁与宫柳行对峙之地。
许刺宁看着疾掠而来的天影子,瞳孔也开始微微收缩了。
他已看出,天影子此举,是要赶来与宫柳行联手杀他。
而一旦宫柳行与天影子联手,他根本难以抵挡。
这一刻,宫柳行脸上也露出一抹讥笑,眼中杀意更盛。
他之所以未动手,一是看许刺宁还有什么后手,二就是准备等天影子赶来,再联手杀掉许刺宁。
如此一来,既能除掉这个大敌,又可避免与许刺宁正面死战、两虎相争,即便胜出也要付出惨重代价。
许刺宁已经看破这一点。
他不能再等了。
许刺宁先出招。
他的右脚骤然抬起,一道脚影携着飞鸿般的残影,劲气呼啸,猛然扑向宫柳行。
宫柳行同样出脚,也不知用的什么脚法,凌厉无比,一脚踢在那道飞鸿脚影之上。
飞鸿脚影刚被震碎,许刺宁的身形便骤然腾起,凌空而上。
他居高临下,左手吐出一股青墨真气,如同长鞭一般,然后鞭子猛然抽向地面的宫柳行。
宫柳行身形忽然向左一滑,避开那条青墨鞭。
青墨鞭抽空,重重击在宫柳行先前站立的地方。
“嘭!”
石质地面瞬间碎裂,碎石四溅,地上也被抽出一道数寸深的裂痕。
宫柳行身形也随即冲天而起。
在空中他双脚连环踢出,一串脚影,一脚套着一脚,如同连环之锁,朝许刺宁飞射而去。
面对这串脚影,许刺宁身形不断升高。
而那串脚影竟仿佛具有灵性一般,也随之腾空而起,如同一条长蛇般在空中窜动,紧追许刺宁而去。
正在上升的许刺宁忽然抬起右脚,猛然向下一踏。
刹那间,那道脚影迅速变大。脚影随着下坠之势愈发猛烈,脚影也越变越大,最终仿佛化作一只巨人的脚掌,狠狠踏在那串连环脚影的顶端。
随即,那如长蛇般的连环脚影,一道接一道撞在那巨大的脚掌之上。
“轰——轰——轰!”
爆响声不绝于耳,劲气四散横飞。
最终,那串连环脚影与巨大的脚掌虚影同时崩碎,化作无数气劲散去。
此刻,天影子距他们已只有数丈之遥。
许刺宁突然仰首发出一声长啸。
这声啸,是给无魂师下达的命令。
此刻,无魂师正在林间有一个有利位置,吹着笛子,操控那些尸傀疯狂攻击敌人。
这些尸傀本就是死人之躯,不惧刀剑,没有恐惧。在笛声的指引下,它们如同疯狂的恶鬼一般,拼命扑向神府的人。尤其是身上巨毒尸液,更是让人防不胜防,已经给神府一方造成了不小的恐慌和伤亡。
无魂师听到许刺宁的啸声,立刻明白了东帅的意思——要他先用尸傀缠住天影子。
无魂师的笛声忽然变得急促起来,连续吹出两声短促的音节。
下一瞬,两个最为厉害的尸傀突然腾身而起,直扑空中的天影子而去。
第498章 王者之战
(感谢胡铮老板打赏一千礼物值,先记小本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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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具尸傀,都非同一般。
其中一具,生前是泰山派掌门。
另一具——则是周凤。
当初许刺宁回归东庭,挫败了周凤与郁白发的阴谋,清除内奸异己,并亲手杀了周凤。
周凤表面上是东庭智囊,武功平平,实际上却是宫柳行亲自物色的人选,而且暗中修炼邪功。
如今,他被无魂师炼成尸傀。
周尸傀现在一头杂草般的长发在空中摇曳,黑袍猎猎作响,身形飘忽诡异,速度比泰山尸傀还要快上几分。
天影子刚刚将两名掠起阻拦自己的东庭勇士打得血肉模糊,周尸傀便已逼近。
周尸傀一上来,先喷为敬,口一张,一股腐臭无比的尸液猛然喷向天影子。
天影子身形瞬间闪动,避开那股尸液。
下一瞬,周尸傀就一掌已经拍来。
天影子也抬掌迎上。
“轰!”
两掌瞬间对在一起。
若是换作常人,与天影子对掌,多半要吃大亏。
因为天影子修炼毒功,掌中还暗藏毒骨刺,劲力之中更带着阴毒之气。当初就连秦凰都中毒,差点丢了性命。
但周尸傀如今已是死人之躯,毒功,对他根本不起作用。
两掌相交的一瞬间,天影子忽然变招,掌化为爪!鬼爪般的手指狠狠抓在周尸傀手背之上,生生撕下一块皮肉。
但这对周尸傀来说,也根本算不了什么。
他既不会疼,也不会恐惧,更不会爱惜自己。
周尸傀失去皮肉的手爪反而猛地一翻,反抓向天影子的咽喉。
天影子毕竟是活人,自然不愿被这尸爪抓中,身形立刻闪避。
就在此时,泰山尸傀也已扑到。举起沙包般巨大的拳头,狠狠砸向天影子。
周尸傀生是个聪明人,死后也是一个聪明鬼。
见泰尸傀攻到,他也立刻再次扑上,不失战机,与泰尸傀一左一右,夹击天影子。
天影子双掌齐出,一手应付泰山尸傀,一手抵御周尸傀,身形在半空中连连闪动。
这两具凶悍尸傀,更是毫无所惧,发疯一般攻向天影子,一时间,天影子竟被两具尸傀给缠住了。
……
空中,许刺宁看到这一幕,嘴角微微一扬。
他知道,两具尸傀暂时拖住了天影子。
于是他看向宫柳行,笑道:“神侯,现在,你可没有帮手了。不如我们好好打一场。”
如今《九死神功》已被许刺宁彻底修炼完成,他是信心爆棚,战意正盛。
为了彻底激怒宫柳行,他忽然张口。
“呸!”
一口痰猛然吐出。
这口痰被雄浑内力包裹,劲道凌厉,竟比寻常暗器还要迅猛,直射宫柳行。
宫柳行右手骤然抬起,食指一弹,一道凌厉指风射出。
“啪!”
那口痰瞬间被击得粉碎。
堂堂神侯,被老许当面吐痰,这本就是一种羞辱。
而许刺宁接下来的话,更是激怒了宫柳行。
许刺宁一脸坏笑,道:“茹云现在和李愚,天天双宿双飞,一刻也不肯分开。她还说,你那方面不行,如今,她总算是脱离苦海了。神侯,你是不是把自己给宫了?”
这话如同一把刀,直戳宫神侯的肺管子上。
茹云和李愚相亲相爱,已经让他难以承受。这个娘们居然把自己隐疾,也说了出去。
宫柳行的脸皮猛地抽动起来。
神情变得狰狞无比。
他的眼神,更是冷得让人不寒而栗,声音低沉而阴冷,透着难以掩饰的杀意。
“你真以为,你是我的对手?!你在面前,永远只配做第二,你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今日,我就把你的魂魄打出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宫柳行的身形突然一动。
一道身影猛然朝许刺宁疾射而去。
而原地,竟然还有一个“宫柳行”。
仿佛他在刹那之间,从身体里分出另一个自己。
但实际上,疾射而出影像,才是他的本尊。原地留下的,不过是一道因速度太快而滞留在空气中的残影。
他的身法已经快到极致。
本体已动,残影未散。
而且不断拉出影像,竟然有六七个,顷刻间,这些“宫柳行”都朝许刺宁而来。场面诡异之极。
这一刻,神侯出手,直扑许刺宁!
瞬间,这些影像便扑至。
这是《天机吾典》——纷影逐魂。
地上,双方激战的人们,不少人看到了这一幕,惊震不已。
东庭的人更是发出惊呼,这么多影像扑向他们东帅,怎么破?
而许刺宁也在瞬间而动,他的身形骤然一晃。整个人仿佛被风吹散一般,化作数道淡淡的残影,那些残影如同水中倒影,被风吹皱,飘忽不定。
宫柳行的那些影像不断扑到许刺宁的那些残影上。
而真正的许刺宁,已从残影之中骤然反扑而出。
这身法,正是《九死神功》奇绝的身法——九影归生。
是老许新学的身法,现在正好试试。
九道残影如同九条命。
生死难辨。
虚实难分。
这等奇妙身法,让宫柳行心里一震——这是什么身法?
下一瞬,许刺宁已自重重残影之中掠出。
他左手骤然连出,两股青墨真气激射而出,挟着江南烟雨之气,飘忽又沉重,层层笼罩向宫柳行。
宫柳行猛然发出一声低喝,右掌横空一拉,掌力骤然展开,在身前拖出一排掌影。
每一道掌影之间,又有细若丝线的真气相互牵连,宛如无形之网。
下一瞬,这一排掌影忽然划出一道弧度,朝那两股青墨真气迎面扑去。
而宫神侯也不愧是当今江湖第一人。他右掌对抗青墨真气的同时,左手也骤然出招,一式极为霸道凌厉的掌势破空而出,直取许刺宁。
就在那排掌影逼近之际,掌影忽然分裂开来!
仿佛早已算准轨迹一般,分别击在那两股青墨真气之上。
“轰!”
连续两声巨响。
双方真气猛烈对撞。
狂暴的气流在空中炸开,劲气四散,连空气都仿佛被撕裂。
而宫柳行那道凌厉掌势,此刻竟穿过双方真气碰撞激起的乱流,如利箭般直射许刺宁。
许刺宁身形在半空中忽然一个凌空翻转,动作潇洒之极,避开那凌厉一击。
而他身形尚未完全回落,右手也骤然挥出。
刹那间,一股烈焰般的真气奔涌而出。那真气狂烈如荒野野火,不断蔓延,如燎原之势,朝宫柳行席卷而去。
两种不同属性的内力,使出的《九死神功》,真是让人感到震撼。
人在北地。
心在江南。
江南如墨。
北地如焰。
这一刻,两位绝顶人物,江湖的第一与第二,也是当今江湖两大势力的大佬,终于正面对撞!
这也是王与王之战!
第499章 关键时候来高手
(感谢害怕233打赏)
……
面对许刺宁如烈焰般席卷而来的真气,宫柳行衣袍猎猎飞扬。
他双手猛地向前一推,使出《天机吾典》中的“吾之气”。
刹那之间,一股雄浑气浪骤然爆发,如狂风平地而起,呼啸着扑向那滚滚而来的烈焰。
狂风般的真气与烈焰猛烈相撞,一团团火焰被气浪压灭,火星四散飞溅。
然而,仍有一些细小火星未被彻底熄灭。
原本这些火星不过萤火一般,但就在下一刻,那些火星忽然暴涨。
如枯草遇风,瞬间膨胀。
星星之火,顷刻燎原!
火星重新聚拢,竟再次化作炽烈火势,带着可怖的威压,朝宫柳行席卷而来。
宫柳行心中猛然一震。
他一时间难以理解,许刺宁的武功,怎么会变得如此强了。
他却不知道,许刺宁所修炼的,正是《九死神功》。而且在洞穴之中,许刺宁更是练全了剩下最关键的几招。
这几式不但威力骇人,还提升了整部神功的运转境界。
所以这一招才能像野火燎原,生生不息。
此刻,那重新燃起的烈焰,已化作两条火练,宛如火蛇翻腾,直扑宫柳行。
宫柳行身形骤然一沉,整个人猛地向下急坠。
而下方,正是那片幽深水潭。
“扑通!”
宫柳行的身影瞬间坠入潭水之中,两条火蛇紧追而至,猛然扑在潭面之上。水火激撞,腾起大片水雾,烈焰这才被潭水给浇灭了。
而这一幕,也让潭边厮杀的双方人马震动不已。
不少人为自己老大喝彩。
下一瞬——
“轰!”
潭水中央猛然炸开!
宫柳行的身影如蛟龙出海,从潭中冲天而起,挟着滚滚水浪朝上冲起。而许刺宁趁他入水之际,身形落至潭面上方。
此刻宫柳行冲出水潭,上方正好是许刺宁。
许刺宁在上,宫柳行再下。
许刺宁右掌骤然拍出,他的手掌此刻赤红如烧铁,炽热气息滚滚而出,仿佛连空气都在扭曲。
这一掌,直劈宫柳行头顶!
宫柳行正处于上冲之势,却毫不退避。
他右掌猛然挥出,令人惊异的是,他的掌上竟覆着一层几寸厚的潭水。
那潭水被《天机吾典》的吸力强行凝聚,紧紧贴在掌上,仿佛戴了一只透明水手套,正好用来对抗许刺宁那炽烈掌力。
下一瞬,烈火掌与水掌,硬对在一起!
“轰——!”
两位盖世高手的掌力正面硬撼,力量恐怖之极,整个水潭瞬间狂暴翻腾,水浪冲天而起,如海啸爆发。一道道水柱宛如水蛇般腾空乱舞,场面骇人至极。
潭边不少正在厮杀的人,也被那恐怖力量卷得站立不稳,被直接掀入潭水之中,身体也被撕裂,惨叫声不绝于耳,潭水也开始变红。
硬对这一掌后,各自都被震的气血翻滚,宫柳行的身形再次急坠,整个人重新没入翻腾的潭水。
而许刺宁凭借丰富的战斗经验与直觉,几乎在同一瞬间猛然转身。
下一刻——
“哗!”
宫柳行已从许刺宁身后的水中暴射而出,双掌挟着狂劲力量,连续拍向许刺宁。
而这一刻,许刺宁也正好转过身来,电光火石之间,他一手使出两道掌影,迎击宫柳行那两掌。另一只手却如闪电般拍向宫柳行胸膛。
宫柳行反应也快若闪电,双掌瞬间变招,分别迎向许刺宁那两只属性截然不同的手掌。
接下来——
“嘭!嘭……”
掌力对撞之声不绝于耳,二人身影交错闪动,出招、拆招、变招、反击,都快到极致,让人眼花缭乱。
一般人根本看不清他们的招式,只能看到两道模糊人影在空中不断碰撞、分开、再碰撞。
而整个潭面,也早已如同被巨力炸开一般,疯狂翻腾,水浪四起,水雾弥漫。
老许和宫神侯则一边强攻对拼,一边身形不断向上飞升。
就在这时,混乱的战场之中,有一道身影冲天而起——正是天影子。
尽管无魂师指挥两具最强尸傀纠缠住他,但天影子的武功实在太高。
若这两具尸傀还是活人,凭借其武功与心智,还能继续缠斗天影子。可他们毕竟只是尸体,没有真正的头脑。
此刻,泰山尸傀的一条手臂,已被天影子生生扯断,而周尸傀的后背,也被撕裂开来,森森白骨赫然外露。
所幸,他们不知疼痛和恐惧。
无魂师见状,为了给东帅赢得时间,准备再调尸傀加入,组成尸阵纠缠天影子。于是他笛声骤然一变,音调急促而阴厉,顿时又有几具尸傀朝天影子跳跃而去。
然而就在这时,这片区域忽然赤光闪动,数道符光破空而来!
随着光芒闪烁,几张符纸飞向那些尸傀,其中两具尸傀闪身避开,但另几具尸傀却被符纸贴在了身上。
刹那之间,那几具尸傀如被定住一般,身体僵直,再也无法动弹。
紧接着,一道身影疾掠而来。
那是一个丑陋的独臂老者。
正是千音老魔。
千音老魔道法高深,对付这些尸傀邪物,自有法子。
而那几具被定住的尸傀,立刻被神府高手抓住机会,一片刀光剑影齐落,转眼便被斩下头颅。
千音老魔掠过来,立刻朝天影子道:“你去助神侯杀了那个许滚蛋!这些行尸走肉,交给我!”
于是千音老魔出手攻向泰山尸傀与周尸傀。
而天影子也不再停留,身形猛然飞升而起,如黑鹰破空一般,直朝宫柳行与许刺宁激战之处疾掠而去。
许刺宁与宫柳行激战正酣,此刻见天影子朝这边飞掠而来,老许心想知,若让宫柳行与天影子形成联手之势,他根本难以抵挡。
所以就在宫柳行一脚骤然踢来之际,许刺宁也猛然出脚迎上。
“砰!”
两股脚力相撞,二人身形各自颤动,许刺宁也借着这一脚之力,身形骤然倒飞而出,如离弦之箭般掠向东侧一座小山峰。
今日这一战,关系到东庭与天机神府未来的大势,所以许刺宁自然不会遁走。
若他此刻退走,东庭群龙无首,战局就会崩溃。
他这样做,只是想暂时避开宫柳行与天影子的联手之势,拖延下时间,等自己安排高手赶到。
否则一旦陷入二人围攻之中,他必死无疑。
宫柳行见许刺宁朝东峰掠去,冷哼一声。
身形一闪,如疾风一般紧追而去。
而天影子身影则如一只黑色大鹰,自空中疾掠而来,直追许刺宁。
就在这时,南边空中,忽然又出现一道身影。
第500章 最后底牌都亮相
那人一身黑衣,黑巾蒙面。
黑衣人从混乱的战场上方飞快掠过,身形轻盈而迅捷,直朝天影子逼近。
随着她和天影子距离不断拉近,黑衣人出手。
一道月形真气骤然闪现!
那道真气如同一弯冷月,凌厉无比,朝着天影子的后背疾射而去。
天影子本来朝许刺宁那边飞掠,忽然之间,他听到背后劲风骤起,还挟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
听声判断,他立刻便知道,出手之人,武功极高。
影子哥也反应极快,就在这一瞬间,他的身形猛然一旋,将身体调转过来。
而那道月形真气,已逼至眼前。
天影子发出一声如魔鬼般的低吼,右手骤然探出,五指如鬼爪般张开,竟一把抓向那道月形真气!
“嗤!”
他的指爪生生在那月形真气上撕出一个洞。下一瞬,那月形般的真气顿时碎裂,四散消散。
而那名黑衣人也已掠至,身形轻盈无比,瞬间来到天影子上方。
黑衣人双脚连环踢出,一脚接一脚,快如电光,直踢天影子头颅。
天影子双手朝上一扬,掌影飞舞,双掌连连迎击,对抗黑衣人的连环腿法。
“砰!砰!砰!”
掌脚相撞之声不绝于耳,两人的劲力也都极强,每一次碰撞都震得空气爆响。
不过短短数息之间,两人已手脚对了十几招。
而这时候,天影子右掌掌心忽然微微鼓起。他掌心之中,隐藏的毒骨刺,如一条毒蛇开始蠢蠢欲动了。
只待一个时机,趁其不备,便可刺穿对方脚掌。
然而就在天影子准备使出毒骨刺瞬间,那黑衣人身形在空中忽然一转,如同旋风一样,然后整个人轻灵地向上飘起二尺。
天影子那一掌顿时击空,这让影子哥心中不由生出一丝懊恼。
这黑衣人,竟似早有防备。
而且,黑衣人所使的武功,与某个人极为相似。
这一念闪过,天影子心中忽然一动。他身形骤然一升,与那黑衣人齐平。
天影子声音沙哑且带着几分激动,他道:“你是月王?“
黑衣人却用嘶哑声音道:“什么月王?受死吧!”
话音未落,黑衣人左手骤然如刀一般切出,一道弯月般的光芒在掌间骤然成形,光芒四射,如一柄弯刀,朝着天影子横削而去。
影子哥也不含糊,他一爪骤然探出。
掌影森森,如鬼爪裂空,五指曲张之间,狠狠抓向那道弯刀般的掌影。
弯刀般的掌影与那鬼爪相交,在这一刻碎裂开来,真气四散。
黑衣人也毫不停顿,身形一闪,再次攻向影子哥。影子哥也立刻反击。两道身影顿时纠缠在一起,在半空中展开激战。
二人的武功都极高。
招式快如电闪,一时半会儿也难分出胜负。
……
这个突然出现的武功高强的黑衣人,让宫柳行心中震动。
他原本以为,这是许刺宁早就布下的后手。
但实际上,就连许刺宁自己开始都感到纳闷。怎么忽然之间,会冒出这么一个武功如此高强的黑衣人来帮自己?
然而,当他细看几招之后,那黑衣人所使的武功,竟是无比熟悉。
那种身法,那种真气流转的方式,老许心头猛然一震,他猜到了对方是谁。
顿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在他胸中翻涌而起。
他万万没有想到,在这紧要关头,她如神兵天降赶来助自己。
虽然这突然而来的黑衣人缠住了天影子,使老许缓了一口气。但整个战场之上,对东庭一方来说,形势不容乐观。
因为这一次,宫柳行几乎是下了血本,所以天机神府精锐尽出。
此刻场中高手对阵,几乎处处都是恶战。
黑衣人正与天影子激烈缠斗,蔺西雪现在则与黄大仙杀得难分难解。
四大杀将之一的曹铁,本来在纠缠血手王。曹铁虽然骁勇悍猛,但两人之间毕竟存在差距。
随着时间推移,曹铁便完全被血手王压制,而且还被打伤,左臂鲜血淋漓,都可见骨头了。在这关键时刻,还是距他不远的策兰杀到,两人合力,这才挡住血手王。
而四大杀将中的袁赤发、还有分庭主沈虹等东庭高手,则正与神府的两大罗刹、分府主等高手厮杀在一起。
刀光剑影交织,杀声震天。
唐媚儿则率领几名女子,暂时缠住那形如巨人,勇猛无比的魈霸。利用媚术和他纠缠。
而敌方的千音老魔,此刻场中,竟已无人能够阻挡他。
这老魔不仅武功深厚,道法更是高深莫测。那些原本最为难缠的尸傀,在他面前反倒难以形成威胁。
更可怕的是,他的手段极为诡异。时而施展玄术,时而催动幻术。诡秘莫测,令人防不胜防,已有不少尸傀被他毁了,十几个东庭勇士被他杀了。
如今东庭一方,竟一时间找不出能压制他的高手。
除此之外,还有吴雪玲。
虽然她的武功不及闵清音,但她毕竟是无心夫人的高徒。寻常高手,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此刻她手持长剑,在战场之中纵横冲杀,剑光所到之处,已有不少东庭勇士倒在她剑下。
而东庭一方,现在没有强者能够腾出手来阻拦她。
而无魂师此刻正以笛声操控那些尸傀作战,根本抽不出身。
如此一来,虽然双方人数大致相当,但若论高手阵容,此刻的天机神府,明显仍要强于东庭。
就在这时候,西南方向,一里之外,忽然杀声震天而起。
原来,宫柳行还有后手。
除了场中的人,他还暗中埋伏了一支人马,有四五百人。
这支伏兵由分府主汤疯子率领,一直潜伏在附近林谷之间,等待时机。
此刻,汤疯子已从探子口中得知战场情况,双方厮杀惨烈,局势正处在僵持之中。
他顿时觉得时机已到,便率领那四百余人直扑战场,准备从侧翼杀入。
一旦这支伏兵冲入战局,东庭一方,恐怕就崩溃了。
然而,就在这支人马正准备杀向战场的时候。
人群之中忽然有人发出一声惊呼。
因为在他们身后,天空之中,忽然出现了一片白影。
起初只是一点,随后越来越多。转眼之间,竟是一片白衣翻飞。影影绰绰的白衣在空中掠动,如织如潮,仿佛一大片白云自天空席卷而来。
声势惊人。
而最前方为首女子,她一身白衣猎猎飞舞。面容清冷如冰箱,眉宇之间透着一股孤傲之气。
正是落花园主——闵清音。
第501章 宛若女战神
原来,许刺宁这次在望人山设局,早早便暗中给闵清音送去密信。
信中言明大局,请她届时率落花园众女前来援助。
如今闵清音与许刺宁早已结成盟友,自然不会推辞。
她本就准备倾尽全力相助,更何况,闵清音对天机神府本就心怀恨意。
当初吴雪玲夺取落花园大权,正是天机神府相助,此事闵清音一直耿耿于怀。
而吴雪玲一日不死,对她来说更始终是个隐患。
所以当闵清音收到许刺宁密信时,不但没有迟疑,反而心中振奋。
她心里十分清楚,吴雪玲绝不会善罢甘休。
如今吴雪玲投靠天机神府,而天机神府又与东庭开战,一时无暇顾及落花园。可一旦他们腾出手来,一定会对付自己。
既然如此,倒不如先下手为强,而且也帮了许刺宁,一举两得。
然而许刺宁在信中也特别提醒她,天机神府一定会派探子盯着落花园的动静。若落花园大批人马离山,必然会被察觉。
因此必须设法瞒天过海。
许刺宁在信中还替她出了一个主意。
闵清音根据实际情况,又经过一番缜密布置,这才开始行动。
从那之后,落花园每日都会派出一些女子外出。
有的出山采购,有的在山中巡视,看起来和平常并无区别。
而这些人每日天黑之后才返回落花园。
然而,真正返回的人,却悄然被替换。
因为事先都安排好了,所以换成附近的普通百姓女子。让她们穿上落花园的白衣,蒙上白纱。
夜色之下,远处窥探的探子根本难以分辨真假。
有时候替换女子不够,一些男子也穿上白衣假扮。
所有替身,每天都会给一定报酬。
就这样,闵清音用了整整十多日时间,以各种办法,将三百多名落花园女子,悄然送出了落花园。
这些被送出的女子们,根据闵清音吩咐,分散而行。
或乔装、或绕路,最终陆续潜入望人山中,然后再暗中汇合。
直到今日,当汤疯子率领伏兵准备杀入战场之际。
闵清音也率众杀来了。
……
此刻,汤疯子和一众神府人,看见宛中无数白衣翻卷而来,层层叠叠,宛如云潮翻涌。
汤疯子与手下众人顿时惊震不已。
今日局势之变化复杂,已完全超出他们预想了。
汤疯子也立刻反应过来,大声喝令迎敌!
于是神府众人急忙摆开阵势,刀剑出鞘,严阵以待。
瞬息之间,一道白影已率先而至。
正是——闵清音!
她身形悬于半空,白衣猎猎,如雪如霜,整个人宛若一个从天而降女战神。
那股气势,竟让不少神府高手心头一寒。
忽然,闵清音发出一声清冷而凌厉的喝声,手中长剑连续挥出。
剑光闪动之间,空中竟忽然出现无数飞花。
那些花影在空中旋转绽放。
有的形似水仙,有的似玫瑰绚烂,有的宛若荷花盛开,有的如火焰般的芙蓉……
总之花影纷飞,形态各异,艳丽之极,却又杀气逼人。
下一瞬,那一片飞花,已从空中倾泻而下!
仿佛一场花雨自天而降。
——飞花从天降!
——杀气动地来!
神府众人第一次见到如此奇诡华丽的剑法,一时间又惊又骇,纷纷挥动兵器抵挡。
然而仍有数人躲避不及,那些看似柔美的花影一触即爆,剑气炸裂,中者伤口瞬间被撕开,血肉模糊。
中招者顿时都惨叫着倒在地上。
神府一方也有人反应过来。
数名暗器高手同时出手,一片暗器破空而起,朝半空中的闵清音射去。
闵清音神色不动,剑再次挥出。
这一次,空中忽然又绽放出一片桂花般的剑影——八月桂花香。
然而这片桂花剑影中,却带着秋意的肃杀。
只见那些桂花剑影在空中一卷。
“叮叮——!”
所有射来的暗器,竟被尽数击落。
紧接着,那一片白衣海洋,在东羊夫人率领下,也压了过来。
三百多名落花园女子,每一个人如同一片白云,从天而降。落地后,便又汇聚成一片白色云海。
众女齐声发出冲锋的娇喝,声势竟不比千军万马逊色。
她们如白浪翻卷,猛然冲入神府人群之中。
刹那之间,两方人马已混战在一起。
娇喝声、怒吼声、兵器碰撞声,交织成一片。
整个战场顿时刀光剑影纵横,鲜血四溅。
此处战场,一时间无人能够阻挡闵清音。
她的身形始终悬于半空,白衣猎猎,长剑在她手中连连挥动。剑光纵横之间,一片片飞花自空中绽放,每一朵花影落下,便是一道凌厉剑气。
不过片刻之间,又有十余名神府人被花影贯穿,惨叫着倒下。
闵清音这一番出手,杀势凌厉无比。
这也是为己方增添士气。
果然,众女子士气更盛了。
随后,她白衣一展,整个人如一只雪鹤般掠出。
朝着望人峰那片主战场疾飞而去。
而东羊夫人则率领落花园众女,继续与汤疯子及其手下人马厮杀。
……
闵清音很快飞临主战场上空。
这片地方原本山势秀丽,草木葱茏,是处清静优美地方。
然而此刻,却成了一片血腥的修罗场。
双方人马厮杀得难解难分。
刀光剑影纵横。
不断有人倒在血泊之中。
那些尚未断气的人,在地上翻滚哀嚎,发出凄厉惨叫。再加上兵器交鸣之声、怒吼之声、喝杀之声交织在一起,整个战场仿佛化作了地狱一般。
闵清音突然出现在战场上空。
这一幕,让宫柳行心中猛然一震。
而且从那边传来的厮杀声判断,汤疯子他们也已陷入混战,显然,是落花园的人大举杀到了。
可此前他得到的情报却是——落花园一切如常,毫无异动。
想到这里,宫柳行怒气陡升,心里骂那些探子都是废物。
此刻,他正与许刺宁在半空中激战。
二人身影交错,掌影纵横,劲气翻腾。
宫柳行一边与许刺宁飞快拆招,一边冷声道:“东帅,我倒真是小看你了。”
许刺宁一面应对他凌厉攻势,一面戏谑回道:“神侯要妙计,我也有我的笨办法。不管什么猫,能逮着耗子的才是好猫。”
宫柳行气怒,攻势愈发凌厉,掌风如狂涛怒卷。
他冷声怒道:“别高兴得太早!今日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许刺宁则大声道:“谁成王,谁成寇,就在这日一战!”
……
而闵清音的到来,真是让一个人心中生出了极大的恐惧。
那个人,正是吴雪玲。
吴雪玲万万没有想到,闵清音竟会在这个时候杀到望人山。
她更清楚,闵清音此来,绝不会放过她。
果然,闵清音的身影在混乱惨烈的战场上方飞掠而过。她的目光却一直在战场之中来回巡睃,仿佛一只高空盘旋的雪鹰,正在寻找猎物。
终于——她看到了吴雪玲。
第502章 两大神功对决
此刻的吴雪玲,正挥剑将一名东庭高手的头颅斩落。
那人的头颅已高高飞起,断颈处鲜血如泉喷涌,尸体晃了两晃,重重倒在地上。
就在这时,凭着直觉,吴雪玲猛然抬起头来。
她看见了空中的闵清音,闵清音那原本冰冷如霜的目光,此刻已隐隐泛起血色。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下一瞬,她的身形已从空中猛然坠下!
白衣如雪,直坠战场。
与此同时,一片飞花剑影也随着她一同落下。
闵清音也朝吴雪玲厉声喝道:“贱人,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吴雪玲见状,顿时心惊胆颤。
若是神府一方占据优势,她倒未必惧怕闵清音。毕竟宫柳行麾下高手众多,总会有人助她。
可现在,双方势均力敌。
神府的厉害高手几乎都被东庭强手死死纠缠住,也无能够抽身来助她了。
想到这里,吴雪玲心中更是寒意直冒。
她自知绝非闵清音对手,竟连迎战的勇气都没有。她猛然转身就跑,想趁着混战人群遁走。
闵清音人和剑花也落地了,吴雪玲跑了,原地有两名神府人,被剑花笼罩,血肉横飞倒地而死。
吴雪玲想遁走,太难了。
如今的闵清音,可是今非昔比了。她身影在混乱战场上闪动,然后连续几个起落,白影如电,很快便已掠到吴雪玲前方,挡住了她的去路。
此刻,也是挡住了她的生路。
吴雪玲骤然停下。
她望着面前杀气腾腾的闵清音,握剑的手竟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她声音发颤,几乎带着哀求说道:“清音,以前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只求你看在昔日姐妹一场的情分上,饶我一命。从此以后,我愿退隐江湖,再不与你为敌。”
闵清音听罢,只冷冷吐出两个字:“做梦。”
说完,她手中的剑已然挥出。
一朵牡丹剑花骤然绽放。那花影华丽至极,却带着凌厉无比的杀气,直奔吴雪玲飞去。
吴雪玲此刻已别无选择。
她发出一声嘶叫。
那叫声,竟然像宫神侯用鞭子抽打她时所发出的叫声差不多。
吴雪玲猛然挥剑,一剑劈向那朵牡丹剑花。
“砰!”
剑花炸裂。
然而,闵清音第二剑已然袭来。
剑势更快,更狠。
吴雪玲只能咬牙拼命,使出浑身解数,与闵清音战在一处。
……
至此,双方所有棋子都已落下,整个战局彻底进入混战厮杀之中。
这一战,双方加起来足有三千余人。
而且高手云集,两大势力的大佬也都亲自下场。
所以这一战,无论规格、规模,在江湖门派之战中,都堪称罕见。
整片山岭之间,杀声震天。
几乎要把天上行云都震散。四周林中混战地方,在刀光剑影和劲气之中,更是树叶,树枝乱飞。
而此刻,这场大战中最重要的两个人。
也是整个战局的主角,许刺宁与宫神侯,二人的战斗,也越加激烈。
他们已移到东侧一座山峰之前,距离主战场足有一百多米。
否则,以他们二人的修为若在战场中全力厮杀,那周围的人可就要遭殃了。
此刻,两人已斗了八十余招,仍然难分胜负。
宫柳行将《天机吾典》运用的登峰造极。而许刺宁的《九死神功》也已使得出神入化。
这不仅是江湖第一人与第二人的对决,更是两大神功的正面对撞。
此刻,两人的身形在空中更是变化万端。时而快如闪电、时而缓若流水、时而虚影重重、时而残影叠叠。
山峰前,只有两道不断交错的影子,还有不断掀起的劲气,撕裂着空气。
两人又激斗了十余招,许刺宁骤然变招。
他本是一脚踢向宫柳行,待宫柳行抬脚迎击之际,许刺宁右掌已猛然推出,掌力如怒潮般直击宫柳行胸膛!
这一变招极为突然。
但宫柳行的反应同样快如闪电,体内真气瞬间涌向右掌,他也猛然一掌击出!
面且宫柳行这一掌,还运用了《天机吾典》中的卸力奇功。
凡是与他硬拼之人,劲力都会被他生生卸去一部分。
下一瞬,二人双掌狠狠撞在一起!
“轰——!”
狂暴气浪四散冲击。二人身上的衣袍被劲风鼓荡得猎猎作响,仿佛要从身上脱离飞走一般。
两人身形同时颤动,各自气血翻腾。
宫柳行虽然卸去了许刺宁部分掌力,但是一缕鲜血从嘴角溢出。而许刺宁的嘴角,也同样飘出一丝血线,比宫神侯情况稍好些。
若非许刺宁没有乘琅脉,内力瞬间爆发恐怖之极,硬接宫柳行这一掌,会非常凶险。
反之,若宫柳行没有那卸力奇功,和老许硬对这一掌,情况也会更糟。
就在两人双掌相交之际,许刺宁忽然再动!
他右腿骤然而出,使的是九难脚法!
这脚法太猛,脚影会不断膨胀放大,霸道至极。
如此近距离施展这样脚法,若是踢中宫神侯,神侯估计会被踢成“肉饼”了。
宫柳行也立刻出脚迎击。
两人双脚瞬间对撞,就在这一刻,许刺宁那一脚的脚影骤然暴涨,力道也在刹那间猛然增加!
宫柳行脚骨都在这一瞬发出“嘎吱”压迫声。
宫柳行眉头微微一蹙,他知道,单凭脚法,难以破掉这一招。
于是当机立断,和老许脱离,身形骤然向后急速倒飞而出!
许刺宁身形则如流星追雁一般,紧追而上。
此刻,宫柳行在前方倒飞,许刺宁则在后方如流星般追击。
就在这时候,倒飞的宫柳行右手而出,掌影闪动之间,五道掌影骤然出现!
这五道掌影彼此相隔约十寸。
然而就在半途中,最后一道掌影突然加力,猛然印在第四道掌影之上。第四道掌影顿时暴涨一倍,力道更是陡然翻倍!
紧接着,那第四道掌影又轰在第三道掌影之上,第三道掌影再次膨胀加力。
如此层层叠加,最终,汇聚成一只硕大无比的掌影。如天魔之手,蕴含的力道惊人至极,还带着雷鸣般的轰响,朝着许刺宁闪电般轰来!
这一切都在瞬息之间,眼力稍差之人,甚至都难以看清那五道掌影的变化。
就在这电石火花之间,许刺宁的身形忽然朝后一仰,整个人立刻倾斜,在半空中呈现出一种仿佛躺姿的姿态。
与此同时,他体内真气猛然灌入双腿,连续踢出两记九难脚法!
刹那之间,两道脚影不断膨胀,仿佛巨人的脚一般。
左脚脚影狠狠踢在宫柳行那只巨大掌影之上!
“轰——!”
脚影与掌影同时爆裂。
气浪翻滚四散。
然而, 许刺宁右脚踢出脚影,还在不断膨胀。而且,那脚影渐渐变得赤红,仿佛一只熊熊燃烧的火焰巨脚,朝着仍在倒飞的宫柳行猛然轰去!
此刻,宫柳行的身体距离后方山峰,已不足一丈。
他突然加力,倒飞的身躯猛然贴在山峰顶端,而那只燃烧般的巨大脚影已轰然逼近。
千钧一发之际!
宫神侯的身体贴着山峰猛然下坠!
于是,那只燃烧的巨大脚影,狠狠轰在了山峰之上!
“轰——!!”
一声惊天巨响炸开。
整座峰顶瞬间断裂。
碎石四处飞溅。
第503章 最后只有一缕悲凉
此刻,宫神侯的心境,竟如那崩裂的山峰一般——震动、裂开、难以平静。
他几乎难以相信,许刺宁竟然变得如此厉害!
更让他难以理解的是,许刺宁所用的,依旧是他标志性的武功,青墨手,烈焰功,可如今许刺宁施展出来,却与昔日判若两人。
那威势,那力量,那变化,几乎已提升到了另一重境界。
所以论武功,根本不弱他这个江湖第一高手了。
……
而那山峰崩裂的巨响声,也传到主战场之中。
双方厮杀的人都不由一惊,不少人纷纷朝那方向望去,他们只看到那截山峰猛然断裂,碎石乱飞。
但是双方的人却不知道,究竟是谁造成的这恐怖一击。
他们竟然以为那一定是自己一方的老大所为!
于是奇怪的一幕出现了,战场上两方的人,竟同时发出一阵阵欢呼声。
“神侯神威!”
“东帅无敌!”
喊声此起彼伏,他们虽然也在厮杀,却都各自为自己的首领呐喊助威。因为双方大佬的对决,也影响着他们的士气。
眼见自己阵营的顶级人物都在不惜性命地决战,战场上的人更是被彻底激起了血性战斗欲望。
一个个双眼发红,怒吼连连,拼命攻击对手。
这一刻,整个战场上,所有的人都仿佛被点燃了。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杀死敌人,赢得最后胜利。
于是,刀光更密。
于是,剑影更狂。
于是,杀声更烈。
而整个战场也变得愈发惨烈,血腥、疯狂。
也就在这时候,天空忽然变了。
不知何时,大片乌云已在头顶聚拢,厚重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整片天空都沉了下来。
空气之中也开始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息,不多时,天空下起了雨。
雨水从天空倾泻而下,打在刀剑之上,打在厮杀者的身上,打在满是鲜血的土地之上,然而,这场雨却丝毫无法浇灭战场上的疯狂。
人们此刻仿佛只是一群杀戮的机器。
不断有人倒在雨地之中,血水和雨水一起流淌。
战至此时,双方已有数百人倒在地上。
尸体横陈,血染山林。
就在这时,一声女人的惨叫忽然响起。那声音尖锐刺耳,在混乱的战场之中格外清晰。
那是吴雪玲发出的声音。
她已与闵清音激战数十招。在闵清音满腔仇恨之下的攻势,她再难以抵挡。她身上已多处受伤,但她别无选择,只能拼命支撑。
就在刚才,闵清音一剑使出,剑光如菊花一般,正是剑法中极为霸道的一招“菊花穿金甲”。
吴雪玲既难破解,也难闪避开来,她左手腕竟被生生斩断!雪白的手掌落在污秽的泥水中,鲜血顿时从断口处狂喷而出。
吴雪玲发出一声凄厉惨叫,但是她也绝不可以放弃抵抗,她右手猛然一甩,手中长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刺目的白光,直射闵清音胸膛!
趁着闵清音闪避之际,吴雪玲已如疯了一般转身逃窜!
一边踉跄奔逃,一边嘶声大喊。
“救命——!”
有两名神府高手试图助她,阻挡闵清音,他们挥刀喊叫着扑向闵清音。
但闵清音连看都不多看一眼,手中的剑连出,剑光一闪再闪,两朵剑花就洞穿了那两人身体。那两个家伙便先后惨叫着倒在地上。
此刻的闵清音,一身白衣已染上斑斑血迹,长发也有些散乱,但她目光仍是寒光逼人,如同她的剑一样。
她提着剑,在混乱惨烈的战场之中,一步步朝前,目光死死锁住前方逃窜的吴雪玲。
那气势,宛如一尊女杀神。
一时间,竟再无人敢上前阻挡她。
吴雪玲一边仓皇逃窜,一边不住回头望。她看到闵清音仍紧追不舍,如同阴魂不散的死神朝自己逼来时,顿时惊得心胆俱裂。
她先飞快地点了断腕处几处穴道,勉强止住喷涌的鲜血,随后咬着牙,拼命朝东边奔去。
她只想冲进那片树林。
只要进入林中,借着树木遮掩,也许还有机会摆脱闵清音。
吴雪玲跌跌撞撞冲进树林之中,然而,就在她刚踏入林间之际,头顶忽然掠过一阵疾风,一道白影从她头顶飞掠而过。
下一刻,闵清音的身影已落在她前方,挡住了她的去路。
闵清音缓缓转过身来,她的目光,此刻比剑锋更让人不寒而栗。
雨水顺着她的长发不断流下,滑过她清冷的面孔,又沿着脸颊滴落。让那张本就冷艳的脸,在雨幕之中更显森然。
吴雪玲彻底崩溃了。
她神情扭曲,如同疯了一般嘶声吼叫。
“你已经断了我一只手!为何还不放过我!为什么一定要赶尽杀绝!”
喊完之后,吴雪玲突然“扑通”一声跪在泥水之中,她发疯般地朝闵清音磕头,额头一次次撞在泥地上。泥水与血水溅起。
她语无伦次地哀求:“清音……好妹妹,好娘亲……你就饶我一条残命吧。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哪怕让我给你当狗,当狗我也愿意,呜呜……”
闵清音则冷冷地看着她。
看着这个曾经同门、曾经姐妹,如今跪在泥水之中向她磕头求饶。她的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强烈的快意。一种压抑很久的恨意,在这时刻也终于得到释放了。
她冷冷开口,声音比这山雨更寒凉。
“尚云香那个贱人,至少还知道自刎谢罪。而你,连一条狗都不如。真让人恶心。”
话音未落,闵清音的剑已出。
剑光一闪!
剑芒瞬间没入吴雪玲的胸膛,剑锋从她背后透出。吴雪玲看着透过自己胸口的剑,又抬起头看看闵清音,想说什么,口中血却涌了出来。
闵清音盯着她的眼睛,然后抽出剑。
吴雪玲的身体猛然一震,随即重重倒在泥水之中,她的身体抽搐了几下,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虾米。
她嘴里仍想说什么,但是说不出来,只发出一个含糊音调。
而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缕悲凉,比这山雨还要凉。
吴雪玲,貌美聪慧,但是一心想上位。她不惜背叛师傅,不惜成为神侯玩物,但是最终,只留下一缕悲凉。
闵清音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吴雪玲的尸体。
过了一会儿,她缓缓抬起脸,任由雨水冲刷着她的面孔,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口压在心头恶气,在这一刻,终于吐了出来。
忽然,闵清音发出一声长喝!
白衣骤然腾空而起。
她要大开杀戒!
第504章 谁也不能输
闵清音身影再次掠入战场,剑在手中连连挥动,一朵朵形态各异的剑花不断飞出。
水仙、牡丹、桂花、菊影……
剑花绽放之间,便有人惨叫倒下。中剑者,身体被剑花撕裂,死相极惨。
一时间,也无人能挡闵清音。闵清音则带着对天机神府的痛恨大开杀戒。东庭一方见己方添了如此强手,都振奋不已。
而天机神府的人则在闵清音的《满天飞花销魂》剑下,接连倒在血泊中。此刻,闵清音就如同一个女屠夫一般。
此刻,宫柳行与许刺宁仍在山峰那边激战。
战场之中地位最高的,便是血手王了。
血手王此时虽然面对策兰与曹铁的联手围攻,但是随着时间推移。二人都落入下风。
尤其是曹铁,被血手王伤了几处,更是腹部被血手撕开一道口子,还有一截肠子露在外面。触目惊心。
可他仍咬着牙,凭着一股悍勇之气强撑着。
曹铁衰弱,策兰承受的压力便陡然增加。现在这形势,策兰也知道不能退,也只能硬挺着。
但是血手王的攻势也愈发凶猛,一双血手在雨水中越发瘆人,血掌纷飞,变化莫测,不断飞向策兰和曹铁。
这时候,血手王也注意到了战场另一边,闵清音正在人群之中疯狂杀戮。各种剑花以惊人速度不断在场中绽放。
血手王明白,若不压住这个女人势头,会对己方士气造成极大打击。
于是血手猛地连续几招击向策兰和曹铁,趁二人闪避时候,他朝西边的千老魔大声叫道:“前辈,杀了那个疯女人!”
何其相似,此刻,战场之中,同样也无人能够阻挡千音老魔。
因为东庭一方的强手,几乎都在敌方强手对战,各自陷入激战之中。
而千音老魔这个老怪物,却凭借着一身奇门遁甲与玄门道术,在战场中来去自如普通武者根本难以与他抗衡。
到现在,已有三十余具尸傀被他毁去,还有不少东庭勇士死在他的诡异手段之下。
此刻,老魔听到血手王呼喊,顿时发出一阵刺耳怪笑。
“桀桀——”
那笑声阴森刺骨,如同夜枭啼叫。
下一瞬,他的身形骤然一动,整个人竟化作一股翻腾黑烟而起。黑烟朝着闵清音所在方向疾掠而去。
……
此时,闵清音刚刚挥剑,将两名神府高手接连杀倒地上。
忽然之间,她觉得头顶异异常,似有一股阴寒气息压下。
闵清音遂猛然抬头,只见头顶上方,一团浓重的黑雾出现。
闵清音冷喝一声,手中的剑猛然弹起。
剑光闪动之间,两朵梅花剑影骤然绽放,破空而起,直射那团黑雾。
梅花剑影飞入黑雾之中。然而黑雾之内,却忽然传出一阵“桀桀”的怪笑。如同魔鬼低声嘶叫。
紧接着,那两朵梅花剑影竟在黑雾中骤然碎裂!
就在这一瞬,闵清音背后不对劲。她背后一个鬼魅般的身影悄然出现。正是千音老魔!
而与此同时,她头顶上方那团黑雾中,依旧还回荡着老魔阴森怪笑。
显然,这是老魔的迷术。声音仍在黑雾中回荡,而人却早已鬼魅般绕到闵清音身后。
千音老魔那只独臂猛然探出,五指弯曲,如同一只森然鬼爪,狠狠抓向闵清音后背要害!
然而,闵清音的反应同样惊人。
她虽然来不及转身,但却在那一瞬间察觉到身后的杀机,剑势骤然一变!
反手一剑刺出!
寒光直刺身后。
千音老魔怪叫一声,急忙闪避,他的身影又瞬间消失。
下一刻,他身形又重新没入头顶那团黑雾之中。
不得不说,这种道门玄术与遁术,实在变化多端,让人防不胜防。
老魔身形再入黑雾,忽然之间,那团黑雾猛然翻滚。紧接着,一只凶兽竟从黑雾之中冲出!
那畜生张开血盆大口,獠牙森然,朝着闵清音猛扑而下!
闵清音冷哼一声,手的剑猛然向上挥舞,一团绚烂剑花骤然爆开。
剑气纵横之间,那只猛兽瞬间被绞得粉碎,化作一片烟雾消散。
原来,这只猛兽只不过是幻象而已。
闵清音有一种被愚弄的感觉,顿时怒火更盛,她身形猛然冲天而起,带起一片飞溅雨滴,整个人直扑那团黑雾。
同时手中的剑急挥,无数剑花怒放,如暴雨一般射向黑雾!想要将老魔和这团黑雾都毁了。
然而,千音老魔的身影却在黑雾中再次消失。
紧接着,他竟又鬼魅般出现在闵清音左侧,再次发起攻击!
若单论武功,千音老魔不是闵清音的对手。可偏偏这老怪物精通道法玄术,幻术、遁术、迷魂术层出不穷,给对手造成了极大麻烦。
所以纯武高手与之较量,往往会有一种感觉——有力使不上。
但是老魔想杀剑法超绝的闵清音,也非易事。
所以他们就相互纠缠打了起来,一时也难分胜负。
……
此刻战场形势,双方仍旧势均力敌,谁也没占到多少便宜。
而往往,正是这种局面,才最为惨烈。
因为双方都觉得自己能赢,所以谁都不肯退,都在奋力战斗,带着拼命的意味。
就连许刺宁与宫柳行之间的对决也是如此。
二人是双方的灵魂人物,更不能退,也绝不能输。
此刻,他们在那座被震裂的山峰那边,已交手一百四十余招。
二人都清楚,这一战对双方意味着什么。
因此各展所学,招招凶险,式式致命,真如针尖对麦芒一般。
两人身影时而冲天而起,在空中狂斗。时而又落在断裂的山峰之上,身形闪动交错。
二人都快到极点,一般人几乎分不清谁是谁了,只有两道身影在雨幕中翻飞。
此刻二人再次腾空而起,相互对攻。强大的罡气如狂潮般爆发,四周落下的雨水被震得四散乱飞。竟在空中形成一圈圈扩散的雨潮,如同水浪一般朝四周荡开。
场面壮观之极。
蓦地,宫柳行忽然一声低喝,原本直击许刺宁胸膛的一掌,骤然变招,手掌横切而出!
掌势如刀!
这一掌若是切中,许刺宁的胸膛会被直接剖开!
而许刺宁也在同一刻发出一声吼,眼中闪过狠劲儿,他的青墨手骤然探出,如泼墨一般,直戳宫柳行咽喉!
若宫柳行的掌刀先切中许刺宁胸膛,老许必然被开膛,但是未必会死。
可若宫柳行被许刺宁戳中咽喉,那便是必死无疑!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间,宫神侯眼中寒光一闪。这宫神侯,也是个狠角色。
他竟然不撤招,不闪避,只是微微将脖子往后一仰。
与此同时,他的右脚猛然弹起,如闪电一般而出,踢向许刺宁胸腹。
宫柳行心中有计算,在许刺宁的手触及他咽喉的那一瞬,他的这一脚,会狠狠踢中许刺宁腹部。
如此一来,许刺宁必然会被一脚踢飞。
所以绝顶高手相斗,不单纯是武功较量了。
更是胆气、判断、经验、算计、甚至还有运气的综合较量。
第505章 神侯使神招
宫柳行在算,许刺宁同样也在计算。
在这瞬间,许刺宁明白,自己这一记青墨手若继续戳下去,在触及宫柳行咽喉的同时,宫柳行那一脚也必然会踢中自己。
他会被这一脚踢飞。
这念头,不过是在电石火花之间闪过脑海。
所以老许骤然变招,那一戳猛地撤回。与此同时,他身体猛然前倾,右膝如弹簧般骤然顶起,狠狠顶向宫柳行踹来的那一脚!
下一秒,膝盖对上了宫神侯的脚,两股狂暴力量在半空中猛然相撞!
“嘭——!”
一声沉闷巨响炸开,两人身形同时剧烈一颤。
由于双方力道都大到骇人,许刺宁的膝盖顿时一阵发麻,仿佛被铁锤砸中一般。
但膝盖骨毕竟要比脚骨坚硬,宫柳行更不好受,他整只脚瞬间麻木。脚骨之中甚至发出“嘎吱”声响,那感觉就像骨头被硬生生震裂了一般。
宫柳行眼中怒火骤然暴涨,如同被彻底激怒的野兽。
此刻,他的脚与许刺宁的膝盖还未分开。
就在这一瞬间,宫柳行原本已经撤回的掌刀骤然再起。
掌锋如刃,横着猛然切向许刺宁右肋!
这一招突变,狠辣之极!
此刻,只要许刺宁身形向后急飘,也能避开这一记掌刀。但是,胜从险中求。就在这瞬间,许刺宁没有退,他猛然将腹腔骤然收紧,肌肉瞬间绷起。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突然变得通红如烧红铁块,炽热真气在掌上翻涌。
一掌而出!
击向宫柳行左肋!
可谓针锋相对,毫不相让,悍血之主的霸气,狠劲、在这时候体现的淋漓尽致。
这一刻,无论宫柳行的掌刀,还是许刺宁的这一掌,都快得不可思议!
而双方距离又是如此之近,现在就算二人想避,也已经来不及了。仿佛两头迎面狂冲的蛮牛,谁也不肯退缩。
因为他们都清楚,自己的表现,影响着己方的士气。
下一瞬,两招同时击中。宫柳行的掌刀横切在许刺宁右肋之上,所幸许刺宁那一瞬极力收缩腹腔。所以这一记掌刀切开了老许皮肉,宫神侯的指尖也在老许肋骨上留下指痕。
老许肋处被切开一道三寸长的伤口。
伤口骤然裂开,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老许半边衣衫。
而与此同时,许刺宁那一掌也击在宫柳行左肋之上!
宫神侯毕竟是绝顶高手,在那一瞬间,他用《天机吾典》神功卸去许刺宁掌上部分力道。又将内力急速汇聚到肋骨处护体。
换了别人,经过神侯这两项操作,最多吐口血,也不会有大碍。
但是这是许刺宁掌力,实在太猛!
“喀嚓——!”
一声清脆骨裂声响起。
宫柳行的一根肋骨当场被震断。宫柳行也被震的气血翻滚,嘴角溢出一缕血。而且老许这一掌是烈焰掌,被击中地方也被灼伤。
一缕白烟从宫柳行肋下冒起,空气中甚至弥漫出一股焦糊的烤肉味。
表面看,许刺宁肋下鲜血淋漓,但是宫柳行伤的比老许重!
许刺宁一招得手,胸中战意顿时更盛!
他猛然发出一声厉喝,左手之上,青墨色真气骤然翻涌,如墨龙缠绕,一掌狂轰而出,直击宫柳行胸膛!
宫柳行心中猛然一震,他这次不和许刺宁硬撼。他身形猛然向下一坠,如流星般朝下方坠去。
许刺宁内力也猛然灌入全身,衣袍在雨雾中“呼呼”作响,整个人如一头追击猎物的鹰,同样朝下急坠而去!
两大盖世高手,几乎同时坠落在断裂的山峰之上。
由于下坠太疾,冲力极大——轰!
二人双脚重重踏落,脚下石地竟被生生踏陷下去十几公分,坚硬岩石瞬间碎裂,四下飞溅,尘屑乱舞。
宫柳行此刻双目血红。
眼中的杀气浓烈得几乎难以形容。
而许刺宁的双眸,却是精光四射,战意如火。
两人相对而立。
相距,不到一丈。
忽然,宫柳行猛然发出一声暴喝,他双臂骤然扬起,使出了《天机吾典》中极为霸道的一式——吾无极!
宫柳行衣袍猛然鼓胀,仿佛被狂风吹起的帆,强横罡气骤然爆发,场中狂风骤起。他的面孔也变得狰狞可怖,双手青筋暴起,如同一条条蚯蚓在皮肤下蠕动,仿佛整个人都要被那股可怕力量撑裂一般。
就在这一瞬,异变陡生!
两人周围忽然发出阵阵低沉轰鸣,空气剧烈震荡,一股诡异的气体骤然升起。
那气体翻滚凝聚,转眼之间,竟形成一片丈许方圆的气体牢笼,将宫柳行与许刺宁同时笼罩其中。
那气体粘稠厚重,如同透明果冻一般,不断翻涌。
宫柳行身处其中,神情愈发狰狞,眼睛也越红,若不是他戴着面具,他此刻面孔,真的宛若魔鬼一样。
而许刺宁则猛然一震,他本想腾身而起,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仿佛坠入泥沼之中。这些气体如同沼泽一般粘滞沉重,将他身体牢牢固定住了。
他抬腿试图移动,也非常艰难,仿佛被无形之力死死拖住。
与此同时,那团诡异气体仍在不断升高,从他们腿部,升到腰际,然后到胸膛处停止。
宫柳行也趁机双掌齐出,掌势连环,顷刻之间,影影绰绰的掌影,如漫天雪花一般,铺天盖地,朝着许刺宁席卷而去!
许刺宁此刻难以闪避,只能出手抵挡。
他双掌翻飞,左手青墨掌力翻涌,右手烈焰掌劲炽烈,一青一赤的掌影纷飞而出,不断迎击宫柳行袭来的掌影!
“轰轰——!”
二人掌影不断碰撞,爆响连连,碎裂的气劲四处迸散,掌影碎裂的光芒闪动,二人仿佛也被狂暴气浪彻底笼罩。
那场面,惊心动魄。
就在双方被困于这诡异气体牢笼中,隔空狂对掌力之时——宫柳行的脚,忽然动了。
他缓缓抬脚,朝着许刺宁踢出。
此刻许刺宁被气体包裹的身体几乎难以动弹,双腿更是沉重无比。而宫柳行却能出脚。这也正是“吾无极”最为阴毒可怕之处。
宫柳行以双掌不断吸引许刺宁隔空对掌,让对方双手疲于应对。
而他自己,却能在气体牢笼中出脚攻击。
因为,这门功法的暗门,只有他自己知道。
尽管宫神侯还能出脚,但是这一脚也比平时慢了数倍。脚影在那粘稠气体之中,如同被胶水包裹,缓缓朝许刺宁滑动而来。
然而许刺宁下半身几乎无法移动,只能硬受!
那缓慢却沉重的一脚,终于踢在许刺宁腹部。那一刻,许刺宁身体颤栗了一下,体内气血骤然翻涌。
尽管他已迅速调动部分内力护住腹部,可仍被震得嘴角溢出一缕血丝。
这也是因为那气体的阻力,极大削弱了宫柳行这一脚的力量。
否则,这一脚结结实实踢中,老许会伤的很重。
然而紧接着,宫柳行第二脚又踢了出来。
脚影仍旧缓慢,显得无比沉重,再次朝着许刺宁腹部而来。
若这样下去,宫神侯一脚接一脚,迟早会将许刺宁活活踢死!
宫柳行也狰狞叫道:“我看你能挺多少脚!”
第506章 九死破吾典
宫柳行口中叫着,双掌仍不断朝许刺宁轰出。这样许刺宁只能不停应付他的隔空掌,就不能抽出太多内力去抵挡宫柳行的脚力了。
宫的面孔也越发扭曲,如同魔一般,口中再次喝道:“本侯,这次一定让你死!”
许刺宁也是双掌不断挥出,迎击宫柳行那漫天掌影。
他胸口起伏,大声道:“本帅,死也要拉着你!”
这时候,宫柳行的第二脚也踢到,踢在许刺宁腹部同一处。
“砰!”
许刺宁又喷出一口鲜血,而且一根肋骨也断了。
许刺宁在硬生生承受了那一脚之后,趁着宫柳行踢出第三脚的瞬间间隙,体内真气骤然如狂潮涌起。
体内“大乘琅脉”,每一条内力都有暴涨涌动。
老许留下部分内力应对宫柳行仍不断轰来的掌影,其余内力则如决堤洪水般,猛然灌向双脚。
简直如同江河倒灌!
狂潮般的真气顺着许刺宁双脚,狠狠贯入脚下石地!
这一招,正是破局关键!
因为宫柳行的“吾无极”,只能掌控地面之上这片气场,难以影响地下。
于是,下一刻,两人脚下的石地忽然开始震动!
先是轻微颤抖,随后震动越来越剧烈,如同地震一般,并且不断发出惊人响声。
随着地面碎裂的声音接连响起,碎石不断爆开,如同一锅翻炒的豆子。
许刺宁猛然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狂吼!
这一刻,他在身体三分之二仍被气体束缚的情况下,强行使出了《九死神功》中极为霸道的一招。
也是他在那个洞穴之中新学到的招式——九天破!
刹那之间,脚下地面骤然爆响!
“轰隆——!”
地面裂缝蔓延,紧接着,一股股青色真气从地下喷涌而出!
气息翻涌,水墨奔流。
一股股青墨色气柱直冲上空,每一道气柱都粗若手臂,带着狂暴力量,地面看起来仿佛被无数长枪刺穿。
紧随其后,又有一股股赤红真气从地下爆发!每一股都炽烈滚烫,如同地底岩浆喷涌,一道道火焰般的气柱猛然冲起。
顿时,赤红、青墨两种属性截然不同的真气,如井喷一般,一股接一股,一柱接一柱,在气体周围向上轰击!
场面真是壮观之极!
然而那层由“吾无极”形成的气体,却如同粘稠胶一般压在上面,它下方的青墨气柱与烈焰气柱冲上来时,竟被压住。
仿佛被厚厚泥浆封堵。
但那些气柱并未停息,反而不断冲击。
一波接一波,如同无数巨锤疯狂轰击。最终,那原本坚韧如胶的气体,开始被一点点顶起。
先是微微鼓起,随后——噗!
第一道气柱竟生生顶出一个窟窿!
紧接着——
第二道!
第三道!
第四道!
越来越多气柱不断冲击,那原本浑然一体的方形气体,逐渐被冲出一根根贯穿的孔洞。
气体结构开始剧烈震荡!
那些孔洞之中,青墨与赤焰气柱仍在疯狂冲击,不断撕裂!
终于,那如胶般的气体再也承受不住这狂暴冲击。随着一声沉闷爆响,整片气体轰然崩裂,如同破碎的冰层四下乱飞。
这一刻,宫柳行心中惊震之极!
许刺宁竟然破了他的“吾无极”!
然而气柱并未停止,仍一道接一道喷涌而出。
刚才,是宫柳行的气场将二人困住。
而现在,却是这些冲起的气柱,将二人笼罩。
而其中一道气柱还猛然从宫柳行脚下冲起,顶在他身上。
所幸,不是从裆下顶起,而是撞在他右侧臀部。所以宫柳行右侧髋骨被震裂。
宫神侯这纵横江湖,还是第一次,被这种柱形体硬生生顶中。
宫柳行身形晃了一下,紧接着,又一道青墨气柱猛然撞在他身上!
“噗——!”
宫柳行当场喷出一口鲜血!
先前,他用“吾无极”困住许刺宁,连踢老许两脚。现在,他被老许狠狠顶了两下。
也算是扯平。
不过,宫柳行的伤势明显更重一些。
此刻许刺宁终于彻底脱困!
他身形在青墨与烈焰交织的气柱之中闪动,如同穿花蝴蝶一般灵动,朝宫柳行而来!
宫柳行虽然震惊无比,但毕竟是神侯,他暴喝一声,双掌骤然翻飞,迎向攻来的许刺宁。
宫柳行口中也大声叫道:“你到底用的是什么武功?!”
许刺宁道:“弄死你的武功!”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在再次交错,重新激战在一起,似不死不休。
……
此刻战场之中,双方厮杀的众人,也被大佬激战场面彻底震撼。
既然连主帅都在拼命,他们又怎能怂?
一时间,双方人马更是如同发疯一般扑向对手。
刀光剑影、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战场情形,越发惨烈。
雨水仍从从天空不断落下,打在他们身上,却根本浇不醒这些早已杀红了眼的人。
鲜血混着雨水在泥地中流淌,空气中弥漫着浓烈血腥味。
忽然!
一声凄厉带着愤怒的吼叫在场中骤然响起。
原来与策兰联手围攻血手王的曹铁,终于再难支撑。血手王的右手,竟生生洞穿了曹铁的胸膛,那只血手从他后背透出。
曹铁怒吼,双目圆睁,目光中仍充满不甘与凶悍。
他竟还想抬起手,拼死反击!
而另一侧的策兰,也扑了上来。
但是血手王反应极快,左手猛然一翻,两道血手印飞出,如两道猩红鬼影,直扑策兰。
策兰只得急忙闪避。
随后,血手王猛然将右手从曹铁胸膛中抽出!
“噗……”
一股鲜血连同碎裂的脏器瞬间从那血窟窿中喷涌而出。
曹铁身体猛然一颤,抬起的手也缓缓地,悲哀地垂落下来。
血手王猛然抬腿,狠狠踢在曹铁身上!
“砰!”
曹铁整个人被踢得腾空飞起,在雨幕之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重重砸落在血腥的战场中,泥水四溅。
他的身体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再也不动了。
东庭四大杀将的曹铁惨死了。
血手王所为,也激起东庭勇士们怒火。血手王附近三名东庭勇士几乎同时怒吼,他们连自己的对手都不顾了,举着长刀,疯狂朝血手王扑来。
血手王此刻也是杀红了眼。
他发出狂叫,那一对恐怖血手挥舞,恐怖的血手印接连轰出,将那三名东庭勇士杀倒在血泊中。
血手王连杀三人,他立在雨幕之中,双手染血,双目猩红,面孔狰狞。
蓦地,他猛然举起那一对血手狂叫。
“谁能敌我!挡我者死!”
第507章 煞星归来
血手王那狂妄的声音,在战场中回荡,显得张狂至极。的确,此刻东庭一方强手都在和强敌激战,也真是无人能敌他了。
此刻的血手王也杀红了眼,整个人仿佛陷入一种亢奋之中。
刚刚连杀曹铁与几名东庭勇士之后,他目光一转,又朝策兰掠去。
右掌血手,也青筋暴起,朝策兰一掌击去。
策兰一脸不屈神情,也一掌迎上。
“砰!”
两人掌力在狠狠相撞!
策兰虽然武功逊血手王,但她所修炼的内力,却是天下罕见的“混元摩陀真气”。
此真气至纯至正,专克天下邪力。
而血手王所修炼的,正是阴毒邪力。
所以两掌相碰瞬间,血手王只觉一股纯正的内力猛然反冲而来,顺着他掌心瞬间侵入他身体。
血手王心中猛然一震,他立刻撤掌后退。随即又身形一转,双手翻飞,几道猩红的血手掌印而出,再攻策兰。
血手王尽量不和策兰硬碰,用邪功隔空攻击策兰。
面对如魔爪一般纷飞而来的血色手印,策兰花慌忙闪避,显得有些狼狈。
就在这时,一声如猛兽般的咆哮,骤然在他们头顶上方炸响。
震得人们耳朵“嗡嗡”作响。
一道魁梧身影掠到上方,正是蔺西雪!
先前蔺西雪一直在与黄大仙激战。
由于他心中始终挂念策兰安危,所以刻意将战斗范围控制在附近。一旦策兰有危险,他也能随时可以赶来援手。
若单论武功,蔺西雪其实要胜黄大仙一筹。
然而黄大仙身为江湖公认的第一道法高手。和玄门高手交战,对于纯粹武者来说很棘手。
黄大仙一会儿施展玄术,一会儿施展幻术,一会儿又动用道门法术,手段层出不穷,五花八门,令人防不胜防。
也就是蔺西雪这种凶悍武功又高强的人物,才能硬生生与大仙拼到现在。
甚至有几次,蔺西雪干脆以伤换伤,逼得黄大仙也不得不心生忌惮。
若换了旁人,恐怕早已被黄大仙用法术毁了。
此刻蔺西雪看到曹铁被杀,只剩策兰一人面对血手王,立刻心中一急,竟不顾黄大仙甩来的一道拂尘劲力,猛然朝这边掠来!
“啪!”
那道拂尘狠狠抽在蔺西雪背后的兽氅之上。
兽毛顿时纷飞,蔺西雪气血翻滚,嘴角也溢出一缕血来。
但他丝毫不顾,整个人已掠至血手王与策兰上空。
他发出一声猛兽般的咆哮,双掌骤然轰出,两道恐怖掌影带着狂暴劲力,连环轰向血手王。
血手王心里一震,他可不敢小觑这个来自西海的战神,身形赶紧急闪。
战神雪那两道掌影便砸在地上。
“轰!”
泥水四溅,地面竟被轰出两个深坑!
此刻的蔺西雪兽氅之上早已血迹斑斑,身上有数处伤口。但那股战神般的凶悍气势却丝毫未减。
就在这时,黄大仙的身影也掠了过来。
他的道袍之上同样沾着血迹,身上也被蔺西雪伤了两处。
黄大仙此刻面色阴沉,朝蔺西雪厉声喝道:“野蛮凡人,拿命来!”
说话间,他手中拂尘猛然抽出,直袭蔺西雪。
然而蔺西雪竟不避不躲,反而发出一声怒吼,整个人如野兽般扑向黄大仙,右掌同时猛然拍向大仙脑袋。
这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蔺西雪不要命了,黄大仙的命得要。
他立刻身形飘退,同时口中念念有词,袖口猛然一甩,一道寒光飞出,竟是一柄一尺多长的短剑。
那短剑在空中翻飞盘旋,仿佛有灵性一般,忽上忽下,左劈右刺,不断朝蔺西雪攻去!
蔺西雪则怒吼连连,双掌翻飞,不断轰击那柄飞剑。
所以蔺西雪凭借着惊人的武功与不畏死的凶悍,还能抵挡黄大仙层出不穷的道术。
只是他难以占上风,而是处在下风。
尽管如此,黄大仙想杀蔺西雪,也非容易事。因为想杀这种高手,最好是布阵。但是这种混战场面,阵法难布,只能是武功结合玄术对付蔺西雪。
既然黄大仙纠缠住了战神雪,血手也无顾忌,再次扑向策兰,策兰也只能全力应付。
就在这时候,忽然一道身影从西北方向而来,猛然冲入这混乱战场。
此人刚一入场,便接连响起几声惨叫。
几名神府人瞬间被他击倒在地,鲜血飞溅。
紧接着,那人身形猛然掠起,直朝血手王这边而来。
同时他发出一声怒喝,震动战场:“血手王,拿命来!”
双方厮杀的人不由看向那人。
只见此人头发凌乱披散,两腮如刀削一般棱角分明。高高突起的颧骨,让他的面容显得更加凶狠。而他右脸之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更给他添了几分森然杀气。
他手中提着一条阴森森的白骨鞭,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东庭四大杀将之首——殷仇儿!
……
当初殷仇儿坠入潜龙谷,本已命悬一线。
就在濒死之际,天幸,被下谷探查异状的方老先生遇到。也就是许刺宁的师父。
许刺宁年少时候,便被方老先生带往昆仑修行,而殷仇儿,则一直陪伴在许刺宁身边。
所以二人情分早已亲如兄弟。
只是,这层关系,在东庭之中却无人知晓。
当然也没人知道,许刺宁其实正是大将军许崇之子。
当日方老先生将殷仇儿从潜龙谷中救走。待殷仇儿醒来,看见方老先生时,很是诧异。
殷仇儿一向凶煞,但对方老先生,却怀着极深的敬意。
方老先生先将救他的经过如实相告,又语重心长地对他说。
“仇儿,当年你陪着猫儿修炼。我教猫儿武功时,也顺带指点过你。但我一直掌握着分寸。因为你身上的煞气太重。我担心你武功越高,将来的杀孽也就越重。”
说到这里,方老先顿了顿,目光变得越发深沉。
“但现在情形不同了。江湖即将大乱,猫儿所面对的敌人,太强大了。你得助他。所以,我要让你的武功,更上层楼。助猫儿一臂之力!”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殷仇儿一边养伤,一边接受方老先生的指点。
方老先生本就是世间奇人,武学见识之广,几乎无人可比。而且他对殷仇儿极为理解,能因材施教。
而殷仇儿武功根基扎实,这就更好提升了。
所以在方老先生独特的教导之下,殷仇儿的武功突破了原有瓶颈。武功修为,也更上一层楼了!
第508章 我要亲手宰了他
数日前,方老先生卜了一卦。
卦象出来之后,他沉默,心中充满了忧虑。
方老先对殷仇儿道:“一场大战,终究无法避免。望人峰要哭泣了。到那时,血流成河,惨不忍睹。唉……不知得死多少人。你去帮猫儿吧……”
于是,方老先生让自己那只神鹰,将殷仇儿驮回,并且直飞望人峰。
本来,无论是敌人,还是东庭的人,都以为东庭最凶悍的杀将殷仇儿已经死了。
然而如今,他却如同杀神归来,骤然出现在战场之上。
这一幕,让敌人震惊,让自己人震动,甚至许多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短暂震惊之后,忽然,东庭阵营中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激动欢呼!
“殷仇儿……”
“殷仇儿!”
东庭一方的欢呼声,在战场上空回荡不绝。那声音一浪高过一浪,仿佛要冲破雨幕。
同为四大杀将之一的袁赤发,此刻在西边林中厮杀。他满身血污,披头散发。但是此刻他兴奋得“哇哇”大叫,声音粗野而狂烈。
此刻,己方人马都精神大振。
而神府一方,却不由得心中发寒。
此刻,在断峰之上,与宫柳行激战正酣的许刺宁,也听到了战场上传来的那阵阵欢呼声。
他心中猛然一震,甚至有些难以置信。
老许眼睛朝战场方向一飘。然而战场上刀光纵横、真气乱飞,加上雨幕,他一时根本看不到殷仇儿的身影。
许刺宁心情激动,忽然大声叫道:“仇儿——!”
这一声呼唤,在雨幕中传开,响在战场之中。
战场中,殷仇儿猛然听到这声呼唤,他心里不由一颤。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是他最好的兄弟在呼唤啊。
这一刻,殷仇儿心潮翻涌,竟一时顾不得许多,喊起了老许乳名。
他仰头朝断峰那边大声回应:“猫儿……”
这一声喊得又粗又亮,在战场之上轰然回荡。
当“猫儿”两个字传入许刺宁耳中,这一刻,如同什么东西撞击在他心上,老许热泪盈眶。
仇儿没有死!
他最好的兄弟还活着!
而且在这最关键的时候回来了!
这一刻,许刺宁忽然仰天“哈哈”大笑。笑声中带着激动与狂喜。随即,他攻势骤然暴涨,掌影如狂风暴雨般朝宫柳行席卷而去。
老许一边急攻,一边朝宫柳行大声道:“神侯,我杀将之首回来了,你有何感想?!”
宫柳行一边应付着许刺宁凶猛无比的攻势,心里是又震又怒。
他的脸色阴沉,此刻真恨不得把杨恢的坟墓刨开,把那家伙从棺材里拖出来,当面质问。
因为当初杨恢向他禀报,殷仇儿已经被他们杀了。
而如今,这个人却活生生出现在战场上!
宫柳行朝许刺宁冷笑道:“别以为他回来了,就能翻起浪来!”
说罢,二人身形闪动,一个用《九死神功》,一个用《天机吾典》继续激战。
现在,就连二人也不知道,他们打了多少招了。
……
与此同时,战场之中。
不少东庭勇士朝着纷纷朝殷仇儿嘶声大叫,
“血手王杀了曹铁!”
“替他报仇啊!!”
掠过来的殷仇儿,也看见了地上曹铁的尸体。
看着兄弟横尸泥水之中,胸口还有一个触目惊心血窟窿,死的极惨,殷仇儿的眼睛瞬间红了。
那目光几乎如野兽般嗜血,一股狂怒猛然从胸腔中炸开!
他手中的白骨鞭猛然一扬。
“呼——”
一道阴森劲风破空而出,白骨鞭如毒蛇出洞,狠狠抽向血手王。
血手王身形一闪,避开这一鞭。
然而,抽空的白骨鞭却在空中猛然回旋,划出一道诡异弧线,再次抽向血手王!
鞭风凛冽,杀意森寒,比以往更加狂暴!
血手王素知殷仇儿的凶名,不敢有半点轻视。
他猛然大吼一声,双掌同时轰出,两道血手印破空而出!
“轰!轰!”
两记血手印接连打在再次抽来的白骨鞭之上。强劲掌力将鞭势震得偏转。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殷仇儿手腕猛然一抖,白骨鞭招式骤然变化,整条白骨鞭如同一条活蛇般扭动起来,朝血手王而来。
血手王一边急退,一边疯狂挥掌,血手印连连轰向鞭头。
一时间,鞭影如蛇,掌印如血,二人在雨幕中激战起来。
如魔煞一般的殷仇儿,对上了血手王,直到这一刻,策兰终于松了口气。
她本想趁机上前,与殷仇儿联手杀了血手王。
然而,殷仇儿却朝她厉声道:“别多事!我要亲手宰了他!”
既然殷仇儿不需要帮忙,策兰正想去帮蔺西雪,但是此刻却听到南边林边响起一个女子毛骨悚然的惨叫。
原来唐媚儿带着几女抵挡神府的巨人魈霸。以她们武功,根本难敌魈霸。只能是用媚术。
结果这个大家伙天生是头“骡子”,不好女色。所以唐媚儿他们的媚术,对魈霸用处不大。
于是唐媚儿发声让无魂师相助,无魂师便指挥两名厉害尸傀过来,和唐媚儿等人一起纠缠魈霸。
但是这个魈霸,比他们想象的更厉害。
一身重铠,而且力大无穷。
一般人都难靠近他。
他已陆续将两名尸傀打碎,还杀了三名女子,几个东庭勇士。
现在,他又将一名女子抓住,直接给撕了。
那场面,惨不忍睹。
让周围的人血液都要冷却了。
魈霸撕了那女子,血淋淋的巨掌又去抓唐媚儿,唐媚儿惊恐不已,赶紧闪躲。
附近两名东庭勇士见状,挥着长刀扑上去,结果被魈霸粗大的狼牙棒击的血肉模糊,整个人如一堆碎肉飞了出去。
策兰便朝这边而来,准备助唐媚儿。
策兰对唐媚儿很有好感,这次如果不是碰到唐媚儿,她还找不到老许呢。
此刻,无魂师笛声突变,在场中正扑杀敌人的泰山尸傀,周尸傀、听到这笛声,各自将一名敌人杀死,然后跃起,也朝这边而来。
策兰在战场中穿梭,有几名敌人想阻挡她,被她杀倒两个,另外阻拦的人,则被几个东庭勇士挡住。
此时,魈霸左手提着狼牙棒,右手巨掌又伸出,又抓向唐媚儿。
策兰已到近前,见状,她脚在地上一踢,地上一柄长刀骤然飞起,化为一道白光,飞射魈霸。
魈霸发出一声吼,左手狼牙棒挥出,击在射来的长刀上,长刀被击了个粉碎。
这时候,泰山尸傀和周尸傀也到。
于是策兰、唐媚儿、泰山尸傀、周尸傀,还有媚儿手下两女,几人围着这个巨人攻击。
第509章 想生擒女神
(今天回来晚,只能赶出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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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仇儿归来参战。
此刻场中情形——
策兰与媚儿等人,正合力围攻魈霸;殷仇儿独战血手王,杀气滔天。誓杀血手王为兄弟曹铁报仇;许刺宁仍在断峰之上,与宫柳行激战不休;蔺西雪仍是一副拼命架式,死磕黄大仙;闵清音则是一手飞花剑法,力战千音老魔;
而在战场西南边缘,还有两道最为诡秘的身影。
一个黑衣蒙面。
一个头戴斗笠。
二人正打得难解难分。
除此之外,其余双方人马依旧混战一团,势均力敌,刀光血影交织,哪一方能赢得最后胜利,现在仍未可知。
斗笠人与那黑衣蒙面人,武功都极高,而且都是纯武高手,打的非常激烈。
二人身影时而冲天而起,踏空而战。时而坠落地面,震得泥水四溅,劲气四溢。
方圆数丈之内,无人敢近。
两人的身法、修为、反应,无一不是当今顶流。谁想打败谁,也不是简单的事情。
所以蒙面高手若不想落下风,也不能隐瞒武功,得全力以赴。而蒙面人武功招式,奇异绝伦,都带“月”之意。
有的招式如新月弯钩,有的如满月横空,有的则如残月碎影,忽隐忽现,变幻莫测。
这也让斗笠人窥出了蒙面人身份——月王秦凰!
勘出蒙面人身份后,斗笠人心中顿时掀起阵阵波澜。
当初月王现身之时,一身月华,如同月宫仙子降临凡尘,那一幕,至今仍深深烙在斗笠哥的脑海中。
他这一生,活在阴影之中,做影子,做刀。而且经历太多不公和苦难,所以斗笠哥心里——苦哇。
那种压抑,无人可诉。
他也渴望有人理解,渴望有人抚慰。
但是他性情又怪僻孤傲,寻常女子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但是那一夜,他对超凡脱俗如月光般的秦凰,怦然心动了。
接下来,他时常会想起秦凰,想起她那绝世容颜。尤其在漫长的夜里辗转难眠时候,他无数次幻想和秦凰各种场景,真的没羞没臊的……
甚至,他连两人以后孩子的名都起好了。
所以,他一定要想办法得到秦凰。
……
斗笠人没有猜错,这个突然而来的蒙面高手,正是月王秦凰!
也是老许的老婆。
那日,在野狼谷的洞穴中,傻老八无意中说漏了嘴。
秦凰这才得知,宫柳行将在望人山,对自己男人设杀局。
她深知宫柳行的可怕,无论手段和武功,都罕逢对手。这下,许刺宁必然凶险万分。
秦凰能做到不出卖陆家秘密,但是她可做不到不救自己男人。
于是秦凰未曾惊动任何人,甚至连银夜仙娘都未告知,她悄悄离开野狼谷,骑一匹快马,一路狂奔,日夜兼程,朝望人山而来。
终于,在大战激烈的时候,她赶到了。
然而她不能以本来面目现身,于是她换上黑衣,遮面而出,凭借一身武功,生生缠住了强大的斗笠人。
帮了自己男人一个大忙。
而此刻,斗笠人既已识破她的身份,出手虽然依旧凌厉,但是杀招却明显收了不少。
因为斗笠哥不会杀心中女神的。
他要生擒秦凰。
生擒秦凰这样厉害的高手,最好的法子就是用毒。但是上一次他以毒骨暗算秦凰,秦凰现在和他激战,心里非常警惕了。
秦凰是处处提防,她不与斗笠人对掌。也尽量避免近身而战,保持着一定距离,以凌厉月形气劲,隔空轰击。
斗笠哥此刻心动比战意更盛,他一边身如魅影闪动,鬼爪般的掌影不断飞向心中女神,口中还兴奋道:“月王,我知道是你!我不会杀你的,我要生擒你!”
秦凰从斗笠哥眼中看出那近乎发疯的炽热欲念。
秦凰身形闪动,避开斗笠哥一击,然后划出一道如弯刀般的寒光,劈向斗笠哥。
她口中也怒道:“做梦!”
所以现在两人情形,一个欲擒,一个力拒。
就如一个欲火焚身的男人想非礼一个心仪美女,结果那美女也不是善茬子,也是道上混的,还是大姐大,不光奋力抵抗,还想要男人性命。
唉,这都啥事啊。
……
而此刻,双方三千余人的战场,比血腥炼狱更为恐怖。
在这般疯狂厮杀之中,场中人影明显在不断减少,已有一千五百余人倒在血泊之中。
残肢断臂横陈,尸体层叠,鲜血与泥水混在一起流淌。
折断的兵刃、散落的长刀、崩裂的枪杆,随处可见。
而那些尚未死去的伤者,在地上发出一声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声音撕心裂肺,令人毛骨悚然。
时间一点点流逝,而死神还不断收割着双方的性命。
此刻,雨势已渐渐变小,但场中众人的杀意与战意,却丝毫未减。
他们体力都已消耗巨大,呼吸变得粗重,步伐也沉滞了,出招也慢了。
然而,所有人都在咬牙死撑。
因为都清楚,这一战,关乎两大势力的最终命运!
就在此时,一声狂暴至极的怒吼,猛然在战场中炸响!震得四周的人,心惊胆裂。
那是殷仇儿发出的声音。
若是以往,血手王的武功,尚在殷仇儿之上。然而现在的殷仇儿,已完成蜕变,修为更上层楼了。
武功高出血手王了。
何况,血手王先前与策兰、曹铁恶战,也消耗不小。身上还有两处伤。所以,此消彼长之下,面对为兄弟复仇、已彻底陷入狂怒的殷仇儿,血手王越战越是心惊。
几乎被仇儿压着打。
殷仇儿手中那条白骨鞭,真是宛如死神之索。鞭影翻飞,阴寒刺骨。每一次抽击,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攻势如狂风暴雨一般,压得血手王喘不过气来。
先前,血手王左臂已被白骨鞭扫中,直接带走了一大块皮肉。伤口处血肉模糊,可见白骨。
此刻,殷仇儿的白骨鞭再次而出,缠向血手王伤臂!因为这条臂膀已经受伤,动作也慢了。所以攻敌,先攻弱处。
血手王则面目狰狞,双目赤红。
他发出一声疯狂嘶吼,竟不再理会左臂,反而将全身真气尽数灌入右掌,准备伺机一击。
下一瞬,白骨鞭如蛇般死死缠上他左臂。
而血手王的右掌,则如闪电般轰向殷仇儿胸膛。
然而,殷仇儿见他不管左臂,已经提防了。
殷仇儿非但没有撤招,反而身形猛然拔起。他右手还紧握着白骨鞭鞭柄,此刻也猛然收紧。
“嗤——”
随着他上升,缠绕在血手王左臂上的白骨鞭骤然收紧,如钢索绞动,硬生生将血手那条手臂削断、扯起!
血手王左臂齐根而断,断口处鲜血如泉喷涌,血雾在雨中炸开。
而殷仇儿借势腾起,避开胸膛等处要害,但血手王那蓄势一掌,还是击在他左小腿处。
殷仇儿小腿骨发出断裂声响。
这也是仇儿预料到的,他眉头都没皱一下。此刻,他也不给对方任何喘息机会。
殷仇儿身体猛然下坠,同时他手腕一抖,白骨鞭骤然一震,血手王那条断臂被甩飞出去。
紧接着,鞭势陡变,缠在了血手王脖颈上。
第510章 血王的头颅飞起
(这几天工作忙,快七点才回,今天也只能赶出一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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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仇儿的白骨鞭,死死缠上了血手王的脖颈。
那一瞬间,时间都仿佛凝滞了一下。
就连血手王,都愣了一下。
血手王断臂之处,鲜血仍在狂喷,如同血泉,在雨中四散飞溅。
血,顺着他残破的身躯不断流淌。
而他的心,却在这一刻,如同坠入万丈深渊。
他明白,自己要死了。
血手王此刻再无先前的狂妄,只剩下,对死亡的恐惧。
他难以理解,殷仇儿现在为何比他都厉害了。
他死死盯着殷仇儿,喉咙滚动,似乎还想说什么。可声音却被那缠紧的白骨鞭勒住,只能发出嘶哑模糊的声音。
而殷仇儿,眼中翻涌的,尽是杀意与滔天恨意。
那是为兄弟索命的怒火!
附近,有两名神府高手看到这一幕,顿时大惊失色。其中一人狂吼着扑来,想要救人,却被一具尸傀猛然扑倒在地。
另一人刚要冲近,便被一名东庭勇士拦住。
这一刻,血手王无人可救了。
下一瞬,殷仇儿手腕猛然一收。
“咔——!”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断裂声响起。
血手王的颈骨,瞬间被绞断。紧接着,头颅带着一道猩红血线,猛然而起。
如同一个被踢起的皮球,在雨幕中翻滚着飞出。
而他断颈之处,鲜血如泉般狂喷,无头的躯体猛然一颤,随即轰然栽倒在血水与泥浆之中,溅起一片水花。
也真是巧,那颗飞出的头颅,滚落在地,最后竟然停在了曹铁的尸体旁边。有一种说不出的讽刺。
……
血手王,可是天机神府第二号人物。就这样,被殷仇儿给斩首了。
这也震动了整个战场,神府一方,人人色变。惊愕、恐惧,如同毒蛇一样侵蚀着他们的心。
这也极大打击了敌方的士气。
而在不远处,血手王的相好,神府四大罗刹之一的鬼面罗刹,正在与东庭分庭主沈虹激战。
当她看到老相好头颅飞起之时,整个人瞬间如遭雷击,心神大乱。
激战中分神,已足以致命。
沈虹趁机长刀劈在她身上,鬼面罗刹的身体几乎被劈开。她惨叫一声,血肉模糊地倒在地上。
然而,沈虹还未来得及喘息。旁边一名神府分府主趁机攻击,长剑刺穿沈虹后心,沈虹也倒在血泊中。也当场被斩倒在地。
这场决定双方命运之战,就是这么惨烈。
不管是谁,每个人都有可能在一秒倒在血泊中。
而此刻,杀了血手王的殷仇儿立在雨中,他仰起头,猛然发出一声吼叫。吼声如同撕裂长空,似在告慰曹铁的在天之灵。
殷仇儿的一条腿虽然被血手王打的骨折,但是对他来说却无所谓。
随后,殷仇儿手提白骨鞭,一瘸一拐,断骨还不断发出“嘎嘎”声响,开始疯狂攻击天神府的人。
整个人如同一尊杀神,所过之处,白骨鞭如毒蛇金狂舞,一片血肉横飞。
此刻场中,敌方已无人能挡殷仇儿了。
不多时,就有十余人被殷仇儿杀倒在地,而且死的都很惨。
神府一方开始乱了。
原本胶着的战局,现在开始向东庭一方倾斜了。
……
就在殷仇儿大开杀戒时候,他突然听到一声娇呼。殷仇儿听出是唐媚儿的叫声,他寻声而望,便看到唐媚儿处在危险之中。
于是殷仇儿身形一跃而起,直朝那边而去。
本来策兰、媚儿、泰山尸傀、周尸傀,以及媚儿两名手下,一起合力围攻巨人魈霸。
然而这个巨人,实在太过可怕了。
他身披厚重铠甲,刀枪不入,一身蛮力更是惊人。手中那柄巨大的狼牙棒,每一次挥动,都带着撕裂空气的轰鸣,仿佛雷霆一般。
而且这个大家伙,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先前,泰山尸傀已被他一棒砸中,当场粉身碎骨。
媚儿那两名手下女子,一人被他一掌拍死,另一个更是被狼牙棒直接砸得身体崩裂。
此刻,魈霸面对策兰袭来的一掌,他也不闪避,一横狼牙棒,挡那一掌。
“砰!”
策兰的掌影击在狼牙棒上,狼牙棒只是晃了一下。
紧接着,魈霸便挥舞着狼牙棒如迅雷一般朝着策兰连环砸出。
策兰心头大骇,连连闪避,险象环生。
媚儿见状,为了帮助策兰,将手中长剑掷出,直射魈霸面门。
然而,魈霸虽然身形庞大,动作却丝毫不慢。面对飞射而来的剑,这牙大家伙竟然猛一低头。
“当……”
长剑狠狠撞在他厚重头盔之上,火星四溅,然后钢剑也被直接弹飞出去。
这一击,也激怒了这个巨人。
他顿时猛然弃了策兰,转身盯向唐媚儿,双目凶光暴涨,随即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暴吼,挥舞狼牙棒,朝着媚儿狂砸过来。
唐媚儿花容失色,发出一声惊呼。
媚儿擅长媚术,可面对这样一个毫无情欲,如同怪物般的大家伙,她的媚术几乎无用处。
但是她自身武功,却难以对这个可怕巨人造成伤害。
但她从头至尾,冒着随时会被砸成肉酱的危险,一直奋力纠缠着魈霸。
因为她爱老许,不能让老许输。
所以她不能退!
她必须拖住这个巨人,否则,东庭必将付出惨重的伤亡。
一旁的林中,无魂师仍在吹着笛子操控尸傀们。
但他一直留意着这边,因为他也清楚,必须牵制住魈霸。
此刻,无魂师见魈霸狂攻唐媚儿,同为东庭双使,他可不能让唐媚儿死了。
于是他笛声骤然一变,音调尖锐诡异。
本来被魈霸打碎一条腿倒在地上的周尸傀闻声而起,张牙舞爪,猛然扑向魈霸。魈霸正狂砸唐媚儿,没防这个少了腿的尸体,被周尸傀扑在身上。
那情形,就如一个孩子吊在一个成年男人身上。
周尸傀疯狂朝魈霸撕咬抓挠。
然而,无论他的利爪还是獠牙,都无法穿透那厚重铠甲。只是暂时阻止了魈霸攻击唐媚儿。
魈霸怒吼一声,伸出巨大的左手,一把抓住周尸傀,如同拎小鸡子一样,然后狠狠掼在地上,紧接着,抬起盒一样大的脚踩下。
可怜周尸傀,当场被踩成一滩散发着腐臭的碎肉。
这也让唐媚儿和策兰越发心惊。
就在这一刻,一道身影飞快掠来,殷仇儿到了!
他发出一声怒吼,脸上那道刀疤在血雨中显得愈发狰狞,手中白骨鞭猛然而起,挟带着惊人的“哗哗”声响,抽向魈霸。
第511章 终于吐出那个字
魈霸身形巨大,殷仇儿高手只能到他腰际。所以殷仇儿攻击,是凌空跃起,如一只扑向巨兽的猎鹰,白骨鞭带着声响抽向魈霸咽喉。
魈霸反应挺快,猛地缩颈,庞大身躯随之扭转,以后背硬挡这一鞭。
“啪!”
白骨鞭重重抽在魈霸背甲上,火星迸溅。但是也仅在重甲上留下一道浅痕,魈霸身形也只是晃动了一下。
下一瞬,魈霸暴怒。
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狂吼,手中那和成人一般粗大的狼牙棒抡起,带着撕裂空气的轰鸣,朝殷仇儿狂砸而下。
那一棒之势,如山崩一样。
若砸在身上,别说凡人,神仙也受不了。
殷仇儿心头一震,身形在半空急转,躲避狼牙棒。
狼牙棒砸在地上,“轰”地一声巨响,泥水炸起丈许,地面都被砸出一个深坑。
殷仇儿避开这一击后,身形已再度弹起,白骨鞭如活物一般在他手中翻转、游走,专攻魈霸面门、咽喉、双眼这些未被铠甲完全护住的要害。
此刻唐媚儿也配合攻击,她捡了一柄长刀,不断斩向魈霸双腿与脚踝。刀锋斩在甲片上,火星四溅,虽难破甲,却也扰乱了魈霸。
所以仇儿在上,媚儿在下。
一个攻要害,一个进行袭扰,二人在巨人周围穿梭不停。
魈霸则怒吼连连,挥着狼牙棒,疯狂攻击二人。
殷仇儿与唐媚儿在他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左闪右避,稍慢一些,就得被打的粉身碎骨。
此刻,二人缠住魈霸,而策兰却装起了死人。
策兰倒在旁边死人堆中,喘着气儿,一边休息,也一边瞅着机会。
聪明的她知道,若想杀这个勇猛无比的巨人,得靠智取。所以她躺在死人堆中,如一个潜伏的猎人,等着时机到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
魈霸和殷仇儿也不知打了多少招。
殷仇儿此刻更是怒吼连连,白骨鞭越挥越急,如狂蛇乱舞,凌空攻击巨人。唐媚脸在下方游走,挥着扰乱巨人。
她甚至还一刀戳在了魈霸裆下,结果这个大家伙,裤裆都用铠甲保护着。
不然,凭着媚儿对男人的了解,那一刀又准又快,一定能戳中只“大鸟”。
魈霸虽力大无穷,勇猛无比,但是脑子不是太好使。或许上天是公平的,给了他庞大的身体和强大的力量,却没给他聪明头脑。
所以他此刻注意力,完全被殷仇儿和媚儿二人吸引,忽略了策兰。
又打了数招,机会来了!
趁着魈霸猛然抬腿,朝唐媚儿一脚踏下,同时狼牙棒高举,狂砸半空中的殷仇儿的瞬间,一道身影,如幽影般从他身后死人堆里骤然而起。
是策兰!
她一跃而起,整个人如轻燕般掠至魈霸宽大后背,下一瞬,竟直接骑上了这巨人粗壮如柱的脖颈上。
魈霸一愣,随即疯狂甩头,巨大的身躯剧烈摇晃,试图将策兰甩下。那股力量,足以将常人抛飞数丈之外。
但策兰双腿死死勾住他的脖子,如附骨之蛆。
与此同时,殷仇儿已看准这时机,他一声暴喝,白骨鞭骤然变招,顺着魈霸挥棒的空隙,如毒蛇钻隙,绕过那巨大的狼牙棒,“啪!”,鞭梢狠狠抽在魈霸面门之上。
这一鞭,抽的魅霸面门皮开肉绽,鲜血飞溅。
巨人发出一声更加狂暴的怒吼,几乎震裂耳膜!
也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策兰袖中短刀滑入掌心,目光一冷,没有半分迟疑,“噗”,短刀狠狠戳进魈霸后颈。
这一刀,直没至柄!
刀锋穿入要害,鲜血瞬间从甲缝中冒出。
魈霸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后他踉跄两步,巨大身躯开始前倾,朝着地上栽去。
策兰也从他身上掠起。
——轰!
魈霸重重扑倒在地。
泥水、血水同时炸起,四下飞溅,宛如一座小山轰然崩塌。
策兰、殷仇儿二人身形落下,立在巨人尸身旁。
魅霸庞大的身躯抽震颤着,似有余力未尽,但很快,他便再一动不动了。
这个勇猛无比的巨人,天机神府的杀戮利器,终于被杀了。
紧接着,策兰与唐媚儿,抵制不住心里狂喜,二女人雨中蹦跳着,发出欢呼声。
如果说先前血手王被斩,对神府一方士气造成沉重打击,那么此刻魈霸轰然倒下,则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神府一方原本还在支撑的士气,开始彻底崩塌。
此刻胜负的天秤,也彻底倾向了东庭一方。
神府一方的人,虽然手中兵器仍在挥舞攻击对手,但他们内心慌恐之极。
注定失败,如同浓重阴云,沉沉压在每一个人心头。
黄大仙目睹这一切,脸色阴沉难看之极。
他拂尘挥舞,暂且逼退发疯般攻击的蔺西雪,然后朝着断峰处正与许刺宁激战的宫柳行高声道:“神侯!再战无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此刻,宫柳行与老许已不知拼了多少招。
二人衣衫早已被劲气撕裂碎裂,而且一身血污。
老许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足有八九处。而宫柳行身上的伤,则达到十处。
无论从伤势,还是从交锋的局势来看,许刺宁略占上风。
这一点,让宫柳行心中既震动,又难以接受。
血手王被殷仇儿斩下头颅的那一刻,宫柳行的心,便已开始发冷。
他其实已经意识到,若无意外,这一战,多半是赢不了了。
只是,他不甘心。
所以他仍继续用《天机吾典》硬撼许刺宁的《九死神功》。
他希望能出现变数,扭转这倾斜的局面。
宫柳行并非毫无指望。
他寄望汤疯子能率领分府精锐,先一步击溃落花园的人马,然后反过来支援此处战局。
毕竟,汤疯子,是所有分府主中最为强横的一个。
曾给他立下汗马功劳。
然而,当魈霸那庞大身体轰然倒地的那一刻,这最后一丝希望,也随之崩塌。
宫神侯这下彻底死心了。
他是智者,不是莽夫。
他知道败局已定,继续打下去,不过是徒增伤亡。所以最明智的做法就是止损。
现在他听到黄大仙喊声,明白大仙已经动了退意。
黄大仙若跑了,那千音老魔必然随之遁走。
到那时,后果更不堪设想。
即便想撤,也将付出更为惨重的代价。
所以神侯这一刻,将所有不甘、愤怒都吞了下去。
他突然朝着许刺宁连出数招,掌影翻飞,快得令人眼花缭乱,几乎不给对方丝毫喘息之机。
就在这狂暴攻势的掩护之下,他终于,吐出了那个他最不愿吐出,此刻却又不得不吐出的字:
“撤!”
第512章 能跑的都跑了
(有重要通知,见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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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柳行这一声“撤”,声音并不高。
但是却裹着强劲内力,在雨幕与杀声之中层层扩散,绵绵不断,清晰无比地回荡在整个战场之上,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本就摇摇欲坠的神府一方,在这一刻,更是彻底崩了。
原本所有人都无战意了。各自心里也充满了恐惧。只是宫柳行还在和敌首激战,所以无人敢擅自后退,只能强撑着,近着兵器继续打。
都无心而战,个个心神慌乱,所以不少人招式都走样了,在乱战中接连倒地,血溅泥水。
此刻,场中局面,已完全被东庭一方给压制了。
而黄大仙早已看出不妙,心中打起了退堂鼓。
若是宫神侯再不喊撤,大仙就自己给自己喊了。
如今宫柳行喊出“撤”字,黄大仙心里吁了口气。
而神府众人听到撤令,更是如遭大赦,一个个转身便逃。有的在泥水中连滚带爬、有的疾掠、有的硬生生撞开对手,拼命朝山林四散遁去。
东庭一方则气势更盛,纷纷挥着兵器掩杀拦截。
这时候,水潭忽然“哗”地一响。
潭水中窜出一个人,正是云副帅。
双方激战开始后,云副帅赶紧跳在水潭中,潜在水中不敢出来。只是隔一会儿上来换下气,然后偷瞄下战况。
而水潭中,此刻也飘着不少尸体。
这个潭的水也被染红了。
此刻云副帅见敌人溃败,精神大振,赶紧冲出来。
他冲出水潭后,立刻拾起一把刀,将旁边一个重伤惨叫的敌人一刀劈死。仿佛是被他击倒后杀死的。
然后云小天毫气干云大声呼喊。
“兄弟们,杀啊!东庭命运在此一战,都不要做孬种呐……”
这家伙,口号喊的震天响,其实,最孬种的就是这小子了。
而这种人却往往活得最久,捞到好处最多……
……
敌方最先遁走的,自然是黄大仙了。
他与蔺西雪交手到现在,虽然武功不如战神雪,但是始终占据上风。
若非蔺西雪凭着那股近乎疯狂的悍气,以及以命换命的打法死死缠住,只怕就被黄大仙五花八门的道法玄术给弄死了。
此刻,大仙哪里还肯恋战。
只见他大袖猛然一挥,轰然之间,蔺西雪周身黑云骤起,浓雾翻滚,如同凭空生出一片阴云,将其视线尽数遮蔽,四周尽成迷障。
黄大仙的声音也传进黑云之中。
“野蛮凡人!这次本仙留你一命,下次定让你尸骨无存,魂飞魄散!”
“有本事别走!我们继续打!”
蔺西雪双目赤红,怒声大吼。
他和大仙打到现在,打的太憋屈了,此刻真是一肚子怒气无处发泄。
但黄大仙岂会逞一时之气?
黑云乍起之际,他脚下“祥云”飞速旋转,托着他的“仙躯”,转瞬便朝一方疾遁而去。
大仙此刻恨不得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尽管他也不甘心,想让老许和蔺西雪死,想让所有人东庭的人死,但是却大势已去了。
大仙方去,另一侧,千音老魔也遁了。
他与闵清音激战正酣,忽然施了一个法诀。
顿时数道颜色各异的诡异光芒在闵清音眼前骤然闪动,忽明忽暗,甚至还有裸男身形,朝她做不雅动作,扰人心神。
闵清音一脸通红,大骂老魔无耻。
她手中的剑急挥,一片剑花如雨,斩向那几道光芒。
而就在这一瞬间,千音老魔整个人已被一团黑烟包裹,身形拔地而起,借着雨幕遮掩,朝西南方向疾遁而去。
……
再看另一处,本来“春心荡漾”的影子哥,此刻也是满心不甘。
自从识破秦凰身份,他便不再下杀手,想尽办法要生擒她,然后带着心中女神回去“入洞房”,以后生个小影子。
可秦凰早已吃一堑、长一智,对他的毒功处处提防,让他始终难以得手,真是让影子哥心急难耐。
如今大势已去,影子哥的心思也只能化为不甘了。
影子哥突然身形骤然加快,整个人如鬼魅般一分为三,三道身影同时扑向秦凰。
秦凰见状,身形急旋,衣袂飞扬,双手连出。刹那之间,三道弯月般的气劲,如三道凌厉弯刀,分别斩向那三道影子。
这瞬间,其中一道影子忽然诡异变招,手臂猛然一探,闪电般抓出,竟“嗤”地一声,从秦凰身上撕下一块衣衫。
下一刻,那道影子急速后退。
原来影子哥在临走之前,竟还想着留点“纪念”。
他一边疾退,一边阴声道:“月王,我们还会见面的。你等着我!”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转,整个人便融入雨雾之中,很快消失不见了。
这三大强手,陆续遁走,其实神府的人更是拼命的逃遁。恨不得多长两条腿。
此处山林密布,又有细雨弥漫,只要不被死死缠住,便有生机。
可东庭一方,现在人人振奋,呼喊声此起彼,拼命拦截、围堵、追杀。
就连那些尸傀,也都似兴奋不已,蹦哒着扑向逃亡之人,乱抓乱咬,场面混乱而血腥。
于是神府一方,在逃遁之中,又有不少人被当场斩杀,或重伤倒地,惨叫声不绝于耳。
而两大主角,许刺宁与宫柳行,仍断峰处。
老许心中清楚,自己一个人是留不住宫柳行的。
只要自己能将宫柳行拖住片刻,一旦蔺西雪、秦凰、殷仇儿等强手腾出手来合围,凭宫柳行三头六臂也难逃了。
但是宫柳行可不蠢,无论老许如何出言相激,他都不会再留片刻了。绝不会给对方围攻自己的机会。
此刻宫神侯双腿齐出——
“轰!轰!轰!”
一连十几脚踢出,脚影重重叠叠,朝着许刺宁飞去。
许刺宁只能先应付这些攻击。
而就在这瞬间空隙中,宫柳行身形一转,已如离弦之箭般朝北方山林疾掠而去,速度之快,几乎只留下一道残影。
许刺宁见状,大笑道:“神侯!打了这么久,又累又饿,别急着走啊。不如找个地方喝两杯。我请客。我很少请客的,哈哈……”
这笑声在雨中回荡,带着几分戏谑,几分痛快。
宫柳行听得心中怒火翻涌,气血上冲,却终究没有回头。
他声音冰冷,从前方传来:“别高兴太早,迟早有你哭的时候!”
随后,宫神侯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前方层层叠叠的山林与雨雾之中。
第513章 只能接受惨败
(有重要通知,见作者说)
……
宫柳行身形疾掠出一里多地,然后在一棵树旁落下。
他的衣袍贴在身上,血水与雨水混在一起,顺着衣角不断滴落。
他身上已有十余处伤口,深浅不一。
肋骨也断了两根,还有两处伤口皮肉翻卷,血肉外露,触目惊心。若换作常人,早已难以支撑。
但是宫柳行能撑的住。
而且他甚至感觉不到痛。
因为心中的愤懑、不甘与怒火,已将一切肉体的痛楚尽数吞没。
此刻,雨仍在下。
山中的雨,更冷,如同宫神侯此刻冰冷的心。
他真是未料到,今日本来是设局对付许刺宁,结果却演变成了这样惨败结果。
尤其血手王、魈霸的阵亡,对天机神府而言,更是难以弥补的损失。
他更清楚,此战之后,此消彼长,根基动摇,东庭的势头,将彻底压过天机宫。
因为江湖,从来只认强者。
还有一件事让他难以接受,那就是许刺宁的武功,现在竟然胜过了他。
宫柳行立在雨中,忽然觉得胸口一阵绞痛,气血翻涌。他猛地张口,一口鲜血喷出,在雨水中化开。
神侯硬生生被气的吐血了。
他的面孔在这一刻也变得狰狞而扭曲,肌肉抽搐,眼神阴冷,透着压抑不住的怒与恨。
随即,他大力一掌而出,击在面前的树上。
树干发出爆响,然后“喀嚓”断折,轰然倒下。
他此刻真想杀光所有人,来宣泄胸中的怒火。
宫柳行的眼眸,也逐渐泛起一层淡淡的紫色。
他伸出手掌,缓缓抚过那些仍在渗血的伤口。
一股诡异的内力,自掌心涌出。
只见那些翻卷的皮肉,竟然缓缓合拢,血流止住,一些较浅的伤口甚至开始迅速愈合。
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这正是《天机吾典》中极为诡秘的疗伤之术。
只是,此法只能愈合皮肉之伤,对于内伤,效果不大。
就在这时,望人峰方向,忽然传来阵阵欢呼之声。
那声音一波接一波,充满了兴奋、狂热、天地间回响着。
宫柳行当然知道,那是东庭的人,在为胜利而欢呼。
这一声声欢呼,更是如同一柄柄利刃,刺入他的心中。
他现在也只能接受这次惨败。
但是他的牙关缓缓咬紧,面容越发阴冷,面部扭曲。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狂乱,自语道:“以后都得死……都得死……”
那低语在雨中断断续续,仿佛诅咒,又仿佛誓言。
——
而此刻的战场之上,东庭一方的确在欢呼庆贺。
在经历了这惨烈决战之后,他们终于赢得了胜利。
所有还活着的人,情绪都无比激动。
这是他们有生以来,经历的最惨烈的一战。
有人仰天大笑,有人丢下兵器,直接跪在泥水之中,任由雨水打在脸上,发出不知是哭还是笑的声音。
他们在庆幸,庆幸自己活了下来。
也庆幸,这一战,他们赢了。
许刺宁也从断峰处返回战场。
他身上也是伤痕累累,有两处伤还挺严重,但他神色从容,脸上是抵制不住的笑意。如同春回大地,微风拂面。
而他的体内,那些神奇蛊虫早已感知到宿主受创,它们蜂拥而出,朝伤口处汇聚,热火朝天的修复着宿主受伤地方。
所以对老许而言,只要还有一口气,这些蛊虫便会替他疗伤。
甚至,他什么都不做,哪怕只是睡觉,伤势也会在不知不觉中恢复。
众人见许刺宁归来,都陆续朝他聚集过来,个个神情振奋,带着喜悦。
然而,老许却只是略一停顿,目光一扫,随即身形一动,竟朝着一个方向疾掠而去。
因为,蒙面的秦凰,此刻正朝那边而去。
东庭大胜,秦凰心中自然也高兴。
尤其是自己的男人安然无恙,她此行目的也达到了。
只是,她终究是杀狱之人,不便久留,更不能暴露身份。
就在众人放声欢呼时候,她悄然离开战场。
她的身影,在雨雾中渐渐远去。
而东庭一方所有人,也都对这个突然而来的神秘高手充满好奇。也充满感激。因为今日若非做凰及时而来,挡住神府斗笠人,他们的处境,会非常艰难。
所以,人们都生出一个疑问——此人究竟是谁?
此刻看到东帅追了上去,知道此人一定认得东帅。
秦凰的身影,渐渐消失,融入迷蒙雨雾之中。
许刺宁身形闪动,迅速追了上去,隔着雨声唤了一句:“小凰!”
这一声不高,却带着抑不住的喜悦与柔意。
秦凰随即停下,缓缓转过身来。
她虽然一直与天影子纠缠,但是对方识破她身份之后,并不下狠手。而她也始终以游斗纠缠为主,尽量避免和影子哥硬拼,因此除了体力消耗很大,基本没有受伤。
仅有一处皮肤,被影子哥的掌风擦伤,也无大碍。
此处山林寂静,再无旁人。
秦凰缓缓将面上的蒙面拽下。
雨雾缭绕之间,她的神情若隐若现,似笑非笑,那月华般的容颜,在这朦胧之中,更添了几分柔美与神秘。
美的不似人间女。
难怪让影子哥念念不忘。
果然是自己妻子,老许掠过来,几乎没有半点迟疑,一把将她揽入怀中,随即低头,在她光洁的脸颊上狠狠亲了几口。
秦凰脸上顿时泛起一层淡淡红晕,在雨水映衬下,更显动人。
她轻轻推了他一下,嗔道:“你伤成这样,还这么不老实。”
许刺宁却满不在乎地笑了笑,道:“伤得再重,见了你我也是心猿意马。就算只剩一口气,见了你,也得先摸两把再说。”
秦凰忍不住被他逗笑,眼中带着几分无奈与宠意,嘴上却仍嗔怪道:“没个正形。让你手下看见了,羞不羞?”
许刺宁却不答,只是深情地看着她。
小夫妻俩成婚不久就分开,彼此都非常想念。
他抬起手,将她额前被雨水打湿的一缕发丝轻轻捋到耳后,动作缓慢而温柔。
今日宫柳行设局害他,而妻子竟然知道情况,蒙面赶来相助,他心中自然明白,必然另有隐情。
只是,他曾答应过妻子,她的事,一律不问。
不想让她为难。
于是许刺宁没有问,只是语气微微一沉,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轻叹:“今日若不是你赶来,这一战的胜负,还真不好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秦凰听了,轻声道:“我们是两口子,说什么谢不谢的。我来帮你,不过是不想当寡妇罢了……现在,我也该走了。”
许刺宁闻言,目光在四周一扫,忽然露出一抹熟悉的坏笑,压低声音道:“就这么走了?不找个地方……拼一下‘内力’?”
话音未落——
“啪!”
秦凰一脚重重踩在他脚上,力道不小。
许刺宁顿时“哎哟”一声,故意夸张地叫唤起来。
秦凰收回脚,轻哼一声:“什么时候了,还想着拼内力?让你拼!”
话音落下,她已转身而去。
第514章 正牌东庭副帅
许刺宁折返回战场之时,雨势也慢慢停了。
但是场中血水和血腥气尚未散去。
然而此刻,战场的气氛,却已与方才截然不同。
东庭众人,都围着殷仇儿。
所有人都以为仇儿已经死了。
甚至连许刺宁也认为,殷仇儿死了。
却没想到,他不仅活着,而且在战局最为胶着之际强势归来,一举打破平衡,最终将天机神府推入败局深渊。
这对所有东庭人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惊喜。
可以说,此战之胜,殷仇儿居功至伟。
人群之中,袁赤发浑身是血,衣衫破烂,只剩下半条命,却仍激动得难以自持。他上前将殷仇儿死死抱住。毕竟他们同为四大杀将,关系更不一般。
老袁眼中泛起泪光,却又咧嘴大笑,像个疯子。
而就在此时,众人忽然一阵骚动。
“东帅回来了!”有人叫道。
只见许刺宁走过来,虽然满身血迹,却气势不减。
殷仇儿见状,微微一愣,随即推开袁赤发。他拖着那条断腿,一步步朝许刺宁走去。
许刺宁也快步朝他走过来,到了近前,两人目光相对,下一瞬,哥俩重重抱在一起!
这一抱,没有多余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两人胸膛剧烈起伏,眼中都闪着泪光。
殷仇儿声音低哑,却带着难掩的激动:“猫儿,我回来了!”
许刺宁拍着他的后背,动情之极。
“仇儿,你回来就好!你能回来,比什么都好!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向你爹交代。”
随后他又抬头看着殷仇儿,眼中带着探询。
“这段时间,你到底去哪儿了?”
“说来话长……以后我慢慢告诉你。”
这时候,突然一个带着几分调笑与张扬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牛鞭兄!我们赢了!我还以为要被你坑了,没想到真的赢了,哈哈……”
声音自然是策兰发出的。
策兰朝这边走过来,虽然她很疲惫,而且身上有数处伤口,甚至还带着内伤,嘴角有血丝,可她脸上,却是掩不住的笑意与畅快。
今日一战,她亲手斩杀巨人魈霸,扭转了战局。
况且,她对天机神府恨之入骨,如今大胜,自然是出了胸中一口恶气。
在她身后,蔺西雪如一头收敛了锋芒的野兽,跟着她。
虽然己方大胜,蔺西雪虽然也高兴,但是却带着一丝郁闷。
虽说此战最终大胜,但他未能拿下黄大仙。甚至被对方以诡术压制,打得极为憋屈。这对西域第一高手讲,难咽下这口气。
策兰自然看出,已低声安慰过他——黄大仙尽是邪门手段,不讲武德。若论真武,绝非你的对手。
此刻,许刺宁与殷仇儿分开,转而看向策兰,笑道:“兰公子今日威武,一举斩杀魈霸,这一战之后,必将威震中原。”
策兰走到近前,抬手抹去嘴角血迹,歪着头打量他,眼中带着几分促狭:“你这嘴,是不是亲过云副帅了?怎么忽然变得这么甜?”
许刺宁突然又压低声音道:“兰公子,给我点面子,别在我手下面前叫我牛鞭了。我可是东帅。而且,今日一战,我还打败了宫柳行,以后东庭就是江湖霸主了。”
策兰朝他眨了眨眼。
“那就看我心情了。”她微微前倾,脸都快贴在老许脸上了。“除非……你也给我封个副帅当当。你是主帅,我自然就不喊你牛鞭了。”
许刺宁原本还带着几分玩笑神色,闻此言,正色道:“你不是开玩笑吧?你真要当?”
其实,策兰心中已有盘算了。
今日一战,她与天机神府的仇,已结得更深。而她与蔺西雪,也彻底卷入了中原这场纷争。
以后,宫柳行更会不择手段对付她和西雪。
既如此,不如索性入东庭,名正言顺和天机神府斗。二来,成了东庭副帅,好处多多,她既能在中原扬名,还有整个东庭做强大后盾,往后行事也更为方便。
待日后彻底覆灭天机神府,她再考虑和蔺西雪返回西域,也未尝不可。
而蔺西雪一向以她为主。
她所有决定,蔺西雪都毫无异议。
策兰看着许刺宁,干脆利落地道:“当!”
回答的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许刺宁心中大喜!
这对他来说,简直是件天大好事。
策兰身份特殊,心思灵活。而她麾下的蔺西雪,更是当世顶尖高手。
此二人若入东庭,那真是如虎添翼!
许刺宁当即转身,面向众人,声音一提,朗声道:“诸位兄弟!今日一战,能胜天机神府,兰公子与蔺兄弟可是立了大功的。而且他们二人与神府不共戴天。如今承蒙兰公子和蔺兄弟不弃,愿入我东庭,从现在起,兰公子,便是我东庭副帅!而蔺兄弟职位,不低于四大杀将。”
话音落下,人群先是寂静,随即一片兴高采烈声音此起彼伏响起。
“兰副帅威武!”
“有兰副帅和蔺兄弟加入,我东庭如虎添翼!”
“蔺兄弟的本事我们可是看见了,悍将啊。”
众人本就士气高涨,此刻更是振奋不已,气氛一片沸腾。
然而,旁边云小天却急了。
他一直自诩为东庭副帅,可许刺宁从未正式宣布过,也就是说,没得到“官方”认可。
这下好了,策兰竟然成了“正牌副帅”了。
云小天立刻挤上前,一把扯住许刺宁衣襟,小声急道:“猫哥,那我呢?要不……顺便把我副帅的事,也一起宣布了?”
许刺宁微微侧头,压低声音,语气一本正经道:“你是幕后副帅,何必争这个名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宣由你是副帅,你就会更危险了。我这是在保护你。”
说完,老许抬脚便走,还顺势“哈哈”一笑,朝闵清音那边而去。
云小天则愣在原地。
过了一会儿,他回过神来,嘴角一抽,心中暗骂:许贼,真贼啊!你是嫌我给你丢人呐。
这时候,东羊夫人和十几名女子而来。
她被两名女子搀扶着,一身血污,伤的不轻。
先前,东羊夫人带着三百多名姐妹,和汤疯子率领的人马,在一里外厮杀,也是打的极为艰难。
东羊夫人对战汤疯子,真是苦苦支持。
她也遭到汤疯子重创,三百多名姐妹,战死一半儿,重伤几十人,其余人人带伤。
最后汤疯子听到撤令,就带残余人退去。
东羊夫人命人清理战场,救助伤者,她则来见闵清音。
第515章 缺锋会回来
(感谢害怕233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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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清音入场之后,先是杀了吴雪玲这个叛徒,然后又对战千音老魔。
千音老魔道法诡谲,手段层出不穷。但是终究还是不如黄大仙道法高深,再加上断了一臂,战力大打折扣。
因此这场对决,闵清音始终占据上风,还伤了老魔。
若非老魔仗着那些五花八门的邪术周旋闪避,只怕早已被她当场斩杀了。
她的《满天飞花销魂剑》,如今运用的也更为纯熟,不断提升。所以单论武功,老魔根本不是她对手。
东羊夫人被人搀扶过来,她将那边战况和伤亡情况禀报了闵清音。
闵清音听罢,神色微沉,这次落花园也真是损失惨重。所幸,她们也赢得了最后的胜利。
这场胜利,对落花园也有非凡意义。
她当即吩咐:“全力救治受伤的姐妹,凡是阵亡者姐妹,遗体都要带回落花园,安葬入土。”
众女子齐声应是。
杀了落花园的心腹大患吴雪玲,众女子也感觉快意。随后她们搀扶着东羊夫人去医治。
这次战事,许刺宁早有准备。
他料到此战之后伤者会很多,所以安排了数名大夫。
现在战事结束,大夫与弟子们立刻入场,穿梭于泥水与血泊之间,紧急为伤者止血、包扎、施救。
闵清音又让东羊夫人先去治疗。
而她自己,也朝许刺宁走去。
到了近前,两人相对而立。
这一战,对闵清音而言,同样意义重大。
战前,她便已下令落花园众女子务必死战。因为她清楚,这一战不仅是在帮东庭,更是在为落花园争一条生路。
不然让天机神府腾出手来,定会对落花园动手。
如今,她们终于赢了。
闵清音看着许刺宁,他同样满身血迹,伤痕累累,却依旧站得笔直,眼中锋芒未减。
许刺宁看着她道:“我们赢了。”
这一句,说得简单,但是却付出了惨重代价。
闵清音点了下头,语气带着一丝压抑的寒意。
“我虽亲手杀了那个贱人……但害死夫人的凶手,还活着。”
许刺宁自然明白她所指之人是宫柳行。
许刺宁道:“宫柳行就交给我吧。迟早有一天,我会亲手杀了他。为夫人报仇的。”
许刺宁话可谓重若千钧。
闵清音点了下头。
当初无心夫人临死之际,便曾对她说过,她不是宫柳行的对手,让许刺宁去对付宫柳行。
有三件事一直萦绕在闵清音心头。
其一,为夫人报仇。
其二,亲手诛杀吴雪玲。
其三,找到缺锋。
如今,第二件事,她已经亲手完成,心中那口恶气,吐出了一半。
至于宫柳行,她自知难以匹敌,只能寄望于许刺宁。
现在还有一件最为重要的事,就是找到缺锋。
想到此处,闵清音眼中不由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牵挂与忧色。
自从当初缺锋与刘春雨一战,被斩去右手之后,便彻底销声匿迹,如人间蒸发一般,再无音讯。
这些时日,她几乎日日挂念,饱受煎熬,派人多方打听,却始终没有缺锋半点消息。
闵清音的个性,一直是将心事藏在心底的人。但是现在她还是忍不住开口。
“东帅……还是没有他的消息吗?”
许刺宁自然知道闵清音的心事。
只是,关于缺锋沉沦至极,如乞丐、如疯子的事,他一直未告诉闵清音。
因为那是一个骄傲之人最不愿被人知晓的低谷。
所以他不能说。
所幸,缺锋在他的激将之下,已走出那段悲惨的逆境,重新振作了。
许刺宁换上一种略带神秘的语气,压低声音道:“我知道你担心缺大哥。实话跟你说,我虽然没打听到他的下落,但他托人给我带过话。他说,他现在很好,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不久之后,他会重新回到江湖。”
其实老许是无意在那个山城看见了沉沦的缺锋,而且还有一个乞丐女子陪伴。
但是他不能说实情,所以用善意的谎言把缺锋的消息传达给闵清音,也是为了让她安心。
听了这老许这话,闵清音整个人一颤,冰冷的眼神也在瞬间亮了。
她几乎有些不敢置信,声音微微发颤:“东帅,真的吗?”
许刺宁一脸微笑,语气温和却坚定:“我怎么会骗你?缺大哥,很快就会回来了。所以你我,就安心等他吧。”
得知缺锋还活着,而且不久归来,闵清音心中翻涌,不知该说什么了,只是用力点着头。
她也很清楚,像缺锋那样个性的人,只能是等他自己归来。因为没有人能强迫缺锋。
因为有些困境,必须是自己走出来。
许刺宁看着闵清音,心里却颇有几分五味杂陈。他没有告诉闵清音,现在缺锋身边有一个善良的女乞丐陪着。
也不知缺锋以后将如何选择。
……
这一战,虽是大胜,但东庭一方,同样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
四大杀将之中,曹铁战死。
分府主沈虹和一些骨干也战死。
在胜利的喧嚣和喜悦之下,是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重。
可江湖,注定是血色的。
只要踏入这条路,便随时准备倒下,埋骨异乡,再难回到故乡,成为异乡的孤魂。
所幸,今日一战,无魂师带来了不少尸傀。
这些本就是死人,不惧伤亡,没有恐惧,替东庭分担了极大的压力。
若没有这些活死人,老许就得投入更多人手。那样一来,伤亡只会更加惨烈。
东庭距离此处甚远,将所有战死者尸体都运回去,根本不现实。
许刺宁早有了打算,他下令,将所有战死的人,都抬出望人山,另寻一处合适之地,就地掩埋。
无论敌我,连神府一方的尸体,也不例外。
因为许刺宁不愿让如此多的死人,埋葬在这处意义非凡的地方。
这里曾走出数个震动天下的人物。况且,如今的望人山,还是武侯一家的隐居之地。
而且,在这望人峰之下,还埋着一代奇人薛苍澜的地宫与遗骸。
让无数亡魂堆积于此,未免太过惊扰。
老许考虑还是周全的。
这一战后,江湖格局,也将改写。
天机神府的威名,已然动摇。而东庭,将取而代之,成为新的江湖第一大势力!
老许现在也明白,双方的较量,不止是战场,还有舆情。
他遂命令主管情报的云小天,吩咐他负责将此战消息,传遍整个江湖。
不仅要传,还要巧妙的“传”。
要让人们认为,东庭是正义一方。
还要将宫柳行被他击败遁走的事,大肆渲染。至于如何放大声势,那就全交给云小天了。
总之,压低天机神府,抬高东庭。
最好将东庭推上道义高点。
而这种样的事,是云小天最拿手最擅长的,这家伙,能把死的说出活的。
云小天当场保证:一定传遍江湖,就是路边野狗都得让知道。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许刺宁独自一人朝着桂花谷方向而去。
第516章 兄妹相认
许刺宁准备去拜望武侯夫妇,主要也是去看下欢喜。
李愚一直念叨着那丫头。毕竟欢喜是他一手带大的,几乎当成亲生女儿一般看待。
前些天,碰到欢喜,许刺宁也承诺,办完要事,就来接她。
这一战,他与宫柳行硬撼,尽管略占上风,但是身上也多处受伤,其中两处伤的还不轻。
虽然体内那些蛊虫加班加点,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工匠,争分夺秒地修复着他每一处创伤。
但再如何神奇,也不是一两日就能痊愈的。
所以许刺宁速度也比平日慢了许多。
一路行来,也难掩疲态。
等他抵达桂花谷时,已是黄昏时候。
经历一场山雨,整个桂花谷仿佛刚刚洗过澡,空气格外清新湿润。
满谷桂花树在细雨滋润之后,枝叶愈发青翠,叶片上还挂着点点水珠,在暮色余晖中闪着微光。
而淡淡的桂花香,随着潮湿的山风弥漫开来,绵长悠远,让人心旷神怡。谷中一切,都是那样静谧而安然。
老许这一刻仿佛整个人都轻松了,伤都不那么疼痛了。
老许心里也不由感叹,武侯一家,隐居这世外桃源般地方,不问江湖事,不染刀光血影,也真是惬意人生。
许刺宁在桂花林边,遇到一个人。
那是一个青年。
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神情带着几分说不出的郁闷与迷惘。
他牵着一匹马,步子缓慢,心事重重。
这个青年正是苏望。
月上和萧怜琴达成协议,她完成第一副面具,就放了苏望。
月上也没有食言,萧怜琴制成第一副面具后,便放了苏望离开,还特意留下字条,让他速速回家,不要再在外胡乱闯荡。
所以望仔这一路,处在迷茫中。
他始终想不明白,宫柳行为何要将他交给那些神秘人?而那些人又为何忽然放了他?
这一趟外出,他不仅没找到妹妹,还惹出一身麻烦。
所以这一路归来,他走得不急不慢,心中反复思量,回去之后,该如何向父母交代?
现在他只希望,隐居的父母不知道他闯了祸。
若是父母知道,他又如何应付?
此刻,突然碰到了许刺宁,二人都彼此一愣。
许刺宁自然认得望仔。
当初天地大阵之中,这小子临阵反水,让天机神府的人措手不及。也算是帮了他们忙了。
老许当时还纳闷,以为是小福那丫头用美色把望仔迷得神魂颠倒,才让他倒戈了。
后来自己抱着小福大腿遁去,还以为苏望必死无疑。
换作他是宫柳行,这种临阵倒戈之人,断不会留。
却没想到,苏望不仅活得好好的,如今竟还出现在这桂花谷中。
许刺宁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开口问道:“你怎么会到这里?”
苏望眉头微微一皱,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这是我家,我自然要回来。倒是你,为何会来这里?”
老许听了这话心中一动。
武侯隐居之地,是这个青年的家?
难道……
许刺宁道:“你是喜儿的哥哥?”
苏望一愣,神情有些发懵,道:“什么喜儿?”
许刺宁随即反应过来,笑道:“你是……苏心儿的哥哥?”
听了这话,苏望的眼神猛然一亮!整个人像被什么击中一般,神情瞬间激动起来,他一步上前,声音都微微发颤。
“你认识我妹妹?心儿在哪儿?她……她现在在哪儿?!”
“你小时候把妹妹弄丢了,这些年一直心怀愧疚。今年开春,你离家出去,就是为了找她,对不对?”
苏望听了这番话,心中更是震动。
眼前这人,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许刺宁此刻,已经完全确定,眼前这个木讷的青年,正是喜儿的亲哥哥。
也就是——自己未来的大舅哥。
所谓爱屋及乌,老许心中不由生出几分亲近,语气也变得非常温和,而且一脸微笑。
“兄台,先别急。你随我来,你自然就能见到心儿。”
他说完,便进了桂花林。
苏望怔了一瞬,心跳如鼓,再也顾不得多想,立刻牵着马跟了上去。
两人穿过桂花林。
夕阳余晖透过枝叶洒落下来,斑驳如碎金。空气中满是雨后桂花的清香。然而苏望的心,却早已乱成一团。
越往前走,他的呼吸越急,步子也不自觉加快,仿佛既期待,又害怕。
终于,他们来到武侯居住的小院前。
还未等站定,院中那条狗已猛然冲了出来。
此刻它兴奋的不行,直接扑在苏望身上,又蹭又跳,尾巴摇得像风车一样。
苏望也亲昵摸着狗头。
许刺宁则站在一旁,朝院中喊了一声。
“喜儿!”
屋内。听到老许的声音,喜儿脸上瞬间绽出笑容,几乎是带着欢呼一般,飞快从屋里冲了出来。
今日东庭和天机神府在望人峰决战,虽然离此谷很远,但是武侯的修为还是听到了动静。
换作以往,武侯定要前去探个究竟。
但是前些天老许叮嘱过喜儿,到时候不管山中发生何事,都不要离开桂花谷。
而且萧怜琴也曾叮嘱过武侯,事情很严重,绝不能卷进江湖纷争。 所以武侯也就未去探究竟。
但是武侯可以从那边隐约传来的杀声判断出,战事规模很大,而且异常惨烈。
喜儿这些天也一直为老许牵肠挂肚。
此刻见到许刺宁安然无恙,她这才放下心了。
喜儿像一只欢快的小雀,直接扑进许刺宁怀中,脸上尽是喜悦与安心。
只要猫哥平安,仿佛整个世界,对她来说都不重要了。
苏望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微微一愣。
他下意识将还在缠着自己的狗推开,目光落在喜儿身上。
他缓缓走近,整个人像失了魂一般,盯着喜儿,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你……你是谁?”
就在此时,武侯从屋里走出来。
他看到儿子回来,眼中先是一喜,随即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笨蛋,她是你妹妹,是心儿。不然,能随便进咱们家吗?就是院子也进不来。”
父亲的话让苏望脑中“嗡”的一声,整个人瞬间僵住。
她是……心儿?
那一刻,幼年的记忆,也如潮水般涌来。
小时候,是他一时疏忽,把妹妹弄丢。
这么多年来,心中的那份愧疚,如同枷锁,一直压在他心头。
今年开春,他终于下定决心,就算寻遍这人世间,也要把妹妹找回来。
结果人没找到,反倒惹出不少事端来。
有时候天意就是如此奇妙,他本来败兴而回,却没想到,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妹妹,竟然已经回到了家中。
这一切,恍如梦境。
苏望呆呆站在那里,眼中渐渐泛起泪光。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低声喃喃。
“心儿……妹妹……心儿……”
喜儿此刻顿时明白了,眼前这个青年,就是她的哥哥苏望。
她顿时眼眶一热,松开许刺宁,几乎是跌撞着冲过去,一头扑进苏望怀中,声音带着哭腔与喜悦。
“哥哥!我是心儿……我是你妹妹……”
这一声“哥哥”,仿佛将多年分离的时光,在这一刻全部拉了回来。
苏望浑身一震,这一刻,他才确定,这不是梦。
他的妹妹,真的回来了!
他猛地收紧双臂,将她紧紧抱住,生怕再把她弄丢了。泪水,也从眼中滚落下来。
他声音颤抖,带着多年压抑与思念,终于说出了那句在心中重复了无数遍的话。
“心儿,对不起!”
第517章 堂堂东帅去抓鸡
望仔这一声“对不起”,将这些年对妹妹的愧疚倾泻而出。
在他的认知里,自己弄丢妹妹,那么这些年,她必然吃尽苦头。
他甚至不止一次在夜里惊醒,脑中浮现出种种可怕的画面——妹妹被人打骂虐待,受尽冷眼折磨。
每一次想到这里,他都恨不得抽自己几巴掌。
然而,命运没有亏待喜儿。
喜儿天性纯净善良,得到了老天保佑。她遇上了九斗老人和李愚师徒。
九斗老人将她视若亲孙女,疼爱有加;李愚更是把她当作亲生女儿一般护着、宠着。
所以,喜儿与那些丢失的孩子,遭受苦难是不一样的。
她生活在爱里,所以她心性开朗,眼中有光。
甚至,她很少觉得自己委屈,反而觉得很幸运。
可即便如此,当她听到苏望这一声发自肺腑的忏悔时,心中还是五味杂陈。酸楚、感动、心疼,交织在一起。
她抬起手,轻轻替望仔擦去脸上的泪水,脸上却绽出温柔的笑容。
“哥哥,不要自责。我过得很好。九斗爷爷、愚叔……都很宠我。我没吃一点苦。”说到这里,她又带着几分俏意,指了指一旁的许刺宁。“猫哥对我也极好。”
听喜儿这样说,苏望心里才好受了一些。
多年压抑的情绪,也在这一刻释放了。
这时候,武侯缓步走出院外。
他看着相拥在一双儿女,神情是难得的温暖和欣慰。如今对他而言,儿女平安,比任何东西都可贵。
随后,他将目光转向许刺宁。
“你就是东帅许刺宁?”
“在侯爷面前,不敢称帅。晚辈许刺宁。” 许刺宁施了一礼,神色谦和。
苏望在一旁听后一震,真未想到眼前这个青年,竟然就是如今名动江湖的悍血之主!
他不由重新打量许刺宁,眼中多了几分敬意与惊叹。
而许刺宁这番不卑不亢、又不失谦逊的话,也让武侯颇为满意。
他向来不喜人在自己面前托大。因为当年他纵横江湖,亦是一代天骄人物。即便如今隐居山林,但是那股骨子里的傲气,是消散不了的。
旁人若敢在他面前摆谱,他是绝不会给好脸色的。
武侯微微点头,又问道:“今日望人峰那边的动静,是你们闹出来的?”
许刺宁并不隐瞒,神情坦然。
“本不该在望人山中生事。只是天机神府宫柳行在山中设局,我不得不应对。所以今日,东庭与天机神府便在望人峰进行了决战。”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不过侯爷放心,战后我已命人清理战场,不留一具尸体在山中。”
武侯听后,点了点头。
这小子,做事倒是考虑的周全。
武侯虽然隐居山林,但是也知道宫柳行被称为江湖第一高。天机神府又是势力最大门派,许刺宁与之决战,场面必然惊心动魄。
虽然老许来前换过一身干净衣裳,伤口也包扎整齐,看起来很清爽。
但武侯何等眼力?
他一眼便看出,许刺宁带着疲惫,精气消耗不小,显然刚经历过一场恶战。
武侯问道:“双方决战,那你和宫柳行交手了?”
许刺宁道:“是。”
武侯眼中升起了兴致,他道:“你们打了多少招?谁胜谁负?”
许刺宁略一沉吟,回答道:“约莫近三百招。他……伤得比我重些。”
老许并未直言胜负。说实话,今日一战,虽然他占了上风,但是从某种角度讲,并未分出真正的胜负。
老许这回答,既不张扬,也不掩饰。
武侯闻言,眼中神色一变,重新审视着许刺宁。
武侯可是行家里手,从宫柳行伤的比老许重些这个信息里,就能读出很多东西了。
当下江湖第一高手,伤的比老许都重些,那说明了什么?
而一旁的喜儿与苏望,早已听得震动不已。
喜儿更是忍不住欢呼出声,眼中满是骄傲与喜悦。
“猫哥,那不就是你更厉害吗?那你现在岂不是江湖第一了!嘻嘻……”
喜儿开心之极,笑得眉眼弯弯,像个得了宝贝的小姑娘。
试问哪个女孩,不希望自己心上的人,是这世上最出众的那一个?
武侯沉默片刻,然后看着老许开口,语气已与先前不同了。
“别在院外站着了,进来吧。”武侯说着,就背着双手转身往院内走去。“今天我儿子回来了,又和喜儿相认,是个大喜日子。屋后有个鸡窝,你去抓只最肥的杀了。
今晚,好好喝几杯。”
武侯这话一出,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堂堂东庭之主,现在转眼就被武侯安排去抓鸡杀鸡。
嚯,侯爷这是把老许当长工使了。
但这份“使唤”,却与众不同,传递着一种信息,那就是在武侯眼中,此刻的许刺宁,已不再是外人。
别说老许了,就连武侯的大女婿,那个名动天下的传奇人物林王,来到老丈人家中,也被侯爷使唤着,挑水,劈柴,杀鸡……
老许何等聪明,听了侯爷这话,高兴不已,如一个听话的姑爷,就去鸡窝抓鸡去了。
苏望看着兴高采烈去抓鸡的老许,一副懵懂,自语般地道:“悍血之主,去抓鸡了……”
……
老许进了屋后鸡窝,挑了一只最肥的,利落抓住,提出来便宰了。
喜儿端来一盆热气腾腾的水,两人便在院中褪鸡毛。
喜儿手脚极为麻利,一把一把地将鸡毛顺势拔落。
这些活,她早已做得惯了。
自她长大之后,就承担起照顾九斗老人和疯癫的李愚。
所以柴米油盐、洗煮缝补,这丫头几乎样样精通,妥妥过日子的一把好手。
老许在一旁配合着,两人你一把我一把薅着鸡毛,还一边说笑。
这画面,充满了烟火气的温暖。就像一对寻常人家的小夫妻,日子简单,却安稳。这也让老许心里生出许多感慨。
现在更是能体会武侯夫妇为何过这平凡的生活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走进一人。
她一身风尘,步履很急,正是萧怜琴。
她这几日几乎未曾歇息。
为了替月上完成那三副面具,她耗尽心神,日夜赶制,直到最后一副完成,才算脱身。
而月上也果然言而有信。
面具完成之后,并未再为难她,只对她说了四个字——忘了此事。
萧怜琴当年经历无数风云,自然明白这四个字的分量。
而她也一直告诫自己,不去想、不去问、不去追究,就当这一切从未发生过。
于是她离开之后,便快马加鞭,几乎日夜不停地赶回桂花谷。
此刻,她一踏入院中,却看到许刺宁正与喜儿有说有笑地褪鸡毛。
这一幕,让她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但她来不及多想,便急步上前,看向喜儿,语气带着急切。
“喜儿,你哥哥回来了没有?”
话音刚落,望仔从屋中走出。
他望着萧怜琴,活脱脱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喊了一声。
“娘……”
第518章 飞在空中的船
萧怜琴看到儿子,立刻上前。
见儿子安然无恙,毫发无损,她这才彻底放心了。
月上没有食言,完好无损放了儿子。所以月上做事,很掌握分寸。既达到自己目的,也不轻易树敌。
这才是智者所为,这让她心中,对月上的行事,多了几分认同。
而苏望看着母亲,心中却是忐忑不安。
他不告而别,擅自入江湖寻找妹妹,又惹出一连串麻烦,本以为回来之后,少不了一顿责骂。
然而,萧怜琴这次却没有斥责他。
因为只有她知道,儿子这次是从鬼门关里走出来的。
是她面对这复杂诡异的局面,做出了冷静判断,而且也做出了最正确的应对,月上才表现出诚意,放了儿子。
这当中若是哪一个环节出错,结局或许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所以萧怜琴这次反而没有严厉责怪儿子,她爱惜的看着儿子,摸着他的头,语气温和。
“回来就好,以后……别再乱跑了。”
简简单单的话,此刻却胜过千言万语。
苏望看着一副疲惫模样的母亲,心头一热,喉咙发紧,竟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用力点着头。
望仔不会想到,母亲是不惜一切代价救回的他。
这时,许刺宁也站起身来。
他两只手还沾满了湿漉漉的鸡毛,看起来颇为滑稽,却还是朝萧怜琴施了一礼,恭敬问候了她。
老许对这个曾经名动江湖、号称情报与易容双绝的奇女子,是从心里敬佩的。
况且她还是喜儿的母亲,这就更添了一份特殊的情感。
萧怜琴看着老许手上的鸡毛,不由一笑。
她心中明白,一定是武侯使唤许刺宁。
而能被武侯如此使唤,反而说明一件事,武侯已将他当作自家人看待了。
而许刺宁,堂堂东庭之主,一方霸主,却甘愿抓鸡、褪毛,这份心思,萧怜琴心里也雪亮。
许刺宁如此顺着武侯,还不是喜儿关系,是在讨好未来岳父。
更何况,喜儿对许刺宁一往情深,她也早看得清清楚楚。
喜儿还曾偷偷对她说过:猫哥是我求神求来的。
说的时候,一副天真又认真的模样。
萧怜琴也认为,这的确是天作姻缘。
所以萧怜琴对老许,心中也充满了好感。
她微笑着朝许刺宁道:“辛苦了。”
不多时,鸡已收拾干净。
如今,儿子平安归来,儿女齐聚眼前,萧怜琴心里,真是说不出的欢喜。
时过境造,她早已不再是那个让对手害怕、且机关算尽的奇女子。她现在只是一个母亲。只盼着儿女平安,岁月安稳。
于是她都来不及休息一下,就亲自下厨准备饭菜。喜儿则在旁打下手。
晚饭非常丰盛,不光有老许杀的鸡,萧怜琴还炒了几个野味,并且还把林王从海外带回来孝敬武侯的羊酒拿出来。
于是一家人围坐一桌,吃喝着,说笑着,其乐融融。
有一件事,许刺宁也隐瞒了武侯夫妇,就是他其实是方青云的徒弟。
因为当年下山时候,方老先生曾再三嘱咐,此事不能轻易告诉别人。
而萧怜琴对月上的事,也是只字未提。
她只是说这几日外出办了些事。
此事,注定烂在她的肚里。
至于东庭和天机神府在望人峰决战,她也不多追问,席间所谈,多是家常。
她要将江湖的风雨和这里隔绝。
席间,喜儿提出明天要许刺宁走,两个月后再回来探望父母。
一来,喜儿想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二是,她非常想念李愚。
毕竟她是李蠢抚养大的,这种感情是别人替代不了的。
萧怜琴自然明白女儿的心思,做人不能忘本,于是他们也同意。
……
翌日清晨,山间薄雾还未散尽。
武侯夫妇、苏望,一同将许刺宁与喜儿送出桂花谷。
临别之际,萧怜琴拉着女儿的手,少不了反复叮嘱。
武侯却只对老许说了一句话。
“你要是敢欺负她,我不答应。”
许刺宁郑重点头,当下表明,一定会照顾好喜儿。
苏望也与妹妹依依惜别,心里充满了不舍。
然后老许和喜儿,朝前走去。
武侯站在原地,看着许刺宁背影,充满感慨对萧怜琴道:“这小子,真不简单。昨儿他和宫柳行在望人峰大战,竟然还占了上风。看来,宫柳行这个江湖第一,要易主了。”
武侯说这话时,目光显得幽远。
仿佛也想起了自己当年纵横江湖,被称为江湖第一高手光辉岁月。
萧怜琴听了,笑道:“师父,在我眼里,你才是真正第一。无论是宫柳行,还是许刺宁,还是小林子,都比不过你。”
武侯挑了下眉,拍了下头,道:“你这是哄我开心?”
萧怜琴摇头,笑意更深。
“我可没哄你。你看,小林子当年何等风光?名震天下,还与皇帝称兄道弟,可他终究是你女婿,还不是得听你的?”
萧怜琴顿了一下,又继续道。
“再说这个许刺宁,虽然是东庭之主,还会取代宫柳行成为江湖第一。可将来,也是你女婿。大女婿是当年的江湖第一。二女婿,是如今的江湖第一。你说这天下,还有谁能比得过你?”
武侯听后,先是一愣,却觉得句句在理。
这也让他心里获得了极大的满足和骄傲,于是一向不爱笑的武侯,发出一声爽朗地笑。
那笑声,在山谷中回荡,竟带久违的畅快。
……
许刺宁带着喜儿,先未出山,而是先到望人峰。
昨日一战之后,老许将诸事安排妥当后,便将后续指挥权交给了新任副帅策兰。
一来,让她率众清理战场,将所有死者,无论敌我,尽数运出山外妥善掩埋,不留血腥,不扰此地清净。
二来,乘胜追击。
如今东庭大胜,天机神府残部尚在北境,士气已跌入谷底,正是痛打落水狗的最好时机。
以前,是天机神府追杀他们,如今,终于轮到他们追杀敌人了。
也算是扬眉吐气了。
至于宫柳行,老许也命令云小天,一旦有其行踪,必须第一时间禀报。
来到望人山,果然,一切都已被清理的干干净净,地上也不见血迹。山风吹过,带着一丝清新气息,仿佛将所有杀伐与死亡都吹走了。
老许看后,很是满意。
两人正准备离开时候,就在这时,有异响从高空中传来。
声音不大,换作耳力差的人,未必听到。
老许随即抬头望向空中,只见高空云层之间,似有一抹影子在缓缓滑行。
那东西隐在云雾之中,若隐若现。
乍一看,几乎以为是错觉,凝神细看,那竟是一条——船!
一条在空中滑行的船!
这一幕,真是诡异而又神奇。
第519章 三宝来寻宝
这两天太忙,今天只能干出一章来。
………
喜儿见许刺宁抬头望天,也跟着仰起脖子,将手搭在眉上遮光,眯着眼向高空看去。
这一看,她顿时惊震无比。
她看到云层之间,那艘诡异的“船”,正在滑行。
本该行于江河湖海之上的东西,此刻却漂浮在天穹之中,这让喜儿感觉匪夷所思。她眼睛越睁越大,嘴唇微微张开,声音轻得像梦呓一般。
“猫哥……那、那是……鬼船吗?”
许刺宁目中透着兴奋,他道:“这不是鬼船,这就是三宝大圣的通天魔船。”
喜儿自然听说过“通天魔船”的传闻。
只是她做梦也没想到,这艘传说中的魔船,竟然是在天上飞的!
许刺宁目测了一眼那魔船的高度。此刻魔船飞行高度实在太高了。即便以老许轻功飞升而起,也难达到那个高度。
难怪,以他的听力,先前也能捕捉到微弱的高空异响,换作旁人,根本不可能察觉。
这也正是通天魔船神秘莫测的原因。
来无影,去无踪。
仿佛不属于这个江湖。
也正因如此,“三宝大圣”,才能远离江湖纷争。
就在这时,许刺宁目光一动,因为他看到魔船开始缓缓往下降了。
喜儿也看出来了,她激动地道:“它……在降。”
果然,高空中的通天魔船,正缓缓下降。显然,是要落在这望人山中。随着高度降低,船体逐渐清晰起来。
老许和喜儿看到,那船底之下,竟悬挂着数个巨大无比的椭圆形球体。
那些球体鼓胀如囊,显然充满了气体,被粗大的绳索与铁扣牢牢固定,正是充满气的球托举着整艘船悬浮于空。
这一幕,既诡异,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震撼。
连许刺宁这等人物,心中都不由激荡起来。
而喜儿,更是看得目不转睛,她可真是开眼界了。
魔船继续下降,风声渐重。
许刺宁一把揽住喜儿,身形一闪,掠到望人峰东侧,水潭之后的乱石与灌木之间隐藏起来。
这艘神奇的船降落,落点也得选好,不是随便地方便能降落。
通天魔船缓缓向西南方向移动,最终在距望人峰一里外,一处平坦地带落下。
那里地势开阔,土质松软,适合魔船降落。
随着魔船接近地面,空气中开始传出沉闷的鼓荡声。
附近飞鸟惊起,野兽奔逃。
魔船落地后,一道身影,从船上一掠而下,一双脚轻盈踩在地上。
此人披着猩红披风,脚踏红靴,整个人红艳艳的。
正是——三宝大圣。
紧接着,通天老二,以及三十余名手下鱼贯从船上掠下来。
然后众人穿越林子,朝望人峰方向而来。
随着三宝等人越来越近,藏身暗处老许,也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容。
三宝面色通红,方脸阔口,鼻梁粗大,双眼微凸。一头卷曲的红发披散肩头,左耳悬着一个大金环。
整个人看上去,竟不似中土之人,带着一股异域的野性与张扬。
而他手中,还提着一根金光灿灿的长棒。
在阳光下,隐隐生辉。
许刺宁还看出,三宝这些手下,气息沉稳,身法利落,显然个个身手不凡。
许刺宁也早就听闻,通天魔船空间有限,注定无法承载太多人。因此三宝大圣麾下,不过百余人。
所以能登上这艘船的,但是经过严格筛选的,都不不简单。据说三宝手下百人,完全可敌别的门派千人。
三宝这次来望人山,并非偶然。
前段时间,他收到了一封神秘信件。
信中内容足以让任何江湖人心动——《九死神功》在望人山中。
若是换作是在别处,三宝未必会信。
因为关于神功的假消息太多,真真假假,难辨虚实。
但偏偏——是望人山。
三宝知道,这座山中,曾走出过数位惊天动地的传奇人物。也发生过几件足以改变江湖的大事。
仿佛,这里本就藏着太多秘密。
正因如此,这些年来,不知有多少江湖人暗中潜入山中,试图碰碰运气,寻找神功。
只是望人山太大了。
山脉连绵,地势复杂。
想在这山中找到神功,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这一次却不同了。
封信中,不仅指出了神功所在,更给出了一个大致范围——望人峰附近。
范围一旦缩小,就让寻找神功有了方向,也有了可能。
也正因此,三宝大圣才会乘通天魔船而来。
此刻,三宝心情也很是激动,
他扫视四周,对手下诸人道:“宝贝就在这片地方。给我散开仔细找!应该有暗道机关之类的东西!谁若找到线索,赏美人一个,黄金五十两,再加五坛好酒!”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精神大振。
这些奖励,对他们来说简直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三十余名高手迅速分散开来,在这片区域之中,开始细细搜寻。
所谓人好办事,为了尽快找到线索,三宝大圣又命人回魔船,又调集一批人手前来搜寻。
而魔船之上,则留下通天老三,以及二十余名高手看守。
通天魔船,是三宝的心头至宝,更是他的家。所以平日里,即便他离船行事,船上也至少要留下半数人手镇守。
而且,通天老二或老三,必有一人坐镇魔船。
只是此刻,魔船落在山腹之中,四面群山环绕,地势隐蔽,外人难窥其踪。
所以在三宝看来,此地已算得上安全。为了能得到神功,所以他把大部分人调来寻找线索。
而这时候,距离魔船北边十余丈外,一块嶙峋巨石之后,悄然伏着两道身影。
二人神情鬼祟,时不时探头窥视——正是小福,和她那神志不清的北魔干爹。
小福这丫头,自打见识了通天魔船的神奇之后,心中竟生出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偷走魔船,占为己有。
至于北魔,他神志混沌,有一点却不变,只要是小福想做的、想要的,他一概支持。
不问对错,不计后果,只要小福开心就好。
因此,他俩一路尾随着通天魔船而来。
小福也没想到,这艘神秘莫测的魔船,竟会在望人山中降落。
此刻,小福躲在石后,偷偷望着那艘魔船。
她的眼睛,就像一个贼,看到了世间最珍贵的宝贝,透着贪念与兴奋。
她也没想到,三宝竟然和大批人离船去了,这简直就是老天赐给她的一个机会。
不过,她并不急着动手。
她决定再等等。
等到船上的人松懈后。
过了大约一刻钟,魔船南北两侧的林间,升起雾气。
那雾气起初尚轻,如薄纱般缠绕林木之间,然后渐渐浓重,朝着魔船方向弥漫而来。
就像山间突然起了雾,也是正常的事。
然而,在雾气中,却隐藏着不少人影,随着雾气,朝魔船而来。
第520章 原来是陷阱
这些隐藏在雾气中的身影,所穿的衣服,是和雾色相近的伪装色。
灰白交杂,若隐若现,与周围山雾几乎融为一体。
所以眼力一般的,根本难以察觉出丝毫异样。
此刻,魔船甲板之上,通天老三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木桌前,眯着眼,沐浴着阳光,很是惬意。
他神情松散,似乎并未将此地的防守放在心上。
甲板四周,则有数名手下来回巡逻。他们不时朝四方张望,但是神情松散,差不多是象征性地警戒着。
因为,魔船既落在这深山老林之中,四野荒寂,在他们看来,是非常安全的。
更何况,三宝大圣与大批高手,距此地也就一里来地。
一旦有事,也能在最短时间内赶来。
正因如此,这些守卫的警觉性,不是很高。
此刻,看着那缓缓弥漫而来的山雾,他们也没有起疑。只当是山中气候变化,寻常起雾罢了。
随着雾气弥漫过来,那些隐藏在雾中的身影,也在悄无声息间,来到魔船下方。
这批人,大约有三十来人。他们个个步履轻盈,呼吸收敛,不发出半点声响。在雾气中,宛如一群潜行的幽影。
而在不远处那块大石之后,小福与北魔依旧在暗中窥探着。然而,小福也未能察觉雾中异常。
但北魔不同,他虽神志混乱,却一身修为惊世骇俗,感知敏锐异常。
他眉头微动,低声开口道:“闺女……这雾,不对劲。而且雾里似有人。”
小福闻言一怔,她再仔细朝雾中看,果然有异样。
小福是个聪明女子,她突然恍然大悟了。
这些藏身雾中的人,是冲着这通天魔船来的。
想到这里,小福顿时很是兴奋。现在这情形,就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了。
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狡黠与贪念,对北魔道:“原来,还有人打这条船的主意。那正好,我们先别声张,让他们动手,咱们来个渔翁得利。嘻嘻,完美……”
而事实,也正如小福所料。
这些隐藏在雾气中的人,的确是冲着这艘神秘莫测的通天魔船而来。
那升起的山雾,也正是他们人为制造。
而这些人,则是杀狱之人。
因为盯上这艘魔船的,从来不止小福一人。杀狱也早就有夺魔船的想法了。
因为,月上想要这艘神奇的船。
只是,这艘船行踪飘忽不定,有时候还离开中原,让人难以捕捉。今年,杀狱一直在暗中探查其下落。
直到前段时日,通天魔船再次现身中原。
杀狱的“夺船计划”,也随之悄然展开。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
第一步,便是那封神秘信件。以《九死神功》为诱饵,利用习武之人对神功的向往与执念,一步步将三宝引入局中。
上次,月上亲临望人山,寻找祖宗修炼之地。事后,他还亲自来望人峰做过勘测。
望人峰附近,地势起伏不平,多岩多碎石,还有水潭,并不适合魔船降落。
这就意味着,三宝若来此寻找线索,只能将魔船停在他处。
而要在这片区域细致搜寻,又必然要将船上大部分人手调离。
如此一来,魔船守备,便会出现漏洞了。
月上制定好计划,然后将此事交由乌云狱主负责。还命搜神狱主,为乌云狱主提供通天魔船的行踪与动向。
所以,三宝大圣,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踏入月上布下陷阱中了。
此刻,乌云狱主亲自率队而来。这批人,也尽是他精挑细选的精锐。
他们先制造雾气,如此谨慎小心,因为盗船行动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因为,魔船之上的守卫,个个武功不弱。再加上三宝大圣和大批高手,距此不过一里多地。
一旦稍有动静,便可能惊动对方。
届时,非但计划失败,还会打草惊蛇。
一旦三宝知道这是陷阱,有人觊觎魔船,必然立刻起航,远遁而去。或许还会离开中原这是非之地,到那时候,再想夺取这艘魔船,便难如登天了。
所以这也是唯一机会。
雾气,此刻已彻底弥漫开来,笼罩了魔船。
甲板之上,那些原本走动警戒的守卫,忽然都觉得头晕目眩,随后眼前一黑,“扑通!”跌倒。
通天老三,原本正半躺在椅中,闭着眼睛晒着日头,神情惬意。
此刻,他眉头微微一皱,似乎察觉到不对。
可还未等他睁眼,便陷入昏迷了,手臂也无力垂落。整个人瘫在椅上,再无半点动静。
原来这弥漫而来的山雾之中,充满毒气。
只要吸入雾气之人,都会立刻陷入昏迷。
乌云狱主则耳朵听着船体,仔细听。
当他听到甲板上传来那一连串“扑通”声音时候,眼中透出激动光芒。
下一瞬,他身形骤然而起,如一片云,飞升到了船舷上。
他目光一扫,看到甲板上的人都被迷倒,便朝船下发出讯号。
随后,潜伏在雾气中的那些人,一道道身影接连腾起,上了魔船。
他们都轻盈利落,不发出声响。
显然,事前早已演练过数次了。
上船之后,他们没有丝毫停顿,扑向那些昏迷的魔船高手。然后将他们都杀死。
包括通天老三,这个可怜的家伙,一身本领都未施展,便在昏迷中被杀狱的人拧断了脖子。
不过片刻之间,甲板之上,魔船的十余人,都被杀了。
杀狱的人手脚麻利,将尸体一具具拖起,装入早已准备好的麻袋之中,迅速堆在一旁。
整个过程,干净、利索,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看守魔船的高手,加上通天老三,近二十人。
甲板之上的十余人,已全部被迷昏解决了,而船舱内,还有几人在睡觉,因为他是值夜的人,白天睡觉。
由于门窗关着,雾气侵入的人,这几人并未中毒。
但是乌云狱主当即带了数名精锐,潜入船舱之中,找到了他们,然后将他们杀死在睡梦中。
这条魔船,内部构造复杂。
一条走廊贯穿其中,两侧,是一间间房室。
而走廊正中靠里的房间,则是一间格外宽敞的主室,正是三宝大圣房间。
乌云狱主随后带人逐间检查,很快,又在两间房中,发现了数名乐师,以及几名随船的美人。
也算他们倒霉,也都被乌云狱主杀死。
由于月上想要这艘魔船,所以杀狱早就暗中搜集通天魔船的种种信息了。
所以对于魔船,乌云狱主心中有数。
他知道,真正的核心,不在甲板,也不在船舱,而是在——船体之下。
那也是整艘魔船运转的根本所在。
第521章 家都被偷了
很快,乌云狱主找到那扇通往船体下方的木门。
他抬手,叩了几下门。
很快,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魔船守卫。这守卫看到门口乌云狱主,脸上还戴着一具诡异面具,脸色骤然大变。
然而,一切都晚了。
就已蓄势的乌云狱主,手中的剑如毒蛇出洞般骤然刺出。
一剑封喉,刺入这名守卫咽喉。
随后乌云狱主一把将他扯出门外,门外的人赶紧将这名守卫尸体麻利的塞入麻袋中。
紧接着,乌云狱主提剑在前,率着多名高手而入。
进入后,真是别有天地。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宽阔的下层船舱,空间巨很大。
灯火昏黄之下,里面有三十余名身形魁梧的壮汉。
这些人,有的皮肤黝黑如铁,肌肉隆起,不像中原人士。有的则是中原人士。
他们分列各处,有的拉动巨大的杠杆,有的推动沉重的风箱。
而在仓内两侧,排列着十余个巨大的风箱装置。仓内还布满了各式复杂的机器,齿轮咬合,轴杆转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中央,则立着两个宛如锅炉般的装置,铁壁厚重,热气从壁孔不断冒出。
原来,这通天魔船之所以能够升起,正是依靠着眼前这一整套独一无二、精妙异常又极为复杂的运转系统。
那些壮汉,则是专门运行这套系统的工人。
而在下层船仓之中,四名魔船高手负责值守。
他们平日里负责看守此地,也监管这些工人,不容有丝毫差池。
先前,已有一人被乌云狱主一剑杀了。
此刻,另外三人面色大变,乌云狱主目光一冷,身形骤然暴起,直扑其中一人。
与此同时,他的那些手下则分别扑向另外两人。
虽然三名魔船高手武功不弱,但是却寡不敌众。
没用多大功夫,三人相继被杀死。有两个死前,还杀了三名杀狱高手,战斗力真不弱。
那些工人目睹这一幕,一个个面色大变,眼中尽是惊恐之色。
乌云狱主提着滴血的剑,扫了他们一眼。
他心中清楚,这艘魔船的运转,全靠这些人操控。
所以这些工人是杀不得的。
于是,他开口道:“你们放心,此事与你们无关。我不但不会杀你们,还会优待你们。现在,立刻开船,让它升起来。到时候每人赏酒肉一份,再赏五十两银子。”
这些工人听到这话,面面相觑,紧绷的神经也松了下来。
既能保命,还有重赏,他们也不敢迟疑,依照命令,各自归位。
有人添燃火力,有人操控气阀,更多的人,则推动起那些巨大的风箱。
“呼哧——呼哧——”
沉重而有节奏的声响,开始船舱中回荡。
过了一刻钟,整艘魔船,开始缓缓震动,然后船体离地而起。
起初,魔船上升得很慢,但是随着那些气囊鼓胀起来,速度逐渐加快,朝着上方升去。
渐渐地,整艘魔船,已升上空中。
而且,还在不断攀升。
……
此刻,巨石之后,小福与北魔,一个在偷窥。
看到到魔船升起,小福兴奋之极,她那双美丽的眼睛,亮得发光。
她急忙低声说道:“爹,船升起来了!现在正是时候,嘻嘻,快……”
北魔此刻也很兴奋,眼中红光闪动,就像一个即将偷到果子的顽童。
所以还没等他闺女话音落下,他猛然伸手,一把将小福提了,身形骤然冲天而起,化作一道迅疾无比的红影,朝正在上升的魔船而去。
北魔一身内力,堪称天下无双。
即便提着一人,其身法依旧迅疾如电,身体不断飞快而升,没用多久,他就带着小福掠至魔船之上,然后无声落下。
此刻,甲板上,有十余名杀狱高手分布四周。他们站在船舷边缘,正警惕地观察着四面动静。
忽然,其中一人感觉有阴寒之风袭来,他眉头一皱,猛然回头。
这一看,让他面色惊变。
只见甲板中央,不知何时,竟多了两个红衣“美人”
一个面容娇美,笑靥如花,眼中满是难以掩饰的兴奋与贪婪。
而另一人,却戴着一副惨白的蜡质面具,双眼之中,红光幽幽闪动,一头凌乱的秀在风中飞扬。
感人感觉,如同一个来自地狱的魔。
那人吓得几乎失声。
但他终究强行忍住。
因为,行动之前,乌云狱主早有严令,无论发生何事,不得大声喧哗,以免惊动三宝大圣,惹来麻烦。
他正想低声警告同伴,那道红影,突然到了他眼前。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劲气,穿透了他身体。
整名高手倒在地上,发出“扑通”一声轻响。
其余人听到动静,纷纷回头。
当他们看到北魔时候,无不面露惊骇之色。
随后,他们挥动刀剑,一起朝北魔扑杀而来。
与此同时,其中一个朝船舱奔去,向乌云狱主报信。
但他刚到舱门口,身后,小福已经赶上。她的短刀飞快刺入那家伙后心,对方当场毙命。
而那些攻击北魔的人,哪是北魔对手。
北魔诡异红影在他们之间穿梭闪动,如鬼似魅一般,这些人则一个接一个倒下,无一幸免。
等到北魔停下之时,甲板之上,尸体横七竖八。血腥气,也开始在甲板上弥散。
小福先没惊动船舱中的人,她迫不及待走到三宝坐的那张大交椅上,翘起腿,乐得合不拢嘴。
那副模样,就像一个终于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而北魔看到小福如此开心,他就高兴,也咧着嘴笑。但是他笑起来,狰狞如魔,越发恐怖了。
魔船,仍在不断升高。
……
望人峰这边,三宝正指挥着众人,在附近搜寻神功线索。
他已下令,要将这一带彻底翻个底朝天,每一寸土地,都不能放过。
而暗处,许刺宁与喜儿,一直暗中窥视着。
随着魔船人手分散搜索,他们又悄悄换了一个更隐蔽的位置。
就在这时候,通天老二无意中抬头一望。
这一望之下,他整个人,如遭雷击,魂都快惊出来了。
他看到通天魔船,竟已升至半空,而且,还在不断上升。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整个人几乎失控,声音都变了调。
“大哥,船!我们的船!快……快看啊!!”
听到他的喊叫,三宝大圣,以及所有人,都抬头看天空望去。
于是众人都面色大变。
尤其是三宝大圣,他那张原本泛红的脸,此刻竟骤然失去血色,变得惨白。
他喉间发出怪异的嘶吼,整个人猛然腾空而起,朝升空的魔船追去。
其余人,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九死神功》。连“家”都被人偷了,于是所有人都像疯了一般,纷纷施展身法,朝魔船方向狂掠而去,
暗处,许刺宁与喜儿也抬头望着那越升越高的魔船。
许刺宁笑出了声。
“我明白了,三宝这是被人耍了。调虎离山之计。有人偷了他的通天魔船。这可有热闹看了。喜儿,走,我去看看热闹。”
老许此刻是一脸幸灾乐祸的笑。
第522章 没了魔船,好日子到头。
(今日更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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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宝一方,有三宝大圣,通天老二,还有八九十名高手。
如此阵容,即便是北魔这等人物,也难抗衡。
一旦被他们追上,北魔与小福,会陷入凶险境地。
所幸,通天魔船原本就停在望人峰一里之外。此刻又在不断升高,待三宝等人赶过去,魔船早已升入高空。
现在,除了三宝大圣或许还能飞升上船,其余人根本没有那个能力达到现在魔船的高度了。
此刻的三宝大圣,又急又怒火,他双目赤红,手中那根金棒,被他舞得如同风车一般急速旋转。
顿时,啸之声大作,借着棒势带起的劲风,三宝他的身形不断朝上冲去。
此刻三宝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夺回魔船,将那些夺船的人生生撕碎,大卸八块泄心头之恨。
而就在他不断逼近魔船之际,船弦之上,多了一道身影——北魔!
北魔立在船沿之上,红袍猎猎作响,长发狂舞,整个人俯视下方,如同一尊邪神一般。
当他看到三宝已逼近至魔船不到三丈时候,忽然发出一声怪笑。
下一瞬,他双掌齐出。
“轰!轰!”
两道血色掌影,自他掌中骤然飞出,朝下方的三宝轰去!
三宝猛然抬手,此刻,他手中金棒仍在疯狂旋转。
第一道掌影,狠狠撞上那飞转如车轮的棒影上。
“砰——!”
一声闷响,那道血色掌影,被绞得粉碎。
但是就在掌影碎裂的瞬间,三宝心头一震,他清晰地感觉到,这虽然是一掌隔空掌,但是的劲力非常强,比他以往交过手的任何一个人都强。
绝非寻常高手所能发出!
这个如魔一般的红衣人,到底是谁?
紧接着,第二道掌影,已然紧随而至,再次狠狠撞在那旋转的金棒之上!
那根沉重飞转的金棒,竟被震得颤动。
三宝强行压下震荡之力,连破两掌之后,身形仍不停歇,继续向上冲去。
船弦之上,北魔仍低头俯视。
此刻,他眼中红光闪动,他也未料到,三宝的修为比他想象中要强。
下一刻,北魔衣袍鼓荡,猎猎作响,双掌如狂风骤雨般,连续朝下轰出。
刹那之间,十数道血色掌影,自空中倾泻而下。掌影重重叠叠,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之声。宛如一片血色流星,自天上而坠,铺天盖地,直压三宝而来。
三宝面色一变,他只能强行收住上冲之势,身形在半空之中急速变换,手中金棒舞得密不透风,应付那些飞坠而下的血掌影。
“砰!砰……”
接连不断的轰击声,在半空炸响。
一道道掌影,被三宝棒子击碎,气浪翻滚,劲风四散。
然而,待他将最后一道掌影击溃之时,再抬头看去,通天魔船,又上升了一截。
高度,再次被拉开。
而此刻,这个高度,已然逼近三宝飞跃的极限。
三宝仍心中不甘,他怒吼一声,再次强行提气,向上猛冲。
可当他距离魔船尚有两丈时候,身形猛然一顿,再无法前一尺了,达了他的极限了。
船弦之上,北魔看着这一幕,不再出手。
他只是站在那里,带着几分兴奋,几分戏谑,俯视着下方那几近疯狂的三宝。随后,发出一阵满意而诡异的怪笑。
这艘通天魔船,是三宝大圣当年游历海外之时所得。
很久以前,他远渡重洋,踏足西方异域,一边游历,一边学习本领。
一次,他来到一个奇异国度之中。巧缘巧合,得知两位痴迷奇巧之术的异人,也是兄弟俩,耗费数十年光阴,穷尽心血,反复试验,造出了一艘能够遨游长空的奇异之船。
这兄弟俩本想乘此船环游天下,观尽世间奇景,却不料此事被三宝得知后,动了恶念。
最终,三宝不择手段,将这艘奇异的船夺走,还将苦心研究魔船的兄弟俩人杀害。
从那以后,这艘魔船,便成了三宝大圣独一无二的至宝,也是他立足江湖的根基。
而且普天之下,也再无第二艘了,可以说是无价之宝。
然而此刻,三宝眼睁睁看着这艘船,在自己眼前越升越高,渐行渐远, 那种感觉,仿佛有人将他的心脏,生生从胸腔之中掏出,然后在他的注视下带走了。
此刻三宝,真是剧痛难忍,怒火滔天!
三宝忽然仰天发出一声狂叫,声如野兽嘶吼,气怒攻心之下,猛地张口。
“噗!”
一大口鲜血,自口中狂喷而出。
鲜血在空中洒开,而他的身形,则朝着地面坠落而去。
通天老二和那些魔船高手,看到三宝气怒攻心从高空坠下,都准备着接住三宝。
直到三宝坠到一定高度时候,通天老和十几名魔船高手同时而起,去接三宝。
通天老二修为更高,他将三宝接住,抱在怀里,然后朝地上落去。
落下后,看到三宝昏迷,嘴唇发黑,一脸青紫。
通天老二呼唤着三宝,还出手在他胸口连点几下,又用力掐人中,蓦地,三宝身体猛地一颤,醒了过来。
三宝此刻面目狰狞,他声音嘶哑,悲愤叫道:“老二,我们被人耍了!我真是猪油蒙了心,要什么九死神功。逍遥快活不好吗。现在,船没了,咱们的家也没了。我好恨呐!”
听了这话,那些一直在魔船上习惯了逍遥快活的高手们,也个个捶胸跺足的。此刻,他们被一种强烈的失落和愤怒氛围笼罩。
通天魔船被偷,也预示着他们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通天老二也是气怒攻心,他咬牙切齿道:“大哥,你一定要保重身子。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查明此事,将那些狗东西都碎尸万段!”
而这一切,都被隐藏在暗中偷窥的老许和喜儿看到了。
三宝飞升被北魔掌影逼退,老许也看到了。
老许这才知道,原来竟然是北魔夺了魔船。
确切地说,应该是小福。
老许差点笑出声来,他对喜儿道:“原来魔船是被你那个外甥女给夺了。我还以为是谁呢……”
小福居然把通天魔船给偷了,也让喜儿诧异,她道:“那丫头,真不知随了谁了。简直是无法无天,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
老许道:“更重要的是,她胆子大,结果还有一个盖世高手偏偏就听她的话。简直如虎添翼。所以才敢如此胆大妄为。走,现在我们去找他们。”
喜儿道:“找他们?”
老许笑道:“难道,你不想坐坐通天魔船?”
喜儿一听,顿时眼睛发光,几乎毫不犹豫点头。
“想!”
第523章 魔船新主人
此刻,魔船之上,北魔立于船弦,看到三宝口吐鲜血、坠向地面的一幕,整个人都兴奋不已。
他发出阵阵“桀桀”怪笑,声音嘶哑刺耳,令人毛骨悚然。
小福却依旧翘着腿,坐在那把交椅上。整个人懒洋洋地靠着,神情惬意至极。她梦寐以求的魔船终于到手了。
小福自然知道,船舱之中,还有不少劫船的高手。尽管她现在还不知道这些人来历,但她半点不惧,因为有北魔这个爹在,她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这一次,乌云狱主率三十人来劫船。甲板上有十余人,已北魔都杀了。
这一幕,让在船舱内的杀狱高手吓破了胆,他们无人再敢贸然出头,紧闭船舱的铁门,然后去禀报乌云狱主。
乌云狱主本来在船舱底,很好奇的看那些运转的机械,结果听到手下人禀报完情况后,他脸色骤变。
他真是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这边是螳螂捕蝉,竟还有人黄雀在后。
这次行动,他可是当着月上的面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完成任务的。
于是乌云狱主留下两人,看管那些工作,自己则迅速登上船舱。
他没有急着露面,而是贴近窗口,朝甲板窥去。
于是他看到,一个俏丽可人的红衣女子,正翘着腿,坐在交椅上,一脸惬意,仿佛置身闺阁之中。
那神情和享受模样,就和刚入完洞房似的。
她身旁,还立着一个戴面具的红衣人,让人分不清是男是女,气息诡谲。如同一尊守护魔尊。
而再看甲板上,自己那些手下,横七竖八,尽数毙命。
乌云狱主打开窗户,双臂一振,衣袖鼓荡,一股股灰白雾气,自袖中翻涌而出,顺着窗口弥漫出去。
身后几名弟子见状,也纷纷运功,同样催出云雾,涌向甲板。
而这些云雾中,掺入迷药,夺魔船时候,魔船的那些高手就是这样被他们迷倒的。
于是,整片甲板,被雾气笼罩。
忽然,小福“啊呀”一声惊呼,连人带椅子,向后一翻,“扑通”摔倒在地上。倒地后,她的两条腿还胡乱蹬了几下,像是在做最后挣扎。
北魔也似被雾气侵袭,身形摇晃两下,整个人直挺挺栽倒在甲板之上,一动不动了。
船舱内众人见状,顿时大喜。
于是打开舱门,蜂拥而出,直扑甲板被迷倒的二人。
然而,他们刚冲出来,原本倒地的小福,忽然之间,连人带椅子“嗖”地一下直直坐起,又恢复原状。
她脸上是则是一副促狭的笑。
与此同时,倒在地上的北魔,也猛地一挺,如同尸体“诈尸”一般,直挺挺立起。
他的那张面具,此刻也似充满嘲弄戏谑,双眼之中,更是红光闪烁,尽是嗜血与疯狂之意。
乌云狱主等人,瞬间大震。
看着他们震惊的模样,小福“噗嗤”一笑。
她张口一吐,一颗晶莹珠子,自她口中滚出,被她用指尖夹住,然后得意地在众人眼前晃了晃。
原来这粒珠子是一颗避毒珠。这宝贝本是她爹爹林王之物。是林王多年前在海外一个教派中得到的。
结果小福离岛的时候,将这宝贝偷了出来。所有这颗珠子,小福是百毒不侵。
至于那毒雾,对北魔这等盖世人物而言,效果微。除非世间奇毒,平常的毒已经难侵其体了。
北魔虽然头脑混乱,但是配合小福的促狭顽皮,已经非常默契了。
所以小福一倒,他也装作中毒模样栽倒在地上。
对他而言,只要闺女开心,他便陪着疯。
况且——他本来就是个疯子。
……
这一刻,爷俩突然“诈尸”,让乌云狱主等人头皮发麻,寒意直冲天灵。
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北魔已发出瘆人怪笑。随即,他身形一动。整个人如同一道红魅影,在雾气中变化闪动,如鬼似魅。
他一双手爪也不断而出,顿时“鬼爪”翻飞,一道道红色爪影,在人群之中闪烁跳跃,宛如一只只狞笑的小恶魔。所过之处,惨叫连连,鲜血飞溅!
这些杀狱高手,有的还未看清他身形,便中招倒地!
顷刻之间,甲板上一片血肉横飞。
这也让乌云狱主心惊胆寒,他不敢恋战,身体包裹着一团云雾,朝船舷掠去。
他想弃船而走。
然而,他再快,也快不过北魔。
就在他身形将至船边之际,北魔的红影,骤然没入那团云雾之中。
随即,云雾中传来交手声音,还有北魔那让人不寒而栗的魔笑声。
二人在云雾中不知打了多少招,乌云狱主被北魔一掌击在击在右胸,只听“咔嚓”一声,他胸骨碎裂,被打的生生塌陷下去。
乌云狱主整个人也坠下魔船,整个人如断线风筝朝着地上栽去。
最后,一声闷响,整个人朝高空重重砸在地上,当场摔得粉身碎骨,血肉四溅。
地面上,只剩下一滩血肉模糊的烂肉,几乎看不出人形。
不多时,西南林中,数道黑影飞掠而出,来到乌云狱主尸体旁。
他们都是杀狱高手,奉命策应乌云狱主。
一旦夺船生变,三宝率人反扑,他们便会出手接应。
方才他们看到乌云狱主顺利登船,还很高兴,谁料现在,竟是这般结局。
几人看着那一地碎肉,差点吐出来。他们面面相觑,心中震骇无比,然后下抬头朝空中魔船看了一眼,然后都遁去,向上面禀报去了。
……
北魔杀了乌云狱主之后,并未停手,将那些残余的杀狱高手都给杀了。
最后小福和北魔进入船舱底部。
当她踏入,眼前景象,让她整个人都怔住了。
那些奇异机械,错落有致,齿轮转动,铁索牵引,低沉的轰鸣之声,在舱内回荡。
小福一直奇怪这船怎么飞起来的,现在明白了些,她也越发兴奋。
船底那些正操作机械的工人,此刻都神情紧张,战战兢兢。
小福却一脸笑靥如花,安抚这些工作。
“刚才那帮人,都不是好东西。他们原本打算,到了地方,就把你们全都杀了灭口。不过,本姑娘不一样。我可是好人。是我救了你们。你们放心,只要听话,我绝不会伤害你们。”
说到这里,她偏头看了看身旁的北魔,故意压低声音。
“但要是不听话,我爹可不答应。”
北魔听她这么一说,立刻配合。用那雌雄难辨、诡异沙哑的声音,冷冷吐出四个字。
“绝不答应!”
声音在舱中回荡,阴森刺骨!
那些工人看着北魔诡异模样,哪还敢有半点异议,一个个连连点头。
小福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即,她又在这些工人里挑出三个人,让他们做小头目,负责监工,传话,在甲板上观方向。
而北魔则把所有死人都“高空抛物”,扔了下去。
把一切安顿好后,小福又来到甲板,坐在椅子上。
她让一个小头目端上酒菜,便和爹爹开始享受这美好人生。
小福也决定,这船可不能这么空着,得收些人手。
得有手下,有仆人,还得有乐师,有好厨子……总之该有的都得有。她要把这魔船弄成一个空中宫殿。
至此,魔船的新主人,成了小福。
就在这丫头心思活络规划未来时候,一阵声音,从下方传来。
“小福……小福!”
第524章 月上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这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小福听后,立刻辨出,这是小姨娘的声音。
她顿时惊诧不已。
因为此刻魔船又高了,几乎要没入云层之中。就算人在地面喊破喉咙,声音也绝不可能传得上来。
所以以喜儿的修为,声音绝不会传上来的。
小福惊奇,赶紧从椅子上跳起,快步跑到船舷边,探头朝下望去。
只见下方空中,老许揽着喜儿,衣袍鼓荡,猎猎作响,正不断飞升而起。
二人此刻已升至距魔船数丈之处。只是此刻老许也升到极限,再难前进了。所以喜儿只能仰着头,放声呼喊。
小福看清这一幕,先是一怔,不明白老许怎么抱着小姨娘飞升到空中了。
喜儿见小福探出头来,顿时大喜,连声呼喊:“小福!快把船降下来些,让小姨娘上去!”
老许也笑道:“哈哈,还不快迎你姨娘上船!”
小福却眸光一转,神情顿时变得精明起来。
她小声嘀咕:这个下流胚,骗了那个傻丫头,现在又想打我这宝船的主意。我才不上当。
这时,北魔也走了过来。
他站在小福身旁,朝下方看了一眼,道:“咦,是这个小流胚?这小子轻功了不得……”
小福担心老许起贪念,打这魔船主意。
毕竟这宝贝,谁都想得到。
在飘零岛上的时候,他亲爹也曾多次告诉她:千万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
于是,小福扯开嗓子,朝下方大声喊。
“船太小了,装不下这么多人。还有啊,”小福还朝着喜儿叫道:“小姨娘,你可别被这个下流胚骗了,他还摸过我大腿呢……”
此话一出,喜儿脸色顿时一变。
她用一种极为古怪的神情看向老许,显得难以置信。
“她是我外甥女……你摸她大腿?”
老许听了小福这话,脸色都变了。
他连忙解释:“当时我也是没办法,为了活命,只能抱她大腿了。”
喜儿狠狠瞪了他一眼,再抬头去喊小福。
但是小福去装聋作哑,说上面风太大,什么都听不到。
然后小福和北魔身影,也消失在船舷处。
只留下高空冷风,呼啸而过,吹着老许和喜儿,让二人在风中凌乱。
老许与喜儿,也彻底傻眼了。
两人原本对这魔船充满好奇,还想上去看看,谁料,小福这丫头不让他们上船。
无奈之下,老许只能揽着喜儿,身形一转,从高空直坠而下,最终落回地面。
老许对喜儿道:“这丫头,得了宝贝,不相信任何人了。她是怕我抢她抢来的船。”
喜儿道:“你不会真想抢吧。”
老许没有回答,他只是笑了,笑的不置可否。
随即,二人离去……
而在不远处的树木阴影中,有一双诡异的眼睛,将整个过程尽收眼底。
那目光灰白而幽深。
片刻之后,那人身形一动,如一阵风般,消失在原地了。
……
野狼谷中。
月上的洞府之内,他坐在摇椅上,面对着案前。此刻,英俊面孔上,无半点表情。
他的目光盯着案上那一缕袅袅升起的香烟之上,似在出神。
烟气萦绕,缠绕不散,仿佛他心中的千丝万缕。
宫柳行在望人峰设局对付许刺宁,月上一直在暗中关注。
他还派出搜神狱主得意弟子鬼风,前往现场,全程探查。
昨日,消息已经传回——柳行设局许刺宁,却反被许刺宁反制。
局中有局,计中有计。
最终,宫柳行惨败。
甚至连血手王、魈霸这样的高手,也都战死了。
这一结果,连月上都未曾料到。
他深知宫柳行的武功与手段,本以为这一局,宫柳行精心布置,一定会赢。
却没想到,败得如此彻底。
这也让月上心里,难以平静了。
他原本打算借宫柳行之手,除掉许刺宁这个隐患。结果,许刺宁却翻盘了。这样的一来,以后局势,会更加棘手,也会充满变数了。
此刻,他在等。
等鬼风回来。
他要知道所有细节。
不知过了多久,一名护月使走入洞中。这名护月使声音压得极低,似怕惊扰了月上。
“月上,鬼风求见。”
月上微微摆手,示意传入。
护月使退下,片刻之后,一人进入洞府中。
这人一身灰衣,面色灰败,甚至连眼珠子,都是灰色的。这让他看起来,仿佛没有生气一般。
这人正是搜神狱主得意弟子,鬼风。
鬼风入内,立即拜倒在地,向月上行礼。
月上抬了抬手。
鬼风起身,垂首而立,充满恭敬,又不敢多言,等着月上问话。
月上微微转了下脖颈,声音慵懒,却带着无形压迫感。
“说!”
鬼风不敢怠慢,当即将望人峰一战,从头到尾,细细禀报。
宫柳行与许刺宁如何相互设局,如何层层算计,最终双方人马爆发大规模血战,包括双方隐藏高手,在关键时刻陆续入场。甚至连本应已死的殷仇儿,也“复活”归来, 都尽数禀明。
当他说到,有一名黑衣蒙面的神秘高手,在关键时候现身,挡住天影子之时,月上的目光,忽然微微一缩。
那一瞬间,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分。
月上目光盯着鬼风,鬼风心头一凛,只觉一股寒意,自月上目光中透出,让他不寒而栗。
月上声音也有些冷了。
“描述一下,那人用的什么武功?”
原来当日大战之时,鬼风始终隐于暗处,将整个战局尽收眼底,凡是关键之处,皆暗中记下,以便回来禀报月上。
所有那蒙面人的武功,他自然也记得清楚。
鬼风当即将那蒙面人武功,描述出来。
月上听到这蒙面人使出的武功,气机流转,形态如月,心中,骤然泛起波澜。
但他的面容,依旧平静,没有半分变化。
只是,在他心底深处,却缓缓浮现出两个字——小凰!
鬼风禀报完后天机神府和东庭战况,见月上目光发冷,不敢再作声,立在旁边,等着月上再问话。
过了一会儿,月上又道:“乌云狱主那边,成功了吗?”
鬼风心里一颤,他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场面,乌云狱主从高空坠下,摔成了一堆碎肉。
于是鬼风小心翼翼道:“本来三宝大圣中计了,乌云狱主也得手了。结果半路杀出两上红衣人,他们登上魔船,最后乌云狱主被打下来,从高空跌下,惨不忍睹……”
月上听了这话,瞳孔瞬间收缩,手中的玉板也被他握的发出“吱吱”声响。
自己的乌云狱主,竟然死的这么惨!
是谁这么大胆?!
他盯着鬼风,声音虽然依旧慵懒,但是却含着怒意了。
“描述那两个红衣人!”
第525章 好戏要开唱了
鬼风又向月上,详细描述了那两个劫夺魔船之人的特征。
说到那红衣少女时,月上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心中一动。
他不由想起当初在南境,那片林中,所遇见的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如月牙的红衣姑娘。
当时,他和那个红衣姑娘,还聊了一会儿。
而且,感觉非常好。
想到她,那一抹红色的倩影,在他脑海中浮现了。
而当鬼风说起那红衣魔模样时候,月上心里一震,眉头略微蹙了一下。
因为他立刻知道,这红衣魔正是在望人山中与老八交过手的那个武功奇高的北魔。
也就是,当下江湖中,唯一会血魔功的人。
至此,月上也完全明白了,这一次劫船之变,根本不是任何一方势力的布局。因为那两人,不属于任何势力。
所以,这是一场他完全未曾预料的意外。
谁能想到,原本十拿九稳的事,竟会横生枝节,凭空冒出两个不相干的人,不属于任何阵营的人搅局。
不光打乱的他的计划,最让月上难以忍受的,乌云狱主还由此惨死,变成了一堆碎肉。
杀狱的几大狱主,各有所长,也都为月上立过汗马功劳。
而这一次,乌云狱主惨死,也是杀狱之中,第一次损失高级别的人物。
乌云狱主的死,不仅仅是损失一员大将,更会在杀狱内部,引起不小震动。
所以此事得处得得当。
也一定得为乌云狱主报仇。
若处理不当,甚至会动摇他在众人心中近乎“神”的地位。
所以,此事,必须有一个交代。
……
鬼风汇报完毕后,月上挥了挥手,让他退下去休息。
鬼风躬身而退,洞府之中,再度恢复平静。
月上缓缓提起案上的笔,在一张白纸之上,写下三个字——秦定方。
字迹冷峻,笔锋凌厉。
他看着这三个字,目光幽深,自语道:既然当年你没死,这么多年销声匿迹,又何必再回中原?既然回来了,又何必卷入江湖纷争?还杀我乌云狱主……既然你回来了,那就留下吧!”
说完,他又提笔一划,在“秦定方”三个字上,重重画下一个“x”。
杀狱之主亲自给一个人名画上这个x,那这个人也就意味着生命开始进入了倒计时了。
随后,月上伸出手,轻轻拂过那张白纸。纸张瞬间碎裂,化作细屑,散落于案上。
仿佛那名字,也随之被抹去。
片刻之后,月上命人,将蓝焰狱主唤来。
过了一会儿,蓝焰狱主走进洞府中。
现在蓝焰狱主也从鬼风那里知道了乌云狱主惨死之事,只是尚不清楚凶手是谁。
这让蓝焰狱主震惊不已,他心中,也更是怒火翻腾。
再加上宫柳行在望人峰一战惨败,也让他心中颇为郁闷。
虽说智慧难及月上,但是他也明白,宫柳行惨败,江湖格局也会发生变化,往后的局势只会更加错综复杂。
月上看着蓝焰狱主,淡声道:“杀乌云狱主的人,是北魔秦定方。”
此言一出,蓝焰狱主先是一震,随即瞳孔猛地一缩,那双泛着幽蓝的眸子,瞬间燃起怒意和杀意。
“北魔……”他恨声道:“一定要杀了他!不然,此人还会坏我们的事,也会动摇我们军心。”
月上微微点头,语气平静。
“此事,我心中有数。”他说到这里,话锋一转:“我倒是要问你,前几日小凰离开野狼谷,说是出去散散心。你当时还说,让她出去走走也好。”
蓝焰狱主闻言,显得有些懵懂,不知月上为何又说起这事。
月上看着他继续道:“你可知,她偷偷去了望人峰。还出手,帮了许刺宁。若不是她缠住天影子,那一战的结果,也未可知!”
原来如此,蓝焰狱主心头一震。
他这才知道,秦凰竟然偷偷参与了那一战。
此前,他们派彩虹狱主接管大月场,剥夺了秦凰所有权力。
他本以为,秦凰心中郁闷,才外出散心。却万万没想到,她竟暗中前往望人峰,插手了东庭与天机神府的决战。
而且,还影响了战事,
蓝焰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月上继续道:“问题是是谁,把宫柳行设局之事,透露给了她?”
蓝焰狱主连忙道:“不是我。我在她面前,我从不提这些重要之事。一字都不说。”
月上沉默了,他忽然轻叹一声。
“那便只能是八叔了。多半是他在小凰面前,说漏了嘴。”
月上说这话时,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因为此事,说到底,是自家人出了问题。
八叔将消息透露给妹妹,妹妹又去帮了许刺宁。
所以这件事,根本无法追究。
蓝焰狱主也同样无奈。若换作旁人,出了这等大事,绝不可能轻易放过。他就会将涉事者撕了。
可偏偏,牵涉的人,一个兄弟老八,一个是侄女秦凰,皆是至亲的人。况且老八还是无意泄露了秘密。
所以这种事,也只能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了。
果然,月上开口定调。
“此事,不必追究了。也只限你我知道,绝不能泄露出去!”
他语气仍显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若让宫柳行知道,是我们这边走漏了消息,小凰还出手帮了许刺宁,影响了战局,只怕他当场便要吐血。而这事,让手下们知道也不好。我们就当吃一堑长一智了。以后,务必多加小心。”
蓝焰狱主连忙点头。
月上这种处理方式,等同于将此事彻底压下,当作从未发生。
这,也正合他心意。
蓝焰狱主开口问道:“月上,那你何时去见宫柳行?”
原来,宫柳行在望人峰惨败之后,已传信给月上,要求会面。
毕竟此等大事,他如今也需要月上相助。
月上道:“一个时辰后,启程。不光要见宫柳行,我们还得见见那个太子。如今萧怜琴已将三副面具制好,那场好戏,也该开场了。”
蓝焰狱主闻言,神情顿时一振,眼中也掩不住的激动之色。
这一天,他已等了太久。
他当即说道:“我这就去准备。”
月上又补了一句。
“把小凰也带上。”他语气平静,却意味深长:“她毕竟是陆家的人。我陆家积压百年的怨气要出了,也该让她看看。”
蓝焰狱主道:“是!”
第526章 宫柳行的怀疑
今夜,无星,无月。
天地之间,一片沉沉黑暗,压得人心口发闷。
北境,距太苑仙殿三十里外,有一处荒废的园子。
此刻园子中,兀立着一个人,正是宫神侯。
他仰头望着那黑蒙蒙的夜空,那夜色,正如他此刻的心境——阴沉、压抑。
这座园子早已荒废多年,又地处偏僻,又有闹鬼的传闻,所以连当地人都极少来此处。
如今,这座园子却成了宫柳行在望人峰惨败之后,暂时落脚之地。
一阵冷风掠过,穿林而行,发出“呜呜”低鸣,如同哭泣之声,更添几分萧瑟与悲凉。
距望人峰一战,已过去四日了。可宫神侯胸中的郁结之气,却丝毫未散。
直到此刻,他仍有些难以接受,望人峰那一战,怎么会败得如此之惨。
血手王、魈霸尽数战死,还有数名高层人物,也都战死。
还有吴雪玲,那个能满足他一切欲念的女人,也死了。
当然,他并不是心疼吴雪玲,只是有些可惜,再难找到那样完美的发泄工具了。
宫神侯也是痛定思痛,将这次惨败复盘,并且在慢慢捋。
越想,疑点越多,一桩一桩,逐渐浮现,如冰山露出一角。
当初,他率人秘密进入北境,行事极其低调,就连北境武林的人都不知情。所以他以为也能瞒过许刺宁。
可事实却是,许刺宁早有提防。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进入北境的计划,包括人数、路线、批次,甚至时间,许刺宁很可能早已知情。
正因如此,许刺宁才能缜密布置,步步为营。
最终,将他们引至望人峰,一战定局。
想到这里,宫柳行心中一震!
一个念头,骤然浮现——内奸!
而且,绝不是普通内奸。
此人,在天机神府之中,地位不低。
宫柳行一向擅长给对手安插内奸,也正因如此,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清除内奸的重要性。
尤其是许刺宁夜闯神侯府后,他更是命人暗中彻查内奸之事。
最后,也确实揪出了两三个内奸。
可现在看来,一定还有更深,更隐蔽,级别更高的内奸。
想到这里,宫柳行眼中,寒光骤然迸射。
杀意,在眸中翻涌。
若让他查出此人,必将其碎尸万段!
还有件事,也让宫柳行开始想通了。
当初,宫柳行安插在东庭的内奸,虽然被许刺宁清来了个大清洗,但还有一人,隐藏极深,从未暴露。
而且此人现在在东庭,地位也不低。
可问题在于,这一次许刺宁设局,还调动了这么多人,那名内奸为何没有提前报信?
他所传回的信息,只有陈羽、袁赤发等人,秘密潜入南境的消息。
所以宫柳行为了防止他们偷袭,还做了周密布置。
结果袁赤发率人出现在了望人山。所以,那个情报,不过是许刺宁刻意放出的假象。
为什么会这样,答案,便只剩一个——那名内奸,已经暴露。
但许刺宁,并未动他,也未声张,而是反过来利用了他。
想到这里,许多原本一些疑点,渐渐清晰起来了。
宫柳行吐出一口气,神色愈发阴沉。
他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小看了许刺宁。
而小看对手,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
还有一点,直到现在,他仍想不明白。
那就是许刺宁的武功,为何会在短时间内,提升那么大?!
那一战,打到后来,许刺宁反而开始占据上风了。
这时候,园中一间屋子里走出一个人,是黄大仙。
这座废弃的园子共有数间残破房舍。惨败之后,宫柳行收拢残部,将一些重要人物安置在园中,其余人则暂时分散在外,各自隐匿休养。
所以黄大仙也与宫柳行一同留在此地,毕竟这一带地形他最为熟悉,这处荒园,就是大仙找到的。
黄大仙走到宫柳行身旁。
他并不在意宫柳行此番死了多少人,也不在意宫神侯此刻心境,在他心中,只有两件事——报仇,东山再起。
而要做到这一切,许刺宁必须得死,否则一切都是扯蛋。
黄大仙走过来,开口道:“神侯,下一步怎么办?”
宫柳行尚未想好,反问道:“依大仙之见,当如何?”
黄大仙毫不犹豫道:“再调人马入北境,最好再调两府人马。”
此言一出,宫柳行真想扇他一记耳光。
天机神府,经过大大小小无数战,已是元气大伤。
若此时再调大批人马而来,南境空虚,一旦东庭趁机南下,直捣神侯府,那便是真正的灭顶之灾,基业尽毁,连根基都将不复存在了。
宫柳行心中明白,黄大仙从不替他考虑,他所想的,只有杀许刺宁,重振太苑仙殿。
宫柳行压下心中不悦。
“远水解不了近渴。人手我自会再调,但需要时间。”他顿了顿,又道:“大仙,你也该明白,许刺宁不死,你也难以东山再起。”
黄大仙皱眉道:“神侯你现在有何高见?只要能杀许凡人,我什么都可以做。”
宫柳行道:“这样,我们设法再诱他们入局,你再布天地大阵,将他们尽数困死阵中。上一次,是千音临时出事,由白飘顶替,大阵威力也未能尽展,才被人破了。这一次,你与千音联手布阵,一只鸟也飞不出去。”
黄大仙闻言,目中精光微闪。他其实对“天地大阵”是极有信心的。上次大阵被破,是各种原因造成的,纯属意外。
他自信地道:“若神侯还能让他们上当,我与师叔联手布阵,自然不会再有人逃得出去!”
宫柳行瞳孔微微收缩,冷光一闪而逝。
“办法我一定会想出来的。”他说罢,忽然话锋一转,“对了,你那个女弟子晚露,如今如何?”
黄大仙微微一怔,不明白宫柳行为何突然问起此事,但仍答道:“她这次伤势不轻,不过性命无碍。我先前已替她疗过伤,再过些时日,就能好了。”
黑暗之中,宫柳行脸上掠过一丝异样神色。
“望人峰一战,那么惨烈,死了那么多人,她却还能冲出来,也真是命大啊。还有,你的徒弟们,死的死,残的残,跑的跑,叛的叛,怎么几次,为何偏偏她就没什么事呢?”
原来,宫柳行把事情细细捋了一遍,也开始怀疑晚露了。
若是天机神府隐藏的内奸,给许刺宁提供了他们计划,那么进入北境后,会不会还有人在为许刺宁提供着一路的情报呢?
才让许刺宁处于主动,运筹帷幄呢?
黄大仙听到这话,突然,心中猛然一震。
第527章 这个时候,你不能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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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8章 没有人能阻止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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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9章 太子会杀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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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 来自陆家的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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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 有人传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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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2章 土房子中的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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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 再难忍受,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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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4章 曾是北魔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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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章 大仙的药很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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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6章 黑羊镇会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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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章 老许说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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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8章 儿子提刀砍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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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9章 重回江湖寻旧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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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章 终于等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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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1章 她怀了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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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2章 我会忍不住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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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3章 老许研破阵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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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4章 又一个“东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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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 国舅带高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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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6章 月上给出两个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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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7章 护送最重要的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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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8章 蕃僧碰到硬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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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9章 黄风骤起,人都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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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0章 我是陆相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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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1章 就剩下父子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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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2章 陆家四人看决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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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3章 暗伏草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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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4章 皇帝的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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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5章 五大高手、玩偶军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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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6章 玩的是螳螂捕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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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7章 天空“雷声”轰隆隆
(这两天工作忙,回的晚,只能赶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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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萧云七此刻已然完全意识到——皇帝如此“轻易”获救,就是是杀狱布下的局。
以皇帝为饵,将他们尽数拖入这山谷之中,再行围杀,一网打尽。
但是看破归看破,他却无计可施。
因为皇帝在此,谁敢弃之不顾?
别说他萧云七,就算是大理寺卿等人,也绝无这个胆子。于是,唯有抱定死战之心,拼到最后一刻。
这样一来,结局就是最后都战死。
这一招真是妙,也真是毒辣。
本来以为今晚难逃一劫的萧云七,此刻突然听到这传音,先是心头猛地一震,随即狂喜之极。
他听出,这是许刺宁的声音!
正是老许给萧云七传音。
此刻的许刺宁,正隐在山谷右上方一株枝叶繁茂的大树之巅。
他整个人与夜色树听融为一体,嘴里还津津有味嚼着一根牛肉干,神情也透着几兴奋。像极了一个早已布好陷阱,看着猎物踏入的猎人。
而此刻,这些“猎物”,正是杀狱的人。
许刺宁也非常佩服月上谋略之深,真是环环相扣,近乎无懈可击。
尤其今夜,他以第三视角,在暗中目睹了发生的一切。
月上太可怕了,但是老许也认为,他终究是人,不是神。
就是神,也有疏漏,不可能事事算的皆准。
只要被他逮到机会,他就绝不放过。
尤其那日,他在小酒肆与萧云七会面,终于知道了隐藏在事件背后的真相,他也豁然开朗了。
以前,由于信息差,他被蒙在鼓里,现在,他也要利用这机会,瞅机会算计杀狱。
他推测,月上未必知道他知道了一切,所以这就是一个机会。
所以他用疑兵之计,制造率人去追杀天机神府残部假象。也是假装中计,被宫柳行牵着鼻子走。
这样一来,他得以彻底隐于暗处,反而掌握主动了。
那日他也已向萧云七表明立场,不参与太子与皇帝之间的皇权之争。但对付杀狱,却是另一回事。一来为报旧仇,二来,也完成他争霸江湖的目标。
现在局面,老许更是比谁都看得清楚。
月上就是借假皇帝设局,意图将救皇小组尽数歼灭。而老许还知道这个所谓“皇帝”,不过是个精心伪装的替身。
他传音让萧云七再撑片刻,一来等他布置的人马赶至,二来,也是谨慎起见,确认杀狱是否还有后手。
不过依他判断,以现在这样的阵势,已足把救皇小组一网打尽。也没必要再做安排了。
光是那五大高手,就让老许也动容了。
这样的阵容,不多见。
老许一边嚼着牛肉干,一边想着以什么形式登场。
入场秀也是很重要的。
……
而此刻山谷之中,场面也愈发惨烈。
四周黑影翻飞,那些诡异的木偶与黑袍人交织冲杀,如同鬼潮一般。
侍卫们则怒喝连连,挥动兵器拼死抵挡,刀光剑影在夜色中交错,血光四溅。木偶被劈碎、肢体横飞,混在其中的黑袍人,也不断被斩落在地。但与此同时,侍卫一方亦在不断倒下,伤亡急剧增加。
此刻萧云七也大战蓝焰狱主。
二人身影交错,掌影与劲气纵横,打的异常激烈。虽然萧云七占优,但是短时间也难打垮蓝焰。
而猛将赵志仍在拼死缠住黑骨贡布,打的险象环生。
敌方剩余三大高手,已将各自对手杀了,所以都腾出手来。他们本想一起冲过去,和蓝焰一起萧云七杀了。
这样一来,求皇小组更是会陷灭顶之灾。
但是这时候,萧云七手下几名高手,奋力掠起,一片刀剑之光罩向三人。准备纠缠他们,不能让几人合攻萧云七。
于是禽魔和改造高手便先对付那几名侍卫,赤焰罗汉则一声怪啸,身形腾空而起,朝着萧云七而来。
人未至,一道铜钵之影已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破空声,直取萧云七。
萧云七得知老许有计划,现在如同打了鸡血,所以面对赤焰罗汉,丝毫不惧。
这一刻,他右手黄金手骤然爆发,如狂风骤雨般攻向蓝焰,一道道金光直罩对方要害。蓝焰被迫收势,全力应对。就在这一瞬间,萧云七左手猛然探出,凌空一抓。
“啪!”
那道飞来的钵影,被黄金手当空抓碎,化作劲气四散。
赤焰罗汉也随即逼近。
萧云七发出一声吼,身形骤然一翻,双脚如雷霆般同时踹向蓝焰,逼得对方后退。而他双臂一甩,两排金色掌影如暴雨倾泻,劈头盖脸砸向赤焰罗汉。
赤焰罗汉也怪叫一声,双钵飞旋而起,如两面巨伞护在身前。
只听“砰砰砰”连声爆响,金手印不断轰击在铜钵之上,火星四溅,震得空气都在颤动。
蓝焰狱主见状,也立刻反击萧云七。
于是萧云七暂时以一敌二,三大高手在夜色中激战,声势惊人之极。
那几名纠缠禽魔和改造高手的侍卫,虽然骁勇不畏死,但是毕竟和对手差距太大,难以纠缠多久。
很快,几人便被禽魔和改造高手杀死。
尤其那个改造高手,宛若一头野兽,毫无所惧。
为了尽快除去萧云七,禽魔和改造高手,一起朝萧云七掠去。
这二人一到,萧云七必死无疑。
也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关头,忽然,上方夜空“轰轰”数声炸裂!
那声响如雷,却又不似雷霆,更像是空气被生生撕开的音爆,震得山谷回响不绝,连山谷中的厮杀声都为之一滞。
众人心神俱震,不由自主抬头望去。
只见夜空之中,劲风狂卷,一团赤红气氲翻腾而起,如同烈焰横空燃烧,将那方天空,映照的猩红而诡谲。
那气氲之上,立着一人,身形挺拔,衣袍猎猎飞舞,仿佛踏火而来,恍若神临一般。
随着气氲急速而下,众人更是看清那人了:眉目俊朗,气宇轩昂,脸上还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而他的嘴在动,似在骂骂咧咧。
其实,他并不是在说什么,而是还嚼着牛肉干。
此人,正是许刺宁。
此刻的老许,胸有成竹,连面巾都不戴了,以本尊示人。这一刻,他那一身从容与张扬,在这混战战场之中,显得格外醒目。
忽然,他一声长啸,从那团赤色气氲之上一纵而下,如流星坠地,朝蓝焰狱主俯冲下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完全出乎所有人意料。
蓝焰狱主震惊万分,他大声喝道:“挡住他!”
于是一道黑影破空而起,正是禽魔!
他发出一声怪啸,身形如猛禽冲天,迎着俯冲而下的许刺宁而去。
禽魔并未见过老许,决定好好教训一下这个装神弄鬼家伙。
他一边上冲,右手骤然探出,五指成爪,如鹰隼搏杀,抓向上方许刺宁。
老许口中的牛肉干仍在嚼,他随意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白净修长。
但是此刻,却透出一种说不出的冷意与锋芒。
第558章 尸群战玩偶
此刻,敌方五大高手之中,除了蓝焰狱主,其余四人都不认识许刺宁。
尤其是禽魔,还想好好教训下这个装神弄鬼的青年。
于是他这一爪,劲力尽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抓向老许。
而老许,这时候了,嘴里还嚼着牛肉干。而他体内真气,此刻如江湖决堤一般,朝着右手涌去。
下一瞬——轰!
二人双掌相撞的刹那,空气猛然炸开。
禽魔顿时觉得整个手掌如遭雷霆重击,他的臂骨发出近乎断裂声响,手腕则当场发出“喀嚓”一声脆响,手腕骨折了。
禽魔整个人也在空中剧烈颤抖,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嘴里还吐出鲜血。
若非他本就功力深厚,而且修的是手上功夫,恐怕不只是腕骨折了,估计整只手都要被彻底废了。
禽魔此刻眼珠子都快瞪裂,满脸骇然,几乎不敢相信,这个年轻人,内力竟恐怖到这种地步!
所以这一掌硬碰硬,也将老魔的也击溃了!
他真是后悔,不应该和这青年硬碰硬拼掌力。
老许则朝着闪动而来,左手已然随意一挥,一道青墨色真气如长带般横空抽出,带着凌厉破空声,抽向禽魔。
禽魔惊骇之下,强压胸中翻腾气血,身形骤然闪动,朝左边闪出一丈多距离,避开了这一击。
也就在此时,那改造高手已如野兽般扑至,喉间发出低沉嘶吼,双掌翻飞,掌影重重,攻向许刺宁。
禽魔这才松了一口气。
按理说,他应与改造高手联手夹击许刺宁,但此刻,他对老许充满惧意。但是又不能不战,于是他眼珠一转,索性借势抽身,转而掠向萧云七方向。
彼时,蓝焰狱主与赤焰罗汉正联手围攻萧云七。萧云七面对巨大压力,现在若再添一个禽魔,萧云七就难以支撑了。
许刺宁见状,当然不能让萧云七置身险境。
面对不要命如同野兽般的改造高手,他身形在空中凌空一翻,动作极其潇洒,然后一脚顺势踢出。
这一脚开始只是正常脚影大小,然而在半空中却骤然暴涨,化作一道巨大脚印,携着惊人气势,骇人至极。
那改造高手面对这样奇异的脚法,显得惊诧,然后赶紧闪避。
不然被这样恐怖的一脚踢中,谁也受不了。
趁这机会,许刺宁衣袍翻飞,整个人如飞鸿掠空,骤然转向,朝萧云七所在方向疾扑而来。
其身形之快,竟在空中不断撕出音爆之声,令人心神震颤。
蓝焰狱主此刻心中已是惊震不已。
按情报所讲,许刺宁此刻应在百里之外,率东庭精锐追杀天机神府残部。
而且宫柳行还传信,说已成功牵制许刺宁和其麾下精锐之力,正引向天枫山方向。
可如今,这个本该远在百里之外的人,竟在这最关键的时刻,从天而降。
蓝焰虽然震动万分,但是现在己方仍占优势。
他们有五大高手,还有神秘莫测的玩偶狱主,还有尚未尽出的傀儡与高手。
今日杀狱的目标极为明确,杀了萧云七,彻底摧毁救皇小组。除了大理寺卿留一条命,其余都杀了。
所以蓝焰狱主现在只想尽力完成任务。
他也不奢望能杀了许刺宁,准备亲自纠缠住老许,其余人趁机杀了萧云七。
萧云七是救皇小组灵魂人物,萧云七一死,大局就定了。
一念至此,蓝焰身形骤然一闪,在夜色中拖出一道幽蓝残影,直掠许刺宁掠去。
同时,他双掌连环拍出,数道淡蓝掌影如鬼火纷飞,击向许刺宁。
而许刺宁却连速度都未变,右手急挥几下,瞬间,烈焰掌轰然爆发,赤焰翻卷如火海吞噬,将那数道蓝色掌影尽数焚毁了。
下一瞬,他人已凌空而至,到了蓝焰狱主头顶,右腿划出一道凌厉弧光,还带着一对小翅膀,直取蓝焰头颅。
许刺宁速度之快,变招之快,让蓝焰心中大惊。
他急忙身形后飘,险险避开。但是许刺宁又如影随形而至,攻势连绵不绝,逼得蓝焰只能全力应对。
而另一边,禽魔已然顶替蓝焰位置,与赤焰罗汉联手围攻萧云七。那改造高手此时也身形掠来了。
这家伙武功很强,但是头脑不是太灵活,一时间竟不知该助哪一方,显得有些迷茫。
蓝焰一边全力应付着许刺宁的霸道攻势,一边发出一声急促啸音,让那改造高手前来助战他。
谁料那家伙在这种混乱场面中,竟误解其意,反而怪叫一声,朝萧云七扑去。
蓝焰见状,气的肝疼。
因为他一个人根本难以抵挡许刺宁,这等于将他置于险地了。
他也顾不得多想了,只得高声招呼赤焰罗汉来助自己。
赤焰罗汉当即发出一声狂暴佛号之声,双钵翻飞,如两轮赤月旋转,直扑许刺宁而来。
于是战局瞬间重组,萧云七独战禽魔与改造高手;许刺宁则以一敌二,对上蓝焰与赤焰罗汉;而猛将赵志,仍在拼尽全力死死缠住黑骨贡布。
同样是以一敌二,局面却截然不同。
萧云七这边,他面对禽魔与改造高手联手合攻,显得吃力。短时间尚可支撑,若久战下去,难以抗衡这两人合攻。
而许刺宁,虽同样面对两大高手,却显得游刃有余。
他一手青墨,一手烈焰——青墨真气如水墨流转,忽虚忽实,变化万千;烈焰掌力则刚猛霸烈,如烈火焚城。
再加上他恐怖内力,这两门功夫更是威势倍增。
一时间,蓝焰与赤焰罗汉周身,尽是青墨流转与赤焰翻腾的光影交织。两人心惊不已,只能全力应付,反而是许刺宁占据主动。
而且,老许嘴里还嚼着牛肉干,其味无穷。
这对蓝焰与赤焰罗汉而言,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
而此刻,山谷两侧高处,还有第三批木偶,有一百多个,还未发起攻击。
按原来计划,前两批木偶将侍卫消耗差不多了,再由第三批压上,便可定全局了。
但局势突变,蓝焰不敢再拖。
他猛然发出一声尖啸,命第三批立刻发动!
霎时间,那百余木偶齐齐发出刺耳鬼啾之声,正欲自高处扑入山谷。
但是,就是在这时候,突发异常。
夜色之中,不知何时,那些木偶四周,已多出无数影影绰绰的身影。
这些人影宛如厉鬼,个个头戴斗笠,面容在阴影中显得扭曲、狰狞、变形,完全就是死人面孔。
这些都是死尸!
紧接着,一阵阴冷诡异的笛声,骤然在夜空中响起。
那笛声如泣如诉,直透人心。
下一瞬,那些厉鬼般的身影,朝着那些木偶扑去。
第559章 我继续抽你
这些戴着斗笠、形如厉鬼的身影,都是被改造过的尸傀。
正是无魂师麾下的尸傀群。
它们或高或矮,或残或整,面目扭曲可怖,在夜色之中,仿佛从坟冢深处爬出的亡灵,让人不寒而栗。
这次,月上为了让自己计划万无一失,顺利完成,便让宫柳行牵制老许。
老许则将计就计,用替身率众人追击天机神府残部。
但他深知宫柳行心机很深,弄不好就会被看破了,所以他的布置也极为缜密。
东庭一方,策兰、蔺西雪、殷仇儿、袁赤发、唐媚儿,乃至闵清音等一众精锐尽数出动,声势浩大。
再配合替身,可瞒过宫柳行。
但是老许也得用人,无魂师便是最佳人选了。
因为无魂师和他的尸傀,一直就神秘莫测,平日极少露面。正因如此,宫柳行在东庭追击队伍中看不到无魂师,也不会怀疑。若是少了别人,宫柳行一定会想此人去了哪里,会不会有诈。
先前许刺宁传音让萧云七再坚持一会儿,就是在等无魂师和尸傀们就位。
但局势凶险,几大高手准备一起攻击萧云七,将他立刻杀了,所以老许不得不提前现身,先助萧云七。
此刻,无魂师也带着他的尸傀群来了,直扑玩偶狱主的木偶军团。
一时间,此地出现了最诡谲的一幕——木偶无心,毫无所惧;尸傀无魂,更不畏死。
于是没有生命灵魂的双方,开始扑杀、撕扯,一时间肢体横飞。
那些木偶不断被尸傀们撕裂,发出“咔嚓”声响;而尸傀们也被木偶们劈斩,少胳膊断腿,却仍拖着残躯继续扑咬。而尸傀们身上溅出腐血,腥气弥漫,与夜风混杂,令人作呕。
此刻,此间仿佛化作一座阴曹地府,鬼影乱舞,场面惊人心魄。
更骇人的是,在尸傀之中,有一尊巨鬼格外醒目。
那是一具披甲巨人,头戴铁盔,周身重铠覆盖,宛如从地狱走出的战神。
他手中握着一根粗重狼牙棒,每一次挥动,空气都被砸得爆裂作响。一具接一具木偶被击中,当场四分五裂,碎片横飞。
此人,正是昔日天机神府的巨人——魈霸。
魈霸死后,尸体被无魂师所得。这个大家伙,对无魂师来说,简直是难得宝贝。
无魂师颇费了一番功夫,最后将巨人炼成尸傀。
这也是他多年炼制中,最为庞大、最为凶悍的作品了。
如今投入战场,真是威势惊人。
木偶们成群扑上,却难破霸尸傀身上厚重甲胄,反被一棒接一棒砸得粉碎。
这情形,不光杀狱的人,就连那些侍卫们看了,头皮都发麻。
无魂师这次带来一百多具尸傀。
此刻,其中一部分在他笛声操控下开始冲入山谷,攻击那些木偶、及混杂其中的杀狱人。
这些打乱了杀狱原本攻势。
让救皇小组,压力骤然减轻了。
于是,整片山谷,包括山谷两边,双方展开与众不同的厮杀。
活人和木偶与死人同战,鲜血、碎木、与腐肉乱飞。再配上无魂师的那阴森的笛声,山谷如同地狱一般了。
此刻,救皇小组压力减轻,木偶军团也难占优势了,大理寺卿命郑宵带人好好保护皇上,他提着刀,冲出内围,挥刀将一个木偶劈翻,又将一名杀狱人劈倒,然后身形掠起,朝着萧云七这边而来。
这次来营救的皇帝的救皇小组,都是精选出来的人,都会武功。包括大理寺卿。他虽然武功比不上萧云七和赵志,但是在救皇小组里,也算是不弱身手了。
大理寺卿是来助萧云七的。
他也看出,萧云七面对两大高手联手猛攻,随着时间,将会非常凶险。
萧云七此刻虽然面对两大高手联手攻击,但是却毫无惧意,而且战意升腾。
因为老许率人参战,让他信心倍增,士气如虹。
此刻,他一双黄金手使的让人眼花缭乱,金色手影不断闪现,飞向改造高手和禽魔。
但是,这个改造高手,也是无所惧,不像禽魔,尽量避免受到伤,因情况而攻击。
这个改造高手,则是毫无所惧,他腹部被黄金手撕开,皮肉外翻,鲜血喷涌,丝毫不管,仍是奋力攻击萧云七。而且都是以伤换伤打法。
他又扑向萧云七,萧云七发出一声吼,右手击向禽魔,左手击向改造高手。
结果这家伙也不避,任萧云七左黄金手拍在他身上,血肉横飞,但是他也一爪将萧云七肋下撕开一条口子。
禽魔见状,一只手,趁机闪电般抓向萧云七。
萧云七身体在瞬间猛地朝下一沉,险险避开那一爪,然后身形又再次升起,右脚而出,踢向禽魔。
禽魔赶紧闪躲,这时候大理寺卿也到,挥刀劈向禽魔。
禽魔避开他那一刀,立刻反击,但是暗中却不下杀手。因为蓝焰命令过,得留下大理寺卿性命。
所以大理寺卿也占了这方面便宜。
这下,有大理寺卿加入,萧云七压力也减轻了。
……
另一边,许刺宁面对蓝焰狱主赤焰罗汉也打了几十招了。
蓝焰狱主本来认为,就算和赤焰罗汉联手打不赢许刺宁,打平拖住应该是没问题的。
但是现在他越打越心惊,许刺宁明显比上次交手时候更厉害了。
所以蓝焰狱主也是想不明白原因。
所以无论是蓝焰,还是宫柳行,都纳闷,老许武功怎么就突飞猛进了。
许刺宁此刻是稳占上风,而且打得极为从容。
他身形飘忽不定,仿佛没有定形。招式更是变化万端,奇诡纷呈。
尤其青墨功,施展起来,气劲流转如水墨晕染,在夜色中勾勒出一幅流动的画卷,美得惊心动魄,却又暗藏杀机。视觉效果拉满。
打到现在,蓝焰狱主左臂被一记烈焰掌扫中,一块皮肉烧焦,散出焦糊气味。
赤焰罗汉也被打伤,不过伤势较轻。
这蕃僧此刻心中又惊又怒。本以为入中原后可纵横无忌,谁知遇到的中原高手,一个比一个厉害。
赤焰罗汉怪叫连连,一对铜钵舞得呼呼作响,钵影重重,疯狂砸向许刺宁。
蓝焰则掌影翻飞,幽蓝气劲如鬼火缭绕,不断飞向老许。
然而许刺宁却游刃有余。右手烈焰翻卷,对上蓝焰。左手青墨流转,专压赤焰罗汉。
又过数招,许刺宁右手烈焰骤然暴涨,如火龙翻腾,罩向蓝焰。蓝焰只得赶紧闪避。趁这机会,许刺宁左手青墨忽然一变,化作一道细长如鞭的气劲,凌空抽向赤焰罗汉。
赤焰罗汉怪叫一声,举起铜钵格挡。
“当!”
一声响,气鞭抽在铜钵之上,震的山谷回音不绝。
紧接着,第二道青墨鞭影又抽来。
赤焰罗汉依旧如法炮制,举起铜钵再挡。
许刺宁见状,嘴角微微一挑,脑海中萌出一个想法。
老许有想法,敌人要遭殃。
他依旧以右手牵制蓝焰,左手却加快了速度,一道道青墨气鞭接连抽出。赤焰罗汉则连连以铜钵招架。
赤焰罗法忍不住骂道:“小子!你就不会换个花样!”
许刺宁笑道:“我继续抽你!”
话音未落,他左手再度扬起,依旧是抽击之势,但这一击,却已不再是青墨凝成的气鞭,而是器了!
一柄暗藏的钩刃,在这瞬间骤然而出——越灵钩!
第560章 越灵钩的威力
(今晚更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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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许刺宁得到越灵钩之后,只是把玩过,还没有用过这件被称为神兵的兵器。
如今赤焰罗汉手中那对铜钵,厚重坚硬,刀剑不入,正好可以一试。
所以老许决定试一下这玩意。而老许也损,还故意用玩弄的心态迷惑赤燃罗汉,先用气鞭抽了几鞭,然后突然迸出越灵钩来。
赤焰罗汉却浑然不知,仍以为老许抽来的不过是青墨凝成的气鞭,所以根本不惧。
而这一击,越灵钩裹还挟着许刺宁深厚内力,威力更强,也更是恐怖之极。
只听“嗤——”的一声裂响,仿佛一块铁皮被硬生生撕开。越灵钩瞬间穿透铜钵,火星四溅,寒光直入。赤焰罗汉魂飞魄散,这一刻大脑都一片空白了。
而越灵钩势头不止,破了铜钵,又顺势贯入赤焰罗汉的胸膛。
这蕃僧身子猛然一震,胸口鲜血如泉喷涌,整个人仿佛被钉在半空。
赤焰罗汉瞪大双眼,脸上尽是难以置信,喉咙里挤出几乎断裂的声音:“骗……骗子……怎么不是,气鞭了……”
他说完,双手一松,铜钵脱手坠落。老许也在瞬间抽出越灵钩,赤焰罗汉整个人也随之从空中直坠而下,“砰”地砸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那对厚重铜钵,竟被一击洞穿。
许刺宁眼中都闪过一抹讶色。
随即他一甩越灵钩,钩锋寒光流转,隐隐带着血气,心里道:这神兵,果然不凡啊。
蓝焰狱主亲眼目睹这一幕,心头剧震。赤焰罗汉的铜钵坚如精铁,竟被这一钩穿透,他一时间几乎不敢相信。
许刺宁晃了晃手中越灵钩,神情甚至带着几分戏谑,对蓝焰道:“蓝狱主,要不要你也试试?”
话音刚落,越灵钩已挟着一缕青气横空劈出。
蓝焰哪里敢拦,身形急退,如同魈影一般闪动,很险的避开这一劈。
而这一钩劈空,劲气却在半空中炸开,一道巨大的弧形影像横贯夜色,仿佛要将天地一分为二,声势骇人。
这也让战场中所有人都惊震万分。
老许这一钩,惊天地,震敌胆,也决定了战事的走向。
战局也立刻倾斜了。
禽魔眼见赤焰罗汉被一钩毙命,心中寒意直透骨髓,再无半点战意。
他本来就不是杀狱的人,所以也不必听从蓝焰的命令,更无理由陪葬。只见狡猾的老魔猛然一转身,身形如大禽掠空,朝浓浓黑夜中飞去。
赤焰罗汉被杀,禽魔遁走,蓝焰狱主也不得不接受一个残酷的事实,这一战惨败了。
尽管他有太多不甘,尽管他在月上面前说过大话,一定会灭了救皇小组,但是他现在若不再走,也得被老许给劈了。
看老许现在这兴奋架式,不劈几个人,是不会收起那个可怕钩子的。
于是蓝焰身形骤然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道幽蓝影子,朝西南方向遁去。
临走之前,他还发出一声尖锐长啸,下令撤退。
隐在暗处的玩偶狱主闻声,立刻操控木偶与手下撤离。
但是现在这情形,想走也不容易了。
那些精挑细选出的侍卫们,为了在皇上面前表现,早已杀红了眼,死死纠缠不放。一个个如同打了鸡血似的。
而无魂师笛声骤变,音调变得森冷诡异,尸傀群听到指令,攻势也变得愈发凶狠。那些木偶与黑袍人刚欲退走,便被扑上来的尸傀死死拖住,撕裂。
尤其魈霸尸傀,如同一尊铁甲凶神,狼牙棒横扫之处,无论木偶还是活人,尽皆粉身碎骨,根本无人可挡。
一时间,玩偶狱的人想撤走,谈何容易。
老许见蓝焰狱主要跑,哪能轻易放过。
上一次,他饶了蓝焰一命。当时他也对蓝焰说过,下次绝不饶恕。所以这次老许根本不会放过蓝焰狱主。
他提着越灵钩,衣袍猎猎作响,体内大乘琅脉不断鼓动,加力,于是他整个人被强大力量推动,带起阵阵音爆之声,直追蓝焰而去。
夜色都老许被撕开一道轨迹。
太他妈快了!
……
此刻,敌人都想遁走。
那个改造高手听到蓝焰发出的撤令,也准备遁走。
此人筋骨异于常人,根本不计伤害。所以他硬受了萧云七一记黄金手,伤处虽然骨骼断裂,但是他身体却借力倒飞,如断线风筝般向后飘去。没入黑暗中后,他猛然一扭身,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鸣,竟强行稳住重伤身体,色后没入沉重夜幕中。
这改造人的强悍和变态,也让萧云七震动。
另一边,一直和猛将赵志激战黑骨贡布,也在寻机脱身。
赤焰罗汉被老许一钩劈了,黑骨贡布已经是毛骨悚然了。他没想到中原武林还有这样恐怖的人物。
赵志虽然悍勇,但是毕竟和黑骨贡布有差距。他早已是强弩之末,浑身七八处伤口,一截肠子都露在外面了,但他却仍然拼死纠缠对手。
但他现在哪能拦住一心要逃命的黑骨贡布。
黑骨贡布发出一声怪叫,一杖横扫,狠狠砸在赵志头上。
赵志瞬间头骨碎裂,七窍喷血,当场毙命。
黑骨贡布刚欲抽身遁走,却已迟了一步。
一道身影飞一般而来,正是萧云七。
改造高手一退,萧云七便立刻就朝这边掠来。他知道赵志再撑不了多久了,却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眼见赵志惨死,萧云七双目血红,怒意如潮翻涌。
“把命留下!”
一声怒喝,黄金手骤然齐出,数道金光撕裂夜色,直袭黑骨贡布。黑骨贡布立刻挥杖连挡,刚破开第一波金手印,萧云七第二波攻击又到。
顿时,金影如雨,密密麻麻倾泻而下,在黑夜中宛若一片金色暴雨,将黑骨贡布彻底笼罩。黑骨贡布心头大骇,只能拼命舞动法杖抵挡,二人先打在一处。
……
另一边,老许仍提着钩子紧追蓝焰狱主不放。
蓝焰虽身法诡异,速度也快,但是却快不过老许。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拉近。蓝焰狱主也越发惊心悼胆。
又掠过一道山梁,夜色愈发深沉。
就在这时,地面骤然一震,三道黑影自前方拔地升起。
其中两道身形高大异常,四肢僵直,如同踩着高跷一般,竟是两具巨型木偶。它们在夜色,仿佛两尊从阴间走出的巨大鬼影。
而居中的那一人,身形正常,却更显诡谲。他脸上戴着的面具上,刻着扭曲怪诞的玩偶纹路,在暗光中透着阴冷气息——正是玩偶狱主。
玩偶狱主眼见蓝焰难以脱身,也不能见死不救。所以带着两具最强的木偶,想纠缠老许,替蓝焰争出一线生机。
此刻,夜风呼啸,三道鬼一般的影像升起,显得那样诡异。
第561章 这个皇帝是个冒牌货
神秘的玩偶狱主亲自现身阻截老许,也是情势所迫。总狱主在前遁逃,他也只能是硬着头皮上了。
这一战,玩偶狱主几乎将家底都带来了。
三百余名手下,两百多具木偶齐出,本欲一举吞没救皇小组,杀了萧云七。本来是十拿九稳的事,结果老许来搅了局,于是局势逆转,一败涂地。
此刻山谷之中,他的那些手下和木偶大部分仍被纠缠,死伤惨重,想撤都难,可以说已近全军覆没了。
所以玩偶狱主心情也是糟透了。
当下这情形,为了救蓝焰狱主,他也是孤注一掷了,操控那两具大木偶挡住许刺宁。
若换作是别的高手,怎么也得被这两个大家伙纠缠些时候。因为这两具大木偶和寻常木偶不同,是用更为坚硬且有韧性的植物所制,寻常刀剑都难以伤它们。
然而此刻的许刺宁,也如同打了鸡血,手里还握着神兵越灵钩。
现在就是遇到鬼神挡道,他也得劈几钩子。
两具大木偶同时探出长臂,四条木臂交错挥舞,带起沉闷破空声,如同巨兽之爪,笼罩而来。许刺宁不退反进,身形一闪,整个人如疾风掠入其间,围着两具木偶飞速穿梭两圈,手中越灵钩也用九死招数使出。
只听“噼啪”声接连炸响,越灵钩寒光闪动,所过之处藤条四飞。很快,那两具大木偶已被斩得七零八落,关节尽碎,轰然塌散,朝地上坠落下去。
令玩偶狱主见状,心神大震。
许刺宁身形也朝他闪动过来。
玩偶狱主急退之间,宽大黑袍猛然一抖,顿时二三十个小型木偶自袖中飞出,尖啸刺耳,如一群小魔鬼,疯狂扑向许刺宁。
许刺宁手中越灵钩翻飞如轮,钩影层层叠叠,几乎密不透风,将周身尽数护住。那些小木偶不断撞入钩影之中,不断发出碎裂声响,残肢断片四散飞溅。
玩偶狱主借此空隙,身形急转,朝东边疾遁而去。
而蓝焰,则是朝西边遁走,身形已消失在黑暗中了。
许刺宁心里判断,这个诡异人物就是杀狱的玩偶狱主。于是就朝玩偶狱主急追而来。
若是换成别人,被那些小木偶纠缠之际,玩偶狱主极有可能遁走。
但是他现在面对的则是老许。老许身形骤然从漫天碎片中破空而出,如飞鸿掠影,朝着玩偶狱主直追而去。
玩偶狱主再快,也快不过老许。
很快,许刺宁身形已到了他头顶上方,挥着越灵钩就朝他脑袋上招呼。
玩偶狱主自知再无退路,只得硬着头皮迎战。
玩偶狱主最擅长就是制作木偶和操控木偶,战力并不是很强,哪能经得起老许攻击。不到三十招,已是险象环生,左臂也被越灵钩钩下一大块皮肉。
玩偶狱主惊心之极,这一刻,一种冰冷的绝望彻底笼罩了他。
就在他再一次险险避开老许越灵钩劈斩瞬间,许刺宁左手骤然而出,一道青墨气劲如带而出,瞬间缠绕上玩偶狱主的身躯。
玩偶狱主想挣却根本挣不开,下一瞬,许刺宁手腕一抖,猛然一拽,玩偶狱主被硬生生拉向他身前。
老许脸上浮现出得意地笑,然后越灵钩一挥,没入玩偶狱主胸膛。
玩偶狱主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划破夜空。
许刺宁将越灵钩又猛然抽出。伴随着一道血柱与内脏碎块喷涌而出,玩偶狱主也断了气。
他的身体从空中坠落,最后重重摔向地面,砸起一片尘土。
至此,杀狱玩偶狱主和他的玩偶军团,彻底覆灭。
……
老许杀玩偶狱主,将越灵钩收入衣衫中。然后拍了拍衣衫下的越灵钩,嘴角上扬,今晚神兵初试,他很是满意。
老许又望向蓝焰狱主遁去的方向,夜色如墨,山岭层叠。
老许明白,此时再追,即便全力施为,多半也是徒劳。于是他也就放弃了继续追赶的念头。
虽然让蓝焰遁去了,但是今晚他获得了大胜。
他毁了玩偶狱,还杀了赤焰罗汉,又拯救了救皇小组。
还有,月上精心布的局,被他搅的一团糟了。
想到这里,老许心中畅快,忍不住低声哼起小调,步子轻快,朝山谷中而去。
此刻山谷之中,战事也停了。
夜风吹过,血腥气弥漫山谷。
谷中,到处横七竖八躺着尸体,有侍卫的,也有杀狱的,还有那些被劈得支离破碎的木偶残躯,有尸傀们残尸,在月色下显得格外诡异。
玩偶狱的人,除了少数侥幸逃了,其余都躺在了山谷中。
火把摇曳,将这一切照得忽明忽暗,更添几分惨烈和诡异。
战事结束后,无魂师也带着尸傀离去了。
那些没有生命的躯壳,在无魂师笛声音引导下,不断消失在黑暗中。
幸存的侍卫们则望着它们消失的方向,心情颇为复杂——这些尸傀对可怕了,但是若非这些尸傀,他们今晚就彻底完了。
老许落入谷中,径直朝萧云七走去。
此时萧云七立在一片血泊中,脚下是黑骨贡布的尸体。
经历一场激战,他终于杀了黑骨贡布,为赵志报了仇。
只是先经历两大高手围攻,又和黑骨贡布激战一场,他自己也多处受伤。
此时,一名侍卫正给他上金枪药,包扎伤口。
大理寺卿也在一旁,面色凝重却难掩劫后余生的激动。
见老许走来,萧云七抬头,心中情绪翻涌。
萧云七深吸一口气,感激道:“东帅,今夜若非你率人来助,我们就都完了。大恩不言谢,他日若有用得着地方,定全力相助!”
大理寺卿对老许也是感激万分,此刻他没有半点官威,朝老许拱手一礼。
“原来阁下便是名震江湖的东帅许刺宁,今日得见,三生有幸。救命之恩,我等一定铭记在心。日后但有用得着之处,只管开口。”
老许笑了笑,神情随意。
“二位大人言重了,不敢当,我们是相互帮助。”
说到这里,他目光扫了一眼四周在收拾场地的侍卫,又望向远处担架上的“皇帝”。
老许又转而看向萧云七,语气忽然低了几分:“萧大人,我有几句话,想单独与你说。”
大理寺卿心领神会,立刻退开一步,道:“两位请便。”
二人遂离开人群,登上一处略高的坡地。
萧云七道:“东帅有何事?”
老许盯着他,缓声道:“萧大人,那个皇帝——是个冒牌货。”
第562章 蓝焰真怕老许了
许刺宁此话一出,萧云七只觉脑袋“嗡”的一声,如遭雷轰一般。
他原本便隐隐觉得此番“救驾”太过顺利,透着蹊跷。
可思来想去,唯一合理解释,就是杀狱用皇帝为饵,逼他们死战不退,从而一举围歼救皇小组。
却万万没有料到,这所谓的“皇帝”,竟然是个假的。
萧云七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抬头盯住许刺宁,目光中既有震骇,也有难以置信。
片刻之后,他才压住心神,低声道:“东帅,此事,可不可妄言啊!这皇帝,我与赵志等人都细细观察过,无论是体态、神情、举止,尤其是相貌,无一破绽。再者,还有孟公公在侧……”
许刺宁道:“萧大人,我许某再玩笑,也不能拿这事玩笑。既然连你们都看不出破绽,那只能说明——此人所戴面具,没有任何瑕疵,完全以假乱真。再加上刻意训练过的言行举止,自然天衣无缝了。”
为了让萧云七彻底信服,许刺宁也不再隐瞒,将皇帝和太子父子挥刀剑相向时候,而他则隐伏在附近的草丛中,所以亲眼目睹整个过程。
临末,老许道:“开始那个皇帝,的确是真的。但突然刮起黄风,趁这机会,杀狱就把人给换了。”
萧云七得知皇帝和太子竟然真的父子相残,先是震惊,听到皇帝被调了包,脸色更是惊变。
但是他现在宁愿许刺宁的话。
因为老许早已在酒肆中表明立场,不参与皇权之争,只对付杀狱,既如此,他根本没有理由编造此等惊天之事来欺骗自己。
皇帝居然是假的,想到这里,萧云七感觉一阵寒意。
冷汗,也泌了出来。
他是朝廷中人,比谁都清楚,这件事意味着什么,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许刺宁看着萧云七,忽然问道:“这个‘皇帝’回来之后,可曾下过什么旨意?”
萧云七道:“他让大理寺卿拟旨,说若他有闪失,便由太子即刻继位,让我等尽心辅佐,不得有二心。”
听了这话,许刺宁眼中忽然闪过一抹精光,像是某个关键之处被瞬间串联起来。
他低声一笑,道:“原来如此,这就是月上的用意。”
萧云七道:“何意?”
许刺宁道:“他的目的,是让太子继位,所以让假皇帝下这样的旨意。如此一来,皇帝若有闪失了,太子更是顺理成章继续皇位了。而且你们保皇派,也不能有异议,得忠心辅佐。”
萧云七听了这话,也回过味来了。
月上先利用假皇帝,巩固了太子继承皇帝位的一事,然后再将他们救皇小组一网打尽。一箭双雕。
但是萧云七仍有疑问,他道:“东帅,那月上,为何偏要扶太子登基?这不合情理啊!”
许刺宁想了想,也是勘不破其中原因。
“这我就不知道了,也不想知道。我早说过,不掺和皇权争斗的事。我告诉你皇帝是假的,是因为那日在酒肆中,萧大人将所有内情坦诚相告,让我豁然开朗,不至于太背动了。所以我也不想看到萧大人被这个假皇帝骗了,所以帮你一把。”
老许说到这里,语气也带了几分意味深长。
“萧大人,月上此人,真是鬼神难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旁人是猜不透的。这次我也是逮住一个机会,赢得今晚胜利。今晚的事被我们搅成这样,怕是也在他意料之外。”
萧云七道:“东帅,你能帮我这一把,真是感激不尽!不然我们护着一个假皇帝,真是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萧云七也是一个骄傲之人,但是此刻他对老许,真是由衷感激。
若不是许刺宁,后果不堪设想。
许刺宁道:“萧大人,事情我也告诉你了,现在我也得走了。”
萧云七拱手道:“东帅,后会有期!”
许刺宁抱了下拳,身形朝前方掠去。
老许去后,萧云七却仍站在原地,久久未动,整个人仿佛被夜色钉在了那里。
他现在得好好想想——这件事,如何收场?
显然,真相绝不能当众揭开。
一旦说出“皇帝是假的”,这些拼死护驾的侍卫与官员,怕是当场就要炸开锅。
今夜死伤如此之重,所有人都是以“护驾”为念,若知所护之人竟是冒牌货,那种打击,足以让人心崩溃。
更何况,此事一旦外泄,弄不好会造成更大的动乱与恐慌。
想到这里,萧云七目光渐渐沉了下来。
他决定,这件事暂且压下。
先稳住局面,然后再暗中禀报宰相,方为上策。
否则一旦失控,局势将彻底不可收拾。
还有一点,那就是这个冒牌货,绝不能带回去,更不能让他染指朝政。
这就需要他有足够智慧,来处理这一切了。
……
黑木岭一战,原本是杀狱布下杀局要消灭救皇小组,却因许刺宁的插手,彻底反转,并且遭受了前所未有惨败。
此刻,蓝焰狱主已冲出山林,踏上荒凉原野。
夜风呼啸,从四面八方卷来,刮在他身上。
然而,比这寒风更冷的,是他此刻的心。
当玩偶狱主现身阻拦许刺宁那一刻,他便已经明白,玩偶狱主完了。可他别无选择。若当时回头,他也得死在许刺宁之手。
如今的许刺宁,对他而言,已不是对手,而是噩梦。
原本十拿九稳计划,却落得这般地步。
赤焰罗汉的死,他根本不在乎,本来就不是他的人,只是利用。
可玩偶狱主不同,那也是杀狱核心人物。
更何况,整个玩偶狱,全军覆灭了。
这是杀狱有史以来,遭受的最大损失。
这一点,让他难以接受。
更让他无颜面对月上。
想到这里,蓝焰狱主胸中一阵翻涌,气血倒冲。他猛地张口,接连喷出两口鲜血,身形也微微踉跄。
他仰头望向漆黑苍穹,喃喃自语。
“为什么……我陆家偏偏碰上了许刺宁!难道我陆家运气这么差吗……”
这时候,远处忽然有一道身影破风而来,速度极快。
蓝焰狱主心头一惊,以为是许刺宁追来了,整个人瞬间绷紧。
待他仔细看,才发现来者并非老许,而是那名改造高手。
北宫无羊所改造的几名变态高手中,除与宫柳行对决的“殇山之神”有些智慧,其余就是杀戮机器。
改造人掠至近前,喉中发出一声凄厉嘶叫,带着愤怒与不甘。似乎连他也难以接受这场惨败。
蓝焰狱主看着他,声音充满疲惫。
“没想到……到最后,只剩你我二人活着出来。”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远方,语气中带着苦涩:“无颜见小月月……却又不得不去见。”
说罢,他身形一纵,朝西北方向疾掠而去。
那改造高手发出一声低沉嘶吼,紧随其后。
两道身影,很快被夜色吞没,消失在无边原野之中。
第563章 把北宫带来
太苑仙殿后山,月上临时住地洞府中,灯火微明。
月上此刻正与秦凰相对谈话。
烛火摇曳,洞内氛围越显沉重。
自从妹妹擅自嫁给许刺宁之后,月上心中便多了一道难解的结。
他太了解秦凰的性子了,她从不轻易动情,可一旦认定了某个人,便是飞蛾扑火,也绝不回头。
那份决绝与炽烈,让人心疼,却也让人无可奈何。
偏偏,许刺宁又是横在他们陆家人路上最大的一块绊脚石。
月上望着秦凰,声音低缓,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意味。因为这件事,不能再回避了,得和妹妹说清楚。
“小凰,咱们陆家这一代,只剩你我二人了。从小,我护你、疼你,你也一样,对我这个哥哥从无二心。可你却嫁给了许刺宁。咱们陆家几代人,只为一个目标,报仇雪恨,夺回本该属于我们的一切。所以,无论谁挡在这条路上,不管他是好是坏是忠是奸,都得死。这个道理,你明白吗?”
秦凰自然明白。
她清楚,许刺宁如今已牵入这场旋涡之中,还成了杀狱最大的威胁。
若换作从前,哥哥无论怎么对付老许,她都觉得无可厚非。
可偏偏,她现在嫁给了许刺宁,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一边是夫君,一边是血脉至亲,两边都对她来说是极为重要的,真是压得她无从取舍。
秦凰张了张口,但是却不知说什么。
月上看着妹妹为难模样,轻轻叹了一声。
“你既已嫁他,他是你的丈夫,已成事实,我也不会否认。所以我才想借宫柳行之手除他,而不想亲自参与,因为我不想你日后恨我,不愿我们兄妹之间,走到无路可回的那一步。”
听了这话,秦凰整个人一颤,眼中已泛起湿意。
她现在明白了哥哥的苦心,月上是尽力维护着这份亲情。
秦凰缓缓蹲下身,将额头轻轻靠在月上的膝上,声音低柔。
“哥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一定会劝他,让他不要阻碍我们。”
月上伸手,轻轻抚着她的发,动作少有的温和。
“你若能劝动他,自然最好。你可以告诉他,只要他不再与我为敌,不再坏我大事,他的头号大敌宫柳行,到时候我会将其人头交给他。”
就在这时候,一名护月使快步入内,低声禀报。
“月上,蓝焰狱主求见。”
秦凰站起身来,月上微微点头,示意让蓝焰进来。
不多时,蓝焰走入洞中。
他一身血污,眼神都有些涣散。月上看到蓝焰这副模样,心中顿时生出不祥之感。
蓝焰站定,声音沙哑。
“我有负月上。今夜黑木谷一战……惨败。玩偶狱主,还有玩偶狱全部精锐,尽数覆没。”
蓝焰此言一出,洞中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秦凰神色一震,月上眼中更是眼中寒光骤闪。
玩偶狱主战死,玩偶狱精锐覆灭,这对杀狱而言,是极大的打击。
自杀狱立足江湖以来,从未遭受过如此惨重的损失。
月上盯着蓝焰,缓声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蓝焰就将黑木谷一战的经过,从头到尾,详细道来。
临末,蓝焰狱主充满怒意与不甘道:“若不是许刺宁横插一手,我们就将救皇小组一网打尽了。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被他给算计了。”
蓝焰说完,洞中一时寂静无声。
一种让人窒息的氛围,在洞内扩散开来。
月上此刻的面色沉了下来。
那张素来冷静的面孔,此刻终于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怒意。
而秦凰站在一旁,心中却是另一番滋味。可谓是五味杂陈。
因为是自己的丈夫毁了哥哥的计划,救了救皇小组,还将玩偶狱毁灭了。
她虽然明白,丈夫这么做也有他的道理,却又无法忽视他对陆家造成的冲击。
一时间,各种情绪在她心里翻腾,说不出的复杂。
月上这次设局,可谓层层相扣——先让皇帝与太子父子反目,让父子相残,出陆家心中恶气。再以假皇帝拟旨,稳固太子继位之名。再用假装皇帝,将救皇小组尽数拖入黑木谷,一举围杀,顺势除去萧云七这个心腹之患。
而且他还命令留下大理寺卿的性命,只为日后传旨之用,可谓是步步算计。
可以说,月上计划,没有任何问题,滴水不漏。
但是有一个道理,亘古不变——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就如三国之时,诸葛亮精心设局,将司马懿父子困于上方谷,火势滔天,司马父子本来必死无疑,谁料关键时候天降骤雨,让诸葛计划功败垂成。
所有,有时候再精妙计划,也抵不过一分时运。
而自古以来,多少绝顶谋略,皆败于天意无常。
这次黑木谷之败,真是出乎月上意料。
不仅让杀狱损失惨重,更将月上苦心布置的整盘棋局彻底打乱。
原本,他准备让假皇帝死在黑木谷中,独留大理寺卿回朝传旨,扶太子登位。
只有太子登位了,他才能继续下一步。
但是现在救皇小组未灭,萧云七也活着,假皇帝也活着,一切变得不可控了。
月上缓缓闭上双眼,内心却如波涛般喧嚣,他胸膛都因情绪起伏着。
洞中一时寂静无声。
蓝焰与秦凰立在一旁,都未敢出声。
他们清楚,这一局的失利,对月上而言,不单是损兵折将,更是一腔心血受挫。所以月上承受着巨大压力。
过了片刻,月上再度睁开眼睛,神色已恢复如常。只是他的眼神中,多了一层寒意。
他看向蓝焰,声音平静:“此事,不怪你。下去歇息吧。”
蓝焰听了这话,心里很是欣慰。
本来,这次失利不能怪他。
待蓝焰离去,洞中只剩下兄妹二人。月上转头看向秦凰,用淡淡语气道:“方才说,让你去劝许刺宁——如今,不必了。”
听了这话,秦凰身子微微一震。
她明白,哥哥不会放过丈夫了。
但是面对这情形,她又无可奈何。
她只觉心里如同被刀割一般,痛得无声,却痛的彻底。
她什么也没有说,转身,朝洞外走去。每一步,对她来说都感觉是那样的沉。
就在她将要踏出洞口之际,月上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小凰。”
她停住,却没有回头。
月上望着她的背影,道:“无论将来如何,你始终是我妹妹。我希望,你也记得这一点,我是你哥哥。”
秦凰仍旧没有说话,只是点点了头。
她走出洞外,再也压不住情绪,泪水无声滑落,湿了整张脸。
洞内,月上朝外沉声道:“来人!”
一名护月使迅速入内,听候吩咐。
月上面无表情道:“把北宫无羊带来!”
第564章 来一场男人之间的对决
北宫无羊现在也被月上带在身边。他被安置在另一处洞穴中,专门有人看管。
此刻,他被老八用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然后老八将他抱在怀里,像个襁褓中的婴儿。
老八却是一脸兴致勃勃,抱着他来回轻晃,一边哄着,一遍又一遍唱着他的童谣。
那歌声在洞中回荡,很是轻柔,不得不说,父爱满满。
北宫无羊却是一脸生无可恋,眼神空洞,整个人仿佛已经对这个世界失去了所有兴趣。
偏偏老八越哄越起劲,兴头上来,还抓来一根黄瓜,硬生生塞进北宫无羊嘴里,当作“奶嘴”。
老八一脸宠溺地看着北宫无羊,轻轻拍着他的背,示意他“乖乖吮吸”。
北宫无羊心中早已把老八祖宗十八代翻来覆去骂了个遍。但是面对这个武功恐怖之极,却又是个傻子的老八,却不敢有半分违逆。
于是,这位医术通天,奸诈狠毒的狂医,此刻只能屈辱地含着那根黄瓜,一遍一遍机械地吮吸着。偶尔还得挤出几声干瘪的“婴儿啼哭”,以博老八欢心。
老八,也真是北宫无羊的克星。
就在这时,两名护月使匆匆入洞,低声对老八道:“八爷,月上有令,要见北宫无羊。”
老八这才恋恋不舍地将“怀中婴儿”放下。
北宫无羊赶紧将嘴里的黄瓜拔出,连连喘了两口粗气,一副如大赦模样。
……
北宫无羊被带到月上面前。
老北宫,什么风浪没见过?
这一刻,他敏锐地察觉到,月上,与往日不同了。
那种从容、淡然、甚至带着几分慵懒的气息,明显淡去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冷意与锋芒。
尤其那双眼睛,寒光隐隐,如同刀锋,令人不寒而栗。
北宫无羊心中立刻有了判断——月上,定是遭受了不小的打击。
月上盯着他,忽然冷声道:“跪下!”
“扑通”一声,北宫无羊毫不犹豫跪在地上,动作利落得近乎本能。比老八让他吸黄瓜都利索。
月上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无形压迫感。
“我上次和你说的故事,你可还记得。别让等着喝水的人,失去了耐心!”
北宫无羊立刻明白过来,月上是要提前恢复身体了,而且态度坚决。
北宫无羊脑子转动,他知道月上这是等不及了。如果是这样,他可以趁机提条件。
于是他故作迟疑道:“若要提前恢复,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
话未说完,月上已冷冷打断他。
“我不想再听这些废话。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今日我就把话说透,你一定有医好我的法子了。你却一直找各种借口拖着,因为你怕,我一旦恢复,你就活不成了。对不对?”
此话如同雷霆直劈,北宫无羊浑身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发白。
的确,他最担心就是月上恢复之日,就是他的死期。
他正想说什么,月上却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盯着他的眼睛。
“我今日以陆家列祖列宗发誓,只要你医好我,我放你走!再给你一笔财宝,让你远走他乡,安度余生。只要你能把一切守口如瓶!”
说到这里,月上语气陡然一转,变得让人不寒而栗。
“但若你还想拿这件事要挟我,自以为能将我玩弄于股掌之间,我陆缘宁可不恢复,也要让你尝尽天下酷刑!最后,我还会挖你双眼,断你四肢,割你舌头,刺聋你双耳,再把你装进坛中!”
最后这句话,月上声音很大。二人近在咫尺,震得北宫无羊耳膜嗡嗡,气血都隐隐翻涌。
北宫无羊先是诧异,月上内力怎么变得如此强了。
但是更让他骇然的是,他知道,月上说到做到。
然而,在这种恐惧中,他心里也暗喜不已。这么多年拖延、周旋,今日月上终于松口,愿意在恢复之后放他一条生路了。
这正是他最想的结果。
北宫无羊不敢再有半分迟疑,连忙嘶声道:“月上息怒!我确实有办法,只是……需要下猛药!”
月上盯着他,一字一顿道:“那——就——下!”
北宫无羊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继续道:“月上下肢经脉沉寂多年,要强行唤醒,药力必须猛。但是用药期间,药性冲击全身经络,难免波及头部神经……”
他顿了顿,又道:“这段时间内,月上可能会出现头脑混乱,记忆衰退……还有每日都要承受剧痛折磨。”
月上道:“剧痛我不怕。但若神志不清,我岂不是成了傻子?!”
北宫无羊连忙解释:“不会不会!只要疗程结束,药力散尽,一切都会恢复如初,绝无后患,月上请放心。”
月上盯着他片刻,似在判断真假。
良久,他眼中寒意退去,用慵懒声音问道:“需要多久?”
北宫无羊答道:“多则二十日,少则半月。”
月上道:“那就这么办,从明天开始,你就去准备,我也准备。等准备好了,我们就开始。此事,先不要透露任何人。”
“是!”北宫无羊又小心翼翼问道:“那月上完全恢复了,我真自由了吗?”
月上脸上浮现出一缕自嘲的笑,他道:“我都用陆家列祖列宗发誓了,你还不信,怎么你才能信!不过我丑话说清楚,你要敢和我耍花招,你会生不如死。就算天涯海角,我也会找到你!”
北宫无羊心里狂喜,终于盼到这一天了,他忙道:“绝不敢耍任何花招,我一定尽全力让月上恢复,拼上性命也再所不惜!月上只管放心。”
月上满意点了下头。
其实当初月上父亲,留下过话,这个北宫无羊,得囚禁一辈子,绝不能放了。因为此人虽然医术天下无双,但是人品太差,而且知道秘密太多,放了风险很大。
月上其实也是一直这么样认为。
但是现在,他真等不了了。
他不能再这样拖延下去了。
他的对手越来越强,而且宫柳行,也是一颗随时爆的雷。在这关键时候,他得尽快恢复。不然真会前功尽弃。
北宫无羊走后,月上拨弄父亲留给他的玉板,自语道:“许刺宁,我的妹夫,虽然我要出手了。但是看在小凰的份上,我不用阴谋诡计,我要用陆家的明月飞凰,取你性命!我们之间,来一场男人之间的对决,小凰也不会怨我了。也不辱明月飞凰。”
第565章 三只狐狸在斗法
(回来晚,只能更一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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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终究还是做出了决定,放北宫无羊一条生路为条件,让他放下所有担忧,彻底医好自己。
毋庸置疑,月上是世上罕见之才。自从他找到陆家老祖昔年修炼之地,得到了完整的“明月飞凰”之后,他已将这门绝学的精髓参透。
无数个日夜,他更是脑海中反复推演,每一招每一式、每一分力道、每一次出手的时机与速度,都已烂熟于心。
他还在无人之时,驾驭摇椅演练。
现在,他所欠缺的,只是一具健全的身体了。一旦恢复,他便能真正施展陆家绝学,去面对这世间最强的对手。
但月上心里也非常清楚,真正的危险,是在恢复之前。
北宫无羊已经说得很明白:药力未散之前,他将有一段时间头脑紊乱、记忆衰退。
所以那段时期,对任何敌人而言,都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趁你病,要你命。
所以,他必须在这之前,把一切安排妥当。必要之时,甚至要做好付出一定代价的准备。
如今,所有的压力,都压在他一人身上。
而他,绝不能输。
那怎么才能度过这度充满变数难以预测的危险期?退回老巢,那座遍布毒蛇、机关重重的孤岛。在那里闭关用药,无疑最为安全稳妥的,足以安然度过那段最虚弱的时期。
但是现实却不容他退回老巢。
眼下局势正是关键时候,而且错综复杂,什么事都可能发生。许刺宁越来越强大,咄咄逼人;救皇小组仍在,假皇帝也活着;太子和国舅也会采取后续行动;宫柳行更是一颗随时爆的炸弹。
总之,一堆事情。
若此时抽身远遁,单是来回路程,加上疗伤所需时日,少说也要一个半月。
一个多月的时间,足以让整个局势翻天覆地。
待他回来,天都变了,那之前所有的布局与心血,都可能付诸东流。
这个代价,他承受不起。
所以他不退。不仅不能退,还必须继续站在台前,镇场子,让所有人都认为,他依旧掌控一切。
而他留在这里,那么用药期,也成了最危险时候了。
此事也真是棘手。
想到这里,月上蹙起了眉头,整个人陷入长久的沉思。
他必须在用药之前,将每一环都推演清楚,将每一个可能的变数都考虑进去,才有可能度过最危险的时期。
就这样,月上独自一人静静思考着。
约摸过了一个时辰,一名护月使送进一份信件。
是宫柳行的信件。
信中言辞看似平常,说他这仍在和许刺宁为首的追兵周旋,并询问月上这边进展如何。信末还提醒,若是这边的事完结了,可设局联手,转而对付许刺宁。
月上看着那份信,他心里明白,这封信,十有八九是宫柳行在试探。
但是现在杀狱刚面对惨败,更重要的是,他得尽快恢复身体。所以月上决定,在未彻底恢复前,不再节外生枝。
当务之急,是要稳住局势。
至于其他,一切都要等他真正站起来再说。
到那时候,他就可以大干一场了。
于是月上回了一封信。
回信其实就是在拖延敷衍,信中并未提及当前情况,只是让宫柳行设法继续许刺宁周旋,待他根据形势再重新设局。
回完信,月上想到自己终于可以彻底痊愈,整个人都激动起来了。
因为这一天,他也等了太久。
……
宫柳行的这份信,的确是在试探。
宫柳行能成为江湖第一人,天机神府之首,绝非浪得虚名之辈。
他只是被月上借皇帝事件给掐住了脖子。
如同猛兽被暂时套上枷锁,所以只要有一丝机会,猛兽就会挣脱枷锁。
宫柳行也一直在寻找这个机会。
宫柳行虽然在望人山惨败,但是他的布置的探子们仍然很活跃。所以黑木谷一战,杀狱惨败,这事是难以瞒过宫柳行的。
当宫柳行得知许刺宁带着无魂师的尸傀群,把玩偶狱给灭了的消息,宫柳行虽然震动,但是他并没有感到不安,反而高兴之极。
因为杀狱损失越大,就越会出现漏洞,他或许就能觅到机会。
本来,月上宫柳行负责对付许刺宁,看似正合宫柳行心意,但是宫柳行也明白,月上这是让他和东庭相互消耗。
不过许刺宁的确又是他的头号大敌,必须得除了。所以他虽然看破,也只能顺着月上意思进行。
这次月上让宫柳行吸引许刺宁,宫柳行采取小规模接触,接触就跑,然后不断引着追兵。
所以这些天,宫柳行合理调动残部,吸引着东庭人马追赶。
结果,许刺宁根本就没有追杀他,反而金蝉脱壳,跑去黑木谷打了杀狱一个措手不及。
宫柳行已彻底明白了,率东庭精锐之力追赶他们不是许刺宁本尊,是他妈一个替身。
宫柳行虽然恨透了许刺宁,但是一码归一码,这次许刺宁玩的这招,骗过所有人,让他也佩服。
宫柳行得知了实情后,就给月上写了那封信。他就是试探下月上口风,看月上有何打算。
而且他想到月上遭受如此损失,气的肝疼的模样,宫柳行就感觉舒畅之极。仿佛出了一口恶气似的。
结果月上看出宫柳行的信是在试探,不痛不痒给回了一封信。
宫柳行看完回信,抖了一下手中的信,自语道:“都是狐狸啊,什么都不肯漏。我、月上、许刺宁,这分明是三条狐狸在斗法。就算谁最狡猾了。真是太有趣了……”
虽然月上什么都没漏,但是宫柳行当然有自己想法。
宫柳行叫来天影子,现在他也只能和天影子商量事情了。而且天影子也是他最为信任的人了。
宫柳行先将杀狱在黑木谷遭受惨败的告诉了天影子。
然后他又对天影子道:“你是的我影子,就是另一个我,别人我是信不过的。有些话我也只能和你说。我们现在被月上卡着脖子,不是个事,得想办法脱身,不然,我们迟早被他玩死。这次许刺宁反而帮了我们一个忙。这下月上震怒,他也会出手对付许刺宁了。我们就有机可乘了……”
天影子听着宫柳行的话,手里却拿出一块布,放在鼻前嗅着。
因为这不是普通的布,这是天影子从秦凰衣衫上撕下的布。
天影子总是拿出来嗅嗅,似能从这块布上嗅到女神的气味。
宫柳行看着他的样子,真想扇他一耳光,让他注意力集中些,也清醒些。
于是宫柳行又把话提高了一些,天影子仿佛回过神,将那块布揣下怀中。
天影子眼中透着红光,面具显得狰狞,他用阴幽的声音对宫柳行道:“师兄,我早说了,把天机二祖放出来,许刺宁早就死了。而且那个月上也拿咱们没办法。你却总是充满顾虑!”
第566章 天机宝库在,天机不灭
天影子提起“天机二祖”,让宫柳行的心情,也不由变得复杂起来。
天机神府的前身,是二十年前的天机宫。
那时的天机宫中,尚有两位几乎不为外界所知的老人——宫柳行师父的两位师兄弟。
这两人当年便隐居于一处极为隐秘之地,终年不问世事,只守着天机宫最核心的宝库。所以江湖之中,几乎无人听闻他们的名号,而他们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
但是他们仍活在世上。
他们别的毫无兴趣,唯独对武学痴迷之极。
而当年的天机宫不仅搜罗天下情报,还暗中搜集了无数武学典籍,正邪兼收,奇门百家,无所不包。
也正因此,天机二祖几乎可以修炼世间任何他们想修炼的武学。
然而,他们修炼了不该修炼的武功。
那是一门极其诡异、恐怖、变态的魔功。
二十年过去,如今的他们,早已不能再用“武者”来形容,更像是两个从地狱中走出的魔鬼。
所幸,江湖无人知晓他们的存在。
更无人知道,那两尊“魔”,竟与宫柳行有着如此深的渊源。
宫柳行这些年,一直披着“正义”的外衣,侠名远播,声望如日中天。他一手建立的天机神府,更是被视为江湖正道的象征。
也正因为如此,他绝不敢轻易动用这两张底牌。
江湖中能人异士何其之多,一旦有人顺藤摸瓜,查出天机二祖的来历,再牵扯到他宫柳行,那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名声,顷刻之间便会土崩瓦解。
到那时,他不再是“侠”,而是众矢之的了。
所以这些年,他宁可不用,也不敢用。
而且他认为,天机二祖一直守着天机宝库,职责重大。而他,能应付一切敌人。
但是现在,他遭受了重大挫败,如今机神府风头也被东庭给抢去了。而他,不光遭受惨败,还被月上卡住了脖子。
面对如此窘境,他怎么破局?
难道,真的需要动用天机二祖吗?
此刻,天影子再次提起二祖,宫柳行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若是放二祖出来,自然可以省去许多麻烦。但此事稍有差池,我便会惹上大祸。我这些年积攒的威信与侠名,也会一朝尽毁。到那时,我们的对手只需稍加煽动,便能号召整个江湖围攻我们,我们便会成为众矢之的。”
天影子却不以为然,语气还越发激进。
“师兄,如今都到这一步了,还顾忌这些做什么?再拖下去,我们恐怕就完了。放出二祖又如何?只要最后能称霸江湖,把对手都除了,是黑是白,还不是由我们说了算!”
宫柳行听了这番话,沉默下来,似在细细咀嚼这句话。
或许是所处地位不般,天影子做事,有一点好,不犹豫。而他,则得全盘考虑。全盘考虑虽然稳妥,但是也有弊端,容易错失机会。
宫柳行仍不说话,但是他的目光开始收缩了,并且杀意流转。
就在此时,一名亲信匆匆入内,带来了最新的消息——许刺宁与副帅策兰,率领飞花、蔺西雪、殷仇儿、唐媚儿、天易寒、袁赤发、等一干骨干,再加上近千人手,已逼近他们藏身之地,仅余二十里。
这等阵势,已是压境之势。
现在宫柳行一方,缺兵少将,士气低落,面对东庭与落花园联盟的声势,即便那“许刺宁”是个冒牌货,他们现在也难以抗衡。
而真的许刺宁,又不知什么时候会突然冒出来,再吓他们一跳。
他本来想月上那边事情结束,可以帮他一把,共同对付许刺宁,可月上却只让他自行周旋,显然是另有打算,甚至是在借机消耗他。
天影子听到这个消息,怒声道:“师兄,他们欺人太甚了!不如从总宫再调人马入北境,和他们决一死战。不然……”
天影子话未说完,宫柳行忽然抬手,将他打断。
“要调人,也不是现在。什么时候调,我自有安排。”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着天影子。
“这样,你今日下午动身,去一趟天机宝库。去见见二祖……看看他们,可还好。再把现在情形如实相告,看看二祖反应。”
天影子闻言,心头猛地一震,眼中瞬间亮起精光。
难道师兄要动用双祖了?
他压下心中激动,沉声道:“若无他事,我现在便动身。”
宫柳行缓缓点头,又补了一句:“记住,此行必须万分小心,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咱们天机宝库在哪里。那里,是我天机宫最神圣之地,也是我们所有根基所在。只要宝库还在,我天机宫,便永远不灭。”
天影子点了下头,转身离去。
踏上通向那片禁地路途。
……
既然东庭人马再次逼近,宫柳行也只能暂避锋芒。他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继续周旋,周旋中寻找机会。
他原本打算命人去通知黄大仙,让其收拾一切,准备再度转移藏身之地。
可还未下令,一名修剑士却悄然前来禀报——就在一刻钟前,有人暗中联系了黄大仙,而黄大仙与对方接触之后,神情明显大变,整个人显得格外兴奋。
这名修剑士地位不低,在黄大仙门下仅次于几位亲传弟子。而他现在已经被宫柳行暗中收买,专门负责盯着黄大仙与千音。
宫柳行向来多疑,对任何人都不会真正信任。
听完禀报,宫神侯眉头顿时紧锁,面色也沉了下来。
他几乎不用细想,便已明白黄大仙这是背着他起了别的心思。
宫神侯冷哼一声,离开住地,直奔黄大仙所在之处。
正如那个修剑士禀报,确实有人联系了黄大仙,而且是太子的人。
太子如今陷入困局,快要无计可施了,便想起了大仙。
而黄大仙这边,自从上次与太子见后,便一直心存期待,盼着能攀上这条“天家”的大腿。如今太子主动联系,他自然喜出望外,仿佛已经看到“太苑仙殿”再度崛起的美好景象了。
这等喜事,自然要庆贺一番。
他让晚露备了几样小菜喝起了酒,兴致上来,又命晚露起舞助兴。
晚露身姿轻盈,衣袂翻飞,带着几分清冷与柔媚,宛若画中仙子。
黄大仙看着这一幕,不由有些心猿意马了。
然而,想起晚露可能是许凡人的卧底,大仙眼中又掠过一缕隐晦的杀机。
当然,现在是不能杀晚露的,但是他准备酒罢后,好好折腾她一番,出出心中恶气。
就在这时候,“吱呀”一声,房门被人推开。
宫神侯走了进来。
第567章 神侯等的机会到来了
(有重要通知,见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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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柳行突然闯入,让黄大仙与晚露都愣了一下。
晚露舞姿戛然而止,屋内气氛却已骤然冷了下来。
黄大仙倒是反应极快,脸上堆起笑意,起身招呼道:“神侯,虽说如今在逃难途中,可也总得欢娱。来来来,一起喝几杯,让晚露再跳一曲助兴。我们也算是苦中做东。”
宫柳行却丝毫没有应和的意思。
他只是淡淡看了晚露一眼,语气淡淡地道:“你先出去,我与大仙有话要说。”
晚露微微一怔,下意识看向黄大仙。
她终究是黄大仙的人,自然得听黄大仙的话。
黄大仙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晚露这才低头应声,转身离去,轻轻将门掩上。
屋中,顿时只剩下宫柳行与黄大仙二人。
宫柳行走到桌边坐下,黄大仙连忙为他斟上一杯酒。
宫柳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又将酒杯放下,指节轻轻敲在桌面上,似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片刻后,他抬眼看向黄大仙,声音低沉:“大仙,我宫某待你如何?”
这话问得突兀,黄大仙不由一愣,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他忙笑道:“神侯待我,自是极好。”
宫柳行微微点头,目光却渐渐变冷:“当初太苑仙殿被许刺宁所毁,大仙走投无路来投奔我。我待你如上宾,几乎掏心掏肺。可如今看来,大仙对我,似乎还有所隐瞒。”
这话一出,气氛骤然紧绷。
黄大仙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忙道:“神侯何出此言?”
宫柳行语气不疾不徐,却带着无形压迫:“大仙也知道,为了对付东庭,我布了不少眼线。有人无意中探到——有人联系过你。”
他说到这里,便不再往下说,只是静静看着黄大仙。
宫柳行心里很清楚,这种事绝不能装作不知。
如今局势已然危急,任何一个隐患,都可能成为致命一击。若黄大仙在背后另起心思,那后果不堪设想。
黄大仙面色顿时有些尴尬,干笑了一声,道:“原来是此事让神侯不快。神侯放心,我绝不会通敌。我与许刺宁,不共戴天!”
宫柳行心中一动,顺势问道:“既如此,那与大仙联系之人,是谁?可否告知?毕竟如今我们是在一条船上。还望大仙不要瞒我。”
黄大仙略一迟疑,心想,宫柳行也算对他不薄。
况且这种事也不必再瞒,不然宫柳行疑心会更重。
于是黄大仙压低声音道:“是当朝太子派人联系了我。”
此言一出,宫柳行目光微变,道:“太子?储君?”
黄大仙捋了捋胡须,带着几分自得地点了点头,将那晚偶遇太子、经禽魔引见之事,细细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他压低声音,道:“太子殿下此番悄然入江湖,是有大事在身。如今遇到些麻烦,希望我能出手相助。”
宫柳行听完,目光渐渐深沉。
“当真?”他又问了一句。
“句句属实。”黄大仙答得干脆。
宫柳行不再说话,整个人陷入沉思。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眼神忽然一亮,仿佛在无边黑夜中,终于看到光明。
他已经想明白了,太子秘密入江湖,必然与皇帝之事有关。
如今皇帝在月上手中,而月上一直将他排除在这件事之外,如同遮住了他的眼,让他处处被动,被牵着走。
而太子,必然知晓内情。
若他能想办法从太子那里探得真相,便不再受制于人。
甚至,若事态再生变化,他还可以借太子之力,挣脱月上套在他身上的枷锁。
毕竟,太子可是未来的皇帝。
只要太子愿意,他的一切麻烦,太子都能帮他摆平。
想到这里,宫柳行胸中那股压抑已久的阴霾,突然开朗了。
他一直等待的机会,竟然以这种方式,降临了。
宫柳行神情忽然一变,整个人都显得和善可亲了。
他看着黄大仙的目光,也变得温润亲切,像看美女似的。
他还亲自提起酒壶,为黄大仙斟满一杯,语气带着几分真诚的笑意:“大仙,这可是件大好事。你修道多年,道法精深,日后若得太子器重,前途不可限量。”
黄大仙接过酒杯,心中颇为受用,笑道:“神侯过奖了。若真有那一日,我自不会忘记神侯的情分。”
宫柳行轻轻点头,叹了口气,语气中多了几分无奈与苦意。
“大仙,如今这局面,你我心中都清楚。我这边,已是步步受制,几乎无计可施。东庭步步紧逼,形势愈发严峻。大仙如今算是寻到了一棵大树乘凉,而我,却还吹着冷风。”
他语气放低,竟带着几分请求之意。
“不知大仙可否替我引见一番?若大仙相见,宫某必当铭记于心,日后定有厚报。”
黄大仙听了这话,眼神微微闪动,似在权衡利弊。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道:“既然太子主动派人来找我,那说明他确实急需用人。神侯,到时候我替你美言几句。而神侯又名满天下,武功超群,太子应该也会用你。”
“那就有劳大仙了。”宫柳行面露喜色。随即他又问道:“不知太子与大仙约在何时何地相见?”
黄大仙道:“太苑仙殿西南六十里外,有一处小山村。太子约我明日酉时前去。”
宫柳行略一沉吟,随即说道:“大仙,我与你同去。”
黄大仙一怔:“同去?”
宫柳行解释道:“到时我先不现身,由大仙替我引见。若太子有意用我,我再现身相见。若太子无意,那便当我未曾去过,悄然离开。如此一来,进退皆有余地。大仙觉得如何?”
黄大仙听罢,觉得此法确实周全,点头道:“也好,就依神侯所言。”
宫柳行笑道:“那大仙继续饮酒,东庭人马已在逼近,我得安排一下。”
说罢,他起身离去。
……
宫柳行离开后,走到一片无人之地,忽然,他仰头而笑。
笑声中带着压抑许久后的畅快。
这对他而言,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只要抓住这一线生机,他不仅能翻盘,更能彻底摆脱月上的牵制。
他抬头望向灰暗的天空,眼中寒光闪动,低声自语。
“月上,你的确是个难得的人物,但你太自负了。你真以为,能掌控我?我堂堂神侯,天机骄子,岂是任人摆布之辈。而且,我吃的盐,都比你走的路多。你想不到吧,我竟然能和太子搭上线。总有一日,我会让你哭的……还有许刺宁,这笔账,我让你加倍奉还。我会把你,还有你的东庭,嚼碎了,吞下!”
这一刻,宫柳行衣袍飘动,目光狠厉,整个人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回到住处后,宫柳行迅速做出安排:命残部立刻转移,换一处隐蔽之地藏身,并严令众人不得节外生枝,一旦遭遇东庭人马,赶紧跑。
安排妥当后,他与黄大仙二人悄然离开,直奔百里之外,去见那位尚未登基,却已牵动风云的太子。
第568章 殿下,我有罪
太苑仙殿西南六十里外,有一个偏僻小村。
村中不过七八户人家,房舍低矮,炊烟稀薄。
太子与国舅一行,如今就落脚在这里。侍卫把所有村民驱赶在一起,关押起来,他们将整个村子房子都占据了。
当禽魔负伤而归,将黑木谷一战的经过禀报后,太子与国舅几乎当场差点疯了。
原本他们寄望于杀狱,还命三大高手相助,以为能如愿除掉皇帝,灭了救皇小组,结果做梦也没想到,杀狱惨败不说,连赤焰罗汉、黑骨贡布也死了。
要是皇帝不死,回到宫廷,那等待他们的,便是灭顶之灾了。
一时间,太子心中焦躁如焚,国舅亦是面色铁青。但是如今两人已然骑虎难下,再无退路,只能硬着头皮,一条道走到黑。
基于当下严峻情况,禽魔又提起了黄大仙。夸其道法高深,论道术是江湖第一人。不妨召黄大仙前来相助。
太子和国舅听罢,也顾不得用外人会泄露机密了。现在他们只有一条路,就是让皇帝死。
太子立刻命禽魔设法联络黄大仙。
同时,他又派亲信杨熊去找杀狱蓝焰,看杀狱还有没有办法挽回局面。
……
翌日,酉时。
夕阳将天地染成一片绚烂之色。
村子东南,一方池塘静卧其间。水面波光粼粼,如碎金浮动,四周庄稼也披上了一层暖色。
太子与禽魔立于一株大树之下,静静等候。
不多时,远处晚霞之中,一道人影破空而来。
只见那人衣袂飘飞,脚踏虚空,仿佛踏着一片“祥云”而行,长须随风轻摆,神态飘然。整个人在晚霞映照下,竟真有几分仙人临世之感。
此人,正是黄大仙。
黄大仙这出场秀,是刻意而为。
就是故弄玄虚,让太子惊叹自己本领,更加看重自己。
果然,太子见状,不由感慨。
“果然人如其名,真有几分神仙气象。”
黄大仙到了近前,飘然落地,轻甩拂尘,上前一步,向太子躬身一礼,神情恭敬。
“太子殿下,上次一别,我心中一直挂念殿下。今日得殿下召见,不知有何吩咐?”
太子自然不能直说。
他抬手示意免礼,语气故作平静:“大仙不必多礼。禽魔在我面前多次提起你,说你本领超群,堪当大用。而我向来惜才。这次正好遇着些事情,便召你来相助。”
太子虽然轻描淡写,但黄大仙心中早已有数,太子召他,必是遇到了很大的麻烦事。
而这,正是他的机会。
他当即拱手,语气坚定:“殿下但有差遣,在下定当竭尽全力,效犬马之劳!”
太子闻言,面露满意之色,点头道:“好。只要你尽力相助,事成之后,本宫绝不会亏待你。”
黄大仙眼中精光一闪,趁势说道:“殿下,江湖局势复杂,强敌环伺。若想将事情做得万无一失,仅凭我一人,或许仍有不足。我想为殿下推荐一人。此人与我联手,无论什么事,都可办成。”
太子眉头一挑,饶有兴趣道:“哦?是何人?”
黄大仙缓缓吐出一个名字:“天机神府之主,宫柳行。”
此言一出,太子与禽魔同时神色一震。
宫柳行的名号,远非黄大仙可比。
太子之前未听说过黄大仙,但对“江湖第一人”宫柳行,却是早有耳闻。
江湖中有两个人,可谓朝野皆知——一个是神府之主,一个是东庭之帅。
当初皇帝出事,就是跑去看宫柳行与殇山之神一战。
所以太子自然知道宫柳行。
禽魔立刻在太子耳畔低声道:“殿下,若能得宫柳行相助,再加上黄大仙,我们便不必再倚仗杀狱。而且事情一定会成。”
一定会成,这四个字,如同鸡血打进了太子身体。
太子顿时激动兴奋起来。
他对黄大仙道:“此人,是否可靠?”
黄大仙毫不犹豫道:“我可为他担保。此人得知殿下召见我,心中向往不已。还说若能为殿下效力,他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对太子来说,显然是件大好事。
他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对黄大仙道:“那你去联系宫柳行。只要他肯为本宫所用,本宫定厚待于他!”
黄大仙忙道:“不用去联系,他已随我而来了。”
说完,大仙抬手拍了两下掌。
“啪、啪。”
掌声刚落,远处晚霞之中,忽有一道身影自地面而起。这身影,仿佛从影子里抽离出来一般。
下一瞬,那道身影已然动了。
只见他身形一闪,竟似从原地“消失”,再现时,已在数丈之外。再一闪,原地残影未散,人却又到了数丈之外。身影让人虚实难辨,像是光影之间穿梭。
那种速度,已到了近乎“瞬移”的境界。
太子看得心头一震,瞳孔微微收缩,竟一时忘了呼吸。
就连禽魔也震动不已。
片刻之间,那道身影已落在三人面前,衣袂微扬。
太子这才看清来人长相。
此人正是宫柳行。
宫柳行听到了黄大仙的暗号,知道太子要用他了,振奋不已。宫神侯也故意来了个出场秀。
也是让太子不要小看他,让太子震动,重用他。
宫柳行落地之后,压抑着内心的激动。他神情从容,朝太子恭敬一礼。
“江湖人宫柳行,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上下打量着宫柳行,目光中已多了几分重视,他道:“你的名号,本宫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不凡。大仙向我举荐你,你可愿为本宫效力?”
宫柳行立刻拱手,语气沉稳而坚决:“能为殿下效力,乃宫某三生之幸。江湖之事,殿下只需说一声,宫某定当全力以赴。”
太子闻言,面露满意之色,点头道:“本宫确有件事……若你与大仙能替我办成,你们就立了大功,我定重赏你们。也会重用你们。”
宫柳行察言观色,心里已经判断出,太子的事,绝非寻常事。
但是,这对他来说是取得太子青睐的机会。
他当即再度躬身,语气更为坚定:“无论何事,宫某定替殿下办成!”
太子此刻心中大悦。本以为到了绝境,却不料峰回路转,心头阴霾顿时散去大半。
旁的禽魔,也是第一次见到宫柳行,此刻亲眼见其身法与气度,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敬畏与振奋。
宫柳行见太子一脸喜色,心情大好,决定趁热打铁。
他低声道:“殿下,宫某有些话,想单独禀告。不知殿下可否……”
太子随即点头,让禽魔和黄大仙先回避一下。
于是二人应声先退开。
树下,只剩宫柳行与太子二人。
下一刻,宫柳行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太子面前,额头几乎触地。
“殿下,宫某有罪!”
第569章 老宫拼了,十成把握
(感谢,ZhoNG,老板打赏一千礼物值。今天过节喝了,从明天开始给老板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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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柳行忽然跪倒在地,自称有罪,这一举动来得太过突兀,连太子都一时愣住了,眉头微皱,不明其意。
太子开口道:“神侯,你这是何意?你有何罪?”
宫柳行低首,语气沉重而恭谨:“殿下,当初我与殇山之神一战,场面失控,最终不得不调集大批高手入场清剿。但是那时候我并不知皇帝微服前来观战,结果惊扰圣驾,此乃大罪,宫某一直心中惶恐。”
原来是此事。
太子心里道:妈的,若当时那场混乱中,你将皇帝一并除去,哪里还会有今日这些麻烦。
太子道:“原来如此。不知者不罪。你现在效力于我,此事本宫自会替你周旋。保你无事。”
说罢,他亲自伸手,将宫柳行扶起。
宫柳行等的正是这句话,心中一松。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激动与感激,拱手道:“宫某愿为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太子点了点头,心中却在飞快权衡。
他如今最急之事,便是除掉皇帝。
可宫柳行连“惊扰圣驾”都如此惶恐,若让他去做“弑君”之事,还不知吓成啥熊样。
但局势已如刀架脖颈,拖不得半分。
一旦萧云七等人护送皇帝回京,他的太子党,就彻底完蛋了。
此事,他得和国舅商议一下,让国舅给拿下主意。
太子便对宫柳行道:“你且在此稍候,本宫去去就来。”
宫柳行恭声应下:“是。”
太子转身离去,去见国舅。
宫柳行目送其背影,嘴角泛起一缕怪异的笑。
他心里明白,太子必是去找人商议事情了。
……
太子将国舅召来,将事情原委告诉国舅。
宫柳行这个江湖第一人竟然也要效力太子,这让国舅也颇感意外。
思忖片刻后,国舅神色凝重,道:“殿下,如今局势,已是悬崖边缘。若让萧云七将皇帝送回,一切便万劫不复。宫柳行与黄大仙,必须用。所以,该说的,就得说一部分。而且,宫柳行现在害怕皇帝事后清算,所以,他也不希望皇帝活着。这对我们来说,也是个机会。”
太子听了这话,感觉豁然开朗。
于是他又返回去见宫柳行。
宫柳行依旧静立原地,等着太子,一副听话忠心的模样。
太子到了近前,对宫柳行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你愿为本宫效力,有些事,也该让你知晓。这样才好办事。但此事,绝不可外传!”
宫柳行立刻肃然道:“殿下放心,宫某绝不泄露半字。”
太子下意识扫了眼四周,这才压低声音,道:“实话告诉你,那次决战混乱之中,皇帝,被东庭劫走了。”
宫柳行听了这话心里一震——皇帝,分明是杀狱所劫。
那太子为何认定是东庭所为?
这其中,必有隐情。
宫神侯表面上不露半点端倪,装作神色骤变,然后压低声音道:“殿下,你怎么知道是东庭所为?”
太子道:“本宫亲入江湖调查这件事。后来,有一个江湖门派,名为杀狱,有一个人叫蓝焰,主动联络本宫,说皇帝是被东庭劫走。而且他们愿助我夺回皇帝。前几日,他们称东庭欲转移皇帝,本宫便让他们帮忙救皇帝,却不料,在黑木谷,他们反被东庭打败,把事情弄得一塌糊涂了。”
说到此处,太子面色已隐隐难看。
宫柳行听完这一番话,心中已是波澜翻涌。
他脑子飞快转动,将太子透露的信息快速拼接。
——杀狱劫皇帝,却反口嫁祸东庭,这并不奇怪。换他,也得嫁祸。
——但是杀狱为何主动联络太子,还要“替太子夺回皇帝”?
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局?
月上到底想干什么?
自与月上结盟以来,月上始终不让他插手皇帝的件事。他虽然觉得事情不对劲,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而此刻——门,终于开了一条缝。
宫柳行低着头,眼中却闪过一抹极深的光。
如此来一来,信息越来越多,他就能不再被月上牵着鼻子走了。
而且,他还能借太子,成功“解套”。
想到这里,宫神侯心里狂喜不已,但是他按捺着心里的激动,不能在太子面流露出可疑之处。
他只是用坚定且忠心口吻道:“殿下,不管你何打算,宫某定全力以赴!”
太子假装咳嗽了一声,然后将声音压的更低,生怕第三人听到。
“再实话告诉你,朝中有些人,对本宫不敬服,怀有二心。以宰相为首。他们瞒着本宫成立了一个救皇小组,有些事我就不细说了,只告诉你,现在皇帝在救皇小组手里。唉,虽然我也救皇帝心切,但是本宫又担心,皇帝回去后,这些人在皇帝面前乱嚼舌头,让皇帝误会我。而且……”
太子顿了一下,眼里闪出一丝冷色。
太子当然不能直接说“神侯,替我杀了我爹吧”,他尽量说的婉转。
“我若登基了,他们才无计可施了。而且,我才能真正保神侯你……所以,我请神侯去‘救’皇上。尽量不要出意外……”
宫柳行是何等人物?
凭太子语气、神色、和这番话,他瞬间看透太子真正的心思。
出了意外,太子可就顺理成章提前继承皇位了。
所以太子真正用心,不是“救”,而是借“救”之名,行弑君之事啊!
他心中先是一惊,后又狂喜。
宫柳行心底冷笑一声——果然,皇权之下,无父子。
而对他而言,却是一次难得机会。
只要皇帝一死,他不仅可以摆脱清算,更能彻底挣脱月上的牵制,从此,天地任他行!
杀皇帝,险,却值!
收益是可谓是巨大的。
此刻老宫胸中热血几乎沸腾,但面上却收敛得恰到好处。
太子说罢,声音更低:“神侯……你明白了吧?”
宫柳行也轻声道:“明白了。我会全力去‘救’皇上。尽量,不让他出‘意外’。”
太子点点头,道:“那此事,就交给你了。而且,动用的人越少越好,知道的人也越少越好。而且,再不能出差子了。你有几成把握?”
这对老宫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所以不是几成把握的事情了,这是就算豁出性命,也得成功!
宫柳行看着太子,声音斩钉截铁:“十成!”
这一声落下,仿佛连空气都凝了一瞬。
太子先是一怔,随即眼中发光,然后,整个人都发光了。
第570章 天机神府宝库地
此事对宫柳行而言,可谓是天赐之机。若能成功了,不仅可以彻底翻盘,更能在太子面前树立无可取代的地位。
只要现在皇帝死了,太子日后可就是皇帝,他若得到重用,简直就一步登天了。
但是宫神侯同样清楚,越是收益大,也越加危险。
而且,也远非常人所能承受。
况且月上智慧超群,步步算计;而许刺宁行事,则是不按常理出牌,往往出人意料。所以这件事,若稍有疏漏,万劫不复。
所以,绝不能出意外。
想到这里,宫柳行就对太子沉声道:“殿下,事已密成,此事更是非同一般,稍走漏风声,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殿下用我这件事,还请暂且保密,不能告诉任何人,以免节外生枝。另外,殿下也得小心,身边有敌人的卧底。”
宫柳行向来喜欢给别人安插卧底,所以就提醒太子,不得不防身边有他人卧底。
太子听了这话,心中一震,是啊,这的确不得不防。
况且,太子再蠢,或许别的事他会透露,但是杀“爹”的事,他是万万不会透露的。
因为杀皇帝的事,只有他和国舅知道。
他压低声音道:“你放心,此事绝不会泄露半分。你只管去做,本宫等你的好消息。”
宫柳行拱手道:“必不负殿下厚望。”
太子又叫来黄大仙,对他道:“我决定用你们二人,我有件要事,你和神侯替我办好。至于如何行事,你就听神侯的吧。”
黄大仙喜道:“一定替殿下办好。”
然后,宫柳行和黄大仙和太子告别,一同离去。
路途中,宫神侯仍是胸中激荡,此事对他来而言,真是在最黑暗的时候看到了光明。
不得不说,这次是多亏了黄大仙了。
黄大仙本来自己想抱太子这条大腿,结果他也抱上了这条大腿。
心情大好的宫神侯,当即邀黄大仙喝酒,表示感谢。
……
而宫柳行承诺此事有十成把握,也如同给太子和国舅心中服了一粒定心丸。
原本惶恐不安舅舅外甥,现在胸有成竹,欣喜若狂。
傍晚时分,前去联络蓝焰狱主的杨熊也返回来。
杨熊禀太子,杀狱在黑木谷惨败,元气大伤,短时间内难以再有大动作,只能暂缓图谋。蓝焰还让太子不必焦急,他们定有办法亡羊补牢。
太子却不知道,月上此刻正筹备恢复身体,在这之前,再不会节外生枝。现在月上一切策略,皆以“拖”字为先,一切都为恢复身体让路。
若是换成以前,太子定会大骂杀狱无能靠不住。
但是如今既有江湖第一人出手,太子心中已不再寄希望杀狱。
至于宫柳行的事,太子也没有对杨熊这个亲信说。
所以杨熊虽然看出太子和国舅二人不再焦躁不安,但是却不知其因。
——
宫柳行回到驻地后,立刻开始缜密布置。
第一步——他密令亲信,传令回南境,暗中调动一个分府人马,务必在半月之内,暗中潜入北境。
而且这次调动,必须做到绝对隐秘,连总府的人也不要让知道。
第二步——命汤疯子率残部化整为零,分成数股,继续牵制东庭的追兵。必要时,可舍弃一队人马,迷惑东庭追兵。
宫柳行有两层用意。
其一,迷惑许刺宁,不能让这小子坏了他大事。
其二,应付月上,使其以为自己仍在全力和东庭周旋。
宫柳行还写了份亲笔信,送交月上。信中言辞恳切,表明自己仍在竭力牵制东庭,并且盼望月上尽快能相助他。
一切安排妥当后,宫柳行瞳孔收缩了两下,又提笔再写一封密信。
此信不同寻常,封口以暗纹封印,天影子看到这暗纹,就知道是他的亲笔信。
然后,宫柳行将这封信,绑在他和天影子联系用的信鹰身上,让它去寻找天影子。
夜色中,信鹰振翅而去。
宫柳行立在原地,看着信鹰消失,他又抬头望向夜色中天空,眼中寒光流转。
这次,他要干一票的大!
这次,他要好好出胸中恶气!
……
翌日将近晌午,北境以北,一片无垠戈壁之上。
太阳如火,天地之间一片苍白刺目。
空中,一只信鹰划破寂静,直直朝着一道人影飞去。
那人正是天影子。
天影子听到鹰叫声,便停下身形,口中发出一声短促而尖利的哨音,抬起右臂。
信鹰盘旋一圈,随即落在他臂上。
天影子从鹰足上取下信件,先看了一眼封口暗记,瞳孔收缩——这是师兄宫柳行的十万火急信。
他立刻拆开。
纸上,只有四个字——请二祖出!
一瞬间,天影子整个人变得亢奋之极,周身血液都似在这一刻都朝头上涌去。
他仰天发出一声刺耳怪啸,那声音在空旷戈壁上回荡。
他的双眼,也在这一刻迅速充血,变得猩红如血,仿佛沉睡在体内的某种东西,被彻底唤醒。更是带着压抑不住的狂热。
“终于……终于要动用二祖了!你们都等着受死吧……”
随后,他将信纸捏碎,随手扬入风中,转身朝戈壁更深处疾掠而去。
越往前走,天地越显荒凉。
脚下不再是粗砂,而是坚硬碎石。风声在戈壁上呼啸而过,如万鬼哭嚎,卷起层层沙尘,在天地间翻腾盘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干裂与死寂的气息。
天影子眼前,一片诡异之地,也缓缓出现在视线之中。
那是一片风化石林。
无数巨大的岩石,因岁月侵蚀,被雕刻成各种怪异形态。有的如扭曲人形,有的似张牙舞爪的凶兽,有的如险峻的山峰。
这片地方,又仿佛是一座沉睡的——魔鬼之城。
天影子身形朝着这片诡异之地急掠,很快,他身形进入这片区域。
显然,影子哥熟悉这里。
他身形在石林中穿梭,最终来到中间区域。
那里有一处风化的岩石包,形状如同一座巨大坟墓。
两旁,两有几株干枯的古树。树木枝干扭曲,树皮开裂。树枝上,立着几只乌鸦,黑羽凌乱,目光阴冷。
“哇——”
忽然,一只乌鸦发出沙哑叫声,振翅而起,其余几只也随之飞起。它们在石林上方盘旋,如鬼影游走。
天影子眼睛盯着那座巨大的石包。
这处地方,越发显得阴森、死寂、诡谲。
而这里,便是天机宫最为隐秘之地,下面就是——天机宝库。
天影子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声道:“二祖,我来了。”
第571章 乾坤二祖,宛若魔鬼
(有通知,见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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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巨坟”正中央开着一个幽深石洞,洞口黑得发沉,像一张吞人的大口。
天影子径直迈步而入。
洞中昏暗,他的脚步声在狭窄石道中回荡,显得格外空旷。
天影子走到尽头后,他伸手探入石壁上一处碗口粗的暗孔之中,指尖摸索,触到机关。他略一用力,将其缓缓转动。
随着机关声响起,紧接着石壁缓缓移开,露出一道隐秘洞口。
洞口之内,一道石阶蜿蜒向下,如同通往地底深渊。
天影子踏入其中,身影刚一没入,背后的石门便自动合拢,将外界彻底隔绝。
他顺着石阶一路向下,越走越深,空气也愈发阴冷粘稠,仿佛连呼吸都带着一股腐朽气息。
最后,天影子下到最底,来到一扇高大石门前。
石门厚重古旧,上面镌刻着诸多古怪图案,每一幅都扭曲诡谲。
石门上垂着两个沉重铁环,锈迹斑斑。
天影子伸手抓起一个铁环,叩击石门。
“咚——咚——”
沉闷的声响在地底回荡。
片刻后,门内忽然传出一道嘶哑而尖锐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样。
“是谁?”
天影子答道:“我是影子。”
短暂的沉寂后,“吱呀”,石门缓缓开启,只开了半扇。一股浓烈的腥气顿时从门内弥漫而出,夹杂着腐败与血腥的味道,直冲鼻腔。
天影子神情激动,迈步走入。
身后石门随即缓缓闭合。
此刻,天影子立在一座地宫之中。
地宫宏大阴森,全由巨石砌成,四周立着数根斑驳古老的石柱,柱身上布满裂纹与暗褐色斑痕。
那些褐色斑痕,像是干涸的血迹。
地宫四周的墙壁上,挂着数盏怪异灯笼,那灯火忽明忽暗,呈现出诡异的色彩,将整座地宫映照得如同鬼域。
天影子的正前方,是三扇石门。
最中央那一扇最为厚重,因为里面便是天机宫的宝库——那里存放着天机宫百年来搜集的江湖秘密、各种武学,还有神兵利器。
左右两侧的石门略小。每一扇门后,都住着一人,那便是天机二祖。他们一直都是最神秘的存在,也被被称为乾坤二祖。
他们两个,这么多年来,一直守着天机宫宝藏。
天影子向前走了几步,然后缓缓摘下斗笠,露出那张阴鸷的面容,随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左右两扇石门上,各有一扇小窗。
就在此时,左边小窗之中,骤然出现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泛着瘆人的红光,仿佛野兽在黑暗中盯视猎物,又像是从地狱深处窥视人间的恶鬼,令人不寒而栗。
紧接着,小窗内传出一阵“桀桀”怪笑,笑声干裂刺耳,仿佛骨头在摩擦一样。
“小影子……你很久没来了。你那个师兄,小柳子,更是一年多未来了。你们两个,是不是把我们这两把老骨头,给忘了?你上次送来的那批两脚羊,坤祖也快享用完了。他很生气……而我的好酒,也快喝完了,也很生气……”
天影子低着头,语气恭敬而急切:“乾祖,我们岂敢忘记二祖。只是我们遇到强敌,一直和他们周旋,事情棘手,实在抽不开身。”
“强敌?”那声音带着几分兴奋,“桀桀……你们,是被人欺负了?”
天影子低声道:“是。”
那声音怒道:“敢欺负你们……找死!”
话音落下,那道石门突然开启。一股阴风猛地自门里而出,带着腐臭与寒意,朝天影子而来。
天影子则仍旧跪着不动,但他眼前却已出现一双赤脚。
那双脚宽大而畸形,脚趾扭曲,指甲又黑又长,仿佛兽爪一般。脚背上长着浓密黑毛,根根如钢针竖立,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凶戾气息。
天影子面前的人,便是二祖之一的乾祖。
乾祖那瘆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小影子,坤祖教你的功夫,你怕是偷懒了。否则修至大成,再加你师兄的《天机吾典》,世间还有谁能欺你们?”
天影子低声道:“只怪对手太强了。而且其中一人,还得到了《九死神功》……”
“九死神功?!”乾祖猛然发出一阵兴奋至极的怪叫。“桀桀,薛苍澜的《九死神功》!我天机宝库神功无数,连血魔功都有……唯独缺了这《九死神功》!没想到,竟然现世了!我在有生之年,竟然等到了……”
就在这时,另一间石室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那声音像是在笑,却又像在哭,断断续续,扭曲怪异。仿佛一个喉咙被撕裂之人,艰难发声,声带破损,音节拖长而颤抖。
但是声音却充满了极度的亢奋。
“九……死……神……功?呵呵……呜呜……”
紧接着,右侧石门轰然开启!
一道诡异影影骤然而出。
那身影并非清晰人形,而是被一团翻滚的气氲包裹,贴着地面滑行,忽而翻滚,忽而扭曲,下一刻竟已贴着墙壁疾速攀爬,如同一只怪物。
转瞬之间,那团东西已攀至地宫顶端,悬在天影子正上方。
几滴暗红色的液体,从那团东西中滴落下来。
“嗒……嗒……”
落在天影子面前的石地之上。
那是血。
血滴落地面,竟发出“嗤嗤”声响,仿佛带着腐蚀之力,空气中弥漫出一股浓烈刺鼻的腥臭味,令人几欲作呕。
二祖都出了石室,这一刻,天影子亢奋之极。
乾祖道:“快……说说那《九死神功》!现在在谁手里?”
天影子道:“东庭许刺宁,机缘巧合得到了《九死神功》。师兄说,神功在他手里。但是,若想修炼成,怎么也得数年时间。”
乾祖发出兴奋怪笑,他道:“就算他是天才,也得数年时间。现在你和小柳子,是什么打算?”
天影子道:“许刺宁武功很强,而且狡猾之极。还有一个人,是杀狱的月上,此人深不可测,而且智慧超群,现在师兄被此人所制……”
乾祖打断天影子的话,道:“小柳子,也是万中挑一的人物,桀桀……竟然受制于人了,那他可终于碰到对手了。再加上那个许刺宁,所以你们觉得很棘手了,是不是想让我们出山?”
天影子道:“是。”
乾祖突然发出狂笑,笑声在地宫中如回响。
“就是不请我们,我们也要出了,因为,《九死神功》出了,我们必收此功!桀桀……”
第572章 出江湖,杀杀杀
此刻面对乾坤二祖,天影子虽然内心激动,却也隐隐生出几分不安。
因为他知道,坤祖一定会质问他的。
果然,这时,殿顶那团诡异之物缓缓蠕动,用那断裂般、诡异扭曲的声音道:“小……影子……我教……你的武功……为……何……进展……这么慢……你……让……我……失望……你是不想学吗?!”
那声音断断续续,又似哭似笑,回荡在地宫之中,让人头皮发麻。
面对坤祖的质问,天影子只得低声道:“坤祖,是我愚笨,所以修炼到一定程度,便停滞不前了。”
其实,并不是天影子愚笨,也不是他不用功。
恰恰相反,他开始修炼极为刻苦。
只是随着功法越深,那门邪功带来的反噬,也逐渐显现出来。
他的筋骨开始隐隐变形,皮肤也有异样起伏,容貌也更加丑陋了。甚至在夜深之时,他还能感觉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似要破体而出一样。
这种变化,让他心底生出恐惧。
他不想变成坤祖那样可怕模样。
尽管乾祖曾对他说,坤祖当年是因为走火入魔,才变成如今这副模样,让他不必担心,可以放心大胆修炼。
但天影子却更愿意相信在桂花谷中,武侯对他的那番警告。
乾坤二祖虽是自己人,但他们各自修炼了不该修炼的邪功,早已不是当年的他们了。
他们的本性,已经扭曲。
而且随着岁月推移,愈发疯狂、嗜血、阴冷。
乾祖忽然发出一阵“桀桀”怪笑,笑声刺耳,像铁器刮擦骨头一般。
“桀桀……老坤,你也不要生气。这次我们出江湖,正好可以督促小影子修炼。再者,我们守着这宝藏几十年,也该出去走动走动了……”
他又话锋一转,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杀意。
“让那些江湖人……见识见识我们的厉害!什么许刺宁,月上……犯我天机者,都得死。”
坤祖那诡异的声音也在宫殿中响起,带着一种病态的愉悦与扭曲。
“好……好啊……啊啊……杀……杀……杀死那些……两脚……羊……”
那声音在石壁间回荡,仿佛无数冤魂在低声哀嚎。
天影子也随之升起一种扭曲的兴奋和期待感。
他明白,若是二祖未修邪功,未必会对江湖感兴趣。他们宁愿清静无扰,守着天机宫的根基。
但现在,他们早已不再是当年的乾坤二祖。
他们,早就性情大变了。
天影子也知道,乾坤二祖出江湖,也必定掀起腥风血雨。
……
宫柳行这边紧锣密鼓地布置着,一边稳住月上,一边迷惑许刺宁,又暗中派天影子去请乾坤二祖。
老宫如今的状态,简直像是被连打了几管鸡血,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之中。
宫柳行还派出探子,打探许刺宁行踪。
而许刺宁在黑木谷一战大胜之后,振奋之极,同样像打了鸡血——只是相比宫神侯,打的不多。
黑木谷一战后,老许为了避免出差错,便去和策兰他们汇合了。
当初他让替身与策兰率领全部精锐追击神府残部,其实是为了迷惑宫柳行与月上,为自己在黑木谷设局争创造条件。
同时,将所有精锐集中一处,再加上天易寒他们,人数已逾千人,声势浩大。如此一来,敌方残部即便反扑,也难以形成威胁,老许也就放心了。
但是现在月上遭受惨败,损失巨大,老许不得不防杀狱联手宫柳行疯狂报复。所以他得赶紧和众人汇合。
而许刺宁让众人追击神府残部的真正用意,他一直隐瞒不说。
因为如今局势复杂,一旦消息走漏,后果不堪设想。
正因为这次老许行事极其隐蔽,才有黑木谷的胜利。
许刺宁与众人汇合后,众人这才知道,那个“许刺宁”是个替身。
难怪这几天,那个“老许”有些怪异。很少和他们接触,也很少说话。
难道戴上面具,就又恢复原来得性了?
而众人现在已听说黑木谷事件了,如今才明白,原来这一切都是老许的手段。众人不由更是佩服老许。
策兰故作不悦,挑眉冷笑道:“鞭帅,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倒是老狐狸一只。弄个替身,把我们全骗得团团转,自己却跑去立功。本帅很生气。”
云小天立刻附和,义愤填膺道:“兰师说得对!云帅也很生气!我早就觉得那个‘老许’不对劲,可喜儿和媚儿非说是真的,说你只是生病了,不想说话。妈的,是不想说吗?那是怕说多了露馅啊!”
听了云帅的牢骚,媚儿笑而不语。
喜儿则朝他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猫哥说你是宫贼卧底,让我们防着你,谁敢跟你说真话呀?你这个死卧底!”
喜儿的话,顿时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就连一向冷峻的蔺西雪,嘴角也微微扬起一丝笑意。
他现在越来越喜欢这帮人了。
老许也是哈哈大笑。
当晚,老许大摆宴席。
东庭诸位头头们,推杯换盏,谈笑着,喝着酒,气氛热烈。
在云小天的撺掇下,喜儿还当众唱起山歌,嗓音清亮悠扬,赢得一片叫好。云小天则在一旁“伴舞”,却跳得七零八落,动作滑稽,惹得众人笑得前仰后合。
尤其是他的姘头笑面罗刹,更是笑得花枝乱颤,几乎直不起腰来。
酒过三巡,许刺宁放下酒碗,看向策兰,问道:“你们这些天追杀神府残部,可有什么异样?”
策兰虽然是异国公主,但是却很聪明,她已察觉出不对劲来了。
“这些日子,我们一直在追他们。但我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他们不像是在逃,倒像是在引着我们追。有时候,他们甚至会刻意放慢速度,与我们保持若即若离的距离。就像生怕我们不追一样。”
许刺宁自然明白其中原因,那是因为宫柳行是在吸引他。
当然,那时候无论宫柳行和月上,都不知道他已掌握了更多信息,将计就计。
现在老许也明白,月上必定会联手宫柳行报复。
黑木谷惨败,换谁,都咽不下那口气。
许刺宁觉得,与其等着对方报复,不如主动进攻,趁着杀狱遭受惨败,一鼓作气,继续扩大胜果。最后再干掉杀狱一个狱。让杀狱元气大伤。
若想主动进攻,他得想办法弄清楚杀狱在北境的据点。
也就是月上他们落脚地方。
第573章 皇帝成了烫手山芋
若想查出杀狱在北境的落脚之地,绝非一件轻而易举之事。
因为月上行事非常谨慎。
许刺宁首先便排除了请杀令所在的钩魂峰。
虽说钩魂峰也在北境之内,而且是杀狱的地方,但是却在北境最西端,距此少说也有数百里之遥,与眼下这场风波完全不在一个范围之中。
现在他们是在北境中部。
尽管老许麾下并无真正出类拔萃的追踪宗师,但他也有办法。
天易寒带来投奔的那批人,可谓鱼龙混杂,良莠不齐。
其中有山贼、地痞、郎中、骗子、游僧,乞丐……
这些人或许正面对敌不行,但论起对北境地形、情况、藏匿之处的熟悉程度,却是无人能及,甚至可以说比官府的地籍都要清楚。
于是,老许将这批人全部召集起来,直接下令,让他们各显神通,去探查杀狱在北境的落脚点。毕竟以他们的门路与眼线,只要杀狱还在这片地界上活动,就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下。
天易寒更是摆出一副慷慨激昂的模样,对众人动员。
“我们投奔东庭以来,东帅待我们不薄,可我们却一直未立寸功。这一次,便看各位的本事了!若能把事情办成了,那便是大功一件。不仅东帅重赏,我天易寒也绝不会吝啬!”
这话一出,那些三教九流顿时像打了鸡血一般,一个个神情亢奋,眼中放光。场中顿时嘈杂起来。
“北境这地儿,还有我们找不到的人?”
“不是吹牛,找人这事,小事一桩。”
青蛇仙子更是拍着那如同奶牛般起伏的胸脯,向老许保证。
“东帅你放心,这方圆二百里,我们门儿清!哪儿有山,哪儿有河,哪块地能藏多少人,我们都一清二楚!”
许刺宁闻言不由一笑,道:“好。你若真能找到,我重赏。”
青蛇仙子却撇了撇嘴,又弄了弄姿,道:“东帅,我不要赏。只要到时候东帅替我教训那个秦阳,替我出口气就行。”
许刺宁爽快地道:“只要他敢再露面,你立刻通知我。”
于是,三百多号人便如同散开的网一般,各自施展手段,迅速向四面八方散去。去打探杀狱的落脚地去了。
接下来的两日,许刺宁则率领其余人,继续追击天机神府残部。
但这所谓的“追击”,其实更多是一种试探。
黑木谷事情前,宫柳行明显是在刻意引着他们追,以此牵制许刺宁。那么现在,黑木谷惨败了,对方的反应,便显得尤为关键。
结果老许发现,天机神府的残部,并未彻底隐藏。反而分成数股小队,与东庭人马周旋。
追击过程中,东庭还消灭两股残敌。
表面看去,没白追,有战果。
但许刺宁却觉得事情在蹊跷。
若换作他是宫柳行,黑木谷惨败之后,最稳妥的做法,应该是立刻收缩兵力,彻底摆脱追兵,再与杀狱汇合,重新整合力量,然后伺机反扑。
可现在,对方却依旧保持着“引而不逃”的态势。
于是老许不动声色,下令仇儿等人继续追击,维持表面压力。
而他自己,则和策兰等人停下来了。
老许得好好想想,这其中原因。
只是一时之间,他也难以看破宫柳行和月上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任老许再聪明,他也没料到,如今的宫柳行,早已暗中投向太子,另有计划了。
所以现在情形,老许,宫神侯,月上,三个人,各走了一盘棋。
宫柳行在紧锣密鼓布置,准备彻底翻盘;
许刺宁则是想寻找杀狱力量,趁热打铁;
而月上,则是将一切都搁下,准备一心恢复身体。
三方各怀心机,也就是让事件变得越发复杂,且充满了变数了。
……
北境黄龙山一带,草木稀疏,放眼望去尽是嶙峋怪石。山势起伏险峻,有些地段更是如刀削斧劈般陡直。
这一日,一队人马进入山中。
这队人,正是救皇小组。
他们护送着那位“皇帝”,一路隐蔽行进。
现在的救皇小组,已不复当初规模——只剩下一百来号人。经历黑木谷一战,也是折损惨重。
按常理,既然已经“救出皇帝”,最稳妥的做法,便是立即联络当地官府,调集兵马,让官军配合护送皇帝返京。
但萧云七却力排众议。
他对众人道:“我们好不容易将皇上救出,绝不能再出半点差错。若地方官府中有人通敌,一旦走漏风声,我们便是自投罗网。所以,此行不惊动任何人,由我们暗中护送皇上回京,才最稳妥。”
众人虽有疑虑,但也觉得萧云七说得有理,的确,他们再承受不起变故了。
而且萧云七还刻意避开官道,专挑偏僻山野、小路荒径而行。
真正的原因,只有萧云七一人心知肚明——“皇帝”,是假的。
如今对他而言,这个假皇帝,已不再是功劳,而是一块烫手山芋了。
他心中清楚——绝不能让这个冒牌货回到京师。不然牵动朝局,后果不堪设想。
此事关系重大,所以萧云七也暗中密报宰相了。
昨日,他终于收到回信。
宰相在信中语气极为郑重,与萧云七所想一样:无论如何,绝不能让这冒牌货入京。至于如何处置,由萧云七酌情而定。
信末还提到,待此事处理妥当,再设法寻回真正的皇帝。
为此,宰相已派出伤势痊愈的腾斌,率人赶来接应。
如今,他们正在路上。
宰相的回信,无疑给了萧云七一些支撑。
可问题仍在眼前,这个冒牌货怎么办?
萧云七甚至不止一次生出一个念头——干脆弄死这家伙算了,一了百了。
但他很清楚,这念头虽痛快,却绝不可轻举妄动。
如今“皇帝”被众人层层护着,尤其是孟公公,更是寸步不离,警惕异常。
一旦他亲自动手,稍有差池,会引起很大麻烦的。
这让萧大人有些头疼。
进入山中后,众人寻了一处背风之地扎营歇脚。
帐篷很快搭起,“皇帝”被安置其中休息。
其余人则围在帐外,一边进食,一边说笑,气氛难得轻松。
因为他们终于救出了皇帝。
不少人已经开始畅想回京之后的封赏——升官、荣华富贵,仿佛触手可及。
笑声,在这荒凉山地中不时回响。
萧云七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中却泛起一抹苦笑。
若这些人知道,他们拼了命、死了那么多兄弟才救出来的“皇帝”,竟是假的,会怎样?
恐怕会当场疯掉。
而他和大理寺卿这两个主事人,也会成为众矢之的。
这个真相,不能现在揭开。
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让众人都能接受。
就在这时,一名探子急匆匆赶来禀报:“萧大人!前方半里外,突然升起浓烟。烟中似有不少人正在厮杀!”
探子话音落下,原本轻松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了。
第574章 刺杀成功,完美
(外出两天,今晚回来,先更一章)
……
萧云七得到禀报,心中顿觉蹊跷。
这等荒山野岭,偏在此时起烟,又伴随厮杀之声,也太巧合了吧。
他略一沉吟,便亲带了数名精干之人,前去查看。
要是萧云七现在保护着的是真皇帝,这种时候,他是寸步不离的。
但他知道这个“皇帝”,是假的,还希望出意外呢。
萧云七率人去后,假皇帝仍在帐中歇息。
帐内,孟公公守在一旁,尽心伺候。帐外,大理寺卿与几名朝中官员守在近前,神色警惕。
外围,一圈精锐侍卫布成防护阵势,刀剑出鞘。
这时候,异变陡生!
四周山缝之间、乱石之下,忽然不断升起烟气。起初只是薄薄一层,转瞬之间,烟气便迅速弥漫开来,越聚越多。然后那些烟雾从四面八方朝营地翻涌而来,顷刻间便将整片驻地吞没。
烟雾中,人影绰绰,一道道黑衣蒙面身影,手持兵器,在烟雾中闪动。
与此同时,烟雾中还不断传来喊杀之声,或远或近,真假难辨,令人心神大乱。
众侍卫见状,顿时都面色变了。
大理寺卿脸色煞白,厉声大喝。
“护驾!护驾——!”
郑宵反应极快,已然拔剑在手,带着数名侍卫冲入帐中,将“皇帝”保护起来。
其余侍卫训练有素,迅速分作两拨。一拨死守帐篷四周,结阵防御。另一拨则怒喝着冲入烟雾,挥刀直扑那些影影绰绰的黑衣人。
然而,很快他们便发现了诡异之处。
那些黑衣人,身形虚浮,若隐若现。刀剑劈上去,竟如劈在棉花团上。有的则感觉劈在水汽上。
一名侍卫一刀劈中对方“肩头”,却只见那黑影微微一晃,如水波般散开,又在下一瞬重新凝聚。
结果这侍卫震惊之余,黑影后方,一道寒光骤然射来,将侍卫杀死。
原来那才是一名真正的杀手,他们隐藏在这影影绰绰的虚幻影像中。
真中藏假,假中藏真!
让人防不胜防。
此刻随着浓雾翻滚,那些黑衣幻影如鬼魅一般扑向侍卫,喊杀声此起彼伏,真假交织,令人难以分辨。
救皇小组的人,都是精挑细选出的各种人才,所以队伍也亦有奇门人士。
奇门人士当即嘶声喊叫:“这是幻术!守住心神,凝神静气!不要被干扰!”
喊罢,两名精通玄术人士试图以自身道行驱散迷障。然而,他们尝试过后,没有任何改变,他们也更是心惊之极。
因为施展这玄幻之术的人,远超他们太多。道法之术,已经是登峰造极了。
更可怕的是,那些看似虚幻的影像之极,竟不断有“真实”的杀手穿插其间。于是场面也越发惊悚混乱了。
有一道蒙面影像,更为诡异可怕。
他手持长剑,身形如魅,穿梭于无数幻影之间,如鱼入水。他手中剑光忽明忽暗,轨迹诡谲。随着剑光闪动,侍卫们陆续被他杀倒。
于是烟气之中,鲜血飞洒。
而此人,也无人能挡!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朝这边疾掠而来!他的身形瞬间没入浓烟之中。面对漫天虚影与真假难辨的敌人,此人神色冷静至极。
下一瞬,两道金色光芒,自他周身骤然升起!
光芒一分为二,化作两片耀眼金辉,横扫而出,罩向那些朝他扑来的诡异影像。
“哗!”
金光所及之处,幻影纷纷破碎,如镜花水月般崩散。
来的人是萧云七。
他原本已带人前去查探,但是越发觉得事情蹊跷,便当即折返。
当他看到眼前这诡异一幕时,心里竟然有些暗喜。
若在这等混乱中,那假皇帝死了就好了。
但是当他看到那个持剑魅影,将一个个侍卫杀倒,心中仍不由一震。
这些人,皆是精挑细选的精锐。
但是这持剑魅影竟然如此轻易不断死倒,那说明,此人不仅武功绝顶,且必玄法高深。
萧云七可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精锐之力就这样被杀了。于是他赶紧冲入浓烟之中,掠向那持剑魅影。
萧云七判断准确,持剑魅影不光武功高,道法更是无双。在这样的幻术中,他更能迷惑对手。有的侍卫看到眼前突然出现异象,人就被他杀倒在地了。
就在这时候,数道金光冲破浓雾,直取持剑魅影身上几处要害。
持剑魅影心头一震,长剑疾舞,连连格挡。
就在这时候,萧云七已欺身而至。
他左手黄金之气凝聚,直插对方胸膛。右黄金手则抓向对方头颅。持剑魅影也挥剑攻他,两人当即在浓雾之中激斗在一起。二人武功都极高,身上气劲翻滚,更是让四周烟雾翻腾。
就在这片混乱之上,无人察觉,半空之中,悄然浮现出一道极其稀薄的影像。
那影像宛如虚无。
影像头朝下,双脚朝上,倒悬在空中。
蓦地,影像猛然俯冲而下,速度之快,宛如流星朝地上飞坠而来
目标——正是那顶帐篷。
此刻,营地已被浓烟彻底笼罩。
守在帐外的侍卫们,几乎目不能视,他们只隐约听见,头顶之上,有一阵极其诡异的风声,骤然掠过。
那道影像也瞬间到了帐篷顶上,他手里刀骤然而出,刀锋将帐篷的布切开。
“嗤——”
随着帐篷上的布被切开,发出一声响,那影像身形也没入帐篷之中。
郑宵和几名侍卫本来正紧紧护着假皇帝。做梦也未想到,祸从天降。
待他们发现异常,已经晚了,因为这个持刀高手,武功太强了,根本就不是他们所能抵挡的。
随着此人没入帐篷,一片刀光也罩向几人。
几名侍卫,包括孟公公,瞬间被刀光罩住,刀光没入他们躯体,鲜血喷涌而出。
喷的帐篷上,血迹斑斑。
郑宵本来是守在帐篷口,所以躲过了这一劫。
但是也只是时间,那人的刀法骤然而变,刚反应过来的郑宵正想出剑抵挡,对方的刀光已没入他咽喉之中,一刀封喉,郑宵都未发出一声,便栽倒在地上。
假皇帝大惊之下,本来想喊叫,那身影指出一道指风,点了他哑穴。
随后,那人盯着惊恐万状的皇帝,眼神充满亢奋,也充满了欲望,他对皇帝道:“陛下,让你死个明白,我乃天机神府宫柳行!”
说罢,宫柳行的化为一道白芒,插入假皇帝心脏。
刀尖上还带着内力,把假皇帝的心震成了粉碎,让他神仙也难救。
随后宫柳行也不拔刀,身形骤然而起,从帐篷上道裂缝中而出。
整个过程,都在片刻之间,毫不拖泥带水,干净利索。
不愧是江湖第一人刺杀。
第575章 揭露假皇帝身份
宫柳行得手之后,根本没有半点停留。
因为他很清楚,这次刺杀可是“皇帝”。
此事一旦泄露,哪怕只是留下半点蛛丝马迹,后果都不堪设想。
所以宫神侯此次行动,谨慎到了极点。
他将自己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像个木乃伊似的,只露出一双眼睛。
而黄大仙更是提前施展幻术,布下浓烟迷阵,遮掩一切踪迹。
此刻,帐篷之外,依旧浓烟翻滚。
那些虚虚实实的黑影仍在烟雾中穿梭晃动,喊杀声四起,搅乱局面。也正因如此,宫柳行整个刺杀过程,帐外的人竟无一察觉。
帐篷四周,仍有两圈侍卫死死守护。
大理寺卿更是亲自提剑立于帐外,满脸紧张戒备,对帐中已发生的事情,浑然不知。
直到他朝里喊叫,询问情况,却没得到任何回应,他忽然心中不安。
于是,大理寺卿猛地掀开帐帘进去。
下一瞬,他整个人,彻底僵住。
帐中,满地鲜血,郑宵和几名护卫横七竖八倒在地上,身上鲜血淋漓。
就连一直隐藏极深、身为月上卧底的孟公公,此刻也倒伏在血泊之中。
帐篷里的人,无一活口。
而“皇帝”,胸口一柄刀深深插入。刀身甚至还在微微摇晃。鲜血顺着刀锋不断滴落。
这一幕,触目惊心。
大理寺卿脑中“轰”的一下,只觉天旋地转,如遭雷击。
他脸色骤然惨白,气血疯狂翻涌,当场嘴一张,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随后,他踉跄着冲出帐外,几乎站立不稳,在浓烟之中失声嘶叫:“萧大人……萧大人……”
此刻。
另一边,萧云七正与那持剑魅影激战。
而那道持剑身影,不是别人,正是黄大仙。
黄大仙同样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尽管黄大仙玄术惊人,但萧云七当年为了对付千音老魔,专门学过诸多破解术。因此黄大仙一时间竟也奈何不了萧云七。
萧云七猛然听见大理寺卿那近乎崩溃的嘶喊声,他心头骤然一震。
而黄大仙的剑,也在这一刻刺来。萧云七身形一闪,避开那一剑,同时右手一抬,一道刺目金光猛然暴射而出,直抓黄大仙面门。
黄大仙急忙闪避,趁这机会,萧云七身形骤然拔起,朝帐篷方向疾掠而去。
也就在此时,黄大仙听到一声尖锐刺耳的鸟鸣。正是宫柳行通知黄大仙撤退的暗号。
黄大仙闻声,不再恋战,立刻带着隐藏在幻阵中的人迅速后撤,借着浓烟掩护遁去。
而随着他们撤离,四周浓烟也渐渐开始散去。
萧云七身形掠至帐篷前,大理寺卿正站在门口,浑身因惊恐颤抖,脸色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萧云七立刻冲入帐中,他看见了那个“皇帝”被刺杀,早已断气。
这一刻,萧云七心底,涌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欣喜。
因为这个假皇帝,已成了一个烫手山芋。
如今却被人刺杀了,真是天助他也。
当然,萧云七面上不可能流露半点真实情绪。
他猛地发出一声悲痛怒喝:“皇上……”
随后他扑上前去,装作急切检查“皇帝”是否还有气息。
大理寺卿也跌跌撞撞跟了进来,双腿抖得几乎站不住。
而此时,随着黄大仙等人退去,外面的烟雾,也彻底散开。营地四周,横七竖八倒着二十多具侍卫尸体。
听到萧云七叫声,人们觉得不妙,一名官员也慌忙冲进帐篷。
当他们看见“皇帝”尸体的瞬间,整个人都快吓傻了。随后他失魂落魄地冲出帐篷,对着四周围拢过来的侍卫们嘶声哭喊。
“皇上……皇上遇刺身亡了……”
这一句话,如同惊雷,瞬间在人群之中炸开。
那些侍卫们先是一愣,随后,所有人脸色惊变,有的甚至一下瘫坐在地上。
不少人难以置信,发疯似地冲向帐篷,将帐篷整个掀开。
于是,帐中的惨状,彻底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这一刻,所有人都感觉——天塌了。
他们这一路浴血厮杀,死伤惨重,为的就是救皇上、护送皇帝回京。
可如今,皇帝竟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刺杀了。那他们这些人,还能有活路吗?!
一时间,巨大的恐惧、不安、绝望,如乌云般笼罩在所有人心头。
萧云七见状,则心里暗喜。
因为,现在正是揭露真相的最好时机。
若假皇帝活着之时,当众揭穿其身份,那些拼死护驾、付出巨大代价的人,必定无法接受。甚至可能彻底失控。
但现在不同了,“皇帝”被杀了,所有人都认为自己大祸临头,前途尽毁,这时候若告诉他们,这个皇帝是假的,那么对他们来说是天大庆幸了。
萧云七突然惊诧叫道:“不对劲!”
众人听了这话,都用惊疑目光看向萧云七。
萧云七道:“我检查皇上是否还可救,发现有蹊跷。”
萧云七说着,手里皇帝脖颈处摸索着,突然,他抓住一处皮肤,用力一拽,将假皇帝的人皮面具给拽了起来。
萧云七看着手里的面具,又看着众人,一副难以置信。
突然,萧云七放声而笑,他道:“是假的,是假的……原来我们救回的,是假的……”
这下,大理寺卿,包括那些侍卫们,个个欣喜若狂,如同从深渊中爬出一样,都庆幸无比。
接着,不断有人发出笑声。
……
宫柳行刺杀了皇帝后,径直朝山外而去。
到了东边山麓下,他停下脚步。
过了一会儿,黄大仙也来了。
他身后还跟着七八人,都黄大仙手下的修剑士。
由于刺杀皇帝这件事太大了,所以只有黄大仙和宫柳行知道内情。而且这样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黄大仙就挑了几名弟子参与。
他们就是负责混杂在那些幻术制造出的影像中,制造混乱,吸引侍卫们。
而这些修剑士,都不知道木乃伊似的宫柳行是何方人物。
黄大仙带人到了宫柳行跟前,宫柳行朝他点了下头,意思成功了。
黄大仙突然挥剑,连续将几名弟子刺杀。另外几个弟子大震,做梦也未料到黄大仙会对他们下毒手。
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宫柳行身形闪动到他们面前,飞快出手,那几个也随之倒地而死。
这件事,绝不能让别人知道,更不能透露出去。
所以宫柳行和黄大仙杀人灭口。
杀了这些修剑士后,宫柳行这才开口,他语气难以掩兴奋。
“大仙,太子吩咐我们的事,圆满成功!从此后,太子定会重用我们。以后,大仙你可就飞黄腾达了!”
黄大仙同样兴奋至极。
随后,二人同时发出畅快的笑声。
第576章 老宫准备反击了
宫柳行和黄大仙将那些弟子的尸体处理后,确认没有留下纰漏后,二人才迅速离去,赶往约定地点,向太子复命。
另一边,太子与国舅,已经得知宫柳行准备在今日动手。所以两人便始终处于一种极度焦躁与兴奋交织的状态中。
二人几乎一夜未眠。
他们既盼着宫柳行成功,又担心失败。
但是,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若皇帝活着回京,他们这些人,谁都活不了。
翌日清晨,天色才刚刚亮起,太子只带了禽魔,离开落脚村子,前往约定地点。
到了约定地点,宫柳行与黄大仙,已在等候了。
太子让让禽魔和黄大仙退下,他单独和宫柳行说话。
看着宫柳行,太子心跳的厉害,立刻上前两步,急声道:“神侯,事情怎么样了?!”
宫柳行面色沉稳,缓缓道:“一切顺利。”
太子经历了几次失败,都有些难以相信,事情就这么办好了。
他盯着宫柳行,心里紧张,道:“可……可确定?”
宫柳行点了下头,随后脸上露出一抹沉痛之色:“确定。皇上在混乱中,不幸出了‘意外’。我本想施救,但终究……无能为力。”
确定了皇上死了,太子先是脑袋“嗡”了一声,随后心里狂喜之极。整个人都因巨大喜悦而微微颤栗,连呼吸都急促了。
太子努力压制着心中那份狂喜,他红了眼圈,挤出眼泪,一副“丧父”悲痛。
宫柳行看在眼里,心中泛起一丝冷笑。
但是表面上,还装模作样安慰了太子几句。
太子揩去眼角泪水,然后重重拍了拍宫柳行肩膀。
“果然是江湖第一人,办事就是不一样。以后,本宫定会重用你!”
“愿为殿下赴汤蹈火!”说到这里,宫柳行又压低声音。“殿下,这件事太大了。绝不能泄露出去。所以,凡是涉及此事的人,最好……都不能留。”
太子听了这话,目光顿时一闪。
宫柳行继续道:“东庭的人绑架了皇上,他们必须除掉。还有杀狱那边,他们也知道些事情……”
说到这里,宫柳行抬手,做了一个“杀”的手势。
太子赞同点了下头。
其实,关于皇帝死后如何善后,他与国舅早已商议过。他们本就打算把所有罪责推到江湖势力头上。
如今宫柳行的话,正中太子下怀。
太子低声道:“神侯放心去办,本宫会全力助你。还有那个东庭,等我登基之后,第一道旨意,就将东庭夷为平地。”
宫柳行等的,就是这句话。
因为他很清楚,想彻底灭掉东庭和杀狱,仅凭他是不够的。而且东庭在东境,已经有了根基。
但若能借助未来皇帝的力量,那便完全不同了。
还有,宫神侯现在终于“解套”了。
月上利用“皇帝事件”掐他的脖子。如今,“皇帝”已经死了,而且还是他亲手杀的。而未来的新皇帝,还愿意替他撑腰。
这一刻,宫柳行只觉得,压在自己身上许久的无形枷锁,终于彻底崩碎了。
他终于不用再受月上控制。
所以,也到了他出这口恶气的时候了。
不过,宫柳行也清楚,太子是在利用他。
可他,又何尝不是在利用太子?
这时,太子又对他道:“你先对付杀狱。那个蓝焰狱主,知道得有些多了。我很不放心。”
宫柳行目光微动,道:“敢问殿下,每次与蓝焰联系,殿下派的是谁?”
太子道:“我的亲信,杨熊。”
宫柳行沉吟了一下:“殿下,此事暂时不要告诉杨熊。”
太子一怔,道:“神侯怀疑他?”
宫柳行虽然不知道月上针对太子到底有何意图,但他推测,月上多半在太子身边安插了眼线。
宫柳行缓缓道:“既然是殿下亲信,我自然不敢妄加怀疑。不过,是不是,用计一试便知了。另外,若想顺利除掉蓝焰,殿下若还能再说些情况,或许更有帮助。最能早些除掉他们。”
宫柳行这番话,其实就是在套消息。
因为月上对宫柳行封锁消息,很多事宫柳行都蒙在鼓里,但是他又无可奈何。
现在或许能从月上这里得知一些。
太子想了想,如今宫柳行已替他办成了天大的事,他更信任宫柳行了。
于是,太子便把第一次与蓝焰接触的经过,说了一遍。然后,太子又说起黑木谷惨败之后,他派杨熊联系蓝焰,而蓝焰却让他们不要着急,暂时等待……
宫柳行一边听着,一边微微皱眉。
他现在已经越来越确定,太子,从头到尾都被月上牵着鼻子走。
可真正让宫柳行疑惑的是,按理说,黑木谷惨败后,杀狱损失惨重,整个杀狱震动,月上也会震怒,这种时候,月上最该做的,便是赶紧联合他,一起全力围杀许刺宁,不给许刺宁喘息之机。
可偏偏,月上没有,不仅敷衍了他,甚至连太子这边,也开始敷衍拖延。
同时拖住两边?
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月上,月上是为了赢得时间!
那么,月上到底想做什么?
尽管宫神侯心里疑云升起,但是他却根本想不到,月上拖延赢得时间,是为了恢复身体。
现在恢复身体,是月上第一要事。
事情越来越复杂,宫柳行便压低声音,对太子道:“殿下,此事如今已到最关键时候,绝不能泄露出去。我倒有一个计划,或许,可以把异己者,揪出来……”
随后,宫柳行以传音之术,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了太子。
当然,他说的,只是一部分。真正关键的东西,他绝不会告诉太子。
太子听着,不断点头。
而宫神侯则准备抓住机会,要反击了!
……
太子回到住地后,他立刻将“皇帝已死”的消息告诉了国舅。
国舅听后,同样大喜,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皇帝死了,大局就基本定了。太子党赢得了胜利。
但是太子终究年轻,如今皇帝一死,他便立刻准备回京登基。
国舅毕竟老谋深算,他赶忙劝道:“殿下,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急!一急,就会露出马脚!弄不好前功尽弃。你想想,我们如何能第一时间知道皇上死了?若是我们宣布这消息,人们定会怀疑。所以,皇上遇难之事,我们不能主动说。我们现在,还得继续装作寻找皇上。而救皇小组那边,皇上的遇难,他们迟早瞒不住,会透露出来的。等消息真正传出来后,主动权,才在我们手里。到那时,再顺势登基,才名正言顺。”
太子听后,以手加额道:“若不是国舅提醒,我险些酿成大错。那就依国舅所言,我们继续假装寻找皇上。”
随后,国舅又问道:“那个宫柳行,还说了什么?”
太子便将二人的谈话,原原本本告诉了国舅。
国舅听后,沉默了一会儿,缓声说。
“江湖第一人,确实不简单。这么难的事,我们费尽心思都办不成,他却真给办成了。而且,此人也是想利用殿下,对付自己的敌人。不过,此人确实有本事,也有大用。我们还可继续利用他。”
说到这里同,国舅眼中闪过一抹阴狠。
“但等利用完之后,此人,绝不能留。”
第577章 月上的两个锦囊
宫柳行秘密投靠了太子,并且将此事秘而不宣,可谓做足了保密。
如今的宫神侯,胸中憋着一口恶气,只等时机一到,便要大干一场。
而另一边,月上如今最重要的事,便是恢复身体。
因此,杀狱现在一切策略,都开始转入“收”的态势。
而月上却不知道,宫柳行竟已暗中和太子搅在了一起,并且得到了更多信息。
如今,月上与杀狱主力,依旧藏身于野狼谷中。
月上也没有打算转移地方,因为方圆百里之内,没有比野狼谷更适合藏身的地方了。
整座山谷,地势险恶,山岩纵横,到处都是天然石洞,大大小小不知多少。一旦遭遇强敌入侵,不光可守可攻,还能逃遁隐藏。
而且,现在这种局势下,数百人马一旦贸然转移,目标太大,也极容易暴露。
月上也得到消息,天易寒已率北境那些三教九流投奔了许刺宁。
那些人对北境情况太熟悉了,若是此时大规模转移,也会被他们捕捉到踪迹。
月上现在并不知道宫柳行已经“解套”,还暗中攀上太子这棵大树。
因此,他如今最担心的,是许刺宁。其次是宫柳行,还有救皇小组。
因为许刺宁和别的对手不同。许刺宁擅长临场变化,见招拆招,不拘泥于定式。所以你就不好判断,他下一步会干什么。
或许上一刻,他还在和你拼得你死我活,下一刻,他便突然跑了。或许你以为他遁走了,你刚松口气,他又可能突然折返回来,狠狠砍你两刀。
这种没有章法的人,反而最难对付。
所以,月上必须提前将所有事情尽可能安排妥当。
如今乌云狱主已死,玩偶狱更是在黑木谷一战中几乎全军覆没,只剩下一百多人残存。
于是月上下令,由乌云狱副狱主暂代狱主之位,同时将玩偶狱剩余人马,也一并编入乌云狱。
而妖风狱,则保存得最完整。
三方合并之后,如今谷内仍有七百多人。
除此之外,还有两名改造高手,以及三十头“怪兽”,再加上秦凰、蓝焰,实力不容小觑。
月上重新布置谷中防御。
哪些山口设伏,哪些石洞驻人,哪些地方埋下机关,哪里可互为支援,哪里可迅速退守……
全都由他重新调整安排。
在月上的布置下,整座野狼谷的防御,明显比之前更严密,也更合理。
北宫无羊曾说过,月上这次恢复身体,慢则二十日,快则半个月。所以现在,月上要做的,就是替自己争取这段时间。
只要撑过去,就算付出一定代价,也算是胜利。
安排完所有事情后,月上将老八、秦凰、蓝焰狱主叫进了自己的洞府。
洞府内,火光幽幽。
月上看着面前三位亲人,他那双眼睛,比往日更亮了几分。
他缓缓开口:“北宫无羊已经找到办法,彻底恢复我的身体。明晚子时三刻,我准备用药。”
此话一出,秦凰三人先是一愣,然后各自欣喜万分。激动的心情根本难以用语言表达了。
尤其秦凰,眼圈几乎瞬间就红了。
这些年来,他们陆家所有人的希望,都寄托在哥哥身上。
为了让月上恢复,他们不惜一切代价,还囚禁了北宫无羊这等绝世神医为他治疗。
他们等这一天,实在等得太久了。做梦都盼着月上能够真正站起来,摆脱那张摇椅,像正常人一样行走,还可全力施展陆家绝学,明月飞凰,让所有武学在其面前黯然失色。
秦凰眼中闪着激动泪花,她快步走到月上面前,缓缓蹲下身。伸出纤细白皙的手,轻轻放在月上腿上,轻轻抚摸着。
随后,她仰起那张绝美脸孔。
“哥哥……我终于,盼到这一天了……”
秦凰声音发哽,那张如月华般清冷晶莹的脸上,此刻已满是激动泪水。
月上看着妹妹,心里震颤了一下。
纵然秦凰犯下过错,可终究血浓于水。他缓缓伸出那只苍白修长的手,替妹妹轻轻拭去眼角泪水。
随后,又温柔摸了摸她的头。
他什么也没说。可那动作里的温柔,却早已胜过千言万语。
蓝焰狱主同样激动无比,他那双幽蓝色眸子都仿佛亮了起来,连声音都带着颤意。
“太好了……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太好了!”
老八更是高兴得像个孩子,他一边拍手,一边在原地转圈,咧着嘴傻笑。
“小月月摇(要)好了!我爷(也)等好多年啦!你好了,我带你吓(下)海抓鱼,抓最大的鱼……”
月上看着他们,继续道:“但是,用药之后,我至少半个月无法正常处理事情。期间,我头脑会陷入混乱状态。所以这段时间,绝不能节外生枝。不管是对盟友,对对手,还是太子那边,一律采取拖延之策。一切,等我恢复之后再说。”
老八显然还不明白其中凶险,感觉没什么大不了。
可秦凰和蓝焰,却彼此对视了一眼。
因为他俩都清楚,月上,就是整个杀狱的大脑。
一旦这颗“大脑”停摆半个月,那将是杀狱最脆弱的时候,也是月上最危险的时候。
这些年来,一切全是月上的谋划与掌控。
他们什么损失都能承受,唯独,不能让月上出事。
秦凰顿时一脸担忧,她劝道:“哥,要不……我们回蛇岛吧。你在那里最安全了。”
月上却轻轻摇头。
“不行。回蛇岛,虽然稳妥,但来回至少要一个多月。那时候,局势还不知会变成什么样。”
他说到这里,眼神渐渐深了几分。
“而且,只要我还坐镇此地,所有对手便会忌惮。杀狱的人心,也会稳。若我离开,反倒容易出事。”
秦凰也知道月上说的有理,她咬了下嘴唇道:“那我这段时间,天天守着哥哥。直到你彻底恢复。”
老八现在似反应过来了,他立刻挺起胸膛,大声道:“放星(心)!又(有)我在,没人能伤害小月月!”
月上望着妹妹。
“这段时间,你得配合三叔,守好野狼谷。谷中防御,我已重新布置。另外,有八叔和护月使们守在我身边,不会有事。况且……”
月上话锋一转道。
“任何人若想动我,也得先过你们这一关。”
说着,月上又掏出三个小锦囊,递给秦凰,道:“到时候若是我头脑混乱,若是发生意外,可根据这两个锦囊行事。”
第578章 狂医显神技
秦凰把那两个锦囊收起。然后她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发誓般的坚定语气道。
“哥哥,你放心。就算拼了我的命,也一定护你周全!”
月上静静看着妹妹。忽然,他用传音之法,将一句话送入秦凰耳中。
“若是你的丈夫,趁着这段时间率人攻来,你会怎么做?”
这句话,如同一根针,骤然刺入秦凰心里,她身子震了一下。
洞内烛火摇曳,映得她那张绝美脸孔忽明忽暗。沉默片刻后,她看着月上的眼睛,用一种近乎执拗的语气回答。
“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我的哥哥……”
只是,她心里还有半句话没有说出口——我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我的丈夫。
月上望着她,眼神深处泛起一丝复杂的东西。仿佛,他已经看穿了妹妹那句未曾出口的话。
他没有再问,因为对他而言,有妹妹这句话已经够了。
月上轻轻闭了下眼。
随后,他淡声道:“都出去吧。我想静一静。”
秦凰三人就都先出了洞府。
洞府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烛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在空气中回荡。月上的摇椅缓缓滑到案前。
他伸出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提起笔,在纸上写下八个字——明月飞凰,谁与争锋!
这八个字,透着月上一股压抑已久、即将破茧而出的气势。
……
翌日。
子时三刻。
野狼谷深处,一座早已布置好的山洞内。
洞穴很宽敞,四周石壁潮湿冰冷,顶部偶尔有水珠滴落,在寂静中发出“滴答”的回音。
洞中点着数根粗大蜡烛。
火光摇曳,将整个山洞照得通亮。
山洞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石盆,足够躺进一个成年人。
盆中盛满黄色粘稠药液,药液缓缓翻涌,散发着一股浓重的松脂气味,还夹杂着药草的味道。
整座洞穴,都被这种味道充斥着。
石盆旁边,摆着一张长几。
长几之上,整齐放着各种金针、银针、药瓶、刀具,还有几只颜色各异的小瓷碗。
旁边一口小药锅正架在炭火上,“咕嘟咕嘟”冒着气泡。药汤不断翻滚,热气升腾。
此刻,北宫无羊正拄着双拐,立在长几前。
他那张丑陋扭曲的面孔上,此时竟透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兴奋,让他面孔看起来有几分狰狞。
因为月上答应过他,只要这次彻底恢复身体,便放他自由。
被囚禁这么多年,受尽屈辱与折磨,如今终于看到重获自由的希望,北宫无羊如何能不激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
洞壁上的水珠不断滴落。
过了片刻,洞口帘子忽然被掀开,月上与老八进来了。
二人进入后,老八又将厚厚帘子放下,让这里和外界隔绝。
整个医治过程,老八都会寸步不离守在月上身边。因为他本来就是月上的守护神。从小时候守护,一直到现在。
而为了让这次治疗顺利,讨个好寓意,老八还特意弄来一个巨大的“福”字贴在胸口。
并且还是倒着贴的,因为这样便是“福到”了。
本来那“福”字是贴门上的。但老八以他的智慧灵机一动,觉得贴在自己身上,也能保佑小月月。
虽然显得有些滑稽,但是也足见他对月上的爱,已深入骨子里了。
而山洞外,八大护月使则分守通道各处。整个山洞内外,已被布置得如铁桶一般。
月上驾驭着摇椅,来到那石盆前。
他低头看了眼盆中粘稠翻动的药液,又抬眼看向北宫无羊。
忽然,他那张苍白俊美的面孔上,浮现出一缕让人难以琢磨的笑意。
“北宫先生,准备好了么?”
北宫无羊深吸一口气。
“准备好了。月上,可准备好了?”
“我也准备好了。”
北宫无羊便端起那锅药汤,又往里面兑入几种提前调配好的药液。
顿时,原本暗褐色的药汤,竟迅速变得五颜六色,诡异绚丽,极为好看。但是却散发出刺鼻气味。
等药汤温度稍凉后,北宫无羊双手捧起,送到月上面前。
“月上,请全部饮下。”
月上没有半分迟疑,他接过药碗,仰头便大口饮下。
药液入口后,苦、甜、酸、辣、涩、腥……各种味道疯狂交织。一时间,世间所有滋味,都被月上尝尽了。
片刻后,月上体内经脉忽然疯狂抽搐起来。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猛然袭来。
那种疼痛,就像有人拿着无数铁钩,在他体内一寸寸撕扯经脉,又像要将灵魂都活活撕碎一般。
月上咬着牙,忍受着这世间最可怕的疼痛。因为他忍受过太多苦痛和折磨,所以,他能忍。
忍人所不能忍,方能为人所不能为。
很快,月上身体也开始颤栗抽动起来,连他的摇椅都跟着剧烈抖动起来。
冷汗,迅速从他额头渗出。
很快,汗水越来越多,不过片刻,他的内衣、外衣、斗篷,竟全部被汗水浸透。
月上的脸,也渐渐变得赤红。
那双眼睛,更像燃起两团火焰,但是他仍紧紧闭着唇,忍受着。
老八见状顿时吓了一跳。
他瞪着铜铃般的大眼,小声冲北宫无羊威胁道:““小月月摇(要)有闪失,我霸(把)你肉一块块吃了!”
北宫无羊毫不怀疑,这个傻老八真能干得出来。
他忙解释道:“八爷,这……这是正常反应。我事先已和月上说过。”
此刻,月上神智还算清醒。
他强忍剧痛,声音颤抖道:“八……八叔……勿扰他……”
老八最听月上的话,便立刻闭上了嘴。
只是那双铃铛般的眼睛,紧紧盯着北宫无羊的一举一动,像头随时会扑上去咬人的巨兽。
北宫无羊则全神贯注观察月上状态。
直到月上身上斗篷彻底湿透,脸色也由赤红转为惨白,意识开始模糊,人渐渐陷入昏迷后,北宫无羊立刻急声道。
“八爷!快,把月上衣裳脱掉,放入药盆!”
老八愣道:“啊?全脱?半脱?还是……”
北宫无羊道:“留条内裤即可。”
老八赶紧动手,他动作倒是极轻,小将月上身上一件件衣物脱去,最后只剩下一条内裤。
随后,老八像抱着婴儿一般,将浑身苍白如玉的月上缓缓放进药盆中。粘稠药液迅速覆盖月上身体,只露出一个头。
而下一瞬。
北宫无羊出手了。
他动作快得惊人,双手不断从案上抓起金针银针,一根根针,精准刺入月上周身穴位。
这时候的北宫无羊眼睛,透着一种亢奋、疯狂,还有一种变态般的享受。
而他,二十年前,还复活过一具冰尸呢。
那次,更加疯狂,简直是惊天地。
最后月上身上,竟已插满上百根针,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只刺猬。
而药液中的月上,身体依旧不断轻轻颤抖。只是那颤动,已经不像最初那般剧烈。
时间缓缓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月上原本惨白的脸色,竟开始慢慢恢复些许血色。呼吸,也逐渐平稳下来。
北宫无羊紧绷着的神经,也慢慢放松下来。
第579章 神侯设局,卧底暴露
月上此刻,也彻底陷入了昏迷之中。
事前,北宫无羊便和月上说过,整个入药过程,需要整整四天。
而这四天里,月上不但会始终昏迷,身体更不能离开药池半步。否则药力一断,前功尽弃不说,甚至可能经脉逆乱,当场毙命。
此刻,月上八大护月使之首的幽青,也走了进来。
进来后,他一句话未说,只是静静立在药池旁边,守护着月上。
这是月上提前安排好的。
整个医治过程,他不希望别人看到,因为这也是极为隐私的事。
而等他彻底昏迷后,则由幽青和老八共同守护。
毕竟,整整四天四夜,也得吃喝拉撒,所以让二人一起守着。这样既然避免一个人太疲惫,也能多一双眼睛盯着北宫无羊。
此刻,老八那双铜铃般的大眼,仍死死盯着北宫无羊,让北宫无羊心里发毛。
那感觉,就像一头巨兽蹲在旁边,只要自己稍有异动,立刻便会扑上来将他撕碎。
北宫无羊低声道:“八爷,你……你别这样盯着我。我一定会全力医治月上。我比谁都希望他恢复。只要他好了,我也就自由了。你这么盯着,我心里没底……”
老八则抱着粗壮双臂,瓮声瓮气道:“我觉着泥(你)这老小子……不是啥好冻(东)西。”
北宫无羊嘴角抽了抽,却不敢反驳。
旁边的幽青,也用他那双阴幽幽的眼睛看着北宫无羊。
幽青虽然未说话,可那眼神仿佛在无声警告北宫无羊——若敢耍花招,便啖你血肉。
北宫无羊只得压下心中不安,又仔细观察起泡在药池中的月上。
药液不断轻轻翻动,月上那张苍白俊美的面孔露在外面,双目紧闭,长发半湿,随着药液微微漂浮。
整个人看上去,竟有种妖异的美感。
接下四天,北宫无羊得根据月上的身体变化,不断调整那些金针银针的位置,还得按时往药池中加入新药,绝不能出偏差。
见月上如今状态渐渐平稳,北宫无羊拖着残缺身体,坐到旁边一张椅子上守着。
……
月上医治过程很顺利,这个消息也由护月使传给了秦凰与蓝焰。
此刻。二人正守在洞外。
听闻一切顺利,秦凰和蓝焰都难掩激动。
尤其秦凰,她那双美丽眸子里,甚至都泛起了水光。
这么多年了,哥哥终于要恢复了。
蓝焰更是缓缓吐出一口气。这些年来,他亲眼看着月上如何一步步撑起整个杀狱,也亲眼看着月上如何拖着那副残躯,与各方周旋。
如今月上有希望完全恢复,对整个杀狱,还有陆家,意义是非凡的。
蓝焰平复了下心绪,他看了眼夜色笼罩下的野狼谷,低声对秦凰道:“既然月上一切顺利,那我们也该按照他的布置,把山谷守好。只要撑过这段时间,一切就都稳了。”
秦凰用力点了点头。
于是二人各自返回住处,各司其职。
如今的野狼谷,看似平静,实则已进入最危险的时候。
因为这段时间的月上,失去了掌控全局的能力。
所以消息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
蓝焰刚回到住处不久,亲信梁飞就匆忙而来。
“狱主,外面的探子发现了杨熊留下的暗记。杨熊要求立刻见你,说有极重要的事情,不能耽搁。”
蓝焰听后,目光顿时一沉。
若放在平时,他定会亲自前去。
毕竟,一直以来,都是由他负责与杨熊秘密联系。
但现在不同,月上正处于最关键时期。
这种时候,他绝不能擅自离开野狼谷。
可杨熊若真有紧急消息,又不能置之不理。
蓝焰沉思片刻,便让梁飞去见杨熊,还告诉二人联系暗语。
梁飞不敢耽搁,立刻换了身普通行头,又备好马匹,连夜出了野狼谷。
双方约定接头之地,相距足有一百几十里地。
……
而另一边,杨熊此刻也确实心急如焚。
因为太子那边,突然出了大事。
不知太子从哪里得到消息,竟忽然认定,杀狱一直在骗他,暗中另有所图。
太子很是震怒,在屋中大发雷霆,摔碎了不少东西。甚至咬牙切齿地大喊,要调集人手报复杀狱。
还要将那个蓝焰狱主碎尸万段。
这真是把杨熊都吓得不轻。
他自己都不清楚,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为何太子会突然知道这些。
而且最让杨熊不安的是,既然太子已经开始怀疑杀狱,那会不会……也开始怀疑自己?
杨熊提心吊胆,而且如此重要的消息,必须尽快通知蓝焰。
于是趁外出机会,杨熊偷偷在约定地点留下暗记,请求面见蓝焰狱主。
杀狱探子发现暗号后,也第一时间将消息送回野狼谷。
……
第二日夜里,也就是月上医治的第二日夜晚,杨熊找了个借口,离开他们落脚的山村。
他一路疾行,最后来到数里外一片荒凉坟地。
夜风阴冷,四周荒草摇晃,一座座坟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杨熊站在坟地中央,不时警惕扫视四周。
就在这时候,黑暗中,有一道黑影闪动,朝杨熊掠来。
来人,正是蓝焰派来接头的梁飞。
一直都是蓝焰狱主亲自和杨勇接头,这次蓝焰没有来,让杨熊隐约感觉有些不安。
梁飞告诉杨熊,蓝狱主有要事抽不开身,让他前来。
二人对了暗号后,杨熊赶紧将消息告诉梁飞,让他赶紧禀报蓝焰,十万火急。
梁飞听后,心里大惊,这消息可耽误不得,他立刻调头而去。
终于把这个消息送出,杨熊也心安了许多。
但是,就在他走出坟地的时候,突然,眼前火光闪动,前方黑暗中,出现了十几个人。
有太子、国舅、禽魔,还有十几个侍卫。
原来,宫柳行怀疑太子亲信杨熊,太子也没了底。于是宫柳行设计,故意让太子制造那个消息,然后大怒,扬言要报复杀狱。
这么重要的消息,若是杨熊真是杀狱卧底,一定会想办法送出的。
所以,杨熊这次算是暴露了。
此刻,太子盯着杨熊,英俊面孔在震怒之下扭曲狰狞了。那神情,恨不得把杨熊给吃了。
杨熊见状大惊失色,这才反应过来,他掉入精心布置的陷阱了。
就是引他暴露。既然暴露,他转身正要拼命逃遁,但是空中突然传来异响,杨熊四周顿时升起数道精光,如同笼子将他困在中央。
第580章 准备进攻了
(有重要通知,见作者说)
……
杨熊被困在其中,前进不得,后退不能。
那一道道升起的光柱,如同牢笼一般,将他彻底封死。
就在这时候,半空中,一个仙风道骨人闪现,正是黄大仙。
黄大仙凌空而立,俯视着下方的杨熊,神情颇为得意。
“有本仙人在,凡人,你插翅也难逃。”
说罢,黄大仙拂尘一甩,身形如鸿毛般飘然而落。那些围困杨熊的光柱,也在这一刻瞬间消散。
杨熊知道,自己今日难逃一劫,可他毕竟是死士出身,纵然到了绝境,也仍旧垂死挣扎。
他骤然发出一声低吼,猛地拔出腰刀,朝黄大仙扑去。
然而双方差距太大,黄大仙先避开那一刀,然后没费什么事,便将杨熊制服,还将他穴道封了
杨熊身子一僵,整个人“扑通”跌倒在地。
这一刻,一种彻骨的绝望,彻底将他笼罩。
一群人也簇拥着太子快步走来。
太子脸色阴沉得吓人,眼睛里满是怒火,整个人仿佛从坟里爬出的恶鬼一般。
他盯着地上的杨熊,声音都因愤怒而变得嘶厉扭曲。
“混蛋!畜生!本宫如此信任你,原来你竟是个奸细!难怪……难怪本宫一直被人牵着鼻子走!”
太子咆哮着,从旁边侍卫手里拿过一根鞭子。
然后太子如疯了一般,一鞭接着一鞭不断朝杨熊抽去。
“畜生!狗东西!你们把本宫当猴耍……”
狂乱的鞭影如暴雨般落下,杨熊很快便被抽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可他却始终一声不吭。
最后太子打得自己都开始气喘吁吁,这才停下。
而杨熊,早已浑身是血。
随后,太子命人将杨熊押回驻地,亲自审讯。
回去以后,结果无论太子如何用刑,杨熊却始终不开口。
因为,他是月上亲自培养出来的死士。这种人,从一开始,便做好了赴死准备。
黄大仙见状,便对太子道:“殿下,不如将他交给我。我或许有办法让他开口。”
太子本还想亲自撬开杨熊嘴巴,可折腾许久,依旧毫无结果,于是就交给黄大仙。
黄大仙的方法,与寻常酷刑不同,他并未继续折磨杨熊肉体,而是施展迷术。
只见黄大仙手持拂尘,在杨熊眼前不断挥动,口中低低念咒。同时,他双眼也泛起诡异幽光。
渐渐地,杨熊眼神开始涣散,呼吸也变得紊乱。
最后,整个人如同陷入梦魇一般,神智彻底迷乱。
于是,神志不清的杨熊,开始断断续续,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而随着杨熊不断招供,太子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到最后,太子气得身体都开始发抖,差点一口太子血喷出来。
直到此刻他才知道——自从自己踏入江湖开始,始终被杀狱那个“月上”玩弄于股掌之间。
所有一切,都在对方算计之内。
太子终于彻底爆发。
“杀狱!本宫要把你们杀光!月上,我要把你碎尸万段!还有那个蓝焰……啊啊啊!气死本宫了……”
太子疯癫般狂叫,众人吓得都不敢出声。
随后太子猛地看向黄大仙。
“快问!快给本宫问出来,这些畜生现在到底躲在哪里?!”
黄大仙立刻继续询问。
“杨熊,月上与蓝焰,如今在何处落脚?”
此刻,杨熊整个人神智迷糊,双目呆滞,仿佛正在做梦一般。
他嘴里含糊道:“我……我不知道……我只负责和蓝焰狱主联系……他们真正落脚的地方,从未告诉过我……”
太子一听,顿时更加暴怒。
他冲着黄大仙吼道:“把这个畜生给我弄醒!本宫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于是黄大仙拂尘一甩,在杨熊身上抽了一下。
杨熊猛地一激灵,顿时清醒过来。
刚恢复意识,他便看见太子那张铁青而狰狞的脸。
太子咬牙切齿,朝禽魔道:“把他关到本宫隔壁去,各种酷刑轮着用!本宫今晚就要听着他的惨叫睡觉!但是,绝不能让他死。明白了吗?!”
禽魔立刻道:“是!”
随后,禽魔便亲自带人,将杨熊拖去了太子住处旁边的屋子。
很快。那边便传来一阵阵凄厉惨叫。
而太子这边,怒火却依旧未消。
他转头看向黄大仙,道:“宫神侯,果然不愧一个‘神’字。若不是他,本宫真要被这些畜生活活骗死。对了,神侯呢?”
黄大仙忙道:“殿下,这次机会难得。神侯已经亲自跟踪那个与杨熊接头之人去了。只要顺藤摸瓜,便有可能找到他们真正落脚地。这里若有什么吩咐,我替殿下办。”
太子如今最想做的,就是找到杀狱老巢,然后将这些人全部杀光,以泄心头之恨。
于是他沉声道:“真能找到?我听说,这杀狱极其神秘。”
黄大仙道:“殿下放心。宫神侯虽不是追踪高手,但是跟踪人没问题。就是神仙也难摆脱。所以,一定能找到。”
太子这才点了点头。
随后眼中闪出阴狠之色。
“等攻进去时,本宫也要亲临。本宫要亲眼看着,把这些畜生一个个杀光!”
说罢,太子神情忽然又一变。随后,他朝黄大仙伸出一只手。
“还有药吗?”
原来,为了讨好太子,黄大仙送给太子一些床榻上的助兴猛药。
结果太子服用后,精力暴涨,极为受用,都有些无度了。这不,药也用完了。再和大仙要些。
黄大仙,立刻满脸堆笑。
“有,有。我以后还会专门替殿下炼丹。”
说着,他又赶忙取出一个小玉瓶,双手恭敬递给太子。
太子接过后,满意地点点头。还伸手拍了拍黄大仙肩膀。
“你,还有宫神侯,才是真正的人才。尤其是你,本宫以后,定会重用你。”
说到这里,太子又露出意味深长笑容。
“还有,你那个女弟子……嘿嘿,倒真是个尤物。”
黄大仙自然明白太子意思,为了让清霜彻底沦为太子的玩物,也难伤及太子,黄大仙还废去了清霜修为,让她彻底变成了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普通女子。
黄大仙为了抱紧太子这条大腿,现在是各种投其所好。
黄大仙立刻赔笑道:“只要殿下满意便好。贫道还有一个女弟子,名叫晚露。不比清霜差……”
太子顿时眼睛一亮。“清霜,晚露……二女侍我,哈哈,那也是人生一大快事。过几日,把那个晚露也带来。”
黄大仙立刻躬身。
“是。”
……
这晚,太子磕了药兽性大发,疯狂蹂躏清霜。
清霜只能不断发出悲惨的叫。
唉,可怜的清霜,一个字,惨!
而太子隔壁,遭受酷刑的杨熊,更是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惨叫,一夜都不停。
磕药的太子听了杨熊的惨叫,却更加兴奋,不断发出疯狂地笑声,也不断折磨着清霜……
……
翌日,太子刚起来,黄大仙就兴奋来报。
“殿下,神侯传来消息,找到了!找到了!机不可失,为了避免夜长梦多,神侯准备尽快进攻。殿下,我们现在就起程。这一路,我护送殿下!”
第581章 杀气涌入野狼谷
宫柳行的确一路跟踪了梁飞。
老宫虽然并非追踪能手,但以他修为,若想暗中盯住一个人,是非常容易的事情。
因此,梁飞自始至终,竟丝毫没有察觉在要跟踪。
就这样,宫柳行一路跟踪梁飞到了野狼谷。
找到了杀狱落脚地,宫神侯心欣若狂。
自黑木谷之战后,月上对东庭采取拖延,对太子一方同样采取拖延,连他这个盟友不断敷衍。
这本就让宫柳行生疑了。
就在他返程途中,又收到黄大仙传来的消息,杨熊已经招了。
虽然杨熊知道的并不多,但也也足够让宫柳行敏锐地捕捉到不寻常了
况且以往一直都是蓝焰亲自与杨熊接头,如今这么大的事,却派别人来接头。
这说明什么?
说明蓝焰如今根本不敢轻易离开。
再联想到月上突然开始全面收缩,放弃主动出击,宫柳行心里萌出一个大胆推测——杀狱内部,出事了。或许就是月上出事了。
宫柳行嗅到机会,就绝不会错失机会。因为机会这种东西,往往稍纵即逝。
如今,他秘密调入北境的分府人马,已经陆续抵达。再加上他手中原本残存的人手,也有一千三四百号人。
而真正让宫柳行有底气的是乾坤二祖。
天影子已经将那两个老怪物请出来了。
所以现在对宫柳行来说,可谓天时、地利、人和都有了,简直是天赐良机。
于是宫柳行马不停蹄赶回去,立刻布置进攻事项。
他仍旧命一部分残部继续分散逃窜,迷惑东庭,而他自己,则准备率领主力,一千余人直扑野狼谷!
……
而太子也在黄大仙护送下赶来了。
太子还带着杨熊。如今的杨熊,早已被折磨得不成人样。浑身上下伤痕累累,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森白骨头。
但是他却仍活着,真是生不如死。
如今太子恨透了杀狱,和宫柳行会合后,他咬牙切齿道:“神侯,你若替本宫把杀狱彻除了,尤其那个蓝焰,绝不能放过,你便是首功!本宫保证,日后让你飞黄腾达!”
宫柳行道:“殿下放心,我定替殿下出了这口恶气。”
太子并不知道,宫柳行如此卖力对付杀狱,根本不是为了替他出气。而是宫柳行要“解套”,为了替自己出气。
这段日子,他被月上拿捏,被许刺宁压制,早已憋了一肚子恶气。
……
太子此行,还带着清霜。
只是此刻的清霜,已经完全没有了昔日灵秀模样。
她神情恍惚,眼神空洞,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这些日子,她早已被太子折磨得生不如死。
她心里,既恨太子,更恨黄大仙。
她侍奉黄大仙多年,结果却是被黄大仙亲手废掉修为,送给太子肆意凌辱。
而清霜和晚露这对姐妹,也终于在太苑仙殿被毁后,第一次见面了。
当晚露看到清霜那一刻,整个人都呆住了。
因为如今的清霜,仿佛没了灵魂一般。脖颈与手腕处,还有淤痕。甚至连走路时,动作都有些僵硬迟缓。
晚露心里瞬间像被刀狠狠刺了一下。
她嘴唇微微发颤,朝她唤了一声。
“师姐……”
清霜缓缓抬起头,看到晚露后,她那死寂般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可随后,她脸上又浮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痛苦与羞耻。
她嘴唇轻轻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看着晚露,两行眼泪从脸上滑落。
那泪水中,有屈辱,有绝望,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哀。
由于还有旁人,晚露也不好问。但也从清霜如今模样里,她似看懂了一切。
顿时,她的心疼得如同刀绞一般。
晚露也更恨黄大仙,因为她和师姐,都是苦命的,都不过是黄大仙手中的棋子。
而太子看到晚露,肆无忌惮打量着她,目光中透着淫邪。
晚露的美和清霜是两种不同的美,各有长处,让太子很是心动。
从太子目光中,是霜似隐隐感觉到,自己接下来的命运,恐怕也不会比清霜好多少。
想到这里,晚露脸色也变了。
而黄大仙对太子毕恭毕敬,一脸堆笑。
而清霜与晚露姐妹二人,此刻彼此对视。
一个满眼绝望。
一个满心悲凉。
真的让人心酸呐!
太子决定,待摧毁杀狱后,他要好好庆贺一下,到时候再享用晚露。他现在得留着精神头,明晚亲自去野狼谷,看着那个玩弄自己的蓝焰死。
……
翌日,夜,子时。
今夜,也是月上浸泡在药池中的第四天。
只要过了子时,便整整四日了。
野狼谷外,是一片起伏连绵的丘陵地带。
夜色沉沉,这个时候,天地之间,竟渐渐升起了大片浓雾。
而那翻腾的浓雾之中,更是影影绰绰,无数人影,正在悄无声息潜行,朝野狼谷逼近。
仿佛一群群阴兵似的。
走在最前面的,是太子、宫柳行,还有禽魔。
三人身形若隐若现,在雾中而行,如闲庭信步一般。
尤其宫柳行,宽袍微摆,步伐不急不缓,整个人宛若夜雾中的鬼魅。只是,他眼睛里,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因为今夜,他终于要彻底翻盘了。
三人身后,则是大片黑压压的人影。
空气里,弥漫着肃杀气息。
今夜这场大雾,是黄大仙与千音联手施展玄术所造。
浓雾覆盖四野,再加上夜色掩护,使得整个野狼谷外围,都陷入一种朦胧诡异状态。
因此,杀狱布置在外围的岗哨,都未能察觉
……
此刻,野狼谷中,一片死寂,让整座山谷显得格外苍凉。
谷中,既无人,也无鸟兽,仿佛这里,是一片没有生命的禁地。
但是谷中那些大大小小的洞穴内,都有人守着。
高处的暗哨,更是时刻警戒。
而就在此时,布置在高处岩壁上的两名岗哨,也隐隐察觉到了雾气中的异常。
突然,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出现在二人身后。
那身影仿佛一个影子,下一刻,那两名岗哨身体同时一震,软软倒了下去。
而那道身影,也缓缓显露出来,正是影子哥。
此刻,天影子头戴斗笠,脸上仍覆着那张诡异的面具。
他的眼睛,隐隐泛着红光,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嗜血与亢奋。
因为,他已经将乾坤二祖请出山了。
今夜,便是乾坤二祖重返江湖后的首秀。
想到那两个如魔似鬼的老怪物,就连天影子心中都忍不住激动颤栗。
他甚至已经看到,野狼谷一片血肉横飞了。
……
此刻,随着神府人马逼近。
那股由无数高手汇聚而成的杀气,是那样强烈,随着雾气一起,不断朝野狼谷压去。
最终从谷口疯狂灌入。
谷中那些碎石,都开始轻轻颤动,发出细微声响。
整座野狼谷,即将变成血狱!
第582章 月上的第一个锦囊
(感谢萧云七老板打赏一千礼物!通知见作者说)
……
此刻行走在浓雾中的宫柳行,真是踌躇满志,整个人都心潮激荡。
这一次,宫柳行要趁着杀狱内部出现问题,一举将整个杀狱彻底打垮,连月上也一起杀了。
如此一来,他最大的对手,便只剩下东庭。
只要灭了杀狱,接下来,他便能重新整合人马,转头反扑东庭。
若许刺宁见势不妙,率人退回东境,也无妨。因为那时候,太子已经回朝登基。到时候,皇帝一道圣旨,就可调兵剿灭东庭。
而他再从中配合,彻底将东庭抹去,再把许刺宁这个心腹大患除掉。
到那时,整个江湖,就是他宫柳行的了。
不得不说,宫神侯这算盘打的太好,他八辈祖宗都得从坟里爬出来,挨个给他点个赞。
宫柳行选择深夜突袭,也是因为谷中大部分人都在熟睡中。
如此一来,敌人甚至来不及反应,便会在梦中被屠杀殆尽,也能最大程度减少己方伤亡。
然而,月上非等闲之辈,他在进入药池前,也做了极周密的布置。
虽然高处那几个岗哨,已被天影子无声无息清除。
但野狼谷中,仍隐藏着不少暗哨。尤其一些藏在山缝、裂岩中的暗哨,极难被发现。
此刻,那些暗哨已经察觉到不对劲。
这雾气起的太蹊跷,而且他们也联系不上上方岗哨了。
于是,暗哨赶紧禀报蓝焰。
……
此刻,蓝焰正在自己洞穴中,与秦凰喝酒。
因为今夜过了子时,月上便会结束第四日药浴,即将苏醒。
想到这里,二人心中都激动无比。
这么多年,他们终于盼到月上真正恢复的时候了。
所以,今晚二人一边饮酒,一边等着那激动人心的时刻到来。
可就在这时,有人急匆匆来报异常情况。
蓝焰听到谷外起了大雾,并且朝谷中漫延过来,心头猛然一震。
因为月上在医治前,曾给过秦凰两个锦囊。
而且月上还私下嘱咐过,若是他医治期间,哪天夜里突然起雾,便立刻拆开第一个锦囊。
想到这里,蓝焰脸色顿时变了。
他立刻看向秦凰。
“小凰,快!把第一个锦囊打开!”
秦凰心里同样一惊,她赶紧从怀中取出那两个锦囊。然后。拆开了那个略小一些的锦囊。
里面,是一张折叠好的纸。
秦凰迅速展开,借着烛火看去。
蓝焰也立刻凑了过来。
只见那纸上,赫然写着一行字——若雾气弥漫,将有敌攻谷,立刻启动防御,不得拖延。
看到这句话,蓝焰与秦凰更是大震。
……
原来,月上在医治之前,便一直在思考,自己疗伤期间可能发生的种种变故。
有一晚,他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独自躺在一片湖泊中央,月光洒落湖面,水波轻轻晃动,天地静谧,一切都显得无比安宁。
可突然,四周竟开始升起浓雾。
那些雾气越来越浓,雾中,则出现了无数鬼影,那些鬼影张牙舞爪,发出刺耳嘶叫,朝他疯狂扑来,仿佛要将他彻底吞没。
月上也在那一刻骤然惊醒。
而月上的梦,向来带着某种诡异预示能力。
遇到事情之时,若梦到相关情形,往往十中八九。
因此,月上当时也暗暗心惊。
若这梦并非虚妄,那自己疗伤期间,极可能会出事。
所以,他才提前留下两个锦囊。
若一直无雾,那便只是一个空梦。可若真的哪夜起雾,便说明,敌人趁机进攻野狼谷了。
月上推测若是真有敌大举来袭,十有八九就是许刺宁率领东庭人马。
但是他却没算到,宫柳行已经和太子暗中沆瀣一气,并且获得了很多信息,准备伺机反击了。
……
蓝焰与秦凰看着纸上的字,脸色同时变了。
二人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立刻起身,朝洞口方向疾步而去。
因为他们都很清楚,如今谷中六七百号人,大部分早已进入梦乡,若敌人真借着浓雾掩护,悄无声息摸进谷中,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此刻,洞口处,银夜仙娘和蓝焰两个亲信守在那里。
他们看到蓝焰与秦凰神色急迫地冲出来,顿时觉得大事不妙。
蓝焰朝那两名亲信急道:“快……快放信号!所有人立刻进入防御!”
那两名亲信也瞬间意识到事情严重,其中一人赶紧扑到洞口旁边一个木箱前。
箱中,放着数支早已备好的窜天猴,那人拿起一支,另一人则急忙取出火折子,准备点燃。
可由于太过紧张,他手都在发抖,火折子竟连续打了两次都没打着。
秦凰一把将火折子夺了过来,迅速打着,然后点燃引信。
“嗤”的一声。
下一刻,那只窜天猴猛然窜出山洞,拖着一条长长火尾,发出刺耳尖鸣,然后在谷中炸开。
随着第一支起火炸响。
那些守在各处洞口值夜的杀狱有,一见信号,立刻知道出了大事。
于是,各处洞口值夜人,也纷纷点燃窜天猴,朝着洞外放了出去。
顿时,无数窜天猴子从那些大大小小的山洞中呼啸窜出,有的拖着长长赤焰,有的旋转升空,划破黑暗,带着刺耳声响,不断在谷中炸响。
一时间,整个野狼谷中,仿佛有无数燃烧的赤蛇,在黑夜中疯狂窜动。
那场面,既绚烂,又诡异。
更透着一种大战将临的肃杀。
……
而那些原本还在洞中沉睡的杀狱人,也全都被惊醒。
众人从梦中猛然睁眼,听着不断炸响的警讯,所有人都瞬间明白,有强敌来犯了!
于是,一时间,所有人彻底动了起来。
有人戴上面具抓起刀剑朝洞口而去,有人迅速穿戴护甲,有人则奔向预先布置好的防御位置。
每个山洞里,脚步声、喝令声、兵器碰撞声不断响起。
而那些专门负责看守“怪兽”的人,也都冲到关“怪兽”地方。
那里,摆放着一排排巨大铁笼。
铁笼之中,关着如同野猪一般的怪兽。它们也被惊动,发出低沉而暴躁的喘息声。
只待命令一下,这些看守便能立刻打开牢笼,放出那些可怕怪兽。
……
与此同时,谷外浓雾仍不断朝野狼谷灌入。
宫柳行、太子、禽魔三人,原本已经走至谷口。
结果,那些窜天猴却突然接二连三从各个山洞中窜出,在谷中炸开。
这一幕,也让三人同时一震,都骤然停步。
太子爷更是被那一连串炸响吓得心头一颤,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其身后那些护卫见状,赶紧围拢上来,将太子护在中央。
第583章 强攻野狼谷
而随着那些窜天猴不断升空炸裂,谷中各处,又有一团团火球燃烧起来。
顷刻间,整座野狼谷竟被照得一片通明,再不可能有任何敌人能偷偷摸摸进来了。
然而,这还没完,更加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那些大大小小洞穴之中,忽然飞出一面面白骨幡。那些幡旗上,全都画着森白骷髅。在火光映照下,显得说不出的阴森骇人。
那些白骨幡被插入谷中各处,随着夜风猎猎舞动,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火焰、白骨幡、再加上那一座座阴森洞窟。
此刻的野狼谷,仿佛一座魔域。
这情形让太子他们看着心里发毛。
而宫柳行,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
他原本打算深夜用浓雾掩护突袭野狼谷,趁杀狱众人熟睡,一举将其击垮。
可现在看来,月上早有防范。
偷袭,已不可能了。
太子此刻有些慌,他对宫柳行道:“神侯……我们是不是中了圈套?”
宫柳行眉头微皱,此刻,连他自己心里也开始犯嘀咕了。
可如今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
况且他在太子面前早已夸下海口,太子更亲自前来观战,所以硬啃,也得把这块硬骨头啃下来。
宫柳行一副轻松道:“公子不必惊慌。若真是陷阱,他们便不会如此大张旗鼓,弄出这般阵势,无非是虚张声势,想吓退我们罢了。”
老宫这话虽然是安抚太子,但还真有几分道理。杀狱突然搞出如此诡异声势,的确有震慑来敌之意。
太子听后,心里也就安稳了。
而宫柳行更是彻底下定决心,今日这一战,无论如何都得打!
如今神府这边,可谓阵容强大。
黄大仙、千音、天影子、汤疯子等高手外,连乾坤二祖都来了。此刻,二祖隐藏在某个暗处。
这样的阵容,就算真是陷阱,他也要把这陷阱硬生生踏碎!
宫柳行命人将杨熊押了上来。
杨熊被折磨得浑身是血,早已不成人样。
宫柳行冷冷看了他一眼,命人直接割掉了杨熊舌头。鲜血顿时从杨熊口中狂涌而出。
杨熊疼得浑身抽搐,嘴里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呜”悲鸣。
宫柳行则面无表情,冷酷道:“进去,找你的主子去吧。”
与此同时,宫柳行暗中以传音之术,嘱咐黄大仙准备动手。
杨熊踉踉跄跄,朝谷中走去。一路鲜血滴落,在地上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野狼谷内,蓝焰站在洞口,看见这一幕,顿时双眼蓝光暴闪。
他此刻明白了——杨熊暴露了!
但是他以为是太子率人杀来,胸中顿时怒火翻腾。
“把人带回来!”
蓝焰嘱咐一名手下。
那名手下立刻飞身掠出山洞,朝杨熊冲去。
可他刚掠到杨熊身旁,便“扑通”一声音栽倒地上。他头顶上,不知何时已多出一个拳头大血洞,鲜血“咕噜噜”往外冒。
见状,蓝焰瞳孔骤缩。
而秦凰,则似想到了什么,猛然抬头望向夜空。因为刚才那名亲信,明显是被人自上方一击毙命的。
火光摇曳间,她隐约看到山谷上空,有一团诡异阴影在缓缓蠕动。那东西若隐若现,仿佛悬在夜空中的鬼物,说不出的诡异。
也就在这时,杨熊忽然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紧接着,他整个人竟开始迅速膨胀,像被不断吹大的皮囊一般,越来越大。
最终,“轰”地一声,杨熊整个人竟生生炸开。
顿时血肉、碎骨、内脏,到处乱飞。
那场景,直让人头皮发麻。
这是宫柳行对杀狱的下马威,也是震慑。
蓝焰怒火中烧,朝谷外厉声吼道:“有本事便滚进来,别在外面装神弄鬼!”
话音刚落,宫柳行那冰冷而带着嘲弄的声音,骤然在山谷间响起。
“蓝焰,一直装神弄鬼的,是你们。我受够了你们,公子也受够了你们。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既然你让我们进,那我们便进!”
宫柳行并未刻意改变声音。
所以蓝焰听出了是他的声音,顿时他脑袋“嗡嗡”作响,难以理解宫柳行怎么会和太子混到了一起。
宫柳行亲自而来,那今日这局面可就危险了。
他猛地看向秦凰,声音带着震惊。
“是宫……柳行!”
也就在这时候,蓦地,山谷外震天喊杀声骤然爆发。随着雾气弥漫进山谷,无数影影绰绰的人影,如同潮水般疯狂涌入野狼谷。
杀狱这边也瞬间发动,顷刻间,各个洞口内,箭矢、暗器、强弩,铺天盖地暴射而出。那密集程度,简直如暴雨倾盆。
甚至有两处洞口,还猛然伸出黑漆漆的炮管。
“轰!轰!”
火炮炸响,炮弹直接砸入涌入的人潮。
雾气中顿时惨叫四起,不断有人影成片倒下。
然而,诡异的是,尽管遭受如此猛烈攻击,那些“人潮”却依旧源源不断往谷中冲。仿佛根本杀不完。
几轮齐射下来,杀狱这边的箭矢与暗器,都快消耗完了,还是难以阻挡潮水般的敌人。
而此刻秦凰忽然察觉出不对了。
她面色一变,朝蓝焰急道:“三叔,不对劲……这些不是活人!”
原来,雾气中那密密麻麻冲入谷中的“人潮”,根本不是真人。而是黄大仙与千音联手施展玄幻之术,制造出来的幻影。
目的,就是消耗杀狱的防御物资,同时扰乱杀狱人心。
蓝焰听了秦凰的话,也骤然反应过来,但是此刻却晚了,防御物资也快消耗完了。
也就在这时候,大批神府人马,跟在那些影像后面也朝谷中扑来。他们手中兵器在火光映照下的雾气中闪着寒光,如狂流一般,不断冲入野狼谷,然后朝各个山洞扑去。
为首的是汤疯子和分府主几个高手。
宫柳行等厉害人物,暂且还未动。
秦凰见状,忙道:“三叔,迎敌,不然让他们堵住洞口,就完了!”
的确,若是让神府的人冲过来,把洞口都封住,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蓝焰发出一声悠长的深厚的啸声,如同号角声一样。
这也是战斗的“号角”声。
随着蓝焰发出的攻击命令,妖风狱的人首先发难。
顿时,有几个洞口,一股股黄风往外吹,黄风朝谷中弥漫过来。此刻谷中雾气,加黄风,加上影影绰绰的人影,简直是一片混乱。
随着黄风而起,三百多名黄风狱精锐之士,个个身穿黄衣,手持长枪,从数个洞口而出。
他们隐藏在黄风之中,朝着冲入谷中的神府人扑去。
第584章 大仙破黄风
还在外面太忙,今天更一章。
……
杀狱几个狱主,各有所长。
妖风狱主,最擅长生风、驭风之术。
厮杀时,往往黄风一起,飞沙走石,天地昏沉。敌人被卷入黄风中,双目难睁,甚至连东南西北都分辨不清,而妖风狱的人却在风中如鱼得水,攻守自如,占尽便宜。
可今夜,却不同了。
就在大片黄风席卷山谷,将冲进来的神府高手们笼罩时候,空中突然飘来一个人。
此人脚踏祥云,手持拂尘,宽袍大袖,须发飘扬,永远一副得道仙人模样。而背地里做尽了肮脏勾当。
正是黄大仙。
而他身旁,又浮现出一道枯瘦丑陋的身影。那老魔披头散发,宛若恶鬼,正是千音老魔。
黄大仙立在半空,俯视下方翻滚黄风,开口道。
“妖风狱主,你这驭风之术,放眼江湖,确实算得上高明。可惜,你偏偏遇到了本仙!”
话音落下,黄大仙手中拂尘一甩,口中念念有词。大片符纸骤然从袖中飞出。那些符纸在空中翻飞旋转,如雪片漫天,纷纷扬扬朝黄风落去。
为了最短时间内破了黄风,赢得战机,千音老魔也同时出手。
他也是口中念着咒语,连续几把符纸朝下方猛然撒去。顷刻间,数百张符纸铺天盖地,尽数没入翻滚黄风之中。
随着几声“轰”响,原本狂卷呼啸的黄风,突然戛然而止了。
整个谷口,骤然一静。
而随着黄风消失,一幕极其怪异的画面顿时显露出来。
原本隐藏在风中的妖风狱高手们,此刻全都暴露无遗。有人正腾空掠杀,有人正伏地疾冲,有人甚至还保持着挥枪的动作。
这情形,仿佛原本在黑暗中潜行的一群人,突然被探照灯扫中了。
所有人无所遁形,所有优势也荡然无存了。
那些被黄风吹的几乎睁不开眼的神府人,顿时觉得眼前豁然开朗了。不少人发出怒吼声。
“杀……”
他们挥舞着兵器,朝妖风狱的人扑去。
妖风狱众人顿时失去掩护,一时间都有些发懵,也有些惊恐。
就在这时,妖风狱主暴喝一声。
“没了风又如何?!别污了妖风狱名头!给我杀!”
叫罢,他身先士卒,迎着神府的冲去。手中长枪连续暴刺而出,将两名神府高手胸膛贯穿。尸体也被他挥舞长枪,直接甩了出来。
狱主都不畏死,妖风狱众人顿时振奋起来,他们吼叫着,挺着枪朝神府的人扑过去。
刹那间,双方轰然撞在一起。
刀光、枪影、鲜血、惨叫,也立刻在谷中炸开。
但是神府的人还在源源不断往谷中冲,这三百多妖风狱的人根本挡不住。
立在洞口处的蓝焰与秦凰看到这一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因为他们知道,现在正是月上医治最关键的时候。
只要撑过子时,月上便能脱离药池,不然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所以,他们必须拖住敌人。
蓝焰眼中蓝芒四射,他又骤然发出一声尖锐长啸。
这啸声与先前不同,不像号角声,更像某种怪物在深夜中的厉叫。
随着这声怪啸响起,那些负责看守“怪兽”人,顿时精神一震,这是放怪兽的暗号。
首领顿时叫道。
“开笼!”
咣当,咣当。
一扇扇沉重铁笼被猛然拉开。紧接着,那些看守人纷纷取出骨笛,吹出诡异刺耳的笛声。
那些怪兽在笛声指挥下,“哼哧哼哧”,发疯般冲出铁笼,朝山洞外冲去。
足足三十头!
这些怪物一个个形如野猪,皮肤漆黑粗糙,口中獠牙外翻,嘴角不断滴落腥臭毒液。
它们在笛声驱使下,发疯般冲向神府人群。
三十头怪兽一起冲,这一刻地面都似在震动。这些畜生猛然撞进神府人群中,当场便有二三十人被撞得骨断筋折,血肉横飞。
怪兽们还张口喷出毒液,毒液溅在人身上,伤口处皮肉瞬间冒起白烟,直接融化,只剩森森白骨。
不少人被毒液腐蚀,倒地翻滚,发出凄厉惨叫,让人毛骨悚然。
更可怕的是,这些怪兽皮糙肉厚,寻常刀剑砍在身上,难以伤它们。神府冲锋阵形顿时大乱。
神府的人更是第一次见这种怪物,周身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这是什么鬼东西?!”
“杀不死啊……”
一时间,人群中惊呼四起。
而杀狱的人见怪兽发威,顿时士气暴涨。更是趁机奋力冲杀。喊杀声震得山谷轰鸣。
谷口处,太子看到那些怪兽,惊愕不已。
这种场面,他哪里见过。
原本还想亲临观战,摆一摆威风,结果是接二连三惊吓。
宫柳行看到那些怪兽,心里也震动。
当初他有的一个分府,就是被这些怪兽给灭了。果然是可怕。
可他毕竟是宫柳行,这个时候,得给手下打气,让士气振奋。
于是宫神侯身形骤然冲起,整个人如一道魅影般掠入战场。
一头怪兽发现他后,嘶吼着猛扑而来。
宫柳行身形一闪,右掌轰然拍出,正拍在那怪兽头上。怪兽硕大的脑袋猛地一震,随即便七窍同时喷血。
这畜生的脑浆,宫柳行一掌震碎了。
轰隆一声,怪兽身躯重重砸倒在地,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神府的人见神侯亲自出手打怪,顿时发出一片振奋叫声。
宫柳行不停,他身影骤然而起,到了一头怪兽上方,然后一脚大力踢在怪兽头颅上。脚上的内力,也将这头怪兽的脑子震碎。
此刻,千音老魔也骤然从空中俯冲而下。
他落地瞬间,顺手杀了一名妖风狱弟子,夺过对方长枪。随后瞅准机会,“噗嗤”,长枪狠狠捅进一头怪兽屁股。
那怪兽猛地发出凄厉惨叫,竟当场扑倒毙命。
当初萧云七在太苑仙捉千音老魔,正好有怪兽冲入,横冲直撞。云小天正好在场,提醒人们怪兽弱点是屁股,所以才将怪兽制服。
当时千音也在,自然知道了怪兽弱点是屁股。
老魔发出亢奋笑声,道:“这畜生屁眼是命门,捅它们屁眼!”
终于知道怎么对付怪兽,神府众人顿时精神大振。
于是滑稽一幕出现了,一群江湖高手,纷纷提着兵器瞅机会捅怪兽的屁眼。总之,十八般兵器,全往怪兽屁股招呼。
很快便有几头怪兽被围攻捅了屁眼,怪兽惨嚎不断倒地。
蓝焰见状,既是惊震,又是气怒。
他不能就这样看着这些怪兽都被捅了屁眼,于是他再次发出一声长啸。
第585章 大仙寻月上
随着蓝焰狱主的啸声再次响起,其余洞穴中的杀狱人,倾巢而出。
带头的,是乌云狱副狱主。
他率领乌云狱主力,以及玩偶狱残余,共四百余人,从各个洞口同时杀出。一股接着一股的人马,如群狼出穴,从各个洞里奔出,挥舞着兵器喊叫着,冲向神府的人。
神府的人一部分和妖风狱的人混战,一部分捅怪兽屁眼,其余人也喊叫着迎向乌云狱的人,双方人马很快撞在一起。
也就在此刻,突然,两声野兽般的嘶叫骤然响起。
那声音,根本不像人类发出,更像两头凶兽在黑夜中咆哮,让人听了毛骨悚然。
紧接着,一个高处山洞内,两道身影走出。
二人先是立在高岩之上,低头俯视着下方疯狂厮杀的战场。
火光映照下,他们脸上戴着狰狞铁面具,穿着宽大袍子,双眼却泛着野兽般的幽光。
这二人,两个名改造高手!
这两个改造人智慧低下,近乎怪物般的存在,难和殇山之神相比。
但是他们却没有恐惧,不会退缩。看着山谷中血腥战场,两人眼中的嗜血之意越来越浓。
二人再次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嘶叫,身影猛然掠起,直接朝谷中战场扑去。
其中一个改造人刚一落下,便一把抓住一名神府高手脑袋。
那人甚至来不及惨叫,“咔嚓”一声,整个头颅竟被生生拧断。
另一名改造人更是凶残,双臂猛然一挥,直接将一名神府弟子撕得胸膛裂开,血肉横飞。
随后二人又各自扑向目标,所到之处,有六七名神府高手陆续惨叫倒地。
这让神府的人惊恐之极,这也让杀狱一方士气猛然一振。
杀狱众人纷纷怒吼不断,挥着兵器猛攻入侵之敌。
而此刻,整个野狼谷,双方两千余人厮杀,整个场面疯狂和混乱。
兵器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怪兽咆哮声,还有改造人那野兽般的嘶叫,全部交织在一起,在山谷里回响不绝。
四周火焰熊熊燃烧。
白骨幡在杀气中猎猎狂舞。
双方的人鲜血不断飞洒,整座野狼谷,此刻仿佛化作真正的人间地狱。一时间杀的难分难解。
若不是月上留下锦囊,让杀狱有了准备,不会有这样激烈的厮杀。神府的人将会趁着杀狱人熟睡之际,把他们都杀了。
而现在,双方陷入残酷之战了。
就在这时,神府一方又有两个强手加入战场。
一个是禽魔,一个是天影子。
禽魔自谷口掠入战场,天影子则从半空骤然俯冲而下。
尤其天影子,简直如鬼魅一般。
他鬼魈一般在混乱场中不断闪动,每一次闪动,都伴随着一道惨叫,一名杀狱人倒下。
天影子连杀几人,见改造人一时无人能挡,他身体升起,朝着其中一个改造人掠去。
那改造人此刻正将一名神府打的血肉横飞,鲜血淋了他满身,如同厉鬼一样。
看到天影子冲来,他顿时发出暴怒嘶叫,猛然扑起迎上。改造人嘶叫着,一双沾满鲜血的手爪抓向天影子。
影子哥身形一闪避开,立刻还击,二人先激战在一处。
另一边,禽魔也是大发魔威。他一双如猛禽般的手爪,不惧刀枪,不断将杀狱的人杀倒。
而宫柳行,此刻更是无人可挡。
他又连续毙掉数头怪兽,就在这时,又有几名妖风狱高手持枪扑来。
数柄长枪同时刺向宫柳行,宫神侯则身形骤然拔起,那几柄枪全部刺空。
而宫柳行双脚如蜻蜓点水般,连续踏在枪杆之上,“砰砰”数柄长枪瞬间断裂。断折的枪头反震而回,几名妖风狱高手反被自己断枪贯穿身体,惨叫着倒飞出去。
随后,宫柳行彻底大开杀戒。
他仿佛要把这段时间,被月上压制、掐住脖子的所有怒火,全部发泄出来。
神侯所经之处,一片血肉横飞,根本无人能挡。
宫柳行一边杀戮,目光却始终不断扫视山谷两侧那些洞穴。
因为他最忌惮的人,始终没出现。
一个是月上,还有那个如天神般的巨人老八!
这么惨烈的存亡之战,月上竟始终未现身指挥,而老八,也没有踪影,这让宫柳行心中疑云越来越重。
他越发笃定,月上出了大问题。
然后,他又看向蓝焰所在洞口,忽然,宫柳行隔空一吸,将一名杀狱弟子强行吸到他手中。
下一瞬,宫柳行一掌拍在那人脑袋上。
那颗头颅顿时如西瓜般爆裂,鲜血脑浆喷洒一地。
宫柳行带着挑衅道:“蓝焰,你是不是很喜欢躲在那里看戏?那我就把你的人,一个个全杀光,让你好好看个够!”
洞口处,蓝焰与秦凰看到这一幕,皆是怒火中烧。
蓝焰也明白,他得亲自下场了。
宫柳行都亲自下场了,这个时候身为首领若他若还不下场,将会严重影响己方的士气。
现在,士气非常重要。
蓝焰眼中蓝芒暴涨,低声朝秦凰道:“小凰,只要熬过子时,月上便能出药池。所以无论如何,也得撑到那时候。你盯着,若有人发现月上医治的洞穴,拼命也要拦住。”
还未等秦凰回应,蓝焰骤然从洞穴中暴掠而出。
他身形如一道蓝色的光,直冲战场。
他刚落入人群,双掌便骤然轰出,两道蓝光瞬间暴射而出,将两名神府高手胸膛洞穿。
那两人身体也飞了出去。
宫柳行见蓝焰下场了,脸上浮现出一缕残忍的笑,他一掌将旁边一名神府人轰飞,身形骤然而起,掠过混乱人群,朝蓝焰而来。
宫柳行同时朝空中的黄大仙传音。
“大仙,找出月上位置!”
此刻黄大仙未下场厮杀,他扔在半空中,听到宫柳行传音,黄大仙左袖一挥,两道蛇一般的白凌而出。
这两道白凌上面写满符咒。
黄大仙右手又出,在两道白凌上各自抚一下,然后口中念念有词。于是那两条白凌,如两条白蛇一样,一道朝山谷左边那些山洞飞去,一道朝山谷右边那些山洞飞去。
然后这两道白凌,仿佛有灵性一样,在每一个洞口前试探,看着里面可否藏人。
若是试探的洞穴无人,它们便立刻飘飞到下一个洞口试探。
两道白凌闪动速度也极快,这样的话,用不了多久,它们就能探测出月上隐藏的山洞。
所以必须得阻止他们。
秦凰见状急了,立刻招呼上银夜仙娘,二人从她们所在洞口骤然而出。
第586章 子时后,月上能否醒?
秦凰立刻朝着山谷右侧那道不断搜寻游动的白绫掠去。
若再任由它这么快速度探测下去,最多两刻钟,便能定位月上现在所在的洞穴。
如今,对杀狱,对她而言,月上是重中之重。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也绝不能让敌人找到他。
与此同时,银夜仙娘则朝山谷左边那道白绫飞掠而去。
其实,月上如今所在的洞穴,是在山谷右侧。
秦凰与银夜仙娘故意分头行动,就是为了迷惑敌人,让对方一时难以判断,是在左还是右。
此刻,山谷中混战成一片,火光摇曳中,秦凰那窈窕身影如同一只灵巧飞燕,朝着右方那道白凌而去。
当她逼近那道诡异白绫,距离尚有两丈时,秦凰骤然出手。她连出两掌,两掌隔空击出,掌风凌厉如刀,一右一右,直斩那道白绫。
空中的黄大仙见状,立刻甩动拂尘。
那道白绫顿时如活物一般,骤然加速,在上下翻飞,轨迹不断变化,让人难以捕捉。
于是秦凰两掌竟全部击空。
此刻秦凰面孔如冷月一般,她眸光一冷,下一瞬,她身形加速,继续追赶那道白凌。然后双掌接连挥动,数道掌影自不同方向包围过去,如一轮轮弯月合拢,要将白绫彻底封死。
空中的黄大仙口中低念法诀,手中拂尘急挥。于是那道白绫骤然朝上冲起,险险脱出掌影包围。
然而,就在它冲起之际,它的上方,忽然出现一道极淡的月牙虚影。
那虚影先前几乎透明,与夜色融在一起,让人难以察觉。
下一秒,月牙骤然亮起!
如同突然显形。
一道寒光般的月弧瞬间斩落,速度快得如同闪电。
原来,聪明的秦凰先前那几掌只是迷惑黄大仙,而她则暗中使出的“暗影月现”。
那道隐匿的月影,正好埋伏在白绫上方,于是那道白绫顿时被斩得粉碎。顷刻间,化作无数白色碎片,在空中纷纷扬扬飘散。
黄大仙见状,有些懊恼。
秦凰这女子,有着绝代容颜,武功和智慧还如此出众,真是出他所料。
秦凰也不再给黄大仙继续施法机会,她骤然发出一声娇喝,整个人直冲而起,朝半空中的黄大仙杀去。
同时一只雪白的手连挥,顿时两道弯月般的掌影骤然飞出,撕裂夜色,直劈黄大仙。
黄大仙身形闪动,连续避开。
随后他猛然挥出拂尘,刹那间,万千尘丝暴射而出。那些尘丝细若发丝,却带着凌厉劲气,如暴雨般罩向秦凰。
秦凰双掌朝空中不断拍出,顿时,一轮轮月影在她上方升起。那些月影层层叠叠,宛若撑开的银色伞幕。
嗤嗤嗤——
无数尘丝劲气全部撞在月影之上,劲气与月影不断炸碎,半空中顿时光影纷乱。很是绚烂好看。
这边,秦凰毁了白凌,还与黄大仙彻底缠斗在一起。
另一边,银夜仙娘却没这么顺利。
她尚未靠近那道白绫,中途便被人截下。
截住她的,是千音老魔。
千音老魔本就生性淫邪。突然看到空中飞出美娇娘。而银夜仙娘那美妙身段,以及火光映照下那张勾魂的脸蛋,顿时让老魔邪念大起。
便赶紧掠起拦截,怪笑连连。
“嘿嘿……好个妖精。待老夫擒了你,带回去好好快活快活。”
银夜仙娘虽然生的娇美,武功却不低。毕竟是大月场第二号人物。
“老东西,你找死!”
银夜仙娘娇叱一声,一掌拍向老魔头颅。
老魔赶紧一闪,伸出独臂,朝银夜仙娘抓起,二人也先打在一处。
……
而此刻。
月上医治的洞穴中。
七名护月使守在洞中,外面那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惨叫声,包括己方怪兽的叫声,不断传进洞中。
野狼谷竟然遭受如此可怕入侵,是他们都未想到的。七人此刻全都神情紧绷,他们已经做好准备,只要有人闯进来,便拼上性命,也绝不后退一步。
因为他们都知道,现在,正是月上最关键的时候。
而洞府之中,药池里,月上依旧浸泡在药液里,仍旧陷入在昏迷中。
他已经在药池里泡了四天四夜了,今晚子时后,他能醒来吗?
北宫无羊则守在旁边,时刻观察月上的身体变化。
而护月使之首幽青,那双阴冷目光,一直死死盯着北宫无羊。仿佛只要北宫无羊稍有异动,下一瞬便会被他撕碎。
北宫无羊表面仍保持镇定,装作尽心尽力,但实际上他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听着不断传入洞穴中的那些可怕声音,他隐隐兴奋。
他也真是没想到,偏偏在这个时候,野狼谷竟遭到强敌进攻。
而且从外面不断传来声音判断,入侵者绝对不是一般人。
北宫无羊此刻甚至巴不得那些强敌杀进来,只要局面一乱,他或许很快就能重获自由了。
而老八,此刻却明显有焦躁了。
外面那惊天动地的厮杀声不断传入。
那些惨叫、怒吼、兵器相交的声音,改造人的嘶叫,让老八浑身血液都在翻腾。
他此刻真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大杀四方。
然而,他低头看看药池中的“小月月”,又硬生生把那股冲动压了下去。
因为小月月离不开他。
而他,是小月月的守护神。
正因为这么多年来有他的守护,小月月才平安。
老八用那双铜铃般的大眼瞪着北宫无羊。
“老杂毛!小月月,什妈(么)时候兴(醒)?!”
北宫无羊忙道:“子时之后便醒。”
旁边的幽青突然冷冷开口道:“现在情况紧急。若过了子时,月上还醒不过来,我立刻杀了你!”
其实,这也是月上事先交代过的。
因为北宫无羊事前曾再三向月上保证,四日之后,子时必醒。
若醒不过来,要么是北宫无羊在暗中做了手脚。要么从开始就是骗人。所以必须用死来震慑他。
宫无羊听了这话,心头一颤,他舔了舔舌头,道:“一定醒!一定醒!”
就在这时候,突然,泡在药池里的月上,身体突然颤动了一下。
老八和幽青,顿时一震,然后看向北宫无羊。
北宫无羊检查了一下,道:“二位不要紧张,这是好兆头,说明月上身体在开始要苏醒了。所以说,到时候一定醒……”
北宫无羊说着,抬手揩了下额头的汗。
这要是到时候月上醒不过来,这两家伙得把自己生吞活剥了。
此刻,洞穴中,充斥着一股无形的紧张氛围!
只要神府的人在月上未醒来前发现这里,后果不堪设想!
第587章 天机二祖出手
(这两天生病,今日复更,先更一章,明天两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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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穴之中,月上的身体终于开始出现苏醒反应,而山谷中的厮杀,也在变得愈发惨烈。
这一战,关乎双方生死存亡,双方更是精锐尽出。此刻的人命,已真正如草芥一般,被刀锋、火焰、鲜血疯狂吞没。
火光映照下,野狼谷到处是厮杀的身影。
有人被长枪贯穿胸膛,惨叫着倒下;有人刚砍翻敌人,下一瞬便被乱刀也倒在地上。由于山谷之中,血腥味散的慢,所以整条山谷更是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道。
野狼谷,简直就是修罗炼狱。
而此刻,宫柳行也对上了蓝焰。
他早已在太子面前承诺,今夜必杀蓝焰!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蓝焰活着。
骤然间,宫柳行身形闪动,人已出现在蓝焰上方。随后,宫神侯双腿连环踢出,腿影挟着强烈劲风,不断踢向蓝焰头颅。
蓝焰怒吼一声,双掌急忙朝上挥击,去击打宫神侯的脚影。
“砰砰砰——”
蓝焰接连数掌,都打在宫柳行的脚上。
但是宫柳行的内力非蓝焰可比,虽然击中,但是他双臂顿时被震得发麻,骨骼都发出“嘎吱”脆响,整个人气血翻腾,嘴角也飞出鲜血。
为了避免被宫柳行一直以高打低,蓝焰黑袍骤扬,身形猛地朝左闪去,同时拔空而起。
可他身体才刚升起,宫柳行突然一掌而至。
这一掌看似平平无奇,却快得惊人。
蓝焰瞳孔骤缩,脑袋猛地朝右甩动,险险避过那一掌。
但是宫柳行的掌风将他半边面具震碎,一缕长发也断裂飞扬。
然而,这才只是开始。
随即宫柳行第二招、第三招已相继而至……
掌影翻飞,攻势一浪快过一浪,如暴雨倾盆般疯狂压向蓝焰。
蓝焰只能拼命招架。
但是他越打,心中越惊。
蓦地,蓝焰发出一声长啸。
啸声在山谷和漫天杀声中回响。
蓝焰是在用啸声召唤改造人。因为他很清楚,仅凭自己,根本不是宫柳行对手。所以他召唤改造人相助。
此刻,那两名改造人中,一人正与天影子缠斗。
影子哥身法如鬼魅,而且脑子比改造人更是不知强多少,现在已经占据了上风。
另一名改造人,则在战场中疯狂扑杀神府高手。他听到蓝焰啸声后,猛地将一名神府高手喉咙撕碎,鲜血喷了满脸。随后,他仰头发出野兽般的嘶吼,身形骤然拔起,朝着蓝焰这边掠来。
宫柳行见状,眼神一冷,也突然发出一声长啸。
随着啸声响起,夜空中那团始终漂浮蠕动的诡异阴影,骤然动了。
“轰!”
那团诡异阴影如陨石一般,自高空猛然坠下!
目标,赫然正是那名改造人!
而藏在那团阴影里的,可不是什么普通人物——乾坤二祖!
宫柳行原本安排二祖对付老八 ,可直到现在,月上与老八依旧没有现身。这让宫柳行越发确定月上一定出了问题。
既然如此,他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先杀蓝焰,完成太子交代的事。
宫柳行让二祖出手,是不想让改造人过来帮助蓝焰。他看出这改造人也非同一般,若是蓝焰趁改造人纠缠自己脱身,如今山谷如此混乱,而且大大小小山洞难以计数,蓝焰要是逃遁了,就不好找了。
所以,他召唤了一直悬浮空中蠢蠢欲动的二祖。
改造人速度极快。
但空中那团阴影,更快!
因为那团阴影是天机二祖同时催动,所以快若闪电。
下一瞬,那团诡异阴影便到了改造人头顶上方。
阴影中骤然响起魔鬼般的怪笑,是乾祖的笑。
紧接着,一道凌厉劲气从阴影中而出,直劈改造人头顶。
改造人身形猛闪,避开那道劲气。若换作旁人,面对如此诡异场景,早就心生恐惧了。可改造人根本不知恐惧为何物。
他避开攻击后,立刻发出一声狂暴嘶吼,身体骤然拔高,双手齐出,狠狠抓向那团阴影。
而阴影之中,也骤然探出两只手。
那双手臂,是畸形的扭曲状,如同枯树怪枝,手上则长满密密麻麻的黑色硬毛,宛如松针一般。
十指指甲,还泛着淡绿色幽光。
简直像恶鬼的手!
“砰!”
改造人双手大力击在那双鬼手之上,刹那间,那些毛刺纷纷扎入改造人手掌。
换成普通人,被这些硬毛扎中,会痛苦不堪,会惨叫起来。但这改造人痛觉极低,脑子更是比野兽聪明不了多少,所以连哼都未哼。
与此同时,对方掌上的恐怖劲力,也轰然爆发。
改造人身体剧震,嘴角顿时溅出鲜血。改造人本能想撤身,而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那团阴影里,竟又骤然伸出第三只手!
这条手臂,比前两只更加恐怖瘆人!
因为,它像是剥去了皮一样。鲜红肌肉、筋络、血管,白骨,全都裸露在外,血淋淋一片,宛如从地狱里伸出的魔手。
随后,那只血手臂骤然缠住改造人右臂同,宛如一条血色的藤。
改造人发出暴怒嘶叫,正欲强行挣脱。可对方血手五指,已如铁钩般狠狠刺入他手臂血肉之中,随后,缠着改造人的手臂猛然一勒。
“咔嚓!”
改造人整条右小臂,竟被硬生生切断,鲜血狂喷。
阴影之中,顿时响起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叫声。
那声音里,充满得意、疯狂与嗜血。
改造人身形朝后急撤,随后他举着喷血断臂看了看,双目暴怒。
以他的智商,无法理解,为何阴影里会突然多出第三只手。而且是那样恐怖!
若换作正常高手,此刻便该明白,阴影里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恐怖至极的怪物。所以得赶紧跑。
可改造人偏偏毫无畏惧。
他反而被彻底激怒了,发出一声野兽般嘶叫,竟再次疯狂扑向那团阴影。
而那团阴影,也迎面撞来。
下一瞬,改造人的身影彻底没入阴影之中。
紧接着,那团阴影开始在半空疯狂翻滚、扭曲、震荡。
里面不断传出怪笑声、撕裂声,还有改造人嘶吼声,这些声音让下方厮杀的人们听得都头皮发麻。
过了一会儿,那团阴影突然裂开。
于是无数碎肉、断骨、残肢、内脏,纷纷从半空洒落下来。
其中,甚至还有半颗血淋淋的人头。
全是那名改造人的!
这名改造人,竟被乾坤二祖,活生生撕成了一块一块!
真是惨烈之极!
而乾坤二祖,也真是恐怖之极!
第588章 哥俩石后看热闹
乾坤二祖将那名改造人活生生撕成碎片,血肉、内脏、断骨,空中落下,砸在谷中厮杀的人群中。
那画面,简直骇人到了极点。
山谷中厮杀双方,无论神府还是杀狱的人,都被这一幕惊得头皮发麻。
有人甚至下意识停了手,仰头看向空中那团蠕动的阴影,只觉脊背寒气直冒。
因为谁也没想到,如此强悍的改造人,竟会被活活撕碎。
紧接着,神府一方反应过来,诡异阴影是他们这边的,于是陆续发出兴奋喊叫声。士气也顿时暴涨了。
此刻,那团阴影仍在半空蠕动,像一片活着的黑云。
而就在左侧山谷最上方,一块大石后面,两颗脑袋也正悄悄探出来。
一个是许刺宁,另一个,则是云小天。
那么,这哥俩为何会在今夜摸到野狼谷呢?
原来,许刺宁早前便命天易寒手下那些北境三教九流,四处打探杀狱藏身之地。
那些三教九流也确实卖力,四下打探。就在昨日,有几人来到野狼谷附近,他们发现,这地方和以往相比,有些不对劲。
以往这里偶尔还能听到野兽嚎叫,如今谷中却死寂一片。
于是其中两人进谷探查,另外两个在谷外等候。结果入谷那两个人进去之后,便再没出来,仿佛凭空消失了一样。
留在外面那两个感觉不妙,立刻逃离,把消息报给了云小天。
云小天又第一时间告诉了许刺宁。
许刺宁得知消息后也觉得蹊跷,于是他亲自前来查探。若真是杀狱藏身地,他便准备回去后,立刻调集东庭高手突袭野狼谷。
云小天也跟着老许而来。
二人是在一刻钟前来的。
结果二人还未接近山谷,便听到谷中厮杀声震天。尤其那一阵阵惨叫,在夜色中回荡,让人听得心里发毛。
许刺宁当即提起云小天,加快速度,直接掠上谷顶。
随后二人躲大石后,朝谷中一看,谷中情形,连许刺宁都怔住了。
谷中火焰冲天,白骨幡猎猎乱舞,无数人影疯狂厮杀,还有几只怪兽乱撞,神府的人侧追着它们捅其屁股。
整座野狼谷,简直乱成了一锅煮沸的粥。
而更让许刺宁震惊的是——率人进攻杀狱的,竟是宫柳行!
老许原本一直怀疑,宫柳行和月上早已暗中勾结。结果现在,双方却杀得你死我活,完全是一副不灭对方誓不罢休的架势。
云小天看到这一幕后,先是一愣,随即兴奋得眼睛都亮了。
他压低声音,对许刺宁道:“猫哥!原来他们不是一伙的。哈哈……狗咬狗!最好两边全死光,咱们直接坐收渔利。”
许刺宁虽满心疑惑,震惊不已,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局面,对东庭而言,确实再好不过。
简直就是天大好事。
随后,他又看见谷中另一处,自己老婆秦凰正与黄大仙凌空激战。月影与符光不断碰撞,劲气纵横。
看到老婆暂时无碍,于是老许就和云小天躲在石头后头,兴致勃勃看起了热闹。
而刚才乾坤二祖活撕改造人的场面,他们也全都看在眼里。
这一幕,让许刺宁真是震惊万分!
云小天更是感觉恐惧,脸都吓白了。
许刺宁盯着空中那团阴影,眉头皱起。过了片刻,他低声道:“阴影里有两个影像在动,你可看出什么来历?”
老许还能看出诡异阴影里有两个影像,云小天则除了看到一团阴影,再什么也看不到。
云小天则一副抓狂模样道:“看出个屁。我如此见多识广,听都没听说过这东西。猫哥,要不咱别看热闹了,赶紧走吧,反正让他们继续狗咬狗就行了……”
他说这话时,声音都隐隐发颤。
显然是真被乾坤二祖吓着了。
许刺宁却忽然抬手,朝谷中另一处指去。
那里,千音老魔正与银夜仙娘激战。
银夜仙娘身形飞舞,而千音老魔则淫笑连连,朝着仙娘进攻,要将仙娘生擒。
许刺宁瞥了云小天一眼,道:“仙娘也在,你不是一直嚷嚷着要娶她当老婆吗?你现在难道连老婆也不管了?”
云小天嗫嚅道:“我……大丈夫何患无妻。老婆以后还能找,小命可只有一条。猫哥,快走吧。万一被那阴影里的东西发现,可就完了……”
他说到最后,连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许刺宁抬手就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低笑道:“怂包。你不管你老婆,我可不能不管我老婆。反正我不走,你若要走就走吧。不过你要是碰到敌人,你可就完了。”
云小天听了这话,顿时吓得不敢走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缩在石头后面,陪着老许一起看这场已经越来越恐怖的厮杀。
许刺宁又朝秦凰那边看了一眼,然后转向空中那团诡异阴影,瞳孔慢慢收缩着。
老许在天机神府是有卧底的,级别还不低。所以天机神府所有高手,老许都知道。但是现在这团诡异阴影,他却从未听说过。
所幸,今晚是杀狱和神府厮杀。
若是东庭和神府厮杀,关键时候这团诡异恐怖的阴影突然出现,那真是不堪设想。
而如今,不堪设想的是杀狱。
果然,乾坤二祖撕了改造人后,如同尝到舔到鲜血的野兽,越发疯狂,嗜血了。于是那团诡异阴影,突然如黑云一般朝谷中俯冲下来。
阴影中,则不时传来魔鬼般的怪笑声音。
阴影冲入山谷,三名杀狱人被撞上,先是发出惨叫,顿时血肉横飞。
那团阴影在混乱战场中如死神穿梭,所经之处,不断有杀狱人被吸入阴影,然后鲜血淋漓被抛出。
就连一头怪兽,也被卷入阴影,发出惨烈的嚎之声。
而杀狱一方,根本无人能阻挡乾坤二祖,任由二祖屠杀。
身为首领的蓝焰,此刻感觉快要发疯了,但是他也无能为力,他还岌岌可危呢。
此刻他完全被宫柳行压制,只有招架的份。
宫柳行不断变化武功,花里胡哨,也让人眼花缭乱。
蓝焰肋下被击中,断了三根肋骨,而且后背也被削下一大块皮肉,触目惊心。
宫柳行面色却在火光中越发残忍,他一边攻击一边道:“蓝焰,今晚是你的死期,无人能救你了!月上是不是出事了?呵呵,杀了你,我再把他揪出来杀了。这是你们挟持我的代价!天下,没人能威胁我!”
蓝焰此刻愤怒之极,他眼珠子都要突出来了。蓦地,他发出一声吼叫,仿佛一只受伤的野兽在最后发出的嘶叫一般。
然后他嘴一张,一颗瑰丽的蓝色珠子被他吐出来。
蓝色珠子,划出一道蓝光,急射宫柳行。
第589章 子时将至,该拆第二个锦囊了
原来,蓝焰以前武功并不高,他长处是办事踏实,忠心可靠。能很好完成月上布置的任务。
为了陆家大业,蓝焰准备提升武功。但是他资质有限,于是最终选择了一条最危险捷径,让北宫无羊改造自己。
改造后的身体,能将人体潜能压榨到极限。力量、速度、反应、恢复能力,都会大幅度增强。
但这种改造,也有巨大弊端。
大多数改造人,最终都会身体畸变,而且连脑子都会被损坏。
而一旦大脑受创,人便会逐渐失去神智,最后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这是蓝焰绝不能接受的。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于是北宫无羊耗费功夫,用各种珍贵药物,炼制出一颗奇异珠子,让蓝焰常年含在口中,以此压制改造后遗症,将身体损伤降到最低。
但北宫无羊也曾郑重警告过他,此珠离开身体,绝不能超过半刻钟。否则,身体会出现不可逆的崩坏。
而且,这珠子虽能稳定身体,却也同时压制了部分潜能力量。
如今,蓝焰已被逼到绝境,他再别无选择了。就算拼上性命,也得为月上争取宝贵的时间。
所以这一刻,他将那颗珠子吐了出来,准备彻底释放身体潜能,与宫柳行拼个你死我活。
那道蓝光激射而出,射向宫柳行面门。
宫柳行躲都不躲,他右手骤然探出,两指一弹。
“啪!”
那颗珠子瞬间被弹中,然后炸成粉末。
珠子碎裂之际,蓝焰的心也颤栗了一下。
这意味着,就算今晚他侥幸不死,也再难恢复从前了,将和那些没有智慧的改造人一样了。
也就这时候,蓝焰全身骨骼,骤然发出“嘎嘎”的骇人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拉扯着他的骨骼。
他的身体明显壮大了一圈,脖颈青筋暴起,眼球外凸。
尤其那双眼睛,蓝焰翻腾,简直像两团真正燃烧的鬼火。
宫柳行见状,都不由一怔。
下一瞬,蓝焰猛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黑袍狂舞。
长发飞扬。
他双掌带着呼啸劲风,朝宫柳行狠狠劈去,似要将宫神侯劈成两半。
如今他出掌,比先前快得多,也猛得多。
掌风将周围碎石都掀起。
然而,还是不够,他还是快不过宫柳行。
宫柳行终究是宫柳行,面对这凶猛一击,他身形骤闪,仿佛幻影一般,瞬间避开。
蓝焰双掌击空,将空气撕裂,发出爆响声音。
而宫柳行已在避开的同时立刻反击,他两指连点,数道凌厉指风暴射而出,直取蓝焰胸膛、咽喉、双目等要害。
面对宫神侯反击,蓝焰骤然腾空而起,那几道指风全部从他脚下而过。
蓝焰本来想居高临下攻击宫柳行,但是宫柳行不给机会,几乎在指风落空同时,他身形也骤然升起,与蓝焰齐平。
紧接着,宫神侯右腿暴起而踢,刹那间,腿影重重,如狂风骤雨般踢向蓝焰。
宫柳行口中还冷笑道:“你就算真变成怪物,本侯照样杀你!”
蓝焰则双目喷着蓝光,口中发出野兽般低吼,疯了一样扑向宫柳行。
二人再次在半空疯狂激战,劲气不断炸开,空气轰鸣。
宫柳行一边和蓝焰激战,一边发出暗号,命人搜山洞。
他要找出月上!
趁他病,要他命!
很快,禽魔带着数十名神府高手,开始分头冲向那些洞穴搜索。
此刻,神府一方,已彻底占据主动。
尤其乾坤二祖驾驭着那团恐怖阴影,在战场中不断游动。
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而阴影中,那两个老怪物则不断发出亢奋怪笑。
他们享受这种杀戮,享受鲜血,享受这种刺激。
因为如今的乾坤二祖,早已不是当年的不问世事的世外高人了,他们现在,更像两头从地狱里而来的恶魔。
而此刻——子时,已经快过去了!
半空中,正与黄大仙激斗的秦凰,也下意识看了一眼夜空明月。
她知道,只要子时一过,月上便能出药池了。
想到这里,她既激动,又焦急。
因为月上事前还交代过——子时一过,立刻拆开第二个锦囊。
可现在,她被黄大仙死死缠住,根本腾不出手看锦囊。
急!
秦凰心急如焚!
骤然间,她发出一声娇喝,纤腰一转,双手同时挥出,两轮圆月顿时浮现,带着滚滚劲气,朝黄大仙碾压而去。
趁黄大仙应付之际,秦凰转身便准备遁走。
可黄大仙岂会轻易让她走,他左手拂尘猛甩,万千尘丝席卷而出,瞬间缠向那两轮圆月。
同时右手大袖一挥,一道贴着符纸的小剑飞出。
刹那间,小剑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
转眼之间,漫天剑影呼啸而出,如同暴雨一般飞射秦凰。
秦凰只能强行回身应付,那些小剑却又立刻形成剑阵,在她前后左右飞舞攻击。
这一刻,她又急又怒,忍不住发出一声充满不甘的嘶叫。
躲在山岩后的许刺宁见黄大仙如此纠缠欺负自己老婆,怒火也一下窜了上来。
由于现在情况复杂,许刺宁也不想暴露自己。但是老婆不能不救,老许便掏出一块黑布,蒙住脸,准备救老婆。
旁边的云小天一把拽住许刺宁胳膊。
“猫哥,女人多的是,女人如……如衣服。你可以没这个老婆,但是东庭不能没有你啊。现在宫柳行、黄大仙他们都在,还有那可怕东西。你现在出去,要是被那阴影里的东西盯上怎么办?!”
许刺宁猛地一甩胳膊,直接把云小天甩了个踉跄。
“闭嘴,连自己老婆都不救,还算什么男人!你那玩意,真是白长了。你再废话,我先把你扔出去。让那可怕东西把你先撕了。”
云小天脸色一变,立刻闭上嘴。然后整个人缩回大石后面,只露出一只眼睛,战战兢兢盯着谷中那团诡异阴影。
生怕那可怕东西,下一刻就发现自己飞过来。
老许则身形升空而起,身形飞一般朝黄灵仙而去。老许还变声改调,发出苍老嘶哑的怪笑。
“灵仙老儿,当年你作恶多端,奸淫妇女,连母猪都不放过,丧尽天良令人发指。老夫找了你二十年,终于找到你了。桀桀,今晚,我要为那些受害妇女……还有那头母猪,讨个公道!”
老许也够损的,信口开河,连续几盆脏水,直接把仙风道骨的黄大仙泼到了畜生那堆里了。
第590章 关键时候月上醒
(还未痊愈,今晚一章)
……
老许诬蔑黄大仙的话,以浑厚内力催发,声浪滚滚,在混乱的野狼谷中回荡。
此刻双方正在血腥厮杀,本来神经紧绷,如今骤然听到如此惊天秘闻,都有些发懵。
尤其“连母猪都不放过”这句话,冲击力实在太大。
所谓三人成虎,只要有人说,便总会有人信。
而且老许故意把声音弄得苍老雄浑,一副武林老前辈口吻。
于是,还真有不少人信了。
真以为老许是武林前辈,找了大仙二十年。
双方一些厮杀的人,甚至一边厮杀,一边瞥向空中的黄大仙。如此变态,得好好看看啥模样。
而黄大仙听了这话,气得当场差点喷一口老血。
奸淫妇女这种事,他还能勉强忍。因为他背地里还真干过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
可“奸淫母猪”这事,实在不能忍。
大仙整个人都快炸裂了,他那张仙风道骨的脸,此刻气得都歪了。
“凡人!”黄大仙暴怒咆哮。“你竟敢如此诬蔑本仙,本仙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就在老黄气的要吐血之际,老许身形已骤然拔高,朝着他急掠而来。
飞掠之际,老许右掌骤然而出,几道掌影而出。这几道掌影,都形同一片树叶。掌影纷飞,如同秋风卷落叶,朝黄大仙飞去。
如今这种局势下,老许是绝不能暴露身份的。
一旦暴露,宫柳行必会立刻调转矛头,全力围杀他。到时候,他立刻就会成为众矢之的。更何况神府一方还有那团恐怖阴影相助,那他可真就完了。
而且他今夜出手,只是为了救老婆,并不是真心帮杀狱。
若身份暴露,别人便会认定,他和杀狱暗中勾结,那事情可就麻烦了。
所以老许不用《九死神功》和《离恨天书》。此刻施展的,是当年方老先生传他的“飞叶掌”。
方老先生当初传了他七八门功夫。
而这飞叶掌,老许极少使用,此刻正好派上用场,让人难以看出他来历。
虽然飞叶掌看似并不霸道,但是却飘忽诡异,掌影如风中落叶,看似轻飘飘毫无力道,实则轨迹变化万千,而且暗藏凌厉杀机,寻常高手,根本摸不清虚实。
还有,虽然如今老许已钻研《九死神功》破阵篇,却也没打算此刻用来对付黄大仙。
因为现在这局势,就算用了,也杀不了黄大仙。
宫柳行、千音、天影子,还有那团恐怖阴影,全都在场。自己则是一个人,根本没有杀黄大仙的条件。反而会提前暴露自己能破黄大仙道法,倒不如藏着。
等以后黄大仙真正布阵对付自己时,再突然破阵,到时候,才能出其不意,让黄大仙目瞪口呆。
此刻,黄大仙也察觉出老许这些落叶掌非同一般。他脚下“祥云”骤然浮动,托着身形闪避。
同时手中拂尘狂甩,尘丝激荡而出,与那些飞叶掌影不断碰撞。
黄大仙刚化解老许第一波攻击,老许身形已近,紧接着他身形再次拔高,瞬间到了黄大仙头顶上方,以高屋建瓴之势攻击黄大仙。
“老淫贼,受死吧!”
老许发出苍老怒喝,随后双掌飞快连出,刹那之间,漫天飞叶掌影闪现。
有的掌影如秋叶飘飞,有的似疾叶穿空,有的左右翻卷,有的忽快忽慢,各种掌影层层叠叠,如同一场叶雨,飞向黄大仙。
再加上老许内力强劲,所以这这漫天飞叶,声势更是惊人。
黄大仙心里大震,没想到这个可恶的“老家伙”武功如此高。
他根本不敢有丝毫大意,脚下祥云托着他疯狂闪动,身形不断挪移,躲避着那些强劲的飞叶掌。
与此同时,他手中拂尘更是甩得更急了,漫天尘丝飞扬。自己前后左右头顶上方,都是丝线之影。
那些尘丝和与叶影也不碰撞。
“砰砰——”
劲气不断炸裂。
这一下,黄大仙被逼得只能全力应付老许,再也无法分神施法。
于是,那些原本围困秦凰的飞剑,顿时开始一道道消散。
秦凰也立刻脱困了。
秦凰看了眼这突然冒出来的蒙面高手,也很是诧异。
她真是没想到,在这种最危急关头,竟会突然冒出个“武林前辈”,专门找黄大仙麻烦。
这简直就是帮了她天大的忙。
没了黄大仙纠缠,秦凰终于得以脱身。
她身形一转,立刻朝下方山谷飞掠而去。
就在此时,她忽然听到一个方向传来如野兽般的嘶吼声。
秦凰便朝那个方向望去。只见火光与血影交织之中,蓝焰正疯狂与宫柳行厮杀。
而此刻的蓝焰,明显已经开始“兽化”,不然他在宫柳行手下,根本撑不到现在。
秦凰见状,心如刀绞一般疼痛。
她知道,三叔这是兽化了。为了拖住宫柳行,他已经彻底不顾后果。
可如今,她根本顾不上他了。
因为现在,没有任何事,比月上更重要。
只要月上能安然无恙,哪怕付出再大代价也值得。
因为只有月上,才能真正完成陆家百年夙愿。
秦凰强压下心中翻腾情绪,迅速落向山谷右侧。落地后,她先掠入一处山洞,随后立刻从怀中取出第二个锦囊看。
只见上面写着——若有意外,子时一过,护我朝东南而行。东南有生路,其余皆死地。
秦凰看到最后一句,眸子顿时一缩。
事前,月上做了那个有预示的梦。但是并不是每个梦皆准,所以他也不敢百分百肯定,野狼谷会遭受攻击。
若是真遭受攻击,那么两个锦囊,便是他的安排。
若是没有遭受攻击,那么两个锦囊就不用拆开。
可如今,一切皆成真了。
秦凰深吸一口气,随后猛然转身出洞。
可她刚到洞口,两名神府高手已发现了她,二人挥刀扑来,攻击秦凰。
秦凰身形如燕,避开那两道刀光,紧接着连续出掌,将那两人打死。
然后她小心翼翼朝月上所在洞穴方而去。
……
而此刻。
子时,终于过去了。
经历了整整四天四夜浸泡后,药池中的月上,身体忽然猛地一颤,骤然睁开了眼睛!
同时他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息。
仿佛一个溺水许久之人,终于重新活了过来。
一直守在药池旁的老八与幽青见状,顿时狂喜。
尤其老八,整个人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而北宫无羊,也终于长长松了口气。
因为他很清楚,若子时过去,月上还不醒,那他今晚就死定了。
所以他先前心脏一直如擂鼓一般跳。
老八立刻凑上前,他那张娃娃充激动。
“小月月,泥(你)醒啦?!”
月上看着老八,那双原本明亮深邃的眸子,此刻却透着一种陌生与迷茫。
他看着老八,沉默片刻,随后,用一种极虚弱的声音缓缓道:“你是谁……”
第591章 八爷,杀光他们
月上医治之前,北宫无羊便已提前说过。月上苏醒之后,会有一段时间头脑混乱。许多记忆,也会暂时丢失。
这种状态,短则半月,长则二十天左右,然后便能恢复如初。
所以此刻刚从药池中醒来的月上,不光身体虚弱至极,甚至连老八这个最亲的人也认不出来了。
老八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他这一生,几乎都在守着“小月月”。
月上对他而言,更像是他生命的一部分。可如今,小月月竟连他都不认得了。这让老八一时间根本难以接受。
他瞪着那双铜铃般的大眼,然后猛地一把将北宫无羊拎了起来。瘦骨嶙峋的北宫无羊,在他手里简直像只鸡崽子。
老八眼珠泛红,声音里都带上了慌乱与杀气。
“小月月为什么练(连)我都不仁(认)得了?!快让小月月仁(认)得我!”
北宫无羊真怕这尊“天神”一怒之下,直接把自己捏碎了。
他赶紧颤声道:“八……八爷,月上只是暂时头脑混乱。会恢复的,一定会恢复的!”
旁边的幽青也立刻开口道:“八爷,北宫无羊之前确实说过此事。月上只是暂时失忆,并非永久。”
听到幽青都这么说,老八这才稍稍安心一些,他松开手,北宫无羊“扑通”一下跌回地上,差点没瘫软过去。
而此刻,山谷中的厮杀声,惨叫声,依旧不断传入洞府。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急匆匆冲进洞穴,正是秦凰。
她看到月上已经苏醒,顿时惊喜无比。
“哥哥!”
秦凰立刻冲到药池边。
可月上却用一种迷茫陌生的眼神看着她。
他声音虚弱而低缓。
“你……又是谁?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此刻的月上,只感觉脑海混沌一片。仿佛无数记忆都被打碎了,而他暂时难以连接拼凑起来。
他既认不出至亲之人,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更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
但是他的一只手,却仍紧紧握着那块玉板。仿佛那玉板,是他生命中一部分。已
而玉板上原本流转纹路,此刻也变得暗淡许多。仿佛随着主人虚弱与混乱,一同在经历劫难。
秦凰见状,心里顿时明白,哥哥果然陷入了记忆混乱。这种情况,北宫无羊之前早就说过。需要一段时间恢复。
现在情况危急,敌人随时都会找到这里。
必须立刻带月上离开!
秦凰立刻沉声道:“快!给月上穿衣服,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
说完,她亲自伸手,将月上从药池中抱了出来。
药液不断顺着月上苍白身体滑落。
而月上则一副懵懂虚弱模样,任由秦凰与幽青替自己穿衣。
就在此时,老八先是偷偷往后退了几步,然后一副鬼鬼祟祟模样悄悄朝洞外挪去。
原来外面那震天厮杀声,早就把他勾的心痒难耐。这就如同一个嗜酒者,闻到了美酒一样。
老八早就想冲出去狠狠干一场了,只是他得守着月上。
如今洞中有秦凰和幽青,在给月上穿衣,他准备趁这机会,出去狠狠干几个敌人过过瘾。
而通往洞府的山洞中,其余七名护月使,此刻也全部神情紧绷。人人兵器在手,准备随时和入侵者拼杀。
总之,绝不能让敌人冲进这个山洞。
……
而此刻,山洞之外,禽魔带着几名神府高手,也正好搜寻到了洞口附近。
一名神府高手最先朝洞中摸去,想看看里面是否藏着人。
可他刚进去,便骤然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紧接着,洞中立刻传来一连串“嘎嚓!”的可怕声响。
那声音,像是他全身骨头,被人生生捏碎。
禽魔和其余几人顿时脸色大变,因为他们都听得出来,这是骨骼断裂的声音。
下一瞬,那名神府高手直接从洞口飞了出来,尸体重重跌在几人面前。
禽魔几人一看,顿时感觉头皮发麻。
只见那人浑身软塌塌的,骨头几乎全碎了。整个人也血肉模糊,简直像一滩烂泥。
禽魔几人都被吓得下意识后退了两步,而就在此时,洞口里,一个庞大如铁塔般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正是陆老八!
禽魔是老江湖,他知道敌人刚出洞之时,正是最好攻击时机。
于是禽魔身形骤然而起,右手如猛禽般的手爪,狠狠拍向老八头颅。
出手又狠又快。
他想在敌人出洞时候趁机攻击,这个想法没毛病。
但是,他却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谁。
是陆老八!
一个天神般的怪物!
禽魔快,老八却比他更快。禽魔力道大,老八力道比他更强!就在禽魔那掌拍来的瞬间,老八竟发出一声兴奋怪叫,随后右掌骤然抬起,快如闪电。
“嘭!”
两人手掌对在一起。
这一瞬,禽魔只感觉一股恐怖巨力轰然反震回来。他整条手臂被震的瞬间发麻,臂骨更是发出不堪重负声响。
禽魔身体也剧颤颤动,嘴巴一张。
“噗……”
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
而他的右手,有三根手指更是被震断。
禽魔在这瞬间,整个人都陷入巨大震惊与惊骇之中。
其实老魔也不冤,因为这世上,本就没人能和陆老八对掌还占得了便宜。
禽魔虽然惊骇,但是经验老辣,借着那股反震之力,他身形急忙朝后暴退,随后落在地上。
而其余几名神府高手,则傻了似的立在当地,看着洞口那道庞大身影,眼中都透出惊惧。
禽魔落地后,胸口气血仍翻腾不止,他嘴角又溢出一缕鲜血。
随后他猛然嘶声大叫:“在这里!这里有人……”
而就在他叫喊之际,老八那庞大身形,已经骤然冲出了山洞。
但他却并未立刻攻击几人,而是双腿猛地一蹬地,地面碎石炸裂,而老八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
山洞上方几丈处,有一块巨大山石,直径足有两张桌面大小。
可老八冲上去之后,竟双手一抓,硬生生将那块巨石举了起来。
那画面,简直骇人至极。
仿佛不是凡人在举石,而是一尊巨神,在搬山。
下一刻,老八双手托举巨石,仰天发出一声狂吼。
那声音,简直如同天雷炸响,震的谷中厮杀的人们耳膜都疼。
而杀狱一方的人,听到这熟悉声音后,顿时士气大振。不少杀狱高手甚至激动得大喊起来。
“八爷来了!”
“八爷啊,你可出来了!”
“八爷,杀光他们!”
而神府那边,看到老八举着那块巨石,如同天神下凡的模样,心里直冒冷气。
就在下一瞬,老八双手托着巨石,庞大身躯猛然朝下急坠,砸向禽魔几人。
而那块巨石,在月光下,月火光中,形成的巨大阴影,将禽魔几人笼罩。
第592章 陆老八战二祖
(有通知,见作者说)
……
面对老八举着巨石狂砸下来,禽魔最先反应过来。
老魔头是第一次见到举起巨人砸人的。他惊得浑身寒毛倒竖,身形赶紧朝后急撤。
剩下那几个家伙,无论反应还是武功,都无法和禽魔相比。
禽魔刚刚撤后,老八手中的巨石便已经轰然砸落!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炸开,整个山谷仿佛震颤了一下。
那块数千斤重的巨石瞬间四分五裂,碎石乱飞,烟尘冲天。而那几个家伙,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硬生生砸得粉身碎骨,血肉横飞,直接化成了一滩滩肉泥。
地面都被砸出一个巨大凹坑,鲜血顺着碎裂石缝流淌,场面触目惊心。
老八则拍拍大手,发出一阵憨憨傻笑,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虫子。
看到禽魔居然躲过一劫,老八顿时瞪起眼睛,大叫道:“老杂毛!有本事不要跑!”
老杂毛虽然老了,但还没傻,他得跑。
此刻的禽魔,真是快被吓尿了。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老八,也是第一次和老八交手,但是他战意此刻彻底崩塌了——太他妈吓人了。
禽魔脸色发白,连半句狠话都不敢接,身形赶紧再次朝后急退,恨不得离老八越远越好。
但是老八憋到现在,哪能轻易放过禽魔。
老八庞大身形,比禽魔更快,如山岳一般压来。一双大手,则如孩童打架乱抓。看似无章,却包含着奇妙变化,让人防不胜防。
而且老八此刻出招,非常快!
让人眼花缭乱。
禽魔顿时觉得左右上下都是老八巨大手掌。禽魔逃不掉,只能硬着头皮和老八打。
二人飞快过了二十多招,突然,面对老魔朝老八腹部一掌击来,老八竟然躲也不躲。这让禽魔没想到。
禽魔那一掌击在老八肚子上。
老八身体晃了一下,肚子发出一声近似饥饿般的“咕噜”声。
但是老八则“嘿嘿”一笑,趁机飞快一掌击在禽魔左肩上。
“喀嚓!”
禽魔左肩发出骨头断裂声响,整个肩膀都塌了下去。
禽魔发出一声痛叫,他本能再朝后撤,摆脱老八,但是老八另一只手,巨大的巴掌,但是快若闪电,一下拍在他脑袋上。
禽魔脑袋,当场被拍了个粉碎。
本来,以禽魔修为,和老八还能再打些时候。但是他真是被老八吓破胆了,人一旦没了战心,心里只剩下恐惧,那战力也会打折扣。
而且老八凭着自己块头和承受力,还用以伤还伤打法对付老魔,老魔只能是归西了。
禽魔竟然被老八在如此短时间内拍碎了脑袋,这对敌人形成了巨大震慑。
这让在空中打斗的老许和黄大仙,都震动不已。
躲在石后偷看的云副帅,更是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
就连守在谷口看热闹的太子,此刻也是面色骤变,后背发凉,双腿都不由自主有些发软。
他身边的侍卫赶紧护着太子往后退,到安全地方。
禽魔并不是宫柳行的人,所以老八杀了禽魔,宫神侯也不心疼。他也知道禽魔根本不是老八对手,只是未料到,这么快就被老八给杀了。
宫神侯此刻心里还有些兴奋。
因为老八既然在这里,那么便说明,月上一定藏在那山洞之中。这是杀月上最好机会了。
于是宫柳行立刻连续发出数声啸声。
啸声在山谷间回荡。
啸声也是是命令。
正在谷中驾驭诡异阴影,大肆杀戮的乾坤二祖,听到宫柳行的啸声后,那团诡异阴影立刻从谷中腾空而起,朝着老八所在的山洞口急速飘来。
阴影翻滚不定,里面不断传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怪笑声,仿佛恶鬼夜哭。
“桀桀……”
与此同时,一名分府主也带着数十名高手,迅速朝着老八所在的洞口掠来。
……
而宫柳行则越发加快了对蓝焰的攻势。
尽快杀了蓝焰,他便能腾出手去对付月上了。
虽然蓝焰已经兽化,提升了整体实力,也不惧受伤,可终究还是不是宫柳行的对手。
此刻,两人已经打了一百多招。
蓝焰浑身浴血,全身上下尽是伤口,其中三处更是重伤。
尤其胸腹一侧,肋骨都已经翻露出来,鲜血不断往外涌出,那情形很是骇人。
若不是他兽化之后生命力和承受力大增,换成以往,就死了。
宫柳行虽然也被疯狂状态下的蓝焰伤了两处,但并无大碍。
面对宫柳行那狂风骤雨般连绵不断的攻击,蓝焰只能不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拼命纠缠着对方。
可很快,宫柳行又是一脚踢在蓝焰腹部。
伴随着骨裂声,蓝焰腹腔处明显塌陷下去,他嘴里也喷出一口鲜血。
然而即便如此,他依旧嘶叫着,双眼泛着瘆人的蓝光,如同彻底疯狂的野兽,再次朝宫柳行扑去。
虽然毫无惧意,如同野兽,但是他已经快成强弩之末了。
而在他们不远处,纠缠天影子的那个改造人,也不断发出嚎叫声。
这名改造人,也是全身血污,遭受影子哥几次重创,也快撑不住了。
当初的殇山之神也是改造人。但是同是改造人,也分强弱。论武功,这个改造人不如殇山之神。
更重要的一点,殇山之神,还有智慧。
而这个改造人,只是一个会执行命令的机器。
……
此刻,乾坤二祖驾驭着那团诡异阴影,飘至老八面前。
老八把禽魔尸体踢开,瞪着铜铃眼睛,盯着那团黑乎乎的阴影,娃娃脸上满是好奇。
他是第一次见这样诡异的东西。
就在这时,那团阴影骤然逼近。
伴随着“桀桀”怪笑,一双手猛地从阴影中暴探而出。手臂干瘦扭曲,宛如枯死老树,皮肤皱巴巴的。一双手掌上面,还长满尖锐硬毛。
这是乾祖的手!
这双手大力击向老八。
可老八哪里管你手上长毛还是长刀子。
他喝叫一声,一双蒲扇般的大手轰然推出,闪电般与乾祖双掌狠狠撞在一起。
“轰——”
一声巨响炸开。
这一刻,仿佛狂涛撞上飓风,恐怖劲气朝四周疯狂席卷。周围那些石头不断发出“咔嚓”的碎裂声,裂纹疯狂蔓延。
然而,诡异阴影中,可不止藏着乾祖,还有坤祖。
两人只要是藏身阴影之中,几乎如同一体。
看似只是乾祖出掌,其实坤祖也在助力。
所以,这等于是乾坤二祖二人之力拼陆老八。
随着巨响,终于,老八被撼动了!
他那庞大身躯猛地一震,气血翻滚,嘴角飞出一缕鲜血。就连那双铜铃般的大眼珠子,都被震得微微荡了两下。
而那团阴影,也同样被老八震得疯狂扭曲颤动。至于里面的乾坤二祖到底什么情况,却无人能够看清。
但阴影之中,却接连响起两人的怪叫声。
显然,老八那恐怖力量,同样让他们震惊不已。
尤其乾祖手上那些如钢针般的硬毛,此刻竟都未能刺穿老八的手掌。
就在此时,一条血淋淋的恐怖手臂,骤然从阴影中窜出。
那是坤祖的手!
第593章 带着月上硬突围
(感谢胡铮老板打赏一千礼物。有通知,见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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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血臂仿佛没有骨头一般,骤然伸长,犹如一条猩红血蛇,缠向老八的右臂。
显然,坤祖准备像之前对付改造人那样,缠住手臂,将其勒断。
但是老八可不是那个改造人能相比的。虽然老八此刻双掌还对着乾祖的双掌,一时间腾不出手对付这条骤然而出的血手臂,可老八有他的办法。
只见他突然张开大嘴,低头便朝那条血臂狠狠咬去。
那架势,简直像恶虎扑食一般。
面对老八那张大嘴,若真被咬住,估计坤祖血手臂得被撕下一块吞进老八肚子里去。
于是那条血臂瞬间吓得缩了回去。
阴影中,也传来坤祖那断断续续、沙哑诡异的声音:“你……个……什么……东西……”
老八一听,也瞪着眼大叫:“你们油(又)是什么冻(东)西?!”
吼完之后,老八忽然想起月上曾经对他说过的话——若遇强敌,若对掌,对完立刻撤掌,从上方抢攻,占据先机。
想到这里,老八眼睛顿时一亮。
于是他猛地撤掌,紧接着,那庞大的身影骤然拔地而起。
虽然他体型巨大,可动作却快得惊人,而且异常灵活。
阴影中的乾坤二祖虽然震惊老八的恐怖实力,但同时也看得出来,这家伙脑子似乎不太灵光。
原本乾祖还想继续吸引老八对掌,让坤祖继续施展阴毒手段偷袭。谁知老八竟突然变招,直接冲到了他们上方。
到了上方后,老八还发出一阵得意笑。
“我西(是)不很聪明。”
话音未落,老八双拳猛然握紧,两只巨大拳头如同两柄从天而降的重锤,朝着那团阴影狠狠轰下!
拳风炸裂,空气都发出轰鸣,声势惊人至极。
那团阴影也瞬间变化,如一股黑云变化,险险避开老八那铁锤般的拳头。而老八拳头上的劲风,也将阴影吹的扭曲。
这也让隐藏在阴影中的乾坤二祖,更是震惊。
两个老祖,这几十年来,一直隐于天机宫宝库之中修炼。如今更是各自修炼了一身骇人邪功。
他们本以为,此番踏入江湖,凭二人之力,足以横扫天下,无人能够阻挡。
却未想到,刚出来便第一场就是硬仗。碰上了老八这么一个如天神般的人物。那种纯粹到近乎蛮横的力量,就连乾坤二祖都感受到巨大压迫。
这也激怒高傲的二祖。
瞬间,那团阴影骤然拔空而起,升到与老八同样的高度。
阴影之中,乾祖那双扭曲枯树般手臂再次暴探而出,一手握拳,一手成掌,带着一股浓烈腥气与阴寒劲风,朝着老八疯攻去。
一时间,诡异掌影、拳影接连不断轰向老八。
那些拳掌快得惊人,忽左忽右,虚实难辨,如暴风骤雨一般。
老八也毫不含糊,他瞪着那双铜铃大眼,怒吼连连,一双大掌轮番轰出,不断拍在那些袭来的拳掌之上。
“砰砰——”
沉闷炸响接连不断,每一次碰撞,都震得空气轰鸣。
然而,阴影之中,可不止一个乾祖,还有坤祖。
就在老八对抗乾祖攻击之时,那团阴影中,又骤然伸出一双血淋淋的恐怖手臂。
这双手臂根本没有皮肤包裹,猩红肌理、粗大血管,全都裸露在外,还在微微蠕动,说不出的恶心瘆人。
这双血臂也诡异至极,宛如弹簧一般,可随意收缩伸长。
下一瞬,那双血臂也猛地朝老八疯狂袭来。
随着乾坤二祖同时出手,那团阴影也开始不断旋转变化。
时而乾祖双臂狂攻老八,时而阴影一转,又换成坤祖那双血臂攻击老八。有时候,两人同时出手,一明一暗,让人防不胜防。
这就像用车轮战打老八一样。
阴影之中,还不断传出乾坤二祖各自不同的怪叫声。
一个尖锐刺耳,一个沙哑如鬼鸣叫。
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加上那团诡异阴影,那场面真是让人毛骨悚然。
而陆八爷仍是不一点不虚,像一座山岳般立洞前,庞大身躯竟几乎纹丝不动。他喝叫连连,显得很兴奋。那双大掌不断飞快轰出,一道道巨大掌印接连拍向那些攻来的拳掌血臂。
就在老八与乾坤二祖狂战之际,山洞中,秦凰先冲了出来。
她身后,跟着四名护月使。
再往后,是幽青抱着月上。
此刻的月上,已经穿好了衣袍,整个人还被宽大斗篷严严实实包裹着。
幽青的弟弟幽影,则紧紧守护在旁边。
而他们身后,则是另外两名护月使。
其中一人,提着北宫无羊。
原本,秦凰是准备趁着谷中混乱,悄悄带着月上出洞遁走。可哪知老八偷偷跑出来和人干仗,生出事端,现在想偷偷离开,已经不可能了。
只能硬冲!
秦凰率先冲出洞口。
当她看到那团阴影,竟伸出四条恐怖手臂,轮番攻击老八时,顿时惊愕不已。
而此刻,神府那名分府主,也已经率领数十名高手,从下方山坡冲杀上来。
形势危急!
秦凰冷月般的目光充满焦急,她立刻朝身后喊道:“挡住他们!”
随着她的喊声,身后四名护月使,四人衣袍飞扬,齐齐掠出。
他们每人手中,都握着一柄寒光森森的月形长斧。
月上的八大护月使,武功可都不弱。火光与月光交错映照下,那四张冰冷面具更显森寒,四人眼中,尽是凌厉杀气。
四人长斧挥舞,顿时大片斧影重重叠叠而出。
最先冲上谷坡的几名神府高手,甚至连反应都来不及,便被当场劈翻在地,鲜血飞溅。
四名护月使并肩而立,如同一道结实的防线。四柄月形长斧不断挥舞,斧影纵横交错,疯狂朝下方掠来的神府高手飞去。
不时有神府高手躲闪不开,被斧影劈中,鲜血飞洒惨叫滚下山坡。
一时间,四个护月使把分府主等人压制住了。那些神府高手,一时根本冲不上来。
紧接着,幽青与幽影兄弟,也护着月上冲了出来。
秦凰早已告诉二人,冲出山谷后,立刻朝东南方向遁走。
于是幽家兄弟不敢迟疑。
一个抱着月上。
一个守护在旁。
两人身形骤然拔起,脚尖不断点在山谷石壁之上,借力飞掠,迅速朝谷顶方向攀升而去。
与此同时,另外两名护月使,一人提着北宫无羊,另一个守护,也朝谷顶上方而去。
此刻的北宫无羊,看着整个野狼谷杀得昏天暗地,眼中露出一种疯子般的亢奋之色。
虽然他不知道详情,但是能把月上逼的跑路,把蓝焰逼的兽变,还能把老八纠缠住狂狂,可见攻击者有多可怕。
北宫无羊心情也激动起来,他现在甚至巴不得对方立刻将他们截下。
到时候他主动亮明身份。
以他“一代神医”的名头,对方多半不会轻易杀他。
那样一来,他便能摆脱陆家的控制了。
这老东西,算盘打得相当不错。
第594章 落了个身首异处
自从老八从那山洞中出来,宫柳行便始终留意着。
因为他很清楚,老八既然出现,月上百分百也要出现。
而此刻,当他看到几名护月使护着两个人从洞中冲出时,眼睛顿时一亮。
其中一人被斗篷严严实实包裹,由幽青抱着,明显身份特殊。所以此人,绝对是月上。
看样子,月上身体出了大问题。
这一瞬间,宫柳行心中涌出一股难以压制的兴奋,面孔都因亢奋显得狰狞。这对他来说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机不可失!
宫柳行立刻大喝道:“截住他们!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他的声音,顿时在混乱山谷中回响着。
然而此刻洞口前,真正能拦截的人不多。
乾坤二祖正与老八激战,双方打得凶狂无比,劲气纵横,根本抽不出身。
而那名分府主率领的一众人,则被四名护月使居高临下狠狠压制。
四名护月使,四柄月形长斧不断挥舞,斧影纷飞,朝着下方砸去,神府的人难以冲上去。
黄大仙的位置,距离山洞那边要更近一些。
可偏偏,他被老许给缠住,根本脱不了身。
黄大仙此刻简直快气炸了。
本来大好局面,可谁能想到,半路竟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蒙面“老杂毛”,武功奇高,像疯狗一样专门针对他。
若不是许刺宁纠缠住黄大仙,以大仙的手段,一旦腾出手来,绝对会给杀狱一方造成巨大麻烦。
此刻宫柳行看到护月使已经抱着月上飞升而起,也急了。
绝不能让月上逃掉!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月上的可怕。现在的月上,明显是身体出了问题,若今日月上不死,让他缓过这一口气,日后等待自己的,将会是月上最疯狂、最可怕的报复。
此刻,宫柳行眼神都变得疯狂起来了。
而兽化后的蓝焰,此刻也彻底疯狂了。但是他神智并没有彻底崩溃,仍残存着最后一丝清醒。
他知道,现在是最关键,最要命的时候。他必须拼尽最后一口气缠住宫柳行,为月上争取逃生时间。
陆家人其他人就算都死了,也绝不能让月上死。
所以,原本已经快成强弩之末的蓝焰,此刻竟仿佛回光返照一般。
他双目蓝光暴闪,口中不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双掌疯狂挥抓,悍不畏死般朝宫柳行猛攻过去。
宫柳行此刻是既亢奋,又愤怒。
“你怎么还不死!”
宫柳行怒喝一声,双掌连续拍出,不断拍在蓝焰攻来的手掌之上。蓝焰整个身体都被震得不断颤抖,鲜血飞溅。
而宫柳行也趁机骤然出脚,脚影诡异闪动。
“砰!”
这一脚,狠狠踢在蓝焰胸腹之上。蓝焰口中鲜血狂喷,伤口处顿时骨断肉裂,大片鲜血洒向半空。
而他整个人也被踢得朝山洞方向飞出去。
可蓝焰是真狠,他竟硬生生止住身形,随后再次发出疯狂嘶吼,拼尽最后力量,又一次朝宫柳行扑过去。
那模样,简直如同一头彻底疯掉的野兽。
宫柳行眼中寒光骤闪,下一刻,他身形猛然闪动,刹那间,竟分化出数道身影,同时朝蓝焰扑来。
第一个身影率先而至。
蓝焰怒吼着双掌狂轰,直接将那身影打碎。
可那只是虚影。
紧接着,第二道身影又至。
那道身影抬掌拍向蓝焰,蓝焰根本不躲,反而猛地扑上去,双手双脚同时缠抱,想死死抱住对方。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哪怕只是多拖一秒,也能为月上争取时间!
然而,他抱了个空。
原来那道身影,依旧只是虚影。
就在蓝焰扑空的刹那间,第三道身影,骤然而至。
这道身影一把抓住蓝焰一条手臂,猛地一扯。
“嘎嚓——”
鲜血如泉喷涌,蓝焰整条手臂,竟被硬生生扯断。
而这道身影,才是真正的宫柳行。
他施展的,是《天机武典》中的——分影追雁!
下一瞬,宫柳行又闪电般连点蓝焰穴道,将他制服。
随后,宫柳行一把将蓝焰提在手中,朝着山洞方向厉声大喝:“月上!你若这么走了,我就让蓝焰身首异处!”
这声音,顿时在混乱疯狂的野狼谷中回响不绝。也同时响在月上、秦凰、老八这三个陆姓人耳边。
此刻,幽青抱着月上,已经快掠至谷顶。
月上听到宫柳行的声音,心里骤然一颤。
但是他口中却混乱地道:“蓝焰是谁?我不认识……快走,离开这里……走!!”
最后那个“走”字,几乎是月上吼出来的。
于是幽青不再迟疑,抱着月上猛然掠上谷顶。
幽影则则紧随其后。
没有人看到,上了谷顶那一刻,月上缓缓闭上了眼睛——两滴眼泪,顺着他苍白脸庞滑落。
……
而另一边,秦凰听到宫柳行疯狂吼叫,猛然朝那边望去。
此刻,宫柳行正提着蓝焰,朝这边飞掠而来。
山谷之中,不断有杀狱高手怒吼着腾空而起,拼命扑向宫柳行。
连总狱主都已经拼命了,还落入宫柳行手中,这一刻,所有杀狱之人,彻底疯狂。
没人再怕死,他们在用命,为月上争取最后时间!
可宫柳行实在太强,掠起的那些人,根本挡不住。
随着不断有人冲起,也不断有人被宫柳行击中,喷着鲜血坠回谷中。
可落下一批,便又升起一批,继续以悍不畏死的意志和疯狂阻挡宫柳行。
场面,是那样悲壮!
而蓝焰被封住穴道后,既无法挣扎,也无法开口,可他那双眼睛,却依旧喷涌着愤怒蓝光,像一头被困住的凶兽。
宫柳行看到月上竟真的不顾蓝焰,心中怒火更盛。
此刻,他左手提着蓝焰,右手则骤然化为掌刀,下一瞬,掌刀狠狠削在蓝焰脖颈上。
顿时,鲜血冲天而起!
蓝焰的头颅,直接被一掌削飞,带着一股鲜血,甩向空中。
可即便头颅离体,那双蓝色眼眸,竟依旧怒目圆睁。至死,都仍在死死盯着宫柳行。
可怜的蓝焰,可怜的陆峻,最后落了个身首异处。
秦凰眼睁睁看着这一幕,蓝焰头颅飞起的那一瞬间,她只觉得像有无数利箭同时刺进胸口,顿时气血瞬间翻腾。
“噗——”
秦凰一张嘴,一口鲜血,直接从她口中喷了出来。
可她不敢当众喊出那声“三叔”。最终,她只能朝着蓝焰飞起的头颅,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嘶叫。
这凄厉嘶叫,几乎撕裂夜空。
半空中,正与黄大仙缠斗的许刺宁,在听到爱妻这一声嘶叫后,心中不由沉沉叹了口气。
虽然杀狱也是他的敌人。
可这一刻,他也不得不佩服。
佩服陆家人的血性!
佩服陆家人的无畏!
而正与乾坤二祖狂战的老八,看到蓝焰竟真被宫柳行斩得身首异处之后,彻底暴怒。
他仰天发出野兽般咆哮。
“宫……处(畜)生!我要……劈了你!!”
那吼声震得山谷轰鸣。
这一刻,无论是老八,还是秦凰,都恨不得将宫柳行生吞活剥。
第595章 争分夺秒追月上
此刻,山谷之中,杀狱的人仍不断有人腾空而起,阻挡着宫柳行。
虽然都明知不是宫柳行对手,却依旧拼着性命去阻挡。因为现在每拖延哪怕是一秒,月上便多一分逃脱机会。
半空中不断有人被宫柳行击落,鲜血飞洒,尸体坠下,可马上又有人怒吼着冲起,继续阻拦。
而另一边,老八虽然仍在和乾坤二祖狂战,但他准备伺机抽身了。
当然,他不是要逃。此刻的老八那双铜铃般眼睛早已血红,他只想冲过去,把宫柳行活活劈成两半!
秦凰同样激愤至极,也想啖宫柳行血肉。
也就在这时候,一个急促传音,忽然传入秦凰耳中。
“小凰,快走!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不要中了宫柳行的计!今日局面……就算我帮你们,也挡不住了,他们太强了……快走!走啊!!”
这声音,让沉浸在巨大悲痛与仇恨中的秦凰,猛地一激灵。
她下意识抬头,看向半空中那个正与黄大仙杀得难解难分的蒙面人。
这一刻,她终于彻底明白了,那个蒙面人是她的丈夫啊。
丈夫与杀狱本来势如水火,兄长甚至还曾想借宫柳行之手除掉丈夫。可如今,在杀狱最危险的时候,丈夫竟然出现在地,他没落井下石,而是蒙着面拖住了黄大仙。
若不是他拖住黄大仙,形势将更加险峻。
这一刻,秦凰原本几乎失控的理智,也瞬间清醒过来。
正如丈夫所说,现在绝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必须走!
否则,蓝焰便白死了。
可秦凰也知道,老八绝不会轻易撤退。
于是她猛地朝老八喊:“小月月有危险!快去救他!”
秦凰叫喊同时,身形也骤然而起,她双手连续挥出。
刹那间,数轮弯月般的掌影,从不同方向飞向那团诡异阴影。
弯月如刀,似要将那团阴影劈开。
她这是在帮助老八脱身!
那团阴影中,乾祖顿时停止攻击老八,坤祖则继续纠缠老八。
乾祖那双扭曲干瘦的手臂猛然从阴影中探出,双臂挥舞,双掌连续拍击。将几道袭来的月形掌影尽数震碎。
而老八在听到“小月月有危险”之后,整个人顿时急了。
在老八心里,月上永远是第一位的。
他则是月上的守护神,不容月上遭受一点伤害。
哪怕此刻陆八爷怒火滔天,恨不得立刻将宫柳行生吞活剥,可一听月上危险,他还是瞬间慌了。
趁着秦凰攻击这团阴影的瞬间,老八猛然避开坤祖那双血淋淋怪手的攻击,随后发出一声怒吼,他那双巨大手掌,疯狂朝阴影连续拍出。
“轰轰——”
几道巨大掌影顿时呼啸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声音,狠狠砸向那团阴影。
此刻乾祖刚破了秦凰的掌影,二祖在阴影里发出怪叫,然后驾驭那团阴影翻滚闪避。
趁这机会,老八那庞大身形猛然一转,然后朝山谷上方冲去,去找小月月了。
而此刻,那四名守在洞口附近、阻挡神府高手冲上的护月使,也立刻做出反应。
因为他们也训练有素。
其中两人继续死守原地,剩下两人,则同时飞身而起,二人一左一右,各自挥舞手中月形长斧,带着凌厉劲风,狠狠劈向那团阴影。
显然,他们是准备缠住乾坤二祖,为老八和秦凰脱身争取时间。
月上的八大护月使,每一个都武功可都不弱。
所以即便乾坤二祖恐怖,也难在最短时间内杀了他们。
而秦凰自然不会浪费这个机会,趁着乾坤二祖应付两名护月使攻击之际,她身形如一道月影般骤然腾空,也朝山谷上方飞掠而去。
也就在这时候,战场另一方向,忽然响起一声野兽般凄厉嘶鸣。
那声音刺耳无比,让人听得头皮发麻。
原来,一直纠缠影子哥的那名改造人,终于再也挡不住了。影子哥一条手臂,骤然洞穿了他的胸膛。
下一瞬,影子哥竟硬生生将那改造人的心脏给拽了出来。然后又一脚踢在改造人身体上。
改造人尸体朝夜空中飞出。
而影子哥则如一道魅影,迅速朝山洞这边急掠而来,恰好经过许刺宁与黄大仙交战之处。
许刺宁和黄大仙在上方,宫神侯是靠下方。
老许一边应付黄大仙,一边还抽空朝宫柳行拍出两掌。
老许的用意,能拖一瞬是一瞬。
顿时,两道飞叶般的掌影,带着凌厉杀意,同时朝宫柳行急飘而去。
老许还故意用苍老嗓音厉喝:“宫柳行,你助纣为虐!当年黄大仙奸淫母猪之时,还竟然替他摁着猪腿儿,令人发指!”
此话一出,老宫差点气炸了。
他堂堂神侯,这辈子只摁过女人的腿,哪摁过什么猪腿。
简直就是对他莫大侮辱。
面对老许袭击,他只能身形骤停,双掌连续拍出,将那两道飞叶掌影震碎。
如今,宫神侯是分秒必争,结果这“老杂毛”不但捣乱,还侮辱他!
宫柳行气怒之极,可偏偏,他还真从武功上看不出这蒙面老者到底是何方神圣。
但是毋庸置疑,若不是此人缠住了黄大仙,杀狱现在恐怕早已彻底崩盘了。
若换作平时,宫柳行绝对要先把这“老杂毛”宰了泄愤。
可现在,他根本顾不上,他得杀了月上!
于是宫柳行震碎那两道飞叶掌影后,身形再次骤然加速,为了防止老许再捣乱,还闪出几道身影,让老许一时分辨不出哪一个是他。
而他真身朝山洞方向急掠而去。
转眼之间,宫柳行身形闪动到了山洞前。
此刻,那两名护月使仍在拼命纠缠乾坤二祖。
宫柳行眼神凌厉,手掌齐出。顿时几道诡异掌影和凌厉脚影闪电般飞出,一起击那两名护月使。
宫柳行必须得帮二祖在最短时间内解决掉这两个护月使。
然后联合乾坤二祖一起追杀月上。
否则,他一人追上去,根本不是老八与秦凰联手的对手。
而那两名护月使,本就已经是在拼命拖延,如今宫柳行突然攻击他们,可谓是三大恐怖高手在攻击二人了。
所以他们根本挡不住。
其中一名护月使刚避开宫柳行的攻击,下一瞬,阴影中,坤祖那双血淋淋怪手骤然探出。
一只血臂瞬间缠住那名护月使腰身,另一只手,则狠狠插入他的胸膛。
与此同时,乾祖也趁机出手,双掌连续拍在另一名护月使致命要害上。那护月使胸骨瞬间塌陷。
而两名护月使几乎同时发出叫声,随后一起毙命。
至此,月上八大护月使,已战死两人。
杀掉二人之后,宫柳行立刻朝那团阴影道:“追月上!绝不能让他跑了!”
说罢,宫柳行身形骤然腾空,朝山谷上方急追而去。那团阴影,也如同一片翻滚的乌云,紧随其后急速朝上方飘去。
很快,影子哥也赶了过来。
如一道鬼魅黑影般,跟在他们身后追赶而去。
影子哥现在心里也只有一个念头:杀月上,抢秦凰。
第596章 老许救美人
宫柳行、天影子,还有乾坤二祖,都已经朝着月上等人遁逃方向追去。
但是野狼谷中的厮杀,仍在进行着。
场面仍旧混乱,依旧惨烈。
此刻整个山谷,到处都是尸体与鲜血,火光摇曳,惨叫声、怒吼声混杂成一片。
两千多人激战,现在,有一千两百多人躺在了血泊中。
由于神府一方强,所以杀狱一方消耗更大,打到此刻,那些被改造出来的怪兽,都已经被杀死。
两个改造高手,也先后战死。
蓝焰也身首异处了。
如今在山谷中的杀狱人,全是在苦苦支撑。
老许看到宫柳行等人去追赶月上,心里又担心起老婆。
若没有老婆,他真是乐见神府和杀狱相互杀,对他是件大好事。但是现在涉及到了秦凰,他真是不能不顾她。
于是老许也不准备再和黄大仙继续纠缠下去了。
只见他突然双掌连续挥舞,刹那间,大片影影绰绰的飞叶掌影,顿时朝黄大仙笼罩而去。
老许还故意叫道:“老夫今日没吃饱,发挥不出本领。今日便先放你这淫道一马,下次定取你狗命!”
面对铺天盖地地飞叶,黄大仙只能应付。
而老许则趁着黄大仙应付之际,身形先朝后飘开,与黄大仙迅速拉开距离。随后,他身形骤然下沉一丈,然后整个人也朝着山洞方向急速飘去。
偏偏,就在这时候,
老许听到一个嘶哑而得意的怪笑声。
“小子,嘿嘿,怪你运气差。有我在,你这些黄风可不好使。你起多少风,我破多少。”
老许闻声,顿时朝那边望去。
只见山谷右侧边缘,一块凸起大石上,正立着千音老魔。
而老魔那条独臂,还提着一个人。
正是银夜仙娘!
原来,千音老魔先前见到银夜仙娘之后,垂涎其娇媚,就起了生擒之意。
银夜仙娘曾是大月场第二号人物,武功可不弱。若单论武功,千音老魔未必能擒下她,可偏偏这老魔邪术太多。
各种玄门手段层出不穷,五花八门,不断朝仙娘身上招呼。
银夜仙娘虽然武功高强,却难以破解这些邪异玄术。最终,她还是被老魔给生擒了。
此刻她穴道被封,根本动弹不得,只能任由老魔提在手中。
而老魔擒住仙娘之后,正好看到汤疯子等人围攻妖风狱主。
自开战以来,汤疯子便联合一名分副府主,以及几名手下,疯狂围攻妖风狱主。
汤疯子在神府所有分府主中,是出了名的疯子。打起来最凶悍,也是最不要命的一个。
可即便如此,再加分副府主,依旧拿不下妖风狱主。反倒被妖风狱主反杀了数名手下。
而此刻,妖风狱主看到月上等人已经遁走,也准备撤走了。于是他猛然掀起一股黄风,想借风势脱身。
结果千音老魔偏偏提着银夜仙娘赶来。
老魔站在旁边,阴笑着施展法术,破掉了妖风狱主那股黄风。
这一下,妖风狱主顿时无法脱身了,再次被汤疯子等人死死缠住。
此刻的妖风狱主,浑身血迹斑斑,他身上多处受伤。
而汤疯子与那名分副府主,同样也是满身鲜血,身上被妖风狱主的长枪刺出好几道伤口。
千音老魔破掉黄风之后,妖风狱主顿时暴怒。口中怒吼不断,手中长枪疯狂挥舞,拼命应付汤疯子等人的围攻。
所以说人不能太得意,容易忘形。
千音老魔若擒了银夜仙娘后低调一些,或许还不会出事。
结果偏偏在那里得意洋洋,而这一张狂,顿时便被正准备离开的老许看到了。
老许看到老魔竟抓了老婆最好的姐妹银夜仙娘,而且仙娘还是云小天喜欢的女人,顿时目光一凛。
下一瞬,老许原本正朝那个洞口飘飞的身形,竟在半空骤然拐出一道弧线。
那轨迹,宛如飞燕回旋。
随后,老许整个人便朝千音老魔急速掠去。
千音老魔正站在石头上,一副张狂模样,准备随时再破妖风狱主黄风。
突然间,他听到头顶上方急风骤起。老魔惊得脸色骤变,猛然抬头。便看到大片形如落叶的掌影,已经朝他罩下来了。
如今千音老魔只剩一条胳膊,若想挡住这些掌影,就必须腾手应对。
可如此一来,便得先放开手中的银夜仙娘。
老魔虽然极不甘心,但生死关头,终究还是选择保命。
他猛地一松手,银夜仙娘顿时滚落在地。与此同时,老魔单手朝上方连续挥舞,袖袍之中,顿时飞出数道符纸。
那些符纸闪烁符光,竟瞬间变大,如同一层层宽大布匹般,护在他头顶。
紧接着,无数落叶掌影砸在那些符纸之上,发出“噼啪”声响。
待老魔终于挡住这一波攻击,再低头看向地面时,顿时傻眼了。
银夜仙娘竟已不见了。
原来就在刚才老魔应付那些掌影时候,许刺宁又瞬间到了银夜仙娘上方,然后探出一只手,用强大内力,将银夜仙娘隔空吸起,提在手里。
此刻的老许,也不和老魔纠缠。
他提着银夜仙娘,体内内力疯狂运转,整个人如一道离弦箭矢般,朝着秦凰等人遁走方向急追而去。
只留下千音老魔站在那里,气得发出阵阵怪叫。
而也就在此时,汤疯子大叫一声,趁妖风狱主应付那名分副府主攻击时候,一刀劈在妖风狱主左腿之上。
妖风狱主虽然及时闪避,但那一刀还是砍进骨头。若再慢半分,整条腿都得被直接砍断。
妖风狱主顿时发出一声暴怒嘶吼,这一刻,他非但不退,反而猛然前扑,挺着长枪,整个人撞向汤疯子。
汤疯子显然没料到,妖风狱主竟会突然拼命,要和他同归于尽。
此刻再躲,已经来不及,汤疯子也怒吼一声,手中的刀狠狠朝妖风狱主捅去。
下一瞬,妖风狱主的长枪,直接贯穿汤疯子身体。而汤疯子的刀,也狠狠捅进妖风狱主身体,刀尖还从妖风狱主后背穿了出来。
那名分副府主见状大惊,赶紧扑上来,想将汤疯子拉开。
可就在这时,妖风狱主拼尽最后力量,双手同时探出。他一只手猛然抓住那名分副府主,随后狠狠自己跟前一拽,紧接着,妖风狱主另一只手掌重重拍在家伙脑袋上。
那名分副府主顿时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脑袋被妖风狱主拍碎。
而妖风狱主、汤疯子,还有那名分副府主,三人竟就以那种惨烈姿势,站立在原地。
随后,他们相继断气。
至此,月上手下五个狱主,一个总狱主,已死了四个!
仅剩彩虹狱主,还有最为神秘的搜神狱主。
彩虹狱主,现在在大月场主事。
而搜神狱主,没有月上命令,不出!
第597章 必须得让月上死
此刻,宫神侯他们,则全力朝着月上遁逃方向追赶。
而失去了许刺宁纠缠的黄大仙,也终于腾出了手。再加上被老许半路抢走银夜仙娘,气得暴跳如雷的千音老魔,两人也一同朝那个方向急追而去。
而许刺宁夺下银夜仙娘后,并未立刻追赶秦凰等人,他先是身形飞掠,然后又悄然折回,掠向云小天藏身的那块大石上方。
随后,老许直接将银夜仙娘朝大石后方抛了下去。
同时还朝云小天道:“云副帅,老夫奉你之命,把她救来了。云副帅你真是个多情种,这种情况都不舍弃她。”
本来,云小天还躲在大石后面瑟瑟发抖。结果老许给他扔一下女人来。
云小天下意识便伸出双手接住。
这一抱,顿时温香软玉满怀。
云小天低头一看,整个人顿时兴奋的差点蹦起来,原来这女人竟然是银夜仙娘。
当初在那个小客栈,云小天和银夜仙娘有过一夜情,仙娘的表现让云副帅一直念念不忘。
所以后来秦凰嫁给许刺宁后,他就让老许撮合他和仙娘。
本来今晚他以为仙娘完蛋了,竟然被老许救出送给了他。
而许刺宁之所以故意说是“奉云副帅之命”,其实也是有意替云小天做人情。
他知道云小天一直对银夜仙娘念念不忘,干脆顺水推舟。
如此一来,不但能让银夜仙娘对云小天生出几分好感,还等于让仙娘欠下云小天一个天大人情。
云小天显然也反应过来了,顿时乐得嘴都快歪了,甚至朝着老许道:“你就是我的亲爹啊……”
老许听了这话差点笑出声来。然后他身形在夜空中一闪而过,如同一只疾飞的夜鸟,朝秦凰等人遁逃方向追去。
老许现在只是担心自己老婆,至于月上等人死活,和他无关。现在双方无论谁杀了谁,对他来说都是好事。
老许离去后,云小天也不敢逗留了。
于是他赶紧抱起银夜仙娘,从大石后悄然离开,朝远处遁去。
离这个恐怖山谷越远越好。
……
此刻,幽青正抱着月上,朝东南方向急速飞掠。幽影则紧紧跟随,不时朝后看一眼。
秦凰已经交代过,只能往东南方向逃。
所以二人就朝东南方向遁。
他们身后几丈外,是另外两名护月使。其中一人提着北宫无羊,另一人则负责护卫。
过了一会儿,老八也追了上来。
只见老八那庞大身形腾空而起,那画面,简直像一头巨兽在夜空奔行。
很快,老八冲到最前方后,幽青立刻将月上递给老八。
老八将月上抱过来,如同抱着一个小孩。
因为只有老八,才能真正守护月上。
比幽青抱着更安全。
先前幽青抱着他时,因为月上头脑混乱,一路惊魂,他始终处于一种受惊状态。身体甚至还不由自主在微微颤抖。
而当月上被老八抱进怀中的瞬间,很奇怪,月上便立刻安稳下来。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再颤栗。
月上也习惯性的将头紧紧埋在老八宽大怀抱中,如一个经历惊吓的小孩,把头藏在父亲的怀中。
因为从小,老八经常这样抱着他。
对月上而言,老八那宽厚得如山岳般的胸膛,是他最熟悉、最安全的地方。
仿佛只要在老八怀抱中,天下,就没人能伤害他。
于是,幽家兄弟一左一右守护,老八则抱着月上,继续朝前急掠。
而现在,也必须有人断后,于是秦凰主动留在后方垫后。
她前方,是那两名带着北宫无羊的护月使。
秦凰一边掠动,一边不时回头望。很快,秦凰便察觉到数十丈外,已有破空声急速逼近。
那声音快得惊人,而且还隐隐看到人影了。
宫柳行他们,此刻在不断拉近双方距离!
最前面的,正是宫柳行。他旁边,则是乾坤二祖驾驭的那团诡异阴影。他们后方,则紧如魅影般跟随的天影子。
再往后,则是黄大仙、千音老魔,以及分府主周亢等人。
秦凰发现对方不但穷追不舍,而且距离不断拉近。尤其宫柳行和乾坤二祖,太快了。
秦凰心中顿时焦急无比。
忽然间,她猛然朝前方那两名护月使低声道:“改变方向,往左边走!”
那两名护月使先是一怔,但他们还是听从了秦凰命令。两人立刻带着北宫无羊改变方向,朝左侧疾掠而去。
而秦凰也跟着二人朝左而去。
秦凰心里非常清楚,想彻底摆脱宫柳行和那团诡异阴影,实在太难了。
所以她干脆准备引开追兵。
而此刻是深夜,双方又隔着三十余丈,视线并不清晰,追赶者只能隐约看到前方人影突然改变方向。
所以,当宫柳行追到秦凰几人改变方向的位置时,本也准备转向,从左边追去。
可就在这时,阴影中,忽然响起坤祖那断断续续、如恶鬼般的声音。
“那……个……大……家伙……味道……还……在前面……”
原来,坤祖修炼的邪功太过诡异。虽然把身体练得完全变异,形如地狱恶魔,可他的嗅觉,却变得如同野兽般敏锐。
所以他闻了出来,老八并未改道。
宫柳行一听这话,瞬间便明白了。
对方是在引开他们。若不是坤祖,他还真就上了秦凰的当了。
其实月上等人冲出野狼谷时,正在和蓝焰激战的宫柳行,便已经注意到了。
他亲眼看到,幽青抱着一个被斗篷包裹严实的人,十有八九就是月上。
而另外还有人提着一个残疾老者,显然,那残疾老者也极重要。
所以,宫柳行一个都不想放过。
于是宫柳行立刻发出几声啸。
那是命令天影子带人,去追左边逃跑的人。
而他自己,与乾坤二祖、黄大仙继续朝前方急追。
今晚,哪怕追到天涯海角,宫柳行也绝不会放走月上。
因为今晚,也是他对付月上唯一的机会。
所以今晚,必须得让月上死。
于是宫柳行将自己轻功身法,几乎发挥到了极致。
由于太快,他的身形在夜空中如同瞬移一般。
而乾坤二祖也快,两个老家伙共同驾驭那团阴影,如一阵黑风一般飞快向前。
他们身后的黄大仙,都要有些跟不上了。
黄大仙于是念着法诀,也不断让自己身形加快。
又追了一会儿,他们就看到了前方老八几人身影了。
此刻,幽家兄弟在老八身后几丈处,毕竟他们不如老八快。
宫柳行看到老八庞大身影,欣喜若狂。
他用一种嘲弄的声音道:“月上何必走的如此急,我们可是盟友,不妨留步,叙叙旧。”
宫神侯的声音,穿透夜空,回响在老八、月上和幽家兄弟耳畔。
第598章 东南有生机
老八听到宫柳行的挑衅的声音,胸中怒火更甚了。
想到蓝焰被宫柳行斩得身首异处,老八更是恨得牙都快咬碎了。他真恨不得现在就转身冲回去,把宫柳行活活撕成两半!
可偏偏,他现在必须守着月上。
在老八心里,任何事,都没有月上重要。
所以哪怕怒火冲天,他也只能强忍着杀意,抱着月上逃遁。
而老八是个傻子,偏偏如今的月上,因为药物影响,头脑混乱,甚至还伴随着记忆缺失,此刻的他,甚至比老八还差。
这种生死关头,老八月上都拿出主意。
而幽青身为护月使之首,平日里长期陪伴月上左右,耳濡目染之下,脑子也灵活。
他很清楚,这样逃下去,用不了多久就会被追上。
陆八爷再强,可后面追来的,也全是恐怖人物。一个是天下第一人宫柳行,还有那团诡异可怕的阴影,还有道法第一的黄大仙。
简直就是顶尖天团。
可秦凰既然让他们一路往东南方向走,幽青也不敢擅自改变路线。
就在这时,幽青忽然看到前方月色之下,似乎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树林。
他立刻朝老八道:“八爷,空中目标太明显了。我们走下面。前面好像有林子,若能进林子,或许还有希望。”
老八虽然脑子不灵光,但也觉得幽青说得有道理。
于是他立刻抱着月上朝下方坠去。
幽家兄弟也紧跟着掠向地面。
“轰!”
老八双脚落地,随后他撒开两条大长腿,抱着月上,如一头狂奔巨兽般继续朝前冲去。
果然,月色之下,前方数十丈外,赫然是一大片树林。
那林子在夜色中黑压压一片,枝影摇晃,远远看去,给人一种说不出的阴森压抑感。
幽家兄弟也迅速落地,紧紧跟在老八身后狂奔。
而他们刚一落地,后方的宫柳行几人,也相继坠下,继续穷追不舍。
双方距离,正在不断拉近!
情况,已经危急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候,幽青忽然看向身旁兄弟,低声开口:“月上待我们不薄。今日,是报答他的时候了。八爷和月上现在离不开我。你去挡住追兵……能挡一刻,是一刻。”
幽青这个决定,几乎等于让自己兄弟去送死。
可幽影听后,却连半点迟疑都没有。
他只是重重点了下头,毅然道:“保护好月上!”
说罢,幽影骤然转身,一柄长斧猛然从黑袍中抽出。
他手握斧头,脸上那张金属面具,在月光映照下,泛着冰冷森寒的光泽,更透着一股决绝。
下一瞬,幽影猛然发出一声怒吼,整个人掠动而出,举着长斧,直接朝最前方追来的宫柳行冲去。
宫柳行立刻看出了幽影的意图,面对那迎面劈来的长斧,宫柳行先是一掌拍出,一道凌厉掌影瞬间轰向幽影。
随后,他身形骤然一绕。整个人竟如鬼魅一般,从幽影右侧瞬间闪了过去。
这种关键时候,柳行根本不会轻易停下。
因为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趁月上病,要月上命!
宫柳行从幽影身边一闪而过后。
紧接着,乾坤二祖也到了。
那团诡异阴影之中,顿时响起二祖让人毛骨悚然的嘶叫。
下一瞬,那团阴影骤然扩大!
竟比原来足足大出一倍!
仿佛一张黑暗巨口,瞬间便将幽影整个人吞没进去。
幽影被巨大阴影笼罩,顿时眼前一黑,四周更是腥臭扑鼻。
那阴影之中,仿佛藏着两个极其恐怖的怪物,模糊而诡异。
幽影发出怒吼,疯狂挥舞手中长斧,朝那两个影像不断乱劈。
而阴影中,闪着四道诡异目光,同时似有无数手臂,也从不同方向疯狂朝幽影袭来。
这些手臂,有的如血肉怪臂,有的枯瘦扭曲如恶鬼,不断朝幽影攻击。
而此刻,紧随其后的黄大仙也至。他也毫不停留,直接从那团阴影上方掠过,继续和宫柳行一起追赶月上。
因为黄大仙同样清楚,今晚绝不能让月上逃掉!
而老八,仍抱着月上夜色的荒野上狂奔。
此刻,他仿佛是在和死神赛跑。
终于,老八抱着月上,一头冲进了那片漆黑树林之中。
而幽青身形,也紧跟着没入林中。
可就在幽青身体刚进入树林瞬间,后方,骤然传来幽影凄厉无比的惨叫声。
那声音,在黑夜中让人头皮发麻。
原来,被乾坤二祖阴影吞没的幽影,此刻被二祖在阴影中撕成了碎片。
大量鲜血与碎肉,不断从那团阴影中飞溅而出,场面骇人至极。
幽青听到兄弟惨叫,身体猛地一颤。
可他终究没有回头。
而是死死咬着牙,拼尽全力跟在老八身后。
而老八与月上刚没入树林不过数秒,宫柳行的身形,也已如飞鸟投林般骤然射入林中。
紧接着,黄大仙也随后冲入树林。
……
老八与幽青护着月上冲入树林之后,仍旧一路朝东南方向急掠。
因为秦凰曾叮嘱过,无论发生什么,都必须往东南走。
仿佛东南方向,藏着最后一线生机。
夜色下,这片树林幽暗而深邃。树影层层叠叠,枝叶在夜风中不断摇晃,时不时发出“沙沙”轻响。
偶尔还有乌鸦惊飞而起,让整片林子更显阴森。
而此刻,就在树林东南方向深处,一棵高大茂盛的老树上,一根粗壮横枝间,正懒洋洋躺着一个女子。
女子枕着一条胳膊,一条腿还翘着,整个人显得悠闲自在。
月光透过枝叶缝隙落下,映在她那张娇美调皮的面孔上,更添几分灵动。
尤其她那双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弯弯如月牙一般,透着一股淘气与狡黠。
这个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林小福。
小福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原来,当初在望人山时候,小福与她那不靠谱的干爹,联手把三宝大圣的通天魔船给抢了。
魔船落到小福手里后,这丫头简直乐坏了。
她从小就喜欢到处乱跑,如今突然得了这样一艘能飞行天下的宝船,自然兴奋得不行。
于是,小福直接把通天魔船当成了自己的大玩具。
不仅开始驾着魔船四处游荡,还又给船上配了些人手,俨然一副“船主”的模样。
而魔船那可是三宝大圣的命根子,也是魔船众人赖以生存的家。有了魔船,他们才能游遍天下,过着逍遥快活的日子。
所以,三宝大圣和那些魔船人差点疯了。
于是三宝大圣带着那些魔船高手,一路疯狂追踪。发誓一定要把通天魔船抢回来。
通天魔船上的人,个个都实力强悍,别看人数少,可对抗千人。
因此,小福这一路,其实也被追得不轻松。
她原本是准备乘着魔船前往南境。因为南境有南院旧址,是她母亲从小长大的地方,她想去看看。
而且外婆的坟,也在那里,小福也得去祭拜一下。
可偏偏,三宝大圣追得太紧,于是小福灵机一动,干脆来了个声东击西。
她故意让人看到魔船朝南境而行,结果却偷偷调转魔船方向,非但没往南走,反而绕了圈子,又悄悄回到了北地。
那么,今晚她又怎么会出现在这片树林中呢?
第599章 飘零岛的信
小福用声东击西计策,暂时甩开三宝大圣和那些发疯般的魔船人后,本以为终于能清静几天。
结果没想到,前两日她收到了一封信。
那封信,是船上的人下船采购日常用品时,有人交给他们的,并特意交代,一定要亲手交给小福。
小福当时还挺好奇,结果把信拆开一看,整个人顿时都傻住了。
信上只有简单几句话,约她今晚,在这片树林相见。
而最让她震惊的是,则是落款,赫然写着三个字——飘零岛。
飘零岛,是一座极其神奇的岛屿。
它并非固定于某片海域,而是像一艘巨大无比巨船,终年漂游于汪洋之间。
曾经,飘零岛在中原海域,后来,林王看透了江湖恩怨纷争,便携带家人远离中原,乘飘零岛云游海外,过逍遥般与世无争的日子了。
而飘零岛之主,正是小福的亲爹,就是被誉为江湖最具传奇色彩的人物——林王。
而那座神秘飘零岛,也正是小福真正的家。而北魔,则一直被林王囚禁在岛上。去年,小福趁着一次机会,偷偷把北魔放了出来。随后两人费尽周折,才终于来到中原。
其实小福虽然顽皮淘气,整日像个惹祸精似的,可她明白绝不能轻易卷入江湖纷争,更不能暴露北魔身份。
不然自己的爹得被她气死。
可偏偏,事与愿违,她来到中原后,还是接连闹出了一堆事情。如今更是抢了三宝大圣的通天魔船。
因此,当小福看到“飘零岛”三个字时,脑瓜子“嗡嗡”地响。
她心里道:完了完了,不会是我爹回中原了吧?
但是小福转念一想,应该不是爹爹林王。
她了解爹爹性格,如果真是他,不会事先给她写信让她提前知道。估计会在某个她想不到的时候,突然站在她面前。
如果知道她闹出许多事情,没准还会给她两巴掌。
想到这里,小福顿时又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爹亲自来了,那就还好。
不过既然是飘零岛来人,她自然必须得见一下。
因为离开飘零岛这么久,她其实也很想家。
尤其想母亲,想二娘,想妹妹弟弟们。也不知他们近况可好?
于是,小福决定赴约。
今晚,她让通天魔船停靠在东南方向的林边。
而她自己,则独来林中进岛上的人。结果,小福在这里等了快半个时辰,那人却始终没出现。
等得无聊的小福,干脆躺在老树枝上小憩起来。
岛上的人,她全都认识,包括岛上的狗。
她在猜测,今晚来的人,到底会是谁?
可偏偏,世上的事情,就是这么巧。
就在今晚,宫柳行抓住机会,对野狼谷发动雷霆进攻。杀狱损失惨重。连月上,都被逼得被老八抱着逃命。
而此刻,老八抱着月上逃遁的方向,竟正好是小福所在的方向——东南。
小福这时候也听到了异常,
与此同时,乾坤二祖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怪叫声,也断断续续林深处传来。
小福顿时翻身坐起,她透过枝叶缝隙,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偷偷望去。
很快,她便看到一个如巨人般的大汉,正抱着一个人,朝这边飞快奔来。
而巨人身后,还紧跟着一个身穿黑袍,脸戴铁面具的人。
虽然此刻小福还未看清老八怀中的月上,可她却一眼认出了包裹在月上身上的那件斗篷。
因为,当初在南境那片树林里,她第一次邂逅月上的时候,月上身上就披着这件斗篷。
也就在南境森林那次偶遇,小福虽然不知月上是什么人,也不知他姓名,但是她对那个俊逸、慵懒、又仿佛什么都能看透的年轻人,暗自生出一种难以言明的好感。
所以,她当时对月上的一切,都格外留心,所以此刻才能认出这件斗篷。
其实从那次分别之后,小福心里,始终有一种说不出的怅然若失。
那种感觉很奇怪,她从前从未有过。
有时候,她脑海里还会忽然冒出月上的模样,想起他说话时那种懒洋洋的语气,想起他那双仿佛永远藏着心事的眼睛。
小福有时候甚至会莫名其妙地想:他现在在做什么呢?不知他还记得我吗?
所以在这一刻,当她认出那件斗篷时,心里猛地一震。
紧接着,她又看到后方紧追不舍的宫柳行,还有那团诡异阴影,还有黄大仙。
而且双方距离,在不断拉近。
此刻情形,危急之至。
如今月上身边,只有老八和幽青,而身后则是四个顶尖人物。
就算打起来,老八还抱着月上,也难全力施展。
此刻,宫柳行距老八还有十几丈距离。宫柳行飞掠之际,两脚趁势连续而踢,顿时,两道脚影闪电般而出,从老八身后的幽青身侧擦过,一道飞向老八后心,一道飞向老八腰际。
宫柳行是要迟滞老八的速度。
只要老八应付,就会慢下来。
若是老八置之不理,那两道脚影就会踢在老八身上。就算老八铜身铁骨,也得受伤。
此刻,老八距小福躲藏的树只有一丈距离。
面对宫柳行这两道脚影,老八不能置之不理。
老八庞大的身形骤然一转,转的极快。他左手抱着月上,右手瞬间而出,大手上下连挥,“嘭嘭”,将那两道脚影击碎。
而就在老八抱着月上瞬间转身之际,盖在月上脸上的斗篷帽甩起,露出了月上的脸。
月光下,月上的脸显得那样苍白。
如今头脑混乱的他,面对这样凶险的境地,显得很紧张。曾以那双睿智且藏着心事的眸子,如今却像一头被箭射中的小兽——害怕,无助。
也就在月上斗篷帽子甩起的那一瞬,小福看到了他的脸。
虽然她只见过月上一次,但是月的容颜,一直镌刻在她的脑海中,未曾忘记过。
这一瞬间,小福整个人都震颤了一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是,那张容颜,又的确是他。
而宫柳行趁着老八应付那两道脚影的瞬间,身形猛然瞬闪,朝老八而来。
断后的幽青发出一声喝叫,手中长斧便朝宫柳行劈去。但是他虽然是护月之首,但是武功却难和宫柳行相比。
宫柳行身形闪动之间就躲过了幽青劈来的斧头。
宫柳行都不理会幽青,因为在他眼里,幽青就是一个小虾米,而月上才是真正的大鱼。
这关键时候,他不能浪费一秒时间。
只要他到了老八近前,开始和老八缠斗,那么大局就定了,月上必死!
第600章 有小福的地方,有北魔
果然,老八转身破解宫柳行那两道脚影时,虽然只耽搁了短短一瞬。可对于宫柳行这种级别的高手来说
就在老八把宫柳行那两道脚影拍碎后,宫柳行的身形,也闪到了他面前。
宫神侯眼神此刻亢奋至极,眼中充满着疯狂的杀意,他发出一声兴奋冷哼,双手骤然而出。
左手五指弯曲如爪,一道爪形手影,自下而上暴射而出,直抓老八面门。
与此同时,右手则划出一记掌刀。
宫神侯划出的掌刀可非同一般,掌影如刀锋般横空而过,竟隐隐透着真刀锋锐寒芒,直斩老八怀中的月上。
宫柳行的目的,就是要月上死!
而老八虽然脑子不好使,但是在武功方面,真是没得说。这辈子他就练一门功夫,已经将这门功夫练到了巅峰之境。
面对宫柳行凌厉杀招,他右手大掌猛然朝那道爪影抓去。
“砰!”
那只巨大手掌,竟硬生生把那道爪影抓在掌心,随后当场捏爆。
与此同时,老八左腿膝盖猛然抬起。膝盖狠狠顶在那道斩向月上的掌刀之上,掌刀当场炸碎。
不过那锋锐劲气,也将老八膝盖处裤子划开一道口子。
骤然和宫柳行交上了手,老八再想遁走,已经不可能了。
因为仅凭宫柳行一人,便足以缠住抱着月上的老八。
更别说,乾坤二祖驾驭的那团阴影,也已经到了。诡异阴影,此刻如一堆乌云横在前方,直接封死了老八去路。
这一刻,幽青本想攻击宫柳行,替老八争取脱身机会。结果黄大仙也骤然而至,只见他道袍猎猎,手中拂尘猛地挥出。
霎时间,无数尘丝纷飞,朝幽青席卷而去。
幽青只能被迫应付黄大仙。
这一刻,局势瞬间险恶到了极点!
若无人相助,无论是月上,还是老八与幽青,面对敌人的顶尖天团,今日都必死无疑。
尤其老八,他既得保护月上不受伤害,还得单手迎敌对战宫柳行,战力自然大打折扣。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蓦地,一道身影自那棵茂密老树上骤然跃下,朝老八俯冲而来!
那人一袭红衣,衣袂翻飞。
正是林小福!
若换成别人遇险,小福根本不会多管闲事,再惹出事端来。她只会躲在树上,偷偷看热闹。
可偏偏,老八怀中抱的人是月上。
所以她不能不救。
于是,小福瞅准机会,突然从树上一跃而下,准备出其不意营救月上。
而此刻,宫柳行等人全部心神,都放在月上身上。谁都没想到,树上竟还藏着一个人。
小福俯冲而下瞬间,一柄短刀,也从袖中滑入右手。
下一瞬,她手腕翻转,朝着宫神府脑袋就连劈两刀。
两道刀光骤然而下,直斩宫柳行脑袋瓜子。
而且这两道刀影,快得惊人。
这是飘零岛上,一个极擅快刀的曾叔叔亲手教她的。
所以,即便强如宫神侯,也绝不可能完全无视。
宫柳行原本正准备继续进攻老八,忽然间,头顶两道刀光飞斩而下,还有一道红色身影,如飞燕般俯冲而来。
宫柳行目光骤寒,身形立刻左右急闪。
“唰!唰!”
两道刀光几乎贴着他身体劈空而过。
也就在宫柳行闪避之际,小福已经俯冲至老八上方。老八自然也察觉到头顶有人飞坠而下。
他虽然傻,却也知道,对方既然攻击宫柳行,那便不是敌人。于是老八顿时兴奋地叫了一声。
而这一刻,月上的眼睛,则死死看着那道朝自己俯冲而来的红衣身影。原本混乱不安的目光,此刻突然亮了起来。
像黑暗中骤然亮起星火。
与此同时,俯冲中的小福,也朝月上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洁白而柔嫩,仿佛正在拼命抓向一个即将溺水沉没的人。
而她抓的人,正是老八怀中的月上。
也就在这一瞬。月上忽然开口,对老八说了两个字。
“松手。”
老八原本一只手紧紧抱着月上,可听到这两个字后,他几乎下意识便松开了手。
与此同时,老八右掌狂拍,一道巨大掌影,轰然拍向再次攻来的宫柳行。
而也就在这刹那之间,月上的身体,骤然自老八怀中腾起。
他同样伸出一只手,抓向上方小福的手。
于是,半空之中,月上与小福的手,终于紧紧握在了一起。
那一幕,仿佛一个即将溺亡的人,终于抓住了那只拯救自己的手。
原来,在月上接受医治之前,他曾做过两个梦。
第一个梦,他梦见大雾弥漫,雾中,无数鬼影朝他扑来。
第二个梦,他梦见自己迷失在一片荒原之中,四周全是野兽低吼,他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逃。就在他无助的时候,东南方向,忽然出现一个人,那人站在那里,朝他招手。
于是梦中,月上拼命朝东南奔去。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他看清,那是一个身穿红衣、身材窈窕的女子。
可偏偏,梦里的他,却始终看不清那女子的脸。
但是那红衣女子却朝他伸出了一只手,而他,也拼命伸出手,最终抓住了她的手。
所以,月上根据那两个梦,留下了两个锦囊。
若梦只是空梦,另当别论,锦囊也不必打开。
可若梦境成真,便按锦囊中的安排行事。
虽然如今月上头脑混乱,可当小福穿着一袭红衣,从树上朝他俯冲而下,并朝他伸出那只手的时候,那个梦,忽然便在他脑海中浮现出来。
顿时,他心里激动无比。
于是,他让老八松手。尽管身体还很孱弱,他也拼尽全力从老八怀中而起,伸手抓向小福。
此刻,两人的手,终于紧紧握在了一起。
此刻,仿佛这世间,再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将他们分开。
小福抓住月的手,身体突然朝上升,想带月上离开险地。
宫柳行见状,气怒万分。
他真是做梦也想不到,在这节骨上眼,小福突然冒了出来。
这就相当于一只野兽,把猎物都含在嘴里了,就差咬下去了,结果被人突然把猎物从嘴里拽出来了。
这真能把人气疯的。
老八也有些懵了,没想到小月月突然从怀里跃起,抓住那小娘们的手了。
此刻宫柳行得应付丢了“累赘”的老八,乾坤二祖见状,二人陆续发出怪叫,驾驭诡异阴影便朝小福而去。
那团阴影,似要将小福和月上都吞噬掉。
小福则叫道:“拉屎拉那么久,再不出来,你闺女就死了,你就成孤寡老人了!”
随着小福的叫声,一条身影,比鬼魅还要快,骤然从一个方向而来。
那个身影,也是穿一袭红衣,只是他一头长发凌乱飞舞,脸上戴着一具白惨惨的面具,两只眼睛更是冒着可怖的红光。
别问他是谁,有小福的地方,自然有北魔!
第601章 最让人崩溃的“暗器”
若说老八是月上的守护神,那么北魔,便是小福的守护神。
北魔虽然疯疯癫癫,脑子时好时坏,但有一点从未变过——谁敢动小福,他就要谁的命。
这和老八保护月上简直一模一样。
今晚小福来这树林见飘零岛来人,北魔自然也跟在暗中保护。
只是,先前北魔肚子突然翻江倒海的,他和小福请假说要去拉屎。
小福就让他走远些,别臭着她。
于是北魔委屈巴巴跑远拉屎去了。结果先前听到这里发生意外,北魔便赶紧提上裤子赶来。
现在小福叫唤,北魔更不能让小福出事,不然自己岂不是成了孤寡老人了。
此刻,北魔右手虚抬,距离掌心一尺左右的位置,用真气吸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随着北魔急掠,那团东西还在晃动。
这时候乾坤二祖驾驭着那团阴影,正如乌云压顶般朝着上升中的小福罩去。
就在这关键时候,北魔到了!
只见他身形比鬼魅还要快,人还未至,便先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怪笑。
“桀桀——”
下一瞬,北魔右掌猛地发力。于是那团被他真气吸住的东西,顿时如炮弹般破空飞出,挟带着惊人的劲风,朝那团阴影砸去!
阴影中的乾坤二祖听到北魔不男不女的刺耳怪笑,便知道来人绝非善类。
阴影中的二人同时出手,准备将袭来的暗器击碎。
结果那团东西瞬间没入阴影之中,紧接着,阴影里突然传来乾祖传来一声愤怒怪叫。
“屎!这是屎!”
随后,又响起坤祖那断续嘶哑,且愤怒至极的声音。
“屎……屎屎……是屎……屎……屎了……这蛋……”
本来说话就不利索的坤祖,气怒之下说话更不利索了。
大意就是:是屎!撕了这个混蛋!
原来北魔刚才隔空吸着的那团东西,根本不是什么暗器,而是他刚刚拉出来,还热乎着的一大堆屎。
北魔将那团屎用真气包裹住,赶来救小福。
这一砸进去,虽然没有伤到乾坤二祖,但那玩意儿在阴影里炸开,屎点子漫天乱飞。
溅了二祖一身。
连乾祖脑门子上都有点子了,阴影中也充满让人作呕的臭气。
乾坤二祖活了这一大把年纪,却做梦都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被人用屎当暗器袭击二人。
而且还是热乎的。
两个老祖当场差点吐出来。
用自己刚拉出来的屎攻击敌人。这样的奇葩事,放眼天下,恐怕也只有北魔这个脑回路异于常人的干得出来。
看到这一幕,小福顿时乐坏了。
她一边抓着月上的手继续上升,一边兴奋得大叫。
“干爹,好极!妙极!打不死他们,就恶心死他们……两个躲在暗处的狗东西!”
堂堂乾坤二祖,先被泼了一身屎,又被一个小福辱骂,气得二祖当场暴跳如雷。那团阴影都因为他们的怒火而不断扭曲颤动。
而此刻,北魔身形近身那团阴影。
他长发飞扬,脸上惨白面具越发骇人,骤然伸出一只手爪,体内真气疯狂涌入手掌,朝那团阴影狠狠抓去。
似要将那团阴影撕裂开来,让躲藏在其中的乾坤二祖显出真身。
这瞬间,阴影中乾祖也骤然探出一只手。
手臂扭曲如枯木,掌上硬毛如钢针,同样抓向北魔。
这一刻,二人的手都宛如魔爪一样。
就在双方即将碰撞的瞬间,北魔与乾祖竟同时变招,不抓对方手掌,而是改抓手臂。
面对二人同时变招,两人竟然都不闪避,完全就是以伤换伤打法。
“嗤——”
北魔五指如刀,在乾祖手臂上撕出五道深可见骨的血槽,肉皮如犁田般翻起,鲜血涌出。
紧接着,乾祖也在北魔手臂上留下五道血沟。
只是相比之下,乾祖伤得更重一些。
而且北魔速度也比他快。
下一刻,阴影中的乾祖突然惊呼。
“血魔功!”
而北魔也是一愣,心里惊诧,随即也怪叫出声。
“血魔功?!”
二人同时认出了对方的功法。
原来,乾祖修炼的竟也是至邪的血魔功。
这些年,乾坤二祖一直守着天机宫宝库。而宝库中收录天下武学,其中也包括血魔书。
血魔书的邪恶,乾祖自然是知道的。但是当年他自恃修为高深,觉得自己能抵挡血魔功诱惑,最终实在忍不住猎奇,就去翻看了血魔书。
结果看了血魔书之后,乾祖便如吸毒之人欲罢不能了,彻底沦陷进去了。
最终,乾祖一步步将自己练成了形如野兽的怪物一样。虽然坤祖修炼的不是血魔书,但是也是极邪的功法,他更是将自己练的如同地狱来的魔鬼一般恐怖。
所以平日里,乾坤二祖就隐匿在这团阴影中,不让人目睹他们真身。
北魔先是一怔,随后仰头而笑。笑声里充满了得意,也充满了讥讽。
“桀桀……本以为只有我会此功了,没想到,终于又见到血魔功了!小林子你快来看啊,当年你不是说要清除血魔祸吗?事实证明,这玩意儿是清除不完的……”
说到这里,北魔又咧嘴怪笑,眼中红光更盛了。
“在我面前玩弄血魔功?老子练这玩意的时候,你们还穿开裆裤呢!”
北魔这话简直是侮辱乾坤二老。因为乾坤二祖年龄比北魔大多了,算是北魔的前辈了。偏偏北魔张嘴就让他们穿开裆裤了,这也越发激怒了阴影中的乾坤二祖。
就在北魔出言嘲弄瞬间,阴影中骤然飞出一条血淋淋手臂,那是坤祖的血手。
手臂如血蛇般暴涨,径直噬向北魔胸膛。
若是别人,或许一时难以分辨阴影中隐藏着两个人。但是北魔是何等人物,从气息中他就能感觉出阴影中隐藏着两个人。
所以他早有防备,北魔发出一声怪笑,身形瞬间向左飘开,先避开坤祖那只血臂,随后他身形骤然拔高,瞬间升到那团阴影的上方。
如此一来,北魔正好横在乾坤二祖与小福之间。彻底挡住了他们追击的路线,也护住了宝贝闺女。
随后,北魔双掌连挥,两排血红掌印,如同两排飞雁一般呼啸而下,分两个方向击向那团阴影。
阴影之中,骤然伸出四条恐怖手臂。
两条野兽般的手臂,两条血淋淋的长臂,四条手臂挥舞,迎击那两排血手掌印。
轰轰——
爆响声接连不断,狂暴劲气不断在夜空中炸开。
北魔则趁这空档,身体在空中突然骤然翻转,变成脚朝上,头朝下,然后如一支箭一般,在那两排血手印中间,射向那团阴影。
这也让阴影中的乾坤二祖大震,按常理,对手只会防备被阴影吞噬,哪有主动往里钻的道理。
北魔下冲速度太快,整个人顿时没入那团阴影中。
乾坤二祖此刻估计在心里惊叫: 我们就够邪门的了,他妈的,这货比我们还邪门。
第602章 北魔大战乾坤二祖
(有通知,见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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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魔骤然冲入那团阴影之中,阴影内黑漆漆的,仿佛与外界隔绝,并且充满浓重的腥味,还有屎味。
屎味道,是北魔扔进那团屎造成的。
一进入阴影中,最先映入北魔眼帘的,是两对恐怖的眼睛。
一对透着隐隐血红之光,另一对,则闪动着幽幽绿芒。
四只眼睛悬浮在黑暗中,如同两头潜伏着的恶鬼,冷冷注视着闯入者。
那双血红色眼睛,北魔再熟悉不过了。因为他自己,也有一双这样的眼睛。那是修炼血魔功后最明显的变化,眼睛变成血红。
功力越深,越发红光四射。
北魔刚一闯入,对乾坤二祖来说,无异两头怪物的领地,突然有人硬闯了进来。更贴切一些,是有另一头恐怖怪物硬闯了进来。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乾坤二祖同时出一只手。
两只手掌带着强劲力道,分别拍向北魔。
与此同时,二人另外两条手臂却并未急着出招,而是如毒蛇一般蛰伏着,等待时机,准备给予对手致命一击。
然而北魔非但没有半点惧色,反而越发兴奋。
因为他硬闯进了两个老魔的阴影中了。
此刻,北魔双目红光暴涨,周身竟隐隐升腾起一层氤氲气。那是内力运转到极致,甚至是满溢而出的征兆。
乾坤二祖何等修为,一看便知此人内力强的恐怖,都水一样水满而溢了。
两人心头同时一震,这得是何等深厚恐怖的修为?
随着乾坤二祖出掌,北魔则发出一阵不男不女的怪笑。
“桀桀——”
他的双掌同时轰出,狠狠迎上乾坤二祖拍来的双掌。
“嘭——!”
四掌相撞。
一声巨响在阴影中炸开。整团阴影仿佛被狂风吹鼓的巨帆一般,猛地膨胀起来,瞬间扩大了两倍有余。
恐怖气浪在其中疯狂翻滚,北魔内力之强,简直骇人听闻。即便乾坤二祖两人联手,以两个人的功力硬撼,二祖依旧被震得浑身乱颤,气血翻腾,嘴角同时溢出鲜血。
当然,二祖毕竟也非寻常人物。
二人的力量同样震得北魔身体颤动,气血翻涌。只是相较于二祖,北魔表现要更好一些。
而就在双方掌力相拼之际,二祖早已蓄势待发的另外两条手臂,也骤然发动。
乾祖五指如钩,直抓北魔胸膛。坤祖那只血淋淋的手掌,则如毒蛇吐信一般,直取北魔咽喉。
二人配合默契至极,寻常高手只怕一个照面便会毙命。
然而北魔却再次展现出恐怖战力,面对两大杀招,他双手仍对着二祖手掌,竟然没有撤掌!
与此同时,他胸前衣袍猛地鼓荡而起。
“呼——”
整件衣袍仿佛瞬间变成一面灌满真气鼓。层层真气凝聚其中,硬生生将胸前衣袍化作一道护盾,抵挡乾祖那夺命一爪。
与此同时,北魔右腿骤然弹起,快得只剩一道残影。脚尖精准踢在坤祖抓向他咽喉的手腕之上,坤祖那只血手踢得偏移了出去。
几乎同一时间,乾祖的魔爪也狠狠落在北魔胸前。
“嘭!”
先是一声闷响,如击在鼓上。若换其他高手这一击,凭北魔胸前鼓荡真气,可以抵挡这一爪。
可乾祖同样非等闲之辈,一爪落下之后,瞬间又再次加力。
“嗤——”
北魔胸前衣袍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大口子,不过经过真气缓冲,那一爪威力也被卸去大半,速度也慢了一瞬。
乾坤二祖的战力也同样让北魔意外,就在这瞬间,他猛然撤掌,身形朝后急退,瞬间脱离二祖。
北魔虽然脑子时常不太正常。可二十年前,他经历大大小小无数次战斗积累下来的战斗经验,早已融入骨子里,变成了本能。所以他才在这瞬间撤掌急退。
因为对方有两个人,四只手。
而自己只有一双手,继续硬拼掌力绝非明智之举。必须利用经验和强大战力,和二人缠斗,再寻找机会。
北魔后退刹那,乾坤二祖同时发出怪异嘶叫,一左一右扑杀而来。四条手臂疯狂挥舞。
顷刻间,无数掌影、爪影、血手残影,在阴影之中纵横交错,击向北魔。那场面,真是让人毛骨悚然。
而北魔却丝毫不虚,不断发出亢奋,且雌雄难辨怪笑。
他的身形变化闪动,双掌更是连绵不绝地拍出,与乾坤二祖疯狂厮杀在一起。
一时间,阴影之中掌风呼啸,劲气横飞,轰鸣声接连不断。
此刻,在外人眼中。那团阴影时而鼓胀,时而收缩,时而疯狂翻滚,时而剧烈扭曲。
仿佛里面关着数头怪兽,正在展开一场生死搏杀。
阵阵如雷般的炸响更是不断从阴影中传出。三人的那让人不寒而栗的怪叫声更是此起彼伏。
光是听声音,便足以让人心惊胆寒。
可见,阴影中双方之战激烈到了何等程度。
……
这边,北魔大战乾坤二祖,另一边,宫柳行已经气得胸口巨痛,脑袋“嗡嗡”,差点当场吐出血神侯血来。
本来是十拿九稳,月上已是必死之局面。
结果这关键时候,先冒出一个林小福,又杀出一个北魔,硬生生把局面搅得天翻地覆。
尤其是北魔,当初在南境就坏过他的大事。
先是重创千音老魔,让黄大仙只能和白飘结阵,阵法威力打了折扣。
后来又破了阵法,救走了红衣小福,连老许也一并救走了。如今竟然又跑出来搅局。
宫柳行此刻真恨不得把北魔的肉,一块块撕下来吞进肚子里。
于是他厉声朝那团阴影怒吼:“撕了他!给我撕了他!”
其实,若此刻宫柳行也加入战团,与乾坤二祖联手围攻,那真有可能把北魔撕成碎片。
可问题是,现在有人也想撕了他,轮不到宫神侯撕别人了。
想撕宫神侯的人的人,正是老八!
由于宫柳行当众斩下蓝焰头颅,老八早已恨他入骨。
先前为了保护月上,他无法放开手脚厮杀,如今月上已被小福救走,老八再无顾忌。
只见这尊如天神般的巨人猛然抬头,双目血红,随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吼声滚滚如雷。
震的整片树林都在颤抖。
随着陆老八的怒叫声,他那双大脚在地上猛地一蹬,地面都在颤动,地下被他大腿蹬出两个半尺深的脚坑,然后他庞大的身躯骤然跃起,如一尊天神一般,居高临下,直扑宫柳行。
第603章 大仙困小福
此刻,腾空扑向宫柳行的老八,庞大的身躯宛若一头展翅扑杀的巨鹰。
若单从体型来看,宫柳行在他面前,简直如同一只待宰的小羊羔。
宫柳行心里也清楚,这个傻老八天生神力,刚猛无匹,若与其硬碰硬,绝非明智之举。所以他得尽量和老八硬碰硬,以巧破力。
就在老八飞扑而来的瞬间,宫柳行右脚突然在地面疾速划出一个圆圈。
下一刻。
“轰!”
被圈住的泥土猛然翻腾而起,竟如一条土黄色巨龙破地升空,挟带着浑厚劲气,撞向老八。
面对扑来的土龙,老八怒吼一声,右掌骤然而出,那只蒲扇般的大手狠狠拍在土龙之上。
“砰——”
土龙当场爆碎,泥石四射。
而宫柳行也没奢望这土龙能伤的了老八。这一招真正的目的,是卸掉老八部分冲势,迟滞他的速度,削弱他那股摧枯拉朽般的狂暴锋芒。
宫神侯清楚,和老八打,拼的不是谁更狠,劲更大,而是谁更聪明。
因为智慧,也是一种武器。
趁着老八被土龙稍稍阻滞的刹那,宫柳行身形骤然拔起,整个人斜掠半空,双脚朝着老八,然后双腿连环踢出,刹那间,脚影层层叠叠飞向老八。
老八也毫不示弱,双掌翻飞如风,看似出招毫无章法,如同儿戏,实则每一招都很精妙且含着变化。
“砰砰……”
二人掌脚不断碰撞,劲气四散炸开,响声连绵不绝。
老八更是怒吼连连,双目赤红,恨不得立刻把宫柳行撕成两半。
可宫柳行的目标,并不是和这个大傻子争个胜负。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月上!
宫柳行一边与老八缠斗,一边朝黄大仙喝道:“大仙!绝不能让他跑了!”
现在乾坤二祖被北魔纠缠,一时难以脱身,宫柳行只能希望黄大仙能阻止小福带着月上遁走了。
黄大仙自然也知道其中利害,今日若让月上逃出生天,等他恢复元气,无论是自己还是宫柳行,日后都将寝食难安。
但是他却被幽青拼命纠缠着。
身为八大护月使之首,幽青武功本就极高,此刻为了给月上赢得时间,更是抱着必死之心,手中长斧狂舞,斧光纵横,招式变化不断攻击黄大仙。
黄大仙若想击败幽青,怎么也得百招以上。若是想击败玩命的幽青,还得费时耗时。
不过黄大仙最让人忌惮的,并不是他的武功,而是那层出不穷防不胜防的法术。
所以即便武功比大黄更高的人,面对他的诸多手段,也往往头疼无比,难以打败大仙。
听到宫柳行催促,黄大仙手中拂尘猛然一甩,顿时无数尘丝暴涨而出,如同银蛇乱舞,朝幽青缠绕过去。
幽青挥斧连斩,身形急闪。
而就在他闪避之际,黄大仙右袖猛地一抖。
“哗——”
大片符纸骤然飞出,如同一群黄色毒蜂,直奔小福那边而去。
此刻,小福仍死死握着月上的手,带着他不断朝高空飞升。
然而那些符纸却更快,简直就是缩地成寸的速度,转眼便飞至二人头顶。
紧接着,符纸上的古怪符纹同时亮起诡异光芒,无数光线彼此交织连接,竟在小福上方化作一张巨大的符网。
然后这张网朝二人罩落下来。
小福脸色顿变,急忙拉着月上朝左侧飞掠。然而那张符网竟也随之变化,如流水般倾泻而下,如同一条瀑布,瞬间封死左侧退路。
小福又急忙改变方向,结果符网同样跟着变换。无论她往哪个方向冲,那张大网都如附骨之蛆般死死拦截。
一时间,小福竟被困在半空之中。
而此刻身处险境的月上,并不慌乱,他怔怔看着小福那张充满焦急娇容,仿佛沉浸其中。
仿佛只要他不放小福的手,紧紧抓着,这个红衣姑娘就能带他逃出生天。
黄大仙以道法困住小福后,幽青也将那些尘丝之影劈碎,又怒吼着再次挥斧朝黄大仙劈来。
黄大仙身形连续闪动,避开幽青连续攻击的斧头,随即怒喝:“不知死活的凡人,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本仙的手段!”
话音落下,黄大仙左袖之中骤然飞出两柄小剑。
每一柄剑上,都贴着一张黄色符箓。
随着黄大仙口中念念有词,两柄飞剑突然灵光闪烁,随后竟像拥有生命一般,左右分开,同时刺向幽青。
与以往衍生出的漫天飞剑不一样,众多剑影是靠数量压制对手。而这两柄剑,它们仿佛被两个看不见的高手握在手中攻击敌人。
剑招精妙莫测,变化层出不穷,一左一右夹攻幽青。
顷刻之间,幽青便陷入苦战。
他的左臂还被划开一道血口,鲜血飞溅,顿时自顾不暇,一时间竟再难脱身纠缠黄大仙。
黄大仙则一边口中念念有词催动飞剑纠缠幽青,一边衣袂猎猎,朝小福方向疾掠而去。
因为此刻最重要的不是别人,是杀掉月上!
此时,北魔仍在那团阴影中与乾坤二祖疯狂厮杀。
北魔本来想冲入阴影中,把阴影打散,让二祖暴露出来。结果二祖始终各自腾出部分内力维持着那团阴影。
而那团阴影也是真诡异,根本不像寻常烟雾,在强大罡气之下就会碎散开来。更像是有弹性一般。
所以这团阴影,既然是二祖的护身宝贝,又是他们不可侵犯的领地。
阴影中,二祖如同两个魔鬼,疯狂攻击北魔。
虽然二祖武功都极邪,乾祖更是修炼了血魔功,但是北魔的血魔功,更是邪恶。二祖不惧伤害,北魔同样不惧,而且还有恐怖内力做支持,所以二祖承受的压力也极大。
外人还是看不清阴影中的情形,但是阴影中怪笑、怪叫、嘶吼不断传出,听起来简直像三个真正的魔鬼在里面搏命,让人闻之不寒而栗。
而另一边,老八也已经彻红了眼,狂攻击宫柳行。
这恰恰也是宫柳行最希望看到的局面。只要把老八牢牢拖住,二祖拖住北魔,便再没人能够救月上。
甚至还没打多少招,宫柳行故意示弱,装出被老八压制的模样。
所以让老八越发觉得自己占尽上风,越发上头,什么也不管了,就逮着宫柳行打,恨不得把宫柳行撕碎。
老八虽傻,幽青却不傻。
他很清楚,对方所有人的目标都只有一个——月上!
眼见自己被两柄飞剑死死缠住,难以脱身,幽青心急如焚。
他一边应付那两柄飞剑,一朝老八嘶声大喊:“八爷!不要中计!快救月上……”
也就在几人打的天昏地暗之际,小福被大仙困住之际,突然,一条身影骤然朝这边而来。
第604章 飘零岛来人,刀很快
(感谢,G,S迷打赏)
……
来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子,身形偏瘦。
他脸庞削瘦,却透着一股历经风雨后的坚毅,眼神更是透着几分机敏。
男子穿着一身寻常粗布衫,腰畔插着两把刀。
一把是寻常的刀,另一把,则是一柄寒光森森的剔骨刀。
他掠到附近,看到眼前景象,也不由震动不已。
战场中杀气纵横,劲气轰鸣,打的天昏地暗的。尤其那团诡异阴影中传来三个不同声音,但是都如恶魔一般的怪叫,让他皱起了眉头。
而宫柳行的武功,和天神般的老八,更是让他动容。
一看便知,这些人武功都顶尖,没有一个好惹的。
而这种级别的激战,他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小福身上。
只见小福正提着月上,被黄大仙的符网困住,左冲右突,却始终难以脱身。
男子摇了摇头,带着几分无奈自语道:“你这丫头,看来这次闯的祸是真不小。要是让你爹知道了,非把你腿打断不可。唉,看来我得帮你脱身。”
原来,此人是飘零岛来人,他名叫——曾小童。
是林王身边得力的干将之一。
因为岛上有律令,不得卷入江湖纷争,所有曾小童取出一黑布,将面容蒙住。
接着他左手一翻,腰间那柄剔骨刀已滑入掌中。
他的左手缺了两根手指,只剩三指,可那三根手指却灵活得惊人,剔骨刀在指间滴溜溜旋转,宛如活物。
……
此刻,黄大仙已飘然朝小福而来。
他怒视小福,气道:“凡人!你屡次坏本仙大事,今日定叫你魂飞魄散!”
喝声中,大仙拂尘猛然挥出,两道劲气破空而出。飞射小福。结果两道劲气又突然骤然分开。
一道仍射向小福,另一道却直奔月上。
这一手极为阴险,若换了旁人,无论是智商和武功都在弱些,仓促之间根本顾不过来。
但小福本就聪慧,她知道黄大仙真正目标是月上,因此提防大仙偷袭月上。
面对袭来的两道劲气,小福依旧死死抓着月上的手。两人的手仿佛已经长在一起,难以分开了。
就在劲气临身瞬间,小福娇喝一声,左手臂骤然发力,月上的身体顿时被她甩起。
本来月上是在小福下方,此刻月上整个人凌空翻转,悬到了她头顶上方,射向月上的那道劲气顿时落空。
与此同时,小福右手短刀急转,竟在空中旋出两朵盛开的梅花。
两朵梅花光影同时撞上另一道劲气。
“砰!”
劲气当场被斩碎。
而小福在这紧要关头,施展的正是祖传绝学——千梅剑法。
只是此刻被她以刀法使了出来。
黄大仙见多识广,见状,心里一震,那两朵梅花般的光影,让他想起一个人。
昔年的一代武王——秦唐。
这丫头,难道和武王一脉有关?
不过此刻他已顾不得细想,月上必须死!
也就在这时,一道刀光骤然自他身后亮起。刀光冷冽如雪,快若闪电,直刺黄大仙后心。
黄大仙脸色骤变,但是他反应也极快,身体瞬间横移一尺,于是刀光几乎贴着道袍划过。
黄大仙避开这一刀,也猛然转身,随即便看到了曾小童。
只见那柄剔骨刀正在曾小童三根手指间飞速旋转,寒光闪烁不停。
虽然蒙着面,但小福自然能认出曾小童
她顿时又惊又喜,她还一直寻思,家里来的人是谁。
原来竟然是曾小童。
小时候,她最喜欢骑在曾小童脖子上,让他驮着自己满岛乱跑。
曾小童对她向来疼爱得很。
见曾小童蒙面,小福也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是不想暴露身份。
虽然曾小童离开江湖已有二十年,但江湖里仍有不少老人,或许能认出他来历。
于是小福激动万分,大声叫道:“姑父,劈了这个妖道!”
黄大仙怒气冲冲瞪向曾小童。
“凡人!你又是谁?报上姓名,本仙不杀无名之辈!”
曾小童闻言笑了。
“巧了,我专杀无名之辈。”
黄大仙先是一愣,随即差点被气得背过气去。
他堂堂太苑仙殿之主,六境排第三,走到哪里不是威名赫赫,结果在这蒙面家伙眼里,竟成了个无名之辈。
黄大仙哪里知道,曾小童离开江湖整整二十年。
别说黄大仙,就算宫柳行和许刺宁这样的大佬,他也没听说过。
下一瞬,曾小童右手骤然抽刀。
此刻,他左手剔骨刀,右手长刀。
双刀在手,曾小童也不再废话,眼下最重要的事,便是助小福脱身。不然小福出事,他也难向林王交代。
曾小童长刀先斩出,一道雪白刀光如匹练横空,直劈黄大仙面门。
黄大仙不敢大意,身形立刻一闪,而就在他闪避的刹那,曾小童飞快贴了上来,左手剔骨刀骤然刺出。
一点寒芒,直刺大右眼。
这一刀阴狠刁钻,快得惊人。
黄大仙刚避开长刀,剔骨刀便已到了眼前。他衣袍呼啸,急忙再闪。谁知剔骨刀刚过,长刀又至,刀光森寒,快若闪电。
黄大仙心中都不由一震,好快的刀!
一念之间,曾小童双刀又交替攻来,长刀大开大合,剔骨刀阴狠毒辣。
一长一短,一明一暗,长刀劈胸,短刀刺眼,长刀斩腰,短刀割腕。刀光纵横之间,招招直奔大仙的要害。
甚至还有一刀捅向大仙的仙根。
曾小童给人感觉,但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在肢解猎物一般。
原来,他那时候学的就是宰杀各种牲口。
黄大仙一时间竟被逼得连连闪避。
就在此时,树林外又有数十道身影飞掠而入。
为首两人,一个是宫柳行亲信袁冒,以及最擅追踪的孟天虎。
原来野狼谷那边的战斗已基本结束,谷中杀狱人,几乎全军覆没。
所以袁冒腾出手来,率人赶来支援。
如此一来,局势顿时变得更加凶险。
不过黄大仙全力应付曾小童,就难完美维持道法了。于是那张由符文编织而成的大网开始变得不稳。
符光闪烁不定,不少地方出现了漏洞。
与此同时,纠缠幽青的那两柄飞剑威力同样大减。
幽青抓住机会,怒吼一声。
手中长斧连续而出,将两柄飞剑给劈断。
幽青也终于脱身。见神府的人杀来,他提着长斧,宛如一头发狂的凶兽,径直朝他们扑去。
幽青手中长斧便带起一道寒光,劈在一名神高手身上。
那人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血肉飞溅倒地。
幽青则大声叫道:“快带月上走!”
曾小童也叫道:“快走!”
因为他看出这老道凡同一般,只是暂时不适应他快刀,若是缓过来又会施法术了。
既然符文网快失效了,小福当然不会放过这样机会。
她紧紧抓着月上的手,身形骤然拔起,如一只灵巧的燕子,拖着月上从符网一处缺口钻了出去。
然后她带着月上朝树林一个方向而去。
而那个方向林边外,停着她的通天魔船。
第605章 场面很疯狂
此刻,正与老八缠斗的宫柳行,看到小福冲破符网,带着月上遁去,顿时急了。
今晚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不让月上活着离开。
他现在很是后悔让天影子等人去追秦凰了。
不然有影子和千音这些强手在,哪能是这样处境。
但是谁会想到,本来十拿九稳的事情,结果被红衣小福和北魔给硬生生搅的一塌糊涂了。
就在这时,老八双掌齐出,两道硕大掌影一左一右,挟带着恐怖劲风,朝宫柳行轰然拍来。
宫柳行神色冷厉,发出一声吼,右掌瞬间充盈内力,闪电般拍出。
“轰!”
攻向他左边的硕大掌影被拍碎。紧接着,他身形半转,凌空旋起,大力一脚踢出。老八另一道掌影也被踢得四分五裂。
而就在掌影爆开的瞬间,宫柳行身形乱闪,让人眼花缭乱,顿时,数道身影同时出现在老八四周。
这些宫神侯的身影或出掌、或出拳、或出脚,同时朝老八攻去。声势诡异又惊人。
老八怒吼连连,一时间也分辨不出哪个才是真身。
但是他也丝毫不惧,也使出极为厉害的招式。只见双臂朝上而起,两股真气从腋下而出,如同手臂模样。如同腋下又生出两条手臂一般,宛若四臂魔神。
然后四只“大手”同时挥舞,掌影纵横,手臂重重叠叠,所有掌影都劲气狂涌,朝四周那些宫柳行的身影狂轰乱砸。
而宫柳行真身,却趁这一瞬间脱离战场,整个人如一道幽影般掠出,朝着小福逃遁的方向飞射而去。
速度之快,几乎形同瞬移。
与此同时,他发出一声尖锐长啸,示意黄大仙也立刻追击。
此刻,黄大仙经历曾小童一轮狂风骤雨般的快刀攻击,也终于缓过劲来。
毕竟大仙乃当今第三高手,更是道法第一人。
只见黄大仙又连续避开曾小童双刀攻击后,拂尘猛地连甩,霎时间,无数尘丝如暴雨般激射而出,涌向曾小童。
曾小童则双刀齐出,长刀飞快而劈,剔骨刀不断封杀,两道刀闪动之际,将飞向自己的尘丝之影纷纷斩碎。
趁这机会,黄大仙袖中又飞出两个纸人。
那两个纸人皆是道人模样,手中持剑。纸人背面带绘着奇怪的符纹。而黄大仙口中法咒急念,只见两个纸人竟迅速膨胀,变大,片刻间,竟然变得与真人一般大小。
然后两个纸人二人凌空飘起,挥剑杀向曾小童。曾小童刚斩碎那些尘丝,那两个纸人便已扑到近前,剑光交错,攻势凌厉。
曾小童只能挥刀迎战,一时间竟被两个纸人缠住。
而曾小童心中也更是震动不已。
这些年,他随着飘零岛云游四海,见过太多稀奇古怪的人物。
有西方异族,双头怪人、女巫、黑暗祭司……还有各种奇幻之术。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得不承认,这黄大仙的道法玄术,真是花样百出,厉害之极。
趁着两个纸人缠住曾小童,黄大仙身形一闪,在道法加持下,如流光般追向小福。
而此刻,小福提着月上朝林外飞掠。
可她轻功再高,也终究比不过宫柳行和黄大仙,更何况手里还带着一个月上。
双方距离,正在不断缩短。
形势已是岌岌可危!
小福顿时急了,她边逃边放声大叫:“干爹!别和他们玩了,快救你闺女啊!再不来,这次你真要变孤寡老人啦!”
听到小福的惊呼,那团阴影之中,骤然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魔啸之声。正是北魔的魔叫声。
然后“呼”的一声,一道浑身浴血的人影猛地冲出了阴影。
正是北魔!
此刻的北魔,模样惊悚,全身上下鲜血淋漓。胸口、后背、肩膀、腹部、大腿,到处都是狰狞抓痕。有些伤口深可见骨,触目惊心。右手还有一根手指被硬生生折得变形。
红色衣袍也到处破洞,许多地方已经被撕成布条,一头乱发更是被鲜血浸透。整个人看上去,简直如同刚从地狱血海中而出的一般。
这些伤,全是乾坤二祖的魔爪留下的。
但是北魔修炼的是血魔功,这种邪恶功法最大的特点便是不惧伤痛,因此先前在阴影中,他几乎一直是在用以伤换伤的打法和乾坤二祖激战。
而阴影内部空间狭小,双方又都是近身搏杀,战况之惨烈,可想而知。
虽然此刻看不到乾坤二祖的模样,但能把北魔打成这样,这两个老家伙估计也好不在哪里。
北魔冲出阴影之时,真是如恶魔冲出地狱的感觉。
曾小童看到这一幕,心头大震。
他两把刀一边应付那两个纸人,一边暗自道:“果然,北魔跟着小福。林王啊,也只有你回到中原,才能收服他了。”
此刻,小福有危险,北魔也彻底急眼了。
只见他体内真气疯狂翻滚,破碎衣袍猎猎飞扬,满头乱发狂舞,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狂风,带着尖锐呼啸声朝那边追去。
而后方,那团阴影中也接连响起乾坤二祖愤怒至极的怪叫。
先前那一战,这老两个老家伙竟然没占上多少便宜,也被北魔彻底激怒,恨不得将其撕成碎片。
于是那团阴影也呼啸而起,紧追而去。
另一边,老八也将宫柳行留下的所有幻影都给轰了个粉碎。
结果却发现,一个真的都没有。
老八顿时气得暴跳如雷,仰天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然后庞大身躯轰然冲出,宛如一头发狂的巨兽,朝宫柳行追去。
一时间,树林之中形成了一条惊心动魄的追杀场面。
最前面,是提着月上拼命奔逃的林小福。
后面,是穷追不舍的宫柳行与黄大仙。
再后面,是浑身血淋淋且魔性大发的北魔,而且北魔还不断将距离拉近。
北魔身后,则是那团诡异恐怖的阴影。
阴影之中,乾坤二祖发出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叫。
最后面,则是庞大的老八。
这一刻,这几个顶尖高手所经之处,尘土飞,树木摇晃,枝叶乱飞。
这场面,当真是惊险至极!
又诡异至极!
更疯狂至极!
北魔为了迟滞最前面宫柳行的速度,他身形又骤然一升,然后双掌合十,如刀剑之势,然后做劈砍之势,大力劈下。
顿时,一道血色之影,如同弯刀一般,挟带着恐怖之力,诡异之势,劈向十几丈外的几乎是一道残影的宫柳行。
宫神侯追的正起劲,头顶上方树木劈啪乱响,树叶碎裂乱飞,一道劲风朝着自己便斩了下来。
第606章 月上突然出手了
宫柳行听到头顶传来的劲风,心头猛地一凛。
仅凭那股撕裂空气的呼啸声,他便判断出这一击的力量与范围。
范围长度,至少得有数丈。
若自己继续前冲,极可能正好撞在这一击之上。真被劈中,他得被当场被劈成两半。
宫神侯不愧是当今第一人,原本向前疾掠的身形,竟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骤然朝后一飘。
几乎就在同时,那道如巨刃般的劲风轰然斩落。
“轰——”
一声巨响震彻树林,地面也猛然一颤,那道恐怖劲气狠狠劈入地面,硬生生撕开一道数丈长的裂缝。泥土、碎石冲天而起,宛若喷泉般炸开,形成一道巨大的土幕。
宫柳行又惊又怒,他猛地抬头,双掌连挥,四周树木顿时纷纷爆裂声响,顿时无数断枝激射而出,如暴雨箭矢一般射向上方的北魔。
与此同时,宫柳行身形再次闪动,穿过翻腾的土幕,自另一侧掠出,继续追向小福。。
而北魔则双掌齐挥,狂暴劲风呼啸而出。
一边将那些射来的树枝拍得粉碎,一边将轻功施展到极致。整个人比魅影还要快,快的拉出一百身形,去追赶宫柳行。
由于宫柳行被北魔迟滞了一下,所以北魔也和宫柳行距离更近了。
小福此刻则如受惊的小兽,惊恐万状,拖着月上一边奔逃,一边大声叫喊。
“我是船长……快……升!快升呀……”
小福的声音不断在夜色中回荡。
她是在通知林外的魔船立刻升空,只要冲出树林,登上魔船,便有逃脱的希望。
但是除了北魔之外,没有人听懂她在喊什么。
此刻,宫柳行还是比北魔快了一些,和小福距离又更近了。
突然,宫柳行飞掠中的双腿连续踢出,空气发出一连串爆响。
“砰砰——”
顿时,数道脚影首尾相连,形成一道凌厉杀链,朝小福爆射而去。
宫柳行现在不需要杀死小福,只要迟滞她片刻,就足够了。
此刻,小福与月上的手依旧紧紧握在一起,十指相扣,仿佛谁都不愿松开。
而月上的另一只手,则始终握着那块奇怪的玉板。
此时此刻,玉板似感觉到了主人的紧张,上面那些古怪纹路竟亮了许多,乳白色光泽缓缓流转。
仿佛什么东西在苏醒一样。
面对那串袭来的脚影,小福若是停下抵挡,立刻便会被追上。可若不挡,必死无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月上那双迷茫的眸子,忽然亮了一下。仿佛夜空中骤然燃起一颗星辰。
下一刻,他拨动手中玉板。
玉板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轻鸣。
紧接着,月上握着玉板的手朝前飞来的那串脚影一挥。
刹那间,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出现了。
一连串盘子大小的乳白色光轮凭空浮现,每一道光轮都如一轮小月亮,散发着柔和而神秘的月华。
它们同样首尾相连,每个小月亮间隔十几公分左右,朝宫柳行那串脚影迎去。
“嘭!”
第一轮明月撞上脚影,明月和脚影一起碎裂。
紧接着,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
爆响声接连不断,一道道脚影被硬生生撞碎。脚影散乱的真气和月影破裂的碎片,四下乱飞。
破了宫柳行那串脚影,最后,竟还剩下一轮圆月。那轮明月旋转飞射,如一柄月轮刀般斩向宫柳行胸膛。
这一刻,宫柳行脸色大变!
这一刻,林小福惊诧不已!
这一刻,黄大仙心头大震!
谁都没有想到,这个一路被人保护、虚弱至极的月上,竟会突然出手!
而且一出手,便破了宫神侯的可怕的脚法,而且还在瞬间反杀宫神侯!
宫柳行大震之下,一脚冲天而起,脚上真气缠绕。
“砰!”
那轮反杀的明月被他一脚踢碎。
可就在这一瞬,北魔也赶到了。
他发出阵阵刺耳魔笑,他居高临下,一只魔爪直接抓向宫柳行天灵盖。
宫柳行只能放弃追击,闪身避开那一抓,然后一掌击向北魔反击。
这下,宫柳行和北魔打斗在一起。
然而宫柳行的目光,却看向数丈外的月上,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
既然月上能够出手,为何眼睁睁看着野狼谷血流成河,杀狱精锐几乎被杀尽?为何蓝焰被斩首时不出手?
可若不能出手,刚才那一击又是怎么回事?!
而且破的还是他天机吾典中的脚法!
此刻,小福也停下了。
她先是惊怔,然后一脸难以置信看着月上。
月光下,月上的脸色依旧苍白,俊美而病弱,仿佛弱不禁风。
小福也猛地反应过来,激动得声音都变了。
“你这是恢复了吗?那你快帮我干爹!”
然而,月上眼中的光亮却迅速黯淡下去。
他怔怔看着自己的手,神情茫然。
“我……我又忘了怎么出手了……刚才只是不想让他伤你,然后就甩了一下手……”
听到这话,小福差点当场昏过去。
原来不是恢复了,只是情急之下,无意间出了一招,现在居然又忘了。
小福顿时欲哭无泪,刚燃起的希望瞬间熄灭。
既然如此,那她得赶紧继续逃命,不能傻站着了。
于是她立刻拖着月上继续逃命。
而他们的对话,也被宫柳行听得清清楚楚。
宫柳行先是一怔,随后狂喜,原来如此,月上根本没有恢复,只是误打误撞施展出了一招!
想到这里,宫柳行心头大定,精神又大振。
他一边与北魔激战,一边朝黄大仙叫道:“他没恢复,只是无意出手!快追,我们还有机会!”
黄大仙闻言,也是精神一振。
正欲继续追赶,谁知北魔左手迎战宫柳行,右手却猛地隔空一抓,一只魔爪凭空浮现,朝黄大仙狠狠抓去。
黄大仙只能挥动拂尘抵挡。
与此同时,那团诡异阴影也呼啸而至,乾坤二祖也来了。
二人看到北魔正和宫柳行打斗,二祖各自发出愤怒怪叫,这俩老家伙,此刻真是想把北魔给撕了。
就在二祖正要加入战团攻击北魔时候,阴影后方,骤然响起一声巨人般的怒吼。震的几人耳朵都“嗡嗡”作响。
老八也到了!
老八出招,数道巨大掌影接连轰出,声势骇人至极,砸向那团阴影。
乾坤二祖气得几乎发疯,却也只能先应付老八。
而此刻,曾小童也追了上来,人未至,刀光先至,一道雪亮刀光划破夜空,直斩黄大仙。
黄大仙气得哇哇怪叫,他刚避过北魔隔空一抓,现在又得赶紧闪避曾小童的刀光。
于是,宫柳行、北魔、黄大仙、乾坤二祖、老八、曾小童几人,又在这里打成一团。
而小福则趁着这难得的机会,拉着月上终于冲出了树林。
树林之外,那艘诡异的魔船已升空,离地足有数丈之高了。
原来船上小福的人,先前听到船长呼喊,知道情况危急,便赶紧让魔船腾空而起。
月光下,那艘巨大的魔船悬浮空中,宛如一艘幽灵巨舰。
第607章 终于上了魔船
小福看到魔船已经升空等待,顿时大喜。
她抓紧月上的手,娇躯腾空而起,带着月上不断朝魔船飞升而起。
只要登上魔船,便能摆脱这一切。
也就在这时,一条身影骤然从树林中射出,正是宫柳行。
此刻宫柳行哪还有心思与北魔纠缠,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了月上!
紧接着,又一道庞大的身影冲出树林。
正是老八。
老八原本正和乾坤二祖厮杀,结果看到宫柳行突然甩开北魔而去,还以为这家伙要逃,陆老八顿时暴怒。
他发出一着震耳欲聋的吼声,撇下乾坤二祖,整个人如一只巨大弩剑射出,朝宫柳行追赶而来。
老八刚冲出树林,后方那团诡异阴影也呼啸而出。阴影翻滚扭曲,如同一片黑色乌云,朝老八席卷而来。
乾坤二祖也知道,今夜真正的目标是月上,于是驾驭阴影紧追而来。
而阴影后方,北魔也如鬼魅般冲出树林。
他乱发飞舞,浑身鲜血淋漓,更是如魔鬼一般。
……
此刻,当宫柳行看到那艘悬浮夜空的魔船,也是心头大震。
神府探子遍布江湖,所以他早就听闻三宝大圣的通天魔船被人偷走,三宝大圣疯了一样带着一帮魔船人在寻找魔船。
原来,偷船的人竟是红衣小福。
更没想到,这通天魔船竟然就在这林外。
宫柳行眼神和神情也越发亢奋了,若能杀了月上,再顺手夺下通天魔船,那今夜便是天大的收获。
想到这里,他身形骤然拔起,朝着上升的小福追去。
此刻小福还拖着月上,上升速度更是不可能比宫柳行快。
但是,宫神侯刚刚腾空,下方一股狂暴劲风已经冲天而来,涌向了他。
出手的是老八!
老八此刻也如一头发狂的巨兽般直冲而上,两条粗壮手臂同时探出,直接抓向宫柳行双脚。
宫柳行气怒之极,双脚连环朝下方而踢。
老八则毫不退让,两只大掌连续拍出。
“砰砰!”
手掌拍在宫柳行朝下踢的脚掌上,掌脚相撞,二人同时被彼此内力震得身形颤动。
而宫柳行的速度,也被硬生生拖慢下来。
宫神侯此刻简直快要气炸,今晚原本十拿九稳,结果偏偏被一个傻子,一个疯子,给搅了。
偏偏这两个头脑不正常的家伙,武功还高得离谱,你就说气人不气人。
就在老八缠住宫柳行之际,下方那团阴影骤然升起。阴影之中,乾坤二祖不断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叫,如同两只恶鬼一般。
阴影冲向上方的老八,准备纠缠老八,让宫柳行对付小福和月上。
可偏偏这时候,北魔也腾空而起。
“桀桀——”
北魔发出兴奋的怪笑,仿佛在进行一场极为有趣的游戏。
他此刻在阴影下方,他右手朝上方阴影猛然一抓。顿时一道恐怖劲气如同长剑一般,直刺那团阴影。
阴影中顿时伸出两只血淋淋的怪手,将那道劲气硬生生捏碎。
于是,夜空中出现了一幕极其震撼的场景。
最上方,是提着月上不断飞向魔船的小福。
二人下方,是拼命想拦截小福的宫柳行。
宫柳行下方,则是死死纠缠他的老八。
老八下方,是翻滚咆哮的乾坤二祖阴影。
而阴影最下方, 则是越来越亢奋,也越来越疯狂的北魔。
五道身影,一层压着一层,一层追着一层,远远看去,简直就是一条由几大绝顶高手组成的人链。
他们彼此纠缠,彼此牵制,但凡其中任何一人的武功稍弱半分,都绝不可能形成如此诡异而壮观的局面。
此刻,老八死死拖住宫柳行。
北魔拼命拖住乾坤二祖。
小福终于获得机会,拖着月上不断向魔船靠近。
而魔船之上,船舷边早已站满了人。
原来小福夺取魔船后,船上除了操纵魔船的几十名船工之外,只剩下几名乐师和歌妓。
于是她一路上又招揽了数十名江湖人为手下。
这些人早就听说过通天魔船,现在有机会能上传说中的魔船,自然个个都兴奋不已,而且也都很卖力为小福效力。
此刻看到小福被人追杀,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们都发出叫喊声,顿时一片嘈杂。
“船主!快上来!”
“再快一点!后面那家伙被再后面的大家伙缠住了……”
“船主加把劲啊!”
有几个干脆摸出暗器,朝宫柳行乱射。
顿时飞镖、铁蒺藜、袖箭、钢针如雨般射下。
宫柳行本就被老八纠缠,如今还得应付这些暗器。当然以这些人的修为,射出的暗器也难伤宫神侯。
但是,不求射死人,主打一个膈应人。
于是宫神侯的速度顿时又慢了一拍。
此刻宫神侯气的脸色铁青,恨不得当场活吃了这些人。
终于,小福带着月上跃上了甲板。
船上那些人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小福自己也是惊魂未定,她此刻气喘吁吁,浑身都被汗水浸透,头发也都湿了。
她刚一落下便急的大声叫道:“升!快升!给我往死里升!”
先前为了接应她,魔船一直不敢升得太高。因为太高小福也跃不上来了。如今小福已经安全登船,于是魔船顿时全力运转。
庞大的船身开始继续拔高。
而就在小福登船的瞬间。
宫柳行距离船舷已经不足一丈。
眼看就要追上,突然,下方老八发出一声怒吼,双掌同时轰出,两只巨大的掌影狠狠拍向宫柳行双腿。
若是换了别的人,或许宫神侯为了争分夺秒可以不顾这两掌。但是对手却是老八。或是不管不顾,双腿必定被打断。
宫柳行只能急忙横移闪避,而老八则趁机再次数尺,与宫柳行来到同一高度。
随后老八抡圆巴掌,那只大手比宫柳行整张脸还大,朝着神侯狠狠扇了过去。
宫柳行怒火攻心,身形骤然下沉,头部到了老八腹部。然后一拳如雷霆般轰向老八裆部,竟是要废了老八命根子。
然而老八根本不躲,他恨透了宫柳行。此刻眼中凶光毕露,左拳同时朝下轰去,目标赫然是宫柳行脑袋。
一副同归于尽的打法!
宫柳行脸色一变,这买卖太亏,不划算,他可不想用自己的脑袋换这傻子的鸟。
所以宫柳行只能立刻收拳,身体朝后飘飞,闪避老八那雷霆般在拳头。
而他们下方,北魔与乾坤二祖同样打的昏天黑地。
二祖的阴影翻滚,北魔的红光闪动,怪叫、嘶吼不断响彻夜空。
也就在这时候,黄大仙终于摆脱曾小童,从树林中冲了出来。
他刚一抬头,便看到天空中那一串激战场面,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当大仙又看到不断升高的通天魔船,道心都要碎了。
他脸色大变,手中拂尘甩动,立刻飞身追来。
然而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夜空中,那艘庞大的魔船仍在不断升高。
越升越高,渐渐远离几人。
第608章 八叔,快跑!
魔船不断上升,最后升到一定高度后,终于停下。
因为这个高度,就连北魔那等人物也极难飞掠上来,已经算得上绝对安全了。
直到此刻,小福才长长舒出一口气。
她看到月上的手依旧紧紧握着自己的手,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由于现在船上人多,小福有些害羞,她本想将手抽出来,却没有抽出来。于是她只能任月上紧紧握着她的手,只是她脸颊微微发烫了。
月上刚刚恢复不久,身体本就虚弱,又经历这一番亡命奔逃,惊心动魄,他此刻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身体也有些摇晃。
小福便用另一只手则扶住他身体。然后两人并肩站在船舷边,朝下方望去。
此刻,下方的北魔见魔船已经升到连自己都无法企及的高度,顿时兴奋至极,他发出一阵刺耳怪笑,充满了嘲弄。
“桀桀桀……有本事上去啊!上啊,怎么不上了!”
而宫柳行、黄大仙、乾坤二祖望着高悬夜空的魔船,一个个脸色都难看至极。
尤其宫柳行,眼看便要大功告成,可以杀了月上,却偏偏功亏一篑了。
所以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想到这里,他对老八和北魔的恨意简直已到了极点。
宫柳行面孔抽搐,忽然发出一阵阴冷笑声。
“老八,蓝焰的脑袋,是我亲手斩下来的。他死得可真惨啊,有本事,你来杀我啊替他报仇啊!”
他是故意刺激老八。
因为宫柳行很清楚,只要把这个傻子留下,再联合黄大仙一起联手,就能杀了。
老八一听宫柳行这话,双眼顿时赤红,怒吼道:“老几(子),今天把泥(你)撕了!”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他庞大的身躯再次朝宫柳行扑去。
而黄大仙此刻也朝这边而来,准备联手围杀老八。
就在这时,船舷边的月上忽然身躯一震。
那混乱残缺的记忆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他望着下方那道高大身影,神情忽然变得急切起来。
“八叔……小月不能没有你……八叔……跑,快跑……”
月上突然记起了老八,这也是他混乱记忆第一个人想起的人。
因为从他还是个孩子开始,老八便一直守护在他身边。
多十年朝夕相伴,他们之间的感情,已早超越叔侄,成了彼此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了。
小福听了一怔,她这才知道,原来这个如天神般的巨人,竟是月上的八叔。
此刻焦急的月上忽然松开小福的手,就想爬上船沿,义无反顾跳下去救他的八叔。
小福吓了一跳,急忙一把将他拽住。
她也看得出来,老八虽然武功盖世,却头脑简单。若真中了宫柳行的激将法,只怕今晚凶多吉少。
于是她立刻探出半个身子,对着下方大声喊道:“老八!小月月让你快跑!你要是不跑,他就从船上跳下去,摔个粉身碎骨,让你再看不到他!”
不得不说,这一嗓子,真的好使。
原本满脑子只想撕碎宫柳行的老八顿时一震,小月月要摔成粉身碎骨?那还得了!
他的生命,本就是为了守护小月月存在。任何人都不能超越小月月,怎么能让小月月死!
与此同时,魔船上的月上也拼尽力气喊道:“八叔——跑!”
这一声,更是老八清醒了。
他猛然朝宫柳行轰出两道巨大的掌影。
趁着宫柳行抵挡、黄大仙尚未赶到之际,他庞大的身躯骤然转向,朝树林方向急掠而去。
因为月上曾告诉过他,若遇到打不过的人,若遇到危险,附近有山,往山里跑。附近有林,往林里钻。
那样更好逃遁。
只要是月上的话,老八就记得。
所以他头也不回地冲向树林。
月上看到老八逃遁的身影,脸上终于绽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因为他知道,只要八叔肯跑,几乎没有人能留下八叔。
黄大仙本来是朝宫柳行和老八这边而来,没想到老八突然调动就跑,庞大身形快的如一颗从飞翔的炮弹。
他此刻想施法阻拦,也已经来不及了。
眼见老八脱险,月上整个人终于松懈下来。
他本就是强撑着一口气,如今心神一松,身体立刻支撑不住,眼前骤然一黑,身体一软,整个人朝旁边跌去。
小福急忙伸手将他抱住,月上脑袋轻轻一歪,靠在她肩头,昏迷了过去。
小福抱着月上,又急忙探出头朝下方大喊:“干爹,快跑!到时候我会去找你的!”
其实根本不用她提醒。
北魔虽然疯疯癫癫,可论逃命保命的本事,天下少有人能及。
二十年前,他便无数次在危险中调头就跑,所以他才能活到现在。
就在这时,阴影之中骤然飞出四道爪影,抓向北魔。
乾坤二祖同时出手,想要纠缠住北魔。
北魔人在半空,身体却诡异地向后一仰,双腿连环朝前踢出。
“砰砰——”
北魔的双脚连续踢在那四只魔爪上。
借着这股反震之力,北魔身形急速后飘,顿时就出了数丈。随后他骤然转身,化作一道红色残影,也朝树林方向飞掠而去。
“桀桀,有本事你们就追我……”
阴影中的乾坤二祖发出愤怒至极的怪叫,驾驭着阴影便追了上去。
但宫柳行和黄大仙却未动,既不追老八,也不追北魔。
因为他们都知道,像这样的绝顶高手,若一心逃走,除非提前布下天罗地网,或者有更强的阵容,否则根本留不住。
宫柳行身形落回地面,他抬头望了一眼高悬在夜空的魔船,又望了一眼老八和北魔逃遁的背影,胸中怒火翻腾,一口鲜血猛地涌到喉头,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他不能当着黄大仙的面气的吐血。
因为他是宫神侯,是当武林第一人,在别人面前,他都保持从容与威严。
黄大仙此刻掠至近前,沉重叹了一声。
“咳……神侯不必介怀。虽未能诛杀月上,但今晚已尽灭杀狱精锐,连蓝焰都杀了,此战,已是大胜。月上纵然侥幸逃脱,也再难翻起什么风浪。更何况如今我们背后还有太子支持,大势已在我等手中。任何人都不足惧了。”
这番话倒也不假。
今晚神府大获全胜,杀狱元气大伤,再难恢复昔日声势。
只是,宫柳行最想杀的人,终究还是逃了。
这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不过表面上,他依旧神色平静。
“大仙所言极是,杀狱元气大伤,月上已不足为虑。”
宫柳行这话,更像是安慰自己和黄大仙。
此刻小福见北魔和老八都逃遁了,便赶紧命令魔船开动,离开这个鬼地方。
于是夜色中,魔船朝着东南方而去。
宫柳行望着那艘渐渐远去的魔船,目光深沉的可怕。
……
而这一切,都被树林边缘一双眼睛尽收眼底。
那人正是曾小童。
今晚发生的一切,真是让他震惊不已。
宫柳行、乾坤二祖、老八、都是不亚于北魔的恐怖存在。
还有黄大仙一身法术,也让他开了眼界。
真是一个比一个可怕。
让这么多恐怖人物掺和进来,小福这祸真是闯大了。
曾小童也意识到了事件的严重性,他得赶紧想办法给小福的亲爹传信。不然惹上这些可怕人物,小福和北魔迟早出事。
确认小福已经安全,曾小童也不再停留,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之中。
第609章 俺去找小凰
老八与北魔掠入树林后,老八沿着来时的方向狂奔而去,北魔则朝北方疾掠而走。
此刻,乾坤二祖驾驭着那团诡异阴影也紧追入林。只是进入树林后,二祖发现老八与北魔已分成两个方向逃遁。
二祖便选择了追北魔。
因为先前阴影中那场大战,二祖给北魔造成了不小伤害,二祖同样没讨到多少便宜,也遭受北魔伤害。
况且今晚若不是北魔突然杀出,月上也根本不可能逃走。
所以此刻二祖最想做的,就是将北魔撕成碎片。
然而就在这时,宫柳行与黄大仙也已掠入树林。
宫柳行朝二祖发出两声啸声,示意他们不要再追赶了。
乾坤二祖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压下怒火,不再追赶。
……
另一边,老八正沿着来路一路狂奔。
庞大的身躯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在树林中横冲直撞。
前方,依旧有厮杀声传来。
原来先前袁冒与孟天虎率人赶到后,幽青为了替月上争取时间,独自挡住了所有人。
幽青武功虽高,却终究寡不敌众。
一场血战下来,他虽然斩杀了二十余人,却也伤的很重。
浑身鲜血淋漓,左掌更是早已被人砍掉一半,断口处鲜血淋漓。右胸处还有一个血洞,是被人刺了一剑。
此刻的他,已经成了强弩之末。即便如此,他依旧挡在众人前方,不曾后退半步。
就在这时,袁冒再次挥剑扑来。
幽青眼中闪过一丝恨意,这一次,他没有躲,反而提着斧头反扑上去。
袁冒没想到幽青直扑上来,他心头一震,却也来不及收招了。
于是袁冒的长剑直接贯穿幽青胸膛,与此同时,幽青的战斧也轰然落下,劈在袁冒脑袋上。
袁冒整个脑袋几乎被劈开,鲜血与脑浆同时飞溅而出。
周围众人见状,无不骇然,但是他们都身经百战,不会放过机会,顿时一群人朝着幽青扑上来,刀剑朝着他乱确。
刀剑之光闪烁中,幽青被劈的血肉横飞,眼看他要彻底倒下,也就在这时,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突然响彻树林。
老八来了!
只见他如同一头暴怒的巨兽冲过来,人尚未到,两只巨掌已经轰然拍出。
两道巨大的掌影挟带着恐怖力量飞入人群,五六个神府高手被拍得爆裂开来,血肉漫天飞洒。
其余人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向四周散开。
此刻的幽青还未断气,他看着扑来的老八,拼尽全身力气嘶声大喊。
“八爷!走……快走……月上不能没有你……”
幽青也知道,若是宫柳行他们返回,老八也难走了。为了让老八断了救他的心, 他拼尽最后力量举起手斧头,狠狠砸向自己头颅。
幽青将自己头颅砸的碎裂,鲜血飞溅,他也当场气绝倒地。
因为他知道,只有自己死了,老八才会离开。
老八看着倒下的幽青,眼中充满愤怒与悲伤。
就在这时候,宫柳行、黄大仙与乾坤二祖也折返而来,离此地只有几十丈了。
老八便不再停留,继续朝前而去。
宫柳行几人返回,看到幽青已被杀了,但是亲信袁冒也死了,心里有些气恼。袁冒是他非常倚重的一个亲信,武功高,人也机灵。
现在,他手下强者越来越少,亲信也越来越少。
他天机神府,又何尝不是元气大伤。
也就在这时候,一名传信的人急奔而来,到了宫柳行跟前,气喘吁吁禀报。
“神……神侯……影子他们遇到厉害人物了。那蒙面人,应该是东庭许刺宁……”
许刺宁三个字,对宫柳行来说,简直就是一根扎在他肉心里刺。
提起这三个字,宫柳行就恨的牙痒痒。
宫柳行这才知道,在野狼谷中缠住黄大仙的人竟然就是许刺宁。
宫柳行气恼之下,又有些难以理解。
按理说,许刺宁和杀狱不共戴天。当初杀狱可是差点把许刺宁给杀了。但是许刺宁怎么会在这节骨眼上跑来帮助杀狱?
宫柳行虽然想不通,但是既然那蒙面人是许刺宁,他就不能坐视了。
若是许刺宁还未遁走,这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个机会。
黄大仙听到那蒙面人居然是许刺宁,更是气得吹胡子瞪眼。难怪那个蒙面人武功高强,把他也给纠缠住了,原来是悍血之主。
老许毁了大仙的一切,大仙更是恨他入骨。
黄大仙道:“神侯,或是影子和我师叔能缠住许刺宁,我们若能赶去,他定插翅难逃!”
宫柳行点了下头,然后和黄大仙,乾坤二祖朝着林外而去。
……
老八冲出了树林,大长腿朝着远方疾驰。
奔出数里后,老八发现没有人追赶,便忽然停了下来。
此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晨曦缓缓升起,红日将老八高大的身影拖得很长很长。
老八孤零零立在荒野之上,四周空荡荡的。
此刻他身边,没有月上,没有蓝焰,没有秦凰,也没有熟悉的人。
老八站在那里,眼神中竟露出一种孩子般的迷茫。
一直以来,他什么都不用想,月上会安排一切。月上让他去哪儿,他就去哪儿。月上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可如今,月上不在身边了。
于是这个天生神力且武功绝顶的大块头,像极了一个迷路的孩子。
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他站在原地想了片刻。
忽然抬手拍了拍脑袋。
“小月月上串(船)走了,老三脑袋被砍了,只剩下小黄(凰)了……”
老八眼睛顿时一亮。
“对,俺去找小黄!”
说完,他立刻转过身,朝着当初秦凰等人逃遁的方向大步而去。
朝阳之下,那庞大的身影渐渐远去,很快消失在天地尽头。
……
当初秦凰为了引开宫柳行他们,和两名护月使,带着北宫无羊朝着北边而去了。
结果,宫柳行仍率人去追月上,让天影子去追赶秦凰。
于是天影子带着千音老魔,还有分府主周亢等人,去追赶秦凰几人。
但是天影子他们却不知道,担心老婆的许刺宁,一直在暗中尾随。
于是,两名护月使带着北宫无羊在前面急掠,秦凰跟在他们身后断后。天影子和千音等人则是紧追不舍。
天影子看到秦凰,更是激动不已。
今晚,或许就是擒拿秦凰的最佳时机了。
北宫无羊是护月使冷岩提着,此刻北宫无羊心情也是激动万分。既然敌人紧追不放,那定会有变故。
或许今晚,是他能脱身的最好机会了。
第610章 只关心自己老婆
秦凰几人虽然速度不慢,但终究快不过天影子。
不知奔出多久,秦凰抬眼望去,只见前方夜色中隐约浮现出一片山林轮廓。只要能冲进山林,借助复杂地势,便有希望摆脱追兵。
然而,影子哥鬼魅般的身影已经在她身后三丈之内了。
秦凰察觉敌人迫近,骤然转头,准备拦截。
但天影子却根本没有理会她,他脚下一点,身形拔空而起,速度竟再次暴涨,如一道幽影般从秦凰头顶掠过。
天影子见两个护月使拼命护着那个残废老者逃走,而秦凰却甘愿留下断后,那么这个老者绝不简单,或许是他们未知的大鱼。
所以,他准备先拦截住两名护月使。
秦凰见状,正欲阻拦,千音老魔却已赶到。
老魔本就因许刺宁劫走银夜仙娘而满腹怨气,此刻骤然看到月下的秦凰,顿时眼睛都亮了。
月光之下,秦凰清冷绝世,宛若谪落凡尘的月宫仙子,简直让老魔惊为天人。
千音老魔顿时心神一荡,发出激动笑声。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哈哈,原来一个更好!”
怪笑声中,他独臂骤然探出,朝秦凰抓来。
秦凰不退反进,右腿猛然踢起。
“砰!”
秦凰一脚正踢在老魔手掌之上。
老魔手都被秦凰震的发麻,紧接着,一道皎洁如月的掌影已迎面劈来,掌风凛冽,飞向老魔面门。
老魔脸色骤变,急忙闪身躲避。
此刻,这个老淫魔才明白。眼前这个女子虽然比银夜仙娘更美,却也更厉害。
老魔单凭武功,是不如秦凰的,所以只能用法术了。
于是老魔袖袍一抖,两个纸人骤然飞出。
那纸人形如妖魔,背后画满诡异符纹。与此同时,老魔掌中也多出一只铃铛。上面镌满怪异图案。
魔摇起铃当。
铃铛声音诡异刺耳。
同时老魔口中念咒如飞,口水乱喷,下一刻,那两个妖魔纸人竟迅速膨胀起来,眨眼便化作真人大小。
两个妖魔,一个手持铁链,一个举着鬼刀,发出怪异尖啸,同时扑向秦凰。
它们身法飘忽,忽左忽右,攻击方式更是诡异莫测。
秦凰不懂玄术,一时间竟被二妖缠住。
而千音老魔则站在一旁,一边施法,不时还配合那两个妖魔助攻一下。
……
与此同时,另一边,天影子已经追上两名护月使。
他身形凌空,居高临下,双手连挥,顿时数道爪影呼啸而落。
“轰轰——”
地面不断炸裂,泥土冲天而起,形成一道道土墙,也截断了两名护月使的去路。
提着北宫无羊的护月使冷岩见状,心头大急。他知道北宫无羊对月上太重要了。于是他朝同伴急道。
“白冽,挡住他!”
白冽发出一声厉喝,身形自漫天泥土中冲天而起,他手中也多出一柄月牙斧头,朝着天影子便劈去。
冷岩则趁机提着北宫无羊,继续向前狂掠。
天影子身影骤闪,避开那一斧,下一瞬间他便立刻反击。一道凌厉爪影直抓白冽握斧的手臂。
白冽急忙将那条手臂扬起闪避,结果天影子趁这机会,另一只手掌拍向白冽胸口。
白冽只能左掌迎上,对付天影子这一掌。
“砰!”
二人双掌对在一起。
然而就在两掌接触的瞬间,天影子掌心竟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根尖锐惨白的骨刺猛地弹出,刺入白冽掌心。
与此同时,一股剧毒顺着骨刺疯狂灌入。宛如毒蛇咬中猎物,将毒液全部注入猎物身体。
白冽大惊。
本来身为八大护月使之一,纵然武功不及天影子,也绝不可能如此短时间便败了。
可他做梦都没想到,天影子的掌骨,竟能化作毒刺伤人。
白冽随即怒吼,右手斧头猛然横扫,劈向天影子头颅。
天影子身形则骤然朝后急飘退开,然后他再不管白冽,身形闪动去追冷岩。
因为他知道,白冽中了他的毒,就已经废了。
果然,那剧毒快得惊人,眨眼间便顺着经脉蔓延至白冽整条手臂,又侵入全身。
白冽顿时感觉四肢发软,真气紊乱,他身体也朝地落去。
而就在此刻,周亢也率领数十名神府高手追赶而至。
他们一部分人围住秦凰,其余人则继续追击冷岩。
追击的人经过白冽身边时,见他摇摇晃晃,手中斧头也握不住落在地了,已经失去战力。
周亢没有丝毫犹豫,他掠至近前,挥刀劈向白冽。
刀光闪过,白冽被一刀劈翻在地,鲜血喷涌。
可惜,一名护月使,就这样惨死了。
而这一切,都被黑暗中一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那人正是许刺宁。
许刺宁与杀狱本就有仇,所以白冽是死是活,和他无关,他没趁机落井下石已经不错了。
他现在只关心自己的老婆。
此刻看到秦凰被千音老魔的玄术缠住,又被二三十名神府高手团团围困,于是,一直藏身暗处的猫儿,得现身了。
老许骤然自黑暗中掠出,直扑那些围攻秦凰的神府高手。
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便有数人中掌,惨叫着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老许又顺势夺过一柄长剑,身形骤然而起,到了包围圈中上方。
下一瞬,他左掌便骤然拍出。一道掌影呼啸而去,飞向正摇铃念咒的千音老魔。
此刻的老魔正念得兴起,唾沫横飞,满脑子都是生擒月美人后的香艳场面,冷不防一道掌影迎面飞来,吓得他赶紧闪避。
其实老许现在身怀《九死破阵篇》,专破天下阵法和邪术玄法。
但他并不想暴露身份,更不想让千音老魔知道自己懂得破解玄术。
因为老许清楚,迟早有一天,黄大仙和千音老魔会布下大阵对付东庭。
所以,他必须隐而不发,到时候才能将计就计,给予对方毁灭性打击。
所以此刻,老许并未施展破解之术,连自己的真正武功都不用。
而且这两个纸人的目标本就是秦凰,根本顾不上他。
老许内力骤然灌入剑身。
“嗡——”
剑身竟发出雷鸣般的震颤之声,剑光也陡然暴涨。
下一瞬,老许身形闪动,一剑横斩而出,那个挥舞铁链的纸人正扑向秦凰,直接被这一剑拦腰劈成两段。
纸人身体炸开,碎纸漫天飞舞。
另一个手持鬼刀的纸人却对老许视若无睹。因为它本无魂魄意识,只会遵循千音老魔的法咒攻击秦凰。
于是老许身形瞬间出现在纸人头顶,剑光如电劈向纸人脑袋。
那纸人脑袋被劈爆,然后整个身体也炸开,爆成无数纸屑四散飞扬。
千音老魔此刻才看清,来人正是劫走银夜仙娘的“老杂毛”,顿时又惊又怒。
“又是你!”
怒喝声中,他袖袍猛然一抖,顿时两条乌黑铁链骤然飞出。铁链在半空扭曲摆动,宛如两条毒蛇,带着刺耳破空声朝老许卷来。
也就在此时,有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朝这边而来。
正是天影子。
原来天影子已经截住冷岩,而周亢也率领二三十名神府高手赶到。
周亢等人的实力,可对付带着一个残疾老头的护月使。
于是天影子便不再停留,他心头激荡,来擒他心中的女神来了。
第611章 悍血主大展雄风
起先,天影子并不知道这个蒙面的“老杂毛”就是许刺宁。
所以在他看来,凭借自己的魔功,足以杀掉这个突然冒出来搅局的家伙。
此刻,许刺宁正挥应付千音老魔那两条飞舞的铁链。
许刺宁剑光如电,劈在其中一条铁链上。
那条铁链竟被老许一剑斩断,然后两截断的铁链又被剑上劲气震的飞了出去。
此刻秦凰见许刺宁又突然现身解围,心里充满了欣慰温暖。没想到她的丈夫竟然一路尾随而来,显然是放心不下她。
趁着这个机会,她身形骤然拔起,朝冷岩所在方向掠去。
此刻冷岩正被周亢等人围攻,他一手还提着北宫无羊,形势岌岌可危。
天影子见秦凰腾空而起,立刻便猜到她是要去援助冷岩,影子哥正欲出手拦截秦凰,忽然,两道剑光带着滚滚雷鸣,自左右两个方向同时朝他劈来。
原来是许刺宁看到天影子要拦截老婆,所以瞬间连出两剑击天影子。
天影子便只能先应付这两道斩向自己的剑光。
待他避开剑光之时,秦凰已趁机掠出去了。
天影子转向许刺宁,眼中寒光和杀意更盛,对这个不断坏事的老东西越发气怒。他骤然发出一声尖锐长啸,整个人化作一道鬼魅之影扑来。
影子哥右手五指张开,直抓许刺宁咽喉。
许刺宁刚将另一条铁链震飞,剑势骤然一变,寒光横扫,斩向天影子抓向自己的那条手臂。
天影子只能立刻收招,然后另一只手隔空抓出。这一次,他施展的隔空魔爪。这样一来,便不必忌惮许刺宁手中的利剑了。
那只一只魔爪之影带着阴森诡异的气息抓向许刺宁要害。
与此同时,千音老魔也腾身而起,两人一左一右,同时攻向许刺宁。
夜空中,许刺宁长剑挥舞,剑剑如雷鸣一般地响,每一道剑光都宛如撕裂夜幕的闪电,应付着天影子和千音老魔联手急攻。
而天影子也趁机朝周围的那些神府人叫道:“过去帮周亢!”
周围那些神府高手闻言,立刻朝周亢那边冲过去。
虽然天影子和千音老魔一时半刻奈何不了许刺宁,但是许刺宁也被两人死死缠住了。
千音老魔一边施法,一边出手,各种邪术层出不穷。
而天影子更是身法诡异,魔功变化莫测,疯狂攻击许刺宁。
许刺宁原本不愿暴露真正武功,但是现在情形,若不施展《离恨天书》和《九死神功》,单凭这剑法,难以压制这两大高手合攻。
而他心里很清楚,不能拖的久了。
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
想到这里,许刺宁眼神骤冷,一股杀意升起,他先是连续两剑逼退千音老魔,面对天影子一道极其阴毒的隔空魔爪,他左手忽然挥出。
刹那间,一道水墨般的真气蜿蜒而出,如同一条墨色灵蛇,在夜空中扭曲游走。
“噗!”
那道隔空魔爪被水墨真气瞬间洞穿。魔爪崩碎,而墨色真气余势不减,竟又猛然加速,反噬天影子。
天影子脸色骤变,根本没想到这老东西突然使出如此奇妙的功夫,破了自己的魔爪。而且瞬间反杀自己。
仓促之间,他只能急速闪避。
那道墨色真气几乎贴着他的身体掠过,将他衣袍都撕下一块。
天影子心中也掀起惊涛骇浪。
这种武功,这种变化,他太熟悉了!
天影子死死盯着眼前的蒙面人。他也终于反应过来眼前这个蒙面人是谁了。
影子哥失声叫道:“许刺宁!”
这一声喊出,把旁边的千音老魔着实吓了一跳。
老魔没反应过来天影子说的是蒙面人,他第一反应是眼睛下意识朝四周急扫。还以为悍血之主来了。
随后他也反应过来,一副难以置信盯着这个蒙面人。原来眼前之人,就是东庭之主!
许刺宁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他剑势骤然一变,不再用《奔雷剑法》,而是用《离恨天书》中的剑法。
于是剑势如飞鸿扑食,带着一道鸿影,直扑千音老魔。
千音老魔脸色大变,急忙闪避。同时疯狂念动咒语,加持自身速度躲避这可怕剑法。
而天影子也连续发出两声暗语,让手下立刻去通知宫柳行,说东庭主在这里。
于是一名神府高手会意,转身便朝一个方向而去。
天影子很清楚,对方是许刺宁,凭自己和千音老魔,也难拿下他。但是他和千音可以纠缠许刺宁,二人联手,怎么也得纠缠些时候。
但只要宫柳行赶到,许刺宁就难逃了。
想到这里,天影子发出一声魔啸,左手骤然连摆,顿时数道血红色魔爪虚影浮现而出。那些魔爪宛如地狱恶鬼,散发着腥红邪气,接连扑向许刺宁。
与此同时,天影子右手猛然朝地面一抓。
“轰!”
大片泥土冲天而起,竟化作一条土龙,带着轰鸣撞向许刺宁。
千音老魔战斗经验丰富,自然不会错过机会。他袖袍一扬,一柄飞剑破空而出。
紧接着这柄飞剑一化为三,成了三柄飞剑,呈品字形射向许刺宁。
面对两大高手联手围攻,许刺宁却发出一声冷笑。
他右手长剑骤然脱手飞起,与此同时,右掌猛然张开,“轰!”一声响,右掌滚滚烈焰喷涌而出,宛如火龙吐息,瞬间席卷那些血色魔爪。
影子哥的魔爪在烈焰中疯狂扭曲、最终尽数焚灭。
而许刺宁左掌与右腿也同时发动,左掌挥出,三道青色真气如烟如雾,宛若三条青色丝带蜿蜒而出,分别缠住千音老魔的那三柄飞剑。
随后三条真气猛然一绞。
“砰砰——”
三柄飞剑连同其中隐藏的真剑,同时爆裂粉碎。
与此同时,许刺宁右腿骤然踢出一记——九难脚!
于是一道脚影轰然而出,而且在飞行过程中不断暴涨,变成一只巨大脚影,最终如山岳般撞在那条土龙之上。
轰隆一声巨响,土龙当场炸裂,泥石漫天乱飞。
这一切,都是瞬息之间。
许刺宁破了两大高手联手的强劲合击。
这还不算完,先前被他抛起的长剑,此刻正好重新落回掌中。
长剑归手,下一刻,他发出一声长喝,剑光骤然绽放,无数剑影交织纵横。如网状一般铺展开来。
而每一道剑光之中,竟都隐隐带着一只飞鸿虚影。
刹那间,仿佛无数飞鸿振翅冲天,化作一张遮蔽夜空的鸿影剑网,朝着天影子与千音老魔当头罩下!
第612章 北宫暗中拖时间
面对这张飞鸿剑网,千音老魔和天影子心头大震,只能各展手段闪避应付。
而许刺宁趁这机会,身形一掠,整个人宛若飞鸿渡影,瞬间朝秦凰那边而去。
老许尾随而来,本来就是保护老婆的。
先前他看到天影子发出暗号后,有人离去,一定是通知宫柳行去了。所以时间容不得拖延。
不然宫柳行一到,可就麻烦了。
此刻,秦凰已连杀数名神府高手,竭力护着北宫无羊。
冷岩也是奋力保护北宫无羊。而周亢等人仗着人多势众,将三人围住,还专攻北宫无羊。
这就让秦凰和冷岩很是难受,也难免束手束脚。
就在此时,许刺宁到了!
他身形掠至众人上方,长剑骤然连挥,霎时间,无数飞鸿剑影自夜空倾泻而下。一道道剑光纵横交织,神府众人大惊失色,纷纷抵挡应付。
但是还是有几名神府高手当场中剑倒地,鲜血飞洒,惨叫声陆续响起。
周亢也是骇然失色,而冷岩则趁此机会,提着北宫无羊朝山林方向急掠,秦凰也紧随其后。
许刺宁则提剑断后。
周亢等人被许刺宁刚才那几剑震慑,一时间竟无人敢上前。
直到天影子和千音老魔冲破飞鸿剑网赶来,他们才重新鼓起勇气继续追赶。
于是,冷岩带着北宫无羊在前,秦凰在旁边守护,许刺宁断后,朝着那座山林而去。
再往后,则是天影子、千音老魔以及数十名神府高手紧追不舍。
然而天影子心里很清楚,别看他们人多,但是却奈何不了许刺宁。他所以还在追,一是心有不甘,二是想尽量拖延时间,等待宫柳行赶来。
可无论是天影子还是千音老魔,对许刺宁都很忌惮,因此谁也不敢逼得太近。
随着一路追逐,那座山林越来越近。
许刺宁抬头看去,也立刻认出了前方这座山是青氓山。
当初他与李愚、欢喜三人路过此地,还曾在山中遇到过怪兽。
许刺宁见秦凰和冷岩奋力保护着这个丑陋的残疾老者,心知此人身份极不简单。这让老许心里也有了几分好奇。
冲到山前,冷岩率先带着北宫无羊进入山林。
秦凰却忽然停下脚步,她转过身,看向那个始终蒙着面的男人。
但是她知道,这人是他的丈夫。
月光下,感动的泪盈眶,轻声对老许道:“没想到你会跟来……你和杀狱本来势同水火,当初更差点死在杀狱手里。今晚却两次出手相助,若不是你,后果不堪设想……”
许刺宁望着她,终于伸手扯下面巾。
月光映照下,那张英俊而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面孔显露出来。
他冲秦凰咧嘴一笑。
“我就是再混蛋,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老婆死啊。要不然以后谁给我生小猫儿?”
这句话,更是让秦凰心里一暖,
许刺宁又道:“小凰,你们的事我不问。你赶紧进山吧。有我在,他们进不了这座山。”
老许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令人无法怀疑的自信。
秦凰重重点点头,仿佛只要丈夫说出口,就没有他做不到的事情。而她对丈夫,现在更是越发充满了信任和爱。
秦凰快步走到许刺宁面前,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这一吻,饱含千言万语。
此时天影子、千音老魔等人距离二人已不足十丈了。
看到秦凰亲吻许刺宁这一幕,天影子只觉得心脏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脑瓜子也“嗡嗡”作响。
怎么会这样?!
秦凰这等月中仙子般的人物,他心中的女神,竟会主动亲吻许刺宁?!
他哪里知道,他的女神早就嫁给了许刺宁。二人可是合法夫妻。别说亲吻,鱼水之欢都有了不知多少回了。新婚当晚,夫妻二人“拼内力”,床都被震榻了。
影子哥只觉得妒火冲顶,双眼都快喷出火来。
偏偏千音老魔还嫌刺激不够,哪壶不开提哪壶,他一边飞掠一边冲天影子道:“影兄,我岁数大眼神不好,那娘们刚才是不是亲那小子了?”
天影子额头青筋暴跳,几乎是吼出来。
“是!是!你眼瞎了吗!”
千音老魔不知天影子为何会发这么大的火。但是确定了月亮仙子主动亲了那个男人,这老魔顿时也妒火中烧了。
那感觉比丢了银夜仙娘还难受。
……
秦凰进入山林后,许刺宁抬手摸了摸被她吻过的脸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妻子的温度和唇间的余香。
月光下,老许忍不住露出一抹满足幸福的笑容。
随后他缓缓转身,笑容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很快天影子、千音老魔、周亢以及数十名神府高手,也都而至。
此刻,夜风吹动老许身上衣袍,猎猎作响。
他单手提剑,独自站在山前,身后是整座青氓山。
这一刻,仿佛整座山都成了他的背景。
天影子等人追到近前,纷纷停下脚步。
双方相距不过两丈。
时许刺宁不戴蒙面了,所有人都看清了他的脸,也终于确认,眼前之人,正是东庭之主——许刺宁!
一时间,不少人倒吸冷气。
许刺宁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随后提着剑,朝前迈出一步。
仅仅一步,天影子、千音老魔、周亢以及数十名神府高手,几乎同时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那一刻,神府数十高手,竟无一人敢越雷池半步。
……
老许在山前独挡追兵,进入山中的北宫无羊开始整幺蛾子了。
北宫无羊本来希望趁着混乱,事情有转机,自己能脱身,结果自己现在仍控制在护月使手中。
于是进了山林,冷岩还没出多远,北宫无羊就拼力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示意冷岩停下,有急事。
冷岩便停下,解开北宫无羊哑穴,问道:“有何事?!”
北宫无羊道:“我右腹部受伤了,伤的很重,伤到内脏了,得……得赶紧医治。”
原来先前周亢他们围攻时候,北宫无羊右腹被刺了一剑。其实这一剑并不重,但是北宫无羊故意说的严重,就是想拖延时间,希望事情再有变数。
因为这对他来说,是最好的一次机会了。
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了。
冷岩听了赶紧检查,果然看到北宫无羊右腹处往外外流血。
此刻秦凰也赶了上来,冷岩就将事情禀报。
秦凰看了一眼北宫流血的伤口,虽然事情紧急,但是总不能让北宫无羊死了吧。
既然现在老许暂且挡住了追兵,秦凰就对北宫无羊道:“我解开你穴道,你赶紧为自己医治。你若耍花招,我立刻杀了你!”
北宫无羊一脸苦相道:“我哪敢耍花招,我只想活命。”
于是秦凰让冷岩将北宫无羊放在附近一棵树下,然后解了他穴道。这下北宫无羊手也能动了。
北宫无羊取出他的针包,先是往伤口附近连扎几针,也止住血,然后掏出药包,为自己医治。
为了不引起秦凰和冷岩怀疑,北宫无羊也不磨蹭,按正常速度为自己医治。他现在也只能拖延一时是一时,希望事件变数了。
就在北宫无羊将伤口处理好,并且包扎好的时候,突然传来许刺宁的声音。
“快走!”
第613章 为了爱妻不顾己
秦凰听到许刺宁发出的警示声,心中顿时一震。
她太了解自己丈夫了,以许刺宁的武功,完全能挡住天影子等人,根本无惧。如今突然出声示警声,让他们赶紧离开,只能说明一件事——又有强敌到了。
而且来的绝非寻常人物。
秦凰判断得一点没错,又有强敌来了,而且来的还是宫柳行。
原来,宫柳行得到消息后,立刻与黄大仙、乾坤二祖一同朝这边赶来。
谁知半途中,又有手下急报。
野狼谷那边,本来正在打扫战场的神府人马,竟突然遭到一批来历不明的蒙面人袭击。
这些人整体强悍,经过一场血战的神府残余人马根本难以抵挡。
宫柳行听后大震,他第一反应是这些蒙面人是东庭的人马,来捡便宜了。
如今神府已经损失惨重,再不能再遭重创了。更重要的是,太子此刻就在野狼谷。若太子出了意外,那他依靠的大树可就没了。
这个后果是宫柳行承受不起的。
于是他当机立断,让黄大仙和乾坤二祖立刻赶往野狼谷支援,而自己则独自朝事发之地疾掠而来。
……
此刻,许刺宁单手提剑,立于山前,竟将天影子、千音老魔以及那些神府高手尽数震慑,无人敢越前半步。
然而就在这时,许刺宁忽然抬头望向远方。
此刻,晨曦渐露,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许刺宁看到一道身影正以惊人的速度破空而来,衣袂飘飞,宛若御风。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许刺宁看清来人面貌,正是宫柳行!
许刺宁心头也一震,若只是天影子和千音老魔,他能应付,可若再加上宫柳行那便完全不同了。
单是一个宫柳行,就够他打的了。更何况还有天影子、千音老魔以及那些神府高手。
其实,许刺宁根本不知道北宫无羊正在山中拖延时间。
他只是知道宫一来,局势骤变,所以提醒秦凰等人尽快撤离。
而宫柳行身形如箭,破空而来。
当他看到许刺宁独自提剑立于山前,而天影子等人竟被震慑得不敢上前时,胸中怒火顿时翻腾。
其实直到现在,宫柳行依旧无法理解,东庭与杀狱本是不共戴天的死敌,许刺宁怎么会突然摒弃前嫌帮助杀狱了?
按理说,许刺宁最乐意见到神府和杀狱拼个两败俱伤,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可偏偏今晚,他却一次又一次出手相助,简直就是违背常理。
任宫神侯聪明绝顶,一时也想不通。
不管如何,他如今对许刺宁的怨怒已经达到了极点。
宫柳行人还未至,笑声已先一步传来。
“呵呵……原来是东帅。东帅一人一剑横挡山前,竟让我神府众人不敢越雷池半步。放眼天下,谁能做到?唯东帅一人耳。而天下间,也唯有东帅配与本侯一争高下。东帅不如留下来,咱们今日公平一战,好好切磋一下如何?”
宫柳行心里虽然恨不得啖老许血肉,但是此刻强压恨意,给予许刺宁极高评价。其实这就是捧杀——先捧再杀。
因为宫柳行是想许刺宁留下,不然老许一走,他们也没办法。但是等他到了情况就不一样了。
许刺宁何等人物,立刻便明白了宫柳行的心思。
他顿时哈哈一笑。
“神侯这番话,深得我心。神侯果然是个识货的人。不过我今天还有点事,切磋就免了,改天有空,我一定讨教。”
老许心里则暗骂:切磋你个鬼!等你到了纠缠我,然后天影子他们再一涌而上,直接群本帅了。
就在这时,天影子忽然发出一声愤怒长啸。
整个人如鬼魅般暴射而出,朝许刺宁扑过来,眼睛和双掌泛起红光了。
原来宫柳行刚才那番攻心术,没攻到老许,让影子哥差点破防了。
许刺宁一人一剑挡在山前,而他们这么多人,竟无人敢动,这也真是奇耻大辱!
还有,秦凰亲吻许刺宁的画面,还不断在他脑海中浮现,刺痛着影子哥的心。
想到这里,天影子双眼都快滴出血来。
他感觉自己同时遭受了两重羞辱,于是就朝许刺宁扑来。
宫柳行来了,千音老魔也再无顾虑了。见天影子发难,他也怪叫一声,紧随其后扑向许刺宁。
然而许刺宁早有防备,就在天影子身形发动的瞬间,他手中长剑骤然脱手。
“嗤——”
一道雪白剑光破空而出,直射天影子胸膛。
与此同时,许刺宁脚尖一挑,地上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被踢得飞起。石头半空,便被劲气震碎成数块,然后数枚碎石分几个方向激射千音老魔。
天影子与千音老魔只能先行应付。
而此刻,宫柳行距离许刺宁仍有十余丈距离。
许刺宁朗声道:“神侯,我先走一步了。下次见面的时候,我让笑面罗刹给咱们唱个小曲助助兴。”
老许这话,如同一把刀,当胸捅在神侯胸口上。
笑面罗刹本是他极为满意的床上用品,如今却落在许刺宁手里。而且还有一名罗刹也被许刺宁擒走。
宫柳行只能将身形发挥到极致,希望能纠缠住许刺宁。
许刺宁则趁着天影子和千音老魔被阻、宫柳行尚未近前的空隙,身子一转,然后整个人宛若飞鸿投林,没入青氓山茫茫山林之中。
结果老许进入山林,朝前奔出数百米,便看到前方秦凰三人在山林中奔掠。
老许看到这情形,差点晕倒。他本以为,阻挡追兵这段时间,秦凰他们本应该走的很远了,怎么才逃出这么一小段?
许刺宁哪里知道,北宫无羊这个老东西,一直暗中拖延着时间。结果,真让他把宫柳行给拖来了。
此刻,宫柳行,天影子等人也飞身入林,追赶而来。
尤其宫柳行身形,简直就是在不断瞬移。
宫柳行也看到前方秦凰三人,到这时候了,护月使还提着那个残疾老者,秦凰还保护着,这也更是强烈勾起了宫柳行好奇了。
这个残疾老者,绝对非同一般。
也就在这时候,前方飞掠的许刺宁突然驻足。
因为许刺宁明白,若是他不挡住宫柳行,老婆根本没有任何逃遁的机会了。
所以为了秦凰,许刺宁没有选择。
或许他还有选择,那就是自己逃,但是不会弃秦凰不顾。
许刺宁也算准了,宫柳行若想对付他,怎么也得加个天影子。而他拖住这最强两人,以秦凰本领,还有逃脱希望。
而他自己是什么结局,他已不去多想了。
宫柳行本来就是闪动追来,许刺宁突然停步转身,也让宫柳行诧异。身形已距许刺宁已很近了。
许刺宁豪气干云大声叫道:“神侯,那我们今日就好好打一场!”
许刺宁声音刚出,身形也如箭一般朝着宫柳行掠来。
第614章 影子兄弟斗东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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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5章 悍血之主的气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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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6章 九死大战双奇功,敢为挚爱拼性命
许刺宁在下坠过程中,左手早已暗暗蓄势。
“轰!”
他双脚重重落地,地面猛地一震。
老许落地瞬间故意将力道尽数灌入双腿,不是轻落,而是带着很强力道落地。顷刻间,大片泥土被震得冲天而起,砂石飞溅,形成一道浑浊土幕。
本来扑来的天影子视线顿时受阻,他虽已扑到近前,可眼中所见尽是飞扬泥土。许刺宁的身影被土幕切割得支离破碎,时隐时现,难窥出全貌。
也就在这一瞬,许刺宁蓄势已久的左掌骤然而出,穿过土幕,让人猝不及防。
“砰!”
许刺宁那一掌击天影子左腹上。
那一刻,天影子浑身颤栗,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左边几根肋骨同时断裂,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
影子哥吐着血,身形也瞬间朝后急退。
然而与此同时,宫柳行那记老鹰扑食般的夺命一爪也到了。这一切,几乎在同一时段内。
这一刻,许刺宁已无法完全避开。
但他显然早有打算了,就在宫柳行那一爪即将扣住他脑袋,掀起他天灵盖的电石火花瞬间,老许猛地朝一边扬起头来。
于是,原本抓向头颅的一爪,落在他的左肩之上。
这一刻,宫柳行五指插入许刺宁左肩,鲜血飞溅。许刺宁左肩瞬间皮开肉绽,留下五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宫柳行五指之间甚至挂着老许碎肉与鲜血,真是触目惊心。
可老许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几乎在肩头被抓中的同时,他右拳已经轰了出去。
拳上烈焰包裹,如一团炽烈火流星,直奔宫柳行面门。
许刺宁的反击之快,也超出宫神侯预想。其实是老许心里早就有盘算了,甚至在那瞬间,脑海中进行了推演,所以一气呵成。
本来此刻宫柳行若是继续加力,许刺宁肩骨就碎了,不止就是皮肉伤了。但是宫柳行只能身体瞬间朝上升起,躲避那记火流星。
若再慢半分,那团烈焰便会结结实实打在他的脸上。
即使如此,宫柳行额前一缕长发仍被火焰卷中,瞬间化作焦灰,空气中甚至弥漫出一股烧焦味。宫柳行额头也被灼伤。
只是宫神侯戴着一副面具,所以烧伤的是皮具的皮。
原来许刺宁是故意硬挨宫柳行一爪。因为他想要抓住机会重创天影子。
面对两大绝顶高手联手围攻,这是最狠、也是最聪明的打法。
就是先逮住个打,也就是说,先捡弱的捶!
先把一个打伤,压力自然会减少,若是能重创更好。不然同时打两个,几乎是没有机会的。
但是许刺宁也低估了影子哥。
天影子虽然肋骨断裂数根,但他修炼毒骨之术多年,骨骼远非常人可比。骨骼不但充满韧性,甚至还能减伤,而且抗击打力也非常人可比。
影子哥急退两丈后,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但是他双目却愈发猩红,此刻的他,简直像一头受伤发狂的野兽。
许刺宁一次次让他颜面扫地,还夺走了他心中的女神。秦凰亲吻许刺宁的画面,如一柄刀,刺伤了他的心。
这一切,早已让他恨到发疯。
“许刺宁!今天你必须得死!”
天影子发出近乎野兽般的咆哮,朝后的身形骤然一收,下一瞬,他再次朝着许刺宁扑来。
但是这次,影子哥受了伤,速度比先前慢了。
许刺宁见天影子如同发疯,先避其锋芒,身形骤然而起。
但是此刻,本在上方的宫柳行,就等着许刺宁身形而起。
他双掌同时而出,这两道掌影和他平日里的掌影不同,要比平时掌影大一倍。
紧接着,两道掌影在空中骤然重叠,化作一只更加庞大的巨掌,携带山崩般的力量,朝着升起的老许砸去。
面对宫柳行这突然变化,许刺宁原本甩出的一团烈焰突然收缩,如同即将燎原的大火骤然凝聚。
下一刻,一道赤红气劲暴射而出,宛若烧得通红的铁条。赤红气劲瞬间洞穿宫柳行那道如魔手般的硕大掌影。
掌影中央顿时被贯出一个大窟窿,裂纹疯狂蔓延,整只掌影也燃烧起来。
此时,受伤的天影子身形也升起来。
虽然速度力道都明显慢了,却依旧凶狠异常。
于是空中,宫柳行在上,许刺宁居中,天影子在下。
宫柳行与天影子师兄弟联手,默契得可怕,而且基本是一人在上,一人在下,将对手夹在中间,这样就会让对手首尾难相顾。
这种打法很可怕的,防得了上面,防不了下面,挡得住下面,又难顾头顶攻击。
所幸天影子此刻被老许打伤,否则压力还会更大。
所以许刺宁依旧双脚应付天影子,双掌抗衡上方的宫柳行,三人在空中激战起来。
“砰砰——”
爆响不断,三人的罡气纵横。
许刺宁体内大乘琅脉更是不断疯狂爆发,青墨真气与烈焰气劲交替涌现,用《九死神功》应付着这对师兄弟配合默契的攻击。
宫柳行则是《天机吾典》的招式不断而出,天影子则是用《太阴毒骨经》,疯狂输出攻击许刺宁。
三人一时打的异常激烈。
这真是,《九死神功》大战《天机吾典》和《太阴毒骨经》!
可惜旁边没有观战者,不然这场真是震撼人魂魄啊!
即便独战两大绝顶高手,老许仍是气势如虹,此刻真是尽显悍血之主悍气。
他嘴角有血丝,左肩被鲜血染红,可他眼中的战意却越来越盛,如同他的烈焰掌一样。
但是许刺宁也朝着老婆那个方向连发几声啸,意思让她赶紧走,他不知还能撑多久!
而此刻秦凰三人仍被千音和周亢等人纠缠。
虽然相隔数十丈,又有山林遮挡,秦凰看不到许刺宁三人激战场面,但是光是听到真气不断爆响,和空气撕裂的声音,还有三人不时发出的吼叫,战况有多激烈,可见一斑。
秦凰此刻也是心急如焚,她明白,丈夫一人硬扛两大高手联手,不为别的,只为人她。
于是秦凰一脚将一名神府高手踢得飞出,她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焦急和心疼,朝着那边,眼眶通红,嘶声叫喊。
“傻子,你快走啊!你真是个傻子……”
秦凰的声音这一刻穿过山林,响在许刺宁耳畔,也响在宫柳行和天影子耳畔。
影子哥听到秦凰这样叫喊,更是妒火升腾。
而宫柳行听到秦凰这样叫喊,此刻也终于彻底明白了。
原来,许刺宁拼命挡在这里,不是为了那个残废老头,而是为了秦凰。为了那个如月华般的女子。
宫柳行一边从上方攻击许刺宁,一边发出一阵怪异阴冷的笑声。
“呵呵,东帅啊,没想到竟也是个为女人拼命的痴情种。女人算什么?死了一个,再换一个便是。正因为我不被这些东西牵绊,所以我才能走到今日,我才能成功!而你许刺宁,为一个女人拼命,今天就要死在这里!”
许刺宁一边飞快出招,应付着二人首尾攻击,一边发出“哈哈”大笑。
“宫柳行,你这一生,从来没有为一个女人拼过命!所以,注定也不会有一个女人会真心爱你!所以茹云才会离开你,和李愚卿卿我我;所以笑面罗刹才会背叛你,和云小天鱼水快活!她都怀上我云副帅的种了,还起了个名儿,叫云柳行。哈哈……”
老许这嘴也够毒,哪壶不开提哪壶,还故意弄出个“云柳行”刺激宫神侯。
宫神侯听了这番话,此刻感觉心肝都被气的乱抖。
宫柳行发出怒叫:“你去死吧!”
第617章 决定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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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8章 子已弃,速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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