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之烽烟万里》
第1章 穿越战场
“连长,连长,快醒醒!”
李宏的耳边不断听到有人在呼叫,还感觉到有人在猛烈摇晃自己的身体。在被摇晃了几下过后,李宏浑浑噩噩的睁开了眼睛。然而,一睁开眼睛,李宏在看清了摇晃自己身体的人后,顿时懵逼了!“眼前这个人怎么穿着民国时期的军装?难道我被哪个抗日剧组的人给救了,可是没听说附近有拍戏的剧组啊。是不是我醒来的方式不对。”想到这儿,李宏再次闭上眼睛,然后想着重新睁眼,可能就正常了。
然而李宏刚闭上眼睛,旁边的人就又开始猛烈摇晃他的身体,还不断的呼叫。李宏不得已再次睁开眼睛,仔细看了一下摇晃自己身体的人,看清后李宏傻眼了。眼前的人穿着民国时期的国民党军队的军装,而且军装破损严重,脸上灰头土脸的,还有血迹。
李宏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后,于是问到:“兄弟,你是哪个剧组的?怎么之前没听说这附近有剧组拍戏呢?”
士兵被李宏问的不知所措,反过来问:“连长,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
李宏继续问道:“你们难道不是在拍戏吗?”
士兵一脸懵逼,回答道:“什么拍戏啊?连长,我们奉了营长的命令在坚守阵地啊!”
“连长?”听清楚士兵在叫自己连长,李宏这才反应过来,情况可能有点不太对。于是李宏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这才发现自己也穿着民国时期的国民党军装。李宏又一次懵逼了,这是什么情况,自己怎么穿上民国时期的国民党军服了?自己不是从山坡上摔下去,怎么现在成这个样子了,难道说自己被这个剧组救了回来,可是就算他们救了自己,也不能趁着自己没醒就把自己带到拍摄现场,看样子还是个群演,这不合理啊!
就在李宏懵逼的时候,突然脑子感到一阵疼痛,一股记忆瞬间涌入了自己的脑海里,李宏的脑子一下子混乱了起来。大约过了五分钟,李宏的脑子疼痛感才消失,思维也逐渐的清晰,脑海中的记忆被自己全部接收。然而,接收完记忆后,李宏又一次懵逼起来,自己摔下山坡,居然稀里糊涂的穿越了,还是来到了抗日战场上。
李宏懵逼的样子被旁边的士兵看在眼里,士兵焦急地问道:“连长,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伤着了?”说着便开始检查李宏的身体,寻找李宏受伤的位置。
理清脑海里的记忆后,李宏算是初步接受了现实,自己是真的穿越了,当初摔下山坡后自己应该是死了,然后不知什么原因穿越到了抗日战场上。巧合的是,被自己穿越的这个人也叫李宏,是晋绥军第 35 军第 72 师的一个连长。
这时候,突然一声爆炸在不远处响了起来,李宏的思绪被拉回了现实。随即,李宏快速恢复正常,也初步接受了新身份,对着检查自己身体的士兵说:“我没事,我没有受伤,刚刚只是脑子有点乱。”
士兵见状,立马高兴地说:“太好了,连长你没受伤太好了,刚刚你被鬼子炮弹炸倒,我还以为你受伤了。”
李宏从记忆当中了解了这名士兵,他是自己的传令兵,叫王二宝,今年 17 岁,广灵县人。李宏说道:“我没事,也许刚刚被爆炸波及到了头,所以脑子刚才有点乱。”
话音刚落,突然有人大喊道:“连长,鬼子上来了!”
李宏听到后,立即爬到战壕上,伸出脑袋看向正前方。只见正前方 300 米的位置上,一个小队的日军正向着自己的阵地冲来,身后的轻重机枪正对着自己的阵地猛烈开火。
这与李宏之前看过的抗日剧中的日军完全不一样,对面的日军虽然只有一个小队,可是他们并不像抗日剧中的日军那样一窝蜂的冲锋,而是排着战斗队形,拉开了散兵线,互相掩护,很有节奏的向前推进。一个小队的日军拉开散兵线足足有 200 多米,互相间距很大,与自己所在阵地的长度几乎相等。
李宏看着日军的炮兵依然在朝着阵地开火,为了减少伤亡,于是李宏连忙对着王二宝说:“二宝,马上传令下去,让所有人都趴在战壕里,不要乱动,尽可能的躲避鬼子炮火,等候我的命令在还击。”
王二宝很快将李宏的命令传了下去。战壕里的士兵听到命令后都按照命令趴下躲避炮火,停止了乱跑乱动。
李宏忍受着周围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心里不断祈祷着炮火快点结束。同时,李宏在心里也稍稍吐槽了一下晋绥军修建的战壕。自己眼下的阵地是在一个小山坡上,山坡下面是一片较为开阔的平地,一条公路从东面直直的穿过来,从山坡前面 20 米的位置拐向西南方向。山坡的坡度大约在 60 度左右,至少日军没有办法一股气冲上来。山坡的高度大约有 30 米左右,是周围最高的山头,扼守这公路,从山坡上的阵地,完全可以打击到公路上,日军要想通过这条公路,必须要拿下这个山坡。
日军的炮火是真的猛烈,李宏感觉自己好像处在大海上一叶扁舟上,被海面上的波涛冲击的摇摇晃晃,好似随时要倾覆一样。从这猛烈的炮火里,李宏听出了这些炮火不是来自于日军的迫击炮,而是威力更为强大的 75 毫米山炮。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一声接着一声,巨大的火球不断地在阵地上升起,整个阵地火光冲天,硝烟滚滚。日军的 75 毫米山炮威力真不是盖的,整个阵地被炸得一片狼藉,千疮百孔,即使李宏下令所有人都趴下躲避炮火,但是依旧有不少士兵在这猛烈地炮火下牺牲。
不知道过了多久,炮火终于结束了,李宏赶紧下令所有人准备还击。李宏迅速爬起来,探出头朝着阵地外看去,不看还好,一看顿时吓了一跳。此时的日军已经冲到了山坡下,正在向着坡顶快速逼近,最前面的日军距离坡顶已经不到二十米。整个日军队伍没有发出呐喊声,而是借着炮火掩护,悄无声息的就逼近了阵地。此时进攻的日军已经全部上好了刺刀,正在进入最后的冲锋距离。
李宏看到这一幕,立即大声喊道:“机枪手立即开火,压制鬼子进攻,其余人立即投掷手榴弹,打乱鬼子冲锋队形。”
得到命令的晋绥军士兵立即对日军展开了还击,机枪手立即架起捷克式 Zb—26 式轻机枪,对着进攻的日军猛烈开火。密集的子弹如同狂风暴雨般笼罩了日军,将一个个日军打得血流如注,惨叫连连。伴随着机枪而来的是一阵手榴弹雨,日军正在躲避机枪扫射,却没看到上百颗手榴弹从阵地上飞出,滚落进了日军队伍之中。
正准备最后冲锋的日军被晋绥军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打得猝不及防,伤亡惨重。仅仅一轮打击,一个小队六十人的队伍,就付出了三分之一的代价,二十多日军在这一轮打击中阵亡。但是日军的素质真的不是吹牛,指挥进攻的日军小队长立即下令活着的日军加速冲锋,用刺刀打垮阵地上的晋绥军。
李宏看到日军的队形被打乱后,高兴不已,当即下令所有人全力开火。说完之后,李宏举起自己刚刚顺手捡到的晋造六五式步枪,对准进攻的日军就是一枪。此时日军距离坡顶不过二十米,这点距离对于李宏来说,打中目标并不难。李宏在穿越前是一名国防生,家里条件也不错,平时也很喜欢射击,经常去国内的射击体验馆练习射击,枪法还算可以。因此毫无意外,李宏的这一枪直接击中了目标,子弹高速旋转着钻入了日军的身体。被李宏一枪击中的日军胸前爆开一团血花,随后整个身体向后倒去,滚下了山坡。李宏看到日军的身体向后倒去,这时才反应过来,脑海里喃喃道:“我杀人了?我居然杀人了?简直不可想象,我居然真的杀人了?”
一旁的王二宝看到李宏一枪就打死了一名日军,兴奋地叫道:“连长真厉害,一枪就干掉了一个鬼子。”
就在李宏喃喃自语的时候,其余还活着的晋绥军士兵也都拿起了武器,对着日军猛烈开火。噼里啪啦的声音不断响起,一颗颗子弹带着战士们的怒火射向日军,带走了一个又一个日军的生命。
眼看着进攻的日军伤亡近半,日军小队长怒吼着发起了冲锋。后排的日军掏出了手雷,齐刷刷的向着坡顶扔来。霎那间,整个坡顶又是一片爆炸声响起,不少晋绥军士兵被手雷的破片击中,倒在了血泊里。借着这一轮手雷,日军再次逼近了坡顶,眼看着就要冲上阵地。
李宏被这一轮爆炸声再次惊醒,思绪回到了现实中,看着日军已经发起了最后的冲锋,快要冲上阵地,李宏下意识地下令所有人上刺刀,发起反冲锋。随后阵地上的所有人冲下山坡,与冲上来的三十多名日军撞在了一起。李宏也跟着一起冲了出去,很快就遇到了一个戴着眼镜的日军。李宏由于是第一次拼刺刀,面对着凶狠的日军,内心不由得胆怯起来。
这名日军看出了李宏内心的胆怯,当即主动进攻,手里的刺刀对着李宏的心窝子就直直捅了过来。李宏看着日军凶狠的举起刺刀向着自己捅过来,脑海里顿时不知道怎么应对,手也不由得抖了起来。这名日军看到自己的刺刀迅速逼近李宏的心窝子,脑海里似乎想到了刺刀捅进李宏心脏,血流如注的样子,不由得狞笑起来,就像一个恶魔一样。
就在这危急时刻,李宏的身体不受指挥的动了,此时李宏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动起来完全是身体本能的记忆。只见李宏迅速侧身闪过日军的刺杀,并用步枪格挡开日军的刺刀,随后快速接近日军,顺势用步枪枪托砸向了日军的面部。日军本以为李宏是一个胆小如鼠的士兵,眼看着刺杀就要得逞,心里顿时就减少了警惕,结果没想到李宏突然躲开了攻击,还顺势发起了反击。这名日军大意之下根本来不及反应,被李宏用枪托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脸上,剧痛之下,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这时一名士兵趁机从一旁杀出,一刀结束了这名日军的生命。
整场白刃战持续了不到五分钟就结束了,三十多名日军连同小队长在内全部被消灭。在战斗中逐渐回过神来的李宏见日军被消灭后,明白日军很快就要实行报复,炮轰自己,于是立即下令所有人向山坡背面撤退,躲避即将到来的日军炮火。
第2章 孤军
日军炮火报复性轰炸了几分钟后就停了下来,李宏见此,派王二宝进入阵地,观察日军的动向。
王二宝进入阵地后仔细观察了几分钟,然后大声喊道:“连长,鬼子没有发起进攻。”
听到王二宝的声音后,李宏得知日军没有趁着炮火再次进攻,于是下令全连进入阵地。李宏再次进入阵地,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整个阵地上的工事几乎被摧毁殆尽。
李宏看着山坡上被炮火摧毁大半的阵地,决心重新进行战斗部署。于是李宏将三个排长全部叫到了自己面前,打算按照自己的想法重新构筑阵地,抵御日军进攻。此刻李宏坚守的阵地存在着很多缺陷,两道战壕深度不够,之间没有交通壕连接,山坡后面也没有构筑反斜面工事,导致日军炮击的时候只能趴在战壕里硬生生挨炸。李宏的连队下辖三个步兵排,每个步兵排下辖三个步兵班,每个步兵班有 14人,除了班长外,下辖一个 5 人的机枪组和两个 4 人的步枪组。此外,李宏的连队在参加战斗前,被上级额外调拨了一个炮兵班加入,加上连部人员,李宏的连队总计满编下有 164 人。李宏根据自己的记忆,逐渐熟悉了自己的连队,面前的三个排长分别是一排长吴青、二排长刘小伟和三排长罗广文。
李宏看着三位排长,神情严肃地说:“仗不能这么打下去了,我们的人少,这样打下去我们根本撑不住多久。对面的鬼子很快就会再次进攻,因此我决定趁着这个间隙,重新调整部署,并且阵地也需要调整。我决定在山坡后面再构筑一道工事,作为反斜面工事,这件事由三排负责完成。二排和一排将坡顶的阵地重新修补,前后战壕之间修两道交通壕,战壕要挖深一点,第二道战壕要加宽。鬼子下次发动进攻的时候,全连所有人都待在反斜面工事不要动,等待鬼子炮击结束。炮击结束后二排和三排留在反斜面工事,一排跟着我进入阵地,我们不能全部在阵地上,不然万一鬼子炮击,伤亡太大。炮兵班在反斜面工事构筑阵地,对坡顶阵地进行炮火支援。你们三人觉得我的部署怎么样?”
一排长吴青面色担忧地说:“连长,坡顶上只放一个排,会不会太冒险了,鬼子战斗力强,一个排怕是守不住阵地。”
李宏说:“吴排长,一个排的兵力足够了,鬼子进攻我看是以小队规模,一个排凭借阵地,是足够打退鬼子进攻的。一会我带着你们,你们听我的命令,我一会带你们使用新战术。鬼子炮火太猛,我们在阵地上不能放太多人,刚才的教训我们要吸取。”
二排长刘小伟问道:“连长,你带着一排上去了,那我们剩下的人怎么办?”
李宏说:“我带着一排进入阵地,二排和三排作为预备队,等待我的命令,随时准备增援。”
二排长刘小伟和三排长罗广文听后,齐声说道:“是!”
李宏部署完后,说:“部署就是这些,你们下去准备吧,先把刚才的伤亡情况给我统计上来。”
三个排长离开后,李宏来到了王二宝的旁边。此时的王二宝正全神贯注地观察着远处日军的一举一动,丝毫没有注意到李宏的到来。
李宏看了看日军,只见远处的日军并没有进攻的样子,于是背靠着战壕坐下来,开始理清眼下的情况。李宏的连队是归属于晋绥军第 72 师第 415 团指挥,根据脑海里接收的记忆,此时是 1937 年 8 月 28 日,日军取得了南口战役的胜利,并且拿下了张家口、怀来等地区,参战的晋绥军各部以及汤恩伯的第 13 军全部撤往大同方向,东条英机的察哈尔派遣军正紧紧地追击败退的中国军队。李宏的连队被团长留下来断后,阻击追击的日军,为其他部队撤退争取时间。李宏的团长在昨天晚上撤退时给李宏留下的命令是坚守到晚上八点才可以撤退。李宏看了看天,此时大概是下午四点半左右,距离天黑还有两个半小时。现在李宏的连队周围已经没有其他中国军队,可以说李宏的连队现在就是一支孤军。
就在李宏重新部署,准备战斗的同时,远处的日军也在调整队伍,准备发起新一轮的进攻。此时远处的日军大队长脸色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一样,正对着手下的四个中队长破口大骂:“八嘎,对面的支那人只是一支小部队,居然拦住了帝国军人的脚步,还让一个小队的帝国军人玉碎,这简直是帝国军人的耻辱,帝国军人的脸都被你们给丢尽了。”
面对着大队长的怒骂,四个中队长全部低着头,一言不发。他们的内心也是充满了怒火,明明中国军队已经被打败,正是帝国军队乘胜追击的大好时机,结果突然被一支小部队拦在此地,刚才的战斗更是直接打了帝国军队的脸。一个小队的帝国勇士居然没有一个人回来,这让几位中队长感到巨大的耻辱,尤其是第一中队长,刚才进攻的就是他的部队,他此刻恨不得将山坡上的中国军队给撕碎。
日军大队长骂了十多分钟才停了下来,随后眼神冰冷地看着第一中队长,说:“帝国军的耻辱是你带来的,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半个小时后你亲自带队去洗刷耻辱,如果再拿不下对面的山坡,杀死守在山坡上的所有支那军人,你就不用回来了,自己去向天皇陛下谢罪吧。”
第一中队长低着头,深感耻辱地说:“嗨,请大队长放心,卑职一定亲手砍下对面支那军指挥官的人头,用以祭奠玉碎的帝国勇士。”
日军大队长没有看他,只是冷冷地说:“希望你说到做到。”
李宏这边,所有人都在不断地修补加固阵地,李宏靠在战壕上开始思考自己这支部队的出路。刚才的战斗全歼了日军一个小队,一定会让对面的日军恼羞成怒,这也就意味着接下来要面对日军更加疯狂的进攻。李宏已经接到了统计出来的伤亡情况,刚才的战斗全连阵亡31 人,重伤 3 人,加上之前的战斗损失,此时连队只剩下了 115 人,连队所属的 9 挺捷克式轻机枪此时也只剩下了 4 挺,剩下的全部被日军炮火摧毁。不过好的一点就是自己的部队弹药还算充足,此时平均下来每个步枪手还有 30 多发子弹,机枪子弹更是充足,平均每挺轻机枪 500 多发子弹,冲锋枪子弹更是还有 2100 多发,至于炮兵班的两门 75 毫米迫击炮,都还完好无损,炮弹还有 50 多发。之所以李宏的连队有这么多弹药,一方面是李宏的部队本身就是晋绥军中的精锐,武器配置也较高,轻机枪更是达到了每个班一挺,弹药方面有太原兵工厂提供,本身就很充足,另一方面是团长撤退的时候也给自己留了不少弹药,这才使得自己的连队火力强大,弹药充足。凭借着这些弹药,李宏的信心得到了增强,他有足够的把握可以坚守到撤退时间。
刚才的战斗让李宏也逐渐的接受了现实,李宏现在心里很确定,自己的确是穿越到了抗日战场上。李宏在穿越前也是个热血青年,对于后世日本人参拜靖国神社,右翼分子不承认历史,顽固不化的行为深恶痛绝,对抗日战争中日军侵略军在中国犯下的罪行更是痛恨至极。如今上天让李宏穿越到了抗日战场上,李宏看清现实后也开始逐渐的将心态调整过来,决心凭借着自己的学识在着抗日战场上痛击日寇,为国家贡献一份力量。
眼下的战局对于自己一方是很不利的,敌强我弱,敌众我寡,尤其是附近没有其他的友军,自己的连队已经成了一支孤军,要想安全地撤退,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根据之前脑海中的记忆,李宏也知道了自己所处的位置,是在怀来城的西南约 8 公里的地方,此时日军已经拿下怀来,东条英机的察哈尔派遣军主力正沿着平绥铁路向西进攻,兵锋直指晋东北的门户天镇。李宏的对面是日军混成第 15 旅团的先头部队,他们正在追击败退的中国军队。李宏想起穿越前了解的历史,日军取得平绥铁路东段战役的胜利后,随即便进攻山西,拉开了太原会战的序幕。李宏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就是山西大同人,面对着即将要爆发的太原会战,李宏无论如何都要参加这场会战,为保卫山西出一份力。
突然,王二宝扭过头来对着李宏喊道:“连长,鬼子有动作了。”
李宏听后,立即起身看向远处的日军,只见对面的日军又开始了集结,炮兵阵地上人来人往,一箱箱炮弹被搬上来。李宏明白,对面的日军又要开始进攻了,于是立即下令:“全连所有人听我命令,立即撤到山坡后面的反斜面工事里,鬼子即将炮击。”说完,李宏带着王二宝沿着交通壕向着反斜面工事跑去。
就在李宏刚跑到反斜面工事没过两分钟,日军的炮火就落到了坡顶的阵地上。日军的七十五毫米山炮将整个山坡炸得地动山摇,一团团巨大的火球在坡顶升起,将李宏他们好不容易修补的阵地又一次炸成一片狼藉。毕竟时间有限,李宏他们尽管加固了阵地,但是在日军强大的炮火面前,还是显得不够看,经不起炮弹的摧毁。
李宏看了看自己的部下,还好所有人都按照命令撤进了反斜面工事,阵地上现在空无一人。
一排长吴青就在李宏的旁边,听着坡顶上一声又一声的爆炸,吴青心有余悸地说:“连长,幸亏你让我们撤了下来,这要是还待在阵地上,估计咱们这点人根本撑不过这么猛烈的炮火。听这动静,比之前的炮火更加猛烈,炮弹更加密集,也不知道咱们的阵地在炮击结束后是什么样子。”
李宏笑着说:“看来刚才的战斗咱们把鬼子给打急眼了,他们这是在报复我们。不过现在我们的阵地上一个人都没有,就让他们炸吧,等他们炮击结束了我们再上去,狠狠地痛击鬼子,给他们一个惊喜。吴排长,告诉一排的弟兄们,所有人上好刺刀,没有刺刀的就准备大刀,我们说不定要和鬼子再来一场白刃战。每个人手里都拿一颗手榴弹,待会听我的命令投掷。”
吴青听后,立即将李宏的命令传递了下去,得到命令的一排战士上好刺刀,没有刺刀的也握紧了手里的大刀,同时拿出了手榴弹,做好了战斗准备,就等带着日军的炮火结束,冲上阵地痛击日军。
第3章 血战
进攻李宏的日军是一个满编的步兵大队,下辖 4 个步兵中队、1 个机枪中队、1 个运输中队和 1 个炮兵小队。此外,为了加强他们的火力,方便他们打开进攻山西的缺口,这个大队还被临时配属了 1 个满编的炮兵中队,共 195 人, 装备了 4 门四一式 75 毫米山炮。日军满编步兵大队的人数是 1100 人,算上这个临时配属的日军炮兵中队,李宏他们面对的日军总人数是 1295 人,双方兵力对比悬殊。
日军大队长亲自来到一线阵地,举着望远镜看着被炮火覆盖的中国军队阵地,感到非常满意。日军炮兵中队装备的四一式 75 毫米山炮是日本在 1911 年设计并开始研制生产的一款山炮,口径为 75 毫米,重量约 540 千克,炮弹初速 360 米每秒,射速每分钟约 10 发,最大射程 6300 米,性能十分优秀。由于四一式山炮重量轻的优点,只需要 2 匹挽马就能拖曳行军,或者可以拆解开来,由 6 匹驮马运输行军,在交通条件极差的中国战场有着很强的机动性。日军大队长从望远镜里看过去,只见对面的中国军队阵地上一团又一团的火球升起,整个阵地尘土飞扬,硝烟弥漫。听着远处传来的爆炸声,日军大队长仿佛是在听一曲美妙的音乐,内心很是舒爽。
第一中队中队长叫松下健,此刻他带着自己的中队借着炮火的掩护正在快速逼近山坡,为了洗刷之前的耻辱,松下健决心压上自己中队的全部兵力,一举全歼山坡上的中国军队。很快,进攻日军就来到了山坡下面,松下健下令所有人上刺刀,向山坡上冲。后方的日军炮兵见松下健他们距离中国军队阵地只有 30 米左右,当下就停止了炮击,防止炮弹误伤进攻的松下中队。
听到坡顶的炮火结束,李宏立即下令一排跟着自己进入阵地。李宏第一个冲了上去,身后的一排士兵紧紧跟着他。刚刚进入阵地的第二道战壕,李宏大声喊道:“所有人将自己手里的手榴弹扔出去,打乱鬼子的队形,然后进入第一道战壕,给我全力开火,打退鬼子的进攻。”一排士兵听到命令后,迅速扔出了手里的手榴弹,然后沿着交通壕,进入了第一道战壕。
松下健正在指挥部队上坡,突然从坡顶飞出三十多个小黑点,冒着烟落入了日军人群中。松下健焦急地大喊:“支那人的手榴弹,快快躲避。”话音刚落,日军迅速散开,躲避落下来的手榴弹,然而尽管日军的反应很快,但是依旧有近二十人被手榴弹当场炸死。李宏他们使用的是太原兵工厂生产的手榴弹,被称为晋造手榴弹,晋造手榴弹分为进攻型号和防御型号两种,其中防御型号的手榴弹根据装药量的不同又分为两个型号,一个是装药 50 克的,重量为 770 克;一个是装药 70 克的,重量为 800 克。这种防御型号的手榴弹相比起其他中国军队装备的手榴弹来说,装药多,威力更大。因此这一轮手榴弹落入日军人群中,炸死炸伤了 20 多人,并且打乱了日军的进攻队形。爆炸过后,松下健气急败坏,大声喊道:“八嘎,给我冲上去,杀死所有支那人。”
李宏他们此时已经进入了第一道战壕,听到手榴弹的爆炸声和日军气急败坏的怒骂声,立即将枪口伸出战壕,向着进攻的日军射击。然而就在李宏他们开枪的同时,一阵密集的子弹飞了过来,几名士兵当场就被子弹击中,一声不吭地栽倒在战壕里。原来是远处日军的轻重机枪开火了,对着坡顶展开了疯狂的扫射,压制李宏他们的火力,为松下中队冲上山坡掩护。
李宏他们冒着日军密集的弹雨向着日军开火,不断有士兵被日军的子弹击中,一时之间伤亡快速增大,虽然日军的伤亡相对来说更大一些,但是李宏他们还是被压制住了。李宏见状,明白已经不可能将日军挡在阵地外,立即喊道:“王二宝,通知后面的二排和三排立即增援,准备白刃战。”说罢,手里的步枪射出了一颗子弹,击中了一名日军的前胸,日军惨叫一声后向后倒去,尸体滚下了山坡。
王二宝听到李宏的命令后,立即跑到第二道战壕,对着山坡后大声喊道:“二排长、三排长,连长命令你们立即增援,准备白刃战。”
二排长刘小伟得到命令后,立即起身,拿起一支步枪,上好刺刀,喊道:“弟兄们,跟我上,杀鬼子。”随即向着坡顶冲去,身后二排的士兵紧紧跟随着刘小伟,呐喊着冲锋。三排长罗广文也和刘小伟一样,指挥着三排冲了上去。
松下健见到坡顶的中国军队火力被后方的机枪压制,心里大喜,当即抽出军刀,向前一指,喊道:“突刺给给。”话音落下,进攻的日军立即举着刺刀,呐喊着向着坡顶全力冲刺。
李宏刚打空弹仓里的子弹,正准备上子弹的时候,突然一把刺刀迎着面门刺来。李宏大惊,迅速向后侧身闪躲,刺刀擦着鼻尖而过,危险至极。由于躲避日军的刺刀,李宏手里的步枪在这急切之中没有拿稳,掉在了战壕里。此时一名鬼子站在战壕边上,一击不中,再次举起刺刀向李宏刺来。李宏由于刚刚躲过一击,身形才堪堪稳住,就见刺刀再次朝着自己心脏刺来,此时他根本没有办法躲避这一击。就在刺刀逼近李宏心脏,这万分危急的时刻,一颗子弹击中了这名日军的脑袋。这名日军的身形顿时停滞,然后直直地倒在了战壕里。李宏转过头一看,原来是王二宝救了自己,来不及说谢谢,李宏捡起日军掉落在身旁的三八大盖步枪,向着刚刚跳进战壕的一名日军刺去。
此时,日军已经陆续冲上了山坡,与一排展开了惨烈的刺刀拼杀。日军的拼刺水平的确强悍,一排士兵奋力拼杀,却依旧不是对手,被打得连连后退。随着后面的日军陆续冲上山坡,一排的士兵更加难以抵挡,不断有士兵被刺穿胸膛,惨叫着倒在血泊里。松下健见自己的士兵冲上了守军阵地,露出了残忍的笑容,随后举着军刀就跳进了战壕里。此时的松下健如同一个恶魔,疯狂地砍杀中国士兵,手里的军刀不断挥舞,接连砍杀了三四名中国士兵,鲜血溅了一脸,但是松下健却丝毫不在意,反而更加兴奋,举着军刀向着周围的中国士兵冲去。
一排长吴青刚刚一刀刺死一名日军,抬头就看见松下健将一名中国士兵的前胸划开了一个大口子,然后一脚将其踹倒,鲜血顺着那名中国士兵的伤口汩汩流出。吴青愤怒至极,当即举着刺刀向着松下健刺杀而来。
松下健正准备冲向下一个目标,突然耳边传来喊杀声,刚转过身,就看见吴青举着刺刀狠狠地向着自己刺过来。松下健当即挥舞军刀格挡,一刀格开了吴青的刺刀,顺势横刀向着吴青脖子砍去。
吴青没想到这名日军的身手如此快,一时之间匆忙闪躲,刀尖擦着吴青的脖子而过,距离不到一寸,可谓是惊险无比。吴青躲过松下健的军刀后,迅速后撤稳定身形,重新调整姿态,准备向松下健发起新的进攻。吴青是李宏连队里拼刺高手,全连没有一个人是他的对手,这也得益于吴青本身就有一定的武术功底。
松下健见吴青躲开了自己的一刀,当即明白自己遇到了高手,战意也一下子涌了上来,握紧了手里的军刀,目光死死地盯着吴青。
吴青调整好身形后,再次举起刺刀向着松下健刺去。松下健见状,立即挥刀格挡,再次格开了吴青的刺刀,顺势上前一步,挥刀砍向吴青。吴青此刻已经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在松下健上前的同时,就明白了他的意图,随即侧身举枪格挡,挡住了松下健的攻击。松下健见自己的攻击被挡住,顺势转刀,贴着步枪向上划去。吴青向后弯腰,躲开了松下健的攻击,顺势手里的步枪向上斜挥。松下健急忙撤退,然而由于自己挥刀的惯性,依旧被吴青的刺刀划开了一道浅浅的伤口。感受到伤口带来的疼痛,松下健低头看了看伤口,随后又抬起头,愤怒地看着吴青,眼神里逐渐丧失了理智,怒骂一声“八嘎”后,举起军刀向着吴青砍来。吴青格开松下健的攻击,反手一枪托打中了松下健的脸,将松下健砸了一个趔趄,随后趁着松下健身形不稳,举起刺刀狠狠地刺进了松下健的心脏。松下健被吴青一枪托砸得不轻,脸上的剧痛疼的他龇牙咧嘴,注意力被大大分散,身形也被砸了个趔趄,正当他要稳定身形,重新攻击的时候,胸口突然感到一阵冰凉,随后一股剧痛迅速传入大脑。
松下健满眼的不可置信,他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败给了自己眼中卑劣的中国人,他强忍着剧痛,想要挥刀砍向吴青。然而吴青根本没有给松下健机会,他讲究的就是一刀毙命,不拖泥带水,因此迅速旋转刺刀半圈,随后抽出刺刀,一脚踹倒了松下健。松下健倒在地上,胸口血流如注,松下健不敢相信,他会被中国人杀死,然而随着生命力的不断流逝,松下健的意识迅速消散,最后不甘地死了。吴青看着松下健死了后,吐了一口唾沫,随后跨过松下健的尸体,向着另一名日军杀去。
此时,二排和三排也已经加入了战斗,一排的颓势逐渐地被遏制住。双方士兵都死战不退,整个阵地上金属碰撞声、喊杀声、惨叫声、怒骂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
由于松下健这次进攻将自己的中队剩余兵力全部投入了进来,此刻冲上阵地的阵地日军有 80 多人,凭借着强悍的拼刺水平,占领了大半的第一道战壕,并向着第二道战壕进攻。虽然二排和三排增援上来,使得晋绥军占据了人数优势,但是日军的拼刺水平太强,双方的战斗一时之间打成了胶着状态。
李宏看着日军不断冲向第二道战壕,晋绥军士兵以命换命也似乎没有拦住日军,愤怒至极的同时,也在不断想办法将日军打退。随后李宏向周围看去,突然看见右侧五米处有一支晋造 17 式冲锋枪,李宏立即冲过去捡起冲锋枪,对着冲过来的两个日军就是扫射,瞬间就将两名日军打翻在地。李宏大声喊着,用冲锋枪解决战斗,然后不断扫射周围的日军。很快,其他的士兵也开始效仿,阵地上响起了一阵冲锋枪的扫射声,不断有日军被冲锋枪打翻在地。
第4章 日军撤退
随着阵地上冲锋枪声的响起,接二连三的日军被打倒在地,晋绥军逐渐地占据了上风,开始反推日军。李宏的连队每个步兵班的班长都装备着一支冲锋枪,加上连部的冲锋枪,全连共计有 13 支冲锋枪。因此,当晋绥军开始利用冲锋枪的时候,日军的伤亡迅速增大,不断后退,又被逼回了第一道战壕。
晋绥军之所以取得上风,一方面是冲锋枪火力强大,在近战中有着很大的优势,另一方面就是和日军的战术要求有关系了。由于日军使用的三八式步枪子弹初速快,有着很强的穿透力,因此在拼刺刀的时候一旦开枪,很容易出现子弹穿过敌人身体击中自己人的情况,于是日军就要求在拼刺刀的过程中不允许开枪,同时为了防止走火,又要求士兵在拼刺刀之前关上步枪保险。两个因素的叠加之下,日军落入下风也就显得不足为奇。
此时的松下中队正在被晋绥军一步步地逼出阵地,松下健已经阵亡,两个小队长也阵亡了一个,现在只剩下了第二小队小队长小泉次郎还活着。小泉次郎看着不断有日军倒下,晋绥军的冲锋枪不断压缩着日军向后退,知道已经不可能拿下晋绥军的阵地了,当即果断下令撤退。
在后方,日军的大队长看着望远镜里的松下中队冲上了山坡,不由得说:“哟西,看来第一中队已经深深知道了耻辱,居然一鼓作气就冲上了支那军的阵地。”他对于第一中队的拼刺水平没有任何怀疑,他相信只要第一中队冲上山坡,那么战局就已经注定,对面的中国军队一定会被第一中队消灭。事实也正如他所想的那样,松下中队的拼刺水平确实远远强于晋绥军,因此在白刃拼杀中松下中队逼得晋绥军连连后退。然而,随着阵地上冲锋枪声音的响起,战局发生逆转,松下中队反被晋绥军打得不断后退。日军大队长从望远镜里将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看到中国军队使用冲锋枪将一个又一个日军打倒在地,当即怒骂道:“八嘎,卑劣的支那人不是武士,居然使用冲锋枪。”他此刻心里明白,松下中队进攻又失败了,当看到松下中队开始撤退的时候,愤怒的下令:“命令机枪中队、炮兵中队给我立即开火,火力覆盖支那军的阵地。”得到命令的机枪中队和炮兵中队没有丝毫犹豫,迅速执行命令,对着山坡上的阵地开火。
此时的松下中队已经全部撤出了晋绥军的阵地,快速跑下山坡,逐渐地和晋绥军拉开了距离。李宏没有让部队继续贴着日军追击,而是在夺回了第一道战壕后,停止追击,用手里武器射击撤退的松下中队。李宏用手里的冲锋枪对着撤退的日军不断开火,突然一颗子弹擦着脸颊飞了过去。李宏被这一颗子弹吓到心脏,抬头一看,只见远处的日军机枪阵地正对着山坡开火,当即下令:“停止射击,停止射击,所有人立即撤到反斜面工事。”说罢脑袋缩回战壕,沿着交通壕向着山坡后面的反斜面工事跑去。阵地上的晋绥军听到李宏的命令,立即收起武器向后跑去。
就在李宏他们刚刚跑出第二道战壕,一阵刺耳的呼啸声传来,几颗炮弹落入了第一道战壕,随即爆炸开来。此时的李宏他们没有一个人回头看炮弹爆炸,都全力跑向反斜面工事。然而日军的炮火来得很快,有五六名晋绥军来不及跑出战壕,就被飞来的炮弹炸得东倒西歪,倒在地上一声不吭。
李宏他们狼狈地跑回反斜面工事,听着山坡上的动静,一个个都感到心有余悸,这要是反应不及时,晚上几秒钟,恐怕大半的人都得丢命。日军的炮火来得太快了,而且由于多次炮击,日军的炮兵早已清楚射击参数,提前调整好了炮口,首轮射击没有一发炮弹打偏,全部落入了晋绥军的战壕。
李宏听着山坡上接二连三的爆炸声,不由得骂道:“他娘的小鬼子,仗着炮火凶猛就欺负老子,早晚有一天老子也要让你们尝尝挨炸的滋味。”看着阵地上再也没有人跑下来后,李宏对着一旁紧紧跟着自己的王二宝说:“二宝,去让各排排长立即统计伤亡人数,尽快报给我。”李宏心里很清楚,刚才这一战自己的连队伤亡绝对不小,自己以为日军还是会以小队规模发起进攻,没想到这次来的日军居然超过了两个小队,有一百二十人左右,这就导致了一排被日军冲上山坡,打得连连后退。
山坡上的炮火轰了几轮后就停了,站在原地的李宏很快就得到了各排统计上来的伤亡情况。刚刚的战斗中,一排阵亡 29 人,重伤 3 人,二排阵亡 8 人,没有重伤,三排阵亡 10 人,重伤 1 人,全连总计阵亡 47 人,重伤 4 人。李宏听着汇报上来的数字,心情不断下沉,自己连队现在还能战斗的只有 64 人了,刚才一仗就损失了一个半排的人,这要是再来两次,自己的连队也就全军覆没了。
此时的吴青坐在地上一言不发,他的身边跟着他撤下来的就只有一班班长陈长山了,整个一排几乎全军覆没。吴青的心情很沉重,他平时里就和士兵们打成一片,与部下感情很深,然而刚刚一仗,平日里和自己欢声笑语的部下都牺牲了,这仿佛一把刀狠狠地插进了吴青的心里,让他想哭却又哭不出来。
李宏看到伤亡情况后,他知道自己的一排算是全军覆没了,怀着沉重的心情,李宏来到了吴青的身边。看到吴青坐在地上一言不发,李宏的心情更加沉重,他从自己之前接收的记忆中知道了吴青和部下平日里关系很好,吴青爱兵如子,很受部下爱戴,如今这种情况,必然让吴青心里很难受。
吴青感受到有人走来,抬头一看是李宏,连忙起身,却被李宏示意坐下。随后看着李宏也坐到了自己面前,吴青不明白,问:“连长,你这是?”
李宏看着吴青,心情沉重,神色严肃庄重,缓缓地说道:“吴青,对不起,由于我刚才的误判,让一排的弟兄遭受到如此惨重的伤亡,我向你道歉,是我对不起牺牲的弟兄。”
吴青听到李宏向自己道歉,连忙说道:“连长,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弟兄们是打鬼子牺牲的,我没有怪你。”
李宏说道:“不管怎么说,是我这个连长指挥失误,才导致了这么多弟兄牺牲,我有责任。”
吴青说:“连长,你别这么说,战场上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我们不是神仙,算不到鬼子的一举一动,这是弟兄们的命。这笔账要算也应该算到鬼子头上,我们应该去找小鬼子报这个仇。”
“你说得对,这是小鬼子欠下的血债,我们要找小鬼子报仇,让他们血债血偿。吴青,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弟兄们是打鬼子牺牲的,他们牺牲的很光荣,我们这些活着的人要振作起来,牢牢记住他们,为他们报仇。我向你保证,要不了多久我会重新把一排建起来,到时候你带着他们狠狠地去杀鬼子,告慰弟兄们的在天之灵。”
吴青听完李宏的话后,说道:“连长,你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
李宏说道:“嗯,我们的战斗还没结束,这会鬼子的炮火停了,我们得趁着这个机会上去修补阵地。”说罢,李宏站起身,对着全连下令道:“弟兄们,鬼子的炮火停了,大家跟我返回坡顶,趁这个机会赶紧修补阵地,准备应对鬼子下一轮进攻。”说完后,李宏起身向着坡顶走去,身后全连士兵紧紧跟随着。
此时日军方面,日军大队长气得火冒三丈,第一中队的进攻又失败了,连中队长松下健都死在了中国军队手里,这让他恼羞成怒。因此当小泉次郎带着第一中队剩下的 50 多人撤回来后,他来到了小泉次郎面前,愤怒地连扇了小泉次郎十几个耳光,嘴里不断八嘎的骂着。
小泉次郎面对着大队长的怒火,根本不敢抬头,只得不断地回复着哈依。
日军大队长愤怒地骂道:“八嘎,居然又被支那人打了回来,你们还是帝国的武士吗?你们身上还有帝国武士的武士道精神吗?对面的支那军队充其量只有一个连,居然接连打退了帝国的进攻。你们和我都应该感到耻辱,是我们让帝国军队蒙羞。”一连骂了十几分钟后,日军大队长感到口干舌燥,回到了自己的临时指挥部。
这时候,突然一旁的电话响了,日军大队长拿起电话,说道:“摩西摩西。”
这时电话的另一头传来声音:“旅团长最新命令,你大队停止追击,迅速向张家口与大部队会合。”
日军大队长听到这个命令后,对没能消灭对面的中国军队感到很不甘心,说:“联队长阁下,请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我消灭了阻拦我的支那军队再和大部队会合。”
电话那头的人正是日军第 15 混成旅团第 16 步兵联队联队长后藤十郎大佐,听到日军大队长的话后,当即骂道:“八嘎,中午你就遭遇了阻击,到现在还没有消灭阻击的支那军队,你简直是废物,大日本皇军以你为耻。”
日军大队长听到联队长的骂声,说道:“是卑职让帝国军队蒙羞,请联队长阁下给卑职一点时间,让卑职消灭面前的支那军队洗刷耻辱后,再去张家口和大部队会和。”
电话那头的日军第 16 联队联队长 后藤十郎听后,继续骂道:“八嘎,你把军令当什么了,这是旅团长阁下的军令,你必须马上执行,立即带着你的大队向张家口集结。若有延误,军法从事。”说罢,当即挂断了电话。
日军大队长听后,眼神凶狠地盯着远处的山坡,愤怒地骂道:“八嘎,气死我了,对面的支那人,我早晚要亲手砍下你们的人头。”随后转头对着一旁的传令兵下令:“命令,全军立即整队出发,向张家口前进。”说完后愤怒地大喊一声,将面前的桌子掀翻在地,随后走出了指挥部。
很快日军就整好了队伍,沿着公路向后撤退。这一幕被山坡上的晋绥军看得清清楚楚,所有人都感到一头雾水。
李宏看着日军撤退,也开始嘀咕道:“这小鬼子打得什么算盘,怎么突然撤了,真是奇怪。”
二排长刘小伟看着日军撤了,转头问李宏:“连长,小鬼子这是什么情况,打得好好的,怎么突然撤了?”
李宏也被日军撤退整得一头雾水,不明所以,于是说道:“我怎么知道鬼子是要干什么?我又不是算命的。不过这小鬼子明明占据着优势,打得好好的,突然撤退,这其中一定有阴谋。”
这时三排长罗广文问道:“连长,既然鬼子撤了,是不是我们的阻击任务已经完成了,我们也可以撤了?”
李宏说道:“先等等,团长给我的命令是坚守到晚上八点,现在还不知道鬼子打得什么算盘,我们还不能撤退,万一鬼子在耍阴谋,去而复返,那就糟糕了。”随后李宏对着罗广文说道:“三排长,派两个人跟着对面的小鬼子,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撤了,如果小鬼子耍阴谋,立即回来报告。”
罗广文听后,立即安排了两个人过去监视日军动向。
此时的日军,正沿着来时的路向后撤退,日军大队长阴沉着脸,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言不发。整个大队的日军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行军的步伐声和汽车的轰鸣声,没有一个人说话,气氛十分压抑。
罗广文派出的两个士兵紧紧跟随着日军,看着他们一直沿着公路撤退,没有丝毫要回头的样子,在监视了近一个小时后,返回了阵地,向李宏汇报了情况。
第5章 东条英机
得知日军真的撤退了后,李宏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看了看天,此时太阳已经落下去了一半,估计时间应该是 7 点多,距离团长规定的撤退时间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在日军撤退后,李宏就让所有人打扫战场,由于日军撤退匆忙,因此阵地上以及山坡前日军的尸体和装备大部分都没有被带走,这让李宏捡了个便宜,将这些日军的武器装备全部收集了起来。
这一仗李宏他们成功完成了阻击任务,当然这其中也有运气成分在内,如果不是日军大队长突然接到集结命令,李宏他们能否坚守到八点还是个未知数。打扫完战场后李宏让人统计了一下战果,这一仗他们共计消灭日军 134 人,缴获日制三八式步枪 106 支、九一式手雷 148 枚、南部十四式手枪 3 支、刺刀 117 把、军刀 1 把、步枪子弹 2500 多发、手枪子弹 60 多发,战果可谓是十分丰厚。如今李宏的连队人数虽然只有 68 人,但是武器装备倒是多了不少,每个士兵都枪弹充足。此外,李宏他们连装备的步枪是晋造六五式步枪,这款步枪是太原兵工厂仿制日本三八式步枪而来,口径也是 6.5 毫米,可以直接使用日军的子弹,这倒是方便了不少。
晚上八点,李宏带着队伍撤出了阵地,沿着大部队撤退的方向追赶而去。
就在李宏他们阻击日军的同一天,日军察哈尔派遣军攻占了张家口,察哈尔派遣军司令东条英机进入张家口,开始部署新的攻势。
东条英机,1884 年出生于日本东京,其父亲是一个由下级军官逐步晋升为中将的日本军阀,因此其自幼便受到军国主义思想和武士道精神的熏染,是一个狂热的军国主义分子,战争狂人。卢沟桥事变后,时任关东军参谋长的东条英机认为西进占领平绥铁路的时机已经到来,于是积极策划准备,发动新的进攻。
1937 年 8 月 8 日,日军向南口发起进攻,正式拉开了平绥路东段战役的序幕。关东军开始调遣部队补充察哈尔派遣军,堤支队、独立混成第 1 旅团、独立混成第 11 旅团、独立混成第 15 旅团等部队相继被编入察哈尔派遣军,东条英机被任命为中将司令官。东条英机担任司令官后,迅速指挥察哈尔派遣军从张北南下,向张家口进攻,意图切断平绥路东段中国军队的后路,与正面进攻南口的板垣第 5 师团夹击,消灭中国军队。
如今南口失守,中国军队败退,日军取得了平绥路东段战役的胜利。东条英机率领察哈尔派遣军攻占了张家口后,他的内心并不满足,想要继续进攻,占领平绥路西段。
此时,在张家口,战火的硝烟还未散去,东条英机召集部下,举行作战会议,商讨着下一步的行动。
会议上,东条英机戴着眼镜,扫视了一圈参会的人员后,说:“诸位,如今我军已经拿下了张家口等地,取得了平绥路东段战役的胜利,但是这还不够,帝国还需要更多的胜利。眼下平绥铁路上的支那军队正在向山西败退,你们说说,我军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独立混成第 1 旅团旅团长酒井镐次少将开口说道:“司令官阁下,眼下我军刚刚拿下张家口,各部队都尚未得到休整,弹药辎重消耗巨大,急需补充,我建议全军先进行休整补充,待部队恢复体力,补足给养再发起新的攻势。”
独立混成第 2 旅团旅团长本多政材少将听完酒井镐次的话后,说:“酒井君,眼下支那军队已经是惊弓之鸟,向着山西溃逃,正是帝国军队乘胜追击的大好时机,你怎么能在这时候让部队休整呢?”
酒井镐次说道:“本多君,虽然帝国军队取得了平绥路东段战役的胜利,但是并没有全歼平绥路东段的支那军队。支那军队虽然败退,但是他们元气还在,而帝国军队刚刚结束战斗,体力、弹药都消耗巨大,此时若是贸然去追击支那军队,万一支那军队狗急跳墙,帝国军队岂不是白白遭受损失?”
本多政材心里根本没有把中国军队当回事,反驳道:“酒井君,你多虑了,支那军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哪里是我大日本帝国军队的对手,更何况此时他们刚刚战败,军心士气低落,怎么可能有胆子敢反击大日本皇军?”
独立混成第 11 旅团旅团长铃木重康中将看着轻敌的本多政材,冷哼一声,说道:“本多君,你太轻敌了,这是兵家大忌,支那军队并不是你所想的那样,是一群乌合之众,他们中间也有能征善战的部队。傅作义在长城战役中就重创过帝国军队,后来在绥远更是多次挫败帝国的攻势,而汤恩伯也是一个极为难缠的对手,在南口硬是阻挡了帝国军队 20 天,给帝国军队造成了很大的伤亡,这两个人都是帝国军队的劲敌,我们怎么能轻视他们呢?”
本多政材继续说道:“铃木君,我承认汤恩伯、傅作义的确难缠,但是我并未轻视他们。眼下支那军队溃败,士气低落,即使汤恩伯、傅作义有天大的本事,面对一群败军,恐怕也难有作为。这个时候正是支那军队最弱的时候,我们应该乘胜追击,彻底消灭他们,不能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独立混成第 15 旅团旅团长筱原诚一郎少将却是赞同本多政材的意见,说道:“酒井君、铃木君,我赞同本多君乘胜追击的意见。正如本多君所言,眼下支那军队正在向山西溃退,我们如果不趁他们刚刚战败,军心士气低落的时候消灭他们,放任他们退入山西,等他们重整旗鼓后就又是一支精锐之师。那么等我们进攻山西的时候,他们就会再次成为帝国军队的劲敌,出现在帝国军队面前。”
铃木重康却说道:“我明白你的顾虑,但是眼下我军刚刚结束战斗,师老兵疲,正是需要休整的时候。如果这时候贸然追击,万一支那军队真的狗急跳墙,弹药不足的帝国军队会吃大亏的。张家口到山西这一段地形复杂,山地居多,对于帝国军队行军非常不利,况且帝国军队也不熟悉这段地形,很容易遭到支那军队伏击。除此之外,山西还有阎锡山的晋绥军接应,一旦遭遇,对帝国军队是大大不利的。”
本多政材却说:“铃木君,我明白你的顾虑,可是兵贵神速,我们完全可以尾随这些支那败军,趁着他们进入山西之际,发起进攻。到那时,晋绥军因为要接收大量支那败军进入山西必然会出现混乱,帝国军队刚好趁机撕开晋绥军的防线,打开进攻山西的缺口。”
就这样,本多政材和筱原诚一郎想要乘胜追击败退的中国军队,而酒井镐次和铃木重康则是想要部队先休整,补充弹药辎重,之后再发起新的攻势,双方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东条英机看着争论的四位旅团长,一言不发,似乎是在等着他们争论出结果。四位旅团长争论了半天,最后还是谁都无法说服对方,意见始终无法统一。
这时,筱原诚一郎注意到了东条英机一直没有说话,突然开口问道:“司令官阁下,不知您对接下来的战事有什么高见?”话音落下,其他三位旅团长也都停止了争论,齐齐把目光转向了东条英机,等待着东条英机开口。
东条英机没有立即回答筱原诚一郎,而是起身走到身后挂着的作战地图面前,盯着地图。东条英机看着地图上中日两军的战略态势,眼神不断在平绥铁路西段来回移动,片刻之后,东条英机的目光停止了移动,死死地盯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大同。
良久之后,东条英机转过身来,看着四位旅团长,眼神之中充满了野心,说道:“诸位,你们说得都有道理,此时支那军队败退,正是帝国军队乘胜追击的大好时机,但是我军眼下刚刚经历一场战役,师老兵疲,需要休整,补充弹药辎重也是不争的事实。可是如果因为休整而放任支那败军逃进山西,那对帝国军队后续的作战也是非常不利的。因此经过一番细细的考虑,我决定支持本多君的意见,追击支那军队,趁机消灭他们。”
酒井镐次问道:“司令官阁下,可是眼下我军师老兵疲,弹药辎重缺乏,贸然追击,恐怕会遭到支那军队反扑,不知司令官阁下有何解决办法?”
东条英机心里对于酒井镐次的提问已经有了答案,只见他自信地说道:“酒井君所言我已经有了一个解决的办法,眼下我察哈尔派遣军各部刚结束一场战役,弹药辎重消耗了不少,但是各部剩余的弹药也并非不能支持战斗。平绥路东段战役,我军横扫支那军队,几乎占领了察哈尔省大部分地区,帝国军队的威名已经大大震撼了支那军队。不少支那军队对帝国军队已经是闻风丧胆,根本不敢阻挡帝国军队的兵锋。因此我相信在眼下这个时机,那些支那败军是绝对没有胆子敢回过身来反扑帝国军队。所以我有一个大胆的决定,派出一个旅团追击溃逃的支那败军,趁机打开一个进攻山西的缺口,其余各旅团将自己的弹药收集起来送到追击部队,我们的弹药 辎重不能保证四个旅团全部参与追击,但是完全可以满足一个旅团的作战需求。由一个旅团追击支那军队,其余各旅团抓紧时间休整,等待弹药辎重,一旦后方的弹药辎重运上来,立即投入进攻。诸位觉得我这个方案怎么样?”
听完东条英机的方案后,本多政材率先开口说道:“我支持司令官阁下的方案,并且我愿意率领我的部队去追击支那军队,打开大日本帝国进攻山西的缺口。”
酒井镐次思索片刻之后,认为东条英机的作战方案还是过于冒险,说道:“司令官阁下,支那阎锡山的晋绥军有 20 万左右的兵力,并且逃向山西的支那败军也有 3 万左右,只派一个旅团去追击支那军队,兵力对比过于悬殊,这太冒险了。”
东条英机此时却已经下定了决心,听完酒井镐次的话后,认为酒井镐次过于谨慎了,于是说道:“酒井君,帝国军队装备精良,有着强大的武士道精神,还有航空兵助战,支那军队是没有能力吃掉帝国军队一个旅团的,你过于谨慎了,这会让你逐渐丧失一往无前的勇气。”
然而酒井镐次却说道:“司令官阁下,为将者勇气固然是必不可少的,可是理智也同样重要。帝国军队的武士个个都是十分宝贵的,我谨慎用兵,也是对帝国士兵的生命负责。”
东条英机心里对酒井镐次感到不满,说道:“酒井君,支那军队在帝国军队面前就如同一群绵羊,你认为一群绵羊能杀死一只凶猛的狼吗?人多势众又怎么样,帝国军队哪次不是以少胜多打败支那军队?”酒井镐次听后,感到不服,于是正要反驳,却被东条英机直接打断。东条英机不想再和酒井镐次争辩,于是看着没有发言两位旅团长,问道:“你们两位有什么意见?”
筱原诚一郎本身就支持追击,于是立即说道:“司令官阁下,我支持您的方案,同意追击支那军队。”
东条英机对于筱原诚一郎的回答很满意,随后看向铃木重康。只见铃木重康眉头紧锁,神色严肃,内心在不断思考东条英机的方案可行性。片刻之后,铃木重康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说道:“我同意司令官阁下的方案,虽然有些冒险,但是还是可以值得一试,只要帝国军队不被支那军队包围,那么就不会有危险。”
见铃木重康也支持自己的方案,东条英机很是高兴,当即拍板决定:“铃木君也同意了,既然如此,那么作战方案就这么定了。”
作战方案已定,酒井镐次也不再发言,如今需要决定的是派哪个旅团去追击支那军队。东条英机看着四位旅团长,开始认真思考起来,酒井镐次反对追击支那军队,因此东条英机心里第一时间就排除了独立混成第 1 旅团,铃木重康的独立混成第 11 旅团之前与支那军队汤恩伯部大战,损失不小,也不适合,追击支那军队只能在独立混成第 2 旅团和独立混成第 15 旅团二者之间选择一个。经过一番思索后,东条英机最终选择了人数装备更多的独立混成第 15 旅团,独立混成第 15 旅团下辖 2 个步兵联队,1 个炮兵联队,1 个工兵联队,1 个辎重联队,实力雄厚,即便面对兵力绝对优势的中国军队,也能够正面一战。
决定好了之后,东条英机当即下令由独立混成第 15 旅团担任追击部队,沿平绥路西进,伺机打开进攻山西的缺口。
第6章 营救战俘(上)
李宏率军一路西撤,然而此时察哈尔省大部分地区都已经被日军攻陷,因此李宏一路上不断和日军发生遭遇。为了不引起日军注意,李宏面对日军采取了避敌锋芒的策略,不与日军发生战斗,而是一门心思离开日占区。经过一夜行军,李宏一行人都疲惫不已,于是李宏带着队伍躲进了附近的一片小树林里,休整恢复体力。为了防止被日军发现,李宏派出了两个侦察兵在树林外面的山坡上警戒敌情。
李宏来到重伤员面前,昨天晚上已经有 3 个重伤员因为伤势过重没有挺过去,牺牲在了行军途中,如今仅剩下的这名重伤员情况也是非常不妙。剩下的这名重伤员李宏并不知道他的大名叫什么,只知道所有人都叫他小木匠,今年才 17 岁,身上中了三枪,右肩两枪,腹部一枪。其中的致命伤就是腹部这一枪,右肩上的两枪都是贯穿伤,子弹穿透了身体,唯独腹部这一枪,子弹留在了身体里面。李宏他们没有军医,无法为小木匠做手术取出子弹,只能进行一些简单的包扎救治,然而这并没有多少作用,随着时间的过去,小木匠的生命也在逐渐流逝。
李宏看着小木匠奄奄一息的样子,心里很是难受,他这个年纪放在后世还是个未成年的高中生,正是朝气蓬勃,青春向上的年龄,然而在这个年代,却已经走上战场,与敌人浴血拼杀。在李宏的记忆里,小木匠平时就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其家庭也是极其不幸,年幼时父母就相继去世,是村里人看着他可怜,于是纷纷接济他,才让他活了下去,因为在连队里小木匠虽然沉默寡言,却有着一颗乐于助人的心,因此战友们也都很喜欢他。
李宏问一旁的卫生员赵明:“小木匠情况怎么样了,他还能坚持多久?”
赵明的心情也很沉重,小木匠这种情况他根本就没有办法,摇摇头,说道:“连长,他的腹部又开始渗血了,估计是行军触动了伤口,现在小木匠的气息十分微弱,恐怕是挺不过去了。”
李宏听后,沉默不语,看着小木匠,内心难受不已。良久之后,李宏蹲下来轻声问小木匠:“小木匠,你有什么愿望吗?”
小木匠此时气息虽然微弱,但是意识还是清醒的,他明白自己是挺不过去了。听到李宏询问自己的愿望,他心里很清楚,这其实就是让自己交代遗言。于是小木匠忍着伤口传来的剧痛,声音十分微弱,断断续续地说:“连长,我,我想回,回家了,可,可以带我回家吗?”最后几个字小木匠用尽力气一口说了出来,说完后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
听着小木匠想回家的愿望,周围的人都沉默了,他们看着小木匠一言不发,脸上露出沉重的表情,眼睛里都泛起了泪花。
李宏听到小木匠的愿望后,内心更是痛苦,身处和平年代的他根本无法想象战乱年代人民的苦难有多么深重,眼泪在这一刻涌了上来。李宏语气有些哽咽,对着小木匠说:“小木匠,连长没用,救不了你,但你放心,连长向你保证,一定会带你回家的。”说着,眼泪便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小木匠听到李宏的话后,再次聚集起意志,压下伤口传来的剧痛,说道:“连长,我不怪你,谢谢你带我回家。”说完后,小木匠露出如释重负的眼神,随后再也压不住剧痛,伤口也因为小木匠的说话渗血越来越严重,小木匠气息再次衰弱。
李宏看着小木匠痛苦挣扎的样子,心痛不已,如此年轻的生命却在自己面前一点点的消逝。回想着日本鬼子在历史上犯下的种种罪行,李宏在这一刻对日本鬼子产生了刻在骨子里的痛恨,杀鬼子的意念在这一刻变得十分强烈。原本学历史的时候,李宏虽然痛恨日本鬼子,但是毕竟是在和平年代长大的,没有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恨。如今意外穿越到了抗日战场上,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不到一天的时间,近百名同胞牺牲在自己眼前,李宏深深体会到了抗日时期中国遭受到的苦难,绝非历史书上的文字可以描述的。李宏的心里彻底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此刻他下定决心,既然上天让自己来到了抗日战场,那么他就要狠狠地杀鬼子,用来祭奠惨死在鬼子手里的同胞们的在天之灵。
这时候,二排长刘小伟来到李宏身边,说:“连长,有情况,侦察兵汇报,在我们前方 700 米的村子里发现鬼子。”
李宏听到有鬼子,起身对着赵明说道:“好好照顾小木匠。”随后对着刘小伟说:“跟我走。”说着转身离开,刘小伟紧紧跟着李宏。
李宏来到侦察兵面前,问道:“前面村子具体是什么情况?鬼子人数有多少?”
侦察兵回答道:“连长,我们只是在村子里看见鬼子的身影,并没有抵近侦查,村口有两个伪蒙军在站岗。”
李宏听后,对着刘小伟说:“走,咱俩去看看敌情。”随后对着十五米外的三排长罗广文大声说道:“罗排长,我和刘排长去前面查看敌情,你和吴排长看好队伍。”紧接着又对侦察兵说:“鬼子在什么位置,带我们去看看。”
很快三人就来到了侦察兵的位置,此时负责监视鬼子的侦察兵还在监视这村子里的动静。听后身后传来声音,监视的侦察兵回头一看,说道:“报告连长,二排四班战士赵木生正在奉命监视鬼子。”
李宏看了一眼前面的村子,随后看着赵木生,问道:“村子里具体是什么情况?鬼子人数有多少?”
赵木生回答道:“连长,我刚才抵近侦查了一下,村子里的鬼子是一个分队,在村子北边的场子上有一百多我军的俘虏,俘虏周围有二十个伪蒙军在看守,算上村子里的伪蒙军,一共有三十个伪蒙军,没有发现村子里老百姓的踪迹。”
李宏听完后,对着赵木生夸赞:“你做得不错,继续努力。”随后对着刘小伟说:“刘排长,看样子村子里的敌人人数并不多,你有什么想法?”
刘小伟说:“鬼子只有一个分队,伪蒙军也只有一个排,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完全可以吃掉他们,连长,我们把部队集结过来,干掉这伙敌人吧,顺便还能救出我军的俘虏。”
李宏的心里也是有着吃掉这伙敌人的打算,一方面是自己的队伍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滴水未进,正好在村子里向老百姓借点粮食;另一方面则是想救出被俘虏的国军士兵,然后劝说他们加入自己的队伍,和自己一起打鬼子。见刘小伟也同意干掉这伙敌人,李宏当即说道:“刘排长,我和你的想法一样,不管怎么说村子里有我们的上百号弟兄,没遇上就算了,既然遇上了,那就不能见死不救。我留在这里继续观察敌情,你现在马上回到林子里集结部队,然后过来和我会合,准备战斗。”
刘小伟听后立即转身离开,回去集结部队,而李宏则是留在原地观察着村子里的动静。李宏的位置距离村子有一百二十米左右,是一个十二三米高的小土坡,从土坡上可以看到村子里的一举一动,土坡下去到村口没有任何遮挡。村子北边有一片开阔地,俘虏们就在那里,周围有二十个伪蒙军在看着他们。开阔地往北是一片庄稼地,地里种的都是玉米,玉米地距离俘虏们的位置大概是 70 米左右,此时的玉米都长得一人多高。村子的西边是一个三米高的坎,坎后面是几个丘陵,坎上坎下都种植着一片玉米。村子南边是一片凹凸不平的开阔地,从村里有一条一米五左右宽度的路向南延伸出去,绕过两个丘陵就是一条东西向的公路。村子里的房子大多数都是门朝南方,村里的那条路贯穿整个村子,直通北边的开阔地,将整个村子分成东西两个部分。村子不大,大概有四十多户,大部分房子都是土坯房,但是村子中心有一个院子,院子里的房子都是砖瓦房,院子门口有两个伪蒙军站岗,日军就在这个院子里。
李宏问一旁的赵木生:“敌人有多少机枪火力点?”
赵木生回答道:“连长,鬼子的我不清楚,我只侦查到了伪蒙军的。他们有三挺歪把子,两挺在村北开阔地,东西间隔三十米,还有一挺在南边村口,其余人都是步枪,至于鬼子,我没有进村子里,因此不知道他们的情况。”
李宏听后,心里基本上已经对敌情有了判断,村子里必然还有一挺机枪,十有八九就在鬼子们的院子里。至于这场仗怎么打,李宏的心里已经初步有了一个计划。
李宏等了没多久,刘小伟他们就带着部队来了。吴青、刘小伟、罗广文来到了李宏面前,纷纷开口询问李宏怎么打这一仗。
李宏带着三个排长仔细的看着土坡下面的村子,同时又把敌情给他们介绍了一遍。介绍完敌情后,李宏开始部署战斗:“村子里的情况现在你们都已经了解的差不多了,敌人是鬼子一个分队加上伪蒙军一个排,人数在 43 人,其中鬼子 13 人,伪蒙军 30 人。按照鬼子的步兵编制,村里的鬼子装备有轻机枪一挺,步枪八支,伪蒙军装备有轻机枪三挺,步枪十八支。现在我开始分配任务,刘排长,你带领二排从北面的玉米地悄无声息地潜伏过去,战斗打响后迅速解决掉看守俘虏的伪蒙军,然后从北面进入村子,向鬼子所在的院子发起进攻。吴排长,你带着三排七班从村子南边进攻,解决掉南边村口的伪蒙军,记住,南边村口房子里有一挺轻机枪,做好防备。罗排长,你和我带着剩下的人从这里发起进攻,干掉东边村口的两个伪蒙军,然后迅速冲进去,进攻鬼子所在的院子。记住,这次战斗一定要全歼敌人,在村子里战斗,手榴弹谨慎使用,扔之前先确认一下房子里有没有村民,别伤着村民。炮兵会在这里布置阵地,率先开炮打掉村子北边开阔地伪蒙军的两挺轻机枪。届时炮声就是信号,听到炮声,你们立即开始进攻,行动要迅速、果断,我们争取十五分钟内解决战斗。我的作战部署讲完了,你们有什么想法,都说出来。”
对于李宏的战斗部署,三位排长都没有什么意见,只不过三排长罗广文思索几秒钟后问道:“连长,如果敌人狗急跳墙,抓村民当人质怎么办?”
李宏回道:“伪蒙军大半都在看守俘虏,剩下的除了村口的岗哨外就是在鬼子所在的院子的外面警戒,其他地方并没有他们的身影,因此只要我们动作快,迅速冲进村子将他们包围到院子里面,就不用担心他们抓村民当人质。那个院子并不大,根本关不下全村的人,所以我判断院子里不会有村民。不过我没有进村子里仔细侦查,具体的情况并不清楚,也有可能那个院子里的一家人还在里面。吴排长,你解决掉南边村口敌人后迅速搜索村民的位置,将村民解决出来,保护村民的安全。罗排长,你挑两个枪法最好的弟兄出来,进村后单独行动,在院子周围寻找射击位置,如果院子里真有村民被鬼子挟持,由他们开枪射杀鬼子,解救村民。”
罗广文听后,心里也不再有疑问,说道:“连长,我没问题了。”
李宏见此,立即下令:“好,既然都没有意见,那就按计划行动。刘排长、吴排长,你们立即带队伍迂回潜伏,记住,战斗发起前,一定要隐蔽好,不能让敌人发现。我会在这里观察你们,等你们到达位置后,我这边就会开炮。炮声就是命令,炮弹爆炸的那一刻,就是你们进攻的时候。进攻的时候要迅猛,但是不要一味地猛冲猛打,尽量减少伤亡。”
三个排长齐声回答道:“是。”随后带着队伍从土坡后面绕行,向着攻击位置迂回潜伏过去。
李宏叫来炮兵班长徐志清,说道:“徐班长,你就在这里构筑炮兵阵地,看到北面开阔地的机枪了吗?听到我的命令后,你必须第一时间同时摧毁那两挺轻机枪。”
徐志清看向开阔地,看到了轻机枪的位置后,当即说道:“连长放心,我亲自调试迫击炮,保证首发炮弹就能命中敌人的轻机枪。”
李宏看着徐志清自信地样子,说道:“好,徐班长,我期待着你的表现。”
第7章 营救战俘(中)
此时的村子里,日军和伪蒙军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已经降临,尤其是日军,将从老百姓家里抢来的鸡和一头猪做成美食,正在美滋滋地吃着。其他看守俘虏和负责警戒的伪蒙军也都松懈不已,根本不会想到会有人来进攻他们。不过这也很正常,此时的日军先是在平津打败了曾经在长城抗战中威名远扬的宋哲元第二十九军,随后又在南口打败了国民政府中央军精锐汤恩伯的第十三军,横扫了察哈尔省,取得了平绥路东段战役的胜利,占领了察哈尔省大半地区,正在东西夹击败退的中国军队,一路势不可挡,察南各县不断被攻陷。连续的胜利让日军骄狂不已,不可一世,气焰十分嚣张,根本不把中国军队放在眼里。
土坡上,徐志清指挥炮兵已经构筑好了炮兵阵地,将两门晋造 75 毫米迫击炮架了起来,徐志清亲自上手,认真调整着每门炮的发射角度,确保首发命中。
李宏的目光紧紧盯着迂回潜伏的吴青和刘小伟,同时又时不时地看向村子里,心里祈祷着行动顺利。
吴青和刘小伟此时带着队伍分别向村子的南边和北边迂回潜伏,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动作轻盈,避免动静太大而被敌人发现。空气中充满了紧张的气息,每个士兵都聚精会神,紧紧地跟随队伍向着攻击位置前进。
随着时间的流逝,吴青和刘小伟的部队顺利迂回到了攻击位置,已经做好了进攻的准备。李宏看着迂回部队潜伏到位后,不由得舒了一口气,对着旁边的徐志清说:“徐班长,看你的了,做好准备,两分钟后开炮,务必要在第一时间摧毁开阔地的敌人轻机枪。”
徐志清信心满满,看着自己的目标,说道:“连长,瞧我的吧,保证完成任务。”随后对着身后的炮兵下令:“弟兄们,做好准备,战斗马上打响。”身后的炮兵听后,迅速取出炮弹,放在迫击炮的炮口上方,等待着开炮的指令。
砖瓦房院子里,十三个日军此时完全沉浸在吃到美食的快乐中,不断发出兴奋的声音,浑然不知死神正在一步步地逼近他们。日军军曹刚吃完一只鸡腿,连连夸赞道:“哟西,这鸡腿大大的好吃。”
一旁长着络腮胡的日军伍长说道:“队长,我已经快一个月没有吃到如此美味的食物了,没想到在这个偏僻的地方却吃到了,真是不可思议。”
日军军曹笑呵呵地说:“山本君,你有所不知,支那可比帝国大多了,这里物产丰富,你想要什么都有。”
这时一名日本兵看向日军军曹,一脸猥琐地问道:“队长,我待会吃饱了可以去享用村子里的花姑娘吗?自从来到察哈尔派遣军,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那个了,憋的太难受了。”
听到他的话,屋里的日本兵全部都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猥琐地哈哈大笑。日军军曹微微一笑,随后装作严肃的样子,看着这名日本兵,调侃道:“八嘎,龟田君,我们可是在执行任务,你居然在想女人,良心大大的坏了。不过上面没有规定时间,因此我们的时间很充足,让帝国武士们放松一下也无伤大雅。我同意了,不过龟田君,你执行任务的时候居然想女人,我要对你进行处罚,就罚你最后一个享用。”
其他的日本兵听后,笑声更大了,都纷纷调侃龟田。其中一个日本兵看着龟田,说道:“龟田君,你怎么这么猥琐,不就是女人吗,有什么大不了的,竟让你如此痴迷。帝国不是有慰安妇吗,难道还满足不了你的需求?”
龟田听到日军军曹让自己最后一个享用,立马脸上露出了一副吃了苍蝇的神情,又听到队友调侃自己,立即不爽地说道:“渡边君,你别在这说什么风凉话,我就不信你不喜欢支那女人。”
听着龟田不爽地话,屋子里的日本兵都笑的合不拢嘴,就连日军军曹此刻也彻底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土坡上,李宏看着敌人依旧防御松懈,当即下令:“开炮!”
听到命令的徐志清手一挥,早已经准备就绪的炮兵手立即松开,随后捂着耳朵转身躲避。炮弹脱离炮兵的手后,顺着炮管自由滑落,炮弹尾部的底火砸到了炮管内的撞针,随后点燃炮弹尾部的发射药,发射药燃烧产生了高温高压燃气,进而在炮管内形成了膛压,膛压推着炮弹飞出了炮管。只听“嗵”的一声,炮弹以极快的速度飞上天空,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高速旋转着向着目标飞去。
李宏在炮弹出膛的那一刻,眼睛死死地盯着村北开阔地上的两挺轻机枪,心里期盼着可以命中。徐志清的水平确实值得信赖,经过他的亲自调整,两颗炮弹不负众望的命中了敌人的轻机枪。两团火球在开阔地上升起,继而响起了巨大的爆炸声。李宏很清晰地看到,那两挺轻机枪被炮弹精准命中,淹没在了爆炸的火光中,轻机枪附近的八个伪蒙军,全都被炮弹炸死。
炮声就是命令,在炮弹爆炸的那一刻,吴青和刘小伟分别对着村子发起了进攻。刘小伟这边,士兵们早就将黑洞洞的伤口对准了开阔地上的伪蒙军。爆炸声响起的霎那间,刘小伟手起枪落,“砰”的一声枪响,子弹高速出膛,直接命中了前方 30 米处的伪蒙军班长的额头,爆开一团血花。伪蒙军班长没有任何反应,脑袋就被子弹击中,整个人直挺挺的向后倒了下去,当场毙命。紧接着二排的其他士兵也纷纷开火,数十颗子弹向着前面的伪蒙军笼罩了过去。伪蒙军猝不及防之下,当场就被撂倒了十个,只剩下两个距离较远的反应过来,趴在地上躲过了第一轮的子弹。
刘小伟见状,当即下令:“弟兄们,冲啊!”话音落下,一马当先地从玉米地里冲了出去。看到排长冲了上去,二排的士兵纷纷呐喊着发起了冲锋。
趴在地上的那两名伪蒙军刚要举枪射击,结果又是一轮密集的子弹飞了过来,瞬间将这两名伪蒙军当场打死。原来,这是刘小伟的安排,他知道一轮射击不一定能消灭所有敌人,但是俘虏在开阔地中间,一旦伪蒙军听到枪声趴下,刘小伟他们就不能再继续开枪,因为子弹会误伤开阔地上的俘虏。所以在战斗打响前,刘小伟让排里的机枪小组绕到了开阔地的西侧,对着趴在地上的伪蒙军进行射击。
刘小伟他们冲到俘虏旁边,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伪蒙军尸体,不多不少,正好二十个。从炮弹爆炸到刘小伟解决村子北面的伪蒙军,整场战斗持续了不到一分钟。俘虏们还没有彻底反应过来,战斗就已经结束,刘小伟他们都冲到跟前了,很多俘虏还保持着趴在地上躲避爆炸的姿势。刘小伟看着俘虏们,大声说道:“弟兄们,你们不要怕,我们是晋绥军 72 师第 415 团的,你们得救了。”随后转头喊道:“六班长,留两个人在这里,帮弟兄们解开脚上的绳子,其余人,跟我进村,杀鬼子。”
“是!”听到六班长的回答后,刘小伟对俘虏们说道:“弟兄们,你们先这里稍等一会,我们连长战斗结束后就会过来。”说完后,刘小伟握紧了手里的三八式步枪,向着鬼子所在的院子冲去。
李宏在炮弹爆炸后,立即对着东边村口警戒的两个伪蒙军开火,只一轮射击,就干掉了这两名伪蒙军。李宏见村口的敌人被解决,面色一喜,当即下令:“弟兄们,跟我冲,杀鬼子。”随后身先士卒的冲下土坡,罗广文反应很快,第二个冲下土坡,紧紧地跟在李宏的身边。见连长和排长都已经身先士卒地冲了下去,顿时士气大涨,全都猛虎下山般地发起了冲锋。
村子里,日军正兴高采烈地胡吃海喝,满嘴流油,突然传来的爆炸声惊了他们一跳。日军军曹率先反应过来,大喊道:“八嘎,有敌袭,准备战斗!”说着迅速起身,跑到窗户前,抄起靠在墙上的步枪,向着门外冲去。其他的日本兵还在愣神中,村子北面、东面、南面传来的密集枪声也让他们清醒了过来,随即都抄起靠在墙上的武器,跟着军曹冲出门外。日军军曹看着屋里的日本兵都出来了,语气急促地说道:“一定是支那军的败军对我们发起了袭击,诸君,北面的枪声最激烈,他们是要救那群支那战俘,随我过去,消灭支那军。”
“嗨!”所有日本兵齐齐回答。
日军军曹见状,立即下令:“轻机枪打头,其余人跟上。”说完冲出了院子,剩下的日本兵紧随其后,顺着门前的路向着村子北面快速前进。
村子里这条贯穿全村的南北向路并不是直线,而是在偏北的地方向西九十度拐了过去,然后在西边五米左右的位置又九十度拐向北,直通到北面的开阔地。
刘小伟带着队伍刚冲出拐角,迎面就看见南面日本兵正在冲过来。
日军军曹也在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刘小伟,还没等刘小伟反应过来,日军军曹率先下令:“支那人,射击。”说着抬手一枪就朝着刘小伟打了过去。日军的机枪手反应也很快,几乎在日军军曹抬手的同时就扣动了扳机,一梭子弹朝着刘小伟他们就打了过去。
刘小伟刚喊了一声“鬼子”,就看见对面的日军已经开火了。刘小伟瞬间撤回拐角,一颗子弹擦着脸颊飞过,带起的气浪将脸颊刮得生疼,紧接着又是一颗子弹直接在刘小伟的胳膊上划开一个口子。刘小伟被这危险的一瞬惊得汗毛竖起,简直是与死神擦肩而过。而紧跟着刘小伟的三名士兵根本来不及反应,全都身中数枪,连惨叫声都没发出来就牺牲了。
后面的士兵见此,全都停下了脚步,刘小伟和前面的几名士兵将枪口伸出拐角,对着日军盲打。
但是日军军曹的战术水平很高,见刘小伟他们躲在拐角后面,立即下令:“扔手雷。”说着取出一枚九一式手榴弹,拔出保险销,紧接着将保险帽在枪托上猛磕了一下,用力扔了出去。一旁的两个日本兵在日军军曹扔手榴弹的同时,也迅速取出一枚手榴弹,打开保险后对着枪托一磕,向前扔了出去。
刘小伟刚拉好枪栓上膛,正准备再次射击,忽然一枚手榴弹飞了过来,当即瞪大眼睛,迅速向后退去。
“轰”的一声,手榴弹爆炸开来,产生的破片向着四周崩杀过去。两名士兵躲闪不及,被手榴弹当场炸死,就连刘小伟动作反应如此迅速,也不可避免的身上被几枚破片划伤。
刘小伟身后的士兵纷纷后退,躲避日军扔来的手榴弹。拐角处,几枚落下来的手榴弹纷纷爆炸,激起一片尘土。
日军凭借着敏捷的反应和超高的战术素养,一时之间竟然刘小伟他们压制在了拐角后面不得寸进,取得了战斗的上风。不得不说,1937 年的日军士兵战斗力是真的强,各种战术动作,临机反应,战术水平都是处于顶尖水平,远远超过了 1939 年后面的日军士兵,更别说抗日战争末期的日军士兵,根本就没法比。
刘小伟和日军刚一碰面,就损失了五名士兵,自己还负了伤,一个排的士兵被日军压制在拐角后面,心中怒火中烧。他没想到自己占据人数优势,居然一个照面就被日军打得落入下风,现在更是被日军压着打,既憋屈又愤怒。看见日军扔手榴弹,于是也下令朝日军扔手榴弹,但是由于晋绥军的手榴弹重量更重了一些,因此扔出去的手榴弹并没有炸到一个日军,反而因为扔手榴弹动作偏大,一个士兵被击中手臂,剧痛之下上半身伸出拐角,被日军一枪打穿额头,当场牺牲。刘小伟看着又一个士兵牺牲,愤怒不已,当即下令:“四班长,带着你的人从旁边的房子后面绕到鬼子侧面,发起进攻。”说完后自己又将枪伸了出去,一发子弹盲打了出去。
第8章 营救战俘(下)
就在刘小伟率领二排发起进攻的同时,迂回到南边村口的吴青也向着村子发起了进攻。
看到村子北面炮弹爆炸的硝烟,吴青当即下令开火,并一枪打中了自己视线里瞄准的那名伪蒙军。霎那间,一挺捷克式轻机枪,十一支晋造六五式步枪,一支晋造一七式冲锋枪对着村口警戒的伪蒙军士兵就打了过去。密集的子弹打得村口的伪蒙军无处可躲,首轮射击就干掉了村口的两个伪蒙军岗哨,时间过去了仅仅一分钟左右。
吴青看到村口的岗哨被击毙后,立即下令:“机枪手火力掩护,其余人跟我上。”说着猛的向前冲了出去,身后三排七班的士兵见状,也都跟着吴青发起了冲锋。
然而枪声却惊动了南边村口房子里的伪蒙军机枪火力点,他们手忙脚乱的迅速来到了机枪旁,将枪口从房间窗口伸了出去。房间里一共有四名伪蒙军,一名班长,一个机枪手,两个步枪手。
伪蒙军班长听到枪声,第一个跑到了窗前,向着外面望去,只见十几名晋绥军正在向着村口冲过来。伪蒙军班长吓得心惊胆战,当即歇斯底里地喊道:“有敌人,快开枪,打死他们。”手下的伪蒙军士兵也顺着窗口看到了冲过来的晋绥军,也都吓得惊慌失措。听到班长的声音后才反应过来,抓住轻机枪,对着冲锋的晋绥军展开扫射。
吴青正在向着村口快速奔跑,突然听到了村口房子里伪蒙军班长歇斯底里的声音,当即意识到不妙,连忙喊道:“趴下。”说着自己向前一跃,跳到了前面的一个浅坑里,趴低了身子。
就在吴青刚刚趴好仅过一秒,村口的屋子里就响起了捷克式轻机枪的声音。一串子弹贴着吴青的身体就飞了过去,打到了后面的一棵早已经没有生机,叶子掉光的枯树上,激起一串火花。幸好吴青喊的及时,身后的其他晋绥军士兵都反应了过来,及时卧倒,这才没有被伪蒙军的机枪打中。在后面负责火力掩护的晋绥军机枪手,在伪蒙军机枪开火的同时就锁定了他们的位置,迅速调整枪口,对着伪蒙军射击窗口就猛烈开火。
这伙伪蒙军装备的轻机枪和李宏他们装备的轻机枪是一个型号,都是捷克式 Zb-26 轻机枪,不同的是,伪蒙军装备的捷克式轻机枪是日军在九一八事变中从东北军手里缴获的,来源于沈阳兵工厂生产,口径是 7.92 毫米,而李宏他们装备的捷克式轻机枪是来自于太原兵工厂生产,口径为 6.5 毫米。因此,在基本性能上,晋绥军和伪蒙军的轻机枪没有多少差别,能否压制对方,就看双方机枪手的实力了。
李宏的连队本身就是晋绥军中的主力连队,其所在的 415 团,更是晋绥军中的精锐,战斗力很强。而村子里的伪蒙军不过是日本关东军所扶持的伪蒙古军政府下的军队,军纪差,军队素养低,战斗力差,战斗意志薄弱。
因此,双方的机枪手一交火,实力顿时就高下立判,伪蒙军的机枪火力打得很猛,但是子弹全部落空,没有打中一个晋绥军。反观晋绥军的机枪手,反应迅速,射击精准,射出的子弹大部分都打在了伪蒙军机枪火力点附近,有几发子弹甚至从窗口打进了屋子里,将一名伪蒙军肩膀擦伤。
屋子里的伪蒙军被这一幕吓得惊慌不已,个个胆战心惊,伪蒙军机枪手甚至停止了开火,躲在墙后面瑟瑟发抖。
吴青看见伪蒙军的机枪停了,再次下令互相交替掩护冲锋。于是吴青和三名士兵趁着敌人机枪哑火的机会,迅速起身向前冲锋了十米左右,然后就近寻找射击位置,再次趴了下来,瞄准了七十米外的伪蒙军机枪火力点。剩下的晋绥军士兵则是对着伪蒙军机枪火力点全力开火,压制敌人,掩护吴青他们四个人冲锋。在吴青几人趴下后,后面的晋绥军又有四个人迅速起身,向前冲锋,其余人火力掩护。
屋子里的伪蒙军班长看到外面的晋绥军又开始了冲锋,当即冲着伪蒙军机枪手吼着:“敌人又开始冲锋了,快,给我开火,打死他们。”伪蒙军机枪手瑟瑟发抖,根本不敢去操作机枪。伪蒙军班长看到他这样子,气得火冒三丈,拿着手里的步枪就对准了他,恶狠狠地吼道:“快开火,不然我打死你。”伪蒙军机枪手见此,只好壮着胆子再次操作机枪,对着外面的晋绥军开火,但是他这畏畏缩缩,胆战心惊的样子,打出去的子弹全都被晋绥军躲了过去。
吴青他们就这样互相交替掩护,向着村口一步步逼近,很快就冲到了距离村口四十米内。后面的机枪手则是不断扫射,用密集的子弹死死地压制住了伪蒙军的机枪火力,使得吴青他们仅有一人被子弹擦伤,并没有人重伤或者牺牲。
屋子里的伪蒙军看着晋绥军不断逼近,他们的机枪并没有拦住晋绥军时,心里的恐惧不断增大,从而导致射击的精准度再一次下降。
吴青他们冲到距离敌人机枪火力点四十米内后,立即掏出了手榴弹,对着伪蒙军扔了过去。
看着几个飞来的黑点,屋子里的伪蒙军吓得全都缩了回去,靠在墙后面躲避爆炸。
很快手榴弹就在屋子外面爆炸,吴青他们趁着爆炸掩护,立即站起来全速奔跑。四十米不到的距离,吴青他们仅用了十秒钟不到就冲到了屋子外面。随后吴青一脚踹开房门,抬手就是一枪将一名伪蒙军步枪手击毙。紧跟着冲进来的七班班长用手里的冲锋枪对着剩下的敌人就是一阵扫射,一口气将弹匣里的 20 发打空,将其余的伪蒙军全部击毙。屋里的伪蒙军还没反应过来,就全部惊慌失措的被打死,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
解决掉伪蒙军的机枪火力点后,吴青再次下令:“这里的敌人已经解决了,接下来跟我去救村里的村民。”
然而吴青他们不知道的是,村子里的村民虽然被日军关押了起来,但是狂妄的日军根本不相信村民有胆子反抗他们,所以就没有留人看守,只是将他们所在的房间全部锁了起来,门窗用木板封住而已。因此吴青他们很顺利就找到了被关押的村民,将村民从屋里救出来,并保护了起来。
李宏这边的进攻最为顺利,在击毙了村口的伪蒙军岗哨之后就一路冲锋,一口气直接冲进了村子里,根本就没有遇到任何抵抗。李宏进村后,目标很明确,直接冲向日军所在的院子。
此时村子里,日军军曹看到对面的晋绥军被自己的人虽然压制住,却迟迟不能打退,迅速下令:“诸君,打得好,继续进攻,将这些支那军赶出村子,夺回战俘。要是不能把这些支那战俘送到张家口,我们所有人都将受到军法严厉的处置。”
其他日本兵听后,也知道了任务失败后的下场,于是全都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扔出两枚手榴弹后,两名日本兵迅速冲上前,向着拐角处逼近。
而这时刘小伟派出迂回的四班长已经绕到了日军的侧面,听着房子那头传来的枪声和爆炸声,四班长当即下令所有人上房顶。很快四班的士兵迅速搭人墙,爬上了房顶,幸好房顶结实,爬上来九个人也没有塌陷。
四班上房顶后,正好看到两个日本兵正在向拐角逼近。四班长迅速下令开火,随即先是一轮手榴弹扔了出去。
日军军曹的战场直觉很强,在打完一枪后不由得侧面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了四班扔手榴弹的动作。日军军曹大惊失色,连忙大喊:“八嘎,支那军的手榴弹,快撤退。”说着迅速向后撤退。
此刻,饶是日本兵的反应很快,也已经来不及了。就在日本兵迅速后撤的时候,四班的手榴弹已经落了下来。
“轰轰轰!”一阵爆炸声响起,日本兵所在的位置迅速被硝烟淹没,紧接着硝烟中日本兵的惨叫声传了过来。
听到爆炸声,刘小伟就知道是四班迂回到位,对日军发起进攻了。于是立即冲了出去,身后的其他晋绥军紧紧跟随,二排的两挺轻机枪打头,以猛烈的火力为全排开路。
日军在被四班一轮手榴弹攻击后,迅速后撤,不过刚才的手榴弹却炸死四名日军,炸伤了一名。看到拐角后面的晋绥军冲了过来,日军在军曹的指挥下且战且退,向着他们之前的院子撤退。
等到日军撤到院子门口时,李宏带着人出现在了日军身后。此时的日军正准备依托院子门口阻击刘小伟他们的步伐,突然一阵枪声从身后响起。两个日本兵毫无防备之下当场被打死,剩下的日军见状,立即撤进了院子里,关上大门躲进了房间,并将房间窗户砸烂,凭借窗户建立防线。
李宏和刘小伟迅速会合,随后就对着院子里发起了进攻。但是屋里的日军依托房间窗口,对着大门口猛烈开火,压得李宏他们根本冲不进去。
李宏见状,为了防止日军趁机逃跑,立即下令:“刘排长,分出两个班从院子西侧和背后包围,九班长,带着你的人绕到院子东侧包围,绝不能让这几个鬼子逃出去。”
听到命令的刘小伟迅速让四班和五班对院子进行包围。三排九班也在李宏的命令下绕到院子东侧,将院子围了起来。
分出士兵去包围院子后,李宏再次组织进攻,试图攻进院子里。李宏和刘小伟各取出一枚手榴弹,顺着门口扔进了院子里。由于晋造手榴弹制造工艺不如日军的九一式手榴弹,因此爆炸产生的烟雾要更大一些。随着两颗手榴弹的爆炸,烟雾将房间里的日军视线暂时遮挡了起来。李宏看着烟雾升起,迅速指挥士兵向院子里冲。
日军军曹看到手榴弹落进院子里,心下顿感不妙,连忙喊道:“快对着大门口射击,支那军要冲进来了。”说完之后,对着外面的李宏等人怒骂:“八嘎,可恶的支那军,帝国勇士是不会输的。”
屋子里的日军疯狂开火,他们都知道一旦外面的晋绥军冲进来,他们就再也挡不住,到时候必死无疑。因此当日军军曹话音刚落,屋子里的日军顿时加快了射击速度,更加密集的子弹顺着窗口打了出去。
李宏让机枪手打头,其余人紧随其后,趁着爆炸的烟雾向着院子里冲。率先冲进院子的两名机枪手,一个当场身中数枪牺牲,另一个运气稍好,只是被日军子弹划伤了大腿。但是这名机枪手并没有倒下,而是忍着剧痛闪到大门侧面对着房间窗户猛烈扫射,将一整个弹匣里的子弹全打了出去。
剩下的晋绥军士兵继续向院子里冲锋,他们顶着日军的子弹冲进了院子,随后对着房间里的日军猛烈开火。尽管身旁不断有人中枪,但是这些晋绥军没有一个后退。
此时,战斗的结局已经注定,日军虽然依托窗户疯狂开火,却依旧拦不住冲锋的晋绥军。
李宏和刘小伟也冲进了院子,二人手里都握着一枚手榴弹,拉弦之后一齐顺着窗口扔进了房间。房间里的日军正在向着外面射击,突然两个黑乎乎的东西顺着窗口飞了进来。日军转过头定睛一看,顿时惊恐万分,身体瞬间僵直,瞪大了眼睛。日军军曹看清是手榴弹后,顿时一句八嘎就骂了出来。
“轰”的两声爆炸传来,屋子里闪过两团火光,传来了日本兵的惨叫声,一阵烟雾顺着窗口蔓延出来。
李宏迅速冲到门口,一脚踹开房门,冲进了房间里,身后的其他晋绥军也紧跟着全都涌了进来。
此时的房间里,除了日军军曹还有一口气外,剩下的日军全都被炸死。日军军曹正在奋力地挣扎,想要再次爬起来。不过李宏可不给他机会,看他还没死,迅速开枪击毙了他。
至此,战斗结束,以李宏的连队全歼村子里的敌人,成功救出俘虏和村民的结局落下了帷幕。
第9章 战后
李宏看着屋子里被打死的日军,又看到了地上的饭菜以及残渣,心里痛恨日军的同时又为自己消灭这支日军感到兴奋。这是自从他昨天穿越到现在,首次主动出击打败日军的战斗,虽然规模不大,但是李宏心里却产生到了巨大的成就感。昨天的战斗他虽然成功守住了阵地,但是战斗的主动权一直在日军手里,他全程都是被动,而且最后要是日军不撤退,能不能守住阵地还是未知数。不过今天的这场战斗却是他完完全全指挥,主动发起的,是对他战术指挥能力的真正考验,很显然,李宏通过了考验,虽然有部分瑕疵,但总体上表现得还算可以。
李宏走到院子里,看着院子里牺牲的几名晋绥军士兵,刚刚歼灭日军的喜悦瞬间被浇灭大半。转过头对着旁边的刘小伟和罗广文说道:“刘排长,罗排长,你们迅速将全连这次的战果和伤亡情况统计上来,打扫战场,顺便通知村民,敌人已经被全部消灭,他们安全了,我去看看我军的俘虏。”
刘小伟和罗广文听后立即下去开始清点战果,统计伤亡情况。李宏则是带着王二宝向着村北走去。
李宏来到俘虏们的位置,看着俘虏们聚成一团坐在地上,迅速上前,直接自我介绍,开口道:“你们好,我是晋绥军第 72 师第 415 团三营九连连长李宏,村子里的敌人已经被我们彻底消灭了,你们得救了。”
俘虏们听到李宏的话后,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刚才听到村子里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声,他们很担心这支晋绥军打不过村里的日军,到时候他们又要落入虎口。如今看到李宏的身影,又亲口告诉他们日军已经被消灭,他们心里的担忧顿时烟消云散,脸上纷纷露出了获救的笑容。
李宏看到俘虏们脸上的表情变化后,紧接着问道:“弟兄们,不知你们是哪部分的?为何会落入鬼子的手里?”
这时一名年龄约在四十岁左右的俘虏站了起来,脸上虽然灰头土脸的,甚至还有不少血污,但是气质明显强于其他俘虏。他身上的衣服虽然破烂不堪,但是衣领上残缺的军衔已经说明他不是普通士兵,而是一名军官。
这名军官站起身,对着李宏敬了一个礼,回答道:“李连长,我们是 第 143 师独立第 31 旅的部队,我是他们的连长。前线败退,我们旅被鬼子一个大队追击,为了掩护旅主力撤退,我们营被留下断后,打得伤亡惨重,最后被鬼子包围,成了他们的俘虏。”
李宏问道:“你是连长,那你们营长呢?怎么你成了他们的长官?”
军官脑海里又想起了那场战斗,脸上露出了悲伤的神情,说道:“营长他们都阵亡了,全营排以上军官就我一个人活了下来,其余人都阵亡了。我们营被留下断后时有五百多人,结果一仗下来就剩我们这百十来号了。”
俘虏们听到自己连长的话,也都想起了那场战斗的惨烈,心有余悸,一个个低下了头,士气低落。
李宏看他们的样子也大概明白了这其中的原因,于是叹了口气,说道:“弟兄们也是不容易啊,你让弟兄们别待在这了,跟我进村吧,先弄点吃的把肚子填饱。”
军官听到立即让俘虏们起身列好队。俘虏们听到自己连长的话后,很快就列好了队伍。李宏看俘虏列好队后,随后就转身向村子里走去。俘虏们见状,在军官的带领下紧紧跟着李宏,也进了村子。
这时候,刘小伟他们正在打扫战场,统计战果和伤亡,村民们虽然被救了出来,但是出于恐惧,还是待在了被关押的地方,只不过走出了屋子。
李宏让俘虏们在日军之前所在的院子内外休息,自己则是带着王二宝去了村民们被关押的地方。
吴青带着三排七班在将村民解救出来后,就一直守在院子外面保护村民。看到李宏来了,吴青笑着迎上前去,问道:“连长,你怎么来了?”
李宏说道:“我来看看村民,你们在战斗中伤亡怎么样?”
吴青回答道:“我们打得很顺利,这些伪蒙军战斗力很弱,我们没有人阵亡,只是有弟兄被擦破了皮而已。”
李宏点点头,夸赞道:“不错,吴排长,你们打得很好,等我们回到山西,再给你们发奖励。”说完,李宏走进了院子。
院子里,几个胆大的村民站在院子里透气,看见李宏进来,纷纷走到一边,让开道路。
李宏对着屋里用和蔼的语气喊道:“乡亲们,不要害怕,我们是晋绥军,不是作恶多端的小鬼子。你们已经得救了,村里的小鬼子已经被我们全部消灭,你们各回各家了。”
听到李宏的话,屋里的村民依旧还是恐慌不已,毕竟这年头兵荒马乱,日本人虽然作恶多端,但是国军里祸害老百姓的队伍也有不少,兵匪一家,因此老百姓对于军队心里都很害怕。不过现在李宏让他们各回各家,村民们心里感到了一丝高兴,但是又担心走了恶狼又来恶虎,待在屋里迟迟不肯出去。
片刻之后,一位头发半白,年纪约六十岁左右的老人从屋里哆哆嗦嗦地走了出来。
李宏看到屋里出来了一个老人,连忙上前说道:“老人家,不要害怕,我们是晋绥军 72 师的,打鬼子的队伍,你们现在已经得救,可以回家了。”
老人听后,抬头看着李宏,颤颤巍巍地问道:“老总,我们真的可以回家了吗?”
李宏露出和善的笑容,用和蔼的语气轻声说道:“当然是真的,我没有骗你。”
老人看着李宏和善的样子,说话如此和蔼,心里的恐惧逐渐消去了一半,对着李宏说道:“老总,这可真是太好了,乡亲们终于得救了,感谢你们!”说着就要给李宏下跪。
李宏见此,连忙伸手将老人扶起,说道:“老人家。你这是干什么?我们是中国军人,看见你们落入小鬼子手里,我们消灭鬼子,解救你们,这是应该做的,你不必行此大礼,我们受不起啊!”
老人被李宏的举动一下子将心里的担忧打消,脸上露出了激动的表情,说道:“老总,不瞒你说,我是这个村的村长。村里来了鬼子,将乡亲们都抓了起来,我们都以为这下死到临头了,已经彻底绝望。没想到你们出现了,消灭了鬼子,救了乡亲们,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了。”
李宏听后,拱手作揖,说道:“老人家,没想到你是这个村里的村长,失敬失敬。”
村长连忙回礼,说道:“我不过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乡亲们看得起我,才让我当了村长,哪能和老总相提并论。”
李宏却说:“村长,你这话说得不对了,能让你当村长,说明乡亲们信任你,爱戴你。你也别一口一个老总的叫我了,我叫李宏,是这支部队的连长,你直接叫我名字就行了。”
村长摇摇头,说道:“那怎么行?你是我们村的大恩人,叫你名字不合适。”
李宏笑道:“没有什么不合适的,我这个年纪恐怕比你孙子也就大几岁,你是长辈,叫我名字很合适。”
村长还是拒绝,说道:“这不行,你是我们的救命恩人,还是国军的长官,我们叫你名字真的不合适,而且还会让人说我们不懂礼数,不知道感恩,要被人骂的。”
李宏看着村长拒绝的神情,便说道:“那这样,村长,你和乡亲们就称呼我李连长吧,这下你可不能拒绝了。”
村长见李宏坚定的眼神,便也不再拒绝,说道:“好吧,那就依你之言,以后就称呼你李连长。”
李宏继续说道:“村长,现在乡亲们已经安全了,你就安排大伙回家吧。”
村长听后,立即答应,转身就朝着屋里大声说道:“乡亲们,快出来,我们安全了,李连长他们是好人,大家可以回家了。”
听到村长的声音,屋里的村民心里的担忧一下子消散,纷纷从屋里走了出来。村长看村民们出来了,连忙告诉村民李宏他们是好人,是他们的救命恩人。村民们听后,当场就你一言我一语的对着李宏说起了感谢的话,李宏则是笑着一一回应。
等到村民相继回家之后,李宏对着村长说道:“村长,我的部队从昨天中午到现在滴水未进,都饿的筋疲力尽,您看能不能让乡亲们给弟兄们做一顿饭?”
村长听到这话,当即答应,说道:“李连长客气了,你们救了我们的命,我们怎么能让你们饿肚子呢?放心,这事就交给我了,我亲自去和乡亲们说,一定让大伙都吃上饱饭。”
李宏高兴地握住了村长的手,说道:“那太好了,太感谢乡亲们了,这事就辛苦村长了。”
村长笑着说道:“我活了这么多年,还头一次见到你们这么客气的国军,事不宜迟,我这就下去让乡亲们做饭。”说完,就走出了院子。
李宏目送村长走出院子后,刘小伟、吴青、罗广文三人快步走了进来。
李宏见他们三人进来,便问道:“你们都来了,看来这一仗的结果已经统计出来了,给我仔细说说吧。”
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最后吴青上前说道:“连长,这一仗我们全歼日军一个分队加伪蒙军一个排,共计 43 人,没有俘虏,缴获三八式步枪 11 支,歪把子机枪 1 挺,王八盒子手枪 2 支,捷克式轻机枪 1 挺,辽十三式步枪 18 支,驳壳枪 1 把,各种子弹加起来 1200 发左右。我军阵亡 14 人,负伤 2 人,没有重伤。”
李宏听到战果觉得还不错,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结果在听到伤亡情况后,眼睛一下子瞪大,不敢相信地问道:“啥?阵亡 14 人,负伤 2 人?你们确定没搞错吗?”
吴青面对李宏不可置信的眼神,说道:“没有弄错,连长,伤亡确实如此。”
李宏的脸色一下难看了起来,问道:“你们说说,是什么原因导致部队出现了这么大的伤亡?”
刘小伟此时像犯了错的孩子一样,开口说道:“连长,是我的问题,在村子里和鬼子迎面碰上,反应慢了鬼子一步,导致被鬼子压着打,折了 6 名弟兄。后来进攻鬼子院子,没有压制住鬼子火力,导致弟兄们伤亡这么大。是我的无能害死了弟兄们,我对不起他们。”说着,刘小伟的情绪爆发开来,为自己的指挥失误深深自责。
李宏听后,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事刘小伟虽然有责任,但是根本原因还是在于晋绥军和日军在战术素养、军事技能、指挥水平等方面存在着巨大的差距,二者的战斗力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在这种遭遇战中,比的就是双方士兵的反应速度,基层军官的战术水平和指挥能力,谁反应快,谁就能占据上风,很明显,刘小伟他们输给了日军。想明白其中的原因后,李宏也自责起来,说:“刘排长,这责任不全在你身上,我也有责任,进攻鬼子院子的战斗是我指挥的,伤亡这么大,我也难辞其咎。”
刘小伟听后,心里更加自责,低下头悔恨无比。一旁的吴青和罗广文、王二宝此刻的心情也都不好,站在一旁沉默不语,为那些牺牲的晋绥军默哀。
李宏见状,神色严肃地说道:“你们这下清楚我们和日军的差距了吧?敌强我弱是事实,他们训练有素,装备精良,是我们迄今为止遇到的最强大的敌人。我们要正视敌我之间的差距,不能骄傲自满,轻视敌人。这次惨痛的伤亡就是一个教训,我们以后要加强训练,提高部队的战斗力,争取有朝一日超过小鬼子。”
刘小伟三人心中暗暗下决心,等回到安全的地方驻扎下来后,一定要狠狠地训练部队。
李宏接着又说道:“话是这么说,但是刘排长,你的指挥失误导致弟兄们伤亡,还是要罚的,就罚你这个月的军饷减半,你有没有意见?”
刘小伟本以为会被李宏痛骂一顿,重重处罚,结果没想到只是罚了他一半的军饷,当即点头说道:“连长,我没有意见,我愿意接受处罚。”
李宏见状,说:“你被罚的军饷我也不要,我会把它平均分成 14 份,连同牺牲弟兄们的抚恤金一起送到他们的家里。不止你的军饷,这次我也有责任,所以我也会拿出自己军饷的一半,和抚恤金一块送过去。”
吴青三人听到李宏如此安排,心服口服,对李宏也更加敬仰,忠诚度也随之上了一层。
第10章 收编俘虏
村民的动作很快,在村长说出李宏他们已经快一天没有吃饭,十分饥饿后,纷纷将藏在家里的粮食拿出来,开始给李宏他们做饭。
李宏这边也没有闲着,派出了四个侦察兵在村子的东南西北分别警戒侦查,防止被日军突然摸过来偷袭。同时派人将村子里的尸体全部抬出了村子,牺牲的晋绥军全部在村子北面一公里远的一个荒坡被入土安葬,至于伪蒙军和日军的尸体则是在荒坡下一把火就地焚烧,烧完之后抹除了痕迹。
在这其中还发生了一件让李宏悲痛的事情,那就是之前重伤已经奄奄一息的小木匠也没能挺过去,在战斗胜利的时候却永远地闭上了双眼。
李宏在听到这个消息后,脑袋轰的一下如同遭受了重击一般,当场呆立,心里更是有无数话涌上来却又无法说出。良久之后,李宏让人把小木匠的遗体和牺牲士兵的遗体一起抬出去安葬。因为这里已经是敌占区,为了防止日军报复,拿牺牲将士们的坟墓泄愤,李宏他们只是将牺牲将士安葬,并没有给坟前立碑。这也就意味着除了李宏他们外,没有人知道这里埋葬的是谁,只当是十几个荒坟,无人问津。
安葬完牺牲将士们后,李宏就再次回到了村子里。这时候,村民已经做好了饭,就等着李宏他们回来吃。这年头老百姓家里也除了主粮之外,也没有其他种类的食物,而且这个村子刚刚还被鬼子祸害过。因此村民们给李宏他们做的是面条,不过为了感激李宏他们的救命之恩,他们将之前鬼子从他们手里抢走杀掉的那头猪没有被吃的肉加在了面里。
李宏他们已经断粮,有口吃的就已经很不错了,看到面里还有肉,这让这群一个多月没有见到荤腥的士兵们兴奋不已,个个吃得狼吞虎咽,让村民们都感到惊讶。
吃完饭后,李宏就将目光放在了这些俘虏身上。他们虽然被日军俘虏,但是基本上都没有多少伤势严重的,想来那些伤员怕是已经被日军残忍杀害,所以这些人只要组织起来,就能随时参加战斗。李宏的部队减员严重,经过村子一战,如今还剩下 50 个人,其中 2 个人还受了轻伤,完好无损的包括李宏在内只有 48 人。这点人如果碰上日军,根本不是对手,哪怕是李宏他们弹药还算充足,可只要遇上小队规模及以上的日军,那就只有逃命的份。因此李宏想让这群俘虏也加入到自己的部队里,这样部队的人数又可以恢复到一个连,即使碰上日军小股部队,也有了还手的实力。但是李宏并不知道这些俘虏们的想法,贸然去说害怕会被对方误解从而产生矛盾,毕竟这个年代与大部队失联的部队如果是碰到了大队友军,很多都会被友军就地收编,从而在战场上当炮灰使用。
在心里反复纠结了许久后,李宏最终下定决心,和俘虏们的连长坦诚交流一下,看看他们的反应。如果俘虏们愿意加入,李宏将会一视同仁的对待每个人,如果他们不愿意,执意要回到老部队,那么人各有志,李宏也不会勉强,将缴获的伪蒙军武器送给他们,让他们离开。
于是李宏来到俘虏们这里,将那个连长单独叫到了一旁。李宏开口问道:“你好,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可否先自我介绍一下?”
连长很感激李宏救了自己一帮人,于是豪爽地说道:“我叫罗大山,41 岁, 陕西榆林府谷县人。不知李连长是哪里人?”
李宏热情回答道:“我是山西大同人。”
罗大山哦了一声,随后换上严肃的神情,问道:“李连长,你将我单独叫到这里,应该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吧,敢问李连长是何事?”
李宏见对方反而先问了起来,索性不再纠结,硬着头皮问道:“罗连长,咱们现在的处境你也看到了,如今我们身处敌占区,周围都是鬼子和伪蒙军,因此我们必须向后方撤退。我们 72 师已经向着山西方向撤退,我打算带着队伍也撤往山西,不知道罗连长你们是怎么打算的?”
罗大山苦笑一声,无奈地说道:“我们能有什么打算?大部队撤退的时候留我们断后,就基本上把我们当成了弃子,在他们心里,我们是注定全军覆没,十死无生。事实上正如他们想的那样,我们根本不是鬼子的对手,如果不是碰巧遇到你们,我们还不知道要被鬼子押到哪去,估计结局也逃不过一个死字。现在我们就算去找大部队,也不知道他们撤到了什么地方,根本就无处可寻。”
李宏听出了罗大山心里的无奈、悲哀和一丝不满,不过说起来自己和罗大山又有什么区别呢?都是被留下来断后的,估计在自己的长官那里,自己的部队也是一个弃子吧。不过不同的是,自己的部队比较幸运,成功地从战场上撤了下来,虽然伤亡惨重,但是好歹还有这 50 号人活了下来,不像罗大山他们,一个都没撤下来,大部分牺牲,活着的全被鬼子俘虏。
想到这里,李宏心里也变得复杂起来,不过他很快就调整了过来,一脸诚恳地对罗大山说道:“罗连长,如今的情况你也明了,我们周围都是敌人,想要安全撤出去不容易。我现在诚恳地希望并邀请你和你的弟兄加入我的部队,我带你们撤往山西。”
听到李宏说出要自己和弟兄们加入他的部队,罗大山的脸色瞬间一变。不过在看到李宏一脸诚恳的表情,罗大山恢复神色,说道:“李连长,不是我多心,我斗胆问一句,李连长是打算收编我们吗?”
李宏将罗大山的表情变化全都看在眼里,但他毫不在意,依旧诚恳地说道:“不错,罗连长,现在你我两支部队加起来也就一个连的人,如果分开各走各的,若是遇上了鬼子,我们只有被他们撵着打的份,结局大概率是全军覆没。不过我们要是合并成一支部队,那就是一个实力近乎满编的步兵连,若是遇上了鬼子的小股部队,我们完全有能力反击,甚至是吃掉他们,就算是遇到鬼子的一个中队,我们也并非没有还手之力。如此一来,我们将会有更大的机会成功撤出去。周连长,你考虑一下。”
罗大山心里知道,他们眼下的处境确实很糟糕,各走各的一旦遇上日军,很有可能被日军消灭。但是罗大山也担心自己的人会被李宏当炮灰使,毕竟自己一方虽然人多,可手里没有多少武器。思索片刻,罗大山十分严肃地问道:“李连长,不瞒你说,我的心里确实有顾虑。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必须真心实意地回答我,回答完了我会告诉你结果。”
李宏郑重地说道:“罗连长,请问,我保证我说的每个字都是真心的。”
罗大山见状,便直接问道:“李连长,我想知道如果我们加入你的部队,你会不会拿我们当炮灰使?”
李宏一本正经,语气郑重地说道:“罗连长,我李宏向你保证,我会一视同仁地对待每一个弟兄,绝不会拿你们当炮灰使,如果我违背了这句话,部队里任何人都可以朝我开枪,向我索命。”
罗大山听后仔细地盯着李宏,盯了半天,始终见李宏表情未变。罗大山想了想,决定相信李宏,于是也向李宏郑重承诺道:“李连长,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我从你的脸上看出了真诚,我相信你,我愿意带着弟兄们加入你的队伍,希望李连长能说到做到。”
李宏见罗大山答应了,心里大喜,当即说道:“罗连长,我代表全连弟兄欢迎你们的加入,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一个战壕的袍泽,生死兄弟。”
罗大山西北男儿的豪情也在此刻释放,说道:“好,我相信你。”
随后罗大山和李宏回到了俘虏队伍里,罗大山将所有的俘虏都集合了起来,大声说道:“弟兄们,咱们现在的处境我想你们都多少已经了解,如果我们和李连长他们各走各的,很容易被小鬼子吃掉。为了能让大家活着回去,我和李连长经过一番商量,决定带着大家加入李连长的队伍,合兵一块。现在我给你们五分钟的时间考虑,有人不愿意的话可以当场说出来,我放他走,但不能带走武器。”
李宏紧跟着也说道:“弟兄们,我可以在这里向你们保证,绝对会一视同仁的对待每一个人,绝不会拿你们当炮灰使用,如果我没有做到,你们在场的任何人都可以向我开枪,找我索命。”
俘虏们听到这个消息,立即开始了交头接耳,相互之间商量起来。
五分钟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罗大山制止了俘虏们的交头接耳,让他们安静了下来。等到俘虏们安静下来后,罗大山问道:“弟兄们,考虑的时间已经到了,现在我问你们,愿不愿意加入李连长的队伍?有没有不愿意的?”
俘虏们面面相觑,沉默片刻后,一名俘虏率先开口说道:“李长官把我从小鬼子手里救了出来,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愿意加入,跟着李长官一块打鬼子。”
随着他的话落下,其他的俘虏也都纷纷表示愿意加入李宏的部队。
李宏看到俘虏们都愿意加入,心里非常高兴,当即说道:“大家都愿意加入我的部队,我很高兴,我代表全连欢迎弟兄们。在这里我向大家保证,一定会带着大家安全撤到山西。”
听到这话,俘虏们全都高兴地叫了起来。他们都知道察哈尔省全部沦陷也就是这几天的事,四周都是日军,睡觉都不踏实,但是山西是晋绥军的地盘,怎么说那也都是中国人,比日本人要好的多。
李宏在村里指挥部的位置在北边村口的一个残破房子里,这个房子是的人上个月刚离开村子,去保定投奔亲戚去了,因此房子才空了下来。
李宏将吴青他们三人和炮兵班长徐志清都叫到了指挥部,说:“这是罗连长,他刚才带着他的弟兄们加入了我们连,我们连的副连长之前阵亡了,因此我决定由罗连长担任我们的副连长,你们觉得怎么样?”
听到那些俘虏加入自己的连,吴青他们几人都非常高兴,有了俘虏们的加入,部队又恢复到了一个连的兵力,回到山西的可能性将大大增加。
吴青率先说道:“罗连长愿意带着部下加入,这是好事,我支持罗连长担任副连长。”
李宏见吴青已经表态,随后又将目光转向了刘小伟他们。刘小伟他们几人此刻都很高兴,对于罗大山担任副连长都表示同意。
见此,李宏说道:“好,既然大家都同意,那罗连长以后就是我们的副连长。”而罗大山这边,李宏事先已经劝说他同意,因此副连长一职就这么定了下来。
随后李宏又说道:“眼下我们的兵力又恢复到了一个连,因此我决定将部队重新整编,你们都说说想法。”
吴青说道:“连长,我觉得按我们之前的编制整编部队就行,根据各排缺编人员进行补充,很省事。”
刘小伟和罗广文对吴青的话表示赞同,刘小伟更是说道:“连长,我们要是将部队重新打乱,换一个新的编制,那么弟兄们会因为不适应从而影响战斗力的。”
罗大山对于吴青的话也表示赞同,觉得这个时候实在不适合打乱重新编组。
李宏见此,便接受了吴青的意见,说:“好,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不打乱部队,还是按照原来的编制来。不过鉴于我们机枪的不足,因此一排暂时不装备机枪,全员装备缴获的三八式步枪配备刺刀,吴青,你将你拼刺刀的技巧教给底下的弟兄,提高弟兄们的拼刺水平。二排、三排尽快和补充的弟兄磨合,不许欺负新来的,谁要是欺负,军法从事。徐班长,你的炮兵班是团长临时划给我的,你可否愿意加入我们连?”
徐志清将李宏从昨天到今天的表现都看在眼里,对于李宏也表示钦佩,听到李宏邀请自己也加入,当即表示同意。
于是李宏当即宣布炮兵班直属于连部指挥,负责全连火力支援。
就这样,李宏将部队整编的事情定了下来。随后李宏集合队伍,就开始了整编。
第11章 伏击日军军车
李宏将部队整编后,全连一下子达到了满编状态,下辖三个步兵排,每个步兵排下辖三个步兵班,每个步兵班 下辖两个 4 人的步枪组及一个 4 人的机枪组,加上正副班长共计 14 人。全连还有一个 10 人的炮兵班,装备两门 75 毫米迫击炮。连部除了本身的 19 人外,额外又下辖一个步兵班。因为俘虏们的人数多,因此三个排都满编的情况下,还多了 17 个人,李宏就将他们编成一个班,跟随连部行动。
部队整编结束后,李宏下令部队在村子里休整一天,第二天早上再出发向西撤退。
次日早上,李宏告别了村长和村民们,带着部队继续向西。李宏回忆穿越之前了解到的历史,此时晋绥军李服膺的第 61 军正在孔家庄车站西面的柴沟堡一带阻击日军,掩护傅作义的第 35 军撤退。李宏决定带着全连向柴沟堡前进,跟随第 61 军的大部队撤回山西。历史上阎锡山最后下令李服膺放弃了察哈尔,撤到了山西境内的天镇、阳高一带,随后就爆发了天镇战役,这些李宏都清楚,他唯一不清楚的就是李服膺到底是什么时候撤退的。今天是 8 月 30 号,他不知道李服膺率军撤退了没有,如果没有,自己就必须抓紧时间赶到柴沟堡,因为李服膺的撤退不会超过三天。
想到这儿,李宏就下令全连加快行军速度,向着柴沟堡前进。由于此时察哈尔省大部分地区都已经沦陷,李宏他们不敢走大路,怕遭遇日军大部队,于是全连就沿着山间小路一路西行。
中午时分,李宏看全连大部分人都疲惫不已,于是下令原地休息。他们此时是在公路旁边的坎上面,向西需要穿过公路,否则将要绕很远的路。
李宏他们休息了不到十分钟,在后面负责警戒的士兵跑过来向李宏报告:“报告连长,身后有三辆鬼子的军车正沿着公路过来,预计十分钟左右到达这里。”
李宏听后,立即问道:“鬼子军车上面运输的是人还是物资?”
士兵回答:“应该是物资,我没有看见车上有鬼子。”
听到这个回答,李宏心动了,这可是送上门的肥肉,李宏决定抢了日军的军车。于是李宏兴奋地对着旁边的三个排长和罗大山说道:“太好了,这可是小鬼子送上门的肥肉,不吃白不吃,我们决定就地埋伏,抢了这三辆军车,你们觉得如何?”
罗大山脸上也是露出了兴奋的表情,说道:“没说的,这么好的机会,打。”
吴青他们三个排长也是一脸激动,纷纷表示同意。
于是李宏开始了战斗部署,全连就地埋伏,二排埋伏在最前面,三排埋伏在最后面,一排和连部埋伏在中间。战斗打响后,由二排和三排负责火力压制,掐断日军前进和撤退的道路,一排准备冲锋,下去消灭残存的日军。这个坎有五六米高,底下三米多是之前坎上的土滑落下去形成的一个斜坡,斜坡底下就是公路。从坎上到公路,只有十来米。公路的另一边是一片四米宽、二十米左右长的平地,在后面就是一个缓坡。
战斗部署完毕后,李宏就下令全连按计划埋伏,静静等候日军军车到来。
大约过了十分钟,日军军车从远处的拐角驶了出来。李宏按下了心里的激动,静静地等待着日军军车完全进入伏击圈。
此时日军军车上的日军没有丝毫防备,在他们心里此时的中国军队正在狼狈地逃命,根本不会想到会有中国军队敢伏击他们。因此他们一路上肆无忌惮,完全将运输当成了一场旅行。
李宏也看出了日军没有丝毫防备,心里感叹道:“小鬼子,你们这是送上门来找死啊,我要是不干掉你们,那就太不应该了。”心里想着的同时,也拿出了自己的配枪,一支晋造一七式驳壳枪,悄悄地瞄准了公路上的日军军车。
在阵地战中,中日两军的阵地距离在三百米左右,因此李宏使用的是步枪,手枪的距离达不到。如今却是伏击战,双方的距离近在咫尺,这个距离手枪也能打到,所以李宏就没有再拿步枪,而是使用自己的手枪。
看着日军军车没有丝毫防备的完全进入了伏击圈,李宏当即对着自己正前方日军军车的司机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枪响,一颗子弹顺着日军军车的窗户钻了进去,击中了日军司机的胳膊。日军司机发出惨叫声,同时赶紧踩下刹车,使车子停了下来。一旁的副驾日军见状也反应了过来,连忙大喊道:“八嘎,敌袭。”说着迅速打开车门,跳下了军车。
枪声就是命令,随着李宏打响第一枪,埋伏的士兵纷纷朝着日军军车射击,无数颗子弹飞了出去,一时之间枪声大作。
日军也不愧是训练有素,很快就下车开始依托军车展开反击。负责警戒的那名士兵给李宏汇报的情报并不准确,三辆军车上只有前两辆车运输的是物资,第三辆车里是负责押送的日军士兵,人数是一个加强分队。在听到枪声的第一时刻,负责押送的日军就在军曹的命令下纷纷跳下车,退到车的背面向李宏他们的位置射击。
日军的一个加强分队是在一个分队的基础上额外配备了一个掷弹筒组,由两人组成,装备一门 50 毫米八九式掷弹筒。由此算下来,日军押送的兵力是 15 人,加上每辆车上配备的两名司机,日军总人数是 21 人。在遭受到伏击后,日军迅速下车,向车的背面撤去,在这个过程中,有四名士兵和三名司机被打死,剩下的人全部撤到了车的背面。
日军的机枪手不断扣动扳机,想要压制李宏他们的火力。但是日军使用的是大正三年式轻机枪,俗称“歪把子机枪”,在性能上根本不是李宏他们使用的捷克式轻机枪的对手。因此在日军机枪开火没多久,坎上面埋伏的晋绥军就有两挺捷克式轻机枪发现了他,并调转枪口,对着日军机枪猛烈开火,火力压制住了日军机枪。密集的子弹压得日军机枪手根本不敢抬起头来射击,机枪火力也是断断续续,无法形成压制。
这些日军司机都是一等兵军衔,所以日军里面军衔最高还是负责押送的日军分队分队长的军曹军衔,这是属于士官级别。日军军曹从枪声一下就判断出了伏击自己的是中国军队,在看到自己一方的机枪被敌人压制后,立即对着一旁的掷弹筒组下令,打掉对面的机枪火力点。
收到命令的日军掷弹筒组迅速架好手里的八九式掷弹筒,瞄准了坎上的机枪火力点,然后取出一发榴弹打了出去。
“轰”的一声爆炸在被日军掷弹筒瞄准的那名机枪手身后响起,他和副射手立即明白对面有日军的掷弹筒,而且已经瞄准了他们,顿时心惊不已。这也是他们运气好,日军的八九式掷弹筒没有类似于迫击炮一样的精确瞄准器,它只能进行概略的瞄准,极为依靠射手的感觉和经验。由于李宏伏击位置距离就在公路边上,距离较近,因此发射掷弹筒的日军错误估计了发射仰角,榴弹一下子打到了目标的后面。
李宏也看到了这一幕,立即下令:“机枪手跑着打,不要待在一个位置。”
听到李宏命令的机枪手迅速抱起机枪,打一梭子就换一个位置,副射手紧紧地跟在机枪手的后面,等到机枪手打完一个弹匣后就递上新的弹匣。就这样,由于机枪手不断变换位置,使得日军的掷弹筒始终未能摧毁坎上的机枪火力。
打了差不多五分钟,李宏看公路上的日军被死死地压制住了,当即下令:“一排,听我命令,准备手榴弹,我数三声,一起扔出去。”
听到命令的一排立即停止射击,取出手榴弹。李宏也取出了一枚手榴弹,拉开弦,大声数了三声,然后奋力将手榴弹向着汽车背面扔了出去。一排的士兵也紧跟着将手榴弹扔向了汽车背面。
日军军曹刚装好一个桥夹的子弹,正准备举枪射击,就看见对面的坎上突然飞出来了几十个小黑点,顿时紧急下令:“快躲避,支那人的手榴弹。”说着迅速缩回脑袋,身体紧紧地贴着汽车趴下。
几十个手榴弹有一半落在了日军军车背面,公路上迅速响起一连串的爆炸声。日军的军车被手榴弹爆炸产生的硝烟笼罩在了其中,这严重影响了日军射击的视线。
李宏见状,立即站起身,大喝道:“弟兄们,上刺刀,跟我冲下去,杀鬼子。”说着从坎上跳了下去,落在斜坡上然后快速冲到了公路上。
周围的其他士兵看到连长冲了出去,也都纷纷跳了下去,嗷嗷叫着向着日军军车发起了冲锋。还在跑着射击的机枪手纷纷换上了新弹匣,拎着机枪就跳下坎,随后抱着机枪一边冲锋一边开火。
日军被这一轮手榴弹当场炸死了六个,剩下的人刚刚站起身,就听到了响彻云霄的喊杀声。日军军曹立马就知道了这是埋伏的中国军队发起了冲锋,于是立即下令活着的日军纷纷上刺刀,准备白刃战。得到命令的日军迅速上好刺刀,然后结成三角刺刀阵型就一前一后冲了出去。由于日军现在还剩下八个人,所以日军和一名日军则是单独一组,打算背靠背拼刺。
晋绥军和日军很快就撞到了一起,双方的刺刀互相碰撞,战场上不断响起金属碰撞声。日军拼刺的三角阵型确实厉害,一名日军在前面进攻,左右突刺,两名日军在其左右侧后方的位置持枪防御,掩护前面的日军进攻。双方刚一接触,晋绥军就被日军逼得连连后退,与日军正面拼刺的士兵被打得险象环生。见日军刺刀凶猛,于是周围的晋绥军一拥而上,将日军围了起来,从四面八方朝着日军进攻。但是日军的反应速度也不慢,他们见被包围,立即三个人背靠背,刺刀对外,形成了防守阵型,使得晋绥军的几次进攻都以失败告终。
李宏见状,立即对着周围士兵大声说道:“弟兄们千万小心,小鬼子的三角阵型厉害,想办法把他们分开,再各个击破。”
场上的晋绥军听到李宏的话后,马上就改变了进攻方式,不断采取引诱、佯攻等方式,努力地分割日军。
吴青作为一排的排长,拿着三八式步枪冲下去后,直接就对上了日军军曹这一组。日军军曹见吴青只有一个人,当即变换阵型,和背靠背的那名日军一左一右,朝着吴青就刺了过来。吴青左右格挡,虽然被日军逼得退了几步,但是却将这两名日军的连续突刺全都格挡了下来。日军的三八式步枪 3.73 千克,装上刺刀后重量达到了 4.1 千克,这对于体力是一个极大的消耗。这两名日军在几次连续凶猛地突刺后,体力短时间内大量消耗,需要喘口气来恢复一下。吴青很敏锐地抓住了他们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时机,迅速反击,手里的刺刀左右开弓,逼得日军军曹两人手忙脚乱,想要后撤。但是吴青又岂能给他们机会,他趁着日军军曹刺刀被打偏到一旁,迅速转向对着另一名日军突刺。那名日军没能格挡开吴青的刺刀,被吴青一下子刺进胸膛,惨叫一声后嘴巴里流出鲜血,手无力地垂下,刺刀“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吴青迅速抽出刺刀,转身迎向了日军军曹。日军军曹此时刚刚站稳身子,重新举起步枪,就看到了同伴被吴青刺死的一幕。日军军曹愤怒地大骂一声“八嘎”,随即就向吴青刺了过来。吴青从容应对,一下子就格开日军军曹的刺刀,然后趁着他中门大开,来不及撤回刺刀防守的机会,奋力突刺,一下将日军军曹刺倒。看着日军军曹不甘的眼神,吴青转动手里的刺刀,等到日军军曹毙命后才抽出刺刀。
此时其他的日军也被晋绥军全部围了起来,晋绥军按照李宏的提示,不再硬攻日军的三角阵型,而是开始了破阵。在晋绥军的佯攻、引诱之下,日军很快就有人沉不住气,阵型逐渐被分割开来。随着三角阵型的被破,日军被分成了一个个单体,被多名晋绥军同时围攻。单个的日军面对多名晋绥军的多个方向同时进攻,根本就招架不住,没多久就全部被消灭。
这场战斗从李宏开第一枪到日军全部被消灭,整整持续了近二十分钟,其中拼刺刀就占据了大半时间。李宏他们没有人阵亡,但是有十七人负伤,都是躲避日军刺刀时不慎被刺伤,好在伤势不是很严重,连里的卫生员就能处理。这一仗他们消灭了 21 名日军,缴获了两车物资,同时李宏也借着这一场战斗将罗大山他们那些人之前被日军俘虏后从而导致心里对日军产生的恐惧全部消除,可谓是一举两得。
第12章 李服膺撤退
1937 年七月底,日军占领了平津地区后,随即开始沿着平绥铁路西进,南口战役就此爆发。山西省主席阎锡山为了能将日军挡在山西之外,积极派兵支援察哈尔的刘汝明部和南口的汤恩伯部。然而仗打了近一个月,中国军队在察哈尔省内却接连战败,尤其是 8 月 27 日汤恩伯开始撤退,日本关东军察哈尔派遣军占领了张家口西面的孔家庄车站,意图包抄平绥线上的中国军队,让忧心忡忡的阎锡山再也无法稳坐太原。于是在 1937 年 8 月 28 日,阎锡山连夜乘坐由汽车改装的铁甲战车从太原出发,抵达了雁门关的太和岭口,亲临前线运筹布阵。
在南口失守之前,阎锡山就和自己的心腹讨论过关于察哈尔省沦陷后如何守住山西的问题,经过多次探讨,阎锡山决意在大同部署重兵,抵挡进犯的日军。
阎锡山将这次战役称为大同会战,他调集了约五个军的兵力参与此次会战。阎锡山对于日军的进攻路线也有着自己的判断,他认为日军的进攻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是以一部兵力拿下蔚县后,向广灵县进行佯攻,同时以主力沿着平绥铁路西进夺取大同,以图切断晋省和绥远的联络线;第二种是以一部兵力向天镇发起牵制进攻,同时以主力向着广灵县进攻,以图截断雁门以北中国军队的退路。
根据这种判断,阎锡山决定采取机动作战的战役思路,以主力配置于天镇、阳高、广灵、灵丘、平型关等地,另以一部兵力控制大同、浑源、应县等地,策应一线主力。
基于这种作战方针,阎锡山命令察哈尔省内的傅作义第 35 军向西撤退返回大同,并命令第 211 旅第 421 团刘景新部配合第 61 军的第 200 旅在万全城南的山地阻击日军,以掩护大军主力安全撤退。紧接着阎锡山又命令李服膺的第 61 军在大军主力安全撤退后也迅速后撤,进入天镇、阳高一线构筑防御阵地,阻止日军西进,同时掩护第二战区主力第 35 军、第 19 军、骑兵第 1 军等部在大同集结,准备与日军决战。
此时在北平的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也召开一场作战会议,日军华北方面军在会议上制定了两个战略目标。第一个目标是攻占大同、包头,扫荡平绥路西段,彻底控制平绥铁路全线,使其与伪满洲国、蒙古相连,以图占领平绥路以北所有的中国领土。第二个目标是占领察哈尔省还被中国军队控制的地区,随后转兵进攻涞源,策应平汉线上日军对保定的进攻。于是,在南口张家口战役的硝烟尚未散去,一场新的大战悄然拉开了序幕。
对于中日两军此时的变化,李宏根本就不清楚,他所了解的历史关于张家口沦陷到日军进攻天镇的这段时间里所发生的事情记载的很不详细,仿佛是张家口沦陷后中日两军就各自中场休息,调集兵马然后开启新的大战。但是事实上并非如此,中国军队从南口张家口撤退,日军并非无动于衷,而是积极派兵追击,占领了察哈尔省南部大片地区。
李宏他们在伏击完日军军车后,迅速上车,查看日军运输的物资。
一名士兵打开箱子,只见映入眼帘的是一支支崭新的三八式步枪被整齐地排放在箱子里。士兵朝着李宏兴奋地大喊道:“连长,我们发财了,这辆车上是武器。”
李宏听到后,立即爬上车,只见两个箱子被打开,每个箱子里都整齐排放了五支三八式步枪。李宏高兴地说道:“不得不说,这几个小鬼子还真是好的运输队啊,知道咱们装备差,就专门给咱们送一批装备来,这幸亏老子今天没有放他们过去,不然得亏死。”随后转身对着公路上晋绥军说道:“过来几个人帮忙,赶紧把车上的物资卸下来,盘点清楚。”
随着一箱箱物资被搬下车,李宏乐得嘴巴都合不上。一旁的罗大山和王二宝也是和李宏一个表情,尤其是罗大山,他们之前和日军交手,手里拿的是汉阳造、老套筒(老套筒本身与汉阳造是同一种步枪,只不过早期的汉阳造由于当时技术限制,所以在仿制的时候采用了枪管外的套筒设计,以提高安全性和耐用性,故而被称为老套筒。后期的汉阳造步枪就去除了套筒,为了区别二者,就将后面生产的步枪称为汉阳造),根本就不是日军三八式步枪的对手。如今看到这么多三八式步枪,罗大山就跟看到了金山一样,眼睛发直。
很快两辆车上的物资被全部卸了下来,士兵们开始仔细盘点物资。
片刻之后,李宏就得到了这次缴获的物资种类以及数量。这场伏击战,李宏他们共计缴获三八式步枪 50 支,歪把子机枪 4 挺,九二式重机枪 1 挺,八九式掷弹筒 6 个,子弹 30 箱,手榴弹 8 箱,九四式轻迫击炮炮弹 20 箱,九二式步兵炮炮弹 6 箱,剩下的就是一批干粮和罐头。这些缴获并没有计算被打死的日军身上的装备,对于李宏他们来说,却是无比丰厚。
不过随之而来的问题也让李宏陷入了纠结之中。他们的缴获太多了,就算全连都上,也带不走这些物资。没办法,李宏他们全连一百七十八人除了李宏外,没有一个人会开车,因此李宏满眼的舍不得这些物资。他虽然穿越到了抗日战场上,可是这都三天了,也没见像之前看过的小说里其他的主角一样,脑海里叮的一声出现系统外挂。李宏仔细地检查过自己的身上,除了一个自己穿越前身上携带的一个多功能全触屏智能手表外,就再也没有其他东西,然而这个智能手表至今为止屏幕一直是黑的,疑似坏了。不过李宏也没想扔掉它,毕竟是跟随自己一起穿越来的,而且穿越前李宏就一直携带,很是喜欢它。
话扯远了,回到现实中,李宏看着这些物资,当即说道:“弟兄们,还没有枪的或者手里是辽十三式步枪的全部去领取鬼子的三八式步枪,一排去领三挺鬼子歪把子机枪,每个排各领两具八九式掷弹筒。”
如今李宏的连里,武器有三八式步枪 178 支、晋造六五式步枪 69 支、晋造一七式冲锋枪 13 支、辽十三式步枪 18 支、捷克式轻机枪总共 5 挺、歪把子机枪 6 挺、九二式重机枪 1 挺、 八九式掷弹筒 6 具、晋造 75 毫米迫击炮 2 门,远远的超出了一个步兵连的配置,人手一支枪还有不少剩余的。
鉴于这种情况,李宏决定将一排的轻机枪配齐,这样一个班就有一挺轻机枪,编制完全恢复到了战前。除此之外,剩下的两挺轻机枪、一挺九二式重机枪和炮兵班合编成一个机炮排,下辖一个机枪班和一个炮兵班。机枪班下辖两个轻机枪组和一个重机枪组,共计 15 人,由之前那个 17 人班组成。连部进行缩编,除了连长、副连长、司号员、传令兵、卫生员以及炊事班外,其余人加上 17 人班还剩下的两个人额外编成一个班,共 10 人,全部装备三八式步枪。这样一来,连部由原来的 19 人一下子缩减到了 11 人,不过影响并不大。这个额外编成的 10 人步兵班中光是军士就有 6 人,还有两个是连部文书,在军衔上倒是全连军衔最高的一个班,这是个有趣的现象。所以,李宏的连现在编制情况为一个 11 人的连部、一个 10 人的连部直属步兵班、一个 25 人的机炮排、三个 44 人的步兵排。
由于缴获的物资太多,最终李宏决定带走所有的步枪、轻机枪、重机枪、掷弹筒以及那 30 箱子弹和 8 箱手榴弹,并且缴获的干粮每人携带四天的量。至于剩下的迫击炮弹、步兵炮弹和没拿完的干粮,全部用手榴弹连同三辆军车一起炸了。
李宏看着手下的士兵们将不能带走的物资放在一块,用手榴弹布置好拉弦后,按捺住了心里的不舍,咬咬牙下令:“全连集合,继续向西出发。”接着又对引爆的士兵说道:“注意安全,等我们走出八十米外再引爆,拉弦后迅速跑开,等爆炸结束在追上大部队。”说完之后,李宏带着部队头也不回地上了公路西边的缓坡。
就在李宏他们快要到坡顶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李宏和全连士兵齐刷刷地回头看向公路,只见公路上火光冲天,硝烟弥漫,一团团火球拔地而起,爆炸声一声连着一声,持续不断。所有士兵都露出了可惜的表情,但是他们没有办法带走,又不能留给日军,所以炸掉是最好的选择。良久之后,爆炸终于结束,放眼望去,日军军车被炸得四分五裂,留下的物资全部灰飞烟灭,公路也被炸出了几个大坑,不修复的话日军军车将无法通行。
李宏的目光在公路上来回扫视,终于在爆炸点北面的公路边上发现了引爆的士兵,几人正快步向着李宏他们追赶而来。李宏露出了欣慰的表情,这几个士兵还好躲得快,没有出事,就刚才的动静,不亚于一场大规模密集的炮击,爆炸的威力就叫他们的脚下都感受到了震动。
等到那几名士兵归队后,李宏上去挨个检查了一遍他们的身体,确认无恙后,夸赞道:“不错,你们几个看来身手还不错,刚才那动静说实话都超出了我的预料,我很担心你们来不及躲开,结果没想到,你们成功躲开了,做得不错,值得表扬。”
几名士兵听到连长夸赞自己,纷纷挺直了胸膛,一脸骄傲。
李宏见状也没说什么,而是整队继续向西,翻过了缓坡。
经过两天两夜的行军,李宏他们终于在 9 月 1 日上午九点抵达了柴沟堡。
此时李宏带着大部队在一处山坡后面休整,然而派出去侦查的士兵却急匆匆地跑了回来。李宏见他这副着急忙慌的样子,连忙问道:“怎么回事?怎么这么慌张?”
士兵连续大口喘了几下,随后气喘吁吁地说:“连长,不好了,前面有大批鬼子,看样子得有几千人。我一直侦查到了柴沟堡,一路上全是鬼子,我们前面的路被堵住了,过不去了。”
李宏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感觉事情糟了,看这情形,很明显日军已经占领了柴沟堡,李服膺的第 61 军已经撤退了。
事实上李服膺早在两天前也就是 8 月 30 号的时候就撤退了。他忠实地执行了阎锡山的命令,在傅作义的部队全部撤退后,他没过多久也就撤退了。李服膺一路向西沿着平绥铁路撤退,目标正是天镇、阳高。天镇县是山西省的东北角,与察哈尔省紧紧挨着,可以说是山西的门户。李服膺本人更是阎锡山麾下十三太保之一,是阎锡山的心腹爱将,很受阎锡山信任。因此,与日军的第一回合交手,阎锡山决定让李服膺迎战。为此,阎锡山命令李服膺部依托天镇、阳高境内在抗战前所建造的国防永久工事构筑防线,扼守山西门户。
负责追击中国军队的是日军察哈尔派遣军中筱原诚一郎的独立第 15 混成旅团。他们紧紧地跟在傅作义所部后面,试图追上傅作义,但是在进兵到门头沟时就已经发现了前方柴沟堡有中国军队防线。于是独立第 15 混成旅团立即停下来,调兵遣将,准备强攻柴沟堡。然而当日军即将进攻时,却发现正面的中国军队已经撤退,于是日军迅速占领了柴沟堡一线。拿下柴沟堡后,筱原诚一郎并未得到满足,而是继续追击撤退的李服膺部,一路沿着平绥路向西,尾随李服膺部追击到了天镇县境内的永嘉堡,进入了山西。
第13章 向南绕行
李宏见柴沟堡已经被日军占领,为了躲避日军,于是决定向南绕开柴沟堡,再向天镇境内撤去。此时,李宏已经暗自决定,要带着部队参加这场即将爆发的天镇战役,身为山西人,他是不愿意让日军攻入山西的。
于是,李宏将全连整队集合,开始动员。李宏看着面前的一百多士兵,面色严肃地说道:“弟兄们,我有一个坏消息要告诉大家,刚刚侦查的弟兄们回来报告,我们的前面柴沟堡已经被日军占领,我们这条路过不去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士兵们脸色全都变得难看起来,面面相觑,相互之间你看我我看你,一时之间低落的情绪一下子四散开来。片刻之后,这些士兵全都看向了李宏,经过这两三天的相处下来,他们对李宏很信服,于是把撤退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李宏身上。
李宏感受到了士兵们的目光,紧接着又说道:“弟兄们,柴沟堡这条路是走不通了,而且我们距离铁路太近了,周围的日军太多,我们一旦被发现,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因此我决定带着弟兄们向南,穿过铁路,绕开柴沟堡,撤到天镇县境内。”
士兵们听到这话,眼神里立马又升起了希望,看来连长果然有办法带他们撤出去,至于绕路,这两天一直都是在山里行军,翻山越岭,不知走了多少路,不差多绕这一点路。
士兵们虽然这么想,但是罗大山和三位排长却都听出了李宏的话里还有其他的意思。他们几人没有发言,静静地等待着李宏接下来要说的话。
李宏停顿了一会,继续说道:“弟兄们,据我猜测,前面柴沟堡的小鬼子要不了多久就会再次进攻。从柴沟堡再往西走,可就是山西了,所以小鬼子接下来一定会进攻山西。距离柴沟堡只有 60 多公里的天镇县将会首当其冲,成为小鬼子进攻山西的第一个目标。弟兄们,我是山西人,你们中也有不少人都是山西人,保卫山西就是保卫我们的家乡,这是我们的天职。因此我决定带着大家前往天镇,参加天镇战役,将小鬼子拦在山西之外。我给你们三分钟时间考虑,有反对的人可以举手说话,如果有人想离开,到后方去或者自寻出路,我可以放你们离开,绝不阻拦。”
听到这里,罗大山和吴青几人算是明白了李宏的打算,不过他们几人都没有表示反对。罗大山对李宏很佩服,不仅是因为李宏救了他的命,更是因为李宏身上没有国军中其他军官的那种瞧不起人,骄狂自大的习气,完全是一个爱国爱民,正气凛然的热血青年。所以当李宏说出要带着部队去参加天镇战役的时候,罗大山心里并没有觉得意外。他早已经下了决心要跟着李宏干,他很看好李宏,同时他的心里对于日本人也是深恶痛绝,尤其是当初日本人俘虏他们后,当着他们的面残忍杀死了那些身上伤势较重的弟兄后,罗大山恨不得生吃了日本人。如今李宏决定要打日本人,罗大山乐意之至。
吴青几人本身就是晋绥军,山西本地人,李宏要去天镇,打进犯山西的日军,他们心里自然愿意。毕竟日军是个什么德行,他们心里都很清楚,要是让日军进入了山西,那山西可就要遭大难了。
当然,李宏那些原来的部下都愿意去天镇,他们都是山西人,保卫山西义不容辞。
罗大山此刻心里明白了过来,若说真的有不愿意跟着李宏去天镇打日军的,那十有八九就是自己的老部下。毕竟自己的部下大部分是察哈尔省本地人,还有一部分是陕西、绥远以及河北人,他们如今好不容易快要逃出日军的魔爪,要让他们主动去天镇,不见得会心甘情愿。而且从李宏的表情就可以看出,这场即将爆发的天镇战役一定是一场恶战,去了很可能是九死一生。因此罗大山沉默不语,他心里虽然不愿意自己的老部下中有人退缩,但是若真有人退缩了,他也不会阻拦。毕竟谁都不愿去死,尤其是这些亲眼看见日军残暴一幕的人,心里或多或少对日军有着恐惧心理。
李宏静静地等待了三分钟,但是眼前的队伍里没有一个人说话。李宏见状,便再次大声问道:“三分钟已经到了,我再问一遍,有没有人不愿意跟着我去天镇的?”
半分钟过去了,依旧没有人说话,李宏虽然没有士兵们的脸上看出那种视死如归、舍生取义的表情,可没有人愿意离开,说明这支队伍还是很不错的。李宏的心里很满意,于是说道:“好,既然你们没有一个人说话,那我就默认你们都愿意跟着我去天镇。不过我先把丑话说在前面,到了打鬼子的时候,要是有人临阵退缩,不服从军令,别怪我无情,我会当场毙了他。”说完后,李宏立即下令出发,一排打头,三排断后,二排跟随连部在中间,转头南下。
事实上罗大山的这些老部下并非没有人想过离开,只不过他们一方面是拉不下脸,害怕被人骂贪生怕死,逃兵,另一方面则是他们的心里对日军也有着深深的仇恨,尤其是他们不少人是察哈尔本地的,家乡已经被日军占领,回去了也不安全,还不如跟着李宏,就算死了还能领一份抚恤金,落个抗日英雄的名号。
李宏他们很快就来到了铁路边,这时候一辆载满日军和物资的火车刚刚向西而去。李宏看着火车消失在视线里后,迅速带着部队跨过铁路,向南跑步前进。
就在李宏他们跨过铁路后十分钟左右,一支伪蒙军骑兵巡逻队从李宏他们跨过的那段铁路经过。伪蒙军班长眼尖,很快就发现了地上凌乱的脚印,立即下令在四周搜索。经过几分钟的搜索,他们判断出了李宏他们行进的方向。于是伪蒙军班长迅速骑马向着前方日军驻地疾驰,将这个情报上报给了日军。得到情报的日军也很是重视,在奖励了这支伪蒙军巡逻队后,同时也派出了日军骑兵沿着铁路巡逻,保护铁路。至于李宏他们的踪迹,日军指挥官并不打算去寻找,在他眼里铁路比什么都重要。
李宏带着部队再次翻山越岭,只走农村地区,坚决避开大路,这使得他们一路上虽然疲惫不堪,却并没有遇到日军。到了晚上八点多,李宏带着队伍抵达了西湾堡车站东南方向的闫龙庄。
闫龙庄是一个小村子,位于怀安县城的西南方向,地属丘陵地带,与西沙城村、双屯堡村紧紧相连。这里虽然距离平绥铁路没多远,但是由于地方偏僻,并且与平绥铁路之间还隔着一条河,因此日军和伪蒙军都没有出现在这里。李宏他们虽然要避开日军,但是他们也只是不走大路,总体上是沿着平绥铁路南边的山区前行。
抵达闫龙庄后,全连士兵都已经体力耗尽,疲惫不堪。李宏见状,只好让部队在闫龙庄暂时休整,等体力恢复一些再继续行军。
闫龙庄此时全村只有四十多户,人口也就一百多人。当李宏带着队伍来到村口后,村口待着的百姓迅速迎了上来。他们并不知道怀安县已经沦陷,他们只是了解到北面的铁路上每天都有火车经过,上面运的几乎全是军队。村民们看着李宏他们,脸上露出好奇又恐惧的表情。他们不知道眼前的这支国军是好人还是坏人,所以只在一旁看着,互相窃窃私语,却不敢上前和李宏他们说话。
很快,闫龙庄的村长就来到了村口。村长走到李宏面前,一上来就下跪请罪,态度惶恐地说:“小人是这个村的村长,不知长官驾临,有失远迎,还望长官恕罪。”
李宏连忙扶起村长,十分和蔼地说道:“村长你好,请不要害怕,我们是晋绥军的,因为赶了一天的路,弟兄们有些疲惫,想在村里休息一个小时,还请村长能行个方便,给我们些水喝。”
村长见李宏说话语气和蔼,心里的恐惧散去了一些,说道:“长官说的这是哪里话,我这就下去给长官准备水。”
李宏说道:“那就麻烦村长了,还请村长也告诉村民们,让他们不要害怕,我们不会扰民,只是在这里休息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我们就会离开,如果给村民们带来了什么不方便,还请村民们不要怪罪。”
村长连忙答应。紧接着李宏让每个排都派出几名士兵带着水壶去跟着村长打水,其余人则是在村口原地休息。为了防止敌人的偷袭,李宏在村子的四周全部放了警戒哨。对于跟着村长去打水的士兵,李宏很严肃地告诫他们,不许扰民,不许欺负村民,违令者严惩不怠,这让一旁的村长听了也彻底放下了心里的顾虑。
李宏其实也累得不行,靠在村口一棵树下,对着一旁的王二宝说:“二宝,我有点累,先眯半个小时,有什么事你叫醒我。”随后靠在树上就闭眼眯了起来。
王二宝认真地守在李宏旁边,其实他也很困,他要随时叫醒李宏,所以他不能睡。
此时的村口,不少士兵直接躺下,有的直接睡了起来,甚至发出了不小的鼾声。
半个小时后,李宏依然还没睡醒,王二宝此时很困,但是却不忍心打扰李宏。
这时候罗大山醒了过来,看到王二宝昏昏欲睡的样子,便走到跟前拍了拍王二宝肩膀,轻声说道:“你也赶紧睡吧,不用担心连长,我在这里帮你看着。”
王二宝用力摇摇头,说道:“副连长,不行,连长让我有情况随时叫醒他,我不能睡。”
罗大山笑了笑,说:“我在这里帮你看也一样,我刚睡过了,不困,你快睡会吧,若有情况,我来叫醒连长也一样。你可是连里的传令兵,要是睡眠不好,打仗的时候还怎么传达连长的命令。听我的,去休息,晚上还要行军,趁现在赶紧睡会。”
很快,一个小时的时间就过去了,罗大山叫醒了李宏,说道:“连长,一个小时到了,我们该出发了。”
李宏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结果看到的是罗大山的脸,问道:“老罗,怎么是你?二宝呢?”
罗大山指了指旁边靠着石头睡着的王二宝,说道:“这孩子看你睡得香,就不忍心叫醒你,强打着精神待在你身旁,我看他也困得不行,就让他休息了,我来守着你。”
李宏看着王二宝睡着的样子,不由得一笑,说道:“哎,真是难为他了。老罗,刚才辛苦你了,走,叫醒弟兄们,整队出发。”
罗大山立即起身去叫睡着的士兵起来整队。李宏则是来到王二宝面前,蹲下来轻轻摇了摇王二宝,说:“二宝,醒醒,我们该出发了。”
王二宝醒了过来,看见是李宏叫醒了自己,连忙低头认错:“对不起,连长,我太困了,所以睡着了。”
李宏和蔼地笑道:“没事,二宝,我知道你不忍心叫醒我,可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啊,我身边可不能没有你,你跟在我身边,我心里踏实。”
王二宝听到这话,不好意思地把头低了下去,挠了挠后脑勺。
李宏看着全连整队完毕,立即起身来到队伍面前,打起精神说道:“弟兄们,我知道你们都很累,很困,说实话,我和你们一样,也累,也困。但是鬼子马上就要去攻打天镇,我们必须连夜赶过去,才能在这场大战开始前抵达。我希望弟兄们能咬咬牙,坚持住,等我们到达天镇,我一定让弟兄们好好睡一觉。”
部队再次出发,村长听到了动静,连忙出来查看,却见部队从村子南侧绕行,没有从村子里穿过,不由得对这支部队产生了敬佩之情。
黑夜里,天上月明星稀,李宏他们翻过一座又一座的丘陵,路过一个又一个村庄,一直向西前进。
第14章 天镇战役(一)
1937 年 9 月 2 日,休整完成后的东条英机察哈尔派遣军大举西进,沿着平绥铁路浩浩荡荡地直扑山西,天镇战役就此爆发。
日军方面,东条英机计划兵分三路进攻,夺取大同,扫荡整个平绥铁路西段,最终拿下包头,控制整条平绥铁路。以本多政材的独立第 2 混成旅团沿着平绥路向西,正面进攻天镇,拿下天镇后继续沿着铁路西进,夺取大同。以筱原诚一郎的独立第 15 混成旅团从北面绕开大同正面,迂回到大同西侧,向怀仁县发起进攻,切断大同守军的后路。以酒井镐次的独立第 1 混成旅团从张家口出发,向北进攻集宁,然后南下占领丰镇,掩护主力的右侧安全。同时,日军华北方面军也命令在宣化一带的板垣征四郎的第 5 师团夺取蔚县、阳原,继而进攻涞源,配合平汉线上的日军主力进攻保定。
面对日军的来势汹汹,阎锡山调兵遣将,严阵以待,决意与日军打一场大同会战。他根据自己战前对日军进攻路线的判断,决定放弃察哈尔省内的所有阵地和关隘,在天镇和聚乐堡一线布置大量兵力,蔚县、阳原之间险峻的山口全部没有派部队防守。
这是因为一方面察哈尔省原本就不是阎锡山的防区,它是刘汝明的防区,另一方面则是天镇、聚乐堡、东井集等地有国防工事可以依托。这些国防工事是在 1936 年的时候,国民政府依据国防大纲的计划,拨款给了阎锡山,让其在天镇、聚乐堡、东井集等地建设国防工事。阎锡山计划的是依托国防工事层层抵抗,消耗日军兵力,同时实行诱敌深入,将日军诱至大同外围,再集中兵力挫败日军进攻。除此之外,阎锡山命令绥远境内的部队趁着日军被诱至大同外围的时候反攻张家口,断敌退路。
阎锡山的计划也得到了国民政府的支持,于是调集兵力由阎锡山指挥,全力打好这场战役。
国军的兵力具体部署分为这么几个方面。在山西和绥远两省分界线附近,阎锡山计划部署以下军队:晋绥军第 61 军李服膺部第 101 师固守天镇县;马延守的独立第 7 旅布防于阳高县;豫军刘茂恩的第 15 军布防于蔚县;汤恩伯部以及高桂滋的第 17 军由汤恩伯指挥,布防于广灵县;晋绥军第 6 集团军所辖孙楚的第 33 军的章拯宇独立第 3 旅布防于灵丘县,刘奉滨第 72 师布防于广灵县;杨爱源第 34 军所部之梁鉴堂第 203 旅布防于阳原县东井集镇和浑源县;由陕北红军改编而成的第 18 集团军作为机动兵团部署于蔚县和涞源县一带。
在山西省和察哈尔省分界线以内,晋绥军第 6 集团军所部第 33 军孟宪吉之独立第 8 旅布防于忻州市繁峙县大营镇;第 34 军所部姜玉贞之第 196 旅布防于应县;第 34 军所部郭宗汾之第 71 师布防于山阴县岱岳镇;金宪章的新编第 2 师布防于繁峙县沙河镇;预备军第 19 军第 66 师所部陈庆华的独立第 1 旅布防于繁峙县横涧乡平型关村一带。
在大同方面,晋绥军第 61 军所部刘谭馥之第 200 旅布防于大同以东地区;预备军第 19 军所部方克猷之独立第 2 旅布防于大同,负责大同防御。
在绥远方向,晋绥军第 35 军所部王子修之新编第 6 旅布防于兴和县境内;安荣昌的新编第 5 旅布防于兴和县西南方向的丰镇县隆盛庄镇;赵承绶的骑兵第 1 军和董其武的第 218 旅布防于集宁县、察哈尔右翼中旗、商都县、尚义县和化德县等地;孙兰峰的第 211 旅与袁庆曾(绥远省国民兵总司令)指挥的国民兵 6 个团布防于绥远省归绥和大庙(锡拉木楞庙)、百灵庙一带;由绥西屯垦军组建的田树梅第 205 旅布防于丰镇县。
在大同以南地区,王靖国的第 19 军所部陈长捷之第 73 师布防于应县;杜春沂第 66 师所部段树华之第 209 旅控制朔州市怀仁县以北;杜堃第 215 旅布防于代县雁门关乡一带。
由以上部署可以看出,阎锡山对于这次大同会战寄予厚望,晋绥军可谓是精锐尽出,主力全部集结于此。此时的中国南方,中日两军在上海地区杀得昏天黑地,日月无光,血流成河,而在中国北方,全国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山西,期待着阎锡山可以打败日军,守住山西。
然而,阎锡山的计划做得很好,但是由于不少军队都是刚参加完南口张家口战役,实力下降,还有部分军队需要时间集结队伍开赴战役位置,因此就需要一支部队阻击日军,为部队部署到位争取时间。
如此一来,压力就给到了负责防守天镇、阳高一带的李服膺第 61 军头上。为了有足够的时间部署大同会战,阎锡山电令第 61 军军长李服膺,务必固守三天,掩护大同会战。得到命令的李服膺深感压力巨大,但是他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
此时的李服膺,用来防守天镇的兵力满打满算只有 5 个团。李服膺根据天镇的国防工事,进行了以下兵力部署:李生润第 400 团占领盘山高地,依托还未竣工的国防工事构筑阵地,进行固守;刘庸之第 402 团占领罗家山阵地,李在溪第 425 团占领李家寨,高朝栋第 426 团以瓦窑口为据点,在铁路两侧迎击日军;张敬俊第 399 团驻守天镇县城,担任城防守军。整条战线从北到南一字排开,形成一字长蛇阵。
9 月 2 日,日军独立第 15混成旅团对瓦窑口、罗家山、李家寨阵地发起试探性进攻,并派出飞机助战。守军积极抵抗,寸土不让,顶着强大的火力打退了日军。日军进攻被打退后,便派出飞机不断轰炸守军阵地,意图摧毁守军阵地。
此时的李宏正带着部队在林子里休息,头顶上每隔一会儿就会飞过几架飞机。李宏看着天上飞过去的飞机,他已经知道了,日军已经开始进攻了。今天是 9 月 2 号,按照原本历史发展,明天察哈尔派遣军的独立第 2 混成旅团就会抵达天镇,天镇战役将正式打响。但是李宏他们现在还在察哈尔省内,连天镇的边界线都还没到,而且从今天早上开始,头顶上不断有飞机飞过,这严重影响了他们的行军速度。为了不让头顶上飞过的日本飞机发现,李宏只得下令部队贴着树林走,一旦日军飞机出现,立即进入一旁的树林躲避。这样一来,不但影响了李宏部队的速度,也使得李宏他们为了躲避日本飞机,不得不绕路走有树林的地方,增加了行军路程。
此时的队伍里,不少士兵已经有了不满的情绪,连续地钻山沟沟,加上身体的疲惫不堪,士兵们心中已经有了一丝不满,如今为了躲避日军的飞机,更是如同老鼠一样,士兵们的负面情绪一下就被放大了。每个士兵的心里都产生了愤怒,他们以前从没有像如今这样窝囊地行军。以前行军,就算是打了败仗,也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大路上行军,很少有去钻山沟沟的时候,如今却打了败仗不说,更是连大路都不敢走,在这山沟沟里钻来钻去,士兵们心中都觉得很窝囊,憋着一股怒火。
事实上,不止是士兵,就连刘小伟、罗广文两人心里也都有了意见。
李宏对于部队里出现的这种情绪也已经有所察觉,但是此刻他心里更加关心的是天镇的战局,他迫切的想要尽快赶到天镇,参加到这场战役里来。
这时候,忽然从西面传来了嗡嗡的声音,李宏立马意识到,这是日军飞机的声音,连忙大声呼喊:“弟兄们,快进旁边的树林里面躲避,鬼子飞机来了。”
士兵们也听到了飞机的声音,在李宏的话刚落下,就迅速躲进了一旁的树林里。士兵们,刚进树林,就听见了头顶上的声音越来越大了,然后西面的天空上就出现了六个小黑点。
天上的正是日军的 Ki-15 侦察机,也被日本陆军成为九七式侦察机,是日本三菱重工在 1936 年生产的一款高速侦察机。这款飞机装备的发动机是 750 马力,最大航程是 2400 公里,最高速度是 450 公里每小时,最大升限是
米,空载重量是 1400 公斤,可载弹量为 250 公斤,机载武器是两挺 九八式 7.7 毫米机枪,机身长度 8.7 米,翼展长度 12 米,机身高度 3.35 米,机组成员 2 人。
日军飞机正在向前飞行,忽然日军飞行员松田辉似乎是发现了下方树林的不对劲,连忙用手势向一旁的领队长机传达信号。没有办法,这个时候日军的飞机里都没有装备无线电,所以各飞机之间的交流要么靠手势,要么在纸板上写字,大多时候飞行员都会选择用手势交流。
领队长机里的日军小队长看到了松田辉的手势,松田辉的意思是告诉他下方的树林里可能有中国军队。日军小队长在刚才对中国军队的轰炸中表现得非常疯狂,冒着被阵地上守军的重机枪击落的风险,将飞机降低到了 100 米的高度,然后投下了炸弹。如今得知下方的树林里可能有中国军队藏身,当即下令还有剩余弹药的飞机立即俯冲,降低高度,准备对下方的树林展开扫射。之所以使用飞机上的机枪,那是因为他们的炸弹全部都扔在了他们轰炸的中国军队阵地上,现在只剩下机枪里还有为数不多的子弹。
李宏本以为日军的飞机会很快过去,结果发现日军飞机突然开始俯冲。李宏连忙告诫周围的士兵,让他们都全都散开躲好,然后待在原地不要乱动。
天上的飞机很快就降低到了 50 米的高度,然后开始对着树林进行疯狂的扫射。“哒哒哒”的机枪声响起,一颗颗罪恶的子弹发射了出去。飞机里的机组成员看着子弹发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李宏看着日军飞机降到了 50 米高度,就知道要出事了,随即就看到一颗颗子弹如同泼水般落了下来,打得树木火星四溅。
头顶上的飞机轰鸣声如同打雷一样,震耳欲聋,李宏他们都捂住了耳朵。一架又一架的飞机俯冲而下,然后对着树林扫射。幸运的是这些飞机是刚刚结束了轰炸任务在进行返航,因此他们剩下的子弹也不多,飞机的扫射只持续了五六分钟就结束了。
日军飞机领队长机的小队长看到各机的子弹都已经打空了,于是意犹未尽地下达了继续返航的命令。得到命令的日军飞机立即向上爬升高度,重新排好队形,向前飞去。
李宏咬牙切齿地看着扬长而去的日军飞机,心中怒火中烧。说实话他的心里也有着一丝怒火,只是他并没有注意到,现在看着这些日军飞机嚣张跋扈,目空一切的样子,李宏的怒火也被点燃了。
李宏对着飞走的日军飞机怒骂道:“狗日的小鬼子,就是欺负老子手里没有飞机,你等着,老子早晚要把这笔账找你们要回来。”
紧接着李宏又对旁边的罗大山说道:“老罗,快,赶紧统计一下弟兄们的伤亡情况。”
罗大山没有犹豫,立即开始统计伤亡,很快就有了结果。罗大山来到李宏身边,说道:“连长,伤亡情况统计出来了,刚刚的飞机扫射,有两名弟兄当场阵亡,还有 3 名弟兄负伤,不过伤势不重,都是被子弹划伤了皮肤,卫生员已经开始了包扎。”
李宏见状,愤愤地说:“他娘的,这口气老子实在咽不下,等到了天镇,老子一定要让小鬼子偿还这笔账。老罗,这里不能待了,集合弟兄们,我们继续出发。”
罗大山说道:“连长,弟兄们都很累了,不如就让他们在这里休息一会再走吧。”
李宏拒绝了他,耐心地解释:“老罗,我知道弟兄们都很累,但是这个林子真的不能待了,小鬼子的飞机刚才就对林子进行了扫射,说明他们就算不是发现我们,也对这个林子产生了怀疑。刚才他们是刚刚结束了轰炸任务,没有多少弹药,可要是他们回去告诉其他人,那来的可就是满载航空炸弹的轰炸机,到那时弟兄们更加危险。因此我们必须转移位置。”
听到李宏的解释,罗大山立即集合部队出了树林,并将李宏的话也告诉了下面的士兵。得知原因后的士兵们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拖着疲惫的身躯,摇摇晃晃地走出树林,开始列队。
等到队伍整队完毕,李宏鼓励了一番士兵后,下令继续前进。
第15章 天镇战役(二)
到了晚上,李宏自己也坚持不住了,体力的巨大消耗让李宏的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变得异常沉重。再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士兵,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疲惫不堪四个大字,士兵们早已经没了队形,比起散兵游勇都有所不如。见此情景,李宏知道不能再继续行军了,部队必须要停下来休息,否则这些士兵必然会崩溃。
于是李宏便下令部队到前面的山沟里休息。很快部队来到了山沟,这里倒是个相对隐蔽的地方,整条沟两边都是山坡,山坡上还都是林子,沟底向着山坡凹进去了一部分,形成了天然的遮挡,即使驾驶飞机从上面飞过,也未必能发现沟底的中国军队。
到了山沟,李宏便下令道:“全连原地休息,现在是晚上八点半,大伙好好睡一觉,凌晨三点我们再出发。”说完后李宏在四周布置好了岗哨,每小时轮换一次,然后自己就一屁股坐在一个大石头旁边,靠着石头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沟底里,士兵们精疲力尽地躺了下来,然后很快就睡着,身体的疲惫让他们的眼皮根本不受控制,于是沟底接二连三地响起了士兵们的鼾声。
日军方面,白天打了一天的独立第 15 混成旅团已经偃旗息鼓。独立第 15 混成旅团指挥部里,旅团长筱原诚一郎正在询问着今天的战果:“后藤君,今天负责进攻支那军队的是你的部队,你汇报一下取得的战果吧。”
步兵第 16 联队联队长后藤十郎大佐低着头,脸上羞愧地说:“对不起,旅团长阁下,卑职今天打了一天,未能够攻下一个支那军队的阵地,请阁下责罚。”
筱原诚一郎并没有生气,而是继续说道:“后藤君,今天支那军队的抵抗我也看到了,他们的确是抵抗的十分顽强,没有攻下支那军队的阵地,这也正常。毕竟白天的战斗我们本身就是试探性的进攻,也没投入多少部队,所以我不怪你。你将今天的作战情况详细地说一说。”
后藤十郎说道:“是,旅团长阁下。今天白天我军一共对支那军队的瓦窑口、李家寨、罗家山阵地发起了三次进攻,根据支那军队防守的火力判断,防守这三个阵地的支那军队兵力都在一个团左右。今天的激战我军的伤亡仅有一个小队左右,支那军队的伤亡至少在一千人以上,并且在我军炮兵和航空兵的猛烈轰炸下,支那军队的阵地多处破损,防御工事遭到了严重毁坏。依卑职判断,如果明天旅团长阁下决意明天发起全面进攻,卑职有信心在半天之内拿下阵地,为我旅团进攻天镇县城扫清障碍。”
筱原诚一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安抚后藤十郎,说道:“后藤君,辛苦了,我旅团另有作战任务,明天进攻将由独立第 2 混成旅团接替进行。”说到这,他突然问道:“后藤君,忘了问你,对面的支那军队番号是什么?”
后藤十郎回答道:“旅团长阁下,根据战死的支那士兵衣服判断,他们是支那军中阎锡山的晋绥军第 61 军,军长根据我们的情报来看是阎锡山十三太保之首的李服膺。”
筱原诚一郎听到李服膺这个名字,眉头一皱,说道:“李服膺,这可是个劲敌,帝国的情报上说此人是保定军校步兵科第五期毕业生,其毕业后一直追随阎锡山,职位也是从排长一步步升上来的,可以说是一位久经沙场的将领。此前在柴沟堡阻击我军,硬生生拦住了我军的进攻,可见李服膺并不是个简单的对手。可惜呀,明日进攻的不是我们,而是独立第 2 混成旅团,唉,真想亲手击败这个支那将领啊!”
这时,一旁的步兵第 36 联队联队长猪鹿仓彻郎大佐开口说道:“旅团长阁下不必遗憾,那李服膺的部队今天也和我们交手了,根本就不是我军的对手,如此一看,那李服膺也定然不是旅团长阁下的对手。支那军中更强的将领还有很多,旅团长不必执着于一个李服膺,傅作义、汤恩伯会是更好的对手,旅团长阁下若是击败他们,成就感将会更高。”
筱原诚一郎被猪鹿仓彻郎这一番话说得心花怒放,笑着说道:“哟西,猪鹿君言之有理,傅作义、汤恩伯才是值得我击败的对手。至于李服膺,就交给本多君的独立第 2 混成旅团吧,我们拭目以待,看本多君如何砍下李服膺的人头。”
指挥部里顿时响起了恶魔们目空一切、狂妄自大的笑声。
此时,阎锡山的指挥部里,阎锡山此刻正忧心忡忡,坐立不安。今天李服膺已经给他发来电报,日军独立第 15混成旅团已经对天镇外围发起了进攻,在刚才,李服膺又向他汇报了今天的战况。阎锡山的心情很糟糕,从今天的战况来看,日军的损失根本就没有多少,反倒是晋绥军,在日军炮兵和航空兵的狂轰滥炸下伤亡惨重,阵地多处被摧毁,战前修建的国防工事有不少都是偷工减料,根本扛不住日军的猛烈轰炸。从眼下的情况来看,李服膺恐怕挡不住日军多久,但是晋绥军其他部队此时尚未到位,大同会战根本就无法如期开展。想到这里,阎锡山当即让副官给各部队发紧急电报,严令他们加速行军,务必在三天之内全部到位,若有延误,军法从事。
很快,正在行军的晋绥军各部都接到了阎锡山的急电,迅速下令部队全速行军。然而,晋绥军各部对于命令的执行效率实在太低,尽管速度有所提升,但是想要三天之内全部到位却依旧还是个未知数。
凌晨三点,李宏将熟睡的士兵都叫醒,下令继续行军。睡了六个多小时的士兵精神恢复了不少,体力也恢复了一多半,整个队伍的状态明显好了不少。
李宏将部队集合好后,又开始动员鼓舞,语气激昂地说道:“弟兄们,从怀来撤退到今天,我们已经走了四五天,如今我们距离山西就还剩下最后一段路,只要我们咬着牙坚持下去,很快就可以回到山西。弟兄们,白天的飞机你们也都看到了,小鬼子已经对天镇发起了进攻,我们必须抓紧时间,尽快赶到天镇,将小鬼子拦在山西之外,否则一旦小鬼子踏进山西,那我们的家乡一定会变得生灵涂炭,水深火热。我知道你们都很累,说实话我也很累,但我们是军人,保家卫国的军人,我们必须要战胜眼前的困难,去和小鬼子浴血奋战,我们没得选。我们要是退了,那遭殃的就是我们的家人。在这里,我请求弟兄们坚持住,打起精神,继续前进,我们去天镇杀鬼子。”
士兵们没有欢呼雀跃,但是他们的眼神告诉了李宏,他们不会退缩,士气已经再次提了起来。
李宏见状,便转身向西走去,士兵们紧紧跟随在他身后。由于此时距离天亮还有三个小时,于是李宏从山沟里出来,直接走附近的大路,以提高部队行军速度,等到天亮了再走山路。
天刚蒙蒙亮,李宏带着队伍又开始翻山越岭。这时候,头顶上传来了飞机的轰鸣声,李宏抬头一看,顿时心里替守在天镇的部队担心起来。只见头顶上六架九五式战斗机、十二架九七式侦察机组成的轰炸编队正气势汹汹地向西飞去。至于为什么日军会使用九七式侦察机来执行轰炸任务,完全是因为九七式侦察机不仅可以当作侦察机使用,还可以被用来当成轻型轰炸机使用,此时华北前线日本陆军航空兵的轰炸机是 Ki-21 中型轰炸机,也被称为陆军航空兵九七式中型轰炸机,日军将其称为“九七式重爆”。但是由于九七式中型轰炸机此时数量有限,根本无法兼顾到各个战场,因此日军将九七式侦察机也当作轰炸机使用,用来缓解战场需求。这么多的飞机向西飞去,可以想象一会的轰炸有多么猛烈,若是日军地面部队趁机进攻,守军一定会损失惨重。
李宏想到了这些,他却无能为力改变,他的心里只想着快些到达天镇,好与守军一起抗敌。
此时的天镇外,察哈尔派遣军的独立第 2 混成旅团已经乘坐火车抵达前线,并与早已在此地的独立第 15 混成旅团成功会师。
本多政材一到,就前往独立第 15 混成旅团的指挥部,拜见筱原诚一郎。
筱原诚一郎听到卫兵报告,说本多政材要来见他,连忙亲自带着参谋长和几个联队长走出去迎接。
一碰面,筱原诚一郎就面带笑容地说道:“本多君一路辛苦了,一到前线就先来我的指挥部,请恕我未能远迎。”
本多政材也笑着回应道:“阁下说这话就太客气了,你我都是帝国军人,不分彼此。”
筱原诚一郎说:“本多君,请,咱们到指挥部里一叙。”说着便邀请本多政材进入了自己的指挥部。
本多政材来找筱原诚一郎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了解一下对面的中国军队情况。因此本多政材进入指挥部后,直接开门见山,询问道:“筱原君,我这次来是想尽快了解一下前线情况,好方便我进行下一步的作战。请问筱原君,对面的支那军是哪支部队,指挥官是谁,兵力有多少?”
筱原诚一郎见本多政材如此急不可耐,上来就直奔主题,便轻轻一笑,说道:“本多君,何必如此着急呢?贵部刚刚抵达前线,舟车劳顿,不如让勇士们先休息一下,恢复体力,待到勇士们精力充沛,再发起进攻,必能一举拿下天镇。”
本多政材却不以为然,他的心里根本看不起中国军队,觉得中国军队都是一盘散沙,一触即溃。于是本多政材没有接受筱原诚一郎的建议,反而骄狂地说道:“筱原君,你多虑了,我的部队一路上都是乘坐火车而来,谈不上什么舟车劳顿。他们此刻怕是想迫不及待地打进天镇县城,去征服那些支那人。所以筱原君不必担心我的士兵,些许疲劳不会影响他们作战,有帝国强大的武士道精神支持,他们会勇往直前的。”
筱原诚一郎听到本多政材这自大的语气,心里也是产生了一丝不满,但是脸上并没有表现出来。他依旧保持着笑容,说道:“好吧,既然本多君这么想知道前线的情况,那我就仔细给本多君讲解一番。”
本多政材听到筱原诚一郎这么说,当即高兴地说道:“辛苦了,筱原君。”随后聚集精神,听筱原诚一郎接下来的话。
筱原诚一郎不再废话,直接开始向本多政材介绍起了当前的形势。筱原诚一郎来到作战地图前,对着本多政材说:“本多君,请看地图,这里是瓦窑口,也是我军现在的位置。目前在天镇防守的是支那山西军阀阎锡山的晋绥军第 61 军,军长是李服膺,此人是保定军校步兵科第五期毕业生,久经沙场,是阎锡山帐下十三太保之首,不可小视。在我们正面防守瓦窑口的是李服膺麾下的一个团,根据昨天的作战情况来看,李服膺在天镇外围的瓦窑口、李家寨、罗家山、盘山各布置了一个团防守,其在天镇城内的城防部队也是一个团,由此也可以判断出李服膺在天镇的兵力是五个团。本多君,前线的情况就是这些,昨天我们试探性发起了几次进攻,对支那军的阵地进行了轰炸,摧毁了他们不少工事,给支那军造成了较大的伤亡,相信今日本多君出马,定能一举攻克支那军的阵地。”
本多政材得到了想要了解的信息后,对于筱原诚一郎说的其他话就没有听进去,而是兴奋地说道:“筱原君,多谢你为我介绍前线情况,接下来就交给我们,我会亲手砍下李服膺的人头,悬挂在天镇城门口,宣示我们大日本帝国关东军的赫赫威名。”说完后,本多政材与筱原诚一郎简单聊了几句后就离开了。
筱原诚一郎没有挽留,等到本多政材离开后,在一旁的其他几个独立第 15 混成旅团的军官都是气愤不已,纷纷指责本多政材太过于狂妄自大。不过筱原诚一郎却制止了部下,只是让部下管好各自的部队,好好休整,补充弹药,做好战斗准备。筱原诚一郎目光看向外面,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眼神中多了一丝嘲讽。
第16章 天镇战役(三)
本多政材回到独立第 2 混成旅团后,立即开始部署进攻。
指挥部里,本多政材气势汹汹地开始下令:“十川大佐,我命令你部向李家寨、罗家山一线发起进攻。这是我旅团进入山西的第一仗,我要求你务必给我消灭挡在我们前面支那军。”
独立第 2 混成旅团步兵第 1 联队联队长十川次郎听到本多政材点了自己的将,激动地说道:“嗨,请旅团长阁下放心,卑职一定完成任务。”
本多政材嘱咐道:“十川君,不要大意,我们对面的支那军队是阎锡山的晋绥军,他们的部队与我们之前遇到的宋哲元的第 29 军不同,阎锡山的部队有着太原兵工厂的支持,装备水平要高于宋哲元的部队,火力上要稍微强一些。此外天镇支那军的指挥官是号称阎锡山帐下十三太保之首的李服膺,其人毕业于保定军校步兵科第五期,久经沙场,不可小觑。”
十川次郎将本多政材的话都记在了心里,说道:“旅团长阁下放心,我会认真对待李服膺这个对手的。”
本多政材说道:“好,十川君,这是本旅团攻打山西的第一仗,我预祝你旗开得胜,为我旅团打出一个开门红。等你得胜归来,我在指挥部亲自为你摆酒设宴庆功。”
“嗨!”十川次郎激动地身体绷直,当即就辞别了本多政材,回到了自己的联队开始调兵遣将。
看着十川次郎领了进攻任务,独立第 2 混成旅团的其他几个联队长不乐意了,纷纷向本多政材请战,这里面尤其属步兵第 3 联队联队长汤浅政雄大佐和步兵第 57 联队第 3 大队大队长朝生平四郎少佐情绪最激动。
本多政材满意地看着自己的部下,为了进攻山西个个都奋勇争先的样子,连忙出声安慰道:“好了,诸君,不要再吵了,这只是进攻山西的第一仗,后面还有不少仗要打,你们迟早要和支那军交手,不必急于一时。现在就请诸君在此休息,让我们一起等待十川君的捷报。”
“突代!”
伴随着炮兵指挥官手里的令旗猛地挥下,6 门九二式 70 毫米步兵炮齐刷刷地开火,将炮膛里的炮弹射向了远处的李家寨中国军队的阵地。霎那间,炮弹就落了下来,李家寨顿时火光冲天,地动山摇。
十川次郎举着望远镜看向远处的李家寨,只见炮弹一枚接着一枚地砸了过去,中国军队阵地上爆开一团又一团的火球,浓烈的硝烟覆盖了整个李家寨。十川次郎看的很满意,笑道:“哟西,炮兵中队干得大大滴好,就是这样,要让支那军队在我大日本帝国的炮弹之下瑟瑟发抖,胆战心惊。如此我军才能无往而不胜,所向披靡。”
守卫李家寨的是第 61 军下的第 425 团,团长李在溪。此时整个李家寨阵地被日军的炮火全部覆盖,守军全部躲在战壕里一动不动,等待着炮击的结束。然而日军的炮火似乎没有一点要结束的样子,守军在阵地上度日如年。炮弹落下,如同山崩地裂,整个阵地地动山摇,就好像那海上被凶猛的波涛不断冲击的小舟。所有人都祈祷着炮弹不要落到自己头上,在这种情况下,活下来全靠运气。不少运气不佳的士兵被炮弹爆炸波及,当场阵亡。
与此同时,在罗家山一线,也正在上演着相同的一幕。日军的六门九二式步兵炮正在猛攻罗家山中国军队阵地。守军阵地被日军的强大炮火炸得一片狼藉,部分战壕经受不住炮火打击,直接坍塌,将里面的士兵当场掩埋在土里。
负责进攻罗家山的是步兵第 1 联队下的第 2 步兵大队,为了加强进攻火力,十川次郎还将联队下属三个步兵大队所辖的六门九二式步兵炮全部调给了第 2 大队,协助第 2 大队攻击。
守卫罗家山的刘庸之第 402 团面对日军的强大火力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只能缩在阵地上防守。
此时,负责指挥天镇战役的晋绥军第 61 军军长忧心忡忡,他在阳高城内如坐针毡。因为此时的第 61 军没有任何援兵。阎锡山忙着布置大同会战,晋绥军各部都还在开赴战役位置的路上,李服膺此刻已经是一支孤军。他的第 61 军一共有七个团,然而此刻一个团被抽调去守卫大同以东地区,剩下的六个团,第 414 团负责防守阳高县城,因此用于天镇防守的只有五个团,总兵力七千多人。但是李服膺面对的日军是两个独立混成旅团,总兵力两万人左右。虽然现在进攻的部队换成了独立第 2 混成旅团,但是独立第 15 混成旅团就在一旁虎视眈眈,谁也不敢保证他们不会加入到进攻中来。敌强我弱,敌众我寡,这一仗对于第 61 军来说,注定是一场损失惨重的恶战。
李家寨方向,十川次郎看了看时间,对着一旁的参谋长说道:“让第 1 大队派一个中队对前方的支那军阵地发动佯攻,将所有的支那军都吸引到战壕里来。帝国的航空兵即将抵达,到时让帝国的飞机送这些支那军上路。”
“嗨。”一旁的参谋长立即拿起了电话,接通了第 1 大队大队长,将联队长的命令传达给了他。
得到命令的大队长迅速派出了一个中队向着李家寨发起了佯攻。
日军的动向被阵地上的晋绥军发现,立即汇报给了团长李在溪。李在溪立即命令全团进入阵地,阻挡进攻的日军。很快李家寨的守军阵地上就射出了密集的子弹,扑向缓缓逼近阵地的日军。
进攻的日军很狡猾,立即趴在地上和守军展开对射,后面日军阵地上的迫击炮、轻重机枪更是全力开火,压制守军的火力。
守军被日军的火力打得苦不堪言,尤其是轻重机枪,不断被日军的掷弹筒、迫击炮摧毁,使得守军的机枪火力断断续续的,根本做不到压制日军。尽管如此,阵地上守军没有一个人后退的,他们依旧咬着牙坚持,死死地守着阵地。
就在双方对射没几分钟,东面的天空上出现了几个小黑点,随即如雷声般的轰鸣声就传了过来。阵地上的守军迅速反应了过来,这是日军的飞机,于是他们下意识的就准备躲避飞机轰炸。但是地面上的日军却将他们牵制住,使得守军不敢离开阵地,只好继续留在原地朝着正面的日军射击。
日军的飞机眨眼的功夫就来到了阵地上,见守军都在阵地上,日军领队长机立即狞笑着下达了攻击命令。于是天上的飞机立即调整队形,向下俯冲,降低高度,进入轰炸航道。
阵地上的守军无可奈何,眼睁睁看着日军飞机如同恶鹰一般猛扑下来,将一枚枚航空炸弹扔在了阵地上。顿时整个阵地如同火山喷发一样,山崩地裂。守军避无可避,在这一连串的爆炸中伤亡惨重。他们的军心士气也在这一刻遭到了沉重的打击,士兵们看着身边战友被炸弹炸得血肉模糊的样子,内心的恐惧正在逐渐升起。他们开始离开自己的位置,在阵地上寻找安全的地方,于是就有人开始乱跑起来,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带动了不少人。阵地上的军官们看着这一幕气得火冒三丈,不断呼喊稳定士兵,但是起到的效果微乎其微。扔完炸弹的飞机在守军的头顶上来回盘旋,调整机头顺着守军的战壕用机枪扫射,打得守军惨叫连连,尸横遍野。有些士兵被激起了怒火,举起武器就对着天上的飞机开火,但是守军的轻武器根本就威胁不到飞机。他们的开火,反而引起了日军飞机的注意,遭到了飞机火力的猛烈扫射,大部分都倒在了血泊里。
就这样,日军的飞机一直在守军的头顶上肆虐了十几分钟,直到打空了飞机里的弹药才拉升高度返航。在这十几分钟里,日军地面部队缩在原地不动,静静地等待轰炸结束。后方的日军联队长十川次郎在望远镜里看着这一幕更是连连叫好,直呼精彩,甚至幻想着守军被这一轮轰炸全部炸死。
日军飞机返航了,留下了一个满目疮痍,硝烟弥漫,哀声不断,尸横遍野的残破阵地。守军最终还是坚持了下来,他们的士气在最后一刻被亲自上阵的团长稳定了下来,他们陆续进入阵地,猛烈开火,将试图趁机拿下阵地的日军死死地挡在阵地外面,不得寸进。
在另一边,罗家山的阵地也上演了与李家寨相同的一幕。整个阵地浓烟滚滚,死伤遍地,守军凭借着手里的轻武器,殊死抵抗,顽强地与日军战斗着。面对着日军陆空一体,步炮协同的进攻战术,守军靠着血肉之躯,硬生生地守住了阵地。战斗的惨烈,令天地为之动容,日月为之失色。
整整一天,日军多次进攻都被守军打退,进攻的日军气急败坏,炮击、飞机轰炸轮番上阵,守军阵地几乎被摧毁殆尽。然而守卫阵地的晋绥军死战不退,誓死抗敌,将日军的进攻全部挫败。本多政材更是感到了被打脸的难堪,将负责进攻的步兵第 1 联队联队长十川次郎骂得狗血淋头。
就在天镇守军与日军激战的同时,李宏带着部队此时终于抵达了天镇和察哈尔省的交界线上的魏家山。魏家山已经是在天镇境内,向东走就是察哈尔省的怀安县境内,向西走就是天镇县的张西河乡。
看着部队终于抵达了天镇境内,李宏长舒了一口气,随后兴奋地对着部队说道:“弟兄们,我们终于回到山西了。”
身后的部队听到这句话,那些原本就是山西人的士兵全都激动起来,他们尽管此时没有力气大声呼喊,可是内心的欣喜却怎么也抑不住。不少士兵当场就坐了下来,大口呼吸着,想多呼吸一口家乡的空气。
此时的太阳已经西斜,残阳如血,西边的半边天都是红的。李宏看着西边的天际,下令部队原地休整。他们这支部队从 8 月 27 日被留下来断后,到 今天 9 月 3 日 再次回到山西,过去了近一周的时间。这段时间他们就像漂泊在外的孤儿一样,没有依靠,生怕自己再也回不到家乡,但是如今再次踏上山西的土地,这让这支部队的心里又一次有了安全感。
不过此时的部队状态却并不好,他们已经断粮,水也已经喝光,所有人的体力严重透支,可以说是处于崩溃的边缘。不过好的一点是他们现在已经进入天镇境内,西北方向有个叫姚明庄的村子,距离魏家山不远,行军的话一个多小时就到了。因此,李宏派了王二宝前去探路,看看姚明庄方向有没有日军出没。
很快,王二宝就带着消息回来了。李宏看到王二宝的身影,兴奋不已,连忙上去问:“二宝,怎么样?姚明庄有没有敌情?”
王二宝沮丧地说道:“连长,我们去不了姚明庄了,那里有伪蒙军的骑兵出没,我们要是过去了,一定会被他们发现。”
李宏听到这个消息,脸上的兴奋瞬间消散,说道:“没事,二宝,辛苦你了,你现在去休息吧,既然姚明庄去不了,我们就换个村子。”
其实,伪蒙军之所以会出现在姚明庄,完全是因为姚明庄位于盘山的东北方向,而本多政材在经过白天进攻的失败后,打算从盘山打开缺口,进攻天镇。于是本多政材命令步兵第 3 联队和伪蒙军一部悄悄向积儿岭集结,准备明天正式进攻盘山。为了得到更多的盘山守军的情报,也为了防止部队的动向被晋绥军发现,因此日军派出小股部队一边侦察敌情,一边清理积儿岭到盘山之间的晋绥军小股部队。
李宏在得知姚明庄有日军后,经过一番回忆,终于想起来魏家山往南走两个多小时,也有一个村庄,叫李家梁村,不过却已经不在张西河乡,而是在南高崖乡境内。这也是因为魏家山西面是张西河乡,往南走一段路就是南高崖乡,距离不远。李家梁村距离盘山较远,也不在日军进攻路线上,因此肯定不会有日军和伪蒙军出没。他们的目光都在天镇的第 61 军身上,此时此刻是不会跑到南高崖乡的。
于是李宏当即决定转道向南,去李家梁村休整,等部队恢复战斗力后在去支援守军。
第17章 天镇战役(四)
晚上九点,李宏带着部队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行军,终于抵达了李家梁村。
此时的李家梁村,村民大多都已经休息,李宏只得下令部队留在村口休息,自己带着王二宝上前敲门。很快,李宏就敲开了一家村民的门,只见开门的是一对老人夫妻。对方看到李宏两个人穿着军装,惊恐不已。
李宏和蔼地说道:“老人家,请不要害怕,我们是从抗日前线撤下来的部队,奉命为部队断后,阻击鬼子落在了后面。路过此地,因为天色已晚,便想在贵村休息一晚,有所打扰,还请不要怪罪。”
看着李宏的态度和蔼可亲,这对老夫妻脚上的惊恐才慢慢消失。他们认出了李宏身上的军装,这是晋绥军的装扮,但是他们却错把李宏当成了从前线偷跑出来的逃兵,害怕李宏是来抢劫的,所以一开始就惊恐不已。但当他们听到李宏是阻击日军的部队,便将心里的戒心消除了大半。二人连忙说着:“不怪罪,不怪罪,长官辛苦了。”
李宏接着问道:“老人家,是这样的,我们部队都在村口,人有点多,担心给村子里带来麻烦,就没进村。我想见见贵村的村长,可否方便带我们去村长家一趟?”
老人见状,说道:“长官,我带你们去见村长吧。”
李宏笑着说:“那太好了,感谢老人家,那就麻烦您带我们走一趟,这是报酬,您先收下。”说着李宏从兜里掏出了几张法币,塞到了老人的手里。
老汉连忙拒绝,说道:“长官,你们都是打鬼子的部队,我怎么能要你们的钱呢?这钱我不能拿。”
李宏说道:“老人家,这么晚了我们却还要您辛苦一趟,这钱您应该拿,这是我们给您的报酬。”
老人却说道:“长官,到村长家也没几步路,谈不上辛苦,这钱您还是收回吧。”说着又将钱塞了回来。
李宏却再次将钱塞到老人手里,并说:“老人家,这钱您必须收下,这是您应得的,我们这么晚了敲开你们的门,本身就已经打扰了你们的休息,这钱您要是不收,我们心里会过意不去的。”
老人见李宏执意把钱又塞到自己手里,面色纠结一会儿,随后说道:“也罢,长官都这么说了,那我就收下。长官,您请跟我来,我带你们去村长家。”随后老人又叮嘱一旁的妻子,说道:“我一会儿就回来了,你先去休息吧。”
李宏和王二宝跟着老人向着村长家里走去,拐了几个弯后,抵达了村长家。
老人主动上去敲门,没几分钟就只见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打开了院门。看到老人,中年男人问道:“李叔,都这么晚了,你是有什么事吗?”
老人回答道:“村长,有抗日的队伍来咱们村了,他们的长官要见你。”
中年男人一惊,连忙问道:“抗日的队伍,长官在哪呢?”说着中年男人走出门外,一转头,正好看见了五米外的李宏二人。
这时李宏二人也走了过去。老人来到李宏身边,说:“长官,这位就是我们的村长。”
老人的话音未落,中年男人就主动开口道:“长官您好,在下李东生,是这个村的村长,不知长官驾临,有失远迎,还请长官恕罪。”
李宏语气平和地说道:“村长,你好,我是晋绥军 第 72 师第 415 团的上尉连长李宏,我的部队一路上从敌占区突围出来,路过贵村,想在此地休息一晚,还请村长行个方便。”
李东生听后,连忙笑着说:“原来是打鬼子的英雄们,长官请放心,您想在这里休息多久就休息多久,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在下一定想办法办到。”
李宏见村长态度这么好,心里不由得高兴起来,于是对村长说道:“村长,您放心,我向你保证,一定会约束好部下,秋毫无犯,绝不给打扰村里的正常生活。”
李东生得到李宏保证不扰民,心里也是放下了担忧,说道:“长官,外面冷,走,进屋里再聊。”随后又对老人说道:“李叔,你也一起来,我让家里做点吃的,咱们边吃边聊。”
四人进屋后,李宏与村长简单聊了几句后,便打算说出自己的目的:“村长,不瞒你说,我还有一件事想请村长帮忙。”
李东生听后,连忙说道:“长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在下一定帮忙。”
李宏说道:“村长,说起来很惭愧,我们在怀来吃了败仗,我部奉命断后,最后却和大部队失去了联系。我们一路上往山西撤退,路上靠着从鬼子那里缴获的口粮才撑了回来。如今我的部队再次断粮,因此我想请村长能动员村民为我们做点吃的,我在村口的弟兄都一天没吃东西了,他们此时又累又饿,还请村长看在我们是打鬼子部队的份上,帮帮这个忙。我和弟兄们都会感激村长和大伙的。”说着李宏起身,和王二宝郑重地向村长二人鞠躬行礼。
李东生连忙扶起李宏,说道:“长官这是做甚,我老汉虽然只是一个农民,可也知道那小鬼子烧杀抢掠不是好东西。长官是打鬼子的队伍,我一定帮这个忙。李叔,这样,咱俩去把全村人都叫到村口,我来劝说大伙给长官他们做点吃的,咱不能让长官他们打鬼子后还要饿肚子。”
李宏见村长如此大义,高兴的同时也产生了一丝敬佩,连忙说道:“多谢村长帮忙,李宏感激不尽。”
李东生说道:“长官不必客气,请在此稍等片刻,我去叫乡亲们。”
李宏说道:“村长,我还是去村口和我的弟兄待在一起好,他们都在等着我的好消息,我不能让他们在外面干等着自己却在屋里,这不是我的原则。今晚我们也不会进村,就在村口休息,北面的罗家山、李家寨那边鬼子打得正凶猛,我们休整好了以后就要过去支援。”
李东生正色道:“长官一心打鬼子,在下佩服,长官放心,请告诉弟兄们,我们这里穷,没啥好的,但是今晚一定让弟兄们都吃饱,绝不饿着一个人。”
李宏说道:“多谢村长,我这就去村口告诉弟兄们这个好消息,先告辞了。”随后,李宏和王二宝离开了村长的家,回到了村口。
回到了村口后,已经是晚上九点四十多了,不少士兵因为又累又饿已经躺下睡着,想着睡着了就不饿了。李宏看着这一幕,不由得自责起来,是自己回来晚了,才让弟兄们都坚持不下去,用睡觉来抵抗饥饿。然而事实上睡觉并不能抵抗饥饿,只不过是减少了身体能量消耗速度而已。
李宏坐到罗大山面前,说道:“老罗,好消息,我已经说服了村长,给我们提供吃的,村长这会去召集村民,相信弟兄们很快就有吃的了。”
罗大山高兴地说道:“真的吗?这可真是太好了,我得把这个消息告诉弟兄们。”
很快,村里的村民都知道了村口来了一支晋绥军,是打鬼子的队伍。村民相继都到了村口,果然看到了一群衣衫褴褛的士兵,不少人的衣服上还有血迹。
村长来到了村民们面前,将村民们聚集到一块,说道:“乡亲们,你们应该都看到了吧,那边休息的那支部队,他们就是我们山西的晋绥军。他们在上个月和鬼子在察哈尔打仗,后来和大部队失去了联系,他们只好从鬼子的地盘一路杀了回来。如今他们是没吃的没喝的,又累又饿,然而就是这样,他们来到我们村却还是没有进村,怕打扰到我们,他们的长官更是请求我帮忙给他的弟兄们找点吃的,好填饱肚子再去打鬼子。乡亲们,如今鬼子已经打到了咱们县,前两天县城派人来咱们村要了十几个壮小伙就是去帮忙修筑阵地。这两天大伙应该也知道,鬼子已经和县城的部队打了起来,鬼子是个什么德行,大伙也都听了不少,那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们是绝不能让鬼子打进来,祸害我们。因此我请求乡亲们现在回家,拿出点粮食,给这些打鬼子的英雄们做口热乎饭,别让他们再继续饿肚子,可以吗?”
听完村长这一番话,村民也都明白了这支部队是怎么回事,交头接耳片刻后,都纷纷表示愿意拿出粮食,给李宏他们做饭。
村长高兴地来到了李宏身边,说道:“长官,乡亲们已经同意给弟兄们做吃的,请长官和诸位稍等片刻。”
李宏十分感激,说道:“村长,太感谢你了,感谢乡亲们的帮忙。”
随后村长便指挥村民们各回各家开始做吃的。李宏他们在得知有吃的后,所有人都在原地安静地等待,没有一个人私自闯进村里。
没多久,村长和村民们抬着饭就来到了村口。此时的士兵们看到饭来了,个个如狼似虎,眼睛冒着绿光,像是看到了价值连城的宝贝一样,恨不得立即扑上去。不过李宏还是先将部队秩序稳定下来后,再开始安排士兵领饭。由三位排长亲自维持秩序,所有人有序排队,不许哄抢、不许插队、不许随意说话,静静地领饭。村民们看到这些士兵如此守规矩,军纪严明,心里对他们也产生了好感。士兵们一个个排队领饭,端上饭的自动回到刚才休息的位置安静吃饭,尽管吃得狼吞虎咽,但是却没有一个人乱来。
趁着吃饭的功夫,李东生热情地对着李宏说道:“长官,这大晚上外面冷,您今晚就住我家去吧。”
李宏拒绝了他,说道:“村长,这可不行,我们的到来已经打扰了你们的休息,能有一口饭吃就足够了,住你家里这是万万不行的。我的部队讲究的就是长官与士兵同甘共苦,我绝不能带头搞特殊,破坏这个规矩。”
李东生见状,便说:“那这样,我让村里人都腾出房间,让长官和部下都住进去,这样就不算破坏规矩了。”
李宏还是拒绝了他,说道:“村长,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是我们是绝不能住进百姓家里的。百姓拿出粮食款待我们,我们已经感激不尽,又怎么能再给大伙添麻烦,这事村长你不要再提了,我们今晚就在村口休息。你和大伙说清楚,今天晚上我们守在村外,让大伙都安稳休息,我们保护村里的安全。”
村长见此,也就不再说什么,不过在心里却是对李宏好感更深了。他以前哪里见过对老百姓这么客气的军队,个个都比那土匪强不了多少,如今看到李宏的队伍秋毫无犯,军纪严明,李宏更是对老百姓如此和蔼可亲,不由得感叹这真是一支仁义的队伍啊!
此时,天镇城西,早已在阳高县城坐不住的李服膺亲自带着卫队来到了天镇县城。天镇城内第 399 团团长张敬俊亲自前来迎接,李服膺一见到他,简单打了招呼后就进入了第 399 团的团部。
李服膺进入第 399 团团部后,立即询问团长张敬俊:“张团长,现在天镇外围的战斗具体是什么情况?你给我仔细说说。”
张敬俊说道:“军长,今日进攻我们的是日军是关东军察哈尔派遣兵团的独立第 2 混成旅团,他们主要对我袁治梁、李家寨、罗家山、王元夭阵地发起猛攻。日军的进攻陆空一体、步炮协同,十分凶猛,防守的 425 团和 402 团伤亡惨重,阵地岌岌可危,随时都有被突破的可能。同时日军飞机对天镇外围的我军阵地展开了全面轰炸,不少阵地都被摧毁。”
正在张敬俊给李服膺介绍前线具体情况时,一名满身是血的士兵慌忙跑进第 399 团团部。士兵一进来就朝着张敬俊说:“张团长,我们团的阵地被日军一部冲入,阵地快要守不住了,我们团长派我请求张团长务必发兵支援。”
这个突如其来的情况让团部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李服膺更是脸色阴沉地问士兵:“你是哪个团的?”
士兵见团部所有人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心里顿时感到了害怕。这时又看到李服膺阴沉着脸问他,这才发现军长也在这里,战战兢兢地回答道:“报告军长,我是第 425 团的,鬼子发动夜袭,我们的阵地几乎被全部摧毁,团长派我冒死冲出鬼子火力封锁回来求援。”
李服膺怒火中烧,对着士兵说道:“你现在立即给我回到阵地,告诉你们团长李在溪,死守阵地,要是丢了阵地,我枪毙了他。”
士兵战战兢兢地离开了团部,在喝了一旁士兵递过来的一碗水后,再次跑步出城,向着阵地快速跑去,身形消失在了夜色中。
第18章 天镇战役(五)
就在士兵离开后,仅仅过了半个小时,一通电话就打到了第 399 团的团部。张敬俊拿起了电话,然而片刻时间,张敬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挂断电话后,张敬俊朝着李服膺说道:“军长,第 425 团报告,李家寨阵地失守了,他们被日军赶下了阵地。”
李服膺听后,大惊失色,天镇外围防线从北到南是一字排开,李家寨是中间部位的关键点,一旦被日军占领,那么外围防线将会被日军一刀切开,届时不但日军可以直接冲到天镇城下,还能将城外守军分割包围歼灭。若是那样,天镇的形势将变得岌岌可危,此时他还没有接到阎锡山让他撤退的命令,因此外围防线万万不可丢失。
李服膺当即快步走到电话前,再次拨通了第 425 团的电话。很快电话里就传来了第 425 团团长李在溪的声音,李服膺听到李在溪的声音后,当即下令:“李在溪,我是李服膺,我命令你不惜一切代价给我夺回李家寨阵地。”
此时,已经被日军赶出阵地的李在溪听到电话那头的人是军长李服膺,连忙说道:“军长,鬼子的火力太猛了,弟兄们死伤惨重,根本拦不住啊。”
李服膺却愤怒地说道:“李在溪,你少给我卖惨,我告诉你,要是夺回了李家寨阵地,那么这次失守的责任我就不追究你,如果你夺不回阵地,那么别怪我不念情面,军法处置了你。孰轻孰重,你自己思量着办。”
李在溪面如死灰,如今这情况撤退必然是死路一条了。良久之后,李在溪面色凶狠,对着一旁的传令兵下令:“你去传我的命令,将全团还能动的弟兄们都给我集结起来,准备反攻。告诉各营,十分钟之内谁的部队没有集结完毕,老子枪毙了他。”
很快,第 425 团剩下的士兵全部集结完毕,李在溪来到队伍面前,说道:“弟兄们,军长已经下了死命令,命令我们不惜一切夺回并守住李家寨阵地,谁敢擅自撤退,军法处置。我们现在已经没有了后路,要想活命,就跟我反攻,夺回我们丢失的阵地。今晚我会亲自带队,谁要是胆敢后退,老子亲手毙了他。现在听我命令,全团立即返回李家寨,反攻小鬼子。”
说完,李在溪带着团部警卫排走在了全团最前面,向着还在燃烧着的李家寨阵地快速前进。
天镇城内,李服膺给李在溪打完电话后,又对着旁边的张敬俊说道:“张团长,你派一个连和我带来的骑兵连一起交由我的副官指挥,由他带着前往李家寨,若是李在溪没有反攻,就枪毙他,然后带着第 425 团反攻,若是李在溪已经反攻,就让他们相机支援,夺回阵地。”
张敬俊当即同意,很快就抽调了一个连,交给了李服膺的副官。
此时,李家寨这边,日军已经占领了阵地,不过此时守军的阵地基本上被摧毁,因此日军只留了一个中队守在阵地上,其余人都撤回了自己的阵地。
李在溪很快就带队抵达了阵地附近,此时已经过了深夜十二点,阵地上的日军经过一整天战斗也都疲惫不堪,大部分都靠在残破的战壕里睡觉,只有零散的几个士兵在警戒。
李在溪用望远镜将阵地日军的动向观察的一清二楚,见日军防备松懈,当即命令部队隐蔽接敌,悄悄地向着阵地潜伏逼近。同时李在溪派出了几名身手好的士兵手握短刀,背着晋造一七式冲锋枪无声无息地接近日军警戒士兵,然后不发声响地杀死他们。
士兵们很快就摸上了阵地,并接二连三地干掉了几个日军,但是最后还是出了意外,一名日军在被一刀捅进心脏后拼着最后一口气扣动了手里的步枪扳机。“砰”的一声清脆的枪响在阵地上响起,霎那间阵地上的日军全部被惊醒。已经摸上阵地的士兵见状,立即抄起冲锋枪,对着周围的日军全力开火,战斗瞬间爆发。
李在溪也听到了枪声,没有任何犹豫,果断下令全团冲锋,机枪手火力压制,展开全面反攻。
一时之间杀声震天,日军仓促迎战,根本就没有拦住第 425 团的冲锋,被第 425 团一口气冲上了阵地。紧接着双方就在阵地上展开了一场惨烈的白刃战。第 425 团在团长亲自带队下,士气大振,个个都不要命的冲锋。他们所有人都清楚,夺不回阵地就是死路一条,所以每个人都奋勇向前,爆发的气势彻底的将日军压住。这样凶猛的打法一下子就让日军损失惨重,猝不及防的日军被打得连连后退,在一番惨烈的白刃战后,最终抛下七十多具尸体逃回了日军原本的阵地。
日军步兵第 1 联队联队长十川次郎得知李家寨又被晋绥军夺回,气得大发雷霆,迅速命令部队再次进攻,重新拿下李家寨。
于是日军没多久又一次向李家寨发起了进攻,李在溪死战不退,阵地多次易手。期间李服膺的副官不仅带队前来支援李在溪,同时还给李在溪带来了粮食和弹药,极大地补充了第 425 团的消耗。经过一整夜的惨烈激战,李在溪最终守住了李家寨阵地。
李服膺在得知李在溪重新夺回李家寨后,也是大大松了一口气。阎锡山给他的命令是坚守三天,今天就是第三天,只要挺过去就可以撤退。虽然前线各团已经伤亡过半,但是战力还在,坚守一天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天一亮,日军就又开始对着李家寨、罗家山阵地展开狂轰滥炸,并在飞机大炮的掩护下发起了新一轮的进攻。
李家梁村,李宏已经集结好了全连,准备北上,前去战场。村长和村民们得知消息后,纷纷从家里拿出了一点粮食,交给了李宏,支援他们打鬼子。李宏也没有再推辞,接下了这些粮食,同时将连里所有的钱都拿了出来,硬是交给了村长,让其分发给全村村民。随后李宏带着部队告别了村长等人,一路向北而去。
李宏带着部队又返回了魏家山,李宏下令部队原地休息,同时将吴青三人和机炮排排长徐志清叫到了身边,开始商议接下来的行动。
李宏在地上用石子将积儿岭、盘山、李家寨、罗家山、瓦窑口以及天镇按照方位摆了出来,将整个战场形势开始仔细地给众人讲解。李宏指着石子说道:“诸位,这些石子代表的地点我已经给大家说清楚了,如今的形势是鬼子对着李家寨、罗家山我军阵地正在猛烈进攻,瓦窑口方向也有日军进攻,唯有盘山现在没有任何动静,这很不正常。我们昨天本想去姚明庄休整,但是王二宝却在姚明庄发现了鬼子,这表明鬼子很有可能再打盘山的注意。因此我判断鬼子在李家寨、罗家山一线打得看着很猛,但极有可能是佯攻,他们虚晃一枪,将我军的注意力都吸引到李家寨、罗家山一线,从而忽视盘山方向,然后鬼子趁机偷袭盘山,以图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罗大山听着李宏的讲解,皱着眉头说道:“连长,如果真是你说的那样,那盘山可就危险了,一旦鬼子偷袭,那必然是全力一击,盘山守军猝不及防之下恐怕根本挡不住,到那时盘山失守,鬼子可以直扑天镇城下,我军的外围防线被破,城外各部队很容易受到鬼子前后夹击,到那时只能困守天镇县城了。”
李宏点了点头,说道:“老罗,你说得没错,一旦盘山失守,那么我军外围防线必然被破,城外的部队要么撤退到城内守城,要么向后方的阳高、大同等地撤退。因此盘山关乎着整个战局的胜利,我们必须协助守军挡住日军。”
听到李宏的话,众人都犯起了难,刘小伟半天都没想出办法来,急得说道:“连长,咱们就一个连,要是去守盘山,恐怕鬼子几轮进攻下来咱们也就差不多交代了,放在正面连一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罗大山也是认同刘小伟的话,说道:“连长,刘排长说得有道理,我们这点人放到正面去根本撑不了多久,我们不能和鬼子硬拼。”
李宏也知道他们说的是实话,因此他也在不断思考,如何解决眼下的问题。片刻之后,李宏突然说道:“鬼子之所以放着盘山不打,就是要让盘山的守军放松警惕,既然这样我们就想办法暴露鬼子的踪迹,只要盘山守军发现鬼子,那么他们一定会提高警惕,加强防守,这样鬼子就没法一鼓作气拿下盘山了,只要盘山顶住鬼子,天镇就不会有事。”
吴青说道:“话是这么说,可是连长,我们该怎么让盘山的守军知道鬼子在打他们的主意呢?如果我们直接过去说,怕是他们听了也不会相信。”
李宏说道:“这很简单,只要我们和积儿岭的鬼子打起来,动静搞大,一定会引起盘山守军的注意,到那时他们一旦发现积儿岭有大量鬼子,很容易就猜到鬼子是奔着盘山去的,我们的目的也就达成了。”
刘小伟有点不敢相信地问:“连长,你的意思是我们去和积儿岭的鬼子交手?那里肯定是鬼子的大部队,就我们这点人,能打出多大动静?”
李宏不由得无语,说道:“刘排长,打仗是要动脑子的,你呀别只知道一味的猛冲猛打,你觉得我会傻到去和鬼子大部队正面交手吗?”
刘小伟被李宏这么一吐槽,顿时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尴尬地说道:“连长,不好意思,我是个粗人,实在是不擅长出谋划策。”
李宏从之前的记忆里加上这几天的相处也知道刘小伟是个什么样的人,于是说道:“刘排长,你再怎么说也是带兵的,以后可能会带更多的兵,你呀就跟着我们多听多学,这样才能独当一面。别等到自己单独带兵的时候却不会了,那样可是会害了手下弟兄们的命。”
刘小伟听到自己可能会带更多的兵,当下说道:“连长你放心,我一定跟着多听多学,争取自己以后可以独自带兵。”
紧接着,李宏说道:“鬼子现在是在往积儿岭集结部队,所以在他们部队集结完成前是不会有大动作的。既然这样,我们就去打鬼子的斥候,将他们派出来侦察敌情的小部队打掉。到那时鬼子一定会派出部队来清剿我们,我们就和他们派出来的部队正面打几场,相信这些动静足够引起盘山守军的注意了。若是盘山守军还没有注意,那我们就去偷袭鬼子的炮兵阵地,想办法引爆他们的炮弹,凭借炮弹殉爆的动静,肯定能让盘山的守军注意到。”
罗大山神色凝重,说道:“连长,话是这么说,可是鬼子的炮兵阵地那可是和他们大部队在一起,我们一旦动手,要不了几分钟他们的人就支援过来,我们想要引爆炮弹,太难了。一个不留神,我们自己都会折在那里,说是九死一生一点也不为过。”
罗大山的话说得一点也没错,此时的积儿岭,日军炮兵阵地四周足足有三个大队的日军,把四周守得水泄不通,想要引爆日军的炮弹简直是难于上天。更别说还有伴随日军的伪蒙军一个骑兵师也在,就算成功了,想要摆脱日军追击也是困难重重。罗大山说这是九死一生都已经是好的,实际上跟十死无生没什么区别。
李宏说道:“我们的目的只是让盘山的守军知道鬼子将要进攻盘山,从而做好防备。所以我们并不一定非要去炸鬼子的大炮,我们先去打鬼子这些斥候,刺激鬼子,若是鬼子因此乱了阵脚,派人大规模清剿我们,那我们的目的也一样会达成。炸鬼子炮兵是万不得已最后没招了的办法,不到最后一刻我是不会去干的。总之就一句话,这一次我们就是孙悟空,要闹个天翻地覆,动静越大越好。”
罗大山说道:“行,既然连长已经有了作战思路,那我就没什么担心的了,连长,你下命令吧。”
吴青几人此时也知道李宏的目的,对于李宏的想法也都表示了支持。
见此,李宏当即下令:“好,既然大家都支持我的想法,那我们就开始行动。现在立即集合部队,目标姚明庄,跑步前进,争取在一个小时内抵达。”接着李宏对身旁的王二宝说道:“二宝,你带三个人先行出发去姚明庄,侦察敌情,在我们抵达之前务必查明姚明庄的敌军人数以及实力。”
“是。”王二宝立即带了三个人向着东北方向快速前进,消失在了山林之中。
第19章 天镇战役(六)
姚明庄,位于盘山和积儿岭中间位置的一个小村子,坐落在天镇县城以东约 16 公里的位置,西北方向隔着一条沟约 1.5 公里是安家窑,正北偏西约 2 公里处是许家窑村, 东边 1.4 公里隔着一道山梁和肖家村相对,全村有 120 多户, 200 多口人。
此时,李宏带着部队已经悄无声息地潜伏到了姚明庄村以南约 1 公里的位置。从这里,李宏已经可以看到姚明庄村,因为此处到村子地形较为开阔,一旦部队继续向前,很容易被发现。所以李宏停了下来,等待着王二宝的情报。
很快,王二宝就回来了,他直接来到了李宏的身边。
李宏看到王二宝回来,递给了他一个水壶,说道:“二宝,怎么就你一个人,其他人呢?别着急,喝口水,你把村里的敌情详细地给我说说。”
王二宝接过水壶,说了一声谢谢后就猛灌了一口,等到气息调匀后,才说出姚明庄村的敌情。王二宝边喘边说道:“连长,其他三个弟兄还在原地监视敌人,我回来给您汇报完敌情还要继续回去监视。经过我们仔细地侦察,已经基本摸清了村里的情况。村里现在有伪蒙军一个骑兵排和鬼子一个小队,他们看人数都是满编的。村子外围有一个班的伪蒙军在绕着村子巡逻,警惕性非常高,我们想要都潜入村子非常难。”
李宏听完后,问道:“村里的村民呢?他们把村民关在哪里了?”
王二宝回道:“连长,根据我们的观察,村民应该是被关在了村北的祠堂里,那里有 4 个鬼子看守。”
李宏继续问道:“村子周围地形怎么样?你们观察了这么久,除了村子的敌人还有没有其他的情况?”
王二宝继续回答:“没有,我们没有其他敌人的踪迹。村子周围的地形我们倒是摸的差不多,村子往东地形基本上都是丘陵,西边和北边的地形也差不多和东边一样,不过多了两道沟,只有南边地形开阔,不适合我们藏身。”
李宏拍了拍王二宝肩膀,说道:“二宝,辛苦你们了,继续去监视敌人吧,注意安全。”
王二宝离开后,李宏开始思考接下来的战斗怎么打。根据王二宝的描述,这支敌人防备非常严密,警惕性很高,想要悄无声息地潜入村子消灭他们几乎不可能。若是强攻村子,损失一定大,还不一定能攻下村子,最重要的是村子里还有村民,强攻村子很容易误伤。如此一来,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这支敌军引出村子,在外面找个地形合适的地方消灭他们。可是该怎么引出他们呢?李宏陷入了沉思之中。
罗大山看到了李宏沉思的样子,于是走到他旁边,问道:“连长,我看你沉思半天了,是不是出现了什么意外?”
李宏见是罗大山问自己,便说道:“老罗,这一仗的确有些棘手。王二宝回来报告说村子里有鬼子一个满编的小队和伪蒙军一个满编的骑兵排,总人数在 92 人。村子里的敌人警惕性很高,防备的很严密,想要靠出其不意偷袭拿下村子,基本上可能性不大。如果强攻的话,搞不好还会把我们自己搭进去。因此我打算将敌人引出村子,找一个合适的地形消灭他们,只是具体怎么引他们出来我没有头绪,老罗,你帮我想想,该怎么引出他们?”
罗大山想了半天,说道:“连长,既然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那不如我们直接对村子发起一次佯攻,假装被鬼子击溃,引他们出来。你之前不是分析这些敌人是清理积儿岭到盘山之间的我军小股部队吗,若是他们击溃我们对村子的进攻,那么他们一定会追击我们,直到彻底消灭我们。这样一来,我们不就可以在村外消灭他们了吗?”
李宏听完后,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是钻了牛角尖,把问题想得复杂了。其实没那么复杂,依照这个时期的日军,由于一路势如破竹,接连击败中国军队,攻城掠地,如入无人之境,使得日军心里根本看不起中国军队,气焰十分嚣张。自己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挑衅他们,引他们追击,然后设伏消灭他们。
想通问题后,李宏脑海里迅速形成了一个作战计划。他对着罗大山说道:“老罗,你这一番话点醒了我,我把问题想得太复杂了。我决定带着一个排对着村子发起一次偷袭,引敌人出村追击,然后你带着大部队在村外设伏,等我把敌人引到伏击圈,你就关门打狗,切断他们的退路,然后一举消灭他们。”
罗大山说道:“连长,这个计划我看行,不过诱敌还是我来带队吧,你是部队的指挥官,不能冒险。”
李宏听后,反驳道:“老罗,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是部队的指挥官,那就更应该身先士卒,给弟兄们做好榜样,有危险我不上,让弟兄们上,那岂不是那弟兄们当炮灰?这事万万不行,诱敌的活还是我来带队完成,你带大部队埋伏。”
罗大山继续说道:“连长,你的安危关乎着全连,你要是有什么意外,那咱们连就真的完了。况且连长,我怎么说也当了十一年的兵了,在战场上的嗅觉更加灵敏,对于诱敌我更能把握时机,可以带弟兄们全身而退。敌人有骑兵,诱敌如果时机把握不及时,很容易被敌人骑兵追上,若是那样,我们的计划就失败了,还会搭上诱敌部队的性命。因此连长,你就不要和我争了,全连论战场经验没人比得过我,这次诱敌深入,我最合适不过了。”
李宏知道,罗大山的话一点都不假,论及战场嗅觉和时机把握,自己确实远远不如罗大山,但是这次诱敌任务的确是危险,伪蒙军的骑兵一旦缠住诱敌部队,诱敌部队大概率是会被日军消灭。李宏内心开始纠结起来,罗大山是全连的副连长,人也很不错,李宏对罗大山很是佩服,已经有了深深地战友情,他舍不得罗大山冒这么大的危险。
罗大山看出了李宏的犹豫,于是语气略微迫切地说道:“连长,不要再犹豫了,全连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了,就让我去吧。”
李宏听后,当下也就不再犹豫,立即说道:“好,老罗,诱敌的任务我就交给你了,切记要注意安全,即使失败了也不要紧,人要好好的活着回来。”
罗大山看李宏终于同意自己带队诱敌,兴奋地说道:“连长,请放心,我一定带着队伍安全回来。”
李宏点点头,说道:“作战计划有了,接下来就是在哪里给小鬼子挖坟了。老罗,你马上把吴青他们几个人叫过来,另外派人去叫王二宝他们回来,我们商量一下具体作战部署。”
没多久,王二宝就被叫了回来,李宏看着人到齐了,就将自己的作战计划说了出来。李宏神色严肃地说:“根据二宝带回来的情报,村子里的敌人有鬼子一个满编小队和伪蒙军一个满编骑兵排,总人数是 92 人。敌人的警惕性很高,村子防备的很严密,因此我们只能将敌人引出村子,在村外消灭他们。所以我的计划是由罗副连长带领一排对村子发动佯攻,挑衅敌人,吸引敌人追击。我带领二排、三排和机炮排在村外设伏,等罗副连长将敌人引进伏击圈,我们立即出击,关门打狗,消灭敌人。大家觉得这个计划怎么样?”
李宏还是一如既往地询问众人的意见,希望可以听到有用的建议,可以弥补自己计划的不足之处。然而在场的几人都同意了李宏的计划,并没有什么补充的意见说出。
李宏见状,没有说什么,而是看向王二宝,问道:“二宝,你在这里侦察这么长时间,你认为我们把伏击地点设在哪里比较好?”
王二宝仔细想了想,片刻之后说道:“连长,我认为村子西南有一处位置很适合埋伏,那里是一条山沟,两边都是山坡,左边的陡一些,右边的虽然坡度不大,但是距离沟底二十米的位置有一个五米左右的坎,坎边到坡顶也是比较陡的。整条沟约 300 你长,完全可以装下敌人的队伍,左边山坡背面有一片树林,林子不大,但是藏我们一个连还是足够的。”
李宏听完王二宝的介绍,觉得这个地形确实不错,很适合埋伏,于是继续问道:“二宝,那条沟距离村子多远,从村子过去一路上地形怎么样?”
王二宝回答道:“距离村子大概有八九百米的样子,至于地形从那里到村里谈不上平坦,但是也没有什么山坡啥的,就是一片庄稼地,不过那片庄稼地有很多坎,高低不平,如果敌人骑兵追击,速度不会很快。”
李宏听后,心中大喜,这可真是太好了,这样的地形诱敌部队可以更安全地撤回来,伤亡一定会小很多。于是李宏当即拍板,就把伏击地点定在那里,并随后带着全连赶往设伏。
李宏来到了伏击地点后,不由得感叹:“这可真是一个设伏的好地方啊,山沟两边出口狭窄,太适合埋伏起来关门打狗了。”
罗大山却皱着眉头,说道:“连长,这地形太适合伏击了,一眼就可以看出来,若是鬼子来到这里,一定会起疑心的,到时候他们不进来,我们又该怎么办?”
李宏却笑道:“老罗,鬼子现在气焰嚣张,根本就不把我军放在眼里,他们是不怕伏击的。不过你的顾虑也有道理,鬼子是不怕伏击,但是他们不傻,不会明知道有伏击还傻乎乎地钻进来。因此能不能让鬼子进来,就看你们能不能激怒鬼子,让他们彻底丧失理智,不死不休地追击你们。”
罗大山明白了李宏的意思,笑着说:“我懂了,连长,你就瞧好吧!”
随后李宏开始布置伏击阵地,根据地形情况,李宏带领连部和机炮排埋伏在左边山坡,战斗打响后,李宏和连部、机炮排负责掐断敌人的后路。二排埋伏在右边山坡的坎上,三排埋伏在左边山坡,负责两侧夹击敌人。罗大山带领一排负责诱敌,等到伏击部队开火后,立即回身反击敌人,防止敌人从正面出口冲出去。
经过大半个小时的忙活,伏击阵地基本上布置完成,于是李宏下令罗大山率领一排前往姚明庄村诱敌。
罗大山带着一排开始伪装成了一支散兵游勇,悄悄地接近到了村子 230 米的位置。罗大山看了看村子,等了五分钟后,下令一排向着村子大摇大摆地前进。
一排以散兵游勇的队形向着村子前进,没过两分钟就被村口警戒的伪蒙军哨兵发现。伪蒙军哨兵当即开枪,“砰”的一声,一颗子弹向着一排飞去。同时迅速大声呼喊敌袭,呼叫队友增援。但是由于双方距离有 200 米左右,哨兵的这一枪并没有打中任何人,只是起到了警示的作用。
一排在枪响的那一刻就迅速以战斗队形原地趴下,对着伪蒙军哨兵就是一轮射击。一排虽然补充的士兵都是罗大山原来的兵,但是战斗力却不容小觑。在首轮射击中,正面的两个伪蒙军哨兵就当场被击毙,随后一排向着村子就发起了进攻。
伪蒙军哨兵的一声枪响如同平静的湖面落下一颗巨石,顿时激起了千层波纹。村子里的日军和伪蒙军迅速被惊醒,全部朝着枪响的位置跑了过来。
日军小队长叫小野三郎,是个狂热的军国主义分子,内心极度渴望在战争中立下战功。因此当听到枪声的那一刻,小野如同猫见到了老鼠一样,兴奋不已,第一个冲出了屋子,集合队伍赶到了村口。
此时,罗大山带领一排已经和源源不断赶来的伪蒙军全面交火。由于是要诱敌,因此罗大山命令一排隐藏自己的战斗力,故意示敌以弱,但是即便如此,伪蒙军还是被一排打得抬不起头来。双方交火了三分钟左右,伪蒙军愣是没有打死一个一排的士兵,可见伪蒙军的战斗力之差劲。
不过这个局面很快就发生了变化,一排的进攻被压制,伪蒙军的压力得到了彻底缓解,并迅速转入了反击。发生这种变化的原因很简单,小野三郎带着村子里的日军小队赶到了,并迅速加入了战斗,所以压力一下就转到了罗大山他们身上。
第20章 天镇战役(七)
小野三郎的小队是一个标准的日军野战小队,下辖三个步兵分队、一个掷弹筒分队和一个小队部。步兵分队下辖两个四人的步枪组和一个四人机枪小组,加上分队长共计十三人。掷弹筒分队下辖三个掷弹筒小组,每组两人,加上一名队长和一名通信兵,共计八人。小队还有一个小队部,包括小队长一人、副官一人、传令兵三人、医疗兵两人,共计七人。全小队加起来一共是五十四人,装备三十九支三八式步枪、三挺歪把子机枪、三具八九式掷弹筒、七支南部十四式手枪。
小野三郎一到村口,就开始指挥部队反攻。三挺歪把子机枪形成了交叉火力,将罗大山他们死死地压住,不能前进一步。日军的枪法都是非常精准的,在这两百米的距离上,子弹几乎是贴着一排士兵的头皮飞过。相比起伪蒙军那打中全靠运气的枪法,日军几乎个个都是神枪手,指哪打哪,仅仅一轮交锋,罗大山他们就被日军压得抬不起头来。
罗大山见到敌人的人数突然增多,火力骤然加强,立刻明白日军已经加入战斗,于是当即命令事先选好的三名枪法较好的士兵瞄准日军小队长射击。三名士兵得到罗大山的命令后,迅速寻找最佳射击位置,各自就绪后就一齐开火。
小野三郎正挥舞着手里的军刀指挥部队反击,突然三颗子弹高速旋转着直向他而来。小野三郎顿时吓得呆住,幸好一旁的日军曹长(小队副官)眼疾手快,一下子扑倒小野三郎。然而即便如此,还是有一颗子弹击中了小野三郎的右臂,钻心的疼痛一下子涌了上来,疼得小野三郎汗水直冒。救他的副官则是被一颗子弹从太阳穴穿过,当场就没了呼吸。
小野三郎被这惊险的一幕吓得心惊肉跳,随后他就感到了深深的耻辱。在他心里中国军人就像待宰的绵羊一样,任由他们宰割,结果现在自己却差点死在中国军人手中。这让小野三郎的内心感觉就像是一头狼被一只绵羊差点杀死,耻辱至极。感受着手臂传来的剧痛,小野三郎愤怒地连续骂了几声八嘎。
紧接着,恼羞成怒地小野三郎当即让传令兵叫来了伪蒙军的排长。小野三郎面目狰狞,表情凶狠地说道:“钱桑,你的立即带着你的人去村子里骑马,向着这些支那军发起冲锋,用你们的马刀砍下支那军的人头。不用担心支那军的火力,我的人会给你提供强大的火力掩护,压制支那军的火力,你的,快去。”
伪蒙军被小野三郎凶狠的表情吓得双腿哆嗦,根本就不敢说出一个不字,当即就命令自己麾下的伪蒙军迅速撤出战斗,到村子里集结。
伪蒙军的动作立即被罗大山发现,他瞬间就意识到这是伪蒙军要上马冲锋了。于是罗大山根本不敢有任何耽搁,当即大声呼喊下令:“弟兄们,快撤,大家按照事前安排好的,佯装溃败,跟着我撤。”说完后,罗大山迅速起身,撒丫子就朝后面跑。
吴青见状也呼喊了一声撤退后,起身就跟着罗大山也向后跑去。一排的士兵听到罗大山和吴青的命令后,全部都停止了与日军对射,纷纷转身向后跑去,没有任何章法,看起来就像溃兵一样。
小野三郎看到罗大山他们“溃逃”的样子,当即愤怒地大喊:“八嘎,这些可恶的支那军,偷袭了大日本皇军就想逃跑吗?怎么会有这么便宜的事?给我追上去,消灭这支支那军队,突刺给给。”
随着小野三郎的一声令下,日军纷纷冲出了村子,全速追击已经“溃逃”的中国军队。
日军追击的很有章法,三个人一组,以步兵三角阵型追击,若是遇到突发情况,可以迅速的进行攻防转换。
罗大山他们头也不回地往前拼命奔跑,在日军冲出村子的时候,已经跑出了 350 米开外。随后,罗大山就带着一排始终与日军的前锋保持着 350 米的距离,并且时不时回头打一枪挑衅追击的日军。之所以要和日军保持 350 米的距离,这是因为日军的枪法好,在 300 米内几乎个个都是神枪手,指哪打哪,若是距离近了,他们就会被追击的日军一个个点名,就像打兔子一样。而距离一旦超过 300 米,日军一般就会很少开枪,因为精准度已经得不到有效保障,发出去的子弹未必会击中敌军。罗大山他们时不时的回头打一枪,根本就不想子弹能不能打中日军,而是在挑衅激怒日军,使他们丧失理智,不死不休地追击。
就在日军追出一百米的时候,村子里的伪蒙军已经集结完毕,骑着战马冲了出来。
小野三郎看到伪蒙军骑兵,当即命令他们全力追击,消灭前方的中国军队。
伪蒙军排长当即马刀一挥,双腿一夹,猛地冲了出去。身后的伪蒙军骑兵齐刷刷地举起马刀,朝着罗大山他们冲来。但是由于地形的限制,伪蒙军骑兵遇到坎只能绕路,因此追击速度被影响了不少。并且罗大山看到伪蒙军骑兵追击上来,一旦逼近 200 米内,就回身猛烈射击,专门打伪蒙军的战马,这也使得伪蒙军不敢再全速追击。
小野三郎将这一幕都看在眼里,当看到几名伪蒙军落下马来,气得怒骂废物。但是不得不说,由于伪蒙军的骑兵追击,迫使罗大山他们不得不回身阻击,这就导致了罗大山他们的速度也不可避免地降了下来。于是小野三郎带着部队很快就将距离拉近到了 300 米内,日军的枪声又从身后响了起来。
罗大山听到身后的枪声,就意识到了不妙,连忙大喊:“弟兄们快跑,鬼子已经追到了 300 米内,小心子弹。”话音未落,一颗子弹贴着罗大山的头皮就飞了过去,吓得罗大山直冒冷汗。此时的罗大山根本顾不上回头射击,直接全速奔跑,恨不得自己多长了两条腿。
伪蒙军的骑兵排长见地形不利于追击,当即下令迂回,沿着村外的路全速前行,试图迂回到罗大山的后面截住他们。
就这样,罗大山他们在前面拼命地跑,日军和伪蒙军在后面拼命地追击,双方的距离始终保持在 300 米左右。
小野三郎被罗大山他们时不时回头一枪彻底激怒,此刻他的心里只有一念头,那就是亲自砍下罗大山的人头。
此时,李宏他们早已经严阵以待,就等着罗大山将敌人引诱进伏击圈里。李宏站在山坡顶上,不断望向村子方向,想要看到罗大山他们的身影。
在李宏焦急的目光下,终于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罗大山等人的身影。他们此刻狼狈不堪,佯装溃败此刻看上去和真的溃败也差不了多少。没有办法,伪蒙军骑兵是个巨大的威胁,一旦被追上,以罗大山他们现在的状态,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此时的伪蒙军骑兵已经追到了和罗大山他们平行的位置,正在向罗大山他们背后包抄。李宏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焦急万分,但是他不能出击,他一旦动了,伏击计划就会暴露。
随着时间的流逝,罗大山他们距离伏击阵地还有不到七十米,眼看就要进入山沟。然而这时候,危险突然降临,伪蒙军的骑兵已经包抄了过来,就在罗大山他们左侧后方 100 米左右的位置。短短百米的距离,对于骑兵来说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就到。伪蒙军骑兵排长看着前面近在咫尺的晋绥军,脸上露出了疯狂的笑容,马鞭一抽,就加速冲了过来。
李宏在坡上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此时伪蒙军要是冲进罗大山他们的队伍中,完全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消灭罗大山他们。形势瞬间变得危急起来,身后追击的日军正在全速追赶,双方的距离始终在 300 米左右。若是伪蒙军骑兵冲上来,罗大山他们即使躲过了骑兵的冲杀,也会被影响速度,导致被身后的日军追上,到时候一样会全军覆没。
罗大山听到了身后的马蹄声,于是迅速大喊:“弟兄们,敌人的骑兵冲过来了,都给我往身后扔手榴弹,有多少扔多少,机枪手断后,不要打人,打他们的马。”说着取出了一枚九一式手榴弹,拔出保险销,往手里步枪的枪托上一磕,向后奋力甩了出去。
一排的士兵纷纷效仿,边跑边向后面扔手榴弹。吴青作为一排的排长,当即抢过了一旁机枪手机枪,朝着身后的骑兵就一梭子弹打了过去。身后追击的两个伪蒙军骑兵应声而倒,从马上一头栽下来,当场气绝。
伪蒙军骑兵一头扎进了手榴弹爆炸之中,战马惊厥,队形大乱,冲在最前面的数名骑兵顿时被手榴弹爆炸的碎片崩杀的血流如注。后面的伪蒙军骑兵不断逼近,其排长冲过爆炸区域,直接朝着吴青杀来。
吴青见状,没有丝毫惊慌,沉着应对,直接调转机枪就是一个短点射,直接打中了骑兵排长的战马。骑兵排长的战马中弹后一声悲鸣,向前栽倒,马背上的骑兵排长硬生生地摔了下来,直接被摔的几乎丢了大半条命,倒在地上根本起不来。吴青也没有对他补枪,而是继续朝着冲过来的战马射击。一排的两挺轻机枪密集射击,一时间遏制住了伪蒙军骑兵冲锋的步伐。短短不到三分钟,就有十四五名伪蒙军骑兵倒在了一排的机枪火力之下。
罗大山他们虽然没有被伪蒙军骑兵冲过来,但是却被身后的日军拉近距离到了 270 米之内。追击的日军纷纷开火,罗大山他们开始出现了伤亡。
在过了三分钟左右,罗大山他们终于跑进了山沟,进入了伏击圈内。
然而此时,追击的小野三郎却在距离山沟五十米的位置停了下来。他看着前方的地形,内心产生了怀疑,前面的地形太适合伏击了,一旦进入被切断后路,那基本上就是死路一条。在小野三郎的心里,他虽然希望可以继续追击,彻底消灭罗大山他们,但是却不愿意冒着危险去追击,日本军人的性命在他心里远远高于中国军人的性命,为了几十个溃败的中国军人冒险,不值得。
此时,埋伏好的李宏他们正等着日军进入伏击圈,但是却只看到了罗大山他们进来,日军和伪蒙军却停了下来。
小野三郎看着前方的山沟,片刻之后,命令小队的掷弹筒分队对着山沟两边的山坡上进行火力试探,想以此判断出中国军队是否在此设伏。
日军的掷弹筒分队很快来到队伍最前面,取出榴弹,对着两侧山坡就发动了炮击。日军使用的是八九式掷弹筒,它是大正十年式掷弹筒的改进版,口径 50 毫米,全长 413 毫米,炮筒长 260 毫米,全重 2.7 千克,最大射程 700 米,有效射程 500 米。它可以发射九一式榴弹,也可以发射步兵携带的九一式手榴弹,操作简便,是日军小股部队火力支柱。
几发榴弹被打了出去,在山坡上爆炸开来。李宏见此连忙下令:“弟兄们都不要动,这是小鬼子的火力侦察,都沉住气。”
不得不说,日军的火力侦察并非是影视剧中那样一点用都没有。事实上日军的火力侦察看起来是白白消耗弹药,但是起到的作用却很大。日军这种盲打的行为,对人的心理素质是一种极大的考验。谁也不知道日军的榴弹会落到什么位置,要是不幸被榴弹打中,那就只能算你倒霉,这种生死全靠运气,对于心理素质差的人很有效,因为心理素质差的人往往沉不住气,会因此乱了阵脚,最终暴露自己。而且火力侦察看着是消耗了不少弹药,实际上消耗的弹药和日军随身携带的弹药相比,根本就不算什么。而且如果能提前让对手暴露行踪,或者火力配置,那就很值得。
李宏正是因为清楚日军的火力侦察有多厉害,所以在日军榴弹打过来时,连忙下令所有人不许动。
小野三郎看着一发发榴弹在山坡上爆炸,却没有任何其他动静,心里逐渐地消除了怀疑。刚才罗大山等人溃逃的样子,成功地误导了小野三郎,让小野三郎认为刚才的中国军队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他心里并不认为刚才的那些中国军队会在这里设伏,但是作为指挥官,他不能拿整个小队去冒险。如今随着火力侦察的进行,小野三郎内心的疑虑逐渐打消,他已经不再怀疑前方的山沟有埋伏。如果这时候罗大山他们回头射击,那么小野三郎一定会认为前方有埋伏,因为罗大山他们此刻在小野三郎心里就是溃兵,溃兵心里想的只有逃命,根本没有勇气回身射击。但是罗大山沙场经验丰富,他成功地预判了小野三郎的预判,继续带着一排逃命,没有任何回身的想法。
火力侦察很快就结束,小野三郎看着前方,罗大山他们已经消失在了视线里。手臂上虽然已经包扎,但是还是很痛,小野三郎看了一眼受伤的手臂,怒火中烧,他的心里不想放过罗大山他们,于是决定继续追击。
第21章 天镇战役(八)
李宏看到山沟外面的敌人再次前进,提到嗓子眼的心再次落了下来。
小野三郎在断定山沟没有埋伏后,立即下令全速前进,以最短的时间通过山沟,追击溃逃的中国军队。于是伪蒙军骑兵打头,日军在后,快速向着山沟而来。
李宏紧紧盯着进入山沟的敌人,只等待着敌人全部进入山沟的那一刻。两侧埋伏的晋绥军此刻严阵以待,全部都悄悄地拉栓上膛,打开了武器保险,黑洞洞的伤口对准了山沟里的敌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小野三郎虽然经过火力侦察断定两侧山坡没有伏兵,但是出于谨慎,他还是下令日军以三角阵型快速通过。
很快,敌人就全部进入了伏击圈内,此时前面打头的伪蒙军骑兵已经快要走出山沟。
就在这时,两发迫击炮弹从天而降,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精准地砸入了日军队列之中。随后两团火球在沟底升起,巨大的爆炸声直冲云霄。附近的两个日军三角阵型被爆炸的硝烟淹没,连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当场见了天照大神。
炮声就是命令,霎那间,两侧山坡上埋伏的晋绥军齐刷刷扣动了扳机,噼里啪啦的枪声瞬间响起。密集的子弹如同暴雨般倾盆而下,将沟底的敌人全部笼罩其中。山坡两侧的二排、三排士兵几乎是同时开火,万箭齐发,弹如雨下。沟底的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密集火力打得人仰马翻,死伤惨重。
此时负责诱敌的罗大山等人也迅速回过身来,构筑了一道简易防线,全力阻击试图冲出山沟的敌人。
李宏则是立即带着连部和机枪班,封锁住了敌人撤退的路线,在山沟入口两侧布置了轻重机枪,形成交叉火力,拦截想要原路撤回的敌人。由两挺轻机枪和一挺九二式重机枪形成的交叉火力,将入口封得死死的。试图原路返回的几个日军被当场打死,连点波澜都没起。
徐志清指挥着布置在山坡后面的两门 75 毫米迫击炮,不断朝着人多的地方开炮,全力阻止日军集结队伍反击。
小野三郎在炮声响起的那一刻,就意识到了自己中埋伏了。因此在第一时间小野三郎就趴在了沟底,躲过了李宏他们第一轮的火力打击。不过小野三郎到底是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毕业的高材生,战术素养很不错。他在中伏的第一时间就趴下,躲过了埋伏的晋绥军首轮火力打击后,迅速下令小队隐蔽反击,并命令掷弹筒分队打掉山坡上的机枪火力点。
很快日军的掷弹筒就展开了反击,几发榴弹迅速发射出去。山坡上顿时几声爆炸传来,左侧山坡的一挺轻机枪当场哑火,机枪射手和副射手当场阵亡,全身被爆炸的榴弹碎片崩杀的血肉模糊,惨不忍睹。不得不说,这个时期的日军战斗力是真的强,掷弹筒这种凭借经验瞄准的超轻型迫击炮,他们只是看了一眼,就计算出了射击角度,并精准地命中了山坡上的机枪火力点。
然而日军的掷弹筒很快就被刘小伟和罗广文发现,两位排长不约而同的命令机枪火力,调转枪口,优先打击日军的掷弹筒分队。
但是机炮排的排长徐志清却比两位排长更快一步,他在日军掷弹筒发射的同时就发现了他们的位置。于是徐志清当即下令,两门迫击炮调整炮口,轰击日军的掷弹筒分队。迫击炮的威力比起掷弹筒来更大,徐志清在这边更是全力开火,炮兵班更是全神贯注,一发接着一发的炮弹被打了出去。于是,在日军的第二轮榴弹刚刚打出的同时,炮兵班的炮弹就径直砸了下来。
日军的掷弹筒分队分队长听见了炮弹落下的呼啸声,连忙大喊:“八嘎,支那军的炮击,快躲避。”说时迟那时快,徐志清炮兵班的四发急速射,一共八枚炮弹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全部打出。顿时日军的掷弹筒分队就被淹没在了炮火之中,操作掷弹筒的日军吓得亡魂皆冒,连忙四散开开,寻找隐蔽。今天四轮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但是在密集的炮击之下,依旧是避无可避,被炸得人仰马翻,死伤惨重。掷弹筒分队分队长被落在脚下的一枚炮弹直接炸飞,重重地摔在地上,一命呜呼,整个尸体被炸得血肉模糊,上半身与下半身被炮弹的弹片切开,下半身已经变成一摊烂肉。
小野三郎看到掷弹筒分队被炮火淹没,顿时瞪大了眼睛,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眼神。战斗才开始三分钟左右,自己的掷弹筒分队就被中国军队的炮火覆盖,这让小野三郎心里难以接受。但是事实摆在眼前,小野三郎不信也得信。此时的小野三郎已经彻底意识到,自己中了对方的诱敌深入之计,并且自己碰上的是一个硬茬,是中国军队的精锐部队。小野三郎从伏击圈的火力判断出了李宏他们的人数,随后小野三郎立即下令继续冲锋,从正面的出口突围出去。
小野三郎的正面正是罗大山他们,他们的确是整个伏击圈的薄弱点,他们没有多少防御工事,只是依托沟底两边几个大石头构筑了一道简易防线。在小野三郎的命令下,日军和已经下马的伪蒙军骑兵纷纷向着罗大山他们全速冲来。
李宏将沟底敌人的动向看得清清楚楚,看到敌人全部冲向罗大山他们,立刻就明白了敌人的打算。李宏当即下令,命令炮兵班炮击敌人的队列,打散敌人,阻止敌人聚集兵力突围。
得到命令的徐志清迅速开炮,一枚枚炮弹砸进敌人的队列之中,迫使敌人不得不散开躲避炮弹。
正面的罗大山等人已经架起了机枪,拼命拦截着冲过来的敌人,打头的伪蒙军骑兵被打得伤亡惨重,惨叫连连。但是在小野三郎的命令下,日军和剩下的伪蒙军依旧呐喊着向罗大山他们的防线疯狂冲击。因此,战斗的压力一下子给到了罗大山这边,但是罗大山不愧是沙场经验丰富,他在第一时间就判断出了日军的目的,并做出了相应的部署。罗大山命令一排的机枪手在沟底两边组成交叉火力,封锁敌人冲锋的路线,同时又命令一个班的士兵扔手榴弹,一个班的士兵射杀冲过机枪和手榴弹封锁的敌人。在罗大山的布置下,敌人连续冲击三次,付出了不小的伤亡代价,却始终未能冲破罗大山的防线。
战斗进行到这个时候,小野三郎的小队已经伤亡大半,还剩下不到二十人在继续顽抗。至于伪蒙军,早已经被打得全军覆没,他们被日军逼着当炮灰,承受了李宏他们大半的火力。
李宏见此,再次下令全连冲锋,围歼沟底的日军残敌。得到命令的二排和三排从两侧山坡嗷嗷叫地冲了下来,那气势如同猛虎下山,势不可挡。而在沟底阻击的罗大山带着一排留下机枪手防止敌人逃脱,剩下的人朝着日军反冲锋。李宏留下机枪排坚守阵地,自己也带着连部的人冲了上去。
刹那间,双方的人马搅在一起,刺刀碰撞,金属火花四溅。李宏的拼刺刀战法还是延续了之前的战术,先佯攻诱敌,破开日军的三角阵型,然后以三人或者四人一组,围攻落单的日军。
吴青作为全连最强的拼刺高手,第一时间就把目光对准了几十米外的小野三郎。于是在全连发起冲锋后,吴青直接就举着刺刀杀向了小野三郎。日本军刀对战刺刀,小野三郎和吴青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决。
小野三郎深受武士道精神熏染,在来到中国后不断和路队里的拼刺高手学习,还拜了一个日本武士为师傅,专门学习刀法,因此小野三郎对于自己的身手很是自信。面对吴青迎面刺来的刺刀,小野三郎挥舞军刀很轻松的就格挡开,顺势拉近距离,向着吴青反手一刀,发起了反击。吴青连忙举枪格挡,但是小野三郎的力气很大,吴青被一刀震的后退了几步。小野三郎接着连续劈砍,招招致命,刀刀直逼要害。吴青被小野三郎凶猛地攻势逼得连连后退,手臂被小野三郎的大力震的生疼。一时间,小野三郎竟然取得了上风,打得吴青险象环生。
“滋”的一声,小野三郎的刀贴着吴青的肚皮划过,划开了一道很浅的伤口,丝丝鲜血顺着伤口慢慢渗出。吴青险之又险地躲过了小野三郎这一刀,顺势拉开距离,后退几步,低头看了看自己肚子的伤口,怒火一下子就被激起,他此刻已经打起了全部精神,与小野三郎拼刺。
小野三郎握紧了手里的军刀,再次摆出进攻姿势,他的心里也将吴青当成了一个势均力敌的高手,眼睛死死地盯着吴青的一举一动。
“杀。”吴青怒喝一声,举起刺刀再次向着小野三郎发起了进攻,二人的第二回合较量正式开始。吴青的刺刀有着长度的优势,小野三郎的军刀则是有着灵巧的优势,二人交手,金属碰撞,一时间难分上下。
与此同时,其他的日本兵在经过一番激战后,已经全部被消灭。晋绥军这边虽然占据了人数的优势,但还是有六名士兵被日军刺刀捅穿了胸膛,不幸牺牲。现在所有人将小野三郎和吴青围在中间,等候着二人决出胜负。
这时李宏也来到圈子前排,正好看到吴青一个突刺逼退小野三郎。李宏心里大为赞叹,感慨吴青的身手的确厉害,想着自己要是能像吴青那样厉害该多好,砍鬼子如同砍西瓜一样。
然而李宏不知道的是,吴青此刻的状态很不好,他的体力大量消耗,此刻身体汗如雨下,手里的刺刀也不像之前那样灵活,变得沉重无比,双臂生疼,每次用力都会有短暂的停顿。吴青此刻面色凝重,他承认小野三郎是他参军以来遇到的最强敌手,他还没有像今天这样久战不下。
吴青的状态不佳,小野三郎的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的军刀每次劈砍都消耗了不少力气,因此虽然灵巧,可是由于攻击时的动作幅度过大,这也导致他的体力严重消耗。除此之外,他的部队已经全军覆没,看着周围围上来的晋绥军,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绝不可能活着回去,因此小野三郎已经放弃了生还的希望,而是拼尽全力想要干掉眼前的对手,像一个武士一样战死。
吴青再次举枪突刺,小野三郎则是挥刀格挡,结果吴青的突刺是一个佯攻,在小野三郎的刀碰撞步枪的那一刻,借助小野三郎劈砍的力迅速侧身靠近,然后用枪托向上一挑,一下打中了小野的下巴。小野三郎此时被吴青的佯攻欺骗,军刀挥下,正是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状态,根本就来不及躲避,只得硬生生地吃下了吴青的一击。这一击顿时砸得小野三郎嘴巴流血,剧痛使得他根本无法稳住身形,被这一击砸得连连后退。吴青趁势连续左右突刺,每一击都朝着小野三郎的要害刺去。小野三郎一招不慎,一下子被吴青压着打,面对吴青凶猛地攻势,只得慌忙抵挡,根本没有反击的机会。吴青这一轮进攻也是拼上了性命,他聚集了全身所有力气,若是这一轮进攻没有拿下小野三郎,他将会被小野三郎反杀。小野三郎被吴青的气势也激的起了凶性,一反常态的没有选择以灵巧对敌,而是硬碰硬的和吴青针锋相对,虽然被逼得连连后退,但是吴青的进攻全被他挡了下来。每一下的交锋都让周围的晋绥军看得心惊不已,吴青凶猛进攻,却迟迟拿不下小野三郎,看似处于上风,实际上已经接近于强弩之末。
突然,小野三郎在后退中一脚踩中了一个阵亡日军的脑袋边沿,脚下顿时一滑,身形瞬间不稳。吴青抓住这个机会,刺刀一下拨开小野三郎的军刀,顺势向前突刺,刺中了小野三郎的右肩,吃痛之下,小野三郎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吴青迅速上前一脚踹倒小野,刺刀顶在了小野三郎的胸前。
李宏看到吴青胜利,紧绷的心也松了下来。
吴青看着小野三郎,冷冷地说:“你输了,投降吧。”
第22章 天镇战役(九)
“你输了,投降吧。”
听到吴青冷冷的声音,小野三郎用生硬的汉语回应道:“阁下的身手的确厉害,我认输。但是阁下,我是大日本帝国的军人,战死沙场是我作为军人最大的荣耀,绝不可能投降,我既然输给了阁下,就请阁下动手吧。能够死在阁下的刀下,我很荣幸。”小野三郎在中国多年,曾经也跟着军中的翻译学习过汉语,因此他可以听懂吴青的话。
李宏来到吴青旁边,看着地上的小野三郎,冷冷地说道:“吴青,既然他想死,那你就成全他吧。记住,凡是不投降的日本人,我们只有一个做法,那就是斩尽杀绝。不要对敌人有任何怜悯心,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吴青听完后,将刺刀从小野三郎胸前移开,随后蓄力一击,刺进了小野三郎的心脏。
小野三郎感受到胸口的冰凉,紧接着剧痛传到了大脑,生命也在快速地流逝。但是小野三郎的脸上反而露出了兴奋的表情,强忍着剧痛,对着吴青说道:“多谢阁下成全我作为武士的荣耀。”说完之后,头歪向一边,瞬间没了气息。
吴青对于小野三郎并没有过多的感情,他只是参军入伍以来一直没有遇到过对手,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让他的心里不由得多了一些情感。作为军人,吴青很佩服小野三郎的宁死不降精神,作为习武之人,吴青也渴望有一个对手可以和自己匹敌,但是作为一名中国军人,吴青却对这些拿着武器发起侵略,来到中国烧杀抢掠的日本人痛恨不已。
李宏对着吴青说道:“战场上就是这样,总会有各种你想不到的事情发生,有时候你最欣赏的人却是你的敌人。你不必为此有什么心理负担,他是侵略者,手上沾满了我们中国人的鲜血,死有余辜。”
吴青喘着气对着李宏说道:“连长,你放心,我绝不是怜悯这个小鬼子,只是头一次遇到对手,打得这么凶险,有点感慨罢了。对于鬼子,我永远都不会手下留情,之前一排的仇我还记着,这笔血债我一定会让小鬼子偿还。”
李宏点点头,说道:“嗯嗯,我理解你。这一仗你辛苦了,快去一旁好好休息一下吧,我们马上就要转移了,你得尽快恢复体力,后面的仗还有很多。”
吴青点点头,回应了李宏,随后在一名士兵的搀扶下,坐到了一旁休息。
李宏下令全连迅速打扫战场,准备转移。这一仗李宏他们缴获不少。三八式步枪 39 支、歪把子机枪 3 挺,八九式掷弹筒 1 具,九一式榴弹 3 箱、辽十三式步枪 36 支 以及弹药若干。除此之外,李宏他们还缴获了战马 10 匹,使得缴获的物资可以完全带走。
打扫完战场之后,李宏带着部队进入了姚明庄村,将村民们从鬼子手里解救了出来。随后李宏在村子里休整了起来,在李宏的严格要求下,全连所有人都做到了秋毫无犯,这也使得李宏他们给村民们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李宏他们的战斗还是引起了守卫盘山的晋绥军第 400 团的侦察兵的注意。他们前出侦察敌情,很快就在姚明庄村外发现了战斗的痕迹。他们跟随着痕迹,没多久就来到了李宏他们的伏击位置,并发现了日军和伪蒙军的尸体。对于被打死的战马,李宏将这些死掉的战马尸体全部带到了村子里,然后将马肉分给了村民们,并让村民们拿出一部分马肉煮了肉汤,分给全连弟兄和村民们。
这时,负责村口警戒的哨兵发现了向着村子搜索过来的第 400 团的侦察兵。侦察兵一共有三个人,领头的是一名中士班长。这三人很显然也发现了哨兵,不过看着哨兵穿着晋绥军的衣服,他们放松了警惕,大摇大摆地就走了过来。
刚走到距离村口三十米的位置,哨兵立即举起枪瞄准了这三名侦察兵,不过看着对方是晋绥军的着装,没有立即开枪,而是大声问道:“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这三名侦察兵立即停了下来,领头的中士班长连忙说:“兄弟,别误会,不要开枪。我们是晋绥军第 400 团的,奉命出来侦察敌情,听到这边有爆炸声,我们就过来看看。敢问兄弟,你们是哪部分的?”
哨兵回答道:“抱歉,我不能回答你,你们三个现在放下武器,我带你们去见我们连长。”
这时,三名侦察兵互相对视了一眼,最后中士班长说道:“听他的,都放下武器,小心着点,也许我们见了他们长官就知道村外的战斗是怎么回事了。”
其他两名侦察兵听了后,同意了班长的想法。
于是班长对着哨兵大声说道:“兄弟,小心着,拿好枪,千万别走火,我们这就把枪放下。”说完后,在哨兵的注视下,缓缓地将手里的步枪放在了地上。
哨兵看到对方放下了枪,自己也将伤口移开,说道:“你们三个过来吧,跟我走。我带你们去见我们连长。”说完后又示意一旁的另一名哨兵待这三名侦察兵进村后,将他们的武器全部收起来。
李宏和罗大山正在商量着接下来的行动,突然王二宝敲门进来说:“连长,村口西边的哨兵带来了三个自称是晋绥军第 400 团的侦察兵,在外面等着见你。”
李宏听到对方是第 400 团的侦察兵,心里大喜,他知道历史,第 400 团就是防守盘山的部队,如今遇到了第 400 团的侦察兵,正好可以告诉他们日军大部队在积儿岭集结的情报。于是,李宏立即起身,说道:“二宝,他们在哪里?快带我去。”
李宏刚出门口,就被哨兵看到。哨兵走到跟前对李宏说:“报告连长,我是二排四班的周勇,他们就是自称是晋绥军侦察兵的三个人。”说着用手指向了三名侦察兵。
李宏顺着周勇的手看过去,正好看到一个中士班长和两个一等兵,于是立即走了过去。
中士班长看到李宏走过来,立即举手敬礼,说道:“长官好。”
李宏也回应了一个军礼,说道:“你们好,我是晋绥军第 72 师第 415 团的连长李宏,听哨兵说你们是第 400 团的?”
中士班长说道:“长官,我们是第 400 团一营二连四排四班的,我是班长王长山,奉连长的命令出来侦察敌情。我们听到了这个方向有战斗的声响,就过来看看。”
李宏看着王长山的样子,感觉他不像是说谎,于是说道:“王班长,那里的战斗是我们打的,我们在那里全歼了鬼子一个小队和伪蒙军一个骑兵排。”
王长山高兴地说道:“恭喜长官打了胜仗。”
李宏继续说道:“王班长,根据我了解到的情况,鬼子出现在这里不是偶然,我猜测他们的目标应该是要拿下盘山。我们的侦察兵已经在积儿岭一带发现了鬼子的大部队,并且还有源源不断的鬼子和伪蒙军在继续集结,这个情报很重要,你们要尽快汇报上去,防止小鬼子偷袭。”
王长山听到李宏的情报,立马就意识到了,这些鬼子应该就是冲着他们第 400 团防守的盘山来的。于是,王长山立即说道:“长官,这个情报太重要了,我现在要尽快回去向我们连长汇报,不过我们的武器被这个兄弟收起来了,还请长官还给我们。”
李宏说道:“嗯嗯,好,事不宜迟,你们这就出发。武器的事情还请你不要怪我们,我们也是为了部队安全。”紧接着李宏对着一旁的哨兵说道:“将他们的武器还给他们,去炊事班给他们点吃的,让他们路上吃。”
王长山说道:“我们理解,多谢长官好意,那我们就告辞了,后会有期。”说完后,哨兵就带着王长山他们去了炊事班。
李宏看着王长山他们离开的背影,心里默默地想到:如今第 400 团提前得知了鬼子偷袭盘山,应该会提前做好防备,不至于像历史上那样被打得措手不及吧。
此时,积儿岭,日军指挥部里,本多政材正在看着地图上盘山的位置。
突然,步兵第 3 联队联队长汤浅政雄进来说:“旅团长阁下,就在半个小时前,我们派出去清剿盘山到积儿岭中间支那军的部队中,有一个小队和伪蒙军一个骑兵排失去了联系。”
本多政材听到这个消息,担心自己的意图被中国军队发现,问道:“汤浅君,会不会是他们正在清剿支那军,没有时间回应我们?”
汤浅政雄摇摇头,说道:“不太像,我们派出去的几个小队都准时和我们联系,汇报情况,唯独他们已经超过了半个小时还没有联系,我怀疑他们可能遭遇了不测,遇到了支那军大部队。”
本多政材说道:“纳尼,你的意思是他们被支那军大部队消灭了?”
汤浅政雄也是感到疑惑,说道:“奇怪的是,根据我们的情报和派出去的侦察兵汇报的情况来看,附近的支那军只有防守盘山的一个团,他们并没有大规模的兵力调动。但是根据支那军和我们的战斗力对比,想要吃点我们的一个小队,支那军需要一个营的兵力才能做到。”
本多政材猜测问道:“汤浅君,所以你的结论是支那军的一支小部队吃掉了我们的一个小队和伪蒙军骑兵一个排?”
汤浅政雄说道:“是的,目前来看,只有这个可能可以解释。”
本多政材想了想,说:“这样,汤浅君,我们先不用去管这支神秘的支那军,我们继续集结部队,拿下盘山才是我们最重要的任务。”
汤浅政雄说道:“若是放任不管,这支支那军会不会影响我们拿下盘山的计划。”
本多政材说道:“这个应该不可能,我们这里是旅团主力,还有伪蒙军两个骑兵师在向这里集结,区区一支小部队,根本阻止不了我们。你让派出去清剿支那军的各个小队加强部队警戒,同时注意搜索这支突然出现的支那军情报,查清楚我们那支小队的踪迹。”
“嗨。”汤浅政雄得到本多政材的指示后立即下去安排。
此时,盘山,第 400 团的团部里。
第 400 团团长李生润看着一营长、二连长和王长山三人,面色惊愕地问道:“什么?你说鬼子的大部队在积儿岭悄悄集结?”
一营长说道:“是的,团长,这是我们派出去的侦察兵带回来的情报,他们说是遇到了我们的兄弟部队,鬼子集结的消息就是他们告诉我们的侦察兵。”随后,一营长看向王长山,说道:“王长山,快向团长仔细汇报你了解的情况。”
李生润看向王长山,问道:“这里面具体是什么情况?”
王长山说道:“团长,我和两个弟兄奉连长的命令前出侦察,听到了姚明庄村附近有枪炮声,就摸过去了查看,发现了鬼子的一个小队和伪蒙军的一个骑兵排被人消灭在了村子西南的山沟里。于是我们前往姚明庄村侦察,结果在那里遇到了我们的一支兄弟部队。我们被他们的哨兵带进村里,见到了他们的连长。从他们的连长口里我们了解到他们是咱们晋绥军第 72 师第 415 团的一个连队,在怀来被留下断后,之后和大部队失去了联系。他们从怀来一路向山西撤退,进入了天镇境内,在姚明庄村附近遇到了鬼子一个小队和伪蒙军骑兵一个排,他们在村外设伏全歼了这伙敌人。积儿岭的鬼子大部队集结的消息就是他们的连长亲口告诉我的。”
李生润听后,面色凝重,看向旁边的一营长和二连长,问道:“你们觉得这个消息是真是假?”
一营长出于谨慎,说道:“团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如今鬼子在李家寨、罗家山一线的进攻迟迟没有进展,他们若是转兵进攻我们,这是很有可能的。”
李生润听后,想了想,说:“你说的有道理,我们不能不防,积儿岭距离盘山并不远,若是那里真的有鬼子大部队,那么一旦他们偷袭,我们的盘山还真的未必能顶住他们。一营长,传我的命令,让各营全都加固阵地,加强警戒,防止敌人偷袭。此外,你再多派几个弟兄悄悄地摸到积儿岭侦察,验证一下情报的真实性。”
一营长想了想,问:“团长,那要不要向上面汇报?”
李生润思考片刻,说:“暂时还不需要,先验证情报真实性,若是情报真实,我们再上报。”
很快,李生润的命令就传到了各营连,整个盘山的阵地上,士兵们都在加固阵地,盘山附近的岗哨也得到了加强,整个盘山守军立即进入了紧张的战备之中。
第23章 天镇战役(十)
李宏在送走王长山他们后,在姚明庄村休整了两个小时,随后李宏带着部队继续向北转移,搜索积儿岭到盘山之间的日军小股部队。
下午三点,李宏带着部队向北来到了细巴沟村附近。细巴沟村以北有一条公路,非常适合大部队行军。细巴沟村往东,就是积儿岭,此时李宏他们距离日军大部队非常近,日军可以在半个小时内就赶到。李宏带着部队在一处树林里休整,同时他也派出了侦察兵前往周围侦察敌情。
就在天镇战役进行的如火如荼的时候,此时,阎锡山的指挥部里,阎锡山和晋绥军第六集团军司令长官杨爱源正在商讨着天镇战事以及大同会战的战前预演。
杨爱源对着阎锡山说道:“阎长官,今日已经是过了三天的期限,对于天镇的第 61 军阎长官您看要不要给他们下达撤退命令。”
阎锡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星如啊,如今奉命参加大同会战的我晋绥军各部都到位了吗?”
杨爱源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我军各部协调力不足,加上运输、后勤补给等等问题,目前大部分都没有运动到位,大同会战的部署远没有完成。”
阎锡山听到这个消息,当即就急了,愤怒地说道:“不是严令他们三天之内必须全部抵达吗?他们到底有没有拿我的军令当回事?日寇已经在天镇打了三天,61 军的将士们面对日寇的两大旅团,打得十分艰难,他们却还在磨磨蹭蹭,真觉得我阎某人心慈手软不成?星如,你一会回去后再给各部发电,严令他们加速行军,务必在规定的时间内到位,谁要是耽搁了,别怪我阎某人不念旧情,摘了他的项上人头。”
杨爱源很理解阎锡山此刻的心情,能不能把日军拦截在山西之外,阎锡山将希望全寄托在了大同会战上,如今日军已经打到了天镇,而晋绥军各部却还在路上,迟迟不能到位,由不得阎锡山不上火。于是杨爱源劝说阎锡山:“阎长官,消消火,我晋绥军一部分刚参加完南口张家口战役,需要补充军资后才能上阵打仗,还有的部队也都是之前在山西各地驻扎,集结起来需要一定的时间,更别说他们距离大同地区远,想要在三天之内全部到位,确实有点强人所难。我相信各部正在全速前进,我一会下去再去催催他们,让他们以最短的时间运动到位。”
阎锡山听到杨爱源这么说,脸色稍微好一点,语气依旧着急地说:“星如,这由不得我不着急啊,日寇在天镇打了三天,形势危如累卵,若是不能在日寇突破天镇前部署到位,大同会战将会一败涂地啊!届时日寇进入山西,将会是一场浩劫啊!”
杨爱源也很清楚天镇的局势,仅仅依靠第 61 军,是根本不可能打退日军两个旅团,天镇的失守已成必然。李服膺在天镇的任务就是阻击日军前进,为大同会战完成部署争取时间,然而现在的情况来看,晋绥军各部没有运动到位,大同的防御远远没有达到预期,所以眼下只能让李服膺继续坚守天镇。但是杨爱源也知道,李服膺的部队在天镇打得很苦,东条英机察哈尔派遣军的两大旅团都是从关东军各部抽调的精锐,战斗力十分强悍,李服膺的部队几乎是在用命阻挡日军的脚步。打到现在,61 军前沿部队伤亡惨重,战斗力已经严重削弱,怕是很难再支撑下去了。
杨爱源对阎锡山说:“阎长官,天镇的第 61 军已经阻击了日寇三天,伤亡惨重,再打下去,恐怕难以挡住日寇,您看是不是增兵李服膺,缓解一下第 61 军的压力?”
阎锡山问道:“星如,那依你之见,可调哪支部队去增援李服膺?眼下我军主力要准备大同会战,不可轻动啊。”
杨爱源想了想,说:“阎长官,不如让第 61 军的防守大同那个团归建,去增援天镇。”
阎锡山当即拒绝,说道:“不可,星如,大同附近的部队绝不可动一兵一卒,相比于天镇,大同的得失更加重要,大同是此次会战的中心,大同守军绝不能动,绝不能动。”
杨爱源想了想,又说道:“既然大同守军不能动,那阎长官不妨调兴和的新编第六旅南下增援李服膺,从侧翼袭扰日寇,使其不能全力进攻天镇,缓解李服膺的压力,您看如何?”
阎锡山又摇了摇头,说道:“兴和县是绥远境内的重要位置,它关乎着大同的侧翼安全,并且还连接着山西和绥远,绝不可失,新编第六旅不能动。”
杨爱源这下真的想不出其他部队可以增援李服膺,集宁地区的骑兵第一军等部肩负着反攻张家口,断敌后路的战役任务,阎锡山是绝不可能抽调的,杨爱源的心中此时也深感为难。于是杨爱源面露苦色,说道:“阎长官,若是这样,那我实在不知道还有哪支部队可以增援李服膺了。”
阎锡山听后,脸上也是纠结起来,李服膺是他的心腹大将,更是他帐下十三太保之首,于情于理,他都不愿李服膺和麾下的第 61 军出事。可是如今晋绥军各部尚未部署完毕,附近的部队又有重要的任务,一旦调动,恐会影响大同会战的大局。思虑片刻之后,阎锡山不得不忍痛,狠下心来,说道:“星如,为今之计,只能牺牲第 61 军了啊。第 61 军绝不能撤退,让他们继续坚守天镇,为大同会战的部署争取时间。”
杨爱源知道这是眼下的无奈之举,于是说道:“阎长官,不管怎么说,第 61 军是我晋绥军的人马,若是损失过大,削弱的是我晋绥军,我建议阎长官不妨给李服膺一个期限,让第 61 军不至于全军覆没。”
阎锡山心里也舍不得第 61 军,于是同意了杨爱源的建议,说道:“星如,你下去给李服膺发电,让他再续守三天,同时电令其他各部,督促他们加速行军,三天之内全部到位,违令者军法从事,绝不姑息。”
就这样,一封电报就直接发到了天镇的李服膺指挥部里。
李服膺此时正在为天镇外围的战斗焦头烂额,这时候副官拿着阎锡山的电报走了进来。
李服膺以为是阎锡山的撤退电报,当即兴奋地接过电报。打开一看,李服膺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一下子阴沉的可怕。
副官看到了李服膺的脸色变化,说道:“军长,可是这电报里出了什么事?”
李服膺脸色难看地说:“大同会战的部署远远没有完成,阎长官电报上让我们再续守天镇三天。”
副官听后,不可置信地说:“什么?阎长官让我们再续守三天。”
李服膺阴沉着脸,说:“如此一来,我们第 61 军这一仗怕是要打光了。”
副官脸色也是难看至极,站在一旁沉默不语。毫无疑问,以天镇地区 5 个团的兵力对战日军两大旅团,实力悬殊,打到现在外围的 4 个团除了盘山的第 400 团以外,全部都伤亡惨重。面对日军的步炮协同、陆空一体的进攻,晋绥军能够做的仅仅是单兵对抗。
李服膺看着手中的电报,良久之后,无奈地叹气道:“罢了,罢了,既然阎长官让我再续守三天,那就继续坚守吧。传我的命令,前沿的各团死守阵地,没有得到命令前不得后退半步,谁要是丢了阵地,我枪毙了他。”
9 月 4 日整整一天,日军对李家寨、罗家山一线持续猛攻,飞机、大炮轮番上阵,甚至动用了毒气弹。守军阵地上炮火连天,毒烟弥漫,但是我守军死战不退,与日军浴血搏杀,牢牢地守住了阵地。
下午五时,伪蒙军骑兵一个排闯入了细巴沟村,抢劫村民们家里的粮食和牲畜。经过半个多小时的劫掠,村民们被洗劫一空,伪蒙军带着抢来的牲畜和粮食向着积儿岭而去。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李宏的耳朵里,李宏愤怒至极,当即决定要吃掉这支伪蒙军,夺回村民们的粮食牲畜。
于是李宏立即召集罗大山、吴青、刘小伟、罗广文和徐志清,商讨作战计划。
李宏对于投靠日军的二鬼子汉奸那是深恶痛绝,如今听到伪蒙军劫掠村子,他更是怒火中烧,说什么也不会放过这支伪蒙军。于是李宏义愤填膺地说:“情报我已经和你们说清楚了,对于这伙伪蒙军,我一定要消灭他们。但是这里距离积儿岭太近,枪炮声一定会惊动积儿岭的鬼子大部队,所以你们现在都想想,怎么样能在最短时间内消灭他们?”
吴青想了想,说:“连长,这里距离积儿岭太近了,枪炮声一响,积儿岭的鬼子二十分钟就能赶到,我认为我们还是以伏击的方式最好,等他们进入伏击圈,重火力覆盖一轮,然后发起白刃冲锋,应该能在鬼子援兵到来之前结束战斗。”
李宏说道:“目前来看,伏击是个不错的选择,不过这附近的地形适合伏击的地形只有一处公路,距离这里有两公里,根据伪蒙军的速度,他们还有半个小时抵达那里,我们必须在十分钟之内过去,不然的话很难全歼这伙骑兵。”
罗大山皱着眉头,说:“连长,对方是骑兵,我们这一仗必须在十五分钟之内结束战斗,这么点时间,我们若是不能全歼他们,鬼子援兵就会到来,为了保险起见,我建议调两个班沿着公路阻击鬼子援兵,拖延鬼子的速度。”
李宏点点头,同意了罗大山的建议,当即拍板决定:“好,就这么定了,事不宜迟,全连立刻出发,急行军赶到目的地。老罗,拖延鬼子援兵的任务就交给你了,你只需要拖延鬼子二十分钟,之后你们就去细巴沟村,我们在那里会合。”
于是,李宏带着连部、一排、二排以及三排九班前往了伏击位置,罗大山带着三排的七班和八班前去拖延日军速度。
下午六时十分,劫掠完村子的伪蒙军骑兵出现在了李宏的视线里。对方一共 30 人,除了领头的排长装备一支驳壳枪外,其余人全部都是装备的辽十三式步枪,马鞍的左侧都挂着一柄马刀。队伍的后端是三辆牛车,上面全是粮食,在后面是五六个士兵牵着马,马上面绑着抢来的鸡鸭。他们一路上欢声笑语,防备松懈,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到来。
他们沿着公路一路向东而来,一头扎进了李宏的伏击圈里。李宏没有丝毫犹豫,当即下令开火。李宏瞄准了伪蒙军骑兵排长,第一个开枪,首发命中,一枪击中了伪蒙军排长的前胸。伪蒙军骑兵排长没有任何防备,一声没吭,直接翻身摔下马来,一命呜呼。
霎那间,公路两边的山坡上枪炮齐鸣,无数颗子弹如同暴雨般泼向公路上的伪蒙军。一枚枚手榴弹腾空飞起,如同冰雹一样砸进了伪蒙军骑兵队伍里,爆炸开来。轻重机枪一起开火,密集的子弹瞬间笼罩公路上的伪蒙军。
猝不及防的伪蒙军骑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大火力打得人仰马翻,惨叫连连。整个队伍顿时乱作一团,战马惊厥,不少骑兵来不及控制战马,被战马摔下来。伪蒙军不像日军那样有着顽强的战斗意志,他们是属于那种顺风仗猛如虎,逆风仗如同一盘散沙,尤其在指挥官被击毙后,基本上就乱作一团,各自只顾自己,一门心思只想逃命。仅仅是这一轮火力打击,公路上的伪蒙军骑兵就伤亡过半,士气溃散。
李宏在一轮火力打击结束后,立即命令全连上刺刀发起冲锋。霎那间两侧山坡上一百多晋绥军嗷嗷叫地冲了下来,举起刺刀就杀向了溃散的伪蒙军骑兵。
伪蒙军骑兵被如同猛虎般冲过来的晋绥军吓得根本不敢抵抗。队伍的前后两端都被李宏事先安排的机枪火力封锁,伪蒙军根本不敢冒着机枪火力冲锋。因此,当李宏带着全连发起刺刀冲锋时,一下子就将所有伪蒙军骑兵包围了起来。
双方很快就搅到了一起,士气溃散的伪蒙军骑兵根本就不是晋绥军的对手,除了开始几个被刺死的,剩下的当场扔下武器,举着双手跪下来投降。整场战斗就持续了不到十分钟,活着的伪蒙军骑兵全部投降,被晋绥军围了起来。
李宏看着这些伪蒙军骑兵心里怒火中烧,当即下令将投降的伪蒙军骑兵全部处决,收缴他们的战马以及装备。随着几声枪响,公路上的伪蒙军骑兵全部一命呜呼。李宏派出了一个人去通知罗大山撤退,随后下令全连带着这些粮食和牲畜进了山坡,向细巴沟村转移。
罗大山他们很幸运,日军虽然听到了枪声和爆炸声,但是没等他们的部队集结完毕,战斗就已经结束。罗大山收到李宏的消息后,立即带着部队向着细巴沟村前进,在傍晚七时二十分左右就和李宏他们会合。
第24章 天镇战役(十一)
9 月 5 日,在独立第 2 混成旅团旅团长本多政材的示意下,负责进攻李家寨、罗家山一线的步兵第 1 联队在 30 余架飞机的掩护下,以重火力开道,向着李家寨、罗家山阵地发起猛攻。
此时的李家寨和罗家山阵地,由于日军多日来飞机大炮轮番轰炸,守军的士气低落,一时间竟然滋生了恐日的情绪。对于阵地上士兵的情绪变化,第 425 团团长李在溪和第 402 团团长刘庸之都没有察觉到。因此战斗一开始,守军就落入了下风。
此次进攻,日军改变了步坦协同的战术,只是以步兵发起佯攻,吸引守军进入阵地,之后再集中坦克、大炮、飞机的火力,猛烈轰炸守军阵地。于是这样守军就处在了一个很尴尬的地步,守军伤不到日军,却又不敢撤退,因此就只能待在阵地上忍受着日军狂轰滥炸,使得守军的士气再一次下降。
下午时分,日军再次猛攻李家寨、罗家山阵地,守军根本拦不住,眼看着前线阵地有失守的态势。于是危急时刻,第 425 团团长李在溪立即向天镇城内的李服膺请求增援。收到电报李服膺当即组织兵力增援,双方鏖战一天,最终还是艰难的守住了李家寨、罗家山阵地。
与此同时,瓦窑口方向的高朝栋第 426 团也在与日军鏖战。在瓦窑口方向,由于地形比较平坦,因此日军就采用了常规的步坦协同战术。日军以数辆装甲车、坦克分批轮番掩护步兵进攻。高朝栋根据日军的战术,在阵地前埋设了大量的地雷,用以阻击日军的坦克进攻,同时又以步兵猛烈射击日军步兵。
但是进攻瓦窑口的日军在看到装甲车、坦克被守军的地雷所阻后,步兵又因此暴露在了守军武器的有效射程内遭到守军的火力打击,进攻不得不撤退下来后,集中大炮、飞机狂轰滥炸。不过由于高朝栋的应对得当,日军始终没有突破瓦窑口阵地。
整整一天,瓦窑口、李家寨、罗家山均遭到了日军猛攻,守军死伤惨重,不过阵地还是没有丢失。
9 月 5 日凌晨五时,李宏带着部队在伏击了一个日军车队,炸毁了日军三辆汽车,缴获了一批粮食和弹药。
凌晨六时,由于日军的围堵,李宏放弃了向积儿岭以北地区前进的计划,转道向南撤退。经过四个多小时的急行军,李宏跳出了日军的包围圈,来到了磨石山。李宏下令全连在磨石山暂时休整。
此时,李宏的连队人数又一次得到了增加,达到了 180 人。这是因为昨天晚上李宏他们带着从伪蒙军骑兵手里夺回的粮食和牲畜回到了细巴沟村,李宏将所有的粮食和牲畜全部还给了村民,得到了村民们极大的感激。但是在伪蒙军骑兵抢劫村子时,杀了几个村民,这就导致有几位村民死活都要加入李宏的部队,为亲人报仇。李宏见他们报仇心切,村民们又在一旁劝说自己收下他们,加上自己也需要扩充部队人数,于是就同意了他们加入自己部队。不过由于他们没有经过任何训练,李宏并没有让他们参加战斗,而是将他们和连部直辖的那个步兵班合编成一个辎重班,负责照顾缴获的马匹和运输物资。
日军在追击李宏等人到了姚明庄村以南地区后,为了防止惊动盘山的晋绥军,就停止了追击,继续执行原来的清剿任务。
李宏带着部队撤退到了磨石山后,就暂时停在了这里,休整补充体力,以应对接下来日军对盘山的攻势。
9 月 6 日凌晨时分,本多政材亲自率领已经集结完毕的独立第 2 混成旅团主力和伪蒙军两个骑兵师,浩浩荡荡地从积儿岭出发,直扑盘山而来。
这一次本多政材信心十足,发誓要一举拿下盘山,从而夺取天镇。东条英机为了支援本多政材的进攻,调集了大量的弹药物资运输到独立第 2 混成旅团,这其中也包括了大量的炮弹以及部分毒气弹。除此之外,东条英机授予了本多政材指挥航空兵的权限,可以随时调集飞机轰炸中国军队的阵地,支援前线部队进攻。有了东条英机的大力支援,本多政材满怀信心,打算以雷霆万钧之势拿下盘山,直接冲到天镇城下。
盘山是天镇城东南 4 公里处的一座高耸险峻的山峰,也是天镇境内着名的古迹胜地,既可以俯瞰平绥铁路,又能屏障天镇县城,是属于兵家必争之地。
守卫盘山的李生润第 400 团是第 61 军中的精锐,李服膺将其布置在此,也是给予了厚望。李生润根据盘山一带的地形,依托国防工事,进行排兵布阵。李生润命令一营防守盘山东北的大桥、朱家屯一带,二营利用现有的国防工事构筑阵地,固守盘山高地,三营担任预备队,与团部一同驻扎在盘山寺庙内,随时策应前线阵地。
为了策应本多政材进攻盘山,筱原诚一郎派出独立第 15 混成旅团部分兵力接替了原先的步兵第 1 联队,进攻李家寨、罗家山、瓦窑口阵地,步兵第 1 联队则是与旅团主力会合,一起进攻盘山。筱原诚一郎的攻势十分凶猛,重炮、飞机轮番上阵,将守军的阵地几乎夷为平地,同时出动步兵在坦克、装甲车的掩护下发起进攻,迫使守军无法抽出兵力去增援盘山。
上午九时,日军主力从朱家沟、大桥直插盘山脚下,抵达了盘山的前哨阵地朱家屯。
此时由于李生润事先得知了日军有可能偷袭盘山的情报,于是提前就加强了警戒,做好了战斗准备。守卫朱家屯的部队是一营的一个连,连长叫杨诚。杨诚在发现日军踪迹后,立即下令全连进入阵地,迎战即将到来的日军。
日军的前锋是步兵第 3 联队,联队长是汤浅政雄大佐。汤浅政雄在发现朱家屯的晋绥军阵地后,立即下令部队停止前进,准备进攻。
汤浅政雄登上一处山坡,举着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朱家屯的晋绥军阵地,片刻之后对着一旁的参谋长说道:“你立即派人去上报旅团长阁下,就说我军已经抵达了支那军的前哨阵地,即将发起进攻。请旅团长阁下放心,我会在中午之前攻到盘山高地。”
参谋长听后,立即下去派传令兵前往后面的旅团指挥部汇报敌情。
杨诚在看到远处的日军停下后,就下令全连躲进事先构筑好的工事里面,躲避日军即将到来的炮击。果然不出杨诚所料,日军没过多久就对着朱家屯发起了炮击。刹那间,整个朱家屯村子都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火光冲天、硝烟弥漫,一团又一团的巨大火球拔地而起,整个村子如同世界末日般地动山摇。
“突代。”在野炮兵第 1 联队第 4 大队大队长声嘶力竭的吼声中,12 门九五式 75 毫米野炮一起喷出耀眼火光,12 颗炮弹如同流星陨石般呼啸着砸向了晋绥军的阵地。炮兵阵地上日军的炮兵如同机械一般,不知疲倦地将一枚又一枚炮弹塞进炮膛发射了出去。
汤浅政雄看着被炮火覆盖的村子,脸上露出了十分满意的神情,连连说道:“哟西,这些愚蠢的支那军人胆敢阻挡大日本帝国皇军前进的脚步,就该让他们尝尝大日本帝国的炮弹是什么滋味。”
汤浅政雄的话音刚落,天空上就传来了嗡嗡的声音,抬头一看,日军飞机正如同嗅到腐肉的秃鹫一般,排着战斗队形飞到了朱家屯上空。随后,在领队长机的带领下,日军飞机下降高度进入了轰炸航道,投下了一枚枚航空炸弹。航空炸弹的威力远胜于九五式野炮的炮弹,爆炸之处如同陨石下坠,山崩地裂,四周的民房瞬间化为废墟。扔完炸弹的日军飞机在领队长机的命令下四散开开,从各个方向对着守军的阵地扫射,密集的子弹将守军阵地打得尘土飞扬,火星四溅。
趁此机会,日军的一个小队向着朱家屯的杨诚连所在阵地缓缓逼近。随着日军飞机打空子弹后返航,日军的九二式步兵炮、九四式迫击炮开始炮轰守军阵地。杨诚连好不容易熬过了日军飞机的肆虐,却迎来了日军更加猛烈的炮击。
但是日军的这一轮炮击很快就结束,杨诚指挥全连迅速进入了阵地。然而此时,进攻的日军小队已经上好刺刀,距离阵地还有不到 30 米左右。杨诚连刚进入阵地,就遭到了日军小队的手榴弹攻击。五十多枚手榴弹在阵地上接连爆炸,产生的碎片将周围的晋绥军士兵崩杀的血流如注。冲在最前排的十几名晋绥军当场就被炸死,后面的士兵被这一轮手榴弹阻挡了十几秒钟。就是这短短的十几秒钟,日军就已经冲上了晋绥军的阵地。最前面的几名晋绥军士兵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冲上来的日军用刺刀捅倒在地,惨叫一声后牺牲。
杨诚见日军冲上阵地,当即举起手里的驳壳枪抬手就是一枪,直接击毙了前方十米处的一名日军曹长。随后就下令部队冲上去,和日军搅在了一起,一场惨烈的白刃战就此爆发。杨诚接连击毙了六个日军,打空了枪里的子弹后,捡起了脚下日军尸体上的三八式步枪,就冲向了五米外的一名日军伍长。
阵地上,中日两军刺刀见红,杀声震天。杨诚连死战不退,所部官兵迎着日军刺刀冲锋,金属碰撞,火星四溅,双方不断有人倒下。日军人数虽然少,但是凭借强悍的拼刺刀技术,与人数占据优势的晋绥军竟然一时间打得势均力敌。晋绥军将士面对强敌,采取以命换命的打法,竟在气势上逐渐取得了上风。除此之外,由于晋绥军的班长都装备了晋造一七式冲锋枪,这在近战之中是一个大杀器,有效地压制了日军的刺刀。经过十来分钟的白刃拼杀,杨诚连最终在付出一定伤亡后打退了日军。
汤浅政雄看到进攻被打退,并没有生气,而是继续派出兵力进攻朱家屯。伴随步兵进攻的还有强大的炮火掩护,日军的野炮每一炮下去都对守军的阵地造成了极大的伤害。杨诚连所坚守的阵地战壕被炸塌,构筑的防御工事被摧毁殆尽。整整二十分钟,日军的炮火就没有停歇过,不少晋绥军士兵的耳朵都被震的嗡嗡作响,甚至有士兵被炸塌的防御工事掩埋在土里活活闷死。
尽管阵地被摧毁,但是杨诚连没有接到撤退的命令,因此全连将士无一人后退,全都死死地守在阵地上。
日军一连发动了三次进攻,全部都被杨诚连打退,这让联队长汤浅政雄的脸上有点挂不住了。战斗进行到这个时候,已经过去了近一个半小时,整整一个步兵联队,被晋绥军一个步兵连挡住了这么久,在后方的本多政材心中也产生了不满,派人过来催促汤浅政雄尽快消灭前面的晋绥军。汤浅政雄恼羞成怒,决定给予面前的晋绥军最后一击。于是他下令集中炮火,狠狠地轰炸晋绥军的阵地,一直轰了近二十分钟。之后,汤浅政雄派出一个中队发起进攻,势要一举攻破杨诚连的阵地,拿下朱家屯。
此时,杨诚连经过几次战斗,全连将士还能战斗的仅剩下不到三十人,其余将士全部牺牲于此。看着冲锋过来的日军步兵,杨诚深知,这将是自己的最后一战。于是杨诚依托日军炮弹炸出的弹坑,朝着冲过来的日军猛烈射击。冲锋的日军不断有人倒下,但是他们也发了狠,狼嚎一般冲上阵地,再次与守军爆发了白刃战。
这一战打得极其悲壮,杨诚连一共一百三十人,无一人后退,全部牺牲在了朱家屯村。连长杨诚被日军围攻,身中数刀,最后拉向了胸前的手榴弹,与周围的日军同归于尽,整个躯体被炸得粉碎,连个全尸都没有留下,死状极为惨烈。他们一共消灭了日军八十多人,阻击了日军一个联队两个小时,谱写了一篇英雄的史诗。
第25章 天镇战役(十二)
朱家屯失守后,日军继续前进,直扑盘山而来,盘山大桥、高地均暴露在日军兵锋之下。
早在上午八时,日军浩浩荡荡地前往朱家屯的时候,李宏已经集结了部队,向着盘山一带前进,并派出了王二宝带人前出侦察敌情。
上午十时,就在杨诚连死守朱家屯,与日军鏖战的时候,李宏带着部队已经抵达了日军的侧翼。李宏听着朱家屯方向的隆隆炮声,脑海里已经想象出了那里战斗的激烈。但是此时日军主力都在此地,李宏根本就无法救援杨诚连,尽管心里在为朱家屯那里的守军祈祷,结局却还是让人心痛。李宏的目的很简单,自己的兵力根本无法和日军正面较量,只能寻找机会偷袭日军辎重或者炮兵,从而支援盘山的战斗。
中午十二时,日军主力抵达了盘山脚下,将盘山包围了起来,并分兵两路分别对大桥和盘山高地发起了进攻。
为了亲眼见证自己的部队以雷霆之势攻破盘山大桥,日军步兵第 3 联队联队长汤浅政雄亲自来到大桥附近的一个山坡上,就近观战和指挥战斗。
日军的进攻还是以飞机轰炸开始,六架飞机从高空俯冲而下,将一枚枚航空炸弹扔在了第 400 团一营的阵地上。霎那间整个阵地上地动山摇,如同火山喷发一般升起一团团巨大耀眼的火球。一营的阵地尽管已经进行了加固,但是面对从天而降的航空炸弹,还是显得有些脆弱。几处阵地在航空炸弹巨大的爆炸威力下,当场塌陷。扔完炸弹的日军飞机又对着一营阵地进行机枪扫射,打得阵地上火星四溅。
在飞机轰炸结束后,一营尚未喘口气,日军的野炮兵大队又展开了肆虐。雷霆万钧的炮弹呼啸而出,划破天空,重重地砸在了一营的阵地上。一营的阵地又一次陷入了火海地狱之中,一团又一团的烈火风暴在阵地上拔地而起,整个阵地上硝烟弥漫。
李宏带着人寻着炮声的方向,悄悄地潜伏过去。很快,李宏就看到了日军的炮兵阵地所在地。
此时,日军的炮兵阵地上,十二门九五式 75 毫米野炮正在猛轰大桥阵地。在炮兵阵地南北两侧各有一个步兵小队防守,同时炮兵阵地外围 300 米处,还有两个日军分队来回围着炮兵阵地巡逻,并且在炮兵阵地附近,还有一个大队的日军驻扎,防备的十分严密。
李宏距离日军的炮兵阵地有一公里远,因为再往前,很容易被日军的警戒哨发现。不过李宏之所以能看清日军的炮兵阵地,这得益于他在昨天的战斗中缴获了一个望远镜。李宏看着日军炮兵阵地,却是越看越皱眉,因为他观察了半天,始终没有找到可以接近日军炮兵阵地的办法。若是使用迫击炮,倒是可以打到日军的炮兵阵地,但是炮声一响,势必会惊动日军,届时撤退就是个大问题。而且迫击炮未必能一击命中,若是不能在极短时间内摧毁炮兵阵地,那么反应过来的日军火炮就会调转炮口,进行炮火反击。日军的九二式步兵炮、九四式迫击炮都是可以曲射,完全能打到迫击炮阵地上。
就在这时,王二宝回来报告:“连长,咱们这里西北方向一千五百米的山坡上,有一群鬼子的大官。”
李宏一听,立即来了精神,问道:“二宝,快说说具体什么情况?”
王二宝气喘吁吁地说:“我们前去侦察大桥那边的战况,发现那边山坡上有一群鬼子,我们靠近观察,发现那些都是鬼子军官,还有一个人拿着望远镜不断观看大桥那边我军的阵地,其余人都围着他说话。我们觉得是鬼子大官,就回来报告了。”
李宏听后,顿时来了兴趣,心里想着既然打不了鬼子的炮兵阵地,那么干掉鬼子的指挥官也是不错的。于是继续问道:“二宝,你给我说说那边有多少鬼子,周围的地形怎么样?”
王二宝说道:“那边的鬼子有七八十人左右,其中鬼子军官有二十多人。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鬼子,不过那里距离鬼子大部队很近,十分钟之内就能赶到。那个山坡往南是一片丘陵,没有大路,丘陵之间有一片大树林和三个较小的林子,地形复杂,丘陵向西连接着盘山,可以一直走到盘山高地。山坡东面地形开阔,一公里内只有几个十米高的小土坡,西边是鬼子大部队,正在进攻大桥那边的我军阵地,北边是一片树林,但是并不茂密。”
李宏听完后,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可以用迫击炮偷袭一下日军的指挥官。根据王二宝侦察的情况来看,往南撤退是最好的选择,其他三个方向都是死路。这不管怎么说还是有一条生路可以走,不像现在这里,如果偷袭日军炮兵阵地,周围全是死路,根本无法全身而退。
于是李宏召集罗大山和几个排长,商议如何偷袭日军指挥官。
在听了李宏的敌情介绍后,徐志清率先开口:“连长,我同意你的想法,就算里面不是鬼子的指挥官,干掉这么多军官,足够让日军肉疼,对于盘山的守军来说也是一个支援。”徐志清的想法很简单,根据李宏的想法,这一仗大概率是他的机炮排唱主角,若是真的炸死了日军指挥官,头功必然是他的。
对于徐志清的想法,其他几人心里都很清楚,而且这一仗注定是要让炮兵唱主角,若是部队靠的太近,到时候很容易被日军追兵追上,那样就麻烦了,所以远距离炮击是最好的选择。
罗大山想了想,说道:“连长,我同意你的想法,但是我们必须要把控好撤退时间,看着十分钟日军的援兵就能赶到,实际上我们最好是炮击五分钟就撤退,毕竟周围日军太多,若是等到十分钟再走,风险太大,很容易被日军追上。毕竟这附近还有伪蒙军骑兵,他们的速度远远超过我们,我们不能不考虑。”作为连队里沙场经验最丰富的罗大山,他如今的性格十分稳健,基本上都不怎么冒险,打仗非常谨慎。
其他三个排长都对于李宏的想法没有什么意见,只是询问了一些撤退的细节问题,李宏都一一给予了回答。于是,作战计划很快就敲定下来,李宏立刻带着部队向着西北方向转移。
很快,李宏就来到了距离山坡 800 米的一处山坡上。部队全部隐藏在山坡的背面,李宏和徐志清爬上坡顶,观察着远处山坡上的日军军官。
李宏将望远镜递给徐志清,说道:“徐排长,你看,那里就是鬼子的军官,你估算一下距离,用我们的迫击炮干掉他们,有没有问题?”
徐志清接过望远镜,看向远处的日军指挥官所在的山坡,良久之后,徐志清自信满满地转头对李宏说:“连长,你放心吧,鬼子的军官所在位置距离我们这里只有 800 米,我们的迫击炮射程有 2150 米,完全可以打到他们,没有任何问题。”
李宏说:“徐排长,我们的机会不多,最好是能首轮炮击就打中最前排中间的那个鬼子指挥官,那是一个大佐,如果我猜的不错,应该就是进攻大桥的鬼子指挥官。若是能干掉他,一定会影响日军对大桥那边的进攻,可以缓解一下我军的压力。”
徐志清看了看远处的日军指挥官,说道:“连长,你放心,我亲自来调整射击参数,800 米的距离,我相信我的技术可以首发命中。”
李宏高兴地说道:“好,徐排长,要是能干掉鬼子的大佐,那你可就立下大功了,等我们安顿下来,我单独奖励你 100 大洋。”
徐志清这人爱财,于是当即笑呵呵地说道:“连长,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不许赖账。”
李宏说道:“放心,老子说话算话,但是前提你得给我打中了,要是没有打中,这一百大洋可就没你的份了。”
徐志清说道:“放心吧,连长,就是为了这一百块大洋,我也要打中那个鬼子大佐。”
李宏说道:“行,就交给你了,你赶紧架炮,我给你五分钟的时间,你给我全力开火,能打多块就打多块,炮弹打光了也不要紧,但是炮火一定要最猛。”
徐志清说道:“瞧我的吧!”随后徐志清将炮兵班调了上来,开始布置炮击阵地。徐志清亲自调试参数,每一门炮都是调整了两次。不得不说,徐志清虽然有点爱财,但是炮兵技术却是十分精湛,这一点李宏也是很服气。在李宏的记忆里,徐志清就是有名的炮兵人才,只不过因为爱财的毛病,得罪了上司,因此一直都没有被提拔,只当了一个炮兵班长。
徐志清瞄准的就是汤浅政雄,汤浅政雄正在满脸兴奋地观看着被炮火覆盖的大桥阵地,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到来。
徐志清调整好参数后,对着旁边的李宏说:“连长,我已经准备好了,可以进行炮击了。”
李宏看着毫无防备的汤浅政雄等人,说道:“鬼子下次开炮的时候你就开炮,借着他们炮声掩盖我们的炮声。”
徐志清让炮兵班就位,然后静静等待着鬼子开炮的那一刻。
“开炮。”徐志清一声令下,早已经准备就绪的炮手手一松,炮弹自由落体,滑到了炮管底部。“嗵”的两声,两枚晋造 75 毫米迫击炮炮弹冲天而起,在空中划过一条抛物线,精准地砸到了汤浅政雄所在的山坡上。
汤浅政雄正在看着陷入火海的晋绥军阵地,突然耳边响起一声“炮击”,随后就被人猛地扑倒在地。
“轰!轰!”两颗炮弹砸到山坡上,瞬间爆炸开来,两团火球拔地而起。周围十几名日军军官根本来不及躲避,被爆炸的烈焰淹没,死伤惨重。
山坡上爆炸声起,瞬间吓得一旁的日军士兵惊慌失措,纷纷向着山坡跑来,试图从炮火中救出日军军官。
徐志清兴奋地大喊:“干得漂亮,弟兄们接着打,全速开火,放。”炮兵们全力开火,将一枚又一枚的炮弹滑入炮管。
汤浅政雄所在的山坡上被炮火覆盖,日军军官死伤惨重,冲上来的日军士兵也被炸得人仰马翻,发出一声声声嘶力竭的惨叫声。
山坡上的爆炸顿时就惊动了附近的日军,纷纷向着山坡赶来。赶到山坡后,日军迅速有一个中队朝着李宏他们跑了过来。徐志清他们第二轮炮击后就被日军发现了位置,于是他们在日军援兵赶到后,迅速分出一个中队去进攻李宏他们。
李宏看到日军冲过来,已经到了五百米左右的距离,当即命令各排的掷弹筒做好准备,向着日军步兵开炮。李宏他们缴获的掷弹筒是日军的八九式掷弹筒,最大射程 700 米,有效射程在 500 米左右。李宏发射掷弹筒纯粹就是为了迟滞日军的速度,并非是为了杀伤日军。
果然,在掷弹筒开火后,日军中队长迅速指挥部队卧倒躲避,一下子趴倒在了地上。李宏见状,继续让掷弹筒开火,毕竟他们的经验不足,打出的榴弹也没有多少准头,不过随着发射的次数增多,各排的掷弹筒也越来越有准头,日军也开始出现了伤亡。
五分钟的时间很快就到了,徐志清收起迫击炮,对着李宏大喊道:“连长,时间到了。”
听到声音的李宏立即下令,全连立刻撤退所有掷弹筒三发急速射,打完之后再撤退。
日军已经冲到了 400 米内,只见头顶上又是十几发榴弹砸了下来。日军迅速趴下,几名来不及躲避的日军被榴弹爆炸的破片崩杀的血肉模糊。
李宏带着部队一路狂奔,向南一下子钻进了丘陵之中。等到日军冲上李宏他们炮击位置时,李宏他们早已经钻进了丘陵之中,不见了踪迹。
日军中队长见此气急败坏,当即下令向南追击,于是他们沿着李宏他们留下的脚印,也进去了丘陵之中。
第26章 天镇战役(十三)
李宏他们一口气翻过了三个丘陵,钻进了一片林子中。李宏大口喘着气,边跑边说道:“他娘的,小鬼子追得真紧,这么跑下去不是个事,弟兄们体力不如小鬼子,迟早要被他们追上。”
罗大山说道:“这样下去的确不是办法,这样我把那几个新加入的弟兄叫来,他们是这里本地人,应该熟悉这片丘陵,我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小路,可以甩开后面的鬼子。”
李宏说道:“可以,老罗快点让他们过来。”
有了本地人的帮助,李宏他们顿时如鱼得水,很快就走小路,将追击的日军远远甩在了身后。
日军中队长一路追击了半个多小时,最后由于不熟悉地形,失去了李宏他们的踪迹,只得无功而返。
汤浅政雄很是幸运,在炮弹落下来的时候,被身边的一名日军参谋扑倒,躲过了炮弹的波及,只是被弹片划伤了胳膊和腿,并没有致命伤。但是其他的日军军官就运气不佳了,大部分都被炮弹波及,当场死亡。这其中有一名大队长、几个联队部参谋以及部分中队长、小队长。
汤浅政雄坐在山坡上,看着眼前被摆放的整整齐齐的日军尸体,心中火冒三丈。他的脸色此刻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整个人如同一头远古凶兽,杀气冲天。
由于汤浅政雄遭到炮击,日军即将发起的进攻也被迫取消。前线指挥的日军军官纷纷赶回,确认汤浅政雄的安全。
大桥那边,一营的阵地被日军的飞机大炮摧毁得不成样子,眼看着日军就要冲上来,突然他们又撤了回去,这让一营的营长席宝山顿时感到疑惑。不过疑惑归疑惑,此时全营的阵地被日军炮火摧毁了不少,趁着这个空档时间,席宝山下令全营官兵赶紧修补阵地,以应对日军后续进攻。
与一营相比,防守盘山高地的二营却是损失惨重。日军飞机和重炮对盘山高地进行了重点打击,炸弹、炮弹如雨点般落下,将整个阵地炸得不成样子。虽然盘山高地有战前修筑的国防工事,但是在日军炮火的持续猛轰下,纷纷坚持不住,塌陷开来。整个二营阵地被炸得如同月球表面一样,到处都是爆炸形成的大坑。在日军进攻被打退后,二营也和一营一样,在营长高保庸的指挥下,也开始修补阵地。
李宏的部队甩开日军后,经过一个小时的行军,撤到了一处树林里休整。
徐志清走过来笑嘻嘻的对李宏说:“连长,你可看到了,我是打中了那个鬼子大佐所在的位置,你看我这两百大洋算不算数?”
李宏对于这次炮击很满意,说道:“放心,徐排长,这两百大洋算数,这次炮击打得很好,我看那么多鬼子赶了过去,他们肯定是死伤惨重,损失了不少军官。即便没有打死那个鬼子大佐,但是干掉了那么多鬼子军官,这功劳依然算你头功。”
徐志清听后,兴奋不已,说道:“连长痛快,跟着你这样的长官就是好。”
李宏收起笑容,问道:“徐排长,你们这次打了多少炮弹出去?”
徐志清说道:“我们一共打了四十发炮弹,没有一发打偏,全落在了那个山坡上。”
李宏继续问道:“连里现在的 75 毫米迫击炮炮弹还剩下多少?”
徐志清回答:“还有四发。”
李宏听后并没有觉得意外,说道:“四发,这根本就不够用啊,看来后面的战斗你们炮兵班暂时不用参战了。徐排长,我给你个任务,接下来的战斗我不会让炮兵参战,你好好教导炮兵班的弟兄们,提高他们的炮击水平,争取让每个人都成为优秀的炮手,能不能做到?”
徐志清听后,感觉有点难办,说道:“连长,咱们就四发炮弹,你让我怎么教他们?光靠嘴上说起到的作用实在太低,没有实际操作,根本行不通。”
李宏说道:“你先给他们讲解着,毕竟他们不是新手,有开炮经验,有些东西你教起来要更快一些。至于炮弹,你放心,用不了多久,我会给你搞到足够的炮弹,到时候我要我们的炮兵水平可以和鬼子不相上下。”
徐志清说道:“连长,你这么说我就知道怎么做了,你放心,只要你给我足够的炮弹,我能让咱们的炮兵个个都是神炮手。”
和徐志清聊完后,李宏来到树林边缘,从衣服里掏出跟随自己穿越的智能手表,开始仔细地端详起来。手表的屏幕还是一直黑着,李宏按了开机键,但是一直没有反应,李宏觉得可能是穿越的时候坏了。至于说没有电,那可能性不大,李宏穿越前已经给手表充满了电,出门后也没有使用过,没有什么电量消耗。看了一会儿,李宏将其放回了衣服里。
李宏看着盘山方向,眼神中充满了担忧,日军独立第 2 混成旅团的主力云集于此,晋绥军却只有一个步兵团,想要拦住日军,难如登天啊!敌我双方的实力根本就不是一个等级,无论是兵力还是火力,日军均远远超过了晋绥军。盘山若是失守,天镇城必然不保。李宏深感自己的弱小,他根本就无力改变战局,根据现在的情况来看,天镇失守已经是定局,与原本历史上的区别就在于因为李宏的出现使得日军的损失可能会多一些,但对于日军主力来说,这些损失根本就是九牛一毛。
此时李服膺的指挥部里,李服膺阴沉着脸看着地图上盘山的位置,一言不发。指挥部里其他人都小心翼翼地工作,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李服膺很清楚日军的打算,独立第 15 混成旅团牵制住了自己在李家寨、罗家山、瓦窑口的兵力,使得自己根本无法调兵去支援盘山的战斗。盘山方向只有一个团的兵力,即便是有地形优势,恐怕也撑不住多久。李服膺的心里深感为难,如今的希望就看盘山的李生润团能够坚守下去,他们多守一天,天镇就多一条的安全,盘山的得失关乎着天镇城的安危,绝不容失。
399 团团长张敬俊走进来,说道:“军长,盘山的得失至关重要,您看要不我带人去支援李团长他们?”
李服膺拒绝了他,说:“不可,你的 399 团担任天镇城防,绝不能轻动,日寇独立第 2 混成旅团主力云集那里,盘山的失守已成定局,现在就看李生润的第 400 团能坚守盘山多久了。我们的任务是坚守天镇,阻击日军西进,为阎长官部署大同会战争取时间。因此外围防线只是第一道防线,你的 399 团才是我军的最后防线,若是日寇攻破盘山,外围防线势必告破,届时你部就是阻击日寇的主力,直面日寇两大旅团,你的压力不会比李生润的小。阎长官给我的命令是续守三天,只要坚持到明日,我们的任务就算完成,到时候阎长官的撤退令下来,我们就向阳高撤退。”
张敬俊担忧地说:“军长,话是这么说,我担心李团长他们坚持不到明日啊。”
李服膺面露狠色,一拍桌子,说:“守不住也要守,哪怕是全团打光了,也得给我死在阵地上,胆敢擅自后退者,杀无赦。”
大桥,日军步兵第 3 联队指挥部里,汤浅政雄阴沉着脸,问:“一共损失了多少?”
进来汇报的大队长说道:“联队长阁下,刚才的炮击我军一共玉碎了一名大队长、三名中队长、四名参谋、九名联队部人员,另外还有三十七名士兵玉碎。”
汤浅政雄听的怒火中烧,继续问道:“八嘎,这是我的耻辱,偷袭的支那军消灭了没有?”
大队长低着头说道:“对不起阁下,我们派出去的部队由于不熟悉南边的地形,没有追上那支支那军。”
汤浅政雄气得浑身颤抖,骂道:“八嘎,居然让他们给逃了。你们通通都是废物,让负责警戒的那个小队长剖腹,向天皇陛下谢罪,告慰玉碎的帝国勇士在天之灵。”
“嗨。”
汤浅政雄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后,说:“对大桥的进攻不能停止,必须要用大桥支那军的鲜血来洗刷我联队的耻辱。命令,第一大队半小时后向大桥发起进攻,炮兵中队全力开火,给我将支那军的阵地夷为平地。”
盘山寺庙内,李生润此时焦头烂额,日军的进攻强度让李生润忐忑不安。盘山的国防工事根本扛不住日军的飞机大炮,前沿的两个营也不知道具体情况,这让李生润坐立不安。李服膺给李生润的是死命令,若是丢了盘山,李服膺绝对会要了李生润的命。
这时,李服膺的电话打了过来,李生润怀着不安的心情拿起电话,只听电话那头的李服膺问道:“李生润,盘山的情况怎么样?”
李生润回道:“军长,日军在早上已经攻占了我朱家屯阵地,我阵地守军一个连全军覆没,中午时分日军的飞机大炮又对我一营和二营的阵地进行了猛烈轰炸,我军死伤惨重,阵地被摧毁大半,现在日军退了下去,我军正在抢修阵地。”
李服膺听后,说:“李生润,我知道你们打得很英勇,但是盘山的得失关乎到天镇的安危,我命令你们不惜一切代价坚守盘山,不得后退。”
李生润从李服膺的话里听出了杀气,说道:“军长,请放心,我团誓与盘山共存亡。”
下午一时,本多政材亲自来到了汤浅政雄的指挥部。一上来本多政材就质问:“汤浅君,我听说你被支那军的小部队偷袭了,这是怎么回事?”
汤浅政雄面露愧色,说道:“报告旅团长阁下,是一支支那军小部队渗透了进来,偷袭了我。”
本多政材面色不喜,说:“汤浅君,这是支那军带给你的耻辱,你要用支那军的鲜血去洗刷,我就在你的指挥部,等着你拿下大桥的捷报。”
“嗨,请旅团长阁下放心,我一定拿下大桥,砍下支那军指挥官的人头回来见你。”
“好,汤浅君,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下午二时,日军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进攻,飞机大炮轮番上阵,日军步兵发了疯一样的直扑晋绥军阵地。整个下午,日军发起连续进攻,一营和二营的阵地摇摇欲坠,守军伤亡惨重,一营营长席宝山负伤被送下阵地,二营营长高保庸和上百名晋绥军士兵被日军飞机扔下的航空炸弹炸塌了工事,全部被埋在土里,无一生还。
战至晚上,日军停止了进攻,盘山一线的战斗才停歇了下来。白天日军疯狂地进攻令李生润团损失惨重,全团此时伤亡过半,前沿的两个营长一死一伤,400 团此刻所有的兵力都已经顶上阵地,再无任何预备兵力。李生润看着部队惨重的伤亡,连连向李服膺请求撤退,均被李服膺拒绝。此时无论是李服膺还是李生润,都没有意识到第 400 团的将士已经产生了恐日心理。白天日军凶猛地攻势打得守军心惊胆战,等到了晚上,阵地上血腥味弥漫,尸横遍野的惨烈画面,让还活着的士兵勇气丧失了大半。
随着夜幕的降临,盘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之中。残破的阵地上,到处都是尸体,血肉模糊,残肢断臂,烈火仍在燃烧,硝烟久久不能散去,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刺鼻的火药味。阵地上的晋绥军眼睛里已经失去了光彩,他们此刻被死亡的气息笼罩,阵地上惨烈的画面冲击着每一个人的心脏,他们不怕死亡,可是如此惨烈的死亡却让他们感到胆寒。阵地上的尸体没有多少是全尸,白天日军密集的炮火将许多尸体都炸得支离破碎,血肉内脏撒了一地。
与此同时,李家寨、罗家山、瓦窑口等地的日军也随着夜幕降临而停止了进攻。但是所有人都知道,此时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一场更加惨烈的战斗正在酝酿,李服膺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前线将士身上。只要熬过明日,就完成了阎锡山续守三天的命令,李服膺看向盘山方向,心里担忧不已。
第27章 天镇战役(十四)
夜晚,本多政材在汤浅政雄的指挥部里召开作战会议。
本多政材对于白天的进攻十分不满意,语气颇为不善地说道:“诸君,盘山的支那军只有一个步兵团,我们占据着兵力火力的巨大优势,打了一个白天却未能夺下一寸阵地,这是我独立第 2 混成旅团的耻辱。我对你们的表现很不满意,汤浅君、十川君,你们二人有什么要说的吗?”
汤浅政雄和十川次郎都低着头,他们二人一个进攻大桥,一个进攻盘山高地,结果却没有任何进展,这让战前雄心勃勃的他们一下子如同霜打的茄子一样,不敢直视本多政材。
本多政材看着他们的样子,强忍着怒火,说:“低着头干什么?难道低着头就能拿下支那军的阵地了吗?你们就这么不堪一击吗?”
指挥部里其他人都屏气凝神,不敢发出一丝声响,气氛十分压抑。
片刻之后,汤浅政雄开口:“旅团长阁下,对不起,是我丢了帝国军人的脸,请旅团长阁下责罚。”
十川次郎也跟着说:“是我进攻不力,请旅团长阁下责罚。”
本多政材冷冷地说:“八嘎,责罚你们就能拿下盘山了吗?作为帝国军队的指挥官,难道一点挫折都忍受不了吗?你们还有帝国军人的样子吗?帝国勇士一往无前的勇气哪里去了?”
汤浅政雄和十川次郎齐刷刷地说道:“旅团长阁下教训的是,请旅团长指教。”
本多政材说道:“既然如此,你们下去就重整兵马,准备新一轮的进攻。我们两大旅团被李服膺已经挡在了天镇六天,东条司令官十分不满意,已经严令我们尽快拿下天镇,我希望你们二人能知耻而后勇,用支那军的鲜血重新铸就我旅团的荣耀。”扫了一圈帐篷里的其他人,本多政材接着问道:“盘山必须尽快拿下,诸君,可有什么高见?”
第 57 联队第 3 大队大队长朝生平四郎少佐说道:“旅团长阁下,虽然我们白天的进攻没有拿下支那军的阵地,但是支那军已经死伤惨重,阵地也被摧毁殆尽,已经是强弩之末。此刻支那军必然是在趁机抢修阵地,如此一来就会消耗大量体力,变成一支疲兵?因此我建议我军不妨对他们发动一次夜袭,时间就放在后半夜,届时精疲力尽的支那军一定挡不住帝国军队的进攻。”
本多政材看向其他人,问道:“诸君,朝生君的建议你们觉得如何?”
汤浅政雄急于洗刷耻辱,连忙说道:“旅团长阁下,我同意朝生君的意见,并且我请求带队夜袭,我保证拿下支那军的阵地。”
帐篷里其他人也都觉得朝生平四郎的建议可行,于是都纷纷开口表示支持。
本多政材心里也比较倾向夜袭,于是当即下令:“好,既然如此,我命令步兵第 1 联队、步兵第 3 联队分别对正面的支那军发起夜袭,野炮兵大队做好准备,随时支援前线,凌辰一时行动开始。”
“嗨。”
李宏带着部队趁着夜色掩护,再一次潜伏到了日军南侧一公里的位置。白天的战斗李宏根本插不上手,天上日军飞机肆虐,李宏只能躲避在树林里,否则招来日军飞机,他们逃都没有地方。
李宏依旧派出王二宝去侦察敌情,不过由于白天的炮击,日军很明显加强了防备,岗哨和巡逻队伍都多了一倍,尤其是炮兵阵地和辎重联队,防守的兵力都增加到了两个中队,附近还有伪蒙军骑兵来回巡逻。
今晚的夜空中云层很厚,黑夜里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王二宝的视线受到了严重的影响,不过还好,王二宝并没有夜盲症。不过与王二宝同行的另一个人却已经犯了夜盲症,根本看不清前方的情况。夜盲症是这个时代中国军队中很普遍的现象,这是因为中国士兵营长营养不良,缺乏维生素 A 导致的。李宏的队伍中,患有夜盲症的士兵不在少数。王二宝不知道夜盲症,为了安全起见,他让同伴沿着来时的路返回,自己独自前去侦察。
王二宝一路潜伏,期间连续避开了日军三支巡逻队伍,渐渐地接近了日军营地。此时,日军的营地里一片安静,除了巡逻的士兵走动的声音,再也没有其他声响。但是日军的营地却充满了杀气,王二宝距离日军营地只有两百米,但是却再也不敢往前一步。日军的营地就像一只凶兽,散发出的杀气让王二宝感到胆寒。为了不惊动日军,王二宝躲在了一个坑里,用了一些荒草伪装,一动不动,远远看去,就是地上长了一丛杂草。
十一点半,日军的营地突然有了动静,整个营地日军开始集结,似乎是有什么大动作。
王二宝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日军的动向,看着日军如此大规模的调动,他决定立即返回,告诉李宏这个消息。于是王二宝一路小心翼翼,沿着来时的路返回。
“什么?你说日军有大规模调动,你看清楚了吗?”李宏惊讶地问道。
“看得清清楚楚,日军的营地确实有大规模调动。”王二宝信誓旦旦地说。
李宏立马意识到,日军要夜袭盘山了。此时确实是一个绝佳的夜袭机会,盘山的守军此刻疲惫不已,防御恐怕是最松懈的时候,若是日军夜袭,猝不及防之下,守军大概率会被一举击溃。
于是李宏立即叫来罗大山,将日军的情况给他介绍了一遍。说完后,李宏说:“老罗,我打算带着炮兵班去袭击鬼子,利用炮声给盘山的守军报警,你怎么看?”
罗大山想了想,说:“连长,只带炮兵班太危险了,若是被鬼子缠住,根本没有还手之力,我看不如把全连都带过去,这样安全一些。”
李宏说:“可现在队伍里的情况你也看出来了,咱们不少弟兄都看不清周围,这是夜盲症的表现,很不利于战斗,带着他们去无济于事啊。况且这次是要悄无声息地潜伏到鬼子附近,若是人多,很容易被鬼子发现。”
罗大山说:“既然如此,那你把没有夜盲症的弟兄都带上。不能只带炮兵,太危险了。”
李宏没有反对,顿了顿,说:“好,就这么办。”
李宏从全连一共挑出了二十个没有夜盲症的士兵,加上徐志清的炮兵班,一共是三十一人。简单的进行了一番战前动员后,李宏让王二宝在前面带路,自己带着人紧随其后,一行人消失在了夜色中。
凌晨零时三十分,李宏带着人摸到了距离日军 600 米的地方。这里是一个五米高的小土坡,距离盘山高地大约一公里。
李宏趴在土坡上,举着望远镜看向远处的日军,此时日军排着整齐地队列向着盘山行军。望远镜里,李宏看到的日军人数约有两个步兵中队,后面的拐角处,更多的日军源源不断地出现。
李宏将望远镜递给徐志清,问:“徐排长,你看那边,鬼子正在向着盘山行军,你的炮能不能打中他们?”
徐志清接过望远镜,顺着李宏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片刻之后,徐志清说道:“鬼子距离我们这里大概是 600 米,打中他们的队列没有任何问题。”
李宏说:“好,将我们的四发炮弹全部打出去,打完之后我们向盘山方向转移。”
徐志清立即指挥炮兵班开始架炮,很快就调整好了炮口。
李宏见状,当即下令开炮。徐志清大手猛地挥下,两颗炮弹激射而出,在夜空中划出一条完美的抛物线,精准地砸在了日军行军队列之中。
“轰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两团火球在日军队伍中升起,数名日本兵当场被炸死。
日军中队长见状,连忙大喊:“卧倒,支那军炮击。”说着就趴在了地上。
周围的日军在爆炸声响起后迅速趴下,队伍一下子停了下来。
此时又是两颗炮弹落下,眼尖的日军中队长看到了远处炮弹出膛的火光,当即下令:“支那军在左翼 600 米处,第一小队立即冲过去消灭他们。”话音落下,一个小队的日军冲下公路,向着李宏他们快速冲来。
李宏打完炮弹后,迅速收起迫击炮,向后撤退。等到日军跑到李宏他们所在的位置时,李宏等人已经消失在了夜色里。日军小队长看着茫茫夜色,无能狂怒地大骂几句后带队撤了回去。
这里的爆炸声很快就惊动了盘山高地上的晋绥军。他们从睡梦中惊醒,在长官的指挥下严阵以待,观察着阵地前的一举一动。与此同时,大桥方向,防守的晋绥军也接到了命令,全部进入阵地,严密防守。
负责夜袭盘山高地的是十川次郎,接到前锋部队遭遇中国军队炮击的消息后,十川次郎当即果断下令,部队急行军,夜袭转为强攻,准备硬碰硬地拿下盘山。
本多政材也知道了十川次郎的部队遭遇炮击的消息,立即命令野炮兵大队进入战斗准备,随时支援前线部队。
凌晨一时,日军分别对大桥和盘山高地发起了进攻。由于李宏的炮声提前警醒了守军,因此战斗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惨烈的阵地攻防战迅速高潮。
汤浅政雄亲自坐镇指挥,手下的日军发疯般猛冲大桥阵地,负责火力掩护的九二式步兵炮、九四式迫击炮以及跟随步兵进攻的八九式掷弹筒,齐齐朝着晋绥军阵地猛烈开火。一波波的炮弹呼啸而至,将整个阵地炸得摇摇欲坠。爆炸的火球不断升起,火光冲天,将半边天映照的通红。一队又一队的日军嘶吼着,冲向了晋绥军的阵地。
李宏看着远处激烈的战斗,他明白,自己的炮声起了作用,守军已经提前有了准备。不然的话,此时就不会爆发如此激烈的战斗,而是日军势如破竹地击溃守军,占领盘山。
他观战了半个小时,见日军始终没有拿下守军阵地,于是就带队返回。
这一场惨烈的阵地攻防战足足打了三个小时,守军在团长的严令下拼死抵抗,以血肉之躯挡住了日军的连续进攻。凌晨四时,日军停止了进攻,撤回了出发位置。等到天亮后,映入眼帘的是尸横遍野,残肢断臂,鲜血顺着尸体流出,将周围的地面染成了红色。
夜袭失败,本多政材再也忍不住胸中的怒火,对着回来的汤浅政雄和十川次郎就是一顿怒骂。骂到情绪激动时,本多政材气得当场扇了二人几个巴掌。不过由于两次都吃了李宏的亏,本多政材终于开始重视偷袭日军的这支小部队。于是,本多政材派出了骑兵第 1 联队第 2 中队和伪蒙军的一个骑兵团,对部队南方的丘陵进行扫荡,意图消灭李宏的部队。
李宏很快就发现了日军的动作,并判断出了日军骑兵和伪蒙军骑兵是冲着他们来的,于是立即带着部队向东撤退,离开了这片丘陵。
日军骑兵和伪蒙军骑兵在这片丘陵里搜索了四个小时,来回搜索了好几遍,始终未能发现李宏等人的踪迹,只得无功而返。不过为了防止李宏他们再次回来,日军骑兵将这片丘陵的地图画了下来,带回了日军指挥部。
本多政材看到了骑兵画下的地图,当即命令一个中队的日军和伪蒙军骑兵一个营进入这片丘陵警戒,防止再有中国军队利用这片丘陵偷袭日军。
整整一个上午,日军一直偃旗息鼓,没有发起一次进攻。下午一时,沉寂的日军再次进攻大桥和盘山高地。此次进攻异常猛烈,日军为了拿下盘山,飞机坦克大炮轮番轰炸,甚至动用了毒气弹。在坚守了几个小时后,守军死伤惨重,弹尽粮绝,士气逐渐被击溃,恐慌情绪一下子蔓延开来。李生润失去了对部队的控制,惨重的伤亡击溃了第 400 团士兵的心理防线,纷纷向后溃逃,无奈之下,李生润不得不跟着部队一起撤出了盘山。日军乘胜追击,盘山失守。
第28章 天镇战役(十五)
“什么?盘山丢了?李生润呢?他在什么位置?”李服膺愤怒地问道。
“军长,李团长正在收拢败军,向着天镇撤退。”第 399 团团长张敬俊回道。
李服膺怒骂:“亡我者李生润,立即派人去联系李生润,将他给我带到这里。”
“是。”
“等等,日寇拿下盘山,如今外围防线被撕开了一个口子,你马上组织部队加固城防,提防日寇偷袭。”
张敬俊离开后,李服膺又将副官叫进来,说:“你马上联系司令部,告诉他们,我部已完成坚守天镇 6 日的任务期限,请求撤退。”
副官立即下去给司令部发电报,但是电报发过去之后,司令部那边却迟迟没有回复。
此时,负责防守瓦窑口、李家寨、罗家山的三个团都收到了盘山失守的消息,一下子人心惶惶,防线开始松动起来。
李宏从王二宝口中也知道了盘山失守的消息,立刻明白天镇守不了多久了。于是李宏召集罗大山等人开始商讨接下来的行动。
李宏率先开口,说道:“眼下盘山已经失守,天镇外围防线被破,接下来就是天镇城的攻防战。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天镇的守军就是一支孤军,没有任何援兵,在鬼子两个旅团的进攻下想要守住天镇,根本不可能。大伙说说,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是继续在这里和鬼子周旋,还是撤退去寻找大部队。”
罗大山不是晋绥军的人,他对于李宏找不找大部队并不关心,他只关心的是李宏是不是自己的长官。因此罗大山说道:“连长,我是跟着你的,你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我只认你是我的长官。不过在我心里,我还是希望继续在这里和鬼子周旋,若是回到大部队,我不知道我们会不会被拆分,若是拆分,我不想让我的弟兄被当成炮灰扔到战场上去。”
李宏明白罗大山的意思,但他还是想要听听其他人的意见,他不喜欢搞一言堂。于是李宏看向其他几位,问道:“罗副连长的意思我已经知道了,你们呢,心里是怎么想的?”
吴青思索片刻,说:“连长,我听你的。”
李宏说道:“别说这种话,直接告诉我你们心里的想法。”
吴青见状,便说:“我和罗副连长一样,想留下来和鬼子继续周旋,这几天的战斗我们打得都很不错,伤亡小,战果大,若是回到大部队,恐怕又和之前一样,去和鬼子硬碰硬。我不是怕死,我只是觉得我们这几天的打法能更好的给鬼子造成伤害。”
刘小伟直截了当地说:“我也支持留下来,我们之前说好了要参加天镇战役,如今天镇还未陷落,我们怎么能先跑呢?这可不行,既然来了,那就打到最后再走。”
罗广文说道:“可是连长,留下来的话我们就是一支孤军,若是碰到鬼子大部队,我们根本打不过。况且留下来我们也没有办法改变现在的战局,天镇的沦陷已经不可避免,我们这不是白费力气吗?”
刘小伟反驳道:“老罗,你这话说得不对,咱们在这里怎么能是白费力气呢?我们多杀一个鬼子,就少一个鬼子祸害咱们山西,这照样是保卫家乡。”
罗广文说:“老刘,可是咱们就是一百多号人,除了打打鬼子的小部队,根本做不了什么。况且我们若是留下来,可是没有任何支援的,孤军无援,这仗怎么打?”
刘小伟继续反驳:“老罗,你没看到连长带我们从鬼子手里缴获了不少东西吗?我们没了物资,去鬼子那里抢不就行了,有连长指挥,我们还能吃亏不成?”
罗广文说:“老刘,连长是带着我们从鬼子手里缴获了不少东西,可是光靠着缴获,太不稳定了,我们不能保证每次打仗都会有缴获。如果我们和大部队在一起,不管怎么说后勤上起码多少有了保障,不会出现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情况。”
徐志清这时候说道:“连长,你是了解我的,我这人就一个缺点,爱财,你还欠我 200 大洋呢,所以我是不会走的,你到哪里我跟到哪里。至于是留下还是回大部队,我都行,我就一个要求,跟着你。”
李宏听后,哭笑不得,说道:“徐排长,老子是那赖账的人吗?既然你不管我到哪里都要跟着我,这也行,不过你得给我带出一支出色的炮兵来。”
徐志清笑道:“放心吧,连长,俺老徐别的本事不敢保证,但要是说到玩炮,我敢说就是咱们师里,也没几个人能超过我。不就是带出一支优秀的炮兵嘛,这事我要是办不了,岂不是砸了自己招牌。这个包在我身上,我保证咱们的炮兵比小鬼子的都强。”
李宏说道:“好,这可是你说的,要是做不到,到时候老子罚你大洋。”
徐志清连忙说道:“别别别呀,连长,罚什么大洋啊,这多不好,你还不如直接毙了我。”
李宏乐了,说:“你他娘的就这么爱财如命吗?那玩意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够用就行了呗。”
徐志清却说:“连长,这你就不懂了,俗话说,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你们有着伟大理想,我没啥大理想,我只要钱多就行。钱这东西,对我来说越多越好,我就喜欢大洋的味道。”
李宏不再理他,随后看向其他人,说:“既然大家都说了自己的意见,那我就说说我的想法,大家听一下看行不行,不行的话咱们再讨论。我的想法和罗副连长的一样,留下来继续和鬼子周旋。既然我说了要带弟兄们参加天镇战役,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要打咱们就要打的有始有终,在天镇陷落前我是不会离开的。”
罗广文听后,说道:“连长,咱们已经参与了进来,并非什么都没做啊。如今的局势是天镇失守已经是必然,我们就一百多人,对于战局来说可有可无,还不如撤回去寻找大部队。”
李宏说道:“罗排长,你说得没错,咱们就一百多人,确实无法改变战局。不过我们也并非是一点用都没有,这几天的战斗我们零零散散算下来,也干掉了一个中队左右的鬼子,这就是我们的战果啊。况且咱们还没有多少伤亡,既保全了自己,还能杀鬼子,这放在以前谁敢想?罗排长,咱们要是寻找大部队,先不说能不能归队,就当时留咱们断后的时候,上面就已经把咱们当成死人了。咱们要是回去,首先就要面临上面的调查,看看咱们是不是汉奸,最后能不能回到老部队还另说。毕竟当时咱们面临的情况你也清楚,按常理来说咱们是不可能在鬼子一个大队的进攻下撑到规定时间,只是咱们运气好,那支鬼子不知道什么原因撤退了。这种情况很容易让上面怀疑我们投敌,而且咱们也没有证据证明自己。所以与其回去找大部队,不如留下来自己打鬼子,咱们在这里也照样是保卫山西,保卫我们的家乡,不是吗?”
罗广文沉默了下来,他没想到这么多,他只是下意识的觉得回到大部队更安全,心里更踏实而已。如今听完李宏的话,罗广文的心里一下就熄了寻找大部队的想法。思索良久之后,罗广文说道:“连长,我也赞同留下继续打鬼子。”
事实上,李宏的话不仅是说给罗广文听的,也是给其他几个人听的。李宏说实话心里就没有想过要去寻找大部队,他想要像八路军那样,独立自主的发展。他是第 72 师的人,师长是刘奉滨,但是李宏的部队在南口却一直归属陈长捷指挥,并且李宏所在的团与陈长捷关系很好,李宏本人也曾是陈长捷手下,深受陈长捷欣赏。至于陈长捷。虽然阎锡山看起来很是器重陈长捷,但是因为陈长捷与傅作义关系交好,因此阎锡山一直都在提防陈长捷投奔傅作义。毕竟此时傅作义虽然还在阎锡山麾下,但是其已经有了自立的实力,阎锡山心里很不放心傅作义。李宏是陈长捷的部下,一旦回去,必然会被阎锡山的人严格调查,这其中会不会有冤屈,很难说。因此李宏已经不想再回到大部队,他打算学习八路军那样独立自主。
李宏一直担心自己的想法被手下人知道后,他们都不愿意跟着自己,执意要回大部队,不过今天看来,似乎不是那样。李宏很高兴,如果这几个人愿意跟着自己,那自己很容易发展出一块地盘打鬼子。
李宏见罗广文也同意留下来,便说:“好,既然我们的意见已经统一,留下来继续打鬼子,那么我就说说接下来的战斗部署。我们只有一百多人,跟鬼子大部队打那是找死,所以我们只能以快打慢,专打鬼子小部队,一点点的削弱他们。”
罗大山问道:“连长,我懂你的意思了,你就说具体怎么打吧?”
李宏反问道:“你们有谁了解过红军?”
“红军?”罗大山和其他人都疑惑起来。这个词在当下那可是禁忌,几乎没有人敢提。
“没错。”李宏说:“就是红军。”
吴青问道:“连长,红军不是那边的军队吗?这和打鬼子有什么关系?”
李宏说道:“你们难道就不觉得我们现在的情况和当初红军面对国军的情况很像吗?我们现在就是以少打多,以弱战强,和他们当初与国军作战的情况几乎是一模一样。他们采用游击战和国军打得有来有回,甚至还打了不少胜仗。所以我想借鉴他们的游击战来对付小鬼子。”
罗大山听李宏这么一说,觉得很有道理,便说:“连长,你这么一说的话似乎还真的可行,国军打了十年都没有消灭红军,这足以证明他们的游击战很有成效,我同意你的想法。”
吴青想了想,问道:“连长,话是这么说,可小鬼子不是国军可以比的,我们也未必比得过那边的军队,游击战真的适合我们吗?”
李宏说道:“既然他们能用,那我们为什么不能用,我知道那边的生活很苦,可话又说回来,吃点苦总好过丢了命吧。咱们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那边的能做到,我们也能做到。”
刘小伟说道:“连长说的有道理,只要能把鬼子打出山西,吃点苦又算得了什么,我支持连长。”
其他几人都没有意见,李宏见状,便说:“好,那我们就这么办,用游击战对付鬼子。我们就先暂时待在这里,我会派侦察兵去侦察敌情,发现有下手的机会我们就过去,打完就跑。鬼子这么多人来打山西,咱们就去他们的后面下手,破坏他们的后勤补给,不仅能支援正面的大战,还能保存我们自己,两全其美。”
其他几人听后都表示支持。于是李宏派出王二宝带队去侦察敌情,全连主力则是原地休整待命。
此时,天镇城内,李服膺让自己的副官频频联系司令部,请求撤退,但是发出去的电报全都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到了晚上,负责天镇外围防守的几个团都已经士气低落,人心惶惶,李服膺的心中已经有了放弃外围防线的想法。
这时,李服膺接到了第七集团军总司令傅作义的电报,示意李服膺可以相机后撤。李服膺立即下令天镇外围的四个团兵分两路向广灵方向撤退,第 399 团依旧固守天镇城区。
很快,李服膺的命令就传达到了瓦窑口、李家寨、罗家山的晋绥军手里,于是前沿的各团纷纷放弃阵地,从城北和城南相继撤退。负责防守盘山的李生润团早已被击溃,残余部队也向广灵方向撤退。
之所以李服膺下令外围各团撤退,一方面是因为日军占领了盘山,天镇外围的防线被撕开了一个口子,日军可以通过盘山绕到其他各团的背后,与正面的日军一同对守军形成前后夹击的态势,另一方面则是仗打到这个时候,前沿的各团都已经伤亡过半,无力再战。
得知外围各团都已经撤退后,第 399 团团长张敬俊立即下令全团进入战斗准备,严阵以待,迎战即将攻城的日军。
第29章 天镇战役(十六)
9 月 7 日下午,日军占领盘山后,误以为此时天镇城内是一座空城,没有中国军队,就派出了一支小部队大摇大摆地向着天镇城而来,想就此占领天镇。负责防守天镇城的 399 团将士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这支日军小部队,于是将计就计在城内设下埋伏,将这支日军小部队放进城后全歼。为了激励守军士气,团长张敬俊下令将城内被打死的日军全部砍下头颅,挂在城墙上。后面的日军发现后,恼羞成怒,立即对着天镇城发起了进攻,但是均被守军击退。
9 月 8 日上午八时,一支日军运输部队十辆车从怀安方向开来,沿着公路向着盘山开进。
日军的车队被王二宝发现,并早早地汇报给了李宏,李宏立即决定伏击这支车队。于是在盘山以北的公路上,李宏带人悄悄地埋伏在此,严阵以待,等候日军军车的出现。
日军车队一共十辆车,由一个步兵小队担任车队警戒。由于日军此时在中国战场上狂飙突进,接连突破中国军队的防线,使得日军大部分人都气焰十分嚣张,对中国军队充满了蔑视,因此整个车队的防御看似严密,实则很是松懈。
李宏事先在公路上挖了一个大深坑,将整个公路挖断,只要日军前排车陷入坑里,就是战斗发起的信号。
这段公路两边都是山坡,是一处很理想的伏击场所。若是谨慎的人从此经过,必然会先派兵侦察两边山坡,但是骄横的日军根本就不把中国军队放在眼里,因此他们看到这里的地形后并没有侦察,而是一头扎了进来。
李宏在山坡阵地上屏气凝神,眼睛死死地盯着日军的前排车,看着日军车队渐渐逼近大坑,李宏的心也随之提了起来。
没有任何意外,日军的前排车一头就扎进了坑里,由于坑较深,整辆车一下子发生了侧翻,开车的司机当场死亡,副驾上的司机被死死地压在车里,重伤动弹不得。前排车的侧翻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扔了一颗石子,立即激起无数波纹。后面的卡车紧急制动,整个车队全部停了下来,车上的日军纷纷跳车,一面警戒一面查看前排车的情况。
“打。”
李宏一声令下,两边的山坡上瞬间响起了噼里啪啦的枪声。全连所有武器一起开火,子弹万箭齐发般齐齐飞出,射向了公路上毫无防备的日军。一枚枚手榴弹从山坡上腾空而起,如同冰雹一样砸进了日军车队之中。瞬间爆炸的硝烟就覆盖了整个车队,手榴弹的破片将周围的日军崩杀的血流如注,惨叫连连。轻重机枪火力压制,密集的子弹打得卡车叮当作响,火星四溅。
李宏挖的大坑又宽又深,日军的前排车一下子侧翻后就彻底掉进了坑里,完全将日军前面的路堵住了。而最后面的那辆车则是遭到了李宏的重点打击,由三排负责切断日军的退路,因此三排的三具掷弹筒首轮齐射就摧毁了它,整辆车直接起火,堵住了车队后面的路。
日军在小队长的指挥下依托卡车构筑了一道简易防线,防御李宏的攻击。此时,残存的日军还有 40 人左右,其余人都已经在刚才的火力打击中被击毙。三挺歪把子机枪被架了起来,对着山坡上展开反击,两个掷弹筒小组开始对两边山坡上的机枪火力点进行定点清除。
为了应对日军的掷弹筒和机枪手,李宏在战斗开始前就已经从全连挑选了 10 名枪法优秀的士兵,专门打日军的掷弹筒和机枪手。而且李宏自己的枪法也不错,本身穿越前就有不错的射击基础,如今李宏也拿着一支三八式步枪瞄着日军的掷弹筒和机枪手开火。
因此,当日军的掷弹筒和机枪手开火后,立即就被李宏重点照顾。在机枪手和掷弹筒之间,李宏优先打击的就是掷弹筒,这是因为日军的歪把子机枪与李宏部队里装备的捷克式轻机枪对比,各项性能都差了不少,在战斗中,日军的机枪往往就会被中国军队的捷克式轻机枪压制。这也使得掷弹筒成了战场上对李宏的部队威胁最大的武器。当日军的掷弹筒开始开火后,立即就被李宏事先安排的士兵一个个点名。日军的掷弹筒仅仅 打出了三轮榴弹,就被两边山坡上的 士兵远程压制。一颗又一颗精准的子弹将日军的掷弹筒手挨个点名。
日军的小队长看到自己一方的掷弹筒手接连阵亡,立即意识到了对方在刻意针对他们的掷弹筒,对方的指挥官一定很熟悉他们的战术。于是日军小队长看了看两边的山坡,从火力上判断,伏击自己的中国军队在兵力和火力上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并且中国军队占据地利,从两边山坡上居高临下,对自己一方形成了夹击之势。反观自己一方,此时掷弹筒被中国军队压制,根本无法发挥力量,手里的歪把子机枪在和中国军队对射中因为性能的差距落入下风,并且机枪手也遭到了中国军队刻意针对,即便自己想要向山坡上反击,也没有掩护火力。况且自己的小队兵力单薄,也无法夺下公路两边的任何一面山坡。如今的形势可以说是非常不利于日军,日军小队长已经看出了继续坚守百分百就会全军覆没。
于是日军小队长当即下令:“八嘎,这些支那军已经占据了绝对优势,再打下去对我们大大不利,立即炸毁物资撤退。”话音落下,周围的日军纷纷开始取出手榴弹,准备炸掉卡车。
山坡上李宏这边,战斗一开始就是一边倒,尽管日军反应很快,但是由于李宏事先针对日军的战术进行了布置,使得日军一开始就处下风,始终被压着打。为了防止炸毁车上的物资,李宏下令掷弹筒开火尽量避开卡车,这也使得日军全部缩到了卡车附近,降低了掷弹筒的伤害。
日军小队长下令炸毁物资撤退,日军很快就做出了变化,这被边打边观察战场的李宏敏锐发现。李宏从日军的动作里判断出了日军是准备炸毁物资撤退,当即下令机枪手火力压制,全连发起冲锋。
于是两边山坡上,一百多人呐喊着冲了下来。冲锋的势头如同一股强大的洪水,势不可挡,将士们手里的刺刀发出令人生畏的寒光。山坡上的轻重机枪全力开火,暴风骤雨般的子弹如同泼水一样,密不透风,打得日军根本不敢将身体暴露在外。
从山坡上往下,不过是一百米左右的距离,不到半分钟就可以冲到公路上。因此,当看到两边山坡上的中国军队开始冲锋后,日军小队长当即放弃了炸毁物资的想法,下令立即撤退。因为此时炸毁物资已经来不及了,这么短的距离,半分钟双方就能搅在一起。若是爆发了白刃战,他们就再也无法脱离战场撤退,最终的结局必会全军覆没。
于是公路上的日军纷纷沿着来时的路向后撤退,完全放弃了卡车的物资。
最后,李宏带人冲到公路上,只干掉了跑在最后的十名日军,剩下的十几名日军冲出了伏击圈,逃之夭夭。李宏追出了一百米,始终无法追上逃跑的日军,只得任由他们逃走。这一场伏击战就此落下了帷幕。
回到公路上,李宏必须要尽快的将缴获的物资转移,不能留在原地。不过此时由于中国军队普遍文化不高,工业实力低下,军队运输大多都是采用人力或者畜力,这就导致会开车的司机很少。李宏的部队就是这么个情况,日军的卡车他们无法使用,整个连队里就李宏会开车,徐志清会开车,剩下的人都不会。而场上日军 10 辆卡车,前排车侧翻,但是物资还在,尾车被掷弹筒炸毁,物资也被车子燃起的大火烧毁,这样一来,就有 7 辆车的物资需要人和马匹运输。这批卡车是日本陆军装备的九四式卡车,载重 1.5 吨。不过好的一点是,李宏他们之前缴获的伪蒙军马匹不少,足足有 31 匹,姚明庄村一战缴获了 10 匹战马,伏击抢劫细巴沟村的伪蒙军又缴获了 21 匹战马,这就让李宏他们可以将物资全部转移。伪蒙军装备的马匹都是蒙古马,体型较小,体力充沛,耐力极强,可以负重 80 公斤到 100 公斤的东西,极限负重更是可以达到 150 公斤,有着十分出色的负重能力。因此李宏虽然不能将所有卡车开走,却可以带走缴获的物资,至于卡车只能在卸下物资后炸毁。
李宏的时间不多,那些逃走的日军顶多一个小时就能跑到盘山,到时候日军一定会派出飞机拖住自己,并派出地面部队来夺回物资,甚至他们会直接动用飞机轰炸,将自己连同物资一同炸掉。于是李宏争分夺秒,亲自指挥并上手帮忙卸车,并清理掉了后面燃烧的卡车,腾出了路。经过近一个小时的忙活,李宏和徐志清各开一辆车在前面打头,罗大山指挥剩下的人和马匹跟在卡车后面,向着他们来时的地方转移。由于物资较多,李宏和徐志清的车上都装了 3 吨的物资,远远超出了日军卡车的载重,每匹马背上也是放了不少物资,每个人也都扛着物资,因此整个队伍的速度下降了不少。
李宏他们离开后不到二十分钟,一架飞机飞过了刚才的位置。日军飞行员向下看去,公路上的汽车全部被炸毁,大火还没有熄灭,车上的物资不翼而飞。
汤浅政雄听完逃回来的部下报告后,气得火冒三丈,当场差点一刀劈了逃回来报告的日军小队长。汤浅政雄愤怒地骂了那个日军小队长半个多小时,最后骂的口干舌燥了才停下。最后汤浅政雄只得派出侦察兵去探查伏击运输车队的中国军队的下落,主力部队暂时不能动,要参加接下来的攻城战。
独立第 2 混成旅团指挥部里,本多政材在拿下盘山后,就开始思考如何拿下天镇城。这时候,天镇外围的晋绥军各团都已经撤退,天镇城内仅有一个步兵团,自己一方有两大旅团,拿下天镇已是必然,但是由于攻破天镇外围防线耗费了一周时间,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东条英机夺取平绥路西段的进度。东条英机对于本多政材和筱原诚一郎迟迟没有拿下天镇已经非常不满。本多政材为了尽快拿下天镇,于是目光缓缓地向西移动,最终目光停在了天镇西南方向的阳高县城。
阳高位于天镇的西南方,也是平绥铁路上的一个县城,其西面是大同,东南方向是广灵县,西南方向是浑源县。本多政材看向阳高,阳高是天镇守军的后路,若是能拿下阳高,不仅可以向西威胁大同,还可以断了天镇守军的后路。本多政材经过一番思考,最终决定派出一支部队向西绕行,进攻阳高县城,切断天镇守军的后路。于是,思虑再三之后,本多政材决定由朝生平四郎率领他的第 3 大队配属一个野炮中队前去进攻阳高县城,汤浅政雄和十川次郎的部队则是围攻天镇。
于是,盘山的日军再次行动起来,主力朝着天镇城正面开来,另有一部兵力则是绕行到天镇后面,突袭阳高县城。
此时,天镇的守军已经做好了准备,正严阵以待。第 399 团全团下辖三个步兵营和一个机枪连、一个迫击炮连,共计 1400 多人。团长张敬俊是山东峄县人,山西学兵团毕业,全团的营连长有三分之二都是山西学兵团和北方军校的毕业生,下级军官和士兵大多数都是直、鲁、豫人,作战勇敢,战斗力强悍。张敬俊本人更是有一股不怕死的虎劲,所以私下里大家都称赞第 399 团是一个敢打敢拼的团。李服膺为了加强 399 团的火力,特意调拨了两门平射炮交给 399 团,用来提高天镇的防御能力。
张敬俊在大部队撤退后,立刻召集全团士兵进行战前动员。动员会上,张敬俊慷慨激昂,发出了誓死守卫天镇的号召。全团将士士气大振,认真构筑工事,准备在天镇和日军决一死战。于是,一场血战即将来临。
第30章 天镇战役(十七)
李宏这一仗大获全胜,虽然没有全歼日军,但是这一仗取得的战果却十分丰厚。这一仗,李宏的部队消灭日军 57 人,自身阵亡 7 人,负伤 12 人,没有重伤,并且缴获了大量物资。
回到了自己休整的地方后,李宏开始查看缴获的物资数目。经过一番统计,李宏这一仗缴获三八式步枪 150 支、歪把子机枪 10 挺、九二式重机枪 3 挺、八九式掷弹筒 12 具,九四式迫击炮 4 门,还有若干弹药和四车粮食。看着如此大的战果,李宏拿着清单的手不由得颤抖了一下,清单差点从手中滑落。李宏激动坏了,这么多的粮食,自己这些人根本就吃不完,并且还缴获了大量的弹药,自己的部队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将不会出现弹药短缺的情况,自己之前答应徐志清的炮弹也一下子充足起来,炮兵班又可以为部队提供火力支援了。
有这么多的武器和粮食,李宏心中有了扩充部队的想法。于是,李宏找来了罗大山,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
罗大山听完后,想了想,说:“连长,我同意你的想法,我们眼下有了这么多的武器弹药和粮食,已经具备了招兵的条件。不过我有一个顾虑,新招募的士兵大多数都是农民出身,没有经过训练,战斗力孱弱,会不会影响我们的部队?毕竟我们眼下还是要和鬼子继续周旋,根本就没有多少时间去训练新兵,若是带着新兵打仗,这很有可能就会成为我们的破绽。尤其是我们现在还是游击作战,没有固定的驻扎地点,居无定所,这带着大量新兵的话,也会拖慢我们的行军速度,增大了我们被鬼子包围消灭的风险。”
李宏神色凝重,罗大山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他一开始并没有想这么多,如今罗大山说出这些问题,李宏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思索了许久,李宏一本正经地说道:“老罗,我认真考虑了一下,我还是打算招兵。我们的部队人数实在太少,就一个连的人,如果没有新兵补充的话,几场仗下来,我们的部队就会损失殆尽,根本坚持不了多久。游击战虽然很有效,但是我们和鬼子之间的战斗力存在着巨大的差距,我们不能忽视,我们在怎么厉害,每次战斗都会出现伤亡,这不可避免。因此,从这一点考虑,我们招兵是很有必要的,必须要做。至于你说的问题,我也考虑了,确实新兵加入会降低我们的战斗力,而且我们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去训练他们。但是有句老话说得好,新兵成长最快的方式就是经历战斗,不上战场再怎么训练也无法成为一个真正的战士,好兵那都是在战场上打出来的,不见血根本不行。”
罗大山说道:“连长,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这样对那些新兵来说有点太过残忍了,战场之上,死生之地,用战场来训练新兵,他们可是要丢命的啊。”
李宏说道:“老罗,我们现在要么去寻找大部队归建,要么就留下来和鬼子打。之前我们已经决定了要留下来,那么眼下我们就必须要招兵。让新兵未经训练就直接上战场,这对他们来说确实残忍,可我们没有别的办法,鬼子正在攻打天镇,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天镇沦陷,我做不到。而且老罗,我现在给你交个底,天镇沦陷后,大同也必将不保,到时候鬼子会大规模的进攻太原,我绝不会坐视鬼子进攻自己什么都不做,我肯定会带部队加入到这场大战之中,即使不能阻止太原沦陷,我也要让鬼子付出更多的代价。所以这兵我们必须招,我们的实力越强,就越能起到更大的作用。至于新兵,就让他们在战场上成长,我们只要每次战斗做足准备,是可以极大的降低伤亡的。”
罗大山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同意了李宏的想法。紧接着罗大山问李宏:“连长,既然决定要招兵,那你有没有什么具体的想法?”
李宏说道:“暂时还没有,我打算将吴青他们几个排长都集合过来,一起商量这事。”
“既然如此,我去把他们都叫过来。”说着,罗大山转身就去喊吴青他们。
人都来了之后,李宏将自己的想法仔细地给众人讲了一遍,然后询问众人的意见。
徐志清第一个发言,只听他开口道:“连长,我支持你招兵,这些新兵即便打不了仗,也可以帮我们机炮排运输弹药,从而节省我们的体力,这是好事。而且连长,我们现在缴获了鬼子四门迫击炮,加上我们自己的两门,一共有六门,炮兵人手不够用啊,我们总不能让炮闲着吧?所以机炮排必须要扩充,不会用炮不要紧,我可以教他们,打仗的时候让他们跟着学,几仗下来也就会使了。”
吴青看着李宏,问道:“连长,招兵的事我也支持,但是新兵进来,势必会影响战斗力,这个你打算怎么解决?”
李宏说道:“新兵影响战斗力是必然的,我打算先扩充一个排的兵力,将他们单独编成一个辎重排,平时跟着部队训练,打仗的时候就让他们负责扛弹药,从而节省我们的体力。仗打完了就让他们负责搬运尸体,打扫战场,先把胆子练起来。这样打过几仗后再让他们参加战斗,到时候我们以老带新,相信可以把新兵对战斗力的影响降到最低。”
吴青听到李宏这么安排,觉得没有问题,于是就不再说话。
之后,三排长罗广文问道:“连长,可眼下我们要和鬼子打仗,根本就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这招兵的话,我们怎么招啊?”
李宏想了许久,说:“这样,我们兵分两路,我带着大部队继续和鬼子周旋,罗副连长带着连部和一个班在附近的村子里招兵,先招五天,五天后我们在罗老庄会合。”
罗大山对于李宏的安排没有意见,于是说道:“可以,招兵的事就交给我,不过连长,我建议你把连部直辖的辎重班给我,辎重班里有本地人,招兵的时候他们会起到作用。”
李宏对比表示同意,说:“可以,老罗,招兵的时候切记不能强行拉人,必须是百姓自愿,我们不搞强迫拉壮丁的那一套。还有,凡是愿意当兵的,每个人家里都给分一些我们缴获的粮食,同时对于家里实在贫困生活艰难的老百姓,你也分一点粮食给他们,在这里给我们部队留下个好名声。”
罗大山明白李宏的用意,说道:“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
李宏说:“好,既然招兵的事由罗副连长负责,那作战的事就由我负责,剩下的人跟我继续去骚扰鬼子后勤补给和他们的小部队。全连每名步枪手带 100 发子弹,每个机枪组携带 1000 发子弹,每个士兵带四枚手榴弹,重机枪组扛两箱子弹,炮兵班换上两门九四式迫击炮,每门炮携带两个基数的炮弹,同时带上五天的粮食,两个小时后整队出发。”
“是。”
命令已下,全连立刻开始行动起来,李宏将剩下的物资藏在附近的山洞里,由罗大山调配使用。
就在李宏准备再次出击的时候,天镇城的攻防战也拉开了序幕。
张敬俊接到部下报告,在距离天镇城 8 里的火车站发现了一列火车即将到站,于是立即带人前往火车站观察敌情。张敬俊从望远镜里发现,火车里是日军的增援部队,当即下令将两门平射炮调来,趁着日军下车整队的时机,猛轰日军。两门平射炮全力开火,打得日军晕头转向,死伤惨重。张敬俊从望远镜里看到日军已经从混乱中恢复秩序后,便见好就收,下令部队撤退到城内。
天镇是一座小县城,没有关厢,因此日军只要出现,就很快会被城内守军发现。这就导致了日军很难实施偷袭,只能硬碰硬地强攻。
本多政材兵临城下后,立即调集飞机、重炮猛轰城墙,破坏城防工事,以轻重机枪压制守军的火力,以装甲车、坦克掩护步兵发起冲锋。
张敬俊面对日军飞机大炮的狂轰滥炸,没有丝毫畏惧,沉着应对,连续击退了日军多次进攻。在日军飞机大炮轰炸时,张敬俊下令部队躲在工事里,等到日军轰炸结束、炮火停歇,便让部队将日军步兵放到近处再开火。晋造手榴弹、轻重机枪、冲锋枪一起开火,猛烈地火力打得日军寸步难行。尤其是晋造手榴弹,装药量大,重量更重,用来防御简直是绝佳利器。往往日军冲到 30 米内,守军一轮手榴弹扔过去,顿时炸得日军死伤惨重,队形大乱。守军随后趁着日军混乱的机会,长短枪一齐开火,打得日军人仰马翻。而且晋绥军与国内其他军队不同,晋绥军中大量使用了冲锋枪,这种武器在近战时火力猛、威力大,堪称近战利器,在防御战中发挥了极大的作用,这也是晋绥军擅长防守的重要倚仗之一。
整整一天,日军发动的所有进攻均被 399 团粉碎。到了晚上,日军偃旗息鼓,布置好防御阵地后就开始休整。
晚上八点半,筱原诚一郎来到了本多政材的指挥部。一见面,筱原诚一郎就问:“本多君,今日的攻城战不顺利,不知你接下来打算如何攻城?”
本多政材回答道:“筱原君,你来看地图,这是天镇,天镇的西南方是阳高县城,这是天镇城内支那军的后路。我已经派出朝生平四郎率领他的第 3 大队绕开天镇去突袭阳高,相信最迟明日,阳高就能被我们拿下。到那时天镇守军后路被断,必会士气低落,我军再趁机发起雷霆一击,天镇城指日可下。”
筱原诚一郎说道:“本多君,东条司令官已经对我们迟迟没有拿下天镇产生了不满,我们要是再拿不下天镇,恐怕要成为帝国军队的笑柄了。”
本多政材对自己的布置很有信心,于是劝慰筱原诚一郎道:“筱原君,不必过于忧虑,我相信当城里的支那军听到后路被切断的消息后,一定会人心惶惶,到时候我军便可以一击破城。”
筱原诚一郎见本多政材信心十足,便说:“既然如此,那我就静候本多君的捷报了。”
两位旅团长在指挥部里交流了许久,直到两个小时后才结束。
盘山距离阳高大约是 37 公里,朝生平四郎率领他的部队一路直扑阳高。为了能早点拿下阳高,朝生平四郎下令部队全速行军,一路上马不停蹄,终于在下午其先头部队抵达了阳高城下。
负责防守阳高县城的是第 61 军第 414 团,团长是白汝庸,全团仅有兵力 600 多人。然而白汝庸现在很是难受,阳高县城的城墙年久失修,早已经破烂不堪。有多处城墙高度仅有一两丈左右,地下散乱堆放的砖石与城墙的缺口形成了斜坡,平日里老百姓就通过这些斜坡进出县城。当白汝庸奉李服膺之命进驻阳高县城时,看到这些情况后,顿时感到头疼不已。他在现场直接叹息说道:“如此破烂的城墙,纵有雄厚的兵力,亦难完成坚守的任务。”唯一令白汝庸感到庆幸的是,天镇还没有陷落,处在侧后的阳高县城还有喘息之机。于是白汝庸下令第 414 团抓紧时间修建工事,构筑掩体,加固城防。
但是战事此刻并未按照白汝庸预想的发展,天镇还未陷落,但是日军已经抵达了阳高城下,大战即将爆发。
白汝庸深知阳高的重要性,它是大同东面的屏障,也是天镇守军的后路,阳高若是失守,不仅天镇守军会被切断后路,彻底变成孤军,就连大同也必将不保。此时阎锡山正在部署大同会战,大同是万万不能有失,因此作为大同东面屏障的阳高县城,必须要死守。
于是,白汝庸在发现日军踪迹后,立即下令全城警戒,并亲自鼓舞士气,严阵以待。
第31章 天镇战役(十八)
朝生平四郎抵达阳高城下后,迅速联系本多政材,请求空中支援。
收到电报的本多政材当即联系后方的陆军航空兵,并且为朝生平四郎争取到了可以直接呼叫航空兵的权限。陆军航空兵这边很快就派出飞机,满载炸弹,杀气腾腾地朝着阳高县城飞来。
朝生平四郎在得到航空兵支援后,自己这边也没有闲着,而是先派出侦察兵侦察阳高县城的防御情况,等到摸清阳高县城防御情况后再进行排兵布阵。
朝生平四郎的步兵第 3 大队是一个加强的步兵大队,下辖一个大队部、四个甲级步兵中队、一个运输中队、一个加强机枪中队、一个炮兵中队,约有 1500 人左右。这其中机枪中队下辖三个机枪小队和一个弹药小队,每个机枪小队下辖四个机枪分队和一个小队部,每个分队装备一挺九二式重机枪和两匹马;弹药小队下辖两个弹药分队和一个小队部,每个分队配备八匹马,运输三十二箱子弹。炮兵中队下辖三个炮兵小队、一个中队部、一个弹药小队、一个观察分队。每个炮兵小队下辖两个炮兵分队,装备一门 70 毫米九二式步兵炮。
在朝生平四郎的期盼之下,日军飞机终于抵达了阳高县城上空。抵达目标后,日军飞机立即下降高度,迅速进入轰炸航道。朝生平四郎看到空中的飞机下降高度,内心激动不已,他非常喜欢看到中国军人在炮火中挣扎的样子,同时他的心里也期盼着空中的飞机可以为他们扫清进入阳高城的障碍。
航空炸弹一枚枚的投下,将阳高县城哦城墙炸得摇摇欲坠,城墙原本的缺口被日军飞机扩大。日军飞机还是一如既往地投弹、俯冲扫射,在阳高上空肆虐,直到打空子弹才肯返航。
俯冲、轰炸、扫射,炸弹一颗颗的投下,机枪喷吐着火焰,守军的城防工事被摧毁大半。由于没有防空火力,因此日军飞机如入无人之境般在 414 团头顶上肆虐。414 团将士在残垣断壁间躲避日军飞机,一时间显得狼狈不堪。
朝生平四郎在飞机轰炸结束后,立即下令炮兵炮击阳高城墙。“突代。”伴随着一声令下,六门九二式步兵炮、四门九五式野炮齐齐发出怒吼。十发炮弹呼啸着划破空气,径直砸向了阳高城墙。刹那间,阳高城墙上火光冲天,一团团巨大的火球拔地而起,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守军根本没有火炮反击,只得躲在工事里度日如年,祈祷着炮击尽快结束。日军的炮弹多数都打在了城墙缺口处,将原本就有的缺口再度扩大,并摧毁了缺口附近的晋绥军工事。阳高城墙先是被日机轰炸,后又遭到猛烈炮击,城墙结构再也坚持不住,缺口两侧的城墙纷纷倒塌,城墙的缺口一下扩大了近两倍。
“突刺给给。”
随着日军中队长一声令下,一百多日军向着城墙缺口发起了进攻。负责守卫城墙的一营旋即开火,奋力阻挡日军冲进城内。一时间,城上城下子弹来回飞舞,晋绥军凭借手里的步枪、轻重机枪艰难地抵抗日军。枪口喷着火焰,战士在怒吼着,一颗颗子弹带着晋绥军将士的满腔怒火,钻进了日军的攻城队伍中,将一个又一个日军打倒在地。
在守军开火的一刹那,后方的朝生平四郎立即下令炮兵中队、机枪中队全力压制守军,掩护步兵冲进城内。十门火炮、十二挺重机枪一齐开火,强大的火力一下子就压制住了城墙上的晋绥军。一轮又一轮的炮弹砸在城墙上,如同一柄重锤奋力敲下,将整个城墙都炸得摇晃起来。晋绥军顿时感觉脚下城墙不断晃动,犹如发生地震一般。炮弹爆炸的碎片将周围的晋绥军崩杀的血肉模糊,惨不忍睹。重机枪的子弹暴风骤雨般射向城墙,打得城墙火星四溅、尘土飞扬。晋绥军被日军猛烈的火力压制的根本抬不起头,反击的火力一下子弱了大半。
日军的步兵很快就冲到了城墙缺口,这时候城墙上的晋绥军在营长的指挥下迅速向缺口处投掷手榴弹,用手榴弹阻击日军冲进城内。顿时,城墙上几十个黑点腾空而起,砸进了冲到缺口处的日军人群中。爆炸声起,城墙缺口一下子被手榴弹爆炸的火光淹没,浓烟滚滚,直冲云霄。冲到城墙缺口处的日军被这一轮手榴弹炸得人仰马翻,死伤惨重。晋造手榴弹在防御中的优势这一刻被展现的淋漓尽致,巨大的威力将缺口完全覆盖,爆炸产生的破片在日军身上割开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流淌。处在爆炸范围的日军大部分都是当场阵亡,只有少数的幸运儿活了下来。
双方激战了一个小时,日军的进攻最终被打退了。战斗结束后,白汝庸统计伤亡情况,整个一营建制打光,几乎全军覆没,只有不到二十人活了下来。白汝庸无奈之下,只得抽调兵力接手一营的阵地。幸好此时天色渐晚,朝生平四郎不熟悉地形,于是偃旗息鼓在城外驻扎下来,打算次日再进行攻城。
李宏率领部队连夜行军,一路上马不停蹄来到了日军的后方毛沟村。毛沟村位于天镇县逯家湾镇,附近有一条公路是从永嘉堡站到天镇县城的,这是日军的一条补给线。本来正常情况下日军可以通过火车直接运到天镇车站,但是天镇车站距离守军太近,处在守军攻击范围内,因此日军只好在永嘉堡站停下,由卡车运输到天镇城下。
抵达毛沟村后,李宏并没有进村,而是在村子附近的树林里隐蔽了下来,同时派出王二宝去侦察敌情。
次日上午九点,王二宝返回了树林,向李宏汇报了天镇城的战况和发现的敌情。根据王二宝的情报,日军又有一个车队从永嘉堡站出发,预计一个小时后将从这里经过。
于是李宏立刻召开作战会议,王二宝将情报介绍完后,李宏问道:“我打算伏击这支车队,你们有什么想法?”
四位排长都表示同意,这其中以徐志清和刘小伟最为兴奋。如今李宏的连里,刘小伟的排论装备最好,火力最强,罗广文排装备次之,战斗力中规中矩,吴青排擅长白刃拼杀,进攻性极强。
李宏带着部队来到了公路旁,然后开始观察这段地形。这段公路是东北到西南走向,公路的一边是一个山坡,另一边则是一片荒地。山坡不高,距离公路也就六十米不到,而且坡度也缓,人可以跑着上坡。此外,罗家山距离这里不远,日军在罗家山驻扎了一个步兵小队,随时可以支援过来。
李宏看着地形,山坡上除了一些荒草,什么植被都没有,这种地形一旦挖土构筑阵地,肯定会被敌人第一时间发现。若是日军飞机从上面飞过,只需向下瞅一眼,就能发现山坡上有敌人。可以说,这个地形并不适合伏击战。但是常言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李宏恰恰决定就在这里伏击日军车队。这里的地形根本不会引起日军的怀疑,并且距离罗家山很近,驻扎罗家山的日军可以在二十分钟之内跑步赶到支援。就算是天镇城下的日军大部队,也可以在半个小时内抽调骑兵增援。这些情况对李宏来说都很不利,但是同样的这些情况也会让日军麻痹大意,从而放松警惕。
李宏带着全连来到公路上,开始在公路上挖坑,不过此时由于时间还有不到一个小时,李宏根本不能像昨天那样挖断公路,只是在公路上挖了几个大坑,可以让车轮陷进去而已。布置好之后,李宏带队上坡顶埋伏,为了防止日军飞机从头顶飞过时发现端倪,李宏令所有人身上绑上荒草,用来迷惑日军飞机。这一招是很有效的,因为日军飞机飞的高度很高,从高空看下去就是一片杂草,根本看不出来是人在埋伏。若是没有荒草,那么李宏这些人身上的灰蓝色军装太过明显,日军飞行员只需向下瞅一眼就能发现。
部队埋伏好后,过了大约十分钟左右,远处传来了汽车的喇叭声,紧接着日军车队就从远处弯道口出现,向前驶来。
李宏看着日军的车队一步步逼近,数了数数量,结果发现车辆比王二宝汇报的还多了六辆,一共有三十辆车。这其中,六辆卡车运输的都是日本兵,剩下的卡车运输的都是物资。除了车队之外,还有一个连的伪蒙军骑兵紧随其后,担任警戒任务。情况大大出乎了李宏的预料,原来是王二宝汇报时他只发现了日军车队,并没有发现有伪蒙军骑兵跟随。
不过虽然敌情发生了变化,但是李宏并不打算放弃这次伏击。今天多了一个伪蒙军骑兵连,但是从双方实力上对比,李宏这边依旧处于优势。尤其是此时日军看似小心翼翼,实际上整个队伍的警戒还是很松懈,这场伏击战依旧有着不小的胜算。况且此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若是此时撤退,不仅会无功而返,还会被日军发现,从而吃一场败仗。
日军车队不出李宏所料,没有任何防备,一头扎进了伏击圈内。前排车轮一下子陷进坑里,整辆车哐得一下就停了下来。这一停,后面的车被堵住了路,连忙紧急制动,猛踩刹车,车队一下子停了下来。车上的日军立马意识到有敌人,在停车后的瞬间纷纷跳车,警戒四周。
李宏见到日军前排车轮陷进坑里,立即下令开火。霎那间,山坡上埋伏的战士们齐齐扣动扳机,万箭齐发,无数颗子弹如同暴雨般泼向公路上的敌军。山坡背面,徐志清的迫击炮一开始就是四发急速射,将日军乘坐的卡车当场炸成废铁,来不及下车的日军全部被送上了西天。如今的机炮排装备了两门九四式迫击炮、两挺九二式重机枪和两挺歪把子机枪,火力可谓是异常强大。加上之前缴获的大量弹药,机炮排火力全开,瞬间就将公路上的敌军打得死伤惨重。
日军的小队长第一时间就下车,并躲过了李宏他们的火力打击。狼狈躲到车背面后,他连忙大喊:“八嘎,敌袭,迅速躲避反击。掷弹筒,打掉支那军的机枪火力。”随后透过卡车缝隙,观察山坡上的火力和人数。日军按照小队长的命令迅速躲到卡车背面,并向山坡上开始射击。
战斗打响不过三分钟,日军就已经死伤过半,同行的伪蒙军骑兵更是被打得人仰马翻,活着的纷纷下马,趴在地上,全连陷入混乱之中。
日军小队长见自己的部队在对射中不占上风,于是决定主动进攻,与李宏他们决一死战。他已经看出来了,这批物资是保不住了,回去了必然是个切腹的下场,还会被同僚耻笑,因此他要带着部队战死沙场,只有这样他才不会背负耻辱去死。日军小队长当即下令机枪手、掷弹筒火力掩护,所有人发起冲锋。
“突刺给给。”日军小队长一声令下,还活着的五十多名日军从卡车背面出来,向着山坡上发起了冲锋。伪蒙军骑兵连被日军用刺刀顶在了冲锋队伍最前排,一起冲向山坡。
李宏见状,也不客气,当即下令加大火力。山坡上火力全开,无数颗子弹划破空气,将空气搅动得犹如开水般翻腾起无数涡流,继而又在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中汇聚成一张张令人眼花缭乱的火力网,如同飓风般卷向冲锋的敌军。
前排的伪蒙军骑兵不像日军那般训练有素,面对如此凶猛的火力,如同割麦子般被打倒在地。后面的日军虽然训练有素,冲锋的队形也是按照步兵操典拉开了散兵线,但是依旧还是一个个的被弹火给吞没、撕碎、炸烂。日军后方负责掩护的掷弹筒和机枪也遭到了李宏的重点针对,十名枪法优秀的战士被李宏安排专门打日军的机枪手和掷弹筒组。尽管日军的冲锋很凶猛,但是在山坡上密不透风的火力网之下,依旧被射杀得血肉横飞。手榴弹、炮弹不断在人群中炸开,爆炸所到之处,犹如一股裹挟着无数利刃的死亡龙卷风,将一个个日军撕得粉碎。
日军疯狂了,鬼哭狼嚎般嘶吼着冲锋,同伴的死亡激发了他们的凶性,使得他们冲得更加凶猛。李宏见日军如此疯狂,连忙下令全力开火,手里的步枪枪栓几乎要被李宏拉冒烟了。打着打着,李宏自己也上头了,心中的怒火彻底被激了起来,一边射击,一遍不断怒吼着“打死他们”“一个活口都不留”之类的话语。其他人此时也打出了火气,面对日军的疯狂,他们针尖对麦芒,爆发出了更强的气势,手里的动作加快,一颗颗子弹射向日军。徐志清不知疲倦地挥手,嘴里不断喊着口令,每一次手臂挥下,都伴随着一轮炮弹的发射。迫击炮的炮管被打得直冒烟,一旁的炮兵却不管不顾地将一枚枚炮弹滑进炮管。
这场疯狂地冲锋来的很快,结束的也很快,短短六十米的距离,就如同一道死亡天堑,无论如何也跨不过去。仅仅十分钟,这支日军和伪蒙军就被全部消灭,李宏他们大获全胜。
第32章 天镇战役(十九)
这一战共计消灭了 122 名日军,95 名伪蒙军骑兵,李宏这边阵亡 8 人,负伤 21 人。之所以双方伤亡差距这么大,这主要是一开始敌军没有防备,李宏出其不意,打了敌军一个措手不及。在刚开始的三分钟内,李宏部队凭借着凶猛的火力,一下子干掉了六十多名日军和三十多名伪蒙军骑兵。这其中日军之所以伤亡这么大,是因为李宏下令掷弹筒、迫击炮优先摧毁日军的运兵车。这使得日军的运兵车在一开始就遭到了两门迫击炮、九具掷弹筒的重点照顾,四辆运兵车在首轮炮击中就被摧毁,车上的日军还没来得及跳车就全被炸死。就这一轮轰炸,就干掉了近五十名日军,剩下的日军也在密集火力下死伤惨重。
听着刘小伟对自己汇报战果,李宏的心里十分舒服。自己仅用三十人左右的伤亡就全歼了两百多敌军,比例接近一比七,即便去掉伪蒙军骑兵,与日军比例也是一比四,以如此小的伤亡取得如此大的战果,这在目前几乎是难以置信。不过想到李宏部队里那强大的火力,却又显得合理了。
除了全歼这支运输队之外,李宏的缴获也是十分丰厚。这一仗缴获了三八式步枪 80 支、八九式掷弹筒 3 具、南部十四式手枪 66 支、辽十三式步枪 35 支、汉阳造步枪55 支、晋造驳壳枪 5 支、马刀 95 把以及大量弹药物资。另外,李宏还缴获了伪蒙军骑兵战马 43 匹,全是清一色的蒙古马。
不过李宏并没有多少时间来搬运这些物资,因为罗家山的日军已经增援了过来,并与李宏事先派去阻击的部队交上了火。因此李宏下令所有人将弹药绑在马身上,优先搬运步枪子弹、重机枪子弹、手榴弹、九四式迫击炮炮弹和掷弹筒榴弹,至于其他的弹药物资,只能全部炸了。这批运输的物资里,基本上都是弹药,光是重炮炮弹就有十车,可惜的是李宏队伍里没有重炮。
部队很快就装好了物资,李宏见状,立即下令转移,等撤退到安全距离后,用两具掷弹筒远程引爆重炮炮弹。随着两发榴弹的爆炸,车队的炮弹被引爆,一连串的爆炸声响起,所有卡车都被炸成了废铁,日军运输的物资被毁于一旦。
与此同时,负责阻击罗家山日军的吴青看了看时间,已经到了李宏规定的时间,于是迅速撤出战斗,甩脱了日军,前去和李宏会合。罗家山的日军没有追击吴青带领的小部队,而是加快步伐,向着运输队遭遇伏击的位置跑步前进。
“八嘎,运输队遭遇伏击,一百多帝国勇士玉碎,物资全部被摧毁,你们统统都是废物。”独立第 2 混成旅团的指挥部里,本多政材此刻正在怒骂前来汇报的三个日军军官。
运输队遭遇伏击,物资被摧毁,这使得野炮兵大队的炮弹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将直接影响到攻城,因此本多政材才会如此动怒。
骂了半个小时后,口干舌燥的本多政材才停了下来,随后本多政材下令配属于独立第 2 混成旅团的骑兵第 1 联队第 2 中队与伪蒙军骑兵一个团组成清剿部队,搜索并消灭伏击运输队的中国军队,同时增加罗家山日军至一个中队,抽调一个中队配备汽车组成快速反应部队随时待命,一旦补给线出现突发情况,快速反应部队必须立刻出发。
对于日军的变化,李宏毫不知情,他此刻已经远离了日军的补给线,重新隐蔽下来,开始谋划下一步的行动。王二宝依旧是充当侦察兵的角色,没有办法,谁让他是李宏最信任的人,而且本事还不差。侦察兵是全连的眼睛,重要性不言而喻,李宏不让他去让谁去?
由于运输队遭遇伏击,日军不得已加强了保护物资的兵力,由一个小队增加到一个加强中队和伪蒙军骑兵两个连,兵力足足有三百多人。
日军的骑兵中队长来到了伏击现场,看着战死的日军和被大火烧成废铁的卡车,心中恼怒的同时也在不断地勘察现场,想要找出李宏他们的踪迹。然而,李宏撤退的时候特意命人掩盖了留下的痕迹,这使得骑兵中队长原地勘察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线索。无奈之下,骑兵中队长只得开始大海捞针,对附近的村庄进行挨个搜索。
下午三时,李宏率领部队悄悄地来到了永嘉堡站附近,隐蔽了下来。日军依赖铁路运输物资,从永嘉堡站装车运到天镇城下,李宏经过一番思量,决定偷袭永嘉堡站。
永嘉堡站此时驻守的日军有一个步兵中队、一个步兵炮小队、一个重机枪小队,人数三百人左右。车站外围有两个分队的日军来回巡逻,进出口全都架设机枪火力点,并且依托车站构筑了一道防线,防御十分严密。
永嘉堡站内,堆放着不少来不及运走的物资,并且每天都有火车运输物资过来。日军的卡车几乎是不停歇的运输物资,就在李宏抵达永嘉堡站的同时,一支日军运输车队刚好满载物资离开。看着远去的日军运输队,李宏有心想要攻打,但是此刻他也感到无力。经过伏击之后,综合王二宝侦察到的情报,日军很明显加强了对补给线的保护,李宏想要取得之前的战果,已经不可能了。而且要是被日军缠住,李宏反而会落入危险之中。
李宏就这样隐蔽在永嘉堡站外,等待着夜幕降临。李宏根本没有想过占领永嘉堡站,他之所以偷袭,也是想破坏这里,从而使日军不用使用这个车站装卸物资。因此,晚上的偷袭,李宏将主角交给了徐志清的炮兵。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夜幕很快降临。李宏如同野狼一般埋伏在车站附近,眼睛紧紧地盯着车站日军的动向。
凌晨一点,整个车站此刻沉寂下来,除了岗哨和巡逻队,大部分日军都已经去休息了。李宏率领部队悄悄地接近车站,来到了距离车站 450 米地方。
李宏对着徐志清说:“徐排长,你的机炮排就在这里构筑阵地,等我的信号。”
徐志清点点头,立即指挥炮兵开始架炮,机枪组布置阵地,做好战斗准备。
李宏带着部队继续前进,待摸到距离车站 150 米的位置后,部队停了下来。随后李宏示意吴青,派出士兵悄无声息地匍匐前进,摸掉前面 30 米日军的岗哨。
此时日军的巡逻队刚刚走远,要再过来至少需要十五分钟。李宏紧紧地盯着匍匐前进的士兵,同时又紧张地观看日军的动向。就这样,在李宏的注视下,两名日军哨兵没有丝毫防备就被一刀毙命,中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李宏见状,大喜,立即指挥部队快速前进。然而就在此时,意外却突然发生了。
一个机枪阵地上,一名日军爬出来,想要去上厕所,好巧不巧的是刚站起来,正好看到了李宏带着部队快速逼近的一幕。日军士兵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揉了揉眼睛,顿时瞪大了双眼。
“支那军,敌袭。”这名日军立即发出声嘶力竭的吼声。
这一声嘶吼瞬间打破了深夜的寂静,如同巨石砸入湖面一般激起狂澜。
“遭了。”李宏暗骂一声,随即抬手就是一枪,将那个日军当场击毙。随后李宏大喝:“弟兄们,给我打。”
霎那间,李宏身后的战士纷纷散开,手里的武器一齐朝着面前的日军招呼。密集的子弹交织成一片火力网,将猝不及防的日军打得惨叫连连,人仰马翻。
被惊醒的日军纷纷拿起武器,加入了战斗之中。周围的机枪火力点瞬间开火,强大的火力一下子就压制住了李宏他们进攻的步伐。子弹如雨点般射来,打得李宏身前的地面尘土飞扬,火星四溅。
偷袭不成,李宏立即转入强攻,但是被反应过来的日军机枪火力死死拦住,不得寸进。身后的士兵全部都趴在地上和日军展开对射,但是由于没有掩体,非常吃亏。尽管李宏的部队火力强大,但是却无法取得上风,甚至隐隐有被日军压制的迹象。
看着日军越聚越多,火力越来越强,李宏心急如焚,连忙喊道:“掷弹筒,打掉敌人的机枪。”
话音落下,掷弹筒组迅速调整射击角度,瞄准日军机枪发射榴弹。“轰轰轰”几声爆炸过后,两个日军机枪阵地被摧毁,火力瞬间弱了不少。
李宏看到后,高兴地大声说道:“打得不错,继续打。”话音未落,两发迫击炮弹从李宏头顶划过,精准地砸向了又一处机枪阵地。两团巨大的火球瞬间吞没了那个机枪阵地,将那挺重机枪直接掀翻。
原来,在听到前方枪声的那一瞬,徐志清立马就意识到李宏暴露了。于是当即下令,两门迫击炮迅速调整参数,炮击日军的机枪阵地。
看到身后的迫击炮发威,李宏高兴地大喊:“徐志清,好样的,老子回去再赏你一百大洋。”说着,迅速瞄准一个正在架设掷弹筒的日军,一枪将其撂翻。
“摩西摩西。”电话突然响起,正在思考如何拿下天镇的本多政材被打断了思绪,拿起了话筒,语气淡漠地说道。
“报告旅团长阁下,永嘉堡车站遭到支那军袭击。”电话那头的人语气急切地说道。
“纳尼,支那军有多少人?”本多政材顿时坐不住了,站起来问道。
“从火力上判断,支那军的人数至少在一个营左右,他们还有迫击炮,正在对车站炮击。我们的士兵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死伤不少。”
“你滴务必给我守住车站,我马上派部队支援你。”
“嗨,请旅团长阁下放心,我一定死守车站,绝不后退。”
挂断电话后,本多政材立即对着副官说道:“你立刻去命令渡边中队火速出发,增援永嘉堡车站。”看着副官离开后,本多政材又拨通了筱原诚一郎的电话。
“筱原君,一股支那军偷袭永嘉堡车站,那里是我们物资的转运站,还有部分物资没有转运,绝不容失,我已经派出部队增援,但是我的部队距离较远,你的部队距离那里更近一些,我请求你派出部队,火速增援永嘉堡车站,拜托了。”
“纳尼,哪来的支那军胆敢偷袭永嘉堡车站?本多君请放心,我这就派骑兵去增援。”
“多谢筱原君。”听到筱原诚一郎派出骑兵增援,本多政材紧绷的心松了不少。筱原诚一郎距离永嘉堡车站以骑兵的速度二十分钟就到,本多政材相信永嘉堡车站的日军绝对可以坚持到援军到来。
永嘉堡车站,李宏打了近十分钟,始终没有找到突破口。随着日军炮兵小队的参战,李宏他们的处境开始变得危险起来。徐志清的炮兵被日军的九二式步兵炮压制,基本上是开一炮就得换一个位置,射速大大降低。这使得日军的重机枪再度咆哮起来,火力一下子压制住了李宏的部队。
吴青冒着日军密集的火力爬到李宏旁边,说:“连长,鬼子的火力太猛了,我们无法突破,要是再打下去,一旦鬼子援兵赶到,我们会被包围,到时候会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李宏看着前面的车站,说道:“徐志清呢?让他的炮兵全力开火,给我炸出一个口子来。”
“徐排长被鬼子的炮兵压制住了,只能游走开炮,根本做不到密集开炮。”
李宏沉默了,片刻后不甘地看了一眼车站,下令道:“弟兄们,撤。”
随后李宏和身边的战士纷纷取出一枚手榴弹,奋力扔了出去。霎那间,李宏和日军中间的空地上火光冲天,爆炸声此起彼伏。借着爆炸产生火光和硝烟,李宏带着部队快速撤退,沿途不断使用掷弹筒发射榴弹,掩护部队撤退。
日军中队长看到对面中国军队撤退,带着部队追了三百米后就返回了车站。
李宏这边呼哧带喘的一路奔跑,一直跑出了两公里才停下。这一仗他失败了,原本想破坏车站,摧毁车站物资,结果一个意外使得他无功而返。这一仗,李宏不仅没能完成战前定下的目标,反而损失不小。经过统计之后,全连阵亡二十一人,重伤三人,轻伤二十三人,伤亡超过了一个排。
李宏的脸色难看至极,整队后一言不发,带着部队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第33章 天镇战役(二十)
筱原诚一郎派出的援兵是骑兵第 2 联队下的一个中队,当他们赶到永嘉堡车站时,驻守车站的日军已经在打扫战场。没多久,本多政材派出的援兵也赶到了车站。三位中队长立即将车站的情况汇报给了上面,收到消息的本多政材和筱原诚一郎当即命令他们继续警戒车站,天亮后再归队。
永嘉堡车站遭遇袭击,负责搜索并清剿那支伏击运输队的中国军队的日军骑兵中队长立即判断出袭击车站的中国军队与伏击运输队的是同一支军队。于是他立即带队赶到了永嘉堡车站,从车站日军口里了解到李宏他们撤退的方向后,随即带兵追了过去。
李宏并不知道身后有一支日军正在追他们,他带着部队向东走了两个小时后,旋即转道向南走了两个小时,来到了一个小山沟里才停下来休息。
李宏靠在石头上一言不发,眼神中充满了不甘、愤怒。这是他自从穿越过来遇到的第一个败仗,李宏心里感到很难受。虽说胜败乃兵家常事,但是当真的打了败仗后,李宏并不像别人那么豁达,他的脑海里一直浮现着刚才的战斗过程。
吴青看着李宏一言不发的样子,走过来,问:“连长,你是不是还在想着刚才的战斗?”
李宏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吴青继续问:“连长,那你想出什么了吗?”
李宏摇了摇头,语气低沉地说:“没有,我想了又想,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一仗会打成这样。而且一想到这次的损失这么大,我就觉得很愧疚,是我对不起弟兄们。”
吴青劝说道:“连长,你别这样,你可是咱们全连的主心骨,你绝不能因为一场败仗就垮下来,你要尽快振作起来。胜败乃兵家常事,打败仗很正常,我们不必过于纠结它,只要我们重整旗鼓,重拾信心,下一次我们一定会赢。”
李宏情绪低落,说道:“吴排长,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这一仗为什么会输。我只要一想起刚才的战斗,就会想到牺牲的弟兄们,是我指挥无能,让他们白白丢了性命,我对不起他们啊。”
吴青的脸上开始纠结起来,他的心里正在做着复杂的思想斗争。纠结了片刻后,吴青最终还是决定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吴青语气郑重地对李宏说道:“连长,关于刚才的战斗,我有一些心里话想要和你说,希望你听了之后不要生气。连长,今晚的战斗表面上看是因为一个意外,使得我军被鬼子发现,最后打成了败仗,可是我觉得这并不是主要原因。”
“那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连长,我觉得今晚的战斗我们都犯了轻敌的错误。”
“轻敌?”
“对,就是轻敌。这几天由于我们连续战胜鬼子,全连上下都出现了轻敌情绪。今晚上就是我们轻敌,战斗部署不严密,最后导致了失败。如果我们没有轻敌的话,部署得当,今晚上我们绝不会战败。是我们全部都低估了小鬼子,面对可能出现的意外没有事先思考应对办法,面对突发意外,弟兄们应对不当,这才导致了我们的战败。如果我们事先能够有针对意外的应对策略,或许这一仗不会是那样的结果。而且这一仗我们还犯了一个错误,在鬼子已经发现我们并挡住了我们的进攻时,那时候我们就应该撤退,但是我们没有,而是继续留在原地,试图打开一个缺口。我们的部队没有工事,与鬼子对射是非常吃亏的,我们的单兵战斗力远远不如鬼子,这一仗我们却是以己之短攻敌之长,犯了兵家大忌。这说到底还是因为这几天我们连续打败鬼子,弟兄们骄傲轻敌的心理在作祟。连长,你是全连的主心骨,必须要尽快恢复,否则你这样会影响到弟兄们的士气的。”
听完吴青的话,李宏沉默了,他开始认真反思自己这些天的一举一动。
事实上吴青说的没有错,李宏的确犯了轻敌的错误。今晚上的战斗本来就是一场偷袭,李宏却硬生生打成了强攻。虽然这些日子李宏接连击败日军,但是这并不代表李宏他们的战斗力已经超过日军。他们和日军之间依旧存在巨大的差距,打阵地战他们根本不是日军的对手。若是在发现无法打开缺口攻入车站的时候就撤退,损失绝不会这么大。这也就是吴青劝说李宏撤退了,要不然按当时的架势,李宏还在想着攻入车站,根本不会撤退,那结局就是被增援的日军和车站日军一起包围全歼。
李宏越想越觉得吴青说的对,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这段日子自己确实有些轻视日军,部署战斗时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反复思考,反而有些轻率冒险起来。这说到底,还是因为李宏是从现代穿越回去的,与当代的人相比,他的心里对日军没有一点畏惧,甚至因为现代中国崛起反而有些瞧不起日本,思想上完全是一个和平年代现代人的思想,对于战争认知只是来自于书本上的文字记载,远不如亲历者那样深刻。想明白原因后,李宏心里悔恨不已,自己的失误却让全连买单,这牺牲的二十一个士兵都是老兵,他们本可以发挥出更大的作用,如今却已成了烈士。李宏心里无比难受、自责,他没有哭,但是眼睛里泪水已经不自觉地流了出来。
吴青看到李宏这个样子,继续劝他:“连长,当年我在学武的时候,第一次被人打败时也和你一样,情绪低落,颓废不堪。我师父见我这个样子,就对我说了一句话。他说习武之人,不仅要有直面对手的勇气,更要有一颗胜不骄败不馁的心,失败是难免的,但只要我们的内心强大,没有被失败击垮,那么即使是失败,也不过是胜利的一个前奏而已。连长,我们不过是打了一场败仗而已,部队的实力依旧存在,我们还能再战,你可不能被一场小小的败仗就击垮啊!我们还等着你带着我们继续打鬼子呢。”
李宏被吴青这么一说,他的情绪确实好了一点。李宏以前上学的时候总是听老师说什么胜不骄败不馁、百折不挠之类的话,他本身并没有多少体会。从小到大,他都是学校的尖子生,是被父母捧在手心的花朵,过得都是无忧无虑的生活,基本上没有遇到什么挫折。如今穿越过来吃了第一次败仗,损失还这么大,确实给李宏造成了严重的心理打击。不过还好,经过吴青的劝慰,李宏多少已经恢复了过来。
李宏蹭的一下站起来,语气已经不似刚才那般低沉,看着前方说道:“吴青,你说得对,我绝不能就这样被击垮,这样会更加对不起牺牲的弟兄。我要重振旗鼓,继续打鬼子,为弟兄们报仇。传我的命令,十分钟后全连集合。”
十分钟的时间眨眼就过去,李宏看着已经列队完成的部下,酝酿了片刻后,说道:“弟兄们,我现在要向你们做一个检讨,由于我晚上的轻敌,导致我们吃了一个败仗,牺牲了二十一位弟兄,算上负伤的,伤亡超过了一个排。在此我郑重地向大家道歉,对不起,是我害了他们。如果不是我轻敌,他们也许就不会牺牲,这是我的错,我没有资格让他们原谅我,我所能做的就是用鬼子的人头来祭奠他们,以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
所有人都默不作声,目光紧紧地盯着李宏,他们从李宏的口中听出了他感情的真挚,他是真的在道歉。这一刻,败仗带给所有人的不满开始消失,他们看着李宏的真情流露,心中的负面情绪尽皆散去。
“弟兄们,我请求你们能够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带着你们继续打鬼子。我向你们保证,我会吸取教训,绝不会再犯今天的错误。我请你们相信我,我一定会带领你们为牺牲的弟兄们报仇,让鬼子血债血偿。我会带领你们打得鬼子闻风丧胆,成为抗日战场上的一支打不烂、拖不垮、逢敌能战、战之必胜的铁血之师。我会带着你们将鬼子赶出我们的家园,赶出我们的国家,保卫山西,保卫全国。”
李宏的语气越发的慷慨激昂,士兵们的情绪纷纷被调动起来。他的话谈不上多么的辞藻华丽,但是却感染了所有人。大家的情绪都被李宏的话调动,此刻全连士气高昂,战败的阴霾被一扫而空,士兵们都渴望着再次和鬼子交手,报仇雪耻。
讲了十来分钟,李宏看着士气高涨的队伍,信心满满。他在此刻也重新恢复了斗志,只听得他一声令下,全连立即开拔。李宏走在队伍最前面,眼神坚定,斗志昂扬,眼里涌现着复仇的怒火。
追击李宏的日军一路向东追到了怀安境内,却始终未能发现李宏部队的踪迹。日军骑兵中队长立即意识到了自己追错方向,于是返回向西,在逯家湾镇里挨个村子的寻找李宏部队的线索。
日军被挡在天镇境内已经十天,这让东条英机大感不满,在电话里将筱原诚一郎和本多政材痛骂一顿,并要求他们在两日之内破城。为了不影响自己攻占平绥路西段的计划,东条英机命令独立第 15 混成旅团立即启程,在永嘉堡车站上车,沿着铁路西进。按照战前计划,兵分两路,一路向北,迂回到大同以北的丰镇、镇洪堡地区;旅团主力经大同北面的占店、西面的云岗,然后沿着同蒲铁路以西向南迂回,夺取怀仁县,断大同守军后路。天镇东条英机交给了独立第 2 混成旅团进攻,并下令拿下天镇后继续西进,正面进攻大同。
收到命令本多政材再次调兵遣将,在飞机大炮的掩护下,向天镇城发起了进攻。
张敬俊指挥 399 团临危不乱,从容拒敌,以少量兵力留守阵地,主力躲在后面,等到日军步兵冲到近处,主力部队再进入阵地,痛击日军,同时又分兵一部出城,以游击战的方式骚扰攻城日军。在这样合理的战术布置下,日军的进攻被接连打退。
本多政材恼羞成怒,为了拿下天镇,是无所不用其极。飞机、坦克、重炮轮番轰炸,将城防工事几乎夷为平地。但是守军死战不退,凭借着残垣断壁,死死地将日军挡在了城外。多次攻城失败后,本多政材下令使用毒气弹,试图以此消灭守军。
9 月 9 日,负责防守阳高县城的白汝庸第 414 团不敌日军攻势,血战之后阳高失守,副团长曹静山、三营营长都来宝以身殉国,白汝庸带着仅剩的三百残兵败将从南关突围而出。
阳高失守后,朝生平四郎为了报复 414 团的抵抗,在城内血腥残杀了一千多名手无寸铁的老百姓,日寇暴行,令人发指。
突围后的白汝庸率部来到了白登村,此时李服膺已经撤离了天镇,回到了军部,将天镇的防御全权交给了张敬俊。第 61 军的军部所在地正是白登村,白汝庸在这里见到了李服膺,将阳高一战的过程以及自己下令撤退的原因详细地汇报给了李服膺。李服膺听后,并没有怪罪白汝庸,反而肯定了他在阳高的表现,鼓励他整顿兵马,继续抗战,以报效国家。
9 月 10 日,防守天镇的张敬俊得知了阳高已经失守的消息,明白天镇腹背受敌,已经成为一座孤城,从军事上讲已无坚守的意义。于是张敬俊召集全团所有连以上军官,告诉了他们阳高失守的消息,为了保存 399 团的实力,下令由副团长边普未带领团主力突围撤退,自己率领少量兵力继续死守天镇。然而 399 团上下已经杀红了眼,士气高昂,参会军官群情激奋,无人愿退,纷纷表示愿与天镇共存亡。
战至 11 日夜,天镇形势已岌岌可危,399 团此刻内无物资、外无援兵,已经到了弹尽粮绝的最后时刻。李服膺频频联系司令部,请求天镇守军撤退,却始终石沉大海,未见回复。但是从 9 月 4 号李服膺接到续守命令算起,天镇此时已经坚守了 10 天,远远超过了阎锡山规定的续守三天的期限。于是李服膺下令给第 399 团团长张敬俊,命令他率部突围,撤出天镇城。
接到命令的张敬俊内心五味杂陈,最终下达了突围撤退的军令。军令传到 399 团的将士耳中,将士们无不顿足捶胸,不愿弃城后撤,但是军令如山,不得不从。11 日半夜,399 团从西门含恨撤出天镇城,并用仅剩的炸药炸毁了铁路周边的桥梁。
9 月 12 日,本多政材率部进入天镇城,天镇沦陷。日军进入天镇后,对天镇城的老百姓进行了一场灭绝人性的大屠杀,短短两日,两千多名老百姓惨死在日军屠刀下,成为日军在中华大地上欠下的又一笔血债。
第34章 晋北抗日支队
日军屠城的消息迅速一传十十传百地传播开来,整个天镇境内风声鹤唳。各村的老百姓听到日军的暴行后,害怕日军找上门来,全都躲在家里不敢外出,一时之间,整个天镇被恐怖所笼罩。
晋绥军的战败,使得天镇的老百姓失去了抵抗日军的希望,此刻的他们,心里虽然痛恨日军的暴行,却无人敢站出来抵抗。
天镇沦陷后,本多政材挥师西进,浩浩荡荡地向着大同开来。
直到此时,阎锡山寄予厚望的大同会战还没有部署完成。但是天镇、阳高相继沦陷,大同东面已无任何屏障。
与此同时,日军独立第 1 混成旅团分兵一部向北迂回进攻,于 9 月 7 日占领了尚义县,随后向兴和县攻击前进。独立第 1 混成旅团主力在旅团长酒井镐次少将的率领下,直扑大同。由于独立第 1 混成旅团机械化程度高,因此机动性极强。酒井镐次从丰镇北面杀过去,一路向西迂回到了大同西南,攻占了位于怀仁县境内的尚希庄一带。
仗打到现在这个局面,大同会战已经破产,阎锡山无奈之下只得下令晋绥军各部撤离大同,重新布置防线。
9 月 13 日,日军先头部队从大同北门进城,大同沦陷。东条英机大喜过望,命令各部继续进攻,扩大战果。
天镇,罗老庄。
李宏带着部队经过一夜地行军,终于抵达了罗老庄,和罗大山会合。这几日来,李宏先后三次袭击日军运输队,并与追击他的日军骑兵大战一场,大获全胜,战果丰厚。
村口,罗大山早早的就在此等候,看到李宏的身影后,直接迎了上去。
见到罗大山迎上来,李宏笑呵呵的也快步上前。刚一碰面,二人就互相问好,罗大山看李宏没受什么伤,心里的担忧瞬间消散。
罗大山高兴地说:“连长,你们一路走来饿了吧?我在村里已经准备好了饭菜,就等着你们回来吃呢。”
李宏笑道:“是吗?老罗,不知道你给我们准备了什么饭菜,我可告诉你,没有肉我可不吃哦!”
罗大山哈哈大笑,随后说道:“放心吧,今儿我们吃小鬼子的猪肉罐头,肉管够。”
李宏皱着眉,佯装不满地说:“他娘的,怎么不是小鬼子的牛肉罐头,这狗日的小鬼子,运这猪肉罐头干什么?他们最好吃牛肉罐头怎么不来点?”
罗大山一副无奈的表情,说道:“这我可就不知道了,估计是小鬼子太抠搜了,舍不得给前线运吧。”
李宏说道:“我不管,既然鬼子不给我运,那我就去找他们抢,早晚我要吃上他们的牛肉罐头。”
事实上,在抗日战争初期,日军在后勤方面物资还是很充足的,他们的罐头都是保质保量,与后期那种狗见了都摇头不吃的垃圾罐头有着天壤之别。这个时候,由于日本为了侵略中国,从多年前就开始准备,这使得日军无论是武器装备,还是军需物资的品质和品种都是非常优良的。这时期日军军粮不仅种类丰富,干粮、饼干、罐头、烟酒茶、糖果零食应有尽有,而且口味都非常符合日本传统美食的特色。各类鱼肉罐头和牛肉、猪肉罐头更是令人垂涎欲滴,尤其是牛肉罐头,简直堪称一绝。日军的牛肉罐头是日本国内特意花费大量资金从美国进口的牛肉,采用日本传统力士锅的烹饪口感制作,深受日军士兵喜欢,堪称美味珍馐。从这里也能看出抗战前期我军和日军的差距有多大,我军连吃饱饭都非常困难,日军却还能吃上美味的罐头,可见日本为了侵略中国准备之充分。
因此在抗日战争初期,我抗战军民如果能够缴获到日军的牛肉罐头,那几乎是得了宝贝一样,绝不允许擅自食用,都要上交充公,在重要场合才会拿出来享用。
吃过饭后,罗大山将李宏叫到了自己的房间,开始汇报这几天的成果。
罗大山兴奋地说:“连长,这几天我们一共招收士兵 77 名,并在张西河乡、米薪关镇、南高崖乡、贾家屯乡等地都已经将我们的名声打了出去。我们之前缴获的四车粮食如今还剩下一车,剩下的都分给了附近的村民。”
李宏听后很高兴,说:“老罗,这几天辛苦你了,做得不错,尤其是招兵,简直是出乎我的意料啊!”
罗大山说:“其实这还是我们的粮食起了大作用,很多人都是奔着我们的粮食过来的。”
李宏明白罗大山话里的意思,罗大山是想表达这些人来参军纯粹是为了得到粮食,并不是想打鬼子,所以可靠性还不强。不过李宏并不在意,日军屠城的事他也听说了,他穿越前也曾经在历史书上看到过日军在天镇、阳高屠杀百姓的记载,但是他如今的实力根本阻止不了这场惨案发生。李宏已经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这一笔血债,等待日后再找日军复仇。此外,日军的暴行也彻底的让这里的老百姓看清了日军的真面目,他们的内心里那点对日军仅存的幻想已经彻底破灭。他们已经意识到了日军是不会在意他们的生命的,对于他们是随意打杀,他们不能像以前那样抱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在这些老百姓的心里,反抗侵略的意识正在逐渐形成。
也正是因为这样,李宏并不担心这些招募的新兵会有什么问题。这场战争本身就是一场国战,是中华民族和日本大和民族的一场民族之战,所有中华儿女都无法置身事外。对于中华民族来说,这场战争关乎民族存亡,是一场生死之战,要想种族不灭,唯有抗战到底。虽然阎锡山没有发动山西群众进行全面抗战,导致老百姓此时对这场战争的性质认识不足,但是随着战争的进行,老百姓会逐渐认清这场战争的本质,主动参加进来。日军在天镇、阳高的暴行已经传开,等到老百姓彻底看清日军真面目后,李宏相信绝大多数人都不愿意给日军当顺民的。
李宏对罗大山说道:“老罗,你不必担心,他们现在虽说是为了粮食参军,可是话又说回来,当兵吃粮也是应该的。至于可靠不可靠,小鬼子在天镇屠城,这事已经传开,这里的老百姓已经看清了鬼子的真面目,相信他们很快就会明白鬼子可不是来和他们友好相处的,不反抗就只有死路一条。”
罗大山点点头,认可了李宏的话,说道:“连长,你说得也对,小鬼子这一屠城,丧尽天良,这里的老百姓是不会支持他们的。”
李宏说道:“没错,我相信有不少人他们的亲戚朋友都在城里,大概率是很难从鬼子屠刀下逃出生天的。因此,要不了多久,这里的反抗情绪一定会暴涨的。”
罗大山叹了口气,愤恨地骂道:“狗日的小鬼子,有本事战场上跟我们打啊,杀老百姓算什么本事,真是一群灭绝人性的畜生。”
李宏对此也是深感无奈,叹息道:“唉,只恨我们实力太弱,根本阻止不了这一场惨案的发生。老罗,你放心,这一笔血债我会牢牢记得,日后一定向小鬼子讨回来。”
罗大山叹息道:“是我们这些当兵的没本事,打不过小鬼子,才让老百姓遭此大难。唉!”
李宏神色坚定地说道:“老罗,这不是我们的错,我们已经在战场上很努力了,只是我们和小鬼子实力悬殊太大,才会是这样的局面。这要怪就只能怪小鬼子贪得无厌,野心太大,如果他们不发动侵略,又怎么会有这种事发生呢?我们作为军人,保家卫国是我们的使命,我们必须要挺身而出,坚持抗战到底,誓死也要把小鬼子赶出中国。只有如此,才能对得起那些牺牲在战场上的弟兄们。”
罗大山此刻也是眼神坚定,说道:“连长,你说得对,我们一定要把小鬼子赶出中国,就算是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李宏没有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转而说道:“老罗,招兵工作不能停,你还要继续在这里征兵,同时将小鬼子的暴行一一告诉老百姓,让他们看清小鬼子的真面目,打破他们内心的幻想,激发出他们反抗小鬼子的情绪。我们的队伍人数实在太少了,在战场上起到的作用太小,根本影响不了整个战局。”
罗大山当即说道:“我马上下去安排,再加派几个人跑远点,再多去几个村子,相信会有更多的人参军的。”
从罗大山的房间离开后,李宏径直去找了王二宝。
“二宝,你辛苦一趟,挑几个弟兄,去南边的阳原县,侦察一下那里的敌人动向,然后立刻回来报告我。”
“是,连长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注意安全。”
安排完王二宝去阳原县侦察敌情后,李宏又开始安排村子的防御。一排留守村子,二排负责村子东面和南面的防御,三排负责村子北面和西面的防御,机炮排跟随连部行动,负责火力支援。村外防线各设三道,村子周边两公里内设置一明一暗警戒哨,谨防敌人偷袭。
部队安置下来以后,李宏开始对那 77 名新兵进行训练。在新兵训练上,如果像正常那样按部就班的训练,周期太长,短时间之内根本形成不了战斗力,李宏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因此李宏决定抛开一些战术、队列等训练,优先训练他们的射击能力和拼刺能力。好一点的是罗大山这几日已经对这些新兵进行了一些基础的训练,这些人已经初步有了一点组织性。
由于一排驻守村子,李宏就让吴青带了几个士兵过来担任教官。
李宏将村南的晒麦场作为新兵训练场所。他来到新兵队伍前面,开始训话:“弟兄们,你们好,我是你们的连长李宏,是大同人。首先,我代表全连将士热烈欢迎你们的加入,以后我们就是一个锅里吃饭的生死兄弟。在我的部队里,我会公平的对待每一个人,一视同仁,所以你们不必担心进了部队会被欺负什么的。我的部队里军法大于天,谁敢触犯军法,一定会受到严惩,绝不姑息。其次,今天我把你们集合起来,是要对你们进行训练,让你们能尽快成为一个战士。我的部队是要打鬼子的,如果不训练就让你们和鬼子打,那是让你们送死,我不会这么做。我要将你们所有人都变成打鬼子的英雄,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成为鬼子的噩梦。我旁边的这位是一排排长吴青,他旁边的士兵是你们的教官,负责你们的具体训练。你们所有人都要严格遵守教官的命令,不得违背,即使你觉得是错的,也要先执行命令,事后可以向教官反映,绝不允许有人顶撞教官,当刺头。弟兄们,实话告诉你们,鬼子很强大,他们武器强,士兵训练有素,和他们打需要有不怕死的勇气和敢于牺牲的大无畏精神,现在我要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有没有害怕打仗想要退出的?”
新兵们面面相觑,此刻李宏把话已经挑明,他们已经清楚自己要是留下来,将来一定会上战场,到时候生死就全靠运气了。他们之前之所以参军,就是因为这里给发粮食,而且当兵了管吃管住,还有军饷拿。如今李宏把话挑明,他们还要去打鬼子,这让他们心里不由得产生了一丝恐惧。
看着新兵们交头接耳,面面相觑的样子,李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静静等待新兵们的回复。他心里清楚,这些人都是老实本分的农民,根本不了解打仗是怎么一回事,若是不把话挑明,恐怕到了战场上会出现溃逃的局面。
片刻之后,一个十九岁的新兵举手站了出来,说道:“连长,我爹娘他们都去城里买粮食了,可是鬼子一来,县城封锁,他们被堵在城里出不来。如今那里鬼子正在屠城,我爹娘怕是已经遭了鬼子毒手,我要和你打鬼子,我保证我不会贪生怕死。”
李宏看着他年轻的脸庞,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新兵回道:“我叫赵金柱,家住西赵家窑,今年十九岁了。”
李宏问道:“打仗很危险,搞不好是要丢命的,你真的不怕死吗?”
赵金柱说道:“我不怕死,从小我胆子就大,而且现在我爹娘在城里生死未卜,我要去救他们,如果他们遭了鬼子毒手,我就要杀鬼子为他们报仇。”赵金柱越说语气越坚定。
李宏见此,夸赞道:“好,赵金柱,你是好样的,我记住你了,我期待你将来的表现。”
其他新兵们听到赵金柱提起日军屠城,心里都害怕起来,但听到赵金柱后面的话后,他们渐渐都做出了决定。日军太残暴了,随意杀人,不把他们赶走,就得时刻过提心吊胆的日子,他们不愿离开,他们要打鬼子,还家里人一个安宁。
李宏见状,非常满意,随后简单交代了几句后就离开了,留下吴青等人训练新兵。
次日,李宏召集罗大山、吴青等人,宣布了自己关于扩军的想法,并决定将部队改编成晋北抗日支队。经过一番讨论后,参会的几人全都同意了李宏的决定。
于是在 9 月 14 日这天,李宏正式成立晋北抗日支队。至此,李宏真正走上了独立发展自主抗战的道路。
第35章 南下灵丘
晋北抗日支队成立后,李宏加紧了招兵和新兵训练工作,一面扩军,一面开始思考接下来部队该何去何从。
李宏独自走出村外,坐在山梁上,目光直视前方,脑海里不断回忆着历史上太原会战的记载。
李宏嘴里叼着一根野草,整个人一动不动。李宏根据回忆,已经知道了接下来的会战走向。大同失守后,阎锡山将部队沿雁门关至平型关一线布防,依托内长城构筑阵地,阻击日军。然而,东条英机在拿下大同后,并没有直接进攻雁门关,而是继续沿着平绥铁路西进,扫荡平绥铁路沿线地区。让阎锡山没有想到的是,他将主力布防于雁门关,日军却选择了另一条路线,令阎锡山顿时措手不及。
另一路日军正是此前板垣征四郎中将率领的第五师团。1937 年 9 月 4 日,日本华北方面军决定由香月清司指挥第一军南下进攻保定,同时命令宣化一带的板垣征四郎率部进攻阳原、蔚县、涞源,继而与第一军合围保定的国军主力。9 月 6 日,板垣征四郎率部从宣化出发,兵锋直指阳原。驻守阳原的国军见日军来势汹汹,未做抵抗便弃城而逃。9 月 9 日,板垣征四郎抵达阳原,兵不血刃就拿下了城池,阳原沦陷。随后板垣征四郎挥兵进攻蔚县,于 9 月 11 日抵达蔚县。察哈尔省主席刘汝明下令蔚县守军后撤,蔚县沦陷,至此察哈尔省全境落入敌手。
9 月 12 日,板垣征四郎转兵西进,进攻广灵,同时命令阳原的第二十一旅团从北面南下,迂回攻击广灵。负责防守广灵的是中央军汤恩伯部,汤恩伯命令高桂滋第十七军布防于火烧岭一带,刘奉滨第七十二师布防于暖泉镇,李仙洲第二十一师布防于洗马庄一带。板垣征四郎兵分三路,以步兵第二十一联队从正面进攻暖泉镇,另以一部兵马进攻广灵北面的火烧岭一带,一部从南侧迂回迂回攻击广灵。广灵之战就此爆发,一方是携南口大战之余威的汤恩伯,一方是急于报南口之仇的板垣征四郎。双方血战两天,战至 13 日下午 7 时,第七十二师阵地被突破,晚上 10 时,汤恩伯下令全军撤出广灵,次日,日军占领广灵。随后板垣征四郎又指挥部队继续推进,占领涞源后,兵锋直指灵丘。
李宏回忆着历史,思考着部队接下来的行动。如今晋北抗日支队刚刚成立,大量新兵的加入使得整体战斗力不升反降,因此李宏首先要做的就是让新兵们尽快形成战斗力。按照历史发展,接下来中日双方大战的核心就是平型关,李宏不想错过这场大战。但是李宏心里也不愿周边的农村,他心里想效仿历史上的八路军,在这里建立起一个抗日根据地来。这样一来,李宏就要分兵,必须留下人来经营这里,可是部队本就兵力不足,李宏感到很为难。
晚上,李宏再次召集罗大山几人,开始商量部队接下来的行动。
李宏率先开口:“诸位,天镇、阳高已经失守,这里已经成为敌占区,你们都说说,我们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罗大山说道:“我对山西了解的不多,肯定不如你们几个本地人,想我没有什么要说的。”
吴青沉思片刻之后,说道:“连长,天镇这里虽然有不少山坡丘陵,但是这里距离铁路太近,鬼子可以很快对我们发动进攻,我不赞成在这里长期发展。我觉得我们可以向西南转进,进入恒山山脉,在那里建立我们的老巢,凭借那里的险峻地形,即使鬼子重兵进攻,我们也能和他们周旋下去。”
徐志清听后,说道:“老吴,我不太赞成你的想法。恒山虽然地形险峻,但是那里交通不便且人烟稀少,我们如果在那里扎根,那么鬼子要是从四面封锁,隔绝我们和周围百姓的联系,我们这些人吃什么喝什么?我们的兵员又从哪里来?恒山可以作为小部队打游击战的地盘,却无法支撑大部队的发展。”
吴青却说:“眼下我们不就是一支小部队吗?恒山作为我们前期发展的地盘,绝对是利大于弊。”
徐志清反驳道:“可我们部队的规模是在不断扩大的,到那时又该怎么办?”
吴青和徐志清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互相争论起来,一时之间谁也说服不了谁。
等到二人争论停歇后,李宏把目光看向了刘小伟和罗广文,问道:“刘排长、罗排长,你们两个有什么想法?”
刘小伟心里对于这些根本没有什么思绪,于是说:“连长,我没有什么想法,你了解我,我脑子里就会打仗,这种活我根本想不出什么。”
罗广文倒是有一些想法,说:“连长,我觉得吴排长和徐排长二人的话都有道理,吴排长的提议适合当下,却不适合长期发展,徐排长的意思是想找一个适合长期发展的地方。但是就目前来看,鬼子和阎长官正打得如火如荼,战场局势千变万化,谁也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这种情况下想要找到一个适合长期发展的地盘很难,因此我偏向吴排长的想法,暂时先把恒山作为我们的地盘发展。”
李宏听完几个排长的话后,便打算说出自己的想法。只见李宏清了清嗓子,说道:“既然你们的意见不统一,那不妨听听我的打算。正如罗排长所言,眼下我们和鬼子双方几十万大军交战,形势不断发生变化,确实很难找到一个适合长期发展的地盘。至少在晋北这里,鬼子长驱直入,我们每天都有县城沦陷,局势可谓是一日一变,适合长期发展的地盘几乎都被鬼子占领。我们现在还不具备从鬼子手里收复县城的实力,而且就算是收复了,我们也未必守得住。既然如此,我们干脆就先不考虑地盘的事,我们先在这场大战中发展起来,扩大我们队伍,等到双方战线稳定之后我们再做决定。这段时间我们就从这场大战中不断捞好处,积累实力,扩充人数。”
罗大山从李宏的话里听出了别的意思,问道:“连长,那你的意思是我们利用这场大战浑水摸鱼,从而获取好处?”
李宏点点头,说道:“没错,我打算带着部队南下,去灵丘、平型关一带。”
罗大山感到疑惑,问:“连长,为何要去灵丘、平型关?难道我们不是要去雁门关吗?”
李宏说要去灵丘、平型关,不止罗大山感到疑惑,屋里的所有人都感到不解。
李宏看出了他们脸上的疑惑,当即就决定把自己对战局的判断说出来,实际上就是把历史上日军的动向讲一遍。李宏在脑海里简单组织了一下语言后,便说:“之所以要去灵丘、平型关一带,那是因为根据我的判断,鬼子接下来的主攻方向就是平型关。”
吴青不解地问道:“这怎么可能?我军主力都在雁门关一带,鬼子的察哈尔派遣军也都在大同及平绥铁路周围,正对着雁门关,怎么会将主攻方向放到平型关呢?”
李宏这时却一脸自信,说道:“兵法上有句话叫做避实击虚,小鬼子玩的正是这一招。我军主力都在雁门关,防备着北面的东条英机,认为东条英机这边是主攻方向。但是小鬼子恰恰选择了反其道而行之,以平型关为主攻方向,将突破我军内长城防线的希望放在了偏师板垣征四郎身上。如今板垣征四郎的第五师团兵锋直指灵丘,一旦被他突破灵丘、平型关,那么他就可以直接抄了我军主力的后路。届时东条英机南下,我军就只有撤退一条路,否则将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听完李宏的话,在场的所有人都心头一惊,正常来说是偏师诱敌,主力才是真正的主攻方向,可小鬼子竟会选择主力诱敌,以偏师来进行主攻,这不符合军事常识。
吴青心里虽然震惊,但还是有点不信,于是说道:“连长,这只是你的猜想而已,小鬼子会不会这么打还不确定,也许他们的主攻方向就在雁门关呢?”
李宏自信地说道:“你不信?那我们来打个赌,要是鬼子没有按我说的以平型关为主攻方向,抄我军后路,我输给你一个月的军饷,反之,你输给我一个月的军饷,怎么样,赌不赌?”
吴青看李宏如此自信,心里隐隐感觉李宏可能是对的,但是他还是认为日军不会用偏师主攻,于是当场说道:“好,连长,我跟你赌了。”
李宏看向其他人,说道:“在场的诸位都为我俩作证啊,到时候输了不许赖账。”
吴青这时却问道:“连长,那我们怎么判断输赢呢?”
李宏说道:“这个很简单,板垣征四郎如今兵锋直指灵丘,我们就看他拿下灵丘后的动作。若是他停止进攻,或者说是派出小股部队向前进攻,那说明他确实在吸引我军主力过去,为北面的东条英机攻破雁门关创造机会。可若是他拿下灵丘后,并不停留,而是继续大举进兵平型关,那就说明他是真的要突破平型关,抄我军后路,他这一路就是主攻。你们觉得这样判断输赢怎么样?”
吴青听完后,觉得没什么问题,当即同意,说道:“我没有意见,就这么判断输赢吧。”
罗大山在听完李宏的话后,对于李宏的判断心里信了大半,尤其是看到李宏如此自信,他心里更加相信了。于是,罗大山脸上立马浮现出了担忧的表情,语气有些不安地问:“连长,按照你的说法来看,我应该增加平型关一线的兵力,重兵防御,可是如今我军主力都在雁门关一带,平型关兵力空虚,若是被鬼子突破,那就遭了。”
李宏无奈地说道:“可惜我们只有一个连,根本没有实力改变大局啊。”
罗大山不断叹气,沉默了下来。
片刻后,李宏接着说道:“老罗,我想好了,我打算带着部队南下,去平型关,攻击板垣征四郎的后方补给线,拖延他的进攻速度。”
罗大山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略带兴奋地说道:“太好了,我同意你的决定,我们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平型关失守而什么都不做。”
吴青几人对于李宏的这个决定也表示了支持。
罗大山旋即问道:“连长,你打算什么时候南下?”
李宏想到历史上板垣征四郎在 20 日这天拿下了灵丘,随后就挥兵进攻平型关。于是说道:“今天是 17 号,出发时间就定在后天吧。”
紧接着李宏又说道:“虽然我们要离开天镇,但是我们必须要留下人来经营这里,带领这里的老百姓抵抗鬼子。因此我决定大部队南下,留下一个班的弟兄在这里组建民兵游击队,继续和鬼子周旋。”
罗大山对此表示赞同,这几天已经将部队的名声打了出去,在周围的村子里得到了不少老百姓的好感,只要好好经营,一定能收获这里百姓的民心。若是一走了之,之前打出去的名声就会前功尽弃,罗大山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如今听到李宏决定要留下人来在这里坚持抗日,他的心里自然是乐意之至。
于是罗大山当即表示支持,随后问道:“连长,你打算让谁留在这里呢?留下来的人又该如何和鬼子周旋呢?”
李宏回答道:“这一点我们可以效仿东北的抗联,留下来的人从老百姓中招募新兵,组建抗日游击队,采用游击战对付鬼子,专门打鬼子的小部队或者是落单人员。至于留下谁,你们心中有没有什么好的人选,都给我推荐推荐。”
片刻之后,罗广文突然说道:“连长,我有个人选。我们排的七班长蔡广川是本地人,头脑灵活,应该能胜任。”
这时吴青说道:“连长,这个人我知道,的确是一个好手,打仗的时候善于观察局势,知进退,而且作战勇敢,头脑灵活,是一个组建游击队的好苗子。”
李宏没有立即同意,顿了顿说道:“这样吧,明天我亲自见一下蔡广川,见完后再做决定。”
次日一大早,李宏就将蔡广川叫到了连部。李宏直接开口问道:“蔡广川,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我让你在天镇组建游击队和鬼子周旋,你打算怎么做?”
蔡广川想了一会,回答道:“这组建游击队首先要取得老百姓的支持,因此我会先到每个村子去告诉老百姓鬼子的恶行,让老百姓看清楚鬼子的真面目,让他们明白不抗日就是任人宰割,死路一条。随后我会到各村招募新兵组建游击队,同时杀几个落单鬼子来鼓起老百姓反抗鬼子的勇气。等到游击队组建的差不多了,我就去偷袭鬼子的小部队,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尽量打有把握的仗,用胜仗来提高老百姓的信心。只要不断的积少成多,每天杀几个鬼子,迟早有一天可以将鬼子赶出去。”
李宏对于蔡广川的回答很满意,于是说道:“你这样还不够,留在这里和小鬼子周旋最重要的是要取得老百姓们的民心,得民心者得天下,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真理。因此你打鬼子的同时更要注意保护好老百姓的利益,这里面不只是老百姓的生命安全,还有老百姓的财产安全。因此打仗之前一定要多多思考,要把所有因素都考虑进去,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避免意外发生。除了这些之外,你还要高度重视情报,派人不断地观察鬼子动向,时刻了解鬼子的一举一动,这样你就可以从容应对鬼子的进攻。”就这样,李宏一口气将敌后游击战的所有注意事项仔仔细细地给蔡广川讲了一遍。
随后,李宏也不管蔡广川听懂了多少,当场就任命蔡广川为天镇抗日游击队队长,负责领导天镇地区的抗日斗争。
9 月 19 日,李宏率领晋北抗日支队离开了罗老庄,一路向南,直奔灵丘而来。
第36章 桥本顺正之死
9 月 19 日,李宏率领晋北抗日支队从罗老庄出发,直奔灵丘,经过近三天的行军,于 9 月 21 日下午两点到达灵丘县石家田乡的马湾村附近。一路上,李宏走的全是敌占区,从阳原、广灵两县径直穿过,期间并没有与日军发生战斗。
在出发之前,李宏将晋北抗日支队进行了整编,整编后晋北抗日支队下辖两个步兵连,一个机枪排,一个炮兵排,一个辎重排,加上指挥部共计四百零八人。每个步兵连下辖一个连部和三个步兵排,共计一百三十八人。连部由连长、副连长、两名卫生员、三名传令兵、一个五人的炊事班组成,共计十二人。每个步兵排下辖三个步兵班和两个掷弹筒组,每个步兵班十二人,下辖一个四人机枪组、八名步枪手,全排加上正副排长一共四十二人。机枪排下辖两个机枪班和一个弹药班,加上正副排长和两个传令兵,共计三十八人。机枪班下辖两个五人的重机枪组和两名步枪兵、两匹马,共计十二人。弹药班有十人,配备八匹马负责运输。炮兵排下辖两个炮兵班和一个弹药班,每个炮兵班十人,下辖两个五人的迫击炮组,弹药班与机枪排弹药班编制一样,全排加上正副排长和两个传令兵,共计三十四人。辎重排下辖三个班,每个班十四人,配备十二匹马,全排算上正副排长共计四十四人、三十六匹马。
人数虽然多了,但是整个晋北抗日支队的战斗力却反而有所下降,全支队两百六十多人都是没有多少训练的新兵,根本就没上过战场,战斗力孱弱至极。李宏在整编的时候将一连作为支队的战斗核心,下辖的三个排一排和二排保持不变,只是从二排抽调了一个班扩编成一个排作为三排。二连则是由罗广文的三排扩编而来,战斗力上相比一连差了很多。机枪排和炮兵排是由原来的机炮排分别扩编而来。辎重排则在原来的辎重班基础上扩编而成。至于马匹则完全是李宏在之前的战斗中从敌军手里缴获过来的,整编完成后还剩下六匹马,被李宏平均分给了一连和二连以及指挥部。
抵达马家湾后,李宏下令部队在附近的树林里休整。
此时,灵丘已经在昨天沦陷,日军第五师团下第二十一旅团旅团长三浦敏事少将率领第四十二联队第二大队、第十一联队第一大队、第二十一联队第三大队以及野炮兵一个大队正向平型关攻击前进。
下午三点,负责侦察的王二宝返回,向李宏汇报了最新敌情。李宏将各部队主官全部召集起来,商量接下来的行动。
李宏率先开口:“弟兄们,我们现在的位置是马家湾,位于县城的东北方向。根据王二宝带回来的情报,灵丘县城只有一个大队的鬼子。这说明鬼子的大部队已经开向了平型关。你们都想一想,我们应该如何支援正面战场?”
李宏的话音刚落,二连连长罗广文就说道:“还能怎么打?我们就按照之前的打法,打鬼子的补给线呗。”
李宏看着罗广文,说:“罗连长,鬼子的补给线也不是那么好打的,我们不能只盯着他们的补给线。”
罗大山有点不明白,问道:“支队长,莫非你有什么新的想法?”
李宏点点头,说道:“我确实有一些想法,但还不知道可行不可行。打鬼子补给线确实可以支援正面战场,但是我们不能保证切断鬼子补给线,要是鬼子护送的兵力过多,我们就只能看着他们过去。因此我想寻找战机偷袭平型关正面鬼子的背后,使他们无法全心进攻平型关。”
罗大山听后立即反对,说道:“我不同意,支队长,你这个想法太冒险了。我们有大半的弟兄都没有上过战场,战力孱弱,去和鬼子大部队打,这跟以卵击石有什么区别?”
李宏看着罗大山,说道:“我不是说和鬼子大部队正面交手,而是找机会偷袭他们。”
罗大山还是不同意,说:“这太冒险了,进攻平型关的是鬼子第五师团的部队,那是鬼子的精锐,就我们这些人,偷袭也未必占得了上风。要是一个不慎,整个部队都有可能折进去。支队长,请慎重考虑。”
李宏见罗大山坚持反对,就把目光看向了其他人。
一连连长吴青感受到了李宏的目光,随即问道:“支队长,你为什么会想到去偷袭平型关正面鬼子呢?”
李宏看了一圈其他人,见他们都看着自己,似乎想要知道答案,便说:“鬼子的第五师团下辖两个旅团和野炮、工兵、骑兵、辎重各一个联队,这你们都清楚吧。”见众人点了点头,李宏继续说道:“第五师团从宣化出发后,一路上攻城掠地,先后拿下阳原、蔚县、广灵、浑源等地,这一路上它肯定要留兵驻守占领的县城。现在进攻平型关的只有第二十一旅团,第九旅团并没有在这里,而第二十一旅团在之前的广灵、灵丘、浑源的战斗中伤亡不小,兵力现在肯定紧张,这就是我们的机会。鬼子是没有办法分出太多兵力来对付我们的,平型关一线晋绥军、中央军有几万人,鬼子要是转头对付我们,势必会打乱他们的阵脚,一旦正面的我军趁机反攻,鬼子必败无疑。”
罗大山听完后,问道:“支队长,你说得确实有道理,若是战局真的按你说的进行,那我军确实能打败鬼子。可是你忽略了鬼子的第九旅团,他们可是随时都可以增援平型关的,要是他们大举增援,我们又该怎么办?”
李宏说的这些都是他根据历史上第五师团的行动来说的,他心里很清楚,第九旅团会被华北方面军抽调去参加保定会战,此时已经出发了,平型关这边就只有一个第二十一旅团。可这些他知道,罗大山他们不知道,总不能说是从历史书上看到的吧。因此罗大山这么一问,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没有办法证明自己说的是对的。
李宏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便说:“第九旅团攻下涞源后就没有向平型关开进,也许他们是有别的任务,不来平型关呢?”
罗大山对这个回答不能接受,说道:“支队长,这只是你的猜想,并没有证据证明,所以我不能同意你的想法。”
吴青也附和道:“支队长,我支持副支队长的意见。”
李宏见状,心知自己没有证据,无法说服罗大山,便不再坚持,说:“好吧,既然如此,我们就先打鬼子的补给线,同时派出侦察兵四处侦察敌情,另外派人去涞源打探一下鬼子第九旅团的动向。不过我还有一个安排,趁着侦察兵侦察敌情的这段时间,我们要继续训练队伍里的新兵,提高他们的战斗力,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对于李宏这个安排,在场的几人都表示了同意。
李宏在马家湾连续待了三天,这三天里没有发现战机,因此李宏一直都是做着新兵训练的工作。一直到了 9 月 24 日中午,李宏等来了他的战机。
李宏从侦察兵嘴里得到情报,约一个小队的日军从蔚县出发,经广灵,直奔灵丘而来。李宏根据日军行进的方向很快就判断出了日军的路线,于是李宏决定吃掉这支日军。
李宏集合部队,迅速向南出发,准备在马湾村以南设伏。此时是中午十二点,根据日军的路线,附近的马湾村是他们的必经之地,但是马湾村地形不适合伏击,于是李宏将伏击位置放在了马湾村以南。
李宏之所以选择这个位置,是因为他将部队停在马湾村附近休整时,曾经侦察过马湾村周边地形,对这个位置有很深的印象。这里的地形非常适合伏击,公路由西北向东南穿过,公路两侧是陡峭的山坡,一直向东南绵延,约有五里长。一旦日军进入这里,两面山坡一齐攻击,居高临下,日军将毫无还手之力。
李宏率部抵达这里后,立即开始布置伏击阵地。李宏命令一连的二排、三排在公路左侧的山坡埋伏,二连在公路右侧山坡埋伏,负责两面夹攻日军;机枪排在公路右侧山坡中段前凸制高点埋伏,负责压制日军反击;炮兵排在公路左侧山坡后端构筑阵地,负责压制日军机枪和掷弹筒;一连的一排左侧山坡前端埋伏,负责断敌后路。整个伏击阵地从北到南一共长约 700 米,李宏带领指挥部以及辎重排担任预备队,在炮兵排与一连阵地之间,俯瞰整个战场,阵地与炮兵阵地紧紧挨着。
布置好伏击阵地后,李宏就在阵地上静静地等待日军出现。
下午四时,四辆日本卡车从北面缓缓驶来,每辆车上都坐有十二名日军,车头两人,共计五十六人。车队最前排车头副驾坐的正是第五师团情报参谋桥本顺正中佐,此次他奉师团长板垣征四郎的命令前往平型关前线执行联络任务。
李宏并不知道自己伏击的目标里会有一个中佐,因此他还是将这一场战斗当成了普通的伏击战来打。
日军的车队早早就被李宏安排的侦察兵发现,他们紧紧地盯着日军车队,不断向李宏汇报着日军车队的位置。
李宏得知日军出现后,立即下令全支队进入临战状态,严阵以待。
很快,日军的车队就出现在了李宏的视野里,李宏走出指挥部,静静地看着日军车队一步步进入伏击圈。
桥本顺正坐在车里,看着车窗外的两边的山坡,心里突然产生了一丝不安。一开始,桥本顺正并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只是认为自己或许是想多了。但是随着车队的深入,桥本顺正看着两侧的山坡,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终于,桥本顺正再也压不住心里的不安,他看着车窗外的山坡,嗅到了一丝危险。于是桥本顺正立即下令停车,随后下车仔细地观看公路两侧的山坡。在车队停下后,车上的日军纷纷下车,警戒在车队四周。
然而此时已经为时已晚,日军已经完全进入了李宏设下的伏击圈。李宏一脸平静地看着公路上的日军,在心里已经为他们打上了死亡的标签。
“开火。”
“四发急速射,开炮。”徐志清的右手猛地挥下,早已准备就绪的炮兵迅速松开了握着炮弹的手。伴随着四声炮响,四发迫击炮弹呼啸着在空中刮出四条标准的抛物线,精准无误地命中了日军的前两辆卡车。霎那间,四团火球拔地而起,日军前面的两辆卡车瞬间被摧毁,燃起了大火。徐志清继续开炮,炮弹一轮又一轮地发射出去,将公路上的日军车队完全笼罩在了炮火之中。
“八嘎,有敌人,快隐蔽。”桥本顺正在第一时间就听到了炮弹划破空气的声音,当即一边向旁边寻找躲避,一边大喊道。
公路上火光冲天,爆炸不断,硝烟将整个日军车队笼罩。日军的四辆卡车不到一分钟就被全部摧毁,燃起了大火,卡车上的司机全部阵亡。
徐志清的炮击持续了三分钟,等到硝烟散去,公路上已是坑坑洼洼,日军的卡车被炸得变了形,正在不断燃烧。
炮击结束后,两侧的山坡上,早已埋伏好的士兵在各自连长的命令下齐刷刷地开火。刹那间,山坡上瞬间冒起无数火焰,无数颗子弹万箭齐发,交织成一片密集的火力网,向着日军笼罩下来。尽管日军已经有了防备,但还是有数名日军没有来得及躲开,被密集的子弹打得手舞足蹈、血流如注,惨叫着以各种怪异姿势倒在了血泊里。
桥本顺正到底是毕业于日本陆军大学的高材生,能力很强。他在炮击结束后,迅速组织剩下的日军进行抵抗,并寻机突围。但是看了一圈,桥本顺正发现右侧山坡上的火力看似密集,实则乱打一通,准头并不高。于是桥本顺正当即下令所有人向右侧山坡发起进攻。
护卫桥本顺正的日军是第五师团师团部警卫中队下的一个小队,有四十九人,另外还有四名伤愈归队的老兵,一共五十三人。经过刚才的火力打击,现在还剩下四十二人跟着桥本顺正冲锋。这支日军战斗力非常强悍,战术动作标准,战场意识敏锐,战斗意志极强,非常善于利用地形隐蔽,一下就给罗广文的二连带来了极大的压力。
“弟兄们,给我狠狠地打,把他们压下去。”罗广文看到日军向着自己的阵地发起进攻,当即下令道。
二连的新兵太多,此时虽然占据了居高临下的优势,却还是被日军打得手忙脚乱。日军的三具掷弹筒朝着二连阵地发射了榴弹,仅仅是首轮射击,就有两挺轻机枪被精准命中,当场哑火。罗广文看着日军一步步冲上来,心里焦急万分。
这时,一发榴弹在距离罗广文十米的位置爆炸,被榴弹直接打中身体的那名战士当场被炸得粉碎。一只被炸断得胳膊直接砸到了旁边一名士兵的头上。这名士兵是一名新兵,当场就被这一幕给吓破了胆,直接扔下枪转身就向后跑去。罗广文气得火冒三丈,直接上去拽住他,一脚把他踹回原来的位置,捡起他的枪塞到了他怀里,凶狠地大声呵斥道:“孬种,不准后退,给老子开枪。”士兵被吓哭了,拿着枪根本不知道怎么办。然而战场上可没有人会同情你,就在他准备开枪时,被突如其来的一颗子弹击穿头颅,当场毙命。
二连阵地上不断有人负伤、阵亡,不少新兵都被吓破了胆,想要向后逃跑,好在全被罗广文给及时挡了回去。但是随着战斗的进行,二连的火力杂乱不堪,根本无法形成有效地火力网,不断有机枪被日军打哑火。罗广文刚用手榴弹压住了几个日军,突然看到不远处又有两个人吓得哇哇乱叫,扔下枪向后跑去。罗广文当即不再手软,直接跑过去“砰砰”两枪,将两个逃兵当场击毙。随后罗广文暴怒地吼道:“都他娘的给老子死守阵地,谁再敢临阵脱逃,老子毙了他。”说罢,罗广文刚好看到一个机枪手被打穿脑袋,罗广文怒道:“混蛋。”随后跑过去,挪开尸体,抱着机枪就向日军猛烈扫射。罗广文看着机枪都被日军压制,于是下令所有机枪移动着打,打一梭换一个位置,躲避日军的掷弹筒。
李宏将战场上的变化看在眼里,他没想到这股日军战斗力居然这么强悍,绝对劣势下居然还能发起反击,甚至打得二连差点崩溃。这么厉害的日军李宏还是头一次遇到,他心里已经很重视对方,但是对方的战斗力还是大大超出了他的估计。于是李宏当即命令炮兵排、机枪排、一连全力开火,将日军重新压回到公路上去。
徐志清的炮兵再次发威,一发发炮弹向着日军打去。霎那间日军的队形就被打乱,进攻的节奏被破坏,时不时有日军被炮弹炸死滚下山坡。机枪排加强了火力,机枪手直接就是长点射,一个个弹板被打空,将日军死死地压在二连阵地前三四十米处,不得寸进。
桥本顺正知道从右侧山坡突围是唯一的机会,于是直接拔出军刀,向前一指:“突刺给给。”日军听到后,迅速起身,向着山坡疯狂冲锋。
罗广文见状,连忙大声喊道:“手榴弹,扔手榴弹,把他们压下去。”近百颗手榴弹腾空而起,落在了日军的队伍中,瞬间爆炸开来。
这一轮密集的手榴弹顿时就打断了日军的冲锋,十几名日军被炸死炸伤,尸体滚下了山坡。桥本顺正躲闪不及,也被手榴弹的弹片划伤了胳膊。在机枪排和炮兵排火力压制下,二连最终守住了阵地,打退了日军的反击。残余的二十多个日军退到了公路上,依托卡车继续抵抗。
李宏见状,当即下令全面冲锋,消灭残余的日军。
于是左右山坡上所有埋伏的士兵纷纷跃出阵地,拿着刺刀、大刀呐喊着向下冲去。连长带头,排长、班长紧随其后,冲在了所有士兵的前面,先是冲锋枪扫射,冲到跟前了就换刀和日军进行白刃战。
战斗进行的十分惨烈,日军宁死不降,拼刺技术精湛,李宏他们几乎是在以命换命的和日军搏杀。
经过十来分钟的激战,李宏最终消灭了全部日军,取得了胜利。
第37章 兵进平型关
战斗结束后,李宏来到了公路上,看着燃烧的卡车和横七竖八的尸体,心中五味杂陈。
公路上,战士们正在打扫战场,卫生员则是救治着伤员,所有人分工明确,有条不紊。
突然,一名士兵兴奋地大喊道:“大家快来看啊,我们打死了一个鬼子中佐。”
听到他的声音后,周围的几个士兵都走了过去观看。李宏也是吃了一惊,没想到这次伏击居然还有意外收获,干掉了一个日军中佐。于是李宏也走了过去,想看看日军中佐的尸体。
上去一看,果然是日军中佐,李宏心中大喜,对着周围的士兵说道:“把这个鬼子中佐身上的东西都给我扒下来,就连衣服也不要留下。”
“是。”
很快,战场就打扫结束了,李宏将所有士兵都集结在公路上,开始了战后演讲。
“今天,是我们晋北抗日支队自成立以来打得第一场仗。这一仗你们也都看到了,我们打败了穷凶极恶的日本鬼子,他们并非不可战胜。”
“虽然这一仗我们牺牲了不少兄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这令我很是心痛。这是战争,我们的对手是无论在身体素质还是装备训练上都远远强于我们的日本鬼子,有人牺牲是在所难免。牺牲的弟兄都是烈士,他们将会被世人牢牢记在心里,敬仰、学习。汉朝时期的司马迁有一句名言,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弟兄们的鲜血不会白流,他们都是为国捐躯的英雄,他们的牺牲无上光荣。”
“弟兄们,鬼子正在山西境内肆虐,屠杀我们的父老乡亲,奸淫我们的姐妹同胞,掠夺我们的家乡,所到之处,无恶不作,犯下了罄竹难书的罪行。我们都是这片土地上长大的,我们能忍受小鬼子在这里烧杀抢掠,祸害这片养育我们的土地吗?能眼睁睁看着小鬼子屠杀我们的父老乡亲吗?”
李宏的演讲愈发的慷慨激昂,所有人都被深深感染,情绪激动。
“如今我们的家乡,我们的国家,我们的民族都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候,正需要我们这些热血男儿走上战场,与鬼子浴血奋战。”
“要想活下去,要想保护我们的亲人,要想保护我们的家乡,我们别无他途,只有拿起武器,和鬼子血战到底。只要我们不怕死,勇敢向前,即使鬼子再强大,再怎么穷凶极恶,也不会是我们的对手。”
“要想种族不灭,唯有抗战到底。只要我们坚持抗战,终有一天会打败小鬼子,将鬼子彻底地赶出中国。”
李宏的演讲结束后,在场的所有士兵群情激奋,整齐地喊出了“誓死抗战,保家卫国”的口号,声音震耳欲聋、响彻云霄,久久不能消散。
撤离战场后,李宏带着部队向西转移,进入到了一处山沟里休整。
“战果和伤亡情况统计出来了吗?”
“统计出来了,这是结果。”
李宏接过罗大山递过来的报告,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面色沉重,沉默不语。片刻之后,李宏语气沉重地说道:“老罗,这一仗我们的损失不小啊!我们四百多人打鬼子五十六人,近乎八倍的兵力,还占有火力优势,结果却打得这么惨,唉!”
罗大山也是感叹:“谁能想到这伙鬼子的战斗力这么高,远远超出了我们的估计。”
“阵亡四十三人,轻伤二十四人,伤亡近七十人,还差点被鬼子突围出去,这一仗惨胜啊!缴获的东西也不多,三八式步枪三十八支、歪把子机枪三挺、八九式掷弹筒三具,子弹 1500 发,跟我们的消耗比起来,入不敷出啊!”
罗大山说道:“我们伏击的这支鬼子战斗力要远远强于我们之前遇到的鬼子,他们战术动作标准,战场意识敏锐,战斗意志坚韧,是我们遇到的最强对手。支队长,难道说第五师团的战斗力要比其他日军强很多吗?”
李宏不清楚,不过他知道历史上第五师团在日本陆军中有“钢军”之称,战斗力必然不俗。可要说第五师团的战斗力远远强于其他日军,李宏肯定不信,至少第二师团、第六师团、第十师团、第十六师团都会表示不服。
想不明白,李宏就不去纠结了,随后问道:“老罗,那个鬼子中佐身份搞清楚了吗?”
“搞清楚了,这个鬼子中佐叫桥本顺正,是第五师团的情报参谋,这支鬼子小队像是护送他的。”
“情报参谋?他一个搞情报的来前线干什么?难道鬼子前线出了什么事?”
“谁知道呢,我们又不是鬼子,怎么会知道他们的情况?”
李宏随即转了个话题,问:“我们干掉了第五师团的情报参谋,你说板垣征四郎接下来会怎么做?”
罗大山想了一会,说:“我想他一定会派兵过来一面加强灵丘的防守,一面增援进攻平型关的鬼子大部队。”
李宏这时候脑海里想起了平型关,今天是 9 月 24 号,明天清晨八路军就会在平型关伏击日军,打响八路军出征以来的第一仗。李宏突然想带队去平型关,亲眼见证这一场载入史书的大捷。
于是李宏说道:“不管鬼子怎么行动,我们坚持自己的打法就行。老罗,如今平型关那边鬼子正和我军交战,我打算带着部队过去,你怎么想?”
罗大山面色犹豫,问道:“那边是鬼子的大部队,我们过去会不会太危险了?”
李宏一点也不担心,说:“平型关那边地形复杂,山势险峻,鬼子想要吃掉我们根本没那么容易。我们人少,机动起来更加灵活,只要我们计划得当,成功偷袭鬼子可能性还是较高的。”
罗大山见李宏毫不担心,便也不再劝阻,说道:“好,我同意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李宏说道:“这个先不急,弟兄们刚打完一仗,让他们先好好休整几个小时。”
灵丘这边,日军此刻却是炸了锅了,日军大队长看着时间,按照桥本顺正的速度应该早就到了却不见人影,就派了一个小队沿着桥本顺正的路线去搜索,结果发现了桥本顺正和随行的护卫小队的尸体。日军大队长惊慌失措,连忙向前线的三浦敏事和蔚县的板垣征四郎汇报了这件事。
得知桥本顺正阵亡,板垣征四郎震惊不已,当即叫来了参谋长西村利温大佐。
板垣征四郎震惊而又愤怒地说:“西村君,我刚得到消息,桥本君在灵丘马湾村以南被支那军伏击,已经为玉碎了,随行的护卫小队也全部为天皇尽忠。”
西村利温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当下就脱口而出:“纳尼?师团长阁下,您是说桥本君遭到了支那军伏击,全军覆没?这怎么可能呢?消息确切吗?”
板垣征四郎没有说话,但是那眼神已经告诉西村利温,桥本顺正确实阵亡了。
西村利温很快就明白过来,桥本顺正阵亡,板垣征四郎找他来一定是要商量新的部署。遂问道:“师团长阁下,您找我来是要调整兵力部署吗?”
板垣征四郎点点头,说:“西村君,根据灵丘方面的报告来看,伏击桥本君的支那军人数有一个营,我们不确定这支队伍是从什么方向过来的,但是我担心他们会是晋绥军的先头部队,意欲切断我平型关前线部队的补给,从而与平型关正面的支那军前后夹击,吃掉我前线部队。因此我想要抽调一部兵力去肃清我们占领区内的支那军。”
西村利温听后顿感为难,面露苦色,说道:“师团长阁下,恐怕您这个想法暂时无法实现。”
板垣征四郎不解,问道:“西村君,为何这么说?”
西村利温回道:“师团长阁下,我军现在各处兵力紧张,根本就没有多余的兵力去肃清后方啊。”
板垣征四郎大吃一惊,疑惑道:“纳尼?我知道我军兵力紧张,可怎么会紧张至此?我师团两万大军,难道就抽不出来一点兵力吗?”
西村利温解释道:“我军自宣化出发,一路上攻城掠地,连下支那阳原、蔚县、广灵、涞源、灵丘等地,已经分出不少兵力来驻守这些县城。我们的第九旅团虽然在涞源,可他们要奉华北方面军的军令开往保定,此刻我们身边就只有三浦君的第二十一旅团和师团直属部队。辎重联队要为前线运输物资,工兵联队要随时待命,保证公路以及桥梁可以随时被使用,野炮联队负责前线的火力支援,我们师团已经无兵可调了。”
板垣征四郎听完后沉默了,片刻之后问道:“西村君,若是我调第九旅团去肃清占领区支那军,你觉得如何?”
西村利温想也不想就摇头,说道:“不可,方面军司令部之前就已经多次催促,命令我军向保定方向开进,我们已经佯装不知,拖延了不少时间。我们的任务是配合第一军合围保定地区的支那军,进攻山西完全是我们私自行动,司令部那边已经对我们非常不满。若是此时抽调第九旅团,万一影响保定会战的结局,司令部那边一定会怪罪我们,甚至送我们上军事法庭的。”
板垣征四郎心有不甘地问道:“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看着支那军在我们的占领区内肆意妄为吗?难道桥本君的仇不报了吗?”
西村利温无奈地劝说:“师团长阁下,大局为重啊。我们眼下只能先保证三浦君能顺利突破平型关,其他都可以暂且搁置。只要我们拿下平型关,方面军司令部那边就只能捏着鼻子认下我们进攻山西的事实,到时候我们调动第九旅团就不会被怪罪,甚至司令部都会抽调兵力增援我们。届时我们就不用担心兵力不足的问题了。”
板垣征四郎无奈地点点头,再也不提调兵的事。随后板垣征四郎看着平型关一线的军事地图,良久之后,说:“西村君,你去联系一下粟饭原秀,问一问他们到哪里了,还有多久可以抵达平型关侧翼。”
“嗨。”
夜幕降临,寒风刺骨,整片天地陷入寂静。大地上,一支军队正在急匆匆地向南快速行军。此时的灵丘已经在 9 月 19 日就下了一场雪,气候已经转冷。然而这支军队却丝毫不惧寒冷,静悄悄地穿梭在山间小路,除了凌乱的脚步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肃杀万分。
李宏走在全军前面,路上迎面而来一股寒风,吹得他脸颊僵硬,鼻尖生疼。
罗大山感受到寒风,搓了搓手,走到李宏旁边,说道:“支队长,这才 9 月,天就已经这么冷,弟兄们可都还没有棉衣,这事我看要尽快着手准备了。要不然,到了后面,弟兄们就只能穿着单衣过冬,这会出事的。”
李宏对此深以为然,说:“老罗,确实如此,棉衣的事不能马虎。这样,等我们打完了这一仗再说,到时候我看能不能从鬼子手里抢一批回来。”
罗大山觉得从鬼子手里抢听起来痛快,可做起来不但难度大,危险性还高,于是说:“支队长,从鬼子手里抢危险性太大了,我看不如派人去城里采购,这样更安全一些。”
李宏表示支持,说:“好,可以,这事到时候你来负责,资金我来想办法,无论如何,不能让弟兄们穿着单衣过冬。”
罗大山当即答应:“好,没问题。”
李宏抬头看了眼天,此时大概是夜晚十一点左右,按照现在的行军速度,明早六点之前就能到达灵丘县城以南的红石塄乡。虽然天气寒冷,可李宏心里却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使得李宏全身充满力气。
李宏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此时内心非常激动。别人不知道他却很清楚,明天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平型关大捷就会打响,自己将会亲身见证这一场大战,怎能不激动?
突然,天上乌云密布,四周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没多久,大雨倾盆而下,狂风不止,路面很快就被雨水冲得湿滑,人走在上面一不留神就会滑倒,行军瞬间变得十分困难。
全军上下所有人的衣服都被大雨淋湿,有的士兵因为滑倒多次,已经成为泥人,寒风一吹,冻得人直哆嗦。
李宏看着部队士气有所下滑,当即站在路旁,不断喊话鼓励士兵,给他们打气,遇到摔倒的士兵及时上前搀扶。当士兵们看到李宏冒着大雨在鼓舞他们,心中的勇气再一次激发出来,不再有任何不满情绪,紧紧跟着部队前进。
第38章 驿马岭阻击战(上)
次日早上八点,李宏安排部队正吃着早饭,罗大山带着两名士兵走到李宏身边。
罗大山一脸严肃,对李宏说:“支队长,有最新的敌情,平型关方向和驿马岭一带爆发激战。”
李宏一听,顿时明白,这是平型关伏击战正式打响了,心情激动的他立即问道:“老罗,具体什么情况?”
“支队长,还是由他们来向你汇报吧。”说完,罗大山转头对着两名士兵说:“你们俩将侦察到的敌情仔细地告诉支队长,不要有任何遗漏。”
“是。”两名士兵齐声回答道。
李宏看着两名士兵,他们的身上湿漉漉的,衣服上沾满泥浆,活脱脱将个泥人,说话时身上还在打着哆嗦。
李宏立即对旁边的王二宝说:“二宝,去给他们两人端两碗热粥暖暖身子。”紧接着又对两名士兵说:“辛苦你们了,热粥马上上来,咱们边吃边说。”
很快,王二宝端着热粥来了,李宏将热粥一人一碗递给了两名士兵。两人急忙接下热粥,内心激动不已。一口热粥下肚,冰冷的身子瞬间有了一丝温度。
李宏看着士兵狼吞虎咽的样子,笑了笑,说:“不要着急,慢慢喝,不够的话还有。”
这时一名士兵咽下一口热粥,说:“支队长,我先来向您汇报吧。我是负责往平型关方向侦察,一个小时前,鬼子从灵丘出发开往平型关的部队在乔沟一带遭到了伏击,双方打得十分激烈,战斗此时还在进行。鬼子人数不少,约有上百辆汽车和两百辆辎重大车,看情形应该是辎重部队。”
李宏听后,心里激动不已,举世闻名的平型关伏击战终于开打了。于是李宏继续追问:“战况如何?”
士兵回答道:“鬼子被压在公路上,伏击他们的军队居高临下,占据着上风,鬼子死伤不少,正在奋力反击,短时间内战斗不会结束。”
这时罗大山突然问道:“伏击鬼子的是哪支部队?晋绥军还是中央军?”
士兵继续回答:“都不是,伏击鬼子的那支军队穿的是灰色军服,头戴灰色军帽,手里的武器五花八门,汉阳造、老套筒、中正式等型号步枪都有,而且有不少人还没有枪,装备的是大刀长矛,十分简陋。他们机枪也没有多少,大多是捷克式,与鬼子火力差距很大。不过这支部队战斗力很强,士兵之间相互配合十分默契,战术动作到位,战斗意志坚韧,能够根据鬼子动作很快调整部署。”
李宏听着描述,越听越兴奋,这装扮,这武器,这战斗力,不是赫赫有名的八路军还能是谁?脸上激动的表情再也压不住,兴奋道:“太好了,看样子这下鬼子要在平型关吃个大亏了。我们也不能闲着,吃完饭后迅速出发,看看能不能和他们一起打鬼子。”
这时另一名士兵已经喝完热粥,见旁边士兵已经汇报结束,于是就开始汇报自己这边的情况。只听士兵说道:“支队长,我沿着涞(涞源)灵(灵丘)公路一路向前,听到腰站、驿马岭方向有枪声,于是我就过去侦察,发现一支部队正和鬼子激战,鬼子占领了驿马岭隘口,向前进攻,遭到了很强的阻击,无法前进。这支部队还派出人马向驿马岭隘口发起进攻,双方战况激烈,一时之间难分上下。这支和鬼子交手的部队与他刚才描述的一模一样,应该是同一只部队。”
李宏听后,脑海里迅速回忆关于平型关伏击战的细节,经过一番回忆,终于想起了驿马岭方向的战斗是怎么一回事。驿马岭方向是八路军第一一五师独立团在那里阻击增援平型关的日军。于是李宏经过一番思考,决定不去平型关主战场,而是去驿马岭,协助独立团阻击援兵。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驿马岭方向八路军只有一个独立团,虽然占据地形优势,可是兵力依旧略显单薄,不像平型关主战场那样拥有着绝对兵力优势。
李宏继续问道:“驿马岭方向鬼子兵力多少?”
士兵回答道:“支队长,战场上双方打得很激烈,我没有办法靠近侦察,只能粗略估计,兵力应该不少,具体人数没有办法判断。”
李宏点点头,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说道:“我知道了,你们两个下去休息吧。”
罗大山看到李宏表情变化,立马就意识到了不对,于是问:“支队长,可是有什么问题?”
李宏面色严肃,皱着眉头,说:“老罗,我打算带着部队去驿马岭,看这情况,那边的兵力恐怕不多,面对鬼子援兵怕是不太好打,我想过去支援他们。”
罗大山此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很快想到驿马岭方向的战斗是为了争取时间让平型关主战场消灭敌军,他们就是一支偏师,且没有援兵。于是罗大山当即表示同意:“我支持你,我这就去下达命令。”
李宏叮嘱道:“老罗,要告诉他们,接下来要进行急行军,让他们看好队伍,千万不要有人掉队。半小时后,全军出发,直奔驿马岭。”
蔚县,第五师团指挥部。
“纳尼?你们在平型关遭到支那军优势兵力伏击?”板垣征四郎大惊失色,询问道:“战况怎么样?对方是哪支部队?”
只听话筒里语气急切地说道:“敌军数量很多,占据公路南侧高地,居高临下,我军损失惨重,部队刚刚稳住阵脚,依托汽车防御。我们发起了数次反击,均被他们击退,对方战斗力很强,情况非常不利。”说着,话筒里还传来了隆隆的爆炸声和密集的枪声。
板垣征四郎当即说道:“你们一定要稳住阵脚,我马上调兵支援。”
参谋长西村利温听到辎重部队被伏击,顿时感觉天要塌了,如今看师团长的样子,怕是不调兵不行。西村利温面色为难,说:“师团长阁下,我们现在手里没有多余兵力,从哪里调兵支援平型关?”
板垣征四郎目光坚定地说:“调第九旅团去增援平型关,辎重部队不能出事。”
西村利温担心司令部问责,说:“师团长阁下,我们这是违抗司令部的军令,万一司令部怪罪下来,你我该如何应对?”
板垣征四郎心里已经豁出去了,说:“西村君,新庄君已经玉碎,辎重部队陷入支那军包围,他们运输有支援三浦君的棉衣,不能有任何意外。前线将士顶着严寒作战,战斗力已经下滑不少,若没有这批棉衣,部队伤亡会大大增加,这也是三浦君特别强调的物资。我现在管不了那么多,辎重部队出事,势必会影响平型关正面战事,昨天晚上粟饭君好不容易有了突破,拿下了团城口、东西跑池阵地,这个时候三浦君那边绝不能出事。司令部要是问责,我来承担,平型关战事一定要胜利。”
西村利温见板垣征四郎态度坚定,打定主意要调第九旅团支援平型关,于是也不再反对,说:“既然师团长阁下都如此说了,我西村也不是个胆小如鼠的人,我会与您一同面对司令部的问责。我这就去下达命令,调第九旅团支援平型关,同时我建议调动航空兵支援辎重部队。”
板垣征四郎露出笑容,拍拍西村利温肩膀,说:“哟西,西村君,放心,只要我们打赢这一仗,司令部是不会怪罪我们的。”
西村利温点点头,随即就向第九旅团旅团长国崎登少将发出一封电报,命令他即刻率军从涞源出发,火速增援平型关。
国崎登接到命令后,迅速率军出发,沿着涞灵公路浩浩荡荡而来。
“支队长,前方两公里就是驿马岭,那里我军正和鬼子激战。”前方探路的侦察兵返回报告。
李宏当即下令:“全军跑步前进,五分钟之内赶到驿马岭。”
白羊铺,八路军一一五师独立团团部所在地。
此时,独立团杨团长接到报告,说是西北方向发现一支不明身份武装,向着驿马岭快速逼近。
杨团长感到疑惑,当即询问:“你们能看清对方是什么人吗?”
电话那头回答道:“据观察他们部分人穿着国军军服,大部分人都是老百姓的装扮,无法判断对方身份。”
杨团长一头雾水,继续问道:“他们武器装备怎么样?”
“对方装备精良,大部分人都持有三八大盖和歪把子机枪等鬼子武器,剩下的人都是拿着晋绥军装备。”
杨团长听到后犹豫了起来,他心里也没底,对方身份不明,要是友军还好,若是日军,前面的两个营就会陷入危险之中。
一旁的黄副团长得知情况后,怀疑道:“团长,对方这个样子,会不会是鬼子伪装的,迷惑我们,借机拿下驿马岭?”
杨团长也拿不准,说:“不知道,对方是从灵丘方向而来,若说是为了支援,那为什么不直接去平型关主战场,而要来我们这边呢?这不符合常理。”
片刻之后,杨团长不再犹豫,再次拿起电话,语气坚定地说:“你们密切监视对方行动,先不要开火,有什么情况立即向我报告。”说完后,杨团长挂断电话,抬头看向驿马岭,眼眸转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宏这边,已经到了战场边缘,听着远处传来隆隆炮声,李宏下令:“从现在开始,所有人不许发出除走路外任何声音,隐蔽前进。”
随后李宏带着部队一路绕行,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驿马岭隘口左翼,潜伏了下来。
李宏拿起望远镜,望向驿马岭隘口,望远镜里正爆发着一场战斗。
一个连的八路军向驿马岭隘口制高点发起冲锋。将士们呐喊着,杀声震天,爆发出惊天气势,不畏生死向前冲锋。然而他们进攻的是日军阵地正面,因此遭到了日军密集火力阻拦。八路军英勇无畏,顶着日军密集火力奋勇冲杀,一个个前仆后继。尽管冲锋路上不断有人倒下,但是士气并没有受到影响,所有人都嗷嗷叫地冲向驿马岭隘口高地。
李宏从望远镜里看着八路军顶着日军密集火力,拼死冲杀,却始终无法冲上日军阵地,死死地被日军压制。李宏心里瞬间升起怒火,看着远处的驿马岭隘口,当即下令:“一连做好战斗准备,五分钟之内潜伏隘口高地下,等待第一轮炮击结束,立即向鬼子阵地发起进攻,二连担任预备队,随时准备增援一连,机枪排负责火力压制,掩护一连冲锋。通知徐志清,战斗五分钟后开始,我要他务必摧毁鬼子机枪火力。”
接到命令的各部迅速行动起来,炮兵排和机枪排迅速构筑阵地,一连则是在连长吴青带领下向着隘口高地隐蔽前进。
驿马岭隘口,八路军又一次发起进攻,将士们跨过牺牲战友的尸体,嗷嗷叫地冲向日军阵地。日军阵地上轻重机枪一起开火,无数颗子弹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火力网,阻拦着八路军冲锋步伐。
李宏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对这些八路军将士升起一股强烈的敬佩之情。这都是祖国的大好男儿啊,此刻风华正茂的他们为了保家卫国、抵抗侵略奋不顾身,英勇拼杀。李宏眼里竟泛起泪花,看着八路军将士们一个个奋勇冲杀,却始终冲不破日军火力封锁,一个又一个将士倒在血泊里,这一幕远比李宏在电视上看到的更加惨烈。
李宏看着八路军不断有人倒下,心里再也忍不住了,对旁边战士说:“你去催促徐排长,让他以最快速度架好迫击炮,五分钟我要是看不到鬼子阵地上有炮弹落下,我撤了他的职。”
徐志清听到李宏的话,一下子就急了,连忙催促道:“他娘的,都给老子动作麻利点,三分钟之内必须架好炮,老子亲自来调整射击参数。”说完后转头对着传话士兵说:“你告诉支队长,保证按时炮击,请他放心。”
李宏听到徐志清的话,没有任何反应,依旧举着望远镜观看着远处的战斗。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空气紧张气氛越来越浓。五分钟时间刚到,已经准备就绪徐志清迅速下令:“全排准备,前方隘口高地,六发急速射,开炮!”
说罢,徐志清大手猛地挥下。
第39章 驿马岭阻击战(中)
“全排准备,前方隘口高地,六发急速射,开炮。”
随着徐志清大手猛地挥下,四门迫击炮齐齐怒吼,炮口闪过一道耀眼火焰,。炮弹直冲云霄,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呼啸着砸向了隘口高地上日军的重机枪阵地。伴随着一声巨响,正在疯狂扫射的日军重机枪瞬间被烈焰吞噬,整个重机枪组日军身体如同秋风扫落叶被抛起,随后重重砸落地上,瞬间毙命。
这一幕瞬间让正在交战的八路军和日军都懵逼起来,双方动作都为之一滞。
然而就在他们都一头雾水的时候,更多炮弹划破天空,落到了日军阵地上。霎那间,日军阵地上火光冲天,地动山摇。日军被炸得鬼哭狼嚎,死伤惨重,伤亡急剧增大。刚刚还在肆虐的机枪火力被彻底淹没在炮火中,彻底哑火。
看到日军被炸得死伤惨重,机枪火力被压制,进攻的八路军抓住机会,迅速逼近日军阵地,只等炮火结束,就冲上去和日军拼刺刀。
三分钟过后,徐志清的迫击炮停止了炮击。
这时早已运动到位的吴青大喝一声:“弟兄们,跟我杀。”说完,一跃而起,向着隘口高地上冲去。
“杀。”一连战士紧紧跟着吴青,嗷嗷叫地发起了冲锋。
正面进攻的八路军也听到了日军阵地侧翼的动静,他们不知道是哪支部队,但是他们可以确定,这是友军。于是带队冲锋的连长也大喝一声,带着八路军冲向日军阵地。
此时日军阵地上硝烟未散,所有士兵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炮击炸懵逼,还没有反应过来。
在震天喊杀声中,八路军率先冲上日军阵地,和日军展开白刃拼杀。八路军将士勇猛无比,个个如同山中猛虎,杀得日军连连败退,阵脚大乱。
紧接着吴青也带人加入战团,对阵地上的日军进行包围。
一场惨烈的白刃战正在进行,汉语喊杀声、刺刀碰撞声、日语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天地间。此时日军也发了狠,见到自己被包围,失去退路,个个如同困兽一般,散发出最后的疯狂。他们死战不退,一个个结成三角刺刀阵型,与冲上阵地的一连和八路军将士厮杀在一起。
与八路军不同的是,吴青他们全部都是步枪装着刺刀和日军拼刺,八路军这边则是有刺刀,有大刀,还有红缨枪,各式武器都有。一连战士们因为有李宏事先教导过,因此和日军拼刺刀都采取了先破阵再围杀的战法。这个战法十分有效,日军三角阵型一个接一个被破,然后被围攻杀死。一路杀过来,一连采用这个办法,牢牢占据上风,将日军杀得七零八落,自己还没有多少伤亡。
这一场白刃战持续约十分钟,守卫高地的日军全军覆没,无一生还。此战一连牺牲十三人,负伤四人,他们却干掉了一半的日军。此战由于八路军不熟悉日军拼刺实力以及拼刺阵型,因此伤亡很大,和日军几乎是以命换命。
“你们好,我是八路军第一一五师独立团一营一连连长,我叫张德仁。”战斗结束后,八路军连长主动过来打招呼。
“你好,我是晋北抗日支队一连连长吴青。”吴青面色平淡回答道。
“感谢你们出手,助我们拿下这个高地。”
“不客气,都是打鬼子,义不容辞。”
白羊铺,杨团长得知隘口北侧高地已被拿下,大声叫好:“干的不错,祝贺你们成功拿下北侧隘口高地,我命令一连固守阵地,防止日军反攻,同时做好阻击涞源日军的准备。让二连和三连继续进攻,拿下日军隘口南侧大岭阵地。”
“团长,我这还有个情况要向你汇报,在一连进攻时,遇到了一伙自称是晋北抗日支队的友军支援,才拿下阵地。团长,我们该如何应对他们?”
杨团长说:“这事我已经知道了,你不用担心,既然他们是友军,还帮我们拿下鬼子阵地,我们就热情相待。别忘了我们八路军政策,建立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团结全国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共同抵抗日本侵略。他们既然是打鬼子的队伍,那我们就应该以礼相待。”
“是。”
“晋北抗日支队,这是哪支部队?之前没听说过啊,莫非是晋绥军?”挂断电话后,杨团长低下头,陷入沉思中。
这时,黄副团长看到杨团长这副模样,走过来问:“团长,什么事让你这样嘀嘀咕咕?”
杨团长抬起头,说:“还记得之前那支身份不明的部队吗?现在已经证实,他们是友军,并且刚刚协助我们一连拿下了隘口北侧高地。”
黄副团长听到隘口北侧高地已被拿下,笑道:“那这是好事啊,你怎么一副皱着眉的样子。”
杨团长疑惑地问:“老黄,你听说过晋北抗日支队吗?”
黄副团长摇摇头,回答道:“没有,怎么,他们是晋绥军?”
杨团长也摇摇头,说:“不知道,但是在我的印象中,晋绥军中似乎没有晋北抗日支队这个队伍存在。”
黄副团长一听。也感到疑惑,猜测道:“那会不会是中央军的人?”
杨团长否定了他的猜想,说:“这不可能,阎老西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不清楚?他会允许老蒋在山西留下一支队伍?”
黄副团长疑惑道:“这倒也是,阎老西可是把山西当成他的家业,根本不会容忍他人染指。可那就问题来了,他们既不是中央军,也不是晋绥军,那他们是谁的队伍?”
杨团长也不知道答案,说:“这也是我疑惑的地方。”
黄副团长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于是说道:“团长。既然想不出就不想了,反正他们打鬼子,是我们的友军,这就足够了。”
杨团长说:“还是要保持警惕,让一连小心应对。有什么情况随时向我报告。”
黄副团长说:“团长,我看可以让一连和他们多交流一下,探明他们身份,若他们既不是中央军,也不是晋绥军,我看可以试着发展他们加入我们。”
杨团长不置可否,沉默片刻后,说:“老黄,你留在团部坐镇指挥,我去一趟驿马岭前沿,我想亲自去见见这支部队的指挥官。”
“好,团部有我在你就放心吧,驿马岭那边战斗还没结束,你带上一个班,这样安全些。”
“不用,小鬼子还没那个本事要我的命,我带着警卫员就够了。”
之后,杨团长和警卫员骑着战马,向着驿马岭飞驰而来。
驿马岭隘口北侧高地上,李宏带着王二宝来到阵地上。
“部队伤亡如何?”李宏一来就直接先询问吴青伤亡情况。
“阵亡十三人,负伤四人。”
“嗯,不错,这一仗你们打得很漂亮,我都看在眼里,进攻犀利,拼刺刀也很有章法,就是新兵,也打得很好。短短几天,能让新兵也能有如此战斗力,你这个连长功不可没。”李宏很满意地夸赞着。
吴青听到李宏如此夸赞,高兴地说:“支队长,既然如此,这仗打完能不能给弟兄们点奖励?”
李宏笑道:“这还用说?奖励我都已经想好了,平型关这边打完后,我会给全军两天休整时间,安顿下来后我让人买几头猪回来给弟兄们加班,肉管够。到时候我会想办法筹钱,给大伙发军饷和兑现之前功劳奖励。吴连长,你觉得如何?”
吴青激动地说:“我没意见,我这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弟兄们。”
这时候八路军的张连长和指导员走了过来,吴青见状,连忙给李宏介绍道:“支队长,这是八路军张连长,旁边这位是他们指导员。刚才是他们从正面进攻鬼子,和我们一起合力拿下高地的。”
随后八路军张连长他们也都一一介绍了自己。
李宏看着面前的两位八路军,心里那是激动不已,以往只能从电视上看到他们,如今见到真人,李宏怎能不激动?李宏当即自我介绍:“你们好,我是晋北抗日支队支队长李宏,很高兴认识你们。”
张连长热情说道:“李支队长,非常感谢贵军及时出手相助,否则我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拿下这个高地。”
李宏连忙回应:“张连长客气了,你们的表现我也都看在眼里,就凭高地上这几个小鬼子,根本不是你们的对手。即便没有我们,你们也能拿下这个高地。再者说了,咱们都是中国人,打鬼子那是义不容辞,不管是谁,只要他真心打鬼子,那我都会帮帮场子。”
张连长和指导员对视一笑,随即说道:“李支队长,我连已接到命令,固守这个高地,不知道贵军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李宏一本正经地说:“如果二位不嫌弃,我部愿意和贵军一同防守这里,并且我还有个小计划想和二位商量一下。”
张连长好奇问道:“哦?不知李支队长有何计划?”
李宏看向南边,说:“二位请看,那边是隘口南侧大岭,上面还有鬼子防守,若是我们能消灭他们,抢占那里,那么涞源方向鬼子援兵将没有任何地形可以凭借,我们居高临下,将会控制整个战场。”
张连长看向隘口南侧大岭,他心里也明白那里的重要性,但是那边有鬼子两个小队防守,兵力近百人,且占据地利,实在是不好攻打。独立团这边也并非没有派兵过去,他们的二连和三连就是负责进攻那里,只是到现在为止,始终未能攻下而已。
张连长问道:“不知道李支队长打算怎么攻下那里?”
“我可以用我的炮兵给贵军火力支援,用迫击炮压制鬼子机枪和掷弹筒,贵军趁势一鼓作气,拿下阵地。此外,不知贵军中可否有人会使用掷弹筒,将我们这里缴获的掷弹筒和手榴弹可以送过去,增加他们的进攻火力,更容易成功。”李宏严肃地说道。
张连长听完后,觉得这个计划似乎可行,于是问指导员:“你觉得李支队长这个计划怎么样?”
指导员也是一位身经百战的人,他自然清楚二连和三连之所以进攻不顺,除了地形不占优势外,更多的是火力严重不足,对日军机枪和掷弹筒无法反制,这才导致部队连连受挫。如果有了炮兵支援,以二连和三连的实力,拿下阵地没有任何问题。
于是指导员说道:“连长,我看可行性很高,不如我们向上级汇报一下,看看上级怎么决定?”
“行,就这么办。”随后张连长对李宏说:“李支队长,这个事我们不能做决定,需要向上级汇报一下,等上级批准了才可以,所以请李支队长先等待片刻,我先向上级汇报,看上级怎么决定,如何?”
李宏很清楚八路军的规矩,他对比没有什么意见,于是很大方地说:“无妨,二位尽管汇报,我在这里等着结果就是。若是贵军上级同意了,告知我一声,我好调动炮兵支援贵军。”
张连长见此,也不再犹豫,当即就喊来了一个战士,让他去营部汇报此事。
一营营长得知此事后,当即拍板同意,并派人通知二连和三连,将李宏的计划告诉他们,命令他们炮火一停,就对隘口南侧大岭发动总攻,占领大岭顶部阵地。
张连长得知上级同意后,立马来找李宏,兴奋地说:“好消息,李支队长,上级同意了我们的计划。”
李宏听后,正色道:“张连长,事不宜迟,你马上将这里缴获的掷弹筒送到那边去,和他们约定好时间,我去调动炮兵,时间一到,准时发起炮击。”
“好,我这就去安排。”
目送张连长离开后,李宏立刻转身对王二宝说:“你马上去炮兵阵地,告诉徐志清,让他立刻带着炮兵排到这里来,有活儿干了。”
很快,得到命令的徐志清带着炮兵排就来到了高地上。李宏见状,立即对徐志清说:“徐排长,看到南边的大岭阵地了吗?你马上在这里构筑阵地,一会儿对那里进行炮击,压制鬼子机枪和掷弹筒,掩护那边八路军进攻。”
徐志清顺着李宏指引方向看去,片刻后,笑呵呵地说:“放心吧,包在我身上,保证让小鬼子一挺机枪也逞不了凶。不过支队长,我要是帮助八路军拿下阵地,有没有奖励啊?”
李宏脸色一黑,说:“他娘的,没有钱你小子就打不了仗是吧?掉钱眼里了。”
徐志清嬉皮笑脸道:“这不是好这口嘛。”
李宏板着脸道:“给老子好好打,打不中小心老子揍你。”随即,李宏又换上平和的表情,说:“好好打,打好了五十大洋,打不好罚你五十大洋。”
徐志清当即乐呵道:“得嘞,支队长,瞧我的吧。”
李宏举着望远镜,紧紧盯着隘口南侧大岭日军阵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空气中气氛紧张又肃杀,好似暴风雨前的宁静般,压抑的人喘不过气来,预示着一场大战即将爆发。
第40章 驿马岭阻击战(下)
“六发急速射,开炮。”
伴随着四声炮响,四发炮弹高速旋转着冲上天空,直挺挺砸向了隘口南侧大岭日军阵地。霎那间,四团火球拔地而起,爆炸的烈焰吞噬掉周围的日军。
“八嘎,支那军炮击,快躲避。”阵地上日军中队长本山大尉歇斯底里嘶吼着下令。听到中队长命令的日军迅速四散开来,纷纷寻找掩体隐蔽。
早已准备就绪的八路军兵分两路,以二连沿着隘口小路正面仰攻,三连绕到日军阵地侧翼,向大岭顶部攀爬。
在炮火掩护下,八路军行动迅速,很快就逼近日军阵地。所有人蓄势待发,等待炮击结束,就一举冲上去夺下大岭。
炮弹一轮又一轮砸进日军阵地,将大岭顶部阵地炸得地动山摇、摇摇欲坠。整个日军阵地被爆炸产生的硝烟笼罩,不断有冲天火光升起。日军被炸得鬼哭狼嚎,死伤惨重。
本山大尉很快就发现这是自家九四式迫击炮射击的动静,目眦欲裂。看着周围不断有日军被爆炸吞噬,血肉模糊,本山中队长气得胸口快要爆炸。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明明是日军远远强于中国军队,可他们为什么会被中国军队打得死伤惨重。本山中队没有迫击炮,出发前只是配属一个重机枪小队,面对迫击炮,他们只能挨轰。本山大尉现在心里很清楚,看这情形仅仅凭借他们是无法守住脚下阵地,于是他立即向涞源方向发出一封紧急求援电报,请求旅团派兵火速支援。
五分钟的炮击,看似时间不长,可是对挨轰的日军来说,简直是度日如年。好不容易炮击结束,突然侧翼又出现几十上百个黑点腾空而起,落到阵地上。霎那间又是一连串爆炸声响起,刚刚庆幸炮击结束的日军又遭到掷弹筒和几十个手榴弹攻击,被炸得四仰八叉,惨叫连连。手榴弹爆炸产生的破片,将周围日军杀得血流如注,以各种怪异姿势重重摔在地上。
“同志们,杀鬼子。”伴随着一声令下,两路八路军全部朝着日军冲锋过去。那势头,犹如滔滔江水奔腾而来,势不可挡。八路军将士杀声震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冲上日军阵地,和日军厮杀在一起。
又是一场惨烈的白刃战,双方扭打在一起,大刀上下翻飞,刺刀左右突刺,一个又一个生命消逝在这天地间。八路军将士个个如猛虎下山般,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勇猛无比。日军因为受到武士道精神熏染,个个以战死沙场,为天皇尽忠为荣,也爆发出无尽疯狂,决死拼杀。双方打得极其惨烈,天地为之变色。
最终,日军还是不敌八路军,被赶下阵地,中队长本山大尉带着十几个残兵败将狼狈逃走。八路军大获全胜,在阵地上欢呼雀跃,至此隘口南侧大岭也被八路军攻占。
李宏从望远镜里目睹了全过程,看到八路军成功夺下大岭顶部阵地,兴奋不已。
此时,杨团长带着警卫员也已经抵达驿马岭隘口,下马向着北侧高地上走来。杨团长上来后,先是询问了一遍一连现状,随后在张连长带领下和李宏见面。
李宏得知独立团杨团长来见自己,那是非常兴奋。这可是未来赫赫有名的开国上将,如今可以见到本人,这让李宏如何不兴奋?李宏赶紧整理自己着装,以求能给杨团长留下一个好印象。
二人一见面,杨团长主动上前,热情地和李宏打招呼。李宏见状,也是连忙热情回应,态度好得令杨团长都感到诧异。
互相寒暄一阵后,杨团长问:“李支队长,我部奉命在此阻击涞源方向日军,不能让一兵一卒通过这里去增援平型关。涞源那边有日军一个旅团,敌强我弱,李支队长,接下来的战斗你有什么高见?”
李宏听到杨团长询问自己关于此战想法,惊喜不已,连忙说:“杨团长,请看这里地形,驿马岭公路隘口两侧高地都已经被我们占领,日军想要通过,必须要拿下两侧高地。然而这里地形险峻,我军居高临下,占据地利,日军想要拿下绝非易事。日军必然会从前方公路而来,但是这里空间狭窄,大部队无法展开,因此日军只能派出小部队进攻,兵力最多不会超过一个中队。日军一个中队约一百八十人,下辖三个小队。全中队装备有九挺轻机枪、九具掷弹筒,火力不容小觑,尤其是掷弹筒,对我军机枪威胁非常大,不可不防。因此我建议采取火力前重后轻、人员前轻后重的办法,以减少我军伤亡。此外两侧高地可互为犄角,相互配合,日军若是集中兵力攻一方,另一方都可以进行支援,从侧翼打击日军;若是日军分兵进攻,那我军便固守阵地,凭借兵力优势,日军只能铩羽而归。此外,我还建议贵军可以构筑反斜面阵地,等日军炮击时,留下观察人员观察日军,主力可以撤到反斜面躲避日军炮火,等炮火停歇再返回阵地。”
杨团长听得两眼放光,赞叹不已,说:“李支队长果然一表人才,对于此战的高见令我敬佩。看来李支队长对付日军很有一套啊!”
李宏谦虚地说道:“杨团长过奖了,我不过是和日军有过交手,了解他们而已,若论指挥打仗,我与杨团长那是差距甚远,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杨团长笑道:“李支队长,我邀请你与我军共守驿马岭,你意下如何?”
李宏对比求之不得,当即同意:“义不容辞,杨团长若是信得过我,隘口北侧高地就交给我来守,贵军守南侧大岭,我保证不让日军一兵一卒越过驿马岭。”
杨团长豪气说道:“好,北侧高地就交给李支队长,南侧大岭我来守,让我们携手合作,杀他个片甲不留,将这里变成日军无法越过的天堑。”
“杨团长放心,此战必会让日军在此撞个头破血流。”
二人交流了一会后,杨团长带着一连去南侧大岭,将北侧高地完全交给李宏防守。
杨团长离开后,李宏立即开始部署防御。李宏命令一连在高地上修筑前后三道战壕,中间用交通壕连接,并在高地反斜面构筑工事,躲避日军炮击。同时命令二连担任预备队,并做好主动出击的准备。炮兵排在第三道布置阵地,同时在反斜面也修筑一个预备阵地,负责压制日军轻重机枪。机枪排在战壕两侧修筑阵地,组成交叉火力,压制日军步兵冲锋。同时,李宏派出王二宝带领三名战士沿着公路向涞源方向搜索,侦察敌情。
布置好防御后,已经是快接近中午十二点,李宏站在战壕里看向远方,静静等待着日军出现。
下午一点,王二宝火急火燎地跑回来,气喘吁吁,语气急促的向李宏汇报敌情:“支队长,鬼子一个大队正沿着公路开来,还有十分钟到达这里。”
李宏听后立即跑到第一道战壕,看向远处公路。随着时间流逝,日军前锋出现在李宏视野里,他们一直前进到驿马岭隘口前方五百米处才停下。
日军警惕性很强,停下来后迅速构筑炮兵阵地,大队指挥部就设在隘口前五百米处公路旁边一个小土包后面,用以防备炮击。其一个中队迅速运动到隘口前三百米处,构筑攻击阵地,并在此架设机枪作为掩护。
这支日军是第九旅团下第十一联队第三大队,大队长是牟田丰治少佐,配属山炮兵第三中队,在火力上远远超过八路军和晋北抗日支队。
一点四十分,日军两个小队分别向驿马岭隘口两侧高地发起进攻。
李宏看着前方缓缓逼近的日军小队,当即命令机枪排以及一连二排、三排不许开火,全部撤到反斜面工事,只留一排固守阵地,迎战敌军。
随着日军不断前进,很快就抵达高地脚下,并开始向高地上冲来。
李宏气定神闲,举起步枪瞄准一名日军曹长,屏气凝神,等到这名日军冲到半山腰时,手指轻轻扣动扳机。“砰”一声枪响,一颗子弹划破空气,高速旋转着钻进了日军曹长心脏。日军曹长闷哼一声,一头栽倒,鲜血从身下缓缓流出,渗入地下。
枪声就是命令,随着李宏枪响,早已准备就绪的一排士兵纷纷扣动扳机。日军冲在最前排几名士兵当场就被子弹击中,发出惨叫后栽倒在地。日军见状,迅速展开反击,冲锋士兵四散开来,依托山石为掩体与一排对射。
李宏一眼就识破日军此次进攻是为试探守军人数火力,因此他只留一排坚守,让日军算盘落空。
日军小队长见只有一个排的守军,当即命令小队冲上去。于是四十多名日军士兵离开掩体,向高地上发起刺刀冲锋。然而等他们冲到近前,突然遭到一轮手榴弹攻击,被炸得当场死伤三分之一。日军小队长见一下死伤这么多,怒骂数声后带着部队撤回到出击阵地。日军首轮进攻被李宏击退。
牟田丰治看到试探性进攻并没有逼出中国军队火力,于是决定出动一个中队直接强攻隘口北侧高地,并下令山炮中队炮火覆盖,摧毁守军阵地,同时分出一个加强小队向隘口南侧大岭发起佯攻,牵制上面的守军,迫使他们无法支援隘口北侧高地。
命令下达之后,日军迅速调整部署,山炮中队调转炮口,开始炮击前的准备。
李宏早在日军小队退下去时就下令高地上所有人撤到反斜面工事里,躲避日军炮火报复。
事实果然不出所料,李宏成功预判了日军的行动。部队撤下来不到十分钟,头顶上就传来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高地上,火光冲天,地动山摇,无数尘土被扬到天上,转瞬间又落回地面。密集的炮火几乎覆盖了整个高地,爆炸产生的冲击波震得李宏他们身体摇摇晃晃。
牟田丰治看着被炮火覆盖的高地,表情很是满意,他觉得这一轮炮击就会摧毁守军大部分工事,给守军造成巨大伤亡。于是他对接下来的进攻满怀信心,已经开始幻想自己登上高地时意气风发的样子。
“鬼子炮火停了,马上回阵地。”
这次战斗李宏没有亲自指挥,而是将指挥权交给吴青,自己则留在反斜面工事指挥部里。李宏此举乃是为了培养吴青的战术指挥能力,使他们能够尽快成为一名合格指挥官。
吴青带着一连进入阵地,命令二排、三排留在第二道战壕,作为预备兵力,一排进入第一道战壕,正面迎击日军。武器配置上,第一道战壕不仅有四挺轻机枪和三具掷弹筒,还有机枪排四挺九二式重机枪,火力不可谓不强。
一排刚冲进第一道战壕,先是甩出一轮手榴弹,随后再举枪射击。这一套是吴青学习李宏的战术,利用手榴弹破坏日军阵型,打乱日军进攻节奏,趁日军混乱迅速组织起防守火力,拦截日军冲锋步伐。这是因为日军炮火停歇时,其步兵距离阵地还有短短三四十米,这个距离几秒钟就可以冲进阵地,一旦被日军冲进来,就不得不和他们拼刺刀,伤亡太大,且大概率守不住阵地。所以利用手榴弹破坏他们阵型,打乱他们节奏就显得很重要,可以为守军争取十秒左右的时间来组织防御火力。
日军被吴青这一轮手榴弹炸死炸伤近二十人,冲锋势头为之一滞,前排队形瞬间混乱。然而他们还没有从混乱中反应过来,又遭到了密集的火力打击,前排士兵一个个被打得血流如注,惨叫连连。日军中队长迅速指挥部队散开,并命令掷弹筒摧毁高地上的机枪火力。
然而吴青也防着他们这一手,他早就挑选五名神枪手绕到战场侧翼,专门对付日军掷弹筒。因此当日军掷弹筒架起那一刻,神枪手们就纷纷射击,接连打掉三个掷弹筒组,严重干扰了日军掷弹筒射击。日军依托山石架起的歪把子机枪也在开火后被吴青安排的掷弹筒针对,接二连三被摧毁。吴青这一套多重战术下来,打得日军死伤惨重,短短五十多米距离,却成为一道死亡天堑,无论如何也冲不过去。尤其是四挺重机枪组成的交叉火力,简直就是死神的镰刀,不断收割着日军生命。
日军中队长不断调整战术,多次突击,却始终无法冲上高地,反倒是丢了一地尸体。激战半小时,日军中队长战术用尽,却还是以失败告终,无奈之下只能下令部队撤回原地。
随着日军撤退,日军报复性炮火劈头盖脸地砸到高地上。幸好吴青早就按照李宏吩咐,将部队连同武器在日军撤退的同时也撤到反斜面工事,避免了被日军炮火摧毁。
日军中队长撤回后,向牟田丰治请罪,但是牟田丰治并没有怪罪他,只是命他重整兵马,准备新一轮进攻。这次进攻虽然失败,却也让牟田丰治看清了高地上的火力配置,牟田丰治心中已经有了想法。
虽然吴青打退日军这次进攻,但李宏的心里却产生一丝不安,他隐隐约约感觉日军下一轮进攻才是真正的考验。于是李宏立即开始研究阵地,试图寻找阵地薄弱点,从而判断日军下一轮进攻战术。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高地上一连战士在争分夺秒修补阵地,以应对日军下次进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李宏紧紧盯着天空,整个高地上肃杀万分,决战气息越来越浓。终于,在李宏的目光下,东面天空上传来雷鸣般轰隆声,三个小黑点向着高地直扑过来。
新一轮进攻开始,真正的考验降临了。
第41章 驿马岭阻击战(终)
伴随着飞机掠过头顶,整个高地刹那间变成一片火海,熊熊烈焰,久久不灭,似乎要焚烧掉一切。
李宏感受到头顶上传来的炽热,立马明白日军飞机投下的是燃烧弹。幸好吴青让人都撤了下来,否则现在绝对损失惨重。
牟田丰治从望远镜里看着被烈焰吞噬的高地顶部,内心感到舒爽不已,小声喃喃道:“该死的支那军,我就不信你们能扛得住帝国航空兵的燃烧弹,你们就乖乖在烈火中下地狱吧。”
日军飞行员投下燃烧弹掠过高地后,惊讶地发现高地背面的反斜面工事,中国军队都在反斜面工事内。他们瞬间就明白刚才轰炸根本没有对中国军队造成杀伤。于是,日军领队长机迅速绕到北侧俯冲而下,机头正对着反斜面战壕,在降到五十米高度时,飞机搭载的航空机枪顺着战壕展开猛烈扫射。无数颗子弹如同暴雨般倾盆而下,打得战壕尘土飞溅、火星四射。
尽管李宏在飞机掠过头顶时就已经意识到反斜面工事被发现,会遭到日军飞机扫射,第一时间就下达命令散开躲避,但还是有不少士兵来不及疏散,被日军飞机打得死伤惨重。李宏看着头顶上肆虐的飞机,听到四周战士们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目眦欲裂,眼神中仿佛要喷出火来,整个人如同一尊杀神,杀意滔天。
三架飞机来回扫射,直至打空飞机上所有子弹才爬升离去。
李宏赶紧下令抢救伤员,随后就开始思考如何报复日军。
牟田丰治看到高地上火焰逐渐熄灭时,狞笑着命令山炮中队、九二式步兵炮小队对高地展开炮击。霎那间,高地又被日军炮火覆盖,地动山摇。
听到头顶上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李宏来了灵感,他立即将徐志清叫到面前。
李宏压抑着愤怒,对徐志清说:“徐排长,刚才鬼子飞机屠杀我军战士你看到了吧。这口气老子咽不下,必须要为牺牲弟兄报仇。我命令你带领炮兵排绕到鬼子侧翼,炸掉他们的炮兵阵地,能不能做到?”
徐志清看着李宏那不可抗拒的眼神,当下立正站好,大声说道:“请支队长放心,我保证让小鬼子炮兵阵地灰飞烟灭,要是做不到,我绝不活着回来。”
“去吧,注意安全,那群畜生的命还不配和你们比,摧毁鬼子炮兵就回来,不要恋战。”
“是。”
徐志清走后不久,一名士兵领着一名八路军士兵来到李宏面前。李宏看着八路军士兵,问道:“杨团长派你来可是有什么事吗?”
八路军士兵回答道:“杨团长看到贵军遭到鬼子飞机大炮轰炸,特命我来了解一下贵军伤亡情况,并询问李支队长是否需要支援,杨团长愿意派出两个排过来支援。”
李宏摇摇头,语气十分坚定,说:“你替我谢谢杨团长的好意,我军还能撑得住,不需要支援,请杨团长勿虑,北侧高地我们守得住,绝不会放小鬼子一兵一卒过去。”
送走八路军士兵后,李宏便游走在战壕里,不断安慰着受伤战士,鼓舞着全军的士气。
日军的炮击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整个高地上被炸得坑坑洼洼,原本的战壕已经被炸塌大半。炮击刚一结束,吴青就指挥部队迅速抢修阵地,布置火力,准备应对日军步兵进攻。
整个阵地上被燃烧弹烧得炽热,人走在上面,脚底板还能感受到滚烫,可见刚才日军轰炸有多么猛烈。
日军步兵依旧照着惯例向高地冲来,如同潮水一般。后方的轻重机枪、迫击炮、掷弹筒全力开火,为日军步兵提供掩护。
吴青沉着应对,还是按着之前的战术迎敌,有条不紊地部署兵力,严阵以待。
战斗打响,双方火力对射,你来我往,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
日军到底是训练有素,尽管吴青依托阵地,居高临下,占据地利优势,却还是难以阻挡日军逼近。这一次日军似乎是嗑过药似的,个个如同野兽般嘶吼着冲锋,完全不惧高地上强大的火力。尽管身边不断有人被子弹打得血流如注,却始终未能让他们停止冲锋。
吴青被日军如此迅猛地冲锋逼得失去了理智,怒火中烧的他再也不顾李宏叮嘱他的战术布置,吼着下令全连所有人投入战斗,全力开火,将日军冲锋压下去。
“突刺给给!”
日军中队长抽出指挥刀,向前一挥,身后日军步兵挺着刺刀,步伐迅速加快,朝着高地冲刺过来。整个冲锋队伍如同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水,卷向高地,气势骇人。
见日军已经冲到阵地前二十米左右,吴青当即怒吼:“一连都有,全体上刺刀,和鬼子拼了,跟我冲。”说完后,吴青跃出阵地,向下冲去。
“杀!”一连战士紧紧跟着吴青,如同猛虎下山,嗷嗷叫地杀进日军人群中。
双方士兵搅在一起,疯狂厮杀,日语嘶吼声与汉语喊杀声响彻云霄,不断有士兵被刺刀捅的透心凉栽倒在地上。所有人都杀红了眼,全部都是以命换命的打法,刺刀捅穿对方身体的同时自己也会被对方刺穿身体,整个战场如同一片修罗场。
日军的拼刺水平远远强于一连,双方交战区域已经蔓延到阵地上。李宏见一连不支,不断有士兵被刺刀刺穿身体后拼着最后一口气拉响身上手榴弹,与日军同归于尽,齐齐被炸得粉身碎骨。李宏怒了,当即亲自上阵,带着二连加入战团。
李宏挥舞着驳壳枪刚冲上高地,就看见一个戴眼镜的日军挺着刺刀迎面刺来,李宏手起枪落,一枪打中其心脏。这名日军瞪大眼睛,怒骂一声不讲武德后扑倒在地,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流出。
李宏看着日军尸体,冷笑一声,鄙视道:“愚蠢的小鬼子,老子有枪不用跟你拼刺刀,真当老子傻啊。”说完后,继续杀入战团,不断用手枪收割着日军的生命。接二连三干掉几个日军后,李宏将打空子弹的驳壳枪扔到一边,捡起一支装着刺刀的步枪怒吼着杀进人群中。
吴青作为全军拼刺第一的高手,如同一尊杀神,在战场上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直杀得自己血染征袍,远远看去就是一个血人。凡是对上吴青的日军,几乎都走不过三招,在他身后,躺满了日军尸体。
刚刺倒一名日军,吴青转头就看见一名士兵被日军中队长一刀划破胸膛,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声后倒下,鲜血内脏流淌一地,惨不忍睹。吴青怒了,怒吼着如同发疯的老虎一般冲过去,举起刺刀就刺向日军中队长的心脏。
日军中队长此时也已经杀红眼,见吴青杀来,也如同野兽般嘶吼着迎了上去。二人你来我往,互拆数招,谁也没有拿下谁。吴青见状,拉开距离,眼睛死死盯着日军中队长,寻找着进攻机会。日军中队长也不甘示弱,握紧手里的指挥刀,观察着吴青的弱点。相比日军中队长,吴青身上的气势更加骇人,全身上下都是鲜血,如同血池子里泡过一样。那如同死神般的眼神,仿佛在宣告着对方死亡降临。
数十秒后,吴青怒吼着再次进攻,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将日军中队长打得连连后退。每一下进攻,都震的日军中队长手臂发麻,难以招架。在连续十几下左右突刺后,吴青终于趁着对方举刀劈砍的一刹那,一刀刺穿对方心脏。日军中队长忍着剧痛,嘶吼着举刀下劈,吴青闪身躲避,使得日军中队长冲着脑袋的一刀只砍到肩膀上。吴青闪身同时,旋转手里步枪,刺刀顿时搅碎日军中队长心脏,结果了对方。抽出刺刀,吴青看了一眼肩膀上的伤口,旋即又杀向周围日军……
此时双方队伍如同两列迎面而来的火车碰撞在一起,看谁能把谁撞下去。这一场白刃战杀得天地为之变色,中日两军都死战不退,爆发出了极强的战斗意志。
保家卫国的信念对决武士道精神,刺刀对刺刀,一场正义与邪恶的较量,最终正义取得了胜利。
由于晋北抗日支队中装备着十几支冲锋枪,使得不少日军直接被打成筛子,胜利天平一步步倒向晋北抗日支队。最终日军抛下一百多具尸体,狼狈不堪地逃了回去。
牟田丰治脸色如同吃了屎一样难看,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看着狼狈逃回的士兵,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的部队会在拼刺刀中败得如此惨。他感到不解,一向懦弱无能的中国人为何会爆发出如此强悍的战斗意志,居然连他们引以为傲的刺刀对决都无法战胜。
这时,炮兵阵地上发生巨大爆炸,几个炮兵被炸得血肉模糊。牟田丰治大惊失色,连忙下令炮兵撤离,然而为时已晚。
一轮又一轮炮弹落下,接二连三地爆炸终于将日军堆放的炮弹引爆。霎那间,烈焰冲天,整个炮兵阵地淹没在爆炸中,一朵巨大黑云升上天空。
牟田丰治顿时心如死灰,如同死了爹娘一般,脸色瞬间垮下来,一丝恐惧涌上心头。山炮中队是旅团长临时配属给他的,如今却被中国军队摧毁,他回去必然面临旅团长重罚,尤其是这一仗他损失如此大,却没有拿下驿马岭,旅团长枪毙他都不算过。
李宏打退日军后,就下令打扫战场,抢救还活着的部下,遇到活着的日军全部补一刀,不留一个活口。
突然,李宏听到远处传来爆炸声,扭头一看,只见日军炮兵阵地上升起一团巨大黑云,随后又是一阵炮声在另一个方向响起。李宏阴沉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自言自语道:“徐志清,你小子干得不错,没有辜负老子期望,老子知道你福大命大,给老子安全回来。”
这一仗打得实在是惨烈至极,高地上到处都是尸体,有日军的,也有晋北抗日支队的,甚至有的尸体紧紧缠在一起,都无法分开。不少晋北抗日支队战士被日军刺穿身体后,不退反进,冲上去用牙咬、用手抠,与日军同归于尽。
李宏刚刚打扫完战场,就看到一名士兵领着杨团长向他走来,李宏连忙调整好情绪,迎了上去。
杨团长登上高地,也被眼前这惨烈一幕震惊住了。他从望远镜里看到了这边爆发的白刃战,已经深受震撼,只是可惜当时日军把他们牵制的很死,无法抽出兵力增援北侧高地。如今他看到这遍地尸体、流血漂橹的画面,饶是他身经百战,见过无数场面,可依然还是倍感震惊。
杨团长此刻对李宏好感大增,内心更是升起一股钦佩之情,满怀敬意地说:“李支队长,祝贺你成功打败小鬼子,取得胜利。”
李宏看着满地尸体,苦笑道:“这一仗全靠弟兄们用命搏杀,若无他们的英勇牺牲,何来此战的胜利?说句实话,这样的惨胜我宁愿不要。”
杨团长安慰他道:“李支队长,打仗必然会有牺牲,他们都是抵抗侵略、保家卫国而牺牲,赳赳烈士,天地难泯。他们都是英雄,一定会名垂青史,被老百姓永远记在心里的。”
“但愿如此,希望我这些弟兄们在天之灵能够保佑我们,早日将小鬼子赶出国门,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
“会的,李支队长。我相信只要我们坚持抗战,与小鬼子血战到底,早晚有一天我们会赢得这场战争,将小鬼子彻底赶出中国,让天下百姓不再受战乱之苦。”
“杨团长,这一战小鬼子损失惨重,刚刚我的炮兵也摧毁了小鬼子的炮兵阵地,相信短时间内小鬼子是不会进攻了。”
“确实如此,接下来我们可以好好喘口气,休整一下了。”
二人交流了半个小时左右,突然一匹快马从后方赶来。杨团长一眼就认出这是自己团部的骑兵通讯员,于是让李宏派人将他带到高地上来。
通讯员看到杨团长后,迅速跑过来,举手敬礼,拿出一份命令递给杨团长,说:“报告团长,刚刚师部通讯员带来一份命令,副团长命我给您送过来。”
杨团长接过命令,仔细一看,随后说道:“我知道了,你马上先回去告诉副团长,让他立即回复师部命令,我一会儿再回去。”
“是。”骑兵通讯员迅速离开,骑上马消失在远方拐角处。
杨团长收起命令,转过来,神色严肃地对李宏说:“李支队长,我刚收到师部命令,平型关那边战斗已经结束,全歼日军上千人,我们的阻击任务胜利完成。”
李宏听到平型关战斗胜利,全歼上千日军,不由得开心起来,说道:“恭喜贵军取得大胜,这怕是七七事变以来第一次大败日军,可喜可贺。”
杨团长此时也是十分高兴,说:“李支队长,我部马上要撤出这里,不知道贵军接下来有何打算?”
李宏思索几秒后回道:“既然阻敌任务已经完成,我也该带部队继续到下一个地方打鬼子了。”
杨团长这时打算邀请李宏加入八路军,于是试探性地问:“李支队长,不知道你对我党和八路军是如何看待的?”
李宏简单思索片刻,说道:“别的八路军我没有见过,我只见过杨团长你的人。在我看来,八路军是一支打鬼子的精锐劲旅、铁血之师,相信日后一定能在抗日战场上大放异彩,令鬼子闻风丧胆、触之即溃。”
杨团长听到李宏对八路军评价如此之高,高兴地说:“既然李支队长对我军如此看好,不知可否愿意加入我军,一同打鬼子呢?”
李宏心里只想一心一意将日本鬼子赶出中国,他并不愿意掺入到国内的党派斗争中去。于是李宏婉拒了杨团长的邀请,说:“非常抱歉,杨团长,我这人目前并没有加入任何军队的想法,我只想一心一意打鬼子,其他事我都不会考虑。”
杨团长听后,便不再勉强,说道:“明白了,李支队长,今日我们并肩作战,也算是相识一场,你这个朋友我认下了,希望我们以后还能再见。”
李宏爽快回道:“杨团长,能和你成为朋友,我荣幸之至,以后若有需要,尽管吩咐,我一定鼎力相助。”
“任务在身,李支队长,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第42章 战火兄弟情
驿马岭一战,晋北抗日支队损失惨重,阵亡一百一十三人,重伤五人,一连和二连战士大部分都是带伤撤退,全军元气大伤。不过此战晋北抗日支队的战绩也同样辉煌,消灭日军约一百七十人,如果算上炮兵中队损失,消灭日军人数超过两百。
战后,李宏与八路军分道扬镳,带着部队向西南方向转移,打算找个村子休整。经过几个小时连续行军,李宏最终在白崖台乡境内西南角一个村子停下脚步,休整部队。
第二日早上,天刚刚亮,李宏就接到哨兵报告,在村子北面出现枪声。于是李宏留下辎重排在村里照顾伤员,自己带着部队往枪声响起位置赶去。
没多久,李宏就抵达位置,带领部队爬上一处制高点。李宏拿起望远镜向北望去,只见三百米外一处小山坡上,一股晋绥军溃兵正在艰难抵抗着日军一个小队的进攻,此时已经处于崩溃边缘。
李宏对着吴青和罗广文说:“鬼子只有一个小队,我们兵分三路,吴青带着一连迂回到鬼子背后,罗广文带二连一个排迂回到鬼子左翼,我带着剩下的人迂回到鬼子右翼,以炮声为信号,一齐围攻鬼子。”
“是。”吴青和罗广文齐声回答道。
于是晋北抗日支队兵分三路,悄无声息,向着日军包围过去。
李宏带着部队到达日军左翼后,迅速展开,机枪排迅速占领制高点,架设重机枪,炮兵排则就地架炮,瞄准前方日军,等待命令。
估计时间差不多了,李宏觉得吴青和罗广文都应该包抄到位,于是下令发起进攻。
打头阵的依旧是徐志清的炮兵排,四发迫击炮弹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砸进了日军进攻队伍中,当场就炸死七八名日军。
“八嘎,敌袭,快撤。”突如其来的炮击,让日军小队长大惊失色,连忙歇斯底里地下令撤退。
然而李宏的包围圈已经形成,又岂能让这支日军安然撤退。爆炸声响起那一瞬间,三个方向同时响起密集的枪声,无数颗子弹如同被狂风卷起的利刃一般,将日军射杀得东倒西歪。猝不及防的日军一下子就被当场撂倒十几个,仅剩二十多人趴在原地或依托山石展开防守。
“弟兄们,跟我冲。”
李宏一马当先,挥舞着驳壳枪,率先冲向日军。身后的士兵见状,立马嗷嗷叫地起身冲锋,如同潮水般杀向日军。身后机枪排全力开火,重机枪不断喷吐着火舌,一发发子弹携带着战士们的怒火,朝着日军飞去。密集的火力打得日军身前山石崩碎,无数小石朝着周围溅开。
与此同时,吴青和罗广文也率军出击,向着日军围攻过来。
为了尽快消灭日军,李宏特意叮嘱部队尽量靠近日军,争取一击必杀。吴青和罗广文都是在靠近日军八十米的位置发起冲锋,而李宏更加大胆,将炮兵排和机枪排放在一百米外,自己直接率步兵潜伏到距离日军五十米处,刺刀几乎是顶在日军鼻尖上。
如此近的距离,李宏一鼓作气就冲到了日军跟前。日军小队长见状,索性不再防守,朝着李宏发起了决死冲锋。
然而这一次令李宏没有想到的是,他差点死在日军手上。由于李宏冲得太快,一下子就冲到所有人前面,与身后的人拉开了距离。一挺歪把子机枪朝着李宏就是一梭子,李宏根本来不及躲闪,当场身中两枪,倒在地上。
见李宏倒下,跟在李宏身后冲锋的两个排长吓得惊慌失措,连忙冲到李宏身边检查伤势。
李宏倒在地上,胸口如同遭到铁锤重击一般,一下子喘气都非常困难,同时胳膊上传来火烧般的剧痛。李宏用手摸摸胸口,见没有血迹,于是伸进衣服口袋一摸,这才发现原来是口袋里六块大洋为自己挡了子弹。李宏暗道好险,若非这六块大洋挡下这颗子弹,自己铁定要被击穿心脏。
这时候跟在他身后的两个排长也冲到李宏旁边,准备蹲下来检查李宏是生是死。
看到他们身影,李宏大叫道:“老子没事,快来扶我起来,让部队不要停,冲上去消灭鬼子,一个活口都别留。”
两位排长赶紧蹲下身子搀扶李宏,其余士兵则是越过他们,继续冲向日军。
李宏被扶起后,从兜里掏出大洋,顺便也掏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那块跟着一起穿越过来的智能手表。一脸庆幸地对两位排长说道:“我没事,这大洋替我挡了子弹。”
两位排长指着李宏胳膊,说:“支队长,你的胳膊流血了。”
李宏这才反应过来胳膊被子弹划开了一个口子,鲜血顺着胳膊正向下流。李宏看了看伤口,说道:“不碍事,不要管我,快,冲上去消灭鬼子。敢打老子,全给老子宰了,妈的,真特么晦气。”说完,李宏继续冲向日军,两位排长紧随其后。
双方很快搅在一起,这支日军经过一夜追击,此时已经是疲惫之师,根本不是李宏他们的对手。只一个照面,就有七八名日军被刺刀结果性命,剩下的日军被分割包围,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李宏冲进战团,刚打死一名日军,突然侧面刺来一柄刺刀,李宏仓促躲闪,握枪的手被划开一道口子,驳壳枪啪一下掉落在地上。
日军趁机压过来,左右突刺,一时间逼得李宏连连后退。
李宏迅速拉开距离,退到一具日军尸体旁,刚好尸体上插着一支步枪,心中大喜,迅速伸手准备抽出步枪。
日军眼疾手快,根本不愿给李宏抽枪的机会,又是一击突刺,刺向李宏胸口。
李宏趁势侧身闪躲,结果动作幅度过大,一下子摔倒在地,不过也顺势抽出了步枪。
日军一击不中,迅速调整姿势,又是一击向下,直刺李宏心脏。
李宏赶紧侧身翻滚躲避,险之又险地避开这一刀。结果出乎意料的是,日军这一刀刺得太猛,刺刀一下刺入地下,一时间难以拔出。李宏抓住机会,直接举起刺刀斜向上猛刺,一刀刺进日军心脏,旋转半圈。
日军惨叫一声,生机全无,随即扑倒在地,鲜血顺着刺刀汩汩流出,染红了地面。
李宏迅速起身,重新捡起一支步枪,杀向其他日军。
正常战斗不到二十分钟就结束,日军一个小队五十人全部被消灭,李宏这边仅阵亡七人。
消灭日军后,李宏对着山坡上大声喊道:“上面的弟兄们,鬼子已经被我们全部消灭,你们可以下来了。”
上面的晋绥军却迟迟没有行动,似乎没有听到李宏的声音一般。
李宏感到好奇,于是带着一个班走上了山坡。刚一上来,就被几十支步枪齐刷刷指着,李宏赶紧解释道:“弟兄们,别开枪,我们是打鬼子的队伍,刚才看到你们遭到鬼子进攻,就特意赶来帮你们。山坡下的动静你们应该看得到,我们已经全部消灭鬼子,你们安全了。”
这时一名晋绥军少尉起身,走到李宏面前,眼神中充满警惕,问道:“你们是哪部分的?”很明显,他看到李宏身上的晋绥军军装,把李宏当成晋绥军了。
李宏神色严肃,一本正经地回道:“你好,我们是晋北抗日支队,在附近村子里休整,听到这边有枪声,就过来查看,然后就碰到你们了。”
少尉听后,眼里警惕放下,敬了个军礼,说道:“多谢兄台搭救。”
李宏看着他们身上衣衫褴褛,血迹未干,还抬着一个重伤员,简直就是一群溃兵。于是说道:“兄弟,不必客气,我也是山西人,遇见自己人有难,出手相助是应该的。我看你们还有个重伤员,不如先跟我们到村子里休整一番,吃点东西恢复一下,如何?”
少尉面色犹豫,看了看周围士兵,又看了一眼担架,片刻后,说:“好,既然兄台相邀,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叨扰了。”
李宏和气一笑,说:“请,我的人就在山坡下面,我们一起回去。”说着摆出一个请的手势。
很快战场打扫完毕,李宏集合部队,带着缴获返回村子。
回村后,留在村里的罗大山早已准备好饭食等待,李宏当即下令所有人开饭,并分出一半饭食给了这支晋绥军。这个举动也彻底打消了少尉心中的怀疑,并对李宏产生一丝好感来。
饭后,李宏带着卫生员来到这支晋绥军少尉面前,和气说道:“兄弟,这是我军的卫生员赵明,医术不错,我带他来给你们之前担架上抬着的那名重伤员看看伤。”
少尉听后满脸感激,道谢之后就连忙带着李宏二人来到床边。
赵明走到床边,开始检查对方伤势,拆掉绷带后,只见对方胸前三处枪伤,位置都是致命部位。赵明皱着眉头,深感棘手,如此重的伤,必须要做手术取出子弹才行,但是他现在没有办法进行手术。无论是手术需要的工具还是药品,部队里都没有,就连消炎药也已经所剩无几。幸好此时天气已经变冷,否则伤口一旦感染恶化,这名重伤员恐怕都撑不到现在。
赵明将伤口处理了一遍,换上新的绷带包扎,随后起身走到一边。李宏和晋绥军少尉紧紧跟在赵明身后。
走出房间后,赵明面色凝重地说道:“支队长,他的伤势太重了,必须要做手术取出子弹,才能有一丝活下来的可能。但是现在我们根本无法为他做手术,这需要到大医院去才行,可他的身体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听闻这个消息,晋绥军少尉顿时如遭雷击,眼里的希望彻底熄灭。现在的情况是附近能做手术的只有晋绥军和日军的野战医院,大城市距离太远,去野战医院做手术根本不可能,这基本上宣布了伤员的死亡。他不敢相信地问赵明:“大夫,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赵明听出了他语气中的期望,但现实很残酷,他的期望落空了,赵明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已经告诉了少尉答案。
少尉两眼瞬间空洞下来,整个人仿佛失去了力气,向后倒去。
李宏和赵明眼疾手快,迅速拽住他,这才没让他倒下去。
李宏劝慰道:“兄弟,节哀。”
少尉悲痛地说道:“李长官,你有所不知,床上的是我哥哥,如果不是他替我挡下子弹,躺在那里的人就是我。如今我却无能为力,救不了哥哥,我对不起他啊!”说着少尉眼睛里泛起泪花,语气中也带着一丝哭腔。
李宏在回来路上已经了解了这支晋绥军的情况,他们是郭宗汾的部下,奉命支援一一五师从平型关北侧出击,结果因为十七军擅自撤退,阵地失守,使他们在团城口、东、西跑池一线遭到日军居高临下的火力打击,伤亡惨重,他们被打散,成为一支溃兵被日军追杀。他的哥哥就是这支部队的少校营长,全营就剩下这么些人。
看着少尉如此悲痛,李宏也是感同身受,驿马岭一战,他的部队也是伤亡巨大,一百多弟兄永远长眠在那里,李宏心中也是悲痛万分。
难过之后,李宏和少尉进了房间。少尉走到床前坐下,握住哥哥的手,看着哥哥满身血迹,眼眸中流出了泪水。
没多久,少校营长从昏迷中醒来,看到了一旁悲伤流泪的弟弟。他心里明白,他是活不了了,于是他强撑着一口气对弟弟说道:“弟弟,我,我不行了,你要,要好好活下去,爹娘、你嫂子和侄子我就托付给你了,替我照顾好他们。”
少尉听到哥哥的声音,连忙说道:“哥,你别担心,弟弟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你千万要撑下去。”
李宏看着少校这个样子,哪还能不明白,这是要交代遗言,又是一场生死离别。他被眼前气氛所感染,心中不忍的同时也悲伤起来。
少校此时奄奄一息,每说一个字都要忍受巨大的痛苦,他不断交代着遗言,并鼓励弟弟要好好活下去,撑起的家里一切。兄弟二人生死离别,整个房间弥漫着悲伤,哥哥放不下弟弟和家里,弟弟不舍哥哥离去,兄弟之情感人至深。
少校交代完遗言后,眼睛看向李宏,说:“兄弟,我不知道你叫什么,但是你从鬼子手里救下了我们兄弟,我谢谢你,只可惜我没有办法报答你的恩情了。”
李宏向前走了一步,语气很是尊敬,说:“我叫李宏,你们兄弟都是打鬼子的军人,我救你们那是应该的,你不用和我客气,很遗憾,我这里没有办法治好你的伤,抱歉。”
少校坦然接受了自己的命运,说道:“命数如此,李兄弟不必说抱歉。我看李兄弟一表人才,绝非池中之物,日后成就将不可限量,我有一事想拜托李兄弟,还请李兄弟答应。”
李宏说道:“您请说,我只要办得到,一定会竭尽全力去做。”
少校看了一眼旁边的弟弟,说:“李兄弟,我这个弟弟年少不懂事,一直没有历练过,以后难免会被人算计吃亏。今天我将他托付给你,请你带着他打鬼子,替我教导他,照顾他,在他困难的时候帮一把,可以吗?”
李宏没想到少校居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临死还不放心弟弟,李宏被这份兄弟情感动,当即答应:“您放心,我答应您,以后一定会好好照顾他,将他当成自己亲兄弟来看待。”
少校听完后,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说:“谢谢李兄弟,来世我再好好报答你的恩情。”随即又对弟弟说道:“弟弟,李兄弟是个本领高强的人,你以后就跟着他吧,在战场上好好打鬼子,好好活下去。”
少尉再也绷不住情绪,痛哭流涕,泪流满面,听着哥哥忍着剧痛交代遗言,他心如刀绞。这一刻他恨,恨自己不成器,一直都是哥哥在为自己遮风挡雨;恨日本鬼子,是他们开枪射杀了自己的哥哥。
少校看向李宏,说:“李兄弟,我想和弟弟单独说几句话。”
“好。”随后李宏转身走出房间,关上了房门。
片刻之后,房间里传来少尉撕心裂肺地哭声,一声声哥哥地呼唤,然而少校却已经闭上了双眼。
李宏看着少尉悲痛的样子,他的眼里也变得湿润。
泪洒灵前悲难抑,阴阳相隔念兄慈。少尉悲痛欲绝,他明白哥哥已经永远离开了自己,以后的路将不会再有人挡在他身前,为他遮风挡雨了。
第43章 金手指出现
晚上,心情压抑的李宏一个人走出村外,坐在一处小土坡上仰望星空。
天上一片漆黑,只有几颗星星点缀,月亮早已躲进云层中,不见踪影。整个夜空被一层淡淡的云遮盖,只剩几颗稀疏的星星努力发光。大地上,远处的山峰只能隐约看清轮廓,四周万籁俱寂,仿佛这天地间被静止一般。
冷风吹过李宏脸颊,让李宏也感受到一丝寒冷,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真冷啊,没想到这才九月底,天气就已经这么冷了,看来冬天怕是也不远了。”李宏自言自语道。
如今部队里只有五十多套棉衣,还是伏击桥本顺正时缴获的,数量远远不够。李宏思索良久,最终决定从日军手里抢棉衣,通过伏击日军运输部队或者突袭日军物资补给站来解决棉衣问题。
如今中日双方在山西境内大战,百姓流离失所,想要筹集棉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各部队都需要棉衣,短时间内很难购买齐全。并且李宏人微言轻,也没有什么关系,想买棉衣还未必肯买。因此最快的解决办法就是从日军手里抢,别无他途。
除却棉衣问题,李宏还需要考虑部队接下来的发展出路。如今随着山西会战的进行,日军攻入山西已经是板上钉钉,那么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山西境内的抗战都是以游击战和运动战为主,不会再出现大规模的主力决战。敌后抗日根据地会像雨后春笋一般纷纷建立起来,因此李宏也必须着手进行。
好在他南下之前,已经留下人马在天镇县建立敌后抗日根据地,并有着不错的群众基础。不过这还远远不够,单单一个天镇县战略纵深太浅,李宏的设想里应该将阳原、阳高两县也纳入抗日根据地内,凭借三个县的纵深,与日军周旋。如此一来,既有了足够的战略纵深,更大的活动空间,也有了更多的人口,可以建立更广泛的群众基础,拥有更多兵源,从而扩充敌后游击队的兵力。
正当李宏在思考部队未来发展时,突然发现自己衣服口袋里面在发光。李宏迅速掏出口袋里的东西,定睛一看,原来是伴随自己穿越过来的智能手表屏幕亮了。
李宏欣喜万分,自己从后世穿越过来,就只有这个智能手表一起过来,它寄托着李宏对后世的思念。每当看到它,李宏都会回忆起自己在后世的亲人、好友,以及那和平祥和的美好生活。虽然在后世依旧有很多不顺心,但是起码不用整日提心吊胆,时刻担忧生命安全,比起战乱之下要好不少。
李宏看着屏幕亮起的智能手表,上面此刻还显示着时间,正一分一秒向前走着。
随即李宏又开始检查智能手表的其他功能是否可以正常使用,结果这一检查,顿时让他惊喜不已,内心充满激动。
原来是智能手表多了一个软件图标,下面写着军工生产机,李宏好奇地想点开看看。结果点开一看,只见手表屏幕向上投射出一个全息投影屏幕,正中心从上到下出现一系列图标选项,和游戏几乎一样。
李宏看到这里,立马联想到了自己穿越前看过的一些网络小说中出现的金手指,这或许就是自己的外挂。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李宏先点击了倒数第二行使用说明的图标,想先了解一下具体怎么使用。
只见屏幕上立即变化成一个空白界面,上面出现一行行黑色文字,还是后世使用的简体字。李宏仔细阅读,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读完,了解了如何使用。同时李宏也明白了自己是如何激活手表的,这是因为白天自己受伤,子弹的冲力重重撞在手表侧面开关上,加上自己不小心将鲜血染在了手表上,这才让其激活。
随后抱着试验心态,李宏返回第一个界面,点击了第一行写着兵器生产的图标。屏幕立即跳转界面,然后就是一个个武器图标整齐排列着,顶部是如同他后世手机上视频软件一样的分类区,点击分类就会下拉出现武器种类,上面步枪、手枪、冲锋枪、刺刀、轻机枪、重机枪等等,各种武器都有,小到步兵轻武器,大到坦克飞机军舰,应有尽有。
李宏点击步枪,界面立马出现一行行步枪图标,从世界上第一把栓动步枪到冷战结束的自动步枪,全部都有,只不过后面的图标都是灰色,看样子还没解锁。李宏再点击三八式步枪图标,界面迅速跳转,只见屏幕上出现一把三八式步枪图片,图片下面是武器性能参数介绍,右下角有一个生产图标。点击生产后,屏幕上出现一个百分比进度条,短短三秒就走完,然后一支崭新的三八式步枪凭空出现在地上。
李宏这下彻底相信这是自己的金手指,整个人瞬间激动不已。随后他又仔细了解了其他功能,最终彻底明白了这个金手指如何使用。
这个金手指不可谓不强大,既能生产兵器,也能生产弹药,上面还有一个科普图标,里面是各种武器的介绍以及设计图纸。此外还有一个升级图标,这个需要积分才可以升级,而积分来源于每日签到以及杀敌人数,升级后就可以解锁并生产那些灰色图标武器。至于电量消耗,自己这个智能手表是可以靠吸收太阳光充电,根本不用担心。
李宏返回到第一个界面,点击退出。屏幕立马显示。李宏满心欢喜,有了这个金手指,自己以后根本不愁武器弹药,随时都能保证部队火力输出。李宏心里哈哈大笑,看来自己果然是主角,和那些小说中穿越者一样,有金手指傍身。随后李宏看向北面平型关方向,露出凶狠的表情,自言自语道:“小鬼子,这下我看你们怎么死?不杀得你们闻风丧胆,老子就不叫李宏。”
激动过后,李宏收起智能手表,随即又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问题。自己这个手表功能如此强大,如果被别人知晓,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抢夺。这会给自己带来无尽的杀身之祸,面对这样一个无成本且生产速度快的兵工厂,没有人能忍得住诱惑。尤其是那些军阀、各个国家势力领导人,他们都会为此疯狂,想尽办法也会得到。
想到这里,李宏瞬间吓得浑身直冒冷汗,看向手里的手表,眼神变得恐惧起来,仿佛看到一尊大恐怖一般。他心里明白,智能手表的秘密只能自己一个人烂在心里,绝不能有第二个人知道,否则自己将会死无全尸。
冷静下来的李宏浑身衣服被冷汗浸湿,夜风一吹,冻得他直打冷颤。手表的秘密不能泄露,这只是其一,其二就是他使用手表也有了限制,生产武器弹药前,他必须想好如何合理解释这些武器弹药的来历,不能让世人产生一丝怀疑,不然同样会给自己引来杀身之祸。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傻子,如果你凭空拿出大量武器,别人或许会感到震惊,但同时也会怀疑武器的来历。如果不能有个让人信服的来历,那么别人一定会怀疑你身上有古怪。这种怀疑一旦产生,就如同附骨之蛆一般无法剔除,只会越来越严重,到最后他们就会想方设法地研究你,挖出背后的秘密。到了那个时候,你就会面临真正的举世皆敌,成为所有人的敌人。无尽的阴谋诡计会铺天盖地席卷过来,如同一座充满绝望的囚笼,将你牢牢困在里面,无法逃出。
那种小说里所说的拿出各式武器让所有人震惊,对你五体投地地顺从、追随的故事听听就是,要是当真,会死得连渣子都不剩。这样的金手指出现在世上,那不亚于神话世界中的天地至宝出世一样,必会引来无数人的觊觎,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它足以让整个世界疯狂,进而掀起一场席卷全球、惨烈无比的腥风血雨。
李宏赶紧收起手表,装进衣服口袋,随后拿着步枪颤颤巍巍地往回走。此刻他心里很清楚,从此往后他和手表的命运紧紧绑在了一起,他如果死了,临死前必须摧毁手表,否则流落到世上,一定会被那些野心家争夺,届时世界将永无和平。
回到房间后,李宏小心翼翼地将手表放在枕头下,本想睡觉却心绪杂乱,翻来覆去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于是躺在床上望着屋顶,彻夜无眠。
次日早上,李宏早早起床,重新收好手表,随后走出房门去打水洗漱。一夜未睡,让李宏的双眼如同被人揍了两拳一样,乌青乌青的。
王二宝看到李宏这副模样,关心地问候:“支队长,你怎么了,是昨晚上没睡好吗?怎么这么憔悴?”
李宏心不在焉地回道:“没什么,你去忙吧,不用担心我,我没事。”
王二宝看李宏准备打水,连忙从李宏手里拿过木盆,跑去帮李宏打水。
李宏接过王二宝打来的水,说了声谢谢后就匆匆洗漱完回到屋里锁上了房门。
王二宝看李宏这样子,心里更加担心,于是跟上去敲门。
李宏打开门,见王二宝一脸担忧,明白他是看到自己刚才憔悴的样子不放心自己,便挤出一个笑脸,说:“二宝,别担心了,我真的没事,只是昨晚上在思考接下来的行动,过于投入忘记睡觉而已,你去忙你的吧,一会早饭好了过来叫我就行。”
王二宝见李宏这么说,心里的担忧也渐渐放开,便说道:“行,那我先去忙了,一会吃饭我来叫你。”
重新坐到床上后,李宏靠着墙,开始思考以后该如何使用金手指。然而他想了半天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他的家里就是一个普通商人家庭,做的都是小本经营,谈不上有什么关系。如果说自己的武器是外购,那么就必须要弄一条渠道来让所有人相信,最好是私下上不了台面的黑市交易,这样更容易隐藏,不会引起怀疑,就算有人调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此外,李宏经过一番思索,觉得也可以在缴获中做手脚,现在的一些地主大院都有隐蔽仓库,可以在战斗结束后自己一个人先进去搜索,让其他人去别的地方,趁机可以使用金手指,借口就说是敌人隐蔽的武器弹药,也能瞒过别人。而且这一招也可以用在攻打日军军火库或者据点的战斗上。
李宏一口气想了几个办法,看起来都似乎有很大操作性。不过这些办法都有一个限制,不能拿出超出这个时代的武器,尤其是在中国境内,轻武器还好说,重武器就有了很大限制,除非自己真的建立一条官方外购武器的渠道。
想好隐藏金手指的办法后,李宏恐惧的心理才渐渐放松下来。随后,李宏开始思考部队接下来的行动。
从眼下战事来看,平型关失守只是时间问题,中国军队败局已定。李宏回忆着历史,平型关战役之后是悲壮的原平阻击战,紧接着是忻口战役和娘子关战役,因此李宏打算率领部队尾随日军,继续打日军的补给线。
不过眼下摆在李宏面前的还有一件事,那就是他救回来的那支晋绥军,李宏想收编他们,但是还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想法。这支晋绥军虽然是溃兵,但不管怎么说还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比新兵要更有战斗力,若是能收编,对于部队实力将会有很大提升。但是李宏也不知道这事能不能成,虽然那个少校营长临死前让他弟弟跟着自己,可万一人家有自己的想法,执意要回到晋绥军,李宏也不能强留。毕竟李宏如今已经算是自立,对于晋绥军来说,就是一支叛军,他也不知道人家看不看得上。他如今的实力和晋绥军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不可同日而语。就凭李宏自立这点,若是晋绥军执意要剿灭他们,也是能说得通的。
纠结一番,李宏决定将话说开,一会去找晋绥军少尉谈谈,看看对方是否愿意加入他的部队。若是愿意加入那是最好,若是不愿意李宏也不打算强留,大不了就地招募新兵,以后多花点心思训练而已。
第44章 夜袭韩家湾
早饭过后,李宏刚准备出门去找晋绥军少尉,没想到对方却率先找上门。
李宏连忙迎接对方进屋,并热情地倒上水递给对方,问道:“你这一早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少尉神情严肃,回道:“李长官,我来找你确实有件事,中午我会将哥哥下葬,我想请李长官随我一起。”
李宏听后,当即答应:“没问题,你哥哥他是打鬼子的英雄,能够参加他的葬礼我非常愿意,你放心,我会准时参加。”
少尉起身感谢,说:“多谢李长官,若是哥哥知道李长官也出席了他的葬礼,相信他也会很高兴。”
“你哥哥为国捐躯,他死得其所,必会为世人所铭记、敬仰。”
“多谢李长官之言,我想问你几个问题,不知可否?”
“请问,我一定如实回答。”
“李长官,我之前并未听说过晋绥军中有什么晋北抗日支队的部队番号,不知李长官是隶属于哪个部门?”
“实不相瞒,我不属于晋绥军中任何部门,我已经不是晋绥军。”
“什么?李长官你已经不是晋绥军?可你这身军装明明就是晋绥军的啊!”少尉顿感震惊,高声说道。
“我之前确实是晋绥军,我是隶属于晋绥军第七十二师,不过在怀来被留下来断后,从此和大部队断了联系。之后我率军一路西撤,撤到天镇境内,正好碰到鬼子大举进攻,于是我放弃了寻找大部队,就地脱离晋绥军,组建晋北抗日支队就地打鬼子。天镇沦陷后,听闻鬼子向平型关进攻,我便率军一路南下,来到这里打鬼子。我们刚打完一场仗,撤到这里休整,碰到你们被鬼子追杀,就出手干掉了鬼子,后面的事你都知道。”
“原来如此,怪不得我始终想不起晋北抗日支队是晋绥军哪支队伍。既然李长官来到平型关,为何不回归大部队呢?据我所知,七十二师也参加了平型关大战,此刻距离这里并不远。”
“算了吧,在他们眼里,我和我的部下都已经是死人,我就不去找他们了。再说了现在我打鬼子无拘无束,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根本不用担心什么上峰军令啥的,我觉得挺好的。”
“好吧,我明白了。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李长官打算怎么对待我们这帮人?”
“这就要看你们的意思了,你们愿意留下加入我的部队,我热烈欢迎,若是你们不愿意,执意要去找老部队,我会任由你们离开,绝不强留,并且会做一顿饱饭为你们饯行。毕竟我们粮食也不多了,没有办法分给你们,请见谅。”
“明白了,李长官,多谢解惑。等我哥哥下葬后,我会给李长官一个明确答案。眼下我打算回去再陪陪哥哥,先告辞了。”
“我送送你。”
“多谢。”
李宏送出几步后,就被少尉劝说,返回了屋里。回想着刚才的对话,李宏也猜不出少尉心里的想法,一头雾水地又坐回了床上。
中午,李宏如约而至,带着王二宝一起,在下葬队伍出发前夕与他们会合。
看到李宏出现,晋绥军少尉脸上露出一丝欣喜之情,连忙上前迎接。
队伍一路出发,在村东五百米处寻了一个看起来风水不错的位置作为墓地。为了表示对英雄的尊敬,李宏亲自挖坑,与晋绥军少尉二人一同挖好墓穴,并抬棺将棺材放入墓穴中,随后又亲手覆土。此举让晋绥军少尉当场对李宏感激不已,泪落当场,同时也赢得了其他晋绥军士兵对李宏的好感和赞扬。
整个下葬过程李宏全程参与,所有晋绥军士兵整齐列队,目送他们的长官入土为安。天空阴沉沉的,空气中弥漫着悲伤气氛,仿佛是在不舍英灵离去。
下葬结束,晋绥军少尉起身走到队伍面前,当场大声宣布:“弟兄们,今天在这里当着我哥哥的面,我要宣布一个决定。我决定加入李长官的晋北抗日支队,跟随李长官打鬼子,你们都是我哥哥的部下,我不会强迫你们,是离开还是留下加入,你们自己决定。”说完后,转身又对着旁边的李宏郑重地说:“李长官,我请求加入贵军一起打鬼子,希望李长官能收下我。”
李宏错愕不已,他没想到晋绥军少尉会在这个场合提出加入晋北抗日支队。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本来他也是希望对方可以加入他的部队,如今对方主动提出,他岂有拒绝之理。于是李宏面露笑容,语气庄重地说道:“欢迎你加入,以后我们就是一个锅里吃饭的生死兄弟,同心协力,保家卫国。”
少尉这突如其来的决定也让其他晋绥军士兵感到错愕,面面相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少尉得到李宏同意后,随后面向队伍,说道:“弟兄们,从现在开始我就是晋北抗日支队的人了,不再是你们的长官,你们自谋出路吧,解散。”
然而,场上的晋绥军却全都一动不动,没有一个人解散。他们面面相觑,互相看了周围人几眼,随后齐刷刷地看向少尉,表情逐渐变得坚定。
一名上士老兵对少尉大声说道:“杨排长,我愿意追随你,一同加入李长官的队伍。杨营长生前对我们这些当兵的爱护有加,当初我儿子病重家里没钱,是杨营长自掏腰包带我儿子去看大夫,这才将我儿子从鬼门关救了回来。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如今杨营长不在了,那我就跟着你,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在战场上保护你,报答杨营长的大恩。”
少尉看向他,说道:“王大哥,请允许我这么称呼你。我哥已经走了,你们的恩情就此划清,你不必找我报恩,我是为了打鬼子,给我哥报仇,才决定加入李长官的部队,你有自己的路,不必管我。”
上士班长说道:“杨排长,先不说你是我们的长官,就是给杨营长报仇,那也不能少了我啊。我决定了,留下加入李长官的队伍,这是我个人自愿,请李长官收下我。”
少尉见此,也不再说什么,转头看向了李宏。
李宏对比当然愿意,于是说道:“好,我收下你。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我要的是打鬼子不怕死的好汉,要是贪生怕死可别怪我把他赶出去。当然,只要加入进来,那就是我的生死兄弟,我保证会一视同仁地对待每一个人,公平公正,军法面前不会偏袒任何人,这一点也请你放心。”
上士班长豪爽地说道:“好,李长官是个敞亮的人,我老王愿意跟着你打鬼子。”
随后,其余士兵也都纷纷表示愿意加入晋北抗日支队。李宏心中大喜,当场宣布将他们全部编为晋北抗日支队三连,由杨少尉担任三连连长。
由于他们只有一百一十人,于是李宏在回到村子里后和罗大山经过一番商议,将他们整编成了三个排,每个排三十六人,下辖三个班,每个班十二人,加上一个连长和传令兵,就是三连全部编制。在武器方面,由于他们有二十多人武器丢失,因此李宏给没有武器的士兵每人发一支三八式步枪,全连机枪只有三挺捷克式轻机枪,掷弹筒之类完全没有。李宏现在最苦恼的不是武器,而是兵力不足,他缴获不少武器却没有足够的人来使用。
整编完成后,李宏在村里休整了半日,于当天夜里八点率军出发北上,寻找新的战机。
经过五个小时的行军,李宏率军来到了韩家湾村附近。看着前方漆黑一片寂静的村子,李宏下令部队停止行军,就地隐蔽休息,并派出王二宝潜伏到村里侦察。
韩家湾村是日军从灵丘到平型关的必经之路,村子南侧就是一条东西向的公路,日军的援兵和物资都从这条公路上经过。村子往西就是蔡家峪,是平型关伏击战战场之一。
很快,王二宝就回来了,李宏连忙询问:“二宝,村里什么情况?”
王二宝气喘吁吁地说道:“支队长,村里有三辆鬼子卡车,卡车周围有四名鬼子警戒。在村南有二十多个鬼子住在老百姓家里睡觉,他们都睡得很沉。村里没有老百姓,估计都逃走了。”
李宏听后,顿时觉得机会来了,于是立刻召集各部队主官开会。
会议上,李宏将村子里敌情介绍完毕后,所有人都表示愿意打这一仗。
这其中尤其是三连连长杨天宇情绪最为激烈,只听他语气坚定地说道:“打,为什么不打?小鬼子充其量也就是三十多人,我们三个连有着绝对的兵力优势,有什么可顾虑的。这是送上门的肥肉,不吃白不吃,就一个字,打。”
罗大山淡定地说道:“打肯定是要打,问题是我们该怎么打?这里距离蔡家峪不远,那里可是有不少鬼子,一旦他们增援,跑步半个小时就到,我们必须想一个万全的作战计划。”
吴青低头思索片刻,说道:“我们或许可以无声消灭他们,趁他们熟睡,悄无声息地潜伏到他们的房间里,用刺刀结果他们。”
罗广文感觉吴青的办法不可控性太大,于是说道:“支队长,我觉得吴连长的办法有些想当然了,鬼子不是笨蛋,我们的弟兄也不是江湖高手,想要悄无声息干掉所有鬼子,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谭了。我认为我们还是应该做好强攻的准备,并且抽调一支部队去在西面设伏,阻击从蔡家峪赶来增援的鬼子。”
罗大山听完几人意见后,沉思片刻,说:“支队长,我有个想法,将吴连长和罗连长的办法综合一下,我们可以将吴连长的办法作为强攻前的一个方案,先派出一队弟兄摸进村子里,对这些鬼子进行偷袭刺杀。若是他们不慎发出响动惊醒鬼子,就立刻转入强攻,同时我们的主力部队也迅速杀进村里,依靠兵力优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消灭鬼子。同时,为了防止蔡家峪鬼子过来,我们派出一个连去西面设伏阻击。”
李宏听后,也觉得这个方案可行,于是说道:“罗副支队长言之有理,我支持他的方案。”
李宏话音刚落,杨天宇就主动请缨:“支队长,我请求带队偷袭小鬼子,请您答应。”
吴青一听有人跟自己抢任务,连忙说道:“支队长,你可是清楚啊,我是咱们队伍里身手最好的,最适合执行这种任务,应该让我带队才行。”
杨天宇听后立即说道:“支队长,我向你保证,一定能完成任务,请让我去吧,我要为我哥报仇。”
李宏看着杨天宇报仇心切的样子,犹豫片刻之后,说道:“好,杨连长,我答应你,但是你去之前必须安排人接替你的指挥位置,三连不能没人指挥。”
紧接着李宏开始正式下达命令:“吴青,我任命你担任突击队队长,挑选三十个精干弟兄组成突击队,负责刺杀任务。杨天宇,我任命你担任突击队副队长,跟随吴青一起行动。罗广文,我命令你带领二连到西边设伏,阻击蔡家峪方向的鬼子,不许放一兵一卒过来。其余人村外一百米隐蔽待命,只要村内枪声响起,立刻发动强攻,以最快速度消灭鬼子。记住一点,村里的鬼子一个活口都不留,我不要俘虏。”
“是。”众人很快回到各自部队,开始按照计划行事。
吴青和杨天宇带领突击队借着夜色的掩护,成功潜入村里。今晚上夜黑风高,正是杀人放火好时候。进村后,吴青分出十人去解决看守车辆的日军,两人一组无声解决目标。随后自己和杨天宇带队直奔日军休息区。
日军一共占了四户房子作为自己的休息区,每户房子有六人,此外日军小队长额外占了一间房,作为自己的独立卧室。
吴青没有贸然行动,先是派人翻墙进去摸清房间内情况,再执行刺杀计划。很快,每户房间里面日军情况就被吴青了解的一清二楚。于是吴青立即开始分配任务,剩下的人分成两组,一组负责一户,四人门外隐蔽警戒,六人进房间清理日军。
任务分配好之后,吴青和杨天宇各带一组,分别奔向目标。
杨天宇虽然报仇心切,但是他也知道不能因为冲动影响战斗胜负,因此他将吴青的叮嘱全都记在心里。他带着一组人悄悄来到门外,先由两人翻墙进去,打开大门,然后迅速靠近日军睡觉的房间外。随后杨天宇留四人隐蔽警戒周围,命一名士兵用刺刀拨开门闩。进入房间后,看着熟睡的日军,杨天宇怒火中烧,脑海里想起了哥哥受伤的画面,愤怒地举起刺刀,捂住日军嘴巴,狠狠地刺进了日军心脏。握着刺刀的手不断反复旋转,将日军心脏绞的粉碎。那名日军瞪大了眼睛,发出呜呜的惨叫声奋力挣扎,可惜无济于事,很快就去见了天皇。
与此同时,屋里的其他人也迅速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地干掉剩余日军。
看着屋里日军已经全部毙命,杨天宇冷冷地说道:“便宜这帮小鬼子了,走,去下一户。”说完朝日军尸体吐了一口唾沫,转身走出了屋子。
杨天宇出来的同时,吴青也顺利解决掉屋内日军,向着下一户目标隐蔽前进。于是杨天宇也不甘示弱,杀向下一户。整场战斗干脆利落,进行的十分顺利,四户房子一共二十四个日军,全部被一刀毙命。
之后,吴青和杨天宇合并一处,包围了日军指挥官的房子,随后吴青悄无声息地打开房门,对着杨天宇说道:“杨连长,里面那个鬼子指挥官就交给你了,去报仇吧。”
杨天宇感激地看了吴青一眼,随后独自进入房间,悄悄走到日军指挥官床前。看着肥头大耳,鼾声如雷的日军指挥官,愤怒的杨天宇一刀刺进他的心脏,不断旋转刺刀。日军指挥官被剧痛疼醒,双眼突出,奋力挣扎。杨天宇死死按住他,直到日军指挥官停止挣扎后才松手。随后杨天宇一刀一刀割下了日军指挥官的人头,提着人头走出了房间。
杨天宇走到院子中心,满眼泪水,扑通一声跪下,捧着日军指挥官人头,仰天哭道:“哥,你看见了吗?弟弟亲手宰了一个鬼子军官,为你报仇,现在我拿他的人头祭奠你的在天之灵,希望你在那边过得很好。”
吴青看着杨天宇悲伤的样子,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放心吧,杨连长,你哥看得到这一切,他的在天之灵会安息的。”
李宏这边一直在等待,看着村里迟迟没有枪声,他的心既紧张又兴奋。他紧张害怕吴青他们有人出事,兴奋的却是一直没有枪声,说明村里日军还没发现有敌人潜入。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一名士兵跑出村子,向李宏汇报战斗结束的消息。李宏大喜过望,大手一挥,带着部队就进了村子,并派人通知罗广文撤退。
韩家湾村夜袭战,李宏歼灭日军二十九人,自身无一损失,大获全胜。
第45章 茹越口失守
茹越口,位于山西应县城南二十公里,是茹越山下恒山与雁门山衔接处的一个山口,占地面积约为十平方公里。茹越口是内长城雁门十八隘口之一,山峪短浅、平缓,峪口山势陡峭,极具军事价值。
茹越口往南就是繁峙县,从地理位置上来看,茹越口是雁门关和平型关之间的重要隘口,拿下茹越口,就可以直接进攻平型关后方的繁峙县,也可以向西威胁雁门关,不可谓不重要。茹越口左边是铁角岭,右边是五斗山,口子内是一条宽阔的大沟,是扼守应县到繁峙的咽喉要道。
负责防守茹越口的部队是晋绥军第六集团军下第三十四军第二百零三旅,旅长是梁鉴堂少将。第二百零三旅下辖三个团,分别是第四百零五团、第四百零六团以及第四百二十七团。根据茹越口的地形,梁旅长进行了如下部署:第四百二十七团防守茹越口,以一营、三营防守茹越口东面的山头阵地,二营防守茹越口西面的山头阵地;第四百零六团负责警戒第四百二十七团以西地区;第四百零五团担任全旅预备队,策应各方。
正当平型关方向中日两军血战的时候,接到板垣征四郎求助的东条英机命令独立第 15 混成旅团南下增援。
筱原诚一郎接到命令后立即率军从应县出发南下,他仔细研究完晋绥军的正面部署后,眼光毒辣地选择了茹越口作为进攻目标。于是日军浩浩荡荡,在 9 月 26 日抵达茹越口以北地区,大战即将爆发。
负责进攻的是独立第 15 混成旅团下的步兵第 16 联队,指挥官是后藤十郎大佐。此时的后藤十郎意气风发,看着前方的晋绥军阵地,不屑一顾。
下午两点,日军炮兵率先进攻,无数发炮弹如同雨点般射向晋绥军阵地。瞬间晋绥军阵地就被日军炮火淹没,守军没有火炮,无法反击,只能瑟瑟发抖地躲在工事里等待日军炮击结束。
日军猛烈地炮击持续了近一个小时,守军阵地被摧毁殆尽,人员伤亡惨重。尽管如此,守军依旧坚持死守阵地,没有一个人后退。
后藤十郎也是一位狡猾的狐狸,他很清楚茹越口的地形易守难攻,于是他又使出了日军最喜欢用的迂回战术。他命令一小部分兵力在茹越口西北方向发起佯攻,牵制隘口西侧的晋绥军部队,联队主力则是迂回至规口前一带,向茹越口东南侧的高地发起进攻。
下午三点,日军步兵跃出阵地,向着茹越口东南侧前出阵地发起冲锋。日军攻势迅猛,一浪接着一浪,以连绵之兵强攻,打得守军死伤惨重。
面对日军步兵的波浪式冲锋,守军感觉对面的日军漫山遍野,源源不断,视觉上受到了极大的震撼。晋绥军虽然武器装备在全国军队中排名靠前,但是与日军相比还是差距太大。守卫前出阵地的晋绥军只是两个步兵连,他们没有迫击炮、掷弹筒之类的火炮,只能凭借手里的轻机枪、步枪、手榴弹抵抗日军。
战斗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状态,守军死战不退,日军势在必得,双方打得昏天黑地,日月无光。然而日军终究占据着装备优势,将晋绥军打得节节败退。激战至日落时分,日军推进到了茹越口东南侧高地下,守军在付出巨大的伤亡后奉命后撤至高地上进行防守。
太阳落山后,日军停止了进攻。这主要原因是后藤十郎太过狡猾,他很清楚日军和晋绥军之间的优势和劣势,此时他并不熟悉茹越口的地形,贸然进去很容易进入晋绥军陷阱。同时日军占据着装备优势,正面对抗晋绥军根本不是对手,所以晋绥军要想取胜,只有通过偷袭,而夜间则是最好的偷袭时间。后藤十郎命令部队停止进攻后就地修筑阵地,严密警戒,布防的滴水不漏,根本不给晋绥军一丝夜袭的机会。
梁旅长接到今天的战报后,神情瞬间凝重,他知道自己这次遇上了一个非常难缠的对手。于是他打消了准备夜袭的念头,传令给第四百二十七团,命令他们加强警戒,加固阵地,防止日军偷袭。
随着太阳的再一次升起,后藤十郎开始了他的新一轮进攻。
27 日晨七点,位于崔庄的日军炮兵主力开始炮击茹越口东南侧高地。强大的炮火将高地炸得碎石四溅,火光冲天,爆炸的硝烟笼罩了整个高地。
梁旅长听着前方阵地上的隆隆炮声,内心感到无奈的同时又在担忧部下伤亡情况。让人感到悲哀的是整个第二百零三旅一门山炮都没有,只有少量迫击炮、重机枪作为火力支柱,面对日军凶猛的炮火,只能硬生生挨着,没有还击之力。
上午九点,持续了两个小时的炮击结束,日军步兵正式发起冲锋。负责进攻的日军是步兵第二大队和第三大队,但此时这两个大队都不满编,第二大队第六中队负责保护炮兵阵地,第三大队第十一中队则是担任茹越口西北方向的佯攻牵制任务。
担任防守的第四百二十七团一营、三营将士死战不退,顽强坚守阵地,多次击退日军进攻。
日军为了拿下高地,飞机、野炮轮番上阵,将晋绥军的阵地摧毁殆尽。面对此种情况,晋绥军将士只能趁着日军炮火停歇后抓紧时间抢修阵地,以单兵对抗迎击日军。
战至下午一点,晋绥军损失惨重,阵地不断被日军突破压缩,战况岌岌可危。
与此同时,位于茹越口西北方向的日军步兵第十一中队在看到联队主力攻击顺利后,也按捺不住那颗蠢蠢欲动的心,向着第四百零六团发动了进攻。
上午九点三十分,后藤十郎抽调预备队第一中队运动到第十一中队右侧,支援第十一中队的作战。第一中队在中午时分抵达攻击位置,未做任何休整,立即就对隘口西侧制高点展开攻击。守军虽然抵抗英勇,但是因为敌我双方实力差距太大,最终不敌败下阵来。下午一点四十左右,第一中队攻占隘口西侧高地。
尽管第四百二十七团损失惨重,阵地被接连突破,但是他们依旧没有退缩,放弃抵抗,而是收缩兵力,重新构筑防线,阻挡日军进攻。
下午四点二十分,筱原诚一郎重新调整兵力,将预备队第一大队增调到前线,由第一大队大队长一并指挥第一中队,向第四百零六团阵地进攻,并抽调第十一中队作为预备队并保护炮兵阵地。步兵第十六联队主力继续进攻第四百二十七团阵地,争取全歼晋绥军。同时命令野炮兵第二联队向前推进到茹越口附近,为步兵提供火力支援。但是此时第一大队和野炮兵第二联队都不是满编状态,第一大队两个步兵中队都不在前线,野炮兵第二联队也只有一个炮兵大队抵达战场。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独立第 15 混成旅团一部兵力被东条英机作为察哈尔派遣军的预备队留守大同,另有一部兵力被抽调到浑源方向直接支援平型关一线的大战。
此时茹越口战场形势是步兵第十六联队主力两个大队对阵第四百二十七团,以步兵第一大队携第一中队对阵第四百零六团。
日军兵力调整完毕后,很快就再次发起进攻。晋绥军拼死抵抗,以血肉之躯对抗日军铺天盖地的炮火,死守阵地,寸土不让。双方从白天一直打到晚上,战火始终未歇,阵地上尸横遍野,流血漂橹。
在第四百二十七团方向,当天晚上日军第二大队派出第五中队偷袭石楼子东北方高地,遭到晋绥军拼死抵抗,激战一夜,直到 28 日拂晓时分才攻占高地。第三大队进攻晋绥军阵地,屡屡失败,被晋绥军死死地挡在了地裂沟,寸步未进。于是后藤十郎命令第三大队利用黑夜掩护后撤至规口前。随后又命令第三中队运动到第二大队西侧,攻击石楼子东侧高地。第三中队迅速抵达战场,投入战斗,在晚上九点左右攻入石楼子东侧高地。经过一番近战搏杀,晋绥军虽然战斗英勇,不畏生死,浴血搏杀,可最终还是被日军击退,石楼子东侧高地失守。
第四百零六团这边,第一大队下午五点出发,前往战场与第一中队会合。双方会合后,第一大队大队长发现第一中队进攻正面空间狭小,兵力无法展开,于是命令第二中队由土巷村迂回进攻。第二中队进攻犀利,趁夜偷袭,打了第四百零六团一个措手不及,接连突破晋绥军三道阵地。战至晚上十点,第二中队占领了第一中队西侧高地。
第四百零六团遭遇日军夜袭,伤亡惨重,两个营长牺牲,连、排级军官更是多人牺牲,最终为避免全军覆没,不得已放弃阵地。梁旅长见第四百零六团战败,连忙下令第四百零六团团长重新收拢溃兵。整顿部队,在宋家窑前至茹越口之间的东西山上构筑防线,同时抽调一部预备队紧急增援第四百零六团。
梁旅长这边,面对岌岌可危的形势,心里也是焦急万分,不断研究着作战地图,试图寻找机会扭转战局。
白天的战斗中,日军的炮兵对前沿阵地造成了很大的破坏,晋绥军伤亡惨重大多也都来源于日军炮火杀伤。经过一番思索,梁旅长最终决定派出第四百零五团两个营的兵力绕到日军后方,摧毁日军大炮。
28 日凌晨四点,第四百零五团潜伏到日军炮兵阵地附近,旋即向日军发起突袭。
在后方坐镇指挥的筱原诚一郎在听到茹越口炮兵阵地方向的枪声后,大惊失色。这时,筱原诚一郎又接到了野炮兵第二联队副官冈田少佐的求援,于是当即抽调部队前去增援。筱原诚一郎命令第十一中队、旅团通信队和旅团部卫兵增援炮兵阵地。没过多久,在后方的步兵第三十联队第二大队奉筱原诚一郎的命令抵达应县,随即就被筱原诚一郎派去消灭突袭炮兵阵地的晋绥军。
但是有句话说得好,远水解不了近渴,此时筱原诚一郎的各路援兵距离较远,一时无法赶到。因此第四百零五团的两个营一路突破日军多层阻拦,打得日军节节败退,炮兵阵地陷入危局。此时炮兵阵地上的日军兵力严重不足,即使再怎么骁勇善战,也挡不住晋绥军的突袭。
眼看着第四百零五团的突袭要取得胜利,上天再一次和晋绥军开了个玩笑。就在这节骨眼上,从前线撤下来的第三大队恰好赶到,得知晋绥军突袭炮兵阵地后,迅速从晋绥军后方发起进攻,与防守炮兵阵地的日军以及赶来增援的第十一中队对晋绥军形成夹击之势。第四百零五团被两面夹击,战局急转直下,战至凌晨五点半,两个营彻底被击溃。
然而对于这一切梁旅长这边一直不知道,自从第四百零五团出发后,整整一夜,他没有收到第四百零五团任何报告。
28 日上午,心急如焚的梁旅长再也无法安稳坐在指挥部,决定亲自到前线了解战况。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此时茹越口两侧一些高地已经被日军占领,这使得他陷入了危险之中。
梁旅长带着警卫排和几个卫兵沿着茹越口中间那条沟向着前线赶来。一行人很快就被一个高地上的日军发现,由于梁旅长身着少将军装,一下就让日军判断出这是晋绥军的指挥官。于是高地上的日军迅速调转机枪,朝着梁旅长猛烈开火。一阵枪响过后,梁旅长和七八个卫兵如同被割断的稻草一般倒在了血泊里。
梁旅长被日军机枪打中,当场牺牲,附近的第四百二十七团三营将士将这一幕完整的看在眼里。看到旅长牺牲,将士们愤怒至极,在三营营长指挥下,向着射杀梁旅长的日军高地发起了决死冲锋。经过一番惨烈的战斗,最终全歼高地上的日军,为梁旅长报了仇。
梁旅长牺牲后,第二百零三旅陷入群龙无首局面,指挥混乱,各部开始各自为战。
日军敏锐地察觉到晋绥军的变化,后藤十郎当即下令全线进攻。晋绥军抵挡不住,阵地接连失守,士兵死伤惨重。一番血战之后,第二百零三旅残部退守到铁角岭,茹越口失守。
上午九点五十分,后藤十郎下令乘胜追击,向着铁角岭发起进攻。同时,在后方的筱原诚一郎也下达了追击命令,并派出第三十联队等部协同步兵第十六联队一起进攻铁角岭。
下午一点,独立第 15 混成旅团主力抵达铁角岭,随即展开攻击。第二百零三旅残部依托阵地就地抵抗,然而终因双方实力悬殊,战至 29 日拂晓,铁角岭大部分阵地被日军攻占。
29 日上午十点,铁角岭最高点 2530 高地被日军攻占,第二百零三旅残部死伤惨重,再也无力坚守,不得已全线后撤。
至此,茹越口方向阵地被日军彻底突破,繁峙县暴露在了日军兵锋之下。
第46章 独峪乡休整
韩家湾村夜袭战,李宏消灭日军二十九人,三辆卡车运输的物资全部被缴获。得手之后,李宏不敢做任何停留,迅速带着物资转移。为了让部队好好休整一下,李宏最终选择再次南下,撤出战场,进入距离战场较远的独峪乡境内。
李宏率部驻扎在独峪乡境内的大兴庄村,这里远离平型关,根本不用担心会有日军出现。由于平型关大捷的消息迅速传开,老百姓的抗日热情高涨不少,因此当李宏率部抵达这里时,受到了老百姓的热情招待。尤其是李宏进驻村子后,重申军纪,上行下效,对百姓秋毫无犯,甚至主动帮老百姓修缮房屋、打杂挑水,更是赢得了老百姓的一片赞扬。
部队安顿下来后,李宏召集各部队主官开会,安排接下来的工作。
会议一开始,李宏率先向众人介绍平型关战场情况,并说出自己对战役结果的预测。只听他神色严肃地说道:“弟兄们,眼下的平型关战场看似双方胶着,甚至我军还略占一丝优势,实际上却隐藏着巨大的危机。自八路军伏击日军后,板垣征四郎已经收起了曾经骄狂不可一世的心,他很清楚仅靠第五师团拿下平型关,势必会付出巨大的代价,甚至还有可能被我军击败,功亏一篑。因此我断定,板垣征四郎一定会请求援军,而且百分百会向平绥路上的东条英机求援。一旦东条英机出兵,他一定会攻向平型关的侧后方繁峙县,从而与板垣征四郎合围平型关地区的我军。到那时战场敌我实力就会发生扭转,平型关我军后路将断,要想不全军覆没,就只有撤退一条路,平型关沦陷将只是时间问题。”
参会众人听后,全部都表情凝重,面露不甘。
片刻后,杨天宇不甘心地问道:“支队长,难道说平型关我们真的守不住了吗?那里可是有近十万大军,而板垣征四郎不过两万多人马,兵力如此悬殊,难道我军还挡不住板垣吗?八路军不是已经打了一场胜仗,这不说明鬼子不是不可战胜的吗?”
听到杨天宇的发问,其他人也是心有不甘,看着李宏,希望能从他嘴里听到自己希望的答案。
然而李宏却打破了他们最后的一丝幻想,不甘、无奈又屈辱地说道:“唉,没有办法,我们的兵力是鬼子的数倍,可鬼子的火力却是我们的几十倍。我军虽然有不少山炮助战,可是无论是数量、性能还是炮兵的训练水平,我军都远远不及鬼子,火力对拼我军一直处于被压制状态。除了炮兵,鬼子还有飞机、坦克、装甲车助战,这些我军都没有,只能凭借着血肉之躯抵抗。往往鬼子一个中队就能和我们一个团打得难分伯仲,甚至在飞机大炮支援下可以压着我们一个团打,这样的差距不是人数可以弥补的。八路军之所以取胜,并非是鬼子弱,而是他们太过于狂妄自大,骄傲轻敌,一头扎进了八路军伏击圈,可即使如此,八路军损失也不小。况且这样的伏击战不是每次都成功的,小鬼子也不是傻子,吃过一次亏就会吸取教训。晋绥军也不是八路军,他们目前没有能力打出一场像平型关大捷那样漂亮的伏击战。因此平型关是很难守住的,根据我的预测,我军撤退怕是要不了几天了。”
听到这里,众人的幻想彻底破灭,整个屋子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十分压抑。
李宏见状,知道这样下去可不行,会严重影响全军士气,于是准备开始给众人打气:“都低着头干什么?难道就因为平型关守不住你们就没有信心打鬼子了吗?”
杨天宇面色沮丧地说道:“支队长,十万大军都守不住一个平型关,这太令人绝望了。平型关战场上我军付出几万人的伤亡,可最终还是守不住,难道说鬼子我们真的拦不住吗?”
李宏笑着说道:“怎么?这就让你们丧失勇气了?不就是一个小小的平型关嘛,输了就输了,我们中国那么大,小鬼子想要吞下,只有两个结果,要么撑死,要么噎死。你们一个个这样子,那还怎么打鬼子?咱们一路走来打了那么多胜仗难道你们就没明白些什么?”
吴青若有所思,疑惑地说道:“我们这一路上打得都是一些小战斗,对大局来说并没有多少影响,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玄机不成?”
李宏清了清嗓子,说道:“咱们国家有四万万五千万人,一旦团结起来,这股力量将是十分强大的。我们的国土广袤,资源丰富,远不是小鬼子那几座小岛能相比的。这就说明了一个问题,我们可以长久的坚持和小鬼子打下去,可小鬼子不行,他们只有速战速决一条路。看着小鬼子国力比我们强,工业比我们发达,可这并不能掩盖他们后劲不足的事实。只要我们坚持抗战,将小鬼子拖入战争泥潭,小鬼子将会越打越弱,最终被我们彻底打败,赶出中国。”
听到李宏这么一说,众人的眼里再次闪烁起亮光。
罗大山突然激动地说道:“我明白支队长的意思了,别看小鬼子现在攻城掠地、势不可挡,可是他们每占领一个地方就要分兵驻守,咱们国家这么大,小鬼子越往后打兵力就越少,到最后就会彻底打不动。那时就是我们的机会来了,可以在鬼子腹地不断袭击他们的小部队,一口一口吃掉他们,破坏他们补给线,配合前线反攻,小鬼子必败无疑。”
李宏赞许地看着罗大山,说道:“老罗说的没错,这只是一个方面,还有资源,他们那个小岛上能有多少粮食、多少钢铁?我们国家资源丰富,他们跟我们比消耗,这不是找死是什么?说了这么多,大家难道还没有信心打鬼子吗?”
说到这儿,众人都已经明白了李宏话里的意思,他们的心里也不再迷茫、沮丧,已经重新恢复信心,甚至比起之前更显得信心十足。
杨天宇此刻已经明白了李宏的意思,但是具体怎么打他还是不清楚,于是问道:“支队长,你的意思我听懂了,可是具体我们应该怎么打呢?”
李宏回道:“这个问题我之前和罗副支队长他们都说过,今日我便再讲一次。我们未来的发展方向就是在沦陷区建立抗日根据地,将老百姓武装起来,一同抵抗小鬼子。至于具体怎么打,我们可以学习八路军,采取游击战和运动战结合的战法,不断消灭鬼子小部队或者落单人员,积少成多,如同蚂蚁啃象般一口口吃掉他们。鬼子聚在一起,我们很难吃掉他们,可若是将他们分散开来,我们就能集中优势兵力各个击破。”
李宏一口气将敌后战场的生存、发展、战斗等等一系列注意事项全都讲了出来,包括他从后世了解到的后人评价,听得众人全都震惊不已。在李宏讲完后,屋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沉浸在李宏讲的内容里,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们此前不是没有接触过游击战,可是从没有想过怎么去打游击战,如今听到李宏如此详细的解说,他们的心中才算较为全面的认识游击战。等他们清醒过来后,一个个都对李宏敬佩不已。
随后李宏开始安排接下来的工作,由王二宝带领一个班前往平型关,侦察敌情,将每天战役进程传回来。大部队驻扎在大兴庄村休整,罗广文、杨天宇二位连长各带一个排分别在独峪乡和东南边的下关乡去宣传抗日,招募新兵。
会议结束后,李宏将吴青单独留了下来。关上房门后,李宏对着吴青说道:“老吴,现在不是正式场合,放轻松,私下里咱们就是兄弟,怎么随意怎么来。我今天单独留下你是有件事想要和你商量。”
吴青好奇地问道:“支队长,是什么事需要单独和我说?”
李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还记得我在驿马岭答应弟兄们的事吗?”
“记得,当初你说打完仗要给弟兄们发军饷。”
“没错,现在平型关这边的仗基本上没我们什么事了,因此我决定兑现承诺,给弟兄们发军饷。不过咱们部队的情况你也清楚,除了弟兄们身上的大洋,再也没有其他钱,想要发军饷,就得先想办法搞钱。”
吴青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他似乎明白了李宏的意思,问道:“支队长,那你单独留下我就是为了军饷的事情?”
李宏点点头,笑道:“不错,正是此事。我思来想去,这件事没有你还真不行。”
“支队长,你高看我了,我哪里有挣钱的本事啊?我就是一介武夫,你让我和鬼子拼刺刀我在行,让我挣钱,我真不知道怎么办。”
“老吴,这事没你想的那么复杂,我不是让你去挣钱。我想让你去在这附近打听一下,看看有没有那种横行乡里、欺男霸女、恶贯满盈、人神共愤的地主老财,咱们从他们手里弄回弟兄们的军饷。”
“支队长,我懂了,你是准备从这些地主老财手里捞一笔。”
“老吴,怎么能说是捞一笔呢?这帮人欺压百姓,作恶多端,本就不是什么好鸟,咱们从他们手里弄点钱,也算他们支援抗日了。况且他们的钱从哪来的,还不是欺压老百姓,搜刮的民脂民膏。这些钱放在他们手里简直是浪费,还不如拿出来抗日。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哈哈哈,支队长,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这么阴险的一面。不过这事我支持你,当年我也受到过地主欺压,对这帮人那是恨不得杀之而后快。你放心,这事交给我,这也算是惩恶扬善了。”
“老吴,这事目前就咱俩知道,不能告诉其他人,要保密。”
“明白。”
“嗯嗯,你要注意安全,行动的时候还需要你。”
“放心吧,这帮地主老财我还不放在眼里,不会有什么事的。”
吴青离开后,李宏拿出了自己的智能手表,看了看,自言自语道:“或许这次可以使用你了。”
第二天一早,罗广文和杨天宇就出发了,罗广文负责在独峪乡招兵,杨天宇则是去了下关乡。
李宏将老兵全部都派出去帮助村里老百姓干活打杂,修缮房屋,自己则是带领入伍不到一个月的新兵来到村外进行训练。
这些新兵全部都是在天镇县招募的,他们此时已经与之前的气质大大不同。因为经历了战场厮杀,他们都已经适应战场,正在向着老兵转变。
李宏要训练他们的是格斗能力和射击水平,同时增加了队列训练,体能训练,以增强他们的集体意识。
李宏看着整齐列好队的新兵,大声说道:“弟兄们,在之前的几次战斗里,你们表现的都非常不错,没有给家乡的父老乡亲丢脸,在战场上和鬼子打得很英勇,个个都是好汉,我为你们骄傲。但是这几次战斗下来,我们还是有很多不足之处,你们的军事素质距离一个合格的士兵还有很大的差距。所以从今天开始,我将亲自带着你们进行一段艰苦训练,希望你们能不怕吃苦,咬紧牙关坚持下去。记住一句话,训练多流汗,战场少流血。”
新兵们都已经和日军厮杀过,此时此刻他们心里对训练已经没有了当初的畏惧,还以为很轻松就能坚持下来,孰不知接下来的训练会让他们痛不欲生。
李宏一开始就是五公里跑步,李宏亲自带队,在前面领跑。新兵们一开始还不知道五公里跑步是什么概念,一个个还满不在乎,甚至笑嘻嘻的。然而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这里到处都是山,他们的跑步相当于是野外跑步,跑着跑着新兵们就感觉到了不对劲。一个个开始气喘吁吁,双腿如同灌了铅私的,沉重无比,整个人浑身力气被抽干,肺部呼吸困难,好像快要窒息的感觉。好在李宏领跑的同时也不断关注着新兵们的状态,见他们呼吸紊乱,连忙大声指导他们调整呼吸,保持节奏,并不断鼓励他们坚持下去。
很快五公里越野跑步结束了,李宏下令原地休息十分钟后列队返回出发位置。紧接着李宏又安排他们开始军资训练,一站就是半个小时起步,到后面是一个小时。下午,李宏给他们安排了格斗训练和射击训练。格斗训练主要是训练他们如何破解日军三角刺刀阵和双人刺刀阵,同时训练他们配合能力,在破阵后可以迅速组成阵型围杀单个日军。射击训练由于此时部队弹药几场仗下来消耗不少,因此没有安排实弹射击,只是训练他们端枪稳定性以及射击姿势。到了晚上,李宏会花一个半小时亲自给所有士兵上课,教他们认字,提升他们文化水平。
就这样,李宏每天带着新兵训练,罗大山则是负责处理部队日常事务,一连几天都是如此。
第47章 攻占柳家大院
吴青在得到李宏的命令后,将自己精心乔装打扮成一个外地落难的商人,开始在各村打听消息。经过两天不懈的努力,吴青真就打听到了一个恶贯满盈、人神共愤的地主。了解到对方基本信息后,吴青就悄悄来到了这位地主家里进行侦察。在观察对方一天后,吴青迅速返回了大兴庄村,向李宏汇报。
“什么?你真打听到了一个?对方什么情况?快给我仔细说说。”听到吴青真的打听到了一个地主,李宏大喜,连忙询问。
“支队长,对方叫柳泉有,老百姓私下里都称他柳扒皮,不过明面上都叫他柳爷。柳泉有住在上寨南村,此人心狠手辣,全村的良田几乎都被他侵占,村民们都是他家的佃户,饱受其欺压,苦不堪言。据说这个柳泉有手上有两百多条人命,其中有超过一半以上都是妇孺小孩,他家里的家丁经常出去替他绑架美貌妇女,供其玩弄,被抓去的人基本上没有活着的。”
听着吴青的介绍,李宏杀意滔天,愤怒地说道:“他娘的,这个畜生,不杀了他,老子誓不为人。老吴,这个畜生实力如何?”
吴青越说越生气,义愤填膺道:“柳泉有家中有护卫一百人,家丁五十人,他家很大,外面有一圈围墙,约四五米高。围墙四个角落各有一座炮楼,每座炮楼里至少有两挺轻机枪,我没有进去侦察,因此不排除炮楼里有重机枪和迫击炮的可能。围墙顶部约有三米宽,每个方向都有两个人站岗,两个人来回巡逻。房子在围墙里面,一共三排,最前面一排房子是家丁护卫住着,柳泉有和家中亲人都在第二排房子,丫鬟都在第三排房子里,第三排还有几件房子是柳家的粮仓和一些杂物,并且据老百姓说,柳泉有家里还有一个地下仓库,堆得全是金银财宝和军火。这是因为柳泉有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在北平给日本人当翻译,做了汉奸,二儿子是晋绥军一个营长,军火就是他两个儿子给弄的。”
“好啊,这狗日的居然还有一个汉奸儿子,这下老子杀他那就师出有名了。有个汉奸儿子,你说他与日本人没有勾结,打死老子都不信,没说的,就他了,集合一连和炮兵排,下午出发,老子今晚上要宰了这个畜生。”
吴青离开后,李宏越想越气,啪的一声将手里的杯子重重摔在桌子上。
不过出兵是一件不小的事,李宏不能瞒着罗大山。于是关上房门后,李宏就雷厉风行的找到罗大山,告诉了他自己要调动部队的事。
罗大山听到李宏要调动部队,不解地问道:“支队长,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调动部队,难道是鬼子来了?或者是有什么作战行动?”
李宏不打算告诉罗大山实情,便说:“是有作战行动,但不是鬼子,我调动部队另有他用,这件事你不要管了。”
罗大山见李宏不想说,也没有继续追问,反而说道:“支队长,这事我不反对,不过你走了新兵们的训练怎么办?要不要先停下来,等你回来再继续?”
“不用,我走了之后,新兵训练交给一连副连长刘小伟。而且你也不用担心,我最迟明天日落之前就回来,不会出什么事,我走之后,这里的一切都由你来决定,谁敢不听命令,军法从事。”
“好吧,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希望你能安全回来,咱们部队离不开你。”
“放心吧。”
下午一点,李宏带着一连从大兴庄村出发,一路急行军,直奔下寨南村而来。经过几个小时的行军,李宏赶在太阳落山前抵达了下寨南村外围。
李宏站在远处,举着望远镜看向柳家大院,不看不知道,这柳家大院哪是什么住宅,简直就是一座堡垒。
李宏对一旁的吴青问道:“吴连长,对方巡逻人员的间隔时间以及换班情况你都了解清楚了吗?”
吴青回道:“支队长,都弄清楚了。”
出于谨慎,李宏决定亲自抵近柳家大院观察一番,于是说道:“走,吴连长,我们再过去观察一下,找找他们的破绽,晚上争取一举拿下。”
随后李宏下令部队就地隐蔽,等到八点半村里人基本都回家睡觉时,自己和吴青再次潜伏进了村子。经过一番近距离观察,李宏将柳家大院外围摸的清清楚楚,怎么打已经有了想法。
回到部队隐蔽的地方后,李宏向吴青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吴连长,这姓柳的还真是狂妄自大,自己恶贯满盈防御却如此拉垮,难道他真的以为把家里修成堡垒就高枕无忧了吗?可笑至极。柳家大院看似四面防御严密,可实际上却是不堪一击。我的想法是采取声东击西的办法,由你带领一个排和两门迫击炮绕到柳家大院后方发起佯攻,吸引柳家大院内的兵力,我带领剩下的弟兄们隐蔽前进,摸到柳家大院正门,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占围墙,攻入院内。你带队佯攻的时候一定要让他们感受到巨大的压力,迫使他们不得不增兵防守,我额外再给你增加三个掷弹筒,增强你的进攻火力。”
吴青听完李宏的安排,认为没有什么问题,当即表示同意。
凌晨一点,李宏和吴青兵分两路,向柳家大院悄悄地逼近。此时的村里一片寂静,天上的月亮已被乌云遮盖,周围一片漆黑,正应了那句话,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村民们都已经入睡,在柳家大院围墙上站岗巡逻的护卫也是无精打采、昏昏欲睡,四个炮楼里机枪手直接靠在墙上睡了起来。
凌晨一点半,准备就绪的吴青举起步枪,瞄准了围墙中间站岗的那名护卫,扣动了扳机。“砰”的一声枪响,围墙上的那名护卫被一枪打穿心脏,从围墙上一头栽倒下来。
这一声突如其来的枪响如同平静的湖面砸下一颗巨石,顿时打破了夜晚的寂静。围墙上的护卫纷纷被惊醒,抓起武器就朝着枪声方向疯狂射击起来。
柳泉有被枪声瞬间惊醒,连忙穿好衣服,走出房间,愤怒地大喊道:“来人,快来人,管家死哪去了?”
听到柳泉有的声音,管家战战兢兢,顾不得衣服穿戴不齐,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喊道:“老爷,我在这。”
看着管家这副狼狈模样,柳泉有一脚将其踢翻,骂道:“瞧你这个胆小如鼠的样子,慌里慌张,像什么话。”紧接着不等管家低头认错,柳泉有又问道:“我问你,外面出什么事了,枪声是怎么回事?”
管家支支吾吾,他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于是颤抖着声音说道:“老爷,小人也不清楚。”
柳泉有再次怒火上来,又是一脚踹过去,怒骂道:“废物,不知道还不快去查,调所有家丁护卫上围墙,保护大院安全,谁要是磨蹭不出力,临阵退缩,我活剥了他的皮。围墙若有闪失,你就不用活着见我了。”
管家连忙跑去调集家丁护卫上围墙,抵挡吴青的进攻。
围墙外枪声就是命令,在吴青开枪后,一连二排的战士迅速开火,密集的火力瞬间笼罩过去,将围墙上两名巡逻护卫和剩下的一个站岗护卫瞬间打成了筛子。炮楼里的机枪手抓起机枪奋力反击,却被吴青队伍的火力所压制,打出去的子弹几乎都飞到天上,没有一发子弹命中。
一连的战斗力比起这些护卫,那简直不知道强了多少级别,护卫机枪手依靠着炮楼射击孔开枪,却被压制的根本不敢瞄准射击。二排战士枪法虽然不如日军,可比起这些护卫要强很多,子弹几乎都打在了射击孔四周。尤其是二排机枪手,机枪打得十分精准,将射击孔打得火星四射,甚至有几发子弹顺着射击孔打了进去,干掉了一名护卫机枪手。
“弟兄们,老爷说了,一定要挡住这群贼人,给我上。”这时管家带着家丁护卫纷纷赶来支援。
见此,吴青下令道:“弟兄们,机枪手继续封锁敌人的炮楼,剩下的人给我狠狠地打围墙上的敌人,让这帮乌合之众见识一下我们的实力。”
吴青话音刚落,后面的掷弹筒和迫击炮迅速开火,数发炮弹精准砸在围墙上。炮弹爆炸的烈焰瞬间吞噬掉周围的家丁护卫,将他们炸得人仰马翻,死伤惨重。二排的步枪手也都调转枪口,朝着围墙上打来,精准的枪法打得家丁护卫根本抬不起头,时不时有人被子弹击中,倒在血泊里。
家丁护卫们根本不是对手,依靠着围墙防御,却依旧被打得很惨。管家不得已只得奋力呼喊,并威胁家丁护卫们不许后退,亲自上围墙督战。随着战斗的进行,家丁护卫们根本做不出有效还击,还伤亡不少人,管家见状,立马将所有家丁护卫都抽调过来,全力防守后门。
话分两头,李宏这边早已运动就位,做好了进攻准备,就等着所有家丁护卫都被抽调去后门。
李宏仔细地听着后门传来的枪声,二排的战士枪声很有节奏,而家丁护卫们则是枪声杂乱,乱打一通。根据枪声,李宏可以很好的分辨出敌我,并且能判断出战斗情况。听到后门杂乱的枪声一下子变得密集频繁起来,李宏知道家丁护卫们已经都被吸引到后门增援,出击的时候到了。
李宏趁着夜色,派出两名士兵携带事先制作的炸药包悄悄地潜伏到了大门口,同时安排八名枪法出色的士兵两人一组分别瞄准围墙上警戒的四个护卫。
此时的正门围墙上就只有原来四个站岗巡逻的护卫和四个机枪手,一共八人,机枪手在炮楼里。虽然后门的枪声已经让他们警觉起来,可是他们潜意识里觉得敌人都去了后门,正门应该不会有敌人出现,因此他们也只是时不时的向外看一眼,并不仔细观察。这样一来,加上外面一片漆黑,他们丝毫没有发现有两名士兵已经悄悄逼近大门。
“轰”,一声巨响,烈焰闪过,柳家大院大门直接被炸得粉碎。
“动手。”李宏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就绪的士兵纷纷开火。围墙上的四名护卫还没反应过来,就全部被击毙。轻机枪对着炮楼射击孔猛烈扫射,无数颗子弹如同暴雨般将射击孔打得火星四溅。
正门的家丁护卫火力瞬间被压制,一挺轻机枪还没打完一梭子,就被流弹打得哑火。趁着这个机会,李宏下令部队冲上去抢占围墙。
很快在机枪、迫击炮和掷弹筒的掩护下,一连的一排、三排迅速冲进大门,顺着楼梯向着围墙上进攻。正门的家丁护卫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还击,打出去的子弹全飘到了天上,一个人都没有打中。
不到三分钟的时间,李宏就带人杀上了围墙,冲锋枪打头,遇神杀神,遇佛杀佛,遇到拐角先是扔两颗手榴弹,随后冲锋枪冲进去猛烈扫射。炮楼里的家丁护卫全部被堵在里面,被手榴弹破片崩杀的血肉模糊。
此时后门围墙上,管家听到前门传来的爆炸声,顿时感觉天塌,心里直呼“完了”。随后管家立即下令抽调一半的家丁护卫前往前门支援。
然而在后门外进攻的吴青也听到了前门的爆炸声,大喜道:“弟兄们,加大火力,支队长他们已经得手了,给我狠狠地打。”话音落下,二排迅速由佯攻转入强攻,攻势瞬间变得犀利无比,密集的子弹交织成一片火力网,打得围墙上密不透风。
柳泉有听着围墙外密集的枪声和炮声,顿时惊慌不已。他此刻坐立不安,从外面的动静来看,他手下的家丁护卫根本不是对手,他已经预感到今晚大祸临头。
管家带着人顺着围墙向着前门跑去,结果被已经拿下围墙的李宏迎头痛击。家丁护卫们猝不及防,被暴雨般泼过来的子弹打得惨叫连连,如同割草一般纷纷倒下。携带的掷弹筒全力开火,炸得家丁护卫人仰马翻,死伤惨重。
李宏见状,随即下令部队朝着两侧围墙进攻。家丁护卫哪里见过如此凶猛的进攻,被打得连连后退,围墙很快就失守。很快进攻后门的吴青也迅速攻破了围墙,与李宏胜利会合。
会合之后,李宏指挥部队乘胜追击,很快就彻底拿下柳家大院,柳泉有一家人全部被活捉。
第48章 战役结束
拿下柳家大院后,李宏下令所有人把守各个房间,将柳泉有一家人以及家丁护卫、丫鬟全部关押起来,随后一个人找到柳家大院的地下仓库,走了进去。
进入仓库后,李宏大吃一惊,里面的东西简直出乎他的意料。地下仓库里,不仅有三门民二十式 82 毫米迫击炮,还有十箱炮弹。此外还有日制三八式步枪四十支、步枪子弹二十箱、捷克式轻机枪四挺、马克沁重机枪一挺、轻重机枪子弹五十箱、手榴弹五十箱。这简直就是一个小型的军火库,里面的一些装备比李宏的部队还要好。
再往里面走,李宏打开了最里面的一个房间,映入眼帘的是一箱箱大洋和金条,各种珠宝首饰不计其数。李宏惊呆了,这得多少财富啊,他简直不能想象。
李宏回到堆放军火的房间,拿出了智能手表,他决心在这里生产一批武器弹药,到时候就以缴获为由掩盖智能手表的秘密。
事不宜迟,李宏迅速打开武器生产界面,经过一番思考,李宏决定生产日制三八式步枪、捷克式轻机枪和民二四式重机枪。同时在弹药方面,李宏除了生产相应的子弹以外,还额外生产木柄手榴弹以及掷弹筒榴弹。
经过一阵时间忙活,李宏生产了三八式步枪一百五十支、捷克式轻机枪十挺、民二四式重机枪六挺、炮队镜一副、六五毫米子弹二百箱、七点九二毫米机枪弹一百五十箱、九四式迫击炮炮弹五十箱、民二十式迫击炮炮弹五十箱以及一百多箱手榴弹和掷弹筒榴弹。
完成这些生产后,李宏走出房门,关好后,返回了地面。随后李宏对着不远处经过的两个士兵喊道:“你俩过来一下,我有任务交给你们。”
两个士兵看到是李宏,迅速跑了过来,随后被李宏安排把守地下仓库入口。
李宏神色严肃地说道:“这个仓库很重要,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许放进去,明白吗?”
“保证完成任务。”
李宏找到吴青,说道:“吴连长,距离天亮还有三个小时,让三个排轮班执勤,一个小时一换,趁机休息两个小时恢复一下精神。”
“是。支队长,那柳泉有一家人要不要先审一下?”
“不用,明天直接当着全村百姓公开审讯,然后把罪大恶极的人处决就行。”
说完后,李宏找了一间房子就去睡觉了。
次日早上,李宏将全村老百姓集合起来,召开公审大会。
“乡亲们,不要害怕,我们是晋北抗日支队,专门打鬼子的队伍。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这柳家勾结日本人,犯了通敌叛国之罪,因此我们决定拿下柳家,公开审讯柳泉有的罪行,将其绳之以法。”
李宏一上来就直接表明身份,并告诉了百姓们自己的目的。
村民们听完李宏的话后,心里的不安逐渐散去,紧接着便升起了大仇得报的快感。他们平日里深受柳家欺负,日子过得水深火热,苦不堪言,如今柳家被打倒,老百姓心里可算是盼来了救星。
看着老百姓群情激愤,一个个对柳家深恶痛绝,恨之入骨的样子,李宏大声喊道:“乡亲们,柳家今日已被打倒,乡亲们有仇的报仇,有冤的申冤,我们抗日支队会为大家主持公道,还大家一个公平正义。”
听到李宏这么说,老百姓看向柳泉有的目光越发凶狠起来,随即便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申冤。
公审大会进行的十分顺利,李宏很快就根据柳泉有犯下的罪行宣布了判决结果。柳泉有被判处死刑,就地执行,当子弹击穿柳泉有后脑的那一刻,老百姓们无不欢呼雀跃、弹冠相庆。
在处决完柳泉有之后,李宏随即又对柳家其余人进行审判。在老百姓们的指认下,李宏最终判处其中罪大恶极的十人死刑,罚没柳家所有财产,遣散所有家丁和丫鬟,只给柳家剩下的人留下足够半年吃喝的粮食和钱供其生活。对于柳家的护卫,李宏将其全部解散,没收其所有武器,对其进行一番批评教育后就放他们回家。
之后李宏又将柳家的土地分配出去,除了留给柳家人自力更生的十亩地外,剩下的土地全部按人头分给了村民。同时拿出一部分粮食按人头补贴给每家每户,解决村民们生活上的困难。
做完这些后,李宏解散了村民,随后开始想办法将柳家仓库里的粮食、金银财宝以及军火运回大兴庄村。由于东西太多,李宏他们没有足够的运输工具,最后不得已发动老百姓帮忙制作大车,这才全部运回大兴庄村。
得知李宏返回,罗大山连忙到村口去迎接。
回村后,李宏对着罗大山兴奋地说道:“老罗,这次我军收获不少啊。不仅缴获了大量的粮食和武器弹药,还有不少金银财宝,这下不仅解决了我们的装备问题和粮食问题,还解决了我军的资金问题。”
罗大山只看到东西不少,但是并不清楚具体数量,于是好奇地问道:“支队长,到底缴获了多少好东西,让你高兴的跟过年似的。”
李宏说道:“这么说吧,武器弹药我就不说了,就说粮食,足够我们全军吃半年以上,至于金银财宝,至少接下来大半年的时间内我们根本不缺钱花。”
罗大山顿时惊得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地说道:“我的天,这下真是发财了,没想到你这出去一趟,收获居然如此巨大。这可真是出乎我的意料,给了我一个巨大的惊喜啊。”
李宏也是感慨道:“是啊,没想到这柳家这么富有。不过这也说明那柳家对老百姓压迫的有多狠,这些钱财大半都是不义之财,多年剥削老百姓得来的民脂民膏,如今被我们拿来抗日,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罗大山点点头,说道:“不错,当我一开始得知你的行动目的之后,我的内心是很不赞成的,甚至担心这会影响我军在老百姓心中的形象。不过当我了解到柳家的所作所为之后,我的心里就只有一句话,干得漂亮。这就是那句古话,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这柳家能有此下场,也是他们自作自受,活该如此,根本不值得原谅。”
“没错,我们对于地主并非是一竿子打死,对于那些善待百姓、有良心的地主,我们对他们是尊敬的态度。我们打击的对象就是那些为虎作伥、通敌叛国、作恶多端、人神共愤的地主,这类人我们坚决打击,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嗯,这个我赞成,尤其是那些通敌叛国当汉奸的,就一个杀字没二话。好好的人不去当,非要去当狗,这种人死不足惜。”
“说得好,有句话说得好,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攻破的,这些投敌的汉奸二鬼子,他们造成的危害有时候甚至比小鬼子还大。我们必须要严厉打击汉奸,采取铁血手段,这样才能震慑那些想通敌叛国的人。”
“我看这个以后可以作为我军的一个政策实行下去。”
“可以,回头我整理一下内容,将其制定成政策,到时候开会通过一下。”
“就这么办。”
与此同时,平型关方向的战事也已经走向了尾声。
9 月 25 日,八路军在平型关乔沟一带伏击日军,击毁汽车百余辆,辎重大车两百辆,消灭日军一千余人。同日,晋绥军郭宗汾预备第二军经团城口从平型关北侧出击,向日军发动反击。不料由于高桂滋率部擅自撤退,致使团城口、东西跑池阵地被日军攻占。郭宗汾部对比毫不知情,结果一头扎进了日军的火力网之中,在部队行进到团城口附近时,遭到日军强大火力居高临下的射击。激战半日,郭宗汾死伤数千人,不敌日军,最终被日军压制在迷回村、鹞子涧村一带,局势岌岌可危,有全军覆没之危险。幸亏八路军一一五师成功伏击日军,这才迫使日军停止了对郭宗汾的强力进攻,使得郭宗汾得以稳住阵脚,匆忙之中建立了一道防线抵御日军,并与六郎城的晋绥军形成犄角,牵制了鹞子涧村日军的攻势。
郭宗汾部被日军包围后,第二战区长官司令部大惊失色,连忙召开作战会议,调兵遣将救援郭宗汾部。
阎锡山根据平型关前线的实际情况来看,认为杨爱源、孙楚缺乏统御前线各部的能力,致使前线各部互相配合不足,加上高桂滋率部擅自撤退,这让阎锡山思来想去,最终决定令傅作义进驻大营镇,担任平型关前线的总指挥,同时阎锡山抽调第六十一军紧急驰援平型关。
第六十一军原军长李服膺已经被阎锡山拿下关押,此时的军长乃是名将陈长捷。陈长捷接到命令后,迅速率军出发,火速驰援平型关,抵达战场后,未做任何休整,就投入了战斗。根据战场敌情,陈长捷命令梁春溥旅下属的程继贤团向涧头一带的日军发起反攻。程继贤团在团长程继贤身先士卒的带领下,所有官兵均士气高昂,攻势十分猛烈。经过一番血战,程继贤团一鼓作气冲上迷回村北山高地,随后就地布防。丢失阵地的日军恼羞成怒,一连发动两次反扑,意图再次拿下北山,但遭到了程继贤团顽强抵抗,铩羽而归。在程继贤团与日军血战的同时,陈长捷又派出吕瑞英旅所属刘崇义团夺回了西跑池高地,救出被困守的郭宗汾军一部后,旋即又向东跑池高地反攻。战至深夜,晋绥军与日军形成对峙局面。
9 月 26 日,面对陈长捷部凶猛地攻势,日军不得已从平型关正面和鹞子涧村抽调兵力增援,以求遏制陈长捷的反攻。
此前已经攻下迷回村北山的程继贤积极迎战,连续挫败日军反扑后,不等旅部主力抵达,便乘胜追击,以凌厉的攻势一举夺回了鹞子涧村。
但是日军不甘失败,随即调集兵力向程继贤团反扑,并集中大量火炮支援。程继贤团死战不退,无奈敌我双方火力差距太大,最终被日军冲上阵地。尽管如此,守卫阵地的晋绥军将士依旧没有后退,而是和日军展开了一场惨烈的白刃战。随着日军援军不断增加,晋绥军逐渐落入下风,程继贤团长宁死不退,亲自上阵厮杀,所部官兵在团长带领下,无不拼死抵抗。但是由于双方实力差距太大,程继贤团最终全军覆没,团长程继贤牺牲,所部官兵上千人全部战死,悲壮至极。
位于平型关东北侧的东跑池高地,自平型关战役打响以来,一直都是由第三十三军所部之独立第八旅在此布防。自平型关战役开始,日军多次进攻东跑池,双方在此反复争夺,血战连场,山坡上尸积如山。战至 9 月 27 日,旅长孟宪吉亲临前线督战,将原本驻守此地已经伤亡惨重的部队换下,调遣第六百二十二团接防。
就在平型关方向晋绥军和日军血战的时候,东条英机接到板垣征四郎的求援,随即派兵由大同南下,向雁门关及平型关侧后方发起进攻。日军南下后,直扑茹越口而来,遭到了第二百零三旅的顽强抵抗。经过血战,梁旅长和第二百零三旅所部官兵大部分牺牲,茹越口被日军攻占。为了保证平型关侧后方的安全,晋绥军第十九军军长王靖国命令方克猷旅反攻茹越口。然而敌强我弱,方克猷旅反攻失败,反让日军抓住机会乘势进攻,被一举冲垮。9 月 29 日,日军攻占繁峙县城,平型关侧后方彻底失守,前线的晋绥军有被日军包围的危险。
繁峙失守后,平型关战役局势急转直下,晋绥军彻底陷入不利局面。为了避免部队全军覆没,保存实力以利再战,傅作义在 9 月 30 日夜下达了撤军命令。接到命令的晋绥军各部随即向五台山一带撤退。
10 月 2 日,日军板垣征四郎第五师团攻占平型关,向西推进至大营镇境内。至此,平型关战役结束。
第49章 军饷制度
返回大兴庄村的第二天,李宏再次找到罗大山,开始商量发军饷的事。
一坐下,李宏就开门见山说道:“老罗,今天我来找你是想跟你商量一下军饷的事。这是咱们抗日支队成立以来第一次发放军饷,关于军饷,你觉得是继续沿用晋绥军的军饷标准好还是重新制定一套我们自己的军饷标准好?”
罗大山沉思片刻,说道:“这个我也不好说,晋绥军的军饷标准已经发展了二十多年,可以说已经是非常成熟的一套标准。我们沿用这套标准,相对来说要省事一些,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们既然已经自,制定一套新的标准也无不可。两者各有优劣,谈不上哪个更好,我对于继续沿用晋绥军军饷标准还是重新制定一套新的军饷标准没有什么意见。”
李宏听后想了想,问道:“老罗,那你心里比较倾向于哪个?”
罗大山回答道:“我个人感觉最好还是重新制定一套军饷标准比较好。首先,晋绥军军中贪污腐败、吃空饷、克扣士兵军饷等之类的事情那是屡见不鲜,大部分的部队都存在着这些现象。这说明晋绥军的军饷制度存在着巨大的问题,他们的军饷标准肯定也有不足之处。这种现象在我们军中必须要严厉杜绝,发放军饷一定要公开透明、公平公正,同时呢军饷标准上不能让士兵和军官差距过大,这样有利于增强部队凝聚力。”
听着罗大山的讲述,李宏心中突然想到了八路军的军饷标准和相关制度。于是对罗大山说道:“老罗,你说得很对,这一点的确很重要。我心里一直在纠结是继续沿用晋绥军军饷标准和制度还是重新制定一套,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已经下定决心,重新制定一套军饷标准和相关制度。”
紧接着李宏又问道:“老罗,咱们和八路军一起携手打过仗,你有没有发现八路军和我们的不同点?”
“不同点?”罗大山仔细回想着八路军的种种表现,说道:“他们的官兵身上没有军衔区分,长官对待士兵很和气,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样子。而且他们的队伍战斗力很强,对于军令有着很高的执行力。在战斗中我发现他们的长官都是带头冲锋,身后的士兵甚至会为了保护长官用自己身体去挡子弹,这在我们军中是很难想象的。”
“没错。”李宏侃侃而谈道:“这就是八路军内部的规定,官兵平等,所以他们的部队很团结。他们的官兵平等在军饷制度上也有体现,他们沿用了之前红军的制度,我觉得我们也可以拿来参考一下。”
“嗯,可以。但是我对他们不了解,又该如何参考呢?”罗大山问道。
“没事,这个我来做,我对他们还是听到过不少传闻,对于他们了解的也不算少,就算不知道具体的军饷制度,但是我们只要本着官兵平等、公平公正这个原则,应该就没什么问题。”李宏主动接过这项任务。
“好,你先制定一套军饷标准和制度出来,然后咱俩再研究研究,看看有没有什么不足之处,没有的话就召开会议正式通过它。”
“正合我意。”
李宏回到自己房间后,脑海里就开始回忆这个时代八路军的军饷制度。
在历史上,国民政府在将红军改编成八路军时,只给了三个师的编制,共计 4.5 万人。然而实际上红军人数远远超过这个数,但是国民政府却不认可。他们在给八路军发放军饷时就是按 4.5 万人的标准来发。虽然说按照国军的军饷标准,普通士兵一个月可以拿七块大洋,最高的上将可以拿二百四十块大洋,但是由于八路军实际人数远超 4.5 万人,因此八路军只能在内部实行配给制,由此诞生出了很有名的津贴制度。
在八路军内部,没有军饷,每月领到的钱统称为津贴。从最普通的士兵到最高级别的首长,每升一级津贴只增加五角钱。由于八路军番号是国民革命军第十八集团军,因此最高首长也就是集团军首长这一级别。按照津贴制度,一个月的津贴标准如下:集团军首长 5.5 元,师级干部 5 元,旅级干部 4.5 元,团级干部 4 元,营级干部 3.5 元,连级干部 3 元,排级干部 2.5 元,班长 2 元,普通士兵 1.5 元。这样看下来,部队长官和士兵津贴差距并不大,而且八路军中津贴发放都是公平公正,这使得八路军上下并没有因为津贴不同而影响团结。
与同时期的国军相比,八路军的津贴制度简直是不能想象的。那些国军高级将领根本无法理解为何八路军高级将领与普通士兵津贴差距如此小,他们一个中将的军饷是军衔最低的二等兵的 70 倍,官兵平等在国军内部根本不存在。
李宏不断对比着八路军的津贴制度和国军的军饷制度,分析着其中优劣点。晋北抗日支队不是八路军,所部官兵也没有八路军那么高的思想觉悟,因此完全照搬八路军津贴制度是行不通的。不过若是采用国军的军饷标准,这对于部队凝聚力却有着不利影响,所以也不能采用。思来想去,李宏最终决定结合两者,从中各取所长,制定部队的军饷制度。
经过一天一夜的忙碌,李宏最终制定出了一套军饷标准和制度。根据李宏所想,部队的士兵军饷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职位军饷,一部分则是军衔补贴。职位军饷从低到高,普通士兵一个月 5 元,班长副班长 7 元,以此类推,职位每升一级,军饷多增加 2 元。军衔补贴则是参照国军军衔,从低到高,最低军衔二等兵一个月补贴 1 元,一等兵 1.5 元,也是每升一级军衔,补贴多加 5 角钱。如此算下来,普通士兵一个月可以拿 6 到 7.5 元,班长可以拿 9 到 10 元,差距并没有国军那么巨大。
同时李宏也制定了发放军饷的制度和原则,以官兵平等为原则,公开透明、公平公正的发放军饷。为了防止有人贪墨克扣,李宏特意制定了一系列措施预防。
工作完成后,李宏揉了揉酸疼的眼睛,顾不上休息,就拿着自己制定军饷标准和制度去找罗大山。
罗大山看到李宏如此憔悴,大吃一惊,连忙关切说道:“支队长,你身体怎么样?先去休息一下吧,你这副样子,我担心你撑不住。”
李宏强撑着身体,摇摇头拒绝道:“老罗,别管我,这是我连夜写好的,里面是我关于军饷标准和制度的想法,你先看看,咱们把这件事今天就定下来。”说完就将手里的文件递给了罗大山。
罗大山虽然文化水平不高,但是对于一些简单的文件他还是能看懂的。他接过文件,打开后聚精会神地浏览起来。
李宏见状,坐在一旁静静等待。
罗大山越看越震惊,他被李宏的想法给彻底惊到,看向李宏的眼神也充满了敬佩。他不是个蠢人,多年军队生涯让他增长了不少见识,李宏的想法他很快就明白了。
罗大山语气震惊地说道:“支队长,你这个想法太大胆了,我都有些担心这个方案能不能通过。这个方案中的军饷标准完全缩小了军官和士兵之间的差距,对于士兵来说军饷几乎没降,可对于军官来说,他们的军饷简直是大幅度下降,我担心他们不肯接受。”
李宏明白罗发烧的顾虑,在制定标准之前他也想过这个问题,但是他最终还是决定降低军官的标准。于是李宏语气坚定地说道:“老罗,这个问题我想过,但我觉得并非你想的那么严重。首先,我们不管是给军官还是士兵定的标准都足够他们养活一家老小。其次,我们的部队以后要用钱的地方还很多,我们应该把更多的钱花在刀刃上,比如说建立兵工厂、建立钢铁厂、采购设备等等,这些都是花钱的大头。再次,我们部队里必须要坚持官兵地位平等的原则,军饷标准要充分考虑到这一点,可以有差距,但是不能过大。之所以有些许差距那是因为要鼓励士兵积极努力的热情,是对他们努力的奖励。如果想在部队里一门心思升官发财的话,那就不适合待在这里,借用黄埔军校的对联来说就是升官发财请往他处,贪生怕死莫入此门。我们要的是保家卫国的军人,不是升官发财的心术不正之徒。我相信我们的军官,他们绝不是那种只图升官发财的人,他们心中也有着家国大义。而且后面我打算建立一些奖励机制,专门用来奖励那些表现优秀或者立下功劳的军官士兵,这笔钱相比军饷来说可要高不少。总之一句话,不会亏待每个人,但是也不会对军官搞特殊待遇,并且军饷不是一成不变,后面还会根据部队发展情况进行调整。”
李宏一口气将心中的想法全说了出来,针对军饷标准做出了详细的解释。
罗大山听完后,对李宏佩服的五体投地,震惊地问道:“支队长,我服了,我完全赞成你的想法,这套标准和制度我支持实行。不过我很好奇,你这些惊人想法是从哪里产生的?”
李宏自然不可能说我来自后世,要比你多几十年的知识,他只是笑笑,道:“没什么,只不过是曾经喜欢看书,喜欢听人讲历史故事罢了,我们很多教训历史上都曾经出现过,只是我们忽略了而已。”
罗大山听后笑道:“看来我是不成了,我这个年龄看书已经晚了。”
李宏说道:“不晚,常言道,活到老,学到老,老罗你还有大把时间。”
罗大山放下文件,说:“支队长,既然军饷标准和制度你我都没有意见,那这样,你先去休息一下,下午我们召开会议,将其通过。不过有个问题,罗广文和杨天宇不在,下午开会他们未必能赶回来。”
“这事不影响,等他们回来了我亲自找他们谈话。下午会议照开不误,先将其通过了。”
“嗯。那好,我去安排会议,你赶紧去休息。”
“好,老罗,那就辛苦你了。”李宏说完就返回了自己房间躺下休息。
下午两点,李宏将全军排以上军官全部召集起来,召开会议,商讨军饷标准和制度。
会议上,李宏作了简单的开场白之后,就进入主题,向众人介绍了开会的内容。随后,李宏拿出文件,详细地给众人介绍了新的军饷标准和制度。介绍完后,李宏便开始让所有人讨论,并发表意见。
众人听后,先是面面相觑,随即便开始交头接耳,互相交流意见。
第一个发言的是徐志清,他不明白李宏为什么制定这样的标准,便问道:“支队长,我对于军饷发放制度是表示支持的,说实话我也很痛恨克扣军饷的行为。不过我有点不理解的是为什么新的军饷标准军官和士兵之间的差距这么小,甚至还分成职位军饷和军衔军饷两部分呢?”
李宏看向徐志清,耐心地解释道:“在我们部队里,军官和士兵地位上是平等的,我不允许有人搞特殊,尤其是军官,这会让士兵心里产生不平衡,从而影响全军的团结。出于官兵平等的原则,我认为军官和士兵应该同甘共苦,军饷方面不应该有太大的差距。但是如果军饷完全一致,那会打击士兵和军官的积极性,也不利于我军的发展。所以综合考虑之下,我定下了这套标准,既缩小了军官和士兵之间的差距,也没有打击他们的积极性,多出来的那部分就是努力的结果。我不会让士兵辛苦努力了却什么也得不到,但也不会允许军官高高在上,看不起士兵的现象存在。这套标准你们也听了,按照现在的物价,养活一家老小不成问题,只是不允许花天酒地、大搞奢侈罢了。我们军队是抗日打鬼子的,不是让人去度假享受的,心术不正想一门心思升官发财的人请离开,我们部队不欢迎这样的人。”
李宏滔滔不绝,一口气将自己为何制定这样的标准以及自己对于部队的待遇想法全说了出来。
众人听完后,全场立刻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徐志清在听完李宏解释后,当场表示支持:“支队长,我没有意见,完全赞成在军中实行。我老徐虽然爱财,但是我也知道什么钱能拿,什么钱不能拿。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之所以不理解只是心中疑惑罢了,并非是嫌弃军饷低。如今疑惑尽消,我老徐全力支持。”
李宏看着徐志清,夸赞道:“徐排长说得不错,我没有看错人。”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讨论,李宏最终宣布新的军饷标准和制度正式开始实行,并且宣布等罗广文和杨天宇招兵回来后就开始发放军饷,老兵发放八月、九月两个月军饷,新兵则是只发九月份军饷。
听到要发军饷,全场再一次响起热烈的掌声。
第50章 西进
接下来的几天,李宏继续驻扎在大兴庄村,一边招兵一边训练部队,同时不断派人打探日军动向。
此时,平型关战役已经结束,日军占领平型关后,板垣征四郎立即挥兵西进,与南下的察哈尔派遣军一部兵力会合,兵锋直指原平镇。
第二战区方面在平型关沦陷后,立即开始部署新的战役,将雁门关、平型关撤下来的晋绥军以及从河北增援山西的卫立煌第十四集团军集结起来,迎战日军。经过一番讨论,阎锡山决定将战役地点放在在太原的北大门忻口,在此与日军决一死战。然而此时忻口的防御还未完成,为了给忻口布防争取时间,阎锡山急令姜玉贞之 196 旅火速进入原平镇,务必阻挡日军七天。于是,在原平镇,196 旅将士与日军展开了一场血战。
灵丘县,独峪乡,大兴庄村。
李宏听着王二宝不断传回来的日军动向,心里已经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行动。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日军攻破原平镇只是时间问题,196 旅只有五千人,面对日军六万大军,实力悬殊太大。李宏回忆着历史,平型关战役之后,就是轰轰烈烈的忻口战役,原平阻击战就是忻口战役的前哨战。这场忻口战役将决定着山西战局的最终胜负,无论是晋绥军还是中央军,还是八路军和赶来支援的西北军等地方军队,全部都英勇奋战,不畏生死的与敌搏杀,涌现出了一大批可歌可泣的英雄人物。李宏如今来到了这个时代,他不能在这场战役中什么都不做,他已决心率军西进,在这场战役中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李宏来到大兴庄村已经有十天了,部队的重伤员早已安排进了百姓家中,轻伤员部分人伤势已经恢复的差不多,而且部队的药品很充足,伤员恢复的很快。这些药品全部是来自于韩家湾村一战的缴获,并且还缴获了四百六十套棉服,使得部队御寒能力大大提高。罗广文和杨天宇这段时间去招兵,相信能让部队人数恢复到南下之前的状态,只要稍稍整编,就可以成军。
李宏来到指挥部,刚好看见罗大山从外面进来,李宏连忙叫住他,说道:“老罗,你来的正好,过来坐下,我找你有事。”
罗大山坐下后,问道:“支队长,找我什么事?”
李宏一本正经地说道:“老罗,根据王二宝传回来的情报,鬼子又发动了新的攻势,我觉得我们也应该行动了。”
罗大山立刻就明白了李宏的意思,问道:“支队长,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李宏说道:“我还没想好部队接下来的行动,不过就这两三天,我就准备出发。”
“嗯,那我现在就去派人通知罗广文和杨天宇,让他们赶紧带队回来。”
“不着急,老罗,我们先商量一下部队的行动计划再通知他们回来。”
“行,支队长,那现在鬼子那边是什么情况?”
“鬼子这几天一直在攻打原平镇,原平镇不适合大部队展开,因此这里的晋绥军我判断兵力不会超过一个旅。但是板垣征四郎手里有六万大军,仅凭一个旅的晋绥军,根本守不住。从板垣征四郎的架势来看,这老鬼子是冲着太原去的。阎长官要是想保住太原,那么忻口就必须要守住,所以我认为接下来晋绥军会在忻口和日军决战。老罗,鬼子大举进攻忻口,所依赖的后勤补给线无非就是两条,一条是通过同蒲铁路运输,一条是通过蔚代公路运输。因此我打算将作战目标放在这两条补给线上,以伏击他们的辎重部队,毁掉他们的补给物资来支援忻口前线的晋绥军。”
“支队长,我们还是按照你之前所说的以游击战为主,切断鬼子后勤补给,以此让前线鬼子陷入弹尽粮绝的困境。我同意这样的战法,我们避实击虚,集中优势兵力,利用地形伏击鬼子辎重部队,这样既可以减少我们的伤亡,还能有较大的收获,一举两得。”
“没错,我们的实力目前很弱,不适合跟鬼子正面交手,所以只能去以伏击等方式去对付他们的小股部队或者辎重部队。忻口战役将会是晋绥军和日军决战,要是忻口没守住,那么太原也将朝不保夕,到时候山西境内就不会再有大规模正规战了。那时候将会是敌后游击战撑起山西的抗日斗争,所以我们部队必须要尽快熟悉游击战,适应敌后战场。”
“支队长,如此说来,我们还必须要占领一块地盘,作为我们的老巢,否则我们就是无根之水,根本承受不住打击。”
“这个事情我已经开始考虑了,目前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等我再琢磨一段时间,争取在年底之前建立起我们的老巢。”
“好,既然部队接下来的行动目标已经有了,那么我什么时候去通知罗广文和杨天宇回来?”
“明天吧,明天一大早派人通知他们,让他们赶在后天日落之前必须回来。”
“那招募的新兵我们还是按照老办法,在行军中训练他们,然后让他们去战场上适应。一两场仗下来,基本上就具备战斗力了。”
李宏和罗大山商议好之后,就开始在之前从日军手里缴获的山西地图上研究起来。
从地图上看,板垣征四郎的进攻路线就是沿着灵丘、平型关、原平、忻口直逼太原。但是进入山西的路线却不止这一条,北面的东条英机随时可以沿着同蒲铁路南下,保定的华北方面军可以沿着石家庄走正太铁路西进娘子关,从而进入山西。如此一来,阎锡山接下来要防御的重点就是忻口和娘子关。尤其是此时日本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已经不追究板垣征四郎擅自进攻山西的责任,并且默许了他的作战行动,随时都有可能派出部队策应板垣征四郎的进攻。因此,山西的局势不容乐观,面对两路强敌,阎锡山手里的兵力略显不足。
罗大山听着李宏的分析,他即使再怎么不懂战役指挥,也听出了现在的局势不妙。李宏仔细地将眼下的局势给分析了一遍,听得罗大山眉头紧皱。听完之后,罗大山忧心忡忡地问道:“支队长,难道这一战我军就没有取胜的可能吗?”
李宏看着地图不语,片刻之后,说:“并非没有取胜的机会,问题在于娘子关,只要娘子关方向能挡住日军至少一个月,那么忻口我军就能反攻鬼子,加上我们和八路军要是能切断鬼子后勤补给,打赢忻口战役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罗大山说道:“那这样看来,战局也没有那么糟糕,娘子关那边这么重要,第二战区一定会部署重兵防守的。”
李宏摇摇头,说道:“未必,阎长官眼里,忻口才是重中之重,这里的鬼子距离太原更近,他必然会将主力集结于忻口,娘子关未必会有重兵。”
罗大山有点不信,说:“阎长官不可能置娘子关不顾吧,娘子关要是丢了,鬼子可以从东面直攻太原,我不信第二战区没人看到这点。”
“老罗,你忘了我刚才说过阎长官一个弱点,那就是兵力不足。他手上的兵力不足以同时支撑起忻口和娘子关的防御,所以阎长官只能押宝一处,很明显,他眼里板垣征四郎的部队威胁更大。因此我判断娘子关方向兵力肯定不足,而且还缺少精兵。一旦鬼子大举进攻,娘子关一线的部队根本拦不住鬼子。这不是守军不用命,也不是第二战区短视,实在是实力差距太大,阎长官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支队长,你不是分析了西北军甚至川军会赶来支援吗?难道他们也守不住娘子关?”
“首先西北军和川军都是地方军中的杂牌,武器装备严重落后。其次他们虽然兵力不少,可是他们一是不熟悉地形,鬼子地图有多精细你我都清楚,那比我们自己的地图都要精确;二是远道而来已是疲惫之师,战斗力必会下滑,尤其是川军,北方这寒冷天气会严重影响他们战斗力,面对日军怕是再怎么英勇,也难以扭转局面啊。”
罗大山这下算是彻底相信了李宏的判断,无奈又沮丧地说道:“看来这一战我军又要战败了,太原怕是也守不住啊。”
李宏却并没有丧失斗志,继续说道:“无妨,即使鬼子占领了太原,那也不代表山西已经沦陷。相反,山西的抗日局势会进入一个新的阶段,就是我和你提起的敌后游击战,届时就该我们大显身手了。”
说完这话,李宏缓缓地将目光移到了晋西北与陕西省交界的地带。
两天后,罗广文和杨天宇带着队伍返回大兴庄村,李宏高兴地亲自去村口迎接。
进村后,李宏派人将新兵安顿好后,就将罗广文和杨天宇叫到了指挥部谈话。
等二人坐下后,李宏开口说道:“你们俩都说说,各自招了多少新兵,简单汇报一下。”
罗广文先进行汇报,只听他一脸兴奋地说道:“支队长,我这段时间共招募 257 名新兵。这是因为平型关大捷的消息让老百姓抗日情绪高涨,加上鬼子一路烧杀抢掠,很多老百姓都很痛跟鬼子。一听我们是打鬼子的,还在驿马岭打败过鬼子,对我们那是一个热情,这在以往简直难以想象。当我们开始招兵后,参军的人数每天都有,这比在天镇的时候招兵速度快多了。”
杨天宇也是面露笑容,说道:“支队长,我遇到的情况和罗连长差不多,老百姓对我们很热情,招兵比以往都顺利。我在下关乡一共招募新兵 268 人,要是在给我三天,我能招募 300 人回来。”
李宏听完两个人的汇报,也是高兴地合不拢嘴:“你们俩干得不错,短短十天左右,就给我带回来 500 多新兵,加上咱们原来的弟兄,全军共有八百多号人,部队扩充了足足一倍。漂亮,工作完成的十分漂亮,我记你们一大功。”
二人听到被记功,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随后李宏又问道:“罗连长、杨连长,这里就咱们三个人,你们俩对于新的军饷标准和制度有什么看法?”
听到李宏问这个,二人脸上笑容顿时消失,互相看向对方,似乎在期待着对方先说。
李宏见状,说道:“你们俩别一个看一个,都要说出心里的想法,不许随便几句敷衍,我要听真话。”
片刻之后,罗广文先开口说道:“支队长,说实话我对于新的军饷标准还是有点不理解,当兵拿军饷天经地义,您这个新标准却降低了我们军官的收入,我心里确实有点不认同。不过根据我对您的了解,您这么做一定有原因,至少在我印象里您很少出错过,所以我还是选择支持。”
罗广文说完后,李宏又把目光看向杨天宇。
不过杨天宇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道:“支队长,我对这个没什么意见,反正就算按新标准,我的军饷也足够养活我一家人。而且我跟着你是为了打鬼子,给我哥报仇,绝不是贪图什么军饷。”
李宏听完后,郑重地对二人说道:“关于军饷,我之所以这么做是有我自己的原因,今天我就给你们两个解惑。”随后李宏仔仔细细地将自己心中的想法讲了出来。
罗广文听后,立马表示自己绝对支持新的军饷标准和制度,再无任何疑惑,同时心里也对李宏深谋远虑表示敬佩。
杨天宇更是被惊得目瞪口呆,他没想到李宏居然有如此才能,一个小小的军饷居然有这么多门道,看来哥哥的眼光果然没错。他敬佩李宏的同时也不由得感叹哥哥看人真准。
与二人谈话结束后,李宏便在当天晚上召集各部队主官开会,下令尽快将招募的新兵整编完成,正式宣布了两日后全军西进,向代县境内进军的决定。
第51章 枣林镇伏击战
10 月 11 日,李宏率军从大兴庄村出发,一路向西,直奔代县而来。
此时,经过这段时间的发展,晋北抗日支队已经有 882 人。于是李宏在原有部队的基础上,从三连抽调一个排,以这个排为骨干,组建四连。同时李宏也分别组建了机枪连、炮兵连以及辎重连。机枪连下辖两个机枪排,共计 78 人,装备 8 挺重机枪。炮兵连与机枪连编制相同,也是下辖两个炮兵排,共计 70 人,装备 8 门迫击炮。辎重连下设三个排,共计 134 人,除了原有马匹外,额外又多了 40 辆推车,都是趁着休整发动老百姓帮忙赶制出来的,极大地增加了运输能力。
经过两天的行军,李宏终于抵达了代县的枣林镇境内。枣林镇东接繁峙县的繁城镇,西邻上磨坊乡,距离代县县城仅仅只有十一公里。
李宏早在出发之前就已经派王二宝带领侦察兵先行一步,侦察繁峙到代县之间日军辎重部队的活动规律。王二宝不负李宏期望,经过两天的侦察,基本上摸清了日军辎重部队活动规律。
根据王二宝侦察的情报,上午九点会有一支运输车队从繁峙出发,于是李宏早在前一天晚上就选好了伏击地点。伏击位置在枣林镇小墩素村以东地区,此处是日军必经之地,公路两侧都是山坡,地形险峻,是打伏击的绝佳场所。
凌晨六点,李宏率军进入伏击阵地。根据战场地形,李宏命令三连在公路北侧山坡制高点埋伏,一连、二连、四连在公路南侧山坡设伏。一连在中间担任主攻,二连在前负责打头,四连在后负责断尾。炮兵连在一连阵地后面山头架炮,负责炮火支援。机枪连两个排分散布置,一排跟随四连,二排跟随二连,负责两头堵住日军。整个战场全长约一公里,李宏的指挥部设在公路南侧最高点上,可以俯瞰全局。
上午九点,从繁峙出发的日军辎重部队 5 辆汽车、20 辆辎重马车从东面开来。骄狂不可一世的日军显然并没有吸取平型关的教训,看着前方的地形如此适合伏击却没有进行侦察,依旧大摇大摆地前进。
李宏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的日军,面色冷峻,眼神中透露着一股杀气。
罗大山站在一旁,看着远处日军,担忧地问道:“支队长,看样子,这支鬼子人数不少啊,前后各有 20 名骑兵,还有一个步兵小队负责押送,加上辎重兵,足足有一百二十人。我们队伍里有大量新兵,战斗力几乎没有,吃得下这支鬼子吗?”
李宏依旧死死盯着日军,但语气却十分坚定地说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如今敌人就在眼前,我们不管他们有多少人,这一仗必须吃下他们。”
罗大山见此,已经明白了李宏的决心,当即转头喊来传令兵,语气严厉地说道:“你去传令给各部队,告诉他们要鼓起勇气,作战勇猛,打出一副所向无敌的气势来。命令各连就地成立督战队,执行战场纪律,谁敢贪生怕死,擅自后退,杀无赦。”
“是。”
很快,罗大山的命令就传到了各个阵地上。听到这份杀气腾腾的命令,所有人不由得心生胆寒。
日军前锋骑兵突然加速,冲进伏击圈内,用手里的步枪不断朝着两侧山坡射击。
听到日军枪声,各个阵地上老兵以及军官不断安抚着新兵,严令他们沉住气,不许乱动,不许打开武器保险。在老兵安抚和长官严令下,新兵们最终还是老老实实趴在阵地上,纹丝不动,没有露出马脚。
后方日军见火力侦察后两侧山坡上没有动静,便加快脚步前进,一步步走进伏击圈。
“开火。”看到日军已经完全进入伏击圈,李宏立即下达开火命令。
“预备,放。”炮兵连长徐志清大手用力挥下,旁边早已准备就绪的炮手熟练的将炮弹松开,任由其自由滑入炮管。随即炮口火光一闪,八发炮弹齐刷刷飞上天空,划过一道标准抛物线,砸进了日军的队伍之中。霎那间,巨大的爆炸将周围的日军炸得东倒西歪,人仰马翻。
“八嘎,敌袭。”
负责指挥车队的是一名日军大尉,在炮弹落下的瞬间就反应过来,声嘶力竭地下令部队散开,躲避炮击。
一轮轮炮弹落下,公路上升起一团又一团火球,爆炸的弹片将周围日军崩杀的血肉模糊。日军队伍顿时乱作一团,车上的士兵纷纷跳下车,四散开来寻找掩体。
“打。”随着炮声响起,各连连长纷纷下达开火命令,一时间,两边山坡上枪声大作。
猝不及防的日军在战斗一开始就陷入包围之中,被打得伤亡惨重。其前锋 20 名骑兵,遭到了二连的重点打击,短短一分钟,就死伤过半。罗广文集中火力,封锁住了日军骑兵冲锋的路线,迫使日军骑兵不得不下马,依托公路两旁的掩体作战。负责断尾的四连虽然新兵较多,但是其连长刘小伟却是个猛将,四连战士在连长身先士卒的感染下,也都鼓起勇气朝着日军射击。虽然四连阵地上枪法凌乱,没有给日军造成多少杀伤,但是由于占据地形优势,也是成功地堵住了日军退路。
日军大尉很明显有着丰富的战斗经验,经过仔细观察,他立马就发现了李宏伏击圈的一个漏洞,那就是李宏的指挥部。
李宏的指挥部位于一连和二连阵地之间,是一座独立的山坡,相比较一连和二连阵地稍稍靠后一点,但却是战场最高点。坡顶高度约二十米,比周围其他山坡高了约五六米,而且坡度较大。
日军大尉发现这个漏洞后,当即下令,集中所有兵力,占领李宏指挥部所在山坡,固守待援。跟随车队的电台兵已经将车队遭遇伏击的消息分别发给了繁峙和代县两个县城驻守的日军。
此时,代县县城的日军只有一个步兵中队,是独立第 15 混成旅团步兵第 16 联队第 3 大队所属的第 11 中队。独立第 15 混成旅团的第 16 联队这是李宏的老对手了,李宏刚穿越的时候就是奉命阻击这支部队进攻,在天镇又和这支部队交手,如今算是第三次和他们对上,真可谓是冤家路窄。
第 11 中队中队长冈本猛雄大尉得知辎重部队遭到伏击,大惊失色,以为又是遇到了八路军。于是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即抽调两个步兵小队火速增援。
与此同时,驻守繁峙的步兵第 9 中队中队长大泷猪次郎大尉也在第一时间派出了一个加强步兵小队乘坐汽车前往增援。
对于日军援兵出发的事,李宏虽然不知道,但是战前他已经做好了应对准备。
此时战场上,日军大尉集结剩下的六七十名日军一起向李宏的指挥部发起了进攻。这些日军不愧是训练有素,穿梭在枪林弹雨中,不断利用公路旁的石头等掩体交替掩护,一路冲到了李宏所在山坡底下。
李宏很快就看出日军的意图,但他并不打算退缩,而是决定和这股日军硬刚。
此时罗大山也发现了日军的意图,为了指挥部安全,便劝说一旁的李宏:“支队长,鬼子冲指挥部来了,你是全军最高指挥官,不能有任何闪失,还请你撤离,先避敌锋芒,我留下来坚守这里。”
李宏冷冷地看着不断冲到山坡下的日军,面不改色,说道:“什么?我避他锋芒?传我命令,警卫排就地坚守,不许后退。”
罗大山面色焦急,继续劝说:“支队长,你的安危关乎着全军,不能轻易冒险,听我的,必须撤退。”
“听你的,老罗,我才是这支部队的最高指挥官。这只不过是小鬼子临死前的挣扎罢了,我们不能后退,必须打掉他们最后的希望。我是全军长官,我的一举一动都影响着弟兄们,我即便战死,也不能临敌后退,否则会严重影响弟兄们的士气。”
“我明白了,既然如此,我就和你一块跟小鬼子决一死战。”
“老罗,你又说错了,是小鬼子死,不是我们死。区区几十个小鬼子也想要我的命,简直是做梦。”
罗大山对着警卫排大声说道:“弟兄们,小鬼子想要占领这里等待援兵,我们绝不能让他们得逞,死守阵地,就算拼光了,也不能让他们爬上来。”随后,罗大山掏出随身佩戴的驳壳枪,进入了战壕。
李宏拿着一支装好刺刀的三八式步枪跳入战壕,鼓舞士气道:“弟兄们,都说小鬼子如何如何厉害,老子偏不信这个邪。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谁怕谁呀?今天咱们就在这里和小鬼子好好较量一下,让他们看看我军将士的威风。弟兄们,都给我狠狠地打,老子和你们一起坚守阵地,同生共死,彻底打掉小鬼子的希望。”
话音刚落,王二宝就机灵的站出来喊道:“弟兄们,咱们支队长百战百胜,那是小鬼子的克星,跟着支队长,杀鬼子呀!”
被他这么一鼓动,警卫排以及指挥部其余人都一个个情绪上头,大声嚷嚷着要杀鬼子建功立业。
李宏给了王二宝一个干得漂亮的眼神,随后就看向山坡下。此时日军已经开始向上爬,李宏当即下令:“弟兄们,开席,上菜,手榴弹招呼着。”
只见几十颗手榴弹从山坡上腾空而起,随即滚落下来。正在上坡的日军根本来不及躲避,当场就被手榴弹炸死炸伤近二十人。
紧接着李宏下令全力开火,警卫排战士纷纷扣动扳机,黑洞洞的枪口不断喷出火焰。但是日军到底不是软柿子,在警卫排开火的瞬间就采取各种战术动作躲避。一时间,警卫排看似火力很猛,实则并没有给日军造成多少杀伤。反倒是日军依靠掷弹筒和歪把子轻机枪的掩护,逐渐取得了上风,警卫排不断有人倒在日军火力之下。
日军的刚冲到指挥部山坡下面时,吴青和罗广文就看出了日军的意图。二人不约而同的各自抽调一个排向着指挥部增援过来。同时,吴青和罗广文各自调来三挺机枪和两具掷弹筒,从侧面打击上坡的日军,拖延日军上坡速度。
此时日军孤注一掷,全力以赴夺取李宏指挥部所在山坡,爆出发了极强的战斗力。李宏这边,由于角度限制,后方的炮兵连根本无法打到上坡的日军,使得李宏这边失去了炮火优势,只能以单兵对抗抵挡日军。
这时,担任预备队的辎重连连长赵大勇站了出来,对着身后的辎重连大声说道:“弟兄们,现在小鬼子正在进攻指挥部,支队长他们兵力不足,正是需要我们增援的时候。我要带你们去和小鬼子玩命,你们怕吗?”
“不怕,不怕。”辎重连战士齐声高喊道,士气高涨。
赵大勇拿起一支步枪,大手一挥,喝道:“辎重连,跟我上,杀!”
“杀!”一百多战士紧紧跟随着赵大勇,向着指挥部火速奔跑过去。
李宏这边,尽管警卫排拼死抵抗,且居高临下,但是依旧被日军打得伤亡惨重。交火仅仅十多分钟,警卫排就已经伤亡近半,战壕里横七竖八躺着牺牲战士的尸体。
李宏眼看日军越来越近,愤怒嘶吼着,推开被日军一枪击穿脑袋的机枪手,重新架起机枪对着日军开火。李宏接连几个长点射,放倒了三个日军,却在换弹匣的时候差点被一枪爆头。
日军大尉见久攻不下,又看到李宏的援兵正在赶来,当即发了狠,抽出军刀,下令日军发起决死冲锋。霎那间,剩下的四十多名日军齐齐上刺刀,如同野兽般咆哮着向上冲来。
李宏见状,大声喊道:“弟兄们,小鬼子是在垂死挣扎,死守阵地,绝不后退,誓死挡住鬼子。”说话的同时,手指不断扣动扳机,一串串子弹射向日军人群。
然而此时警卫排已经伤亡过半,还活着的战士也都个个带伤,尽管抵抗勇猛,却还是难以阻止日军冲锋。
李宏刚准备更换机枪枪管,却见一名日军已经冲到近前,随即扔下枪管,抄起一旁装好刺刀的步枪,就跃出战壕,呐喊着杀进日军人群中。
李宏很快就盯上一名日军伍长,举起刺刀猛地突刺。日军伍长并没有被李宏凶狠地表情吓到,一个格挡就格开了李宏的刺刀,随即反手直刺李宏胸膛。李宏险之又险地侧身躲开,随后一刀刺中日军伍长的大腿。霎那间日军伍长大腿鲜血直流,疼得他发出凄厉惨叫,一时间身体僵直。李宏趁机再次突刺,一刀刺穿日军伍长的心脏,旋转半圈后拔出,鲜血喷了李宏一脸。
日军伍长的惨叫一声后就去见了天皇,李宏拔出刺刀后,顾不得擦拭脸上鲜血,转身杀向另一名日军。
此时指挥部山坡上,警卫排和冲上来的日军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在李宏的带领下,警卫排战士死战不退,凭借着一腔血勇,艰难抵抗着日军进攻。
就在警卫排死伤殆尽的时候,在指挥部山坡背面山沟的辎重连在赵大勇的带领下加入了混战。
辎重连战士虽然都是新兵,可此时已经被彻底激发了血性,一个个悍不畏死,一时间竟与日军杀得难解难分。即使被日军刺穿胸膛,也要死死抓着日军不松手,为其他战友创造机会杀死敌人。
随着战斗的进行,一连和二连的援兵相继赶到,加入混战。战局再次被扭转,李宏凭借着绝对兵力优势,将日军打得节节败退。
日军大尉看着赶到的中国军人,他面如死灰,已经知道这场仗他彻底输了。心存死志的他如同野兽般做着困兽之斗,带着剩下的日军宁死不退,顽抗到底。他们如同疯子一样不知疼痛,即使被刺刀捅穿身体,也想着拼掉最后一口气带走对手。
经过二十多分钟的惨烈白刃战,日军最终被全部消灭。
第52章 罗老庄反扫荡(上)
天镇,罗老庄村,这里是天镇抗日游击队的驻扎地。
李宏当初率领晋北抗日支队南下的时候,留下原李宏连三排七班班长蔡广川和一个班的老兵就地组建抗日游击队。考虑到游击队初期遇到的困难,李宏临走时给蔡广川留下了不少武器弹药和粮食。
蔡广川利用这些物资招募民兵,并且时不时的去寻找日军落单人员进行围杀,锻炼新兵的同时也能缴获一些武器弹药。
经过半个多月的努力,蔡广川成功组建了一个连的游击队。之所以有这么大的成果,一方面蔡广川是天镇本地人,招兵相对来说更有优势一些,另一方面则是日军占领天镇后的屠城行为,再加上不少小股日军经常去周边村子劫掠,成功点燃了天镇老百姓心中的怒火,大家都憋着一口气,想要找日军报仇。
10 月 8 日,日军一个分队闯入夏家屯村抢夺老百姓粮食,并在村子里杀人放火。蔡广川得知消息后,怒火中烧,立即率军前往营救百姓。然而当他赶到时,日军已经撤退,并带走了村里的四十多名年轻女孩。于是安顿好村民后,蔡广川火速追赶日军,抄小路跑到日军前面,设下埋伏。最终经过一番血战,蔡广川全歼日军,成功救下落入日军虎口的女孩们。
天镇县城的日军指挥官得知一个分队的士兵被杀,气得暴跳如雷。此前由于频频有落单士兵被杀,他就已经了解到罗老庄村有一支游击队,但是因为考虑到县城和火车站的安全,他就没有出兵攻打。但是这次他再也无法忍受,当即派出一个小队准备第二天直奔罗老庄,意图消灭蔡广川的游击队。
晚上,在县城外面负责打探日军消息的情报人员迅速传回了日军前来扫荡的情报。收到消息的蔡广川不敢大意,迅速召集各排排长商议作战计划。
蔡广川神色严肃,说道:“这次情况不容乐观,鬼子来了一个小队,战斗力远远强于我们游击队,你们都想想,我们该如何打退他们?”
一排长刘昌佑沉思片刻,说道:“队长,鬼子来势汹汹,正面我们肯定打不过,所以我建议避敌锋芒,撤进磨石山。鬼子要是找不到我们,他们自然就会撤退,到时候我们再回来。”
蔡广川听后,直接否定了他的建议:“老刘,不能这么干,我们要是撤了,小鬼子肯定会把火发在老百姓身上,到时候肯定会烧杀抢掠。这样一来我们会失去民心的,不利于我们以后发展。”
刘昌佑说道:“那就带上老百姓一起撤退,这样就可以避免小鬼子杀人了。”
蔡广川摇摇头,说:“带上老百姓一起走,肯定会拖慢我们的行军速度,一旦被鬼子追上,情况更加糟糕。”
这时,一直沉默的三排长左军突然开口说道:“队长,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就是怕你不同意。”
蔡广川说道:“你先说说你的想法,我听完了再说。”
左军说道:“既然我们正面打不过小鬼子,可又不能让小鬼子祸害老百姓,那么我们可以先派出小部队,沿途交替阻击鬼子,骚扰他们,拖延他们的行军速度。然后我们这边在村外发动老百姓布置陷阱,让老弱妇孺全部撤离,我们依靠村子和小鬼子决战。为了保证消灭鬼子,我建议将周围十几个村子的青壮男丁都动员过来,利用人数优势包围,以白刃战干掉鬼子。”
蔡广川听后猛吸一口气,他是明白了左军的意思。先是利用小股部队骚扰日军,这样等日军到达罗老庄时就已是疲惫之师,游击队正好以逸待劳。随后坚守村子,消耗鬼子有生力量,等到周围老百姓支援过来就转入反击,吃掉日军。但是左军的计划却将老百姓也卷了进来,势必会给老百姓造成伤亡,蔡广川一时间难以抉择。
游击队副队长赵铁柱皱着眉头说道:“老左,你的想法确实大胆,但是也存在不少变数啊。首先就是能不能成功动员老百姓参加这场战斗,其次就是老百姓来了如何与我们协同作战。这两个问题不管哪一个都是致命的,并且你将老百姓卷进来,若是伤亡太大,老百姓会不会对我们产生怨气,这可会影响到我们未来发展。”
左军却说:“队长,小鬼子在县城杀了几千百姓,又四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老百姓心里对他们是恨之入骨,我们要是去动员老百姓,一定会成功的。而且当初支队长留下我们不就是让我们领导这里的老百姓抵抗鬼子吗?那我们发动老百姓一起打鬼子,也不算错误啊。”
蔡广川被左军这么一提醒,顿时想起了李宏南下前对他的叮嘱,当即拍板决定:“老左说得没错,当初支队长南下时就曾经告诉过我怎么动员老百姓抗日。是我一时脑子混乱,没有想起支队长的教诲。我同意老左的想法,将周围十几个村子的青壮年都动员过来,让小鬼子见识一下人民战争的威力。”
这下轮到其他人疑惑了,副队长赵铁柱一头雾水地问道:“队长,人民战争是什么?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蔡广川面露崇拜神情,语气尊敬地说道:“人民战争是支队长临走时告诉我的,他说是对付小鬼子最厉害的法宝。他告诉我说,打鬼子光靠军队是远远不够的,这场战争是我们的民族存亡之战,我们每个中国人都不能置身事外。所谓的人民战争,就是全民族抗战,利用全体人民的力量去和侵略者战斗,保卫民族、保卫国家。”随后蔡广川仔仔细细地给众人讲了一遍人民战争以及如何开展人民战争。
听完蔡广川的介绍之后,所有人都震撼不已。
左军一脸敬佩地说道:“真是没想到,支队长他居然有如此本领,这人民战争威力太大了,小鬼子不败都不行。队长,如此说来,按照支队长的说法,我们动员老百姓参战正是人民战争的体现,事不宜迟,我们应该立即着手进行。”
蔡广川点点头,说道:“我们分头行动,左军,你和副队长带三排去号召周围村子的青壮百姓,我负责防守罗老庄,老刘,你带领一排去袭扰敌人,拖延敌人的行军速度。马上行动,我去找村长让他安排老弱妇孺撤退,你们动员老百姓一定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不许强行逼迫,否则军法从事。”
“是。”
任务分配好后,蔡广川来到村长家,刚好看到村长准备出门。蔡广川上前拦住村长,语气严肃地说道:“罗叔,我有要紧事找你,鬼子来了,我需要你的帮助。”
罗村长一听鬼子来了,面色大变,立刻沉声说道:“走,进屋说。”
二人进屋后,蔡广川开口说道:“罗叔,情况是这样的,今天白天我们消灭了鬼子一个分队,惹得县城的鬼子指挥官勃然大怒,准备明天出兵来这里扫荡,消灭我们。”
罗村长听后立马就明白了事情严重性,鬼子说是消灭游击队,恐怕村里的老百姓也难逃鬼子毒手。于是罗村长问道:“蔡队长,需要我怎么做?”
蔡广川说道:“罗叔,我要你明天一早带领全村老弱妇孺撤退到南边山里,同时让村里的青壮留下来帮我们坚守村子,等我们打败鬼子你们再回来。”
罗村长对此没有什么意见,当即同意,说道:“行,事不宜迟,我这就出去通知乡亲们,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
蔡广川突然想起什么,问道:“罗叔,咱们村里有没有擅长打猎布置陷阱的兄弟,我想在村里村外都布置一些陷阱,增加我们的胜算。”
罗村长笑道:“蔡队长,咱村里别的我不敢说,但是打猎好手可是有七八个,他们布置的陷阱寻常人根本无法发现。”
蔡广川听后,兴奋地说道:“罗叔,那就麻烦您给这些弟兄说一声,请他们务必帮我布置对付鬼子的陷阱。”
罗村长当即答应道:“放心吧,这事包在我身上。”
安排好老弱妇孺撤退的事情后,蔡广川长舒一口气,只要老百姓离开,他就可以放开手脚和日军大干一场了。
次日一早,日军一个小队气势汹汹地出城,沿着大路直奔罗老庄杀来。
刘昌佑带领一排连夜出发,早早的就到县城以南埋伏,就等着日军到来。刘昌佑为了更好的拖延日军速度,将全排三个班分开,一个在前面打,剩下两个在后面布置陷阱和伏击阵地,轮流交替阻击。
日军出城不到三里,就遭到了刘昌佑的袭击。
刘昌佑提前在路上挖出几个大坑,并在坑里放上了削尖的两根大拇指粗的树枝。日军两个排头兵大摇大摆地走着,突然脚下路面塌陷,猝不及防之下,掉进了坑里。一个人当场被削尖的树枝刺穿心脏毙命,另一个人也是被刺穿腹部和大腿,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刘昌佑见状,当即下令开火,随行的士兵迅速扣动扳机。
一轮排枪过后,两个日军被当场击毙。剩下的日军迅速散开,寻找掩体,朝着枪响的位置射击。
刘昌佑很清楚自己的兵战斗力有多少,于是在日军开枪的时候他就带人撤了,只打了一轮排枪。他的目的很简单,采取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办法,绝不和日军纠缠,既能控制伤亡,也能拖延日军速度,消耗日军。
日军小队长打了一通,却见对方并没有还击,心生疑惑,当即下令三名士兵上前侦察,同时派出两名士兵救治坑里还活着的那名日军。
三个日本兵排成三角阵型,小心翼翼地向着刘昌佑埋伏的位置走来。然而一直到他们爬上土坎,才发现袭击他们的游击队早已撤退。三名日军紧绷的精神瞬间松懈,一名日军后面的小队长传达了敌人已经撤退的信号。
收到信号日军小队长脸色铁青,看着被救上来的日军伤兵,暴怒不已。这名日军的伤势很严重,已经无法跟随部队作战,必须要去县城治疗。于是日军小队长不得不派出两名士兵抬着担架,将这名伤兵送回县城。
日军很快就再次出发,但是这次日军小队长吸取了教训。他先是派出三名士兵在前排探路,检查道路上是否有陷阱,随后又命令小队加强警戒,严密监视路两边的山坡、树林,一旦发现敌人可直接开枪示警。
从天镇县城到罗老庄村大约有 32 公里的路程,按照日军正常的行军速度,大概六个小时就能抵达。但是由于刘昌佑带领一排不断沿途袭扰,使得日军行军速度大大降低。这不,继续前进的日军走了约两公里,又遭到了刘昌佑的袭击。
这一次袭扰刘昌佑先是自己开枪,吸引日军上前,等到日军开始上坡的时候,坡顶埋伏的战士立即扔出手里的手榴弹。
战斗果然如同刘昌佑预想的那样,在刘昌佑开枪后,迅速有六名日军上前,向着山坡冲锋。冲到半山坡的时候,刘昌佑迅速让士兵扔出手榴弹。两轮一共二十四颗手榴弹,顿时将上坡的六名日军炸得人仰马翻,三死三伤。
气急败坏的日军小队长亲自带人冲锋,然而等他们上到坡顶,刘昌佑早已撤退。
日军小队长无能狂怒了一阵后,再次率部出发,然而没走多远,又遭到了袭击。
就这样,日军每走一段路就会遭遇到袭扰,一路上走走停停,行军速度下降了近乎一半。而且由于刘昌佑不断袭击日军,也给这支日军造成了不小的损失,随行的掷弹筒榴弹消耗了一半,原本六十五人的队伍如今也只剩下了四十二人。
下午七点,日军在经过刘昌佑一路袭扰后,终于抵达了罗老庄村。但是此时天色已晚,日军虽然不怕夜战,但是由于不熟悉村里的地形,日军小队长下令部队在村西就地扎营,等到次日天亮再行进攻。
夜幕降临,蔡广川爬上房顶,看着远处日军的宿营地,一言不发。
这时刘昌佑也爬上房顶,来到蔡广川面前,问道:“队长,你这是看什么呢?”
蔡广川淡淡说道:“老刘,这支鬼子不好对付啊,你看他们的营地,布防如此严密,让我们根本就没有夜袭的机会,足以说明他们战斗力的强悍,明天这仗不好打。”
刘昌佑一脸无惧地说道:“那又如何,小鬼子都到门口了,我们没有退路。明天这一仗再难打,我们也要坚持下去。”
蔡广川点点头,目光坚定,说道:“你说得没错,这一仗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而且它还是我们游击队成立以来第一次反扫荡作战,只能胜不能败。”
说完后,蔡广川下了房顶,开始检查村里布置的陷阱和阵地,以确保万无一失。
随着时间的不断流逝,一夜时间很快就过去,天渐渐亮了。对于村里的抗日军民来说,一场血与火的考验即将降临。
第53章 罗老庄反扫荡(下)
早上七点,刚吃完早餐的日军对罗老庄村展开了炮击,正式拉开了这场大战的序幕。
榴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标准的抛物线,落到村子里。霎时间整个村子爆炸声不断,火光冲天,爆炸的硝烟弥漫在村子上空,久久不能消散。
蔡广川沉着指挥,对着一旁的二排长张富贵命令道:“老张,你带领四班和六班在后面的几间屋子埋伏起来,等我带五班一会将鬼子引过来,你们就趁机开火。记住,告诉弟兄们一定要藏好,不许暴露自己,鬼子来了不要害怕,每个老兵都要带好自己身边的新兵,临阵后退、贪生怕死者,就地枪毙。”
“是。”张富贵当即带着四班、六班撤到后面几间房子里,迅速隐蔽起来。
日军携带的榴弹由于在路上消耗了一半,导致无法对罗老庄村进行长时间轰炸。因此日军的掷弹筒只轰了七八轮就停歇,紧接着日军小队长军刀一挥,两个日军分队向村子发疯般冲了过来。
很快日军就冲到距离村子 100 米的位置,突然最前面的两名日军脚下一空,唰的一下掉进陷阱里,被陷阱里布置好的削尖木头捅了个透心凉。
“八嘎,有陷阱,小心躲避。”带队冲锋的一名日军曹长大声喊道。
日军就地趴下,随后在曹长的命令下一名日军小心翼翼地前行,检查前方是否还有陷阱。
蔡广川举起步枪,瞄准探查陷阱的日军,深吸一口气,扣动扳机。“砰”的一声,一颗子弹划破空气,精准命中了目标前胸。
日军曹长见状,气急败坏,当即下令所有人向前扔手榴弹。霎时间二十多颗手榴弹腾空而起,将进攻日军前方五十米内笼罩在硝烟中。随着这一轮手榴弹的爆炸,村外的陷阱被炸毁了大半。
蔡广川见状,知道村外的陷阱已经挡不住日军,便立即下令部队开火。于是在村口房子埋伏好的二排五班战士纷纷扣动扳机。
进攻的日军迅速散开,交替掩护前进,跟随进攻的轻机枪迅速开火,打得蔡广川他们根本无法抬头。
蔡广川艰难抵抗着日军进攻,双方的战斗力高下立判。日军战术动作标准,互相配合紧密,一人冲锋,另外三人开枪掩护,前面的人冲锋到位后停下来掩护后面的人冲锋,交替进攻。此外日军的枪法也非常精准,子弹几乎是擦着五班战士身体飞过。蔡广川带着五班依靠房屋作为掩体,却在对射中被日军死死压制。看到日军冲进四十米内后,蔡广川当即下令五班投掷一轮手榴弹后向村中心撤退。
日军曹长看到村内的游击队被压制,放下就加快步伐冲锋。突然十几颗手榴弹从天而降,落在了日军队伍中。霎那间爆炸的烈焰吞噬了周围的日军,手榴弹的破片如同被狂风卷起的利刃一般,割的日军血流如注。日军曹长很不幸,两颗手榴弹落到了他的脚下,瞬间将他炸得血肉模糊,当场就见了天皇。
另一名日军曹长见状,当即愤怒地下令:“可恶的支那人,给我冲进村里,杀光他们。”话音落下,他就带头冲到了前面,其余日军紧随其后。
“好极了,弟兄们快撤到后面,别让小鬼子撵上。”随后蔡广川看着冲进村子的日军,恶狠狠地说道:“小鬼子,待会老子就送你们上西天。”
日军紧紧追着蔡广川他们,边跑边开枪,然而由于不熟悉村里地形,很快就失去了目标。日军曹长见状立即下令转换防御阵型,一步步向村中心逼近。
随着日军深入,很快就走到了村中心会场。张富贵见状,当即下令:“弟兄们,扔手榴弹。”说着就将一颗手榴弹扔向日军。
霎那间几十颗手榴弹从四周房子里飞了出来,落到了日军人群中。“轰轰轰”,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响起,整个会场火光冲天。
日军的反应却是非常迅速,在看到手榴弹那一刻,就迅速散开趴在地上。因此这一轮手榴弹并没有给日军造成多少伤亡,只有四五个倒霉的被手榴弹砸中身体后炸死。
日军曹长见村里有埋伏,知道再打下去于己不利,便不再进攻,大声喊道:“支那人有埋伏,快撤。”
日军听到撤退命令后,迅速交替掩护,撤出了村子。
打退了日军第一次进攻,所有人都兴奋地举枪呐喊。
村外,日军小队长对于首轮进攻失利并没有生气。他来到那名日军曹长面前,问道:“西村君,村里什么情况?”
西村回道:“报告队长,村里村里支那游击队十分狡猾,他们在村中心设下了埋伏,并且我发现村里的道路上都布置有陷阱,令我们防不胜防。”
日军小队长听后,愤愤地说道:“八嘎,可恶的支那人,狡猾狡猾滴。等我抓到村里支那人的指挥官,一定要亲手砍下他的人头来祭奠玉碎的帝国武士们。”
西村说道:“队长,敌人熟悉村里地形,我们若是贸然冲进去,很容易中了他们埋伏,我们最好可以将他们引出来再打。”
日军小队长摇摇头,说道:“西村君,村里的支那人哪里有胆子敢和我们野战,他们就是一群只会躲藏的老鼠,我们是无法引他们出来的。”
西村想了想,十分恶毒地说:“既然他们不出来,那我们去就抓一些支那百姓来充当肉盾,替我们挡住支那人的子弹。”
日军小队长听后,脸上露出狞笑,说道:“哟西,西村君,这个办法不错。支那人敢在在这里和我们交手,说明这个村子的村民已经撤走,所以你去我们来时路过的将军庙村,将那里的村民抓过来,敢有反抗者,杀无赦。”
西村兴奋地接下了这个任务,当即就带着自己的分队直奔西面的将军庙村。
日军小队长举着望远镜继续观察着村内,寻找着村子防御的弱点。
此时,三排排长左军和副队长赵铁柱已经率领动员来的老百姓,拿着铁锹、红缨枪、大刀等各式各样的冷热兵器向着罗老庄飞奔而来。按照约定,他们要在两点半之前赶到罗老庄村。
下午一点,西村押着从将军庙村抓来的一百多名村民返回了罗老庄。
日军小队长见状,立即从村民中选出一个老人,威胁他进村去劝降游击队。
老人颤抖着,一步步走向村子,内心充满了恐惧。
蔡广川将村外日军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当看到被抓的村民后,立马就意识到危险来了。
老人刚到村口,就被蔡广川带进屋子。蔡广川急切地问道:“老伯,你是哪个村的,怎么会落到鬼子手里?”
老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将西村带人闯进将军庙抓人放火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屋里的众人听得都怒火中烧,纷纷开口怒骂日军。然而蔡广川却冷静下来,问道:“老伯,如果我猜的没错,鬼子是让你来劝我们投降吧?”
老人哭诉道:“我也不想来,可是鬼子用枪逼着我,不来就要打死我。那个鬼子头还说了,你们要是不投降,他们就当着你们的面杀掉所有人。我一把年纪了,死了也没啥,可那些后生孩子,他们还年轻,不能就这么死了啊。”
蔡广川连忙安抚老人,道:“老伯,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将乡亲们救出来的。”随后蔡广川对一旁的战士说道:“你立即去把刘昌佑和张富贵叫来,快去。”
很快刘昌佑和张富贵就来到了村西口,来的路上他们也听到了日军已经抓了一些老百姓,威胁他们投降。
蔡广川看着二人,咬牙切齿地问:“老刘、老张,鬼子去将军庙村抓了一百多村民,现在威胁我们投降,不投降他们就杀掉所有村民,你们怎么看?”
刘昌佑愤怒地说道:“还能怎么办?老子宁死也不投降,大不了和鬼子拼了。”
张富贵也是义愤填膺,怒道:“狗日的小鬼子,真他娘的不是东西。队长,没说的,宁死不降,和小鬼子拼了。”
蔡广川努力压抑心中怒火,说道:“说这些话没用,都给我想想,怎么把村民救出来。别想着投降了鬼子就会放人,他们是什么德性你们都清楚。我们死了无所谓,不能连累老百姓和我们一起死。”
刘昌佑和张富贵顿时沉默下来,二人绞尽脑汁,也没有想出什么办法。
刘昌佑无奈地说道:“队长,我们真的没有办法,以我们的实力和小鬼子硬碰硬,根本就是以卵击石。想要从鬼子手里救下村民,实在是太难了。而且小鬼子要是拿老百姓当挡箭牌,我们束手束脚的,根本没法打。”
蔡广川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纠结神情,片刻之后,语气坚定地说道:“老刘,你说得对,我们是不能开枪,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用刺刀,和小鬼子打白刃战,用人扛,将村民救出来。”
刘昌佑一听,面色大变,说道:“队长,你疯了,我们用枪都打不过鬼子,还和小鬼子打白刃战,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而且现在我们一旦出村,那就是鬼子的活靶子。”
蔡广川当即怒气上涌,愤怒地说道:“那你告诉我应该怎么办?难道要让那些村民被鬼子杀害?别忘了支队长临走时怎么说的,老百姓是我们的根,就算是死也要保护好老百姓。现在这种情况我们除了打白刃战没有任何办法。就这么定了。老张,你和二排跟着我冲上去拼刺,牵制住鬼子。老刘,你带着一排从鬼子手里救人,务必将老百姓给我救出来。”
随着蔡广川拍板下命令,一排和二排迅速集结,准备向日军冲锋。
村西口外,日军小队长下令部队严阵以待,将村民放在阵前,等待着村里游击队出现。
然而距离老人进村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游击队还没有出来。西村等的有点不耐烦,问一旁的小队长:“队长,那群支那游击队会出来吗?这都过去二十分钟了,一点动静也没有,他们会不会要逃跑。”
日军小队长沉默片刻,立即说道:“西村,你押着一个支那人上前喊话,让他们速速出来投降,如果一分钟之内没有动静,你就砍掉这个支那人的脑袋,逼他们出来。”
“嗨。”西村兴奋地从村民中揪出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走到距离村口 50 米的位置,用生硬的汉语大声喊道:“村里的支那人听着,皇军再给你们一分钟时间,如果还不出来投降,皇军将杀掉他,以儆效尤。”
这时候,蔡广川正在给战士们进行最后的演讲,突然村口哨兵急匆匆跑来,说道:“队长,不好了,小鬼子押着一个孩子上前,威胁我们一分钟之内不出去投降,就杀掉那个孩子。”
听到这个消息,游击队所有战士都愤怒不已,大骂日军。
蔡广川听后,说道:“弟兄们,话我就不再多说了,跟着我冲出去,誓死也要救下乡亲们。”
然而等蔡广川他们刚到村口,一分钟时间刚刚过去,残破的西村没给蔡广川他们任何反应的机会,举起小队长给他的军刀,用力一刀挥下。霎那间小男孩的生命戛然而止,鲜血顺着伤口喷涌而出,身体无力的倒下。西村的脸上全是小男孩的鲜血,此时看起来犹如地狱恶魔一般。
这一刻天地瞬间静止下来,被抓的老百姓全都被吓得身体僵直,小男孩的父母看到儿子被杀,顿时疯狂,声嘶力竭的哭喊着,挣扎起身想要跑到儿子旁边。日军小队长没有阻止这对夫妻,反而饶有兴趣地看着这悲惨一幕。蔡广川他们也都被这一幕震惊住了,全都停下了脚步,呆呆地看着。
蔡广川怒了,目眦欲裂,双目喷火,愤怒地吼道:“畜生,老子要宰了你。弟兄们,不怕死的跟我冲上去,剁了小鬼子,血债血偿。杀!”一声怒吼,蔡广川一马当先,冲出村口,抬手就是一枪。
正在炫耀着自己刀法的西村被蔡广川一枪打穿脑袋,当场结束了罪恶的一生,白花花的脑浆流到地上,死状极为难看。
“杀!”蔡广川身先士卒,身后一排和二排战士紧紧跟随,如同下山猛虎般,怒吼着杀向日军。
“射撃。”日军小队长一声令下,所有日军迅速开火。霎那间,密集的火力如同平地而起的飓风一样,席卷向游击队。
冲锋的游击队接二连三的被子弹击中,倒在了冲锋路上。然而尽管身边战友不断倒下,却没有一个人临阵退缩,大家依旧嗷嗷叫地跨过战友遗体,向前冲锋。
这短短的 150 米距离,此刻却如同天堑一样横在游击队面前。一发发的榴弹在冲锋队伍中炸开,将一名又一名英勇的游击队战士掀翻在地。由一挺九二式重机枪和三挺歪把子机枪组成的强大火力,死死地将游击队员拦在了五十米外。
被抓的村民们看到游击队员一个接一个倒在冲锋路上,全部都流下了眼泪,哭泣起来。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赵铁柱和左军带着动员的老百姓赶到了战场。二人兵分两路,赵铁柱在南,左军在西,从两个方向一起杀向日军。
霎那间,南面和西面均出现了大量老百姓,个个都挥舞着武器,呐喊着向日军冲锋。日军小队长被这一幕顿时吓得慌了神,连忙下令日军调转枪口,阻拦老百姓冲锋。
趁着这个机会,蔡广川带着剩下的游击队员一鼓作气冲上了日军阵地,与日军展开了白刃拼杀。
双方缠在一起,刺刀见红,没有刺刀的就挥舞大刀与敌拼杀。由于西村残忍杀害小男孩的一幕彻底激怒了游击队,所以一个个战士奋不顾身,迎着日军刺刀拼杀。
蔡广川刺倒一名日军,对着刘昌佑大喊道:“刘昌佑,带着你的人快救村民们离开,别让老子们的血白流。”
刘昌佑干掉一名日军后,当即带人去解救老百姓。蔡广川带着二排拼死缠住日军,为刘昌佑争取机会。
然而日军的拼刺水平远胜于游击队,蔡广川他们凭借着一腔血勇,却也难敌日军,一个个战士被日军刺穿身体。就连刘昌佑他们解救村民过程中也有不少人被刺杀,甚至有日军举起刺刀卑鄙地刺向村民,游击队员不得已为村民挡刀,惨烈牺牲。
很快,赵铁柱和左军带来的人也杀进战团,并彻底地包围了日军。
此时日军只剩下了三十多人,被支援来的四百多老百姓和游击队团团包围,插翅难逃。虽然日军拼刺水平强悍,可面对绝对的兵力优势,也只能是困兽之斗,垂死挣扎而已。
一番血战过后,日军被全部消灭,游击队取得了这场战斗的胜利。
战后,蔡广川亲自割下日军小队长和西村的人头,来到小男孩的父母面前,愧疚地说道:“对不起,是我们无能,没能救下孩子。老哥、嫂子,这是鬼子小队长和杀害孩子凶手的人头,你们拿去祭奠孩子吧。”
男孩父亲看着两颗鬼子人头,眼里充满了仇恨。
此战,游击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赢得了胜利,全歼日军一个小队 65 人,自身牺牲 70 人,重伤 7 人,轻伤 21 人,老百姓伤亡 31 人。战后,没有喜悦,没有欢呼,天地间弥漫着悲壮气息。
这一战虽然只是惨胜,可是却激发了周边老百姓的抗日情绪,使得老百姓心中对日军更加仇恨,抗日活动愈演愈烈。
第54章 围歼代县援兵
代县,枣林镇,李宏率军在此伏击日军辎重车队,全歼日军 120 人,大获全胜。
然而战斗刚结束不到五分钟,派到西边警戒的侦察兵传回消息,代县日军援兵已经抵达枣林镇境内,最多十五分钟抵达战场。
李宏得知消息后,略微思索过后,便对罗大山说道:“老罗,看来敌人援兵速度很快啊,不过人数只有两个小队,我打算再接再厉,吃掉他们,你怎么看?”
罗大山看着公路上的物资,知道这一仗无论如何都无法避免,即便不能吃掉他们,也要拦住他们,为部队搬运物资争取时间。于是便果断说道:“支队长,这一仗避免不了,我支持打,即使吃不掉他们,也要拦住他们,为部队赢得时间运输物资。”
李宏见罗大山也支持自己打,便立刻对一旁的传令兵说道:“传我的命令,全军停止打扫战场,立刻准备战斗。四连和机枪连一排就地坚守,阻击繁峙方向可能出现的日军援兵,不许放一兵一卒过来。一连和三连沿着公路南北两侧向西迂回,准备包围代县方向日军援兵。二连和机枪连二排继续坚守阵地,向西构筑防线,准备迎战西边日军援兵。炮兵连做好准备,负责炮火支援,策应战场。辎重连抓紧时间,运输公路上的物资。”
“是。”传令兵听完后飞快的跑去传达命令。
罗大山看着还剩下十几个人的警卫排,叹息道:“唉,刚才那一战可真是凶险,要不是援兵及时赶到,我们怕是要交代在这里。”
李宏欣慰地说道:“可这一仗也让警卫排的新兵们都成长了,你看他们的气质,与之前已经有了明显的区别。我们虽然损失惨重,但是却经受住了考验,没有让小鬼子占领这里,那就是胜利。这些活下来的弟兄将来都会是我们军中的骨干,这一仗打得值。”
罗大山感慨道:“战争是真的无情,人说没就没,生命在这里简直是如同草芥一般。”
李宏说道:“所以我们必须要打败小鬼子,为我们的后代子孙打出一个和平,让他们不再遭受战乱之苦。”
罗大山听后说道:“真希望和平能早日降临。”
“会的,未来一定会降临的。”
代县方面派出的援军由中队副官小泉次郎中尉负责指挥,此时已经抵达战场附近。
听着前方的枪炮声已经停歇,小泉次郎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于是小泉次郎当即下令:“命令,所有人全部下车,第一小队向前搜索前进,第二小队随时做好战斗准备。”
很快日军就全部下车,第一小队沿着公路向前小心翼翼地搜索。
前方战场上空的硝烟还未散去,二连的阵地上,罗广文眼睛死死地盯着慢慢逼近的日军,心里不断在计算开火距离。
然而日军在行进到三百米的位置就停止前进,他们发现了二连的阵地。于是第一小队迅速派出一名传令兵向后面的小泉中尉汇报。
小泉中尉听到报告后,立即带领第二小队加速脚步,与第一小队会合。会合后,小泉中尉举起望远镜,仔细地观察二连阵地。前方已经没有了枪声,小泉中尉心里清楚,辎重部队已经全军覆没了,但山坡上敌人还未撤走,说明敌人还没有将物资带走,小泉决定先向中队长汇报情况,看看中队长是否要夺回物资。
很快,小泉就联系上了中队长。小泉中尉说道:“中队长阁下,我军已经抵达战场,但是辎重部队已经全军覆没,只剩物资还未被敌人带走,请中队长指示。”
第 11 中队中队长冈本猛雄大尉听到消息后,大惊失色,说道:“纳尼?辎重部队这么快就全部玉碎了吗?小泉君,既然物资嗨未被支那人运走,我命令你务必夺回物资。这批物资关乎着前线大军作战,不能落到支那人手里。”
“嗨。”得到中队长命令的小泉中尉立即下达进攻命令:“命令第一小队进攻前方支那军阵地,第二小队抢占北侧山坡,构筑阵地,火力支援第一小队。”
此时,李宏带着王二宝来到了二连阵地上。一见到罗广文,李宏就问:“罗连长,鬼子什么情况?”
罗广文回道:“支队长,鬼子行进到前面三百米的位置就停止前进了,他们应该是在做着进攻准备。”
李宏说道:“罗连长,一连、三连正在迂回包抄,你这边只需要挡住鬼子半小时就可以。”
罗广文当即保证道:“放心吧,我保证挡住鬼子半小时。”
“突刺给给。”伴随着一声令下,第一小队在小队长的带领下拉开散兵线向着二连阵地发起进攻。
“弟兄们,给我打。”等到日军冲锋到 150 米左右时,罗广文下达了开火命令。
霎那间,二连阵地上无数颗子弹倾泄而下,如同狂风暴雨,扫向日军。二连大部分人都是在天镇招募的新兵,经历过几场战斗下来,基本上已经成为了一名合格的战士。此刻他们面对日军的进攻,再也不像之前那样枪声凌乱,毫无配合可言。他们如今防守的游刃有余,虽然枪法依旧不准,可比起之前已经好了很多,在轻重机枪和掷弹筒的加持下,他们的战斗力已经接近一个普通的晋绥军步兵连。
仅仅一个照面,第一小队就损失了近乎一个分队的兵力,让后方观战的小泉中尉面色大变。在他的望远镜里,二连阵地上九挺歪把子机枪、九具掷弹筒与四挺九二式重机枪正在朝着第一小队疯狂倾泻火力。如此强大的火力配置,比起他们第 11 中队都要强大很多。第一小队的冲锋顿时就被压制住,不得已只能就地趴下或是寻找可以作为掩体的石头与二连对射,依靠精准的枪法杀伤对手。
双方展开对射,日军的优势一下子就体现出来了。二连的战士尽管居高临下,占据地形优势,可是在对射中却处于下风,不断有战士被日军子弹击中。若非罗广文命令轻重机枪和掷弹筒不断压制日军的机枪和掷弹筒,恐怕二连会完全被日军压着打。
李宏和王二宝留在阵地上加入战斗,二人各拿一支三八式步枪,精准射杀日军。
炮兵阵地上,徐志清根据自己派到二连阵地上炮兵联络员传回的坐标,调整炮口,对着日军就是一阵猛轰。徐志清如今可算是过上了富裕日子,炮弹任意使用,这搁以前想都不敢想。李宏给他的原话是能用炮弹解决的就不要用人命去填,因此徐志清面对日军一个小队,上来就是八门炮五发急速射。整整四十发炮弹,直接将日军覆盖,炸得日军死伤惨重,一个小队当场就伤亡近二十人。
罗广文看着挨炸的日军,骂道:“活该,狗日的小鬼子,也让你们尝尝挨炸的滋味。”
小泉中尉看到被炮火覆盖的第一小队,脸色铁青,对着一旁的传令兵说道:“通知第一小队,停止进攻,立刻撤回。”
等到第一小队撤回来的时候,整个小队进攻前 54 人,现在只剩下了 24 人,损失过半。整场进攻从开始到结束,仅仅只过去了二十多分钟。
小泉中尉此刻已经清楚,光靠自己两个小队恐怕很难取胜,于是他打算固守北侧山坡,请中队长联系阳明堡机场的飞机支援自己。
于是小泉中尉带着第一小队的残兵去和第二小队会合,共同修筑防线。此时第二小队刚刚登上山坡,正准备修筑阵地,孰不知危险已经来临。
此时负责迂回包抄的三连已经抵达日军山坡后面的树林,只要出了树林,距离坡顶只有二十米。这个距离,完全在手榴弹的投掷范围之内。
杨天宇率先发现了已经占领坡顶的日军,当下命令部队隐蔽。在确认日军没有发现自己之后,杨天宇命令部队悄悄逼近,禁止大幅度动作,以防惊动日军。
此时,已经占领北侧山坡的日军没有任何防备,只是一心一意地修筑阵地。
“扔。”随着杨天宇一声令下,三连战士迅速冲出树林,扔出了手里的手榴弹。刹那间一百多颗手榴弹劈头盖脸地砸在了坡顶,爆炸的火光一下就将日军吞没。
“杀。”杨天宇一马当先,趁着爆炸硝烟未散,一口气冲上坡顶,与日军展开白刃拼杀。
三连战士如同潮水般一鼓作气冲上坡顶,手里的刺刀纷纷朝着日军身上招呼。
抢占坡顶的第二小队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轮手榴弹炸得人仰马翻。小队长更是还没来得及下令就被落到脚下的手榴弹炸飞,重重地砸落下来,全身被手榴弹破片崩杀的血肉模糊。
三连战士攻势迅猛,打得日军节节败退。他们大多都是老兵,战斗力比起吴青的一连也不遑多让。坡顶激战不到五分钟,日军就被三连赶下了山坡,狼狈撤退。
小泉中尉刚走到坡底下,就听到山坡上传来一连串爆炸声。他当即意识到不妙,连忙带人上坡支援,结果上到一半,就看到第二小队被赶下坡顶,狼狈不堪地朝他们跑来。
小泉中尉愤怒地骂道:“八嘎,可恶的支那人。”然而此时坡顶已经被三连夺下,小泉中尉无奈,只好带着部队撤回到汽车旁。
此时,吴青带着一连也已经迂回到位。
李宏从望远镜里看到一连之后,当即下令道:“命令徐志清,让他炮火覆盖鬼子,三分钟后全军发起总攻,冲下去彻底消灭敌人。”
随后炮兵联络员立即用手语向炮兵阵地传达命令。
徐志清收到命令后,立即下令:“全连都有,目标鬼子车队,齐射准备,放。”
炮口火花闪过,八发迫击炮弹齐刷刷飞上天空,呼啸着砸向日军汽车。刹那间,一团团火球拔地而起,爆炸的气浪将四周日军掀得东倒西歪。日军刚刚依靠汽车建立的防线遭到了毁灭性打击。残存的日军纷纷逃离汽车,狼狈不堪地躲避着炮击。
小泉中尉还想联系代县指挥部,然而随行的电台兵却被炸得血肉模糊,电台也被炸坏。此时的小泉已经意识到,自己要是再不撤退,恐怕也会全军覆没,步辎重部队后尘。
于是炮击刚结束,小泉中尉就声嘶力竭地喊道:“撤退,撤退。”
然而已经为时已晚,吴青迂回的同时派出了一个排绕到日军后面,切断了日军退路。因此当小泉中尉带着残存日军想要撤退时,立马就遭到了这个排的猛烈阻击。
炮火一停,李宏身先士卒,大喝一声就冲下阵地,身后二连战士紧紧跟随。
与此同时,一连、三连也全都发起冲锋。冲锋的队伍全部都是轻机枪打头,压制日军火力。战士们个个势不可挡,勇猛无比,如同猛虎一般,所向无敌。
残存的日军已经无法阻挡战士们冲锋的脚步,很快就被战士们冲到近前。一场激烈的白刃战就此爆发。
公路上的日军战斗意志的确很强,面对绝境依旧不愿投降,死战到底。他们挺着刺刀,结成阵型,进行着困兽之斗。这场白刃战持续了近十分钟才结束,日军被全部消灭,他们的指挥官小泉次郎中尉更是被杨天宇用机枪打成筛子,死状极惨。
战斗结束后,李宏大喜过望,命令部队迅速打扫战场,准备撤退。
等日军繁峙县开来的援兵抵达战场之时,李宏早已带着部队撤离,留给日军的只有一地尸体。
这一战晋北抗日支队大获全胜,全歼日军辎重部队以及代县援军共计 228 人, 缴获三八式步枪 157 支、掷弹筒 9 具、刺刀 188 把、三二式骑兵刀 40 把、战马 54 匹、辎重马车 20 辆以及大量物资,战果丰厚。
战斗结束之后,李宏率军向南转进,一路撤到了聂营镇境内的上寺村休整。
由于李宏他们大胜日军,受到了老百姓的热情招待,甚至有不少村民想要加入晋北抗日支队。对此李宏则是来者不拒,只要愿意加入,李宏都表示欢迎。
与李宏不同的是,此时的代县指挥部内,冈本猛雄遭到了联队长后藤十郎的一顿臭骂。挂断电话后,冈本猛雄愤怒至极,当即命令手下派人去侦察伏击辎重部队的中国军队信息,准备调兵报复。
第55章 收复代县(一)
夜晚,代县,聂营镇,上寺村。
李宏看着从日军手里缴获的山西全省地图,不由得担忧起忻口的战事。今天是 10 月 14 号,板垣征四郎率领的日军主力已经于昨日对忻口发起进攻。此时的忻口,第二战区主力云集,不仅有阎锡山的晋绥军主力,还有中央军卫立煌的第 14 集团军、由红军改编而来的第 18 集团军。阎锡山可谓是孤注一掷,赌上了自己所有的家底,要将日军挡在忻口。
李宏脑海里不断回忆着自己在历史书上看到的有关忻口战役的记载,想以此作为依据,寻找打败日军主力的办法,守住太原。突然,李宏想起在忻口战役期间,日军的飞机对于忻口防线造成了很大威胁,后来还是八路军 129 师夜袭阳明堡机场,一举摧毁机场飞机,才缓解了忻口正面战场的压力。
于是李宏立刻在地图上寻找起阳明堡机场的位置。经过一番仔细寻找,李宏惊喜地发现,阳明堡机场就在代县西南部,距离自己这里并不远。要是奇袭的话,部队一个白天就能赶到。
想到这里,李宏说干就干,立马开始制定奇袭阳明堡机场的计划。然而就在制定计划的过程中,李宏突然发现了日军的一个破绽。由于自己白天在枣林镇一战全歼代县日军两个小队,此时的代县日军只剩下一个小队,兵力严重不足,自己正好可以趁机收复代县,这可比奇袭阳明堡机场给日军造成的损失更大。代县是板垣征四郎的后方,代县若是丢了,板垣征四郎后路被切断不说,阳明堡机场也是朝不保夕,日军的空中优势将会被严重削弱,仅仅依靠地面部队,板垣征四郎很难啃下忻口。
李宏看着地图上代县周边区域,东边的繁峙有日军一个步兵中队,西南方的阳明堡机场有日军地勤人员及警卫分队约 200 人,再往西就是崞县。因此综合下来,一旦李宏攻击代县,那么短时间内能出兵增援的就只有这两路日军,若是计划得当,或许还可以打一个小型战役。
李宏手下兵力有 800 多人,繁峙县城加上代县境内日军总兵力如今也只剩下 460 人左右,敌我兵力比为一比二。不过打仗不能只算人数,日军阳明堡机场的飞机对于李宏来说是个巨大威胁,甚至可以左右战场胜负,不可不虑。若是想要收复代县,看来强攻县城是行不通的。阳明堡机场距离代县约 19 公里,按照日军正常的行军速度,需要近四个小时,这中间有太多的可操作性。
经过一番思考,李宏最终定下了佯攻机场,引蛇出洞的计划。
于是第二天一早,太阳还没升起,李宏就下令各连连长集结开会。
会议上,李宏开门见山,直接说道:“诸位,今天这个会议我们的议题只有一个,收复代县。谈这个问题之前,我先给大家介绍一下敌情。根据之前侦察的情报,代县县城只有一个步兵中队的鬼子驻守,昨天的战斗我们全歼代县鬼子援兵两个小队,现在他们的兵力只有一个小队左右,这正是我们收复代县的大好机会。代县周围,繁峙有一个鬼子步兵中队驻守,代县西南角的阳明堡机场有鬼子约 200 人,这两路鬼子距离代县最近,是最可能支援的。好了,敌情介绍完毕,大家现在可以自由发言,谈谈自己的想法。”
众人一时之间还未反应过来,李宏的决定事先没有任何预兆,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
罗大山一如既往的谨慎稳健,说道:“支队长,虽然我们兵力上有优势,可是想要收复代县,怕是没那么容易,小鬼子拒守城墙,我们怕是崩了门牙,也未必攻的下。更别说县城距离阳明堡机场不远,鬼子飞机刚起飞就能到我们头顶,这可是个巨大威胁。要是我们就攻不下,等鬼子援兵一到,我们就会被鬼子夹击,太危险了。”
罗大山的话众人都很认同,都脸上露出一副支持的表情。
不过吴青很快就发现了李宏脸上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当即问道:“支队长,莫非你有什么办法可以拿下代县?”
李宏自信满满地说道:“当然,昨天晚上我已经琢磨出了一个计划。”
吴青急忙说道:“支队长,是什么计划,给我们说说。”
众人听到李宏有计划拿下代县,全部都一脸希冀地看着李宏。
李宏打开挂在墙上的地图,说道:“大家请看地图,代县县城距离阳明堡机场约 19 公里,根据日军正常行军速度计算,需要四个小时才能抵达。若是乘坐汽车,至少也需要一个半小时。至于繁峙县的鬼子,距离代县有 30 多公里,而且一路上道路崎岖,坐车也得开两个半小时。所以我们作战的重点就是干掉阳明堡和代县的鬼子。根据敌情,我决定采用引蛇出洞、围点打援的战术。以一部兵力佯攻机场,迫使机场鬼子向代县求援,从而将代县鬼子调出城。我军则集中主力,在半路设伏,一举歼灭代县鬼子。之后分出一个连去占领县城,佯攻机场的部队假装不敌败退,吸引鬼子追击,引到主力包围圈内,再吃掉他们。”
听完李宏的计划后,罗大山问道:“你怎么确定代县鬼子一定会出城增援呢?”
李宏指着地图说道:“你们看地图,鬼子主力都在进攻忻口,他们急需要空中支援。纵观忻口以北的几个县,只有一座阳明堡机场,若是阳明堡机场有失,忻口前线的鬼子就失去了空中支援,因此鬼子无论如何都不会让阳明堡机场出事。这一招叫做攻敌之必救,属于阳谋,代县鬼子距离最近,他不想去也得去。”
罗大山恍然大悟,说道:“如此说来,那这个计划还是可行的。”
这时吴青又问道:“我有一个问题,支队长,你说打完代县鬼子后让佯攻部队败退引鬼子到我们包围圈,难道是你要原地打两次伏击?这可是兵家大忌啊。”
李宏淡淡一笑,说道:“自然不是,这一战我军需要两个伏击阵地,打完代县鬼子后,主力会迅速转入第二个伏击阵地,伏击机场鬼子。”
这时四连连长刘小伟冷不丁地问道:“可是机场鬼子要是不追击呢?那我们的伏击阵地岂不是摆设?”
李宏说道:“要是他们不追,那正好省事,咱们还能早点进城吃肉。”
罗大山却担心机场日军,便问道:“支队长,可若是不管机场日军,他们要是天亮了来打我们怎么办?”
李宏很自信地说道:“你多虑了,鬼子机场部队首先要确定的就是机场安全,代县是否还在,那不是他们考虑的事情。机场关乎着前线鬼子的空中支援,要是被摧毁,那么鬼子飞机就只能从北平起飞支援前线,这效率和支援频率跟阳明堡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罗大山听后,心中的担忧彻底放下。
李宏看向其他人,问道:“你们大家都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
李宏说道:“好,既然没有问题,那我就开始部署任务了。罗连长,你的二连配属一个炮兵班负责佯攻阳明堡机场,不求战果如何,务必要打出主力的声势,给敌人造成压力,让敌人误以为是我军大部队进攻机场。有没有信心完成任务?”
罗广文听到李宏第一个就点自己的将,当下立正,兴奋地说道:“请支队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李宏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又看向刘小伟,说道:“刘连长,我命令你带领四连急行军,以最快速度赶到阳明堡镇的南关村,在那里修建伏击阵地,等主力到达后,参与围歼阳明堡机场鬼子。”
刘小伟当即向李宏保证:“支队长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李宏叮嘱他道:“刘连长,你的部队新兵居多,一定要照顾好新兵情绪,随时关注部队状态。这一路上急行军,若是有士兵撑不住,你不能随意发火甚至动手,要鼓励他们坚持。告诉部队,这一仗打完我给你们四连每人发一双新鞋。”
“是。”
随后李宏看着吴青和杨天宇,说道:“一连、三连和炮兵连跟我去县城外设伏,等代县鬼子出来后,一举围歼。辎重连跟随指挥部行动,一起前往城外,作预备队,以备不测。”
“是。”其余四位连长齐声回道。
李宏目光如炬,斩钉截铁地说道:“现在是早上七点半,十点部队开拔,这一仗是我们第一次从鬼子手里夺回城池,诸位务必要全力以赴。丑话我说在前面,谁要是掉了链子,老子撤了他的职,让他去当马夫。”
“是。”所有人都虎躯一震,听出了李宏话里的杀气。
会议结束后,众人纷纷离开,李宏对罗大山说道:“老罗,这次时间紧张,我带一连、三连和炮兵连先行出发。辎重连东西多,恐怕来不及按时出发,你带指挥部留下来和辎重连一起走,天黑之前和我们会合就行。”
“好,那你保重。”
“嗯,保重。”
离开上寺村后,李宏率领部队一路翻山越岭,风驰电掣,直奔代县县城。沿途基本上是贴着树林走或者是绕行山路,就是为了避开日军的侦察。
此时代县县城的日军指挥部内,冈本猛雄还在等待着他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回来,孰不知他要找的人已经来到了他的眼皮底下。虽然城内日军兵力还剩下一个小队,但是狂妄自大的冈本猛雄认为一个小队的兵力已经足够防守,因此他并没有向上面请求援兵。
下午五点,李宏抵达了代县县城西门外三公里的位置。这里地形谈不上险峻,但是若是能利用好,也可以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公路呈东北到西南走向,公路两边没有什么险峻的山峰,只在南侧有五个四五米高的小土包。在公路北侧是一片树林,面积虽然不大,但是埋伏个上百人不成问题。沿着公路在往前,是两边各一个四十多米长的土坎,北侧的较高一些,有六米多高,南侧的土坎约四米高。在公路南侧小土包后面有一条三米宽、两米深的沟,沟里上下都长满了杂草。
李宏看着四周,思索片刻后决定就在这里埋伏日军。根据地形,李宏命令三连在北侧树林里埋伏,一连则是在南侧小土包上构筑阵地,炮兵连则是布置在树林后面,机枪连在两侧土坎上构筑阵地。
这一次李宏决定以近战突袭的战法围歼日军。由于部队距离公路很近,眨眼间就可以冲上去,所以只要隐蔽好,是完全可以打日军一个出其不意。
晚上九点,罗广文按照约定时间,准时向阳明堡机场发动了佯攻。为了尽可能的声势浩大,罗广文上来就是迫击炮、掷弹筒对着机场猛轰。霎那间整个机场爆炸声不断,火光冲天。机场外围日军布置的机枪阵地更是在第一时间就遭到炮击,未开一枪就被摧毁。随后罗广文下令部队全力开火,九挺歪把子机枪对着机场上的日军猛烈扫射。为了扩大声势,造成日军的错觉,罗广文在事先准备了六个大桶,里面放上鞭炮,战斗打响后点燃鞭炮,黑夜下远远望去,就如同一挺重机枪开火似的。
日军事先根本没有料到会真的有中国军队前来袭击,所以机场防御看似严密,实则松懈无比。罗广文率部一直潜伏到了距离机场一百米的位置,都没有被发现。所以战斗一开始,日军直接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机场上的岗哨和巡逻兵死伤惨重。
虽然日军很快反应过来,但是由于机枪阵地被摧毁,日军在战斗中一直处于下风。尤其是罗广文伪装的重机枪阵地,更是令日军惊慌,无形之中影响了他们原本的战斗力发挥。
日军机场指挥官见对方攻势迅猛,还伴随着炮击,成功地产生误判,认为进攻机场的是中国军队的大部队,立马就向代县日军打去了求援电话。
此时,代县日军指挥部内,冈本猛雄正在处理文件,电话铃声突然响了。
第56章 收复代县(二)
冈本猛雄拿起电话,漫不经心地说道:“摩西摩西,我是代县警备队队长冈本猛雄,你是哪位?”
机场指挥官听到电话通了,语气急切地说道:“冈本君,我是阳明堡机场指挥官,阳明堡机场遭到大规模支那军袭击,请冈本君速速增援。”
冈本猛雄大吃一惊,不可置信地问道:“纳尼,阳明堡机场遭遇大规模支那军袭击?你确定是支那军大部队吗?”
机场指挥官十分笃定地说道:“的确是支那军大部队,他们有迫击炮、重机枪,还有缴获帝国的大量武器,小股支那军火力绝对没有这么强大。他们的重机枪足足有六挺,这是支那军一个重机枪连的规模。冈本君,请不要怀疑,速速派兵支援。”
冈本猛雄听后,心中怀疑打消,他相信了机场指挥官的话,能配置重机枪连的中国军队规模起码是一个团。他也明白阳明堡机场对于前线的重要性,于是立即说道:“请你们务必挡住支那军,我马上率领部队过去增援。”
结束通话后,冈本猛雄立刻集结部队,为了保证有足够的兵力支援阳明堡机场,冈本猛雄决定倾巢而出。
很快,冈本猛雄带着部队乘坐 6 辆汽车出了代县县城西门,风驰电掣般沿着公路往阳明堡机场前进。
此时,李宏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心想按照时间这个时候代县日军应该要来了。公路两旁各部队都已经隐蔽到位,严阵以待,做好了战斗准备。
终于,东北方出现两个亮点,紧接着没多久,一阵汽车轰鸣声传到了李宏耳中。
“可算是来了,通知下去,所有人准备战斗。”李宏发现日军汽车后立即下令部队进入战前状态。
冈本猛雄此刻满脑子都是阳明堡机场,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走向死神的怀抱。随着车队的继续向前,加上夜晚视野不好,日军丝毫没有发现公路两旁的异常,一步步进入了李宏的伏击圈内。
“打。”看到日军完全进入伏击圈内,李宏立即下令攻击。
“五发急速射,放。”打头阵的依旧是徐志清的炮兵连。
只见炮口火花闪过,炮弹如同离弦之箭冲上天空,紧接着重重砸向日军车队。霎那间,六发炮弹在日军车队中间爆炸,两辆汽车直接被炮弹命中车箱,车箱里的日军根本来不及跳车就被送回东洋老家。
“敌袭,快下车。”突如其来的爆炸声一下子就将冈本猛雄拉回现实,迅速下令部队下车迎战。
然而第二波炮弹又接踵而至,再一次在日军车队中间爆炸,七八名日军当场被炮弹炸飞,随后重重砸在地上,血肉模糊。日军车队迅速停下,人员乱作一团,甚至有两辆车相撞,后车的司机当场身亡。
与此同时,公路两旁埋伏的士兵也纷纷开火,轻重机枪猛烈扫射,子弹如同泼水般向着日军倾泻。密集的火力网瞬间笼罩整个车队,汽车被打得砰砰作响,火星四溅,不少日军直接被打成了筛子,去了天照大神那里报到。
冈本猛雄一边躲避着子弹,一边嘶吼着下令:“所有人向我聚集,构筑防线。”
还活着的日本兵迅速向冈本猛雄靠拢,并依托汽车就地挖掘战壕,构筑防线。
李宏通过爆炸的火光很快就发现日军的动作,当即下令道:“命令炮兵,给我猛轰敌人车队中间部位,阻止敌人聚集在一起。”
收到命令的徐志清当即亲自动手调整炮口,瞄准了车队中间位置。“放。”徐志清一声令下,炮兵们迅速松开手,任由手里的炮弹自由滑落到炮管底部。伴随着声声炮响,又是一轮炮弹砸向日军。
“八嘎,快趴下。”冈本猛雄听到炮弹呼啸声,连忙下令身边的日军趴下躲避。
然而徐志清的技术可不是浪得虚名,经过他亲自调整参数后,六发炮弹精准无误的落到日军人群中。霎那间,六团巨大的火球拔地而起,爆炸的威力将周围的日军炸得人仰马翻、血肉模糊,以各种怪异姿势躺在地上。
李宏看到日军被炮火连续几轮轰炸,已经伤亡大半,剩下的也都是散兵,各自为战。于是对着旁边的传令兵说:“通知徐志清,让他停止炮击。”
炮火刚停,李宏迅速下令:“所有人听令,扔手榴弹。”
话音落下,北侧树林里埋伏的战士迅速取出手榴弹,奋力扔向日军。又是一阵爆炸声,令死伤惨重的日军再次雪上加霜,70 多人的队伍此时还剩下了不到二十人。
“冲上去,全歼他们。”李宏一马当先,率先冲出树林。身后的士兵见状,也纷纷呐喊着向日军冲锋,一时间,北侧树林杀声震天。
不得不说,冈本猛雄这个家伙命是真大,接连几轮火力打击都让他给躲了过去。战至此时,日军还未发起过有效反击,一直被压着打。听到公路北侧的喊杀声,冈本猛雄连忙呼喊:“上刺刀,支那人冲锋了。”
紧接着南侧小土包上埋伏的战士也发起冲锋,如猛虎下山般嗷嗷叫地冲向日军。
此时日军已经装好刺刀,结成防御阵型,等候着战士们上前拼刺。然而战士们却是按照平日里李宏教给他们的战术,机枪、冲锋枪打头,用火力开道。双方还未碰面,结成阵型的日军又被打倒一半,不得不散开躲避子弹。散开的日军很快就被冲上来的战士包围,用刺刀一个个杀死。
杨天宇和李宏冲在最前面,二人同时对上了日军中队长冈本猛雄。冈本猛雄不愧是自从九一八事变就来到中国的老兵,临战经验丰富,面对李宏、杨天宇的左右夹攻,游刃有余,甚至还能挥刀反击。李宏和杨天宇拼尽全力,却未能讨的好处,随着战斗的进行,二人反而处于下风,一时间被冈本猛雄打得险象环生,连连后退。
“铛”的一声,李宏手里的步枪被冈本猛雄一刀击落。紧接着冈本第二刀袭来,杨天宇见状连忙上去挡住这一刀,却被冈本猛雄一脚踹出两米远,重重摔倒在地。随后冈本猛雄再次挥刀砍向李宏,势要一刀结果李宏性命。
就在这生死关头,说时迟那时快,吴青从侧翼一刀刺向冈本猛雄。冈本猛雄大惊,不得不收刀回防格挡,与吴青厮杀在一起。
李宏回想着刚才的惊险一幕,不由得心惊肉跳,可真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回。长舒一口气后,李宏迅速拿起掉落的步枪,再次加入战团。
被踹倒的杨天宇顾不得身体上的疼痛,也迅速爬起来,捡起步枪红着眼再度杀向冈本猛雄。
此时的冈本猛雄面对吴青和李宏两个人还能轻松防守,甚至偶尔还能反击一下。可随着杨天宇的加入,冈本猛雄被彻底压制,只有还手之力。
吴青主攻,李宏、杨天宇二人侧翼助攻,三人合力,打得冈本猛雄拼命抵挡,连连后退。久守必失这句话放在任何时候都是一句真理,在三人联手猛攻下,冈本猛雄体力急剧消耗,抵挡的越来越艰难。最终被李宏格开军刀,中门大开,然后吴青和杨天宇趁机刺穿胸膛。
冈本猛雄不甘地骂道:“可恶的支那人,不讲武德。”随后重重向后倒去,一命呜呼。
李宏喘着气,看着冈本猛雄死不瞑目的尸体,骂道:“去你妈的武德,你们烧杀抢掠老百姓的时候讲武德了吗?这样杀死你算是便宜了。”随后看着一旁大口喘气的吴青和杨天宇,说道:“他娘的这狗日的还真难对付,总算是弄死他了。”
公路上其他的日军也都已经被全歼,无一漏网。这场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仅仅持续了二十分钟。
战斗结束后,李宏再次下令:“杨连长,你带领你的人抓紧时间补充弹药,火速抢占代县,控制全城,遇到残敌,就地消灭。城内的仓库什么的先不要进去,派人把守大门即可,最重要的是城墙和日军军营,优先控制。”
“是。”杨天宇立即下令三连集合,去树林后面的辎重连补充弹药。
此时,罗大山带着辎重连一个排已经来到公路上,打扫战场。
李宏看到罗大山,上前说道:“老罗。这里打扫战场就交给你了,一会你打扫完战场就带着指挥部和辎重连直接去代县,协助三连占领全城。我带着一连和机枪连、炮兵连补充完弹药前往南关村,准备伏击阳明堡机场的鬼子。”
罗大山当即答应:“好,这里交给我,你放心去吧。”
李宏随即集合部队,补充完弹药后火速沿着公路前进,目标直指南关村。
此时,阳明堡机场指挥官还不知道冈本猛雄的部队已经全军覆没,依旧在等待着援兵。
罗广文一口气发起三次进攻,占领了机场北面的日军阵地。但是由于日军拼死抵挡,罗广文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机场日军此时已经彻底稳住阵脚,并且构筑了一条防线,与二连战士对射。由于黑夜中视野不好,因此双方的命中率都不高。
此时,机场日军指挥官逐渐发现了情况的不对。进攻机场的中国军队看似声势浩大,可实际上投入的兵力并不是自己猜想的那么多。从火力强度上看,他们的火力确实很强,很像是团级配置,但是从进攻人数上看,却始终只有一个连。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日军指挥官下令机场日军发起反攻。
罗广文看到日军突然反攻,连忙下令部队加大火力。
日军刚进攻没几步,就有十几个人直接被子弹打成筛子。于是剩下的人见对方火力突然加强,又纷纷掉头撤回原地。
战斗就这么一直僵持着,日军两次反攻全被打退,二连也只能依靠机场外围阵地和日军对射,无法继续突入机场。
按照出发前李宏的交代,二连只需要坚持两个小时就可以撤退诱敌。罗广文抬头看了看月亮,估摸着时间已经差不多,于是下令部队交替掩护撤退。
机场日军指挥官接连两次反攻都失败,这让他又开始怀疑自己猜错了。然而过去没多久,他发现进攻机场的中国军队正在后撤。于是他立马坚定了自己的判断,进攻机场的中国军队人数并不多,只是一支被加强火力小部队。他当即命令机场日军全线反攻,将这支中国军队驱逐出机场。
看着撤离的中国军队,机场指挥官开始思考对方袭击机场的目的。经过仔细分析,他很快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他立马冲进指挥室,抓起电话就打往县城日军指挥部。然而一连过去了几分钟,那边始终没有人接电话。此时,机场指挥官冷汗直冒,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代县完了。但是他还是不死心,抱着侥幸心理,认为冈本猛雄在路上,无法和自己联系,或许一会就到。
看到机场日军已经彻底将中国军队驱逐出机场,机场指挥官迅速下令部队停止追击,重新布置防线,保护机场安全。但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他始终没有看到代县援兵出现。
战斗结束半个小时后,机场日军指挥官命令电台兵向前线的板垣征四郎发报,汇报晚上中国军队袭击机场过程,并上报板垣,代县可能失守。
忻口前线,板垣征四郎此时得意洋洋,今天白天的战斗中自己的部队挫败了中央军的反击,并且再度占领了南怀化阵地。正在幻想着继续进兵拿下忻口时,突然一名电台兵拿着电报走了进来。
板垣征四郎接过电报后一看,霎那间怒火中烧,直接抓住电台兵衣领愤怒地问道:“代县怎么会失守?你确定这封电报是阳明堡机场发来的吗?”
电台兵被板垣直接吓得惊慌失措,语气颤抖着说道:“将军阁下,已经确认过了,的确是阳明堡机场发来的。”
板垣征四郎松开他,愤怒地说道:“立刻给阳明堡机场回电,让他们派人立刻核实代县情况,若代县失守,先不要反攻,全力保障机场安全。”
得到板垣指示后,电台兵飞也似的逃出了板垣征四郎的房间。
南关村,李宏成功与罗广文会合,得知机场日军并没有追来,李宏便集合部队,撤往县城。
凌晨三点,李宏率军进入代县,至此,战斗彻底结束,代县光复。
第57章 扩军备战
进入县城,李宏和罗大山等人简单寒暄几句过后,便独自一人来到了日军的后勤仓库。
日军后勤仓库里,此时堆放着不少物资,不过大多是粮食和棉服,武器不多,只有一个步兵中队的装备。李宏在仓库里仔细地检查每个房间,确认里面没有人之后,走进了堆放武器的房间。
踏进房间后,李宏谨慎地关好门窗,随后便取出自己的智能手表。
打开武器生产界面,李宏开始选择需要生产的武器。步枪方面李宏依旧选择了三八式步枪,同时为了培养狙击手,李宏又生产了日制九七式狙击步枪。这款狙击步枪是日军在今年刚刚生产服役,此时的日军手里也没有多少。它是在三八式步枪的基础上改进而来,从外观上看就像是给三八式步枪加装了一个瞄准镜。李宏之所以选择这款狙击步枪一方面是因为它此时已经出现在中国战场上,板垣征四郎的部队里就装备的有,李宏拿出来不会引起外人怀疑;另一方面则是它使用的子弹和三八式步枪子弹通用,弹药补给方便。
机枪方面,李宏依旧选择捷克式轻机枪、歪把子机枪、民二四式重机枪这三款机枪。九二式重机枪由于重量太重,射速低且火力持续性不强,李宏决定不生产这款机枪。至于为什么选择歪把子机枪,一方面是它与三八步枪子弹通用,弹药补给顺畅,另一方面是因为这是日军军火库,如果只有其他国家机枪而没有日军机枪,太不合理。
火炮方面,李宏继续选择生产民二十式迫击炮和九四式迫击炮,同时又生产了两门九二式步兵炮。
除了以上武器之外,李宏又生产了 7.63 毫米口径版的 mp28 冲锋枪、毛瑟 1932 型冲锋手枪(毛瑟 c96 手枪的终极版本)、巩式手榴弹等武器。同时根据部队现在的武器型号,李宏继续生产了大量弹药,以保证部队不会出现弹药不足的情况。
这一次李宏生产的武器弹药数量特别大,足够武装一个满编的国军调整师步兵团。
次日一早,李宏来到指挥部召集各连连长开会。这里原来是日军指挥部,现在则是被李宏占用。
会议一开始,李宏就开口说道:“弟兄们,开会之前我先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为了庆祝我们收复代县,我决定今天中午全军吃红烧肉,你们可以敞开了吃,肉管够。”
话音落下,在场的所有人都兴奋不已。
随后会议便进入主题。李宏一本正经地说道:“弟兄们,代县刚刚光复,很多老百姓还不清楚,所以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张贴告示,派人上街宣传,告诉老百姓我们已经收复代县。代县是日军后勤补给线必经之地,所以他们一定会派兵来夺城,所以第二件事就是扩军备战,加固城防,准备抵御日军的进攻。今天开会的主要目的就是商议如何守城的事。”
罗大山说道:“支队长,鬼子实力可不弱,我们如果坚守县城,那可是相当于和他们正面交手。以我们如今的实力,和鬼子正面交手恐怕胜算不大。”
罗大山的话在场所有人听了都表示认同,但是李宏却说道:“老罗,我军实力不敌鬼子,这我承认,可这并不代表这一仗不能打。鬼子主力现在都在进攻忻口,他们要想夺回代县,就要从前线抽调兵力。可前线鬼子的兵力并不富裕,他们能抽调的兵力必然不多,所以我们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罗大山还是不放心,说道:“支队长,话是这么说,可以我们的实力,挡住鬼子一个中队还可以,但要是来一个大队,我们绝不是对手。”
李宏依旧坚持要打,说道:“老罗,战场局势瞬息万变,还没有开打,谁也不敢说自己必胜。从表面上看,我们的确胜算不高,但是只要我们好好谋划,即便来一个日军大队,我也有把握打赢这场仗。”
罗大山见李宏执意要打,便说:“支队长,既然你执意要打这一仗,那我也豁出去了。不过我还是要说一句,一定要谨慎用兵,小心驶得万年船。”
李宏见罗大山不再反对,便说道:“我之所以要打这一仗,并不是站在军事的角度,而是出于我们未发展的角度。我们刚刚收复代县,若是鬼子来了我们一枪不放就走了,那么以后老百姓会如何看待我们?以后我们说抗日还会有谁愿意跟着我们?我们是军人,敌人来了我们要挡在老百姓前面,而不是躲在他们后面苟且偷生。换句话说,这一仗我们要是打赢了,我们的名声会很快传播出去,对于我们未来发展有着莫大好处。即便我们最后输了,那也不丢人,我们尽了全力,老百姓不会怪罪我们。”
听完李宏的话后,罗大山心中再也没有了反对的心思,立即表示支持:“支队长,你说得对,是我没有想到这一点。我会尽全力支持你,这一仗我们该打,而且必须要打。”
屋里的其他人此时也都纷纷表示支持打这一仗。
见到所有人意见统一,李宏高兴地说道:“好,既然大家都同意,那我们就好好和鬼子干一场。”
这时罗大山似乎想起了什么,说道:“支队长,我忘了和你说了,在县城监狱里面关押着一批我军战俘,我看可以让他们帮我们一起守城。”
李宏听到这个消息,笑道:“这可真是个惊喜啊,老罗,你怎么不早说呢?要是能让他们也加入我军,那我就更有把握打赢这场仗了。这样,一会我亲自去见他们,通知炊事班,今天红烧肉把这些人也算上。”
罗大山说道:“这些人不管怎么说都是上过战场,比新兵强得多,若是能加入我军,必将让我军实力更上一层楼。”
李宏点点头,说道:“不光如此,这一仗光靠我们这点人还不够,我们要在城里招兵买马,尽快扩充兵力。我在鬼子仓库看过了,里面的武器弹药不少,眼下我们缺的是兵。老罗,这件事你亲自去办,争取将兵力扩充到一个正规团,不止是城里招兵,县城周边的村子里也可以去招兵。我还是那句话,不许强迫,不许拉壮丁。”
“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
招兵的事情定下来后,李宏便开始着手布置城防。
李宏命令一连守西门,三连守北门,四连守东门,二连守南门。四个方向城外构筑三道防线,每道防线根据地形挖掘多条战壕,每条战壕之间用交通壕连接。战壕不再采用简单的一字型,而是采用像城墙垛口一样锯齿形,从而降低日军炮火的杀伤。
由于之前日军占领代县时,晋绥军只抵抗了半个小时左右就溃退,这使得日军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代县,因此代县的城墙基本没有多少损坏。代县自古以来就是军事重镇,如今的城墙虽说是明朝时期修建的,可防御力却不容小觑。城墙上各种防御设施齐全,城墙外修建有瓮城、逻城,每个逻城都设有暗门。城墙的四个角修建有角楼和敌楼,弥补城墙拐角的薄弱环节,增强整体防御能力。城内的边靖楼更是全城制高点,可以观察到四个方向城外敌情。
李宏对于城墙没有多少改动,只是在原有基础上继续加固,并设置防空阵地,以对抗日军飞机。
城防任务分配结束后,李宏又开始介绍自己预想的作战思路。李宏知道自己部队和日军的差距,对于敌我之间的优劣可谓是非常清楚。困守孤城那是死路一条,所以李宏决定扩大战场纵深,将整场防御战放大到代县全境甚至是周边县城。代县境内山地、丘陵居多,北靠恒山,南临五台山,中间是一条滹沱河自西向东贯穿全县。这样的地形对于日军的半机械化部队来说,有着不小的限制。
于是李宏此刻好像军事家附体一样,挥斥方遒,泰然自若地说道:“关于这一仗怎么打,我的想法是节节抵抗,诱敌深入,后退决战十二字方针。”
吴青不解地问道:“支队长,这十二字方针听着是不错,可具体我们应该如何实行呢?”
李宏继续指点江山道:“所谓十二字方针,就是说我们虽然守代县,却不能困守孤城,而是应该把战场放大到全县甚至周边几个县境内。以我军的实力,困守孤城就是找死,是根本挡不住日军进攻的。所以我们应该主动出城迎战,利用城外的有利地形,不断袭击,节节抵抗,消耗敌人的有生力量和武器弹药。等到他们兵临代县城墙,准备攻城的时候,就是我们和日军决战之时。”
随后李宏走到挂在墙上的地图面前,说道:“你们看地图,代县的地形决定了敌军只能从东面或者西面过来。当然了,北面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是敌人要是从北面过来,需要穿越恒山山脉,难度太大。至于东面,我们所担心便是繁峙县敌人的一个中队,但是繁峙县是处在蔚代公路上重要县城,他们抽不出兵力来进攻我们。根据目前敌人的兵力分布情况,最有可能进攻我们的敌人来自两处,一处是忻口前线,一处是晋北的大同。值得庆幸的是晋北的日军察哈尔派遣军此时正在扫荡平绥路西段,旨在占领包头,因此他们主力部队都在绥远境内,进攻我们的可能性不大。我们真正要防备的是忻口前线的板垣征四郎部。若是板垣征四郎咬咬牙,甚至可以挤出一个联队。不过我猜想即便板垣征四郎调回一个联队,可是先不说这个联队是久战之师,兵力已损耗不少,就是沿途的八路军也不会让他们舒舒服服的返回代县。就算他们可以硬撑着返回,届时他们首先应该保护的是阳明堡机场,确保忻口前线的日军空中优势,其次才是重新拿下代县。这样一来,他们势必会分兵,进攻我们的敌人也就一个步兵大队。”
李宏条理清晰地分析出敌人兵力后,停顿了几秒钟,紧接着继续说道:“根据刚才的分析来看,敌人最有可能从西门攻城。我让一连守西门也是这个原因,等敌人攻到西门外,我需要打一场反击,挫敌锐气。敌人要返回代县,沿途会经过崞县、原平,所以我决定派出侦察兵前出到崞县一带,侦察敌人动向。我们将从原平境内开始阻击、消耗敌人,利用地形节节抵抗,层层设伏。所以这一仗将会十分艰苦,我们需要不断地运动作战,这对战士们的体力会是极大考验,你们回去后一定要做好部队思想工作。”
“明白。”众位连长齐声回答道。
这时罗广文站出来说道:“支队长,我有一个建议,我们可以沿途发动老百姓协助我们破坏公路、桥梁,用以迟滞敌人的行军速度。”
李宏看着罗广文,满意地夸道:“不错,罗连长这条建议很不错,值得采纳,我看不止是原平到代县之间,还有繁峙到代县的蔚代公路也要破坏掉,防止晋北敌人绕道繁峙突袭。”
话音刚落,旁边的杨天宇问道:“支队长,那阳明堡机场的敌人飞机我们该如何应对?需不需要我们趁敌人没来,先出兵摧毁它?”
李宏沉思片刻后,说道:“暂时先不动他们,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是修筑防线,加固城防以及破坏周边交通线,顾不上他们。等开战后再决定要不要对他们出手,不过我们需要派出侦察兵盯紧他们的一举一动。”
整场会议一直开了近两个小时,最终才确定好了守城方案。
会议结束后,所有人按照李宏分配的任务进入到紧锣密鼓的备战之中。
代县城内,老百姓一觉醒来,发现原来在城内耀武扬威、作恶多端的日本鬼子全都消失不见,城内驻扎的是抗日队伍,各个欢呼雀跃,兴高采烈。当李宏派出去的士兵告诉他们日本鬼子被全部消灭时,老百姓顿时呼声一片。
李宏站在城楼上看着城内百姓,高兴地感慨道:“民心可用啊!”
第58章 战俘
监狱里,此时战俘们已经被救出牢房,但是为了保险起见,罗大山只是给他们换了个条件好点的房子,并没有让他们离开监狱。这些战俘都是在日军突破内长城,占领代县途中被俘。他们被关押到这里之后,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每日饱受日军摧残,原来的一些伤员大部分都已经被日军折磨致死。他们原本以为自己这一辈子就要这样屈辱的结束,没想到代县又被一支抗日队伍给收复,这让他们原本快要丧失的希望再度恢复。
李宏来到监狱后,第一时间就将所有战俘都集中到操场上。看着战俘们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样子,李宏既痛心又感到高兴。
等到战俘们列好队后,李宏走到他们面前,说道:“你们好,弟兄们,你们不要害怕,我们是抗日的队伍,昨天晚上我们成功消灭了代县鬼子,收复代县。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这支部队的指挥官,我叫李宏,山西大同人。你们中间谁是领头的,可否出来认识一下?”
一个蓬头垢面,衣服上血迹斑斑,年纪约三十五六岁的人走出队列,说道:“长官您好,我叫郭涛,原晋绥军第 19 军第 70 师 205 旅独立营少校营长。”
李宏走上前,热情地说道:“郭营长你好,我是晋北抗日支队支队长李宏,很荣幸认识你。”
郭涛面色苍白,显然在监狱这些日子里受到了日军迫害。不过身为军人的他意志绝非常人可比,只见他强打着精神,不卑不亢地说道:“感谢李长官救出我这帮弟兄,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我等一定会报答李长官恩情的。”
李宏看着郭涛依旧保持着军人气质,心中敬佩不已,便说道:“郭营长,你客气了,打鬼子是我们应该做的事,只要是打鬼子的弟兄,那都是我李宏的朋友。”
“看来李长官也是一个热血男儿,郭某佩服。”随后郭涛问道:“方才李长官说自己是什么晋北抗日支队,在下从未听说,莫非是李长官自行组建的民间抗日武装?”
李宏坦然回答道:“算是吧,我原来是晋绥军上尉连长,后来因为被留下断后与大部队失去了联系。一路撤退到天镇后,正值日军进攻天镇,我便率部留在那里袭击日军。打了几仗过后,我决定不再去找大部队归建,主动脱离晋绥军,就地招募新兵,组建了晋北抗日支队。随后日军进行平型关,我一路率军南下,袭击日军辎重,策应正面战场。再接着就是一路转战到了代县,直到今天收复代县县城。”
听完李宏的介绍后,郭涛面露敬佩,说道:“真不敢想象啊,李长官的经历堪称传奇啊,郭某佩服。”
李宏说道:“郭营长这样子,想必也是和鬼子经历过血战,李某对你也是佩服之至。”
郭涛却有些惭愧地说道:“李长官,郭某不过是一个俘虏,本就已经愧对国家,怎能值得李长官佩服?”
李宏摇摇头,说道:“郭营长是和鬼子血战之后被俘,属于力有不逮,并非是郭营长愿意如此。在我眼里,只要是上战场和鬼子玩命的弟兄那都是爱国英雄,是值得所有人敬仰的。”
李宏的一番话不仅让郭涛心生好感,也让其他俘虏都对李宏好感大增。
李宏和郭涛聊了几句后,见场上气氛差不多了,李宏便问道:“郭营长,不知你和弟兄们接下来是什么打算?”
郭涛想了想,说道:“我们都是军人,值此国难之际,自然是回到部队,继续抗日。”
李宏心里可是想将这些俘虏吸收到自己队伍里,哪能让他们回去找老部队,便说道:“郭营长,李某的晋北抗日支队眼下非常缺人,我想邀请郭营长和弟兄们加入,一起打鬼子,不知道郭营长意下如何?”
郭涛听后,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似乎对此是意料之中,说道:“李长官,非是郭某不愿意,只是郭某若是这样做,岂不是背叛了阎长官?弟兄们都是晋绥军,如果不回到晋绥军,怕是会被人说成逃兵。”
李宏淡淡笑道:“郭营长此话李某不敢苟同,如今国难当头,抗日才是第一大事。只要不是去投敌当汉奸,那就不算什么背叛。郭营长,说句不敬的话,我对阎长官的表现可谓是失望至极。抗战之前就不说了,鬼子在卢沟桥已经开火,可是阎长官却没有让山西全省做任何战守准备。等到小鬼子进攻的时候,以至于我军没有坚固的工事,在鬼子凶猛的火力面前死伤惨重。我在天镇观看过那里的阵地,大多数都是临时修建,根本无法抵挡鬼子的飞机大炮。天镇的守军已经尽力了,可阎长官却对这些置若罔闻。我听说原第 61 军军长已经被阎长官毙了,理由是作战不力,擅自逃跑。可我看到的却是第 61 军各部血战鬼子,打到最后一刻才撤退。他们不是懦夫,实在敌人太强大,双方实力悬殊。再说之后,面对鬼子的大举进攻,阎长官在大兵团指挥上总是后知后觉,以至于我军处处被动。而且我听说阎长官对于外省支援的军队十分吝啬,补给什么都不能敞开供应。这样的阎长官,我是不相信他能赶走日本人,我也不愿在他手下抗日。”
李宏的这番话让郭涛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自日军进攻山西以来,阎锡山的表现确实不尽人意。沉默片刻之后,郭涛说道:“可是我等都是晋绥军,我还是阎长官当初创办的北方军官学校最后一批毕业生,若是脱离晋绥军,恐被人耻笑。”
李宏却反问道:“郭营长,北方军官学校早在中原大战后就已经停办,你的母校已经不在了。再说了这些年脱离晋绥军的人还少吗?商震将军当初为什么会离开晋绥军,这些原因你莫非不清楚?阎长官如今一心只想做山西土皇帝,他已经把山西和晋绥军当成了他的私产。这些年来,傅军长、李生达师长等等多少人被阎长官猜忌,他们之前对阎长官可都是忠心不二。说句现实话,你们现在是战俘,就算回到部队,先要面临的是内部人的审查。我们在前线和鬼子浴血奋战,回去了还要被他们各种盘问,这是什么道理?郭营长,你想过这些问题吗?”
李宏的话字字珠玑,直指人心。郭涛沉默不语,转头看向俘虏队伍,所有俘虏此刻都沉默下来,场上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压抑起来。
李宏将俘虏们的表情都看在眼里,他也看出了郭涛此刻内心开始纠结起来。
于是李宏趁热打铁,继续说道:“郭营长,我是真心希望你可以带领弟兄们加入我的队伍,在我这里没有晋绥军中的那些陋习,不会有人吃空饷、喝兵血,更不会有欺负新来的,论资排辈的现象。我这里官兵地位平等,赏罚分明,公平公正,军饷也不会拖欠,比起晋绥军来说要好不少。更重要的是我们即将要在代县和鬼子大干一场,我需要郭营长和弟兄们留下来跟我并肩作战。”
话说到这个份上,郭涛的内心已经彻底开始动摇,在场的俘虏们此刻心里逐渐地被李宏说动,在走与留之间反复纠结。
最终,一番考虑过后,郭涛决定留下来。
只见郭涛转身对着俘虏们大声说道:“弟兄们,我已经想好了,留下来加入李长官的队伍。你们当中有些是我的兵,有些不是,但是现在不管是谁,他要走要留,由他自己决定我绝不干涉。我只有一句话,不管是去哪里,都要记住你们是中国军人,绝不能投敌当汉奸,否则我碰到一个杀一个,绝不留情。”
说完后,郭涛郑重地对李宏说道:“李长官,我请求加入晋北抗日支队,请批准。”
李宏哪有不答应的样子,当即高兴地说:“郭营长,我代表全军热烈欢迎你加入,从此以后我们就是一个战壕里的生死兄弟了。”
随后场上的其他俘虏经过一番考虑之后也纷纷决定留下,加入晋北抗日支队。这里被日军关押的战俘一共有三百四十二人,如今加入李宏麾下,大大增强了李宏部队的实力。
在这群战俘中,让李宏最为惊喜的是居然有四十七名炮兵,其中有一人还是炮兵副连长。炮兵在这个时代可是技术兵种,一般人干不了这活。李宏手下虽说有个炮兵连,可他们玩的也就是迫击炮,像什么步兵炮、山炮、野战炮之类的,他们根本玩不转。即使是迫击炮,在徐志清的训练之下,炮兵连如今的炮术水平还是不敢恭维,除了徐志清原来的班底,很多人前三发炮弹基本都偏离目标。但是今天李宏得到的这群炮兵,他们是隶属于晋绥军炮兵 24 团的,部队装备的都是山炮、野炮。
李宏了解他们之后,欣喜若狂,心想这下终于可以组建山炮部队了。虽然在平时的战斗中,迫击炮基本上已经可以胜任大部分任务,但是截止到目前,李宏打得战斗都是伏击为主,若是遇到日军的碉堡工事,迫击炮就起不到多少作用了。眼下正值忻口战役激战正酣,根据现在的局势来看,与历史上差别并不大,大概率太原还是守不住。虽然李宏收复代县,可对于整体战局并没有起到扭转作用。若是太原失守,那么山西境内的抗战形式将会以敌后游击战为主。届时日军会修筑大量炮楼用以封锁抗日根据地,仅靠迫击炮,是不足以摧毁炮楼的。这个时候就需要山炮、野炮这类的直瞄火炮才行。
解决完战俘的事后,李宏带着郭涛返回指挥部,找到罗大山说:“老罗,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原晋绥军 205 旅独立营少校营长郭涛,现在他已经决定加入我们了。”
罗大山听后高兴地说道:“太好了,郭营长,欢迎你加入我们。”
李宏来找罗大山是有别的事情,顺道让罗大山和郭涛熟悉一下。
李宏一本正经地说道:“老罗,我有个事要交代你去办。根据郭营长所说,当初鬼子突破内长城防线,一路攻城掠地,对于晋绥军基本上都是击溃,没有做到歼灭,因此在这周边,应该还有不少被打散的晋绥军士兵。我想发布一篇告示,号召各路英雄好好加入我军,共同防守代县。若是能将这些士兵吸引过来,对于我军来说将是如虎添翼。”
罗大山听后,当即表示同意,向李宏保证道:“支队长,这事你就放心吧,我亲自督办,保证办妥。”
话音落下,罗大山辞别李宏,当即下去就准备发布告示。
李宏对郭涛说道:“郭营长,目前我们还在招募新兵,部队编制暂时还不能确定,所以这些新加入的弟兄还是由你来暂时管理,等招兵结束后再进行整编。这期间要是有什么事你全权做主,有什么困难直接找我。我就一句话,你和弟兄们好好养精蓄锐,恢复身体,到时我们和鬼子大干一场,杀他个痛快。”
此时,李宏已经将各项工作都交代下去,全军上下都在有条不紊地备战。
街道上,不断有士兵张贴招兵告示,每条街都设有两三个征兵地点。为了宣传抗日,罗大山从军中挑选一些能说会道的士兵上街,或表演节目,或聚众演讲,以各种形式调动老百姓的抗日情绪。
城外,四个连长带着部队前出侦察地形,并根据地形修筑阵地。现场热火朝天,每个士兵都在认真挖掘战壕,没有一个人偷懒。
李宏独自一个人待在指挥部里,看着地图,脑海里不断进行着战事推演。兵法常说,多算胜于少算,所以李宏是一刻也不敢松懈,他一方面思考日军进攻的路线、方式以及兵力情况,一方面则是不断回忆历史上抗日战争乃至抗美援朝时期我军使用过的各种防御战术,从中寻找打败日军的办法。
第59章 新战术
晚上,忙碌一天的罗大山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指挥部,正好看到了研究地图的李宏。
此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罗大山走上前去,关心地说道:“支队长,夜已经很晚,你该去休息了,身体要紧。”
李宏抬头看了一眼,见是罗大山,便又低下头看地图,说道:“老罗,你今天比我都忙,你先去休息吧,不用管我,我再看会地图。”
罗大山看着李宏一脸疲惫的样子,说道:“支队长,都这么晚了再看也看不出什么,你还是去好好休息下。你是全军指挥官,大战在即,必须要保持最好状态,要是你身体撑不住,那咱们这一仗可就真的生死难料了。”
李宏没再接话,随即换了个话题,问道:“老罗,今天招兵工作怎么样?有多少参军?”
罗大山低声沉吟片刻,高兴地说道:“支队长,今天招兵工作可是出乎意料的顺利,各个征兵点都挤满了人。根据晚上九点统计上来的数据,截止今天天黑之前,城内加上城外所有征兵点,一共有 581 人参军报名。如此看来,这里的老百姓抗日情绪很高啊。”
听到这个数据,李宏也是高兴不已,激动地说道:“不错,大家今天干得不错。按照这个趋势,我们只需两三天就能将部队扩充到两千多人,达到一个团的规模,可喜可贺。”
罗大山对于这个数据也是感到非常满意,说道:“确实如此,不过部队人数增加了,编制上你有什么想法?”
对于部队编制,李宏心里早有打算,见罗大山询问,便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
“关于部队编制,我们扩军后的规模是一个团。按照我的想法,全军下辖三个步兵营、一个迫击炮连、一个九二式步兵炮连、一个重机枪连、一个辎重连。每个步兵营下辖三个步兵连和一个重机枪排。步兵连下辖三个步兵排,每个排下辖三个班和两个掷弹筒组,每班 12 人。班级编制和我们之前一样,下辖一个 4 人机枪组和两个 4 人步枪组。”
“迫击炮连我打算重新调整编制,每个连下辖三个炮兵排,每个排下两个炮兵班和一个弹药班。炮兵班下设班长一名,炮长一名,炮手三名,弹药手五名。弹药班维持原来的十人编制不变,马匹不足的等以后再补。这样一来全连将有 6 门迫击炮,虽然数量少了 2 门,可携带的炮弹却会比原来多,增加了部队的持续作战能力。”
“同理,重机枪连的编制我也会进行调整。总体编制不变,依旧是下辖三个机枪排,每个排下辖两个机枪班和一个弹药班。机枪班下设班长一名,主射手一名,副射手两名,弹药手八名。全连共计装备重机枪 6 挺,火力续航将会大大增加。”
“至于步兵炮连,这是我为了以后组建山野炮连做准备。全连下设两个炮兵排和一个辎重排。炮兵排下辖两个炮兵班和一个弹药班。炮兵班下设班长一名,炮长一名,炮手四名,观察手一名,弹药手五名。算下来全连会有 4 门九二式步兵炮。”
“总体上算下来全团会有两千多人,装备重机枪 12 挺、轻机枪 81 挺、九二式步兵炮 4 门,民二十式迫击炮 6 门以及其他武器若干,在火力配置上完全超过鬼子一个步兵大队。”
听完李宏的描述,罗大山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地说道:“乖乖,这火力配置,几乎是中央军调整师一个满编的主力团了。要是这么好的火力配置,别说鬼子一个大队,就是一个联队我也敢上去过过招。不过问题来了,人肯定能招够,可是我们有这么多的武器吗?”
李宏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说道:“老罗,忘了给你说,鬼子的仓库我昨晚上去仔细看过了,里面的武器完全可以按照我们的要求装备一个团,并且里面不少武器是鬼子从国军手里缴获的,即使装备完一个团还有剩余。”
罗大山埋怨道:“我没听错吧,鬼子仓库里居然有这么多武器。支队长,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害我还在为部队装备问题担忧。”
李宏笑道:“那个仓库我一直让人守着,不允许任何人进入。本来想着今天带你过去的,结果因为事情太忙给耽误了,我们明天再去看也行。”
罗大山心中的担忧消散,语气轻松,说道:“行,那咱就明天再看。”
紧接着李宏又问道:“城外的防御工事修建的怎么样了?”
罗大山恢复严肃神情,说:“各连都已经完成第一道防线的修筑,第二道防线正在修筑,从进度上看,一连最快,第二道防线已经完成九成,四连最慢,第二道防线才完成一半,二连、三连进度差不多,第二道防线都已经完成七八成。”
听到这个进度,李宏很满意,说道:“如此一来,最迟后天我们城外防线就修建完成了,弟兄们干得不错。老罗,明天让炊事班再去买几头猪,让弟兄们吃好吃饱。告诉弟兄们,现在多留一滴汗,将来战场上就多一份保障。”
“嗯,这事我明天去安排。”
“支队长,你看着地图研究一天了,有没有想到对付鬼子的办法?”
“办法我倒是想到一个,只是我担心弟兄们会撑不住。”
“什么办法?说来听听。”
“老罗,我的办法就是以麻雀战、地雷战的办法拖延和消耗鬼子。我将挑选一批神枪手,装备上狙击步枪,两个人一组,分散开来,沿途狙杀鬼子军官或者掷弹筒组等重要目标,制造混乱,迟滞鬼子速度。同时我带着部队以连为单位分开行动,占据沿途公路制高点等有利地形,节节抵抗,阻击鬼子。采取打完就撤的战术,袭扰鬼子,不和鬼子纠缠,四个连轮流袭扰,即使是鬼子停下来休息,也不能让他们睡好觉,争取拖垮敌人。在公路上以及沿途所有日军可能经过的地区,埋设地雷,破坏交通,让小鬼子每前进一步都要冒着生命危险的代价。如此一来,小鬼子势必会精神紧绷,加上我们的袭扰,争取逼疯鬼子。”
罗大山再次感到震惊,随即又问道:“支队长,这麻雀战、地雷战是什么战术?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李宏心里得意地想着:麻雀战、地雷战那可是八路军对付日军的绝招,抗日战争期间可是让日军吃尽苦头,只不过这个时候还未出现,你要是听过那才是怪事。不过看到罗大山疑惑的眼神,李宏还是仔细和他介绍着麻雀战和地雷战。
“所谓麻雀战,简单来说就是将部队分散成多个作战小组,利用各种地形,抓住一切时机,不间断地袭扰敌人,就是麻雀觅食一样目标小、速度快、行动灵活,属于游击战的一种形式。主要特点是小分队多支行动,或聚或散,神出鬼没,机动灵活,隐蔽在敌人附近,发起突然袭击,杀伤、消耗、迷惑、疲惫敌人,积小胜为大胜,层层削弱敌人,消耗敌人有生力量。这种战术适应性非常强,无论是正规军还是游击队、民兵都可以组织实施。”
“至于地雷战,它也是游击战的一种形式,它是以地雷为主要武器,以退为进,在敌人可能出现的所有地方埋设地雷,用以杀伤、消耗敌人有生力量的战术。这种战术是我方在敌人进攻时使用,使用地雷、手榴弹等爆炸性武器,在公路、山路、草丛、田野、村外甚至是室内、室外等敌人必经或者可能经过的地方,大量埋设地雷,施以伪装,让敌人毫无防备之下触发地雷,从而杀伤敌人。这种战术特点就是充分利用地形,制造突然性打击,令人防不胜防。此外,地雷战还可以和其他战术配合使用,形成更好的打击效果。”
罗大山心中无比震撼,惊叹道:“支队长,你可真是天才啊,这么厉害的战术你是怎么想出来的?我现在是越来越佩服你了。”
李宏瞬间脸红,默默在心里为自己剽窃刘帅战术道歉,心虚地说道:“这两个战术的来历就不提了,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让部队发挥出这两个战术的威力,有效地杀伤、消耗、拖延鬼子。”
罗大山想了想,说道:“我看这样,从明天晚上开始,召集全军所有班长及以上军官,集中起来培训一个半小时,给他们讲解这两种战术的特点以及如何应用。虽然有点临阵磨枪的意思,但总归是能起到效果的。”
“嗯,我看可以,这个事情我来做,明天早上你就给各连下达命令,明天晚上七点半准时到指挥部集合。命令上写清楚,所有军官必须到场,谁要是不来,按违抗命令军法处置。”
“好。不过支队长,对于没来的人军法处置会不会太严厉了?”
“老罗,必须严厉起来,我们当中不少人都是正规军出身,他们对于游击战根本没有从根本上重视,我们必须要纠正他们这错误的思想。”
与此同时,在代县境内活动的八路军也将代县被收复的消息上报给了八路军总部。
左副参谋长拿着一封电报急匆匆地走进会议室,说道:“朱老总、彭老总,好消息,120 师贺师长来电,昨天夜里,一支抗日武装全歼代县日军,成功收复代县。”
朱老总和彭老总顿时疑惑起来,他们可没听说代县境内还有其他抗日武装力量,这支部队又是从哪来的?
彭老总心直口快,先开口问道:“可曾查清楚是这支部队的底细?”
左副参谋长说:“据下面战士报告,这支部队自称是晋北抗日支队,但是消息是否属实还未可知。”
“晋北抗日支队,好耳熟的名字,似乎在哪里听到过。”朱老总脑海里开始回忆起来。
左副参谋长对于这支部队倒是有印象,便说道:“晋北抗日支队我们确实和他们接触过。115 师独立团在驿马岭阻击日军援军时得到这支部队增援,双方在驿马岭一起并肩作战过。这件事独立团上报过,只是后来由于战事发展,我们都没有重视这支部队。”
朱老总听后,沉思片刻,说道:“代县是板垣征四郎的大后方,他是不会坐视代县光复而无动于衷的,他一定会从前线抽调兵力返回重新夺回代县。”
彭老总紧接着说道:“代县若失,敌人的后路就会被切断,这对忻口前线会是一个很有利的支援。若是我们能一直控制代县,那么板垣就会彻底陷入包围,忻口前线我军不仅能守住忻口,甚至有可能反攻,全歼板垣。我建议让我军在代县附近活动的各部立即出击,支援晋北抗日支队守住代县。”
朱老总当即同意这个建议,下令:“给 120 师发报,命令他们在代县附近活动的各部沿途袭扰进攻代县的敌人,配合晋北抗日支队防守代县。”
“是。”左副参谋长立刻准备下去发报。
“等等。”朱老总叫住他,“让 120 师注意大同方向日军动作,若是他们南下,想办法拖住他们。同时让他们派人去了解一下这支部队的详细底细,汇报上来。”
“是。”
忻口前线,日军指挥部里,板垣征四郎烦恼至极,进攻忻口已经三天了,部队迟迟没有进展,一直和中国军队处于胶着状态,南怀化阵地反复易手。如今代县又被中国军队夺回,全军已经陷入中国军队包围之中。
板垣征四郎死死地盯着地图上代县的位置,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良久之后,板垣征四郎叫来了参谋长西村利温,说道:“西村君,代县已经被支那人夺回,我打算抽调兵力反攻,你意下如何?”
西村利温思索片刻,说道:“我支持您的想法。代县对我们来说太重要了,不仅仅是因为阳明堡机场,它还是我们的后勤补给线必经之地,若是被支那人占据,等同于切断我军后勤补给。忻口的支那人抵抗太疯狂了,目前来看短期内我们是无法突破忻口防线,所以后勤补给至关重要,一定要夺回代县。”
板垣征四郎见此,便说:“我打算让堤支队反攻代县。”
西村利温皱着眉头,说:“师团长阁下,堤支队兵力是否有点太少,从这里到代县,沿途可是有不少八路军出没。”
板垣征四郎沉吟片刻,说道:“就让堤支队去,额外再配属堤支队一个步兵中队,这样的配置足够夺回代县了。”
“嗨!”西村利温立即点头同意。
第60章 八路军上门
次日一早,李宏刚吃过早饭,结果就看到罗大山急匆匆地朝他走来。
未等李宏开口,罗大山先是急不可耐地说道:“支队长,你不是说今天带我去鬼子仓库看看吗?这不,我已经准备好了,咱们这就去吧。”
李宏见他这如此迫切的样子,忍不住笑道:“老罗,不就是一个鬼子仓库嘛,有什么不得了的,你怎么看起来像是刚结婚的新郎官一样,这么着急。”
罗大山却丝毫不在乎,说道:“支队长,这么多的武器装备谁不心动?我在 143 师的时候一个连也才 3 挺轻机枪,至于重机枪那更是想都别想。如今你这一个团就整 12 挺重机枪、81 挺轻机枪,这搁我以前做梦都不敢想,我要是不看到这些武器,我心里能踏实吗?”
李宏继续打趣道:“唉,不对呀,老罗,自从你跟着我以来,咱们的火力好像一直都不弱吧?哪次战斗你见我们缺枪少弹了?就是打代县之前,咱们部队里都有 8 挺重机枪,8 门迫击炮,36 挺轻机枪,这火力不弱啊,我怎么没感觉你像今天这样呢?”
罗大山说道:“那能一样嘛,咱们之前的武器那都是多次战斗攒下来的,哪像这次一次性就缴获这么多。”
李宏不再打趣他,说道:“嗯,你说得也对,既然你这么想去看,走,满足你。”
二人一路来到仓库前,李宏上前对门口守卫说道:“辛苦了,打开门,我和副支队长进去看看。”
“是。”守卫迅速掏出钥匙,打开了仓库大门。
门一开,李宏和罗大山径直走进仓库。
李宏给罗大山介绍道:“老罗,左侧前两间房子里是粮食,后两间房子里是鬼子的棉服,右侧前两间房子里是弹药,后两间房子以及正对着我们的那间房子里就是你心心念念的武器。”
罗大山心情激动地说道:“快打开门,我要进去好好看看。”
“行,我这就开门。”
打开门后,罗大山率先进入房间,映入眼帘的是堆积成山的武器装备。一箱箱武器整齐地堆放着,12 挺民二四式重机枪分两排放在地上。
罗大山当即二话不说,就打开其中一个箱子,只见箱子里一门民二十式迫击炮静静放着。罗大山摸着迫击炮,如同摸着自家媳妇的手一样,爱不释手。
李宏看着他爱不释手的样子,笑道:“老罗,这下你该踏实了吧。走,我们再去下一个房间,里面的武器你更喜欢。”
随后二人打开门进入另一间房子,只见里面赫然放着 4 门九二式步兵炮以及炮队镜等装备。
罗大山看着 4 门炮,激动不已,说道:“他娘的,总算让老子们也拥有这种炮了。当初在察南,不知有多少兄弟倒在鬼子这种炮之下,那惨烈的景象,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如今咱也有了这炮,是该替那些死在鬼子炮火之下的弟兄报仇了,也让小鬼子尝尝这种炮的威力。”
李宏也是一脸愤慨地说:“不错,咱让小鬼子也尝尝他们九二式步兵炮的威力,用鬼子的炮炸鬼子,简直是大快人心。”
之后,李宏带着罗大山又看了弹药仓库以及粮食棉服,看到物资这么多,罗大山对于此战信心大增。
出了仓库之后,李宏与罗大山分开行动。李宏去了城外,亲自检查四个方向的阵地修筑情况。罗大山留在城内,继续负责招兵以及其他事情。整个县城内外,全都在热火朝天的积极备战。
下午五点半,李宏终于检查完城外所有阵地,并提出了自己的意见,让他们进行整改。当他返回指挥部的时候,却被罗大山告知有一位客人已经等他多时了。
当他走进客房时,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客房里一名八路军正在等他。
李宏一脸热情地走上前,态度非常友好地打招呼:“你好,我就是李宏,听罗副支队长说,你已经等我多时,实在是抱歉,我一直在城外,才刚回来,不知我的人是否有怠慢之处,还请海涵。”
见李宏态度如此热情,这名八路军也是性情中人,当即一副笑脸,起身说道:“李支队长客气了,贵军招待的非常周到,令我宾至如归。”
李宏听后,高兴地说:“那就好,那就好啊!早就听说八路军威名,打得鬼子那是闻风丧胆,不知兄弟你是八路军哪个部分的?”
这名八路军当即自我介绍道:“我是八路军 120 师 358 旅 716 团团部联络员李瑞民,奉我们旅长的命令前来拜访贵军,顺便想了解一下贵军是否打算坚守代县。”
李宏热情地招呼李瑞民坐下,随后说道:“李联络员,我现在就可以明确告诉你,我军一定会坚守代县,请贵军放心。”
李瑞民得到明确回复,基本上已经完成了第一个任务,当即说道:“李支队长,不瞒你说,我来之前团里已经得到上级命令,我八路军会配合贵军的作战,共同防守代县。”
听到八路军会配合自己作战,李宏内心狂喜,态度更加热情,说道:“那太好了,我军本来对于守住代县并没有多少把握,如今有贵军配合作战,那对我军来说如同雪中送炭,这一仗我有把握让小鬼子铩羽而归,守住代县。”
李瑞民接着问道:“李支队长,不知道贵军现在实力如何?打算如何坚守代县?”
“李联络员,我军现在有一个团的兵力,不过一半多都是新兵,战斗力还很弱小。关于如何坚守代县,我是这么想的,守县城而不战于县城,将战场扩大至代县全境乃至周边地区,利用各种手段,沿途不断出击,层层削弱敌人,消耗敌人有生力量,最后依靠城墙与敌人决战。”
“这个办法不错,沿途出击消耗敌人,倒是有几分游击战的影子。李支队长放心,我八路军一定会很好的配合贵军,争取吃掉这股敌人。”
“若是能吃掉这支敌人,对于忻口前线也会是有力的支援,只要守住了代县,就相当于切断了板垣征四郎的退路和后勤补给线。届时若是忻口晋绥军、中央军能拖住敌人,消耗他们的弹药辎重,不出二十天,板垣征四郎就会陷入缺粮少弹的困境。晋绥军、中央军再抓住机会趁势反击,就能反包围板垣征四郎,全歼他们。”
“没想到李支队长不仅战术厉害,战略眼光也是如此高明,一眼就看出代县对于整个忻口战局的影响。确实如李支队长所言,代县在我们手里,忻口敌人就是无根之水,只要扛住他们的三板斧,我军就能打出一个空前大捷。”
二人就如何坚守代县一直畅谈,李宏感叹李瑞民的不简单,李瑞民也是对李宏用兵本事大为赞叹。通过一番坦诚交流,李瑞民对于李宏以及晋北抗日支队已经了解的七七八八,对于接下来代县的战事也是十分看好。
不知不觉间,一个多小时就过去了,天已经彻底黑下来。李宏哈哈大笑,说道:“李联络员,如今天色已晚,走夜路太不安全,今晚你就留下来,明天再回去如何?这样也好让我聊表心意,尽一尽地主之谊。”
李瑞民看着漆黑的外面,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今晚我只好打扰李支队长了。”
李宏笑呵呵道:“李联络员这是哪里话,八路军能在这次大战伸出援手支援我军,我是非常感激的。今晚上我让炊事班炒几个菜,李联络员正好尝尝我们炊事班的手艺。”
李瑞民对于李宏的安排欣然接受,并没有拒绝。
晚上七点一十,全军所有军官都已经聚集在指挥部。
李宏见状,随即邀请李瑞民,说道:“李联络员,今晚上我要给我的部下们教导游击战术,八路军是游击战的行家,我想邀请你也来参加课堂,给我的部下好好讲解一下游击战的精髓。”
李瑞民听后,心里对李宏的游击战术也是感到好奇,于是就答应了李宏邀请。
七点半,李宏准时开课。刚一开始,李宏作了几句简单开场白之后,说道:“弟兄们,八路军在平型关大破鬼子的事你们很多人都听过。论起游击战,他们有着丰富的经验和成熟的理论,是这方面的行家里手。我旁边这位就是八路军 120 师 358 旅 716 团联络员李瑞民,今晚我特意请他来给弟兄们讲解游击战的精要。你们都要好好听课,谁要开小差扰乱课堂,严惩不贷。现在大家用掌声热烈欢迎李联络员给我们上课。”
随着一阵热烈的掌声响起,李瑞民走到黑板面前,作了几句开场白后,便开始讲解起八路军的游击战术。
李瑞民讲解的非常精彩,令在场众人都佩服不已。李宏更是对李瑞民评价再上了一个台阶,感叹道:不愧是八路军中的精英,他对于游击战的理解可谓是深刻至极。
前半场是李瑞民讲课,后半场则是李宏负责。李瑞民也是非常认真的在旁听,越听越感到惊讶。李宏的游击战水平远强于他,并且很多想法都十分新颖,且非常实用。但他不知道的是,李宏的很多思路都是八路军在抗战期间成功应用过的,他只不过提前让这些战术问世罢了。李瑞民受益匪浅,他将李宏讲的内容几乎全记录下来,打算回去上报团里。
次日一早,李宏亲自送李瑞民出城。临别之际,李宏将自己的毛瑟 1932 型手枪作为礼物赠与李瑞民, 之前在灵丘缴获的桥本顺正的那柄佐官刀则是让李瑞民带回去送给其团长当做礼物。
送别李瑞民之后,李宏没有回城,而是去了城外沿着代县到原平的公路沿途勘察地形。在地图上看过千遍万遍不如实地走上一遍,李宏带着王二宝一路骑马疾驰,并将沿途地形一一记录下来。
忻口前线,板垣征四郎派出堤支队沿着来时路线返回代县。堤支队指挥官是堤不夹贵中佐,全军下辖 2 个步兵中队、1 个步兵炮中队、1 个机枪中队、1 个战车中队,出发之前板垣征四郎又额外抽调一个步兵中队划归堤支队作战序列,因此全军总兵力约为 1000 人左右。
堤不夹贵率军从忻口出发后,一路上杀气腾腾。他对于自己被调回来打一个不明武装感到非常不满,他渴望的是和国民政府王牌精锐交手,从而成就他赫赫威名。但是板垣征四郎的军令他不敢违抗,即使心里不舒服,还是老老实实的北返。
然而堤不夹贵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接下来的处境会有多么痛苦。此刻的他,满怀愤怒,一心只想尽快重新占领代县,然后好返回忻口前线继续作战。
此时,处在太原的阎锡山也知道了代县已经被收复的事。本来他并不想参与进来,但是在忻口前敌总指挥卫立煌的强烈建议下,下令宁武、神池一带活动的独立第 7 旅适时出击,攻击堤支队,支援代县作战。
李宏对于八路军和晋绥军的具体动向丝毫不知,他此刻已经快要进入原平境内,沿途的地形他都仔细勘察。
直到第二天早上十点,李宏才返回代县,沿途地形他已了然于胸,对于接下来的作战心中更有把握。
与此同时,县城四周的防线已经构筑完毕,前后三道防线,均按李宏要求完成。
罗大山在县城内的工作也是十分顺利,每天参军人数都有不少,各个征兵点都排起长队。由于宣传队的不断宣传,老百姓的抗日情绪高涨,对于晋北抗日支队的各项备战工作全力支持,这也是三道防线得以迅速完成的重要原因。
李宏听着罗大山的汇报,心中无比满意,当场就夸赞罗大山以及所有工作人员,并每人发三个大洋作为奖励。
之后,李宏找到县政府官员,让他们负责管理百姓,维持好县城秩序,确保李宏作战时城内不会生乱。同时李宏让县政府组织好百姓,时刻提防日军空袭,做好防护措施,避免造成重大伤亡。
第61章 士气
10 月 18 日,日军堤支队从忻口出发,直扑代县而来。
堤支队出发没多久,就遭到忻口前线晋绥军的袭击,好不容易脱离战场,紧接着又遇到八路军伏击。堤不夹贵不得不停下来与八路军交战,但是八路军却从不恋战,一路上只是不断伏击、袭扰日军,拖延日军行军速度。堤支队被八路军一路上的袭扰打得抓狂,行军速度慢的跟乌龟爬一样。整整一天时间,堤支队只前进了 12 公里,伤亡一个小队。
同一天,大同方向日军运输汽车 50 余辆满载兵员和弹药,沿着公路由北向南开进。八路军 120 师 358 旅 716 团在贺团长指挥下于雁门关以南黑石头沟西侧高地,成功伏击这支日军,摧毁日军汽车 20 余辆,消灭日军 300 多人。
10 月 19 日,经过三天的招兵,李宏的部队总人数达到两千五百多人。李宏参考国民政府调整师步兵团的编制,对全军进行了大整编。整编之后的晋北抗日支队下辖 3 个步兵营、1 个步兵炮连、1 个重机枪连、1 迫击炮连、1 个特务连、1 个辎重营。
全军各部队军官名单如下:一营营长吴青、副营长罗广文;二营营长杨天宇、副营长严世贵(原晋绥军连长);三营营长郭涛、副营长林刚(原中央军副连长);步兵炮连连长张立民、副连长吕飞;迫击炮连连长徐志清、副连长孙志国;重机枪连连长韩斌、副连长赵铁牛;特务连连长刘小伟、副连长胡德柱;辎重营营长赵大勇、副营长刘全。
部队整编结束之后,李宏下令全军尽快熟悉编制以及武器,并调拨一批弹药分发给各部队,训练新兵枪法,一时之间整个城外枪炮声不断。
在部队训练的同时,李宏也接到了侦察兵传回来的情报。于是李宏立即来找罗大山商议出兵方案。
李宏面色凝重,说道:“老罗,派出去的侦察兵来报,忻口前线的鬼子一部已经返回,目的就是重新占领代县。”
罗大山连忙询问:“支队长,这支鬼子兵力和装备情况如何?”
“情报上说这支鬼子人数约 1000 人,有 3 个步兵中队、1 个步兵炮中队、1 个机枪中队和 1 个战车中队,装备精良啊!他们有九二式步兵炮 4 门、九二式重机枪 12 挺以及装甲车 10 辆。”
“什么?小鬼子还有装甲车?”
“是啊,老罗,没想到小鬼子这么看得起我们,连装甲车都派来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手里没有战防炮,面对这铁疙瘩除了拿人命去扛,暂时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可这样一来,我军的伤亡势必会大得多,我担心伤亡过重,会影响全军士气。万一弟兄们都被打怕了,士气溃散,我们闹不好要全军覆没。”
“支队长,你说得对,这个问题确实很严重。我们的兵大部分都是新招募的,没有经过正规训练,一旦战事不顺,出现逃兵都是有可能的。”
“老罗,你说有什么办法能让弟兄们即使在绝境下也能面对鬼子死战不退呢?”
“支队长,你这个就难倒我了,只要是人就会害怕,尤其是绝境下,面对死亡没人会不怕。”
“老罗,当初长城抗战的时候你参加了没?”
“参加了啊,而且是守的罗文峪,怎么了?”
“我记得当时罗文峪阵地打得十分惨烈,牺牲不少将士,你当时上去有没有害怕过?”
“怕,怎么能不怕呢?当时罗文峪血战,我还是个排长,上去之后满眼望去,阵地上全是残破的尸体,空气中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小鬼子如同疯狗一样向着阵地冲锋,我们武器装备不如人家,大刀就是我们最有力的武器。当时的战斗就是先挨鬼子炮轰,然后鬼子冲锋我们就躲在战壕等着,等他们冲到近前长官一声令下,所有人抄起大刀反冲锋,与鬼子搅在一起,以白刃战杀退鬼子。每一仗下来,我们都要折不少弟兄,几乎是以命换命。每天战场上的伤亡都有一千多人,我当时也就是命大,老天爷保佑,才从那地狱战场上活下来。跟我一起上去的弟兄最后就我一个活着,其余人都牺牲在了阵地上,这种情况下谁能不怕?可当时刘师长带着督战队亲自坐镇,谁敢后退一步,立斩不赦,我就是再害怕,我也不敢逃啊。可后来看到鬼子杀了我那么多弟兄,我就彻底打红眼了,脑子里全是对鬼子的仇恨,根本不会撤退。”
“仇恨。对,就是仇恨。老罗,我知道怎么让弟兄们死战不退了。”
“你是想激起弟兄们对小鬼子的仇恨?可问题是你打算怎么做?鬼子虽然一路上作恶多端,烧杀抢掠,可是在代县并没有干这些畜生事,代县的老百姓并不了解小鬼子有多么残忍弑杀,怕是很难对小鬼子产生血海深仇。”
“这件事我有办法,代县老百姓虽然没有被小鬼子祸害过,但是如果他们了解鬼子屠杀惨状后,我相信他们一定会感同身受的。我们军中有不少天镇的弟兄,当初小鬼子屠城他们虽然不在城内,可他们也清楚了当时是怎样的一番炼狱景象。我准备让这些弟兄在全军将天镇屠城的惨状讲述出来,激起弟兄们对小鬼子的仇恨。”
“这个办法听起来不错,不过你觉得会有效果吗?而且天镇屠城对于在天镇参军的弟兄们来说,简直是一道永远都无法愈合的伤痛,你这样做等同于是让他们又回忆了一次那可怕的一幕,他们会愿意吗?”
“老罗,我相信弟兄们,只要我说明其中缘由,他们会理解我们的。更何况当初小鬼子屠杀的是他们的亲人好友,没有人会比他们更痛苦,他们内心对鬼子的仇恨绝对是我们军中所有人都比不上的。这件事我会亲自找他们谈,我相信只要是为了杀鬼子,他们会愿意的。”
“好吧,既然如此,我会配合你,全力安抚弟兄们的情绪。”
说干就干,李宏当即将当初在天镇招募的士兵集结到指挥部,开始给他们做思想工作。
这些士兵一开始的时候心里很不情愿,认为这是在揭他们心里的伤痛,很是抵触。李宏对此很理解,不断地耐心解释,告诉士兵们其中缘由。最终经过一番苦口婆心的解释,这些士兵最终都接受了李宏的安排。
见目的达成,李宏心中大喜,一旁的罗大山看到这一幕也是松了一口气。随后李宏下令全军晚饭过后召开思想教育大会,所有人必须参加,缺席者将被逐出军队。
这个所谓思想教育大会,主要目的就是解决部队士气问题,激起所有人对日军的仇恨,从而保证战场上不会出现逃兵现象。当初在伏击桥本顺正和枣林镇伏击日军辎重部队一战中,部队都或多或少出现过士气溃散甚至是逃兵现象,李宏已经吸取了教训,这次提前做好部队思想工作,相信应该会大大遏制士气溃散和逃兵事情的发生。
安排完思想教育大会工作后,李宏便将目光放到了日军堤支队身上。代县距离忻口前线约有上百公里路程,按照日军行军速度,正常情况下需要两天半的时间,不过由于八路军的沿途袭扰伏击,日军行军速度被大大降低,连平时三分之一都达不到。
这对李宏来说是个好消息,他现在的部队一半以上的人都都才学习开枪,这种情况下拉上去根本不能作战,至少要给两三天时间让新兵们初步适应,让他们学会开枪才行。这也是李宏为何调拨大量弹药让士兵打靶训练的原因。一些复杂的战术动作没有时间训练他们,只能是先让他们学习简单的杀人本领,到了战场上知道怎么杀人。
好在八路军为他争取了不少时间,不过这些还不够。李宏为了拖延日军速度,决心派出一个连以及新组建的狙击小队携带大量地雷、手榴弹前往原平、崞县境内,袭扰伏击堤支队,拖延他们速度的同时以麻雀战、地雷战杀伤他们。
不过在选择派出哪个连的问题上李宏陷入了纠结。全军之中,对于游击战理解最深刻的是吴青,但是吴青此时已经是一营营长,一营有许多工作离不开他,所以他没有办法带队。可部队的连长大部分都是原来的排长升上来的,对于他们的战术能力,李宏心里没底。
一时没有人选的李宏找来了吴青,问道:“老吴,你的一营三个连长哪个战术水平最高?”
吴青见李宏这么问,立马就明白这是有任务了。于是他在脑海中不断比较着自己手下的三个连长,片刻之后,说道:“支队长,二连连长王麻子合适,他的战术水平比起我也差不了多少。”
听到这个名字,李宏不由得好奇道:“王麻子?这个听起来不像是大名吧?”毕竟李宏小时候经常听人家说张三李四王麻子,只是觉得王麻子不太像人名,倒像是绰号。
吴青说道:“王麻子确实不是他的大名,只是大家都这么叫他,我也习惯了,至于他大名叫什么,我也不知道。他是当初和罗副支队长一起被营救的弟兄,后来被分到我的麾下担任班长。到了天镇后,我们扩军后他升到了排长,这次又升到了连长。此人头脑灵活,战术水平很高,在战场上的应变能力是我们连三个排长中最强的。”
李宏越发好奇,说道:“这样,你把他带过来,我要见见他。”
“是。”
不一会儿,吴青带着王麻子来到了指挥部。
李宏看着王麻子,果然人如其名,脸上确实有不少痣。
李宏好奇地问道:“王连长,王麻子这个听起来不像大名,不知你的大名叫什么?”
王麻子面色纠结,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一直不想说。
李宏见此,立马打消了内心的好奇,连忙说道:“不好意思,王连长,实在对不起,我刚才只是有些好奇而已,你不想说就算了。我找你来是有作战任务要交给你,就看你能不能胜任了。”
王麻子听到有作战任务,立马站直身子,说道:“请支队长下命令,我保证完成任务。”
李宏脸上一本正经,说道:“先别保证,王连长,这次任务可不轻松,危险性极强。”
王麻子却一脸无惧,说道:“支队长,咱们当兵过的就是刀口舔血的日子,哪次任务不是充满危险。请你放心,我一定会完成任务。”
李宏见王麻子这样说,也不好打击他的积极性,便说:“王连长,根据侦察兵传回的情报,鬼子从忻口前线调回了一支部队,意图重新占领代县。他们昨日就已经出发,忻口到代县有上百公里,按照鬼子正常行军速度,两天半时间就能抵达。我要你带兵前去拖延鬼子速度,利用地形伏击、袭扰敌人,至少要将鬼子拖在崞县境内两天,能不能做到?”
王麻子还未开口,吴青先问道:“支队长,敌人的兵力及装备情况怎么样?”
李宏神色严肃,说道:“敌人有 3 个步兵中队、1 个步兵炮中队、1 个机枪中队、1 个战车中队,总兵力在 1000 人上下。”
王麻子听后,脸上依旧没有畏惧的样子,说道:“请支队长下任务,我连保证一定将鬼子拖在崞县两天。”
李宏没有直接同意,而是问道:“你对于游击战有哪些看法?”
随后王麻子便将自己关于游击战的理解全都讲述出来,听得李宏心中不断夸赞。王麻子确实战术水平很高,对于游击战理解非常深刻,已经认识到游击战的精髓。
李宏紧接着将麻雀战、地雷战的战术详细给王麻子又讲述了一遍,之后便派他前去拖延日军速度。
晚上,李宏准时召开全军思想教育大会,按照事先安排,全军以排为单位,坐在一起,听天镇籍的士兵讲述日军屠城的罪行。
结果证明李宏的这一招非常有效,大会结束后,全军上下士气高涨,所有人都脸上都充满着对日军的仇恨。他们虽然没有经历过,但是听到日军的残暴行径后个个都愤怒不已,大骂日军。他们也有自己的亲人好友,如今日军要重新占领代县,他们不愿意自己的亲人落入日军魔爪,保护亲人的信念将驱使他们奋力抗敌,保家卫国。
第62章 扰敌
次日一早,李宏刚吃过早饭,正准备出发巡视军营,却看见罗大山一脸笑容地走进指挥部。
李宏好奇地问道:“老罗,你这满脸笑容的,遇到什么好事了?”
罗大山高兴地合不拢嘴,说道:“支队长,好消息,大好消息啊!昨天夜里,八路军突袭了鬼子阳明堡机场,大获全胜,消灭鬼子 100 多人,摧毁飞机 24 架。”
李宏听后立马反应过来,这不就是历史上着名的夜袭阳明堡机场战斗嘛。八路军 129 师第 385 旅 769 团在 1937 年 10 月 19 日成功夜袭阳明堡机场,摧毁忻口前线日军空中力量,有力支援了忻口国军的正面战场。
李宏连声叫好,激动地说道:“好啊,这可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我一直都在担忧小鬼子的飞机,正想着找个机会偷袭阳明堡机场,摧毁鬼子飞机,没想到八路军倒是先我们一步,把这事解决了,这可真是可喜可贺啊!”
罗大山笑道:“那可不,这小鬼子飞机可是我们的心腹大患,这段时间忙于扩军备战,一直没机会去摧毁它们。这下好了,不用我们出手,人八路军已经替我们解决了这个心腹大患。接下来,我们只需要对付小鬼子地面部队就可以。”
“嗯,没错。老罗,这几天加紧训练,告诉弟兄们,不要怕吃苦,只要坚持住,战场上就多了一丝活命机会。另外通知炊事班,这几天部队训练强度大,让他们再买几头猪,一定要让弟兄们吃好吃饱。”
“我这就去安排。”
崞县,堤支队经过两天半时间的行军,终于在 20 日下午抵达这里。这两天半时间里,堤支队不断遭到八路军袭击,平均每天行军不过 13 公里左右,还不到正常行军速度的三分之一。在这两天战斗中,堤支队一共伤亡上百人,近乎两个小队还未抵达代县就已经损失掉。
堤不夹贵命令部队停下来休息,半小时后再继续行军。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接下来不止八路军会对他进行袭扰,李宏派出的部队也会加入进来,他的行军速度将会进一步降低。
陈兵是一名晋绥军老兵,今年虽然只有 23 岁,可他却已经是有 5 年兵龄的百战老兵。他是山西阳高人,日军攻破阳高县城后在城内屠杀百姓,陈冰父母不幸倒在了日军屠刀之下。得知消息的陈兵悲痛欲绝,自此在心中立誓,要杀够 100 名日军为父母偿命。
陈兵的枪法十分优秀,在 200 米内命中率可以达到九成以上。李宏挑选狙击手的时候,吴青第一个就推荐了陈兵。李宏对他进行打靶测试,200 米距离,使用三八式步枪 10 发子弹成绩是 98 环。李宏对陈兵非常满意,当场就留下他,并任命他为狙击分队队长。
此时,陈兵和自己的副手正隐蔽在日军队伍左侧 300 米的土坎上。土坎上是荒草丛生,人藏在里面非常隐蔽。陈兵为了增加隐蔽性,特意提前挖了坑,自己和副手埋伏在里面,上面用枯树叶和杂草覆盖,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了一体。
陈兵和副手使用的日制九七式狙击步枪,加装 2.5 倍光学瞄准镜,精确射程可以达到 600 米,最大射程则有 3000 米。
透过瞄准镜,陈兵瞄准了一个日军大尉中队长。在准备就绪后,陈兵和副手同时扣动扳机。两颗 6.5 毫米友坂步枪弹以每秒 765 米的初速度划破空气,精准命中了目标心脏。直到日军大尉中队长胸前爆出一团血花,栽倒在地上,周围的日军才听到枪声。
“敌袭,敌袭,快隐蔽。”伴随着日军的一声声嘶吼,所有日军纷纷起身寻找掩体躲避。
堤不夹贵躲在装甲车后面,愤怒地骂道:“八嘎,敌人在哪里,找到他们,给我碎尸万段。”
这一路上的袭扰让堤不夹贵怒火中烧却又无处发泄,只有无能狂怒。由于他行军速度缓慢,加上昨晚阳明堡机场被八路军突袭,愤怒的板垣征四郎直接在电报里怒骂堤不夹贵废物。
陈兵打死的是日军大尉中队长,副手打死的则是一名少尉小队长。二人开枪后,趴在原地一动不动,死死盯着日军,并做好了随时撤退的准备。
日军虽然听到枪声是从左侧传来,却无法确定目标位置。他们全神贯注盯着左侧,试图找到敌人,同时也在等待着对方再次开枪,从而确定位置。
陈兵透过瞄准镜,自然很清楚日军的想法。李宏给他们仔细讲过狙击手的战场注意事项,尤其是告诫过他们一般情况下不要在同一个地方开枪两次。陈兵将这些牢牢记在心里,他现在一动不动,就在等,等对面山坡上的另一组狙击手开枪吸引日军注意力后,他才会出手。
很快两声枪响从对面山坡上传来,两个日军应声而倒。这次枪声是从身后传来,于是日军迅速转身,并很快就判断出了枪声大致方向。
堤不夹贵可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他立即命令一个小队上前搜索右侧山坡。
陈兵见状,对着一旁副手说道:“这个阵地用不了了,这次我数一二三,咱们同时开枪,打完之后立即撤退。”
“好。”
“一、二、打。”二人迅速扣动扳机,又是两颗子弹出膛。但是陈兵和副手却根本不看是否击中目标,而是立刻趴着一步步后退,动作幅度十分微小。
两声枪响又带走了两个日军,日军队伍中一半人再次转身观察左侧。左侧和右侧不一样,左侧视野开阔,较为平坦,300 米内都是开阔地,即使是 300 米外,也就是几个两三米高的土坎,很难锁定位置,不像右侧山坡那样显眼。
堤不夹贵已经意识到了这是中国军队的狙击手,他此刻缩在装甲车后面根本不敢露头,只是一味催促部下寻找敌人位置。
于是又有一个小队的日军小心翼翼向着左侧搜索前进。然而一直过去了十分钟,再也没有枪声响起,搜索的日军逐渐大胆起来,加快了步伐。很快日军就发现了陈兵潜伏的位置,结果他们刚一靠近,就触发了陈兵布置的陷阱,两名日军被手榴弹当场炸死。
此时陈兵和副手早已撤退,日军小队长只得无能狂怒。右侧山坡上也是同样情况,一名日军被炸死,搜索小队无功而返。
堤不夹贵愤怒地大骂一通之后,知道此地不能久留,便下令全军继续出发。
虽然陈兵他们从头到尾只开了六枪,却干掉了九名日军,并且拖住了日军半个多小时。
撤出阵地后,陈兵和副手继续前往下一个阵地埋伏。
堤不夹贵此时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依旧大摇大摆率军前行。
“轰”一声巨响,走在最前面的两个日军被爆炸掀翻在地,一个当场死亡,另一个被炸断双腿,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队伍再次停下来,所有日军都紧张地警戒四周。
堤不夹贵此刻被气得血压飙升,部队走了还不到一里路,又遇到了袭击。气急败坏的他心里只有一件事,必须要找个村子屠杀村民泄愤。
在此伏击日军的是王麻子亲自带领的一营二连四排。他在这里布下了地雷阵,眼下才是开始,还不到开枪的时候。
见周围没有人开枪,堤不夹贵便认为是之前战斗中没有被引爆的一颗地雷碰巧被自己部下踩中,并非是中国军队再次埋伏。于是他下令部队继续整队前进。
然而日军继续向前走了没几步,又是两颗地雷爆炸,三名日军被炸死,队伍再次停下来。
堤不夹贵铁青这脸,怒骂道:“八格牙路,卑鄙的支那人,就只会这些下三滥的招数。工兵,给我扫清前面的地雷。”
一队工兵拿着探雷器走到队伍前排,拉开距离,小心翼翼地向前扫雷。
王麻子见状,立马意识到这是日军在扫雷,日军工兵手里拿的应该就是他们的扫雷工具。于是王麻子立即吩咐下去:“传我的命令,所有人集中火力,优先给我干掉小鬼子的工兵。”
话音落下,王麻子抬手就是一枪,一名日军工兵应声而倒。紧接着,一阵噼里啪啦的枪声响起,瞬间就干掉了近半日军工兵。
“八嘎,给我杀光他们,突刺给给。”堤不夹贵当场下令部队发起反击。
一个日军小队迅速向着王麻子所在的小土坡冲了过来。这一路上的袭扰不止堤不夹贵气急败坏,整个堤支队上下也是憋着一股怒火。这支日军小队攻势十分迅猛,三具掷弹筒迅速被架起,一发发榴弹向着王麻子他们打来。
不过好在首轮射击并没有给王麻子的部队造成伤亡。王麻子当即下令掷弹筒反击,炸掉日军掷弹筒分队。跟随王麻子来的那都是上过战场的老兵,得到王麻子的命令后,迅速展开反击。他们对于掷弹筒的使用都已经是炉火纯青,不到一分钟,两发榴弹就发射出去,将日军小队一个掷弹筒组摧毁。
日军小队长亲自带头冲锋,身后日军如同野兽般嘶吼着紧紧跟随。尽管王麻子这边有三挺捷克式轻机枪,可依旧被日军冲进五十米内。前排的日军纷纷开始取出一枚九一式手榴弹握在手里,准备冲进四十米内就投掷。
王麻子见日军冲进五十米内,率先下令所有人扔手榴弹。霎时间,几十颗巩造木柄手榴弹腾空而起,劈头盖脸地砸向日军。这里不得不提一下,王麻子使用的巩造木柄手榴弹在投掷距离上要比日军使用的九一式手榴弹远。因此王麻子可以在五十米左右就下令投掷手榴弹,而日军就不行。
日军小队被这一轮手榴弹炸得人仰马翻,当场就死伤二十多人。日军小队长更是被手榴弹炸得血肉模糊,死得不能再死。剩下的日军见队长被炸死,立刻灰头土脸的撤了回去。
见日军撤退,王麻子也下令部队撤到土坡背面,提防日军炮火打击。
果然,王麻子带人前脚刚撤下来,日军的步兵炮中队就开炮了。一阵猛烈的炮火将王麻子刚才的阵地炸得尘土飞扬。这得亏王麻子是百战老兵,并且反应机敏,要是再慢一步,这个排估计大部分都得交代在这里。
堤不夹贵看到冲锋小队灰头土脸的败退下来,气得直接命令步兵炮中队炮火覆盖中国军队的阵地。于是就有了现在这顿炮击。
堤不夹贵为了泄愤,命令炮兵一直开炮,炸了十分钟左右才停。随后又派出一个步兵小队发起进攻。
王麻子这次换了个打法,先是命令所有人停止开火,假装被日军炮火消灭,示敌以弱,迷惑敌军。
日军小队见土坡上迟迟不见枪声响起,果然中计,误以为敌军已经被己方炮火全部炸死。于是日军小队长一声令下,所有人加快脚步,想要冲上土坡。
等到日军再次冲进五十米内,王麻子下令再次扔手榴弹。这一次为了不给日军反应时间,王麻子下令延迟两秒再扔。
结果不出王麻子所料,这一轮手榴弹杀伤效果远强于上一次,直接炸死炸伤日军三十多人。随后王麻子下令全力开火,步枪、轻机枪、掷弹筒一起朝着日军招呼,打得日军死伤惨重,再一次败退下来。
看着日军撤退,王麻子也趁机撤出阵地,脱离了战场。
堤不夹贵并不知道王麻子撤退,还在继续炮轰土坡。为了预防刚才的情况发生,堤不夹贵再次派出一个步兵小队,趁着炮击快速运动到土坡下面,炮击结束后手榴弹开路,迅速占领土坡。
等到日军冲上土坡,才发现王麻子早已借着土坡后面的地形撤出战场,留在土坡上的只有一堆黄澄澄的子弹壳。
得知消息的堤不夹贵气得直接发飙,当场狂扇日军小队长耳光,一连扇了几十下,直到手掌感到疼痛才停下来。
随后日军剩下的工兵继续开始扫雷,二十分钟后,终于清除了公路上的所有地雷。
这一仗,王麻子巧妙利用地雷战术,不仅杀伤日军 70 多人,还成功将日军拖在原地一个小时,取得了一个开门红。
第63章 夜袭
从下午陈兵的狙击小组行动开始到天黑,日军先后共遭遇十一次袭击,伤亡 120 多人,只前进了不到 5 公里。
夜晚日军找到一处村庄作为宿营地,驻扎下来。经过白天的折腾,日军一直都处于精神紧绷状态,此时已经疲惫不堪,因此晚饭过后,日军倒头就睡。
这个村子距离公路约 300 米,村子里没有一个村民,全都因为躲避战火逃走了。村子东面 50 米处有一条小溪,小溪自北向南流,小溪往东是一片杨树林,由于天气转冷,此时杨树叶子已经脱落不少。村子南北各有一片庄稼地,庄稼地后面则是山坡,山坡上也有不少杨树。村西口有一条三米宽的土路,直通公路,土路两边也都是庄稼地。不过现在这个时节,庄稼地里基本都是光秃秃的。
村子并不是很大,也就 50 户人家,因此村里只有堤不夹贵和装甲车中队休息,其余人则是在村子外面扎营。三个步兵中队在村子北面,机枪中队和步兵炮中队在村子南面,两支队伍都在庄稼地里扎营。
王麻子可是深谙游击战精髓,他怎么会让日军这么舒舒服服的睡一晚上呢?白天日军被他们折腾的不轻,晚上更应该再接再厉,继续骚扰日军。不过白天的战斗日军虽然疲惫不堪,可是王麻子他们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要不断变换位置,赶在日军前面设伏,体力消耗比起日军有过之而无不及。
王麻子看着身后疲惫的士兵,鼓舞道:“弟兄们,白天我们打得不错,将小鬼子折腾的够呛,此时此刻这帮小鬼子正在呼呼大睡。可我们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舒舒服服的睡下去,他们要是睡好了,那我们明天的仗就难打了。所以今天晚上,我请弟兄们再坚持坚持,跟我一起夜袭鬼子,咱们绝不让他们睡安稳了。等我们回去了,我亲自去支队长那里给你们请功,请你们吃红烧肉,管饱管够,另外每人再发一双新鞋。”
听到红烧肉管饱管够,还有新鞋领,士兵们全都眼神亮了起来,纷纷打起精神。
一排长葛同笑呵呵地捧哏道:“弟兄们,既然连长说了回去请咱们吃红烧肉,还管饱管够,那咱今晚上说啥也得干小鬼子,争取多干死几个小鬼子,让连长请咱们吃三天红烧肉。”
王麻子瞪了一眼葛同,笑骂道:“你小子坑我是吧,老子哪有钱请吃三天红烧肉,你把老子卖了看看能换几个大洋?”
葛同却丝毫不怕王麻子,他和王麻子那是过命的兄弟,当场假装委屈地说道:“连长,你要是打好这一仗,回头支队长一高兴,给你升了官,那大洋还能没有?我这可是为你着想,请弟兄们吃肉也是加深你和弟兄们的感情,你怎么能说我坑你呢?太让我伤心了。”
王麻子哪能不知道他的小心思,说道:“你他娘的自己嘴馋想吃肉就明说,别拿弟兄们当借口。肉老子可以让你敞开了吃,但是这一仗你要是打不好,不仅吃肉没你份,老子还要揍你。”
葛同听到这话,立马笑嘻嘻地说:“放心吧,连长,今晚我要是打不好,随便你揍,我绝无怨言。”
王麻子没再搭理他,扭头看向众人,说道:“弟兄们,咱今天把话撂这,只要你们晚上打得漂亮,回去我就是借,我也借钱买上几头猪,保证让所有人都敞开了吃红烧肉。”
“好。”众人齐声回答道。
这时,陈兵带着他的狙击分队也来到了这里。
看清来人后,王麻子立即让士兵把枪收起,然后走上去笑着打招呼:“陈队长,晚上好啊!”
王麻子下午的表现陈兵也看得清清楚楚,心里对王麻子也是一副好感。见王麻子主动迎上来打招呼,陈兵立刻笑脸回应。
紧接着王麻子就问道:“这大晚上陈队长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陈兵刚才就隐蔽在附近,王麻子的话他全都听在耳朵里,随即说道:“王连长,看你这架势,是打算去夜袭小鬼子吧?兄弟我也想跟着一起,带上我,如何?”
王麻子听到陈兵要和自己一起行动,那自然是求之不得,哪还有拒绝之理。
“这可是大好事啊,陈队长你们那可都是神枪手,指哪打哪,百发百中,有你们加入,我当然乐意了。”王麻子笑呵呵说道。
“好,既然如此,王连长,我和我的分队就听你指挥,今晚上说啥也不能让鬼子好过。”陈兵果断说道。
“嗨,陈队长说的这是什么话,什么听我指挥,我可不懂你们的战术,咱们就互相配合着打呗。”
“王连长你是这里的最高长官,我们听你指挥那是应该的,你就直接下命令吧。”
“好,既然陈队长这样说了,我就不客气了。陈队长,你们擅长远距离射杀敌人,所以我的意思是你们在村子外围埋伏起来,在我们进攻的时候打掉敌人的机枪火力点,支援我们;然后撤退时,你们再帮我们拦住鬼子追兵。我这样安排,陈队长意下如何?”
陈兵对王麻子的安排没有任何意见,当场答应,斩钉截铁道:“王连长放心,我没有任何意见,我们保证圆满完成任务。”
王麻子见状,说道:“好,既然如此,我们就分头行动。”
之后王麻子带着人从杨树林向着村子潜伏逼近,陈冰则是两个人一组,在村外布置狙击阵地。
此时是晚上十点,村子里的日军基本上已经入睡,全村一片寂静。漆黑的夜空中,月华洒落,仿佛为大地披上了一层银霜。
村东口两名日军来回踱步,警戒着小溪东面的杨树林。然而他们此时也是精神疲惫,困意上头,丝毫没有发现杨树林中的人影。
王麻子带兵潜伏到距离村东口 70 米处停了下来,随后命令两个身手矫健的士兵隐蔽接近,抹掉日军哨兵。
两个士兵凭借着矫健的身手,很快就潜伏到小溪边。好在这个季节小溪里水不多,且流速慢,两人很快就找到一处流速平缓,两边杂草丛生的地段悄无声息到了小溪西面。
日军哨兵对此没有一丝察觉,依旧无精打采的来回踱步。
王麻子带人紧紧盯着日军哨兵,手里的快慢机已经瞄准对方,一旦意外发生,他可以瞬间干掉日军哨兵。
很快两名士兵全都潜伏到距离日军哨兵五米的位置。在日军哨兵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两名士兵一跃而起,同时出手,迅速扑到日军面前,一手捂住日军嘴巴,另一只手紧握刺刀,捅进日军心窝子里左右旋转,顺势将日军按倒。
日军只见面前黑影扑来,还没看清就被一刀刺进心脏,抽搐几下之后就没了动静。
确认日军哨兵死亡之后,两名士兵对着杨树林发出安全的手势。王麻子看到手势,立即带着部队来到村口。
“不许出声,继续向村里潜伏,碰到鬼子尽量用刀解决,不要惊动鬼子。”王麻子叮嘱完部下后,便下令一排打头探路、二排、三排负责清理两侧房间内的日军。
一百多将士悄无声息地摸进村里,沿途不断收割着日军生命。
突然,一声枪响打破了村子里的宁静,如同平静的湖面落入千斤巨石,激起层层波浪。
原来日军在村子里还有一个四人巡逻小队,王麻子在派人用刀杀死他们的时候,一名日军拼着最后一口气扣动了扳机。
“杀。”夜袭暴露,王麻子果断转入强攻,想要趁着外围日军还未反应过来将村内日军打垮。
霎那间,二连战士迅速冲到一个个房门前,二话不说先扔两颗手榴弹,爆炸过后冲进屋里一通乱。
熟睡中的日军根本来不及穿衣,就被冲进房间的二连战士纷纷打死。一时间,二连攻势迅猛,直接攻到了村中心。
堤不夹贵睡得正酣,刚好梦到自己的故乡,突然被一声枪响从睡梦之中惊醒,紧接着就听到了村内震天的喊杀声。
堤不夹贵迅速穿好衣服,刚走出房门,一名日军就急匆匆地跑来。堤不夹贵一把抓住他,焦急问道:“出什么事了?哪里来的枪声?”
日军士兵低着头,慌张地说道:“报告阁下,白天那伙支那军夜袭,已经冲进了村子。”
“八嘎,堂堂大日本帝国军人,怎么如此慌张,哪里还有一点军人风范。有多少支那军进村?村内情况怎么样?”
“阁下,对不起。支那军大约有一百多人进村,他们已经占领东面半个村子,正向村西杀来。他们来的悄无声息,我们没有察觉,很多勇士在睡梦之中惨遭支那军杀害。”
“集合剩下的帝国勇士,死守村子西面,命令村外的部队兵分两路,一路直接进村与我们会合,夺回村子东面,一路从村外绕到支那军后面,将他们包围歼灭。”
“嗨。”
堤不夹贵走到外面,接连拦住几名溃逃的士兵,然后带着他们建立防线,阻击王麻子的队伍。
村里枪声大作,日军在堤不夹贵的指挥下迅速建立防线。王麻子连续进攻三次,均被日军击退。
村外,日军听到枪声后,并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先整顿队伍,避免发生混乱被中国军队趁虚而入。村里的枪声除了部分捷克式轻机枪声音外,剩下的全是三八式步枪的声音,这使得村外日军根本无法从枪声上判断战况。不过他们很快就不约而同地一致决定派兵包围村子,封锁所有出口。
正当他们派兵包围村子的时候,堤不夹贵的传令兵赶到,传达了堤不夹贵的军令。收到军令的日军迅速分兵,一路直奔村内,一路向村东口包抄过去。
这时候外围的狙击分队出手了,陈兵瞄准一名日军少尉小队长,精准地一枪狙杀。
“支那狙击手。”北面庄稼地里的日军顿时停下来,就地趴下。
日军中队长当即下令:“立即给我找到他们,轻机枪、掷弹筒准备,发现支那狙击手后,立刻开火,给我消灭他们。”
此时,村子南面庄稼地里,日军的步兵炮中队和机枪中队在此宿营。
接到堤不夹贵的军令后,步兵炮中队长藤野大尉对旁边的机枪中队长野田大尉说道:“野田君,我的部下都是炮兵,进村反而是以己之短攻敌之长,所以我的意思是我们不进村,由我的大炮炮击村里的支那人,你的机枪中队抽调一个小队去村东口包抄支那军后路,你意下如何?”
野田大尉对于藤野的话非常认同,他的机枪中队也不适合进村,那样反而会限制火力发挥。于是野田大尉说道:“藤野君,我支持你的方案,不过这样支队长那边会不会怪罪我们?”
藤野大尉并不认为堤不夹贵会如此小肚鸡肠,便说:“野田君,你多虑了,支队长他不是什么庸碌之辈,我相信他会理解我们的。”
野田大尉见此,说道:“好吧,那就这么办吧。不过藤野君,我有个问题,我军也在村里,你怎么确保炮弹不会打到我军头上?”
藤野大尉说道:“这个简单,我派出炮兵观察员进村,时刻汇报支那军的位置,这样就可以避免误伤我军。”
二人商量好后,藤野让传令兵返回村里,将自己的方案上报给堤不夹贵。
很快日军就架好 4 门九二式步兵炮,随着藤野一声令下,4 发炮弹划破夜空,落到了村子东面。
负责包抄的日军机枪小队刚走出十来米,带队的少尉小队长就被陈兵分队的第二小组狙杀。日军机枪小队的步伐顿时为之停滞,所有人都在紧张地望着四周,试图找出埋伏的狙击手。
野田大尉见状,连忙下令机枪小队不要管狙击手继续前进,负责留下来的日军则是警戒四周,等待狙击手第二枪的出现。
村内,日军炮弹落下来的那一刻,王麻子就知道不能再往前打了,于是迅速带领部队撤退。
村外日军此刻正在包抄,意图切断王麻子的退路。陈兵的狙击分队已经散开,采用运动射击,快速变换位置,打一枪换个地方,不断射杀包抄的日军。
堤不夹贵见王麻子撤退,气急败坏的他当即率领部队追击。
王麻子率队刚过小溪,日军两面包抄的队伍就抵达位置。
王麻子见状,暗道:他娘的好险,差点被小鬼子断了后路。随后王麻子命令机枪手和掷弹筒断后,全军进入杨树林,向东全速撤退。
堤不夹贵率军追出村口,见目标已经进入杨树林,哪里肯罢休,当场暴怒地下令继续追击。
突然一颗子弹直奔堤不夹贵而来,碰巧一名日军士兵越过堤不夹贵向前追击,被子弹击穿前胸,子弹去势不减,钻入堤不夹贵的肩膀。堤不夹贵惨叫一声,身边的日军迅速围成一个圈,将堤不夹贵挡在里面。一旁的少佐副官连忙呼喊医护兵处理堤不夹贵伤口。
这一枪不是别人,正是陈兵打的,只可惜被一名日军挡了,未能击毙堤不夹贵。
坠入杨树林的日军很快就踩中王麻子和陈兵事先布置好的陷阱,顿时被炸死炸伤十数人。同时黑夜里他们不熟悉地形,很快就失去了王麻子等人的踪迹,最终无功而返。
第64章 艰难推进
今晚上注定是个不眠之夜,王麻子、陈兵因为成功夜袭日军而感到高兴,堤不夹贵则是因为自己一路上不断受到袭击而睡不着觉。
王麻子他们这次夜袭,总计消灭日军约 90 人,自身仅阵亡 9 人,负伤 26 人,可谓是大获全胜。最为重要的是他们消灭的日军里,有 50 多人是日军装甲车中队的士兵,都是技术兵种,比普通士兵珍贵多了。
战斗过后,基本上所有日军都因为担心对方再次夜袭而不敢入睡。他们一个个紧紧握着步枪,虽然躺下休息,可始终不敢闭眼。所有人都害怕自己会像装甲车中队的那几十名士兵一样,睡梦中稀里糊涂地被人一刀毙命。
就这样,整个后半夜虽然再也没有中国军队夜袭,可是整个堤支队上下却一直担惊受怕,无法睡眠。
王麻子这边撤退之后,全连上下也都是体力耗尽,疲惫不堪。尤其是新加入的新兵,此刻如果不是有人扶着,恐怕能直接倒头睡下。
王麻子见状,知道部队体能已经到了极限,老兵还能坚持一下,新兵此刻是断然无法再坚持下去。无奈之下,王麻子只得下令部队就地休息,等到明天拂晓时分再出发。
陈兵的狙击分队全部都是老兵,他们不仅装备最好,就连食物也是李宏精心准备的。除了一盒牛肉罐头外,还额外从城内商铺里买了一批肉干让他们随身携带。因此陈兵他们此刻虽然累,却还能继续坚持战斗。
于是陈兵与王麻子告别之后,带着狙击分队继续北上,在日军前进路线上寻找狙击阵地埋伏。
凌晨五点,王麻子叫醒了熟睡的士兵,带着他们继续出发,在日军前面破坏道路,埋设地雷,埋伏好等待日军到临。
天一亮,所有日军都红着眼睛吃着早餐。八点钟,堤不夹贵下令部队继续出发。部队集结完毕后,堤不夹贵看着精神萎靡的部下,心里愤怒的同时又感到十分憋屈。在他的印象中,日本军队什么时候有过如此凄惨的样子,连崞县都还没走出去,部队就已经损失 200 多人,整个队伍少了一大截。
看着受伤的几十名部下,堤不夹贵无奈地叹了口气,打算带着他们继续前行,将他们安置在崞县县城。
堤不夹贵带着队伍出发,全军锐气已丧失大半,已经不复从忻口离开时那样的意气风发。整个队伍气氛压抑,士气低迷,所有日军都无精打采地扛着武器,行军队列比平时都拉长了不少。
这一次,堤不夹贵经过一夜苦思,终于想出一个应对中国军队袭击的办法。他在部队的前方和后方各布置一个小队的日军以及两辆装甲车,而且在队伍两边各派一个小队沿着公路两边地形搜索警戒 300 米内区域,每每遇到山坡,部队停下来,先由部队搜索确认安全后再前进。全军上下强撑精神,全神贯注警戒,随时做好战斗准备抵御对手袭击。
不得不说,堤不夹贵这一手确实有效,整个部队戒备森严,可以说很难让人找到下手的机会。
王麻子很快就通过侦察兵了解到日军的新动作,不由得大骂道:“狡猾的小鬼子,这么快就想出了应对办法,幸亏老子提前发现,要不然还傻乎乎在这埋伏,肯定得吃亏。”
紧接着王麻子就下令道:“命令部队,在阵地上埋好地雷撤到后面 200 米外那个山头上。既然打不到你的主力部队,那老子就拿你外围的这些搜索部队开刀。”
与此同时,陈兵他们也发现了日军队列的变化,当即改变策略,先打日军搜索部队,再对付他们的主力。
新一轮的战斗开始了,最先打响的王麻子带领的二连一排。日军前排小队踩中了王麻子埋在公路上的地雷,随后整支队伍立即停下,开始排雷。紧接着左翼搜索小队登上了王麻子之前埋伏的土坎,再次踩响地雷,又被炸死炸伤五六人。
王麻子在 200 米外看见日军搜索小队登上自己刚才的阵地,随即命令一排的两个掷弹筒开火,一连六发榴弹打过去,再次炸死了三四名日军。
打完之后王麻子就率军撤退,根本不做任何纠缠。
日军搜索小队挨了几发榴弹后,气急败坏地冲上山头,却连只人影都没看到,只有一串凌乱的脚印消失在树林里。
王麻子撤退后,对着一排长葛同说道:“葛同,咱们得换个打法,原来的战术失效了。我们需要主动出击,以逸待劳是不可能了。告诉弟兄们,接下来的战斗将会非常辛苦,我们需要不断运动,变换位置主动进攻,体力消耗将会非常大,让所有人都咬紧牙关,务必要坚持到底。”
葛同看着王麻子果敢坚毅的眼神,立刻将命令传达了下去,并安抚了士兵们的情绪。
王麻子将葛同的动作全看在眼里,在葛同传达完命令之后,王麻子走上路边一个两米高的小土包,大声说道:“弟兄们,葛排长已经将我的命令告诉你们了,相信你们也都听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知道我的命令一旦下达,弟兄们接下来不仅没有休息的时间,甚至喘气的时间都没有。我们将会不断奔跑,不停战斗,这对我们的身体将是极大的考验。但我要说的是,现在我们和小鬼子拼的就是战斗意志,谁能坚持到最后,谁就是胜利者。我们绝不能让小鬼子看扁我们,论武器我们不如他们,可若是论意志我们也输给小鬼子的话,那我们的国家就真的没希望了。我请求弟兄们,为了不让小鬼子祸害咱们的父老乡亲,一定要咬牙坚持下去。”
在场的士兵听完王麻子的话后,心中的牢骚顿时消散,一个个士气高涨,战意十足。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武器输给敌人,我们可以改进武器,可若是心气儿都不如敌人,那就一切都输了。
王麻子很快就将命令传达给了二排和三排,于是接下来的战斗就成了三个排或各自为战,或联合出击,多方向、多形式不断袭击日军。
堤支队面对如此频繁地袭击,所有士兵精神紧绷,根本不敢有丝毫松懈。然而长时间的精神紧绷,使得堤支队上下全都萎靡不振,疲惫不堪,已然成了一支疲兵。
陈兵的狙击分队也没闲着,一路上看到日军就射杀,短短半日时间,狙击分队就击杀日军三十多人。
就这样,堤支队一路上无处不战,每走一段路就会遭遇到袭击。全军走走停停,行军速度大幅下降,原本两个小时就能抵达崞县县城,却硬是走了半天,直至下午一点才进入县城。
第65章 王麻子撤退
堤不夹贵在崞县县城待了两个小时后,留下伤员,率军继续前进。
这一次,堤不夹贵听取了崞县县城警备队队长的建议,为了应对袭击,将县城内关押的晋绥军俘虏带上,让他们走在最前面,为日军趟雷。
这些俘虏全是在之前崞县战斗中被俘,本来日军留着他们是打算将他们运到大同去开矿。但是由于代县被李宏收复,崞县通往大同的公路被切断,这些俘虏就被暂时关押起来。
王麻子很快就发现了这个情况,气得当场怒骂:“他娘的,狗日的小鬼子真无耻,有本事跟老子真刀真枪的干,拿战俘挡在前面算什么本事?”
一排长葛同见状,问道:“连长,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王麻子看着远处的日军队伍,沉思片刻之后,咬牙说道:“通知下去,让弟兄们开枪都看准点,别伤着战俘。”
葛同感到有些为难,说道:“连长,战场上子弹不长眼,谁能保证不会误伤战俘,你这个要求不现实。”
王麻子狠狠地瞪了葛同一眼,说道:“老子会不知道子弹不长眼吗?既然远处容易误伤,那就尽可能的靠近鬼子,先打鬼子侧翼搜索小队。公路上不要再埋雷了,所有地雷去给我炸桥、炸路。”
命令很快传了下去,王麻子带人悄悄向着日军搜索小队靠近。部队抵达一处小山头后停止了前进,就地隐蔽下来。
这里距离日军搜索小队有 150 米远,在他们搜索前进的路上,此时日军正在向着山头搜索过来。
王麻子死死地盯着日军,等到日军搜索小队进入 40 米内,当即下令部队开火。
霎那间,小山头仿佛活了一般,沸腾起来。三挺捷克式轻机枪密集扫射,一个个弹匣眨眼的功夫被打空,一旁的副射手不断将新弹匣递到主射手手里。无数颗子弹如同狂风暴雨般激射而来,将日军打得不断哀嚎。数十颗手榴弹如同冰雹一般砸进日军队伍里,炸得日军人仰马翻,血肉模糊。
王麻子辆手下将士严格分工,机枪手全力开火,扫射日军;一个班的步枪手在机枪换弹匣的火力空档期迅速开火,压制日军火力;剩下的人则是提前准备好手榴弹,对着 50 米之内的日军投掷,消灭敌人。
战士们分工明确,配合得当,打得日军搜索小队死伤惨重。
尽管日军时刻处于警戒状态,但是由于王麻子的攻击太过于突然,日军依旧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双方交战仅仅三分钟,日军这个搜索小队就死伤过半,连他们的小队长也被机枪打成筛子,上了西天。
日军王麻子的火力凶猛,知道强攻必然损失惨重,于是纷纷后撤。
见日军撤退,王麻子也不做纠缠,当即下令道:“弟兄们,撤。”话音落下,一排的战士迅速收起武器,顺着山头背面向后跑去。
王麻子跑了没多远,日军的炮火就将他们所在的山头完全覆盖。整个山头飞沙走石,火光冲天。
不得不说王麻子不愧是吴青和李宏都很看好的人,对于战场时机把握的太精准了,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该撤,做的简直是天衣无缝。
等到日军搜索小队重新进攻,冲上山头的时候,只能远远看到已经跑出 800 米外的王麻子一行人背影。
堤不夹贵对于这种结果早已经习惯了,在他看来王麻子等人就是滑不溜湫的泥鳅,想要抓住绝非易事。因此当搜索小队汇报结果的时候,堤不夹贵并没有暴怒。相反,因为有这些晋绥军战俘在前面替日军趟雷,一路上走来,已经再也没有遇到过地雷。虽说部队的行军速度依旧很慢,但是堤不夹贵并不在乎,他眼下想的就是尽快到达代县。
代县,指挥部内,李宏正和罗大山讨论着战事。
“老罗,如今形势越来越好,我们周边除了忻口北上的这支鬼子,其他方向都已经不可能有大股鬼子出现了,所以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可以吃掉从忻口北上的这支鬼子?”李宏一脸乐观地说道。
“支队长,现在看起来形势确实有利于我们,但是我们部队里毕竟很多都起新兵,不少人也就刚学会开枪,想要全歼忻口北上的这支鬼子,我看悬。敌我双方实力在这明摆着,敌强我弱,即使我们有兵力优势,可战斗力上却差得太多了。”罗大山对于李宏全歼敌人的想法显然不认同。
李宏还是有点不死心,说道:“老罗,我们是有很多新兵,可是若要论武器装备,我们并不输给鬼子多少,除了装甲车我们没有,其他方面我们都比鬼子装备强。我看要是布置得当,全歼敌人还是很有可能的。”
罗大山摇摇头,反驳道:“支队长,武器装备只是战斗力的一部分,它并不代表着胜利。若是打仗谁武器好谁就能赢的话,那我们还打什么鬼子,早早投降算了。战场之上决定胜负的关键在于人,看双方指挥官谁的战术更高明,谁的失误少,谁对战场局势把握的更好,谁才能胜利。”
李宏想了想,说道:“现在敌人具体是什么情况还不清楚,就看王麻子、陈兵能够做到什么程度了。他们要是打得好,给鬼子造成的损失足够大,那么到时候只要我们好好谋划,全歼敌人未必不行。”
崞县,经过一个下午的战斗,日军从县城出发,只前进了不到 5 公里,并且又损失了 70 多名士兵。
但是王麻子这边经过这两天高频次的战斗之后,出发时携带的武器弹药已经基本消耗完了。尤其是手榴弹、掷弹筒榴弹和地雷,已经全部用光。此时全连上下每个士兵身上还有不到 10 发的子弹,就连三挺轻机枪此刻加起来一共也就剩不到 200 发子弹,平均一挺轻机枪也就六个弹匣。
按照出发前李宏的军令,王麻子已经完成任务,成功地将日军拖在崞县境内两天。因此王麻子打算派人先回去向李宏汇报战况,并请求撤退命令。
然而李宏对此早有安排,因此在晚上十点,李宏的传令兵就找到王麻子,向他传达了撤退军令。
接到李宏的撤退命令后,王麻子立刻集合队伍,连夜向代县撤退。
第66章 救人(上)
第二日,狙击小队剩下的两个分队也相继投入战斗,沿途狙杀日军。
对于中国军队神出鬼没的狙击手,堤不夹贵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他的部队中并没有狙击手,因此面对狙击手,堤不夹贵所能做的就是让搜索小队加大搜索力度,全军时刻处于警戒状态,一旦发现狙击手,立即火力覆盖。
王麻子撤退后,李宏为了加大袭扰规模,派出吴青指挥一营的一连、三连以及一个迫击炮排继续袭扰日军。
吴青是在 21 日下午出发,晚上就抵达了崞县东北方向的苏龙口镇境内。
晚上十二点,王麻子与吴青的部队相遇。
吴青看着身心俱疲的二连战士,心疼地说道:“弟兄们,你们辛苦了,接下来的战斗就交给我们,你们回去好好休息。”
王麻子顾不得疲惫,向吴青汇报起这两日战况。
“营长,从昨天到今天,我连成功将鬼子拖在崞县,完成了支队长交给我的任务。这两日战斗下来,我连共计阵亡 28 人,负伤 23 人,大部分都是轻伤,休养几天就可恢复。我连消灭鬼子约 230 人,打伤鬼子约 70 人,目前鬼子总兵力在 600 人上下。”
吴青听完后大加赞赏,夸道:“不错,王麻子,你们二连都是好样的,打得非常好,为咱们全军打了一个开门红。这一仗你们给全营做了一个好榜样,我以你们为荣。”
王麻子听到吴青夸赞二连,高兴不已,紧接着他想起了晋绥军俘虏的事,皱着眉头说道:“营长,我还有一个情况要向你汇报。鬼子为了对付我军的地雷,将晋绥军的战俘裹挟进队伍,让他们走在前面趟雷,这使得我军地雷失去了作用。”
吴青听后,面色瞬间凝重下来,片刻之后,说道:“我知道了,这事交给我,你们快回去休息吧。”
“是,营长。”汇报完战况之后,王麻子带队继续撤退。
吴青这边,听到王麻子的情报后,立马叫来一连连长高大壮、三连连长杜占明,商议应对之策。
吴青将情报说完后,紧接着说道:“鬼子利用战俘趟雷,这就让我们无法在公路上布雷。没有地雷,我们拖延敌军的效率就会大大下降,鬼子这一招确实狠毒。我的意思是我们趁着天还没亮,将这群战俘救出来,让我们的地雷重新发挥作用。”
一连长高大壮立马表示赞同,说道:“营长,我同意你的想法,必须要救出这些战俘,否则我们就会投鼠忌器。要是鬼子将这些战俘带到代县,拿他们当挡箭牌攻城,那就麻烦了。”
三连长杜占明沉思片刻,也点头同意,皱着眉说道:“不错,高连长说的有道理,若是鬼子拿战俘当挡箭牌攻城,那我们就会陷入两难境地,开枪就意味着打死自己人,不开枪阵地铁定守不住。与其到时候被动,不如我们主动出击,救出战俘,看鬼子拿什么威胁我们。”
吴青见两位连长都同意救人,当即说道:“事不宜迟,我们这就集合队伍出发,在天亮前救出战俘。根据王麻子的情报,鬼子休息的村子距离我们有 5 公里,我们务必一个小时之内抵达。今晚上没有月亮,天上的云很厚,可以说伸手不见五指,这会为我们夜袭救人提供很好的掩护。”
副营长罗广文说道:“营长,我建议先派出一个班前出侦察,了解一下鬼子的防御情况,好方便我们救人。”
吴青当即同意,对着高大壮说:“高连长,这事交给你了,派人先去摸清鬼子防御情况,等我们一到就可以立即部署救人。告诉弟兄们,行动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能大意,要是惊动鬼子,我们今晚的行动就泡汤了。”
“是。”很快一个班就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吴青集合完部队后,立即马不停蹄,风驰电掣般直奔日军而来。
此时,日军这边由于下午裹挟战俘的缘故,整个下午都没有遭到过地雷,而且主力部队也没有被袭击,这让日军不由得大大松了口气。虽然中国军队依旧袭扰他们,可是搜索小队将中国军队挡在外围,主力部队没有任何损失。
不止是普通士兵松了口气,就连堤不夹贵也是感觉压在胸口的巨石被挪开,整个人轻松不少。
这个村子较大,全村有 90 多户人家,日军挤一挤大部分人都能住进村里。村子西侧是一片丘陵,南北两侧都是开阔地,东面就是公路。日军基本上都在村里休息,村东口一个小队负责看守晋绥军战俘,并担任警戒。
吴青带队在村子东北方向 500 米处停了下来。从这里到村东口,一路上都是开阔地,吴青甚至可以看到村东口日军的篝火。
吴青看着地形,眉头紧皱,说道:“从这里到村口,全是开阔地,一览无余,地形很不利啊。”
罗广文说道:“也不是没有机会,今晚上天这么黑,我们如果匍匐前进,动静小,就是摸到 30 米处,鬼子也很难看清。问题是救出战俘之后我们的撤退问题,在这片开阔地上,我们将会是鬼子的活靶子。”
这时,前出侦察的士兵带回了村子日军防御情报。吴青听完后,脑海里迅速冒出一个想法。
“我们可以采取声东击西之策,我带一连隐蔽靠近鬼子,救出战俘,你带三连一个排和迫击炮排绕到村子西面,两个排在我们撤退路线的右侧埋伏。我救出战俘后,会发射一颗信号弹,到时你立即在西面开火,炮击村子,声势越大越好。至于剩下的两个排,等我们撤退后,从侧面全力开火,拦截追出村口的鬼子。”
罗广文听后,觉得可行性很高,当即同意道:“好,就这么办。”
一旁的高大壮和杜占明听完吴青的作战计划后,也纷纷表示同意。
于是吴青当即下令分头行动,罗广文先行出发,杜占明带着三连八排、九排紧随其后出发,吴青则是带着一连俯低身子,悄悄逼近村东口。
第67章 救人(下)
村东口,一条两米多宽的路直通公路,路两边只有稀疏的几棵杨树。
晋绥军俘虏在村口道路北侧的空地上集中坐着,双手都被绳子绑住。周围四名日军看着战俘,提防战俘突然暴动。道路两侧各有一挺歪把子机枪警戒,村口还有两名哨兵,两名巡逻兵来回巡逻。小队的其余人员都在村口的几间房子里休息。
吴青带人接近到 80 米处,下令匍匐前进。很快众人就前进到距离日军 30 米处,此时由于日军篝火的缘故,他们能看清日军,日军却看不清他们。
吴青观察完日军分布位置后,悄悄地对旁边高大壮下令道:“鬼子路两侧各有一挺歪把子机枪,你打北边那挺,我打南边那挺,打完之后让弟兄们扔一轮手榴弹再冲锋。记住手榴弹全扔到道路南侧和村口,冲锋的时候机枪手打头,火力不许停,争取一轮火力干掉外面这十几个鬼子。”
高大壮迅速一个传一个将命令传达给了所有战士。步枪手此刻轻轻地打开保险,拉栓上膛,并在枪头装上了刺刀。
吴青和高大壮准备就绪后,二人互相点头,随后同时扣动扳机。“砰”“砰”两声枪响,黑夜中两团火花闪过,两颗子弹精准命中日军机枪手心脏。
日军机枪手只看到两团火花,还未反应过来,心脏就传来剧痛,惨叫一声后趴在机枪上一动不动,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流出。
一旁的副射手顿时惊慌地大喊:“敌袭。”话音刚落,上百颗手榴弹劈头盖脸地砸落下来。霎那间,村口的日军被爆炸的烈焰吞没,三秒之后大部分都已经死得不能再死。
“冲。”
一声令下,一连战士向着近在咫尺的日军发起冲锋。轻机枪不断扫射,看守晋绥军的四名日军猝不及防之下被打成筛子。30 米的距离,几个呼吸间就能冲过去,趴在地上侥幸躲过手榴弹没死的日军还未起身,旋即就被冲上来的一连战士用刺刀送回了东瀛老家。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就结束,但是枪声和爆炸声已经彻底惊动村里日军。为了争取时间,让高大壮解救晋绥军战俘,吴青没有继续停留,留下一个排救人,自己带领两个排向着村里继续进攻。
村口的日军刚冲出房间,就和吴青他们撞了个面对面。二者同时反应过来,纷纷开枪,但是吴青这边是轻机枪打头,眨眼的功夫就将冲出来的日军全部射杀。
吴青手持快慢机,十几米的距离上几乎是弹弹咬肉,一枪一个。接连有六七个日军倒在吴青枪下,村东口的日军小队仅仅几分钟就死伤大半,只剩下十几个残兵向着村里退却。
一连战士们手榴弹开道,轻机枪打头,配合得当,很快就占领了村东口的十几户房子。随后吴青下令就地建立防线,阻击村里的日军。
高大壮带人迅速用刀割开晋绥军战俘身上的绳子,并大声说道:“你们不要害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大家一会不要乱,跟着我们一直跑,千万不要掉队。”
其中一名上尉战俘出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晋绥军还是中央军?”
高大壮说道:“现在先别管我们是哪个军队的,我们是中国人,这一条就够了。解开绳子的赶紧活动一下四肢,准备撤退,先逃离鬼子魔爪再说。”
在场的晋绥军战俘听后,都认同了高大壮的话,不少人被割开绳子后向着一连战士不断说着谢谢。
很快,所有战俘身上绳子都已经被割断。高大壮见状,立马对旁边士兵说道:“你去通知营长,我们撤退了,让他们也赶紧撤。”
随后高大壮大声说道:“所有人,跟着我全速撤退。”
话音落下,在场的一连战士和晋绥军战俘全部都撒开脚丫子,向着东北方向奔跑。
吴青收到消息后,迅速下令:“所有人扔手榴弹,扔完后我们撤退。”
战士们纷纷拿出手榴弹,拉弦后奋力扔向正在反击的日军。一瞬间火光冲天,接二连三的爆炸将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吞没。吴青带人趁着爆炸硝烟未散,迅速撤退。撤到村口后,此时高大壮他们已经跑出 300 米外,吴青见状,立即朝天打出一颗信号弹。
信号弹升空,立马就被罗广文看到,等待多时的他当即下令开炮。两门民二十式迫击炮齐齐怒吼,一波波炮弹向着村里猛砸过去。迫击炮的威力可不是手榴弹能比得上的,转瞬间就有几间房子被炸塌。民二十式迫击炮理论射速是一分钟 20 发,不过实际操作时一般都是 8 到 10 发每分钟,罗广文带的迫击炮排由于训练不足的原因,射速只有 6 发每分钟。可即便如此,村里的日军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带队追击吴青的中队长此时刚追出村口,回头看到村里正在遭受炮击,当即大骂中国军队狡猾,连忙带队返回。
村里的日军在遭到炮击后,迅速散开躲避,并派出两个小队向西面丘陵杀来,旨在摧毁罗广文的炮兵阵地。
按照吴青的计划,罗广文需要炮击十分钟才能撤退。打到此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半,罗广文见日军冲过来,命令三连七排全力开火,挡住日军。
七排早已严阵以待,因此当日军冲到 150 米处,全排战士立即开火。三挺轻机枪、两具掷弹筒、三十支步枪一齐开火,火力比起日军步兵小队来毫不逊色。
顿时前排几名日军就被打倒在地,剩下的日军迅速趴下和七排火力对射起来。
黑夜中,敌我双方都只能凭借着对方开枪的火花确认对方位置,因此双方看似火力密集,实际上并没有多少伤亡。这对于七排来说是十分有利的,日军的精准枪法在黑夜里得到极大的削弱,否则七排绝不可能和日军打得不相上下。
十分钟炮击结束后,罗广文迅速收起迫击炮,命令炮兵先行撤退,自己则是和七排会合后再撤。
罗广文带领七排又阻击日军五分钟后,在阵地上埋下地雷,扔出一轮手榴弹作掩护,向西撤退。
日军冲上七排阵地,踩中地雷,被炸死几个人后害怕有诈,于是返回村里,向堤不夹贵汇报。
堤不夹贵得知战斗结果后,瞬间暴怒,狂扇了带队追击的中队长十几个耳光后,冷冷说道:“让负责村口警戒的小队长剖腹谢罪吧。”
第68章 李宏欲全歼日军
代县,指挥部内,王麻子正向李宏、罗大山汇报着两日来的战况。
李宏听完后,眼神里立马闪过一丝炽热光芒,问道:“王连长,按照你汇报的情况来看,鬼子 1000 多人的队伍现在还剩下 600 多人,这个数据你能保证真实吗?”
王麻子重重点头,说道:“支队长,这个数据是我们两日来所有战斗杀伤敌人的总和,每次战斗结束后我都会统计结果,就算有误差,也不会相差太多,我可以保证数据真实。”
李宏听后,内心欣喜若狂,但是表面上却依然保持着镇定的样子,夸赞道:“很好,王连长,这次你们二连立了大功,我已经准备了 1000 大洋,作为你们二连这一仗的奖励,午饭时会送过去,你们二连自行分配,记得不要违反军规。另外你回去了以后立马拟个名单,将这两日战斗中表现最优秀、杀敌最多的战士前 20 名上报上来,我要额外每人奖励他们 10 块大洋。此次战斗中牺牲将士也拟个名单上来,指挥部要统计并派人发放抚恤金。”
“是。”王麻子兴奋地说道。
紧接着罗大山又说道:“王连长,对于这次战斗中立下功劳的战士你要详细做个汇报,稍后指挥部的文书会随你回去,晚上之前你们两个把报告交给我。报告我会派人核查,所以希望你们能实事求是,切勿弄虚作假。”
“明白。”
李宏随后说道:“王连长,你先回去吧,中午我已经让炊事班给你们连准备了红烧肉,你们可以敞开了吃,肉管够。”
王麻子听后,高兴地合不拢嘴,自己答应全连的红烧肉算是有着落了。离开指挥部后,王麻子快步返回了二连。
李宏此刻哈哈大笑,欣喜若狂地说道:“老罗,如此看来,我们全歼这支鬼子并非不可能啊!从现在的情况来看,鬼子抵达代县,恐怕兵力也就不到 500 人了,届时集合我们全军之力,好好谋划一番,完全能吃掉这支鬼子。”
罗大山此刻虽然心里也激动不已,但他稳健的性格还是让他保持了一丝冷静。
“支队长,打仗并非是简单的计算人数,小鬼子可是有一个装甲车中队,我们手里可没有家伙对付这铁王八。”
李宏对于日军的装甲车那可是很熟悉,他在穿越前可是曾经仔细查阅过相关资料。根据王麻子汇报的情况来看,这支日军装备的装甲车乃是九一式装甲车,全重 5.6 吨,装甲厚度 6 毫米,装备 75 马力汽油发动机,速度每小时可达到 60 公里,武器系统是 3 挺 6.5 毫米轻机枪。这种装甲车装甲厚度太薄,可以抵挡普通的步枪、机枪子弹,但是在大口径重机枪面前根本不够看,尤其是面对 12.7 毫米的重机枪,脆的跟纸一样。只是很可惜,李宏手里并没有大口径重机枪。
不过李宏也并非没有办法对付日军装甲车,他打算采用炸药包和集束手榴弹来对付。
于是李宏对罗大山说道:“老罗,你不必担心,小鬼子的装甲车我有办法对付。我已经命人在城里大量制作炸药包,到时候对付小鬼子装甲车我们就用炸药包和集束手榴弹爆破掉。”
罗大山知道李宏说的办法,其实说白了就是用人命去换。于是罗大山皱着眉头说道:“这个方法恐怕会付出不小伤亡啊!”
李宏何尝不知道这个办法的弊端,但是眼下他手里没有战防炮,就只能用爆破方式摧毁日军装甲车。
李宏叹了口气,说道:“老罗,你说的我岂能不知?只是眼下我们只有这个办法可以摧毁鬼子的装甲车,我要是手里有战防炮,我肯定一炮一个轰了它,可我不是没有嘛。”
罗大山清楚李宏说的是实情,便没有反对,而是问道:“既然要爆破,就需要有人挺身而出,咱们队伍大部分都是新兵,他们可没有太高的觉悟,你打算怎么挑人?”
李宏严肃地说道:“这个问题我考虑过了,爆破装甲车我打算从参军一月以上的弟兄里挑选。这个活新兵没有经过战术训练,也干不了,派上去只能送死,根本冲不到鬼子装甲车前。我打算组建一支敢死队,由老兵组成,临时突击进行爆破装甲车训练,等到鬼子装甲车上阵的时候炸掉它。”
“唉,也只能这么办了。什么时候我们手里也能有战防炮就好了,就不用人命去换敌人的装甲车、坦克。”
“会的,老罗,相信我,要不了多久我们就会有的。不止战防炮,就连装甲车、坦克,甚至是飞机军舰,我们将来都会有的,迟早的事。”
“老兵是一个部队的骨血,个个都是宝贝,如今却要拿他们当敢死队,说实话我真舍不得。”
“老罗,战场上哪能事事如意,别说老兵,真到了危急时刻,就是咱们也得奋不顾身,英勇冲杀,我们所有人都应该做好时刻为国捐躯的准备。国家贫弱,外寇入侵,我们这些当兵必须挺身而出,这是我们的使命。如果我们退缩了,那就会成为亡国奴,我们的子孙后代将会任人践踏,我们必须用我们的牺牲为后人撑起一片和平的天空。”
“这些道理我都明白,我只是心疼那些老兵罢了。行了,不说这个了。”
李宏听后,笑了笑,接着说道:“既然这样,那就要给吴青下一道命令,让他不要打得太狠了,别把鬼子打得不敢来了。”
罗大山当即说道:“我马上去下命令。”
李宏说道:“好了,我也要去挑选敢死队员了,顺便去看看炸药包做了多少。”
随后李宏一纸命令下发到全军,命令各营参军一月以上的所有人到西门外集结。李宏当着这些人的面说出了日军装甲车的危害,并表示自己需要一支敢死队。
这些人不少都和日军装甲车交手过,深知这些铁王八的厉害,一听说要对付装甲车,很多人都低下头,沉默不语。但是当李宏说出这一仗的目标以及敢死队的巨额奖励时,老兵中一些家境贫寒的决心为家人拼一把,纷纷报名。
李宏并没有对老兵们的表现表示生气,毕竟他们很多都是晋绥军出来的,身上的旧军队习气还没有祛除,有此表现不足为怪。不过李宏此刻心中也暗下决心,不能只顾着扩军,必须要着手进行部队的思想建设。
第69章 诱敌深入
吴青成功救出战俘之后,迅速和罗广文会合,连夜撤到了苏龙口镇。
被救出的晋绥军战俘一共 155 人,里面最大的官就是一个上尉,他是团部的参谋,吴青让他暂时负责管理这些晋绥军。
吴青这一次救人行动也算得上是夜袭作战,给日军造成了 50 人阵亡,10 多人负伤的损失。战至此时,堤支队兵力已经从出发时的 1000 人下降到了如今的 500 多人,损失近半。堤不夹贵此时内心已经产生了怀疑,他对于重新占领代县的任务不再像之前那样信心满满。
沉思一夜,堤不夹贵陷入纠结之中。第二天天已经大亮,堤支队却没有任何出发的意思,全军依旧待在原地。最终,堤不夹贵经过反复纠结之后,决心向板垣征四郎汇报当下战况,并请求战术指导。
“八嘎,都已经过去四天了,你还没有抵达代县,简直是大日本帝国皇军的耻辱。你手握大日本帝国皇军精锐上千人,居然被支那人打成如此惨状,你太令我失望了。”板垣征四郎无线电里怒气冲冲骂道。
“对不起,将军阁下,如今我部伤亡近半,进攻代县恐兵力不足,请阁下战术指导。”堤不夹贵态度低下地说道。
“代县并没有支那政府军,那里不过是一些八路军和支那人的民间武装,你还有 500 多帝国精锐,难道还对付不了这些乌合之众吗?我没有什么战术指导,我命令你继续前进,务必重新拿下代县,否则你就向天皇陛下谢罪吧。不过为了补充你的兵力,我让阳明堡机场剩余的 100 士兵加入你麾下,希望你不要再令大日本帝国皇军蒙羞了。”说完之后,板垣征四郎切断了通话。
得到板垣征四郎继续进攻代县的命令后,堤不夹贵无奈地继续率军出发。好在板垣征四郎将阳明堡机场的部队划给自己,算是一个好消息吧!堤不夹贵内心想到。
下午两点,吴青接到指挥部的命令,让他示敌以弱,诱敌深入。随后吴青立即转变了战术,将部队以排为单位,远程用步枪、机枪袭扰日军,不再使用炮兵和掷弹筒,公路上也不再大规模埋雷,只是沿途不断破坏公路,给日军制造障碍。吴青这么做的目的就是给日军产生一种错觉,就是部队的地雷、炮弹已经不足,已经不能像之前那样大肆埋雷,炮火急袭。
战术转变之后,吴青他们的杀敌效率就下降了不少。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日军的伤亡仅有不到 30 人,但是行军速度依旧没有提升。
堤不夹贵很明显感觉到了对方袭击强度的减弱,已经不像之前那样以地雷、手榴弹为主,基本上都是在 200 米开外用步枪、轻机枪射击。这样的袭击对于他们来说根本形成不了多少威胁。
吴青的部下枪法远远不如日军,200 米外射击,很多子弹都打空了,若是换成日军,300 米内依旧枪法精准。不过这样反而起到了很好的示敌以弱效果,更能显得他们像乌合之众,战力孱弱。
晚上,部队休息,高大壮满脸牢骚,不满地嘀咕道:“他娘的,这打的算怎么回事?地雷、手榴弹都派不上用场,光靠远距离射击能打死几个鬼子?”
吴青恰好从旁边路过,听到了高大壮的牢骚,走到他背后问道:“高连长,你在嘀咕什么呢?”
高大壮听到吴青的声音,转过身心虚地说道:“没嘀咕什么,营长。”
吴青眼睛紧紧盯着高大壮,看得高大壮越发心虚。吴青淡淡说道:“真的没有说什么吗?”
高大壮最终忍受不了吴青的目光,便不满地说道:“营长,我确实说了一些话,都是我的牢骚话。我不明白,我们明明可以用更好的战术杀死更多的鬼子,为什么要像现在这样打,一点都不痛快,而且还杀不了多少鬼子。”
吴青听明白了他的意思,问道:“高连长,你是觉得我的战术安排不合理?”
高大壮连忙惶恐地说道:“没有,营长我不是那个意思。”
吴青此前就是李宏麾下的排长,如今升了营长,身上的威势更是上升不少,尤其是他还杀了不少日军,使得他更具威严。不过吴青和李宏一样,平日里虽然治军严厉,但却是个平易近人的人,并没有什么架子。
吴青一脸严肃地说道:“高连长,既然你不明白,那我就告诉你这其中的原因。指挥部的命令让我们示敌以弱,诱敌深入,这意思就是让我们不要打得太狠,让鬼子不敢再往前走了。指挥部打算全歼这股鬼子,已经在县城做好了准备,我们要是把鬼子打怕了,不敢再过去,那指挥部还怎么全歼鬼子。若是不能全歼鬼子,这几百鬼子就待在我们周边,你能安心吗?至于我为何只让你们远程射杀敌人,一方面可以继续袭扰敌人,起到疲敌的作用,另一方面就是借此训练弟兄们的枪法。你看看弟兄们枪法,准头这么差,要是真的和鬼子面对面干上,能讨得好?”
吴青的话不仅是说给高大壮听,也是说给周围其他人听。
高大壮听后,面露愧色,道:“对不起,营长,我错了,我不该发牢骚。”
吴青并没有计较,而是严肃地告诫他:“高连长,你是一个连长,你的言行举止都影响着手下弟兄们。你对命令有质疑,我不怪你,但你可以直接找我面谈,而不是这种私底下发牢骚。要是弟兄们跟着你有样学样,有什么事不和上级说,只在私下发牢骚,那这样的部队还有什么凝聚力,谈什么上下一心,团结一致?我不是批评你,而是希望你有什么问题可以和我敞开说,只有我们互相坦诚,部队才能一条心,才能打赢小鬼子。”
高大壮被吴青这一番话说得惭愧不已,连声认错。
晚上,吴青继续派人袭扰日军,以班为单位,专门射杀日军哨兵和巡逻兵,扰得日军一夜未眠。
堤支队在苏龙口镇被拖了一天半,便进入阳明堡境内,并与阳明堡机场残余日军会合。
随后吴青且战且退,又与日军交战两天。10 月 25 日傍晚,堤支队抵达代县城西10 公里处。
第70章 代县攻防战(一)
10 月 26 日上午八点,日军堤支队对晋北抗日支队城西外围防线发起炮击,正式拉开了代县攻防战的序幕。
“突代!”
伴随着令旗猛地挥下,四门九二式步兵炮齐齐怒吼。炮口火花闪过,四发炮弹呼啸着划破空气,砸向了守军阵地。霎那间,守军阵地上飞沙走石,火光冲天。一团团巨大的火球拔地而起,无情地摧毁着一切,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云霄。
堤不夹贵站在一线战壕里,举着望远镜看着 1 公里外的守军阵地,满意地不住点头。
此时守军阵地已经被爆炸的硝烟笼罩,所有士兵都躲在一线战壕后面的防炮工事里,心有余悸地看着被炮火覆盖的一线战壕。
负责防守城西的是吴青的一营,此时守在第一道防线上的是杜占明的三连。杜占明原本是罗广文麾下的一名普通士兵,在天镇时表现突出,成立晋北抗日支队时担任班长。之后历经数次战斗,表现优异,在这次扩军后被任命为一营三连连长。杜占明不愧是罗广文的老部下,作战风格和罗广文一个模式,稳健谨慎,善于思考,捕捉细节。
日军的炮击整整持续了半个小时,炮火刚停,三连战士正要返回战壕,却被杜占明下令不许返回。正当三连战士不解连长为何会下这样的命令时,突然又是一阵猛烈的炮火袭来,再次将一线战壕覆盖。这时三连战士才反应过来,连长识破了日军的诡计。
这得益于杜占明 对于日军战术的研究,他发现日军一般进攻时,伴随步兵的炮火会在步兵距离阵地 30 到 50 米时向后延伸,用以阻断阵地后方的敌人援军。然而这次杜占明观察日军炮火许久,始终没有发现日军有炮火延伸的迹象,为了谨慎起见,他便下令部队继续躲在工事里,禁止返回战壕。
堤不夹贵看着被炮火覆盖的守军阵地,露出了狰狞的笑容。在他看来,后面这一轮炮火急袭,必定会炸得守军死伤惨重。
事实上,若非杜占明观察仔细,及时发现日军意图,恐怕真会着了道。这一轮炮火远比刚才的要密集的多,很明显这是日军炮兵的全速射击。
堤不夹贵对着一旁的山本中队长说道:“山本君,这首轮进攻就交给你的中队了,希望你能马到功成,一举拿下支那军阵地。”
山本看着被炮火覆盖的守军阵地,自信满满地说道:“请阁下放心,如此猛烈的炮火,相信那些支那人早已被帝国炮弹炸得支离破碎,我定能拿下支那军阵地。”
堤不夹贵却提醒山本道:“山本君,切勿轻敌,这一路上的战斗已经表明我们的对手比起支那政府军更加难缠。这一仗就算你没有拿下支那阵地我也不怪你,就当做一次试探性进攻,尽可能的让支那军火力完全暴露出来。”
山本被堤不夹贵当头泼了冷水,立马收起轻敌心思,开始正视起守军阵地来。原本他还以为战斗模式是日军最为擅长的阵地战,自己能大杀特杀,如今看来,情况或许并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
山本立刻派出一个步兵小队冲出战壕,借着炮火掩护,迅速逼近守军阵地。
日军在距离阵地 300 米的位置架起歪把子机枪和掷弹筒,其步兵拉开 200 米宽的散兵线,快速前进到距离守军阵地 250 米处。
堤不夹贵立马就明白了山本的想法,这是想引诱守军暴露火力点,从而让炮兵精准摧毁。
于是堤不夹贵立即下令炮火向后延伸,五分钟后停止炮击。
看到日军炮火延伸,杜占明迅速带领三连通过交通壕进入一线阵地。
然而,杜占明以为日军冲锋并没有发生,三连刚进入战壕,就遭到日军步兵小队的火力急袭。
战士们正准备架枪迎敌,一阵密集的子弹扑面而来,十数名战士猝不及防,当场被子弹击中,倒在血泊里。
杜占明见状,连忙下令机枪手迅速压制日军步兵,掷弹筒摧毁日军机枪和掷弹筒。
很快三连就展开火力还击,与日军对射起来。
不过这种情况下,三连战士很明显不是日军对手。此时的战斗完全是日军的主场,他们的士兵训练有素,300 米内不说弹无虚发,那命中率也在九成以上甚至更高。而且不止日军的枪打得准,他们的炮打得也很精准,操作掷弹筒的日军几乎首发榴弹全部打进了守军战壕之中。
相反,杜占明的三连就在这方面差多了,不说掷弹筒这种极为依靠射手经验的武器,单单是步枪射击,200 米外子弹命中几乎全靠运气。因此双方刚一对射不到一分钟,三连战士就被日军彻底压制,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杜占明见状,当即下令所有人躲在战壕里,停止射击,掷弹筒组全力摧毁日军掷弹筒组。
三连的 6 具掷弹筒迅速开火,然后 6 发榴弹打出去,却只有 2 发榴弹打进日军掷弹筒组 50 米之内,剩下的榴弹全偏离了目标。
日军的掷弹筒组迅速展开反击,虽然只有 3 具掷弹筒,却硬是压制住了三连的掷弹筒。仅仅不到一分钟,就摧毁了三连 2 具掷弹筒。
三连被日军死死压制,根本无法抬头还击,尤其是日军的掷弹筒,简直是长了眼睛般不断打进战壕,杀伤着三连战士。
杜占明见状急的不行,突然脑海里灵光一闪,想起了之前李宏压制日军掷弹筒的办法。于是杜占明立即下令挑选 5 名枪法优秀的战士,立刻绕到阵地侧面,射杀日军掷弹筒组。
日军迟迟不冲锋,却又停在 250 米不撤退,逼得三连只能留在战壕,根本不敢撤进后面工事里去。
后方的山本看着三连被自己一个小队死死压制,内心舒爽不已。
随着双方掷弹筒的不断交手,日军这边也开始出现伤亡。不过没多久,杜占明挑选的神枪手就开始射杀日军掷弹筒组。随着神枪手的精准射击,日军的掷弹筒组终于开始出现伤亡。
日军步兵小队长见状,立即下令部队发起冲锋。
杜占明感受到日军掷弹筒火力减弱后,迅速让所有人重新架枪,反击日军……
第71章 代县攻防战(二)
“支队长,我营三连已经打退鬼子首次进攻,目前阵地安然无恙。”吴青在电话里兴奋地大声说道。
得知打退日军进攻后,李宏终于长舒一口气,至少部队可以依靠阵地和日军对抗,而不是一触即溃。李宏最担心的就是部队新兵太多,即使依靠阵地也拦不住日军的话,那么坚守代县就是个笑话,更别提什么全歼日军。不过如今看来,部队经受住了考验。
李宏虽然高兴,却也没有冲昏头脑,连忙问道:“吴青,三连伤亡情况怎么样?”
电话里吴青的语气瞬间沉重下来,说道:“支队长,情况并不是很好,三连阵亡 21 人,重伤 5 人,轻伤 13 人。”
李宏听到这个数字,高兴的心情瞬间烟消云散。日军一个冲锋,三连就伤亡了近乎一个排,这样打下去,日军冲个三四次,三连就基本上全军覆没了。
李宏接着问道:“三连伤亡这么大,鬼子那边是什么情况?”
吴青回道:“鬼子只有 9 人阵亡,5 人负伤。”
李宏再一次沉默了,三连和鬼子伤亡交换比三比一,这还是在有阵地依托的情况下,这要是换成进攻,怕是交换比还要翻倍。三连在全军战斗力算不上顶尖,那也是中上排名,尚且打得如此惨,要是换成其他连队,怕是阵地都有可能守不住。
不过这些都还不是最重要的,李宏更想知道三连此时的状态。于是李宏继续问道:“吴青,三连现在情况怎么样?弟兄们士气如何?还能再打下去吗?”
一连三个问题,足以说明李宏此刻内心已经有些许慌乱。不过好在吴青的回答再次让他安心下来。
“支队长,三连情况还好,弟兄们并没有被鬼子打怕,士气依旧高昂,三连长表示还能继续打下去。”
李宏听后,连说三个好字,随即说道:“吴青,城西外围三道防线就交给你了,务必给我打掉鬼子的锐气,坚守到明天中午。”
“请支队长放心,一营保证完成任务。”吴青斩钉截铁地说道。
“吴青,一定要控制伤亡人数,鬼子一路上被我们袭扰,内心肯定暴怒,所以他们的进攻将会十分凶猛,你要灵活运用战术,不要一味的和鬼子硬碰硬。”李宏不放心地叮嘱道。
挂断电话后,李宏坐立不安,内心忐忑,在指挥部里来回踱步。
片刻之后,李宏还是不放心,当即对着屋外喊道:“来人,去将沈光给我叫来。”
沈光就是李宏组建的狙击小队队长,是李宏最开始的部下之一。沈光枪法出色,在天镇的时候,曾经一枪击中 400 米外日军小队长头部,当场就令李宏震惊。后来沈光多次被李宏选出来压制日军机枪手、掷弹筒,其几乎很少有失手的情况,基本上已经具有优秀狙击手的潜质。李宏在组建狙击小队的时候第一个就想到了他,并在一番交流之后,发现沈光还有一定的指挥才能,于是果断任命他为狙击小队队长。
沈光接到命令后,立即来到指挥部。
“报告,沈光奉命报到。”
听到沈光的声音,李宏迅速转身,询问道:“沈光,你的狙击小队休整的怎么样了?”
沈光大声回道:“报告支队长,狙击小队已经休整完毕,随时可以参战。”
李宏听到这个回答很满意,说道:“沈光,我要你率领狙击小队前往城西,自由猎杀日军,并协助吴青的一营守住阵地,有没有问题?”
沈光当即立正,大声说道:“保证完成任务。”
李宏说道:“好,事不宜迟,你马上回去集合队伍,立刻出发。”
“是。”沈光高声回答道。
沈光离开后,李宏心里的紧张稍稍缓解了一点。
城西的战斗一直未停,日军连续三次进攻均被三连打退,这让山本逐渐恼羞成怒。
进攻的小队刚刚退下来,山本恼怒地又派出一个小队继续进攻。
杜占明这边趁着刚刚打退日军进攻,本想喘口气,却没想到日军一个小队又冲了上来。无奈之下,杜占明只好下令部队继续战斗。
日军三个小队轮番进攻,攻势十分迅猛,打得杜占明的阵地摇摇欲坠。
“开火。”看到日军冲进 200 米内,杜占明当即下达命令。霎那间,密集的火力向着日军疯狂倾泻,日军冲锋的脚步为之一滞。
扛住日军几轮进攻后,三连战士的战斗力得到了显着提升,防守的越来越有章法。
日军的掷弹筒对于三连机枪有着巨大的威胁,一开始由于防备不足,三连轻机枪组遭到日军掷弹筒精准打击,损失惨重。后来为了应对日军掷弹筒,杜占明不得不下令机枪手移动射击,打一梭子换一个位置。此时阵地上,三连剩下的 5 挺轻机枪正不断变换位置,对着日军点射。
杜占明瞄准了 200 米外的日军小队长,调整呼吸后,一枪打出。子弹高速旋转着,“噗嗤”一声钻进了日军小队长的胸膛。日军小队长闷哼一声后,一头栽倒。杜占明见目标被击毙,正高兴着,突然一旁的士兵猛然将他扑倒在地,一声爆炸随即传来。
原来日军小队长也发现了杜占明的位置,临死前下的最后一道命令就是让掷弹筒炸死杜占明。
杜占明轻轻摇了摇压在自己身上的战士,只见他此刻一动不动。杜占明推开他起身一看,只见这名战士后背被炸得血肉模糊,后脑被一块破片扎入,已然牺牲。很明显,刚才的那一发榴弹直接打到了杜占明脚下,若非这名战士及时扑倒他,他必死无疑。
这时杜占明感到小腿上一阵火烧般的剧痛,低头一看,只见一块破片扎入小腿骨头上,鲜血顺着裤腿流到了鞋里。杜占明愤怒地怒吼,随即换了一个位置,举枪瞄准 300 米外一名日军机枪手,一枪将其击毙。
双方激战二十分钟,日军虽然攻势迅猛,但是在三连拼死抵抗之下,再次铩羽而归。
第72章 代县攻防战(三)
沈光抵达战场后,命令狙击小队以分队为单位,自由猎杀。同时为了支援三连守住阵地,沈光命令陈兵的狙击分队在三连阵地侧翼埋伏。剩下的两个分队在日军阵地周围呈扇面分布。
狙击小队一共有 12 人,下辖三个分队,每个分队下辖两个狙击小组,每个狙击小组分为主射手和副射手两个人。根据李宏的战术安排,副射手负责着观察敌情,确认狙杀目标是否死亡以及辅助、保护主射手的任务。
沈光埋伏的位置很不起眼,他在一棵大树底下的枯叶堆里藏着,身上被枯叶完全覆盖,即使走到跟前,也难以发现他。他的副射手就在距离他左侧两米远的另一个枯叶堆里。远远望去,那里就是一个枯叶堆,根本看不出来什么。这个位置距离日军的阵地约有 420 米,虽然也在日军三八式步枪有效射程内,但是极少有日军会在这个距离上开枪。
沈光瞄准了一名日军炮兵少尉,双方距离约有 500 米。沈光屏气凝神,在对方转身面向自己的一刹那,果断扣动扳机。
“砰”一声清脆的枪声响起,一颗子弹划破空气,高速旋转,以极快的速度钻入日军心脏。日军炮兵少尉没有一丝反应就被击毙,尸体直挺挺向后倒去。直到这时,日军才听到枪声,立马全部或趴下、或寻找掩体。
“狙击手,支那军狙击手。”一名日军大声喊着。
然而日军四处张望,却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
狙击小队使用的九七式狙击步枪是日军在三八式步枪基础上改进研发而来,所以其继承了三八式步枪的大部分特点。最为明显的两个优点就是弹道平直,射击精准和枪口火焰小,难以被发现。
沈光开枪后,日军只是大概听出了枪声方向,却无法找到具体位置。沈光透过瞄准镜,看着四处张望的日军,冷笑一声,缓缓地拉栓上膛,将一颗子弹推入枪管,重新寻找目标。他的副射手只是透过瞄准镜不断观察日军动向,并没有开枪的意思。这并非是沈光不让他开枪,而是因为九七式狙击步枪装备的是 2.5 倍光学瞄准镜,放大倍率太低,一般来说只适合对 300 米内目标精确打击,他们此时距离日军有 400 多米,他没有把握击中目标。
沈光再次瞄准一名日军曹长,调整呼吸后,又是一枪将其击毙。
然而日军还是没有发现沈光的位置所在,并且此时所有人都躲了起来,再也没有人敢伸出头四处张望。
其实这些日军自己也犯了一个错误,他们从枪声听出了这是自家的九七式狙击步枪,由于日军使用它一般都是在 300 米位置上狙杀,使得他们搜索范围一直在 300 米内。这样要是能找到沈光,那才是邪门了。
沈光开了第二枪后,就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再也没有开枪的意思。这也是李宏告诉他的战术。狙击手不能再同一个位置开两枪以上,第二枪过后,若是敌人没有发现,就停止任何动作,等待敌人放松警惕后再撤离,若是敌人已经有所察觉,应立即撤离。
随着沈光的枪响,狙击小队对日军的猎杀行动正式开始。
日军阵地周围不断有枪声响起,每一声枪响,都会有一名日军阵亡或者受伤。
堤不夹贵正在指挥部队进攻三连阵地,突然炮兵中队长藤野大尉、机枪中队长野田大尉面色阴沉地来到他面前。
堤不夹贵见他们阴沉着脸,便问道:“藤野君、野田君,出什么事了,为何你们二人脸色如此难看?”
藤野大尉率先回答:“报告阁下,我部阵地四周出现支那军狙击手,已经有四名炮兵玉碎。”
堤不夹贵听到狙击手出现,脸色瞬间难看无比,转头看向野田大尉,问道:“野田君,莫非你的阵地周围也出现了支那军的狙击手?”
“嗨!是的。我部已经有三名士兵遭到敌人袭击,一名重伤,两名玉碎。”野田大尉回道。
堤不夹贵此刻已经明白藤野大尉和野田大尉的心思,这是来求援的。但是堤不夹贵的部队中并没有狙击手,他一时之间也有点犯难。狙击手都是非常善于伪装隐蔽的,不是专业的人很难发现他们。
思索片刻之后,堤不夹贵看向一旁的副官松本,问道:“松本君,你有什么办法可以消灭支那军的狙击手吗?”
松本也是身经百战,曾经参加过江桥抗战、长城抗战等大型战役,并且与东北的抗日义勇军、抗联队伍等抗日武装交手多次,战场经验极为丰富。很快松本就想到一个办法,于是他对堤不夹贵说道:“阁下,这些支那狙击手行踪隐蔽,极其善于伪装,他们在暗,我们在明,一味地防守是行不通的。我的办法是挑选三十名枪法优秀的帝国勇士,让他们三人或者四人一组,分散开来,乔装隐蔽在我们阵地四周 500 米内。等支那狙击手再次出手的时候,我们的勇士就可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消灭他们。”
堤不夹贵听后,觉得这个办法不错,当即同意:“松本君,这个办法不错,就这么办吧,你去挑选士兵。”
这时藤野大尉却问道:“如果支那狙击手一直不出手,那该怎么办?他们始终是一颗潜伏在我们身边的炸弹,不消灭他们勇士们始终无法安心作战。”
松本简单思索几秒就给出了答案,只见他轻松说道:“如果他们不出手,一直都藏在我们身边,那也好办,抽调两个分队对阵地周围 500 米内进行地毯式搜索,不怕他们赖着不走。”
堤不夹贵满意地夸道:“松本君不愧是久经沙场,此策非常好。”
松本谦虚地说道:“河虾过奖了,卑职不过是从过去搜索抗联的战斗中得到了一丝灵感而已,算不上什么。”
没多久,日军就针对狙击小队展开了反击,两个分队对日军阵地周围全面搜索,一些枪法精湛的日军则是乔装打扮,悄悄隐蔽在阵地四周,守株待兔。
第73章 代县攻防战(四)
“队长,小鬼子有新动作了,你看。”
听到副手的话,沈光看向远处的日军阵地,只见日军阵地上有 30 名士兵乘坐汽车向西而去。沈光并没有意识到这些日军是冲着他们来的,满不在乎地说道:“不用担心,这些鬼子可能有其他任务,应该不是来对付我们的,我们继续潜伏,等待时机猎杀鬼子。”
副手听到沈光如此说,也就没在关注这些日军,继续一心一意观察日军阵地,给沈光寻找目标。
负责指挥这 30 名日军的是羽田一男中尉,他曾经在长城抗战中隔着 500 米,使用三八式步枪接连射杀 18 名中央军士兵,其中包括两个轻机枪小组。他的枪法在整个堤支队都是数一数二的,深受松本副官的赏识。
羽田一男命令汽车一口气向西开出 5 公里,随后下车将这 30 名日军集结到一起。
羽田一男慷慨激昂地说道:“诸君,支那狙击手在我军阵地附近隐藏,不断射杀我大日本帝国皇军勇士,挑衅我大日本帝国皇军威严。我决心率领你们消灭这些支那狙击手,为我们玉碎的勇士报仇。诸君,现在就让我们像猫一样,去将这些老鼠全部清除吧!”
羽田一番话说得日军个个战意高涨,恨不得立刻去消灭狙击小队。见部队情绪已经被调动,羽田一男立即下令将汽车就地隐藏起来,所有日军悄无声息地徒步返回,在阵地周边 500 米距离上潜伏下来。
日军阵地上,松本看了看时间,估计羽田一男应该已经潜伏完成,于是下令两个分队三人一组开始搜索阵地周围。
就这样,一场狙击与反狙击的较量正式开始。
“砰”一声枪响,一名日军被击穿心脏,重重摔在地上。然而这名狙击手正准备撤退,前往下一个狙击阵地的时候,一声更加尖锐的枪声响起,一颗子弹从后心击穿他的身体。这名狙击手没有任何反应,一头栽倒在地,鲜血顿时流到了地上。
一旁的副手被这一幕惊住,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转瞬间他就意识到了危险,因为他刚才也开枪了。于是他当即准备做出动作隐蔽,然而为时已晚,又是一声较为尖锐的枪声响起,他也被击中心脏,当场牺牲。
沈光正准备射击的时候,突然听到这间隔时间极短的四声枪响。他立马就听出了不对劲,九七式狙击步枪虽然是在三八式步枪基础上改进研发来的,但是二者依旧有着细微的差别。九七式狙击步枪的枪声较为沉闷、强度低、时间短促,而三八式步枪枪声较为尖锐、强度大、持续时间比较长。很明显,后面这两声枪响是来自于日军的三八式步枪。可问题是现在是狙击小队在猎杀日军,而沈光一直在观察着日军阵地,并没有看到有人开枪,那这枪声从何而来呢?
沈光微微出声,问向一旁的副手:“你刚才看到鬼子阵地上有人开枪了吗?”
副手很肯定地回答道:“没有。”
沈光听后,立马意识到了危险,说道:“马上撤退,离开这里。”
副手还不清楚原因,不解地问道:“队长,我们隐蔽好好的,为啥要撤退?”
沈光说道:“刚才的四声枪响前两枪是我们的人打得,后面两枪是鬼子。鬼子阵地上没人开枪,说明他们在我们周围埋伏着,就等着我们开枪暴露位置。”
副手听得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连忙准备撤退。
就在这时,又是四声枪响传来,还是和刚才一样,前两声沉闷短促,后两声尖锐较长。沈光知道,又有两个弟兄牺牲了。此刻沈光自己也处在危险区域里,他不能发射信号弹通知部下撤退,因为一旦信号弹升空,埋伏的日军枪手会立刻锁定他,更别说日军阵地上也会发现他的位置。到时候即便他躲过枪手子弹,也逃不出日军的炮火覆盖。
沈光此刻只有一个想法,尽快撤离到距离日军阵地 600 米外,然后发射信号弹通知部下撤退。现在的形势对他们十分不利,继续战斗只有全军覆没,他必须撤出去重新制定计划。
于是二人悄悄撤退,没有发出一点动静。等到沈光和副手撤到日军阵地 600 米外后,沈光掏出信号枪,向天发射了撤退信号。
信号弹刚一升空,沈光就看到 300 米外枯叶堆里一道极小的火焰闪过。“小心。”沈光一跃而起,立即将副手扑倒,二人翻滚到一旁早已干涸的水沟里。
沈光和副手立刻开始检查身体是否受伤,这时副手才发现左臂火辣辣的疼。原来刚才那颗子弹本身是冲着副手心脏来的,但是被沈光扑倒一霎那,子弹擦着左臂飞了过去,在左臂上划开一道口子。
副手被吓得心惊肉跳,刚刚他可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沈光见副手只是划伤胳膊,松了口气,充满杀气地说道:“你继续撤退,到吴营长的阵地上等我,我要去干掉这个小鬼子。”
副手见状,说道:“队长,我们两个是一组,我怎么能让你独自去战斗呢,我要和你一起。”
沈光拒绝了他,说道:“你现在受伤了,立刻回去,我一个人目标小,鬼子不容易发现我。”
副手还想再说,却看见沈光那不容反驳的眼神,将话又咽回肚子里。
看到副手沿着沟底向东爬去,沈光眼神立马变得凶狠起来,抓起狙击步枪顺着沟底向西爬行。
大约爬出 50 米左右,沈光悄悄探出头,观察那名日军的位置。原来的枯叶堆里已经不见日军身影,沈光四处搜索,试图找到那名日军。
经过十分钟的不断搜索,沈光始终未能发现目标,然而此时形势已经对他非常不利了。日军的一个分队已经出现在 300 米外,正向着他这边搜索过来。
沈光知道,自己如果不开枪,对方是一定不会开枪的,那么想要发现对方位置,简直太难。而且日军分队一到,到时候他不撤就只有死路一条。
于是沈光果断出击,瞄准日军分队机枪手,一枪将其击毙。扣动扳机后,沈光立即缩回沟底,向西继续爬行了五六米。他在原来的位置上摆了一个石头,扣上自己的军帽,用以迷惑日军。
果然那名日军被成功迷惑,一枪将石头打落沟里。
沈光借助这声枪响立马锁定他的位置,随后果断开枪。透过瞄准镜,沈光清晰地看到那名日军被击中面门,当场毙命。
随后沈光立即向南撤退,他的枪声也暴露了他的位置,日军搜索分队正快速向他跑来。沈光翻过沟南面的小坡梁,一路狂奔 500 米,钻入了丘陵之中。
日军的搜索分队扑了个空,最后只能带着那名日军尸体返回阵地。
沈光回到吴青的阵地上后没多久,另外两名狙击手也回来了,剩下的四人沈光在日军枪响时就知道他们已经牺牲。
这场对决,虽然日军这边伤亡更大一些,可从结果上看,沈光的狙击小队无疑是吃了大亏。但是沈光深受李宏影响,又岂是吃了亏不还手的人,他此刻已经开始在心里酝酿起了复仇计划。
第74章 代县攻防战(五)
整整一个上午,堤支队六次进攻全部被三连击退。到了中午,双方不约而同地开始中场休息。三连趁机加固阵地,补充弹药,将伤员送往后方。日军这边则是重新调整兵力、火力部署,商讨下午的进攻方案。
堤不夹贵来到电台兵旁边,命令道:“你马上给板垣将军发电报,请求他联系北平空军支援我部下午的进攻。”
“嗨。”电台兵熟练的操作电台,一阵滴滴哒哒的声音过后,一封电报发往了忻口前线。
此时的忻口前线,虽然日军萱岛支队抵达战场增援板垣征四郎,但是依旧无法突破中国军队防守,双方陷入拉锯战。但是由于板垣后方补给线被八路军严重破坏,蔚代公路彻底被切断,同蒲铁路不断遭受八路军、晋绥军袭击,使得日军越发感到后劲不足,进攻乏力,陷入了困境之中。最为致命的是忻口前线日军粮食已经开始出现短缺,板垣征四郎不得不抽调兵力去附近村子等地抢粮,无形中又削弱了一线的进攻力量。
板垣征四郎正愁眉苦脸的时候,突然西村利温拿着一份电报进来,递到他面前,说:“师团长阁下,这是堤支队的电报。”
板垣征四郎此时对于堤支队作战不力,一直无法重新占领代县非常不满。从 10 月 18 日到 10 月 26 日,堤支队被中国军队拖在路上整整一周,简直是丢尽了日军的脸。听到是堤支队的电报,板垣征四郎面色阴沉地接过电报。
浏览完电报内容后,板垣征四郎再次发火,骂道:“他堤不夹贵还是帝国军人吗?区区一个支那民间武装,他居然要请求空中支援,什么时候帝国军队如此不堪一击了?”
西村利温劝说道:“师团长阁下,不就是空中支援嘛,给他,只要代县重新在我们手里,那么我们就可以通过大同—代县—忻口这条公路运输辎重补给,这对我们也有利。”
板垣征四郎听后默不作声,心中依旧怒火难消。
很快堤不夹贵就收到板垣征四郎的电报,已经同意了他的空中支援请求,并且为了让他尽快拿下代县,板垣征四郎授予他联络航空兵支援的权限,可以随时调动飞机。
下午两点,重新调整完部署的堤支队再次向三连阵地发起进攻。
下午两点半,从北平起飞的六架日军九七式侦察机飞临代县上空,直扑城西三连阵地。
尽管战前修筑阵地的时候李宏考虑到了日军空中轰炸,挖了工事防御,但是由于三连防空意识淡薄,导致反应迟钝,最终被日军飞机炸得伤亡惨重。事实上李宏修筑的工事也没有能扛住日军飞机的航空炸弹,被炸塌了不少。这并非是李宏不够重视,而是时间仓促,李宏缺乏材料,仅仅依靠简单的几个洞,根本经不起日军航空炸弹直接命中的威力。
日军飞机扔完炸弹后,地面上的步兵趁机发起进攻,迫近阵地。天上的日军飞机并没有离开,而是像他们之前那样,盘旋一圈后俯冲而下,用机枪扫射战壕。
三连被日军陆空一体攻击战术打得伤亡惨重,根本组织不起有效抵抗,战壕里到处都是尸体和哀嚎的士兵。日军飞机离开后,进攻的一个小队在炮火掩护下立刻压了上来。杜占明虽然组织三连剩余战士拼死抵抗,却最终还是没能打退日军。下午三点十分,城西第一道防线被日军攻破。
李宏看到日军飞机飞过头顶的时候就意识到了不妙,立刻带着王二宝骑马出城,赶往一营指挥部。
没多久,李宏就看到了撤下来的三连。此刻的三连可谓是凄惨至极,从战前的 138 人到现在只剩下了 23 人,退下来的战士个个带伤,士气低落。
李宏和吴青走上前,将这些战士接回阵地,并安排医疗兵为他们治伤。
李宏看着这些战士,心疼不已,一百多人就这么半天时间就没了,可见三连打得有多惨烈。
李宏走到杜占明面前,此时的杜占明衣服破碎,全身上下血迹斑斑,腿上的伤口鲜血不断渗出,如果不是一旁士兵扶着,根本无法站立。
李宏扶着杜占明坐下,一脸关心地说道:“杜连长,辛苦你了,你和弟兄们都是好样的,接下来的战斗你们就不要管了,稍后我带你们回城里治伤。”
杜占明情绪低落,语气哽咽地说道:“支队长,对不起,我没能守住阵地,无令撤退,辜负了您和营长的厚望,您处罚我吧。”
李宏听后,安慰他道:“杜连长,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怎么会处罚你们呢?你们都是和鬼子血战的英雄,理应受到嘉奖。至于什么无令撤退,我李宏不是是非不分的人,你们不是贪生怕死,不是临阵脱逃,那种情况下就是让我带上全军战斗力最强的连队,也难以守住阵地。你们尽力了,只是敌我双方实力差距太大,我不怪你们。”
杜占明和三连剩下的士兵听到这话,当场哭泣起来。朝夕相处的战友早上还有说有笑的,如今却已是天人两隔,谁能不伤心?谁能不流泪?
李宏看着这一幕,内心也是十分难受,但为了提振三连士气,他不断安抚着三连每个人,帮助他们恢复战心。
在李宏不断鼓舞下,三连总算是恢复士气,同时还带动了阵地上的二连士气,整个阵地上所有战士都在怒吼着和日军血战到底的豪言壮语。
日军这边,堤不夹贵已经踏上了三连阵地,看着战壕里横七竖八的尸体和残肢断臂,堤不夹贵满意地大笑起来。
这一路上他不断收到袭扰,部队损失惨重不说,就是精神上都快把他折磨疯了。如今换成日军最为擅长的阵地战,他可算是找回了场子,一路上积攒的怒火顿时消散了七七八八。
下午四点,堤支队在休整一个小时后再次出发,杀气腾腾地直奔城西第二道防线而来。
第75章 代县攻防战(六)
北平到代县直线距离有 300 多公里,按照日军飞机速度,需要一个小时才能抵达。因此算下来,一个下午日军飞机顶多飞两个来回。
负责防守第二道防线的是王麻子的二连,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迎击日军的进攻。
下午五点十分,日军六架飞机再次飞临战场,对着城西第二道防线展开轰炸。
霎那间,整个阵地上一片火海,爆炸声接连不断,无情地摧毁着一切。
王麻子的阵地倒是占了些地形便宜,阵地是在公路北侧的半山坡,这里的防空工事就是直接往山坡里挖洞,因此日军的飞机看似轰炸的很猛,实际上对于二连没有造成任何伤亡。毕竟日军飞机携带的航空炸弹想要炸塌山洞简直是痴人说梦,除非直接扔到洞口或许还有可能。
日军飞机扔完炸弹后,想要扫射,却发现阵地上空无一人,无奈地日军飞机盘旋几圈后,只得返航。这时候日军还没有夜间飞机,夜间降落对于飞行员来说充满了危险。此时天色将晚,日军飞行员要想不飞夜路,就只能返航。
日军飞机返航后,堤支队的步兵炮中队又开始了狂轰滥炸。为了摧毁王麻子阵地上的防御工事,堤不夹贵下令炮兵轰了整整一个小时。整个阵地上飞沙走石,火光冲天,山洞里被震得摇摇晃晃,不断有灰土掉落。
炮击结束后,日军一个小队向着山坡发起进攻,意图探明山坡上的火力点。
王麻子看着日军的进攻姿态,立马就猜到日军的想法,于是他命令五排、六排的轻机枪、掷弹筒全部隐藏起来,只留四排的轻机枪和掷弹筒开火。
二连所在的半山坡阵地距离公路有十四五米高,居高临下,公路上一切目标都在二连火力范围内。
日军依旧拉着散兵线步步进逼,并不断开枪诱惑二连暴露火力。他们的三挺歪把子机枪也架在 300 米外,对着阵地疯狂扫射。日军的机枪打得又刁又狠,压得二连战士根本抬不起头来。
趁着日军火力空档,王麻子将头伸出战壕看了一眼日军位置。此时日军已经快要冲进五十米内,马上进入手榴弹的投掷范围。
王麻子当即大声喊道:“葛同,命令掷弹筒,给老子敲掉鬼子的机枪,其余人准备手榴弹,听我口令一起扔。”
很快,两发榴弹冲上天空,划过一道标准的抛物线后,精准地砸向日军机枪。“轰轰”两声巨大的爆炸,日军的一挺歪把子机枪当场哑火。剩余的两挺歪把子机枪组见状,立马停止射击,转换阵地。他们前脚刚刚离开,后面榴弹就径直落在他们原来的位置上,这让日军机枪组心里大为震惊。
感受到日军机枪火力停滞,王麻子立即伸出头,观察日军位置。见日军已经冲进四十米内,王麻子当即取出一颗手榴弹,大声说道:“弟兄们,听我口令,一、二、扔。”话音未落,王麻子就奋力扔出了手里的手榴弹。
日军看到二连迟迟没有还击,以为二连早已被吓破胆,正打算一鼓作气冲上去占领阵地。突然阵地上一百多个小黑点腾空而起,冒着烟劈头盖脸地砸向日军队伍。日军瞬间被吓得亡魂皆冒,纷纷趴下躲避。一阵爆炸过后,日军进攻小队被炸死炸伤一个分队,其余人互相掩护撤回了出发位置。
随着夜色降临,日军停止了进攻,开始就地扎营。为了提防被偷袭,日军在营地周围严密布防,且设下明暗火力警戒,岗哨也是一明一暗,士兵都是抱着武器睡觉。
这一个白天打下来,晋北抗日支队一个连被打残,死伤一百多人,且丢失了城西第一道防线。反观日军这边,由于作战模式是他们最为擅长的阵地战,因此在飞机大炮的加持下,日军阵亡人数不过 70 多人,受伤 14 人。这其中,真正在阵地攻防战中的伤亡人数仅仅只有 40 多人,其余人都是死在了狙击小队冷枪之下。
晚上,城内指挥部的气氛异常沉闷,李宏看着伤亡数字沉默不语。
罗大山叹了口气,说道:“支队长,今天这一仗打得惨啊!三连那可是在我们军中战斗力上游的连队,结果却被小鬼子打得几乎全军覆没,要是这样打下去,恐怕我们手里这些人根本撑不了几天。”
李宏面色阴沉,放下手里的伤亡报告,问道:“老罗,大战已经开始,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罗大山说道:“可这伤亡也太大了,大半天的时间就打残一个连,我们就算是有兵力优势,也顶不住这么消耗。”
李宏没有再接话,而是问道:“老罗,依你之见,明天的战斗我们该怎么打?”
罗大山思索片刻后,说道:“明天不能只让一营独自面对鬼子进攻了,我的想法是抽调一支部队从侧翼反击鬼子,协助二连防守。”
“这个办法可以,常言道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我们确实不能只挨打,必须要进行反击。不过我们又该如何应对鬼子的飞机呢?”
“王麻子的阵地是在半山坡,他在山坡上挖了山洞作为防空工事,效果看起来不错。这样一来,鬼子的飞机就失去了作用,火炮轰击也受到削弱,我想王麻子应该能坚持更长时间。”
“这还不够,我看不如抽调一个迫击炮排增援王麻子,加强他的防御火力。”
李宏和罗大山你一言我一语商讨着作战计划,他们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让王麻子继续消耗日军有生力量,为后面的全歼日军创造战机。
此时代县周边的形势对李宏来说非常有利,八路军雁北支队已经挺进到大同附近,同时 120 师一部占领雁门关,彻底切断了大同到代县的公路。东面的繁峙也已被八路军 115 师一部收复,东面已经没有任何日军威胁。南面的五台县境内,日军忙着和八路军、晋绥军交战,根本没空进攻代县。所以纵观整个战局,李宏对付的就只有一个堤支队。
随着时间一点点地流逝,夜晚很快过去,天渐渐亮了,新的攻防战即将打响。
第76章 代县攻防战(七)
上午八点,日军飞机再次飞临战场,轰炸王麻子的阵地。虽说王麻子躲在山洞里没有什么人员伤亡,但是外面的战壕却被航空炸弹炸塌多处。
飞机轰炸结束后,并没有离开,而是一直在山坡上空盘旋。九七式侦察机的最大航程有 2400 公里,代县距离北平直线距离 300 多公里,这使得九七式侦察机可以有很长的滞空时间。
堤不夹贵见飞机已经将王麻子的阵地炸塌多处,随即下令山本中队发起进攻。
日军还是万年不变的老战术,大炮轰,步兵冲。最先开始的便是日军的九二式步兵炮,对着王麻子的阵地直瞄射击。一波波的炮弹落下,原本就被航空炸弹炸塌多处的战壕再一次遭到破坏,新增多处塌陷。
阵地前 400 米处小土包上,日军机枪中队在此构筑阵地,架起九二式重机枪,做好了射击准备。
日军步兵在炮火掩护下不断逼近阵地,很快就冲进阵地前方 40 米内。山本看着前方已经被炸塌的阵地,仿佛已经看到胜利般兴奋,下令日军加快步伐。
日军炮火刚停,王麻子就先带着四排冲出山洞。结果出来一看,辛辛苦苦修筑的战壕已被炸成几节,阵地上一片狼藉,脚下的土地都变得松软不少。
王麻子顾不得多想,连忙下令道:“所有人立即进入阵地,扔手榴弹打乱鬼子队形。”
四排战士们纷纷进入残破的战壕,一边扔手榴弹一边架枪。数十颗手榴弹铺天盖地落到日军脚下,登时就将日军炸得人仰马翻,鬼哭狼嚎。随后四排战士纷纷朝着日军开火,密集的子弹将前排日军不断打倒。
日军反应也很快,迅速展开火力压制,掷弹筒、轻重机枪一起开火,强大的火力打得密不透风。天上盘旋的飞机俯冲而下,机枪沿着战壕疯狂扫射。
四排战士瞬间就被日军压制,短短三分钟时间,一个班的战士就倒在血泊之中,几乎全部都是面门中弹。王麻子一开始就没有让机枪手在固定位置射击,而是让他们在上面第二道战壕里移动射击。他深知日军掷弹筒的厉害,如果让机枪在固定位置射击,那顶多打完一梭子就会被摧毁。
由于日军火力压制,战士们根本无法抬头还击,只得不断扔手榴弹,阻击日军进攻。一时间,四排战士被日军压得死死地,形势岌岌可危。
这时候,日军机枪阵地上突然传来两声爆炸,一挺九二式重机枪当场哑火。日军剩下的机枪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打断射击,火力瞬间停滞。日军机枪中队中队长藤野大尉立马就意识到遭到中国军队炮击,连忙下令转移机枪。
这炮弹正是徐志清派来的迫击炮排打出的,徐志清亲自带队支援王麻子,首轮炮击就摧毁一挺重机枪。徐志清下令继续开炮,一波波炮弹直冲着日军机枪阵地砸去,瞬间就将那里覆盖。
“弟兄们,给我狠狠地打。”刘小伟一声令下,特务连从日军右侧出现,向着日军猛烈开火。一百多颗手榴弹如同冰雹一般砸向日军,登时就让日军冲锋队形大乱。特务连火力全开,九挺捷克式轻机枪猛烈扫射,几个呼吸间就打空一个弹匣,子弹如同泼水般打得密不透风,不到两分钟就接连打死打伤近 30 名日军。
山本见状,知道攻下阵地已经不可能,当即愤怒地怒骂几句后便下令撤退。天上的日军飞机也早已打空弹药往东北方向扬长而去。
日军指挥部里,堤不夹贵将刚才的战斗全过程看在眼里,虽然未能占领对面阵地,但是却已将对面敌军战壕摧毁近半。堤不夹贵对着几位中队长说道:“诸君,刚才的进攻虽然没有占领支那军阵地,但是支那军阵地已经遭到严重毁坏。若非是他们的援军出现,刚才的战斗一定是我们大日本帝国皇军胜利。不过这说明了守在阵地上的支那军战力孱弱,根本不是我军对手。”
几位中队长听着堤不夹贵的话,连声附和。
紧接着堤不夹贵下令道:“藤野君,我命令你的步兵炮中队十分钟开始炮击,持续时间一个小时,彻底摧毁支那军阵地。山本君,稍后我会让竹内君的战车中队抽调一个小队支援你,你务必要一战功成,消灭前面的支那军。”
“嗨。”山本大尉满脸兴奋地回道。
竹内大尉说道:“山本君,我的第一小队会协助你占领支那军阵地。”
山本大尉感谢道:“多谢竹内君相助。”
很快,日军这边调整部署,四门九二式步兵炮再次向着王麻子的阵地倾泻弹药。炮弹如同雨点般落下,霎那间阵地上飞沙走石,地动山摇,一团又一团火球拔地而起。
代县指挥部内,李宏不断询问前沿阵地战况,好根据战况及时调整兵力部署。
“你说什么?二连打退了鬼子进攻,太好了,伤亡情况怎么样?”李宏听到王麻子守住阵地,兴奋地问道。
“阵亡 21 人,负伤 6 人,阵地被鬼子摧毁近半,现在鬼子又开始炮轰阵地,二连不得不终止修补,退回山洞。”电话里吴青大声说道。
“告诉王麻子,特务连会在侧翼运动作战,支援他们防守,让他一定要给我守到下午两点再撤退。”
“是。”
此时的吴青已经带着营部退到城外第三道防线上,与高大壮的一连守在这里。
听着前方的隆隆炮声,吴青心中紧张不已,若是王麻子再被打残,一营可就真的元气大伤,短时间内是恢复不了了。
城内的街道上基本上没有几个人,百姓们全都躲在家里闭门不出。为了保证城内秩序,防止有人趁机作乱,李宏特意命令三营抽调一个排的兵力连同城内警察局的警察中队一起上街巡逻,维护秩序。
其他各营营长都相继请战,却被李宏死死按住,严令他们继续防守各自防线,不得擅自出兵。于是各营只能眼看着一营和日军打得热火朝天,自己却一旁坐着冷板凳。
第77章 代县攻防战(八)
在李宏的作战计划里,一营负责依托防线消耗日军有生力量,将日军拖成疲兵,然后其他各营一拥而上,集中兵力吃掉日军。此时的战斗虽然看起来是按照李宏的计划进行,可实际上却和李宏预想的大不一样。按照李宏的预想,日军虽然攻势迅猛,但是一营依托工事还是能和日军抗衡一二。可是到目前为止,日军不但士气没有下降,反而打得一营损失惨重,完全超出李宏事先的估计。
李宏此时已经明白,自己是高估了一营,低估了日军。他在脑海里已经回忆起了穿越前了解到的关于日军堤支队的相关信息。堤支队虽然是归属日本华北方面军作战序列,可他们原本却是关东军,是为了支援日军侵略华北临时组建的,人数虽然不多,可战斗力极强。之前的战斗是对晋北抗日支队有利的游击战,因此看起来堤支队似乎没有什么特别,可如今正面对上,李宏才真正感受到了堤支队的战斗力有多强。
现在大战已经开始,李宏即使错误估计了双方战斗力,他也没有后悔药可以吃,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打下去。
想到这里,李宏决定继续发挥游击战的战术,消耗、拖垮日军。
于是李宏派人叫来狙击小队队长沈光、迫击炮连副连长孙志国、三营营长郭涛,说道:“现在一营在城西打得很苦,战局的变化与我们事先估计的完全不一样,鬼子锐气依旧旺盛,这对我们非常不利。因此我叫你们来是打算主动出击,继续利用游击战消耗、拖垮鬼子。”
听到这个消息,急于报仇的沈光立即激动地说道:“支队长,太好了,你说怎么打,我保证完成任务。”
李宏说道:“这次属于攻势作战,因此我们这边并不占地形优势。我的想法是从三营抽调精干人手,与狙击小队、迫击炮连混合编组,组成几个战斗小组,全天候不间断袭击鬼子。”
三人听后,都感到疑惑,这是什么游击战?怎么从没听过?
郭涛不解地问道:“支队长,这听着有点不太像游击战啊,迫击炮、狙击手、步兵混编,该怎么编组呢?”
“这当然是游击战了,只不过是火力加强版的游击战,与八路军的游击战完全不同,不过战术特点基本上区别不大。至于战斗小组的编组,我的想法是一个战斗小组下辖一门迫击炮、两个掷弹筒、两挺轻机枪、两名狙击手,主要火力输出由迫击炮和掷弹筒负责,狙击手负责观察敌情,轻机枪负责保护小组安全。算下来一个小组人数是 15 人,此外我再给每个小组配 5 个辎重兵,负责携带炮弹,这样一个小组就是 20 人。”
李宏的编组让三人都感到震惊,这样一个小组的火力怕是一个连来了都能过过招。
沈光听得激动不已,说道:“这样的火力去袭击鬼子,我看鬼子就是再厉害也顶不住。”
李宏恶狠狠地说道:“听着,迫击炮连一个排已经跟随徐志清去支援城西防线,还剩下两个排四门炮在城里。我命令你们立即抽调人手成立四个战斗小组,无限制地袭击鬼子,只要是杀死鬼子,你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要让鬼子休息,不要让鬼子安心吃饭,把他们折腾得越惨越好。”
“是。”三人立正回答道。
城西,王麻子已经和日军交战四个小时,在特务连的协助下,二连接连打退日军五次进攻。日军飞机已经来轰炸了两次,战壕已经基本被炸平。但是二连上下依旧士气高昂,借着战斗间隙,不断修补阵地。战至此时,二连已经伤亡三分之一,特务连也付出了二十多人的伤亡。
日军这边,接连五次进攻被打退,这让堤不夹贵再次暴怒,下令步兵炮中队全力开火,隆隆炮声持续不断。
战至下午两点,王麻子接到吴青的撤退令,与特务连互相掩护撤出防线。日军紧随其后,一路追击,杀到第三道防线前才停下来。
吴青看着远处杀气腾腾的日军,面色凝重,说道:“看来小鬼子士气很高啊,这一仗怕是不好打了。”
一旁的高大壮天不怕地不怕地说道:“营长,他小鬼子士气高,咱们的弟兄们比他们更高,大家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没什么大不了的。小鬼子也是人,子弹传过去照样要他们的命。”
吴青看着高大壮一脸无惧的表情,严肃地说道:“高连长,小鬼子可没那么好打,二连、三连打得有多艰难你也看到了。你可以藐视他们,但绝不能因此轻敌,否则必吃大亏。”
高大壮哪能不明白吴青的意思,他不是什么笨人,表面上看起来是个粗犷豪放的汉子,实际上心里也精明着呢。当即笑呵呵地说道:“营长你放心,我这是为了让弟兄们心里不怕鬼子,绝不是轻敌。”
吴青没说什么,继续观察着日军动作。日军抵达第三道防线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他们却没有任何动作,很明显是在等待飞机。吴青早已看出日军的想法,下令部队做好防空准备。
然而就在吴青做好准备,静静等待日军进攻的时候,突然日军阵地上传来几声爆炸。吴青隔着老远看的清清楚楚,那是迫击炮弹爆炸的画面。他立马想到了这是李宏派出的人在袭扰日军,心中不由得暗暗叫好,希望他们可以多杀日军。
吴青没有猜错,这几声爆炸正是沈光所在战斗小组的杰作。他们潜伏到距离日军 500 米处,瞄准了日军山本中队。在沈光的命令下,战斗小组迅速展开,架好炮之后就是三发急速射。山本中队猝不及防之下,当场被炸死炸伤十数人。
山本大尉气得七窍生烟,当即下令架起掷弹筒反击。然而沈光一击就走,炮弹打出去后立即收起炮向后撤退。等到日军反击炮火打来,只在地面上炸出几个坑。
堤不夹贵收到报告后,派出一个小队在部队周边巡逻警戒,自己则是等待着飞机到来。
第78章 代县攻防战(九)
随着沈光行动的开始,四个战斗小组不断对日军阵地炮击,基本上都是炮击两分钟左右就撤退,换一个位置继续炮击。
日军一开始并没有重视,只是派出一个小队在四周巡逻警戒。然而很快他们就感受到了这种战术的威力,随着越来越多的炮击,日军的伤亡迅速攀增,短短一个小时,伤亡人数竟然达到六十多人。
堤不夹贵听到各部汇报上来的伤亡数字后,顿时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问一旁的松本:“松本君,怎么可能伤亡这么大?这数字是真的吗?”
松本叹气道:“支队长阁下,确实是真的,支那军换了一个战术,他们以迫击炮、掷弹筒为主,分散开,对我们进行偷袭。帝国勇士们防不胜防,即使小心翼翼,也会被突如其来的炮弹炸死炸伤。很多帝国勇士到死都不知道炮弹是从什么地方打来的。这种战术和之前我们返回代县的战术几乎是大同小异,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依旧是游击战。”
堤不夹贵感到不解,说道:“可如今他们这样的战术需要大量的炮弹支撑,可据我所知,代县我军屯放的武器弹药根本没多少,尤其是炮弹就只有四十箱,哪能经得起这么挥霍呢?”
“阁下,或许是他们之前就有大量炮弹吧。现在的问题不是讨论他们的炮弹数量,而是我们该如何遏制他们的袭击。他们就像丛林里的野狼一样,逮到机会就咬我们一口,士兵们现在都是精神紧绷,提心吊胆,士气已经开始下滑。”
“松本君,眼下我军兵力已经损失过多,已经不足 500 人,要是抽调部队去对付他们,那我们可就没有足够兵力进攻面前的支那军防线了。这些支那军小部队之所以袭击我们,是为了帮助他们正面的部队守住阵地,我们不能舍本逐末。”
“如此看来我们只能被动防守了,这无疑会严重打击我军的士气。”
“我们的目标是代县,因此占领支那军阵地才是主要的。传令下去,各部立即构筑防炮工事,所有士兵躲在工事里,不许乱跑乱动。在阵地四周埋伏暗哨,一旦发现支那军袭击,提前开枪示警。抽调一个掷弹筒分队随时待命,在哨兵示警后,迅速炮击支那军,尽可能打掉他们。”
“嗨。”松本低头大声说道。
随着日军的反制措施实行,沈光他们接连两次袭击均被日军提前发现,幸好他们听到枪声后就立即撤退,这才没有出现人员伤亡。不过经历两次失败后,沈光等人很快就摸清了日军的布置,于是战斗的较量再次回到狙击手和日军哨兵之间。
沈光根据日军的布置,决定先拔除日军哨兵,再炮击日军。这对于他们狙击小队来说,简直是专业对口。李宏多次培训过他们侦察、伪装、潜伏的技能,并且还请吴青教了他们几招简单高效的刺杀,因此找到日军哨兵,悄无声息地摸过去杀掉他对沈光等人来说并不难。
于是,一场猎人与猎物之间互相厮杀的战斗悄然间开始了。
沈光停在日军阵地 800 米外仔细观察,搜索日军哨兵。突然他发现距离他 300 米外的地面上有异样,有一处的土和周围的土有一丝差别,像是被挖过一样。
沈光一开始没有注意,反复观察几次才发现,但他有点不确定,于是问旁边的副手:“你看那边的土,是不是被人动过?”
副手听后,连忙透过瞄准镜观察,三分钟后,副手肯定地说道:“队长,我可以肯定那里被人动过。那边的土表面上看起来和周围一样,可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它比周围的土要松软一些,这说明这土是被人铺上去的。我想小鬼子哨兵也许就在那里埋伏着。”
沈光听后,便彻底肯定自己心中的猜测,说道:“你在这里盯着那里,我摸过去干掉他。要是你发现小鬼子发现我,立即开枪打掉他。”
“是。”副手迅速拉栓上膛,瞄准了目标位置。
沈光悄悄迂回,绕到日军哨兵位置侧面,悄悄逼近。
沈光猜的没错,这个日军哨兵确实在土里,他将这里挖了一个坑,自己趴在里面,然后在身上覆盖一层细土伪装,只露出脑袋用枯叶遮盖,极为隐蔽。远远看去,就是一个地上掉落一片枯叶而已,很难发现下面会有人。
此时这名日军哨兵正在仔细观察着前方,他的心里也隐隐有种感觉,那支炮击己方的中国小部队就在附近藏着。
沈光绕到了日军哨兵的侧后方,这是对方的视野盲区。沈光一路小心翼翼,动作幅度极小,就连呼吸都放慢了。经过二十分钟的潜伏逼近,沈光终于摸到日军哨兵身后。
日军哨兵突然感到身后一股杀气笼罩了自己,正准备回头,却被一柄刺刀从后脖颈猛地刺入,没有任何反应直接归西。
看到沈光发出安全的手势,副手紧绷的心顿时松了下来,随后招呼后面的炮兵上来。
沈光干掉日军哨兵后,又反复确认四周,没有发现其他日军哨兵,这才松了一口气。
很快,炮兵就潜伏到距离日军阵地 500 米处,开始架炮。
架好炮之后,依旧按照老办法,沈光将日军位置通过手语告诉副手,副手再告诉炮兵,炮兵根据沈光提供的距离、方位调整射击参数。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炮兵先来三发急速射,随后掷弹筒和迫击炮根据沈光提供的日军方位、距离调整炮口,自由射击。整个过程只有两分钟,两分钟一到,必须撤退。
沈光恰好发现了日军那个待命的掷弹筒分队,于是炮兵首轮火力打向他们。三发炮弹接踵而至,两发偏离,一发命中。日军掷弹筒分队霎时间阵亡四人,负伤四人,其中两个重伤。
日军的九二式步兵炮听到爆炸声,立即调转炮口,搜索目标。
然而沈光等人两分钟一到就撤退了,根本不给日军任何反应的机会。
堤不夹贵得知消息后,重新派遣哨兵潜伏,严令部队进入工事,躲避随时到来的炮击。他的心里此刻正在期盼着空中支援的到来,好发起进攻撕碎前面的防线。
第79章 代县攻防战(十)
下午三点,堤支队在飞机、大炮掩护下向城西第三道防线发起进攻,双方激战三个小时,堤支队数次进攻均被击退。入夜之后,双方均偃旗息鼓。
然而到了夜晚,沈光等人却趁着夜色掩护,不断对日军阵地偷袭。由于夜晚日军哨兵视线受到影响,80 米外基本上就什么也看不清,因此示警效果大大降低。往往都是炮兵开火后他们才发现有人接近,然而他们开枪示警的同时也会因为枪口火焰暴露位置,从而被狙击手射杀。
这一晚上,炮声不断,虽然没给日军造成多大伤亡,却严重扰乱日军睡眠,使得所有日军都精神紧绷一夜,个个都是红着眼。
等到第二天天亮,堤不夹贵巡视各部,发现所有人都精神萎靡,疲惫不堪,眼睛像得了红眼病一样。鉴于这种情况,堤不夹贵无奈地下令攻击推迟一个小时,让士兵们尽可能在攻击前休息恢复精神。
此时沈光他们经过一夜的袭扰也是疲惫不堪,而且携带的炮弹也已经全部打光。于是沈光带着所有人返回城里,一边休息,一边补充炮弹。
上午九点,日军飞机飞临战场上空,对城西第三道防线展开狂轰滥炸。守军阵地战壕多处被炸塌,甚至有一个班的战士被炸塌工事掩埋,等到战友救出他们的时候,已经有八人窒息死亡。
堤不夹贵被沈光等人折磨一夜,心中积满了怒火,一上来就是徐进弹幕掩护一个中队强攻。
炮弹如同雨点般落下,将守军阵地炸得千疮百孔,残破不堪。但是负责守卫的一营一连死战不退,依托残破的战壕、散兵坑等工事顽强抵抗,将日军进攻尽数粉碎。
与此同时,负责侧翼出击的特务连在连长刘小伟指挥下多次反击日军,有力的支援了一营一连。
下午,沈光等人再次出城,对日军发起新一轮袭扰。
整整一个下午,堤支队彻底疯狂,如同疯狗一般猛扑一连阵地。飞机、大炮轮番上阵,甚至装甲车也参与了进攻。
吴青、高大壮指挥一连拼死抵抗,寸土不让。一连战士视死如归,面对日军一波又一波地疯狂进攻,他们始终坚如磐石,岿然不动。丧心病狂的堤不夹贵甚至下令使用毒气弹攻破阵地,却在吴青巧妙应对下依旧以失败告终。敌我双方甚至爆发数次白刃战,战斗之惨烈,天地为之变色。
一营是李宏的老底子,一连更是一营的精华所在,这里的士兵大多都是当初跟着李宏一路从察哈尔省撤下来的老兵,战斗力比起正规军精锐毫不逊色。在这场血与火的较量中,一连没有辜负李宏的期望,他们打出了中国军人的血性和勇气,真正为李宏的部队铸造了铁血精神。
一连血战的过程,其他各营都看在眼里,所有人都为之动容。战士们需要榜样,他们需要英雄,一连在这一刻成为全军争先效仿的模范。李宏站在城墙上听着三公里外的激烈枪炮声,眼睛里不由得湿润起来。
按照李宏原本的作战计划,城西防线只需要坚守一天半就可以,但是日军的情况出乎意料,突然之间士气高涨,锋芒大盛。这使得李宏不得不更改计划,延长一营坚守的时间,打掉日军的锋芒。一营从接敌开始,打到现在,足足坚守了三天,全营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晚上十点,李宏下令一连撤回县城,并亲自带着一个连接应一连。当李宏接到一连时,此时的一连还剩下 40 多名战士,个个带伤。连长高大壮身上的伤口更是让李宏动容,上身衣服已经破碎,胸前一片皮肤被烧伤,鲜血还在往外渗,头上缠着绷带,右臂被刺刀划开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缠绕的纱布都已被染红。
吴青一步步走上前,如释重负地说道:“支队长,一连幸不辱命,成功完成坚守任务,请您指示。”
李宏面露敬佩连夸三个好字,然后激动地说道:“吴营长,你以及一连的所有弟兄都是好样的,你们是军人的楷模,是我等学习的榜样,我为你们骄傲,我为能有你们这样优秀的部下而自豪。”
一连的战士听到李宏如此高度夸赞自己,也是感到高兴,同时也为牺牲的弟兄高兴。他们身上都有伤口,虽说这个季节伤口感染几率不大,但是若不及时治疗,还是会很麻烦的。因此李宏并没有在城外停留太久,简单说了几句后便撤回县城。
城西外面,刘小伟的特务连与沈光等人一起继续袭扰日军,炮声一夜未停。
回城后,李宏立即布置防御,二营负责西门,三营负责其余三个门,迫击炮连负责火力支援,严阵以待,准备迎接日军攻城。为了便于指挥,李宏亲自坐镇西门,鼓舞士气。
日军这边,又是一夜未睡,全军上下无精打采,个个强撑着精神。昨天与一连激战一天,他们也是体会到了一连的强悍,没有占到任何便宜,自身也是精疲力竭。
堤不夹贵看着部队的状态,心中愤怒却又感到无奈。无休止的袭扰折磨的他心里也已经承受不住,情绪已经有些许崩溃。但他深知自己是全军长官,在这种情况下必须要撑住。于是堤不夹贵骑上马,强撑着精神,将各部巡视了一圈,并不断鼓舞部队士气。
上午八点,日军占领了一连的阵地,城西防线全部告破。简单休整过后,上午十点,堤不夹贵率领日军杀到西城门外。
李宏眼神冷冽地看着兵临城下的日军,一言不发。城墙上,所有战士严阵以待,静候日军攻城。
城外,日军强打着精神构筑阵地,一门门九二式步兵炮进入炮位,一挺挺重机枪被架设起来。堤不夹贵骑着马站在城外一公里处,举着望远镜仔细观察着远处的城墙。
此时,整片天地之间肃杀万分,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第80章 代县攻防战(十一)
10 月 29 日下午一点,堤支队在飞机、大炮掩护下向着代县城墙发起首轮攻击,惨烈的城墙争夺战就此拉开序幕,代县攻防战进入高潮阶段。
“突代。”伴随令旗猛地挥下,四门九二式步兵炮齐齐喷出火焰。四发高爆炮弹冲上云霄,然后精准地砸到城墙上。霎那间,城墙上四团火球升起,周围的砖石被炸得粉碎,四面溅射出去。
天上的日军飞机如同秃鹫一般俯冲直下,将一枚枚航空炸弹扔到城墙上。航空炸弹的威力远超日军的九二式步兵炮所发射的高爆炮弹,爆炸的瞬间如同火山喷发般,整个城墙摇摇欲坠,如遭重击。被炸飞的砖石以极快的速度溅射出去,将附近的士兵砸得头破血流,骨断筋折。飞机上的机枪沿着城墙一遍又一遍来回扫射,将整个城墙打得火星四溅,噼啪作响。
守在城墙上的战士全都趴下不敢乱动,城墙四个角的角楼上,李宏在此布置的防空阵地全力开火,抵挡着日军飞机的进攻。三挺重机枪、六挺轻机枪构成一个防空阵地,子弹如同泼水般对空发射,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火力网。
日军飞机猝不及防之下,一架降到五十米低空扫射的飞机一头扎进了防空火力网之中。霎那间无数颗子弹将飞机机腹打得火星四溅,砰砰作响,很快这架飞机就被打得直冒黑烟,失去控制,一头栽向城外,最终在几百米外摔的粉碎。
其余日机被这突然冒出的防空火力吓了一跳,迅速拉升高度。恼羞成怒的领队长机下令所有日机集结编队,对着角楼俯冲而下,机头的机枪疯狂扫射。
角楼上的战士们死战不退,顶着日机密集的弹雨与日机展开对射。整个阵地上被打得千疮百孔,战士们虽然死伤惨重,却无一人后退,个个怒吼着,拼命向日机扫射,前仆后继,火力始终未曾断歇。
这场惨烈的空地对射只是整个战场的一个缩影,城墙上不少士兵被日机子弹打中,不甘地倒在血泊里。随着身边战友不断被日机打成筛子,惨烈的一幕彻底激怒战士们,纷纷举起手里的步枪、轻机枪朝着日机开火。
最终两架日机被击落,坠毁在城外,里面的飞行员来不及跳伞,被爆炸的火焰吞噬。另有日军领队长机被击伤,冒着黑烟摇摇欲坠飞上高空,领着剩下的飞机扬长而去。
然而战斗还远未结束,日机离开后,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日军步兵在九二式步兵炮的掩护下向着城墙发起了冲锋,十辆装甲车伴随冲锋,提供火力支援。500 米外,日军机枪中队的八挺九二式重机枪喷吐着火舌,密集的子弹打得城墙上砖屑横飞。
城墙上守着的是二营五连、六连,在各自连长指挥下迅速调整状态,枪口对准了冲锋的日军。二营四连被作为预备队留在城墙后面随时策应各方。
一营在城外的血战彻底鼓舞了全军将士。杨天宇、郭涛等人纷纷在各自部队里宣扬一营的英雄事迹,号召所有人学习一营。这使得全军上下士气高涨,所有战士都热血沸腾,渴望着与日军一较高下。
杨天宇作为二营营长,丝毫不顾手下连长的劝阻,亲自坐镇西门城楼,参与战斗。
堤支队经过城外三天血战,战至此时兵力损失严重,还剩下不到 400 人,其山本中队此刻兵力更是只有二十多人,可以说是被彻底打残。眼下负责攻城的是宫本中队,这是堤支队手下最后一支建制较为完整的步兵中队。
“弟兄们,给我狠狠地打。”在日军步兵冲到距离城墙还有五十米的时候,杨天宇下令城墙上所有将士全力开火。
霎那间城墙上响起爆豆般的枪声,无数颗子弹交织成一片密集的火力网,笼罩向日军步兵。李宏的部队每个班都有 1 挺轻机枪,城墙上二营的两个连共有 18 挺轻机枪,强悍的火力丝毫不输日军。城上城下完全陷入疯狂之中,犹如一锅被煮沸的开水。城墙上,二营将士们咬牙切齿,全身血液燃烧,发出愤怒地吼声。手中的掷弹筒、轻重机枪和步枪爆射出怒剑狂花般的弹火。战斗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二营反击声势之猛烈,惊天动地。
宫本中队顿时如同海浪撞上坚固的磐石一般被撞的粉碎。任你如何波涛汹涌,都难以撼动。冲在最前面的日本兵被密集的火力网撕的粉碎,无一活口。但是作为狂热的军国主义分子,宫本中队长又岂会被此吓到,他体内的凶性瞬间被激发出来,挥舞着南部手枪,如野兽般咆哮着,指挥日军步兵猛攻。中队长如此,其下的士兵又岂能临阵退缩,他们个个疯狂地扑上来,顶着城墙上的密集火力不断逼近。五十米的距离,日军几乎个个都是百步穿杨的神枪手,其精准的枪法打得二营将士死伤惨重,子弹都是迎着面门而来。
李宏也在城楼上,看着日军不断逼近,他当即拿起一支 mp28 冲锋枪,冲到城墙垛口后,透过射击孔射杀着冲上来的日军。一名曹长很不幸成为了李宏在这场大战中杀的第一名日军,他刚装好子弹,准备射击,却被李宏一个长点射打成筛子,重重向后倒去,胸前伤口处鲜血汩汩流出。
城外日军的机枪阵地上,机枪手操纵着九二式重机枪,打得又刁又狠,子弹几乎是顺着射击孔打进来。虽然九二式重机枪射速并不快,但是其精准度却是极高,在日军机枪手的操控下,几乎如同死神一般,屠杀着二营将士。在它们的压制下,二营将士几乎是露头就死,火力顿时大大减弱,且伤亡剧增。
宫本中队长看到己方重机枪压制住了城墙上的火力,顿时大喜,嘶吼着指挥日军步兵加速冲到城门下,意图炸开城门,攻入城内。
二营将士见状顾不得危险,顶着日军密集火力拼死阻挡。日军步兵一波波冲上,又一波波被粉碎……
第81章 代县攻防战(十二)
“掷弹筒,给我打掉鬼子的机枪阵地。步枪手扔手榴弹,炸死这帮小鬼子。”杨天宇看着攻势迅猛的日军怒吼着下令。
城外 300 米处,日军的 10 辆装甲车一字排开,猛烈开火,掩护步兵进攻。这些装甲车都是九一式装甲车,每辆装甲车上装备有 3 挺轻机枪。10 辆装甲车一共 30 挺轻机枪,火力远远超过城墙上的二营。
二营将士们奋力反抗,然而却始终无法对日军装甲车造成伤害,子弹打在装甲车身上发出“咣咣”的声音,火星四溅。车里的日军机枪手被激怒,加强了火力输出,更加密集的弹雨笼罩了二营。
李宏见日军装甲车火力凶猛,知道仅凭二营是拦不住日军攻势了,当即命令徐志清的迫击炮连火力支援,打退日军的装甲车。
日军的九一式装甲车装甲厚度只有 6 毫米,若是被迫击炮连装备的民二十式迫击炮的炮弹直接命中,是有可能摧毁的,即使装甲车能扛住,里面的士兵也扛不住爆炸的冲击波。
徐志清接到命令后,当即指挥迫击炮连调整炮口,瞄准城外的装甲车。徐志清派出炮兵观察员上城墙测算日军装甲车距离、方位,然后汇报给城墙后面的炮兵。
李宏之所以将迫击炮连设在城墙后面,这是为了防止被日军炮火摧毁。在城墙上太过危险,迫击炮连一开火就会被日军九二式步兵炮锁定摧毁。可是在城墙后面,即使日军九二式步兵炮知道城内有炮兵开火,却因为不知道具体位置,无法做到精准打击。就算是日军炮兵素质过硬,根据弹道测算出了迫击炮连的大概位置,也会因为仰角问题出现一片盲区。迫击炮连可以赶在日军炮兵开炮前撤进盲区,日军炮兵只能干瞪眼。
迫击炮连很快就开火了,6 发 3.8 公斤重的炮弹冲上云霄,越过城墙上空,朝着日军装甲车狠狠砸去。一辆装甲车被两发炮弹直接命中,虽然没有被摧毁,但是里面的成员却被爆炸的冲击波活活震死,七窍流血,死状极惨。
堤不夹贵见状,看到一辆装甲车被打哑火,心疼的当即下令停止进攻,撤回原地。
日本虽然是个工业国家,但是其工业基础相比欧美列强来说依旧是非常薄弱的。装甲车、坦克其产量并不高,补充起来十分困难,因此日本军队中装甲车、坦克都是十分宝贵的,损失一辆都会令日军心疼不已。这其实也导致了一个奇葩现象,在欧美列强军队里,坦克、装甲车都是充当步兵肉盾,掩护步兵进攻,但是在日本军队中却是步兵保护坦克、装甲车,二者截然相反。
这场血战从开始到结束,持续了整整四十多分钟,城墙上下一片狼藉。二营阵亡 82 人,重伤 13 人,轻伤 40 多人,尤其是机枪手,原先的那批死伤大半,全是日军掷弹筒打得。二营损失惨重,日军这边也不轻松,一个小队的步兵倒在了二营枪下,55 人阵亡,11 名重伤,更有一辆装甲车遭到重创,无法参与战斗。
堤不夹贵听着松本汇报的伤亡数字,眉头紧皱。根据伤亡情况,整个堤支队如今可用之兵只有 300 人左右,其中步兵更是还剩下 100 人左右,就算是将后勤兵和辅助兵都编入步兵,也仅有 150 多人。堤不夹贵本以为占领城外阵地,就可以很轻松拿下城墙。可刚才的一战让他发现,他错得离谱,并且他甚至是板垣征四郎都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们全都错误估计了代县的兵力,他们认为代县只有一个营左右的兵力,可从现在来看,对方兵力至少是一个团。
堤不夹贵面色忧虑地说道:“松本君,我们都犯了一个致命错误,代县的支那军兵力不是一个营,而是一个团,一个人员满编、装备齐整的步兵团。现在来看,拿下代县可能性已经不大了。”
松本不是傻子,刚才的战斗他也全看在眼里,从城墙上出现那么多轻重机枪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代县兵力远超事先预估。不过松本也有自己的自信,他安慰堤不夹贵道:“支队长阁下,不必担心,我军虽然眼下兵力损失惨重,但还有 300 多帝国勇士,即使是一个团,我们也并非没有取胜的可能。以往的多次战斗证明了支那军即使兵力是我们数倍,他们也不是我们的对手,只要有帝国航空兵的大力支援,我们依旧是可以拿下代县的。”
堤不夹贵沉思片刻,说道:“松本君,话虽如此说,但这几天的战斗表明我们的对手是个非常难缠的家伙,他的战术指挥能力很强,我们不能再这样强攻了。”
松本想了一会,说:“支队长阁下,依我看接下来我们继续保持攻势,但不能再进行大规模冲锋。我们在城外 300 米处挖掘战壕,与城墙上支那军火力对射,将他们牢牢吸引在城墙上。然后我们集中装甲车、重机枪、九二式步兵炮的火力猛轰城墙,从而杀伤他们的兵力。另外我们请求飞机不再携带常规炸弹,使用燃烧弹,这样可以大量杀伤支那军。”
堤不夹贵经过一番考虑后同意了松本的意见,并给北平机场发去了电报。
收到电报的北平机场立即按照堤不夹贵请求更换炸弹,同时应他的请求,额外又抽调两个小队支援代县作战。
很快日军新一轮的进攻开始了,但是这次日军改变了打法,二营一开始并未发现端倪,直到日机投下燃烧弹后才反应过来。杨天宇连忙下令撤走城墙上一半兵力,但为时已晚,二营还是伤亡惨重。
吃了亏的二营立马根据日军的战术调整了自己的兵力布置,城墙上不再摆放大量兵力,而是集中全营掷弹筒、轻机枪,以逐次增兵的战术应对,始终保持城墙火力不减。如此一来,日军火力的杀伤效果大大减弱,城墙上人虽少,却火力强大,即使日军冲锋也能凭借密集火力打退他们。
就这样,双方一直打到天黑,二营将士凭借着血肉之躯,付出惨重的伤亡,死死地将日军挡在城外。
第二日,日军再次展开攻城,二营坚守城墙,浴血搏杀,双方激战一天,日军始终未能突破城墙。
第82章 堤支队的覆灭(一)
日军停止进攻后,李宏立即召集各部队主官开会,商议反攻事宜。
打到现在这个地步,日军兵力损失严重,且全军上下已是一支疲兵,战斗力大大减弱。李宏认为围歼日军的时机已经成熟,于是他决心在后半夜发动反攻,一口吃掉堤支队。
会议上,李宏率先开口,语气略带激昂地说道:“弟兄们,经过这几天的浴血奋战,鬼子已经成功被我们消耗掉了大量有生力量,成为一支疲兵。因此我决定,今天晚上全军转入反攻,干净彻底的消灭掉城外鬼子。”
听到李宏决定要围歼城外日军,吴青和杨天宇二人激动地落下泪来。一营和二营太多将士死在了日军手里,他们心里十分渴望着报仇。尤其是吴青,他的三连几乎全军覆没,让他这个营长心里始终憋着复仇的怒火无处发泄。
李宏话音刚落,吴青就情绪激动地说道:“太好了,支队长,我们终于要反攻了。这些天我那么多兄弟死在鬼子手里,我心里就一直期盼着复仇的时刻,如今这一刻终于到了。我请求我们一营担任反攻前锋,我保证为全军撕开鬼子的防线。”
然而杨天宇也是不甘示弱,今天的战斗是这些天来最为激烈的,头顶上日军飞机就没断过,他的二营伤亡不比一营小多少。杨天宇大声说道:“支队长,我们二营请战,前锋的任务还是交给我们二营吧。一营的兄弟为了这一仗付出的代价够多了,我们不能再让一营继续牺牲了,撕开鬼子防线的任务我们二营保证完成。”
三营营长郭涛虽然刚加入晋北抗日支队不久,但是在这种场合也是毫不退让。他直接起身,对着李宏说道:“支队长,一营和二营的弟兄都已经和鬼子正面交过手了,就我们三营在一旁坐冷板凳干看着,这让我这个营长实在无法和弟兄们交代。支队长,这次就算是轮,也该到我们三营上场了吧。况且一营和二营的弟兄们都经历了大战,人员伤亡不少,实力肯定有所下降,而我们三营一直在养精蓄锐,蓄势待发,正是撕开鬼子防线的不二之选。我们三营现在就像是刚出笼的猛虎,一旦发威,势不可挡。”
郭涛这话一出,杨天宇不乐意了,毕竟年轻人气盛,当场就起身争论道:“郭营长,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我们人员伤亡太多,实力下降。我们二营是今天伤亡不少,可我们实力依旧在,郭营长要是不信,今晚上咱们比比,看谁杀的鬼子多。”
吴青对于郭涛的话也有些不满,但是他毕竟比杨天宇大了几岁,性格上要沉稳不少,此刻只是面色不快,并没有起身与郭涛争论。
李宏哪能让他们争论下去,当即喝止道:“都给老子坐下,你一句我一句的,听谁的?他娘的老子才是全军指挥官,让谁担任前锋,老子说了算,你们争什么争?”
罗大山出于谨慎,还是想确认一下李宏是否真的要晚上反攻,便问道:“支队长,鬼子不管怎么说还有近 300 人,虽然说攻城他们已经没有能力,可自保还是有一战之力的,你当真决定要在今晚反攻吗?”
李宏眼神坚定地点点头,说道:“老罗,我意已决,今晚反攻,必须吃掉城外鬼子。”
罗大山听着李宏语气如此坚决,当即便说道:“支队长,既然如此,我没有什么好说的,我会全力支持你打赢这一仗。”
李宏听后,哈哈大笑,高兴地说道:“哈哈,老罗,老天让我有你这么个好搭档,那可真是对我太好了。”
罗大山听到李宏如此说,心里也是感到高兴,看来当初选择跟着李宏并没有错。随即说道:“支队长,我能遇到你这样好的长官,那也是我的福气。自从跟着你以来,不说胜仗打了多少,就是和你搭档也是很轻松愉快,我可是头一次遇到你这样没有架子的长官。”
罗大山的话让屋里所有人都感到认同,李宏在他们眼里确实没有架子,待人很和气,虽然偶尔也有脏话骂人,可那无伤大雅,一般情况下,只要不犯错,李宏就不会骂人。
李宏被罗大山这么一说,顿时感觉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不过他很快就恢复正常,重新回到主题,说道:“老罗说的没错,鬼子的确还有 300 人左右,但是这 300 人中,属于步兵的战斗人员仅仅不到 100 人,就算加上机枪组也不会超过 150 人,剩下的都是炮兵、装甲兵、后勤和辅助兵种。这些人的战斗力与步兵相比差的太多,我们打掉他们并不算难。”
“根据我的计划,一营负责南侧进攻,二营负责北侧进攻,三营九连绕到敌军西面,从敌军背后进攻,三营七连担任全军前锋,从正面以雷霆之势突破鬼子防线,八连、辎重营十一连、十二连紧随其后,杀入鬼子阵地。迫击炮连、步兵炮连组成一个炮群,负责全军火力支援,辎重营十连全力为炮群运输炮弹,保证炮群火力输出。特务连与指挥部全体人员担任全军预备队,策应各方。晚上凌晨一点,准时发起反攻,各部队必须在此之前运动到位,做好进攻准备,若有延误,军法从事。”
李宏的计划讲完后,在场的所有人都认真思考起来。
片刻之后,罗大山问道:“支队长,鬼子的装甲车我们怎么对付?”
李宏说道:“装甲车由敢死队负责摧毁,经过这些天的训练,他们也都该知道怎么炸毁鬼子装甲车。本来是打算鬼子攻城时等装甲车冲到城下,趁机派他们出城摧毁,结果鬼子装甲车根本不靠近城墙。不过这样也好,晚上他们行动,就可以不用再顶着巨大牺牲去炸装甲车了。敢死队跟随七连一起行动,七连撕开鬼子防线后,迅速向内突击,敢死队趁机直奔鬼子装甲车,炸掉它们。”
罗大山听后,心中的担忧彻底消失,当即就表示同意李宏的计划。在场的其他人见此也都纷纷表示赞同,随后便开始商讨起作战细节,确保计划万无一失。
第83章 堤支队的覆灭(二)
入夜之后,筋疲力竭的堤支队上下很快就进入睡梦之中。支队长堤不夹贵匆匆巡视完部队后,也很快就休息,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即将降临。
今晚的夜空云层很厚,给人一种黑云压城的感觉。鏖战一天的城墙上下一片寂静,城墙上的火焰也早已被扑灭,只留下硝烟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在这样的夜色下,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可视距离不超过 10 米。
沈光带着狙击小队先行出发,从北门出城,悄无声息地隐蔽在日军阵地周围。根据李宏交代的任务,狙击小队要在部队发起反攻之前将日军阵地外围的所有岗哨和巡逻兵无声解决掉,为部队接近日军扫除障碍。
沈光和陈兵各带一个分队,从左右两翼分别靠近日军阵地,在距离阵地 150 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此时,日军阵地外面对城墙方向有四个哨兵,互相间隔 80 米左右,呈扇形分布。阵地上有左右各一个重机枪火力点,每个火力点有四名日军。阵地前还有八名士兵来回巡逻。日军的两翼 以及后方布置就相对来说较为松懈一点,每个方向只有两个岗哨和两名来回巡逻的巡逻兵。堤不夹贵的营帐在阵地最中央,营帐后面就是装甲车中队的营帐,十辆装甲车静静地停在此处。
沈光等人收起了狙击步枪,拔出随身携带的刺刀,如同黑暗中的幽灵一样,身形鬼魅,一步步逼近日军哨兵。为了提高隐蔽性,沈光他们全部都是身着黑色衣服,脚上穿着布鞋,在黑夜中几乎看不到身影。
说来也是,晋北抗日支队组建一个半月了,李宏至今都没有为部队统一军装,大部分人都还是老百姓的装扮,剩下的人也都是身着原来的军装,就像一锅大杂烩。不了解的人看了后,第一印象恐怕就会认为这就是一支乌合之众,不堪一战。
这也并非是李宏不愿意统一军装,只是部队一直都处于转战之中,他实在没有时间和精力来办这件事。
沈光很快就接近了最北侧的那名日军岗哨,趁其不备,从身后一手捂住目标嘴巴,另一只手用刺刀将其割喉。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行动时间还不到三秒。日军岗哨还没反应过来,就一命呜呼,连给同伴示警的机会都没有。
与此同时,北侧另一个岗哨和两名巡逻兵也被沈光的副手和另一个狙击小组顺利解决。
沈光见状,说道:“接下来我们去西侧,如法炮制解决掉西侧鬼子岗哨和巡逻兵。”
四人再度消失在黑夜之中。
日军阵地里,没有人发现北侧外围的岗哨和巡逻兵已经被干掉,他们依旧在呼呼大睡。
西侧位于日军后方,这里的岗哨和巡逻兵警戒性还不如北侧,尤其是巡逻兵,几乎全程都是敷衍了事。于是沈光四人毫不费力地就将他们全部干掉,顺利的都让沈光怀疑自己杀的是不是鬼子。
等到沈光等人再次从北侧绕到日军阵地东北方向时,时间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半,距离总攻只剩下半个小时。
此时,陈兵分队早已按照行动前沈光的安排隐蔽就位。
随后,两个分队一南一北,分别进入日军阵地。由于日军岗哨都是面向城墙方向,阵地在其背后,因此狙击小队优先解决的就是阵地上的两个重机枪火力点。
沈光四人负责右侧重机枪,他们进入日军阵地后,从第二道战壕绕到了日军重机枪后面。日军阵地前后三道战壕,第二道战壕里没有人,只有第三道战壕有几名日军休息,这也是沈光敢走第二道战壕的原因。阵地上大部分日军都在战壕后面的营帐里休息,白天的战斗他们在飞机、大炮掩护下压着守军打,根本不会意识到守军会在晚上大举反攻。沈光四人随后爬出战壕,匍匐前进,一步步逼近到日军背后三米处。四人微微起身,紧接着如同猎豹般弹射起步,跳入第一道战壕,直扑各自目标,一刀毙命。
干掉日军重机枪组后,沈光四人将尸体伪装成休息姿态靠在战壕墙上,巡逻队经过时看过来只当是重机枪组靠着战壕休息,并不会产生怀疑。
与此同时,陈兵四人也顺利解决掉另一个重机枪组。之后八人在第一道战壕里会合,借助夜色掩护,相继干掉了日军剩下的巡逻兵和岗哨。
等他们完成任务时,距离反攻时间还剩下五分钟。此时,李宏已经率领各部队隐蔽就位,做好了攻击准备。李宏将自己的指挥位置放在白天日军在城外挖掘的那条临时战壕里,便于就近指挥。
凌晨一点,伴随着徐志清令旗挥下,4 门九二式步兵炮、6 门民二十式迫击炮齐齐怒吼,炮口喷射出耀眼的火焰。10 发炮弹如同夜空的流星陨石般划过一道标准的抛物线,径直砸向 800 米外的日军阵地。霎那间日军阵地上 10 团火球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升起,破碎的弹片如同利刃一般将日军营帐割的千疮百孔。
“放。”徐志清大声怒吼着,一波又一波炮弹划破夜空,在日军阵地上爆炸。炮手们发挥出了平生最快的速度,不断地装填发射,丝毫不知疲倦。尤其是步兵炮连,自开战以来,李宏一直不允许他们他们参战,只让他们训练训练再训练,可让他们憋坏了。如今可以敞开了炮轰日军,这让他们多日的憋屈有了发泄口,个个如同打了兴奋剂一样,甩开膀子猛干。
李宏的望远镜里,日军阵地上一片火海,爆炸声连绵不断,如同火山喷发一样。流星飞火般不断掠过夜空的炮弹如同下雨般,将整个日军阵地完全覆盖。
“好,炸得好,炮兵好样的。”李宏兴奋地大喊大叫。为了这一刻他准备了好久,可以隐藏步兵炮连就是为了给日军致命一击。
炮兵阵地上,辎重兵、弹药手来回不断奔跑,将一箱又一箱炮弹送到各门火炮旁边,又将已经打空的弹药箱带回,忙得不可开交。
第84章 堤支队的覆灭(三)
日军被突如其来的炮弹炸得鬼哭狼嚎,死伤惨重,很多人还在睡梦中就被炸死。有几发炮弹直接命中日军休息的营帐,当场营帐连同里面的日军被爆炸的烈焰吞噬,化为灰烬。
“八嘎,支那军炮击,快躲避。”日军阵地上,衣衫不整的日军军官慌忙冲出营帐,嘶吼着指挥乱作一团的日本兵。
然而阵地上哪还有安全的地方,猛烈地炮击将整个阵地覆盖,日军几乎无所遁形。时不时有倒霉的日本兵被炮弹炸得血肉横飞,残肢断臂飞的到处都是。
这还不是最致命的,最致命的是日军步兵炮中队携带的炮弹堆放地也遭到了猛烈炮击,很快就发生殉爆。一朵蘑菇云在日军阵地上空升起,冲天烈焰无情地吞噬掉周围一切。附近的四门九二式步兵炮直接被炸成零件,被吞噬的日本兵瞬间化成一团血雾。巨大的威力甚至将两辆装甲车直接炸成废铁,整个阵地就像是发生地震一般。
炮兵阵地上,步兵炮连连长张立民对着迫击炮连副连长孙志国笑呵呵地说道:“你看老徐,看到这么多炮和炮弹,兴奋地直接亲自上场指挥,简直都忘了自己还是一个连长。”
孙志国却是满脸羡慕地说道:“张连长,话也不能这么说,咱们当兵以来有谁像今晚这样打过炮?说实话我头一次见到一次战斗可以打这么多炮弹的呢。看到这么多炮弹的时候,我都以为是在做梦,根本不敢相信。”
张立民也是感慨万千,兴奋地说道:“可不是嘛,说句实在话,我就是没抢过老徐,要不然这会在那指挥的就是我而不是他了。”
旁边的步兵炮连副连长吕飞是原中央军山炮连的一个副排长,他情绪激动地说道:“连长,别说是你想去指挥,我都想亲自上去开上几炮,过过瘾。”
张立民和孙志国听到此话,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张立民笑着捶了一下吕飞,说道:“你他娘的这个主意好啊,老子是炮兵连长,亲自指导弟兄们开炮这不算错吧。哈哈哈,我这就上去过过瘾。”
孙志国和吕飞见状,也都嚷嚷着要去开炮。
张立民却反对道:“不行,咱们不能都去,要是都去了,支队长来了命令谁去执行?咱们得留一个在指挥部,不然会误了支队长的命令。”
孙志国和吕飞显然都不想留守指挥部,于是便提出抓阄的办法,三个纸团,写上去与留,谁抓到留谁就留下。
三人一致同意,各拿起一个纸团,只见吕飞沮丧地说道:“看来我今晚是出门踩着狗屎了,运气不佳啊。”
张立民哈哈大笑,说道:“老吕,辛苦你了,下次有机会我一定留下,让你去过瘾。”
随后张立民和孙志国迅速跑到一门九二式步兵炮炮位上,将装填手和炮长替换下来,亲自操炮。孙志国虽然是迫击炮连副连长,可是对于山炮、野炮那也是上手操作过,技术相当熟练。只见一名弹药手将炮弹递到孙志国手上,孙志国熟练地打开炮门,将炮弹填入炮膛,随后再关上炮门。一旁的张立民见状,迅速拉动火绳,完成击发。
“打中了。”孙志国兴奋地大喊。
“再来。”张立民同样兴奋。
这场猛烈的炮火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打出去了 400 多箱炮弹,每门炮都打得炮管滚烫冒烟。根据九二式步兵炮炮弹一箱 5 发,民二十式迫击炮 81 毫米迫击炮弹一箱三发来计算,足足 1400 多发炮弹打到日军阵地上。平均下来,每个日军能摊到 4 到 5 发炮弹。
炮击结束后,一发红色信号弹升空,日军阵地四周瞬间响起震天喊杀声。
“兄弟们,杀鬼子,冲啊!”七连连长黄卫道一马当先,挥舞着二十响快慢机冲向日军阵地。
“杀。”七连战士紧紧跟随黄卫道,如同猛虎下山,嗷嗷叫地冲了上去。黄卫道不愧是中央军精锐出身,进攻打得非常有章法,他集中全连轻机枪作为敢死队,边冲锋边火力压制,若敢死队阵亡,后面的人捡起机枪补上,火力不停歇。密集的子弹打得日军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火力拦截。
残余的日军尽管死伤惨重,但依旧进入战壕,凭借着手里的武器做着殊死抵抗。阵地上瞬间无数颗子弹射出,交织成一片火力网。
堤不夹贵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喊杀声,顿时心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彻底败了,堤支队已经到了末日。于是堤不夹贵当即抽出自己的指挥刀就要自杀,却被眼疾手快的松本一把将刀夺下。
松本不想死,他看着堤不夹贵这副样子,当即怒道:“支队长阁下,我们还有装甲车中队,我们可以利用装甲车冲出支那军包围。堤支队已经败了,难道你还想让支那军的战绩上再多一个帝国大佐吗?自杀不过是懦夫的做法,大日本帝国武士就要有能屈能伸的精神,我们不能就此放弃。只要我们冲出去,堤支队就不算全军覆没,我们还能重新组建部队,为玉碎的帝国勇士报仇,一雪前耻。”
松本的一番话骂醒了堤不夹贵,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自杀只会让日军更加丢脸。于是他立即向松本道歉:“松本君,非常抱歉,若非你刚才阻止我,我怕是要让帝国再多一笔耻辱。现在我们去装甲车中队,立刻向西突围,只要我们撤到崞县县城,就可以凭借那里的守军挡住支那军的反攻。”
松本对于这个计划当即表示同意,于是二人迅速来到装甲车前,刚好看到装甲车中队长竹内大尉。于是松本立刻上前命令竹内指挥装甲车中队保护堤不夹贵向西突围。
竹内此时能用的装甲车只有 7 辆,于是活下来的装甲车们迅速发动装甲车,按照命令向西突围。堤不夹贵和松本坐在竹内的指挥车上,前面 3 辆装甲车开路,后面便是指挥车。
7 辆装甲车如同脱缰的野马一样,全速逃跑,沿途碾过日军阵亡士兵的残肢断臂,在地上留下十数道带血的车痕。
负责从西面进攻的九连还不知道,他们即将迎来一场血战。
第85章 堤支队的覆灭(四)
九连连长赵二虎率军正在向着日军阵地,突然前方传来阵阵轰鸣声。不明所以的赵二虎没有意识到前方的危险,继续领着九连呐喊着冲锋。
突然,前方窜出十几道火舌,密集的子弹瞬间朝着九连笼罩过去。3 辆装甲车正朝着九连猛烈开火,日军驾驶员猛踩油门,装甲车对着九连发起了反冲锋。
九连猝不及防之下,一头扎进了日军装甲车的机枪火力网中,前排十几名战士身中十数弹,当场牺牲。
“鬼子的装甲车,快隐蔽。”赵二虎在日军装甲车开火的那一瞬反应过来,大声吼着下令。
然而尽管赵二虎反应及时,九连还是有二十多名战士被机枪子弹击中,栽倒在地。赵二虎看得目眦欲裂,胸中怒火堆积,整个人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一旁的副连长焦急地说道:“连长,鬼子这是要乘坐装甲车逃跑,我们必须拦住他们,绝不能让他们逃走。”
赵二虎脸上写满了愤怒,全军都在反攻,他却在这里吃了亏,这让他和九连以后怎么在全军抬头说话。但是赵二虎一时之间也拿日军装甲车没有任何办法,怒吼道:“老子也想拦住它们,可是拿什么去拦,我们手里没有武器能炸毁装甲车。”
副连长却说道:“眼下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拿命去扛,出发前我找辎重营要了十几个炸药包,我们就用炸药包炸毁他。另外我听辎重营的兄弟说,几个手榴弹捆一起引爆也能炸毁装甲车。”
赵二虎听到此话,当即起身,看着正在冲过来的日军装甲车,怒道:“弟兄们,这帮鬼子要坐装甲车逃跑,我们就是死也不能放他们逃走。大家把手榴弹集中起来,七个一捆,捆好了跟着我去炸装甲车,冲啊!”随后赵二虎迅速冲到阵亡战士的尸体旁,捡起他们身上的手榴弹,简单捆绑后,就朝着日军装甲车冲过去。
九连战士中有不少都是刚参军的新兵,在一开始看到前排战士被装甲车如同割草一般扫倒,心里顿时产生一丝恐惧。不过现在他们看到连长身先士卒的样子,心里的恐惧瞬间烟消云散,纷纷热血上头,拿着炸药包和捆好的手榴弹也跟着冲了上去。
这是一场血肉与钢铁的较量,双方如同两股汹涌的洪流,以雷霆万钧之势撞在一起。九连战士在这场风雷滚滚的对撞冲击中,没有一个人退缩,全部都视死如归。双方撞击的瞬间,迸溅开巨大的能量和卷云滚雾般的腥风血雨。
“杀!”“小鬼子,我跟你拼了!”“炸了它,不要让它逃走!”九连战士在这一刻彻底疯狂,军官带头冲锋,士兵紧紧跟随,全都不要命。
装甲车里的堤不夹贵被这一幕直接惊住了,他难以置信地说道:“这帮支那军是疯了不成,难道想要凭借血肉之躯拦住帝国的装甲车吗?”
松本和竹内也都大感震惊,对九连的行为感到不解。
但是堤不夹贵紧接着疯狂地咆哮道:“给我冲,冲上去撞死他们,冲过去!”
听到命令的驾驶员使出全身力气狠踩油门,装甲车速度瞬间提升,如同脱缰野马撞向九连。
霎那间九连战士接连数人被疾驰的装甲车撞飞。赵二虎看到装甲车如同野兽般在人群中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当即双目喷火,捡起一名牺牲战士的炸药包朝着最凶的那辆装甲车冲过去。然而他的怒吼声却引起了日军装甲车的注意,迅速调转机枪向赵二虎疯狂扫射。赵二虎凭借矫健的身手,多次躲过日军机枪子弹,很快就冲到日军装甲车附近。他正准备将炸药包拉弦扔到装甲车底下,结果被疯狂地日军驾驶员一脚油门撞飞。赵二虎顿时感觉自己如同断线的风筝一样向后飞去,随后重重地砸在地上,浑身骨头都快碎裂了。
“连长。”几名战士刚好看到这一幕,纷纷朝着赵二虎冲过来,结果被日军机枪全部扫倒。
赵二虎愤怒地嘶吼着,挣扎着想要起身再去炸装甲车。然而日军驾驶员此时也是上头了,见赵二虎没有被自己撞死,当即疯狂地开着装甲车碾压过来,意图用车轮子碾死赵二虎。赵二虎见状,知道自己活不成了,便将怀里的炸药包紧紧握住,等待着装甲车碾过自己那一刻。
“轰”一声巨响传来,冲天的烈焰将日军装甲车吞噬。待到烈焰褪去,映入战士们眼里的只是残破不堪且燃烧着火焰的装甲车,里面的日军早已被炸得七窍流血,血肉模糊。
所有人都红眼了,赵二虎牺牲的惨状彻底感染了他们。这一刻他们如同地狱修罗,即使是子弹打在身上他们也不知道疼痛,个个怒吼着,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惜一切代价炸毁装甲车,为连长报仇。战士们一个个冲上去,又一个个倒在血泊里。他们大部分都是新兵,不像老兵那样知道如何躲避装甲车的火力,他们只是凭着一腔血勇,硬顶着日军装甲车火力冲锋。
副连长倒下了排长上,排长倒下了班长上,九连军官身先士卒,为战士们做好榜样。这场血战的规模虽然不大,可血腥程度堪称这场大战之最。人的意志与钢铁战车在此激烈碰撞,不断有战士倒在冲锋路上,不断有日军装甲车被战士们炸毁。
这场血战来得快去得也快,前后仅仅十几分钟就结束。九连战士拼尽最后一滴鲜血,却还是有 2 辆装甲车冲破战士们的阻拦,突围而去,其中一辆就是堤不夹贵乘坐的指挥车。看着日军装甲车头也不回的夺路奔逃,九连战士已经筋疲力竭,无法追上它们,只得不甘地捶地怒吼着。
场上九连战士还活着的只有 8 人,全连 130 人全部倒在了这场血战里,不少战士被炸得尸骨无存,连个全尸都没有留下,这里面就包括九连连长赵二虎。5 辆日军装甲车停在原地,烈火不断燃烧着,整个战场堪比炼狱。
第86章 堤支队的覆灭(五)
主战场上,七连战士排山倒海般冲向日军,不到五分钟就冲上了日军阵地,与日军展开惨烈的白刃拼杀。
不得不说,堤支队不愧是关东军出身,阵地上的日军见大势已去,四面都是敌军,绝境之下竟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七连这短短的五分钟,前排的机枪手几乎换了两茬,最先安排的机枪手竟全部牺牲。冲上阵地后,日军不仅没有溃败,反而挺着刺刀,朝着七连杀来。
七连连长黄卫道手持二十响快慢机,接连干掉 4 名日本兵后,枪膛里子弹已经被打空。这时又有 2 名日本兵一左一右朝着他杀来,黄卫道顺势扔出手里的的枪,迅速捡起一支装好刺刀的步枪,迎着日本兵冲去。
刺刀对撞,黄卫道本身在中央军里身手就不弱,面对 2 名日本兵左右夹攻,他并没有感到压力。双方交手不过一分钟,一名日军就被黄卫道一刀刺穿腹部,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另一名日本兵见同伴被杀,咆哮着举起刺刀再次杀来。被刺穿腹部的日军用尽最后的力气紧紧抓住步枪,想要给同伴创造刺杀黄卫道的机会。黄卫道奋力抽刀,却怎么也抽不出来,当即松手,赤手空拳迎着另一名日本兵杀去。黄卫道的胳膊被日军刺刀划破,但他借机快速近身,一双铁拳照着日军太阳穴狠狠招呼。日军被这势大力沉的一拳砸得晕头转向,眼冒金星,身形一个趔趄,差点摔倒。黄卫道继续欺身上前,乘胜猛攻,一脚将其踹倒,随后将他按在身下,捡起一块石头猛砸其头部。日军被黄卫道砸得头破血流,很快就一命呜呼,整颗脑袋被砸了个稀巴烂。
见七连冲上日军阵地,李宏命令大部队立即跟进,冲上去绞杀日军。于是又是一阵震天喊杀声响起,数百名战士如同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杀上日军阵地。
与此同时,两侧负责进攻的一营和二营也顺利突破日军防线,对残存日军展开绞杀。
李宏观看着两军厮杀,听着战场上传来的动静,突然发现了不对劲。
“九连那边怎么回事?怎么迟迟不见他们冲上来?”李宏略微不满地问道。
就在此时,九连方向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还伴随有巨大的爆炸声。
罗大山面色大变,说道:“遭了,小鬼子要逃,与九连撞上了。”
李宏立即下令:“传令兵,火速通知九连,让他们务必拦住鬼子突围,不许放走一个鬼子。”
“慢着。”罗大山叫住了正在离开的传令兵,说道:“支队长你听,九连方向日军的机枪数量很多,而且与九二式重机枪枪声完全不同,这一定是先鬼子的装甲车。我建议立即让敢死队增援九连。”
李宏当即同意,说道:“就照罗副支队长的意思办,命令敢死队火速增援九连,务必拦住所有鬼子。”
“是。”传令兵立刻飞奔上前,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然而李宏不知道的是,九连正在经历一场血战,等到传令兵抵达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战场上只剩下了八名伤员。
此时随着大部队的加入,战场局势瞬间明朗,日军仅剩的百余名残兵败将面临着兵力于他们十数倍的晋北抗日支队猛攻,节节败退。尽管日军爆发出极强的战斗意志,可在我大军围攻下,大势已去。
双方激战一个多小时,日军堤支队除了逃走的堤不夹贵等人外全军覆没。
李宏听到传令兵汇报的九连情况后,双眼含泪,为自己一开始对九连的不满感到愧疚。
战斗结束后,李宏、罗大山来到了九连的战场上,映入眼帘的除了血还是血。5 辆日军装甲车已经被炸得变形,燃烧的火焰已经开始熄灭,车上冒着滚滚黑烟。装甲车周围,横七竖八地倒着近百具九连战士们的遗体,还有满地的残肢断臂,血肉碎块,惨不忍睹。
罗大山看得震撼不已,九连这是经历了怎样的血战啊!即使是他当年经历过的罗文峪血战,也没有出现如此惨烈的一幕。九连这是用血肉之躯正面硬撼日军的装甲车,即使是中央军恐怕也没有几支部队有如此勇气。
李宏走到九连伤员面前,此刻他们已经被集中抬到一起,战场上七连、八连以及辎重营两个连正在收拢九连战士遗体。
看到李宏走过来,三名轻伤员挣扎着想要起身敬礼。
李宏见状,连忙扶着他们重新坐下,关切地说道:“弟兄们,快坐下好好休息,不用给我敬礼,该敬礼的是我,是我应该向你们这些英雄敬礼。”话音落下,李宏起身立正,怀着崇高的敬意,郑重地向九连仅存的八名战士敬礼。
礼毕之后,李宏蹲下身子,诚恳地向八名伤员道歉:“弟兄们,对不起,是我的指挥部署失误,导致九连损失如此惨重,我向你们道歉。”
距离李宏最近的伤员见此,连忙说道:“支队长,这不是你的错,战场上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我们不怪你。”
其他伤员也连声附和道。
李宏内心十分感动,他现在脑子里只想好好补偿九连,便问道:“弟兄们,这一仗九连打出了威名,是我们全军的榜样,我打算授予九连“英雄连”荣誉称号。我想问问你们,你们对我有什么要求吗?或者说你们有什么心愿吗?
八名伤员互相看了几眼,随后距离李宏最近的那名伤员说道:“支队长,我们没有什么其他愿望,只有两个要求,希望您能答应。”
“请说,只要我能办到,我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
“支队长,我们第一个愿望就是希望能继续跟着您打鬼子,鬼子杀了连长和九连那么多兄弟,我们要亲手为他们报仇。”
“这个你们放心,你们只要一天是我的兵,那这辈子都是我的兵,我的部队里绝不会出现抛弃伤员和战友的事情发生,不抛弃,不放弃是我的部队里铁的原则。你们第二个要求呢?”
“支队长,我们希望您能以我们为基础,重建九连,不要取消九连建制。”
“你放心,这一条我向你保证,九连建制绝不会取消,我会和你们一起重建九连。不过我把话说在前面,你们八个人必须要好好接受治疗,个个都要完好无损的来我面前报到,新的九连离不开你们。”
第87章 各方震惊
代县一战,李宏率领晋北抗日支队两千五百多人坚守代县,历时 11 天,消灭日军 800 多人,堤支队全军覆没。
10 月 31 日上午,一直观察战场情况的八路军 120 师师部在得知代县大捷后,全都连声叫好。贺师长高兴的同时也不忘第一时间给总部发电报,汇报代县大战结果。
八路军总部收到 120 师电报后,高兴的同时又大为震惊。
左副参谋长收到电报后,大喜过望,拿着电报一路快跑来到会议室,说道:“大捷,大捷啊!两位老总,120 师发来电报,代县大捷。”
朱老总接过电报一看,瞬间高兴起来,说道:“好啊!这支晋北抗日支队没想到竟然如此能打,全歼日军堤支队,这战绩比起我们的平型关大捷也不遑多让啊!”
彭老总此时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拿起电报快速浏览,随后激动地说道:“太好了,这又是给予日本侵略者的一次沉重打击,这个晋北抗日支队打得漂亮。”
左副参谋长笑呵呵地说道:“是啊,此时日军虽然在忻口陷入劣势,可他们东面的部队却是长驱直入,突破我娘子关防线,兵锋直指阳泉,几乎无人能挡。东线国民党各部接连战败,士气低落,若是代县大捷的消息传出,定会大大鼓舞军心士气,对于抗战来说将是一剂有力的强心针。”
彭老总对于左副参谋长的话很是赞同,说道:“副参谋长说的有道理,值此山西东线大军接连战败,士气低迷之际,正是需要一场大胜来鼓舞人心士气,我看可以着重宣传一下。”
朱老总当即拍板决定:“让 120 师密切关注晋北抗日支队,可以适时派人过去了解一下这场大战的具体情况,表达我八路军的善意,加深两军友谊,共同协作抗击日寇。同时给第二战区长官部发报,汇报代县大捷,组织宣传队将代县大捷的消息宣扬出去,鼓舞大军士气,提振民众抗战热情。”
很快,第二战区长官部就收到了代县大捷的电报。
第 6 集团军总司令杨爱源收到电报后,立即兴奋地说道:“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啊!”随后杨爱源火速来到阎锡山的办公室,将电报递给了阎锡山。
阎锡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到杨爱源一脸高兴的样子,还以为忻口前线打了大胜仗,不解地问道:“星如,何事让你如此高兴啊,可是忻口我军打了大胜仗?”
杨爱源将电报递给阎锡山,说道:“阎长官,不是忻口前线,而是代县,代县那支部队全歼了日军堤支队。这是八路军总部发来的电报,您看一下。”
“代县?”阎锡山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看完电报后才想起来代县那支部队是怎么回事。这也不怪他想不起来,实在是最近东线战局持续恶化,忻口方面又迟迟打不开局面,已经让他焦头烂额,对于代县战事早就抛到了脑后。
阎锡山放下电报,一脸激动地说道:“好啊,这个胜利来得可真及时啊。星如,立刻将这个消息发给前线各部,鼓舞军心士气。”
杨爱源随即说道:“阎长官,眼下我们东线战局不妙,忻口方面实在不宜继续僵持下去,您看要不要对忻口日军发动一次反攻,一举打残他们,随后抽兵东进支援阳泉方面的战事,以稳住战线。”
阎锡山听后,想了想,他还是没有把握击败忻口的板垣征四郎,于是拒绝了杨爱源的建议,说道:“星如,忻口方面日军虽然后勤不足,无力突破我军防线,可我军各部连日来与敌拼杀,也是损失惨重。若是反攻,风险太大,一旦失败,反而会被日军抓住机会突破忻口,那我们就得不偿失了。”
杨爱源见阎锡山不愿冒险,也就不再建议,随后请示道:“阎长官,那代县那边我们要不要表示一下?”
阎锡山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星如,关于代县这支部队的情报你了解多少了?”
杨爱源回道:“据我调查,代县这支部队对外打得旗号是晋北抗日支队,指挥官叫李宏。此人原是我晋军刘奉滨第 72 师的一个连长,南口战役后期奉命断后阻击日军,自此与大部队断了联系。期间发生什么我们一概不知,只查到此人率部曾经在天镇战役期间协助过我盘山守军抗击日军。之后的消息就没有了,不过据可靠消息,此人曾经在平型关战役期间与八路军合作打过仗。根据目前的信息来看,晋北抗日支队兵力约有一个团,其他的信息我们就不了解了。”
阎锡山听完后,没有任何高兴的表情,反而问道:“星如,既然他回到了山西,为何不回归大部队啊?”
杨爱源摇摇头,说道:“卑职不知,请阎长官示下。”
阎锡山淡淡说道:“依我看,此人也是一个野心勃勃之人,他私自组建晋北抗日支队,实则是想脱离我晋军占山为王,独自发展。因此我军绝不可给予此人任何援助,同时要提防此人,若是时机成熟,我军必须要消灭此人。”
阎锡山的话里透露出一股杀气,不愧是山西王,一眼就看穿了李宏的想法。山西在阎锡山眼里那可是他的私产,谁来染指都不行,因此阎锡山已经将李宏列入敌人行列。
最后,在阎锡山的示意下,第二战区长官部只是简单口头嘉奖了李宏所部,并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上的表示。
前线的晋绥军、中央军、西北军和川军等部队得知代县大捷后,军心士气得到一丝回升。忻口方向,卫立煌派出几支小部队对日军发起试探性进攻,并建议阎锡山反攻,但遭到阎锡山强烈拒绝后不了了之。东线的西北军和川军接连数次反击,虽然未能击退日军,但是好歹止住了溃败之势,战线暂时稳定了下来。
不过随着八路军的强力宣传,代县大捷的消息在山西各地迅速传播开来,并逐渐传到了周边各省,使得李宏和他的晋北抗日支队一时之间声名大噪。
第88章 蒋委员长的反应
时间进入 1937 年 10 月份,中华大地上南北同时爆发了规模庞大的大型会战。北方是以晋绥军、中央军、西北军、八路军以及部分东北军、川军等部队为主,与日本华北方面军、察哈尔派遣军进行战略大会战,这场会战决定着未来华北地区的抗战格局。南方则是以上海闸北为中心,中日两军集结百万大军,在淞沪地区浴血搏杀。这两场大战均引起全国关注,它们对于抗战形势的发展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
然而由于中日两国国力上的巨大差距,导致中国军队在武器装备、军事训练、后勤补给等方方面面均严重落后于日本军队。因此在战场上,日本军队占据了极大的优势,凭借着优势装备,打得中国军队节节败退。
此时在淞沪地区,中日两方均数次增兵,双方围绕着罗店、大场展开殊死搏杀。但是由于日军拥有制海权、制空权,加上其地面部队重火力支援,中国军队防线不断被突破。10 月 28 日,中国军队全部退过苏州河南岸,在浏河、沈家桥、朝王庙、北新泾等地构筑新防线。同时中央军第 88 师留下一个营继续坚守四行仓库,留下“八百壮士”的英雄故事。
南京,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蒋委员长正在召见刚从淞沪前线返回的第三战区前敌总指挥陈诚以及军政部部长何应钦。
“敬之、辞修,这是来自二战区的一份电报,你们看看吧。”蒋委员长说着将一份电报放到桌子上。
何部长率先拿起电报,认真浏览完后递给了一旁的陈总指挥。
陈总指挥接过电报后,仔细浏览,脸上逐渐露出欣喜之色。
“敬之、辞修,你二人看完电报后有何想法?”
何部长先行发言,只见他语气淡定地说道:“委员长,值此全国战局低迷之际,这样的胜利对于军心士气无疑是一个极大的鼓舞,我们应该大力宣传,同时对于代县守军进行嘉奖,以示鼓励。”
陈总指挥刚从前线回来,前线自从反击温藻坝失利、大场失守以来,军心士气受到严重打击,正是需要一场大胜来鼓舞士气。于是他情绪略带激动地说道:“委员长,我认为我们不仅要大力宣传,而且还要将代县守军指挥官李宏作为抗战英雄,树立典范,从而激励军中将士奋勇杀敌、报效国家之心。”
蒋委员长听完他们二人的话后,并没有直接回复,而是反问道:“敬之、辞修,你们二人难道就没有看到这支队伍身上的价值?”
何部长和陈总指挥都不明白蒋委员长的意思,于是语气恭敬地齐声说道:“请委员长示下。”
蒋委员长面色十分严肃,说道:“敬之、辞修,从现在的战局来看,二战区是很难守住太原的,因此我们要为太原沦陷后的山西乃至华北进行战略布局。太原一旦沦陷,我军将会退到晋南、晋西,依托中条山、吕梁山两大山脉抗击日寇。届时山西大片领土将会落入日寇手中。但这只是令我担忧的一方面,还有一方面就是八路军。”
听到八路军这个词,陈总指挥愣了一下,显然没有领会过来蒋委员长话里的意思。于是陈总指挥问道:“委员长,这与八路军有什么关联?”
然而何部长似乎多少听出了蒋委员长的意思,说道:“委员长,您莫不是担心八路军会趁机坐大?”
蒋委员长点点头,说道:“不错,八路军极为擅长游击战、运动战,太原一旦沦陷,随着我军退守中条山等地,山西大片领土成为沦陷区,八路军势必会挺进敌后,占领农村以及偏远地区。届时他们就会发挥他们的优势,就像过去十年那样,建立所谓的根据地,发展壮大,我国民政府将无法对其管束限制。若是任由他们坐大,那么未来山西是谁的可就另说了。”
何部长听后,沉思道:“委员长,此事确实令人担忧,太原一旦沦陷,我军势必损失惨重,根本无力挺进沦陷区,想要对八路军进行限制,难度非常大。”
陈总指挥说道:“委员长,此时抗战乃是全国头等大事,八路军挺进敌后,对于抗战也会起到积极作用,而且还能牵制日军,减轻我前线部队的压力。我们是否可以暂时先不管他们,集中力量打败日寇,之后再对付他们。”
蒋委员长却说道:“辞修,日寇我们要打,八路军我们也不能不管。我们好不容易把他们困住,若是让他们坐大,那我们十年之功将尽数白费。”
陈总指挥听后,立马点头说是,随后说道:“那依委员长之意,我等应该如何行事,请委员长示下。”
蒋委员长说道:“我的意思是派人接触这个李宏,最好将其拉入我中央军旗下,让其在敌后发展,与八路军争夺地盘,从而限制八路军发展。从此人凭借一个团就能全歼近千日寇来看,其军事能力并不弱,只要我们好好利用,不仅可以限制八路军,还能为将来政府掌控山西提供助力。”
陈总指挥听后,思索片刻,说:“委员长,八路军在山西有 3 个师,此人手里只有一个团,怕是难以与八路军争锋。”
蒋委员长对此早有腹稿,看向何部长,说道:“敬之,此事就由军政部来办,给其一个旅的编制,将李宏提拔为少将旅长,让他在敌后大力发展。”
何部长点点头,恭敬地说道:“是,军政部会给其一个独立旅的编制。”
陈总指挥摇摇头,反驳道:“何部长,此时我国军各部接连战败,民用对我们信心日益下降,与其给一个独立旅,不如直接给一个正式旅。一来可以让李宏明白,他这个旅编制不会随意裁撤,可以收拢其心,让其对中央死心塌地。二来独立旅远不如正式旅更能安民众之心,独立旅随时都能裁撤,而且民众听着就不会认为其是什么精锐,对政府自然就不会热情支持。”
蒋委员长考虑片刻后,说道:“敬之,辞修说的有道理,就按这个意思办吧。”
“是。”随后三人又开始讨论起了淞沪战局。
第89章 中央军来人
很快,一纸电令从南京发往了第二战区长官部。
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阎锡山在收到电报后,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作为民国时期山西的土皇帝,阎锡山又岂能看不出南京的算盘?但是现在的他被日本人搞得焦头烂额,根本无力去和南京国民政府博弈。无奈地阎锡山只好将电报原封不动的转给忻口前敌总指挥卫立煌,让他这个中央军派系大佬去办此事,自己眼不见心不烦,索性不管。
卫立煌自从得知代县大捷后,就对指挥这场大战的李宏产生了兴趣,接到阎锡山转来的电报后,他立即叫来了自己的副官。
卫立煌将电报递给他,说道:“这是南京军政部的电报,上面说了要将李宏和代县守军改编成一个旅,这事我打算让你去办,你意下如何?”
副官听后高兴的同时又感到惊讶,他是卫立煌的副官,地位可不低,就是平时那些军长、师长见了自己都得客客气气的,卫立煌怎么会让自己去给区区一个旅长宣读电报呢?
副官不解地问道:“总指挥,这李宏不过是一个民间武装头子,军政部只是将其任命为旅长,您为何要让我亲自去宣读这封电报呢?”
卫立煌哪能听不出来他的意思,分明是觉得自己地位高,看不起人家,便说道:“我让你去自然有我的道理,你这一趟不仅代表我,也代表了南京。若是李宏愿意接受南京好意,那你就将电报读给他,若是他不愿意,那你就不用读这封电报。除此之外,我对此人也是很感兴趣,其能凭借区区一团人马,全歼日军堤支队,这足以说明此人是个将才,我让你去也是示好拉拢,表达我的善意。”
副官听后,当即说道:“请总指挥放心,卑职一定完成任务。”
于是,当天下午,卫立煌的副官留带着一个警卫班骑上快马,风驰电掣,直奔代县。
此时,李宏还不知道,短短半日不到,代县大捷的消息就已经传到了南京,他即将成为国军旅长。
李宏此时看着手上的统计结果,高兴的同时又大为心疼。这一仗,晋北抗日支队虽然全歼日军,可是自身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全军总计伤亡 700 人左右,这还是刨去轻伤的,如果算上轻伤,伤亡得有 1000 多人。与日军堤支队相比,敌我伤亡比几乎是一比一。李宏心疼不已,这一仗基本上让晋北抗日支队元气大伤,一营被打残,二营、三营损失也不小,至少短时间之内,李宏是无法再打一次这样的战斗了。
不过这一仗晋北抗日支队缴获却不少,总计缴获三八式步枪 531 支、九二式重机枪 5 挺、歪把子轻机枪 12 挺、八九式掷弹筒 18 具、辎重大车 32 辆、骡马 70 匹以及若干弹药,不可谓不多。
李宏知道,自己这么一打,日军肯定会将自己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调集兵力消灭自己。因此代县已经不是可以久留之地,这里是忻口日军后方重要据点,日军起兵再来攻打这是必然,为今之计,只有率部队转移。不过为了防止日军报复代县老百姓,李宏决心劝说老百姓离开代县,前往周边地区投亲靠友,或进入乡下躲避日军。
李宏找到罗大山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罗大山听后表示认同。不过他却为难地说道:“支队长,你的想法我很支持,但是眼下我们刚刚打败鬼子,老百姓正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此时让老百姓撤离代县,怕是老百姓一时之间心里难以接受啊?”
李宏态度十分坚定,说道:“老罗,我明白你的顾虑,可代县我们终究守不住,我们总不能把老百姓丢下逃命吧。鬼子在代县吃了这么大的亏,一定会进行惨无人道的报复,我们不能让老百姓被鬼子屠杀。虽然心理上难以接受,可总好过丢了命。”
罗大山咬咬牙,说道:“好吧,我马上去安排。”
李宏说道:“老罗,这事离不开县政府,给他们讲明利害,让他们务必全力疏散百姓,配合我们工作。”
“我知道了。”罗大山头也不回地走出指挥部,直奔县政府。
次日下午,经过 20 多个小时的骑马疾驰,卫立煌的副官绕道走五台县,终于抵达代县南门外。
守城门的士兵看到十几个军人骑马走来,立即上前示意他们停下,问道:“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副官下令所有人勒马,然后示意一旁的警卫班长上前回话。
警卫班长回道:“兄弟,别担心,我们是中央军的,奉命前来拜访你家长官,还请通报一声。”
守兵听后,说道:“不好意思,请稍等一下,我们马上派人去通报。”
随后守兵对着一旁的同伴说道:“你火速去指挥部通报,快去快回。”
守兵一路快跑,气喘吁吁地来到指挥部门前,对着门口警卫说道:“我有要事见支队长,请让我进去。”
门口警卫听后,没有阻拦,说道:“支队长就在会议室,你进去吧。”
李宏正在思考部队后续出路问题,突然门外传来一声“报告”,李宏头也没抬地说道:“进来。”
守兵进来后敬了个礼,说道:“报告支队长,南门外来了十几个国军,自称是中央军,要来拜访您。”
李宏听后,心里疑惑道:中央军的人来找我干什么,难道是因为我打了胜仗?不应该啊,我都还没怎么宣传,消息不可能传的这么快,算了,来就来吧。想到这里,李宏对着守兵说道:“你马上领他们到指挥部来,记住,态度一定要客气。”
李宏不知道这些中央军的人来找自己是什么目的,但是秉着多一个朋友好过多一个敌人的原则,李宏还是决定以礼相待。
于是在守兵离开指挥部后,李宏立即开始整理着装,收拾自己形象,以求给对方一个好印象。做完这些后,李宏来到指挥部门口等候,以示自己的诚意。
第90章 接受南京任命
“李支队长,我这次除了奉卫总指挥的命令拜访你外,还接到了南京的任务。”副官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
李宏心里暗暗道:果然是带有目的来的,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不过脸上依旧面色不改,和气地问道:“哦?不知李副官此次前来是要执行什么任务,是否和我有关?”
李副官看着李宏并没有多少惊讶或者其他反应,不由得在心里夸赞李宏定力之深。随后李副官便说道:“李支队长,南京方面听说了你的代县大捷后,对你和部下大为赞赏,想要拉你进中央军。为此他们许下高官厚禄,让卫总指挥安排人来和李支队长谈谈,这边是我的任务。李支队长,不知道你心里有何打算?”
李宏听后,心想:南京方面这是想招安我啊,若是答应了,以后就能搭上中央军这条线,这对自己未来确实有一定好处,不过这样一来,怕是会影响自己和八路军的关系。李宏心里陷入纠结,一时之间无法决定,于是决定听听南京方面的条件,便问道:“李副官,南京方面这是想招安啊,既然如此,不知南京方面会给我什么好处?”
李副官说道:“南京会任命你为少将旅长,给你一个旅的编制扩充人马。”
李宏心里惊讶不已,一个旅的编制说给就给,南京方面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要知道八路军当初改编的时候,编制那可是多次谈判才有如今的三个师,自己这一上来就是一个旅,似乎有点天上掉馅饼的感觉。
不过李宏并没有高兴地意思,他想知道南京方面真正的意图。于是李宏问道:“李副官,南京方面给我这么大的好处,需要我做什么呢?”
李副官见李宏依旧面不改色,对他的评价又上了一层。李副官笑呵呵地说道:“南京方面认为李支队长是个人才,故想要收编麾下。当然了,也不是没有要求,南京方面希望李支队长能率部在山西敌后建立抗日根据地,配合我正面战场各部作战。”
李宏有点不可置信地问道:“李副官,南京方面就这点要求?难道没有其他要求吗?”
李副官摇摇头,说道:“没有了,南京方面就这一个要求,当然了招安的前提是李支队长和部下要拥护国民政府,拥护蒋委员长,愿意为国效力,这些我不说李支队长也明白。”
李宏对于拥护国民政府这些并没有什么异议,毕竟不管给谁当手下,前提是得对人家忠心,否则人家吃饱了撑的要你。不过南京方面这么简单的要求确实让李宏感觉是天上掉馅饼,只是可惜李宏的政治嗅觉并不怎么灵敏,根本没有意识到背后的影响。
出于谨慎,李宏并没有直接答应,而是说:“李副官,这件事太大了,我需要和弟兄们商量一下,您请先行休息,我商量出结果第一时间回复您。”
李副官当即起身,说道:“也好,我骑了 20 多个小时的马,早就累的不行了,我就先下去休息了,你有了结果直接找我。”
李宏立即命人安排李副官下去休息,随后召集罗大山以及各部队军事主官到指挥部开会。
会议上,李宏将李副官的来意告知了众人,并询问众人意见。
罗大山率先说道:“支队长,从目前来看,至少我没有发现接受招安会给我们带来什么不利影响。我们现在充其量就是一支民间武装,一切都是靠自己打拼,没有任何支援。若是我们接受招安,就会变成国家承认的正规军,首先是在老百姓心里更容易被接受,其次是我们也会得到国民政府一些支援,哪怕微不足道,但聊胜于无。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我们中国人自古以来做事都要讲究师出有名,接受招安我们以后做事就是代表政府,有了名分相对来说更容易一些。因此我支持招安。”
吴青和杨天宇这两个人一心只想打仗,对于招安情绪不高,均表示一切听李宏决断。倒是三营长郭涛反对招安,他的理由也很简单,国民政府与阎锡山的政府都是一个德行,内部勾心斗角,派系林立,他不愿意参与这样的权力斗争。
众人讨论的很激烈,李宏并没有制止,他讲求民主,畅所欲言,这样的氛围他非常乐于见到。不过李宏内心也在认真思考,接受招安其实就是一句话的事情,问题是接受招安以后会产生什么影响,李宏必须要想清楚。万一要是一颗带有剧毒的糖果,那吞下去无异于自寻死路。
最终经过商讨过后,李宏决定接受招安。
李副官得知李宏接受之后,十分高兴,说道:“李支队长,既然你答应接受南京国民政府收编,那我就可以向你宣读南京的电报。”
随后李副官在李宏的会议室里正式宣读电报,并将任命书递给李宏,笑呵呵地说道:“恭喜李旅长,以后我们可就是同僚了。”
李宏也是明白人情世故,当即回道:“李副官,你送兄弟我一场富贵,兄弟我也不能不表示,这是我缴获的一支好枪,就赠与你作为我们友谊的见证。”说着李宏让警卫拿着一个精致的盒子上来,李宏打开后,里面赫然放着一把勃朗宁 m1935 型手枪。
李副官跟在卫立煌身边,自然也是识货的人,一眼就看出了这把枪的精美不凡。当即喜笑颜开,婉拒道:“李旅长,如此贵重的礼物我可受不起,还请收回。”
李宏却夸赞李副官道:“俗话说,宝马配好鞍,好枪配英雄,李副官这样的英雄,就应该有这样的枪来点缀。”
李副官听后,内心十分受用,对李宏的好感急剧飙升,高兴地收下了枪。
根据南京的电报,李宏的晋北抗日支队正式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 398 旅,下辖 785 团、786 团两个步兵团以及一个步兵炮连、一个骑兵连、一个工兵连、一个辎重营、一个通信排等旅部直属部队。全旅满编人数约在 5000 人左右,只可惜李宏现在连一个团都不满编。
第91章 东线战局(上)
就在中日两军忻口鏖兵的时候,日军华北方面军也开始了行动。保定沦陷后,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命令日军第 20 师团向石家庄推进,进入井陉以西地区,切断山西交通,策应板垣征四郎所部作战。
10 月 6 日,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正式下达进攻命令,大批日军浩浩荡荡沿着正太铁路向山西发起进攻,兵锋直指娘子关。此次负责进攻山西的日军包括川岸文三郎第 20 师团、第二军之第 108 师团以及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直属第 109 师团第 31 旅团。
中国方面,由于阎锡山兵力不足,他将大部分兵力都部署到了忻口方向,使得娘子关一线兵力十分薄弱。如此薄弱的兵力根本无法挡住日军,于是在日军进逼滹沱河北岸时,第一战区派出冯钦哉的第 27 路军、曾万钟的第 3 军、赵寿山的第 17 师以及第 38 军教导团向娘子关预备阵地转移,支援第二战区作战。
在军事布局上,为了阻止日军沿着正太铁路长驱直入,中国军队计划沿正太铁路设置三道防线,每道防线依托村落和高地,分兵一部扼守。如此布局不仅可以使部队轮流作战、交替掩护,还可以防止日军迂回包抄,保障了全军侧翼安全。但是由于兵力不足,此时娘子关一线只有冯钦哉部 3 个师和第 3 军 2 个师,且全被部署在龙泉关到九龙关、马岭关 150 里宽的第一线阵地,后面没有任何预备队。如此布局,一旦日军集中兵力突破一点,全线防御将会瞬间崩溃瓦解。
1937 年 10 月 10 日,日军第 20 师团渡过滹沱河,以一部沿正太铁路西进,师团主力进攻石家庄。12 日,日军攻占石家庄,切断了平汉铁路。日军西进部队分成左右两路纵队,直扑娘子关而来。左路纵队由鲤登行一大佐指挥第 77 联队主力进入井陉,向旧关进攻,右路纵队由羽岛中佐指挥第 77 联队一部沿正太铁路攻击前进。
10 月 11 日,日军第 77 联队向雪花山阵地发起进攻,正式拉开了娘子关战役的序幕。
负责防守雪花山的是陕军赵寿山第 17 师,师长赵寿山更是一员虎将。赵寿山根据战场地形,以第 102 团防守雪花山阵地,阻击日军。
10 月 12 日拂晓,日军在飞机掩护下,开始进攻雪花山阵地。只要控制雪花山,就可以扼守公路,山下敌人很难通过。但是雪花山四面全是缓坡,登山难度并不大,这对于守军非常不利。日军在飞机掩护下反复冲锋,却始终被守军阻挡,鏖战一天,未能夺下一寸阵地。但在 12 日黄昏 7 时左右,日军一部却突破了 49 旅刘家沟阵地,迫使 49 旅向旧关方向撤退。13 日,得到增援的日军再次猛扑雪花山阵地,遭到守军英勇抵抗,再次铩羽而归。战至夜晚时分,第 17 师主动出击,向长生口方向日军反击,收复刘家沟、长生口和井陉南关车站。
然而就在 17 师反击顺利之际,守卫雪花山阵地的 102 团团长张世俊在敌人强势猛攻之下,违反命令,放弃阵地后撤。赵寿山得知后怒不可遏,当即处死张世俊,以立军威。随后赵寿山率部反攻,意图夺回雪花山阵地,但在日军强大火力之下,反攻最终失败。于是 17 师被迫退到乏驴岭一带重新布防。至此,雪花山失守,日军以一部兵力据守雪花山,大部兵力紧随 17 师,直扑乏驴岭。
13 日,日军第 77 联队主力向旧关猛扑过来。旧关是 17 师和第 3 军的结合部,兵力薄弱,是娘子关防线上的一处破绽。
27 路军军长冯钦哉判断出日军进攻方向,派工兵营和特务 4 连前往旧关,迎战西进日军。
日军炮兵千余人、伪满军百余人向旧关守军发起猛攻。一时间,旧关炮声隆隆,飞沙走石,地动山摇。由于守军仓促迎战,局势瞬间岌岌可危,战至 13 日下午 2 点,旧关失守。
旧关的失守对于娘子关一线中国军队打击十分巨大。从地理位置上看,旧关位于娘子关以南,是娘子关的右门户,其重要性不言而喻。旧关失守,相当于截断了娘子关的后路,娘子关也就无险可守。
但此时旧关周围,中国军队仍然占据优势,完全可以趁日军立足未稳,调集重兵反攻夺回。碰巧此时奉命前来增援的孙连仲第 26 路军抵达娘子关,其部 27 师被作为主力反攻旧关。
27 师以一部兵力进攻旧关,一部兵力向旧关以南新关阵地推进。同时,12 师 35 旅以及补充团赶到战场支援,占领了甘桃驿阵地。如此一来,中国军队对旧关日军形成了反包围之势,孙连仲见状,立即派出一部兵力在大小龙窝、核桃园一线阻击西进增援日军。
日军右路纵队切断正太铁路后,派出一个大队占领了地都南方高地。鲤登行一见状,立即派出部分兵力向地都前进,意图与右路纵队会合。
然而 27 师 79 旅早已严阵以待,在关沟地区将向地都前进的日军三面包围,经过一番惨烈的大战,歼灭了大部分日军。残余日军被迫退回原地。关沟一战后,中国军队继续反攻日军,但是却遭到了日军拼死反抗。
这场轰轰烈烈的反击战进行了整整两日,歼灭日军 500 多人。但是日军在飞机、大炮掩护下,依靠强大火力顽强抵抗,多次击退中国军队。中国军队拼死进攻,但旧关始终未能夺回,双方大战陷入胶着状态。
此时从井陉方面源源不断有日军开出,直奔旧关而来。若是不能夺回旧关,一旦日军援兵抵达,那么就彻底没有机会夺回旧关。
于是,为了尽快夺回旧关,东线战场总指挥黄绍竑再次布置兵力,将赶来增援的第 3 军作为反攻旧关的主力,命令 27 师肃清关沟日军,并派出主力在龙窝附近切断日军后方联络,同时以小部兵力协助第 3 军反攻旧关。
于是,中日双方在旧关新一轮大战即将打响。
第92章 东线战局(下)
10 月 16 日,中国军队再次对旧关日军发动大规模反攻。同日,井陉增援的日军也已抵达核桃园一线,并在飞机掩护下向第 3 军 34 旅猛攻。34 旅不敌日军,被击破阵地,全旅退守旧关东南高地。守在旧关东南高地的 12 师与日军正在对峙,情势危急之下,第 38 军教导团抵达战场,迅速投入战斗。
战至 18 日,旧关仍未夺回,中日两军均伤亡惨重,尤其是第 38 军教导团,占领旧关以西高地后遭到日军多次反扑,全团伤亡大半。
18 日拂晓,日军援兵分别向池峰城 31 师防守的黄石嘴、27 师防守的关沟以及 1000 高地猛攻。战至夜晚时分,孙连仲命令 31 师夜袭旧关,激战一夜,终因拂晓时日军援兵赶到再次铩羽而归。
中国军队在旧关与日军血战多日,虽然将旧关日军歼灭大半,但始终未能夺回旧关,且参战各部均伤亡惨重。与此同时,娘子关正面的 17 师再次被日军击退,乏驴岭失守,17 师被迫撤到北峪附近。
战至此时,娘子关战役虽然已经打响数日,但是第 20 师团主力依旧在石家庄休整,进攻娘子关的只有 39 旅团。39 旅团以逐次增兵的办法始终未能突破娘子关防线,这让华北方面军司令部产生不满。由于忻口日军陷入困境,于是第 1 军遵照司令部指示命令第 20 师团以全部兵力尽快突破娘子关,占领阳泉。
10 月 20 日,日军第 20 师团主力大举西进,一路沿着井陉-新关-石门口进攻,一路负责迂回,沿微水镇-侧鱼镇-石门口进攻。
同一天,日军 39 旅团一部在飞机掩护下向北峪、大小龙窝、地都一带阵地猛攻。负责防守的 30 师、27 师虽然抵抗英勇,但因为双方装备差距太大,两个师伤亡惨重,多处阵地被突破。战至 22 日,两个师被彻底击退,日军攻占阵地。
此时,中国军队在日军连日来的猛攻之下损失惨重,节节败退。日军已经逐步逼近娘子关隘口,对娘子关形成了包围态势。黄绍竑根据战场局势,命令 26 路军缩短战线,在绵山至苇泽关一带重新布防,阻击日军。
23 日到 24 日,长生口、旧关日军在飞机掩护下向第 3 军各部发起进攻。第 3 军面对日军的凶猛攻势,阵地不断失守,全军伤亡惨重。
在娘子关正面激战的同时,日军负责迂回的 79 联队主力已到达南、北障城,其先头部队更是进入侧鱼镇东北方高地。
黄绍竑根据此种情况,紧急命令八路军 129 师进驻七亘村、马山村一带。同时孙连仲也在 22 日向阎锡山请求援兵,阎锡山遂令刚抵达太原的川军第 22 集团军第 41 军增援。
23 日,日军 79 联队先头部队与八路军 129 师 386 旅以及第 7 师一个旅发生战斗。八路军 129 师两次七亘村伏击,予以日军重创。川军 41 军 122 师王铭章部 364 旅受命在七家峪、马山村一带阻击日军,但由于人生地不熟,立足未稳便遭到日军攻击,损失惨重。随后日军乘胜追击,向第 3 军所在的固驿镇进攻,遭到第 3 军顽强抵抗。
10 月 26 日,黄绍竑在得到阎锡山同意后,将 26 路军主力转移去阻击马山村西进日军,娘子关由冯钦哉部三个团防守。黄绍竑的这一举动导致娘子关兵力急剧减少,面对日军进攻抵抗的非常吃力。日军在发现娘子关兵力大减后,加强了攻势,很快就击破守军,占领了娘子关。
娘子关失守后,晋东门户大开,太原东面屏障尽失。
日军占领娘子关后,第 1 军为扩大战果,攻取太原,命令第 20 师团继续西进,进攻阳泉。第 20 师团兵分两路,一左一右追击败退的中国军队。
面对此种情形,黄绍竑将中国军队重新组织布防,阻击日军。右翼由 41 军 122 师和 124 师守备,124 师 372 旅防守石门口一带,122 师占领赵家庄、冶西一带。正面 26 路军第 30 师占领 1121 高地至 1018 高地一线,27 路军第 42 军占领白道堰至龙庄西方高地。左翼方面,27 路军 169 师占领桐花村、山头村、卧虎村一带,另由 17 师占领马鞍山、南畔一线。与此同时,阎锡山因为没有兵力增援东线,便电令五台山区八路军 115 师以及 120 师开赴阳泉。
10 月 27 日,日军左路纵队击退川军 122 师 372 旅,紧接着又击退 124 师,并抽出一部兵力在飞机支援下占领 30 师防守的 1121 高地。右路纵队则是击退赵寿山 17 师,占领了巨城镇。正面进攻的日军接连击退 27 路军,迫使其退守甲鱼沟、蔡家峪、张家沟一线。
面对中国军队不断败退,东线战局的日益恶化,远在南京的蒋委员长当即严令前线各部不得退过寿阳以西。
10 月 29 日,日军向平定地区发起进攻,在白家享守备的 31 师两个连全部牺牲,31 师被击退,平定地区失守。随后日军乘胜追击,一举攻陷了阳泉。31 日,日军又大举进攻川军防守的辛兴镇,川军不敌,阵地再次被突破。
南京见晋东形势危急,急调第一战区汤恩伯率 13 军参加晋东作战,攻击日军侧背。汤恩伯接到命令后立即率军出发,经涉县、昔阳、平定前进,对日军发动进攻。
11 月 1 日,孙连仲 26 路军占领正太路一线高地继续阻击日军,同时命令 30 师占领寿阳东部高地。川军 41 军 122 师、124 师则是退到龙泉镇构筑防线。
11 月 2 日,日军大举进攻寿阳。寿阳以东高地的 30 师遭到日军夹击,寿阳正面以及马首村阵地也遭到日军进攻。激战多时,30 师、31 师以及第 3 军一部均被日军击退,寿阳城沦陷。
至此,娘子关战役结束,东线战局彻底崩溃,太原陷入危机之中。
第93章 撤离代县
11 月 2 日,由于东线战局的崩溃,导致忻口中国军队有被日军侧翼包抄的危险,于是忻口前敌总指挥卫立煌下令军队撤出忻口,忻口战役结束。
送走李副官之后,李宏便开始思考下一步的计划。忻口战役已经结束,濒临弹尽粮绝的板垣征四郎所部重新获取补给,再度恢复战斗力。李宏此时占据代县已经失去了意义,并且由于堤支队的覆灭,日军方面已经开始关注他,并制定计划准备消灭他。李宏深知这一点,所以撤离代县势在必行。但是撤离代县后部队该何去何从,这又是摆在李宏面前的一道难题。
返回天镇?李宏心里第一时间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天镇距离平绥铁路太近,且人口稀少,大部队一旦过去,不仅要随时面临日军的围攻,还要面临缺吃少穿的困境。并且大部队过去,行踪难以遮掩,很容易被日军锁定包围。就算是可以击败日军进攻,可面对缺吃少穿的困境,即使是想要自给自足搞生产,也会因为时刻面临日军破坏而难以实施。天镇那里只适合游击部队发展,不利于大部队驻扎。
既然天镇不能去,李宏只好将目光放到山西其他地方。晋东北的情形和天镇大同小异,李宏心里已经决定将晋东北作为游击区,发展当地游击队。晋东南倒是适合发展,但是这里距离李宏太远,且八路军已经挺进太行山,李宏想了想还是决定放弃。晋南和晋西南就不用说了,现在还是阎锡山的地盘,尚未沦陷,此时过去与南京方面的要求不合。毕竟自己已经接受了南京的收编,刚收编就阳奉阴违,这对于部队好不容易打出来的名声产生不利影响,并且还会交恶国民政府。李宏此时只想抗日,不想过多树敌,他脱离晋绥军,已经得罪了阎锡山,若是再交恶国民政府,实在是不智。
思来想去,李宏最后把目光放到了晋西北。
晋西北此时大部分地区已经沦陷,但是这里的日军力量相对薄弱,并且靠近陕西榆林的河曲、保德等地都还未被日军占领,倒是个不错的选择。若是能在河曲、保德两县建立抗日根据地,就能背靠陕西,一旦打不过,可以退到陕西恢复实力再打回来,不用担心被日军切断退路围歼。虽然这两县同样人口不多,但是在这里搞生产,却比天镇环境要好的多,而且凭借自己一个旅的兵力,日军只要来的不是旅团级别的兵力,自己都有一战之力。
李宏越想越觉得可行,他心里是有自己的打算的,自己未来必须要自给自足,不能依靠任何一方。只有如此,才能不会被卡脖子,或者战略上受到挟制。
说干就干,李宏立即来找罗大山,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询问他的意见。
罗大山听完后,认真思索,随后说道:“旅长,照你这么说,目前确实只有晋西北适合我们发展,但是你也说了,那里人口并不多,我们就要面临招兵困难的问题。此外,小鬼子如今对我们可是恨之入骨,他们若是真的不惜一切代价重兵进攻,我们怕是很难守住这两个县城啊。”
李宏说道:“老罗,你的担忧不无道理,但是即便小鬼子重兵进攻,我们大不了渡过黄河,退入陕西。只要我们队伍还在,就能重新收复这两个县城,即便县城被破坏,我们也能重建。可小鬼子却无法在晋西北长期驻扎重兵,在这里驻兵的代价可不小,长期驻扎重兵,小鬼子根本就承受不起。我们可是有一个旅,小鬼子只要兵力不超过一个旅团,我们都能与之一战。因此我认为我们是完全可以守住这两县的。”
罗大山听李宏这么一分析,心里也觉得这个方案可行,对日军重兵进犯的担忧消散不少。他被李宏说服了,说道:“既然你已经把这些都考虑到了,那我就没有什么可担忧的了,我同意你的想法,挺进晋西北。”
毕竟李宏与罗大山不一样,李宏是穿越过来的,他很清楚历史发展,见识上远超罗大山,他的所有计划都是根据历史制定的。面对罗大山的顾虑,他能很好地解答,并说服对方。罗大山对于李宏也是极为信任,毕竟到目前为止李宏在大方向上从来没有出错过,所以这次罗大山依旧选择相信李宏。
李宏见罗大山同意,高兴地说道:“事不宜迟,我这就召开会议,安排相关事宜。”
罗大山见李宏如此急切,不解地问道:“这么着急吗?这事咱们目前只是刚确定好,至于怎么去,去了之后怎么办我们都还没有想出一个章程,现在就宣布,是不是太着急了?”
李宏哪能不着急,忻口战役已经结束,要不了多久太原也会沦陷,他要是不抓紧撤退,日军一旦拿下太原,势必会派兵前来对付自己,到那时想撤可就麻烦多了。
于是李宏回道:“老罗,代县我们不能久留,小鬼子一定会卷土重来,我们早点撤出,就可以避免和鬼子大部队遭遇。早一天到达河曲县,我们就能早一天开始经营发展,这件事不能拖。”
随后李宏召集全军各部队主官,宣布了自己挺进晋西北的决定。
众人听后,全都大吃一惊,各种疑问接踵而至。
李宏面对众人疑问,一一进行了解答,彻底打消了众人的疑虑。在统一了众人想法后,李宏宣布两日后全军撤出代县。
在此之前,李宏已经开始对代县老百姓进行了疏散,城内除了一些实在劝不动的,大部分都已经离开。要么躲到乡下,要么投奔亲戚,要么到别的地方谋生,李宏将城内的粮食大部分都分给了老百姓,并按照每户人口多少给了 10 到 20 块大洋作为补贴,大大减少了老百姓途中死亡的风险。幸好城里人口不多,本身也就万余人,李宏能承担得起其中的花费。对于那些实在不愿走的老百姓,李宏也没办法,只好听之任之。
11 月 7 日,李宏率军撤出代县。
第94章 太原沦陷
忻口战役和娘子关战役结束后,太原的北大门和东大门失守,太原彻底暴露在日军兵锋之下。
作为山西的土皇帝,阎锡山心里非常不愿意放弃太原逃跑,他还想凭借着手中剩余的兵力坚守太原。但是忻口和娘子关战役的失败,整个第二战区笼罩在失败的阴影之中,全军上下士气低迷,恐日情绪日益渐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太原城沦陷已经是板上钉钉,但是却没有人敢在阎锡山面前说出这句话。
忻口撤退的同一天,阎锡山在太原召开军事会议,商讨守卫太原的问题。会议上,中央军、西北军、川军将领都认为太原已是死地,坚守太原只会白白损耗兵力,不利于后续持久抗战,不愿意承担守城任务。阎锡山见他们如此行径,气得七窍生烟。他虽然是第二战区司令长官,却拿这些将领没有任何办法,如今晋绥军各部伤亡惨重,山西还要靠这些人来守。
此时晋绥军各将领虽然也认为太原沦陷不可避免,但作为山西本土人,丢土而逃他们内心也不愿意。到谁都清楚,留下来守太原那基本上是九死一生,因此参会的晋绥军将领也全都保持沉默,不发一言。
此时阎锡山看着参会众将领全都低头沉默不语,气得七窍生烟,愤恨地发问:“值此太原危急时刻,难道就没有一个人愿意出来力挽狂澜吗?诸位难道就忍心眼睁睁看着太原沦入日寇之手,太原百姓被日寇铁蹄践踏吗?”然而阎锡山的话并没有激起在场将领的热血,场面一下冷了下来。
看着阎锡山一脸焦急却又无奈的样子,第 7 集团军司令傅作义再也不愿沉默下去,当即起身怒拍桌子,大义凛然地说道:“既然在场诸位都不愿意留下,身为山西人,我是无法拱手把太原让给日本人,阎长官,我愿意留下承担守卫太原的任务。”
在场将领看到傅作义起身接下了守卫太原的任务,全都内心松了一口气,纷纷表示支持傅作义担任太原守备司令。
阎锡山看着众人,内心极度厌恶,同时对于傅作义的挺身而出却是深感欣慰。于是阎锡山当场任命傅作义为太原守备司令,统一指挥晋绥军各部保卫太原。在会议上,阎锡山指示傅作义利用太原周边既设阵地。实行依城野战,节节抵抗,阻击日军,消耗其兵力,待后续增援兵团到达后,再实行反攻,内外夹击以聚歼日军。随后阎锡山委任卫立煌为第二战区前敌总司令,指挥第二战区除第 18 集团军、第 6 集团军以外所有部队,并将第二战区长官部指挥所移驻到交城。
11 月 4 日,阎锡山率领第二战区长官部撤离太原,临走时阎锡山看着身后的太原城,万般不舍。他紧握前来送别的傅作义双手,叮嘱道:“一定要守住太原,不敢丢太原呐。”
11 月 5 日夜,八路军驻晋办事处最后一批人撤离太原。
就在阎锡山撤离太原的同一天,忻口日军逼近石岭关。鉴于此地原预设阵地已难以立足,卫立煌遂下令部队转移至太原北郊构筑防线。与此同时,由晋东撤下来的部队,除了 27 路军及 17 师、27 师撤向太原附近外,其余部队均遭到日军截击,被迫向榆次西南撤退。
以 35 军为主的守城部队在 4 日、5 日两天全部进入太原城内。随后傅作义下令封闭全城,构筑加强城防工事。根据傅作义的部署,35 军 211、218 两个旅和正太路护军一个团守备东、北两面城墙;独立第 1 旅守备西城;213 旅守备南城。傅作义将城内大部分炮兵分配给守城各旅,将未分配任务的部队全部编为预备队,策应各方。
11 月 6 日,由忻口南下和沿正太路西进的日军相继击破太原外围阵地,抵达太原城郊。卫立煌抽调独立第 8 旅、独立第 7 旅、71 师增援太原城,但遭到日军阻击,除独立第 8 旅一个营渡过汾河进入太原外,其余各部均被迫南撤。战至此时,太原周边部队已全部被日军击退,太原城成为了一座孤城。
日军从东、北、西三面围城,以飞机、大炮猛攻太原城墙,并派出飞机向城内洒下传单,要求守军投降。
7 日晨,日军第 109 师团第 31 旅团占领太原城南 15 公里的小店镇。至此,太原城彻底陷入日军包围之中。
同日,东、北两面日军向太原城发起猛攻,并派出飞机不断轰炸城内。整整一个白天,枪炮声不断,城外各部阵地相继被日军占领,守军尽数退入城内防守。晚上八点,日军炮击力度加大,城内一片混乱,第 35 军副军长命人搬开沙袋,从南门仓惶而逃,严重影响守军士气。傅作义不得已之下,亲自巡城,一面鼓舞士气,一面组织兵力重新部署防线。此时,守军各部伤亡惨重,城内兵力仅剩 7 个营又 4 个连,战斗人员仅为 2000 人左右。
11 月 8 日上午,日军第 5 师团集中炮火,将太原城东、北两面城墙轰塌多处,其步兵冲进城内。此时太原城内因为日军飞机轰炸,全城燃起大火,烈焰冲天。
傅作义见此,遂组织兵力与日军展开巷战,同时命令城墙守军全力封堵被炸塌的缺口。战至下午 4 点,城墙缺口除东北角外全被堵住,但日军千余人却冲进了城内。
黄昏后,天色渐黑,日军乘机增兵,借助夜色突袭,杀入城内,同时以一部兵力空降城中大校场,四处袭击。
守军各部伤亡惨重,阵地不断失守。晚上 7 点,日军攻到了总司令部。无兵可用的傅作义只得组织司令部人员和特务连加入战斗,抵挡日军。
激战 两个小时,日军越聚越多,傅作义深感大势已去,无力挽回。于是在晚上 9 点,傅作义下令守军各部由南门突围,撤出太原。
守军各部接到命令后,迅速突出包围,经汾河桥冲至汾河西岸,向古交镇方向撤退。至此,太原城沦陷。
第95章 初到河曲县
李宏撤出代县后,一路西进,经过 6 天的行军,终于抵达了河曲县。
河曲县位于晋西北最西端,东北临偏关县,东临五寨县,东南方是岢岚县,南边是保德县,西面便是黄河,隔着黄河对岸便是陕西的府谷县。河曲县地处山西、陕西、绥远三省交界处,地势东高西低,正好有利于防御来自东面的进攻。
李宏到达城门外,远远就看到河曲县县长带着政府官员出城迎接。这并非是李宏安排,而是李宏事先就派王二宝率一个排在大部队之前就来到河曲县,一方面是通知河曲县官员大军即将到来,让他们不要惊慌;一方面则是打探河曲县内的情报,避免李宏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
对于这些官员,李宏的原则是只要不影响他抗日,其他的一切都好说。他不愿意得罪这些政府官员,更不愿意掺和进他们之间的权力斗争。
因此,看到前方官员出城相迎,李宏自然不能无礼。于是李宏当即下马,摆出一副笑脸,赶紧迎了上去。
官员中领头的是一名四十岁左右,一脸精明的中年男子。只见对方摆出笑脸,主动迎上来,说道:“想必您就是李旅长吧?鄙人乃是本县县长李渝,欢迎李旅长莅临本县。”
李宏语气十分和气地说道:“有劳李县长亲自相迎,李某愧不敢当啊!”
李渝见李宏说话如此和气,心里顿时产生一丝好感,连忙说:“李旅长客气了,鄙人已在城内备下薄酒,还请李旅长务必赏光。”
李宏本身是不喜欢这样的应酬场合的,但是民国官场就这风气,讲究的是人情世故。这里的官员就相当于地头蛇,为了不得罪他们,李宏当即答应邀请:“李县长太客气了,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李县长,你也知道,我身后还有 1000 多名弟兄,我得先把他们安顿下来才能去赴宴。因此请李县长稍等片刻,我去将部队安排好,再随李县长进城。”
“应该的,李旅长爱兵如子,我等自然理解,李旅长尽管去,我等在此等候便是。”
“多谢李县长,李某马上回来。”
随后李宏骑上马,回到队伍中,对着罗大山下令道:“老罗,你立刻率军进城,接管县城,同时安排好县城的防务,将部队先安顿下来。李县长他们设了宴邀请我,我不能不去,部队我就交给你了。”
罗大山当即说道:“放心吧,旅长,部队我来安排。你一个人去赴宴我不放心,这样你带着警卫排过去,这样有什么事也能应对。”
李宏对此没有拒绝,说道:“好,我带着警卫排过去。”这倒不是李宏胆小,而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初次接触,小心一点总没错。
本来按照李渝的身份,用不着这么巴结李宏的,但是如今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有兵就是王。更何况如今日军侵入山西,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保不齐哪天打过来。李渝还需要李宏保卫河曲县,因此姿态才放的如此低。
李宏再次来到李渝面前,在李渝的带领下,来到了县城的一家酒楼。
宾主坐定,李渝频频举杯向李宏敬酒,李宏面对李渝的热情,尽管自己不喜欢喝酒,但还是一杯杯喝了下去。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只听李渝笑着对李宏说道:“李旅长年轻有为,现如今贵为国军旅长,率军与日寇厮杀,真是令我等万分钦佩。李旅长,不瞒你说,这自打日本人进了晋省,我就天天提心吊胆,生怕哪天日本人打过来。如今李旅长率部过来,我这心里就踏实多了,以后保境安民、抗击日寇就全仰仗李旅长了。”
李宏谦虚地说道:“不敢不敢,李某年轻识浅,只不过是侥幸立下战功,全靠弟兄们用命才当上这个旅长。如今又是初来乍到,这抗击日寇还需李县长和诸位鼎力相助才行。”
李宏的态度引得众人皆十分满意,心里对于李宏好感倍增。毕竟这年头带兵打仗的军官们有几个会鸟他们这些官员,个个如同大爷似的对他们呼来喝去,像李宏这样和气的他们还是头一次遇到。
这场宴会主要是双方拉近关系,李宏的态度很和气,而李渝他们也是想依靠李宏抵挡日本人,因此整场宴会上气氛十分融洽。
宴会结束后,李宏已经喝的上头,在警卫排的搀扶下回到了军中。
罗大山看着李宏喝的酩酊大醉,皱着眉问道:“怎么喝成这个样子,宴会上发生了什么?”
搀扶李宏的士兵一五一十将宴会全过程告诉了罗大山。罗大山听后,没有说什么,直接吩咐士兵扶李宏下去休息,并安排警卫排站岗守卫,保护李宏安全。
李宏这一觉睡得十分沉,直到第二天早上才醒。拍了拍昏昏沉沉的脑袋,李宏对着外面喊道:“来人。”
门口站岗的士兵听到声音后立刻推门而入,走到李宏面前。
李宏问道:“我睡了多久?”
士兵回答道:“昨天下午回来就睡下,差不多十七八个小时。”
李宏接着问道:“部队都安顿下来了吗?”
“罗副旅长已经按照您之前的命令将部队安顿好了,县城现在已经被我们彻底接管。”
“好,那就好,去帮我打盆水来。”
“是。”
李宏坐在床边,不断摇晃拍打脑袋,以求让自己尽快清醒。不得不说,昨天的宴会上,这是李宏两世为人头一次喝成这样不省人事。李宏努力回忆着宴会上发生的一切,发现自己并没有什么得罪人的行为,这让悬着的心放下来。毕竟有句话说得好,强龙不压地头蛇,李宏纵然可以凭借手里军队强行压制他们,可他们要是背地里使绊子,耍阴谋,李宏也会防不胜防。尤其是当下抗日这个关头,应当集中精力对付日本人,而不是耗费心力去和这些官员勾心斗角。
很快,士兵就打来了水。李宏穿好衣服后,迅速洗漱完毕,朝着临时指挥部走去。
第96章 招兵
罗大山看到李宏进来,连忙起身关心地问道:“旅长,你醒了,感觉好点了没?”
“我没事。”李宏回道。紧接着李宏又说道:“老罗,我找你是有要事商量。”
罗大山见状,立马表情严肃起来,说道:“旅长,请讲。”
“老罗,代县一仗,咱们虽然全歼了小鬼子,可是自身损失也不小,阵亡加上重伤的有 700 多人。好在自己之前缴获了不少药品,这才能保修大多数重伤员的性命。可段时间内他们是无法出院的,并且这其中有一半以上都无法再上战场。因此现在部队严重缺编,我们虽然是一个旅,可实际上兵力还不到一个正规团。鬼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打过来,时不我待,我们必须抓紧时间将部队人数满编,恢复实力,才能应对鬼子来犯。”
“旅长,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在这里招兵。”
“对,不仅要在这里招兵,南边的保德县、东边的五寨县我们也要派人过去招兵。此外,我还打算招募一批医生,组建一个野战医院。”
“野战医院,这可是好事,不过医生从哪里来?这里别说医生了,就是看病的郎中也没多少,医生得去大城市招。但现在的情况你也清楚,大城市大部分都已经沦陷,医生不太好招啊。”
“再难也得招,先把公告贴出去,然后再想办法去大城市招人。不过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兵员,必须一个月之内将部队满编。”
“明白,不过招兵需要县政府的配合,我们这边没问题,县政府那边需要你去和他们沟通一下。”
“嗯,我一会就过去。老罗,军营我看就设在城南吧,你辛苦一下,两天之内将军营建好,县城这边留一个营防守就行。”
“旅长,我有个想法,这河曲县还有一个保安团,人数 500 多,我想将保安团收编进来,你怎么看?”
“可以,不过我猜这个保安团战斗力肯定不咋样吧?”
“确实,据我了解,这个保安团战斗力只能算末流,连对付土匪都费劲,除了能维持治安,再什么也干不了。”
“这不算什么问题,没有战斗力就给我往死了训练,只要训练跟上,再打几场胜仗,战斗力自然就有了。不过老罗你要注意,认真挑选保安团的人,只要是抽大烟或者品行恶劣的人,统统给我踢出去,这样的人我们坚决不要。保安团的那些军官你看着安排,排以上军官全部不要,给他们一笔钱让他们回家,这些人大都已经深深沾染各种不良习气,留下来只是祸害。”
“明白,到时候我会亲自坐镇挑选,保证不出差错。”
“哦,对了,你再派一队精干人手,去将河曲县境内地形仔细勘察一遍,画一份精细的地图,我们不能等到鬼子打上门了还不清楚地形。最好是将附近的五寨、岢岚、偏关、保德几个县地形都画下来,方便以后我们作战。”
部队初到河曲县,需要安排的事情很多,李宏与罗大山谈了一个多小时,才总算将近期工作基本安排完毕。
紧接着李宏没有丝毫耽搁,就直接来到县政府门口。
得知李宏来了,李渝当即放下手里的工作,亲自出门迎接。“李旅长大驾光临,鄙人未能远迎,还请李旅长恕罪。”李渝一脸笑容走上来说道。
“李县长客气了,倒是李某未能事先通报就上门,显得有些唐突,李县长请不要介意。”伸手不打笑脸人,李宏也是态度十分和气。
“李旅长,外面天冷,还请进去说话。请。”李渝说着便请李宏进屋。
进入李渝的办公室之后,李宏直接开门见山,说道:“李县长,我今天来是有几件重要的事需要李县长帮忙,还请李县长勿要推辞。”
李渝看到李宏的瞬间就知道他有事上门,因此心里早已经有了准备。“李旅长,你我之间不必客气,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吩咐,只要在鄙人能力以内,鄙人一定尽力而为。”
“是这样的,李县长,我的部队在代县和鬼子大战之后,兵力损失严重,说是一个旅,可实际上却严重缺编,充其量也就是一个团。这么点兵力要是将来鬼子打过来,我们铁定不是对手。所以我想在县城设立三个征兵点,请李县长这边帮忙张罗张罗。”
“这个嘛,鄙人自然是愿意的,不过。”话说到一半,李渝停了下来。
李宏明白,请人帮忙不能光靠一张嘴,不给点好处是不行的,便说道:“不过什么?还请李县长告知李某,有什么困难李某来想办法。另外我看县政府的房子大多已经老旧失修,李县长在这样的环境下坚持办公,李某虽然敬佩,可也是于心不忍,故李某愿意捐出 5000 大洋来修缮房屋,改善县政府办公环境。”
李宏此话一出,李渝佯装生气地说道:“李旅长这是什么意思?抗日乃是全体国人义不容辞的责任,蒋委员长都说了,地无分南北,年无分老幼,人人皆有守土抗战之责,鄙人岂会推辞?李旅长此举莫非是以为鄙人是那种贪污卖国之流吗?”
李宏静静地看着他表演,李渝虽然看起来义愤填膺,可话里却没有一丝生气的意思。不过这种事心里清楚就行了,没必要戳破。于是李宏说道:“李县长误会了,李某只是看县政府残破,实在是于心不忍,并没有其他意思。”
李渝听李宏这么说,脸上的怒色才消退,随后换上笑脸,说道:“李旅长,抗日人人有责,你放心,征兵的事县政府会全力配合,保证让李旅长的部队兵员充足。”
李宏掏出一支做工精美的派克钢笔,说道:“李县长,有道是红粉赠佳人,宝剑赠英雄,这支派克钢笔是我从日本人手里缴获的战利品,今日便赠予李县长,希望李县长不要推辞。”
李渝一眼就看出来这支钢笔价值不菲,当场就喜欢上它,他是文人,对于武器不感兴趣,却对于笔墨纸砚非常喜爱。
“李旅长放心,征兵的事就包在我身上,鄙人一定办妥。”李渝拍着胸脯保证。
事情办好之后,接下来的谈话就十分顺利了,李宏将需要县政府帮忙的事尽数说了出来,李渝一一都答应下来。
这一次是李宏和李渝首次合作,结果是皆大欢喜。
第97章 买粮
11 月的山西气候已经十分寒冷,土地都冻得邦硬,因此想要开荒种地只有等来年春天才行。河曲县人口原本只有五六万人,但是由于日军入侵,战火蔓延,导致不少百姓为了躲避战火逃到这里。难民的涌入带来了一系列问题,首当其冲的就是粮食不足。
河曲县不是产粮大县,可耕地面积不多,本身的粮食产量也只够养活本地人。李宏在撤出代县的时候将缴获的大部分粮食都分给了百姓,部队只携带了一月之粮,自身都不够吃。因此现在摆在李宏面前最要紧的问题就是粮食。
李宏这两日由于事情比较多,一时将粮食问题抛在了脑后,直到今日看见难民在军营门口求粮才想起来。李宏自然不可能看着老百姓活活饿死,他当即不顾众位军官的反对,力排众议,在军营外搭起棚子,为难民施粥。但如此一来,军中粮食却大量消耗,并且随着难民不断到来,粮食消耗速度还在攀升。
“老罗,你有什么门道可以买到粮食吗?”李宏急切地问道。
“旅长,我就一个当兵的,遇到你之前只是个籍籍无名的小连长,哪有什么门道?”罗大山苦笑道。
“老罗,我突然想起来,你好像是府谷县人吧?”
“是啊,怎么了?”
“陕西可是一年多来没有经历什么战火,我想这里应该有不少粮食,我想让你回老家府谷县一趟,帮忙采购粮食,你意下如何?”
这个时期陕北地区是在八路军手里,八路军在此成立了陕甘宁特区,神木和府谷被合称为神府区。
罗大山一脸诧异,不敢相信地问道:“旅长,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府谷买粮?”
“不错,那里是你的老家,我想你在那里买粮应该会方便一些。”李宏点点头说道。
“旅长,你是不是忘了那里现在是八路军的地盘,我们现在是中央军,搁以前那就是敌人。我要是到了那里,闹不好会被人家当敌人抓起来枪毙了。”罗大山一脸担忧。
“老罗,怕什么,现在是国共合作抗日,枪口一致对外,只要我们表达出诚意,我相信八路军是不会为难我们的。”李宏面色十分轻松。
“旅长,我不是怕死,我是担心会引起两军争端,而且虽然我是府谷人,可能不能买到粮食我也没把握,万一办砸了,岂不是误了大事。”
“老罗,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你尽管放手去买,资金方面我全力支持,咱们手里资金很充足,哪怕多花点钱也行,我只要粮食尽快到来。”
“好吧,那我就跑这一趟试试。不过旅长,我还有一个顾虑,咱们现在毕竟是中央军,若是私下里和八路军走的太近会不会引起上面的不满?到时候他们各种为难我们甚至暗地里使阴谋诡计,那怎么办?”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可不是靠他们起来的,他们要是逼急了,大不了我们继续自立,不干这中央军了。不过你的顾虑也有一定道理,他们不管怎么说也是目前世界上列国认可的国家政府,我们确实不能和他们反目成仇。这样,我先去给卫总指挥发个电报,事先和他说清楚,征得他的同意,将来就不会被人拿来当把柄了。”
“嗯,这样最好,我们既然已经加入中央军,多少还是遵守一点人家的规矩,咱们的敌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日本鬼子,其他的我们能不得罪就尽量不得罪。”
“有道理,这一点我和你想的一样,我加入中央军也是为了更好的打鬼子,若是让我参与国内的政治斗争,我坚决不干。”
李宏在代县一战中缴获了日军两部电台,但是由于军中没人会用,就一直闲置着。如今要和卫立煌联系,就必须要用电台,李宏便再次来到县政府找李渝。
李渝果然没让李宏失望在县政府内找到了一个会使用电台的人。
李宏高兴地连声感谢李渝,随后就带人回到军营,让其操作电台联系卫立煌。
由于不知道卫立煌那边的密电码,李宏只能让其通过联系临汾当地政府,再联系卫立煌。经过十几次失败以后,李宏终于联系上了卫立煌。李宏将自己缺粮的困境以及想要去陕西境内买粮的想法告诉了卫立煌。卫立煌得知情况后,立即同意了李宏的想法,并任命李宏为晋西北抗日游击司令,统一指挥河曲、偏关、五寨、岢岚、保德五县抗日事宜。
得到卫立煌的同意后,李宏立即派罗大山渡过黄河,进入府谷县城。好在卫立煌事先和八路军通了气,罗大山这才能畅通无阻。
罗大山抵达府谷后,先是回了趟老家,随后便和八路军商量起了买粮的事。府谷的八路军已经得到指示,因此对于罗大山予以了积极配合,使得罗大山这边买粮十分顺利。
话分两头,在罗大山西渡黄河后,李宏自己也没闲着,他一面命令县里打开粮仓,接济难民,同时又以抗日的名义到附近几个县去筹粮。除此之外,李宏又找到了李渝,让他帮忙利用自己的关系寻找商人,从外地买粮回来。
经过李宏多种措施一起实施努力,粮食的困境总算是得到了解决。短短二十多天,李宏就买到了粮食一千万斤,这还不算罗大山从府谷带回来的粮食。总计下来李宏一共买到粮食一千五百万斤,花费大洋三百万元。买了这么多的粮食,李宏手里的资金也被花去了大半,从柳家大院缴获的资金以大洋算还剩下了六十多万元。这不禁让李宏感叹花钱如流水。
随着大量粮食的到来,接下来几个月里不用再担心饿肚子的问题。李宏随后派出部队组织难民搭建房屋,将所有难民都妥善安置下来,整个过程仅有二三十人因为身体原因没有熬过去,其他人都活了下来。
李宏这次救济难民的行为让他彻底在河曲以及周围几个县里收获了不少民心,得到了老百姓的一致称赞。李宏就这样在此地开始扎根下来。
第98章 前往临汾
太原沦陷后,山西抗日进入了新的阶段,为了应对新阶段抗日形势,卫立煌下令各部长官前往临汾第二战区长官部集结,召开军事会议。
李宏接到命令后,立即找来罗大山商议此事。李宏将电报递给罗大山,面色凝重道:“老罗,你看,这是卫总司令的电报,让我前往临汾参加军事会议。”
罗大山看着手里电报,皱着眉说道:“这是卫总司令的电报,而且电报中指名道姓要你过去,我们不去不行啊。”
李宏心里很清楚,自己要是去,这一路上铁定不安全,自己现在在阎锡山眼里就是晋绥军叛徒,他恨不得除之而后快。此去临汾,阎锡山十有八九会在路上伏击自己,或者安排人刺杀。但是正如罗大山所言,自己又不能不去,毕竟这是卫立煌指名道姓要见自己,自己不去岂不是不给人家面子。而且当初人家卫立煌可是派自己的副官亲自跑代县给李宏宣读中央任命,释放了极大的善意,就冲这点,李宏也不能拂了人家面子。
“是啊,这一趟我是非去不可,而且以后我们少不得需要卫总司令帮助,我们不能得罪人家。”李宏长叹一口气,说道。
罗大山沉思片刻,说道:“既然非去不可,那我们就干脆绕开阎锡山的地盘,秘密前往,先向西过黄河走陕西境内,从八路军地盘再东渡黄河,最后到临汾。这条道路基本上避开了晋绥军的地盘,安全性相对较高一些。”
但是李宏却不太愿意走这条路线,走陕西是安全,可自己和八路军关系还没有那么好,人家未必会让自己通过。李宏想的是从日占区过去,贴着吕梁山区走,直达临汾。这一路上会有很大可能性遇上日军,若是遭遇日军大部队,那大概率就得交代在那里。
李宏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罗大山,听的罗大山连连摇头反对。
“不行,旅长,这条路线太危险了,要是碰上大队鬼子,基本没有逃生的可能,我不同意。”
“老罗,你多虑了,这条路线我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看似这条路线充满了危险,实际上它是最为安全的。小鬼子刚占领太原,他们的部队都已经筋疲力竭,军事物资消耗严重,大部分都在休整补充,我们只要小心行事,是完全可以避开小鬼子的。而且这条路上也不会有晋绥军出没,我根本不用担心会遭到阎锡山的黑手。”
“话是这么说,可若是有人向小鬼子泄露了你的行踪,那你走这条路岂不是自投罗网?”
“这个事不难,我会事先封锁消息,不会告诉任何人,即使带队出发我也会以勘察地形的名义出去,我相信即便军中有奸细,他们也摸不到我的行踪。”
罗大山见李宏这么说,便不再反对,说道:“好吧,我同意你的想法,不过对于军中是否有奸细,你有没有什么办法揪出来?”
李宏想了想,说道:“我们不妨来个引蛇出洞,就说我要西渡黄河,走陕西境内去临汾,然后派一队人伪装成我前行,看看会不会遇到袭击?若是遇到袭击,就说明军中有奸细,我们派人埋伏在军营四周,暗中监视所有外出人员,在其与外界联系时一举清楚。”
“我同意,就这么办。”
李宏和罗大山统一意见后,迅速召集全军各部队主官开会,安排完近期的工作后,李宏当众宣布了自己将在三日后前往临汾,参加第二战区军事会议。
李宏要去临汾的消息很快就在全军传的人尽皆知,士兵们大多数都是和往常一样,继续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过军中确实有人行踪诡异,整日里鬼鬼祟祟的。
三日后,按照预定时间正是李宏准备上船的时候,天上突然飞来三架日本飞机,将整个渡口炸成一片火海。随后罗大山立即带兵将渡口方圆1000 米内完全封锁,派出部队拉网式搜索。在距离渡口 500 米处,搜索部队与不明武装交火,击毙对方 3 人,俘虏 10 人,对方无一漏网。
事后罗大山对其进行严刑审问,最终只确定对方是日本人的奸细,但具体任务是什么一概不知。罗大山无奈,又不能将其打死,只得关押起来,等李宏返回再做决定。
在罗大山这边引蛇出洞抓获奸细的时候,李宏早在前一天晚上就秘密带领一个班和狙击小队踏上了前往临汾的道路。为了自身的安全,李宏带领的这个班清一色的都是自己认识的警卫排士兵,全是自己在代县大战之前招募的,负责带队的更是自己最为信任的王二宝,根本不会有存在奸细的可能。
李宏一行人一路上避开了大路,只走山路和农村地区,行踪十分隐蔽。
此时,整个山西日军占据了晋北、晋中以及晋东南大片地区,但是在晋西北、晋西以及晋西南等地还是由中国军队控制。八路军则是分别在晋东北、太行山区、管岑山区以及吕梁山区相继开辟敌后抗日根据地,敌我双方暂时都停止了大规模的交战。
李宏此时所经过的吕梁山区正是八路军抗日根据地之一,不过此时八路军才刚进入吕梁山区不久,活动范围还未将整个吕梁山区覆盖,因此李宏一路上并没有遇到八路军。
河曲县到临汾路程较远,有 600 多公里,因此 李宏等人放弃了骑马前行,采取徒步行进的方式。按照常理,应该是骑马速度更快,但是这一次是距离太远,骑马的速度反而不如徒步快。这是因为马的自身散热系统存在先天缺陷,每天只能前进 7-10 个小时,剩下的时间需要用来休息。尤其是连续行军 7 天以后,马儿还要休息 1-2 天来恢复体力,否则马就会大量生病甚至死亡。这样一算,马一天行进也就 50 公里左右。 而人在这方面就具有很大优势,每天可以行进 12 小时以上,经过训练的军人甚至可以行进 18 小时左右。一天下来可以走大约 60 公里左右。
李宏为了赶时间,沿途基本上不做停留,昼夜不停,每日休息时间不过6-7 个小时,行进速度达到了一天 80 公里左右。为了保证所有人的体力,李宏也是不惜花费大价钱从沿途百姓手里买肉,补充战士们体力。
经过连续数日跋涉,李宏一行人来到了平遥县境内。
第99章 王铭章
李宏他们到达平遥县的时候,已经是 11 月 28 日,此时守卫平遥城的正是川军 122 师王铭章部。原来日军在 11 月 9 日的时候已经占领了平遥城,但是却在 11 月 24 日又被川军王铭章部收复。
李宏见平遥城已经没有了日军,当即决定去城内见见川军的这些好汉。于是一行人整理着装,大方的朝着城门口走来。
此时的平遥城虽然已经没有了战火,可城墙上战斗留下的痕迹依旧清晰可见。李宏看着城墙上密布的弹痕,脑海中不由得想象当时战斗是何等惨烈,看向川军的眼神中充满了敬意。
李宏走到城门下,被守门川军拦住,李宏上前友好地自我介绍:“兄弟你好,我是国军第 398 旅旅长李宏,前往临汾,路过此地,听闻贵军收复平遥城,特来拜访。”
李宏被收编为中央军的事除了卫立煌和长官部部分人知道外,其他人都不知道。因此李宏说出自己的身份后,并没有被放行,反而被要求在城门口等候,等核实身份后才能进城。
王二宝等人见被拦在城外,纷纷要上前理论,全被李宏喝止。
此时,平遥城内,122 师师长王铭章接到了城门守兵的报告。王铭章不解地问一旁参谋长:“象贤,你听说过这个第 398 旅吗?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参谋长赵渭滨说道:“之钟兄,第 398 旅我没有听说过,不过李宏这个名字我倒是有点印象。前些日子战区长官部不是宣传代县大捷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代县大捷的指挥官就叫李宏。”
王铭章听后顿时想起来,说道:“我记起来了,当时全师听到代县大捷士气还提升了不少,只是不知道城门口的这个李宏是不是代县大捷的那个李宏。”
赵渭滨说道:“管他是不是,叫进来一问不就知道了,也许是长官部看人家打了胜仗,给人家封官了也有可能。若是有人冒充,我们也不用担心,直接捆起来送到长官部去。”
王铭章点点头,对守兵说道:“你马上将人领到师部来,记得不许无礼。”
“是。”守兵敬了一个礼转身走出师部。
守兵很快返回,快步跑到李宏面前,说道:“长官,我奉师长命令领你去师部,请这边走。”
李宏跟在守兵身后,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师部门口。李宏对着王二宝等人说道:“你们在此稍等片刻,我一会儿就出来。”
一进师部,李宏就看到两个中年将领正看着自己。李宏看着和后世网上照片一模一样的王铭章,内心激动万分,终于见到本人了,可比照片上生动多了。
李宏兴奋地主动上前,立正站好,恭敬地敬了一个礼,自我介绍道:“二位长官你们好,我是国军革命军第 398 旅旅长李宏,路过此地听闻川军兄弟收复平遥,特来拜访。”
赵渭滨见李宏态度如此友好,当下也是露出笑脸,说道:“李旅长,给你介绍一下,我旁边这位便是川军 41 军 122 师师长王铭章,我是本师的参谋长赵渭滨。”
李宏看向王铭章,不愧是历史上抗日名将,满身英雄气。李宏语气充满敬意,说道:“王师长,您好。王师长果然如百姓所言,一身英雄气概,令人敬佩。”
王铭章被李宏上来就如此友好的态度搞得有点不知所措,不过他更想知道李宏真正身份,便问道:“李旅长,听守兵汇报你是国军 398 旅旅长,可据我所知,国军中并没有 398 旅这个番号,李旅长可否解开我等疑惑?”
李宏知道自己被收编一事第二战区并未传开,便解释道:“王师长有所不知,我就是原晋北抗日支队的支队长李宏,代县一战后,被国民政府收编为国民革命军第 398 旅。此事战区长官部并未传开,王师长不知也属正常,王师长可以向卫总司令核实我的身份。”
听到李宏就是代县大捷指挥官后,王铭章的眼神顿时和善许多,连忙说道:“原来如此,李旅长代县大捷,全歼日军堤支队,那可是抗战以来首次全歼日军大队级别的战斗部队,我等听闻后都是十分敬佩。不曾想今日相见,李旅长竟是如此年轻,当真是年少有为啊!”
李宏被王铭章这么一夸,脸上顿时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谦虚说道:“王师长过奖了,我不过是一毛头小子,幸得弟兄用命,才侥幸立下战功,哪里能值得王师长如此夸赞,实不敢当。”直到此时,李宏才知道自己全歼的是日军哪支部队。
王铭章却满眼赞赏,说道:“李旅长当得起,自抗战以来,我军屡战屡败,丢城失地,丧师辱国。值此之际,李旅长却能率部大胜日军,实为我等楷模。我等皆应向李旅长学习,好早日将日寇赶出中国。”
赵渭滨这时问道:“李旅长能以一团之兵全歼日军堤支队,战术上必有过人之处,可否给我等讲解一番?”
李宏对于赵渭滨的邀请非常愿意,当即说道:“固所愿尔。”
紧接着李宏开始讲解自己的战术,从麻雀战、地雷战开始,一直讲到围歼日军所用的节节抵抗、后退决战战术,听得王铭章二人是不住点头称赞。可以说,代县一战,全程节奏都在李宏手里,李宏将日军完全牵着鼻子走,岂有不胜之理?
王铭章听完后,夸赞道:“李旅长战术精妙,几乎将日军算得死死地,尽管有些许地方存在瑕疵,可整体上却占尽优势,日军败的不冤。尤其是李旅长采用游击战与正规战相结合,先通过游击战消耗敌军,再以正规战诱敌深入,战术设计的可以说天衣无缝。这在我国军当中从未有人采用过如此战术,李旅长此举可算是开了先河啊!”
李宏被王铭章夸的不知所措,就像个追星粉丝被偶像夸赞一般,惹得王铭章和赵渭滨哈哈大笑。
此刻,王铭章对于李宏的身份已经不再有任何怀疑,相反他对于眼前这个年轻人充满了赞赏。太原沦陷后,第二战区元气大伤,面对日军咄咄逼人的攻势,王铭章很想知道李宏对战局的想法。
第100章 李宏论战
王铭章看着地图上被日军占领的地区,面色忧虑,感叹道:“我们川军千里迢迢出川抗战,本想着能驱逐日寇,保家卫国,却不料一路上尽打败仗,丢城失地,愧对川中父老啊!”
赵渭滨听到王铭章的话也是沉默下来,眼睛里流露出不甘、愤慨、愧疚地表情。
他们川军这一路上实在是太难了,千里迢迢出川抗战,却不断遭人嫌弃,各种白眼。好不容易到了山西前线,结果阎锡山根本看不上川军,指责他们就是乌合之众,拒绝提供补给。11 月份,山西都开始飘起雪花,可川军却还身穿单衣和日军血战。北方的冬天完全不同于四川,川军将士个个被冻的瑟瑟发抖,战斗力下降严重。可就算如此,川军将士依旧踏上了战场,先是娘子关血战,随后又是收复平遥。面对装备精良的日军,他们毫不畏惧,凭借血肉之躯和简陋的装备和敌人打得有来有回,表现丝毫不弱于其他国军精锐。
李宏穿越前就看过不少抗战影视剧,对于川军出川抗战更是了解不少。他在心里由衷地敬佩这群川中汉子,他们无愧于中国军人,他们转战数千里,面对各种困难,却始终没有动摇过抗日决心。刚才进城的时候他就看到城门守兵装备的简陋,四个人全是老套筒,一看就是已经使用多年的了,给他带路的那名川军步枪膛线都磨平了,打出去的子弹基本上都是乱飞,精准度极差。
李宏对着王铭章热血沸腾地说道:“王师长,不用过于忧虑,这场战争我们一定会胜利的。小鬼子眼下不过是仗着装备精良,准备充足才占了便宜,可他们毕竟是个小岛国,和我们中国没法比。只要我们坚持抗战,迟早会将他们拖死,这些沦陷的地区我们都会一寸不少的全部收回来。”
王铭章听完李宏的话,双拳紧握,双目炯炯有神,语气坚定地说道:“李旅长说得好,这场战争我们一定会胜利,失去的领土我们也会全部收回。”
赵渭滨问道:“李旅长,关于接下来的局势你有什么看法?”
李宏此刻热血沸腾,如同穿越前在同学面前聊世界局势时那般挥斥方遒道:“王师长,赵参谋长,你们从这几个月的战事中有没有发现一个细节,那就是小鬼子的进攻路线都是沿着铁路进行的。此时南方的淞沪会战已经结束,我军在淞沪战场损兵二三十万,元气大伤,而上海到南京之间基本上无险可守,因此上海的日军下一步必然是攻打南京,从而迫使国民政府投降。但是他们的算盘注定落空,国民政府是绝对不会投降的,这场战争还会继续打下去。不过南京方面守军大多是淞沪败退下来的残兵想要守住南京怕是不容易啊。在北方,小鬼子下一步必然是沿着津浦线南下,一路占领冀南、山东,甚至会和华中日军南北对进,会师徐州,彻底打通津浦线。打通津浦线后,日军将会沿着平汉线、陇海线进攻武汉。不过根据我的估计,只要我们积极抵抗,等到小鬼子打到武汉的时候,也就筋疲力竭,国内储存的战争资源会被消耗的差不多,将再也没有大规模进攻的能力了。”
李宏的一番言论听得王铭章二人震惊不已,他们没有想到李宏年纪轻轻,竟然对抗战有着如此深刻的认知。他们之前虽然坚信抗战必胜,可具体抗战如何打,会打成什么样,战局的发展他们都一片迷茫。如今听完李宏这一番话,他们的脑海里顿时就对抗战有了清晰的认知,必胜的信念愈发坚定。
王铭章心中对李宏的评价又上了一个台阶,夸赞道:“没想到李旅长年纪轻轻,竞对抗战有些如此清晰的认知,令人佩服。原本我和参谋长虽然坚信我们抗战必胜,可怎么打赢小鬼子,这场战争会怎么发展都是一片迷茫。如今李旅长此番话犹如醍醐灌顶,令我二人茅塞顿开,多谢李旅长指教。”
李宏不过是将抗日战争历史上的发展轨迹讲了出来,哪敢在王铭章这样的抗日名将面前装军事奇才,连忙谦虚道:“王师长,我不过是随口胡言乱语而已,当不起指教二字。王师长身为川中名将,对抗战也必然有着自己的独到见解,我这点水平,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
王铭章哈哈大笑,说道:“李旅长何必如此妄自菲薄,依我看,恐怕国府之中都没有几个人能有李旅长这番见识。”
赵渭滨此刻对李宏一脸佩服,说道:“李旅长,不瞒你说,之前我们在国府里听到过多种抗战言论,有速胜论,有亡国论,也有持久战观点,如今看来,他们怕是都不如李旅长看得清楚啊!”
李宏对于这些言论他也听说过,而且穿越前了解抗战史时还知道这些言论得到不少人的认可。不过最终后来的事实证明,只有持久战才是正确的,速胜论、亡国论皆是错误的。
王铭章想知道李宏支持哪种言论,便问道:“李旅长,这三种言论,你认可哪一种呢?”
李宏不假思索,当即脱口而出:“我支持持久战。毫无疑问,这场战争从国力上对比,日本是工业国,我们是农业国,工业国打农业国,有着极大的优势,敌强我弱,速胜是根本不可能的。开战近半年,我们在战场上接连战败,日寇长驱直入,这已经印证短时间之内我们根本无法战胜日军,速胜论断不可取。至于亡国论,那更是无稽之谈,汉奸言论,人人都应该驳斥。我泱泱中华岂是那三岛小国可比,想要鲸吞我国,他们那是在做梦。日本人扬言三个月灭亡中国,可仅仅是一个淞沪会战,就挡了日军三个月,中国何其之大,又岂是只有一个淞沪?依我看这场战争必然是持久战,前期我们由于国力军力的巨大差距,是无法在平原地带挡住日寇铁蹄的,丢城失地这是必然,并非是我军贪生怕死。但是就像我说的,等到日军打到武汉的时候,他们这些年储存的战争资源就会接近枯竭,再也无力对我国发起大规模进攻。但我军在前期战斗中必然也会伤亡惨重,所以接下来敌我双方会进入相持阶段。日军会全力维持占领区治安,掠夺战争资源,以支持他们继续战争。我军则是抓紧时间恢复军力,继续消耗日军,为未来的大反攻积蓄力量。这一阶段敌后战场就会成为主战场,破坏日军治安、交通,让日军陷入沦陷区战争泥潭无法自拔就成为重中之重。等我军积蓄完力量后,日军此时因陷入沦陷区泥潭必然已是疲惫之师,我军便可趁机大举反攻,收复失地,彻底将日军赶出中国。”
李宏一口气说完后,王铭章二人再次震惊,这一刻他们仿佛看到了未来大反攻的宏大场面,既震撼又激动。
第101章 初见卫立煌
李宏与王铭章相谈甚欢,仿佛多年至交好友。得知李宏此番是要去临汾参加军事会议,正好王铭章也接到了川军 41 军军长孙震的电令,要他也去临汾参加会议。于是王铭章当即邀请李宏同行,一同骑马前往临汾。
次日早上,王铭章、李宏一行人出了平遥城,策马扬鞭,直奔临汾。
经过三天的奔波,他们终于在 12 月 1 日下午抵达临汾。
城门口,王铭章说道:“李旅长,我要先去军部一趟,就先告辞了,后会有期。”
李宏敬了一个军礼,说道:“王师长,后会有期。”
王铭章回敬军礼后便策马带着卫队直奔军部方向。
李宏看着王铭章远去的背影,随后对旁边王二宝说道:“二宝,走,我们去见卫总司令。”
刚到卫立煌指挥部门口,李宏就看见之前来代县的李副官从里面走出。李宏连忙上前,隔着十几米远就喊道:“李副官,多日不见,气色更好啊!”
李副官听到有人喊自己,转头一看,正好看见李宏朝着自己走来。李副官心里对李宏印象可是非常好,尤其是代县的时候李宏对他很是尊敬,让他对李宏颇有好感。再者说了,卫立煌此刻也是极为欣赏李宏,李副官也不想与这样的人交恶。
于是李副官笑着迎了上去,说道:“我当是谁喊我呢?原来是李贤弟,今日能和贤弟再次相见,可喜可贺啊!”
李宏对于李副官如此称呼自己并不在意,在代县最后的时候李副官就已经和自己称兄道弟。况且这在国军当中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关系好的同僚之间互相称兄道弟已是普遍现象。
李宏一脸笑容,仿佛见到分别多年的至交好友,说道:“李兄,自代县一别,小弟我就天天盼着什么时候能再和兄长见面。这不,接到卫总司令的命令后,我立刻出发,一路马不停蹄地赶来。”
李副官听到李宏这么说,脸上的笑意更甚,说道:“难得贤弟念着为兄,一路舟车劳顿想必疲惫不堪,不如你我城里找个酒楼畅饮一番,为兄正好为你接风洗尘。”
李宏哪能不清楚李副官的心思,这是要让自己请客,不过李宏也清楚这在国军内部也是传统,他并不在意。李宏当即答应,说道:“既然如此,小弟我自当前去。不过兄长,小弟是奉了卫总司令的命令过来,若是不去先见卫总司令,恐怕不妥。不如兄长先带我去见卫总司令,之后我们再畅饮,如何?”
李副官对此表示理解,说道:“这是自然,贤弟请跟我来,我这就带你去见卫总司令。”
随后,李宏在李副官带领下来到了卫立煌办公室门口。得到卫立煌允许进入后,李宏对李副官说道:“兄长可先去忙,待我出来后找兄长酒楼相聚。”
李副官笑呵呵地答应,转身就离开了。
李宏进入办公室后,只见一名身着国军中将军服的中年将领正在处理着桌上的文件。
李宏立正站直身体,大声喊道:“报告卫总司令,第 398 旅旅长李宏向您报到。”
卫立煌抬头看见十米外的李宏,严肃的脸上立马露出笑容,说道:“李旅长,久闻大名,今日终于见到真人了,请坐。”
李宏正襟危坐,不敢有丝毫动作,正如穿越前看到的军人坐姿一样端正。
卫立煌看出了李宏的紧张,和蔼地说道:“李旅长,不用拘束,放开一点,我这里没那么多规矩。”
李宏听后,稍稍放松身体,等待着卫立煌接下来的指示。
不过卫立煌却依旧在处理文件,直到桌子上几份文件处理完了,才缓缓说道:“李旅长,不好意思,军务繁忙,让你久等了。”
李宏连忙说道:“卫总司令言重了,军务要紧,我这边等等也无妨。”
对于眼前这位总司令,李宏心里可是敬佩的很,卫总司令在国军中被称为五虎将之一,在抗日战场上多次挫败日军,战功赫赫。李宏以前看历史书的时候就非常敬佩,如今见到真人,敬佩之情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
卫总司令好奇地看着李宏,问道:“李旅长,说实话代县一仗你打得很漂亮,这是抗战以来少有的一次胜仗,你能说说这一仗你是怎么指挥的吗?”
事实上,不止卫立煌好奇,很多国军将领都对李宏代县一仗感到好奇。按照正常情况来说,要想全歼日军大队级别的兵力,国军必须要集中一个满编正规师,甚至是一个军的兵力才能完成。可是李宏凭借着一个团就全歼日军大队级别兵力,这在很多人眼中都是不可置信的。当初要不是这个捷报是八路军发给第二战区的,估计都没人相信。
李宏面对卫立煌的询问,自然不敢有任何隐瞒,便一五一十地从崞县游击战开始,一直讲到堤支队全军覆没,仔仔细细地给卫立煌讲述了一遍,
卫立煌听得很认真,对于李宏所用的战术也是大加赞赏。不过卫立煌却有一点感到不解,问道:“李旅长,我很好奇你的部队不过是民间武装,哪来的这么多武器装备?你们的装备情况,已经不输于中央军德式调整师精锐了。”
李宏猜到了卫立煌会有此疑问,便从容答道:“总司令,我军的武器装备都是来自于多次战斗的缴获。在代县一战之前,我军一直采用游击战伏击日军辎重,缴获了不少武器弹药,之后占领代县,将他们仓库里的物资全部纳为己用,这才使得我军火力如此强大。不过代县一战后,由于我军招募不少新兵,武器上又有了不少缺口。”
李宏话音刚落,卫立煌就笑着说道:“李旅长,你可别打我的主意,我这里也没有多余的武器弹药给你。如今大战刚结束,各部都急需补充,你部的情况相比之下已经好了不知多少。除了这个,你有什么其他困难可以向我提,我酌情给你解决。”
李宏见此,知道从卫立煌这里是要不到武器弹药了,便说:“总司令,武器弹药的事我自己想办法解决,不过我那边全是没有经过任何训练的新兵,至于技术兵种更是凤毛麟角,您看可不可以给我部补充一批有经验的新兵和炮兵、汽车兵等技术兵种?只要人到了就行,其他的我自己解决,如何?”
“你可真敢狮子大开口,兵员各部都抢着补充,我给不了你多少,顶多给你 1000 名新兵,至于技术兵种,我也没有多少,到时候我看着给你安排吧。你可别嫌少,技术兵种在哪个部队都是宝贝,我能给你一些就很不容易了。”
“那总司令可不可以再给我部队配发军装,我部到现在还是身着老百姓服装,实在是有损国军颜面。”卫立煌的和蔼让李宏不再拘束,彻底放开了自己。
“这个我可以答应,你走的时候去军需官那里领就是。”说着卫立煌写了一道手令,交给了李宏。
之后卫立煌要继续处理军务,便让李宏先行退下。
第102章 德国顾问
从卫立煌办公室出来以后,李宏找到了李副官,随后二人来到城里一家酒楼畅饮起来。当然了,这顿酒席的钱还是李宏出,不过李宏没有想到此举却给他带来了一个大收获。
李宏的表现令李副官非常满意,不断夸赞李宏,同时给李宏介绍了一名新朋友,一个德国顾问。
李宏得知对方身份后,欣喜若狂,当即邀请德国顾问到自己的住处做客。不过由于德国顾问事务繁忙,一时间没有空,就拒绝了李宏的邀请。
李宏的住处是李副官亲自安排的一座酒楼,回到住处后,李宏让王二宝他们在外面警戒,自己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德国人的出现出乎李宏的预料,他没有想到会在临汾遇到德国顾问。不过既然遇到了,李宏便不想放过,他从德国人身上看到了建立工业的可能。晋西北这片地方,金属资源、矿产资源都不少,若是能有德国人帮忙,李宏有信心可以在此发展工业。
李宏打算和德国人做一场交易,李宏决定用自己的对历史以及未来武器的了解和德国人交易。
说干就干,李宏让王二宝守在门外,不许放任何人进来,自己则是凭借着穿越前的记忆,将铁拳 100 火箭筒和 t-34 中型坦克的设计图画了下来。这得多亏李宏穿越前就是个军迷,尤其是二战军史他最为感兴趣,对于二战中的不少武器他都有过深入的研究,其原理设计图他都烂熟于心。铁拳 100 火箭筒是德国人在二战末期研发生产的一款单兵反坦克火箭筒,它在原版铁拳反坦克火箭筒的基础上改进,使得射程增加到了 100 米,对于坦克有着极大的威胁。至于 t-34 中型坦克,了解历史的人都耳熟能详,这是苏军钢铁洪流的中坚力量,打败德军装甲部队的主力。
李宏花了近乎一夜时间,终于将两款武器的设计图纸画好。为了保证交易顺利进行,李宏将设计图纸都是分开来画,避免德国人黑吃黑,拿了图纸不认账。
次日一早,李宏作为 398 旅旅长参加了第二战区军事会议,那名德国顾问也在其中。这场军事会议主要就是针对太原沦陷后的山西局势,以及后续如何抗战进行了安排部署。卫立煌率领中央军、西北军依托中条山抗击日军,阎锡山的晋绥军则是依托吕梁山区、管岑山区、太行山区等地抗击日军,并不断以游击战出击袭扰日军。会议上在卫立煌的大力支持下,李宏被正式任命为晋西北五县抗日游击司令兼任五县行政专区主任,全权负责河曲、偏关、五寨、岢岚、保德五县军政事宜,建立晋西北抗日根据地。阎锡山虽然心里不满,但是此时山西还需要卫立煌来帮忙守卫,他也只得同意,不过阎锡山会后便命令附近晋绥军尽数撤离,意图将李宏所部变成孤军。
会议结束时已是黄昏,李宏单独找到了德国顾问,宣称有一笔交易,将其邀请到了自己的住处。
这名德国顾问叫汉斯·冯·鲁道夫,在去年作为军事顾问被派到中国来,负责协助中国政府组建新式陆军。
“李,你想和我进行什么交易?”汉斯开门见山,一来就直奔主题。
“汉斯,你知道的,我现在负责晋西北五县的抗日事宜,但我的部队从武器装备到训练补给都严重不足,我想要在晋西北建立军事工业,这是我想要与你达成的交易。”李宏知道德国人素来不喜欢拐弯抹角,于是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你的这些要求对于德国来说不难,但是我很好奇,你拿什么和我交易呢?据我所知,你不过是中国军队中一个普通的旅长,身上似乎并没有什么让我感兴趣的东西。”汉斯虽然震惊于李宏的要求,但是他更想知道眼前这位年轻的少将旅长拿什么和自己交易。
李宏拿出了铁拳的部分设计图纸,说道:“汉斯少校,这是我设计的一款单兵反坦克武器。有了它,步兵在坦克面前再也不是被肆意屠杀的羔羊,若是我拿它来交易,汉斯少校是否感兴趣呢?”
汉斯接过图纸,开始仔细浏览起来,当他看到图纸的霎那间,眼睛顿时瞪大,眼神中充满了震惊。汉斯一眼就看出了这款武器的价值,并且明白这款武器在战场上的威力。眼下德国虽然已经开始扩军备战,并且新式武器都已经开始装备部队,但是与英法美军队相比,并没有多少优势。尤其是在装甲部队上,德军眼下只有一号、二号坦克,在英法美坦克面前根本不占优势,虽然今年 5 月份推出了三号坦克,但是还在测试阶段,量产还很遥远。此时若是有了这款武器,那么德军步兵都可以击败英法美坦克,再加上装甲部队,西欧诸国将不再是德军对手。
不过汉斯也看出来了,李宏给的只是图纸一部分,即使汉斯记下全部内容,也无法补全图纸。于是汉斯表情严肃地说道:“李,这款武器确实很优秀,但它不足以让德国动心为你建立军事工业,这其中的价值完全不匹配,你应该要清楚。”
李宏当然清楚,于是他又拿出 t-34 中型坦克设计图纸,同样只是部分内容,递给汉斯,问道:“如果再加上它呢?”
汉斯看到图纸上坦克的一瞬间,整个人刷的一下站起来,看向李宏眼神中充满了震撼。他虽然不是装甲部队的人,但他却对坦克、装甲车也有深入的研究,他一眼就看出这款坦克的强大,它可以将德军现役所有坦克碾压。
良久之后,汉斯才从震撼中恢复过来,眼神中再也没有之前的傲慢,充满了尊敬,问道:“李,这款坦克是你自己设计的吗?要知道在你们国家除了南京的国民政府有一个装甲团外,再也没有其他装甲部队,我很难相信这样的国家会有人设计出如此强大的坦克。”
这当然不是李宏设计的,但是现在 t-34 还没有开始设计,他完全可以说成是自己的。李宏点点头,说道:“不错,汉斯少校,这的确是我设计的,你这下觉得我能和你进行交易了吗?”
汉斯当即脱口而出:“当然可以,李,不过这件事太大了,我一个人无法做主,我需要向上面请示,你可以让我带走这些图纸吗?”
李宏摇摇头,说道:“汉斯少校,你知道的,这两款武器价值不菲,我可以让你带走铁拳的这部分图纸,但是这款坦克请恕我不能让你带走。”
“好吧,李,那我先回去请示上面,请等待我的消息。”汉斯一刻也等不了,他想要立刻向上面请示。
李宏亲自将汉斯送出门,看着汉斯匆忙离开的背影,嘴角不由得上扬起来。
第103章 交易
德国人的效率很快,第三天中午时分汉斯就再次来到了李宏的住处。
“李,我已经和国内取得联系,他们已经授予我全权负责和你的交易,接下来我们可以正式开始交易了。”汉斯依旧是那么直接,上来就直奔主题。
“这可真是太好了,汉斯少校。”李宏听到这个消息,内心也是非常高兴。
“李,我不喜欢你们中国人的拐弯抹角,请你直接说出你的条件。”汉斯少校一本正经地说道。
“汉斯少校,我的条件很简单,就是德国帮助我在晋西北建立军事工业。至于具体内容,从目前情况来看,我需要贵国帮我建立铁矿、煤矿、铜矿、铝矿等金属矿产资源开采和冶炼工厂各一座。兵工厂一座,建立两条步枪生产线、两条子弹生产线、一条捷克式轻机枪生产线、一条马克沁重机枪生产线、一条迫击炮生产线、一条反坦克炮生产线、一条榴弹炮生产线、两条炮弹生产线以及一条手榴弹生产线。此外还有炸药厂等其他工厂各一座,并且还要派出相关技术人员负责指导和培训我们的人。当然了,作为铁拳的设计者,我可以帮你们在战场上测试它的实际性能,你们可以生产出来送一批到我这里来由我测试。”李宏一口气将自己所有条件都说了出来,并且将一份文件递给了汉斯,上面便是李宏的具体条件。
汉斯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随后皱着眉说道:“李,你有点狮子大开口了,单凭这两款武器,还不足以让德国付出如此大的代价,这价值不匹配。”
李宏对于汉斯少校有如此反应心中并不意外,相比于李宏的条件,他所能提供的这些确实还不够。不过李宏并非只有这些,他还有自己的筹码。
“汉斯少校,我还有一个情报作为交易,是关于贵国吞并奥地利的,不知道汉斯少校觉得它可不可以?”李宏故作高深地说道。
“李,你怎么会知道我国要吞并奥地利的事,这在我国属于军事机密。”汉斯瞪大眼睛,紧紧盯着李宏。
“汉斯少校,别这么看着我,我对你们德国并无恶意。至于我为何知道贵国想要吞并奥地利,这很难猜吗?贵国如今大部分动作都是针对奥地利,稍微有点战略眼光的人都能看出贵国的目的。”李宏双手一摊说道。
“李,我小看你了,你不仅战术上是个高手,战略上也有过人之处。”汉斯少校重新调整状态,夸赞道。
“汉斯少校,你过奖了,我不过是中国的一个平平无奇的将军而已,在我们国内比我厉害的人比比皆是,我算不上什么。”李宏一脸谦虚。
“李,我们继续主题,你想要用什么情报来和我交易呢?”
“汉斯少校,德国之所以迟迟不动手,一方面是害怕陷入奥地利战争泥潭而无法自拔,另一方面就是担心英法会出兵干涉,甚至是攻击德国本土。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英法两国绝对不会阻止贵国吞并奥地利,而且贵国也不会陷入战争泥潭。这场行动将会如同一场旅行一样轻松,贵国付出的不过是一些油料罢了。”作为后来人,李宏可太清楚英法的绥靖政策,甚至包括后面发生的慕尼黑阴谋。
“你说的这些都是无法证实的,请恕我难以相信。”汉斯少校显然不会听信李宏的一面之词。
“我知道,光凭我一张嘴你肯定不会相信,不过我们可以等待,贵国可以放心大胆的按照计划行事。若是贵国吞并奥地利过程中英法干涉,这款坦克的后续升级型号图纸我免费赠送给贵国,并且还会无偿为贵国设计一款性能超过贵国 bF-109 战斗机的新式战斗机。请相信我的实力,我有能力做到,这两款武器不过是我设计的武器里不算出众的两个,是我用来和贵国交易的开端,后续我会陆续拿出我设计的新式武器。”李宏充满自信,他脑海里的图纸可不止这些,而且他的特异手表武器介绍里也有相关图纸,他不信汉斯少校不心动。
汉斯少校如同看一个怪人一般看着李宏,他无法理解中国这么落后的国家,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出现,随便设计两款武器,都具有世界上顶尖水平,这太不合理了。
“李,我个人是非常愿意和你合作的,你的条件我会发回国内,如果国内同意,我会再来找你。”
“没问题,汉斯少校,作为我的诚意,你可以将这些图纸带走。”说着李宏将 t-34 坦克部分图纸交给了汉斯少校。
“这坦克图纸我也可以带走吗?”汉斯少校不可置信地问道。
“当然可以,我希望我们这次的交易能顺利达成,并且以后可以长期合作。”李宏态度十分诚恳地说道。
“李,我看到了你的诚心,我也会投桃报李的,我会尽我全力促成这次交易。”汉斯少校此刻下定了决心,要动用自己国内的关系达成这次交易。
“汉斯少校,买卖不成仁义在,尽力而为就好,即使这次交易没有达成,你依然是我李宏的朋友。”
“李,你也是我的好朋友。你可能不知道,我虽然只是一个少校,但是我还是容克贵族出身,我在国内关系很深的,这次交易我有很大把握促成。”汉斯少校已经将李宏真正当成朋友,便告知了李宏自己的底细。
“那可真是太好了,汉斯少校,我期待你的好消息。”李宏听到对方是容克贵族出身,心里大喜,他可是知道容克贵族在德国的影响力有多大。
汉斯少校离开后,李宏心里已经开始幻想起自己的部队装备精良、所向披靡,横扫日军的画面了,想想就舒爽。对于晋西北的自然资源,李宏心里可是比这个时代任何人都清楚,他完全有信心可以在此建立一个军事工业基地。
汉斯少校回到住处之后,直接联系国内,开始说服自己的关系支持这次交易。然而他却不知道,他传回国内的消息已经引起了国防部一场激烈的争论,根本不需要他动用关系,德国国防部大部分人都纷纷表示支持交易。
第104章 再见王铭章
战区长官部军事会议结束后,李宏便准备返回事宜。这时,突然一名川军士兵上门,带来了王铭章的请帖,约自己客栈相见。
李宏得知是王铭章邀请自己,当即便放下手里的工作,带着王二宝前来赴约。
“王师长,不知此番邀请所为何事?”李宏很清楚,王铭章平日里军务繁忙,根本就没有多余的时间。如今却约自己到此,必定有事。
果不其然,王铭章脸上顿时露出一副苦涩的表情,叹气道:“李旅长,实不相瞒,今天阎长官已经直接放话,要赶我们川军离开第二战区。我们千里迢迢来到这里抗战,不给补给也就算了,如今不但遭人白眼,还要被赶走。军中因为此事已经开始人心浮动,不少弟兄都寒心不已,嚷嚷着要回四川。可我们哪能就此灰溜溜的回去呢,我们出川抗战可是背负了全省百姓的希望,若这样回去,我们也没脸见家乡父老。李旅长,我看你在卫总司令那里有几分重量,可否在卫总司令面前替我们美言几句,好让阎长官留下我们在此抗日呢?”
李宏听完王铭章的话,心中也是愤懑不平,讲实在的,川军虽然装备不行,可若是论战场表现,不比晋绥军差,甚至在战心上略有胜出。王铭章响当当的川中汉子,如今的话语中竟透露出一丝哀求之意。李宏虽然心里替川军打抱不平,但是他此刻与阎锡山不说水火不容,也是随时都有可能兵戎相见。
因此李宏无奈地说道:“王师长,若是别的事,我或许能帮到你,但此事我也无能为力。不瞒你说,阎锡山早已将我视为叛徒,恨不得除之而后快,我请卫总司令说这话,只会火上浇油。”随后李宏将自己和阎锡山的矛盾说了出来。
王铭章大吃一惊,他没想到李宏竟与阎锡山有如此过节,如此一来,李宏出面确实不妥。可是除了李宏,川军在其他各部都没有多少关系可走,想要留下看来是不可能了,王铭章想到这里,一脸失落。
李宏看到王铭章如此失落,便决心为川军指一条路。
“王师长,眼下全国都在抗战,川军又何必只盯着第二战区呢?”
王铭章苦涩地说道:“我们也问过其他战区了,可是第一战区、第三战区都不要我们,都说我们川军只是一群乌合之众,甚至蒋委员长还说我们川军和土匪没什么两样,要我们回四川,我们现在是无处可去啊。”
李宏不再啰嗦,直接说道:“王师长,依我看,川军不如去第五战区。第五战区的李长官是桂系出身,与川军同属西南地方军,我相信李长官一定会接纳川军的。”
“第五战区?李长官真的会要我们吗?而且目前第五战区那里并没有鬼子,我们去了岂不是无法和鬼子交手?”王铭章不理解李宏为何会让川军去第五战区。
“王师长,你可还记得当日我对于抗战局势的预测?依我看,小鬼子下一步必然是南北对进打通津浦线,五战区就在津浦线上,至少接下来半年内,全国抗战的重点都会聚集在五战区,川军要是过去,依旧是在抗击鬼子的第一线。”
“不瞒李旅长,我确实想过去第五战区,可是我真不敢向军部提这个话。眼下我军缺衣少粮,武器弹药严重匮乏,此去五战区路途遥远,我怕部队还没有到就已经自行崩溃了。况且我们不清楚李长官真实想法,害怕白跑这一趟。”
“王师长,我知道贵军的困难,但说实话这是眼下川军唯一的出路。五战区刚成立不久,李长官手下除了韩复矩的部队就再也没有其他可用之兵,你们去五战区,对于李长官来说正好是雪中送炭,他又岂会拒绝?至于缺衣少粮,这件事我看你们完全可以找李长官,让李长官出面,我相信李长官为了让你们到五战区一定会想办法解决的。如果不是我的辖区距离这里太远的话,我可以直接从我的部队里调出一部分粮食和棉服送给贵军。”
“我明白了,多谢李旅长指点迷津,这份情,我王铭章记下了,日后有机会一定报答。”
听完李宏的话,王铭章心中若有顾虑尽数散去,他已经下定决心,力劝军部同意前往五战区。
“王师长说的这是哪里话?川军不远千里过来抗日,这份爱国情怀令我十分敬佩,能为川军尽一点力,我乐意之至。”李宏在这位抗日名将面前表现得非常尊敬。
突然,李宏想到了德国顾问,便说道:“王师长,我刚好这两天与德国顾问成为了朋友,我可以请他帮忙,帮川军弄点物资,不会很多,希望能帮到川军。”
王铭章感激不尽,起身郑重敬了一个礼,说道:“李旅长大恩,川军铭记于心,日后但有吩咐,川军一定在所不辞。”
李宏与王铭章待了没多久,王铭章便匆匆离开了,他得到李宏指点迷津后,着急回去向军部汇报此事。
李宏则是找到了汉斯少校,说明了自己的来意。汉斯少校虽然对川军不熟,可也听说过这支部队不少信息,不远千里前来抗日,凭借着简陋的装备却能和装备精良的日军打得有来有回,他本身对这支部队也有一定好感。于是汉斯少校当即答应了李宏的要求,表示会为此事帮忙。
在王铭章的劝说下,孙震终于同意去五战区,于是立刻给五战区发去了电报。
五战区的李长官收到电报后,大喜过望,立即表示愿意接纳川军,并希望川军能尽快启程,他会为川军解决补给问题。
汉斯少校的动作很快,他当即去找了卫立煌请求给川军一些补给。不到两日,就有五车物资送到了川军军营,这让王铭章心里对李宏感慨不已。孙震得知这批物资来源后,也是对李宏大加赞赏。
不久后,川军便再次启程,离开了山西,向着第五战区开进。
第105章 回到河曲
军事会议结束后,李宏在临汾也变得无事可干,于是没多久李宏便带着新兵和军服踏上了归程。
由于归程人数太多,李宏便没有走来时路线,而是沿着黄河一路北上,穿越晋绥军控制区返回。若是只有李宏和警卫人员,他是绝不敢走晋绥军控制区的,但是有 1000 名新兵跟随,阎锡山再怎么想除掉他,也不敢在这么多人面前下手。李宏这一路上虽然有惊无险,但是王二宝等人还是紧张了几天几夜,回到河曲时,王二宝一行人身上早已被冷汗浸湿,寒风刺骨下,随行人员全都得了感冒。好在李宏手里药品充足,这才没有出现感冒致死的情况。
回到河曲后,李宏一方面开始整编自己麾下的部队,一方面开始着手建立抗日根据地。
李宏来到县政府,让县长李渝通知偏关、五寨、岢岚、保德四县县长三日后前来河曲开会,商讨建立抗日根据地事宜。李宏虽然是晋西北五县行政专区主任,但他还没有建立自己的办公地点,因此开会地点李宏放在了县政府会议室。
通知发出后,李渝看向李宏的眼神已经变成了下属面对上级的样子,同时眼睛里多了一丝忌惮。
李宏见此,笑道:“李县长不必这样看我,我这个专区主任只是负责建立抗日根据地,具体的政务还是要你们来做,我不会夺权,请你放心。”
李渝见李宏一语戳破自己,不由得尴尬说道:“李主任多虑了,卑职绝没有这种想法,我只是敬佩李主任不愧是一表人才,果然深受上峰器重。”
李宏知道他这话不过是掩饰内心罢了,便说道:“李县长,我之前和你说的话依然有效,说实话我对于行政上的事务一窍不通,我也无心参与,你们该怎么治理就怎么治理。不过我在这里先把话挑明,我知道你们之间的那些潜规则,我不会去干涉,但你们不要影响到抗日根据地的建设发展,否则我一定会出手整治。值此国难之际,我也由衷希望李县长和部下能够有一番作为,将河曲县发展起来,为我军提供充足的支持。等到将来向上峰汇报的时候,我会替李县长美言,助李县长更进一步。”
李渝听到李宏此话,眼睛里的忌惮顿时消散,看向李宏的目光再次温和起来。他并不怀疑李宏的话,因为他从李宏的眼神里看出了真诚,眼前这位年轻的专区主任与那些官场老油条完全不同,他是真的不在乎升官发财。
“李主任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在此表个态,请李主任放心,我保证让李主任没有后顾之忧,放开手脚在前线抗击日寇。”李渝也坦诚相待,他虽然喜欢升官发财,可是骨子里还是有一份为国为民的精神。
李宏得到李渝的表态,十分高兴,说道:“好,李县长,我相信你。只要我们携手共同努力,一定可以干出一番事业,名留青史也未尝不可。”
青史留名,这对于文人来说简直是无法拒绝的诱惑。若是此话出自别人之口,李渝必然在心里暗骂对方是在画大饼,但是李宏的为人他这些日子里已经打听的非常清楚,基本上都是说到做到。因此李渝对于李宏的话深信不疑,在这一刻,他心里正式下定了决心,加入李宏的势力。
对于李渝心里的想法,李宏一概不知,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身边已经形成了一方小势力,即便还很弱小,但却有着成长为参天大树的潜质。即使李宏再不愿意承认,他也无法改变这一切,398 旅和晋西北五县就是他的势力。在民国这个乱世中,有兵有地盘,那自然而然就会形成一股势力,这是由时代环境所决定的,任何人都只能以身入局,无法跳脱出去。
李宏没有意识到,但是李渝已经看清了一切,李宏现在军中势力已成,所欠缺的就是行政,只要行政上拥有自己的势力,那基本上就是一方诸侯。这一次李宏被任命为晋西北五县行政专区主任,恰恰补上了李宏的缺陷,李宏可以明目张胆的组建自己的行政班底,自成势力。卫立煌虽说是为了抗战大局着想,却无形中成就了一方诸侯的形成,他恐怕怎么也想不到,日后这个势力会成为中国举足轻重的一方诸侯,左右国家局势。李渝在心里已经暗暗决定,帮助李宏组建属于他的行政班底,成为李宏行政班底的第一人,与军中班底第一人的罗大山在地位上平起平坐。
李渝向李宏建议道:“李主任,我建议您尽快建立属于自己的班底,不然我们晋西北五县县政府都是平级,互相谁也不服谁,若是没有更高一级对五县统筹管辖的话,恐怕抗日根据地始终都会是一盘散沙,无法凝聚成一体。”
李宏听到李渝的建议后,心中大感欣慰,这位县长终于主动开始为抗日大局考虑了。当然李宏也不是没有想过,只是他手里目前没有可以用的人才,组建了也不过是一个空架子。不过如今李渝主动提出这个建议,在李宏看来,这很可能是李渝对自己释放的一个善意的信号。
李宏问道:“李县长,并非是我不愿组建我的班底,而是我手里并没有什么行政人才。说实话,目前的政府里我还没有发现符合我要求的人,行政专区办公室的人必须要在能力、品行、觉悟上全部过关,我才会录取。我不要那些贪污腐败、不作为、一身歪风邪气的人。李县长,你如果手里有合适的人才,尽管推荐,如果满足我的要求,我一定会重用。”
李渝拍着胸脯说道:“李主任放心,我保证推荐的都是人才,绝不会徇私,走后门关系。不过常言道,举贤不避亲,我亲戚中确实有位小辈,与李主任年纪相仿,是个人才。到时候我引荐给李主任,请您考核。”
李宏大方说道:“李县长不必担心这些,只要符合我的要求,哪怕是李县长的家里人,我也会破格提拔,量才重用。”
得到李宏的明确回复后,李渝已经决定将亲戚中那位小辈推荐给李宏。
从县政府离开后,李宏便来到了军营。
第106章 整编
李宏直接找到罗大山,说道:“老罗,如今我们部队兵员众多,我准备整编部队,你有什么想法?”
罗大山对此表示同意,虽说 398 旅已经成立,可是部队一直没有整编,所有新兵也都是统一训练,因此部队的实际编制还是和之前一样。
“旅长,我同意,此事已经刻不容缓,自从我们到这里已经满打满算过去了一个月。军营里如今人满为患,新兵众多,但是 785、786 两个团却一直没有确定下来,新兵们训练结束就要分配,我们不能让新兵无处可去。”
李宏心里很明白这件事重要性,于是回来头等大事就是整编部队,将两个团人员编制定下来。不过如今要组建的是两个团,团长的人选就成了重中之重。但是团长可不同于营长、连长,团长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干的。光从指挥上说,一个团包括步兵、机枪兵、炮兵、通信兵等等,就是一支小型的多兵种合成部队,只懂步兵指挥是远远不够的。
“老罗,你认为两个团的团长应该由谁来担任?”李宏心里一直没有定下团长人选,便想听听罗大山的意见。
“旅长,我个人觉得吴青和杨天宇合适。吴青就不用说了,他是最早跟着你的,战术指挥能力在全军也是数一数二,担任团长绰绰有余。至于杨天宇,他之前虽然只是晋绥军排长,但是加入我军后,学习能力很强,在代县守城作战中面对鬼子陆空一体、步炮协同的进攻,却依旧能和鬼子打得有来有回,力保城墙不失,足以说明其能力。另外杨天宇对你十分忠心,年纪轻,带出的部队朝气有活力。他还读过书,有文化,对于新战术适应很快,一些技术兵种他能更快熟悉,潜力很大。”罗大山思索片刻后,说出了自己的人选。
“老罗,为什么不推荐郭涛呢?他可是在晋绥军时就担任营长,指挥能力也不弱,还上过阎锡山的军校,按理说应该是最具有优势的吧。”李宏心里疑惑地问道。
“旅长,郭涛能力确实足够,但他毕竟刚来,对于部队的忠诚度我还不是很放心。另外郭涛虽说上过军校,可是战术思维大多都是以前国内战争的战术,基本是纯步兵作战,已经跟不上我们的需求。杨天宇与他不同,年纪小,读过书,正是思维跳脱的时候,可塑造性要更强。”
“老罗,既然郭涛已经加入我军,那就是我们当中的一份子,我们不应该对其产生怀疑。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郭涛相比杨天宇,年纪确实大了点,潜力差了一些。可话又说回来,郭涛既然做不成团长,那让他担任什么职位,总不能让他给杨天宇或者吴青担任副手吧?这个我感觉不合适,再怎么说,人家之前就已经是少校营长,此吴青和杨天宇二人强过不少,若是去担任副手,心理落差上我担心会出问题。”李宏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安排郭涛的职位。
李宏的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二人都开始思考郭涛的职位。经过一番思考,李宏决定让郭涛担任全军的参谋。
罗大山听后,面色严肃地说道:“旅长,我个人建议还是找郭涛来谈谈,听听他的想法。”
李宏采纳了罗大山的建议,叫来了郭涛单独谈话。
“郭营长,我决定让你来担任 398 旅参谋长一职,你意下如何?”李宏直接开门见山问道。
郭涛听后顿感不可思议,惊讶地问道:“旅长,为什么会是我?我才加入您的麾下两月啊,论资历参谋长的位置怎么也排不到我啊。”
李宏示意郭涛淡定,郑重地说道:“郭营长,我再重申一遍,我的部队里不讲究论资排辈,请你铭记。我之所以选你做参谋长,一方面是因为你之前就已经是少校营长,管理几百号人,还是军校出身,相比起吴青和杨天宇等人在能力和经验上都远远胜出。另一方面是我的旅部缺人,我需要你来帮助我指挥作战。”
李宏显然不会告诉郭涛是因为两个团长人选已定,这种话是不能说出来的。
郭涛听后,说道:“旅长,我服从命令。”
李宏当即也不磨叽,说道:“好,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参谋长了,我先给你一个任务,你做一个攻打朔县县城的作战计划,三天之内交给我。”
“是,保证完成任务。”
很快,确定好三位营长的职位后,李宏就开始了全军整编。经过两天时间,整编工作结束,785、786 两个团正式组建,398 旅终于名副其实成为一个陆军旅。
此时,398 旅下辖一个旅部、一个步兵炮连、一个骑兵连、一个工兵连、一个特务营、一个辎重营、一个通信排以及两个步兵团。全旅各级军官名单如下:
旅部:旅长李宏、副旅长罗大山、参谋长郭涛、副参谋长李继贤。
785 团:团长吴青、副团长罗广文、参谋长张金明。所部三个营长分别是一营长高大壮、二营长王麻子、三营长杜占明。
786 团:团长杨天宇、副团长刘小伟、参谋长王少华。所部三个营长分别是一营长严世贵、二营长林刚、三营长黄卫道。
特务营营长胡德柱、副营长何湫安。骑兵连连长孙铁汉、副连长周永忠。步兵炮连连长张立民、副连长吕飞。工兵连连长孟连胜、副连长白文斌。辎重营营长赵大勇、副营长刘全。通信排排长吴明峰。
这其中不少人都是李宏此次临汾之行暗中挖掘来的,李宏几乎都给予重用。
经过整编后的 398 旅兵强马壮,李宏在原本正常编制上又进行了扩充,使得全旅总兵力达到 6500 人。为了加强各团火力,李宏将原来的迫击炮连一分为二,每个团都下设一个迫击炮连。原来的迫击炮连连长徐志清则是被李宏暂时留下来,担任炮兵教官,训练炮兵,为后续组建榴弹炮连做准备。
看着眼前换上新军装的部队,李宏意气风发,期待着与日军的再次交锋。
第107章 组建保安团
河曲县政府会议室内,李宏召集晋西北五县县长正在召开会议。
李宏扫视了一遍五位县长,说道:“诸位,如今我不仅是398 旅旅长、晋西北五县抗日游击司令,还是晋西北五县行政专区主任,可谓是军政两头都是由我负责。上面之所以这么做,目的就是为了晋西北抗日根据地能够顺利建立起来,成为打击鬼子的前进基地。既然如此,我首先在此声明,军队只负责打仗,不会参与任何行政,同时政府也只管治理,不允许插手军队,军政必须要分开,谁敢越线,我严惩不贷。”
五位县长对于李宏的这个声明均表示支持赞同。这些年来他们在军队手里可是备受压迫,对方一言不合就提兵上门,这些县长对于军队干涉行政都是心怀怨恨。
偏关县长方静山对于李宏的声明第一个表态,站起来说道:“李主任,对您的这个军政分开的声明我代表偏关县完全支持赞同,并保证以身作则,只管行政,不管军事。”
李渝已经决心投入李宏麾下,所以他自然是完全支持李宏,但是其他三位县长却并没有立即表态,而是陷入了犹豫。
保德县长丁梓皱着眉问道:“敢问李主任,保安团和警察中队是否也算是军队武装?”
他的问题也是其他县长想要知道的,因为晋西北五县都有保安团,而且这些保安团大部分都是他们控制。此外每个县城都还有一个警察中队,也是受他们控制。这两支队伍中有他们不少人,可以说完全是他们的私人武装,根本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保安团、警察。他们利用这两支队伍谋取了不少利益,心中是不想放弃这两支队伍的。
不过李宏注定不会让他们如愿,不管是穿越前了解到的还是穿越后见到的,这些县城的保安团和警察全都成为私人谋取利益的地方,李宏自然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在自己地盘内发生。
李宏如同老鹰一般,眼睛死死盯着丁梓,战场上磨练出来的杀气完全释放,压得丁梓浑身直冒冷汗,无法喘气。
片刻之后,李宏淡淡地说道:“丁县长,保安团自然属于军队系统,以后由军队管辖,县政府没有任何权力调动。至于县城的警察不再由县政府控制,而是直接对我负责。我这么说,你听明白了吗?”
李宏此刻看起来脸上依旧和气,可是散发的杀气却令所有人在心里都在发抖。丁梓自然也不例外,面对李宏的压力,丁梓心中原来的一丝轻视顿时烟消云散。他原本还想仗着自己在阎锡山那里有人,可以不惧李宏,依旧我行我素,如今直接面对李宏,他却输得一塌糊涂。他从李宏的眼睛里看到了死亡,李宏是真的要完全将军政分开,他们的手里不会被允许有一兵一卒,谁敢越界,李宏是真的会杀人。
丁梓擦了擦额头上冷汗,连声说道:“明白,属下明白。”
李宏收起杀气,接着说道:“今天开会,一方面是宣告晋西北抗日根据地的正式成立,一方面是为了应对当下抗日局势,我决定重新组建各县的保安团。”
话音落下,五位县长全部都沉默不语,整个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李宏见此,便问道:“诸位,为何都不说话?难道这其中有什么困难?”
李渝见其他人都不说话,便开口道:“李主任,我想各位县长都沉默不语,恐怕心里都在思考组建保安团的事情。”
李宏感到疑惑,问道:“李县长,莫非组建保安团有什么不妥之处?或者说各位县长有什么困难?”
李渝见李宏执意想知道,便实话实说道:“不瞒李主任,我们各县都穷啊,本身就不是什么发达的县城,加上今年抗战爆发,各县税收早已上交,政府实在是没钱组建保安团。”
“原来如此。”李宏看着几人脸上苦涩的表情,明白了李渝所言不虚。
偏关县长方静山壮着胆子说道:“李主任,李县长说的不假,就拿我们偏关县来说,如今县政府可动用的资金还不够给工作人员发放薪水,维持政府运转已经耗掉大部分剩余资金,组建保安团我们实在是无能为力。”
李宏听完后,转头看向其他几位,问道:“你们几位呢?也是这种情况吗?”
三位县长纷纷点头,尤其是保德县长丁梓,态度和之前简直是一百八十度大反转,十分恭顺。
李宏想了想,说道:“情况我已经知道了,这样,各县政府先自行出面发布通告,将组建保安团的通告贴出去。我会调拨一批粮食到各县,先把人招起来,保安团人数就设在 1000 人,下辖三个营。你们负责拉队伍,至于军饷、粮食以及训练我来解决。必须在半个月之内把队伍给我拉起来,有困难直接说,任务必须完成。”李宏的话里充满了不可拒绝。
见李宏话说到这个份上,五位县长也都同意组建保安团。
这时方静山突然问道:“李主任,既然要重新组建保安团,那原来的保安团怎么办?”
“原来的保安团就地解散,其中的人员进行仔细斟酌,品行良好、没有歪风邪气的人可以留下,其余人发放路费 5 块大洋让他们各回各家。”
“明白。”
“另外各县县政府要出台政策,对于参军或者加入保安团的士兵家属进行优待,不要让前线的士兵们流血又流泪。最后我在给各位一个任务,月底之前把自己县里的人口以及今年税收统计上来。快到年底了,我也不想过多折腾,这段时间大家安安心心组建保安团,其他事情明年再说。”
这次会议李宏的重点就是组建保安团,之所以这么迫切是因为李宏知道,在明年 2 月份,晋北日军将会分兵三路进攻晋西北。距离现在时间不过两个月,太过紧迫,容不得李宏磨蹭,他必须尽快做好迎敌准备。
第108章 夜袭朔县
部队整编结束后,兵员虽然已经满编,但是武器数量上却又出现了缺口。原本的武器只够武装四千人,如今还有两千多人的缺口,因此李宏决定故技重施,借缴获掩盖手表,为部队补足装备缺口。
纵观晋西北周围各县敌我局势,距离河曲县最近的日军便是位于朔县县城的守备中队。攻打朔县李宏早在临汾时就已经有了想法,这次部队整编结束后,李宏彻底下定作战决心。
12 月 24 日这天晚上,在西方世界被称之为“平安夜”,人们欢声笑语,庆祝圣诞节的到来。但是对于朔县县城来说,沉寂一月多的战火却再次燃起。
李宏亲自率领以 785 团为主的攻击部队昼伏夜出,冒着大雪悄无声息地潜伏到了朔县县城城西三公里的位置。
此时城墙上仅有两个分队的日军,城门紧闭,除了几个哨兵警戒外,其余日军都已经在城门楼里休息。也不怪他们防守如此松懈,自从他们占领朔县县城几个月来,县城就没有遭受过哪支部队的袭击。就算是威名赫赫的八路军雁北支队,也只是在城外伏击日军,从未主动进攻过县城。
李宏得知县城防御松懈后,心中大喜,对着参谋长郭涛说道:“参谋长,通知下去,让部队休整一个小时,连级以上军官到我这里开会。”
接到命令的军官知道这是要部署作战任务了,个个激动不已,立即放下手里的工作,赶往指挥部。
见人到齐了,李宏走到会议桌前坐下,说道:“弟兄们,根据我们的侦察,朔县鬼子只有一个不满编的步兵中队,人数大约 150 人,每一面城墙上只有 两个步兵分队,人数 26 人,装备 两挺歪把子轻机枪、两具掷弹筒。敌情我已经介绍完毕,谁还有不清楚的?”
众人纷纷表示已经清楚敌情。785 团一营营长高大壮求战心切地说道:“旅长,我已经等不及了,您就下命令吧。”
李宏看着高大壮急切的样子,打趣他道:“哦!看来我们的高营长这是闻战则喜,迫不及待了啊!”
众人听到李宏此话,全都哈哈大笑起来。高大壮却并不在乎,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的性格,冲锋陷阵才是他最喜爱的。
等到众人笑声停下来后,李宏看向郭涛,正色道:“参谋长,下命令吧。”
随后郭涛打开桌上的文件,起身念道:“全体都有,现在开始宣读作战命令。785 团一营负责进攻西门,二营负责进攻北门,三营负责进攻东门,特务营负责进攻南门。各营进攻发起前,必须隐蔽行踪,不得惊动敌人。旅部直属工兵连已经制作好破城用的炸药包,战斗发起前,四个城门全部填充炸药包。战斗打响后,第一时间炸开城门,以部分兵力占领城墙,封锁全城,主力向城内纵深突进,肃清城内鬼子。此次攻城,没有主攻助攻,四个城门全是主攻,二十分钟之内必须肃清城墙敌军,攻入城内。迫击炮连跟随一营由西门入城,为进攻城内敌军指挥部提供火力支援。辎重营、旅部警卫连担任预备队,策应各方。战斗于今夜十一点准时打响,一个小时之内,必须结束战斗。”
这一次,李宏带领的部队人数有 3500 多人,拥有绝对的兵力优势,所以李宏决定不搞那些拐弯抹角的计谋,直接四面攻城,一举围歼朔县日军。郭涛原本的作战计划是以战役角度来部署攻城的,涉及到了攻坚、打援、巷战等多个方面,但很明显,这次战斗是只涉及到了攻城,并不存在其他方面,因此李宏并未采用郭涛的原计划。
今晚的云层很厚,天地之间一片漆黑,可视距离不超过五米。攻城部队小心翼翼地逼近城墙,负责埋设炸药的敢死队员更是直接摸到了城门洞里。
城墙上的日军因为视线的原因本身就看不清楚城外的动静,加上寒风凛冽,直吹的日军脸颊如同刀割般生疼,使得城墙上日军根本不愿长时间面向城外。伴随寒风而来的呼呼声也掩盖了攻城部队的脚步声,使得日军对于即将到来的战斗没有丝毫准备。
“开始。”伴随着李宏一声令下,攻城部队同时点燃了炸药引线。“滋滋”的声音响起,火星顺着引线以极快的速度向城门逼近。
一营长高大壮紧紧盯着火星,期盼着城墙上日军不要发现。似乎是高大壮的祈祷起了作用,黑夜中那么明显的火星,城墙上的日军就没有一个注意到。
“轰”的一声巨响,整个城墙如同地震一般猛地晃动了一下,爆炸的火光遮盖了整个城门洞。火光消散过后,城门被直接炸开。
“好,弟兄们,跟我冲,重机枪火力掩护。”高大壮身先士卒,呐喊着冲向了城门。一营将士紧随其后,如同狼群般嗷嗷叫地冲了上去。
城墙上被惊动的日军纷纷架起武器对着城外猛烈开火,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战士当场被密集的日军子弹击中。但是日军开火的瞬间也迅速被一营的重机枪锁定了位置,更加密集的弹雨朝着城头飞来。猝不及防的日军顿时被打得死伤惨重,两挺歪把子机枪瞬间被打哑火。
此时的398 旅大部分都已经经过一定的训练,战斗力比起刚入伍时有了极大提升。因此战斗一开始就成了一边倒的状态,两个分队的日军根本不能阻止数百将士的冲锋脚步。
李宏看着望远镜里一营势如破竹,一口气冲进城内,不由得夸赞道:“参谋长,这一营长真不愧是一员猛将,这才不到十分钟,部队就已经攻上城墙了。”
郭涛笑呵呵地说道:“旅长,高营长与刘副团长可是被称为我军两大猛将,勇猛不下张飞,区区二三十个小鬼子,哪能是高营长的对手?”
正如李宏观察的那样,一营势如破竹,不到十五分钟就肃清城墙日军。高大壮留下三连封锁城墙,自己带着剩余兵力继续向城内冲杀。
见城墙已被拿下,吴青迅速带着迫击炮连跑步进城,紧紧跟随一营,直奔日军指挥部。
与此同时,其他三面城墙也相继被拿下,各部齐齐向着日军指挥部杀来。
城内日军残兵退守指挥部,却被赶来的攻城部队团团包围。吴青带着迫击炮连赶到后,立即架炮射击,随着数十发炮弹落下,日军临时构筑的防线瞬间被炸开缺口。攻击部队随即潮水般杀入指挥部,机枪、手榴弹开道,将负隅顽抗的日军杀得血肉横飞,死伤遍地。
“向旅长报捷,我军全歼朔县鬼子,已经占领朔县。”吴青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日军尸体,对着旁边的传令兵说道。
第109章 战果丰厚
李宏来到朔县日军指挥部,看着正在打扫战场的将士,问道:“吴团长,这一仗弟兄们伤亡多少?”
谈及伤亡,吴青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转而严肃庄重地说道:“旅长,弟兄们阵亡 42 人,重伤 11 人,一半以上的伤亡都是进攻鬼子指挥部时出现的。小鬼子借助指挥部负隅顽抗,弟兄们只能逐个房屋争夺。”
李宏听到吴青汇报的伤亡数字,心中为牺牲将士难过的同时又感到高兴。他高兴的是这一仗居然打出了一比三的伤亡比,我方一,敌方三,说明这段时间部队训练的不错,成果很显着。
“吴团长,打仗有伤亡,这是必然的事,我们谁都无法避免,更何况我们打得还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鬼子。今晚能打出这个交换比,已经很不错了,以往我们伤亡都是和鬼子差不多甚至高于他们,但是今晚我们的伤亡只有鬼子的三分之一,这值得我们高兴。重伤和牺牲的弟兄我也不会亏待他们,军中抚恤我会一分不少的送到他们家里,保他们家人衣食无忧。”
“是。”
询问完战斗结果后,李宏便让吴青布置好警戒后安排全军休息,自己则是来到了日军军需仓库。
李宏依旧是不让任何人进入,自己孤身在仓库里。仓库里,两个房间里全是粮食,整齐地码放着。李宏看着这些粮食,顿时喜出望外,他虽然购买了不少粮食,但是整个根据地粮食依旧不充裕。这个仓库里大约有 200 万斤粮食,足够十万大军吃上大半个月,可以有效缓解李宏部队粮食的压力。至于一个朔县为何会有这么多的粮食,完全是自朔县沦陷以来,日军多次抢粮,将附近的粮食几乎洗劫一空。
看完粮食后,李宏又开始检查其他房间,结果每个房间都让李宏感到惊喜。除了粮食之外,仓库里还屯放了大量的军事物资。这其中有步枪 1000 支、歪把子机枪 90 挺、九二式重机枪 30 挺、八九式掷弹筒 50 个、九二式步兵炮 4 门以及大量弹药、棉服、汽油等物资,并且还有一套完整的采矿设备。
这可真是令李宏惊喜不已,自己正想建立军事工业,就得到了这批设备。李宏不由得内心感叹真是上天开眼,想什么就来什么。
不过李宏也没忘了自己的目的,立即拿出手表开始生产武器弹药。李宏一口气生产了足够武装一个满编德式调整师的武器装备和大量弹药,等到他走出仓库时,天都已经蒙蒙亮。
李宏一夜未眠,来到指挥部匆匆找了个房间就躺下休息。
上午八点半,休息了两个小时的李宏被一脸激动地郭涛叫醒。
“什么事?让你这么着急忙慌叫醒我。”李宏满脸疲惫,无精打采地问道。
“旅长,大喜,大喜啊。我们在指挥部发现了一个地下室,里面全是大洋和金银珠宝,我们发财了啊。”郭涛嘴角的笑容比机枪枪口都难压。
听到大洋和金银珠宝,李宏的眼睛瞬间一亮,他要建立军事工业,需要的资金那可是一个天文数字,如今他手里的几十万大洋根本不够看。
李宏当即手脚麻利地起身穿上外套,兴奋地说道:“走,带我去看看。”
地下室里,郭涛点起煤油灯,将漆黑的地下室照亮。李宏顺着光线看去,只见地下室里堆满了大箱子。李宏随机打开一个箱子,只见里面满满当当放着一箱金条。李宏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当即伸手去摸,那冰冷的金属质感传来,这让李宏才觉得这是真的。随后李宏又相继打开几个箱子,只见里面不是放着大洋就是金银珠宝,全是值钱物品。
“旅长,这下我们可是真发财了,这么多大洋和金银珠宝,咱们的军费可就不愁了。”郭涛激动地说道。
沉浸在喜悦之中的李宏瞬间被郭涛的声音拉回现实,随后表情无比严肃地说道:“参谋长,这间地下室严密把守,不许让任何人进来,擅自进入者,军法从事。”
“是。”
“这些大洋和金银珠宝全部封存起来,等我们撤退的时候一起运回河曲县,你亲自负责监督,若是有人偷拿,我唯你是问。”
“是,旅长。我这就去布置守卫,保证一分不少。”
回到指挥部里,李宏将吴青、罗广文叫过来,说道:“老吴、老罗,如今我们虽然拿下了朔县,但是这里位于同蒲铁路沿线,鬼子是绝不会放弃的,他们势必会集结兵力反扑。眼下还不是我们和鬼子硬拼的时候,所以朔县我们不能久留。我要你们派出侦察兵前去侦查附近鬼子的动向,一旦鬼子出兵,你们要立即出兵阻击,为我们撤离争取时间。”
吴青和罗广文齐声回答道:“是。”
安排完二人工作后,李宏顾不得休息,开始思考撤退事宜。
三个月前日军刚占领朔县时,就在城内进行了一场持续三天的惨绝人寰的大屠杀,全城百姓近乎一半被日军杀害。这一次李宏收复朔县,必定激怒日军,若是不管百姓就撤退,等日军卷土重来,势必又会是一场大屠杀。李宏是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当初他撤离代县就提前疏散了百姓,这才使得大多数人避免了被日军屠杀,这一次他同样不能不管不顾百姓死活。不过与代县不同,朔县西面的神池、偏关两县都未沦陷,而且朔县距离河曲县也不远,李宏完全可以带着百姓撤退。
想到这里,李宏便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郭涛。
郭涛听后,一开始强烈反对,带着百姓撤退势必会影响速度,一旦被日军追上,后果难料。不过李宏却坚持带着百姓撤退,作为军人他不能将百姓丢到日军屠刀下。最终郭涛拗不过李宏,只得同意带着百姓。
随后李宏立即给罗大山发电报,让他立刻组织部队到偏关县接应。同时李宏又电令李渝,让他立即着手安排朔县百姓吃住问题。
接下来摆在李宏面前的问题就是如何动员安排百姓随军撤退事宜,李宏的大脑再次满负荷运转起来。
第110章 全城撤退
李宏下令让士兵在全城张贴通告,并挨家挨户上门讲明情况,劝说全城百姓撤离朔县。
于是,一个连的士兵走上街头,挨家挨户敲门。
“军爷,您敲开我家门是有什么事吗?”一名年过半百的中年男人胆怯地问道。
“大叔,您不用害怕,我们是国军 398 旅的,与那些欺压百姓的兵痞不同,我们对老百姓都是秋毫无犯。我们敲门是想通知您,鬼子很快就会卷土重来,我们不愿您和家人被鬼子屠杀,想要带着您和家人一起撤离朔县。”一名年纪约 19 岁的战士和善地说道。
“原来如此,多谢军爷告知,我这就和家人准备一下。”
“大叔,那可真是太好了,您不用叫我军爷,我们部队有规定,我不能犯纪律,您叫我名字就好,我叫王三。”
说完后士兵转身又去了下一家敲门,中年男人看着年轻士兵的背影不由得感叹:这年轻娃子说话态度真好!同时他的心里对于城里的国军 398 旅也产生了一丝好奇,难道国军转性了?
这样的一幕在城里到处上演着,一名名战士态度十分和善的上门劝说,老百姓心中的恐惧不仅消散,还对战士们的礼貌行为发出赞叹,连带着对 398 旅也产生了一丝好感。
“大哥,打扰您了,我是国军 398 旅的战士刘虎。鬼子要来了,你们就在这里会有生命危险,我们决定保护你们撤离朔县。”
“多谢兄弟告知,我这就通知家人收拾东西。”
……
指挥部内,特务营营长胡德柱向李宏正在汇报组织百姓撤离情况。
“旅长,在我们战士的劝说下,大部分老百姓都愿意跟随我们撤离,但是还有一小部分百姓舍不得家中财产,执意要留下。”
李宏深知国人的故土情深,大部分人都是不愿意离开家园的。但是眼下情况紧急,按照日军的德性,丢了朔县不说,还损失这么多物资,势必不肯罢休,出兵攻打河曲可能性不大,但是屠杀老百姓泄愤一定会发生。之前代县不愿意撤退的那些百姓李宏后来打听了,被重新占领代县的日军肆意凌辱、屠杀,大部分下场都不好。
李宏不愿意再有这样的事发生,当即果断指示道:“胡营长,让战士继续耐心劝说,将鬼子暴行一一讲给他们听,务必要说动他们和我们一起撤离。鬼子之前不是在朔县进行过一次屠杀吗?我相信他们心里都还有阴影,让战士们找一些之前家里被鬼子祸害过的百姓,请他们帮忙劝说。总之一句话,我们不能落下一个百姓,如果最后撤退时还不愿意走,我允许你采取强制手段,带他们撤退,但这是万不得已的时候才能用,现在不行。”
胡德柱得到李宏指示后,立正敬了一个礼,说道:“明白,请旅长放心,特务营保证完成任务。”
为了运走城里的物资,李宏又以一天 5 块大洋的价格招募城里的年轻男人帮忙搬运。同时李宏下令将城里的马车、板车甚至是独轮车搜集起来,又将城里无主的房子木板拆了,做成板车,用来运输物资。
与此同时,大同的日军得知朔县被中国军队收复后,恼羞成怒,当即派出一个满编步兵中队配属一个步兵炮小队乘坐汽车由大同出发,直扑朔县。
下午 5 点,日军抵达朔县东北境内,遭到了 785 团一营的伏击。
此处地形是一片丘陵,公路从中间如同一条蛇一般蜿蜒穿过。这是从东北方向到朔县的必经之地,吴青经过勘察后,命令高大壮率领一营在此设伏,拦住东北方向过来的日军。
朔县的北面是平鲁县,已经被八路军雁北支队收复,西面是神池县,尚未沦陷,南面则是宁武县,也已被八路军收复,唯有东北方向的山阴县还在日军手里。
这支日军乘坐汽车 24 辆,浩浩荡荡开来,防御很是松懈。他们是隶属于东条英机的察哈尔派遣军,与板垣征四郎的连连受挫不同,他们一路上除了在天镇遭到李服膺部的顽强抵抗外,其余地方基本上是一战而下,以横扫千军之势迅速占领了晋北以及绥东地区,因此他们丝毫不将中国军队放在眼里。
高大壮看到日军一头扎进伏击圈后,当即下令开火。
霎那间,公路两侧制高点上枪炮齐鸣,无数颗子弹如同暴雨般倾盆而下,密集的火力将日军车队完全笼罩。
猝不及防的日军纷纷跳车躲避,结果一下车又踩响了公路两边的地雷,登时被炸得人仰马翻,死伤惨重。不过日军毕竟训练有素,很快就稳住了阵脚,并根据战场情况发起了反击,试图沿着公路向前冲出伏击圈。然而日军冲锋没几步,就纷纷踩响地雷,十几名士兵当场被炸得血肉模糊。原来高大壮为了防止日军不管不顾沿着公路突进,在伏击圈底部公路上布置了一个地雷阵。日军中队长见状,便下令向后突围。
高大壮将日军的动作尽收眼底,他又岂能让日军逃出?只见高大壮留下副营长指挥战斗,自己带着一个排增援负责切断日军退路的三连。
双方顿时爆发血战,疯狂的日军发起决死冲锋,遭到三连密集火力的扫射,一个接一个倒在冲锋路上。但是三连在日军凶猛的攻势下,也付出了不少的伤亡,尤其是机枪手,更是遭到日军掷弹筒的重点打击,相继哑火。
激战大半个小时,日军的突围最终以失败告终,三连防守的制高点前,躺满了日军尸体。此时负责全局指挥的副营长见日军死伤大半,大势已去,当即下令全营冲锋,分割包围残余日军,将其彻底歼灭。随后一营以雷霆万钧之势冲下公路,对残余日军发起最后的进攻。
高大壮一马当先,如同张飞在世,挺着刺刀一口气连杀四五名日军,大大鼓舞了一营将士们的士气。战士们奋勇当先,不断将日军分割包围、消灭。日军引以为傲的刺刀三角阵型被战士们纷纷破解,困兽犹斗的他们最终被全部消灭。
大同方面得知派去的部队被消灭后,当即再次派出一个步兵大队携带一个山炮中队再次进攻朔县。
吴青、罗广文率部依托地形顽强阻击,牢牢地将日军挡在了朔县城东十公里的位置不得寸进,为李宏撤退争取了大量时间。
朔县的李宏争分夺秒,终于花了三天时间完成了撤退,将朔县百姓连同物资全部撤回。
等到日军再次占领朔县时,得到的只是一座空城,气急败坏的日军出城追击,却遭到吴青、罗广文的阻击,除了徒增伤亡外没有任何收获。
第111章 元旦
在遍地战火和硝烟中,1937 年结束了,时间进入了 1938 年。
早在民国元年(1912 年)1 月 1 日,时任临时大总统的孙中山先生决定“与国际接轨彰显共和理念,彻底与旧社会决裂”,当日通电全国,改用阳历,并以 1912 年 1 月 1 日作为中华民国元年元旦。自此,每年的 1 月 1 日就成为元旦,政府都会组织一些活动来庆祝。
1938 年的元旦,由于战争的影响,很多人都失去了家园,使得这个本来喜庆的日子变得灰暗无比。李宏作为晋西北五县行政专区主任,组织政府的庆祝活动自然也在他的职责范围之内。
该怎么庆祝元旦呢?李宏陷入了沉思之中。他之前从未组织过类似的活动,更别说民国时期庆祝元旦有哪些注意事项,他都一概不知。思来想去,李宏决定庆祝活动以鼓舞人心士气、激发百姓抗战热情为主。另外由于抗战的爆发,被迫逃到李宏辖区内的百姓生活上都很艰难,为了补贴他们,李宏决定每家每户根据家里人口多少发放粮食,作为政府对他们的关照。
随后李宏便下令给各县县长,让他们根据自己的想法来举办庆祝活动,政府人员必须与百姓打成一片,与民共乐。另外,为了防止各县政府阳奉阴违,李宏又派出督察人员前往各县。
李宏走在街上,看到前方聚集了一大片百姓,便好奇地走过去看看。由于今天是元旦,李宏并没有穿自己的少将军装,而是换上了民国政府人员穿的中山装。
百姓们看到李宏身穿中山装,以为他是政府派过来的,纷纷给李宏让路。
李宏走到人群前排一看,只见 7 名政府人员正在进行抗战宣讲,旁边还放了十几袋面粉。
李宏没有听宣讲的内容,而是问一旁的青年男子:“这位大哥,他们讲的内容你听得懂吗?”
男子回答道:“听得懂,就是希望我们老百姓积极去当兵打鬼子。”
“那大哥你听了之后是怎么想的呢?”
“我能怎么想?自然是保护好我一家人的性命,不让他们落到鬼子手里就行。”
“你不打算当兵吗?”
“我当什么兵,部队里人那么多,不缺我一个,鬼子来了有部队在前面挡着,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只要不添乱就够了。”
“那你来这里干嘛?听他们枯燥的宣讲,你不嫌烦吗?”
“我本来不愿意来的,我是听人说这里可以领到免费的面粉我才过来的。”
李宏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清楚这几个人举办的这场宣讲基本没有起到激发百姓抗战热情的作用。原因也很明显,百姓不是行尸走肉,你的宣讲如果不能深入人心,只是一味的枯燥宣读文稿,根本不能调动百姓情绪。
李宏走上前去,这时候组织这场活动的组长认出了李宏,正要开口问好,却被李宏示意不要暴露他的身份。随后李宏将他叫到一旁角落里,面色不满地问道:“你举办的这场宣讲你自己说说,有没有起到激发百姓抗战热情的作用?”
组长看着李宏一脸不满,就知道肯定没有多少效果,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李宏看他这副样子,很明显是第一次组织这样的活动,没有什么经验,心中责怪的念头顿时打消。
“你这样干宣讲是起不了多少作用的,你得让老百姓切实感受到鬼子入侵带来的危害。你不能只顾自己宣讲,那纯属是自嗨自乐。你宣讲的同时要多和老百姓互动,比如提问题,比如讲故事,什么形式都行,要让老百姓参与进来。”
组长听后,顿时恍然大悟,连声说道:“多谢李主任指点,我知道怎么办了。”
李宏见此,便说道:“我再给你出个主意,你去找几个朔县过来的百姓,让他们讲述一下日军屠城的过程。官员和老百姓之间总归有那么点隔阂,老百姓讲的话他们更容易听进去。”
组长听后立刻安排人去请朔县百姓,同时也不再干巴巴的宣讲,而是一边宣讲,一边和老百姓互动起来。老百姓一开始还不适应,可随着几次互动过后,纷纷踊跃起来。组长见状大喜,加大了和百姓互动的力度,同时还进行了答题有奖的活动,惹得老百姓更是抢着参与,现场瞬间活跃无比。
李宏紧接着又来到了城外军营里,这里也在举行着庆祝活动。在李渝的帮助下,李宏出钱请来了一个戏班子,为将士们表演。同时还在军中挑选喜欢唱歌的战士或者有绝技的战士登台表演,为枯燥的军营生活增添色彩。
李宏到来的时候,正好是戏班子正在唱戏,唱的是《抗金兵》,讲述的是梁红玉击鼓战金兵的故事。战士们听得如痴如醉,心中对于韩世忠、梁红玉等抗金英雄升起无限崇拜,对那烧杀抢掠中原的金兵和南宋朝堂畏敌如虎的投降派大臣深恶痛绝,恨的牙痒痒。
看到李宏到来,刘小伟凑上来起哄道:“旅长,今儿难得是个喜庆日子,不能光是弟兄们庆祝,您也得以身作则,这出戏马上就结束了,我看您要不上去给弟兄们唱一首?”
李宏还没说话,一旁的几个胆大的战士纷纷起哄,嚷嚷着要李宏上台唱歌。他们这一起哄,一下子将不少人目光都吸引过来。
罗大山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大声说道:“旅长,我看弟兄们盛情难却,你就遂了弟兄们的意吧。”
李宏见状,知道自己不上台不行了,瞪了一眼刘小伟,随后说道:“好,既然如此,那我就献丑为弟兄们唱一首。我不怎么会唱歌,要是唱的不好谁都不许笑,不然老子罚他去扫一星期厕所。”
戏曲很快结束,李宏在战士们期待的目光下登上舞台。唱什么歌呢?刚才戏班子唱的是《抗金兵》,于是李宏思索片刻后决定唱后世着名歌曲《精忠报国》。
这里没有伴奏,只有清唱。随着一句“狼烟起,江山北望”,李宏充满感情地开始了表演。
战士们听得很认真,李宏虽然唱歌不怎么好听,但是也不算太差,再加上他那感情真挚的表演,使得所有战士都感受到了这首歌曲中的浓浓爱国情。
一曲唱罢,全场爆发起了热烈掌声,战士们的情绪全部被感染,恨不得立刻抄起武器去杀鬼子。
这一天虽然还有很多不尽人意的地方,但总体来说还是很不错的。通过李宏安排的一系列活动,使得政府和百姓抗战热情被充分激发,军队的军心士气也提振不少,政府、军队、百姓之间的联系也变得紧密不少。
第1章 穿越战场
“连长,连长,快醒醒!”
李宏的耳边不断听到有人在呼叫,还感觉到有人在猛烈摇晃自己的身体。在被摇晃了几下过后,李宏浑浑噩噩的睁开了眼睛。然而,一睁开眼睛,李宏在看清了摇晃自己身体的人后,顿时懵逼了!“眼前这个人怎么穿着民国时期的军装?难道我被哪个抗日剧组的人给救了,可是没听说附近有拍戏的剧组啊。是不是我醒来的方式不对。”想到这儿,李宏再次闭上眼睛,然后想着重新睁眼,可能就正常了。
然而李宏刚闭上眼睛,旁边的人就又开始猛烈摇晃他的身体,还不断的呼叫。李宏不得已再次睁开眼睛,仔细看了一下摇晃自己身体的人,看清后李宏傻眼了。眼前的人穿着民国时期的国民党军队的军装,而且军装破损严重,脸上灰头土脸的,还有血迹。
李宏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后,于是问到:“兄弟,你是哪个剧组的?怎么之前没听说这附近有剧组拍戏呢?”
士兵被李宏问的不知所措,反过来问:“连长,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
李宏继续问道:“你们难道不是在拍戏吗?”
士兵一脸懵逼,回答道:“什么拍戏啊?连长,我们奉了营长的命令在坚守阵地啊!”
“连长?”听清楚士兵在叫自己连长,李宏这才反应过来,情况可能有点不太对。于是李宏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这才发现自己也穿着民国时期的国民党军装。李宏又一次懵逼了,这是什么情况,自己怎么穿上民国时期的国民党军服了?自己不是从山坡上摔下去,怎么现在成这个样子了,难道说自己被这个剧组救了回来,可是就算他们救了自己,也不能趁着自己没醒就把自己带到拍摄现场,看样子还是个群演,这不合理啊!
就在李宏懵逼的时候,突然脑子感到一阵疼痛,一股记忆瞬间涌入了自己的脑海里,李宏的脑子一下子混乱了起来。大约过了五分钟,李宏的脑子疼痛感才消失,思维也逐渐的清晰,脑海中的记忆被自己全部接收。然而,接收完记忆后,李宏又一次懵逼起来,自己摔下山坡,居然稀里糊涂的穿越了,还是来到了抗日战场上。
李宏懵逼的样子被旁边的士兵看在眼里,士兵焦急地问道:“连长,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伤着了?”说着便开始检查李宏的身体,寻找李宏受伤的位置。
理清脑海里的记忆后,李宏算是初步接受了现实,自己是真的穿越了,当初摔下山坡后自己应该是死了,然后不知什么原因穿越到了抗日战场上。巧合的是,被自己穿越的这个人也叫李宏,是晋绥军第 35 军第 72 师的一个连长。
这时候,突然一声爆炸在不远处响了起来,李宏的思绪被拉回了现实。随即,李宏快速恢复正常,也初步接受了新身份,对着检查自己身体的士兵说:“我没事,我没有受伤,刚刚只是脑子有点乱。”
士兵见状,立马高兴地说:“太好了,连长你没受伤太好了,刚刚你被鬼子炮弹炸倒,我还以为你受伤了。”
李宏从记忆当中了解了这名士兵,他是自己的传令兵,叫王二宝,今年 17 岁,广灵县人。李宏说道:“我没事,也许刚刚被爆炸波及到了头,所以脑子刚才有点乱。”
话音刚落,突然有人大喊道:“连长,鬼子上来了!”
李宏听到后,立即爬到战壕上,伸出脑袋看向正前方。只见正前方 300 米的位置上,一个小队的日军正向着自己的阵地冲来,身后的轻重机枪正对着自己的阵地猛烈开火。
这与李宏之前看过的抗日剧中的日军完全不一样,对面的日军虽然只有一个小队,可是他们并不像抗日剧中的日军那样一窝蜂的冲锋,而是排着战斗队形,拉开了散兵线,互相掩护,很有节奏的向前推进。一个小队的日军拉开散兵线足足有 200 多米,互相间距很大,与自己所在阵地的长度几乎相等。
李宏看着日军的炮兵依然在朝着阵地开火,为了减少伤亡,于是李宏连忙对着王二宝说:“二宝,马上传令下去,让所有人都趴在战壕里,不要乱动,尽可能的躲避鬼子炮火,等候我的命令在还击。”
王二宝很快将李宏的命令传了下去。战壕里的士兵听到命令后都按照命令趴下躲避炮火,停止了乱跑乱动。
李宏忍受着周围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心里不断祈祷着炮火快点结束。同时,李宏在心里也稍稍吐槽了一下晋绥军修建的战壕。自己眼下的阵地是在一个小山坡上,山坡下面是一片较为开阔的平地,一条公路从东面直直的穿过来,从山坡前面 20 米的位置拐向西南方向。山坡的坡度大约在 60 度左右,至少日军没有办法一股气冲上来。山坡的高度大约有 30 米左右,是周围最高的山头,扼守这公路,从山坡上的阵地,完全可以打击到公路上,日军要想通过这条公路,必须要拿下这个山坡。
日军的炮火是真的猛烈,李宏感觉自己好像处在大海上一叶扁舟上,被海面上的波涛冲击的摇摇晃晃,好似随时要倾覆一样。从这猛烈的炮火里,李宏听出了这些炮火不是来自于日军的迫击炮,而是威力更为强大的 75 毫米山炮。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一声接着一声,巨大的火球不断地在阵地上升起,整个阵地火光冲天,硝烟滚滚。日军的 75 毫米山炮威力真不是盖的,整个阵地被炸得一片狼藉,千疮百孔,即使李宏下令所有人都趴下躲避炮火,但是依旧有不少士兵在这猛烈地炮火下牺牲。
不知道过了多久,炮火终于结束了,李宏赶紧下令所有人准备还击。李宏迅速爬起来,探出头朝着阵地外看去,不看还好,一看顿时吓了一跳。此时的日军已经冲到了山坡下,正在向着坡顶快速逼近,最前面的日军距离坡顶已经不到二十米。整个日军队伍没有发出呐喊声,而是借着炮火掩护,悄无声息的就逼近了阵地。此时进攻的日军已经全部上好了刺刀,正在进入最后的冲锋距离。
李宏看到这一幕,立即大声喊道:“机枪手立即开火,压制鬼子进攻,其余人立即投掷手榴弹,打乱鬼子冲锋队形。”
得到命令的晋绥军士兵立即对日军展开了还击,机枪手立即架起捷克式 Zb—26 式轻机枪,对着进攻的日军猛烈开火。密集的子弹如同狂风暴雨般笼罩了日军,将一个个日军打得血流如注,惨叫连连。伴随着机枪而来的是一阵手榴弹雨,日军正在躲避机枪扫射,却没看到上百颗手榴弹从阵地上飞出,滚落进了日军队伍之中。
正准备最后冲锋的日军被晋绥军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打得猝不及防,伤亡惨重。仅仅一轮打击,一个小队六十人的队伍,就付出了三分之一的代价,二十多日军在这一轮打击中阵亡。但是日军的素质真的不是吹牛,指挥进攻的日军小队长立即下令活着的日军加速冲锋,用刺刀打垮阵地上的晋绥军。
李宏看到日军的队形被打乱后,高兴不已,当即下令所有人全力开火。说完之后,李宏举起自己刚刚顺手捡到的晋造六五式步枪,对准进攻的日军就是一枪。此时日军距离坡顶不过二十米,这点距离对于李宏来说,打中目标并不难。李宏在穿越前是一名国防生,家里条件也不错,平时也很喜欢射击,经常去国内的射击体验馆练习射击,枪法还算可以。因此毫无意外,李宏的这一枪直接击中了目标,子弹高速旋转着钻入了日军的身体。被李宏一枪击中的日军胸前爆开一团血花,随后整个身体向后倒去,滚下了山坡。李宏看到日军的身体向后倒去,这时才反应过来,脑海里喃喃道:“我杀人了?我居然杀人了?简直不可想象,我居然真的杀人了?”
一旁的王二宝看到李宏一枪就打死了一名日军,兴奋地叫道:“连长真厉害,一枪就干掉了一个鬼子。”
就在李宏喃喃自语的时候,其余还活着的晋绥军士兵也都拿起了武器,对着日军猛烈开火。噼里啪啦的声音不断响起,一颗颗子弹带着战士们的怒火射向日军,带走了一个又一个日军的生命。
眼看着进攻的日军伤亡近半,日军小队长怒吼着发起了冲锋。后排的日军掏出了手雷,齐刷刷的向着坡顶扔来。霎那间,整个坡顶又是一片爆炸声响起,不少晋绥军士兵被手雷的破片击中,倒在了血泊里。借着这一轮手雷,日军再次逼近了坡顶,眼看着就要冲上阵地。
李宏被这一轮爆炸声再次惊醒,思绪回到了现实中,看着日军已经发起了最后的冲锋,快要冲上阵地,李宏下意识地下令所有人上刺刀,发起反冲锋。随后阵地上的所有人冲下山坡,与冲上来的三十多名日军撞在了一起。李宏也跟着一起冲了出去,很快就遇到了一个戴着眼镜的日军。李宏由于是第一次拼刺刀,面对着凶狠的日军,内心不由得胆怯起来。
这名日军看出了李宏内心的胆怯,当即主动进攻,手里的刺刀对着李宏的心窝子就直直捅了过来。李宏看着日军凶狠的举起刺刀向着自己捅过来,脑海里顿时不知道怎么应对,手也不由得抖了起来。这名日军看到自己的刺刀迅速逼近李宏的心窝子,脑海里似乎想到了刺刀捅进李宏心脏,血流如注的样子,不由得狞笑起来,就像一个恶魔一样。
就在这危急时刻,李宏的身体不受指挥的动了,此时李宏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动起来完全是身体本能的记忆。只见李宏迅速侧身闪过日军的刺杀,并用步枪格挡开日军的刺刀,随后快速接近日军,顺势用步枪枪托砸向了日军的面部。日军本以为李宏是一个胆小如鼠的士兵,眼看着刺杀就要得逞,心里顿时就减少了警惕,结果没想到李宏突然躲开了攻击,还顺势发起了反击。这名日军大意之下根本来不及反应,被李宏用枪托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脸上,剧痛之下,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这时一名士兵趁机从一旁杀出,一刀结束了这名日军的生命。
整场白刃战持续了不到五分钟就结束了,三十多名日军连同小队长在内全部被消灭。在战斗中逐渐回过神来的李宏见日军被消灭后,明白日军很快就要实行报复,炮轰自己,于是立即下令所有人向山坡背面撤退,躲避即将到来的日军炮火。
第2章 孤军
日军炮火报复性轰炸了几分钟后就停了下来,李宏见此,派王二宝进入阵地,观察日军的动向。
王二宝进入阵地后仔细观察了几分钟,然后大声喊道:“连长,鬼子没有发起进攻。”
听到王二宝的声音后,李宏得知日军没有趁着炮火再次进攻,于是下令全连进入阵地。李宏再次进入阵地,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整个阵地上的工事几乎被摧毁殆尽。
李宏看着山坡上被炮火摧毁大半的阵地,决心重新进行战斗部署。于是李宏将三个排长全部叫到了自己面前,打算按照自己的想法重新构筑阵地,抵御日军进攻。此刻李宏坚守的阵地存在着很多缺陷,两道战壕深度不够,之间没有交通壕连接,山坡后面也没有构筑反斜面工事,导致日军炮击的时候只能趴在战壕里硬生生挨炸。李宏的连队下辖三个步兵排,每个步兵排下辖三个步兵班,每个步兵班有 14人,除了班长外,下辖一个 5 人的机枪组和两个 4 人的步枪组。此外,李宏的连队在参加战斗前,被上级额外调拨了一个炮兵班加入,加上连部人员,李宏的连队总计满编下有 164 人。李宏根据自己的记忆,逐渐熟悉了自己的连队,面前的三个排长分别是一排长吴青、二排长刘小伟和三排长罗广文。
李宏看着三位排长,神情严肃地说:“仗不能这么打下去了,我们的人少,这样打下去我们根本撑不住多久。对面的鬼子很快就会再次进攻,因此我决定趁着这个间隙,重新调整部署,并且阵地也需要调整。我决定在山坡后面再构筑一道工事,作为反斜面工事,这件事由三排负责完成。二排和一排将坡顶的阵地重新修补,前后战壕之间修两道交通壕,战壕要挖深一点,第二道战壕要加宽。鬼子下次发动进攻的时候,全连所有人都待在反斜面工事不要动,等待鬼子炮击结束。炮击结束后二排和三排留在反斜面工事,一排跟着我进入阵地,我们不能全部在阵地上,不然万一鬼子炮击,伤亡太大。炮兵班在反斜面工事构筑阵地,对坡顶阵地进行炮火支援。你们三人觉得我的部署怎么样?”
一排长吴青面色担忧地说:“连长,坡顶上只放一个排,会不会太冒险了,鬼子战斗力强,一个排怕是守不住阵地。”
李宏说:“吴排长,一个排的兵力足够了,鬼子进攻我看是以小队规模,一个排凭借阵地,是足够打退鬼子进攻的。一会我带着你们,你们听我的命令,我一会带你们使用新战术。鬼子炮火太猛,我们在阵地上不能放太多人,刚才的教训我们要吸取。”
二排长刘小伟问道:“连长,你带着一排上去了,那我们剩下的人怎么办?”
李宏说:“我带着一排进入阵地,二排和三排作为预备队,等待我的命令,随时准备增援。”
二排长刘小伟和三排长罗广文听后,齐声说道:“是!”
李宏部署完后,说:“部署就是这些,你们下去准备吧,先把刚才的伤亡情况给我统计上来。”
三个排长离开后,李宏来到了王二宝的旁边。此时的王二宝正全神贯注地观察着远处日军的一举一动,丝毫没有注意到李宏的到来。
李宏看了看日军,只见远处的日军并没有进攻的样子,于是背靠着战壕坐下来,开始理清眼下的情况。李宏的连队是归属于晋绥军第 72 师第 415 团指挥,根据脑海里接收的记忆,此时是 1937 年 8 月 28 日,日军取得了南口战役的胜利,并且拿下了张家口、怀来等地区,参战的晋绥军各部以及汤恩伯的第 13 军全部撤往大同方向,东条英机的察哈尔派遣军正紧紧地追击败退的中国军队。李宏的连队被团长留下来断后,阻击追击的日军,为其他部队撤退争取时间。李宏的团长在昨天晚上撤退时给李宏留下的命令是坚守到晚上八点才可以撤退。李宏看了看天,此时大概是下午四点半左右,距离天黑还有两个半小时。现在李宏的连队周围已经没有其他中国军队,可以说李宏的连队现在就是一支孤军。
就在李宏重新部署,准备战斗的同时,远处的日军也在调整队伍,准备发起新一轮的进攻。此时远处的日军大队长脸色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一样,正对着手下的四个中队长破口大骂:“八嘎,对面的支那人只是一支小部队,居然拦住了帝国军人的脚步,还让一个小队的帝国军人玉碎,这简直是帝国军人的耻辱,帝国军人的脸都被你们给丢尽了。”
面对着大队长的怒骂,四个中队长全部低着头,一言不发。他们的内心也是充满了怒火,明明中国军队已经被打败,正是帝国军队乘胜追击的大好时机,结果突然被一支小部队拦在此地,刚才的战斗更是直接打了帝国军队的脸。一个小队的帝国勇士居然没有一个人回来,这让几位中队长感到巨大的耻辱,尤其是第一中队长,刚才进攻的就是他的部队,他此刻恨不得将山坡上的中国军队给撕碎。
日军大队长骂了十多分钟才停了下来,随后眼神冰冷地看着第一中队长,说:“帝国军的耻辱是你带来的,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半个小时后你亲自带队去洗刷耻辱,如果再拿不下对面的山坡,杀死守在山坡上的所有支那军人,你就不用回来了,自己去向天皇陛下谢罪吧。”
第一中队长低着头,深感耻辱地说:“嗨,请大队长放心,卑职一定亲手砍下对面支那军指挥官的人头,用以祭奠玉碎的帝国勇士。”
日军大队长没有看他,只是冷冷地说:“希望你说到做到。”
李宏这边,所有人都在不断地修补加固阵地,李宏靠在战壕上开始思考自己这支部队的出路。刚才的战斗全歼了日军一个小队,一定会让对面的日军恼羞成怒,这也就意味着接下来要面对日军更加疯狂的进攻。李宏已经接到了统计出来的伤亡情况,刚才的战斗全连阵亡31 人,重伤 3 人,加上之前的战斗损失,此时连队只剩下了 115 人,连队所属的 9 挺捷克式轻机枪此时也只剩下了 4 挺,剩下的全部被日军炮火摧毁。不过好的一点就是自己的部队弹药还算充足,此时平均下来每个步枪手还有 30 多发子弹,机枪子弹更是充足,平均每挺轻机枪 500 多发子弹,冲锋枪子弹更是还有 2100 多发,至于炮兵班的两门 75 毫米迫击炮,都还完好无损,炮弹还有 50 多发。之所以李宏的连队有这么多弹药,一方面是李宏的部队本身就是晋绥军中的精锐,武器配置也较高,轻机枪更是达到了每个班一挺,弹药方面有太原兵工厂提供,本身就很充足,另一方面是团长撤退的时候也给自己留了不少弹药,这才使得自己的连队火力强大,弹药充足。凭借着这些弹药,李宏的信心得到了增强,他有足够的把握可以坚守到撤退时间。
刚才的战斗让李宏也逐渐的接受了现实,李宏现在心里很确定,自己的确是穿越到了抗日战场上。李宏在穿越前也是个热血青年,对于后世日本人参拜靖国神社,右翼分子不承认历史,顽固不化的行为深恶痛绝,对抗日战争中日军侵略军在中国犯下的罪行更是痛恨至极。如今上天让李宏穿越到了抗日战场上,李宏看清现实后也开始逐渐的将心态调整过来,决心凭借着自己的学识在着抗日战场上痛击日寇,为国家贡献一份力量。
眼下的战局对于自己一方是很不利的,敌强我弱,敌众我寡,尤其是附近没有其他的友军,自己的连队已经成了一支孤军,要想安全地撤退,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根据之前脑海中的记忆,李宏也知道了自己所处的位置,是在怀来城的西南约 8 公里的地方,此时日军已经拿下怀来,东条英机的察哈尔派遣军主力正沿着平绥铁路向西进攻,兵锋直指晋东北的门户天镇。李宏的对面是日军混成第 15 旅团的先头部队,他们正在追击败退的中国军队。李宏想起穿越前了解的历史,日军取得平绥铁路东段战役的胜利后,随即便进攻山西,拉开了太原会战的序幕。李宏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就是山西大同人,面对着即将要爆发的太原会战,李宏无论如何都要参加这场会战,为保卫山西出一份力。
突然,王二宝扭过头来对着李宏喊道:“连长,鬼子有动作了。”
李宏听后,立即起身看向远处的日军,只见对面的日军又开始了集结,炮兵阵地上人来人往,一箱箱炮弹被搬上来。李宏明白,对面的日军又要开始进攻了,于是立即下令:“全连所有人听我命令,立即撤到山坡后面的反斜面工事里,鬼子即将炮击。”说完,李宏带着王二宝沿着交通壕向着反斜面工事跑去。
就在李宏刚跑到反斜面工事没过两分钟,日军的炮火就落到了坡顶的阵地上。日军的七十五毫米山炮将整个山坡炸得地动山摇,一团团巨大的火球在坡顶升起,将李宏他们好不容易修补的阵地又一次炸成一片狼藉。毕竟时间有限,李宏他们尽管加固了阵地,但是在日军强大的炮火面前,还是显得不够看,经不起炮弹的摧毁。
李宏看了看自己的部下,还好所有人都按照命令撤进了反斜面工事,阵地上现在空无一人。
一排长吴青就在李宏的旁边,听着坡顶上一声又一声的爆炸,吴青心有余悸地说:“连长,幸亏你让我们撤了下来,这要是还待在阵地上,估计咱们这点人根本撑不过这么猛烈的炮火。听这动静,比之前的炮火更加猛烈,炮弹更加密集,也不知道咱们的阵地在炮击结束后是什么样子。”
李宏笑着说:“看来刚才的战斗咱们把鬼子给打急眼了,他们这是在报复我们。不过现在我们的阵地上一个人都没有,就让他们炸吧,等他们炮击结束了我们再上去,狠狠地痛击鬼子,给他们一个惊喜。吴排长,告诉一排的弟兄们,所有人上好刺刀,没有刺刀的就准备大刀,我们说不定要和鬼子再来一场白刃战。每个人手里都拿一颗手榴弹,待会听我的命令投掷。”
吴青听后,立即将李宏的命令传递了下去,得到命令的一排战士上好刺刀,没有刺刀的也握紧了手里的大刀,同时拿出了手榴弹,做好了战斗准备,就等带着日军的炮火结束,冲上阵地痛击日军。
第3章 血战
进攻李宏的日军是一个满编的步兵大队,下辖 4 个步兵中队、1 个机枪中队、1 个运输中队和 1 个炮兵小队。此外,为了加强他们的火力,方便他们打开进攻山西的缺口,这个大队还被临时配属了 1 个满编的炮兵中队,共 195 人, 装备了 4 门四一式 75 毫米山炮。日军满编步兵大队的人数是 1100 人,算上这个临时配属的日军炮兵中队,李宏他们面对的日军总人数是 1295 人,双方兵力对比悬殊。
日军大队长亲自来到一线阵地,举着望远镜看着被炮火覆盖的中国军队阵地,感到非常满意。日军炮兵中队装备的四一式 75 毫米山炮是日本在 1911 年设计并开始研制生产的一款山炮,口径为 75 毫米,重量约 540 千克,炮弹初速 360 米每秒,射速每分钟约 10 发,最大射程 6300 米,性能十分优秀。由于四一式山炮重量轻的优点,只需要 2 匹挽马就能拖曳行军,或者可以拆解开来,由 6 匹驮马运输行军,在交通条件极差的中国战场有着很强的机动性。日军大队长从望远镜里看过去,只见对面的中国军队阵地上一团又一团的火球升起,整个阵地尘土飞扬,硝烟弥漫。听着远处传来的爆炸声,日军大队长仿佛是在听一曲美妙的音乐,内心很是舒爽。
第一中队中队长叫松下健,此刻他带着自己的中队借着炮火的掩护正在快速逼近山坡,为了洗刷之前的耻辱,松下健决心压上自己中队的全部兵力,一举全歼山坡上的中国军队。很快,进攻日军就来到了山坡下面,松下健下令所有人上刺刀,向山坡上冲。后方的日军炮兵见松下健他们距离中国军队阵地只有 30 米左右,当下就停止了炮击,防止炮弹误伤进攻的松下中队。
听到坡顶的炮火结束,李宏立即下令一排跟着自己进入阵地。李宏第一个冲了上去,身后的一排士兵紧紧跟着他。刚刚进入阵地的第二道战壕,李宏大声喊道:“所有人将自己手里的手榴弹扔出去,打乱鬼子的队形,然后进入第一道战壕,给我全力开火,打退鬼子的进攻。”一排士兵听到命令后,迅速扔出了手里的手榴弹,然后沿着交通壕,进入了第一道战壕。
松下健正在指挥部队上坡,突然从坡顶飞出三十多个小黑点,冒着烟落入了日军人群中。松下健焦急地大喊:“支那人的手榴弹,快快躲避。”话音刚落,日军迅速散开,躲避落下来的手榴弹,然而尽管日军的反应很快,但是依旧有近二十人被手榴弹当场炸死。李宏他们使用的是太原兵工厂生产的手榴弹,被称为晋造手榴弹,晋造手榴弹分为进攻型号和防御型号两种,其中防御型号的手榴弹根据装药量的不同又分为两个型号,一个是装药 50 克的,重量为 770 克;一个是装药 70 克的,重量为 800 克。这种防御型号的手榴弹相比起其他中国军队装备的手榴弹来说,装药多,威力更大。因此这一轮手榴弹落入日军人群中,炸死炸伤了 20 多人,并且打乱了日军的进攻队形。爆炸过后,松下健气急败坏,大声喊道:“八嘎,给我冲上去,杀死所有支那人。”
李宏他们此时已经进入了第一道战壕,听到手榴弹的爆炸声和日军气急败坏的怒骂声,立即将枪口伸出战壕,向着进攻的日军射击。然而就在李宏他们开枪的同时,一阵密集的子弹飞了过来,几名士兵当场就被子弹击中,一声不吭地栽倒在战壕里。原来是远处日军的轻重机枪开火了,对着坡顶展开了疯狂的扫射,压制李宏他们的火力,为松下中队冲上山坡掩护。
李宏他们冒着日军密集的弹雨向着日军开火,不断有士兵被日军的子弹击中,一时之间伤亡快速增大,虽然日军的伤亡相对来说更大一些,但是李宏他们还是被压制住了。李宏见状,明白已经不可能将日军挡在阵地外,立即喊道:“王二宝,通知后面的二排和三排立即增援,准备白刃战。”说罢,手里的步枪射出了一颗子弹,击中了一名日军的前胸,日军惨叫一声后向后倒去,尸体滚下了山坡。
王二宝听到李宏的命令后,立即跑到第二道战壕,对着山坡后大声喊道:“二排长、三排长,连长命令你们立即增援,准备白刃战。”
二排长刘小伟得到命令后,立即起身,拿起一支步枪,上好刺刀,喊道:“弟兄们,跟我上,杀鬼子。”随即向着坡顶冲去,身后二排的士兵紧紧跟随着刘小伟,呐喊着冲锋。三排长罗广文也和刘小伟一样,指挥着三排冲了上去。
松下健见到坡顶的中国军队火力被后方的机枪压制,心里大喜,当即抽出军刀,向前一指,喊道:“突刺给给。”话音落下,进攻的日军立即举着刺刀,呐喊着向着坡顶全力冲刺。
李宏刚打空弹仓里的子弹,正准备上子弹的时候,突然一把刺刀迎着面门刺来。李宏大惊,迅速向后侧身闪躲,刺刀擦着鼻尖而过,危险至极。由于躲避日军的刺刀,李宏手里的步枪在这急切之中没有拿稳,掉在了战壕里。此时一名鬼子站在战壕边上,一击不中,再次举起刺刀向李宏刺来。李宏由于刚刚躲过一击,身形才堪堪稳住,就见刺刀再次朝着自己心脏刺来,此时他根本没有办法躲避这一击。就在刺刀逼近李宏心脏,这万分危急的时刻,一颗子弹击中了这名日军的脑袋。这名日军的身形顿时停滞,然后直直地倒在了战壕里。李宏转过头一看,原来是王二宝救了自己,来不及说谢谢,李宏捡起日军掉落在身旁的三八大盖步枪,向着刚刚跳进战壕的一名日军刺去。
此时,日军已经陆续冲上了山坡,与一排展开了惨烈的刺刀拼杀。日军的拼刺水平的确强悍,一排士兵奋力拼杀,却依旧不是对手,被打得连连后退。随着后面的日军陆续冲上山坡,一排的士兵更加难以抵挡,不断有士兵被刺穿胸膛,惨叫着倒在血泊里。松下健见自己的士兵冲上了守军阵地,露出了残忍的笑容,随后举着军刀就跳进了战壕里。此时的松下健如同一个恶魔,疯狂地砍杀中国士兵,手里的军刀不断挥舞,接连砍杀了三四名中国士兵,鲜血溅了一脸,但是松下健却丝毫不在意,反而更加兴奋,举着军刀向着周围的中国士兵冲去。
一排长吴青刚刚一刀刺死一名日军,抬头就看见松下健将一名中国士兵的前胸划开了一个大口子,然后一脚将其踹倒,鲜血顺着那名中国士兵的伤口汩汩流出。吴青愤怒至极,当即举着刺刀向着松下健刺杀而来。
松下健正准备冲向下一个目标,突然耳边传来喊杀声,刚转过身,就看见吴青举着刺刀狠狠地向着自己刺过来。松下健当即挥舞军刀格挡,一刀格开了吴青的刺刀,顺势横刀向着吴青脖子砍去。
吴青没想到这名日军的身手如此快,一时之间匆忙闪躲,刀尖擦着吴青的脖子而过,距离不到一寸,可谓是惊险无比。吴青躲过松下健的军刀后,迅速后撤稳定身形,重新调整姿态,准备向松下健发起新的进攻。吴青是李宏连队里拼刺高手,全连没有一个人是他的对手,这也得益于吴青本身就有一定的武术功底。
松下健见吴青躲开了自己的一刀,当即明白自己遇到了高手,战意也一下子涌了上来,握紧了手里的军刀,目光死死地盯着吴青。
吴青调整好身形后,再次举起刺刀向着松下健刺去。松下健见状,立即挥刀格挡,再次格开了吴青的刺刀,顺势上前一步,挥刀砍向吴青。吴青此刻已经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在松下健上前的同时,就明白了他的意图,随即侧身举枪格挡,挡住了松下健的攻击。松下健见自己的攻击被挡住,顺势转刀,贴着步枪向上划去。吴青向后弯腰,躲开了松下健的攻击,顺势手里的步枪向上斜挥。松下健急忙撤退,然而由于自己挥刀的惯性,依旧被吴青的刺刀划开了一道浅浅的伤口。感受到伤口带来的疼痛,松下健低头看了看伤口,随后又抬起头,愤怒地看着吴青,眼神里逐渐丧失了理智,怒骂一声“八嘎”后,举起军刀向着吴青砍来。吴青格开松下健的攻击,反手一枪托打中了松下健的脸,将松下健砸了一个趔趄,随后趁着松下健身形不稳,举起刺刀狠狠地刺进了松下健的心脏。松下健被吴青一枪托砸得不轻,脸上的剧痛疼的他龇牙咧嘴,注意力被大大分散,身形也被砸了个趔趄,正当他要稳定身形,重新攻击的时候,胸口突然感到一阵冰凉,随后一股剧痛迅速传入大脑。
松下健满眼的不可置信,他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败给了自己眼中卑劣的中国人,他强忍着剧痛,想要挥刀砍向吴青。然而吴青根本没有给松下健机会,他讲究的就是一刀毙命,不拖泥带水,因此迅速旋转刺刀半圈,随后抽出刺刀,一脚踹倒了松下健。松下健倒在地上,胸口血流如注,松下健不敢相信,他会被中国人杀死,然而随着生命力的不断流逝,松下健的意识迅速消散,最后不甘地死了。吴青看着松下健死了后,吐了一口唾沫,随后跨过松下健的尸体,向着另一名日军杀去。
此时,二排和三排也已经加入了战斗,一排的颓势逐渐地被遏制住。双方士兵都死战不退,整个阵地上金属碰撞声、喊杀声、惨叫声、怒骂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
由于松下健这次进攻将自己的中队剩余兵力全部投入了进来,此刻冲上阵地的阵地日军有 80 多人,凭借着强悍的拼刺水平,占领了大半的第一道战壕,并向着第二道战壕进攻。虽然二排和三排增援上来,使得晋绥军占据了人数优势,但是日军的拼刺水平太强,双方的战斗一时之间打成了胶着状态。
李宏看着日军不断冲向第二道战壕,晋绥军士兵以命换命也似乎没有拦住日军,愤怒至极的同时,也在不断想办法将日军打退。随后李宏向周围看去,突然看见右侧五米处有一支晋造 17 式冲锋枪,李宏立即冲过去捡起冲锋枪,对着冲过来的两个日军就是扫射,瞬间就将两名日军打翻在地。李宏大声喊着,用冲锋枪解决战斗,然后不断扫射周围的日军。很快,其他的士兵也开始效仿,阵地上响起了一阵冲锋枪的扫射声,不断有日军被冲锋枪打翻在地。
第4章 日军撤退
随着阵地上冲锋枪声的响起,接二连三的日军被打倒在地,晋绥军逐渐地占据了上风,开始反推日军。李宏的连队每个步兵班的班长都装备着一支冲锋枪,加上连部的冲锋枪,全连共计有 13 支冲锋枪。因此,当晋绥军开始利用冲锋枪的时候,日军的伤亡迅速增大,不断后退,又被逼回了第一道战壕。
晋绥军之所以取得上风,一方面是冲锋枪火力强大,在近战中有着很大的优势,另一方面就是和日军的战术要求有关系了。由于日军使用的三八式步枪子弹初速快,有着很强的穿透力,因此在拼刺刀的时候一旦开枪,很容易出现子弹穿过敌人身体击中自己人的情况,于是日军就要求在拼刺刀的过程中不允许开枪,同时为了防止走火,又要求士兵在拼刺刀之前关上步枪保险。两个因素的叠加之下,日军落入下风也就显得不足为奇。
此时的松下中队正在被晋绥军一步步地逼出阵地,松下健已经阵亡,两个小队长也阵亡了一个,现在只剩下了第二小队小队长小泉次郎还活着。小泉次郎看着不断有日军倒下,晋绥军的冲锋枪不断压缩着日军向后退,知道已经不可能拿下晋绥军的阵地了,当即果断下令撤退。
在后方,日军的大队长看着望远镜里的松下中队冲上了山坡,不由得说:“哟西,看来第一中队已经深深知道了耻辱,居然一鼓作气就冲上了支那军的阵地。”他对于第一中队的拼刺水平没有任何怀疑,他相信只要第一中队冲上山坡,那么战局就已经注定,对面的中国军队一定会被第一中队消灭。事实也正如他所想的那样,松下中队的拼刺水平确实远远强于晋绥军,因此在白刃拼杀中松下中队逼得晋绥军连连后退。然而,随着阵地上冲锋枪声音的响起,战局发生逆转,松下中队反被晋绥军打得不断后退。日军大队长从望远镜里将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看到中国军队使用冲锋枪将一个又一个日军打倒在地,当即怒骂道:“八嘎,卑劣的支那人不是武士,居然使用冲锋枪。”他此刻心里明白,松下中队进攻又失败了,当看到松下中队开始撤退的时候,愤怒的下令:“命令机枪中队、炮兵中队给我立即开火,火力覆盖支那军的阵地。”得到命令的机枪中队和炮兵中队没有丝毫犹豫,迅速执行命令,对着山坡上的阵地开火。
此时的松下中队已经全部撤出了晋绥军的阵地,快速跑下山坡,逐渐地和晋绥军拉开了距离。李宏没有让部队继续贴着日军追击,而是在夺回了第一道战壕后,停止追击,用手里武器射击撤退的松下中队。李宏用手里的冲锋枪对着撤退的日军不断开火,突然一颗子弹擦着脸颊飞了过去。李宏被这一颗子弹吓到心脏,抬头一看,只见远处的日军机枪阵地正对着山坡开火,当即下令:“停止射击,停止射击,所有人立即撤到反斜面工事。”说罢脑袋缩回战壕,沿着交通壕向着山坡后面的反斜面工事跑去。阵地上的晋绥军听到李宏的命令,立即收起武器向后跑去。
就在李宏他们刚刚跑出第二道战壕,一阵刺耳的呼啸声传来,几颗炮弹落入了第一道战壕,随即爆炸开来。此时的李宏他们没有一个人回头看炮弹爆炸,都全力跑向反斜面工事。然而日军的炮火来得很快,有五六名晋绥军来不及跑出战壕,就被飞来的炮弹炸得东倒西歪,倒在地上一声不吭。
李宏他们狼狈地跑回反斜面工事,听着山坡上的动静,一个个都感到心有余悸,这要是反应不及时,晚上几秒钟,恐怕大半的人都得丢命。日军的炮火来得太快了,而且由于多次炮击,日军的炮兵早已清楚射击参数,提前调整好了炮口,首轮射击没有一发炮弹打偏,全部落入了晋绥军的战壕。
李宏听着山坡上接二连三的爆炸声,不由得骂道:“他娘的小鬼子,仗着炮火凶猛就欺负老子,早晚有一天老子也要让你们尝尝挨炸的滋味。”看着阵地上再也没有人跑下来后,李宏对着一旁紧紧跟着自己的王二宝说:“二宝,去让各排排长立即统计伤亡人数,尽快报给我。”李宏心里很清楚,刚才这一战自己的连队伤亡绝对不小,自己以为日军还是会以小队规模发起进攻,没想到这次来的日军居然超过了两个小队,有一百二十人左右,这就导致了一排被日军冲上山坡,打得连连后退。
山坡上的炮火轰了几轮后就停了,站在原地的李宏很快就得到了各排统计上来的伤亡情况。刚刚的战斗中,一排阵亡 29 人,重伤 3 人,二排阵亡 8 人,没有重伤,三排阵亡 10 人,重伤 1 人,全连总计阵亡 47 人,重伤 4 人。李宏听着汇报上来的数字,心情不断下沉,自己连队现在还能战斗的只有 64 人了,刚才一仗就损失了一个半排的人,这要是再来两次,自己的连队也就全军覆没了。
此时的吴青坐在地上一言不发,他的身边跟着他撤下来的就只有一班班长陈长山了,整个一排几乎全军覆没。吴青的心情很沉重,他平时里就和士兵们打成一片,与部下感情很深,然而刚刚一仗,平日里和自己欢声笑语的部下都牺牲了,这仿佛一把刀狠狠地插进了吴青的心里,让他想哭却又哭不出来。
李宏看到伤亡情况后,他知道自己的一排算是全军覆没了,怀着沉重的心情,李宏来到了吴青的身边。看到吴青坐在地上一言不发,李宏的心情更加沉重,他从自己之前接收的记忆中知道了吴青和部下平日里关系很好,吴青爱兵如子,很受部下爱戴,如今这种情况,必然让吴青心里很难受。
吴青感受到有人走来,抬头一看是李宏,连忙起身,却被李宏示意坐下。随后看着李宏也坐到了自己面前,吴青不明白,问:“连长,你这是?”
李宏看着吴青,心情沉重,神色严肃庄重,缓缓地说道:“吴青,对不起,由于我刚才的误判,让一排的弟兄遭受到如此惨重的伤亡,我向你道歉,是我对不起牺牲的弟兄。”
吴青听到李宏向自己道歉,连忙说道:“连长,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弟兄们是打鬼子牺牲的,我没有怪你。”
李宏说道:“不管怎么说,是我这个连长指挥失误,才导致了这么多弟兄牺牲,我有责任。”
吴青说:“连长,你别这么说,战场上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我们不是神仙,算不到鬼子的一举一动,这是弟兄们的命。这笔账要算也应该算到鬼子头上,我们应该去找小鬼子报这个仇。”
“你说得对,这是小鬼子欠下的血债,我们要找小鬼子报仇,让他们血债血偿。吴青,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弟兄们是打鬼子牺牲的,他们牺牲的很光荣,我们这些活着的人要振作起来,牢牢记住他们,为他们报仇。我向你保证,要不了多久我会重新把一排建起来,到时候你带着他们狠狠地去杀鬼子,告慰弟兄们的在天之灵。”
吴青听完李宏的话后,说道:“连长,你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
李宏说道:“嗯,我们的战斗还没结束,这会鬼子的炮火停了,我们得趁着这个机会上去修补阵地。”说罢,李宏站起身,对着全连下令道:“弟兄们,鬼子的炮火停了,大家跟我返回坡顶,趁这个机会赶紧修补阵地,准备应对鬼子下一轮进攻。”说完后,李宏起身向着坡顶走去,身后全连士兵紧紧跟随着。
此时日军方面,日军大队长气得火冒三丈,第一中队的进攻又失败了,连中队长松下健都死在了中国军队手里,这让他恼羞成怒。因此当小泉次郎带着第一中队剩下的 50 多人撤回来后,他来到了小泉次郎面前,愤怒地连扇了小泉次郎十几个耳光,嘴里不断八嘎的骂着。
小泉次郎面对着大队长的怒火,根本不敢抬头,只得不断地回复着哈依。
日军大队长愤怒地骂道:“八嘎,居然又被支那人打了回来,你们还是帝国的武士吗?你们身上还有帝国武士的武士道精神吗?对面的支那军队充其量只有一个连,居然接连打退了帝国的进攻。你们和我都应该感到耻辱,是我们让帝国军队蒙羞。”一连骂了十几分钟后,日军大队长感到口干舌燥,回到了自己的临时指挥部。
这时候,突然一旁的电话响了,日军大队长拿起电话,说道:“摩西摩西。”
这时电话的另一头传来声音:“旅团长最新命令,你大队停止追击,迅速向张家口与大部队会合。”
日军大队长听到这个命令后,对没能消灭对面的中国军队感到很不甘心,说:“联队长阁下,请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我消灭了阻拦我的支那军队再和大部队会合。”
电话那头的人正是日军第 15 混成旅团第 16 步兵联队联队长后藤十郎大佐,听到日军大队长的话后,当即骂道:“八嘎,中午你就遭遇了阻击,到现在还没有消灭阻击的支那军队,你简直是废物,大日本皇军以你为耻。”
日军大队长听到联队长的骂声,说道:“是卑职让帝国军队蒙羞,请联队长阁下给卑职一点时间,让卑职消灭面前的支那军队洗刷耻辱后,再去张家口和大部队会和。”
电话那头的日军第 16 联队联队长 后藤十郎听后,继续骂道:“八嘎,你把军令当什么了,这是旅团长阁下的军令,你必须马上执行,立即带着你的大队向张家口集结。若有延误,军法从事。”说罢,当即挂断了电话。
日军大队长听后,眼神凶狠地盯着远处的山坡,愤怒地骂道:“八嘎,气死我了,对面的支那人,我早晚要亲手砍下你们的人头。”随后转头对着一旁的传令兵下令:“命令,全军立即整队出发,向张家口前进。”说完后愤怒地大喊一声,将面前的桌子掀翻在地,随后走出了指挥部。
很快日军就整好了队伍,沿着公路向后撤退。这一幕被山坡上的晋绥军看得清清楚楚,所有人都感到一头雾水。
李宏看着日军撤退,也开始嘀咕道:“这小鬼子打得什么算盘,怎么突然撤了,真是奇怪。”
二排长刘小伟看着日军撤了,转头问李宏:“连长,小鬼子这是什么情况,打得好好的,怎么突然撤了?”
李宏也被日军撤退整得一头雾水,不明所以,于是说道:“我怎么知道鬼子是要干什么?我又不是算命的。不过这小鬼子明明占据着优势,打得好好的,突然撤退,这其中一定有阴谋。”
这时三排长罗广文问道:“连长,既然鬼子撤了,是不是我们的阻击任务已经完成了,我们也可以撤了?”
李宏说道:“先等等,团长给我的命令是坚守到晚上八点,现在还不知道鬼子打得什么算盘,我们还不能撤退,万一鬼子在耍阴谋,去而复返,那就糟糕了。”随后李宏对着罗广文说道:“三排长,派两个人跟着对面的小鬼子,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撤了,如果小鬼子耍阴谋,立即回来报告。”
罗广文听后,立即安排了两个人过去监视日军动向。
此时的日军,正沿着来时的路向后撤退,日军大队长阴沉着脸,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言不发。整个大队的日军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行军的步伐声和汽车的轰鸣声,没有一个人说话,气氛十分压抑。
罗广文派出的两个士兵紧紧跟随着日军,看着他们一直沿着公路撤退,没有丝毫要回头的样子,在监视了近一个小时后,返回了阵地,向李宏汇报了情况。
第5章 东条英机
得知日军真的撤退了后,李宏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看了看天,此时太阳已经落下去了一半,估计时间应该是 7 点多,距离团长规定的撤退时间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在日军撤退后,李宏就让所有人打扫战场,由于日军撤退匆忙,因此阵地上以及山坡前日军的尸体和装备大部分都没有被带走,这让李宏捡了个便宜,将这些日军的武器装备全部收集了起来。
这一仗李宏他们成功完成了阻击任务,当然这其中也有运气成分在内,如果不是日军大队长突然接到集结命令,李宏他们能否坚守到八点还是个未知数。打扫完战场后李宏让人统计了一下战果,这一仗他们共计消灭日军 134 人,缴获日制三八式步枪 106 支、九一式手雷 148 枚、南部十四式手枪 3 支、刺刀 117 把、军刀 1 把、步枪子弹 2500 多发、手枪子弹 60 多发,战果可谓是十分丰厚。如今李宏的连队人数虽然只有 68 人,但是武器装备倒是多了不少,每个士兵都枪弹充足。此外,李宏他们连装备的步枪是晋造六五式步枪,这款步枪是太原兵工厂仿制日本三八式步枪而来,口径也是 6.5 毫米,可以直接使用日军的子弹,这倒是方便了不少。
晚上八点,李宏带着队伍撤出了阵地,沿着大部队撤退的方向追赶而去。
就在李宏他们阻击日军的同一天,日军察哈尔派遣军攻占了张家口,察哈尔派遣军司令东条英机进入张家口,开始部署新的攻势。
东条英机,1884 年出生于日本东京,其父亲是一个由下级军官逐步晋升为中将的日本军阀,因此其自幼便受到军国主义思想和武士道精神的熏染,是一个狂热的军国主义分子,战争狂人。卢沟桥事变后,时任关东军参谋长的东条英机认为西进占领平绥铁路的时机已经到来,于是积极策划准备,发动新的进攻。
1937 年 8 月 8 日,日军向南口发起进攻,正式拉开了平绥路东段战役的序幕。关东军开始调遣部队补充察哈尔派遣军,堤支队、独立混成第 1 旅团、独立混成第 11 旅团、独立混成第 15 旅团等部队相继被编入察哈尔派遣军,东条英机被任命为中将司令官。东条英机担任司令官后,迅速指挥察哈尔派遣军从张北南下,向张家口进攻,意图切断平绥路东段中国军队的后路,与正面进攻南口的板垣第 5 师团夹击,消灭中国军队。
如今南口失守,中国军队败退,日军取得了平绥路东段战役的胜利。东条英机率领察哈尔派遣军攻占了张家口后,他的内心并不满足,想要继续进攻,占领平绥路西段。
此时,在张家口,战火的硝烟还未散去,东条英机召集部下,举行作战会议,商讨着下一步的行动。
会议上,东条英机戴着眼镜,扫视了一圈参会的人员后,说:“诸位,如今我军已经拿下了张家口等地,取得了平绥路东段战役的胜利,但是这还不够,帝国还需要更多的胜利。眼下平绥铁路上的支那军队正在向山西败退,你们说说,我军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独立混成第 1 旅团旅团长酒井镐次少将开口说道:“司令官阁下,眼下我军刚刚拿下张家口,各部队都尚未得到休整,弹药辎重消耗巨大,急需补充,我建议全军先进行休整补充,待部队恢复体力,补足给养再发起新的攻势。”
独立混成第 2 旅团旅团长本多政材少将听完酒井镐次的话后,说:“酒井君,眼下支那军队已经是惊弓之鸟,向着山西溃逃,正是帝国军队乘胜追击的大好时机,你怎么能在这时候让部队休整呢?”
酒井镐次说道:“本多君,虽然帝国军队取得了平绥路东段战役的胜利,但是并没有全歼平绥路东段的支那军队。支那军队虽然败退,但是他们元气还在,而帝国军队刚刚结束战斗,体力、弹药都消耗巨大,此时若是贸然去追击支那军队,万一支那军队狗急跳墙,帝国军队岂不是白白遭受损失?”
本多政材心里根本没有把中国军队当回事,反驳道:“酒井君,你多虑了,支那军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哪里是我大日本帝国军队的对手,更何况此时他们刚刚战败,军心士气低落,怎么可能有胆子敢反击大日本皇军?”
独立混成第 11 旅团旅团长铃木重康中将看着轻敌的本多政材,冷哼一声,说道:“本多君,你太轻敌了,这是兵家大忌,支那军队并不是你所想的那样,是一群乌合之众,他们中间也有能征善战的部队。傅作义在长城战役中就重创过帝国军队,后来在绥远更是多次挫败帝国的攻势,而汤恩伯也是一个极为难缠的对手,在南口硬是阻挡了帝国军队 20 天,给帝国军队造成了很大的伤亡,这两个人都是帝国军队的劲敌,我们怎么能轻视他们呢?”
本多政材继续说道:“铃木君,我承认汤恩伯、傅作义的确难缠,但是我并未轻视他们。眼下支那军队溃败,士气低落,即使汤恩伯、傅作义有天大的本事,面对一群败军,恐怕也难有作为。这个时候正是支那军队最弱的时候,我们应该乘胜追击,彻底消灭他们,不能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独立混成第 15 旅团旅团长筱原诚一郎少将却是赞同本多政材的意见,说道:“酒井君、铃木君,我赞同本多君乘胜追击的意见。正如本多君所言,眼下支那军队正在向山西溃退,我们如果不趁他们刚刚战败,军心士气低落的时候消灭他们,放任他们退入山西,等他们重整旗鼓后就又是一支精锐之师。那么等我们进攻山西的时候,他们就会再次成为帝国军队的劲敌,出现在帝国军队面前。”
铃木重康却说道:“我明白你的顾虑,但是眼下我军刚刚结束战斗,师老兵疲,正是需要休整的时候。如果这时候贸然追击,万一支那军队真的狗急跳墙,弹药不足的帝国军队会吃大亏的。张家口到山西这一段地形复杂,山地居多,对于帝国军队行军非常不利,况且帝国军队也不熟悉这段地形,很容易遭到支那军队伏击。除此之外,山西还有阎锡山的晋绥军接应,一旦遭遇,对帝国军队是大大不利的。”
本多政材却说:“铃木君,我明白你的顾虑,可是兵贵神速,我们完全可以尾随这些支那败军,趁着他们进入山西之际,发起进攻。到那时,晋绥军因为要接收大量支那败军进入山西必然会出现混乱,帝国军队刚好趁机撕开晋绥军的防线,打开进攻山西的缺口。”
就这样,本多政材和筱原诚一郎想要乘胜追击败退的中国军队,而酒井镐次和铃木重康则是想要部队先休整,补充弹药辎重,之后再发起新的攻势,双方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东条英机看着争论的四位旅团长,一言不发,似乎是在等着他们争论出结果。四位旅团长争论了半天,最后还是谁都无法说服对方,意见始终无法统一。
这时,筱原诚一郎注意到了东条英机一直没有说话,突然开口问道:“司令官阁下,不知您对接下来的战事有什么高见?”话音落下,其他三位旅团长也都停止了争论,齐齐把目光转向了东条英机,等待着东条英机开口。
东条英机没有立即回答筱原诚一郎,而是起身走到身后挂着的作战地图面前,盯着地图。东条英机看着地图上中日两军的战略态势,眼神不断在平绥铁路西段来回移动,片刻之后,东条英机的目光停止了移动,死死地盯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大同。
良久之后,东条英机转过身来,看着四位旅团长,眼神之中充满了野心,说道:“诸位,你们说得都有道理,此时支那军队败退,正是帝国军队乘胜追击的大好时机,但是我军眼下刚刚经历一场战役,师老兵疲,需要休整,补充弹药辎重也是不争的事实。可是如果因为休整而放任支那败军逃进山西,那对帝国军队后续的作战也是非常不利的。因此经过一番细细的考虑,我决定支持本多君的意见,追击支那军队,趁机消灭他们。”
酒井镐次问道:“司令官阁下,可是眼下我军师老兵疲,弹药辎重缺乏,贸然追击,恐怕会遭到支那军队反扑,不知司令官阁下有何解决办法?”
东条英机心里对于酒井镐次的提问已经有了答案,只见他自信地说道:“酒井君所言我已经有了一个解决的办法,眼下我察哈尔派遣军各部刚结束一场战役,弹药辎重消耗了不少,但是各部剩余的弹药也并非不能支持战斗。平绥路东段战役,我军横扫支那军队,几乎占领了察哈尔省大部分地区,帝国军队的威名已经大大震撼了支那军队。不少支那军队对帝国军队已经是闻风丧胆,根本不敢阻挡帝国军队的兵锋。因此我相信在眼下这个时机,那些支那败军是绝对没有胆子敢回过身来反扑帝国军队。所以我有一个大胆的决定,派出一个旅团追击溃逃的支那败军,趁机打开一个进攻山西的缺口,其余各旅团将自己的弹药收集起来送到追击部队,我们的弹药 辎重不能保证四个旅团全部参与追击,但是完全可以满足一个旅团的作战需求。由一个旅团追击支那军队,其余各旅团抓紧时间休整,等待弹药辎重,一旦后方的弹药辎重运上来,立即投入进攻。诸位觉得我这个方案怎么样?”
听完东条英机的方案后,本多政材率先开口说道:“我支持司令官阁下的方案,并且我愿意率领我的部队去追击支那军队,打开大日本帝国进攻山西的缺口。”
酒井镐次思索片刻之后,认为东条英机的作战方案还是过于冒险,说道:“司令官阁下,支那阎锡山的晋绥军有 20 万左右的兵力,并且逃向山西的支那败军也有 3 万左右,只派一个旅团去追击支那军队,兵力对比过于悬殊,这太冒险了。”
东条英机此时却已经下定了决心,听完酒井镐次的话后,认为酒井镐次过于谨慎了,于是说道:“酒井君,帝国军队装备精良,有着强大的武士道精神,还有航空兵助战,支那军队是没有能力吃掉帝国军队一个旅团的,你过于谨慎了,这会让你逐渐丧失一往无前的勇气。”
然而酒井镐次却说道:“司令官阁下,为将者勇气固然是必不可少的,可是理智也同样重要。帝国军队的武士个个都是十分宝贵的,我谨慎用兵,也是对帝国士兵的生命负责。”
东条英机心里对酒井镐次感到不满,说道:“酒井君,支那军队在帝国军队面前就如同一群绵羊,你认为一群绵羊能杀死一只凶猛的狼吗?人多势众又怎么样,帝国军队哪次不是以少胜多打败支那军队?”酒井镐次听后,感到不服,于是正要反驳,却被东条英机直接打断。东条英机不想再和酒井镐次争辩,于是看着没有发言两位旅团长,问道:“你们两位有什么意见?”
筱原诚一郎本身就支持追击,于是立即说道:“司令官阁下,我支持您的方案,同意追击支那军队。”
东条英机对于筱原诚一郎的回答很满意,随后看向铃木重康。只见铃木重康眉头紧锁,神色严肃,内心在不断思考东条英机的方案可行性。片刻之后,铃木重康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说道:“我同意司令官阁下的方案,虽然有些冒险,但是还是可以值得一试,只要帝国军队不被支那军队包围,那么就不会有危险。”
见铃木重康也支持自己的方案,东条英机很是高兴,当即拍板决定:“铃木君也同意了,既然如此,那么作战方案就这么定了。”
作战方案已定,酒井镐次也不再发言,如今需要决定的是派哪个旅团去追击支那军队。东条英机看着四位旅团长,开始认真思考起来,酒井镐次反对追击支那军队,因此东条英机心里第一时间就排除了独立混成第 1 旅团,铃木重康的独立混成第 11 旅团之前与支那军队汤恩伯部大战,损失不小,也不适合,追击支那军队只能在独立混成第 2 旅团和独立混成第 15 旅团二者之间选择一个。经过一番思索后,东条英机最终选择了人数装备更多的独立混成第 15 旅团,独立混成第 15 旅团下辖 2 个步兵联队,1 个炮兵联队,1 个工兵联队,1 个辎重联队,实力雄厚,即便面对兵力绝对优势的中国军队,也能够正面一战。
决定好了之后,东条英机当即下令由独立混成第 15 旅团担任追击部队,沿平绥路西进,伺机打开进攻山西的缺口。
第6章 营救战俘(上)
李宏率军一路西撤,然而此时察哈尔省大部分地区都已经被日军攻陷,因此李宏一路上不断和日军发生遭遇。为了不引起日军注意,李宏面对日军采取了避敌锋芒的策略,不与日军发生战斗,而是一门心思离开日占区。经过一夜行军,李宏一行人都疲惫不已,于是李宏带着队伍躲进了附近的一片小树林里,休整恢复体力。为了防止被日军发现,李宏派出了两个侦察兵在树林外面的山坡上警戒敌情。
李宏来到重伤员面前,昨天晚上已经有 3 个重伤员因为伤势过重没有挺过去,牺牲在了行军途中,如今仅剩下的这名重伤员情况也是非常不妙。剩下的这名重伤员李宏并不知道他的大名叫什么,只知道所有人都叫他小木匠,今年才 17 岁,身上中了三枪,右肩两枪,腹部一枪。其中的致命伤就是腹部这一枪,右肩上的两枪都是贯穿伤,子弹穿透了身体,唯独腹部这一枪,子弹留在了身体里面。李宏他们没有军医,无法为小木匠做手术取出子弹,只能进行一些简单的包扎救治,然而这并没有多少作用,随着时间的过去,小木匠的生命也在逐渐流逝。
李宏看着小木匠奄奄一息的样子,心里很是难受,他这个年纪放在后世还是个未成年的高中生,正是朝气蓬勃,青春向上的年龄,然而在这个年代,却已经走上战场,与敌人浴血拼杀。在李宏的记忆里,小木匠平时就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其家庭也是极其不幸,年幼时父母就相继去世,是村里人看着他可怜,于是纷纷接济他,才让他活了下去,因为在连队里小木匠虽然沉默寡言,却有着一颗乐于助人的心,因此战友们也都很喜欢他。
李宏问一旁的卫生员赵明:“小木匠情况怎么样了,他还能坚持多久?”
赵明的心情也很沉重,小木匠这种情况他根本就没有办法,摇摇头,说道:“连长,他的腹部又开始渗血了,估计是行军触动了伤口,现在小木匠的气息十分微弱,恐怕是挺不过去了。”
李宏听后,沉默不语,看着小木匠,内心难受不已。良久之后,李宏蹲下来轻声问小木匠:“小木匠,你有什么愿望吗?”
小木匠此时气息虽然微弱,但是意识还是清醒的,他明白自己是挺不过去了。听到李宏询问自己的愿望,他心里很清楚,这其实就是让自己交代遗言。于是小木匠忍着伤口传来的剧痛,声音十分微弱,断断续续地说:“连长,我,我想回,回家了,可,可以带我回家吗?”最后几个字小木匠用尽力气一口说了出来,说完后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
听着小木匠想回家的愿望,周围的人都沉默了,他们看着小木匠一言不发,脸上露出沉重的表情,眼睛里都泛起了泪花。
李宏听到小木匠的愿望后,内心更是痛苦,身处和平年代的他根本无法想象战乱年代人民的苦难有多么深重,眼泪在这一刻涌了上来。李宏语气有些哽咽,对着小木匠说:“小木匠,连长没用,救不了你,但你放心,连长向你保证,一定会带你回家的。”说着,眼泪便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小木匠听到李宏的话后,再次聚集起意志,压下伤口传来的剧痛,说道:“连长,我不怪你,谢谢你带我回家。”说完后,小木匠露出如释重负的眼神,随后再也压不住剧痛,伤口也因为小木匠的说话渗血越来越严重,小木匠气息再次衰弱。
李宏看着小木匠痛苦挣扎的样子,心痛不已,如此年轻的生命却在自己面前一点点的消逝。回想着日本鬼子在历史上犯下的种种罪行,李宏在这一刻对日本鬼子产生了刻在骨子里的痛恨,杀鬼子的意念在这一刻变得十分强烈。原本学历史的时候,李宏虽然痛恨日本鬼子,但是毕竟是在和平年代长大的,没有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恨。如今意外穿越到了抗日战场上,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不到一天的时间,近百名同胞牺牲在自己眼前,李宏深深体会到了抗日时期中国遭受到的苦难,绝非历史书上的文字可以描述的。李宏的心里彻底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此刻他下定决心,既然上天让自己来到了抗日战场,那么他就要狠狠地杀鬼子,用来祭奠惨死在鬼子手里的同胞们的在天之灵。
这时候,二排长刘小伟来到李宏身边,说:“连长,有情况,侦察兵汇报,在我们前方 700 米的村子里发现鬼子。”
李宏听到有鬼子,起身对着赵明说道:“好好照顾小木匠。”随后对着刘小伟说:“跟我走。”说着转身离开,刘小伟紧紧跟着李宏。
李宏来到侦察兵面前,问道:“前面村子具体是什么情况?鬼子人数有多少?”
侦察兵回答道:“连长,我们只是在村子里看见鬼子的身影,并没有抵近侦查,村口有两个伪蒙军在站岗。”
李宏听后,对着刘小伟说:“走,咱俩去看看敌情。”随后对着十五米外的三排长罗广文大声说道:“罗排长,我和刘排长去前面查看敌情,你和吴排长看好队伍。”紧接着又对侦察兵说:“鬼子在什么位置,带我们去看看。”
很快三人就来到了侦察兵的位置,此时负责监视鬼子的侦察兵还在监视这村子里的动静。听后身后传来声音,监视的侦察兵回头一看,说道:“报告连长,二排四班战士赵木生正在奉命监视鬼子。”
李宏看了一眼前面的村子,随后看着赵木生,问道:“村子里具体是什么情况?鬼子人数有多少?”
赵木生回答道:“连长,我刚才抵近侦查了一下,村子里的鬼子是一个分队,在村子北边的场子上有一百多我军的俘虏,俘虏周围有二十个伪蒙军在看守,算上村子里的伪蒙军,一共有三十个伪蒙军,没有发现村子里老百姓的踪迹。”
李宏听完后,对着赵木生夸赞:“你做得不错,继续努力。”随后对着刘小伟说:“刘排长,看样子村子里的敌人人数并不多,你有什么想法?”
刘小伟说:“鬼子只有一个分队,伪蒙军也只有一个排,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完全可以吃掉他们,连长,我们把部队集结过来,干掉这伙敌人吧,顺便还能救出我军的俘虏。”
李宏的心里也是有着吃掉这伙敌人的打算,一方面是自己的队伍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滴水未进,正好在村子里向老百姓借点粮食;另一方面则是想救出被俘虏的国军士兵,然后劝说他们加入自己的队伍,和自己一起打鬼子。见刘小伟也同意干掉这伙敌人,李宏当即说道:“刘排长,我和你的想法一样,不管怎么说村子里有我们的上百号弟兄,没遇上就算了,既然遇上了,那就不能见死不救。我留在这里继续观察敌情,你现在马上回到林子里集结部队,然后过来和我会合,准备战斗。”
刘小伟听后立即转身离开,回去集结部队,而李宏则是留在原地观察着村子里的动静。李宏的位置距离村子有一百二十米左右,是一个十二三米高的小土坡,从土坡上可以看到村子里的一举一动,土坡下去到村口没有任何遮挡。村子北边有一片开阔地,俘虏们就在那里,周围有二十个伪蒙军在看着他们。开阔地往北是一片庄稼地,地里种的都是玉米,玉米地距离俘虏们的位置大概是 70 米左右,此时的玉米都长得一人多高。村子的西边是一个三米高的坎,坎后面是几个丘陵,坎上坎下都种植着一片玉米。村子南边是一片凹凸不平的开阔地,从村里有一条一米五左右宽度的路向南延伸出去,绕过两个丘陵就是一条东西向的公路。村子里的房子大多数都是门朝南方,村里的那条路贯穿整个村子,直通北边的开阔地,将整个村子分成东西两个部分。村子不大,大概有四十多户,大部分房子都是土坯房,但是村子中心有一个院子,院子里的房子都是砖瓦房,院子门口有两个伪蒙军站岗,日军就在这个院子里。
李宏问一旁的赵木生:“敌人有多少机枪火力点?”
赵木生回答道:“连长,鬼子的我不清楚,我只侦查到了伪蒙军的。他们有三挺歪把子,两挺在村北开阔地,东西间隔三十米,还有一挺在南边村口,其余人都是步枪,至于鬼子,我没有进村子里,因此不知道他们的情况。”
李宏听后,心里基本上已经对敌情有了判断,村子里必然还有一挺机枪,十有八九就在鬼子们的院子里。至于这场仗怎么打,李宏的心里已经初步有了一个计划。
李宏等了没多久,刘小伟他们就带着部队来了。吴青、刘小伟、罗广文来到了李宏面前,纷纷开口询问李宏怎么打这一仗。
李宏带着三个排长仔细的看着土坡下面的村子,同时又把敌情给他们介绍了一遍。介绍完敌情后,李宏开始部署战斗:“村子里的情况现在你们都已经了解的差不多了,敌人是鬼子一个分队加上伪蒙军一个排,人数在 43 人,其中鬼子 13 人,伪蒙军 30 人。按照鬼子的步兵编制,村里的鬼子装备有轻机枪一挺,步枪八支,伪蒙军装备有轻机枪三挺,步枪十八支。现在我开始分配任务,刘排长,你带领二排从北面的玉米地悄无声息地潜伏过去,战斗打响后迅速解决掉看守俘虏的伪蒙军,然后从北面进入村子,向鬼子所在的院子发起进攻。吴排长,你带着三排七班从村子南边进攻,解决掉南边村口的伪蒙军,记住,南边村口房子里有一挺轻机枪,做好防备。罗排长,你和我带着剩下的人从这里发起进攻,干掉东边村口的两个伪蒙军,然后迅速冲进去,进攻鬼子所在的院子。记住,这次战斗一定要全歼敌人,在村子里战斗,手榴弹谨慎使用,扔之前先确认一下房子里有没有村民,别伤着村民。炮兵会在这里布置阵地,率先开炮打掉村子北边开阔地伪蒙军的两挺轻机枪。届时炮声就是信号,听到炮声,你们立即开始进攻,行动要迅速、果断,我们争取十五分钟内解决战斗。我的作战部署讲完了,你们有什么想法,都说出来。”
对于李宏的战斗部署,三位排长都没有什么意见,只不过三排长罗广文思索几秒钟后问道:“连长,如果敌人狗急跳墙,抓村民当人质怎么办?”
李宏回道:“伪蒙军大半都在看守俘虏,剩下的除了村口的岗哨外就是在鬼子所在的院子的外面警戒,其他地方并没有他们的身影,因此只要我们动作快,迅速冲进村子将他们包围到院子里面,就不用担心他们抓村民当人质。那个院子并不大,根本关不下全村的人,所以我判断院子里不会有村民。不过我没有进村子里仔细侦查,具体的情况并不清楚,也有可能那个院子里的一家人还在里面。吴排长,你解决掉南边村口敌人后迅速搜索村民的位置,将村民解决出来,保护村民的安全。罗排长,你挑两个枪法最好的弟兄出来,进村后单独行动,在院子周围寻找射击位置,如果院子里真有村民被鬼子挟持,由他们开枪射杀鬼子,解救村民。”
罗广文听后,心里也不再有疑问,说道:“连长,我没问题了。”
李宏见此,立即下令:“好,既然都没有意见,那就按计划行动。刘排长、吴排长,你们立即带队伍迂回潜伏,记住,战斗发起前,一定要隐蔽好,不能让敌人发现。我会在这里观察你们,等你们到达位置后,我这边就会开炮。炮声就是命令,炮弹爆炸的那一刻,就是你们进攻的时候。进攻的时候要迅猛,但是不要一味地猛冲猛打,尽量减少伤亡。”
三个排长齐声回答道:“是。”随后带着队伍从土坡后面绕行,向着攻击位置迂回潜伏过去。
李宏叫来炮兵班长徐志清,说道:“徐班长,你就在这里构筑炮兵阵地,看到北面开阔地的机枪了吗?听到我的命令后,你必须第一时间同时摧毁那两挺轻机枪。”
徐志清看向开阔地,看到了轻机枪的位置后,当即说道:“连长放心,我亲自调试迫击炮,保证首发炮弹就能命中敌人的轻机枪。”
李宏看着徐志清自信地样子,说道:“好,徐班长,我期待着你的表现。”
第7章 营救战俘(中)
此时的村子里,日军和伪蒙军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已经降临,尤其是日军,将从老百姓家里抢来的鸡和一头猪做成美食,正在美滋滋地吃着。其他看守俘虏和负责警戒的伪蒙军也都松懈不已,根本不会想到会有人来进攻他们。不过这也很正常,此时的日军先是在平津打败了曾经在长城抗战中威名远扬的宋哲元第二十九军,随后又在南口打败了国民政府中央军精锐汤恩伯的第十三军,横扫了察哈尔省,取得了平绥路东段战役的胜利,占领了察哈尔省大半地区,正在东西夹击败退的中国军队,一路势不可挡,察南各县不断被攻陷。连续的胜利让日军骄狂不已,不可一世,气焰十分嚣张,根本不把中国军队放在眼里。
土坡上,徐志清指挥炮兵已经构筑好了炮兵阵地,将两门晋造 75 毫米迫击炮架了起来,徐志清亲自上手,认真调整着每门炮的发射角度,确保首发命中。
李宏的目光紧紧盯着迂回潜伏的吴青和刘小伟,同时又时不时地看向村子里,心里祈祷着行动顺利。
吴青和刘小伟此时带着队伍分别向村子的南边和北边迂回潜伏,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动作轻盈,避免动静太大而被敌人发现。空气中充满了紧张的气息,每个士兵都聚精会神,紧紧地跟随队伍向着攻击位置前进。
随着时间的流逝,吴青和刘小伟的部队顺利迂回到了攻击位置,已经做好了进攻的准备。李宏看着迂回部队潜伏到位后,不由得舒了一口气,对着旁边的徐志清说:“徐班长,看你的了,做好准备,两分钟后开炮,务必要在第一时间摧毁开阔地的敌人轻机枪。”
徐志清信心满满,看着自己的目标,说道:“连长,瞧我的吧,保证完成任务。”随后对着身后的炮兵下令:“弟兄们,做好准备,战斗马上打响。”身后的炮兵听后,迅速取出炮弹,放在迫击炮的炮口上方,等待着开炮的指令。
砖瓦房院子里,十三个日军此时完全沉浸在吃到美食的快乐中,不断发出兴奋的声音,浑然不知死神正在一步步地逼近他们。日军军曹刚吃完一只鸡腿,连连夸赞道:“哟西,这鸡腿大大的好吃。”
一旁长着络腮胡的日军伍长说道:“队长,我已经快一个月没有吃到如此美味的食物了,没想到在这个偏僻的地方却吃到了,真是不可思议。”
日军军曹笑呵呵地说:“山本君,你有所不知,支那可比帝国大多了,这里物产丰富,你想要什么都有。”
这时一名日本兵看向日军军曹,一脸猥琐地问道:“队长,我待会吃饱了可以去享用村子里的花姑娘吗?自从来到察哈尔派遣军,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那个了,憋的太难受了。”
听到他的话,屋里的日本兵全部都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猥琐地哈哈大笑。日军军曹微微一笑,随后装作严肃的样子,看着这名日本兵,调侃道:“八嘎,龟田君,我们可是在执行任务,你居然在想女人,良心大大的坏了。不过上面没有规定时间,因此我们的时间很充足,让帝国武士们放松一下也无伤大雅。我同意了,不过龟田君,你执行任务的时候居然想女人,我要对你进行处罚,就罚你最后一个享用。”
其他的日本兵听后,笑声更大了,都纷纷调侃龟田。其中一个日本兵看着龟田,说道:“龟田君,你怎么这么猥琐,不就是女人吗,有什么大不了的,竟让你如此痴迷。帝国不是有慰安妇吗,难道还满足不了你的需求?”
龟田听到日军军曹让自己最后一个享用,立马脸上露出了一副吃了苍蝇的神情,又听到队友调侃自己,立即不爽地说道:“渡边君,你别在这说什么风凉话,我就不信你不喜欢支那女人。”
听着龟田不爽地话,屋子里的日本兵都笑的合不拢嘴,就连日军军曹此刻也彻底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土坡上,李宏看着敌人依旧防御松懈,当即下令:“开炮!”
听到命令的徐志清手一挥,早已经准备就绪的炮兵手立即松开,随后捂着耳朵转身躲避。炮弹脱离炮兵的手后,顺着炮管自由滑落,炮弹尾部的底火砸到了炮管内的撞针,随后点燃炮弹尾部的发射药,发射药燃烧产生了高温高压燃气,进而在炮管内形成了膛压,膛压推着炮弹飞出了炮管。只听“嗵”的一声,炮弹以极快的速度飞上天空,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高速旋转着向着目标飞去。
李宏在炮弹出膛的那一刻,眼睛死死地盯着村北开阔地上的两挺轻机枪,心里期盼着可以命中。徐志清的水平确实值得信赖,经过他的亲自调整,两颗炮弹不负众望的命中了敌人的轻机枪。两团火球在开阔地上升起,继而响起了巨大的爆炸声。李宏很清晰地看到,那两挺轻机枪被炮弹精准命中,淹没在了爆炸的火光中,轻机枪附近的八个伪蒙军,全都被炮弹炸死。
炮声就是命令,在炮弹爆炸的那一刻,吴青和刘小伟分别对着村子发起了进攻。刘小伟这边,士兵们早就将黑洞洞的伤口对准了开阔地上的伪蒙军。爆炸声响起的霎那间,刘小伟手起枪落,“砰”的一声枪响,子弹高速出膛,直接命中了前方 30 米处的伪蒙军班长的额头,爆开一团血花。伪蒙军班长没有任何反应,脑袋就被子弹击中,整个人直挺挺的向后倒了下去,当场毙命。紧接着二排的其他士兵也纷纷开火,数十颗子弹向着前面的伪蒙军笼罩了过去。伪蒙军猝不及防之下,当场就被撂倒了十个,只剩下两个距离较远的反应过来,趴在地上躲过了第一轮的子弹。
刘小伟见状,当即下令:“弟兄们,冲啊!”话音落下,一马当先地从玉米地里冲了出去。看到排长冲了上去,二排的士兵纷纷呐喊着发起了冲锋。
趴在地上的那两名伪蒙军刚要举枪射击,结果又是一轮密集的子弹飞了过来,瞬间将这两名伪蒙军当场打死。原来,这是刘小伟的安排,他知道一轮射击不一定能消灭所有敌人,但是俘虏在开阔地中间,一旦伪蒙军听到枪声趴下,刘小伟他们就不能再继续开枪,因为子弹会误伤开阔地上的俘虏。所以在战斗打响前,刘小伟让排里的机枪小组绕到了开阔地的西侧,对着趴在地上的伪蒙军进行射击。
刘小伟他们冲到俘虏旁边,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伪蒙军尸体,不多不少,正好二十个。从炮弹爆炸到刘小伟解决村子北面的伪蒙军,整场战斗持续了不到一分钟。俘虏们还没有彻底反应过来,战斗就已经结束,刘小伟他们都冲到跟前了,很多俘虏还保持着趴在地上躲避爆炸的姿势。刘小伟看着俘虏们,大声说道:“弟兄们,你们不要怕,我们是晋绥军 72 师第 415 团的,你们得救了。”随后转头喊道:“六班长,留两个人在这里,帮弟兄们解开脚上的绳子,其余人,跟我进村,杀鬼子。”
“是!”听到六班长的回答后,刘小伟对俘虏们说道:“弟兄们,你们先这里稍等一会,我们连长战斗结束后就会过来。”说完后,刘小伟握紧了手里的三八式步枪,向着鬼子所在的院子冲去。
李宏在炮弹爆炸后,立即对着东边村口警戒的两个伪蒙军开火,只一轮射击,就干掉了这两名伪蒙军。李宏见村口的敌人被解决,面色一喜,当即下令:“弟兄们,跟我冲,杀鬼子。”随后身先士卒的冲下土坡,罗广文反应很快,第二个冲下土坡,紧紧地跟在李宏的身边。见连长和排长都已经身先士卒地冲了下去,顿时士气大涨,全都猛虎下山般地发起了冲锋。
村子里,日军正兴高采烈地胡吃海喝,满嘴流油,突然传来的爆炸声惊了他们一跳。日军军曹率先反应过来,大喊道:“八嘎,有敌袭,准备战斗!”说着迅速起身,跑到窗户前,抄起靠在墙上的步枪,向着门外冲去。其他的日本兵还在愣神中,村子北面、东面、南面传来的密集枪声也让他们清醒了过来,随即都抄起靠在墙上的武器,跟着军曹冲出门外。日军军曹看着屋里的日本兵都出来了,语气急促地说道:“一定是支那军的败军对我们发起了袭击,诸君,北面的枪声最激烈,他们是要救那群支那战俘,随我过去,消灭支那军。”
“嗨!”所有日本兵齐齐回答。
日军军曹见状,立即下令:“轻机枪打头,其余人跟上。”说完冲出了院子,剩下的日本兵紧随其后,顺着门前的路向着村子北面快速前进。
村子里这条贯穿全村的南北向路并不是直线,而是在偏北的地方向西九十度拐了过去,然后在西边五米左右的位置又九十度拐向北,直通到北面的开阔地。
刘小伟带着队伍刚冲出拐角,迎面就看见南面日本兵正在冲过来。
日军军曹也在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刘小伟,还没等刘小伟反应过来,日军军曹率先下令:“支那人,射击。”说着抬手一枪就朝着刘小伟打了过去。日军的机枪手反应也很快,几乎在日军军曹抬手的同时就扣动了扳机,一梭子弹朝着刘小伟他们就打了过去。
刘小伟刚喊了一声“鬼子”,就看见对面的日军已经开火了。刘小伟瞬间撤回拐角,一颗子弹擦着脸颊飞过,带起的气浪将脸颊刮得生疼,紧接着又是一颗子弹直接在刘小伟的胳膊上划开一个口子。刘小伟被这危险的一瞬惊得汗毛竖起,简直是与死神擦肩而过。而紧跟着刘小伟的三名士兵根本来不及反应,全都身中数枪,连惨叫声都没发出来就牺牲了。
后面的士兵见此,全都停下了脚步,刘小伟和前面的几名士兵将枪口伸出拐角,对着日军盲打。
但是日军军曹的战术水平很高,见刘小伟他们躲在拐角后面,立即下令:“扔手雷。”说着取出一枚九一式手榴弹,拔出保险销,紧接着将保险帽在枪托上猛磕了一下,用力扔了出去。一旁的两个日本兵在日军军曹扔手榴弹的同时,也迅速取出一枚手榴弹,打开保险后对着枪托一磕,向前扔了出去。
刘小伟刚拉好枪栓上膛,正准备再次射击,忽然一枚手榴弹飞了过来,当即瞪大眼睛,迅速向后退去。
“轰”的一声,手榴弹爆炸开来,产生的破片向着四周崩杀过去。两名士兵躲闪不及,被手榴弹当场炸死,就连刘小伟动作反应如此迅速,也不可避免的身上被几枚破片划伤。
刘小伟身后的士兵纷纷后退,躲避日军扔来的手榴弹。拐角处,几枚落下来的手榴弹纷纷爆炸,激起一片尘土。
日军凭借着敏捷的反应和超高的战术素养,一时之间竟然刘小伟他们压制在了拐角后面不得寸进,取得了战斗的上风。不得不说,1937 年的日军士兵战斗力是真的强,各种战术动作,临机反应,战术水平都是处于顶尖水平,远远超过了 1939 年后面的日军士兵,更别说抗日战争末期的日军士兵,根本就没法比。
刘小伟和日军刚一碰面,就损失了五名士兵,自己还负了伤,一个排的士兵被日军压制在拐角后面,心中怒火中烧。他没想到自己占据人数优势,居然一个照面就被日军打得落入下风,现在更是被日军压着打,既憋屈又愤怒。看见日军扔手榴弹,于是也下令朝日军扔手榴弹,但是由于晋绥军的手榴弹重量更重了一些,因此扔出去的手榴弹并没有炸到一个日军,反而因为扔手榴弹动作偏大,一个士兵被击中手臂,剧痛之下上半身伸出拐角,被日军一枪打穿额头,当场牺牲。刘小伟看着又一个士兵牺牲,愤怒不已,当即下令:“四班长,带着你的人从旁边的房子后面绕到鬼子侧面,发起进攻。”说完后自己又将枪伸了出去,一发子弹盲打了出去。
第8章 营救战俘(下)
就在刘小伟率领二排发起进攻的同时,迂回到南边村口的吴青也向着村子发起了进攻。
看到村子北面炮弹爆炸的硝烟,吴青当即下令开火,并一枪打中了自己视线里瞄准的那名伪蒙军。霎那间,一挺捷克式轻机枪,十一支晋造六五式步枪,一支晋造一七式冲锋枪对着村口警戒的伪蒙军士兵就打了过去。密集的子弹打得村口的伪蒙军无处可躲,首轮射击就干掉了村口的两个伪蒙军岗哨,时间过去了仅仅一分钟左右。
吴青看到村口的岗哨被击毙后,立即下令:“机枪手火力掩护,其余人跟我上。”说着猛的向前冲了出去,身后三排七班的士兵见状,也都跟着吴青发起了冲锋。
然而枪声却惊动了南边村口房子里的伪蒙军机枪火力点,他们手忙脚乱的迅速来到了机枪旁,将枪口从房间窗口伸了出去。房间里一共有四名伪蒙军,一名班长,一个机枪手,两个步枪手。
伪蒙军班长听到枪声,第一个跑到了窗前,向着外面望去,只见十几名晋绥军正在向着村口冲过来。伪蒙军班长吓得心惊胆战,当即歇斯底里地喊道:“有敌人,快开枪,打死他们。”手下的伪蒙军士兵也顺着窗口看到了冲过来的晋绥军,也都吓得惊慌失措。听到班长的声音后才反应过来,抓住轻机枪,对着冲锋的晋绥军展开扫射。
吴青正在向着村口快速奔跑,突然听到了村口房子里伪蒙军班长歇斯底里的声音,当即意识到不妙,连忙喊道:“趴下。”说着自己向前一跃,跳到了前面的一个浅坑里,趴低了身子。
就在吴青刚刚趴好仅过一秒,村口的屋子里就响起了捷克式轻机枪的声音。一串子弹贴着吴青的身体就飞了过去,打到了后面的一棵早已经没有生机,叶子掉光的枯树上,激起一串火花。幸好吴青喊的及时,身后的其他晋绥军士兵都反应了过来,及时卧倒,这才没有被伪蒙军的机枪打中。在后面负责火力掩护的晋绥军机枪手,在伪蒙军机枪开火的同时就锁定了他们的位置,迅速调整枪口,对着伪蒙军射击窗口就猛烈开火。
这伙伪蒙军装备的轻机枪和李宏他们装备的轻机枪是一个型号,都是捷克式 Zb-26 轻机枪,不同的是,伪蒙军装备的捷克式轻机枪是日军在九一八事变中从东北军手里缴获的,来源于沈阳兵工厂生产,口径是 7.92 毫米,而李宏他们装备的捷克式轻机枪是来自于太原兵工厂生产,口径为 6.5 毫米。因此,在基本性能上,晋绥军和伪蒙军的轻机枪没有多少差别,能否压制对方,就看双方机枪手的实力了。
李宏的连队本身就是晋绥军中的主力连队,其所在的 415 团,更是晋绥军中的精锐,战斗力很强。而村子里的伪蒙军不过是日本关东军所扶持的伪蒙古军政府下的军队,军纪差,军队素养低,战斗力差,战斗意志薄弱。
因此,双方的机枪手一交火,实力顿时就高下立判,伪蒙军的机枪火力打得很猛,但是子弹全部落空,没有打中一个晋绥军。反观晋绥军的机枪手,反应迅速,射击精准,射出的子弹大部分都打在了伪蒙军机枪火力点附近,有几发子弹甚至从窗口打进了屋子里,将一名伪蒙军肩膀擦伤。
屋子里的伪蒙军被这一幕吓得惊慌不已,个个胆战心惊,伪蒙军机枪手甚至停止了开火,躲在墙后面瑟瑟发抖。
吴青看见伪蒙军的机枪停了,再次下令互相交替掩护冲锋。于是吴青和三名士兵趁着敌人机枪哑火的机会,迅速起身向前冲锋了十米左右,然后就近寻找射击位置,再次趴了下来,瞄准了七十米外的伪蒙军机枪火力点。剩下的晋绥军士兵则是对着伪蒙军机枪火力点全力开火,压制敌人,掩护吴青他们四个人冲锋。在吴青几人趴下后,后面的晋绥军又有四个人迅速起身,向前冲锋,其余人火力掩护。
屋子里的伪蒙军班长看到外面的晋绥军又开始了冲锋,当即冲着伪蒙军机枪手吼着:“敌人又开始冲锋了,快,给我开火,打死他们。”伪蒙军机枪手瑟瑟发抖,根本不敢去操作机枪。伪蒙军班长看到他这样子,气得火冒三丈,拿着手里的步枪就对准了他,恶狠狠地吼道:“快开火,不然我打死你。”伪蒙军机枪手见此,只好壮着胆子再次操作机枪,对着外面的晋绥军开火,但是他这畏畏缩缩,胆战心惊的样子,打出去的子弹全都被晋绥军躲了过去。
吴青他们就这样互相交替掩护,向着村口一步步逼近,很快就冲到了距离村口四十米内。后面的机枪手则是不断扫射,用密集的子弹死死地压制住了伪蒙军的机枪火力,使得吴青他们仅有一人被子弹擦伤,并没有人重伤或者牺牲。
屋子里的伪蒙军看着晋绥军不断逼近,他们的机枪并没有拦住晋绥军时,心里的恐惧不断增大,从而导致射击的精准度再一次下降。
吴青他们冲到距离敌人机枪火力点四十米内后,立即掏出了手榴弹,对着伪蒙军扔了过去。
看着几个飞来的黑点,屋子里的伪蒙军吓得全都缩了回去,靠在墙后面躲避爆炸。
很快手榴弹就在屋子外面爆炸,吴青他们趁着爆炸掩护,立即站起来全速奔跑。四十米不到的距离,吴青他们仅用了十秒钟不到就冲到了屋子外面。随后吴青一脚踹开房门,抬手就是一枪将一名伪蒙军步枪手击毙。紧跟着冲进来的七班班长用手里的冲锋枪对着剩下的敌人就是一阵扫射,一口气将弹匣里的 20 发打空,将其余的伪蒙军全部击毙。屋里的伪蒙军还没反应过来,就全部惊慌失措的被打死,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
解决掉伪蒙军的机枪火力点后,吴青再次下令:“这里的敌人已经解决了,接下来跟我去救村里的村民。”
然而吴青他们不知道的是,村子里的村民虽然被日军关押了起来,但是狂妄的日军根本不相信村民有胆子反抗他们,所以就没有留人看守,只是将他们所在的房间全部锁了起来,门窗用木板封住而已。因此吴青他们很顺利就找到了被关押的村民,将村民从屋里救出来,并保护了起来。
李宏这边的进攻最为顺利,在击毙了村口的伪蒙军岗哨之后就一路冲锋,一口气直接冲进了村子里,根本就没有遇到任何抵抗。李宏进村后,目标很明确,直接冲向日军所在的院子。
此时村子里,日军军曹看到对面的晋绥军被自己的人虽然压制住,却迟迟不能打退,迅速下令:“诸君,打得好,继续进攻,将这些支那军赶出村子,夺回战俘。要是不能把这些支那战俘送到张家口,我们所有人都将受到军法严厉的处置。”
其他日本兵听后,也知道了任务失败后的下场,于是全都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扔出两枚手榴弹后,两名日本兵迅速冲上前,向着拐角处逼近。
而这时刘小伟派出迂回的四班长已经绕到了日军的侧面,听着房子那头传来的枪声和爆炸声,四班长当即下令所有人上房顶。很快四班的士兵迅速搭人墙,爬上了房顶,幸好房顶结实,爬上来九个人也没有塌陷。
四班上房顶后,正好看到两个日本兵正在向拐角逼近。四班长迅速下令开火,随即先是一轮手榴弹扔了出去。
日军军曹的战场直觉很强,在打完一枪后不由得侧面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了四班扔手榴弹的动作。日军军曹大惊失色,连忙大喊:“八嘎,支那军的手榴弹,快撤退。”说着迅速向后撤退。
此刻,饶是日本兵的反应很快,也已经来不及了。就在日本兵迅速后撤的时候,四班的手榴弹已经落了下来。
“轰轰轰!”一阵爆炸声响起,日本兵所在的位置迅速被硝烟淹没,紧接着硝烟中日本兵的惨叫声传了过来。
听到爆炸声,刘小伟就知道是四班迂回到位,对日军发起进攻了。于是立即冲了出去,身后的其他晋绥军紧紧跟随,二排的两挺轻机枪打头,以猛烈的火力为全排开路。
日军在被四班一轮手榴弹攻击后,迅速后撤,不过刚才的手榴弹却炸死四名日军,炸伤了一名。看到拐角后面的晋绥军冲了过来,日军在军曹的指挥下且战且退,向着他们之前的院子撤退。
等到日军撤到院子门口时,李宏带着人出现在了日军身后。此时的日军正准备依托院子门口阻击刘小伟他们的步伐,突然一阵枪声从身后响起。两个日本兵毫无防备之下当场被打死,剩下的日军见状,立即撤进了院子里,关上大门躲进了房间,并将房间窗户砸烂,凭借窗户建立防线。
李宏和刘小伟迅速会合,随后就对着院子里发起了进攻。但是屋里的日军依托房间窗口,对着大门口猛烈开火,压得李宏他们根本冲不进去。
李宏见状,为了防止日军趁机逃跑,立即下令:“刘排长,分出两个班从院子西侧和背后包围,九班长,带着你的人绕到院子东侧包围,绝不能让这几个鬼子逃出去。”
听到命令的刘小伟迅速让四班和五班对院子进行包围。三排九班也在李宏的命令下绕到院子东侧,将院子围了起来。
分出士兵去包围院子后,李宏再次组织进攻,试图攻进院子里。李宏和刘小伟各取出一枚手榴弹,顺着门口扔进了院子里。由于晋造手榴弹制造工艺不如日军的九一式手榴弹,因此爆炸产生的烟雾要更大一些。随着两颗手榴弹的爆炸,烟雾将房间里的日军视线暂时遮挡了起来。李宏看着烟雾升起,迅速指挥士兵向院子里冲。
日军军曹看到手榴弹落进院子里,心下顿感不妙,连忙喊道:“快对着大门口射击,支那军要冲进来了。”说完之后,对着外面的李宏等人怒骂:“八嘎,可恶的支那军,帝国勇士是不会输的。”
屋子里的日军疯狂开火,他们都知道一旦外面的晋绥军冲进来,他们就再也挡不住,到时候必死无疑。因此当日军军曹话音刚落,屋子里的日军顿时加快了射击速度,更加密集的子弹顺着窗口打了出去。
李宏让机枪手打头,其余人紧随其后,趁着爆炸的烟雾向着院子里冲。率先冲进院子的两名机枪手,一个当场身中数枪牺牲,另一个运气稍好,只是被日军子弹划伤了大腿。但是这名机枪手并没有倒下,而是忍着剧痛闪到大门侧面对着房间窗户猛烈扫射,将一整个弹匣里的子弹全打了出去。
剩下的晋绥军士兵继续向院子里冲锋,他们顶着日军的子弹冲进了院子,随后对着房间里的日军猛烈开火。尽管身旁不断有人中枪,但是这些晋绥军没有一个后退。
此时,战斗的结局已经注定,日军虽然依托窗户疯狂开火,却依旧拦不住冲锋的晋绥军。
李宏和刘小伟也冲进了院子,二人手里都握着一枚手榴弹,拉弦之后一齐顺着窗口扔进了房间。房间里的日军正在向着外面射击,突然两个黑乎乎的东西顺着窗口飞了进来。日军转过头定睛一看,顿时惊恐万分,身体瞬间僵直,瞪大了眼睛。日军军曹看清是手榴弹后,顿时一句八嘎就骂了出来。
“轰”的两声爆炸传来,屋子里闪过两团火光,传来了日本兵的惨叫声,一阵烟雾顺着窗口蔓延出来。
李宏迅速冲到门口,一脚踹开房门,冲进了房间里,身后的其他晋绥军也紧跟着全都涌了进来。
此时的房间里,除了日军军曹还有一口气外,剩下的日军全都被炸死。日军军曹正在奋力地挣扎,想要再次爬起来。不过李宏可不给他机会,看他还没死,迅速开枪击毙了他。
至此,战斗结束,以李宏的连队全歼村子里的敌人,成功救出俘虏和村民的结局落下了帷幕。
第9章 战后
李宏看着屋子里被打死的日军,又看到了地上的饭菜以及残渣,心里痛恨日军的同时又为自己消灭这支日军感到兴奋。这是自从他昨天穿越到现在,首次主动出击打败日军的战斗,虽然规模不大,但是李宏心里却产生到了巨大的成就感。昨天的战斗他虽然成功守住了阵地,但是战斗的主动权一直在日军手里,他全程都是被动,而且最后要是日军不撤退,能不能守住阵地还是未知数。不过今天的这场战斗却是他完完全全指挥,主动发起的,是对他战术指挥能力的真正考验,很显然,李宏通过了考验,虽然有部分瑕疵,但总体上表现得还算可以。
李宏走到院子里,看着院子里牺牲的几名晋绥军士兵,刚刚歼灭日军的喜悦瞬间被浇灭大半。转过头对着旁边的刘小伟和罗广文说道:“刘排长,罗排长,你们迅速将全连这次的战果和伤亡情况统计上来,打扫战场,顺便通知村民,敌人已经被全部消灭,他们安全了,我去看看我军的俘虏。”
刘小伟和罗广文听后立即下去开始清点战果,统计伤亡情况。李宏则是带着王二宝向着村北走去。
李宏来到俘虏们的位置,看着俘虏们聚成一团坐在地上,迅速上前,直接自我介绍,开口道:“你们好,我是晋绥军第 72 师第 415 团三营九连连长李宏,村子里的敌人已经被我们彻底消灭了,你们得救了。”
俘虏们听到李宏的话后,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刚才听到村子里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声,他们很担心这支晋绥军打不过村里的日军,到时候他们又要落入虎口。如今看到李宏的身影,又亲口告诉他们日军已经被消灭,他们心里的担忧顿时烟消云散,脸上纷纷露出了获救的笑容。
李宏看到俘虏们脸上的表情变化后,紧接着问道:“弟兄们,不知你们是哪部分的?为何会落入鬼子的手里?”
这时一名年龄约在四十岁左右的俘虏站了起来,脸上虽然灰头土脸的,甚至还有不少血污,但是气质明显强于其他俘虏。他身上的衣服虽然破烂不堪,但是衣领上残缺的军衔已经说明他不是普通士兵,而是一名军官。
这名军官站起身,对着李宏敬了一个礼,回答道:“李连长,我们是 第 143 师独立第 31 旅的部队,我是他们的连长。前线败退,我们旅被鬼子一个大队追击,为了掩护旅主力撤退,我们营被留下断后,打得伤亡惨重,最后被鬼子包围,成了他们的俘虏。”
李宏问道:“你是连长,那你们营长呢?怎么你成了他们的长官?”
军官脑海里又想起了那场战斗,脸上露出了悲伤的神情,说道:“营长他们都阵亡了,全营排以上军官就我一个人活了下来,其余人都阵亡了。我们营被留下断后时有五百多人,结果一仗下来就剩我们这百十来号了。”
俘虏们听到自己连长的话,也都想起了那场战斗的惨烈,心有余悸,一个个低下了头,士气低落。
李宏看他们的样子也大概明白了这其中的原因,于是叹了口气,说道:“弟兄们也是不容易啊,你让弟兄们别待在这了,跟我进村吧,先弄点吃的把肚子填饱。”
军官听到立即让俘虏们起身列好队。俘虏们听到自己连长的话后,很快就列好了队伍。李宏看俘虏列好队后,随后就转身向村子里走去。俘虏们见状,在军官的带领下紧紧跟着李宏,也进了村子。
这时候,刘小伟他们正在打扫战场,统计战果和伤亡,村民们虽然被救了出来,但是出于恐惧,还是待在了被关押的地方,只不过走出了屋子。
李宏让俘虏们在日军之前所在的院子内外休息,自己则是带着王二宝去了村民们被关押的地方。
吴青带着三排七班在将村民解救出来后,就一直守在院子外面保护村民。看到李宏来了,吴青笑着迎上前去,问道:“连长,你怎么来了?”
李宏说道:“我来看看村民,你们在战斗中伤亡怎么样?”
吴青回答道:“我们打得很顺利,这些伪蒙军战斗力很弱,我们没有人阵亡,只是有弟兄被擦破了皮而已。”
李宏点点头,夸赞道:“不错,吴排长,你们打得很好,等我们回到山西,再给你们发奖励。”说完,李宏走进了院子。
院子里,几个胆大的村民站在院子里透气,看见李宏进来,纷纷走到一边,让开道路。
李宏对着屋里用和蔼的语气喊道:“乡亲们,不要害怕,我们是晋绥军,不是作恶多端的小鬼子。你们已经得救了,村里的小鬼子已经被我们全部消灭,你们各回各家了。”
听到李宏的话,屋里的村民依旧还是恐慌不已,毕竟这年头兵荒马乱,日本人虽然作恶多端,但是国军里祸害老百姓的队伍也有不少,兵匪一家,因此老百姓对于军队心里都很害怕。不过现在李宏让他们各回各家,村民们心里感到了一丝高兴,但是又担心走了恶狼又来恶虎,待在屋里迟迟不肯出去。
片刻之后,一位头发半白,年纪约六十岁左右的老人从屋里哆哆嗦嗦地走了出来。
李宏看到屋里出来了一个老人,连忙上前说道:“老人家,不要害怕,我们是晋绥军 72 师的,打鬼子的队伍,你们现在已经得救,可以回家了。”
老人听后,抬头看着李宏,颤颤巍巍地问道:“老总,我们真的可以回家了吗?”
李宏露出和善的笑容,用和蔼的语气轻声说道:“当然是真的,我没有骗你。”
老人看着李宏和善的样子,说话如此和蔼,心里的恐惧逐渐消去了一半,对着李宏说道:“老总,这可真是太好了,乡亲们终于得救了,感谢你们!”说着就要给李宏下跪。
李宏见此,连忙伸手将老人扶起,说道:“老人家。你这是干什么?我们是中国军人,看见你们落入小鬼子手里,我们消灭鬼子,解救你们,这是应该做的,你不必行此大礼,我们受不起啊!”
老人被李宏的举动一下子将心里的担忧打消,脸上露出了激动的表情,说道:“老总,不瞒你说,我是这个村的村长。村里来了鬼子,将乡亲们都抓了起来,我们都以为这下死到临头了,已经彻底绝望。没想到你们出现了,消灭了鬼子,救了乡亲们,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了。”
李宏听后,拱手作揖,说道:“老人家,没想到你是这个村里的村长,失敬失敬。”
村长连忙回礼,说道:“我不过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乡亲们看得起我,才让我当了村长,哪能和老总相提并论。”
李宏却说:“村长,你这话说得不对了,能让你当村长,说明乡亲们信任你,爱戴你。你也别一口一个老总的叫我了,我叫李宏,是这支部队的连长,你直接叫我名字就行了。”
村长摇摇头,说道:“那怎么行?你是我们村的大恩人,叫你名字不合适。”
李宏笑道:“没有什么不合适的,我这个年纪恐怕比你孙子也就大几岁,你是长辈,叫我名字很合适。”
村长还是拒绝,说道:“这不行,你是我们的救命恩人,还是国军的长官,我们叫你名字真的不合适,而且还会让人说我们不懂礼数,不知道感恩,要被人骂的。”
李宏看着村长拒绝的神情,便说道:“那这样,村长,你和乡亲们就称呼我李连长吧,这下你可不能拒绝了。”
村长见李宏坚定的眼神,便也不再拒绝,说道:“好吧,那就依你之言,以后就称呼你李连长。”
李宏继续说道:“村长,现在乡亲们已经安全了,你就安排大伙回家吧。”
村长听后,立即答应,转身就朝着屋里大声说道:“乡亲们,快出来,我们安全了,李连长他们是好人,大家可以回家了。”
听到村长的声音,屋里的村民心里的担忧一下子消散,纷纷从屋里走了出来。村长看村民们出来了,连忙告诉村民李宏他们是好人,是他们的救命恩人。村民们听后,当场就你一言我一语的对着李宏说起了感谢的话,李宏则是笑着一一回应。
等到村民相继回家之后,李宏对着村长说道:“村长,我的部队从昨天中午到现在滴水未进,都饿的筋疲力尽,您看能不能让乡亲们给弟兄们做一顿饭?”
村长听到这话,当即答应,说道:“李连长客气了,你们救了我们的命,我们怎么能让你们饿肚子呢?放心,这事就交给我了,我亲自去和乡亲们说,一定让大伙都吃上饱饭。”
李宏高兴地握住了村长的手,说道:“那太好了,太感谢乡亲们了,这事就辛苦村长了。”
村长笑着说道:“我活了这么多年,还头一次见到你们这么客气的国军,事不宜迟,我这就下去让乡亲们做饭。”说完,就走出了院子。
李宏目送村长走出院子后,刘小伟、吴青、罗广文三人快步走了进来。
李宏见他们三人进来,便问道:“你们都来了,看来这一仗的结果已经统计出来了,给我仔细说说吧。”
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最后吴青上前说道:“连长,这一仗我们全歼日军一个分队加伪蒙军一个排,共计 43 人,没有俘虏,缴获三八式步枪 11 支,歪把子机枪 1 挺,王八盒子手枪 2 支,捷克式轻机枪 1 挺,辽十三式步枪 18 支,驳壳枪 1 把,各种子弹加起来 1200 发左右。我军阵亡 14 人,负伤 2 人,没有重伤。”
李宏听到战果觉得还不错,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结果在听到伤亡情况后,眼睛一下子瞪大,不敢相信地问道:“啥?阵亡 14 人,负伤 2 人?你们确定没搞错吗?”
吴青面对李宏不可置信的眼神,说道:“没有弄错,连长,伤亡确实如此。”
李宏的脸色一下难看了起来,问道:“你们说说,是什么原因导致部队出现了这么大的伤亡?”
刘小伟此时像犯了错的孩子一样,开口说道:“连长,是我的问题,在村子里和鬼子迎面碰上,反应慢了鬼子一步,导致被鬼子压着打,折了 6 名弟兄。后来进攻鬼子院子,没有压制住鬼子火力,导致弟兄们伤亡这么大。是我的无能害死了弟兄们,我对不起他们。”说着,刘小伟的情绪爆发开来,为自己的指挥失误深深自责。
李宏听后,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事刘小伟虽然有责任,但是根本原因还是在于晋绥军和日军在战术素养、军事技能、指挥水平等方面存在着巨大的差距,二者的战斗力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在这种遭遇战中,比的就是双方士兵的反应速度,基层军官的战术水平和指挥能力,谁反应快,谁就能占据上风,很明显,刘小伟他们输给了日军。想明白其中的原因后,李宏也自责起来,说:“刘排长,这责任不全在你身上,我也有责任,进攻鬼子院子的战斗是我指挥的,伤亡这么大,我也难辞其咎。”
刘小伟听后,心里更加自责,低下头悔恨无比。一旁的吴青和罗广文、王二宝此刻的心情也都不好,站在一旁沉默不语,为那些牺牲的晋绥军默哀。
李宏见状,神色严肃地说道:“你们这下清楚我们和日军的差距了吧?敌强我弱是事实,他们训练有素,装备精良,是我们迄今为止遇到的最强大的敌人。我们要正视敌我之间的差距,不能骄傲自满,轻视敌人。这次惨痛的伤亡就是一个教训,我们以后要加强训练,提高部队的战斗力,争取有朝一日超过小鬼子。”
刘小伟三人心中暗暗下决心,等回到安全的地方驻扎下来后,一定要狠狠地训练部队。
李宏接着又说道:“话是这么说,但是刘排长,你的指挥失误导致弟兄们伤亡,还是要罚的,就罚你这个月的军饷减半,你有没有意见?”
刘小伟本以为会被李宏痛骂一顿,重重处罚,结果没想到只是罚了他一半的军饷,当即点头说道:“连长,我没有意见,我愿意接受处罚。”
李宏见状,说:“你被罚的军饷我也不要,我会把它平均分成 14 份,连同牺牲弟兄们的抚恤金一起送到他们的家里。不止你的军饷,这次我也有责任,所以我也会拿出自己军饷的一半,和抚恤金一块送过去。”
吴青三人听到李宏如此安排,心服口服,对李宏也更加敬仰,忠诚度也随之上了一层。
第10章 收编俘虏
村民的动作很快,在村长说出李宏他们已经快一天没有吃饭,十分饥饿后,纷纷将藏在家里的粮食拿出来,开始给李宏他们做饭。
李宏这边也没有闲着,派出了四个侦察兵在村子的东南西北分别警戒侦查,防止被日军突然摸过来偷袭。同时派人将村子里的尸体全部抬出了村子,牺牲的晋绥军全部在村子北面一公里远的一个荒坡被入土安葬,至于伪蒙军和日军的尸体则是在荒坡下一把火就地焚烧,烧完之后抹除了痕迹。
在这其中还发生了一件让李宏悲痛的事情,那就是之前重伤已经奄奄一息的小木匠也没能挺过去,在战斗胜利的时候却永远地闭上了双眼。
李宏在听到这个消息后,脑袋轰的一下如同遭受了重击一般,当场呆立,心里更是有无数话涌上来却又无法说出。良久之后,李宏让人把小木匠的遗体和牺牲士兵的遗体一起抬出去安葬。因为这里已经是敌占区,为了防止日军报复,拿牺牲将士们的坟墓泄愤,李宏他们只是将牺牲将士安葬,并没有给坟前立碑。这也就意味着除了李宏他们外,没有人知道这里埋葬的是谁,只当是十几个荒坟,无人问津。
安葬完牺牲将士们后,李宏就再次回到了村子里。这时候,村民已经做好了饭,就等着李宏他们回来吃。这年头老百姓家里也除了主粮之外,也没有其他种类的食物,而且这个村子刚刚还被鬼子祸害过。因此村民们给李宏他们做的是面条,不过为了感激李宏他们的救命之恩,他们将之前鬼子从他们手里抢走杀掉的那头猪没有被吃的肉加在了面里。
李宏他们已经断粮,有口吃的就已经很不错了,看到面里还有肉,这让这群一个多月没有见到荤腥的士兵们兴奋不已,个个吃得狼吞虎咽,让村民们都感到惊讶。
吃完饭后,李宏就将目光放在了这些俘虏身上。他们虽然被日军俘虏,但是基本上都没有多少伤势严重的,想来那些伤员怕是已经被日军残忍杀害,所以这些人只要组织起来,就能随时参加战斗。李宏的部队减员严重,经过村子一战,如今还剩下 50 个人,其中 2 个人还受了轻伤,完好无损的包括李宏在内只有 48 人。这点人如果碰上日军,根本不是对手,哪怕是李宏他们弹药还算充足,可只要遇上小队规模及以上的日军,那就只有逃命的份。因此李宏想让这群俘虏也加入到自己的部队里,这样部队的人数又可以恢复到一个连,即使碰上日军小股部队,也有了还手的实力。但是李宏并不知道这些俘虏们的想法,贸然去说害怕会被对方误解从而产生矛盾,毕竟这个年代与大部队失联的部队如果是碰到了大队友军,很多都会被友军就地收编,从而在战场上当炮灰使用。
在心里反复纠结了许久后,李宏最终下定决心,和俘虏们的连长坦诚交流一下,看看他们的反应。如果俘虏们愿意加入,李宏将会一视同仁的对待每个人,如果他们不愿意,执意要回到老部队,那么人各有志,李宏也不会勉强,将缴获的伪蒙军武器送给他们,让他们离开。
于是李宏来到俘虏们这里,将那个连长单独叫到了一旁。李宏开口问道:“你好,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可否先自我介绍一下?”
连长很感激李宏救了自己一帮人,于是豪爽地说道:“我叫罗大山,41 岁, 陕西榆林府谷县人。不知李连长是哪里人?”
李宏热情回答道:“我是山西大同人。”
罗大山哦了一声,随后换上严肃的神情,问道:“李连长,你将我单独叫到这里,应该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吧,敢问李连长是何事?”
李宏见对方反而先问了起来,索性不再纠结,硬着头皮问道:“罗连长,咱们现在的处境你也看到了,如今我们身处敌占区,周围都是鬼子和伪蒙军,因此我们必须向后方撤退。我们 72 师已经向着山西方向撤退,我打算带着队伍也撤往山西,不知道罗连长你们是怎么打算的?”
罗大山苦笑一声,无奈地说道:“我们能有什么打算?大部队撤退的时候留我们断后,就基本上把我们当成了弃子,在他们心里,我们是注定全军覆没,十死无生。事实上正如他们想的那样,我们根本不是鬼子的对手,如果不是碰巧遇到你们,我们还不知道要被鬼子押到哪去,估计结局也逃不过一个死字。现在我们就算去找大部队,也不知道他们撤到了什么地方,根本就无处可寻。”
李宏听出了罗大山心里的无奈、悲哀和一丝不满,不过说起来自己和罗大山又有什么区别呢?都是被留下来断后的,估计在自己的长官那里,自己的部队也是一个弃子吧。不过不同的是,自己的部队比较幸运,成功地从战场上撤了下来,虽然伤亡惨重,但是好歹还有这 50 号人活了下来,不像罗大山他们,一个都没撤下来,大部分牺牲,活着的全被鬼子俘虏。
想到这里,李宏心里也变得复杂起来,不过他很快就调整了过来,一脸诚恳地对罗大山说道:“罗连长,如今的情况你也明了,我们周围都是敌人,想要安全撤出去不容易。我现在诚恳地希望并邀请你和你的弟兄加入我的部队,我带你们撤往山西。”
听到李宏说出要自己和弟兄们加入他的部队,罗大山的脸色瞬间一变。不过在看到李宏一脸诚恳的表情,罗大山恢复神色,说道:“李连长,不是我多心,我斗胆问一句,李连长是打算收编我们吗?”
李宏将罗大山的表情变化全都看在眼里,但他毫不在意,依旧诚恳地说道:“不错,罗连长,现在你我两支部队加起来也就一个连的人,如果分开各走各的,若是遇上了鬼子,我们只有被他们撵着打的份,结局大概率是全军覆没。不过我们要是合并成一支部队,那就是一个实力近乎满编的步兵连,若是遇上了鬼子的小股部队,我们完全有能力反击,甚至是吃掉他们,就算是遇到鬼子的一个中队,我们也并非没有还手之力。如此一来,我们将会有更大的机会成功撤出去。周连长,你考虑一下。”
罗大山心里知道,他们眼下的处境确实很糟糕,各走各的一旦遇上日军,很有可能被日军消灭。但是罗大山也担心自己的人会被李宏当炮灰使,毕竟自己一方虽然人多,可手里没有多少武器。思索片刻,罗大山十分严肃地问道:“李连长,不瞒你说,我的心里确实有顾虑。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必须真心实意地回答我,回答完了我会告诉你结果。”
李宏郑重地说道:“罗连长,请问,我保证我说的每个字都是真心的。”
罗大山见状,便直接问道:“李连长,我想知道如果我们加入你的部队,你会不会拿我们当炮灰使?”
李宏一本正经,语气郑重地说道:“罗连长,我李宏向你保证,我会一视同仁地对待每一个弟兄,绝不会拿你们当炮灰使,如果我违背了这句话,部队里任何人都可以朝我开枪,向我索命。”
罗大山听后仔细地盯着李宏,盯了半天,始终见李宏表情未变。罗大山想了想,决定相信李宏,于是也向李宏郑重承诺道:“李连长,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我从你的脸上看出了真诚,我相信你,我愿意带着弟兄们加入你的队伍,希望李连长能说到做到。”
李宏见罗大山答应了,心里大喜,当即说道:“罗连长,我代表全连弟兄欢迎你们的加入,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一个战壕的袍泽,生死兄弟。”
罗大山西北男儿的豪情也在此刻释放,说道:“好,我相信你。”
随后罗大山和李宏回到了俘虏队伍里,罗大山将所有的俘虏都集合了起来,大声说道:“弟兄们,咱们现在的处境我想你们都多少已经了解,如果我们和李连长他们各走各的,很容易被小鬼子吃掉。为了能让大家活着回去,我和李连长经过一番商量,决定带着大家加入李连长的队伍,合兵一块。现在我给你们五分钟的时间考虑,有人不愿意的话可以当场说出来,我放他走,但不能带走武器。”
李宏紧跟着也说道:“弟兄们,我可以在这里向你们保证,绝对会一视同仁的对待每一个人,绝不会拿你们当炮灰使用,如果我没有做到,你们在场的任何人都可以向我开枪,找我索命。”
俘虏们听到这个消息,立即开始了交头接耳,相互之间商量起来。
五分钟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罗大山制止了俘虏们的交头接耳,让他们安静了下来。等到俘虏们安静下来后,罗大山问道:“弟兄们,考虑的时间已经到了,现在我问你们,愿不愿意加入李连长的队伍?有没有不愿意的?”
俘虏们面面相觑,沉默片刻后,一名俘虏率先开口说道:“李长官把我从小鬼子手里救了出来,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愿意加入,跟着李长官一块打鬼子。”
随着他的话落下,其他的俘虏也都纷纷表示愿意加入李宏的部队。
李宏看到俘虏们都愿意加入,心里非常高兴,当即说道:“大家都愿意加入我的部队,我很高兴,我代表全连欢迎弟兄们。在这里我向大家保证,一定会带着大家安全撤到山西。”
听到这话,俘虏们全都高兴地叫了起来。他们都知道察哈尔省全部沦陷也就是这几天的事,四周都是日军,睡觉都不踏实,但是山西是晋绥军的地盘,怎么说那也都是中国人,比日本人要好的多。
李宏在村里指挥部的位置在北边村口的一个残破房子里,这个房子是的人上个月刚离开村子,去保定投奔亲戚去了,因此房子才空了下来。
李宏将吴青他们三人和炮兵班长徐志清都叫到了指挥部,说:“这是罗连长,他刚才带着他的弟兄们加入了我们连,我们连的副连长之前阵亡了,因此我决定由罗连长担任我们的副连长,你们觉得怎么样?”
听到那些俘虏加入自己的连,吴青他们几人都非常高兴,有了俘虏们的加入,部队又恢复到了一个连的兵力,回到山西的可能性将大大增加。
吴青率先说道:“罗连长愿意带着部下加入,这是好事,我支持罗连长担任副连长。”
李宏见吴青已经表态,随后又将目光转向了刘小伟他们。刘小伟他们几人此刻都很高兴,对于罗大山担任副连长都表示同意。
见此,李宏说道:“好,既然大家都同意,那罗连长以后就是我们的副连长。”而罗大山这边,李宏事先已经劝说他同意,因此副连长一职就这么定了下来。
随后李宏又说道:“眼下我们的兵力又恢复到了一个连,因此我决定将部队重新整编,你们都说说想法。”
吴青说道:“连长,我觉得按我们之前的编制整编部队就行,根据各排缺编人员进行补充,很省事。”
刘小伟和罗广文对吴青的话表示赞同,刘小伟更是说道:“连长,我们要是将部队重新打乱,换一个新的编制,那么弟兄们会因为不适应从而影响战斗力的。”
罗大山对于吴青的话也表示赞同,觉得这个时候实在不适合打乱重新编组。
李宏见此,便接受了吴青的意见,说:“好,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不打乱部队,还是按照原来的编制来。不过鉴于我们机枪的不足,因此一排暂时不装备机枪,全员装备缴获的三八式步枪配备刺刀,吴青,你将你拼刺刀的技巧教给底下的弟兄,提高弟兄们的拼刺水平。二排、三排尽快和补充的弟兄磨合,不许欺负新来的,谁要是欺负,军法从事。徐班长,你的炮兵班是团长临时划给我的,你可否愿意加入我们连?”
徐志清将李宏从昨天到今天的表现都看在眼里,对于李宏也表示钦佩,听到李宏邀请自己也加入,当即表示同意。
于是李宏当即宣布炮兵班直属于连部指挥,负责全连火力支援。
就这样,李宏将部队整编的事情定了下来。随后李宏集合队伍,就开始了整编。
第11章 伏击日军军车
李宏将部队整编后,全连一下子达到了满编状态,下辖三个步兵排,每个步兵排下辖三个步兵班,每个步兵班 下辖两个 4 人的步枪组及一个 4 人的机枪组,加上正副班长共计 14 人。全连还有一个 10 人的炮兵班,装备两门 75 毫米迫击炮。连部除了本身的 19 人外,额外又下辖一个步兵班。因为俘虏们的人数多,因此三个排都满编的情况下,还多了 17 个人,李宏就将他们编成一个班,跟随连部行动。
部队整编结束后,李宏下令部队在村子里休整一天,第二天早上再出发向西撤退。
次日早上,李宏告别了村长和村民们,带着部队继续向西。李宏回忆穿越之前了解到的历史,此时晋绥军李服膺的第 61 军正在孔家庄车站西面的柴沟堡一带阻击日军,掩护傅作义的第 35 军撤退。李宏决定带着全连向柴沟堡前进,跟随第 61 军的大部队撤回山西。历史上阎锡山最后下令李服膺放弃了察哈尔,撤到了山西境内的天镇、阳高一带,随后就爆发了天镇战役,这些李宏都清楚,他唯一不清楚的就是李服膺到底是什么时候撤退的。今天是 8 月 30 号,他不知道李服膺率军撤退了没有,如果没有,自己就必须抓紧时间赶到柴沟堡,因为李服膺的撤退不会超过三天。
想到这儿,李宏就下令全连加快行军速度,向着柴沟堡前进。由于此时察哈尔省大部分地区都已经沦陷,李宏他们不敢走大路,怕遭遇日军大部队,于是全连就沿着山间小路一路西行。
中午时分,李宏看全连大部分人都疲惫不已,于是下令原地休息。他们此时是在公路旁边的坎上面,向西需要穿过公路,否则将要绕很远的路。
李宏他们休息了不到十分钟,在后面负责警戒的士兵跑过来向李宏报告:“报告连长,身后有三辆鬼子的军车正沿着公路过来,预计十分钟左右到达这里。”
李宏听后,立即问道:“鬼子军车上面运输的是人还是物资?”
士兵回答:“应该是物资,我没有看见车上有鬼子。”
听到这个回答,李宏心动了,这可是送上门的肥肉,李宏决定抢了日军的军车。于是李宏兴奋地对着旁边的三个排长和罗大山说道:“太好了,这可是小鬼子送上门的肥肉,不吃白不吃,我们决定就地埋伏,抢了这三辆军车,你们觉得如何?”
罗大山脸上也是露出了兴奋的表情,说道:“没说的,这么好的机会,打。”
吴青他们三个排长也是一脸激动,纷纷表示同意。
于是李宏开始了战斗部署,全连就地埋伏,二排埋伏在最前面,三排埋伏在最后面,一排和连部埋伏在中间。战斗打响后,由二排和三排负责火力压制,掐断日军前进和撤退的道路,一排准备冲锋,下去消灭残存的日军。这个坎有五六米高,底下三米多是之前坎上的土滑落下去形成的一个斜坡,斜坡底下就是公路。从坎上到公路,只有十来米。公路的另一边是一片四米宽、二十米左右长的平地,在后面就是一个缓坡。
战斗部署完毕后,李宏就下令全连按计划埋伏,静静等候日军军车到来。
大约过了十分钟,日军军车从远处的拐角驶了出来。李宏按下了心里的激动,静静地等待着日军军车完全进入伏击圈。
此时日军军车上的日军没有丝毫防备,在他们心里此时的中国军队正在狼狈地逃命,根本不会想到会有中国军队敢伏击他们。因此他们一路上肆无忌惮,完全将运输当成了一场旅行。
李宏也看出了日军没有丝毫防备,心里感叹道:“小鬼子,你们这是送上门来找死啊,我要是不干掉你们,那就太不应该了。”心里想着的同时,也拿出了自己的配枪,一支晋造一七式驳壳枪,悄悄地瞄准了公路上的日军军车。
在阵地战中,中日两军的阵地距离在三百米左右,因此李宏使用的是步枪,手枪的距离达不到。如今却是伏击战,双方的距离近在咫尺,这个距离手枪也能打到,所以李宏就没有再拿步枪,而是使用自己的手枪。
看着日军军车没有丝毫防备的完全进入了伏击圈,李宏当即对着自己正前方日军军车的司机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枪响,一颗子弹顺着日军军车的窗户钻了进去,击中了日军司机的胳膊。日军司机发出惨叫声,同时赶紧踩下刹车,使车子停了下来。一旁的副驾日军见状也反应了过来,连忙大喊道:“八嘎,敌袭。”说着迅速打开车门,跳下了军车。
枪声就是命令,随着李宏打响第一枪,埋伏的士兵纷纷朝着日军军车射击,无数颗子弹飞了出去,一时之间枪声大作。
日军也不愧是训练有素,很快就下车开始依托军车展开反击。负责警戒的那名士兵给李宏汇报的情报并不准确,三辆军车上只有前两辆车运输的是物资,第三辆车里是负责押送的日军士兵,人数是一个加强分队。在听到枪声的第一时刻,负责押送的日军就在军曹的命令下纷纷跳下车,退到车的背面向李宏他们的位置射击。
日军的一个加强分队是在一个分队的基础上额外配备了一个掷弹筒组,由两人组成,装备一门 50 毫米八九式掷弹筒。由此算下来,日军押送的兵力是 15 人,加上每辆车上配备的两名司机,日军总人数是 21 人。在遭受到伏击后,日军迅速下车,向车的背面撤去,在这个过程中,有四名士兵和三名司机被打死,剩下的人全部撤到了车的背面。
日军的机枪手不断扣动扳机,想要压制李宏他们的火力。但是日军使用的是大正三年式轻机枪,俗称“歪把子机枪”,在性能上根本不是李宏他们使用的捷克式轻机枪的对手。因此在日军机枪开火没多久,坎上面埋伏的晋绥军就有两挺捷克式轻机枪发现了他,并调转枪口,对着日军机枪猛烈开火,火力压制住了日军机枪。密集的子弹压得日军机枪手根本不敢抬起头来射击,机枪火力也是断断续续,无法形成压制。
这些日军司机都是一等兵军衔,所以日军里面军衔最高还是负责押送的日军分队分队长的军曹军衔,这是属于士官级别。日军军曹从枪声一下就判断出了伏击自己的是中国军队,在看到自己一方的机枪被敌人压制后,立即对着一旁的掷弹筒组下令,打掉对面的机枪火力点。
收到命令的日军掷弹筒组迅速架好手里的八九式掷弹筒,瞄准了坎上的机枪火力点,然后取出一发榴弹打了出去。
“轰”的一声爆炸在被日军掷弹筒瞄准的那名机枪手身后响起,他和副射手立即明白对面有日军的掷弹筒,而且已经瞄准了他们,顿时心惊不已。这也是他们运气好,日军的八九式掷弹筒没有类似于迫击炮一样的精确瞄准器,它只能进行概略的瞄准,极为依靠射手的感觉和经验。由于李宏伏击位置距离就在公路边上,距离较近,因此发射掷弹筒的日军错误估计了发射仰角,榴弹一下子打到了目标的后面。
李宏也看到了这一幕,立即下令:“机枪手跑着打,不要待在一个位置。”
听到李宏命令的机枪手迅速抱起机枪,打一梭子就换一个位置,副射手紧紧地跟在机枪手的后面,等到机枪手打完一个弹匣后就递上新的弹匣。就这样,由于机枪手不断变换位置,使得日军的掷弹筒始终未能摧毁坎上的机枪火力。
打了差不多五分钟,李宏看公路上的日军被死死地压制住了,当即下令:“一排,听我命令,准备手榴弹,我数三声,一起扔出去。”
听到命令的一排立即停止射击,取出手榴弹。李宏也取出了一枚手榴弹,拉开弦,大声数了三声,然后奋力将手榴弹向着汽车背面扔了出去。一排的士兵也紧跟着将手榴弹扔向了汽车背面。
日军军曹刚装好一个桥夹的子弹,正准备举枪射击,就看见对面的坎上突然飞出来了几十个小黑点,顿时紧急下令:“快躲避,支那人的手榴弹。”说着迅速缩回脑袋,身体紧紧地贴着汽车趴下。
几十个手榴弹有一半落在了日军军车背面,公路上迅速响起一连串的爆炸声。日军的军车被手榴弹爆炸产生的硝烟笼罩在了其中,这严重影响了日军射击的视线。
李宏见状,立即站起身,大喝道:“弟兄们,上刺刀,跟我冲下去,杀鬼子。”说着从坎上跳了下去,落在斜坡上然后快速冲到了公路上。
周围的其他士兵看到连长冲了出去,也都纷纷跳了下去,嗷嗷叫着向着日军军车发起了冲锋。还在跑着射击的机枪手纷纷换上了新弹匣,拎着机枪就跳下坎,随后抱着机枪一边冲锋一边开火。
日军被这一轮手榴弹当场炸死了六个,剩下的人刚刚站起身,就听到了响彻云霄的喊杀声。日军军曹立马就知道了这是埋伏的中国军队发起了冲锋,于是立即下令活着的日军纷纷上刺刀,准备白刃战。得到命令的日军迅速上好刺刀,然后结成三角刺刀阵型就一前一后冲了出去。由于日军现在还剩下八个人,所以日军和一名日军则是单独一组,打算背靠背拼刺。
晋绥军和日军很快就撞到了一起,双方的刺刀互相碰撞,战场上不断响起金属碰撞声。日军拼刺的三角阵型确实厉害,一名日军在前面进攻,左右突刺,两名日军在其左右侧后方的位置持枪防御,掩护前面的日军进攻。双方刚一接触,晋绥军就被日军逼得连连后退,与日军正面拼刺的士兵被打得险象环生。见日军刺刀凶猛,于是周围的晋绥军一拥而上,将日军围了起来,从四面八方朝着日军进攻。但是日军的反应速度也不慢,他们见被包围,立即三个人背靠背,刺刀对外,形成了防守阵型,使得晋绥军的几次进攻都以失败告终。
李宏见状,立即对着周围士兵大声说道:“弟兄们千万小心,小鬼子的三角阵型厉害,想办法把他们分开,再各个击破。”
场上的晋绥军听到李宏的话后,马上就改变了进攻方式,不断采取引诱、佯攻等方式,努力地分割日军。
吴青作为一排的排长,拿着三八式步枪冲下去后,直接就对上了日军军曹这一组。日军军曹见吴青只有一个人,当即变换阵型,和背靠背的那名日军一左一右,朝着吴青就刺了过来。吴青左右格挡,虽然被日军逼得退了几步,但是却将这两名日军的连续突刺全都格挡了下来。日军的三八式步枪 3.73 千克,装上刺刀后重量达到了 4.1 千克,这对于体力是一个极大的消耗。这两名日军在几次连续凶猛地突刺后,体力短时间内大量消耗,需要喘口气来恢复一下。吴青很敏锐地抓住了他们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时机,迅速反击,手里的刺刀左右开弓,逼得日军军曹两人手忙脚乱,想要后撤。但是吴青又岂能给他们机会,他趁着日军军曹刺刀被打偏到一旁,迅速转向对着另一名日军突刺。那名日军没能格挡开吴青的刺刀,被吴青一下子刺进胸膛,惨叫一声后嘴巴里流出鲜血,手无力地垂下,刺刀“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吴青迅速抽出刺刀,转身迎向了日军军曹。日军军曹此时刚刚站稳身子,重新举起步枪,就看到了同伴被吴青刺死的一幕。日军军曹愤怒地大骂一声“八嘎”,随即就向吴青刺了过来。吴青从容应对,一下子就格开日军军曹的刺刀,然后趁着他中门大开,来不及撤回刺刀防守的机会,奋力突刺,一下将日军军曹刺倒。看着日军军曹不甘的眼神,吴青转动手里的刺刀,等到日军军曹毙命后才抽出刺刀。
此时其他的日军也被晋绥军全部围了起来,晋绥军按照李宏的提示,不再硬攻日军的三角阵型,而是开始了破阵。在晋绥军的佯攻、引诱之下,日军很快就有人沉不住气,阵型逐渐被分割开来。随着三角阵型的被破,日军被分成了一个个单体,被多名晋绥军同时围攻。单个的日军面对多名晋绥军的多个方向同时进攻,根本就招架不住,没多久就全部被消灭。
这场战斗从李宏开第一枪到日军全部被消灭,整整持续了近二十分钟,其中拼刺刀就占据了大半时间。李宏他们没有人阵亡,但是有十七人负伤,都是躲避日军刺刀时不慎被刺伤,好在伤势不是很严重,连里的卫生员就能处理。这一仗他们消灭了 21 名日军,缴获了两车物资,同时李宏也借着这一场战斗将罗大山他们那些人之前被日军俘虏后从而导致心里对日军产生的恐惧全部消除,可谓是一举两得。
第12章 李服膺撤退
1937 年七月底,日军占领了平津地区后,随即开始沿着平绥铁路西进,南口战役就此爆发。山西省主席阎锡山为了能将日军挡在山西之外,积极派兵支援察哈尔的刘汝明部和南口的汤恩伯部。然而仗打了近一个月,中国军队在察哈尔省内却接连战败,尤其是 8 月 27 日汤恩伯开始撤退,日本关东军察哈尔派遣军占领了张家口西面的孔家庄车站,意图包抄平绥线上的中国军队,让忧心忡忡的阎锡山再也无法稳坐太原。于是在 1937 年 8 月 28 日,阎锡山连夜乘坐由汽车改装的铁甲战车从太原出发,抵达了雁门关的太和岭口,亲临前线运筹布阵。
在南口失守之前,阎锡山就和自己的心腹讨论过关于察哈尔省沦陷后如何守住山西的问题,经过多次探讨,阎锡山决意在大同部署重兵,抵挡进犯的日军。
阎锡山将这次战役称为大同会战,他调集了约五个军的兵力参与此次会战。阎锡山对于日军的进攻路线也有着自己的判断,他认为日军的进攻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是以一部兵力拿下蔚县后,向广灵县进行佯攻,同时以主力沿着平绥铁路西进夺取大同,以图切断晋省和绥远的联络线;第二种是以一部兵力向天镇发起牵制进攻,同时以主力向着广灵县进攻,以图截断雁门以北中国军队的退路。
根据这种判断,阎锡山决定采取机动作战的战役思路,以主力配置于天镇、阳高、广灵、灵丘、平型关等地,另以一部兵力控制大同、浑源、应县等地,策应一线主力。
基于这种作战方针,阎锡山命令察哈尔省内的傅作义第 35 军向西撤退返回大同,并命令第 211 旅第 421 团刘景新部配合第 61 军的第 200 旅在万全城南的山地阻击日军,以掩护大军主力安全撤退。紧接着阎锡山又命令李服膺的第 61 军在大军主力安全撤退后也迅速后撤,进入天镇、阳高一线构筑防御阵地,阻止日军西进,同时掩护第二战区主力第 35 军、第 19 军、骑兵第 1 军等部在大同集结,准备与日军决战。
此时在北平的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也召开一场作战会议,日军华北方面军在会议上制定了两个战略目标。第一个目标是攻占大同、包头,扫荡平绥路西段,彻底控制平绥铁路全线,使其与伪满洲国、蒙古相连,以图占领平绥路以北所有的中国领土。第二个目标是占领察哈尔省还被中国军队控制的地区,随后转兵进攻涞源,策应平汉线上日军对保定的进攻。于是,在南口张家口战役的硝烟尚未散去,一场新的大战悄然拉开了序幕。
对于中日两军此时的变化,李宏根本就不清楚,他所了解的历史关于张家口沦陷到日军进攻天镇的这段时间里所发生的事情记载的很不详细,仿佛是张家口沦陷后中日两军就各自中场休息,调集兵马然后开启新的大战。但是事实上并非如此,中国军队从南口张家口撤退,日军并非无动于衷,而是积极派兵追击,占领了察哈尔省南部大片地区。
李宏他们在伏击完日军军车后,迅速上车,查看日军运输的物资。
一名士兵打开箱子,只见映入眼帘的是一支支崭新的三八式步枪被整齐地排放在箱子里。士兵朝着李宏兴奋地大喊道:“连长,我们发财了,这辆车上是武器。”
李宏听到后,立即爬上车,只见两个箱子被打开,每个箱子里都整齐排放了五支三八式步枪。李宏高兴地说道:“不得不说,这几个小鬼子还真是好的运输队啊,知道咱们装备差,就专门给咱们送一批装备来,这幸亏老子今天没有放他们过去,不然得亏死。”随后转身对着公路上晋绥军说道:“过来几个人帮忙,赶紧把车上的物资卸下来,盘点清楚。”
随着一箱箱物资被搬下车,李宏乐得嘴巴都合不上。一旁的罗大山和王二宝也是和李宏一个表情,尤其是罗大山,他们之前和日军交手,手里拿的是汉阳造、老套筒(老套筒本身与汉阳造是同一种步枪,只不过早期的汉阳造由于当时技术限制,所以在仿制的时候采用了枪管外的套筒设计,以提高安全性和耐用性,故而被称为老套筒。后期的汉阳造步枪就去除了套筒,为了区别二者,就将后面生产的步枪称为汉阳造),根本就不是日军三八式步枪的对手。如今看到这么多三八式步枪,罗大山就跟看到了金山一样,眼睛发直。
很快两辆车上的物资被全部卸了下来,士兵们开始仔细盘点物资。
片刻之后,李宏就得到了这次缴获的物资种类以及数量。这场伏击战,李宏他们共计缴获三八式步枪 50 支,歪把子机枪 4 挺,九二式重机枪 1 挺,八九式掷弹筒 6 个,子弹 30 箱,手榴弹 8 箱,九四式轻迫击炮炮弹 20 箱,九二式步兵炮炮弹 6 箱,剩下的就是一批干粮和罐头。这些缴获并没有计算被打死的日军身上的装备,对于李宏他们来说,却是无比丰厚。
不过随之而来的问题也让李宏陷入了纠结之中。他们的缴获太多了,就算全连都上,也带不走这些物资。没办法,李宏他们全连一百七十八人除了李宏外,没有一个人会开车,因此李宏满眼的舍不得这些物资。他虽然穿越到了抗日战场上,可是这都三天了,也没见像之前看过的小说里其他的主角一样,脑海里叮的一声出现系统外挂。李宏仔细地检查过自己的身上,除了一个自己穿越前身上携带的一个多功能全触屏智能手表外,就再也没有其他东西,然而这个智能手表至今为止屏幕一直是黑的,疑似坏了。不过李宏也没想扔掉它,毕竟是跟随自己一起穿越来的,而且穿越前李宏就一直携带,很是喜欢它。
话扯远了,回到现实中,李宏看着这些物资,当即说道:“弟兄们,还没有枪的或者手里是辽十三式步枪的全部去领取鬼子的三八式步枪,一排去领三挺鬼子歪把子机枪,每个排各领两具八九式掷弹筒。”
如今李宏的连里,武器有三八式步枪 178 支、晋造六五式步枪 69 支、晋造一七式冲锋枪 13 支、辽十三式步枪 18 支、捷克式轻机枪总共 5 挺、歪把子机枪 6 挺、九二式重机枪 1 挺、 八九式掷弹筒 6 具、晋造 75 毫米迫击炮 2 门,远远的超出了一个步兵连的配置,人手一支枪还有不少剩余的。
鉴于这种情况,李宏决定将一排的轻机枪配齐,这样一个班就有一挺轻机枪,编制完全恢复到了战前。除此之外,剩下的两挺轻机枪、一挺九二式重机枪和炮兵班合编成一个机炮排,下辖一个机枪班和一个炮兵班。机枪班下辖两个轻机枪组和一个重机枪组,共计 15 人,由之前那个 17 人班组成。连部进行缩编,除了连长、副连长、司号员、传令兵、卫生员以及炊事班外,其余人加上 17 人班还剩下的两个人额外编成一个班,共 10 人,全部装备三八式步枪。这样一来,连部由原来的 19 人一下子缩减到了 11 人,不过影响并不大。这个额外编成的 10 人步兵班中光是军士就有 6 人,还有两个是连部文书,在军衔上倒是全连军衔最高的一个班,这是个有趣的现象。所以,李宏的连现在编制情况为一个 11 人的连部、一个 10 人的连部直属步兵班、一个 25 人的机炮排、三个 44 人的步兵排。
由于缴获的物资太多,最终李宏决定带走所有的步枪、轻机枪、重机枪、掷弹筒以及那 30 箱子弹和 8 箱手榴弹,并且缴获的干粮每人携带四天的量。至于剩下的迫击炮弹、步兵炮弹和没拿完的干粮,全部用手榴弹连同三辆军车一起炸了。
李宏看着手下的士兵们将不能带走的物资放在一块,用手榴弹布置好拉弦后,按捺住了心里的不舍,咬咬牙下令:“全连集合,继续向西出发。”接着又对引爆的士兵说道:“注意安全,等我们走出八十米外再引爆,拉弦后迅速跑开,等爆炸结束在追上大部队。”说完之后,李宏带着部队头也不回地上了公路西边的缓坡。
就在李宏他们快要到坡顶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李宏和全连士兵齐刷刷地回头看向公路,只见公路上火光冲天,硝烟弥漫,一团团火球拔地而起,爆炸声一声连着一声,持续不断。所有士兵都露出了可惜的表情,但是他们没有办法带走,又不能留给日军,所以炸掉是最好的选择。良久之后,爆炸终于结束,放眼望去,日军军车被炸得四分五裂,留下的物资全部灰飞烟灭,公路也被炸出了几个大坑,不修复的话日军军车将无法通行。
李宏的目光在公路上来回扫视,终于在爆炸点北面的公路边上发现了引爆的士兵,几人正快步向着李宏他们追赶而来。李宏露出了欣慰的表情,这几个士兵还好躲得快,没有出事,就刚才的动静,不亚于一场大规模密集的炮击,爆炸的威力就叫他们的脚下都感受到了震动。
等到那几名士兵归队后,李宏上去挨个检查了一遍他们的身体,确认无恙后,夸赞道:“不错,你们几个看来身手还不错,刚才那动静说实话都超出了我的预料,我很担心你们来不及躲开,结果没想到,你们成功躲开了,做得不错,值得表扬。”
几名士兵听到连长夸赞自己,纷纷挺直了胸膛,一脸骄傲。
李宏见状也没说什么,而是整队继续向西,翻过了缓坡。
经过两天两夜的行军,李宏他们终于在 9 月 1 日上午九点抵达了柴沟堡。
此时李宏带着大部队在一处山坡后面休整,然而派出去侦查的士兵却急匆匆地跑了回来。李宏见他这副着急忙慌的样子,连忙问道:“怎么回事?怎么这么慌张?”
士兵连续大口喘了几下,随后气喘吁吁地说:“连长,不好了,前面有大批鬼子,看样子得有几千人。我一直侦查到了柴沟堡,一路上全是鬼子,我们前面的路被堵住了,过不去了。”
李宏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感觉事情糟了,看这情形,很明显日军已经占领了柴沟堡,李服膺的第 61 军已经撤退了。
事实上李服膺早在两天前也就是 8 月 30 号的时候就撤退了。他忠实地执行了阎锡山的命令,在傅作义的部队全部撤退后,他没过多久也就撤退了。李服膺一路向西沿着平绥铁路撤退,目标正是天镇、阳高。天镇县是山西省的东北角,与察哈尔省紧紧挨着,可以说是山西的门户。李服膺本人更是阎锡山麾下十三太保之一,是阎锡山的心腹爱将,很受阎锡山信任。因此,与日军的第一回合交手,阎锡山决定让李服膺迎战。为此,阎锡山命令李服膺部依托天镇、阳高境内在抗战前所建造的国防永久工事构筑防线,扼守山西门户。
负责追击中国军队的是日军察哈尔派遣军中筱原诚一郎的独立第 15 混成旅团。他们紧紧地跟在傅作义所部后面,试图追上傅作义,但是在进兵到门头沟时就已经发现了前方柴沟堡有中国军队防线。于是独立第 15 混成旅团立即停下来,调兵遣将,准备强攻柴沟堡。然而当日军即将进攻时,却发现正面的中国军队已经撤退,于是日军迅速占领了柴沟堡一线。拿下柴沟堡后,筱原诚一郎并未得到满足,而是继续追击撤退的李服膺部,一路沿着平绥路向西,尾随李服膺部追击到了天镇县境内的永嘉堡,进入了山西。
第13章 向南绕行
李宏见柴沟堡已经被日军占领,为了躲避日军,于是决定向南绕开柴沟堡,再向天镇境内撤去。此时,李宏已经暗自决定,要带着部队参加这场即将爆发的天镇战役,身为山西人,他是不愿意让日军攻入山西的。
于是,李宏将全连整队集合,开始动员。李宏看着面前的一百多士兵,面色严肃地说道:“弟兄们,我有一个坏消息要告诉大家,刚刚侦查的弟兄们回来报告,我们的前面柴沟堡已经被日军占领,我们这条路过不去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士兵们脸色全都变得难看起来,面面相觑,相互之间你看我我看你,一时之间低落的情绪一下子四散开来。片刻之后,这些士兵全都看向了李宏,经过这两三天的相处下来,他们对李宏很信服,于是把撤退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李宏身上。
李宏感受到了士兵们的目光,紧接着又说道:“弟兄们,柴沟堡这条路是走不通了,而且我们距离铁路太近了,周围的日军太多,我们一旦被发现,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因此我决定带着弟兄们向南,穿过铁路,绕开柴沟堡,撤到天镇县境内。”
士兵们听到这话,眼神里立马又升起了希望,看来连长果然有办法带他们撤出去,至于绕路,这两天一直都是在山里行军,翻山越岭,不知走了多少路,不差多绕这一点路。
士兵们虽然这么想,但是罗大山和三位排长却都听出了李宏的话里还有其他的意思。他们几人没有发言,静静地等待着李宏接下来要说的话。
李宏停顿了一会,继续说道:“弟兄们,据我猜测,前面柴沟堡的小鬼子要不了多久就会再次进攻。从柴沟堡再往西走,可就是山西了,所以小鬼子接下来一定会进攻山西。距离柴沟堡只有 60 多公里的天镇县将会首当其冲,成为小鬼子进攻山西的第一个目标。弟兄们,我是山西人,你们中也有不少人都是山西人,保卫山西就是保卫我们的家乡,这是我们的天职。因此我决定带着大家前往天镇,参加天镇战役,将小鬼子拦在山西之外。我给你们三分钟时间考虑,有反对的人可以举手说话,如果有人想离开,到后方去或者自寻出路,我可以放你们离开,绝不阻拦。”
听到这里,罗大山和吴青几人算是明白了李宏的打算,不过他们几人都没有表示反对。罗大山对李宏很佩服,不仅是因为李宏救了他的命,更是因为李宏身上没有国军中其他军官的那种瞧不起人,骄狂自大的习气,完全是一个爱国爱民,正气凛然的热血青年。所以当李宏说出要带着部队去参加天镇战役的时候,罗大山心里并没有觉得意外。他早已经下了决心要跟着李宏干,他很看好李宏,同时他的心里对于日本人也是深恶痛绝,尤其是当初日本人俘虏他们后,当着他们的面残忍杀死了那些身上伤势较重的弟兄后,罗大山恨不得生吃了日本人。如今李宏决定要打日本人,罗大山乐意之至。
吴青几人本身就是晋绥军,山西本地人,李宏要去天镇,打进犯山西的日军,他们心里自然愿意。毕竟日军是个什么德行,他们心里都很清楚,要是让日军进入了山西,那山西可就要遭大难了。
当然,李宏那些原来的部下都愿意去天镇,他们都是山西人,保卫山西义不容辞。
罗大山此刻心里明白了过来,若说真的有不愿意跟着李宏去天镇打日军的,那十有八九就是自己的老部下。毕竟自己的部下大部分是察哈尔省本地人,还有一部分是陕西、绥远以及河北人,他们如今好不容易快要逃出日军的魔爪,要让他们主动去天镇,不见得会心甘情愿。而且从李宏的表情就可以看出,这场即将爆发的天镇战役一定是一场恶战,去了很可能是九死一生。因此罗大山沉默不语,他心里虽然不愿意自己的老部下中有人退缩,但是若真有人退缩了,他也不会阻拦。毕竟谁都不愿去死,尤其是这些亲眼看见日军残暴一幕的人,心里或多或少对日军有着恐惧心理。
李宏静静地等待了三分钟,但是眼前的队伍里没有一个人说话。李宏见状,便再次大声问道:“三分钟已经到了,我再问一遍,有没有人不愿意跟着我去天镇的?”
半分钟过去了,依旧没有人说话,李宏虽然没有士兵们的脸上看出那种视死如归、舍生取义的表情,可没有人愿意离开,说明这支队伍还是很不错的。李宏的心里很满意,于是说道:“好,既然你们没有一个人说话,那我就默认你们都愿意跟着我去天镇。不过我先把丑话说在前面,到了打鬼子的时候,要是有人临阵退缩,不服从军令,别怪我无情,我会当场毙了他。”说完后,李宏立即下令出发,一排打头,三排断后,二排跟随连部在中间,转头南下。
事实上罗大山的这些老部下并非没有人想过离开,只不过他们一方面是拉不下脸,害怕被人骂贪生怕死,逃兵,另一方面则是他们的心里对日军也有着深深的仇恨,尤其是他们不少人是察哈尔本地的,家乡已经被日军占领,回去了也不安全,还不如跟着李宏,就算死了还能领一份抚恤金,落个抗日英雄的名号。
李宏他们很快就来到了铁路边,这时候一辆载满日军和物资的火车刚刚向西而去。李宏看着火车消失在视线里后,迅速带着部队跨过铁路,向南跑步前进。
就在李宏他们跨过铁路后十分钟左右,一支伪蒙军骑兵巡逻队从李宏他们跨过的那段铁路经过。伪蒙军班长眼尖,很快就发现了地上凌乱的脚印,立即下令在四周搜索。经过几分钟的搜索,他们判断出了李宏他们行进的方向。于是伪蒙军班长迅速骑马向着前方日军驻地疾驰,将这个情报上报给了日军。得到情报的日军也很是重视,在奖励了这支伪蒙军巡逻队后,同时也派出了日军骑兵沿着铁路巡逻,保护铁路。至于李宏他们的踪迹,日军指挥官并不打算去寻找,在他眼里铁路比什么都重要。
李宏带着部队再次翻山越岭,只走农村地区,坚决避开大路,这使得他们一路上虽然疲惫不堪,却并没有遇到日军。到了晚上八点多,李宏带着队伍抵达了西湾堡车站东南方向的闫龙庄。
闫龙庄是一个小村子,位于怀安县城的西南方向,地属丘陵地带,与西沙城村、双屯堡村紧紧相连。这里虽然距离平绥铁路没多远,但是由于地方偏僻,并且与平绥铁路之间还隔着一条河,因此日军和伪蒙军都没有出现在这里。李宏他们虽然要避开日军,但是他们也只是不走大路,总体上是沿着平绥铁路南边的山区前行。
抵达闫龙庄后,全连士兵都已经体力耗尽,疲惫不堪。李宏见状,只好让部队在闫龙庄暂时休整,等体力恢复一些再继续行军。
闫龙庄此时全村只有四十多户,人口也就一百多人。当李宏带着队伍来到村口后,村口待着的百姓迅速迎了上来。他们并不知道怀安县已经沦陷,他们只是了解到北面的铁路上每天都有火车经过,上面运的几乎全是军队。村民们看着李宏他们,脸上露出好奇又恐惧的表情。他们不知道眼前的这支国军是好人还是坏人,所以只在一旁看着,互相窃窃私语,却不敢上前和李宏他们说话。
很快,闫龙庄的村长就来到了村口。村长走到李宏面前,一上来就下跪请罪,态度惶恐地说:“小人是这个村的村长,不知长官驾临,有失远迎,还望长官恕罪。”
李宏连忙扶起村长,十分和蔼地说道:“村长你好,请不要害怕,我们是晋绥军的,因为赶了一天的路,弟兄们有些疲惫,想在村里休息一个小时,还请村长能行个方便,给我们些水喝。”
村长见李宏说话语气和蔼,心里的恐惧散去了一些,说道:“长官说的这是哪里话,我这就下去给长官准备水。”
李宏说道:“那就麻烦村长了,还请村长也告诉村民们,让他们不要害怕,我们不会扰民,只是在这里休息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我们就会离开,如果给村民们带来了什么不方便,还请村民们不要怪罪。”
村长连忙答应。紧接着李宏让每个排都派出几名士兵带着水壶去跟着村长打水,其余人则是在村口原地休息。为了防止敌人的偷袭,李宏在村子的四周全部放了警戒哨。对于跟着村长去打水的士兵,李宏很严肃地告诫他们,不许扰民,不许欺负村民,违令者严惩不怠,这让一旁的村长听了也彻底放下了心里的顾虑。
李宏其实也累得不行,靠在村口一棵树下,对着一旁的王二宝说:“二宝,我有点累,先眯半个小时,有什么事你叫醒我。”随后靠在树上就闭眼眯了起来。
王二宝认真地守在李宏旁边,其实他也很困,他要随时叫醒李宏,所以他不能睡。
此时的村口,不少士兵直接躺下,有的直接睡了起来,甚至发出了不小的鼾声。
半个小时后,李宏依然还没睡醒,王二宝此时很困,但是却不忍心打扰李宏。
这时候罗大山醒了过来,看到王二宝昏昏欲睡的样子,便走到跟前拍了拍王二宝肩膀,轻声说道:“你也赶紧睡吧,不用担心连长,我在这里帮你看着。”
王二宝用力摇摇头,说道:“副连长,不行,连长让我有情况随时叫醒他,我不能睡。”
罗大山笑了笑,说:“我在这里帮你看也一样,我刚睡过了,不困,你快睡会吧,若有情况,我来叫醒连长也一样。你可是连里的传令兵,要是睡眠不好,打仗的时候还怎么传达连长的命令。听我的,去休息,晚上还要行军,趁现在赶紧睡会。”
很快,一个小时的时间就过去了,罗大山叫醒了李宏,说道:“连长,一个小时到了,我们该出发了。”
李宏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结果看到的是罗大山的脸,问道:“老罗,怎么是你?二宝呢?”
罗大山指了指旁边靠着石头睡着的王二宝,说道:“这孩子看你睡得香,就不忍心叫醒你,强打着精神待在你身旁,我看他也困得不行,就让他休息了,我来守着你。”
李宏看着王二宝睡着的样子,不由得一笑,说道:“哎,真是难为他了。老罗,刚才辛苦你了,走,叫醒弟兄们,整队出发。”
罗大山立即起身去叫睡着的士兵起来整队。李宏则是来到王二宝面前,蹲下来轻轻摇了摇王二宝,说:“二宝,醒醒,我们该出发了。”
王二宝醒了过来,看见是李宏叫醒了自己,连忙低头认错:“对不起,连长,我太困了,所以睡着了。”
李宏和蔼地笑道:“没事,二宝,我知道你不忍心叫醒我,可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啊,我身边可不能没有你,你跟在我身边,我心里踏实。”
王二宝听到这话,不好意思地把头低了下去,挠了挠后脑勺。
李宏看着全连整队完毕,立即起身来到队伍面前,打起精神说道:“弟兄们,我知道你们都很累,很困,说实话,我和你们一样,也累,也困。但是鬼子马上就要去攻打天镇,我们必须连夜赶过去,才能在这场大战开始前抵达。我希望弟兄们能咬咬牙,坚持住,等我们到达天镇,我一定让弟兄们好好睡一觉。”
部队再次出发,村长听到了动静,连忙出来查看,却见部队从村子南侧绕行,没有从村子里穿过,不由得对这支部队产生了敬佩之情。
黑夜里,天上月明星稀,李宏他们翻过一座又一座的丘陵,路过一个又一个村庄,一直向西前进。
第14章 天镇战役(一)
1937 年 9 月 2 日,休整完成后的东条英机察哈尔派遣军大举西进,沿着平绥铁路浩浩荡荡地直扑山西,天镇战役就此爆发。
日军方面,东条英机计划兵分三路进攻,夺取大同,扫荡整个平绥铁路西段,最终拿下包头,控制整条平绥铁路。以本多政材的独立第 2 混成旅团沿着平绥路向西,正面进攻天镇,拿下天镇后继续沿着铁路西进,夺取大同。以筱原诚一郎的独立第 15 混成旅团从北面绕开大同正面,迂回到大同西侧,向怀仁县发起进攻,切断大同守军的后路。以酒井镐次的独立第 1 混成旅团从张家口出发,向北进攻集宁,然后南下占领丰镇,掩护主力的右侧安全。同时,日军华北方面军也命令在宣化一带的板垣征四郎的第 5 师团夺取蔚县、阳原,继而进攻涞源,配合平汉线上的日军主力进攻保定。
面对日军的来势汹汹,阎锡山调兵遣将,严阵以待,决意与日军打一场大同会战。他根据自己战前对日军进攻路线的判断,决定放弃察哈尔省内的所有阵地和关隘,在天镇和聚乐堡一线布置大量兵力,蔚县、阳原之间险峻的山口全部没有派部队防守。
这是因为一方面察哈尔省原本就不是阎锡山的防区,它是刘汝明的防区,另一方面则是天镇、聚乐堡、东井集等地有国防工事可以依托。这些国防工事是在 1936 年的时候,国民政府依据国防大纲的计划,拨款给了阎锡山,让其在天镇、聚乐堡、东井集等地建设国防工事。阎锡山计划的是依托国防工事层层抵抗,消耗日军兵力,同时实行诱敌深入,将日军诱至大同外围,再集中兵力挫败日军进攻。除此之外,阎锡山命令绥远境内的部队趁着日军被诱至大同外围的时候反攻张家口,断敌退路。
阎锡山的计划也得到了国民政府的支持,于是调集兵力由阎锡山指挥,全力打好这场战役。
国军的兵力具体部署分为这么几个方面。在山西和绥远两省分界线附近,阎锡山计划部署以下军队:晋绥军第 61 军李服膺部第 101 师固守天镇县;马延守的独立第 7 旅布防于阳高县;豫军刘茂恩的第 15 军布防于蔚县;汤恩伯部以及高桂滋的第 17 军由汤恩伯指挥,布防于广灵县;晋绥军第 6 集团军所辖孙楚的第 33 军的章拯宇独立第 3 旅布防于灵丘县,刘奉滨第 72 师布防于广灵县;杨爱源第 34 军所部之梁鉴堂第 203 旅布防于阳原县东井集镇和浑源县;由陕北红军改编而成的第 18 集团军作为机动兵团部署于蔚县和涞源县一带。
在山西省和察哈尔省分界线以内,晋绥军第 6 集团军所部第 33 军孟宪吉之独立第 8 旅布防于忻州市繁峙县大营镇;第 34 军所部姜玉贞之第 196 旅布防于应县;第 34 军所部郭宗汾之第 71 师布防于山阴县岱岳镇;金宪章的新编第 2 师布防于繁峙县沙河镇;预备军第 19 军第 66 师所部陈庆华的独立第 1 旅布防于繁峙县横涧乡平型关村一带。
在大同方面,晋绥军第 61 军所部刘谭馥之第 200 旅布防于大同以东地区;预备军第 19 军所部方克猷之独立第 2 旅布防于大同,负责大同防御。
在绥远方向,晋绥军第 35 军所部王子修之新编第 6 旅布防于兴和县境内;安荣昌的新编第 5 旅布防于兴和县西南方向的丰镇县隆盛庄镇;赵承绶的骑兵第 1 军和董其武的第 218 旅布防于集宁县、察哈尔右翼中旗、商都县、尚义县和化德县等地;孙兰峰的第 211 旅与袁庆曾(绥远省国民兵总司令)指挥的国民兵 6 个团布防于绥远省归绥和大庙(锡拉木楞庙)、百灵庙一带;由绥西屯垦军组建的田树梅第 205 旅布防于丰镇县。
在大同以南地区,王靖国的第 19 军所部陈长捷之第 73 师布防于应县;杜春沂第 66 师所部段树华之第 209 旅控制朔州市怀仁县以北;杜堃第 215 旅布防于代县雁门关乡一带。
由以上部署可以看出,阎锡山对于这次大同会战寄予厚望,晋绥军可谓是精锐尽出,主力全部集结于此。此时的中国南方,中日两军在上海地区杀得昏天黑地,日月无光,血流成河,而在中国北方,全国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山西,期待着阎锡山可以打败日军,守住山西。
然而,阎锡山的计划做得很好,但是由于不少军队都是刚参加完南口张家口战役,实力下降,还有部分军队需要时间集结队伍开赴战役位置,因此就需要一支部队阻击日军,为部队部署到位争取时间。
如此一来,压力就给到了负责防守天镇、阳高一带的李服膺第 61 军头上。为了有足够的时间部署大同会战,阎锡山电令第 61 军军长李服膺,务必固守三天,掩护大同会战。得到命令的李服膺深感压力巨大,但是他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
此时的李服膺,用来防守天镇的兵力满打满算只有 5 个团。李服膺根据天镇的国防工事,进行了以下兵力部署:李生润第 400 团占领盘山高地,依托还未竣工的国防工事构筑阵地,进行固守;刘庸之第 402 团占领罗家山阵地,李在溪第 425 团占领李家寨,高朝栋第 426 团以瓦窑口为据点,在铁路两侧迎击日军;张敬俊第 399 团驻守天镇县城,担任城防守军。整条战线从北到南一字排开,形成一字长蛇阵。
9 月 2 日,日军独立第 15混成旅团对瓦窑口、罗家山、李家寨阵地发起试探性进攻,并派出飞机助战。守军积极抵抗,寸土不让,顶着强大的火力打退了日军。日军进攻被打退后,便派出飞机不断轰炸守军阵地,意图摧毁守军阵地。
此时的李宏正带着部队在林子里休息,头顶上每隔一会儿就会飞过几架飞机。李宏看着天上飞过去的飞机,他已经知道了,日军已经开始进攻了。今天是 9 月 2 号,按照原本历史发展,明天察哈尔派遣军的独立第 2 混成旅团就会抵达天镇,天镇战役将正式打响。但是李宏他们现在还在察哈尔省内,连天镇的边界线都还没到,而且从今天早上开始,头顶上不断有飞机飞过,这严重影响了他们的行军速度。为了不让头顶上飞过的日本飞机发现,李宏只得下令部队贴着树林走,一旦日军飞机出现,立即进入一旁的树林躲避。这样一来,不但影响了李宏部队的速度,也使得李宏他们为了躲避日本飞机,不得不绕路走有树林的地方,增加了行军路程。
此时的队伍里,不少士兵已经有了不满的情绪,连续地钻山沟沟,加上身体的疲惫不堪,士兵们心中已经有了一丝不满,如今为了躲避日军的飞机,更是如同老鼠一样,士兵们的负面情绪一下就被放大了。每个士兵的心里都产生了愤怒,他们以前从没有像如今这样窝囊地行军。以前行军,就算是打了败仗,也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大路上行军,很少有去钻山沟沟的时候,如今却打了败仗不说,更是连大路都不敢走,在这山沟沟里钻来钻去,士兵们心中都觉得很窝囊,憋着一股怒火。
事实上,不止是士兵,就连刘小伟、罗广文两人心里也都有了意见。
李宏对于部队里出现的这种情绪也已经有所察觉,但是此刻他心里更加关心的是天镇的战局,他迫切的想要尽快赶到天镇,参加到这场战役里来。
这时候,忽然从西面传来了嗡嗡的声音,李宏立马意识到,这是日军飞机的声音,连忙大声呼喊:“弟兄们,快进旁边的树林里面躲避,鬼子飞机来了。”
士兵们也听到了飞机的声音,在李宏的话刚落下,就迅速躲进了一旁的树林里。士兵们,刚进树林,就听见了头顶上的声音越来越大了,然后西面的天空上就出现了六个小黑点。
天上的正是日军的 Ki-15 侦察机,也被日本陆军成为九七式侦察机,是日本三菱重工在 1936 年生产的一款高速侦察机。这款飞机装备的发动机是 750 马力,最大航程是 2400 公里,最高速度是 450 公里每小时,最大升限是
米,空载重量是 1400 公斤,可载弹量为 250 公斤,机载武器是两挺 九八式 7.7 毫米机枪,机身长度 8.7 米,翼展长度 12 米,机身高度 3.35 米,机组成员 2 人。
日军飞机正在向前飞行,忽然日军飞行员松田辉似乎是发现了下方树林的不对劲,连忙用手势向一旁的领队长机传达信号。没有办法,这个时候日军的飞机里都没有装备无线电,所以各飞机之间的交流要么靠手势,要么在纸板上写字,大多时候飞行员都会选择用手势交流。
领队长机里的日军小队长看到了松田辉的手势,松田辉的意思是告诉他下方的树林里可能有中国军队。日军小队长在刚才对中国军队的轰炸中表现得非常疯狂,冒着被阵地上守军的重机枪击落的风险,将飞机降低到了 100 米的高度,然后投下了炸弹。如今得知下方的树林里可能有中国军队藏身,当即下令还有剩余弹药的飞机立即俯冲,降低高度,准备对下方的树林展开扫射。之所以使用飞机上的机枪,那是因为他们的炸弹全部都扔在了他们轰炸的中国军队阵地上,现在只剩下机枪里还有为数不多的子弹。
李宏本以为日军的飞机会很快过去,结果发现日军飞机突然开始俯冲。李宏连忙告诫周围的士兵,让他们都全都散开躲好,然后待在原地不要乱动。
天上的飞机很快就降低到了 50 米的高度,然后开始对着树林进行疯狂的扫射。“哒哒哒”的机枪声响起,一颗颗罪恶的子弹发射了出去。飞机里的机组成员看着子弹发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李宏看着日军飞机降到了 50 米高度,就知道要出事了,随即就看到一颗颗子弹如同泼水般落了下来,打得树木火星四溅。
头顶上的飞机轰鸣声如同打雷一样,震耳欲聋,李宏他们都捂住了耳朵。一架又一架的飞机俯冲而下,然后对着树林扫射。幸运的是这些飞机是刚刚结束了轰炸任务在进行返航,因此他们剩下的子弹也不多,飞机的扫射只持续了五六分钟就结束了。
日军飞机领队长机的小队长看到各机的子弹都已经打空了,于是意犹未尽地下达了继续返航的命令。得到命令的日军飞机立即向上爬升高度,重新排好队形,向前飞去。
李宏咬牙切齿地看着扬长而去的日军飞机,心中怒火中烧。说实话他的心里也有着一丝怒火,只是他并没有注意到,现在看着这些日军飞机嚣张跋扈,目空一切的样子,李宏的怒火也被点燃了。
李宏对着飞走的日军飞机怒骂道:“狗日的小鬼子,就是欺负老子手里没有飞机,你等着,老子早晚要把这笔账找你们要回来。”
紧接着李宏又对旁边的罗大山说道:“老罗,快,赶紧统计一下弟兄们的伤亡情况。”
罗大山没有犹豫,立即开始统计伤亡,很快就有了结果。罗大山来到李宏身边,说道:“连长,伤亡情况统计出来了,刚刚的飞机扫射,有两名弟兄当场阵亡,还有 3 名弟兄负伤,不过伤势不重,都是被子弹划伤了皮肤,卫生员已经开始了包扎。”
李宏见状,愤愤地说:“他娘的,这口气老子实在咽不下,等到了天镇,老子一定要让小鬼子偿还这笔账。老罗,这里不能待了,集合弟兄们,我们继续出发。”
罗大山说道:“连长,弟兄们都很累了,不如就让他们在这里休息一会再走吧。”
李宏拒绝了他,耐心地解释:“老罗,我知道弟兄们都很累,但是这个林子真的不能待了,小鬼子的飞机刚才就对林子进行了扫射,说明他们就算不是发现我们,也对这个林子产生了怀疑。刚才他们是刚刚结束了轰炸任务,没有多少弹药,可要是他们回去告诉其他人,那来的可就是满载航空炸弹的轰炸机,到那时弟兄们更加危险。因此我们必须转移位置。”
听到李宏的解释,罗大山立即集合部队出了树林,并将李宏的话也告诉了下面的士兵。得知原因后的士兵们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拖着疲惫的身躯,摇摇晃晃地走出树林,开始列队。
等到队伍整队完毕,李宏鼓励了一番士兵后,下令继续前进。
第15章 天镇战役(二)
到了晚上,李宏自己也坚持不住了,体力的巨大消耗让李宏的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变得异常沉重。再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士兵,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疲惫不堪四个大字,士兵们早已经没了队形,比起散兵游勇都有所不如。见此情景,李宏知道不能再继续行军了,部队必须要停下来休息,否则这些士兵必然会崩溃。
于是李宏便下令部队到前面的山沟里休息。很快部队来到了山沟,这里倒是个相对隐蔽的地方,整条沟两边都是山坡,山坡上还都是林子,沟底向着山坡凹进去了一部分,形成了天然的遮挡,即使驾驶飞机从上面飞过,也未必能发现沟底的中国军队。
到了山沟,李宏便下令道:“全连原地休息,现在是晚上八点半,大伙好好睡一觉,凌晨三点我们再出发。”说完后李宏在四周布置好了岗哨,每小时轮换一次,然后自己就一屁股坐在一个大石头旁边,靠着石头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沟底里,士兵们精疲力尽地躺了下来,然后很快就睡着,身体的疲惫让他们的眼皮根本不受控制,于是沟底接二连三地响起了士兵们的鼾声。
日军方面,白天打了一天的独立第 15 混成旅团已经偃旗息鼓。独立第 15 混成旅团指挥部里,旅团长筱原诚一郎正在询问着今天的战果:“后藤君,今天负责进攻支那军队的是你的部队,你汇报一下取得的战果吧。”
步兵第 16 联队联队长后藤十郎大佐低着头,脸上羞愧地说:“对不起,旅团长阁下,卑职今天打了一天,未能够攻下一个支那军队的阵地,请阁下责罚。”
筱原诚一郎并没有生气,而是继续说道:“后藤君,今天支那军队的抵抗我也看到了,他们的确是抵抗的十分顽强,没有攻下支那军队的阵地,这也正常。毕竟白天的战斗我们本身就是试探性的进攻,也没投入多少部队,所以我不怪你。你将今天的作战情况详细地说一说。”
后藤十郎说道:“是,旅团长阁下。今天白天我军一共对支那军队的瓦窑口、李家寨、罗家山阵地发起了三次进攻,根据支那军队防守的火力判断,防守这三个阵地的支那军队兵力都在一个团左右。今天的激战我军的伤亡仅有一个小队左右,支那军队的伤亡至少在一千人以上,并且在我军炮兵和航空兵的猛烈轰炸下,支那军队的阵地多处破损,防御工事遭到了严重毁坏。依卑职判断,如果明天旅团长阁下决意明天发起全面进攻,卑职有信心在半天之内拿下阵地,为我旅团进攻天镇县城扫清障碍。”
筱原诚一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安抚后藤十郎,说道:“后藤君,辛苦了,我旅团另有作战任务,明天进攻将由独立第 2 混成旅团接替进行。”说到这,他突然问道:“后藤君,忘了问你,对面的支那军队番号是什么?”
后藤十郎回答道:“旅团长阁下,根据战死的支那士兵衣服判断,他们是支那军中阎锡山的晋绥军第 61 军,军长根据我们的情报来看是阎锡山十三太保之首的李服膺。”
筱原诚一郎听到李服膺这个名字,眉头一皱,说道:“李服膺,这可是个劲敌,帝国的情报上说此人是保定军校步兵科第五期毕业生,其毕业后一直追随阎锡山,职位也是从排长一步步升上来的,可以说是一位久经沙场的将领。此前在柴沟堡阻击我军,硬生生拦住了我军的进攻,可见李服膺并不是个简单的对手。可惜呀,明日进攻的不是我们,而是独立第 2 混成旅团,唉,真想亲手击败这个支那将领啊!”
这时,一旁的步兵第 36 联队联队长猪鹿仓彻郎大佐开口说道:“旅团长阁下不必遗憾,那李服膺的部队今天也和我们交手了,根本就不是我军的对手,如此一看,那李服膺也定然不是旅团长阁下的对手。支那军中更强的将领还有很多,旅团长不必执着于一个李服膺,傅作义、汤恩伯会是更好的对手,旅团长阁下若是击败他们,成就感将会更高。”
筱原诚一郎被猪鹿仓彻郎这一番话说得心花怒放,笑着说道:“哟西,猪鹿君言之有理,傅作义、汤恩伯才是值得我击败的对手。至于李服膺,就交给本多君的独立第 2 混成旅团吧,我们拭目以待,看本多君如何砍下李服膺的人头。”
指挥部里顿时响起了恶魔们目空一切、狂妄自大的笑声。
此时,阎锡山的指挥部里,阎锡山此刻正忧心忡忡,坐立不安。今天李服膺已经给他发来电报,日军独立第 15混成旅团已经对天镇外围发起了进攻,在刚才,李服膺又向他汇报了今天的战况。阎锡山的心情很糟糕,从今天的战况来看,日军的损失根本就没有多少,反倒是晋绥军,在日军炮兵和航空兵的狂轰滥炸下伤亡惨重,阵地多处被摧毁,战前修建的国防工事有不少都是偷工减料,根本扛不住日军的猛烈轰炸。从眼下的情况来看,李服膺恐怕挡不住日军多久,但是晋绥军其他部队此时尚未到位,大同会战根本就无法如期开展。想到这里,阎锡山当即让副官给各部队发紧急电报,严令他们加速行军,务必在三天之内全部到位,若有延误,军法从事。
很快,正在行军的晋绥军各部都接到了阎锡山的急电,迅速下令部队全速行军。然而,晋绥军各部对于命令的执行效率实在太低,尽管速度有所提升,但是想要三天之内全部到位却依旧还是个未知数。
凌晨三点,李宏将熟睡的士兵都叫醒,下令继续行军。睡了六个多小时的士兵精神恢复了不少,体力也恢复了一多半,整个队伍的状态明显好了不少。
李宏将部队集合好后,又开始动员鼓舞,语气激昂地说道:“弟兄们,从怀来撤退到今天,我们已经走了四五天,如今我们距离山西就还剩下最后一段路,只要我们咬着牙坚持下去,很快就可以回到山西。弟兄们,白天的飞机你们也都看到了,小鬼子已经对天镇发起了进攻,我们必须抓紧时间,尽快赶到天镇,将小鬼子拦在山西之外,否则一旦小鬼子踏进山西,那我们的家乡一定会变得生灵涂炭,水深火热。我知道你们都很累,说实话我也很累,但我们是军人,保家卫国的军人,我们必须要战胜眼前的困难,去和小鬼子浴血奋战,我们没得选。我们要是退了,那遭殃的就是我们的家人。在这里,我请求弟兄们坚持住,打起精神,继续前进,我们去天镇杀鬼子。”
士兵们没有欢呼雀跃,但是他们的眼神告诉了李宏,他们不会退缩,士气已经再次提了起来。
李宏见状,便转身向西走去,士兵们紧紧跟随在他身后。由于此时距离天亮还有三个小时,于是李宏从山沟里出来,直接走附近的大路,以提高部队行军速度,等到天亮了再走山路。
天刚蒙蒙亮,李宏带着队伍又开始翻山越岭。这时候,头顶上传来了飞机的轰鸣声,李宏抬头一看,顿时心里替守在天镇的部队担心起来。只见头顶上六架九五式战斗机、十二架九七式侦察机组成的轰炸编队正气势汹汹地向西飞去。至于为什么日军会使用九七式侦察机来执行轰炸任务,完全是因为九七式侦察机不仅可以当作侦察机使用,还可以被用来当成轻型轰炸机使用,此时华北前线日本陆军航空兵的轰炸机是 Ki-21 中型轰炸机,也被称为陆军航空兵九七式中型轰炸机,日军将其称为“九七式重爆”。但是由于九七式中型轰炸机此时数量有限,根本无法兼顾到各个战场,因此日军将九七式侦察机也当作轰炸机使用,用来缓解战场需求。这么多的飞机向西飞去,可以想象一会的轰炸有多么猛烈,若是日军地面部队趁机进攻,守军一定会损失惨重。
李宏想到了这些,他却无能为力改变,他的心里只想着快些到达天镇,好与守军一起抗敌。
此时的天镇外,察哈尔派遣军的独立第 2 混成旅团已经乘坐火车抵达前线,并与早已在此地的独立第 15 混成旅团成功会师。
本多政材一到,就前往独立第 15 混成旅团的指挥部,拜见筱原诚一郎。
筱原诚一郎听到卫兵报告,说本多政材要来见他,连忙亲自带着参谋长和几个联队长走出去迎接。
一碰面,筱原诚一郎就面带笑容地说道:“本多君一路辛苦了,一到前线就先来我的指挥部,请恕我未能远迎。”
本多政材也笑着回应道:“阁下说这话就太客气了,你我都是帝国军人,不分彼此。”
筱原诚一郎说:“本多君,请,咱们到指挥部里一叙。”说着便邀请本多政材进入了自己的指挥部。
本多政材来找筱原诚一郎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了解一下对面的中国军队情况。因此本多政材进入指挥部后,直接开门见山,询问道:“筱原君,我这次来是想尽快了解一下前线情况,好方便我进行下一步的作战。请问筱原君,对面的支那军是哪支部队,指挥官是谁,兵力有多少?”
筱原诚一郎见本多政材如此急不可耐,上来就直奔主题,便轻轻一笑,说道:“本多君,何必如此着急呢?贵部刚刚抵达前线,舟车劳顿,不如让勇士们先休息一下,恢复体力,待到勇士们精力充沛,再发起进攻,必能一举拿下天镇。”
本多政材却不以为然,他的心里根本看不起中国军队,觉得中国军队都是一盘散沙,一触即溃。于是本多政材没有接受筱原诚一郎的建议,反而骄狂地说道:“筱原君,你多虑了,我的部队一路上都是乘坐火车而来,谈不上什么舟车劳顿。他们此刻怕是想迫不及待地打进天镇县城,去征服那些支那人。所以筱原君不必担心我的士兵,些许疲劳不会影响他们作战,有帝国强大的武士道精神支持,他们会勇往直前的。”
筱原诚一郎听到本多政材这自大的语气,心里也是产生了一丝不满,但是脸上并没有表现出来。他依旧保持着笑容,说道:“好吧,既然本多君这么想知道前线的情况,那我就仔细给本多君讲解一番。”
本多政材听到筱原诚一郎这么说,当即高兴地说道:“辛苦了,筱原君。”随后聚集精神,听筱原诚一郎接下来的话。
筱原诚一郎不再废话,直接开始向本多政材介绍起了当前的形势。筱原诚一郎来到作战地图前,对着本多政材说:“本多君,请看地图,这里是瓦窑口,也是我军现在的位置。目前在天镇防守的是支那山西军阀阎锡山的晋绥军第 61 军,军长是李服膺,此人是保定军校步兵科第五期毕业生,久经沙场,是阎锡山帐下十三太保之首,不可小视。在我们正面防守瓦窑口的是李服膺麾下的一个团,根据昨天的作战情况来看,李服膺在天镇外围的瓦窑口、李家寨、罗家山、盘山各布置了一个团防守,其在天镇城内的城防部队也是一个团,由此也可以判断出李服膺在天镇的兵力是五个团。本多君,前线的情况就是这些,昨天我们试探性发起了几次进攻,对支那军的阵地进行了轰炸,摧毁了他们不少工事,给支那军造成了较大的伤亡,相信今日本多君出马,定能一举攻克支那军的阵地。”
本多政材得到了想要了解的信息后,对于筱原诚一郎说的其他话就没有听进去,而是兴奋地说道:“筱原君,多谢你为我介绍前线情况,接下来就交给我们,我会亲手砍下李服膺的人头,悬挂在天镇城门口,宣示我们大日本帝国关东军的赫赫威名。”说完后,本多政材与筱原诚一郎简单聊了几句后就离开了。
筱原诚一郎没有挽留,等到本多政材离开后,在一旁的其他几个独立第 15 混成旅团的军官都是气愤不已,纷纷指责本多政材太过于狂妄自大。不过筱原诚一郎却制止了部下,只是让部下管好各自的部队,好好休整,补充弹药,做好战斗准备。筱原诚一郎目光看向外面,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眼神中多了一丝嘲讽。
第16章 天镇战役(三)
本多政材回到独立第 2 混成旅团后,立即开始部署进攻。
指挥部里,本多政材气势汹汹地开始下令:“十川大佐,我命令你部向李家寨、罗家山一线发起进攻。这是我旅团进入山西的第一仗,我要求你务必给我消灭挡在我们前面支那军。”
独立第 2 混成旅团步兵第 1 联队联队长十川次郎听到本多政材点了自己的将,激动地说道:“嗨,请旅团长阁下放心,卑职一定完成任务。”
本多政材嘱咐道:“十川君,不要大意,我们对面的支那军队是阎锡山的晋绥军,他们的部队与我们之前遇到的宋哲元的第 29 军不同,阎锡山的部队有着太原兵工厂的支持,装备水平要高于宋哲元的部队,火力上要稍微强一些。此外天镇支那军的指挥官是号称阎锡山帐下十三太保之首的李服膺,其人毕业于保定军校步兵科第五期,久经沙场,不可小觑。”
十川次郎将本多政材的话都记在了心里,说道:“旅团长阁下放心,我会认真对待李服膺这个对手的。”
本多政材说道:“好,十川君,这是本旅团攻打山西的第一仗,我预祝你旗开得胜,为我旅团打出一个开门红。等你得胜归来,我在指挥部亲自为你摆酒设宴庆功。”
“嗨!”十川次郎激动地身体绷直,当即就辞别了本多政材,回到了自己的联队开始调兵遣将。
看着十川次郎领了进攻任务,独立第 2 混成旅团的其他几个联队长不乐意了,纷纷向本多政材请战,这里面尤其属步兵第 3 联队联队长汤浅政雄大佐和步兵第 57 联队第 3 大队大队长朝生平四郎少佐情绪最激动。
本多政材满意地看着自己的部下,为了进攻山西个个都奋勇争先的样子,连忙出声安慰道:“好了,诸君,不要再吵了,这只是进攻山西的第一仗,后面还有不少仗要打,你们迟早要和支那军交手,不必急于一时。现在就请诸君在此休息,让我们一起等待十川君的捷报。”
“突代!”
伴随着炮兵指挥官手里的令旗猛地挥下,6 门九二式 70 毫米步兵炮齐刷刷地开火,将炮膛里的炮弹射向了远处的李家寨中国军队的阵地。霎那间,炮弹就落了下来,李家寨顿时火光冲天,地动山摇。
十川次郎举着望远镜看向远处的李家寨,只见炮弹一枚接着一枚地砸了过去,中国军队阵地上爆开一团又一团的火球,浓烈的硝烟覆盖了整个李家寨。十川次郎看的很满意,笑道:“哟西,炮兵中队干得大大滴好,就是这样,要让支那军队在我大日本帝国的炮弹之下瑟瑟发抖,胆战心惊。如此我军才能无往而不胜,所向披靡。”
守卫李家寨的是第 61 军下的第 425 团,团长李在溪。此时整个李家寨阵地被日军的炮火全部覆盖,守军全部躲在战壕里一动不动,等待着炮击的结束。然而日军的炮火似乎没有一点要结束的样子,守军在阵地上度日如年。炮弹落下,如同山崩地裂,整个阵地地动山摇,就好像那海上被凶猛的波涛不断冲击的小舟。所有人都祈祷着炮弹不要落到自己头上,在这种情况下,活下来全靠运气。不少运气不佳的士兵被炮弹爆炸波及,当场阵亡。
与此同时,在罗家山一线,也正在上演着相同的一幕。日军的六门九二式步兵炮正在猛攻罗家山中国军队阵地。守军阵地被日军的强大炮火炸得一片狼藉,部分战壕经受不住炮火打击,直接坍塌,将里面的士兵当场掩埋在土里。
负责进攻罗家山的是步兵第 1 联队下的第 2 步兵大队,为了加强进攻火力,十川次郎还将联队下属三个步兵大队所辖的六门九二式步兵炮全部调给了第 2 大队,协助第 2 大队攻击。
守卫罗家山的刘庸之第 402 团面对日军的强大火力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只能缩在阵地上防守。
此时,负责指挥天镇战役的晋绥军第 61 军军长忧心忡忡,他在阳高城内如坐针毡。因为此时的第 61 军没有任何援兵。阎锡山忙着布置大同会战,晋绥军各部都还在开赴战役位置的路上,李服膺此刻已经是一支孤军。他的第 61 军一共有七个团,然而此刻一个团被抽调去守卫大同以东地区,剩下的六个团,第 414 团负责防守阳高县城,因此用于天镇防守的只有五个团,总兵力七千多人。但是李服膺面对的日军是两个独立混成旅团,总兵力两万人左右。虽然现在进攻的部队换成了独立第 2 混成旅团,但是独立第 15 混成旅团就在一旁虎视眈眈,谁也不敢保证他们不会加入到进攻中来。敌强我弱,敌众我寡,这一仗对于第 61 军来说,注定是一场损失惨重的恶战。
李家寨方向,十川次郎看了看时间,对着一旁的参谋长说道:“让第 1 大队派一个中队对前方的支那军阵地发动佯攻,将所有的支那军都吸引到战壕里来。帝国的航空兵即将抵达,到时让帝国的飞机送这些支那军上路。”
“嗨。”一旁的参谋长立即拿起了电话,接通了第 1 大队大队长,将联队长的命令传达给了他。
得到命令的大队长迅速派出了一个中队向着李家寨发起了佯攻。
日军的动向被阵地上的晋绥军发现,立即汇报给了团长李在溪。李在溪立即命令全团进入阵地,阻挡进攻的日军。很快李家寨的守军阵地上就射出了密集的子弹,扑向缓缓逼近阵地的日军。
进攻的日军很狡猾,立即趴在地上和守军展开对射,后面日军阵地上的迫击炮、轻重机枪更是全力开火,压制守军的火力。
守军被日军的火力打得苦不堪言,尤其是轻重机枪,不断被日军的掷弹筒、迫击炮摧毁,使得守军的机枪火力断断续续的,根本做不到压制日军。尽管如此,阵地上守军没有一个人后退的,他们依旧咬着牙坚持,死死地守着阵地。
就在双方对射没几分钟,东面的天空上出现了几个小黑点,随即如雷声般的轰鸣声就传了过来。阵地上的守军迅速反应了过来,这是日军的飞机,于是他们下意识的就准备躲避飞机轰炸。但是地面上的日军却将他们牵制住,使得守军不敢离开阵地,只好继续留在原地朝着正面的日军射击。
日军的飞机眨眼的功夫就来到了阵地上,见守军都在阵地上,日军领队长机立即狞笑着下达了攻击命令。于是天上的飞机立即调整队形,向下俯冲,降低高度,进入轰炸航道。
阵地上的守军无可奈何,眼睁睁看着日军飞机如同恶鹰一般猛扑下来,将一枚枚航空炸弹扔在了阵地上。顿时整个阵地如同火山喷发一样,山崩地裂。守军避无可避,在这一连串的爆炸中伤亡惨重。他们的军心士气也在这一刻遭到了沉重的打击,士兵们看着身边战友被炸弹炸得血肉模糊的样子,内心的恐惧正在逐渐升起。他们开始离开自己的位置,在阵地上寻找安全的地方,于是就有人开始乱跑起来,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带动了不少人。阵地上的军官们看着这一幕气得火冒三丈,不断呼喊稳定士兵,但是起到的效果微乎其微。扔完炸弹的飞机在守军的头顶上来回盘旋,调整机头顺着守军的战壕用机枪扫射,打得守军惨叫连连,尸横遍野。有些士兵被激起了怒火,举起武器就对着天上的飞机开火,但是守军的轻武器根本就威胁不到飞机。他们的开火,反而引起了日军飞机的注意,遭到了飞机火力的猛烈扫射,大部分都倒在了血泊里。
就这样,日军的飞机一直在守军的头顶上肆虐了十几分钟,直到打空了飞机里的弹药才拉升高度返航。在这十几分钟里,日军地面部队缩在原地不动,静静地等待轰炸结束。后方的日军联队长十川次郎在望远镜里看着这一幕更是连连叫好,直呼精彩,甚至幻想着守军被这一轮轰炸全部炸死。
日军飞机返航了,留下了一个满目疮痍,硝烟弥漫,哀声不断,尸横遍野的残破阵地。守军最终还是坚持了下来,他们的士气在最后一刻被亲自上阵的团长稳定了下来,他们陆续进入阵地,猛烈开火,将试图趁机拿下阵地的日军死死地挡在阵地外面,不得寸进。
在另一边,罗家山的阵地也上演了与李家寨相同的一幕。整个阵地浓烟滚滚,死伤遍地,守军凭借着手里的轻武器,殊死抵抗,顽强地与日军战斗着。面对着日军陆空一体,步炮协同的进攻战术,守军靠着血肉之躯,硬生生地守住了阵地。战斗的惨烈,令天地为之动容,日月为之失色。
整整一天,日军多次进攻都被守军打退,进攻的日军气急败坏,炮击、飞机轰炸轮番上阵,守军阵地几乎被摧毁殆尽。然而守卫阵地的晋绥军死战不退,誓死抗敌,将日军的进攻全部挫败。本多政材更是感到了被打脸的难堪,将负责进攻的步兵第 1 联队联队长十川次郎骂得狗血淋头。
就在天镇守军与日军激战的同时,李宏带着部队此时终于抵达了天镇和察哈尔省的交界线上的魏家山。魏家山已经是在天镇境内,向东走就是察哈尔省的怀安县境内,向西走就是天镇县的张西河乡。
看着部队终于抵达了天镇境内,李宏长舒了一口气,随后兴奋地对着部队说道:“弟兄们,我们终于回到山西了。”
身后的部队听到这句话,那些原本就是山西人的士兵全都激动起来,他们尽管此时没有力气大声呼喊,可是内心的欣喜却怎么也抑不住。不少士兵当场就坐了下来,大口呼吸着,想多呼吸一口家乡的空气。
此时的太阳已经西斜,残阳如血,西边的半边天都是红的。李宏看着西边的天际,下令部队原地休整。他们这支部队从 8 月 27 日被留下来断后,到 今天 9 月 3 日 再次回到山西,过去了近一周的时间。这段时间他们就像漂泊在外的孤儿一样,没有依靠,生怕自己再也回不到家乡,但是如今再次踏上山西的土地,这让这支部队的心里又一次有了安全感。
不过此时的部队状态却并不好,他们已经断粮,水也已经喝光,所有人的体力严重透支,可以说是处于崩溃的边缘。不过好的一点是他们现在已经进入天镇境内,西北方向有个叫姚明庄的村子,距离魏家山不远,行军的话一个多小时就到了。因此,李宏派了王二宝前去探路,看看姚明庄方向有没有日军出没。
很快,王二宝就带着消息回来了。李宏看到王二宝的身影,兴奋不已,连忙上去问:“二宝,怎么样?姚明庄有没有敌情?”
王二宝沮丧地说道:“连长,我们去不了姚明庄了,那里有伪蒙军的骑兵出没,我们要是过去了,一定会被他们发现。”
李宏听到这个消息,脸上的兴奋瞬间消散,说道:“没事,二宝,辛苦你了,你现在去休息吧,既然姚明庄去不了,我们就换个村子。”
其实,伪蒙军之所以会出现在姚明庄,完全是因为姚明庄位于盘山的东北方向,而本多政材在经过白天进攻的失败后,打算从盘山打开缺口,进攻天镇。于是本多政材命令步兵第 3 联队和伪蒙军一部悄悄向积儿岭集结,准备明天正式进攻盘山。为了得到更多的盘山守军的情报,也为了防止部队的动向被晋绥军发现,因此日军派出小股部队一边侦察敌情,一边清理积儿岭到盘山之间的晋绥军小股部队。
李宏在得知姚明庄有日军后,经过一番回忆,终于想起来魏家山往南走两个多小时,也有一个村庄,叫李家梁村,不过却已经不在张西河乡,而是在南高崖乡境内。这也是因为魏家山西面是张西河乡,往南走一段路就是南高崖乡,距离不远。李家梁村距离盘山较远,也不在日军进攻路线上,因此肯定不会有日军和伪蒙军出没。他们的目光都在天镇的第 61 军身上,此时此刻是不会跑到南高崖乡的。
于是李宏当即决定转道向南,去李家梁村休整,等部队恢复战斗力后在去支援守军。
第17章 天镇战役(四)
晚上九点,李宏带着部队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行军,终于抵达了李家梁村。
此时的李家梁村,村民大多都已经休息,李宏只得下令部队留在村口休息,自己带着王二宝上前敲门。很快,李宏就敲开了一家村民的门,只见开门的是一对老人夫妻。对方看到李宏两个人穿着军装,惊恐不已。
李宏和蔼地说道:“老人家,请不要害怕,我们是从抗日前线撤下来的部队,奉命为部队断后,阻击鬼子落在了后面。路过此地,因为天色已晚,便想在贵村休息一晚,有所打扰,还请不要怪罪。”
看着李宏的态度和蔼可亲,这对老夫妻脚上的惊恐才慢慢消失。他们认出了李宏身上的军装,这是晋绥军的装扮,但是他们却错把李宏当成了从前线偷跑出来的逃兵,害怕李宏是来抢劫的,所以一开始就惊恐不已。但当他们听到李宏是阻击日军的部队,便将心里的戒心消除了大半。二人连忙说着:“不怪罪,不怪罪,长官辛苦了。”
李宏接着问道:“老人家,是这样的,我们部队都在村口,人有点多,担心给村子里带来麻烦,就没进村。我想见见贵村的村长,可否方便带我们去村长家一趟?”
老人见状,说道:“长官,我带你们去见村长吧。”
李宏笑着说:“那太好了,感谢老人家,那就麻烦您带我们走一趟,这是报酬,您先收下。”说着李宏从兜里掏出了几张法币,塞到了老人的手里。
老汉连忙拒绝,说道:“长官,你们都是打鬼子的部队,我怎么能要你们的钱呢?这钱我不能拿。”
李宏说道:“老人家,这么晚了我们却还要您辛苦一趟,这钱您应该拿,这是我们给您的报酬。”
老人却说道:“长官,到村长家也没几步路,谈不上辛苦,这钱您还是收回吧。”说着又将钱塞了回来。
李宏却再次将钱塞到老人手里,并说:“老人家,这钱您必须收下,这是您应得的,我们这么晚了敲开你们的门,本身就已经打扰了你们的休息,这钱您要是不收,我们心里会过意不去的。”
老人见李宏执意把钱又塞到自己手里,面色纠结一会儿,随后说道:“也罢,长官都这么说了,那我就收下。长官,您请跟我来,我带你们去村长家。”随后老人又叮嘱一旁的妻子,说道:“我一会儿就回来了,你先去休息吧。”
李宏和王二宝跟着老人向着村长家里走去,拐了几个弯后,抵达了村长家。
老人主动上去敲门,没几分钟就只见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打开了院门。看到老人,中年男人问道:“李叔,都这么晚了,你是有什么事吗?”
老人回答道:“村长,有抗日的队伍来咱们村了,他们的长官要见你。”
中年男人一惊,连忙问道:“抗日的队伍,长官在哪呢?”说着中年男人走出门外,一转头,正好看见了五米外的李宏二人。
这时李宏二人也走了过去。老人来到李宏身边,说:“长官,这位就是我们的村长。”
老人的话音未落,中年男人就主动开口道:“长官您好,在下李东生,是这个村的村长,不知长官驾临,有失远迎,还请长官恕罪。”
李宏语气平和地说道:“村长,你好,我是晋绥军 第 72 师第 415 团的上尉连长李宏,我的部队一路上从敌占区突围出来,路过贵村,想在此地休息一晚,还请村长行个方便。”
李东生听后,连忙笑着说:“原来是打鬼子的英雄们,长官请放心,您想在这里休息多久就休息多久,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在下一定想办法办到。”
李宏见村长态度这么好,心里不由得高兴起来,于是对村长说道:“村长,您放心,我向你保证,一定会约束好部下,秋毫无犯,绝不给打扰村里的正常生活。”
李东生得到李宏保证不扰民,心里也是放下了担忧,说道:“长官,外面冷,走,进屋里再聊。”随后又对老人说道:“李叔,你也一起来,我让家里做点吃的,咱们边吃边聊。”
四人进屋后,李宏与村长简单聊了几句后,便打算说出自己的目的:“村长,不瞒你说,我还有一件事想请村长帮忙。”
李东生听后,连忙说道:“长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在下一定帮忙。”
李宏说道:“村长,说起来很惭愧,我们在怀来吃了败仗,我部奉命断后,最后却和大部队失去了联系。我们一路上往山西撤退,路上靠着从鬼子那里缴获的口粮才撑了回来。如今我的部队再次断粮,因此我想请村长能动员村民为我们做点吃的,我在村口的弟兄都一天没吃东西了,他们此时又累又饿,还请村长看在我们是打鬼子部队的份上,帮帮这个忙。我和弟兄们都会感激村长和大伙的。”说着李宏起身,和王二宝郑重地向村长二人鞠躬行礼。
李东生连忙扶起李宏,说道:“长官这是做甚,我老汉虽然只是一个农民,可也知道那小鬼子烧杀抢掠不是好东西。长官是打鬼子的队伍,我一定帮这个忙。李叔,这样,咱俩去把全村人都叫到村口,我来劝说大伙给长官他们做点吃的,咱不能让长官他们打鬼子后还要饿肚子。”
李宏见村长如此大义,高兴的同时也产生了一丝敬佩,连忙说道:“多谢村长帮忙,李宏感激不尽。”
李东生说道:“长官不必客气,请在此稍等片刻,我去叫乡亲们。”
李宏说道:“村长,我还是去村口和我的弟兄待在一起好,他们都在等着我的好消息,我不能让他们在外面干等着自己却在屋里,这不是我的原则。今晚我们也不会进村,就在村口休息,北面的罗家山、李家寨那边鬼子打得正凶猛,我们休整好了以后就要过去支援。”
李东生正色道:“长官一心打鬼子,在下佩服,长官放心,请告诉弟兄们,我们这里穷,没啥好的,但是今晚一定让弟兄们都吃饱,绝不饿着一个人。”
李宏说道:“多谢村长,我这就去村口告诉弟兄们这个好消息,先告辞了。”随后,李宏和王二宝离开了村长的家,回到了村口。
回到了村口后,已经是晚上九点四十多了,不少士兵因为又累又饿已经躺下睡着,想着睡着了就不饿了。李宏看着这一幕,不由得自责起来,是自己回来晚了,才让弟兄们都坚持不下去,用睡觉来抵抗饥饿。然而事实上睡觉并不能抵抗饥饿,只不过是减少了身体能量消耗速度而已。
李宏坐到罗大山面前,说道:“老罗,好消息,我已经说服了村长,给我们提供吃的,村长这会去召集村民,相信弟兄们很快就有吃的了。”
罗大山高兴地说道:“真的吗?这可真是太好了,我得把这个消息告诉弟兄们。”
很快,村里的村民都知道了村口来了一支晋绥军,是打鬼子的队伍。村民相继都到了村口,果然看到了一群衣衫褴褛的士兵,不少人的衣服上还有血迹。
村长来到了村民们面前,将村民们聚集到一块,说道:“乡亲们,你们应该都看到了吧,那边休息的那支部队,他们就是我们山西的晋绥军。他们在上个月和鬼子在察哈尔打仗,后来和大部队失去了联系,他们只好从鬼子的地盘一路杀了回来。如今他们是没吃的没喝的,又累又饿,然而就是这样,他们来到我们村却还是没有进村,怕打扰到我们,他们的长官更是请求我帮忙给他的弟兄们找点吃的,好填饱肚子再去打鬼子。乡亲们,如今鬼子已经打到了咱们县,前两天县城派人来咱们村要了十几个壮小伙就是去帮忙修筑阵地。这两天大伙应该也知道,鬼子已经和县城的部队打了起来,鬼子是个什么德行,大伙也都听了不少,那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们是绝不能让鬼子打进来,祸害我们。因此我请求乡亲们现在回家,拿出点粮食,给这些打鬼子的英雄们做口热乎饭,别让他们再继续饿肚子,可以吗?”
听完村长这一番话,村民也都明白了这支部队是怎么回事,交头接耳片刻后,都纷纷表示愿意拿出粮食,给李宏他们做饭。
村长高兴地来到了李宏身边,说道:“长官,乡亲们已经同意给弟兄们做吃的,请长官和诸位稍等片刻。”
李宏十分感激,说道:“村长,太感谢你了,感谢乡亲们的帮忙。”
随后村长便指挥村民们各回各家开始做吃的。李宏他们在得知有吃的后,所有人都在原地安静地等待,没有一个人私自闯进村里。
没多久,村长和村民们抬着饭就来到了村口。此时的士兵们看到饭来了,个个如狼似虎,眼睛冒着绿光,像是看到了价值连城的宝贝一样,恨不得立即扑上去。不过李宏还是先将部队秩序稳定下来后,再开始安排士兵领饭。由三位排长亲自维持秩序,所有人有序排队,不许哄抢、不许插队、不许随意说话,静静地领饭。村民们看到这些士兵如此守规矩,军纪严明,心里对他们也产生了好感。士兵们一个个排队领饭,端上饭的自动回到刚才休息的位置安静吃饭,尽管吃得狼吞虎咽,但是却没有一个人乱来。
趁着吃饭的功夫,李东生热情地对着李宏说道:“长官,这大晚上外面冷,您今晚就住我家去吧。”
李宏拒绝了他,说道:“村长,这可不行,我们的到来已经打扰了你们的休息,能有一口饭吃就足够了,住你家里这是万万不行的。我的部队讲究的就是长官与士兵同甘共苦,我绝不能带头搞特殊,破坏这个规矩。”
李东生见状,便说:“那这样,我让村里人都腾出房间,让长官和部下都住进去,这样就不算破坏规矩了。”
李宏还是拒绝了他,说道:“村长,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是我们是绝不能住进百姓家里的。百姓拿出粮食款待我们,我们已经感激不尽,又怎么能再给大伙添麻烦,这事村长你不要再提了,我们今晚就在村口休息。你和大伙说清楚,今天晚上我们守在村外,让大伙都安稳休息,我们保护村里的安全。”
村长见此,也就不再说什么,不过在心里却是对李宏好感更深了。他以前哪里见过对老百姓这么客气的军队,个个都比那土匪强不了多少,如今看到李宏的队伍秋毫无犯,军纪严明,李宏更是对老百姓如此和蔼可亲,不由得感叹这真是一支仁义的队伍啊!
此时,天镇城西,早已在阳高县城坐不住的李服膺亲自带着卫队来到了天镇县城。天镇城内第 399 团团长张敬俊亲自前来迎接,李服膺一见到他,简单打了招呼后就进入了第 399 团的团部。
李服膺进入第 399 团团部后,立即询问团长张敬俊:“张团长,现在天镇外围的战斗具体是什么情况?你给我仔细说说。”
张敬俊说道:“军长,今日进攻我们的是日军是关东军察哈尔派遣兵团的独立第 2 混成旅团,他们主要对我袁治梁、李家寨、罗家山、王元夭阵地发起猛攻。日军的进攻陆空一体、步炮协同,十分凶猛,防守的 425 团和 402 团伤亡惨重,阵地岌岌可危,随时都有被突破的可能。同时日军飞机对天镇外围的我军阵地展开了全面轰炸,不少阵地都被摧毁。”
正在张敬俊给李服膺介绍前线具体情况时,一名满身是血的士兵慌忙跑进第 399 团团部。士兵一进来就朝着张敬俊说:“张团长,我们团的阵地被日军一部冲入,阵地快要守不住了,我们团长派我请求张团长务必发兵支援。”
这个突如其来的情况让团部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李服膺更是脸色阴沉地问士兵:“你是哪个团的?”
士兵见团部所有人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心里顿时感到了害怕。这时又看到李服膺阴沉着脸问他,这才发现军长也在这里,战战兢兢地回答道:“报告军长,我是第 425 团的,鬼子发动夜袭,我们的阵地几乎被全部摧毁,团长派我冒死冲出鬼子火力封锁回来求援。”
李服膺怒火中烧,对着士兵说道:“你现在立即给我回到阵地,告诉你们团长李在溪,死守阵地,要是丢了阵地,我枪毙了他。”
士兵战战兢兢地离开了团部,在喝了一旁士兵递过来的一碗水后,再次跑步出城,向着阵地快速跑去,身形消失在了夜色中。
第18章 天镇战役(五)
就在士兵离开后,仅仅过了半个小时,一通电话就打到了第 399 团的团部。张敬俊拿起了电话,然而片刻时间,张敬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挂断电话后,张敬俊朝着李服膺说道:“军长,第 425 团报告,李家寨阵地失守了,他们被日军赶下了阵地。”
李服膺听后,大惊失色,天镇外围防线从北到南是一字排开,李家寨是中间部位的关键点,一旦被日军占领,那么外围防线将会被日军一刀切开,届时不但日军可以直接冲到天镇城下,还能将城外守军分割包围歼灭。若是那样,天镇的形势将变得岌岌可危,此时他还没有接到阎锡山让他撤退的命令,因此外围防线万万不可丢失。
李服膺当即快步走到电话前,再次拨通了第 425 团的电话。很快电话里就传来了第 425 团团长李在溪的声音,李服膺听到李在溪的声音后,当即下令:“李在溪,我是李服膺,我命令你不惜一切代价给我夺回李家寨阵地。”
此时,已经被日军赶出阵地的李在溪听到电话那头的人是军长李服膺,连忙说道:“军长,鬼子的火力太猛了,弟兄们死伤惨重,根本拦不住啊。”
李服膺却愤怒地说道:“李在溪,你少给我卖惨,我告诉你,要是夺回了李家寨阵地,那么这次失守的责任我就不追究你,如果你夺不回阵地,那么别怪我不念情面,军法处置了你。孰轻孰重,你自己思量着办。”
李在溪面如死灰,如今这情况撤退必然是死路一条了。良久之后,李在溪面色凶狠,对着一旁的传令兵下令:“你去传我的命令,将全团还能动的弟兄们都给我集结起来,准备反攻。告诉各营,十分钟之内谁的部队没有集结完毕,老子枪毙了他。”
很快,第 425 团剩下的士兵全部集结完毕,李在溪来到队伍面前,说道:“弟兄们,军长已经下了死命令,命令我们不惜一切夺回并守住李家寨阵地,谁敢擅自撤退,军法处置。我们现在已经没有了后路,要想活命,就跟我反攻,夺回我们丢失的阵地。今晚我会亲自带队,谁要是胆敢后退,老子亲手毙了他。现在听我命令,全团立即返回李家寨,反攻小鬼子。”
说完,李在溪带着团部警卫排走在了全团最前面,向着还在燃烧着的李家寨阵地快速前进。
天镇城内,李服膺给李在溪打完电话后,又对着旁边的张敬俊说道:“张团长,你派一个连和我带来的骑兵连一起交由我的副官指挥,由他带着前往李家寨,若是李在溪没有反攻,就枪毙他,然后带着第 425 团反攻,若是李在溪已经反攻,就让他们相机支援,夺回阵地。”
张敬俊当即同意,很快就抽调了一个连,交给了李服膺的副官。
此时,李家寨这边,日军已经占领了阵地,不过此时守军的阵地基本上被摧毁,因此日军只留了一个中队守在阵地上,其余人都撤回了自己的阵地。
李在溪很快就带队抵达了阵地附近,此时已经过了深夜十二点,阵地上的日军经过一整天战斗也都疲惫不堪,大部分都靠在残破的战壕里睡觉,只有零散的几个士兵在警戒。
李在溪用望远镜将阵地日军的动向观察的一清二楚,见日军防备松懈,当即命令部队隐蔽接敌,悄悄地向着阵地潜伏逼近。同时李在溪派出了几名身手好的士兵手握短刀,背着晋造一七式冲锋枪无声无息地接近日军警戒士兵,然后不发声响地杀死他们。
士兵们很快就摸上了阵地,并接二连三地干掉了几个日军,但是最后还是出了意外,一名日军在被一刀捅进心脏后拼着最后一口气扣动了手里的步枪扳机。“砰”的一声清脆的枪响在阵地上响起,霎那间阵地上的日军全部被惊醒。已经摸上阵地的士兵见状,立即抄起冲锋枪,对着周围的日军全力开火,战斗瞬间爆发。
李在溪也听到了枪声,没有任何犹豫,果断下令全团冲锋,机枪手火力压制,展开全面反攻。
一时之间杀声震天,日军仓促迎战,根本就没有拦住第 425 团的冲锋,被第 425 团一口气冲上了阵地。紧接着双方就在阵地上展开了一场惨烈的白刃战。第 425 团在团长亲自带队下,士气大振,个个都不要命的冲锋。他们所有人都清楚,夺不回阵地就是死路一条,所以每个人都奋勇向前,爆发的气势彻底的将日军压住。这样凶猛的打法一下子就让日军损失惨重,猝不及防的日军被打得连连后退,在一番惨烈的白刃战后,最终抛下七十多具尸体逃回了日军原本的阵地。
日军步兵第 1 联队联队长十川次郎得知李家寨又被晋绥军夺回,气得大发雷霆,迅速命令部队再次进攻,重新拿下李家寨。
于是日军没多久又一次向李家寨发起了进攻,李在溪死战不退,阵地多次易手。期间李服膺的副官不仅带队前来支援李在溪,同时还给李在溪带来了粮食和弹药,极大地补充了第 425 团的消耗。经过一整夜的惨烈激战,李在溪最终守住了李家寨阵地。
李服膺在得知李在溪重新夺回李家寨后,也是大大松了一口气。阎锡山给他的命令是坚守三天,今天就是第三天,只要挺过去就可以撤退。虽然前线各团已经伤亡过半,但是战力还在,坚守一天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天一亮,日军就又开始对着李家寨、罗家山阵地展开狂轰滥炸,并在飞机大炮的掩护下发起了新一轮的进攻。
李家梁村,李宏已经集结好了全连,准备北上,前去战场。村长和村民们得知消息后,纷纷从家里拿出了一点粮食,交给了李宏,支援他们打鬼子。李宏也没有再推辞,接下了这些粮食,同时将连里所有的钱都拿了出来,硬是交给了村长,让其分发给全村村民。随后李宏带着部队告别了村长等人,一路向北而去。
李宏带着部队又返回了魏家山,李宏下令部队原地休息,同时将吴青三人和机炮排排长徐志清叫到了身边,开始商议接下来的行动。
李宏在地上用石子将积儿岭、盘山、李家寨、罗家山、瓦窑口以及天镇按照方位摆了出来,将整个战场形势开始仔细地给众人讲解。李宏指着石子说道:“诸位,这些石子代表的地点我已经给大家说清楚了,如今的形势是鬼子对着李家寨、罗家山我军阵地正在猛烈进攻,瓦窑口方向也有日军进攻,唯有盘山现在没有任何动静,这很不正常。我们昨天本想去姚明庄休整,但是王二宝却在姚明庄发现了鬼子,这表明鬼子很有可能再打盘山的注意。因此我判断鬼子在李家寨、罗家山一线打得看着很猛,但极有可能是佯攻,他们虚晃一枪,将我军的注意力都吸引到李家寨、罗家山一线,从而忽视盘山方向,然后鬼子趁机偷袭盘山,以图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罗大山听着李宏的讲解,皱着眉头说道:“连长,如果真是你说的那样,那盘山可就危险了,一旦鬼子偷袭,那必然是全力一击,盘山守军猝不及防之下恐怕根本挡不住,到那时盘山失守,鬼子可以直扑天镇城下,我军的外围防线被破,城外各部队很容易受到鬼子前后夹击,到那时只能困守天镇县城了。”
李宏点了点头,说道:“老罗,你说得没错,一旦盘山失守,那么我军外围防线必然被破,城外的部队要么撤退到城内守城,要么向后方的阳高、大同等地撤退。因此盘山关乎着整个战局的胜利,我们必须协助守军挡住日军。”
听到李宏的话,众人都犯起了难,刘小伟半天都没想出办法来,急得说道:“连长,咱们就一个连,要是去守盘山,恐怕鬼子几轮进攻下来咱们也就差不多交代了,放在正面连一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罗大山也是认同刘小伟的话,说道:“连长,刘排长说得有道理,我们这点人放到正面去根本撑不了多久,我们不能和鬼子硬拼。”
李宏也知道他们说的是实话,因此他也在不断思考,如何解决眼下的问题。片刻之后,李宏突然说道:“鬼子之所以放着盘山不打,就是要让盘山的守军放松警惕,既然这样我们就想办法暴露鬼子的踪迹,只要盘山守军发现鬼子,那么他们一定会提高警惕,加强防守,这样鬼子就没法一鼓作气拿下盘山了,只要盘山顶住鬼子,天镇就不会有事。”
吴青说道:“话是这么说,可是连长,我们该怎么让盘山的守军知道鬼子在打他们的主意呢?如果我们直接过去说,怕是他们听了也不会相信。”
李宏说道:“这很简单,只要我们和积儿岭的鬼子打起来,动静搞大,一定会引起盘山守军的注意,到那时他们一旦发现积儿岭有大量鬼子,很容易就猜到鬼子是奔着盘山去的,我们的目的也就达成了。”
刘小伟有点不敢相信地问:“连长,你的意思是我们去和积儿岭的鬼子交手?那里肯定是鬼子的大部队,就我们这点人,能打出多大动静?”
李宏不由得无语,说道:“刘排长,打仗是要动脑子的,你呀别只知道一味的猛冲猛打,你觉得我会傻到去和鬼子大部队正面交手吗?”
刘小伟被李宏这么一吐槽,顿时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尴尬地说道:“连长,不好意思,我是个粗人,实在是不擅长出谋划策。”
李宏从之前的记忆里加上这几天的相处也知道刘小伟是个什么样的人,于是说道:“刘排长,你再怎么说也是带兵的,以后可能会带更多的兵,你呀就跟着我们多听多学,这样才能独当一面。别等到自己单独带兵的时候却不会了,那样可是会害了手下弟兄们的命。”
刘小伟听到自己可能会带更多的兵,当下说道:“连长你放心,我一定跟着多听多学,争取自己以后可以独自带兵。”
紧接着,李宏说道:“鬼子现在是在往积儿岭集结部队,所以在他们部队集结完成前是不会有大动作的。既然这样,我们就去打鬼子的斥候,将他们派出来侦察敌情的小部队打掉。到那时鬼子一定会派出部队来清剿我们,我们就和他们派出来的部队正面打几场,相信这些动静足够引起盘山守军的注意了。若是盘山守军还没有注意,那我们就去偷袭鬼子的炮兵阵地,想办法引爆他们的炮弹,凭借炮弹殉爆的动静,肯定能让盘山的守军注意到。”
罗大山神色凝重,说道:“连长,话是这么说,可是鬼子的炮兵阵地那可是和他们大部队在一起,我们一旦动手,要不了几分钟他们的人就支援过来,我们想要引爆炮弹,太难了。一个不留神,我们自己都会折在那里,说是九死一生一点也不为过。”
罗大山的话说得一点也没错,此时的积儿岭,日军炮兵阵地四周足足有三个大队的日军,把四周守得水泄不通,想要引爆日军的炮弹简直是难于上天。更别说还有伴随日军的伪蒙军一个骑兵师也在,就算成功了,想要摆脱日军追击也是困难重重。罗大山说这是九死一生都已经是好的,实际上跟十死无生没什么区别。
李宏说道:“我们的目的只是让盘山的守军知道鬼子将要进攻盘山,从而做好防备。所以我们并不一定非要去炸鬼子的大炮,我们先去打鬼子这些斥候,刺激鬼子,若是鬼子因此乱了阵脚,派人大规模清剿我们,那我们的目的也一样会达成。炸鬼子炮兵是万不得已最后没招了的办法,不到最后一刻我是不会去干的。总之就一句话,这一次我们就是孙悟空,要闹个天翻地覆,动静越大越好。”
罗大山说道:“行,既然连长已经有了作战思路,那我就没什么担心的了,连长,你下命令吧。”
吴青几人此时也知道李宏的目的,对于李宏的想法也都表示了支持。
见此,李宏当即下令:“好,既然大家都支持我的想法,那我们就开始行动。现在立即集合部队,目标姚明庄,跑步前进,争取在一个小时内抵达。”接着李宏对身旁的王二宝说道:“二宝,你带三个人先行出发去姚明庄,侦察敌情,在我们抵达之前务必查明姚明庄的敌军人数以及实力。”
“是。”王二宝立即带了三个人向着东北方向快速前进,消失在了山林之中。
第19章 天镇战役(六)
姚明庄,位于盘山和积儿岭中间位置的一个小村子,坐落在天镇县城以东约 16 公里的位置,西北方向隔着一条沟约 1.5 公里是安家窑,正北偏西约 2 公里处是许家窑村, 东边 1.4 公里隔着一道山梁和肖家村相对,全村有 120 多户, 200 多口人。
此时,李宏带着部队已经悄无声息地潜伏到了姚明庄村以南约 1 公里的位置。从这里,李宏已经可以看到姚明庄村,因为此处到村子地形较为开阔,一旦部队继续向前,很容易被发现。所以李宏停了下来,等待着王二宝的情报。
很快,王二宝就回来了,他直接来到了李宏的身边。
李宏看到王二宝回来,递给了他一个水壶,说道:“二宝,怎么就你一个人,其他人呢?别着急,喝口水,你把村里的敌情详细地给我说说。”
王二宝接过水壶,说了一声谢谢后就猛灌了一口,等到气息调匀后,才说出姚明庄村的敌情。王二宝边喘边说道:“连长,其他三个弟兄还在原地监视敌人,我回来给您汇报完敌情还要继续回去监视。经过我们仔细地侦察,已经基本摸清了村里的情况。村里现在有伪蒙军一个骑兵排和鬼子一个小队,他们看人数都是满编的。村子外围有一个班的伪蒙军在绕着村子巡逻,警惕性非常高,我们想要都潜入村子非常难。”
李宏听完后,问道:“村里的村民呢?他们把村民关在哪里了?”
王二宝回道:“连长,根据我们的观察,村民应该是被关在了村北的祠堂里,那里有 4 个鬼子看守。”
李宏继续问道:“村子周围地形怎么样?你们观察了这么久,除了村子的敌人还有没有其他的情况?”
王二宝继续回答:“没有,我们没有其他敌人的踪迹。村子周围的地形我们倒是摸的差不多,村子往东地形基本上都是丘陵,西边和北边的地形也差不多和东边一样,不过多了两道沟,只有南边地形开阔,不适合我们藏身。”
李宏拍了拍王二宝肩膀,说道:“二宝,辛苦你们了,继续去监视敌人吧,注意安全。”
王二宝离开后,李宏开始思考接下来的战斗怎么打。根据王二宝的描述,这支敌人防备非常严密,警惕性很高,想要悄无声息地潜入村子消灭他们几乎不可能。若是强攻村子,损失一定大,还不一定能攻下村子,最重要的是村子里还有村民,强攻村子很容易误伤。如此一来,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这支敌军引出村子,在外面找个地形合适的地方消灭他们。可是该怎么引出他们呢?李宏陷入了沉思之中。
罗大山看到了李宏沉思的样子,于是走到他旁边,问道:“连长,我看你沉思半天了,是不是出现了什么意外?”
李宏见是罗大山问自己,便说道:“老罗,这一仗的确有些棘手。王二宝回来报告说村子里有鬼子一个满编的小队和伪蒙军一个满编的骑兵排,总人数在 92 人。村子里的敌人警惕性很高,防备的很严密,想要靠出其不意偷袭拿下村子,基本上可能性不大。如果强攻的话,搞不好还会把我们自己搭进去。因此我打算将敌人引出村子,找一个合适的地形消灭他们,只是具体怎么引他们出来我没有头绪,老罗,你帮我想想,该怎么引出他们?”
罗大山想了半天,说道:“连长,既然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那不如我们直接对村子发起一次佯攻,假装被鬼子击溃,引他们出来。你之前不是分析这些敌人是清理积儿岭到盘山之间的我军小股部队吗,若是他们击溃我们对村子的进攻,那么他们一定会追击我们,直到彻底消灭我们。这样一来,我们不就可以在村外消灭他们了吗?”
李宏听完后,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是钻了牛角尖,把问题想得复杂了。其实没那么复杂,依照这个时期的日军,由于一路势如破竹,接连击败中国军队,攻城掠地,如入无人之境,使得日军心里根本看不起中国军队,气焰十分嚣张。自己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挑衅他们,引他们追击,然后设伏消灭他们。
想通问题后,李宏脑海里迅速形成了一个作战计划。他对着罗大山说道:“老罗,你这一番话点醒了我,我把问题想得太复杂了。我决定带着一个排对着村子发起一次偷袭,引敌人出村追击,然后你带着大部队在村外设伏,等我把敌人引到伏击圈,你就关门打狗,切断他们的退路,然后一举消灭他们。”
罗大山说道:“连长,这个计划我看行,不过诱敌还是我来带队吧,你是部队的指挥官,不能冒险。”
李宏听后,反驳道:“老罗,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是部队的指挥官,那就更应该身先士卒,给弟兄们做好榜样,有危险我不上,让弟兄们上,那岂不是那弟兄们当炮灰?这事万万不行,诱敌的活还是我来带队完成,你带大部队埋伏。”
罗大山继续说道:“连长,你的安危关乎着全连,你要是有什么意外,那咱们连就真的完了。况且连长,我怎么说也当了十一年的兵了,在战场上的嗅觉更加灵敏,对于诱敌我更能把握时机,可以带弟兄们全身而退。敌人有骑兵,诱敌如果时机把握不及时,很容易被敌人骑兵追上,若是那样,我们的计划就失败了,还会搭上诱敌部队的性命。因此连长,你就不要和我争了,全连论战场经验没人比得过我,这次诱敌深入,我最合适不过了。”
李宏知道,罗大山的话一点都不假,论及战场嗅觉和时机把握,自己确实远远不如罗大山,但是这次诱敌任务的确是危险,伪蒙军的骑兵一旦缠住诱敌部队,诱敌部队大概率是会被日军消灭。李宏内心开始纠结起来,罗大山是全连的副连长,人也很不错,李宏对罗大山很是佩服,已经有了深深地战友情,他舍不得罗大山冒这么大的危险。
罗大山看出了李宏的犹豫,于是语气略微迫切地说道:“连长,不要再犹豫了,全连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了,就让我去吧。”
李宏听后,当下也就不再犹豫,立即说道:“好,老罗,诱敌的任务我就交给你了,切记要注意安全,即使失败了也不要紧,人要好好的活着回来。”
罗大山看李宏终于同意自己带队诱敌,兴奋地说道:“连长,请放心,我一定带着队伍安全回来。”
李宏点点头,说道:“作战计划有了,接下来就是在哪里给小鬼子挖坟了。老罗,你马上把吴青他们几个人叫过来,另外派人去叫王二宝他们回来,我们商量一下具体作战部署。”
没多久,王二宝就被叫了回来,李宏看着人到齐了,就将自己的作战计划说了出来。李宏神色严肃地说:“根据二宝带回来的情报,村子里的敌人有鬼子一个满编小队和伪蒙军一个满编骑兵排,总人数是 92 人。敌人的警惕性很高,村子防备的很严密,因此我们只能将敌人引出村子,在村外消灭他们。所以我的计划是由罗副连长带领一排对村子发动佯攻,挑衅敌人,吸引敌人追击。我带领二排、三排和机炮排在村外设伏,等罗副连长将敌人引进伏击圈,我们立即出击,关门打狗,消灭敌人。大家觉得这个计划怎么样?”
李宏还是一如既往地询问众人的意见,希望可以听到有用的建议,可以弥补自己计划的不足之处。然而在场的几人都同意了李宏的计划,并没有什么补充的意见说出。
李宏见状,没有说什么,而是看向王二宝,问道:“二宝,你在这里侦察这么长时间,你认为我们把伏击地点设在哪里比较好?”
王二宝仔细想了想,片刻之后说道:“连长,我认为村子西南有一处位置很适合埋伏,那里是一条山沟,两边都是山坡,左边的陡一些,右边的虽然坡度不大,但是距离沟底二十米的位置有一个五米左右的坎,坎边到坡顶也是比较陡的。整条沟约 300 你长,完全可以装下敌人的队伍,左边山坡背面有一片树林,林子不大,但是藏我们一个连还是足够的。”
李宏听完王二宝的介绍,觉得这个地形确实不错,很适合埋伏,于是继续问道:“二宝,那条沟距离村子多远,从村子过去一路上地形怎么样?”
王二宝回答道:“距离村子大概有八九百米的样子,至于地形从那里到村里谈不上平坦,但是也没有什么山坡啥的,就是一片庄稼地,不过那片庄稼地有很多坎,高低不平,如果敌人骑兵追击,速度不会很快。”
李宏听后,心中大喜,这可真是太好了,这样的地形诱敌部队可以更安全地撤回来,伤亡一定会小很多。于是李宏当即拍板,就把伏击地点定在那里,并随后带着全连赶往设伏。
李宏来到了伏击地点后,不由得感叹:“这可真是一个设伏的好地方啊,山沟两边出口狭窄,太适合埋伏起来关门打狗了。”
罗大山却皱着眉头,说道:“连长,这地形太适合伏击了,一眼就可以看出来,若是鬼子来到这里,一定会起疑心的,到时候他们不进来,我们又该怎么办?”
李宏却笑道:“老罗,鬼子现在气焰嚣张,根本就不把我军放在眼里,他们是不怕伏击的。不过你的顾虑也有道理,鬼子是不怕伏击,但是他们不傻,不会明知道有伏击还傻乎乎地钻进来。因此能不能让鬼子进来,就看你们能不能激怒鬼子,让他们彻底丧失理智,不死不休地追击你们。”
罗大山明白了李宏的意思,笑着说:“我懂了,连长,你就瞧好吧!”
随后李宏开始布置伏击阵地,根据地形情况,李宏带领连部和机炮排埋伏在左边山坡,战斗打响后,李宏和连部、机炮排负责掐断敌人的后路。二排埋伏在右边山坡的坎上,三排埋伏在左边山坡,负责两侧夹击敌人。罗大山带领一排负责诱敌,等到伏击部队开火后,立即回身反击敌人,防止敌人从正面出口冲出去。
经过大半个小时的忙活,伏击阵地基本上布置完成,于是李宏下令罗大山率领一排前往姚明庄村诱敌。
罗大山带着一排开始伪装成了一支散兵游勇,悄悄地接近到了村子 230 米的位置。罗大山看了看村子,等了五分钟后,下令一排向着村子大摇大摆地前进。
一排以散兵游勇的队形向着村子前进,没过两分钟就被村口警戒的伪蒙军哨兵发现。伪蒙军哨兵当即开枪,“砰”的一声,一颗子弹向着一排飞去。同时迅速大声呼喊敌袭,呼叫队友增援。但是由于双方距离有 200 米左右,哨兵的这一枪并没有打中任何人,只是起到了警示的作用。
一排在枪响的那一刻就迅速以战斗队形原地趴下,对着伪蒙军哨兵就是一轮射击。一排虽然补充的士兵都是罗大山原来的兵,但是战斗力却不容小觑。在首轮射击中,正面的两个伪蒙军哨兵就当场被击毙,随后一排向着村子就发起了进攻。
伪蒙军哨兵的一声枪响如同平静的湖面落下一颗巨石,顿时激起了千层波纹。村子里的日军和伪蒙军迅速被惊醒,全部朝着枪响的位置跑了过来。
日军小队长叫小野三郎,是个狂热的军国主义分子,内心极度渴望在战争中立下战功。因此当听到枪声的那一刻,小野如同猫见到了老鼠一样,兴奋不已,第一个冲出了屋子,集合队伍赶到了村口。
此时,罗大山带领一排已经和源源不断赶来的伪蒙军全面交火。由于是要诱敌,因此罗大山命令一排隐藏自己的战斗力,故意示敌以弱,但是即便如此,伪蒙军还是被一排打得抬不起头来。双方交火了三分钟左右,伪蒙军愣是没有打死一个一排的士兵,可见伪蒙军的战斗力之差劲。
不过这个局面很快就发生了变化,一排的进攻被压制,伪蒙军的压力得到了彻底缓解,并迅速转入了反击。发生这种变化的原因很简单,小野三郎带着村子里的日军小队赶到了,并迅速加入了战斗,所以压力一下就转到了罗大山他们身上。
第20章 天镇战役(七)
小野三郎的小队是一个标准的日军野战小队,下辖三个步兵分队、一个掷弹筒分队和一个小队部。步兵分队下辖两个四人的步枪组和一个四人机枪小组,加上分队长共计十三人。掷弹筒分队下辖三个掷弹筒小组,每组两人,加上一名队长和一名通信兵,共计八人。小队还有一个小队部,包括小队长一人、副官一人、传令兵三人、医疗兵两人,共计七人。全小队加起来一共是五十四人,装备三十九支三八式步枪、三挺歪把子机枪、三具八九式掷弹筒、七支南部十四式手枪。
小野三郎一到村口,就开始指挥部队反攻。三挺歪把子机枪形成了交叉火力,将罗大山他们死死地压住,不能前进一步。日军的枪法都是非常精准的,在这两百米的距离上,子弹几乎是贴着一排士兵的头皮飞过。相比起伪蒙军那打中全靠运气的枪法,日军几乎个个都是神枪手,指哪打哪,仅仅一轮交锋,罗大山他们就被日军压得抬不起头来。
罗大山见到敌人的人数突然增多,火力骤然加强,立刻明白日军已经加入战斗,于是当即命令事先选好的三名枪法较好的士兵瞄准日军小队长射击。三名士兵得到罗大山的命令后,迅速寻找最佳射击位置,各自就绪后就一齐开火。
小野三郎正挥舞着手里的军刀指挥部队反击,突然三颗子弹高速旋转着直向他而来。小野三郎顿时吓得呆住,幸好一旁的日军曹长(小队副官)眼疾手快,一下子扑倒小野三郎。然而即便如此,还是有一颗子弹击中了小野三郎的右臂,钻心的疼痛一下子涌了上来,疼得小野三郎汗水直冒。救他的副官则是被一颗子弹从太阳穴穿过,当场就没了呼吸。
小野三郎被这惊险的一幕吓得心惊肉跳,随后他就感到了深深的耻辱。在他心里中国军人就像待宰的绵羊一样,任由他们宰割,结果现在自己却差点死在中国军人手中。这让小野三郎的内心感觉就像是一头狼被一只绵羊差点杀死,耻辱至极。感受着手臂传来的剧痛,小野三郎愤怒地连续骂了几声八嘎。
紧接着,恼羞成怒地小野三郎当即让传令兵叫来了伪蒙军的排长。小野三郎面目狰狞,表情凶狠地说道:“钱桑,你的立即带着你的人去村子里骑马,向着这些支那军发起冲锋,用你们的马刀砍下支那军的人头。不用担心支那军的火力,我的人会给你提供强大的火力掩护,压制支那军的火力,你的,快去。”
伪蒙军被小野三郎凶狠的表情吓得双腿哆嗦,根本就不敢说出一个不字,当即就命令自己麾下的伪蒙军迅速撤出战斗,到村子里集结。
伪蒙军的动作立即被罗大山发现,他瞬间就意识到这是伪蒙军要上马冲锋了。于是罗大山根本不敢有任何耽搁,当即大声呼喊下令:“弟兄们,快撤,大家按照事前安排好的,佯装溃败,跟着我撤。”说完后,罗大山迅速起身,撒丫子就朝后面跑。
吴青见状也呼喊了一声撤退后,起身就跟着罗大山也向后跑去。一排的士兵听到罗大山和吴青的命令后,全部都停止了与日军对射,纷纷转身向后跑去,没有任何章法,看起来就像溃兵一样。
小野三郎看到罗大山他们“溃逃”的样子,当即愤怒地大喊:“八嘎,这些可恶的支那军,偷袭了大日本皇军就想逃跑吗?怎么会有这么便宜的事?给我追上去,消灭这支支那军队,突刺给给。”
随着小野三郎的一声令下,日军纷纷冲出了村子,全速追击已经“溃逃”的中国军队。
日军追击的很有章法,三个人一组,以步兵三角阵型追击,若是遇到突发情况,可以迅速的进行攻防转换。
罗大山他们头也不回地往前拼命奔跑,在日军冲出村子的时候,已经跑出了 350 米开外。随后,罗大山就带着一排始终与日军的前锋保持着 350 米的距离,并且时不时回头打一枪挑衅追击的日军。之所以要和日军保持 350 米的距离,这是因为日军的枪法好,在 300 米内几乎个个都是神枪手,指哪打哪,若是距离近了,他们就会被追击的日军一个个点名,就像打兔子一样。而距离一旦超过 300 米,日军一般就会很少开枪,因为精准度已经得不到有效保障,发出去的子弹未必会击中敌军。罗大山他们时不时的回头打一枪,根本就不想子弹能不能打中日军,而是在挑衅激怒日军,使他们丧失理智,不死不休地追击。
就在日军追出一百米的时候,村子里的伪蒙军已经集结完毕,骑着战马冲了出来。
小野三郎看到伪蒙军骑兵,当即命令他们全力追击,消灭前方的中国军队。
伪蒙军排长当即马刀一挥,双腿一夹,猛地冲了出去。身后的伪蒙军骑兵齐刷刷地举起马刀,朝着罗大山他们冲来。但是由于地形的限制,伪蒙军骑兵遇到坎只能绕路,因此追击速度被影响了不少。并且罗大山看到伪蒙军骑兵追击上来,一旦逼近 200 米内,就回身猛烈射击,专门打伪蒙军的战马,这也使得伪蒙军不敢再全速追击。
小野三郎将这一幕都看在眼里,当看到几名伪蒙军落下马来,气得怒骂废物。但是不得不说,由于伪蒙军的骑兵追击,迫使罗大山他们不得不回身阻击,这就导致了罗大山他们的速度也不可避免地降了下来。于是小野三郎带着部队很快就将距离拉近到了 300 米内,日军的枪声又从身后响了起来。
罗大山听到身后的枪声,就意识到了不妙,连忙大喊:“弟兄们快跑,鬼子已经追到了 300 米内,小心子弹。”话音未落,一颗子弹贴着罗大山的头皮就飞了过去,吓得罗大山直冒冷汗。此时的罗大山根本顾不上回头射击,直接全速奔跑,恨不得自己多长了两条腿。
伪蒙军的骑兵排长见地形不利于追击,当即下令迂回,沿着村外的路全速前行,试图迂回到罗大山的后面截住他们。
就这样,罗大山他们在前面拼命地跑,日军和伪蒙军在后面拼命地追击,双方的距离始终保持在 300 米左右。
小野三郎被罗大山他们时不时回头一枪彻底激怒,此刻他的心里只有一念头,那就是亲自砍下罗大山的人头。
此时,李宏他们早已经严阵以待,就等着罗大山将敌人引诱进伏击圈里。李宏站在山坡顶上,不断望向村子方向,想要看到罗大山他们的身影。
在李宏焦急的目光下,终于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罗大山等人的身影。他们此刻狼狈不堪,佯装溃败此刻看上去和真的溃败也差不了多少。没有办法,伪蒙军骑兵是个巨大的威胁,一旦被追上,以罗大山他们现在的状态,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此时的伪蒙军骑兵已经追到了和罗大山他们平行的位置,正在向罗大山他们背后包抄。李宏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焦急万分,但是他不能出击,他一旦动了,伏击计划就会暴露。
随着时间的流逝,罗大山他们距离伏击阵地还有不到七十米,眼看就要进入山沟。然而这时候,危险突然降临,伪蒙军的骑兵已经包抄了过来,就在罗大山他们左侧后方 100 米左右的位置。短短百米的距离,对于骑兵来说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就到。伪蒙军骑兵排长看着前面近在咫尺的晋绥军,脸上露出了疯狂的笑容,马鞭一抽,就加速冲了过来。
李宏在坡上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此时伪蒙军要是冲进罗大山他们的队伍中,完全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消灭罗大山他们。形势瞬间变得危急起来,身后追击的日军正在全速追赶,双方的距离始终在 300 米左右。若是伪蒙军骑兵冲上来,罗大山他们即使躲过了骑兵的冲杀,也会被影响速度,导致被身后的日军追上,到时候一样会全军覆没。
罗大山听到了身后的马蹄声,于是迅速大喊:“弟兄们,敌人的骑兵冲过来了,都给我往身后扔手榴弹,有多少扔多少,机枪手断后,不要打人,打他们的马。”说着取出了一枚九一式手榴弹,拔出保险销,往手里步枪的枪托上一磕,向后奋力甩了出去。
一排的士兵纷纷效仿,边跑边向后面扔手榴弹。吴青作为一排的排长,当即抢过了一旁机枪手机枪,朝着身后的骑兵就一梭子弹打了过去。身后追击的两个伪蒙军骑兵应声而倒,从马上一头栽下来,当场气绝。
伪蒙军骑兵一头扎进了手榴弹爆炸之中,战马惊厥,队形大乱,冲在最前面的数名骑兵顿时被手榴弹爆炸的碎片崩杀的血流如注。后面的伪蒙军骑兵不断逼近,其排长冲过爆炸区域,直接朝着吴青杀来。
吴青见状,没有丝毫惊慌,沉着应对,直接调转机枪就是一个短点射,直接打中了骑兵排长的战马。骑兵排长的战马中弹后一声悲鸣,向前栽倒,马背上的骑兵排长硬生生地摔了下来,直接被摔的几乎丢了大半条命,倒在地上根本起不来。吴青也没有对他补枪,而是继续朝着冲过来的战马射击。一排的两挺轻机枪密集射击,一时间遏制住了伪蒙军骑兵冲锋的步伐。短短不到三分钟,就有十四五名伪蒙军骑兵倒在了一排的机枪火力之下。
罗大山他们虽然没有被伪蒙军骑兵冲过来,但是却被身后的日军拉近距离到了 270 米之内。追击的日军纷纷开火,罗大山他们开始出现了伤亡。
在过了三分钟左右,罗大山他们终于跑进了山沟,进入了伏击圈内。
然而此时,追击的小野三郎却在距离山沟五十米的位置停了下来。他看着前方的地形,内心产生了怀疑,前面的地形太适合伏击了,一旦进入被切断后路,那基本上就是死路一条。在小野三郎的心里,他虽然希望可以继续追击,彻底消灭罗大山他们,但是却不愿意冒着危险去追击,日本军人的性命在他心里远远高于中国军人的性命,为了几十个溃败的中国军人冒险,不值得。
此时,埋伏好的李宏他们正等着日军进入伏击圈,但是却只看到了罗大山他们进来,日军和伪蒙军却停了下来。
小野三郎看着前方的山沟,片刻之后,命令小队的掷弹筒分队对着山沟两边的山坡上进行火力试探,想以此判断出中国军队是否在此设伏。
日军的掷弹筒分队很快来到队伍最前面,取出榴弹,对着两侧山坡就发动了炮击。日军使用的是八九式掷弹筒,它是大正十年式掷弹筒的改进版,口径 50 毫米,全长 413 毫米,炮筒长 260 毫米,全重 2.7 千克,最大射程 700 米,有效射程 500 米。它可以发射九一式榴弹,也可以发射步兵携带的九一式手榴弹,操作简便,是日军小股部队火力支柱。
几发榴弹被打了出去,在山坡上爆炸开来。李宏见此连忙下令:“弟兄们都不要动,这是小鬼子的火力侦察,都沉住气。”
不得不说,日军的火力侦察并非是影视剧中那样一点用都没有。事实上日军的火力侦察看起来是白白消耗弹药,但是起到的作用却很大。日军这种盲打的行为,对人的心理素质是一种极大的考验。谁也不知道日军的榴弹会落到什么位置,要是不幸被榴弹打中,那就只能算你倒霉,这种生死全靠运气,对于心理素质差的人很有效,因为心理素质差的人往往沉不住气,会因此乱了阵脚,最终暴露自己。而且火力侦察看着是消耗了不少弹药,实际上消耗的弹药和日军随身携带的弹药相比,根本就不算什么。而且如果能提前让对手暴露行踪,或者火力配置,那就很值得。
李宏正是因为清楚日军的火力侦察有多厉害,所以在日军榴弹打过来时,连忙下令所有人不许动。
小野三郎看着一发发榴弹在山坡上爆炸,却没有任何其他动静,心里逐渐地消除了怀疑。刚才罗大山等人溃逃的样子,成功地误导了小野三郎,让小野三郎认为刚才的中国军队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他心里并不认为刚才的那些中国军队会在这里设伏,但是作为指挥官,他不能拿整个小队去冒险。如今随着火力侦察的进行,小野三郎内心的疑虑逐渐打消,他已经不再怀疑前方的山沟有埋伏。如果这时候罗大山他们回头射击,那么小野三郎一定会认为前方有埋伏,因为罗大山他们此刻在小野三郎心里就是溃兵,溃兵心里想的只有逃命,根本没有勇气回身射击。但是罗大山沙场经验丰富,他成功地预判了小野三郎的预判,继续带着一排逃命,没有任何回身的想法。
火力侦察很快就结束,小野三郎看着前方,罗大山他们已经消失在了视线里。手臂上虽然已经包扎,但是还是很痛,小野三郎看了一眼受伤的手臂,怒火中烧,他的心里不想放过罗大山他们,于是决定继续追击。
第21章 天镇战役(八)
李宏看到山沟外面的敌人再次前进,提到嗓子眼的心再次落了下来。
小野三郎在断定山沟没有埋伏后,立即下令全速前进,以最短的时间通过山沟,追击溃逃的中国军队。于是伪蒙军骑兵打头,日军在后,快速向着山沟而来。
李宏紧紧盯着进入山沟的敌人,只等待着敌人全部进入山沟的那一刻。两侧埋伏的晋绥军此刻严阵以待,全部都悄悄地拉栓上膛,打开了武器保险,黑洞洞的伤口对准了山沟里的敌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小野三郎虽然经过火力侦察断定两侧山坡没有伏兵,但是出于谨慎,他还是下令日军以三角阵型快速通过。
很快,敌人就全部进入了伏击圈内,此时前面打头的伪蒙军骑兵已经快要走出山沟。
就在这时,两发迫击炮弹从天而降,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精准地砸入了日军队列之中。随后两团火球在沟底升起,巨大的爆炸声直冲云霄。附近的两个日军三角阵型被爆炸的硝烟淹没,连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当场见了天照大神。
炮声就是命令,霎那间,两侧山坡上埋伏的晋绥军齐刷刷扣动了扳机,噼里啪啦的枪声瞬间响起。密集的子弹如同暴雨般倾盆而下,将沟底的敌人全部笼罩其中。山坡两侧的二排、三排士兵几乎是同时开火,万箭齐发,弹如雨下。沟底的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密集火力打得人仰马翻,死伤惨重。
此时负责诱敌的罗大山等人也迅速回过身来,构筑了一道简易防线,全力阻击试图冲出山沟的敌人。
李宏则是立即带着连部和机枪班,封锁住了敌人撤退的路线,在山沟入口两侧布置了轻重机枪,形成交叉火力,拦截想要原路撤回的敌人。由两挺轻机枪和一挺九二式重机枪形成的交叉火力,将入口封得死死的。试图原路返回的几个日军被当场打死,连点波澜都没起。
徐志清指挥着布置在山坡后面的两门 75 毫米迫击炮,不断朝着人多的地方开炮,全力阻止日军集结队伍反击。
小野三郎在炮声响起的那一刻,就意识到了自己中埋伏了。因此在第一时间小野三郎就趴在了沟底,躲过了李宏他们第一轮的火力打击。不过小野三郎到底是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毕业的高材生,战术素养很不错。他在中伏的第一时间就趴下,躲过了埋伏的晋绥军首轮火力打击后,迅速下令小队隐蔽反击,并命令掷弹筒分队打掉山坡上的机枪火力点。
很快日军的掷弹筒就展开了反击,几发榴弹迅速发射出去。山坡上顿时几声爆炸传来,左侧山坡的一挺轻机枪当场哑火,机枪射手和副射手当场阵亡,全身被爆炸的榴弹碎片崩杀的血肉模糊,惨不忍睹。不得不说,这个时期的日军战斗力是真的强,掷弹筒这种凭借经验瞄准的超轻型迫击炮,他们只是看了一眼,就计算出了射击角度,并精准地命中了山坡上的机枪火力点。
然而日军的掷弹筒很快就被刘小伟和罗广文发现,两位排长不约而同的命令机枪火力,调转枪口,优先打击日军的掷弹筒分队。
但是机炮排的排长徐志清却比两位排长更快一步,他在日军掷弹筒发射的同时就发现了他们的位置。于是徐志清当即下令,两门迫击炮调整炮口,轰击日军的掷弹筒分队。迫击炮的威力比起掷弹筒来更大,徐志清在这边更是全力开火,炮兵班更是全神贯注,一发接着一发的炮弹被打了出去。于是,在日军的第二轮榴弹刚刚打出的同时,炮兵班的炮弹就径直砸了下来。
日军的掷弹筒分队分队长听见了炮弹落下的呼啸声,连忙大喊:“八嘎,支那军的炮击,快躲避。”说时迟那时快,徐志清炮兵班的四发急速射,一共八枚炮弹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全部打出。顿时日军的掷弹筒分队就被淹没在了炮火之中,操作掷弹筒的日军吓得亡魂皆冒,连忙四散开开,寻找隐蔽。今天四轮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但是在密集的炮击之下,依旧是避无可避,被炸得人仰马翻,死伤惨重。掷弹筒分队分队长被落在脚下的一枚炮弹直接炸飞,重重地摔在地上,一命呜呼,整个尸体被炸得血肉模糊,上半身与下半身被炮弹的弹片切开,下半身已经变成一摊烂肉。
小野三郎看到掷弹筒分队被炮火淹没,顿时瞪大了眼睛,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眼神。战斗才开始三分钟左右,自己的掷弹筒分队就被中国军队的炮火覆盖,这让小野三郎心里难以接受。但是事实摆在眼前,小野三郎不信也得信。此时的小野三郎已经彻底意识到,自己中了对方的诱敌深入之计,并且自己碰上的是一个硬茬,是中国军队的精锐部队。小野三郎从伏击圈的火力判断出了李宏他们的人数,随后小野三郎立即下令继续冲锋,从正面的出口突围出去。
小野三郎的正面正是罗大山他们,他们的确是整个伏击圈的薄弱点,他们没有多少防御工事,只是依托沟底两边几个大石头构筑了一道简易防线。在小野三郎的命令下,日军和已经下马的伪蒙军骑兵纷纷向着罗大山他们全速冲来。
李宏将沟底敌人的动向看得清清楚楚,看到敌人全部冲向罗大山他们,立刻就明白了敌人的打算。李宏当即下令,命令炮兵班炮击敌人的队列,打散敌人,阻止敌人聚集兵力突围。
得到命令的徐志清迅速开炮,一枚枚炮弹砸进敌人的队列之中,迫使敌人不得不散开躲避炮弹。
正面的罗大山等人已经架起了机枪,拼命拦截着冲过来的敌人,打头的伪蒙军骑兵被打得伤亡惨重,惨叫连连。但是在小野三郎的命令下,日军和剩下的伪蒙军依旧呐喊着向罗大山他们的防线疯狂冲击。因此,战斗的压力一下子给到了罗大山这边,但是罗大山不愧是沙场经验丰富,他在第一时间就判断出了日军的目的,并做出了相应的部署。罗大山命令一排的机枪手在沟底两边组成交叉火力,封锁敌人冲锋的路线,同时又命令一个班的士兵扔手榴弹,一个班的士兵射杀冲过机枪和手榴弹封锁的敌人。在罗大山的布置下,敌人连续冲击三次,付出了不小的伤亡代价,却始终未能冲破罗大山的防线。
战斗进行到这个时候,小野三郎的小队已经伤亡大半,还剩下不到二十人在继续顽抗。至于伪蒙军,早已经被打得全军覆没,他们被日军逼着当炮灰,承受了李宏他们大半的火力。
李宏见此,再次下令全连冲锋,围歼沟底的日军残敌。得到命令的二排和三排从两侧山坡嗷嗷叫地冲了下来,那气势如同猛虎下山,势不可挡。而在沟底阻击的罗大山带着一排留下机枪手防止敌人逃脱,剩下的人朝着日军反冲锋。李宏留下机枪排坚守阵地,自己也带着连部的人冲了上去。
刹那间,双方的人马搅在一起,刺刀碰撞,金属火花四溅。李宏的拼刺刀战法还是延续了之前的战术,先佯攻诱敌,破开日军的三角阵型,然后以三人或者四人一组,围攻落单的日军。
吴青作为全连最强的拼刺高手,第一时间就把目光对准了几十米外的小野三郎。于是在全连发起冲锋后,吴青直接就举着刺刀杀向了小野三郎。日本军刀对战刺刀,小野三郎和吴青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决。
小野三郎深受武士道精神熏染,在来到中国后不断和路队里的拼刺高手学习,还拜了一个日本武士为师傅,专门学习刀法,因此小野三郎对于自己的身手很是自信。面对吴青迎面刺来的刺刀,小野三郎挥舞军刀很轻松的就格挡开,顺势拉近距离,向着吴青反手一刀,发起了反击。吴青连忙举枪格挡,但是小野三郎的力气很大,吴青被一刀震的后退了几步。小野三郎接着连续劈砍,招招致命,刀刀直逼要害。吴青被小野三郎凶猛地攻势逼得连连后退,手臂被小野三郎的大力震的生疼。一时间,小野三郎竟然取得了上风,打得吴青险象环生。
“滋”的一声,小野三郎的刀贴着吴青的肚皮划过,划开了一道很浅的伤口,丝丝鲜血顺着伤口慢慢渗出。吴青险之又险地躲过了小野三郎这一刀,顺势拉开距离,后退几步,低头看了看自己肚子的伤口,怒火一下子就被激起,他此刻已经打起了全部精神,与小野三郎拼刺。
小野三郎握紧了手里的军刀,再次摆出进攻姿势,他的心里也将吴青当成了一个势均力敌的高手,眼睛死死地盯着吴青的一举一动。
“杀。”吴青怒喝一声,举起刺刀再次向着小野三郎发起了进攻,二人的第二回合较量正式开始。吴青的刺刀有着长度的优势,小野三郎的军刀则是有着灵巧的优势,二人交手,金属碰撞,一时间难分上下。
与此同时,其他的日本兵在经过一番激战后,已经全部被消灭。晋绥军这边虽然占据了人数的优势,但还是有六名士兵被日军刺刀捅穿了胸膛,不幸牺牲。现在所有人将小野三郎和吴青围在中间,等候着二人决出胜负。
这时李宏也来到圈子前排,正好看到吴青一个突刺逼退小野三郎。李宏心里大为赞叹,感慨吴青的身手的确厉害,想着自己要是能像吴青那样厉害该多好,砍鬼子如同砍西瓜一样。
然而李宏不知道的是,吴青此刻的状态很不好,他的体力大量消耗,此刻身体汗如雨下,手里的刺刀也不像之前那样灵活,变得沉重无比,双臂生疼,每次用力都会有短暂的停顿。吴青此刻面色凝重,他承认小野三郎是他参军以来遇到的最强敌手,他还没有像今天这样久战不下。
吴青的状态不佳,小野三郎的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的军刀每次劈砍都消耗了不少力气,因此虽然灵巧,可是由于攻击时的动作幅度过大,这也导致他的体力严重消耗。除此之外,他的部队已经全军覆没,看着周围围上来的晋绥军,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绝不可能活着回去,因此小野三郎已经放弃了生还的希望,而是拼尽全力想要干掉眼前的对手,像一个武士一样战死。
吴青再次举枪突刺,小野三郎则是挥刀格挡,结果吴青的突刺是一个佯攻,在小野三郎的刀碰撞步枪的那一刻,借助小野三郎劈砍的力迅速侧身靠近,然后用枪托向上一挑,一下打中了小野的下巴。小野三郎此时被吴青的佯攻欺骗,军刀挥下,正是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状态,根本就来不及躲避,只得硬生生地吃下了吴青的一击。这一击顿时砸得小野三郎嘴巴流血,剧痛使得他根本无法稳住身形,被这一击砸得连连后退。吴青趁势连续左右突刺,每一击都朝着小野三郎的要害刺去。小野三郎一招不慎,一下子被吴青压着打,面对吴青凶猛地攻势,只得慌忙抵挡,根本没有反击的机会。吴青这一轮进攻也是拼上了性命,他聚集了全身所有力气,若是这一轮进攻没有拿下小野三郎,他将会被小野三郎反杀。小野三郎被吴青的气势也激的起了凶性,一反常态的没有选择以灵巧对敌,而是硬碰硬的和吴青针锋相对,虽然被逼得连连后退,但是吴青的进攻全被他挡了下来。每一下的交锋都让周围的晋绥军看得心惊不已,吴青凶猛进攻,却迟迟拿不下小野三郎,看似处于上风,实际上已经接近于强弩之末。
突然,小野三郎在后退中一脚踩中了一个阵亡日军的脑袋边沿,脚下顿时一滑,身形瞬间不稳。吴青抓住这个机会,刺刀一下拨开小野三郎的军刀,顺势向前突刺,刺中了小野三郎的右肩,吃痛之下,小野三郎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吴青迅速上前一脚踹倒小野,刺刀顶在了小野三郎的胸前。
李宏看到吴青胜利,紧绷的心也松了下来。
吴青看着小野三郎,冷冷地说:“你输了,投降吧。”
第22章 天镇战役(九)
“你输了,投降吧。”
听到吴青冷冷的声音,小野三郎用生硬的汉语回应道:“阁下的身手的确厉害,我认输。但是阁下,我是大日本帝国的军人,战死沙场是我作为军人最大的荣耀,绝不可能投降,我既然输给了阁下,就请阁下动手吧。能够死在阁下的刀下,我很荣幸。”小野三郎在中国多年,曾经也跟着军中的翻译学习过汉语,因此他可以听懂吴青的话。
李宏来到吴青旁边,看着地上的小野三郎,冷冷地说道:“吴青,既然他想死,那你就成全他吧。记住,凡是不投降的日本人,我们只有一个做法,那就是斩尽杀绝。不要对敌人有任何怜悯心,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吴青听完后,将刺刀从小野三郎胸前移开,随后蓄力一击,刺进了小野三郎的心脏。
小野三郎感受到胸口的冰凉,紧接着剧痛传到了大脑,生命也在快速地流逝。但是小野三郎的脸上反而露出了兴奋的表情,强忍着剧痛,对着吴青说道:“多谢阁下成全我作为武士的荣耀。”说完之后,头歪向一边,瞬间没了气息。
吴青对于小野三郎并没有过多的感情,他只是参军入伍以来一直没有遇到过对手,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让他的心里不由得多了一些情感。作为军人,吴青很佩服小野三郎的宁死不降精神,作为习武之人,吴青也渴望有一个对手可以和自己匹敌,但是作为一名中国军人,吴青却对这些拿着武器发起侵略,来到中国烧杀抢掠的日本人痛恨不已。
李宏对着吴青说道:“战场上就是这样,总会有各种你想不到的事情发生,有时候你最欣赏的人却是你的敌人。你不必为此有什么心理负担,他是侵略者,手上沾满了我们中国人的鲜血,死有余辜。”
吴青喘着气对着李宏说道:“连长,你放心,我绝不是怜悯这个小鬼子,只是头一次遇到对手,打得这么凶险,有点感慨罢了。对于鬼子,我永远都不会手下留情,之前一排的仇我还记着,这笔血债我一定会让小鬼子偿还。”
李宏点点头,说道:“嗯嗯,我理解你。这一仗你辛苦了,快去一旁好好休息一下吧,我们马上就要转移了,你得尽快恢复体力,后面的仗还有很多。”
吴青点点头,回应了李宏,随后在一名士兵的搀扶下,坐到了一旁休息。
李宏下令全连迅速打扫战场,准备转移。这一仗李宏他们缴获不少。三八式步枪 39 支、歪把子机枪 3 挺,八九式掷弹筒 1 具,九一式榴弹 3 箱、辽十三式步枪 36 支 以及弹药若干。除此之外,李宏他们还缴获了战马 10 匹,使得缴获的物资可以完全带走。
打扫完战场之后,李宏带着部队进入了姚明庄村,将村民们从鬼子手里解救了出来。随后李宏在村子里休整了起来,在李宏的严格要求下,全连所有人都做到了秋毫无犯,这也使得李宏他们给村民们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李宏他们的战斗还是引起了守卫盘山的晋绥军第 400 团的侦察兵的注意。他们前出侦察敌情,很快就在姚明庄村外发现了战斗的痕迹。他们跟随着痕迹,没多久就来到了李宏他们的伏击位置,并发现了日军和伪蒙军的尸体。对于被打死的战马,李宏将这些死掉的战马尸体全部带到了村子里,然后将马肉分给了村民们,并让村民们拿出一部分马肉煮了肉汤,分给全连弟兄和村民们。
这时,负责村口警戒的哨兵发现了向着村子搜索过来的第 400 团的侦察兵。侦察兵一共有三个人,领头的是一名中士班长。这三人很显然也发现了哨兵,不过看着哨兵穿着晋绥军的衣服,他们放松了警惕,大摇大摆地就走了过来。
刚走到距离村口三十米的位置,哨兵立即举起枪瞄准了这三名侦察兵,不过看着对方是晋绥军的着装,没有立即开枪,而是大声问道:“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这三名侦察兵立即停了下来,领头的中士班长连忙说:“兄弟,别误会,不要开枪。我们是晋绥军第 400 团的,奉命出来侦察敌情,听到这边有爆炸声,我们就过来看看。敢问兄弟,你们是哪部分的?”
哨兵回答道:“抱歉,我不能回答你,你们三个现在放下武器,我带你们去见我们连长。”
这时,三名侦察兵互相对视了一眼,最后中士班长说道:“听他的,都放下武器,小心着点,也许我们见了他们长官就知道村外的战斗是怎么回事了。”
其他两名侦察兵听了后,同意了班长的想法。
于是班长对着哨兵大声说道:“兄弟,小心着,拿好枪,千万别走火,我们这就把枪放下。”说完后,在哨兵的注视下,缓缓地将手里的步枪放在了地上。
哨兵看到对方放下了枪,自己也将伤口移开,说道:“你们三个过来吧,跟我走。我带你们去见我们连长。”说完后又示意一旁的另一名哨兵待这三名侦察兵进村后,将他们的武器全部收起来。
李宏和罗大山正在商量着接下来的行动,突然王二宝敲门进来说:“连长,村口西边的哨兵带来了三个自称是晋绥军第 400 团的侦察兵,在外面等着见你。”
李宏听到对方是第 400 团的侦察兵,心里大喜,他知道历史,第 400 团就是防守盘山的部队,如今遇到了第 400 团的侦察兵,正好可以告诉他们日军大部队在积儿岭集结的情报。于是,李宏立即起身,说道:“二宝,他们在哪里?快带我去。”
李宏刚出门口,就被哨兵看到。哨兵走到跟前对李宏说:“报告连长,我是二排四班的周勇,他们就是自称是晋绥军侦察兵的三个人。”说着用手指向了三名侦察兵。
李宏顺着周勇的手看过去,正好看到一个中士班长和两个一等兵,于是立即走了过去。
中士班长看到李宏走过来,立即举手敬礼,说道:“长官好。”
李宏也回应了一个军礼,说道:“你们好,我是晋绥军第 72 师第 415 团的连长李宏,听哨兵说你们是第 400 团的?”
中士班长说道:“长官,我们是第 400 团一营二连四排四班的,我是班长王长山,奉连长的命令出来侦察敌情。我们听到了这个方向有战斗的声响,就过来看看。”
李宏看着王长山的样子,感觉他不像是说谎,于是说道:“王班长,那里的战斗是我们打的,我们在那里全歼了鬼子一个小队和伪蒙军一个骑兵排。”
王长山高兴地说道:“恭喜长官打了胜仗。”
李宏继续说道:“王班长,根据我了解到的情况,鬼子出现在这里不是偶然,我猜测他们的目标应该是要拿下盘山。我们的侦察兵已经在积儿岭一带发现了鬼子的大部队,并且还有源源不断的鬼子和伪蒙军在继续集结,这个情报很重要,你们要尽快汇报上去,防止小鬼子偷袭。”
王长山听到李宏的情报,立马就意识到了,这些鬼子应该就是冲着他们第 400 团防守的盘山来的。于是,王长山立即说道:“长官,这个情报太重要了,我现在要尽快回去向我们连长汇报,不过我们的武器被这个兄弟收起来了,还请长官还给我们。”
李宏说道:“嗯嗯,好,事不宜迟,你们这就出发。武器的事情还请你不要怪我们,我们也是为了部队安全。”紧接着李宏对着一旁的哨兵说道:“将他们的武器还给他们,去炊事班给他们点吃的,让他们路上吃。”
王长山说道:“我们理解,多谢长官好意,那我们就告辞了,后会有期。”说完后,哨兵就带着王长山他们去了炊事班。
李宏看着王长山他们离开的背影,心里默默地想到:如今第 400 团提前得知了鬼子偷袭盘山,应该会提前做好防备,不至于像历史上那样被打得措手不及吧。
此时,积儿岭,日军指挥部里,本多政材正在看着地图上盘山的位置。
突然,步兵第 3 联队联队长汤浅政雄进来说:“旅团长阁下,就在半个小时前,我们派出去清剿盘山到积儿岭中间支那军的部队中,有一个小队和伪蒙军一个骑兵排失去了联系。”
本多政材听到这个消息,担心自己的意图被中国军队发现,问道:“汤浅君,会不会是他们正在清剿支那军,没有时间回应我们?”
汤浅政雄摇摇头,说道:“不太像,我们派出去的几个小队都准时和我们联系,汇报情况,唯独他们已经超过了半个小时还没有联系,我怀疑他们可能遭遇了不测,遇到了支那军大部队。”
本多政材说道:“纳尼,你的意思是他们被支那军大部队消灭了?”
汤浅政雄也是感到疑惑,说道:“奇怪的是,根据我们的情报和派出去的侦察兵汇报的情况来看,附近的支那军只有防守盘山的一个团,他们并没有大规模的兵力调动。但是根据支那军和我们的战斗力对比,想要吃点我们的一个小队,支那军需要一个营的兵力才能做到。”
本多政材猜测问道:“汤浅君,所以你的结论是支那军的一支小部队吃掉了我们的一个小队和伪蒙军骑兵一个排?”
汤浅政雄说道:“是的,目前来看,只有这个可能可以解释。”
本多政材想了想,说:“这样,汤浅君,我们先不用去管这支神秘的支那军,我们继续集结部队,拿下盘山才是我们最重要的任务。”
汤浅政雄说道:“若是放任不管,这支支那军会不会影响我们拿下盘山的计划。”
本多政材说道:“这个应该不可能,我们这里是旅团主力,还有伪蒙军两个骑兵师在向这里集结,区区一支小部队,根本阻止不了我们。你让派出去清剿支那军的各个小队加强部队警戒,同时注意搜索这支突然出现的支那军情报,查清楚我们那支小队的踪迹。”
“嗨。”汤浅政雄得到本多政材的指示后立即下去安排。
此时,盘山,第 400 团的团部里。
第 400 团团长李生润看着一营长、二连长和王长山三人,面色惊愕地问道:“什么?你说鬼子的大部队在积儿岭悄悄集结?”
一营长说道:“是的,团长,这是我们派出去的侦察兵带回来的情报,他们说是遇到了我们的兄弟部队,鬼子集结的消息就是他们告诉我们的侦察兵。”随后,一营长看向王长山,说道:“王长山,快向团长仔细汇报你了解的情况。”
李生润看向王长山,问道:“这里面具体是什么情况?”
王长山说道:“团长,我和两个弟兄奉连长的命令前出侦察,听到了姚明庄村附近有枪炮声,就摸过去了查看,发现了鬼子的一个小队和伪蒙军的一个骑兵排被人消灭在了村子西南的山沟里。于是我们前往姚明庄村侦察,结果在那里遇到了我们的一支兄弟部队。我们被他们的哨兵带进村里,见到了他们的连长。从他们的连长口里我们了解到他们是咱们晋绥军第 72 师第 415 团的一个连队,在怀来被留下断后,之后和大部队失去了联系。他们从怀来一路向山西撤退,进入了天镇境内,在姚明庄村附近遇到了鬼子一个小队和伪蒙军骑兵一个排,他们在村外设伏全歼了这伙敌人。积儿岭的鬼子大部队集结的消息就是他们的连长亲口告诉我的。”
李生润听后,面色凝重,看向旁边的一营长和二连长,问道:“你们觉得这个消息是真是假?”
一营长出于谨慎,说道:“团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如今鬼子在李家寨、罗家山一线的进攻迟迟没有进展,他们若是转兵进攻我们,这是很有可能的。”
李生润听后,想了想,说:“你说的有道理,我们不能不防,积儿岭距离盘山并不远,若是那里真的有鬼子大部队,那么一旦他们偷袭,我们的盘山还真的未必能顶住他们。一营长,传我的命令,让各营全都加固阵地,加强警戒,防止敌人偷袭。此外,你再多派几个弟兄悄悄地摸到积儿岭侦察,验证一下情报的真实性。”
一营长想了想,问:“团长,那要不要向上面汇报?”
李生润思考片刻,说:“暂时还不需要,先验证情报真实性,若是情报真实,我们再上报。”
很快,李生润的命令就传到了各营连,整个盘山的阵地上,士兵们都在加固阵地,盘山附近的岗哨也得到了加强,整个盘山守军立即进入了紧张的战备之中。
第23章 天镇战役(十)
李宏在送走王长山他们后,在姚明庄村休整了两个小时,随后李宏带着部队继续向北转移,搜索积儿岭到盘山之间的日军小股部队。
下午三点,李宏带着部队向北来到了细巴沟村附近。细巴沟村以北有一条公路,非常适合大部队行军。细巴沟村往东,就是积儿岭,此时李宏他们距离日军大部队非常近,日军可以在半个小时内就赶到。李宏带着部队在一处树林里休整,同时他也派出了侦察兵前往周围侦察敌情。
就在天镇战役进行的如火如荼的时候,此时,阎锡山的指挥部里,阎锡山和晋绥军第六集团军司令长官杨爱源正在商讨着天镇战事以及大同会战的战前预演。
杨爱源对着阎锡山说道:“阎长官,今日已经是过了三天的期限,对于天镇的第 61 军阎长官您看要不要给他们下达撤退命令。”
阎锡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星如啊,如今奉命参加大同会战的我晋绥军各部都到位了吗?”
杨爱源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我军各部协调力不足,加上运输、后勤补给等等问题,目前大部分都没有运动到位,大同会战的部署远没有完成。”
阎锡山听到这个消息,当即就急了,愤怒地说道:“不是严令他们三天之内必须全部抵达吗?他们到底有没有拿我的军令当回事?日寇已经在天镇打了三天,61 军的将士们面对日寇的两大旅团,打得十分艰难,他们却还在磨磨蹭蹭,真觉得我阎某人心慈手软不成?星如,你一会回去后再给各部发电,严令他们加速行军,务必在规定的时间内到位,谁要是耽搁了,别怪我阎某人不念旧情,摘了他的项上人头。”
杨爱源很理解阎锡山此刻的心情,能不能把日军拦截在山西之外,阎锡山将希望全寄托在了大同会战上,如今日军已经打到了天镇,而晋绥军各部却还在路上,迟迟不能到位,由不得阎锡山不上火。于是杨爱源劝说阎锡山:“阎长官,消消火,我晋绥军一部分刚参加完南口张家口战役,需要补充军资后才能上阵打仗,还有的部队也都是之前在山西各地驻扎,集结起来需要一定的时间,更别说他们距离大同地区远,想要在三天之内全部到位,确实有点强人所难。我相信各部正在全速前进,我一会下去再去催催他们,让他们以最短的时间运动到位。”
阎锡山听到杨爱源这么说,脸色稍微好一点,语气依旧着急地说:“星如,这由不得我不着急啊,日寇在天镇打了三天,形势危如累卵,若是不能在日寇突破天镇前部署到位,大同会战将会一败涂地啊!届时日寇进入山西,将会是一场浩劫啊!”
杨爱源也很清楚天镇的局势,仅仅依靠第 61 军,是根本不可能打退日军两个旅团,天镇的失守已成必然。李服膺在天镇的任务就是阻击日军前进,为大同会战完成部署争取时间,然而现在的情况来看,晋绥军各部没有运动到位,大同的防御远远没有达到预期,所以眼下只能让李服膺继续坚守天镇。但是杨爱源也知道,李服膺的部队在天镇打得很苦,东条英机察哈尔派遣军的两大旅团都是从关东军各部抽调的精锐,战斗力十分强悍,李服膺的部队几乎是在用命阻挡日军的脚步。打到现在,61 军前沿部队伤亡惨重,战斗力已经严重削弱,怕是很难再支撑下去了。
杨爱源对阎锡山说:“阎长官,天镇的第 61 军已经阻击了日寇三天,伤亡惨重,再打下去,恐怕难以挡住日寇,您看是不是增兵李服膺,缓解一下第 61 军的压力?”
阎锡山问道:“星如,那依你之见,可调哪支部队去增援李服膺?眼下我军主力要准备大同会战,不可轻动啊。”
杨爱源想了想,说:“阎长官,不如让第 61 军的防守大同那个团归建,去增援天镇。”
阎锡山当即拒绝,说道:“不可,星如,大同附近的部队绝不可动一兵一卒,相比于天镇,大同的得失更加重要,大同是此次会战的中心,大同守军绝不能动,绝不能动。”
杨爱源想了想,又说道:“既然大同守军不能动,那阎长官不妨调兴和的新编第六旅南下增援李服膺,从侧翼袭扰日寇,使其不能全力进攻天镇,缓解李服膺的压力,您看如何?”
阎锡山又摇了摇头,说道:“兴和县是绥远境内的重要位置,它关乎着大同的侧翼安全,并且还连接着山西和绥远,绝不可失,新编第六旅不能动。”
杨爱源这下真的想不出其他部队可以增援李服膺,集宁地区的骑兵第一军等部肩负着反攻张家口,断敌后路的战役任务,阎锡山是绝不可能抽调的,杨爱源的心中此时也深感为难。于是杨爱源面露苦色,说道:“阎长官,若是这样,那我实在不知道还有哪支部队可以增援李服膺了。”
阎锡山听后,脸上也是纠结起来,李服膺是他的心腹大将,更是他帐下十三太保之首,于情于理,他都不愿李服膺和麾下的第 61 军出事。可是如今晋绥军各部尚未部署完毕,附近的部队又有重要的任务,一旦调动,恐会影响大同会战的大局。思虑片刻之后,阎锡山不得不忍痛,狠下心来,说道:“星如,为今之计,只能牺牲第 61 军了啊。第 61 军绝不能撤退,让他们继续坚守天镇,为大同会战的部署争取时间。”
杨爱源知道这是眼下的无奈之举,于是说道:“阎长官,不管怎么说,第 61 军是我晋绥军的人马,若是损失过大,削弱的是我晋绥军,我建议阎长官不妨给李服膺一个期限,让第 61 军不至于全军覆没。”
阎锡山心里也舍不得第 61 军,于是同意了杨爱源的建议,说道:“星如,你下去给李服膺发电,让他再续守三天,同时电令其他各部,督促他们加速行军,三天之内全部到位,违令者军法从事,绝不姑息。”
就这样,一封电报就直接发到了天镇的李服膺指挥部里。
李服膺此时正在为天镇外围的战斗焦头烂额,这时候副官拿着阎锡山的电报走了进来。
李服膺以为是阎锡山的撤退电报,当即兴奋地接过电报。打开一看,李服膺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一下子阴沉的可怕。
副官看到了李服膺的脸色变化,说道:“军长,可是这电报里出了什么事?”
李服膺脸色难看地说:“大同会战的部署远远没有完成,阎长官电报上让我们再续守天镇三天。”
副官听后,不可置信地说:“什么?阎长官让我们再续守三天。”
李服膺阴沉着脸,说:“如此一来,我们第 61 军这一仗怕是要打光了。”
副官脸色也是难看至极,站在一旁沉默不语。毫无疑问,以天镇地区 5 个团的兵力对战日军两大旅团,实力悬殊,打到现在外围的 4 个团除了盘山的第 400 团以外,全部都伤亡惨重。面对日军的步炮协同、陆空一体的进攻,晋绥军能够做的仅仅是单兵对抗。
李服膺看着手中的电报,良久之后,无奈地叹气道:“罢了,罢了,既然阎长官让我再续守三天,那就继续坚守吧。传我的命令,前沿的各团死守阵地,没有得到命令前不得后退半步,谁要是丢了阵地,我枪毙了他。”
9 月 4 日整整一天,日军对李家寨、罗家山一线持续猛攻,飞机、大炮轮番上阵,甚至动用了毒气弹。守军阵地上炮火连天,毒烟弥漫,但是我守军死战不退,与日军浴血搏杀,牢牢地守住了阵地。
下午五时,伪蒙军骑兵一个排闯入了细巴沟村,抢劫村民们家里的粮食和牲畜。经过半个多小时的劫掠,村民们被洗劫一空,伪蒙军带着抢来的牲畜和粮食向着积儿岭而去。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李宏的耳朵里,李宏愤怒至极,当即决定要吃掉这支伪蒙军,夺回村民们的粮食牲畜。
于是李宏立即召集罗大山、吴青、刘小伟、罗广文和徐志清,商讨作战计划。
李宏对于投靠日军的二鬼子汉奸那是深恶痛绝,如今听到伪蒙军劫掠村子,他更是怒火中烧,说什么也不会放过这支伪蒙军。于是李宏义愤填膺地说:“情报我已经和你们说清楚了,对于这伙伪蒙军,我一定要消灭他们。但是这里距离积儿岭太近,枪炮声一定会惊动积儿岭的鬼子大部队,所以你们现在都想想,怎么样能在最短时间内消灭他们?”
吴青想了想,说:“连长,这里距离积儿岭太近了,枪炮声一响,积儿岭的鬼子二十分钟就能赶到,我认为我们还是以伏击的方式最好,等他们进入伏击圈,重火力覆盖一轮,然后发起白刃冲锋,应该能在鬼子援兵到来之前结束战斗。”
李宏说道:“目前来看,伏击是个不错的选择,不过这附近的地形适合伏击的地形只有一处公路,距离这里有两公里,根据伪蒙军的速度,他们还有半个小时抵达那里,我们必须在十分钟之内过去,不然的话很难全歼这伙骑兵。”
罗大山皱着眉头,说:“连长,对方是骑兵,我们这一仗必须在十五分钟之内结束战斗,这么点时间,我们若是不能全歼他们,鬼子援兵就会到来,为了保险起见,我建议调两个班沿着公路阻击鬼子援兵,拖延鬼子的速度。”
李宏点点头,同意了罗大山的建议,当即拍板决定:“好,就这么定了,事不宜迟,全连立刻出发,急行军赶到目的地。老罗,拖延鬼子援兵的任务就交给你了,你只需要拖延鬼子二十分钟,之后你们就去细巴沟村,我们在那里会合。”
于是,李宏带着连部、一排、二排以及三排九班前往了伏击位置,罗大山带着三排的七班和八班前去拖延日军速度。
下午六时十分,劫掠完村子的伪蒙军骑兵出现在了李宏的视线里。对方一共 30 人,除了领头的排长装备一支驳壳枪外,其余人全部都是装备的辽十三式步枪,马鞍的左侧都挂着一柄马刀。队伍的后端是三辆牛车,上面全是粮食,在后面是五六个士兵牵着马,马上面绑着抢来的鸡鸭。他们一路上欢声笑语,防备松懈,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到来。
他们沿着公路一路向东而来,一头扎进了李宏的伏击圈里。李宏没有丝毫犹豫,当即下令开火。李宏瞄准了伪蒙军骑兵排长,第一个开枪,首发命中,一枪击中了伪蒙军排长的前胸。伪蒙军骑兵排长没有任何防备,一声没吭,直接翻身摔下马来,一命呜呼。
霎那间,公路两边的山坡上枪炮齐鸣,无数颗子弹如同暴雨般泼向公路上的伪蒙军。一枚枚手榴弹腾空飞起,如同冰雹一样砸进了伪蒙军骑兵队伍里,爆炸开来。轻重机枪一起开火,密集的子弹瞬间笼罩公路上的伪蒙军。
猝不及防的伪蒙军骑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大火力打得人仰马翻,惨叫连连。整个队伍顿时乱作一团,战马惊厥,不少骑兵来不及控制战马,被战马摔下来。伪蒙军不像日军那样有着顽强的战斗意志,他们是属于那种顺风仗猛如虎,逆风仗如同一盘散沙,尤其在指挥官被击毙后,基本上就乱作一团,各自只顾自己,一门心思只想逃命。仅仅是这一轮火力打击,公路上的伪蒙军骑兵就伤亡过半,士气溃散。
李宏在一轮火力打击结束后,立即命令全连上刺刀发起冲锋。霎那间两侧山坡上一百多晋绥军嗷嗷叫地冲了下来,举起刺刀就杀向了溃散的伪蒙军骑兵。
伪蒙军骑兵被如同猛虎般冲过来的晋绥军吓得根本不敢抵抗。队伍的前后两端都被李宏事先安排的机枪火力封锁,伪蒙军根本不敢冒着机枪火力冲锋。因此,当李宏带着全连发起刺刀冲锋时,一下子就将所有伪蒙军骑兵包围了起来。
双方很快就搅到了一起,士气溃散的伪蒙军骑兵根本就不是晋绥军的对手,除了开始几个被刺死的,剩下的当场扔下武器,举着双手跪下来投降。整场战斗就持续了不到十分钟,活着的伪蒙军骑兵全部投降,被晋绥军围了起来。
李宏看着这些伪蒙军骑兵心里怒火中烧,当即下令将投降的伪蒙军骑兵全部处决,收缴他们的战马以及装备。随着几声枪响,公路上的伪蒙军骑兵全部一命呜呼。李宏派出了一个人去通知罗大山撤退,随后下令全连带着这些粮食和牲畜进了山坡,向细巴沟村转移。
罗大山他们很幸运,日军虽然听到了枪声和爆炸声,但是没等他们的部队集结完毕,战斗就已经结束。罗大山收到李宏的消息后,立即带着部队向着细巴沟村前进,在傍晚七时二十分左右就和李宏他们会合。
第24章 天镇战役(十一)
9 月 5 日,在独立第 2 混成旅团旅团长本多政材的示意下,负责进攻李家寨、罗家山一线的步兵第 1 联队在 30 余架飞机的掩护下,以重火力开道,向着李家寨、罗家山阵地发起猛攻。
此时的李家寨和罗家山阵地,由于日军多日来飞机大炮轮番轰炸,守军的士气低落,一时间竟然滋生了恐日的情绪。对于阵地上士兵的情绪变化,第 425 团团长李在溪和第 402 团团长刘庸之都没有察觉到。因此战斗一开始,守军就落入了下风。
此次进攻,日军改变了步坦协同的战术,只是以步兵发起佯攻,吸引守军进入阵地,之后再集中坦克、大炮、飞机的火力,猛烈轰炸守军阵地。于是这样守军就处在了一个很尴尬的地步,守军伤不到日军,却又不敢撤退,因此就只能待在阵地上忍受着日军狂轰滥炸,使得守军的士气再一次下降。
下午时分,日军再次猛攻李家寨、罗家山阵地,守军根本拦不住,眼看着前线阵地有失守的态势。于是危急时刻,第 425 团团长李在溪立即向天镇城内的李服膺请求增援。收到电报李服膺当即组织兵力增援,双方鏖战一天,最终还是艰难的守住了李家寨、罗家山阵地。
与此同时,瓦窑口方向的高朝栋第 426 团也在与日军鏖战。在瓦窑口方向,由于地形比较平坦,因此日军就采用了常规的步坦协同战术。日军以数辆装甲车、坦克分批轮番掩护步兵进攻。高朝栋根据日军的战术,在阵地前埋设了大量的地雷,用以阻击日军的坦克进攻,同时又以步兵猛烈射击日军步兵。
但是进攻瓦窑口的日军在看到装甲车、坦克被守军的地雷所阻后,步兵又因此暴露在了守军武器的有效射程内遭到守军的火力打击,进攻不得不撤退下来后,集中大炮、飞机狂轰滥炸。不过由于高朝栋的应对得当,日军始终没有突破瓦窑口阵地。
整整一天,瓦窑口、李家寨、罗家山均遭到了日军猛攻,守军死伤惨重,不过阵地还是没有丢失。
9 月 5 日凌晨五时,李宏带着部队在伏击了一个日军车队,炸毁了日军三辆汽车,缴获了一批粮食和弹药。
凌晨六时,由于日军的围堵,李宏放弃了向积儿岭以北地区前进的计划,转道向南撤退。经过四个多小时的急行军,李宏跳出了日军的包围圈,来到了磨石山。李宏下令全连在磨石山暂时休整。
此时,李宏的连队人数又一次得到了增加,达到了 180 人。这是因为昨天晚上李宏他们带着从伪蒙军骑兵手里夺回的粮食和牲畜回到了细巴沟村,李宏将所有的粮食和牲畜全部还给了村民,得到了村民们极大的感激。但是在伪蒙军骑兵抢劫村子时,杀了几个村民,这就导致有几位村民死活都要加入李宏的部队,为亲人报仇。李宏见他们报仇心切,村民们又在一旁劝说自己收下他们,加上自己也需要扩充部队人数,于是就同意了他们加入自己部队。不过由于他们没有经过任何训练,李宏并没有让他们参加战斗,而是将他们和连部直辖的那个步兵班合编成一个辎重班,负责照顾缴获的马匹和运输物资。
日军在追击李宏等人到了姚明庄村以南地区后,为了防止惊动盘山的晋绥军,就停止了追击,继续执行原来的清剿任务。
李宏带着部队撤退到了磨石山后,就暂时停在了这里,休整补充体力,以应对接下来日军对盘山的攻势。
9 月 6 日凌晨时分,本多政材亲自率领已经集结完毕的独立第 2 混成旅团主力和伪蒙军两个骑兵师,浩浩荡荡地从积儿岭出发,直扑盘山而来。
这一次本多政材信心十足,发誓要一举拿下盘山,从而夺取天镇。东条英机为了支援本多政材的进攻,调集了大量的弹药物资运输到独立第 2 混成旅团,这其中也包括了大量的炮弹以及部分毒气弹。除此之外,东条英机授予了本多政材指挥航空兵的权限,可以随时调集飞机轰炸中国军队的阵地,支援前线部队进攻。有了东条英机的大力支援,本多政材满怀信心,打算以雷霆万钧之势拿下盘山,直接冲到天镇城下。
盘山是天镇城东南 4 公里处的一座高耸险峻的山峰,也是天镇境内着名的古迹胜地,既可以俯瞰平绥铁路,又能屏障天镇县城,是属于兵家必争之地。
守卫盘山的李生润第 400 团是第 61 军中的精锐,李服膺将其布置在此,也是给予了厚望。李生润根据盘山一带的地形,依托国防工事,进行排兵布阵。李生润命令一营防守盘山东北的大桥、朱家屯一带,二营利用现有的国防工事构筑阵地,固守盘山高地,三营担任预备队,与团部一同驻扎在盘山寺庙内,随时策应前线阵地。
为了策应本多政材进攻盘山,筱原诚一郎派出独立第 15 混成旅团部分兵力接替了原先的步兵第 1 联队,进攻李家寨、罗家山、瓦窑口阵地,步兵第 1 联队则是与旅团主力会合,一起进攻盘山。筱原诚一郎的攻势十分凶猛,重炮、飞机轮番上阵,将守军的阵地几乎夷为平地,同时出动步兵在坦克、装甲车的掩护下发起进攻,迫使守军无法抽出兵力去增援盘山。
上午九时,日军主力从朱家沟、大桥直插盘山脚下,抵达了盘山的前哨阵地朱家屯。
此时由于李生润事先得知了日军有可能偷袭盘山的情报,于是提前就加强了警戒,做好了战斗准备。守卫朱家屯的部队是一营的一个连,连长叫杨诚。杨诚在发现日军踪迹后,立即下令全连进入阵地,迎战即将到来的日军。
日军的前锋是步兵第 3 联队,联队长是汤浅政雄大佐。汤浅政雄在发现朱家屯的晋绥军阵地后,立即下令部队停止前进,准备进攻。
汤浅政雄登上一处山坡,举着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朱家屯的晋绥军阵地,片刻之后对着一旁的参谋长说道:“你立即派人去上报旅团长阁下,就说我军已经抵达了支那军的前哨阵地,即将发起进攻。请旅团长阁下放心,我会在中午之前攻到盘山高地。”
参谋长听后,立即下去派传令兵前往后面的旅团指挥部汇报敌情。
杨诚在看到远处的日军停下后,就下令全连躲进事先构筑好的工事里面,躲避日军即将到来的炮击。果然不出杨诚所料,日军没过多久就对着朱家屯发起了炮击。刹那间,整个朱家屯村子都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火光冲天、硝烟弥漫,一团又一团的巨大火球拔地而起,整个村子如同世界末日般地动山摇。
“突代。”在野炮兵第 1 联队第 4 大队大队长声嘶力竭的吼声中,12 门九五式 75 毫米野炮一起喷出耀眼火光,12 颗炮弹如同流星陨石般呼啸着砸向了晋绥军的阵地。炮兵阵地上日军的炮兵如同机械一般,不知疲倦地将一枚又一枚炮弹塞进炮膛发射了出去。
汤浅政雄看着被炮火覆盖的村子,脸上露出了十分满意的神情,连连说道:“哟西,这些愚蠢的支那军人胆敢阻挡大日本帝国皇军前进的脚步,就该让他们尝尝大日本帝国的炮弹是什么滋味。”
汤浅政雄的话音刚落,天空上就传来了嗡嗡的声音,抬头一看,日军飞机正如同嗅到腐肉的秃鹫一般,排着战斗队形飞到了朱家屯上空。随后,在领队长机的带领下,日军飞机下降高度进入了轰炸航道,投下了一枚枚航空炸弹。航空炸弹的威力远胜于九五式野炮的炮弹,爆炸之处如同陨石下坠,山崩地裂,四周的民房瞬间化为废墟。扔完炸弹的日军飞机在领队长机的命令下四散开开,从各个方向对着守军的阵地扫射,密集的子弹将守军阵地打得尘土飞扬,火星四溅。
趁此机会,日军的一个小队向着朱家屯的杨诚连所在阵地缓缓逼近。随着日军飞机打空子弹后返航,日军的九二式步兵炮、九四式迫击炮开始炮轰守军阵地。杨诚连好不容易熬过了日军飞机的肆虐,却迎来了日军更加猛烈的炮击。
但是日军的这一轮炮击很快就结束,杨诚指挥全连迅速进入了阵地。然而此时,进攻的日军小队已经上好刺刀,距离阵地还有不到 30 米左右。杨诚连刚进入阵地,就遭到了日军小队的手榴弹攻击。五十多枚手榴弹在阵地上接连爆炸,产生的碎片将周围的晋绥军士兵崩杀的血流如注。冲在最前排的十几名晋绥军当场就被炸死,后面的士兵被这一轮手榴弹阻挡了十几秒钟。就是这短短的十几秒钟,日军就已经冲上了晋绥军的阵地。最前面的几名晋绥军士兵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冲上来的日军用刺刀捅倒在地,惨叫一声后牺牲。
杨诚见日军冲上阵地,当即举起手里的驳壳枪抬手就是一枪,直接击毙了前方十米处的一名日军曹长。随后就下令部队冲上去,和日军搅在了一起,一场惨烈的白刃战就此爆发。杨诚接连击毙了六个日军,打空了枪里的子弹后,捡起了脚下日军尸体上的三八式步枪,就冲向了五米外的一名日军伍长。
阵地上,中日两军刺刀见红,杀声震天。杨诚连死战不退,所部官兵迎着日军刺刀冲锋,金属碰撞,火星四溅,双方不断有人倒下。日军人数虽然少,但是凭借强悍的拼刺刀技术,与人数占据优势的晋绥军竟然一时间打得势均力敌。晋绥军将士面对强敌,采取以命换命的打法,竟在气势上逐渐取得了上风。除此之外,由于晋绥军的班长都装备了晋造一七式冲锋枪,这在近战之中是一个大杀器,有效地压制了日军的刺刀。经过十来分钟的白刃拼杀,杨诚连最终在付出一定伤亡后打退了日军。
汤浅政雄看到进攻被打退,并没有生气,而是继续派出兵力进攻朱家屯。伴随步兵进攻的还有强大的炮火掩护,日军的野炮每一炮下去都对守军的阵地造成了极大的伤害。杨诚连所坚守的阵地战壕被炸塌,构筑的防御工事被摧毁殆尽。整整二十分钟,日军的炮火就没有停歇过,不少晋绥军士兵的耳朵都被震的嗡嗡作响,甚至有士兵被炸塌的防御工事掩埋在土里活活闷死。
尽管阵地被摧毁,但是杨诚连没有接到撤退的命令,因此全连将士无一人后退,全都死死地守在阵地上。
日军一连发动了三次进攻,全部都被杨诚连打退,这让联队长汤浅政雄的脸上有点挂不住了。战斗进行到这个时候,已经过去了近一个半小时,整整一个步兵联队,被晋绥军一个步兵连挡住了这么久,在后方的本多政材心中也产生了不满,派人过来催促汤浅政雄尽快消灭前面的晋绥军。汤浅政雄恼羞成怒,决定给予面前的晋绥军最后一击。于是他下令集中炮火,狠狠地轰炸晋绥军的阵地,一直轰了近二十分钟。之后,汤浅政雄派出一个中队发起进攻,势要一举攻破杨诚连的阵地,拿下朱家屯。
此时,杨诚连经过几次战斗,全连将士还能战斗的仅剩下不到三十人,其余将士全部牺牲于此。看着冲锋过来的日军步兵,杨诚深知,这将是自己的最后一战。于是杨诚依托日军炮弹炸出的弹坑,朝着冲过来的日军猛烈射击。冲锋的日军不断有人倒下,但是他们也发了狠,狼嚎一般冲上阵地,再次与守军爆发了白刃战。
这一战打得极其悲壮,杨诚连一共一百三十人,无一人后退,全部牺牲在了朱家屯村。连长杨诚被日军围攻,身中数刀,最后拉向了胸前的手榴弹,与周围的日军同归于尽,整个躯体被炸得粉碎,连个全尸都没有留下,死状极为惨烈。他们一共消灭了日军八十多人,阻击了日军一个联队两个小时,谱写了一篇英雄的史诗。
第25章 天镇战役(十二)
朱家屯失守后,日军继续前进,直扑盘山而来,盘山大桥、高地均暴露在日军兵锋之下。
早在上午八时,日军浩浩荡荡地前往朱家屯的时候,李宏已经集结了部队,向着盘山一带前进,并派出了王二宝带人前出侦察敌情。
上午十时,就在杨诚连死守朱家屯,与日军鏖战的时候,李宏带着部队已经抵达了日军的侧翼。李宏听着朱家屯方向的隆隆炮声,脑海里已经想象出了那里战斗的激烈。但是此时日军主力都在此地,李宏根本就无法救援杨诚连,尽管心里在为朱家屯那里的守军祈祷,结局却还是让人心痛。李宏的目的很简单,自己的兵力根本无法和日军正面较量,只能寻找机会偷袭日军辎重或者炮兵,从而支援盘山的战斗。
中午十二时,日军主力抵达了盘山脚下,将盘山包围了起来,并分兵两路分别对大桥和盘山高地发起了进攻。
为了亲眼见证自己的部队以雷霆之势攻破盘山大桥,日军步兵第 3 联队联队长汤浅政雄亲自来到大桥附近的一个山坡上,就近观战和指挥战斗。
日军的进攻还是以飞机轰炸开始,六架飞机从高空俯冲而下,将一枚枚航空炸弹扔在了第 400 团一营的阵地上。霎那间整个阵地上地动山摇,如同火山喷发一般升起一团团巨大耀眼的火球。一营的阵地尽管已经进行了加固,但是面对从天而降的航空炸弹,还是显得有些脆弱。几处阵地在航空炸弹巨大的爆炸威力下,当场塌陷。扔完炸弹的日军飞机又对着一营阵地进行机枪扫射,打得阵地上火星四溅。
在飞机轰炸结束后,一营尚未喘口气,日军的野炮兵大队又展开了肆虐。雷霆万钧的炮弹呼啸而出,划破天空,重重地砸在了一营的阵地上。一营的阵地又一次陷入了火海地狱之中,一团又一团的烈火风暴在阵地上拔地而起,整个阵地上硝烟弥漫。
李宏带着人寻着炮声的方向,悄悄地潜伏过去。很快,李宏就看到了日军的炮兵阵地所在地。
此时,日军的炮兵阵地上,十二门九五式 75 毫米野炮正在猛轰大桥阵地。在炮兵阵地南北两侧各有一个步兵小队防守,同时炮兵阵地外围 300 米处,还有两个日军分队来回围着炮兵阵地巡逻,并且在炮兵阵地附近,还有一个大队的日军驻扎,防备的十分严密。
李宏距离日军的炮兵阵地有一公里远,因为再往前,很容易被日军的警戒哨发现。不过李宏之所以能看清日军的炮兵阵地,这得益于他在昨天的战斗中缴获了一个望远镜。李宏看着日军炮兵阵地,却是越看越皱眉,因为他观察了半天,始终没有找到可以接近日军炮兵阵地的办法。若是使用迫击炮,倒是可以打到日军的炮兵阵地,但是炮声一响,势必会惊动日军,届时撤退就是个大问题。而且迫击炮未必能一击命中,若是不能在极短时间内摧毁炮兵阵地,那么反应过来的日军火炮就会调转炮口,进行炮火反击。日军的九二式步兵炮、九四式迫击炮都是可以曲射,完全能打到迫击炮阵地上。
就在这时,王二宝回来报告:“连长,咱们这里西北方向一千五百米的山坡上,有一群鬼子的大官。”
李宏一听,立即来了精神,问道:“二宝,快说说具体什么情况?”
王二宝气喘吁吁地说:“我们前去侦察大桥那边的战况,发现那边山坡上有一群鬼子,我们靠近观察,发现那些都是鬼子军官,还有一个人拿着望远镜不断观看大桥那边我军的阵地,其余人都围着他说话。我们觉得是鬼子大官,就回来报告了。”
李宏听后,顿时来了兴趣,心里想着既然打不了鬼子的炮兵阵地,那么干掉鬼子的指挥官也是不错的。于是继续问道:“二宝,你给我说说那边有多少鬼子,周围的地形怎么样?”
王二宝说道:“那边的鬼子有七八十人左右,其中鬼子军官有二十多人。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鬼子,不过那里距离鬼子大部队很近,十分钟之内就能赶到。那个山坡往南是一片丘陵,没有大路,丘陵之间有一片大树林和三个较小的林子,地形复杂,丘陵向西连接着盘山,可以一直走到盘山高地。山坡东面地形开阔,一公里内只有几个十米高的小土坡,西边是鬼子大部队,正在进攻大桥那边的我军阵地,北边是一片树林,但是并不茂密。”
李宏听完后,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可以用迫击炮偷袭一下日军的指挥官。根据王二宝侦察的情况来看,往南撤退是最好的选择,其他三个方向都是死路。这不管怎么说还是有一条生路可以走,不像现在这里,如果偷袭日军炮兵阵地,周围全是死路,根本无法全身而退。
于是李宏召集罗大山和几个排长,商议如何偷袭日军指挥官。
在听了李宏的敌情介绍后,徐志清率先开口:“连长,我同意你的想法,就算里面不是鬼子的指挥官,干掉这么多军官,足够让日军肉疼,对于盘山的守军来说也是一个支援。”徐志清的想法很简单,根据李宏的想法,这一仗大概率是他的机炮排唱主角,若是真的炸死了日军指挥官,头功必然是他的。
对于徐志清的想法,其他几人心里都很清楚,而且这一仗注定是要让炮兵唱主角,若是部队靠的太近,到时候很容易被日军追兵追上,那样就麻烦了,所以远距离炮击是最好的选择。
罗大山想了想,说道:“连长,我同意你的想法,但是我们必须要把控好撤退时间,看着十分钟日军的援兵就能赶到,实际上我们最好是炮击五分钟就撤退,毕竟周围日军太多,若是等到十分钟再走,风险太大,很容易被日军追上。毕竟这附近还有伪蒙军骑兵,他们的速度远远超过我们,我们不能不考虑。”作为连队里沙场经验最丰富的罗大山,他如今的性格十分稳健,基本上都不怎么冒险,打仗非常谨慎。
其他三个排长都对于李宏的想法没有什么意见,只是询问了一些撤退的细节问题,李宏都一一给予了回答。于是,作战计划很快就敲定下来,李宏立刻带着部队向着西北方向转移。
很快,李宏就来到了距离山坡 800 米的一处山坡上。部队全部隐藏在山坡的背面,李宏和徐志清爬上坡顶,观察着远处山坡上的日军军官。
李宏将望远镜递给徐志清,说道:“徐排长,你看,那里就是鬼子的军官,你估算一下距离,用我们的迫击炮干掉他们,有没有问题?”
徐志清接过望远镜,看向远处的日军指挥官所在的山坡,良久之后,徐志清自信满满地转头对李宏说:“连长,你放心吧,鬼子的军官所在位置距离我们这里只有 800 米,我们的迫击炮射程有 2150 米,完全可以打到他们,没有任何问题。”
李宏说:“徐排长,我们的机会不多,最好是能首轮炮击就打中最前排中间的那个鬼子指挥官,那是一个大佐,如果我猜的不错,应该就是进攻大桥的鬼子指挥官。若是能干掉他,一定会影响日军对大桥那边的进攻,可以缓解一下我军的压力。”
徐志清看了看远处的日军指挥官,说道:“连长,你放心,我亲自来调整射击参数,800 米的距离,我相信我的技术可以首发命中。”
李宏高兴地说道:“好,徐排长,要是能干掉鬼子的大佐,那你可就立下大功了,等我们安顿下来,我单独奖励你 100 大洋。”
徐志清这人爱财,于是当即笑呵呵地说道:“连长,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不许赖账。”
李宏说道:“放心,老子说话算话,但是前提你得给我打中了,要是没有打中,这一百大洋可就没你的份了。”
徐志清说道:“放心吧,连长,就是为了这一百块大洋,我也要打中那个鬼子大佐。”
李宏说道:“行,就交给你了,你赶紧架炮,我给你五分钟的时间,你给我全力开火,能打多块就打多块,炮弹打光了也不要紧,但是炮火一定要最猛。”
徐志清说道:“瞧我的吧!”随后徐志清将炮兵班调了上来,开始布置炮击阵地。徐志清亲自调试参数,每一门炮都是调整了两次。不得不说,徐志清虽然有点爱财,但是炮兵技术却是十分精湛,这一点李宏也是很服气。在李宏的记忆里,徐志清就是有名的炮兵人才,只不过因为爱财的毛病,得罪了上司,因此一直都没有被提拔,只当了一个炮兵班长。
徐志清瞄准的就是汤浅政雄,汤浅政雄正在满脸兴奋地观看着被炮火覆盖的大桥阵地,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到来。
徐志清调整好参数后,对着旁边的李宏说:“连长,我已经准备好了,可以进行炮击了。”
李宏看着毫无防备的汤浅政雄等人,说道:“鬼子下次开炮的时候你就开炮,借着他们炮声掩盖我们的炮声。”
徐志清让炮兵班就位,然后静静等待着鬼子开炮的那一刻。
“开炮。”徐志清一声令下,早已经准备就绪的炮手手一松,炮弹自由落体,滑到了炮管底部。“嗵”的两声,两枚晋造 75 毫米迫击炮炮弹冲天而起,在空中划过一条抛物线,精准地砸到了汤浅政雄所在的山坡上。
汤浅政雄正在看着陷入火海的晋绥军阵地,突然耳边响起一声“炮击”,随后就被人猛地扑倒在地。
“轰!轰!”两颗炮弹砸到山坡上,瞬间爆炸开来,两团火球拔地而起。周围十几名日军军官根本来不及躲避,被爆炸的烈焰淹没,死伤惨重。
山坡上爆炸声起,瞬间吓得一旁的日军士兵惊慌失措,纷纷向着山坡跑来,试图从炮火中救出日军军官。
徐志清兴奋地大喊:“干得漂亮,弟兄们接着打,全速开火,放。”炮兵们全力开火,将一枚又一枚的炮弹滑入炮管。
汤浅政雄所在的山坡上被炮火覆盖,日军军官死伤惨重,冲上来的日军士兵也被炸得人仰马翻,发出一声声声嘶力竭的惨叫声。
山坡上的爆炸顿时就惊动了附近的日军,纷纷向着山坡赶来。赶到山坡后,日军迅速有一个中队朝着李宏他们跑了过来。徐志清他们第二轮炮击后就被日军发现了位置,于是他们在日军援兵赶到后,迅速分出一个中队去进攻李宏他们。
李宏看到日军冲过来,已经到了五百米左右的距离,当即命令各排的掷弹筒做好准备,向着日军步兵开炮。李宏他们缴获的掷弹筒是日军的八九式掷弹筒,最大射程 700 米,有效射程在 500 米左右。李宏发射掷弹筒纯粹就是为了迟滞日军的速度,并非是为了杀伤日军。
果然,在掷弹筒开火后,日军中队长迅速指挥部队卧倒躲避,一下子趴倒在了地上。李宏见状,继续让掷弹筒开火,毕竟他们的经验不足,打出的榴弹也没有多少准头,不过随着发射的次数增多,各排的掷弹筒也越来越有准头,日军也开始出现了伤亡。
五分钟的时间很快就到了,徐志清收起迫击炮,对着李宏大喊道:“连长,时间到了。”
听到声音的李宏立即下令,全连立刻撤退所有掷弹筒三发急速射,打完之后再撤退。
日军已经冲到了 400 米内,只见头顶上又是十几发榴弹砸了下来。日军迅速趴下,几名来不及躲避的日军被榴弹爆炸的破片崩杀的血肉模糊。
李宏带着部队一路狂奔,向南一下子钻进了丘陵之中。等到日军冲上李宏他们炮击位置时,李宏他们早已经钻进了丘陵之中,不见了踪迹。
日军中队长见此气急败坏,当即下令向南追击,于是他们沿着李宏他们留下的脚印,也进去了丘陵之中。
第26章 天镇战役(十三)
李宏他们一口气翻过了三个丘陵,钻进了一片林子中。李宏大口喘着气,边跑边说道:“他娘的,小鬼子追得真紧,这么跑下去不是个事,弟兄们体力不如小鬼子,迟早要被他们追上。”
罗大山说道:“这样下去的确不是办法,这样我把那几个新加入的弟兄叫来,他们是这里本地人,应该熟悉这片丘陵,我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小路,可以甩开后面的鬼子。”
李宏说道:“可以,老罗快点让他们过来。”
有了本地人的帮助,李宏他们顿时如鱼得水,很快就走小路,将追击的日军远远甩在了身后。
日军中队长一路追击了半个多小时,最后由于不熟悉地形,失去了李宏他们的踪迹,只得无功而返。
汤浅政雄很是幸运,在炮弹落下来的时候,被身边的一名日军参谋扑倒,躲过了炮弹的波及,只是被弹片划伤了胳膊和腿,并没有致命伤。但是其他的日军军官就运气不佳了,大部分都被炮弹波及,当场死亡。这其中有一名大队长、几个联队部参谋以及部分中队长、小队长。
汤浅政雄坐在山坡上,看着眼前被摆放的整整齐齐的日军尸体,心中火冒三丈。他的脸色此刻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整个人如同一头远古凶兽,杀气冲天。
由于汤浅政雄遭到炮击,日军即将发起的进攻也被迫取消。前线指挥的日军军官纷纷赶回,确认汤浅政雄的安全。
大桥那边,一营的阵地被日军的飞机大炮摧毁得不成样子,眼看着日军就要冲上来,突然他们又撤了回去,这让一营的营长席宝山顿时感到疑惑。不过疑惑归疑惑,此时全营的阵地被日军炮火摧毁了不少,趁着这个空档时间,席宝山下令全营官兵赶紧修补阵地,以应对日军后续进攻。
与一营相比,防守盘山高地的二营却是损失惨重。日军飞机和重炮对盘山高地进行了重点打击,炸弹、炮弹如雨点般落下,将整个阵地炸得不成样子。虽然盘山高地有战前修筑的国防工事,但是在日军炮火的持续猛轰下,纷纷坚持不住,塌陷开来。整个二营阵地被炸得如同月球表面一样,到处都是爆炸形成的大坑。在日军进攻被打退后,二营也和一营一样,在营长高保庸的指挥下,也开始修补阵地。
李宏的部队甩开日军后,经过一个小时的行军,撤到了一处树林里休整。
徐志清走过来笑嘻嘻的对李宏说:“连长,你可看到了,我是打中了那个鬼子大佐所在的位置,你看我这两百大洋算不算数?”
李宏对于这次炮击很满意,说道:“放心,徐排长,这两百大洋算数,这次炮击打得很好,我看那么多鬼子赶了过去,他们肯定是死伤惨重,损失了不少军官。即便没有打死那个鬼子大佐,但是干掉了那么多鬼子军官,这功劳依然算你头功。”
徐志清听后,兴奋不已,说道:“连长痛快,跟着你这样的长官就是好。”
李宏收起笑容,问道:“徐排长,你们这次打了多少炮弹出去?”
徐志清说道:“我们一共打了四十发炮弹,没有一发打偏,全落在了那个山坡上。”
李宏继续问道:“连里现在的 75 毫米迫击炮炮弹还剩下多少?”
徐志清回答:“还有四发。”
李宏听后并没有觉得意外,说道:“四发,这根本就不够用啊,看来后面的战斗你们炮兵班暂时不用参战了。徐排长,我给你个任务,接下来的战斗我不会让炮兵参战,你好好教导炮兵班的弟兄们,提高他们的炮击水平,争取让每个人都成为优秀的炮手,能不能做到?”
徐志清听后,感觉有点难办,说道:“连长,咱们就四发炮弹,你让我怎么教他们?光靠嘴上说起到的作用实在太低,没有实际操作,根本行不通。”
李宏说道:“你先给他们讲解着,毕竟他们不是新手,有开炮经验,有些东西你教起来要更快一些。至于炮弹,你放心,用不了多久,我会给你搞到足够的炮弹,到时候我要我们的炮兵水平可以和鬼子不相上下。”
徐志清说道:“连长,你这么说我就知道怎么做了,你放心,只要你给我足够的炮弹,我能让咱们的炮兵个个都是神炮手。”
和徐志清聊完后,李宏来到树林边缘,从衣服里掏出跟随自己穿越的智能手表,开始仔细地端详起来。手表的屏幕还是一直黑着,李宏按了开机键,但是一直没有反应,李宏觉得可能是穿越的时候坏了。至于说没有电,那可能性不大,李宏穿越前已经给手表充满了电,出门后也没有使用过,没有什么电量消耗。看了一会儿,李宏将其放回了衣服里。
李宏看着盘山方向,眼神中充满了担忧,日军独立第 2 混成旅团的主力云集于此,晋绥军却只有一个步兵团,想要拦住日军,难如登天啊!敌我双方的实力根本就不是一个等级,无论是兵力还是火力,日军均远远超过了晋绥军。盘山若是失守,天镇城必然不保。李宏深感自己的弱小,他根本就无力改变战局,根据现在的情况来看,天镇失守已经是定局,与原本历史上的区别就在于因为李宏的出现使得日军的损失可能会多一些,但对于日军主力来说,这些损失根本就是九牛一毛。
此时李服膺的指挥部里,李服膺阴沉着脸看着地图上盘山的位置,一言不发。指挥部里其他人都小心翼翼地工作,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李服膺很清楚日军的打算,独立第 15 混成旅团牵制住了自己在李家寨、罗家山、瓦窑口的兵力,使得自己根本无法调兵去支援盘山的战斗。盘山方向只有一个团的兵力,即便是有地形优势,恐怕也撑不住多久。李服膺的心里深感为难,如今的希望就看盘山的李生润团能够坚守下去,他们多守一天,天镇就多一条的安全,盘山的得失关乎着天镇城的安危,绝不容失。
399 团团长张敬俊走进来,说道:“军长,盘山的得失至关重要,您看要不我带人去支援李团长他们?”
李服膺拒绝了他,说:“不可,你的 399 团担任天镇城防,绝不能轻动,日寇独立第 2 混成旅团主力云集那里,盘山的失守已成定局,现在就看李生润的第 400 团能坚守盘山多久了。我们的任务是坚守天镇,阻击日军西进,为阎长官部署大同会战争取时间。因此外围防线只是第一道防线,你的 399 团才是我军的最后防线,若是日寇攻破盘山,外围防线势必告破,届时你部就是阻击日寇的主力,直面日寇两大旅团,你的压力不会比李生润的小。阎长官给我的命令是续守三天,只要坚持到明日,我们的任务就算完成,到时候阎长官的撤退令下来,我们就向阳高撤退。”
张敬俊担忧地说:“军长,话是这么说,我担心李团长他们坚持不到明日啊。”
李服膺面露狠色,一拍桌子,说:“守不住也要守,哪怕是全团打光了,也得给我死在阵地上,胆敢擅自后退者,杀无赦。”
大桥,日军步兵第 3 联队指挥部里,汤浅政雄阴沉着脸,问:“一共损失了多少?”
进来汇报的大队长说道:“联队长阁下,刚才的炮击我军一共玉碎了一名大队长、三名中队长、四名参谋、九名联队部人员,另外还有三十七名士兵玉碎。”
汤浅政雄听的怒火中烧,继续问道:“八嘎,这是我的耻辱,偷袭的支那军消灭了没有?”
大队长低着头说道:“对不起阁下,我们派出去的部队由于不熟悉南边的地形,没有追上那支支那军。”
汤浅政雄气得浑身颤抖,骂道:“八嘎,居然让他们给逃了。你们通通都是废物,让负责警戒的那个小队长剖腹,向天皇陛下谢罪,告慰玉碎的帝国勇士在天之灵。”
“嗨。”
汤浅政雄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后,说:“对大桥的进攻不能停止,必须要用大桥支那军的鲜血来洗刷我联队的耻辱。命令,第一大队半小时后向大桥发起进攻,炮兵中队全力开火,给我将支那军的阵地夷为平地。”
盘山寺庙内,李生润此时焦头烂额,日军的进攻强度让李生润忐忑不安。盘山的国防工事根本扛不住日军的飞机大炮,前沿的两个营也不知道具体情况,这让李生润坐立不安。李服膺给李生润的是死命令,若是丢了盘山,李服膺绝对会要了李生润的命。
这时,李服膺的电话打了过来,李生润怀着不安的心情拿起电话,只听电话那头的李服膺问道:“李生润,盘山的情况怎么样?”
李生润回道:“军长,日军在早上已经攻占了我朱家屯阵地,我阵地守军一个连全军覆没,中午时分日军的飞机大炮又对我一营和二营的阵地进行了猛烈轰炸,我军死伤惨重,阵地被摧毁大半,现在日军退了下去,我军正在抢修阵地。”
李服膺听后,说:“李生润,我知道你们打得很英勇,但是盘山的得失关乎到天镇的安危,我命令你们不惜一切代价坚守盘山,不得后退。”
李生润从李服膺的话里听出了杀气,说道:“军长,请放心,我团誓与盘山共存亡。”
下午一时,本多政材亲自来到了汤浅政雄的指挥部。一上来本多政材就质问:“汤浅君,我听说你被支那军的小部队偷袭了,这是怎么回事?”
汤浅政雄面露愧色,说道:“报告旅团长阁下,是一支支那军小部队渗透了进来,偷袭了我。”
本多政材面色不喜,说:“汤浅君,这是支那军带给你的耻辱,你要用支那军的鲜血去洗刷,我就在你的指挥部,等着你拿下大桥的捷报。”
“嗨,请旅团长阁下放心,我一定拿下大桥,砍下支那军指挥官的人头回来见你。”
“好,汤浅君,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下午二时,日军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进攻,飞机大炮轮番上阵,日军步兵发了疯一样的直扑晋绥军阵地。整个下午,日军发起连续进攻,一营和二营的阵地摇摇欲坠,守军伤亡惨重,一营营长席宝山负伤被送下阵地,二营营长高保庸和上百名晋绥军士兵被日军飞机扔下的航空炸弹炸塌了工事,全部被埋在土里,无一生还。
战至晚上,日军停止了进攻,盘山一线的战斗才停歇了下来。白天日军疯狂地进攻令李生润团损失惨重,全团此时伤亡过半,前沿的两个营长一死一伤,400 团此刻所有的兵力都已经顶上阵地,再无任何预备兵力。李生润看着部队惨重的伤亡,连连向李服膺请求撤退,均被李服膺拒绝。此时无论是李服膺还是李生润,都没有意识到第 400 团的将士已经产生了恐日心理。白天日军凶猛地攻势打得守军心惊胆战,等到了晚上,阵地上血腥味弥漫,尸横遍野的惨烈画面,让还活着的士兵勇气丧失了大半。
随着夜幕的降临,盘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之中。残破的阵地上,到处都是尸体,血肉模糊,残肢断臂,烈火仍在燃烧,硝烟久久不能散去,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刺鼻的火药味。阵地上的晋绥军眼睛里已经失去了光彩,他们此刻被死亡的气息笼罩,阵地上惨烈的画面冲击着每一个人的心脏,他们不怕死亡,可是如此惨烈的死亡却让他们感到胆寒。阵地上的尸体没有多少是全尸,白天日军密集的炮火将许多尸体都炸得支离破碎,血肉内脏撒了一地。
与此同时,李家寨、罗家山、瓦窑口等地的日军也随着夜幕降临而停止了进攻。但是所有人都知道,此时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一场更加惨烈的战斗正在酝酿,李服膺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前线将士身上。只要熬过明日,就完成了阎锡山续守三天的命令,李服膺看向盘山方向,心里担忧不已。
第27章 天镇战役(十四)
夜晚,本多政材在汤浅政雄的指挥部里召开作战会议。
本多政材对于白天的进攻十分不满意,语气颇为不善地说道:“诸君,盘山的支那军只有一个步兵团,我们占据着兵力火力的巨大优势,打了一个白天却未能夺下一寸阵地,这是我独立第 2 混成旅团的耻辱。我对你们的表现很不满意,汤浅君、十川君,你们二人有什么要说的吗?”
汤浅政雄和十川次郎都低着头,他们二人一个进攻大桥,一个进攻盘山高地,结果却没有任何进展,这让战前雄心勃勃的他们一下子如同霜打的茄子一样,不敢直视本多政材。
本多政材看着他们的样子,强忍着怒火,说:“低着头干什么?难道低着头就能拿下支那军的阵地了吗?你们就这么不堪一击吗?”
指挥部里其他人都屏气凝神,不敢发出一丝声响,气氛十分压抑。
片刻之后,汤浅政雄开口:“旅团长阁下,对不起,是我丢了帝国军人的脸,请旅团长阁下责罚。”
十川次郎也跟着说:“是我进攻不力,请旅团长阁下责罚。”
本多政材冷冷地说:“八嘎,责罚你们就能拿下盘山了吗?作为帝国军队的指挥官,难道一点挫折都忍受不了吗?你们还有帝国军人的样子吗?帝国勇士一往无前的勇气哪里去了?”
汤浅政雄和十川次郎齐刷刷地说道:“旅团长阁下教训的是,请旅团长指教。”
本多政材说道:“既然如此,你们下去就重整兵马,准备新一轮的进攻。我们两大旅团被李服膺已经挡在了天镇六天,东条司令官十分不满意,已经严令我们尽快拿下天镇,我希望你们二人能知耻而后勇,用支那军的鲜血重新铸就我旅团的荣耀。”扫了一圈帐篷里的其他人,本多政材接着问道:“盘山必须尽快拿下,诸君,可有什么高见?”
第 57 联队第 3 大队大队长朝生平四郎少佐说道:“旅团长阁下,虽然我们白天的进攻没有拿下支那军的阵地,但是支那军已经死伤惨重,阵地也被摧毁殆尽,已经是强弩之末。此刻支那军必然是在趁机抢修阵地,如此一来就会消耗大量体力,变成一支疲兵?因此我建议我军不妨对他们发动一次夜袭,时间就放在后半夜,届时精疲力尽的支那军一定挡不住帝国军队的进攻。”
本多政材看向其他人,问道:“诸君,朝生君的建议你们觉得如何?”
汤浅政雄急于洗刷耻辱,连忙说道:“旅团长阁下,我同意朝生君的意见,并且我请求带队夜袭,我保证拿下支那军的阵地。”
帐篷里其他人也都觉得朝生平四郎的建议可行,于是都纷纷开口表示支持。
本多政材心里也比较倾向夜袭,于是当即下令:“好,既然如此,我命令步兵第 1 联队、步兵第 3 联队分别对正面的支那军发起夜袭,野炮兵大队做好准备,随时支援前线,凌辰一时行动开始。”
“嗨。”
李宏带着部队趁着夜色掩护,再一次潜伏到了日军南侧一公里的位置。白天的战斗李宏根本插不上手,天上日军飞机肆虐,李宏只能躲避在树林里,否则招来日军飞机,他们逃都没有地方。
李宏依旧派出王二宝去侦察敌情,不过由于白天的炮击,日军很明显加强了防备,岗哨和巡逻队伍都多了一倍,尤其是炮兵阵地和辎重联队,防守的兵力都增加到了两个中队,附近还有伪蒙军骑兵来回巡逻。
今晚的夜空中云层很厚,黑夜里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王二宝的视线受到了严重的影响,不过还好,王二宝并没有夜盲症。不过与王二宝同行的另一个人却已经犯了夜盲症,根本看不清前方的情况。夜盲症是这个时代中国军队中很普遍的现象,这是因为中国士兵营长营养不良,缺乏维生素 A 导致的。李宏的队伍中,患有夜盲症的士兵不在少数。王二宝不知道夜盲症,为了安全起见,他让同伴沿着来时的路返回,自己独自前去侦察。
王二宝一路潜伏,期间连续避开了日军三支巡逻队伍,渐渐地接近了日军营地。此时,日军的营地里一片安静,除了巡逻的士兵走动的声音,再也没有其他声响。但是日军的营地却充满了杀气,王二宝距离日军营地只有两百米,但是却再也不敢往前一步。日军的营地就像一只凶兽,散发出的杀气让王二宝感到胆寒。为了不惊动日军,王二宝躲在了一个坑里,用了一些荒草伪装,一动不动,远远看去,就是地上长了一丛杂草。
十一点半,日军的营地突然有了动静,整个营地日军开始集结,似乎是有什么大动作。
王二宝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日军的动向,看着日军如此大规模的调动,他决定立即返回,告诉李宏这个消息。于是王二宝一路小心翼翼,沿着来时的路返回。
“什么?你说日军有大规模调动,你看清楚了吗?”李宏惊讶地问道。
“看得清清楚楚,日军的营地确实有大规模调动。”王二宝信誓旦旦地说。
李宏立马意识到,日军要夜袭盘山了。此时确实是一个绝佳的夜袭机会,盘山的守军此刻疲惫不已,防御恐怕是最松懈的时候,若是日军夜袭,猝不及防之下,守军大概率会被一举击溃。
于是李宏立即叫来罗大山,将日军的情况给他介绍了一遍。说完后,李宏说:“老罗,我打算带着炮兵班去袭击鬼子,利用炮声给盘山的守军报警,你怎么看?”
罗大山想了想,说:“连长,只带炮兵班太危险了,若是被鬼子缠住,根本没有还手之力,我看不如把全连都带过去,这样安全一些。”
李宏说:“可现在队伍里的情况你也看出来了,咱们不少弟兄都看不清周围,这是夜盲症的表现,很不利于战斗,带着他们去无济于事啊。况且这次是要悄无声息地潜伏到鬼子附近,若是人多,很容易被鬼子发现。”
罗大山说:“既然如此,那你把没有夜盲症的弟兄都带上。不能只带炮兵,太危险了。”
李宏没有反对,顿了顿,说:“好,就这么办。”
李宏从全连一共挑出了二十个没有夜盲症的士兵,加上徐志清的炮兵班,一共是三十一人。简单的进行了一番战前动员后,李宏让王二宝在前面带路,自己带着人紧随其后,一行人消失在了夜色中。
凌晨零时三十分,李宏带着人摸到了距离日军 600 米的地方。这里是一个五米高的小土坡,距离盘山高地大约一公里。
李宏趴在土坡上,举着望远镜看向远处的日军,此时日军排着整齐地队列向着盘山行军。望远镜里,李宏看到的日军人数约有两个步兵中队,后面的拐角处,更多的日军源源不断地出现。
李宏将望远镜递给徐志清,问:“徐排长,你看那边,鬼子正在向着盘山行军,你的炮能不能打中他们?”
徐志清接过望远镜,顺着李宏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片刻之后,徐志清说道:“鬼子距离我们这里大概是 600 米,打中他们的队列没有任何问题。”
李宏说:“好,将我们的四发炮弹全部打出去,打完之后我们向盘山方向转移。”
徐志清立即指挥炮兵班开始架炮,很快就调整好了炮口。
李宏见状,当即下令开炮。徐志清大手猛地挥下,两颗炮弹激射而出,在夜空中划出一条完美的抛物线,精准地砸在了日军行军队列之中。
“轰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两团火球在日军队伍中升起,数名日本兵当场被炸死。
日军中队长见状,连忙大喊:“卧倒,支那军炮击。”说着就趴在了地上。
周围的日军在爆炸声响起后迅速趴下,队伍一下子停了下来。
此时又是两颗炮弹落下,眼尖的日军中队长看到了远处炮弹出膛的火光,当即下令:“支那军在左翼 600 米处,第一小队立即冲过去消灭他们。”话音落下,一个小队的日军冲下公路,向着李宏他们快速冲来。
李宏打完炮弹后,迅速收起迫击炮,向后撤退。等到日军跑到李宏他们所在的位置时,李宏等人已经消失在了夜色里。日军小队长看着茫茫夜色,无能狂怒地大骂几句后带队撤了回去。
这里的爆炸声很快就惊动了盘山高地上的晋绥军。他们从睡梦中惊醒,在长官的指挥下严阵以待,观察着阵地前的一举一动。与此同时,大桥方向,防守的晋绥军也接到了命令,全部进入阵地,严密防守。
负责夜袭盘山高地的是十川次郎,接到前锋部队遭遇中国军队炮击的消息后,十川次郎当即果断下令,部队急行军,夜袭转为强攻,准备硬碰硬地拿下盘山。
本多政材也知道了十川次郎的部队遭遇炮击的消息,立即命令野炮兵大队进入战斗准备,随时支援前线部队。
凌晨一时,日军分别对大桥和盘山高地发起了进攻。由于李宏的炮声提前警醒了守军,因此战斗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惨烈的阵地攻防战迅速高潮。
汤浅政雄亲自坐镇指挥,手下的日军发疯般猛冲大桥阵地,负责火力掩护的九二式步兵炮、九四式迫击炮以及跟随步兵进攻的八九式掷弹筒,齐齐朝着晋绥军阵地猛烈开火。一波波的炮弹呼啸而至,将整个阵地炸得摇摇欲坠。爆炸的火球不断升起,火光冲天,将半边天映照的通红。一队又一队的日军嘶吼着,冲向了晋绥军的阵地。
李宏看着远处激烈的战斗,他明白,自己的炮声起了作用,守军已经提前有了准备。不然的话,此时就不会爆发如此激烈的战斗,而是日军势如破竹地击溃守军,占领盘山。
他观战了半个小时,见日军始终没有拿下守军阵地,于是就带队返回。
这一场惨烈的阵地攻防战足足打了三个小时,守军在团长的严令下拼死抵抗,以血肉之躯挡住了日军的连续进攻。凌晨四时,日军停止了进攻,撤回了出发位置。等到天亮后,映入眼帘的是尸横遍野,残肢断臂,鲜血顺着尸体流出,将周围的地面染成了红色。
夜袭失败,本多政材再也忍不住胸中的怒火,对着回来的汤浅政雄和十川次郎就是一顿怒骂。骂到情绪激动时,本多政材气得当场扇了二人几个巴掌。不过由于两次都吃了李宏的亏,本多政材终于开始重视偷袭日军的这支小部队。于是,本多政材派出了骑兵第 1 联队第 2 中队和伪蒙军的一个骑兵团,对部队南方的丘陵进行扫荡,意图消灭李宏的部队。
李宏很快就发现了日军的动作,并判断出了日军骑兵和伪蒙军骑兵是冲着他们来的,于是立即带着部队向东撤退,离开了这片丘陵。
日军骑兵和伪蒙军骑兵在这片丘陵里搜索了四个小时,来回搜索了好几遍,始终未能发现李宏等人的踪迹,只得无功而返。不过为了防止李宏他们再次回来,日军骑兵将这片丘陵的地图画了下来,带回了日军指挥部。
本多政材看到了骑兵画下的地图,当即命令一个中队的日军和伪蒙军骑兵一个营进入这片丘陵警戒,防止再有中国军队利用这片丘陵偷袭日军。
整整一个上午,日军一直偃旗息鼓,没有发起一次进攻。下午一时,沉寂的日军再次进攻大桥和盘山高地。此次进攻异常猛烈,日军为了拿下盘山,飞机坦克大炮轮番轰炸,甚至动用了毒气弹。在坚守了几个小时后,守军死伤惨重,弹尽粮绝,士气逐渐被击溃,恐慌情绪一下子蔓延开来。李生润失去了对部队的控制,惨重的伤亡击溃了第 400 团士兵的心理防线,纷纷向后溃逃,无奈之下,李生润不得不跟着部队一起撤出了盘山。日军乘胜追击,盘山失守。
第28章 天镇战役(十五)
“什么?盘山丢了?李生润呢?他在什么位置?”李服膺愤怒地问道。
“军长,李团长正在收拢败军,向着天镇撤退。”第 399 团团长张敬俊回道。
李服膺怒骂:“亡我者李生润,立即派人去联系李生润,将他给我带到这里。”
“是。”
“等等,日寇拿下盘山,如今外围防线被撕开了一个口子,你马上组织部队加固城防,提防日寇偷袭。”
张敬俊离开后,李服膺又将副官叫进来,说:“你马上联系司令部,告诉他们,我部已完成坚守天镇 6 日的任务期限,请求撤退。”
副官立即下去给司令部发电报,但是电报发过去之后,司令部那边却迟迟没有回复。
此时,负责防守瓦窑口、李家寨、罗家山的三个团都收到了盘山失守的消息,一下子人心惶惶,防线开始松动起来。
李宏从王二宝口中也知道了盘山失守的消息,立刻明白天镇守不了多久了。于是李宏召集罗大山等人开始商讨接下来的行动。
李宏率先开口,说道:“眼下盘山已经失守,天镇外围防线被破,接下来就是天镇城的攻防战。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天镇的守军就是一支孤军,没有任何援兵,在鬼子两个旅团的进攻下想要守住天镇,根本不可能。大伙说说,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是继续在这里和鬼子周旋,还是撤退去寻找大部队。”
罗大山不是晋绥军的人,他对于李宏找不找大部队并不关心,他只关心的是李宏是不是自己的长官。因此罗大山说道:“连长,我是跟着你的,你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我只认你是我的长官。不过在我心里,我还是希望继续在这里和鬼子周旋,若是回到大部队,我不知道我们会不会被拆分,若是拆分,我不想让我的弟兄被当成炮灰扔到战场上去。”
李宏明白罗大山的意思,但他还是想要听听其他人的意见,他不喜欢搞一言堂。于是李宏看向其他几位,问道:“罗副连长的意思我已经知道了,你们呢,心里是怎么想的?”
吴青思索片刻,说:“连长,我听你的。”
李宏说道:“别说这种话,直接告诉我你们心里的想法。”
吴青见状,便说:“我和罗副连长一样,想留下来和鬼子继续周旋,这几天的战斗我们打得都很不错,伤亡小,战果大,若是回到大部队,恐怕又和之前一样,去和鬼子硬碰硬。我不是怕死,我只是觉得我们这几天的打法能更好的给鬼子造成伤害。”
刘小伟直截了当地说:“我也支持留下来,我们之前说好了要参加天镇战役,如今天镇还未陷落,我们怎么能先跑呢?这可不行,既然来了,那就打到最后再走。”
罗广文说道:“可是连长,留下来的话我们就是一支孤军,若是碰到鬼子大部队,我们根本打不过。况且留下来我们也没有办法改变现在的战局,天镇的沦陷已经不可避免,我们这不是白费力气吗?”
刘小伟反驳道:“老罗,你这话说得不对,咱们在这里怎么能是白费力气呢?我们多杀一个鬼子,就少一个鬼子祸害咱们山西,这照样是保卫家乡。”
罗广文说:“老刘,可是咱们就是一百多号人,除了打打鬼子的小部队,根本做不了什么。况且我们若是留下来,可是没有任何支援的,孤军无援,这仗怎么打?”
刘小伟继续反驳:“老罗,你没看到连长带我们从鬼子手里缴获了不少东西吗?我们没了物资,去鬼子那里抢不就行了,有连长指挥,我们还能吃亏不成?”
罗广文说:“老刘,连长是带着我们从鬼子手里缴获了不少东西,可是光靠着缴获,太不稳定了,我们不能保证每次打仗都会有缴获。如果我们和大部队在一起,不管怎么说后勤上起码多少有了保障,不会出现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情况。”
徐志清这时候说道:“连长,你是了解我的,我这人就一个缺点,爱财,你还欠我 200 大洋呢,所以我是不会走的,你到哪里我跟到哪里。至于是留下还是回大部队,我都行,我就一个要求,跟着你。”
李宏听后,哭笑不得,说道:“徐排长,老子是那赖账的人吗?既然你不管我到哪里都要跟着我,这也行,不过你得给我带出一支出色的炮兵来。”
徐志清笑道:“放心吧,连长,俺老徐别的本事不敢保证,但要是说到玩炮,我敢说就是咱们师里,也没几个人能超过我。不就是带出一支优秀的炮兵嘛,这事我要是办不了,岂不是砸了自己招牌。这个包在我身上,我保证咱们的炮兵比小鬼子的都强。”
李宏说道:“好,这可是你说的,要是做不到,到时候老子罚你大洋。”
徐志清连忙说道:“别别别呀,连长,罚什么大洋啊,这多不好,你还不如直接毙了我。”
李宏乐了,说:“你他娘的就这么爱财如命吗?那玩意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够用就行了呗。”
徐志清却说:“连长,这你就不懂了,俗话说,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你们有着伟大理想,我没啥大理想,我只要钱多就行。钱这东西,对我来说越多越好,我就喜欢大洋的味道。”
李宏不再理他,随后看向其他人,说:“既然大家都说了自己的意见,那我就说说我的想法,大家听一下看行不行,不行的话咱们再讨论。我的想法和罗副连长的一样,留下来继续和鬼子周旋。既然我说了要带弟兄们参加天镇战役,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要打咱们就要打的有始有终,在天镇陷落前我是不会离开的。”
罗广文听后,说道:“连长,咱们已经参与了进来,并非什么都没做啊。如今的局势是天镇失守已经是必然,我们就一百多人,对于战局来说可有可无,还不如撤回去寻找大部队。”
李宏说道:“罗排长,你说得没错,咱们就一百多人,确实无法改变战局。不过我们也并非是一点用都没有,这几天的战斗我们零零散散算下来,也干掉了一个中队左右的鬼子,这就是我们的战果啊。况且咱们还没有多少伤亡,既保全了自己,还能杀鬼子,这放在以前谁敢想?罗排长,咱们要是寻找大部队,先不说能不能归队,就当时留咱们断后的时候,上面就已经把咱们当成死人了。咱们要是回去,首先就要面临上面的调查,看看咱们是不是汉奸,最后能不能回到老部队还另说。毕竟当时咱们面临的情况你也清楚,按常理来说咱们是不可能在鬼子一个大队的进攻下撑到规定时间,只是咱们运气好,那支鬼子不知道什么原因撤退了。这种情况很容易让上面怀疑我们投敌,而且咱们也没有证据证明自己。所以与其回去找大部队,不如留下来自己打鬼子,咱们在这里也照样是保卫山西,保卫我们的家乡,不是吗?”
罗广文沉默了下来,他没想到这么多,他只是下意识的觉得回到大部队更安全,心里更踏实而已。如今听完李宏的话,罗广文的心里一下就熄了寻找大部队的想法。思索良久之后,罗广文说道:“连长,我也赞同留下继续打鬼子。”
事实上,李宏的话不仅是说给罗广文听的,也是给其他几个人听的。李宏说实话心里就没有想过要去寻找大部队,他想要像八路军那样,独立自主的发展。他是第 72 师的人,师长是刘奉滨,但是李宏的部队在南口却一直归属陈长捷指挥,并且李宏所在的团与陈长捷关系很好,李宏本人也曾是陈长捷手下,深受陈长捷欣赏。至于陈长捷。虽然阎锡山看起来很是器重陈长捷,但是因为陈长捷与傅作义关系交好,因此阎锡山一直都在提防陈长捷投奔傅作义。毕竟此时傅作义虽然还在阎锡山麾下,但是其已经有了自立的实力,阎锡山心里很不放心傅作义。李宏是陈长捷的部下,一旦回去,必然会被阎锡山的人严格调查,这其中会不会有冤屈,很难说。因此李宏已经不想再回到大部队,他打算学习八路军那样独立自主。
李宏一直担心自己的想法被手下人知道后,他们都不愿意跟着自己,执意要回大部队,不过今天看来,似乎不是那样。李宏很高兴,如果这几个人愿意跟着自己,那自己很容易发展出一块地盘打鬼子。
李宏见罗广文也同意留下来,便说:“好,既然我们的意见已经统一,留下来继续打鬼子,那么我就说说接下来的战斗部署。我们只有一百多人,跟鬼子大部队打那是找死,所以我们只能以快打慢,专打鬼子小部队,一点点的削弱他们。”
罗大山问道:“连长,我懂你的意思了,你就说具体怎么打吧?”
李宏反问道:“你们有谁了解过红军?”
“红军?”罗大山和其他人都疑惑起来。这个词在当下那可是禁忌,几乎没有人敢提。
“没错。”李宏说:“就是红军。”
吴青问道:“连长,红军不是那边的军队吗?这和打鬼子有什么关系?”
李宏说道:“你们难道就不觉得我们现在的情况和当初红军面对国军的情况很像吗?我们现在就是以少打多,以弱战强,和他们当初与国军作战的情况几乎是一模一样。他们采用游击战和国军打得有来有回,甚至还打了不少胜仗。所以我想借鉴他们的游击战来对付小鬼子。”
罗大山听李宏这么一说,觉得很有道理,便说:“连长,你这么一说的话似乎还真的可行,国军打了十年都没有消灭红军,这足以证明他们的游击战很有成效,我同意你的想法。”
吴青想了想,问道:“连长,话是这么说,可小鬼子不是国军可以比的,我们也未必比得过那边的军队,游击战真的适合我们吗?”
李宏说道:“既然他们能用,那我们为什么不能用,我知道那边的生活很苦,可话又说回来,吃点苦总好过丢了命吧。咱们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那边的能做到,我们也能做到。”
刘小伟说道:“连长说的有道理,只要能把鬼子打出山西,吃点苦又算得了什么,我支持连长。”
其他几人都没有意见,李宏见状,便说:“好,那我们就这么办,用游击战对付鬼子。我们就先暂时待在这里,我会派侦察兵去侦察敌情,发现有下手的机会我们就过去,打完就跑。鬼子这么多人来打山西,咱们就去他们的后面下手,破坏他们的后勤补给,不仅能支援正面的大战,还能保存我们自己,两全其美。”
其他几人听后都表示支持。于是李宏派出王二宝带队去侦察敌情,全连主力则是原地休整待命。
此时,天镇城内,李服膺让自己的副官频频联系司令部,请求撤退,但是发出去的电报全都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到了晚上,负责天镇外围防守的几个团都已经士气低落,人心惶惶,李服膺的心中已经有了放弃外围防线的想法。
这时,李服膺接到了第七集团军总司令傅作义的电报,示意李服膺可以相机后撤。李服膺立即下令天镇外围的四个团兵分两路向广灵方向撤退,第 399 团依旧固守天镇城区。
很快,李服膺的命令就传达到了瓦窑口、李家寨、罗家山的晋绥军手里,于是前沿的各团纷纷放弃阵地,从城北和城南相继撤退。负责防守盘山的李生润团早已被击溃,残余部队也向广灵方向撤退。
之所以李服膺下令外围各团撤退,一方面是因为日军占领了盘山,天镇外围的防线被撕开了一个口子,日军可以通过盘山绕到其他各团的背后,与正面的日军一同对守军形成前后夹击的态势,另一方面则是仗打到这个时候,前沿的各团都已经伤亡过半,无力再战。
得知外围各团都已经撤退后,第 399 团团长张敬俊立即下令全团进入战斗准备,严阵以待,迎战即将攻城的日军。
第29章 天镇战役(十六)
9 月 7 日下午,日军占领盘山后,误以为此时天镇城内是一座空城,没有中国军队,就派出了一支小部队大摇大摆地向着天镇城而来,想就此占领天镇。负责防守天镇城的 399 团将士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这支日军小部队,于是将计就计在城内设下埋伏,将这支日军小部队放进城后全歼。为了激励守军士气,团长张敬俊下令将城内被打死的日军全部砍下头颅,挂在城墙上。后面的日军发现后,恼羞成怒,立即对着天镇城发起了进攻,但是均被守军击退。
9 月 8 日上午八时,一支日军运输部队十辆车从怀安方向开来,沿着公路向着盘山开进。
日军的车队被王二宝发现,并早早地汇报给了李宏,李宏立即决定伏击这支车队。于是在盘山以北的公路上,李宏带人悄悄地埋伏在此,严阵以待,等候日军军车的出现。
日军车队一共十辆车,由一个步兵小队担任车队警戒。由于日军此时在中国战场上狂飙突进,接连突破中国军队的防线,使得日军大部分人都气焰十分嚣张,对中国军队充满了蔑视,因此整个车队的防御看似严密,实则很是松懈。
李宏事先在公路上挖了一个大深坑,将整个公路挖断,只要日军前排车陷入坑里,就是战斗发起的信号。
这段公路两边都是山坡,是一处很理想的伏击场所。若是谨慎的人从此经过,必然会先派兵侦察两边山坡,但是骄横的日军根本就不把中国军队放在眼里,因此他们看到这里的地形后并没有侦察,而是一头扎了进来。
李宏在山坡阵地上屏气凝神,眼睛死死地盯着日军的前排车,看着日军车队渐渐逼近大坑,李宏的心也随之提了起来。
没有任何意外,日军的前排车一头就扎进了坑里,由于坑较深,整辆车一下子发生了侧翻,开车的司机当场死亡,副驾上的司机被死死地压在车里,重伤动弹不得。前排车的侧翻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扔了一颗石子,立即激起无数波纹。后面的卡车紧急制动,整个车队全部停了下来,车上的日军纷纷跳车,一面警戒一面查看前排车的情况。
“打。”
李宏一声令下,两边的山坡上瞬间响起了噼里啪啦的枪声。全连所有武器一起开火,子弹万箭齐发般齐齐飞出,射向了公路上毫无防备的日军。一枚枚手榴弹从山坡上腾空而起,如同冰雹一样砸进了日军车队之中。瞬间爆炸的硝烟就覆盖了整个车队,手榴弹的破片将周围的日军崩杀的血流如注,惨叫连连。轻重机枪火力压制,密集的子弹打得卡车叮当作响,火星四溅。
李宏挖的大坑又宽又深,日军的前排车一下子侧翻后就彻底掉进了坑里,完全将日军前面的路堵住了。而最后面的那辆车则是遭到了李宏的重点打击,由三排负责切断日军的退路,因此三排的三具掷弹筒首轮齐射就摧毁了它,整辆车直接起火,堵住了车队后面的路。
日军在小队长的指挥下依托卡车构筑了一道简易防线,防御李宏的攻击。此时,残存的日军还有 40 人左右,其余人都已经在刚才的火力打击中被击毙。三挺歪把子机枪被架了起来,对着山坡上展开反击,两个掷弹筒小组开始对两边山坡上的机枪火力点进行定点清除。
为了应对日军的掷弹筒和机枪手,李宏在战斗开始前就已经从全连挑选了 10 名枪法优秀的士兵,专门打日军的掷弹筒和机枪手。而且李宏自己的枪法也不错,本身穿越前就有不错的射击基础,如今李宏也拿着一支三八式步枪瞄着日军的掷弹筒和机枪手开火。
因此,当日军的掷弹筒和机枪手开火后,立即就被李宏重点照顾。在机枪手和掷弹筒之间,李宏优先打击的就是掷弹筒,这是因为日军的歪把子机枪与李宏部队里装备的捷克式轻机枪对比,各项性能都差了不少,在战斗中,日军的机枪往往就会被中国军队的捷克式轻机枪压制。这也使得掷弹筒成了战场上对李宏的部队威胁最大的武器。当日军的掷弹筒开始开火后,立即就被李宏事先安排的士兵一个个点名。日军的掷弹筒仅仅 打出了三轮榴弹,就被两边山坡上的 士兵远程压制。一颗又一颗精准的子弹将日军的掷弹筒手挨个点名。
日军的小队长看到自己一方的掷弹筒手接连阵亡,立即意识到了对方在刻意针对他们的掷弹筒,对方的指挥官一定很熟悉他们的战术。于是日军小队长看了看两边的山坡,从火力上判断,伏击自己的中国军队在兵力和火力上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并且中国军队占据地利,从两边山坡上居高临下,对自己一方形成了夹击之势。反观自己一方,此时掷弹筒被中国军队压制,根本无法发挥力量,手里的歪把子机枪在和中国军队对射中因为性能的差距落入下风,并且机枪手也遭到了中国军队刻意针对,即便自己想要向山坡上反击,也没有掩护火力。况且自己的小队兵力单薄,也无法夺下公路两边的任何一面山坡。如今的形势可以说是非常不利于日军,日军小队长已经看出了继续坚守百分百就会全军覆没。
于是日军小队长当即下令:“八嘎,这些支那军已经占据了绝对优势,再打下去对我们大大不利,立即炸毁物资撤退。”话音落下,周围的日军纷纷开始取出手榴弹,准备炸掉卡车。
山坡上李宏这边,战斗一开始就是一边倒,尽管日军反应很快,但是由于李宏事先针对日军的战术进行了布置,使得日军一开始就处下风,始终被压着打。为了防止炸毁车上的物资,李宏下令掷弹筒开火尽量避开卡车,这也使得日军全部缩到了卡车附近,降低了掷弹筒的伤害。
日军小队长下令炸毁物资撤退,日军很快就做出了变化,这被边打边观察战场的李宏敏锐发现。李宏从日军的动作里判断出了日军是准备炸毁物资撤退,当即下令机枪手火力压制,全连发起冲锋。
于是两边山坡上,一百多人呐喊着冲了下来。冲锋的势头如同一股强大的洪水,势不可挡,将士们手里的刺刀发出令人生畏的寒光。山坡上的轻重机枪全力开火,暴风骤雨般的子弹如同泼水一样,密不透风,打得日军根本不敢将身体暴露在外。
从山坡上往下,不过是一百米左右的距离,不到半分钟就可以冲到公路上。因此,当看到两边山坡上的中国军队开始冲锋后,日军小队长当即放弃了炸毁物资的想法,下令立即撤退。因为此时炸毁物资已经来不及了,这么短的距离,半分钟双方就能搅在一起。若是爆发了白刃战,他们就再也无法脱离战场撤退,最终的结局必会全军覆没。
于是公路上的日军纷纷沿着来时的路向后撤退,完全放弃了卡车的物资。
最后,李宏带人冲到公路上,只干掉了跑在最后的十名日军,剩下的十几名日军冲出了伏击圈,逃之夭夭。李宏追出了一百米,始终无法追上逃跑的日军,只得任由他们逃走。这一场伏击战就此落下了帷幕。
回到公路上,李宏必须要尽快的将缴获的物资转移,不能留在原地。不过此时由于中国军队普遍文化不高,工业实力低下,军队运输大多都是采用人力或者畜力,这就导致会开车的司机很少。李宏的部队就是这么个情况,日军的卡车他们无法使用,整个连队里就李宏会开车,徐志清会开车,剩下的人都不会。而场上日军 10 辆卡车,前排车侧翻,但是物资还在,尾车被掷弹筒炸毁,物资也被车子燃起的大火烧毁,这样一来,就有 7 辆车的物资需要人和马匹运输。这批卡车是日本陆军装备的九四式卡车,载重 1.5 吨。不过好的一点是,李宏他们之前缴获的伪蒙军马匹不少,足足有 31 匹,姚明庄村一战缴获了 10 匹战马,伏击抢劫细巴沟村的伪蒙军又缴获了 21 匹战马,这就让李宏他们可以将物资全部转移。伪蒙军装备的马匹都是蒙古马,体型较小,体力充沛,耐力极强,可以负重 80 公斤到 100 公斤的东西,极限负重更是可以达到 150 公斤,有着十分出色的负重能力。因此李宏虽然不能将所有卡车开走,却可以带走缴获的物资,至于卡车只能在卸下物资后炸毁。
李宏的时间不多,那些逃走的日军顶多一个小时就能跑到盘山,到时候日军一定会派出飞机拖住自己,并派出地面部队来夺回物资,甚至他们会直接动用飞机轰炸,将自己连同物资一同炸掉。于是李宏争分夺秒,亲自指挥并上手帮忙卸车,并清理掉了后面燃烧的卡车,腾出了路。经过近一个小时的忙活,李宏和徐志清各开一辆车在前面打头,罗大山指挥剩下的人和马匹跟在卡车后面,向着他们来时的地方转移。由于物资较多,李宏和徐志清的车上都装了 3 吨的物资,远远超出了日军卡车的载重,每匹马背上也是放了不少物资,每个人也都扛着物资,因此整个队伍的速度下降了不少。
李宏他们离开后不到二十分钟,一架飞机飞过了刚才的位置。日军飞行员向下看去,公路上的汽车全部被炸毁,大火还没有熄灭,车上的物资不翼而飞。
汤浅政雄听完逃回来的部下报告后,气得火冒三丈,当场差点一刀劈了逃回来报告的日军小队长。汤浅政雄愤怒地骂了那个日军小队长半个多小时,最后骂的口干舌燥了才停下。最后汤浅政雄只得派出侦察兵去探查伏击运输车队的中国军队的下落,主力部队暂时不能动,要参加接下来的攻城战。
独立第 2 混成旅团指挥部里,本多政材在拿下盘山后,就开始思考如何拿下天镇城。这时候,天镇外围的晋绥军各团都已经撤退,天镇城内仅有一个步兵团,自己一方有两大旅团,拿下天镇已是必然,但是由于攻破天镇外围防线耗费了一周时间,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东条英机夺取平绥路西段的进度。东条英机对于本多政材和筱原诚一郎迟迟没有拿下天镇已经非常不满。本多政材为了尽快拿下天镇,于是目光缓缓地向西移动,最终目光停在了天镇西南方向的阳高县城。
阳高位于天镇的西南方,也是平绥铁路上的一个县城,其西面是大同,东南方向是广灵县,西南方向是浑源县。本多政材看向阳高,阳高是天镇守军的后路,若是能拿下阳高,不仅可以向西威胁大同,还可以断了天镇守军的后路。本多政材经过一番思考,最终决定派出一支部队向西绕行,进攻阳高县城,切断天镇守军的后路。于是,思虑再三之后,本多政材决定由朝生平四郎率领他的第 3 大队配属一个野炮中队前去进攻阳高县城,汤浅政雄和十川次郎的部队则是围攻天镇。
于是,盘山的日军再次行动起来,主力朝着天镇城正面开来,另有一部兵力则是绕行到天镇后面,突袭阳高县城。
此时,天镇的守军已经做好了准备,正严阵以待。第 399 团全团下辖三个步兵营和一个机枪连、一个迫击炮连,共计 1400 多人。团长张敬俊是山东峄县人,山西学兵团毕业,全团的营连长有三分之二都是山西学兵团和北方军校的毕业生,下级军官和士兵大多数都是直、鲁、豫人,作战勇敢,战斗力强悍。张敬俊本人更是有一股不怕死的虎劲,所以私下里大家都称赞第 399 团是一个敢打敢拼的团。李服膺为了加强 399 团的火力,特意调拨了两门平射炮交给 399 团,用来提高天镇的防御能力。
张敬俊在大部队撤退后,立刻召集全团士兵进行战前动员。动员会上,张敬俊慷慨激昂,发出了誓死守卫天镇的号召。全团将士士气大振,认真构筑工事,准备在天镇和日军决一死战。于是,一场血战即将来临。
第30章 天镇战役(十七)
李宏这一仗大获全胜,虽然没有全歼日军,但是这一仗取得的战果却十分丰厚。这一仗,李宏的部队消灭日军 57 人,自身阵亡 7 人,负伤 12 人,没有重伤,并且缴获了大量物资。
回到了自己休整的地方后,李宏开始查看缴获的物资数目。经过一番统计,李宏这一仗缴获三八式步枪 150 支、歪把子机枪 10 挺、九二式重机枪 3 挺、八九式掷弹筒 12 具,九四式迫击炮 4 门,还有若干弹药和四车粮食。看着如此大的战果,李宏拿着清单的手不由得颤抖了一下,清单差点从手中滑落。李宏激动坏了,这么多的粮食,自己这些人根本就吃不完,并且还缴获了大量的弹药,自己的部队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将不会出现弹药短缺的情况,自己之前答应徐志清的炮弹也一下子充足起来,炮兵班又可以为部队提供火力支援了。
有这么多的武器和粮食,李宏心中有了扩充部队的想法。于是,李宏找来了罗大山,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
罗大山听完后,想了想,说:“连长,我同意你的想法,我们眼下有了这么多的武器弹药和粮食,已经具备了招兵的条件。不过我有一个顾虑,新招募的士兵大多数都是农民出身,没有经过训练,战斗力孱弱,会不会影响我们的部队?毕竟我们眼下还是要和鬼子继续周旋,根本就没有多少时间去训练新兵,若是带着新兵打仗,这很有可能就会成为我们的破绽。尤其是我们现在还是游击作战,没有固定的驻扎地点,居无定所,这带着大量新兵的话,也会拖慢我们的行军速度,增大了我们被鬼子包围消灭的风险。”
李宏神色凝重,罗大山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他一开始并没有想这么多,如今罗大山说出这些问题,李宏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思索了许久,李宏一本正经地说道:“老罗,我认真考虑了一下,我还是打算招兵。我们的部队人数实在太少,就一个连的人,如果没有新兵补充的话,几场仗下来,我们的部队就会损失殆尽,根本坚持不了多久。游击战虽然很有效,但是我们和鬼子之间的战斗力存在着巨大的差距,我们不能忽视,我们在怎么厉害,每次战斗都会出现伤亡,这不可避免。因此,从这一点考虑,我们招兵是很有必要的,必须要做。至于你说的问题,我也考虑了,确实新兵加入会降低我们的战斗力,而且我们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去训练他们。但是有句老话说得好,新兵成长最快的方式就是经历战斗,不上战场再怎么训练也无法成为一个真正的战士,好兵那都是在战场上打出来的,不见血根本不行。”
罗大山说道:“连长,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这样对那些新兵来说有点太过残忍了,战场之上,死生之地,用战场来训练新兵,他们可是要丢命的啊。”
李宏说道:“老罗,我们现在要么去寻找大部队归建,要么就留下来和鬼子打。之前我们已经决定了要留下来,那么眼下我们就必须要招兵。让新兵未经训练就直接上战场,这对他们来说确实残忍,可我们没有别的办法,鬼子正在攻打天镇,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天镇沦陷,我做不到。而且老罗,我现在给你交个底,天镇沦陷后,大同也必将不保,到时候鬼子会大规模的进攻太原,我绝不会坐视鬼子进攻自己什么都不做,我肯定会带部队加入到这场大战之中,即使不能阻止太原沦陷,我也要让鬼子付出更多的代价。所以这兵我们必须招,我们的实力越强,就越能起到更大的作用。至于新兵,就让他们在战场上成长,我们只要每次战斗做足准备,是可以极大的降低伤亡的。”
罗大山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同意了李宏的想法。紧接着罗大山问李宏:“连长,既然决定要招兵,那你有没有什么具体的想法?”
李宏说道:“暂时还没有,我打算将吴青他们几个排长都集合过来,一起商量这事。”
“既然如此,我去把他们都叫过来。”说着,罗大山转身就去喊吴青他们。
人都来了之后,李宏将自己的想法仔细地给众人讲了一遍,然后询问众人的意见。
徐志清第一个发言,只听他开口道:“连长,我支持你招兵,这些新兵即便打不了仗,也可以帮我们机炮排运输弹药,从而节省我们的体力,这是好事。而且连长,我们现在缴获了鬼子四门迫击炮,加上我们自己的两门,一共有六门,炮兵人手不够用啊,我们总不能让炮闲着吧?所以机炮排必须要扩充,不会用炮不要紧,我可以教他们,打仗的时候让他们跟着学,几仗下来也就会使了。”
吴青看着李宏,问道:“连长,招兵的事我也支持,但是新兵进来,势必会影响战斗力,这个你打算怎么解决?”
李宏说道:“新兵影响战斗力是必然的,我打算先扩充一个排的兵力,将他们单独编成一个辎重排,平时跟着部队训练,打仗的时候就让他们负责扛弹药,从而节省我们的体力。仗打完了就让他们负责搬运尸体,打扫战场,先把胆子练起来。这样打过几仗后再让他们参加战斗,到时候我们以老带新,相信可以把新兵对战斗力的影响降到最低。”
吴青听到李宏这么安排,觉得没有问题,于是就不再说话。
之后,三排长罗广文问道:“连长,可眼下我们要和鬼子打仗,根本就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这招兵的话,我们怎么招啊?”
李宏想了许久,说:“这样,我们兵分两路,我带着大部队继续和鬼子周旋,罗副连长带着连部和一个班在附近的村子里招兵,先招五天,五天后我们在罗老庄会合。”
罗大山对于李宏的安排没有意见,于是说道:“可以,招兵的事就交给我,不过连长,我建议你把连部直辖的辎重班给我,辎重班里有本地人,招兵的时候他们会起到作用。”
李宏对比表示同意,说:“可以,老罗,招兵的时候切记不能强行拉人,必须是百姓自愿,我们不搞强迫拉壮丁的那一套。还有,凡是愿意当兵的,每个人家里都给分一些我们缴获的粮食,同时对于家里实在贫困生活艰难的老百姓,你也分一点粮食给他们,在这里给我们部队留下个好名声。”
罗大山明白李宏的用意,说道:“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
李宏说:“好,既然招兵的事由罗副连长负责,那作战的事就由我负责,剩下的人跟我继续去骚扰鬼子后勤补给和他们的小部队。全连每名步枪手带 100 发子弹,每个机枪组携带 1000 发子弹,每个士兵带四枚手榴弹,重机枪组扛两箱子弹,炮兵班换上两门九四式迫击炮,每门炮携带两个基数的炮弹,同时带上五天的粮食,两个小时后整队出发。”
“是。”
命令已下,全连立刻开始行动起来,李宏将剩下的物资藏在附近的山洞里,由罗大山调配使用。
就在李宏准备再次出击的时候,天镇城的攻防战也拉开了序幕。
张敬俊接到部下报告,在距离天镇城 8 里的火车站发现了一列火车即将到站,于是立即带人前往火车站观察敌情。张敬俊从望远镜里发现,火车里是日军的增援部队,当即下令将两门平射炮调来,趁着日军下车整队的时机,猛轰日军。两门平射炮全力开火,打得日军晕头转向,死伤惨重。张敬俊从望远镜里看到日军已经从混乱中恢复秩序后,便见好就收,下令部队撤退到城内。
天镇是一座小县城,没有关厢,因此日军只要出现,就很快会被城内守军发现。这就导致了日军很难实施偷袭,只能硬碰硬地强攻。
本多政材兵临城下后,立即调集飞机、重炮猛轰城墙,破坏城防工事,以轻重机枪压制守军的火力,以装甲车、坦克掩护步兵发起冲锋。
张敬俊面对日军飞机大炮的狂轰滥炸,没有丝毫畏惧,沉着应对,连续击退了日军多次进攻。在日军飞机大炮轰炸时,张敬俊下令部队躲在工事里,等到日军轰炸结束、炮火停歇,便让部队将日军步兵放到近处再开火。晋造手榴弹、轻重机枪、冲锋枪一起开火,猛烈地火力打得日军寸步难行。尤其是晋造手榴弹,装药量大,重量更重,用来防御简直是绝佳利器。往往日军冲到 30 米内,守军一轮手榴弹扔过去,顿时炸得日军死伤惨重,队形大乱。守军随后趁着日军混乱的机会,长短枪一齐开火,打得日军人仰马翻。而且晋绥军与国内其他军队不同,晋绥军中大量使用了冲锋枪,这种武器在近战时火力猛、威力大,堪称近战利器,在防御战中发挥了极大的作用,这也是晋绥军擅长防守的重要倚仗之一。
整整一天,日军发动的所有进攻均被 399 团粉碎。到了晚上,日军偃旗息鼓,布置好防御阵地后就开始休整。
晚上八点半,筱原诚一郎来到了本多政材的指挥部。一见面,筱原诚一郎就问:“本多君,今日的攻城战不顺利,不知你接下来打算如何攻城?”
本多政材回答道:“筱原君,你来看地图,这是天镇,天镇的西南方是阳高县城,这是天镇城内支那军的后路。我已经派出朝生平四郎率领他的第 3 大队绕开天镇去突袭阳高,相信最迟明日,阳高就能被我们拿下。到那时天镇守军后路被断,必会士气低落,我军再趁机发起雷霆一击,天镇城指日可下。”
筱原诚一郎说道:“本多君,东条司令官已经对我们迟迟没有拿下天镇产生了不满,我们要是再拿不下天镇,恐怕要成为帝国军队的笑柄了。”
本多政材对自己的布置很有信心,于是劝慰筱原诚一郎道:“筱原君,不必过于忧虑,我相信当城里的支那军听到后路被切断的消息后,一定会人心惶惶,到时候我军便可以一击破城。”
筱原诚一郎见本多政材信心十足,便说:“既然如此,那我就静候本多君的捷报了。”
两位旅团长在指挥部里交流了许久,直到两个小时后才结束。
盘山距离阳高大约是 37 公里,朝生平四郎率领他的部队一路直扑阳高。为了能早点拿下阳高,朝生平四郎下令部队全速行军,一路上马不停蹄,终于在下午其先头部队抵达了阳高城下。
负责防守阳高县城的是第 61 军第 414 团,团长是白汝庸,全团仅有兵力 600 多人。然而白汝庸现在很是难受,阳高县城的城墙年久失修,早已经破烂不堪。有多处城墙高度仅有一两丈左右,地下散乱堆放的砖石与城墙的缺口形成了斜坡,平日里老百姓就通过这些斜坡进出县城。当白汝庸奉李服膺之命进驻阳高县城时,看到这些情况后,顿时感到头疼不已。他在现场直接叹息说道:“如此破烂的城墙,纵有雄厚的兵力,亦难完成坚守的任务。”唯一令白汝庸感到庆幸的是,天镇还没有陷落,处在侧后的阳高县城还有喘息之机。于是白汝庸下令第 414 团抓紧时间修建工事,构筑掩体,加固城防。
但是战事此刻并未按照白汝庸预想的发展,天镇还未陷落,但是日军已经抵达了阳高城下,大战即将爆发。
白汝庸深知阳高的重要性,它是大同东面的屏障,也是天镇守军的后路,阳高若是失守,不仅天镇守军会被切断后路,彻底变成孤军,就连大同也必将不保。此时阎锡山正在部署大同会战,大同是万万不能有失,因此作为大同东面屏障的阳高县城,必须要死守。
于是,白汝庸在发现日军踪迹后,立即下令全城警戒,并亲自鼓舞士气,严阵以待。
第31章 天镇战役(十八)
朝生平四郎抵达阳高城下后,迅速联系本多政材,请求空中支援。
收到电报的本多政材当即联系后方的陆军航空兵,并且为朝生平四郎争取到了可以直接呼叫航空兵的权限。陆军航空兵这边很快就派出飞机,满载炸弹,杀气腾腾地朝着阳高县城飞来。
朝生平四郎在得到航空兵支援后,自己这边也没有闲着,而是先派出侦察兵侦察阳高县城的防御情况,等到摸清阳高县城防御情况后再进行排兵布阵。
朝生平四郎的步兵第 3 大队是一个加强的步兵大队,下辖一个大队部、四个甲级步兵中队、一个运输中队、一个加强机枪中队、一个炮兵中队,约有 1500 人左右。这其中机枪中队下辖三个机枪小队和一个弹药小队,每个机枪小队下辖四个机枪分队和一个小队部,每个分队装备一挺九二式重机枪和两匹马;弹药小队下辖两个弹药分队和一个小队部,每个分队配备八匹马,运输三十二箱子弹。炮兵中队下辖三个炮兵小队、一个中队部、一个弹药小队、一个观察分队。每个炮兵小队下辖两个炮兵分队,装备一门 70 毫米九二式步兵炮。
在朝生平四郎的期盼之下,日军飞机终于抵达了阳高县城上空。抵达目标后,日军飞机立即下降高度,迅速进入轰炸航道。朝生平四郎看到空中的飞机下降高度,内心激动不已,他非常喜欢看到中国军人在炮火中挣扎的样子,同时他的心里也期盼着空中的飞机可以为他们扫清进入阳高城的障碍。
航空炸弹一枚枚的投下,将阳高县城哦城墙炸得摇摇欲坠,城墙原本的缺口被日军飞机扩大。日军飞机还是一如既往地投弹、俯冲扫射,在阳高上空肆虐,直到打空子弹才肯返航。
俯冲、轰炸、扫射,炸弹一颗颗的投下,机枪喷吐着火焰,守军的城防工事被摧毁大半。由于没有防空火力,因此日军飞机如入无人之境般在 414 团头顶上肆虐。414 团将士在残垣断壁间躲避日军飞机,一时间显得狼狈不堪。
朝生平四郎在飞机轰炸结束后,立即下令炮兵炮击阳高城墙。“突代。”伴随着一声令下,六门九二式步兵炮、四门九五式野炮齐齐发出怒吼。十发炮弹呼啸着划破空气,径直砸向了阳高城墙。刹那间,阳高城墙上火光冲天,一团团巨大的火球拔地而起,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守军根本没有火炮反击,只得躲在工事里度日如年,祈祷着炮击尽快结束。日军的炮弹多数都打在了城墙缺口处,将原本就有的缺口再度扩大,并摧毁了缺口附近的晋绥军工事。阳高城墙先是被日机轰炸,后又遭到猛烈炮击,城墙结构再也坚持不住,缺口两侧的城墙纷纷倒塌,城墙的缺口一下扩大了近两倍。
“突刺给给。”
随着日军中队长一声令下,一百多日军向着城墙缺口发起了进攻。负责守卫城墙的一营旋即开火,奋力阻挡日军冲进城内。一时间,城上城下子弹来回飞舞,晋绥军凭借手里的步枪、轻重机枪艰难地抵抗日军。枪口喷着火焰,战士在怒吼着,一颗颗子弹带着晋绥军将士的满腔怒火,钻进了日军的攻城队伍中,将一个又一个日军打倒在地。
在守军开火的一刹那,后方的朝生平四郎立即下令炮兵中队、机枪中队全力压制守军,掩护步兵冲进城内。十门火炮、十二挺重机枪一齐开火,强大的火力一下子就压制住了城墙上的晋绥军。一轮又一轮的炮弹砸在城墙上,如同一柄重锤奋力敲下,将整个城墙都炸得摇晃起来。晋绥军顿时感觉脚下城墙不断晃动,犹如发生地震一般。炮弹爆炸的碎片将周围的晋绥军崩杀的血肉模糊,惨不忍睹。重机枪的子弹暴风骤雨般射向城墙,打得城墙火星四溅、尘土飞扬。晋绥军被日军猛烈的火力压制的根本抬不起头,反击的火力一下子弱了大半。
日军的步兵很快就冲到了城墙缺口,这时候城墙上的晋绥军在营长的指挥下迅速向缺口处投掷手榴弹,用手榴弹阻击日军冲进城内。顿时,城墙上几十个黑点腾空而起,砸进了冲到缺口处的日军人群中。爆炸声起,城墙缺口一下子被手榴弹爆炸的火光淹没,浓烟滚滚,直冲云霄。冲到城墙缺口处的日军被这一轮手榴弹炸得人仰马翻,死伤惨重。晋造手榴弹在防御中的优势这一刻被展现的淋漓尽致,巨大的威力将缺口完全覆盖,爆炸产生的破片在日军身上割开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流淌。处在爆炸范围的日军大部分都是当场阵亡,只有少数的幸运儿活了下来。
双方激战了一个小时,日军的进攻最终被打退了。战斗结束后,白汝庸统计伤亡情况,整个一营建制打光,几乎全军覆没,只有不到二十人活了下来。白汝庸无奈之下,只得抽调兵力接手一营的阵地。幸好此时天色渐晚,朝生平四郎不熟悉地形,于是偃旗息鼓在城外驻扎下来,打算次日再进行攻城。
李宏率领部队连夜行军,一路上马不停蹄来到了日军的后方毛沟村。毛沟村位于天镇县逯家湾镇,附近有一条公路是从永嘉堡站到天镇县城的,这是日军的一条补给线。本来正常情况下日军可以通过火车直接运到天镇车站,但是天镇车站距离守军太近,处在守军攻击范围内,因此日军只好在永嘉堡站停下,由卡车运输到天镇城下。
抵达毛沟村后,李宏并没有进村,而是在村子附近的树林里隐蔽了下来,同时派出王二宝去侦察敌情。
次日上午九点,王二宝返回了树林,向李宏汇报了天镇城的战况和发现的敌情。根据王二宝的情报,日军又有一个车队从永嘉堡站出发,预计一个小时后将从这里经过。
于是李宏立刻召开作战会议,王二宝将情报介绍完后,李宏问道:“我打算伏击这支车队,你们有什么想法?”
四位排长都表示同意,这其中以徐志清和刘小伟最为兴奋。如今李宏的连里,刘小伟的排论装备最好,火力最强,罗广文排装备次之,战斗力中规中矩,吴青排擅长白刃拼杀,进攻性极强。
李宏带着部队来到了公路旁,然后开始观察这段地形。这段公路是东北到西南走向,公路的一边是一个山坡,另一边则是一片荒地。山坡不高,距离公路也就六十米不到,而且坡度也缓,人可以跑着上坡。此外,罗家山距离这里不远,日军在罗家山驻扎了一个步兵小队,随时可以支援过来。
李宏看着地形,山坡上除了一些荒草,什么植被都没有,这种地形一旦挖土构筑阵地,肯定会被敌人第一时间发现。若是日军飞机从上面飞过,只需向下瞅一眼,就能发现山坡上有敌人。可以说,这个地形并不适合伏击战。但是常言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李宏恰恰决定就在这里伏击日军车队。这里的地形根本不会引起日军的怀疑,并且距离罗家山很近,驻扎罗家山的日军可以在二十分钟之内跑步赶到支援。就算是天镇城下的日军大部队,也可以在半个小时内抽调骑兵增援。这些情况对李宏来说都很不利,但是同样的这些情况也会让日军麻痹大意,从而放松警惕。
李宏带着全连来到公路上,开始在公路上挖坑,不过此时由于时间还有不到一个小时,李宏根本不能像昨天那样挖断公路,只是在公路上挖了几个大坑,可以让车轮陷进去而已。布置好之后,李宏带队上坡顶埋伏,为了防止日军飞机从头顶飞过时发现端倪,李宏令所有人身上绑上荒草,用来迷惑日军飞机。这一招是很有效的,因为日军飞机飞的高度很高,从高空看下去就是一片杂草,根本看不出来是人在埋伏。若是没有荒草,那么李宏这些人身上的灰蓝色军装太过明显,日军飞行员只需向下瞅一眼就能发现。
部队埋伏好后,过了大约十分钟左右,远处传来了汽车的喇叭声,紧接着日军车队就从远处弯道口出现,向前驶来。
李宏看着日军的车队一步步逼近,数了数数量,结果发现车辆比王二宝汇报的还多了六辆,一共有三十辆车。这其中,六辆卡车运输的都是日本兵,剩下的卡车运输的都是物资。除了车队之外,还有一个连的伪蒙军骑兵紧随其后,担任警戒任务。情况大大出乎了李宏的预料,原来是王二宝汇报时他只发现了日军车队,并没有发现有伪蒙军骑兵跟随。
不过虽然敌情发生了变化,但是李宏并不打算放弃这次伏击。今天多了一个伪蒙军骑兵连,但是从双方实力上对比,李宏这边依旧处于优势。尤其是此时日军看似小心翼翼,实际上整个队伍的警戒还是很松懈,这场伏击战依旧有着不小的胜算。况且此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若是此时撤退,不仅会无功而返,还会被日军发现,从而吃一场败仗。
日军车队不出李宏所料,没有任何防备,一头扎进了伏击圈内。前排车轮一下子陷进坑里,整辆车哐得一下就停了下来。这一停,后面的车被堵住了路,连忙紧急制动,猛踩刹车,车队一下子停了下来。车上的日军立马意识到有敌人,在停车后的瞬间纷纷跳车,警戒四周。
李宏见到日军前排车轮陷进坑里,立即下令开火。霎那间,山坡上埋伏的战士们齐齐扣动扳机,万箭齐发,无数颗子弹如同暴雨般泼向公路上的敌军。山坡背面,徐志清的迫击炮一开始就是四发急速射,将日军乘坐的卡车当场炸成废铁,来不及下车的日军全部被送上了西天。如今的机炮排装备了两门九四式迫击炮、两挺九二式重机枪和两挺歪把子机枪,火力可谓是异常强大。加上之前缴获的大量弹药,机炮排火力全开,瞬间就将公路上的敌军打得死伤惨重。
日军的小队长第一时间就下车,并躲过了李宏他们的火力打击。狼狈躲到车背面后,他连忙大喊:“八嘎,敌袭,迅速躲避反击。掷弹筒,打掉支那军的机枪火力。”随后透过卡车缝隙,观察山坡上的火力和人数。日军按照小队长的命令迅速躲到卡车背面,并向山坡上开始射击。
战斗打响不过三分钟,日军就已经死伤过半,同行的伪蒙军骑兵更是被打得人仰马翻,活着的纷纷下马,趴在地上,全连陷入混乱之中。
日军小队长见自己的部队在对射中不占上风,于是决定主动进攻,与李宏他们决一死战。他已经看出来了,这批物资是保不住了,回去了必然是个切腹的下场,还会被同僚耻笑,因此他要带着部队战死沙场,只有这样他才不会背负耻辱去死。日军小队长当即下令机枪手、掷弹筒火力掩护,所有人发起冲锋。
“突刺给给。”日军小队长一声令下,还活着的五十多名日军从卡车背面出来,向着山坡上发起了冲锋。伪蒙军骑兵连被日军用刺刀顶在了冲锋队伍最前排,一起冲向山坡。
李宏见状,也不客气,当即下令加大火力。山坡上火力全开,无数颗子弹划破空气,将空气搅动得犹如开水般翻腾起无数涡流,继而又在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中汇聚成一张张令人眼花缭乱的火力网,如同飓风般卷向冲锋的敌军。
前排的伪蒙军骑兵不像日军那般训练有素,面对如此凶猛的火力,如同割麦子般被打倒在地。后面的日军虽然训练有素,冲锋的队形也是按照步兵操典拉开了散兵线,但是依旧还是一个个的被弹火给吞没、撕碎、炸烂。日军后方负责掩护的掷弹筒和机枪也遭到了李宏的重点针对,十名枪法优秀的战士被李宏安排专门打日军的机枪手和掷弹筒组。尽管日军的冲锋很凶猛,但是在山坡上密不透风的火力网之下,依旧被射杀得血肉横飞。手榴弹、炮弹不断在人群中炸开,爆炸所到之处,犹如一股裹挟着无数利刃的死亡龙卷风,将一个个日军撕得粉碎。
日军疯狂了,鬼哭狼嚎般嘶吼着冲锋,同伴的死亡激发了他们的凶性,使得他们冲得更加凶猛。李宏见日军如此疯狂,连忙下令全力开火,手里的步枪枪栓几乎要被李宏拉冒烟了。打着打着,李宏自己也上头了,心中的怒火彻底被激了起来,一边射击,一遍不断怒吼着“打死他们”“一个活口都不留”之类的话语。其他人此时也打出了火气,面对日军的疯狂,他们针尖对麦芒,爆发出了更强的气势,手里的动作加快,一颗颗子弹射向日军。徐志清不知疲倦地挥手,嘴里不断喊着口令,每一次手臂挥下,都伴随着一轮炮弹的发射。迫击炮的炮管被打得直冒烟,一旁的炮兵却不管不顾地将一枚枚炮弹滑进炮管。
这场疯狂地冲锋来的很快,结束的也很快,短短六十米的距离,就如同一道死亡天堑,无论如何也跨不过去。仅仅十分钟,这支日军和伪蒙军就被全部消灭,李宏他们大获全胜。
第32章 天镇战役(十九)
这一战共计消灭了 122 名日军,95 名伪蒙军骑兵,李宏这边阵亡 8 人,负伤 21 人。之所以双方伤亡差距这么大,这主要是一开始敌军没有防备,李宏出其不意,打了敌军一个措手不及。在刚开始的三分钟内,李宏部队凭借着凶猛的火力,一下子干掉了六十多名日军和三十多名伪蒙军骑兵。这其中日军之所以伤亡这么大,是因为李宏下令掷弹筒、迫击炮优先摧毁日军的运兵车。这使得日军的运兵车在一开始就遭到了两门迫击炮、九具掷弹筒的重点照顾,四辆运兵车在首轮炮击中就被摧毁,车上的日军还没来得及跳车就全被炸死。就这一轮轰炸,就干掉了近五十名日军,剩下的日军也在密集火力下死伤惨重。
听着刘小伟对自己汇报战果,李宏的心里十分舒服。自己仅用三十人左右的伤亡就全歼了两百多敌军,比例接近一比七,即便去掉伪蒙军骑兵,与日军比例也是一比四,以如此小的伤亡取得如此大的战果,这在目前几乎是难以置信。不过想到李宏部队里那强大的火力,却又显得合理了。
除了全歼这支运输队之外,李宏的缴获也是十分丰厚。这一仗缴获了三八式步枪 80 支、八九式掷弹筒 3 具、南部十四式手枪 66 支、辽十三式步枪 35 支、汉阳造步枪55 支、晋造驳壳枪 5 支、马刀 95 把以及大量弹药物资。另外,李宏还缴获了伪蒙军骑兵战马 43 匹,全是清一色的蒙古马。
不过李宏并没有多少时间来搬运这些物资,因为罗家山的日军已经增援了过来,并与李宏事先派去阻击的部队交上了火。因此李宏下令所有人将弹药绑在马身上,优先搬运步枪子弹、重机枪子弹、手榴弹、九四式迫击炮炮弹和掷弹筒榴弹,至于其他的弹药物资,只能全部炸了。这批运输的物资里,基本上都是弹药,光是重炮炮弹就有十车,可惜的是李宏队伍里没有重炮。
部队很快就装好了物资,李宏见状,立即下令转移,等撤退到安全距离后,用两具掷弹筒远程引爆重炮炮弹。随着两发榴弹的爆炸,车队的炮弹被引爆,一连串的爆炸声响起,所有卡车都被炸成了废铁,日军运输的物资被毁于一旦。
与此同时,负责阻击罗家山日军的吴青看了看时间,已经到了李宏规定的时间,于是迅速撤出战斗,甩脱了日军,前去和李宏会合。罗家山的日军没有追击吴青带领的小部队,而是加快步伐,向着运输队遭遇伏击的位置跑步前进。
“八嘎,运输队遭遇伏击,一百多帝国勇士玉碎,物资全部被摧毁,你们统统都是废物。”独立第 2 混成旅团的指挥部里,本多政材此刻正在怒骂前来汇报的三个日军军官。
运输队遭遇伏击,物资被摧毁,这使得野炮兵大队的炮弹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将直接影响到攻城,因此本多政材才会如此动怒。
骂了半个小时后,口干舌燥的本多政材才停了下来,随后本多政材下令配属于独立第 2 混成旅团的骑兵第 1 联队第 2 中队与伪蒙军骑兵一个团组成清剿部队,搜索并消灭伏击运输队的中国军队,同时增加罗家山日军至一个中队,抽调一个中队配备汽车组成快速反应部队随时待命,一旦补给线出现突发情况,快速反应部队必须立刻出发。
对于日军的变化,李宏毫不知情,他此刻已经远离了日军的补给线,重新隐蔽下来,开始谋划下一步的行动。王二宝依旧是充当侦察兵的角色,没有办法,谁让他是李宏最信任的人,而且本事还不差。侦察兵是全连的眼睛,重要性不言而喻,李宏不让他去让谁去?
由于运输队遭遇伏击,日军不得已加强了保护物资的兵力,由一个小队增加到一个加强中队和伪蒙军骑兵两个连,兵力足足有三百多人。
日军的骑兵中队长来到了伏击现场,看着战死的日军和被大火烧成废铁的卡车,心中恼怒的同时也在不断地勘察现场,想要找出李宏他们的踪迹。然而,李宏撤退的时候特意命人掩盖了留下的痕迹,这使得骑兵中队长原地勘察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线索。无奈之下,骑兵中队长只得开始大海捞针,对附近的村庄进行挨个搜索。
下午三时,李宏率领部队悄悄地来到了永嘉堡站附近,隐蔽了下来。日军依赖铁路运输物资,从永嘉堡站装车运到天镇城下,李宏经过一番思量,决定偷袭永嘉堡站。
永嘉堡站此时驻守的日军有一个步兵中队、一个步兵炮小队、一个重机枪小队,人数三百人左右。车站外围有两个分队的日军来回巡逻,进出口全都架设机枪火力点,并且依托车站构筑了一道防线,防御十分严密。
永嘉堡站内,堆放着不少来不及运走的物资,并且每天都有火车运输物资过来。日军的卡车几乎是不停歇的运输物资,就在李宏抵达永嘉堡站的同时,一支日军运输车队刚好满载物资离开。看着远去的日军运输队,李宏有心想要攻打,但是此刻他也感到无力。经过伏击之后,综合王二宝侦察到的情报,日军很明显加强了对补给线的保护,李宏想要取得之前的战果,已经不可能了。而且要是被日军缠住,李宏反而会落入危险之中。
李宏就这样隐蔽在永嘉堡站外,等待着夜幕降临。李宏根本没有想过占领永嘉堡站,他之所以偷袭,也是想破坏这里,从而使日军不用使用这个车站装卸物资。因此,晚上的偷袭,李宏将主角交给了徐志清的炮兵。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夜幕很快降临。李宏如同野狼一般埋伏在车站附近,眼睛紧紧地盯着车站日军的动向。
凌晨一点,整个车站此刻沉寂下来,除了岗哨和巡逻队,大部分日军都已经去休息了。李宏率领部队悄悄地接近车站,来到了距离车站 450 米地方。
李宏对着徐志清说:“徐排长,你的机炮排就在这里构筑阵地,等我的信号。”
徐志清点点头,立即指挥炮兵开始架炮,机枪组布置阵地,做好战斗准备。
李宏带着部队继续前进,待摸到距离车站 150 米的位置后,部队停了下来。随后李宏示意吴青,派出士兵悄无声息地匍匐前进,摸掉前面 30 米日军的岗哨。
此时日军的巡逻队刚刚走远,要再过来至少需要十五分钟。李宏紧紧地盯着匍匐前进的士兵,同时又紧张地观看日军的动向。就这样,在李宏的注视下,两名日军哨兵没有丝毫防备就被一刀毙命,中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李宏见状,大喜,立即指挥部队快速前进。然而就在此时,意外却突然发生了。
一个机枪阵地上,一名日军爬出来,想要去上厕所,好巧不巧的是刚站起来,正好看到了李宏带着部队快速逼近的一幕。日军士兵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揉了揉眼睛,顿时瞪大了双眼。
“支那军,敌袭。”这名日军立即发出声嘶力竭的吼声。
这一声嘶吼瞬间打破了深夜的寂静,如同巨石砸入湖面一般激起狂澜。
“遭了。”李宏暗骂一声,随即抬手就是一枪,将那个日军当场击毙。随后李宏大喝:“弟兄们,给我打。”
霎那间,李宏身后的战士纷纷散开,手里的武器一齐朝着面前的日军招呼。密集的子弹交织成一片火力网,将猝不及防的日军打得惨叫连连,人仰马翻。
被惊醒的日军纷纷拿起武器,加入了战斗之中。周围的机枪火力点瞬间开火,强大的火力一下子就压制住了李宏他们进攻的步伐。子弹如雨点般射来,打得李宏身前的地面尘土飞扬,火星四溅。
偷袭不成,李宏立即转入强攻,但是被反应过来的日军机枪火力死死拦住,不得寸进。身后的士兵全部都趴在地上和日军展开对射,但是由于没有掩体,非常吃亏。尽管李宏的部队火力强大,但是却无法取得上风,甚至隐隐有被日军压制的迹象。
看着日军越聚越多,火力越来越强,李宏心急如焚,连忙喊道:“掷弹筒,打掉敌人的机枪。”
话音落下,掷弹筒组迅速调整射击角度,瞄准日军机枪发射榴弹。“轰轰轰”几声爆炸过后,两个日军机枪阵地被摧毁,火力瞬间弱了不少。
李宏看到后,高兴地大声说道:“打得不错,继续打。”话音未落,两发迫击炮弹从李宏头顶划过,精准地砸向了又一处机枪阵地。两团巨大的火球瞬间吞没了那个机枪阵地,将那挺重机枪直接掀翻。
原来,在听到前方枪声的那一瞬,徐志清立马就意识到李宏暴露了。于是当即下令,两门迫击炮迅速调整参数,炮击日军的机枪阵地。
看到身后的迫击炮发威,李宏高兴地大喊:“徐志清,好样的,老子回去再赏你一百大洋。”说着,迅速瞄准一个正在架设掷弹筒的日军,一枪将其撂翻。
“摩西摩西。”电话突然响起,正在思考如何拿下天镇的本多政材被打断了思绪,拿起了话筒,语气淡漠地说道。
“报告旅团长阁下,永嘉堡车站遭到支那军袭击。”电话那头的人语气急切地说道。
“纳尼,支那军有多少人?”本多政材顿时坐不住了,站起来问道。
“从火力上判断,支那军的人数至少在一个营左右,他们还有迫击炮,正在对车站炮击。我们的士兵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死伤不少。”
“你滴务必给我守住车站,我马上派部队支援你。”
“嗨,请旅团长阁下放心,我一定死守车站,绝不后退。”
挂断电话后,本多政材立即对着副官说道:“你立刻去命令渡边中队火速出发,增援永嘉堡车站。”看着副官离开后,本多政材又拨通了筱原诚一郎的电话。
“筱原君,一股支那军偷袭永嘉堡车站,那里是我们物资的转运站,还有部分物资没有转运,绝不容失,我已经派出部队增援,但是我的部队距离较远,你的部队距离那里更近一些,我请求你派出部队,火速增援永嘉堡车站,拜托了。”
“纳尼,哪来的支那军胆敢偷袭永嘉堡车站?本多君请放心,我这就派骑兵去增援。”
“多谢筱原君。”听到筱原诚一郎派出骑兵增援,本多政材紧绷的心松了不少。筱原诚一郎距离永嘉堡车站以骑兵的速度二十分钟就到,本多政材相信永嘉堡车站的日军绝对可以坚持到援军到来。
永嘉堡车站,李宏打了近十分钟,始终没有找到突破口。随着日军炮兵小队的参战,李宏他们的处境开始变得危险起来。徐志清的炮兵被日军的九二式步兵炮压制,基本上是开一炮就得换一个位置,射速大大降低。这使得日军的重机枪再度咆哮起来,火力一下子压制住了李宏的部队。
吴青冒着日军密集的火力爬到李宏旁边,说:“连长,鬼子的火力太猛了,我们无法突破,要是再打下去,一旦鬼子援兵赶到,我们会被包围,到时候会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李宏看着前面的车站,说道:“徐志清呢?让他的炮兵全力开火,给我炸出一个口子来。”
“徐排长被鬼子的炮兵压制住了,只能游走开炮,根本做不到密集开炮。”
李宏沉默了,片刻后不甘地看了一眼车站,下令道:“弟兄们,撤。”
随后李宏和身边的战士纷纷取出一枚手榴弹,奋力扔了出去。霎那间,李宏和日军中间的空地上火光冲天,爆炸声此起彼伏。借着爆炸产生火光和硝烟,李宏带着部队快速撤退,沿途不断使用掷弹筒发射榴弹,掩护部队撤退。
日军中队长看到对面中国军队撤退,带着部队追了三百米后就返回了车站。
李宏这边呼哧带喘的一路奔跑,一直跑出了两公里才停下。这一仗他失败了,原本想破坏车站,摧毁车站物资,结果一个意外使得他无功而返。这一仗,李宏不仅没能完成战前定下的目标,反而损失不小。经过统计之后,全连阵亡二十一人,重伤三人,轻伤二十三人,伤亡超过了一个排。
李宏的脸色难看至极,整队后一言不发,带着部队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第33章 天镇战役(二十)
筱原诚一郎派出的援兵是骑兵第 2 联队下的一个中队,当他们赶到永嘉堡车站时,驻守车站的日军已经在打扫战场。没多久,本多政材派出的援兵也赶到了车站。三位中队长立即将车站的情况汇报给了上面,收到消息的本多政材和筱原诚一郎当即命令他们继续警戒车站,天亮后再归队。
永嘉堡车站遭遇袭击,负责搜索并清剿那支伏击运输队的中国军队的日军骑兵中队长立即判断出袭击车站的中国军队与伏击运输队的是同一支军队。于是他立即带队赶到了永嘉堡车站,从车站日军口里了解到李宏他们撤退的方向后,随即带兵追了过去。
李宏并不知道身后有一支日军正在追他们,他带着部队向东走了两个小时后,旋即转道向南走了两个小时,来到了一个小山沟里才停下来休息。
李宏靠在石头上一言不发,眼神中充满了不甘、愤怒。这是他自从穿越过来遇到的第一个败仗,李宏心里感到很难受。虽说胜败乃兵家常事,但是当真的打了败仗后,李宏并不像别人那么豁达,他的脑海里一直浮现着刚才的战斗过程。
吴青看着李宏一言不发的样子,走过来,问:“连长,你是不是还在想着刚才的战斗?”
李宏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吴青继续问:“连长,那你想出什么了吗?”
李宏摇了摇头,语气低沉地说:“没有,我想了又想,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一仗会打成这样。而且一想到这次的损失这么大,我就觉得很愧疚,是我对不起弟兄们。”
吴青劝说道:“连长,你别这样,你可是咱们全连的主心骨,你绝不能因为一场败仗就垮下来,你要尽快振作起来。胜败乃兵家常事,打败仗很正常,我们不必过于纠结它,只要我们重整旗鼓,重拾信心,下一次我们一定会赢。”
李宏情绪低落,说道:“吴排长,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这一仗为什么会输。我只要一想起刚才的战斗,就会想到牺牲的弟兄们,是我指挥无能,让他们白白丢了性命,我对不起他们啊。”
吴青的脸上开始纠结起来,他的心里正在做着复杂的思想斗争。纠结了片刻后,吴青最终还是决定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吴青语气郑重地对李宏说道:“连长,关于刚才的战斗,我有一些心里话想要和你说,希望你听了之后不要生气。连长,今晚的战斗表面上看是因为一个意外,使得我军被鬼子发现,最后打成了败仗,可是我觉得这并不是主要原因。”
“那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连长,我觉得今晚的战斗我们都犯了轻敌的错误。”
“轻敌?”
“对,就是轻敌。这几天由于我们连续战胜鬼子,全连上下都出现了轻敌情绪。今晚上就是我们轻敌,战斗部署不严密,最后导致了失败。如果我们没有轻敌的话,部署得当,今晚上我们绝不会战败。是我们全部都低估了小鬼子,面对可能出现的意外没有事先思考应对办法,面对突发意外,弟兄们应对不当,这才导致了我们的战败。如果我们事先能够有针对意外的应对策略,或许这一仗不会是那样的结果。而且这一仗我们还犯了一个错误,在鬼子已经发现我们并挡住了我们的进攻时,那时候我们就应该撤退,但是我们没有,而是继续留在原地,试图打开一个缺口。我们的部队没有工事,与鬼子对射是非常吃亏的,我们的单兵战斗力远远不如鬼子,这一仗我们却是以己之短攻敌之长,犯了兵家大忌。这说到底还是因为这几天我们连续打败鬼子,弟兄们骄傲轻敌的心理在作祟。连长,你是全连的主心骨,必须要尽快恢复,否则你这样会影响到弟兄们的士气的。”
听完吴青的话,李宏沉默了,他开始认真反思自己这些天的一举一动。
事实上吴青说的没有错,李宏的确犯了轻敌的错误。今晚上的战斗本来就是一场偷袭,李宏却硬生生打成了强攻。虽然这些日子李宏接连击败日军,但是这并不代表李宏他们的战斗力已经超过日军。他们和日军之间依旧存在巨大的差距,打阵地战他们根本不是日军的对手。若是在发现无法打开缺口攻入车站的时候就撤退,损失绝不会这么大。这也就是吴青劝说李宏撤退了,要不然按当时的架势,李宏还在想着攻入车站,根本不会撤退,那结局就是被增援的日军和车站日军一起包围全歼。
李宏越想越觉得吴青说的对,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这段日子自己确实有些轻视日军,部署战斗时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反复思考,反而有些轻率冒险起来。这说到底,还是因为李宏是从现代穿越回去的,与当代的人相比,他的心里对日军没有一点畏惧,甚至因为现代中国崛起反而有些瞧不起日本,思想上完全是一个和平年代现代人的思想,对于战争认知只是来自于书本上的文字记载,远不如亲历者那样深刻。想明白原因后,李宏心里悔恨不已,自己的失误却让全连买单,这牺牲的二十一个士兵都是老兵,他们本可以发挥出更大的作用,如今却已成了烈士。李宏心里无比难受、自责,他没有哭,但是眼睛里泪水已经不自觉地流了出来。
吴青看到李宏这个样子,继续劝他:“连长,当年我在学武的时候,第一次被人打败时也和你一样,情绪低落,颓废不堪。我师父见我这个样子,就对我说了一句话。他说习武之人,不仅要有直面对手的勇气,更要有一颗胜不骄败不馁的心,失败是难免的,但只要我们的内心强大,没有被失败击垮,那么即使是失败,也不过是胜利的一个前奏而已。连长,我们不过是打了一场败仗而已,部队的实力依旧存在,我们还能再战,你可不能被一场小小的败仗就击垮啊!我们还等着你带着我们继续打鬼子呢。”
李宏被吴青这么一说,他的情绪确实好了一点。李宏以前上学的时候总是听老师说什么胜不骄败不馁、百折不挠之类的话,他本身并没有多少体会。从小到大,他都是学校的尖子生,是被父母捧在手心的花朵,过得都是无忧无虑的生活,基本上没有遇到什么挫折。如今穿越过来吃了第一次败仗,损失还这么大,确实给李宏造成了严重的心理打击。不过还好,经过吴青的劝慰,李宏多少已经恢复了过来。
李宏蹭的一下站起来,语气已经不似刚才那般低沉,看着前方说道:“吴青,你说得对,我绝不能就这样被击垮,这样会更加对不起牺牲的弟兄。我要重振旗鼓,继续打鬼子,为弟兄们报仇。传我的命令,十分钟后全连集合。”
十分钟的时间眨眼就过去,李宏看着已经列队完成的部下,酝酿了片刻后,说道:“弟兄们,我现在要向你们做一个检讨,由于我晚上的轻敌,导致我们吃了一个败仗,牺牲了二十一位弟兄,算上负伤的,伤亡超过了一个排。在此我郑重地向大家道歉,对不起,是我害了他们。如果不是我轻敌,他们也许就不会牺牲,这是我的错,我没有资格让他们原谅我,我所能做的就是用鬼子的人头来祭奠他们,以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
所有人都默不作声,目光紧紧地盯着李宏,他们从李宏的口中听出了他感情的真挚,他是真的在道歉。这一刻,败仗带给所有人的不满开始消失,他们看着李宏的真情流露,心中的负面情绪尽皆散去。
“弟兄们,我请求你们能够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带着你们继续打鬼子。我向你们保证,我会吸取教训,绝不会再犯今天的错误。我请你们相信我,我一定会带领你们为牺牲的弟兄们报仇,让鬼子血债血偿。我会带领你们打得鬼子闻风丧胆,成为抗日战场上的一支打不烂、拖不垮、逢敌能战、战之必胜的铁血之师。我会带着你们将鬼子赶出我们的家园,赶出我们的国家,保卫山西,保卫全国。”
李宏的语气越发的慷慨激昂,士兵们的情绪纷纷被调动起来。他的话谈不上多么的辞藻华丽,但是却感染了所有人。大家的情绪都被李宏的话调动,此刻全连士气高昂,战败的阴霾被一扫而空,士兵们都渴望着再次和鬼子交手,报仇雪耻。
讲了十来分钟,李宏看着士气高涨的队伍,信心满满。他在此刻也重新恢复了斗志,只听得他一声令下,全连立即开拔。李宏走在队伍最前面,眼神坚定,斗志昂扬,眼里涌现着复仇的怒火。
追击李宏的日军一路向东追到了怀安境内,却始终未能发现李宏部队的踪迹。日军骑兵中队长立即意识到了自己追错方向,于是返回向西,在逯家湾镇里挨个村子的寻找李宏部队的线索。
日军被挡在天镇境内已经十天,这让东条英机大感不满,在电话里将筱原诚一郎和本多政材痛骂一顿,并要求他们在两日之内破城。为了不影响自己攻占平绥路西段的计划,东条英机命令独立第 15 混成旅团立即启程,在永嘉堡车站上车,沿着铁路西进。按照战前计划,兵分两路,一路向北,迂回到大同以北的丰镇、镇洪堡地区;旅团主力经大同北面的占店、西面的云岗,然后沿着同蒲铁路以西向南迂回,夺取怀仁县,断大同守军后路。天镇东条英机交给了独立第 2 混成旅团进攻,并下令拿下天镇后继续西进,正面进攻大同。
收到命令本多政材再次调兵遣将,在飞机大炮的掩护下,向天镇城发起了进攻。
张敬俊指挥 399 团临危不乱,从容拒敌,以少量兵力留守阵地,主力躲在后面,等到日军步兵冲到近处,主力部队再进入阵地,痛击日军,同时又分兵一部出城,以游击战的方式骚扰攻城日军。在这样合理的战术布置下,日军的进攻被接连打退。
本多政材恼羞成怒,为了拿下天镇,是无所不用其极。飞机、坦克、重炮轮番轰炸,将城防工事几乎夷为平地。但是守军死战不退,凭借着残垣断壁,死死地将日军挡在了城外。多次攻城失败后,本多政材下令使用毒气弹,试图以此消灭守军。
9 月 9 日,负责防守阳高县城的白汝庸第 414 团不敌日军攻势,血战之后阳高失守,副团长曹静山、三营营长都来宝以身殉国,白汝庸带着仅剩的三百残兵败将从南关突围而出。
阳高失守后,朝生平四郎为了报复 414 团的抵抗,在城内血腥残杀了一千多名手无寸铁的老百姓,日寇暴行,令人发指。
突围后的白汝庸率部来到了白登村,此时李服膺已经撤离了天镇,回到了军部,将天镇的防御全权交给了张敬俊。第 61 军的军部所在地正是白登村,白汝庸在这里见到了李服膺,将阳高一战的过程以及自己下令撤退的原因详细地汇报给了李服膺。李服膺听后,并没有怪罪白汝庸,反而肯定了他在阳高的表现,鼓励他整顿兵马,继续抗战,以报效国家。
9 月 10 日,防守天镇的张敬俊得知了阳高已经失守的消息,明白天镇腹背受敌,已经成为一座孤城,从军事上讲已无坚守的意义。于是张敬俊召集全团所有连以上军官,告诉了他们阳高失守的消息,为了保存 399 团的实力,下令由副团长边普未带领团主力突围撤退,自己率领少量兵力继续死守天镇。然而 399 团上下已经杀红了眼,士气高昂,参会军官群情激奋,无人愿退,纷纷表示愿与天镇共存亡。
战至 11 日夜,天镇形势已岌岌可危,399 团此刻内无物资、外无援兵,已经到了弹尽粮绝的最后时刻。李服膺频频联系司令部,请求天镇守军撤退,却始终石沉大海,未见回复。但是从 9 月 4 号李服膺接到续守命令算起,天镇此时已经坚守了 10 天,远远超过了阎锡山规定的续守三天的期限。于是李服膺下令给第 399 团团长张敬俊,命令他率部突围,撤出天镇城。
接到命令的张敬俊内心五味杂陈,最终下达了突围撤退的军令。军令传到 399 团的将士耳中,将士们无不顿足捶胸,不愿弃城后撤,但是军令如山,不得不从。11 日半夜,399 团从西门含恨撤出天镇城,并用仅剩的炸药炸毁了铁路周边的桥梁。
9 月 12 日,本多政材率部进入天镇城,天镇沦陷。日军进入天镇后,对天镇城的老百姓进行了一场灭绝人性的大屠杀,短短两日,两千多名老百姓惨死在日军屠刀下,成为日军在中华大地上欠下的又一笔血债。
第34章 晋北抗日支队
日军屠城的消息迅速一传十十传百地传播开来,整个天镇境内风声鹤唳。各村的老百姓听到日军的暴行后,害怕日军找上门来,全都躲在家里不敢外出,一时之间,整个天镇被恐怖所笼罩。
晋绥军的战败,使得天镇的老百姓失去了抵抗日军的希望,此刻的他们,心里虽然痛恨日军的暴行,却无人敢站出来抵抗。
天镇沦陷后,本多政材挥师西进,浩浩荡荡地向着大同开来。
直到此时,阎锡山寄予厚望的大同会战还没有部署完成。但是天镇、阳高相继沦陷,大同东面已无任何屏障。
与此同时,日军独立第 1 混成旅团分兵一部向北迂回进攻,于 9 月 7 日占领了尚义县,随后向兴和县攻击前进。独立第 1 混成旅团主力在旅团长酒井镐次少将的率领下,直扑大同。由于独立第 1 混成旅团机械化程度高,因此机动性极强。酒井镐次从丰镇北面杀过去,一路向西迂回到了大同西南,攻占了位于怀仁县境内的尚希庄一带。
仗打到现在这个局面,大同会战已经破产,阎锡山无奈之下只得下令晋绥军各部撤离大同,重新布置防线。
9 月 13 日,日军先头部队从大同北门进城,大同沦陷。东条英机大喜过望,命令各部继续进攻,扩大战果。
天镇,罗老庄。
李宏带着部队经过一夜地行军,终于抵达了罗老庄,和罗大山会合。这几日来,李宏先后三次袭击日军运输队,并与追击他的日军骑兵大战一场,大获全胜,战果丰厚。
村口,罗大山早早的就在此等候,看到李宏的身影后,直接迎了上去。
见到罗大山迎上来,李宏笑呵呵的也快步上前。刚一碰面,二人就互相问好,罗大山看李宏没受什么伤,心里的担忧瞬间消散。
罗大山高兴地说:“连长,你们一路走来饿了吧?我在村里已经准备好了饭菜,就等着你们回来吃呢。”
李宏笑道:“是吗?老罗,不知道你给我们准备了什么饭菜,我可告诉你,没有肉我可不吃哦!”
罗大山哈哈大笑,随后说道:“放心吧,今儿我们吃小鬼子的猪肉罐头,肉管够。”
李宏皱着眉,佯装不满地说:“他娘的,怎么不是小鬼子的牛肉罐头,这狗日的小鬼子,运这猪肉罐头干什么?他们最好吃牛肉罐头怎么不来点?”
罗大山一副无奈的表情,说道:“这我可就不知道了,估计是小鬼子太抠搜了,舍不得给前线运吧。”
李宏说道:“我不管,既然鬼子不给我运,那我就去找他们抢,早晚我要吃上他们的牛肉罐头。”
事实上,在抗日战争初期,日军在后勤方面物资还是很充足的,他们的罐头都是保质保量,与后期那种狗见了都摇头不吃的垃圾罐头有着天壤之别。这个时候,由于日本为了侵略中国,从多年前就开始准备,这使得日军无论是武器装备,还是军需物资的品质和品种都是非常优良的。这时期日军军粮不仅种类丰富,干粮、饼干、罐头、烟酒茶、糖果零食应有尽有,而且口味都非常符合日本传统美食的特色。各类鱼肉罐头和牛肉、猪肉罐头更是令人垂涎欲滴,尤其是牛肉罐头,简直堪称一绝。日军的牛肉罐头是日本国内特意花费大量资金从美国进口的牛肉,采用日本传统力士锅的烹饪口感制作,深受日军士兵喜欢,堪称美味珍馐。从这里也能看出抗战前期我军和日军的差距有多大,我军连吃饱饭都非常困难,日军却还能吃上美味的罐头,可见日本为了侵略中国准备之充分。
因此在抗日战争初期,我抗战军民如果能够缴获到日军的牛肉罐头,那几乎是得了宝贝一样,绝不允许擅自食用,都要上交充公,在重要场合才会拿出来享用。
吃过饭后,罗大山将李宏叫到了自己的房间,开始汇报这几天的成果。
罗大山兴奋地说:“连长,这几天我们一共招收士兵 77 名,并在张西河乡、米薪关镇、南高崖乡、贾家屯乡等地都已经将我们的名声打了出去。我们之前缴获的四车粮食如今还剩下一车,剩下的都分给了附近的村民。”
李宏听后很高兴,说:“老罗,这几天辛苦你了,做得不错,尤其是招兵,简直是出乎我的意料啊!”
罗大山说:“其实这还是我们的粮食起了大作用,很多人都是奔着我们的粮食过来的。”
李宏明白罗大山话里的意思,罗大山是想表达这些人来参军纯粹是为了得到粮食,并不是想打鬼子,所以可靠性还不强。不过李宏并不在意,日军屠城的事他也听说了,他穿越前也曾经在历史书上看到过日军在天镇、阳高屠杀百姓的记载,但是他如今的实力根本阻止不了这场惨案发生。李宏已经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这一笔血债,等待日后再找日军复仇。此外,日军的暴行也彻底的让这里的老百姓看清了日军的真面目,他们的内心里那点对日军仅存的幻想已经彻底破灭。他们已经意识到了日军是不会在意他们的生命的,对于他们是随意打杀,他们不能像以前那样抱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在这些老百姓的心里,反抗侵略的意识正在逐渐形成。
也正是因为这样,李宏并不担心这些招募的新兵会有什么问题。这场战争本身就是一场国战,是中华民族和日本大和民族的一场民族之战,所有中华儿女都无法置身事外。对于中华民族来说,这场战争关乎民族存亡,是一场生死之战,要想种族不灭,唯有抗战到底。虽然阎锡山没有发动山西群众进行全面抗战,导致老百姓此时对这场战争的性质认识不足,但是随着战争的进行,老百姓会逐渐认清这场战争的本质,主动参加进来。日军在天镇、阳高的暴行已经传开,等到老百姓彻底看清日军真面目后,李宏相信绝大多数人都不愿意给日军当顺民的。
李宏对罗大山说道:“老罗,你不必担心,他们现在虽说是为了粮食参军,可是话又说回来,当兵吃粮也是应该的。至于可靠不可靠,小鬼子在天镇屠城,这事已经传开,这里的老百姓已经看清了鬼子的真面目,相信他们很快就会明白鬼子可不是来和他们友好相处的,不反抗就只有死路一条。”
罗大山点点头,认可了李宏的话,说道:“连长,你说得也对,小鬼子这一屠城,丧尽天良,这里的老百姓是不会支持他们的。”
李宏说道:“没错,我相信有不少人他们的亲戚朋友都在城里,大概率是很难从鬼子屠刀下逃出生天的。因此,要不了多久,这里的反抗情绪一定会暴涨的。”
罗大山叹了口气,愤恨地骂道:“狗日的小鬼子,有本事战场上跟我们打啊,杀老百姓算什么本事,真是一群灭绝人性的畜生。”
李宏对此也是深感无奈,叹息道:“唉,只恨我们实力太弱,根本阻止不了这一场惨案的发生。老罗,你放心,这一笔血债我会牢牢记得,日后一定向小鬼子讨回来。”
罗大山叹息道:“是我们这些当兵的没本事,打不过小鬼子,才让老百姓遭此大难。唉!”
李宏神色坚定地说道:“老罗,这不是我们的错,我们已经在战场上很努力了,只是我们和小鬼子实力悬殊太大,才会是这样的局面。这要怪就只能怪小鬼子贪得无厌,野心太大,如果他们不发动侵略,又怎么会有这种事发生呢?我们作为军人,保家卫国是我们的使命,我们必须要挺身而出,坚持抗战到底,誓死也要把小鬼子赶出中国。只有如此,才能对得起那些牺牲在战场上的弟兄们。”
罗大山此刻也是眼神坚定,说道:“连长,你说得对,我们一定要把小鬼子赶出中国,就算是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李宏没有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转而说道:“老罗,招兵工作不能停,你还要继续在这里征兵,同时将小鬼子的暴行一一告诉老百姓,让他们看清小鬼子的真面目,打破他们内心的幻想,激发出他们反抗小鬼子的情绪。我们的队伍人数实在太少了,在战场上起到的作用太小,根本影响不了整个战局。”
罗大山当即说道:“我马上下去安排,再加派几个人跑远点,再多去几个村子,相信会有更多的人参军的。”
从罗大山的房间离开后,李宏径直去找了王二宝。
“二宝,你辛苦一趟,挑几个弟兄,去南边的阳原县,侦察一下那里的敌人动向,然后立刻回来报告我。”
“是,连长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注意安全。”
安排完王二宝去阳原县侦察敌情后,李宏又开始安排村子的防御。一排留守村子,二排负责村子东面和南面的防御,三排负责村子北面和西面的防御,机炮排跟随连部行动,负责火力支援。村外防线各设三道,村子周边两公里内设置一明一暗警戒哨,谨防敌人偷袭。
部队安置下来以后,李宏开始对那 77 名新兵进行训练。在新兵训练上,如果像正常那样按部就班的训练,周期太长,短时间之内根本形成不了战斗力,李宏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因此李宏决定抛开一些战术、队列等训练,优先训练他们的射击能力和拼刺能力。好一点的是罗大山这几日已经对这些新兵进行了一些基础的训练,这些人已经初步有了一点组织性。
由于一排驻守村子,李宏就让吴青带了几个士兵过来担任教官。
李宏将村南的晒麦场作为新兵训练场所。他来到新兵队伍前面,开始训话:“弟兄们,你们好,我是你们的连长李宏,是大同人。首先,我代表全连将士热烈欢迎你们的加入,以后我们就是一个锅里吃饭的生死兄弟。在我的部队里,我会公平的对待每一个人,一视同仁,所以你们不必担心进了部队会被欺负什么的。我的部队里军法大于天,谁敢触犯军法,一定会受到严惩,绝不姑息。其次,今天我把你们集合起来,是要对你们进行训练,让你们能尽快成为一个战士。我的部队是要打鬼子的,如果不训练就让你们和鬼子打,那是让你们送死,我不会这么做。我要将你们所有人都变成打鬼子的英雄,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成为鬼子的噩梦。我旁边的这位是一排排长吴青,他旁边的士兵是你们的教官,负责你们的具体训练。你们所有人都要严格遵守教官的命令,不得违背,即使你觉得是错的,也要先执行命令,事后可以向教官反映,绝不允许有人顶撞教官,当刺头。弟兄们,实话告诉你们,鬼子很强大,他们武器强,士兵训练有素,和他们打需要有不怕死的勇气和敢于牺牲的大无畏精神,现在我要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有没有害怕打仗想要退出的?”
新兵们面面相觑,此刻李宏把话已经挑明,他们已经清楚自己要是留下来,将来一定会上战场,到时候生死就全靠运气了。他们之前之所以参军,就是因为这里给发粮食,而且当兵了管吃管住,还有军饷拿。如今李宏把话挑明,他们还要去打鬼子,这让他们心里不由得产生了一丝恐惧。
看着新兵们交头接耳,面面相觑的样子,李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静静等待新兵们的回复。他心里清楚,这些人都是老实本分的农民,根本不了解打仗是怎么一回事,若是不把话挑明,恐怕到了战场上会出现溃逃的局面。
片刻之后,一个十九岁的新兵举手站了出来,说道:“连长,我爹娘他们都去城里买粮食了,可是鬼子一来,县城封锁,他们被堵在城里出不来。如今那里鬼子正在屠城,我爹娘怕是已经遭了鬼子毒手,我要和你打鬼子,我保证我不会贪生怕死。”
李宏看着他年轻的脸庞,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新兵回道:“我叫赵金柱,家住西赵家窑,今年十九岁了。”
李宏问道:“打仗很危险,搞不好是要丢命的,你真的不怕死吗?”
赵金柱说道:“我不怕死,从小我胆子就大,而且现在我爹娘在城里生死未卜,我要去救他们,如果他们遭了鬼子毒手,我就要杀鬼子为他们报仇。”赵金柱越说语气越坚定。
李宏见此,夸赞道:“好,赵金柱,你是好样的,我记住你了,我期待你将来的表现。”
其他新兵们听到赵金柱提起日军屠城,心里都害怕起来,但听到赵金柱后面的话后,他们渐渐都做出了决定。日军太残暴了,随意杀人,不把他们赶走,就得时刻过提心吊胆的日子,他们不愿离开,他们要打鬼子,还家里人一个安宁。
李宏见状,非常满意,随后简单交代了几句后就离开了,留下吴青等人训练新兵。
次日,李宏召集罗大山、吴青等人,宣布了自己关于扩军的想法,并决定将部队改编成晋北抗日支队。经过一番讨论后,参会的几人全都同意了李宏的决定。
于是在 9 月 14 日这天,李宏正式成立晋北抗日支队。至此,李宏真正走上了独立发展自主抗战的道路。
第35章 南下灵丘
晋北抗日支队成立后,李宏加紧了招兵和新兵训练工作,一面扩军,一面开始思考接下来部队该何去何从。
李宏独自走出村外,坐在山梁上,目光直视前方,脑海里不断回忆着历史上太原会战的记载。
李宏嘴里叼着一根野草,整个人一动不动。李宏根据回忆,已经知道了接下来的会战走向。大同失守后,阎锡山将部队沿雁门关至平型关一线布防,依托内长城构筑阵地,阻击日军。然而,东条英机在拿下大同后,并没有直接进攻雁门关,而是继续沿着平绥铁路西进,扫荡平绥铁路沿线地区。让阎锡山没有想到的是,他将主力布防于雁门关,日军却选择了另一条路线,令阎锡山顿时措手不及。
另一路日军正是此前板垣征四郎中将率领的第五师团。1937 年 9 月 4 日,日本华北方面军决定由香月清司指挥第一军南下进攻保定,同时命令宣化一带的板垣征四郎率部进攻阳原、蔚县、涞源,继而与第一军合围保定的国军主力。9 月 6 日,板垣征四郎率部从宣化出发,兵锋直指阳原。驻守阳原的国军见日军来势汹汹,未做抵抗便弃城而逃。9 月 9 日,板垣征四郎抵达阳原,兵不血刃就拿下了城池,阳原沦陷。随后板垣征四郎挥兵进攻蔚县,于 9 月 11 日抵达蔚县。察哈尔省主席刘汝明下令蔚县守军后撤,蔚县沦陷,至此察哈尔省全境落入敌手。
9 月 12 日,板垣征四郎转兵西进,进攻广灵,同时命令阳原的第二十一旅团从北面南下,迂回攻击广灵。负责防守广灵的是中央军汤恩伯部,汤恩伯命令高桂滋第十七军布防于火烧岭一带,刘奉滨第七十二师布防于暖泉镇,李仙洲第二十一师布防于洗马庄一带。板垣征四郎兵分三路,以步兵第二十一联队从正面进攻暖泉镇,另以一部兵马进攻广灵北面的火烧岭一带,一部从南侧迂回迂回攻击广灵。广灵之战就此爆发,一方是携南口大战之余威的汤恩伯,一方是急于报南口之仇的板垣征四郎。双方血战两天,战至 13 日下午 7 时,第七十二师阵地被突破,晚上 10 时,汤恩伯下令全军撤出广灵,次日,日军占领广灵。随后板垣征四郎又指挥部队继续推进,占领涞源后,兵锋直指灵丘。
李宏回忆着历史,思考着部队接下来的行动。如今晋北抗日支队刚刚成立,大量新兵的加入使得整体战斗力不升反降,因此李宏首先要做的就是让新兵们尽快形成战斗力。按照历史发展,接下来中日双方大战的核心就是平型关,李宏不想错过这场大战。但是李宏心里也不愿周边的农村,他心里想效仿历史上的八路军,在这里建立起一个抗日根据地来。这样一来,李宏就要分兵,必须留下人来经营这里,可是部队本就兵力不足,李宏感到很为难。
晚上,李宏再次召集罗大山几人,开始商量部队接下来的行动。
李宏率先开口:“诸位,天镇、阳高已经失守,这里已经成为敌占区,你们都说说,我们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罗大山说道:“我对山西了解的不多,肯定不如你们几个本地人,想我没有什么要说的。”
吴青沉思片刻之后,说道:“连长,天镇这里虽然有不少山坡丘陵,但是这里距离铁路太近,鬼子可以很快对我们发动进攻,我不赞成在这里长期发展。我觉得我们可以向西南转进,进入恒山山脉,在那里建立我们的老巢,凭借那里的险峻地形,即使鬼子重兵进攻,我们也能和他们周旋下去。”
徐志清听后,说道:“老吴,我不太赞成你的想法。恒山虽然地形险峻,但是那里交通不便且人烟稀少,我们如果在那里扎根,那么鬼子要是从四面封锁,隔绝我们和周围百姓的联系,我们这些人吃什么喝什么?我们的兵员又从哪里来?恒山可以作为小部队打游击战的地盘,却无法支撑大部队的发展。”
吴青却说:“眼下我们不就是一支小部队吗?恒山作为我们前期发展的地盘,绝对是利大于弊。”
徐志清反驳道:“可我们部队的规模是在不断扩大的,到那时又该怎么办?”
吴青和徐志清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互相争论起来,一时之间谁也说服不了谁。
等到二人争论停歇后,李宏把目光看向了刘小伟和罗广文,问道:“刘排长、罗排长,你们两个有什么想法?”
刘小伟心里对于这些根本没有什么思绪,于是说:“连长,我没有什么想法,你了解我,我脑子里就会打仗,这种活我根本想不出什么。”
罗广文倒是有一些想法,说:“连长,我觉得吴排长和徐排长二人的话都有道理,吴排长的提议适合当下,却不适合长期发展,徐排长的意思是想找一个适合长期发展的地方。但是就目前来看,鬼子和阎长官正打得如火如荼,战场局势千变万化,谁也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这种情况下想要找到一个适合长期发展的地盘很难,因此我偏向吴排长的想法,暂时先把恒山作为我们的地盘发展。”
李宏听完几个排长的话后,便打算说出自己的想法。只见李宏清了清嗓子,说道:“既然你们的意见不统一,那不妨听听我的打算。正如罗排长所言,眼下我们和鬼子双方几十万大军交战,形势不断发生变化,确实很难找到一个适合长期发展的地盘。至少在晋北这里,鬼子长驱直入,我们每天都有县城沦陷,局势可谓是一日一变,适合长期发展的地盘几乎都被鬼子占领。我们现在还不具备从鬼子手里收复县城的实力,而且就算是收复了,我们也未必守得住。既然如此,我们干脆就先不考虑地盘的事,我们先在这场大战中发展起来,扩大我们队伍,等到双方战线稳定之后我们再做决定。这段时间我们就从这场大战中不断捞好处,积累实力,扩充人数。”
罗大山从李宏的话里听出了别的意思,问道:“连长,那你的意思是我们利用这场大战浑水摸鱼,从而获取好处?”
李宏点点头,说道:“没错,我打算带着部队南下,去灵丘、平型关一带。”
罗大山感到疑惑,问:“连长,为何要去灵丘、平型关?难道我们不是要去雁门关吗?”
李宏说要去灵丘、平型关,不止罗大山感到疑惑,屋里的所有人都感到不解。
李宏看出了他们脸上的疑惑,当即就决定把自己对战局的判断说出来,实际上就是把历史上日军的动向讲一遍。李宏在脑海里简单组织了一下语言后,便说:“之所以要去灵丘、平型关一带,那是因为根据我的判断,鬼子接下来的主攻方向就是平型关。”
吴青不解地问道:“这怎么可能?我军主力都在雁门关一带,鬼子的察哈尔派遣军也都在大同及平绥铁路周围,正对着雁门关,怎么会将主攻方向放到平型关呢?”
李宏这时却一脸自信,说道:“兵法上有句话叫做避实击虚,小鬼子玩的正是这一招。我军主力都在雁门关,防备着北面的东条英机,认为东条英机这边是主攻方向。但是小鬼子恰恰选择了反其道而行之,以平型关为主攻方向,将突破我军内长城防线的希望放在了偏师板垣征四郎身上。如今板垣征四郎的第五师团兵锋直指灵丘,一旦被他突破灵丘、平型关,那么他就可以直接抄了我军主力的后路。届时东条英机南下,我军就只有撤退一条路,否则将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听完李宏的话,在场的所有人都心头一惊,正常来说是偏师诱敌,主力才是真正的主攻方向,可小鬼子竟会选择主力诱敌,以偏师来进行主攻,这不符合军事常识。
吴青心里虽然震惊,但还是有点不信,于是说道:“连长,这只是你的猜想而已,小鬼子会不会这么打还不确定,也许他们的主攻方向就在雁门关呢?”
李宏自信地说道:“你不信?那我们来打个赌,要是鬼子没有按我说的以平型关为主攻方向,抄我军后路,我输给你一个月的军饷,反之,你输给我一个月的军饷,怎么样,赌不赌?”
吴青看李宏如此自信,心里隐隐感觉李宏可能是对的,但是他还是认为日军不会用偏师主攻,于是当场说道:“好,连长,我跟你赌了。”
李宏看向其他人,说道:“在场的诸位都为我俩作证啊,到时候输了不许赖账。”
吴青这时却问道:“连长,那我们怎么判断输赢呢?”
李宏说道:“这个很简单,板垣征四郎如今兵锋直指灵丘,我们就看他拿下灵丘后的动作。若是他停止进攻,或者说是派出小股部队向前进攻,那说明他确实在吸引我军主力过去,为北面的东条英机攻破雁门关创造机会。可若是他拿下灵丘后,并不停留,而是继续大举进兵平型关,那就说明他是真的要突破平型关,抄我军后路,他这一路就是主攻。你们觉得这样判断输赢怎么样?”
吴青听完后,觉得没什么问题,当即同意,说道:“我没有意见,就这么判断输赢吧。”
罗大山在听完李宏的话后,对于李宏的判断心里信了大半,尤其是看到李宏如此自信,他心里更加相信了。于是,罗大山脸上立马浮现出了担忧的表情,语气有些不安地问:“连长,按照你的说法来看,我应该增加平型关一线的兵力,重兵防御,可是如今我军主力都在雁门关一带,平型关兵力空虚,若是被鬼子突破,那就遭了。”
李宏无奈地说道:“可惜我们只有一个连,根本没有实力改变大局啊。”
罗大山不断叹气,沉默了下来。
片刻后,李宏接着说道:“老罗,我想好了,我打算带着部队南下,去平型关,攻击板垣征四郎的后方补给线,拖延他的进攻速度。”
罗大山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略带兴奋地说道:“太好了,我同意你的决定,我们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平型关失守而什么都不做。”
吴青几人对于李宏的这个决定也表示了支持。
罗大山旋即问道:“连长,你打算什么时候南下?”
李宏想到历史上板垣征四郎在 20 日这天拿下了灵丘,随后就挥兵进攻平型关。于是说道:“今天是 17 号,出发时间就定在后天吧。”
紧接着李宏又说道:“虽然我们要离开天镇,但是我们必须要留下人来经营这里,带领这里的老百姓抵抗鬼子。因此我决定大部队南下,留下一个班的弟兄在这里组建民兵游击队,继续和鬼子周旋。”
罗大山对此表示赞同,这几天已经将部队的名声打了出去,在周围的村子里得到了不少老百姓的好感,只要好好经营,一定能收获这里百姓的民心。若是一走了之,之前打出去的名声就会前功尽弃,罗大山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如今听到李宏决定要留下人来在这里坚持抗日,他的心里自然是乐意之至。
于是罗大山当即表示支持,随后问道:“连长,你打算让谁留在这里呢?留下来的人又该如何和鬼子周旋呢?”
李宏回答道:“这一点我们可以效仿东北的抗联,留下来的人从老百姓中招募新兵,组建抗日游击队,采用游击战对付鬼子,专门打鬼子的小部队或者是落单人员。至于留下谁,你们心中有没有什么好的人选,都给我推荐推荐。”
片刻之后,罗广文突然说道:“连长,我有个人选。我们排的七班长蔡广川是本地人,头脑灵活,应该能胜任。”
这时吴青说道:“连长,这个人我知道,的确是一个好手,打仗的时候善于观察局势,知进退,而且作战勇敢,头脑灵活,是一个组建游击队的好苗子。”
李宏没有立即同意,顿了顿说道:“这样吧,明天我亲自见一下蔡广川,见完后再做决定。”
次日一大早,李宏就将蔡广川叫到了连部。李宏直接开口问道:“蔡广川,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我让你在天镇组建游击队和鬼子周旋,你打算怎么做?”
蔡广川想了一会,回答道:“这组建游击队首先要取得老百姓的支持,因此我会先到每个村子去告诉老百姓鬼子的恶行,让老百姓看清楚鬼子的真面目,让他们明白不抗日就是任人宰割,死路一条。随后我会到各村招募新兵组建游击队,同时杀几个落单鬼子来鼓起老百姓反抗鬼子的勇气。等到游击队组建的差不多了,我就去偷袭鬼子的小部队,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尽量打有把握的仗,用胜仗来提高老百姓的信心。只要不断的积少成多,每天杀几个鬼子,迟早有一天可以将鬼子赶出去。”
李宏对于蔡广川的回答很满意,于是说道:“你这样还不够,留在这里和小鬼子周旋最重要的是要取得老百姓们的民心,得民心者得天下,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真理。因此你打鬼子的同时更要注意保护好老百姓的利益,这里面不只是老百姓的生命安全,还有老百姓的财产安全。因此打仗之前一定要多多思考,要把所有因素都考虑进去,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避免意外发生。除了这些之外,你还要高度重视情报,派人不断地观察鬼子动向,时刻了解鬼子的一举一动,这样你就可以从容应对鬼子的进攻。”就这样,李宏一口气将敌后游击战的所有注意事项仔仔细细地给蔡广川讲了一遍。
随后,李宏也不管蔡广川听懂了多少,当场就任命蔡广川为天镇抗日游击队队长,负责领导天镇地区的抗日斗争。
9 月 19 日,李宏率领晋北抗日支队离开了罗老庄,一路向南,直奔灵丘而来。
第36章 桥本顺正之死
9 月 19 日,李宏率领晋北抗日支队从罗老庄出发,直奔灵丘,经过近三天的行军,于 9 月 21 日下午两点到达灵丘县石家田乡的马湾村附近。一路上,李宏走的全是敌占区,从阳原、广灵两县径直穿过,期间并没有与日军发生战斗。
在出发之前,李宏将晋北抗日支队进行了整编,整编后晋北抗日支队下辖两个步兵连,一个机枪排,一个炮兵排,一个辎重排,加上指挥部共计四百零八人。每个步兵连下辖一个连部和三个步兵排,共计一百三十八人。连部由连长、副连长、两名卫生员、三名传令兵、一个五人的炊事班组成,共计十二人。每个步兵排下辖三个步兵班和两个掷弹筒组,每个步兵班十二人,下辖一个四人机枪组、八名步枪手,全排加上正副排长一共四十二人。机枪排下辖两个机枪班和一个弹药班,加上正副排长和两个传令兵,共计三十八人。机枪班下辖两个五人的重机枪组和两名步枪兵、两匹马,共计十二人。弹药班有十人,配备八匹马负责运输。炮兵排下辖两个炮兵班和一个弹药班,每个炮兵班十人,下辖两个五人的迫击炮组,弹药班与机枪排弹药班编制一样,全排加上正副排长和两个传令兵,共计三十四人。辎重排下辖三个班,每个班十四人,配备十二匹马,全排算上正副排长共计四十四人、三十六匹马。
人数虽然多了,但是整个晋北抗日支队的战斗力却反而有所下降,全支队两百六十多人都是没有多少训练的新兵,根本就没上过战场,战斗力孱弱至极。李宏在整编的时候将一连作为支队的战斗核心,下辖的三个排一排和二排保持不变,只是从二排抽调了一个班扩编成一个排作为三排。二连则是由罗广文的三排扩编而来,战斗力上相比一连差了很多。机枪排和炮兵排是由原来的机炮排分别扩编而来。辎重排则在原来的辎重班基础上扩编而成。至于马匹则完全是李宏在之前的战斗中从敌军手里缴获过来的,整编完成后还剩下六匹马,被李宏平均分给了一连和二连以及指挥部。
抵达马家湾后,李宏下令部队在附近的树林里休整。
此时,灵丘已经在昨天沦陷,日军第五师团下第二十一旅团旅团长三浦敏事少将率领第四十二联队第二大队、第十一联队第一大队、第二十一联队第三大队以及野炮兵一个大队正向平型关攻击前进。
下午三点,负责侦察的王二宝返回,向李宏汇报了最新敌情。李宏将各部队主官全部召集起来,商量接下来的行动。
李宏率先开口:“弟兄们,我们现在的位置是马家湾,位于县城的东北方向。根据王二宝带回来的情报,灵丘县城只有一个大队的鬼子。这说明鬼子的大部队已经开向了平型关。你们都想一想,我们应该如何支援正面战场?”
李宏的话音刚落,二连连长罗广文就说道:“还能怎么打?我们就按照之前的打法,打鬼子的补给线呗。”
李宏看着罗广文,说:“罗连长,鬼子的补给线也不是那么好打的,我们不能只盯着他们的补给线。”
罗大山有点不明白,问道:“支队长,莫非你有什么新的想法?”
李宏点点头,说道:“我确实有一些想法,但还不知道可行不可行。打鬼子补给线确实可以支援正面战场,但是我们不能保证切断鬼子补给线,要是鬼子护送的兵力过多,我们就只能看着他们过去。因此我想寻找战机偷袭平型关正面鬼子的背后,使他们无法全心进攻平型关。”
罗大山听后立即反对,说道:“我不同意,支队长,你这个想法太冒险了。我们有大半的弟兄都没有上过战场,战力孱弱,去和鬼子大部队打,这跟以卵击石有什么区别?”
李宏看着罗大山,说道:“我不是说和鬼子大部队正面交手,而是找机会偷袭他们。”
罗大山还是不同意,说:“这太冒险了,进攻平型关的是鬼子第五师团的部队,那是鬼子的精锐,就我们这些人,偷袭也未必占得了上风。要是一个不慎,整个部队都有可能折进去。支队长,请慎重考虑。”
李宏见罗大山坚持反对,就把目光看向了其他人。
一连连长吴青感受到了李宏的目光,随即问道:“支队长,你为什么会想到去偷袭平型关正面鬼子呢?”
李宏看了一圈其他人,见他们都看着自己,似乎想要知道答案,便说:“鬼子的第五师团下辖两个旅团和野炮、工兵、骑兵、辎重各一个联队,这你们都清楚吧。”见众人点了点头,李宏继续说道:“第五师团从宣化出发后,一路上攻城掠地,先后拿下阳原、蔚县、广灵、浑源等地,这一路上它肯定要留兵驻守占领的县城。现在进攻平型关的只有第二十一旅团,第九旅团并没有在这里,而第二十一旅团在之前的广灵、灵丘、浑源的战斗中伤亡不小,兵力现在肯定紧张,这就是我们的机会。鬼子是没有办法分出太多兵力来对付我们的,平型关一线晋绥军、中央军有几万人,鬼子要是转头对付我们,势必会打乱他们的阵脚,一旦正面的我军趁机反攻,鬼子必败无疑。”
罗大山听完后,问道:“支队长,你说得确实有道理,若是战局真的按你说的进行,那我军确实能打败鬼子。可是你忽略了鬼子的第九旅团,他们可是随时都可以增援平型关的,要是他们大举增援,我们又该怎么办?”
李宏说的这些都是他根据历史上第五师团的行动来说的,他心里很清楚,第九旅团会被华北方面军抽调去参加保定会战,此时已经出发了,平型关这边就只有一个第二十一旅团。可这些他知道,罗大山他们不知道,总不能说是从历史书上看到的吧。因此罗大山这么一问,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没有办法证明自己说的是对的。
李宏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便说:“第九旅团攻下涞源后就没有向平型关开进,也许他们是有别的任务,不来平型关呢?”
罗大山对这个回答不能接受,说道:“支队长,这只是你的猜想,并没有证据证明,所以我不能同意你的想法。”
吴青也附和道:“支队长,我支持副支队长的意见。”
李宏见状,心知自己没有证据,无法说服罗大山,便不再坚持,说:“好吧,既然如此,我们就先打鬼子的补给线,同时派出侦察兵四处侦察敌情,另外派人去涞源打探一下鬼子第九旅团的动向。不过我还有一个安排,趁着侦察兵侦察敌情的这段时间,我们要继续训练队伍里的新兵,提高他们的战斗力,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对于李宏这个安排,在场的几人都表示了同意。
李宏在马家湾连续待了三天,这三天里没有发现战机,因此李宏一直都是做着新兵训练的工作。一直到了 9 月 24 日中午,李宏等来了他的战机。
李宏从侦察兵嘴里得到情报,约一个小队的日军从蔚县出发,经广灵,直奔灵丘而来。李宏根据日军行进的方向很快就判断出了日军的路线,于是李宏决定吃掉这支日军。
李宏集合部队,迅速向南出发,准备在马湾村以南设伏。此时是中午十二点,根据日军的路线,附近的马湾村是他们的必经之地,但是马湾村地形不适合伏击,于是李宏将伏击位置放在了马湾村以南。
李宏之所以选择这个位置,是因为他将部队停在马湾村附近休整时,曾经侦察过马湾村周边地形,对这个位置有很深的印象。这里的地形非常适合伏击,公路由西北向东南穿过,公路两侧是陡峭的山坡,一直向东南绵延,约有五里长。一旦日军进入这里,两面山坡一齐攻击,居高临下,日军将毫无还手之力。
李宏率部抵达这里后,立即开始布置伏击阵地。李宏命令一连的二排、三排在公路左侧的山坡埋伏,二连在公路右侧山坡埋伏,负责两面夹攻日军;机枪排在公路右侧山坡中段前凸制高点埋伏,负责压制日军反击;炮兵排在公路左侧山坡后端构筑阵地,负责压制日军机枪和掷弹筒;一连的一排左侧山坡前端埋伏,负责断敌后路。整个伏击阵地从北到南一共长约 700 米,李宏带领指挥部以及辎重排担任预备队,在炮兵排与一连阵地之间,俯瞰整个战场,阵地与炮兵阵地紧紧挨着。
布置好伏击阵地后,李宏就在阵地上静静地等待日军出现。
下午四时,四辆日本卡车从北面缓缓驶来,每辆车上都坐有十二名日军,车头两人,共计五十六人。车队最前排车头副驾坐的正是第五师团情报参谋桥本顺正中佐,此次他奉师团长板垣征四郎的命令前往平型关前线执行联络任务。
李宏并不知道自己伏击的目标里会有一个中佐,因此他还是将这一场战斗当成了普通的伏击战来打。
日军的车队早早就被李宏安排的侦察兵发现,他们紧紧地盯着日军车队,不断向李宏汇报着日军车队的位置。
李宏得知日军出现后,立即下令全支队进入临战状态,严阵以待。
很快,日军的车队就出现在了李宏的视野里,李宏走出指挥部,静静地看着日军车队一步步进入伏击圈。
桥本顺正坐在车里,看着车窗外的两边的山坡,心里突然产生了一丝不安。一开始,桥本顺正并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只是认为自己或许是想多了。但是随着车队的深入,桥本顺正看着两侧的山坡,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终于,桥本顺正再也压不住心里的不安,他看着车窗外的山坡,嗅到了一丝危险。于是桥本顺正立即下令停车,随后下车仔细地观看公路两侧的山坡。在车队停下后,车上的日军纷纷下车,警戒在车队四周。
然而此时已经为时已晚,日军已经完全进入了李宏设下的伏击圈。李宏一脸平静地看着公路上的日军,在心里已经为他们打上了死亡的标签。
“开火。”
“四发急速射,开炮。”徐志清的右手猛地挥下,早已准备就绪的炮兵迅速松开了握着炮弹的手。伴随着四声炮响,四发迫击炮弹呼啸着在空中刮出四条标准的抛物线,精准无误地命中了日军的前两辆卡车。霎那间,四团火球拔地而起,日军前面的两辆卡车瞬间被摧毁,燃起了大火。徐志清继续开炮,炮弹一轮又一轮地发射出去,将公路上的日军车队完全笼罩在了炮火之中。
“八嘎,有敌人,快隐蔽。”桥本顺正在第一时间就听到了炮弹划破空气的声音,当即一边向旁边寻找躲避,一边大喊道。
公路上火光冲天,爆炸不断,硝烟将整个日军车队笼罩。日军的四辆卡车不到一分钟就被全部摧毁,燃起了大火,卡车上的司机全部阵亡。
徐志清的炮击持续了三分钟,等到硝烟散去,公路上已是坑坑洼洼,日军的卡车被炸得变了形,正在不断燃烧。
炮击结束后,两侧的山坡上,早已埋伏好的士兵在各自连长的命令下齐刷刷地开火。刹那间,山坡上瞬间冒起无数火焰,无数颗子弹万箭齐发,交织成一片密集的火力网,向着日军笼罩下来。尽管日军已经有了防备,但还是有数名日军没有来得及躲开,被密集的子弹打得手舞足蹈、血流如注,惨叫着以各种怪异姿势倒在了血泊里。
桥本顺正到底是毕业于日本陆军大学的高材生,能力很强。他在炮击结束后,迅速组织剩下的日军进行抵抗,并寻机突围。但是看了一圈,桥本顺正发现右侧山坡上的火力看似密集,实则乱打一通,准头并不高。于是桥本顺正当即下令所有人向右侧山坡发起进攻。
护卫桥本顺正的日军是第五师团师团部警卫中队下的一个小队,有四十九人,另外还有四名伤愈归队的老兵,一共五十三人。经过刚才的火力打击,现在还剩下四十二人跟着桥本顺正冲锋。这支日军战斗力非常强悍,战术动作标准,战场意识敏锐,战斗意志极强,非常善于利用地形隐蔽,一下就给罗广文的二连带来了极大的压力。
“弟兄们,给我狠狠地打,把他们压下去。”罗广文看到日军向着自己的阵地发起进攻,当即下令道。
二连的新兵太多,此时虽然占据了居高临下的优势,却还是被日军打得手忙脚乱。日军的三具掷弹筒朝着二连阵地发射了榴弹,仅仅是首轮射击,就有两挺轻机枪被精准命中,当场哑火。罗广文看着日军一步步冲上来,心里焦急万分。
这时,一发榴弹在距离罗广文十米的位置爆炸,被榴弹直接打中身体的那名战士当场被炸得粉碎。一只被炸断得胳膊直接砸到了旁边一名士兵的头上。这名士兵是一名新兵,当场就被这一幕给吓破了胆,直接扔下枪转身就向后跑去。罗广文气得火冒三丈,直接上去拽住他,一脚把他踹回原来的位置,捡起他的枪塞到了他怀里,凶狠地大声呵斥道:“孬种,不准后退,给老子开枪。”士兵被吓哭了,拿着枪根本不知道怎么办。然而战场上可没有人会同情你,就在他准备开枪时,被突如其来的一颗子弹击穿头颅,当场毙命。
二连阵地上不断有人负伤、阵亡,不少新兵都被吓破了胆,想要向后逃跑,好在全被罗广文给及时挡了回去。但是随着战斗的进行,二连的火力杂乱不堪,根本无法形成有效地火力网,不断有机枪被日军打哑火。罗广文刚用手榴弹压住了几个日军,突然看到不远处又有两个人吓得哇哇乱叫,扔下枪向后跑去。罗广文当即不再手软,直接跑过去“砰砰”两枪,将两个逃兵当场击毙。随后罗广文暴怒地吼道:“都他娘的给老子死守阵地,谁再敢临阵脱逃,老子毙了他。”说罢,罗广文刚好看到一个机枪手被打穿脑袋,罗广文怒道:“混蛋。”随后跑过去,挪开尸体,抱着机枪就向日军猛烈扫射。罗广文看着机枪都被日军压制,于是下令所有机枪移动着打,打一梭换一个位置,躲避日军的掷弹筒。
李宏将战场上的变化看在眼里,他没想到这股日军战斗力居然这么强悍,绝对劣势下居然还能发起反击,甚至打得二连差点崩溃。这么厉害的日军李宏还是头一次遇到,他心里已经很重视对方,但是对方的战斗力还是大大超出了他的估计。于是李宏当即命令炮兵排、机枪排、一连全力开火,将日军重新压回到公路上去。
徐志清的炮兵再次发威,一发发炮弹向着日军打去。霎那间日军的队形就被打乱,进攻的节奏被破坏,时不时有日军被炮弹炸死滚下山坡。机枪排加强了火力,机枪手直接就是长点射,一个个弹板被打空,将日军死死地压在二连阵地前三四十米处,不得寸进。
桥本顺正知道从右侧山坡突围是唯一的机会,于是直接拔出军刀,向前一指:“突刺给给。”日军听到后,迅速起身,向着山坡疯狂冲锋。
罗广文见状,连忙大声喊道:“手榴弹,扔手榴弹,把他们压下去。”近百颗手榴弹腾空而起,落在了日军的队伍中,瞬间爆炸开来。
这一轮密集的手榴弹顿时就打断了日军的冲锋,十几名日军被炸死炸伤,尸体滚下了山坡。桥本顺正躲闪不及,也被手榴弹的弹片划伤了胳膊。在机枪排和炮兵排火力压制下,二连最终守住了阵地,打退了日军的反击。残余的二十多个日军退到了公路上,依托卡车继续抵抗。
李宏见状,当即下令全面冲锋,消灭残余的日军。
于是左右山坡上所有埋伏的士兵纷纷跃出阵地,拿着刺刀、大刀呐喊着向下冲去。连长带头,排长、班长紧随其后,冲在了所有士兵的前面,先是冲锋枪扫射,冲到跟前了就换刀和日军进行白刃战。
战斗进行的十分惨烈,日军宁死不降,拼刺技术精湛,李宏他们几乎是在以命换命的和日军搏杀。
经过十来分钟的激战,李宏最终消灭了全部日军,取得了胜利。
第37章 兵进平型关
战斗结束后,李宏来到了公路上,看着燃烧的卡车和横七竖八的尸体,心中五味杂陈。
公路上,战士们正在打扫战场,卫生员则是救治着伤员,所有人分工明确,有条不紊。
突然,一名士兵兴奋地大喊道:“大家快来看啊,我们打死了一个鬼子中佐。”
听到他的声音后,周围的几个士兵都走了过去观看。李宏也是吃了一惊,没想到这次伏击居然还有意外收获,干掉了一个日军中佐。于是李宏也走了过去,想看看日军中佐的尸体。
上去一看,果然是日军中佐,李宏心中大喜,对着周围的士兵说道:“把这个鬼子中佐身上的东西都给我扒下来,就连衣服也不要留下。”
“是。”
很快,战场就打扫结束了,李宏将所有士兵都集结在公路上,开始了战后演讲。
“今天,是我们晋北抗日支队自成立以来打得第一场仗。这一仗你们也都看到了,我们打败了穷凶极恶的日本鬼子,他们并非不可战胜。”
“虽然这一仗我们牺牲了不少兄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这令我很是心痛。这是战争,我们的对手是无论在身体素质还是装备训练上都远远强于我们的日本鬼子,有人牺牲是在所难免。牺牲的弟兄都是烈士,他们将会被世人牢牢记在心里,敬仰、学习。汉朝时期的司马迁有一句名言,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弟兄们的鲜血不会白流,他们都是为国捐躯的英雄,他们的牺牲无上光荣。”
“弟兄们,鬼子正在山西境内肆虐,屠杀我们的父老乡亲,奸淫我们的姐妹同胞,掠夺我们的家乡,所到之处,无恶不作,犯下了罄竹难书的罪行。我们都是这片土地上长大的,我们能忍受小鬼子在这里烧杀抢掠,祸害这片养育我们的土地吗?能眼睁睁看着小鬼子屠杀我们的父老乡亲吗?”
李宏的演讲愈发的慷慨激昂,所有人都被深深感染,情绪激动。
“如今我们的家乡,我们的国家,我们的民族都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候,正需要我们这些热血男儿走上战场,与鬼子浴血奋战。”
“要想活下去,要想保护我们的亲人,要想保护我们的家乡,我们别无他途,只有拿起武器,和鬼子血战到底。只要我们不怕死,勇敢向前,即使鬼子再强大,再怎么穷凶极恶,也不会是我们的对手。”
“要想种族不灭,唯有抗战到底。只要我们坚持抗战,终有一天会打败小鬼子,将鬼子彻底地赶出中国。”
李宏的演讲结束后,在场的所有士兵群情激奋,整齐地喊出了“誓死抗战,保家卫国”的口号,声音震耳欲聋、响彻云霄,久久不能消散。
撤离战场后,李宏带着部队向西转移,进入到了一处山沟里休整。
“战果和伤亡情况统计出来了吗?”
“统计出来了,这是结果。”
李宏接过罗大山递过来的报告,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面色沉重,沉默不语。片刻之后,李宏语气沉重地说道:“老罗,这一仗我们的损失不小啊!我们四百多人打鬼子五十六人,近乎八倍的兵力,还占有火力优势,结果却打得这么惨,唉!”
罗大山也是感叹:“谁能想到这伙鬼子的战斗力这么高,远远超出了我们的估计。”
“阵亡四十三人,轻伤二十四人,伤亡近七十人,还差点被鬼子突围出去,这一仗惨胜啊!缴获的东西也不多,三八式步枪三十八支、歪把子机枪三挺、八九式掷弹筒三具,子弹 1500 发,跟我们的消耗比起来,入不敷出啊!”
罗大山说道:“我们伏击的这支鬼子战斗力要远远强于我们之前遇到的鬼子,他们战术动作标准,战场意识敏锐,战斗意志坚韧,是我们遇到的最强对手。支队长,难道说第五师团的战斗力要比其他日军强很多吗?”
李宏不清楚,不过他知道历史上第五师团在日本陆军中有“钢军”之称,战斗力必然不俗。可要说第五师团的战斗力远远强于其他日军,李宏肯定不信,至少第二师团、第六师团、第十师团、第十六师团都会表示不服。
想不明白,李宏就不去纠结了,随后问道:“老罗,那个鬼子中佐身份搞清楚了吗?”
“搞清楚了,这个鬼子中佐叫桥本顺正,是第五师团的情报参谋,这支鬼子小队像是护送他的。”
“情报参谋?他一个搞情报的来前线干什么?难道鬼子前线出了什么事?”
“谁知道呢,我们又不是鬼子,怎么会知道他们的情况?”
李宏随即转了个话题,问:“我们干掉了第五师团的情报参谋,你说板垣征四郎接下来会怎么做?”
罗大山想了一会,说:“我想他一定会派兵过来一面加强灵丘的防守,一面增援进攻平型关的鬼子大部队。”
李宏这时候脑海里想起了平型关,今天是 9 月 24 号,明天清晨八路军就会在平型关伏击日军,打响八路军出征以来的第一仗。李宏突然想带队去平型关,亲眼见证这一场载入史书的大捷。
于是李宏说道:“不管鬼子怎么行动,我们坚持自己的打法就行。老罗,如今平型关那边鬼子正和我军交战,我打算带着部队过去,你怎么想?”
罗大山面色犹豫,问道:“那边是鬼子的大部队,我们过去会不会太危险了?”
李宏一点也不担心,说:“平型关那边地形复杂,山势险峻,鬼子想要吃掉我们根本没那么容易。我们人少,机动起来更加灵活,只要我们计划得当,成功偷袭鬼子可能性还是较高的。”
罗大山见李宏毫不担心,便也不再劝阻,说道:“好,我同意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李宏说道:“这个先不急,弟兄们刚打完一仗,让他们先好好休整几个小时。”
灵丘这边,日军此刻却是炸了锅了,日军大队长看着时间,按照桥本顺正的速度应该早就到了却不见人影,就派了一个小队沿着桥本顺正的路线去搜索,结果发现了桥本顺正和随行的护卫小队的尸体。日军大队长惊慌失措,连忙向前线的三浦敏事和蔚县的板垣征四郎汇报了这件事。
得知桥本顺正阵亡,板垣征四郎震惊不已,当即叫来了参谋长西村利温大佐。
板垣征四郎震惊而又愤怒地说:“西村君,我刚得到消息,桥本君在灵丘马湾村以南被支那军伏击,已经为玉碎了,随行的护卫小队也全部为天皇尽忠。”
西村利温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当下就脱口而出:“纳尼?师团长阁下,您是说桥本君遭到了支那军伏击,全军覆没?这怎么可能呢?消息确切吗?”
板垣征四郎没有说话,但是那眼神已经告诉西村利温,桥本顺正确实阵亡了。
西村利温很快就明白过来,桥本顺正阵亡,板垣征四郎找他来一定是要商量新的部署。遂问道:“师团长阁下,您找我来是要调整兵力部署吗?”
板垣征四郎点点头,说:“西村君,根据灵丘方面的报告来看,伏击桥本君的支那军人数有一个营,我们不确定这支队伍是从什么方向过来的,但是我担心他们会是晋绥军的先头部队,意欲切断我平型关前线部队的补给,从而与平型关正面的支那军前后夹击,吃掉我前线部队。因此我想要抽调一部兵力去肃清我们占领区内的支那军。”
西村利温听后顿感为难,面露苦色,说道:“师团长阁下,恐怕您这个想法暂时无法实现。”
板垣征四郎不解,问道:“西村君,为何这么说?”
西村利温回道:“师团长阁下,我军现在各处兵力紧张,根本就没有多余的兵力去肃清后方啊。”
板垣征四郎大吃一惊,疑惑道:“纳尼?我知道我军兵力紧张,可怎么会紧张至此?我师团两万大军,难道就抽不出来一点兵力吗?”
西村利温解释道:“我军自宣化出发,一路上攻城掠地,连下支那阳原、蔚县、广灵、涞源、灵丘等地,已经分出不少兵力来驻守这些县城。我们的第九旅团虽然在涞源,可他们要奉华北方面军的军令开往保定,此刻我们身边就只有三浦君的第二十一旅团和师团直属部队。辎重联队要为前线运输物资,工兵联队要随时待命,保证公路以及桥梁可以随时被使用,野炮联队负责前线的火力支援,我们师团已经无兵可调了。”
板垣征四郎听完后沉默了,片刻之后问道:“西村君,若是我调第九旅团去肃清占领区支那军,你觉得如何?”
西村利温想也不想就摇头,说道:“不可,方面军司令部之前就已经多次催促,命令我军向保定方向开进,我们已经佯装不知,拖延了不少时间。我们的任务是配合第一军合围保定地区的支那军,进攻山西完全是我们私自行动,司令部那边已经对我们非常不满。若是此时抽调第九旅团,万一影响保定会战的结局,司令部那边一定会怪罪我们,甚至送我们上军事法庭的。”
板垣征四郎心有不甘地问道:“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看着支那军在我们的占领区内肆意妄为吗?难道桥本君的仇不报了吗?”
西村利温无奈地劝说:“师团长阁下,大局为重啊。我们眼下只能先保证三浦君能顺利突破平型关,其他都可以暂且搁置。只要我们拿下平型关,方面军司令部那边就只能捏着鼻子认下我们进攻山西的事实,到时候我们调动第九旅团就不会被怪罪,甚至司令部都会抽调兵力增援我们。届时我们就不用担心兵力不足的问题了。”
板垣征四郎无奈地点点头,再也不提调兵的事。随后板垣征四郎看着平型关一线的军事地图,良久之后,说:“西村君,你去联系一下粟饭原秀,问一问他们到哪里了,还有多久可以抵达平型关侧翼。”
“嗨。”
夜幕降临,寒风刺骨,整片天地陷入寂静。大地上,一支军队正在急匆匆地向南快速行军。此时的灵丘已经在 9 月 19 日就下了一场雪,气候已经转冷。然而这支军队却丝毫不惧寒冷,静悄悄地穿梭在山间小路,除了凌乱的脚步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肃杀万分。
李宏走在全军前面,路上迎面而来一股寒风,吹得他脸颊僵硬,鼻尖生疼。
罗大山感受到寒风,搓了搓手,走到李宏旁边,说道:“支队长,这才 9 月,天就已经这么冷,弟兄们可都还没有棉衣,这事我看要尽快着手准备了。要不然,到了后面,弟兄们就只能穿着单衣过冬,这会出事的。”
李宏对此深以为然,说:“老罗,确实如此,棉衣的事不能马虎。这样,等我们打完了这一仗再说,到时候我看能不能从鬼子手里抢一批回来。”
罗大山觉得从鬼子手里抢听起来痛快,可做起来不但难度大,危险性还高,于是说:“支队长,从鬼子手里抢危险性太大了,我看不如派人去城里采购,这样更安全一些。”
李宏表示支持,说:“好,可以,这事到时候你来负责,资金我来想办法,无论如何,不能让弟兄们穿着单衣过冬。”
罗大山当即答应:“好,没问题。”
李宏抬头看了眼天,此时大概是夜晚十一点左右,按照现在的行军速度,明早六点之前就能到达灵丘县城以南的红石塄乡。虽然天气寒冷,可李宏心里却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使得李宏全身充满力气。
李宏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此时内心非常激动。别人不知道他却很清楚,明天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平型关大捷就会打响,自己将会亲身见证这一场大战,怎能不激动?
突然,天上乌云密布,四周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没多久,大雨倾盆而下,狂风不止,路面很快就被雨水冲得湿滑,人走在上面一不留神就会滑倒,行军瞬间变得十分困难。
全军上下所有人的衣服都被大雨淋湿,有的士兵因为滑倒多次,已经成为泥人,寒风一吹,冻得人直哆嗦。
李宏看着部队士气有所下滑,当即站在路旁,不断喊话鼓励士兵,给他们打气,遇到摔倒的士兵及时上前搀扶。当士兵们看到李宏冒着大雨在鼓舞他们,心中的勇气再一次激发出来,不再有任何不满情绪,紧紧跟着部队前进。
第38章 驿马岭阻击战(上)
次日早上八点,李宏安排部队正吃着早饭,罗大山带着两名士兵走到李宏身边。
罗大山一脸严肃,对李宏说:“支队长,有最新的敌情,平型关方向和驿马岭一带爆发激战。”
李宏一听,顿时明白,这是平型关伏击战正式打响了,心情激动的他立即问道:“老罗,具体什么情况?”
“支队长,还是由他们来向你汇报吧。”说完,罗大山转头对着两名士兵说:“你们俩将侦察到的敌情仔细地告诉支队长,不要有任何遗漏。”
“是。”两名士兵齐声回答道。
李宏看着两名士兵,他们的身上湿漉漉的,衣服上沾满泥浆,活脱脱将个泥人,说话时身上还在打着哆嗦。
李宏立即对旁边的王二宝说:“二宝,去给他们两人端两碗热粥暖暖身子。”紧接着又对两名士兵说:“辛苦你们了,热粥马上上来,咱们边吃边说。”
很快,王二宝端着热粥来了,李宏将热粥一人一碗递给了两名士兵。两人急忙接下热粥,内心激动不已。一口热粥下肚,冰冷的身子瞬间有了一丝温度。
李宏看着士兵狼吞虎咽的样子,笑了笑,说:“不要着急,慢慢喝,不够的话还有。”
这时一名士兵咽下一口热粥,说:“支队长,我先来向您汇报吧。我是负责往平型关方向侦察,一个小时前,鬼子从灵丘出发开往平型关的部队在乔沟一带遭到了伏击,双方打得十分激烈,战斗此时还在进行。鬼子人数不少,约有上百辆汽车和两百辆辎重大车,看情形应该是辎重部队。”
李宏听后,心里激动不已,举世闻名的平型关伏击战终于开打了。于是李宏继续追问:“战况如何?”
士兵回答道:“鬼子被压在公路上,伏击他们的军队居高临下,占据着上风,鬼子死伤不少,正在奋力反击,短时间内战斗不会结束。”
这时罗大山突然问道:“伏击鬼子的是哪支部队?晋绥军还是中央军?”
士兵继续回答:“都不是,伏击鬼子的那支军队穿的是灰色军服,头戴灰色军帽,手里的武器五花八门,汉阳造、老套筒、中正式等型号步枪都有,而且有不少人还没有枪,装备的是大刀长矛,十分简陋。他们机枪也没有多少,大多是捷克式,与鬼子火力差距很大。不过这支部队战斗力很强,士兵之间相互配合十分默契,战术动作到位,战斗意志坚韧,能够根据鬼子动作很快调整部署。”
李宏听着描述,越听越兴奋,这装扮,这武器,这战斗力,不是赫赫有名的八路军还能是谁?脸上激动的表情再也压不住,兴奋道:“太好了,看样子这下鬼子要在平型关吃个大亏了。我们也不能闲着,吃完饭后迅速出发,看看能不能和他们一起打鬼子。”
这时另一名士兵已经喝完热粥,见旁边士兵已经汇报结束,于是就开始汇报自己这边的情况。只听士兵说道:“支队长,我沿着涞(涞源)灵(灵丘)公路一路向前,听到腰站、驿马岭方向有枪声,于是我就过去侦察,发现一支部队正和鬼子激战,鬼子占领了驿马岭隘口,向前进攻,遭到了很强的阻击,无法前进。这支部队还派出人马向驿马岭隘口发起进攻,双方战况激烈,一时之间难分上下。这支和鬼子交手的部队与他刚才描述的一模一样,应该是同一只部队。”
李宏听后,脑海里迅速回忆关于平型关伏击战的细节,经过一番回忆,终于想起了驿马岭方向的战斗是怎么一回事。驿马岭方向是八路军第一一五师独立团在那里阻击增援平型关的日军。于是李宏经过一番思考,决定不去平型关主战场,而是去驿马岭,协助独立团阻击援兵。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驿马岭方向八路军只有一个独立团,虽然占据地形优势,可是兵力依旧略显单薄,不像平型关主战场那样拥有着绝对兵力优势。
李宏继续问道:“驿马岭方向鬼子兵力多少?”
士兵回答道:“支队长,战场上双方打得很激烈,我没有办法靠近侦察,只能粗略估计,兵力应该不少,具体人数没有办法判断。”
李宏点点头,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说道:“我知道了,你们两个下去休息吧。”
罗大山看到李宏表情变化,立马就意识到了不对,于是问:“支队长,可是有什么问题?”
李宏面色严肃,皱着眉头,说:“老罗,我打算带着部队去驿马岭,看这情况,那边的兵力恐怕不多,面对鬼子援兵怕是不太好打,我想过去支援他们。”
罗大山此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很快想到驿马岭方向的战斗是为了争取时间让平型关主战场消灭敌军,他们就是一支偏师,且没有援兵。于是罗大山当即表示同意:“我支持你,我这就去下达命令。”
李宏叮嘱道:“老罗,要告诉他们,接下来要进行急行军,让他们看好队伍,千万不要有人掉队。半小时后,全军出发,直奔驿马岭。”
蔚县,第五师团指挥部。
“纳尼?你们在平型关遭到支那军优势兵力伏击?”板垣征四郎大惊失色,询问道:“战况怎么样?对方是哪支部队?”
只听话筒里语气急切地说道:“敌军数量很多,占据公路南侧高地,居高临下,我军损失惨重,部队刚刚稳住阵脚,依托汽车防御。我们发起了数次反击,均被他们击退,对方战斗力很强,情况非常不利。”说着,话筒里还传来了隆隆的爆炸声和密集的枪声。
板垣征四郎当即说道:“你们一定要稳住阵脚,我马上调兵支援。”
参谋长西村利温听到辎重部队被伏击,顿时感觉天要塌了,如今看师团长的样子,怕是不调兵不行。西村利温面色为难,说:“师团长阁下,我们现在手里没有多余兵力,从哪里调兵支援平型关?”
板垣征四郎目光坚定地说:“调第九旅团去增援平型关,辎重部队不能出事。”
西村利温担心司令部问责,说:“师团长阁下,我们这是违抗司令部的军令,万一司令部怪罪下来,你我该如何应对?”
板垣征四郎心里已经豁出去了,说:“西村君,新庄君已经玉碎,辎重部队陷入支那军包围,他们运输有支援三浦君的棉衣,不能有任何意外。前线将士顶着严寒作战,战斗力已经下滑不少,若没有这批棉衣,部队伤亡会大大增加,这也是三浦君特别强调的物资。我现在管不了那么多,辎重部队出事,势必会影响平型关正面战事,昨天晚上粟饭君好不容易有了突破,拿下了团城口、东西跑池阵地,这个时候三浦君那边绝不能出事。司令部要是问责,我来承担,平型关战事一定要胜利。”
西村利温见板垣征四郎态度坚定,打定主意要调第九旅团支援平型关,于是也不再反对,说:“既然师团长阁下都如此说了,我西村也不是个胆小如鼠的人,我会与您一同面对司令部的问责。我这就去下达命令,调第九旅团支援平型关,同时我建议调动航空兵支援辎重部队。”
板垣征四郎露出笑容,拍拍西村利温肩膀,说:“哟西,西村君,放心,只要我们打赢这一仗,司令部是不会怪罪我们的。”
西村利温点点头,随即就向第九旅团旅团长国崎登少将发出一封电报,命令他即刻率军从涞源出发,火速增援平型关。
国崎登接到命令后,迅速率军出发,沿着涞灵公路浩浩荡荡而来。
“支队长,前方两公里就是驿马岭,那里我军正和鬼子激战。”前方探路的侦察兵返回报告。
李宏当即下令:“全军跑步前进,五分钟之内赶到驿马岭。”
白羊铺,八路军一一五师独立团团部所在地。
此时,独立团杨团长接到报告,说是西北方向发现一支不明身份武装,向着驿马岭快速逼近。
杨团长感到疑惑,当即询问:“你们能看清对方是什么人吗?”
电话那头回答道:“据观察他们部分人穿着国军军服,大部分人都是老百姓的装扮,无法判断对方身份。”
杨团长一头雾水,继续问道:“他们武器装备怎么样?”
“对方装备精良,大部分人都持有三八大盖和歪把子机枪等鬼子武器,剩下的人都是拿着晋绥军装备。”
杨团长听到后犹豫了起来,他心里也没底,对方身份不明,要是友军还好,若是日军,前面的两个营就会陷入危险之中。
一旁的黄副团长得知情况后,怀疑道:“团长,对方这个样子,会不会是鬼子伪装的,迷惑我们,借机拿下驿马岭?”
杨团长也拿不准,说:“不知道,对方是从灵丘方向而来,若说是为了支援,那为什么不直接去平型关主战场,而要来我们这边呢?这不符合常理。”
片刻之后,杨团长不再犹豫,再次拿起电话,语气坚定地说:“你们密切监视对方行动,先不要开火,有什么情况立即向我报告。”说完后,杨团长挂断电话,抬头看向驿马岭,眼眸转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宏这边,已经到了战场边缘,听着远处传来隆隆炮声,李宏下令:“从现在开始,所有人不许发出除走路外任何声音,隐蔽前进。”
随后李宏带着部队一路绕行,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驿马岭隘口左翼,潜伏了下来。
李宏拿起望远镜,望向驿马岭隘口,望远镜里正爆发着一场战斗。
一个连的八路军向驿马岭隘口制高点发起冲锋。将士们呐喊着,杀声震天,爆发出惊天气势,不畏生死向前冲锋。然而他们进攻的是日军阵地正面,因此遭到了日军密集火力阻拦。八路军英勇无畏,顶着日军密集火力奋勇冲杀,一个个前仆后继。尽管冲锋路上不断有人倒下,但是士气并没有受到影响,所有人都嗷嗷叫地冲向驿马岭隘口高地。
李宏从望远镜里看着八路军顶着日军密集火力,拼死冲杀,却始终无法冲上日军阵地,死死地被日军压制。李宏心里瞬间升起怒火,看着远处的驿马岭隘口,当即下令:“一连做好战斗准备,五分钟之内潜伏隘口高地下,等待第一轮炮击结束,立即向鬼子阵地发起进攻,二连担任预备队,随时准备增援一连,机枪排负责火力压制,掩护一连冲锋。通知徐志清,战斗五分钟后开始,我要他务必摧毁鬼子机枪火力。”
接到命令的各部迅速行动起来,炮兵排和机枪排迅速构筑阵地,一连则是在连长吴青带领下向着隘口高地隐蔽前进。
驿马岭隘口,八路军又一次发起进攻,将士们跨过牺牲战友的尸体,嗷嗷叫地冲向日军阵地。日军阵地上轻重机枪一起开火,无数颗子弹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火力网,阻拦着八路军冲锋步伐。
李宏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对这些八路军将士升起一股强烈的敬佩之情。这都是祖国的大好男儿啊,此刻风华正茂的他们为了保家卫国、抵抗侵略奋不顾身,英勇拼杀。李宏眼里竟泛起泪花,看着八路军将士们一个个奋勇冲杀,却始终冲不破日军火力封锁,一个又一个将士倒在血泊里,这一幕远比李宏在电视上看到的更加惨烈。
李宏看着八路军不断有人倒下,心里再也忍不住了,对旁边战士说:“你去催促徐排长,让他以最快速度架好迫击炮,五分钟我要是看不到鬼子阵地上有炮弹落下,我撤了他的职。”
徐志清听到李宏的话,一下子就急了,连忙催促道:“他娘的,都给老子动作麻利点,三分钟之内必须架好炮,老子亲自来调整射击参数。”说完后转头对着传话士兵说:“你告诉支队长,保证按时炮击,请他放心。”
李宏听到徐志清的话,没有任何反应,依旧举着望远镜观看着远处的战斗。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空气紧张气氛越来越浓。五分钟时间刚到,已经准备就绪徐志清迅速下令:“全排准备,前方隘口高地,六发急速射,开炮!”
说罢,徐志清大手猛地挥下。
第39章 驿马岭阻击战(中)
“全排准备,前方隘口高地,六发急速射,开炮。”
随着徐志清大手猛地挥下,四门迫击炮齐齐怒吼,炮口闪过一道耀眼火焰,。炮弹直冲云霄,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呼啸着砸向了隘口高地上日军的重机枪阵地。伴随着一声巨响,正在疯狂扫射的日军重机枪瞬间被烈焰吞噬,整个重机枪组日军身体如同秋风扫落叶被抛起,随后重重砸落地上,瞬间毙命。
这一幕瞬间让正在交战的八路军和日军都懵逼起来,双方动作都为之一滞。
然而就在他们都一头雾水的时候,更多炮弹划破天空,落到了日军阵地上。霎那间,日军阵地上火光冲天,地动山摇。日军被炸得鬼哭狼嚎,死伤惨重,伤亡急剧增大。刚刚还在肆虐的机枪火力被彻底淹没在炮火中,彻底哑火。
看到日军被炸得死伤惨重,机枪火力被压制,进攻的八路军抓住机会,迅速逼近日军阵地,只等炮火结束,就冲上去和日军拼刺刀。
三分钟过后,徐志清的迫击炮停止了炮击。
这时早已运动到位的吴青大喝一声:“弟兄们,跟我杀。”说完,一跃而起,向着隘口高地上冲去。
“杀。”一连战士紧紧跟着吴青,嗷嗷叫地发起了冲锋。
正面进攻的八路军也听到了日军阵地侧翼的动静,他们不知道是哪支部队,但是他们可以确定,这是友军。于是带队冲锋的连长也大喝一声,带着八路军冲向日军阵地。
此时日军阵地上硝烟未散,所有士兵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炮击炸懵逼,还没有反应过来。
在震天喊杀声中,八路军率先冲上日军阵地,和日军展开白刃拼杀。八路军将士勇猛无比,个个如同山中猛虎,杀得日军连连败退,阵脚大乱。
紧接着吴青也带人加入战团,对阵地上的日军进行包围。
一场惨烈的白刃战正在进行,汉语喊杀声、刺刀碰撞声、日语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天地间。此时日军也发了狠,见到自己被包围,失去退路,个个如同困兽一般,散发出最后的疯狂。他们死战不退,一个个结成三角刺刀阵型,与冲上阵地的一连和八路军将士厮杀在一起。
与八路军不同的是,吴青他们全部都是步枪装着刺刀和日军拼刺,八路军这边则是有刺刀,有大刀,还有红缨枪,各式武器都有。一连战士们因为有李宏事先教导过,因此和日军拼刺刀都采取了先破阵再围杀的战法。这个战法十分有效,日军三角阵型一个接一个被破,然后被围攻杀死。一路杀过来,一连采用这个办法,牢牢占据上风,将日军杀得七零八落,自己还没有多少伤亡。
这一场白刃战持续约十分钟,守卫高地的日军全军覆没,无一生还。此战一连牺牲十三人,负伤四人,他们却干掉了一半的日军。此战由于八路军不熟悉日军拼刺实力以及拼刺阵型,因此伤亡很大,和日军几乎是以命换命。
“你们好,我是八路军第一一五师独立团一营一连连长,我叫张德仁。”战斗结束后,八路军连长主动过来打招呼。
“你好,我是晋北抗日支队一连连长吴青。”吴青面色平淡回答道。
“感谢你们出手,助我们拿下这个高地。”
“不客气,都是打鬼子,义不容辞。”
白羊铺,杨团长得知隘口北侧高地已被拿下,大声叫好:“干的不错,祝贺你们成功拿下北侧隘口高地,我命令一连固守阵地,防止日军反攻,同时做好阻击涞源日军的准备。让二连和三连继续进攻,拿下日军隘口南侧大岭阵地。”
“团长,我这还有个情况要向你汇报,在一连进攻时,遇到了一伙自称是晋北抗日支队的友军支援,才拿下阵地。团长,我们该如何应对他们?”
杨团长说:“这事我已经知道了,你不用担心,既然他们是友军,还帮我们拿下鬼子阵地,我们就热情相待。别忘了我们八路军政策,建立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团结全国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共同抵抗日本侵略。他们既然是打鬼子的队伍,那我们就应该以礼相待。”
“是。”
“晋北抗日支队,这是哪支部队?之前没听说过啊,莫非是晋绥军?”挂断电话后,杨团长低下头,陷入沉思中。
这时,黄副团长看到杨团长这副模样,走过来问:“团长,什么事让你这样嘀嘀咕咕?”
杨团长抬起头,说:“还记得之前那支身份不明的部队吗?现在已经证实,他们是友军,并且刚刚协助我们一连拿下了隘口北侧高地。”
黄副团长听到隘口北侧高地已被拿下,笑道:“那这是好事啊,你怎么一副皱着眉的样子。”
杨团长疑惑地问:“老黄,你听说过晋北抗日支队吗?”
黄副团长摇摇头,回答道:“没有,怎么,他们是晋绥军?”
杨团长也摇摇头,说:“不知道,但是在我的印象中,晋绥军中似乎没有晋北抗日支队这个队伍存在。”
黄副团长一听。也感到疑惑,猜测道:“那会不会是中央军的人?”
杨团长否定了他的猜想,说:“这不可能,阎老西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不清楚?他会允许老蒋在山西留下一支队伍?”
黄副团长疑惑道:“这倒也是,阎老西可是把山西当成他的家业,根本不会容忍他人染指。可那就问题来了,他们既不是中央军,也不是晋绥军,那他们是谁的队伍?”
杨团长也不知道答案,说:“这也是我疑惑的地方。”
黄副团长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于是说道:“团长。既然想不出就不想了,反正他们打鬼子,是我们的友军,这就足够了。”
杨团长说:“还是要保持警惕,让一连小心应对。有什么情况随时向我报告。”
黄副团长说:“团长,我看可以让一连和他们多交流一下,探明他们身份,若他们既不是中央军,也不是晋绥军,我看可以试着发展他们加入我们。”
杨团长不置可否,沉默片刻后,说:“老黄,你留在团部坐镇指挥,我去一趟驿马岭前沿,我想亲自去见见这支部队的指挥官。”
“好,团部有我在你就放心吧,驿马岭那边战斗还没结束,你带上一个班,这样安全些。”
“不用,小鬼子还没那个本事要我的命,我带着警卫员就够了。”
之后,杨团长和警卫员骑着战马,向着驿马岭飞驰而来。
驿马岭隘口北侧高地上,李宏带着王二宝来到阵地上。
“部队伤亡如何?”李宏一来就直接先询问吴青伤亡情况。
“阵亡十三人,负伤四人。”
“嗯,不错,这一仗你们打得很漂亮,我都看在眼里,进攻犀利,拼刺刀也很有章法,就是新兵,也打得很好。短短几天,能让新兵也能有如此战斗力,你这个连长功不可没。”李宏很满意地夸赞着。
吴青听到李宏如此夸赞,高兴地说:“支队长,既然如此,这仗打完能不能给弟兄们点奖励?”
李宏笑道:“这还用说?奖励我都已经想好了,平型关这边打完后,我会给全军两天休整时间,安顿下来后我让人买几头猪回来给弟兄们加班,肉管够。到时候我会想办法筹钱,给大伙发军饷和兑现之前功劳奖励。吴连长,你觉得如何?”
吴青激动地说:“我没意见,我这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弟兄们。”
这时候八路军的张连长和指导员走了过来,吴青见状,连忙给李宏介绍道:“支队长,这是八路军张连长,旁边这位是他们指导员。刚才是他们从正面进攻鬼子,和我们一起合力拿下高地的。”
随后八路军张连长他们也都一一介绍了自己。
李宏看着面前的两位八路军,心里那是激动不已,以往只能从电视上看到他们,如今见到真人,李宏怎能不激动?李宏当即自我介绍:“你们好,我是晋北抗日支队支队长李宏,很高兴认识你们。”
张连长热情说道:“李支队长,非常感谢贵军及时出手相助,否则我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拿下这个高地。”
李宏连忙回应:“张连长客气了,你们的表现我也都看在眼里,就凭高地上这几个小鬼子,根本不是你们的对手。即便没有我们,你们也能拿下这个高地。再者说了,咱们都是中国人,打鬼子那是义不容辞,不管是谁,只要他真心打鬼子,那我都会帮帮场子。”
张连长和指导员对视一笑,随即说道:“李支队长,我连已接到命令,固守这个高地,不知道贵军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李宏一本正经地说:“如果二位不嫌弃,我部愿意和贵军一同防守这里,并且我还有个小计划想和二位商量一下。”
张连长好奇问道:“哦?不知李支队长有何计划?”
李宏看向南边,说:“二位请看,那边是隘口南侧大岭,上面还有鬼子防守,若是我们能消灭他们,抢占那里,那么涞源方向鬼子援兵将没有任何地形可以凭借,我们居高临下,将会控制整个战场。”
张连长看向隘口南侧大岭,他心里也明白那里的重要性,但是那边有鬼子两个小队防守,兵力近百人,且占据地利,实在是不好攻打。独立团这边也并非没有派兵过去,他们的二连和三连就是负责进攻那里,只是到现在为止,始终未能攻下而已。
张连长问道:“不知道李支队长打算怎么攻下那里?”
“我可以用我的炮兵给贵军火力支援,用迫击炮压制鬼子机枪和掷弹筒,贵军趁势一鼓作气,拿下阵地。此外,不知贵军中可否有人会使用掷弹筒,将我们这里缴获的掷弹筒和手榴弹可以送过去,增加他们的进攻火力,更容易成功。”李宏严肃地说道。
张连长听完后,觉得这个计划似乎可行,于是问指导员:“你觉得李支队长这个计划怎么样?”
指导员也是一位身经百战的人,他自然清楚二连和三连之所以进攻不顺,除了地形不占优势外,更多的是火力严重不足,对日军机枪和掷弹筒无法反制,这才导致部队连连受挫。如果有了炮兵支援,以二连和三连的实力,拿下阵地没有任何问题。
于是指导员说道:“连长,我看可行性很高,不如我们向上级汇报一下,看看上级怎么决定?”
“行,就这么办。”随后张连长对李宏说:“李支队长,这个事我们不能做决定,需要向上级汇报一下,等上级批准了才可以,所以请李支队长先等待片刻,我先向上级汇报,看上级怎么决定,如何?”
李宏很清楚八路军的规矩,他对比没有什么意见,于是很大方地说:“无妨,二位尽管汇报,我在这里等着结果就是。若是贵军上级同意了,告知我一声,我好调动炮兵支援贵军。”
张连长见此,也不再犹豫,当即就喊来了一个战士,让他去营部汇报此事。
一营营长得知此事后,当即拍板同意,并派人通知二连和三连,将李宏的计划告诉他们,命令他们炮火一停,就对隘口南侧大岭发动总攻,占领大岭顶部阵地。
张连长得知上级同意后,立马来找李宏,兴奋地说:“好消息,李支队长,上级同意了我们的计划。”
李宏听后,正色道:“张连长,事不宜迟,你马上将这里缴获的掷弹筒送到那边去,和他们约定好时间,我去调动炮兵,时间一到,准时发起炮击。”
“好,我这就去安排。”
目送张连长离开后,李宏立刻转身对王二宝说:“你马上去炮兵阵地,告诉徐志清,让他立刻带着炮兵排到这里来,有活儿干了。”
很快,得到命令的徐志清带着炮兵排就来到了高地上。李宏见状,立即对徐志清说:“徐排长,看到南边的大岭阵地了吗?你马上在这里构筑阵地,一会儿对那里进行炮击,压制鬼子机枪和掷弹筒,掩护那边八路军进攻。”
徐志清顺着李宏指引方向看去,片刻后,笑呵呵地说:“放心吧,包在我身上,保证让小鬼子一挺机枪也逞不了凶。不过支队长,我要是帮助八路军拿下阵地,有没有奖励啊?”
李宏脸色一黑,说:“他娘的,没有钱你小子就打不了仗是吧?掉钱眼里了。”
徐志清嬉皮笑脸道:“这不是好这口嘛。”
李宏板着脸道:“给老子好好打,打不中小心老子揍你。”随即,李宏又换上平和的表情,说:“好好打,打好了五十大洋,打不好罚你五十大洋。”
徐志清当即乐呵道:“得嘞,支队长,瞧我的吧。”
李宏举着望远镜,紧紧盯着隘口南侧大岭日军阵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空气中气氛紧张又肃杀,好似暴风雨前的宁静般,压抑的人喘不过气来,预示着一场大战即将爆发。
第40章 驿马岭阻击战(下)
“六发急速射,开炮。”
伴随着四声炮响,四发炮弹高速旋转着冲上天空,直挺挺砸向了隘口南侧大岭日军阵地。霎那间,四团火球拔地而起,爆炸的烈焰吞噬掉周围的日军。
“八嘎,支那军炮击,快躲避。”阵地上日军中队长本山大尉歇斯底里嘶吼着下令。听到中队长命令的日军迅速四散开来,纷纷寻找掩体隐蔽。
早已准备就绪的八路军兵分两路,以二连沿着隘口小路正面仰攻,三连绕到日军阵地侧翼,向大岭顶部攀爬。
在炮火掩护下,八路军行动迅速,很快就逼近日军阵地。所有人蓄势待发,等待炮击结束,就一举冲上去夺下大岭。
炮弹一轮又一轮砸进日军阵地,将大岭顶部阵地炸得地动山摇、摇摇欲坠。整个日军阵地被爆炸产生的硝烟笼罩,不断有冲天火光升起。日军被炸得鬼哭狼嚎,死伤惨重。
本山大尉很快就发现这是自家九四式迫击炮射击的动静,目眦欲裂。看着周围不断有日军被爆炸吞噬,血肉模糊,本山中队长气得胸口快要爆炸。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明明是日军远远强于中国军队,可他们为什么会被中国军队打得死伤惨重。本山中队没有迫击炮,出发前只是配属一个重机枪小队,面对迫击炮,他们只能挨轰。本山大尉现在心里很清楚,看这情形仅仅凭借他们是无法守住脚下阵地,于是他立即向涞源方向发出一封紧急求援电报,请求旅团派兵火速支援。
五分钟的炮击,看似时间不长,可是对挨轰的日军来说,简直是度日如年。好不容易炮击结束,突然侧翼又出现几十上百个黑点腾空而起,落到阵地上。霎那间又是一连串爆炸声响起,刚刚庆幸炮击结束的日军又遭到掷弹筒和几十个手榴弹攻击,被炸得四仰八叉,惨叫连连。手榴弹爆炸产生的破片,将周围日军杀得血流如注,以各种怪异姿势重重摔在地上。
“同志们,杀鬼子。”伴随着一声令下,两路八路军全部朝着日军冲锋过去。那势头,犹如滔滔江水奔腾而来,势不可挡。八路军将士杀声震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冲上日军阵地,和日军厮杀在一起。
又是一场惨烈的白刃战,双方扭打在一起,大刀上下翻飞,刺刀左右突刺,一个又一个生命消逝在这天地间。八路军将士个个如猛虎下山般,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勇猛无比。日军因为受到武士道精神熏染,个个以战死沙场,为天皇尽忠为荣,也爆发出无尽疯狂,决死拼杀。双方打得极其惨烈,天地为之变色。
最终,日军还是不敌八路军,被赶下阵地,中队长本山大尉带着十几个残兵败将狼狈逃走。八路军大获全胜,在阵地上欢呼雀跃,至此隘口南侧大岭也被八路军攻占。
李宏从望远镜里目睹了全过程,看到八路军成功夺下大岭顶部阵地,兴奋不已。
此时,杨团长带着警卫员也已经抵达驿马岭隘口,下马向着北侧高地上走来。杨团长上来后,先是询问了一遍一连现状,随后在张连长带领下和李宏见面。
李宏得知独立团杨团长来见自己,那是非常兴奋。这可是未来赫赫有名的开国上将,如今可以见到本人,这让李宏如何不兴奋?李宏赶紧整理自己着装,以求能给杨团长留下一个好印象。
二人一见面,杨团长主动上前,热情地和李宏打招呼。李宏见状,也是连忙热情回应,态度好得令杨团长都感到诧异。
互相寒暄一阵后,杨团长问:“李支队长,我部奉命在此阻击涞源方向日军,不能让一兵一卒通过这里去增援平型关。涞源那边有日军一个旅团,敌强我弱,李支队长,接下来的战斗你有什么高见?”
李宏听到杨团长询问自己关于此战想法,惊喜不已,连忙说:“杨团长,请看这里地形,驿马岭公路隘口两侧高地都已经被我们占领,日军想要通过,必须要拿下两侧高地。然而这里地形险峻,我军居高临下,占据地利,日军想要拿下绝非易事。日军必然会从前方公路而来,但是这里空间狭窄,大部队无法展开,因此日军只能派出小部队进攻,兵力最多不会超过一个中队。日军一个中队约一百八十人,下辖三个小队。全中队装备有九挺轻机枪、九具掷弹筒,火力不容小觑,尤其是掷弹筒,对我军机枪威胁非常大,不可不防。因此我建议采取火力前重后轻、人员前轻后重的办法,以减少我军伤亡。此外两侧高地可互为犄角,相互配合,日军若是集中兵力攻一方,另一方都可以进行支援,从侧翼打击日军;若是日军分兵进攻,那我军便固守阵地,凭借兵力优势,日军只能铩羽而归。此外,我还建议贵军可以构筑反斜面阵地,等日军炮击时,留下观察人员观察日军,主力可以撤到反斜面躲避日军炮火,等炮火停歇再返回阵地。”
杨团长听得两眼放光,赞叹不已,说:“李支队长果然一表人才,对于此战的高见令我敬佩。看来李支队长对付日军很有一套啊!”
李宏谦虚地说道:“杨团长过奖了,我不过是和日军有过交手,了解他们而已,若论指挥打仗,我与杨团长那是差距甚远,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杨团长笑道:“李支队长,我邀请你与我军共守驿马岭,你意下如何?”
李宏对比求之不得,当即同意:“义不容辞,杨团长若是信得过我,隘口北侧高地就交给我来守,贵军守南侧大岭,我保证不让日军一兵一卒越过驿马岭。”
杨团长豪气说道:“好,北侧高地就交给李支队长,南侧大岭我来守,让我们携手合作,杀他个片甲不留,将这里变成日军无法越过的天堑。”
“杨团长放心,此战必会让日军在此撞个头破血流。”
二人交流了一会后,杨团长带着一连去南侧大岭,将北侧高地完全交给李宏防守。
杨团长离开后,李宏立即开始部署防御。李宏命令一连在高地上修筑前后三道战壕,中间用交通壕连接,并在高地反斜面构筑工事,躲避日军炮击。同时命令二连担任预备队,并做好主动出击的准备。炮兵排在第三道布置阵地,同时在反斜面也修筑一个预备阵地,负责压制日军轻重机枪。机枪排在战壕两侧修筑阵地,组成交叉火力,压制日军步兵冲锋。同时,李宏派出王二宝带领三名战士沿着公路向涞源方向搜索,侦察敌情。
布置好防御后,已经是快接近中午十二点,李宏站在战壕里看向远方,静静等待着日军出现。
下午一点,王二宝火急火燎地跑回来,气喘吁吁,语气急促的向李宏汇报敌情:“支队长,鬼子一个大队正沿着公路开来,还有十分钟到达这里。”
李宏听后立即跑到第一道战壕,看向远处公路。随着时间流逝,日军前锋出现在李宏视野里,他们一直前进到驿马岭隘口前方五百米处才停下。
日军警惕性很强,停下来后迅速构筑炮兵阵地,大队指挥部就设在隘口前五百米处公路旁边一个小土包后面,用以防备炮击。其一个中队迅速运动到隘口前三百米处,构筑攻击阵地,并在此架设机枪作为掩护。
这支日军是第九旅团下第十一联队第三大队,大队长是牟田丰治少佐,配属山炮兵第三中队,在火力上远远超过八路军和晋北抗日支队。
一点四十分,日军两个小队分别向驿马岭隘口两侧高地发起进攻。
李宏看着前方缓缓逼近的日军小队,当即命令机枪排以及一连二排、三排不许开火,全部撤到反斜面工事,只留一排固守阵地,迎战敌军。
随着日军不断前进,很快就抵达高地脚下,并开始向高地上冲来。
李宏气定神闲,举起步枪瞄准一名日军曹长,屏气凝神,等到这名日军冲到半山腰时,手指轻轻扣动扳机。“砰”一声枪响,一颗子弹划破空气,高速旋转着钻进了日军曹长心脏。日军曹长闷哼一声,一头栽倒,鲜血从身下缓缓流出,渗入地下。
枪声就是命令,随着李宏枪响,早已准备就绪的一排士兵纷纷扣动扳机。日军冲在最前排几名士兵当场就被子弹击中,发出惨叫后栽倒在地。日军见状,迅速展开反击,冲锋士兵四散开来,依托山石为掩体与一排对射。
李宏一眼就识破日军此次进攻是为试探守军人数火力,因此他只留一排坚守,让日军算盘落空。
日军小队长见只有一个排的守军,当即命令小队冲上去。于是四十多名日军士兵离开掩体,向高地上发起刺刀冲锋。然而等他们冲到近前,突然遭到一轮手榴弹攻击,被炸得当场死伤三分之一。日军小队长见一下死伤这么多,怒骂数声后带着部队撤回到出击阵地。日军首轮进攻被李宏击退。
牟田丰治看到试探性进攻并没有逼出中国军队火力,于是决定出动一个中队直接强攻隘口北侧高地,并下令山炮中队炮火覆盖,摧毁守军阵地,同时分出一个加强小队向隘口南侧大岭发起佯攻,牵制上面的守军,迫使他们无法支援隘口北侧高地。
命令下达之后,日军迅速调整部署,山炮中队调转炮口,开始炮击前的准备。
李宏早在日军小队退下去时就下令高地上所有人撤到反斜面工事里,躲避日军炮火报复。
事实果然不出所料,李宏成功预判了日军的行动。部队撤下来不到十分钟,头顶上就传来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高地上,火光冲天,地动山摇,无数尘土被扬到天上,转瞬间又落回地面。密集的炮火几乎覆盖了整个高地,爆炸产生的冲击波震得李宏他们身体摇摇晃晃。
牟田丰治看着被炮火覆盖的高地,表情很是满意,他觉得这一轮炮击就会摧毁守军大部分工事,给守军造成巨大伤亡。于是他对接下来的进攻满怀信心,已经开始幻想自己登上高地时意气风发的样子。
“鬼子炮火停了,马上回阵地。”
这次战斗李宏没有亲自指挥,而是将指挥权交给吴青,自己则留在反斜面工事指挥部里。李宏此举乃是为了培养吴青的战术指挥能力,使他们能够尽快成为一名合格指挥官。
吴青带着一连进入阵地,命令二排、三排留在第二道战壕,作为预备兵力,一排进入第一道战壕,正面迎击日军。武器配置上,第一道战壕不仅有四挺轻机枪和三具掷弹筒,还有机枪排四挺九二式重机枪,火力不可谓不强。
一排刚冲进第一道战壕,先是甩出一轮手榴弹,随后再举枪射击。这一套是吴青学习李宏的战术,利用手榴弹破坏日军阵型,打乱日军进攻节奏,趁日军混乱迅速组织起防守火力,拦截日军冲锋步伐。这是因为日军炮火停歇时,其步兵距离阵地还有短短三四十米,这个距离几秒钟就可以冲进阵地,一旦被日军冲进来,就不得不和他们拼刺刀,伤亡太大,且大概率守不住阵地。所以利用手榴弹破坏他们阵型,打乱他们节奏就显得很重要,可以为守军争取十秒左右的时间来组织防御火力。
日军被吴青这一轮手榴弹炸死炸伤近二十人,冲锋势头为之一滞,前排队形瞬间混乱。然而他们还没有从混乱中反应过来,又遭到了密集的火力打击,前排士兵一个个被打得血流如注,惨叫连连。日军中队长迅速指挥部队散开,并命令掷弹筒摧毁高地上的机枪火力。
然而吴青也防着他们这一手,他早就挑选五名神枪手绕到战场侧翼,专门对付日军掷弹筒。因此当日军掷弹筒架起那一刻,神枪手们就纷纷射击,接连打掉三个掷弹筒组,严重干扰了日军掷弹筒射击。日军依托山石架起的歪把子机枪也在开火后被吴青安排的掷弹筒针对,接二连三被摧毁。吴青这一套多重战术下来,打得日军死伤惨重,短短五十多米距离,却成为一道死亡天堑,无论如何也冲不过去。尤其是四挺重机枪组成的交叉火力,简直就是死神的镰刀,不断收割着日军生命。
日军中队长不断调整战术,多次突击,却始终无法冲上高地,反倒是丢了一地尸体。激战半小时,日军中队长战术用尽,却还是以失败告终,无奈之下只能下令部队撤回原地。
随着日军撤退,日军报复性炮火劈头盖脸地砸到高地上。幸好吴青早就按照李宏吩咐,将部队连同武器在日军撤退的同时也撤到反斜面工事,避免了被日军炮火摧毁。
日军中队长撤回后,向牟田丰治请罪,但是牟田丰治并没有怪罪他,只是命他重整兵马,准备新一轮进攻。这次进攻虽然失败,却也让牟田丰治看清了高地上的火力配置,牟田丰治心中已经有了想法。
虽然吴青打退日军这次进攻,但李宏的心里却产生一丝不安,他隐隐约约感觉日军下一轮进攻才是真正的考验。于是李宏立即开始研究阵地,试图寻找阵地薄弱点,从而判断日军下一轮进攻战术。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高地上一连战士在争分夺秒修补阵地,以应对日军下次进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李宏紧紧盯着天空,整个高地上肃杀万分,决战气息越来越浓。终于,在李宏的目光下,东面天空上传来雷鸣般轰隆声,三个小黑点向着高地直扑过来。
新一轮进攻开始,真正的考验降临了。
第41章 驿马岭阻击战(终)
伴随着飞机掠过头顶,整个高地刹那间变成一片火海,熊熊烈焰,久久不灭,似乎要焚烧掉一切。
李宏感受到头顶上传来的炽热,立马明白日军飞机投下的是燃烧弹。幸好吴青让人都撤了下来,否则现在绝对损失惨重。
牟田丰治从望远镜里看着被烈焰吞噬的高地顶部,内心感到舒爽不已,小声喃喃道:“该死的支那军,我就不信你们能扛得住帝国航空兵的燃烧弹,你们就乖乖在烈火中下地狱吧。”
日军飞行员投下燃烧弹掠过高地后,惊讶地发现高地背面的反斜面工事,中国军队都在反斜面工事内。他们瞬间就明白刚才轰炸根本没有对中国军队造成杀伤。于是,日军领队长机迅速绕到北侧俯冲而下,机头正对着反斜面战壕,在降到五十米高度时,飞机搭载的航空机枪顺着战壕展开猛烈扫射。无数颗子弹如同暴雨般倾盆而下,打得战壕尘土飞溅、火星四射。
尽管李宏在飞机掠过头顶时就已经意识到反斜面工事被发现,会遭到日军飞机扫射,第一时间就下达命令散开躲避,但还是有不少士兵来不及疏散,被日军飞机打得死伤惨重。李宏看着头顶上肆虐的飞机,听到四周战士们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目眦欲裂,眼神中仿佛要喷出火来,整个人如同一尊杀神,杀意滔天。
三架飞机来回扫射,直至打空飞机上所有子弹才爬升离去。
李宏赶紧下令抢救伤员,随后就开始思考如何报复日军。
牟田丰治看到高地上火焰逐渐熄灭时,狞笑着命令山炮中队、九二式步兵炮小队对高地展开炮击。霎那间,高地又被日军炮火覆盖,地动山摇。
听到头顶上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李宏来了灵感,他立即将徐志清叫到面前。
李宏压抑着愤怒,对徐志清说:“徐排长,刚才鬼子飞机屠杀我军战士你看到了吧。这口气老子咽不下,必须要为牺牲弟兄报仇。我命令你带领炮兵排绕到鬼子侧翼,炸掉他们的炮兵阵地,能不能做到?”
徐志清看着李宏那不可抗拒的眼神,当下立正站好,大声说道:“请支队长放心,我保证让小鬼子炮兵阵地灰飞烟灭,要是做不到,我绝不活着回来。”
“去吧,注意安全,那群畜生的命还不配和你们比,摧毁鬼子炮兵就回来,不要恋战。”
“是。”
徐志清走后不久,一名士兵领着一名八路军士兵来到李宏面前。李宏看着八路军士兵,问道:“杨团长派你来可是有什么事吗?”
八路军士兵回答道:“杨团长看到贵军遭到鬼子飞机大炮轰炸,特命我来了解一下贵军伤亡情况,并询问李支队长是否需要支援,杨团长愿意派出两个排过来支援。”
李宏摇摇头,语气十分坚定,说:“你替我谢谢杨团长的好意,我军还能撑得住,不需要支援,请杨团长勿虑,北侧高地我们守得住,绝不会放小鬼子一兵一卒过去。”
送走八路军士兵后,李宏便游走在战壕里,不断安慰着受伤战士,鼓舞着全军的士气。
日军的炮击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整个高地上被炸得坑坑洼洼,原本的战壕已经被炸塌大半。炮击刚一结束,吴青就指挥部队迅速抢修阵地,布置火力,准备应对日军步兵进攻。
整个阵地上被燃烧弹烧得炽热,人走在上面,脚底板还能感受到滚烫,可见刚才日军轰炸有多么猛烈。
日军步兵依旧照着惯例向高地冲来,如同潮水一般。后方的轻重机枪、迫击炮、掷弹筒全力开火,为日军步兵提供掩护。
吴青沉着应对,还是按着之前的战术迎敌,有条不紊地部署兵力,严阵以待。
战斗打响,双方火力对射,你来我往,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
日军到底是训练有素,尽管吴青依托阵地,居高临下,占据地利优势,却还是难以阻挡日军逼近。这一次日军似乎是嗑过药似的,个个如同野兽般嘶吼着冲锋,完全不惧高地上强大的火力。尽管身边不断有人被子弹打得血流如注,却始终未能让他们停止冲锋。
吴青被日军如此迅猛地冲锋逼得失去了理智,怒火中烧的他再也不顾李宏叮嘱他的战术布置,吼着下令全连所有人投入战斗,全力开火,将日军冲锋压下去。
“突刺给给!”
日军中队长抽出指挥刀,向前一挥,身后日军步兵挺着刺刀,步伐迅速加快,朝着高地冲刺过来。整个冲锋队伍如同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水,卷向高地,气势骇人。
见日军已经冲到阵地前二十米左右,吴青当即怒吼:“一连都有,全体上刺刀,和鬼子拼了,跟我冲。”说完后,吴青跃出阵地,向下冲去。
“杀!”一连战士紧紧跟着吴青,如同猛虎下山,嗷嗷叫地杀进日军人群中。
双方士兵搅在一起,疯狂厮杀,日语嘶吼声与汉语喊杀声响彻云霄,不断有士兵被刺刀捅的透心凉栽倒在地上。所有人都杀红了眼,全部都是以命换命的打法,刺刀捅穿对方身体的同时自己也会被对方刺穿身体,整个战场如同一片修罗场。
日军的拼刺水平远远强于一连,双方交战区域已经蔓延到阵地上。李宏见一连不支,不断有士兵被刺刀刺穿身体后拼着最后一口气拉响身上手榴弹,与日军同归于尽,齐齐被炸得粉身碎骨。李宏怒了,当即亲自上阵,带着二连加入战团。
李宏挥舞着驳壳枪刚冲上高地,就看见一个戴眼镜的日军挺着刺刀迎面刺来,李宏手起枪落,一枪打中其心脏。这名日军瞪大眼睛,怒骂一声不讲武德后扑倒在地,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流出。
李宏看着日军尸体,冷笑一声,鄙视道:“愚蠢的小鬼子,老子有枪不用跟你拼刺刀,真当老子傻啊。”说完后,继续杀入战团,不断用手枪收割着日军的生命。接二连三干掉几个日军后,李宏将打空子弹的驳壳枪扔到一边,捡起一支装着刺刀的步枪怒吼着杀进人群中。
吴青作为全军拼刺第一的高手,如同一尊杀神,在战场上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直杀得自己血染征袍,远远看去就是一个血人。凡是对上吴青的日军,几乎都走不过三招,在他身后,躺满了日军尸体。
刚刺倒一名日军,吴青转头就看见一名士兵被日军中队长一刀划破胸膛,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声后倒下,鲜血内脏流淌一地,惨不忍睹。吴青怒了,怒吼着如同发疯的老虎一般冲过去,举起刺刀就刺向日军中队长的心脏。
日军中队长此时也已经杀红眼,见吴青杀来,也如同野兽般嘶吼着迎了上去。二人你来我往,互拆数招,谁也没有拿下谁。吴青见状,拉开距离,眼睛死死盯着日军中队长,寻找着进攻机会。日军中队长也不甘示弱,握紧手里的指挥刀,观察着吴青的弱点。相比日军中队长,吴青身上的气势更加骇人,全身上下都是鲜血,如同血池子里泡过一样。那如同死神般的眼神,仿佛在宣告着对方死亡降临。
数十秒后,吴青怒吼着再次进攻,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将日军中队长打得连连后退。每一下进攻,都震的日军中队长手臂发麻,难以招架。在连续十几下左右突刺后,吴青终于趁着对方举刀劈砍的一刹那,一刀刺穿对方心脏。日军中队长忍着剧痛,嘶吼着举刀下劈,吴青闪身躲避,使得日军中队长冲着脑袋的一刀只砍到肩膀上。吴青闪身同时,旋转手里步枪,刺刀顿时搅碎日军中队长心脏,结果了对方。抽出刺刀,吴青看了一眼肩膀上的伤口,旋即又杀向周围日军……
此时双方队伍如同两列迎面而来的火车碰撞在一起,看谁能把谁撞下去。这一场白刃战杀得天地为之变色,中日两军都死战不退,爆发出了极强的战斗意志。
保家卫国的信念对决武士道精神,刺刀对刺刀,一场正义与邪恶的较量,最终正义取得了胜利。
由于晋北抗日支队中装备着十几支冲锋枪,使得不少日军直接被打成筛子,胜利天平一步步倒向晋北抗日支队。最终日军抛下一百多具尸体,狼狈不堪地逃了回去。
牟田丰治脸色如同吃了屎一样难看,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看着狼狈逃回的士兵,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的部队会在拼刺刀中败得如此惨。他感到不解,一向懦弱无能的中国人为何会爆发出如此强悍的战斗意志,居然连他们引以为傲的刺刀对决都无法战胜。
这时,炮兵阵地上发生巨大爆炸,几个炮兵被炸得血肉模糊。牟田丰治大惊失色,连忙下令炮兵撤离,然而为时已晚。
一轮又一轮炮弹落下,接二连三地爆炸终于将日军堆放的炮弹引爆。霎那间,烈焰冲天,整个炮兵阵地淹没在爆炸中,一朵巨大黑云升上天空。
牟田丰治顿时心如死灰,如同死了爹娘一般,脸色瞬间垮下来,一丝恐惧涌上心头。山炮中队是旅团长临时配属给他的,如今却被中国军队摧毁,他回去必然面临旅团长重罚,尤其是这一仗他损失如此大,却没有拿下驿马岭,旅团长枪毙他都不算过。
李宏打退日军后,就下令打扫战场,抢救还活着的部下,遇到活着的日军全部补一刀,不留一个活口。
突然,李宏听到远处传来爆炸声,扭头一看,只见日军炮兵阵地上升起一团巨大黑云,随后又是一阵炮声在另一个方向响起。李宏阴沉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自言自语道:“徐志清,你小子干得不错,没有辜负老子期望,老子知道你福大命大,给老子安全回来。”
这一仗打得实在是惨烈至极,高地上到处都是尸体,有日军的,也有晋北抗日支队的,甚至有的尸体紧紧缠在一起,都无法分开。不少晋北抗日支队战士被日军刺穿身体后,不退反进,冲上去用牙咬、用手抠,与日军同归于尽。
李宏刚刚打扫完战场,就看到一名士兵领着杨团长向他走来,李宏连忙调整好情绪,迎了上去。
杨团长登上高地,也被眼前这惨烈一幕震惊住了。他从望远镜里看到了这边爆发的白刃战,已经深受震撼,只是可惜当时日军把他们牵制的很死,无法抽出兵力增援北侧高地。如今他看到这遍地尸体、流血漂橹的画面,饶是他身经百战,见过无数场面,可依然还是倍感震惊。
杨团长此刻对李宏好感大增,内心更是升起一股钦佩之情,满怀敬意地说:“李支队长,祝贺你成功打败小鬼子,取得胜利。”
李宏看着满地尸体,苦笑道:“这一仗全靠弟兄们用命搏杀,若无他们的英勇牺牲,何来此战的胜利?说句实话,这样的惨胜我宁愿不要。”
杨团长安慰他道:“李支队长,打仗必然会有牺牲,他们都是抵抗侵略、保家卫国而牺牲,赳赳烈士,天地难泯。他们都是英雄,一定会名垂青史,被老百姓永远记在心里的。”
“但愿如此,希望我这些弟兄们在天之灵能够保佑我们,早日将小鬼子赶出国门,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
“会的,李支队长。我相信只要我们坚持抗战,与小鬼子血战到底,早晚有一天我们会赢得这场战争,将小鬼子彻底赶出中国,让天下百姓不再受战乱之苦。”
“杨团长,这一战小鬼子损失惨重,刚刚我的炮兵也摧毁了小鬼子的炮兵阵地,相信短时间内小鬼子是不会进攻了。”
“确实如此,接下来我们可以好好喘口气,休整一下了。”
二人交流了半个小时左右,突然一匹快马从后方赶来。杨团长一眼就认出这是自己团部的骑兵通讯员,于是让李宏派人将他带到高地上来。
通讯员看到杨团长后,迅速跑过来,举手敬礼,拿出一份命令递给杨团长,说:“报告团长,刚刚师部通讯员带来一份命令,副团长命我给您送过来。”
杨团长接过命令,仔细一看,随后说道:“我知道了,你马上先回去告诉副团长,让他立即回复师部命令,我一会儿再回去。”
“是。”骑兵通讯员迅速离开,骑上马消失在远方拐角处。
杨团长收起命令,转过来,神色严肃地对李宏说:“李支队长,我刚收到师部命令,平型关那边战斗已经结束,全歼日军上千人,我们的阻击任务胜利完成。”
李宏听到平型关战斗胜利,全歼上千日军,不由得开心起来,说道:“恭喜贵军取得大胜,这怕是七七事变以来第一次大败日军,可喜可贺。”
杨团长此时也是十分高兴,说:“李支队长,我部马上要撤出这里,不知道贵军接下来有何打算?”
李宏思索几秒后回道:“既然阻敌任务已经完成,我也该带部队继续到下一个地方打鬼子了。”
杨团长这时打算邀请李宏加入八路军,于是试探性地问:“李支队长,不知道你对我党和八路军是如何看待的?”
李宏简单思索片刻,说道:“别的八路军我没有见过,我只见过杨团长你的人。在我看来,八路军是一支打鬼子的精锐劲旅、铁血之师,相信日后一定能在抗日战场上大放异彩,令鬼子闻风丧胆、触之即溃。”
杨团长听到李宏对八路军评价如此之高,高兴地说:“既然李支队长对我军如此看好,不知可否愿意加入我军,一同打鬼子呢?”
李宏心里只想一心一意将日本鬼子赶出中国,他并不愿意掺入到国内的党派斗争中去。于是李宏婉拒了杨团长的邀请,说:“非常抱歉,杨团长,我这人目前并没有加入任何军队的想法,我只想一心一意打鬼子,其他事我都不会考虑。”
杨团长听后,便不再勉强,说道:“明白了,李支队长,今日我们并肩作战,也算是相识一场,你这个朋友我认下了,希望我们以后还能再见。”
李宏爽快回道:“杨团长,能和你成为朋友,我荣幸之至,以后若有需要,尽管吩咐,我一定鼎力相助。”
“任务在身,李支队长,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第42章 战火兄弟情
驿马岭一战,晋北抗日支队损失惨重,阵亡一百一十三人,重伤五人,一连和二连战士大部分都是带伤撤退,全军元气大伤。不过此战晋北抗日支队的战绩也同样辉煌,消灭日军约一百七十人,如果算上炮兵中队损失,消灭日军人数超过两百。
战后,李宏与八路军分道扬镳,带着部队向西南方向转移,打算找个村子休整。经过几个小时连续行军,李宏最终在白崖台乡境内西南角一个村子停下脚步,休整部队。
第二日早上,天刚刚亮,李宏就接到哨兵报告,在村子北面出现枪声。于是李宏留下辎重排在村里照顾伤员,自己带着部队往枪声响起位置赶去。
没多久,李宏就抵达位置,带领部队爬上一处制高点。李宏拿起望远镜向北望去,只见三百米外一处小山坡上,一股晋绥军溃兵正在艰难抵抗着日军一个小队的进攻,此时已经处于崩溃边缘。
李宏对着吴青和罗广文说:“鬼子只有一个小队,我们兵分三路,吴青带着一连迂回到鬼子背后,罗广文带二连一个排迂回到鬼子左翼,我带着剩下的人迂回到鬼子右翼,以炮声为信号,一齐围攻鬼子。”
“是。”吴青和罗广文齐声回答道。
于是晋北抗日支队兵分三路,悄无声息,向着日军包围过去。
李宏带着部队到达日军左翼后,迅速展开,机枪排迅速占领制高点,架设重机枪,炮兵排则就地架炮,瞄准前方日军,等待命令。
估计时间差不多了,李宏觉得吴青和罗广文都应该包抄到位,于是下令发起进攻。
打头阵的依旧是徐志清的炮兵排,四发迫击炮弹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砸进了日军进攻队伍中,当场就炸死七八名日军。
“八嘎,敌袭,快撤。”突如其来的炮击,让日军小队长大惊失色,连忙歇斯底里地下令撤退。
然而李宏的包围圈已经形成,又岂能让这支日军安然撤退。爆炸声响起那一瞬间,三个方向同时响起密集的枪声,无数颗子弹如同被狂风卷起的利刃一般,将日军射杀得东倒西歪。猝不及防的日军一下子就被当场撂倒十几个,仅剩二十多人趴在原地或依托山石展开防守。
“弟兄们,跟我冲。”
李宏一马当先,挥舞着驳壳枪,率先冲向日军。身后的士兵见状,立马嗷嗷叫地起身冲锋,如同潮水般杀向日军。身后机枪排全力开火,重机枪不断喷吐着火舌,一发发子弹携带着战士们的怒火,朝着日军飞去。密集的火力打得日军身前山石崩碎,无数小石朝着周围溅开。
与此同时,吴青和罗广文也率军出击,向着日军围攻过来。
为了尽快消灭日军,李宏特意叮嘱部队尽量靠近日军,争取一击必杀。吴青和罗广文都是在靠近日军八十米的位置发起冲锋,而李宏更加大胆,将炮兵排和机枪排放在一百米外,自己直接率步兵潜伏到距离日军五十米处,刺刀几乎是顶在日军鼻尖上。
如此近的距离,李宏一鼓作气就冲到了日军跟前。日军小队长见状,索性不再防守,朝着李宏发起了决死冲锋。
然而这一次令李宏没有想到的是,他差点死在日军手上。由于李宏冲得太快,一下子就冲到所有人前面,与身后的人拉开了距离。一挺歪把子机枪朝着李宏就是一梭子,李宏根本来不及躲闪,当场身中两枪,倒在地上。
见李宏倒下,跟在李宏身后冲锋的两个排长吓得惊慌失措,连忙冲到李宏身边检查伤势。
李宏倒在地上,胸口如同遭到铁锤重击一般,一下子喘气都非常困难,同时胳膊上传来火烧般的剧痛。李宏用手摸摸胸口,见没有血迹,于是伸进衣服口袋一摸,这才发现原来是口袋里六块大洋为自己挡了子弹。李宏暗道好险,若非这六块大洋挡下这颗子弹,自己铁定要被击穿心脏。
这时候跟在他身后的两个排长也冲到李宏旁边,准备蹲下来检查李宏是生是死。
看到他们身影,李宏大叫道:“老子没事,快来扶我起来,让部队不要停,冲上去消灭鬼子,一个活口都别留。”
两位排长赶紧蹲下身子搀扶李宏,其余士兵则是越过他们,继续冲向日军。
李宏被扶起后,从兜里掏出大洋,顺便也掏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那块跟着一起穿越过来的智能手表。一脸庆幸地对两位排长说道:“我没事,这大洋替我挡了子弹。”
两位排长指着李宏胳膊,说:“支队长,你的胳膊流血了。”
李宏这才反应过来胳膊被子弹划开了一个口子,鲜血顺着胳膊正向下流。李宏看了看伤口,说道:“不碍事,不要管我,快,冲上去消灭鬼子。敢打老子,全给老子宰了,妈的,真特么晦气。”说完,李宏继续冲向日军,两位排长紧随其后。
双方很快搅在一起,这支日军经过一夜追击,此时已经是疲惫之师,根本不是李宏他们的对手。只一个照面,就有七八名日军被刺刀结果性命,剩下的日军被分割包围,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李宏冲进战团,刚打死一名日军,突然侧面刺来一柄刺刀,李宏仓促躲闪,握枪的手被划开一道口子,驳壳枪啪一下掉落在地上。
日军趁机压过来,左右突刺,一时间逼得李宏连连后退。
李宏迅速拉开距离,退到一具日军尸体旁,刚好尸体上插着一支步枪,心中大喜,迅速伸手准备抽出步枪。
日军眼疾手快,根本不愿给李宏抽枪的机会,又是一击突刺,刺向李宏胸口。
李宏趁势侧身闪躲,结果动作幅度过大,一下子摔倒在地,不过也顺势抽出了步枪。
日军一击不中,迅速调整姿势,又是一击向下,直刺李宏心脏。
李宏赶紧侧身翻滚躲避,险之又险地避开这一刀。结果出乎意料的是,日军这一刀刺得太猛,刺刀一下刺入地下,一时间难以拔出。李宏抓住机会,直接举起刺刀斜向上猛刺,一刀刺进日军心脏,旋转半圈。
日军惨叫一声,生机全无,随即扑倒在地,鲜血顺着刺刀汩汩流出,染红了地面。
李宏迅速起身,重新捡起一支步枪,杀向其他日军。
正常战斗不到二十分钟就结束,日军一个小队五十人全部被消灭,李宏这边仅阵亡七人。
消灭日军后,李宏对着山坡上大声喊道:“上面的弟兄们,鬼子已经被我们全部消灭,你们可以下来了。”
上面的晋绥军却迟迟没有行动,似乎没有听到李宏的声音一般。
李宏感到好奇,于是带着一个班走上了山坡。刚一上来,就被几十支步枪齐刷刷指着,李宏赶紧解释道:“弟兄们,别开枪,我们是打鬼子的队伍,刚才看到你们遭到鬼子进攻,就特意赶来帮你们。山坡下的动静你们应该看得到,我们已经全部消灭鬼子,你们安全了。”
这时一名晋绥军少尉起身,走到李宏面前,眼神中充满警惕,问道:“你们是哪部分的?”很明显,他看到李宏身上的晋绥军军装,把李宏当成晋绥军了。
李宏神色严肃,一本正经地回道:“你好,我们是晋北抗日支队,在附近村子里休整,听到这边有枪声,就过来查看,然后就碰到你们了。”
少尉听后,眼里警惕放下,敬了个军礼,说道:“多谢兄台搭救。”
李宏看着他们身上衣衫褴褛,血迹未干,还抬着一个重伤员,简直就是一群溃兵。于是说道:“兄弟,不必客气,我也是山西人,遇见自己人有难,出手相助是应该的。我看你们还有个重伤员,不如先跟我们到村子里休整一番,吃点东西恢复一下,如何?”
少尉面色犹豫,看了看周围士兵,又看了一眼担架,片刻后,说:“好,既然兄台相邀,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叨扰了。”
李宏和气一笑,说:“请,我的人就在山坡下面,我们一起回去。”说着摆出一个请的手势。
很快战场打扫完毕,李宏集合部队,带着缴获返回村子。
回村后,留在村里的罗大山早已准备好饭食等待,李宏当即下令所有人开饭,并分出一半饭食给了这支晋绥军。这个举动也彻底打消了少尉心中的怀疑,并对李宏产生一丝好感来。
饭后,李宏带着卫生员来到这支晋绥军少尉面前,和气说道:“兄弟,这是我军的卫生员赵明,医术不错,我带他来给你们之前担架上抬着的那名重伤员看看伤。”
少尉听后满脸感激,道谢之后就连忙带着李宏二人来到床边。
赵明走到床边,开始检查对方伤势,拆掉绷带后,只见对方胸前三处枪伤,位置都是致命部位。赵明皱着眉头,深感棘手,如此重的伤,必须要做手术取出子弹才行,但是他现在没有办法进行手术。无论是手术需要的工具还是药品,部队里都没有,就连消炎药也已经所剩无几。幸好此时天气已经变冷,否则伤口一旦感染恶化,这名重伤员恐怕都撑不到现在。
赵明将伤口处理了一遍,换上新的绷带包扎,随后起身走到一边。李宏和晋绥军少尉紧紧跟在赵明身后。
走出房间后,赵明面色凝重地说道:“支队长,他的伤势太重了,必须要做手术取出子弹,才能有一丝活下来的可能。但是现在我们根本无法为他做手术,这需要到大医院去才行,可他的身体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听闻这个消息,晋绥军少尉顿时如遭雷击,眼里的希望彻底熄灭。现在的情况是附近能做手术的只有晋绥军和日军的野战医院,大城市距离太远,去野战医院做手术根本不可能,这基本上宣布了伤员的死亡。他不敢相信地问赵明:“大夫,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赵明听出了他语气中的期望,但现实很残酷,他的期望落空了,赵明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已经告诉了少尉答案。
少尉两眼瞬间空洞下来,整个人仿佛失去了力气,向后倒去。
李宏和赵明眼疾手快,迅速拽住他,这才没让他倒下去。
李宏劝慰道:“兄弟,节哀。”
少尉悲痛地说道:“李长官,你有所不知,床上的是我哥哥,如果不是他替我挡下子弹,躺在那里的人就是我。如今我却无能为力,救不了哥哥,我对不起他啊!”说着少尉眼睛里泛起泪花,语气中也带着一丝哭腔。
李宏在回来路上已经了解了这支晋绥军的情况,他们是郭宗汾的部下,奉命支援一一五师从平型关北侧出击,结果因为十七军擅自撤退,阵地失守,使他们在团城口、东、西跑池一线遭到日军居高临下的火力打击,伤亡惨重,他们被打散,成为一支溃兵被日军追杀。他的哥哥就是这支部队的少校营长,全营就剩下这么些人。
看着少尉如此悲痛,李宏也是感同身受,驿马岭一战,他的部队也是伤亡巨大,一百多弟兄永远长眠在那里,李宏心中也是悲痛万分。
难过之后,李宏和少尉进了房间。少尉走到床前坐下,握住哥哥的手,看着哥哥满身血迹,眼眸中流出了泪水。
没多久,少校营长从昏迷中醒来,看到了一旁悲伤流泪的弟弟。他心里明白,他是活不了了,于是他强撑着一口气对弟弟说道:“弟弟,我,我不行了,你要,要好好活下去,爹娘、你嫂子和侄子我就托付给你了,替我照顾好他们。”
少尉听到哥哥的声音,连忙说道:“哥,你别担心,弟弟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你千万要撑下去。”
李宏看着少校这个样子,哪还能不明白,这是要交代遗言,又是一场生死离别。他被眼前气氛所感染,心中不忍的同时也悲伤起来。
少校此时奄奄一息,每说一个字都要忍受巨大的痛苦,他不断交代着遗言,并鼓励弟弟要好好活下去,撑起的家里一切。兄弟二人生死离别,整个房间弥漫着悲伤,哥哥放不下弟弟和家里,弟弟不舍哥哥离去,兄弟之情感人至深。
少校交代完遗言后,眼睛看向李宏,说:“兄弟,我不知道你叫什么,但是你从鬼子手里救下了我们兄弟,我谢谢你,只可惜我没有办法报答你的恩情了。”
李宏向前走了一步,语气很是尊敬,说:“我叫李宏,你们兄弟都是打鬼子的军人,我救你们那是应该的,你不用和我客气,很遗憾,我这里没有办法治好你的伤,抱歉。”
少校坦然接受了自己的命运,说道:“命数如此,李兄弟不必说抱歉。我看李兄弟一表人才,绝非池中之物,日后成就将不可限量,我有一事想拜托李兄弟,还请李兄弟答应。”
李宏说道:“您请说,我只要办得到,一定会竭尽全力去做。”
少校看了一眼旁边的弟弟,说:“李兄弟,我这个弟弟年少不懂事,一直没有历练过,以后难免会被人算计吃亏。今天我将他托付给你,请你带着他打鬼子,替我教导他,照顾他,在他困难的时候帮一把,可以吗?”
李宏没想到少校居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临死还不放心弟弟,李宏被这份兄弟情感动,当即答应:“您放心,我答应您,以后一定会好好照顾他,将他当成自己亲兄弟来看待。”
少校听完后,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说:“谢谢李兄弟,来世我再好好报答你的恩情。”随即又对弟弟说道:“弟弟,李兄弟是个本领高强的人,你以后就跟着他吧,在战场上好好打鬼子,好好活下去。”
少尉再也绷不住情绪,痛哭流涕,泪流满面,听着哥哥忍着剧痛交代遗言,他心如刀绞。这一刻他恨,恨自己不成器,一直都是哥哥在为自己遮风挡雨;恨日本鬼子,是他们开枪射杀了自己的哥哥。
少校看向李宏,说:“李兄弟,我想和弟弟单独说几句话。”
“好。”随后李宏转身走出房间,关上了房门。
片刻之后,房间里传来少尉撕心裂肺地哭声,一声声哥哥地呼唤,然而少校却已经闭上了双眼。
李宏看着少尉悲痛的样子,他的眼里也变得湿润。
泪洒灵前悲难抑,阴阳相隔念兄慈。少尉悲痛欲绝,他明白哥哥已经永远离开了自己,以后的路将不会再有人挡在他身前,为他遮风挡雨了。
第43章 金手指出现
晚上,心情压抑的李宏一个人走出村外,坐在一处小土坡上仰望星空。
天上一片漆黑,只有几颗星星点缀,月亮早已躲进云层中,不见踪影。整个夜空被一层淡淡的云遮盖,只剩几颗稀疏的星星努力发光。大地上,远处的山峰只能隐约看清轮廓,四周万籁俱寂,仿佛这天地间被静止一般。
冷风吹过李宏脸颊,让李宏也感受到一丝寒冷,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真冷啊,没想到这才九月底,天气就已经这么冷了,看来冬天怕是也不远了。”李宏自言自语道。
如今部队里只有五十多套棉衣,还是伏击桥本顺正时缴获的,数量远远不够。李宏思索良久,最终决定从日军手里抢棉衣,通过伏击日军运输部队或者突袭日军物资补给站来解决棉衣问题。
如今中日双方在山西境内大战,百姓流离失所,想要筹集棉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各部队都需要棉衣,短时间内很难购买齐全。并且李宏人微言轻,也没有什么关系,想买棉衣还未必肯买。因此最快的解决办法就是从日军手里抢,别无他途。
除却棉衣问题,李宏还需要考虑部队接下来的发展出路。如今随着山西会战的进行,日军攻入山西已经是板上钉钉,那么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山西境内的抗战都是以游击战和运动战为主,不会再出现大规模的主力决战。敌后抗日根据地会像雨后春笋一般纷纷建立起来,因此李宏也必须着手进行。
好在他南下之前,已经留下人马在天镇县建立敌后抗日根据地,并有着不错的群众基础。不过这还远远不够,单单一个天镇县战略纵深太浅,李宏的设想里应该将阳原、阳高两县也纳入抗日根据地内,凭借三个县的纵深,与日军周旋。如此一来,既有了足够的战略纵深,更大的活动空间,也有了更多的人口,可以建立更广泛的群众基础,拥有更多兵源,从而扩充敌后游击队的兵力。
正当李宏在思考部队未来发展时,突然发现自己衣服口袋里面在发光。李宏迅速掏出口袋里的东西,定睛一看,原来是伴随自己穿越过来的智能手表屏幕亮了。
李宏欣喜万分,自己从后世穿越过来,就只有这个智能手表一起过来,它寄托着李宏对后世的思念。每当看到它,李宏都会回忆起自己在后世的亲人、好友,以及那和平祥和的美好生活。虽然在后世依旧有很多不顺心,但是起码不用整日提心吊胆,时刻担忧生命安全,比起战乱之下要好不少。
李宏看着屏幕亮起的智能手表,上面此刻还显示着时间,正一分一秒向前走着。
随即李宏又开始检查智能手表的其他功能是否可以正常使用,结果这一检查,顿时让他惊喜不已,内心充满激动。
原来是智能手表多了一个软件图标,下面写着军工生产机,李宏好奇地想点开看看。结果点开一看,只见手表屏幕向上投射出一个全息投影屏幕,正中心从上到下出现一系列图标选项,和游戏几乎一样。
李宏看到这里,立马联想到了自己穿越前看过的一些网络小说中出现的金手指,这或许就是自己的外挂。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李宏先点击了倒数第二行使用说明的图标,想先了解一下具体怎么使用。
只见屏幕上立即变化成一个空白界面,上面出现一行行黑色文字,还是后世使用的简体字。李宏仔细阅读,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读完,了解了如何使用。同时李宏也明白了自己是如何激活手表的,这是因为白天自己受伤,子弹的冲力重重撞在手表侧面开关上,加上自己不小心将鲜血染在了手表上,这才让其激活。
随后抱着试验心态,李宏返回第一个界面,点击了第一行写着兵器生产的图标。屏幕立即跳转界面,然后就是一个个武器图标整齐排列着,顶部是如同他后世手机上视频软件一样的分类区,点击分类就会下拉出现武器种类,上面步枪、手枪、冲锋枪、刺刀、轻机枪、重机枪等等,各种武器都有,小到步兵轻武器,大到坦克飞机军舰,应有尽有。
李宏点击步枪,界面立马出现一行行步枪图标,从世界上第一把栓动步枪到冷战结束的自动步枪,全部都有,只不过后面的图标都是灰色,看样子还没解锁。李宏再点击三八式步枪图标,界面迅速跳转,只见屏幕上出现一把三八式步枪图片,图片下面是武器性能参数介绍,右下角有一个生产图标。点击生产后,屏幕上出现一个百分比进度条,短短三秒就走完,然后一支崭新的三八式步枪凭空出现在地上。
李宏这下彻底相信这是自己的金手指,整个人瞬间激动不已。随后他又仔细了解了其他功能,最终彻底明白了这个金手指如何使用。
这个金手指不可谓不强大,既能生产兵器,也能生产弹药,上面还有一个科普图标,里面是各种武器的介绍以及设计图纸。此外还有一个升级图标,这个需要积分才可以升级,而积分来源于每日签到以及杀敌人数,升级后就可以解锁并生产那些灰色图标武器。至于电量消耗,自己这个智能手表是可以靠吸收太阳光充电,根本不用担心。
李宏返回到第一个界面,点击退出。屏幕立马显示。李宏满心欢喜,有了这个金手指,自己以后根本不愁武器弹药,随时都能保证部队火力输出。李宏心里哈哈大笑,看来自己果然是主角,和那些小说中穿越者一样,有金手指傍身。随后李宏看向北面平型关方向,露出凶狠的表情,自言自语道:“小鬼子,这下我看你们怎么死?不杀得你们闻风丧胆,老子就不叫李宏。”
激动过后,李宏收起智能手表,随即又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问题。自己这个手表功能如此强大,如果被别人知晓,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抢夺。这会给自己带来无尽的杀身之祸,面对这样一个无成本且生产速度快的兵工厂,没有人能忍得住诱惑。尤其是那些军阀、各个国家势力领导人,他们都会为此疯狂,想尽办法也会得到。
想到这里,李宏瞬间吓得浑身直冒冷汗,看向手里的手表,眼神变得恐惧起来,仿佛看到一尊大恐怖一般。他心里明白,智能手表的秘密只能自己一个人烂在心里,绝不能有第二个人知道,否则自己将会死无全尸。
冷静下来的李宏浑身衣服被冷汗浸湿,夜风一吹,冻得他直打冷颤。手表的秘密不能泄露,这只是其一,其二就是他使用手表也有了限制,生产武器弹药前,他必须想好如何合理解释这些武器弹药的来历,不能让世人产生一丝怀疑,不然同样会给自己引来杀身之祸。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傻子,如果你凭空拿出大量武器,别人或许会感到震惊,但同时也会怀疑武器的来历。如果不能有个让人信服的来历,那么别人一定会怀疑你身上有古怪。这种怀疑一旦产生,就如同附骨之蛆一般无法剔除,只会越来越严重,到最后他们就会想方设法地研究你,挖出背后的秘密。到了那个时候,你就会面临真正的举世皆敌,成为所有人的敌人。无尽的阴谋诡计会铺天盖地席卷过来,如同一座充满绝望的囚笼,将你牢牢困在里面,无法逃出。
那种小说里所说的拿出各式武器让所有人震惊,对你五体投地地顺从、追随的故事听听就是,要是当真,会死得连渣子都不剩。这样的金手指出现在世上,那不亚于神话世界中的天地至宝出世一样,必会引来无数人的觊觎,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它足以让整个世界疯狂,进而掀起一场席卷全球、惨烈无比的腥风血雨。
李宏赶紧收起手表,装进衣服口袋,随后拿着步枪颤颤巍巍地往回走。此刻他心里很清楚,从此往后他和手表的命运紧紧绑在了一起,他如果死了,临死前必须摧毁手表,否则流落到世上,一定会被那些野心家争夺,届时世界将永无和平。
回到房间后,李宏小心翼翼地将手表放在枕头下,本想睡觉却心绪杂乱,翻来覆去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于是躺在床上望着屋顶,彻夜无眠。
次日早上,李宏早早起床,重新收好手表,随后走出房门去打水洗漱。一夜未睡,让李宏的双眼如同被人揍了两拳一样,乌青乌青的。
王二宝看到李宏这副模样,关心地问候:“支队长,你怎么了,是昨晚上没睡好吗?怎么这么憔悴?”
李宏心不在焉地回道:“没什么,你去忙吧,不用担心我,我没事。”
王二宝看李宏准备打水,连忙从李宏手里拿过木盆,跑去帮李宏打水。
李宏接过王二宝打来的水,说了声谢谢后就匆匆洗漱完回到屋里锁上了房门。
王二宝看李宏这样子,心里更加担心,于是跟上去敲门。
李宏打开门,见王二宝一脸担忧,明白他是看到自己刚才憔悴的样子不放心自己,便挤出一个笑脸,说:“二宝,别担心了,我真的没事,只是昨晚上在思考接下来的行动,过于投入忘记睡觉而已,你去忙你的吧,一会早饭好了过来叫我就行。”
王二宝见李宏这么说,心里的担忧也渐渐放开,便说道:“行,那我先去忙了,一会吃饭我来叫你。”
重新坐到床上后,李宏靠着墙,开始思考以后该如何使用金手指。然而他想了半天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他的家里就是一个普通商人家庭,做的都是小本经营,谈不上有什么关系。如果说自己的武器是外购,那么就必须要弄一条渠道来让所有人相信,最好是私下上不了台面的黑市交易,这样更容易隐藏,不会引起怀疑,就算有人调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此外,李宏经过一番思索,觉得也可以在缴获中做手脚,现在的一些地主大院都有隐蔽仓库,可以在战斗结束后自己一个人先进去搜索,让其他人去别的地方,趁机可以使用金手指,借口就说是敌人隐蔽的武器弹药,也能瞒过别人。而且这一招也可以用在攻打日军军火库或者据点的战斗上。
李宏一口气想了几个办法,看起来都似乎有很大操作性。不过这些办法都有一个限制,不能拿出超出这个时代的武器,尤其是在中国境内,轻武器还好说,重武器就有了很大限制,除非自己真的建立一条官方外购武器的渠道。
想好隐藏金手指的办法后,李宏恐惧的心理才渐渐放松下来。随后,李宏开始思考部队接下来的行动。
从眼下战事来看,平型关失守只是时间问题,中国军队败局已定。李宏回忆着历史,平型关战役之后是悲壮的原平阻击战,紧接着是忻口战役和娘子关战役,因此李宏打算率领部队尾随日军,继续打日军的补给线。
不过眼下摆在李宏面前的还有一件事,那就是他救回来的那支晋绥军,李宏想收编他们,但是还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想法。这支晋绥军虽然是溃兵,但不管怎么说还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比新兵要更有战斗力,若是能收编,对于部队实力将会有很大提升。但是李宏也不知道这事能不能成,虽然那个少校营长临死前让他弟弟跟着自己,可万一人家有自己的想法,执意要回到晋绥军,李宏也不能强留。毕竟李宏如今已经算是自立,对于晋绥军来说,就是一支叛军,他也不知道人家看不看得上。他如今的实力和晋绥军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不可同日而语。就凭李宏自立这点,若是晋绥军执意要剿灭他们,也是能说得通的。
纠结一番,李宏决定将话说开,一会去找晋绥军少尉谈谈,看看对方是否愿意加入他的部队。若是愿意加入那是最好,若是不愿意李宏也不打算强留,大不了就地招募新兵,以后多花点心思训练而已。
第44章 夜袭韩家湾
早饭过后,李宏刚准备出门去找晋绥军少尉,没想到对方却率先找上门。
李宏连忙迎接对方进屋,并热情地倒上水递给对方,问道:“你这一早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少尉神情严肃,回道:“李长官,我来找你确实有件事,中午我会将哥哥下葬,我想请李长官随我一起。”
李宏听后,当即答应:“没问题,你哥哥他是打鬼子的英雄,能够参加他的葬礼我非常愿意,你放心,我会准时参加。”
少尉起身感谢,说:“多谢李长官,若是哥哥知道李长官也出席了他的葬礼,相信他也会很高兴。”
“你哥哥为国捐躯,他死得其所,必会为世人所铭记、敬仰。”
“多谢李长官之言,我想问你几个问题,不知可否?”
“请问,我一定如实回答。”
“李长官,我之前并未听说过晋绥军中有什么晋北抗日支队的部队番号,不知李长官是隶属于哪个部门?”
“实不相瞒,我不属于晋绥军中任何部门,我已经不是晋绥军。”
“什么?李长官你已经不是晋绥军?可你这身军装明明就是晋绥军的啊!”少尉顿感震惊,高声说道。
“我之前确实是晋绥军,我是隶属于晋绥军第七十二师,不过在怀来被留下来断后,从此和大部队断了联系。之后我率军一路西撤,撤到天镇境内,正好碰到鬼子大举进攻,于是我放弃了寻找大部队,就地脱离晋绥军,组建晋北抗日支队就地打鬼子。天镇沦陷后,听闻鬼子向平型关进攻,我便率军一路南下,来到这里打鬼子。我们刚打完一场仗,撤到这里休整,碰到你们被鬼子追杀,就出手干掉了鬼子,后面的事你都知道。”
“原来如此,怪不得我始终想不起晋北抗日支队是晋绥军哪支队伍。既然李长官来到平型关,为何不回归大部队呢?据我所知,七十二师也参加了平型关大战,此刻距离这里并不远。”
“算了吧,在他们眼里,我和我的部下都已经是死人,我就不去找他们了。再说了现在我打鬼子无拘无束,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根本不用担心什么上峰军令啥的,我觉得挺好的。”
“好吧,我明白了。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李长官打算怎么对待我们这帮人?”
“这就要看你们的意思了,你们愿意留下加入我的部队,我热烈欢迎,若是你们不愿意,执意要去找老部队,我会任由你们离开,绝不强留,并且会做一顿饱饭为你们饯行。毕竟我们粮食也不多了,没有办法分给你们,请见谅。”
“明白了,李长官,多谢解惑。等我哥哥下葬后,我会给李长官一个明确答案。眼下我打算回去再陪陪哥哥,先告辞了。”
“我送送你。”
“多谢。”
李宏送出几步后,就被少尉劝说,返回了屋里。回想着刚才的对话,李宏也猜不出少尉心里的想法,一头雾水地又坐回了床上。
中午,李宏如约而至,带着王二宝一起,在下葬队伍出发前夕与他们会合。
看到李宏出现,晋绥军少尉脸上露出一丝欣喜之情,连忙上前迎接。
队伍一路出发,在村东五百米处寻了一个看起来风水不错的位置作为墓地。为了表示对英雄的尊敬,李宏亲自挖坑,与晋绥军少尉二人一同挖好墓穴,并抬棺将棺材放入墓穴中,随后又亲手覆土。此举让晋绥军少尉当场对李宏感激不已,泪落当场,同时也赢得了其他晋绥军士兵对李宏的好感和赞扬。
整个下葬过程李宏全程参与,所有晋绥军士兵整齐列队,目送他们的长官入土为安。天空阴沉沉的,空气中弥漫着悲伤气氛,仿佛是在不舍英灵离去。
下葬结束,晋绥军少尉起身走到队伍面前,当场大声宣布:“弟兄们,今天在这里当着我哥哥的面,我要宣布一个决定。我决定加入李长官的晋北抗日支队,跟随李长官打鬼子,你们都是我哥哥的部下,我不会强迫你们,是离开还是留下加入,你们自己决定。”说完后,转身又对着旁边的李宏郑重地说:“李长官,我请求加入贵军一起打鬼子,希望李长官能收下我。”
李宏错愕不已,他没想到晋绥军少尉会在这个场合提出加入晋北抗日支队。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本来他也是希望对方可以加入他的部队,如今对方主动提出,他岂有拒绝之理。于是李宏面露笑容,语气庄重地说道:“欢迎你加入,以后我们就是一个锅里吃饭的生死兄弟,同心协力,保家卫国。”
少尉这突如其来的决定也让其他晋绥军士兵感到错愕,面面相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少尉得到李宏同意后,随后面向队伍,说道:“弟兄们,从现在开始我就是晋北抗日支队的人了,不再是你们的长官,你们自谋出路吧,解散。”
然而,场上的晋绥军却全都一动不动,没有一个人解散。他们面面相觑,互相看了周围人几眼,随后齐刷刷地看向少尉,表情逐渐变得坚定。
一名上士老兵对少尉大声说道:“杨排长,我愿意追随你,一同加入李长官的队伍。杨营长生前对我们这些当兵的爱护有加,当初我儿子病重家里没钱,是杨营长自掏腰包带我儿子去看大夫,这才将我儿子从鬼门关救了回来。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如今杨营长不在了,那我就跟着你,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在战场上保护你,报答杨营长的大恩。”
少尉看向他,说道:“王大哥,请允许我这么称呼你。我哥已经走了,你们的恩情就此划清,你不必找我报恩,我是为了打鬼子,给我哥报仇,才决定加入李长官的部队,你有自己的路,不必管我。”
上士班长说道:“杨排长,先不说你是我们的长官,就是给杨营长报仇,那也不能少了我啊。我决定了,留下加入李长官的队伍,这是我个人自愿,请李长官收下我。”
少尉见此,也不再说什么,转头看向了李宏。
李宏对比当然愿意,于是说道:“好,我收下你。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我要的是打鬼子不怕死的好汉,要是贪生怕死可别怪我把他赶出去。当然,只要加入进来,那就是我的生死兄弟,我保证会一视同仁地对待每一个人,公平公正,军法面前不会偏袒任何人,这一点也请你放心。”
上士班长豪爽地说道:“好,李长官是个敞亮的人,我老王愿意跟着你打鬼子。”
随后,其余士兵也都纷纷表示愿意加入晋北抗日支队。李宏心中大喜,当场宣布将他们全部编为晋北抗日支队三连,由杨少尉担任三连连长。
由于他们只有一百一十人,于是李宏在回到村子里后和罗大山经过一番商议,将他们整编成了三个排,每个排三十六人,下辖三个班,每个班十二人,加上一个连长和传令兵,就是三连全部编制。在武器方面,由于他们有二十多人武器丢失,因此李宏给没有武器的士兵每人发一支三八式步枪,全连机枪只有三挺捷克式轻机枪,掷弹筒之类完全没有。李宏现在最苦恼的不是武器,而是兵力不足,他缴获不少武器却没有足够的人来使用。
整编完成后,李宏在村里休整了半日,于当天夜里八点率军出发北上,寻找新的战机。
经过五个小时的行军,李宏率军来到了韩家湾村附近。看着前方漆黑一片寂静的村子,李宏下令部队停止行军,就地隐蔽休息,并派出王二宝潜伏到村里侦察。
韩家湾村是日军从灵丘到平型关的必经之路,村子南侧就是一条东西向的公路,日军的援兵和物资都从这条公路上经过。村子往西就是蔡家峪,是平型关伏击战战场之一。
很快,王二宝就回来了,李宏连忙询问:“二宝,村里什么情况?”
王二宝气喘吁吁地说道:“支队长,村里有三辆鬼子卡车,卡车周围有四名鬼子警戒。在村南有二十多个鬼子住在老百姓家里睡觉,他们都睡得很沉。村里没有老百姓,估计都逃走了。”
李宏听后,顿时觉得机会来了,于是立刻召集各部队主官开会。
会议上,李宏将村子里敌情介绍完毕后,所有人都表示愿意打这一仗。
这其中尤其是三连连长杨天宇情绪最为激烈,只听他语气坚定地说道:“打,为什么不打?小鬼子充其量也就是三十多人,我们三个连有着绝对的兵力优势,有什么可顾虑的。这是送上门的肥肉,不吃白不吃,就一个字,打。”
罗大山淡定地说道:“打肯定是要打,问题是我们该怎么打?这里距离蔡家峪不远,那里可是有不少鬼子,一旦他们增援,跑步半个小时就到,我们必须想一个万全的作战计划。”
吴青低头思索片刻,说道:“我们或许可以无声消灭他们,趁他们熟睡,悄无声息地潜伏到他们的房间里,用刺刀结果他们。”
罗广文感觉吴青的办法不可控性太大,于是说道:“支队长,我觉得吴连长的办法有些想当然了,鬼子不是笨蛋,我们的弟兄也不是江湖高手,想要悄无声息干掉所有鬼子,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谭了。我认为我们还是应该做好强攻的准备,并且抽调一支部队去在西面设伏,阻击从蔡家峪赶来增援的鬼子。”
罗大山听完几人意见后,沉思片刻,说:“支队长,我有个想法,将吴连长和罗连长的办法综合一下,我们可以将吴连长的办法作为强攻前的一个方案,先派出一队弟兄摸进村子里,对这些鬼子进行偷袭刺杀。若是他们不慎发出响动惊醒鬼子,就立刻转入强攻,同时我们的主力部队也迅速杀进村里,依靠兵力优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消灭鬼子。同时,为了防止蔡家峪鬼子过来,我们派出一个连去西面设伏阻击。”
李宏听后,也觉得这个方案可行,于是说道:“罗副支队长言之有理,我支持他的方案。”
李宏话音刚落,杨天宇就主动请缨:“支队长,我请求带队偷袭小鬼子,请您答应。”
吴青一听有人跟自己抢任务,连忙说道:“支队长,你可是清楚啊,我是咱们队伍里身手最好的,最适合执行这种任务,应该让我带队才行。”
杨天宇听后立即说道:“支队长,我向你保证,一定能完成任务,请让我去吧,我要为我哥报仇。”
李宏看着杨天宇报仇心切的样子,犹豫片刻之后,说道:“好,杨连长,我答应你,但是你去之前必须安排人接替你的指挥位置,三连不能没人指挥。”
紧接着李宏开始正式下达命令:“吴青,我任命你担任突击队队长,挑选三十个精干弟兄组成突击队,负责刺杀任务。杨天宇,我任命你担任突击队副队长,跟随吴青一起行动。罗广文,我命令你带领二连到西边设伏,阻击蔡家峪方向的鬼子,不许放一兵一卒过来。其余人村外一百米隐蔽待命,只要村内枪声响起,立刻发动强攻,以最快速度消灭鬼子。记住一点,村里的鬼子一个活口都不留,我不要俘虏。”
“是。”众人很快回到各自部队,开始按照计划行事。
吴青和杨天宇带领突击队借着夜色的掩护,成功潜入村里。今晚上夜黑风高,正是杀人放火好时候。进村后,吴青分出十人去解决看守车辆的日军,两人一组无声解决目标。随后自己和杨天宇带队直奔日军休息区。
日军一共占了四户房子作为自己的休息区,每户房子有六人,此外日军小队长额外占了一间房,作为自己的独立卧室。
吴青没有贸然行动,先是派人翻墙进去摸清房间内情况,再执行刺杀计划。很快,每户房间里面日军情况就被吴青了解的一清二楚。于是吴青立即开始分配任务,剩下的人分成两组,一组负责一户,四人门外隐蔽警戒,六人进房间清理日军。
任务分配好之后,吴青和杨天宇各带一组,分别奔向目标。
杨天宇虽然报仇心切,但是他也知道不能因为冲动影响战斗胜负,因此他将吴青的叮嘱全都记在心里。他带着一组人悄悄来到门外,先由两人翻墙进去,打开大门,然后迅速靠近日军睡觉的房间外。随后杨天宇留四人隐蔽警戒周围,命一名士兵用刺刀拨开门闩。进入房间后,看着熟睡的日军,杨天宇怒火中烧,脑海里想起了哥哥受伤的画面,愤怒地举起刺刀,捂住日军嘴巴,狠狠地刺进了日军心脏。握着刺刀的手不断反复旋转,将日军心脏绞的粉碎。那名日军瞪大了眼睛,发出呜呜的惨叫声奋力挣扎,可惜无济于事,很快就去见了天皇。
与此同时,屋里的其他人也迅速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地干掉剩余日军。
看着屋里日军已经全部毙命,杨天宇冷冷地说道:“便宜这帮小鬼子了,走,去下一户。”说完朝日军尸体吐了一口唾沫,转身走出了屋子。
杨天宇出来的同时,吴青也顺利解决掉屋内日军,向着下一户目标隐蔽前进。于是杨天宇也不甘示弱,杀向下一户。整场战斗干脆利落,进行的十分顺利,四户房子一共二十四个日军,全部被一刀毙命。
之后,吴青和杨天宇合并一处,包围了日军指挥官的房子,随后吴青悄无声息地打开房门,对着杨天宇说道:“杨连长,里面那个鬼子指挥官就交给你了,去报仇吧。”
杨天宇感激地看了吴青一眼,随后独自进入房间,悄悄走到日军指挥官床前。看着肥头大耳,鼾声如雷的日军指挥官,愤怒的杨天宇一刀刺进他的心脏,不断旋转刺刀。日军指挥官被剧痛疼醒,双眼突出,奋力挣扎。杨天宇死死按住他,直到日军指挥官停止挣扎后才松手。随后杨天宇一刀一刀割下了日军指挥官的人头,提着人头走出了房间。
杨天宇走到院子中心,满眼泪水,扑通一声跪下,捧着日军指挥官人头,仰天哭道:“哥,你看见了吗?弟弟亲手宰了一个鬼子军官,为你报仇,现在我拿他的人头祭奠你的在天之灵,希望你在那边过得很好。”
吴青看着杨天宇悲伤的样子,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放心吧,杨连长,你哥看得到这一切,他的在天之灵会安息的。”
李宏这边一直在等待,看着村里迟迟没有枪声,他的心既紧张又兴奋。他紧张害怕吴青他们有人出事,兴奋的却是一直没有枪声,说明村里日军还没发现有敌人潜入。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一名士兵跑出村子,向李宏汇报战斗结束的消息。李宏大喜过望,大手一挥,带着部队就进了村子,并派人通知罗广文撤退。
韩家湾村夜袭战,李宏歼灭日军二十九人,自身无一损失,大获全胜。
第45章 茹越口失守
茹越口,位于山西应县城南二十公里,是茹越山下恒山与雁门山衔接处的一个山口,占地面积约为十平方公里。茹越口是内长城雁门十八隘口之一,山峪短浅、平缓,峪口山势陡峭,极具军事价值。
茹越口往南就是繁峙县,从地理位置上来看,茹越口是雁门关和平型关之间的重要隘口,拿下茹越口,就可以直接进攻平型关后方的繁峙县,也可以向西威胁雁门关,不可谓不重要。茹越口左边是铁角岭,右边是五斗山,口子内是一条宽阔的大沟,是扼守应县到繁峙的咽喉要道。
负责防守茹越口的部队是晋绥军第六集团军下第三十四军第二百零三旅,旅长是梁鉴堂少将。第二百零三旅下辖三个团,分别是第四百零五团、第四百零六团以及第四百二十七团。根据茹越口的地形,梁旅长进行了如下部署:第四百二十七团防守茹越口,以一营、三营防守茹越口东面的山头阵地,二营防守茹越口西面的山头阵地;第四百零六团负责警戒第四百二十七团以西地区;第四百零五团担任全旅预备队,策应各方。
正当平型关方向中日两军血战的时候,接到板垣征四郎求助的东条英机命令独立第 15 混成旅团南下增援。
筱原诚一郎接到命令后立即率军从应县出发南下,他仔细研究完晋绥军的正面部署后,眼光毒辣地选择了茹越口作为进攻目标。于是日军浩浩荡荡,在 9 月 26 日抵达茹越口以北地区,大战即将爆发。
负责进攻的是独立第 15 混成旅团下的步兵第 16 联队,指挥官是后藤十郎大佐。此时的后藤十郎意气风发,看着前方的晋绥军阵地,不屑一顾。
下午两点,日军炮兵率先进攻,无数发炮弹如同雨点般射向晋绥军阵地。瞬间晋绥军阵地就被日军炮火淹没,守军没有火炮,无法反击,只能瑟瑟发抖地躲在工事里等待日军炮击结束。
日军猛烈地炮击持续了近一个小时,守军阵地被摧毁殆尽,人员伤亡惨重。尽管如此,守军依旧坚持死守阵地,没有一个人后退。
后藤十郎也是一位狡猾的狐狸,他很清楚茹越口的地形易守难攻,于是他又使出了日军最喜欢用的迂回战术。他命令一小部分兵力在茹越口西北方向发起佯攻,牵制隘口西侧的晋绥军部队,联队主力则是迂回至规口前一带,向茹越口东南侧的高地发起进攻。
下午三点,日军步兵跃出阵地,向着茹越口东南侧前出阵地发起冲锋。日军攻势迅猛,一浪接着一浪,以连绵之兵强攻,打得守军死伤惨重。
面对日军步兵的波浪式冲锋,守军感觉对面的日军漫山遍野,源源不断,视觉上受到了极大的震撼。晋绥军虽然武器装备在全国军队中排名靠前,但是与日军相比还是差距太大。守卫前出阵地的晋绥军只是两个步兵连,他们没有迫击炮、掷弹筒之类的火炮,只能凭借手里的轻机枪、步枪、手榴弹抵抗日军。
战斗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状态,守军死战不退,日军势在必得,双方打得昏天黑地,日月无光。然而日军终究占据着装备优势,将晋绥军打得节节败退。激战至日落时分,日军推进到了茹越口东南侧高地下,守军在付出巨大的伤亡后奉命后撤至高地上进行防守。
太阳落山后,日军停止了进攻。这主要原因是后藤十郎太过狡猾,他很清楚日军和晋绥军之间的优势和劣势,此时他并不熟悉茹越口的地形,贸然进去很容易进入晋绥军陷阱。同时日军占据着装备优势,正面对抗晋绥军根本不是对手,所以晋绥军要想取胜,只有通过偷袭,而夜间则是最好的偷袭时间。后藤十郎命令部队停止进攻后就地修筑阵地,严密警戒,布防的滴水不漏,根本不给晋绥军一丝夜袭的机会。
梁旅长接到今天的战报后,神情瞬间凝重,他知道自己这次遇上了一个非常难缠的对手。于是他打消了准备夜袭的念头,传令给第四百二十七团,命令他们加强警戒,加固阵地,防止日军偷袭。
随着太阳的再一次升起,后藤十郎开始了他的新一轮进攻。
27 日晨七点,位于崔庄的日军炮兵主力开始炮击茹越口东南侧高地。强大的炮火将高地炸得碎石四溅,火光冲天,爆炸的硝烟笼罩了整个高地。
梁旅长听着前方阵地上的隆隆炮声,内心感到无奈的同时又在担忧部下伤亡情况。让人感到悲哀的是整个第二百零三旅一门山炮都没有,只有少量迫击炮、重机枪作为火力支柱,面对日军凶猛的炮火,只能硬生生挨着,没有还击之力。
上午九点,持续了两个小时的炮击结束,日军步兵正式发起冲锋。负责进攻的日军是步兵第二大队和第三大队,但此时这两个大队都不满编,第二大队第六中队负责保护炮兵阵地,第三大队第十一中队则是担任茹越口西北方向的佯攻牵制任务。
担任防守的第四百二十七团一营、三营将士死战不退,顽强坚守阵地,多次击退日军进攻。
日军为了拿下高地,飞机、野炮轮番上阵,将晋绥军的阵地摧毁殆尽。面对此种情况,晋绥军将士只能趁着日军炮火停歇后抓紧时间抢修阵地,以单兵对抗迎击日军。
战至下午一点,晋绥军损失惨重,阵地不断被日军突破压缩,战况岌岌可危。
与此同时,位于茹越口西北方向的日军步兵第十一中队在看到联队主力攻击顺利后,也按捺不住那颗蠢蠢欲动的心,向着第四百零六团发动了进攻。
上午九点三十分,后藤十郎抽调预备队第一中队运动到第十一中队右侧,支援第十一中队的作战。第一中队在中午时分抵达攻击位置,未做任何休整,立即就对隘口西侧制高点展开攻击。守军虽然抵抗英勇,但是因为敌我双方实力差距太大,最终不敌败下阵来。下午一点四十左右,第一中队攻占隘口西侧高地。
尽管第四百二十七团损失惨重,阵地被接连突破,但是他们依旧没有退缩,放弃抵抗,而是收缩兵力,重新构筑防线,阻挡日军进攻。
下午四点二十分,筱原诚一郎重新调整兵力,将预备队第一大队增调到前线,由第一大队大队长一并指挥第一中队,向第四百零六团阵地进攻,并抽调第十一中队作为预备队并保护炮兵阵地。步兵第十六联队主力继续进攻第四百二十七团阵地,争取全歼晋绥军。同时命令野炮兵第二联队向前推进到茹越口附近,为步兵提供火力支援。但是此时第一大队和野炮兵第二联队都不是满编状态,第一大队两个步兵中队都不在前线,野炮兵第二联队也只有一个炮兵大队抵达战场。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独立第 15 混成旅团一部兵力被东条英机作为察哈尔派遣军的预备队留守大同,另有一部兵力被抽调到浑源方向直接支援平型关一线的大战。
此时茹越口战场形势是步兵第十六联队主力两个大队对阵第四百二十七团,以步兵第一大队携第一中队对阵第四百零六团。
日军兵力调整完毕后,很快就再次发起进攻。晋绥军拼死抵抗,以血肉之躯对抗日军铺天盖地的炮火,死守阵地,寸土不让。双方从白天一直打到晚上,战火始终未歇,阵地上尸横遍野,流血漂橹。
在第四百二十七团方向,当天晚上日军第二大队派出第五中队偷袭石楼子东北方高地,遭到晋绥军拼死抵抗,激战一夜,直到 28 日拂晓时分才攻占高地。第三大队进攻晋绥军阵地,屡屡失败,被晋绥军死死地挡在了地裂沟,寸步未进。于是后藤十郎命令第三大队利用黑夜掩护后撤至规口前。随后又命令第三中队运动到第二大队西侧,攻击石楼子东侧高地。第三中队迅速抵达战场,投入战斗,在晚上九点左右攻入石楼子东侧高地。经过一番近战搏杀,晋绥军虽然战斗英勇,不畏生死,浴血搏杀,可最终还是被日军击退,石楼子东侧高地失守。
第四百零六团这边,第一大队下午五点出发,前往战场与第一中队会合。双方会合后,第一大队大队长发现第一中队进攻正面空间狭小,兵力无法展开,于是命令第二中队由土巷村迂回进攻。第二中队进攻犀利,趁夜偷袭,打了第四百零六团一个措手不及,接连突破晋绥军三道阵地。战至晚上十点,第二中队占领了第一中队西侧高地。
第四百零六团遭遇日军夜袭,伤亡惨重,两个营长牺牲,连、排级军官更是多人牺牲,最终为避免全军覆没,不得已放弃阵地。梁旅长见第四百零六团战败,连忙下令第四百零六团团长重新收拢溃兵。整顿部队,在宋家窑前至茹越口之间的东西山上构筑防线,同时抽调一部预备队紧急增援第四百零六团。
梁旅长这边,面对岌岌可危的形势,心里也是焦急万分,不断研究着作战地图,试图寻找机会扭转战局。
白天的战斗中,日军的炮兵对前沿阵地造成了很大的破坏,晋绥军伤亡惨重大多也都来源于日军炮火杀伤。经过一番思索,梁旅长最终决定派出第四百零五团两个营的兵力绕到日军后方,摧毁日军大炮。
28 日凌晨四点,第四百零五团潜伏到日军炮兵阵地附近,旋即向日军发起突袭。
在后方坐镇指挥的筱原诚一郎在听到茹越口炮兵阵地方向的枪声后,大惊失色。这时,筱原诚一郎又接到了野炮兵第二联队副官冈田少佐的求援,于是当即抽调部队前去增援。筱原诚一郎命令第十一中队、旅团通信队和旅团部卫兵增援炮兵阵地。没过多久,在后方的步兵第三十联队第二大队奉筱原诚一郎的命令抵达应县,随即就被筱原诚一郎派去消灭突袭炮兵阵地的晋绥军。
但是有句话说得好,远水解不了近渴,此时筱原诚一郎的各路援兵距离较远,一时无法赶到。因此第四百零五团的两个营一路突破日军多层阻拦,打得日军节节败退,炮兵阵地陷入危局。此时炮兵阵地上的日军兵力严重不足,即使再怎么骁勇善战,也挡不住晋绥军的突袭。
眼看着第四百零五团的突袭要取得胜利,上天再一次和晋绥军开了个玩笑。就在这节骨眼上,从前线撤下来的第三大队恰好赶到,得知晋绥军突袭炮兵阵地后,迅速从晋绥军后方发起进攻,与防守炮兵阵地的日军以及赶来增援的第十一中队对晋绥军形成夹击之势。第四百零五团被两面夹击,战局急转直下,战至凌晨五点半,两个营彻底被击溃。
然而对于这一切梁旅长这边一直不知道,自从第四百零五团出发后,整整一夜,他没有收到第四百零五团任何报告。
28 日上午,心急如焚的梁旅长再也无法安稳坐在指挥部,决定亲自到前线了解战况。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此时茹越口两侧一些高地已经被日军占领,这使得他陷入了危险之中。
梁旅长带着警卫排和几个卫兵沿着茹越口中间那条沟向着前线赶来。一行人很快就被一个高地上的日军发现,由于梁旅长身着少将军装,一下就让日军判断出这是晋绥军的指挥官。于是高地上的日军迅速调转机枪,朝着梁旅长猛烈开火。一阵枪响过后,梁旅长和七八个卫兵如同被割断的稻草一般倒在了血泊里。
梁旅长被日军机枪打中,当场牺牲,附近的第四百二十七团三营将士将这一幕完整的看在眼里。看到旅长牺牲,将士们愤怒至极,在三营营长指挥下,向着射杀梁旅长的日军高地发起了决死冲锋。经过一番惨烈的战斗,最终全歼高地上的日军,为梁旅长报了仇。
梁旅长牺牲后,第二百零三旅陷入群龙无首局面,指挥混乱,各部开始各自为战。
日军敏锐地察觉到晋绥军的变化,后藤十郎当即下令全线进攻。晋绥军抵挡不住,阵地接连失守,士兵死伤惨重。一番血战之后,第二百零三旅残部退守到铁角岭,茹越口失守。
上午九点五十分,后藤十郎下令乘胜追击,向着铁角岭发起进攻。同时,在后方的筱原诚一郎也下达了追击命令,并派出第三十联队等部协同步兵第十六联队一起进攻铁角岭。
下午一点,独立第 15 混成旅团主力抵达铁角岭,随即展开攻击。第二百零三旅残部依托阵地就地抵抗,然而终因双方实力悬殊,战至 29 日拂晓,铁角岭大部分阵地被日军攻占。
29 日上午十点,铁角岭最高点 2530 高地被日军攻占,第二百零三旅残部死伤惨重,再也无力坚守,不得已全线后撤。
至此,茹越口方向阵地被日军彻底突破,繁峙县暴露在了日军兵锋之下。
第46章 独峪乡休整
韩家湾村夜袭战,李宏消灭日军二十九人,三辆卡车运输的物资全部被缴获。得手之后,李宏不敢做任何停留,迅速带着物资转移。为了让部队好好休整一下,李宏最终选择再次南下,撤出战场,进入距离战场较远的独峪乡境内。
李宏率部驻扎在独峪乡境内的大兴庄村,这里远离平型关,根本不用担心会有日军出现。由于平型关大捷的消息迅速传开,老百姓的抗日热情高涨不少,因此当李宏率部抵达这里时,受到了老百姓的热情招待。尤其是李宏进驻村子后,重申军纪,上行下效,对百姓秋毫无犯,甚至主动帮老百姓修缮房屋、打杂挑水,更是赢得了老百姓的一片赞扬。
部队安顿下来后,李宏召集各部队主官开会,安排接下来的工作。
会议一开始,李宏率先向众人介绍平型关战场情况,并说出自己对战役结果的预测。只听他神色严肃地说道:“弟兄们,眼下的平型关战场看似双方胶着,甚至我军还略占一丝优势,实际上却隐藏着巨大的危机。自八路军伏击日军后,板垣征四郎已经收起了曾经骄狂不可一世的心,他很清楚仅靠第五师团拿下平型关,势必会付出巨大的代价,甚至还有可能被我军击败,功亏一篑。因此我断定,板垣征四郎一定会请求援军,而且百分百会向平绥路上的东条英机求援。一旦东条英机出兵,他一定会攻向平型关的侧后方繁峙县,从而与板垣征四郎合围平型关地区的我军。到那时战场敌我实力就会发生扭转,平型关我军后路将断,要想不全军覆没,就只有撤退一条路,平型关沦陷将只是时间问题。”
参会众人听后,全部都表情凝重,面露不甘。
片刻后,杨天宇不甘心地问道:“支队长,难道说平型关我们真的守不住了吗?那里可是有近十万大军,而板垣征四郎不过两万多人马,兵力如此悬殊,难道我军还挡不住板垣吗?八路军不是已经打了一场胜仗,这不说明鬼子不是不可战胜的吗?”
听到杨天宇的发问,其他人也是心有不甘,看着李宏,希望能从他嘴里听到自己希望的答案。
然而李宏却打破了他们最后的一丝幻想,不甘、无奈又屈辱地说道:“唉,没有办法,我们的兵力是鬼子的数倍,可鬼子的火力却是我们的几十倍。我军虽然有不少山炮助战,可是无论是数量、性能还是炮兵的训练水平,我军都远远不及鬼子,火力对拼我军一直处于被压制状态。除了炮兵,鬼子还有飞机、坦克、装甲车助战,这些我军都没有,只能凭借着血肉之躯抵抗。往往鬼子一个中队就能和我们一个团打得难分伯仲,甚至在飞机大炮支援下可以压着我们一个团打,这样的差距不是人数可以弥补的。八路军之所以取胜,并非是鬼子弱,而是他们太过于狂妄自大,骄傲轻敌,一头扎进了八路军伏击圈,可即使如此,八路军损失也不小。况且这样的伏击战不是每次都成功的,小鬼子也不是傻子,吃过一次亏就会吸取教训。晋绥军也不是八路军,他们目前没有能力打出一场像平型关大捷那样漂亮的伏击战。因此平型关是很难守住的,根据我的预测,我军撤退怕是要不了几天了。”
听到这里,众人的幻想彻底破灭,整个屋子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十分压抑。
李宏见状,知道这样下去可不行,会严重影响全军士气,于是准备开始给众人打气:“都低着头干什么?难道就因为平型关守不住你们就没有信心打鬼子了吗?”
杨天宇面色沮丧地说道:“支队长,十万大军都守不住一个平型关,这太令人绝望了。平型关战场上我军付出几万人的伤亡,可最终还是守不住,难道说鬼子我们真的拦不住吗?”
李宏笑着说道:“怎么?这就让你们丧失勇气了?不就是一个小小的平型关嘛,输了就输了,我们中国那么大,小鬼子想要吞下,只有两个结果,要么撑死,要么噎死。你们一个个这样子,那还怎么打鬼子?咱们一路走来打了那么多胜仗难道你们就没明白些什么?”
吴青若有所思,疑惑地说道:“我们这一路上打得都是一些小战斗,对大局来说并没有多少影响,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玄机不成?”
李宏清了清嗓子,说道:“咱们国家有四万万五千万人,一旦团结起来,这股力量将是十分强大的。我们的国土广袤,资源丰富,远不是小鬼子那几座小岛能相比的。这就说明了一个问题,我们可以长久的坚持和小鬼子打下去,可小鬼子不行,他们只有速战速决一条路。看着小鬼子国力比我们强,工业比我们发达,可这并不能掩盖他们后劲不足的事实。只要我们坚持抗战,将小鬼子拖入战争泥潭,小鬼子将会越打越弱,最终被我们彻底打败,赶出中国。”
听到李宏这么一说,众人的眼里再次闪烁起亮光。
罗大山突然激动地说道:“我明白支队长的意思了,别看小鬼子现在攻城掠地、势不可挡,可是他们每占领一个地方就要分兵驻守,咱们国家这么大,小鬼子越往后打兵力就越少,到最后就会彻底打不动。那时就是我们的机会来了,可以在鬼子腹地不断袭击他们的小部队,一口一口吃掉他们,破坏他们补给线,配合前线反攻,小鬼子必败无疑。”
李宏赞许地看着罗大山,说道:“老罗说的没错,这只是一个方面,还有资源,他们那个小岛上能有多少粮食、多少钢铁?我们国家资源丰富,他们跟我们比消耗,这不是找死是什么?说了这么多,大家难道还没有信心打鬼子吗?”
说到这儿,众人都已经明白了李宏话里的意思,他们的心里也不再迷茫、沮丧,已经重新恢复信心,甚至比起之前更显得信心十足。
杨天宇此刻已经明白了李宏的意思,但是具体怎么打他还是不清楚,于是问道:“支队长,你的意思我听懂了,可是具体我们应该怎么打呢?”
李宏回道:“这个问题我之前和罗副支队长他们都说过,今日我便再讲一次。我们未来的发展方向就是在沦陷区建立抗日根据地,将老百姓武装起来,一同抵抗小鬼子。至于具体怎么打,我们可以学习八路军,采取游击战和运动战结合的战法,不断消灭鬼子小部队或者落单人员,积少成多,如同蚂蚁啃象般一口口吃掉他们。鬼子聚在一起,我们很难吃掉他们,可若是将他们分散开来,我们就能集中优势兵力各个击破。”
李宏一口气将敌后战场的生存、发展、战斗等等一系列注意事项全都讲了出来,包括他从后世了解到的后人评价,听得众人全都震惊不已。在李宏讲完后,屋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沉浸在李宏讲的内容里,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们此前不是没有接触过游击战,可是从没有想过怎么去打游击战,如今听到李宏如此详细的解说,他们的心中才算较为全面的认识游击战。等他们清醒过来后,一个个都对李宏敬佩不已。
随后李宏开始安排接下来的工作,由王二宝带领一个班前往平型关,侦察敌情,将每天战役进程传回来。大部队驻扎在大兴庄村休整,罗广文、杨天宇二位连长各带一个排分别在独峪乡和东南边的下关乡去宣传抗日,招募新兵。
会议结束后,李宏将吴青单独留了下来。关上房门后,李宏对着吴青说道:“老吴,现在不是正式场合,放轻松,私下里咱们就是兄弟,怎么随意怎么来。我今天单独留下你是有件事想要和你商量。”
吴青好奇地问道:“支队长,是什么事需要单独和我说?”
李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还记得我在驿马岭答应弟兄们的事吗?”
“记得,当初你说打完仗要给弟兄们发军饷。”
“没错,现在平型关这边的仗基本上没我们什么事了,因此我决定兑现承诺,给弟兄们发军饷。不过咱们部队的情况你也清楚,除了弟兄们身上的大洋,再也没有其他钱,想要发军饷,就得先想办法搞钱。”
吴青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他似乎明白了李宏的意思,问道:“支队长,那你单独留下我就是为了军饷的事情?”
李宏点点头,笑道:“不错,正是此事。我思来想去,这件事没有你还真不行。”
“支队长,你高看我了,我哪里有挣钱的本事啊?我就是一介武夫,你让我和鬼子拼刺刀我在行,让我挣钱,我真不知道怎么办。”
“老吴,这事没你想的那么复杂,我不是让你去挣钱。我想让你去在这附近打听一下,看看有没有那种横行乡里、欺男霸女、恶贯满盈、人神共愤的地主老财,咱们从他们手里弄回弟兄们的军饷。”
“支队长,我懂了,你是准备从这些地主老财手里捞一笔。”
“老吴,怎么能说是捞一笔呢?这帮人欺压百姓,作恶多端,本就不是什么好鸟,咱们从他们手里弄点钱,也算他们支援抗日了。况且他们的钱从哪来的,还不是欺压老百姓,搜刮的民脂民膏。这些钱放在他们手里简直是浪费,还不如拿出来抗日。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哈哈哈,支队长,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这么阴险的一面。不过这事我支持你,当年我也受到过地主欺压,对这帮人那是恨不得杀之而后快。你放心,这事交给我,这也算是惩恶扬善了。”
“老吴,这事目前就咱俩知道,不能告诉其他人,要保密。”
“明白。”
“嗯嗯,你要注意安全,行动的时候还需要你。”
“放心吧,这帮地主老财我还不放在眼里,不会有什么事的。”
吴青离开后,李宏拿出了自己的智能手表,看了看,自言自语道:“或许这次可以使用你了。”
第二天一早,罗广文和杨天宇就出发了,罗广文负责在独峪乡招兵,杨天宇则是去了下关乡。
李宏将老兵全部都派出去帮助村里老百姓干活打杂,修缮房屋,自己则是带领入伍不到一个月的新兵来到村外进行训练。
这些新兵全部都是在天镇县招募的,他们此时已经与之前的气质大大不同。因为经历了战场厮杀,他们都已经适应战场,正在向着老兵转变。
李宏要训练他们的是格斗能力和射击水平,同时增加了队列训练,体能训练,以增强他们的集体意识。
李宏看着整齐列好队的新兵,大声说道:“弟兄们,在之前的几次战斗里,你们表现的都非常不错,没有给家乡的父老乡亲丢脸,在战场上和鬼子打得很英勇,个个都是好汉,我为你们骄傲。但是这几次战斗下来,我们还是有很多不足之处,你们的军事素质距离一个合格的士兵还有很大的差距。所以从今天开始,我将亲自带着你们进行一段艰苦训练,希望你们能不怕吃苦,咬紧牙关坚持下去。记住一句话,训练多流汗,战场少流血。”
新兵们都已经和日军厮杀过,此时此刻他们心里对训练已经没有了当初的畏惧,还以为很轻松就能坚持下来,孰不知接下来的训练会让他们痛不欲生。
李宏一开始就是五公里跑步,李宏亲自带队,在前面领跑。新兵们一开始还不知道五公里跑步是什么概念,一个个还满不在乎,甚至笑嘻嘻的。然而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这里到处都是山,他们的跑步相当于是野外跑步,跑着跑着新兵们就感觉到了不对劲。一个个开始气喘吁吁,双腿如同灌了铅私的,沉重无比,整个人浑身力气被抽干,肺部呼吸困难,好像快要窒息的感觉。好在李宏领跑的同时也不断关注着新兵们的状态,见他们呼吸紊乱,连忙大声指导他们调整呼吸,保持节奏,并不断鼓励他们坚持下去。
很快五公里越野跑步结束了,李宏下令原地休息十分钟后列队返回出发位置。紧接着李宏又安排他们开始军资训练,一站就是半个小时起步,到后面是一个小时。下午,李宏给他们安排了格斗训练和射击训练。格斗训练主要是训练他们如何破解日军三角刺刀阵和双人刺刀阵,同时训练他们配合能力,在破阵后可以迅速组成阵型围杀单个日军。射击训练由于此时部队弹药几场仗下来消耗不少,因此没有安排实弹射击,只是训练他们端枪稳定性以及射击姿势。到了晚上,李宏会花一个半小时亲自给所有士兵上课,教他们认字,提升他们文化水平。
就这样,李宏每天带着新兵训练,罗大山则是负责处理部队日常事务,一连几天都是如此。
第47章 攻占柳家大院
吴青在得到李宏的命令后,将自己精心乔装打扮成一个外地落难的商人,开始在各村打听消息。经过两天不懈的努力,吴青真就打听到了一个恶贯满盈、人神共愤的地主。了解到对方基本信息后,吴青就悄悄来到了这位地主家里进行侦察。在观察对方一天后,吴青迅速返回了大兴庄村,向李宏汇报。
“什么?你真打听到了一个?对方什么情况?快给我仔细说说。”听到吴青真的打听到了一个地主,李宏大喜,连忙询问。
“支队长,对方叫柳泉有,老百姓私下里都称他柳扒皮,不过明面上都叫他柳爷。柳泉有住在上寨南村,此人心狠手辣,全村的良田几乎都被他侵占,村民们都是他家的佃户,饱受其欺压,苦不堪言。据说这个柳泉有手上有两百多条人命,其中有超过一半以上都是妇孺小孩,他家里的家丁经常出去替他绑架美貌妇女,供其玩弄,被抓去的人基本上没有活着的。”
听着吴青的介绍,李宏杀意滔天,愤怒地说道:“他娘的,这个畜生,不杀了他,老子誓不为人。老吴,这个畜生实力如何?”
吴青越说越生气,义愤填膺道:“柳泉有家中有护卫一百人,家丁五十人,他家很大,外面有一圈围墙,约四五米高。围墙四个角落各有一座炮楼,每座炮楼里至少有两挺轻机枪,我没有进去侦察,因此不排除炮楼里有重机枪和迫击炮的可能。围墙顶部约有三米宽,每个方向都有两个人站岗,两个人来回巡逻。房子在围墙里面,一共三排,最前面一排房子是家丁护卫住着,柳泉有和家中亲人都在第二排房子,丫鬟都在第三排房子里,第三排还有几件房子是柳家的粮仓和一些杂物,并且据老百姓说,柳泉有家里还有一个地下仓库,堆得全是金银财宝和军火。这是因为柳泉有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在北平给日本人当翻译,做了汉奸,二儿子是晋绥军一个营长,军火就是他两个儿子给弄的。”
“好啊,这狗日的居然还有一个汉奸儿子,这下老子杀他那就师出有名了。有个汉奸儿子,你说他与日本人没有勾结,打死老子都不信,没说的,就他了,集合一连和炮兵排,下午出发,老子今晚上要宰了这个畜生。”
吴青离开后,李宏越想越气,啪的一声将手里的杯子重重摔在桌子上。
不过出兵是一件不小的事,李宏不能瞒着罗大山。于是关上房门后,李宏就雷厉风行的找到罗大山,告诉了他自己要调动部队的事。
罗大山听到李宏要调动部队,不解地问道:“支队长,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调动部队,难道是鬼子来了?或者是有什么作战行动?”
李宏不打算告诉罗大山实情,便说:“是有作战行动,但不是鬼子,我调动部队另有他用,这件事你不要管了。”
罗大山见李宏不想说,也没有继续追问,反而说道:“支队长,这事我不反对,不过你走了新兵们的训练怎么办?要不要先停下来,等你回来再继续?”
“不用,我走了之后,新兵训练交给一连副连长刘小伟。而且你也不用担心,我最迟明天日落之前就回来,不会出什么事,我走之后,这里的一切都由你来决定,谁敢不听命令,军法从事。”
“好吧,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希望你能安全回来,咱们部队离不开你。”
“放心吧。”
下午一点,李宏带着一连从大兴庄村出发,一路急行军,直奔下寨南村而来。经过几个小时的行军,李宏赶在太阳落山前抵达了下寨南村外围。
李宏站在远处,举着望远镜看向柳家大院,不看不知道,这柳家大院哪是什么住宅,简直就是一座堡垒。
李宏对一旁的吴青问道:“吴连长,对方巡逻人员的间隔时间以及换班情况你都了解清楚了吗?”
吴青回道:“支队长,都弄清楚了。”
出于谨慎,李宏决定亲自抵近柳家大院观察一番,于是说道:“走,吴连长,我们再过去观察一下,找找他们的破绽,晚上争取一举拿下。”
随后李宏下令部队就地隐蔽,等到八点半村里人基本都回家睡觉时,自己和吴青再次潜伏进了村子。经过一番近距离观察,李宏将柳家大院外围摸的清清楚楚,怎么打已经有了想法。
回到部队隐蔽的地方后,李宏向吴青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吴连长,这姓柳的还真是狂妄自大,自己恶贯满盈防御却如此拉垮,难道他真的以为把家里修成堡垒就高枕无忧了吗?可笑至极。柳家大院看似四面防御严密,可实际上却是不堪一击。我的想法是采取声东击西的办法,由你带领一个排和两门迫击炮绕到柳家大院后方发起佯攻,吸引柳家大院内的兵力,我带领剩下的弟兄们隐蔽前进,摸到柳家大院正门,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占围墙,攻入院内。你带队佯攻的时候一定要让他们感受到巨大的压力,迫使他们不得不增兵防守,我额外再给你增加三个掷弹筒,增强你的进攻火力。”
吴青听完李宏的安排,认为没有什么问题,当即表示同意。
凌晨一点,李宏和吴青兵分两路,向柳家大院悄悄地逼近。此时的村里一片寂静,天上的月亮已被乌云遮盖,周围一片漆黑,正应了那句话,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村民们都已经入睡,在柳家大院围墙上站岗巡逻的护卫也是无精打采、昏昏欲睡,四个炮楼里机枪手直接靠在墙上睡了起来。
凌晨一点半,准备就绪的吴青举起步枪,瞄准了围墙中间站岗的那名护卫,扣动了扳机。“砰”的一声枪响,围墙上的那名护卫被一枪打穿心脏,从围墙上一头栽倒下来。
这一声突如其来的枪响如同平静的湖面砸下一颗巨石,顿时打破了夜晚的寂静。围墙上的护卫纷纷被惊醒,抓起武器就朝着枪声方向疯狂射击起来。
柳泉有被枪声瞬间惊醒,连忙穿好衣服,走出房间,愤怒地大喊道:“来人,快来人,管家死哪去了?”
听到柳泉有的声音,管家战战兢兢,顾不得衣服穿戴不齐,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喊道:“老爷,我在这。”
看着管家这副狼狈模样,柳泉有一脚将其踢翻,骂道:“瞧你这个胆小如鼠的样子,慌里慌张,像什么话。”紧接着不等管家低头认错,柳泉有又问道:“我问你,外面出什么事了,枪声是怎么回事?”
管家支支吾吾,他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于是颤抖着声音说道:“老爷,小人也不清楚。”
柳泉有再次怒火上来,又是一脚踹过去,怒骂道:“废物,不知道还不快去查,调所有家丁护卫上围墙,保护大院安全,谁要是磨蹭不出力,临阵退缩,我活剥了他的皮。围墙若有闪失,你就不用活着见我了。”
管家连忙跑去调集家丁护卫上围墙,抵挡吴青的进攻。
围墙外枪声就是命令,在吴青开枪后,一连二排的战士迅速开火,密集的火力瞬间笼罩过去,将围墙上两名巡逻护卫和剩下的一个站岗护卫瞬间打成了筛子。炮楼里的机枪手抓起机枪奋力反击,却被吴青队伍的火力所压制,打出去的子弹几乎都飞到天上,没有一发子弹命中。
一连的战斗力比起这些护卫,那简直不知道强了多少级别,护卫机枪手依靠着炮楼射击孔开枪,却被压制的根本不敢瞄准射击。二排战士枪法虽然不如日军,可比起这些护卫要强很多,子弹几乎都打在了射击孔四周。尤其是二排机枪手,机枪打得十分精准,将射击孔打得火星四射,甚至有几发子弹顺着射击孔打了进去,干掉了一名护卫机枪手。
“弟兄们,老爷说了,一定要挡住这群贼人,给我上。”这时管家带着家丁护卫纷纷赶来支援。
见此,吴青下令道:“弟兄们,机枪手继续封锁敌人的炮楼,剩下的人给我狠狠地打围墙上的敌人,让这帮乌合之众见识一下我们的实力。”
吴青话音刚落,后面的掷弹筒和迫击炮迅速开火,数发炮弹精准砸在围墙上。炮弹爆炸的烈焰瞬间吞噬掉周围的家丁护卫,将他们炸得人仰马翻,死伤惨重。二排的步枪手也都调转枪口,朝着围墙上打来,精准的枪法打得家丁护卫根本抬不起头,时不时有人被子弹击中,倒在血泊里。
家丁护卫们根本不是对手,依靠着围墙防御,却依旧被打得很惨。管家不得已只得奋力呼喊,并威胁家丁护卫们不许后退,亲自上围墙督战。随着战斗的进行,家丁护卫们根本做不出有效还击,还伤亡不少人,管家见状,立马将所有家丁护卫都抽调过来,全力防守后门。
话分两头,李宏这边早已运动就位,做好了进攻准备,就等着所有家丁护卫都被抽调去后门。
李宏仔细地听着后门传来的枪声,二排的战士枪声很有节奏,而家丁护卫们则是枪声杂乱,乱打一通。根据枪声,李宏可以很好的分辨出敌我,并且能判断出战斗情况。听到后门杂乱的枪声一下子变得密集频繁起来,李宏知道家丁护卫们已经都被吸引到后门增援,出击的时候到了。
李宏趁着夜色,派出两名士兵携带事先制作的炸药包悄悄地潜伏到了大门口,同时安排八名枪法出色的士兵两人一组分别瞄准围墙上警戒的四个护卫。
此时的正门围墙上就只有原来四个站岗巡逻的护卫和四个机枪手,一共八人,机枪手在炮楼里。虽然后门的枪声已经让他们警觉起来,可是他们潜意识里觉得敌人都去了后门,正门应该不会有敌人出现,因此他们也只是时不时的向外看一眼,并不仔细观察。这样一来,加上外面一片漆黑,他们丝毫没有发现有两名士兵已经悄悄逼近大门。
“轰”,一声巨响,烈焰闪过,柳家大院大门直接被炸得粉碎。
“动手。”李宏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就绪的士兵纷纷开火。围墙上的四名护卫还没反应过来,就全部被击毙。轻机枪对着炮楼射击孔猛烈扫射,无数颗子弹如同暴雨般将射击孔打得火星四溅。
正门的家丁护卫火力瞬间被压制,一挺轻机枪还没打完一梭子,就被流弹打得哑火。趁着这个机会,李宏下令部队冲上去抢占围墙。
很快在机枪、迫击炮和掷弹筒的掩护下,一连的一排、三排迅速冲进大门,顺着楼梯向着围墙上进攻。正门的家丁护卫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还击,打出去的子弹全飘到了天上,一个人都没有打中。
不到三分钟的时间,李宏就带人杀上了围墙,冲锋枪打头,遇神杀神,遇佛杀佛,遇到拐角先是扔两颗手榴弹,随后冲锋枪冲进去猛烈扫射。炮楼里的家丁护卫全部被堵在里面,被手榴弹破片崩杀的血肉模糊。
此时后门围墙上,管家听到前门传来的爆炸声,顿时感觉天塌,心里直呼“完了”。随后管家立即下令抽调一半的家丁护卫前往前门支援。
然而在后门外进攻的吴青也听到了前门的爆炸声,大喜道:“弟兄们,加大火力,支队长他们已经得手了,给我狠狠地打。”话音落下,二排迅速由佯攻转入强攻,攻势瞬间变得犀利无比,密集的子弹交织成一片火力网,打得围墙上密不透风。
柳泉有听着围墙外密集的枪声和炮声,顿时惊慌不已。他此刻坐立不安,从外面的动静来看,他手下的家丁护卫根本不是对手,他已经预感到今晚大祸临头。
管家带着人顺着围墙向着前门跑去,结果被已经拿下围墙的李宏迎头痛击。家丁护卫们猝不及防,被暴雨般泼过来的子弹打得惨叫连连,如同割草一般纷纷倒下。携带的掷弹筒全力开火,炸得家丁护卫人仰马翻,死伤惨重。
李宏见状,随即下令部队朝着两侧围墙进攻。家丁护卫哪里见过如此凶猛的进攻,被打得连连后退,围墙很快就失守。很快进攻后门的吴青也迅速攻破了围墙,与李宏胜利会合。
会合之后,李宏指挥部队乘胜追击,很快就彻底拿下柳家大院,柳泉有一家人全部被活捉。
第48章 战役结束
拿下柳家大院后,李宏下令所有人把守各个房间,将柳泉有一家人以及家丁护卫、丫鬟全部关押起来,随后一个人找到柳家大院的地下仓库,走了进去。
进入仓库后,李宏大吃一惊,里面的东西简直出乎他的意料。地下仓库里,不仅有三门民二十式 82 毫米迫击炮,还有十箱炮弹。此外还有日制三八式步枪四十支、步枪子弹二十箱、捷克式轻机枪四挺、马克沁重机枪一挺、轻重机枪子弹五十箱、手榴弹五十箱。这简直就是一个小型的军火库,里面的一些装备比李宏的部队还要好。
再往里面走,李宏打开了最里面的一个房间,映入眼帘的是一箱箱大洋和金条,各种珠宝首饰不计其数。李宏惊呆了,这得多少财富啊,他简直不能想象。
李宏回到堆放军火的房间,拿出了智能手表,他决心在这里生产一批武器弹药,到时候就以缴获为由掩盖智能手表的秘密。
事不宜迟,李宏迅速打开武器生产界面,经过一番思考,李宏决定生产日制三八式步枪、捷克式轻机枪和民二四式重机枪。同时在弹药方面,李宏除了生产相应的子弹以外,还额外生产木柄手榴弹以及掷弹筒榴弹。
经过一阵时间忙活,李宏生产了三八式步枪一百五十支、捷克式轻机枪十挺、民二四式重机枪六挺、炮队镜一副、六五毫米子弹二百箱、七点九二毫米机枪弹一百五十箱、九四式迫击炮炮弹五十箱、民二十式迫击炮炮弹五十箱以及一百多箱手榴弹和掷弹筒榴弹。
完成这些生产后,李宏走出房门,关好后,返回了地面。随后李宏对着不远处经过的两个士兵喊道:“你俩过来一下,我有任务交给你们。”
两个士兵看到是李宏,迅速跑了过来,随后被李宏安排把守地下仓库入口。
李宏神色严肃地说道:“这个仓库很重要,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许放进去,明白吗?”
“保证完成任务。”
李宏找到吴青,说道:“吴连长,距离天亮还有三个小时,让三个排轮班执勤,一个小时一换,趁机休息两个小时恢复一下精神。”
“是。支队长,那柳泉有一家人要不要先审一下?”
“不用,明天直接当着全村百姓公开审讯,然后把罪大恶极的人处决就行。”
说完后,李宏找了一间房子就去睡觉了。
次日早上,李宏将全村老百姓集合起来,召开公审大会。
“乡亲们,不要害怕,我们是晋北抗日支队,专门打鬼子的队伍。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这柳家勾结日本人,犯了通敌叛国之罪,因此我们决定拿下柳家,公开审讯柳泉有的罪行,将其绳之以法。”
李宏一上来就直接表明身份,并告诉了百姓们自己的目的。
村民们听完李宏的话后,心里的不安逐渐散去,紧接着便升起了大仇得报的快感。他们平日里深受柳家欺负,日子过得水深火热,苦不堪言,如今柳家被打倒,老百姓心里可算是盼来了救星。
看着老百姓群情激愤,一个个对柳家深恶痛绝,恨之入骨的样子,李宏大声喊道:“乡亲们,柳家今日已被打倒,乡亲们有仇的报仇,有冤的申冤,我们抗日支队会为大家主持公道,还大家一个公平正义。”
听到李宏这么说,老百姓看向柳泉有的目光越发凶狠起来,随即便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申冤。
公审大会进行的十分顺利,李宏很快就根据柳泉有犯下的罪行宣布了判决结果。柳泉有被判处死刑,就地执行,当子弹击穿柳泉有后脑的那一刻,老百姓们无不欢呼雀跃、弹冠相庆。
在处决完柳泉有之后,李宏随即又对柳家其余人进行审判。在老百姓们的指认下,李宏最终判处其中罪大恶极的十人死刑,罚没柳家所有财产,遣散所有家丁和丫鬟,只给柳家剩下的人留下足够半年吃喝的粮食和钱供其生活。对于柳家的护卫,李宏将其全部解散,没收其所有武器,对其进行一番批评教育后就放他们回家。
之后李宏又将柳家的土地分配出去,除了留给柳家人自力更生的十亩地外,剩下的土地全部按人头分给了村民。同时拿出一部分粮食按人头补贴给每家每户,解决村民们生活上的困难。
做完这些后,李宏解散了村民,随后开始想办法将柳家仓库里的粮食、金银财宝以及军火运回大兴庄村。由于东西太多,李宏他们没有足够的运输工具,最后不得已发动老百姓帮忙制作大车,这才全部运回大兴庄村。
得知李宏返回,罗大山连忙到村口去迎接。
回村后,李宏对着罗大山兴奋地说道:“老罗,这次我军收获不少啊。不仅缴获了大量的粮食和武器弹药,还有不少金银财宝,这下不仅解决了我们的装备问题和粮食问题,还解决了我军的资金问题。”
罗大山只看到东西不少,但是并不清楚具体数量,于是好奇地问道:“支队长,到底缴获了多少好东西,让你高兴的跟过年似的。”
李宏说道:“这么说吧,武器弹药我就不说了,就说粮食,足够我们全军吃半年以上,至于金银财宝,至少接下来大半年的时间内我们根本不缺钱花。”
罗大山顿时惊得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地说道:“我的天,这下真是发财了,没想到你这出去一趟,收获居然如此巨大。这可真是出乎我的意料,给了我一个巨大的惊喜啊。”
李宏也是感慨道:“是啊,没想到这柳家这么富有。不过这也说明那柳家对老百姓压迫的有多狠,这些钱财大半都是不义之财,多年剥削老百姓得来的民脂民膏,如今被我们拿来抗日,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罗大山点点头,说道:“不错,当我一开始得知你的行动目的之后,我的内心是很不赞成的,甚至担心这会影响我军在老百姓心中的形象。不过当我了解到柳家的所作所为之后,我的心里就只有一句话,干得漂亮。这就是那句古话,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这柳家能有此下场,也是他们自作自受,活该如此,根本不值得原谅。”
“没错,我们对于地主并非是一竿子打死,对于那些善待百姓、有良心的地主,我们对他们是尊敬的态度。我们打击的对象就是那些为虎作伥、通敌叛国、作恶多端、人神共愤的地主,这类人我们坚决打击,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嗯,这个我赞成,尤其是那些通敌叛国当汉奸的,就一个杀字没二话。好好的人不去当,非要去当狗,这种人死不足惜。”
“说得好,有句话说得好,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攻破的,这些投敌的汉奸二鬼子,他们造成的危害有时候甚至比小鬼子还大。我们必须要严厉打击汉奸,采取铁血手段,这样才能震慑那些想通敌叛国的人。”
“我看这个以后可以作为我军的一个政策实行下去。”
“可以,回头我整理一下内容,将其制定成政策,到时候开会通过一下。”
“就这么办。”
与此同时,平型关方向的战事也已经走向了尾声。
9 月 25 日,八路军在平型关乔沟一带伏击日军,击毁汽车百余辆,辎重大车两百辆,消灭日军一千余人。同日,晋绥军郭宗汾预备第二军经团城口从平型关北侧出击,向日军发动反击。不料由于高桂滋率部擅自撤退,致使团城口、东西跑池阵地被日军攻占。郭宗汾部对比毫不知情,结果一头扎进了日军的火力网之中,在部队行进到团城口附近时,遭到日军强大火力居高临下的射击。激战半日,郭宗汾死伤数千人,不敌日军,最终被日军压制在迷回村、鹞子涧村一带,局势岌岌可危,有全军覆没之危险。幸亏八路军一一五师成功伏击日军,这才迫使日军停止了对郭宗汾的强力进攻,使得郭宗汾得以稳住阵脚,匆忙之中建立了一道防线抵御日军,并与六郎城的晋绥军形成犄角,牵制了鹞子涧村日军的攻势。
郭宗汾部被日军包围后,第二战区长官司令部大惊失色,连忙召开作战会议,调兵遣将救援郭宗汾部。
阎锡山根据平型关前线的实际情况来看,认为杨爱源、孙楚缺乏统御前线各部的能力,致使前线各部互相配合不足,加上高桂滋率部擅自撤退,这让阎锡山思来想去,最终决定令傅作义进驻大营镇,担任平型关前线的总指挥,同时阎锡山抽调第六十一军紧急驰援平型关。
第六十一军原军长李服膺已经被阎锡山拿下关押,此时的军长乃是名将陈长捷。陈长捷接到命令后,迅速率军出发,火速驰援平型关,抵达战场后,未做任何休整,就投入了战斗。根据战场敌情,陈长捷命令梁春溥旅下属的程继贤团向涧头一带的日军发起反攻。程继贤团在团长程继贤身先士卒的带领下,所有官兵均士气高昂,攻势十分猛烈。经过一番血战,程继贤团一鼓作气冲上迷回村北山高地,随后就地布防。丢失阵地的日军恼羞成怒,一连发动两次反扑,意图再次拿下北山,但遭到了程继贤团顽强抵抗,铩羽而归。在程继贤团与日军血战的同时,陈长捷又派出吕瑞英旅所属刘崇义团夺回了西跑池高地,救出被困守的郭宗汾军一部后,旋即又向东跑池高地反攻。战至深夜,晋绥军与日军形成对峙局面。
9 月 26 日,面对陈长捷部凶猛地攻势,日军不得已从平型关正面和鹞子涧村抽调兵力增援,以求遏制陈长捷的反攻。
此前已经攻下迷回村北山的程继贤积极迎战,连续挫败日军反扑后,不等旅部主力抵达,便乘胜追击,以凌厉的攻势一举夺回了鹞子涧村。
但是日军不甘失败,随即调集兵力向程继贤团反扑,并集中大量火炮支援。程继贤团死战不退,无奈敌我双方火力差距太大,最终被日军冲上阵地。尽管如此,守卫阵地的晋绥军将士依旧没有后退,而是和日军展开了一场惨烈的白刃战。随着日军援军不断增加,晋绥军逐渐落入下风,程继贤团长宁死不退,亲自上阵厮杀,所部官兵在团长带领下,无不拼死抵抗。但是由于双方实力差距太大,程继贤团最终全军覆没,团长程继贤牺牲,所部官兵上千人全部战死,悲壮至极。
位于平型关东北侧的东跑池高地,自平型关战役打响以来,一直都是由第三十三军所部之独立第八旅在此布防。自平型关战役开始,日军多次进攻东跑池,双方在此反复争夺,血战连场,山坡上尸积如山。战至 9 月 27 日,旅长孟宪吉亲临前线督战,将原本驻守此地已经伤亡惨重的部队换下,调遣第六百二十二团接防。
就在平型关方向晋绥军和日军血战的时候,东条英机接到板垣征四郎的求援,随即派兵由大同南下,向雁门关及平型关侧后方发起进攻。日军南下后,直扑茹越口而来,遭到了第二百零三旅的顽强抵抗。经过血战,梁旅长和第二百零三旅所部官兵大部分牺牲,茹越口被日军攻占。为了保证平型关侧后方的安全,晋绥军第十九军军长王靖国命令方克猷旅反攻茹越口。然而敌强我弱,方克猷旅反攻失败,反让日军抓住机会乘势进攻,被一举冲垮。9 月 29 日,日军攻占繁峙县城,平型关侧后方彻底失守,前线的晋绥军有被日军包围的危险。
繁峙失守后,平型关战役局势急转直下,晋绥军彻底陷入不利局面。为了避免部队全军覆没,保存实力以利再战,傅作义在 9 月 30 日夜下达了撤军命令。接到命令的晋绥军各部随即向五台山一带撤退。
10 月 2 日,日军板垣征四郎第五师团攻占平型关,向西推进至大营镇境内。至此,平型关战役结束。
第49章 军饷制度
返回大兴庄村的第二天,李宏再次找到罗大山,开始商量发军饷的事。
一坐下,李宏就开门见山说道:“老罗,今天我来找你是想跟你商量一下军饷的事。这是咱们抗日支队成立以来第一次发放军饷,关于军饷,你觉得是继续沿用晋绥军的军饷标准好还是重新制定一套我们自己的军饷标准好?”
罗大山沉思片刻,说道:“这个我也不好说,晋绥军的军饷标准已经发展了二十多年,可以说已经是非常成熟的一套标准。我们沿用这套标准,相对来说要省事一些,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们既然已经自,制定一套新的标准也无不可。两者各有优劣,谈不上哪个更好,我对于继续沿用晋绥军军饷标准还是重新制定一套新的军饷标准没有什么意见。”
李宏听后想了想,问道:“老罗,那你心里比较倾向于哪个?”
罗大山回答道:“我个人感觉最好还是重新制定一套军饷标准比较好。首先,晋绥军军中贪污腐败、吃空饷、克扣士兵军饷等之类的事情那是屡见不鲜,大部分的部队都存在着这些现象。这说明晋绥军的军饷制度存在着巨大的问题,他们的军饷标准肯定也有不足之处。这种现象在我们军中必须要严厉杜绝,发放军饷一定要公开透明、公平公正,同时呢军饷标准上不能让士兵和军官差距过大,这样有利于增强部队凝聚力。”
听着罗大山的讲述,李宏心中突然想到了八路军的军饷标准和相关制度。于是对罗大山说道:“老罗,你说得很对,这一点的确很重要。我心里一直在纠结是继续沿用晋绥军军饷标准和制度还是重新制定一套,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已经下定决心,重新制定一套军饷标准和相关制度。”
紧接着李宏又问道:“老罗,咱们和八路军一起携手打过仗,你有没有发现八路军和我们的不同点?”
“不同点?”罗大山仔细回想着八路军的种种表现,说道:“他们的官兵身上没有军衔区分,长官对待士兵很和气,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样子。而且他们的队伍战斗力很强,对于军令有着很高的执行力。在战斗中我发现他们的长官都是带头冲锋,身后的士兵甚至会为了保护长官用自己身体去挡子弹,这在我们军中是很难想象的。”
“没错。”李宏侃侃而谈道:“这就是八路军内部的规定,官兵平等,所以他们的部队很团结。他们的官兵平等在军饷制度上也有体现,他们沿用了之前红军的制度,我觉得我们也可以拿来参考一下。”
“嗯,可以。但是我对他们不了解,又该如何参考呢?”罗大山问道。
“没事,这个我来做,我对他们还是听到过不少传闻,对于他们了解的也不算少,就算不知道具体的军饷制度,但是我们只要本着官兵平等、公平公正这个原则,应该就没什么问题。”李宏主动接过这项任务。
“好,你先制定一套军饷标准和制度出来,然后咱俩再研究研究,看看有没有什么不足之处,没有的话就召开会议正式通过它。”
“正合我意。”
李宏回到自己房间后,脑海里就开始回忆这个时代八路军的军饷制度。
在历史上,国民政府在将红军改编成八路军时,只给了三个师的编制,共计 4.5 万人。然而实际上红军人数远远超过这个数,但是国民政府却不认可。他们在给八路军发放军饷时就是按 4.5 万人的标准来发。虽然说按照国军的军饷标准,普通士兵一个月可以拿七块大洋,最高的上将可以拿二百四十块大洋,但是由于八路军实际人数远超 4.5 万人,因此八路军只能在内部实行配给制,由此诞生出了很有名的津贴制度。
在八路军内部,没有军饷,每月领到的钱统称为津贴。从最普通的士兵到最高级别的首长,每升一级津贴只增加五角钱。由于八路军番号是国民革命军第十八集团军,因此最高首长也就是集团军首长这一级别。按照津贴制度,一个月的津贴标准如下:集团军首长 5.5 元,师级干部 5 元,旅级干部 4.5 元,团级干部 4 元,营级干部 3.5 元,连级干部 3 元,排级干部 2.5 元,班长 2 元,普通士兵 1.5 元。这样看下来,部队长官和士兵津贴差距并不大,而且八路军中津贴发放都是公平公正,这使得八路军上下并没有因为津贴不同而影响团结。
与同时期的国军相比,八路军的津贴制度简直是不能想象的。那些国军高级将领根本无法理解为何八路军高级将领与普通士兵津贴差距如此小,他们一个中将的军饷是军衔最低的二等兵的 70 倍,官兵平等在国军内部根本不存在。
李宏不断对比着八路军的津贴制度和国军的军饷制度,分析着其中优劣点。晋北抗日支队不是八路军,所部官兵也没有八路军那么高的思想觉悟,因此完全照搬八路军津贴制度是行不通的。不过若是采用国军的军饷标准,这对于部队凝聚力却有着不利影响,所以也不能采用。思来想去,李宏最终决定结合两者,从中各取所长,制定部队的军饷制度。
经过一天一夜的忙碌,李宏最终制定出了一套军饷标准和制度。根据李宏所想,部队的士兵军饷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职位军饷,一部分则是军衔补贴。职位军饷从低到高,普通士兵一个月 5 元,班长副班长 7 元,以此类推,职位每升一级,军饷多增加 2 元。军衔补贴则是参照国军军衔,从低到高,最低军衔二等兵一个月补贴 1 元,一等兵 1.5 元,也是每升一级军衔,补贴多加 5 角钱。如此算下来,普通士兵一个月可以拿 6 到 7.5 元,班长可以拿 9 到 10 元,差距并没有国军那么巨大。
同时李宏也制定了发放军饷的制度和原则,以官兵平等为原则,公开透明、公平公正的发放军饷。为了防止有人贪墨克扣,李宏特意制定了一系列措施预防。
工作完成后,李宏揉了揉酸疼的眼睛,顾不上休息,就拿着自己制定军饷标准和制度去找罗大山。
罗大山看到李宏如此憔悴,大吃一惊,连忙关切说道:“支队长,你身体怎么样?先去休息一下吧,你这副样子,我担心你撑不住。”
李宏强撑着身体,摇摇头拒绝道:“老罗,别管我,这是我连夜写好的,里面是我关于军饷标准和制度的想法,你先看看,咱们把这件事今天就定下来。”说完就将手里的文件递给了罗大山。
罗大山虽然文化水平不高,但是对于一些简单的文件他还是能看懂的。他接过文件,打开后聚精会神地浏览起来。
李宏见状,坐在一旁静静等待。
罗大山越看越震惊,他被李宏的想法给彻底惊到,看向李宏的眼神也充满了敬佩。他不是个蠢人,多年军队生涯让他增长了不少见识,李宏的想法他很快就明白了。
罗大山语气震惊地说道:“支队长,你这个想法太大胆了,我都有些担心这个方案能不能通过。这个方案中的军饷标准完全缩小了军官和士兵之间的差距,对于士兵来说军饷几乎没降,可对于军官来说,他们的军饷简直是大幅度下降,我担心他们不肯接受。”
李宏明白罗发烧的顾虑,在制定标准之前他也想过这个问题,但是他最终还是决定降低军官的标准。于是李宏语气坚定地说道:“老罗,这个问题我想过,但我觉得并非你想的那么严重。首先,我们不管是给军官还是士兵定的标准都足够他们养活一家老小。其次,我们的部队以后要用钱的地方还很多,我们应该把更多的钱花在刀刃上,比如说建立兵工厂、建立钢铁厂、采购设备等等,这些都是花钱的大头。再次,我们部队里必须要坚持官兵地位平等的原则,军饷标准要充分考虑到这一点,可以有差距,但是不能过大。之所以有些许差距那是因为要鼓励士兵积极努力的热情,是对他们努力的奖励。如果想在部队里一门心思升官发财的话,那就不适合待在这里,借用黄埔军校的对联来说就是升官发财请往他处,贪生怕死莫入此门。我们要的是保家卫国的军人,不是升官发财的心术不正之徒。我相信我们的军官,他们绝不是那种只图升官发财的人,他们心中也有着家国大义。而且后面我打算建立一些奖励机制,专门用来奖励那些表现优秀或者立下功劳的军官士兵,这笔钱相比军饷来说可要高不少。总之一句话,不会亏待每个人,但是也不会对军官搞特殊待遇,并且军饷不是一成不变,后面还会根据部队发展情况进行调整。”
李宏一口气将心中的想法全说了出来,针对军饷标准做出了详细的解释。
罗大山听完后,对李宏佩服的五体投地,震惊地问道:“支队长,我服了,我完全赞成你的想法,这套标准和制度我支持实行。不过我很好奇,你这些惊人想法是从哪里产生的?”
李宏自然不可能说我来自后世,要比你多几十年的知识,他只是笑笑,道:“没什么,只不过是曾经喜欢看书,喜欢听人讲历史故事罢了,我们很多教训历史上都曾经出现过,只是我们忽略了而已。”
罗大山听后笑道:“看来我是不成了,我这个年龄看书已经晚了。”
李宏说道:“不晚,常言道,活到老,学到老,老罗你还有大把时间。”
罗大山放下文件,说:“支队长,既然军饷标准和制度你我都没有意见,那这样,你先去休息一下,下午我们召开会议,将其通过。不过有个问题,罗广文和杨天宇不在,下午开会他们未必能赶回来。”
“这事不影响,等他们回来了我亲自找他们谈话。下午会议照开不误,先将其通过了。”
“嗯。那好,我去安排会议,你赶紧去休息。”
“好,老罗,那就辛苦你了。”李宏说完就返回了自己房间躺下休息。
下午两点,李宏将全军排以上军官全部召集起来,召开会议,商讨军饷标准和制度。
会议上,李宏作了简单的开场白之后,就进入主题,向众人介绍了开会的内容。随后,李宏拿出文件,详细地给众人介绍了新的军饷标准和制度。介绍完后,李宏便开始让所有人讨论,并发表意见。
众人听后,先是面面相觑,随即便开始交头接耳,互相交流意见。
第一个发言的是徐志清,他不明白李宏为什么制定这样的标准,便问道:“支队长,我对于军饷发放制度是表示支持的,说实话我也很痛恨克扣军饷的行为。不过我有点不理解的是为什么新的军饷标准军官和士兵之间的差距这么小,甚至还分成职位军饷和军衔军饷两部分呢?”
李宏看向徐志清,耐心地解释道:“在我们部队里,军官和士兵地位上是平等的,我不允许有人搞特殊,尤其是军官,这会让士兵心里产生不平衡,从而影响全军的团结。出于官兵平等的原则,我认为军官和士兵应该同甘共苦,军饷方面不应该有太大的差距。但是如果军饷完全一致,那会打击士兵和军官的积极性,也不利于我军的发展。所以综合考虑之下,我定下了这套标准,既缩小了军官和士兵之间的差距,也没有打击他们的积极性,多出来的那部分就是努力的结果。我不会让士兵辛苦努力了却什么也得不到,但也不会允许军官高高在上,看不起士兵的现象存在。这套标准你们也听了,按照现在的物价,养活一家老小不成问题,只是不允许花天酒地、大搞奢侈罢了。我们军队是抗日打鬼子的,不是让人去度假享受的,心术不正想一门心思升官发财的人请离开,我们部队不欢迎这样的人。”
李宏滔滔不绝,一口气将自己为何制定这样的标准以及自己对于部队的待遇想法全说了出来。
众人听完后,全场立刻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徐志清在听完李宏解释后,当场表示支持:“支队长,我没有意见,完全赞成在军中实行。我老徐虽然爱财,但是我也知道什么钱能拿,什么钱不能拿。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之所以不理解只是心中疑惑罢了,并非是嫌弃军饷低。如今疑惑尽消,我老徐全力支持。”
李宏看着徐志清,夸赞道:“徐排长说得不错,我没有看错人。”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讨论,李宏最终宣布新的军饷标准和制度正式开始实行,并且宣布等罗广文和杨天宇招兵回来后就开始发放军饷,老兵发放八月、九月两个月军饷,新兵则是只发九月份军饷。
听到要发军饷,全场再一次响起热烈的掌声。
第50章 西进
接下来的几天,李宏继续驻扎在大兴庄村,一边招兵一边训练部队,同时不断派人打探日军动向。
此时,平型关战役已经结束,日军占领平型关后,板垣征四郎立即挥兵西进,与南下的察哈尔派遣军一部兵力会合,兵锋直指原平镇。
第二战区方面在平型关沦陷后,立即开始部署新的战役,将雁门关、平型关撤下来的晋绥军以及从河北增援山西的卫立煌第十四集团军集结起来,迎战日军。经过一番讨论,阎锡山决定将战役地点放在在太原的北大门忻口,在此与日军决一死战。然而此时忻口的防御还未完成,为了给忻口布防争取时间,阎锡山急令姜玉贞之 196 旅火速进入原平镇,务必阻挡日军七天。于是,在原平镇,196 旅将士与日军展开了一场血战。
灵丘县,独峪乡,大兴庄村。
李宏听着王二宝不断传回来的日军动向,心里已经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行动。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日军攻破原平镇只是时间问题,196 旅只有五千人,面对日军六万大军,实力悬殊太大。李宏回忆着历史,平型关战役之后,就是轰轰烈烈的忻口战役,原平阻击战就是忻口战役的前哨战。这场忻口战役将决定着山西战局的最终胜负,无论是晋绥军还是中央军,还是八路军和赶来支援的西北军等地方军队,全部都英勇奋战,不畏生死的与敌搏杀,涌现出了一大批可歌可泣的英雄人物。李宏如今来到了这个时代,他不能在这场战役中什么都不做,他已决心率军西进,在这场战役中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李宏来到大兴庄村已经有十天了,部队的重伤员早已安排进了百姓家中,轻伤员部分人伤势已经恢复的差不多,而且部队的药品很充足,伤员恢复的很快。这些药品全部是来自于韩家湾村一战的缴获,并且还缴获了四百六十套棉服,使得部队御寒能力大大提高。罗广文和杨天宇这段时间去招兵,相信能让部队人数恢复到南下之前的状态,只要稍稍整编,就可以成军。
李宏来到指挥部,刚好看见罗大山从外面进来,李宏连忙叫住他,说道:“老罗,你来的正好,过来坐下,我找你有事。”
罗大山坐下后,问道:“支队长,找我什么事?”
李宏一本正经地说道:“老罗,根据王二宝传回来的情报,鬼子又发动了新的攻势,我觉得我们也应该行动了。”
罗大山立刻就明白了李宏的意思,问道:“支队长,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李宏说道:“我还没想好部队接下来的行动,不过就这两三天,我就准备出发。”
“嗯,那我现在就去派人通知罗广文和杨天宇,让他们赶紧带队回来。”
“不着急,老罗,我们先商量一下部队的行动计划再通知他们回来。”
“行,支队长,那现在鬼子那边是什么情况?”
“鬼子这几天一直在攻打原平镇,原平镇不适合大部队展开,因此这里的晋绥军我判断兵力不会超过一个旅。但是板垣征四郎手里有六万大军,仅凭一个旅的晋绥军,根本守不住。从板垣征四郎的架势来看,这老鬼子是冲着太原去的。阎长官要是想保住太原,那么忻口就必须要守住,所以我认为接下来晋绥军会在忻口和日军决战。老罗,鬼子大举进攻忻口,所依赖的后勤补给线无非就是两条,一条是通过同蒲铁路运输,一条是通过蔚代公路运输。因此我打算将作战目标放在这两条补给线上,以伏击他们的辎重部队,毁掉他们的补给物资来支援忻口前线的晋绥军。”
“支队长,我们还是按照你之前所说的以游击战为主,切断鬼子后勤补给,以此让前线鬼子陷入弹尽粮绝的困境。我同意这样的战法,我们避实击虚,集中优势兵力,利用地形伏击鬼子辎重部队,这样既可以减少我们的伤亡,还能有较大的收获,一举两得。”
“没错,我们的实力目前很弱,不适合跟鬼子正面交手,所以只能去以伏击等方式去对付他们的小股部队或者辎重部队。忻口战役将会是晋绥军和日军决战,要是忻口没守住,那么太原也将朝不保夕,到时候山西境内就不会再有大规模正规战了。那时候将会是敌后游击战撑起山西的抗日斗争,所以我们部队必须要尽快熟悉游击战,适应敌后战场。”
“支队长,如此说来,我们还必须要占领一块地盘,作为我们的老巢,否则我们就是无根之水,根本承受不住打击。”
“这个事情我已经开始考虑了,目前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等我再琢磨一段时间,争取在年底之前建立起我们的老巢。”
“好,既然部队接下来的行动目标已经有了,那么我什么时候去通知罗广文和杨天宇回来?”
“明天吧,明天一大早派人通知他们,让他们赶在后天日落之前必须回来。”
“那招募的新兵我们还是按照老办法,在行军中训练他们,然后让他们去战场上适应。一两场仗下来,基本上就具备战斗力了。”
李宏和罗大山商议好之后,就开始在之前从日军手里缴获的山西地图上研究起来。
从地图上看,板垣征四郎的进攻路线就是沿着灵丘、平型关、原平、忻口直逼太原。但是进入山西的路线却不止这一条,北面的东条英机随时可以沿着同蒲铁路南下,保定的华北方面军可以沿着石家庄走正太铁路西进娘子关,从而进入山西。如此一来,阎锡山接下来要防御的重点就是忻口和娘子关。尤其是此时日本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已经不追究板垣征四郎擅自进攻山西的责任,并且默许了他的作战行动,随时都有可能派出部队策应板垣征四郎的进攻。因此,山西的局势不容乐观,面对两路强敌,阎锡山手里的兵力略显不足。
罗大山听着李宏的分析,他即使再怎么不懂战役指挥,也听出了现在的局势不妙。李宏仔细地将眼下的局势给分析了一遍,听得罗大山眉头紧皱。听完之后,罗大山忧心忡忡地问道:“支队长,难道这一战我军就没有取胜的可能吗?”
李宏看着地图不语,片刻之后,说:“并非没有取胜的机会,问题在于娘子关,只要娘子关方向能挡住日军至少一个月,那么忻口我军就能反攻鬼子,加上我们和八路军要是能切断鬼子后勤补给,打赢忻口战役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罗大山说道:“那这样看来,战局也没有那么糟糕,娘子关那边这么重要,第二战区一定会部署重兵防守的。”
李宏摇摇头,说道:“未必,阎长官眼里,忻口才是重中之重,这里的鬼子距离太原更近,他必然会将主力集结于忻口,娘子关未必会有重兵。”
罗大山有点不信,说:“阎长官不可能置娘子关不顾吧,娘子关要是丢了,鬼子可以从东面直攻太原,我不信第二战区没人看到这点。”
“老罗,你忘了我刚才说过阎长官一个弱点,那就是兵力不足。他手上的兵力不足以同时支撑起忻口和娘子关的防御,所以阎长官只能押宝一处,很明显,他眼里板垣征四郎的部队威胁更大。因此我判断娘子关方向兵力肯定不足,而且还缺少精兵。一旦鬼子大举进攻,娘子关一线的部队根本拦不住鬼子。这不是守军不用命,也不是第二战区短视,实在是实力差距太大,阎长官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支队长,你不是分析了西北军甚至川军会赶来支援吗?难道他们也守不住娘子关?”
“首先西北军和川军都是地方军中的杂牌,武器装备严重落后。其次他们虽然兵力不少,可是他们一是不熟悉地形,鬼子地图有多精细你我都清楚,那比我们自己的地图都要精确;二是远道而来已是疲惫之师,战斗力必会下滑,尤其是川军,北方这寒冷天气会严重影响他们战斗力,面对日军怕是再怎么英勇,也难以扭转局面啊。”
罗大山这下算是彻底相信了李宏的判断,无奈又沮丧地说道:“看来这一战我军又要战败了,太原怕是也守不住啊。”
李宏却并没有丧失斗志,继续说道:“无妨,即使鬼子占领了太原,那也不代表山西已经沦陷。相反,山西的抗日局势会进入一个新的阶段,就是我和你提起的敌后游击战,届时就该我们大显身手了。”
说完这话,李宏缓缓地将目光移到了晋西北与陕西省交界的地带。
两天后,罗广文和杨天宇带着队伍返回大兴庄村,李宏高兴地亲自去村口迎接。
进村后,李宏派人将新兵安顿好后,就将罗广文和杨天宇叫到了指挥部谈话。
等二人坐下后,李宏开口说道:“你们俩都说说,各自招了多少新兵,简单汇报一下。”
罗广文先进行汇报,只听他一脸兴奋地说道:“支队长,我这段时间共招募 257 名新兵。这是因为平型关大捷的消息让老百姓抗日情绪高涨,加上鬼子一路烧杀抢掠,很多老百姓都很痛跟鬼子。一听我们是打鬼子的,还在驿马岭打败过鬼子,对我们那是一个热情,这在以往简直难以想象。当我们开始招兵后,参军的人数每天都有,这比在天镇的时候招兵速度快多了。”
杨天宇也是面露笑容,说道:“支队长,我遇到的情况和罗连长差不多,老百姓对我们很热情,招兵比以往都顺利。我在下关乡一共招募新兵 268 人,要是在给我三天,我能招募 300 人回来。”
李宏听完两个人的汇报,也是高兴地合不拢嘴:“你们俩干得不错,短短十天左右,就给我带回来 500 多新兵,加上咱们原来的弟兄,全军共有八百多号人,部队扩充了足足一倍。漂亮,工作完成的十分漂亮,我记你们一大功。”
二人听到被记功,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随后李宏又问道:“罗连长、杨连长,这里就咱们三个人,你们俩对于新的军饷标准和制度有什么看法?”
听到李宏问这个,二人脸上笑容顿时消失,互相看向对方,似乎在期待着对方先说。
李宏见状,说道:“你们俩别一个看一个,都要说出心里的想法,不许随便几句敷衍,我要听真话。”
片刻之后,罗广文先开口说道:“支队长,说实话我对于新的军饷标准还是有点不理解,当兵拿军饷天经地义,您这个新标准却降低了我们军官的收入,我心里确实有点不认同。不过根据我对您的了解,您这么做一定有原因,至少在我印象里您很少出错过,所以我还是选择支持。”
罗广文说完后,李宏又把目光看向杨天宇。
不过杨天宇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道:“支队长,我对这个没什么意见,反正就算按新标准,我的军饷也足够养活我一家人。而且我跟着你是为了打鬼子,给我哥报仇,绝不是贪图什么军饷。”
李宏听完后,郑重地对二人说道:“关于军饷,我之所以这么做是有我自己的原因,今天我就给你们两个解惑。”随后李宏仔仔细细地将自己心中的想法讲了出来。
罗广文听后,立马表示自己绝对支持新的军饷标准和制度,再无任何疑惑,同时心里也对李宏深谋远虑表示敬佩。
杨天宇更是被惊得目瞪口呆,他没想到李宏居然有如此才能,一个小小的军饷居然有这么多门道,看来哥哥的眼光果然没错。他敬佩李宏的同时也不由得感叹哥哥看人真准。
与二人谈话结束后,李宏便在当天晚上召集各部队主官开会,下令尽快将招募的新兵整编完成,正式宣布了两日后全军西进,向代县境内进军的决定。
第51章 枣林镇伏击战
10 月 11 日,李宏率军从大兴庄村出发,一路向西,直奔代县而来。
此时,经过这段时间的发展,晋北抗日支队已经有 882 人。于是李宏在原有部队的基础上,从三连抽调一个排,以这个排为骨干,组建四连。同时李宏也分别组建了机枪连、炮兵连以及辎重连。机枪连下辖两个机枪排,共计 78 人,装备 8 挺重机枪。炮兵连与机枪连编制相同,也是下辖两个炮兵排,共计 70 人,装备 8 门迫击炮。辎重连下设三个排,共计 134 人,除了原有马匹外,额外又多了 40 辆推车,都是趁着休整发动老百姓帮忙赶制出来的,极大地增加了运输能力。
经过两天的行军,李宏终于抵达了代县的枣林镇境内。枣林镇东接繁峙县的繁城镇,西邻上磨坊乡,距离代县县城仅仅只有十一公里。
李宏早在出发之前就已经派王二宝带领侦察兵先行一步,侦察繁峙到代县之间日军辎重部队的活动规律。王二宝不负李宏期望,经过两天的侦察,基本上摸清了日军辎重部队活动规律。
根据王二宝侦察的情报,上午九点会有一支运输车队从繁峙出发,于是李宏早在前一天晚上就选好了伏击地点。伏击位置在枣林镇小墩素村以东地区,此处是日军必经之地,公路两侧都是山坡,地形险峻,是打伏击的绝佳场所。
凌晨六点,李宏率军进入伏击阵地。根据战场地形,李宏命令三连在公路北侧山坡制高点埋伏,一连、二连、四连在公路南侧山坡设伏。一连在中间担任主攻,二连在前负责打头,四连在后负责断尾。炮兵连在一连阵地后面山头架炮,负责炮火支援。机枪连两个排分散布置,一排跟随四连,二排跟随二连,负责两头堵住日军。整个战场全长约一公里,李宏的指挥部设在公路南侧最高点上,可以俯瞰全局。
上午九点,从繁峙出发的日军辎重部队 5 辆汽车、20 辆辎重马车从东面开来。骄狂不可一世的日军显然并没有吸取平型关的教训,看着前方的地形如此适合伏击却没有进行侦察,依旧大摇大摆地前进。
李宏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的日军,面色冷峻,眼神中透露着一股杀气。
罗大山站在一旁,看着远处日军,担忧地问道:“支队长,看样子,这支鬼子人数不少啊,前后各有 20 名骑兵,还有一个步兵小队负责押送,加上辎重兵,足足有一百二十人。我们队伍里有大量新兵,战斗力几乎没有,吃得下这支鬼子吗?”
李宏依旧死死盯着日军,但语气却十分坚定地说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如今敌人就在眼前,我们不管他们有多少人,这一仗必须吃下他们。”
罗大山见此,已经明白了李宏的决心,当即转头喊来传令兵,语气严厉地说道:“你去传令给各部队,告诉他们要鼓起勇气,作战勇猛,打出一副所向无敌的气势来。命令各连就地成立督战队,执行战场纪律,谁敢贪生怕死,擅自后退,杀无赦。”
“是。”
很快,罗大山的命令就传到了各个阵地上。听到这份杀气腾腾的命令,所有人不由得心生胆寒。
日军前锋骑兵突然加速,冲进伏击圈内,用手里的步枪不断朝着两侧山坡射击。
听到日军枪声,各个阵地上老兵以及军官不断安抚着新兵,严令他们沉住气,不许乱动,不许打开武器保险。在老兵安抚和长官严令下,新兵们最终还是老老实实趴在阵地上,纹丝不动,没有露出马脚。
后方日军见火力侦察后两侧山坡上没有动静,便加快脚步前进,一步步走进伏击圈。
“开火。”看到日军已经完全进入伏击圈,李宏立即下达开火命令。
“预备,放。”炮兵连长徐志清大手用力挥下,旁边早已准备就绪的炮手熟练的将炮弹松开,任由其自由滑入炮管。随即炮口火光一闪,八发炮弹齐刷刷飞上天空,划过一道标准抛物线,砸进了日军的队伍之中。霎那间,巨大的爆炸将周围的日军炸得东倒西歪,人仰马翻。
“八嘎,敌袭。”
负责指挥车队的是一名日军大尉,在炮弹落下的瞬间就反应过来,声嘶力竭地下令部队散开,躲避炮击。
一轮轮炮弹落下,公路上升起一团又一团火球,爆炸的弹片将周围日军崩杀的血肉模糊。日军队伍顿时乱作一团,车上的士兵纷纷跳下车,四散开来寻找掩体。
“打。”随着炮声响起,各连连长纷纷下达开火命令,一时间,两边山坡上枪声大作。
猝不及防的日军在战斗一开始就陷入包围之中,被打得伤亡惨重。其前锋 20 名骑兵,遭到了二连的重点打击,短短一分钟,就死伤过半。罗广文集中火力,封锁住了日军骑兵冲锋的路线,迫使日军骑兵不得不下马,依托公路两旁的掩体作战。负责断尾的四连虽然新兵较多,但是其连长刘小伟却是个猛将,四连战士在连长身先士卒的感染下,也都鼓起勇气朝着日军射击。虽然四连阵地上枪法凌乱,没有给日军造成多少杀伤,但是由于占据地形优势,也是成功地堵住了日军退路。
日军大尉很明显有着丰富的战斗经验,经过仔细观察,他立马就发现了李宏伏击圈的一个漏洞,那就是李宏的指挥部。
李宏的指挥部位于一连和二连阵地之间,是一座独立的山坡,相比较一连和二连阵地稍稍靠后一点,但却是战场最高点。坡顶高度约二十米,比周围其他山坡高了约五六米,而且坡度较大。
日军大尉发现这个漏洞后,当即下令,集中所有兵力,占领李宏指挥部所在山坡,固守待援。跟随车队的电台兵已经将车队遭遇伏击的消息分别发给了繁峙和代县两个县城驻守的日军。
此时,代县县城的日军只有一个步兵中队,是独立第 15 混成旅团步兵第 16 联队第 3 大队所属的第 11 中队。独立第 15 混成旅团的第 16 联队这是李宏的老对手了,李宏刚穿越的时候就是奉命阻击这支部队进攻,在天镇又和这支部队交手,如今算是第三次和他们对上,真可谓是冤家路窄。
第 11 中队中队长冈本猛雄大尉得知辎重部队遭到伏击,大惊失色,以为又是遇到了八路军。于是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即抽调两个步兵小队火速增援。
与此同时,驻守繁峙的步兵第 9 中队中队长大泷猪次郎大尉也在第一时间派出了一个加强步兵小队乘坐汽车前往增援。
对于日军援兵出发的事,李宏虽然不知道,但是战前他已经做好了应对准备。
此时战场上,日军大尉集结剩下的六七十名日军一起向李宏的指挥部发起了进攻。这些日军不愧是训练有素,穿梭在枪林弹雨中,不断利用公路旁的石头等掩体交替掩护,一路冲到了李宏所在山坡底下。
李宏很快就看出日军的意图,但他并不打算退缩,而是决定和这股日军硬刚。
此时罗大山也发现了日军的意图,为了指挥部安全,便劝说一旁的李宏:“支队长,鬼子冲指挥部来了,你是全军最高指挥官,不能有任何闪失,还请你撤离,先避敌锋芒,我留下来坚守这里。”
李宏冷冷地看着不断冲到山坡下的日军,面不改色,说道:“什么?我避他锋芒?传我命令,警卫排就地坚守,不许后退。”
罗大山面色焦急,继续劝说:“支队长,你的安危关乎着全军,不能轻易冒险,听我的,必须撤退。”
“听你的,老罗,我才是这支部队的最高指挥官。这只不过是小鬼子临死前的挣扎罢了,我们不能后退,必须打掉他们最后的希望。我是全军长官,我的一举一动都影响着弟兄们,我即便战死,也不能临敌后退,否则会严重影响弟兄们的士气。”
“我明白了,既然如此,我就和你一块跟小鬼子决一死战。”
“老罗,你又说错了,是小鬼子死,不是我们死。区区几十个小鬼子也想要我的命,简直是做梦。”
罗大山对着警卫排大声说道:“弟兄们,小鬼子想要占领这里等待援兵,我们绝不能让他们得逞,死守阵地,就算拼光了,也不能让他们爬上来。”随后,罗大山掏出随身佩戴的驳壳枪,进入了战壕。
李宏拿着一支装好刺刀的三八式步枪跳入战壕,鼓舞士气道:“弟兄们,都说小鬼子如何如何厉害,老子偏不信这个邪。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谁怕谁呀?今天咱们就在这里和小鬼子好好较量一下,让他们看看我军将士的威风。弟兄们,都给我狠狠地打,老子和你们一起坚守阵地,同生共死,彻底打掉小鬼子的希望。”
话音刚落,王二宝就机灵的站出来喊道:“弟兄们,咱们支队长百战百胜,那是小鬼子的克星,跟着支队长,杀鬼子呀!”
被他这么一鼓动,警卫排以及指挥部其余人都一个个情绪上头,大声嚷嚷着要杀鬼子建功立业。
李宏给了王二宝一个干得漂亮的眼神,随后就看向山坡下。此时日军已经开始向上爬,李宏当即下令:“弟兄们,开席,上菜,手榴弹招呼着。”
只见几十颗手榴弹从山坡上腾空而起,随即滚落下来。正在上坡的日军根本来不及躲避,当场就被手榴弹炸死炸伤近二十人。
紧接着李宏下令全力开火,警卫排战士纷纷扣动扳机,黑洞洞的枪口不断喷出火焰。但是日军到底不是软柿子,在警卫排开火的瞬间就采取各种战术动作躲避。一时间,警卫排看似火力很猛,实则并没有给日军造成多少杀伤。反倒是日军依靠掷弹筒和歪把子轻机枪的掩护,逐渐取得了上风,警卫排不断有人倒在日军火力之下。
日军的刚冲到指挥部山坡下面时,吴青和罗广文就看出了日军的意图。二人不约而同的各自抽调一个排向着指挥部增援过来。同时,吴青和罗广文各自调来三挺机枪和两具掷弹筒,从侧面打击上坡的日军,拖延日军上坡速度。
此时日军孤注一掷,全力以赴夺取李宏指挥部所在山坡,爆出发了极强的战斗力。李宏这边,由于角度限制,后方的炮兵连根本无法打到上坡的日军,使得李宏这边失去了炮火优势,只能以单兵对抗抵挡日军。
这时,担任预备队的辎重连连长赵大勇站了出来,对着身后的辎重连大声说道:“弟兄们,现在小鬼子正在进攻指挥部,支队长他们兵力不足,正是需要我们增援的时候。我要带你们去和小鬼子玩命,你们怕吗?”
“不怕,不怕。”辎重连战士齐声高喊道,士气高涨。
赵大勇拿起一支步枪,大手一挥,喝道:“辎重连,跟我上,杀!”
“杀!”一百多战士紧紧跟随着赵大勇,向着指挥部火速奔跑过去。
李宏这边,尽管警卫排拼死抵抗,且居高临下,但是依旧被日军打得伤亡惨重。交火仅仅十多分钟,警卫排就已经伤亡近半,战壕里横七竖八躺着牺牲战士的尸体。
李宏眼看日军越来越近,愤怒嘶吼着,推开被日军一枪击穿脑袋的机枪手,重新架起机枪对着日军开火。李宏接连几个长点射,放倒了三个日军,却在换弹匣的时候差点被一枪爆头。
日军大尉见久攻不下,又看到李宏的援兵正在赶来,当即发了狠,抽出军刀,下令日军发起决死冲锋。霎那间,剩下的四十多名日军齐齐上刺刀,如同野兽般咆哮着向上冲来。
李宏见状,大声喊道:“弟兄们,小鬼子是在垂死挣扎,死守阵地,绝不后退,誓死挡住鬼子。”说话的同时,手指不断扣动扳机,一串串子弹射向日军人群。
然而此时警卫排已经伤亡过半,还活着的战士也都个个带伤,尽管抵抗勇猛,却还是难以阻止日军冲锋。
李宏刚准备更换机枪枪管,却见一名日军已经冲到近前,随即扔下枪管,抄起一旁装好刺刀的步枪,就跃出战壕,呐喊着杀进日军人群中。
李宏很快就盯上一名日军伍长,举起刺刀猛地突刺。日军伍长并没有被李宏凶狠地表情吓到,一个格挡就格开了李宏的刺刀,随即反手直刺李宏胸膛。李宏险之又险地侧身躲开,随后一刀刺中日军伍长的大腿。霎那间日军伍长大腿鲜血直流,疼得他发出凄厉惨叫,一时间身体僵直。李宏趁机再次突刺,一刀刺穿日军伍长的心脏,旋转半圈后拔出,鲜血喷了李宏一脸。
日军伍长的惨叫一声后就去见了天皇,李宏拔出刺刀后,顾不得擦拭脸上鲜血,转身杀向另一名日军。
此时指挥部山坡上,警卫排和冲上来的日军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在李宏的带领下,警卫排战士死战不退,凭借着一腔血勇,艰难抵抗着日军进攻。
就在警卫排死伤殆尽的时候,在指挥部山坡背面山沟的辎重连在赵大勇的带领下加入了混战。
辎重连战士虽然都是新兵,可此时已经被彻底激发了血性,一个个悍不畏死,一时间竟与日军杀得难解难分。即使被日军刺穿胸膛,也要死死抓着日军不松手,为其他战友创造机会杀死敌人。
随着战斗的进行,一连和二连的援兵相继赶到,加入混战。战局再次被扭转,李宏凭借着绝对兵力优势,将日军打得节节败退。
日军大尉看着赶到的中国军人,他面如死灰,已经知道这场仗他彻底输了。心存死志的他如同野兽般做着困兽之斗,带着剩下的日军宁死不退,顽抗到底。他们如同疯子一样不知疼痛,即使被刺刀捅穿身体,也想着拼掉最后一口气带走对手。
经过二十多分钟的惨烈白刃战,日军最终被全部消灭。
第52章 罗老庄反扫荡(上)
天镇,罗老庄村,这里是天镇抗日游击队的驻扎地。
李宏当初率领晋北抗日支队南下的时候,留下原李宏连三排七班班长蔡广川和一个班的老兵就地组建抗日游击队。考虑到游击队初期遇到的困难,李宏临走时给蔡广川留下了不少武器弹药和粮食。
蔡广川利用这些物资招募民兵,并且时不时的去寻找日军落单人员进行围杀,锻炼新兵的同时也能缴获一些武器弹药。
经过半个多月的努力,蔡广川成功组建了一个连的游击队。之所以有这么大的成果,一方面蔡广川是天镇本地人,招兵相对来说更有优势一些,另一方面则是日军占领天镇后的屠城行为,再加上不少小股日军经常去周边村子劫掠,成功点燃了天镇老百姓心中的怒火,大家都憋着一口气,想要找日军报仇。
10 月 8 日,日军一个分队闯入夏家屯村抢夺老百姓粮食,并在村子里杀人放火。蔡广川得知消息后,怒火中烧,立即率军前往营救百姓。然而当他赶到时,日军已经撤退,并带走了村里的四十多名年轻女孩。于是安顿好村民后,蔡广川火速追赶日军,抄小路跑到日军前面,设下埋伏。最终经过一番血战,蔡广川全歼日军,成功救下落入日军虎口的女孩们。
天镇县城的日军指挥官得知一个分队的士兵被杀,气得暴跳如雷。此前由于频频有落单士兵被杀,他就已经了解到罗老庄村有一支游击队,但是因为考虑到县城和火车站的安全,他就没有出兵攻打。但是这次他再也无法忍受,当即派出一个小队准备第二天直奔罗老庄,意图消灭蔡广川的游击队。
晚上,在县城外面负责打探日军消息的情报人员迅速传回了日军前来扫荡的情报。收到消息的蔡广川不敢大意,迅速召集各排排长商议作战计划。
蔡广川神色严肃,说道:“这次情况不容乐观,鬼子来了一个小队,战斗力远远强于我们游击队,你们都想想,我们该如何打退他们?”
一排长刘昌佑沉思片刻,说道:“队长,鬼子来势汹汹,正面我们肯定打不过,所以我建议避敌锋芒,撤进磨石山。鬼子要是找不到我们,他们自然就会撤退,到时候我们再回来。”
蔡广川听后,直接否定了他的建议:“老刘,不能这么干,我们要是撤了,小鬼子肯定会把火发在老百姓身上,到时候肯定会烧杀抢掠。这样一来我们会失去民心的,不利于我们以后发展。”
刘昌佑说道:“那就带上老百姓一起撤退,这样就可以避免小鬼子杀人了。”
蔡广川摇摇头,说:“带上老百姓一起走,肯定会拖慢我们的行军速度,一旦被鬼子追上,情况更加糟糕。”
这时,一直沉默的三排长左军突然开口说道:“队长,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就是怕你不同意。”
蔡广川说道:“你先说说你的想法,我听完了再说。”
左军说道:“既然我们正面打不过小鬼子,可又不能让小鬼子祸害老百姓,那么我们可以先派出小部队,沿途交替阻击鬼子,骚扰他们,拖延他们的行军速度。然后我们这边在村外发动老百姓布置陷阱,让老弱妇孺全部撤离,我们依靠村子和小鬼子决战。为了保证消灭鬼子,我建议将周围十几个村子的青壮男丁都动员过来,利用人数优势包围,以白刃战干掉鬼子。”
蔡广川听后猛吸一口气,他是明白了左军的意思。先是利用小股部队骚扰日军,这样等日军到达罗老庄时就已是疲惫之师,游击队正好以逸待劳。随后坚守村子,消耗鬼子有生力量,等到周围老百姓支援过来就转入反击,吃掉日军。但是左军的计划却将老百姓也卷了进来,势必会给老百姓造成伤亡,蔡广川一时间难以抉择。
游击队副队长赵铁柱皱着眉头说道:“老左,你的想法确实大胆,但是也存在不少变数啊。首先就是能不能成功动员老百姓参加这场战斗,其次就是老百姓来了如何与我们协同作战。这两个问题不管哪一个都是致命的,并且你将老百姓卷进来,若是伤亡太大,老百姓会不会对我们产生怨气,这可会影响到我们未来发展。”
左军却说:“队长,小鬼子在县城杀了几千百姓,又四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老百姓心里对他们是恨之入骨,我们要是去动员老百姓,一定会成功的。而且当初支队长留下我们不就是让我们领导这里的老百姓抵抗鬼子吗?那我们发动老百姓一起打鬼子,也不算错误啊。”
蔡广川被左军这么一提醒,顿时想起了李宏南下前对他的叮嘱,当即拍板决定:“老左说得没错,当初支队长南下时就曾经告诉过我怎么动员老百姓抗日。是我一时脑子混乱,没有想起支队长的教诲。我同意老左的想法,将周围十几个村子的青壮年都动员过来,让小鬼子见识一下人民战争的威力。”
这下轮到其他人疑惑了,副队长赵铁柱一头雾水地问道:“队长,人民战争是什么?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蔡广川面露崇拜神情,语气尊敬地说道:“人民战争是支队长临走时告诉我的,他说是对付小鬼子最厉害的法宝。他告诉我说,打鬼子光靠军队是远远不够的,这场战争是我们的民族存亡之战,我们每个中国人都不能置身事外。所谓的人民战争,就是全民族抗战,利用全体人民的力量去和侵略者战斗,保卫民族、保卫国家。”随后蔡广川仔仔细细地给众人讲了一遍人民战争以及如何开展人民战争。
听完蔡广川的介绍之后,所有人都震撼不已。
左军一脸敬佩地说道:“真是没想到,支队长他居然有如此本领,这人民战争威力太大了,小鬼子不败都不行。队长,如此说来,按照支队长的说法,我们动员老百姓参战正是人民战争的体现,事不宜迟,我们应该立即着手进行。”
蔡广川点点头,说道:“我们分头行动,左军,你和副队长带三排去号召周围村子的青壮百姓,我负责防守罗老庄,老刘,你带领一排去袭扰敌人,拖延敌人的行军速度。马上行动,我去找村长让他安排老弱妇孺撤退,你们动员老百姓一定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不许强行逼迫,否则军法从事。”
“是。”
任务分配好后,蔡广川来到村长家,刚好看到村长准备出门。蔡广川上前拦住村长,语气严肃地说道:“罗叔,我有要紧事找你,鬼子来了,我需要你的帮助。”
罗村长一听鬼子来了,面色大变,立刻沉声说道:“走,进屋说。”
二人进屋后,蔡广川开口说道:“罗叔,情况是这样的,今天白天我们消灭了鬼子一个分队,惹得县城的鬼子指挥官勃然大怒,准备明天出兵来这里扫荡,消灭我们。”
罗村长听后立马就明白了事情严重性,鬼子说是消灭游击队,恐怕村里的老百姓也难逃鬼子毒手。于是罗村长问道:“蔡队长,需要我怎么做?”
蔡广川说道:“罗叔,我要你明天一早带领全村老弱妇孺撤退到南边山里,同时让村里的青壮留下来帮我们坚守村子,等我们打败鬼子你们再回来。”
罗村长对此没有什么意见,当即同意,说道:“行,事不宜迟,我这就出去通知乡亲们,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
蔡广川突然想起什么,问道:“罗叔,咱们村里有没有擅长打猎布置陷阱的兄弟,我想在村里村外都布置一些陷阱,增加我们的胜算。”
罗村长笑道:“蔡队长,咱村里别的我不敢说,但是打猎好手可是有七八个,他们布置的陷阱寻常人根本无法发现。”
蔡广川听后,兴奋地说道:“罗叔,那就麻烦您给这些弟兄说一声,请他们务必帮我布置对付鬼子的陷阱。”
罗村长当即答应道:“放心吧,这事包在我身上。”
安排好老弱妇孺撤退的事情后,蔡广川长舒一口气,只要老百姓离开,他就可以放开手脚和日军大干一场了。
次日一早,日军一个小队气势汹汹地出城,沿着大路直奔罗老庄杀来。
刘昌佑带领一排连夜出发,早早的就到县城以南埋伏,就等着日军到来。刘昌佑为了更好的拖延日军速度,将全排三个班分开,一个在前面打,剩下两个在后面布置陷阱和伏击阵地,轮流交替阻击。
日军出城不到三里,就遭到了刘昌佑的袭击。
刘昌佑提前在路上挖出几个大坑,并在坑里放上了削尖的两根大拇指粗的树枝。日军两个排头兵大摇大摆地走着,突然脚下路面塌陷,猝不及防之下,掉进了坑里。一个人当场被削尖的树枝刺穿心脏毙命,另一个人也是被刺穿腹部和大腿,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刘昌佑见状,当即下令开火,随行的士兵迅速扣动扳机。
一轮排枪过后,两个日军被当场击毙。剩下的日军迅速散开,寻找掩体,朝着枪响的位置射击。
刘昌佑很清楚自己的兵战斗力有多少,于是在日军开枪的时候他就带人撤了,只打了一轮排枪。他的目的很简单,采取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办法,绝不和日军纠缠,既能控制伤亡,也能拖延日军速度,消耗日军。
日军小队长打了一通,却见对方并没有还击,心生疑惑,当即下令三名士兵上前侦察,同时派出两名士兵救治坑里还活着的那名日军。
三个日本兵排成三角阵型,小心翼翼地向着刘昌佑埋伏的位置走来。然而一直到他们爬上土坎,才发现袭击他们的游击队早已撤退。三名日军紧绷的精神瞬间松懈,一名日军后面的小队长传达了敌人已经撤退的信号。
收到信号日军小队长脸色铁青,看着被救上来的日军伤兵,暴怒不已。这名日军的伤势很严重,已经无法跟随部队作战,必须要去县城治疗。于是日军小队长不得不派出两名士兵抬着担架,将这名伤兵送回县城。
日军很快就再次出发,但是这次日军小队长吸取了教训。他先是派出三名士兵在前排探路,检查道路上是否有陷阱,随后又命令小队加强警戒,严密监视路两边的山坡、树林,一旦发现敌人可直接开枪示警。
从天镇县城到罗老庄村大约有 32 公里的路程,按照日军正常的行军速度,大概六个小时就能抵达。但是由于刘昌佑带领一排不断沿途袭扰,使得日军行军速度大大降低。这不,继续前进的日军走了约两公里,又遭到了刘昌佑的袭击。
这一次袭扰刘昌佑先是自己开枪,吸引日军上前,等到日军开始上坡的时候,坡顶埋伏的战士立即扔出手里的手榴弹。
战斗果然如同刘昌佑预想的那样,在刘昌佑开枪后,迅速有六名日军上前,向着山坡冲锋。冲到半山坡的时候,刘昌佑迅速让士兵扔出手榴弹。两轮一共二十四颗手榴弹,顿时将上坡的六名日军炸得人仰马翻,三死三伤。
气急败坏的日军小队长亲自带人冲锋,然而等他们上到坡顶,刘昌佑早已撤退。
日军小队长无能狂怒了一阵后,再次率部出发,然而没走多远,又遭到了袭击。
就这样,日军每走一段路就会遭遇到袭扰,一路上走走停停,行军速度下降了近乎一半。而且由于刘昌佑不断袭击日军,也给这支日军造成了不小的损失,随行的掷弹筒榴弹消耗了一半,原本六十五人的队伍如今也只剩下了四十二人。
下午七点,日军在经过刘昌佑一路袭扰后,终于抵达了罗老庄村。但是此时天色已晚,日军虽然不怕夜战,但是由于不熟悉村里的地形,日军小队长下令部队在村西就地扎营,等到次日天亮再行进攻。
夜幕降临,蔡广川爬上房顶,看着远处日军的宿营地,一言不发。
这时刘昌佑也爬上房顶,来到蔡广川面前,问道:“队长,你这是看什么呢?”
蔡广川淡淡说道:“老刘,这支鬼子不好对付啊,你看他们的营地,布防如此严密,让我们根本就没有夜袭的机会,足以说明他们战斗力的强悍,明天这仗不好打。”
刘昌佑一脸无惧地说道:“那又如何,小鬼子都到门口了,我们没有退路。明天这一仗再难打,我们也要坚持下去。”
蔡广川点点头,目光坚定,说道:“你说得没错,这一仗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而且它还是我们游击队成立以来第一次反扫荡作战,只能胜不能败。”
说完后,蔡广川下了房顶,开始检查村里布置的陷阱和阵地,以确保万无一失。
随着时间的不断流逝,一夜时间很快就过去,天渐渐亮了。对于村里的抗日军民来说,一场血与火的考验即将降临。
第53章 罗老庄反扫荡(下)
早上七点,刚吃完早餐的日军对罗老庄村展开了炮击,正式拉开了这场大战的序幕。
榴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标准的抛物线,落到村子里。霎时间整个村子爆炸声不断,火光冲天,爆炸的硝烟弥漫在村子上空,久久不能消散。
蔡广川沉着指挥,对着一旁的二排长张富贵命令道:“老张,你带领四班和六班在后面的几间屋子埋伏起来,等我带五班一会将鬼子引过来,你们就趁机开火。记住,告诉弟兄们一定要藏好,不许暴露自己,鬼子来了不要害怕,每个老兵都要带好自己身边的新兵,临阵后退、贪生怕死者,就地枪毙。”
“是。”张富贵当即带着四班、六班撤到后面几间房子里,迅速隐蔽起来。
日军携带的榴弹由于在路上消耗了一半,导致无法对罗老庄村进行长时间轰炸。因此日军的掷弹筒只轰了七八轮就停歇,紧接着日军小队长军刀一挥,两个日军分队向村子发疯般冲了过来。
很快日军就冲到距离村子 100 米的位置,突然最前面的两名日军脚下一空,唰的一下掉进陷阱里,被陷阱里布置好的削尖木头捅了个透心凉。
“八嘎,有陷阱,小心躲避。”带队冲锋的一名日军曹长大声喊道。
日军就地趴下,随后在曹长的命令下一名日军小心翼翼地前行,检查前方是否还有陷阱。
蔡广川举起步枪,瞄准探查陷阱的日军,深吸一口气,扣动扳机。“砰”的一声,一颗子弹划破空气,精准命中了目标前胸。
日军曹长见状,气急败坏,当即下令所有人向前扔手榴弹。霎时间二十多颗手榴弹腾空而起,将进攻日军前方五十米内笼罩在硝烟中。随着这一轮手榴弹的爆炸,村外的陷阱被炸毁了大半。
蔡广川见状,知道村外的陷阱已经挡不住日军,便立即下令部队开火。于是在村口房子埋伏好的二排五班战士纷纷扣动扳机。
进攻的日军迅速散开,交替掩护前进,跟随进攻的轻机枪迅速开火,打得蔡广川他们根本无法抬头。
蔡广川艰难抵抗着日军进攻,双方的战斗力高下立判。日军战术动作标准,互相配合紧密,一人冲锋,另外三人开枪掩护,前面的人冲锋到位后停下来掩护后面的人冲锋,交替进攻。此外日军的枪法也非常精准,子弹几乎是擦着五班战士身体飞过。蔡广川带着五班依靠房屋作为掩体,却在对射中被日军死死压制。看到日军冲进四十米内后,蔡广川当即下令五班投掷一轮手榴弹后向村中心撤退。
日军曹长看到村内的游击队被压制,放下就加快步伐冲锋。突然十几颗手榴弹从天而降,落在了日军队伍中。霎那间爆炸的烈焰吞噬了周围的日军,手榴弹的破片如同被狂风卷起的利刃一般,割的日军血流如注。日军曹长很不幸,两颗手榴弹落到了他的脚下,瞬间将他炸得血肉模糊,当场就见了天皇。
另一名日军曹长见状,当即愤怒地下令:“可恶的支那人,给我冲进村里,杀光他们。”话音落下,他就带头冲到了前面,其余日军紧随其后。
“好极了,弟兄们快撤到后面,别让小鬼子撵上。”随后蔡广川看着冲进村子的日军,恶狠狠地说道:“小鬼子,待会老子就送你们上西天。”
日军紧紧追着蔡广川他们,边跑边开枪,然而由于不熟悉村里地形,很快就失去了目标。日军曹长见状立即下令转换防御阵型,一步步向村中心逼近。
随着日军深入,很快就走到了村中心会场。张富贵见状,当即下令:“弟兄们,扔手榴弹。”说着就将一颗手榴弹扔向日军。
霎那间几十颗手榴弹从四周房子里飞了出来,落到了日军人群中。“轰轰轰”,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响起,整个会场火光冲天。
日军的反应却是非常迅速,在看到手榴弹那一刻,就迅速散开趴在地上。因此这一轮手榴弹并没有给日军造成多少伤亡,只有四五个倒霉的被手榴弹砸中身体后炸死。
日军曹长见村里有埋伏,知道再打下去于己不利,便不再进攻,大声喊道:“支那人有埋伏,快撤。”
日军听到撤退命令后,迅速交替掩护,撤出了村子。
打退了日军第一次进攻,所有人都兴奋地举枪呐喊。
村外,日军小队长对于首轮进攻失利并没有生气。他来到那名日军曹长面前,问道:“西村君,村里什么情况?”
西村回道:“报告队长,村里村里支那游击队十分狡猾,他们在村中心设下了埋伏,并且我发现村里的道路上都布置有陷阱,令我们防不胜防。”
日军小队长听后,愤愤地说道:“八嘎,可恶的支那人,狡猾狡猾滴。等我抓到村里支那人的指挥官,一定要亲手砍下他的人头来祭奠玉碎的帝国武士们。”
西村说道:“队长,敌人熟悉村里地形,我们若是贸然冲进去,很容易中了他们埋伏,我们最好可以将他们引出来再打。”
日军小队长摇摇头,说道:“西村君,村里的支那人哪里有胆子敢和我们野战,他们就是一群只会躲藏的老鼠,我们是无法引他们出来的。”
西村想了想,十分恶毒地说:“既然他们不出来,那我们去就抓一些支那百姓来充当肉盾,替我们挡住支那人的子弹。”
日军小队长听后,脸上露出狞笑,说道:“哟西,西村君,这个办法不错。支那人敢在在这里和我们交手,说明这个村子的村民已经撤走,所以你去我们来时路过的将军庙村,将那里的村民抓过来,敢有反抗者,杀无赦。”
西村兴奋地接下了这个任务,当即就带着自己的分队直奔西面的将军庙村。
日军小队长举着望远镜继续观察着村内,寻找着村子防御的弱点。
此时,三排排长左军和副队长赵铁柱已经率领动员来的老百姓,拿着铁锹、红缨枪、大刀等各式各样的冷热兵器向着罗老庄飞奔而来。按照约定,他们要在两点半之前赶到罗老庄村。
下午一点,西村押着从将军庙村抓来的一百多名村民返回了罗老庄。
日军小队长见状,立即从村民中选出一个老人,威胁他进村去劝降游击队。
老人颤抖着,一步步走向村子,内心充满了恐惧。
蔡广川将村外日军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当看到被抓的村民后,立马就意识到危险来了。
老人刚到村口,就被蔡广川带进屋子。蔡广川急切地问道:“老伯,你是哪个村的,怎么会落到鬼子手里?”
老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将西村带人闯进将军庙抓人放火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屋里的众人听得都怒火中烧,纷纷开口怒骂日军。然而蔡广川却冷静下来,问道:“老伯,如果我猜的没错,鬼子是让你来劝我们投降吧?”
老人哭诉道:“我也不想来,可是鬼子用枪逼着我,不来就要打死我。那个鬼子头还说了,你们要是不投降,他们就当着你们的面杀掉所有人。我一把年纪了,死了也没啥,可那些后生孩子,他们还年轻,不能就这么死了啊。”
蔡广川连忙安抚老人,道:“老伯,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将乡亲们救出来的。”随后蔡广川对一旁的战士说道:“你立即去把刘昌佑和张富贵叫来,快去。”
很快刘昌佑和张富贵就来到了村西口,来的路上他们也听到了日军已经抓了一些老百姓,威胁他们投降。
蔡广川看着二人,咬牙切齿地问:“老刘、老张,鬼子去将军庙村抓了一百多村民,现在威胁我们投降,不投降他们就杀掉所有村民,你们怎么看?”
刘昌佑愤怒地说道:“还能怎么办?老子宁死也不投降,大不了和鬼子拼了。”
张富贵也是义愤填膺,怒道:“狗日的小鬼子,真他娘的不是东西。队长,没说的,宁死不降,和小鬼子拼了。”
蔡广川努力压抑心中怒火,说道:“说这些话没用,都给我想想,怎么把村民救出来。别想着投降了鬼子就会放人,他们是什么德性你们都清楚。我们死了无所谓,不能连累老百姓和我们一起死。”
刘昌佑和张富贵顿时沉默下来,二人绞尽脑汁,也没有想出什么办法。
刘昌佑无奈地说道:“队长,我们真的没有办法,以我们的实力和小鬼子硬碰硬,根本就是以卵击石。想要从鬼子手里救下村民,实在是太难了。而且小鬼子要是拿老百姓当挡箭牌,我们束手束脚的,根本没法打。”
蔡广川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纠结神情,片刻之后,语气坚定地说道:“老刘,你说得对,我们是不能开枪,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用刺刀,和小鬼子打白刃战,用人扛,将村民救出来。”
刘昌佑一听,面色大变,说道:“队长,你疯了,我们用枪都打不过鬼子,还和小鬼子打白刃战,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而且现在我们一旦出村,那就是鬼子的活靶子。”
蔡广川当即怒气上涌,愤怒地说道:“那你告诉我应该怎么办?难道要让那些村民被鬼子杀害?别忘了支队长临走时怎么说的,老百姓是我们的根,就算是死也要保护好老百姓。现在这种情况我们除了打白刃战没有任何办法。就这么定了。老张,你和二排跟着我冲上去拼刺,牵制住鬼子。老刘,你带着一排从鬼子手里救人,务必将老百姓给我救出来。”
随着蔡广川拍板下命令,一排和二排迅速集结,准备向日军冲锋。
村西口外,日军小队长下令部队严阵以待,将村民放在阵前,等待着村里游击队出现。
然而距离老人进村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游击队还没有出来。西村等的有点不耐烦,问一旁的小队长:“队长,那群支那游击队会出来吗?这都过去二十分钟了,一点动静也没有,他们会不会要逃跑。”
日军小队长沉默片刻,立即说道:“西村,你押着一个支那人上前喊话,让他们速速出来投降,如果一分钟之内没有动静,你就砍掉这个支那人的脑袋,逼他们出来。”
“嗨。”西村兴奋地从村民中揪出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走到距离村口 50 米的位置,用生硬的汉语大声喊道:“村里的支那人听着,皇军再给你们一分钟时间,如果还不出来投降,皇军将杀掉他,以儆效尤。”
这时候,蔡广川正在给战士们进行最后的演讲,突然村口哨兵急匆匆跑来,说道:“队长,不好了,小鬼子押着一个孩子上前,威胁我们一分钟之内不出去投降,就杀掉那个孩子。”
听到这个消息,游击队所有战士都愤怒不已,大骂日军。
蔡广川听后,说道:“弟兄们,话我就不再多说了,跟着我冲出去,誓死也要救下乡亲们。”
然而等蔡广川他们刚到村口,一分钟时间刚刚过去,残破的西村没给蔡广川他们任何反应的机会,举起小队长给他的军刀,用力一刀挥下。霎那间小男孩的生命戛然而止,鲜血顺着伤口喷涌而出,身体无力的倒下。西村的脸上全是小男孩的鲜血,此时看起来犹如地狱恶魔一般。
这一刻天地瞬间静止下来,被抓的老百姓全都被吓得身体僵直,小男孩的父母看到儿子被杀,顿时疯狂,声嘶力竭的哭喊着,挣扎起身想要跑到儿子旁边。日军小队长没有阻止这对夫妻,反而饶有兴趣地看着这悲惨一幕。蔡广川他们也都被这一幕震惊住了,全都停下了脚步,呆呆地看着。
蔡广川怒了,目眦欲裂,双目喷火,愤怒地吼道:“畜生,老子要宰了你。弟兄们,不怕死的跟我冲上去,剁了小鬼子,血债血偿。杀!”一声怒吼,蔡广川一马当先,冲出村口,抬手就是一枪。
正在炫耀着自己刀法的西村被蔡广川一枪打穿脑袋,当场结束了罪恶的一生,白花花的脑浆流到地上,死状极为难看。
“杀!”蔡广川身先士卒,身后一排和二排战士紧紧跟随,如同下山猛虎般,怒吼着杀向日军。
“射撃。”日军小队长一声令下,所有日军迅速开火。霎那间,密集的火力如同平地而起的飓风一样,席卷向游击队。
冲锋的游击队接二连三的被子弹击中,倒在了冲锋路上。然而尽管身边战友不断倒下,却没有一个人临阵退缩,大家依旧嗷嗷叫地跨过战友遗体,向前冲锋。
这短短的 150 米距离,此刻却如同天堑一样横在游击队面前。一发发的榴弹在冲锋队伍中炸开,将一名又一名英勇的游击队战士掀翻在地。由一挺九二式重机枪和三挺歪把子机枪组成的强大火力,死死地将游击队员拦在了五十米外。
被抓的村民们看到游击队员一个接一个倒在冲锋路上,全部都流下了眼泪,哭泣起来。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赵铁柱和左军带着动员的老百姓赶到了战场。二人兵分两路,赵铁柱在南,左军在西,从两个方向一起杀向日军。
霎那间,南面和西面均出现了大量老百姓,个个都挥舞着武器,呐喊着向日军冲锋。日军小队长被这一幕顿时吓得慌了神,连忙下令日军调转枪口,阻拦老百姓冲锋。
趁着这个机会,蔡广川带着剩下的游击队员一鼓作气冲上了日军阵地,与日军展开了白刃拼杀。
双方缠在一起,刺刀见红,没有刺刀的就挥舞大刀与敌拼杀。由于西村残忍杀害小男孩的一幕彻底激怒了游击队,所以一个个战士奋不顾身,迎着日军刺刀拼杀。
蔡广川刺倒一名日军,对着刘昌佑大喊道:“刘昌佑,带着你的人快救村民们离开,别让老子们的血白流。”
刘昌佑干掉一名日军后,当即带人去解救老百姓。蔡广川带着二排拼死缠住日军,为刘昌佑争取机会。
然而日军的拼刺水平远胜于游击队,蔡广川他们凭借着一腔血勇,却也难敌日军,一个个战士被日军刺穿身体。就连刘昌佑他们解救村民过程中也有不少人被刺杀,甚至有日军举起刺刀卑鄙地刺向村民,游击队员不得已为村民挡刀,惨烈牺牲。
很快,赵铁柱和左军带来的人也杀进战团,并彻底地包围了日军。
此时日军只剩下了三十多人,被支援来的四百多老百姓和游击队团团包围,插翅难逃。虽然日军拼刺水平强悍,可面对绝对的兵力优势,也只能是困兽之斗,垂死挣扎而已。
一番血战过后,日军被全部消灭,游击队取得了这场战斗的胜利。
战后,蔡广川亲自割下日军小队长和西村的人头,来到小男孩的父母面前,愧疚地说道:“对不起,是我们无能,没能救下孩子。老哥、嫂子,这是鬼子小队长和杀害孩子凶手的人头,你们拿去祭奠孩子吧。”
男孩父亲看着两颗鬼子人头,眼里充满了仇恨。
此战,游击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赢得了胜利,全歼日军一个小队 65 人,自身牺牲 70 人,重伤 7 人,轻伤 21 人,老百姓伤亡 31 人。战后,没有喜悦,没有欢呼,天地间弥漫着悲壮气息。
这一战虽然只是惨胜,可是却激发了周边老百姓的抗日情绪,使得老百姓心中对日军更加仇恨,抗日活动愈演愈烈。
第54章 围歼代县援兵
代县,枣林镇,李宏率军在此伏击日军辎重车队,全歼日军 120 人,大获全胜。
然而战斗刚结束不到五分钟,派到西边警戒的侦察兵传回消息,代县日军援兵已经抵达枣林镇境内,最多十五分钟抵达战场。
李宏得知消息后,略微思索过后,便对罗大山说道:“老罗,看来敌人援兵速度很快啊,不过人数只有两个小队,我打算再接再厉,吃掉他们,你怎么看?”
罗大山看着公路上的物资,知道这一仗无论如何都无法避免,即便不能吃掉他们,也要拦住他们,为部队搬运物资争取时间。于是便果断说道:“支队长,这一仗避免不了,我支持打,即使吃不掉他们,也要拦住他们,为部队赢得时间运输物资。”
李宏见罗大山也支持自己打,便立刻对一旁的传令兵说道:“传我的命令,全军停止打扫战场,立刻准备战斗。四连和机枪连一排就地坚守,阻击繁峙方向可能出现的日军援兵,不许放一兵一卒过来。一连和三连沿着公路南北两侧向西迂回,准备包围代县方向日军援兵。二连和机枪连二排继续坚守阵地,向西构筑防线,准备迎战西边日军援兵。炮兵连做好准备,负责炮火支援,策应战场。辎重连抓紧时间,运输公路上的物资。”
“是。”传令兵听完后飞快的跑去传达命令。
罗大山看着还剩下十几个人的警卫排,叹息道:“唉,刚才那一战可真是凶险,要不是援兵及时赶到,我们怕是要交代在这里。”
李宏欣慰地说道:“可这一仗也让警卫排的新兵们都成长了,你看他们的气质,与之前已经有了明显的区别。我们虽然损失惨重,但是却经受住了考验,没有让小鬼子占领这里,那就是胜利。这些活下来的弟兄将来都会是我们军中的骨干,这一仗打得值。”
罗大山感慨道:“战争是真的无情,人说没就没,生命在这里简直是如同草芥一般。”
李宏说道:“所以我们必须要打败小鬼子,为我们的后代子孙打出一个和平,让他们不再遭受战乱之苦。”
罗大山听后说道:“真希望和平能早日降临。”
“会的,未来一定会降临的。”
代县方面派出的援军由中队副官小泉次郎中尉负责指挥,此时已经抵达战场附近。
听着前方的枪炮声已经停歇,小泉次郎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于是小泉次郎当即下令:“命令,所有人全部下车,第一小队向前搜索前进,第二小队随时做好战斗准备。”
很快日军就全部下车,第一小队沿着公路向前小心翼翼地搜索。
前方战场上空的硝烟还未散去,二连的阵地上,罗广文眼睛死死地盯着慢慢逼近的日军,心里不断在计算开火距离。
然而日军在行进到三百米的位置就停止前进,他们发现了二连的阵地。于是第一小队迅速派出一名传令兵向后面的小泉中尉汇报。
小泉中尉听到报告后,立即带领第二小队加速脚步,与第一小队会合。会合后,小泉中尉举起望远镜,仔细地观察二连阵地。前方已经没有了枪声,小泉中尉心里清楚,辎重部队已经全军覆没了,但山坡上敌人还未撤走,说明敌人还没有将物资带走,小泉决定先向中队长汇报情况,看看中队长是否要夺回物资。
很快,小泉就联系上了中队长。小泉中尉说道:“中队长阁下,我军已经抵达战场,但是辎重部队已经全军覆没,只剩物资还未被敌人带走,请中队长指示。”
第 11 中队中队长冈本猛雄大尉听到消息后,大惊失色,说道:“纳尼?辎重部队这么快就全部玉碎了吗?小泉君,既然物资嗨未被支那人运走,我命令你务必夺回物资。这批物资关乎着前线大军作战,不能落到支那人手里。”
“嗨。”得到中队长命令的小泉中尉立即下达进攻命令:“命令第一小队进攻前方支那军阵地,第二小队抢占北侧山坡,构筑阵地,火力支援第一小队。”
此时,李宏带着王二宝来到了二连阵地上。一见到罗广文,李宏就问:“罗连长,鬼子什么情况?”
罗广文回道:“支队长,鬼子行进到前面三百米的位置就停止前进了,他们应该是在做着进攻准备。”
李宏说道:“罗连长,一连、三连正在迂回包抄,你这边只需要挡住鬼子半小时就可以。”
罗广文当即保证道:“放心吧,我保证挡住鬼子半小时。”
“突刺给给。”伴随着一声令下,第一小队在小队长的带领下拉开散兵线向着二连阵地发起进攻。
“弟兄们,给我打。”等到日军冲锋到 150 米左右时,罗广文下达了开火命令。
霎那间,二连阵地上无数颗子弹倾泄而下,如同狂风暴雨,扫向日军。二连大部分人都是在天镇招募的新兵,经历过几场战斗下来,基本上已经成为了一名合格的战士。此刻他们面对日军的进攻,再也不像之前那样枪声凌乱,毫无配合可言。他们如今防守的游刃有余,虽然枪法依旧不准,可比起之前已经好了很多,在轻重机枪和掷弹筒的加持下,他们的战斗力已经接近一个普通的晋绥军步兵连。
仅仅一个照面,第一小队就损失了近乎一个分队的兵力,让后方观战的小泉中尉面色大变。在他的望远镜里,二连阵地上九挺歪把子机枪、九具掷弹筒与四挺九二式重机枪正在朝着第一小队疯狂倾泻火力。如此强大的火力配置,比起他们第 11 中队都要强大很多。第一小队的冲锋顿时就被压制住,不得已只能就地趴下或是寻找可以作为掩体的石头与二连对射,依靠精准的枪法杀伤对手。
双方展开对射,日军的优势一下子就体现出来了。二连的战士尽管居高临下,占据地形优势,可是在对射中却处于下风,不断有战士被日军子弹击中。若非罗广文命令轻重机枪和掷弹筒不断压制日军的机枪和掷弹筒,恐怕二连会完全被日军压着打。
李宏和王二宝留在阵地上加入战斗,二人各拿一支三八式步枪,精准射杀日军。
炮兵阵地上,徐志清根据自己派到二连阵地上炮兵联络员传回的坐标,调整炮口,对着日军就是一阵猛轰。徐志清如今可算是过上了富裕日子,炮弹任意使用,这搁以前想都不敢想。李宏给他的原话是能用炮弹解决的就不要用人命去填,因此徐志清面对日军一个小队,上来就是八门炮五发急速射。整整四十发炮弹,直接将日军覆盖,炸得日军死伤惨重,一个小队当场就伤亡近二十人。
罗广文看着挨炸的日军,骂道:“活该,狗日的小鬼子,也让你们尝尝挨炸的滋味。”
小泉中尉看到被炮火覆盖的第一小队,脸色铁青,对着一旁的传令兵说道:“通知第一小队,停止进攻,立刻撤回。”
等到第一小队撤回来的时候,整个小队进攻前 54 人,现在只剩下了 24 人,损失过半。整场进攻从开始到结束,仅仅只过去了二十多分钟。
小泉中尉此刻已经清楚,光靠自己两个小队恐怕很难取胜,于是他打算固守北侧山坡,请中队长联系阳明堡机场的飞机支援自己。
于是小泉中尉带着第一小队的残兵去和第二小队会合,共同修筑防线。此时第二小队刚刚登上山坡,正准备修筑阵地,孰不知危险已经来临。
此时负责迂回包抄的三连已经抵达日军山坡后面的树林,只要出了树林,距离坡顶只有二十米。这个距离,完全在手榴弹的投掷范围之内。
杨天宇率先发现了已经占领坡顶的日军,当下命令部队隐蔽。在确认日军没有发现自己之后,杨天宇命令部队悄悄逼近,禁止大幅度动作,以防惊动日军。
此时,已经占领北侧山坡的日军没有任何防备,只是一心一意地修筑阵地。
“扔。”随着杨天宇一声令下,三连战士迅速冲出树林,扔出了手里的手榴弹。刹那间一百多颗手榴弹劈头盖脸地砸在了坡顶,爆炸的火光一下就将日军吞没。
“杀。”杨天宇一马当先,趁着爆炸硝烟未散,一口气冲上坡顶,与日军展开白刃拼杀。
三连战士如同潮水般一鼓作气冲上坡顶,手里的刺刀纷纷朝着日军身上招呼。
抢占坡顶的第二小队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轮手榴弹炸得人仰马翻。小队长更是还没来得及下令就被落到脚下的手榴弹炸飞,重重地砸落下来,全身被手榴弹破片崩杀的血肉模糊。
三连战士攻势迅猛,打得日军节节败退。他们大多都是老兵,战斗力比起吴青的一连也不遑多让。坡顶激战不到五分钟,日军就被三连赶下了山坡,狼狈撤退。
小泉中尉刚走到坡底下,就听到山坡上传来一连串爆炸声。他当即意识到不妙,连忙带人上坡支援,结果上到一半,就看到第二小队被赶下坡顶,狼狈不堪地朝他们跑来。
小泉中尉愤怒地骂道:“八嘎,可恶的支那人。”然而此时坡顶已经被三连夺下,小泉中尉无奈,只好带着部队撤回到汽车旁。
此时,吴青带着一连也已经迂回到位。
李宏从望远镜里看到一连之后,当即下令道:“命令徐志清,让他炮火覆盖鬼子,三分钟后全军发起总攻,冲下去彻底消灭敌人。”
随后炮兵联络员立即用手语向炮兵阵地传达命令。
徐志清收到命令后,立即下令:“全连都有,目标鬼子车队,齐射准备,放。”
炮口火花闪过,八发迫击炮弹齐刷刷飞上天空,呼啸着砸向日军汽车。刹那间,一团团火球拔地而起,爆炸的气浪将四周日军掀得东倒西歪。日军刚刚依靠汽车建立的防线遭到了毁灭性打击。残存的日军纷纷逃离汽车,狼狈不堪地躲避着炮击。
小泉中尉还想联系代县指挥部,然而随行的电台兵却被炸得血肉模糊,电台也被炸坏。此时的小泉已经意识到,自己要是再不撤退,恐怕也会全军覆没,步辎重部队后尘。
于是炮击刚结束,小泉中尉就声嘶力竭地喊道:“撤退,撤退。”
然而已经为时已晚,吴青迂回的同时派出了一个排绕到日军后面,切断了日军退路。因此当小泉中尉带着残存日军想要撤退时,立马就遭到了这个排的猛烈阻击。
炮火一停,李宏身先士卒,大喝一声就冲下阵地,身后二连战士紧紧跟随。
与此同时,一连、三连也全都发起冲锋。冲锋的队伍全部都是轻机枪打头,压制日军火力。战士们个个势不可挡,勇猛无比,如同猛虎一般,所向无敌。
残存的日军已经无法阻挡战士们冲锋的脚步,很快就被战士们冲到近前。一场激烈的白刃战就此爆发。
公路上的日军战斗意志的确很强,面对绝境依旧不愿投降,死战到底。他们挺着刺刀,结成阵型,进行着困兽之斗。这场白刃战持续了近十分钟才结束,日军被全部消灭,他们的指挥官小泉次郎中尉更是被杨天宇用机枪打成筛子,死状极惨。
战斗结束后,李宏大喜过望,命令部队迅速打扫战场,准备撤退。
等日军繁峙县开来的援兵抵达战场之时,李宏早已带着部队撤离,留给日军的只有一地尸体。
这一战晋北抗日支队大获全胜,全歼日军辎重部队以及代县援军共计 228 人, 缴获三八式步枪 157 支、掷弹筒 9 具、刺刀 188 把、三二式骑兵刀 40 把、战马 54 匹、辎重马车 20 辆以及大量物资,战果丰厚。
战斗结束之后,李宏率军向南转进,一路撤到了聂营镇境内的上寺村休整。
由于李宏他们大胜日军,受到了老百姓的热情招待,甚至有不少村民想要加入晋北抗日支队。对此李宏则是来者不拒,只要愿意加入,李宏都表示欢迎。
与李宏不同的是,此时的代县指挥部内,冈本猛雄遭到了联队长后藤十郎的一顿臭骂。挂断电话后,冈本猛雄愤怒至极,当即命令手下派人去侦察伏击辎重部队的中国军队信息,准备调兵报复。
第55章 收复代县(一)
夜晚,代县,聂营镇,上寺村。
李宏看着从日军手里缴获的山西全省地图,不由得担忧起忻口的战事。今天是 10 月 14 号,板垣征四郎率领的日军主力已经于昨日对忻口发起进攻。此时的忻口,第二战区主力云集,不仅有阎锡山的晋绥军主力,还有中央军卫立煌的第 14 集团军、由红军改编而来的第 18 集团军。阎锡山可谓是孤注一掷,赌上了自己所有的家底,要将日军挡在忻口。
李宏脑海里不断回忆着自己在历史书上看到的有关忻口战役的记载,想以此作为依据,寻找打败日军主力的办法,守住太原。突然,李宏想起在忻口战役期间,日军的飞机对于忻口防线造成了很大威胁,后来还是八路军 129 师夜袭阳明堡机场,一举摧毁机场飞机,才缓解了忻口正面战场的压力。
于是李宏立刻在地图上寻找起阳明堡机场的位置。经过一番仔细寻找,李宏惊喜地发现,阳明堡机场就在代县西南部,距离自己这里并不远。要是奇袭的话,部队一个白天就能赶到。
想到这里,李宏说干就干,立马开始制定奇袭阳明堡机场的计划。然而就在制定计划的过程中,李宏突然发现了日军的一个破绽。由于自己白天在枣林镇一战全歼代县日军两个小队,此时的代县日军只剩下一个小队,兵力严重不足,自己正好可以趁机收复代县,这可比奇袭阳明堡机场给日军造成的损失更大。代县是板垣征四郎的后方,代县若是丢了,板垣征四郎后路被切断不说,阳明堡机场也是朝不保夕,日军的空中优势将会被严重削弱,仅仅依靠地面部队,板垣征四郎很难啃下忻口。
李宏看着地图上代县周边区域,东边的繁峙有日军一个步兵中队,西南方的阳明堡机场有日军地勤人员及警卫分队约 200 人,再往西就是崞县。因此综合下来,一旦李宏攻击代县,那么短时间内能出兵增援的就只有这两路日军,若是计划得当,或许还可以打一个小型战役。
李宏手下兵力有 800 多人,繁峙县城加上代县境内日军总兵力如今也只剩下 460 人左右,敌我兵力比为一比二。不过打仗不能只算人数,日军阳明堡机场的飞机对于李宏来说是个巨大威胁,甚至可以左右战场胜负,不可不虑。若是想要收复代县,看来强攻县城是行不通的。阳明堡机场距离代县约 19 公里,按照日军正常的行军速度,需要近四个小时,这中间有太多的可操作性。
经过一番思考,李宏最终定下了佯攻机场,引蛇出洞的计划。
于是第二天一早,太阳还没升起,李宏就下令各连连长集结开会。
会议上,李宏开门见山,直接说道:“诸位,今天这个会议我们的议题只有一个,收复代县。谈这个问题之前,我先给大家介绍一下敌情。根据之前侦察的情报,代县县城只有一个步兵中队的鬼子驻守,昨天的战斗我们全歼代县鬼子援兵两个小队,现在他们的兵力只有一个小队左右,这正是我们收复代县的大好机会。代县周围,繁峙有一个鬼子步兵中队驻守,代县西南角的阳明堡机场有鬼子约 200 人,这两路鬼子距离代县最近,是最可能支援的。好了,敌情介绍完毕,大家现在可以自由发言,谈谈自己的想法。”
众人一时之间还未反应过来,李宏的决定事先没有任何预兆,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
罗大山一如既往的谨慎稳健,说道:“支队长,虽然我们兵力上有优势,可是想要收复代县,怕是没那么容易,小鬼子拒守城墙,我们怕是崩了门牙,也未必攻的下。更别说县城距离阳明堡机场不远,鬼子飞机刚起飞就能到我们头顶,这可是个巨大威胁。要是我们就攻不下,等鬼子援兵一到,我们就会被鬼子夹击,太危险了。”
罗大山的话众人都很认同,都脸上露出一副支持的表情。
不过吴青很快就发现了李宏脸上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当即问道:“支队长,莫非你有什么办法可以拿下代县?”
李宏自信满满地说道:“当然,昨天晚上我已经琢磨出了一个计划。”
吴青急忙说道:“支队长,是什么计划,给我们说说。”
众人听到李宏有计划拿下代县,全部都一脸希冀地看着李宏。
李宏打开挂在墙上的地图,说道:“大家请看地图,代县县城距离阳明堡机场约 19 公里,根据日军正常行军速度计算,需要四个小时才能抵达。若是乘坐汽车,至少也需要一个半小时。至于繁峙县的鬼子,距离代县有 30 多公里,而且一路上道路崎岖,坐车也得开两个半小时。所以我们作战的重点就是干掉阳明堡和代县的鬼子。根据敌情,我决定采用引蛇出洞、围点打援的战术。以一部兵力佯攻机场,迫使机场鬼子向代县求援,从而将代县鬼子调出城。我军则集中主力,在半路设伏,一举歼灭代县鬼子。之后分出一个连去占领县城,佯攻机场的部队假装不敌败退,吸引鬼子追击,引到主力包围圈内,再吃掉他们。”
听完李宏的计划后,罗大山问道:“你怎么确定代县鬼子一定会出城增援呢?”
李宏指着地图说道:“你们看地图,鬼子主力都在进攻忻口,他们急需要空中支援。纵观忻口以北的几个县,只有一座阳明堡机场,若是阳明堡机场有失,忻口前线的鬼子就失去了空中支援,因此鬼子无论如何都不会让阳明堡机场出事。这一招叫做攻敌之必救,属于阳谋,代县鬼子距离最近,他不想去也得去。”
罗大山恍然大悟,说道:“如此说来,那这个计划还是可行的。”
这时吴青又问道:“我有一个问题,支队长,你说打完代县鬼子后让佯攻部队败退引鬼子到我们包围圈,难道是你要原地打两次伏击?这可是兵家大忌啊。”
李宏淡淡一笑,说道:“自然不是,这一战我军需要两个伏击阵地,打完代县鬼子后,主力会迅速转入第二个伏击阵地,伏击机场鬼子。”
这时四连连长刘小伟冷不丁地问道:“可是机场鬼子要是不追击呢?那我们的伏击阵地岂不是摆设?”
李宏说道:“要是他们不追,那正好省事,咱们还能早点进城吃肉。”
罗大山却担心机场日军,便问道:“支队长,可若是不管机场日军,他们要是天亮了来打我们怎么办?”
李宏很自信地说道:“你多虑了,鬼子机场部队首先要确定的就是机场安全,代县是否还在,那不是他们考虑的事情。机场关乎着前线鬼子的空中支援,要是被摧毁,那么鬼子飞机就只能从北平起飞支援前线,这效率和支援频率跟阳明堡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罗大山听后,心中的担忧彻底放下。
李宏看向其他人,问道:“你们大家都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
李宏说道:“好,既然没有问题,那我就开始部署任务了。罗连长,你的二连配属一个炮兵班负责佯攻阳明堡机场,不求战果如何,务必要打出主力的声势,给敌人造成压力,让敌人误以为是我军大部队进攻机场。有没有信心完成任务?”
罗广文听到李宏第一个就点自己的将,当下立正,兴奋地说道:“请支队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李宏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又看向刘小伟,说道:“刘连长,我命令你带领四连急行军,以最快速度赶到阳明堡镇的南关村,在那里修建伏击阵地,等主力到达后,参与围歼阳明堡机场鬼子。”
刘小伟当即向李宏保证:“支队长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李宏叮嘱他道:“刘连长,你的部队新兵居多,一定要照顾好新兵情绪,随时关注部队状态。这一路上急行军,若是有士兵撑不住,你不能随意发火甚至动手,要鼓励他们坚持。告诉部队,这一仗打完我给你们四连每人发一双新鞋。”
“是。”
随后李宏看着吴青和杨天宇,说道:“一连、三连和炮兵连跟我去县城外设伏,等代县鬼子出来后,一举围歼。辎重连跟随指挥部行动,一起前往城外,作预备队,以备不测。”
“是。”其余四位连长齐声回道。
李宏目光如炬,斩钉截铁地说道:“现在是早上七点半,十点部队开拔,这一仗是我们第一次从鬼子手里夺回城池,诸位务必要全力以赴。丑话我说在前面,谁要是掉了链子,老子撤了他的职,让他去当马夫。”
“是。”所有人都虎躯一震,听出了李宏话里的杀气。
会议结束后,众人纷纷离开,李宏对罗大山说道:“老罗,这次时间紧张,我带一连、三连和炮兵连先行出发。辎重连东西多,恐怕来不及按时出发,你带指挥部留下来和辎重连一起走,天黑之前和我们会合就行。”
“好,那你保重。”
“嗯,保重。”
离开上寺村后,李宏率领部队一路翻山越岭,风驰电掣,直奔代县县城。沿途基本上是贴着树林走或者是绕行山路,就是为了避开日军的侦察。
此时代县县城的日军指挥部内,冈本猛雄还在等待着他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回来,孰不知他要找的人已经来到了他的眼皮底下。虽然城内日军兵力还剩下一个小队,但是狂妄自大的冈本猛雄认为一个小队的兵力已经足够防守,因此他并没有向上面请求援兵。
下午五点,李宏抵达了代县县城西门外三公里的位置。这里地形谈不上险峻,但是若是能利用好,也可以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公路呈东北到西南走向,公路两边没有什么险峻的山峰,只在南侧有五个四五米高的小土包。在公路北侧是一片树林,面积虽然不大,但是埋伏个上百人不成问题。沿着公路在往前,是两边各一个四十多米长的土坎,北侧的较高一些,有六米多高,南侧的土坎约四米高。在公路南侧小土包后面有一条三米宽、两米深的沟,沟里上下都长满了杂草。
李宏看着四周,思索片刻后决定就在这里埋伏日军。根据地形,李宏命令三连在北侧树林里埋伏,一连则是在南侧小土包上构筑阵地,炮兵连则是布置在树林后面,机枪连在两侧土坎上构筑阵地。
这一次李宏决定以近战突袭的战法围歼日军。由于部队距离公路很近,眨眼间就可以冲上去,所以只要隐蔽好,是完全可以打日军一个出其不意。
晚上九点,罗广文按照约定时间,准时向阳明堡机场发动了佯攻。为了尽可能的声势浩大,罗广文上来就是迫击炮、掷弹筒对着机场猛轰。霎那间整个机场爆炸声不断,火光冲天。机场外围日军布置的机枪阵地更是在第一时间就遭到炮击,未开一枪就被摧毁。随后罗广文下令部队全力开火,九挺歪把子机枪对着机场上的日军猛烈扫射。为了扩大声势,造成日军的错觉,罗广文在事先准备了六个大桶,里面放上鞭炮,战斗打响后点燃鞭炮,黑夜下远远望去,就如同一挺重机枪开火似的。
日军事先根本没有料到会真的有中国军队前来袭击,所以机场防御看似严密,实则松懈无比。罗广文率部一直潜伏到了距离机场一百米的位置,都没有被发现。所以战斗一开始,日军直接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机场上的岗哨和巡逻兵死伤惨重。
虽然日军很快反应过来,但是由于机枪阵地被摧毁,日军在战斗中一直处于下风。尤其是罗广文伪装的重机枪阵地,更是令日军惊慌,无形之中影响了他们原本的战斗力发挥。
日军机场指挥官见对方攻势迅猛,还伴随着炮击,成功地产生误判,认为进攻机场的是中国军队的大部队,立马就向代县日军打去了求援电话。
此时,代县日军指挥部内,冈本猛雄正在处理文件,电话铃声突然响了。
第56章 收复代县(二)
冈本猛雄拿起电话,漫不经心地说道:“摩西摩西,我是代县警备队队长冈本猛雄,你是哪位?”
机场指挥官听到电话通了,语气急切地说道:“冈本君,我是阳明堡机场指挥官,阳明堡机场遭到大规模支那军袭击,请冈本君速速增援。”
冈本猛雄大吃一惊,不可置信地问道:“纳尼,阳明堡机场遭遇大规模支那军袭击?你确定是支那军大部队吗?”
机场指挥官十分笃定地说道:“的确是支那军大部队,他们有迫击炮、重机枪,还有缴获帝国的大量武器,小股支那军火力绝对没有这么强大。他们的重机枪足足有六挺,这是支那军一个重机枪连的规模。冈本君,请不要怀疑,速速派兵支援。”
冈本猛雄听后,心中怀疑打消,他相信了机场指挥官的话,能配置重机枪连的中国军队规模起码是一个团。他也明白阳明堡机场对于前线的重要性,于是立即说道:“请你们务必挡住支那军,我马上率领部队过去增援。”
结束通话后,冈本猛雄立刻集结部队,为了保证有足够的兵力支援阳明堡机场,冈本猛雄决定倾巢而出。
很快,冈本猛雄带着部队乘坐 6 辆汽车出了代县县城西门,风驰电掣般沿着公路往阳明堡机场前进。
此时,李宏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心想按照时间这个时候代县日军应该要来了。公路两旁各部队都已经隐蔽到位,严阵以待,做好了战斗准备。
终于,东北方出现两个亮点,紧接着没多久,一阵汽车轰鸣声传到了李宏耳中。
“可算是来了,通知下去,所有人准备战斗。”李宏发现日军汽车后立即下令部队进入战前状态。
冈本猛雄此刻满脑子都是阳明堡机场,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走向死神的怀抱。随着车队的继续向前,加上夜晚视野不好,日军丝毫没有发现公路两旁的异常,一步步进入了李宏的伏击圈内。
“打。”看到日军完全进入伏击圈内,李宏立即下令攻击。
“五发急速射,放。”打头阵的依旧是徐志清的炮兵连。
只见炮口火花闪过,炮弹如同离弦之箭冲上天空,紧接着重重砸向日军车队。霎那间,六发炮弹在日军车队中间爆炸,两辆汽车直接被炮弹命中车箱,车箱里的日军根本来不及跳车就被送回东洋老家。
“敌袭,快下车。”突如其来的爆炸声一下子就将冈本猛雄拉回现实,迅速下令部队下车迎战。
然而第二波炮弹又接踵而至,再一次在日军车队中间爆炸,七八名日军当场被炮弹炸飞,随后重重砸在地上,血肉模糊。日军车队迅速停下,人员乱作一团,甚至有两辆车相撞,后车的司机当场身亡。
与此同时,公路两旁埋伏的士兵也纷纷开火,轻重机枪猛烈扫射,子弹如同泼水般向着日军倾泻。密集的火力网瞬间笼罩整个车队,汽车被打得砰砰作响,火星四溅,不少日军直接被打成了筛子,去了天照大神那里报到。
冈本猛雄一边躲避着子弹,一边嘶吼着下令:“所有人向我聚集,构筑防线。”
还活着的日本兵迅速向冈本猛雄靠拢,并依托汽车就地挖掘战壕,构筑防线。
李宏通过爆炸的火光很快就发现日军的动作,当即下令道:“命令炮兵,给我猛轰敌人车队中间部位,阻止敌人聚集在一起。”
收到命令的徐志清当即亲自动手调整炮口,瞄准了车队中间位置。“放。”徐志清一声令下,炮兵们迅速松开手,任由手里的炮弹自由滑落到炮管底部。伴随着声声炮响,又是一轮炮弹砸向日军。
“八嘎,快趴下。”冈本猛雄听到炮弹呼啸声,连忙下令身边的日军趴下躲避。
然而徐志清的技术可不是浪得虚名,经过他亲自调整参数后,六发炮弹精准无误的落到日军人群中。霎那间,六团巨大的火球拔地而起,爆炸的威力将周围的日军炸得人仰马翻、血肉模糊,以各种怪异姿势躺在地上。
李宏看到日军被炮火连续几轮轰炸,已经伤亡大半,剩下的也都是散兵,各自为战。于是对着旁边的传令兵说:“通知徐志清,让他停止炮击。”
炮火刚停,李宏迅速下令:“所有人听令,扔手榴弹。”
话音落下,北侧树林里埋伏的战士迅速取出手榴弹,奋力扔向日军。又是一阵爆炸声,令死伤惨重的日军再次雪上加霜,70 多人的队伍此时还剩下了不到二十人。
“冲上去,全歼他们。”李宏一马当先,率先冲出树林。身后的士兵见状,也纷纷呐喊着向日军冲锋,一时间,北侧树林杀声震天。
不得不说,冈本猛雄这个家伙命是真大,接连几轮火力打击都让他给躲了过去。战至此时,日军还未发起过有效反击,一直被压着打。听到公路北侧的喊杀声,冈本猛雄连忙呼喊:“上刺刀,支那人冲锋了。”
紧接着南侧小土包上埋伏的战士也发起冲锋,如猛虎下山般嗷嗷叫地冲向日军。
此时日军已经装好刺刀,结成防御阵型,等候着战士们上前拼刺。然而战士们却是按照平日里李宏教给他们的战术,机枪、冲锋枪打头,用火力开道。双方还未碰面,结成阵型的日军又被打倒一半,不得不散开躲避子弹。散开的日军很快就被冲上来的战士包围,用刺刀一个个杀死。
杨天宇和李宏冲在最前面,二人同时对上了日军中队长冈本猛雄。冈本猛雄不愧是自从九一八事变就来到中国的老兵,临战经验丰富,面对李宏、杨天宇的左右夹攻,游刃有余,甚至还能挥刀反击。李宏和杨天宇拼尽全力,却未能讨的好处,随着战斗的进行,二人反而处于下风,一时间被冈本猛雄打得险象环生,连连后退。
“铛”的一声,李宏手里的步枪被冈本猛雄一刀击落。紧接着冈本第二刀袭来,杨天宇见状连忙上去挡住这一刀,却被冈本猛雄一脚踹出两米远,重重摔倒在地。随后冈本猛雄再次挥刀砍向李宏,势要一刀结果李宏性命。
就在这生死关头,说时迟那时快,吴青从侧翼一刀刺向冈本猛雄。冈本猛雄大惊,不得不收刀回防格挡,与吴青厮杀在一起。
李宏回想着刚才的惊险一幕,不由得心惊肉跳,可真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回。长舒一口气后,李宏迅速拿起掉落的步枪,再次加入战团。
被踹倒的杨天宇顾不得身体上的疼痛,也迅速爬起来,捡起步枪红着眼再度杀向冈本猛雄。
此时的冈本猛雄面对吴青和李宏两个人还能轻松防守,甚至偶尔还能反击一下。可随着杨天宇的加入,冈本猛雄被彻底压制,只有还手之力。
吴青主攻,李宏、杨天宇二人侧翼助攻,三人合力,打得冈本猛雄拼命抵挡,连连后退。久守必失这句话放在任何时候都是一句真理,在三人联手猛攻下,冈本猛雄体力急剧消耗,抵挡的越来越艰难。最终被李宏格开军刀,中门大开,然后吴青和杨天宇趁机刺穿胸膛。
冈本猛雄不甘地骂道:“可恶的支那人,不讲武德。”随后重重向后倒去,一命呜呼。
李宏喘着气,看着冈本猛雄死不瞑目的尸体,骂道:“去你妈的武德,你们烧杀抢掠老百姓的时候讲武德了吗?这样杀死你算是便宜了。”随后看着一旁大口喘气的吴青和杨天宇,说道:“他娘的这狗日的还真难对付,总算是弄死他了。”
公路上其他的日军也都已经被全歼,无一漏网。这场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仅仅持续了二十分钟。
战斗结束后,李宏再次下令:“杨连长,你带领你的人抓紧时间补充弹药,火速抢占代县,控制全城,遇到残敌,就地消灭。城内的仓库什么的先不要进去,派人把守大门即可,最重要的是城墙和日军军营,优先控制。”
“是。”杨天宇立即下令三连集合,去树林后面的辎重连补充弹药。
此时,罗大山带着辎重连一个排已经来到公路上,打扫战场。
李宏看到罗大山,上前说道:“老罗。这里打扫战场就交给你了,一会你打扫完战场就带着指挥部和辎重连直接去代县,协助三连占领全城。我带着一连和机枪连、炮兵连补充完弹药前往南关村,准备伏击阳明堡机场的鬼子。”
罗大山当即答应:“好,这里交给我,你放心去吧。”
李宏随即集合部队,补充完弹药后火速沿着公路前进,目标直指南关村。
此时,阳明堡机场指挥官还不知道冈本猛雄的部队已经全军覆没,依旧在等待着援兵。
罗广文一口气发起三次进攻,占领了机场北面的日军阵地。但是由于日军拼死抵挡,罗广文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机场日军此时已经彻底稳住阵脚,并且构筑了一条防线,与二连战士对射。由于黑夜中视野不好,因此双方的命中率都不高。
此时,机场日军指挥官逐渐发现了情况的不对。进攻机场的中国军队看似声势浩大,可实际上投入的兵力并不是自己猜想的那么多。从火力强度上看,他们的火力确实很强,很像是团级配置,但是从进攻人数上看,却始终只有一个连。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日军指挥官下令机场日军发起反攻。
罗广文看到日军突然反攻,连忙下令部队加大火力。
日军刚进攻没几步,就有十几个人直接被子弹打成筛子。于是剩下的人见对方火力突然加强,又纷纷掉头撤回原地。
战斗就这么一直僵持着,日军两次反攻全被打退,二连也只能依靠机场外围阵地和日军对射,无法继续突入机场。
按照出发前李宏的交代,二连只需要坚持两个小时就可以撤退诱敌。罗广文抬头看了看月亮,估摸着时间已经差不多,于是下令部队交替掩护撤退。
机场日军指挥官接连两次反攻都失败,这让他又开始怀疑自己猜错了。然而过去没多久,他发现进攻机场的中国军队正在后撤。于是他立马坚定了自己的判断,进攻机场的中国军队人数并不多,只是一支被加强火力小部队。他当即命令机场日军全线反攻,将这支中国军队驱逐出机场。
看着撤离的中国军队,机场指挥官开始思考对方袭击机场的目的。经过仔细分析,他很快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他立马冲进指挥室,抓起电话就打往县城日军指挥部。然而一连过去了几分钟,那边始终没有人接电话。此时,机场指挥官冷汗直冒,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代县完了。但是他还是不死心,抱着侥幸心理,认为冈本猛雄在路上,无法和自己联系,或许一会就到。
看到机场日军已经彻底将中国军队驱逐出机场,机场指挥官迅速下令部队停止追击,重新布置防线,保护机场安全。但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他始终没有看到代县援兵出现。
战斗结束半个小时后,机场日军指挥官命令电台兵向前线的板垣征四郎发报,汇报晚上中国军队袭击机场过程,并上报板垣,代县可能失守。
忻口前线,板垣征四郎此时得意洋洋,今天白天的战斗中自己的部队挫败了中央军的反击,并且再度占领了南怀化阵地。正在幻想着继续进兵拿下忻口时,突然一名电台兵拿着电报走了进来。
板垣征四郎接过电报后一看,霎那间怒火中烧,直接抓住电台兵衣领愤怒地问道:“代县怎么会失守?你确定这封电报是阳明堡机场发来的吗?”
电台兵被板垣直接吓得惊慌失措,语气颤抖着说道:“将军阁下,已经确认过了,的确是阳明堡机场发来的。”
板垣征四郎松开他,愤怒地说道:“立刻给阳明堡机场回电,让他们派人立刻核实代县情况,若代县失守,先不要反攻,全力保障机场安全。”
得到板垣指示后,电台兵飞也似的逃出了板垣征四郎的房间。
南关村,李宏成功与罗广文会合,得知机场日军并没有追来,李宏便集合部队,撤往县城。
凌晨三点,李宏率军进入代县,至此,战斗彻底结束,代县光复。
第57章 扩军备战
进入县城,李宏和罗大山等人简单寒暄几句过后,便独自一人来到了日军的后勤仓库。
日军后勤仓库里,此时堆放着不少物资,不过大多是粮食和棉服,武器不多,只有一个步兵中队的装备。李宏在仓库里仔细地检查每个房间,确认里面没有人之后,走进了堆放武器的房间。
踏进房间后,李宏谨慎地关好门窗,随后便取出自己的智能手表。
打开武器生产界面,李宏开始选择需要生产的武器。步枪方面李宏依旧选择了三八式步枪,同时为了培养狙击手,李宏又生产了日制九七式狙击步枪。这款狙击步枪是日军在今年刚刚生产服役,此时的日军手里也没有多少。它是在三八式步枪的基础上改进而来,从外观上看就像是给三八式步枪加装了一个瞄准镜。李宏之所以选择这款狙击步枪一方面是因为它此时已经出现在中国战场上,板垣征四郎的部队里就装备的有,李宏拿出来不会引起外人怀疑;另一方面则是它使用的子弹和三八式步枪子弹通用,弹药补给方便。
机枪方面,李宏依旧选择捷克式轻机枪、歪把子机枪、民二四式重机枪这三款机枪。九二式重机枪由于重量太重,射速低且火力持续性不强,李宏决定不生产这款机枪。至于为什么选择歪把子机枪,一方面是它与三八步枪子弹通用,弹药补给顺畅,另一方面是因为这是日军军火库,如果只有其他国家机枪而没有日军机枪,太不合理。
火炮方面,李宏继续选择生产民二十式迫击炮和九四式迫击炮,同时又生产了两门九二式步兵炮。
除了以上武器之外,李宏又生产了 7.63 毫米口径版的 mp28 冲锋枪、毛瑟 1932 型冲锋手枪(毛瑟 c96 手枪的终极版本)、巩式手榴弹等武器。同时根据部队现在的武器型号,李宏继续生产了大量弹药,以保证部队不会出现弹药不足的情况。
这一次李宏生产的武器弹药数量特别大,足够武装一个满编的国军调整师步兵团。
次日一早,李宏来到指挥部召集各连连长开会。这里原来是日军指挥部,现在则是被李宏占用。
会议一开始,李宏就开口说道:“弟兄们,开会之前我先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为了庆祝我们收复代县,我决定今天中午全军吃红烧肉,你们可以敞开了吃,肉管够。”
话音落下,在场的所有人都兴奋不已。
随后会议便进入主题。李宏一本正经地说道:“弟兄们,代县刚刚光复,很多老百姓还不清楚,所以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张贴告示,派人上街宣传,告诉老百姓我们已经收复代县。代县是日军后勤补给线必经之地,所以他们一定会派兵来夺城,所以第二件事就是扩军备战,加固城防,准备抵御日军的进攻。今天开会的主要目的就是商议如何守城的事。”
罗大山说道:“支队长,鬼子实力可不弱,我们如果坚守县城,那可是相当于和他们正面交手。以我们如今的实力,和鬼子正面交手恐怕胜算不大。”
罗大山的话在场所有人听了都表示认同,但是李宏却说道:“老罗,我军实力不敌鬼子,这我承认,可这并不代表这一仗不能打。鬼子主力现在都在进攻忻口,他们要想夺回代县,就要从前线抽调兵力。可前线鬼子的兵力并不富裕,他们能抽调的兵力必然不多,所以我们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罗大山还是不放心,说道:“支队长,话是这么说,可以我们的实力,挡住鬼子一个中队还可以,但要是来一个大队,我们绝不是对手。”
李宏依旧坚持要打,说道:“老罗,战场局势瞬息万变,还没有开打,谁也不敢说自己必胜。从表面上看,我们的确胜算不高,但是只要我们好好谋划,即便来一个日军大队,我也有把握打赢这场仗。”
罗大山见李宏执意要打,便说:“支队长,既然你执意要打这一仗,那我也豁出去了。不过我还是要说一句,一定要谨慎用兵,小心驶得万年船。”
李宏见罗大山不再反对,便说道:“我之所以要打这一仗,并不是站在军事的角度,而是出于我们未发展的角度。我们刚刚收复代县,若是鬼子来了我们一枪不放就走了,那么以后老百姓会如何看待我们?以后我们说抗日还会有谁愿意跟着我们?我们是军人,敌人来了我们要挡在老百姓前面,而不是躲在他们后面苟且偷生。换句话说,这一仗我们要是打赢了,我们的名声会很快传播出去,对于我们未来发展有着莫大好处。即便我们最后输了,那也不丢人,我们尽了全力,老百姓不会怪罪我们。”
听完李宏的话后,罗大山心中再也没有了反对的心思,立即表示支持:“支队长,你说得对,是我没有想到这一点。我会尽全力支持你,这一仗我们该打,而且必须要打。”
屋里的其他人此时也都纷纷表示支持打这一仗。
见到所有人意见统一,李宏高兴地说道:“好,既然大家都同意,那我们就好好和鬼子干一场。”
这时罗大山似乎想起了什么,说道:“支队长,我忘了和你说了,在县城监狱里面关押着一批我军战俘,我看可以让他们帮我们一起守城。”
李宏听到这个消息,笑道:“这可真是个惊喜啊,老罗,你怎么不早说呢?要是能让他们也加入我军,那我就更有把握打赢这场仗了。这样,一会我亲自去见他们,通知炊事班,今天红烧肉把这些人也算上。”
罗大山说道:“这些人不管怎么说都是上过战场,比新兵强得多,若是能加入我军,必将让我军实力更上一层楼。”
李宏点点头,说道:“不光如此,这一仗光靠我们这点人还不够,我们要在城里招兵买马,尽快扩充兵力。我在鬼子仓库看过了,里面的武器弹药不少,眼下我们缺的是兵。老罗,这件事你亲自去办,争取将兵力扩充到一个正规团,不止是城里招兵,县城周边的村子里也可以去招兵。我还是那句话,不许强迫,不许拉壮丁。”
“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
招兵的事情定下来后,李宏便开始着手布置城防。
李宏命令一连守西门,三连守北门,四连守东门,二连守南门。四个方向城外构筑三道防线,每道防线根据地形挖掘多条战壕,每条战壕之间用交通壕连接。战壕不再采用简单的一字型,而是采用像城墙垛口一样锯齿形,从而降低日军炮火的杀伤。
由于之前日军占领代县时,晋绥军只抵抗了半个小时左右就溃退,这使得日军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代县,因此代县的城墙基本没有多少损坏。代县自古以来就是军事重镇,如今的城墙虽说是明朝时期修建的,可防御力却不容小觑。城墙上各种防御设施齐全,城墙外修建有瓮城、逻城,每个逻城都设有暗门。城墙的四个角修建有角楼和敌楼,弥补城墙拐角的薄弱环节,增强整体防御能力。城内的边靖楼更是全城制高点,可以观察到四个方向城外敌情。
李宏对于城墙没有多少改动,只是在原有基础上继续加固,并设置防空阵地,以对抗日军飞机。
城防任务分配结束后,李宏又开始介绍自己预想的作战思路。李宏知道自己部队和日军的差距,对于敌我之间的优劣可谓是非常清楚。困守孤城那是死路一条,所以李宏决定扩大战场纵深,将整场防御战放大到代县全境甚至是周边县城。代县境内山地、丘陵居多,北靠恒山,南临五台山,中间是一条滹沱河自西向东贯穿全县。这样的地形对于日军的半机械化部队来说,有着不小的限制。
于是李宏此刻好像军事家附体一样,挥斥方遒,泰然自若地说道:“关于这一仗怎么打,我的想法是节节抵抗,诱敌深入,后退决战十二字方针。”
吴青不解地问道:“支队长,这十二字方针听着是不错,可具体我们应该如何实行呢?”
李宏继续指点江山道:“所谓十二字方针,就是说我们虽然守代县,却不能困守孤城,而是应该把战场放大到全县甚至周边几个县境内。以我军的实力,困守孤城就是找死,是根本挡不住日军进攻的。所以我们应该主动出城迎战,利用城外的有利地形,不断袭击,节节抵抗,消耗敌人的有生力量和武器弹药。等到他们兵临代县城墙,准备攻城的时候,就是我们和日军决战之时。”
随后李宏走到挂在墙上的地图面前,说道:“你们看地图,代县的地形决定了敌军只能从东面或者西面过来。当然了,北面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是敌人要是从北面过来,需要穿越恒山山脉,难度太大。至于东面,我们所担心便是繁峙县敌人的一个中队,但是繁峙县是处在蔚代公路上重要县城,他们抽不出兵力来进攻我们。根据目前敌人的兵力分布情况,最有可能进攻我们的敌人来自两处,一处是忻口前线,一处是晋北的大同。值得庆幸的是晋北的日军察哈尔派遣军此时正在扫荡平绥路西段,旨在占领包头,因此他们主力部队都在绥远境内,进攻我们的可能性不大。我们真正要防备的是忻口前线的板垣征四郎部。若是板垣征四郎咬咬牙,甚至可以挤出一个联队。不过我猜想即便板垣征四郎调回一个联队,可是先不说这个联队是久战之师,兵力已损耗不少,就是沿途的八路军也不会让他们舒舒服服的返回代县。就算他们可以硬撑着返回,届时他们首先应该保护的是阳明堡机场,确保忻口前线的日军空中优势,其次才是重新拿下代县。这样一来,他们势必会分兵,进攻我们的敌人也就一个步兵大队。”
李宏条理清晰地分析出敌人兵力后,停顿了几秒钟,紧接着继续说道:“根据刚才的分析来看,敌人最有可能从西门攻城。我让一连守西门也是这个原因,等敌人攻到西门外,我需要打一场反击,挫敌锐气。敌人要返回代县,沿途会经过崞县、原平,所以我决定派出侦察兵前出到崞县一带,侦察敌人动向。我们将从原平境内开始阻击、消耗敌人,利用地形节节抵抗,层层设伏。所以这一仗将会十分艰苦,我们需要不断地运动作战,这对战士们的体力会是极大考验,你们回去后一定要做好部队思想工作。”
“明白。”众位连长齐声回答道。
这时罗广文站出来说道:“支队长,我有一个建议,我们可以沿途发动老百姓协助我们破坏公路、桥梁,用以迟滞敌人的行军速度。”
李宏看着罗广文,满意地夸道:“不错,罗连长这条建议很不错,值得采纳,我看不止是原平到代县之间,还有繁峙到代县的蔚代公路也要破坏掉,防止晋北敌人绕道繁峙突袭。”
话音刚落,旁边的杨天宇问道:“支队长,那阳明堡机场的敌人飞机我们该如何应对?需不需要我们趁敌人没来,先出兵摧毁它?”
李宏沉思片刻后,说道:“暂时先不动他们,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是修筑防线,加固城防以及破坏周边交通线,顾不上他们。等开战后再决定要不要对他们出手,不过我们需要派出侦察兵盯紧他们的一举一动。”
整场会议一直开了近两个小时,最终才确定好了守城方案。
会议结束后,所有人按照李宏分配的任务进入到紧锣密鼓的备战之中。
代县城内,老百姓一觉醒来,发现原来在城内耀武扬威、作恶多端的日本鬼子全都消失不见,城内驻扎的是抗日队伍,各个欢呼雀跃,兴高采烈。当李宏派出去的士兵告诉他们日本鬼子被全部消灭时,老百姓顿时呼声一片。
李宏站在城楼上看着城内百姓,高兴地感慨道:“民心可用啊!”
第58章 战俘
监狱里,此时战俘们已经被救出牢房,但是为了保险起见,罗大山只是给他们换了个条件好点的房子,并没有让他们离开监狱。这些战俘都是在日军突破内长城,占领代县途中被俘。他们被关押到这里之后,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每日饱受日军摧残,原来的一些伤员大部分都已经被日军折磨致死。他们原本以为自己这一辈子就要这样屈辱的结束,没想到代县又被一支抗日队伍给收复,这让他们原本快要丧失的希望再度恢复。
李宏来到监狱后,第一时间就将所有战俘都集中到操场上。看着战俘们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样子,李宏既痛心又感到高兴。
等到战俘们列好队后,李宏走到他们面前,说道:“你们好,弟兄们,你们不要害怕,我们是抗日的队伍,昨天晚上我们成功消灭了代县鬼子,收复代县。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这支部队的指挥官,我叫李宏,山西大同人。你们中间谁是领头的,可否出来认识一下?”
一个蓬头垢面,衣服上血迹斑斑,年纪约三十五六岁的人走出队列,说道:“长官您好,我叫郭涛,原晋绥军第 19 军第 70 师 205 旅独立营少校营长。”
李宏走上前,热情地说道:“郭营长你好,我是晋北抗日支队支队长李宏,很荣幸认识你。”
郭涛面色苍白,显然在监狱这些日子里受到了日军迫害。不过身为军人的他意志绝非常人可比,只见他强打着精神,不卑不亢地说道:“感谢李长官救出我这帮弟兄,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我等一定会报答李长官恩情的。”
李宏看着郭涛依旧保持着军人气质,心中敬佩不已,便说道:“郭营长,你客气了,打鬼子是我们应该做的事,只要是打鬼子的弟兄,那都是我李宏的朋友。”
“看来李长官也是一个热血男儿,郭某佩服。”随后郭涛问道:“方才李长官说自己是什么晋北抗日支队,在下从未听说,莫非是李长官自行组建的民间抗日武装?”
李宏坦然回答道:“算是吧,我原来是晋绥军上尉连长,后来因为被留下断后与大部队失去了联系。一路撤退到天镇后,正值日军进攻天镇,我便率部留在那里袭击日军。打了几仗过后,我决定不再去找大部队归建,主动脱离晋绥军,就地招募新兵,组建了晋北抗日支队。随后日军进行平型关,我一路率军南下,袭击日军辎重,策应正面战场。再接着就是一路转战到了代县,直到今天收复代县县城。”
听完李宏的介绍后,郭涛面露敬佩,说道:“真不敢想象啊,李长官的经历堪称传奇啊,郭某佩服。”
李宏说道:“郭营长这样子,想必也是和鬼子经历过血战,李某对你也是佩服之至。”
郭涛却有些惭愧地说道:“李长官,郭某不过是一个俘虏,本就已经愧对国家,怎能值得李长官佩服?”
李宏摇摇头,说道:“郭营长是和鬼子血战之后被俘,属于力有不逮,并非是郭营长愿意如此。在我眼里,只要是上战场和鬼子玩命的弟兄那都是爱国英雄,是值得所有人敬仰的。”
李宏的一番话不仅让郭涛心生好感,也让其他俘虏都对李宏好感大增。
李宏和郭涛聊了几句后,见场上气氛差不多了,李宏便问道:“郭营长,不知你和弟兄们接下来是什么打算?”
郭涛想了想,说道:“我们都是军人,值此国难之际,自然是回到部队,继续抗日。”
李宏心里可是想将这些俘虏吸收到自己队伍里,哪能让他们回去找老部队,便说道:“郭营长,李某的晋北抗日支队眼下非常缺人,我想邀请郭营长和弟兄们加入,一起打鬼子,不知道郭营长意下如何?”
郭涛听后,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似乎对此是意料之中,说道:“李长官,非是郭某不愿意,只是郭某若是这样做,岂不是背叛了阎长官?弟兄们都是晋绥军,如果不回到晋绥军,怕是会被人说成逃兵。”
李宏淡淡笑道:“郭营长此话李某不敢苟同,如今国难当头,抗日才是第一大事。只要不是去投敌当汉奸,那就不算什么背叛。郭营长,说句不敬的话,我对阎长官的表现可谓是失望至极。抗战之前就不说了,鬼子在卢沟桥已经开火,可是阎长官却没有让山西全省做任何战守准备。等到小鬼子进攻的时候,以至于我军没有坚固的工事,在鬼子凶猛的火力面前死伤惨重。我在天镇观看过那里的阵地,大多数都是临时修建,根本无法抵挡鬼子的飞机大炮。天镇的守军已经尽力了,可阎长官却对这些置若罔闻。我听说原第 61 军军长已经被阎长官毙了,理由是作战不力,擅自逃跑。可我看到的却是第 61 军各部血战鬼子,打到最后一刻才撤退。他们不是懦夫,实在敌人太强大,双方实力悬殊。再说之后,面对鬼子的大举进攻,阎长官在大兵团指挥上总是后知后觉,以至于我军处处被动。而且我听说阎长官对于外省支援的军队十分吝啬,补给什么都不能敞开供应。这样的阎长官,我是不相信他能赶走日本人,我也不愿在他手下抗日。”
李宏的这番话让郭涛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自日军进攻山西以来,阎锡山的表现确实不尽人意。沉默片刻之后,郭涛说道:“可是我等都是晋绥军,我还是阎长官当初创办的北方军官学校最后一批毕业生,若是脱离晋绥军,恐被人耻笑。”
李宏却反问道:“郭营长,北方军官学校早在中原大战后就已经停办,你的母校已经不在了。再说了这些年脱离晋绥军的人还少吗?商震将军当初为什么会离开晋绥军,这些原因你莫非不清楚?阎长官如今一心只想做山西土皇帝,他已经把山西和晋绥军当成了他的私产。这些年来,傅军长、李生达师长等等多少人被阎长官猜忌,他们之前对阎长官可都是忠心不二。说句现实话,你们现在是战俘,就算回到部队,先要面临的是内部人的审查。我们在前线和鬼子浴血奋战,回去了还要被他们各种盘问,这是什么道理?郭营长,你想过这些问题吗?”
李宏的话字字珠玑,直指人心。郭涛沉默不语,转头看向俘虏队伍,所有俘虏此刻都沉默下来,场上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压抑起来。
李宏将俘虏们的表情都看在眼里,他也看出了郭涛此刻内心开始纠结起来。
于是李宏趁热打铁,继续说道:“郭营长,我是真心希望你可以带领弟兄们加入我的队伍,在我这里没有晋绥军中的那些陋习,不会有人吃空饷、喝兵血,更不会有欺负新来的,论资排辈的现象。我这里官兵地位平等,赏罚分明,公平公正,军饷也不会拖欠,比起晋绥军来说要好不少。更重要的是我们即将要在代县和鬼子大干一场,我需要郭营长和弟兄们留下来跟我并肩作战。”
话说到这个份上,郭涛的内心已经彻底开始动摇,在场的俘虏们此刻心里逐渐地被李宏说动,在走与留之间反复纠结。
最终,一番考虑过后,郭涛决定留下来。
只见郭涛转身对着俘虏们大声说道:“弟兄们,我已经想好了,留下来加入李长官的队伍。你们当中有些是我的兵,有些不是,但是现在不管是谁,他要走要留,由他自己决定我绝不干涉。我只有一句话,不管是去哪里,都要记住你们是中国军人,绝不能投敌当汉奸,否则我碰到一个杀一个,绝不留情。”
说完后,郭涛郑重地对李宏说道:“李长官,我请求加入晋北抗日支队,请批准。”
李宏哪有不答应的样子,当即高兴地说:“郭营长,我代表全军热烈欢迎你加入,从此以后我们就是一个战壕里的生死兄弟了。”
随后场上的其他俘虏经过一番考虑之后也纷纷决定留下,加入晋北抗日支队。这里被日军关押的战俘一共有三百四十二人,如今加入李宏麾下,大大增强了李宏部队的实力。
在这群战俘中,让李宏最为惊喜的是居然有四十七名炮兵,其中有一人还是炮兵副连长。炮兵在这个时代可是技术兵种,一般人干不了这活。李宏手下虽说有个炮兵连,可他们玩的也就是迫击炮,像什么步兵炮、山炮、野战炮之类的,他们根本玩不转。即使是迫击炮,在徐志清的训练之下,炮兵连如今的炮术水平还是不敢恭维,除了徐志清原来的班底,很多人前三发炮弹基本都偏离目标。但是今天李宏得到的这群炮兵,他们是隶属于晋绥军炮兵 24 团的,部队装备的都是山炮、野炮。
李宏了解他们之后,欣喜若狂,心想这下终于可以组建山炮部队了。虽然在平时的战斗中,迫击炮基本上已经可以胜任大部分任务,但是截止到目前,李宏打得战斗都是伏击为主,若是遇到日军的碉堡工事,迫击炮就起不到多少作用了。眼下正值忻口战役激战正酣,根据现在的局势来看,与历史上差别并不大,大概率太原还是守不住。虽然李宏收复代县,可对于整体战局并没有起到扭转作用。若是太原失守,那么山西境内的抗战形式将会以敌后游击战为主。届时日军会修筑大量炮楼用以封锁抗日根据地,仅靠迫击炮,是不足以摧毁炮楼的。这个时候就需要山炮、野炮这类的直瞄火炮才行。
解决完战俘的事后,李宏带着郭涛返回指挥部,找到罗大山说:“老罗,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原晋绥军 205 旅独立营少校营长郭涛,现在他已经决定加入我们了。”
罗大山听后高兴地说道:“太好了,郭营长,欢迎你加入我们。”
李宏来找罗大山是有别的事情,顺道让罗大山和郭涛熟悉一下。
李宏一本正经地说道:“老罗,我有个事要交代你去办。根据郭营长所说,当初鬼子突破内长城防线,一路攻城掠地,对于晋绥军基本上都是击溃,没有做到歼灭,因此在这周边,应该还有不少被打散的晋绥军士兵。我想发布一篇告示,号召各路英雄好好加入我军,共同防守代县。若是能将这些士兵吸引过来,对于我军来说将是如虎添翼。”
罗大山听后,当即表示同意,向李宏保证道:“支队长,这事你就放心吧,我亲自督办,保证办妥。”
话音落下,罗大山辞别李宏,当即下去就准备发布告示。
李宏对郭涛说道:“郭营长,目前我们还在招募新兵,部队编制暂时还不能确定,所以这些新加入的弟兄还是由你来暂时管理,等招兵结束后再进行整编。这期间要是有什么事你全权做主,有什么困难直接找我。我就一句话,你和弟兄们好好养精蓄锐,恢复身体,到时我们和鬼子大干一场,杀他个痛快。”
此时,李宏已经将各项工作都交代下去,全军上下都在有条不紊地备战。
街道上,不断有士兵张贴招兵告示,每条街都设有两三个征兵地点。为了宣传抗日,罗大山从军中挑选一些能说会道的士兵上街,或表演节目,或聚众演讲,以各种形式调动老百姓的抗日情绪。
城外,四个连长带着部队前出侦察地形,并根据地形修筑阵地。现场热火朝天,每个士兵都在认真挖掘战壕,没有一个人偷懒。
李宏独自一个人待在指挥部里,看着地图,脑海里不断进行着战事推演。兵法常说,多算胜于少算,所以李宏是一刻也不敢松懈,他一方面思考日军进攻的路线、方式以及兵力情况,一方面则是不断回忆历史上抗日战争乃至抗美援朝时期我军使用过的各种防御战术,从中寻找打败日军的办法。
第59章 新战术
晚上,忙碌一天的罗大山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指挥部,正好看到了研究地图的李宏。
此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罗大山走上前去,关心地说道:“支队长,夜已经很晚,你该去休息了,身体要紧。”
李宏抬头看了一眼,见是罗大山,便又低下头看地图,说道:“老罗,你今天比我都忙,你先去休息吧,不用管我,我再看会地图。”
罗大山看着李宏一脸疲惫的样子,说道:“支队长,都这么晚了再看也看不出什么,你还是去好好休息下。你是全军指挥官,大战在即,必须要保持最好状态,要是你身体撑不住,那咱们这一仗可就真的生死难料了。”
李宏没再接话,随即换了个话题,问道:“老罗,今天招兵工作怎么样?有多少参军?”
罗大山低声沉吟片刻,高兴地说道:“支队长,今天招兵工作可是出乎意料的顺利,各个征兵点都挤满了人。根据晚上九点统计上来的数据,截止今天天黑之前,城内加上城外所有征兵点,一共有 581 人参军报名。如此看来,这里的老百姓抗日情绪很高啊。”
听到这个数据,李宏也是高兴不已,激动地说道:“不错,大家今天干得不错。按照这个趋势,我们只需两三天就能将部队扩充到两千多人,达到一个团的规模,可喜可贺。”
罗大山对于这个数据也是感到非常满意,说道:“确实如此,不过部队人数增加了,编制上你有什么想法?”
对于部队编制,李宏心里早有打算,见罗大山询问,便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
“关于部队编制,我们扩军后的规模是一个团。按照我的想法,全军下辖三个步兵营、一个迫击炮连、一个九二式步兵炮连、一个重机枪连、一个辎重连。每个步兵营下辖三个步兵连和一个重机枪排。步兵连下辖三个步兵排,每个排下辖三个班和两个掷弹筒组,每班 12 人。班级编制和我们之前一样,下辖一个 4 人机枪组和两个 4 人步枪组。”
“迫击炮连我打算重新调整编制,每个连下辖三个炮兵排,每个排下两个炮兵班和一个弹药班。炮兵班下设班长一名,炮长一名,炮手三名,弹药手五名。弹药班维持原来的十人编制不变,马匹不足的等以后再补。这样一来全连将有 6 门迫击炮,虽然数量少了 2 门,可携带的炮弹却会比原来多,增加了部队的持续作战能力。”
“同理,重机枪连的编制我也会进行调整。总体编制不变,依旧是下辖三个机枪排,每个排下辖两个机枪班和一个弹药班。机枪班下设班长一名,主射手一名,副射手两名,弹药手八名。全连共计装备重机枪 6 挺,火力续航将会大大增加。”
“至于步兵炮连,这是我为了以后组建山野炮连做准备。全连下设两个炮兵排和一个辎重排。炮兵排下辖两个炮兵班和一个弹药班。炮兵班下设班长一名,炮长一名,炮手四名,观察手一名,弹药手五名。算下来全连会有 4 门九二式步兵炮。”
“总体上算下来全团会有两千多人,装备重机枪 12 挺、轻机枪 81 挺、九二式步兵炮 4 门,民二十式迫击炮 6 门以及其他武器若干,在火力配置上完全超过鬼子一个步兵大队。”
听完李宏的描述,罗大山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地说道:“乖乖,这火力配置,几乎是中央军调整师一个满编的主力团了。要是这么好的火力配置,别说鬼子一个大队,就是一个联队我也敢上去过过招。不过问题来了,人肯定能招够,可是我们有这么多的武器吗?”
李宏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说道:“老罗,忘了给你说,鬼子的仓库我昨晚上去仔细看过了,里面的武器完全可以按照我们的要求装备一个团,并且里面不少武器是鬼子从国军手里缴获的,即使装备完一个团还有剩余。”
罗大山埋怨道:“我没听错吧,鬼子仓库里居然有这么多武器。支队长,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害我还在为部队装备问题担忧。”
李宏笑道:“那个仓库我一直让人守着,不允许任何人进入。本来想着今天带你过去的,结果因为事情太忙给耽误了,我们明天再去看也行。”
罗大山心中的担忧消散,语气轻松,说道:“行,那咱就明天再看。”
紧接着李宏又问道:“城外的防御工事修建的怎么样了?”
罗大山恢复严肃神情,说:“各连都已经完成第一道防线的修筑,第二道防线正在修筑,从进度上看,一连最快,第二道防线已经完成九成,四连最慢,第二道防线才完成一半,二连、三连进度差不多,第二道防线都已经完成七八成。”
听到这个进度,李宏很满意,说道:“如此一来,最迟后天我们城外防线就修建完成了,弟兄们干得不错。老罗,明天让炊事班再去买几头猪,让弟兄们吃好吃饱。告诉弟兄们,现在多留一滴汗,将来战场上就多一份保障。”
“嗯,这事我明天去安排。”
“支队长,你看着地图研究一天了,有没有想到对付鬼子的办法?”
“办法我倒是想到一个,只是我担心弟兄们会撑不住。”
“什么办法?说来听听。”
“老罗,我的办法就是以麻雀战、地雷战的办法拖延和消耗鬼子。我将挑选一批神枪手,装备上狙击步枪,两个人一组,分散开来,沿途狙杀鬼子军官或者掷弹筒组等重要目标,制造混乱,迟滞鬼子速度。同时我带着部队以连为单位分开行动,占据沿途公路制高点等有利地形,节节抵抗,阻击鬼子。采取打完就撤的战术,袭扰鬼子,不和鬼子纠缠,四个连轮流袭扰,即使是鬼子停下来休息,也不能让他们睡好觉,争取拖垮敌人。在公路上以及沿途所有日军可能经过的地区,埋设地雷,破坏交通,让小鬼子每前进一步都要冒着生命危险的代价。如此一来,小鬼子势必会精神紧绷,加上我们的袭扰,争取逼疯鬼子。”
罗大山再次感到震惊,随即又问道:“支队长,这麻雀战、地雷战是什么战术?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李宏心里得意地想着:麻雀战、地雷战那可是八路军对付日军的绝招,抗日战争期间可是让日军吃尽苦头,只不过这个时候还未出现,你要是听过那才是怪事。不过看到罗大山疑惑的眼神,李宏还是仔细和他介绍着麻雀战和地雷战。
“所谓麻雀战,简单来说就是将部队分散成多个作战小组,利用各种地形,抓住一切时机,不间断地袭扰敌人,就是麻雀觅食一样目标小、速度快、行动灵活,属于游击战的一种形式。主要特点是小分队多支行动,或聚或散,神出鬼没,机动灵活,隐蔽在敌人附近,发起突然袭击,杀伤、消耗、迷惑、疲惫敌人,积小胜为大胜,层层削弱敌人,消耗敌人有生力量。这种战术适应性非常强,无论是正规军还是游击队、民兵都可以组织实施。”
“至于地雷战,它也是游击战的一种形式,它是以地雷为主要武器,以退为进,在敌人可能出现的所有地方埋设地雷,用以杀伤、消耗敌人有生力量的战术。这种战术是我方在敌人进攻时使用,使用地雷、手榴弹等爆炸性武器,在公路、山路、草丛、田野、村外甚至是室内、室外等敌人必经或者可能经过的地方,大量埋设地雷,施以伪装,让敌人毫无防备之下触发地雷,从而杀伤敌人。这种战术特点就是充分利用地形,制造突然性打击,令人防不胜防。此外,地雷战还可以和其他战术配合使用,形成更好的打击效果。”
罗大山心中无比震撼,惊叹道:“支队长,你可真是天才啊,这么厉害的战术你是怎么想出来的?我现在是越来越佩服你了。”
李宏瞬间脸红,默默在心里为自己剽窃刘帅战术道歉,心虚地说道:“这两个战术的来历就不提了,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让部队发挥出这两个战术的威力,有效地杀伤、消耗、拖延鬼子。”
罗大山想了想,说道:“我看这样,从明天晚上开始,召集全军所有班长及以上军官,集中起来培训一个半小时,给他们讲解这两种战术的特点以及如何应用。虽然有点临阵磨枪的意思,但总归是能起到效果的。”
“嗯,我看可以,这个事情我来做,明天早上你就给各连下达命令,明天晚上七点半准时到指挥部集合。命令上写清楚,所有军官必须到场,谁要是不来,按违抗命令军法处置。”
“好。不过支队长,对于没来的人军法处置会不会太严厉了?”
“老罗,必须严厉起来,我们当中不少人都是正规军出身,他们对于游击战根本没有从根本上重视,我们必须要纠正他们这错误的思想。”
与此同时,在代县境内活动的八路军也将代县被收复的消息上报给了八路军总部。
左副参谋长拿着一封电报急匆匆地走进会议室,说道:“朱老总、彭老总,好消息,120 师贺师长来电,昨天夜里,一支抗日武装全歼代县日军,成功收复代县。”
朱老总和彭老总顿时疑惑起来,他们可没听说代县境内还有其他抗日武装力量,这支部队又是从哪来的?
彭老总心直口快,先开口问道:“可曾查清楚是这支部队的底细?”
左副参谋长说:“据下面战士报告,这支部队自称是晋北抗日支队,但是消息是否属实还未可知。”
“晋北抗日支队,好耳熟的名字,似乎在哪里听到过。”朱老总脑海里开始回忆起来。
左副参谋长对于这支部队倒是有印象,便说道:“晋北抗日支队我们确实和他们接触过。115 师独立团在驿马岭阻击日军援军时得到这支部队增援,双方在驿马岭一起并肩作战过。这件事独立团上报过,只是后来由于战事发展,我们都没有重视这支部队。”
朱老总听后,沉思片刻,说道:“代县是板垣征四郎的大后方,他是不会坐视代县光复而无动于衷的,他一定会从前线抽调兵力返回重新夺回代县。”
彭老总紧接着说道:“代县若失,敌人的后路就会被切断,这对忻口前线会是一个很有利的支援。若是我们能一直控制代县,那么板垣就会彻底陷入包围,忻口前线我军不仅能守住忻口,甚至有可能反攻,全歼板垣。我建议让我军在代县附近活动的各部立即出击,支援晋北抗日支队守住代县。”
朱老总当即同意这个建议,下令:“给 120 师发报,命令他们在代县附近活动的各部沿途袭扰进攻代县的敌人,配合晋北抗日支队防守代县。”
“是。”左副参谋长立刻准备下去发报。
“等等。”朱老总叫住他,“让 120 师注意大同方向日军动作,若是他们南下,想办法拖住他们。同时让他们派人去了解一下这支部队的详细底细,汇报上来。”
“是。”
忻口前线,日军指挥部里,板垣征四郎烦恼至极,进攻忻口已经三天了,部队迟迟没有进展,一直和中国军队处于胶着状态,南怀化阵地反复易手。如今代县又被中国军队夺回,全军已经陷入中国军队包围之中。
板垣征四郎死死地盯着地图上代县的位置,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良久之后,板垣征四郎叫来了参谋长西村利温,说道:“西村君,代县已经被支那人夺回,我打算抽调兵力反攻,你意下如何?”
西村利温思索片刻,说道:“我支持您的想法。代县对我们来说太重要了,不仅仅是因为阳明堡机场,它还是我们的后勤补给线必经之地,若是被支那人占据,等同于切断我军后勤补给。忻口的支那人抵抗太疯狂了,目前来看短期内我们是无法突破忻口防线,所以后勤补给至关重要,一定要夺回代县。”
板垣征四郎见此,便说:“我打算让堤支队反攻代县。”
西村利温皱着眉头,说:“师团长阁下,堤支队兵力是否有点太少,从这里到代县,沿途可是有不少八路军出没。”
板垣征四郎沉吟片刻,说道:“就让堤支队去,额外再配属堤支队一个步兵中队,这样的配置足够夺回代县了。”
“嗨!”西村利温立即点头同意。
第60章 八路军上门
次日一早,李宏刚吃过早饭,结果就看到罗大山急匆匆地朝他走来。
未等李宏开口,罗大山先是急不可耐地说道:“支队长,你不是说今天带我去鬼子仓库看看吗?这不,我已经准备好了,咱们这就去吧。”
李宏见他这如此迫切的样子,忍不住笑道:“老罗,不就是一个鬼子仓库嘛,有什么不得了的,你怎么看起来像是刚结婚的新郎官一样,这么着急。”
罗大山却丝毫不在乎,说道:“支队长,这么多的武器装备谁不心动?我在 143 师的时候一个连也才 3 挺轻机枪,至于重机枪那更是想都别想。如今你这一个团就整 12 挺重机枪、81 挺轻机枪,这搁我以前做梦都不敢想,我要是不看到这些武器,我心里能踏实吗?”
李宏继续打趣道:“唉,不对呀,老罗,自从你跟着我以来,咱们的火力好像一直都不弱吧?哪次战斗你见我们缺枪少弹了?就是打代县之前,咱们部队里都有 8 挺重机枪,8 门迫击炮,36 挺轻机枪,这火力不弱啊,我怎么没感觉你像今天这样呢?”
罗大山说道:“那能一样嘛,咱们之前的武器那都是多次战斗攒下来的,哪像这次一次性就缴获这么多。”
李宏不再打趣他,说道:“嗯,你说得也对,既然你这么想去看,走,满足你。”
二人一路来到仓库前,李宏上前对门口守卫说道:“辛苦了,打开门,我和副支队长进去看看。”
“是。”守卫迅速掏出钥匙,打开了仓库大门。
门一开,李宏和罗大山径直走进仓库。
李宏给罗大山介绍道:“老罗,左侧前两间房子里是粮食,后两间房子里是鬼子的棉服,右侧前两间房子里是弹药,后两间房子以及正对着我们的那间房子里就是你心心念念的武器。”
罗大山心情激动地说道:“快打开门,我要进去好好看看。”
“行,我这就开门。”
打开门后,罗大山率先进入房间,映入眼帘的是堆积成山的武器装备。一箱箱武器整齐地堆放着,12 挺民二四式重机枪分两排放在地上。
罗大山当即二话不说,就打开其中一个箱子,只见箱子里一门民二十式迫击炮静静放着。罗大山摸着迫击炮,如同摸着自家媳妇的手一样,爱不释手。
李宏看着他爱不释手的样子,笑道:“老罗,这下你该踏实了吧。走,我们再去下一个房间,里面的武器你更喜欢。”
随后二人打开门进入另一间房子,只见里面赫然放着 4 门九二式步兵炮以及炮队镜等装备。
罗大山看着 4 门炮,激动不已,说道:“他娘的,总算让老子们也拥有这种炮了。当初在察南,不知有多少兄弟倒在鬼子这种炮之下,那惨烈的景象,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如今咱也有了这炮,是该替那些死在鬼子炮火之下的弟兄报仇了,也让小鬼子尝尝这种炮的威力。”
李宏也是一脸愤慨地说:“不错,咱让小鬼子也尝尝他们九二式步兵炮的威力,用鬼子的炮炸鬼子,简直是大快人心。”
之后,李宏带着罗大山又看了弹药仓库以及粮食棉服,看到物资这么多,罗大山对于此战信心大增。
出了仓库之后,李宏与罗大山分开行动。李宏去了城外,亲自检查四个方向的阵地修筑情况。罗大山留在城内,继续负责招兵以及其他事情。整个县城内外,全都在热火朝天的积极备战。
下午五点半,李宏终于检查完城外所有阵地,并提出了自己的意见,让他们进行整改。当他返回指挥部的时候,却被罗大山告知有一位客人已经等他多时了。
当他走进客房时,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客房里一名八路军正在等他。
李宏一脸热情地走上前,态度非常友好地打招呼:“你好,我就是李宏,听罗副支队长说,你已经等我多时,实在是抱歉,我一直在城外,才刚回来,不知我的人是否有怠慢之处,还请海涵。”
见李宏态度如此热情,这名八路军也是性情中人,当即一副笑脸,起身说道:“李支队长客气了,贵军招待的非常周到,令我宾至如归。”
李宏听后,高兴地说:“那就好,那就好啊!早就听说八路军威名,打得鬼子那是闻风丧胆,不知兄弟你是八路军哪个部分的?”
这名八路军当即自我介绍道:“我是八路军 120 师 358 旅 716 团团部联络员李瑞民,奉我们旅长的命令前来拜访贵军,顺便想了解一下贵军是否打算坚守代县。”
李宏热情地招呼李瑞民坐下,随后说道:“李联络员,我现在就可以明确告诉你,我军一定会坚守代县,请贵军放心。”
李瑞民得到明确回复,基本上已经完成了第一个任务,当即说道:“李支队长,不瞒你说,我来之前团里已经得到上级命令,我八路军会配合贵军的作战,共同防守代县。”
听到八路军会配合自己作战,李宏内心狂喜,态度更加热情,说道:“那太好了,我军本来对于守住代县并没有多少把握,如今有贵军配合作战,那对我军来说如同雪中送炭,这一仗我有把握让小鬼子铩羽而归,守住代县。”
李瑞民接着问道:“李支队长,不知道贵军现在实力如何?打算如何坚守代县?”
“李联络员,我军现在有一个团的兵力,不过一半多都是新兵,战斗力还很弱小。关于如何坚守代县,我是这么想的,守县城而不战于县城,将战场扩大至代县全境乃至周边地区,利用各种手段,沿途不断出击,层层削弱敌人,消耗敌人有生力量,最后依靠城墙与敌人决战。”
“这个办法不错,沿途出击消耗敌人,倒是有几分游击战的影子。李支队长放心,我八路军一定会很好的配合贵军,争取吃掉这股敌人。”
“若是能吃掉这支敌人,对于忻口前线也会是有力的支援,只要守住了代县,就相当于切断了板垣征四郎的退路和后勤补给线。届时若是忻口晋绥军、中央军能拖住敌人,消耗他们的弹药辎重,不出二十天,板垣征四郎就会陷入缺粮少弹的困境。晋绥军、中央军再抓住机会趁势反击,就能反包围板垣征四郎,全歼他们。”
“没想到李支队长不仅战术厉害,战略眼光也是如此高明,一眼就看出代县对于整个忻口战局的影响。确实如李支队长所言,代县在我们手里,忻口敌人就是无根之水,只要扛住他们的三板斧,我军就能打出一个空前大捷。”
二人就如何坚守代县一直畅谈,李宏感叹李瑞民的不简单,李瑞民也是对李宏用兵本事大为赞叹。通过一番坦诚交流,李瑞民对于李宏以及晋北抗日支队已经了解的七七八八,对于接下来代县的战事也是十分看好。
不知不觉间,一个多小时就过去了,天已经彻底黑下来。李宏哈哈大笑,说道:“李联络员,如今天色已晚,走夜路太不安全,今晚你就留下来,明天再回去如何?这样也好让我聊表心意,尽一尽地主之谊。”
李瑞民看着漆黑的外面,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今晚我只好打扰李支队长了。”
李宏笑呵呵道:“李联络员这是哪里话,八路军能在这次大战伸出援手支援我军,我是非常感激的。今晚上我让炊事班炒几个菜,李联络员正好尝尝我们炊事班的手艺。”
李瑞民对于李宏的安排欣然接受,并没有拒绝。
晚上七点一十,全军所有军官都已经聚集在指挥部。
李宏见状,随即邀请李瑞民,说道:“李联络员,今晚上我要给我的部下们教导游击战术,八路军是游击战的行家,我想邀请你也来参加课堂,给我的部下好好讲解一下游击战的精髓。”
李瑞民听后,心里对李宏的游击战术也是感到好奇,于是就答应了李宏邀请。
七点半,李宏准时开课。刚一开始,李宏作了几句简单开场白之后,说道:“弟兄们,八路军在平型关大破鬼子的事你们很多人都听过。论起游击战,他们有着丰富的经验和成熟的理论,是这方面的行家里手。我旁边这位就是八路军 120 师 358 旅 716 团联络员李瑞民,今晚我特意请他来给弟兄们讲解游击战的精要。你们都要好好听课,谁要开小差扰乱课堂,严惩不贷。现在大家用掌声热烈欢迎李联络员给我们上课。”
随着一阵热烈的掌声响起,李瑞民走到黑板面前,作了几句开场白后,便开始讲解起八路军的游击战术。
李瑞民讲解的非常精彩,令在场众人都佩服不已。李宏更是对李瑞民评价再上了一个台阶,感叹道:不愧是八路军中的精英,他对于游击战的理解可谓是深刻至极。
前半场是李瑞民讲课,后半场则是李宏负责。李瑞民也是非常认真的在旁听,越听越感到惊讶。李宏的游击战水平远强于他,并且很多想法都十分新颖,且非常实用。但他不知道的是,李宏的很多思路都是八路军在抗战期间成功应用过的,他只不过提前让这些战术问世罢了。李瑞民受益匪浅,他将李宏讲的内容几乎全记录下来,打算回去上报团里。
次日一早,李宏亲自送李瑞民出城。临别之际,李宏将自己的毛瑟 1932 型手枪作为礼物赠与李瑞民, 之前在灵丘缴获的桥本顺正的那柄佐官刀则是让李瑞民带回去送给其团长当做礼物。
送别李瑞民之后,李宏没有回城,而是去了城外沿着代县到原平的公路沿途勘察地形。在地图上看过千遍万遍不如实地走上一遍,李宏带着王二宝一路骑马疾驰,并将沿途地形一一记录下来。
忻口前线,板垣征四郎派出堤支队沿着来时路线返回代县。堤支队指挥官是堤不夹贵中佐,全军下辖 2 个步兵中队、1 个步兵炮中队、1 个机枪中队、1 个战车中队,出发之前板垣征四郎又额外抽调一个步兵中队划归堤支队作战序列,因此全军总兵力约为 1000 人左右。
堤不夹贵率军从忻口出发后,一路上杀气腾腾。他对于自己被调回来打一个不明武装感到非常不满,他渴望的是和国民政府王牌精锐交手,从而成就他赫赫威名。但是板垣征四郎的军令他不敢违抗,即使心里不舒服,还是老老实实的北返。
然而堤不夹贵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接下来的处境会有多么痛苦。此刻的他,满怀愤怒,一心只想尽快重新占领代县,然后好返回忻口前线继续作战。
此时,处在太原的阎锡山也知道了代县已经被收复的事。本来他并不想参与进来,但是在忻口前敌总指挥卫立煌的强烈建议下,下令宁武、神池一带活动的独立第 7 旅适时出击,攻击堤支队,支援代县作战。
李宏对于八路军和晋绥军的具体动向丝毫不知,他此刻已经快要进入原平境内,沿途的地形他都仔细勘察。
直到第二天早上十点,李宏才返回代县,沿途地形他已了然于胸,对于接下来的作战心中更有把握。
与此同时,县城四周的防线已经构筑完毕,前后三道防线,均按李宏要求完成。
罗大山在县城内的工作也是十分顺利,每天参军人数都有不少,各个征兵点都排起长队。由于宣传队的不断宣传,老百姓的抗日情绪高涨,对于晋北抗日支队的各项备战工作全力支持,这也是三道防线得以迅速完成的重要原因。
李宏听着罗大山的汇报,心中无比满意,当场就夸赞罗大山以及所有工作人员,并每人发三个大洋作为奖励。
之后,李宏找到县政府官员,让他们负责管理百姓,维持好县城秩序,确保李宏作战时城内不会生乱。同时李宏让县政府组织好百姓,时刻提防日军空袭,做好防护措施,避免造成重大伤亡。
第61章 士气
10 月 18 日,日军堤支队从忻口出发,直扑代县而来。
堤支队出发没多久,就遭到忻口前线晋绥军的袭击,好不容易脱离战场,紧接着又遇到八路军伏击。堤不夹贵不得不停下来与八路军交战,但是八路军却从不恋战,一路上只是不断伏击、袭扰日军,拖延日军行军速度。堤支队被八路军一路上的袭扰打得抓狂,行军速度慢的跟乌龟爬一样。整整一天时间,堤支队只前进了 12 公里,伤亡一个小队。
同一天,大同方向日军运输汽车 50 余辆满载兵员和弹药,沿着公路由北向南开进。八路军 120 师 358 旅 716 团在贺团长指挥下于雁门关以南黑石头沟西侧高地,成功伏击这支日军,摧毁日军汽车 20 余辆,消灭日军 300 多人。
10 月 19 日,经过三天的招兵,李宏的部队总人数达到两千五百多人。李宏参考国民政府调整师步兵团的编制,对全军进行了大整编。整编之后的晋北抗日支队下辖 3 个步兵营、1 个步兵炮连、1 个重机枪连、1 迫击炮连、1 个特务连、1 个辎重营。
全军各部队军官名单如下:一营营长吴青、副营长罗广文;二营营长杨天宇、副营长严世贵(原晋绥军连长);三营营长郭涛、副营长林刚(原中央军副连长);步兵炮连连长张立民、副连长吕飞;迫击炮连连长徐志清、副连长孙志国;重机枪连连长韩斌、副连长赵铁牛;特务连连长刘小伟、副连长胡德柱;辎重营营长赵大勇、副营长刘全。
部队整编结束之后,李宏下令全军尽快熟悉编制以及武器,并调拨一批弹药分发给各部队,训练新兵枪法,一时之间整个城外枪炮声不断。
在部队训练的同时,李宏也接到了侦察兵传回来的情报。于是李宏立即来找罗大山商议出兵方案。
李宏面色凝重,说道:“老罗,派出去的侦察兵来报,忻口前线的鬼子一部已经返回,目的就是重新占领代县。”
罗大山连忙询问:“支队长,这支鬼子兵力和装备情况如何?”
“情报上说这支鬼子人数约 1000 人,有 3 个步兵中队、1 个步兵炮中队、1 个机枪中队和 1 个战车中队,装备精良啊!他们有九二式步兵炮 4 门、九二式重机枪 12 挺以及装甲车 10 辆。”
“什么?小鬼子还有装甲车?”
“是啊,老罗,没想到小鬼子这么看得起我们,连装甲车都派来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手里没有战防炮,面对这铁疙瘩除了拿人命去扛,暂时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可这样一来,我军的伤亡势必会大得多,我担心伤亡过重,会影响全军士气。万一弟兄们都被打怕了,士气溃散,我们闹不好要全军覆没。”
“支队长,你说得对,这个问题确实很严重。我们的兵大部分都是新招募的,没有经过正规训练,一旦战事不顺,出现逃兵都是有可能的。”
“老罗,你说有什么办法能让弟兄们即使在绝境下也能面对鬼子死战不退呢?”
“支队长,你这个就难倒我了,只要是人就会害怕,尤其是绝境下,面对死亡没人会不怕。”
“老罗,当初长城抗战的时候你参加了没?”
“参加了啊,而且是守的罗文峪,怎么了?”
“我记得当时罗文峪阵地打得十分惨烈,牺牲不少将士,你当时上去有没有害怕过?”
“怕,怎么能不怕呢?当时罗文峪血战,我还是个排长,上去之后满眼望去,阵地上全是残破的尸体,空气中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小鬼子如同疯狗一样向着阵地冲锋,我们武器装备不如人家,大刀就是我们最有力的武器。当时的战斗就是先挨鬼子炮轰,然后鬼子冲锋我们就躲在战壕等着,等他们冲到近前长官一声令下,所有人抄起大刀反冲锋,与鬼子搅在一起,以白刃战杀退鬼子。每一仗下来,我们都要折不少弟兄,几乎是以命换命。每天战场上的伤亡都有一千多人,我当时也就是命大,老天爷保佑,才从那地狱战场上活下来。跟我一起上去的弟兄最后就我一个活着,其余人都牺牲在了阵地上,这种情况下谁能不怕?可当时刘师长带着督战队亲自坐镇,谁敢后退一步,立斩不赦,我就是再害怕,我也不敢逃啊。可后来看到鬼子杀了我那么多弟兄,我就彻底打红眼了,脑子里全是对鬼子的仇恨,根本不会撤退。”
“仇恨。对,就是仇恨。老罗,我知道怎么让弟兄们死战不退了。”
“你是想激起弟兄们对小鬼子的仇恨?可问题是你打算怎么做?鬼子虽然一路上作恶多端,烧杀抢掠,可是在代县并没有干这些畜生事,代县的老百姓并不了解小鬼子有多么残忍弑杀,怕是很难对小鬼子产生血海深仇。”
“这件事我有办法,代县老百姓虽然没有被小鬼子祸害过,但是如果他们了解鬼子屠杀惨状后,我相信他们一定会感同身受的。我们军中有不少天镇的弟兄,当初小鬼子屠城他们虽然不在城内,可他们也清楚了当时是怎样的一番炼狱景象。我准备让这些弟兄在全军将天镇屠城的惨状讲述出来,激起弟兄们对小鬼子的仇恨。”
“这个办法听起来不错,不过你觉得会有效果吗?而且天镇屠城对于在天镇参军的弟兄们来说,简直是一道永远都无法愈合的伤痛,你这样做等同于是让他们又回忆了一次那可怕的一幕,他们会愿意吗?”
“老罗,我相信弟兄们,只要我说明其中缘由,他们会理解我们的。更何况当初小鬼子屠杀的是他们的亲人好友,没有人会比他们更痛苦,他们内心对鬼子的仇恨绝对是我们军中所有人都比不上的。这件事我会亲自找他们谈,我相信只要是为了杀鬼子,他们会愿意的。”
“好吧,既然如此,我会配合你,全力安抚弟兄们的情绪。”
说干就干,李宏当即将当初在天镇招募的士兵集结到指挥部,开始给他们做思想工作。
这些士兵一开始的时候心里很不情愿,认为这是在揭他们心里的伤痛,很是抵触。李宏对此很理解,不断地耐心解释,告诉士兵们其中缘由。最终经过一番苦口婆心的解释,这些士兵最终都接受了李宏的安排。
见目的达成,李宏心中大喜,一旁的罗大山看到这一幕也是松了一口气。随后李宏下令全军晚饭过后召开思想教育大会,所有人必须参加,缺席者将被逐出军队。
这个所谓思想教育大会,主要目的就是解决部队士气问题,激起所有人对日军的仇恨,从而保证战场上不会出现逃兵现象。当初在伏击桥本顺正和枣林镇伏击日军辎重部队一战中,部队都或多或少出现过士气溃散甚至是逃兵现象,李宏已经吸取了教训,这次提前做好部队思想工作,相信应该会大大遏制士气溃散和逃兵事情的发生。
安排完思想教育大会工作后,李宏便将目光放到了日军堤支队身上。代县距离忻口前线约有上百公里路程,按照日军行军速度,正常情况下需要两天半的时间,不过由于八路军的沿途袭扰伏击,日军行军速度被大大降低,连平时三分之一都达不到。
这对李宏来说是个好消息,他现在的部队一半以上的人都都才学习开枪,这种情况下拉上去根本不能作战,至少要给两三天时间让新兵们初步适应,让他们学会开枪才行。这也是李宏为何调拨大量弹药让士兵打靶训练的原因。一些复杂的战术动作没有时间训练他们,只能是先让他们学习简单的杀人本领,到了战场上知道怎么杀人。
好在八路军为他争取了不少时间,不过这些还不够。李宏为了拖延日军速度,决心派出一个连以及新组建的狙击小队携带大量地雷、手榴弹前往原平、崞县境内,袭扰伏击堤支队,拖延他们速度的同时以麻雀战、地雷战杀伤他们。
不过在选择派出哪个连的问题上李宏陷入了纠结。全军之中,对于游击战理解最深刻的是吴青,但是吴青此时已经是一营营长,一营有许多工作离不开他,所以他没有办法带队。可部队的连长大部分都是原来的排长升上来的,对于他们的战术能力,李宏心里没底。
一时没有人选的李宏找来了吴青,问道:“老吴,你的一营三个连长哪个战术水平最高?”
吴青见李宏这么问,立马就明白这是有任务了。于是他在脑海中不断比较着自己手下的三个连长,片刻之后,说道:“支队长,二连连长王麻子合适,他的战术水平比起我也差不了多少。”
听到这个名字,李宏不由得好奇道:“王麻子?这个听起来不像是大名吧?”毕竟李宏小时候经常听人家说张三李四王麻子,只是觉得王麻子不太像人名,倒像是绰号。
吴青说道:“王麻子确实不是他的大名,只是大家都这么叫他,我也习惯了,至于他大名叫什么,我也不知道。他是当初和罗副支队长一起被营救的弟兄,后来被分到我的麾下担任班长。到了天镇后,我们扩军后他升到了排长,这次又升到了连长。此人头脑灵活,战术水平很高,在战场上的应变能力是我们连三个排长中最强的。”
李宏越发好奇,说道:“这样,你把他带过来,我要见见他。”
“是。”
不一会儿,吴青带着王麻子来到了指挥部。
李宏看着王麻子,果然人如其名,脸上确实有不少痣。
李宏好奇地问道:“王连长,王麻子这个听起来不像大名,不知你的大名叫什么?”
王麻子面色纠结,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一直不想说。
李宏见此,立马打消了内心的好奇,连忙说道:“不好意思,王连长,实在对不起,我刚才只是有些好奇而已,你不想说就算了。我找你来是有作战任务要交给你,就看你能不能胜任了。”
王麻子听到有作战任务,立马站直身子,说道:“请支队长下命令,我保证完成任务。”
李宏脸上一本正经,说道:“先别保证,王连长,这次任务可不轻松,危险性极强。”
王麻子却一脸无惧,说道:“支队长,咱们当兵过的就是刀口舔血的日子,哪次任务不是充满危险。请你放心,我一定会完成任务。”
李宏见王麻子这样说,也不好打击他的积极性,便说:“王连长,根据侦察兵传回的情报,鬼子从忻口前线调回了一支部队,意图重新占领代县。他们昨日就已经出发,忻口到代县有上百公里,按照鬼子正常行军速度,两天半时间就能抵达。我要你带兵前去拖延鬼子速度,利用地形伏击、袭扰敌人,至少要将鬼子拖在崞县境内两天,能不能做到?”
王麻子还未开口,吴青先问道:“支队长,敌人的兵力及装备情况怎么样?”
李宏神色严肃,说道:“敌人有 3 个步兵中队、1 个步兵炮中队、1 个机枪中队、1 个战车中队,总兵力在 1000 人上下。”
王麻子听后,脸上依旧没有畏惧的样子,说道:“请支队长下任务,我连保证一定将鬼子拖在崞县两天。”
李宏没有直接同意,而是问道:“你对于游击战有哪些看法?”
随后王麻子便将自己关于游击战的理解全都讲述出来,听得李宏心中不断夸赞。王麻子确实战术水平很高,对于游击战理解非常深刻,已经认识到游击战的精髓。
李宏紧接着将麻雀战、地雷战的战术详细给王麻子又讲述了一遍,之后便派他前去拖延日军速度。
晚上,李宏准时召开全军思想教育大会,按照事先安排,全军以排为单位,坐在一起,听天镇籍的士兵讲述日军屠城的罪行。
结果证明李宏的这一招非常有效,大会结束后,全军上下士气高涨,所有人都脸上都充满着对日军的仇恨。他们虽然没有经历过,但是听到日军的残暴行径后个个都愤怒不已,大骂日军。他们也有自己的亲人好友,如今日军要重新占领代县,他们不愿意自己的亲人落入日军魔爪,保护亲人的信念将驱使他们奋力抗敌,保家卫国。
第62章 扰敌
次日一早,李宏刚吃过早饭,正准备出发巡视军营,却看见罗大山一脸笑容地走进指挥部。
李宏好奇地问道:“老罗,你这满脸笑容的,遇到什么好事了?”
罗大山高兴地合不拢嘴,说道:“支队长,好消息,大好消息啊!昨天夜里,八路军突袭了鬼子阳明堡机场,大获全胜,消灭鬼子 100 多人,摧毁飞机 24 架。”
李宏听后立马反应过来,这不就是历史上着名的夜袭阳明堡机场战斗嘛。八路军 129 师第 385 旅 769 团在 1937 年 10 月 19 日成功夜袭阳明堡机场,摧毁忻口前线日军空中力量,有力支援了忻口国军的正面战场。
李宏连声叫好,激动地说道:“好啊,这可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我一直都在担忧小鬼子的飞机,正想着找个机会偷袭阳明堡机场,摧毁鬼子飞机,没想到八路军倒是先我们一步,把这事解决了,这可真是可喜可贺啊!”
罗大山笑道:“那可不,这小鬼子飞机可是我们的心腹大患,这段时间忙于扩军备战,一直没机会去摧毁它们。这下好了,不用我们出手,人八路军已经替我们解决了这个心腹大患。接下来,我们只需要对付小鬼子地面部队就可以。”
“嗯,没错。老罗,这几天加紧训练,告诉弟兄们,不要怕吃苦,只要坚持住,战场上就多了一丝活命机会。另外通知炊事班,这几天部队训练强度大,让他们再买几头猪,一定要让弟兄们吃好吃饱。”
“我这就去安排。”
崞县,堤支队经过两天半时间的行军,终于在 20 日下午抵达这里。这两天半时间里,堤支队不断遭到八路军袭击,平均每天行军不过 13 公里左右,还不到正常行军速度的三分之一。在这两天战斗中,堤支队一共伤亡上百人,近乎两个小队还未抵达代县就已经损失掉。
堤不夹贵命令部队停下来休息,半小时后再继续行军。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接下来不止八路军会对他进行袭扰,李宏派出的部队也会加入进来,他的行军速度将会进一步降低。
陈兵是一名晋绥军老兵,今年虽然只有 23 岁,可他却已经是有 5 年兵龄的百战老兵。他是山西阳高人,日军攻破阳高县城后在城内屠杀百姓,陈冰父母不幸倒在了日军屠刀之下。得知消息的陈兵悲痛欲绝,自此在心中立誓,要杀够 100 名日军为父母偿命。
陈兵的枪法十分优秀,在 200 米内命中率可以达到九成以上。李宏挑选狙击手的时候,吴青第一个就推荐了陈兵。李宏对他进行打靶测试,200 米距离,使用三八式步枪 10 发子弹成绩是 98 环。李宏对陈兵非常满意,当场就留下他,并任命他为狙击分队队长。
此时,陈兵和自己的副手正隐蔽在日军队伍左侧 300 米的土坎上。土坎上是荒草丛生,人藏在里面非常隐蔽。陈兵为了增加隐蔽性,特意提前挖了坑,自己和副手埋伏在里面,上面用枯树叶和杂草覆盖,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了一体。
陈兵和副手使用的日制九七式狙击步枪,加装 2.5 倍光学瞄准镜,精确射程可以达到 600 米,最大射程则有 3000 米。
透过瞄准镜,陈兵瞄准了一个日军大尉中队长。在准备就绪后,陈兵和副手同时扣动扳机。两颗 6.5 毫米友坂步枪弹以每秒 765 米的初速度划破空气,精准命中了目标心脏。直到日军大尉中队长胸前爆出一团血花,栽倒在地上,周围的日军才听到枪声。
“敌袭,敌袭,快隐蔽。”伴随着日军的一声声嘶吼,所有日军纷纷起身寻找掩体躲避。
堤不夹贵躲在装甲车后面,愤怒地骂道:“八嘎,敌人在哪里,找到他们,给我碎尸万段。”
这一路上的袭扰让堤不夹贵怒火中烧却又无处发泄,只有无能狂怒。由于他行军速度缓慢,加上昨晚阳明堡机场被八路军突袭,愤怒的板垣征四郎直接在电报里怒骂堤不夹贵废物。
陈兵打死的是日军大尉中队长,副手打死的则是一名少尉小队长。二人开枪后,趴在原地一动不动,死死盯着日军,并做好了随时撤退的准备。
日军虽然听到枪声是从左侧传来,却无法确定目标位置。他们全神贯注盯着左侧,试图找到敌人,同时也在等待着对方再次开枪,从而确定位置。
陈兵透过瞄准镜,自然很清楚日军的想法。李宏给他们仔细讲过狙击手的战场注意事项,尤其是告诫过他们一般情况下不要在同一个地方开枪两次。陈兵将这些牢牢记在心里,他现在一动不动,就在等,等对面山坡上的另一组狙击手开枪吸引日军注意力后,他才会出手。
很快两声枪响从对面山坡上传来,两个日军应声而倒。这次枪声是从身后传来,于是日军迅速转身,并很快就判断出了枪声大致方向。
堤不夹贵可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他立即命令一个小队上前搜索右侧山坡。
陈兵见状,对着一旁副手说道:“这个阵地用不了了,这次我数一二三,咱们同时开枪,打完之后立即撤退。”
“好。”
“一、二、打。”二人迅速扣动扳机,又是两颗子弹出膛。但是陈兵和副手却根本不看是否击中目标,而是立刻趴着一步步后退,动作幅度十分微小。
两声枪响又带走了两个日军,日军队伍中一半人再次转身观察左侧。左侧和右侧不一样,左侧视野开阔,较为平坦,300 米内都是开阔地,即使是 300 米外,也就是几个两三米高的土坎,很难锁定位置,不像右侧山坡那样显眼。
堤不夹贵已经意识到了这是中国军队的狙击手,他此刻缩在装甲车后面根本不敢露头,只是一味催促部下寻找敌人位置。
于是又有一个小队的日军小心翼翼向着左侧搜索前进。然而一直过去了十分钟,再也没有枪声响起,搜索的日军逐渐大胆起来,加快了步伐。很快日军就发现了陈兵潜伏的位置,结果他们刚一靠近,就触发了陈兵布置的陷阱,两名日军被手榴弹当场炸死。
此时陈兵和副手早已撤退,日军小队长只得无能狂怒。右侧山坡上也是同样情况,一名日军被炸死,搜索小队无功而返。
堤不夹贵愤怒地大骂一通之后,知道此地不能久留,便下令全军继续出发。
虽然陈兵他们从头到尾只开了六枪,却干掉了九名日军,并且拖住了日军半个多小时。
撤出阵地后,陈兵和副手继续前往下一个阵地埋伏。
堤不夹贵此时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依旧大摇大摆率军前行。
“轰”一声巨响,走在最前面的两个日军被爆炸掀翻在地,一个当场死亡,另一个被炸断双腿,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队伍再次停下来,所有日军都紧张地警戒四周。
堤不夹贵此刻被气得血压飙升,部队走了还不到一里路,又遇到了袭击。气急败坏的他心里只有一件事,必须要找个村子屠杀村民泄愤。
在此伏击日军的是王麻子亲自带领的一营二连四排。他在这里布下了地雷阵,眼下才是开始,还不到开枪的时候。
见周围没有人开枪,堤不夹贵便认为是之前战斗中没有被引爆的一颗地雷碰巧被自己部下踩中,并非是中国军队再次埋伏。于是他下令部队继续整队前进。
然而日军继续向前走了没几步,又是两颗地雷爆炸,三名日军被炸死,队伍再次停下来。
堤不夹贵铁青这脸,怒骂道:“八格牙路,卑鄙的支那人,就只会这些下三滥的招数。工兵,给我扫清前面的地雷。”
一队工兵拿着探雷器走到队伍前排,拉开距离,小心翼翼地向前扫雷。
王麻子见状,立马意识到这是日军在扫雷,日军工兵手里拿的应该就是他们的扫雷工具。于是王麻子立即吩咐下去:“传我的命令,所有人集中火力,优先给我干掉小鬼子的工兵。”
话音落下,王麻子抬手就是一枪,一名日军工兵应声而倒。紧接着,一阵噼里啪啦的枪声响起,瞬间就干掉了近半日军工兵。
“八嘎,给我杀光他们,突刺给给。”堤不夹贵当场下令部队发起反击。
一个日军小队迅速向着王麻子所在的小土坡冲了过来。这一路上的袭扰不止堤不夹贵气急败坏,整个堤支队上下也是憋着一股怒火。这支日军小队攻势十分迅猛,三具掷弹筒迅速被架起,一发发榴弹向着王麻子他们打来。
不过好在首轮射击并没有给王麻子的部队造成伤亡。王麻子当即下令掷弹筒反击,炸掉日军掷弹筒分队。跟随王麻子来的那都是上过战场的老兵,得到王麻子的命令后,迅速展开反击。他们对于掷弹筒的使用都已经是炉火纯青,不到一分钟,两发榴弹就发射出去,将日军小队一个掷弹筒组摧毁。
日军小队长亲自带头冲锋,身后日军如同野兽般嘶吼着紧紧跟随。尽管王麻子这边有三挺捷克式轻机枪,可依旧被日军冲进五十米内。前排的日军纷纷开始取出一枚九一式手榴弹握在手里,准备冲进四十米内就投掷。
王麻子见日军冲进五十米内,率先下令所有人扔手榴弹。霎时间,几十颗巩造木柄手榴弹腾空而起,劈头盖脸地砸向日军。这里不得不提一下,王麻子使用的巩造木柄手榴弹在投掷距离上要比日军使用的九一式手榴弹远。因此王麻子可以在五十米左右就下令投掷手榴弹,而日军就不行。
日军小队被这一轮手榴弹炸得人仰马翻,当场就死伤二十多人。日军小队长更是被手榴弹炸得血肉模糊,死得不能再死。剩下的日军见队长被炸死,立刻灰头土脸的撤了回去。
见日军撤退,王麻子也下令部队撤到土坡背面,提防日军炮火打击。
果然,王麻子带人前脚刚撤下来,日军的步兵炮中队就开炮了。一阵猛烈的炮火将王麻子刚才的阵地炸得尘土飞扬。这得亏王麻子是百战老兵,并且反应机敏,要是再慢一步,这个排估计大部分都得交代在这里。
堤不夹贵看到冲锋小队灰头土脸的败退下来,气得直接命令步兵炮中队炮火覆盖中国军队的阵地。于是就有了现在这顿炮击。
堤不夹贵为了泄愤,命令炮兵一直开炮,炸了十分钟左右才停。随后又派出一个步兵小队发起进攻。
王麻子这次换了个打法,先是命令所有人停止开火,假装被日军炮火消灭,示敌以弱,迷惑敌军。
日军小队见土坡上迟迟不见枪声响起,果然中计,误以为敌军已经被己方炮火全部炸死。于是日军小队长一声令下,所有人加快脚步,想要冲上土坡。
等到日军再次冲进五十米内,王麻子下令再次扔手榴弹。这一次为了不给日军反应时间,王麻子下令延迟两秒再扔。
结果不出王麻子所料,这一轮手榴弹杀伤效果远强于上一次,直接炸死炸伤日军三十多人。随后王麻子下令全力开火,步枪、轻机枪、掷弹筒一起朝着日军招呼,打得日军死伤惨重,再一次败退下来。
看着日军撤退,王麻子也趁机撤出阵地,脱离了战场。
堤不夹贵并不知道王麻子撤退,还在继续炮轰土坡。为了预防刚才的情况发生,堤不夹贵再次派出一个步兵小队,趁着炮击快速运动到土坡下面,炮击结束后手榴弹开路,迅速占领土坡。
等到日军冲上土坡,才发现王麻子早已借着土坡后面的地形撤出战场,留在土坡上的只有一堆黄澄澄的子弹壳。
得知消息的堤不夹贵气得直接发飙,当场狂扇日军小队长耳光,一连扇了几十下,直到手掌感到疼痛才停下来。
随后日军剩下的工兵继续开始扫雷,二十分钟后,终于清除了公路上的所有地雷。
这一仗,王麻子巧妙利用地雷战术,不仅杀伤日军 70 多人,还成功将日军拖在原地一个小时,取得了一个开门红。
第63章 夜袭
从下午陈兵的狙击小组行动开始到天黑,日军先后共遭遇十一次袭击,伤亡 120 多人,只前进了不到 5 公里。
夜晚日军找到一处村庄作为宿营地,驻扎下来。经过白天的折腾,日军一直都处于精神紧绷状态,此时已经疲惫不堪,因此晚饭过后,日军倒头就睡。
这个村子距离公路约 300 米,村子里没有一个村民,全都因为躲避战火逃走了。村子东面 50 米处有一条小溪,小溪自北向南流,小溪往东是一片杨树林,由于天气转冷,此时杨树叶子已经脱落不少。村子南北各有一片庄稼地,庄稼地后面则是山坡,山坡上也有不少杨树。村西口有一条三米宽的土路,直通公路,土路两边也都是庄稼地。不过现在这个时节,庄稼地里基本都是光秃秃的。
村子并不是很大,也就 50 户人家,因此村里只有堤不夹贵和装甲车中队休息,其余人则是在村子外面扎营。三个步兵中队在村子北面,机枪中队和步兵炮中队在村子南面,两支队伍都在庄稼地里扎营。
王麻子可是深谙游击战精髓,他怎么会让日军这么舒舒服服的睡一晚上呢?白天日军被他们折腾的不轻,晚上更应该再接再厉,继续骚扰日军。不过白天的战斗日军虽然疲惫不堪,可是王麻子他们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要不断变换位置,赶在日军前面设伏,体力消耗比起日军有过之而无不及。
王麻子看着身后疲惫的士兵,鼓舞道:“弟兄们,白天我们打得不错,将小鬼子折腾的够呛,此时此刻这帮小鬼子正在呼呼大睡。可我们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舒舒服服的睡下去,他们要是睡好了,那我们明天的仗就难打了。所以今天晚上,我请弟兄们再坚持坚持,跟我一起夜袭鬼子,咱们绝不让他们睡安稳了。等我们回去了,我亲自去支队长那里给你们请功,请你们吃红烧肉,管饱管够,另外每人再发一双新鞋。”
听到红烧肉管饱管够,还有新鞋领,士兵们全都眼神亮了起来,纷纷打起精神。
一排长葛同笑呵呵地捧哏道:“弟兄们,既然连长说了回去请咱们吃红烧肉,还管饱管够,那咱今晚上说啥也得干小鬼子,争取多干死几个小鬼子,让连长请咱们吃三天红烧肉。”
王麻子瞪了一眼葛同,笑骂道:“你小子坑我是吧,老子哪有钱请吃三天红烧肉,你把老子卖了看看能换几个大洋?”
葛同却丝毫不怕王麻子,他和王麻子那是过命的兄弟,当场假装委屈地说道:“连长,你要是打好这一仗,回头支队长一高兴,给你升了官,那大洋还能没有?我这可是为你着想,请弟兄们吃肉也是加深你和弟兄们的感情,你怎么能说我坑你呢?太让我伤心了。”
王麻子哪能不知道他的小心思,说道:“你他娘的自己嘴馋想吃肉就明说,别拿弟兄们当借口。肉老子可以让你敞开了吃,但是这一仗你要是打不好,不仅吃肉没你份,老子还要揍你。”
葛同听到这话,立马笑嘻嘻地说:“放心吧,连长,今晚我要是打不好,随便你揍,我绝无怨言。”
王麻子没再搭理他,扭头看向众人,说道:“弟兄们,咱今天把话撂这,只要你们晚上打得漂亮,回去我就是借,我也借钱买上几头猪,保证让所有人都敞开了吃红烧肉。”
“好。”众人齐声回答道。
这时,陈兵带着他的狙击分队也来到了这里。
看清来人后,王麻子立即让士兵把枪收起,然后走上去笑着打招呼:“陈队长,晚上好啊!”
王麻子下午的表现陈兵也看得清清楚楚,心里对王麻子也是一副好感。见王麻子主动迎上来打招呼,陈兵立刻笑脸回应。
紧接着王麻子就问道:“这大晚上陈队长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陈兵刚才就隐蔽在附近,王麻子的话他全都听在耳朵里,随即说道:“王连长,看你这架势,是打算去夜袭小鬼子吧?兄弟我也想跟着一起,带上我,如何?”
王麻子听到陈兵要和自己一起行动,那自然是求之不得,哪还有拒绝之理。
“这可是大好事啊,陈队长你们那可都是神枪手,指哪打哪,百发百中,有你们加入,我当然乐意了。”王麻子笑呵呵说道。
“好,既然如此,王连长,我和我的分队就听你指挥,今晚上说啥也不能让鬼子好过。”陈兵果断说道。
“嗨,陈队长说的这是什么话,什么听我指挥,我可不懂你们的战术,咱们就互相配合着打呗。”
“王连长你是这里的最高长官,我们听你指挥那是应该的,你就直接下命令吧。”
“好,既然陈队长这样说了,我就不客气了。陈队长,你们擅长远距离射杀敌人,所以我的意思是你们在村子外围埋伏起来,在我们进攻的时候打掉敌人的机枪火力点,支援我们;然后撤退时,你们再帮我们拦住鬼子追兵。我这样安排,陈队长意下如何?”
陈兵对王麻子的安排没有任何意见,当场答应,斩钉截铁道:“王连长放心,我没有任何意见,我们保证圆满完成任务。”
王麻子见状,说道:“好,既然如此,我们就分头行动。”
之后王麻子带着人从杨树林向着村子潜伏逼近,陈冰则是两个人一组,在村外布置狙击阵地。
此时是晚上十点,村子里的日军基本上已经入睡,全村一片寂静。漆黑的夜空中,月华洒落,仿佛为大地披上了一层银霜。
村东口两名日军来回踱步,警戒着小溪东面的杨树林。然而他们此时也是精神疲惫,困意上头,丝毫没有发现杨树林中的人影。
王麻子带兵潜伏到距离村东口 70 米处停了下来,随后命令两个身手矫健的士兵隐蔽接近,抹掉日军哨兵。
两个士兵凭借着矫健的身手,很快就潜伏到小溪边。好在这个季节小溪里水不多,且流速慢,两人很快就找到一处流速平缓,两边杂草丛生的地段悄无声息到了小溪西面。
日军哨兵对此没有一丝察觉,依旧无精打采的来回踱步。
王麻子带人紧紧盯着日军哨兵,手里的快慢机已经瞄准对方,一旦意外发生,他可以瞬间干掉日军哨兵。
很快两名士兵全都潜伏到距离日军哨兵五米的位置。在日军哨兵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两名士兵一跃而起,同时出手,迅速扑到日军面前,一手捂住日军嘴巴,另一只手紧握刺刀,捅进日军心窝子里左右旋转,顺势将日军按倒。
日军只见面前黑影扑来,还没看清就被一刀刺进心脏,抽搐几下之后就没了动静。
确认日军哨兵死亡之后,两名士兵对着杨树林发出安全的手势。王麻子看到手势,立即带着部队来到村口。
“不许出声,继续向村里潜伏,碰到鬼子尽量用刀解决,不要惊动鬼子。”王麻子叮嘱完部下后,便下令一排打头探路、二排、三排负责清理两侧房间内的日军。
一百多将士悄无声息地摸进村里,沿途不断收割着日军生命。
突然,一声枪响打破了村子里的宁静,如同平静的湖面落入千斤巨石,激起层层波浪。
原来日军在村子里还有一个四人巡逻小队,王麻子在派人用刀杀死他们的时候,一名日军拼着最后一口气扣动了扳机。
“杀。”夜袭暴露,王麻子果断转入强攻,想要趁着外围日军还未反应过来将村内日军打垮。
霎那间,二连战士迅速冲到一个个房门前,二话不说先扔两颗手榴弹,爆炸过后冲进屋里一通乱。
熟睡中的日军根本来不及穿衣,就被冲进房间的二连战士纷纷打死。一时间,二连攻势迅猛,直接攻到了村中心。
堤不夹贵睡得正酣,刚好梦到自己的故乡,突然被一声枪响从睡梦之中惊醒,紧接着就听到了村内震天的喊杀声。
堤不夹贵迅速穿好衣服,刚走出房门,一名日军就急匆匆地跑来。堤不夹贵一把抓住他,焦急问道:“出什么事了?哪里来的枪声?”
日军士兵低着头,慌张地说道:“报告阁下,白天那伙支那军夜袭,已经冲进了村子。”
“八嘎,堂堂大日本帝国军人,怎么如此慌张,哪里还有一点军人风范。有多少支那军进村?村内情况怎么样?”
“阁下,对不起。支那军大约有一百多人进村,他们已经占领东面半个村子,正向村西杀来。他们来的悄无声息,我们没有察觉,很多勇士在睡梦之中惨遭支那军杀害。”
“集合剩下的帝国勇士,死守村子西面,命令村外的部队兵分两路,一路直接进村与我们会合,夺回村子东面,一路从村外绕到支那军后面,将他们包围歼灭。”
“嗨。”
堤不夹贵走到外面,接连拦住几名溃逃的士兵,然后带着他们建立防线,阻击王麻子的队伍。
村里枪声大作,日军在堤不夹贵的指挥下迅速建立防线。王麻子连续进攻三次,均被日军击退。
村外,日军听到枪声后,并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先整顿队伍,避免发生混乱被中国军队趁虚而入。村里的枪声除了部分捷克式轻机枪声音外,剩下的全是三八式步枪的声音,这使得村外日军根本无法从枪声上判断战况。不过他们很快就不约而同地一致决定派兵包围村子,封锁所有出口。
正当他们派兵包围村子的时候,堤不夹贵的传令兵赶到,传达了堤不夹贵的军令。收到军令的日军迅速分兵,一路直奔村内,一路向村东口包抄过去。
这时候外围的狙击分队出手了,陈兵瞄准一名日军少尉小队长,精准地一枪狙杀。
“支那狙击手。”北面庄稼地里的日军顿时停下来,就地趴下。
日军中队长当即下令:“立即给我找到他们,轻机枪、掷弹筒准备,发现支那狙击手后,立刻开火,给我消灭他们。”
此时,村子南面庄稼地里,日军的步兵炮中队和机枪中队在此宿营。
接到堤不夹贵的军令后,步兵炮中队长藤野大尉对旁边的机枪中队长野田大尉说道:“野田君,我的部下都是炮兵,进村反而是以己之短攻敌之长,所以我的意思是我们不进村,由我的大炮炮击村里的支那人,你的机枪中队抽调一个小队去村东口包抄支那军后路,你意下如何?”
野田大尉对于藤野的话非常认同,他的机枪中队也不适合进村,那样反而会限制火力发挥。于是野田大尉说道:“藤野君,我支持你的方案,不过这样支队长那边会不会怪罪我们?”
藤野大尉并不认为堤不夹贵会如此小肚鸡肠,便说:“野田君,你多虑了,支队长他不是什么庸碌之辈,我相信他会理解我们的。”
野田大尉见此,说道:“好吧,那就这么办吧。不过藤野君,我有个问题,我军也在村里,你怎么确保炮弹不会打到我军头上?”
藤野大尉说道:“这个简单,我派出炮兵观察员进村,时刻汇报支那军的位置,这样就可以避免误伤我军。”
二人商量好后,藤野让传令兵返回村里,将自己的方案上报给堤不夹贵。
很快日军就架好 4 门九二式步兵炮,随着藤野一声令下,4 发炮弹划破夜空,落到了村子东面。
负责包抄的日军机枪小队刚走出十来米,带队的少尉小队长就被陈兵分队的第二小组狙杀。日军机枪小队的步伐顿时为之停滞,所有人都在紧张地望着四周,试图找出埋伏的狙击手。
野田大尉见状,连忙下令机枪小队不要管狙击手继续前进,负责留下来的日军则是警戒四周,等待狙击手第二枪的出现。
村内,日军炮弹落下来的那一刻,王麻子就知道不能再往前打了,于是迅速带领部队撤退。
村外日军此刻正在包抄,意图切断王麻子的退路。陈兵的狙击分队已经散开,采用运动射击,快速变换位置,打一枪换个地方,不断射杀包抄的日军。
堤不夹贵见王麻子撤退,气急败坏的他当即率领部队追击。
王麻子率队刚过小溪,日军两面包抄的队伍就抵达位置。
王麻子见状,暗道:他娘的好险,差点被小鬼子断了后路。随后王麻子命令机枪手和掷弹筒断后,全军进入杨树林,向东全速撤退。
堤不夹贵率军追出村口,见目标已经进入杨树林,哪里肯罢休,当场暴怒地下令继续追击。
突然一颗子弹直奔堤不夹贵而来,碰巧一名日军士兵越过堤不夹贵向前追击,被子弹击穿前胸,子弹去势不减,钻入堤不夹贵的肩膀。堤不夹贵惨叫一声,身边的日军迅速围成一个圈,将堤不夹贵挡在里面。一旁的少佐副官连忙呼喊医护兵处理堤不夹贵伤口。
这一枪不是别人,正是陈兵打的,只可惜被一名日军挡了,未能击毙堤不夹贵。
坠入杨树林的日军很快就踩中王麻子和陈兵事先布置好的陷阱,顿时被炸死炸伤十数人。同时黑夜里他们不熟悉地形,很快就失去了王麻子等人的踪迹,最终无功而返。
第64章 艰难推进
今晚上注定是个不眠之夜,王麻子、陈兵因为成功夜袭日军而感到高兴,堤不夹贵则是因为自己一路上不断受到袭击而睡不着觉。
王麻子他们这次夜袭,总计消灭日军约 90 人,自身仅阵亡 9 人,负伤 26 人,可谓是大获全胜。最为重要的是他们消灭的日军里,有 50 多人是日军装甲车中队的士兵,都是技术兵种,比普通士兵珍贵多了。
战斗过后,基本上所有日军都因为担心对方再次夜袭而不敢入睡。他们一个个紧紧握着步枪,虽然躺下休息,可始终不敢闭眼。所有人都害怕自己会像装甲车中队的那几十名士兵一样,睡梦中稀里糊涂地被人一刀毙命。
就这样,整个后半夜虽然再也没有中国军队夜袭,可是整个堤支队上下却一直担惊受怕,无法睡眠。
王麻子这边撤退之后,全连上下也都是体力耗尽,疲惫不堪。尤其是新加入的新兵,此刻如果不是有人扶着,恐怕能直接倒头睡下。
王麻子见状,知道部队体能已经到了极限,老兵还能坚持一下,新兵此刻是断然无法再坚持下去。无奈之下,王麻子只得下令部队就地休息,等到明天拂晓时分再出发。
陈兵的狙击分队全部都是老兵,他们不仅装备最好,就连食物也是李宏精心准备的。除了一盒牛肉罐头外,还额外从城内商铺里买了一批肉干让他们随身携带。因此陈兵他们此刻虽然累,却还能继续坚持战斗。
于是陈兵与王麻子告别之后,带着狙击分队继续北上,在日军前进路线上寻找狙击阵地埋伏。
凌晨五点,王麻子叫醒了熟睡的士兵,带着他们继续出发,在日军前面破坏道路,埋设地雷,埋伏好等待日军到临。
天一亮,所有日军都红着眼睛吃着早餐。八点钟,堤不夹贵下令部队继续出发。部队集结完毕后,堤不夹贵看着精神萎靡的部下,心里愤怒的同时又感到十分憋屈。在他的印象中,日本军队什么时候有过如此凄惨的样子,连崞县都还没走出去,部队就已经损失 200 多人,整个队伍少了一大截。
看着受伤的几十名部下,堤不夹贵无奈地叹了口气,打算带着他们继续前行,将他们安置在崞县县城。
堤不夹贵带着队伍出发,全军锐气已丧失大半,已经不复从忻口离开时那样的意气风发。整个队伍气氛压抑,士气低迷,所有日军都无精打采地扛着武器,行军队列比平时都拉长了不少。
这一次,堤不夹贵经过一夜苦思,终于想出一个应对中国军队袭击的办法。他在部队的前方和后方各布置一个小队的日军以及两辆装甲车,而且在队伍两边各派一个小队沿着公路两边地形搜索警戒 300 米内区域,每每遇到山坡,部队停下来,先由部队搜索确认安全后再前进。全军上下强撑精神,全神贯注警戒,随时做好战斗准备抵御对手袭击。
不得不说,堤不夹贵这一手确实有效,整个部队戒备森严,可以说很难让人找到下手的机会。
王麻子很快就通过侦察兵了解到日军的新动作,不由得大骂道:“狡猾的小鬼子,这么快就想出了应对办法,幸亏老子提前发现,要不然还傻乎乎在这埋伏,肯定得吃亏。”
紧接着王麻子就下令道:“命令部队,在阵地上埋好地雷撤到后面 200 米外那个山头上。既然打不到你的主力部队,那老子就拿你外围的这些搜索部队开刀。”
与此同时,陈兵他们也发现了日军队列的变化,当即改变策略,先打日军搜索部队,再对付他们的主力。
新一轮的战斗开始了,最先打响的王麻子带领的二连一排。日军前排小队踩中了王麻子埋在公路上的地雷,随后整支队伍立即停下,开始排雷。紧接着左翼搜索小队登上了王麻子之前埋伏的土坎,再次踩响地雷,又被炸死炸伤五六人。
王麻子在 200 米外看见日军搜索小队登上自己刚才的阵地,随即命令一排的两个掷弹筒开火,一连六发榴弹打过去,再次炸死了三四名日军。
打完之后王麻子就率军撤退,根本不做任何纠缠。
日军搜索小队挨了几发榴弹后,气急败坏地冲上山头,却连只人影都没看到,只有一串凌乱的脚印消失在树林里。
王麻子撤退后,对着一排长葛同说道:“葛同,咱们得换个打法,原来的战术失效了。我们需要主动出击,以逸待劳是不可能了。告诉弟兄们,接下来的战斗将会非常辛苦,我们需要不断运动,变换位置主动进攻,体力消耗将会非常大,让所有人都咬紧牙关,务必要坚持到底。”
葛同看着王麻子果敢坚毅的眼神,立刻将命令传达了下去,并安抚了士兵们的情绪。
王麻子将葛同的动作全看在眼里,在葛同传达完命令之后,王麻子走上路边一个两米高的小土包,大声说道:“弟兄们,葛排长已经将我的命令告诉你们了,相信你们也都听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知道我的命令一旦下达,弟兄们接下来不仅没有休息的时间,甚至喘气的时间都没有。我们将会不断奔跑,不停战斗,这对我们的身体将是极大的考验。但我要说的是,现在我们和小鬼子拼的就是战斗意志,谁能坚持到最后,谁就是胜利者。我们绝不能让小鬼子看扁我们,论武器我们不如他们,可若是论意志我们也输给小鬼子的话,那我们的国家就真的没希望了。我请求弟兄们,为了不让小鬼子祸害咱们的父老乡亲,一定要咬牙坚持下去。”
在场的士兵听完王麻子的话后,心中的牢骚顿时消散,一个个士气高涨,战意十足。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武器输给敌人,我们可以改进武器,可若是心气儿都不如敌人,那就一切都输了。
王麻子很快就将命令传达给了二排和三排,于是接下来的战斗就成了三个排或各自为战,或联合出击,多方向、多形式不断袭击日军。
堤支队面对如此频繁地袭击,所有士兵精神紧绷,根本不敢有丝毫松懈。然而长时间的精神紧绷,使得堤支队上下全都萎靡不振,疲惫不堪,已然成了一支疲兵。
陈兵的狙击分队也没闲着,一路上看到日军就射杀,短短半日时间,狙击分队就击杀日军三十多人。
就这样,堤支队一路上无处不战,每走一段路就会遭遇到袭击。全军走走停停,行军速度大幅下降,原本两个小时就能抵达崞县县城,却硬是走了半天,直至下午一点才进入县城。
第65章 王麻子撤退
堤不夹贵在崞县县城待了两个小时后,留下伤员,率军继续前进。
这一次,堤不夹贵听取了崞县县城警备队队长的建议,为了应对袭击,将县城内关押的晋绥军俘虏带上,让他们走在最前面,为日军趟雷。
这些俘虏全是在之前崞县战斗中被俘,本来日军留着他们是打算将他们运到大同去开矿。但是由于代县被李宏收复,崞县通往大同的公路被切断,这些俘虏就被暂时关押起来。
王麻子很快就发现了这个情况,气得当场怒骂:“他娘的,狗日的小鬼子真无耻,有本事跟老子真刀真枪的干,拿战俘挡在前面算什么本事?”
一排长葛同见状,问道:“连长,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王麻子看着远处的日军队伍,沉思片刻之后,咬牙说道:“通知下去,让弟兄们开枪都看准点,别伤着战俘。”
葛同感到有些为难,说道:“连长,战场上子弹不长眼,谁能保证不会误伤战俘,你这个要求不现实。”
王麻子狠狠地瞪了葛同一眼,说道:“老子会不知道子弹不长眼吗?既然远处容易误伤,那就尽可能的靠近鬼子,先打鬼子侧翼搜索小队。公路上不要再埋雷了,所有地雷去给我炸桥、炸路。”
命令很快传了下去,王麻子带人悄悄向着日军搜索小队靠近。部队抵达一处小山头后停止了前进,就地隐蔽下来。
这里距离日军搜索小队有 150 米远,在他们搜索前进的路上,此时日军正在向着山头搜索过来。
王麻子死死地盯着日军,等到日军搜索小队进入 40 米内,当即下令部队开火。
霎那间,小山头仿佛活了一般,沸腾起来。三挺捷克式轻机枪密集扫射,一个个弹匣眨眼的功夫被打空,一旁的副射手不断将新弹匣递到主射手手里。无数颗子弹如同狂风暴雨般激射而来,将日军打得不断哀嚎。数十颗手榴弹如同冰雹一般砸进日军队伍里,炸得日军人仰马翻,血肉模糊。
王麻子辆手下将士严格分工,机枪手全力开火,扫射日军;一个班的步枪手在机枪换弹匣的火力空档期迅速开火,压制日军火力;剩下的人则是提前准备好手榴弹,对着 50 米之内的日军投掷,消灭敌人。
战士们分工明确,配合得当,打得日军搜索小队死伤惨重。
尽管日军时刻处于警戒状态,但是由于王麻子的攻击太过于突然,日军依旧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双方交战仅仅三分钟,日军这个搜索小队就死伤过半,连他们的小队长也被机枪打成筛子,上了西天。
日军王麻子的火力凶猛,知道强攻必然损失惨重,于是纷纷后撤。
见日军撤退,王麻子也不做纠缠,当即下令道:“弟兄们,撤。”话音落下,一排的战士迅速收起武器,顺着山头背面向后跑去。
王麻子跑了没多远,日军的炮火就将他们所在的山头完全覆盖。整个山头飞沙走石,火光冲天。
不得不说王麻子不愧是吴青和李宏都很看好的人,对于战场时机把握的太精准了,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该撤,做的简直是天衣无缝。
等到日军搜索小队重新进攻,冲上山头的时候,只能远远看到已经跑出 800 米外的王麻子一行人背影。
堤不夹贵对于这种结果早已经习惯了,在他看来王麻子等人就是滑不溜湫的泥鳅,想要抓住绝非易事。因此当搜索小队汇报结果的时候,堤不夹贵并没有暴怒。相反,因为有这些晋绥军战俘在前面替日军趟雷,一路上走来,已经再也没有遇到过地雷。虽说部队的行军速度依旧很慢,但是堤不夹贵并不在乎,他眼下想的就是尽快到达代县。
代县,指挥部内,李宏正和罗大山讨论着战事。
“老罗,如今形势越来越好,我们周边除了忻口北上的这支鬼子,其他方向都已经不可能有大股鬼子出现了,所以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可以吃掉从忻口北上的这支鬼子?”李宏一脸乐观地说道。
“支队长,现在看起来形势确实有利于我们,但是我们部队里毕竟很多都起新兵,不少人也就刚学会开枪,想要全歼忻口北上的这支鬼子,我看悬。敌我双方实力在这明摆着,敌强我弱,即使我们有兵力优势,可战斗力上却差得太多了。”罗大山对于李宏全歼敌人的想法显然不认同。
李宏还是有点不死心,说道:“老罗,我们是有很多新兵,可是若要论武器装备,我们并不输给鬼子多少,除了装甲车我们没有,其他方面我们都比鬼子装备强。我看要是布置得当,全歼敌人还是很有可能的。”
罗大山摇摇头,反驳道:“支队长,武器装备只是战斗力的一部分,它并不代表着胜利。若是打仗谁武器好谁就能赢的话,那我们还打什么鬼子,早早投降算了。战场之上决定胜负的关键在于人,看双方指挥官谁的战术更高明,谁的失误少,谁对战场局势把握的更好,谁才能胜利。”
李宏想了想,说道:“现在敌人具体是什么情况还不清楚,就看王麻子、陈兵能够做到什么程度了。他们要是打得好,给鬼子造成的损失足够大,那么到时候只要我们好好谋划,全歼敌人未必不行。”
崞县,经过一个下午的战斗,日军从县城出发,只前进了不到 5 公里,并且又损失了 70 多名士兵。
但是王麻子这边经过这两天高频次的战斗之后,出发时携带的武器弹药已经基本消耗完了。尤其是手榴弹、掷弹筒榴弹和地雷,已经全部用光。此时全连上下每个士兵身上还有不到 10 发的子弹,就连三挺轻机枪此刻加起来一共也就剩不到 200 发子弹,平均一挺轻机枪也就六个弹匣。
按照出发前李宏的军令,王麻子已经完成任务,成功地将日军拖在崞县境内两天。因此王麻子打算派人先回去向李宏汇报战况,并请求撤退命令。
然而李宏对此早有安排,因此在晚上十点,李宏的传令兵就找到王麻子,向他传达了撤退军令。
接到李宏的撤退命令后,王麻子立刻集合队伍,连夜向代县撤退。
第66章 救人(上)
第二日,狙击小队剩下的两个分队也相继投入战斗,沿途狙杀日军。
对于中国军队神出鬼没的狙击手,堤不夹贵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他的部队中并没有狙击手,因此面对狙击手,堤不夹贵所能做的就是让搜索小队加大搜索力度,全军时刻处于警戒状态,一旦发现狙击手,立即火力覆盖。
王麻子撤退后,李宏为了加大袭扰规模,派出吴青指挥一营的一连、三连以及一个迫击炮排继续袭扰日军。
吴青是在 21 日下午出发,晚上就抵达了崞县东北方向的苏龙口镇境内。
晚上十二点,王麻子与吴青的部队相遇。
吴青看着身心俱疲的二连战士,心疼地说道:“弟兄们,你们辛苦了,接下来的战斗就交给我们,你们回去好好休息。”
王麻子顾不得疲惫,向吴青汇报起这两日战况。
“营长,从昨天到今天,我连成功将鬼子拖在崞县,完成了支队长交给我的任务。这两日战斗下来,我连共计阵亡 28 人,负伤 23 人,大部分都是轻伤,休养几天就可恢复。我连消灭鬼子约 230 人,打伤鬼子约 70 人,目前鬼子总兵力在 600 人上下。”
吴青听完后大加赞赏,夸道:“不错,王麻子,你们二连都是好样的,打得非常好,为咱们全军打了一个开门红。这一仗你们给全营做了一个好榜样,我以你们为荣。”
王麻子听到吴青夸赞二连,高兴不已,紧接着他想起了晋绥军俘虏的事,皱着眉头说道:“营长,我还有一个情况要向你汇报。鬼子为了对付我军的地雷,将晋绥军的战俘裹挟进队伍,让他们走在前面趟雷,这使得我军地雷失去了作用。”
吴青听后,面色瞬间凝重下来,片刻之后,说道:“我知道了,这事交给我,你们快回去休息吧。”
“是,营长。”汇报完战况之后,王麻子带队继续撤退。
吴青这边,听到王麻子的情报后,立马叫来一连连长高大壮、三连连长杜占明,商议应对之策。
吴青将情报说完后,紧接着说道:“鬼子利用战俘趟雷,这就让我们无法在公路上布雷。没有地雷,我们拖延敌军的效率就会大大下降,鬼子这一招确实狠毒。我的意思是我们趁着天还没亮,将这群战俘救出来,让我们的地雷重新发挥作用。”
一连长高大壮立马表示赞同,说道:“营长,我同意你的想法,必须要救出这些战俘,否则我们就会投鼠忌器。要是鬼子将这些战俘带到代县,拿他们当挡箭牌攻城,那就麻烦了。”
三连长杜占明沉思片刻,也点头同意,皱着眉说道:“不错,高连长说的有道理,若是鬼子拿战俘当挡箭牌攻城,那我们就会陷入两难境地,开枪就意味着打死自己人,不开枪阵地铁定守不住。与其到时候被动,不如我们主动出击,救出战俘,看鬼子拿什么威胁我们。”
吴青见两位连长都同意救人,当即说道:“事不宜迟,我们这就集合队伍出发,在天亮前救出战俘。根据王麻子的情报,鬼子休息的村子距离我们有 5 公里,我们务必一个小时之内抵达。今晚上没有月亮,天上的云很厚,可以说伸手不见五指,这会为我们夜袭救人提供很好的掩护。”
副营长罗广文说道:“营长,我建议先派出一个班前出侦察,了解一下鬼子的防御情况,好方便我们救人。”
吴青当即同意,对着高大壮说:“高连长,这事交给你了,派人先去摸清鬼子防御情况,等我们一到就可以立即部署救人。告诉弟兄们,行动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能大意,要是惊动鬼子,我们今晚的行动就泡汤了。”
“是。”很快一个班就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吴青集合完部队后,立即马不停蹄,风驰电掣般直奔日军而来。
此时,日军这边由于下午裹挟战俘的缘故,整个下午都没有遭到过地雷,而且主力部队也没有被袭击,这让日军不由得大大松了口气。虽然中国军队依旧袭扰他们,可是搜索小队将中国军队挡在外围,主力部队没有任何损失。
不止是普通士兵松了口气,就连堤不夹贵也是感觉压在胸口的巨石被挪开,整个人轻松不少。
这个村子较大,全村有 90 多户人家,日军挤一挤大部分人都能住进村里。村子西侧是一片丘陵,南北两侧都是开阔地,东面就是公路。日军基本上都在村里休息,村东口一个小队负责看守晋绥军战俘,并担任警戒。
吴青带队在村子东北方向 500 米处停了下来。从这里到村东口,一路上都是开阔地,吴青甚至可以看到村东口日军的篝火。
吴青看着地形,眉头紧皱,说道:“从这里到村口,全是开阔地,一览无余,地形很不利啊。”
罗广文说道:“也不是没有机会,今晚上天这么黑,我们如果匍匐前进,动静小,就是摸到 30 米处,鬼子也很难看清。问题是救出战俘之后我们的撤退问题,在这片开阔地上,我们将会是鬼子的活靶子。”
这时,前出侦察的士兵带回了村子日军防御情报。吴青听完后,脑海里迅速冒出一个想法。
“我们可以采取声东击西之策,我带一连隐蔽靠近鬼子,救出战俘,你带三连一个排和迫击炮排绕到村子西面,两个排在我们撤退路线的右侧埋伏。我救出战俘后,会发射一颗信号弹,到时你立即在西面开火,炮击村子,声势越大越好。至于剩下的两个排,等我们撤退后,从侧面全力开火,拦截追出村口的鬼子。”
罗广文听后,觉得可行性很高,当即同意道:“好,就这么办。”
一旁的高大壮和杜占明听完吴青的作战计划后,也纷纷表示同意。
于是吴青当即下令分头行动,罗广文先行出发,杜占明带着三连八排、九排紧随其后出发,吴青则是带着一连俯低身子,悄悄逼近村东口。
第67章 救人(下)
村东口,一条两米多宽的路直通公路,路两边只有稀疏的几棵杨树。
晋绥军俘虏在村口道路北侧的空地上集中坐着,双手都被绳子绑住。周围四名日军看着战俘,提防战俘突然暴动。道路两侧各有一挺歪把子机枪警戒,村口还有两名哨兵,两名巡逻兵来回巡逻。小队的其余人员都在村口的几间房子里休息。
吴青带人接近到 80 米处,下令匍匐前进。很快众人就前进到距离日军 30 米处,此时由于日军篝火的缘故,他们能看清日军,日军却看不清他们。
吴青观察完日军分布位置后,悄悄地对旁边高大壮下令道:“鬼子路两侧各有一挺歪把子机枪,你打北边那挺,我打南边那挺,打完之后让弟兄们扔一轮手榴弹再冲锋。记住手榴弹全扔到道路南侧和村口,冲锋的时候机枪手打头,火力不许停,争取一轮火力干掉外面这十几个鬼子。”
高大壮迅速一个传一个将命令传达给了所有战士。步枪手此刻轻轻地打开保险,拉栓上膛,并在枪头装上了刺刀。
吴青和高大壮准备就绪后,二人互相点头,随后同时扣动扳机。“砰”“砰”两声枪响,黑夜中两团火花闪过,两颗子弹精准命中日军机枪手心脏。
日军机枪手只看到两团火花,还未反应过来,心脏就传来剧痛,惨叫一声后趴在机枪上一动不动,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流出。
一旁的副射手顿时惊慌地大喊:“敌袭。”话音刚落,上百颗手榴弹劈头盖脸地砸落下来。霎那间,村口的日军被爆炸的烈焰吞没,三秒之后大部分都已经死得不能再死。
“冲。”
一声令下,一连战士向着近在咫尺的日军发起冲锋。轻机枪不断扫射,看守晋绥军的四名日军猝不及防之下被打成筛子。30 米的距离,几个呼吸间就能冲过去,趴在地上侥幸躲过手榴弹没死的日军还未起身,旋即就被冲上来的一连战士用刺刀送回了东瀛老家。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就结束,但是枪声和爆炸声已经彻底惊动村里日军。为了争取时间,让高大壮解救晋绥军战俘,吴青没有继续停留,留下一个排救人,自己带领两个排向着村里继续进攻。
村口的日军刚冲出房间,就和吴青他们撞了个面对面。二者同时反应过来,纷纷开枪,但是吴青这边是轻机枪打头,眨眼的功夫就将冲出来的日军全部射杀。
吴青手持快慢机,十几米的距离上几乎是弹弹咬肉,一枪一个。接连有六七个日军倒在吴青枪下,村东口的日军小队仅仅几分钟就死伤大半,只剩下十几个残兵向着村里退却。
一连战士们手榴弹开道,轻机枪打头,配合得当,很快就占领了村东口的十几户房子。随后吴青下令就地建立防线,阻击村里的日军。
高大壮带人迅速用刀割开晋绥军战俘身上的绳子,并大声说道:“你们不要害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大家一会不要乱,跟着我们一直跑,千万不要掉队。”
其中一名上尉战俘出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晋绥军还是中央军?”
高大壮说道:“现在先别管我们是哪个军队的,我们是中国人,这一条就够了。解开绳子的赶紧活动一下四肢,准备撤退,先逃离鬼子魔爪再说。”
在场的晋绥军战俘听后,都认同了高大壮的话,不少人被割开绳子后向着一连战士不断说着谢谢。
很快,所有战俘身上绳子都已经被割断。高大壮见状,立马对旁边士兵说道:“你去通知营长,我们撤退了,让他们也赶紧撤。”
随后高大壮大声说道:“所有人,跟着我全速撤退。”
话音落下,在场的一连战士和晋绥军战俘全部都撒开脚丫子,向着东北方向奔跑。
吴青收到消息后,迅速下令:“所有人扔手榴弹,扔完后我们撤退。”
战士们纷纷拿出手榴弹,拉弦后奋力扔向正在反击的日军。一瞬间火光冲天,接二连三的爆炸将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吞没。吴青带人趁着爆炸硝烟未散,迅速撤退。撤到村口后,此时高大壮他们已经跑出 300 米外,吴青见状,立即朝天打出一颗信号弹。
信号弹升空,立马就被罗广文看到,等待多时的他当即下令开炮。两门民二十式迫击炮齐齐怒吼,一波波炮弹向着村里猛砸过去。迫击炮的威力可不是手榴弹能比得上的,转瞬间就有几间房子被炸塌。民二十式迫击炮理论射速是一分钟 20 发,不过实际操作时一般都是 8 到 10 发每分钟,罗广文带的迫击炮排由于训练不足的原因,射速只有 6 发每分钟。可即便如此,村里的日军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带队追击吴青的中队长此时刚追出村口,回头看到村里正在遭受炮击,当即大骂中国军队狡猾,连忙带队返回。
村里的日军在遭到炮击后,迅速散开躲避,并派出两个小队向西面丘陵杀来,旨在摧毁罗广文的炮兵阵地。
按照吴青的计划,罗广文需要炮击十分钟才能撤退。打到此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半,罗广文见日军冲过来,命令三连七排全力开火,挡住日军。
七排早已严阵以待,因此当日军冲到 150 米处,全排战士立即开火。三挺轻机枪、两具掷弹筒、三十支步枪一齐开火,火力比起日军步兵小队来毫不逊色。
顿时前排几名日军就被打倒在地,剩下的日军迅速趴下和七排火力对射起来。
黑夜中,敌我双方都只能凭借着对方开枪的火花确认对方位置,因此双方看似火力密集,实际上并没有多少伤亡。这对于七排来说是十分有利的,日军的精准枪法在黑夜里得到极大的削弱,否则七排绝不可能和日军打得不相上下。
十分钟炮击结束后,罗广文迅速收起迫击炮,命令炮兵先行撤退,自己则是和七排会合后再撤。
罗广文带领七排又阻击日军五分钟后,在阵地上埋下地雷,扔出一轮手榴弹作掩护,向西撤退。
日军冲上七排阵地,踩中地雷,被炸死几个人后害怕有诈,于是返回村里,向堤不夹贵汇报。
堤不夹贵得知战斗结果后,瞬间暴怒,狂扇了带队追击的中队长十几个耳光后,冷冷说道:“让负责村口警戒的小队长剖腹谢罪吧。”
第68章 李宏欲全歼日军
代县,指挥部内,王麻子正向李宏、罗大山汇报着两日来的战况。
李宏听完后,眼神里立马闪过一丝炽热光芒,问道:“王连长,按照你汇报的情况来看,鬼子 1000 多人的队伍现在还剩下 600 多人,这个数据你能保证真实吗?”
王麻子重重点头,说道:“支队长,这个数据是我们两日来所有战斗杀伤敌人的总和,每次战斗结束后我都会统计结果,就算有误差,也不会相差太多,我可以保证数据真实。”
李宏听后,内心欣喜若狂,但是表面上却依然保持着镇定的样子,夸赞道:“很好,王连长,这次你们二连立了大功,我已经准备了 1000 大洋,作为你们二连这一仗的奖励,午饭时会送过去,你们二连自行分配,记得不要违反军规。另外你回去了以后立马拟个名单,将这两日战斗中表现最优秀、杀敌最多的战士前 20 名上报上来,我要额外每人奖励他们 10 块大洋。此次战斗中牺牲将士也拟个名单上来,指挥部要统计并派人发放抚恤金。”
“是。”王麻子兴奋地说道。
紧接着罗大山又说道:“王连长,对于这次战斗中立下功劳的战士你要详细做个汇报,稍后指挥部的文书会随你回去,晚上之前你们两个把报告交给我。报告我会派人核查,所以希望你们能实事求是,切勿弄虚作假。”
“明白。”
李宏随后说道:“王连长,你先回去吧,中午我已经让炊事班给你们连准备了红烧肉,你们可以敞开了吃,肉管够。”
王麻子听后,高兴地合不拢嘴,自己答应全连的红烧肉算是有着落了。离开指挥部后,王麻子快步返回了二连。
李宏此刻哈哈大笑,欣喜若狂地说道:“老罗,如此看来,我们全歼这支鬼子并非不可能啊!从现在的情况来看,鬼子抵达代县,恐怕兵力也就不到 500 人了,届时集合我们全军之力,好好谋划一番,完全能吃掉这支鬼子。”
罗大山此刻虽然心里也激动不已,但他稳健的性格还是让他保持了一丝冷静。
“支队长,打仗并非是简单的计算人数,小鬼子可是有一个装甲车中队,我们手里可没有家伙对付这铁王八。”
李宏对于日军的装甲车那可是很熟悉,他在穿越前可是曾经仔细查阅过相关资料。根据王麻子汇报的情况来看,这支日军装备的装甲车乃是九一式装甲车,全重 5.6 吨,装甲厚度 6 毫米,装备 75 马力汽油发动机,速度每小时可达到 60 公里,武器系统是 3 挺 6.5 毫米轻机枪。这种装甲车装甲厚度太薄,可以抵挡普通的步枪、机枪子弹,但是在大口径重机枪面前根本不够看,尤其是面对 12.7 毫米的重机枪,脆的跟纸一样。只是很可惜,李宏手里并没有大口径重机枪。
不过李宏也并非没有办法对付日军装甲车,他打算采用炸药包和集束手榴弹来对付。
于是李宏对罗大山说道:“老罗,你不必担心,小鬼子的装甲车我有办法对付。我已经命人在城里大量制作炸药包,到时候对付小鬼子装甲车我们就用炸药包和集束手榴弹爆破掉。”
罗大山知道李宏说的办法,其实说白了就是用人命去换。于是罗大山皱着眉头说道:“这个方法恐怕会付出不小伤亡啊!”
李宏何尝不知道这个办法的弊端,但是眼下他手里没有战防炮,就只能用爆破方式摧毁日军装甲车。
李宏叹了口气,说道:“老罗,你说的我岂能不知?只是眼下我们只有这个办法可以摧毁鬼子的装甲车,我要是手里有战防炮,我肯定一炮一个轰了它,可我不是没有嘛。”
罗大山清楚李宏说的是实情,便没有反对,而是问道:“既然要爆破,就需要有人挺身而出,咱们队伍大部分都是新兵,他们可没有太高的觉悟,你打算怎么挑人?”
李宏严肃地说道:“这个问题我考虑过了,爆破装甲车我打算从参军一月以上的弟兄里挑选。这个活新兵没有经过战术训练,也干不了,派上去只能送死,根本冲不到鬼子装甲车前。我打算组建一支敢死队,由老兵组成,临时突击进行爆破装甲车训练,等到鬼子装甲车上阵的时候炸掉它。”
“唉,也只能这么办了。什么时候我们手里也能有战防炮就好了,就不用人命去换敌人的装甲车、坦克。”
“会的,老罗,相信我,要不了多久我们就会有的。不止战防炮,就连装甲车、坦克,甚至是飞机军舰,我们将来都会有的,迟早的事。”
“老兵是一个部队的骨血,个个都是宝贝,如今却要拿他们当敢死队,说实话我真舍不得。”
“老罗,战场上哪能事事如意,别说老兵,真到了危急时刻,就是咱们也得奋不顾身,英勇冲杀,我们所有人都应该做好时刻为国捐躯的准备。国家贫弱,外寇入侵,我们这些当兵必须挺身而出,这是我们的使命。如果我们退缩了,那就会成为亡国奴,我们的子孙后代将会任人践踏,我们必须用我们的牺牲为后人撑起一片和平的天空。”
“这些道理我都明白,我只是心疼那些老兵罢了。行了,不说这个了。”
李宏听后,笑了笑,接着说道:“既然这样,那就要给吴青下一道命令,让他不要打得太狠了,别把鬼子打得不敢来了。”
罗大山当即说道:“我马上去下命令。”
李宏说道:“好了,我也要去挑选敢死队员了,顺便去看看炸药包做了多少。”
随后李宏一纸命令下发到全军,命令各营参军一月以上的所有人到西门外集结。李宏当着这些人的面说出了日军装甲车的危害,并表示自己需要一支敢死队。
这些人不少都和日军装甲车交手过,深知这些铁王八的厉害,一听说要对付装甲车,很多人都低下头,沉默不语。但是当李宏说出这一仗的目标以及敢死队的巨额奖励时,老兵中一些家境贫寒的决心为家人拼一把,纷纷报名。
李宏并没有对老兵们的表现表示生气,毕竟他们很多都是晋绥军出来的,身上的旧军队习气还没有祛除,有此表现不足为怪。不过李宏此刻心中也暗下决心,不能只顾着扩军,必须要着手进行部队的思想建设。
第69章 诱敌深入
吴青成功救出战俘之后,迅速和罗广文会合,连夜撤到了苏龙口镇。
被救出的晋绥军战俘一共 155 人,里面最大的官就是一个上尉,他是团部的参谋,吴青让他暂时负责管理这些晋绥军。
吴青这一次救人行动也算得上是夜袭作战,给日军造成了 50 人阵亡,10 多人负伤的损失。战至此时,堤支队兵力已经从出发时的 1000 人下降到了如今的 500 多人,损失近半。堤不夹贵此时内心已经产生了怀疑,他对于重新占领代县的任务不再像之前那样信心满满。
沉思一夜,堤不夹贵陷入纠结之中。第二天天已经大亮,堤支队却没有任何出发的意思,全军依旧待在原地。最终,堤不夹贵经过反复纠结之后,决心向板垣征四郎汇报当下战况,并请求战术指导。
“八嘎,都已经过去四天了,你还没有抵达代县,简直是大日本帝国皇军的耻辱。你手握大日本帝国皇军精锐上千人,居然被支那人打成如此惨状,你太令我失望了。”板垣征四郎无线电里怒气冲冲骂道。
“对不起,将军阁下,如今我部伤亡近半,进攻代县恐兵力不足,请阁下战术指导。”堤不夹贵态度低下地说道。
“代县并没有支那政府军,那里不过是一些八路军和支那人的民间武装,你还有 500 多帝国精锐,难道还对付不了这些乌合之众吗?我没有什么战术指导,我命令你继续前进,务必重新拿下代县,否则你就向天皇陛下谢罪吧。不过为了补充你的兵力,我让阳明堡机场剩余的 100 士兵加入你麾下,希望你不要再令大日本帝国皇军蒙羞了。”说完之后,板垣征四郎切断了通话。
得到板垣征四郎继续进攻代县的命令后,堤不夹贵无奈地继续率军出发。好在板垣征四郎将阳明堡机场的部队划给自己,算是一个好消息吧!堤不夹贵内心想到。
下午两点,吴青接到指挥部的命令,让他示敌以弱,诱敌深入。随后吴青立即转变了战术,将部队以排为单位,远程用步枪、机枪袭扰日军,不再使用炮兵和掷弹筒,公路上也不再大规模埋雷,只是沿途不断破坏公路,给日军制造障碍。吴青这么做的目的就是给日军产生一种错觉,就是部队的地雷、炮弹已经不足,已经不能像之前那样大肆埋雷,炮火急袭。
战术转变之后,吴青他们的杀敌效率就下降了不少。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日军的伤亡仅有不到 30 人,但是行军速度依旧没有提升。
堤不夹贵很明显感觉到了对方袭击强度的减弱,已经不像之前那样以地雷、手榴弹为主,基本上都是在 200 米开外用步枪、轻机枪射击。这样的袭击对于他们来说根本形成不了多少威胁。
吴青的部下枪法远远不如日军,200 米外射击,很多子弹都打空了,若是换成日军,300 米内依旧枪法精准。不过这样反而起到了很好的示敌以弱效果,更能显得他们像乌合之众,战力孱弱。
晚上,部队休息,高大壮满脸牢骚,不满地嘀咕道:“他娘的,这打的算怎么回事?地雷、手榴弹都派不上用场,光靠远距离射击能打死几个鬼子?”
吴青恰好从旁边路过,听到了高大壮的牢骚,走到他背后问道:“高连长,你在嘀咕什么呢?”
高大壮听到吴青的声音,转过身心虚地说道:“没嘀咕什么,营长。”
吴青眼睛紧紧盯着高大壮,看得高大壮越发心虚。吴青淡淡说道:“真的没有说什么吗?”
高大壮最终忍受不了吴青的目光,便不满地说道:“营长,我确实说了一些话,都是我的牢骚话。我不明白,我们明明可以用更好的战术杀死更多的鬼子,为什么要像现在这样打,一点都不痛快,而且还杀不了多少鬼子。”
吴青听明白了他的意思,问道:“高连长,你是觉得我的战术安排不合理?”
高大壮连忙惶恐地说道:“没有,营长我不是那个意思。”
吴青此前就是李宏麾下的排长,如今升了营长,身上的威势更是上升不少,尤其是他还杀了不少日军,使得他更具威严。不过吴青和李宏一样,平日里虽然治军严厉,但却是个平易近人的人,并没有什么架子。
吴青一脸严肃地说道:“高连长,既然你不明白,那我就告诉你这其中的原因。指挥部的命令让我们示敌以弱,诱敌深入,这意思就是让我们不要打得太狠,让鬼子不敢再往前走了。指挥部打算全歼这股鬼子,已经在县城做好了准备,我们要是把鬼子打怕了,不敢再过去,那指挥部还怎么全歼鬼子。若是不能全歼鬼子,这几百鬼子就待在我们周边,你能安心吗?至于我为何只让你们远程射杀敌人,一方面可以继续袭扰敌人,起到疲敌的作用,另一方面就是借此训练弟兄们的枪法。你看看弟兄们枪法,准头这么差,要是真的和鬼子面对面干上,能讨得好?”
吴青的话不仅是说给高大壮听,也是说给周围其他人听。
高大壮听后,面露愧色,道:“对不起,营长,我错了,我不该发牢骚。”
吴青并没有计较,而是严肃地告诫他:“高连长,你是一个连长,你的言行举止都影响着手下弟兄们。你对命令有质疑,我不怪你,但你可以直接找我面谈,而不是这种私底下发牢骚。要是弟兄们跟着你有样学样,有什么事不和上级说,只在私下发牢骚,那这样的部队还有什么凝聚力,谈什么上下一心,团结一致?我不是批评你,而是希望你有什么问题可以和我敞开说,只有我们互相坦诚,部队才能一条心,才能打赢小鬼子。”
高大壮被吴青这一番话说得惭愧不已,连声认错。
晚上,吴青继续派人袭扰日军,以班为单位,专门射杀日军哨兵和巡逻兵,扰得日军一夜未眠。
堤支队在苏龙口镇被拖了一天半,便进入阳明堡境内,并与阳明堡机场残余日军会合。
随后吴青且战且退,又与日军交战两天。10 月 25 日傍晚,堤支队抵达代县城西10 公里处。
第70章 代县攻防战(一)
10 月 26 日上午八点,日军堤支队对晋北抗日支队城西外围防线发起炮击,正式拉开了代县攻防战的序幕。
“突代!”
伴随着令旗猛地挥下,四门九二式步兵炮齐齐怒吼。炮口火花闪过,四发炮弹呼啸着划破空气,砸向了守军阵地。霎那间,守军阵地上飞沙走石,火光冲天。一团团巨大的火球拔地而起,无情地摧毁着一切,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云霄。
堤不夹贵站在一线战壕里,举着望远镜看着 1 公里外的守军阵地,满意地不住点头。
此时守军阵地已经被爆炸的硝烟笼罩,所有士兵都躲在一线战壕后面的防炮工事里,心有余悸地看着被炮火覆盖的一线战壕。
负责防守城西的是吴青的一营,此时守在第一道防线上的是杜占明的三连。杜占明原本是罗广文麾下的一名普通士兵,在天镇时表现突出,成立晋北抗日支队时担任班长。之后历经数次战斗,表现优异,在这次扩军后被任命为一营三连连长。杜占明不愧是罗广文的老部下,作战风格和罗广文一个模式,稳健谨慎,善于思考,捕捉细节。
日军的炮击整整持续了半个小时,炮火刚停,三连战士正要返回战壕,却被杜占明下令不许返回。正当三连战士不解连长为何会下这样的命令时,突然又是一阵猛烈的炮火袭来,再次将一线战壕覆盖。这时三连战士才反应过来,连长识破了日军的诡计。
这得益于杜占明 对于日军战术的研究,他发现日军一般进攻时,伴随步兵的炮火会在步兵距离阵地 30 到 50 米时向后延伸,用以阻断阵地后方的敌人援军。然而这次杜占明观察日军炮火许久,始终没有发现日军有炮火延伸的迹象,为了谨慎起见,他便下令部队继续躲在工事里,禁止返回战壕。
堤不夹贵看着被炮火覆盖的守军阵地,露出了狰狞的笑容。在他看来,后面这一轮炮火急袭,必定会炸得守军死伤惨重。
事实上,若非杜占明观察仔细,及时发现日军意图,恐怕真会着了道。这一轮炮火远比刚才的要密集的多,很明显这是日军炮兵的全速射击。
堤不夹贵对着一旁的山本中队长说道:“山本君,这首轮进攻就交给你的中队了,希望你能马到功成,一举拿下支那军阵地。”
山本看着被炮火覆盖的守军阵地,自信满满地说道:“请阁下放心,如此猛烈的炮火,相信那些支那人早已被帝国炮弹炸得支离破碎,我定能拿下支那军阵地。”
堤不夹贵却提醒山本道:“山本君,切勿轻敌,这一路上的战斗已经表明我们的对手比起支那政府军更加难缠。这一仗就算你没有拿下支那阵地我也不怪你,就当做一次试探性进攻,尽可能的让支那军火力完全暴露出来。”
山本被堤不夹贵当头泼了冷水,立马收起轻敌心思,开始正视起守军阵地来。原本他还以为战斗模式是日军最为擅长的阵地战,自己能大杀特杀,如今看来,情况或许并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
山本立刻派出一个步兵小队冲出战壕,借着炮火掩护,迅速逼近守军阵地。
日军在距离阵地 300 米的位置架起歪把子机枪和掷弹筒,其步兵拉开 200 米宽的散兵线,快速前进到距离守军阵地 250 米处。
堤不夹贵立马就明白了山本的想法,这是想引诱守军暴露火力点,从而让炮兵精准摧毁。
于是堤不夹贵立即下令炮火向后延伸,五分钟后停止炮击。
看到日军炮火延伸,杜占明迅速带领三连通过交通壕进入一线阵地。
然而,杜占明以为日军冲锋并没有发生,三连刚进入战壕,就遭到日军步兵小队的火力急袭。
战士们正准备架枪迎敌,一阵密集的子弹扑面而来,十数名战士猝不及防,当场被子弹击中,倒在血泊里。
杜占明见状,连忙下令机枪手迅速压制日军步兵,掷弹筒摧毁日军机枪和掷弹筒。
很快三连就展开火力还击,与日军对射起来。
不过这种情况下,三连战士很明显不是日军对手。此时的战斗完全是日军的主场,他们的士兵训练有素,300 米内不说弹无虚发,那命中率也在九成以上甚至更高。而且不止日军的枪打得准,他们的炮打得也很精准,操作掷弹筒的日军几乎首发榴弹全部打进了守军战壕之中。
相反,杜占明的三连就在这方面差多了,不说掷弹筒这种极为依靠射手经验的武器,单单是步枪射击,200 米外子弹命中几乎全靠运气。因此双方刚一对射不到一分钟,三连战士就被日军彻底压制,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杜占明见状,当即下令所有人躲在战壕里,停止射击,掷弹筒组全力摧毁日军掷弹筒组。
三连的 6 具掷弹筒迅速开火,然后 6 发榴弹打出去,却只有 2 发榴弹打进日军掷弹筒组 50 米之内,剩下的榴弹全偏离了目标。
日军的掷弹筒组迅速展开反击,虽然只有 3 具掷弹筒,却硬是压制住了三连的掷弹筒。仅仅不到一分钟,就摧毁了三连 2 具掷弹筒。
三连被日军死死压制,根本无法抬头还击,尤其是日军的掷弹筒,简直是长了眼睛般不断打进战壕,杀伤着三连战士。
杜占明见状急的不行,突然脑海里灵光一闪,想起了之前李宏压制日军掷弹筒的办法。于是杜占明立即下令挑选 5 名枪法优秀的战士,立刻绕到阵地侧面,射杀日军掷弹筒组。
日军迟迟不冲锋,却又停在 250 米不撤退,逼得三连只能留在战壕,根本不敢撤进后面工事里去。
后方的山本看着三连被自己一个小队死死压制,内心舒爽不已。
随着双方掷弹筒的不断交手,日军这边也开始出现伤亡。不过没多久,杜占明挑选的神枪手就开始射杀日军掷弹筒组。随着神枪手的精准射击,日军的掷弹筒组终于开始出现伤亡。
日军步兵小队长见状,立即下令部队发起冲锋。
杜占明感受到日军掷弹筒火力减弱后,迅速让所有人重新架枪,反击日军……
第71章 代县攻防战(二)
“支队长,我营三连已经打退鬼子首次进攻,目前阵地安然无恙。”吴青在电话里兴奋地大声说道。
得知打退日军进攻后,李宏终于长舒一口气,至少部队可以依靠阵地和日军对抗,而不是一触即溃。李宏最担心的就是部队新兵太多,即使依靠阵地也拦不住日军的话,那么坚守代县就是个笑话,更别提什么全歼日军。不过如今看来,部队经受住了考验。
李宏虽然高兴,却也没有冲昏头脑,连忙问道:“吴青,三连伤亡情况怎么样?”
电话里吴青的语气瞬间沉重下来,说道:“支队长,情况并不是很好,三连阵亡 21 人,重伤 5 人,轻伤 13 人。”
李宏听到这个数字,高兴的心情瞬间烟消云散。日军一个冲锋,三连就伤亡了近乎一个排,这样打下去,日军冲个三四次,三连就基本上全军覆没了。
李宏接着问道:“三连伤亡这么大,鬼子那边是什么情况?”
吴青回道:“鬼子只有 9 人阵亡,5 人负伤。”
李宏再一次沉默了,三连和鬼子伤亡交换比三比一,这还是在有阵地依托的情况下,这要是换成进攻,怕是交换比还要翻倍。三连在全军战斗力算不上顶尖,那也是中上排名,尚且打得如此惨,要是换成其他连队,怕是阵地都有可能守不住。
不过这些都还不是最重要的,李宏更想知道三连此时的状态。于是李宏继续问道:“吴青,三连现在情况怎么样?弟兄们士气如何?还能再打下去吗?”
一连三个问题,足以说明李宏此刻内心已经有些许慌乱。不过好在吴青的回答再次让他安心下来。
“支队长,三连情况还好,弟兄们并没有被鬼子打怕,士气依旧高昂,三连长表示还能继续打下去。”
李宏听后,连说三个好字,随即说道:“吴青,城西外围三道防线就交给你了,务必给我打掉鬼子的锐气,坚守到明天中午。”
“请支队长放心,一营保证完成任务。”吴青斩钉截铁地说道。
“吴青,一定要控制伤亡人数,鬼子一路上被我们袭扰,内心肯定暴怒,所以他们的进攻将会十分凶猛,你要灵活运用战术,不要一味的和鬼子硬碰硬。”李宏不放心地叮嘱道。
挂断电话后,李宏坐立不安,内心忐忑,在指挥部里来回踱步。
片刻之后,李宏还是不放心,当即对着屋外喊道:“来人,去将沈光给我叫来。”
沈光就是李宏组建的狙击小队队长,是李宏最开始的部下之一。沈光枪法出色,在天镇的时候,曾经一枪击中 400 米外日军小队长头部,当场就令李宏震惊。后来沈光多次被李宏选出来压制日军机枪手、掷弹筒,其几乎很少有失手的情况,基本上已经具有优秀狙击手的潜质。李宏在组建狙击小队的时候第一个就想到了他,并在一番交流之后,发现沈光还有一定的指挥才能,于是果断任命他为狙击小队队长。
沈光接到命令后,立即来到指挥部。
“报告,沈光奉命报到。”
听到沈光的声音,李宏迅速转身,询问道:“沈光,你的狙击小队休整的怎么样了?”
沈光大声回道:“报告支队长,狙击小队已经休整完毕,随时可以参战。”
李宏听到这个回答很满意,说道:“沈光,我要你率领狙击小队前往城西,自由猎杀日军,并协助吴青的一营守住阵地,有没有问题?”
沈光当即立正,大声说道:“保证完成任务。”
李宏说道:“好,事不宜迟,你马上回去集合队伍,立刻出发。”
“是。”沈光高声回答道。
沈光离开后,李宏心里的紧张稍稍缓解了一点。
城西的战斗一直未停,日军连续三次进攻均被三连打退,这让山本逐渐恼羞成怒。
进攻的小队刚刚退下来,山本恼怒地又派出一个小队继续进攻。
杜占明这边趁着刚刚打退日军进攻,本想喘口气,却没想到日军一个小队又冲了上来。无奈之下,杜占明只好下令部队继续战斗。
日军三个小队轮番进攻,攻势十分迅猛,打得杜占明的阵地摇摇欲坠。
“开火。”看到日军冲进 200 米内,杜占明当即下达命令。霎那间,密集的火力向着日军疯狂倾泻,日军冲锋的脚步为之一滞。
扛住日军几轮进攻后,三连战士的战斗力得到了显着提升,防守的越来越有章法。
日军的掷弹筒对于三连机枪有着巨大的威胁,一开始由于防备不足,三连轻机枪组遭到日军掷弹筒精准打击,损失惨重。后来为了应对日军掷弹筒,杜占明不得不下令机枪手移动射击,打一梭子换一个位置。此时阵地上,三连剩下的 5 挺轻机枪正不断变换位置,对着日军点射。
杜占明瞄准了 200 米外的日军小队长,调整呼吸后,一枪打出。子弹高速旋转着,“噗嗤”一声钻进了日军小队长的胸膛。日军小队长闷哼一声后,一头栽倒。杜占明见目标被击毙,正高兴着,突然一旁的士兵猛然将他扑倒在地,一声爆炸随即传来。
原来日军小队长也发现了杜占明的位置,临死前下的最后一道命令就是让掷弹筒炸死杜占明。
杜占明轻轻摇了摇压在自己身上的战士,只见他此刻一动不动。杜占明推开他起身一看,只见这名战士后背被炸得血肉模糊,后脑被一块破片扎入,已然牺牲。很明显,刚才的那一发榴弹直接打到了杜占明脚下,若非这名战士及时扑倒他,他必死无疑。
这时杜占明感到小腿上一阵火烧般的剧痛,低头一看,只见一块破片扎入小腿骨头上,鲜血顺着裤腿流到了鞋里。杜占明愤怒地怒吼,随即换了一个位置,举枪瞄准 300 米外一名日军机枪手,一枪将其击毙。
双方激战二十分钟,日军虽然攻势迅猛,但是在三连拼死抵抗之下,再次铩羽而归。
第72章 代县攻防战(三)
沈光抵达战场后,命令狙击小队以分队为单位,自由猎杀。同时为了支援三连守住阵地,沈光命令陈兵的狙击分队在三连阵地侧翼埋伏。剩下的两个分队在日军阵地周围呈扇面分布。
狙击小队一共有 12 人,下辖三个分队,每个分队下辖两个狙击小组,每个狙击小组分为主射手和副射手两个人。根据李宏的战术安排,副射手负责着观察敌情,确认狙杀目标是否死亡以及辅助、保护主射手的任务。
沈光埋伏的位置很不起眼,他在一棵大树底下的枯叶堆里藏着,身上被枯叶完全覆盖,即使走到跟前,也难以发现他。他的副射手就在距离他左侧两米远的另一个枯叶堆里。远远望去,那里就是一个枯叶堆,根本看不出来什么。这个位置距离日军的阵地约有 420 米,虽然也在日军三八式步枪有效射程内,但是极少有日军会在这个距离上开枪。
沈光瞄准了一名日军炮兵少尉,双方距离约有 500 米。沈光屏气凝神,在对方转身面向自己的一刹那,果断扣动扳机。
“砰”一声清脆的枪声响起,一颗子弹划破空气,高速旋转,以极快的速度钻入日军心脏。日军炮兵少尉没有一丝反应就被击毙,尸体直挺挺向后倒去。直到这时,日军才听到枪声,立马全部或趴下、或寻找掩体。
“狙击手,支那军狙击手。”一名日军大声喊着。
然而日军四处张望,却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
狙击小队使用的九七式狙击步枪是日军在三八式步枪基础上改进研发而来,所以其继承了三八式步枪的大部分特点。最为明显的两个优点就是弹道平直,射击精准和枪口火焰小,难以被发现。
沈光开枪后,日军只是大概听出了枪声方向,却无法找到具体位置。沈光透过瞄准镜,看着四处张望的日军,冷笑一声,缓缓地拉栓上膛,将一颗子弹推入枪管,重新寻找目标。他的副射手只是透过瞄准镜不断观察日军动向,并没有开枪的意思。这并非是沈光不让他开枪,而是因为九七式狙击步枪装备的是 2.5 倍光学瞄准镜,放大倍率太低,一般来说只适合对 300 米内目标精确打击,他们此时距离日军有 400 多米,他没有把握击中目标。
沈光再次瞄准一名日军曹长,调整呼吸后,又是一枪将其击毙。
然而日军还是没有发现沈光的位置所在,并且此时所有人都躲了起来,再也没有人敢伸出头四处张望。
其实这些日军自己也犯了一个错误,他们从枪声听出了这是自家的九七式狙击步枪,由于日军使用它一般都是在 300 米位置上狙杀,使得他们搜索范围一直在 300 米内。这样要是能找到沈光,那才是邪门了。
沈光开了第二枪后,就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再也没有开枪的意思。这也是李宏告诉他的战术。狙击手不能再同一个位置开两枪以上,第二枪过后,若是敌人没有发现,就停止任何动作,等待敌人放松警惕后再撤离,若是敌人已经有所察觉,应立即撤离。
随着沈光的枪响,狙击小队对日军的猎杀行动正式开始。
日军阵地周围不断有枪声响起,每一声枪响,都会有一名日军阵亡或者受伤。
堤不夹贵正在指挥部队进攻三连阵地,突然炮兵中队长藤野大尉、机枪中队长野田大尉面色阴沉地来到他面前。
堤不夹贵见他们阴沉着脸,便问道:“藤野君、野田君,出什么事了,为何你们二人脸色如此难看?”
藤野大尉率先回答:“报告阁下,我部阵地四周出现支那军狙击手,已经有四名炮兵玉碎。”
堤不夹贵听到狙击手出现,脸色瞬间难看无比,转头看向野田大尉,问道:“野田君,莫非你的阵地周围也出现了支那军的狙击手?”
“嗨!是的。我部已经有三名士兵遭到敌人袭击,一名重伤,两名玉碎。”野田大尉回道。
堤不夹贵此刻已经明白藤野大尉和野田大尉的心思,这是来求援的。但是堤不夹贵的部队中并没有狙击手,他一时之间也有点犯难。狙击手都是非常善于伪装隐蔽的,不是专业的人很难发现他们。
思索片刻之后,堤不夹贵看向一旁的副官松本,问道:“松本君,你有什么办法可以消灭支那军的狙击手吗?”
松本也是身经百战,曾经参加过江桥抗战、长城抗战等大型战役,并且与东北的抗日义勇军、抗联队伍等抗日武装交手多次,战场经验极为丰富。很快松本就想到一个办法,于是他对堤不夹贵说道:“阁下,这些支那狙击手行踪隐蔽,极其善于伪装,他们在暗,我们在明,一味地防守是行不通的。我的办法是挑选三十名枪法优秀的帝国勇士,让他们三人或者四人一组,分散开来,乔装隐蔽在我们阵地四周 500 米内。等支那狙击手再次出手的时候,我们的勇士就可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消灭他们。”
堤不夹贵听后,觉得这个办法不错,当即同意:“松本君,这个办法不错,就这么办吧,你去挑选士兵。”
这时藤野大尉却问道:“如果支那狙击手一直不出手,那该怎么办?他们始终是一颗潜伏在我们身边的炸弹,不消灭他们勇士们始终无法安心作战。”
松本简单思索几秒就给出了答案,只见他轻松说道:“如果他们不出手,一直都藏在我们身边,那也好办,抽调两个分队对阵地周围 500 米内进行地毯式搜索,不怕他们赖着不走。”
堤不夹贵满意地夸道:“松本君不愧是久经沙场,此策非常好。”
松本谦虚地说道:“河虾过奖了,卑职不过是从过去搜索抗联的战斗中得到了一丝灵感而已,算不上什么。”
没多久,日军就针对狙击小队展开了反击,两个分队对日军阵地周围全面搜索,一些枪法精湛的日军则是乔装打扮,悄悄隐蔽在阵地四周,守株待兔。
第73章 代县攻防战(四)
“队长,小鬼子有新动作了,你看。”
听到副手的话,沈光看向远处的日军阵地,只见日军阵地上有 30 名士兵乘坐汽车向西而去。沈光并没有意识到这些日军是冲着他们来的,满不在乎地说道:“不用担心,这些鬼子可能有其他任务,应该不是来对付我们的,我们继续潜伏,等待时机猎杀鬼子。”
副手听到沈光如此说,也就没在关注这些日军,继续一心一意观察日军阵地,给沈光寻找目标。
负责指挥这 30 名日军的是羽田一男中尉,他曾经在长城抗战中隔着 500 米,使用三八式步枪接连射杀 18 名中央军士兵,其中包括两个轻机枪小组。他的枪法在整个堤支队都是数一数二的,深受松本副官的赏识。
羽田一男命令汽车一口气向西开出 5 公里,随后下车将这 30 名日军集结到一起。
羽田一男慷慨激昂地说道:“诸君,支那狙击手在我军阵地附近隐藏,不断射杀我大日本帝国皇军勇士,挑衅我大日本帝国皇军威严。我决心率领你们消灭这些支那狙击手,为我们玉碎的勇士报仇。诸君,现在就让我们像猫一样,去将这些老鼠全部清除吧!”
羽田一番话说得日军个个战意高涨,恨不得立刻去消灭狙击小队。见部队情绪已经被调动,羽田一男立即下令将汽车就地隐藏起来,所有日军悄无声息地徒步返回,在阵地周边 500 米距离上潜伏下来。
日军阵地上,松本看了看时间,估计羽田一男应该已经潜伏完成,于是下令两个分队三人一组开始搜索阵地周围。
就这样,一场狙击与反狙击的较量正式开始。
“砰”一声枪响,一名日军被击穿心脏,重重摔在地上。然而这名狙击手正准备撤退,前往下一个狙击阵地的时候,一声更加尖锐的枪声响起,一颗子弹从后心击穿他的身体。这名狙击手没有任何反应,一头栽倒在地,鲜血顿时流到了地上。
一旁的副手被这一幕惊住,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转瞬间他就意识到了危险,因为他刚才也开枪了。于是他当即准备做出动作隐蔽,然而为时已晚,又是一声较为尖锐的枪声响起,他也被击中心脏,当场牺牲。
沈光正准备射击的时候,突然听到这间隔时间极短的四声枪响。他立马就听出了不对劲,九七式狙击步枪虽然是在三八式步枪基础上改进研发来的,但是二者依旧有着细微的差别。九七式狙击步枪的枪声较为沉闷、强度低、时间短促,而三八式步枪枪声较为尖锐、强度大、持续时间比较长。很明显,后面这两声枪响是来自于日军的三八式步枪。可问题是现在是狙击小队在猎杀日军,而沈光一直在观察着日军阵地,并没有看到有人开枪,那这枪声从何而来呢?
沈光微微出声,问向一旁的副手:“你刚才看到鬼子阵地上有人开枪了吗?”
副手很肯定地回答道:“没有。”
沈光听后,立马意识到了危险,说道:“马上撤退,离开这里。”
副手还不清楚原因,不解地问道:“队长,我们隐蔽好好的,为啥要撤退?”
沈光说道:“刚才的四声枪响前两枪是我们的人打得,后面两枪是鬼子。鬼子阵地上没人开枪,说明他们在我们周围埋伏着,就等着我们开枪暴露位置。”
副手听得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连忙准备撤退。
就在这时,又是四声枪响传来,还是和刚才一样,前两声沉闷短促,后两声尖锐较长。沈光知道,又有两个弟兄牺牲了。此刻沈光自己也处在危险区域里,他不能发射信号弹通知部下撤退,因为一旦信号弹升空,埋伏的日军枪手会立刻锁定他,更别说日军阵地上也会发现他的位置。到时候即便他躲过枪手子弹,也逃不出日军的炮火覆盖。
沈光此刻只有一个想法,尽快撤离到距离日军阵地 600 米外,然后发射信号弹通知部下撤退。现在的形势对他们十分不利,继续战斗只有全军覆没,他必须撤出去重新制定计划。
于是二人悄悄撤退,没有发出一点动静。等到沈光和副手撤到日军阵地 600 米外后,沈光掏出信号枪,向天发射了撤退信号。
信号弹刚一升空,沈光就看到 300 米外枯叶堆里一道极小的火焰闪过。“小心。”沈光一跃而起,立即将副手扑倒,二人翻滚到一旁早已干涸的水沟里。
沈光和副手立刻开始检查身体是否受伤,这时副手才发现左臂火辣辣的疼。原来刚才那颗子弹本身是冲着副手心脏来的,但是被沈光扑倒一霎那,子弹擦着左臂飞了过去,在左臂上划开一道口子。
副手被吓得心惊肉跳,刚刚他可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沈光见副手只是划伤胳膊,松了口气,充满杀气地说道:“你继续撤退,到吴营长的阵地上等我,我要去干掉这个小鬼子。”
副手见状,说道:“队长,我们两个是一组,我怎么能让你独自去战斗呢,我要和你一起。”
沈光拒绝了他,说道:“你现在受伤了,立刻回去,我一个人目标小,鬼子不容易发现我。”
副手还想再说,却看见沈光那不容反驳的眼神,将话又咽回肚子里。
看到副手沿着沟底向东爬去,沈光眼神立马变得凶狠起来,抓起狙击步枪顺着沟底向西爬行。
大约爬出 50 米左右,沈光悄悄探出头,观察那名日军的位置。原来的枯叶堆里已经不见日军身影,沈光四处搜索,试图找到那名日军。
经过十分钟的不断搜索,沈光始终未能发现目标,然而此时形势已经对他非常不利了。日军的一个分队已经出现在 300 米外,正向着他这边搜索过来。
沈光知道,自己如果不开枪,对方是一定不会开枪的,那么想要发现对方位置,简直太难。而且日军分队一到,到时候他不撤就只有死路一条。
于是沈光果断出击,瞄准日军分队机枪手,一枪将其击毙。扣动扳机后,沈光立即缩回沟底,向西继续爬行了五六米。他在原来的位置上摆了一个石头,扣上自己的军帽,用以迷惑日军。
果然那名日军被成功迷惑,一枪将石头打落沟里。
沈光借助这声枪响立马锁定他的位置,随后果断开枪。透过瞄准镜,沈光清晰地看到那名日军被击中面门,当场毙命。
随后沈光立即向南撤退,他的枪声也暴露了他的位置,日军搜索分队正快速向他跑来。沈光翻过沟南面的小坡梁,一路狂奔 500 米,钻入了丘陵之中。
日军的搜索分队扑了个空,最后只能带着那名日军尸体返回阵地。
沈光回到吴青的阵地上后没多久,另外两名狙击手也回来了,剩下的四人沈光在日军枪响时就知道他们已经牺牲。
这场对决,虽然日军这边伤亡更大一些,可从结果上看,沈光的狙击小队无疑是吃了大亏。但是沈光深受李宏影响,又岂是吃了亏不还手的人,他此刻已经开始在心里酝酿起了复仇计划。
第74章 代县攻防战(五)
整整一个上午,堤支队六次进攻全部被三连击退。到了中午,双方不约而同地开始中场休息。三连趁机加固阵地,补充弹药,将伤员送往后方。日军这边则是重新调整兵力、火力部署,商讨下午的进攻方案。
堤不夹贵来到电台兵旁边,命令道:“你马上给板垣将军发电报,请求他联系北平空军支援我部下午的进攻。”
“嗨。”电台兵熟练的操作电台,一阵滴滴哒哒的声音过后,一封电报发往了忻口前线。
此时的忻口前线,虽然日军萱岛支队抵达战场增援板垣征四郎,但是依旧无法突破中国军队防守,双方陷入拉锯战。但是由于板垣后方补给线被八路军严重破坏,蔚代公路彻底被切断,同蒲铁路不断遭受八路军、晋绥军袭击,使得日军越发感到后劲不足,进攻乏力,陷入了困境之中。最为致命的是忻口前线日军粮食已经开始出现短缺,板垣征四郎不得不抽调兵力去附近村子等地抢粮,无形中又削弱了一线的进攻力量。
板垣征四郎正愁眉苦脸的时候,突然西村利温拿着一份电报进来,递到他面前,说:“师团长阁下,这是堤支队的电报。”
板垣征四郎此时对于堤支队作战不力,一直无法重新占领代县非常不满。从 10 月 18 日到 10 月 26 日,堤支队被中国军队拖在路上整整一周,简直是丢尽了日军的脸。听到是堤支队的电报,板垣征四郎面色阴沉地接过电报。
浏览完电报内容后,板垣征四郎再次发火,骂道:“他堤不夹贵还是帝国军人吗?区区一个支那民间武装,他居然要请求空中支援,什么时候帝国军队如此不堪一击了?”
西村利温劝说道:“师团长阁下,不就是空中支援嘛,给他,只要代县重新在我们手里,那么我们就可以通过大同—代县—忻口这条公路运输辎重补给,这对我们也有利。”
板垣征四郎听后默不作声,心中依旧怒火难消。
很快堤不夹贵就收到板垣征四郎的电报,已经同意了他的空中支援请求,并且为了让他尽快拿下代县,板垣征四郎授予他联络航空兵支援的权限,可以随时调动飞机。
下午两点,重新调整完部署的堤支队再次向三连阵地发起进攻。
下午两点半,从北平起飞的六架日军九七式侦察机飞临代县上空,直扑城西三连阵地。
尽管战前修筑阵地的时候李宏考虑到了日军空中轰炸,挖了工事防御,但是由于三连防空意识淡薄,导致反应迟钝,最终被日军飞机炸得伤亡惨重。事实上李宏修筑的工事也没有能扛住日军飞机的航空炸弹,被炸塌了不少。这并非是李宏不够重视,而是时间仓促,李宏缺乏材料,仅仅依靠简单的几个洞,根本经不起日军航空炸弹直接命中的威力。
日军飞机扔完炸弹后,地面上的步兵趁机发起进攻,迫近阵地。天上的日军飞机并没有离开,而是像他们之前那样,盘旋一圈后俯冲而下,用机枪扫射战壕。
三连被日军陆空一体攻击战术打得伤亡惨重,根本组织不起有效抵抗,战壕里到处都是尸体和哀嚎的士兵。日军飞机离开后,进攻的一个小队在炮火掩护下立刻压了上来。杜占明虽然组织三连剩余战士拼死抵抗,却最终还是没能打退日军。下午三点十分,城西第一道防线被日军攻破。
李宏看到日军飞机飞过头顶的时候就意识到了不妙,立刻带着王二宝骑马出城,赶往一营指挥部。
没多久,李宏就看到了撤下来的三连。此刻的三连可谓是凄惨至极,从战前的 138 人到现在只剩下了 23 人,退下来的战士个个带伤,士气低落。
李宏和吴青走上前,将这些战士接回阵地,并安排医疗兵为他们治伤。
李宏看着这些战士,心疼不已,一百多人就这么半天时间就没了,可见三连打得有多惨烈。
李宏走到杜占明面前,此时的杜占明衣服破碎,全身上下血迹斑斑,腿上的伤口鲜血不断渗出,如果不是一旁士兵扶着,根本无法站立。
李宏扶着杜占明坐下,一脸关心地说道:“杜连长,辛苦你了,你和弟兄们都是好样的,接下来的战斗你们就不要管了,稍后我带你们回城里治伤。”
杜占明情绪低落,语气哽咽地说道:“支队长,对不起,我没能守住阵地,无令撤退,辜负了您和营长的厚望,您处罚我吧。”
李宏听后,安慰他道:“杜连长,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怎么会处罚你们呢?你们都是和鬼子血战的英雄,理应受到嘉奖。至于什么无令撤退,我李宏不是是非不分的人,你们不是贪生怕死,不是临阵脱逃,那种情况下就是让我带上全军战斗力最强的连队,也难以守住阵地。你们尽力了,只是敌我双方实力差距太大,我不怪你们。”
杜占明和三连剩下的士兵听到这话,当场哭泣起来。朝夕相处的战友早上还有说有笑的,如今却已是天人两隔,谁能不伤心?谁能不流泪?
李宏看着这一幕,内心也是十分难受,但为了提振三连士气,他不断安抚着三连每个人,帮助他们恢复战心。
在李宏不断鼓舞下,三连总算是恢复士气,同时还带动了阵地上的二连士气,整个阵地上所有战士都在怒吼着和日军血战到底的豪言壮语。
日军这边,堤不夹贵已经踏上了三连阵地,看着战壕里横七竖八的尸体和残肢断臂,堤不夹贵满意地大笑起来。
这一路上他不断收到袭扰,部队损失惨重不说,就是精神上都快把他折磨疯了。如今换成日军最为擅长的阵地战,他可算是找回了场子,一路上积攒的怒火顿时消散了七七八八。
下午四点,堤支队在休整一个小时后再次出发,杀气腾腾地直奔城西第二道防线而来。
第75章 代县攻防战(六)
北平到代县直线距离有 300 多公里,按照日军飞机速度,需要一个小时才能抵达。因此算下来,一个下午日军飞机顶多飞两个来回。
负责防守第二道防线的是王麻子的二连,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迎击日军的进攻。
下午五点十分,日军六架飞机再次飞临战场,对着城西第二道防线展开轰炸。
霎那间,整个阵地上一片火海,爆炸声接连不断,无情地摧毁着一切。
王麻子的阵地倒是占了些地形便宜,阵地是在公路北侧的半山坡,这里的防空工事就是直接往山坡里挖洞,因此日军的飞机看似轰炸的很猛,实际上对于二连没有造成任何伤亡。毕竟日军飞机携带的航空炸弹想要炸塌山洞简直是痴人说梦,除非直接扔到洞口或许还有可能。
日军飞机扔完炸弹后,想要扫射,却发现阵地上空无一人,无奈地日军飞机盘旋几圈后,只得返航。这时候日军还没有夜间飞机,夜间降落对于飞行员来说充满了危险。此时天色将晚,日军飞行员要想不飞夜路,就只能返航。
日军飞机返航后,堤支队的步兵炮中队又开始了狂轰滥炸。为了摧毁王麻子阵地上的防御工事,堤不夹贵下令炮兵轰了整整一个小时。整个阵地上飞沙走石,火光冲天,山洞里被震得摇摇晃晃,不断有灰土掉落。
炮击结束后,日军一个小队向着山坡发起进攻,意图探明山坡上的火力点。
王麻子看着日军的进攻姿态,立马就猜到日军的想法,于是他命令五排、六排的轻机枪、掷弹筒全部隐藏起来,只留四排的轻机枪和掷弹筒开火。
二连所在的半山坡阵地距离公路有十四五米高,居高临下,公路上一切目标都在二连火力范围内。
日军依旧拉着散兵线步步进逼,并不断开枪诱惑二连暴露火力。他们的三挺歪把子机枪也架在 300 米外,对着阵地疯狂扫射。日军的机枪打得又刁又狠,压得二连战士根本抬不起头来。
趁着日军火力空档,王麻子将头伸出战壕看了一眼日军位置。此时日军已经快要冲进五十米内,马上进入手榴弹的投掷范围。
王麻子当即大声喊道:“葛同,命令掷弹筒,给老子敲掉鬼子的机枪,其余人准备手榴弹,听我口令一起扔。”
很快,两发榴弹冲上天空,划过一道标准的抛物线后,精准地砸向日军机枪。“轰轰”两声巨大的爆炸,日军的一挺歪把子机枪当场哑火。剩余的两挺歪把子机枪组见状,立马停止射击,转换阵地。他们前脚刚刚离开,后面榴弹就径直落在他们原来的位置上,这让日军机枪组心里大为震惊。
感受到日军机枪火力停滞,王麻子立即伸出头,观察日军位置。见日军已经冲进四十米内,王麻子当即取出一颗手榴弹,大声说道:“弟兄们,听我口令,一、二、扔。”话音未落,王麻子就奋力扔出了手里的手榴弹。
日军看到二连迟迟没有还击,以为二连早已被吓破胆,正打算一鼓作气冲上去占领阵地。突然阵地上一百多个小黑点腾空而起,冒着烟劈头盖脸地砸向日军队伍。日军瞬间被吓得亡魂皆冒,纷纷趴下躲避。一阵爆炸过后,日军进攻小队被炸死炸伤一个分队,其余人互相掩护撤回了出发位置。
随着夜色降临,日军停止了进攻,开始就地扎营。为了提防被偷袭,日军在营地周围严密布防,且设下明暗火力警戒,岗哨也是一明一暗,士兵都是抱着武器睡觉。
这一个白天打下来,晋北抗日支队一个连被打残,死伤一百多人,且丢失了城西第一道防线。反观日军这边,由于作战模式是他们最为擅长的阵地战,因此在飞机大炮的加持下,日军阵亡人数不过 70 多人,受伤 14 人。这其中,真正在阵地攻防战中的伤亡人数仅仅只有 40 多人,其余人都是死在了狙击小队冷枪之下。
晚上,城内指挥部的气氛异常沉闷,李宏看着伤亡数字沉默不语。
罗大山叹了口气,说道:“支队长,今天这一仗打得惨啊!三连那可是在我们军中战斗力上游的连队,结果却被小鬼子打得几乎全军覆没,要是这样打下去,恐怕我们手里这些人根本撑不了几天。”
李宏面色阴沉,放下手里的伤亡报告,问道:“老罗,大战已经开始,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罗大山说道:“可这伤亡也太大了,大半天的时间就打残一个连,我们就算是有兵力优势,也顶不住这么消耗。”
李宏没有再接话,而是问道:“老罗,依你之见,明天的战斗我们该怎么打?”
罗大山思索片刻后,说道:“明天不能只让一营独自面对鬼子进攻了,我的想法是抽调一支部队从侧翼反击鬼子,协助二连防守。”
“这个办法可以,常言道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我们确实不能只挨打,必须要进行反击。不过我们又该如何应对鬼子的飞机呢?”
“王麻子的阵地是在半山坡,他在山坡上挖了山洞作为防空工事,效果看起来不错。这样一来,鬼子的飞机就失去了作用,火炮轰击也受到削弱,我想王麻子应该能坚持更长时间。”
“这还不够,我看不如抽调一个迫击炮排增援王麻子,加强他的防御火力。”
李宏和罗大山你一言我一语商讨着作战计划,他们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让王麻子继续消耗日军有生力量,为后面的全歼日军创造战机。
此时代县周边的形势对李宏来说非常有利,八路军雁北支队已经挺进到大同附近,同时 120 师一部占领雁门关,彻底切断了大同到代县的公路。东面的繁峙也已被八路军 115 师一部收复,东面已经没有任何日军威胁。南面的五台县境内,日军忙着和八路军、晋绥军交战,根本没空进攻代县。所以纵观整个战局,李宏对付的就只有一个堤支队。
随着时间一点点地流逝,夜晚很快过去,天渐渐亮了,新的攻防战即将打响。
第76章 代县攻防战(七)
上午八点,日军飞机再次飞临战场,轰炸王麻子的阵地。虽说王麻子躲在山洞里没有什么人员伤亡,但是外面的战壕却被航空炸弹炸塌多处。
飞机轰炸结束后,并没有离开,而是一直在山坡上空盘旋。九七式侦察机的最大航程有 2400 公里,代县距离北平直线距离 300 多公里,这使得九七式侦察机可以有很长的滞空时间。
堤不夹贵见飞机已经将王麻子的阵地炸塌多处,随即下令山本中队发起进攻。
日军还是万年不变的老战术,大炮轰,步兵冲。最先开始的便是日军的九二式步兵炮,对着王麻子的阵地直瞄射击。一波波的炮弹落下,原本就被航空炸弹炸塌多处的战壕再一次遭到破坏,新增多处塌陷。
阵地前 400 米处小土包上,日军机枪中队在此构筑阵地,架起九二式重机枪,做好了射击准备。
日军步兵在炮火掩护下不断逼近阵地,很快就冲进阵地前方 40 米内。山本看着前方已经被炸塌的阵地,仿佛已经看到胜利般兴奋,下令日军加快步伐。
日军炮火刚停,王麻子就先带着四排冲出山洞。结果出来一看,辛辛苦苦修筑的战壕已被炸成几节,阵地上一片狼藉,脚下的土地都变得松软不少。
王麻子顾不得多想,连忙下令道:“所有人立即进入阵地,扔手榴弹打乱鬼子队形。”
四排战士们纷纷进入残破的战壕,一边扔手榴弹一边架枪。数十颗手榴弹铺天盖地落到日军脚下,登时就将日军炸得人仰马翻,鬼哭狼嚎。随后四排战士纷纷朝着日军开火,密集的子弹将前排日军不断打倒。
日军反应也很快,迅速展开火力压制,掷弹筒、轻重机枪一起开火,强大的火力打得密不透风。天上盘旋的飞机俯冲而下,机枪沿着战壕疯狂扫射。
四排战士瞬间就被日军压制,短短三分钟时间,一个班的战士就倒在血泊之中,几乎全部都是面门中弹。王麻子一开始就没有让机枪手在固定位置射击,而是让他们在上面第二道战壕里移动射击。他深知日军掷弹筒的厉害,如果让机枪在固定位置射击,那顶多打完一梭子就会被摧毁。
由于日军火力压制,战士们根本无法抬头还击,只得不断扔手榴弹,阻击日军进攻。一时间,四排战士被日军压得死死地,形势岌岌可危。
这时候,日军机枪阵地上突然传来两声爆炸,一挺九二式重机枪当场哑火。日军剩下的机枪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打断射击,火力瞬间停滞。日军机枪中队中队长藤野大尉立马就意识到遭到中国军队炮击,连忙下令转移机枪。
这炮弹正是徐志清派来的迫击炮排打出的,徐志清亲自带队支援王麻子,首轮炮击就摧毁一挺重机枪。徐志清下令继续开炮,一波波炮弹直冲着日军机枪阵地砸去,瞬间就将那里覆盖。
“弟兄们,给我狠狠地打。”刘小伟一声令下,特务连从日军右侧出现,向着日军猛烈开火。一百多颗手榴弹如同冰雹一般砸向日军,登时就让日军冲锋队形大乱。特务连火力全开,九挺捷克式轻机枪猛烈扫射,几个呼吸间就打空一个弹匣,子弹如同泼水般打得密不透风,不到两分钟就接连打死打伤近 30 名日军。
山本见状,知道攻下阵地已经不可能,当即愤怒地怒骂几句后便下令撤退。天上的日军飞机也早已打空弹药往东北方向扬长而去。
日军指挥部里,堤不夹贵将刚才的战斗全过程看在眼里,虽然未能占领对面阵地,但是却已将对面敌军战壕摧毁近半。堤不夹贵对着几位中队长说道:“诸君,刚才的进攻虽然没有占领支那军阵地,但是支那军阵地已经遭到严重毁坏。若非是他们的援军出现,刚才的战斗一定是我们大日本帝国皇军胜利。不过这说明了守在阵地上的支那军战力孱弱,根本不是我军对手。”
几位中队长听着堤不夹贵的话,连声附和。
紧接着堤不夹贵下令道:“藤野君,我命令你的步兵炮中队十分钟开始炮击,持续时间一个小时,彻底摧毁支那军阵地。山本君,稍后我会让竹内君的战车中队抽调一个小队支援你,你务必要一战功成,消灭前面的支那军。”
“嗨。”山本大尉满脸兴奋地回道。
竹内大尉说道:“山本君,我的第一小队会协助你占领支那军阵地。”
山本大尉感谢道:“多谢竹内君相助。”
很快,日军这边调整部署,四门九二式步兵炮再次向着王麻子的阵地倾泻弹药。炮弹如同雨点般落下,霎那间阵地上飞沙走石,地动山摇,一团又一团火球拔地而起。
代县指挥部内,李宏不断询问前沿阵地战况,好根据战况及时调整兵力部署。
“你说什么?二连打退了鬼子进攻,太好了,伤亡情况怎么样?”李宏听到王麻子守住阵地,兴奋地问道。
“阵亡 21 人,负伤 6 人,阵地被鬼子摧毁近半,现在鬼子又开始炮轰阵地,二连不得不终止修补,退回山洞。”电话里吴青大声说道。
“告诉王麻子,特务连会在侧翼运动作战,支援他们防守,让他一定要给我守到下午两点再撤退。”
“是。”
此时的吴青已经带着营部退到城外第三道防线上,与高大壮的一连守在这里。
听着前方的隆隆炮声,吴青心中紧张不已,若是王麻子再被打残,一营可就真的元气大伤,短时间内是恢复不了了。
城内的街道上基本上没有几个人,百姓们全都躲在家里闭门不出。为了保证城内秩序,防止有人趁机作乱,李宏特意命令三营抽调一个排的兵力连同城内警察局的警察中队一起上街巡逻,维护秩序。
其他各营营长都相继请战,却被李宏死死按住,严令他们继续防守各自防线,不得擅自出兵。于是各营只能眼看着一营和日军打得热火朝天,自己却一旁坐着冷板凳。
第77章 代县攻防战(八)
在李宏的作战计划里,一营负责依托防线消耗日军有生力量,将日军拖成疲兵,然后其他各营一拥而上,集中兵力吃掉日军。此时的战斗虽然看起来是按照李宏的计划进行,可实际上却和李宏预想的大不一样。按照李宏的预想,日军虽然攻势迅猛,但是一营依托工事还是能和日军抗衡一二。可是到目前为止,日军不但士气没有下降,反而打得一营损失惨重,完全超出李宏事先的估计。
李宏此时已经明白,自己是高估了一营,低估了日军。他在脑海里已经回忆起了穿越前了解到的关于日军堤支队的相关信息。堤支队虽然是归属日本华北方面军作战序列,可他们原本却是关东军,是为了支援日军侵略华北临时组建的,人数虽然不多,可战斗力极强。之前的战斗是对晋北抗日支队有利的游击战,因此看起来堤支队似乎没有什么特别,可如今正面对上,李宏才真正感受到了堤支队的战斗力有多强。
现在大战已经开始,李宏即使错误估计了双方战斗力,他也没有后悔药可以吃,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打下去。
想到这里,李宏决定继续发挥游击战的战术,消耗、拖垮日军。
于是李宏派人叫来狙击小队队长沈光、迫击炮连副连长孙志国、三营营长郭涛,说道:“现在一营在城西打得很苦,战局的变化与我们事先估计的完全不一样,鬼子锐气依旧旺盛,这对我们非常不利。因此我叫你们来是打算主动出击,继续利用游击战消耗、拖垮鬼子。”
听到这个消息,急于报仇的沈光立即激动地说道:“支队长,太好了,你说怎么打,我保证完成任务。”
李宏说道:“这次属于攻势作战,因此我们这边并不占地形优势。我的想法是从三营抽调精干人手,与狙击小队、迫击炮连混合编组,组成几个战斗小组,全天候不间断袭击鬼子。”
三人听后,都感到疑惑,这是什么游击战?怎么从没听过?
郭涛不解地问道:“支队长,这听着有点不太像游击战啊,迫击炮、狙击手、步兵混编,该怎么编组呢?”
“这当然是游击战了,只不过是火力加强版的游击战,与八路军的游击战完全不同,不过战术特点基本上区别不大。至于战斗小组的编组,我的想法是一个战斗小组下辖一门迫击炮、两个掷弹筒、两挺轻机枪、两名狙击手,主要火力输出由迫击炮和掷弹筒负责,狙击手负责观察敌情,轻机枪负责保护小组安全。算下来一个小组人数是 15 人,此外我再给每个小组配 5 个辎重兵,负责携带炮弹,这样一个小组就是 20 人。”
李宏的编组让三人都感到震惊,这样一个小组的火力怕是一个连来了都能过过招。
沈光听得激动不已,说道:“这样的火力去袭击鬼子,我看鬼子就是再厉害也顶不住。”
李宏恶狠狠地说道:“听着,迫击炮连一个排已经跟随徐志清去支援城西防线,还剩下两个排四门炮在城里。我命令你们立即抽调人手成立四个战斗小组,无限制地袭击鬼子,只要是杀死鬼子,你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要让鬼子休息,不要让鬼子安心吃饭,把他们折腾得越惨越好。”
“是。”三人立正回答道。
城西,王麻子已经和日军交战四个小时,在特务连的协助下,二连接连打退日军五次进攻。日军飞机已经来轰炸了两次,战壕已经基本被炸平。但是二连上下依旧士气高昂,借着战斗间隙,不断修补阵地。战至此时,二连已经伤亡三分之一,特务连也付出了二十多人的伤亡。
日军这边,接连五次进攻被打退,这让堤不夹贵再次暴怒,下令步兵炮中队全力开火,隆隆炮声持续不断。
战至下午两点,王麻子接到吴青的撤退令,与特务连互相掩护撤出防线。日军紧随其后,一路追击,杀到第三道防线前才停下来。
吴青看着远处杀气腾腾的日军,面色凝重,说道:“看来小鬼子士气很高啊,这一仗怕是不好打了。”
一旁的高大壮天不怕地不怕地说道:“营长,他小鬼子士气高,咱们的弟兄们比他们更高,大家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没什么大不了的。小鬼子也是人,子弹传过去照样要他们的命。”
吴青看着高大壮一脸无惧的表情,严肃地说道:“高连长,小鬼子可没那么好打,二连、三连打得有多艰难你也看到了。你可以藐视他们,但绝不能因此轻敌,否则必吃大亏。”
高大壮哪能不明白吴青的意思,他不是什么笨人,表面上看起来是个粗犷豪放的汉子,实际上心里也精明着呢。当即笑呵呵地说道:“营长你放心,我这是为了让弟兄们心里不怕鬼子,绝不是轻敌。”
吴青没说什么,继续观察着日军动作。日军抵达第三道防线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他们却没有任何动作,很明显是在等待飞机。吴青早已看出日军的想法,下令部队做好防空准备。
然而就在吴青做好准备,静静等待日军进攻的时候,突然日军阵地上传来几声爆炸。吴青隔着老远看的清清楚楚,那是迫击炮弹爆炸的画面。他立马想到了这是李宏派出的人在袭扰日军,心中不由得暗暗叫好,希望他们可以多杀日军。
吴青没有猜错,这几声爆炸正是沈光所在战斗小组的杰作。他们潜伏到距离日军 500 米处,瞄准了日军山本中队。在沈光的命令下,战斗小组迅速展开,架好炮之后就是三发急速射。山本中队猝不及防之下,当场被炸死炸伤十数人。
山本大尉气得七窍生烟,当即下令架起掷弹筒反击。然而沈光一击就走,炮弹打出去后立即收起炮向后撤退。等到日军反击炮火打来,只在地面上炸出几个坑。
堤不夹贵收到报告后,派出一个小队在部队周边巡逻警戒,自己则是等待着飞机到来。
第78章 代县攻防战(九)
随着沈光行动的开始,四个战斗小组不断对日军阵地炮击,基本上都是炮击两分钟左右就撤退,换一个位置继续炮击。
日军一开始并没有重视,只是派出一个小队在四周巡逻警戒。然而很快他们就感受到了这种战术的威力,随着越来越多的炮击,日军的伤亡迅速攀增,短短一个小时,伤亡人数竟然达到六十多人。
堤不夹贵听到各部汇报上来的伤亡数字后,顿时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问一旁的松本:“松本君,怎么可能伤亡这么大?这数字是真的吗?”
松本叹气道:“支队长阁下,确实是真的,支那军换了一个战术,他们以迫击炮、掷弹筒为主,分散开,对我们进行偷袭。帝国勇士们防不胜防,即使小心翼翼,也会被突如其来的炮弹炸死炸伤。很多帝国勇士到死都不知道炮弹是从什么地方打来的。这种战术和之前我们返回代县的战术几乎是大同小异,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依旧是游击战。”
堤不夹贵感到不解,说道:“可如今他们这样的战术需要大量的炮弹支撑,可据我所知,代县我军屯放的武器弹药根本没多少,尤其是炮弹就只有四十箱,哪能经得起这么挥霍呢?”
“阁下,或许是他们之前就有大量炮弹吧。现在的问题不是讨论他们的炮弹数量,而是我们该如何遏制他们的袭击。他们就像丛林里的野狼一样,逮到机会就咬我们一口,士兵们现在都是精神紧绷,提心吊胆,士气已经开始下滑。”
“松本君,眼下我军兵力已经损失过多,已经不足 500 人,要是抽调部队去对付他们,那我们可就没有足够兵力进攻面前的支那军防线了。这些支那军小部队之所以袭击我们,是为了帮助他们正面的部队守住阵地,我们不能舍本逐末。”
“如此看来我们只能被动防守了,这无疑会严重打击我军的士气。”
“我们的目标是代县,因此占领支那军阵地才是主要的。传令下去,各部立即构筑防炮工事,所有士兵躲在工事里,不许乱跑乱动。在阵地四周埋伏暗哨,一旦发现支那军袭击,提前开枪示警。抽调一个掷弹筒分队随时待命,在哨兵示警后,迅速炮击支那军,尽可能打掉他们。”
“嗨。”松本低头大声说道。
随着日军的反制措施实行,沈光他们接连两次袭击均被日军提前发现,幸好他们听到枪声后就立即撤退,这才没有出现人员伤亡。不过经历两次失败后,沈光等人很快就摸清了日军的布置,于是战斗的较量再次回到狙击手和日军哨兵之间。
沈光根据日军的布置,决定先拔除日军哨兵,再炮击日军。这对于他们狙击小队来说,简直是专业对口。李宏多次培训过他们侦察、伪装、潜伏的技能,并且还请吴青教了他们几招简单高效的刺杀,因此找到日军哨兵,悄无声息地摸过去杀掉他对沈光等人来说并不难。
于是,一场猎人与猎物之间互相厮杀的战斗悄然间开始了。
沈光停在日军阵地 800 米外仔细观察,搜索日军哨兵。突然他发现距离他 300 米外的地面上有异样,有一处的土和周围的土有一丝差别,像是被挖过一样。
沈光一开始没有注意,反复观察几次才发现,但他有点不确定,于是问旁边的副手:“你看那边的土,是不是被人动过?”
副手听后,连忙透过瞄准镜观察,三分钟后,副手肯定地说道:“队长,我可以肯定那里被人动过。那边的土表面上看起来和周围一样,可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它比周围的土要松软一些,这说明这土是被人铺上去的。我想小鬼子哨兵也许就在那里埋伏着。”
沈光听后,便彻底肯定自己心中的猜测,说道:“你在这里盯着那里,我摸过去干掉他。要是你发现小鬼子发现我,立即开枪打掉他。”
“是。”副手迅速拉栓上膛,瞄准了目标位置。
沈光悄悄迂回,绕到日军哨兵位置侧面,悄悄逼近。
沈光猜的没错,这个日军哨兵确实在土里,他将这里挖了一个坑,自己趴在里面,然后在身上覆盖一层细土伪装,只露出脑袋用枯叶遮盖,极为隐蔽。远远看去,就是一个地上掉落一片枯叶而已,很难发现下面会有人。
此时这名日军哨兵正在仔细观察着前方,他的心里也隐隐有种感觉,那支炮击己方的中国小部队就在附近藏着。
沈光绕到了日军哨兵的侧后方,这是对方的视野盲区。沈光一路小心翼翼,动作幅度极小,就连呼吸都放慢了。经过二十分钟的潜伏逼近,沈光终于摸到日军哨兵身后。
日军哨兵突然感到身后一股杀气笼罩了自己,正准备回头,却被一柄刺刀从后脖颈猛地刺入,没有任何反应直接归西。
看到沈光发出安全的手势,副手紧绷的心顿时松了下来,随后招呼后面的炮兵上来。
沈光干掉日军哨兵后,又反复确认四周,没有发现其他日军哨兵,这才松了一口气。
很快,炮兵就潜伏到距离日军阵地 500 米处,开始架炮。
架好炮之后,依旧按照老办法,沈光将日军位置通过手语告诉副手,副手再告诉炮兵,炮兵根据沈光提供的距离、方位调整射击参数。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炮兵先来三发急速射,随后掷弹筒和迫击炮根据沈光提供的日军方位、距离调整炮口,自由射击。整个过程只有两分钟,两分钟一到,必须撤退。
沈光恰好发现了日军那个待命的掷弹筒分队,于是炮兵首轮火力打向他们。三发炮弹接踵而至,两发偏离,一发命中。日军掷弹筒分队霎时间阵亡四人,负伤四人,其中两个重伤。
日军的九二式步兵炮听到爆炸声,立即调转炮口,搜索目标。
然而沈光等人两分钟一到就撤退了,根本不给日军任何反应的机会。
堤不夹贵得知消息后,重新派遣哨兵潜伏,严令部队进入工事,躲避随时到来的炮击。他的心里此刻正在期盼着空中支援的到来,好发起进攻撕碎前面的防线。
第79章 代县攻防战(十)
下午三点,堤支队在飞机、大炮掩护下向城西第三道防线发起进攻,双方激战三个小时,堤支队数次进攻均被击退。入夜之后,双方均偃旗息鼓。
然而到了夜晚,沈光等人却趁着夜色掩护,不断对日军阵地偷袭。由于夜晚日军哨兵视线受到影响,80 米外基本上就什么也看不清,因此示警效果大大降低。往往都是炮兵开火后他们才发现有人接近,然而他们开枪示警的同时也会因为枪口火焰暴露位置,从而被狙击手射杀。
这一晚上,炮声不断,虽然没给日军造成多大伤亡,却严重扰乱日军睡眠,使得所有日军都精神紧绷一夜,个个都是红着眼。
等到第二天天亮,堤不夹贵巡视各部,发现所有人都精神萎靡,疲惫不堪,眼睛像得了红眼病一样。鉴于这种情况,堤不夹贵无奈地下令攻击推迟一个小时,让士兵们尽可能在攻击前休息恢复精神。
此时沈光他们经过一夜的袭扰也是疲惫不堪,而且携带的炮弹也已经全部打光。于是沈光带着所有人返回城里,一边休息,一边补充炮弹。
上午九点,日军飞机飞临战场上空,对城西第三道防线展开狂轰滥炸。守军阵地战壕多处被炸塌,甚至有一个班的战士被炸塌工事掩埋,等到战友救出他们的时候,已经有八人窒息死亡。
堤不夹贵被沈光等人折磨一夜,心中积满了怒火,一上来就是徐进弹幕掩护一个中队强攻。
炮弹如同雨点般落下,将守军阵地炸得千疮百孔,残破不堪。但是负责守卫的一营一连死战不退,依托残破的战壕、散兵坑等工事顽强抵抗,将日军进攻尽数粉碎。
与此同时,负责侧翼出击的特务连在连长刘小伟指挥下多次反击日军,有力的支援了一营一连。
下午,沈光等人再次出城,对日军发起新一轮袭扰。
整整一个下午,堤支队彻底疯狂,如同疯狗一般猛扑一连阵地。飞机、大炮轮番上阵,甚至装甲车也参与了进攻。
吴青、高大壮指挥一连拼死抵抗,寸土不让。一连战士视死如归,面对日军一波又一波地疯狂进攻,他们始终坚如磐石,岿然不动。丧心病狂的堤不夹贵甚至下令使用毒气弹攻破阵地,却在吴青巧妙应对下依旧以失败告终。敌我双方甚至爆发数次白刃战,战斗之惨烈,天地为之变色。
一营是李宏的老底子,一连更是一营的精华所在,这里的士兵大多都是当初跟着李宏一路从察哈尔省撤下来的老兵,战斗力比起正规军精锐毫不逊色。在这场血与火的较量中,一连没有辜负李宏的期望,他们打出了中国军人的血性和勇气,真正为李宏的部队铸造了铁血精神。
一连血战的过程,其他各营都看在眼里,所有人都为之动容。战士们需要榜样,他们需要英雄,一连在这一刻成为全军争先效仿的模范。李宏站在城墙上听着三公里外的激烈枪炮声,眼睛里不由得湿润起来。
按照李宏原本的作战计划,城西防线只需要坚守一天半就可以,但是日军的情况出乎意料,突然之间士气高涨,锋芒大盛。这使得李宏不得不更改计划,延长一营坚守的时间,打掉日军的锋芒。一营从接敌开始,打到现在,足足坚守了三天,全营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晚上十点,李宏下令一连撤回县城,并亲自带着一个连接应一连。当李宏接到一连时,此时的一连还剩下 40 多名战士,个个带伤。连长高大壮身上的伤口更是让李宏动容,上身衣服已经破碎,胸前一片皮肤被烧伤,鲜血还在往外渗,头上缠着绷带,右臂被刺刀划开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缠绕的纱布都已被染红。
吴青一步步走上前,如释重负地说道:“支队长,一连幸不辱命,成功完成坚守任务,请您指示。”
李宏面露敬佩连夸三个好字,然后激动地说道:“吴营长,你以及一连的所有弟兄都是好样的,你们是军人的楷模,是我等学习的榜样,我为你们骄傲,我为能有你们这样优秀的部下而自豪。”
一连的战士听到李宏如此高度夸赞自己,也是感到高兴,同时也为牺牲的弟兄高兴。他们身上都有伤口,虽说这个季节伤口感染几率不大,但是若不及时治疗,还是会很麻烦的。因此李宏并没有在城外停留太久,简单说了几句后便撤回县城。
城西外面,刘小伟的特务连与沈光等人一起继续袭扰日军,炮声一夜未停。
回城后,李宏立即布置防御,二营负责西门,三营负责其余三个门,迫击炮连负责火力支援,严阵以待,准备迎接日军攻城。为了便于指挥,李宏亲自坐镇西门,鼓舞士气。
日军这边,又是一夜未睡,全军上下无精打采,个个强撑着精神。昨天与一连激战一天,他们也是体会到了一连的强悍,没有占到任何便宜,自身也是精疲力竭。
堤不夹贵看着部队的状态,心中愤怒却又感到无奈。无休止的袭扰折磨的他心里也已经承受不住,情绪已经有些许崩溃。但他深知自己是全军长官,在这种情况下必须要撑住。于是堤不夹贵骑上马,强撑着精神,将各部巡视了一圈,并不断鼓舞部队士气。
上午八点,日军占领了一连的阵地,城西防线全部告破。简单休整过后,上午十点,堤不夹贵率领日军杀到西城门外。
李宏眼神冷冽地看着兵临城下的日军,一言不发。城墙上,所有战士严阵以待,静候日军攻城。
城外,日军强打着精神构筑阵地,一门门九二式步兵炮进入炮位,一挺挺重机枪被架设起来。堤不夹贵骑着马站在城外一公里处,举着望远镜仔细观察着远处的城墙。
此时,整片天地之间肃杀万分,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第80章 代县攻防战(十一)
10 月 29 日下午一点,堤支队在飞机、大炮掩护下向着代县城墙发起首轮攻击,惨烈的城墙争夺战就此拉开序幕,代县攻防战进入高潮阶段。
“突代。”伴随令旗猛地挥下,四门九二式步兵炮齐齐喷出火焰。四发高爆炮弹冲上云霄,然后精准地砸到城墙上。霎那间,城墙上四团火球升起,周围的砖石被炸得粉碎,四面溅射出去。
天上的日军飞机如同秃鹫一般俯冲直下,将一枚枚航空炸弹扔到城墙上。航空炸弹的威力远超日军的九二式步兵炮所发射的高爆炮弹,爆炸的瞬间如同火山喷发般,整个城墙摇摇欲坠,如遭重击。被炸飞的砖石以极快的速度溅射出去,将附近的士兵砸得头破血流,骨断筋折。飞机上的机枪沿着城墙一遍又一遍来回扫射,将整个城墙打得火星四溅,噼啪作响。
守在城墙上的战士全都趴下不敢乱动,城墙四个角的角楼上,李宏在此布置的防空阵地全力开火,抵挡着日军飞机的进攻。三挺重机枪、六挺轻机枪构成一个防空阵地,子弹如同泼水般对空发射,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火力网。
日军飞机猝不及防之下,一架降到五十米低空扫射的飞机一头扎进了防空火力网之中。霎那间无数颗子弹将飞机机腹打得火星四溅,砰砰作响,很快这架飞机就被打得直冒黑烟,失去控制,一头栽向城外,最终在几百米外摔的粉碎。
其余日机被这突然冒出的防空火力吓了一跳,迅速拉升高度。恼羞成怒的领队长机下令所有日机集结编队,对着角楼俯冲而下,机头的机枪疯狂扫射。
角楼上的战士们死战不退,顶着日机密集的弹雨与日机展开对射。整个阵地上被打得千疮百孔,战士们虽然死伤惨重,却无一人后退,个个怒吼着,拼命向日机扫射,前仆后继,火力始终未曾断歇。
这场惨烈的空地对射只是整个战场的一个缩影,城墙上不少士兵被日机子弹打中,不甘地倒在血泊里。随着身边战友不断被日机打成筛子,惨烈的一幕彻底激怒战士们,纷纷举起手里的步枪、轻机枪朝着日机开火。
最终两架日机被击落,坠毁在城外,里面的飞行员来不及跳伞,被爆炸的火焰吞噬。另有日军领队长机被击伤,冒着黑烟摇摇欲坠飞上高空,领着剩下的飞机扬长而去。
然而战斗还远未结束,日机离开后,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日军步兵在九二式步兵炮的掩护下向着城墙发起了冲锋,十辆装甲车伴随冲锋,提供火力支援。500 米外,日军机枪中队的八挺九二式重机枪喷吐着火舌,密集的子弹打得城墙上砖屑横飞。
城墙上守着的是二营五连、六连,在各自连长指挥下迅速调整状态,枪口对准了冲锋的日军。二营四连被作为预备队留在城墙后面随时策应各方。
一营在城外的血战彻底鼓舞了全军将士。杨天宇、郭涛等人纷纷在各自部队里宣扬一营的英雄事迹,号召所有人学习一营。这使得全军上下士气高涨,所有战士都热血沸腾,渴望着与日军一较高下。
杨天宇作为二营营长,丝毫不顾手下连长的劝阻,亲自坐镇西门城楼,参与战斗。
堤支队经过城外三天血战,战至此时兵力损失严重,还剩下不到 400 人,其山本中队此刻兵力更是只有二十多人,可以说是被彻底打残。眼下负责攻城的是宫本中队,这是堤支队手下最后一支建制较为完整的步兵中队。
“弟兄们,给我狠狠地打。”在日军步兵冲到距离城墙还有五十米的时候,杨天宇下令城墙上所有将士全力开火。
霎那间城墙上响起爆豆般的枪声,无数颗子弹交织成一片密集的火力网,笼罩向日军步兵。李宏的部队每个班都有 1 挺轻机枪,城墙上二营的两个连共有 18 挺轻机枪,强悍的火力丝毫不输日军。城上城下完全陷入疯狂之中,犹如一锅被煮沸的开水。城墙上,二营将士们咬牙切齿,全身血液燃烧,发出愤怒地吼声。手中的掷弹筒、轻重机枪和步枪爆射出怒剑狂花般的弹火。战斗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二营反击声势之猛烈,惊天动地。
宫本中队顿时如同海浪撞上坚固的磐石一般被撞的粉碎。任你如何波涛汹涌,都难以撼动。冲在最前面的日本兵被密集的火力网撕的粉碎,无一活口。但是作为狂热的军国主义分子,宫本中队长又岂会被此吓到,他体内的凶性瞬间被激发出来,挥舞着南部手枪,如野兽般咆哮着,指挥日军步兵猛攻。中队长如此,其下的士兵又岂能临阵退缩,他们个个疯狂地扑上来,顶着城墙上的密集火力不断逼近。五十米的距离,日军几乎个个都是百步穿杨的神枪手,其精准的枪法打得二营将士死伤惨重,子弹都是迎着面门而来。
李宏也在城楼上,看着日军不断逼近,他当即拿起一支 mp28 冲锋枪,冲到城墙垛口后,透过射击孔射杀着冲上来的日军。一名曹长很不幸成为了李宏在这场大战中杀的第一名日军,他刚装好子弹,准备射击,却被李宏一个长点射打成筛子,重重向后倒去,胸前伤口处鲜血汩汩流出。
城外日军的机枪阵地上,机枪手操纵着九二式重机枪,打得又刁又狠,子弹几乎是顺着射击孔打进来。虽然九二式重机枪射速并不快,但是其精准度却是极高,在日军机枪手的操控下,几乎如同死神一般,屠杀着二营将士。在它们的压制下,二营将士几乎是露头就死,火力顿时大大减弱,且伤亡剧增。
宫本中队长看到己方重机枪压制住了城墙上的火力,顿时大喜,嘶吼着指挥日军步兵加速冲到城门下,意图炸开城门,攻入城内。
二营将士见状顾不得危险,顶着日军密集火力拼死阻挡。日军步兵一波波冲上,又一波波被粉碎……
第81章 代县攻防战(十二)
“掷弹筒,给我打掉鬼子的机枪阵地。步枪手扔手榴弹,炸死这帮小鬼子。”杨天宇看着攻势迅猛的日军怒吼着下令。
城外 300 米处,日军的 10 辆装甲车一字排开,猛烈开火,掩护步兵进攻。这些装甲车都是九一式装甲车,每辆装甲车上装备有 3 挺轻机枪。10 辆装甲车一共 30 挺轻机枪,火力远远超过城墙上的二营。
二营将士们奋力反抗,然而却始终无法对日军装甲车造成伤害,子弹打在装甲车身上发出“咣咣”的声音,火星四溅。车里的日军机枪手被激怒,加强了火力输出,更加密集的弹雨笼罩了二营。
李宏见日军装甲车火力凶猛,知道仅凭二营是拦不住日军攻势了,当即命令徐志清的迫击炮连火力支援,打退日军的装甲车。
日军的九一式装甲车装甲厚度只有 6 毫米,若是被迫击炮连装备的民二十式迫击炮的炮弹直接命中,是有可能摧毁的,即使装甲车能扛住,里面的士兵也扛不住爆炸的冲击波。
徐志清接到命令后,当即指挥迫击炮连调整炮口,瞄准城外的装甲车。徐志清派出炮兵观察员上城墙测算日军装甲车距离、方位,然后汇报给城墙后面的炮兵。
李宏之所以将迫击炮连设在城墙后面,这是为了防止被日军炮火摧毁。在城墙上太过危险,迫击炮连一开火就会被日军九二式步兵炮锁定摧毁。可是在城墙后面,即使日军九二式步兵炮知道城内有炮兵开火,却因为不知道具体位置,无法做到精准打击。就算是日军炮兵素质过硬,根据弹道测算出了迫击炮连的大概位置,也会因为仰角问题出现一片盲区。迫击炮连可以赶在日军炮兵开炮前撤进盲区,日军炮兵只能干瞪眼。
迫击炮连很快就开火了,6 发 3.8 公斤重的炮弹冲上云霄,越过城墙上空,朝着日军装甲车狠狠砸去。一辆装甲车被两发炮弹直接命中,虽然没有被摧毁,但是里面的成员却被爆炸的冲击波活活震死,七窍流血,死状极惨。
堤不夹贵见状,看到一辆装甲车被打哑火,心疼的当即下令停止进攻,撤回原地。
日本虽然是个工业国家,但是其工业基础相比欧美列强来说依旧是非常薄弱的。装甲车、坦克其产量并不高,补充起来十分困难,因此日本军队中装甲车、坦克都是十分宝贵的,损失一辆都会令日军心疼不已。这其实也导致了一个奇葩现象,在欧美列强军队里,坦克、装甲车都是充当步兵肉盾,掩护步兵进攻,但是在日本军队中却是步兵保护坦克、装甲车,二者截然相反。
这场血战从开始到结束,持续了整整四十多分钟,城墙上下一片狼藉。二营阵亡 82 人,重伤 13 人,轻伤 40 多人,尤其是机枪手,原先的那批死伤大半,全是日军掷弹筒打得。二营损失惨重,日军这边也不轻松,一个小队的步兵倒在了二营枪下,55 人阵亡,11 名重伤,更有一辆装甲车遭到重创,无法参与战斗。
堤不夹贵听着松本汇报的伤亡数字,眉头紧皱。根据伤亡情况,整个堤支队如今可用之兵只有 300 人左右,其中步兵更是还剩下 100 人左右,就算是将后勤兵和辅助兵都编入步兵,也仅有 150 多人。堤不夹贵本以为占领城外阵地,就可以很轻松拿下城墙。可刚才的一战让他发现,他错得离谱,并且他甚至是板垣征四郎都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们全都错误估计了代县的兵力,他们认为代县只有一个营左右的兵力,可从现在来看,对方兵力至少是一个团。
堤不夹贵面色忧虑地说道:“松本君,我们都犯了一个致命错误,代县的支那军兵力不是一个营,而是一个团,一个人员满编、装备齐整的步兵团。现在来看,拿下代县可能性已经不大了。”
松本不是傻子,刚才的战斗他也全看在眼里,从城墙上出现那么多轻重机枪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代县兵力远超事先预估。不过松本也有自己的自信,他安慰堤不夹贵道:“支队长阁下,不必担心,我军虽然眼下兵力损失惨重,但还有 300 多帝国勇士,即使是一个团,我们也并非没有取胜的可能。以往的多次战斗证明了支那军即使兵力是我们数倍,他们也不是我们的对手,只要有帝国航空兵的大力支援,我们依旧是可以拿下代县的。”
堤不夹贵沉思片刻,说道:“松本君,话虽如此说,但这几天的战斗表明我们的对手是个非常难缠的家伙,他的战术指挥能力很强,我们不能再这样强攻了。”
松本想了一会,说:“支队长阁下,依我看接下来我们继续保持攻势,但不能再进行大规模冲锋。我们在城外 300 米处挖掘战壕,与城墙上支那军火力对射,将他们牢牢吸引在城墙上。然后我们集中装甲车、重机枪、九二式步兵炮的火力猛轰城墙,从而杀伤他们的兵力。另外我们请求飞机不再携带常规炸弹,使用燃烧弹,这样可以大量杀伤支那军。”
堤不夹贵经过一番考虑后同意了松本的意见,并给北平机场发去了电报。
收到电报的北平机场立即按照堤不夹贵请求更换炸弹,同时应他的请求,额外又抽调两个小队支援代县作战。
很快日军新一轮的进攻开始了,但是这次日军改变了打法,二营一开始并未发现端倪,直到日机投下燃烧弹后才反应过来。杨天宇连忙下令撤走城墙上一半兵力,但为时已晚,二营还是伤亡惨重。
吃了亏的二营立马根据日军的战术调整了自己的兵力布置,城墙上不再摆放大量兵力,而是集中全营掷弹筒、轻机枪,以逐次增兵的战术应对,始终保持城墙火力不减。如此一来,日军火力的杀伤效果大大减弱,城墙上人虽少,却火力强大,即使日军冲锋也能凭借密集火力打退他们。
就这样,双方一直打到天黑,二营将士凭借着血肉之躯,付出惨重的伤亡,死死地将日军挡在城外。
第二日,日军再次展开攻城,二营坚守城墙,浴血搏杀,双方激战一天,日军始终未能突破城墙。
第82章 堤支队的覆灭(一)
日军停止进攻后,李宏立即召集各部队主官开会,商议反攻事宜。
打到现在这个地步,日军兵力损失严重,且全军上下已是一支疲兵,战斗力大大减弱。李宏认为围歼日军的时机已经成熟,于是他决心在后半夜发动反攻,一口吃掉堤支队。
会议上,李宏率先开口,语气略带激昂地说道:“弟兄们,经过这几天的浴血奋战,鬼子已经成功被我们消耗掉了大量有生力量,成为一支疲兵。因此我决定,今天晚上全军转入反攻,干净彻底的消灭掉城外鬼子。”
听到李宏决定要围歼城外日军,吴青和杨天宇二人激动地落下泪来。一营和二营太多将士死在了日军手里,他们心里十分渴望着报仇。尤其是吴青,他的三连几乎全军覆没,让他这个营长心里始终憋着复仇的怒火无处发泄。
李宏话音刚落,吴青就情绪激动地说道:“太好了,支队长,我们终于要反攻了。这些天我那么多兄弟死在鬼子手里,我心里就一直期盼着复仇的时刻,如今这一刻终于到了。我请求我们一营担任反攻前锋,我保证为全军撕开鬼子的防线。”
然而杨天宇也是不甘示弱,今天的战斗是这些天来最为激烈的,头顶上日军飞机就没断过,他的二营伤亡不比一营小多少。杨天宇大声说道:“支队长,我们二营请战,前锋的任务还是交给我们二营吧。一营的兄弟为了这一仗付出的代价够多了,我们不能再让一营继续牺牲了,撕开鬼子防线的任务我们二营保证完成。”
三营营长郭涛虽然刚加入晋北抗日支队不久,但是在这种场合也是毫不退让。他直接起身,对着李宏说道:“支队长,一营和二营的弟兄都已经和鬼子正面交过手了,就我们三营在一旁坐冷板凳干看着,这让我这个营长实在无法和弟兄们交代。支队长,这次就算是轮,也该到我们三营上场了吧。况且一营和二营的弟兄们都经历了大战,人员伤亡不少,实力肯定有所下降,而我们三营一直在养精蓄锐,蓄势待发,正是撕开鬼子防线的不二之选。我们三营现在就像是刚出笼的猛虎,一旦发威,势不可挡。”
郭涛这话一出,杨天宇不乐意了,毕竟年轻人气盛,当场就起身争论道:“郭营长,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我们人员伤亡太多,实力下降。我们二营是今天伤亡不少,可我们实力依旧在,郭营长要是不信,今晚上咱们比比,看谁杀的鬼子多。”
吴青对于郭涛的话也有些不满,但是他毕竟比杨天宇大了几岁,性格上要沉稳不少,此刻只是面色不快,并没有起身与郭涛争论。
李宏哪能让他们争论下去,当即喝止道:“都给老子坐下,你一句我一句的,听谁的?他娘的老子才是全军指挥官,让谁担任前锋,老子说了算,你们争什么争?”
罗大山出于谨慎,还是想确认一下李宏是否真的要晚上反攻,便问道:“支队长,鬼子不管怎么说还有近 300 人,虽然说攻城他们已经没有能力,可自保还是有一战之力的,你当真决定要在今晚反攻吗?”
李宏眼神坚定地点点头,说道:“老罗,我意已决,今晚反攻,必须吃掉城外鬼子。”
罗大山听着李宏语气如此坚决,当即便说道:“支队长,既然如此,我没有什么好说的,我会全力支持你打赢这一仗。”
李宏听后,哈哈大笑,高兴地说道:“哈哈,老罗,老天让我有你这么个好搭档,那可真是对我太好了。”
罗大山听到李宏如此说,心里也是感到高兴,看来当初选择跟着李宏并没有错。随即说道:“支队长,我能遇到你这样好的长官,那也是我的福气。自从跟着你以来,不说胜仗打了多少,就是和你搭档也是很轻松愉快,我可是头一次遇到你这样没有架子的长官。”
罗大山的话让屋里所有人都感到认同,李宏在他们眼里确实没有架子,待人很和气,虽然偶尔也有脏话骂人,可那无伤大雅,一般情况下,只要不犯错,李宏就不会骂人。
李宏被罗大山这么一说,顿时感觉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不过他很快就恢复正常,重新回到主题,说道:“老罗说的没错,鬼子的确还有 300 人左右,但是这 300 人中,属于步兵的战斗人员仅仅不到 100 人,就算加上机枪组也不会超过 150 人,剩下的都是炮兵、装甲兵、后勤和辅助兵种。这些人的战斗力与步兵相比差的太多,我们打掉他们并不算难。”
“根据我的计划,一营负责南侧进攻,二营负责北侧进攻,三营九连绕到敌军西面,从敌军背后进攻,三营七连担任全军前锋,从正面以雷霆之势突破鬼子防线,八连、辎重营十一连、十二连紧随其后,杀入鬼子阵地。迫击炮连、步兵炮连组成一个炮群,负责全军火力支援,辎重营十连全力为炮群运输炮弹,保证炮群火力输出。特务连与指挥部全体人员担任全军预备队,策应各方。晚上凌晨一点,准时发起反攻,各部队必须在此之前运动到位,做好进攻准备,若有延误,军法从事。”
李宏的计划讲完后,在场的所有人都认真思考起来。
片刻之后,罗大山问道:“支队长,鬼子的装甲车我们怎么对付?”
李宏说道:“装甲车由敢死队负责摧毁,经过这些天的训练,他们也都该知道怎么炸毁鬼子装甲车。本来是打算鬼子攻城时等装甲车冲到城下,趁机派他们出城摧毁,结果鬼子装甲车根本不靠近城墙。不过这样也好,晚上他们行动,就可以不用再顶着巨大牺牲去炸装甲车了。敢死队跟随七连一起行动,七连撕开鬼子防线后,迅速向内突击,敢死队趁机直奔鬼子装甲车,炸掉它们。”
罗大山听后,心中的担忧彻底消失,当即就表示同意李宏的计划。在场的其他人见此也都纷纷表示赞同,随后便开始商讨起作战细节,确保计划万无一失。
第83章 堤支队的覆灭(二)
入夜之后,筋疲力竭的堤支队上下很快就进入睡梦之中。支队长堤不夹贵匆匆巡视完部队后,也很快就休息,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即将降临。
今晚的夜空云层很厚,给人一种黑云压城的感觉。鏖战一天的城墙上下一片寂静,城墙上的火焰也早已被扑灭,只留下硝烟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在这样的夜色下,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可视距离不超过 10 米。
沈光带着狙击小队先行出发,从北门出城,悄无声息地隐蔽在日军阵地周围。根据李宏交代的任务,狙击小队要在部队发起反攻之前将日军阵地外围的所有岗哨和巡逻兵无声解决掉,为部队接近日军扫除障碍。
沈光和陈兵各带一个分队,从左右两翼分别靠近日军阵地,在距离阵地 150 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此时,日军阵地外面对城墙方向有四个哨兵,互相间隔 80 米左右,呈扇形分布。阵地上有左右各一个重机枪火力点,每个火力点有四名日军。阵地前还有八名士兵来回巡逻。日军的两翼 以及后方布置就相对来说较为松懈一点,每个方向只有两个岗哨和两名来回巡逻的巡逻兵。堤不夹贵的营帐在阵地最中央,营帐后面就是装甲车中队的营帐,十辆装甲车静静地停在此处。
沈光等人收起了狙击步枪,拔出随身携带的刺刀,如同黑暗中的幽灵一样,身形鬼魅,一步步逼近日军哨兵。为了提高隐蔽性,沈光他们全部都是身着黑色衣服,脚上穿着布鞋,在黑夜中几乎看不到身影。
说来也是,晋北抗日支队组建一个半月了,李宏至今都没有为部队统一军装,大部分人都还是老百姓的装扮,剩下的人也都是身着原来的军装,就像一锅大杂烩。不了解的人看了后,第一印象恐怕就会认为这就是一支乌合之众,不堪一战。
这也并非是李宏不愿意统一军装,只是部队一直都处于转战之中,他实在没有时间和精力来办这件事。
沈光很快就接近了最北侧的那名日军岗哨,趁其不备,从身后一手捂住目标嘴巴,另一只手用刺刀将其割喉。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行动时间还不到三秒。日军岗哨还没反应过来,就一命呜呼,连给同伴示警的机会都没有。
与此同时,北侧另一个岗哨和两名巡逻兵也被沈光的副手和另一个狙击小组顺利解决。
沈光见状,说道:“接下来我们去西侧,如法炮制解决掉西侧鬼子岗哨和巡逻兵。”
四人再度消失在黑夜之中。
日军阵地里,没有人发现北侧外围的岗哨和巡逻兵已经被干掉,他们依旧在呼呼大睡。
西侧位于日军后方,这里的岗哨和巡逻兵警戒性还不如北侧,尤其是巡逻兵,几乎全程都是敷衍了事。于是沈光四人毫不费力地就将他们全部干掉,顺利的都让沈光怀疑自己杀的是不是鬼子。
等到沈光等人再次从北侧绕到日军阵地东北方向时,时间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半,距离总攻只剩下半个小时。
此时,陈兵分队早已按照行动前沈光的安排隐蔽就位。
随后,两个分队一南一北,分别进入日军阵地。由于日军岗哨都是面向城墙方向,阵地在其背后,因此狙击小队优先解决的就是阵地上的两个重机枪火力点。
沈光四人负责右侧重机枪,他们进入日军阵地后,从第二道战壕绕到了日军重机枪后面。日军阵地前后三道战壕,第二道战壕里没有人,只有第三道战壕有几名日军休息,这也是沈光敢走第二道战壕的原因。阵地上大部分日军都在战壕后面的营帐里休息,白天的战斗他们在飞机、大炮掩护下压着守军打,根本不会意识到守军会在晚上大举反攻。沈光四人随后爬出战壕,匍匐前进,一步步逼近到日军背后三米处。四人微微起身,紧接着如同猎豹般弹射起步,跳入第一道战壕,直扑各自目标,一刀毙命。
干掉日军重机枪组后,沈光四人将尸体伪装成休息姿态靠在战壕墙上,巡逻队经过时看过来只当是重机枪组靠着战壕休息,并不会产生怀疑。
与此同时,陈兵四人也顺利解决掉另一个重机枪组。之后八人在第一道战壕里会合,借助夜色掩护,相继干掉了日军剩下的巡逻兵和岗哨。
等他们完成任务时,距离反攻时间还剩下五分钟。此时,李宏已经率领各部队隐蔽就位,做好了攻击准备。李宏将自己的指挥位置放在白天日军在城外挖掘的那条临时战壕里,便于就近指挥。
凌晨一点,伴随着徐志清令旗挥下,4 门九二式步兵炮、6 门民二十式迫击炮齐齐怒吼,炮口喷射出耀眼的火焰。10 发炮弹如同夜空的流星陨石般划过一道标准的抛物线,径直砸向 800 米外的日军阵地。霎那间日军阵地上 10 团火球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升起,破碎的弹片如同利刃一般将日军营帐割的千疮百孔。
“放。”徐志清大声怒吼着,一波又一波炮弹划破夜空,在日军阵地上爆炸。炮手们发挥出了平生最快的速度,不断地装填发射,丝毫不知疲倦。尤其是步兵炮连,自开战以来,李宏一直不允许他们他们参战,只让他们训练训练再训练,可让他们憋坏了。如今可以敞开了炮轰日军,这让他们多日的憋屈有了发泄口,个个如同打了兴奋剂一样,甩开膀子猛干。
李宏的望远镜里,日军阵地上一片火海,爆炸声连绵不断,如同火山喷发一样。流星飞火般不断掠过夜空的炮弹如同下雨般,将整个日军阵地完全覆盖。
“好,炸得好,炮兵好样的。”李宏兴奋地大喊大叫。为了这一刻他准备了好久,可以隐藏步兵炮连就是为了给日军致命一击。
炮兵阵地上,辎重兵、弹药手来回不断奔跑,将一箱又一箱炮弹送到各门火炮旁边,又将已经打空的弹药箱带回,忙得不可开交。
第84章 堤支队的覆灭(三)
日军被突如其来的炮弹炸得鬼哭狼嚎,死伤惨重,很多人还在睡梦中就被炸死。有几发炮弹直接命中日军休息的营帐,当场营帐连同里面的日军被爆炸的烈焰吞噬,化为灰烬。
“八嘎,支那军炮击,快躲避。”日军阵地上,衣衫不整的日军军官慌忙冲出营帐,嘶吼着指挥乱作一团的日本兵。
然而阵地上哪还有安全的地方,猛烈地炮击将整个阵地覆盖,日军几乎无所遁形。时不时有倒霉的日本兵被炮弹炸得血肉横飞,残肢断臂飞的到处都是。
这还不是最致命的,最致命的是日军步兵炮中队携带的炮弹堆放地也遭到了猛烈炮击,很快就发生殉爆。一朵蘑菇云在日军阵地上空升起,冲天烈焰无情地吞噬掉周围一切。附近的四门九二式步兵炮直接被炸成零件,被吞噬的日本兵瞬间化成一团血雾。巨大的威力甚至将两辆装甲车直接炸成废铁,整个阵地就像是发生地震一般。
炮兵阵地上,步兵炮连连长张立民对着迫击炮连副连长孙志国笑呵呵地说道:“你看老徐,看到这么多炮和炮弹,兴奋地直接亲自上场指挥,简直都忘了自己还是一个连长。”
孙志国却是满脸羡慕地说道:“张连长,话也不能这么说,咱们当兵以来有谁像今晚这样打过炮?说实话我头一次见到一次战斗可以打这么多炮弹的呢。看到这么多炮弹的时候,我都以为是在做梦,根本不敢相信。”
张立民也是感慨万千,兴奋地说道:“可不是嘛,说句实在话,我就是没抢过老徐,要不然这会在那指挥的就是我而不是他了。”
旁边的步兵炮连副连长吕飞是原中央军山炮连的一个副排长,他情绪激动地说道:“连长,别说是你想去指挥,我都想亲自上去开上几炮,过过瘾。”
张立民和孙志国听到此话,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张立民笑着捶了一下吕飞,说道:“你他娘的这个主意好啊,老子是炮兵连长,亲自指导弟兄们开炮这不算错吧。哈哈哈,我这就上去过过瘾。”
孙志国和吕飞见状,也都嚷嚷着要去开炮。
张立民却反对道:“不行,咱们不能都去,要是都去了,支队长来了命令谁去执行?咱们得留一个在指挥部,不然会误了支队长的命令。”
孙志国和吕飞显然都不想留守指挥部,于是便提出抓阄的办法,三个纸团,写上去与留,谁抓到留谁就留下。
三人一致同意,各拿起一个纸团,只见吕飞沮丧地说道:“看来我今晚是出门踩着狗屎了,运气不佳啊。”
张立民哈哈大笑,说道:“老吕,辛苦你了,下次有机会我一定留下,让你去过瘾。”
随后张立民和孙志国迅速跑到一门九二式步兵炮炮位上,将装填手和炮长替换下来,亲自操炮。孙志国虽然是迫击炮连副连长,可是对于山炮、野炮那也是上手操作过,技术相当熟练。只见一名弹药手将炮弹递到孙志国手上,孙志国熟练地打开炮门,将炮弹填入炮膛,随后再关上炮门。一旁的张立民见状,迅速拉动火绳,完成击发。
“打中了。”孙志国兴奋地大喊。
“再来。”张立民同样兴奋。
这场猛烈的炮火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打出去了 400 多箱炮弹,每门炮都打得炮管滚烫冒烟。根据九二式步兵炮炮弹一箱 5 发,民二十式迫击炮 81 毫米迫击炮弹一箱三发来计算,足足 1400 多发炮弹打到日军阵地上。平均下来,每个日军能摊到 4 到 5 发炮弹。
炮击结束后,一发红色信号弹升空,日军阵地四周瞬间响起震天喊杀声。
“兄弟们,杀鬼子,冲啊!”七连连长黄卫道一马当先,挥舞着二十响快慢机冲向日军阵地。
“杀。”七连战士紧紧跟随黄卫道,如同猛虎下山,嗷嗷叫地冲了上去。黄卫道不愧是中央军精锐出身,进攻打得非常有章法,他集中全连轻机枪作为敢死队,边冲锋边火力压制,若敢死队阵亡,后面的人捡起机枪补上,火力不停歇。密集的子弹打得日军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火力拦截。
残余的日军尽管死伤惨重,但依旧进入战壕,凭借着手里的武器做着殊死抵抗。阵地上瞬间无数颗子弹射出,交织成一片火力网。
堤不夹贵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喊杀声,顿时心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彻底败了,堤支队已经到了末日。于是堤不夹贵当即抽出自己的指挥刀就要自杀,却被眼疾手快的松本一把将刀夺下。
松本不想死,他看着堤不夹贵这副样子,当即怒道:“支队长阁下,我们还有装甲车中队,我们可以利用装甲车冲出支那军包围。堤支队已经败了,难道你还想让支那军的战绩上再多一个帝国大佐吗?自杀不过是懦夫的做法,大日本帝国武士就要有能屈能伸的精神,我们不能就此放弃。只要我们冲出去,堤支队就不算全军覆没,我们还能重新组建部队,为玉碎的帝国勇士报仇,一雪前耻。”
松本的一番话骂醒了堤不夹贵,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自杀只会让日军更加丢脸。于是他立即向松本道歉:“松本君,非常抱歉,若非你刚才阻止我,我怕是要让帝国再多一笔耻辱。现在我们去装甲车中队,立刻向西突围,只要我们撤到崞县县城,就可以凭借那里的守军挡住支那军的反攻。”
松本对于这个计划当即表示同意,于是二人迅速来到装甲车前,刚好看到装甲车中队长竹内大尉。于是松本立刻上前命令竹内指挥装甲车中队保护堤不夹贵向西突围。
竹内此时能用的装甲车只有 7 辆,于是活下来的装甲车们迅速发动装甲车,按照命令向西突围。堤不夹贵和松本坐在竹内的指挥车上,前面 3 辆装甲车开路,后面便是指挥车。
7 辆装甲车如同脱缰的野马一样,全速逃跑,沿途碾过日军阵亡士兵的残肢断臂,在地上留下十数道带血的车痕。
负责从西面进攻的九连还不知道,他们即将迎来一场血战。
第85章 堤支队的覆灭(四)
九连连长赵二虎率军正在向着日军阵地,突然前方传来阵阵轰鸣声。不明所以的赵二虎没有意识到前方的危险,继续领着九连呐喊着冲锋。
突然,前方窜出十几道火舌,密集的子弹瞬间朝着九连笼罩过去。3 辆装甲车正朝着九连猛烈开火,日军驾驶员猛踩油门,装甲车对着九连发起了反冲锋。
九连猝不及防之下,一头扎进了日军装甲车的机枪火力网中,前排十几名战士身中十数弹,当场牺牲。
“鬼子的装甲车,快隐蔽。”赵二虎在日军装甲车开火的那一瞬反应过来,大声吼着下令。
然而尽管赵二虎反应及时,九连还是有二十多名战士被机枪子弹击中,栽倒在地。赵二虎看得目眦欲裂,胸中怒火堆积,整个人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一旁的副连长焦急地说道:“连长,鬼子这是要乘坐装甲车逃跑,我们必须拦住他们,绝不能让他们逃走。”
赵二虎脸上写满了愤怒,全军都在反攻,他却在这里吃了亏,这让他和九连以后怎么在全军抬头说话。但是赵二虎一时之间也拿日军装甲车没有任何办法,怒吼道:“老子也想拦住它们,可是拿什么去拦,我们手里没有武器能炸毁装甲车。”
副连长却说道:“眼下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拿命去扛,出发前我找辎重营要了十几个炸药包,我们就用炸药包炸毁他。另外我听辎重营的兄弟说,几个手榴弹捆一起引爆也能炸毁装甲车。”
赵二虎听到此话,当即起身,看着正在冲过来的日军装甲车,怒道:“弟兄们,这帮鬼子要坐装甲车逃跑,我们就是死也不能放他们逃走。大家把手榴弹集中起来,七个一捆,捆好了跟着我去炸装甲车,冲啊!”随后赵二虎迅速冲到阵亡战士的尸体旁,捡起他们身上的手榴弹,简单捆绑后,就朝着日军装甲车冲过去。
九连战士中有不少都是刚参军的新兵,在一开始看到前排战士被装甲车如同割草一般扫倒,心里顿时产生一丝恐惧。不过现在他们看到连长身先士卒的样子,心里的恐惧瞬间烟消云散,纷纷热血上头,拿着炸药包和捆好的手榴弹也跟着冲了上去。
这是一场血肉与钢铁的较量,双方如同两股汹涌的洪流,以雷霆万钧之势撞在一起。九连战士在这场风雷滚滚的对撞冲击中,没有一个人退缩,全部都视死如归。双方撞击的瞬间,迸溅开巨大的能量和卷云滚雾般的腥风血雨。
“杀!”“小鬼子,我跟你拼了!”“炸了它,不要让它逃走!”九连战士在这一刻彻底疯狂,军官带头冲锋,士兵紧紧跟随,全都不要命。
装甲车里的堤不夹贵被这一幕直接惊住了,他难以置信地说道:“这帮支那军是疯了不成,难道想要凭借血肉之躯拦住帝国的装甲车吗?”
松本和竹内也都大感震惊,对九连的行为感到不解。
但是堤不夹贵紧接着疯狂地咆哮道:“给我冲,冲上去撞死他们,冲过去!”
听到命令的驾驶员使出全身力气狠踩油门,装甲车速度瞬间提升,如同脱缰野马撞向九连。
霎那间九连战士接连数人被疾驰的装甲车撞飞。赵二虎看到装甲车如同野兽般在人群中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当即双目喷火,捡起一名牺牲战士的炸药包朝着最凶的那辆装甲车冲过去。然而他的怒吼声却引起了日军装甲车的注意,迅速调转机枪向赵二虎疯狂扫射。赵二虎凭借矫健的身手,多次躲过日军机枪子弹,很快就冲到日军装甲车附近。他正准备将炸药包拉弦扔到装甲车底下,结果被疯狂地日军驾驶员一脚油门撞飞。赵二虎顿时感觉自己如同断线的风筝一样向后飞去,随后重重地砸在地上,浑身骨头都快碎裂了。
“连长。”几名战士刚好看到这一幕,纷纷朝着赵二虎冲过来,结果被日军机枪全部扫倒。
赵二虎愤怒地嘶吼着,挣扎着想要起身再去炸装甲车。然而日军驾驶员此时也是上头了,见赵二虎没有被自己撞死,当即疯狂地开着装甲车碾压过来,意图用车轮子碾死赵二虎。赵二虎见状,知道自己活不成了,便将怀里的炸药包紧紧握住,等待着装甲车碾过自己那一刻。
“轰”一声巨响传来,冲天的烈焰将日军装甲车吞噬。待到烈焰褪去,映入战士们眼里的只是残破不堪且燃烧着火焰的装甲车,里面的日军早已被炸得七窍流血,血肉模糊。
所有人都红眼了,赵二虎牺牲的惨状彻底感染了他们。这一刻他们如同地狱修罗,即使是子弹打在身上他们也不知道疼痛,个个怒吼着,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惜一切代价炸毁装甲车,为连长报仇。战士们一个个冲上去,又一个个倒在血泊里。他们大部分都是新兵,不像老兵那样知道如何躲避装甲车的火力,他们只是凭着一腔血勇,硬顶着日军装甲车火力冲锋。
副连长倒下了排长上,排长倒下了班长上,九连军官身先士卒,为战士们做好榜样。这场血战的规模虽然不大,可血腥程度堪称这场大战之最。人的意志与钢铁战车在此激烈碰撞,不断有战士倒在冲锋路上,不断有日军装甲车被战士们炸毁。
这场血战来得快去得也快,前后仅仅十几分钟就结束。九连战士拼尽最后一滴鲜血,却还是有 2 辆装甲车冲破战士们的阻拦,突围而去,其中一辆就是堤不夹贵乘坐的指挥车。看着日军装甲车头也不回的夺路奔逃,九连战士已经筋疲力竭,无法追上它们,只得不甘地捶地怒吼着。
场上九连战士还活着的只有 8 人,全连 130 人全部倒在了这场血战里,不少战士被炸得尸骨无存,连个全尸都没有留下,这里面就包括九连连长赵二虎。5 辆日军装甲车停在原地,烈火不断燃烧着,整个战场堪比炼狱。
第86章 堤支队的覆灭(五)
主战场上,七连战士排山倒海般冲向日军,不到五分钟就冲上了日军阵地,与日军展开惨烈的白刃拼杀。
不得不说,堤支队不愧是关东军出身,阵地上的日军见大势已去,四面都是敌军,绝境之下竟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七连这短短的五分钟,前排的机枪手几乎换了两茬,最先安排的机枪手竟全部牺牲。冲上阵地后,日军不仅没有溃败,反而挺着刺刀,朝着七连杀来。
七连连长黄卫道手持二十响快慢机,接连干掉 4 名日本兵后,枪膛里子弹已经被打空。这时又有 2 名日本兵一左一右朝着他杀来,黄卫道顺势扔出手里的的枪,迅速捡起一支装好刺刀的步枪,迎着日本兵冲去。
刺刀对撞,黄卫道本身在中央军里身手就不弱,面对 2 名日本兵左右夹攻,他并没有感到压力。双方交手不过一分钟,一名日军就被黄卫道一刀刺穿腹部,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另一名日本兵见同伴被杀,咆哮着举起刺刀再次杀来。被刺穿腹部的日军用尽最后的力气紧紧抓住步枪,想要给同伴创造刺杀黄卫道的机会。黄卫道奋力抽刀,却怎么也抽不出来,当即松手,赤手空拳迎着另一名日本兵杀去。黄卫道的胳膊被日军刺刀划破,但他借机快速近身,一双铁拳照着日军太阳穴狠狠招呼。日军被这势大力沉的一拳砸得晕头转向,眼冒金星,身形一个趔趄,差点摔倒。黄卫道继续欺身上前,乘胜猛攻,一脚将其踹倒,随后将他按在身下,捡起一块石头猛砸其头部。日军被黄卫道砸得头破血流,很快就一命呜呼,整颗脑袋被砸了个稀巴烂。
见七连冲上日军阵地,李宏命令大部队立即跟进,冲上去绞杀日军。于是又是一阵震天喊杀声响起,数百名战士如同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杀上日军阵地。
与此同时,两侧负责进攻的一营和二营也顺利突破日军防线,对残存日军展开绞杀。
李宏观看着两军厮杀,听着战场上传来的动静,突然发现了不对劲。
“九连那边怎么回事?怎么迟迟不见他们冲上来?”李宏略微不满地问道。
就在此时,九连方向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还伴随有巨大的爆炸声。
罗大山面色大变,说道:“遭了,小鬼子要逃,与九连撞上了。”
李宏立即下令:“传令兵,火速通知九连,让他们务必拦住鬼子突围,不许放走一个鬼子。”
“慢着。”罗大山叫住了正在离开的传令兵,说道:“支队长你听,九连方向日军的机枪数量很多,而且与九二式重机枪枪声完全不同,这一定是先鬼子的装甲车。我建议立即让敢死队增援九连。”
李宏当即同意,说道:“就照罗副支队长的意思办,命令敢死队火速增援九连,务必拦住所有鬼子。”
“是。”传令兵立刻飞奔上前,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然而李宏不知道的是,九连正在经历一场血战,等到传令兵抵达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战场上只剩下了八名伤员。
此时随着大部队的加入,战场局势瞬间明朗,日军仅剩的百余名残兵败将面临着兵力于他们十数倍的晋北抗日支队猛攻,节节败退。尽管日军爆发出极强的战斗意志,可在我大军围攻下,大势已去。
双方激战一个多小时,日军堤支队除了逃走的堤不夹贵等人外全军覆没。
李宏听到传令兵汇报的九连情况后,双眼含泪,为自己一开始对九连的不满感到愧疚。
战斗结束后,李宏、罗大山来到了九连的战场上,映入眼帘的除了血还是血。5 辆日军装甲车已经被炸得变形,燃烧的火焰已经开始熄灭,车上冒着滚滚黑烟。装甲车周围,横七竖八地倒着近百具九连战士们的遗体,还有满地的残肢断臂,血肉碎块,惨不忍睹。
罗大山看得震撼不已,九连这是经历了怎样的血战啊!即使是他当年经历过的罗文峪血战,也没有出现如此惨烈的一幕。九连这是用血肉之躯正面硬撼日军的装甲车,即使是中央军恐怕也没有几支部队有如此勇气。
李宏走到九连伤员面前,此刻他们已经被集中抬到一起,战场上七连、八连以及辎重营两个连正在收拢九连战士遗体。
看到李宏走过来,三名轻伤员挣扎着想要起身敬礼。
李宏见状,连忙扶着他们重新坐下,关切地说道:“弟兄们,快坐下好好休息,不用给我敬礼,该敬礼的是我,是我应该向你们这些英雄敬礼。”话音落下,李宏起身立正,怀着崇高的敬意,郑重地向九连仅存的八名战士敬礼。
礼毕之后,李宏蹲下身子,诚恳地向八名伤员道歉:“弟兄们,对不起,是我的指挥部署失误,导致九连损失如此惨重,我向你们道歉。”
距离李宏最近的伤员见此,连忙说道:“支队长,这不是你的错,战场上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我们不怪你。”
其他伤员也连声附和道。
李宏内心十分感动,他现在脑子里只想好好补偿九连,便问道:“弟兄们,这一仗九连打出了威名,是我们全军的榜样,我打算授予九连“英雄连”荣誉称号。我想问问你们,你们对我有什么要求吗?或者说你们有什么心愿吗?
八名伤员互相看了几眼,随后距离李宏最近的那名伤员说道:“支队长,我们没有什么其他愿望,只有两个要求,希望您能答应。”
“请说,只要我能办到,我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
“支队长,我们第一个愿望就是希望能继续跟着您打鬼子,鬼子杀了连长和九连那么多兄弟,我们要亲手为他们报仇。”
“这个你们放心,你们只要一天是我的兵,那这辈子都是我的兵,我的部队里绝不会出现抛弃伤员和战友的事情发生,不抛弃,不放弃是我的部队里铁的原则。你们第二个要求呢?”
“支队长,我们希望您能以我们为基础,重建九连,不要取消九连建制。”
“你放心,这一条我向你保证,九连建制绝不会取消,我会和你们一起重建九连。不过我把话说在前面,你们八个人必须要好好接受治疗,个个都要完好无损的来我面前报到,新的九连离不开你们。”
第87章 各方震惊
代县一战,李宏率领晋北抗日支队两千五百多人坚守代县,历时 11 天,消灭日军 800 多人,堤支队全军覆没。
10 月 31 日上午,一直观察战场情况的八路军 120 师师部在得知代县大捷后,全都连声叫好。贺师长高兴的同时也不忘第一时间给总部发电报,汇报代县大战结果。
八路军总部收到 120 师电报后,高兴的同时又大为震惊。
左副参谋长收到电报后,大喜过望,拿着电报一路快跑来到会议室,说道:“大捷,大捷啊!两位老总,120 师发来电报,代县大捷。”
朱老总接过电报一看,瞬间高兴起来,说道:“好啊!这支晋北抗日支队没想到竟然如此能打,全歼日军堤支队,这战绩比起我们的平型关大捷也不遑多让啊!”
彭老总此时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拿起电报快速浏览,随后激动地说道:“太好了,这又是给予日本侵略者的一次沉重打击,这个晋北抗日支队打得漂亮。”
左副参谋长笑呵呵地说道:“是啊,此时日军虽然在忻口陷入劣势,可他们东面的部队却是长驱直入,突破我娘子关防线,兵锋直指阳泉,几乎无人能挡。东线国民党各部接连战败,士气低落,若是代县大捷的消息传出,定会大大鼓舞军心士气,对于抗战来说将是一剂有力的强心针。”
彭老总对于左副参谋长的话很是赞同,说道:“副参谋长说的有道理,值此山西东线大军接连战败,士气低迷之际,正是需要一场大胜来鼓舞人心士气,我看可以着重宣传一下。”
朱老总当即拍板决定:“让 120 师密切关注晋北抗日支队,可以适时派人过去了解一下这场大战的具体情况,表达我八路军的善意,加深两军友谊,共同协作抗击日寇。同时给第二战区长官部发报,汇报代县大捷,组织宣传队将代县大捷的消息宣扬出去,鼓舞大军士气,提振民众抗战热情。”
很快,第二战区长官部就收到了代县大捷的电报。
第 6 集团军总司令杨爱源收到电报后,立即兴奋地说道:“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啊!”随后杨爱源火速来到阎锡山的办公室,将电报递给了阎锡山。
阎锡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到杨爱源一脸高兴的样子,还以为忻口前线打了大胜仗,不解地问道:“星如,何事让你如此高兴啊,可是忻口我军打了大胜仗?”
杨爱源将电报递给阎锡山,说道:“阎长官,不是忻口前线,而是代县,代县那支部队全歼了日军堤支队。这是八路军总部发来的电报,您看一下。”
“代县?”阎锡山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看完电报后才想起来代县那支部队是怎么回事。这也不怪他想不起来,实在是最近东线战局持续恶化,忻口方面又迟迟打不开局面,已经让他焦头烂额,对于代县战事早就抛到了脑后。
阎锡山放下电报,一脸激动地说道:“好啊,这个胜利来得可真及时啊。星如,立刻将这个消息发给前线各部,鼓舞军心士气。”
杨爱源随即说道:“阎长官,眼下我们东线战局不妙,忻口方面实在不宜继续僵持下去,您看要不要对忻口日军发动一次反攻,一举打残他们,随后抽兵东进支援阳泉方面的战事,以稳住战线。”
阎锡山听后,想了想,他还是没有把握击败忻口的板垣征四郎,于是拒绝了杨爱源的建议,说道:“星如,忻口方面日军虽然后勤不足,无力突破我军防线,可我军各部连日来与敌拼杀,也是损失惨重。若是反攻,风险太大,一旦失败,反而会被日军抓住机会突破忻口,那我们就得不偿失了。”
杨爱源见阎锡山不愿冒险,也就不再建议,随后请示道:“阎长官,那代县那边我们要不要表示一下?”
阎锡山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星如,关于代县这支部队的情报你了解多少了?”
杨爱源回道:“据我调查,代县这支部队对外打得旗号是晋北抗日支队,指挥官叫李宏。此人原是我晋军刘奉滨第 72 师的一个连长,南口战役后期奉命断后阻击日军,自此与大部队断了联系。期间发生什么我们一概不知,只查到此人率部曾经在天镇战役期间协助过我盘山守军抗击日军。之后的消息就没有了,不过据可靠消息,此人曾经在平型关战役期间与八路军合作打过仗。根据目前的信息来看,晋北抗日支队兵力约有一个团,其他的信息我们就不了解了。”
阎锡山听完后,没有任何高兴的表情,反而问道:“星如,既然他回到了山西,为何不回归大部队啊?”
杨爱源摇摇头,说道:“卑职不知,请阎长官示下。”
阎锡山淡淡说道:“依我看,此人也是一个野心勃勃之人,他私自组建晋北抗日支队,实则是想脱离我晋军占山为王,独自发展。因此我军绝不可给予此人任何援助,同时要提防此人,若是时机成熟,我军必须要消灭此人。”
阎锡山的话里透露出一股杀气,不愧是山西王,一眼就看穿了李宏的想法。山西在阎锡山眼里那可是他的私产,谁来染指都不行,因此阎锡山已经将李宏列入敌人行列。
最后,在阎锡山的示意下,第二战区长官部只是简单口头嘉奖了李宏所部,并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上的表示。
前线的晋绥军、中央军、西北军和川军等部队得知代县大捷后,军心士气得到一丝回升。忻口方向,卫立煌派出几支小部队对日军发起试探性进攻,并建议阎锡山反攻,但遭到阎锡山强烈拒绝后不了了之。东线的西北军和川军接连数次反击,虽然未能击退日军,但是好歹止住了溃败之势,战线暂时稳定了下来。
不过随着八路军的强力宣传,代县大捷的消息在山西各地迅速传播开来,并逐渐传到了周边各省,使得李宏和他的晋北抗日支队一时之间声名大噪。
第88章 蒋委员长的反应
时间进入 1937 年 10 月份,中华大地上南北同时爆发了规模庞大的大型会战。北方是以晋绥军、中央军、西北军、八路军以及部分东北军、川军等部队为主,与日本华北方面军、察哈尔派遣军进行战略大会战,这场会战决定着未来华北地区的抗战格局。南方则是以上海闸北为中心,中日两军集结百万大军,在淞沪地区浴血搏杀。这两场大战均引起全国关注,它们对于抗战形势的发展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
然而由于中日两国国力上的巨大差距,导致中国军队在武器装备、军事训练、后勤补给等方方面面均严重落后于日本军队。因此在战场上,日本军队占据了极大的优势,凭借着优势装备,打得中国军队节节败退。
此时在淞沪地区,中日两方均数次增兵,双方围绕着罗店、大场展开殊死搏杀。但是由于日军拥有制海权、制空权,加上其地面部队重火力支援,中国军队防线不断被突破。10 月 28 日,中国军队全部退过苏州河南岸,在浏河、沈家桥、朝王庙、北新泾等地构筑新防线。同时中央军第 88 师留下一个营继续坚守四行仓库,留下“八百壮士”的英雄故事。
南京,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蒋委员长正在召见刚从淞沪前线返回的第三战区前敌总指挥陈诚以及军政部部长何应钦。
“敬之、辞修,这是来自二战区的一份电报,你们看看吧。”蒋委员长说着将一份电报放到桌子上。
何部长率先拿起电报,认真浏览完后递给了一旁的陈总指挥。
陈总指挥接过电报后,仔细浏览,脸上逐渐露出欣喜之色。
“敬之、辞修,你二人看完电报后有何想法?”
何部长先行发言,只见他语气淡定地说道:“委员长,值此全国战局低迷之际,这样的胜利对于军心士气无疑是一个极大的鼓舞,我们应该大力宣传,同时对于代县守军进行嘉奖,以示鼓励。”
陈总指挥刚从前线回来,前线自从反击温藻坝失利、大场失守以来,军心士气受到严重打击,正是需要一场大胜来鼓舞士气。于是他情绪略带激动地说道:“委员长,我认为我们不仅要大力宣传,而且还要将代县守军指挥官李宏作为抗战英雄,树立典范,从而激励军中将士奋勇杀敌、报效国家之心。”
蒋委员长听完他们二人的话后,并没有直接回复,而是反问道:“敬之、辞修,你们二人难道就没有看到这支队伍身上的价值?”
何部长和陈总指挥都不明白蒋委员长的意思,于是语气恭敬地齐声说道:“请委员长示下。”
蒋委员长面色十分严肃,说道:“敬之、辞修,从现在的战局来看,二战区是很难守住太原的,因此我们要为太原沦陷后的山西乃至华北进行战略布局。太原一旦沦陷,我军将会退到晋南、晋西,依托中条山、吕梁山两大山脉抗击日寇。届时山西大片领土将会落入日寇手中。但这只是令我担忧的一方面,还有一方面就是八路军。”
听到八路军这个词,陈总指挥愣了一下,显然没有领会过来蒋委员长话里的意思。于是陈总指挥问道:“委员长,这与八路军有什么关联?”
然而何部长似乎多少听出了蒋委员长的意思,说道:“委员长,您莫不是担心八路军会趁机坐大?”
蒋委员长点点头,说道:“不错,八路军极为擅长游击战、运动战,太原一旦沦陷,随着我军退守中条山等地,山西大片领土成为沦陷区,八路军势必会挺进敌后,占领农村以及偏远地区。届时他们就会发挥他们的优势,就像过去十年那样,建立所谓的根据地,发展壮大,我国民政府将无法对其管束限制。若是任由他们坐大,那么未来山西是谁的可就另说了。”
何部长听后,沉思道:“委员长,此事确实令人担忧,太原一旦沦陷,我军势必损失惨重,根本无力挺进沦陷区,想要对八路军进行限制,难度非常大。”
陈总指挥说道:“委员长,此时抗战乃是全国头等大事,八路军挺进敌后,对于抗战也会起到积极作用,而且还能牵制日军,减轻我前线部队的压力。我们是否可以暂时先不管他们,集中力量打败日寇,之后再对付他们。”
蒋委员长却说道:“辞修,日寇我们要打,八路军我们也不能不管。我们好不容易把他们困住,若是让他们坐大,那我们十年之功将尽数白费。”
陈总指挥听后,立马点头说是,随后说道:“那依委员长之意,我等应该如何行事,请委员长示下。”
蒋委员长说道:“我的意思是派人接触这个李宏,最好将其拉入我中央军旗下,让其在敌后发展,与八路军争夺地盘,从而限制八路军发展。从此人凭借一个团就能全歼近千日寇来看,其军事能力并不弱,只要我们好好利用,不仅可以限制八路军,还能为将来政府掌控山西提供助力。”
陈总指挥听后,思索片刻,说:“委员长,八路军在山西有 3 个师,此人手里只有一个团,怕是难以与八路军争锋。”
蒋委员长对此早有腹稿,看向何部长,说道:“敬之,此事就由军政部来办,给其一个旅的编制,将李宏提拔为少将旅长,让他在敌后大力发展。”
何部长点点头,恭敬地说道:“是,军政部会给其一个独立旅的编制。”
陈总指挥摇摇头,反驳道:“何部长,此时我国军各部接连战败,民用对我们信心日益下降,与其给一个独立旅,不如直接给一个正式旅。一来可以让李宏明白,他这个旅编制不会随意裁撤,可以收拢其心,让其对中央死心塌地。二来独立旅远不如正式旅更能安民众之心,独立旅随时都能裁撤,而且民众听着就不会认为其是什么精锐,对政府自然就不会热情支持。”
蒋委员长考虑片刻后,说道:“敬之,辞修说的有道理,就按这个意思办吧。”
“是。”随后三人又开始讨论起了淞沪战局。
第89章 中央军来人
很快,一纸电令从南京发往了第二战区长官部。
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阎锡山在收到电报后,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作为民国时期山西的土皇帝,阎锡山又岂能看不出南京的算盘?但是现在的他被日本人搞得焦头烂额,根本无力去和南京国民政府博弈。无奈地阎锡山只好将电报原封不动的转给忻口前敌总指挥卫立煌,让他这个中央军派系大佬去办此事,自己眼不见心不烦,索性不管。
卫立煌自从得知代县大捷后,就对指挥这场大战的李宏产生了兴趣,接到阎锡山转来的电报后,他立即叫来了自己的副官。
卫立煌将电报递给他,说道:“这是南京军政部的电报,上面说了要将李宏和代县守军改编成一个旅,这事我打算让你去办,你意下如何?”
副官听后高兴的同时又感到惊讶,他是卫立煌的副官,地位可不低,就是平时那些军长、师长见了自己都得客客气气的,卫立煌怎么会让自己去给区区一个旅长宣读电报呢?
副官不解地问道:“总指挥,这李宏不过是一个民间武装头子,军政部只是将其任命为旅长,您为何要让我亲自去宣读这封电报呢?”
卫立煌哪能听不出来他的意思,分明是觉得自己地位高,看不起人家,便说道:“我让你去自然有我的道理,你这一趟不仅代表我,也代表了南京。若是李宏愿意接受南京好意,那你就将电报读给他,若是他不愿意,那你就不用读这封电报。除此之外,我对此人也是很感兴趣,其能凭借区区一团人马,全歼日军堤支队,这足以说明此人是个将才,我让你去也是示好拉拢,表达我的善意。”
副官听后,当即说道:“请总指挥放心,卑职一定完成任务。”
于是,当天下午,卫立煌的副官留带着一个警卫班骑上快马,风驰电掣,直奔代县。
此时,李宏还不知道,短短半日不到,代县大捷的消息就已经传到了南京,他即将成为国军旅长。
李宏此时看着手上的统计结果,高兴的同时又大为心疼。这一仗,晋北抗日支队虽然全歼日军,可是自身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全军总计伤亡 700 人左右,这还是刨去轻伤的,如果算上轻伤,伤亡得有 1000 多人。与日军堤支队相比,敌我伤亡比几乎是一比一。李宏心疼不已,这一仗基本上让晋北抗日支队元气大伤,一营被打残,二营、三营损失也不小,至少短时间之内,李宏是无法再打一次这样的战斗了。
不过这一仗晋北抗日支队缴获却不少,总计缴获三八式步枪 531 支、九二式重机枪 5 挺、歪把子轻机枪 12 挺、八九式掷弹筒 18 具、辎重大车 32 辆、骡马 70 匹以及若干弹药,不可谓不多。
李宏知道,自己这么一打,日军肯定会将自己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调集兵力消灭自己。因此代县已经不是可以久留之地,这里是忻口日军后方重要据点,日军起兵再来攻打这是必然,为今之计,只有率部队转移。不过为了防止日军报复代县老百姓,李宏决心劝说老百姓离开代县,前往周边地区投亲靠友,或进入乡下躲避日军。
李宏找到罗大山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罗大山听后表示认同。不过他却为难地说道:“支队长,你的想法我很支持,但是眼下我们刚刚打败鬼子,老百姓正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此时让老百姓撤离代县,怕是老百姓一时之间心里难以接受啊?”
李宏态度十分坚定,说道:“老罗,我明白你的顾虑,可代县我们终究守不住,我们总不能把老百姓丢下逃命吧。鬼子在代县吃了这么大的亏,一定会进行惨无人道的报复,我们不能让老百姓被鬼子屠杀。虽然心理上难以接受,可总好过丢了命。”
罗大山咬咬牙,说道:“好吧,我马上去安排。”
李宏说道:“老罗,这事离不开县政府,给他们讲明利害,让他们务必全力疏散百姓,配合我们工作。”
“我知道了。”罗大山头也不回地走出指挥部,直奔县政府。
次日下午,经过 20 多个小时的骑马疾驰,卫立煌的副官绕道走五台县,终于抵达代县南门外。
守城门的士兵看到十几个军人骑马走来,立即上前示意他们停下,问道:“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副官下令所有人勒马,然后示意一旁的警卫班长上前回话。
警卫班长回道:“兄弟,别担心,我们是中央军的,奉命前来拜访你家长官,还请通报一声。”
守兵听后,说道:“不好意思,请稍等一下,我们马上派人去通报。”
随后守兵对着一旁的同伴说道:“你火速去指挥部通报,快去快回。”
守兵一路快跑,气喘吁吁地来到指挥部门前,对着门口警卫说道:“我有要事见支队长,请让我进去。”
门口警卫听后,没有阻拦,说道:“支队长就在会议室,你进去吧。”
李宏正在思考部队后续出路问题,突然门外传来一声“报告”,李宏头也没抬地说道:“进来。”
守兵进来后敬了个礼,说道:“报告支队长,南门外来了十几个国军,自称是中央军,要来拜访您。”
李宏听后,心里疑惑道:中央军的人来找我干什么,难道是因为我打了胜仗?不应该啊,我都还没怎么宣传,消息不可能传的这么快,算了,来就来吧。想到这里,李宏对着守兵说道:“你马上领他们到指挥部来,记住,态度一定要客气。”
李宏不知道这些中央军的人来找自己是什么目的,但是秉着多一个朋友好过多一个敌人的原则,李宏还是决定以礼相待。
于是在守兵离开指挥部后,李宏立即开始整理着装,收拾自己形象,以求给对方一个好印象。做完这些后,李宏来到指挥部门口等候,以示自己的诚意。
第90章 接受南京任命
“李支队长,我这次除了奉卫总指挥的命令拜访你外,还接到了南京的任务。”副官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
李宏心里暗暗道:果然是带有目的来的,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不过脸上依旧面色不改,和气地问道:“哦?不知李副官此次前来是要执行什么任务,是否和我有关?”
李副官看着李宏并没有多少惊讶或者其他反应,不由得在心里夸赞李宏定力之深。随后李副官便说道:“李支队长,南京方面听说了你的代县大捷后,对你和部下大为赞赏,想要拉你进中央军。为此他们许下高官厚禄,让卫总指挥安排人来和李支队长谈谈,这边是我的任务。李支队长,不知道你心里有何打算?”
李宏听后,心想:南京方面这是想招安我啊,若是答应了,以后就能搭上中央军这条线,这对自己未来确实有一定好处,不过这样一来,怕是会影响自己和八路军的关系。李宏心里陷入纠结,一时之间无法决定,于是决定听听南京方面的条件,便问道:“李副官,南京方面这是想招安啊,既然如此,不知南京方面会给我什么好处?”
李副官说道:“南京会任命你为少将旅长,给你一个旅的编制扩充人马。”
李宏心里惊讶不已,一个旅的编制说给就给,南京方面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要知道八路军当初改编的时候,编制那可是多次谈判才有如今的三个师,自己这一上来就是一个旅,似乎有点天上掉馅饼的感觉。
不过李宏并没有高兴地意思,他想知道南京方面真正的意图。于是李宏问道:“李副官,南京方面给我这么大的好处,需要我做什么呢?”
李副官见李宏依旧面不改色,对他的评价又上了一层。李副官笑呵呵地说道:“南京方面认为李支队长是个人才,故想要收编麾下。当然了,也不是没有要求,南京方面希望李支队长能率部在山西敌后建立抗日根据地,配合我正面战场各部作战。”
李宏有点不可置信地问道:“李副官,南京方面就这点要求?难道没有其他要求吗?”
李副官摇摇头,说道:“没有了,南京方面就这一个要求,当然了招安的前提是李支队长和部下要拥护国民政府,拥护蒋委员长,愿意为国效力,这些我不说李支队长也明白。”
李宏对于拥护国民政府这些并没有什么异议,毕竟不管给谁当手下,前提是得对人家忠心,否则人家吃饱了撑的要你。不过南京方面这么简单的要求确实让李宏感觉是天上掉馅饼,只是可惜李宏的政治嗅觉并不怎么灵敏,根本没有意识到背后的影响。
出于谨慎,李宏并没有直接答应,而是说:“李副官,这件事太大了,我需要和弟兄们商量一下,您请先行休息,我商量出结果第一时间回复您。”
李副官当即起身,说道:“也好,我骑了 20 多个小时的马,早就累的不行了,我就先下去休息了,你有了结果直接找我。”
李宏立即命人安排李副官下去休息,随后召集罗大山以及各部队军事主官到指挥部开会。
会议上,李宏将李副官的来意告知了众人,并询问众人意见。
罗大山率先说道:“支队长,从目前来看,至少我没有发现接受招安会给我们带来什么不利影响。我们现在充其量就是一支民间武装,一切都是靠自己打拼,没有任何支援。若是我们接受招安,就会变成国家承认的正规军,首先是在老百姓心里更容易被接受,其次是我们也会得到国民政府一些支援,哪怕微不足道,但聊胜于无。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我们中国人自古以来做事都要讲究师出有名,接受招安我们以后做事就是代表政府,有了名分相对来说更容易一些。因此我支持招安。”
吴青和杨天宇这两个人一心只想打仗,对于招安情绪不高,均表示一切听李宏决断。倒是三营长郭涛反对招安,他的理由也很简单,国民政府与阎锡山的政府都是一个德行,内部勾心斗角,派系林立,他不愿意参与这样的权力斗争。
众人讨论的很激烈,李宏并没有制止,他讲求民主,畅所欲言,这样的氛围他非常乐于见到。不过李宏内心也在认真思考,接受招安其实就是一句话的事情,问题是接受招安以后会产生什么影响,李宏必须要想清楚。万一要是一颗带有剧毒的糖果,那吞下去无异于自寻死路。
最终经过商讨过后,李宏决定接受招安。
李副官得知李宏接受之后,十分高兴,说道:“李支队长,既然你答应接受南京国民政府收编,那我就可以向你宣读南京的电报。”
随后李副官在李宏的会议室里正式宣读电报,并将任命书递给李宏,笑呵呵地说道:“恭喜李旅长,以后我们可就是同僚了。”
李宏也是明白人情世故,当即回道:“李副官,你送兄弟我一场富贵,兄弟我也不能不表示,这是我缴获的一支好枪,就赠与你作为我们友谊的见证。”说着李宏让警卫拿着一个精致的盒子上来,李宏打开后,里面赫然放着一把勃朗宁 m1935 型手枪。
李副官跟在卫立煌身边,自然也是识货的人,一眼就看出了这把枪的精美不凡。当即喜笑颜开,婉拒道:“李旅长,如此贵重的礼物我可受不起,还请收回。”
李宏却夸赞李副官道:“俗话说,宝马配好鞍,好枪配英雄,李副官这样的英雄,就应该有这样的枪来点缀。”
李副官听后,内心十分受用,对李宏的好感急剧飙升,高兴地收下了枪。
根据南京的电报,李宏的晋北抗日支队正式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 398 旅,下辖 785 团、786 团两个步兵团以及一个步兵炮连、一个骑兵连、一个工兵连、一个辎重营、一个通信排等旅部直属部队。全旅满编人数约在 5000 人左右,只可惜李宏现在连一个团都不满编。
第91章 东线战局(上)
就在中日两军忻口鏖兵的时候,日军华北方面军也开始了行动。保定沦陷后,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命令日军第 20 师团向石家庄推进,进入井陉以西地区,切断山西交通,策应板垣征四郎所部作战。
10 月 6 日,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正式下达进攻命令,大批日军浩浩荡荡沿着正太铁路向山西发起进攻,兵锋直指娘子关。此次负责进攻山西的日军包括川岸文三郎第 20 师团、第二军之第 108 师团以及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直属第 109 师团第 31 旅团。
中国方面,由于阎锡山兵力不足,他将大部分兵力都部署到了忻口方向,使得娘子关一线兵力十分薄弱。如此薄弱的兵力根本无法挡住日军,于是在日军进逼滹沱河北岸时,第一战区派出冯钦哉的第 27 路军、曾万钟的第 3 军、赵寿山的第 17 师以及第 38 军教导团向娘子关预备阵地转移,支援第二战区作战。
在军事布局上,为了阻止日军沿着正太铁路长驱直入,中国军队计划沿正太铁路设置三道防线,每道防线依托村落和高地,分兵一部扼守。如此布局不仅可以使部队轮流作战、交替掩护,还可以防止日军迂回包抄,保障了全军侧翼安全。但是由于兵力不足,此时娘子关一线只有冯钦哉部 3 个师和第 3 军 2 个师,且全被部署在龙泉关到九龙关、马岭关 150 里宽的第一线阵地,后面没有任何预备队。如此布局,一旦日军集中兵力突破一点,全线防御将会瞬间崩溃瓦解。
1937 年 10 月 10 日,日军第 20 师团渡过滹沱河,以一部沿正太铁路西进,师团主力进攻石家庄。12 日,日军攻占石家庄,切断了平汉铁路。日军西进部队分成左右两路纵队,直扑娘子关而来。左路纵队由鲤登行一大佐指挥第 77 联队主力进入井陉,向旧关进攻,右路纵队由羽岛中佐指挥第 77 联队一部沿正太铁路攻击前进。
10 月 11 日,日军第 77 联队向雪花山阵地发起进攻,正式拉开了娘子关战役的序幕。
负责防守雪花山的是陕军赵寿山第 17 师,师长赵寿山更是一员虎将。赵寿山根据战场地形,以第 102 团防守雪花山阵地,阻击日军。
10 月 12 日拂晓,日军在飞机掩护下,开始进攻雪花山阵地。只要控制雪花山,就可以扼守公路,山下敌人很难通过。但是雪花山四面全是缓坡,登山难度并不大,这对于守军非常不利。日军在飞机掩护下反复冲锋,却始终被守军阻挡,鏖战一天,未能夺下一寸阵地。但在 12 日黄昏 7 时左右,日军一部却突破了 49 旅刘家沟阵地,迫使 49 旅向旧关方向撤退。13 日,得到增援的日军再次猛扑雪花山阵地,遭到守军英勇抵抗,再次铩羽而归。战至夜晚时分,第 17 师主动出击,向长生口方向日军反击,收复刘家沟、长生口和井陉南关车站。
然而就在 17 师反击顺利之际,守卫雪花山阵地的 102 团团长张世俊在敌人强势猛攻之下,违反命令,放弃阵地后撤。赵寿山得知后怒不可遏,当即处死张世俊,以立军威。随后赵寿山率部反攻,意图夺回雪花山阵地,但在日军强大火力之下,反攻最终失败。于是 17 师被迫退到乏驴岭一带重新布防。至此,雪花山失守,日军以一部兵力据守雪花山,大部兵力紧随 17 师,直扑乏驴岭。
13 日,日军第 77 联队主力向旧关猛扑过来。旧关是 17 师和第 3 军的结合部,兵力薄弱,是娘子关防线上的一处破绽。
27 路军军长冯钦哉判断出日军进攻方向,派工兵营和特务 4 连前往旧关,迎战西进日军。
日军炮兵千余人、伪满军百余人向旧关守军发起猛攻。一时间,旧关炮声隆隆,飞沙走石,地动山摇。由于守军仓促迎战,局势瞬间岌岌可危,战至 13 日下午 2 点,旧关失守。
旧关的失守对于娘子关一线中国军队打击十分巨大。从地理位置上看,旧关位于娘子关以南,是娘子关的右门户,其重要性不言而喻。旧关失守,相当于截断了娘子关的后路,娘子关也就无险可守。
但此时旧关周围,中国军队仍然占据优势,完全可以趁日军立足未稳,调集重兵反攻夺回。碰巧此时奉命前来增援的孙连仲第 26 路军抵达娘子关,其部 27 师被作为主力反攻旧关。
27 师以一部兵力进攻旧关,一部兵力向旧关以南新关阵地推进。同时,12 师 35 旅以及补充团赶到战场支援,占领了甘桃驿阵地。如此一来,中国军队对旧关日军形成了反包围之势,孙连仲见状,立即派出一部兵力在大小龙窝、核桃园一线阻击西进增援日军。
日军右路纵队切断正太铁路后,派出一个大队占领了地都南方高地。鲤登行一见状,立即派出部分兵力向地都前进,意图与右路纵队会合。
然而 27 师 79 旅早已严阵以待,在关沟地区将向地都前进的日军三面包围,经过一番惨烈的大战,歼灭了大部分日军。残余日军被迫退回原地。关沟一战后,中国军队继续反攻日军,但是却遭到了日军拼死反抗。
这场轰轰烈烈的反击战进行了整整两日,歼灭日军 500 多人。但是日军在飞机、大炮掩护下,依靠强大火力顽强抵抗,多次击退中国军队。中国军队拼死进攻,但旧关始终未能夺回,双方大战陷入胶着状态。
此时从井陉方面源源不断有日军开出,直奔旧关而来。若是不能夺回旧关,一旦日军援兵抵达,那么就彻底没有机会夺回旧关。
于是,为了尽快夺回旧关,东线战场总指挥黄绍竑再次布置兵力,将赶来增援的第 3 军作为反攻旧关的主力,命令 27 师肃清关沟日军,并派出主力在龙窝附近切断日军后方联络,同时以小部兵力协助第 3 军反攻旧关。
于是,中日双方在旧关新一轮大战即将打响。
第92章 东线战局(下)
10 月 16 日,中国军队再次对旧关日军发动大规模反攻。同日,井陉增援的日军也已抵达核桃园一线,并在飞机掩护下向第 3 军 34 旅猛攻。34 旅不敌日军,被击破阵地,全旅退守旧关东南高地。守在旧关东南高地的 12 师与日军正在对峙,情势危急之下,第 38 军教导团抵达战场,迅速投入战斗。
战至 18 日,旧关仍未夺回,中日两军均伤亡惨重,尤其是第 38 军教导团,占领旧关以西高地后遭到日军多次反扑,全团伤亡大半。
18 日拂晓,日军援兵分别向池峰城 31 师防守的黄石嘴、27 师防守的关沟以及 1000 高地猛攻。战至夜晚时分,孙连仲命令 31 师夜袭旧关,激战一夜,终因拂晓时日军援兵赶到再次铩羽而归。
中国军队在旧关与日军血战多日,虽然将旧关日军歼灭大半,但始终未能夺回旧关,且参战各部均伤亡惨重。与此同时,娘子关正面的 17 师再次被日军击退,乏驴岭失守,17 师被迫撤到北峪附近。
战至此时,娘子关战役虽然已经打响数日,但是第 20 师团主力依旧在石家庄休整,进攻娘子关的只有 39 旅团。39 旅团以逐次增兵的办法始终未能突破娘子关防线,这让华北方面军司令部产生不满。由于忻口日军陷入困境,于是第 1 军遵照司令部指示命令第 20 师团以全部兵力尽快突破娘子关,占领阳泉。
10 月 20 日,日军第 20 师团主力大举西进,一路沿着井陉-新关-石门口进攻,一路负责迂回,沿微水镇-侧鱼镇-石门口进攻。
同一天,日军 39 旅团一部在飞机掩护下向北峪、大小龙窝、地都一带阵地猛攻。负责防守的 30 师、27 师虽然抵抗英勇,但因为双方装备差距太大,两个师伤亡惨重,多处阵地被突破。战至 22 日,两个师被彻底击退,日军攻占阵地。
此时,中国军队在日军连日来的猛攻之下损失惨重,节节败退。日军已经逐步逼近娘子关隘口,对娘子关形成了包围态势。黄绍竑根据战场局势,命令 26 路军缩短战线,在绵山至苇泽关一带重新布防,阻击日军。
23 日到 24 日,长生口、旧关日军在飞机掩护下向第 3 军各部发起进攻。第 3 军面对日军的凶猛攻势,阵地不断失守,全军伤亡惨重。
在娘子关正面激战的同时,日军负责迂回的 79 联队主力已到达南、北障城,其先头部队更是进入侧鱼镇东北方高地。
黄绍竑根据此种情况,紧急命令八路军 129 师进驻七亘村、马山村一带。同时孙连仲也在 22 日向阎锡山请求援兵,阎锡山遂令刚抵达太原的川军第 22 集团军第 41 军增援。
23 日,日军 79 联队先头部队与八路军 129 师 386 旅以及第 7 师一个旅发生战斗。八路军 129 师两次七亘村伏击,予以日军重创。川军 41 军 122 师王铭章部 364 旅受命在七家峪、马山村一带阻击日军,但由于人生地不熟,立足未稳便遭到日军攻击,损失惨重。随后日军乘胜追击,向第 3 军所在的固驿镇进攻,遭到第 3 军顽强抵抗。
10 月 26 日,黄绍竑在得到阎锡山同意后,将 26 路军主力转移去阻击马山村西进日军,娘子关由冯钦哉部三个团防守。黄绍竑的这一举动导致娘子关兵力急剧减少,面对日军进攻抵抗的非常吃力。日军在发现娘子关兵力大减后,加强了攻势,很快就击破守军,占领了娘子关。
娘子关失守后,晋东门户大开,太原东面屏障尽失。
日军占领娘子关后,第 1 军为扩大战果,攻取太原,命令第 20 师团继续西进,进攻阳泉。第 20 师团兵分两路,一左一右追击败退的中国军队。
面对此种情形,黄绍竑将中国军队重新组织布防,阻击日军。右翼由 41 军 122 师和 124 师守备,124 师 372 旅防守石门口一带,122 师占领赵家庄、冶西一带。正面 26 路军第 30 师占领 1121 高地至 1018 高地一线,27 路军第 42 军占领白道堰至龙庄西方高地。左翼方面,27 路军 169 师占领桐花村、山头村、卧虎村一带,另由 17 师占领马鞍山、南畔一线。与此同时,阎锡山因为没有兵力增援东线,便电令五台山区八路军 115 师以及 120 师开赴阳泉。
10 月 27 日,日军左路纵队击退川军 122 师 372 旅,紧接着又击退 124 师,并抽出一部兵力在飞机支援下占领 30 师防守的 1121 高地。右路纵队则是击退赵寿山 17 师,占领了巨城镇。正面进攻的日军接连击退 27 路军,迫使其退守甲鱼沟、蔡家峪、张家沟一线。
面对中国军队不断败退,东线战局的日益恶化,远在南京的蒋委员长当即严令前线各部不得退过寿阳以西。
10 月 29 日,日军向平定地区发起进攻,在白家享守备的 31 师两个连全部牺牲,31 师被击退,平定地区失守。随后日军乘胜追击,一举攻陷了阳泉。31 日,日军又大举进攻川军防守的辛兴镇,川军不敌,阵地再次被突破。
南京见晋东形势危急,急调第一战区汤恩伯率 13 军参加晋东作战,攻击日军侧背。汤恩伯接到命令后立即率军出发,经涉县、昔阳、平定前进,对日军发动进攻。
11 月 1 日,孙连仲 26 路军占领正太路一线高地继续阻击日军,同时命令 30 师占领寿阳东部高地。川军 41 军 122 师、124 师则是退到龙泉镇构筑防线。
11 月 2 日,日军大举进攻寿阳。寿阳以东高地的 30 师遭到日军夹击,寿阳正面以及马首村阵地也遭到日军进攻。激战多时,30 师、31 师以及第 3 军一部均被日军击退,寿阳城沦陷。
至此,娘子关战役结束,东线战局彻底崩溃,太原陷入危机之中。
第93章 撤离代县
11 月 2 日,由于东线战局的崩溃,导致忻口中国军队有被日军侧翼包抄的危险,于是忻口前敌总指挥卫立煌下令军队撤出忻口,忻口战役结束。
送走李副官之后,李宏便开始思考下一步的计划。忻口战役已经结束,濒临弹尽粮绝的板垣征四郎所部重新获取补给,再度恢复战斗力。李宏此时占据代县已经失去了意义,并且由于堤支队的覆灭,日军方面已经开始关注他,并制定计划准备消灭他。李宏深知这一点,所以撤离代县势在必行。但是撤离代县后部队该何去何从,这又是摆在李宏面前的一道难题。
返回天镇?李宏心里第一时间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天镇距离平绥铁路太近,且人口稀少,大部队一旦过去,不仅要随时面临日军的围攻,还要面临缺吃少穿的困境。并且大部队过去,行踪难以遮掩,很容易被日军锁定包围。就算是可以击败日军进攻,可面对缺吃少穿的困境,即使是想要自给自足搞生产,也会因为时刻面临日军破坏而难以实施。天镇那里只适合游击部队发展,不利于大部队驻扎。
既然天镇不能去,李宏只好将目光放到山西其他地方。晋东北的情形和天镇大同小异,李宏心里已经决定将晋东北作为游击区,发展当地游击队。晋东南倒是适合发展,但是这里距离李宏太远,且八路军已经挺进太行山,李宏想了想还是决定放弃。晋南和晋西南就不用说了,现在还是阎锡山的地盘,尚未沦陷,此时过去与南京方面的要求不合。毕竟自己已经接受了南京的收编,刚收编就阳奉阴违,这对于部队好不容易打出来的名声产生不利影响,并且还会交恶国民政府。李宏此时只想抗日,不想过多树敌,他脱离晋绥军,已经得罪了阎锡山,若是再交恶国民政府,实在是不智。
思来想去,李宏最后把目光放到了晋西北。
晋西北此时大部分地区已经沦陷,但是这里的日军力量相对薄弱,并且靠近陕西榆林的河曲、保德等地都还未被日军占领,倒是个不错的选择。若是能在河曲、保德两县建立抗日根据地,就能背靠陕西,一旦打不过,可以退到陕西恢复实力再打回来,不用担心被日军切断退路围歼。虽然这两县同样人口不多,但是在这里搞生产,却比天镇环境要好的多,而且凭借自己一个旅的兵力,日军只要来的不是旅团级别的兵力,自己都有一战之力。
李宏越想越觉得可行,他心里是有自己的打算的,自己未来必须要自给自足,不能依靠任何一方。只有如此,才能不会被卡脖子,或者战略上受到挟制。
说干就干,李宏立即来找罗大山,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询问他的意见。
罗大山听完后,认真思索,随后说道:“旅长,照你这么说,目前确实只有晋西北适合我们发展,但是你也说了,那里人口并不多,我们就要面临招兵困难的问题。此外,小鬼子如今对我们可是恨之入骨,他们若是真的不惜一切代价重兵进攻,我们怕是很难守住这两个县城啊。”
李宏说道:“老罗,你的担忧不无道理,但是即便小鬼子重兵进攻,我们大不了渡过黄河,退入陕西。只要我们队伍还在,就能重新收复这两个县城,即便县城被破坏,我们也能重建。可小鬼子却无法在晋西北长期驻扎重兵,在这里驻兵的代价可不小,长期驻扎重兵,小鬼子根本就承受不起。我们可是有一个旅,小鬼子只要兵力不超过一个旅团,我们都能与之一战。因此我认为我们是完全可以守住这两县的。”
罗大山听李宏这么一分析,心里也觉得这个方案可行,对日军重兵进犯的担忧消散不少。他被李宏说服了,说道:“既然你已经把这些都考虑到了,那我就没有什么可担忧的了,我同意你的想法,挺进晋西北。”
毕竟李宏与罗大山不一样,李宏是穿越过来的,他很清楚历史发展,见识上远超罗大山,他的所有计划都是根据历史制定的。面对罗大山的顾虑,他能很好地解答,并说服对方。罗大山对于李宏也是极为信任,毕竟到目前为止李宏在大方向上从来没有出错过,所以这次罗大山依旧选择相信李宏。
李宏见罗大山同意,高兴地说道:“事不宜迟,我这就召开会议,安排相关事宜。”
罗大山见李宏如此急切,不解地问道:“这么着急吗?这事咱们目前只是刚确定好,至于怎么去,去了之后怎么办我们都还没有想出一个章程,现在就宣布,是不是太着急了?”
李宏哪能不着急,忻口战役已经结束,要不了多久太原也会沦陷,他要是不抓紧撤退,日军一旦拿下太原,势必会派兵前来对付自己,到那时想撤可就麻烦多了。
于是李宏回道:“老罗,代县我们不能久留,小鬼子一定会卷土重来,我们早点撤出,就可以避免和鬼子大部队遭遇。早一天到达河曲县,我们就能早一天开始经营发展,这件事不能拖。”
随后李宏召集全军各部队主官,宣布了自己挺进晋西北的决定。
众人听后,全都大吃一惊,各种疑问接踵而至。
李宏面对众人疑问,一一进行了解答,彻底打消了众人的疑虑。在统一了众人想法后,李宏宣布两日后全军撤出代县。
在此之前,李宏已经开始对代县老百姓进行了疏散,城内除了一些实在劝不动的,大部分都已经离开。要么躲到乡下,要么投奔亲戚,要么到别的地方谋生,李宏将城内的粮食大部分都分给了老百姓,并按照每户人口多少给了 10 到 20 块大洋作为补贴,大大减少了老百姓途中死亡的风险。幸好城里人口不多,本身也就万余人,李宏能承担得起其中的花费。对于那些实在不愿走的老百姓,李宏也没办法,只好听之任之。
11 月 7 日,李宏率军撤出代县。
第94章 太原沦陷
忻口战役和娘子关战役结束后,太原的北大门和东大门失守,太原彻底暴露在日军兵锋之下。
作为山西的土皇帝,阎锡山心里非常不愿意放弃太原逃跑,他还想凭借着手中剩余的兵力坚守太原。但是忻口和娘子关战役的失败,整个第二战区笼罩在失败的阴影之中,全军上下士气低迷,恐日情绪日益渐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太原城沦陷已经是板上钉钉,但是却没有人敢在阎锡山面前说出这句话。
忻口撤退的同一天,阎锡山在太原召开军事会议,商讨守卫太原的问题。会议上,中央军、西北军、川军将领都认为太原已是死地,坚守太原只会白白损耗兵力,不利于后续持久抗战,不愿意承担守城任务。阎锡山见他们如此行径,气得七窍生烟。他虽然是第二战区司令长官,却拿这些将领没有任何办法,如今晋绥军各部伤亡惨重,山西还要靠这些人来守。
此时晋绥军各将领虽然也认为太原沦陷不可避免,但作为山西本土人,丢土而逃他们内心也不愿意。到谁都清楚,留下来守太原那基本上是九死一生,因此参会的晋绥军将领也全都保持沉默,不发一言。
此时阎锡山看着参会众将领全都低头沉默不语,气得七窍生烟,愤恨地发问:“值此太原危急时刻,难道就没有一个人愿意出来力挽狂澜吗?诸位难道就忍心眼睁睁看着太原沦入日寇之手,太原百姓被日寇铁蹄践踏吗?”然而阎锡山的话并没有激起在场将领的热血,场面一下冷了下来。
看着阎锡山一脸焦急却又无奈的样子,第 7 集团军司令傅作义再也不愿沉默下去,当即起身怒拍桌子,大义凛然地说道:“既然在场诸位都不愿意留下,身为山西人,我是无法拱手把太原让给日本人,阎长官,我愿意留下承担守卫太原的任务。”
在场将领看到傅作义起身接下了守卫太原的任务,全都内心松了一口气,纷纷表示支持傅作义担任太原守备司令。
阎锡山看着众人,内心极度厌恶,同时对于傅作义的挺身而出却是深感欣慰。于是阎锡山当场任命傅作义为太原守备司令,统一指挥晋绥军各部保卫太原。在会议上,阎锡山指示傅作义利用太原周边既设阵地。实行依城野战,节节抵抗,阻击日军,消耗其兵力,待后续增援兵团到达后,再实行反攻,内外夹击以聚歼日军。随后阎锡山委任卫立煌为第二战区前敌总司令,指挥第二战区除第 18 集团军、第 6 集团军以外所有部队,并将第二战区长官部指挥所移驻到交城。
11 月 4 日,阎锡山率领第二战区长官部撤离太原,临走时阎锡山看着身后的太原城,万般不舍。他紧握前来送别的傅作义双手,叮嘱道:“一定要守住太原,不敢丢太原呐。”
11 月 5 日夜,八路军驻晋办事处最后一批人撤离太原。
就在阎锡山撤离太原的同一天,忻口日军逼近石岭关。鉴于此地原预设阵地已难以立足,卫立煌遂下令部队转移至太原北郊构筑防线。与此同时,由晋东撤下来的部队,除了 27 路军及 17 师、27 师撤向太原附近外,其余部队均遭到日军截击,被迫向榆次西南撤退。
以 35 军为主的守城部队在 4 日、5 日两天全部进入太原城内。随后傅作义下令封闭全城,构筑加强城防工事。根据傅作义的部署,35 军 211、218 两个旅和正太路护军一个团守备东、北两面城墙;独立第 1 旅守备西城;213 旅守备南城。傅作义将城内大部分炮兵分配给守城各旅,将未分配任务的部队全部编为预备队,策应各方。
11 月 6 日,由忻口南下和沿正太路西进的日军相继击破太原外围阵地,抵达太原城郊。卫立煌抽调独立第 8 旅、独立第 7 旅、71 师增援太原城,但遭到日军阻击,除独立第 8 旅一个营渡过汾河进入太原外,其余各部均被迫南撤。战至此时,太原周边部队已全部被日军击退,太原城成为了一座孤城。
日军从东、北、西三面围城,以飞机、大炮猛攻太原城墙,并派出飞机向城内洒下传单,要求守军投降。
7 日晨,日军第 109 师团第 31 旅团占领太原城南 15 公里的小店镇。至此,太原城彻底陷入日军包围之中。
同日,东、北两面日军向太原城发起猛攻,并派出飞机不断轰炸城内。整整一个白天,枪炮声不断,城外各部阵地相继被日军占领,守军尽数退入城内防守。晚上八点,日军炮击力度加大,城内一片混乱,第 35 军副军长命人搬开沙袋,从南门仓惶而逃,严重影响守军士气。傅作义不得已之下,亲自巡城,一面鼓舞士气,一面组织兵力重新部署防线。此时,守军各部伤亡惨重,城内兵力仅剩 7 个营又 4 个连,战斗人员仅为 2000 人左右。
11 月 8 日上午,日军第 5 师团集中炮火,将太原城东、北两面城墙轰塌多处,其步兵冲进城内。此时太原城内因为日军飞机轰炸,全城燃起大火,烈焰冲天。
傅作义见此,遂组织兵力与日军展开巷战,同时命令城墙守军全力封堵被炸塌的缺口。战至下午 4 点,城墙缺口除东北角外全被堵住,但日军千余人却冲进了城内。
黄昏后,天色渐黑,日军乘机增兵,借助夜色突袭,杀入城内,同时以一部兵力空降城中大校场,四处袭击。
守军各部伤亡惨重,阵地不断失守。晚上 7 点,日军攻到了总司令部。无兵可用的傅作义只得组织司令部人员和特务连加入战斗,抵挡日军。
激战 两个小时,日军越聚越多,傅作义深感大势已去,无力挽回。于是在晚上 9 点,傅作义下令守军各部由南门突围,撤出太原。
守军各部接到命令后,迅速突出包围,经汾河桥冲至汾河西岸,向古交镇方向撤退。至此,太原城沦陷。
第95章 初到河曲县
李宏撤出代县后,一路西进,经过 6 天的行军,终于抵达了河曲县。
河曲县位于晋西北最西端,东北临偏关县,东临五寨县,东南方是岢岚县,南边是保德县,西面便是黄河,隔着黄河对岸便是陕西的府谷县。河曲县地处山西、陕西、绥远三省交界处,地势东高西低,正好有利于防御来自东面的进攻。
李宏到达城门外,远远就看到河曲县县长带着政府官员出城迎接。这并非是李宏安排,而是李宏事先就派王二宝率一个排在大部队之前就来到河曲县,一方面是通知河曲县官员大军即将到来,让他们不要惊慌;一方面则是打探河曲县内的情报,避免李宏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
对于这些官员,李宏的原则是只要不影响他抗日,其他的一切都好说。他不愿意得罪这些政府官员,更不愿意掺和进他们之间的权力斗争。
因此,看到前方官员出城相迎,李宏自然不能无礼。于是李宏当即下马,摆出一副笑脸,赶紧迎了上去。
官员中领头的是一名四十岁左右,一脸精明的中年男子。只见对方摆出笑脸,主动迎上来,说道:“想必您就是李旅长吧?鄙人乃是本县县长李渝,欢迎李旅长莅临本县。”
李宏语气十分和气地说道:“有劳李县长亲自相迎,李某愧不敢当啊!”
李渝见李宏说话如此和气,心里顿时产生一丝好感,连忙说:“李旅长客气了,鄙人已在城内备下薄酒,还请李旅长务必赏光。”
李宏本身是不喜欢这样的应酬场合的,但是民国官场就这风气,讲究的是人情世故。这里的官员就相当于地头蛇,为了不得罪他们,李宏当即答应邀请:“李县长太客气了,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李县长,你也知道,我身后还有 1000 多名弟兄,我得先把他们安顿下来才能去赴宴。因此请李县长稍等片刻,我去将部队安排好,再随李县长进城。”
“应该的,李旅长爱兵如子,我等自然理解,李旅长尽管去,我等在此等候便是。”
“多谢李县长,李某马上回来。”
随后李宏骑上马,回到队伍中,对着罗大山下令道:“老罗,你立刻率军进城,接管县城,同时安排好县城的防务,将部队先安顿下来。李县长他们设了宴邀请我,我不能不去,部队我就交给你了。”
罗大山当即说道:“放心吧,旅长,部队我来安排。你一个人去赴宴我不放心,这样你带着警卫排过去,这样有什么事也能应对。”
李宏对此没有拒绝,说道:“好,我带着警卫排过去。”这倒不是李宏胆小,而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初次接触,小心一点总没错。
本来按照李渝的身份,用不着这么巴结李宏的,但是如今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有兵就是王。更何况如今日军侵入山西,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保不齐哪天打过来。李渝还需要李宏保卫河曲县,因此姿态才放的如此低。
李宏再次来到李渝面前,在李渝的带领下,来到了县城的一家酒楼。
宾主坐定,李渝频频举杯向李宏敬酒,李宏面对李渝的热情,尽管自己不喜欢喝酒,但还是一杯杯喝了下去。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只听李渝笑着对李宏说道:“李旅长年轻有为,现如今贵为国军旅长,率军与日寇厮杀,真是令我等万分钦佩。李旅长,不瞒你说,这自打日本人进了晋省,我就天天提心吊胆,生怕哪天日本人打过来。如今李旅长率部过来,我这心里就踏实多了,以后保境安民、抗击日寇就全仰仗李旅长了。”
李宏谦虚地说道:“不敢不敢,李某年轻识浅,只不过是侥幸立下战功,全靠弟兄们用命才当上这个旅长。如今又是初来乍到,这抗击日寇还需李县长和诸位鼎力相助才行。”
李宏的态度引得众人皆十分满意,心里对于李宏好感倍增。毕竟这年头带兵打仗的军官们有几个会鸟他们这些官员,个个如同大爷似的对他们呼来喝去,像李宏这样和气的他们还是头一次遇到。
这场宴会主要是双方拉近关系,李宏的态度很和气,而李渝他们也是想依靠李宏抵挡日本人,因此整场宴会上气氛十分融洽。
宴会结束后,李宏已经喝的上头,在警卫排的搀扶下回到了军中。
罗大山看着李宏喝的酩酊大醉,皱着眉问道:“怎么喝成这个样子,宴会上发生了什么?”
搀扶李宏的士兵一五一十将宴会全过程告诉了罗大山。罗大山听后,没有说什么,直接吩咐士兵扶李宏下去休息,并安排警卫排站岗守卫,保护李宏安全。
李宏这一觉睡得十分沉,直到第二天早上才醒。拍了拍昏昏沉沉的脑袋,李宏对着外面喊道:“来人。”
门口站岗的士兵听到声音后立刻推门而入,走到李宏面前。
李宏问道:“我睡了多久?”
士兵回答道:“昨天下午回来就睡下,差不多十七八个小时。”
李宏接着问道:“部队都安顿下来了吗?”
“罗副旅长已经按照您之前的命令将部队安顿好了,县城现在已经被我们彻底接管。”
“好,那就好,去帮我打盆水来。”
“是。”
李宏坐在床边,不断摇晃拍打脑袋,以求让自己尽快清醒。不得不说,昨天的宴会上,这是李宏两世为人头一次喝成这样不省人事。李宏努力回忆着宴会上发生的一切,发现自己并没有什么得罪人的行为,这让悬着的心放下来。毕竟有句话说得好,强龙不压地头蛇,李宏纵然可以凭借手里军队强行压制他们,可他们要是背地里使绊子,耍阴谋,李宏也会防不胜防。尤其是当下抗日这个关头,应当集中精力对付日本人,而不是耗费心力去和这些官员勾心斗角。
很快,士兵就打来了水。李宏穿好衣服后,迅速洗漱完毕,朝着临时指挥部走去。
第96章 招兵
罗大山看到李宏进来,连忙起身关心地问道:“旅长,你醒了,感觉好点了没?”
“我没事。”李宏回道。紧接着李宏又说道:“老罗,我找你是有要事商量。”
罗大山见状,立马表情严肃起来,说道:“旅长,请讲。”
“老罗,代县一仗,咱们虽然全歼了小鬼子,可是自身损失也不小,阵亡加上重伤的有 700 多人。好在自己之前缴获了不少药品,这才能保修大多数重伤员的性命。可段时间内他们是无法出院的,并且这其中有一半以上都无法再上战场。因此现在部队严重缺编,我们虽然是一个旅,可实际上兵力还不到一个正规团。鬼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打过来,时不我待,我们必须抓紧时间将部队人数满编,恢复实力,才能应对鬼子来犯。”
“旅长,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在这里招兵。”
“对,不仅要在这里招兵,南边的保德县、东边的五寨县我们也要派人过去招兵。此外,我还打算招募一批医生,组建一个野战医院。”
“野战医院,这可是好事,不过医生从哪里来?这里别说医生了,就是看病的郎中也没多少,医生得去大城市招。但现在的情况你也清楚,大城市大部分都已经沦陷,医生不太好招啊。”
“再难也得招,先把公告贴出去,然后再想办法去大城市招人。不过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兵员,必须一个月之内将部队满编。”
“明白,不过招兵需要县政府的配合,我们这边没问题,县政府那边需要你去和他们沟通一下。”
“嗯,我一会就过去。老罗,军营我看就设在城南吧,你辛苦一下,两天之内将军营建好,县城这边留一个营防守就行。”
“旅长,我有个想法,这河曲县还有一个保安团,人数 500 多,我想将保安团收编进来,你怎么看?”
“可以,不过我猜这个保安团战斗力肯定不咋样吧?”
“确实,据我了解,这个保安团战斗力只能算末流,连对付土匪都费劲,除了能维持治安,再什么也干不了。”
“这不算什么问题,没有战斗力就给我往死了训练,只要训练跟上,再打几场胜仗,战斗力自然就有了。不过老罗你要注意,认真挑选保安团的人,只要是抽大烟或者品行恶劣的人,统统给我踢出去,这样的人我们坚决不要。保安团的那些军官你看着安排,排以上军官全部不要,给他们一笔钱让他们回家,这些人大都已经深深沾染各种不良习气,留下来只是祸害。”
“明白,到时候我会亲自坐镇挑选,保证不出差错。”
“哦,对了,你再派一队精干人手,去将河曲县境内地形仔细勘察一遍,画一份精细的地图,我们不能等到鬼子打上门了还不清楚地形。最好是将附近的五寨、岢岚、偏关、保德几个县地形都画下来,方便以后我们作战。”
部队初到河曲县,需要安排的事情很多,李宏与罗大山谈了一个多小时,才总算将近期工作基本安排完毕。
紧接着李宏没有丝毫耽搁,就直接来到县政府门口。
得知李宏来了,李渝当即放下手里的工作,亲自出门迎接。“李旅长大驾光临,鄙人未能远迎,还请李旅长恕罪。”李渝一脸笑容走上来说道。
“李县长客气了,倒是李某未能事先通报就上门,显得有些唐突,李县长请不要介意。”伸手不打笑脸人,李宏也是态度十分和气。
“李旅长,外面天冷,还请进去说话。请。”李渝说着便请李宏进屋。
进入李渝的办公室之后,李宏直接开门见山,说道:“李县长,我今天来是有几件重要的事需要李县长帮忙,还请李县长勿要推辞。”
李渝看到李宏的瞬间就知道他有事上门,因此心里早已经有了准备。“李旅长,你我之间不必客气,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吩咐,只要在鄙人能力以内,鄙人一定尽力而为。”
“是这样的,李县长,我的部队在代县和鬼子大战之后,兵力损失严重,说是一个旅,可实际上却严重缺编,充其量也就是一个团。这么点兵力要是将来鬼子打过来,我们铁定不是对手。所以我想在县城设立三个征兵点,请李县长这边帮忙张罗张罗。”
“这个嘛,鄙人自然是愿意的,不过。”话说到一半,李渝停了下来。
李宏明白,请人帮忙不能光靠一张嘴,不给点好处是不行的,便说道:“不过什么?还请李县长告知李某,有什么困难李某来想办法。另外我看县政府的房子大多已经老旧失修,李县长在这样的环境下坚持办公,李某虽然敬佩,可也是于心不忍,故李某愿意捐出 5000 大洋来修缮房屋,改善县政府办公环境。”
李宏此话一出,李渝佯装生气地说道:“李旅长这是什么意思?抗日乃是全体国人义不容辞的责任,蒋委员长都说了,地无分南北,年无分老幼,人人皆有守土抗战之责,鄙人岂会推辞?李旅长此举莫非是以为鄙人是那种贪污卖国之流吗?”
李宏静静地看着他表演,李渝虽然看起来义愤填膺,可话里却没有一丝生气的意思。不过这种事心里清楚就行了,没必要戳破。于是李宏说道:“李县长误会了,李某只是看县政府残破,实在是于心不忍,并没有其他意思。”
李渝听李宏这么说,脸上的怒色才消退,随后换上笑脸,说道:“李旅长,抗日人人有责,你放心,征兵的事县政府会全力配合,保证让李旅长的部队兵员充足。”
李宏掏出一支做工精美的派克钢笔,说道:“李县长,有道是红粉赠佳人,宝剑赠英雄,这支派克钢笔是我从日本人手里缴获的战利品,今日便赠予李县长,希望李县长不要推辞。”
李渝一眼就看出来这支钢笔价值不菲,当场就喜欢上它,他是文人,对于武器不感兴趣,却对于笔墨纸砚非常喜爱。
“李旅长放心,征兵的事就包在我身上,鄙人一定办妥。”李渝拍着胸脯保证。
事情办好之后,接下来的谈话就十分顺利了,李宏将需要县政府帮忙的事尽数说了出来,李渝一一都答应下来。
这一次是李宏和李渝首次合作,结果是皆大欢喜。
第97章 买粮
11 月的山西气候已经十分寒冷,土地都冻得邦硬,因此想要开荒种地只有等来年春天才行。河曲县人口原本只有五六万人,但是由于日军入侵,战火蔓延,导致不少百姓为了躲避战火逃到这里。难民的涌入带来了一系列问题,首当其冲的就是粮食不足。
河曲县不是产粮大县,可耕地面积不多,本身的粮食产量也只够养活本地人。李宏在撤出代县的时候将缴获的大部分粮食都分给了百姓,部队只携带了一月之粮,自身都不够吃。因此现在摆在李宏面前最要紧的问题就是粮食。
李宏这两日由于事情比较多,一时将粮食问题抛在了脑后,直到今日看见难民在军营门口求粮才想起来。李宏自然不可能看着老百姓活活饿死,他当即不顾众位军官的反对,力排众议,在军营外搭起棚子,为难民施粥。但如此一来,军中粮食却大量消耗,并且随着难民不断到来,粮食消耗速度还在攀升。
“老罗,你有什么门道可以买到粮食吗?”李宏急切地问道。
“旅长,我就一个当兵的,遇到你之前只是个籍籍无名的小连长,哪有什么门道?”罗大山苦笑道。
“老罗,我突然想起来,你好像是府谷县人吧?”
“是啊,怎么了?”
“陕西可是一年多来没有经历什么战火,我想这里应该有不少粮食,我想让你回老家府谷县一趟,帮忙采购粮食,你意下如何?”
这个时期陕北地区是在八路军手里,八路军在此成立了陕甘宁特区,神木和府谷被合称为神府区。
罗大山一脸诧异,不敢相信地问道:“旅长,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府谷买粮?”
“不错,那里是你的老家,我想你在那里买粮应该会方便一些。”李宏点点头说道。
“旅长,你是不是忘了那里现在是八路军的地盘,我们现在是中央军,搁以前那就是敌人。我要是到了那里,闹不好会被人家当敌人抓起来枪毙了。”罗大山一脸担忧。
“老罗,怕什么,现在是国共合作抗日,枪口一致对外,只要我们表达出诚意,我相信八路军是不会为难我们的。”李宏面色十分轻松。
“旅长,我不是怕死,我是担心会引起两军争端,而且虽然我是府谷人,可能不能买到粮食我也没把握,万一办砸了,岂不是误了大事。”
“老罗,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你尽管放手去买,资金方面我全力支持,咱们手里资金很充足,哪怕多花点钱也行,我只要粮食尽快到来。”
“好吧,那我就跑这一趟试试。不过旅长,我还有一个顾虑,咱们现在毕竟是中央军,若是私下里和八路军走的太近会不会引起上面的不满?到时候他们各种为难我们甚至暗地里使阴谋诡计,那怎么办?”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可不是靠他们起来的,他们要是逼急了,大不了我们继续自立,不干这中央军了。不过你的顾虑也有一定道理,他们不管怎么说也是目前世界上列国认可的国家政府,我们确实不能和他们反目成仇。这样,我先去给卫总指挥发个电报,事先和他说清楚,征得他的同意,将来就不会被人拿来当把柄了。”
“嗯,这样最好,我们既然已经加入中央军,多少还是遵守一点人家的规矩,咱们的敌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日本鬼子,其他的我们能不得罪就尽量不得罪。”
“有道理,这一点我和你想的一样,我加入中央军也是为了更好的打鬼子,若是让我参与国内的政治斗争,我坚决不干。”
李宏在代县一战中缴获了日军两部电台,但是由于军中没人会用,就一直闲置着。如今要和卫立煌联系,就必须要用电台,李宏便再次来到县政府找李渝。
李渝果然没让李宏失望在县政府内找到了一个会使用电台的人。
李宏高兴地连声感谢李渝,随后就带人回到军营,让其操作电台联系卫立煌。
由于不知道卫立煌那边的密电码,李宏只能让其通过联系临汾当地政府,再联系卫立煌。经过十几次失败以后,李宏终于联系上了卫立煌。李宏将自己缺粮的困境以及想要去陕西境内买粮的想法告诉了卫立煌。卫立煌得知情况后,立即同意了李宏的想法,并任命李宏为晋西北抗日游击司令,统一指挥河曲、偏关、五寨、岢岚、保德五县抗日事宜。
得到卫立煌的同意后,李宏立即派罗大山渡过黄河,进入府谷县城。好在卫立煌事先和八路军通了气,罗大山这才能畅通无阻。
罗大山抵达府谷后,先是回了趟老家,随后便和八路军商量起了买粮的事。府谷的八路军已经得到指示,因此对于罗大山予以了积极配合,使得罗大山这边买粮十分顺利。
话分两头,在罗大山西渡黄河后,李宏自己也没闲着,他一面命令县里打开粮仓,接济难民,同时又以抗日的名义到附近几个县去筹粮。除此之外,李宏又找到了李渝,让他帮忙利用自己的关系寻找商人,从外地买粮回来。
经过李宏多种措施一起实施努力,粮食的困境总算是得到了解决。短短二十多天,李宏就买到了粮食一千万斤,这还不算罗大山从府谷带回来的粮食。总计下来李宏一共买到粮食一千五百万斤,花费大洋三百万元。买了这么多的粮食,李宏手里的资金也被花去了大半,从柳家大院缴获的资金以大洋算还剩下了六十多万元。这不禁让李宏感叹花钱如流水。
随着大量粮食的到来,接下来几个月里不用再担心饿肚子的问题。李宏随后派出部队组织难民搭建房屋,将所有难民都妥善安置下来,整个过程仅有二三十人因为身体原因没有熬过去,其他人都活了下来。
李宏这次救济难民的行为让他彻底在河曲以及周围几个县里收获了不少民心,得到了老百姓的一致称赞。李宏就这样在此地开始扎根下来。
第98章 前往临汾
太原沦陷后,山西抗日进入了新的阶段,为了应对新阶段抗日形势,卫立煌下令各部长官前往临汾第二战区长官部集结,召开军事会议。
李宏接到命令后,立即找来罗大山商议此事。李宏将电报递给罗大山,面色凝重道:“老罗,你看,这是卫总司令的电报,让我前往临汾参加军事会议。”
罗大山看着手里电报,皱着眉说道:“这是卫总司令的电报,而且电报中指名道姓要你过去,我们不去不行啊。”
李宏心里很清楚,自己要是去,这一路上铁定不安全,自己现在在阎锡山眼里就是晋绥军叛徒,他恨不得除之而后快。此去临汾,阎锡山十有八九会在路上伏击自己,或者安排人刺杀。但是正如罗大山所言,自己又不能不去,毕竟这是卫立煌指名道姓要见自己,自己不去岂不是不给人家面子。而且当初人家卫立煌可是派自己的副官亲自跑代县给李宏宣读中央任命,释放了极大的善意,就冲这点,李宏也不能拂了人家面子。
“是啊,这一趟我是非去不可,而且以后我们少不得需要卫总司令帮助,我们不能得罪人家。”李宏长叹一口气,说道。
罗大山沉思片刻,说道:“既然非去不可,那我们就干脆绕开阎锡山的地盘,秘密前往,先向西过黄河走陕西境内,从八路军地盘再东渡黄河,最后到临汾。这条道路基本上避开了晋绥军的地盘,安全性相对较高一些。”
但是李宏却不太愿意走这条路线,走陕西是安全,可自己和八路军关系还没有那么好,人家未必会让自己通过。李宏想的是从日占区过去,贴着吕梁山区走,直达临汾。这一路上会有很大可能性遇上日军,若是遭遇日军大部队,那大概率就得交代在那里。
李宏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罗大山,听的罗大山连连摇头反对。
“不行,旅长,这条路线太危险了,要是碰上大队鬼子,基本没有逃生的可能,我不同意。”
“老罗,你多虑了,这条路线我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看似这条路线充满了危险,实际上它是最为安全的。小鬼子刚占领太原,他们的部队都已经筋疲力竭,军事物资消耗严重,大部分都在休整补充,我们只要小心行事,是完全可以避开小鬼子的。而且这条路上也不会有晋绥军出没,我根本不用担心会遭到阎锡山的黑手。”
“话是这么说,可若是有人向小鬼子泄露了你的行踪,那你走这条路岂不是自投罗网?”
“这个事不难,我会事先封锁消息,不会告诉任何人,即使带队出发我也会以勘察地形的名义出去,我相信即便军中有奸细,他们也摸不到我的行踪。”
罗大山见李宏这么说,便不再反对,说道:“好吧,我同意你的想法,不过对于军中是否有奸细,你有没有什么办法揪出来?”
李宏想了想,说道:“我们不妨来个引蛇出洞,就说我要西渡黄河,走陕西境内去临汾,然后派一队人伪装成我前行,看看会不会遇到袭击?若是遇到袭击,就说明军中有奸细,我们派人埋伏在军营四周,暗中监视所有外出人员,在其与外界联系时一举清楚。”
“我同意,就这么办。”
李宏和罗大山统一意见后,迅速召集全军各部队主官开会,安排完近期的工作后,李宏当众宣布了自己将在三日后前往临汾,参加第二战区军事会议。
李宏要去临汾的消息很快就在全军传的人尽皆知,士兵们大多数都是和往常一样,继续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过军中确实有人行踪诡异,整日里鬼鬼祟祟的。
三日后,按照预定时间正是李宏准备上船的时候,天上突然飞来三架日本飞机,将整个渡口炸成一片火海。随后罗大山立即带兵将渡口方圆1000 米内完全封锁,派出部队拉网式搜索。在距离渡口 500 米处,搜索部队与不明武装交火,击毙对方 3 人,俘虏 10 人,对方无一漏网。
事后罗大山对其进行严刑审问,最终只确定对方是日本人的奸细,但具体任务是什么一概不知。罗大山无奈,又不能将其打死,只得关押起来,等李宏返回再做决定。
在罗大山这边引蛇出洞抓获奸细的时候,李宏早在前一天晚上就秘密带领一个班和狙击小队踏上了前往临汾的道路。为了自身的安全,李宏带领的这个班清一色的都是自己认识的警卫排士兵,全是自己在代县大战之前招募的,负责带队的更是自己最为信任的王二宝,根本不会有存在奸细的可能。
李宏一行人一路上避开了大路,只走山路和农村地区,行踪十分隐蔽。
此时,整个山西日军占据了晋北、晋中以及晋东南大片地区,但是在晋西北、晋西以及晋西南等地还是由中国军队控制。八路军则是分别在晋东北、太行山区、管岑山区以及吕梁山区相继开辟敌后抗日根据地,敌我双方暂时都停止了大规模的交战。
李宏此时所经过的吕梁山区正是八路军抗日根据地之一,不过此时八路军才刚进入吕梁山区不久,活动范围还未将整个吕梁山区覆盖,因此李宏一路上并没有遇到八路军。
河曲县到临汾路程较远,有 600 多公里,因此 李宏等人放弃了骑马前行,采取徒步行进的方式。按照常理,应该是骑马速度更快,但是这一次是距离太远,骑马的速度反而不如徒步快。这是因为马的自身散热系统存在先天缺陷,每天只能前进 7-10 个小时,剩下的时间需要用来休息。尤其是连续行军 7 天以后,马儿还要休息 1-2 天来恢复体力,否则马就会大量生病甚至死亡。这样一算,马一天行进也就 50 公里左右。 而人在这方面就具有很大优势,每天可以行进 12 小时以上,经过训练的军人甚至可以行进 18 小时左右。一天下来可以走大约 60 公里左右。
李宏为了赶时间,沿途基本上不做停留,昼夜不停,每日休息时间不过6-7 个小时,行进速度达到了一天 80 公里左右。为了保证所有人的体力,李宏也是不惜花费大价钱从沿途百姓手里买肉,补充战士们体力。
经过连续数日跋涉,李宏一行人来到了平遥县境内。
第99章 王铭章
李宏他们到达平遥县的时候,已经是 11 月 28 日,此时守卫平遥城的正是川军 122 师王铭章部。原来日军在 11 月 9 日的时候已经占领了平遥城,但是却在 11 月 24 日又被川军王铭章部收复。
李宏见平遥城已经没有了日军,当即决定去城内见见川军的这些好汉。于是一行人整理着装,大方的朝着城门口走来。
此时的平遥城虽然已经没有了战火,可城墙上战斗留下的痕迹依旧清晰可见。李宏看着城墙上密布的弹痕,脑海中不由得想象当时战斗是何等惨烈,看向川军的眼神中充满了敬意。
李宏走到城门下,被守门川军拦住,李宏上前友好地自我介绍:“兄弟你好,我是国军第 398 旅旅长李宏,前往临汾,路过此地,听闻贵军收复平遥城,特来拜访。”
李宏被收编为中央军的事除了卫立煌和长官部部分人知道外,其他人都不知道。因此李宏说出自己的身份后,并没有被放行,反而被要求在城门口等候,等核实身份后才能进城。
王二宝等人见被拦在城外,纷纷要上前理论,全被李宏喝止。
此时,平遥城内,122 师师长王铭章接到了城门守兵的报告。王铭章不解地问一旁参谋长:“象贤,你听说过这个第 398 旅吗?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参谋长赵渭滨说道:“之钟兄,第 398 旅我没有听说过,不过李宏这个名字我倒是有点印象。前些日子战区长官部不是宣传代县大捷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代县大捷的指挥官就叫李宏。”
王铭章听后顿时想起来,说道:“我记起来了,当时全师听到代县大捷士气还提升了不少,只是不知道城门口的这个李宏是不是代县大捷的那个李宏。”
赵渭滨说道:“管他是不是,叫进来一问不就知道了,也许是长官部看人家打了胜仗,给人家封官了也有可能。若是有人冒充,我们也不用担心,直接捆起来送到长官部去。”
王铭章点点头,对守兵说道:“你马上将人领到师部来,记得不许无礼。”
“是。”守兵敬了一个礼转身走出师部。
守兵很快返回,快步跑到李宏面前,说道:“长官,我奉师长命令领你去师部,请这边走。”
李宏跟在守兵身后,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师部门口。李宏对着王二宝等人说道:“你们在此稍等片刻,我一会儿就出来。”
一进师部,李宏就看到两个中年将领正看着自己。李宏看着和后世网上照片一模一样的王铭章,内心激动万分,终于见到本人了,可比照片上生动多了。
李宏兴奋地主动上前,立正站好,恭敬地敬了一个礼,自我介绍道:“二位长官你们好,我是国军革命军第 398 旅旅长李宏,路过此地听闻川军兄弟收复平遥,特来拜访。”
赵渭滨见李宏态度如此友好,当下也是露出笑脸,说道:“李旅长,给你介绍一下,我旁边这位便是川军 41 军 122 师师长王铭章,我是本师的参谋长赵渭滨。”
李宏看向王铭章,不愧是历史上抗日名将,满身英雄气。李宏语气充满敬意,说道:“王师长,您好。王师长果然如百姓所言,一身英雄气概,令人敬佩。”
王铭章被李宏上来就如此友好的态度搞得有点不知所措,不过他更想知道李宏真正身份,便问道:“李旅长,听守兵汇报你是国军 398 旅旅长,可据我所知,国军中并没有 398 旅这个番号,李旅长可否解开我等疑惑?”
李宏知道自己被收编一事第二战区并未传开,便解释道:“王师长有所不知,我就是原晋北抗日支队的支队长李宏,代县一战后,被国民政府收编为国民革命军第 398 旅。此事战区长官部并未传开,王师长不知也属正常,王师长可以向卫总司令核实我的身份。”
听到李宏就是代县大捷指挥官后,王铭章的眼神顿时和善许多,连忙说道:“原来如此,李旅长代县大捷,全歼日军堤支队,那可是抗战以来首次全歼日军大队级别的战斗部队,我等听闻后都是十分敬佩。不曾想今日相见,李旅长竟是如此年轻,当真是年少有为啊!”
李宏被王铭章这么一夸,脸上顿时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谦虚说道:“王师长过奖了,我不过是一毛头小子,幸得弟兄用命,才侥幸立下战功,哪里能值得王师长如此夸赞,实不敢当。”直到此时,李宏才知道自己全歼的是日军哪支部队。
王铭章却满眼赞赏,说道:“李旅长当得起,自抗战以来,我军屡战屡败,丢城失地,丧师辱国。值此之际,李旅长却能率部大胜日军,实为我等楷模。我等皆应向李旅长学习,好早日将日寇赶出中国。”
赵渭滨这时问道:“李旅长能以一团之兵全歼日军堤支队,战术上必有过人之处,可否给我等讲解一番?”
李宏对于赵渭滨的邀请非常愿意,当即说道:“固所愿尔。”
紧接着李宏开始讲解自己的战术,从麻雀战、地雷战开始,一直讲到围歼日军所用的节节抵抗、后退决战战术,听得王铭章二人是不住点头称赞。可以说,代县一战,全程节奏都在李宏手里,李宏将日军完全牵着鼻子走,岂有不胜之理?
王铭章听完后,夸赞道:“李旅长战术精妙,几乎将日军算得死死地,尽管有些许地方存在瑕疵,可整体上却占尽优势,日军败的不冤。尤其是李旅长采用游击战与正规战相结合,先通过游击战消耗敌军,再以正规战诱敌深入,战术设计的可以说天衣无缝。这在我国军当中从未有人采用过如此战术,李旅长此举可算是开了先河啊!”
李宏被王铭章夸的不知所措,就像个追星粉丝被偶像夸赞一般,惹得王铭章和赵渭滨哈哈大笑。
此刻,王铭章对于李宏的身份已经不再有任何怀疑,相反他对于眼前这个年轻人充满了赞赏。太原沦陷后,第二战区元气大伤,面对日军咄咄逼人的攻势,王铭章很想知道李宏对战局的想法。
第100章 李宏论战
王铭章看着地图上被日军占领的地区,面色忧虑,感叹道:“我们川军千里迢迢出川抗战,本想着能驱逐日寇,保家卫国,却不料一路上尽打败仗,丢城失地,愧对川中父老啊!”
赵渭滨听到王铭章的话也是沉默下来,眼睛里流露出不甘、愤慨、愧疚地表情。
他们川军这一路上实在是太难了,千里迢迢出川抗战,却不断遭人嫌弃,各种白眼。好不容易到了山西前线,结果阎锡山根本看不上川军,指责他们就是乌合之众,拒绝提供补给。11 月份,山西都开始飘起雪花,可川军却还身穿单衣和日军血战。北方的冬天完全不同于四川,川军将士个个被冻的瑟瑟发抖,战斗力下降严重。可就算如此,川军将士依旧踏上了战场,先是娘子关血战,随后又是收复平遥。面对装备精良的日军,他们毫不畏惧,凭借血肉之躯和简陋的装备和敌人打得有来有回,表现丝毫不弱于其他国军精锐。
李宏穿越前就看过不少抗战影视剧,对于川军出川抗战更是了解不少。他在心里由衷地敬佩这群川中汉子,他们无愧于中国军人,他们转战数千里,面对各种困难,却始终没有动摇过抗日决心。刚才进城的时候他就看到城门守兵装备的简陋,四个人全是老套筒,一看就是已经使用多年的了,给他带路的那名川军步枪膛线都磨平了,打出去的子弹基本上都是乱飞,精准度极差。
李宏对着王铭章热血沸腾地说道:“王师长,不用过于忧虑,这场战争我们一定会胜利的。小鬼子眼下不过是仗着装备精良,准备充足才占了便宜,可他们毕竟是个小岛国,和我们中国没法比。只要我们坚持抗战,迟早会将他们拖死,这些沦陷的地区我们都会一寸不少的全部收回来。”
王铭章听完李宏的话,双拳紧握,双目炯炯有神,语气坚定地说道:“李旅长说得好,这场战争我们一定会胜利,失去的领土我们也会全部收回。”
赵渭滨问道:“李旅长,关于接下来的局势你有什么看法?”
李宏此刻热血沸腾,如同穿越前在同学面前聊世界局势时那般挥斥方遒道:“王师长,赵参谋长,你们从这几个月的战事中有没有发现一个细节,那就是小鬼子的进攻路线都是沿着铁路进行的。此时南方的淞沪会战已经结束,我军在淞沪战场损兵二三十万,元气大伤,而上海到南京之间基本上无险可守,因此上海的日军下一步必然是攻打南京,从而迫使国民政府投降。但是他们的算盘注定落空,国民政府是绝对不会投降的,这场战争还会继续打下去。不过南京方面守军大多是淞沪败退下来的残兵想要守住南京怕是不容易啊。在北方,小鬼子下一步必然是沿着津浦线南下,一路占领冀南、山东,甚至会和华中日军南北对进,会师徐州,彻底打通津浦线。打通津浦线后,日军将会沿着平汉线、陇海线进攻武汉。不过根据我的估计,只要我们积极抵抗,等到小鬼子打到武汉的时候,也就筋疲力竭,国内储存的战争资源会被消耗的差不多,将再也没有大规模进攻的能力了。”
李宏的一番言论听得王铭章二人震惊不已,他们没有想到李宏年纪轻轻,竟然对抗战有着如此深刻的认知。他们之前虽然坚信抗战必胜,可具体抗战如何打,会打成什么样,战局的发展他们都一片迷茫。如今听完李宏这一番话,他们的脑海里顿时就对抗战有了清晰的认知,必胜的信念愈发坚定。
王铭章心中对李宏的评价又上了一个台阶,夸赞道:“没想到李旅长年纪轻轻,竞对抗战有些如此清晰的认知,令人佩服。原本我和参谋长虽然坚信我们抗战必胜,可怎么打赢小鬼子,这场战争会怎么发展都是一片迷茫。如今李旅长此番话犹如醍醐灌顶,令我二人茅塞顿开,多谢李旅长指教。”
李宏不过是将抗日战争历史上的发展轨迹讲了出来,哪敢在王铭章这样的抗日名将面前装军事奇才,连忙谦虚道:“王师长,我不过是随口胡言乱语而已,当不起指教二字。王师长身为川中名将,对抗战也必然有着自己的独到见解,我这点水平,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
王铭章哈哈大笑,说道:“李旅长何必如此妄自菲薄,依我看,恐怕国府之中都没有几个人能有李旅长这番见识。”
赵渭滨此刻对李宏一脸佩服,说道:“李旅长,不瞒你说,之前我们在国府里听到过多种抗战言论,有速胜论,有亡国论,也有持久战观点,如今看来,他们怕是都不如李旅长看得清楚啊!”
李宏对于这些言论他也听说过,而且穿越前了解抗战史时还知道这些言论得到不少人的认可。不过最终后来的事实证明,只有持久战才是正确的,速胜论、亡国论皆是错误的。
王铭章想知道李宏支持哪种言论,便问道:“李旅长,这三种言论,你认可哪一种呢?”
李宏不假思索,当即脱口而出:“我支持持久战。毫无疑问,这场战争从国力上对比,日本是工业国,我们是农业国,工业国打农业国,有着极大的优势,敌强我弱,速胜是根本不可能的。开战近半年,我们在战场上接连战败,日寇长驱直入,这已经印证短时间之内我们根本无法战胜日军,速胜论断不可取。至于亡国论,那更是无稽之谈,汉奸言论,人人都应该驳斥。我泱泱中华岂是那三岛小国可比,想要鲸吞我国,他们那是在做梦。日本人扬言三个月灭亡中国,可仅仅是一个淞沪会战,就挡了日军三个月,中国何其之大,又岂是只有一个淞沪?依我看这场战争必然是持久战,前期我们由于国力军力的巨大差距,是无法在平原地带挡住日寇铁蹄的,丢城失地这是必然,并非是我军贪生怕死。但是就像我说的,等到日军打到武汉的时候,他们这些年储存的战争资源就会接近枯竭,再也无力对我国发起大规模进攻。但我军在前期战斗中必然也会伤亡惨重,所以接下来敌我双方会进入相持阶段。日军会全力维持占领区治安,掠夺战争资源,以支持他们继续战争。我军则是抓紧时间恢复军力,继续消耗日军,为未来的大反攻积蓄力量。这一阶段敌后战场就会成为主战场,破坏日军治安、交通,让日军陷入沦陷区战争泥潭无法自拔就成为重中之重。等我军积蓄完力量后,日军此时因陷入沦陷区泥潭必然已是疲惫之师,我军便可趁机大举反攻,收复失地,彻底将日军赶出中国。”
李宏一口气说完后,王铭章二人再次震惊,这一刻他们仿佛看到了未来大反攻的宏大场面,既震撼又激动。
第101章 初见卫立煌
李宏与王铭章相谈甚欢,仿佛多年至交好友。得知李宏此番是要去临汾参加军事会议,正好王铭章也接到了川军 41 军军长孙震的电令,要他也去临汾参加会议。于是王铭章当即邀请李宏同行,一同骑马前往临汾。
次日早上,王铭章、李宏一行人出了平遥城,策马扬鞭,直奔临汾。
经过三天的奔波,他们终于在 12 月 1 日下午抵达临汾。
城门口,王铭章说道:“李旅长,我要先去军部一趟,就先告辞了,后会有期。”
李宏敬了一个军礼,说道:“王师长,后会有期。”
王铭章回敬军礼后便策马带着卫队直奔军部方向。
李宏看着王铭章远去的背影,随后对旁边王二宝说道:“二宝,走,我们去见卫总司令。”
刚到卫立煌指挥部门口,李宏就看见之前来代县的李副官从里面走出。李宏连忙上前,隔着十几米远就喊道:“李副官,多日不见,气色更好啊!”
李副官听到有人喊自己,转头一看,正好看见李宏朝着自己走来。李副官心里对李宏印象可是非常好,尤其是代县的时候李宏对他很是尊敬,让他对李宏颇有好感。再者说了,卫立煌此刻也是极为欣赏李宏,李副官也不想与这样的人交恶。
于是李副官笑着迎了上去,说道:“我当是谁喊我呢?原来是李贤弟,今日能和贤弟再次相见,可喜可贺啊!”
李宏对于李副官如此称呼自己并不在意,在代县最后的时候李副官就已经和自己称兄道弟。况且这在国军当中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关系好的同僚之间互相称兄道弟已是普遍现象。
李宏一脸笑容,仿佛见到分别多年的至交好友,说道:“李兄,自代县一别,小弟我就天天盼着什么时候能再和兄长见面。这不,接到卫总司令的命令后,我立刻出发,一路马不停蹄地赶来。”
李副官听到李宏这么说,脸上的笑意更甚,说道:“难得贤弟念着为兄,一路舟车劳顿想必疲惫不堪,不如你我城里找个酒楼畅饮一番,为兄正好为你接风洗尘。”
李宏哪能不清楚李副官的心思,这是要让自己请客,不过李宏也清楚这在国军内部也是传统,他并不在意。李宏当即答应,说道:“既然如此,小弟我自当前去。不过兄长,小弟是奉了卫总司令的命令过来,若是不去先见卫总司令,恐怕不妥。不如兄长先带我去见卫总司令,之后我们再畅饮,如何?”
李副官对此表示理解,说道:“这是自然,贤弟请跟我来,我这就带你去见卫总司令。”
随后,李宏在李副官带领下来到了卫立煌办公室门口。得到卫立煌允许进入后,李宏对李副官说道:“兄长可先去忙,待我出来后找兄长酒楼相聚。”
李副官笑呵呵地答应,转身就离开了。
李宏进入办公室后,只见一名身着国军中将军服的中年将领正在处理着桌上的文件。
李宏立正站直身体,大声喊道:“报告卫总司令,第 398 旅旅长李宏向您报到。”
卫立煌抬头看见十米外的李宏,严肃的脸上立马露出笑容,说道:“李旅长,久闻大名,今日终于见到真人了,请坐。”
李宏正襟危坐,不敢有丝毫动作,正如穿越前看到的军人坐姿一样端正。
卫立煌看出了李宏的紧张,和蔼地说道:“李旅长,不用拘束,放开一点,我这里没那么多规矩。”
李宏听后,稍稍放松身体,等待着卫立煌接下来的指示。
不过卫立煌却依旧在处理文件,直到桌子上几份文件处理完了,才缓缓说道:“李旅长,不好意思,军务繁忙,让你久等了。”
李宏连忙说道:“卫总司令言重了,军务要紧,我这边等等也无妨。”
对于眼前这位总司令,李宏心里可是敬佩的很,卫总司令在国军中被称为五虎将之一,在抗日战场上多次挫败日军,战功赫赫。李宏以前看历史书的时候就非常敬佩,如今见到真人,敬佩之情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
卫总司令好奇地看着李宏,问道:“李旅长,说实话代县一仗你打得很漂亮,这是抗战以来少有的一次胜仗,你能说说这一仗你是怎么指挥的吗?”
事实上,不止卫立煌好奇,很多国军将领都对李宏代县一仗感到好奇。按照正常情况来说,要想全歼日军大队级别的兵力,国军必须要集中一个满编正规师,甚至是一个军的兵力才能完成。可是李宏凭借着一个团就全歼日军大队级别兵力,这在很多人眼中都是不可置信的。当初要不是这个捷报是八路军发给第二战区的,估计都没人相信。
李宏面对卫立煌的询问,自然不敢有任何隐瞒,便一五一十地从崞县游击战开始,一直讲到堤支队全军覆没,仔仔细细地给卫立煌讲述了一遍,
卫立煌听得很认真,对于李宏所用的战术也是大加赞赏。不过卫立煌却有一点感到不解,问道:“李旅长,我很好奇你的部队不过是民间武装,哪来的这么多武器装备?你们的装备情况,已经不输于中央军德式调整师精锐了。”
李宏猜到了卫立煌会有此疑问,便从容答道:“总司令,我军的武器装备都是来自于多次战斗的缴获。在代县一战之前,我军一直采用游击战伏击日军辎重,缴获了不少武器弹药,之后占领代县,将他们仓库里的物资全部纳为己用,这才使得我军火力如此强大。不过代县一战后,由于我军招募不少新兵,武器上又有了不少缺口。”
李宏话音刚落,卫立煌就笑着说道:“李旅长,你可别打我的主意,我这里也没有多余的武器弹药给你。如今大战刚结束,各部都急需补充,你部的情况相比之下已经好了不知多少。除了这个,你有什么其他困难可以向我提,我酌情给你解决。”
李宏见此,知道从卫立煌这里是要不到武器弹药了,便说:“总司令,武器弹药的事我自己想办法解决,不过我那边全是没有经过任何训练的新兵,至于技术兵种更是凤毛麟角,您看可不可以给我部补充一批有经验的新兵和炮兵、汽车兵等技术兵种?只要人到了就行,其他的我自己解决,如何?”
“你可真敢狮子大开口,兵员各部都抢着补充,我给不了你多少,顶多给你 1000 名新兵,至于技术兵种,我也没有多少,到时候我看着给你安排吧。你可别嫌少,技术兵种在哪个部队都是宝贝,我能给你一些就很不容易了。”
“那总司令可不可以再给我部队配发军装,我部到现在还是身着老百姓服装,实在是有损国军颜面。”卫立煌的和蔼让李宏不再拘束,彻底放开了自己。
“这个我可以答应,你走的时候去军需官那里领就是。”说着卫立煌写了一道手令,交给了李宏。
之后卫立煌要继续处理军务,便让李宏先行退下。
第102章 德国顾问
从卫立煌办公室出来以后,李宏找到了李副官,随后二人来到城里一家酒楼畅饮起来。当然了,这顿酒席的钱还是李宏出,不过李宏没有想到此举却给他带来了一个大收获。
李宏的表现令李副官非常满意,不断夸赞李宏,同时给李宏介绍了一名新朋友,一个德国顾问。
李宏得知对方身份后,欣喜若狂,当即邀请德国顾问到自己的住处做客。不过由于德国顾问事务繁忙,一时间没有空,就拒绝了李宏的邀请。
李宏的住处是李副官亲自安排的一座酒楼,回到住处后,李宏让王二宝他们在外面警戒,自己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德国人的出现出乎李宏的预料,他没有想到会在临汾遇到德国顾问。不过既然遇到了,李宏便不想放过,他从德国人身上看到了建立工业的可能。晋西北这片地方,金属资源、矿产资源都不少,若是能有德国人帮忙,李宏有信心可以在此发展工业。
李宏打算和德国人做一场交易,李宏决定用自己的对历史以及未来武器的了解和德国人交易。
说干就干,李宏让王二宝守在门外,不许放任何人进来,自己则是凭借着穿越前的记忆,将铁拳 100 火箭筒和 t-34 中型坦克的设计图画了下来。这得多亏李宏穿越前就是个军迷,尤其是二战军史他最为感兴趣,对于二战中的不少武器他都有过深入的研究,其原理设计图他都烂熟于心。铁拳 100 火箭筒是德国人在二战末期研发生产的一款单兵反坦克火箭筒,它在原版铁拳反坦克火箭筒的基础上改进,使得射程增加到了 100 米,对于坦克有着极大的威胁。至于 t-34 中型坦克,了解历史的人都耳熟能详,这是苏军钢铁洪流的中坚力量,打败德军装甲部队的主力。
李宏花了近乎一夜时间,终于将两款武器的设计图纸画好。为了保证交易顺利进行,李宏将设计图纸都是分开来画,避免德国人黑吃黑,拿了图纸不认账。
次日一早,李宏作为 398 旅旅长参加了第二战区军事会议,那名德国顾问也在其中。这场军事会议主要就是针对太原沦陷后的山西局势,以及后续如何抗战进行了安排部署。卫立煌率领中央军、西北军依托中条山抗击日军,阎锡山的晋绥军则是依托吕梁山区、管岑山区、太行山区等地抗击日军,并不断以游击战出击袭扰日军。会议上在卫立煌的大力支持下,李宏被正式任命为晋西北五县抗日游击司令兼任五县行政专区主任,全权负责河曲、偏关、五寨、岢岚、保德五县军政事宜,建立晋西北抗日根据地。阎锡山虽然心里不满,但是此时山西还需要卫立煌来帮忙守卫,他也只得同意,不过阎锡山会后便命令附近晋绥军尽数撤离,意图将李宏所部变成孤军。
会议结束时已是黄昏,李宏单独找到了德国顾问,宣称有一笔交易,将其邀请到了自己的住处。
这名德国顾问叫汉斯·冯·鲁道夫,在去年作为军事顾问被派到中国来,负责协助中国政府组建新式陆军。
“李,你想和我进行什么交易?”汉斯开门见山,一来就直奔主题。
“汉斯,你知道的,我现在负责晋西北五县的抗日事宜,但我的部队从武器装备到训练补给都严重不足,我想要在晋西北建立军事工业,这是我想要与你达成的交易。”李宏知道德国人素来不喜欢拐弯抹角,于是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你的这些要求对于德国来说不难,但是我很好奇,你拿什么和我交易呢?据我所知,你不过是中国军队中一个普通的旅长,身上似乎并没有什么让我感兴趣的东西。”汉斯虽然震惊于李宏的要求,但是他更想知道眼前这位年轻的少将旅长拿什么和自己交易。
李宏拿出了铁拳的部分设计图纸,说道:“汉斯少校,这是我设计的一款单兵反坦克武器。有了它,步兵在坦克面前再也不是被肆意屠杀的羔羊,若是我拿它来交易,汉斯少校是否感兴趣呢?”
汉斯接过图纸,开始仔细浏览起来,当他看到图纸的霎那间,眼睛顿时瞪大,眼神中充满了震惊。汉斯一眼就看出了这款武器的价值,并且明白这款武器在战场上的威力。眼下德国虽然已经开始扩军备战,并且新式武器都已经开始装备部队,但是与英法美军队相比,并没有多少优势。尤其是在装甲部队上,德军眼下只有一号、二号坦克,在英法美坦克面前根本不占优势,虽然今年 5 月份推出了三号坦克,但是还在测试阶段,量产还很遥远。此时若是有了这款武器,那么德军步兵都可以击败英法美坦克,再加上装甲部队,西欧诸国将不再是德军对手。
不过汉斯也看出来了,李宏给的只是图纸一部分,即使汉斯记下全部内容,也无法补全图纸。于是汉斯表情严肃地说道:“李,这款武器确实很优秀,但它不足以让德国动心为你建立军事工业,这其中的价值完全不匹配,你应该要清楚。”
李宏当然清楚,于是他又拿出 t-34 中型坦克设计图纸,同样只是部分内容,递给汉斯,问道:“如果再加上它呢?”
汉斯看到图纸上坦克的一瞬间,整个人刷的一下站起来,看向李宏眼神中充满了震撼。他虽然不是装甲部队的人,但他却对坦克、装甲车也有深入的研究,他一眼就看出这款坦克的强大,它可以将德军现役所有坦克碾压。
良久之后,汉斯才从震撼中恢复过来,眼神中再也没有之前的傲慢,充满了尊敬,问道:“李,这款坦克是你自己设计的吗?要知道在你们国家除了南京的国民政府有一个装甲团外,再也没有其他装甲部队,我很难相信这样的国家会有人设计出如此强大的坦克。”
这当然不是李宏设计的,但是现在 t-34 还没有开始设计,他完全可以说成是自己的。李宏点点头,说道:“不错,汉斯少校,这的确是我设计的,你这下觉得我能和你进行交易了吗?”
汉斯当即脱口而出:“当然可以,李,不过这件事太大了,我一个人无法做主,我需要向上面请示,你可以让我带走这些图纸吗?”
李宏摇摇头,说道:“汉斯少校,你知道的,这两款武器价值不菲,我可以让你带走铁拳的这部分图纸,但是这款坦克请恕我不能让你带走。”
“好吧,李,那我先回去请示上面,请等待我的消息。”汉斯一刻也等不了,他想要立刻向上面请示。
李宏亲自将汉斯送出门,看着汉斯匆忙离开的背影,嘴角不由得上扬起来。
第103章 交易
德国人的效率很快,第三天中午时分汉斯就再次来到了李宏的住处。
“李,我已经和国内取得联系,他们已经授予我全权负责和你的交易,接下来我们可以正式开始交易了。”汉斯依旧是那么直接,上来就直奔主题。
“这可真是太好了,汉斯少校。”李宏听到这个消息,内心也是非常高兴。
“李,我不喜欢你们中国人的拐弯抹角,请你直接说出你的条件。”汉斯少校一本正经地说道。
“汉斯少校,我的条件很简单,就是德国帮助我在晋西北建立军事工业。至于具体内容,从目前情况来看,我需要贵国帮我建立铁矿、煤矿、铜矿、铝矿等金属矿产资源开采和冶炼工厂各一座。兵工厂一座,建立两条步枪生产线、两条子弹生产线、一条捷克式轻机枪生产线、一条马克沁重机枪生产线、一条迫击炮生产线、一条反坦克炮生产线、一条榴弹炮生产线、两条炮弹生产线以及一条手榴弹生产线。此外还有炸药厂等其他工厂各一座,并且还要派出相关技术人员负责指导和培训我们的人。当然了,作为铁拳的设计者,我可以帮你们在战场上测试它的实际性能,你们可以生产出来送一批到我这里来由我测试。”李宏一口气将自己所有条件都说了出来,并且将一份文件递给了汉斯,上面便是李宏的具体条件。
汉斯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随后皱着眉说道:“李,你有点狮子大开口了,单凭这两款武器,还不足以让德国付出如此大的代价,这价值不匹配。”
李宏对于汉斯少校有如此反应心中并不意外,相比于李宏的条件,他所能提供的这些确实还不够。不过李宏并非只有这些,他还有自己的筹码。
“汉斯少校,我还有一个情报作为交易,是关于贵国吞并奥地利的,不知道汉斯少校觉得它可不可以?”李宏故作高深地说道。
“李,你怎么会知道我国要吞并奥地利的事,这在我国属于军事机密。”汉斯瞪大眼睛,紧紧盯着李宏。
“汉斯少校,别这么看着我,我对你们德国并无恶意。至于我为何知道贵国想要吞并奥地利,这很难猜吗?贵国如今大部分动作都是针对奥地利,稍微有点战略眼光的人都能看出贵国的目的。”李宏双手一摊说道。
“李,我小看你了,你不仅战术上是个高手,战略上也有过人之处。”汉斯少校重新调整状态,夸赞道。
“汉斯少校,你过奖了,我不过是中国的一个平平无奇的将军而已,在我们国内比我厉害的人比比皆是,我算不上什么。”李宏一脸谦虚。
“李,我们继续主题,你想要用什么情报来和我交易呢?”
“汉斯少校,德国之所以迟迟不动手,一方面是害怕陷入奥地利战争泥潭而无法自拔,另一方面就是担心英法会出兵干涉,甚至是攻击德国本土。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英法两国绝对不会阻止贵国吞并奥地利,而且贵国也不会陷入战争泥潭。这场行动将会如同一场旅行一样轻松,贵国付出的不过是一些油料罢了。”作为后来人,李宏可太清楚英法的绥靖政策,甚至包括后面发生的慕尼黑阴谋。
“你说的这些都是无法证实的,请恕我难以相信。”汉斯少校显然不会听信李宏的一面之词。
“我知道,光凭我一张嘴你肯定不会相信,不过我们可以等待,贵国可以放心大胆的按照计划行事。若是贵国吞并奥地利过程中英法干涉,这款坦克的后续升级型号图纸我免费赠送给贵国,并且还会无偿为贵国设计一款性能超过贵国 bF-109 战斗机的新式战斗机。请相信我的实力,我有能力做到,这两款武器不过是我设计的武器里不算出众的两个,是我用来和贵国交易的开端,后续我会陆续拿出我设计的新式武器。”李宏充满自信,他脑海里的图纸可不止这些,而且他的特异手表武器介绍里也有相关图纸,他不信汉斯少校不心动。
汉斯少校如同看一个怪人一般看着李宏,他无法理解中国这么落后的国家,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出现,随便设计两款武器,都具有世界上顶尖水平,这太不合理了。
“李,我个人是非常愿意和你合作的,你的条件我会发回国内,如果国内同意,我会再来找你。”
“没问题,汉斯少校,作为我的诚意,你可以将这些图纸带走。”说着李宏将 t-34 坦克部分图纸交给了汉斯少校。
“这坦克图纸我也可以带走吗?”汉斯少校不可置信地问道。
“当然可以,我希望我们这次的交易能顺利达成,并且以后可以长期合作。”李宏态度十分诚恳地说道。
“李,我看到了你的诚心,我也会投桃报李的,我会尽我全力促成这次交易。”汉斯少校此刻下定了决心,要动用自己国内的关系达成这次交易。
“汉斯少校,买卖不成仁义在,尽力而为就好,即使这次交易没有达成,你依然是我李宏的朋友。”
“李,你也是我的好朋友。你可能不知道,我虽然只是一个少校,但是我还是容克贵族出身,我在国内关系很深的,这次交易我有很大把握促成。”汉斯少校已经将李宏真正当成朋友,便告知了李宏自己的底细。
“那可真是太好了,汉斯少校,我期待你的好消息。”李宏听到对方是容克贵族出身,心里大喜,他可是知道容克贵族在德国的影响力有多大。
汉斯少校离开后,李宏心里已经开始幻想起自己的部队装备精良、所向披靡,横扫日军的画面了,想想就舒爽。对于晋西北的自然资源,李宏心里可是比这个时代任何人都清楚,他完全有信心可以在此建立一个军事工业基地。
汉斯少校回到住处之后,直接联系国内,开始说服自己的关系支持这次交易。然而他却不知道,他传回国内的消息已经引起了国防部一场激烈的争论,根本不需要他动用关系,德国国防部大部分人都纷纷表示支持交易。
第104章 再见王铭章
战区长官部军事会议结束后,李宏便准备返回事宜。这时,突然一名川军士兵上门,带来了王铭章的请帖,约自己客栈相见。
李宏得知是王铭章邀请自己,当即便放下手里的工作,带着王二宝前来赴约。
“王师长,不知此番邀请所为何事?”李宏很清楚,王铭章平日里军务繁忙,根本就没有多余的时间。如今却约自己到此,必定有事。
果不其然,王铭章脸上顿时露出一副苦涩的表情,叹气道:“李旅长,实不相瞒,今天阎长官已经直接放话,要赶我们川军离开第二战区。我们千里迢迢来到这里抗战,不给补给也就算了,如今不但遭人白眼,还要被赶走。军中因为此事已经开始人心浮动,不少弟兄都寒心不已,嚷嚷着要回四川。可我们哪能就此灰溜溜的回去呢,我们出川抗战可是背负了全省百姓的希望,若这样回去,我们也没脸见家乡父老。李旅长,我看你在卫总司令那里有几分重量,可否在卫总司令面前替我们美言几句,好让阎长官留下我们在此抗日呢?”
李宏听完王铭章的话,心中也是愤懑不平,讲实在的,川军虽然装备不行,可若是论战场表现,不比晋绥军差,甚至在战心上略有胜出。王铭章响当当的川中汉子,如今的话语中竟透露出一丝哀求之意。李宏虽然心里替川军打抱不平,但是他此刻与阎锡山不说水火不容,也是随时都有可能兵戎相见。
因此李宏无奈地说道:“王师长,若是别的事,我或许能帮到你,但此事我也无能为力。不瞒你说,阎锡山早已将我视为叛徒,恨不得除之而后快,我请卫总司令说这话,只会火上浇油。”随后李宏将自己和阎锡山的矛盾说了出来。
王铭章大吃一惊,他没想到李宏竟与阎锡山有如此过节,如此一来,李宏出面确实不妥。可是除了李宏,川军在其他各部都没有多少关系可走,想要留下看来是不可能了,王铭章想到这里,一脸失落。
李宏看到王铭章如此失落,便决心为川军指一条路。
“王师长,眼下全国都在抗战,川军又何必只盯着第二战区呢?”
王铭章苦涩地说道:“我们也问过其他战区了,可是第一战区、第三战区都不要我们,都说我们川军只是一群乌合之众,甚至蒋委员长还说我们川军和土匪没什么两样,要我们回四川,我们现在是无处可去啊。”
李宏不再啰嗦,直接说道:“王师长,依我看,川军不如去第五战区。第五战区的李长官是桂系出身,与川军同属西南地方军,我相信李长官一定会接纳川军的。”
“第五战区?李长官真的会要我们吗?而且目前第五战区那里并没有鬼子,我们去了岂不是无法和鬼子交手?”王铭章不理解李宏为何会让川军去第五战区。
“王师长,你可还记得当日我对于抗战局势的预测?依我看,小鬼子下一步必然是南北对进打通津浦线,五战区就在津浦线上,至少接下来半年内,全国抗战的重点都会聚集在五战区,川军要是过去,依旧是在抗击鬼子的第一线。”
“不瞒李旅长,我确实想过去第五战区,可是我真不敢向军部提这个话。眼下我军缺衣少粮,武器弹药严重匮乏,此去五战区路途遥远,我怕部队还没有到就已经自行崩溃了。况且我们不清楚李长官真实想法,害怕白跑这一趟。”
“王师长,我知道贵军的困难,但说实话这是眼下川军唯一的出路。五战区刚成立不久,李长官手下除了韩复矩的部队就再也没有其他可用之兵,你们去五战区,对于李长官来说正好是雪中送炭,他又岂会拒绝?至于缺衣少粮,这件事我看你们完全可以找李长官,让李长官出面,我相信李长官为了让你们到五战区一定会想办法解决的。如果不是我的辖区距离这里太远的话,我可以直接从我的部队里调出一部分粮食和棉服送给贵军。”
“我明白了,多谢李旅长指点迷津,这份情,我王铭章记下了,日后有机会一定报答。”
听完李宏的话,王铭章心中若有顾虑尽数散去,他已经下定决心,力劝军部同意前往五战区。
“王师长说的这是哪里话?川军不远千里过来抗日,这份爱国情怀令我十分敬佩,能为川军尽一点力,我乐意之至。”李宏在这位抗日名将面前表现得非常尊敬。
突然,李宏想到了德国顾问,便说道:“王师长,我刚好这两天与德国顾问成为了朋友,我可以请他帮忙,帮川军弄点物资,不会很多,希望能帮到川军。”
王铭章感激不尽,起身郑重敬了一个礼,说道:“李旅长大恩,川军铭记于心,日后但有吩咐,川军一定在所不辞。”
李宏与王铭章待了没多久,王铭章便匆匆离开了,他得到李宏指点迷津后,着急回去向军部汇报此事。
李宏则是找到了汉斯少校,说明了自己的来意。汉斯少校虽然对川军不熟,可也听说过这支部队不少信息,不远千里前来抗日,凭借着简陋的装备却能和装备精良的日军打得有来有回,他本身对这支部队也有一定好感。于是汉斯少校当即答应了李宏的要求,表示会为此事帮忙。
在王铭章的劝说下,孙震终于同意去五战区,于是立刻给五战区发去了电报。
五战区的李长官收到电报后,大喜过望,立即表示愿意接纳川军,并希望川军能尽快启程,他会为川军解决补给问题。
汉斯少校的动作很快,他当即去找了卫立煌请求给川军一些补给。不到两日,就有五车物资送到了川军军营,这让王铭章心里对李宏感慨不已。孙震得知这批物资来源后,也是对李宏大加赞赏。
不久后,川军便再次启程,离开了山西,向着第五战区开进。
第105章 回到河曲
军事会议结束后,李宏在临汾也变得无事可干,于是没多久李宏便带着新兵和军服踏上了归程。
由于归程人数太多,李宏便没有走来时路线,而是沿着黄河一路北上,穿越晋绥军控制区返回。若是只有李宏和警卫人员,他是绝不敢走晋绥军控制区的,但是有 1000 名新兵跟随,阎锡山再怎么想除掉他,也不敢在这么多人面前下手。李宏这一路上虽然有惊无险,但是王二宝等人还是紧张了几天几夜,回到河曲时,王二宝一行人身上早已被冷汗浸湿,寒风刺骨下,随行人员全都得了感冒。好在李宏手里药品充足,这才没有出现感冒致死的情况。
回到河曲后,李宏一方面开始整编自己麾下的部队,一方面开始着手建立抗日根据地。
李宏来到县政府,让县长李渝通知偏关、五寨、岢岚、保德四县县长三日后前来河曲开会,商讨建立抗日根据地事宜。李宏虽然是晋西北五县行政专区主任,但他还没有建立自己的办公地点,因此开会地点李宏放在了县政府会议室。
通知发出后,李渝看向李宏的眼神已经变成了下属面对上级的样子,同时眼睛里多了一丝忌惮。
李宏见此,笑道:“李县长不必这样看我,我这个专区主任只是负责建立抗日根据地,具体的政务还是要你们来做,我不会夺权,请你放心。”
李渝见李宏一语戳破自己,不由得尴尬说道:“李主任多虑了,卑职绝没有这种想法,我只是敬佩李主任不愧是一表人才,果然深受上峰器重。”
李宏知道他这话不过是掩饰内心罢了,便说道:“李县长,我之前和你说的话依然有效,说实话我对于行政上的事务一窍不通,我也无心参与,你们该怎么治理就怎么治理。不过我在这里先把话挑明,我知道你们之间的那些潜规则,我不会去干涉,但你们不要影响到抗日根据地的建设发展,否则我一定会出手整治。值此国难之际,我也由衷希望李县长和部下能够有一番作为,将河曲县发展起来,为我军提供充足的支持。等到将来向上峰汇报的时候,我会替李县长美言,助李县长更进一步。”
李渝听到李宏此话,眼睛里的忌惮顿时消散,看向李宏的目光再次温和起来。他并不怀疑李宏的话,因为他从李宏的眼神里看出了真诚,眼前这位年轻的专区主任与那些官场老油条完全不同,他是真的不在乎升官发财。
“李主任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在此表个态,请李主任放心,我保证让李主任没有后顾之忧,放开手脚在前线抗击日寇。”李渝也坦诚相待,他虽然喜欢升官发财,可是骨子里还是有一份为国为民的精神。
李宏得到李渝的表态,十分高兴,说道:“好,李县长,我相信你。只要我们携手共同努力,一定可以干出一番事业,名留青史也未尝不可。”
青史留名,这对于文人来说简直是无法拒绝的诱惑。若是此话出自别人之口,李渝必然在心里暗骂对方是在画大饼,但是李宏的为人他这些日子里已经打听的非常清楚,基本上都是说到做到。因此李渝对于李宏的话深信不疑,在这一刻,他心里正式下定了决心,加入李宏的势力。
对于李渝心里的想法,李宏一概不知,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身边已经形成了一方小势力,即便还很弱小,但却有着成长为参天大树的潜质。即使李宏再不愿意承认,他也无法改变这一切,398 旅和晋西北五县就是他的势力。在民国这个乱世中,有兵有地盘,那自然而然就会形成一股势力,这是由时代环境所决定的,任何人都只能以身入局,无法跳脱出去。
李宏没有意识到,但是李渝已经看清了一切,李宏现在军中势力已成,所欠缺的就是行政,只要行政上拥有自己的势力,那基本上就是一方诸侯。这一次李宏被任命为晋西北五县行政专区主任,恰恰补上了李宏的缺陷,李宏可以明目张胆的组建自己的行政班底,自成势力。卫立煌虽说是为了抗战大局着想,却无形中成就了一方诸侯的形成,他恐怕怎么也想不到,日后这个势力会成为中国举足轻重的一方诸侯,左右国家局势。李渝在心里已经暗暗决定,帮助李宏组建属于他的行政班底,成为李宏行政班底的第一人,与军中班底第一人的罗大山在地位上平起平坐。
李渝向李宏建议道:“李主任,我建议您尽快建立属于自己的班底,不然我们晋西北五县县政府都是平级,互相谁也不服谁,若是没有更高一级对五县统筹管辖的话,恐怕抗日根据地始终都会是一盘散沙,无法凝聚成一体。”
李宏听到李渝的建议后,心中大感欣慰,这位县长终于主动开始为抗日大局考虑了。当然李宏也不是没有想过,只是他手里目前没有可以用的人才,组建了也不过是一个空架子。不过如今李渝主动提出这个建议,在李宏看来,这很可能是李渝对自己释放的一个善意的信号。
李宏问道:“李县长,并非是我不愿组建我的班底,而是我手里并没有什么行政人才。说实话,目前的政府里我还没有发现符合我要求的人,行政专区办公室的人必须要在能力、品行、觉悟上全部过关,我才会录取。我不要那些贪污腐败、不作为、一身歪风邪气的人。李县长,你如果手里有合适的人才,尽管推荐,如果满足我的要求,我一定会重用。”
李渝拍着胸脯说道:“李主任放心,我保证推荐的都是人才,绝不会徇私,走后门关系。不过常言道,举贤不避亲,我亲戚中确实有位小辈,与李主任年纪相仿,是个人才。到时候我引荐给李主任,请您考核。”
李宏大方说道:“李县长不必担心这些,只要符合我的要求,哪怕是李县长的家里人,我也会破格提拔,量才重用。”
得到李宏的明确回复后,李渝已经决定将亲戚中那位小辈推荐给李宏。
从县政府离开后,李宏便来到了军营。
第106章 整编
李宏直接找到罗大山,说道:“老罗,如今我们部队兵员众多,我准备整编部队,你有什么想法?”
罗大山对此表示同意,虽说 398 旅已经成立,可是部队一直没有整编,所有新兵也都是统一训练,因此部队的实际编制还是和之前一样。
“旅长,我同意,此事已经刻不容缓,自从我们到这里已经满打满算过去了一个月。军营里如今人满为患,新兵众多,但是 785、786 两个团却一直没有确定下来,新兵们训练结束就要分配,我们不能让新兵无处可去。”
李宏心里很明白这件事重要性,于是回来头等大事就是整编部队,将两个团人员编制定下来。不过如今要组建的是两个团,团长的人选就成了重中之重。但是团长可不同于营长、连长,团长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干的。光从指挥上说,一个团包括步兵、机枪兵、炮兵、通信兵等等,就是一支小型的多兵种合成部队,只懂步兵指挥是远远不够的。
“老罗,你认为两个团的团长应该由谁来担任?”李宏心里一直没有定下团长人选,便想听听罗大山的意见。
“旅长,我个人觉得吴青和杨天宇合适。吴青就不用说了,他是最早跟着你的,战术指挥能力在全军也是数一数二,担任团长绰绰有余。至于杨天宇,他之前虽然只是晋绥军排长,但是加入我军后,学习能力很强,在代县守城作战中面对鬼子陆空一体、步炮协同的进攻,却依旧能和鬼子打得有来有回,力保城墙不失,足以说明其能力。另外杨天宇对你十分忠心,年纪轻,带出的部队朝气有活力。他还读过书,有文化,对于新战术适应很快,一些技术兵种他能更快熟悉,潜力很大。”罗大山思索片刻后,说出了自己的人选。
“老罗,为什么不推荐郭涛呢?他可是在晋绥军时就担任营长,指挥能力也不弱,还上过阎锡山的军校,按理说应该是最具有优势的吧。”李宏心里疑惑地问道。
“旅长,郭涛能力确实足够,但他毕竟刚来,对于部队的忠诚度我还不是很放心。另外郭涛虽说上过军校,可是战术思维大多都是以前国内战争的战术,基本是纯步兵作战,已经跟不上我们的需求。杨天宇与他不同,年纪小,读过书,正是思维跳脱的时候,可塑造性要更强。”
“老罗,既然郭涛已经加入我军,那就是我们当中的一份子,我们不应该对其产生怀疑。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郭涛相比杨天宇,年纪确实大了点,潜力差了一些。可话又说回来,郭涛既然做不成团长,那让他担任什么职位,总不能让他给杨天宇或者吴青担任副手吧?这个我感觉不合适,再怎么说,人家之前就已经是少校营长,此吴青和杨天宇二人强过不少,若是去担任副手,心理落差上我担心会出问题。”李宏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安排郭涛的职位。
李宏的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二人都开始思考郭涛的职位。经过一番思考,李宏决定让郭涛担任全军的参谋。
罗大山听后,面色严肃地说道:“旅长,我个人建议还是找郭涛来谈谈,听听他的想法。”
李宏采纳了罗大山的建议,叫来了郭涛单独谈话。
“郭营长,我决定让你来担任 398 旅参谋长一职,你意下如何?”李宏直接开门见山问道。
郭涛听后顿感不可思议,惊讶地问道:“旅长,为什么会是我?我才加入您的麾下两月啊,论资历参谋长的位置怎么也排不到我啊。”
李宏示意郭涛淡定,郑重地说道:“郭营长,我再重申一遍,我的部队里不讲究论资排辈,请你铭记。我之所以选你做参谋长,一方面是因为你之前就已经是少校营长,管理几百号人,还是军校出身,相比起吴青和杨天宇等人在能力和经验上都远远胜出。另一方面是我的旅部缺人,我需要你来帮助我指挥作战。”
李宏显然不会告诉郭涛是因为两个团长人选已定,这种话是不能说出来的。
郭涛听后,说道:“旅长,我服从命令。”
李宏当即也不磨叽,说道:“好,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参谋长了,我先给你一个任务,你做一个攻打朔县县城的作战计划,三天之内交给我。”
“是,保证完成任务。”
很快,确定好三位营长的职位后,李宏就开始了全军整编。经过两天时间,整编工作结束,785、786 两个团正式组建,398 旅终于名副其实成为一个陆军旅。
此时,398 旅下辖一个旅部、一个步兵炮连、一个骑兵连、一个工兵连、一个特务营、一个辎重营、一个通信排以及两个步兵团。全旅各级军官名单如下:
旅部:旅长李宏、副旅长罗大山、参谋长郭涛、副参谋长李继贤。
785 团:团长吴青、副团长罗广文、参谋长张金明。所部三个营长分别是一营长高大壮、二营长王麻子、三营长杜占明。
786 团:团长杨天宇、副团长刘小伟、参谋长王少华。所部三个营长分别是一营长严世贵、二营长林刚、三营长黄卫道。
特务营营长胡德柱、副营长何湫安。骑兵连连长孙铁汉、副连长周永忠。步兵炮连连长张立民、副连长吕飞。工兵连连长孟连胜、副连长白文斌。辎重营营长赵大勇、副营长刘全。通信排排长吴明峰。
这其中不少人都是李宏此次临汾之行暗中挖掘来的,李宏几乎都给予重用。
经过整编后的 398 旅兵强马壮,李宏在原本正常编制上又进行了扩充,使得全旅总兵力达到 6500 人。为了加强各团火力,李宏将原来的迫击炮连一分为二,每个团都下设一个迫击炮连。原来的迫击炮连连长徐志清则是被李宏暂时留下来,担任炮兵教官,训练炮兵,为后续组建榴弹炮连做准备。
看着眼前换上新军装的部队,李宏意气风发,期待着与日军的再次交锋。
第107章 组建保安团
河曲县政府会议室内,李宏召集晋西北五县县长正在召开会议。
李宏扫视了一遍五位县长,说道:“诸位,如今我不仅是398 旅旅长、晋西北五县抗日游击司令,还是晋西北五县行政专区主任,可谓是军政两头都是由我负责。上面之所以这么做,目的就是为了晋西北抗日根据地能够顺利建立起来,成为打击鬼子的前进基地。既然如此,我首先在此声明,军队只负责打仗,不会参与任何行政,同时政府也只管治理,不允许插手军队,军政必须要分开,谁敢越线,我严惩不贷。”
五位县长对于李宏的这个声明均表示支持赞同。这些年来他们在军队手里可是备受压迫,对方一言不合就提兵上门,这些县长对于军队干涉行政都是心怀怨恨。
偏关县长方静山对于李宏的声明第一个表态,站起来说道:“李主任,对您的这个军政分开的声明我代表偏关县完全支持赞同,并保证以身作则,只管行政,不管军事。”
李渝已经决心投入李宏麾下,所以他自然是完全支持李宏,但是其他三位县长却并没有立即表态,而是陷入了犹豫。
保德县长丁梓皱着眉问道:“敢问李主任,保安团和警察中队是否也算是军队武装?”
他的问题也是其他县长想要知道的,因为晋西北五县都有保安团,而且这些保安团大部分都是他们控制。此外每个县城都还有一个警察中队,也是受他们控制。这两支队伍中有他们不少人,可以说完全是他们的私人武装,根本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保安团、警察。他们利用这两支队伍谋取了不少利益,心中是不想放弃这两支队伍的。
不过李宏注定不会让他们如愿,不管是穿越前了解到的还是穿越后见到的,这些县城的保安团和警察全都成为私人谋取利益的地方,李宏自然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在自己地盘内发生。
李宏如同老鹰一般,眼睛死死盯着丁梓,战场上磨练出来的杀气完全释放,压得丁梓浑身直冒冷汗,无法喘气。
片刻之后,李宏淡淡地说道:“丁县长,保安团自然属于军队系统,以后由军队管辖,县政府没有任何权力调动。至于县城的警察不再由县政府控制,而是直接对我负责。我这么说,你听明白了吗?”
李宏此刻看起来脸上依旧和气,可是散发的杀气却令所有人在心里都在发抖。丁梓自然也不例外,面对李宏的压力,丁梓心中原来的一丝轻视顿时烟消云散。他原本还想仗着自己在阎锡山那里有人,可以不惧李宏,依旧我行我素,如今直接面对李宏,他却输得一塌糊涂。他从李宏的眼睛里看到了死亡,李宏是真的要完全将军政分开,他们的手里不会被允许有一兵一卒,谁敢越界,李宏是真的会杀人。
丁梓擦了擦额头上冷汗,连声说道:“明白,属下明白。”
李宏收起杀气,接着说道:“今天开会,一方面是宣告晋西北抗日根据地的正式成立,一方面是为了应对当下抗日局势,我决定重新组建各县的保安团。”
话音落下,五位县长全部都沉默不语,整个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李宏见此,便问道:“诸位,为何都不说话?难道这其中有什么困难?”
李渝见其他人都不说话,便开口道:“李主任,我想各位县长都沉默不语,恐怕心里都在思考组建保安团的事情。”
李宏感到疑惑,问道:“李县长,莫非组建保安团有什么不妥之处?或者说各位县长有什么困难?”
李渝见李宏执意想知道,便实话实说道:“不瞒李主任,我们各县都穷啊,本身就不是什么发达的县城,加上今年抗战爆发,各县税收早已上交,政府实在是没钱组建保安团。”
“原来如此。”李宏看着几人脸上苦涩的表情,明白了李渝所言不虚。
偏关县长方静山壮着胆子说道:“李主任,李县长说的不假,就拿我们偏关县来说,如今县政府可动用的资金还不够给工作人员发放薪水,维持政府运转已经耗掉大部分剩余资金,组建保安团我们实在是无能为力。”
李宏听完后,转头看向其他几位,问道:“你们几位呢?也是这种情况吗?”
三位县长纷纷点头,尤其是保德县长丁梓,态度和之前简直是一百八十度大反转,十分恭顺。
李宏想了想,说道:“情况我已经知道了,这样,各县政府先自行出面发布通告,将组建保安团的通告贴出去。我会调拨一批粮食到各县,先把人招起来,保安团人数就设在 1000 人,下辖三个营。你们负责拉队伍,至于军饷、粮食以及训练我来解决。必须在半个月之内把队伍给我拉起来,有困难直接说,任务必须完成。”李宏的话里充满了不可拒绝。
见李宏话说到这个份上,五位县长也都同意组建保安团。
这时方静山突然问道:“李主任,既然要重新组建保安团,那原来的保安团怎么办?”
“原来的保安团就地解散,其中的人员进行仔细斟酌,品行良好、没有歪风邪气的人可以留下,其余人发放路费 5 块大洋让他们各回各家。”
“明白。”
“另外各县县政府要出台政策,对于参军或者加入保安团的士兵家属进行优待,不要让前线的士兵们流血又流泪。最后我在给各位一个任务,月底之前把自己县里的人口以及今年税收统计上来。快到年底了,我也不想过多折腾,这段时间大家安安心心组建保安团,其他事情明年再说。”
这次会议李宏的重点就是组建保安团,之所以这么迫切是因为李宏知道,在明年 2 月份,晋北日军将会分兵三路进攻晋西北。距离现在时间不过两个月,太过紧迫,容不得李宏磨蹭,他必须尽快做好迎敌准备。
第108章 夜袭朔县
部队整编结束后,兵员虽然已经满编,但是武器数量上却又出现了缺口。原本的武器只够武装四千人,如今还有两千多人的缺口,因此李宏决定故技重施,借缴获掩盖手表,为部队补足装备缺口。
纵观晋西北周围各县敌我局势,距离河曲县最近的日军便是位于朔县县城的守备中队。攻打朔县李宏早在临汾时就已经有了想法,这次部队整编结束后,李宏彻底下定作战决心。
12 月 24 日这天晚上,在西方世界被称之为“平安夜”,人们欢声笑语,庆祝圣诞节的到来。但是对于朔县县城来说,沉寂一月多的战火却再次燃起。
李宏亲自率领以 785 团为主的攻击部队昼伏夜出,冒着大雪悄无声息地潜伏到了朔县县城城西三公里的位置。
此时城墙上仅有两个分队的日军,城门紧闭,除了几个哨兵警戒外,其余日军都已经在城门楼里休息。也不怪他们防守如此松懈,自从他们占领朔县县城几个月来,县城就没有遭受过哪支部队的袭击。就算是威名赫赫的八路军雁北支队,也只是在城外伏击日军,从未主动进攻过县城。
李宏得知县城防御松懈后,心中大喜,对着参谋长郭涛说道:“参谋长,通知下去,让部队休整一个小时,连级以上军官到我这里开会。”
接到命令的军官知道这是要部署作战任务了,个个激动不已,立即放下手里的工作,赶往指挥部。
见人到齐了,李宏走到会议桌前坐下,说道:“弟兄们,根据我们的侦察,朔县鬼子只有一个不满编的步兵中队,人数大约 150 人,每一面城墙上只有 两个步兵分队,人数 26 人,装备 两挺歪把子轻机枪、两具掷弹筒。敌情我已经介绍完毕,谁还有不清楚的?”
众人纷纷表示已经清楚敌情。785 团一营营长高大壮求战心切地说道:“旅长,我已经等不及了,您就下命令吧。”
李宏看着高大壮急切的样子,打趣他道:“哦!看来我们的高营长这是闻战则喜,迫不及待了啊!”
众人听到李宏此话,全都哈哈大笑起来。高大壮却并不在乎,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的性格,冲锋陷阵才是他最喜爱的。
等到众人笑声停下来后,李宏看向郭涛,正色道:“参谋长,下命令吧。”
随后郭涛打开桌上的文件,起身念道:“全体都有,现在开始宣读作战命令。785 团一营负责进攻西门,二营负责进攻北门,三营负责进攻东门,特务营负责进攻南门。各营进攻发起前,必须隐蔽行踪,不得惊动敌人。旅部直属工兵连已经制作好破城用的炸药包,战斗发起前,四个城门全部填充炸药包。战斗打响后,第一时间炸开城门,以部分兵力占领城墙,封锁全城,主力向城内纵深突进,肃清城内鬼子。此次攻城,没有主攻助攻,四个城门全是主攻,二十分钟之内必须肃清城墙敌军,攻入城内。迫击炮连跟随一营由西门入城,为进攻城内敌军指挥部提供火力支援。辎重营、旅部警卫连担任预备队,策应各方。战斗于今夜十一点准时打响,一个小时之内,必须结束战斗。”
这一次,李宏带领的部队人数有 3500 多人,拥有绝对的兵力优势,所以李宏决定不搞那些拐弯抹角的计谋,直接四面攻城,一举围歼朔县日军。郭涛原本的作战计划是以战役角度来部署攻城的,涉及到了攻坚、打援、巷战等多个方面,但很明显,这次战斗是只涉及到了攻城,并不存在其他方面,因此李宏并未采用郭涛的原计划。
今晚的云层很厚,天地之间一片漆黑,可视距离不超过五米。攻城部队小心翼翼地逼近城墙,负责埋设炸药的敢死队员更是直接摸到了城门洞里。
城墙上的日军因为视线的原因本身就看不清楚城外的动静,加上寒风凛冽,直吹的日军脸颊如同刀割般生疼,使得城墙上日军根本不愿长时间面向城外。伴随寒风而来的呼呼声也掩盖了攻城部队的脚步声,使得日军对于即将到来的战斗没有丝毫准备。
“开始。”伴随着李宏一声令下,攻城部队同时点燃了炸药引线。“滋滋”的声音响起,火星顺着引线以极快的速度向城门逼近。
一营长高大壮紧紧盯着火星,期盼着城墙上日军不要发现。似乎是高大壮的祈祷起了作用,黑夜中那么明显的火星,城墙上的日军就没有一个注意到。
“轰”的一声巨响,整个城墙如同地震一般猛地晃动了一下,爆炸的火光遮盖了整个城门洞。火光消散过后,城门被直接炸开。
“好,弟兄们,跟我冲,重机枪火力掩护。”高大壮身先士卒,呐喊着冲向了城门。一营将士紧随其后,如同狼群般嗷嗷叫地冲了上去。
城墙上被惊动的日军纷纷架起武器对着城外猛烈开火,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战士当场被密集的日军子弹击中。但是日军开火的瞬间也迅速被一营的重机枪锁定了位置,更加密集的弹雨朝着城头飞来。猝不及防的日军顿时被打得死伤惨重,两挺歪把子机枪瞬间被打哑火。
此时的398 旅大部分都已经经过一定的训练,战斗力比起刚入伍时有了极大提升。因此战斗一开始就成了一边倒的状态,两个分队的日军根本不能阻止数百将士的冲锋脚步。
李宏看着望远镜里一营势如破竹,一口气冲进城内,不由得夸赞道:“参谋长,这一营长真不愧是一员猛将,这才不到十分钟,部队就已经攻上城墙了。”
郭涛笑呵呵地说道:“旅长,高营长与刘副团长可是被称为我军两大猛将,勇猛不下张飞,区区二三十个小鬼子,哪能是高营长的对手?”
正如李宏观察的那样,一营势如破竹,不到十五分钟就肃清城墙日军。高大壮留下三连封锁城墙,自己带着剩余兵力继续向城内冲杀。
见城墙已被拿下,吴青迅速带着迫击炮连跑步进城,紧紧跟随一营,直奔日军指挥部。
与此同时,其他三面城墙也相继被拿下,各部齐齐向着日军指挥部杀来。
城内日军残兵退守指挥部,却被赶来的攻城部队团团包围。吴青带着迫击炮连赶到后,立即架炮射击,随着数十发炮弹落下,日军临时构筑的防线瞬间被炸开缺口。攻击部队随即潮水般杀入指挥部,机枪、手榴弹开道,将负隅顽抗的日军杀得血肉横飞,死伤遍地。
“向旅长报捷,我军全歼朔县鬼子,已经占领朔县。”吴青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日军尸体,对着旁边的传令兵说道。
第109章 战果丰厚
李宏来到朔县日军指挥部,看着正在打扫战场的将士,问道:“吴团长,这一仗弟兄们伤亡多少?”
谈及伤亡,吴青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转而严肃庄重地说道:“旅长,弟兄们阵亡 42 人,重伤 11 人,一半以上的伤亡都是进攻鬼子指挥部时出现的。小鬼子借助指挥部负隅顽抗,弟兄们只能逐个房屋争夺。”
李宏听到吴青汇报的伤亡数字,心中为牺牲将士难过的同时又感到高兴。他高兴的是这一仗居然打出了一比三的伤亡比,我方一,敌方三,说明这段时间部队训练的不错,成果很显着。
“吴团长,打仗有伤亡,这是必然的事,我们谁都无法避免,更何况我们打得还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鬼子。今晚能打出这个交换比,已经很不错了,以往我们伤亡都是和鬼子差不多甚至高于他们,但是今晚我们的伤亡只有鬼子的三分之一,这值得我们高兴。重伤和牺牲的弟兄我也不会亏待他们,军中抚恤我会一分不少的送到他们家里,保他们家人衣食无忧。”
“是。”
询问完战斗结果后,李宏便让吴青布置好警戒后安排全军休息,自己则是来到了日军军需仓库。
李宏依旧是不让任何人进入,自己孤身在仓库里。仓库里,两个房间里全是粮食,整齐地码放着。李宏看着这些粮食,顿时喜出望外,他虽然购买了不少粮食,但是整个根据地粮食依旧不充裕。这个仓库里大约有 200 万斤粮食,足够十万大军吃上大半个月,可以有效缓解李宏部队粮食的压力。至于一个朔县为何会有这么多的粮食,完全是自朔县沦陷以来,日军多次抢粮,将附近的粮食几乎洗劫一空。
看完粮食后,李宏又开始检查其他房间,结果每个房间都让李宏感到惊喜。除了粮食之外,仓库里还屯放了大量的军事物资。这其中有步枪 1000 支、歪把子机枪 90 挺、九二式重机枪 30 挺、八九式掷弹筒 50 个、九二式步兵炮 4 门以及大量弹药、棉服、汽油等物资,并且还有一套完整的采矿设备。
这可真是令李宏惊喜不已,自己正想建立军事工业,就得到了这批设备。李宏不由得内心感叹真是上天开眼,想什么就来什么。
不过李宏也没忘了自己的目的,立即拿出手表开始生产武器弹药。李宏一口气生产了足够武装一个满编德式调整师的武器装备和大量弹药,等到他走出仓库时,天都已经蒙蒙亮。
李宏一夜未眠,来到指挥部匆匆找了个房间就躺下休息。
上午八点半,休息了两个小时的李宏被一脸激动地郭涛叫醒。
“什么事?让你这么着急忙慌叫醒我。”李宏满脸疲惫,无精打采地问道。
“旅长,大喜,大喜啊。我们在指挥部发现了一个地下室,里面全是大洋和金银珠宝,我们发财了啊。”郭涛嘴角的笑容比机枪枪口都难压。
听到大洋和金银珠宝,李宏的眼睛瞬间一亮,他要建立军事工业,需要的资金那可是一个天文数字,如今他手里的几十万大洋根本不够看。
李宏当即手脚麻利地起身穿上外套,兴奋地说道:“走,带我去看看。”
地下室里,郭涛点起煤油灯,将漆黑的地下室照亮。李宏顺着光线看去,只见地下室里堆满了大箱子。李宏随机打开一个箱子,只见里面满满当当放着一箱金条。李宏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当即伸手去摸,那冰冷的金属质感传来,这让李宏才觉得这是真的。随后李宏又相继打开几个箱子,只见里面不是放着大洋就是金银珠宝,全是值钱物品。
“旅长,这下我们可是真发财了,这么多大洋和金银珠宝,咱们的军费可就不愁了。”郭涛激动地说道。
沉浸在喜悦之中的李宏瞬间被郭涛的声音拉回现实,随后表情无比严肃地说道:“参谋长,这间地下室严密把守,不许让任何人进来,擅自进入者,军法从事。”
“是。”
“这些大洋和金银珠宝全部封存起来,等我们撤退的时候一起运回河曲县,你亲自负责监督,若是有人偷拿,我唯你是问。”
“是,旅长。我这就去布置守卫,保证一分不少。”
回到指挥部里,李宏将吴青、罗广文叫过来,说道:“老吴、老罗,如今我们虽然拿下了朔县,但是这里位于同蒲铁路沿线,鬼子是绝不会放弃的,他们势必会集结兵力反扑。眼下还不是我们和鬼子硬拼的时候,所以朔县我们不能久留。我要你们派出侦察兵前去侦查附近鬼子的动向,一旦鬼子出兵,你们要立即出兵阻击,为我们撤离争取时间。”
吴青和罗广文齐声回答道:“是。”
安排完二人工作后,李宏顾不得休息,开始思考撤退事宜。
三个月前日军刚占领朔县时,就在城内进行了一场持续三天的惨绝人寰的大屠杀,全城百姓近乎一半被日军杀害。这一次李宏收复朔县,必定激怒日军,若是不管百姓就撤退,等日军卷土重来,势必又会是一场大屠杀。李宏是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当初他撤离代县就提前疏散了百姓,这才使得大多数人避免了被日军屠杀,这一次他同样不能不管不顾百姓死活。不过与代县不同,朔县西面的神池、偏关两县都未沦陷,而且朔县距离河曲县也不远,李宏完全可以带着百姓撤退。
想到这里,李宏便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郭涛。
郭涛听后,一开始强烈反对,带着百姓撤退势必会影响速度,一旦被日军追上,后果难料。不过李宏却坚持带着百姓撤退,作为军人他不能将百姓丢到日军屠刀下。最终郭涛拗不过李宏,只得同意带着百姓。
随后李宏立即给罗大山发电报,让他立刻组织部队到偏关县接应。同时李宏又电令李渝,让他立即着手安排朔县百姓吃住问题。
接下来摆在李宏面前的问题就是如何动员安排百姓随军撤退事宜,李宏的大脑再次满负荷运转起来。
第110章 全城撤退
李宏下令让士兵在全城张贴通告,并挨家挨户上门讲明情况,劝说全城百姓撤离朔县。
于是,一个连的士兵走上街头,挨家挨户敲门。
“军爷,您敲开我家门是有什么事吗?”一名年过半百的中年男人胆怯地问道。
“大叔,您不用害怕,我们是国军 398 旅的,与那些欺压百姓的兵痞不同,我们对老百姓都是秋毫无犯。我们敲门是想通知您,鬼子很快就会卷土重来,我们不愿您和家人被鬼子屠杀,想要带着您和家人一起撤离朔县。”一名年纪约 19 岁的战士和善地说道。
“原来如此,多谢军爷告知,我这就和家人准备一下。”
“大叔,那可真是太好了,您不用叫我军爷,我们部队有规定,我不能犯纪律,您叫我名字就好,我叫王三。”
说完后士兵转身又去了下一家敲门,中年男人看着年轻士兵的背影不由得感叹:这年轻娃子说话态度真好!同时他的心里对于城里的国军 398 旅也产生了一丝好奇,难道国军转性了?
这样的一幕在城里到处上演着,一名名战士态度十分和善的上门劝说,老百姓心中的恐惧不仅消散,还对战士们的礼貌行为发出赞叹,连带着对 398 旅也产生了一丝好感。
“大哥,打扰您了,我是国军 398 旅的战士刘虎。鬼子要来了,你们就在这里会有生命危险,我们决定保护你们撤离朔县。”
“多谢兄弟告知,我这就通知家人收拾东西。”
……
指挥部内,特务营营长胡德柱向李宏正在汇报组织百姓撤离情况。
“旅长,在我们战士的劝说下,大部分老百姓都愿意跟随我们撤离,但是还有一小部分百姓舍不得家中财产,执意要留下。”
李宏深知国人的故土情深,大部分人都是不愿意离开家园的。但是眼下情况紧急,按照日军的德性,丢了朔县不说,还损失这么多物资,势必不肯罢休,出兵攻打河曲可能性不大,但是屠杀老百姓泄愤一定会发生。之前代县不愿意撤退的那些百姓李宏后来打听了,被重新占领代县的日军肆意凌辱、屠杀,大部分下场都不好。
李宏不愿意再有这样的事发生,当即果断指示道:“胡营长,让战士继续耐心劝说,将鬼子暴行一一讲给他们听,务必要说动他们和我们一起撤离。鬼子之前不是在朔县进行过一次屠杀吗?我相信他们心里都还有阴影,让战士们找一些之前家里被鬼子祸害过的百姓,请他们帮忙劝说。总之一句话,我们不能落下一个百姓,如果最后撤退时还不愿意走,我允许你采取强制手段,带他们撤退,但这是万不得已的时候才能用,现在不行。”
胡德柱得到李宏指示后,立正敬了一个礼,说道:“明白,请旅长放心,特务营保证完成任务。”
为了运走城里的物资,李宏又以一天 5 块大洋的价格招募城里的年轻男人帮忙搬运。同时李宏下令将城里的马车、板车甚至是独轮车搜集起来,又将城里无主的房子木板拆了,做成板车,用来运输物资。
与此同时,大同的日军得知朔县被中国军队收复后,恼羞成怒,当即派出一个满编步兵中队配属一个步兵炮小队乘坐汽车由大同出发,直扑朔县。
下午 5 点,日军抵达朔县东北境内,遭到了 785 团一营的伏击。
此处地形是一片丘陵,公路从中间如同一条蛇一般蜿蜒穿过。这是从东北方向到朔县的必经之地,吴青经过勘察后,命令高大壮率领一营在此设伏,拦住东北方向过来的日军。
朔县的北面是平鲁县,已经被八路军雁北支队收复,西面是神池县,尚未沦陷,南面则是宁武县,也已被八路军收复,唯有东北方向的山阴县还在日军手里。
这支日军乘坐汽车 24 辆,浩浩荡荡开来,防御很是松懈。他们是隶属于东条英机的察哈尔派遣军,与板垣征四郎的连连受挫不同,他们一路上除了在天镇遭到李服膺部的顽强抵抗外,其余地方基本上是一战而下,以横扫千军之势迅速占领了晋北以及绥东地区,因此他们丝毫不将中国军队放在眼里。
高大壮看到日军一头扎进伏击圈后,当即下令开火。
霎那间,公路两侧制高点上枪炮齐鸣,无数颗子弹如同暴雨般倾盆而下,密集的火力将日军车队完全笼罩。
猝不及防的日军纷纷跳车躲避,结果一下车又踩响了公路两边的地雷,登时被炸得人仰马翻,死伤惨重。不过日军毕竟训练有素,很快就稳住了阵脚,并根据战场情况发起了反击,试图沿着公路向前冲出伏击圈。然而日军冲锋没几步,就纷纷踩响地雷,十几名士兵当场被炸得血肉模糊。原来高大壮为了防止日军不管不顾沿着公路突进,在伏击圈底部公路上布置了一个地雷阵。日军中队长见状,便下令向后突围。
高大壮将日军的动作尽收眼底,他又岂能让日军逃出?只见高大壮留下副营长指挥战斗,自己带着一个排增援负责切断日军退路的三连。
双方顿时爆发血战,疯狂的日军发起决死冲锋,遭到三连密集火力的扫射,一个接一个倒在冲锋路上。但是三连在日军凶猛的攻势下,也付出了不少的伤亡,尤其是机枪手,更是遭到日军掷弹筒的重点打击,相继哑火。
激战大半个小时,日军的突围最终以失败告终,三连防守的制高点前,躺满了日军尸体。此时负责全局指挥的副营长见日军死伤大半,大势已去,当即下令全营冲锋,分割包围残余日军,将其彻底歼灭。随后一营以雷霆万钧之势冲下公路,对残余日军发起最后的进攻。
高大壮一马当先,如同张飞在世,挺着刺刀一口气连杀四五名日军,大大鼓舞了一营将士们的士气。战士们奋勇当先,不断将日军分割包围、消灭。日军引以为傲的刺刀三角阵型被战士们纷纷破解,困兽犹斗的他们最终被全部消灭。
大同方面得知派去的部队被消灭后,当即再次派出一个步兵大队携带一个山炮中队再次进攻朔县。
吴青、罗广文率部依托地形顽强阻击,牢牢地将日军挡在了朔县城东十公里的位置不得寸进,为李宏撤退争取了大量时间。
朔县的李宏争分夺秒,终于花了三天时间完成了撤退,将朔县百姓连同物资全部撤回。
等到日军再次占领朔县时,得到的只是一座空城,气急败坏的日军出城追击,却遭到吴青、罗广文的阻击,除了徒增伤亡外没有任何收获。
第111章 元旦
在遍地战火和硝烟中,1937 年结束了,时间进入了 1938 年。
早在民国元年(1912 年)1 月 1 日,时任临时大总统的孙中山先生决定“与国际接轨彰显共和理念,彻底与旧社会决裂”,当日通电全国,改用阳历,并以 1912 年 1 月 1 日作为中华民国元年元旦。自此,每年的 1 月 1 日就成为元旦,政府都会组织一些活动来庆祝。
1938 年的元旦,由于战争的影响,很多人都失去了家园,使得这个本来喜庆的日子变得灰暗无比。李宏作为晋西北五县行政专区主任,组织政府的庆祝活动自然也在他的职责范围之内。
该怎么庆祝元旦呢?李宏陷入了沉思之中。他之前从未组织过类似的活动,更别说民国时期庆祝元旦有哪些注意事项,他都一概不知。思来想去,李宏决定庆祝活动以鼓舞人心士气、激发百姓抗战热情为主。另外由于抗战的爆发,被迫逃到李宏辖区内的百姓生活上都很艰难,为了补贴他们,李宏决定每家每户根据家里人口多少发放粮食,作为政府对他们的关照。
随后李宏便下令给各县县长,让他们根据自己的想法来举办庆祝活动,政府人员必须与百姓打成一片,与民共乐。另外,为了防止各县政府阳奉阴违,李宏又派出督察人员前往各县。
李宏走在街上,看到前方聚集了一大片百姓,便好奇地走过去看看。由于今天是元旦,李宏并没有穿自己的少将军装,而是换上了民国政府人员穿的中山装。
百姓们看到李宏身穿中山装,以为他是政府派过来的,纷纷给李宏让路。
李宏走到人群前排一看,只见 7 名政府人员正在进行抗战宣讲,旁边还放了十几袋面粉。
李宏没有听宣讲的内容,而是问一旁的青年男子:“这位大哥,他们讲的内容你听得懂吗?”
男子回答道:“听得懂,就是希望我们老百姓积极去当兵打鬼子。”
“那大哥你听了之后是怎么想的呢?”
“我能怎么想?自然是保护好我一家人的性命,不让他们落到鬼子手里就行。”
“你不打算当兵吗?”
“我当什么兵,部队里人那么多,不缺我一个,鬼子来了有部队在前面挡着,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只要不添乱就够了。”
“那你来这里干嘛?听他们枯燥的宣讲,你不嫌烦吗?”
“我本来不愿意来的,我是听人说这里可以领到免费的面粉我才过来的。”
李宏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清楚这几个人举办的这场宣讲基本没有起到激发百姓抗战热情的作用。原因也很明显,百姓不是行尸走肉,你的宣讲如果不能深入人心,只是一味的枯燥宣读文稿,根本不能调动百姓情绪。
李宏走上前去,这时候组织这场活动的组长认出了李宏,正要开口问好,却被李宏示意不要暴露他的身份。随后李宏将他叫到一旁角落里,面色不满地问道:“你举办的这场宣讲你自己说说,有没有起到激发百姓抗战热情的作用?”
组长看着李宏一脸不满,就知道肯定没有多少效果,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李宏看他这副样子,很明显是第一次组织这样的活动,没有什么经验,心中责怪的念头顿时打消。
“你这样干宣讲是起不了多少作用的,你得让老百姓切实感受到鬼子入侵带来的危害。你不能只顾自己宣讲,那纯属是自嗨自乐。你宣讲的同时要多和老百姓互动,比如提问题,比如讲故事,什么形式都行,要让老百姓参与进来。”
组长听后,顿时恍然大悟,连声说道:“多谢李主任指点,我知道怎么办了。”
李宏见此,便说道:“我再给你出个主意,你去找几个朔县过来的百姓,让他们讲述一下日军屠城的过程。官员和老百姓之间总归有那么点隔阂,老百姓讲的话他们更容易听进去。”
组长听后立刻安排人去请朔县百姓,同时也不再干巴巴的宣讲,而是一边宣讲,一边和老百姓互动起来。老百姓一开始还不适应,可随着几次互动过后,纷纷踊跃起来。组长见状大喜,加大了和百姓互动的力度,同时还进行了答题有奖的活动,惹得老百姓更是抢着参与,现场瞬间活跃无比。
李宏紧接着又来到了城外军营里,这里也在举行着庆祝活动。在李渝的帮助下,李宏出钱请来了一个戏班子,为将士们表演。同时还在军中挑选喜欢唱歌的战士或者有绝技的战士登台表演,为枯燥的军营生活增添色彩。
李宏到来的时候,正好是戏班子正在唱戏,唱的是《抗金兵》,讲述的是梁红玉击鼓战金兵的故事。战士们听得如痴如醉,心中对于韩世忠、梁红玉等抗金英雄升起无限崇拜,对那烧杀抢掠中原的金兵和南宋朝堂畏敌如虎的投降派大臣深恶痛绝,恨的牙痒痒。
看到李宏到来,刘小伟凑上来起哄道:“旅长,今儿难得是个喜庆日子,不能光是弟兄们庆祝,您也得以身作则,这出戏马上就结束了,我看您要不上去给弟兄们唱一首?”
李宏还没说话,一旁的几个胆大的战士纷纷起哄,嚷嚷着要李宏上台唱歌。他们这一起哄,一下子将不少人目光都吸引过来。
罗大山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大声说道:“旅长,我看弟兄们盛情难却,你就遂了弟兄们的意吧。”
李宏见状,知道自己不上台不行了,瞪了一眼刘小伟,随后说道:“好,既然如此,那我就献丑为弟兄们唱一首。我不怎么会唱歌,要是唱的不好谁都不许笑,不然老子罚他去扫一星期厕所。”
戏曲很快结束,李宏在战士们期待的目光下登上舞台。唱什么歌呢?刚才戏班子唱的是《抗金兵》,于是李宏思索片刻后决定唱后世着名歌曲《精忠报国》。
这里没有伴奏,只有清唱。随着一句“狼烟起,江山北望”,李宏充满感情地开始了表演。
战士们听得很认真,李宏虽然唱歌不怎么好听,但是也不算太差,再加上他那感情真挚的表演,使得所有战士都感受到了这首歌曲中的浓浓爱国情。
一曲唱罢,全场爆发起了热烈掌声,战士们的情绪全部被感染,恨不得立刻抄起武器去杀鬼子。
这一天虽然还有很多不尽人意的地方,但总体来说还是很不错的。通过李宏安排的一系列活动,使得政府和百姓抗战热情被充分激发,军队的军心士气也提振不少,政府、军队、百姓之间的联系也变得紧密不少。
第112章 汉斯到来
1938 年 1 月 7日 ,李宏迎来了一个极其重要的客人。
“汉斯少校,欢迎你到河曲县做客,自上次临汾一别,你我可是有一个月没有见面了。”城门口,李宏十分高兴地说道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李宏心里一直惦记着的德国顾问汉斯少校。
汉斯少校一脸兴奋,上前激动地说:“李,我这次来可是给你带来了好消息。”
李宏一听这话,立马就意识到自己和德国人的交易八成是要成了。这对自己可真是个好消息,只要自己建立起军事工业,以后部队武器来源就有了足够保障,甚至自己还可以借此掩护手表的存在,拿出更多的武器也不会被人怀疑武器来路。
“汉斯少校,走,到我的指挥部再谈,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李宏和德国人的交易属于机密,因此李宏连忙邀请汉斯少校进城再谈,避免被交易泄露出去。
汉斯少校看到李宏的第一瞬间情绪非常激动,就想直接告诉他好消息,没有注意到周围环境的不适合。李宏邀请他进城,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无意间就差点犯下大错。于是汉斯少校连忙道歉:“抱歉,李,见到你的瞬间我太激动了,却差点犯下大错,请你原谅我。”
李宏心里并没有怪罪他,说道:“汉斯少校说的这是哪里话,我们中国人都是十分热情好客的,客人来了都是邀请进屋再热情招待,畅谈叙旧。走,汉斯少校,今日你有口福了,我请你品尝一下这里的经典特色美食河曲开河鱼,肉质细腻,味道鲜美,保证让你赞不绝口。”
汉斯少校听后哈哈大笑,说道:“真的吗?李,这可太好了,我很喜欢中国菜,听你这么一说,我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这次迎接汉斯少校,李宏并没有让其他人来,自己只带了一个警卫班前往城门口迎接。
车队进城后,直接开向李宏的指挥部,沿途李宏安排警卫连已经埋伏警戒,避免有潜伏进来的日军间谍破坏刺杀。
进入指挥部后,李宏对着已经升任警卫连连长的王二宝十分严肃地命令道:“二宝,你亲自安排人在此警戒,不允许任何人靠近我的办公室。”
王二宝立正应道:“是,保证完成任务。”
随后李宏带着汉斯少校和一名穿着黑色西装的德国中年人进入了办公室。
早在这名中年人下车时,李宏就注意到了此人气质的不凡,又看到汉斯少校对此人很是尊敬,立马就意识到了这位才是今天和自己交易的主角。因此一进房间李宏便热情招待二人坐下,随后看向汉斯少校,礼貌地问道:“汉斯少校,不知这位是?”
汉斯少校连忙介绍道:“李,我给你隆重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德国国防军陆军总司令部的鲍曼·莱茵哈特上校,也是这次和你交易的主要负责人。”
听到对方的身份后,李宏大吃一惊,没想到来头竟然这么大。李宏当即态度热情地说道:“你好,鲍曼上校,我是中华民国国民革命军 398 旅少将旅长李宏,欢迎你来到晋西北。”
鲍曼上校并不懂汉语,因此一旁的精通汉语的汉斯少校就成了他的翻译。汉斯少校将李宏的话一字不差的翻译给鲍曼上校,鲍曼上校听后,也是予以礼貌回应。
李宏也听不懂德语,因此汉斯少校就成了两人沟通的媒介。
“李,鲍曼上校说你是一个很有礼貌的人,他了解过你的经历,对你很感兴趣,非常希望这次可以与你达成愉快的合作。”
李宏听后,说道:“汉斯少校,你告诉他,我也很期待这次我们能愉快的合作。”
随后三人便开始进入了正题。
鲍曼上校率先开口问道:“李将军,我很好奇,你的这两款武器设计思路完全是两个风格。这款单兵反坦克火箭筒颇有我们德国设计特点,而这款坦克却又是另一种风格,和苏联人的坦克设计思路很像。这两种不同风格的武器设计思路,简直是令人难以置信的,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问题不止鲍曼上校疑惑,汉斯少校也是疑惑不已,二人看向李宏,期待着他能解答。
对此李宏自然不能告诉他们自己是从后世了解的,于是李宏露出一副极度自信的表情,说道:“鲍曼上校,这没有什么不可思议的,我们中国有五千年的历史,经历过多次民族大融合,本身就具有很强的包容性,在武器设计上我们也是如此。早在战国时期,时为赵国雄主的赵武灵王就曾经学习北方胡人的骑兵作战,按照北方胡人的特点打造出了一支兼具胡人与中原人两种风格的精锐骑兵,此举被称为胡服骑射。而在汉朝时期,汉武帝又借鉴匈奴人弯刀的特点,打造出了适合汉军骑兵使用的环首刀。至于后面,例子更是举不胜举。我设计武器也是秉承了老祖宗的思路,并不是以单一的风格去设计,而是根据各国武器的特点,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结合他们的优点去设计。因此在鲍曼上校看来不可思议的事,在我看来却是非常合理的。武器嘛,并不一定是性能越强大越好,而是看其是否适合战场环境,是否适合本国军队大规模使用以及是否符合本国国情,只有兼具这三点,才是最好的武器。”
李宏的一番话令汉斯少校和鲍曼上校感到惊叹不已,鲍曼上校心中更是对李宏非常赞赏。
鲍曼上校夸赞李宏道:“李将军,不得不说,你的确是一个很优秀的人,你的才华令我非常欣赏。我很难想象,在一个连完整的工业都没有的落后国家里,居然会出现你这样优秀的武器专家,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李宏对于鲍曼上校的夸赞并不感到骄傲,依旧是充满自信地说道:“鲍曼上校,中国绝非是你们想象的那么落后,我们在这个世界上发展了五千年,文化底蕴之深厚远超各国想象。就拿这次抗日战争来说,我可以向你保证,日本一定会被中国打败,我们也会在这场战争中彻底崛起。”
第113章 谈判(上)
“李将军,我相信你,我从你的眼睛中看出了自信,这在其他我见过的中国人眼睛里所没有的。”鲍曼上校从未见过如此强大的自信,这不是自负,而是真正的自信。他不知道这位年轻的少将底气是什么,但是他隐隐有种感觉,日本真的会被他打败。
汉斯少校虽然来中国时间不短了,但是中日两国的国力差距他却是非常清楚,他从情感上说是非常希望中国可以打败日本的,但是从客观上说他却感觉打败日本的希望很渺茫。于是汉斯少校好奇地问道:“李,要知道中国和日本的国力差距很大的,你从哪里来的自信可以打败日本?”
李宏此刻化身成为一个战略家,如同希特勒在部下面前进行战前演讲一般,慷慨激昂地说道:“鲍曼上校,汉斯少校,从表面上看,日本是一个强国,但是它国土面积小、资源贫瘠、人口少。反观中国,虽然国内军阀林立,四分五裂,但是他们骨子里都没有忘记自己是中国人,面对日本入侵,都团结在一起抵抗侵略。此外中国国力虽然弱,但是中国地大物博,有着广阔的战略纵深,并且中国资源丰富,人口众多,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大国。日本是个工业国,中国是个农业国,虽然工业国对农业国有各种优势,但是相应的战争成本也会比农业国高出数倍,这对于日本是极其致命的。他们无法速胜,就会陷入战争泥潭无法自拔,打消耗战中国完全可以耗死日本。这只是我从中日两国之间分析出的结果,还没有说国际上的变化。”
说到此处,李宏故意卖了个关子,问道:“鲍曼上校,汉斯少校,你们猜日本一旦资源不足以支撑战争他们会怎么做?”
鲍曼上校和汉斯少校被李宏这一番言论早已震惊不已,之前的看好日本想法被彻底颠覆。可如今李宏仅仅是从中日两国分析了这场战争胜负,还没有从国际局势上分析,这彻底激发了二人的求知欲,迫切希望李宏继续说下去。对于李宏的提问,鲍曼上校和汉斯少校都猜不出日本下一步的动向。
汉斯少校直接说道:“李,很抱歉,我和上校都猜不出日本下一步干什么,难道他们会停战求和?”
李宏哈哈大笑,接着说道:“汉斯少校,你来中国时间不短了,应该很了解东方文化。在我们这里,有个词语叫斩草除根。无论是中国还是日本,战争从来都不会以停战求和结束,只有一方彻底打倒另一方才算是战争结束。既然二位想知道,那我就从国际上来给二位讲讲。日本资源不足,想要继续维持战争,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通过国际贸易采购,一个是通过战争掠夺。在中国他们陷入了战争泥潭,必然不会得到足够的资源,那么就只有用以上两个办法。但是日本的外汇是有限的,随着战争不断扩大,他们的外汇根本撑不了几年,最多三年到四年,他们的外汇就会见底。到那时日本再想买到战争资源就很难了,那么战争就成了唯一途径。日本本身是为了资源发动战争,却又为了维持这场战争不得不发动另一场战争去掠夺资源,如此便陷入了恶性循环中。二位再看看东亚局势,日本想要获得资源,要么北上,要么南下。北上就要对付苏联,先不提日本和苏联的国力差距,单就西伯利亚地区的资源,以日本的工业实力,想要大规模开采难度实在太大。反观东南亚,不仅资源丰富易于开采,而且英法美三国在此的实力也弱,远远不是日本的对手。由此可以看出,日本南进的可能性远高于北上。此外日本国内陆海军矛盾由来已久,随着中国战场深入内陆,日本海军在战争中地位日益下降,他们是不会甘心任由日本陆军立下军功坐大的,南进正好是日本海军的舞台,他们必然会大力支持并推动。这就引起了另一个国际矛盾,即太平洋霸权。美国是不会坐看日本称霸西太平洋的,因此日本一旦南进,首先就要打掉美国的太平洋舰队,如此一来,美国必然会参战。美国的战争潜力有多强我想二位心里应该很清楚吧。综上所述,二位觉得这场战争日本还会有赢的可能吗?”
鲍曼上校听得目瞪口呆,作为德国国防军陆军总司令部的上校,他对于国际局势也有着深刻的研究,其中也包括这场中日战争。李宏的这一番话简直是推翻了他对于中日战争研究得出的所有观点。鲍曼上校面色无比震惊,尽管他内心极力掩饰自己的失态,可依然还是表现了出来。
“李将军,不得不说,你真是令我震惊,你是一个战略天才,我都无法找出你推断的漏洞。之前汉斯少校说了你对于我国拿下奥地利的情报,我想这应该是你的战略预测,对吗?”鲍曼上校立刻想起了李宏用于和汉斯少校交易的那份关于德国吞并奥地利的情报。
李宏见鲍曼上校直接戳破那份情报,索性也就开口承认:“不错,鲍曼上校猜对了,那份情报并不是我从英法那里获得的,我并没有渠道可以获得英法的情报。不过鲍曼上校,你认为我的战略眼光不准吗?”
“不不不,李将军,你误会了,事实上我们也认为英法的动作会和那份情报上所说的一样,这一点从当初的进军莱茵河以及我国退出凡尔赛条约就可以看出端倪。你的那份情报元首也知道,他虽然没有说什么,可脸上的表情却表明元首对于拿下奥地利更有信心了。”鲍曼上校一脸佩服地看着李宏,他此刻被李宏惊人的战略眼光所折服,他想要知道李宏对于欧洲局势更多的预测。
李宏不知道二人的想法,但是他此刻希望能尽快和德国人做成这次交易。于是李宏轻咳一声,说道:“二位,我们似乎有些偏离主题了,还是来谈谈我们的交易吧。”
“没问题!”鲍曼上校轻松地说道。
第114章 谈判(下)
“李将军,你的条件我们已经研究过了,我们可以帮你们建立军事工业,但是我们不会一次性帮你完成。我们会分阶段帮助你完成,最迟一年内建设结束。不过我们会在先期两个月内帮你们建设初步军事工业,保证你可以生产步枪以及轻机枪、冲锋枪和相应弹药,后续的厂房建设和工业设备需要你提供坦克的改进型号图纸和你说过的那款性能超过 bF-109 战斗机的飞机图纸才会抵达。另外我们希望可以和你达成长期合作的关系,这种合作包括武器、情报、军事技术乃至于军事战略。李将军意下如何?”鲍曼上校不废话,直接说出了德国方面的意思。
李宏听完后,心里开始斟酌起来。德国人的条件虽说没有达到自己预期,但是表现出来的诚意却让自己深深感受到了。这样的交易说句实话,一次性完成是不可能的,就拿武器来说,具体结果得要测试结束才行,德国人却仅仅是拿到图纸就决定执行交易,已经是诚意满满。他们分阶段完成就和分期付款差不多,李宏的这些东西他们也要看到实际价值才能继续交易,若是一口气交易清楚,万一武器是个鸡肋,那岂不是亏大了。德国人不傻,此举虽然会让李宏可能不满,但是正好可以将风险降到最低。
“鲍曼上校,我理解你们的顾虑,不过我希望你也能理解一下我的难处。我的部队随时都会面临日本人的进攻,我需要足够的武器弹药去抵抗日本人,因此要是拖一年的话,时间太长,变数太多。我的情报不是也在交易内容之内吗,这样,等贵国拿下奥地利后,贵国就正式开始履行交易,建设分两期进行,半年内完成所有厂房以及机器建设。我会等贵国第二阶段开始后,将坦克后续改进型号和飞机图纸一并交给贵国,另外我额外送给贵国一份我关于意大利的战争潜力分析报告。至于贵国希望和我长期合作,我完全同意,鲍曼上校,你觉得怎么样?”
李宏自然不能将这场交易拖到一年,先不说别的,单单今年夏天日本就会要求德国撤走所有在华顾问。李宏不能不考虑,万一德国人拿到图纸、情报后终止交易,自己岂不是白白吃了亏。德国国内已经倾向于和日本结盟,李宏还要考虑到德国人会不会把武器技术透露给日本,不能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李将军,你应该清楚,晋西北这里没有任何工业基础,要建立起军事工业是非常困难的。这不是短期内就可以完成的事情,而且这样一来德国承担的风险太大了,请恕我们不能接受。”鲍曼上校依旧坚持一年内完成交易。
“鲍曼上校,我理解你所说的困难,但我眼下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我必须要尽快建立起军事工业武装我的部队,这样我才能保证自己不被日本人消灭。因此半年内完成已经是我最后的底线了,你要知道,一旦晋西北建立起军事工业,必定会招来贪婪的日本人惦记,他们一定会派出重兵进犯,我必须要有自保能力才能和贵国长期合作。”李宏据理力争,向鲍曼上校说出了自己面临的困难。
“李将军,你要明白,德国承担的风险比你高,我们国内已经倾向于和日本结盟,你我之间的交易无疑是在破坏这个联盟,我们是冒着得罪日本人的风险做这件事。”
李宏听出了鲍曼上校的意思,言外之意就是李宏给的不够多,还不值得他们冒这么大风险。李宏思考片刻后,咬咬牙,决心利用自己熟知的历史再给德国人一个好处。
李宏用审视的眼神看着鲍曼上校,语气十分严肃地问道:“鲍曼上校,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贵国最后和日本结盟,贵国会不会立刻终止与我的合作?”
鲍曼上校愣了一下,随后很快反应过来,眼神十分坚定,说道:“李将军,请你放心,德国是一个诚信守诺的国家,你是我们的朋友,无论外界形势怎么变化,你我之间的合作永远有效,不会终止。”
李宏继续追问道:“如果日本以退出轴心国为筹码来要挟德国终止合作呢?贵国是否能顶住日本的压力?”
鲍曼上校有些怒气,情绪开始激动起来,沉声说道:“李将军,我再向你说一遍,德国与你的合作不会因为外界因素擅自终止,即使是日本也不行,德国不会受任何国家威胁,包括日本。”
见此,李宏心里的担忧稍稍放下,随后开始了他的惊天发言:“鲍曼上校,现在的国际局势我相信你也看得出来,新一轮的世界大战即将爆发。德国地处欧洲中心,东西两面都是敌人,德国与英法和苏联之间必有一战。我要说的就是德国海军此刻已经走向了一个错误的方向。”
鲍曼上校对于李宏说出德国和英法以及苏联之间大战的预测已经不足为怪,他好奇地问道:“李将军,你说德国海军方向错了,我想知道德国海军错哪里了?”
“德国海军应该放弃建造大型战列舰的计划,甚至是水面舰艇只需要保证能后保卫德国近海就行,不必再花大代价投入建造。德国海军重点发展方向应该是潜艇,拼水面舰艇,德国永远都不是英法的对手,更别说英法背后还有个更为强大的美国。因此德国只能另辟蹊径,如何打败英法海军,我为德国想了一个战术,叫狼群战术。”
“所谓狼群战术,就是以潜艇作为主力,利用潜艇隐蔽性强的特点,集中多艘潜艇从不同方向对敌军船队发起攻击。德国要想打败英国,海空军是主力,空军出动大批轰炸机,负责将英伦三岛炸成废墟,海军则必须拥有大批潜艇。英国是个岛国,本土资源不多,其国内大部分资源都来自于它辽阔的海外殖民地。德国海军要做的就是用潜艇打击英国的运输船队,切断海外殖民地对英国本土的供应,彻底困死英国。英国海军此时就会无用武之地,因为德国海军根本就不和英国海军进行水面舰队主力决战,面对神出鬼没的潜艇,英国海军只能被迫展开长期反潜作战。但是英国本土是无法支撑长期作战的,德国海军只需要利用少量水面舰艇配置一定数量的海军航空兵辅助潜艇,就能完成困死英国的目标。”
李宏一口气将二战中德国海军最出名的狼群战术和德国海军走上的错误道路全讲了出来。此刻鲍曼上校和汉斯少校心里已经震惊的不能说出话来,张大嘴巴看着李宏。
许久之后,二人才从震惊中回过神。鲍曼上校此刻已经觉得这次交易物超所值,德国获得的东西绝对匹配的上付出,心中更加坚定了和李宏合作的想法。于是鲍曼上校当即不再反对,答应了李宏的条件,并提出愿意无偿援助李宏一批军事教官,负责为李宏培训技术兵种以及培养军官。
就此,李宏和德国人的交易正式达成。随后鲍曼上校立即将交易内容发回国内,并附上了自己的一篇长篇报告。汉斯少校则以军事顾问的身份作为德国在李宏军中的代表,专门负责和李宏的合作。
两日后,鲍曼上校离开了河曲县,踏上回国路程。与此同时,第一批人员和设备也从德国启程,正往中国驶来。
第115章 挺进敌后
时间进入 1 月中旬后,李宏根据山西抗日局势的发展,决定开辟敌后根据地。
李宏看着山西全省地图,眼睛紧紧盯着已经被日军的占领的那些区域。要说敌后游击队,李宏不是没有留过,天镇的蔡广川部就是李宏留在敌后的游击队。但是仅仅一支游击队还远远不够,实力太过弱小,很难牵制日军。经过多日深思熟虑,李宏决定派出部分兵力挺进敌后,建立敌后抗日根据地,牵制日军行动,配合正面战场作战。
李宏将两位团长叫到办公室,开门见山说道:“老吴、老杨,今天我找你们来是有一件大事要和你们商量,我打算派出一支部队深入敌后,学习八路军建立敌后抗日根据地,你们二人有何想法?”
听到敌后抗日根据地,吴青突然想起了当初被留在天镇的蔡广川,便问道:“旅长,可是天镇的蔡广川传回消息需要我们支援?”
杨天宇不知道蔡广川的事,疑惑地问吴青:“吴大哥,蔡广川是谁啊?我怎么从没有听人说过?”
吴青扭头对杨天宇说道:“老杨,你没听过蔡广川这很正常,那时候你还没有加入我军。当初晋北抗日支队刚刚成立,由于战争形势的变化,旅长带领我们南下灵丘,但是为了让天镇地区的老百姓能继续抗日,最后留下了蔡广川和一个班的战士在当地组建敌后游击队。从 9 月 19 日到今天,都快过去将近 4 个月了,也不知道蔡广川他们现在怎么样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杨天宇听后,这才恍然大悟,同时心中对于蔡广川升起了敬佩之情,能够孤军在敌后与敌人奋战,不管是勇气还是毅力,都远非常人可比。
李宏打断了二人的对话,直接问道:“老吴、老杨,蔡广川的事你们下去了再谈,现在我想问你们,你们两个团有哪些连长是比较精明且指挥能力出众,忠诚度高的?”
吴青和杨天宇顿时开始回想起自己团里的几个连长特点来。
片刻之后,吴青率先说道:“要说我手底下符合要求的,第一个便是我们团二营四连连长葛同,他做事精明,战术水平也不错,至于忠诚度那更是没得说。除了他之外还有二营六连连长赵长贵,此人也是符合要求,再就没有符合的人了。”
李宏对于葛同有点印象,便问道:“老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葛同应该是王麻子的手下吧?”
吴青回答道:“不错,旅长,葛同确实是王麻子的部下,代县时他就是王麻子手下四排排长,是王麻子的左膀右臂。不止葛同,赵长贵也是王麻子的部下,和葛同同为王麻子手下的排长,指挥风格和王麻子几乎是如出一辙。”
李宏听后,呵呵笑道:“什么样的军官的就带出什么样的兵,王麻子本身就不是一个吃亏的主,他能带出这样的部下很正常。如此看来,这两位连长怕是深得王麻子真传啊!哈哈哈!”
杨天宇紧接着说道:“旅长,我们团目前只有一营三连连长王洪涛符合要求。”
“王洪涛?”李宏听着这个名字感觉十分耳熟,没多久就想起了此人。“我记得他,当初在杨大哥的葬礼上,第一个表态愿意追随你的那个王班长,没想到他都已经是连长了,不错。”
杨天宇对于王洪涛非常自信,说道:“旅长,他的能力干一个营长都绰绰有余,当初我提议让他去当营长,却被他拒绝,说什么当了营长就不能随意上战场和鬼子厮杀,他喜欢和鬼子面对面厮杀,不愿意待在后方指挥。”
听到杨天宇这么说,李宏也是感觉十分有趣,直说道:“老杨,看来王连长是个闲不住的人,你把他箍在指挥部,那确实让他难受的很。”
回归正题,李宏重新恢复严肃表情,说道:“老吴、老杨,那就这么定下,让他们三人各带一个连去敌后发展,你们意下如何?”
吴青和杨天宇二人对此没有什么意见,纷纷表示支持。
之后李宏让传令兵去将三位连长叫到了指挥部,李宏开始给他们做战前动员。
“你们三个连分头行动,去哪里发展你们自己根据情况决定,不必上报指挥部。”
李宏决定给他们足够的自主权,让他们能彻底放开手脚在敌后发展,于是李宏学习起了后世看的《亮剑》中李云龙的做法。
“你们三个人从现在开始要放下正规军的架子,端正好自己的态度,就把自己当成啸聚山林的绿林好汉。绿林好汉怎么活的,那就是一个字,抢,抢的多你就吃肉喝酒,抢的少那你就活该挨饿。就一句话,大家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凭什么他鬼子汉奸吃香的喝辣的,咱们就得吃不饱穿不暖?咱们也得吃香的喝辣的,鬼子汉奸有的咱们必须也要有,没有就去抢。你们三个人出去怎么发展我不管,你们自己做主。摸营、伏击、挖陷阱、打闷棍,哪怕是绑票,反正只要是对着鬼子汉奸,你爱干什么就干什么,想怎么干就怎么干。我这个人也不挑食,什么都要,武器、粮食、弹药、衣服等等,枪炮声一响,你们都得给我捞点东西回来。东西多了我请你喝酒,东西少了我不高兴,谁要是空着手回来,那我可就要骂娘了。不过有一点我可要和你们三个人讲清楚,我说的这些都是针对鬼子汉奸的,谁要是对老百姓和友军来这个,老子亲手毙了他。”
“你们三个人时刻都要铭记,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绝不能让小鬼子过上舒心的日子。虽说咱们和晋绥军有些矛盾,但是他们依然是友军,我们还是要尽量团结。至于八路军、中央军,我就不用多说了,凡是打鬼子的,那就是我们的友军,但是投靠鬼子或者帮鬼子的,那就是我们的敌人。对敌人,我们毫不手软,对友军,我们要以礼相待。”
三位连长听得眼睛发亮,个个跃跃欲试,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挺进敌后了。
李宏叮嘱完他们之后,当即命令他们三个人带着自己的连队和二十天的补给向着晋北一带挺进,着手建立敌后根据地,开展敌后游击作战。
第116章 伏击日军辎重
1938 年 1 月 4 日,一支日军辎重车队从天镇县城出发,向阳高县城驶来。
提前得知情报的天镇抗日游击队在队长蔡广川的带领下决心打掉这支辎重车队,于是提前在三十里铺乡日军必经之地张网以待。
此时的天镇抗日游击队自从罗老庄反扫荡结束后,发展迅速,人数已经超过了 300 人。在蔡广川的指挥下,游击队灵活出击,常常集中优势兵力打击日军小股部队和落单士兵,积少成多,取得了不小的战果。基本上大部分的战士都已经上过战场,并且游击队的装备也相比罗老庄反扫荡时提升了不少。
“队长,鬼子距离我们还有 4 里地了。”一名前出侦察的游击队员向蔡广川汇报着日军位置。
“继续侦查,严密监视鬼子,随时向我报告敌情。”蔡广川冷静沉着地下令道。经过几个月的锻炼,蔡广川已经成长为一名优秀的指挥员,处变不惊、临危不乱。
紧接着蔡广川对一旁的游击队副队长赵铁柱说道:“老赵,通知下去,让所有人做好战斗准备,鬼子即将到来。”
赵铁柱将命令很快传了下去,收到命令的战士们迅速打起精神,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公路。
不得不说,蔡广川很有逆向思维,往往能做出出乎意料的事情。这次伏击日军辎重车队,蔡广川一反常态,放弃了东面不远处的一处葫芦口地形,而是以这片两边都是五六米高,没有任何植被的缓坡作为伏击阵地。一开始遭到了所有人的反对,但是蔡广川力排众议,坚持放弃葫芦口地形,说服了所有人在此设伏。
蔡广川趴在缓坡上,举着望远镜向东望去,心里不断盘算着一会战斗如何打。
很快,东面的地平线上,伴随着一阵轰鸣声传来,日军的辎重车队正在向西前进。这支日军共有 4 辆汽车,15 辆辎重大车,以及负责保护的两个步兵分队,总兵力 80 人。
这段时间由于八路军挺进敌后,不断伏击日军,使得日军各部都加强了警戒,对沿途容易中伏的地形基本都是先侦查确认没有敌情后才继续前进。方才在葫芦口,他们就是先派步兵上去侦查,然后才通过。虽然花费了不少时间,但是却保证了部队的安全。
看到眼前的地形,带队的日军指挥官根本没有任何怀疑,他认为没有人会傻到在这里设伏,因为被伏击者可以很轻松冲上缓坡,夺取两边阵地。于是他没有进行侦查,下令直接前进。
看着日军一步步踏进了伏击圈,蔡广川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日军上钩了。
两侧埋伏的游击队员此刻纷纷打开武器保险,悄悄拉栓上膛,瞄准了公路上的日军车队。由于这几日连下大雪,山坡上到处都是积雪,战士们都被冻的瑟瑟发抖,嘴唇发紫。在这样大冷天趴在缓坡上几个小时,不少战士身体都变得僵硬不已。
“打。”等到日军车队完全进入伏击圈内,蔡广川毫不犹豫地下令开火。
早已准备就绪的战士们纷纷扣动扳机,朝着日军车队射出了密集的子弹。4 挺歪把子机枪、2 挺九二式重机枪全力开火,打得公路上的日军死伤惨重,惨叫连连。
遭到伏击的日军迅速散开,寻找掩体躲避,并进行反击。
“手榴弹。”蔡广川在轻重机枪开火的瞬间,下令公路两侧埋伏的游击队员纷纷扔出手榴弹。霎那间,两百多颗手榴弹腾空而起,如同冰雹一般砸向日军车队。游击队使用的是从日军手里缴获的九一式手榴弹,爆炸破片多,杀伤力大。一轮手榴弹雨砸下去,顿时炸得日军人仰马翻,伤亡大半。
趁他病要他命,蔡广川趁着日军被炸得队形大乱,死伤过半的大好时机,下令游击队员迅速冲上去,消灭剩余日军。
公路两侧缓坡上顿时涌现出 300 名游击队员的身影,个个如同猛虎下山,嗷嗷叫地冲下坡,和残余日军展开白刃拼刺。缓坡距离公路不过二十来米,眨眼的功夫就能冲过去,日军还未彻底反应过来,游击队已经杀到了面前。游击队杀声震天,将日军仓促间组成的防线冲的七零八落,并将他们团团包围。
日军被包围后丝毫不慌,深受军国主义思想洗脑的他们以为天皇尽忠,战死沙场为荣,一个个拼死抵抗,做着困兽之斗。
然而蔡广川可是李宏部队的老人了,对于李宏教的和日军拼刺刀战法他早已烂熟于心,并在此基础上还进行了改进。只见游击队员们纷纷三个人一组,两到三个组一起行动,先破开日军刺刀三角阵型,然后对分开的日军进行包围,紧接着游击队员学习日军的三角阵型结成新的刺刀阵围杀日军。在游击队员们紧密配合之下,日军引以为傲的白刃拼杀迅速败下阵来,不到二十分钟,游击队就将所有日军全部消灭。
这场战斗来得快,去得也快,蔡广川充分发挥了游击战的近快战法。先以火力急袭干掉了一半日军,随后趁着日军大乱,尚未被有效组织起来的大好时机主动冲下去白刃拼刺,使得日军始终处于各自为战、被动挨打的局面,是一场非常经典的伏击作战。
战斗结束后,蔡广川下令各部迅速统计伤亡情况以及战果。此战游击队以阵亡 31 人、负伤 7 人为代价, 消灭日军 80 人,缴获三八式步枪 22 支、歪把子机枪 2 挺以及整个车队运输的所有物资,可谓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蔡广川听完战果后,脸上顿时露出了高兴的表情,随即下令道:“通知弟兄们,以最快速度打扫战场,收敛我方牺牲弟兄的遗体,将小鬼子身上所有有用的东西都给我带走,不要落下一件。”
得到命令的游击队员纷纷将日军随身携带的所有东西都搜集起来,就连日军的衣服也扒了下来,他们嘴里的金牙也被拔下。
最后蔡广川冷冷地看着满地赤身裸体,只剩兜裆布的日军尸体,暗骂一声活该后下令撤退,任由这些日军曝尸荒野。
第117章 李宏的新命令
1 月 12 日,李宏派往敌后的三个连队正式出发。根据李宏的命令,三个人将在晋北境内扎根,各自成立游击区。同时,为了支援远在天镇的蔡广川部,李宏命令葛同率队押送一批武器弹药交付对方,同时传达李宏的新命令。
葛同率领四连出发后,先向北经偏关县进入平鲁县,然后向东穿过山阴、应县、浑源、阳高四县,进入天镇县境内。一路上葛同昼伏夜出,避开了日军视线,经过 12 天的艰难行军,终于抵达罗老庄村。
罗老庄村此时依旧还是蔡广川的游击队驻扎地,自从上次反扫荡结束后,日军就再也没有进犯过这里,因此蔡广川并未转移游击队位置。只不过由于游击队人数增多,蔡广川只在这里留下了一排,其余部队在附近村子里驻扎。
“队长,村西哨兵汇报,一支国军队伍正向着村子赶来,人数约有一个连,还有 30 辆马车。”一排长刘昌佑急匆匆地跑来说道。
蔡广川听后,顿时疑惑起来,国军来这里要做什么?不是说国军早就撤退了吗,也没听说国军反攻的消息,他们来有什么目的?蔡广川思索半天也不知道村外这支国军究竟有什么目的,于是索性不再纠结。不过出于谨慎,蔡广川当即果断下令:“刘排长,你带着弟兄们立即进入防守位置,做好战斗准备,以防不测,给我留一个班的弟兄,我去村外迎接,看看对方到底是什么目的。”
刘昌佑听后,面色担忧地看着蔡广川,说道:“队长,你去太危险了,还是让我带一个班去吧,游击队不能没有你。”
蔡广川摇摇头,拒绝道:“老刘,对方是敌是友,有什么目的我们根本不知,但他们既然穿着国军衣服,那就说明他们不是鬼子汉奸,按照支队长当初交代的,这应该是算作友军。对于友军,我们要主动团结,不能失了礼数,所以我必须要去。”
见蔡广川心意已决,刘昌佑自知已经无法劝动,便服从蔡广川的安排,带着一排进入了防守位置,同时通知村民们回家做好撤离准备。
“报告连长,前方就是罗老庄村,我们即将到达目的地。”一名侦察兵跑步回来向葛同汇报。
“太好了,终于抵达了,这一路上可真是太不容易了,提心吊胆十几天,总算是熬出头了。”葛同长舒一口气,心中压力顿时消散大半。
听到葛同这句话,四连战士们全都松了一口气。这一路上他们带着物资,翻山越岭不说,还要避开日军的视线,精神压力可想而知。加上昼伏夜出,大冷的天,可让战士们吃了不少苦。
葛同对着侦察兵说道:“你马上上前向村子里的人表明我们的身份,让他们别误会了。”
“是。”侦察兵迅速转身跑步离开。
葛同转身对着身后的四连战士大声说道:“弟兄们,加把劲,咱们马上就到地方,到时候我们就能好好歇歇了。”随后下令四连加速赶往罗老庄村。
蔡广川带着一个班的战士刚刚走出村西口,就看到一个身着国军衣服的士兵迎面快步走来。蔡广川立刻上前拦住他,问道:“你好,兄弟,敢问你是国军哪部分的,到此有何贵干?”
士兵看着面前的十几个人肩上背着枪,心里顿时猜出他们应该就是连长所说的游击队了,于是态度友好地回答道:“你好,我叫贾旺,是国军第 398 旅 785 团的,奉命前来寻找游击队的,你们应该就是这里的游击队吧?”
听到对方专门是来找自己,蔡广川疑惑地问道:“兄弟,我们游击队好像和你们国军并没有过来往吧,你们找我们所为何事?”
士兵回答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还是让我们连长来告诉你吧,你们队长在哪里?我请求见你们队长。”
蔡广川看他态度友好,心里的戒心放下不少,觉得对方应该不是什么敌人,便说道:“我就是游击队队长,你们连长在哪里,快带我们去见他。”
士兵听后,当即大喜,说:“太好了,我这就带你们去见我们连长。”
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四连的队伍前,被眼尖的葛同一眼就看出了他们的身份。
葛同下令部队停下,走上前热情地先行自我介绍:“诸位应该就是大名鼎鼎的天镇抗日游击队吧,你们好,我叫葛同,是国军第 398 旅 785 团二营四连连长。”
蔡广川见对方上来就自我介绍,态度热情,心里基本上确定对方是友非敌,便也坦白介绍自己:“你好,我是天镇抗日游击队队长蔡广川。”
葛同听到对方就是自己要找的蔡广川,顿时上下打量起来,夸赞道:“旅长说的不错,蔡队长果然是一表人才,英雄好汉啊,孤军在敌后奋战,着实令我敬佩。”
蔡广川听后,客气地回道:“葛连长过奖了,抗击鬼子人人有责,更何况我是奉命留在敌后,做着一个中国军人该做的事,谈不上什么英雄好汉。”随后又问道:“敢问葛连长,贵军旅长是何人?为何会知道我?贵军到此有何贵干呢?”
葛同回道:“蔡队长有所不知,我们部队前身就是从天镇南下的晋北抗日支队,后来接受国军改编成了国军第 398 旅,旅长就是原晋北抗日支队的支队长李宏。如今大部队在晋西北驻扎,旅长命我深入敌后发展,并给蔡队长你们运输一批武器弹药作为支援。”随后葛同拿出李宏的亲笔信递给了蔡广川。
蔡广川接过信,这才知道原来是自己人,顿时如同见到家人般,激动地上前握住葛同的手,说道:“可算是等到大部队的消息了,自从支队长南下后,4 个月的时间过去了,我们是一点消息也没有,都不知道大部队情况如何,如今终于等到消息,太令人高兴了。”
葛同也是知道蔡广川在敌后有多么不容易,于是也没有计较他的失态行为。
蔡广川得知是自己人后,当即热情地邀请葛同和四连战士进村。当天晚上,葛同拿出前不久缴获的日军罐头,又从村民手里买了两头猪,热情款待四连战士。
葛同这一趟,不仅押送了大量武器弹药给蔡广川,还带来了李宏的新命令。命令蔡广川向东、向南、向北发展,扩大敌后游击区,建立晋察抗日根据地,同时任命蔡广川为晋察抗日支队司令,所部游击队改编为晋察抗日支队。
第118章 晋北烽烟
蔡广川根据李宏的命令,将游击队化整为零,由赵铁柱率领张富贵的二排向南进入阳原县境内发展,命令左军率领三排向东进入察南的怀安县建立根据地同时命令刘昌佑率领一排向北进入天镇县北部,向兴和县发展。
分兵之后,蔡广川身边只剩下了一个班的战士和周围各村的几十名民兵。于是蔡广川将各村民兵集结起来,重新编成一个加强排,并在各村重新招募民兵,同时利用游击队在天镇境内的声望,前往周边几个乡镇招募新兵。
自从日军占领天镇以来,先是在县城屠杀百姓,随后又是不断派人到农村抢掠,无恶不作。老百姓们对日军恨的咬牙切齿,背地里纷纷咒骂日军早日完蛋。蔡广川率领游击队多次出击,不断打击日军小股部队,大大遏制了日军抢掠老百姓的势头,赢得了天镇老百姓的一致称赞。蔡广川在李宏的临走前的一番教导下,也是深知敌后游击战老百姓的重要性,因此蔡广川每次打完胜仗后,缴获的物资都会或多或少分给老百姓一些,还会组织游击队帮助老百姓干活,使得蔡广川和游击队在老百姓心中声望极高。得知游击队要招兵,各乡镇老百姓都积极响应,踊跃报名。因此不到半个月,蔡广川身边又一次聚集了一个连的游击队员。
随着春节的到来,蔡广川暂时停止了对日军的袭击,只是加强了对游击队员们的训练,将出击计划推迟到了年后。
蔡广川这边偃旗息鼓了下来,但是分出去的赵铁柱、左军、刘昌佑三人却轰轰烈烈的大干起来。三人为了尽快打开局面,激发起老百姓的抗日情绪,四处出击,不断袭击日军落单士兵和小股部队,对于平绥铁路附近的一些守备薄弱的据点也展开攻击,使得怀安、阳原北部、新平堡及兴和县南部地区战火再起,频频爆发战斗。
葛同与蔡广川分别之后,率军向西进入了阳高县境内,开始在阳高、浑源、大同境内活动起来,并在此建立敌后根据地。
同赵铁柱等人一样,葛同也是决心先打出名声,让老百姓知道自己,激起老百姓抗日热情。于是葛同将目标放在了阳高火车站,决心打下车站来作为敌后游击战的开门红。
1 月 29 日夜,葛同率军一路隐蔽前进,悄无声息地潜伏到了阳高车站以北 500 米的位置。
阳高车站此时驻军只有 50 人,其中战斗人员只有两个加强步兵分队,共计 30 人,其余人都是车站辅助人员,战斗力不高。不过阳高车站距离县城只有 3 公里,县城日军眨眼的功夫就能抵达,因此想要拿下阳高车站,必须要挡住县城的日军援兵。阳高县城驻扎有日军一个步兵中队,人数 181 人,实力不容小觑。
尽管从兵力对比上葛同处于劣势,但是葛同依旧决定要打这一仗,这是因为火车站囤积了不少军需物资,就等着明日火车到来装车运往前线。葛同深知敌我之间的优势和劣势,此战绝不能硬拼,只能是偷袭。
葛同事先已经派人将火车站日军情况摸的一清二楚,于是他决定效仿长城抗战中的二十九军大刀队夜袭日军的战例,以白刃战不动声色地解决掉车站日军。葛同将全连战士集合起来,从中挑选出 20 名身手矫健的好手,组成一支敢死队,潜入车站执行刺杀任务。四连主力则是运动到距离车站 50 米的位置隐蔽待命,如果车站枪声响起,立即冲入车站,消灭所有日军。
葛同不顾四连副连长和三个排长的反对,执意亲自带领敢死队潜入车站。
今晚的天气为葛同他们提供了绝佳的掩护,由于气候突然转冷,天上直接飘起了大雪,狂风呼呼地刮着,声音如同苍老饿狼的咆哮。
日军在这样的环境下,根本不会认为有人会前来偷袭,这样的天气他们都受不了,更别说缺衣少穿的八路军和游击队了,恐怕还没等他们动手,就先被冻的失去战斗力。只是车站的日军万万没有想到,今晚上偷袭他们的既不是八路军也不是游击队,而是装备精良的中央军。
葛同带人一路在大风雪的掩护下潜入车站,趁着日军哨兵松懈的时候迅速出手,从背后捂住嘴巴将其抹了脖子。随后敢死队相继用刺刀偷袭,干净利落的将日军车站的机枪火力点全部清除。解决完外围日军后,葛同下令敢死队潜入车站日军宿舍,5 人一组,消灭宿舍里面睡觉的日军。
车站外,副连长带着四连战士紧紧盯着车站,做好了冲进去的准备。副连长更是情绪紧绷,为葛同安危担忧不已,生怕车站里枪声响起,葛同遭遇不测。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四十分钟之后,一名敢死队战士返回大部队,通知副连长带着部队去搬物资。得知葛同等人毫发无伤,副连长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遂带领四连主力冲进车站。
车站内,50 名日军全部被一刀毙命,无一漏网。葛同站在车站仓库门口,静静地等待副连长带人上来。仓库里,堆放着大量武器弹药以及被服粮食,甚至还有上百桶汽油。葛同毫不客气地下令将这些物资装车带走,车站内有日军的运输马车 40 辆,全成了葛同的战利品。经过两个小时的忙碌,终于将大半物资全部装车。之后葛同下令将所有汽油倒出,等到部队撤出车站后,点火焚烧。霎那间,烈火如同一只被激怒的野兽,凶猛地向四周扑来,整个车站烈焰冲天,浓烟滚滚。
等到第二天日军发现的时候,整个阳高车站已经被烧成一片废墟。得知此事的大同日军驻蒙军司令部暴怒不已,当场下令阳高日军守备队长切腹自裁,同时命令阳高日军迅速查清袭击车站真相,配合司令部工兵最短时间内修复车站。
阳高车站被袭击,很快就传遍了阳高各地,老百姓们纷纷拍手称快。
随后,撤到古城镇的葛同一面派人宣传抗日,招募新兵,一面带领四连主动出击,不断袭击日军,搅得阳高日军苦不堪言。阳高日军暴怒之下出兵攻打葛同,却反被葛同打了伏击,损失惨重,只得龟缩在城内自保,并向大同驻蒙军司令部求援。
然而此时的驻蒙兵团司令部也是头大不已,随着天镇、阳高的驻军不断被袭击后,整个晋北地区其他各县驻军也相继遭到袭击,右玉县、应县守军相继求援,平绥铁路沿线据点不断遭到破坏,各地运输队接二连三被袭击。暴怒的驻蒙兵团司令部综合多方情报最终确认在晋北各地掀起烽烟的部队全都来自于晋西北的国军,于是加快了调兵遣将速度,准备大举进犯晋西北,彻底消灭晋西北的国军。
第119章 战区电令
1938 年 1 月,日军华北方面军再次集结兵力,沿着津浦线发起了新一轮的攻势。为了策应津浦线的战事,退到武汉的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在 1 月底下令第二战区主动出击,牵制日军兵力。
收到武汉军委会电令之后,阎锡山遂下令二战区各部向日军发动反击,意图趁机反攻,夺回太原。
2 月 7 日,李宏收到了来自于卫立煌的电令,命令他率部配合八路军 120 师主动出击,破袭同蒲铁路,打击同蒲路北段沿线日军,策应二战区反攻太原作战。
李宏当即将罗大山、郭涛以及副参谋长李继贤召集到会议室,召开军事会议。
李宏拿出卫立煌的电报,放到桌子上,说道:“这是卫总司令的电报,命令我出兵配合八路军 120 师主动出击,攻击同蒲路北段沿线之敌,你们都说说,这仗怎么打?”
罗大山拿起电报,仔细浏览结束后,将其递给旁边的郭涛,开始思考起来。
很快郭涛和李继贤也相继看完了电报内容,全都陷入沉思之中。
李继贤是李宏在临汾时从中央军挖墙脚来的,毕业于中央军校第十一期第二团步兵科。他毕业的时间是去年十月底,正好是忻口战役后期,毕业后被直接分配到第二战区。李宏在临汾领新兵时碰巧撞见,见其举止不凡,起了爱才之心,经过一番努力终于将其挖到手。不过李继贤也没有让李宏失望,来到河曲这段时间里,工作做的很出色,深受大家称赞。
李继贤率先发言:“旅长,电报上说了,我们是配合八路军破袭同蒲铁路、打击同蒲路北段沿线之敌,所以我的想法是出动一个团参与此次作战,效仿八路军的游击战术,化整为零,以连为单位,分散出击,破坏铁路,袭扰沿线敌人。”
李宏听后,问道:“继贤,这次出击肯定是要用游击战术,问题是具体怎么打?各连化整为零之后旅部如何指挥?若是需要各连协同作战互相之间又如何联络?”
李继贤对于李宏的问题已经考虑过,只听他从容答道:“旅长,从朔县到忻县这段距离我的意思是分成三段,朔县到宁武县为第一段,宁武县到崞县为第二段,崞县到忻县为第三段,我们就把目标放在这三段。每一段我们放一个营,足以应对大多数战斗,各连之间相距也不会太远,传令兵不需要跑太远,因此联络困难也不大。至于旅部指挥问题,我建议在五寨县设立前敌指挥部,专门负责就近指挥这次行动。各部具体怎么打,八路军以往的游击战已经给我们做了示范,我建议调拨一批冲锋枪和大量手榴弹加强到各连,增强近战火力,利用短而快的突击战术,出其不意的打击敌人,一击就走,绝不恋战。同时为了瘫痪同蒲铁路,各连必须携带大量炸药包,对铁路、桥梁实施爆破,让敌人的火车寸步难行。如此一来,我军不仅可以完成战区长官部下达的任务,而且还不用付出多少伤亡。”
李宏听完之后,心中大为赞赏,但是他表面上依旧没有表态,夸赞了几句李继贤后,转而问向其他人:“老罗、老郭,你们二人有何想法?继贤的方案你们觉得怎么样?”
罗大山思索片刻,说道:“旅长,我同意继贤的方案。战区长官部的任务是让我们破袭铁路,攻击铁路沿线鬼子,说白了我们就是负责牵制晋北及雁门到忻县一带的敌人,阻止他们增援太原。这个任务并没有规定我们要怎么打,既然这样,使用游击战这个代价小、收益大的战术是最合适的。”
罗大山说完后,郭涛接着说道:“我也同意继贤的方案,我们的部队新兵还有很多,正好可以借此机会磨练他们,不上战场永远都不会成为一名合格的士兵。不过上面既然说了要我们配合八路军 120 师,我建议旅长你不妨联系一下八路军,商讨一下联合作战的事,他们是游击战的专家,正好我们可以学习一下他们的战术,弥补我们战术不足之处。”
李宏见他们都同意李继贤的方案,便说道:“好,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按照继贤的方案来吧。老罗,你马上联系八路军,和他们约定好开会的时间地点。继贤,你马上拟定具体作战计划,明天早上交给我,同时准备一下,跟我去参加和八路军的联合作战会议。”
“是。”
随后李宏又问起了部队情况和各县保安团组建情况。此时部队整编结束后经过一个多月的训练,基本所有士兵都掌握了初步的军事技能,战术训练也已经开始,全军战斗力大大提高。各县的保安团也已经全部组建起来,都达到了满编,并且经过训练后,具备了一战之力。
李宏得知后大为满意,对几人夸赞一番后紧接着要求开始在各县的农村地区组建民兵,强化乡村管理组织能力,积极动员老百姓抗日参军,同时做好老百姓转移的准备。
会议结束后,李宏又来到了县政府,让县政府出台政策,对各乡村政府机构进行强化,同时派出工作人员下乡督察,纠察各乡村不法官员,监督乡村官员。另外还让政府加大宣传力度,激发百姓抗日热情,严格落实军人家属优待政策,加强政府人员培训管理,避免出现政府人员滥竽充数的行为等等。李宏将自己新制定的一系列措施下发到了各县县政府,要求各县尽快落实。
很快,李宏就和八路军 120 师取得了联系,经过双方商议决定,两日后在岢岚县召开联合作战会议。
李继贤在会议结束后便开始制定具体作战计划,经过一整夜的努力,终于赶在第二天早上将一份详细的作战计划交给了李宏。李继贤的计划里,此次将动用 786 团、旅直属步兵炮连、工兵连以及上个月刚刚组建的一个补充营,总兵力超过 3000 人,以练兵为目的对日军展开破袭战。
李宏对于李继贤的计划非常满意,当场同意,并下令此次出击部队做好战斗准备。
第120章 联合作战会议
2 月 10 日,岢岚县县政府内,李宏等来了八路军的贵客。
“你好,贺师长,久仰大名,欢迎你来到岢岚县做客。”李宏热情地招待着。
“李司令客气了,你我之间虽未谋面,可是却已经有过合作,想来此次联合作战必然是愉快的。”贺师长笑着回应道。
此次八路军来岢岚县县政府参加会议的正是八路军 120 师师长以及周参谋长、358 旅李副旅长、359 旅王副旅长,阵容不可谓不豪华。
李宏看着面前的几人,与自己后世看到的照片上相比,真人更具气质。一次性看到这么多未来共和国的开国将帅,李宏心里的激动根本无法用文字形容。
在场的人都是军人,喜欢直来直去,因此简单寒暄过后,便进入了会议室直奔主题。虽然岢岚县是李宏的辖区,但是在几位大佬面前,李宏根本不敢坐主位。于是会议桌前,李宏和李继贤坐在左边,贺师长和八路军众人坐在右边,中间李宏摆了一个架子,挂着作战地图。
李宏率先开口说道:“贺师长,根据战区长官部卫总司令的电令,我部 398 旅配合贵军破袭同蒲铁路、打击同蒲路北段沿线之敌。针对此次作战,我部将出动 786 团及旅直属部队共计 3000 多人参与此战,并且愿意接受八路军的指挥。”
贺师长听后,心里顿感不可思议,在这个时期八路军在中央军眼里就是泥腿子,根本不被人家正眼对待,没想到这位李旅长倒是如此的独具一格。以往的联合作战,光是指挥权双方就争得不可开交,火药味十足,可今天会议一开始,李宏就主动交出指挥权,这可是头一遭。贺师长此刻心里对李宏的好感直线上升。
“李司令言重了,你我两军只是联合作战,谈不上什么谁指挥谁,我们还是各自指挥各自部队为好。”贺师长婉拒道。
李宏很清楚自己的指挥水平,只不过是仗着多了解了几十年的历史知识而已,若真论实际战术指挥能力,李宏在这个屋子里怕是最差的,就是李继贤这个刚毕业还没打过仗的军校生恐怕都是比自己强。毕竟自己后世虽然是国防生,可大多数学到的战术都是适用于后世信息化战争时代,太过于超前,这个时代的军队根本使用。
于是李宏继续说道:“贺师长,既然是联合作战,那必然要有协同作战,如果各自指挥,如何进行协同?所以统一指挥是很有必要的,我部将无条件接受贺师长指挥,请贺师长以抗战为重,接下指挥权。”
李宏的态度很坚决,令在场的八路军都对李宏刮目相看,贺师长见状,也就不再拒绝,接下了指挥权。随后贺师长问道:“李司令,关于此次作战贵军可有什么作战计划?”
李宏说道:“贺师长,我部确实有一份作战计划,请贺师长帮忙检查一下看看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随后李宏示意李继贤将其制定的作战计划当着众人面宣读一遍。
李继贤起身走到地图面前,将自己制定的作战计划仔细讲了一遍。在场的八路军将领听得都十分认真,尤其是贺师长,更是对李继贤提出的以短而快的突击战术出其不意的打击日军大加赞赏。这种思想很符合八路军游击战中的近快战法,二者有着异曲同工之妙,都是以出其不意的凶猛攻势击溃或者消灭敌人,然后迅速撤离战场。
听完李继贤的作战计划后,贺师长提了一个建议,说道:“李司令,这份计划很不错,不过这份计划只涉及到了贵军,并未涉及我军。我有个建议,不如让李副参谋长和我们的周参谋长一起将此计划进行完善,如何?”
贺师长虽然身上具有着很强大的气场,但是说话却很友好,一脸笑意地看着李宏。
李宏对此当然表示同意,十分高兴地说道:“我没有任何意见,继贤是中央军校第十一期的,而周参谋长我听说是黄埔一期,正好让一期的学长好好指点一下学弟。”随后李宏转头看向李继贤,问道:“继贤,你是否愿意跟随周参谋长学习一番呢?”
李继贤这人虽然出身中央军校,但是对于国内党派之争一直都不感兴趣,他对于周参谋长在战场上卓越的指挥才能非常敬佩,军校时期就研究过周参谋长指挥的战斗,如今能得到本人指点,自然非常愿意。
“旅长,能够得到周参谋长的指点,我求之不得。”李继贤激动地说道。
李宏想了想,直接提议道:“贺师长,既然如此,我看索性就直接成立一个联合指挥部,统一指挥各部作战,您看如何?”
贺师长思考几秒后同意了李宏的提议。随后,贺师长便和李宏商议起了指挥部人员职位问题。经过双方的协商后,联合指挥部由贺师长担任总指挥,李宏担任副总指挥,周参谋长担任参谋长,李继贤担任副参谋长,统一指挥八路军 120 师、中央军 398 旅作战。
随后李宏突然想起来八路军缺枪少弹,便说道:“贺师长,既然我们联合作战,理应互帮互助。我听闻贵军武器弹药欠缺,我愿意支援贵军 30 挺歪把子机枪、15 挺九二式重机枪、20 具掷弹筒、300 支三八式步枪,另外再支援贵军 20 万发子弹,作为我方的诚意。”
听到李宏支援这么多的武器弹药,在场的八路军再次惊讶,对李宏的好感又上了一个台阶。贺师长看出了李宏的真心实意,于是当场收下,说道:“感谢李司令的慷慨支援,相信接下来我们的合作会很愉快的。”
李宏高兴地说道:“贺师长,我很期待我们接下来的合作。贵军在打鬼子上一直令我敬佩不已,从平型关到雁门关,包括东线的几场战斗,打得那是相当出色,我正好借此次联合作战跟着贺师长好好学习,还请贺师长不吝赐教。”
贺师长哈哈大笑,说道:“李司令谦虚了,贵军在抗日上也不含糊,这一仗我们可以互相学习,取长补短。”
会议一连开了两天,进行的很顺利,不仅成立了联合指挥部,还制定了更为完善的作战计划。贺师长离开后,李宏立即传令大军向岢岚县开进。
自太原沦陷后,沉寂了近三个月的山西再次战云密布,中日两军调兵遣将,一场新的大战一触即发。
第121章 首战阳方口
2 月 13 日, 李继贤率领 786 团一营进入宁武县境内。当天晚上,李继贤遇到八路军 120 师的情报员,对方是奉命专门来送情报的。李继贤从情报员的口中得知,明日上午 10 时,会有一支日军运输车队从朔县南下,前往宁武县城。
李继贤大喜过望,没想到自己刚进入宁武县,就遇上了日军,还是运输部队,送上门的军功,岂有放过之理?李继贤当即找来一营营长严世贵,一脸兴奋地说道:“严营长,根据八路军情报员送来的消息,明天上午 10 时将会有鬼子一支运输部队从朔县南下,经阳方口前往宁武县城,我打算集合全营之力,打掉这支运输部队,你意下如何?”
严世贵倒没有显得很兴奋的样子,而是头脑清醒地问道:“副参谋长,鬼子的运输部队兵力、火力配置情况怎么样?”
李继贤虽然激动,但并没有被冲昏头脑,他自然是了解过这些情报。李继贤当即脱口而出:“据八路军情报员所说,鬼子约有汽车 30 辆,辎重马车 70 辆,总兵力在 260 人左右,其中负责护卫的兵力为一个步兵中队。火力配置上与普通的日军步兵中队一样,并没有配属额外的重火力。”
一营全营总兵力约 500 人,敌我兵力对比接近一比二,且一营在火力上也不输给日军,这一仗有得打。
严世贵听完日军的兵力、火力配置后,眼神也亮了起来,说道:“副参谋长,我同意你的决定,这支小鬼子是送上门的肥肉,不能放过。”
李继贤见严世贵同意,当即说道:“事不宜迟,严营长,我们现在距离阳方口约 15 公里,跑步行军两个小时就能到,我建议部队立刻开拔,前往阳方口布置伏击阵地。”
严世贵到底是打过仗,比李继贤考虑的多,直接说道:“副参谋长,我们对这里地形不熟,我看直接让那名情报员弟兄给我们带路,可以加快行军速度。”
李继贤对此当然同意,随即他便找来情报员,说出了自己的请求。八路军情报员当场答应,并表示可以带着部队抄近路,一个小时便可抵达阳方口。李继贤、严世贵欣然同意,随后集合部队,连夜出发,火速奔向阳方口。
阳方口是长城的一个关口,东连长方山,西接管涔山,为两山夹道之势。中间恢河呈南北向穿过,并有一座九牛石桥与长城相连。阳方口整体地形像一个瓶口,扼守关口要道,为兵家必争之地。
李继贤和严世贵抵达阳方口后,观察完地形,经过一番讨论,决定在阳方口关口以南设伏。说干就干,李继贤、严世贵立即指挥部队顾不得休息,前往伏击地点布置阵地。李继贤深知八路军对于伏击作战很有一套,于是邀请情报员观察阵地,从而找出阵地的弱点加以整补。同时在公路上埋设地雷用以阻断日军车队前路,清除了公路以及公路两侧所有的大石头和障碍物,避免被日军当作掩体躲避两侧山上的火力。
次日上午 10 时,日军车队准时抵达阳方口关口。中队长山田大尉看着前方地形,不由得心生警惕起来,当即下令全军加强警戒,前排汽车上的士兵开始对公路两侧山上展开火力侦察。
日军早在两个小时前就已经被严世贵安排的侦察兵发现并严密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全都被李继贤、严世贵所知。得知日军开始火力侦察后,严世贵立即下令部队做好隐蔽,禁止出声、乱动,所有士兵就是天塌下来也得老实趴在原地。
李继贤举着望远镜向北望去,在其期盼的目光中,日军的车队终于出现在视线里。“来了。”李继贤轻声对旁边的严世贵说道。
严世贵听后,连忙举起望远镜,望向远方的日军车队。
一辆日军汽车载着步兵一个分队缓缓驶来,车头顶上的日军歪把子机枪不断朝着两侧山上开火,车厢里的日军也漫无目的地向两侧可以目标零散射击。汽车身后不远处就是日军运输车队,中间间隔近 200 米。
严世贵看着公路上的日军车队,对着李继贤说道:“副参谋长,小鬼子警惕性很强啊,好在出发前我们携带的地雷都是拉发式地雷,只要我们不拉弦,小鬼子即使踩上去也不会爆炸。这辆车的小鬼子注定是发现不了我们了。”
李继贤心里不由得对王麻子感谢起来,说道:“这还得感谢王营长在代县之战中的为我们总结出的教训,当时小鬼子派人趟雷,使我们的地雷被破解,如今换上拉发式地雷,小鬼子趟雷也没用。严营长,通知弟兄们沉住气,放过前面这辆车,等敌人车队进入伏击圈再打。”
“是。”两日相处下来,严世贵对李继贤的看法大为改观。原本他还以为李继贤只是一个军校毕业生,没打过仗,只会纸上谈兵而已,没想到这两日下来,李继贤不仅与士兵们同吃同住,更是不断提出一些十分有用的建议,令严世贵原本的轻视彻底消失,真正尊敬起来。
山田大尉看着前排车安然无恙地通过了前方地形,心中的怀疑被打消,随即下令部队加快速度,全速通过。
看着磨蹭的日军车队终于加速前进,李继贤不由得攥紧了拳头,眼睛死死地盯着日军,整个人紧绷起来。等到日军完全进入伏击圈后,李继贤拳头猛地砸下,下令道:“严营长,开始。”
严世贵立即下令:“弟兄们,手榴弹招呼。”
收到命令的一营战士纷纷掏出手榴弹,拉弦后等待两秒,随后奋力扔出。霎那间,数百颗手榴弹从两侧山上飞出,劈头盖脸地砸向公路上的日军车队。轰隆隆的爆炸声连绵不绝,爆炸的火光将整个日军车队瞬间淹没。
日军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轮手榴弹炸得七荤八素,人仰马翻。整个车队瞬间大乱,司机纷纷紧急刹车,车厢里的日军迅速跳下车,寻找掩体躲避。战马惊厥,队形大乱,侧翻的辎重马车一辆接着一辆,脱缰的战马横冲直撞,被手榴弹砸中的汽车燃起熊熊大火……
第122章 阳方口大捷
“八嘎,有埋伏,快躲避。”爆炸响起的那一刻,山田大尉迅速跳下车,嘶吼着下令。
日军不愧是训练有素,在看到手榴弹的瞬间便意识到了危险,纷纷跳车躲避。等到手榴弹爆炸的硝烟散开之后,公路上已经看不到一个站着的日军。活着的日军纷纷躲到路两边,紧紧靠着斜坡朝山上开枪,或依托翻倒的辎重大车还击。
李继贤看着被炸得七荤八素的日军,下令全力开火,自己更是抄起一支 mp28 冲锋枪,对着日军不断点射。不得不说,李继贤的枪法确实值得夸赞,32 发子弹,干掉了 7 名日军,全部都是凭借短点射完成。之所以能打出这么好的成绩,一方面是他在军校时期就多次打靶,本身就有非常好的射击基础,另一方面则是来到河曲后,李继贤经常到训练场训练自己的枪法和格斗技能,十分刻苦努力。
李继贤精准的枪法直接让一旁的严世贵刮目相看,一边开枪一边夸赞道:“副参谋长,我原以为你就是个秀才,指挥打仗能行,上阵厮杀可能欠缺一些,没想到你的枪法也这么厉害,我老严服了。”
李继贤熟练地换上一个新弹匣,兴奋地说道:“严营长,再怎么说我也是旅长用五挺轻机枪换来的,要是战场上表现不佳,岂不是让旅长失了脸面?”
两侧山上,战士们全力开火,29 挺捷克式轻机枪组成强大的火力,打得日军死伤惨重。密集的子弹打得日军汽车火星四溅,一个接一个的日军被打成筛子。重机枪排被严世贵安排在了最北端,负责封锁日军的退路。
日军被困在公路上,尽管他们警惕性很强,但依旧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仅仅是首轮火力急袭,就有上百名日军倒在血泊里。
山田大尉很幸运地躲过了首轮火力打击,他从死人堆里爬起来,迅速冲向附近一辆侧翻的辎重大车,躲在后面开始指挥日军反击。山田大尉探出头观察战场,发现两侧山上坡度很陡,山上中国军队火力强悍,攻取难度实在太大。他心里明白,此战败局已定,这些辎重已经保不住了,为了避免全军覆没,于是果断下令向北突围。
听到山田大尉的命令后,混乱的日军迅速找到了主心骨,纷纷自发向着山田大尉靠拢。不到两分钟,就有 40 多名日军聚集在山田大尉身边朝着两侧山上射击,周围还有日军不断聚集过来。
李继贤敏锐地发现了日军的变化,焦急地对严世贵说道:“严营长,你看那边,小鬼子正在聚集到一起,我们必须打散他们,不能让他们集中起来。”
严世贵顺着李继贤指着的方向看去,果然有近一个小队的日军已经聚集起来,并稳住了阵脚。严世贵当即对着身旁的士兵大声说道:“火速通知一连长,让他集中所有的掷弹筒朝着鬼子聚集的地方猛轰,务必把鬼子给我打散。”说着严世贵当即调转手里的轻机枪,向着山田大尉猛烈开火。
山田大尉正在聚集士兵,突然感到危险逼近,迅速把身子缩到辎重大车后面,一串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吓得他冷汗直冒。山田大尉明白,这里已经被中国军队盯上了,不能再待下去。于是山田大尉果断带着已经聚集的兵力沿着公路向后突围。山田大尉带人刚冲出去没几步,他原来的位置就遭到了十几发榴弹的轰击,那辆辎重大车瞬间被炸得解体。山田大尉暗道好险,旋即加快步伐突围。
严世贵见状,连忙说道:“副参谋长,小鬼子要向后突围,你在这里指挥,我带一个排去支援三连拦住他们。”
整个伏击战场,一连在右,二连、三连在左,一连已经抽出两个班拦截已经穿过伏击圈的日军分队回援,三连则是派出一个排配合重机枪排切断日军退路。此时,最先通过那辆车上的日军分队被一连派出的战士借助地雷消灭大半,只剩下四五名残兵被战士们压制住不能动弹。负责拦截的战士正在迂回,意图将这几名日军包围。但是在伏击圈的最北端,山田大尉带着聚集的残余日军正在拼命的突围。负责切断日军退路的战士们打得异常艰苦,即使有重机枪排的火力支援,防线也是险象环生。
李继贤当即拒绝了严世贵,大声说道:“严营长,你才是一营的指挥官,必须留在这里指挥,我带人去拦住鬼子。”随后不等严世贵说话,便朝着四周喊道:“二连六排的战士立即跟我走。”
严世贵看着李继贤带人火速奔跑的身影,当即下令各部加大火力,消灭公路上的残敌。
李继贤带人很快就赶到伏击圈最北端,此时三连八排的战士们分别扼守公路两侧土包,拼死阻挡着日军的突围,战士们已经伤亡三分之一。另外重机枪排也遭到了日军掷弹筒的精确打击,火力断断续续,根本无法有效拦截日军。李继贤见状,直接从日军左翼猛烈开火,同时分兵一个班前去对面土包支援。
山田大尉眼看着就要冲破中国军队拦截,突然左翼山上一阵密集的火力袭来,顿时就将十几名日军打成了筛子,日军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山田大尉哪能甘心就此放弃,生路就在眼前,于是挥舞指挥刀,指挥日军发动了万岁冲锋。
李继贤当即上头,站起身大喊道:“弟兄们,不要放走一个鬼子,跟着我杀。”说罢,一马当先地就朝着日军冲了下去,手里的冲锋枪“哒哒哒”不断扫射着。
旁边的战士们看到李继贤已经冲了下去,不甘示弱地紧随其后,全部起身冲锋,杀声震天。
“天闹黑卡,板载!”“跟小鬼子拼了,杀!”伴随着震天的汉语和日语嘶吼声,中日两方战士绞杀在了一起。李继贤打空子弹后,立马扔掉冲锋枪,掏出随身携带的二十响快慢机,对着冲上来的日军挨个点名。原本扼守日军退路的战士也迅速加入战团,刺刀交错,敌我双方不断有战士被捅穿身体,倒在血泊里。与日军不同的是,一营将士由于李继贤此前的建议,每个排长除了原本配发的二十响快慢机外,还额外装备一支冲锋枪。于是冲锋枪和捷克式机枪互相掩护,交替射击,不断收割着日军的生命。
这场白刃战仅仅持续不到十分钟,日军就被击退,山田大尉带着仅剩的三十几名残兵不甘地退了回去。
早就观察着这里的严世贵见日军突围被打退,立马下令全营冲下去,给予日军最后一击。号兵立刻吹起冲锋号,全营将士个个如同猛虎下山般不可阻挡,战场上杀声震天。此时还有不到 70 名日军残兵意图做困兽之斗,却被战士们杀得连连后退。
刚刚经历一场白刃战的李继贤顾不得身体上的疲惫,捡起一支步枪,带着身边的战士再次冲上去,与日军绞杀一团。
此刻的山田大尉绝望的看着周围越战越勇的中国士兵,自知恶贯满盈,害怕被俘后遭受虐待,当即举起指挥刀奋力朝肚子捅去。剧痛传来,山田大尉身上力气快速消散,就这样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
战斗很快结束,264 名日军全部被歼,无一漏网,从开始到结束,仅仅不到 30 分钟。
李继贤看着满地的日军尸体,兴奋地对严世贵说道:“严营长,我军大获全胜,要马上派人向旅长汇报,阳方口大捷。”
“我马上去安排。”
第123章 引蛇出洞
李宏收到阳方口大捷的消息后,大喜过望,当即下令奖励一营将士 2000 大洋,鼓励他们再接再厉,再立新功,同时命令辖区内各县政府大力宣传大捷消息,提高老百姓抗日热情,振奋人心。
为了便于指挥,联合指挥部放在了岢岚县,这里紧贴前线,既能随时掌握前线情况,同时又兼顾安全。
李宏观察着宁武县的地图,脑海里突然涌现出了一个想法。宁武县位于同蒲铁路沿线,若是能一举拿下宁武县,北同蒲铁路将被拦腰切断。宁武县日军兵力为一个步兵中队,加上宁武火车站驻守的一个小队,总人数约为 230 人左右。李宏此时身边只有岢岚县保安团、特务营一连和一个警卫排的兵力,看似人数不少,可实际战斗力却非常有限。岢岚县保安团虽然已经训练了快一个月,可是大多数都是新兵,并且轻重机枪数量稀少,战斗力还不如正规军一个加强连。思来想去,李宏决定请八路军也参与到这场战斗中来。
于是李宏来到贺师长的住处,大声问道:“贺师长,请问您在吗?”
贺师长听到李宏的声音,打开房门,将其迎进屋,热情地招呼李宏坐下。
“李司令今日过来,想必是有什么要事找我吧?”贺师长一眼就看出了李宏的目的。
“贺师长,今日上午,得益于贵军情报员提供的情报,我部 786 团一营在阳方口成功设伏,全歼鬼子运输车队,缴获大量物资。我打算趁着全军士气大振的机会,收复宁武县城,彻底切断北同蒲铁路,再打一个大胜仗。不过我手上兵力略显单薄,因此我希望贺师长能抽调一部兵力与我军协同作战,共同收复宁武县城。不知贺师长意下如何?”
李宏开门见山,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贺师长听后,并没有立即表态,而是问道:“李司令,既然要收复宁武县城,不知李司令有没有具体的计划?”
“这个自然是有的。贺师长,宁武县城鬼子守军为一个中队,加上守卫火车站的鬼子,总兵力在 230 人左右。我计划出动岢岚县保安团一营、二营、特务营一连、警卫排和我的狙击小队,采取引蛇出洞的办法,将鬼子主力引出城,在城外伏击,争取消灭鬼子主力,同时以一部兵力趁县城空虚,一举夺城。”
“这个计划听起来不错,不过李司令需要我们八路军做什么呢?”
“贺师长,我会将日军主力引出城外,届时我希望八路军弟兄能趁机夺下县城。”
“好,李司令,我同意了,我会抽调八路军参与此次作战,不过李司令需要事先将作战计划拿来让我看过后,觉得没有问题,我才会调兵。李司令觉得怎么样?”
“这是自然,贺师长,明天早上之前,我会将收复宁武县城的作战计划交给您。”
“好,那就一言为定,我就在此等候李司令的作战计划。”
李宏返回自己房间后,拿着地图开始研究起来,并派出侦察兵骑马前往宁武县侦查地形。
李宏看着地图,脑海里不断在思考,应该如何将日军引出城外。宁武县境内被日军关注的就只有一条同蒲铁路,但问题是宁武火车站距离县城太近,仅有不到两公里,喘口气的功夫就能到。最为要命的是火车站到县城之间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地形,一旦进攻火车站,根本没有办法切断火车站和县城的联系。如果这 200 多日军凭借车站死守,李宏手里的部队就是崩了门牙,也绝无攻下的可能,因此强攻车站乃是下下策。所以李宏只能另想办法引日军出城,要想达到目的,必须要攻敌之必救。
思来想去,李宏最终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打算以自己为诱饵,大张旗鼓地进入宁武县城,吸引日军前来攻打,随后调兵围攻出城日军,同时让八路军趁县城空虚一举夺城。如果要达成这样的目的,李宏就必须要让日军看到胜利的希望,身边不能摆太多部队,这样李宏就会陷入危险之中。一旦李宏有什么闪失,即便是拿下了宁武县城,也将会是一场不折不扣的大败,而且对 398 旅来说,不亚于天塌地陷。
晚上李宏派出去的侦察兵气喘吁吁地返回指挥部,将侦察画好的地形图交给了李宏。李宏打开地形图,对比宁武县地图,开始思考具体的作战部署。
经过一夜忙活,李宏最终制定出完善的作战计划。简单用冷水洗漱,提了提神后,李宏兴致勃勃地再次来找贺师长,并将计划递给了他。
贺师长接过计划后仔细研读了一遍,觉得有很大可行性,于是便同意了李宏的计划,并表示会抽调 358 旅 一个营配合李宏作战。
得到贺师长的支持后,李宏欣喜若狂,立马开始部署行动。
“王二宝,你带领警卫排跟我一起行动,负责诱敌。沈光,你带领狙击小队立刻出发,前往宁武县城侦查县城鬼子火力点,随后与友军会合,在友军攻城时打掉这些火力点,协助友军夺城。方团长,你带领保安团三营负责留守岢岚县城,担任城防,保护县城以及联合指挥部的安全。保安团一营、二营与特务营一连一起出发,大张旗鼓地进入宁武县,直奔同蒲铁路,展开破袭。”
“是。”众人齐声回答道。
第二天一早,李宏率军浩浩荡荡地向东挺进,一路上李宏大张旗鼓,不断放出消息。很快国军 398 旅旅长兼晋西北五县抗日游击司令李宏亲临前线坐镇指挥破袭同蒲铁路作战的消息就传的满天飞,同时伴随这些消息的还有李宏往日的战绩。沿途的老百姓得知消息后,纷纷欢呼起来,并拿出粮食支援李宏的部队。对此,李宏接受了部分粮食,并按照物价支付了大洋,此举赢得了老百姓一致称赞。
就这样,李宏一路上不断与老百姓打招呼,散播消息,摆出一副骄傲轻敌的姿态,吸引宁武县城日军的注意。
第124章 日军中计
李宏一路上大摇大摆,原本一天半就能走完的路程,他走了整整三天,直到 17 号下午才抵达了目的地朱家沿村。
朱家沿村位于宁武县城东南方向 7 公里处,全村有 60 户百姓,总人口 204 人。这里距离同蒲铁路不远,同时周围地形多山,非常适合防守。
李宏将指挥部设在这里后,随即召开战前会议。
“钱营长、时营长,你们两个营与特务营一连晚饭后出发,连夜向同蒲铁路发起破袭,具体怎么打你们自己商量决定,我要宁武县城东南境内的这段铁路彻底瘫痪。王二宝,你马上带人将方圆三公里内地形摸清楚,县城方向派出岗哨,监视鬼子动向。唐连长,你带领特务营一连随时与我保持联系,一旦接到我的命令,立即与保安团一营、二营合兵一处,从外围包围进攻指挥部的鬼子。”李宏根据计划有条不紊地下令道。
“是。”众人齐声回答。
会议很简单,部署完各部任务后,李宏又交代了一些细节问题,随即便宣布散会。
散会后,李宏来到了村长家里,开门见山的说道:“村长,很抱歉给您和乡亲们造成了麻烦,我希望您能带着乡亲们连夜撤离这里,到附近的村里或者山里躲避。因为鬼子明天可能要来,到时候这里会变成战场,为了避免乡亲们被战火波及,还请您务必配合我们。”
村长听后,立马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当即同意:“长官,我马上去组织乡亲们撤离,请您放心。”
李宏明白,撤离不是个简单的事,时间紧迫,乡亲们大多数财产都无法带走。李宏担心会有人舍不得财产不愿撤离,便对村长说道:“村长,请你告诉乡亲们,务必要撤离村子,我知道这样会让乡亲们损失不少财产,但是人命比什么都重要。只要乡亲们还活着,财产就算没了也能再创造出来,请您一定和乡亲们讲清楚。为了补偿乡亲们的财产损失,我会每家每户补偿 30 块大洋。”
听闻此话,村长当即拍着胸脯表态:“长官放心,我一定劝动所有乡亲撤离,保证不落下一个。”
得到村长的保证后,李宏最后的担心也放了下来,现在只等百姓撤离村子后,他就可以在此放开手脚和日军大干一场。
宁武县城,日军警备司令部内,汉奸邢金水正低头哈腰地向日军守备中队长水野大尉汇报着。
“水野太君,我已经打探清楚了,这次来宁武县的是中央军 398 旅旅长李宏,据说此人就是之前在代县打败皇军那支部队的指挥官。听那帮贱民说,李宏这次来是要袭击同蒲铁路,身边的部队并不多,只有800 人左右。我昨晚上派去监视的人回来报告,昨天晚上李宏派出大量部队向北而去,身边只剩下了一个排。”
邢金水低头哈腰,活脱脱一条狗,卑躬屈膝。
水野大尉看着邢金水如此摇尾乞怜的样子,内心十分厌恶,根本就看不起他。不过为了大局,水野大尉还是装出一副友好的样子,夸赞道:“哟西,邢桑,你做得很好,皇军是不会忘记你的功劳的。”说着掏出几张纸币,塞给邢金水,接着问道:“邢桑,支那军李宏在什么位置?”
邢金水看到水野塞给自己的纸币,脸上顿时笑出了褶皱,说道:“太君,李宏就在县城东南 7 公里的朱家沿村。”
水野大尉听后,立马心动起来,代县之战在日军内部被列为耻辱,一直都是禁止话题。当初从代县逃走的堤不夹贵等人也全部被押送回国,转为了预备役,华北方面军和驻蒙军(前身是察哈尔派遣军)都在寻找机会消灭李宏和他的部队,为此还特地派遣了特工搜集李宏部队的信息。但当时由于太原会战的影响,导致日军一直未能调兵攻打,只是在积蓄力量。如今李宏出现在宁武县境内,身边还只有一个排的兵力,简直是天赐良机。
于是心动的水野大尉拨通了太原日军警备司令部的电话,汇报了李宏的情报。得知情报后的太原警备司令部喜出望外,当即下令水野大尉率领守备中队主力出城消灭李宏。
水野大尉之所以要打这个电话,一方面是为了将来好向上面邀功,另一方面则是他担心主力出城宁武县城会被袭击,万一出事他担不起责任。如今有了上面的命令,水野大尉再也没有顾忌,可以放心大胆地出兵。
水野大尉挂断电话后,走到邢金水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邢桑,你是大日本皇军忠实的朋友,对这里的地形很熟悉,愿不愿意辛苦一趟,为皇军带路呢?”
邢金水被水野的举动鼓舞,当即自告奋勇道:“太君,为皇军效劳,是我的本分,我保证带领皇军最短时间抵达朱家沿村。”
水野满意的又掏出一沓纸币,塞给邢金水,笑道:“邢桑,这是皇军给你的奖励,只要你好好为皇军做事,皇军是不会亏待你的。”
邢金水在这一刻恨不得掏出心肝来向水野表忠心,恨不得马上出发为日军带路。
水野大尉也没有拖泥带水,当即带领守备中队倾巢而出,将县城的防务全交给了车站守备小队。为了确保一击必杀,他不惜赌上宁武县城安危,使得此刻的宁武县城无比空虚。
日军出城的瞬间就被王二宝安排的侦察兵看到,侦察兵立即抄小路飞奔回村,向李宏汇报日军动向。
“鬼子上钩了,看得出来鬼子还挺重视我的,直接来了一个中队。二宝,警卫排准备的怎么样了?”李宏听到日军出城后,立马询问王二宝。
“旅长放心,警卫排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随时可以投入战斗。”王二宝斗志昂扬地回答。
“好,二宝,通知警卫排集合,跟我出发。走,我们去会会这帮小鬼子。”李宏眼神里充满战意,拿起桌子上的冲锋枪,走出了屋子。
第125章 断崖接敌
李宏带着警卫排出了村子,在村子西北一公里处的断崖埋伏下来,静静地等待日军到来。这里的地形公路自西向东穿过,公路北面是一处十四五米高的断崖,公路南面则是一条五六米深的深沟,深沟南边是一道山梁。李宏带人迎敌的同时也派出了传令兵前去联系破袭铁路的部队,让他们立刻集结,在下午四点半之前杀回朱家沿村,从外围包围日军。
上午十一点,水野大尉率领日军来到了断崖前。日军没有发现李宏和警卫排的埋伏,依旧速度不减,向前开进。水野大尉通过望远镜观察了断崖的地形,知道这是一块很适合伏击的地形,但他觉得自己出兵突然,李宏根本想不到,不可能事先埋伏。在他看来,此时的李宏根本没有察觉到危险,还在朱家沿村指挥前方部队。
然而事实很快就会给他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打他的脸。李宏不仅对他的动向了如指掌,而且已经做好了准备,张开大网就等着他钻进来。
李宏隔着老远的距离就看到了骑在马上的水野和旁边的邢金水,李宏问一旁的王二宝:“二宝,鬼子大尉旁边那个汉奸叫什么名字?有没有打听出他的信息?”
王二宝看着骑在马上卑躬屈膝的邢金水,半天后说道:“旅长,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时间太仓促了,这里的汉奸我们根本来不及打听。”
李宏看着邢金水,冷冷地说:“无妨,反正今天这狗日的必死无疑,老子最恨卖国求荣、当汉奸的人,让弟兄们都注意着点,别把那个汉奸给我打死了,我要好好炮制他,让他明白当汉奸是他这辈子最错误的决定。”
看着日军毫无防备地一头扎进伏击圈,李宏没有丝毫客气,当即下令道:“弟兄们,手榴弹伺候着。”说完掏出一枚手榴弹拉开弦,等待两秒后,扔进了日军人群中。
“轰”的一声爆炸,火光闪过,炸开的破片如同利刃般向四周溅射出去,将周围的日军崩杀的血流如注。四名日军很倒霉,直接被炸翻在地,顿时没了呼吸,连声惨叫都没发出。紧接着,断崖上 40 多颗手榴弹凌空飞出,劈头盖脸地落进日军人群中。霎那间爆炸声一片,硝烟将公路上的日军大部分淹没,惨叫声不断传来。
水野大尉在第一枚手榴弹爆炸的瞬间就从马上翻身下来,趴在地上躲避爆炸。等到爆炸结束后,水野大尉当即下令道:“所有人快快滴向后撤退。”话音刚落,水野大尉就起身向后跑去。
听到水野大尉的命令后,趴倒的日军纷纷起身撤退,以最快的速度跑出了手榴弹的投掷范围。
李宏看着队形混乱,向后撤退的日军,不由得夸赞道:“他娘的,小鬼子还真是不傻,知道在断崖只有挨打的份,所以先撤出去再和我们打。”话虽然说着,可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停,看到日军撤退,直接抄起冲锋枪对着日军人群就是一梭子弹打过去,撂翻了两个日军。
为了此次战斗,李宏将警卫排几乎是武装到了牙齿。警卫排人手两支枪,普通战士携带一支冲锋枪和一支二十响快慢机,机枪手则是除了携带机枪外也配发了一支二十响快慢机。在村里,李宏留下了足够的弹药,因此警卫排可以敞开了打。
警卫排全力开火,32 支冲锋枪、3 挺捷克式轻机枪、2 具掷弹筒瞬间形成强大的火力,打得日军死伤惨重。子弹打得如同泼水一般,收割着公路上的日军。150 米范围内,日军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火力进行反击,手里的三八大盖就跟烧火棍一样,往往开一枪就会招来一串子弹。警卫排的战士虽然新兵居多,可他们的训练都是李宏平日里亲自指导监督,比起普通部队训练更加严苛。李宏为了提升他们的战斗力,甚至在他们的训练之中加入了一些后世的训练方法。尤其是射击方面,李宏更是严格要求,让每个人都形成射击本能,300 米距离使用步枪,必须在 20 秒内卧倒并打完两个桥夹子弹(一个桥夹 5 发子弹),成绩必须达到 80 环以上。诸如此类的还有冲锋枪射击训练、机枪射击训练等等。这使得警卫排战士枪法得到很大提升,比起一线部队老兵来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日军被警卫排打得伤亡惨重,如同丧家之犬般逃到了 200 米外,才稳住阵脚,组织起有效反击。仅仅五分钟的交火,日军就损失了半个小队,30 多人横七竖八的躺在公路上。
水野大尉自从进入山西以来,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大的损失,即便是在正面战场上,他也没有在这么短的时间就损失这么多人。
恼羞成怒的水野大尉立即下令集中机枪、掷弹筒,朝着断崖全力开火。霎那间,日军的反击火力笼罩了过来,整个断崖上爆炸声接连不断。与此同时,其他日军步兵也纷纷举起三八大盖朝着断崖射击,一时间枪炮声响彻天地。
李宏在看到日军基本上撤出警卫排有效射击范围后,就立马下令撤退。幸亏警卫排撤的及时,他们前脚刚离开断崖,日军的榴弹打了过来,将整个断崖完全覆盖。爆炸崩飞的碎石甚至将撤在队伍后面的几名战士身上打出了几块乌青,疼得战士们直咬牙。
断崖这边地形已经不能再利用了,日军就是再傻,也会先占领断崖在经过,与日军打阵地战那是以己之短攻敌之长,李宏绝不会干。
看着被炮火覆盖的断崖,李宏大声说道:“弟兄们,这里已经不能待了,但我们也不能让小鬼子白白占领。趁着小鬼子炮击的功夫,赶紧埋上地雷撤退。”
警卫排听后迅速拿出出发前携带的地雷,开始布雷。
水野大尉整整打了十分钟,看到断崖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这才满意地让机枪、掷弹筒停下来,随即派出一个小队向断崖发起了冲锋。
第126章 村庄激战
日军很快冲上断崖,结果断崖上只看到了满地的子弹壳,没有发现任何国军。日军小队长大骂一声狡猾后,下令一个分队沿着断崖小路向前搜索,其余人原地警戒。搜索分队走出没几步,就踩响了警卫排埋下的地雷,两名日军直接被炸死。小队长见状,立即让搜索分队撤回来,放弃向前搜索,警戒断崖。
水野大尉很快就知道了断崖上的情况,得知国军已经撤退后,水野大尉并没有暴怒,反而斗志满满,说道:“看来这些支那军并不是乌合之众,哟西,只有这样的劲敌才值得我全力出手。”随后下令部队重新集结,继续出发。
从断崖到村子西北口,一路上再也没有可以利用的地形,都是一些低矮的小土包,藏一两个人还行,人多了根本藏不住。李宏索性直接撤回村子里,依托村子房屋进行防守。
日军一路尾随,很快就来到村子外面。
水野大尉看着面前的村子,里面隐隐透露出一股杀气。他将邢金水叫来,问道:“邢桑,这个村子有几个出口?”
不得不说,邢金水这个家伙还真是命大,断崖的战斗中这货愣是毫发无伤。邢金水低头哈腰地说道:“太君,村子只有西北和东南两个出口,从东南出口走一里地,然后向南走三里就是进山口。村子东南口有两个丘陵,一左一右坐落在公路两边,若是皇军能占领,就可以封锁村子东南口。”
水野大尉听后,夸赞道:“哟西,邢桑,你的表现大大的好,等我活捉支那军李宏,一定向上面为你请功。”
邢金水顿时抖擞精神,人模狗样的立正敬礼,大声说道:“愿为皇军效劳,万死不辞。”
水野大尉随即分出刚才被打得损失惨重的第三小队绕到东南口,占领公路两边丘陵,命令第一小队、第二小队准备强攻村子。
村子里,李宏也已经做好了战前动员,他压根就没有想过撤退,因此村东南口外的丘陵他直接放弃。
战斗很快就打响,日军先是派出两个分队在机枪、掷弹筒掩护下向村子发起冲锋。由于之前在断崖吃了地雷的亏,日军这次变得极为小心,使得李宏在村外埋设的地雷大多都被日军发现并清除。不过李宏对此并不在意,真正的重头戏是在村子里。
李宏看着日军交替掩护,步步逼近,命令警卫排放弃村口防御,放日军进村进行巷战。
水野大尉发动的这次进攻本是试探,结果没想到攻击部队很顺利的冲进村子。他立马就猜出了村子里一定有埋伏,不过为了试探村子里的防御,他并没有下令撤回部队。
李宏看到日军冲进来后,命令警卫排沉住气,将日军放到村中心再开火。
日军很快就来到了村中心,这里是全村人开会聚集的地方,较为开阔。日军刚到,四周的房屋里就喷射出密集的子弹,瞬间将日军全部笼罩。村中心原本的石桌、石凳全部被李宏事先搬走,使得日军根本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掩体。毫无遮拦的日军顿时被打得死伤惨重,惨叫连连。日军想要返回撤出村子,退路却早已警卫排战士火力封死。密集的火力之下,日军无所遁形,不到五分钟就全部被消灭。
水野大尉听到村子里枪声响起,瞬间脸色阴沉,传出来的几乎全是冲锋枪射击声音,三八大盖只是零散的几声枪响。他立马意识到,进村的士兵基本上凶多吉少。果然,枪声停止后,水野大尉望着村子整整十分钟,却没有看见一个日本兵出来。
邢金水见状,便站出来献计:“太君,依我看,村子里皇军在明,国军在暗,打起来皇军太吃亏了。我建议皇军不妨从附近村子里抓一批贱民,用贱民的生命逼村子里的人出来,到时候皇军就可以一举消灭他们。”
水野大尉是个传统的武士,同时又受到过西方文化的熏陶,对于真正的强者,他都是十分尊敬,崇尚堂堂正正击败对手,而不是使一些下三滥的手段。因此水野大尉厉声拒绝了邢金水,呵斥道:“八嘎,邢桑,你的武士的不是。支那军李宏是个强者,值得我尊敬的对手,对这样的人,只有正面击败他,才能彰显我大日本皇军的战无不胜。”
听到水野大尉的怒斥,邢金水当即颤颤巍巍的缩在一旁,哑口不言。
水野大尉没有理会邢金水,而是重新组织部队,部署进攻。他看出了,刚才的进攻部队由于太过顺利冲进村子,只顾着往前冲,忽视了路两边的房子,这才会被包围消灭。于是水野大尉改变了打法,命令部队占领村里的房子,压缩国军的活动空间,待到他们被压缩到一起,再一举歼灭。
李宏看到日军进村后,并没有直接深入,而是先分出兵力占领了村口的房子,再向村内推进。他立马叫来王二宝,说道:“二宝,你看,小鬼子并没有直接深入,反而占领了村口房屋,这是要压缩我们的活动范围。我命令你带一个班从左翼,我带一个班从右翼,我们齐头并进,将小鬼子赶出村子。”
二人说干就干,立马朝着日军发起了反攻。警卫排的战士们穿梭在房屋之间,利用手榴弹开路,与日军针尖对麦芒,争夺着每一间屋子。
村子里枪声大作,爆炸声接连不断,双方短兵相接,全都死战不退。警卫排一连发起数次反攻,均被日军击退,始终无法将日军赶出村口。但是日军虽然牢牢守住了村口,却在向村内推进时遭到了警卫排密集火力扫射,死伤惨重,不得寸进。一时之间,敌我双方在村口形成胶着状态,谁也奈何不了谁。
水野大尉见状,直接下令投入所有步兵,强力向村内推进,避开巷道,直接打穿墙壁,从而占领房屋。
李宏针锋相对,下令部队逐屋防守,并派出部队进行反穿插,与日军打近战,充分发挥冲锋枪等近战火力的威力。
激战两个小时,日军虽然推进到了村子中央,却与警卫排搅在了一起,使得炮火优势无法发挥,步兵几乎伤亡了近一个小队。
水野大尉无奈的命令日军停止推进,全力肃清已经占领区域的国军,一面巩固占领区域,一面休整补充弹药,恢复体力,等休整结束再继续进攻。
第127章 夺城
就在李宏和日军激战朱家沿村的同时,八路军 120 师 358 旅的一个营也成功运动到了宁武县城以西。
“你好,我是 398 旅狙击小队上尉队长沈光,奉命率部前来与贵军会合,协助贵军夺下县城。”沈光见到八路军营长,主动自我介绍道。
“你好,我是这支部队的营长彭分田,欢迎友军前来支援。”八路军彭营长热情地说道。
简单打完招呼后,彭营长立马将沈光迎进了指挥部,开始商议夺城事宜。
彭营长打开宁武县地图,说道:“沈队长,在此之前我军也派人进入县城侦查,但是由于鬼子戒备严密,我方情报员始终未能抵近侦查,使得城内鬼子火力具体部署我军始终不知,还请你为我们再仔细介绍一下县城防御情况。”
沈光点点头,随即指着地图上的位置开始介绍起县城日军的火力部署。得益于李宏对他们的严苛训练和战术教导,使得狙击小队每个人都非常擅长隐蔽潜伏、乔装侦查等技能。因此沈光带领他们乔装打扮,甚至伪装成汉奸、日军抵近侦查,几乎将日军驻地摸了个遍。每个地方日军有多少兵力,火力配置如何,周边地形情况等等,沈光都已了然于胸。
在沈光仔细地将日军兵力分布以及火力配置介绍完毕后,在场的八路军全都露出佩服的神情。八路军彭营长更是夸赞沈光:“沈队长,你和你的部下简直是如同水浒传里梁山好汉中的鼓上蚤时迁一样,身手矫健,神出鬼没,让我佩服不已啊!”
沈光谦虚地说道:“彭营长过奖了,这都是我们旅长平日里教导有方,对我们严格训练的结果。这次打县城,还是要靠贵军,贵军才是主力,我和我的部下将会全力协助贵军夺下县城。”
随即彭营长便开始了排兵布阵。彭营长根据沈光的介绍,将日军的火力点全部标注出来,随后说道:“同志们,从眼下敌人的分布来看,敌人的主要兵力都放在了指挥部和火车站,集中在城东一带,城西这边仅有 6 个小鬼子。我命令,一连抽出十名精干战士伪装成百姓,接近城门后突然袭击,夺下并守住城门,为全营打开进城通道。进城后,一连直奔鬼子指挥部,二连迂回到鬼子指挥部右翼,配合一连进攻,三连负责拿下车站。”
“是。”接到命令的各连连长齐声回答。
彭营长随后看向沈光,说道:“沈队长,贵军不适合正面进攻,因此我想让贵军提前进入县城隐蔽下来,在我攻击部队进攻之前打掉鬼子的机枪火力点,为我主力部队扫清障碍,同时派出人手协助我三连夺下车站,不知沈队长意下如何?”
沈光对于彭营长的安排没有任何意见,当即表示同意,立刻表态说道:“彭营长请放心,我保证为打掉敌人所有的机枪火力点,为贵军扫除障碍。”
“既如此,那就拜托了!”
沈光离开八路军指挥部后,立刻集合狙击小队。此时的狙击小队已经恢复了 3 个分队的编制,每个分队下辖 2 个狙击小组,一共 6 个小组,总人数 12 人。沈光根据日军兵力分布,命令陈兵率领其分队负责清除车站日军机枪火力,自己则率领两个分队负责清除城西到指挥部之间的机枪火力以及可能出现的隐蔽火力。
城门口,2 名日军正在检查着进城人员,城墙上 4 名日军则是警惕地盯着城外,提防有人趁机攻城。
突然城门口出现了骚乱,老百姓一股脑的四散逃跑。城墙上日军立马就发现了这一异常,一名日军探头一看,只见城门洞口两名日军已经被一刀毙命,十名身着百姓衣服的军人正在控制城门。
“敌袭。”一声尖利的嘶吼声响起,城墙上日军迅速进入战斗状态,准备夺回城门。这时,远处树林里突然冲出一百多名八路军。城墙上的日军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八路军的身影,立马朝着城外八路军射击。
“同志们,加快速度,冲进城去。”八路军连长身先士卒,冲在队伍前面。
随着枪声响起,两名八路军战士应声而倒。八路军虽然也在朝着城墙上射击,可是由于距离较远,打出的一轮子弹全部落空。城门洞里,已经夺下城门的八路军战士见状,当即立断留下四人保护城门,其余人上城墙从背后攻击日军,协助攻城部队冲进城内。
很快在八路军里应外合之下,城西日军全部被消灭,八路军顺利的攻进了县城。
与此同时,县城内枪声不断,日军的机枪火力纷纷遭到打击,原本还想增援城西的日军全部缩回指挥部,躲在掩体后面不敢露头。
沈光指挥狙击小队打一枪换个地方,使得日军根本无法锁定位置,接二连三的机枪手被一枪击毙。
八路军没多久便冲到了日军指挥部前,并发起了进攻。
指挥部的日军不得已探出头来还击,然而却没有人敢去靠近机枪。每挺机枪旁边都倒着几具尸体,胸前早已被鲜血染红。所有日军都明白,机枪现在谁碰谁死,因此他们宁愿使用步枪还击。
零散的步枪火力根本无法阻止八路军冲锋步伐,很快八路军就在机枪掩护下攻进了指挥部。在巨大的兵力差距下,尽管日军殊死抵抗,却还是不敌八路军。一番激战过后,指挥部日军被全歼,挂着的太阳旗被一刀砍落。
指挥部激战的同时,车站方向也传来激烈的枪声。八路军三连在陈兵率领的狙击分队配合下,十分顺利地占领车站,全歼车站日军。至此,宁武县城再次被收复。
“彭营长,县城已经被拿下,我的任务已经完成,我现在要带着部队前去朱家沿村支援我们旅长,就先行告辞了。”
“沈队长,感谢贵军的帮助,县城这边已经基本上没有什么敌人,我愿意派出一个连跟随沈队长一同前去支援贵军李司令。”
沈光担忧李宏的安危,当即表示感谢并同意了彭营长的请求。于是沈光和一个连的八路军迅速出城,马不停蹄直奔朱家沿村而来。
第128章 落幕
“报告,唐连长,鬼子已经到了朱家沿村,旅长命令你立刻集合部队,按计划回援。”
“知道了,我这就集合部队。”刚刚炸毁一段铁路的唐连长当即下令全连集合,并派出两名传令兵分头通知保安团一营、二营,前往之前约定的地点会合。
朱家沿村,李宏已经和日军激战了 4 个小时。战至下午三点半,朱家沿村已经有三分之二的房屋被日军占领,李宏带着警卫排死守着最后的二十户房子。
此时,警卫排已经伤亡过半,能战斗的包括李宏在内还有 23 人。好在李宏事先准备的弹药十分充足,并且昨天晚上连夜蒸了许多馒头,战士们可以一边打仗一边进食。因此,打到此时,日军已经疲态尽显,攻击越来越无力,不得已停止进攻,利用村民家里的锅灶做饭。反观警卫排这边,战士们依旧生龙活虎,体力充沛,只要累了,就可以去存粮位置拿上馒头边吃边打。
随身携带的地雷已经基本上用光,李宏他们现在手里最有效的武器便是手榴弹,每个战士腰间绑着四枚手榴弹,胸前又挂着两枚手榴弹,每逢拐角处或者房间外,必先投掷手榴弹,再行进攻。此举既能有效杀伤日军,还能大大减少战士们的伤亡。
房间里,李宏问王二宝:“二宝,你说接下来小鬼子会采取什么战术进攻?”
王二宝努力思考,片刻后说道:“旅长,我想不出鬼子还有什么手段。仗打到现在,他们能用的手段基本上全用上了,在我看来,小鬼子已经是黔驴技穷了。”
李宏摇摇头,说道:“二宝,你说的都是常规手段,可小鬼子是什么德性,他们可是无所不用其极,若是他们用非常规手段,我们就麻烦了。”
王二宝好奇地问道:“旅长,难道小鬼子还有什么阴招没有使出来?”
李宏面色担忧地说道:“的确是有阴招,我们此时被压缩在这片区域,我担心小鬼子会用火攻,甚至是使用毒气弹。”
“火攻?旅长,虽然现在已经是 2 月份,可是这天依旧是冬天,寒风刺骨,在这种鬼天气下,小鬼子怎么可能会蠢到放火,这不是给我们问暖身子吗?至于毒气弹,我觉得小鬼子未必会带,要真的带了,以小鬼子的德性,早就用了,不会等到现在。”
“二宝,谁告诉你冬天不能火攻的?三国演义赤壁之战听说过没?周瑜和诸葛亮就是在冬天一把火烧掉了曹操的几十万大军,这正好说明了冬天也可以火攻。毕竟冬天虽然寒冷,可气候干燥,空气中含水量低,一旦遇到火特别容易燃烧。小鬼子若是把我们团团围住,封锁住我们所有的出口,然后四面放火,那我们可就真的无处可躲了。即使这些房子小鬼子点不着,可他们拿上干柴在外面放火用烟熏,弟兄们也会受不了。至于毒气弹,我们可不敢赌,万一小鬼子真的带了,趁我们不备释放毒气,我们不提前做好防备,一定会吃大亏的。”
“旅长,那我们怎么防备呢?”
“通知弟兄们,立刻准备湿毛巾,一旦小鬼子使用烟熏或者放毒气,就用湿毛巾捂住口鼻,然后全力反击,冲进鬼子占领区域内,与他们搅在一起。要是小鬼子放火,那咱们就拆出一条隔离带,火便烧不到我们。”
“是。”
与此同时,水野大尉看着统计上来的伤亡数字,脸色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一个小小的村庄,居然折了他半个步兵中队。仗打到现在,他 180 人的步兵中队如今还剩下 80 多人,却还没有消灭村里的国军,水野大尉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耻辱。自他进入中国以来,基本上都是以少胜多,伤亡还远远低于中国军队,可今日这一仗,却给了他狠狠地一记耳光。看着摆在面前的 90 多具尸体,水野大尉彻底撕下伪装,决定使用一切手段消灭村里的国军。
水野大尉立即集中所有的掷弹筒,将所有的榴弹全部打出去,包括随军携带的燃烧弹和毒气弹,同时下令部队准备最后一击。
李宏的估计着时间,回援的部队差不多快到位了,只要自己顶住日军的下一轮攻击,这一仗就大局已定。于是李宏做起了最后动员,只见他慷慨激昂地说道:“弟兄们,仗打到现在这个地步,我们距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我估摸着小鬼子已经接下来会更加疯狂地进攻,只要我们顶住了,胜利就一定是我们的。弟兄们,让我们咬紧牙关,将小鬼子最后的疯劲给他按下去,迎接即将到来的胜利吧!”
警卫排战士个个都打起精神,斗志昂扬,检查装备,准备和日军进行最后的决战。
村外的日军掷弹筒开火了,刹那间李宏所在的区域被日军的榴弹覆盖,不断有房子承受不住爆炸的威力,开始变形坍塌。李宏带领警卫排分散开来,躲避着日军的炮击。
不出李宏所料,这次的炮击中果然伴随着有日军的毒气弹,看着散开的毒气,李宏连忙大声呼喊所有人捂住口鼻,向日军反攻。
此时大火已经蔓延开来,李宏所在的区域已经被浓烟和毒气彻底覆盖。日军步兵已经全部戴上防毒面具,集结在各个房子里,做好了进攻的准备。由于浓烟和毒气地遮挡,他们根本看不到李宏和警卫排的动作。
李宏率领警卫排此刻已经穿过毒气和大火,和日军步兵仅有一墙之隔。趁着日军没有防备,李宏指挥警卫排朝着院子里扔出一轮手榴弹,借着爆炸的掩护,一脚踹开门,对着没死的日军就是猛烈扫射。
院子里的七八个日军根本没有意识到李宏会带人在这时候反击,直接被手榴弹炸得人仰马翻,连枪都来不及开就被全部送上西天。
“弟兄们,继续反击,和小鬼子搅在一起。”警卫排在李宏的指挥下,发起凶猛的反击,打了日军一个措手不及,接连占领了好几间房子。
反应过来的日军迅速摘下防毒面具,朝着警卫排合围过来,一个个悍不畏死,互相交替掩护,与警卫排展开了惨烈的厮杀。水野大尉得知李宏率领部下发动了反击,不由得感叹李宏真难对付,随后带着包括封锁村东南退路的所有日军冲进村子,妄图一鼓作气消灭李宏。
残垣断壁间,敌我双方不断穿插,彻底搅在了一起。所有人都不敢发出声音,害怕暴露自己的位置,双方位置近在咫尺,有时候甚至连对方的喘气声都能听见。
激战中,李宏身边就剩下了王二宝和一名战士。于是三人组成战斗小组,交替掩护穿插进攻,一路打来,接连干掉了七八名日军。但是战斗中,李宏也受了伤,右肩被一名斜刺里冲出的日军刺伤,好在王二宝反应及时,一梭子弹将这名日军连同紧跟着冲出来的两名日军打成筛子,这才救了李宏一命。
水野大尉冲进村子不久,李宏回援的部队就抵达了村子外围。看到村子里枪声不断,且村东北大火蔓延,唐连长没有任何犹豫,当即指挥部队冲进村子,加入了战斗。紧接着沈光带领狙击小队和八路军也赶到朱家沿村,二话没说,便杀进了村子。
随着大部队冲进村子,一时间整个村子变得狭窄无比,到处都是冲锋的战士。分散在残垣断壁间的日军根本不是战士们的对手,尽管他们死战不退,却还是被潮水般涌进来的战士们与警卫排里应外合尽数消灭。水野大尉更是隐藏起来准备偷袭李宏,却被眼疾手快的王二宝一梭子弹打成了马蜂窝,带着不甘的眼神倒在了地上。
战斗结束后,李宏下令收拢牺牲将士遗体,统计战果。此战李宏阵亡战士 63 人,重伤 11 人,其中包括八路军伤亡的 14 人,全歼日军一个中队 181 人。至于汉奸邢金水,在混战之中被手榴弹炸成碎片,死状极惨,倒是便宜他了。
这一仗,警卫排元气大伤,战后仅剩下 9 人,但他们却打死了一百多名日军,赢得了所有人的尊敬。
第129章 日军的动作
宁武县城收复的消息当天就传到了太原日军警备司令部。但是此时太原日军因为要面对整个第二战区的反攻,兵力有些紧张,一时之间无法直接抽调兵力反扑宁武,于是便将此消息连同山西战况一起汇报到了北平的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此时,日军华北方面军的司令长官为寺内寿一大将,收到山西战况的他立刻召集麾下第一军、第二军司令长官以及在北平的各师团长举行军事会议,商议山西战事。
会议上,寺内寿一简单的开场白过后,便进入主题,让参谋长冈部直三郎中将介绍近期的山西战况。
冈部直三郎起身走到地图面前,拿起指挥棒,说道:“诸君,自昭和 12 年 11 月帝国占领太原以来,支那军第二战区失去了山西大片领土,被压缩到了晋西北、晋东南、晋南、晋西南以及晋西一带。但是支那军阎锡山并不甘心太原被帝国所占,一直在谋划着反攻太原,其在这几个月里不断补充兵力、武器给养,积蓄力量。所幸阎锡山这一目的早已被帝国情报部门提前探知,为了先发制人,同时保证帝国在津浦线的进攻不受影响,帝国山西驻军抢先一步进攻,以逼迫阎锡山放弃反攻,回兵防守。本月初,帝国军队开始行动,向晋南、晋东南、晋西南分别发起进攻,已经占领平遥等多座县城,兵锋直指支那军第二战区长官部驻地临汾。然而在晋西北、晋东北以及太行山、吕梁山、五台山地区,支那八路军以及其政府军不断袭扰我军后方,破坏交通,袭击我辎重部队以及兵力薄弱的县城,给帝国军队造成了极大的损失。这里面尤为严重的是晋西北地区的支那军 398 旅和 120 师,不断袭击帝国各据点,破坏铁路、公路、桥梁。截止到目前,帝国北同蒲铁路已经彻底瘫痪,大同到太原之间的公路、桥梁全部被破坏,昨日更是攻占了帝国的宁武县城,晋西北局势正在急剧恶化。其他方向上,帝国军队虽然遭到支那军强烈抵抗,但总体上还是处于优势。司令官阁下,山西战局我已经介绍完毕。”
“哟西,冈部君,请坐。”随后寺内寿一看向在场的众人,面色不悲不喜,问道:“诸君,关于山西战局,都有何看法?”
与寺内寿一素来有矛盾的第一军司令长官香月清司率先开口:“司令官阁下,依我看来,支那军在晋西北的一系列动作乃是为了切断其他方向帝国军队的辎重补给,不可小觑。我建议抽调第 16 师团增援山西,进攻晋西北,消灭那里的支那军,重新打通北同蒲铁路。”
对于香月清司的打算,寺内寿一心如明镜,他明着是调第 16 师团增援山西,实际上是不愿意让自己再插手第一军。不过这也怪不得香月清司,二人的矛盾早在去年华北方面军成立之初就已经产生。香月清司本想自己可以凭借着占领平津、打败宋哲元二十九军等一系列功劳登上华北方面军总司令的宝座,结果却被突然杀出的寺内寿一抢了位置,这让香月清司瞬间就对寺内寿一产生不满。其后在山西、平汉线、津浦线的一系列战事中,寺内寿一多次与香月清司爆发争执,意见相左,并且寺内寿一还多次插手第一军指挥,划走第一军的部队,更是加剧了二人的矛盾。如今,第一军的大部分兵力都在平汉线以及山西境内,香月清司自然是想要在山西境内继续建功立业,并以此避免寺内寿一再来插手第一军,从第一军划走部队。
寺内寿一立马表示反对,说道:“香月君,此举不妥。眼下我华北方面军主要任务是与华中派遣军南北对进,打通连接中国南北的津浦铁路,从而将华北、华中连成一片,仅靠第二军的兵力是不足以消灭津浦线支那军,16 师团不可轻动,必须留在北平,担任预备队,随时增援第二军。”
香月清司听到这话,心中立刻怒火中烧:好你个寺内寿一,如今算盘又打到 16 师团身上了是吧,想划走 16 师团,我绝不会让你得逞。于是香月清司坚持己见,据理力争道:“司令官阁下,山西的战局你也看到了,晋西北局势糜烂,严重威胁着前方帝国军队的后勤补给,现代战争打的就是后勤补给,补给线就是一支军队的生命线。如今我第一军前线的部队生命线受到严重威胁,16 师团作为我第一军的部队,自当承担起保护第一军补给线的任务。至于津浦线上,第二军面对的不过是支那军的第五战区,其所属部队全是支那的杂牌地方军,难道装备精良的第二军连这些乌合之众都对付不了吗?更别说还有华中派遣军在南方配合,我看津浦线上我军兵力已经足够,不需要增援。”
寺内寿一被香月清司一番话气得瞪大眼睛,好不容易才压下怒火,沉声道:“香月君,打通津浦线是帝国战略,一切的军事行动都要为帝国战略服务,难道你要一意孤行,违反帝国战略吗?”
香月清司毫不客气地回怼:“司令官阁下,你的这顶帽子太大了,我香月清司戴不起。我从未说过要违反帝国战略的话,第二军负责打通津浦线,我没有从第二军请求一兵一卒的增援,只是调我第一军的部队,怎么就是违反帝国战略了?”
眼看两人针锋相对,都已处于怒火爆发的边缘,无奈地华北方面军参谋长冈部直三郎叹了口气,出来劝架。
“司令官阁下、香月君,你们都是帝国的高级将领,有分歧可以坐下来好好协商,不要弄得这么剑拔弩张嘛。要是传出去,还不得让华中派遣军、关东军看我们的笑话,听我一句劝,都消消火,总会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冈部直三郎的话让二人都收起了各自的怒火,会场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
最后在冈部直三郎的中间调和下,寺内寿一和香月清司达成共识,16 师团原地不动,寺内寿一请驻蒙兵团出兵进攻晋西北,解第一军后顾之忧。
第130章 日军进犯
1937 年 12 月 27 日,日本大本营陆军司令部决定成立驻蒙兵团,设立驻蒙兵团司令部,直属于日本大本营。
1938 年 1 月 4 日,日本陆军部正式下达了驻蒙兵团编制与任务的命令,至 1 月 8 日,驻蒙兵团司令部正式编组完成。根据日本陆军部的命令,驻蒙兵团担负察哈尔、晋北以及绥远等所谓蒙疆地区的治安和作战任务。整个兵团下辖陆军步兵 26 师团以及 5 个步兵守备大队,各部队配置在平绥铁路沿线和其他要地。
大同,驻蒙兵团前线司令部内,驻蒙兵团司令莲沼蕃接到寺内寿一的请求后,立刻从张家口赶来,召集 26 师团联队长以上军官开会,商议进攻晋西北的战役部署。
事实上,就算寺内寿一不说,莲沼蕃也已经决心进攻晋西北。这主要是因为一方面晋西北还有着不少中国军队,晋绥军、东北军、中央军、八路军皆盘踞于此,对驻蒙兵团威胁极大。对于莲沼蕃而言,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更何况身边中国军队兵力远远超过自己,因此他上任第一件事便是谋划进攻晋西北。
莲沼蕃看着面前的部下,意气风发地说道:“诸君,我们报效帝国的时刻来了,进攻晋西北时机已经成熟。由于第一军在山西的进攻,支那军大部分兵力都已经被吸引过去,晋西北的支那军已是一支孤军,正是我们占领晋西北的好机会。昨日我收到了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的电报,请求我驻蒙兵团出兵晋西北,帮助他们保护同蒲路北段,为此,他们会抽调一部兵力策应我军,并支援我军大批辎重。综合考虑,我决定后天出兵,进攻晋西北。”
听到终于要出兵的消息,在场的日军军官全部兴奋起来,个个摩拳擦掌,已经急不可耐。
莲沼蕃看着部下的表现,非常满意,说道:“哟西,看到诸君斗志如此旺盛,我很欣慰,看来这次进攻必然是势如破竹,所向披靡。”
一旁的 26 师团长后宫淳问道:“司令官阁下,不知此次进攻我军应当如何部署?”
莲沼蕃回道:“后宫君,不必着急,我这就让石本君宣读作战计划。”说完后,莲沼蕃看向驻蒙兵团参谋长石本寅三,示意他宣读作战部署。
石本寅三立刻起身,打开手里的文件夹,面色严肃地开始宣读。根据晋西北战略态势,此次日军计划抽调兵力 8000 余人加上伪蒙军李守信部 3000 人参与此次作战。具体的作战部署为:黑田旅团兵分两路,以千田联队由朔县出发,进攻宁武、神池、五寨、岢岚、保德五县;以竹内联队进攻偏关、河曲两县,黑田旅团占领晋西北七县后,可伺机占领府谷,打开进攻陕北的缺口。同时以伪蒙军李守信部进攻清水县,之后南下偏关,与竹下联队合并一处,扫荡周边。
石本寅三读完计划后,在场日军军官均爆发出欢呼声,没有被点到名字的军官则是一脸失落。莲沼蕃看出了他们的心思,于是对这些未能参与此次进攻的日军军官当场进行了一番安抚。
2 月 21 日,日军正式开始行动,黑田旅团所属千田联队由朔县出发,向宁武、神池大举进犯。与此同时,竹内联队从井坪镇出发,向偏关县杀来。绥远的伪蒙军李守信则率军南下,直扑清水河县。为了策应驻蒙兵团进攻,华北方面军第一军所部 109 师团派出两路大军,一路从汾阳出发,向西进攻,兵锋直指离石,一路进攻吕梁,继而占领娄烦。
21 日下午,日军竹内联队先头部队一个中队刚进入偏关县老营镇境内,就与负责巡逻的一支民兵队伍遭遇。双方顿时爆发战斗,由于日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民兵队伍不敌,被日军击溃。在战斗爆发的同时,巡逻队长派出了一名民兵火速前往附近的村庄报信,通知各村准备迎敌,并向县城汇报日军进犯的消息。
收到消息的各村立即开始组织百姓撤离,同时派出民兵破坏公路,拖延日军速度,为百姓撤离争取时间。李宏之前坚持在各村建立民兵,加强各村管理的措施在这一刻作用完全体现了出来。各村老百姓不管是撤退还是破坏公路、桥梁,全都分工明确,有条不紊。
日军进犯偏关县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县政府,县长方静山一面找来保安团商议城防,一面命令县政府稳定城内秩序,组织百姓撤离,向附近山区转移,同时发电报将消息发送到了河曲县政府。
李渝得知日军进犯偏关县,不敢丝毫耽搁,第一时间就将消息告知了城外军营的罗大山。罗大山当机立断,派出 785 团二营立刻出发,火速增援偏关县,务必拖住日军的脚步,为部队调兵争取时间,并发出紧急电报,向李宏汇报日军进犯的消息。
此时,李宏已经返回岢岚县联合指挥部,收到消息后,当即来找八路军贺师长,商议迎敌对策。
“贺师长,眼下鬼子大举进犯偏关县,很明显这是冲着我的辖区各县去的,很抱歉,我要返回河曲指挥作战,并调回同蒲铁路沿线的部队,回兵防守,应对鬼子进犯。”
“李司令,鬼子兵力情况如何?贵军是否需要我军协助?”
“贺师长,据目前收到的消息,鬼子兵力约有一个联队,这么多人,很明显不会只是为了偏关县,我辖区内的各县恐怕都是鬼子的目标。今天上午,朔县境内的李继贤也传来消息,约有一个联队的鬼子出了朔县,兵分两路,向着神池、宁武大举开进。由此可见,这是鬼子早有预谋的进攻,目标是整个晋西北地区。我来找您,确实是希望贵军可以帮助我军抵挡鬼子,只是此事兹事体大,贺师长先不妨汇报上级,再做决定。”
“李司令,这是自然,不过我想知道,李司令希望我军如何帮助贵军?”
“贺师长,我已经有应对方法,鬼子既然分兵进犯,那我就集中兵力,各个击破。我已经确定好了目标,先打偏关县这一路敌人,若是贵军可以帮我,我希望贵军可以将宁武、神池这一路敌人拖住,为我军吃掉敌人争取三到四天的时间。等我军打掉偏关县的鬼子,我们再合并一处,围歼另一路鬼子,从而破掉鬼子的此次进犯。”
“李司令此策可行,这样,李司令先行调兵回防,我立刻请示总部。”
“贺师长,事情紧急,我就先告辞了,后会有期。”
“李司令,后会有期。”
第131章 王麻子的疯狂
接到命令的王麻子立刻集合二营,此时的二营虽然葛同被派往了敌后,但是李宏又补充了一个新兵连,因此部队依旧处于满编状态。
看着面前的 500 多名战士,王麻子慷慨激昂地开始了战前动员。
“弟兄们,俗话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咱们这三个月来养精蓄锐,如今到了宝剑出鞘的时候了。鬼子进犯偏关县,旅部命令我营以最快速度奔赴偏关县,迎战鬼子。往日大家训练的是好是坏,这次就是检验的时候。是英雄还是狗熊,咱们战场上见。我就一句话,弟兄们都拿出自己的本领来,给我干死鬼子,回来了老子还是老规矩,请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王麻子知道军情紧急,因此战前动员并没有持续太久。不过二营的战士都知道王麻子说话算话,当初代县一战王麻子撤回来后,的确请部下吃红烧肉,并每人发了一双新鞋。因此听到王麻子再次承诺请大家吃香的喝辣的,二营战士全都深信不疑,士气瞬间高涨。
战前动员结束后,王麻子便开始下令:“王振明,我命令你的五连担任全军前锋,为全营开路。六连、十连紧随其后,全营抛弃除了武器弹药之外的所有辎重,全速前进,务必明天早上八点半之前赶到方城。”
在场的战士们恐怕谁都不会想到王麻子这个决定有多么的疯狂。从河曲县到方城,少说也有将近 60 公里,此时是下午三点半,也就是说王麻子要在 17 个小时跑完这 60 公里,如此快的行军速度,在国军队伍里简直是前所未有。但是王麻子管不了这些,日军来的突然,偏关县需要一定的时间布置城防,旅部也需要时间来部署兵力,因此王麻子只能先在城外阻击。日军已经进入老营镇,从老营镇到偏关县城,距离约有 40 公里,虽然有民兵拖延日军速度,但是等王麻子赶到,日军早就到了老营镇,因此老营镇西面约 10 公里 的方城便是王麻子阻击日军的地点。
二营出发了,全营将士跑步前进,所有人都只有一个念头:跑到方城。
罗大山接到二营的报告后,当场火冒三丈,直接骂道:“乱弹琴,简直是乱弹琴,王麻子他以为他是谁啊。17 个小时跑 60 公里,他们二营难道是以为自己是孙悟空,会飞吗?”
一旁的参谋长郭涛也是直摇头,17 个小时跑 60 公里,虽然这一路上大部分都是大路,可是这依旧不是常人能完成的。河曲县城到方城这一路上道路蜿蜒崎岖,从群山之中穿过,行军困难远不是普通大路那么简单。即便是二营按时到达方城,可全营体力估计也差不多了,师老兵疲之下又如何挡得住日军?但是现在二营已经出发,他们谁都无法改变这一切,只能任由王麻子而去。
看着罗大山生气的样子,郭涛劝说道:“消消火,老罗,现在王麻子已经出发,我们谁都无法改变王麻子的决定,只能想办法补救了。我看立刻发报给方县长,让他组织人蒸好馒头,送到窑头,等王麻子经过时可以直接开吃补充体力。”
罗大山同意了郭涛的提议,当即就发报给方静山。
收到电报的方静山大吃一惊,他没想到王麻子竟会做出如此疯狂的决定,随即方静山立即安排人手准备馒头,火速运往窑头。
事实上王麻子这么做也是有自己的考虑的,偏关县如今守备薄弱,至少需要两天时间才能完成百姓撤离和城防工事的构筑。时间对于敌我双方来说都显得弥足珍贵,兵贵神速的道理王麻子明白,日军也清楚。虽然有民兵破坏交通,迟滞日军速度,但是起到的作用十分有限,因此王麻子必须尽可能的将阻击阵地前移,方城就成了他选择的第一个阵地。按照日军的速度,等他们抵达老营镇,天都已经黑了,黑夜行军无疑会给民兵更多的偷袭机会,再加上白天行军的疲劳,日军一定会在老营镇宿营,等待天亮后再出发。这样王麻子就有机会抢占方城,构筑防线阻击日军。
果然,日军的动作与王麻子所想的分毫不差。天黑以后,竹内联队主力进入老营镇,派出兵力警戒四周,停止了向前推进。白天的战斗日军损失虽然不大,可由于公路被严重破坏,时不时遭到民兵冷枪袭击,使得日军走走停停,行军速度被大大拖慢。
晚上,李宏骑马一路狂奔,带着警卫排终于返回了河曲县。顾不得休息,李宏一下马就冲进指挥部会议室,语气急促地问:“老罗,现在是什么情况?鬼子推进到什么位置了?各县准备的如何了?”
一连三个问题,中间没有丝毫停顿,充分说明了李宏心中的着急。他之前虽然知道日军会在 2 月底进攻晋西北,可具体时间他并不清楚,他本以为经过自己在北同蒲铁路沿线的主动出击,日军进攻时间可能要推迟,没想到日军却在现在进犯,这让他还没有将 786 团收拢回来,一时之间只能依靠 785 团来迎战竹内联队。
罗大山随即便将最新战情向李宏做了汇报,并着重说明了王麻子的胡来。
李宏听后,看着地图说道:“老罗,王麻子的决定没有错,偏关防御不足,如果让鬼子一口气推进到城下,偏关只怕是会被鬼子一鼓而下,这将对我们非常不利,并且城里的老百姓也会因为来不及撤离而遭到鬼子屠杀。我支持王麻子的决定。”
罗大山却说道:“17 个小时跑 60 公里,这怎么做得到嘛?国军中从没有哪支部队能有如此行军速度。”
李宏却坚信王麻子可以做到,说道:“老罗,你难道忘了当年的长城抗战,29 军 109 旅可是仅用一夜时间奔袭 50 公里,抢在鬼子之前占领喜峰口,王麻子用 17 个小时跑 60 公里,我看他们完全可以做到。”
罗大山反驳道:“这不一样,当年 109 旅奔袭喜峰口,大部分都是平坦的大路,只有长城脚下一段山路,并且全军都是轻装简从,负重也比二营轻许多。王麻子这一路上虽然是大路,可都是在山区穿梭,行军条件要比当年差得多,并且我军每名战士全副武装,负重大大超过当年的 29 军,只怕等二营赶到方城,早已筋疲力竭,拿什么抵挡鬼子?”
李宏依旧坚持己见,说道:“老罗,请你相信我们的战士,他们一定可以做到。”
黑夜里,厚厚的云层遮住了月亮和星星,天地之间一片漆黑。地上,一支队伍正在跑步前进,凌乱的脚步声、士兵们的喘气声交织在一起。战士们脸上虽然疲惫不堪,可没有任何人发出怨言,全都奋力向前奔跑。
第132章 迎头痛击
次日早上八点,用过早餐的日军继续出发西进,开出了老营镇。其先头部队一个步兵中队前出 5 公里,沿着大路直奔方城而来。
此时,王麻子率军飞奔一夜不曾歇息,已经提前半个小时抵达了方城。
方城是一个小村子,村后有方圆 5 里广坪,老营城原本打算在此建城,立下标志,天明时却全部消失,相传是被狐仙摄去,于是便放弃了在此建城。后人将此地称为方城,意为方量建城。
王麻子率军前出,在方城村以东 3 里处一道隘口设下防线,阻击日军。这里地形外窄内宽,隘口犹如一道大门扼守着公路,公路两侧都是陡峭的悬崖,根本不能行人,要想通过,只有走公路。隘口处可以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王麻子根据隘口地形,命令六连替换开路的五连,到隘口布防,五连、十连作为预备队,随时增援。六连将部队一分为二,分别占领隘口两侧制高点,并采取火力上前重后轻、人员前轻后重的配置,做好了准备,静待日军出现。
上午九点十分,日军先头部队从远处地平线上出现。带队的日军中队长佐藤大尉看着前方险峻的地形,眉头紧皱。等来到隘口前方 500 米处,佐藤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于是佐藤当即下令停止前进。
佐藤的副官毛利中尉打开地图,对比了一番,说道:“中队长,从地图上看,这里是方城村以东,附近没有其他的路可以走,我们只能从这里穿过。”
佐藤问道:“毛利君,你觉得对面的隘口处会有支那军吗?”
毛利想了想,摇摇头,说道:“中队长,这根本不可能,根据我们战前搜集到的情报,支那军 398 旅都在河曲县驻扎,距离这里有 60 公里左右,想要在这这么短的时间内抵达,除非他们插上了翅膀。”
佐藤对于中国有过一定的研究,说道:“毛利君,支那军并非不能做到,当年的喜峰口,关东军也认为 29 军不可能一夜时间抵达,可事实就是 29 军抢在关东军之前占领了喜峰口。他们有此前科,我们不得不防,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前方隘口有支那军在等着我们上前。”
毛利觉得佐藤有些过于谨慎了,说道:“中队长,支那军只有一个 29 军,他们的大部分军队都是乌合之众。虽然河曲县的支那军 398 旅打败过帝国的堤支队,但他们却是凭借着强大火力和兵力优势做到的。这正好说明这支支那军单兵负重一定会超过 29 军,所以他们想要复制 29 军的神话,根本不可能。我们还是继续前行,尽快通过这里,兵贵神速,我们必须早日抵达偏关县城,不能给支那人太多时间布置防御。”
“毛利君,话不能这样绝对,万事皆有可能,我们不能小瞧支那军队,开战以来,我们因为轻敌可是吃了不少亏。这样,我们对前方隘口进行一轮火力侦察,若是前方没有动静,我们就继续前行,反之,我们正好避免了被支那军埋伏。”
毛利听到此话,也不再反对,反正不过是火力侦察,耽搁不了几分钟。
隘口上,六连长看着停下来的日军,疑惑地嘀咕道:“他娘的,小鬼子还真是谨慎,看样子是怀疑这里有埋伏了。”随即对一旁的传令兵下令:“传我的命令,所有人都给我藏好,不许出声、不许乱动、不许暴露踪迹。”
没多久日军的掷弹筒就打了过来,一发发榴弹在隘口制高点上爆炸,炸得山上碎石横飞,硝烟弥漫。六连在制高点山顶只留了两个观察员,其余人都趴在反斜面,因此日军的掷弹筒打得倒是热火朝天,实际上没有给六连造成任何杀伤。
火力侦察本身考验的就是部队的心理素质,六连战士经过这段日子的严苛训练,心理素质早已不是刚入伍那会可比,面对日军的火力侦察显得非常淡定。
佐藤见几轮榴弹打下来,隘口两侧的制高点没有任何变化,心里的不安这才散去,下令部队继续前进。
“打。”在日军走到隘口脚下时,六连长果断下达命令。
霎那间,数十颗手榴弹凌空飞出,径直砸向日军队伍。骑在马上的佐藤突然看到隘口两侧制高点几十个黑乎乎的东西飞出,劈头盖脸地砸向己方队伍,立马就意识到不对。他一边翻身下马,一边大声喊道:“有埋伏,快隐蔽。”
然而为时已晚,手榴弹已经落下,爆炸的声音瞬间掩盖了佐藤的呼喊声。日军队伍瞬间乱成一团,四散开来,躲避爆炸的威力。隘口处地形狭窄,日军根本无法散开,直接被炸得死伤惨重。混乱的日军想要散开躲避,却人撞人,反而挤在一起,窝成一团,在手榴弹的爆炸下,加剧了伤亡情况。
六连长看着公路上的日军乱作一团,大喜道:“弟兄们,给我继续扔手榴弹,炸死这帮小鬼子。机枪手,给我瞄准鬼子的后队,全力开火。”
六连战士听到命令后,扔的更加起劲,一个个动作迅速,拉开弦就朝着日军扔去。更有一些胆大的战士,拉开弦后静等两秒,然后奋力扔出,最终手榴弹会在日军头顶爆炸,杀伤效果更甚。
日军的前队、中队因为遭受到手榴弹的猛烈打击,彻底陷入混乱,但是日军的后队却迅速反应过来,向着山上开火,意图压制六连战士,从而掩护前面的日军稳住阵脚,恢复秩序。
他们开火没多久,就遭到山上六连机枪手的火力压制。密集的子弹瞬间盖过日军后队的火力,十几名日军短短数秒就被打死。
佐藤不断大声呼喊,让混乱的日军恢复秩序,下令所有日军向后撤退。但是此起彼伏的爆炸声直接掩盖他的呼喊声,大部分日军都没有听清楚佐藤的命令。佐藤见状,只好无奈的先行撤退,冲出爆炸圈再来指挥部队。
佐藤撤退的身影终于引起了一些日军的注意,于是他们紧紧地跟随佐藤,向后撤退。在付出巨大的代价后,日军最终逃了出去,与后队日军会合。
看到前面已经没有多少站着的日军了,佐藤立刻下令撤退,带着剩余的日军残兵一口气退到了 500 米开外。看着眼前灰头土脸的士兵,佐藤清点人数,发现还剩下不到 80 人,整整上百人折损在了刚才的战斗中,就连他的副官毛利也没能活着逃出。
短短十来分钟,佐藤中队就伤亡过半,损失惨重的佐藤直接下令原地修筑阵地,意图等后方日军主力上来再夺下隘口。
第133章 添油战术
收到佐藤的报告后,竹内大佐大感震惊,他也没想到中国军队行军速度这么快。为了尽快到达偏关县城,竹内大佐下令联队主力加速前进,与佐藤中队会合。
竹内联队下辖三个步兵大队和一个 122 人的炮兵中队,加上联队本部,总兵力 3800 人。整个联队一共装备 108 挺轻机枪,36 挺重机枪,6 门九二式步兵炮,火力大大超过了王麻子的二营。此外,为了加强竹内联队,指挥部又额外抽调一个战车中队协同作战,使得竹内这一路总兵力超过 4000 人。
上午 10 点 20 分,竹内联队主力抵达,与佐藤中队会合。
竹内大佐看着损失过半的佐藤中队,心中无名火顿时燃起,语气严厉地质问道:“佐藤,告诉我,你是如何指挥的,为什么伤亡那么大?”
佐藤低着头不断认错,连声说着对不起。
竹内大佐骂了几句后,心里的怒火渐渐平息下来,紧接着说道:“佐藤,你给我仔细地将刚才的战斗过程和支那军的火力部署给我讲一遍。”
隘口后面,王麻子看着远处的日军主力,顿时感到压力山大。敌众我寡,且火力远远超过己方,二营虽然占据地利,但这一仗依旧不好打。
副营长张中标面色凝重地问道:“营长,对面的鬼子足足有一个联队,这一仗我们该怎么打?”
王麻子低头沉思片刻后,突然抬头,说道:“老张,我有办法了。这里的地形对我们有利,小鬼子的兵力无法展开,他们每次进攻,最多只能投入一个小队。因此我们没有必要在两侧制高点上布置太多兵力,一个制高点布置两个班就足以应对。我的办法就是跟小鬼子打消耗战,以逐次增兵的办法在这里拖住小鬼子,每次只上四个班,两个制高点各两个班,每两个小时一轮换。”
张中标听后,下意识的反对道:“营长,这不是添油战术嘛,这可是兵家大忌啊,你怎么能用这个战术?”
“老张,战场上没有一成不变的战术,只有最合适的。隘口两侧的制高点本身也就能摆下两个排的兵力,如今我们减到两个班,此举大大减少了敌人炮火的杀伤力。这里的地形鬼子没有办法迂回,只能走正面强攻,注定是一场消耗战,火力上处于劣势的我们只有通过逐次增兵才能坚守足够长的时间。若是制高点上兵力太多,小鬼子几轮炮火下来,咱们的人也就被炸得差不多了。现在减少了人数,弟兄们闪转腾挪的地方大了,反而容易躲避鬼子炮火。再说了我们只是人撤下来了,机枪可没有,火力并不会减弱,小鬼子不会那么容易拿下隘口。”
“我明白了,营长。”在王麻子一番解释下,张中标被成功说服。
制高点上的六连长很快就收到了王麻子的命令,当即从两个制高点上各撤下去了一个班,六连战士全部躲在隘口后面,以便随时增援。
上午十一点,日军正式向隘口发动了进攻。“突代。”率先发威的依旧是日军的九二式步兵炮,它们在 500 米外呈梯形排开,向着隘口展开了猛烈的炮击。刹那间,隘口两侧制高点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看着被炮火覆盖的制高点,王麻子不屑一顾地说道:“小鬼子还真是不知道长进,依旧是这老战术,大炮轰,步兵冲,万年不变。”
张中标心里也是看不起日军的战术,附和着王麻子道:“可不是嘛,也不知道小鬼子脑子里都在想什么,这一招早就被我们破解,他们却一直不做改变。”
“这样也好,小鬼子固步自封,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竹内大佐对于日军的炮火非常满意,不住地点头夸赞。他命令传令兵找来佐藤大尉,语气严厉地说道:“佐藤,你让大日本帝国皇军蒙受了耻辱,必须由你亲手洗刷掉。我命令你在炮击结束后,带着你的中队发起进攻,夺下隘口,打通前面的道路。”
佐藤当即立正,低头说道:“嗨,请联队长阁下放心,我一定拿下隘口,为全军打通道路。”
日军的炮火持续了十分钟左右才停下,随后步兵就向着隘口发起了进攻。
“突刺给给。”佐藤拔出随身携带的南部手枪,走到队伍面前大手一挥,下令日军冲向隘口。
“鬼子上来了,快进入阵地。”随着山头上士兵的一声声呼喊,躲在背面的战士们纷纷进入阵地,架起武器,静等开火命令。
300 米外,日军在公路两侧山坡脚下各架起 2 挺九二式重机枪,对着制高点猛烈开火。密集的子弹打得山顶上尘土飞扬,碎石横飞。好在战士们全都趴在阵地里,这才没有出现伤亡。
等到日军冲到距离阵地 100 米时,战士们开火了。两侧制高点上的机枪组成交叉火力,瞬间就撂翻了七八名日军。剩下的日军迅速散开,交替掩护,一部分人朝着山上开火,一部分人单手提枪,弓着腰贴着公路两侧山坡不断逼近。
战士们如今已今非昔比,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不管是心理素质还是军事技能都有了很大提升。面对日军的冲锋,战士们没有一丝慌乱,从容不迫的应对,远了就用枪打,近了就用手榴弹炸。
佐藤中队接连发起数次冲锋,全部以失败告终,在隘口前留下了一地的尸体。激战一个小时,佐藤中队死伤大半,束手无策的佐藤为了避免全军覆没,只得带着剩下的二十几名日军灰溜溜地退回出发地。
本来以为回去会被竹内大佐惩罚,但是竹内大佐并没有怪罪佐藤,这让佐藤深感意外。原来竹内大佐在刚才一直观战,整个战斗过程都被他看在眼里,佐藤中队并非作战不勇猛,实在是地形限制了发挥。竹内大佐随后换下佐藤中队,重新派遣一个中队接替进攻。
很快,日军的炮火再度来袭。战士们依旧是老办法,躲在背面等炮击结束再返回阵地。炮火停止后,一个小队的日军拉着散兵线,再次向着隘口冲来。战士们旋即进入阵地,等待日军进入 100 米就开火。
从早到晚,日军一连发起 13 次大规模集团冲锋,数十次小规模冲锋,甚至还出动了敢死队,却全部被二营打了下去。二营将士死战不退,采用添油战术,始终保持制高点火力不减,打得日军尸横遍野。
入夜之后,日军停止了进攻。
第134章 掏心战术
河曲县,398 旅指挥部内,李宏正在召开作战会议。参会的人不多,只有李宏、罗大山、郭涛、吴青、罗广文以及汉斯 6 个人。
郭涛面色凝重地向众人介绍敌情:“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晋北的敌人兵分三路,东路一个联队进攻宁武、神池,兵锋指向我五寨、岢岚两县;中路敌人一个联队进攻偏关,最终目标应该是我河曲县;至于北路敌人,则是负责策应,进攻北面的清水河县,随后南下策应中路敌人进攻。总计三路敌人人数超过一万,其中有 3000 人是伪蒙军骑兵,来势汹汹,大有一举消灭我军的势头。”
介绍完敌情后,李宏接着向众人宣告了一个好消息:“今天早上六点李继贤发来电报,我各出击部队已经全部返回,在岢岚县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参战。”
“太好了。”听到这个消息的众人脸上全都露出笑容。
罗大山的脸上依旧是愁容满面,说道:“这算是一个好消息,但是现在敌人兵分三路进犯,我军只有一个旅,敌众我寡,该怎么打退敌人呢?”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下来,参谋长郭涛更是忧愁地点上一支烟,大口大口地吸起来。
李宏见状,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弟兄们,我有一个想法,就是集中兵力,各个击破。我回来之前已经和八路军贺师长商量过,请求八路军出兵帮忙拖住宁武、神池的这一路敌人,我们集中全旅兵力,吃掉进攻中路敌人,随后和八路军合兵再击退东路敌人,这样此战危局可解。”
罗大山担忧地说道:“旅长,中路敌人足足有一个联队,近 4000 人马,我们全旅算上补充营也才 7000 多人,顶多也就是二比一的兵力,想要吃掉对方,太难了。”
郭涛猛抽一口烟,说道:“旅长,即使我们能吃掉中路敌人,可是北路敌人我们又该怎么办?若是他们从清水河县南下,可以直接进攻我军侧翼,届时我军反而会被敌人内外夹击,陷入危险境地。这还不算我们需要多少时间来吃掉对方,八路军是否能拖住东路敌人,这一招实在是太冒险了,变数太多。”
这时候,汉斯少校说道:“李,我认为你可以向二战区长官部求援,请求他们派兵前来支援,我们先拖住敌人,等援兵来了再反攻。”
李宏摇摇头,说道:“汉斯少校,这条路行不通,据我了解的情报,鬼子不止大举进犯晋西北,在晋南等地也是重兵出击,第二战区各部队都在和鬼子激战,是没有能力支援我们的。这一仗我们只能靠自己。”
其实李宏的战术很简单,就是一招黑虎掏心,先打掉中路敌人,掏日军的心窝。若是成功,不仅可以解决掉偏关、河曲危局,还能切断东路日军和北路伪蒙军骑兵的联系,从而各个击破,彻底扭转战局。但是这一战术的核心就在于一个字,快,李宏必须在短时间内吃掉中路敌人,才能成功破局。要是李宏不能短时间内吃掉中路敌人,反而陷入胶着状态,那局势就会彻底反转,398 旅会被日军缠住,而八路军也拖不了日军多久,一旦被日军突破,晋西北五县都将会沦陷,并且 398 旅还会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该怎么吃掉中路敌人呢?李宏陷入深思之中。若是将日军放到偏关城下,围歼的难度太大,并且地形上也不会占据优势,很容易被日军撕开口子突围。若是放日军进城,倒是能快速围歼日军,只需要在城内埋设大量炸药,将整座县城和日军一同炸掉,必然能重创日军,外围部队再一拥而上,可以很快解决掉残余日军。只是这样做的代价实在太大,炸掉一座城,实在不划算,并且这里面变数也存在不少,要是被日军提前发现炸点,定会前功尽弃。因此最好的办法还是利用地形伏击包围敌人,只要封锁出口,敌人就无法突围。
想到这里,李宏眼睛死死地盯着桌上的地图,开始寻找合适的位置。良久之后,李宏的目光放在了窑头以东 5 里的位置。
这里是一片长约 5 公里的狭长谷地,两侧全是山岭,中间公路蜿蜒穿过。两侧山岭平均高度大约 12 到 15 米,山岭上植被稀少,土质以黄土和石灰岩为主。两侧山岭后面均是一大片丘陵,沟壑纵横。
在李宏看来,若是在此伏击,只需要掐断前后的路,日军就如同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于是李宏开口说道:“我想好了,就打中路敌人,集中全旅兵力,在这里吃掉它。”说着手指指向了窑头以东的狭长谷地。
众人听后,全都看向地图上李宏所指的位置。
785 团团长吴青看完地形后,说道:“旅长,这里的地形确实适合伏击鬼子,但是这里植被稀少,大部队很难隐蔽,要是鬼子飞机侦查,一眼就能发现我们。”
李宏说道:“我知道,所以我打算在前一天夜里让全军进入这里,每个人携带一条白色披风,隐蔽好后把披风盖在身上。如今这个时节,两侧山上的雪都还没有化,弟兄们用白色披风盖住,与周围的雪颜色差不多,高空很难发现。”
吴青听后猛吸一口凉气,说道:“旅长,由于前几天一直下雪,如今外面的天气白天都是零下十几度,到了晚上更冷,弟兄们在雪窝里趴一晚上,就算是有棉服,恐怕身子也会冻的僵硬,到时候战斗力必会大减。”
罗大山也是担忧地说道:“这里的地形虽然是适合打伏击,但是鬼子毕竟有近 4000 人,我们能否扎紧口袋也是个未知数,一旦小鬼子决死突围,万一拦不住,那危险的可就是我们了。”
郭涛此时也说道:“旅长,万一鬼子缩成一团,就会变成一个大铁砣,在飞机的支援下,我们就是崩了门牙,也未必能啃开他们的防线。”
面对众人提出的问题,李宏心中却已经有了对策。
“关于如何打,我已经有了思路,我们提前在公路上以及公路两侧埋设地雷,等到鬼子进来后,立刻引爆。这样鬼子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必定会损失惨重,之后我们集中火炮,专打鬼子聚集的地方,迫使他们无法集中兵力。同时伏击部队全力开火,投掷手榴弹大量杀伤敌人,趁敌人混乱之际,将其分割开来,分段歼灭……”
李宏一口气将自己的设想讲了出来,听得众人都目瞪口呆。李宏这一招,颇有几分八路军平型关伏击日军的影子,很多战术几乎是如出一辙。最终经过一番讨论,李宏的战术被通过。
第135章 八路军出击
商议好如何围歼中路敌人的作战计划后,李宏的掏心战术随即也被通过。
紧接着罗大山提出了新的问题:“旅长,中路敌人我们已有应对之策,东路敌人有八路军帮忙牵制,剩下的北路敌人我们该怎么应对呢?”
郭涛紧跟着说道:“北路敌人虽然是伪蒙军,可他们都是骑兵,亦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我们不能不顾。尤其是李守信,此人乃是铁杆汉奸,早在长城抗战前就已经投靠鬼子,深得鬼子信任,其麾下骑兵也得到鬼子不少军火援助,实力不弱。”
对于伪蒙军骑兵,李宏早有对策,只听他从容不迫地说道:“北路的伪蒙军骑兵不足为惧,他们从清水河南下,这一路上要穿过外长城,沿途都是崇山峻岭,道路崎岖难行,地势险峻,我军可充分利用地利优势拖住他们。这一路我决定抽调保德、河曲两县的保安团北上拦截。”
李宏的话再次令众人面面相觑,罗大山忍不住怀疑道:“旅长,保安团装备差,训练比起正规军更是差了不少,调两个保安团去拦截北路敌人,他们行吗?”
李宏自信地说道:“老罗,伪蒙军都是骑兵,而从清水河南下一路上都是山地,他们的骑兵根本无法威力,反而会遭到削弱。保安团虽说装备、训练不如正规军,但是他们士气旺盛,凭借地形优势,拦住敌人不难。伪蒙军又不是鬼子,他们可没有鬼子那种一往无前,死战不退的精神,用保安团对付他们足够了。”
看着李宏自信的样子,罗大山将到嘴边的话又咽回肚子里,不再提出质疑。
随后李宏便开始分配任务,由郭涛指挥保德、河曲两县的保安团北上拦截伪蒙军,李宏亲自指挥 398 旅负责围歼中路日军竹内联队,五寨、岢岚两县县政府以及保安团、狙击小队配合八路军负责拖住东路日军,为围歼中路敌人争取时间。
任务分配好后,一份份命令迅速从指挥部发出,电台滴滴哒哒响个不停,李宏的辖区彻底动了起来。
2 月 22 日,就在王麻子阻击竹内联队的同时,东路的日军千田联队分别对着神池、宁武两县发起了进攻。
负责防守神池的是东北军何柱国的骑兵第二军,在与日军经过激战后不敌,被迫撤出神池县城,神池沦陷。何柱国无奈,率领骑兵第二军向五寨县撤退。
李宏收到五寨县的报告后,立即和骑兵第二军取得联系,并邀请他们留下一起打鬼子。然而骑兵第二军刚经历一场败仗,士气低落,从上到下都已经失去战斗意志,军长何柱国无奈地拒绝了李宏的邀请,选择继续南撤,意图撤到兴县境内。对此李宏也没有强求,并让五寨、岢岚两县不得阻拦,放骑兵第二军通过。
宁武县城守军为八路军 120 师一个营,面对来势汹汹的日军,贺师长命令八路军撤出宁武县城,转移到城外,依托有利地形不断袭扰日军。23 日,日军千田联队占领了宁武县城。
此时贺师长已经得到上级同意,除留下两个团以及雁北支队继续破袭北同蒲铁路外,主力立刻转进,迎战进犯晋西北的日军。
于是八路军星夜兼程,进入神池、宁武两县境内,一面破坏日军补给线,一面封锁交通,阻拦日军推进。八路军分布在县城外围,将县城周边的道路全部破坏,使得日军不得不一边修路,一边前进,速度慢的如同乌龟一样。此外,更让日军难受的是他们还时不时遭到八路军袭击,并且神出鬼没,得手就走,绝不恋战,令日军根本无法抓住。一路上,日军人心惶惶,士气大跌,甚至有一些草木皆兵。千田联队长对此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得下令部队加强警戒,并派出搜索部队严格搜查沿途地形,避免大部队被伏击。
同一天,保德县保安团赶到河曲县,李宏随即命令郭涛率两县保安团火速出发,携带大量手榴弹、炸药包以及地雷,拦截伪蒙军骑兵。
方城村隘口,王麻子率领二营依旧守在这里,隘口前已经倒下了两百多具日军尸体。从昨天上午十点十分日军抵达到现在,已经整整打了 26 个小时,日军竹内联队被死死地拦在这里,没有前进一步。
竹内大佐没有办法,周边没有其他的路线可以迂回,他只能在这里死磕到底,继续强攻隘口。
竹内联队虽然被阻击在这里无法寸进,但是王麻子的脸上却没有一丝笑意。仗打到此时,二营随身携带的弹药已经消耗大半,尤其是手榴弹,几乎消耗殆尽,现在的二营只是凭借着步枪、机枪顽强阻击,战斗越来越艰难。
竹内大佐显然也发现了二营弹药不足的情况,于是他下令部队发起了更加猛烈的攻势,并且轮番出击,一波接着一波,没有间歇。日军的兵力占据优势,此举正是发挥了这一优势,即便日军无法攻破隘口,但是连续作战也会让二营时刻精神紧绷,体力严重消耗,就算没有被日军打死,也会被活活累死。
事实证明日军的这一招十分有效,不仅加剧了二营的弹药消耗,也让二营疲惫不已。王麻子对此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坚守,争取拖到天黑。因为此时由于日军持续进攻,王麻子无法将隘口部队撤下来,否则日军衔尾追击,二营这个状态根本甩不开,一旦被日军追上,大概率会全军覆没。只有到了晚上,凭借黑夜里视野下降,日军不熟悉地形,自己才能率军安全撤退。
22 日下午,已经在岢岚县集结完毕的 786 团等部队正式出发,向着偏关县马不停蹄的前进。按照李宏的命令,他们必须在 24 日天亮之前抵达伏击位置。
23 日午后,李宏带领 398 旅剩下的部队从河曲县出发,向着伏击位置开进。
第136章 包围竹内联队(一)
23 日晚上八点,王麻子率军撤出隘口。此战二营阻击日军一个联队长达 34 个小时,杀敌近 300 人,同样自身也付出不小的代价,伤亡 160 多人。
24 日天亮,竹内联队再次向隘口进攻,结果发现守军早已撤退。竹内大佐随即整顿部队,快速通过隘口,沿着公路继续前进。
方城距离李宏的伏击地点距离大概有 20 多公里,按照日军的行军速度,至少要到下午才能抵达,因此李宏他们还得在雪窝里继续趴半天。好在李宏提前为士兵们准备了大量辣椒,等士兵们感觉冷的不行时,嚼一口辣椒,肚子里烧呼呼的,可以抵御严寒。
日军通过隘口后,竹内大佐立马联系了后方的航空兵,请求出动飞机侦查。这个要求立马得到机场响应,两架九七式侦察机迅速升空,消失在天空中。
日军飞机沿着竹内联队行军路线一路飞行,很快就来到了李宏埋伏地点上空。好在由于前几天大雪,加上今天云层厚,没太阳,日军飞行员径直飞过,并没有发现下方藏着几千士兵。两架飞机一路飞到了偏关县城,沿途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不过为了谨慎起见,他们又沿着这条路向回飞去,甚至对于一些树林展开扫射,但是始终没有异常。两名飞行员返回后立即将侦查到的情况向上司做了汇报,机场指挥部随即将侦查结果转发给了竹内联队。
收到电报的竹内大佐见状,心里才踏实下来,随后下令部队加速行军,争取天黑之前到达偏关县城。
下午一点半,日军前锋终于出现远处的公路上。
前沿部队第一时间就发现日军,随即向李宏电话汇报。李宏收到报告后,立即命令部队进入战斗准备状态,严密监视日军一举一动,等待命令再攻击。
此时的竹内大佐由于一连行军 20 多公里,期间没有遭到一次袭击,加上飞机侦查,让他确信自己的前方已经没有任何中国军队。于是即便是得知前方是一片狭长谷地,竹内大佐也没有派兵侦察两侧山岭,而是下令部队继续前进。按照出发前的计划,他应该早在昨天就抵达偏关县城,如今慢了整整一天,这段时间足够晋西北的中国军队反应过来调兵支援偏关县城,因此竹内大佐丝毫不愿耽搁,心里只想快点抵达偏关县城,然后占领它。
此时日军的行军队列每行有 5 人,加上汽车、辎重,全长约有 2.5 公里。其前锋部队距离后方也仅有 3 公里,这是为了避免前锋部队遭到攻击后无法得到主力及时增援,竹内大佐缩短了中间距离。
下午 2 点 15 分,日军全部进入谷地,其前锋部队已经通过 785 团伏击圈,进入 786 团伏击圈内。
李宏的指挥部设在了两个团结合部的一处高地上,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战场,是周围隐蔽性最强、地势最险峻的山头。此时指挥部里电话接连响起,各部队不断汇报日军位置。李宏沉着冷静地站在山上,看着公路上的日军,眼神中充满了杀气。
“报告,鬼子前锋即将穿过我 786 团一营伏击圈。”
“报告,鬼子后队主力开始进入我伏击圈。”
“报告,鬼子前锋穿过我伏击圈,向西而去。”
……
随着电话响起,通讯兵不断向李宏汇报着日军位置。即便日军前锋已经穿过伏击圈,李宏仍不为所动,他在等日军主力。
“报告,785 团一营报告,鬼子主力后排已进入伏击圈。”
“开火。”李宏等的就是这一声报告,这说明日军竹内联队主力已完全进入伏击圈内,因此李宏毫不犹豫地下令开火。
罗大山立刻抓起电话,对着各团下达开火命令。随着命令的下达,早已蓄势待发的各伏击部队迅速按照计划发动了攻击。
正在前进的竹内大佐丝毫没有意识到,他们已经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脚下的公路已经被埋上大量地雷和炸药,犹如一座随时爆发的火山。
随着战士们按下起爆器,拉动引线,埋好的地雷、炸药纷纷被引爆,整条公路瞬间被爆炸的烈焰覆盖。
竹内联队虽然保持了较高的警戒,但是他们的关注点一直都在两侧山岭,根本没有意识到脚下的异常。猝不及防之下,竹内联队的士兵纷纷被炸上了天,残肢断臂、血肉碎块飞的到处都是。一时之间,整个竹内联队彻底陷入混乱之中。
竹内大佐运气非常好,乘坐的汽车只是压上了一枚地雷,爆炸将汽车左侧轮胎炸飞,车门变形,司机承受了大部分的伤害,当场口吐鲜血趴在方向盘上一命呜呼。副驾驶上的竹内大佐则是脑袋磕了一下,擦破点皮,躲过了死神的召唤。竹内大佐知道车内不能再待了,当即打开右侧车门,下车寻找位置躲避。
李宏看着这壮观的一幕,心中不由得感慨起来。这长约 3 公里的公路上,李宏可是埋下了十二吨炸药和 两千多颗地雷,一起引爆的威力简直不敢想象。李宏站在山上,脚下都感到剧烈的震动,更别说公路上的日军了。
公路上的日军全都乱作一团,爆炸响起的那一刻,所有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尽管日军军官声嘶力竭地吼着维持秩序,但是丝毫没有作用。第一大队大队长片山少佐在指挥士兵恢复秩序的时候,被一名仓皇逃窜的士兵一撞,直接倒在一旁地上,很不幸的压上了一颗地雷。霎那间地雷爆炸,片山少佐直接被拦腰炸断,一分为二,抛上天空,随后重重地砸在地上。这惨烈的一幕只是战场上的一角,无数日本士兵死状比片山少佐还要惨,有的士兵甚至直接化为一团血雾,什么也没剩下。
罗大山走到李宏身边,看着公路上壮观的一幕,震惊地说道:“旅长,这绝对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爆破场面,估计这下竹内联队至少要报销一半以上的兵力。”
李宏淡淡一笑,说道:“恐怕不止哦,我可是埋下了十二吨炸药和两千多颗地雷,我看至少要报销竹内六七成兵力。”
罗大山笑道:“要是能直接干掉竹内就好了,小鬼子群龙无首,咱们打起来要轻松许多。”
李宏说道:“不管竹内死没死,这一次他插翅难逃,通知部队,硝烟散开后全力开火,不要给鬼子喘气的机会。炮兵集中火力给我打敌人聚集的地方,不要让鬼子聚集在一起。”
“是。”罗大山兴奋地直接回到指挥部,拨通了各部电话。
第137章 包围竹内联队(二)
这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持续的时间虽然不长,可是它造成的杀伤却无比巨大。竹内联队 4000 多人的部队一下子折损大半,等到硝烟散开的时候,竹内联队还活着的人仅剩 1800 人左右,其中近 200 人都是重伤员,已彻底丧失战斗力。然而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由于李宏在埋设地雷、炸药的时候,明显前面的密度大于后面,使得后方的辎重部队损失相对来说小一些,阵亡的士兵大部分都是主力大队的精锐。
爆炸的硝烟逐渐散开,公路上的景象完全被暴露了出来。横七竖八的尸体到处都是,活着的日军全都趴在地上不敢乱动。长约 2.5 公里的公路上,随处可见日军尸体、残肢断臂,燃烧的汽车冒着滚滚黑烟,坦克全部停下,甚至有 3 辆坦克直接被炸毁……
“弟兄们,给我狠狠地打。”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在日军还未爬起来的时候,山上埋伏的战士们在长官的命令下扣动了扳机。霎那间,两侧山岭仿佛活了一般,无数火舌几乎同时喷出,狂风暴雨般的子弹倾泄而下,将竹内联队完全覆盖。
“八嘎,我们遭到了支那军大部队的伏击,这一定是支那军 398 旅主力。情报上说他们不是一支民间武装改编而来的部队吗,怎么会有如此强大的火力?就是支那政府的中央军,也没有此等火力,帝国的情报部门简直是一群刽子手,他们在帮助支那人屠杀帝国勇士。”躲在一个石头后面的竹内大佐看着满地尸体,听着两侧山上数量众多的轻重机枪、掷弹筒、迫击炮声,愤怒地骂着情报部门。
不过随着周围残存日军的惨叫声接二连三传来,竹内大佐不得不从暴怒中清醒过来,停止了毫无意义地怒骂。他立刻对着跟在自己身旁的电台兵大声命令道:“快,给大同司令部发报,我部竹内联队在窑头以东 2.5 公里处的狭长谷地遭到支那军 398 旅主力的伏击。支那军火力强大,我联队损失惨重,请求火速增援。”
说完命令后,竹内大佐在亲兵的保护下退到一处相对安全的地方,拿起望远镜,开始观察战场局势。
此时,由于刚才的爆炸,使得原本还算平整的路面此刻如同被陨石撞击过的月球表面一样,到处都是坑坑洼洼,凹凸不平。残存的日军或躲在坑中,或紧靠两侧山脚,或依托周围石头、汽车及辎重马车组成临时防线,向着山上反击。
竹内大佐看着落入下风的部队,内心焦急万分,距离航空兵的到来还有一段时间,指挥部此刻必然也在调集部队支援,自己必须撑住。于是,竹内大佐迅速恢复斗志,有条不紊地开始下令:“命令,各大队迅速收拢部队,就地挖掘战壕,构筑防线,挡住支那军的进攻。炮兵中队立刻搜索敌人炮兵位置,摧毁敌人火炮,帝国的勇士不能这么窝囊地被支那人炮击。辎重中队迅速向第三大队靠拢,避免被支那军分割围歼。”
不得不说,竹内大佐不愧是毕业于日本陆军大学的高材生,具有着非常出色的指挥能力,很快就根据战场局势做出了正确部署。
山上,李宏和罗大山将日军的动作尽收眼底。
“鬼子到底是训练有素啊,攻防转换意识很快,这不,很快就进入防御状态。”罗大山不由得夸赞道。
“再怎么训练有素此战小鬼子也是必败无疑。我军居高临下,占据绝对地利,并且在火力上不输小鬼子,歼灭他们迟早的事。不过你说的也对,小鬼子还是有很多优点值得我军学习的,这一仗结束后,我们还得继续严格训练,争取让每个士兵都能超越鬼子。”李宏心中不得不承认,这抗战初期的日军的确不是后期日军可比的,军事素养远远超出一大截,论单兵实力,在这个世界上当属一流行列。
786 团一营负责的是掐头任务,从前面阻断日军沿着公路向前突围。为了达成这一目标,786 团一营营长严世贵在战斗开始的瞬间立即让三连将北侧山腰的一块数吨重的巨石底部土层炸松,使巨石滚落山下。一声巨响过后,巨石被爆炸的威力掀动,随即以势不可挡之势滚落下来,将大半的公路堵住。与此同时,三连战士将事先准备好的大石头纷纷推下山,任由石头滚落,从而完全堵住公路。这些石头是李宏发动 786 团一营、 辎重营、特务营以及补充营2000 多人四处搜集过来的,足够将整条公路彻底堵死。
最前面的第一大队看到前面的路被彻底堵死,顿时想从正面冲出去的心思彻底熄灭。第一大队大队长片山少佐被炸死之后,大队执行官(副官的正式称呼)松尾大尉立即接过了指挥权。松尾大尉立即对着传令兵说道:“你马上将这里的情况报告给联队长,告诉联队长,我第一大队伤亡惨重,请求战术指导。”
随后松尾大尉聚拢第一大队剩余兵力,一面就地挖掘战壕,一面向山上发动牵制性进攻。
看到公路被彻底堵死,严世贵高兴地对通讯兵说道:“马上向团部报告,一营成功堵住公路,顺利封锁小鬼子正面突围的路线。”
通讯兵立刻抓起电话,拨通了团部,大声汇报着。
786 团杨天宇收到消息后,当即高兴地一拳砸在桌子上,直呼:“一营好样的,干得漂亮。”
副团长刘小伟见杨天宇如此兴奋,便问道:“老杨,什么事让你这么兴奋?”
杨天宇回道:“一营报告,成功堵住公路。鬼子想要正面突围已经不可能了,光是这些石头就得花费他们几个小时去搬开。”
刘小伟听后,也是立马露出笑容,随即说道:“老杨,这可真是好消息,得赶紧报告旅部,旅长也一定在等着。”
“不错。”杨天宇立刻拨通了旅部电话。
“报告旅长,786 团报告,已成功封住鬼子正面突围道路。”
李宏听后,高兴地对旁边罗大山说道:“老罗,掐头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是断尾,只要成功,小鬼子就将彻底被我们包围在这里,成为瓮中之鳖。”
随后二人的目光向东望去,看向 785 团一营的伏击阵地。
第138章 包围竹内联队(三)
负责断尾的是 785 团一营,战斗力在整个 398 旅都是数一数二的。战斗打响后,一营所在的位置刚好道路是南北向,拐点处公路宽度相对来说要窄一些。只要 2 挺重机枪组成交叉火力,就能彻底封死道路。
此时,日军已经通过这段南北向公路,拐过九十度弯道,向西前进。南北向东侧的这道山岭正好横在日军身后,形成天然防线。
高大壮根据地形,立马命令二连依托东侧山岭全力封锁日军退路,同时调重机枪排在南北向公路北端终点两侧构筑阵地,组成交叉火力,射杀冲进这段公路的日军。另外高大壮抽调三连一个排立刻在南北向公路北端终点挖掘战壕,配合重机枪排封锁道路。
走在日军队伍后排的是辎重中队,面对高大壮一营的攻击根本抵挡不住,战斗打了十多分钟才算勉强稳住阵脚,但也只有自保之功,而无反击之力。
高大壮压制住日军后,为了加固封锁线,他将自己的警卫班、营直属辎重排以及营部的伙夫、马夫等营部非战斗人员全部组织起来,派去协助断后部队阻击日军突围。整个营部瞬间空落落的,只剩下正副营长和传令兵、通讯兵。
通过望远镜,看到断后部队阵地已经初具成型后,高大壮立即拿起电话,向吴青汇报情况。
吴青收到报告后,大喜过望,一面抽调团直属特务排以及一个迫击炮排增援断后部队,一面向旅部报告断尾成功。
罗大山接完电话后,立刻向李宏报告了这个好消息。
李宏听后,脸上的笑容再也掩盖不住,说道:“老罗,这下竹内联队彻底成了瓮中之鳖,告诉高大壮,不惜一切代价堵住鬼子退路,要是放跑一个鬼子,军法从事。命令各部,加大火力输出,全力杀伤鬼子,不给鬼子任何喘气的机会。”
就在竹内联队被彻底包围,深陷困境的时候,大同这边的日军司令部内也陷入混乱之中。
驻蒙兵团司令莲沼番亲自坐镇指挥这场战役,然而这场战役却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顺利。北线的情况最好,李守信部虽然动作迟缓,但是好在进攻顺利,清水河县旦夕可破;东线的情况一开始还算顺利,可是从今日上午开始,千田联队就遭到八路军不断袭击,行军速度受到严重影响,缓慢无比;原本以为中路的竹内联队突破隘口行军迅速,情况好转时,结果没想到才过去半天,竹内联队直接传来噩耗,整个联队竟有全军覆没之危。
这一下子让莲沼蕃慌了神,一个联队被全歼,这在日本军队建成以来从未出现过,尤其是在中国战场,日军一直是处于上风。莲沼蕃不敢想象,一旦竹内联队被全歼,会在日军中产生多大的动荡,甚至自己这个上任没多久的司令官都会被撤职查办,整个驻蒙兵团高层恐怕都会进行一轮大换血。莲沼蕃不敢有丝毫耽误,立即找来 26 师团师团长后宫淳、参谋长石本寅三商议对策,解救竹内联队。
“纳尼?竹内联队被支那军 398 旅主力包围,面临全军覆没的危险,消息属实吗?”后宫淳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莲沼蕃,问道。
“千真万确,电报确实是竹内大佐发来的。”莲沼蕃语气肯定地说道。“现在我们要想办法尽快将竹内联队解救出来,否则竹内联队将会被支那军全歼。”
看着莲沼蕃的表情,后宫淳终于相信竹内联队陷入了全军覆没的困境。后宫淳到底是 26 师团师团长,对于麾下部队比莲沼蕃了解的要多,他当即说道:“司令官阁下,眼下必须调动航空兵分批次轮番出击,轰炸支那军,协助竹内联队建立一道坚固的防线,确保他们不会被歼灭。竹内大佐我了解他,指挥能力不弱,并且竹内联队本身实力也很强,即便损失惨重,只要飞机能够提供强大的火力支援,竹内大佐一定可以坚守待援,撑到援兵抵达。”
莲沼蕃采纳了后宫淳的建议,随后又问道:“后宫君,空中支援有了,可我们该调哪支部队前去解竹内联队之围呢?”
后宫淳沉着地说道:“眼下距离竹内联队最近的便是李守信的骑兵,我建议立刻命令李守信南下,让他务必在明天天亮之前赶到伏击位置,从外围发起攻击,策应竹内联队突围。此外,我们还应该命令黑田旅团长指挥千田联队全力出击,向五寨、河曲进攻,围魏救赵,迫使支那军回援。”
石本寅三听后,对于此策表示赞同,并补充道:“司令官阁下,光是李守信一路援兵风险太大了,李守信部的战斗力着实堪忧。我建议抽调独立第 12 步兵联队一个大队、26 师团搜索联队以及独立第 12 山炮兵联队一个中队组成救援部队,乘坐火车到朔县,然后下车直奔偏关,与竹内联队会师。”
后宫淳对于石本寅三的建议也表示支持,说道:“司令官阁下,参谋长所言不无道理,李守信部战斗力确实令人怀疑,再抽调一路皇军救援很有必要。”
莲沼蕃一时也想不出其他好的办法救援,于是当场同意二人的建议,并迅速电令航空兵火速起飞,增援竹内联队。
收到莲沼蕃电令的机场指挥部迅速下令起飞 6 架九七式侦察机携带 15 公斤炸弹前往支援。
谷地内,竹内大佐已经收到莲沼蕃的回电,命令他坚守待援,并告诉他援兵已经出发。得到此消息的竹内大佐欣喜若狂,原本内心的惊慌失措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反败为胜的信念。
竹内大佐对传令兵大声说道:“传令下去,司令部援兵已经出发,正在火速赶来,空中支援也已经在路上,各大队务必坚守阵地,挡住支那军的进攻。”
山上山下,敌我双方近万人在这长约 3 公里的狭长谷地展开激烈厮杀。398 旅占据地形优势,居高临下,杀得日军尸横遍野,死伤惨重。但是绝境之下,日军竟爆发出了巨大的勇气,死战不退,依托公路战壕及两侧地形构建防线,做困兽之斗,甚至对两侧山岭发起反击。敌我双方战斗之激烈,前所未有。
战斗一时之间难分上下,然而 398 旅将士所面临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第139章 空地大战
下午四点三十分,日军的第一波空中支援赶到战场。6 架日军飞机分别对公路两侧伏击阵地展开了猛烈轰炸,炸弹如雨点般落下,将各伏击阵地炸得浓烟滚滚。
好在事先各部都做了防空准备,在阵地配置上采取了火力前重后轻,兵力前轻后重的原则,使得阵地上兵力密度不大,削弱了日军飞机的轰炸效果。
李宏看着头顶上盘旋的飞机,当即回到指挥部,焦急地大声命令道:“李继贤,将特务营和两个补充营的所有机枪手集中起来,等待我的命令,快去。”
罗大山猜出了李宏的目的,说道:“旅长,对付鬼子飞机的任务就交给我吧,我保证打退鬼子飞机,让他们不能再肆意轰炸。”
李宏却当场拒绝道:“老罗,鬼子飞机轰炸势必会严重影响我军的军心士气,战士们根本无法专心对付公路上的鬼子。这个时候,竹内联队必然会士气大振,甚至会对我军发起反击。值此之际,我必须出现在弟兄们的视线里,鼓舞士气。这事你们谁都不要跟我争,老罗,指挥部就交给你来坐镇,一定要将鬼子的士气压下去。”
罗大山知道李宏说的不假,此时确实需要人来鼓舞士气,李宏在军中威望最高,由他出面最为合适。因此罗大山将劝阻的话又咽了回去,神色严肃地叮嘱道:“旅长,你的安危关乎全军,切记一定要保重。”
李宏微微一笑,说道:“老罗,不用担心我,这么多仗下来,我不照样好好的吗?小鬼子想要我的命,没那么容易,你且看我如何教训鬼子飞机吧。”
很快,李继贤带着机枪手来到了指挥部外。李继贤进来向李宏大声报告:“旅长,机枪手已集合完毕,请您指示。”
李宏看着年轻的李继贤,决定带着他一起打鬼子飞机,当场问道:“继贤,小鬼子飞机狂的没边,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教教小鬼子飞行员怎么低调做人?”
李继贤今年不过 24 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听到李宏邀请自己,当场热血上头,战意满满地说道:“旅长相邀,继贤岂能不去?正好我看小鬼子飞机不顺眼,不把它打下来我浑身都不舒服。”
说起来李宏的年龄也不大,今年也才 26 岁,可是在李继贤面前,却仿佛戎马多年的前辈一样。事实上,整个 398 旅的指挥班子大多数都是年轻人,除了罗大山过了四十岁外,剩下的都是二三十岁,正是人生最好的年龄段。也正是因为指挥班子年轻,所以整个 398 旅都洋溢着一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朝气,敢拼敢打,无所畏惧。
走出指挥部后,李宏看着集结完毕的机枪手,大声说道:“弟兄们,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小鬼子飞机正在我们头顶上肆虐,嚣张至极,我要带着你们好好教训他们。现在跟我出发,前往柳树坡,迎战鬼子飞机。”
柳树坡,位于这段狭长谷地中部,在李宏指挥部高地的东南侧,是整个战场上最高的山头,也是两个团阵地的结合部。部署在柳树坡阵地的是 785 团三营八连,由于这里是日军飞机轰炸的必经之地,因此八连也承受着日军飞机最猛烈地轰炸。
特务营和两个补充营一共有 6 挺重机枪、81 挺轻机枪,组合在一起火力之强可想而知。李宏带着他们从北面迂回,经过十多分钟的爬坡,终于抵达柳树坡山顶背面。八连的阵地在山顶下方 10 米的位置,山顶上面积很大,容纳一个营都不成问题。
李宏看着头顶上飞过的飞机,怒目圆睁,立即开始防空部署:“弟兄们,三挺轻机枪为一个小组,迅速散开布置,等到鬼子再次飞过的时候,听我命令一齐开火。记住,三个小组打一架飞机,不要瞄着飞机机身打,向前瞄准两到三个机身位置开枪。”
交代完注意事项后,李宏命令各小组分散开来,重机枪组则是位于整个机枪群中心。
此时,天上的日军飞行员忙着轰炸 786 团三营的阵地,根本没有注意到李宏已经在柳树坡布下了防空阵地。日军飞机投下炸弹后,向西掠过战场上空,紧接着盘旋掉头,又自西向东地飞来,飞临 786 团三营上方,再次扔下一串炸弹。飞机继续向东,很快接近柳树坡上空。
为了保证轰炸的精度,日军飞机高度下降的很低,基本上都在 50 米到 70 米之间,这个高度,即使是机枪也能给飞机造成较大伤害。
“打。”在日军飞机逼近的那一刻,李宏一声怒喝,随即扣响了手里的捷克式轻机枪。
霎那间,数十道密集的子弹射向天空,一下子就将飞临头顶的日军飞机笼罩其中。无数颗子弹在空中飞舞,形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弹幕。
日军飞机猝不及防,没有想到脚下会突然冒出如此强大的防空火力,一头就扎进弹幕之中,整个机身被打得火星四溅,砰砰作响。
李宏深知擒贼先擒王的道理,直接瞄准了日军的领队长机,周围九挺机枪一齐开火。同时,中心的重机枪组也在第一时间就瞄上了日军领队长机,火力全开。
日军的领队长机在如此密集的火力攻击之下,机身中弹数十发,机腹下方被打出了数十个窟窿。尤其是重机枪的子弹,那威力可远远超过轻机枪子弹,直接穿透机腹,将日军小队长直接打成了筛子。这架领队长机顿时冒起了黑烟,失去控制,摇摇晃晃地向着公路上坠落下去。好巧不巧的落在了第二大队和第三大队的结合部,巨大的爆炸瞬间带走了两个大队一个小队的士兵。
此时其他日军飞机虽然及时做出反应,但是由于飞机的惯性,还是不可避免的一头扎进了防空火力网。在八十多挺轻重机枪的疯狂扫射下,短短不到两分钟,就有三架飞机被击落,两架被击伤。剩余的一架飞机凭借高超的技术只是机翼被打出几个窟窿,并不影响作战。
逃出防空火力网后,心有余悸的三架飞机当即重新编队,灰溜溜地向东飞去,逃离了战场。
各伏击阵地都将柳树坡一幕看在眼里,当得知是李宏亲自带队打跑了日军飞机后,全部都士气大振,更加英勇的战斗,迅速将日军的反击压了下去。
反观日军这边,看到三架飞机被击落,两架被击伤,好不容易恢复的士气再次沉了下去,不少士兵心中都开始绝望起来。
此消彼长之下,战场局势再次发生了变化。
第140章 分割日军(上)
下午 5 点半,日军的第二波飞机飞临战场,再次遭到李宏沉重打击,损失两架后狼狈逃走。
此时,天色逐渐昏暗,距离天黑还有不到一个小时,日军飞机是不会再过来了。于是李宏下令机枪手回归各部队,自己和李继贤则返回了指挥部。
“老罗,天马上要黑了,鬼子飞机无法再对战场支援,该我们出击了。”李宏一进指挥部,就朝着罗大山说道。
“旅长,你的意思是我们主动进攻?可现在竹内联队还有一千多人,战斗力依旧不容小觑,若是进攻,恐怕会伤亡不小。”
“老罗,你也看到了,鬼子飞机对我们的危害有多大,天亮后他们一定会再次过来,到时候规模只会更大。要想避免鬼子飞机轰炸,我们只有让部队冲下去,和鬼子搅在一起。只要鬼子不想连同竹内联队和我们一起炸死,他的飞机就只有干瞪眼。”
“我明白了,旅长,我们该如何进攻呢?”
“命令 785 团、786 团立刻抽调部队进攻竹内联队各大队之间的结合部,将竹内联队分割开来,这样也有利于我们围歼他们。”
随着指挥部命令发出,两位团长迅速布置兵力,准备分割日军。
山岭上,冲锋号声此起彼伏,出击部队纷纷跃出阵地,如同野狼般凶猛地扑向日军。喊杀声震天动地,甚至一度盖过了战场的枪炮声。
竹内大佐听到两侧山上传来的号声和喊杀声,心惊不已,连忙对着传令兵下令:“命令各大队,严守防线,务必挡住支那军进攻。通知第三大队,不惜一切代价保护我军辎重。”
此次进攻的兵力为四个连,分别攻击日军三个大队之间的结合部。为此,李宏命令步兵炮连以及各团的迫击炮连集中火力,为进攻部队扫清障碍。这里面最为关键的是切断第二大队和第三大队之间的联系,只要切断二者联系,前面的两个大队就无法获得辎重补充,随身弹药只会越打越少。
负责切断第二大队和第三大队联系的是 785 团三营七连、九连,这两个连一直被吴青留着,就是用来打反击。如今一发起进攻,士兵个个都不要命的冲锋,那气势如同凶猛地洪水,势不可挡。
结合部处只有日军两个不满编的步兵小队,总人数还不到 80 人,面对两个连的两翼夹击,根本不是对手。七连、九连的连长都是经过多次大战的老兵,战场经验很足,为了尽快突破日军防线,直接集中全连所有的轻机枪在最前排,形成对日军局部的火力压制。身后的其他战士则是一边冲锋,一边投掷手榴弹。
日军小队长还想凭借防线殊死一搏,结果被机枪凶猛的火力压得根本抬不起头来。不少日军连瞄准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机枪打成筛子。子弹如同泼水般倾泻出去,密不透风,打得日军毫无还手之力。头顶上还不断有手榴弹劈头盖脸地砸下,结合部处瞬间火光冲天,爆炸不断,两个小队的日军被炸得人仰马翻,死伤惨重。
一个照面的功夫,两个小队的日军就被七连、九连全歼。两个连长各抽一个排,跟在机枪手后面,分别向前后两个方向发起突击,压迫日军后退,为其余士兵构筑防线争取时间。七连负责迎战第三大队,九连负责迎战第二大队,两个连队背靠背,彻底切断日军第二、第三大队的联系。
“杀!”战士们怒吼着向前冲锋,机枪手火力不间断的扫射,近距离对射之下,日军的三八大盖和歪把子机枪根本不是对手。为了支援进攻,步兵炮、迫击炮全力开火,一箱箱炮弹被打空,日军被炸得根本无法聚集兵力阻挡,公路上到处都是支离破碎的尸体。
两个大队的大队长收到战报后,立马意识到这是中国军队要分割包围自己,不约而同地下令抽调一个中队全力进攻,打通两军联系。
七连、九连利用日军原本的战壕修筑阵地,刚刚修好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出击部队就被反攻的日军顶了回来。
一场血战就此爆发,一方是为了活命不惜一切代价打通公路的日军两个中队,一方是拼死也要切断日军联系的中国军队两个步兵连,敌我双方兵力一比一,战斗意志也都不相上下,这场仗注定了除非一方全军覆没,否则就不会停止。
七连长刚命令部下做好战斗准备,前方 200 米处拐点就出现了日军身影。七连长冷静地让所有人不许开枪,等到日军进入 150 米内时才下达开火命令。在这个距离上,七连士兵的射击精度得到了很好的保障,比起日军来也不遑多让。
密集的弹雨瞬间笼罩日军,十几名日军几乎是瞬息之间就被打成筛子,一命呜呼。其余的日军迅速散开,或趴在地上,依托石头等掩体,对着七连猛烈开火。一挺挺歪把子机枪被架起来,疯狂扫射七连阵地,掷弹筒几乎是长了眼睛,榴弹一发接着一发大部分落到了七连战壕里。
此时就是纯粹的阵地攻防战,日军的优势一下子体现了出来,七连的伤亡急剧攀升。尤其是机枪手,更是遭到了日军掷弹筒的重点打击,基本上刚打完一梭子弹,日军的榴弹就飞了过来。在机枪手被日军压制后,日军的机枪则开始疯狂扫射,密不透风的子弹压得七连士兵根本无法抬头反击。
七连长立马就有了应对方法,下令所有机枪移动射击,并命令掷弹筒反击日军机枪。随着机枪的移动射击,七连总算是将日军步兵暂时压制住,但是由于掷弹筒组熟练度不够,反击日军机枪效果并不大,反而因为暴露位置转移不及时,被日军炸毁一个掷弹筒。
九连的情况与七连几乎是一模一样,虽然拼死抵抗,但始终无法打退日军。
785 团团部里,吴青看着结合部的战况,当即命令迫击炮连集中火力轰炸进攻日军,同时抽调团部特务排火速增援。另外吴青联系了步兵炮连,请求火力覆盖七连、九连阵地前方100 米的位置。
“连长,吴团长请求炮火支援。”
“知道了,弟兄们,开干。”
第141章 分割日军(下)
“传我命令,一排支援七连、二排支援九连,弹幕射击,放!”
吕飞手中令旗用力挥下,四门九二式步兵炮齐齐怒吼,炮口火焰闪过,四发炮弹以极快的速度飞上高空。
望远镜里,张立民聚精会神地观察着炮弹落点,不断为炮兵提供新的坐标,修正射击参数。
炮兵们挥汗如雨,斗志昂扬,将一发又一发的炮弹塞进炮膛,关上炮门,拉动火绳击发。零下十多度的天气,炮兵们愣是打得浑身汗水直冒,甚至有炮兵们直接脱掉棉衣,只露出里面单薄的内衣。阵地后方 150 米的位置就是堆放炮弹的位置,辎重排推着板车不断将炮弹运输到距离火炮 30 米处,每个人都累的气喘吁吁。一箱炮弹二十多斤重,每辆板车一趟运输一百多斤,二十辆板车来回不停地运输,保证着每一门炮都能随时有炮弹发射。
七连长手里的三八大盖都快被他拉冒烟了,战斗打了十多分钟,倒在他枪下的日军足足有一个分队,但是依旧未能阻止日军的脚步,让日军逼近到了 50 米内。好在这个距离正好在手榴弹的投掷范围之内,七连战士射击比不上日军,但是手榴弹投掷可是丝毫不输日军。平日里刻苦训练的效果在这一刻体现出来,每一名战士几乎是本能般甩出手榴弹,而且基本上落地就爆炸,根本不给日军捡起来反投的机会。巩式手榴弹的引爆时间比日军九一式手榴弹要长,因此战士们拉弦后都是静待两秒再扔,避免了被日军反投炸到自己人的情况出现。在七连密集的手榴弹打击下,冲进 50 米内的日军全部被炸得血肉模糊,支离破碎。
日军中队长见状,索性就在 50 米外和七连对射,凭借日军优秀的枪法消灭七连。果然,在火力对射之下,七连渐渐落入下风,在这个距离上,日军的枪法精准不已,几乎个个都是神枪手,不说百步穿杨,那也是能做到指哪打哪。
七连长看着战壕里几乎全是面门中弹的部下,心中不由得感到焦急,照此情况下去,七连将会被日军一个个射杀,分割日军的任务将会彻底失败。
正当七连长一边射击,一边思考怎么击退日军时,突然几发炮弹划破天空,径直砸向日军队伍中。霎那间日军队伍火光冲天,爆炸的硝烟将所有人吞没,惨叫声不断从硝烟中传出。
七连长见状,连忙命令战士们全力开火反击。在炮火的支援下,七连战士士气大振,越战越勇,日军彻底落入下风。
看着被炮火吞没的士兵,日军中队长彻底发了狠,直接抽出指挥刀,下令日军发起万岁冲锋。在一声声“天皇万岁”的嘶吼声中,日军如同一只只疯狂的野狗,挺着刺刀冲向了七连阵地。
七连长听着硝烟中震天的喊杀声,立马就意识到日军发动了决死冲锋,毫不犹豫地下令所有人全力开火并做好拼刺刀的准备,机枪手人死枪不停,火力不间断扫射日军。
顶着炮火冲锋的日军本就死伤惨重,刚冲出炮火覆盖范围又迎头遭到七连猛烈的火力打击,顿时倒下一片。但是身边人的惨烈死亡并没有击垮日军的士气,反而激起了他们骨子里的凶性,更加野蛮地冲来。日军中队长更是效仿七连的进攻战术,将机枪手集中到队伍前排,一边冲锋一边扫射,压制七连的火力,掩护身后的步兵。其步兵更是准备好了手榴弹,在进入 40 米内后奋力扔出,瞬间炸倒不少七连战士。
在日军即将冲上阵地的时候,七连长大吼一声“冲啊”,一马当先跃出战壕,迎着日军反冲锋。七连战士见状,紧随其后,纷纷冲杀出去,和日军绞杀在一起。
血腥而又惨烈的白刃战就此爆发,敌我双方都死战不退。七连长率先杀入敌阵,正面迎上一名日军军曹。七连长抢先出击,在突刺被格挡后迅速变招,一刀刺穿日军军曹大腿。日军军曹疼得哇哇惨叫,剧痛之下,反应再次慢了半拍。七连长趁机抽刀再刺,直接刺穿心脏,旋转半圈后抽出,一股血箭喷出。日军军曹惨叫一声后直接见了天皇,身躯重重摔倒在地。七连长顾不得擦掉被喷到脸上的鲜血,再次举刀杀向另一名日军。满脸的鲜血使七连长看起来更加恐怖,如同地狱杀神一般,简直无人敢与之拼杀。很快赶到的特务排也加入战团,从侧翼杀得日军连连后退。刺刀碰撞声、汉语的喊杀声和日语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
“报告旅长,我部已经成功切断敌人第二、三大队联系,现在敌人对我们发动了凶猛地反扑,我部正在拼死抵抗,伤亡很大。”
听着电话里吴青焦急的声音,李宏斩钉截铁得说道:“吴团长,告诉弟兄们,一定要守住阵地,绝不能让敌人会合。能不能切断敌人第二、三大队的联系,对于本次围歼竹内联队来说非常重要,我命令你,不惜一切代价打退敌人的反扑。”
“是,请旅长放心,我部誓死守住阵地。”
相比较 785 团的战斗,786 团就相对来说轻松了不少。两个连的战士在团部迫击炮连的支援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占领了结合部,成功将日军第一、二大队分割开来。由于第二大队被竹内大佐要求优先打通和第三大队的联系,因此 786 团分割部队面对的反扑全都来自于第一大队。第一大队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激烈战斗,部队弹药已经消耗不少,攻击力大大下降。786 团很轻松的就打退了第一大队的反扑,并杀伤不少日军。不甘失败的第一大队又接连发动三次万岁冲锋,均遭到 786 团密集火力打击,死伤惨重。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惨烈拼杀,第一大队损失惨重,被迫放弃了反扑。
战至晚上八点,竹内联队三个大队之间被彻底分割开,数次反扑也都以失败告终。无奈之下,竹内大佐只得下令三个大队各自为战,固守防线,等待援兵到来。
第142章 骑兵连,出击
竹内联队刚刚被伏击的时候,作为前锋的一个步兵中队已经走出了这片狭长谷地,距离窑头村仅有一里地。
这里是一片开阔地,周围无遮无拦,唯有东北方向有一面坡度非常小的山坡。山坡连接着公路,非常平缓,平时是窑头村老百姓的庄稼地,只不过冬天天气寒冷,土被冻得太过坚硬,只有等天气转暖才能播种。
带队的日军中队长叫丸山昌一,军衔大尉,七七事变后来到中国,出任独立第 11 混成旅团步兵小队长在东条英机进攻平绥路西段战斗中表现英勇,被提拔成了大尉中队长。后来独立第 11 混成旅团被改编为第 26 师团,受驻蒙兵团司令部直辖,他也因此成了驻蒙兵团的人。丸山的战场经验只有半年左右,七七事变时他刚好从日本陆军大学毕业,被派到关东军见习,之后便是随军入关参与关内作战。此时的丸山虽然已经是中队长,但是对于临阵指挥还是有不少欠缺。
看着近在咫尺的窑头村,丸山意气风发,甚至还在心里欣赏起这个寂静的小村子来。
突然,身后传来一连串的巨大爆炸声,丸山的身体猛然一震,回头看去。然而此时他们已经走出了狭长谷地约 2 公里,回头根本看不到。不过听着爆炸的动静,丸山知道规模一定不小,主力部队一定遭到了中国军队主力的伏击。
丸山顾不得多想,立即对着身后的中队下令:“帝国勇士们,联队主力遭到了支那军卑鄙的偷袭,我们必须要火速返回支援,配合主力消灭支那军。听我命令,跑步前进,回援主力。”
说罢,丸山掉转马头,带着部下沿着公路快速返回。
此时,山坡背面,一名战士对着一名上尉连长汇报:“连长,旅部命令我部立刻出击,消灭鬼子的先头部队。”
连长听后,当即下令:“弟兄们,上马,跟我冲下去,剁了这帮小鬼子。”
原来在此处埋伏的正是 398 旅骑兵连,全连下辖四个骑兵排,每个骑兵排下辖三个班和一个排部,每个班 12 人,全连加上连部总兵力 180 人。听到连长命令后,骑兵连迅速上马,缓缓向山坡顶移动。
很快骑兵连就登上坡顶,被正在跑步返回的丸山中队一眼发现。
“中队长,你看,支那军骑兵。”一名士兵一脸惊恐地指着山坡上喊道。
丸山听到声音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顿时脸色惨白,心里直呼不妙。此时他的中队已经接近山坡,距离坡顶的骑兵也就 200 来米,眨眼的功夫就能被骑兵突脸。丸山此刻也顾不得什么回援主力了,连忙大声呼喊:“快快滴防御,机枪手,立刻架起机枪,阻拦支那骑兵冲锋。”一时间,整个中队顿时出现了一丝骚乱。
“骑兵连,出击。”
骑兵连连长孙铁汉一把抽出马刀,奋力向前一挥,下令全连冲锋,双腿猛夹战马,一马当先冲下山坡。
骑兵连的战士们纷纷抽出马刀,如同看到猎人看到猎物一般兴奋,紧紧跟着连长,以雷霆之势杀向日军。杀声震天,战马奔腾,此刻的天空都仿佛暗了下来,骑兵们的马刀散发出了嗜血的寒芒。
丸山看到已经发起冲锋的骑兵,整个人惊恐不已,声嘶力竭地嘶吼着,指挥心惊胆战的士兵开枪射击,阻拦骑兵。然而此时的情况连他这个中队长惊恐不已,更别说普通士兵了。本来以他们的实力,只要借助阵地,区区 100 多名骑兵根本不算什么,但是如今这个情况,周围一片开阔地,骑兵距离自己仅有 200 来米,根本没有时间准备,甚至连开第二枪的机会都没有。
“砰砰砰”,日军的机枪手直接冲到队伍前排,机枪抱在怀里朝着骑兵扫射,剩下的人也都相继举枪射击。
骑兵连十几名战士不幸被子弹击中,直接从马上摔下来,当场阵亡。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没有中弹,但是只要摔下马来,基本上都是骨断筋裂,粉身碎骨,有死无生。好在日军的火力虽然密集,但是仓促之下十分凌乱,根本不能阻止骑兵冲锋的步伐。骑兵们速度丝毫不受影响,风驰电掣般杀向日军。
短短数十秒,骑兵连就从坡顶冲下来,风卷残云般杀进了日军队伍中。几名悍不畏死的日军挺着刺刀发起反冲锋,结果被奔腾的战马直接撞飞,重重摔在地上,旋即被后面的马蹄淹没,变成一滩肉泥。
骑兵连长孙铁汉本身就是骑兵出身,只不过后来因为战马不足,被迫改行当了步兵,如今重操旧业,威风不减当年。只见他纵横驰骋间,马刀挥舞,收割着一名又一名日本兵的生命。全场几乎没人是他的对手,交错的一刹那,便是一名日本兵惨叫着倒下,杀人在他手里几乎成了一门艺术。
丸山看到孙铁汉如此勇猛,一连砍杀数名日本兵,如入无人之境,顿时吓破了胆,竟直接拨马逃走。丸山可不像普通日本兵那样被军国主义思想洗脑,他的家族在日本很有财力,他之所以来到中国,也是想凭借战功镀金,从而回国继承家族财富。因此在死亡降临的这一刻,丸山贪生怕死的本性彻底暴露。但是他这一逃,使得日军士气彻底溃散,纷纷四散溃逃,成为抗战初期罕见的现象。
孙铁汉早就盯上了丸山,又岂能让他逃走,只见他纵马追赶,沿途还不断收割日军人头,速度丝毫不减。若论骑术,整个骑兵连无人是孙铁汉的对手,即使是当年,在军中那也是数一数二的骑术高手。丸山虽然骑马逃跑,但是富家子弟出身的他骑术根本不行,马上的颠簸让他感觉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速度也越来越慢。没多久,孙铁汉就追上了丸山,只不过孙铁汉此时已经觉得杀掉丸山根本体现不出自己的本事,于是艺高人胆大的他直接与丸山并驾齐驱,然后单手一抓,直接将丸山拽到自己马背上。
这一幕直接看傻了骑兵连的战士,他们没想到连长本事居然这么强,戏本子里说的生擒敌将居然被他们亲眼看到。此时战场上的日军已经被骑兵连全部消灭,战士们全都勒马看向连长,结果连长给他们表演了这么一手绝活。
孙铁汉带着丸山和丸山的战马回到队伍里,当场赢得了所有人的喝彩声。孙铁汉看着地上的日军尸体,高兴地说道:“向旅部报告,我部全歼敌人前锋。”
第143章 竹内联队的末日(一)
夜幕降临,敌我双方都停止了交火,战场逐渐安静下来。
竹内大佐趁机赶紧下令第二大队加固战壕,避免再出现被中国军队一击冲破的情况。此时,聚拢在竹内大佐身边的除了第二大队外,还有战车中队、联队本部,总兵力大概在 600 人左右。整个伏击战场上,日军被前后分割成三段,各部之间已经失去联系,只能各自为战。这其中,损失最大的是第一大队,其次是尾部的第三大队和辎重中队,中间的竹内大佐及身边部队反而损失最小。
之所以会这样,完全是李宏的有意为之。全歼竹内联队的关键就在于封锁两端,彻底将竹内困在谷底,因此李宏先期的作战重点就是掐头去尾,只有如此才能让竹内联队进退维谷。
398 旅指挥部内,李宏根据各团汇报上来的情况,在地图上进行了标注,将整个战场敌我态势清晰的展现出来。正当李宏和罗大山等人根据地图商议如何全歼竹内联队时,突然电报员拿着一封紧急走了过来。
“报告旅长,八路军 120 师紧急电报。”
众人都一头雾水,八路军这个时候怎么会发来紧急电报,难道东线出事了?
李宏也感到疑惑,以贺师长的实力,区区一个千田联队怎么会是他的对手,这个时候发紧急电报,到底发生了什么?李宏连忙接过电报仔细浏览起来,结果越看脸色越难看,先前的兴奋直接消失不见。
众人见状,立马意识到真出事了,纷纷追问李宏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李宏面色难看地说道:“贺师长的电报,上面说鬼子千田联队正在不惜一切代价向五寨县城突进,八路军正在奋力阻击,但是拖不了多久,最多两天,鬼子就会兵临五寨县城。除此之外,大同鬼子约 2000 多人已经乘坐火车出发,正在向朔县开进,据他判断,这股鬼子目的应该是救援竹内联队。八路军雁北支队已经破坏了沿途铁路,但是这股鬼子并未做任何停留,直接下车,星夜向朔县开进。”
两个消息全是坏的,众人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指挥部的气氛瞬间压抑无比。
正在这时,电报员又拿着一封电报递给李宏。李宏看完后,脸色更加难看,说道:“郭参谋长来电,伪蒙军李守信部已攻下清水河县,正火速南下,往偏关县而来。郭参谋长率保安团与李守信交战,遭到了李守信疯狂进攻,保安团被迫后撤三公里,依托外长城山脉阻击敌军。郭参谋长报告,李守信部一反常态,攻势十分迅猛,保安团打得很吃力。据他判断,李守信应该是接到了鬼子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与竹内联队会合。”
两封电报全是坏消息,很明显都是冲着竹内联队来的。众人都低头思索,绞尽脑汁想要找到应对办法。
此时,唯一的破局方法就是以最短时间围歼竹内联队,然后与八路军合兵击退千田联队。眼下竹内联队的损失虽然大,但依旧还有 1200 多人,想要一口吃掉,不是件简单的事。
许久之后,罗大山打破沉默,皱着眉头说道:“旅长,为今之计,我们只有两个办法,要么撤兵,放弃围歼竹内联队,要么加强攻势,尽快全歼竹内联队。撤兵是不可能的,我们要是撤了,此战就是前功尽弃,所以我们只能连夜进攻,加紧全歼敌人。”
仗打到这个地步,竹内联队已经插翅难逃,此时撤兵,任谁心里都不甘。因此,当罗大山提出连夜进攻时,作为副参谋长的李继贤心里当即就表示支持。李继贤紧接着罗大山的话说道:“旅长,罗副旅长说得对,撤兵是绝对不行,一旦撤兵,不仅偏关保不住,就连河曲等地也难以守住。我们必须要全歼竹内联队,抢在千田联队到达五寨县城之前结束这里的战事,这是唯一的破局之道。”
此时是晚上十点,按照李宏的计划,打了一个下午的进攻,战士们都体力消耗巨大,正好趁着夜晚恢复体力,补充弹药,等待天亮再发起第二轮攻击。如今情况剧变,想要让战士们休息是不可能了,即便战士们已经疲惫,也必须要投入进攻。
思虑再三,李宏最终下定了决心,一拳重重砸在桌子上,怒喝道:“打,继续打,他娘的,就算是崩了门牙,老子也要吃掉竹内联队。传令下去,各部队停止休息,抓紧时间补充弹药,做好进攻准备,等待旅部命令。”
罗大山看着李宏的样子,他知道继续进攻意味着什么,原本让战士们休息,就是想要战士们以最佳状态进攻,从而减少伤亡,如今连夜进攻,伤亡必不会小。
李宏下定决心后,一边看着地图思索,一边问道:“老罗,继贤,竹内联队已经被我们分割成三段,你们看我们应该如何进攻?”
罗大山看着地图上的敌我态势,沉思片刻后说道:“旅长,我建议先打尾部敌人,尾部敌人经过白天 785 团的进攻,损失惨重,此刻还剩下 400 多人。如果我们集中 785 团以及旅部特务营、两个补充营,一定可以一口吃掉他们。”
李继贤与罗大山的想法却截然相反,他看着地图说道:“旅长,我认为我们应该先吃掉前段敌人,根据战场情况来看,前段敌人此刻兵力只有 200 多人,且弹药消耗巨大,很明显更为容易歼灭。我建议先集中 786 团和特务营、两个补充营吃掉前段敌人,再打其他敌人,先易后难。”
李宏听后,思考再三,说道:“老罗,继贤说的没错,先打前段敌人对我们更有好处。我们可以在更短的时间内吃掉这股敌人,从腾出不少兵力用于其他战场,不仅使我们的包围圈更加稳固,也能使我们的攻击力量更强。如此我们先打头,再击尾,最后两头合力,一口吃掉竹内。”
罗大山听后,思索一阵后表示支持。随后李宏立即下令,786 团加紧准备,一个小时后准备进攻。
第144章 竹内联队的末日(二)
随着深夜到来,天气变得愈发寒冷,气温骤降,寒风时不时的吹过。谷底公路上,士气低迷的日军被冻得瑟瑟发抖,三三两两靠在一起抱团取暖。他们不敢升起火堆,因为火堆会招来中国军队的炮弹,一开始他们尝试生火取暖,结果火堆刚起,中国军队的炮弹就接踵而至,炸得火堆周围日军血肉模糊。几次炮轰之后,日军便放弃了生火的念头,只得硬扛夜晚的寒冷。
竹内大佐坐在一个石头上,看着周围士气低迷的日军,不禁产生了一个疑虑。中国军队不是一直都是战力孱弱,不堪一击的吗,什么时候可以将大日本皇军逼到此种绝境?竹内大佐感觉这一切太过于不可思议,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又不得不信这是真的。下午的战斗中,中国军队凶猛的攻势让他一度以为自己是在和另一支日本军队作战,那顽强的意志,凶猛的火力,比起日军精锐也不遑多让。这和他以往印象中的中国军队完全不同,竹内大佐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中国军队实力忽高忽低。
此时的大同日军司令部内灯火通明,莲沼蕃、石本寅三、后宫淳三人坐镇指挥部, 反复推演着战局走势。
后宫淳放下一枚兵棋,说道:“司令官阁下,参谋长阁下,入夜之后支那军停止了进攻,竹内联队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这是一个好消息。眼下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只要竹内联队继续拖下去,那这一仗胜负就还未可知。一旦我们的援兵抵达,内外夹击之下甚至可以反包围消灭支那军 398 旅,即便不能消灭,也定能重创他们。”
一旁的石本寅三却没有后宫淳那么乐观,只见他忧心忡忡地说道:“后宫君,情况没有你想的那么乐观,我们的援兵也遭到了支那军游击队的袭击,行军速度受到极大影响。原本想要走铁路快速抵达朔县,可现在铁路被支那八路军炸毁,短期内无法通行,援兵只能下车徒步行军,大大延长了他们抵达战场的时间。我想支那军不止会破坏铁路,公路、桥梁他们都不会放过,这对我们十分不利。竹内联队眼下看似无忧,可他们到底能撑多久还是个未知数,我们唯一能提供的空中支援在白天的战斗中被击落了 5 架,击伤 2 架,取得的战果却并不理想。我们手里的只有 一个独立飞行大队,下辖一个侦察机中队、两个战斗机中队和一个爆击机中队,一共 48 架飞机,要是再来几次白天那样的损失,我们的飞机就得全军覆没。华北方面军主要精力在津浦路、平汉路上,本身飞机就很紧张,要是这一仗将飞机打光了,至少 4 个月乃至半年内我们都将很难得到飞机补充。”
石本寅三的话不无道理,现在的日本军队虽然拥有飞机 3000 多架,可海军就占了大半,陆军仅有 1000 多架,再加上陆军多线开战,飞机再次得到分散,每个战场上飞机都很紧缺。虽说去年日本生产了 1500 多架飞机,可是被海军、朝鲜驻军、关东军、华中派遣军以及华北方面军一分,每个部队都没有多余的。 尤其是津浦路以及华中战场上,由于中国空军的殊死抵抗,陆航和海航都损失惨重,急需飞机补充,他们这小小的驻蒙兵团,自然要往后排一排。
莲沼蕃听完石本寅三的话,脸色再次沉了下来,这么一分析,竹内联队依旧处于危险之中,这场大战局势尚未明朗。竹内联队不能不救,可若是因此拼光了所有飞机,那对于驻蒙兵团来说也是不能接受的。如果失去飞机援助,地面部队作战难度将会大大增加,失败的风险也会急剧升高。驻蒙兵团兵力不多,只有不到 2 万人,可面临的中国军队却有七八万人,这个数字还在不断攀升,兵力的巨大差距将会使驻蒙兵团只能龟缩自保,没有任何进攻能力。并且驻蒙兵团面对的中国将领还都不是简单人物,无论是赵承绶还是马占山,都是中国将领中的佼佼者,是日军的劲敌。莲沼番不敢赌,要是没有飞机支援,单靠地面部队,他无法保证平绥路西段的安全。
思虑再三,莲沼蕃最终决定飞行大队抽调一半飞机分批次支援竹内联队,剩下一半警戒平绥路西段据点。
“石本君言之有理,若是拼光飞机,代价确实不是驻蒙兵团能承受的。这样,立刻调集汽车运输工兵和救援部队会合,让救援部队加快速度行军,不用去朔县,直接去偏关。命令黑田旅团长,让他尽快突破八路军的阻拦,占领五寨、河曲。”
“嗨。”石本寅三和后宫淳齐声应答。
786 团团部里,杨天宇将全团三个营长集合起来,商议围歼前段敌人的计划。除了三个营长外,特务营以及两个补充营的营长也聚集在此,参加作战会议。
杨天宇指着桌上的地图说道:“弟兄们,被我们包围在前段的鬼子经过激战如今还剩 200 多人,并且他们的弹药消耗严重,正是我们一鼓作气全歼他们的好时机。我决定以 786 团 3 营、2 营 6 连、特务营、补充 1 营、补充 2 营为攻击部队,四面围攻,消灭前段敌人;1 营负责协助 2 营 4 连、5 连拦住中段敌人救援;迫击炮连担任火力支援,为攻击部队扫清障碍。诸位有什么不同意见,可以提出来。”
对于杨天宇的计划,众人思考过后都表示赞同。随后杨天宇便令 786 团参谋长王少华制定具体的出击计划,并上报旅部。
李宏收到 786 团的作战计划后,当场予以同意,并调旅部步兵炮连配合 786 团作战。
此时的第一大队阵地上,负责指挥的松尾大尉此刻还没有意识到,第一大队周围大量兵力正在聚集,他依旧精力十足地巡视阵地,并鼓舞部下勇敢作战。尽管此刻已经处于中国军队包围之中,但是狂热的松尾大尉坚信自己和部下一定会坚持到援兵到来,他骨子里就看不起中国军队,根本不相信中国军队有能力全歼他们一个大队。
漆黑的天地之间,无数人影正在第一大队周围不断运动,大战的氛围再次笼罩在第一大队上空。山坡上,杨天宇看着公路上的日军残部,面色冷峻。
“报告团长,各部已经运动到位。”
第145章 竹内联队的末日(三)
“传我命令,开始进攻。”
伴随着杨天宇的一声令下,一发红色信号弹缓缓升上高空。
“开炮。”炮兵阵地上,四门九二式步兵炮齐齐怒吼,震耳欲聋的声音瞬间打破了天地间的寂静。与此同时,786 团团部直属迫击炮连也对日军发起猛烈炮击,数发炮弹被高高抛上天空,呈抛物线状飞向日军。
霎那间,第一大队的阵地犹如白昼,一波又一波的炮弹不断落下。爆炸的烈焰,卷起的尘土,浓浓的硝烟眨眼间便将日军阵地笼罩在其中。日军临时构筑的阵地在如此密集的炮火面前变得脆弱不堪,不断有战壕被炸塌,来不及躲避的日军直接被掩埋。一些倒霉的日军更是直接被炮弹击中,当场被炸得支离破碎,血肉模糊,残肢断臂飞的到处都是。所有日军都躲在战壕里瑟瑟发抖,祈祷着炮弹不要落到自己头上。
松尾大尉在炮击开始的那一刻就躲进了战壕,并下令日军躲炮。尽管日军反应不慢,但是在如此密集的炮击面前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到处都是炮弹,能不能活下来全靠天照大神保佑。
听着第一大队方向传来的密集炮声,竹内大佐顿时起身,惊呼道:“支那军对第一大队发动进攻了,这么猛烈的炮火,第一大队危险了。”随后竹内大佐下令抽调士兵再次冲击中国军队的防线,打通与第一大队的联系。
十分钟的炮击很快就过去了,第一大队阵地被摧毁大半。炮击刚一结束,松尾大尉就连忙下令:“快快滴做好防御,支那军马上要进攻了。”
“弟兄们,冲啊!”刘小伟站起身,大声地喊道,抄起一把冲锋枪冲向日军。“杀。”身后战士紧紧跟随着刘小伟,弓着腰,呈战斗队形向着日军阵地发起冲锋。
刘小伟作为 786 团副团长,本应该坐镇团部,但是许久没有亲自上阵厮杀的他根本坐不住,不顾杨天宇和王少华的劝阻,执意要亲自带队冲锋。如今刘小伟刚冲出去,身后的战士紧紧跟着他,个个士气高涨,奋勇争先,很快就超过了刘小伟。
听着周围的喊杀声,日军阵地上突然升起几颗照明弹,将阵地周围以及公路两侧山坡照的如同白昼。“哒哒哒…”“砰砰砰…”日军的九二式、歪把子、三八大盖纷纷开火,密集的子弹朝着冲锋的战士们疯狂倾泻。
十几名战士瞬间就被子弹击中,倒在了血泊之中。但是后面的战士却并没有停下,他们呐喊着越过牺牲战友的遗体,舍生忘死地冲向日军。在日军开火的瞬间,冲锋的战士也纷纷开火,密集的枪弹打得日军阵地火星四溅,尘土飞扬。786 团进攻的套路依旧是秉承李宏的战术,机枪、冲锋枪打头,火力压制,为后面的战士杀出一个缺口。此时四面八方冲过来的队伍中,几十挺轻机枪疯狂扫射,火力不间断,几个呼吸间就将日军的火力压了下去。密集的弹雨下,日军那微弱的火力根本不是对手,歪把子机枪相继被打得哑火。
“八嘎,全力开火,给我杀光他们。”松尾大尉亲自操纵着一挺九二式重机枪,疯狂地扫射着。接连数名战士被他射杀,松尾大尉整个人化身成为一只凶神恶煞的恶鬼,面目狰狞,将冲锋的战士不断打倒在地。如此一幕彻底激发了日军骨子里的凶性,第一大队活着的日军纷纷冒着密集的火力从战壕里再次爬起来射击,所有人都陷入了疯狂,不知生死。
冲锋的队伍伤亡再次增大,又有不少战士被日军子弹击中,不甘地倒下。身后的战士却不仅没有被战友的牺牲吓到,反而更加英勇,前赴后继地向前冲……
“扔手榴弹。”很快战士们就冲到了 50 米内,在各连连长的指挥下,纷纷扔出手榴弹。成群的手榴弹在地日军阵地上爆炸,火光瞬间照亮了日军阵地。如此密集的手榴弹,日军根本无处可躲,被爆炸的破片崩杀的血流如注,哀嚎遍地。一个个日军被炸得人仰马翻,鲜血淋漓,受伤的日军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经历过手榴弹的打击后,日军死伤惨重,阵地上的火力顿时弱了不少。进攻的各部队乘机一鼓作气,先后都冲上了日军的阵地。此时的日军还剩下一百多人,但他们却没有一丝要投降的意思,在松尾大尉的命令下,挺着刺刀发起反冲锋,与冲上来的攻击部队展开白刃拼杀。
“杀。”“板载。”汉语喊杀声与日语嘶吼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战士们将日军团团包围,一齐杀向日军,明晃晃的刺刀在黑夜里散发出摄人心魄的寒光。刺刀对撞,迸发出明亮的火星,疯狂的日军即使受伤,也如同疯狗撕咬般向着战士们杀来。在这种情况下,敌我双方拼的就是勇气和意志,日军的疯狂直接刺激了战士们骨子里的血性,嗷嗷叫地与日军对冲,针尖对麦芒。
山上,杨天宇看着公路上的惨烈搏杀,问一旁的参谋长王少华:“少华,你看到了什么?”
王少华此前是北平的大学生,秦土协定后他不满国家受辱,毅然决然的投笔从戎。只不过两年多来他一直都是文职人员,七七事变后被提拔为团部参谋,一直没有上阵厮杀过。杨天宇正是了解到这些,所以带他前来直观的感受一下战场。
王少华好在心理素质不错,两年多军旅生涯并没有让他被眼前一幕吓住。看着白刃拼杀的敌我双方,王少华感慨道:“团长,血,我看到了血,满地的鲜血。”
杨天宇继续问道:“还有呢?”
王少华回道:“我军不屈的意志和勇敢无畏的胆魄,面对疯狂的鬼子,战士们舍生忘死,前赴后继,无人后退。”
杨天宇赞叹道:“是啊,敌人再疯狂,也终究不是我们的对手,中国人的血性给了我们巨大的勇气。你看小鬼子被我们不断压迫后退,这正好说明了我们中国人是不可战胜的,任何想要欺负我们的人终将被我们消灭。”
王少华认可的点点头,随后紧紧盯着战场上的一举一动。
第146章 竹内联队的末日(四)
“突刺给给。”上百名日军在中队长的指挥下朝着二营四连的阵地冲了过来,两挺九二式重机枪打得四连阵地尘土飞扬。
四连长早已做好了准备,看到日军的身影出现,当即大喝道:“弟兄们,小鬼子上来了,给我狠狠地打。”
霎那间,阵地上长短枪一齐开火,狂风暴雨般的子弹带着战士们的怒火卷向日军。严阵以待的四连立刻给予日军迎头痛击,手里的轻机枪、步枪、掷弹筒一齐朝着日军招呼,打得日军惨叫连连。电焊弧光般的弹火犹如死神的锁链,在日军人群中不断来回抽打着,将一个个日军打得手舞足蹈,哀嚎不断。掷弹筒组更是拼了命的开火,一发发榴弹打出,爆炸的火光将阵地前的日军照的无所遁形。冲锋的日军如同撞上一堵墙,势头顿时停滞,在阵地前留下一地尸体。
最为要命的是四连两侧的山上,786 团一营居高临下,火力全开,弹如雨下。20 多挺轻重机枪猛烈扫射,将日军冲锋的前路封的死死地,几乎没有任何死角。
日军一连发起了三次冲锋,全部被打了回来,除了增加伤亡没有任何意义。竹内大佐收到报告后,当即命令仅剩的一个小队炮兵操纵两门九二式步兵炮支援进攻。
随着炮兵的加入,四连逐渐感受到了压力,伤亡也迅速攀升起来。日军的炮兵素质很高,首轮射击就打掉了四连两挺轻机枪。黑夜中,机枪的火焰为日军炮兵提供了很明显的目标,他们几乎不用指导,直接就可以开炮。在一营的重机枪开火后,更是成为日军炮兵的优先打击目标,直接瞄准直射,不到两分钟,就打掉了一挺重机枪。
一营营长严世贵看到日军的九二式步兵炮不断对着机枪点名,当即抓起电话,大声喊道:“喂,张连长吗?我是 严世贵,鬼子炮兵正在对我机枪点名,我请求炮兵打掉鬼子的火炮。”
接到电话的张立民当即应道:“严营长放心,炮兵马上开火。”
很快日军的炮兵就遭到步兵炮连的炮火覆盖,一门火炮直接被掀翻,周围的炮兵被炸得七零八落。
看到日军的炮兵被打掉,严世贵高兴地大笑道:“干得漂亮,这下看小鬼子炮兵还狂不狂。”
与此同时,第一大队也迎来了最后的时刻。刘小伟在连续刺杀三名日军后,正面迎上了松尾大尉。松尾大尉凭借手中锋利的军刀接连砍杀数名战士,看到刘小伟冲过来,当即举刀便砍。二人你来我往互拼数招,松尾大尉想凭借精湛的刀法快速贴近砍杀,却被刘小伟用刺刀一寸长一寸强的优势死死压制。狡猾的松尾大尉一脚踢起尘土,意图眯到刘小伟的眼睛,从而趁机贴近。刘小伟猝不及防之下被尘土眯了眼睛,眼见松尾大尉举刀砍来,连忙后闪躲避,险之又险地躲过了一刀。愤怒的刘小伟再次挺枪进攻,连续刺刀,逼得松尾大尉连连后退。最终,趁着松尾大尉体力不支,反应速度变慢的机会,刘小伟一刀刺穿他的心脏,结束了他罪恶的生命。
经过近一个小时的战斗,第一大队被彻底歼灭,我军大获全胜。
杨天宇兴奋地拨通了电话,向旅部大声汇报道:“报告副旅长,我部成功歼灭前段敌人,没有一个漏网之鱼,眼下部队正在打扫战场,”
电话那头的正是罗大山,只听罗大山连说三个好字,夸赞道:“杨团长,你部表现不错,弟兄们辛苦了,希望你们再接再厉。请尽快统计好战果和伤亡情况,上报旅部,重伤员一定要及时送往医疗队救治。”
旅部内,罗大山高兴地说道:“旅长,杨团长报告,我军全歼前段敌人,部队正在打扫战场。”
此话一出,旅部众人都兴奋地大叫起来,这是一个非常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李宏心里也是非常高兴,这是一个好的开端,全歼前段敌人不仅可以大大鼓舞全军士气,还能将 786 团不少兵力空出来用于其他战场,可谓是一举两得。不过李宏也没有头脑发热,他很清楚前段敌人本身损失就很大,弹药消耗严重,全歼他们难度并不大,接下来的尾部敌人和中段敌人才是硬茬,真正的战斗才正式开始。
等到众人情绪平静下来后,李宏看着地图说道:“老罗,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战斗才是真正的考验,无论是尾部敌人还是中段敌人,都是硬茬,我们还没有到轻松的时候。”
罗大山知道李宏的意思,这是在提醒大家不要轻敌,于是说道:“旅长,我明白你的顾虑,放心吧,任何时候我们都不会轻敌。”
李宏点点头,继续说道:“现在是晚上十二点半,距离天亮还有六个半小时,我们必须要在天亮之前吃掉尾部敌人。”
罗大山看着地图上的敌我态势,严肃地说道:“旅长,尾部敌人可不好对付,他们与敌人的辎重在一起,弹药充足且火力强大,我们要是猛冲猛打,必会伤亡惨重。白天他们向后突围的时候,那火力全开,差点打穿我断后部队的防线,要不是高营长及时调兵支援,说不定会被他们突围而出。如今他们防守,我们进攻,必须想办法限制他们的火力发挥。”
副参谋长李继贤想了想,说道:“旅长,副旅长,我们是否可以集中两个团的迫击炮连和旅部直属炮连对尾部敌人进行火力压制?我想炮火覆盖之下,即使小鬼子火力强大也无济于事,而且他们靠近辎重,要是我们引爆他们的炮弹,估计不用我们打,他们就死的差不多了。”
李宏看着李继贤,叹了口气,说道:“继贤,你这个办法确实行得通,但是啊,我们不仅得会打仗,还要学会过日子。小鬼子现在就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逃,这些辎重马上就是我们的战利品,要是都炸了,那我们这一仗岂不是亏本了?赔本的买卖咱可不能干,这些战利品即使我们用不上,也能拿来和友军换钱换物资,弟兄们也能过过好日子。”
李继贤被李宏这一番言论惊住,不解地问道:“旅长,我们不是在打仗吗?那自然是怎么能打赢战斗最重要啊,你这咋还算起账了?”
李宏和罗大山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随后说道:“继贤,你说得没错,但还有句话叫做大炮一响,黄金万两,这子弹、炮弹可都是钱,我们花了这么多钱,不从小鬼子身上捞点,长期打下去亏的可都是我们的老底。战争也是一本生意经,你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罗大山看着李继贤懵逼的样子,当即说道:“行了,继贤,你也别纠结了,咱们还是好好合计一下,怎么吃掉尾部敌人吧。”
“是,副旅长。”
第147章 竹内联队的末日(五)
“尾部敌人和辎重在一起,硬冲绝对不行,我看不如在敌人阵地前发射烟雾弹,用烟雾弹遮住敌人的视线,从而让敌人的火力失去目标。如此一来,我军便可以趁机快速冲到近前,以优势兵力和敌人白刃格斗,进而消灭敌人。”经过一番认真思考后,李继贤想出了这个办法,当即脱口而出。
“不妥,烟雾弹纵然可以遮蔽敌人的视线,同样也遮蔽了我军的视线。相对而言,敌人受到的影响还要更小一些,他们即便看不清我军,但是烟雾就是最大的目标,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对着烟雾区域扫射,到时候我们依旧是损失惨重。战士们因为看不清前方,甚至会出现混乱,互相践踏,反而会增大伤亡。”李宏听后,第一时间就否决了李继贤的想法。
罗大山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在指挥部里来回踱步,时不时看着地图叹气。
看着二人的样子,李宏知道他们是短时间内想不出来什么办法了。于是李宏开始回忆起历史上的相关战例,从中寻找应对之策。
李继贤看着地图,犯难道:“若是能有什么办法让部队接近小鬼子阵地前方 50 米就好了,到时候我们的手榴弹一齐扔出,就能将小鬼子防线炸开口子。”
说者无意听者有意,李继贤犯难的一句话让李宏似乎找到了思路。李宏突然想起了历史上八路军的关家垴之战,当时日军占据地形优势居高临下,八路军优势兵力正面进攻始终无法突破日军阵地,并遭到日军强大火力拦截,伤亡不小。李宏清楚的记得最后八路军是利用土工作业,通过开挖壕沟,成功接近日军,最终发起突然进攻,攻上日军阵地。这个战例证明了土工作业的可行性,眼下的情况与关家垴有些相似,同样的敌人拥有强大火力,既然八路军可以通过土工作业接近日军,李宏为什么不行呢?
想到这里,李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看着地图开始思考具体操作办法。尾部敌人被包围在一公里长的公路上,公路两侧大部分山岭山势陡峭,从山上是没法冲锋的,只能从公路两头打,山上的部队只能提供远程火力支援。敌人很狡猾的将辎重集中到了一段南北向的公路上,这里两侧山岭坡度几乎接近八十度,山上的人根本没法直接冲下来日军只需要火力封住公路两头就可以。而在这段南北向公路两头是近乎九十度的拐角,拐弯后又是东西向的公路,且公路相对要宽一些。日军依托拐角防守,占着很大的便宜,正面硬冲势必伤亡惨重。不过这样的地形对于李宏来说也有优势,只要他集中火力封锁住拐角,就能将日军堵在里面出不来。届时他从外面以土工作业接近日军,即便日军发现了也无计可施,根本阻止不了他。若是日军不顾一切冲出来破坏,正好李宏可以集中火力杀伤他们,还省不少事。
“老罗,继贤,我有办法了。”
闻听此话,罗大山和李继贤都迫不及待地凑过来。李继贤更是急切地问道:“旅长,是什么办法?”
“我的办法就是用土工作业的方式接近敌人阵地,然后……”李宏将自己的想法仔细地讲了一遍。
罗大山听后,先是大为赞叹了一番,紧接着提出问题:“旅长,此举的确不错,不过我们挖掘战壕,必然耗费大量精力,此时外面这个气温土质都被冻得太过坚硬,公路上更不用说,战士们挖得动吗?天亮之前我们能否全歼尾部敌人呢?”
罗大山说的不假,但是李宏却并不担心,只见他淡定地说道:“老罗,你忽略了一个问题,之前我们在公路上埋设地雷和炸药的时候已经对公路有了一次破坏,其原本的坚硬程度已经有所下滑,加上这么多地雷和炸药的爆炸,必会进一步破坏路面坚硬程度。虽然此时外面气温很低,但是想要将公路彻底冻住还差的远,挖掘的难度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难。至于时间问题,我想前后两头同时动工,各连轮番上阵,时间上应该来得及。即便我们天亮前没有歼灭敌人,但是我们距离敌人这么近,他们的飞机就算是来了也不敢肆意轰炸,除非他们不顾包围圈内自己人的死活。”
罗大山听后,心中的顾虑顿时消散,说道:“既然如此,我同意你的想法。”
李继贤想了想,补充道:“旅长,我看除了挖掘战壕之外,我们的炮兵也不能闲着。小鬼子是不会坐看我们挖掘战壕的,他们一定是想办法阻止,他们的步兵冲出来我们有机枪拦截,他们的轻重机枪我看可以让炮兵对其点名摧毁。黑夜里机枪的火焰可是再明显不过的靶子,正好让炮兵练练手。”
李宏点点头,认可了李继贤的建议,说道:“就这么办,继贤,马上拟命令,让吴青统一指挥 785 团、特务营、补充 1 营、补充 2 营,旅直属步兵炮连、786 团 3 营,彻底消灭尾部敌人。杨天宇率 786 团剩下的部队全力配合吴青,既要阻止中段敌人增援,也要当防止他们突围。具体攻击时间他们自行决定,旅部不作规定。”
旅部的命令很快下达,各部收到命令后立刻启程,杨天宇留下辎重连继续打扫战场,自己则是带着 3 营和 785 团会合,并与 785 团团长吴青商议配合作战事宜。
此时,由于第一大队的全军覆没,阴霾再次笼罩在竹内联队的头上。所有人都惶恐不安,生怕自己步了第一大队后尘,士气进一步的下降,对于接下来的战斗已经丧失了胜利的希望。他们眼神空洞的望着周围黑漆漆的环境,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变得麻木不仁。
竹内大佐看着部下的样子,有心发火,可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眼下的局势确实令人悲观,竹内联队能否撑到援兵到来,他自己也不知道。
黑夜里,刚打完一场战斗的各部简单休整补充弹药后,再次投入新的战斗中。一个个身影穿梭在黑暗之中,借着黑夜的掩护开始挖掘战壕。
“报告团长,各部已经开始土工作业,进展顺利。”
“好,让弟兄们加快进度。”
第148章 竹内联队的末日(六)
夜色下,公路上三名士兵在距离日军 100 米的位置开始挖掘,他们并排作业,先是借助爆炸形成的坑,各自开挖散兵坑,随后向前顺着公路延伸。很快公路上就出现了三条平行的交通壕,如同三条长蛇,蜿蜒前行。
两侧的山上和挖掘队伍的后面,负责掩护的部队全都严阵以待,轻重机枪、掷弹筒、迫击炮、九二式步兵炮全都蓄势待发。为了压制日军的火力,吴青特意挑选了二十名神枪手隐蔽在两侧山上,重点照顾日军的机枪和掷弹筒。
战士们的动作很快就引起了日军的注意,但是周围黑漆漆的,日军并没有在意,只当是对手在进行部队换防之类的调动。不过随着距离的逐步接近,日军渐渐意识到了不对劲,随即便将情况汇报了上去。
第三大队大队长收到报告后,立马来到前沿阵地观察,只见前方公路上三条壕沟平行前进,正在一步步逼近,壕沟最前方,挖掘土石的声音此起彼伏。第三大队大队长也没见过这种战术,一时间满头雾水,不清楚对手到底要做什么。不过多年的战场直觉告诉他,绝对不能放任对手继续挖下去,否则第三大队一定会陷入危险境地。
于是第三大队大队长当即抽出指挥刀,大声下令:“全力开火,阻止支那军挖掘壕沟。”
话音落下,日军阵地上各式武器齐齐怒吼,轻重机枪子弹打得密不透风,在战士们的头顶织成密集的火力网。掷弹筒的榴弹也纷纷打过来,在战士们的身后不断炸开,不少榴弹直接落进壕沟里,将几名来回运输土方的战士炸倒。战士们忍着剧痛等待救援,鲜血顺着伤口流入泥土里,将泥土染得鲜红。
“命令炮兵,压制敌人火力。”随着吴青的命令发出,蓄势已久的炮兵再次发威,十发炮弹从两个位置齐齐升空,向着目标飞去。在吴青的望远镜里,两挺日军重机枪直接被炮火吞没,其中一挺重机枪直接从公路侧面的斜坡上掉下来,将一名日军砸得口吐鲜血,当场回了东洋老家。
两侧山上安排的神枪手凭借着爆炸的火光对着目标纷纷开火,他们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令日军防不胜防且无法反制。一时间,即使是掷弹筒也是不敢肆意开火,他们开火的瞬间就会被山上的子弹锁定,即便他们开一炮后转移位置,也只是降低了对方击中的概率,却始终不能摆脱危险。毕竟黑夜下,他们的掷弹筒转移再快,也没有神枪手瞄准的快。不过这种凭借着武器火焰瞄准敌军,杀伤效率也不高,因此实际上被射杀的日军并不多。
第三大队大队长见状,又下令步兵冲出去破坏。阵地上顿时冲出半个小队的步兵,哇哇乱叫地,意图杀死挖掘壕沟的战士。
战士们见状,迅速扔下工兵锹,拿起背在身后的 mp28 冲锋枪,对着冲过来的日军就是一阵扫射。顿时冲在最前排的日本兵接连被打成筛子,以各种怪异姿势倒在地上。与此同时,后面以及两侧山上的掩护部队纷纷开火,顿时组成密集的火力网,将冲锋的日军打得死伤惨重。
冲出去的半个小队不到三分钟就被打死大半,只剩下五六个士兵灰头土脸地逃回来。
第三大队大队长气急败坏,当即组织第二次冲锋,结果毫无悬念的再次失败,除了留下一地尸体外什么也没得到。无奈的他只好下令日军做好死战准备,便回到了自己的临时指挥部。望着两侧的山上,第三大队大队长不由得生出一丝绝望,此时他的所有对外联系都已经中断,携带的电台也已经在白天的激战中被打坏,想要联系联队长增援自己都做不到,更别说向后方求援了。
竹内大佐听到了第三大队方向传来的枪声,他知道中国军队这是要吃掉第三大队和辎重,但是他已经无力救援。方才救援第一大队让他损失了上百人的兵力,此刻他的身边仅剩下 500 人左右,这点兵力他还得用来撑到援兵抵达,因此对于第三大队他也只能爱莫能助了。不过竹内大佐却将自己眼下的处境和这里的战况一五一十的都发给了大同司令部,他希望司令部能找到新的办法尽快解救他们。
此时大同司令部内,后宫淳拿着竹内大佐的电报脸色难看地说道:“司令官阁下,竹内来电,支那军连夜进攻,第一大队已经彻底玉碎,如今支那军正在对第三大队和辎重部队进攻,形势万分危急,他请求战术指导。”
莲沼蕃此刻的心情很糟糕,救援部队被八路军和国军游击队频繁袭扰,行军速度大受影响。李守信部虽然攻下了清水河县,但是却在偏关县水泉乡境内遭到强力阻击,激战到现在,始终没有突破对方防线,部队前进了才不到 5 公里。至于黑田旅团长亲自坐镇的千田联队,也是因为被八路军游击战袭扰,行军速度大受影响,每前进一步都有可能中伏。
莲沼蕃已经无计可施,他看向后宫淳二人,问道:“后宫君,石本君,你们可有什么办法解竹内联队的危局?”
然而后宫淳和石本寅三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若是白天,他们还可以出动飞机增援。可现在是黑夜,凭借现在的技术,夜间飞行危险系数太高,日军还没有能力在夜间起飞飞机作战。不止是日本,就是现在的欧美列强,空军夜间作战也是一个危险课题,各项技术都还没有成熟。真正等到飞机可以夜间作战的时候,都已经是二战中后期了。
看着二人互相摇头,半天想不出来办法,莲沼蕃的心里不由得产生一丝绝望,难道竹内联队真的会被中国军队全歼吗?难道自己辛辛苦苦准备的这次进攻要以失败告终吗?莲沼蕃不敢想象,一旦竹内联队被全歼,会在日军中造成多大的影响,但是毫无疑问驻蒙兵团势必会被大本营问责,他这个司令官首当其冲。
最终,莲沼蕃只给竹内联队发去了一份电报,鼓励他继续坚守,同时发出电报催促各路部队加快速度增援。莲沼蕃做了自己能做的所有事后,便坐在办公室里静待前方战报,竹内联队是死是活,他已任凭天意。
第149章 竹内联队的末日(七)
经过战士们不懈努力地挖掘,很快就挖到了距离日军阵地前方 50 米的位置,随后开始横向挖掘,将三道壕沟连接起来,形成一道横向阵地。
此时的日军虽然已经发现战士们在挖壕沟,却并不知道战士们的意图,更没有注意到战士们已经将三道壕沟连接起来。受限于视线的影响,他们只是紧盯着前方,提防中国军队的大规模冲锋。
李宏在下令挖掘壕沟时都进行了明确的规定,壕沟宽度一米,深度一米五,当三道壕沟连接成功后,大部队便可以通过壕沟快速运动到前排横向阵地。
后方的连长看到战士们已经运动到位,立即下达了进攻命令。前排横向阵地上,每个战士都配发了十颗手榴弹,要求在两分钟之内全部投掷出去。收到攻击命令后,战士们立刻拉弦,奋力向前扔出手里的手榴弹。所有人动作麻利,连口气都不换,快速的将身前的手榴弹投掷一空。
对面的日军阵地霎那间就落下了一百多颗手榴弹,甚至有几名日军被手榴弹砸到钢盔,发出哐当响声。黑夜中,他们根本看不清天空中飞来的是什么,直到落到地上后他们才看清是手榴弹。顿时所有日军都露出惊恐的目光,纷纷散开躲避,然而为时已晚。手榴弹瞬间爆炸,无数破片向四周横扫过去,如同飓风卷起的利刃,轻松划开日军皮肤,钻进日军血肉里。上百颗手榴弹的爆炸,不亚于一场小规模的炮击,爆炸的烈焰瞬间将日军前沿阵地吞没。
“冲啊!”前排战士扔完手榴弹后,迅速切换成冲锋枪,跃出战壕,冲向日军阵地。壕沟里,大批战士正在源源不断的通过,紧跟着前排战士,向日军阵地发起冲锋。
日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手榴弹炸得七零八落,伤亡惨重,整个阵地支离破碎,根本没有任何抵抗之力。活着的日军还想继续负隅顽抗,刚抓起枪,就被迎面而来的密集子弹打得血流如注。
战士们几乎没有任何阻挡的就冲进了日军阵地,看到还想去抓武器的日军,直接就是子弹招呼,但是对于重伤哀嚎的日军,却没有痛下杀手。这时候连长冲上来,看到这一幕,当场气得骂道:“你们他娘的眼瞎了,留着这几个狗日的干什么,这是在战场上,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别他娘的乱发善心,全给老子突突了。”战士们听罢,顿时如同犯错了的孩子一样,一边开枪射杀日军重伤员,一边连声向连长认错。
这不过是战斗中的一个小插曲,并不影响什么。说起来也是因为 398 旅大部分战士都是第一次上战场或者只打过一两次仗,太过于稚嫩,对于战场的认知还远远不够,没有见识过日军真正的凶残。不过在连长以及老兵的教育下,战士们正在努力蜕变着,向着一名老兵转变。
占领日军阵地后,战士们没有停歇,立即换上一个新的生力连队重新挖掘壕沟,向着日军阵地掘进。
第三大队大队长收到前沿阵地被突破,防守的日军几乎全军覆没的报告后,眼神中顿时充满了绝望。这一刻他是真的没有办法应对中国军队的进攻,他已经预见到了第三大队的结局。虽然他身边还剩下三百多人,可想要挡住中国军队的进攻简直是难于上天。在这种战术下,日军的机枪火力根本来不及发挥就会被突如其来的手榴弹炸得七零八落,仅靠步枪根本拦不住中国军队大规模的冲锋。看着周围士气低迷的部下,第三大队大队长索性收缩防御,直接将剩下的兵力全部集结到一起,并在撤退的路上布置诡雷,打算和攻击部队决死一战。
前线的战士很快就发现了日军的变化,上报到了指挥部。吴青得知情况后,并没有改变原来的部署,下令部队继续挖掘壕沟推进,同时注意安全,所有陷阱,等拆除后再开挖。此举虽然耗时费力,但是却有效避免了不必要的伤亡,战士们在壕沟里,完全躲避了日军的冷枪,比路面上安全的多。
终于,历经几个小时的努力,在凌晨五点的时候,战士们成功将壕沟挖到了日军最后的阵地前方 50 米处,并构筑好了攻击阵地。
在日军收缩兵力的时候,吴青就基本上猜到了日军的意图,他知道这一仗不轻松,面对日军的决死抵抗,除了硬碰硬别无他法。虽然通过土工作业限制了日军机枪火力的发挥,但是等部队冲上去,面临的将会是更加惨烈的白刃战,这不可避免。想到这里,吴青当即带着团部特务排亲自来到前沿,他要带头冲锋,以激励全军士气,一鼓作气消灭敌军。
凌晨五点半,吴青下达了总攻命令。战士们依旧是老办法,前排战士集中扔出手榴弹,随后全军发起冲锋。
一阵密集的爆炸过后,趁着日军阵地死伤惨重的机会,冲锋部队一鼓作气冲进日军阵地。早已躲在阵地后面的日军立即开火,冲锋队伍当即被打倒十几名战士。但是冲锋的势头却没有被阻止,战士们前仆后继,越过牺牲战友的遗体,很快冲到日军近前。
绝境下的日军在大队长鼓励下,勇气再度爆发,不退反进,挺着刺刀向攻击部队发起反冲锋。双方顿时绞杀在一起,惨烈的白刃战瞬间爆发。
攻击部队源源不断的涌入战团,整段公路上变得拥挤不堪。刺刀对撞,火星四溅,双方战士杀成一团,任何战术都已经失去了作用,所能决定胜负的只有勇气。生命在这一刻变得毫不值钱,每分每秒都有人倒在血泊之中。刺刀断了,就用石头、拳头,用牙咬,一切能够杀死对方的手段全都用上。敌我双方扭打在一起,全都杀红了眼。由于公路狭窄,敌我双方闪转腾挪的空间极其有限,面对刺来的刺刀,几乎没有躲开的可能。
“报告旅长,部队已经冲进敌军阵地,现敌我双方正在进行激烈的白刃战。”
第150章 竹内联队的末日(八)
“太好了,只要部队冲上去,小鬼子马上就会被消灭。”
听到报告的李继贤很是激动,仿佛已经看到日军溃不成军,被英勇的战士们轻松杀死的一幕。
李宏一眼就看出了李继贤心里的想法,但不想泼他冷水,便以调侃的心态,语气幽幽地说道:“未必哦。继贤,鬼子肯定会插翅难逃,但我们未必会赢得轻松。”
李继贤疑惑地问道:“旅长,弟兄们不是已经冲上去了吗?我们近十倍的兵力,难道还不能轻松吃掉鬼子?再说了小鬼子就算战斗力强大,可如今他们面临绝境,士气低落,在我军强大攻势下,势必会溃不成军,难道溃兵还能给我们造成什么麻烦?”
罗大山和日军交手多次,深知日军的疯狂,于是当即严肃地告诫道:“继贤,小鬼子的疯狂远超你的想象,正常军队绝境之下都会崩溃甚至投降,但是小鬼子却不会。他们在绝境面前往往会爆发出极度的疯狂,宁死不降,如同嗜血的野兽一般与对手殊死搏杀到最后一刻。这一点即使是我们的军队,也有很多部队难以做到,否则就不会出现大面积溃退的情况。”
李宏接过话,调侃地说道:“继贤,你记住,小鬼子那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指望他们投降那是做梦。国军打扫战场时被鬼子伤兵拉着同归于尽的例子不在少数,所以我们对鬼子只能消灭,即使是战斗胜利打扫战场,也要挨个检查尸体,随时警惕,每个尸体上进行补刀,不然你一不留神就会装死的鬼子或者鬼子伤兵拉着一起归西。”
李继贤不解地继续问道:“旅长,那小鬼子就不怕死吗?骑兵连不是送过来一个鬼子中队长,这是不是说小鬼子也有贪生怕死的?”
说到丸山,李宏不由得也对这家伙感到无语,这家伙简直是日军中的另类,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贪生怕死的日本人。李宏鄙夷地说道:“那家伙就是一个另类,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不过他可代表不了鬼子,大部分的鬼子那都是死硬到底,宁死不降,所以碰到鬼子不要想着活捉,直接打死才是最安全的。小鬼子的武士道精神、军国主义思想有多疯狂,你不妨一会去战场上看看。你虽然和鬼子交过手,但没有见识过鬼子的疯狂,一会吴青他们打扫战场你可以去看看。”
与此同时,对尾部敌人的围歼战也已经进入了尾声。此时,战场上还剩下不到一百名日军在困兽犹斗。
吴青凭借着一身武艺接连刺杀数名日军,对上了日军第三大队大队长。此时第三大队大队长已经是强弩之末,体力消耗太大,根本就不是吴青的对手。仅仅三四招,吴青就一枪托砸中对方面门,将其砸倒在地,随后一刀刺穿心脏,结果了对方性命。第三大队大队长面门被砸得鲜血淋漓,视线顿时模糊,紧接着胸口就感到一阵冰凉,随意挣扎几下就一动不动。吴青抽出刺刀,大口喘气,简单调整呼吸后,继续杀向其他日军。
清晨六点四十五分,围歼尾部敌人的战斗宣告结束。公路上一片狼藉,横七竖八地躺着数百具尸体,敌我双方缠在一起,折断的刺刀、散落的武器遍地都是,整段公路都被鲜血染红。
在看到周围没有一个活着的日军后,吴青立即下令留下两个连打扫战场,主力部队迅速隐蔽。
到底是战场上磨练出来的指挥官,吴青无时无刻都保持着头脑的清醒。他知道天快亮了,这里已经没有敌人,战士们要是继续留在这里,待到日军飞机到来,那就是活靶子。果然,事实真如吴青所想,部队刚疏散隐蔽起来,头顶上就传来了日军飞机的轰鸣声。
日军飞机在天不亮的时候就已经起飞,只为了在天刚亮时抵达战场,为竹内联队提供支援。这一次来的已经不是九七式侦察机,而是九七式重型轰炸机,即 Ki-21 重型轰炸机,在日军内部被称为“九七式重爆击机”。这款轰炸机载弹量达到了 1000 千克,还装备有 5 挺 7.7 毫米机枪,火力非常强大。为了支援竹内联队,莲沼蕃一次性派出了 6 架九七式重爆击机。
日军飞机抵达战场上空后,却没有发现 398 旅主力所在位置,只看见了竹内联队前后阵地上有数百 398 旅士兵。带队的中队长查看情况后,瞬间感到头大无比,中国士兵距离日军太近,投弹轰炸很容易误伤自己人。
此时,李宏也看到了头顶上的日军飞机,他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九七式重爆击机。幸好吴青及时让部队隐蔽起来,否则这一轮轰炸势必要损失不少人。李宏一脸庆幸地说道:“老罗,幸好吴青及时下令部队隐蔽起来,不然我们这次一定损失惨重。小鬼子来的已经不是昨天的九七式侦察机,而是九七式重爆击机,也就是重型轰炸机,二者轰炸能力不是一个级别的。”
罗大山听后,望着天上的日军轰炸机,说道:“果然不一样,今天来的飞机光体型就比昨天的飞机大不少,看来小鬼子是真的急眼了,连这样的大杀器都派出来了。”
李宏不屑地放下望远镜,冷哼一声,说道:“即便来的是重型轰炸机又能如何?竹内联队的全军覆没已经是板上钉钉,小鬼子派出再多的轰炸机也无济于事。通知部队,一会小鬼子的飞机撤退后,立刻发起进攻,敲响竹内联队的丧钟。”
“是。”
头顶上,日军的轰炸机盘旋几圈后,始终没有发现中国军队的踪迹。此时日军的轰炸机没有装载无线电台,因此他们无法和竹内联队取得联系,只能干着急。地面上的竹内大佐看到飞机迟迟不投弹,立马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但他也没有办法,这个时代日军的大部分飞机都没有无线电台,他无法联系对方。最终,盘旋了二十多分钟后,日军中队长心一横,直接下令轰炸两侧山上。于是日军飞机迅速下降高度,进入轰炸航道,扔下炸弹,将两侧山岭炸成一片火海。
竹内大佐看着这一幕,心如死灰,他知道飞机已经彻底失去作用,自己的末日要来了。于是竹内大佐放弃了生的希望,转而鼓励身边的士兵,与中国军队死战到底,为天皇献身。包围圈内的日军顿时被竹内大佐一番军国主义理论洗脑,士气回升不少,人人都报定决心,战至最后一刻。
第151章 竹内联队的末日(九)
日军飞机前脚刚返航,附近隐蔽起来的 398 旅各部就纷纷集结起来,向着竹内大佐所在的位置运动过去。
“旅长,吴团长报告,各部已经运动到位,询问是否立刻发动总攻?”罗大山放下电话说道。
李宏还未说话,紧接着又是电话响起,罗大山拿起电话,只听那头杨天宇大声说道部队已经做好准备,请求立刻总攻。
“呵呵,老罗,看来各部的士气不错啊,都想要发动总攻。你们怎么看?”虽然竹内联队已经是砧板上的肉,但是李宏还是想听听他的想法。
罗大山简单思索片刻后说道:“旅长,虽然敌人已经是穷途末路,但毕竟还有近 500 人,如果硬冲硬打的话,伤亡一定不小,这对我们来说不划算。我建议还是采取土工作业,先压缩小鬼子空间,最后在集中火力、兵力一举吃掉敌人。”
“老罗,你我想一块了,我和你一样的想法,这一仗打完,咱们队伍肯定要进一步扩充,所以打过仗的兵那都是宝贵的,能多保留一个是一个。既然土工作业已经证明有效,那我们就继续用这个办法。就算是一会小鬼子的飞机来了,他也没法阻止,除非他想把我们和竹内联队一起炸死。”
李宏此时已经想到了战后,这一仗打完,短期内日军是无力再次进犯,晋西北会迎来一个相对平稳的时期。李宏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扩充军力,建立军事工业,让自己尽快具有和日军正面对抗的实力。
“老罗,既然你我想法一致,那就下命令吧,通知各部立刻开始土工作业,压缩敌人空间,准备给敌人最后一击。”李宏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让罗大山给各部下达命令。
于是,新一轮的土工作业开始了,398 旅各部依旧是从公路两头对进,同时开工,向着日军阵地掘进。
竹内大佐收到手下的报告后,立马就意识到了中国军队的意图,于是他采取了和第三大队大队长一样的做法,派出部队阻止中国军队掘进。但结果与昨晚上没有任何不同,竹内大佐派出的兵力无一例外遭到了机枪、掷弹筒的集火打击,死伤惨重,扔下一地尸体后撤回了出发阵地。
看着中国军队不断延伸的壕沟,竹内联队剩下的人都感受到了死神的召唤,仿佛中国军队挖的不是壕沟,而是死神降临的通道。
8 点,日军的第二波空中支援赶到,依旧无法对竹内联队进行火力支援。他们虽然看见了地面上的中国军队,但是因为两军距离太近,害怕误伤的他们不得不放弃投弹。盘旋了许久之后,这一波飞行员做出了和上一波飞行员同样的决定,将炸弹全部扔到了公路两侧山上,随后匆匆返航。
地面上的竹内大佐对于天上的日军飞机看都不想看一眼,他心里充满了鄙视,堂堂大日本帝国航空兵,表现却如此差劲,真是废物至极。至于司令部承诺的援兵,估计也只能过来给他们收尸了。
与此同时,大同司令部内,莲沼蕃等人此刻也是着急的上火。千田联队虽然已经靠近五寨县城,但几乎每推进一步,就要付出几名士兵的生命。北路的李守信,虽然已经进入偏关县,但在水泉乡被中国军队利用山势死死阻击,寸步难行。至于大同负责救援的部队,沿途不断遭到袭扰,此刻都还没有进入偏关县。各路部署都出现了不顺,而从航空兵的报告来看,竹内联队的情况很不乐观,能否撑到援兵抵达,谁都不敢保证。
莲沼蕃此刻彻底慌了,他不顾一切的下达死命令,让救援的日军和李守信的骑兵不再与任何敌人纠缠,全速前进,以最快速度和竹内联队会合。收到命令的日军救援部队立刻脱离和游击队接触,整队出发,全然不理睬游击队的袭扰,一路上前行不过一个小时,却丢下了近乎一个小队的尸体。北路的李守信因为不熟悉地形,被郭涛带领的保安团直接困在山里,数次猛攻均被击退,损失不少兵力马匹,想要脱离接触前往救援,根本不可能。
随着时间的流逝,竹内联队的空间被一步步压缩,全军活动空间前后不过 200 米,公路两边几个五六米高的小山头是竹内联队最后的防御阵地。
很快吴青、杨天宇相继报告,部队已完成土工作业,做好了进攻准备。
李宏抬头看了看天,说道:“根据敌人飞机出现的频率,下一波飞机还有二十分钟就到。传我命令,旅直属步兵炮连、各团所属迫击炮连立刻炮击敌人,十分钟后炮击结束,各部全面发起冲锋,给予竹内联队最后一击。”
“轰轰轰。”四门九二式步兵炮、十二门民二十式迫击炮齐齐向日军开火。炮兵们挥汗如雨,不知疲倦地将一枚枚炮弹塞进炮膛,拉动火绳朝着目标打出去。迫击炮手更是在连长不断催促下,超常发挥,炮弹一波又一波,几乎没有间歇。日军阵地被炮火完全覆盖,陷入一片火海,爆炸的烈焰如同死神的镰刀,无情地收割着日军的生命。
竹内大佐看着如此猛烈的炮火,当即对电台兵下令:“你马上向司令部发出诀别电报,发完后砸毁电台。”说着竹内大佐掏出已经写好的诀别电文,递给了电台兵。
“弟兄们,冲啊。”随着炮击结束,嘹亮的冲锋号声立即响起,398 旅各部对日军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进攻。
一轮手榴弹炸开日军防线,战士们如同潮水般涌入日军阵地,与残余日军展开了激烈的白刃战。
天上的日军飞机看着彻底搅在一起的敌我双方,无奈地将炸弹扔在战场边缘后匆匆返航。他们看的出来,竹内联队全军覆没已是时间问题,他们需要将情况汇报上去。
与此同时,地面上,敌我双方彻底绞杀在一起。竹内联队尽管勇气大爆发,每个人几乎是竭尽所能的拼死抵抗,但是面对 398 旅凶猛的攻势,依旧是败下阵来。战士们犹如滔天巨浪,一波波将日军冲得七零八落。
战斗毫无悬念的结束,吴青和杨天宇二人站在尸山血海中,望着遍地的尸体,久久不语。
“向旅部报告,我们已全歼竹内联队,无一漏网。”
第152章 落幕之后
“旅长,好消息,我军全歼竹内联队,击毙联队长竹内大佐。”罗大山放下电话后情绪激动地说道。
话音刚落,旅部众人顿时大声欢呼起来,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
李宏的心里也是非常激动,几千头鬼子就这么在自己手里灰飞烟灭,别提有多爽了。就这战绩,放在当今的国内战场,那也是数一数二的,全歼日军一个满编的野战联队,这还是国内首例。李宏兴奋地对着电报员说道:“少安,马上向卫总司令发报,上报我军战绩。另外立刻电告八路军贺师长,我军已经全歼竹内联队,即刻启程南下增援五寨县,请他务必拖住千田联队,等两军会合,聚歼敌军。”
“是。”电报员施少安戴上耳机,迅速敲打着电台,将电报发送了出去。
短暂的喜悦过后,李宏的思绪再次回到了眼下的战局上面。如今中路敌人已经全军覆没,北路敌人被保安团阻击不得寸进,唯有东路敌人还在不断深入,不断逼近五寨县城。要是五寨县沦陷,敌人既可以直捣李宏的老巢河曲县,也可以向西南继续进攻岢岚县,形势严峻,必须要将日军堵在五寨县境内。
李宏恢复严肃神情,说道:“老罗,竹内联队虽然已经全军覆没,但是我们的战斗还没有结束,眼下还有两路敌人,我们必须打败他们。”
听到此话,罗大山的笑容也逐渐消失,看向李宏,问道:“旅长,你有何打算?”
李宏思索片刻,说道:“老罗,我打算分兵迎敌,由我带领旅主力南下增援五寨县,与八路军会合;留下补充 1 营担任偏关守卫;特务营北上与老郭会合,击退北路敌人。”
罗大山想了想,说道:“光靠特务营,恐怕不能打退北路敌人吧?虽然是伪军,但好歹是骑兵,而且对方战斗力也不算弱,特务营兵力太过悬殊。我看不如将补充 1 营也派到郭参谋长那里,这样可以增加胜算。”
“可若是补充 1 营也过去,那偏关县城就只有一个保安团,会不会太冒险了?”
“旅长,谈不上什么冒险的,偏关县城面临的就是中路和北路,中路敌人已经被我们消灭,就剩下北路敌人,与其留补充 1 营守城,不如直接派去北路,只要打退北路敌人,偏关县自然安全。”
“老罗,你可别忘了,小鬼子还有一路救援竹内联队的兵马,万一他们直捣偏关县,光靠一个保安团,根本守不住,我们不能忽视他们。”
“这路敌人眼下还没有进入偏关县境内,并且八路军雁北支队对其不断牵制袭扰,因此他们想要直接偷袭偏关县城根本不可能。我们只需要让各村民兵破坏沿途公路、桥梁,在其前进路线上设置障碍,就能大大迟滞对方速度。即便他们想要进攻偏关县城,我们也有时间撤回部队防守。综上所述,让补充 1 营和特务营一起行动,我认为完全没有问题。”
“嗯…”沉思片刻后,李宏说道:“老罗,你说的有道理,补充 1 营跟随特务营确实更合适一些。那就这么定了,特务营和补充 1 营前去增援老郭,县城就交给方县长和保安团防守。”
“眼下部队刚结束战斗,还在打扫战场,等战斗结果统计上来再说部队出发的事。”
与此同时,大同司令部内,莲沼蕃接到竹内大佐的诀别电文后,身子一下瘫软,颤巍着坐到椅子上,浑身仿佛力气被抽干。后宫淳和石本寅三看到莲沼蕃这副惶恐的样子,立马意识到出大事了,连忙凑上前询问。
莲沼蕃手颤抖着将诀别电文递给二人,有气无力地说道:“石本君,通知机场,结束对竹内联队的支援,让各飞机解除战备状态。另外,让救援部队立刻转道去朔县,保障黑田旅团长的后路,救援任务取消。至于李守信的部队,让他们不用再向前进攻,只需要想办法牵制住他们正面的敌人即可。”
石本寅三听完莲沼蕃的命令后,立马就明白竹内联队已经没了,于是立马接过电报,浏览过后,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说道喃喃道:“怎么会?帝国一个精锐的步兵联队怎么会被支那军彻底消灭?”尽管他感到难以置信,但是竹内联队的诀别电文却说明这一切都是真的。
后宫淳看到石本寅三也是这副表情,他从石本寅三手里接过电报,浏览过后同样的如遭雷击。这可是 26 师团成立以来的第一次出击,居然遭逢如此大败,实在是令人难以接受。一个精锐的步兵联队,居然会被中国军队一个旅吃掉,这听起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如今摆在三人面前的一个问题是这场进攻晋西北的战役还怎么打下去,要不要打下去,另一个问题则是怎么向大本营上报竹内联队的事,如何消除竹内联队全军覆没给日军带来的不利影响。
三人都心知肚明,此事一旦上报上去,势必会受到大本营的问责,他们三人谁都跑不了。
莲沼蕃此刻心如死灰,说道:“石本君,向大本营如实上报这次失利吧。接下来的战事就拜托你和后宫君了,我想一个人安静的待一会。”说完后,莲沼蕃挥挥手,示意二人离开。
石本寅三和后宫淳见状,也不知该怎么劝慰莲沼蕃,只好退下。
走出房间后,石本寅三说道:“后宫君,接下来的战事你我要更加小心了,竹内联队的失利已经让驻蒙兵团遭到重创,黑田旅团长那边可千万不能再出事,否则你我也就只有剖腹向天皇陛下谢罪了。”
后宫淳点点头,说道:“嗯,我这就发报给黑田旅团长,让他千万要小心,不要再盲目推进,以免落入八路军的陷阱。这一仗能不能打赢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眼下更重要的是部队不能再有重大损失了。要是黑田旅团长和千田联队出事,整个驻蒙兵团都将会陷入危机之中。”
石本寅三叹气道:“眼下司令官也没有说撤兵的话,我们没有权力终止这场战役,唉。”
后宫淳深感无力地说道:“走一步看一步吧,若真是到了危急时刻,我们就算是越俎代庖,也要将部队撤回来。”
二人一路上边走边聊,话语中充满了不安和担忧。
第153章 战果与伤亡
很快,这一仗的战报就摆在了李宏的桌子上。李宏没有看战果统计,而是先拿起了损失报告。看着上面的数字,李宏眉头紧皱,心情顿时变得沉重无比,他想到了损失会很大,却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大。
这一仗,398 旅参战部队为 785、786 两个团、旅直属特务营、步兵炮连、工兵连、骑兵连、辎重营、补充 1 营、补充 2 营,加上旅部人员总人数达到了 7500 人。然而一仗打下来,光是人员伤亡就达到了 1100 人左右,其中阵亡 786 人,重伤 154 人,剩下的虽然伤势不重,但也需要住院疗养,短期内失去了战斗力。这里面损失最大的就是 785 团,不仅要阻击日军突围,还承受了日军飞机的多轮轰炸和竹内联队近七成以上的火力攻击,进攻的时候也是担任主力,全团伤亡占到了总伤亡的一半,且多数为阵亡。
除了人员伤亡以外,物资的损失也是超出了李宏的预料。全旅共计消耗各式子弹 26 万发、迫击炮弹 500 发、九二式步兵炮弹 160 发、手榴弹 2000 多颗、地雷 2400 多颗以及炸药 12 吨,几乎打掉了此次部队携带弹药总量的八成。另外此战虽然迫击炮、九二式步兵炮没有损失,但是轻重机枪的损失却非常大,轻机枪损失 78 挺、重机枪损失 13 挺,几乎八成以上都是被日军的掷弹筒摧毁的。剩下的都是步枪、刺刀之类的损失,数目虽然不少,但还算是在李宏的预料之中。真正让李宏难以接受的是弹药消耗和轻重机枪的损失,尤其是轻重机枪,在李宏兵工厂建立起来之前补充还是比较困难的。毕竟自己的秘密不能暴露,因此不可以随心所欲的使用,必须要小心谨慎。
看完人员和物资的损失后,李宏面色难看,叹气道:“老罗,这一仗我们的损失不小啊,本以为我们已经高估小鬼子战斗力,没想到还是低估了。”
罗大山看着李宏难看的脸色,当即拿起损失报告,仔细一看,直接倒吸一口凉气。罗大山不敢置信地说道:“这小鬼子在开局损失过半且兵力、地形皆处于劣势之下,居然还给我军造成了这么大的伤亡,看来这小鬼子战斗力依旧强的离谱。”
李宏感叹道:“是啊,这些小鬼子前身是东条英机的察哈尔派遣军,都是关东军出身,战斗力确实强的可怕。什么时候我们的部队能达到这样的战斗力就好了,到那时我们就可以彻底在战场上压制小鬼子。”
罗大山紧接着又看到了物资的损失,再次感到震惊,说道:“什么?居然消耗了这么多弹药?满打满算我们这一仗也就打了一天一夜,这弹药消耗太恐怖了吧。当年我们长城抗战,一个师平均一天也才消耗三四万发子弹,炮弹那更是数着打,咱们这弹药消耗量都快赶上当年整个 29 军两天的弹药消耗量了。”
这也不怪罗大山会如此失态,这个弹药消耗量确实恐怖。就拿南口战役中央军汤恩伯部第 89 师为例,其在南口战役中共计消耗各式子弹 280 多万发,平均下来一天消耗 10 万多发子弹。而 89 师的总人数有
人,远超 398 旅,但是弹药消耗却远不及 398 旅的一半。
李宏心里此刻已经有所猜测,或许是因为自己平日里只顾着训练,没有让士兵养成节约子弹的良好习惯。如此大的弹药消耗量,肯定存在着浪费子弹的行为,必须要进行纠正。
看完了损失报告后,李宏又拿起了战果报告。
相比起巨大的损失,这一次 398 旅取得的战果也是十分卓越。这一仗共计消灭日军 3758 人,俘虏日军 1 人,击落日军飞机 5 架,击伤 2 架,炸毁日军汽车 147 辆,坦克 4 辆。
除了给日军造成巨大的损失外,这一仗的缴获也是非常丰厚。装备方面,共计缴获三八式步枪约 2300 支、歪把子机枪 72 挺、九二式重机枪 14 挺、掷弹筒 58 具、九二式步兵炮 4 门、电台 3 部、 坦克 6 辆、 汽车 12 辆、辎重大车 180 辆、马 384 匹。物资方面除了部分被战火摧毁的,大部分都成了 398 旅的战利品,这里面除了供给竹内联队半个月的粮食外,还有足够支撑竹内联队一个月连续作战的弹药补给,大大超过了李宏这次损失。
看着如此巨大的战果,李宏心里的不爽顿时烟消云散,整个人心情如同过山车般由阴转晴,当场哈哈大笑起来。
这一声笑声直接让罗大山满头雾水,眼神怪异地看着李宏,如同看一个精神病一样。不过他很快就猜出李宏大笑的原因,无外乎就是此次战果辉煌罢了。
感受到罗大山怪异的眼神,李宏连忙调整好姿态,恢复正常,但还是难以掩饰内心的兴奋。
“老罗,不怪我会突然失态,实在是这次战果太大了,这是我们的战果,你看看。”
罗大山接过战果统计报告,快速浏览起来,随后跟李宏一样哈哈大笑起来。
“旅长,发了,这次我们真的是收获满满啊。不仅我们损失的物资全部弥补回来,还有不少富余的。令我惊讶的是,这一次我们居然缴获了 6 辆坦克,这可是大杀器,有了它,我们也可以组建自己的坦克部队。”
“老罗,现在最关键的是将这些物资运回去,你立刻通知方县长,让他从县城挑出 20 名司机以及 500 青壮 火速过来,另外你从咱们部队里选出 40 名司机,将这些坦克、汽车全部开回去,另外我们不能带走的物资也一并运回去。”
“立刻电告李渝,让他组织好人手接应,务必保证坦克、汽车和物资的安全。”
“是,我马上安排。”
“另外,通知各团团长到旅部开会,商议接下来的战事。”
第154章 大本营的反应
竹内联队全军覆没的电报在 27 日 就传到了日本东京陆军军部。陆军省和参谋本部立刻召开会议,商议如何应对此事。
陆军大臣杉山元大将直接抛出问题,说道:“关于帝国在支那山西西北部的失利,这是大日本皇军自去年开战以来所遭受的最大损失,如何应对此事,诸君都说说自己的想法。”
陆军参谋本部作战课课长武藤章得知竹内联队,一脸不可置信,质疑地问道:“阁下,支那人怎么会有能力吃掉帝国一个联队呢,这个消息是真的吗?”
杉山元面色不善地看着武藤章,冷冷地反问道:“武藤君,你觉得我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吗?”
一旁的陆军省人事局长阿南惟几对武藤章的质疑非常不满,当即说道:“武藤君,此事不用你怀疑,陆军省已经从驻蒙兵团那里得到了证实,竹内联队全军覆没的消息没有造假。”
阿南惟几的话算是打破了武藤章等人最后的幻想,中国军队确实在战场上消灭了日军一个联队。
杉山元继续说道:“我找你们来不是讨论这个事的真假,只要听听你们对这件事的处理办法。”
参谋本部参谋次长多田俊说道:“眼下帝国主要的任务就是南北对进,打通连接支那南北的津浦铁路,区区一个山西西北,根本就无关紧要。我的意见是让驻蒙兵团停止进攻,撤兵保护平绥铁路沿线,等待帝国打通津浦线后腾出手来再进攻,消灭盘踞的支那军。”
话音刚落,武藤章就极力反对,开口反驳:“多田君,这是帝国一个联队的损失,对帝国有多大的影响你不会不清楚吧。自从明治大帝造兵以来,数十年间,帝国军队从未在支那人手里遭受过如此惨败,如果不能立即报复回去,岂不是说我们对支那军要进行妥协?支那人一定会大肆宣传这次事件,一旦传开,对支那人的军心士气将会是巨大的鼓舞,会导致支那人更加激烈的抵抗。因此我们必须表达出强硬的态度,以雷霆之势消灭山西西北的支那军,才能震慑打击支那人的军心士气。”
多田俊本身就属于日军内部的不扩大派,不支持扩大战争,与武藤章这样的扩大派互相看不顺眼已久。听完武藤章的话,多田俊嗤笑道:“武藤君,你只知道以雷霆之势报复支那军,可你想过要花费多少人力物力和财力吗?帝国眼下主要兵力都在津浦线上,打通津浦线迫使支那政府投降才是最重要的,你难道要舍本逐末吗?”
武藤章作为狂热的军国主义分子,他对于战争那是渴望到了骨子里,听到多田俊如此言论,讥讽道:“支那军不过是采取一些下三滥的手段才侥幸取胜,若论实力,他们根本不是帝国军队的对手。多田君,竹内联队全军覆没让帝国军队颜面尽失,如今挽回帝国军队颜面刻不容缓。只有尽快消灭盘踞山西西北的支那军,才能将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支那政府既无法利用此事宣传鼓舞军心士气,我们还能借机震慑支那人,重振帝国军威,两全其美,何乐不为?”
与武藤章同为扩大派的军事课课长田中新一也叫嚣着要报复,他接过武藤章的话说道:“我支持武藤君的意见,必须要对支那军进行报复。我看可以从北平调一个师团对山西西北进行一场扫荡,以破坏和消灭盘踞于此的支那军为主,顶多半个月就可以结束战事,不会影响津浦路的大战。”
杉山元作为陆军大臣,他的心里也想为竹内联队报仇,但是相比起武藤章等人,他考虑的显然更为全面一些。如今的中国,虽然日军已经占领了国民政府的首都南京,但是却并没有打倒国民政府。国民政府现在退到了武汉继续抗战,日本通过德国企图以谈判结束战争的目的彻底宣告失败,这让日本不得不继续加大投入,国力大半都被消耗在了战争中。战前很多人都认为三个月便可以拿下中国,但如今已经过去半年多,战事不仅没有结束,反而愈演愈烈,日本正在陷入一个战争泥潭里。这样的局面杉山元是不愿意看到的,在他心里尽快通过战争迫使国民政府投降远比为竹内联队报仇重要的多。
经过一番思考后,杉山元缓缓说道:“眼下帝国已经在支那投入太多,尽快迫使支那政府投降是帝国第一要务,因此我决定,暂时结束山西西北的战事,等待帝国打通津浦线迫使支那政府投降后再出兵消灭这支支那军。另外重新组建独立第 13 联队补充第 26 师团,使其恢复建制。”
武藤章听后,连忙反对,以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劝阻道:“阁下万万不可啊,若是帝国对此事不采取报复手段,岂不是助长了支那人的士气?”
杉山元对于武藤章如此表现非常不满,呵斥道:“武藤君,你好歹也是帝国参谋本部的作战课课长,难道眼界如此狭窄吗?你说的半个月消灭对方纯属盲目自大,山西西北地形复杂,若是支那军合理利用地形,完全可以将帝国军队拖在那里,脱身都难,到时候必定会影响津浦路战事。迫使支那政府投降是帝国的第一战略,你却执着于一时的意气之争,而不顾帝国战略,如此行径,你妄为帝国参谋本部作战课课长。我意已决,谁也不必再劝。阿南君,组建新的部队补充 26 师团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另外让莲沼蕃和石本寅三戴罪立功,全力保护平绥铁路沿线安全,等前线战事结束再对二人进行处罚。”
阿南惟几应声说道:“嗨,此事我会尽快办好,三周之内,我会让 26 师团重新恢复满员。阁下,经过此战来看,驻蒙兵团的兵力还是过于单薄了,仅靠一个 26 师团和五个守备大队防守平绥铁路沿线兵力确实捉襟见肘,我建议抽调独立第 2 混成旅团加入驻蒙兵团,增强其实力。”
杉山元简单思索一下后便同意了阿南惟几的建议。
武藤章和田中新一虽然对杉山元的决定不满,但是军令已下,他们反对也无效。多田俊则是在心中大舒了一口气,他就怕杉山元头脑一热调兵报复,从而影响津浦路战事,好在杉山元头脑清醒,没有执着于意气之争。
会后,一封结束晋西北战事的电报从日本国内发到了驻蒙兵团司令部。
第155章 敌人的反常
25 日晚上,在经过一个下午的休整后,李宏率军再次出发,直奔五寨县而来。
窑头距离五寨县城约有 60 多公里,李宏出发后,一路上不敢有任何耽搁,只为抢在千田联队之前到达五寨县城。
此时的千田联队已经知道了竹内联队全军覆没的消息,上下震惊不已。联队长千田大佐出于谨慎起见,更是放弃了夜晚行军,全军放慢速度,不再是之前那样不顾一切地推进。他很清楚,所谓的三路进攻,实际上因为北路的李守信战力孱弱,真正进攻的主力是中路和东路。如今中路全军覆没,相当于被砍掉一臂,只剩下了自己这一路,已经成了实际意义上的孤军,再往前深入,怕是保不齐也会步了竹内联队的后尘。
26 日下午,李宏率军抵达五寨县小河头镇境内,在马军营一带停下来休整。这里距离五寨县城大约是 20 公里左右,李宏可以急行军三个小时内抵达。不过由于刚打完竹内联队,部队并没有得到充足的休整就再次出发,无论是人还是马匹都非常疲惫,因此李宏不得不在此地休整。
“旅长,据侦察兵报告,今天上午敌人的推进速度突然下降了不少,截止到目前,才前进了不到 5 公里。虽然这一路上有八路军和我们的保安团、民兵袭扰,可也不至于这么慢,这实在是有点反常。”李继贤看着地图上千田联队的位置,心里感到非常疑惑。
“继贤,不瞒你说,我也感到了不正常。根据前天八路军的电报判断,这支小鬼子是在玩围魏救赵的办法,想趁我们围歼竹内联队时占领我们的老巢河曲县,从而逼迫我们回援以解竹内联队之围。照此来看,他们应该是狂飙突进,行动十分迅速。但是今天却走的这么慢,太反常了,通知侦察兵,严密监视鬼子动向,随时向旅部报告。”
李宏今天一连接到侦察兵五次报告,对于日军放慢速度的事也有所察觉。尽管八路军、民兵破坏交通、设置障碍,沿途不断袭扰,但是日军依旧行军很快,在昨天晚上就已经进入了五寨县境内,距离县城也就 10 公里。正常来说,10 公里的路程,日军两个小时就能到,五寨县城如今等同于一座空城,一个保安团根本拦不住日军。日军完全可以快速推进到五寨县城,一举破城,依托县城也能更好的抵挡八路军的袭扰,但是日军却没有这么做,李宏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这时候,八路军贺师长突然发来了一封电报。李宏打开电报一看,心里的疑惑顿时消散。原来贺师长根据日军的反常判断日军很有可能要撤兵,因此发了一封电报向李宏告知了自己的想法,并希望李宏能和八路军一同追击日军,趁机收复被日军占领的宁武、神池两县。
李宏看完电报后,对李继贤说道:“继贤,这是八路军贺师长的电报,他也发现了鬼子的反常,并判断出鬼子可能要跑,邀请我们一起追击,你怎么看?”
“鬼子要跑?这怎么可能呢?”李继贤惊讶地问道,脸上写满了质疑。“虽然鬼子一路上不断遭到袭扰,但是他们的实力依旧存在,并没有伤筋动骨,他们怎么会撤兵呢?若是小鬼子要撤兵,那他们又何必多此一举继续前进呢,这岂不是自相矛盾吗?”
李宏已经想通了这里面的因果,于是解释道:“继贤,竹内联队全军覆没的消息此刻应该已经被这支部队知道了,他们原本的任务是直捣黄龙,拿下河曲,以围魏救赵之策解救竹内联队。但是现在竹内联队全军覆没,他们的任务已经失败,因此再继续深入,恐会步了竹内联队的后尘。这样就可以解释小鬼子为什么突然放慢速度,至于他们为何没有立即撤退,这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他们虽然任务已经失败,但是并没有接到后方的撤兵令,所以他们还要继续按照之前的计划进攻。”
李宏的这番解释让李继贤恍然大悟,一下就想明白了,于是当即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不如绕到小鬼子后面,切断他们的后路,关门打狗,和八路军联手吃掉这支敌人。”
李宏摇摇头,说道:“继贤,不能这么干,现在这一切都还只是猜想,鬼子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们还不能完全确定。万一小鬼子不走寻常路,只是伪装成这样迷惑我们,趁机攻入我们的后方,那就麻烦了。而且小鬼子一向气焰嚣张,甚至多次出现下克上的抗命行为,我们不能不防。再说了,你想想为什么贺师长的电报只字不提切断鬼子后路呢?因为这样做会逼小鬼子跟我们玩命,为了活命他们会拼死作战,到时候伤亡剧增,实在是不划算。与其和小鬼子玩命,不如给他们一丝生的希望,让他们生不起和我们玩命的念头。我们只需要一路追击即可,既不用付出多少伤亡,还能撵着鬼子痛打落水狗,何乐而不为呢?”
李宏的这一番话让李继贤瞬间明白了不少,这里面好多东西都是他在军校没有学过的。以往他制定计划,只是根据敌我双方实力和天时地利等客观因素来进行,从未考虑过人心的因素,这就导致他的计划看起来很不错,实际上缺乏灵活性,很难根据战场敌人变化而实时调整。在对人心的把控上,李继贤还有着很大的不足。
李宏语重心长地告诫李继贤道:“继贤,行军打仗,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敌我双方的实力固然重要,可决定战场胜负的并不全是这些,还有人心。兵法有云,攻城为下,攻心为上。你有空多和战士们聊聊,了解他们的内心,想想如何瓦解敌人的战斗意志,如何提升我军的军心士气,等你明白这些,你将会真正成为一名优秀的指挥官。”
“我明白了,多谢旅长教导。”
“谈什么教导,你我年纪相仿,我不过是将自己的感悟告诉你罢了,有没有用还要你自己去摸索验证,咱们就当是互相学习交流经验。”
第156章 日军撤兵
27 日,整整一天,千田联队没有前进一步,只在原地休整。大同司令部派出侦察机严密侦察千田联队周边情况,同时命令轰炸机对五寨县城进行猛烈轰炸。全城燃起多处大火,百姓死伤数百人,城中近半建筑被摧毁,城防工事也遭到严重破坏。
李宏率领 785 团在 27 日拂晓时分进入五寨县城,留下 786 团和其他部队继续待在小河头镇。
27 日晚上,大同司令部指挥室,石本寅三拿着一封电报兴奋地走了进来。
正在看着地图研究战事的后宫淳看到石本寅三这个样子,不由得感到好奇,问道:“参谋长,请问是有什么好消息传来吗?您为何如此兴奋?”
石本寅三举起手中的电报,说道:“后宫君,这是大本营发来的电报,命令我们结束晋西北的战事,并让我们戴罪立功,我们暂时不用担心被处罚了。”
听到这话,后宫淳迅速从石本寅三手里接过电报,开始浏览起来。自从将竹内联队全军覆没的消息上报大本营后,他和莲沼蕃、石本寅三就一直忐忑不安,提心吊胆,准备迎接来自大本营的怒火和惩罚。可如今这封电报却明确写着让他们戴罪立功,只字不提对他们的处罚,这让后宫淳心里的惶恐不安顿时烟消云散。
后宫淳大舒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说道:“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啊,看来大本营暂时是希望我们能稳住这里的局势,避免影响到津浦路战事,我们幸运地躲过了一劫啊!”
石本寅三说道:“后宫君,事不宜迟,司令官阁下还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这都过去两天了,一直不吃不喝,想来也是因为担心大本营的处罚。走,跟我一起去见司令官,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后宫淳欣然同意,二人直奔莲沼蕃房间,不断敲着门。
听着“咚咚”敲门声,莲沼蕃心烦意乱,阴沉着脸打开了门,看到是石本寅三和后宫淳,语气不善地问道:“你们二人来我这里有什么事?”
石本寅三开口回道:“司令官阁下,好消息啊,大本营发来电报了。”
莲沼蕃心里担忧的就是大本营对他的处罚,如今看到石本寅三这个样子,还以为大本营让他取代了自己驻蒙兵团司令官的位置,脸色更加难看,冷冷地说道:“石本君,看来大本营让你来宣读对我的处罚了,请吧。”话音落下,莲沼蕃扭头一甩,转身走进屋里。
石本寅三和后宫淳二人紧跟着也走进屋里,看到莲沼蕃难看的脸色,石本寅三将电报递给他,说道:“司令官阁下,您误会大本营的意思了,您先看看这封电报。”
莲沼蕃接过电报,开始浏览起来,很快他的脸色瞬间由阴转晴,最后变得如释重负起来。原本以为自己会被撤职调回国内,甚至被送上军事法庭转入预备役,结果没想到大本营什么处罚都没有,只是让自己戴罪立功。莲沼蕃当即整个人精神焕发,昔日的风采再次浮现。
“石本君,后宫君,走,我们立刻去指挥室。”莲沼蕃顾不得自己两天滴水未进,身体虚弱无力的状况,带着二人直奔指挥室。
石本寅三看着莲沼蕃虚弱的身体,劝道:“司令官阁下,您都两天滴水未进了,还是先吃点东西吧,不急于这一时。”
莲沼蕃此刻脑子里全是戴罪立功,哪有其他的想法,当即拒绝:“石本君,前线的战事更为重要,我不过是区区两天没吃东西,算不得什么。”
后宫淳见状,便说道:“司令官阁下,不如我让人准备好食物送到指挥室,您边吃边指挥,如何?”
莲沼蕃还没说话,石本寅三当即同意,连忙说道:“后宫君,就这么办,我和司令官先去指挥室。”
莲沼蕃见此,没有说话,直接向着指挥室走去。
后宫淳安排人特意做了莲沼蕃家乡石川县特色美食治部煮,随后才来到指挥室。
这两日前线的具体指挥都是由后宫淳负责,因此看到他进来,莲沼蕃立马把他叫到地图旁,询问道:“后宫君,大本营要我们结束战事,所以现在我们要考虑如何将部队安全撤回,关于这个问题,你有什么想法?”
后宫淳思索片刻后,说道:“司令官阁下,如今黑田旅团长坐镇神池,千田联队已经逼近五寨县城,可以说已经进入支那军控制区腹地。如果我们贸然命令他们撤兵,恐怕会让支那军有可乘之机偷袭我军,届时即便撤兵,恐怕损失也不会小。我的想法是出动飞机,一面轰炸五寨县城,一面为千田联队保驾护航,另外命令朔县的部队立刻携带辎重前往神池和黑田旅团长会合,等千田联队撤回后,两军合兵一处再返回大同。至于神池县,其境内并没有铁路线经过,我建议不如先放弃,等我军渡过这段困难期再行占领。宁武县位于北同蒲铁路上,这里原本是第一军的驻防区,我们留下一个中队防守,另外通知太原方面派兵驻防宁武即可。”
莲沼蕃听后,对于此法十分满意,有飞机时刻在头顶护航,相信即便有敌人追击,千田联队也可以从容应对。于是他立马同意了后宫淳的意见,下令:“命令航空兵所有飞机分批次出动,侦察敌情,为千田联队提供空中支援,爆击机中队立刻对五寨县城展开不间断轰炸,迫使支那军无法抽身追击。后宫君,地面部队的调动我全权委托你负责,由你担任这次撤兵总指挥,我和石本君将会予你全力支持。”
“嗨,请司令官阁下放心,我一定安然无恙地将部队撤回。”
莲沼蕃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能抛弃李守信,毕竟他是日军好不容易扶持起来,若是折戟于此,对于蒙疆影响很不利,于是叮嘱后宫淳:“后宫君,我知道你没把李守信放在心上,但他毕竟是大日本皇军在支那忠实的合作者,你不能不顾他,撤兵的计划里把他也带上,这对我们控制蒙疆很重要。”
“嗨。”后宫淳立正站好,大声回答道。
当天半夜,后宫淳一封电报发往了千田联队,命令他们做好撤退准备,明天天亮开始撤兵。
第157章 收复神池县
28 日天刚亮,三架日军九七式重爆击机就飞临五寨县城,再次对五寨县城展开狂轰滥炸。
李宏现在城楼上,看着头顶上不断盘旋投弹的日军飞机,心里恨得咬牙切齿。这些日军飞机很狡猾,他们全都在 500 米以上高度投弹,使得李宏连夜安排的防空阵地失去了作用。部队中的马克沁重机枪、捷克式轻机枪虽然理论上说可以打到 500 米高,但是面对高速飞行的飞机,在这个高度上,重机枪还能起到点微弱作用,轻机枪就完全是浪费子弹。因此,李宏只能眼睁睁看着日军飞机耀武扬威。好在城内百姓已经连夜疏散,虽然不少房屋起了大火,但伤亡并不大。
与此同时,在县城东面 5 公里处的老牛坡,驻扎于此的千田联队已经整队完毕,开始沿着原路返回。千田联队的头顶上,日军飞机不断向四周盘旋侦察,一旦发现可疑目标,就会俯冲攻击。与此同时,飞机上的飞行员在发现敌情之后,会向千田联队投下一个纸筒,里面是具体的敌情内容。
千田联队行动很迅速,为了提防被袭击,他们派出一个中队担任前锋,对前方 3 公里的地形进行仔细侦察,并且公路两侧的制高点事先派人占领,确保大部队可以安全通过。在两翼,日军各有一个小队担任警戒,并对公路两侧可疑地形搜索警戒,避免大部队行进时遭到袭击。
上午 9 时,李宏派出去的侦察兵返回县城,带回了日军的最新情报。
李继贤听完侦察兵报告后,佩服地说道:“旅长,还真和您说的一样,小鬼子果然撤兵了。”
李宏的脸上却没有多少喜悦,不甘心地说道:“继贤,小鬼子是撤兵了,可他们的警惕性却非常高,从他们的布置来看,我们几乎没有任何偷袭的机会。”
李继贤听出了李宏的意思,劝道:“旅长,不必过于在意,总归来说小鬼子撤兵对我们是一件好事。就算这次没有办法痛打他们,也不代表以后不能,我们下次找机会再收拾他们就行,不必执着于一时得失。”
李宏自然明白这些道理,于是他迅速调整好心态,下令道:“继贤,马上通知副旅长,让他率领城外的部队倾巢追击敌军,寻找机会偷袭。切记不可强求,若敌人防备严密,不可强行出击,以保全部队为主。部队尾随敌军,可向神池县境内追击,若敌军主力撤出神池县,我军可相机收复。”
“是。”李继贤立刻下去传令。
随后李宏又命令城内的 785 团做好救火准备,等日军飞机离开,立即扑灭城中大火,并巡查全城,若发现伤员,立刻送出城外抢救。
与此同时,八路军各部化整为零,一路尾随日军,沿途不断设置障碍、陷阱,埋设地雷,给日军造成不小麻烦。不过摄于头顶上的飞机,始终无法对日军大部队展开袭击,只能眼睁睁看着日军撤退。
小河头镇,李宏率一部兵力进城后,留下大半兵力由罗大山指挥,本来是让其在日军攻城时在城外机动作战,袭扰日军,配合守军防御。如今日军撤兵,原先的部署失效,于是李宏果断下令他们追击敌军,趁机收复失地。
罗大山接到命令后,当即集结部队,向东南方向的李家坪乡疾行。大军以旅直属骑兵连为前锋,抛弃大部分辎重,只携带武器弹药和三天粮食,轻装前行,一路上风驰电掣,马不停蹄。
入夜之后,日军停止了撤退,开始原地修筑工事,抱团防御。日军休整的地点是一处荒村,村里的百姓早就尽数逃难,日军占领这里的时候已是空无一人。这里南北两面各有一座山头,东西都是开阔地,日军在两个山头上分别布置了一个步兵中队,东西村口各布置一个机枪小队配属两门九二式步兵炮警戒,防御十分森严。
当天半夜,罗大山追击到此地,试探性的对日军发起夜袭,但是由于日军控制了山头,部队还未靠近就发现,夜袭以失败告终。罗大山见状,立即改变策略,命令主力趁夜绕到日军前方,在路上埋设地雷、设置路障,同时以炮兵原地修筑阵地,对日军村庄实施骚扰式炮击,干扰日军休息。
于是,整个后半夜,日军所在的荒村不断遭到炮火袭击。炮声隆隆,连绵不断,面对突如其来的炮击,日军自然不甘示弱,立马进行了强有力的反击。敌我双方的这场炮战一直持续到凌晨五点,村庄的大部分建筑被毁,日军损失 2 门九二式步兵炮,阵亡士兵 14 人,398 旅这边由于采取分散射击且不断机动,只有一门炮在转移时不幸被日军炮弹击中,炮架被毁,阵亡 4 人。同时,这场炮战严重影响了日军睡眠,使得所有日军在第二天早上都是无精打采,眼睛红的像兔子。
天亮后,千田联队再度出发,有了飞机的掩护,千田联队的撤退速度非常快,一个小时差不多 5 公里。尽管前方不断遇到地雷,但是在日军工兵的努力下,大多数地雷都被排除,并没有给日军造成多少伤亡。相比之下,反倒是八路军的自制土地雷起到的作用更大,他们制作工艺虽然落后,但是却令日军的探雷器难以发觉,炸死炸伤了不少日军。
28 日晚上,日军成功撤回神池县城。29 日一大早,黑田重德旅团长重整队伍,大摇大摆地往朔县方向撤退,未在神池县留下一兵一卒。
罗大山一路尾随日军,始终没有机会偷袭,在千田联队和神池日军会合后,便放弃了偷袭的想法,驻兵在神池县城西北方向,监视日军。日军撤出神池县后,罗大山于当天下午派补充 2 营收复县城,主力继续尾随监视日军,直到日军彻底退出神池境内才返回。
至此,这场驻蒙兵团对晋西北的进攻彻底结束。前后历时一周左右,日军集结上万人,不仅未能达到目标,反而损兵折将,可谓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第158章 北线战事(上)
就在李宏歼灭竹内联队后,率军浩浩荡荡地南下增援五寨县时,北线的战事也进入了反攻阶段。
26 日凌晨一点,398 旅直属特务营、补充 1 营经过几个小时的行军,成功与郭涛带领的保安团会合。
听到手下人报告说特务营、补充 1 营已经抵达,郭涛激动万分,当即放下手里的工作出村迎接。
“报告郭参谋长,特务营营长胡德柱、补充 1 营营长宋金彪前来报到。”
看着面前的两个营长,郭涛激动地招呼道:“太好了,你们来了我就彻底有了底气,这下可以对这帮二鬼子发起反攻了。一路辛苦了吧,走,跟我进村歇息。通知炊事班,给弟兄们一人弄碗热汤暖暖胃。”
郭涛一边招呼二位营长,一边吩咐身边的卫兵安排特务营、补充 1 营驻扎休整。
进入指挥部后,郭涛立刻询问二位营长:“胡营长、宋营长,特务营和补充 1 营现在有多少人,弟兄们士气怎么样,什么时候可以投入战斗?”
胡德柱率先回答:“报告参谋长,特务营现在有 432 人,弟兄们自从消灭鬼子一个联队后,个个斗志昂扬,求战之心强烈,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宋金彪紧跟着回答:“报告参谋长,补充 1 营现在有 424 人,全营上下也是士气高涨,渴望杀敌立功,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听完两位营长的回答,郭涛很满意,如此一来,他就可以很快转入反攻,再也不用窝囊地被动防守了。于是郭涛立刻向二位营长介绍起敌情,只见他带着二位营长走到地图旁,说道:“胡营长、宋营长,现在我给你们二人详细介绍一下敌情。自从 24 日敌李守信部占领清水河县后,立刻便马不停蹄地南下。我军只得依托长城关口以及周围的险峻山脉阻击,我麾下是两个保安团,战斗力有多少不用我说你们也都心里明白。两日激战下来,敌人凭借装备优势接连突破我五道防线,如今已经推进到了张家窑村,与我们所在的百草坪村近在咫尺。这里是我的最后一道防线,如果这里失守,我将会在此和敌人战至最后一滴血,绝不后退。”
胡德柱听后,立马就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问道:“参谋长,如今敌军兵力如何?敌人的火力配置如何?我军可战之兵还剩下多少人?”
郭涛说道:“敌人是清一色的骑兵,此时兵力大概在 2000 人上下。至于火力配置,敌人装备有 4 门九二式步兵炮,40 多挺歪把子轻机枪,其余的都是步枪,主要以三八大盖、汉阳造、辽十三式为主,数量最多的是汉阳造。至于重机枪,迄今为止没有在战场上发现。我军现在可战之兵大概在 1800 人左右,其中河曲县保安团由于这段时间一直担任正面阻击,损失较大,全团还剩下 800 人左右,弹药消耗严重,士气有所下滑。”
听完郭涛的介绍后,两位营长对于接下来的战事心中都变得有数起来。胡德柱对郭涛说道:“参谋长,不要担心,有我们在,一定可以击败当面之敌。我们出发前,旅长就考虑到了您这边可能出现弹药不足的情况,因此让我们运输了一批弹药过来。”
郭涛听后,眼神瞬间亮起,大喜道:“太好了,这下可以彻底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二位营长,你们今晚就好好休息,养精蓄锐,等待命令给敌人致命一击。”
“是。”
次日一早,李守信部骑兵约 300 人从张家窑南下,直扑百草坪而来。郭涛针锋相对,当即派出补充 1 营前往村北 500 米处的阻击阵地,接替原本守在这里的河曲保安团 3 营,迎战敌军。
上午 9 点,伪军骑兵出现在阵地前方 400 米处,随后迅速下马构筑工事。9 点 30 分,伪军约 100 人向着公路两侧高地发起进攻。他们兵分两路,一路约 30 人向西面高地进攻,一路 70 人直扑东面高地。
这里的地形虽然是以山岭为主,但是靠近公路的高地并不险峻。保安团防守的两个制高点是周围最高的,却只有 5 米高度,且坡度也不算大,若非坡上凹凸不平,敌人的骑兵都可以直接冲上来。
宋金彪根据地形,命令补充 1 营一连担任正面防守,二连负责从右翼迂回,三连从左翼迂回,打算以攻代守,先给敌人一个迎头痛击。
李守信的部队大部分都是土匪出身,战场经验很足,虽然不像正规军那样有章法,但是给守军造成的压力却不小。他们大多都是野路子,所有的本领都是真刀真枪杀出来的,无论是射击水平还是躲避火力,都与一个老兵相差无几。战斗一开始,这群人就分散开来,借助石头和地形掩护,快速向着一连阵地逼近,打出的子弹几乎是贴着战士们头皮飞过。
宋金彪亲临战场指挥,他下令部队暂时隐蔽起来,所有人都缩在战壕里,等待开火命令。宋金彪的想法很简单,他要一口吃掉这 100 名进攻的敌人,因此他决定将敌人放近了再打。根据宋金彪的布置,等左右两个连迂回到位,大概需要四十分钟左右,自己吃掉这股敌人后可以主动反攻,配合左右两翼三面夹击,一举打垮来犯之敌。
“打。”等到伪军冲到 40 米内,宋金彪果断下令开火。霎那间,两侧高地上长短枪一齐射击,如同万箭齐发般射出密集弹雨。为了加强火力输出,宋金彪效仿两个主力团的战术,将所有轻机枪布置在了两侧高地上,东侧高地 5 挺,西侧高地 4 挺。9 挺捷克式轻机枪一开火,冲锋的伪军如同浪花撞上了坚硬的大堤,顿时撞的粉碎。眨眼的功夫就被射杀近 20 人,剩下的伪军顿时俯下身子,寻找掩体,不再冒头冲锋。
宋金彪看着伪军的表现,不由得感叹道:“这帮家伙不愧是混迹沙场多年的,反应比我们的弟兄快了不少,可惜了,当什么不好却当汉奸。”嘴上说着可惜,可手里的动作却丝毫不慢,几十米的距离,宋金彪几乎是弹无虚发,枪枪咬肉。虽然宋金彪手底下大多都是新兵,但宋金彪可是经历过南口战役的沙场老兵,只不过得罪了上面被发配去训练新兵,又被卫立煌划给了李宏,最后被李宏发现才能,任命为补充 1 营营长。
此时伪军全部被压制在阵地前方,进退维谷,一旦起身,就会被密集的火力打成筛子。不过伪军很快就想到了应对方法,他们立刻投掷手榴弹,在阵地前方炸起尘土,利用尘土飞扬和爆炸烟雾撤退。至于说攻下阵地,这么猛的火力,他们心中早已没了这个心思。
正在射击的宋金彪瞬间看到几十颗手榴弹飞来,立马就意识到了不对,连忙下令部队躲避。几十颗手榴弹瞬间爆炸开来,成功炸起一片尘土,连同爆炸的烟雾遮挡了一连的视线,使得一连的火力立马失去了目标。
不过宋金彪也不是吃素的,立马针锋相对,他根据事先测量好的坐标距离,下令掷弹筒对着伪军后队密集射击,封锁伪军退路。
撤退的伪军猝不及防之下,被掷弹筒炸得七零八落,死伤惨重。李宏可是将补充营当成正规军来建设的,在连级火力上与主力团配置完全相同。因此补充营每个连都有 6 具掷弹筒,集中使用火力丝毫不弱。
后方的伪军想要出兵相助,可是看到一连这么强的火力,顿时就打消了心思,他们 300 人也才只有 6 挺歪把子轻机枪,火力上根本没法比。于是他们只是用轻机枪远程射击支援,并没有派出一兵一卒救援进攻部队。他们虽说是一个部队,可是却来自两股土匪,前面的这支土匪是新近收编的,而后面的那股土匪则是一年前收编的,资历上高出不少。
前面的伪军大骂后面的人不讲义气,见死不救,无奈之下,怕死的他们在损失大半人马后,再也支撑不住,军心士气彻底溃散,向宋金彪举起双手投降。
宋金彪可不敢大意,立马让他们扔掉武器,走到两个高地中间的公路上双手抱头蹲下,同时派出营部特务排上去接收俘虏。
伪军的首轮进攻就这样被宋金彪粉碎,后面的伪军看到前面的人投降,本想开火杀掉他们,却遭到宋金彪掷弹筒打击,只得眼睁睁看着 30 多人投降。
第159章 北线战事(下)
吃掉伪军的进攻部队后,宋金彪立刻命令特务排看押俘虏,一连做好反攻准备,待命出击。
没多久,左右两翼迂回的部队先后对伪军阵地发起了进攻。宋金彪见状,果断率领一连正面反攻,并集中掷弹筒轰炸伪军火力点。
伪军哪受得了这架势,三面夹击,这完全是奔着全歼来的。土匪出身的伪军们可没有什么效忠天皇,死战到底的信念,他们在发现三个方向上进攻部队火力远强于他们时,带队军官果断下令撤退。于是这批伪军连马都顾不上骑,直接脚底抹油,飞快的逃离战场。
宋金彪见状,知道是追不上这批伪军了,于是便收缴了伪军马匹返回阵地。之后,宋金彪派出三连护送马匹,押着俘虏返回百草坪村,向参谋长告捷,自己带着剩下的人加固防线,准备迎接伪军新一轮的攻势。
“报告参谋长,补充 1 营首战告捷,大败伪军 300 骑兵,宋营长派了一个连带着俘虏和缴获的马匹返回,队伍已经进村。”村口的哨兵一脸激动地跑进指挥部向郭涛大声报告。
郭涛听到这个好消息,当即激动地起身,看向哨兵,问:“他们在哪里,快带我过去。”说罢,未等哨兵回答,就带着哨兵走出了房间。
在哨兵的带领下,郭涛很快来到村中心广场,看到了刚刚坐下来休息的三连。
三连连长在郭涛出现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未等郭涛走过来,便主动迎上去,敬了一个礼,声音洪亮地说道:“报告参谋长,我连奉宋营长之命护送马匹和押送俘虏回村,现在完成任务,请参谋长指示。”
郭涛拍了拍三连长的肩膀,夸赞道:“你们打得不错,上来就给我送了这么一份大礼,干得漂亮。你和弟兄们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下,我要犒劳你们补充 1 营,中午给你们加餐,吃土豆炖肉。”
听到中午加餐,三连长顿时高兴无比,连声说道:“多谢参谋长。”
“不用谢我,这是你们该得的。”郭涛从三连长嘴里了解完战斗过程以及结果后,就返回了指挥部,同时通知炊事班从村里百姓家里买三头猪,犒劳补充 1 营。
回到指挥部后,郭涛根据补充 1 营的表现,打算以补充 1 营正面阻击,为河曲保安团争取时间休整,拖到明天晚上,再对伪军发动夜袭反攻,争取一举打垮伪军。
随后,郭涛的命令就传到了宋金彪耳朵里,宋金彪收到命令后,当即表示保证完成任务。为了确保防线不会被伪军突破,在阵地前埋设了数十颗地雷,用来阻止骑兵偷袭,同时在两翼小道路口也埋上地雷,提防伪军迂回包抄。布置完这些之后,宋金彪便以三个连轮流警戒,一面养精蓄锐,做着反攻准备,一面阻击伪军进攻,为后面的部队争取休整时间。
张家窑村,这里有伪军两个骑兵团在此驻扎,总兵力有 1200 人。李守信的主力骑兵则是在后面的七家坪村驻扎。
收到前锋 300 骑兵被一战收拾掉一半,狼狈逃回后,李守信勃然大怒,当即下令张家窑村的骑兵倾巢出动,踏平百草坪村。
张家窑村的伪军骑兵团长看到部下灰头土脸的回来,还丢失了全部马匹,气得恨不得枪毙了这群混蛋。不过要真是枪毙了,他肯定不愿意,在伪军中只有手上有兵,说话才有分量,枪毙一百多人,傻子才会干。因此伪军团长发了一通火之后,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不过为了给李守信一个交代,他下令将带队逃跑的两个连长各打 50 马鞭,以儆效尤。在收到李守信的军令后,两个团长立即整顿兵马,向着百草坪村浩浩荡荡开进。
宋金彪在打退伪军进攻后,紧跟着就向张家窑村派出了侦察兵,严密监视伪军的动向。伪军刚一出发,就被侦察兵汇报给了宋金彪。得知伪军骑兵倾巢出动进犯的消息,宋金彪丝毫不慌,当即下令全营做好准备,迎接战斗到来。
伪军抵达后,接连向补充 1 营发起五次进攻,均被击退,且伤亡不小。由于这里的地形正面进攻不适合骑兵冲锋,因此伪军不得不下马作战,无形中削弱了他们的优势。激战一个白天,伪军用尽了各种办法,正面强攻、两翼包抄偷袭等等一系列手段均未能奏效。入夜之后,伪军原地修筑工事,打算在第二天继续进攻。
27 日,敌我双方又进行了一天的阵地攻防战。进攻的两个骑兵团遭到了补充 1 营重创,伤亡惨重,全军损失过半,且弹药消耗严重,全军上下士气陷入低迷。 为了鼓舞士气,李守信带着伪军剩下的兵力进入张家窑村,一面督战,一面防止前面的部队被包围歼灭。
27日晚上八点,郭涛召集胡德柱、宋金彪等人,开始部署反攻。
“现在开始宣读反攻计划。胡营长,你部会议结束后立刻出发,走东侧山地,绕到张家窑村以北 700 米处的一线天设伏,待到伪军通过时,全力开火,尽可能杀伤伪军。宋营长,你部一连担任主攻,撕开我军阵地对面伪军防线,为后续部队进攻打开缺口,二、三连从两翼迂回,夹击敌人。我将会亲自率领河曲县保安团正面进攻,吃掉我军对面的敌人。待我们吃掉进攻的两个伪军骑兵团后,全军立刻北上,补充 1 营在东,河曲县保安团在右,两翼迂回包抄,进攻张家窑村,我已经令保德县保安团分出两个营南下,配合主力部队从北面进攻张家窑村。保德县保安团剩下的一个营将会负责收复水泉乡,在敌人撤退路上二次设伏,打击敌人。作战部署宣读完毕,诸位可有什么异议?”
在场众人听后,都表示赞同。郭涛见状,便宣布道:“作战行动凌晨一点开始,各部务必准时到位,若有延误,军法从事。”
“是。”在场众人齐声回答道。
于是,整个百草坪村立刻行动起来,人来人往,各部兵力纷纷按照计划向目标位置运动,一场反攻即将到来。
第160章 追亡逐北
凌晨一点,伴随着三发红色信号弹升上高空,反攻作战打响了。
率先发威的是补充 1 营的掷弹筒,短短数分钟,上百发榴弹打到了伪军阵地上。伪军阵地顿时被硝烟笼罩,爆炸的火光照亮了周围的一切。毫无防备的伪军被炸得人仰马翻,哀嚎一片。
“杀。”趁着伪军陷入大乱,补充 1 营从三个方向对伪军阵地发起冲锋。一时间杀声震天,战士们个个如同猛虎下山,势不可挡。伪军们还想依靠阵地挡住冲锋的战士们,却遭到前排机枪手的猛烈扫射,纷纷中弹倒地。仅仅不到五分钟,伪军阵地就被突破,伪军被杀得连连后退,死伤惨重。
“报告,敌人阵地已被突破,我军已与敌人展开近战拼刺。”
“命令保安团全体上刺刀,跟我冲上去,全歼敌人。”收到消息的郭涛立刻率领河曲县保安团顺着补充 1 营打开的缺口冲进战团,与伪军展开白刃战。
两个伪军团长竭尽全力想要收拢部队,但是敌我双方已经搅在一起,命令根本无法传达。黑夜里,伪军乱作一团,不少伪军见无路可退,打算拼死一搏,他们身手不错,妄图凭借凶狠残暴杀出重围。然而无论是补充营还是保安团,在拼刺方面的训练都很注重,完全学习日军的方法,以三角刺刀阵对付伪军,很少单独拼杀。双方刚一交手,手持马刀的伪军纷纷被战士们的刺刀捅倒,死伤惨重。即便是单打独斗,战士们凭借刺刀一寸长一寸强的优势压制了伪军。
不消片刻,伪军便被杀得溃不成军,四散溃逃。两个骑兵团长带着仅剩百余骑兵狼狈逃离战场,向北疾驰而去,消失在了黑夜里。
此时,张家窑村的伪军李守信已经听到了南边的枪炮声,但他以为是伪军发起了夜袭,所以并未派人过去查看情况。李守信之所以有如此判断,是因为他已经知道阻击他的就是两个保安团,战斗力低下,根本不足为惧,要不是占了地形的优势,早就被他突破防线。郭涛恰恰利用了这一点示敌以弱,让李守信麻痹大意,故意隐藏补充 1 营和特务营的消息,就是为了反攻的时候给李守信重重一击。李守信成功上当,轻敌大意的他注定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参谋长,敌人已经被彻底击溃,除了百余骑兵向北溃逃外,大部分都已经被我军歼灭,另外还缴获了大批战马,抓获了 200 多俘虏。”宋金彪一脸欣喜地向郭涛汇报着战斗结果。
“宋营长,通知保安团留下一个连看押俘虏,打扫战场,其余人立即整队,按照计划向张家窑村运动。”郭涛深知打垮李守信才是最重要的,因此下令部队立刻出发,想要一鼓作气拿下李守信。
凌晨四点半,经过两个半小时的快速奔袭,郭涛带领部队成功抵达了张家窑村东西两翼。
此时,李守信已经从逃回来的败兵嘴里得知了前方两个骑兵团惨败的消息,大惊失色,连忙下令村内部队立刻戒备,做好战斗准备,预防敌人偷袭。
此次作战,李守信一共也就带了五个骑兵团,如今一战就折损了两个,可谓是遭到重创。李守信很清楚,自己虽然是伪蒙军总司令,但是在“蒙古联盟自治政府”内部,同为亲日的德王也是深受日本人器重,并且与自己存在着权力上的竞争。自己之所以能坐稳这个总司令,靠的就是手底下掌握了伪蒙军大部分兵力,若是没了军队,自己屁都不是。想到这里,李守信心中就有了消极避战的念头。他不愿意在此死拼,这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只会白白消耗他的实力。
就在这时,大同司令部的后宫淳向他发来了电报,让他立刻整顿兵马,撤回绥远。收到电报的李守信大喜过望,原本他还担心自己贸然撤退会得罪日本人,如今有了这封电报,他心中再也没了顾虑。于是李守信当即下令集合部队,沿着来时的路,全速撤退。
凌晨五点,郭涛下令总攻开始,两个保安团和补充 1 营从东、西、北三个方向向张家窑村发起了进攻。
正在集结的伪军顿时被猛烈的炮火炸得死伤惨重,乱作一团。李守信见状,立即下令各团军官控制部队,维持秩序。李守信从喊杀声中听出了北面敌人实力最弱,马鞭一挥,指挥部队从北面村口杀出,随后一马当先,冲在了队伍前面。
北面进攻的正是保德县保安团,全团近千人,刚冲到村口百米处,只听得村内战马嘶鸣,地面快速震动起来。战士们不知所措,依旧在向前冲,结果与李守信率领的骑兵撞了个满怀。
李守信看到冲过来的步兵,双腿猛夹战马,冲进人群中,奔腾的战马接连撞到数名保安团战士。后面的伪军骑兵紧跟着李守信,向着保德县保安团发起了冲锋。于是,在这片较为空旷的地上,保德县保安团与伪军骑兵展开了近战搏杀。面对源源不断的伪军骑兵,保德县保安团仅凭一腔血勇,哪里是对手?双方刚一交手,保德县保安团就被伪军骑兵冲的阵脚大乱,死伤惨重。团长更是在交手过程中,刚杀死一名骑兵,就被左侧一名骑兵一刀砍掉左臂,紧接着被后面冲来的骑兵战马撞飞,重重砸在地上。之后,伪军骑兵继续向前冲锋,无数马蹄践踏过团长和牺牲战士的遗体。仅仅一个回合,保德县保安团就被伪军从中间杀开一个缺口,尽管战士们拼死拦截,却还是让伪军逃了出去。
郭涛在得知伪军骑兵向北突围后,立马就意识到不妙,连忙带着部队前来增援,却还是晚了一步。看着地上保安团战士们的遗体,郭涛为自己的部署失当自责不已。他好言安抚了保德县保安团剩余的战士,提拔副团长代理团长之职,整顿部队。
吃了这么大的亏,郭涛心中怒火中烧,当即下令部队全速追击,誓要为牺牲的战士报仇。
李守信一路北逃,先是遭到特务营伏击,损失 300 多人,随后又在水泉乡遭到二次伏击,再次折损 100 多人。28 日,李守信退到了清水河县县城。
3 月 1 日凌晨,郭涛率军一路追亡逐北,杀到了清水河县县城外。休整一天后,郭涛率军攻城,李守信无心再战,弃城而逃。
3 月 2 日上午八点,郭涛率军进入清水河县县城,宣告清水河县光复。
第161章 再回张家窑村
3 月 4 日,郭涛留下宋金彪补充 1 营暂时担任清水河县守备,自己率领特务营和两个保安团踏上了归途。
这一战,郭涛率军前后共计消灭李守信部骑兵 1800 多人,收复清水河县,可谓是大获全胜。然而,这一仗郭涛的损失也是非常巨大,全军共计阵亡 600 余人,负伤 400 余人。因此,这一仗虽然取得胜利,但是郭涛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喜悦,他的心中一直在为张家窑村阵亡的 167 名战士自责。
3 月 5 日上午,郭涛再次抵达张家窑村。此时的张家窑村百姓已经纷纷返回,正在开始战后的重建工作。得知抗日军队来到村外,村长立马放下手里的的活,来到村口迎接。
这一仗由于李宏加强了各村行政管理,在敌人到来之前成功疏散了百姓,所以并没有多少百姓伤亡。各村百姓对于自己能在此战中安全活下来非常高兴,心中非常感谢李宏,对于李宏麾下的军队也多了不少好感。这得益于李宏加强村庄管理时,派出的工作人员大力宣传政策时,也顺带宣传了李宏,让老百姓知道了这一切措施都来自于李宏,提升了李宏在百姓心中的声望。
听到村长迎接,郭涛不敢马虎,迅速调整好状态,迎了上去。维持军民鱼水情这是李宏多次强调的,凡是违反这一条的都会被严重处理,因此面对百姓,李宏的军队无人敢怠慢。
“村长你好,我是这支军队的长官,我们奉命返回,路过贵村,打算在村外休整片刻,若有打扰,还请村长和乡亲们见谅。”郭涛率先开口,客气地向村长说明了来意。
“长官客气了,若非你们打跑了鬼子汉奸,我们还不知道要遭受多少苦难。你们保护了我们的安全,我们岂能不知道感恩。鄙人前来是想邀请长官和众位弟兄进村歇息,也好让我们尽尽地主之谊,表达我们的感谢。”村长虽然人已经五十多岁了,却是个十分明事理、爽快的人,直接邀请郭涛等人进村。
郭涛深知李宏的纪律,不能拿百姓一针一线,因此婉言拒绝:“村长,感谢您的好意,但我们有纪律,不能拿百姓一针一线。再说了这里刚打完仗,乡亲们家里损失也不少,我们哪能再给乡亲们添加困难。我们就在村外休整就行,村长您继续忙去吧,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们一定出手。”
村长听后,心中对郭涛等人好感大增,连连夸赞。
随后郭涛想到了在这里阵亡的将士,当时他们急于追击敌人,没有时间收殓遗体。于是郭涛问村长:“村长,我想问一下,前几天在村北我们牺牲的战士遗体在哪里?”
“长官,他们已经被我带领乡亲们收敛起来,就葬在了村东 1 里处的一面山坡上。弟兄们死得惨啊,好多弟兄遗体都不完整,我带着乡亲们返回村里,看到了村外牺牲弟兄的惨状,实在不忍心,便和乡亲们一起收殓遗体,擅自作主将他们安葬。”
“多谢村长能让我这些弟兄入土为安。不瞒您说,当时我们要追击敌人,实在没有时间收殓遗体,如今村长替我们完成此事,在下感激不尽。”
“长官说的这是哪里话哟,弟兄们都是抗日的英雄好汉,我也不过是尽一点绵薄之力而已,说谢谢那就见外了。”
“村长,我想去看看弟兄们,您能否带我过去?”
“没问题。”
看到村长痛快的答应,郭涛决定带全军过去祭奠,于是对一旁的传令兵下令:“通知全军马上集合。”
部队集合完毕后,郭涛在村长的带领下来到了埋葬牺牲战士的山坡。整整一面山坡,一百多座坟墓座落于此。
村长指着木牌上没有字的二十几座坟墓说道:“长官,实在对不起,那几个弟兄他们身上的标识已经无法辨别,我们没有办法确认他们的名字,只好立了一个空木牌。”
“村长,您能让我们的战士入土为安我已经感激不尽了,至于那些木牌上没有名字的弟兄,是我这个做长官的对不起他们。”
郭涛看着眼前的一百多座坟墓,内心充满了自责和愧疚。在郭涛看来,这一切都是他考虑不周,指挥失当造成的,若是他能事先考虑到敌人突围,做出应对部署,这一百多将士不少人都会活下来。
身后的将士全都悲伤不已,这些人都是他们的战友,如今却天人两隔。保德县保安团副团长看着眼前的坟墓,更是双目含泪,其部将士无不悲痛万分。
郭涛庄重地向战士们的坟墓弯腰鞠躬,表达自己的愧疚。他语气悲切,满怀自责地说道:“弟兄们,对不起,是我指挥失误害了你们,我向你们赔罪了。”
看着郭涛诚恳地向牺牲战士认错,保德县保安团战士对郭涛心中的怨言瞬间消散。虽然战场上发生意外很正常,但是牺牲这么多战士,就连他们的团长也壮烈牺牲,这让保德县保安团的战士们内心多少对郭涛产生了一丝怨气。虽然他们表面上没有说,可是郭涛却深深感受到了这股怨气。郭涛并没有怪罪他们,这不过是人之常情,任谁看到战友牺牲后心里都会有怨气。况且这一仗确实是郭涛事先考虑不周,没有预料到敌人会放弃村子撤兵突围,这才导致保德县保安团与敌人骑兵迎面相撞,遭受巨大损失。
整个天地之间都充斥着悲伤、肃穆的气氛,战士们怀着沉重的心情祭奠着牺牲的战友。祭奠活动持续到了下午四点,郭涛给每一座坟墓都深深地弯腰鞠躬,向战士们道歉。
祭奠活动结束后,见天色将晚,郭涛便下令部队在张家窑村外休整一夜。晚上,郭涛找到村长,与村里几个木匠合力用木头做了一块纪念碑,立在了埋葬战士的山坡上用来纪念英灵。
次日早上,郭涛率军离开了张家窑村。
第162章 总结大会
郭涛率军返回河曲县后,李宏见人齐了,便宣布第二天召开此次战役的总结大会。
这次战役从 2 月 21 日日军进犯开始,到 3 月 2 日清水河县光复,历时十天。李宏指挥 398 旅以及各县保安团、民兵紧密配合,成功粉碎了日军的三路围攻,并歼灭日军一个联队,战果斐然。
总结大会一开始,由李宏进行简单的开场白之后,便进入了主题。这场总结大会李宏的目的就是讨论部队存在的不足,以便于他后面改进。因此会议一开始,李宏就将话挑明,要求所有人实事求是,认真发言,不得随意敷衍了事。
第一个发言的就是 785 团团长吴青,只见他神色严肃地说:“旅长,副旅长,诸位弟兄,关于此战我军的不足,我认为主要存在三个问题。第一就是射击问题。据我观察,此次作战中,我们很多士兵根本没有节约弹药的意识,仅仅只是几个鬼子,就能引来轻重机枪的密集扫射。此举不仅浪费了大量弹药,也使得我军的轻重机枪暴露给了鬼子,从而遭到鬼子掷弹筒的精准打击。全旅上下射击纪律极差,但凡看见鬼子就是全线开火,步枪、轻重机枪一齐猛射,全然不顾鬼子来了多少,射击距离是否过远等等。这就导致我们的部队虽然火力很猛,打出了不少弹药,但大部分都是无效输出,杀伤效率极低。第二个问题就是训练不足。我们的部队在训练水平上与鬼子还有较大差距,无论是射击还是拼刺,我们都不如鬼子。射击上我们的部队在 200 米外精度就基本上无法保障,反观鬼子,300 米内依旧能做到精确射击。拼刺上,我们虽然模仿鬼子训练,还针对鬼子的三角阵型进行了破阵训练,可是到了战场上真正拼刺的时候,我们虽然可以破开鬼子阵型,可围杀鬼子的时候,还是出现了大量以命换命的现象,导致伤亡不小。第三个问题是战术配合。我们的战士之间、各个部队之间在协同作战上很难做到有效配合,大部分时候都是各自为战,这使得我军的作战效率太低,留下了很多空档。就拿最后的决战来说,原本是各部互相掩护,交替进攻,结果打到最后却成了一窝蜂的硬冲,毫无配合可言,若非是我们利用土工作业靠近敌人,恐怕要有不少人倒在鬼子枪下。我要说的就是这三点,如果有什么得罪诸位的话,还请弟兄们见谅。”
听完吴青的话,在场众人都陷入沉默之中。李宏听后,满眼赞赏地看着吴青,拍手鼓掌。
“吴团长说得好啊,三个问题,个个都是直指要害,深刻明了,值得我们认真反思。其他人呢,还有什么问题没有,一并说出来,只有明确自身不足,才能知道如何提升自己,大家请畅所欲言。”李宏对吴青的发言表示了肯定,转头看向其他人,期待着有人能提出更多的问题。
片刻之后,786 团长杨天宇举手说道:“旅长,我提一个问题,我发现战士们的心理素质依旧存在很大不足。在面对鬼子火力侦察、进攻时,战士们往往都有沉不住气的表现,尤其是当鬼子火力侦察子弹打到身前,不少战士都忍不住想要开枪。要不是我们提前不允许士兵打开武器保险,加上各部队严厉监督,怕是未开战我们就会暴露。在面对战场上惨烈画面时,战士们往往不敢直视,甚至会出现胆怯心理。这个问题必须要重视,我们未来面对鬼子进攻,如果沉不住气,很容易陷入混乱,从而被鬼子轻松打败。”
李宏点点头,鼓掌赞赏道:“杨团长说的有道理,作为一名合格的战士,必须具备强大的心理素质,不仅要有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沉稳,更要对战场上的残酷有充分的认知。若是沉不住气,见不得血肉横飞,那这样的军队拿着再好的武器也只是一群绵羊,不堪一击。”
随着两位团长的发言,参会的其他人也纷纷讲出了自己发现的问题。李宏对于这些问题都让李继贤一字不落地记录下来,他要会后仔细研究改进办法。
在众人都发言结束后,李宏看着会场气氛逐渐变得压抑下来,便起身说道:“弟兄们不必如此丧气,有问题不可怕,只要我们及时发现加以改正,那都不算什么。兵法上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们既然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那就想办法去改正它。虽然我们存在着这么多的不足,可这一仗总归是我们赢了,全歼鬼子一个野战联队,这是抗战以来前所未有的大胜仗,这一仗我们打得值。”
“至于如何改进部队不足,提升部队战斗力,我会认真研究,弟兄们不要担心。当然了,如果弟兄们有什么好的建议请畅所欲言,我会认真听取采纳。总之一句话,大家这次战役表现得都不错,值得夸赞,些许不足掩盖不了大家的优点。”
“我还是老规矩,各部队损失的兵力我会尽快补充,你们下去了也要督促部队,加强训练,提升部队战斗力。我相信,只要我们上下一心,没有什么困难能打倒我们,下一次一定会取得更好的成绩。”
整场会议开了两个小时左右,这次参会的是全旅营级及营以上所有军官,每个人都进行了发言,从射击训练到后勤运输,各个方面都提出了需要改进的问题。李宏对此非常满意,会议结束后,李宏让李继贤将记录下来的问题进行整理,做成两份报告,一份提交给自己,一份留给参谋部进行研究。
与此同时,陕北的府谷县,一支神秘且庞大的车队开进了县城。这支车队中有着许多西方面孔,他们不与任何人交流,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全程由一名国军上校在和城内守军交流,车队在城内休息一夜后,次日一早便风尘仆仆地向着黄河渡口赶来。
第163章 德国人到来
3 月 9 日,历时近两个月,李宏与德国人交易的第一批货终于抵达了河曲县。
这两个月来,德国方面一直是汉斯少校在负责,李宏除了偶尔询问一下,大部分时间都扑在了军队训练和战事上。因此对于德国人抵达河曲县,若非昨晚上汉斯少校通过电话告知,李宏还真就丝毫不知。
事实上,德国人也不容易,他们的货物装船从德国出发后,花了三周多的时间才抵达中国。因为上海及沿海大部分地区已经被日军占领或者封锁,广州成了中国唯一的获得外来援助的港口。德国人的船队也是选择在广州卸货,通过粤汉铁路抵达武汉,然后再走平汉铁路、陇海铁路到达西安,再从西安出发,沿着黄河西岸北上府谷,从府谷渡过黄河进入河曲县。这一路上辗转多地,幸亏他们是德国人,靠着中德合作的关系才能一路顺畅,若是换了其他国家,再过一个月也未必能到。
早在 2 月 27 日的时候,汉斯少校就告诉了德国的交易队伍已经抵达了西安,他要前去接应。李宏对此欣然应允,并派出了一个班护送汉斯少校前往西安。
黄河渡口,看到李宏庄重的迎接自己,汉斯少校兴奋地一下船就快步朝着李宏走去。走到近前后,汉斯少校高兴地说道:“李,看到你亲自来迎接,我真是太高兴了。”
李宏笑道:“汉斯,看到你一路平安归来,我也很是开心。这一路上辛苦了吧,我已经在城内摆好了酒席,为你和身后的朋友接风洗尘。”
“真的吗?那可太好了,我就喜欢中国的美食。李,不瞒你说,我想吃清炖黄河开河鱼,你可一定要安排上。”
“哈哈哈,放心吧,汉斯,早就给你准备好了,保准你吃的过瘾。”
随着德国人的下船,李宏事先安排的工人也开始了紧张的卸货,为了提防日军飞机,李宏还特意在附近安排了三个机枪连,担任防空工作。好在上天保佑,日军飞机始终没有出现,让整个卸货过程有惊无险。
回到县城后,李宏让李渝负责安排德国人的住处,自己则是在酒楼招待汉斯少校以及随行而来的负责人。
酒席上,汉斯少校郑重地向李宏介绍:“李,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德国国防军雷恩上校,他是这次远东之行的负责人,交接完这里的工作后他就会返回德国,因此你后面的东西需要交给他,由他带回德国。”
李宏对此并没有什么意见,德国人怎么带回图纸他管不着,也不想管。于是李宏欣然答应:“没问题,汉斯,我这边随时都可以交易。”
随后李宏热情地和雷恩上校打招呼:“雷恩上校,欢迎你来到晋西北,这里虽然不如贵国繁华,但是一定会让你感受到我们中国人的热情好客,让你产生宾至如归的感觉。”
雷恩上校来之前就已经从鲍曼上校那里仔细了解了李宏,来的这一路上又从汉斯嘴里知道了李宏详细的人生经历,对于李宏,他也是深感敬佩。
雷恩上校客气地回应道:“李将军,接下来的日子就要麻烦你了。”
汉斯少校依旧是充当两人的翻译,不过汉斯少校对此并不介意,相反还非常乐意。
三杯酒下肚,雷恩上校好奇地问李宏:“李将军,不瞒你说,你提供给德国的铁拳 100 反坦克火箭筒我们已经生产出了成品,并进行了初步测试。据国内反馈,它的破甲性能非常好,至少目前世界上没有任何一款坦克可以抵挡。我很好奇,你的国家并没有大规模的装甲部队,你是怎么设计这么一款武器呢?”
李宏哈哈大笑,一脸自信地说道:“雷恩上校,当初汉斯少校和贵国的鲍曼上校也问过我这个问题。我还是同样的一句话,中国绝非是你们想象的那么落后,它有着五千年的文明历史,底蕴之深厚远超你们想象。至于我为何能设计出铁拳 100 反坦克火箭筒,那是因为我在和日本人的交战中面临着他们装甲车、坦克的威胁,而我的部队中却没有相应的反坦克武器,情势所迫,我必须要想办法解决这个威胁,所以我就设计出了这款反坦克火箭筒。”
雷恩上校继续问道:“李将军,虽然你设计出了这款优秀的反坦克火箭筒,可你的国家并没有生产它的能力,那么你为何还要设计它呢?”
李宏看着雷恩上校,说道:“不错,我的国家确实没有能力生产,但是贵国有啊,所以我们才能达成合作,坐在这里愉快的交流,不是吗?”
雷恩上校赞叹地说道:“李将军,不得不承认,你是一个神奇的人。在你身上,我看到了前所未有的自信,这是一种来自于骨子里的,与当下的贵国简直是鲜明的对比。我来贵国的这段时间,见到的人几乎都是对我们低声下气,笑脸相陪,颇有一种讨好的感觉。唯独你让我感受到了平等,仿佛在你眼里西方人并没有那么的高高在上,按照情感来说,我应该生气,可实际上我很欣赏你的这种自信。一个强大的民族,必须要有自信,否则将无法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
李宏对此非常赞同,说道:“雷恩上校,你说的很对,一个强大的民族必然拥有强大的自信。虽然眼下我们国家积贫积弱,遭受外来侵略,但是我相信这不过是凤凰涅盘前的磨难罢了,我们的国家一定会渡过眼前的磨难,成功涅盘,再次震撼世界。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民族和国家可以征服我们。”
“我相信你,贵国一定会和我们日耳曼民族一样,重新崛起,让世界重新认识东方雄狮。”
等到酒席结束后,李宏和雷恩上校几人全都喝的酩酊大醉,不省人事。当罗大山带人赶到时,李宏非要拉着汉斯少校和雷恩上校学习刘关张桃园三结义拜把子,场面滑稽不已。罗大山费了好大劲才将三人分开,随后将汉斯少校和雷恩上校安排到了招待所,将李宏带回指挥部休息。
第164章 名震全国
就在李宏准备彻底放开手脚,开始大力建设军事工业时,孰不知此时的全国已经陷入前所未有的沸腾之中,抗战的浪潮再度上升了一个台阶。而导致这一切变化的根本原因就是李宏和他的 398 旅。
这是什么情况呢?事情还要从李宏发给第二战区前敌总司令卫立煌的一封电报说起。
当初,李宏在全歼竹内联队后,立马就向卫立煌发出了一封告捷电报,上面详细介绍了这场战斗以及 398 旅 取得的战绩。卫立煌收到电报后,一开始根本不相信,还以为是李宏虚报战功,毕竟在他看来,全歼一个日军联队以现在的中国军队实力来说不亚于登天。但是出于对李宏的欣赏,卫立煌还是派出了副官核实情况。
副官很快就核实了情况,证明了李宏没有虚报战功,同时,驻蒙兵团撤兵的消息也传到了卫立煌耳朵里,瞬间让卫立煌惊喜不已。彼时正值日军对第二战区大举进攻,攻城掠地,连续占领多座县城,就连川军曾经收复的平遥县城也再度沦陷,日军兵锋直指第二战区司令部所在位置临汾。第二战区各部连连败退,军心士气大受打击,失败的情绪蔓延到了全军各处,恐日情绪日益增长,卫立煌为此急的是焦头烂额。
李宏的捷报被证实后,卫立煌当机立断,下令第二战区大力宣传,用以鼓舞军心士气,激励士兵奋勇抗战,挡住日寇进攻。这时候的第二战区实在是太需要一场大胜来鼓舞人心了,李宏的捷报简直是久旱逢甘霖。尤其是此时国军接连打败仗,与敌后八路军的捷报频传形成了鲜明对比,使得老百姓对国军大失所望,支持力度大幅下降,导致国军处境更加艰难。
在第二战区的大力宣传下,竹内联队被全歼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大半个山西。前线的国军各部也因为此次大捷恢复了不少士气,不仅稳住了战线,甚至还向日军发起了小规模的反击,夺回了部分阵地。李宏和 398 旅至此也算是在山西彻底出名,前有代县大捷,后有窑头大捷,两战皆是全歼日军,大大激发了老百姓的抗战热情。在老百姓的口中,李宏更是被冠上了“抗日名将”的称号,所部 398 旅更是被老百姓夸赞为“天兵天将”下凡。
当然,李宏作为第二战区所属的部队,其取得的战绩也是整个第二战区的荣耀,卫立煌在大力宣传的同时,也不忘将这份捷报上报武汉军委会,并为李宏请功。
事实上,不止第二战区需要一场大胜来提振军心士气,整个国家都需要一场大胜。自从去年七七事变开始,国军在华北、华东分别和日军展开数场大规模会战,但是这些会战无一例外都是以国军失败告终。抗战打到此时,国府不仅损兵折将数十万,更是丢了大片领土,北平、天津、上海、太原甚至是国府的首都南京均被敌军占领。全国上下的抗战热情遭受到了沉重打击,一些信念不坚定的人和卖国求荣的汉奸趁机上跳下窜,“亡国论”的声音一时间充斥着大街小巷。
今年 1 月份,日本内阁更是发表了所谓的“近卫声明”,宣布“不以国民政府为对手”,否定了国民政府作为中国政府的合法性,妄图分化我国,扶植其傀儡政府。此举令国民政府在政治上遭到严重打击,国内一些不安分子和野心家更是趁机蠢蠢欲动。
值此之际,李宏全歼日军一个联队的捷报恰好解决了国民政府的燃眉之急。收到卫立煌报告的蒋委员长当场龙颜大悦,更是夸赞道:“此乃我国府抗战以来的最大胜利。”随后,在蒋委员长的示意下,国民政府开始在全国范围内宣传此次大捷。一时间,中央日报、中央通讯社、中央广播电台等等一系列报社机构全部将李宏全歼日军联队列为头条发出,国民政府内部更是将此次大捷命名为“晋西北大捷”。武汉、长沙、开封、徐州等等各大城市的大街小巷上,老百姓打开报纸看到的第一条消息就是“晋西北大捷,全歼日军联队”等字眼。于是,李宏彻底的在全国出了名,其所部 398 旅也被称为“抗战劲旅”、“铁血军团”等称号。
随着政府的大力宣传,晋西北这块在中国地图上十分不起眼的一个小角落也变得出名起来。第二战区因此受到了武汉军委会大力表彰,与被军委会重点批评的第五战区形成了鲜明对比。全国各地不少的年轻人更是纷纷表示要去晋西北,参加 398 旅抗日。在西安,民众得知晋西北条件落后,医疗水平太差,更是自发组织了一支医疗队,前往河曲县。全国各界人士的慰问信、支援物资也都在源源不断地向晋西北而来。在第五战区,川军 122 师师长王铭章得知李宏全歼日军联队的消息后,更是当场夸赞李宏年轻有为,连忙发来电报祝贺李宏。
随着李宏的名震全国,他此时也上了日本人的黑名单。日军的情报部门派出了大量人手搜集李宏的情报,并且开始谋划对李宏的刺杀,一场暗流正在向李宏涌来。
对于全国的变化,李宏根本没有心思关注,他此刻已经被战后恢复和建立军事工业的工作缠住,焦头烂额。此战之中,日军大量出动飞机轰炸李宏所辖的各县,其中以五寨县城遭到的轰炸最为猛烈。全城几乎被夷为平地,九成以上的房屋被摧毁,废墟瓦砾遍布全城,光是清理干净这些废墟就是一项大工程,更别说战后的重建。近万名老百姓无家可归,亟待安置,各种生活物资全靠政府供应。虽然这一仗没有给辖区老百姓带来多少人员伤亡,可造成的财产损失却是实打实的。
自从日军撤兵后,李宏就再也没有了休息时间,一天到晚不是在自己的办公室,就是县政府、军营两头跑。几天下来,李宏累的筋疲力竭,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感叹道:“这他娘的比在后世上班当牛马都累啊!”
第165章 建设与生产(一)
李宏立下如此战功,并帮助国府重新获得大量民众支持,提振了全国士气,大大扭转了政治上的不利局面,军委会很快就对李宏进行了嘉奖。3 月 10 日,武汉军委会向李宏的 398 旅发来了嘉奖电报,奖励全旅官兵法币十二万元,授予 398 旅旅长李宏四等宝鼎勋章一枚。同时在行政上宣布成立晋西北行政公署,将李宏辖区五县以及神池、清水河县统一划归公署管辖,并任命李宏为行政公署主任。军事方面,军委会并未给予李宏新的任命,但是在卫立煌的力排众议下,任命李宏为晋西北卫戍司令、雁北游击司令,统一指挥晋西北的抗日武装以及雁北地区的游击战。
当李宏收到电报后,脚下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倒。随后就直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疯狂吐槽起来。
“李宏呀李宏,你说你咋就这么命苦呢,怎么穿越一趟把自己混成牛马了。每天堆积如山的公文,都快要将自己淹没了,更别说还要监督落实各项政策,当个官活生生把自己累的不成人形,哪个穿越者有这么苦逼?看人家穿越,那是一路火花带闪电,怎么舒服怎么来,再看看自己,简直就是天生的牛马,穿越者之耻。”
吐槽完自己,李宏还不忘吐槽老蒋和军委会。“真特娘的抠,老子立下这么大的战功,不说升官发财了,就给老子一个破勋章,全旅的奖金才十二万法币,连发抚恤金都不够。”越想越气的李宏直接照着自己的办公桌抬脚猛踹,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本来五个县再加上建立军事工业等等事务就已经让自己忙得要死,如今不仅又多了两个县,还让自己负责雁北地区的游击作战,这下事情更多了。穿越前李宏还经常吐槽什么九九六福报,什么牛马工厂,如今倒好,自己过得还不如牛马,说句零零七那是一点都不夸张。
可话又说回来,这一切又能怪谁呢,谁让李宏自己选择了这条路呢?那句老话怎么说来着,自己选择的路,就是哭着也得坚持走下去。
看着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公文,李宏自己给自己打气道:“努力干吧,加油,为了中华民族之崛起,为了早日把小鬼子赶出中国,拼了。”说完后,李宏重新坐回了椅子上,拿起一份公文开始仔细浏览起来。
不得不说李宏处理起公文来还真有两下子,经他处理的事务几乎没有出错的,这一点连李渝都惊叹不已。每日的公文都堆积如山,但是李宏从没有一天拖延过,所有送来的公文都是当天就进行批复,行政效率非常高。
此时,摆在李宏面前最重要的两大工作就是战后恢复重建以及百姓的安置问题,另一个就是军事工业的建设。能让李宏欣慰的是这一战没有对政府各部门造成严重打击,政府可以立马恢复工作,大大减轻了李宏的压力。另一方面,德国援助队伍由汉斯少校负责管理,这一段时间主要是进行建设前期的准备工作,这些工作汉斯少校承担了不少,李宏只需要每天关注工作进度,并没多少操心的事情。
3 月 11 日,汉斯少校派人向李宏汇报了一个好消息,采矿队在巡镇石梯子村发现了大量煤矿和铁矿。李宏听后,大喜过望,当即决定前往石梯子村一看究竟。
李宏一路上风尘仆仆地赶往石梯子村,来到现场的时候,德国人正在组织技术专家进行储量评估。
“李,太好了,我们在这里发现的煤矿和铁矿数量非常多,具体有多少技术专家还在评估,但是据我估计,完全可以支撑起我们的工业发展。你真是太厉害了,只是让我们来这里试试,没想到真的找到了。”
李宏哪里知道具体的矿产位置,他不过是根据前世记忆回忆起的大概位置,准不准确他都不敢保证,他只知道前世这里有一座煤矿厂和铁厂。不过好在老天没有跟他开玩笑,他真的在这里找到了煤矿和铁矿。
“汉斯,你们才是真的厉害,我不过是听人说的,是不是真的还要靠你们验证,没想到你们竟真的发现了煤矿和铁矿。短短两天时间,你们就取得了如此大的成果,真是令我震惊不已。”
“李,既然这里发现了矿,我建议我们应该马上着手开采事宜。”汉斯少校表情凝重地说道。
李宏点点头,说道:“那是自然,不过我们还是先看看这里储量如何,建厂的事情我来安排,开采的事情就由贵国专家负责,我的人会全力配合。”
汉斯少校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李,既然这里要建厂,那么就不能不考虑安全工作,地面上我并没有多少担心,毕竟有你的部队在,日本人是打不过来的。我唯一担心的就是日军飞机,它们要是轰炸,会将我们建设的一切化为废墟。”
汉斯少校说的没错,依照日本人的个性,出动飞机轰炸的概率很大,不可不防。李宏立马就明白问题的严重性,郑重地向汉斯说道:“汉斯,这一点你放心,虽然我们没有飞机,但是我一定会在这里构建起一个强大的防空火力网,保证让日军飞机有来无回。”
汉斯少校相信李宏可以说到做到,但他还是劝说道:“李,虽然你可以在周围部署大量的防空火力,但是这终究是一种被动的防御,你们有句古话叫做久守必失,我们不能一味地被动防御。因此,我建议你尽可能的想办法组建起一支航空队,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真正保护头顶的天空。”
李宏苦笑道:“汉斯,你应该清楚我们国家的情况,组建一支航空队绝非易事。”
汉斯少校却语气坚定地说:“李,恕我直言,要想真正让这里不受日本人侵犯,必须要有一支空中力量,领空也是一个国家重要的主权,我们不能把天空交给日本人。”
李宏重重点头,表示深度认可:“汉斯,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尽快拉起一支航空队,中华民族的领空同样不容侵犯。”
第166章 建设与生产(二)
就在李宏和汉斯少校商量如何提防日军飞机的时候,一名德国人快步走过来对着汉斯少校叽里呱啦地说着什么,脸上充满了兴奋。
看着德国人兴奋的样子,李宏听得一头雾水,不明所以,问道:“汉斯,你们在聊什么呢?看你们如此高兴,莫非是有什么好事?”
汉斯转过头来,也是一脸兴奋,说:“李,你还真猜对了,确实有个激动人心的好消息。我旁边这位是技术专家的助手,他说这里的矿产储量已经估计出来了,保守估计,煤矿储量在 100 亿吨往上,铁矿储量在 10 亿吨往上。”
听完这个消息,李宏瞬间激动,直接上前就热情地握住德国助手的双手,连声说着感谢。
德国助手被李宏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不知所措,毕竟人还年轻,而且初来乍到,不懂人情世故,面对李宏如此热情直接呆立当场。
汉斯少校见状,连忙向他解释道:“你不必惊慌,这是他在向你表示感谢。”
明白李宏的意思后,德国助手才反应过来,随后笑着回应。
李宏此时虽然缺钱,但是德国人立下如此功劳,他不能不表示,于是他当场宣布奖励所有工人 5000 法币,所有技术人员额外奖励
法币。这个奖励力度在 1938 年这个时期不可谓不大,这个时期德国工人平均工资也就 2100 多马克,5000 法币按照汇率来算,差不多是德国工人月工资的 1.8 倍, 法币差不多接近德国工人 11 个月的工资。这对于德国人来说,可以算作一笔巨款了。
汉斯少校听完后也是大吃一惊,他是知道李宏的困境的,李宏眼下处处要钱,他恨不得一分钱掰开来花,如今却一下子拿出这么多来奖励,实在是不容易。汉斯少校拽了拽李宏胳膊,问道:“李,我知道你现在很缺钱,本身就不够用,为什么要拿出这么多钱来奖励他们呢?”汉斯少校没有别的意思,他就是想帮李宏省下钱用作其他方面。
李宏从汉斯少校的眼神中明白了他的意思,但他依旧坚持如此做。只见他坚定地说道:“汉斯,他们虽然是因为你我之间的交易来到了这里,可是他们做的事会对我们的抗战有很大帮助,我感谢他们也是应该的。更何况他们做出了成绩,那就应该受到奖励,在中国有句话叫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我这样做也能激励他们热情,让他们更好的工作,何乐而不为呢?这只是开头,后面我会将此作为制度执行下去,只要表现好或者做出成绩的人,我都会不吝奖励。贵国的人才不远万里来到这里工作,我不能让他们受到任何委屈,我要用高待遇让他们心甘情愿地留在这里。”
汉斯少校听后不再反对,李宏说的有道理,况且这对他们德国人来说也是一件好事,他其实没有理由反对。不过汉斯少校还是替李宏担心:“李,话虽如此,可你的资金又能撑多久呢?长久下去,一旦你的资金花完了,你有什么办法获得资金吗?”
对于这个问题,李宏并非没有路可走,他有一步棋,只是眼下还没有门路。其实办法和李宏与德国人的交易一样,李宏可以再用武器图纸和其他国家的人交易,用来换取发展资金。不过这个办法并不是什么长久之道,打铁还需自身硬,李宏最好有一条稳定的资金来源,这才能解决根本问题。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之后,李宏当即叫来了县长李渝,说道:“李兄,今天我去了一趟巡镇,据德国人的消息,他们在那里发现了大量的煤矿和铁矿,因此我决定在此建立煤矿厂和铁矿厂。这件事离不开县政府的配合,因此我希望你可以全力以赴,尽快把这件事落实。”
李渝当即拍着胸脯保证:“李主任放心,这件事我亲自督办,保证尽快建成。”
李宏对他的态度很满意,说道:“李兄,现在这里就你我两个人,不必这么拘束,你比我年长,称呼我名字就行。”李宏此举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拉近和李渝的关系,若是一味的太过正式,很容易让人误会,产生隔阂。李宏希望能将辖区内各级官员拧成一股绳,因此自己就不能太过于生人勿近,必须和其他人拉近感情。
李渝听到李宏这么说,心里高兴不已,在他看来,李宏如此做那就是真正的将你当成了自己人。于是李渝脸上瞬间浮现出笑容,说道:“既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李宏紧接着问道:“李兄,眼下已经进入 3 月,春耕即将到来,关于河曲的农业发展,你有何高见呢?”
李渝想了想,说道:“贤弟,以往河曲县人口不过五六万人,原本的耕地就足够养活全县百姓。可自从鬼子进入晋省后,大量难民涌入,据我统计,截止到目前,河曲县的难民加上原本的百姓,总人口已经达到了 10 万人。如此一来,粮食压力也是很大,为此,我已经打算从今年的税收上拨出一笔钱来采购粮食,缓解粮食压力。”
李宏听后,对此表示不赞同,说道:“李兄,常言道靠山山倒,靠海海枯,靠谁都不如靠自己。从其他地区采购粮食风险太大了,一面是随着抗战的发展,粮食价格必然上涨,这其中的花费必然不是小数目,一面是粮食这东西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若是对方不卖或者买了粮食运不过来,那也是白搭。我们这一仗让小鬼子吃了大亏,他们暂时没有能力进攻我们,但是他们一定会封锁我们,断绝我们的与外界的物资交易。因此我的想法是咱们不如拿出一笔钱,鼓励老百姓自己开荒,虽然说这里的土地开荒难度较大,但也并非不行。而且河曲紧靠黄河,水源丰富,开荒可行性很高,只要我们自己种出粮食,就不怕小鬼子封锁。”
李渝明白李宏的意思,他不是没有考虑过开荒,只是如何让难民和本地人和睦相处,共同开荒,他一直没有好的办法解决。于是李渝便说:“贤弟,我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是河曲县近半都是难民,与本地人一起开荒的话,这土地该如何分配,如何保证双方不发生矛盾,如何让难民彻底融入这里,这些问题困扰着我,我没有办法解决。”
李宏想了想,说道:“李兄,这样,你先回去召集县政府工作人员开会讨论一下,集思广益,看看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另外我这边会给各县政府发电报,让他们尽快来到行政公署,三日后我将会召开会议,到时候我们再重点讨论此事。”
“好,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告辞了。”
第167章 建设与生产(三)
李渝离开之后,李宏也开始思考垦荒的问题,把土地开出来问题不大,难的是分配。想到这里,李宏顿时感到头大,自古以来分配都是难题,不患寡而患不均,想要分配的让所有人满意,实在是太难。
这时候,李宏突然想起了前世现代社会的一些公司的工资制度。李宏记得很清楚,在一些公司里,工资是分为两个模块,一个是底薪,一个绩效,所有人的工资都是底薪加上绩效,只要公平公正且及时发放,几乎不会出现员工之间的矛盾。如今的情况似乎也可以参照此办法,河曲县现已有耕地面积约 20 万亩,平均下来一个人 3 到 4 亩,这还是因为全县大部分都是农民才有这些耕地。不过随着李宏在此发展工业,必然会有不少人投身工业发展,转行当工人,那么又会多出一些耕地无人耕种。李宏若是先将原有耕地按照家里人口分配,成人 3 亩,小孩 2 亩,70 岁以上老人 1.5 亩,以这样的标准分给原住民,相信每个家庭分配的土地都可以满足一家人的生存需求。那么以此来看,原有的耕地就相当于底薪,可以保证一家人不被饿死。可若是想要过上更好的生活,那就要去开垦新的耕地。至于新涌来的百姓,李宏对他们的分配方法同样是底薪加绩效。与原住民不一样的是,他们的底薪就是开垦的前 5 亩土地,这是属于自己的,其余多开垦的土地由政府进行统一分配,采取以多劳多得为主,其他分配方式并行的办法。为了照顾一些条件困难的家庭,李宏会额外进行政策补助,对他们进行照顾。当然,为了鼓励百姓开荒,李宏也会发布一些奖惩政策,激发老百姓的积极性。
想到这里,李宏的眼中瞬间焕发光彩,他越想越觉得可行。不过此时必须要政府进行牵头,分配的时候一定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讲清楚分配原则,保证公平公正公开,这样才能消除百姓之间矛盾。
不过具体要怎么进行呢?这又是摆在李宏面前的一个难题。粮食的生长是需要时间的,在这段时间内,李宏依旧要面临很大的粮食缺口。另外,河曲县的土地属于黄土高原地形,地形复杂,耕地狭小分散,不适合大规模机械化耕作。同样,这里的土质以黄绵土和栗钙土为主,质地疏松,肥力较低,这就限制了农业产量。受到气候和地形的影响,这里只适合种植耐旱、耐瘠薄的作物。
对此,李宏思来想去,最终想出了对策。粮食不足,李宏决定继续拨出一笔钱,去向外界采购,同时向第二战区申请援助,请求上级帮忙,另外广发公告,号召外界积极援助。至于耕地分散,李宏就让政府出面,让百姓之间互换耕地,争取将大部分的耕地尽可能连成片,从而增加耕作效率。为了提高农业产量,李宏决定让部队抽调人手,另招募百姓兴修水利,引一部分黄河水进来,浇灌土地。土地肥力问题这个需要化肥,李宏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好办法,眼下全国的化肥都依赖国外进口,代价太大,李宏暂时只能以传统农家肥为主,后面再想办法弄化肥了。
李宏虽然想出了办法,但是他并不打算立马实施,他想要在后面的行政公署大会上说出来,听听诸位县长的意见,毕竟他们治理多年,经验丰富,或许还能查缺补漏。事不宜迟,李宏立刻拿出纸笔,开始将自己的想法整理成书面文件。
与此同时,回到县政府的李渝立即召开会议,商议全县开荒的事。然而当李渝说出来后,在场的官员全都面露难色,纷纷直言此事太过难办。会议开了几个小时,却始终没有讨论出一个有效的方案,气得李渝罕见的在会议上发怒骂人。
会议结束后,李渝看着离开的一众官员,眼眸里闪过一丝狠色。此刻他已经彻底投靠李宏,非常想要在李宏面前做出成绩,成为李宏麾下行政第一人。可是自己手下的这帮人却一个个胆小怕事,尸位素餐,庸碌无为,指望他们办事,根本靠不住。李渝在心里突然升起了想要换掉这些官员的念头,他想要有成绩,手底下必须要有几个能干的。一念至此,李渝决心暗中观察县政府底层工作人员,从中选拔人才培养,瞅准时机替换这帮尸位素餐的饭桶。
不提县政府的变化,军营内,此刻的罗大山也感到了一丝力不从心。李宏整个人都待在行政公署的办公室里,军营一应事务全部交给了罗大山处理,自己只负责最后的审批。此时,罗大山要管理一个旅加上新兵,近万人的队伍,工作强度直接拉满,整个人过得比李宏还累。罗大山不像李宏那样风华正茂,他已经过了四十岁,精力远不如李宏这样的年轻充沛。况且在此之前,罗大山从未接触过如此的公务,军营的大部分事情都是李宏处理,如今一下来这么多,罗大山根本忙不过来。新兵招募、部队训练、战后抚恤、兵员补充、各县防务等等一系列工作压得罗大山直接喘不过气,他的心里渐渐萌生出了要进行军队改革的想法。
李宏对于这一切丝毫不知,他此刻的工作重心全在工业和生产上,工业才刚刚起步,目前还算顺利,暂时没有遇到什么大的困难。但是生产上,主要是农业生产,这却是眼下的大问题。这一仗李宏虽然取得了军事上的胜利,但是随着日军在其他方向上的进攻,不少难民再度涌入李宏的辖区,使得李宏面临的粮食形势愈发严峻,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
晚上十点,忙了一天的李宏顾不得休息来到了军营,想要看看军营的情况。结果,军营里大部分人都已经回营休息,只有旅部还在灯火通明。李宏不由得感到好奇,怎么这个时候了还有人工作,是谁这么勤奋?推开门一看,李宏看到了十分震惊的一幕。
“老罗,你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第168章 建设与生产(四)
李宏推开门,刚好看到罗大山在里屋办公桌前处理公务,桌子上的公务几乎将他淹没,罗大山整个人仪容不整,好似大病初愈一样。
看到是李宏进来,罗大山拖着疲惫的身躯挣扎着起身,问道:“旅长,你怎么在这个点来了?”
李宏看着如此憔悴的罗大山,眼窝顶着两个黑眼圈就像前世那些泡在网吧几天几夜的网瘾少年一样,不由得担心起他的身体。他一脸关切地看着罗大山,语气中充满担忧,问:“老罗,这才几天不见,你怎么变得如此憔悴?快别忙了,走,我送你回去休息。”
罗大山苦笑地看着堆积如山的公文,摇摇头,说道:“旅长,不行啊,这些军务不能耽搁,都需要尽快处理,我不能因私废公。”
李宏立马急了,说道:“什么他娘的因私废公,工作再重要也不及你的身体重要,把这些活放下,我送你回去休息。”
罗大山依旧摇头婉拒:“旅长,这些公文要是不及时处理,堆积下去迟早要出事的,我个人身体事小,军中公务事大。况且不处理了这些东西,我也无法安心休息,你还是让我先处理完再休息吧。”
李宏见罗大山如此坚持,索性搬了一个椅子过来,坐在罗大山对面,说道:“好吧,既然如此,那我陪你一起处理,尽快处理完了你就可以早点休息。”
罗大山见此也没反对,再次拿起一份公文开始浏览起来。
不过李宏这边越看越不对劲,一会是后勤公文,一会是战后抚恤公文,一会又是新兵招募,似乎军中所有的公务都堆积在此。李宏已经渐渐发现了军中管理的不合理之处,这种情况必须要改变,否则迟早要出问题,李宏在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要改变此种情况。
终于在深夜十二点的时候,两个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将所有公文处理完毕。
走出房间后,李宏简单活动了一下身体,说道:“老罗,通过今天晚上的事,我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咱们的部队管理上存在很大的缺陷,所有事情都是旅长、副旅长来处理,这非常不合理。”
罗大山本想向李宏提出这个问题,却没想到反倒是李宏主动提了出来,于是叹了口气,无奈地附和道:“是啊,旅长,不瞒你说,我也发现了这个问题,我还在想着等这几天忙完了找你好好聊聊,想办法解决,没想到你倒是先提了出来。”
李宏面色凝重地说道:“这件事不能拖下去,必须要尽快解决。不能所有的事情都交给我们两个来处理,否则我们两个就是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想想当年的诸葛丞相,有着经天纬地之才,匡扶社稷之能,然而却因为事事都要亲自过问,导致自己病逝五丈原,北伐大业最后以失败告终。虽然诸葛丞相留下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美名,可他的这种做法却是不可取的。我们可以学习诸葛丞相的这种精神,但也要吸取诸葛丞相的教训。军中必须要进行改革,我要再成立一些机构,细化军中管理。”
罗大山立马支持,说道:“我同意,旅长,说句实话,我这几天真的感到越来越力不从心,我真的需要有人帮我分担一下公务。并非是我偷懒,而是担心精力不足的情况下一个不小心批错公文,酿成大祸。”
李宏感叹道:“不瞒你说,老罗,这几天我也没好哪去,每天的公文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大战结束,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如今这里的军政我是一把抓,我也有点忙不过来了。我看这次改革不光是军队,我的行政公署也要进行调整,否则小鬼子还没打跑,我们就要先累死了。”
罗大山说道:“此事宜早不宜迟,我对于这方面并没有什么具体的思路,所能想到的也就是昔日 29 军的那一套,未必适合我们,所以具体的改革还要你来设计。”
李宏看着罗大山如此憔悴的样子,内心也实在不忍心给他加担子,便说:“行,这事交给我,不过你这几天也不能一个人干了,李继贤呢,他最近在忙什么?”
看李宏提起李继贤,罗大山不由得心里为李继贤默哀三秒,说道:“继贤这两天一直在负责新兵招募、新兵训练、各部兵员分配的工作,也是忙的一天到晚看不见人影。”
李宏吐槽道:“就这些工作他也好意思说自己忙,让他来跟咱俩换换。这小子正是年轻力盛,努力奋斗的大好年华,怎么能不好好磨练一下他?这样,从明天开始,让他跟着你处理军中公文,至于手头上的工作,我看让两个团的参谋长来负责。张金明和王少华这两人也应该多磨练磨练,身上的担子我看可以给他们加加。总之一句话,咱们旅要个顶个的能干,不养闲人。”
罗大山听后,打趣道:“旅长,这么一来,我看这三个人恐怕背后少不了要骂你了。”
李宏眼睛一瞪,说道:“骂我,我借他们三个胆子,有本事当着老子面骂,反了天了还。老子作为旅长过着不如牛的生活,他们作为部下,不想着替我分担,还敢不满,真当老子是好好先生啊。”
罗大山还是头一次见到李宏耍赖,不由得笑道:“旅长,说实话,认识你这么久了,虽然你偶尔也会开玩笑,可是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耍赖,真是稀奇。”
李宏哈哈大笑,说:“这不是被逼的嘛,再说了小鬼子一直想着怎么消灭我们,我哪有什么多余的心思去玩笑?不过如今总算是好起来了,通过这次大胜,我们算是真正在这里站稳了脚跟,获得了喘息时机。据说小鬼子主力都在第五战区那边,想要打通津浦线,接下来三个月战事估计都会集中在那边,这段时间对我们来说可是非常宝贵,我们必须要抓紧时间发展,以求在下一次战役中能再接再厉,再度重创小鬼子。”
“嗯,你说得对,不过我看我们还要继续招人,不是新兵,而是一些有文化的人或者是有经验的军官,来充实我们的管理队伍。”
“这些我都会考虑的,你放心。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第169章 会议(一)
3 月 15 日,李宏在行政公署会议室召开了行政公署成立后的首次会议。
会议上,李宏先是宣读了军委会的任命,告知了众人晋西北行政公署已经正式成立,晋西北七县军政事宜都由自己负责。对此,众位县长并没有什么意外,前有晋西北行政专区,现在再来个行政公署,并不奇怪。更何况至此外寇入侵之际,让李宏这样的人军政一手抓,他们也不用担心鬼子进犯时李宏会抛下他们逃命。再加上李宏本身就是坚定的抗日分子,对战日军也是战绩辉煌,他们的安全也得到了保障。
听完军委会的任命后,参会的众位县长在李渝的带头下纷纷鼓掌,向李宏表示祝贺。
如今李宏作为行政公署一把手,不能没有自己的班底,对于李渝的投靠,李宏非常满意。鉴于李渝这段时间的表现也非常不错,李宏决定投桃报李。于是李宏当着众人的面宣布:“诸位,鉴于目前情况,我决定行政公署下设立行政专员两名,负责协助我工作。我提议由李渝县长和方静山县长担任担任行政公署专员,诸位以后务必要配合二位专员的工作,精诚团结,共同建设发展我们的晋西北。”
话音落下,参会众人纷纷变脸,表情有悲有喜。李渝激动地当即起身立正,向李宏表忠心道:“感谢李主任的提拔,鄙人一定会继续努力,协助李主任将晋西北发展成为一个富庶之地,成为李主任麾下军队最稳固的大后方。”
李宏满意地看着李渝,笑道:“李县长有这份决心我很满意,我也相信你能很好的胜任这份工作,我期待你能再接再厉,有更好的表现。”
方静山见李渝都已经起身表态了,自己若是无动于衷,难免有些不给李宏面子,于是在李渝坐下后也起身表态:“李主任,方某人今日能得到李主任赏识,实为鄙人之幸。方某在此向李主任表态,愿竭尽全力为李主任效劳,协助李主任治理此地。”
方静山的话没有明显的投靠,只是一些官场的常用话术。李宏听得出来,不过他并没有介意,文人也是自己的傲骨的,不是所有文人都是趋炎附势之辈,方静山很明显就是那种不善于巴结的人。李宏提拔方静山,看重的也就是方静山一心一意治理地方,刚正不阿,淡泊名利的品质。提拔方静山,李宏也是为了制衡李渝,毕竟李渝虽然投靠自己,但他对于权势太过于看重,李宏可以用他,但是不能不防他。有方静山在一旁,李宏不用担心李渝为了所谓的政绩而乱来。当然了,方静山本身的能力也是很强的,这次日军进犯偏关,方静山表现非常不错,不仅让县城井然有序,而且还大力保障李宏后方,让李宏对其赞赏不已。
其余几位县长对此心中虽然不满,但是看到李宏那不容拒绝的眼神,一个个的都收起了小心思,纷纷表示同意。毕竟上次李宏露出的杀气让他们至今还心有余悸,谁也不敢跟李宏正面对着干。
说完两名专员的任命后,李宏便开始进入会议主题。这次会议的主题主要是两个方面,一个是战后恢复重建与民生发展,一个就是李宏心心念念的工业建设。
李宏扫视一圈众人后,说:“如今,大战刚刚结束,战后重建工作迫在眉睫。由于这次鬼子主要进犯的是偏关、五寨、神池以及清水河四县,重建工作的核心也是在这四县。这里面,神池、清水河两县虽然短暂沦陷,但是敌人并未做过多破坏,只是进行军事占领,损失最大的反而是五寨县,全城建筑几乎被夷为平地,近万名老百姓无家可归。关于战后重建,我希望各位能高度重视,不要落下一个老百姓,要让所有百姓都有家可归,吃上饭。在这里我先把话说在前头,我会随时派人下去督察暗访,如果让我收到报告,有百姓因为无家可归导致无处谋生乃至于饿死,别怪我不讲情面。平日里你们犯些小错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和你们计较,可谁要是在这种事情上犯错,虐待百姓,为祸一方,我不仅会依法严办,还会让他身败名裂,遗臭万年。”
说完后,李宏看向五寨县长,问道:“五寨县城的重建工作怎么样了?你是如何安置老百姓的?”
五寨县长见李宏发问,不敢怠慢,连忙回道:“报告李主任,五寨县城如今全城重建工作正在紧锣密鼓的进行,县政府已经组织全城百姓将废墟清理干净,开始重新建造房屋。这段时间,政府将事先的存粮全部拿出来接济百姓,保证了百姓不会被饿死。另外政府还组织人手搭建了帐篷,让百姓们暂时住进去,不至于流浪街头……”
听完五寨县长的报告,李宏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夸赞道:“很好,你做得不错,值得表扬。不过我想要告诉你的是,政府不能一味地指挥百姓,最好是能主动投身重建工作,与百姓打成一片,主动带头,真正发挥地方父母官的作用。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谁对他们好,谁对他们坏他们都看得一清二楚。你们好好表现,升官我不敢保证,但是每个县都有县志,它们绝对会书写你们的功绩,让你们青史留名的。当然了,我虽然不能保证你们升官,可我也不会有功不赏,该怎么做,我想你们心里应该明白。”
李宏的这番话看似是对五寨县长说的,但实际上也是说给其他人听的。对于民国的地方官,李宏着实是不敢完全信任,因为民国官场的腐败那是历史书上都出了名的,所以李宏必须要时刻敲打他们。这种官场上的腐败是由来已久,根深蒂固,想要凭借一己之力改变,那是痴人说梦,因此李宏所要做的就是一点点的纠正,唤起这帮人心中的责任感,通过利益诱导和武力敲打让他们为人民服务。
在场的人都是官场混迹多年,谁又听不懂李宏话里的意思呢?因此李宏话音落下后,所有人都低头沉思,权衡利弊,沉默不语。
第170章 会议(二)
五寨县长汇报完重建工作后,其他的几位县长也相继向李宏进行汇报。总体上来说,各县的重建工作都安排得还算可以,基本上都是按照李宏之前的指示去做的。
李宏听完所有人的汇报后,满意地点头,随后又根据这些日子暴露出来的新问题增添了一些措施,弥补重建工作的不足之处。
安排完重建工作后,会议紧接着来到了下一个主题—民生发展。
在这个方面,李宏并没有让诸位县长发言,而是直接讲起了自己的发展规划。
“关于民生,眼下对我们来说重点就是农业问题。受到战争的影响,晋西北这里涌入了不少逃难的百姓,人口相比较之前几乎是翻了一倍。然而晋西北本身就比较贫瘠,不是什么产粮基地,外来人口的涌入必然导致原来的粮食产量不足,因此发展农业生产是眼下首要任务。”
“如何发展农业生产呢?其实无非就是两个方面,要么增加粮食产量,要么增加耕地面积。增加粮食产量这需要大量的化肥来提升土地肥力,但是我们国家化肥大多都是来自国外,所以这条路行不通,我们只能继续用传统的农家肥。所以这么一来,我们就只剩下了一条路,增加耕地面积。”
“增加耕地面积就要开荒,眼下晋西北还有很多土地没有得到有效开发,因此,我决定各县政府组织所有百姓开展大生产运动。所谓大生产运动,就是号召百姓投身生产,自给自足,自力更生,总方针就是‘发展经济,保障供给’。我们眼下面临的困难还只是开始,鬼子在战场上失败后,他们为了削弱我们,一定会封锁我们同外界的通道,届时我们的处境将更加艰难,因此开展大生产运动是势在必行。”
“关于开荒,我宣布以下几点措施:一,各县以村为单位,成立工队,专门负责开荒,这里人手集中起来,可以提高开荒效率。工队每天将每个人的开荒情况记录下来,对于表现优秀的人进行表扬,对于懒散、偷奸耍滑、好吃懒做的人严厉批评。二、政府组织工作队下乡督察,一面监督政策的落实情况,一面对各村表现优秀的人予以奖励,同时工作队严格记录各村生产情况,提交政府,县政府根据各村表现评选优秀村庄,进行奖励和政策优待。三、县政府对于那些开荒困难的村庄大力支援,在政策上进行鼓励和照拂,另外县政府要严厉打击那些想趁机霸占百姓劳动成果的行为,尤其是本地的一些心术不正的恶霸地主,胆敢欺压百姓,掠夺百姓成果,一律小罪重罚,严查严办,绝不姑息。四,关于开荒后的土地分配,一定要公平公正公开,不得有任何以权谋私的行为,具体的分配方式我会在稍后给大家仔细讲解……”
李宏的演讲持续了近两个小时,他完全是效仿历史上的八路军大生产运动,很多措施都是照搬照抄,只进行了略微调整。毕竟晋西北的情况还是有点区别,自己的部队也不是八路军,各县政府也不如八路军县政府那样一心一意为人民服务,精神高尚。李宏不能像要求八路军那样来要求各县政府,他们的官场习气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一味强硬只会适得其反。至于为什么不换一批人,原因很简单,李宏手里没人,另外换一批人也未必做的会更好,人心隔肚皮,李宏也不能保证换上来的人廉洁奉公,道德高尚,为人民服务。因此,李宏只能一面逐渐改变官场习气,一面广发公告,招募有文化、品德高尚的人,尤其是对年轻人予以提拔重用,从而自己培养一批合格的官员。
李宏讲完之后,参会众人都露出了惊愕的神情。他们完全被李宏的计划震惊住,没想到李宏居然给他们放了个大招。这大生产运动他们从未听闻过,对于如何开展他们心里都非常模糊,但是李宏却不仅详细说明了大生产运动,还告诉了他们具体如何做。这让在场众人又一次刷新了对李宏的认知,原本以为李宏只是个会打仗的军人,治理水平平平无奇,结果现在发现李宏不仅打仗在行,治理能力也是远在他们之上。一些人心中的小心思顿时收了起来,李宏给他们的震惊太大了,让他们心里已经没有了反抗的念头。这一刻,他们彻底的认识到想要在行政上耍手段,从而对抗李宏,迫使李宏不损害他们的利益根本不可能,他们根本瞒不过李宏,李宏能一眼识破。
上次会议上还想要反抗李宏的保德县县长丁梓直接第一个出来表态:“李主任,我作为保德县县长在此向您表态,保德县将全力贯彻落实您的规划,全面开展大生产运动,我亦会以身作则,带领县政府带头开荒,为全县百姓做一个好榜样。”
李宏听后,满意地看着丁梓,说道:“丁县长如此深明大义,为国为民,我很佩服。不瞒丁县长,原本上次我对你在会议上的表现很不满意,但是此次面对鬼子进犯,你能无条件服从安排,调保德县保安团北上参战,还将县城内治理的井井有条,让我对你是刮目相看啊!原本我还要想着等忙完这段时间到保德县一趟,亲自嘉奖你,不过有道是择日不如撞日,今日我就将行政公署给你的嘉奖宣布。鉴于保德县县长丁梓在此次晋西北反围攻战役中表现良好,经行政公署决定,奖励其法币
元。丁县长,这笔钱会在稍后有专人送到你手里,咱们这里目前困难,奖励不多,不要嫌少,等日后发展起来,奖励自然也会水涨船高。”
丁梓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奖励,原本心中的小心思彻底放下,直接起身:“李主任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谈不上什么功劳。”
李宏笑着示意他坐下,说道:“丁县长,我李宏不是个小心眼的人,我之前说过,各县的治理是由你们负责,我不插手具体事务,我只看结果。表现好的,我会不吝奖励,表现差的甚至是违法乱纪,欺压百姓的,我也会依法严办。只要大家一心一意治理地方,遵纪守法,我保证不仅会让各位获得更大利益,还会受到老百姓大力拥护,青史留名。”
李宏借此再一次敲打他们的同时,也向他们抛出了橄榄枝。各县县长都听懂了李宏话里的意思,他们可不会敬酒不吃吃罚酒,面对李宏的善意,纷纷表示愿意齐心协力,共同发展晋西北。
第171章 会议(三)
农业的发展规划定下之后,剩下的便是最后一个主题,工业发展。
论及工业发展,晋西北七县除了一些小规模的煤矿开采外,几乎就没有什么其他工业。就算是煤矿开采,所用技术以及设备也是非常落后,开采的数量不多,除了供给本地使用外几乎没有多少可以用于外销。这主要是晋西北这块属于黄土高原东部,境内多山地,交通十分不便,在此投资花费资金大不说,收益短期内也不会太高,并且这里的煤矿开采难度也较大,让资本家望而却步。这就进一步导致了晋西北地区工业落后,发展困难。
不过现在李宏通过和德国人的交易,解决了部分资金以及技术、设备的问题,大力发展工业已经不是一句空话。
李宏充满斗志地说道:“诸位,关于工业,这也是我们接下来的重点工作,它与农业生产同等重要,希望各位予以高度重视。技术和设备上问题我来解决,各县政府则是负责两个方面,一个是全力保障德国人的后勤,确保他们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可以全身心的投身工业建设;另一个是对于工业建设政府要无条件的配合,无论是政策上还是行动上,不能有任何折扣。当然了,你们各位也不要太过担心,你们所要做的就是招募百姓修建工厂,去当工人等等,不会有什么太过麻烦的事情。如果真的遇到了困难,行政公署会出手解决,诸位尽可放手去干。”
话音落下,李渝开口询问:“李主任,眼下既要开荒,又要建设工业,这其中投入的资金可不是小数目。就拿我河曲县来说,可动用的资金用来发展农业就已经是紧紧巴巴,根本没有多余的资金再去建设工业。我想问李主任,这建设工业的资金从何而来?若是因为资金问题导致工业建设半途而废,届时我们又该怎么办?”
不错,资金问题确实不能忽视,不过李宏对此已经有了解决办法。雷恩上校马上就要回国,李宏决心再和德国进行一场交易,从而获得发展工业的资金。
于是李宏信心满满地说道:“资金方面的事情我来解决,行政公署会保证资金不会断裂,诸位不必担心。”
看着李宏如此胸有成竹,在场的所有人心里的担忧也都落下,纷纷表示愿意无条件支持工业建设。
李宏知道,虽然有德国人的帮助,但是晋西北一方面本身就比较贫瘠,一方面面临着日军的随时进犯,所以他还要再给众人吃一颗定心丸。
李宏此刻化身成将军,以必胜的姿态说道:“我想诸位心里可能还有一丝担忧,一旦我们工业建设起来,会不会招来小鬼子的觊觎。这一点我也请诸位放心,这次大战已经证明了我的军队有足够的能力保卫晋西北,就算小鬼子哪天真的打过来,我会率军将他们一一挡住并击败,绝不会让一个小鬼子进来破坏。即便小鬼子仗着空中优势轰炸,我也做了足够的防空措施,确保工厂、矿区等地的安全。军事上的威胁有我在,你们大可放心。”
随后,李宏又给众人画起了大饼:“诸位再想想,咱们如今是一条船上的人,如果这里治理不好,我们可都是要被老百姓背地里唾骂的。但是换个角度来说,若是我们将这里发展起来,那会是什么样呢?晋西北虽然山地多,交通不便,可这都不是什么难题。我可是从德国人嘴里听说了,这里的煤矿等自然资源非常丰富,简直是一座不能移动的地下宝库。坐拥如此多的资源,我们没有道理不能将这里发展起来。你们来这里当县长,说句不好听的,即便再怎么捞钱,这里的油水也不多,你们也捞不了多少,而且还会落下骂名。不过在这里我可以向你们承诺,只要你们好好治理,配合行政公署工作,我可以保证你们未来每个人都会赚的盆满钵满,而且还不会被人说三道四。”
李宏的这一通大饼说得在场众人都心里痒痒的,他们当官为的是什么,不就是继续升官和捞钱吗?升官这条路上难度不大,他们已经没有多少心思,所以捞钱就成了他们最大的念想。如今李宏能保证他们会赚的盆满钵满还不用担心落下骂名,如此好事,谁不心动?
于是在场众人全都向表态,愿意无条件接受行政公署领导,配合行政公署工作,齐心协力发展晋西北。
会议开到这里,也已经进入了尾声,李宏的目的基本上全部达到。散会之后,李宏为了和各县县长再拉近一下关系,已经派人在城内酒楼安排了一桌酒席。
上峰邀请吃饭,岂有拒绝之理,他们这些官场混迹多年的老油条哪能看不出李宏的心思。不过他们对此却很乐意,能和上峰拉近关系,这对他们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于是众人来到酒楼,觥筹交错,气氛十分和谐。在这里,李宏也不是那个令他们心里畏惧的上峰,几杯酒下肚,所以都仿佛成了多年的好友,你来我往,无话不谈。酒席上,李宏也向众人表露了自己的心声,并继续给众人画起了大饼。在酒精的刺激下,各县县长对李宏放下了大半戒备,关系很快拉近。
这场酒席一直到下午四点左右才结束,李宏最后是王二宝亲自带人去接回行政公署办公室的,整个人已经醉的不省人事。
等到李宏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各县县长早已经在客厅等候。他们今天来是向李宏辞行的,会议已经结束,各县都是众多公务急需处理,他们不敢在此耽搁太久。
李宏得知后,当即来到客厅,一一和各县县长告别,随后李宏亲自送他们出城,让各县县长对李宏好感提升了不少。
送走各县县长后,李宏并没有返回行政公署,而是来到了军营。行政上的事情暂时已经解决了,接下来他要开始对军队进行改革。
第172章 军队改革(一)
“老罗,关于军队改革,我打算这次只进行管理层的改革,对于部队暂不做变动,你以为如何?”李宏一进军营就直接找到罗大山,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同意,如今战事随时都会爆发,部队确实不宜进行大的变动,否则战斗力下滑,反而弄巧成拙。我们的改革绝不能以损失战斗力为代价,尤其是基层部队,不能伤到筋骨。”罗大山与李宏想法类似,可以进行改革,但不能动作太大,影响战斗力。
李宏点点头,说:“我对这次军队改革主要涉及这么几个方面。首先是军队管理的改革,我决心将军队事务细化,分别成立专门的管理机构,从而提高管理水平的同时让军队更加正规化。其次,便是基层部队的改革,这一方面不做大的变动,只是在基层连队设立文员,负责教导基层士兵文化,同时处理士兵之间的矛盾、心理问题以及负责基层部队的思想教育。最后一个方面就是我想单独成立一支防空部队,专门负责保卫我们的工业设施。”
罗大山听后,简单思索一番后,觉得这三个方面对部队战斗力影响不大,便欣然表示支持。
随后,李宏让人叫来郭涛和李继贤,四人齐聚会议室,开会商议具体改革细节。
对于军中存在的问题,郭涛和李继贤也已经感受到了,因此当听到李宏要进行改革,二人并不觉得意外,反而隐隐有一丝期待。
李宏直奔主题,说:“此次军中改革,主要是管理层改革。我决定在旅部下成立参谋处、情报处、保卫处、征兵处、后勤处、通讯处、军法处、卫生处、宣传处、教导处十个机构,从而强化军队管理,你们有什么意见?”
一上来就是王炸,李宏的话瞬间让三人陷入了沉思。这十个机构都是管理层,因此对于基层部队影响并不大,但是对于军中高层却不亚于一场大地震。这等同于将旅部的权力完全细化分散出去,以后旅部将不再负责具体的事务,这无疑是大大减轻了旅部的工作量。但是这么做并非没有坏处,部门机构多了,互相之间难免会为了竞争从而产生一些矛盾,要是不加以预防,很容易影响团结,甚至因为互相勾心斗角酿成更严重的后果。
郭涛和罗大山分别是晋绥军、29 军出身,对于军中派系斗争那是深有体会。李宏的话音落下后不久,郭涛率先打破沉默,问:“旅长,旅部下面一下子成立十个部门,确实是有利于部队管理,但是对于这十个部门我们又该如何管理?一旦这十个部门成立,各部门之间难免会产生竞争,我们怎么避免他们因此产生矛盾,酿成严重后果呢?”
罗大山与郭涛的想法一样,他也担忧这个问题,害怕 398 旅也会像之前的老部队那样派系林立。于是罗大山立马附和道:“旅长,郭参谋长的担忧有道理,我们的军队成分本来就复杂,既有西北军、中央军,也有晋绥军和我们招募的新兵,我们必须要预防军中派系林立。这十个部门互相之间为了竞争,万一矛盾控制不好,去拉拢底下部队,矛盾就会瞬间扩散,在军中形成各种山头,我们不能不重视。”
这里面最单纯恐怕就是李继贤了,他从军校出来,没有经历过派系斗争,根本不了解派系斗争的可怕。在国军当中,派系斗争可谓是贯穿始末。就拿眼下的这场战役来说,阎锡山为了保存实力,竟然让晋绥军消极避战,企图利用中央军、西北军顶在前面,承担日军压力。此举无疑是大大影响了部队的团结,前方的军队对于晋绥军都是颇有微词。尤其是此次晋西北反围攻战役,北面各县打得都挺好,成功粉碎了日军驻蒙兵团的进攻,但是南面的晋绥军面对日军 109 师团却打得稀碎,除了傅作义的 35 军进行了有效抵抗外,其余晋绥军各部几乎都不战而逃。
李宏对于派系斗争那是深恶痛绝,堪称逆鳞,触之必会重罚。李宏端正身子,神色严肃,郑重地盯着众人,说:“在我的部队里,绝不允许出现派系斗争,任何人想拉山头,搞派系,结果只有一个,给我脱下军装滚蛋。这十个部门地位相同,不存在谁高谁低,都是直接对旅部负责,区别就是分工不同。每个部门工作的好与坏旅部必须公正对待,不得存有任何私心,这主要是我们四个人要注意。一旦发现各部门有矛盾,旅部要及时调和,不能任由矛盾发展。各部门可以有竞争,但必须是良性竞争,不能影响私人感情,我们几个人要注意这一点。对于参与派系斗争的,绝不姑息,哪怕是立下大功,也必须严惩。另外,我会宣布一条命令,军中所有人必须公开自己的政治身份,凡是参加党派的要么脱离党派,要么脱下军装,我的军中不允许任何政治势力涉足。在军中不允许宣传任何政治思想和主义,一旦发现,主犯驱逐出军队,从犯按军法严惩。”
罗大山对于李宏严厉打击派系斗争很支持,但是听到李宏宣布的这条命令,却一脸担忧:“旅长,眼下我们名义上归属国民政府指挥,若是宣布这条命令,固然可以保证我们部队的纯洁性,但同时也会得罪国内各大政治党派,这后果将会很严重。”
李宏却并不惧怕,说道:“我是个军人,我不主张军人干政。在我看来,军人只有一个信仰,那就抵抗侵略,扞卫国土,保卫国家主权,维护国家民族的利益。军政互不干涉是根本原则,我不允许有任何人违反,我们的军队是国家的军队,只为国家和人民群众服务,不属于任何政治团体。我不怕得罪国内的政治势力,谁要是敢伸手进来,我保证让他有来无回。保卫处成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审查军中每个人的身份背景,但凡参与政治党派的全部都要筛选出来,清理出去。”
李宏的语气非常坚定,不容任何人拒绝,让在场的三人都沉默不语,心中充满了担忧。
第173章 军队改革(二)
“旅长,当真要这么做吗?”郭涛皱着眉问道。
“当然,这件事情我意已决,不容更改。”李宏坚定地回道。
见此,郭涛已经明白,李宏是铁了心要这么做。说句实话,他也很讨厌国内的政治斗争,每次上层的政治斗争都会波及到下面的军队,从内心讲,他恨不得将那些为了政治私利不顾国家利益的人全枪毙了。一念至此,郭涛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后,心一横,一拳重重砸在桌子上,说道:“他娘的,干了。旅长,我支持你,不就是得罪那些政客吗,我不怕,大不了手里家伙见真章,我不信他们会不顾一旁的小鬼子,跟我们兵戎相见。当了这么多年兵,我早就厌倦政治斗争了,一心一意打鬼子挺好。”
罗大山见状,无奈地说道:“旅长,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我还有什么好说的,我都这个年纪了,也没心思搞什么政治,跟着你一心一意打鬼子就是我最后的念头。”
李继贤再次恢复大大咧咧,说道:“旅长,我没什么要说的,政治我没兴趣,我只喜欢打仗,我支持你。”
李宏见三人都支持自己,严肃的脸色瞬间变成笑脸,说道:“你们也不用过于担心,咱们不过是不参与任何政治斗争,不是与他们为敌。我相信不会有哪个没脑子的会平白无故给自己树立一个敌人的,这对他们百害无一利,我相信他们知道如何取舍。咱们只管一心一意打鬼子,收复失地,尽快将小鬼子赶出去,维护国家主权完整。记住,我们的军队是国家的军队,只对国家和人民群众负责,其他的一概不参与。”
“明白。”
李宏等众人稳定心神后,说:“刚才有点扯远了,咱们接下来继续讨论军队改革。十大部门机构的具体职能我会在会后总结出来,你们三个人研究完没有意见就可以签字下达命令。其次,关于新兵训练,我会建立一个新兵训练基地,统一训练,训练结束后由旅部进行分配。各个部队不得私自到训练基地去拉人,有兵员补充需求先向旅部打报告,旅部审批通过后派人去将新兵送到部队。如此一来,就能有效避免部队中拉山头的情况。”
“同意。”
“接下来我再说说第二个问题,关于基层连队设立文员,这主要是负责士兵的文化教育和思想教育,以及处理士兵之间的矛盾等日常事务。这一点类似于八路军队伍中的政委和指导员。我之所以要这样做一方面是为了提升我们士兵的认知,让他们明白自己是为何而战,不会轻易被人蛊惑;另一方面则是为了提升我们军队的战斗力。”
“咱们和小鬼子打了这么多仗,我相信你们也都发现了,现代战争已经和我们过去所经历的战争完全不一样。随着战争的发展,武器变得越来越复杂,科技含量越来越高,对士兵的要求也在逐渐升高。就拿炮兵来说,普通士兵就根本玩不转,光是测算参数,计算弹道就已经难倒大部分人,文化在现代战争中已经成为很重要的战斗力。我不求我的士兵个个都是大学生,但是最起码给你武器你要能很好的发挥出它的威力,而不是拿着好武器当烧火棍用。所以,文化教育我们必须要重视,这一点每个部队都要贯彻落实,旅部定期组织活动,对于文化学习表现优秀的士兵进行嘉奖,以鼓励全军学习文化的热情。”
“至于思想教育,和文化教育一样,主要是负责士兵的信仰,告诉他们我们部队的宗旨,让他们有一个奋斗的信仰。这一块部分原因我前面说了,防止士兵参与政治,具体的我会在文件里面详细说清楚,你们浏览后有什么问题找我讨论。”
“文员剩下的就是处理士兵之间的矛盾等日常事务。咱们的士兵都是糙汉子,处理一些细节矛盾难免有疏漏,处理不好还会影响彼此团结,这不利于部队凝聚成一个集体。文员的工作就是了解他们的心理,解决他们的困难,处理他们的矛盾,让部队拧成一股绳,让士兵可以无后顾之忧的上阵杀敌。”
李宏一口气将设立文员的想法全说了出来。说完后的他感觉有点口干舌燥,于是拿过一旁的杯子,喝了口水,然后看着三人,等待他们的反应。
此刻的三人没想到李宏想的如此长远,设立文员的背后竟然有着如此多的考量,三人纷纷好奇地看着李宏,如同看怪物一般。
李宏被三人看得一头雾水,问:“干嘛这样看我?难道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说着李宏用手在脸上擦了擦。
看着李宏这个样子,胆大的李继贤好奇地问道:“旅长,你这个脑袋是怎么长得?怎么这么多奇怪的想法?我们都想不明白,你是从哪里冒出这些想法的,太不可思议了?”
被李继贤这么一问,李宏看着其余两人也是这副表情,顿时就明白了。随后李宏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责怪李继贤:“他娘的,你小子读了那么多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老祖宗都说了,书中自有颜如玉,我虽然没上过大学,可我也明白读书的重要性。咱们和小鬼子打仗为啥老是吃亏,文化水平低可是很重要的一方面,单就炮兵来说,人家能精确计算弹道,打得比我们准,这就说明了文化的重要性,你小子平时就不总结吗?老子为啥能想到,就是因为老子不想再被小鬼子炸成孙子。你小子要明白,敌人也是我们的老师,我们要从战争中学习战争,学习敌人的长处,弥补自己不足,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越打越强,最后超过敌人。”
李继贤顿时脑袋缩成兔子,喃喃道:“又不是我一个人好奇,干嘛只说我。”
李宏眼睛一瞪,说:“你他娘还敢嘀咕,小心老子揍你。就凭你小子上过大学军校毕业,在我们几个人里学历最高,老子就没骂错你。高材生居然问出这么没水平的问题,对得起你读的那么多书吗?”
李继贤不说话了,如同被欺负的小媳妇,坐在一旁,惹得其余三人哈哈大笑。
第174章 军队改革(三)
调侃李继贤不过是李宏为了活跃气氛而已,大笑过后,众人还是回到了主题。
设立文员的目的李宏已经说得很清楚,罗大山三人对此纷纷支持。但是话又说回来,此事也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办成的,文员最基本的就是要有足够的文化,光这一条就要刷掉很多人。眼下李宏要发展晋西北,各行各业都非常缺人,尤其是文化人,那更是各县抢着要。李宏想要招到足够的文员,只有向周边各县乃至大城市发出公告。
这一点几人很快想到了,李继贤想了想,说:“我看这样,我们既然要招人,索性就玩把大的,直接发布一个求贤令,凡是有真才实学、一技之长的人才我们都招过来。人到了之后,我们根据他们的本事对他们进行分配,做到专业对口,愿意当兵的,就让他留在部队,不愿意当兵的,就让政府来安排,当工人也好、当官也罢,只要有本事,干什么都成。”
李宏赞赏地夸道:“行啊,继贤,这个想法不错,我看可以这么办。这里各行各业都需要人,工作岗位缺口很大,只要他们来,不愁没有谋生的工作。发展很重要的一方面就是要有足够的人才,继贤说的求贤令要尽快发布出去。”
罗大山想了想,说:“旅长,既然这是继贤的主意,我看就让继贤来写这个求贤令,由他负责此事,你看如何?”
李继贤听后,连忙摆手推辞:“副旅长,我哪有这本事啊,我看还是旅长更合适。”
李宏直接打断李继贤的话,无视他,看向罗大山,一本正经地说:“老罗说得有道理,这事就交给继贤负责,老罗,你尽快将各个部门成立起来,老郭,你有另外的任务,就是我说的下一个会议主题,组建防空部队。”
李继贤见李宏直接无视自己,瞬间内心抓狂,刚叫了一声“旅长”,只见李宏转头一副笑脸问道:“继贤,怎么?你有什么问题吗?”
李宏这语气明显是笑里藏刀啊,李继贤跟李宏日子也不短了,哪能听不出来,连忙说道:“没有问题,保证完成任务。”整个人又跟兔子似的缩了回去。
李宏没再看他,转头再次恢复严肃表情,说:“文员的事情就这么定了,招人由继贤负责,所有进入部队的文员都必须经历两个月的新兵训练,这个要事先说明。文员是要跟随部队行动的,如果不事先经过训练就把他们扔到战场上,那是对他们不负责。”
郭涛此刻已经在思考防空部队的事了,他不明白李宏为什么要将防空部队单独拎出来说。
李宏注意到了郭涛脸上的疑惑,问道:“老郭,看你这样子,可是有什么疑问?”
郭涛闻听此话,直接问道:“旅长,我不明白,为何组建防空部队你要单独拎出来说,难道说防空部队组建与其他部队不一样吗?”
李宏说道:“不错,防空部队确实与其他部队不一样,因为我要组建的不止是防空部队,而是一支兼具防空作战和地勤维修的部队,说白了这是为以后组建我们的空军做准备。”
“空军?”这下三人都感觉脑子有点跟不上了,眼下全国空军都没大规模,他们一个小小的晋西北却想着发展空军,怎么看都有些天方夜谭。
罗大山感觉李宏这一步迈的太大了,都有些脱离实际了,便劝道:“旅长,眼下我们陆军都还没发展起来,考虑空军是不是有些脱离现实了?要知道飞行员、飞机我们都没有,就连机场都没有,我们拿什么组建空军?我建议这事我们先放下,以后再说,眼下还是一心一意发展陆军为好。”
郭涛和李继贤都是一副赞同的眼神看着李宏,显然他们也认为此时考虑发展空军为时过早。
李宏无奈地苦笑:“你们都误解我了,我不是说现在组建空军,我的意思是先组建防空部队,以后再组建空军。”
李宏此话一出,罗大山这才反应过来,李宏刚才说的确实是组建防空部队,是他们脑子里都是空军这个词,思维一下出现了混乱。于是顿感尴尬的罗大山连忙认错:“不好意思,旅长,是我没有听清楚你的话。”
李宏对此并不在意,说:“没事,老罗你也不必自责。下面我就重点说一下防空部队的细节。我打算单独成立一个防空司令部,由我来挂名司令,老郭担任副司令,负责具体事务。防空司令部暂时先组建两个防空营,装备 36 挺马克沁重机枪,后面等高射机枪和高射炮到了再换装。防空营作战区域不定,主要是负责保护我们的工业设施和重要军事目标。在各县,防空司令部根据地形设立监控哨,全天候对空监视,一旦发展敌机,立刻向防空司令部汇报敌机信息,以便防空司令部部署迎敌。我会后会给你一份南方我国空军预警的详细资料,这套战术是据说是空军的美国顾问陈纳德提出来的,我们也可以学以致用。老郭,这件事我交给你全权负责,咱们头顶上的安全可就靠你了。”
郭涛听后,立马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不过他并没有知难而退,反而斩钉截铁地说道:“旅长,放心吧,我老郭虽说没有把握彻底从我们头顶上消失,但是我可以保证,一定痛击小鬼子飞机,让他们不敢再来肆意轰炸,我要将这片天空变成小鬼子飞机的坟场。”
李宏对郭涛的态度很满意,说:“老郭,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我提,我就是你的后勤管家,我会竭尽全力支持你。这支防空部队以后会隶属于我们的空军,它不止有防空营,还要组建地勤部队,平日里除了负责防空营后勤外,还要学习地勤维修等知识,是一支综合性部队。这里面必然会出现巨大困难,但是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只要我们肯动脑子,我相信任何困难都拦不住我们。”
“是。”
会议进行到这里,李宏基本上将此次军队改革的内容讲述完毕,剩下的就是具体实施。
散会之后,四个人立马下去拟定具体方案,确保改革的万无一失。
第175章 梅林发动机
下午,李宏返回自己房间后,第一时间给汉斯少校打去了电话。
“喂,汉斯吗?我是李宏。”
“李,是你啊,找我有什么事吗?”
“汉斯,雷恩上校回国日程安排好了吗?”
“李,已经安排好了,后天一早启程。”
“汉斯,帮我约一下雷恩上校,晚上我找他有重要事情,到时候你也一起来,最好是将雷恩上校身边的飞机设计人员也叫上。”
“没问题,李。”汉斯爽快地答应了李宏。
挂断电话后,李宏开始思考用什么来和德国人交易。之前谈好的交易图纸李宏已经交给了雷恩上校,分别是 t-34\/85 型号坦克图纸和 tA-152 战斗机图纸。思来想去,李宏最后决定用飞机发动机技术来和德国人交易,既然要强化德国人的空中力量,那在作为飞机心脏的发动机上索性也帮德国人一把。
二战的欧洲战场,各国采用的飞机发动机大多数都是 V 型液冷发动机。相比较于英美,德国的发动机技术要落后一些,输出马力低于英美发动机。这使得德国后期不论怎么改进 bF-109 战斗机,面对英美的喷火和 p-51 战斗机都无法取得明显优势。作为号称二战最优秀战斗机的 p-51 战斗机,其后期使用的发动机正是赫赫有名的梅林发动机,全称为“罗尔斯-罗伊斯梅林 V-1650 发动机。”这款发动机拥有两级两速机械增压器,有效解决了高海拔地区的功率输出问题,让 p-51 在 1.5 万英尺到 2 万英尺以上高空仍能保持良好作战性能,最大飞行速度可达 708 千米每小时。如此强大的发动机放到现在简直是碾压当今世界上所有的飞机发动机,再加上与 p-51 并称“活塞式”战斗机巅峰的 tA-152 战斗机,恐怕会让德国空军一跃成为世界最强。
说干就干,反正欧洲打成什么样李宏丝毫不关心,他对西方列强没一个有好感,他们打得越激烈,李宏反而越开心。这其中最可恶的就是美国,一面打着中立的旗号,一面却把大量资源卖给日本,可以说它就是日本侵华的帮凶,他们赚的每一分钱都沾着中国人的鲜血。因此,如果能借德国之手让美国人狠狠地栽个跟头,李宏非常乐意。
李宏立马拿来草稿纸,开始绘画梅林发动机的技术图纸。李宏前世也看过不少二战武器资料,对于一些出名武器的技术十分了解,p-51 及其发动机技术那更是再熟悉不过了。李宏一边回忆一边动笔画图,脑海里都是梅林发动机的技术以及参数。
经过几个小时的绘图,李宏终于将梅林发动机的图纸绘画完毕。看着桌子上的图纸,李宏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铺天盖地的德军飞机席卷欧洲上空,暴揍英美空军的画面。想着想着,李宏的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
晚上,李宏来到雷恩上校住处,汉斯少校早已在门口等候。
“李,你来了。”汉斯少校主动上前打着招呼。
“汉斯,走,这次我打算和贵国再进行一次交易。”李宏直截了当的告诉了汉斯少校自己的目的。
听到李宏又要和德国合作,汉斯少校心中大喜,同时也不由得好奇起来,李宏这次会拿什么好东西交易。
进入房间,雷恩上校招呼李宏坐下后,便直接问道:“李将军,不知此次找我所为何事?”
李宏开门见山回答道:“雷恩上校,我来是要和贵国再做一笔交易。”
雷恩上校眼睛动了一下,随后问道:“李将军,请问你打算怎么和我们交易?”
李宏随即拿出一个文件袋,说:“雷恩上校,我手里有一款新型的飞机发动机技术,它的技术性能远超当今世界上任何一款飞机发动机技术。我打算用它和贵国再交易一次,不知贵国是否有兴趣?”
雷恩上校在看过李宏的 tA-152 战斗机图纸后,就对李宏的设计能力佩服不已,他带来的飞机设计人员更是对李宏设计的飞机赞不绝口。因此对于李宏提出的发动机技术,他心里是非常感兴趣的,但是出于严谨,他并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对李宏说道:“李将军,能不能交易我说了不算,得看你的发动机技术是否真的优秀,不如先让我的技术人员评估一下,然后我们再谈,如何?”
李宏拿出部分图纸递给对方,说道:“雷恩上校,这些图纸足以证明这款发动机的先进性能,剩下的图纸属于核心,请恕我暂时不能让贵国人员观看。”
“理解。”随后雷恩上校示意旁边的飞机设计人员拿起图纸评估。只见飞机设计人员脸上表情变幻,最后更是惊得目瞪口呆。
李宏三人坐在一旁静静等待评估结果。雷恩上校和汉斯少校紧紧地盯着飞机设计人员,想从他们的脸上看出答案。李宏则是老神在在,稳如老狗,信心十足,悠闲的品茶。
评估结果出来了,飞机设计人员对于这款发动机赞不绝口,给予了高度评价,证明了李宏所言不虚。
雷恩上校见状,立马问道:“我们愿意和李将军交易,不知这次李将军交易的条件是什么呢?”
李宏说道:“这次交易我是打算将这款发动机技术卖出去,所以贵国只需自行出价买下这款发动机技术即可。”
雷恩上校面色不改,问:“李将军觉得多少价格合适?”
李宏想了想,说:“800 万帝国马克,雷恩上校觉得这个价格如何?”
雷恩上校听到这个数字,不可置信地看着李宏:“李将军,你这未免有点狮子大开口了吧,800 万帝国马克,都足够我们自行研发一款发动机了。这个价格太贵了,李将军你还是重新说一个吧。”
李宏微微一笑,说道:“这个价格很公道了,要知道它带给德国的价值可远远超过了 800 万帝国马克。这不是民用发动机,而是军用战斗机的发动机技术,用 800 万帝国马克换取欧洲空中霸权,贵国稳赚不赔。并且我可是将技术完全转让贵国,贵国也应该考虑一下我在这里面付出的代价。”
雷恩上校思索片刻后,说:“这件事我先请示一下国内,如果国内同意,我们马上签合同。”
“既如此,那我就先告辞了,雷恩上校,我等你的好消息。”
第176章 兵工厂的建立
雷恩上校的动作很快,李宏前脚刚走,他就立马给国内发了电报,汇报了发动机的事。
这封电报恰好被路过的德国空军参谋长凯塞林看到,他看完电报后,当场转身去找德国空军总司令戈林。找到戈林后,凯塞林立马向戈林请求同意这笔交易,并详细说明了这款发动机对于德国空军的重要性。戈林起初并不太乐意,他不认为那么落后的中国会有人设计出性能先进的发动机,但是在凯塞林的力争之下,戈林最终还是同意了。随后凯塞林立马给雷恩上校回电,命令他同意李宏的条件,务必将完整的发动机技术带回德国。
从凯塞林收到电报到给雷恩上校回电,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小时。这种效率可谓是非常之快,雷恩上校得到回电后,不敢有任何耽搁,立马和汉斯少校上门拜访李宏。
“李将军,国内已经同意了你的条件,请问具体如何交易?”
“雷恩上校,贵国将资金换成美元,打入我的账户即可。我会一周之内在美国的花旗银行开一个账户,届时我会将账户信息通过汉斯少校告诉你们。”
“可以。李将军,鉴于目前情况,我会等拿到完整发动机技术图纸才会离开,这期间有什么问题你可以随时找我。”
“好的,雷恩上校,祝你在晋西北生活愉快。这里空气清新,风景优美,你可以好好欣赏一下,我相信你一定会喜欢的。”
送走雷恩上校后,李宏非常高兴,有了这笔钱,自己短期内又不用担心资金不足的问题了,这可算是解决了一个大难题。然而,好消息却不止一个,正所谓好事成双成对,李宏很快就收到了一个让他更加高兴的好消息。
“报告旅长,兵工厂传来好消息,他们今天正式建立起来了。”王二宝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听到这个消息,李宏激动地立马走到门外,对着王二宝说:“太好了,二宝,走跟我去兵工厂,这大喜之日可不能没有我。”
“是。”王二宝立刻去牵来两匹马,将一匹马缰绳递到李宏手中。李宏接过缰绳,翻身上马,马鞭一挥,就往城外奔去。
兵工厂的位置在城南七公里处,这里原本是一片无人的村落,李宏在和鲍曼上校谈判结束之后,就将这里的房子进行改造,成功改造成了厂房,并在周围建立了一个生活区,用来供工人生活。这里距离县城也不远,部队急行军一个小时就能到,不用担心出什么意外。
李宏刚到兵工厂门口,早已在此等候的厂长刘波就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
“李主任大驾光临,一路上辛苦了。”兵工厂不属于县政府管辖,也不属于军队,被李宏直接纳入行政公署直辖。
李宏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进入兵工厂看看了,当即说道:“刘厂长,今天是兵工厂大喜之日,我自然不能缺席,我已经等不及想要进入看看我们的兵工厂了。”
刘波笑道:“李主任,一会儿我会亲自带您参观兵工厂,不过眼下吉时马上要到了,咱们还是先举办完兵工厂成立典礼吧。”
李宏问道:“刘厂长,你说的有道理,咱们不能误了吉时。这成立典礼都有哪些内容,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刘波回答:“李主任,成立典礼内容不复杂,就是一个剪彩仪式,然后您在给大伙讲几句话就可以了。剩下的就是一些表演节目,这个我已经准备好了,都是咱们这里的特色节目,主要是为了让工人开心,庆祝兵工厂成立。”
李宏点点头,对于刘波的安排他很满意,说道:“刘厂长,准备这些花了多少钱,你列一个清单交到行政公署财务室,我给你报销。”
刘波连忙拒绝:“李主任,这不过是些许小事,谈不上什么花费,不用报销。”
李宏却说:“刘厂长,这是兵工厂的公事,既然如此,所有花费就理应行政公署报销,这是规矩,你我都应当遵守。”
“是。”刘波见此,也只好答应。
不多久,几名工人就抬着一个大牌匾走到兵工厂门口,牌匾上绑着红绸。一名工人拿着剪刀跑过来,高兴地说道:“刘厂长,吉时已到,可以进行剪彩仪式了。”
刘波对工人说道:“今日的剪彩仪式将由我们的李主任亲自动手,大家热烈欢迎。”
听到是李宏亲自剪彩,在场的工人乃至德国人都发出兴奋的欢呼声。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李宏接过剪刀,走到牌匾前,按照工人的指示,顺利剪断红绸。见此一幕,场上再次爆发出欢呼声,甚至盖过刚才。
接下来便是李宏讲话了,只见李宏清了清嗓子,高声讲道:“大家好,我很荣幸能在今天这个令人兴奋的日子里和大家一起庆祝兵工厂成立。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它是我们兵工厂的诞生之日,自此我们就可以生产出我们自己的武器,去战场上保家卫国。”
“长缨在手,才能更好的杀敌。我们的战士以往都是靠缴获敌人补充,这让我们时刻面临着武器弹药耗尽的威胁,如今有了你们,战士们再也不用担心手里没有称手的家伙打鬼子。我希望在场的大伙能齐心协力,将我们的兵工厂发展壮大,为我们的战士源源不断地生产出优质的武器。我们将来打败小鬼子,你们的功绩同样不可磨灭,你们同样也是抗日英雄,当青史留名,受世人和后代子孙敬仰。”
李宏演讲的时间不长,但他的话却让在场的工人全都热血沸腾起来,恨不得马上投入生产。
之后就是刘波安排的表演节目,这些李宏没有什么兴趣,他在刘波的带领下开始参观兵工厂内部。
这座兵工厂规模不小,各个厂房机器设备已经全部安装到位,随时都可以开工。兵工厂包括步枪车间、机枪车间、冲锋枪车间、手榴弹车间、子弹车间等等,目前轻武器设备安装到位,可以随时投入生产,重武器要等德国人第二波机器来了之后才能生产。在兵工厂外,还有附属的火药厂等一些子厂,可以说功能十分齐全。为了安全起见,避免日军轰炸,所有厂房实际上都进行了伪装,并且李宏修建了地下厂房,已经快要完工,届时兵工厂将全部转入地下。这个计划李宏是秘密进行,除了厂长刘波,兵工厂无人知晓。
有了兵工厂,李宏这下再也不用担心部队武器匮乏,并且自己使用特异手表也多了一层掩护,可谓是一举两得。
第177章 组建特种部队
随着各项工作都进入正轨,李宏虽然依旧忙碌,但是相比之前已经轻松不少。李宏组建了自己的秘书处,一般的公务都是由秘书处负责处理,李宏进行审核确认。秘书处的处长正是李渝的那位亲戚,这一方面是李宏对李渝的投桃报李,一方面则是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练,李宏发现对方确实有点本事,于是便提拔了他。
自从秘书处成立,李宏有了不少空闲时间。于是李宏脑海里突然想起了狙击小队,趁着这段时间,正好可以组建自己的特种部队。
说起特种部队,李宏的思绪再次飘回了前世,想起穿越前看的各种特种兵影视剧以及现实中威名赫赫的特种兵,李宏就不由得羡慕起来。他要是有那么一支特种兵,将来和鬼子对决派特种兵敌后破坏,绝对可以给小鬼子重创。让特种部队去暗杀那些汉奸高层,绝对能震慑国内那些卖国贼,对于抗战也是好处多多。一念至此,李宏当即决定,正式成立特种部队。
雷厉风行的李宏当即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开始撰写特种部队组建计划。李宏所能参考的就是脑海里那些前世关于特种兵的知识,大部分都是来自于影视剧,因此具体实用性李宏也不清楚。他思索半天之后,决定先写进计划里,然后在训练中发现问题后,再及时修改补充。这份计划看起来充满了不靠谱,但是李宏却感觉很满意。
李宏带着计划来到了军营,这种事情显然李宏是不会直接下决定的,他要和罗大山等人先商议。
会议室里,罗大山率先问道:“旅长,请问今天要商议的是何事?”
李宏将自己的特种部队组建计划放到桌子上,说:“我打算组建一支特种部队,这是特种部队的组建计划,你们可以大概浏览一下。看完后都说说想法。”
罗大山没有看计划,而是直接问道:“旅长,特种兵我们不是有吗?为什么还要单独组建?”
罗大山口中所谓的特种兵是这个时代的部队对一些特殊兵种的称呼,比如炮兵、汽车兵、工兵、坦克兵等等,它不是现代意义上那种受过高度专业化训练的精英部队,而是指那些具备特殊能力,或者承担特定任务的部队。
李宏知道罗大山误解了自己的意思,便说:“老罗,我要组建特种部队与你理解的特种兵不一样,你可以先看看计划。”
罗大山拿起计划总纲开始浏览起来,郭涛和李继贤也各拿了部分计划认真地看起来。三人看完之后,不仅没有恍然大悟的感觉,反而更加疑惑起来。
郭涛放下手里的计划,问道:“旅长,这不就是那些所谓的特工暗杀部队吗,花大力气组建他们有什么用?”
罗大山看着计划,说:“旅长,从计划上看,我们要投入的资源可不少,组建这样一支部队真的值得吗?而且我看他们很多任务都和我们派往敌后的部队执行的任务重合,既然如此,我们大力发展敌后部队就行了,真没必要再组建这所谓的特种部队。”
李继贤没有反对,只是不解地问道:“旅长,你这训练计划我怎么看都是折磨人,我们的弟兄能受得住吗?别的不说,光是你说的全副武装越野训练我看就没有几个人能坚持下来。每天都进行 20 公里全副武装越野训练,还要两个小时内完成,这训练强度普通人根本完不成。”
李宏面对三人的疑惑和不解,说道:“这支特种部队的重要性你们都没有明白,它不是普通的部队,所执行的任务也不是和正规军面对面的厮杀,与敌后部队是有根本上的区别。他们执行的任务是以敌后破坏、暗杀、或者一些特殊任务,是普通部队无法胜任的任务。他们就是一把手术刀,对敌人进行精准地外科手术式打击,与大部队的大开大合不同,但同样致命。他们可以全天候待命出击,机动性强,目标小,敌人更难以发觉防备,这是正规部队所不具备的。”
李宏一口气不仅将特种部队的意义和作用给三人仔细讲了一遍,还借机给他们好好普及了一下什么是特种作战。这一套理论听的三人一愣一愣的,全都傻了眼,尤其是罗大山和郭涛,打了这么多年仗,还是头一次听到这样的作战理论。李继贤则是像回到了军校,认认真真地听课,并做着笔记。如此新颖的作战理念他是第一次接触,这让他对特种作战充满了好奇。
至于李宏这新颖的作战理念哪里来的,三人已经不去纠结了,自从认识李宏以来,李宏脑袋里新奇的想法就层出不穷。尤其是最近这段日子,李宏那不断冒出的新想法已经让他们感到麻木,见怪不怪了。
罗大山问道:“既然如此,那特种部队的指挥权又该隶属于哪里,难道我们要再单独成立一个司令部?”
李宏摇摇头,说道:“那倒不至于,眼下特种部队属于新创,指挥权暂时归我,毕竟这套理论是我提出来的,怎么发挥出特种部队的最大作用我更有发言权。不过很明显它是要和普通部队分开的,后面等我培养出了足够的特种作战人才再来组建特种部队指挥部。它与两个主力团一样,隶属于旅部,至于级别,暂时定为营级,对外要高度保密,就暂时以侦察大队的面目示人。”
“特种部队的训练将由我亲自负责,老罗,军营的事情你多照看,老郭,你的任务不变,防空部队的组建也不轻松。继贤,你的任务也不轻松,军营的事老罗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你要多多帮忙协助,另外你是年轻人,头脑更加灵活,多配合保卫处打击潜伏进来的汉奸鬼子特工,提防他们破坏。”
“是。”
特种部队组建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李宏与罗大山三人达成一致后就立刻马不停蹄的去找了沈光。
第178章 夜谈
城南的一处废弃仓库里,李宏带着狙击小队来到这里。看着眼前破败不堪的仓库,李宏对着沈光说道:“这里以后就是你们的营地,今天我们的任务就是将这里收拾出来,弟兄们,开干吧。”
沈光和狙击小队其他人都面面相觑,站着一动不动,满脸的不可思议。沈光以为自己听错了,问道:“旅长,你是说这里以后是我们的营地?我没听错吧?”
李宏看着他们这样子,立刻换上严肃表情,说道:“沈光,你看我像是开玩笑吗?你们狙击小队与普通的部队不一样,从今以后要单独训练,这里地方偏僻,保密性强,很适合你们。别废话了,跟我一起,咱们今天要把这里收拾个七七八八。我知道你小子脑子灵光,我也不瞒着你,让你们来是有特殊任务的,不过具体是什么,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我还是那句话,不该问的别问,该你们知道的,你们自然会知道。”
说完之后,李宏便脱下外套,进入了仓库。沈光等人互相看了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带着内心的疑惑跟着李宏开始收拾起来。这里表面上看上去破败不堪,实际上就是荒废多年,结了许多蜘蛛网,积了厚厚的灰尘而已。要论打扫的话,难度并不大,仓库里空荡荡的,没有什么大的废弃物需要清理。不过,仓库外面长满了杂草,倒是要耗费大量精力。李宏和狙击小队花了一整天时间,终于将这里清理出来,虽然看起来还是破败,但里面已经是可以住人。
当天晚上,李宏并没有回县城,而是和狙击小队一同住在仓库里。看着面前的 12 名队员,李宏问道:“弟兄们,咱们相处这么长时间了,我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当兵是为了什么?”
12 个人你看我我看你,一个个推脱着让对方先答。沈光不知道李宏为什么要这么问,便说:“旅长,说句实话,我当兵一开始也只是为了吃口饭,只不过后面跟着您打鬼子,渐渐的就多了一条,把鬼子赶出中国。这更多的是受您的影响,是您让我们知道了小鬼子的野心,让我有了一个人生奋斗的方向。”
李宏笑道:“这是你的进步,我们当兵也不能当的稀里糊涂,为何而战是我们必须要明白的问题。”随后李宏看向其他人,说:“你们谁都躲不掉,都要回答这个问题,今天不要把我当成你们的旅长,我们以朋友的方式来谈谈心。你们放心大胆地说,我想听听你们的心里话,不许随意敷衍。”
陈兵见状,壮着胆子问道:“旅长,你真要听?”
李宏白了他一眼,说:“废话,老子不听真话还听你们给我编故事啊。他娘的都是大男人,怎么这么磨蹭,跟个刚过门的小媳妇似的。老子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有什么害怕的?今晚上咱们不讲那些上级下级,都给老子敞开了说。”
陈兵见状,胆子一下大了起来,说:“旅长,我说了您可别笑话我,我呀当兵没啥大的愿望,一开始就一个想法,给我父母长脸。只可惜,我父母遭了小鬼子的毒手,从那以后,我活着的唯一念头就是给父母报仇,当兵就是为了更好地杀鬼子。”说到这里,陈兵的脸上多了一丝悲伤,仿佛又想起了父母生前的模样。
李宏拍了拍陈兵肩膀,安慰道:“节哀,这个仇不止是你的,也是我们所有兄弟的。你放心,我们一定会让小鬼子血债血偿的。”
陈兵很快恢复正常,说道:“旅长,谢谢您,我已经发过誓,要杀 100 个小鬼子报仇,如今我已经杀了 72 个,距离目标不远了。”
李宏说道:“陈兵,咱们不能只活在仇恨里,你父母不在了,你家就剩你一个人,也得考虑如何将这个家延续光大下去,别让你父母断后。这样,我做主,等你杀够 100 个小鬼子,我给你假期,你回家好好祭拜一下父母,然后回来抽空找个媳妇成家。”
沈光听后,立马接过话:“老陈,我看行,就按旅长说的办,到时候兄弟们帮着你张罗媳妇。”
陈兵此时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说道:“旅长,我这个样子哪会有姑娘看上我啊。”
李宏却说:“你小子长得不算差,还是抗日英雄,立下的功劳也不少,就冲这一点我保证肯定有姑娘看上你,你要是有中意的,就放心大胆的追。”
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陈兵则是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脸色通红。
随后众人你一言我一句地聊了起来,话匣子被打开后,气氛瞬间活跃起来。
沈光看着李宏笑呵呵的样子,凑上前说:“旅长,我跟您有快 2 年了,还从未听您说过家里的事情,您给我们说说呗。”
说到家,李宏来到这个世界半年多了,他还没有回老家看看,也不知道家里人过得怎么样。只是从当初接收的记忆里知道一些关于老家的回忆,别的都不清楚。
李宏叹了口气,说:“不瞒你们说,我已经很久没有回过家了,我家在大同,那里如今是沦陷区,想回家也不容易。至于我父母,我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但是在鬼子的铁蹄下,恐怕生活一定很艰难,都是我这个做儿子的不孝啊。”
众人听后,心里都对李宏感同身受,他们这些人,何尝不是家人都在沦陷区,甚至有战士已经没有了家人。
沈光说道:“旅长,您放心,我们几个一定会想办法将您的家人从沦陷区接过来,让您一家团聚。”
“不行。”李宏严厉拒绝了沈光。“弟兄们的家人大多都在沦陷区,他们的家人都没有去接,我凭什么搞特殊?再说了这本身就是危险的事,我岂能让你们为我家人去冒险,这件事我绝不同意,你们都给我熄了这心思。我们只有尽快打败鬼子,收复失地,这样才能解救家人,这是正道。”
“旅长,那我们什么时候收复失地啊?”一名战士问道。
“我们现在不就是为收复失地做准备吗?等我们攒够了力量,就是收复失地的时候,我向你们保证,这一天不会太久。”
这一夜,李宏和狙击小队的战士们畅谈了很久,彼此之间关系拉近了不少。
第179章 狙击手连
第二日,李宏将狙击小队集合起来,郑重地说道:“弟兄们,你们不是好奇我带你们来这里干什么吗?我马上告诉你们答案。经过旅部研究决定,我军将组建一支精干的特种作战部队,以应对未来的特种作战。你们狙击小队被我选中了,将作为特种部队的第一批兵员。”
李宏话音落下,狙击小队所有人都面露不解。李宏看着他们的表情,问道:“你们有什么疑问吗?”
沈光疑惑地问道:“旅长,这啥是特种作战,特种部队又是啥,我们都没听过,您能给我们讲讲吗?”
李宏说道:“特种作战是一个全新的战争理论,一时半会我也给你们说不明白,这需要你们去认真学习。我已经准备好了你们学习的材料,包括特种部队的训练计划,你们只需要听从命令就可以。不过我先把话说在前面,特种部队的组建属于高度保密,任何人不得透露出去,如有泄密,按通敌罪论处,严惩不贷。特种部队与普通部队不一样,训练十分严苛,远超普通部队,如果你们当中有人怕吃苦,怕受累,可以找我提出,忘掉我说过的话,我会将你分到普通部队去。好了,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具体如何你们接下来亲身体验一遍就知道了。现在我给你们两个小时的考虑时间,你们都认真考虑一下,我就在仓库里,不想参加的随时进来找我。”
说完后,李宏转身进了仓库,留下了狙击小队 12 个人在外面。
李宏进入仓库后,拿出特种部队的计划书浏览,想要看看还有什么需要修改补充的地方。由于部队初创,因此李宏给的编制并不大,但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
李宏给特种部队取的代号是“后羿”,羿射九日的故事不仅代表着中华远古先民不屈不挠的抗争精神,还表达了人们对于英雄的崇拜,对正义、力量的渴望,李宏希望自己的特种部队也能继承这种不屈不挠的精神,时刻坚守正义。当然了还有一层含义就是日本人不是想像英国那样成为东方的“日不落帝国”吗,那李宏和麾下的特种部队就亲手射落这颗太阳,粉碎日本人的狼子野心,痴心妄想。
关于这支部队的具体编制,其主要下辖一个战斗连、一个医疗排、一个辎重班。特种部队的重点就是这个战斗连,李宏将其内部命名为狙击手连,下辖三个排,每个排下辖三个班,每个班就是一支特战分队。狙击手连,顾名思义,就是由狙击手组成的连队。连队里每个士兵都是优秀的狙击手,这是进入狙击手连最基本的条件。进入狙击手连之后,每个士兵会接受全面的特种作战训练,狙击手将不是他们固定的身份,他们要做到身边任何一名队员牺牲后活着的随便一个人都可以完美补缺顶替。李宏不想看到自己的特种部队会因为少一个人而战力下降,他要求的是所有人都必须全能,熟悉特种作战的全部技能。
在狙击手方面,李宏也有着更高的要求。狙击手连的狙击手与普通部队的狙击手不一样,他们除了枪法精准之外,还要具备近战格斗、战术指挥、野外求生等众多技能。李宏将狙击手分成了三个荣誉等级,分别是“霹雳”、“穿杨”、“落日”。
所谓“霹雳”射手,源自隋朝名将、神箭手长孙晟。传闻其在突厥时,射箭的声音如同霹雳一样响亮,令突厥人十分震撼,因此将其称为“霹雳箭”。隋朝开皇二年,长孙晟出使突厥,一次打猎时,长孙晟纵马上前,张弓搭箭,一箭射落两只大雕,留下了一箭双雕的传说。“霹雳”射手的要求就是具备出色的侦察能力和快速反应能力,能够在战场上及时获取和传播关键信息。
“穿杨”射手则是取自百步穿杨,故事来自于春秋时期的神射手养由基。据《左传》记载,养由基射术非常高明,百发百中,百步穿杨,在战场上更是有着一箭定胜负的记录。而李宏则是给予了“穿杨”射手更高的要求,要求射手不仅具备出色的狙击能力,还要具备战术指挥能力,在战场上能够迅速判断形势并带领团队完成任务。
至于“落日”射手,这是最高荣誉等级,它来自于羿射九日的传说。作为我国古代着名的神箭手,后羿不仅有着神乎其神的射箭水平,更有着除暴安良、伸张正义、惩奸除恶、不屈不挠的精神。“落日”射手除了要求狙击手具备高超的狙击水平、出色的战术指挥能力和一定的战略判断能力外,还对其个人品行道德有着极其严格的要求,要求其必须具备像后羿那样的英雄精神。
针对这些,李宏制定了非常全面的训练计划,将自己能够想到的所有关于特种作战的内容全部都安排进了训练当中。他要的是一支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必胜的特种部队,是一柄悬在敌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同时,为了防止这支部队堕落成国家的危害,李宏在思想教育方面也是花费了大量精力,重视程度甚至高于军事训练。在后世很多国家退役特种兵暴力犯罪的悲剧李宏不想在自己的部队也看到,因此部队的思想教育李宏看的最重。前期的思想教育工作李宏更是打算亲自上手,效仿八路军的政委,以保证士兵的思想不会走上歧途。
很快,两个小时过去了,狙击小队没有一个人愿意退出。
李宏走出仓库,满意地看着面前的 12 名战士,高兴地说道:“恭喜你们,加入特种部队,成为特种部队的第一批兵员。从现在起,你们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新兵,以往的功勋都是过去式。接下来的一个月内,你们将会接受最严格的训练,作为你们的教官,我在此预祝你们能顺利通过。”
随后,李宏命令众人解散,继续清理仓库周边的垃圾和杂草,自己则是站在门口望着远处,期待着运输队的出现。
第180章 魔鬼式训练
中午时分,李宏翘首以盼的运输队终于抵达,给李宏带来了训练用的装备和工具。一同来的还有一个医疗小队、旅直属警卫连一排以及一个辎重排,一方面是保障训练场所的安全和后勤,一方面是预防训练中发生意外。
下午一点,李宏集合狙击小队,正式开始了特种部队的训练。作为训练的第一课,那必然是让李宏印象最为深刻的站军姿。
李宏看着面前的狙击小队,高声说道:“弟兄们,我宣布此刻,特种部队训练正式开始。接下来你们将会体验到什么是魔鬼式训练,我提前给你们打个预防针,所有人都给我拿掉心中老兵的傲气,在这里你们要做的只有两个字,服从。从现在开始,你们没有名字,只有 1-12 的代号,所有人以代号相称。废话我就不多说了,训练现在开始,作为见面礼,给你们个轻松的,全体都有,开始站军姿,没有命令不许乱动。”
狙击小队都是杀过不少鬼子的老兵,对于这小小的站军姿,他们还真没放在眼里。于是 12 个人站成一排,如同 12 棵青松,笔直地站起了军姿。李宏对于站军姿的要领动作和现代新兵军姿训练完全一样,交代完要领后,李宏命令警卫一排一班负责监督狙击小队,防止有人作弊。
李宏进入仓库后,则是开始处理起公务来。虽说自己把大部分的公务都交给了秘书处,但是一些重要公务李宏还是不放心,因此趁着狙击小队站军姿的功夫,他正好可以办公。每天的公务都是由警卫排送来,第二天再送回去,同时送来新的公务。李宏处理着公务,看着自己的规划被一步步落实,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成就感。
就这样,李宏一直在仓库里处理了两个小时的公务。外面的狙击小队则是在警卫排的监督下老老实实的站着军姿,不敢有丝毫动作。警卫排对于李宏的忠诚那是号称全军第一,对于李宏的命令他们是绝对不打折扣,百分百执行,这也是李宏让警卫排监督的原因。两个小时的军姿下来,即便狙击小队都是老兵,此时也有点撑不住了,全都感觉到了腿部的酸痛。
李宏处理了大半公务后,出来看了一眼狙击小队,赞扬道:“不错,军姿站的挺标准。”接着大声问道:“告诉我,你们累不累?”
狙击小队哪里敢喊累,之前李宏训练他们的时候他们喊过一次累,结果被李宏直接加练。于是这次狙击小队学聪明了,齐声回答:“报告,不累。”
李宏怒吼:“你们是军人吗?说话如此无力,大点声,我听不到。”
“报告,不累。”
听到这声震的耳朵发麻的声音,李宏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说道:“很好,这才是军人说话的气势。本来我打算让你们休息休息,不过既然你们说了不累,那我看你们也没必要休息了。俗话说得好,人的精力不能老憋着,发泄出来才对身体有好处。全体都有,立刻进仓库取好装备,给你们五分钟时间,佩戴好装备后出来集合。”
李宏早已将每个人的装备分好,并标好了数字,与狙击小队每个人的代号一样。单兵装备除了原本的狙击枪外,额外每个人配备一支 mp28 冲锋枪、6 个弹匣、128 发散装冲锋枪子弹、四颗手榴弹、一柄刺刀、一柄工兵锹以及单兵背包,这一套下来全重超过了 50 斤。
五分钟后,看着已经全副武装的 12 名队员,李宏当即下令:“全体都有,武装越野训练正式开始,向左转,跑步走,目标大榆岭。”
随后李宏骑上马扬长而去,警卫排的战士则是凶神恶煞地命令队员立刻跑步。为了防止有人作弊,同时也是避免发生意外,李宏依旧安排了警卫排战士全程监督,并下令医疗排随时待命。
大榆岭位于楼子营镇境内,距离这座仓库大约 10 公里。从仓库到大榆岭沿途都是山路,也没有多少村落,人烟稀少,这样就避免了引人注意。
队员们背着几十斤重的武器装备,一个个累的气喘吁吁。饶是他们之前接受过李宏的严苛训练,可是面对现在的武装越野,他们依旧感到吃力。事实上,这个问题李宏也早就发现了,他的部队缺乏长途奔袭能力。在之前的多次战斗中,李宏的部队基本上保持了这个时代行军的正常速度,一天也就是 40 公里,从未进行过超长距离行军。这与这个时代的国军相比都差了不少,因此李宏在新兵训练中已经加入了武装越野训练,努力弥补这个短板。
经过两个小时的武装越野,队员们个个累的满头大汗,大口喘着气,终于跑到了大榆岭。
李宏对于队员们这个速度并不满意,一个小时行军 5 公里,这是正常部队的行军速度,没什么可骄傲的,但是队员们这个状态,很明显与普通部队没什么区别。
李宏走到东倒西歪,气喘吁吁的队员面前,怒吼:“看看你们现在这个样子,这像是身经百战的老兵应该有的状态吗?县城里卖菜的老太太都比你们有精神,就你们这个样子,拿什么去打赢鬼子?特种部队要的是来之能战,战之必胜的勇士,而不是一群酒囊饭袋。现在,我再给你们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给你们半个小时恢复体力,半个小时后出发跑回仓库,现在是下午五点,五点半准时出发,七点之前必须回到仓库,不许一个人掉队,不许一个人超时,否则全体受罚。”
队员们被李宏骂的狗血淋头,一无是处,个个心里都怒火中烧、愤愤不平。毕竟他们的负重比起普通部队要多不少,如今被李宏说得一无是处,谁心里不窝火?但是窝火归窝火,命令还是要执行,沈光只得不断安抚队员平静下来,抓紧时间休息。
半个小时后,队员们再次出发,向着仓库全速前进……
第181章 决绝电报
等到队员们再次回到仓库时,李宏早已在仓库门口等候。看了一下时间,李宏满意地说道:“很好,这一次你们表现好多了,让我看到了你们成为特战队员的可能性。没有一个人掉队超时,队形整齐,这才是军人应该有的样子。现在给你们五分钟时间,进入仓库卸掉身上的装备,五分钟后出来集合。”
战士们拖着疲惫的身躯进入仓库,他们没有一个人喊累,没有一个人哀声叹气,生怕惹得李宏不满再处罚他们。李宏的处罚他们之前就领教过,不是什么刑罚,而是额外的体能加练,对他们来说,更加恐怖。
等他们再次出来后,李宏已经在仓库门前让炊事班抬来两个大桶,尽管桶被严严实实地盖着,可饭菜的香气依旧飘散开来,让这群队员一个个肚子咕咕乱叫。
李宏恨铁不成钢地白了他们一眼,笑道:“今天你们的表现过关了,晚上特意奖励你们白菜土豆炖肉,你们可以敞开了吃,管饱管够,但有一点,不许浪费,必须吃干净。谁要是敢浪费,警卫排监督,全体受罚,500 个俯卧撑。”
经过来回 20 公里的武装越野,这群队员早已经累的筋疲力竭,听到可以吃饭了,个个心里都直呼万岁。他们迅速排好队,来到炊事班面前,炊事班则是给每人打上一碗米饭,一大勺菜。这些大米都是李宏花钱从别的地方采购的,晋西北本地产米不多,这里的食物是以面食为主。
队员们个个吃的狼吞虎咽,他们将心里的不满全发泄在了这饭菜上,誓要将饭菜消灭的一干二净。
趁着这个功夫,李宏带着几名警卫排战士进入仓库,开始在里面布置黑板凳子。这个仓库里面是左右两排房屋,中间是一条 3 米多宽的通道,右排第一间被李宏拿来当教室,负责教授队员文化。
等到队员们吃完饭后,李宏便下令他们进入仓库,开始亲自教授他们文化。在李宏的计划表里,文化教育是必不可少的一项,日常训练中每天晚上都要进行两个小时的文化教育,每隔一周会有一次考核,成绩不达标者会面临严厉处罚。
文化教育结束后,也基本上就到了九点半,这个时候李宏会对他们进行半个小时的思想教育,主要是让他们明白为何而战,同时培养他们正确的价值观等等。到了晚上十点,队员们一天的训练才算正式结束。
队员们可以去休息,但是李宏还不行,他还要继续处理公务,处理完公务才能安心休息。
就在李宏一心一意组建特种部队的时候,东线的津浦路战场,一场生死大战也已经进入最后的时刻。
滕县,122 师师部里,人头攒动,一名中将站在电台兵身后,猛吸一口烟后,淡淡说道:“向战区长官部发电报,敌大部队已冲进城内,我部伤亡惨重,职下已决定率部与敌血战至最后时刻。”说完后,将一份写好的诀别电文递给电台兵,让他尽快发出去。
这名中将不是别人,正是李宏在平遥结识的川军 122 师师长王铭章。王铭章此刻已经抱定了必死之心,决心和攻城日军血战到底。听着外面不断传来的激烈枪炮声,王铭章不由得想起了在平遥县结识的李宏。
回想起当日和李宏的军事交流,王铭章感叹道:“贤弟,果然不出你所料,抗战的走势完全和你预言的一样。你真是一个天才,希望你能早日打败小鬼子,复我中华河山。”想到这里,王铭章掏出纸笔,决心向李宏发一封决绝电报,作为最后的告别。
这时,一名浑身是血的士兵冲进来,大声说道:“报告师长,一队鬼子正往师部冲来,已经不到 500 米。”
王铭章起身,再次走到电台兵面前,看到电台兵准备砸毁电台,说道:“等等,把这份电报一字不漏地发出去,发给 398 旅旅长李宏,这是他们的电台接收频率。发完电报后,你就砸毁电台,想办法突围吧。”
交代完后,王铭章一脸决绝,扫视一圈指挥部众人后,下令:“诸位,眼下我们已经到了最后时刻,我命令所有人拿起武器,与敌展开巷战,战至最后一滴血,川中男儿,誓死不退。”
指挥部众人全都热血沸腾,明知必死却无一人畏惧退缩,全都抄起武器,紧紧跟在王铭章身后,冲出指挥部,杀向逼近的日军。街道上,炮火隆隆,杀声震天,川军将士以血肉之躯与日军厮杀在一起……
河曲县,一匹快马风驰电掣般来到仓库外围,得到守卫许可后,快步跑到了李宏面前。
“报告旅长,这是副旅长让我送过来的一封电报,说是十万火急,请旅长务必亲自查看。”
李宏接过电报,打开一看,瞬间瞳孔瞪大,紧接着一股悲伤涌上心头,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当日与王铭章高谈阔论抗战的一幕。只见电报上面写着:
“贤弟,当你看到这封电报的时候,为兄已经牺牲在了滕县。请不要为我伤心,身为军人,能够为国捐躯,死在抵抗侵略的战场上,我倍感荣幸。
……
回想当日与弟一番论战,深感弟之大才,抗战局势果真如弟之预料,我佩服至极。然可惜的是,我已看不到抗战胜利的那一天,不能再和你把酒言欢,庆祝胜利,实乃人生憾事。我相信,以你之才必然可以打败小鬼子,待到抗战胜利之日,请务必到兄坟前告知。好了,敌已迫近指挥部,为兄要去杀敌了,为兄会在天上看着你收复河山,驱逐敌寇,护我中华河山。
望弟珍重,勿要悲伤,当竭尽全力,抵抗侵略,重塑我民族荣光。”
看着落款上的“兄王铭章绝笔”几个大字,李宏眼中泪水涌动。他小心翼翼地收起了电报,对着送电报的士兵说道:“回去通知罗副旅长,让他立刻抽调一批缴获的武器装备,想办法送到五战区川军22 集团军手里。”
“是。”
李宏看着外面进行着射击训练的队员,对一旁的士兵下令:“去通知王二宝,立刻改变训练科目,武装越野 20 公里,马上开始,从这里跑到大榆岭,三个小时之内必须回来,超时未到,全体受罚。”
王二宝猛吹哨子,大声喊道:“全体都有,向左转,武装越野 20 公里,出发。”
在李宏的注视下,队员们排成一列,渐渐消失在了远处。
“兄长一路走好,且看小弟为你报仇。小弟在此立誓,此生必倾尽全力将小鬼子赶出国门,护我河山。”
心底暗暗发誓的李宏攥紧了拳头,重重砸在胸口。
第182章 蓬勃发展
随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去,虽然山西境内依旧烽烟四起,中日两军在晋南等地进行着激烈厮杀,但是战争的烈度正在逐步下降。敌我双方的战线正在逐渐地稳固下来,日军的进攻已经疲态尽显。
在晋西北,随着驻蒙兵团的迅速战败,北线、东线都早早平静下来,只剩南线还有战事发生。但是在 35 军等部队的抵抗下,日军只是推进到娄烦一线便结束了战事。可以说,如今的山西,只有晋西北风平浪静。
李宏打败驻蒙兵团的进犯后,便开始大力建设和发展辖区内的七个县。在德国人的设备人才到位后,李宏便在河曲、保德、五寨三个县开始了初步的工业建设。经过这段时间的发展,工业建设方面取得了非常优秀的成绩。
截止到 4 月 1 日,李宏建设的各个工厂都已经投入了生产。在这段时间内,李宏统计上来的工业生产结果显示,3 月份煤矿产量 2100 吨,铁矿产量 300 吨、铜矿、铝矿等其他各类矿产加起来约 70 吨。不得不说,这个成绩大大出乎了李宏的预料,这么短的时间内有如此成就,世所罕见。当然了,这也是因为德国人的技术以及机器给力,在李宏的金钱奖励下,他们全身心扑在了工业建设上,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另外,随着工业的发展,不少百姓都转行参加了工人,这也解决了晋西北地区不少人就业问题,让社会也变得更加稳定。在此期间,李宏还推出了劳动条例,明确规定了工人的权利与义务,保障了工人的合法权益,同时规范了工人和工厂的行为,有效遏制了剥削压迫工人的现象。对于工厂来说,眼下他们主要考虑的是生产,至于经济效益那是后面的事,因此工厂从上到下没有人对劳动条例有反对意见。即便是德国人,也对此表示支持,并称赞李宏的这里的工厂要比他们国内更加人性化。
在农业上,这些天下来,各县的垦荒运动如火如荼,不少荒地都被开垦出来。就拿河曲县来说,在这段时间里,光是耕地面积就翻了一倍,从原本的 18 万亩增长到了现在的 37 万亩,可以预见,如果今年没有天灾,粮食产量必然会比去年大幅增加。除了河曲县之外,保德、五寨、岢岚、偏关、神池和清水河县也都取得了很好的成绩,耕地面积少的也都增加了 6 万亩,大的都基本上翻倍。
这里面最让李宏称赞的是五寨县,截止到目前,全县所有百姓都已经住进了自己的房屋,全城大半都已经重建,虽然不如之前那样设施完善,但是已经可以正常生活。在这期间,不仅没有出现骚乱,反而激发了老百姓的的爱国热情。在政府的宣传和带头下,全城百姓齐心协力重建家园,大家一起喊着“打败小鬼子,建设新家园”的口号,干的那是热火朝天。虽然现在的五寨县城远远看去依旧还是比较破败,繁华不再,可是在这破败的背后,却孕育着更加繁荣的未来。正如某人那句十分有名的话所描绘的,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就在眼前。
在此期间,随着李宏求贤令的发出,各种各样的人才纷纷涌入,加速了各县的发展。李宏的行政公署也不再像之前那样人员紧缺,如同空壳子一样,而是人才济济。这些涌入的人才有不少还是大学生,这让李宏高兴不已,为此还特意举办了一场大学生欢迎会,专门招待大学生,以求留住这些大学生。这些大学生大多数都满腔热血,怀揣报国之心,正是为国效力的大好人才,李宏对他们也是不吝提拔,只要表现优异,不愁没有用武之地。这些大学生里有不少人一心想要投笔从戎,沙场报国,李宏得知后心中更是乐开了花。对于投身军旅的大学生,全部被李宏单独培养,这些人在他眼里那是将来的炮兵、装甲兵、飞行员等技术兵种骨干,李宏可舍不得把他们扔进步兵,那是浪费人才。
为了落实各项政策,李宏组建了大量工作队下乡,分散到各县的农村地区,一面帮助农村发展,一面监督底层政府人员。这些工作队直属于行政公署,并且大部分都是年轻人,出发前都是接受了反腐思想教育。年轻热血的他们一心一意只想干出成绩,与那官场中的老油条完全不同,在反腐教育下,他们的心中对于贪污腐败那是深恶痛绝。在这段时间里,行政公署收到过不少工作队反映政府官员庸政、不作为,甚至是贪污腐败的报告,不过李宏对此全都隐而不发,他对于报告中涉及到的官员全都进行了严厉警告,以求他们可以改正。倘若这些官员依旧我行我素,那么等李宏忙过这段时间,就是对他们大清洗的时候。
工作队下乡给农村地区带来了新的活力,他们不仅教村民识文断字,还积极投身农村建设,并利用自己的学识想方设法的改善农村环境。短短十来天的时间,工作队就和村民打成一片,农村地区也呈现出了蓬勃发展、欣欣向荣的美好局面。与村民中固有印象不同,这些工作队出发前都被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态度友好,善待百姓。因此当双方接触的时候,村民们一开始还颇为不适应,不过随着接触的多了,村民们也热情地接纳了工作队。
李宏这段时间基本上都在仓库这边,一边处理公务,一边训练特种部队。经历了魔鬼地狱周、刀山火海周的残酷训练之后,特种部队的雏形总算形成。12 名队员此刻与之前的狙击小队气势完全不同,如果说之前的狙击小队是一只猎豹,那么现在的他们就是一只蓄势待发的猛虎,不动如山,动如雷震,压迫感十足。现在唯一让李宏感到不足的是特种部队还没有找到一个很好的格斗教官,因此在近身格斗方面他们还差的很多。
不过李宏很快就会遇到一位武林高手,他的本事将会让李宏惊掉下巴,震撼不已。
第183章 王嗣昌
4 月 7 日,就在津浦线上第五战区取得台儿庄战役胜利的同一天,李宏的军营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一位五十多岁的男人来到军营门口,看着戒备森严的军营和警惕性十足的哨兵,赞叹道:“不愧是能全歼日寇一个野战联队的精锐之师,光是军营的警戒就可以看出这支部队的不凡。”
“老师长,您在此稍等片刻,我上去自报家门。”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恭敬地说道。
男人拒绝了他,说道:“我还没老,不必如此。你我一同前去即可。”
两个人虽然年纪大了,但是身上那股戎马多年的军人气质却依旧不减当年,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哨兵远远就看到了他们,见他们一副老百姓装扮,只是心里记下了他们,并未采取什么措施。作为哨兵,军营的安全是第一位的,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看到二人朝着军营走来,哨兵握紧了步枪,等到二人走近,便上前拦住,警惕地说:“老乡,这里是军营,属于军事禁地,不能随意靠近。”
男人看着哨兵警惕的样子,内心赞叹不已,随后道明来意:“小兄弟,请不要紧张,我是特意前来拜访你们李旅长的,麻烦小兄弟帮我通报一下,可好?”
哨兵见此,便说:“行,老乡,那你们就在此稍等片刻,切记不要乱走,我去帮你们通报。”随后,哨兵嘱咐同伴提高警戒,自己往军营里面跑去。
“报告副旅长,军营门口来了两个人,说是来拜访旅长,请问是否放其进来?”哨兵找到罗大山后,立刻敬礼汇报。
“拜访旅长的?对方就两个人?”罗大山严肃地问道。
“是的。”
“我知道了,你将人带到招待室,我在招待室等你。”
哨兵得到命令后飞快地跑回门口,对着二人说:“老乡,我已经得到允许带你们到招待室,你们还请跟紧我,军营重地,不要走错了地方。”
“多谢小兄弟了。”
随后,在哨兵的带领下,二人来到了军营内的招待室。招待室内,罗大山静静等候着,看见来人身上气质不凡,罗大山当即意识到对方不简单,心里顿时升起一股警惕。
等人进入招待室后,罗大山屏退了哨兵,热情地自我介绍道:“二位老乡,你们好,我是这座军营的最高长官,398 旅副旅长罗大山,欢迎你们来到军中做客。”
见到了 398 旅的副旅长,男人当即报出了自己的身份。
“罗副旅长您好,鄙人乃是第二战区长官部参议,鄙人叫王嗣昌,今日前来,乃是为了拜访贵军李旅长,见一见我们的抗日英雄。”
听到对方身份,罗大山大吃一惊,第二战区长官部的参议,这虽然在长官部不算什么实权人物,但是能当上这个职位那肯定不是什么普通人物。但是罗大山想破了头,也想不出王嗣昌是谁,出于礼貌,罗大山说道:“王参议,很不巧,我们旅长暂时不在军营中,您这次恐怕是要扑空了。”
王嗣昌对此并不在意,大方地说:“无妨,罗副旅长,我这里有一封信,还请你尽快送到李旅长手里。我老头子也没什么事,这段时间就在河曲县暂且住下。若是李旅长什么时候回来了,还请罗副旅长第一时间告知鄙人,鄙人好登门拜访。”说罢,王嗣昌掏出一封信,递到了罗大山的手里。
罗大山郑重地接过信,说:“王参议请放心,罗某一定将信交到旅长手里。旅长如若回来,罗某也会立刻让人告知。”
“既如此,那就麻烦罗副旅长了。”
“不客气。”
之后,王嗣昌二人便在河曲县暂时住了下来,而罗大山这边也是立马派人将信送到了李宏手里。
李宏收到信之后,拆开一看,顿时大吃一惊。信里面是王嗣昌的自我介绍,以及对李宏求贤令的高度评价。王嗣昌是谁,别人不知道可是李宏却非常清楚。这位可是晋绥军中的名将,在晋绥军中德高望重,属于最早一批跟随阎锡山的将领。其参加过清末山西新军,辛亥革命时立过战功,先后出任山西军事教育团团长、第一师第二旅旅长、督军公署参谋等职位,乃是晋绥军中的老人。只是可惜的是,当年国奉大战之后,阎锡山忌惮王嗣昌在军中的名望,故意排挤打压,削弱王嗣昌的兵权,致使二人矛盾激化,阎锡山甚至在王嗣昌隐居后派人暗中监视,若非王嗣昌部下保护,还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此外,王嗣昌还是武术大师宋世荣的亲传弟子,精通形意拳法。
看完信之后,李宏大喜过望,当即启程返回县城。回到县城之后,李宏顾不得休息,立即整理着装,主动前去拜访王嗣昌。
二人一见面,李宏就得到了王嗣昌的夸奖,交流的十分融洽。李宏的谦虚也在王嗣昌心里留下了很好的评价,王嗣昌更是直接放言,直夸李宏有名将之姿,整个晋绥军中无人可以比拟。李宏对此则是直言过奖,对于王嗣昌提出的问题予以认真回答,对于王嗣昌提出的建议则是虚心接受。二人交谈了近三个小时,出来的时候脸上充满了笑容。
随后,李宏正式邀请王嗣昌二人担任特种部队格斗教官,负责训练特种部队近身格斗。王嗣昌对此欣然答应,第二日便跟随李宏来到了特种部队的仓库。作为军中将领出身,王嗣昌不仅懂得治军,其身手也是不凡,刚一来就通过比武震慑住了沈光他们。不过让李宏最为惊讶的是,王嗣昌身边这位老部下身手更胜于王嗣昌。李宏一打听才知道,他原来是武林高手李书文的高徒,精通八极拳和六合大枪,武术造诣非常高。
这下可让李宏捡到宝了,李书文作为民国时期武林高手,其武术以实战不败着称,作为其高徒,能够担任特种部队格斗教官,李宏再也不用担心特种部队的近身格斗能力。
第184章 首批武器出厂
4 月 10 日,李宏接到了兵工厂刘波的报告,兵工厂首批武器仿制成功,邀请李宏前去验收。
对于兵工厂,李宏可是非常看重,收到报告后,他立刻将当日的训练内容安排给王嗣昌和王二宝,自己带了两个卫兵骑上马直奔兵工厂而去。
“刘厂长,这可是我们的首批武器,你们测试过了吗?性能如何,比起原版有多少差距?”李宏看着面前摆放整齐的武器迫不及待地询问道。
“报告李主任,我们已经进行了初步测试,性能上比起原版在精准度和射程上有些许差距,这是受限于我们工人第一次仿制,没有经验导致。但是相比起国内其他仿制的三八大盖步枪,我们的绝对是属于精品。”
没错,李宏此刻查看的正是兵工厂仿制的三八式步枪,几乎是一比一复刻了原版。关于兵工厂步枪生产上,此刻由于兵工厂还没有自主研发武器的能力,只能仿制其他国家的武器,李宏经过慎重思考后,决心暂时先仿制日军的三八式步枪,等到工人技术成熟,经验丰富之后,再换步枪型号。毕竟三八式步枪虽然性能不错,但是由于其初速过快导致近距离穿透力过强,使用的 6.5 毫米友坂步枪弹相对较小且质地过硬,往往会贯穿对手身体,不容易形成空腔效应,从而在杀伤力上不如其他步枪。因此尽管此时李宏军中几乎全员装备三八式步枪,但是李宏还是决定在后期全军换装。
李宏拿起一支步枪,掂了掂分量,夸赞道:“刘厂长,这支步枪的重量和小鬼子原版三八大盖几乎一样,单从这点来说,我相信你们的这批武器不会差哪去。”
刘波被夸,心里顿时感觉美滋滋的,升起一股成就感。“李主任,不管怎么说这些武器都是要让军队拿来打鬼子的,我们怎么能生产劣质武器呢?那岂不是成了坑害将士们的罪人?”
李宏对刘波的态度很满意,说道:“刘厂长,光是你这个态度就值得表扬,俗话说武器是军人的第二生命,我们的军人上阵杀敌,手里岂能没有精良的武器?长缨在手,才能更好的杀敌报国,当我们的军人拿着我们自己生产的武器打败小鬼子,收复河山的时候,这里面有一半的功劳都是属于我们兵工厂的。”
刘波听完此话,顿时激动不已,此刻恨不得自己也像工人那样亲自上去操作机器。片刻之后,刘波平复下内心的激动,说道:“李主任,说一千道一万,这批武器究竟如何,还是要经过亲自检验才行,我邀请您前往我们的靶场检验武器性能。”
李宏摸着手里的步枪,心中早已想要打靶试试,当即同意:“刘厂长,靶场在哪里,快带我过去,我已经等不及想要亲手试试我们自己的步枪了。”
一行人带着武器来到了靶场,这里原本的房屋都已经被推平,并在四周建设了一圈围墙。围墙外面都有士兵来回巡逻,避免有人靠近从而窥探靶场实验。靶场上,步枪测试区域,从 100 米距离开始,每隔 50 米摆放了一个靶子,一直到 500 米。至于 500 米外的步枪测试,则是直接拿到厂区外面进行。
李宏熟练地拉栓上膛,举枪瞄准了 100 米外的靶子,一气呵成地将 5 发子弹全部打出。虽然说现在李宏已经很少冲锋陷阵了,但是军事技能这一块一直没有荒废,枪法比起之前还略有提升,5 发子弹打出了 49 环的成绩,引来全场一片喝彩的掌声。
刘波敬佩地道:“李主任的枪法果然厉害,这比起军中的神枪手也是不遑多让啊!”
李宏连忙摇头,谦虚地说:“刘厂长过奖了,我这枪法也就是马马虎虎,与军中神枪手还是有很大的差距。况且这枪本身性能也不错,拿在手上射击和使用原版三八大盖没什么区别,手感一样。”
之后,李宏又相继射击不同距离的靶子,通过一番测试下来,整体上说,这支枪在 400 米内丝毫不逊色于三八式步枪,性能完全一样,但是当距离超过 400 米后,这支枪的弹道就不如三八式步枪稳定。不过李宏对此并没有什么不满,毕竟是第一次仿制,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错了。再者说,眼下敌我双方步兵交火距离基本上都在 400 米内,所以 400 米外即便不如三八式步枪精准,也不影响什么。不过对于狙击手来说,显然这批枪是不合格的,他们的对于枪的精准度要求很高,尤其是远距离狙杀时,如果精准度不够,很有可能会造成任务失败。
李宏对刘波说道:“刘厂长,这批武器仿制的不错,虽然与原版相比有些许差距,但是我相信你们后面会仿制的越来越好,一定会达到原版水平。”
刘波信心满满地保证道:“李主任放心,我们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保证生产出更好的武器。”
李宏放下步枪,将刘波单独叫到一旁,问:“如今兵工厂每月的产量是多少?”
刘波回答:“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在保证原料供应的情况下,我们每月可以生产出三八式步枪 300 支、捷克式轻机枪 30 挺、冲锋枪 30 支、驳壳枪 20 支、手榴弹 1200 颗、各式子弹 5 万发。”
一开始就有这个产量,这让李宏再次感到惊喜,这相当于一个月就能生产出一个营的武器装备,不枉李宏付出这么多心血。而且随着工业的发展和后续德国人的设备到位,兵工厂的产量还能进一步提升,只要保证兵工厂的生产,李宏不用再担心部队武器不足。
李宏高兴地说道:“刘厂长,你们辛苦了,明天我会让行政公署采购几头猪送过来,给工人们改善一下伙食。另外鉴于你们的优秀表现,我决定奖励兵工厂
法币,并且这个月表现最优秀的前十名发双薪作为奖励,名额你们自己公平评选。”
刘波激动地说:“多谢李主任。”
“不必谢我,这是你们应得的。刘厂长,走,带我去看看车间的工人们。”
“是。”
第185章 莲沼蕃的震惊
李宏带人看完车间后,深感工人们的辛苦,于是郑重地说:“刘厂长,眼下我们车间的环境不好,工人在此工作有多辛苦我相信你比我更清楚。这些工人每一个都是我们的瑰宝,我希望你平日里一定要善待他们,保障工人们的合法权益和待遇,不要让我们的工人付出了汗水还要流下泪水,明白我的意思吗?”
刘波哪能听不出李宏话里的意思,严格来说他就不是军工人才,当初李宏选他当这个厂长,也是因为他曾在煤矿工作过,有一定的管理经验。刘波拍着胸脯说道:“李主任请放心,我刘波也是穷苦人家出身,穷人不为难穷人,我绝不是那种欺压自己同胞的黑心资本家。”
李宏点点头,说:“嗯,那就好,刘厂长,我说的话你不要多心,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希望咱们大家都能好好的。咱们国内有不少黑心资本家,我没有能力改变现状,我只能严格要求我们自己人。兵工厂这边有什么难处你不要藏着掖着,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会全力帮助你们。你要相信我,我既然能从无到有将兵工厂建起来,就有能力帮你们解决问题,记住,有困难一定要说,千万不要等到小问题酿成大灾难。”
刘波说道:“李主任,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发展兵工厂,若真有困难,一定会如实上报的。”
“那就好,行政公署这边会继续招揽军工人才,一旦通过我们的审核,就会被送过来,你要对他们量才而用。对于德国人的技术你们要努力学习,争取早日不依赖他们也能独立生产。兵工厂我是给予了很大厚望的,后面我还要成立武器研究室,争取将我们的兵工厂建成国内最大的兵工厂,甚至超过昔日的沈阳兵工厂,这需要我们共同努力啊!”
“李主任您放心,我刘波一定会追随您的脚步,为了我们的兵工厂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张家口,驻蒙兵团司令部内,参谋长石本寅三拿着一份文件敲开了莲沼蕃办公室的大门。
看清来人后,莲沼蕃问道:“石本君,看你如此行色匆匆,可是出什么事了?”
石本寅三将手里的文件递到莲沼蕃面前,说道:“司令官阁下,这是我们情报部门搜集到的李宏和晋西北地区敌军兵力的情报,请您过目。”
听到是关于李宏的情报,莲沼蕃立马打起精神,接过文件开始浏览起来。莲沼蕃之所以反应如此大,实在是李宏给他的打击太大了,一个野战联队被全歼,这是自从甲午战争以来,日军在中国军队手里所遭受的最惨重的失败。哪怕是去年淞沪会战中日百万大军对决,日军也没有被一战消灭一个联队的记录,驻蒙兵团却在地图上都不起眼的晋西北折戟沉沙不说,还开了日军联队级别被全歼的先河。现在整个日军里,驻蒙兵团已经成了一个笑话,无论是华北方面军还是华中派遣军,都看不起驻蒙兵团。
莲沼蕃看完文件后,大吃一惊,问:“石本君,这些情报是真的吗?李宏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旅长,他哪里来的这么多兵力?”
石本寅三重重点头,肯定地说:“司令官阁下,这些情报全都属实。我们派到晋西北的情报人员汇报说,李宏自从去年 11 月到达河曲县之后,就一直没有停止过招兵买马。在去年 12 月,李宏更是被任命为晋西北五县军政一把手,其在这段时间里兵力迅速扩充,伏击我军时,其麾下正规军加上保安团兵力已经达到 1.3 万左右。在击败我军之后,支那政府将神池和清水河县也交给了李宏,其地盘已经扩大到七个县。李宏在辖区内如今大力发展农业、工业,招兵买马,实力正在一天天增加。”
莲沼蕃越听内心越震惊,说道:“石本君,如今看来这李宏已经是羽翼丰满,难以对付了。第一军各部眼下还在晋南等地与支那军交战,据说他们对晋东南地区发动了九路围攻,打算一举消灭那里的支那政府军和八路军,想要他们再抽出兵力进攻晋西北,根本不可能。可是如果单凭我们驻蒙兵团,想要一口吃掉李宏,就必须抽调大部分兵力,平绥路沿线的安全我们就无法保障,唉,真是让人头疼。”
石本寅三理解莲沼蕃的心情,说道:“司令官阁下,眼下我们也没有别的办法,至少战场上我们目前不能再大规模出兵了。我们如今只能积极备战,等待大本营腾出手来再调集重兵消灭李宏。”
莲沼蕃想了想,说:“石本君,我们不能坐看李宏一天天壮大。既然战场上一时半会没有办法消灭他,那就动用其他手段。让情报课立刻安排对李宏的刺杀,尽快除掉他。”
突然,莲沼蕃似乎想到了什么,还未等石本寅三回答,便又开口恶狠狠地说:“等等,石本君,我看情报上面说李宏是大同人,你马上派人去将李宏的父母家人全都抓起来,然后放出消息,让李宏向我们投降,否则便杀了他全家。”
石本寅三听后,摇头苦笑道:“司令官阁下,这一招用不了。”
莲沼蕃不解,问:“怎么回事,为什么用不了?”
石本寅三回答:“去年 9 月份帝国占领大同后,我军曾对大同支那人进行过扫荡,李宏的父母家人全都在那时死在了帝国枪下。”
莲沼蕃听后沉默了,这一招行不通,那就只能刺杀了。
“如此看来,我们就只能刺杀了,石本君,此事不能拖,让情报课尽快行动吧。”
石本寅三问:“司令官阁下,那晋西北那里的工业我们要不要出动飞机摧毁?”
莲沼蕃摇摇头,说:“不必,晋西北迟早是我们的地盘,那里的工业将来也会是大日本帝国的财产,就暂且先让支那人建设,反正最终只会便宜我们大日本帝国。”
“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对李宏的刺杀。”
第186章 暗流涌动
自李宏偏关县大胜日军之后,沦陷区不少被鬼子祸害的老百姓纷纷逃离家乡,向着李宏的辖区涌来。对于这些老百姓,李宏自然不可能拒之门外,因此只能尽全力安置他们。这样一来,便给了日军情报部门的机会,一批日军特工以及被收买的汉奸混在人群中,趁机潜伏进了李宏辖区。
按照日军情报部门的要求,这批特工和汉奸潜伏下来后,他们的任务一方面搜集李宏和 398 旅的军事情报,另一方面则是想办法混进李宏军中,作为一颗定时炸弹隐蔽下来,等待时机成熟里应外合,尽数消灭李宏和他的军队。
对于敌人的特工,李宏也已经有所防备,保卫处和军队强强联手,重拳出击,抓获了十数名日军特工,但始终未能彻底清除。这里面相对于日军特工来说,汉奸的隐蔽性要更强一些,他们本身就是中国人,对本地情况远比日军要熟悉,一般情况下很难分辨出来。
“本间君,上面来了命令,让我们寻找机会尽快刺杀李宏。”一名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日军特工用日语向着同伴汇报着。
“混蛋,跟你说了多少次,这是支那军的地盘,不准说日语。”本间小鬼子先不管命令,直接怒骂眼前的特工。
“对不起,我错了。”被骂的特工低头认错道。
“山田君,你要记住,我们现在是在敌人的地盘,要忘记我们的日本身份,你我现在就是支那人。以后不管什么场合,都要称呼我的支那名字,刘多贵,你也要记住你的身份,你叫刘金水,是我的同乡邻居。我们四周都是敌人,容不得我们马虎,必须要时刻谨慎小心,千万不能暴露。”本间小鬼子语重心长地嘱咐道。
“我知道了,以后我会注意的。”山田小鬼子低头说道。
“你说什么,上面要我们刺杀李宏?”
“没错,这是他们传来的命令。”说着山田拿出一张小纸条递给了本间。
本间接过纸条一看,确实是他们情报部门的命令,上面的标记与他们的联络方式完全一样。随后本间掏出火柴,将纸条烧掉,说:“现在不是讨论这件事的时候,等晚饭后我们再出来商议,走,跟我回去接着干活,现在是工作时间,我们不能休息太久,否则会引起怀疑。”
随后,二人再次回到了队里,扛起锄头,跟着村民继续开荒。不得不说,这两个家伙伪装的是真的像,这抡起锄头的样子,看上去就是一个农民,任谁都想不到这会是日军特工。尤其是山田,这家伙虽然冒冒失失,可是凭借着一副老实巴交的样貌,加上干活勤奋,几乎成了村里工作队的表扬的典型人物,甚至已经在考虑找机会将其作为劳动模范上报县政府嘉奖。
与此同时,保卫处里,保卫处处长苏国生阴沉着脸,看着面前的两个手下,大发雷霆:“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小鬼子的情报人员在我们的地盘上连续三次杀人,结果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脑袋里装的是什么?是水吗?常言道,再一再二不可再三,结果呢,我们被小鬼子重重打了三次脸,你我有何面目去见旅长,说话。”
两名情报人员被骂得狗血淋头,却无人敢反驳,一个个低着头,一言不发。
苏国生骂了一阵之后,感觉口干舌燥,于是喝口水润润嗓子。片刻之后,苏国生叹了口气,问道:“你们两个都想想,如今我们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清理日本特工和汉奸?”
被骂的其中一个人思索半天后,说:“处长,我们可以鼓励百姓举报,将那些平日里行为不正常的人全部抓起来,然后挨个审问,我想一定可以清理掉所有日本特工和汉奸。”
苏国生听到此话,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再一次噌噌直冒,怒骂道:“我怎么会有你这样蠢的部下,这种蠢招你也想得出来,你脑子里难道全是浆糊吗?”
骂到此处,苏国生又看向另一个人,跟个鸵鸟似的低头不语,气得苏国生直接将两人赶出房间,不想再看他们一眼。
苏国生感到头疼,这些日本特工混在百姓当中,极大的干扰了保卫处的行动。他们凭借着训练有素和丰富的经验,成功骗过了审查人员,即便是保卫处的人站到他们面前,也很难发现异常。苏国生深知一旦让敌特在此地扎根下来,那将会造成十分严重的后果。
这时,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苏国生拿起一听对方声音,立马身体立正,说道:“是,我马上过来。”
这通电话不是别人,正是李宏打的,他找苏国生一方面是想询问一下敌特情况,一方面则是有任务要安排给他。
“苏处长,最近我们辖区内敌特形势怎么样?”
“报告旅长,最近敌特很猖獗,我们已经抓获了十几名日本特工,可剩下的日本特工隐藏的太好,最近半个月来,我们几乎一无所获。”
李宏深知日本特工的厉害,日本人为了侵略中国,准备几十年,很多特工都是出生在中国,从小潜伏,几乎和正常的中国人没有任何区别。保卫处不过才新成立没多久,不敌日本特工很正常,李宏并未因此不满。
“苏处长,保卫处能取得如此成绩已经很不错了,你们刚成立,手下人都是刚接触这一行,对于隐蔽战线认知不够,落于下风很正常。不过话说回来,苏处长,战争可不会因为我们弱就同情,你们要尽快成长起来,在隐蔽战线上打败敌人的攻势。”
“是,旅长说的是,我回去一定严格培养手下,争取早日让保卫处成长起来。”
“苏处长,对于隐蔽起来的敌特,你有什么办法可以清理他们吗?”
“旅长,这些人和老百姓打成一片,我们保卫处很难分辨。同时为了不引起百姓的恐慌,形成混乱,我们也无法放手行动,所以一时半会还没有什么办法清理他们。”
“这倒是个棘手的问题,我们得好好想一下,不能让敌特再猖獗下去。”
李宏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脑海里不断回想着日本人有哪些弱点,进而以此找出破敌之策。
第187章 李宏的损招
面对无孔不入的日本特工和汉奸,李宏开始回忆起前世了解到的历史,寻找应对之策。
经过一番思索之后,李宏想起了一个对日本人来说很损的招。相信这一招绝对可以甄别出大部分的日本特工。
李宏对苏国生说道:“苏处长,我想到了一个办法,或许效果不错。我们可以针对小鬼子的信仰下手,逼迫小鬼子自己践踏他们的信仰,我想没有几个小鬼子能顶住。”
苏国生不知具体如何操作,便问:“旅长,办法听着不错,可是具体我们怎么操作呢?”
李宏露出一丝坏笑,说:“这还不简单?小鬼子不是把他们的天皇奉若神明,对他们的狗屁天照大神十分尊重吗,我们就从这里下手。你呢想办法给我弄来小鬼子天皇和他们天照大神的画像以及国旗,然后在我们辖区所有村落都摆上,要求所有村民每天起来洗漱完第一件事就是全村集合,每个人狠踩画像一脚。以小鬼子的尿性,大部分人都是不敢对他们的天皇和天照大神不敬的,到时候只要表情行为异常的那十有八九都是鬼子特工,你们一抓一个准。”
苏国生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甚至学会了举一反三,说:“旅长,这么说的话,我还有一招。小鬼子不是被军国主义思想和武士道精神洗脑了吗,我们也可以采取一些措施贬低、攻击军国主义思想和武士道精神,从精神上摧残他们,逼迫他们露出马脚。”
李宏高兴地夸道:“行啊,苏处长,这个办法妙,我看就这么办。”
苏国生回到保卫处之后,立刻按照李宏的办法布置,天皇的画像一时半会不容易弄到,但是小鬼子的国旗那可是多的是。苏国生立马吩咐保卫处弄来大量日本国旗,然后发到各村村委会,要求所有人都要参加唾弃鬼子活动,并将此项活动称为精神爱国运动。
除了国旗之外,小鬼子的天皇画像一时半会难以弄到,苏国生便退而求其次,用一块破布,上面写上明治维新以来历代天皇的名字,以此代表画像,让所有人唾弃。
在军营内,士兵们每天练习刺刀时,草人上都贴着裕仁天皇的名字,士兵们对着裕仁天皇狠狠刺杀,一时间,士兵们士气都提高了不少。
这一招虽然看起来有些上不得台面,比较损,但是效果的确如李宏所料,出奇的好。正所谓杀人诛心,这一招正好打在了日本人的要害。
在新兵训练队伍中,两名混进来的日军特工轮到他们时,半天没有行动,顿时就引起了周围人的怀疑。排长上前催促他们快点动手,结果两名鬼子当场忍不住,突然暴起,朝着排长杀来。好在排长看他们迟迟不动,内心产生怀疑,早已有所准备,这才避免危险。随即不等排长下令,周围反应过来的士兵迅速一拥而上,将这两名鬼子制服,送到了保卫处。
苏国生在看到被抓获的日军特工时,脸上的笑意根本忍不住。扬眉吐气啊,这一招的效果比他们之前辛苦努力大半个月却事倍功半好得多,保卫处总算是不再被日军特工狠狠打脸了。
县城郊外的一处破房子里,十三名特工汉奸聚集在一起,商议着对李宏的刺杀。
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的本间小鬼子。这家伙运气好,提前发现了不对,于是带着山田连夜逃离了村子。当然,这样一来他们的身份自然也就暴露了,因此他们现在就跟老鼠一样,东躲西藏,如同丧家之犬。
山田恶狠狠地怒骂李宏:“八嘎,李宏太可恶了,居然敢对我们的天皇和天照大神不敬,真是该死,我真恨不得亲手砍下他的人头,将其碎尸万段。”
本间的心里也是怒火中烧,不过眼下对于他们来说,完成上面的任务是重中之重。
“诸君,大家都想想,我们该用什么办法除掉李宏,上面已经下达了任务,我们必须执行。”
一名鬼子想了想,说道:“本间君,你有没有什么办法搞到一支步枪,我的射击水平很好,只要有步枪,我有把握远距离狙杀李宏。”
本间看着他,问道:“犬养君,你有把握的射击距离是多少?”
犬养自信地回答:“500 米之内,我可以做到指哪打哪,当年我的射击水平在全班同学中稳居第一。我曾经在 600 米的距离上用三八式步枪一枪命中过支那军的一名团长,只要给我步枪,我可以保证一枪狙杀李宏。”
说实话,凭借三八式步枪 600 米一枪命中,这枪法就是放到李宏军中,那也是军中翘楚,这已经是具有狙击手的部分实力了。但是本间觉得这样还是不够保险,因为李宏身边肯定有很多人保护,万一有反应快的挡下子弹,那他们的任务就是失败,而且能否全身而退都是问号。
这时,唯一的一名汉奸高奎说道:“本间太君,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既然用枪难以保证一击必杀,那不如我们动用飞机。我听说三天后李宏要去巡镇视察煤矿工作,并参加煤矿第一届优秀工人表彰大会,我看可以到时候出动飞机轰炸会场,趁机炸死李宏。”
本间听后,觉得这个办法不错,既能除掉李宏,也可以保证自己全身而退,当即就有些心动。
这时候犬养说道:“本间君,这个办法可行,而且一旦飞机轰炸会场,届时一定会混乱不堪,就算李宏命大,没有被飞机炸死,我们也可以趁乱下手,狙杀李宏,确保除掉他。”
山田恨不得李宏马上死,立马附和道:“本间君,我看你不必再犹豫了,就用这个办法吧,有了双重保险,我们一定可以完成任务,除掉李宏。”
随着山田的话落下,屋里的其他鬼子也都纷纷附和,劝说本间。
于是,原本还有些犹豫的本间当即心一横,咬咬牙,说:“好,这个计划我同意了。犬养君,你前往煤矿附近侦察,寻找合适的狙杀位置,山田君,你负责联系上面,上报我们的计划,请求飞机支援。记住,务必要小心,不要被支那人发现。”
“嗨。”
第188章 刺杀(一)
“苏处长,你的胆子不小啊,居然敢拿我来充当诱饵。”李宏看着苏国生递上来的引蛇出洞计划,语气幽幽地说道。
“旅长,请恕罪,咱们之前的办法虽然抓了不少鬼子特工,但是一直没有根除他们,留着他们始终是个隐患。如今我们给了小鬼子特工足够的压力,他们此刻都已经躲起来,想要找到他们难度太大。既然如此,索性不如给他们一个兴风作浪的机会,借机引他们出手,我们正好设下埋伏,趁机一网打尽。”苏国生恭敬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李宏看他这副样子,说道:“好了,苏处长,你不用担心我会怪罪,我不是不明事理的人。既然你决定拿我来当诱饵,那么这场戏你打算怎么导演?你给我安排的剧本有哪些内容?”
苏国生听李宏这么说,心里松了一口气,说:“旅长,您的任务很简单,就是在工人面前露脸,让小鬼子确定您的身份。剩下的活交给我们就行,我会调兵保护好您的安全,这一点您请放心。”
李宏倒不是怕死的人,但是他毕竟是第一次当诱饵,心里还是有些担忧,说:“苏处长,你还是把我具体要做的事情给我仔细讲一遍,既然决定了要唱这出戏,那就必须把戏做足,不能留下任何破绽,我作为诱饵,必须要演好了,才能引鬼子上钩,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随即苏国生便将行动计划以及相关细节,包括安保措施等等全都向李宏讲了一遍。
李宏听完后,思索片刻,说:“苏处长,你这个计划整体上没什么大问题,不过围剿小鬼子特工我看还有欠缺,不能保证万无一失。这样,我给你加上一道保险,你拿上我的命令,去一趟这个位置,将命令交给里面的王嗣昌教官,并告诉他行动的详细计划,他会保证一个鬼子都逃不掉。不过你记住,那里的一切都需要高度保密,你出来之后要将所见所闻全都忘记,明白吗?”
苏国生虽然心里疑惑,但是他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于是按下了内心的好奇,说:“明白,这些规矩我懂,保证不会泄密。”
“那就好。”随即李宏写下一道命令,递给了苏国生。
张家口,驻蒙兵团司令部内,石本寅三正向莲沼蕃汇报着本间他们的刺杀计划。
“司令官阁下,本间他们的计划可行性非常高,我建议就按照这个计划进行,命令爆击机中队全部起飞,确保一击炸死李宏。”
石本寅三很明显心里是倾向于同意,但是航空兵不同于陆军,想要调动一个中队,必须要得到莲沼蕃的命令才行。
李宏如今就是莲沼蕃的肉中刺眼中钉,恨不能将其碎尸万段,听完石本寅三的计划,当即同意:“石本君,我同意你的计划,不过一个爆击机中队够吗?我们可是要确保一击必杀,要是不够的话,航空兵任你调动。只要能除掉李宏,咱们驻蒙兵团的一切你都可以调动,我授予你全权。”
石本寅三得到莲沼蕃的支持后,当即立正说道:“嗨,请司令官阁下放心,这一次李宏插翅难逃,就算他运气再好,也躲不过帝国飞机的炸弹。”
夜晚,残存的日军特工再次聚集在这个废弃的小屋里。
本间作为这些人中军衔最高的特工,此刻俨然成了他们的指挥官。本间心情激动地说道:“诸君,山田君已经得到了上面的回复,上面同意我们的计划,将会派出一个爆击机中队前来轰炸,我们要做的就是两件事,一是在目标位置投放烟雾弹,为飞机指引轰炸目标,一是负责确保李宏死亡,如果李宏逃过飞机轰炸,我们需要狙杀他。”
一众鬼子特工听得兴奋不已,仿佛他们已经看到了李宏死亡。
本间虽然激动,但是头脑还是清醒的,他安抚了激动的鬼子特工,说:“诸君,接下来几天我们要分头行动,山田君,你和犬养君继续侦察地形,寻找最佳狙击位置,高桑,你和我负责去弄武器。你们一定要记住,切记不可打草惊蛇,此次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嗨。”一众鬼子特工重重说道。
河曲县,保卫处,苏国生的办公室里,一名队长正向苏国生进行着汇报。
“处长,保安团汇报,他们的一个班在昨天夜里被人暗杀了,这个班的武器弹药全部丢失。”
“哦?忍不住了吗?看来小鬼子终究是没有顶住诱惑,上钩了啊,保安团那边怎么说?”
“保安团已经上报了旅部,同时他们希望我们能尽快抓住杀害保安团战士的鬼子特工,为惨死的战士们报仇。”
“我知道了,这场大戏已经开始了,你要盯紧我们的部署,绝不能出任何差错。这一次我可是拿旅长当诱饵,要是出了差错,在旅长要我脑袋之前我会先要了你们的脑袋,咱们谁都别想好过。告诉下面所有人,想立功,那就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这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苏国生此刻已经赌上了一切,他在心里暗暗发誓,此次行动必须要消灭所有残存的日军特工和汉奸。为此,苏国生布下了天罗地网,不仅暗地里抽调了两个步兵营埋伏起来,更是抽调了骑兵连隐蔽待命,肩负追杀任务,防止有漏网之鱼。保卫处的人更是倾巢而出,在煤矿附近蹲点侦察,观察可疑人员。
李宏为了配合苏国生的行动,在行动的前六个小时会下令河曲县军队、保安团、警察局全部戒严,任何人无命令不得外出,所有人检查武器弹药,清点数目,行动结束后进行核对,凡数目不对,都会被保卫处带走调查。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第一届煤矿优秀工人表彰大会召开的日子终于到了。这天一大早,李宏带着行政公署和县政府的几名工作人员大摇大摆地出了城,直奔巡镇而来。
“本间君,李宏已经出城了。”
第189章 刺杀(二)
“哟西,我们的人准备得怎么样了?”
“本间君放心,保证万无一失。”
“那就好,这次一定要除掉李宏,否则我们将全部成为大日本帝国的罪人。”
“嗨。”
李宏坐在车里,问一旁的苏国生:“苏处长,我们的人都布置好了吗?”
苏国生回答:“旅长,所有人都已经按计划部署到位,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李宏点点头,叮嘱道:“不止我的安全,随行的还有行政公署和县政府的工作人员,这些人的安全也都要严密保护,不能出岔子,明白吗?”
“明白,请旅长放心。”
李宏随即打趣道:“苏处长,你说我就这么招小鬼子恨,为了除掉我居然动用这么大阵仗,有必要吗?”
苏国生哪敢回答这话,心里吐槽道:“你有多招小鬼子恨心里没点数吗?先是悄摸地拿下代县,掏了板垣的后方,害得忻口的板垣差点败走麦城,紧接着又全歼了堤支队,让日军出现第一次大队级别被中国军队全歼的记录,上次大战又打破记录,全歼日军一个联队,能不让小鬼子惦记吗?细数一下,小鬼子虽然被八路军、国军多次打败,可每次都有不少残兵败将逃走,到您这里,上来就是全歼,小鬼子的脸被抽的啪啪作响,心里无时无刻都在想着弄死你。”
不过虽然内心吐槽,但苏国生还是很佩服李宏,抗战以来若论杀敌数目,李宏也许并不起眼,可要论单场战绩,李宏在全国那都排的上号。别的不说,光是全歼日军一个联队,这份战绩放在全国都是独一份,没人不服。
远处的土坡上,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车队,眼神中透露着狠厉。
这次出行,李宏乘坐的是一辆轿车,这是全县唯一的一辆,李渝掏钱买的,逢年过节都舍不得开出来,宝贝得紧。李宏也是说了很多好话,费尽口舌才取得李渝同意。行政公署和县政府的工作人员则是乘坐两辆卡车,为了安全,卡车四周用钢板加固,上面盖上了篷布,从外面根本看不出什么。随行护送的则是警卫连,全员荷枪实弹,甚至还调来了一个迫击炮排,安全防护直接拉满。
听完监视人员的汇报后,山田鄙视地说:“八嘎,可恶的李宏,居然如此的贪生怕死,这样的防护力度,要是远程狙杀,我们还真的没有机会。不过幸好我们动用了飞机,谅他也想不到,真正的危险来自于天上。”
本间看向众人,开始最后的动员:“诸君,能不能完成任务就看今日了,为了大日本帝国圣战,我们义无反顾。诸君,拜托了。”
“嗨,誓死除掉李宏。”在场的鬼子特工全都重重发誓。
很快,李宏一行人就抵达了巡镇石梯子村。大会现场在村北 300 米处的一处平地上,李宏特地在此搭建了一个舞台,请来了县城的戏班子,为工人们表演。
李宏下车的时候,特地在人群之中露脸,并不断与迎接自己的百姓交流互动。当然了,这虽然有苏国生的剧本安排,但是李宏本人秉持着善待百姓,建立军民鱼水情的初心,也是很愿意和百姓们打成一片。石梯子村的百姓见李宏如此亲善,纷纷称赞,更加热情地欢迎李宏一行人。
这一幕自然也被隐藏在附近的鬼子特工收在眼里,确认李宏出现后,其立即向本间进行汇报:“本间君,目标已经出现,确定是李宏本人无疑。”
本间当即下令:“山田君,马上联络上面,目标位置已确定,飞机可以出动了。”
很快,日军机场上,12 架九七式重爆击机相继起飞,在空中列好队形,向西而去。
与此同时,苏国生被手下叫到了一处墙角。手下向苏国生汇报道:“处长,附近埋伏的部队已经全部到位,方圆 5 公里已经被我们全部封锁。另外,王教官的人也已经在附近潜伏下来,就等我们的信号。”
苏国生满意地说:“很好,让所有人都打起精神,时刻注意周边情况的变化,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向我报告。如果发现了对方的位置,切记不要打草惊蛇,密切监控即可,不许擅自行动。”
“明白,我这就吩咐下去。”随即手下立刻离开。
苏国生看着四周,眼珠转动,自言自语道:“舞台已经摆好,就等角色登场了。”
回到队伍,苏国生走到李宏身边,假装汇报工作,将李宏拉到一旁,说:“旅长,一切已经准备就绪,您这会可以先到幕后休息,等会工人来的时候露个脸就行。”
李宏叮嘱道:“行,让百姓们先回村里,我们的人在会场警戒,记得一定要安排好疏散工作,不要弄出什么意外来。”
苏国生信心满满地保证:“旅长,放心吧,一切都在计划之中,我已经做了万全的安排,保证不会出现差错。”
李宏见状,彻底放下心来,说:“好,苏处长,我在这里提前预祝你计划顺利,这一次,保卫处算头功。”
与此同时,附近的一处山坡上,王嗣昌带着队员们正埋伏在此。王嗣昌看着 12 名队员,说:“这次行动算作你们的一次训练考核,谁要是出了岔子,回去了我会单独给他加练。”
听到单独加练,12 名队员全都打了个冷战,连忙表示保证不出差错。王嗣昌别看人已经五十多岁快六十了,老爷子的精力可一点也不比他们差,在李宏的授意下,训练堪称变态,所谓的加练,更是这些队员的噩梦。
不得不说,沈光他们这段时间的进步的确很大,无论是纪律性还是军事技能,比起之前都有了质的飞跃。只见 12 名队员动作矫健,快速穿插,向着目标位置隐蔽接近。
“老师长,一号报告,发现敌人狙击手位置,询问是否出手。”
“传信号给他们,按兵不动,严密监控,等待命令,不许擅自行动。”
“是。”
第190章 刺杀(三)
神池县,这里是李宏辖区与日军沦陷区的接壤地带。在李宏布置的防空体系里,神池县是重点地区,拥有着密集的防空警戒哨。在这段时间里,郭涛负责组建防空部队,他优先建立的便是神池、清水河、五寨三个县的防空网络。截止到目前,这三个县的防空警戒哨已经全部完成并投入使用。
此刻,防空司令部内,郭涛坐在办公桌前紧紧盯着电话。突然,一声电话铃响,郭涛迅速抓起电话:“这里是防空司令部,我是郭涛。”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促:“报告副司令,这里是神池 23 号防空警戒哨,发现日机 12 架,自东向西飞行,型号为九七式重爆击机,此刻正飞过我哨所头顶。”
“知道了,继续观察,有什么情况随时汇报。”郭涛并不感到惊讶,仿佛早有预料。
“是。”电话那头的人重重说道。
郭涛建立的防空警戒哨以县为单位,进行了编号,以便于防空司令部迅速找到位置,从而判断敌情。随着郭涛命令的下达,司令部人员迅速在地图上找到了神池 23 号防空警戒哨的位置。这里位于神池县和朔县的交界处,可以说是最靠近前沿的警戒哨之一。
郭涛走到地图前,看着神池 23 号防空警戒哨的位置,日机自东向西飞行,顺着方向,郭涛立马就判断出了日军飞机的目标。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再次响了起来。
郭涛抓起电话,只听对方说道:“报告副司令,这里是神池 17 号防空警戒哨,日机 12 架正自东向西从我哨所北面上空飞过,型号为九七式重爆击机。”
郭涛挂断电话后,立马在地图上找到了神池 17 号防空警戒哨的位置,结合两个哨所之间的直线距离和汇报的时间差,郭涛立马判断出了日军飞机的飞行速度。
随后郭涛立马拿起电话,拨通了保卫处临时在石梯子村架设的电话。“喂,苏处长吗?请马上转告旅长,鬼子 12 架九七式重爆击机已经进入神池县上空,还有半个小时到达,请做好疏散准备。”
挂断电话后,郭涛又拨通了部署在日军飞机必经之路上的前敌防空指挥部,下令:“命令三个营呈品字形布置,等待敌机返航时,全力开火,打下飞机我给你们全体请功,打的越多,功劳越大。”
苏国生收到日机即将到来的消息后,立马来到李宏面前。此时,煤矿工人已经来到会场,李宏已经按照计划再次现身,正在和几名煤矿负责人交流。苏国生凑上前悄悄说道:“旅长,贵客来了。”
闻言李宏心里一惊,不过脸上表情依旧,对着几名负责人说:“几位,我这边准备了一场节目,请大家跟我移步观看。”
苏国生明白,这是行动的暗号,于是苏国生立即安排会场所有人疏散,同时通知部队开始收网。
就在此时,会场的东面,出现了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并向会场扔出了数颗烟雾弹,并将距离会场最近的一个小木柴堆点燃。这个小木柴堆乃是村民们新砍的柴,还没来得及运回村里,结果被鬼子特工利用。
不过当木柴点燃的那一刻,两个鬼子特工四周突然涌出一个排的战士,黑洞洞的枪口全部对准了他们。两个鬼子特工见此,知道自己无路可逃,当即大喊一声“天皇万岁”,随即拉开手榴弹引线,打算冲过来和战士们同归于尽。结果被眼疾手快的排长当即下令,将其打成了马蜂窝。
随后苏国生立刻让人在村内升起红旗,这是和王嗣昌他们约定好的信号。
王嗣昌看到信号后,立即下令行动。12 名队员立刻开始分工,全队分成两个小组分别从左右两翼进攻,两个狙击组负责远程掩护,剩下的队员负责突击制服敌人。
苏国生给王嗣昌分配的任务就是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尽可能的活捉这些鬼子特工。这样一来,无疑是增加了沈光他们行动的难度,但是王嗣昌却觉得这样更能考验队员能力,因此他没有任何反对,接下了苏国生的任务。
“上。”8 名队员以极快的速度逼近鬼子特工,狙击组则是聚精会神地鬼子特工的一举一动。
此时,本间他们看到烟雾升起,全都高兴不已,尽管会场已经撤退,但是连同村子都在轰炸范围之内,他们又能撤到哪里去呢?此刻,所有鬼子特工都兴奋不已,他们已经听到了头顶上轰隆隆的飞机发动机声。
队员们很快逼近到鬼子特工 40 米之内,做好了最后的冲刺准备。狙击组见状立刻开火,打中了犬养和一名拿机枪的鬼子特工右手,使他们的枪顿时脱手,紧接着又迅速开枪打中另一只手,使他们彻底丧失开枪能力。枪声就是信号,队员们立刻冲出,手里的 mp28 冲锋枪全部调成了半自动射击模式,不断射击鬼子特工双臂。
仅仅一分钟,所有鬼子特工包括那个汉奸高奎在内全部双臂中弹,手里的武器都掉在了地上,失去了反击能力。为了避免鬼子特工服毒自杀,队员们控制住他们的第一时间就卸掉了他们的下巴,并打晕了他们。训练有素的鬼子特工在这群队员面前根本没有还手机会,他们不少人还未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控制。整个行动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没有一个人失误。
很快,日军飞机就飞临会场上空,根据烟雾的指引, 3 架飞机对着会场开始投弹,其余 9 架则是对石梯子村展开了密集轰炸。
霎那间,会场和村子变成了一片火海,硝烟弥漫,不少房子被炸塌,甚至夷为平地。
然而这一切都在苏国生的计划之中,老百姓们早已在烟雾升起的时候就撤离了村子,至于李宏和工人,更是全部撤到了提前准备的隐蔽场所。因此日军飞机看上去炸得轰轰烈烈,实际上却炸了个寂寞,这也就是李宏所说的给工人们安排的节目,近距离观看飞机轰炸。
投弹结束后,看着下方的会场和村子变成了废墟,日军中队长拍照之后便下令返航。结果在返航途中,遭到了防空部队的猛烈拦截,50 多挺轻重机枪一齐开火,密集的火力网瞬间将日军飞机笼罩。一番激战之后,防空部队击落了 2 架飞机,击伤 3 架,日军飞机落荒而逃。
王嗣昌他们很快就和包围过来的部队,在向保卫处移交俘虏后就返回了驻地。
工人表彰大会实际会场就在煤矿上,因此得以顺利召开。李宏在飞机轰炸过后,立刻组织部队另选一处地址重建石梯子村,帮助村民建设新的家园,原来的村子被李宏放弃。
第191章 李宏的反击
看着飞行员拍下来的照片,莲沼蕃激动不已,他认为如此猛烈地轰炸,李宏断无生还之理。然而,高兴没几天的他就收到了李宏安然无恙的消息,气得这位驻蒙兵团司令官当场破防,在办公室直接破口大骂起来。
当然,仅仅是让莲沼蕃破防是远远不够的,虽然没受伤,可是被小鬼子刺杀,李宏依然还是心中憋着一口气。尤其是是石梯子村被炸成废墟,虽说没有人员伤亡,可是财产损失也不少。因此李宏在事后马不停蹄的来到了特种部队的训练场,他要给日军一次狠狠地反击。
“具体怎么打你们自行决定,我只有一句话,小鬼子既然敢刺杀我,那就要做好应对我们怒火的准备。这次行动将是你们成军前的最后一次考核,给你们 10 天时间,自由猎杀小鬼子,人数超过 200 便算你们通过考核。至于怎么计算成绩,这也很简单,以小鬼子的军衔来计算,一个军衔算一个鬼子,我会亲自统计。杀敌人数超过 40 者,将被授予“霹雳狙击手”称号,超过 100 者,将被授予“穿杨狙击手”称号。至于“落日”,你们目前还差的远。”
李宏交代完之后,对王嗣昌问道:“王将军,您有什么指示吗?”
王嗣昌眼神犀利地扫过每一名队员,说:“这是你们成军前的最终考核,我没什么要交代的。我只有一个要求,全都给我平安回来。”
“是。”12 名队员一齐大声喊道。
“全体都有,向左转,齐步走。”伴随着队长沈光的口令,12 名队员全副武装,踏上了战斗的征程。
“王将军、刘叔,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李宏十分恭敬地向王嗣昌二人表达感谢。
王嗣昌笑道:“你这小子说的这是什么话,老夫戎马一生,却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和同胞作战,实在是愧对一身本领。如今小鬼子犯我中华,老夫虽然年事已高,不能上阵杀敌,可也不愿蹉跎岁月。如今在你小子这里能为训练出如此精锐的一支队伍杀鬼子,也算是为国出力了,老夫乐意之至,何来辛苦一说?”
一旁的王嗣昌警卫,也就是武林高手李书文的高徒刘虎打趣道:“你小子要是真的觉得我们辛苦,那简单,我和老师长很久没吃河曲名菜开河鱼了,你给我们弄几条过来,再弄几坛好酒,让我们开开荤。”
李宏笑道:“这有何难,刘叔,您等着,小子回去后立马给您安排。”
朔县,神头镇,一支日军小队下乡劫掠,如今满载而归,正沿着公路返回县城。
此时在他们前面的山坡上,6 名队员正静静地埋伏在此,等待着日军。
“副队长,小鬼子来了,距离我们还有 500 米。”一名队员向陈兵汇报道。
陈兵听到报告,立刻顺着公路向前看去,不多时,日军果然出现。陈兵立刻下令:“通知队员,准备战斗。命令狙击组,第一时间打掉鬼子的机枪和掷弹筒,其余人从两翼夹击,不许放跑一个鬼子。”
“是。”
陈兵举起了手里的狙击步枪,瞄准了日军少尉小队长。看到日军进入伏击圈之后,立即扣动扳机,一颗滚烫的子弹精准命中了日军少尉心脏。
日军少尉还在幻想着回去了接受中队长的夸赞,结果被一枪毙命,连惨叫声都没有机会发出。周围的日军看着小队长直挺挺地倒下,全都懵逼起来,愣了几秒之后才反应过来。
“八嘎,有敌人,快散开。”日军到底是训练有素,很快就做出了正确反应,纷纷寻找路边掩体躲避,并立马判断出了枪声传来的方向。
然而,有句话叫做我预判了你的预判,陈兵并没有在公路上埋设地雷,而是埋在了路边的掩体后面。因此当日军以为自己躲避在掩体后面就安全时,脚下瞬间爆炸,一个个日军直接被炸上天空,随后重重地砸在地上。
战斗随即爆发,爆炸过后,日军迅速架起机枪和掷弹筒,掩护着十几名士兵向着陈兵埋伏的位置冲过来。
陈兵立刻切换成 mp28 冲锋枪,采用半自动速射,眨眼的功夫干掉 5 名日军,压制住了日军的进攻。
日军不甘示弱,交替掩护进攻,一边开枪与陈兵对射,一边逼近陈兵。
后方的日军遭到了狙击组的精准点名,机枪手和掷弹筒组相继被狙杀。周围的日军已经没人敢去再碰机枪,几乎是谁碰谁死,他们已经知道附近有敌人的狙击手,一个个都躲在掩体后面,只敢用步枪还击。
在埋伏的队员面前,日军的对射显得是那么可笑,见日军无人敢冲锋,队员们从容不迫的使用狙击步枪,一个个的对日军点名。
陈兵三下五除二解决了面前的日军之后,立刻下令队员主动进攻,快速解决战斗。在附近的镇上还有日军的其他部队,枪声肯定传了过去,他们最多三十分钟就到,战斗不能拖下去。
收到信号的特战队员们立刻向日军展示了什么叫特种部队的运动速射。狙击组继续远程压制,其余 4 名队员从两翼进攻,2 人一组,采用训练中的双人运动速射,交替掩护进攻。队员们凭借着矫健的身手,灵活的走位,加上精准无比的枪法,闪转腾挪间打得日军死伤惨重,毫无还手之力。
不消片刻,公路上就再也看不到一个活着的日军。从陈兵开枪到战斗结束,全程仅仅不到二十分钟,全歼日军一个小队 54 人,队员们无一受伤。
之所以取得这么好的成绩,一方面是陈兵他们占据了绝对的地利优势,另一方面则是在最初的一轮爆炸中就报销了超过三分之一的日军,使得日军实力大损。在狙击组和其他队员的紧密配合下,仅靠步枪的日军引以为傲的枪法也遭到了压制,被全部消灭也不足为怪。
随后队员们取下日军的军衔,带着缴获的装备和给养,快速撤离了战场。等到日军援兵赶到时,映入眼帘的除了满地尸体,什么也没有,气得增援的日军指挥官当场破口大骂。
第192章 特种作战初逞威
陈兵撤退后,由于本身携带的装备就多,加上的缴获的,他们实在无法带着行军。于是陈兵找到了附近活动的一支归属李宏麾下的敌后游击队,将缴获的装备交给了他们,随后再次寻找目标出手。
之后,陈兵他们四处出击,如同孙悟空大闹天宫一样,在日军的地盘不断猎杀。为了获得狙击手的荣誉称号,队员们最终决定分头行动,在任务结束前两天集合返回。
很快,大同的驻蒙兵团前线司令部内,不断收到各地驻军遭遇不明敌人袭击的报告。
“报告师团长,朔县驻军一个小队遭到袭击,全军覆没。”
“报告师团长,山阴县帝国扫荡小队遭遇袭击,损失一个分队。”
“报告,朔县贾庄据点失守,守军一个分队全军覆没。”
……
“八嘎,都是一群废物,堂堂大日本帝国军人,居然被支那人打得晕头转向,不知所措,耻辱。”听着手下人不断汇报的消息,全是己方失败,这让后宫淳再也遏制不住内心的怒火,对着手下人就是破口大骂。
一旁的 26 师团参谋长白银重二中佐看着暴怒的师团长,提议道:“师团长阁下,综合几次报告来看,这只是支那人的一支小部队。我建议抽调一个骑兵中队配属一个战车小队前去围剿他们,他们人数少,机动性强,大部队很难抓住他们,唯有骑兵和战车可以快速机动。”
后宫淳想都没想就同意了,下令道:“命令各地驻军加强警戒,以防支那军偷袭,围剿部队立刻出发,三天之内,务必剿灭这支支那军。”
随着后宫淳命令下达,很快由一个骑兵中队和一支战车小队组成的围剿部队气势汹汹地开出了大同城南门。
此时,与陈冰他们一样分开行动的沈光此刻正悠哉悠哉地在日军据点里吃着羊肉。据点里 13 名日军被沈光全部宰了,并且全部都是用刺刀解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个据点里的日军也是真会享受,吃着美味的羊肉,喝着日本的清酒,过得跟大爷一样。
酒足饭饱之后,沈光看着带不走的武器装备,可惜地叹了口气,随后一把火烧了整个据点。
截止到目前,沈光已经击杀日军 57 名,按照李宏的标准,他已经具备了获得“霹雳狙击手”荣誉称号的资格。但是沈光却并不满足,作为原狙击小队的队长,他必须要超越所有人,他有他的骄傲,从一开始他就给自己定下了目标,获得“穿杨狙击手”的荣誉称号。
沈光带着武器来到了附近的村里,这个村里有一支八路军敌后游击队,沈光用缴获的武器交换了一些日军情报,随即便向着新目标奔去。
三天下来,沈光从山阴县杀到怀仁县,一路上专挑日军散兵和兵力薄弱的据点下手,甚至还摧毁了日军一座小型仓库。很快,由于沈光的神出鬼没,飘忽不定,使得附近的日军、伪军以及汉奸全都人心惶惶,尤其是晚上,根本不敢出门。
后宫淳派出去的围剿部队气势倒是不错,雄赳赳气昂昂的,然而两天下来,却跟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始终无法抓住目标。这让围剿部队上下全都恼羞成怒,军心躁动,逐渐地乱了方寸。
小李村是山阴县境内的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山村,此刻它却成了人间炼狱。一个中队的日军骑兵将村子四面包围,村内的老百姓遭到了惨无人道的血腥屠杀,哀嚎遍地。
这支日军正是后宫淳派出的围剿部队,他们搜索两天始终无法找到目标,反而被队员们当狗一样溜来溜去。恼羞成怒的日军中队长在走到小李村附近时,直接下令屠村报复。于是小李村就这样遭了殃,村里的百姓根本没有准备,一个都没能逃出去,全部遭了毒手。
小李村惨案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沈光得知消息后,他立马就明白了前因后果。这是小鬼子在激怒他们,试图以此逼他们现身。夜晚,沈光来到了小李村,村里的血腥气息还未消散,满地的尸体看得沈光这位百战老兵都心惊不已。
沈光没有想到日军会残暴到这种程度,全村百姓很多尸体都是残缺的,这已经不是屠杀,而是虐杀。屠村的日军在沈光看来已经不能算作人了,只能叫他们人形兽兵。沈光被惨烈的一幕刺激的彻底失去了理智,他的心里已经没有了考核,没有了任务,有的只是一颗复仇的心。
次日,他追上了日军的围剿部队,展开了属于他的复仇战争。白天,他趁着日军休息,偷袭日军的装甲兵,成功干掉了 10 名日军装甲兵,迫使日军坦克退出了战斗。夜晚,沈光化身死神,艺高人胆大地潜伏进日军军营,利用刺刀无声战斗,不仅干掉 20 多名日军,还成功割下了日军骑兵中队长的人头,惊跑日军战马,制造了一场大规模混乱。
但是沈光在撤退时不幸被日军咬住,20 多名日军如同狗皮膏药似的紧紧追着沈光,时不时的开枪,子弹几乎是擦着沈光脑袋飞过。一时间沈光陷入生死危机之中,接连翻越几个山岭,却始终无法摆脱身后的追兵。
好在这个时候,两名队员碰巧从附近经过,被枪声吸引,在沈光命悬一线的时候及时出现,解决了日军追兵。
三人会合后,沈光这才得知他们两人也是来为小李村惨死的百姓报仇。于是三人带着日军中队长人头返回小李村祭奠了村民之后,开始对日军展开了无休止的袭击。
两天下来,加入袭击的队员越来越多,除了朔县活动的几名队员之外,一共有 8 名队员加入了复仇作战中。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全歼这支骑兵中队,为惨死的百姓报仇。
队员们围在日军四周,如同蚂蚁啃象般,不知疲倦地向日军主动进攻。这支日军被打得苦不堪言,最终放弃了围剿任务,剩下 50 多人狼狈地逃进了大同城,这才捡回了一条小命。
这一战充分展现了特种作战的威力,沈光他们虽然几度惊险,差点被日军反包围消灭,但是好在队员们配合默契,成功跳出危险。总体上,虽然沈光带着队员们和日军正规军交战是不明智的,但是得益于晋北的山地地形和正确的战术,这一战还是值得夸赞。
第193章 授衔成军
仓库门前,李宏看着精神焕发的 12 名队员,激动而又庄重地正式宣布:“恭喜你们,成功通过了考核,我宣布,中华民国国民革命军第 398 旅“后羿”特战大队于本日正式成军。”
话音落下,场上立马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紧接着李宏又宣读了任命书:“经旅部研究决定,任命沈光为大队长兼狙击手连连长,军衔升为上尉。任命陈兵为狙击手连副连长,军衔升为中尉。其余人的任命也会相继下达,我在这里就不一一宣读了。你们的对外番号是国民革命军第 398 旅侦察大队,直属于旅部指挥。我希望在场各位都明白保密条例,不要做出追悔莫及的事情。”
“是。”12 名队员一齐大声回道。
李宏神色庄严,双手捧着一面旗帜庄重地走到沈光面前,说:“沈光,这是你们特战大队的军旗,希望你们能不负祖国和人民的希望,让这面军旗成为国家最强有力的护盾,成为荣誉的象征。”
沈光庄重地双手接过军旗,说道:“请旅长放心,我们一定不会辜负祖国和人民的希望,誓死报效祖国。”随后沈光转身面向队员,大声喊道:“全体都有,立正,向军旗敬礼。”
沈光双手将军旗举过头顶,面色庄重。队员们严肃地看向军旗,齐刷刷举手敬礼。从此以后,这面军旗就是特战大队所有人内心的信仰,是独属于他们的荣耀。
这面军旗上是红底背景配上黑色弓箭图案,寓意特战大队能个个如同后羿一样,心怀大义,箭无虚发,成为扞卫国家和百姓的一道牢不可破的防线。当它升起的那一刻,代表着特战大队正式成军。
特战大队虽然成立了,但是建制还不全,缺编也非常严重,不过好在马上新兵训练就会结束,届时表现最优秀的前三百名会被送来参加选拔训练,只要过了要求,通过选拔,就可以正式进入狙击手连。因此,李宏立马就宣布了新的命令,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特战大队全力选拔队员,尽快满编,以应对后面的大战。
特战大队成军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颁发荣誉称号。在这次考核中,12 名队员共计歼灭敌人 334 人。 沈光毫无意外地取得了第一,六天作战中,共计消灭日军 103 人,被授予了“穿杨狙击手”称号。排名第二的是陈兵,以歼敌 63 人的成绩被授予“霹雳狙击手”称号。12 名队员,一共有四人被授予荣誉称号,一名“穿杨狙击手”,三名“霹雳狙击手”。按照李宏原本的设想,授予荣誉称号的同时还会将代表称号的荣誉勋章一同颁发,但是由于勋章制作暂时有些困难,李宏只好放弃了勋章,待以后再为这些英雄们补上。
解散众人后,李宏将自己这段时间抽空总结的特种作战战术交给了沈光,说道:“沈光,特战大队接下来就交给你了,这里面是我总结的特种作战战术,你们一定要好好研究,争取所有人都吃透它。”
沈光眼神坚定,回道:“是,请旅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李宏语重心长地叮嘱道:“你们特战大队是国内第一支正式的特种部队,我不要求你们名扬天下,但我要你们成为我军悬在鬼子头上的一柄利剑。因此你们不动则已,动就要让鬼子胆寒,让他们听到你们的名字就恐惧,失去斗志。”
“虽然你们已经成军,但是不代表你们的训练就结束了,你们距离我心目中的特种部队还差得远。所以你们每个人都不能松懈,要更加勤奋的训练,努力变强。我听说你们心里对文化学习都不屑一顾,认为学习文化对战斗没什么用处。这简直是胡说八道,我告诉你,学习文化是为了让你们懂得更多的技能,你们眼下接触的不过是轻武器的战术训练,后面会接触到火炮、装甲车、坦克甚至是海军和空军一些装备,你告诉我,没有文化,你们会使用这些武器吗?”
说着说着,李宏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起来,眼神犀利地盯着沈光。
沈光感受到了李宏的愤怒,低着头不敢和李宏对视,诚恳认错道:“对不起,旅长,我们错了。”
李宏见状,继续敲打着沈光:“沈光,你要明白,我们在进步,小鬼子也不是傻子,人家也会跟着进步。要想打败小鬼子,我们必须要时刻鞭策自己,不断进步,只有这样才能不被超越。眼下抗战只是初期,未来的战争规模会越来越大,无论是战略战术还是军事技术都会发生更大的变革。你们特战大队是我麾下最优秀的一支部队,我希望你们能够与时俱进,不仅能在当下战争中所向披靡,更能在未来战争中绽放光彩。你能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吗?”
沈光直到这一刻才明白李宏对他们的期望有多深,也明白了他们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沈光内心惭愧无比,为自己之前轻视文化深深自责,同时狠下决心,向李宏立下军令状:“旅长,对不起,是我们没有理解您的良苦用心,辜负了您的希望。我沈光在此向您立下军令状,我会保证改掉特战大队这个毛病,让特战大队时刻保持学习进步状态,早日达到您的要求,成为我军最锋利的一把尖刀。”
李宏看着沈光信誓旦旦,语气也软了下来,说:“沈光,你明白我的心思就行了,特战大队以后就是你做主,这支部队能走多远就看你的本事了。我的时间有限,后面的文化教育我会另派人来,你们必须尊师重道,给我认真学习。另外我要说明的一点,特战大队由于其特殊性,注定了规模不是很大,所以你们和普通部队不一样,顶多干到团级就到头了,再往上就是在旅部机关工作了,所以这一点我希望你们能有心理准备。而且你们由于保密要求,是不会在人民群众面前风光露脸的,这个我希望你们也能明白。”
听着李宏的叮嘱教诲,沈光感到了身上背负的巨大压力,但他并没有退缩,反而直面压力,决心接受挑战。
李宏拍了拍沈光肩膀,说道:“今日我就说到这里,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好了,我的沈队长,今天是个好日子,走,我们去和弟兄们好好庆祝一下。”
第194章 兵强马壮
398 旅旅部会议室内,李宏、罗大山、郭涛、李继贤四人正在召开会议。此次会议的主题很简单,就是对前一阶段的工作进行总结,并对下一阶段工作进行规划。
李宏率先发言:“最近这段时间,我主要是负责行政方面的工作和特种部队的组建成军,我先来做个汇报。行政方面我就不说了,这方面一切都在正常发展,我主要讲一下特种部队的成果。经过这段时间的严格训练,特种部队已经正式成军,对外编制为 398 旅直属侦察大队。目前特种部队第一批队员已经顺利通过考核,并在最终的实战考核中以 12 个人消灭鬼子 334 人,成绩优异,甚至是超出了我的预料。目前他们已经可以正常出动执行任务,不过由于人数太少,暂时我不建议频繁使用他们。”
罗大山三人都大吃一惊,不可置信地看向李宏。
李继贤满脸不信地质疑道:“旅长,12 个人消灭 300 多个鬼子,你确定这战绩没有虚假水分,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李宏微微一笑,说:“放心,这战绩绝对是真的,我亲自去核验的,难道我还能自己骗自己?”
李继贤惊叹道:“我的乖乖,这特种部队这么厉害的吗?300 多个鬼子,这要是放战场上,就以咱们的部队来说,起码要动用一个团才能保证全歼,这特种部队仅凭 12 个人就完成了,旅长你是怎么训练的?能不能全军普及一下?”
李宏笑道:“别想了,继贤,特种部队的训练方法根本不适用于正规军,再者说了,特种部队你要是把他们拉到正面战场上去,同样的一个连,他们还不如正规军表现好呢。你还是专心考虑正规军的建设吧,孙子兵法有云,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如今依旧是大兵团战争的时代,决定战场胜负的还是大兵团对决,特种作战不过是削弱敌方的一种手段而已。”
众人听后,对李宏的看法深表认同,紧接着便轮到了罗大山进行汇报。
罗大山几乎负责大部分的军事工作,因此他的报告内容显然要更长一些。
“首先,我来说一下咱们部队的兵力情况。目前全军已经恢复到满编状态,全旅上下总兵力 7500 人,下辖两个步兵团、两个补充营、一个特务营、一个骑兵连、一个辎重营、一个步兵炮连、一个工兵连、一个通信排以及旅部直属队。除此之外,额外招募新兵截至目前已经达到
余人,其中约 6000 多人都是在最近两个月加入,且大部分都是从敌占区逃过来的。为此,我们新建了两个新兵训练营,专门负责训练新兵。到了本月月底,将会有新一批新兵结束训练,人数约 3500 人左右,剩下的人将在下月月底结束新兵训练。另外,这段时间依旧还有不少人前来参军,征兵处每天都会接待不少新兵。除了以上部队,我们还在原来 5 个保安团的基础上又新建了 2 个保安团,分别是以当初我们留在神池、清水河县的部队为基础组建。这 7 个保安团总兵力为 9100 人上下,平均一个团 1300 人。”
“其次,后勤处已经上报,军队粮食消耗巨大,已经达到了原来的两倍以上,希望旅部可以重视,尽快采购一批粮食,避免出现断粮情况。随着部队人数的增加,训练等各项消耗也随之上升,后勤处不仅缺粮,并且储备弹药也消耗巨大,希望尽快补充。”
“最后就是医疗方面,随着各地支援的医疗人员抵达,我们的医疗队伍越来越大。不过随之而来的就是管理问题,这些医疗队有组队来的,也有个人慕名前来的,彼此之间互不统属,给我们的管理带来不少麻烦。这一点,卫生处已经向我报告两次,我觉得我们不能忽视。另外还有一点,我们的医疗器械和药品也存在着很大缺口,这导致我们受伤士兵有时候会因为器械不足无法及时手术,并且上次一战我们的伤员人数不少,药品急剧消耗,据卫生处长报告,我们的药品已经撑不到下个月月中了。”
罗大山汇报了这段时间的成果和存在的问题,成果很喜人,问题也值得重视。李宏听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继续总结汇报。
接下来汇报的人就是郭涛,他主要负责的就是防空部队以及防空体系的组建。郭涛的报告很简单,在他的努力下,这段时间共计组建防空营 4 个,建立防空警戒哨 87 个,成绩斐然。不过目前也存在很大的问题,一个是部队没有专门防空武器,用的都是陆军的轻重机枪;一个是随着防空警戒哨的建设,电话和电话线等基础设施出现了不足,需要及时解决。
郭涛报告结束后,就轮到了李继贤,李继贤倒没什么可汇报的,他这段时间主要是负责协助罗大山,另外研究一些战术,因此总结没几句话就结束了。
总体上来说,截止到目前,李宏如今已经是兵强马壮,光是麾下的军队总兵力已经达到了
人上下,对比去年刚到晋西北时 1000 多人,简直是不可同日而语。如今的自己可谓是如日中天,即便是日军出动一个师团前来进攻,李宏也有信心和它过过招。歼灭一个师团李宏没那个本事,但是从鬼子师团身上狠狠咬下一块肉来李宏敢打保票能够做到。更别说自己已经建立了兵工厂,会有源源不断的武器补充,以后根本不会为了节省弹药去和小鬼子拼刺刀以命换命。
李宏内心不由得感慨道:“这世间事真是变化无常啊,没想到 8 个月前我还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晋绥军连长,扔在战场上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可如今我却已经是国民政府少将旅长,不仅有着正规军一个旅,还有大量地方部队,真可谓是天壤之别啊!”
第195章 预备团
“如今我们已经拥有两万多兵力,再继续维持两个主力团很明显不合适了。所以我打算将部队的编制进行扩大,你们觉得怎么样?”
没错,李宏决心再次调整部队编制。如今兵力虽然不少,可主力团却只有两个,在李宏看来,已经不适合后面的作战需求。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凭借李宏如今的实力,下一次日军进犯规模肯定不会小,两个主力团肯定无法应付。如果不趁着这段时间调整编制,届时杂乱的队伍指挥必然出现混乱,战败在所难免。
罗大山立马表示支持,说:“我同意,两个团确实不够,这一次打败了鬼子一个旅团,那么下一次来的很有可能就是师团级别,仅靠两个主力团,是万万挡不住的。”
郭涛也表示了同意,但是他眼下防空司令部的事情一大堆,根本没有精力做其他的,因此他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李继贤问道:“旅长,我也同意你的想法,但是国民政府只给了我们一旅两团的编制,我们该怎么扩大编制呢?难道要将两个团建设成旅级单位,那会不会太臃肿了呢?”
李宏摇摇头,说道:“当然不是将两个团扩编了,那样的话编制过大,部队臃肿,会影响机动性的,我不犯这个错误。你别忘了,我除了是少将旅长之外,还是晋西北卫戍司令、雁北游击司令,拥有着组建新部队,发展敌后抗日武装的权力。所以这一次我打算组建四个预备团,编制全部按照主力团来,指挥权平时归卫戍司令部,战时归 398 旅旅部。”
罗大山疑惑道:“卫戍司令部?我们什么时候有这个部门了?”
李宏回答道:“这个部门是我打算这两天就成立的,既然国民政府给了我这个头衔,我就必须要发挥出头衔的作用。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指挥班子还是我们几个人,只不过是我们多了一层身份而已。毕竟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我们做事,那必须得讲究个师出有名,这样也能不落下话柄。”
罗大山疑惑解开,说:“这没什么,我只是单纯的疑惑而已。至于卫戍司令部人员,你自己决定就好,说实话我身上担子已经不小了,你别给我再安排活了。”
李宏听后,当即反对道:“那怎么行,从察哈尔开始你就是我的搭档了,咱们两个已经不能分开了。你别想着逃跑,你是我的搭档这事已经定了,我去哪你就得跟着去哪,这个卫戍副司令你跑不了。”
这时候,一旁的李继贤听到此话不由得噗嗤一笑。
李宏当即瞪眼看着他,说:“继贤,你小子笑什么笑,你以为你小子跑得脱。你们几个谁都跑不了,老郭如今在忙防空司令部的事,活我不给他派了,他挂个参谋长名就行,你小子如今年轻力壮,正是好好奋斗的年龄,我会任命你担任卫戍司令部副参谋长。继贤,好好努力,别辜负我对你的期望哈!”话到最后,李宏的语气已经变得玩味起来。
李继贤闻言,立马脸耷拉下来,说道:“旅长,使唤人也不是这么使唤的,老乡家里的耕牛也都有休息时间,你好歹也给我点喘气时间吧。”
李宏却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说:“这才哪到哪?你小子我看就是懒,我、老罗、老郭哪个身上的担子轻了,我们都不喊累,你小子倒喊上了。好好干,年纪轻轻的,祖国和人民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等哪一天你成为了指挥数十万人的天下名将,你就会明白今日受的苦都是值得的。”
罗大山和郭涛看到这一幕,纷纷哈哈大笑起来,一个画饼,一个被迫吃饼,倒是有趣。
笑完之后,言归正传,大家重新回到了主题。
罗大山问道:“旅长,按照你的意思,所有预备团都是和两个主力团编制一样,这所需的武器装备可不是个小数字啊,咱们的武器储备够吗?除了武器,还有辎重部队的马匹,各团配属的炮兵,这些短期内我们上哪弄去?”
李宏心里已经有了解决办法,只见他不慌不忙地说道:“老罗,这些其实问题不大,武器我们有兵工厂,问题不大。至于辎重部队马匹,这个目前确实存在困难,但也不是没有解决办法,我们可以制作推车用以代替马匹,另外打仗的时候我们可以通过发动老百姓组织支前民运队,这样就可以缓解辎重部队运输压力,提高我们的后勤保障。关于炮兵,目前徐志清训练的炮兵人数已经不少了,抽出一部分,以他们为基础组建炮兵我看没有任何问题。另外我打算成立专门的军事学校,专门负责培养军官以及技术兵种等人才。”
罗大山听完后,思索片刻,觉得可行性很高,便说:“我看行,旅长的想法问题不大,我同意。”
不过紧接着罗大山便问:“旅长,徐志清的炮兵水平可不差,让他来一直训练炮兵,是不是有些浪费了?”
李宏回道:“老罗,这你可就不知道了,徐志清的本事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放心,我不会把这么一个炮兵高手浪费的,我已经在考虑组建一个独立炮兵团,徐志清就是我预定的炮兵团长。到时候他训练的炮兵大部分都是他的部下,知根知底,更容易形成战斗力。”
“独立炮兵团?旅长,你的意思是要成立那种拥有大口径火炮的炮团?”李继贤惊讶地问道。
“没错,随着兵工厂的发展,我们要不了多久就能生产火炮,所以炮兵团也该提上日程了。”李宏淡淡说道。“好了,先不说那些,预备团的组建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罗大山三人相继开口说道。
李宏见此,便拍板道:“好,既然没有意见,那就按照主力团的编制,组建四个预备团,番号以数字排列,为预备第一团到预备第四团。这件事尽快着手进行,敌人不会坐看我们发展壮大,我们必须在敌人下次进攻之前尽可能强大自身。”
“明白。”其余三人齐声说道
第196章 购药(一)
会议结束后,李宏立刻马不停蹄地前来找汉斯少校。
“李,你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怎么这么惊慌?”汉斯少校还是头一次看到李宏这副样子,不由得问道。
李宏不和他废话,直接开门见山说道:“汉斯,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我需要采购一批药品,你有什么办法可以买到药品吗?”
汉斯少校听后,立马皱起眉头说道:“李,药品的事可不好办啊,如今贵国和日本处于战争之中,药品都是被严格管制,想要买到药品,难度可不是一般的大啊。”
“我知道,所以我来找你了,我希望你可以帮我想办法。”
“李,我有个渠道,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成。”
听到汉斯少校如此说,李宏连忙追问:“什么渠道?汉斯,你尽管说,只要能弄到药品,哪怕是从小鬼子那里买都行。”
汉斯少校说道:“当初来中国,在南京的时候我曾经结识了贵国的宋子文先生,我可以联系他帮忙,但是我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出手。”
李宏说道:“汉斯,这件事你放手去办,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开口,对方的条件只要我能办到都可以答应下来。”
见李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汉斯少校也不再犹豫,当场就答应了李宏。
从汉斯少校这里离开后,不放心地李宏又打起了黑市的主意。在当今的国内,黑市交易屡禁不绝,尤其是随着战争的扩大,地下市场迎来了一次大机遇,如同雨后春笋一般蓬勃发展。在国内黑市上,只要你有钱,什么东西都能买到,哪怕是正规市场禁止流通的东西。在这些交易中,军火交易、药品交易、情报交易等等那都是非常吃香的,也是黑市交易的大头。
不过令李宏苦恼的是自己虽然想走黑市的渠道,但是却没有什么门路。思来想去之后,李宏最终决定来找李渝碰碰运气,看看他这里有没有门路可以联系上地下黑市。
“李主任,您怎么今儿过来了?”看到李宏突然出现在县政府,李渝大吃一惊。
李宏说道:“李兄,我可不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前来,是有一个忙需要李兄帮我。”
听到李宏这么说,李渝立刻关上办公室大门,好奇地问道:“贤弟,你这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李宏叹了口气,回答道:“眼下军中药品不足,我也没有办法搞到足够的药品。如今鬼子对我们进行封锁,朔县、平鲁等县城防守森严,我就是想从鬼子县城抢一批药品都难于登天。想要买药,却没有什么渠道,所以今天我来找你就是想碰碰运气,看看李兄有没有门路可以联系上地下黑市。”
李渝听明白了李宏的意思,仔细在脑海里回忆半天后,说道:“不瞒贤弟,说到黑市,我还真想起来一个门路。昔年我曾经认识一个药铺老板,叫杜双成,此人曾经是帮会出身,一直干着黑市的买卖,说不定可以办成此事。”
李宏听到李渝真的有门路,心中大喜,连忙问道:“李兄,这位杜老板在哪里?你现在可还有办法联系到他吗?”
“当然有办法联系,近两年虽然来往不多,但是我知道怎么找到他。”
“那太好了,李兄,那就麻烦你帮我尽快联系到他,我要和他谈一笔大生意。若是这笔交易谈成,李兄你就是最大的功臣。”
李宏把话说到这份上,李渝当即答应了下来:“贤弟,杜老板现在在太原开药铺,要想联系到他,必须要去太原一趟,还请贤弟派人携带一部电台事先潜入太原,届时方便你我及时沟通。”
李宏对此欣然答应,说:“这件事全听李兄安排,我全力配合。”
从李渝这里离开后,李宏又径直来到了保卫处,找到苏国生,说道:“苏处长,眼下有一件事需要你着手办理,马上派人携带一部电台秘密潜入太原,等李渝县长进入太原后,听其指挥。”
苏国生立马接下差事,说道:“旅长,我马上去安排,不过我顺口问一句,行动结束后,我们潜入太原的人是否要撤离?”
李宏思索片刻,说:“不用撤离,让他们留下来继续潜伏,并在太原发展下线,开展地下工作。记住一条,人员一定要可靠,这将是我们派到敌占区的首批人员,一定要为情报战线开个好彩头。”
第二日,李渝就交接完了手里的工作,出发前往太原。
李宏亲自送李渝出城十里,语气中满是殷切真诚,嘱咐道:“李兄,此行就拜托你了,路途遥远,切记要保重。”
李渝从未见过李宏如此模样,此刻心里大受感动,当即立下军令状:“贤弟放心,这一次说什么我要为你办成此事,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说完后,李渝辞别了李宏,乘坐马车踏上了前往太原的路途。
李宏返回河曲后不久,汉斯少校就给他带来了消息。宋子文同意了和李宏的交易,不过也开出了相应条件。汉斯少校不敢私自做主,便来找李宏商议决定。
宋子文的条件是他可以提供给李宏足够的药品,但是价格要比市面上高两成,并且需要李宏为他训练一支私人军队。这支军队的兵员以及指挥官不用李宏操心,宋子文会想办法将人员以及武器装备配齐,只需要李宏将其训练成精兵。
李宏心里明白宋子文的打算,自从税警总队在淞沪会战中损失惨重之后,宋家就再也没有了一支属于自己的武装力量,这件事宋家上下包括宋子文在内都耿耿于怀。他们无时无刻不在找机会重建自家武装,如今的李宏倒是让他们看到了机会。
宋子文很清楚,李宏就是委员长放在敌后制衡八路军的,因此对于李宏发展壮大,他很乐意看到,即便李宏多了几千人,他也不会说什么。自己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借李宏之手重建武装。
李宏思考一番后,最终同意了宋子文的条件,但是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训练的部队必须听从自己的命令,严格遵守自己的规矩,否则自己有权驱逐他们。
对此宋子文表示同意,并规定了时间,三个月之内,要让这支部队成军。
二人达成共识后,宋子文立马安排交易,并将税警总队的部分残兵和一批新兵编成一个团,暗地里送往河曲。
第197章 购药(二)
太原城,自从去年 11 月初沦陷之后,经过近半年的时间,元气已经恢复了不少,除了满街巡逻的日本兵外,城内基本上秩序又变得和以前一样。
此时由于日军第一军主力都在前线打仗,太原属于大后方,因此这里的防御也变得松懈不少。李渝进城的时候,城门口的守军只有两名是日军,剩下的十几人全是新组建没几个月的皇协军。这些皇协军基本上认钱不认人,进城门只要给点好处,他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行。李渝进城之前,先是在城门外仔细打量了一番,了解了伪军和鬼子的情况后才决定进城。对于伪军的行为,鬼子基本上也不怎么管,在他们看来,这里是山西日军的大本营,没人敢在这里兴风作浪。李渝为了更顺利的通过城门,特地将自己伪装成汉奸,谎称来太原办事,不仅给了伪军好处,还给了鬼子好处。这瞬间让城门口鬼子开怀大笑,直夸李渝是大大的良民,轻松地放李渝进了城。
李渝进城后,先是在城内一家不起眼的客栈安顿下来,然后在城内四处转悠了解情况,彻底清楚了太原城如今的情况之后才开始办正事。
杜双成的药铺开在太原城南开化寺街,这里如今已经彻底恢复往日秩序,大部分的店铺都基本上重新正常经营。杜双成很聪明,他很早就看清了战争局势,因此在去年太原保卫战爆发之前他就关了铺子,将所有药材全都储藏起来,自己带着伙计等人跑到了临汾。等到春节过后,他带着人再次返回太原,重新开起了药铺,并且将药材全部换成了日常中药,涉及到磺胺等军用药品全部转入地下销售,避免了被日军查封。
李渝进入药铺,来到柜台前,问道:“伙计,你们杜老板在不在?我是他的老朋友,今日特地前来拜访。”
柜台伙计听后,立马警觉起来,仔细打量一番李渝后,实在看不出李渝的来头,便说:“这位客官,我们杜老板眼下不在店里,要不你留下名号,等杜老板回来后,我给他说一声。”
李渝淡淡一笑,他哪能猜不出伙计的心思,不过他对此毫不在意,便说:“你告诉你们杜老板,就说昔日太原公署李先生前来拜访,问他还记不记得太原东门下的那个夜晚。”
伙计记住了李渝的话,笑着说道:“客官请放心,您交代的话我一定向我们老板转达。”
李渝笑笑,说:“好了,既然今日杜老板不在,那我明日再来,告辞。”
伙计连忙走出柜台,送李渝出门:“客官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李渝回到客栈后,没多久保卫处潜伏进来的人就和李渝会合。带队的人叫 马国成,是太原本地人,曾经是晋绥军侦察兵出身。不过说是侦察兵,这家伙从外表看却一点也不像军人,反倒是像个商人,还是那种奸商,倒是有趣。
马国成对李渝说:“李县长,从现在开始我们四个人完全归属您指挥,还请您分配任务。”
李渝和气地说道:“马组长言重了,李某不过是一届文人,这次行动我们还是商量着来,谈不上谁指挥谁。不过马组长,我们此次交易关系重大,必须随时都要能联系上李主任,你们的电台要确保万无一失。”
马国成当即保证道:“李县长放心,电台我们已经检查多次,保证不会出问题,并且我们携带有备用零件,以防万一。”
李渝点点头,再也没有担忧,说:“既然如此,那我就放心了,明日我会去和对方交易,你们明天晚上再过来,切记要小心。”
“是。”
第二日,李渝再次来到了药铺,刚一进门,伙计就笑呵呵地迎上来,说道:“李先生您好,请跟我来,我们老板在后面房间。”
进入房间后,杜双成已经摆下一桌酒菜,坐在凳子上的静等李渝到来。李渝进门后,伙计立马就退出房间,并主动关上房门。
杜双成看到李渝,起身迎接,热情说道:“李贤弟多日不见,为兄甚是想念,今日前来,你我定要一醉方休,不醉不归。”
李渝痛快答应:“杜兄摆下这么丰盛的一桌酒菜,小弟我早就馋了,既然杜兄如此说,小弟今日就恭敬不如从命,陪杜兄畅饮一番。”
杜双成哈哈大笑,道:“痛快,贤弟你还是和当年一样豪爽,一点都没变啊。”
李渝笑着回道:“你我之间又不是什么陌生人,何必整外人那虚情假意的一套。咱们自己人,那讲究的就是真情实意,从不见外。”
“说得好,为兄就喜欢你这样的性格,不像有些文人,仗着自己读过几年书,就看不起我们这些粗人,一个个眼睛朝天,看着就来气。好了,不提那些,来,贤弟,你我先干三杯。”
杜双成豪爽举杯,李渝也不甘示弱一饮而尽,引得杜双成哈哈大笑,连连夸赞。
“杜兄,如今太原的生意怎么样?”放下酒杯后,李渝便开始寻机切入主题。
杜双成叹了口气,无奈地摇头苦笑道:“这他娘的小鬼子太不是东西了,自从他们进了太原城,这太原城就变得乌烟瘴气。以前不管怎么说,那太原城是咱们山西人自己说了算,就算上面当官的不是好东西,但好歹也不会把事情做绝。但是这小鬼子就不一样了,自打他们进来后,很多东西都不准卖,或者说不准我们卖,只准他们自己人卖。在市面上的不少商品以前都能卖,现在也被说成违禁品,严格管制,为兄我以前很多药材都不得不收起来,现在生意是远不如从前。”
李渝却笑道:“小鬼子那也就是表面威风,他们说不让卖就不卖了?怎么可能嘛,太原城不管怎么说也是咱们中国人的,小鬼子不过就是一条强龙,强龙不压地头蛇,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杜兄不必为此担忧。”
随着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二人几杯酒下肚,情绪都逐渐开始上来了,李渝见此,便开始准备切入主题。
第198章 购药(三)
“杜兄,既然这边的生意如此难做,小弟倒是有一桩生意,不知杜兄有没有兴趣?”
李渝见气氛差不多了,便开始说起正事。
杜双成也不是蠢人,他早就猜到了李渝前来一定有目的,如今进入正题,他先前略微上头的醉意瞬间烟消云散,脑子立刻恢复清醒。
“贤弟说的这是什么话,有钱不赚那是王八蛋。不过话又说回来,道上有句话说得好,挣钱的前提也得是看看这笔钱能不能挣,别是有命挣没命花。所以贤弟不妨和为兄说说,具体是什么生意,为兄也好决定。”
李渝对杜双成的谨慎大为赞叹:“杜兄到底是老江湖,这经验就是丰富。不过杜兄请放心,小弟能给杜兄介绍生意,自然是不会坑了杜兄的,不然小弟以后也没法做人。”
杜双成面色不动,问道:“贤弟,你呀就别绕弯了,赶紧告诉为兄,究竟是什么生意?”
李渝压低声音,说道:“杜兄,小弟这边有一个客户,他呢最近需要一批药品,但是苦于没有卖家渠道,所以就找上了小弟。小弟想起了杜兄是做药铺生意的,故此想将这门生意介绍过来。”
杜双成可是很清楚,李渝如今是国民政府的县长,而药品如今那可是军队管制品,能购买药品的不是军方就是政界高官,但是无论哪一个,都不是杜双成得罪的起的。于是杜双成小心地问道:“贤弟,你可否告诉为兄这买家是什么来路?”
“杜兄不必担心,买家是我的一个朋友,只要杜兄愿意做这笔生意,我保证不会让杜兄吃亏。”
“贤弟这朋友怕是国军的人吧,不然弄这么多药品干嘛?”
“杜兄既然猜出来了,又何必再问小弟呢,毕竟小弟只是受人之托,一些事情是不能说的。”
“话虽如此,可是贤弟应该明白,如今小鬼子查的严,无论进出城都要严格检查,一旦有违禁品立马抓起来,结果大概率是被杀头枪毙。我不过是个生意人,若是为了赚钱搭上小命,那我指定不会干的。”
李渝看杜双成这副样子,知道如果不告诉他买家是谁,怕是这笔交易要黄。于是李渝再次压低声音,环视周围一圈后,说道:“也罢,也就是杜兄你,我破例一次。这次买家确实如杜兄所料,是国军的人,不过并非是昔日和杜兄有仇的晋绥军,而是中央军的人。买家名字杜兄也许听过,他叫李宏,是国军 398 旅旅长。”
杜双成一听,大吃一惊,别人或许没听说过李宏是谁,他可是清楚的很。虽说小鬼子控制了新闻,封锁消息,可有些事情不是想掩盖就能掩盖的。李宏全歼日军一个联队的战绩不止是国统区,沦陷区也在纷纷流传着。
杜双成双眼紧紧盯着李渝,问道:“贤弟说的可是一战全歼鬼子联队的抗日名将李宏?”
李渝好奇地反问:“杜兄,看你这意思,莫非这世上还有第二个李宏?”
杜双成哈哈大笑,立马痛快地说道:“贤弟你早说啊,早知道是李将军,我就不用说这么多了。药品是吧,这笔生意我做了,贤弟需要多少,报个数,我让人去准备。”
这下李渝突然有点摸不着头脑了,疑惑地问道:“杜兄,为何你一听是李宏,就答应的如此爽快呢?”
杜双成回道:“贤弟有所不知,我生平最敬佩的就是英雄,尤其是民族英雄。李将军一战歼灭鬼子一个联队,这放在当今国内谁人可比?我虽然没多少文化,可是对于抗日英雄那是敬佩地紧。另一个原因就是前段时间我派出老五去北平运货,结果半路上被小鬼子抢了,老五和手下的弟兄大部分都惨死在鬼子枪下,只剩两个弟兄带伤拼死冲出包围回来报信。从此我就发誓,与小鬼子不共戴天,这笔血债我说什么也要找小鬼子讨回来。李将军是抗日英雄,那就是我的朋友,这笔生意我全接了。”
李渝听后,心中暗道:“看来这趟没白跑。”不过李渝表面上却是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骂道:“这天杀的小鬼子,当真是作恶多端,不干人事。”
杜双成紧接着说道:“贤弟,虽然这单生意我接了,但是你也知道,我手下有不少人要养活,而且药品在鬼子那里是违禁品,要冒不小风险。因此我也有自己的条件,希望贤弟能够答应。”
“杜兄请讲,小弟洗耳恭听。”
“我的条件不难,一个是交易的价格,我的价格是不能低于市场价。原本按照黑市价格,是要比市面上贵上几成的,但是我只要市场价就行。因为下一个条件就是我希望李将军能提供给我 100 支步枪、10 挺轻机枪、10 支花机关和
发子弹。只要李将军能答应我这两个条件,我们就可以马上交易。”
涉及到了武器,李渝不敢私自做主,便说:“杜兄,价格方面小弟可以当场答应,不过涉及到武器,这个超出了小弟的权限,我需要回去向李将军汇报,还请给小弟一天时间,明日定会给杜兄一个答复。”
杜双成对此毫不在乎,说道:“可以,贤弟回去和李将军好好说一说,只要他答应我的条件,我保证亲自送货上门。”
回到客栈之后,天色已经渐晚,李渝在杜双成那里竟待了一天。
晚上,马国成带人来到李渝房间,随即打开电台和上面取得了联系。李渝立刻将交易情况和杜双成的条件一字不落的汇报上去。
李宏看完电报后,立刻来到保卫处,向李渝回电。李宏同意杜双成的所有条件,并且表示为了体现诚意,李宏愿意额外赠送杜双成 5 箱手榴弹,希望和杜双成达成长期合作关系。
李渝收到电报后心中大喜,次日一早就去找了杜双成,将李宏的答复告诉了杜双成。杜双成当即拍板生意成了,随即和李渝商讨交易细节,签署了交易合同。
交易完成后,李渝不敢在太原逗留,找机会再次混出城,马不停蹄地赶回河曲。而作为保卫处小组的马国成几人则是在太原潜伏了下来,开启了地下工作。
第199章 国军反攻绥远
就在李宏厉兵秣马,大力发展晋西北的时候,北边的绥远突然狼烟四起,国军与日军再度展开了大战。
原来,自从晋西北战役结束之后,由于日军在晋南等地大举进攻,第二战区虽然拼死抵抗,但是却依旧难以遏制日军攻势。除了 398 旅在晋西北挫败驻蒙兵团进攻之外,其余各处战场均呈现不利局面。于是阎锡山为了保住晋西自己仅剩的地盘,在和卫立煌商议过后,决心派遣第 35 军、骑兵第二军等部由陕东沿黄河北上,在绥远境内发动反攻,以牵制日军攻势。
傅作义被任命为了此次战役的总指挥,统一指挥第 35 军、骑兵第二军、东北挺进军、骑兵第六军参与此次反攻。此次国军反攻的对手则是莲沼蕃的驻蒙兵团,此前虽然在晋西北战役被全歼一个联队,但是此时兵力已经重新得到补充,并且还增添了独立第 2 混成旅团,总兵力 2 万多人。但是由于日军分散布置在察哈尔、大同、绥远等地,使得国军正面之敌兵力捉襟见肘,反而处于不利局面。
傅作义将军根据敌情,制定了严密的反攻计划。在第 35 军主力进入绥远后,由参谋长指挥 73 师 197 旅留驻绥远准格尔旗境内,建立后方基地、设立补给站。以 73 师 211 旅担任前卫,先行攻占绥远南部的和林格尔县城,掩护 101 师向归绥挺进。待占领和林格尔之后,以 211 旅 422 团出动两个营迅速运动至归绥以东地区,破坏集宁、归绥之间的铁路,阻击东路日军援兵。以 101 师担任主攻,经和林格尔向归绥之敌发起猛攻,一举消灭归绥敌军,收复归绥。占领归绥后,待到日军调集重兵反攻时,各部主动放弃归绥,向北前往武川、固阳,经安北转入河套地区,在河套建立抗日根据地。
1938 年 4 月 25 日,国军 211 旅前进至和林格尔城南之大红城时,发现前方喇嘛盖有敌军前来阻击。为了争取时间,211 旅旅长孙兰峰当即决定兵分两路,一路以 422 团二营向喇嘛盖挺进,牵制敌军,不使其向和林格尔城增援;一路由自己率领剩下的主力部队及配属的炮兵向和林格尔城发起进攻。
26 日零时,421 团跑步抵达和林格尔城下,随即该团一营从东南方向发起攻城作战。随后国军主力赶到,经过一番激战,国军顺利攻入和林格尔城,占领全城,俘虏日伪军近百人,缴获了大批枪支弹药和军用物资。残余敌军二三百人逃出北门,退到城西北石灰窑子山,随后向西北方向撤退。
收复和林格尔城之后,傅作义立马将指挥部搬进了和林格尔城,就近指挥作战。
就在 211 旅主力收复和林格尔城的同时,422 团二营却在喇嘛盖一线陷入了苦战。
大红城分兵之后,此时的 422 团二营只有两个连跟随行动,五连则是被调去掩护炮兵。26 日凌晨 1 点,二营在樊家窑与敌军先头部队遭遇,二营六连奋勇冲锋,仅用两个小时就击退敌军,甚至还抓了 4 个俘虏。初战得手,二营乘胜前进,迅速抵达喇嘛盖,并一口气向敌军发起数次猛攻。但是二营的进攻却遭到了敌军机枪、炮火地猛烈反击,全部以失败告终。
激战到天亮,这时候二营才发现,当面之敌是 700 多伪蒙骑兵,兵力远远超过二营。二营连忙构筑防线转入防御,同时派出人手向团部告急,请求增援。
事实上,敌人也被二营给打蒙了,如此凶猛的进攻,让他们以为遇到了国军的大部队,全都缩在阵地上不敢反攻。然而天亮之后,敌我双方均暴露在对方视野之下。敌人发现进攻他们的国军只有两个连,顿时恼羞成怒,一面以优势兵力正面发起反击,一面出动骑兵,向二营两翼迂回包抄,企图围歼二营。
二营很快就陷入被三面围攻的危险境地,形势岌岌可危。值此危险之际,二营营长郁传义沉着指挥,全营上下抱定有进无退之心,顽强抵抗,最终打退了敌军这次进攻。这一战中,四连连长阎沧两次负伤,却仍坚持指挥战斗,带领全连毙伤敌军七八十名,使二营成功稳住阵地。然而阎连长却因为伤势过重而壮烈殉国,年仅 29 岁。阎连长牺牲后,四连继续坚持战斗,接连打退伪蒙军数次进攻。
26 日上午 10 点,正在和林格尔城打扫战场的 422 团团长王雷震接到了二营告急的报告。王团长立即集合部队,率领一营、二营五连携带一门山炮前往增援。
中午 12 点,增援部队赶到喇嘛盖,王团长果断下令从右翼对敌军展开包抄,并命令炮兵立刻射击敌军队伍。敌军见势不妙,仓皇撤退,狼狈逃离战场。
此战,国军毙伤敌军 100 多人,自身伤亡 50 多人,缴获了敌军文件以及不少给养和武器弹药。
收复和林格尔城之后,国军士气大振,傅作义立即开始执行下一步计划,反攻归绥。
211 旅按照战前计划转入预备队,以 421 团担任和林格尔城防以及总部警卫任务,以 422 团三营向西北方向警戒。同时,以 422 团一营、二营配属山炮一连按照战前计划向归绥东部的旗下营前进,担任破坏铁路、阻敌增援的任务。
随后,101 师在 211 旅掩护下快速通过了和林格尔城,向着归绥挺进。在 101 师师长董其武临行前,傅作义将军特地指示:“在我军进军途中,如归绥之敌倾巢出城阻击,正合我军诱敌出城的意图,即同敌展开遭遇战,我军当先敌开展进攻。如敌军分兵围攻,我军当集中炮火猛冲,先行消灭敌军一路。只要改变我军过去单纯被动防守的战略战术,主动寻机打击敌人,一定能把这次战役打好。”
就在国军 101 师向归绥推进之时,此时的日军也已经反应了过来,旋即开始了调兵遣将,归绥之战即将爆发。
第200章 支援 35 军
国军反攻绥远的消息第二天就传到了李宏耳朵里,李宏立即来找罗大山,商议如何支援国军。
罗大山听到李宏要去支援国军,皱着眉头说道:“旅长,我们的预备团才刚开始组建,各县保安团又肩负着守备任务,除了两个主力团,我们根本没有多余的兵力调动。这两个主力团则是我们应对突发敌情的根本,不可轻动啊。”
李宏看着桌上平铺的地图,反驳道:“老罗,你多虑了,表面上看我们此战是支援傅作义的 35 军,实际上也是为了我们自己。你看我们的防区,东南方向虽然是鬼子的第一军盘踞着,但是我们东南方向同样也是八路军的抗日根据地,第一军要想进攻我们,首先就要穿过八路军的根据地。这就给了我们足够的反应时间可以调兵抵挡,并且还会得到八路军的配合,实际上鬼子出兵的可能性很低。”
随后李宏把手指向大同,说道:“除了鬼子的第一军,那么我军面对的另一股敌人就是盘踞大同的敌驻蒙兵团。相比于第一军,驻蒙兵团对我们的威胁更大,与我们的恩怨也更多,他们比第一军更想消灭我们。我们的东北方向、北面、西北方向可都是驻蒙兵团的地盘,这就意味着他们完全可以分兵多路围攻我们,这对我们很不利。自从上次一战后,我们和驻蒙兵团都在厉兵秣马,准备着下一次的对决。但是驻蒙兵团背后是整个日本,实力恢复速度要远远快过我们,因此消耗他们,拖慢他们恢复速度是我们不得不做的事。否则等他们准备好了,我们要是没有完成战役准备的话,那可就真的危险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罗大山也是明白了李宏的想法,但是眼下可调动的兵力不多也是现实。因此必须要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支援 35 军反攻绥远,又能保证辖区各县的安全。
见李宏停顿下来,罗大山问道:“旅长,我明白你的意思,说实话我也不愿坐看驻蒙兵团恢复实力。可眼下我们的情况也不容乐观,新的预备团尚在组建中,各县保安团承担着守备任务,我们的机动兵力只有两个团,面对七个县的防区,属实是兵力太少,一旦鬼子进犯,我们又该如何?”
李宏收回手指,说道:“老罗,你考虑的也有道理。不过我们支援 35 军并不一定要出动大部队。首先,35 军本身就是晋绥军中的精锐部队,战斗力强悍,他们唯一的短板就是装备落后、弹药匮乏。我军眼下并没有什么大仗要打,并且我们已经有了自己的兵工厂补充弹药,情况比他们要好得多。因此我们完全可以抽点一批武器弹药送到 35 军手里,支援他们作战,有了武器弹药的补充,他们一定可以发挥出更强的战斗力。除此之外,小鬼子在绥远南部的部队可不是反攻国军的对手,兵力处于劣势,因此小鬼子要想击退国军,就只有从大同、张家口等地调集兵力。我们在敌后的三支部队恰好就分布在晋北地区,我们完全可以发动他们破坏鬼子交通线,迟滞鬼子援军速度。光是这两个措施,就已经是对 35 军很大的支援了,若是这个时候我在调一个团对右玉县城发动袭击,必定能牵制小鬼子。”
罗大山听后,开始思索起来,说实话,李宏的方案可行性确实很高,但是作为指挥官,他们必须要尽可能考虑到各种因素。
“旅长,话是这么说,若是鬼子通过朔县、平鲁进犯我们怎么办?”
李宏认为日军进犯的可能性太低了,于是便说:“老罗,驻蒙兵团存在的意义就是保护平绥铁路,确保控制蒙疆地区。如今国军反攻绥远,一旦得手,平绥路被切断,绥东将被国军收复,察哈尔等地将重新暴露在国军兵锋之下,小鬼子所谓的蒙疆将不再安全。这些都是驻蒙兵团所不能接受的,因此他们首要任务是击退国军的这次反攻,确保绥东安全。”
罗大山明白了过来,如今这个情况国军反攻的威胁更大,驻蒙兵团是不会分兵进犯的。
想明白这层后,罗大山也不再有顾虑,说:“若是这样,我同意支援 35 军,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建议神池、清水河、偏关三地立刻进入备战状态,避免小鬼子铤而走险。”
对于这个提议李宏当即表示支持:“我同意,尤其是神池和清水河,这两地最容易遭到鬼子攻击,应该加强警戒,加固防线。命令他们立刻派出侦察兵深入朔县、平鲁等地,监视敌人动态,一旦有变,立刻上报。”
罗大山随即又问:“支援的问题敲定了,那么这次派谁去呢?”
李宏原本想自己去,但是眼下自己要处理的事情太多,根本走不开,尤其是宋子文的人马上要过来,自己必须留下来安置对方。思来想去之后,李宏最终选择了杨天宇。
“杨天宇?”听到李宏选他,罗大山不由得感到惊讶,他还以为李宏会选择吴青,毕竟不管从哪方面来说,吴青都比杨天宇要强一些。“为什么会是他呢?我还以为你会让吴青去。”
李宏立马给出了解释:“杨天宇自从加入我们后,还从未单独领兵过,这一次正好可以锻炼锻炼他。我之前就说了,杨天宇潜力很大,所以这次我要释放他的潜力。况且论战斗力,吴青的 785 团无疑是我们队伍中最强的,有吴青坐镇,我们也有足够的实力应对突发情况。”
罗大山点点头,说:“我没什么意见,那就让杨天宇去,我这就去拟定命令。”
“不用,老罗,这道命令还是我来下吧。”李宏拒绝了罗大山下命令,说道:“我还有一些事情要交代杨天宇,正好将命令一道给他。不过眼下还不着急,我要先去后勤处一趟,盘算一下这次支援 35 军多少武器弹药合适。”
第201章 挺进威远镇
后勤处处长叫张道和,代县人,原先是晋绥军军需官,后因得罪上司,遭到排挤,一气之下离开了晋绥军。恰逢当时李宏招兵,于是一时间没有去处的张道和索性加入了 398 旅。进入 398 旅之后,张道和立马表现出了自己在后勤管理上的才能,偶然间被罗大山发现并提拔,后来更是被举荐为后勤处处长。
但是这张道和本身也确实有两把刷子,后勤处在他的管理下井井有条,就连李宏看了都不住夸赞。后勤处的一切张道和都十分清楚,任何人想在后勤储备上动手脚,根本瞒不过张道和的眼睛。而且张道和工作也非常严谨,态度一丝不苟,对待后勤处上下也是赏罚分明,公平公正,获得了后勤处所有人的一致称赞。
看见李宏来到后勤处,张道和立马起身迎接:“旅长,你怎么有空来后勤处了?”
李宏打趣道:“怎么,你张处长这是不欢迎我?”
“哪有,我们后勤处非常欢迎旅长视察。”张道和连忙否定道。
李宏紧接着便进入主题,问道:“张处长,后勤处眼下武器弹药储备情况怎么样?”
张道和思索几秒后,立马回答道:“后勤处目前子弹储备量 112 万发左右。至于武器方面,步枪有 1200 支左右,大多数都是我们淘汰和缴获晋造六五步枪和汉阳造步枪,轻机枪只有 30 挺,全是歪把子,迫击炮是 4 门鬼子的九四式迫击炮,剩下的都是九二式步兵炮以及上次缴获的坦克战车,这些数量我之前和你汇报过。”
听完张道和汇报后,李宏觉得弹药储备还算充足,就是武器储备略显不足,不过短期内不会爆发什么大仗,也问题不大。
于是李宏说道:“张处长,从后勤处马上调拨 20 万发子弹,500 支步枪,10 挺歪把子机枪, 50 箱手榴弹出来,我要急用。”
一下调拨这么多物资,张道和必须要清楚这些物资的用处,这是他身为后勤处处长的职责。
张道和问道:“旅长,不知你突然调拨这么多物资是要做什么?可否告知我?”
李宏没有隐瞒,回答道:“这些物资我打算用来送给 35 军,支援他们反攻绥远。”
一听到是支援别人,张道和不干了,说:“旅长,你要是说给我们自己的部队使用,我没二话,可是你拿这么多物资去支援别人,我可就得说道说道了。”
随后张道和立马开启了军需官的共同属性,抠门,一个劲的痛斥李宏大手大脚,不知道柴米油盐贵,直言李宏的行为太败家,并且坚决不同意拿这么多物资支援 35 军。
李宏见此,虽然气得不行,但是话又说回来,张道和这样子李宏才放心将后勤处交给他。不过为了劝说张道和同意,李宏不得已低下头来向张道和解释这么做的原因,并且告诉张道和兵工厂生产的新一批武器弹药即将入库,很快就能补足消耗,这才让张道和签了字。
与张道和不同,李宏来到 786 团团部上来就是命令。“命令 786 团立刻开拔,隐蔽行军,由清水河进入右玉县,袭击并牵制敌军驻军以及后续援兵,支援国军反攻。”
很明显,这次行动李宏并没有告诉杨天宇具体的行动方案,作战细节和要领全都没说,只说了作战目的。李宏之所以这么做,就是要杨天宇自由发挥,他想看看杨天宇这一仗能打到什么程度。
4 月 27 日,杨天宇率军出发。同一天李宏派出联络官先行北渡黄河,进入准格尔旗境内,拜访 35 军参谋长陈炳谦。在和 35 军取得联系之后,李宏于次日上午派出运输队携带支援物资北渡黄河。
傅作义得知消息后,立马向李宏发来电报感谢支援,同时电令陈炳谦立即安排人手将物资运到前线。
杨天宇团出发后,一路上马不停蹄,仅用两天时间就抵达清水河和右玉县交界处。
趁着部队吃晚饭的时候,杨天宇盯着地图,开始思考这一仗该如何打?
此时,因为处在游击区且和李宏辖区相邻,所以日军在右玉县留了一个步兵大队驻守。除此之外,南边的平鲁也驻扎着一个步兵大队,东边的左云县虽然兵力不多,可是其身后的大同却能调兵快速增援,这一仗必须慎之又慎。
杨天宇经过一番思考,决定将敌人诱出城,再伺机消灭他们。至于如何诱敌,杨天宇将目光放在了威远镇。威远镇位于右玉县城以西,这里驻扎着日军一个小队和伪蒙军一个步兵连。杨天宇的想法很简单,通过击溃这伙敌人激怒县城日军,从而引他们主动出城进攻,自己就可以避免损失较大的攻坚战。
计策定下之后,杨天宇立刻开始了调兵遣将。
杨天宇召开团部作战会议,宣布了自己的命令:“一营营长严世贵,命你部二十分钟后出发,火速奔袭威远镇,务必于凌晨三时打响战斗,两个小时内占领威远镇。记住,你部的目的是击溃敌军,要留几个敌军回去给县城通风报信。占领威远镇后,立刻向县城方向派出侦察兵,监视敌人动态。”
“是。”严世贵高声回答道。
一营出发之后,杨天宇带着剩下的部队在休整一个小时后出发,紧跟在一营身后 10 公里处。
4 月 29 日凌晨三点,一营经过长途奔袭后,顺利抵达威远镇。此时的镇子一片寂静,日军驻地的探照灯反倒成了黑夜中唯一的亮光。一营在悄无声息地干掉日军外围哨兵后,立即兵分三路,一连正面突击,二、三连分别左右迂回包抄,在重机枪掩护下向日军发起了猛攻。日军被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猝不及防,死伤惨重,防线接二连三被突破。经过一个半小时的激战,日伪军大部被歼灭,只有不到 20 人借助黑夜逃离战场。
一营占领威远镇后,一面向县城派出侦察兵,一面派人向杨天宇告捷。同时,严世贵派出部队控制威远镇,并安抚镇内百姓的恐慌情绪。
天亮后,杨天宇带着团主力抵达,随后并派出一个连前出到城西袁家村警戒,距离县城仅 3 公里。
第202章 袁家村之战(一)
国军突然出现在威远镇,这让守卫右玉县的日军大队长柴田少佐大吃一惊。看着面前逃回来的日军曹长和伪蒙军排长,柴田顾不上责骂他们,连忙问道:“支那军有多少人?他们的武器装备、火力配置如何?”
日军曹长回答道:“报告大队长,进攻我们的支那军人数约有 500 人,装备了 4 挺重机枪和 20 多挺轻机枪,并且还有 10 多具掷弹筒, 火力十分强大。按照以往我们了解的支那军火力配置,他们的总兵力至少在一个团以上。”
柴田听后,看向一旁的伪军排长,抽出军刀架在他的脖子上,用生硬的汉语冷冷地问:“你说,支那军的兵力、火力具体情况如何?”
伪军排长被吓得瑟瑟发抖,声音颤抖着,断断续续地说出了自己看到的情况。
柴田听后,与日军曹长说的几乎差不多,看来两人并没有骗自己。随后柴田收起了军刀,来到地图前研究起来。威远镇距离县城不过 10 公里远,急行军一个小时就能到,但是柴田却否定了这个想法。在他看来,国军既然大张旗鼓的出现在了威远镇,就必然做好了应对他们的准备,急行军突袭不是上策。
就在这时,柴田桌上的电话响起。柴田拿起电话道:“摩西摩西,我是柴田。”
只听电话那头的人汇报道:“报告大队长,城西 3 公里的袁家村发现支那军,人数不详。”
柴田再次惊讶,连忙下令:“马上派人前去侦察,务必弄清楚支那军兵力、火力配置,然后回来向我报告。另外通知全城进入戒严状态,没有命令严禁任何人进出城。”
挂断电话后,柴田已经基本上判断出对方是冲着右玉县城来的。不过柴田却并不担心自己会丢掉县城,毕竟自己手里有一个步兵大队,还有伪蒙军一个团,凭借这些兵力,柴田有信心守住县城。
不过柴田却并不甘心于守城,按照以往的经验,一个大队的兵力可以和国军一个旅甚至是一个师正面对阵不落下风,如今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国军不过一个团,缩在县城防守绝不是他柴田的风格。
思索再三之后,柴田最终决定主动出击。不过为了谨慎起见,柴田决定留下两个中队和伪蒙军一个营守城,自己率领第一、二中队、机枪中队、炮兵小队以及伪蒙军一个营出城迎战。
兵贵神速,下定决心后,柴田立刻集结部队,等到侦察兵带回袁家村国军情报后,便率军浩浩荡荡地开出了右玉县城。然而柴田所不知道的是,日军的一举一动都被国军侦察兵远远看在眼里,并传回了后方。柴田出城后,摆在他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条是直通威远镇,一条则是先向西到袁家村,然后折向西南,通往威远镇。柴田不搞分兵的那一套,他认为国军早就有所准备,还不如先打袁家村,剪除侧翼威胁后再攻打威远镇。于是柴田大手一挥,大军浩浩荡荡地直接杀向了袁家村。
进入袁家村的是二营四连,连长叫宋金发,河曲本地人,原是晋绥军中士班长,在忻口战役中部队被打散,无处可去便回了河曲老家。后来李宏招兵,便加入398 旅,被分到了 786 团。由于表现出色,受到了杨天宇的赏识,被提拔为四连连长。
宋金发在进入袁家村之后,发现村东 200 米处有一座山,名叫大高岭,正好扼守住了进村道路。此山 40 米高,山势较为陡峭,半山处有一片杨树林。若是守住大高岭,日军要想进入袁家村,要么老老实实攻山,强行突破,要么就要多绕七八个小时的路程。因此宋金发立马派人抢占了大高岭,并在大高岭上构筑阵地防守。
宋金发的阵地构筑得非常巧妙,他深知不能和敌人硬碰硬,所以在山顶构筑了两道主战壕,同时又分散构筑了一些单兵工事,彼此之间用交通壕相连。为了躲避日军炮火,他又在山背面构筑了反斜面工事。
得知日军出城后,宋金发一面派人监视日军,一面抓紧时间完善阵地,同时向团部汇报了日军动向。
半个小时左右的功夫,柴田便率军来到了大高岭以东 100 米的位置。看着面前的大高岭,柴田笃定上面有国军防守,于是立即下令停止行军。
柴田叫来了伪军营长,对他下令:“前面的山上有敌人防守,我命令你们立即派出一个连攻山,试探出敌人的火力部署。”
伪军营长一脸苦涩,心里不断谩骂,但是表面上却不敢有任何拒绝。回到队伍中,伪军营长立马抽调一个连进攻,临行前叮嘱伪军连长一定要小心行事,保命为主。
听到观察员汇报是伪军进攻,宋金发不屑地说道:“小鬼子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想利用伪军送死,来试探我军的火力部署,做梦去吧。一排长,带着你的人跟我上阵地,好好教训一下这帮忘了祖宗是谁的王八蛋。”
宋金发一眼就识破了柴田的想法,于是他并不上当,只带一排出战,并且只携带了一挺轻机枪。
战士们进入阵地后,迅速散开,全部打开武器保险,静候开火命令。宋金发看着上山来的伪军,心里不断计算着距离,却迟迟不下令。
柴田看着伪军一步步上山,山上却没有任何动静,他立马意识到对面的敌人不简单,一定是精锐出身,否则不可能如此淡定。柴田的心中立马升起斗志,决心好好的在此和山上国军较量一场。
“开火。”在伪军进入阵地前方 30 米后,宋金发果断下令开火。
话音落下,早已蓄势待发的一排战士纷纷扣动扳机,一颗颗子弹如同夺命的利刃,眨眼间就打得伪军死伤惨重。一挺轻机枪更是如同死神一般,每一次点射,都要带走一名伪军的生命。
伪军连长下令冲锋,结果身后的伪军冲出去没几步,就相继倒在了守军枪下。守军那精准的枪法打得伪军只敢趴在地上,根本抬不起头来还击。
山下的柴田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更加地鄙视伪军,直呼废物。
交战短短十分钟,伪军就伤亡了一个排,剩下的伪军心惊胆战,再也没有勇气进攻。宋金发见状,立马下令吹冲锋号。结果伪军听到冲锋号,立马吓破了胆,士气瞬间溃散,不顾连长命令,纷纷向山下逃命。
宋金发看着伪军被自己的冲锋号吓跑,当场大笑,周围的战士也是高兴无比。
与此同时,观战的柴田看着望远镜里哈哈大笑的国军,脸色却黑到了极点。
第203章 袁家村之战(二)
柴田放下望远镜,下令部队后退到 300 米外,退出国军的火力打击范围。根据刚才的战斗情况来看,结合之前日军侦察兵侦察到的情况,山上的国军人数应该在一个连左右,但是火力配置不详。
柴田可以肯定的是伪军的进攻并没有试探出守军的火力配置,守军刚才在示弱。不过柴田通过军服颜色和款式立马判断出了对方是中央军,而非晋绥军。从刚才的表现上看,柴田可以肯定对方是精锐,根据以往的经验和资料来看,中央军精锐的火力配置一般都比较强,一个连步枪基本上满配,轻机枪大概在 6-9 挺,掷弹筒 0-3 具,至于重机枪和迫击炮,连队级别基本上没有,除非特别情况下临时加强。
基于此判断,柴田立即开始部署第二轮进攻。柴田先是让部队就地修筑机枪阵地和炮兵阵地,用火力摧毁山上阵地,然后再出动步兵进攻。
宋金发看着远处日军的动静,立马下令部队撤回反斜面工事,躲避即将到来的炮火。
“突代。”随着柴田一声令下,2 门九二式步兵炮齐齐怒吼,射出了炮膛里的炮弹。霎那间,宋金发刚刚站立的位置立马升起两个大火球,紧接着硝烟四散开来。柴田看着被炮火摧残的阵地,脸上露出满意地笑容,鄙视道:“支那军的阵地在大日本帝国的炮火面前根本不堪一击,所谓的中央军精锐,也不过如此。”
日军九二式步兵炮的射速很高,熟练的炮手基本上可以打出 10-20 发每分钟的射速。在柴田的要求下,日军炮兵全速开火,炮火几乎覆盖了整个阵地,整个山头都笼罩在硝烟之中。
宋金发带着战士们全都躲在反斜面防炮洞里,反斜面防炮洞里不断有灰尘被震落。宋金发拍了拍身上灰尘,调侃道:“他娘的小鬼子就是富啊,这炮弹跟不要钱似的,真让老子眼馋。”
一旁的文员说道:“连长,你也不必眼馋,咱们迟早也会有炮火支援,到时候不比小鬼子的差。”
宋金发看着这位刚从新兵营出来的文员,问道:“秀才,第一次上战场,感觉如何?怕不怕?”
文员虽然心里忐忑,但是嘴上却硬气地说道:“不怕,要是怕死,我就不会来当这个兵了。”
宋金发笑笑,说道:“秀才,一会打起来的时候你跟着老兵学,机灵点,子弹可不长眼,一不留神就得丢命。”
战士们闻言,纷纷大笑起来。
山下,柴田看着阵地被摧毁的差不多了,于是下令一个步兵小队发起进攻,机枪中队负责火力掩护。
听着头顶上炮火逐渐减弱后,宋金发立即下令:“小鬼子炮火要停了,通知一排做好准备,跟我上阵地迎敌,二、三排随时准备增援。”
炮火一停,宋金发带着一排立刻借着还未消散的硝烟掩护,进入阵地。看着被炸得七零八落的战壕,宋金发下令所有人赶紧抢修阵地,将塌陷的部分战壕重新连通。
日军小队很快穿过杨树林,向着山上冲来。在冲出杨树林的那一刻,日军的机枪组迅速原地架起歪把子机枪对前方扫射,掷弹筒分队将一发发榴弹射向战壕。
宋金发沉着指挥,在日军进入 50 米后,迅速下令开火。宋金发深知日军掷弹筒的威胁,于是他特地安排了两名枪法优秀的士兵在阵地两侧埋伏,专门对付日军掷弹筒。
前排的七八名日军瞬间就被山上射来的子弹撂倒。剩下的日军见状,纷纷卧倒或者寻找掩体躲避并开枪,和守军对射起来。日军小队长指挥三挺歪把子机枪全力开火,子弹打得战壕尘土飞扬。
经过这段时间的刻苦训练,四连战士的军事素养得到了巨大的提升。不仅枪法变得更加精准,在射击纪律上也与之前大有不同。战士们不再像以前那样杂乱无章的乱打,也没有一股脑的只管开火,丝毫不管子弹打到什么哪去,而是很有章法地瞄准射击,依托战壕,竟然压制住了日军。尤其是机枪手,再也不像之前那样紧扣扳机不松手,反而是很有节奏的点射,射击速度虽然下降,可造成的杀伤却更大了。
交战仅仅不到十分钟,日军小队就死伤近 20 人,尤其是后面的掷弹筒分队,几乎没开几炮,反而阵亡三人,躲在石头后面根本不敢露头。歪把子机枪在对射中也不是守军捷克式的对手,一直无法压制守军火力。幸亏有后方机枪中队的重机枪火力支援,这才避免了己方更大的损失。
日军的机枪中队在一座小土坡上构筑了阵地,8 挺重机枪一开火,瞬间就让守军感到压力巨大。日军的子弹几乎是贴着战壕飞过,几名来不及躲避的战士直接被打穿额头,倒在战壕里,白花花的脑浆夹杂着鲜血流出,惨不忍睹。
守军顶着日军密集的火力艰苦反击,在日军重机枪扫过的一瞬间迅速探头射击,随后又快速缩回战壕。机枪手更是开启移动射击,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根本不敢在一个位置射击超过五秒。这样一来,守军的火力瞬间减弱大半,已经不能有效遏制日军逼近。
日军小队长趁机指挥剩下的日军起身冲锋,试图一举冲进战壕,依靠白刃战解决战斗。但是随着日军冲进距离战壕 20 米内,后方的重机枪为了防止误伤,便停止了开火。这让冲锋的日军一下子就暴露在了守军的火力之下。
宋金发抓住机会,先是扔出一轮手榴弹打乱日军队形,然后下令部队全力开火。20 米的距离,就是新兵也能保证命中,更别说经过严格训练的四连战士,那几乎是弹弹咬肉。机枪手这个时候也不顾什么点射,看到日军就扣扳机,子弹打得跟泼水似的。
日军被这一下打得伤亡惨重,整个小队眨眼的功夫就倒下了 20 多人,就连冲在最前面的小队长也被手榴弹炸得血肉模糊。残余的日军见状,士气被击溃,纷纷转身逃跑。
宋金发日军被打退,连忙下令:“所有人立刻撤出阵地,鬼子马上炮击。”
第204章 袁家村之战(三)
果不其然,日军前脚撤出 50 米外,后脚九二式步兵炮就劈头盖脸地轰了过来。
文员一脸敬佩地看向宋金发,说道:“连长,你还真神了,小鬼子果然按你说的开始打炮了。”
宋金发却不以为然地说:“秀才,小鬼子也就这两下,炮兵轰,步兵冲,步兵冲完炮兵接着轰,万年不变的老战术,老兵都知道这些,你打上几仗后也就明白了。”
文员说道:“连长,看你这意思,有点瞧不起鬼子的战术啊!”
宋金发看了一眼被炮火覆盖的阵地,说:“秀才,不瞒你说,要论战术,小鬼子那点我还真瞧不上。他们要不是仗着装备精良,训练水平高,国力强盛,早让咱们赶出去了。”
日军炮击结束后,宋金发带着一排返回阵地,趁机抢修被炸塌的战壕,同时挖掘新的散兵坑,并将其连接形成新的战壕。
柴田看着撤下来的十几名士兵,铁青着脸。刚才一战,自己的一个步兵小队被收拾掉了近 40 人,反观对面,伤亡还不到己方的三分之一。这让一直看不起中国军队的柴田十分愤怒,于是他立马开始部署新一轮的进攻。
柴田仔细分析了刚才失败的原因,主要是在重机枪停止射击后,冲锋部队被守军火力拦截,伤亡惨重,这才导致失败。柴田根据这些调整了部署,他重新派出一个小队进攻,同时抽调三挺歪把子机枪和一个掷弹筒分队加强进攻火力。
调整完部署后,日军的炮兵再次开炮,凶猛的炮火又一次覆盖了守军阵地。但是依旧没有起到杀伤效果,守军在炮击开始前就撤回了反斜面工事。
柴田已经知道守军躲在背面,因此他这轮炮击主要是为了摧毁守军阵地。不过这一次为了不给守军抢修阵地的空隙,柴田下令步兵小队趁着炮火轰炸,接近到守军阵地前方 50 米,从而在炮火结束后可以立刻发动攻击。
这一次柴田发了狠,炮击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整个阵地支离破碎,一片狼藉,多处战壕塌陷。这不能怪四连修筑战壕不努力,实在是这里土质松软,本身就扛不住日军炮火,即便进行加固,起到的效果也非常有限。
当宋金发带着一排返回阵地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战壕几乎塌陷大半,原有的机枪阵地全被夷为平地。但是宋金发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立马指挥部队进入阵地,利用有限的掩体进行战斗。
炮击刚停,日军就冲了上来,后面杨树林边缘处,6 挺歪把子轻机枪猛烈开火,压制着守军火力,6 具掷弹筒更是无比精准的将一发发榴弹打进战壕。日军的步兵交替掩护,50 米的距离,他们几乎指哪打哪,子弹几乎是长了眼睛。
战斗刚一开始,宋金发就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两边负责压制日军掷弹筒的士兵在多次开枪之后暴露了位置,随即遭到日军集火攻击,相继阵亡。尽管机枪手采取了移动射击,但依旧未能逃过日军的火力打击。一名机枪手在起身跳入前方散兵坑时,被一颗子弹贯穿脑袋,整个人连同机枪重重摔进散兵坑,当场阵亡。不断地变换位置带来的是体力的巨大消耗,随着动作的变慢,战士们的伤亡逐渐增大起来。
宋金发见状,立即大声下令:“秀才,顶不住了,你去通知二排、三排,等鬼子上来了立刻增援。”
等到日军进入 20 米内,重机枪再次停火,宋金发和部下获得了短暂的喘息机会。不过战场上局势依旧没有发生扭转,己方火力被日军压得死死的。尤其是掷弹筒,简直是夺命利器,即便是躲在战壕里也无济于事。
“突刺给给。”日军小队长下令部队向守军战壕投掷了一轮手雷,随后抽出军刀,全速冲了上来。
一排被这一轮手雷炸得死伤惨重,爆炸结束后,活着的还剩下 12 个人。宋金发抓起一旁的手榴弹,疯狂朝着日军投掷,接连炸死炸伤四五名日军。看到日军已经冲到近前,宋金发下令全体上刺刀,随后跃出战壕,和日军绞杀在一起。
这时候,二排、三排及时的加入战团,瞬间稳住战线。日军的拼刺水平虽然高,但是四连凭借人数优势,牢牢掌握着战场局势。双方使用的武器都是三八大盖加刺刀,所以拼刺时谁的技巧高,谁的身手好,谁就能活下去。
不到十分钟,这场白刃战就胜负已分,日军被杀得连连后退。尽管日军凶狠的想要以命换命,却也难以挽回败局。最后,日军小队长看到己方被赶出阵地后,知道已经打不赢,便带着部下仓皇退走。
山下的柴田原本以为凭借着部下优秀的拼刺技术可以夺取阵地,可看到望远镜里一个个日军被刺倒,脸色再次黑的跟锅底似的,那眼神仿佛要吃人,看的周围人心惊胆寒。
与此同时,四连这边损失也不小。退回反斜面工事后,宋金发清点人数,这一仗连死带伤损失了 34 人,算上之前的伤亡,四连已经折了一个排。
这时候,宋金发派往团部报信的传令兵返回,带回了杨天宇的新命令。
“连长,团长命令我们坚守到下午三点,然后撤出阵地,向西北方向的柳沟山转移。”
此时是下午两点,这也就意味着宋金发只需要再坚守一个小时即可。不过眼下阵地已经被摧毁大半,接下来的战斗并不好打。宋金发和副连长等人商议后,决定采用近战打法,放日军进阵地,先投掷手榴弹扰乱日军队形,然后以机枪、驳壳枪近距离扫射,最后白刃战收尾,以此避免日军的优势火力杀伤。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内,柴田一口气发动了三次进攻,却始终未能占领大高岭,反而伤亡了七八十人。由于附近没有其他的路可以迂回包抄,柴田只能正面死磕。
战至下午三点,四连收拢战场装备,在阵地上以及大高岭背面布下地雷后撤出战场。
柴田占领大高岭后,没有做任何休整,没有派人追击撤退的四连,而是全军直奔威远镇而来,意图在此和 786 团一较高下。
第205章 渡河而击
苍头河, 是右玉县境内最大的一条河流,属于洪河上游,自西向东北方向流经威坪、威远、右卫、杀虎口等地,出长城汇入黄河。整条河全长 75 公里,河道宽约 500 到 1000 米。
当柴田带着部队杀气腾腾的来到苍头河东岸时,西岸的国军已经修筑好了阵地,严阵以待。
没错,杨天宇将这一战的战场摆在了苍头河,打算利用河流,彻底激怒柴田。
这一战,杨天宇亲临战场指挥,二营、三营各抽调一个连负责南北上下游警戒,一营担任正面防守,剩下的部队则是作为预备队留在威东村。
一营指挥所内,杨天宇举着望远镜看着河对岸的日军,心里不断盘算着接下来的战术。
这一段的河水并不深,大概也就是到腰部位置,完全可以涉水过河。过河之后,河西岸是一片开阔地,草木稀少,人在上面几乎无处可躲。
柴田观看了一会国军阵地后,决定先发起一轮进攻试试水。于是日军的炮兵再次开火,一发发炮弹朝着西岸阵地疯狂倾泄。
好在杨天宇事先将部队撤到了后面的工事里,因此日军的炮火看着很猛烈,实际上却炸了个寂寞。这里的土质比起大高岭要更加坚硬一些,加上杨天宇砍了一些木头进行加固,使得日军的炮火对阵地的毁伤效果非常有限。
柴田的炮火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才停歇,整个阵地上硝烟弥漫,刺鼻的火药味呛得战士们直皱眉头。
“团长,敌人要过河了。”一营长严世贵看着东岸说道。
“严营长,你看这次进攻的是大部分都是伪军,鬼子只有一个小队,这摆明了是想试探我们的火力部署。将二连和重机枪排撤下来,留下一连就够了。告诉一连长,让他狠狠的打,务必打崩这些二鬼子的士气,让他们再也不敢和我们的交手。”杨天宇淡定无比,从容不迫的下达命令。
收到命令的一连长于成山兴奋地下令道:“弟兄们,一会给老子敞开了打,让这帮数典忘祖的二鬼子领教一下我们的厉害。”
这片河道比较宽,大概有 600 多米,过河之后,还有 120 多米的开阔地。日伪军涉水过河,几乎是完全暴露在守军枪下。不过为了给伪军一个教训,这一次一连始终没有开枪,任由敌人一步步过河。
杨天宇立马就看穿了一连长的意思,赞赏道:“严营长,一连长战术水平不错,居然打算反其道而行之,放弃兵法上的半渡而击,准备岸头歼敌。这一仗他要是打得好,战后我奖励一连 300 大洋。”
严世贵听到部下被夸赞,心里也是高兴不已,说道:“团长,放心吧,一连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一旁的文员看到已经有十几名伪军踏上岸头,连忙询问于成山:“连长,敌人已经登上西岸,我们是不是该开火了?”
于成山摇摇头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所有人听我命令再开火。”
与此同时,河东岸的柴田此刻也心情紧张的看着过河的部下,他不明白对面的国军为什么不开枪,但是心里的不安告诉他这里面一定有阴谋。
没多久,过河的日伪军全部登上西岸,随行的机枪手已经架好了轻机枪,前排士兵向前推进到了 50 米内。
于成山见状,立即拿起一枚手榴弹,拉弦后静待两秒,奋力扔向日伪军。“开火。”于成山的命令伴随着手榴弹的爆炸声传到一连战士的耳朵里,早已蓄势待发的战士们纷纷扣动扳机。霎那间,密集的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席卷向阵地前方的日伪军。
“掷弹筒,打掉敌人的机枪,压制他们的掷弹筒。”于成山一边扔手榴弹,一边大声下令。
在战前,于成山就悄悄地将一连所有掷弹筒集中起来,组成了一个小炮群,专门压制敌人的机枪和掷弹筒。
听到命令的掷弹筒组当即发射九一式手榴弹,刚开火还不到二十秒的一挺歪把子机枪当场就被炸上天,机枪手血肉模糊,死状极惨。
西岸此刻彻底变成了一片屠宰场,过河的日伪军如同野草一般被割得东倒西歪,惨叫声连绵不绝。
阵地上,一连的 9 挺捷克式编制出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火力网,将整片开阔地笼罩其中。阵地前方 50 米内更是成为死亡之地,一旦冲进去就会遭到密集的手榴弹打击,瞬间被炸得支离破碎。
此刻的日伪军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即便他们当中反应快的爬下来躲避,但是在这无遮无拦的开阔地,趴着和站着又有什么区别呢?
五分钟,短短五分钟,过河的日军一个小队和伪蒙军一个连全部被打死在了西岸。鲜血染红了西岸的开阔地,顺着沙石和泥土渗入地下,岸边的尸体所流出的鲜血,更是将岸边的河水染红。
东岸观战的柴田呆立当场,久久不能回过神来。片刻之后,柴田歇斯底里地哀嚎着:“五分钟啊,帝国的一个小队居然被支那军像杀猪一样消灭,这是何等的耻辱啊!”在柴田眼里,那些伪蒙军根本算不上人,不过是日军养的一条狗罢了,损失了也无所谓,真正让柴田心痛的是那一个小队的日本兵。
而此时,西岸阵地上,一连的战士爆发出了激烈的欢呼声。他们从未想过会如此轻松的打死这么多敌人,尤其是里面还有日本兵,个个都兴奋不已。
不过于成山可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连忙下令:“弟兄们,赶紧撤进后面的工事,小鬼子要打炮了。”
果然不出于成山所料,哀嚎了几声的柴田红着眼睛看向西岸,嘶吼着下令:“给我炮火覆盖支那军阵地,炸,给我狠狠地炸,炸死他们。”
霎那间,无数炮火疯狂射向西岸阵地,整个阵地地动山摇,尘土飞扬,被爆炸的烈焰和硝烟所吞没。
一连的战士们看到如此猛烈的炮火,纷纷心惊不已,还好连长让他们及时撤下来,否则这一通炮火下来,一连不说全军覆没也得损失大半。
东岸的日伪军暂时停止了进攻,开始修筑起阵地,与西岸阵地隔河相望。
第206章 木罂渡军(上)
晚上,柴田统计了一下今天的伤亡,气得他差点吐血。袁家村之战,他伤亡了 137 人,下午渡河一战又损失 54 人,一个白天的功夫,他竟然伤亡了一个中队。柴田愤怒的同时也感到心惊肉跳,他发现中国军队的战斗力在不断增强,从战争初期的不堪一击已经成长到可以和他们打得有来有回。
柴田的心里莫名多了一丝恐慌,他不知道到底是日军的战斗力下滑了,还是中国军队变强了,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战争初期柴田还是中队长的时候,他能轻松追着国军一个团暴揍对方,可是如今他成了大队长,却先是被国军一个连挡了四个小时,随后又是在过河时被国军一个连五分钟之内吃掉一个小队。柴田不明白,明明怎么看都是他优势,可是结果却一次次打了他的脸。
冷静下来的柴田开始思考如何渡河,他依旧没有认输,虽然损失惨重,但他还是认为自己有翻盘的可能。如今柴田的手里可动用的除了一个步兵中队、一个残缺的步兵小队、一个损失近半的伪蒙军步兵营、一个机枪中队、一个炮兵小队加上大队本部兵力,总兵力 700 多人。柴田看着作战地图,认真研究起来,试图寻找渡河之策。
晚上十一点,东岸的日军突然大张旗鼓地开始调动,炮兵对着西岸阵地疯狂开炮。黑夜下,一发发炮火如同流星火雨般砸向西岸阵地。整个阵地顿时火光冲天,地动山摇,飞沙走石。
炮声立刻惊动了团部的杨天宇,他立刻起身看向一营阵地,只见望远镜里一团又一团巨大火球升起,整个阵地已经被烈焰吞没。
“老杨,什么情况?”副团长刘小伟刚刚趴在桌子上休息,突然被炮声惊醒,唰的一下起身来到杨天宇身边。
杨天宇放下手里的望远镜,说道:“还不知道,或许是鬼子要趁夜偷袭。”
一旁的参谋长王少华疑惑地问道:“那不对啊,偷袭不应该是悄悄摸摸的吗,怎么小鬼子阵仗这么大?”
杨天宇听后立马就意识到了不对,说:“少华说的有道理,看来小鬼子这是跟我们玩上心眼了,八成是在搞声东击西之策。”
想到这里,杨天宇立马喊进来传令兵,对他说道:“你马上通知两翼的部队,让他们加强警戒,提防小鬼子偷袭,另外通知二营南北各派出一个排,沿着河上下游搜索,发现鬼子新的渡河地点,立刻发射三颗红色信号弹报警,并全力阻止敌人过河。”
副团长刘小伟想了想,说:“老杨,一个排是拦不住过河鬼子的,应该再加一条,命令三营九连做好准备,一旦发现鬼子新的渡河地点,立刻前往支援。”
杨天宇点点头,同意了刘小伟的提议,立马派人通知九连。
不多时,负责正面防御的一营派出传令兵来到了团部,喘着气向杨天宇汇报情况。
“报告团长,我军阵地突然遭到敌人炮火覆盖,留守阵地的一个班一人阵亡,一人负伤。东岸除了鬼子炮击,没有发现有人渡河,不过东岸敌人阵地上不断有部队调动,目前不确定敌人是否要强渡。”
杨天宇听后,回复道:“我知道了,告诉你们营长,严守阵地,时刻监视敌人动态,不许放一个敌人过河。”
“是。”传令兵再次返回阵地,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与此同时,柴田看着被炮火覆盖的西岸阵地,冷笑一声,自言自语道:“愚蠢的支那军,今夜就让你们领教一下大日本帝国皇军真正的厉害。”
东岸阵地上,柴田的身边只有大队本部人马,兵力十分空虚,所谓的部队调动不过是日军利用黑夜营造出来的假象,用以迷惑西岸的一营。此时若是一营向杨天宇申请炮火支援,利用迫击炮掩护,完全可以冲过河占领东岸,甚至是干掉柴田。但令人可惜的是,一营被日军假象迷惑,未能抓住这个有利的战机。
晚上十二点,突然在南边上游 5 公里处升起三颗红色信号弹,紧接着就传来了密集的枪炮声。
刘小伟看着枪声传来的方向,说道:“老杨,你还真猜对了,这狗日的小鬼子真跟我们玩起了声东击西的套路,真特娘的阴险。”
杨天宇却轻松地说道:“小鬼子要是不阴险,那还是小鬼子吗?以往他们和我们交手,不就是喜欢搞正面佯攻,侧翼迂回包抄那一套吗?吃了这么多次亏,咱们也该醒悟了。少华,命令九连立刻前往增援,务必将敌人拦在苍头河东岸。”
“是。”王少华立刻走出团部,安排传令兵前往九连传达命令。
收到命令的九连立刻向南全速前进,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南边上游,西岸的一个排虽然兵力不多,可是凭借着地利,接连打退了敌人两次进攻。虽然西岸地形平坦,但是相较于涉水过河的敌军,还是有点地形优势。河里的敌军无遮无拦,且由于河水过腰,行动速度变慢,几乎是活靶子一样。若不是西岸几个掷弹筒以最大射程开火,敌军甚至都没有还手的机会。
一旁的战士对着排长说道:“排长,太痛快了,小鬼子就跟那山里的野猪一样,简直就是活靶子,我从未想过杀鬼子居然可以变得这么简单。”
排长感到有些奇怪,不过他也没想多少,说道:“废话那么多干嘛,既然小鬼子送上门来给我们杀,那我们就别客气,这么好的机会可不会有第二次。弟兄们,给我放开了打,绝不让一个鬼子过河。”
这片河道相对较窄,不过 500 多米,就是河水流速稍微急了些,但依旧可以涉水过河。东岸,两三百名敌人在掷弹筒掩护下不断发起强渡,尽管损失惨重,却丝毫没有撤兵的意思,反而攻势一次比一次猛烈。
九连的支援很快,不到半个小时就赶到战场,旋即加入了阻击。西岸的火力顿时大大加强,渡河的敌军伤亡急剧攀升,不断有人中弹惨叫,被河水吞没。密集的火力打得河面如同被煮沸的开水一般,惨叫声持续不断,榴弹爆炸的浪花足足十米多高……
“报告团长,九连已经成功抵达敌人渡河地点,正在和敌人激战,敌人数次强渡均被击退。”
“报告大队长,支那军已成功中计,我军可以行动了。”
第207章 木罂渡军(下)
“哟西,传我命令,行动开始。”
就在九连和渡河敌军打得激烈的时候,在更南边 3 公里处的上游,大批日军正在加紧渡河。
这里河水流速湍急,河水较深,河道虽然不到 500 米,但是渡河难度反而更大。尤其是涉水过河,人很难在河里站稳,河水高过了肩膀,一不留神就会被河水淹没冲走。
从这里渡河的日军是一个步兵中队加上一个机枪中队,额外还有一个伪蒙军迫击炮排,总兵力 400 人左右。
负责指挥的日军步兵中队长内山大尉,他为了快速渡河,挑选了 10 名水性好的士兵,携带绳索先行泅渡过河。这 10 名士兵过河后,立刻在河对岸固定绳索,后面的日军全部抓着绳索涉水过河。
为了避免娇贵的歪把子机枪进水不能使用,日军事先用帆布将机枪严密包裹起来。包括九二式重机枪也是如此,日军特意临时制作了一个简易木筏,专门用来运输机枪、迫击炮、掷弹筒等武器。只是因为时间不足,来不及制作大量木筏,所以大部分人还是得涉水过河。
这里没有 786 团的人出现,日军很顺利的就全部渡河。
渡河后,内山迅速整顿部队,随后以步兵中队为前锋,机枪中队和伪蒙军迫击炮排担任火力支援,杀气腾腾的向北全速前进。
此时九连越打越感觉不对劲,怎么今晚的鬼子这么好打?其实如果他能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东岸的敌人看起来打得很猛,但是进攻毫无章法,几乎是乱打乱冲。要是九连能将敌人放近了打,捞到一个敌人尸体,就会明白这其中的原因。
实际上在东岸和九连打得轰轰烈烈的就是伪蒙军步兵营,他们也不是什么战斗意志大爆发,纯粹是一个残缺小队的日军在后面架着武器逼他们进攻。不过好在日军也知道伪军水平,只是让伪军把动静搞大,压根没指望伪军拿下西岸阵地。所以即便是伪军被打得退回来,日军也不会怪罪,只是逼他们重新组织兵力进攻。
九连不知道的是,真正的日军已经在上游成功渡河,正向着他们的团部杀去。
没错,就是团部,柴田给内山的命令就是向一营阵地后方穿插,从后面包围进攻一营。但是好巧不巧的是杨天宇的团部恰恰就在一营阵地后面,距离一营阵地只有 2 公里。最为要命的是团部只有警卫排、特务排和通信排,其余大部分兵力包括迫击炮连都在后面的威东村担任预备队。柴田这一道命令恰好歪打正着,打在了杨天宇防线的漏洞处。
刘小伟作为最早跟随李宏的部下,战场直觉一向很准,他渐渐感觉到了一丝诡异。“老杨,我突然有种不妙的感觉,晚上这一仗我们是不是打得有点太顺利了?”
杨天宇听后,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说道:“刘哥,小鬼子晚上明摆着是要给我们玩声东击西,只不过被我们识破了,我看没什么问题啊。”
王少华也是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说道:“我也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小鬼子很明显是想偷渡,玩声东击西罢了。”
刘小伟却反问:“那也不对,既然小鬼子玩声东击西,可现在已经被我们识破了,他们按照常理就应该退兵,为什么反而发起了强渡?这不是明摆着送死吗?”
王少华说道:“小鬼子虽然被发现了,但不代表他们计策失败了,我们在那里没有设置阵地,小鬼子是有机会强渡成功的,他们不愿意就此放弃也属于正常。更何况小鬼子一向气焰嚣张,不把我军放在眼里,面对我军临时组成的防线,肯定是认为不堪一击的。”
但刘小伟却依旧坚持自己的意见,并说道:“老杨,我建议各部应该立刻加强警戒,提防敌人偷袭。”
杨天宇这时候也开始了动摇,敌军的反常也让他开始怀疑起了自己的判断。“刘哥,你说有没有可能九连那边才是小鬼子虚晃一枪,真正的主攻方向还是一营这里?”杨天宇脑海里突然冒出了这个想法。
刘小伟也不确定,说道:“我不知道,但是让各部加强警戒是必要的,小心无坏事。”
杨天宇听取了刘小伟的意见,立马传令各部加强警戒,进入一级警戒状态,提防敌人偷袭。
凌晨两点,九连已经打退了敌人 11 次进攻,一营方向,日军已经断断续续进行了四轮炮击,但是战局却依旧没有发生变化。
此时,不止杨天宇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就连参谋长王少华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突然,一声清脆的枪响打破了四周的宁静,紧接着团部南边就传来了激烈的枪炮声。
杨天宇、刘小伟、王少华三人脸色瞬间大变。正当杨天宇准备派人去查看敌情时,警卫排副排长已经急匆匆地冲进了团部。
未等杨天宇开口询问,副排长便开口大声汇报:“报告团长,团部南边暗哨发现大批鬼子逼近,人数不详,已经向我们发起进攻,特务排正在抵抗,我们排长已经带领两个班前往增援。”
刘小伟听后,果断对着副排长下令:“你马上带着人掩护团长和团部撤离。”紧接着转头对杨天宇二人说:“你们先走,我带特务排、警卫排拦住敌人,为你们争取时间。”说完后,不等杨天宇和王少华开口,刘小伟就抄起一支 mp28 冲锋枪,急切地跑出了团部。
杨天宇见状,终于明白了过来,无奈地苦笑道:“小鬼子这是学着当年的兵仙韩信木罂渡军之计,给我来了一手声东击西再击西啊,真特娘的阴险。”
王少华有些惊慌地问道:“团长,那我们是不是要撤退?”
杨天宇摇摇头,脸上露出一副决绝的神情,斩钉截铁地说道:“撤退?老子偏不。少华,传令团部所有伙夫、后勤人员集合,立刻分发武器给他们,准备战斗。同时传令给一营和威东村的预备队,让他们火速调兵增援团部。”
杨天宇很清楚,团部就是整个 786 团的枢纽,一旦团部失守,整个 786 团都会失去指挥,甚至陷入混乱,届时后果不堪设想。只有坚守团部,等待援兵的同时拖住这股敌人,才能稳住局势。
于是,一场血战在 786 团团部爆发。
第208章 千钧一发
刘小伟赶到阵地的时候,正值日军发起冲锋。刘小伟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两个短点射,将两个日军射杀当场。紧接着就是低头冲到特务排排长跟前,而他刚刚的位置立马就被几发掷弹筒榴弹覆盖。
“副团长,您怎么来了?这里太危险了,您快回去。”特务排排长一边射击,一边说道。
“小鬼子都摸到老子眼皮子底下了,让老子还怎么安心待在团部?这战场不是你们的,老子凭什么不能来?”刘小伟说着话,顺手拿起旁边的手榴弹就朝着冲锋的日军奋力扔去。
特务排排长继续劝说道:“副团长,您是长官,要指挥部队,留在这里万一有个意外,那可是全团的损失。”
刘小伟不再和他废话,直接问道:“扯淡,别跟老子废话,敌人到底是什么情况?”
特务排排长回答道:“来偷袭的鬼子人数不少,光是现在冲锋的就有两个小队,后面掩护的火力更是夸张,有 8 挺九二式重机枪、9 挺歪把子机枪,还有 2 门迫击炮和 9 具掷弹筒。根据我的估计,偷袭的鬼子得有近 400 人,与我们特务排相比,兵力相差近 10 倍。”
刘小伟却毫无惧色,杀气腾腾地说道:“不就是 10 倍兵力嘛,怕个锤子。传令下去,特务排、警卫排全力坚守阵地,凡贪生怕死、临阵退缩的,杀无赦。”
这里的地形是一片开阔地,除了团部所在的几间房子,周围光秃秃的,根本没有任何遮挡物。在这样的地形上,显然是防守一方更加有利。
尽管日军一口气派出两个小队冲锋,但是阵地前方 50 米内却如同一片死亡禁区,冲进去的日军非死即伤。虽然日军掩护的火力很强大,但是黑夜中视线不佳,使得日军的火力压制效果大打折扣。
特务排和警卫排班排长全部装备的是冲锋枪,在近距离几乎是压着日军三八大盖打。两个排的战士也全部是老兵出身,经验丰富,凭借着高超的配合,暂时压住了日军进攻。远了就用机枪压制,近了就冲锋枪、手榴弹招呼,机枪换弹匣、枪管时步枪手就全力开火阻拦日军冲锋。这些精妙的战术也是李宏在上次战役后总结推广下来的,如今在战场上效果显着。
就在这时,突然一阵炮火猛烈袭来,不少战士猝不及防之下被炸死炸伤。紧接着在阵地西侧响起了一阵爆炸声,防线被撕开了一个缺口,一个小队的日军正在源源不断涌入阵地,向着守军侧翼杀来。
就在这危急时刻,阵地后方再次响起一片喊杀声,杨天宇手提一支冲锋枪,身先士卒杀入战壕里。战壕交锋,冲锋枪几乎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一个扇面扫射,四五名日军全被杨天宇送回东洋老家。
“弟兄们,给我杀,把鬼子赶出去。”杨天宇带头冲锋,一边杀敌,一边大声喊道。
在他的身后,由伙夫、后勤人员以及团部文职人员组成的增援部队呐喊着杀进阵地,与冲进来的日军杀成一团。在杨天宇的带领下,所有人都舍生忘死,奋不顾身。士气高涨的他们竟然一时间拦住了日军攻击的势头。
刘小伟看到这一幕,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带领一个班冲过去支援。
没有技巧,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刺刀对撞,迸发出耀眼的火星。狭窄的战壕里根本没有躲避的空间,刺刀捅来,只能以血肉之躯硬扛。血与火的碰撞,前进是死,后退也是死,与其逃跑屈辱被杀,不如舍命一搏。日军凭借着精湛的拼刺技术将刺刀捅进中国军人的身体里,但是被捅穿身体的中国军人不进反退,拼着最后一口气牢牢抓住敌人刺刀,直到看到战友的刺刀刺进敌人身体,才重重倒下。
这一幕屡屡上演在这片战场上,幸生者死,向死者生。这些增援的人没有任何技巧,全凭一腔血勇,与凶残的鬼子浴血搏杀。
杨天宇被两名鬼子左右夹攻,完全压制,后退躲避刺刀时被脚下一名鬼子尸体绊住,不慎摔倒。两名鬼子趁势举刀刺下,就要结果杨天宇。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刘小伟如同神兵天降般突然杀出,一个扇面扫射,就将两名鬼子打成了马蜂窝。刘小伟迅速跑到杨天宇面前,一边警戒一边问道:“老杨,受伤没有?”
“没有。”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杨天宇立马捡起一支三八大盖起身。“继续杀,一定要将小鬼子赶出阵地。”
随着日军不断涌入阵地,局势又一次发生扭转,渐渐朝着不利守军的方向发展。看着身边的战友被日军捅穿身体,不甘的倒在血泊里,这些团部文职人员疯狂了。昔日读书时先贤舍生取义的故事闪过脑海,这些年轻的文职人员纷纷扔下刺刀,拉开手榴弹引线,怒吼着扑向了日军。紧接着其他人也有样学样,相继前仆后继,拉响手榴弹冲进日军人群中。
“八嘎,这群支那军是疯子,他们全是疯子,撤退。”日军小队长看的心惊胆战,连忙下令撤退。而冲进阵地的日军也已经被杀的胆寒,听到撤退命令,全都松了一口气,纷纷向后跑去,恨不得马上逃离这片死亡之地。
这一战前后持续不到十分钟,却惨烈异常,日军阵亡了 33 人,786 团则是阵亡 42 人,跟着杨天宇支援的人几乎损失殆尽。但是他们硬是以血肉之躯将日军一个满编精锐小队撞出了阵地,避免了阵地失守,全线崩溃的危局出现。
日军退出阵地后,阵地重新恢复了完整,杨天宇赶紧带着活下来的战士加固阵地,准备抵挡日军下一波攻势。
“老杨,幸亏你来的及时,要不然我们就全军覆没了。狗日的小鬼子真够阴险的,没想到正面打得轰轰烈烈,居然是障眼法,误会侧翼包抄才是他们的杀招。”刘小伟一边庆幸,一边骂着日军。
“刘哥,我们的危险还没有解除,我们必须在这里坚守待援,接下来才是考验我们的时刻。”杨天宇喘着气说道。
“放心,小鬼子想一口吃掉我们,没那么容易。不过我不是让你带人撤退了吗,你怎么不走?”
“刘哥,我不能走,团部也不能动,否则各部将会失去指挥,后果更严重。团部必须留下来继续指挥各部,只有这样部队才不会乱。”
“好吧,是我考虑不周,不过现在我们也没别的选择了,先坚守到援兵到来再说。”
“嗯。”
随着侧翼包抄的日军被击退,正面进攻的日军也纷纷退了下去,守军总算是有了一丝喘息时间。
第209章 后撤
战壕里,刘小伟问道:“老杨,小鬼子已经过河,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
杨天宇想了想,说:“刘哥,苍头河不能守了,再打下去即便赢了,也是损失惨重,我的想法是撤兵。全团向北撤退,继续和敌军缠斗,消耗他们。”
刘小伟听后,认为杨天宇说的有道理,便说:“我支持你的想法,与敌人拼个两败俱伤确实不划算。北面的地形相对来说更复杂一些,对我们更有利。”
“眼下我们得继续守在这里,我已经通知了援兵,等援兵到来我们就拖住面前的鬼子,掩护大部队撤退。”
一营指挥部,在听到团部方向传来枪炮声后,营长严世贵当机立断,命令一连、二连继续警戒东岸日军,自己带着三连火速前往团部救援。
早就感觉到不对劲的九连连长在听到团部方向的枪炮声,迅速击退当面敌人,在西岸布置一个简易雷场后立刻回援团部。渡河的伪军与此同时也发起了总攻,然而刚登上西岸却又踩上地雷,被炸死炸伤数人。等他们全部过河后,九连早已不见踪影。
东岸,柴田听到西岸阵地后方传来的枪炮声,满意地自言自语:“哟西,支那中央军精锐,也不过如此,天亮后就是你们的末日。”
西岸,日军又一次朝着团部发起进攻,杨天宇、刘小伟带领特务排、警卫排以及伙夫等人员拼死抵抗。日军急于突破,彻底插入一营阵地后方,因此在进攻被打退后,没有丝毫间歇,再次组织兵力进攻。
一次次进攻,一次次被击退,短短四十分钟,日军先后发起五次进攻,均以失败告终。但是杨天宇这边付出的代价也不小,特务排、警卫排伤亡三分之二,剩下的也大多带伤,还能战斗的不到 30 人,阵地岌岌可危。
榴弹再次落入阵地,几名战士重伤之下根本无法躲闪,直接被爆炸吞没。阵地前,日军再次发起了进攻。
杨天宇和刘小伟没有多余的话,一人操作一挺轻机枪,拼命拦截着冲过来的日军。两人身上早已满是血污,刘小伟更是肩膀挨了一枪,每开一枪就要忍受钻心的疼痛。
战壕里,活着的战士没有命令,自发的将一颗颗子弹射向日军。即便是受伤,也要挣扎着起身,继续投入战斗。
团部里,王少华心急如焚,命令早已发出,他来回踱步,期盼着援兵的身影。
“杀。”震天的喊杀声从西侧响起,一个连的国军将士向着日军侧翼发起了猛烈进攻。9 挺轻机枪全力开火,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日军撂倒一片,强大的火力眨眼的功夫就打乱日军进攻节奏,迫使日军再次退了下去。
“黄营长,你们来的真及时啊,要是再晚上一会,我们恐怕要全交代在这里了。”看清来人后,杨天宇劫后余生地说道。
没错,率先赶来救援的正是三营长黄卫道,他率领七连一路急行军,总算是在团部即将失守的危急关头赶到。
黄卫道看到杨天宇和刘小伟,大松一口气,随即敬礼道:“报告团长、副团长,黄卫道率三营七连前来增援,请指示。”
杨天宇回敬一个礼,说道:“黄营长,感谢你们及时增援,现在我命令你率部留下来和我们一同坚守这里。”
“是。”黄卫道随即命令七连一面进入阵地布防,一面将负伤士兵抬到团部。
紧接着严世贵带着三连和回援的九连也相继赶到团部,使得团部算是基本上转危为安。
见团部已经聚集了三个连,杨天宇便将阵地交给三位连长,自己重新回到了指挥位置上。
日军那边,见到接连有援兵赶到,立马将情况上报柴田。柴田得知后,命令他们原地固守,等待天亮再发起进攻。
团部里,杨天宇看着地图,思索半天后,说道:“敌人已经过河,我们继续坚守已经失去了意义。传我命令,二营长林刚指挥二营和威东村的部队立即向北撤退,一营的一、二连和侧翼阵地的三营八连迅速在阵地上布置伪装,迷惑敌军,随后向北撤退。天亮之前,各部在王家堡集合。”
听到这个命令,严世贵不明所以地问道:“团长,我们不是打得好好的吗,团部也已经转危为安,我们干嘛还要撤退?”
三营长黄卫道也疑惑地问道:“团长,眼下我们虽然吃了点小亏,可我们并没有败,全团实力并没有多少损失,只要我们集中兵力反攻,甚至都有可能反过来吃掉敌军,为什么要撤呢?”
杨天宇解释道:“你看这四周地形,是一片开阔地带,很明显对于防守方有利。团部之所以能守住阵地,就是占了这一点便宜。如果我们集中兵力反攻,情况就会反过来,到时候弟兄们就会面临小鬼子强大火力的密集杀伤。即便我们咬着牙吃掉敌军,自身也会伤亡惨重,元气大伤。这样的战斗我是坚决不会打的,这是拿弟兄们性命不当回事。反观北面,地形复杂,并且靠近长城,若是我们能在此和敌军缠斗,既能减少伤亡,还能消耗敌人,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听完杨天宇的解释,二位营长当即不再疑惑,纷纷表示支持。
很快,各部都收到了撤退命令,并相继按照命令向北撤退。为了提防日军察觉,各部都偃旗息鼓,悄无声息。前线阵地上的部队纷纷在阵地上布下伪装和陷阱,用以迷惑敌军,提防敌军突袭阵地。
日军对于这一切毫无察觉,尤其是过河日军,他们在与渡河的伪军会合后,信心满满,纷纷幻想着天亮后大显神威,给予对面国军重创。
凌晨四点,在接到各部已经撤离到安全位置的消息后,杨天宇当即下令团部开始撤离。
于是团部的三个连以三连担任断后,九连作为先导,带着伤员悄悄撤离。全军撤离阵地后,全速行军,很快就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第210章 穷追不舍
天亮后,日军以伪军打头,再次发起进攻。然而当他们进入守军阵地时,阵地上已空无一人。兴奋地日伪军当场欢呼起来,结果一个伪军倒霉蛋不慎踩中地雷,当场被炸断双腿身亡。这一下瞬间吓得日伪军连忙后退,同时抽调工兵上来排雷。
与此同时,柴田也渡过苍头河,与过河部队会合。发现国军撤退后,柴田很快就根据痕迹,判断出了国军撤退方向。不过柴田并没有下令立即追击,而是率军向西,重新占领了威远镇。
实际上战斗打到现在,柴田已经没有什么心思去追击国军。如今柴田手里可用之兵只有一个不满编的步兵中队、一个机枪中队、一个炮兵小队和大队本部,兵力严重受损,而且弹药消耗严重。冷静下来的柴田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已经不可能全歼面前的中国军队,留在城外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柴田想退兵了,虽然此举有些损伤脸面,但是相比于部队的安全,根本算不得什么。于是,经过一番纠结,柴田最终下达返回县城的命令。
下午两点,柴田在重新布置好威远镇的防御后,率军沿着来时的道路返回。
此时已经在王家堡重新集结部队的杨天宇在得知日伪军退兵后,立马不乐意了。好不容易让你出城,怎么可能就这么让你轻松回去。
于是杨天宇当即叫来一营长严世贵,对他说道:“严营长,根据侦察兵汇报,敌人已经放弃了和我们交手,打算返回县城。我命令你派一连杀他个回马枪,在苍头河西岸埋伏,趁敌人渡河的时候,给他来一下。记住,一定要激怒敌人,让敌人丧失理智,引诱敌人追击。”
一连接到命令后,连长于成山立马集合部队,火速南下。等到一连赶到苍头河西岸的时候,恰好撞见日伪军正在过河。
于成山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下令掷弹筒朝着日军开火。几发榴弹瞬间就在日军队伍中炸开,带走了几头鬼子。剩下的日军迅速散开,警戒四周。
这一幕刚好被指挥部队过河的柴田看在眼里,柴田很快就锁定了一连位置,当即派出两个小队朝着一连冲了过去。
于成山见鬼子冲来,不做任何纠缠,立马撤退,但是却在原地留下了一块木牌。
日军冲上来后,看着远处一连的背影,不由得气得要死。但是他们没有得到追击命令,只得无奈地返回,并将木牌带了回去。然而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就是这一个举动,最终将他们带进了深渊。
柴田在看到日军带回来的木牌上所写内容后,当场破防,直接将木牌狠狠摔在地上,抽出军刀,愤怒地朝着木牌连续劈砍。
原来,于成山留下的木牌上写着柴田画虎不成反类犬,想学习韩信木罂渡军,结果却学了个不伦不类等一些嘲讽话语,句句直戳柴田肺管子。
柴田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怒火再次被勾起,此刻的他恨不得将于成山抓起来碎尸万段。于是,愤怒的柴田立马下令部队停止过河,重新集结,沿着一连撤退方向全速追击,同时,他又从县城抽调了一个步兵中队和伪蒙军两个连与自己会合,用以弥补兵力不足的困境。
于成山一路上边打边退,一步步诱使日伪军北上。但是打到后面,于成山根本没有机会回身反击,身后的日军一路疯狂追击,好几次差点追上一连。要不是李宏在这段时间加强了部队武装越野训练,一连早就被日军追上击溃了。
“报告团长,一连汇报,敌人正全速追击我军,一连正在按计划诱敌,目前已进入王家堡 5 公里内。”
听完严世贵的汇报后,杨天宇高兴地说:“好嘛,小鬼子终于上当了,5 公里,也就一个小时的路程,正好可以吊着鬼子。”随后杨天宇下令全团继续向北撤退,沿途留下杂乱的痕迹,伪装成士气低落,军心溃散的样子,继续诱敌追击。
柴田这边则是彻底上头,一连跑也就算了,一路上还时不时布下陷阱,或者留下侮辱人的话语,不断刺激着柴田。而柴田也是成功被激怒,完全丧失了理智,下令全军不顾一切地追击。不止柴田,整个日伪军上下全都憋着一股怒火,于成山几乎是将日伪军上下骂了个遍,怎么难听怎么来,一下就捅了日伪军马蜂窝。根本不用柴田催促,日伪军全都跟嗑过药一般,一路上速度不减半分。
“连长,你到底给鬼子留下啥了,怎么小鬼子跟条疯狗似的,玩命地追着我们,连口气都不让人喘?”一排长一边跑一边不解地问道。
于成山喘着气回答道:“没什么,就是一些问候小鬼子祖宗十八代的话,顺便嘲讽了一下他们的指挥官学习中国兵法不到家,结果没想到他们这么不经闹,这就生气了。”
别人不知道,文员可是清楚于成山留下的话有多么毒,在一旁接过话吐槽:“得了吧,连长,就你留下的那些话,换谁来不急?我敢打赌,小鬼子指挥官此刻恨不得把我们全都千刀万剐以泄心头之恨,我们还是赶紧跑吧,被追上了指定没有好下场。”
于成山笑笑不说话,脚下的速度丝毫不减,边跑边喊:“弟兄们,跑快点,狼狈点无所谓,别让小鬼子追上了,不然咱们就惨了。”
一连的战士听到这话,不由得再次加快步伐,生怕慢了被日军追上。
就这样,一连在前面玩命的跑,日伪军在后面疯狂追击。甚至为了减轻身上的负重,提高速度,于成山下令战士们扔掉身上除了武器弹药之外的所有东西。然而此举却正好打消了柴田心中最后的疑虑,让他确信前面的中国军队正在溃逃,更加肆无忌惮地下令追击。
两天下来,一连在前面逃,日伪军在后面追,几乎没有任何停歇。
杨天宇则是率军一路急行军北上,在二分关布下了口袋阵,静静等待日军到来。
第211章 层层阻击
5 月 3 日清晨,柴田率军进入胡四窑村。
上午七点半,日伪军先头部队 50 人在胡四窑村以北 400 米处遭到伏击,死伤大半,仅剩七八名残兵逃回。
柴田得知先头部队战败的战报后,不怒反喜:“哟西,这些胆小的支那军终于不再逃跑了,传令下去,命令内山中队立刻出发,消灭前方的支那军,我率主力为他压阵。”
内山中队接到柴田命令,立马杀气腾腾地向北开进,气焰嚣张,不可一世。
伏击日伪军先头部队的乃是 786 团一营三连,他们奉命在此阻击消耗日伪军。
内山中队抵达战场后,看着战场上横七竖八的日伪军尸体,气得火冒三丈,不做任何停歇,立马就投入进攻。
这里的地形是一片山地,三连正好占据了道路右侧的一面山坡。根据杨天宇的要求,三连只需要远程消耗敌军即可,因此三连事先携带了大量手榴弹,专门将日军放到近前,集中手榴弹轰炸。
内山中队一连进攻三次,均被击退,伤亡 60 多人。恼羞成怒的内山大尉立马组织了一个小队的敢死队打头,集中全中队兵力发起了决死冲锋。
三连眼见这架势,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于是立马将携带的所有手榴弹扔出去,随后佯装不敌,仓皇撤离。
内山大尉见状,哪肯放过三连,当即下令追击。于是,一番你逃我追的戏码再次上演。然而追击没多久,内山中队又遇到了阻击,不得已停下来重新部署进攻,而三连则借机脱离了战场。
后面的柴田得知内山中队击溃中国军队的防线后,心中更加鄙视面前的中国军队,放心大胆地指挥剩下的主力部队向北开进。
“报告团长,三连已经脱离战场,五连正在和敌人交火,敌人后队主力已经北上。”
听完侦察兵的报告,杨天宇面色冷峻,说道:“知道了,继续监视敌人动态,有什么动静随时报告。”
刘小伟看着二分关的地形,感叹道:“这真是一口绝佳的棺材啊,算是便宜小鬼子了。”
杨天宇说道:“刘哥,棺材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就等主人躺进去了。命令各部,检查通讯情况,做好战斗准备,我们就在这里安葬小鬼子。”
五连这边,内山中队一上来就是集团冲锋,掩护冲锋的火力也是异常猛烈。不过五连丝毫不慌,他们在阵地前方布置了密集的地雷。不知情的内山中队一头就扎进了雷场,顿时被炸得死伤惨重,鬼哭狼嚎。紧接着又遭到了五连密集的手榴弹攻击,仅仅一轮进攻,内山中队就连死带伤损失 40 多人。气得内山中队当场就枪毙了第一个带队退缩的小队长。
没多久,柴田率领的大部队赶到战场。内山中队在九二式步兵炮的掩护下再次发起了猛攻。
这一次他们很顺利的就占领了五连阵地,但是依旧没有给五连造成多少杀伤。看着五连撤退的背影,内山大尉再次下令追击。柴田为了防止内山中队损失过大,立马抽调了伪蒙军一个连紧随内山中队一起追击。
此时,由于两天的持续追击,柴田的部队已经疲惫不已,且全军上下充满了浮躁。军心士气虽然依旧高昂,但是各方面状态很明显都下滑严重。就从行军速度举例,之前一个小时能走 6、7 公里,现在撑死也就不到 5 公里。每个士兵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态,尤其是伪蒙军,要不是柴田以强硬手段威逼,怕是闹不好要当场撂挑子。
随着越来越靠近二分关,公路两边的山头逐渐开始增多,地形也变得越来越险峻。柴田的心中已经笃定,中国军队是打算利用这里的地形对抗自己,不过柴田却并没有退兵的想法。他不怕中国军队停下来,就怕中国军队一直没完没了的逃跑偷袭,因此即便此处地形不利,柴田也打算硬着头皮继续追下去,他誓要消灭前方的中国军队。
整整一个上午,柴田前进了不到 4 公里,却接连冲破了中国军队 5 道阻击。听着前面不断传来击溃中国军队防线的战报,柴田心中大喜,在他看来,这支中国军队所谓的阻击不过是在拖慢他们的追击速度,好为前面的大部队争取时间逃跑,根本不足为虑。
到了下午,前面追击的内山中队和伪军已经追过了二分关村,继续向北追击,并连续再次击破 2 道阻击阵地,并击溃了一次中国军队的小规模反击。
后面的柴田得知消息后,当即下令全军加速行军,追赶先头部队,避免先头部队与主力拉开距离太远从而出现意外。
远处的山头上,王少华看着努力追击的日伪军先头部队,说道:“团长,鬼子追击速度很快啊,看样子他们并没有意识到危险。”
杨天宇淡淡说道:“少华,这里我就要告诉你一个道理,穷寇勿追。有时候你看到的未必是真的,即便敌人溃败,也不要盲目追赶,在敌情不明的情况下,首先要确保部队安全,只有确认敌人没有后手的情况下才能追击。要是遇上了这种复杂且不熟悉的地形,一定要谨慎。”
王少华认真听完杨天宇的话,虚心地说道:“多谢团长指点,受教了。”
一旁的刘小伟说道:“少华,你别看老杨年轻,年纪比你大不了几岁,可老杨的战场经验远比你丰富。要知道,老杨之前可是在晋绥军干,和小鬼子正面战场硬碰硬厮杀过,论起战术指挥,就连我也不如他。”
杨天宇听后,连忙说道:“刘哥,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你的战场经验比我还丰富,要真论起来,我还要跟你学。”
刘小伟却说:“老杨,我自己什么水平我心里有数,我就是个莽夫,你让我上阵厮杀还行,让我指挥作战,那就是为难我了,这一点旅长都说过我。”
下午四点,内山中队在黄土岭遭到伏击,激战一小时,内山中队三次进攻均被击退,不得已向后撤退。进攻失败的内山中队立马向柴田报告,请求支援,同时发起小规模进攻,试图拖住面前的中国军队,以防止他们撤退。
然而这一次情况却出乎日伪军的意料,黄土岭的中国军队丝毫没有撤退的意思,反而牢牢坚守阵地,针对日伪军进攻也是予以强力反击。
收到战报的柴田顿时明白,决战的时候到了,立马下令部队加速,与先头部队会合。骑在马上的柴田却丝毫没有意识到,他的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
第212章 黄土岭伏击战(一)
黄土岭,这里地势险峻,山头林立,沟壑纵横,只有一条公路从中蜿蜒穿过。
进入黄土岭的柴田此刻正一门心思地催促部队前进,完全疏忽了对周围的警戒。他不知道,在他的两翼,已经有大量中国军队悄悄逼近,向他包围过来。若是柴田能调动飞机在头顶上侦察,那么从飞机上往下看,就会看到柴田正在一步步深入中国军队的包围圈,他的后路正在被迂回的中国军队切断。
此时,杨天宇的团部已经转移到了黄土岭。
“报告团长,九连汇报,敌人的先头部队对阵地发起多次小规模攻击,均被击退。”一名通信兵接完电话后说道。
刘小伟看杨天宇没有反应,便对通信兵说道:“命令九连,死守阵地,不得后退一步。”
杨天宇看着地图,一言不发,半天之后才开口问道:“刘哥,敌人到哪里了?”
刘小伟回道:“我也不知道,五分钟前前沿观察哨汇报,柴田距离我们还有 2.4 公里,现在我去给你问问。”说着刘小伟就走到电话前,准备拨打。结果这时候,电话突然响起,刘小伟当即抓起电话:“喂,我是刘小伟。”
只听电话那头三营营长黄卫道喘着气说道:“报告副团长,我是三营长黄卫道,我部八连已迂回到位,切断了敌人的后路;七连正在穿插,五分钟内抵达伏击位置。”
刘小伟听后,回复道:“黄营长,干得不错,让部队注意隐蔽,千万不要暴露,等待团部攻击信号。”
“是,三营保证完成任务。”电话那头的黄卫道自信满满地说道。
挂断电话后,刘小伟立刻拨通了前沿观察哨,询问道:“喂,前沿观察哨吗?我是刘小伟,我问你们,敌人到哪里了?”
“报告副团长,敌人已经进入将军庙,距离其先头部队还有 1.9 公里。”
“我知道了,你们继续观察,敌人每前进 300 米汇报一次。”
“是。”
刘小伟挂断电话,对杨天宇说道:“老杨,敌人已经到了将军庙,距离他们的先头部队 1.9 公里。”
杨天宇立刻在地图上找到了将军庙,说道:“看来敌人的速度已经大大不如前两天,我还以为他们已经通过了将军庙。”
刘小伟打趣道:“你也不看一连是什么样子,现在一连已经在后面歇了半天,才算是恢复了一些,刚回来的时候,一连和一群溃兵几乎没什么两样,都快累虚脱了。一连都这副样子,小鬼子又能好到哪里去,他们就算没有被拖垮,估计也是强弩之末。就从今天的这几次阻击来看,他们的攻击力就严重下降,要不是我们放水,他们哪能那么快突破防线。”
杨天宇笑笑,继续看着地图,说道:“通知各部,五分钟之内必须全部到位,否则按贻误战机处置。”
刘小伟随即拿起电话,拨通各部,将杨天宇的命令传了下去。
此时的黄土岭,杨天宇根据地图上的位置,对各个高地都进行了命名,以便指挥。过了将军庙,越往北地形越复杂,道路两旁山坡高地林立,公路被夹在中间,几乎没有任何屏障。
五点二十分,柴田通过将军庙。五点二十七分,柴田转道向西北。五点三十三分,柴田转向东北行军,距离先头部队已不到 1 公里。
“团长,前沿观察哨报告,敌军已经到了 2 号高地,距离其先头部队大约 700 米。”
杨天宇听后,立马起身,眼睛里冒着精光,下令道:“命令各部,攻击开始。”
“是。”五点三十五分,伴随着三发红色信号弹升上天空,黄土岭伏击战正式打响。
“开炮。”伴随令旗猛地挥下,四发迫击炮弹齐刷刷飞上高空,以一条标准抛物线的姿态,精准地砸向公路上的日伪军。
霎那间,四团火球在日伪军人群中升起,十几名士兵当场被爆炸吞没。“敌袭,敌袭,快散开,躲避炮击。”未等柴田下令,公路上的日伪军就乱作一团,各级长官纷纷大声嘶吼着下令,竭尽全力的维持秩序。
两侧高地上,瞬间冒出无数中国军队,火力全开,向日军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炮兵阵地上,炮手们各个都士气高昂,仿佛有使不完的劲。他们动作熟练地将一发发炮弹发射出去,几乎没有停顿时间,短短一分钟,他们就将 60 发炮弹打了出去。一旁的弹药手更是不知疲惫,来回搬运炮弹,脚下健步如飞,仿佛他们搬运的不是炮弹,而是大米似的。
自从这次作战以来,迫击炮连一直没有参战机会,这让全连上下都憋着一口气。如今终于轮到自己上阵,炮兵们恨不得一口气打光所有炮弹。
柴田看着如此猛烈的炮火,心中却丝毫不慌,他躲在一颗大石头后面,喊来一旁传令兵,下令道:“你马上通知炮兵小队,立刻找到支那军炮兵阵地,摧毁它。”
“嗨!”传令兵在炮火中不断穿梭,向着炮兵小队跑去。
柴田一边下令部队散开躲避炮击,一边下令部队转入防御,伺机反击。
前面的内山大尉在听到后面传来的枪炮声后,马上就意识到了不对,赶紧下令部队停止进攻,转身向主力部队靠拢。
然而既然让他们分开了,又岂能再让他们聚在一起。一营的二连、三连早已埋伏在内山中队的两侧山头,在内山中队准备返回的同时,也向他们发起了猛烈的攻击。强大的火力瞬间打得内山中队乱作一团,不得不暂时放弃向主力靠拢的想法,就地修筑防线固守,抵御中国军队的进攻。
“报告团长,我军各部都已经向敌人发起攻击,敌人猝不及防,死伤惨重,已经被我军全面包围在长约二里,宽百米左右的狭长地带。”王少华放下电话,激动地说道。
杨天宇听后,走出指挥部,登上山头,举起望远镜看向了不远处的伏击战场。
第213章 黄土岭伏击战(二)
遭到伏击的日伪军很快便反应过来,散开之后,使得炮弹的杀伤效果锐减。
五分钟后,迫击炮连停止了炮火覆盖,立马开始转移阵地。此时的迫击炮由于五分钟速射,炮管发热严重,炮兵们不得不用浸湿的厚衣服包裹炮管,将炮管放在箱子里转移。
公路上,日军炮兵小队也已经架好大炮,并测算出了迫击炮连的位置。
“突代。”日军炮兵小队长立马下令炮火反击,两发炮弹迅速出膛,朝着目标飞去。
幸亏此时战士们已经转移大半,日军的两发炮弹虽然落到了炮兵阵地上,却没有造成任何伤亡。
迫击炮连连长杜超见状,知道阵地已经暴露,连忙催促道:“弟兄们,加快速度,小鬼子炮兵已经发现我们,赶紧转移。”
与此同时,公路上的日伪军迅速展开反扑,抢占公路两侧制高点。
2 号高地作为附近地势最高的制高点,在日伪军展开反扑后,迅速成为了敌我双方争夺的要点。
守在 2 号高地上的是二营四连,全连 80 多人分成两个梯队,一队在山顶坚守,一队作预备队并构筑防御工事。
柴田眼睛很毒,一眼就看出了 2 号高地的重要性,当即抽调 2 个步兵小队协同伪蒙军一个连发起猛攻,并派出机枪中队担任火力掩护。
“弟兄们,敌人上来了,给我狠狠地打。”宋金发亲临战场指挥,四连上下士气大振。
“突刺给给。”
200 多名日伪军向着 2 号高地迅猛冲锋,身后 8 挺九二式重机枪全力开火掩护。
火热的子弹来回穿梭,将空气搅得如同煮沸的开水般翻滚。掷弹筒的榴弹如同雨点般落下,炸得敌我双方均伤亡惨重。
四连死战不退,阵地上 9 挺轻机枪火力全开,杀得日伪军鬼哭狼嚎,死伤一片。
火焰、弹雨、爆炸,整个 2 高地上下已经变成了绞肉机,敌我双方只要一息尚存,就战斗不休。密集的子弹如同狂风扫落叶一般,将冲上来的日伪军一波波打倒。
宋金发在一旁的机枪手被子弹击穿头颅后,立马拨开他的遗体,亲自操纵机枪射击。作为连长的他在射击上丝毫不输他人,一挺轻机枪在他手里变成了死神的镰刀,疯狂收割着日伪军的生命。宋金发的机枪打得又刁又狠,每一次点射都能带走一个敌人,短短两分钟不到,宋金发的面前就倒下了近 20 名日伪军。
然而这很快就引起了日军的注意,2 挺九二式重机枪立刻调转枪口,朝着宋金发疯狂扫射。密集的子弹打得高地上尘土飞扬,碎石崩飞,瞬间就压制住了宋金发的射击。
宋金发趴在地上根本无法动弹,四周被日军火力封锁,头顶上更是子弹嗖嗖飞过,稍不注意就会被击穿头颅。宋金发当即扔出手榴弹,借着爆炸的火光掩护自己换一个位置。然而宋金发刚起身,肩膀就被 2 发子弹击中,重重摔倒,滚落到一旁的战士身边。
“连长,你受伤了?”一旁的战士看到宋金发肩膀流出鲜血,关心地问道。
“不碍事,接着打,绝不能让敌人冲上来。”宋金发忍着剧痛重新架起机枪,再次向日伪军猛烈射击。
祸不单行,宋金发刚开始射击不到一分钟,三发榴弹就在身旁爆炸,火光霎那间就将宋金发和旁边的战士吞没。
“连长。”不远处的一排长正好看到了这一幕,顾不得危险,迅速跑到了宋金发身旁。
硝烟中,宋金发被炸得昏迷不醒,身旁的战士趴在他身上,后背被炸得稀烂,早已失去了生命。
一排长看着已经牺牲的战士遗体,顾不得其他,连忙推开检查宋金发的伤势。
宋金发伤的很严重,全身多处被破片割伤,血流不止,整个人气息微弱。
一排长连忙呼唤数米外的一名士兵,叮嘱道:“你马上将连长送到医疗队,记住,连长的生死就全靠你了。”
士兵也是明白重要性,当即重重点头保证:“排长,放心,就是我死了,也要把连长救活。”
一排长很想亲自送宋金发下去,但他身为指挥官,不能擅离职守,否则高地失守,他会被军法从事。于是一排长接过指挥,冒着枪林弹雨在高地上来回奔跑,鼓舞士气。
柴田见 2号高地几次进攻都被打下来,暴怒道:“命令炮兵小队,给我炸平前方高地。”
于是日军的 2 门九二式步兵炮立刻调转炮口,调整参数,向着 2 号高地开炮。九二式步兵炮的威力可比掷弹筒大多了,2 号高地瞬间陷入一片火海。
四连在如此猛烈的炮火之下,伤亡惨重,很快第一梯队就伤亡殆尽,第二梯队马上顶着密集炮火上来增援。全连上下如同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 2 号高地上面。
宋金发被送到医疗队后,2 号高地的指挥权就由副连长顶替,结果没多久,副连长不幸被子弹击中脑门,当场阵亡。于是战场指挥权落到了三位排长身上,但是由于敌人火力猛烈,三位排长相继牺牲,最终,指挥权由军衔最高的文员接替。
此时,整个四连还剩下了不到 30 名战士,且一半以上的战士都带着伤,不少伤员伤势已经很严重,但坚持不下火线。
年轻的文员今年才 23 岁,刚从新兵营里出来一个多月,第二次参加战斗的他如今却承担起了守卫 2 号高地的艰巨任务。论起作战经验,他不如在场的所有人,但他是场上唯一的少尉军官,他没有退群的余地,作为军官,他必须要肩负起军官的责任,整个高地的安危,四连的荣誉全部落在他身上,他别无选择。
全连还活着的战士都把目光看向这位平日里教授他们文化的文员,眼神中充满希望,希望这位阵地上唯一的军官可以带领他们杀敌。
好在文员没有让他们失望,悲伤、迷惘过后,眼神坚定地看向周围战士,斩钉截铁道:“弟兄们,仗打到这个份上,我没有多余的话要说,就一个要求,誓与高地共存亡。”
“誓与高地共存亡!”战士们高喊着口号,再次投入到激烈的战斗中,拼死抵抗着日伪军的一轮轮进攻。
第214章 黄土岭伏击战(三)
“营长,小鬼子主力奔着 2 号高地去了。”二营副营长赵勇指向 2 号高地大声说道。
二营长林刚立刻举起望远镜看向 2 号高地,说道:“那是四连的阵地,小鬼子人数不少,命令五连、六连各自抽调两个班火速增援。”
收到命令的两位连长迅速抽调兵力前往增援,五连还好说,他们的阵地与四连同在公路东侧,多花点时间,可以绕过敌人抵达 2 号高地。但是六连就麻烦了,他们的阵地在公路西侧高地,需要冲破日伪军的封锁,这使得六连的援兵被发现后遭到敌人强力阻击,迟迟无法前进。
柴田看着再一次被四连击退的日军,再也无法稳坐后方指挥,直接来到攻击部队面前,将带头撤退的伪军连长和副连长揪出来,斩首示众。暴怒的柴田看着面前日伪军,杀气腾腾地说:“这一次我将亲自督战,所有人都要给我往上冲,谁要是敢擅自撤退,这就是下场。”
众人看着柴田那把还在滴血的指挥刀,瑟瑟发抖,尤其是一众伪军,双腿直打哆嗦。
说句实话,这些伪蒙军能够坚持战斗到现在,已经算是柴田的人品大爆发了,按照他们往日的作风,这种烈度的战斗,他们早就跑的无影无踪了。只不过如今一是有日军在旁边监视,他们不敢跑,二是四周全是中国军队,他们也无路可逃。
仗打到此时,四连已经打退了敌人不知多少次进攻,在 2 号高地已经坚守了近一个小时。在这期间,六连的援兵始终无法突破敌人的封锁,甚至遭到敌人歪把子机枪扫射,伤亡过半。五连的援兵因为要绕过敌人,还在山头之间穿梭,望山跑死马真不是一句虚话,看着距离不远,可实际上要跑死人。
看着周围还活着的 16 名战士,文员眼神中不知道是喜是悲,好消息,他如今是名副其实的抗日英雄,坏消息,他们已经到了穷途末路,敌人的下一波进攻就是他们的最后时刻。半年前,他还是一名刚刚毕业的大学生,面对侵略者,毅然决然的选择了投笔从戎。半年后的今天,他却即将迎来最后时刻,他没有辜负自己的理想,只恨自己已经看不到日寇投降的那一天。
一名脑袋缠着绷带的中年老兵问道:“秀才,跟着我们这帮大头兵一块战死,你后悔吗?”
文员认得他,他是一排的张祥福,快 50 的人了,河南人,原先是北洋军,后来跟随部队到了西北军,中原大战后又到了东北军,九一八事变后兜兜转转进入了晋绥军,可谓是阅历丰富。按理说这么丰富的经历,不可能是大头兵,可是张祥福却不是个安分的人,隔三差五犯纪律,是有名的刺头兵。文员平日里教授文化,他经常捣乱,因此文员也是记住了他。
“我有什么可后悔的,我今天虽然死在这里,可我是抗日英雄,没有辜负我的一腔热血,没有给家人丢脸,为国捐躯,得其所哉。”文员不假思索,当即斩钉截铁地回答,浑身充满了年轻人的热血澎湃。
张祥福看着生死关头还依旧热血的文员,眼神中不知是敬佩还是可怜,纠结无比。片刻之后,张祥福淡淡地说:“秀才,一会你把尸体盖在身上,装死吧。你还年轻,又有文化,以后有大把的路要走,不能就这么死了。”
文员听后,当即愤怒地说:“张祥福,你什么意思,要我临阵退缩、装死当逃兵吗?我是不如你们会打仗,可我也是个兵,是个响当当、敢打敢拼的中国军人,要我装死活命,这不可能。”
张祥福没有理会文员的愤怒,继续开口:“秀才,你听我说,我老张绝没有任何要你当逃兵的意思。你还年轻,家里人供你读书也不容易,要是就这么死了太可惜了。你活下来,可以有更多的机会报效国家,能为国家做出更大的贡献。我们这些人就不同,都是大字不识一斗的烂兵,死了就死了,而且我活了半辈子了,也够了,死了不遗憾。秀才,说句题外话,我的儿子要是还活着,估计也跟你一个年纪,只可惜。唉,不提了,你就听我的吧,送死的事我们就够了。”
在场的士兵听后,都明白了张祥福的意思,于是纷纷劝说文员。文员的表现他们都看在眼里,心里早已将其当作生死兄弟,不忍其就此牺牲。
文员却拒绝了众人的好意,说:“张叔,请允许我这么叫你,论年纪,你和我父母差不多,我叫你一声叔理所应当。你和大家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真的不能这么做。我要是这么做了,那就是在给四连抹黑,玷污这一身军装,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与其背负愧疚苟且偷生,不如轰轰烈烈的去死。”
张祥福看着文员,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坚定不移,叹了口气便不再说什么。
炮弹再一次在高地上炸开,密集的枪弹打得高地上尘土飞扬,一百多名日伪军发了疯似的潮水般涌来。
不用文员指挥,在场的战士们自发的就开始了战斗。手榴弹、机枪一股脑的朝着日伪军招呼,顿时打得日伪军哭爹喊娘,人仰马翻。
文员抓起手榴弹,奋力甩向敌人,接连炸死炸伤多名敌人。然而他很快就被敌人机枪锁定,一串子弹朝着他射了过来。
“小心。”一旁的张祥福眼疾手快,连忙扑倒文员,然而自己却机枪子弹打穿太阳穴,趴在文员身上一动不动。
“张叔,张叔。”文员一声声叫着,张祥福却纹丝不动,直到翻开张祥福身体,才发现其已经牺牲。文员心痛如刀绞,但是却已经没有时间悲伤。敌人已经借着强大的火力掩护杀了上来,文员大喝一声,顺手捡起地上装好刺刀的步枪,迎着敌人冲了出去。
2 号高地上,一场惨烈的白刃战瞬间爆发,仅剩的十几名战士以决死之心杀入敌阵,悲壮至极。
二营营部里,林刚又一次大发雷霆,怒骂道:“五连、六连的援兵呢,他们死哪里去了,为什么还不到?贻误战机,老子要枪毙了他们。”
第215章 黄土岭伏击战(四)
“杀。”
就在林刚大发雷霆的时候,五连的援兵终于出现,虽然人数不多,可却是一支士气高昂的生力军。五连的两个班兵分两路,大部分战士加入战团,帮助四连仅剩的战士稳住局面,两挺机枪则是绕到侧翼猛烈攻击,如同剥壳一般清理外围敌人。
眼看着就要拿下高地,援兵的到来再次击碎了日伪军的希望。连续进攻多次的他们早已经是筋疲力竭,面对五连生猛的进攻,几乎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士气一鼓而泄,又一次被赶下高地。
柴田看到这一幕,他的肺都快要气炸了,援兵的到来彻底将他的算盘砸得粉碎。拿不下 2 号高地,他们就只能被压制在公路上,即便占领了周边几个山头,也无法改变被动挨打的局面。
紧接着,柴田通过望远镜就看到了北面远处山头上又出现上百名中国军队向着 2 号高地增援过去。这让柴田哀叹战机已失,他已经丧失了在此固守打阵地战的机会。
援兵的到来不仅彻底绝了日伪军的希望,同时也让四连仅剩的战士获救。
为何四连会打的如此惨烈呢?这就不得不提杨天宇的部署了。
时间回到炮击刚结束的时候,杨天宇得知日伪军集中兵力向 2 号高地进攻的时候,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敌人现在注意力都在 2 号高地,我打算以四连坚守 2 号高地拖住敌人主力,从而集中兵力、火力吃掉敌人的先头部队,你们觉得如何?”
刘小伟听后,并没有直接反对,而是淡淡说道:“老杨,这个方案不错,只是这样一来,四连可就要承受敌人大部分攻击,他们本身就不满编,能够拖住敌人吗?要是他们守不住,敌人占领了 2 号高地,不仅可以直接打通和先头部队的通道,还可以将战斗拉入阵地战,这对我们可大大不利啊。”
刘小伟的话一针见血,直接说中了杨天宇这个方案的弱点。
杨天宇却说:“2 号高地易守难攻,山坡陡峭,四连居高临下,有着很大的优势。只要我们能在一个小时内吃掉敌人的先头部队,那么就可以回过头来增援四连。以四连的能力,我相信他们完全可以坚守一个小时。”
刘小伟叹气道:“只是这样苦了四连啊!”
杨天宇继续解释道:“我们是虽然成功伏击敌人,可若是不能快速解决战斗,一旦敌人援兵赶到,那危险的可就是我们了。如今我们只有先吃掉敌人的先头部队,然后集中兵力围攻敌人主力,争取明天天亮前结束战斗。这样即便敌人呼叫了援兵,他们也来不及救援。”
随后杨天宇拨通四连电话,直接越过二营长林刚,和宋金发说道:“宋连长,我要你死守 2 号高地一个小时,你能不能做到?”
宋金发没有任何迟疑,坚定回答:“请团长放心,四连保证死守 2 号高地,绝不让一个敌人踏上来。”
杨天宇听后,语气缓和下来,说:“宋连长,拜托了。”
挂断电话后,杨天宇果断下令:“命令,一营一连、三连从西侧进攻、二连从东侧进攻,九连从北面进攻,迫击炮连、重机枪连负责火力掩护,各部队由一营长严世贵统一指挥,一个小时内务必吃掉敌人的先头部队。”
很快命令就传到一营长严世贵耳朵里,严世贵当即下令:“通知一连立刻结束休整,做好攻击准备,这一仗他们担任主攻。”
由于一连之前过于疲惫,这一战便被安排做了预备队。不过经过大半天的休整,一连的元气也恢复了大半,全连上下摩拳擦掌,时刻准备重新参加战斗。
放下电话后,一连长于成山立马集合部队,火速赶到了营部。于成山火急火燎地跑进营部,大声喊道:“报告营长,于成山向您报到。”
严世贵将于成山拉到观察口前,递给他望远镜,说:“你看那里,敌人正在构筑防线,而且已经抢占了一个山头,团部命令我们吃掉这股敌人,我打算让你们连担任主攻,撕开敌人的防线,你能不能做到?”
于成山接过望远镜,看着不远处山头上一边构筑阵地一边抵挡己方进攻的日伪军,观察片刻后,语气坚定地说:“营长放心,我们一连保证完成任务,撕开敌人防线。”
严世贵满意地拍了拍于成山肩膀,说:“好,不愧是老子的主力连,这一仗要是打好了,我亲自去团长那里给你们请功。”
于成山听后,咧开嘴笑道:“营长,您就瞧好吧。”
十分钟后,重机枪连抵达战场,并架好了民二四式重机枪。在李宏重新整编部队后,398 旅上下就淘汰了九二式重机枪,选择了火力持续性更强、重量更轻的民二四式重机枪。九二式重机枪更多的是交给了保安团和民兵、敌后部队使用。
重机枪连连长赵铁牛人如其名,身型魁梧,力大如牛,长得跟铁塔似的。在布置好阵地后,立刻来到一营营部,向严世贵报到。
严世贵看到赵铁牛,连忙热情地招呼:“赵连长,我可算是等到你了,你来了,这一仗我心里就踏实了。”
赵铁牛不苟言笑,正色道:“严营长,我连已经做好战斗准备,请问何时开始进攻。”
严世贵笑道:“赵连长不必着急,等迫击炮连到位后,就是我们进攻的时候。”
赵铁牛点点头,说:“既然如此,严营长,我就先告辞了,战斗马上打响,我这个当连长的得和弟兄们在一起。”
严世贵了解赵铁牛的性格,便同意他返回阵地。赵铁牛离开后,却让一营副营长周铭大为不爽,直呼赵铁牛太过无礼。严世贵却不以为然,向周铭介绍起了赵铁牛的性格和作风,这才让周铭心中不满消失。
不多时,一营营部电话响起,严世贵拿起电话,只听电话那头的人大声说道:“报告严营长,迫击炮连已经抵达位置,构筑好了炮兵阵地,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第216章 黄土岭伏击战(五)
“杜连长,三分钟后开始炮击。”
严世贵挂断电话后,对着营部传令兵说道:“命令一连做好准备,炮击开始后迅速运动到敌人山脚,待炮火结束,全力给我冲上去。”
日伪军先头部队占领的山头高度大约十五六米,坡度不大,算不上什么易守难攻,唯一的优势就是视野开阔,周围一切都在他们火力范围之内。山头的南边和东边太陡峭,不适合大部队展开,因此进攻的主要方向就是西、北,可以一鼓作气冲上去,但是相应的也会面临敌人火力的射杀。
“目标,前方 500 米,敌人山头阵地,四发急速射,打。”随着杜超一声令下,迫击炮连再次发威,四门民二十式迫击炮齐齐怒吼,将炮弹轰向目标。为了避免刚才那种炮管过热的情况出现,这一次炮兵们放慢了射速,保持在每分钟 8 到 10 发左右。
日伪军所在的山头顿时被炮火覆盖,浓浓的硝烟笼罩了整个阵地。仓促间修筑的简易防线根本扛不住 82 毫米迫击炮弹的威力,眨眼间就被炸得千疮百孔,支离破碎。所有日伪军全部都趴下躲避炮击,时不时有倒霉蛋被爆炸波及,变成一具尸体,更有运气差的直接被炮弹击中,当场被炸成碎肉,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于成山带着一连按照计划迅速推进到敌人山脚下。“机枪手,立刻挖好掩体,架起机枪,其余人跟我匍匐前进,争取靠近敌人 30 米内。”于成山有条不紊地下达着命令。一连的战士们按照命令,分工明确,紧紧跟着于成山开始匍匐前进。山头上,炮弹一波波的落下,甚至有部分炮弹落在一连前进道路上,炸起的尘土落到一连战士的头上。但是一连没有一个人退缩,依旧在前进,直到距离山头敌人阵地 30 米才停下来。
不用于成山下令,战士们都明白于成山的用意,停下来之后,纷纷取出手榴弹,做好准备,就等炮火结束那一刻。
与此同时,北面的九连、西面的三连、迂回到东北方的二连纷纷借着炮击推进到了距离敌人山头阵地 80 米处的位置,做好了攻击准备。他们将在一连冲开缺口后大军压上,给敌人致命一击。
五分钟的炮火覆盖很快结束,日伪军刚准备爬起来,只见西面制高点上重机枪连居高临下,火力全开。密集的枪弹瞬间织成一片火力网,打得日伪军死伤惨重,惨叫连连。
于成山见状,大喜,连忙下令:“弟兄们,手榴弹招呼,一分钟之内,扔掉身上所有手榴弹,全体上刺刀,准备白刃战。”
霎那间,数百颗手榴弹如同冰雹般砸到山头上去,整个山头如同火山喷发一般,烈焰冲天,飞沙走石。这爆炸威力,比起刚刚结束的炮火覆盖,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密集的爆炸声如同惊雷般在耳边炸响,震得日伪军耳膜仿佛被穿透,刺痛无比。一团团火球原地升起,炽热的气浪席卷周围一切。被炸飞的泥土、碎石夹杂着血肉碎块如同大雨般落下,刺鼻的硝烟味向着四周散开,充斥着所有人的鼻腔。
“弟兄们,杀鬼子,跟我冲。”爆炸刚停,于成山立即起身,挥舞着手里的驳壳枪,身先士卒地发起冲锋。
“杀。”一连立马爆发出震天喊杀声,战士们如同脱缰的野马,嗷嗷叫地向着山头冲去。
内山大尉见状,连忙指挥阵地上还活着的日伪军拼命阻击。霎那间,山头日伪军阵地上,密集的枪弹迎面扑来,不少日伪军更是玩命的扔手榴弹,炸死炸伤不少一连战士。
山脚下,一连的轻机枪全力开火,奋力压制敌人火力,为冲锋的战士扫清障碍。山坡上,一连的战士前仆后继,舍生忘死的冲锋。二者紧密配合,全力以赴,只为撕开敌人的防线。
终于,一连顶着敌人凶猛的火力,一鼓作气冲上了山头,与敌人展开了激烈的白刃拼杀。短短 30 米的冲锋路上,竟然倒下了 50 多名战士,伤亡不可谓不大,亦可见战事之惨烈。
“九连的,一营的弟兄已经给我们做出了榜样,我们也要在此打出我们三营的风采,跟我冲啊!”随着九连长一声令下,九连的战士个个士气高涨,杀声震天,奋不顾身地发起了冲锋。
“二连的,大家都说一连是咱们营战斗力最强,老子偏不信这个邪,跟我冲上去,让所有人都看看,我二连绝不是吃素的。”话音落下,二连长直接抄起一支步枪,冲向了日伪军阵地,身后二连战士紧紧跟随。
同样的三连也是不甘示弱的发起了冲锋,战士们如同猛虎般,势不可挡。
后面的一营指挥部里,严世贵看着一连冲上山头,大声叫好:“于成山干得漂亮,一连好样的,敌人防线已经被撕开,这一仗胜负已分。”
从上面往下看,山头上,两百多人绞杀在一起,舍命搏杀。山坡上,三个连从西、北两面山坡潮水般涌向山头,气势磅礴。
于成山很快就盯上了内山大尉,挺着刺刀就冲了过去。不料内山大尉身手敏捷,竟然闪身躲过了于成山的致命突刺,反而一刀砍向于成山。于成山慌忙向后闪躲,结果还是被一刀划破了胸膛,不过好在入肉不深,伤皮不伤筋,没有什么大碍。
“狗日的小鬼子,身手不错,再来。”重新站稳身形的于成山再次与内山大尉拼杀在一起,双方你来我往,刀锋碰撞,火星四溅。
于成山最终还是不敌内山大尉,被一脚踹倒。眼看着于成山就要丧命在内山大尉刀下,幸好这时候九连长杀到,手里的驳壳枪连射三枪,从背后直接击杀了内山大尉。
劫后余生的于成山说了句谢谢后,顾不得寒暄,再次杀向其他敌人。
山头上,随着越来越多的战士冲上阵地,日伪军被打得节节败退,死伤惨重。大部分伪军都被吓破了胆,纷纷扔掉武器,举起双手投降,只有那些日本兵依旧死不投降,困兽犹斗。
最终经过一番惨烈的白刃战后,日伪军先头部队全军覆没,中国军队大获全胜。
第217章 黄土岭伏击战(六)
“老杨,好消息,严世贵报告,敌人的先头部队全军覆没,眼下我军正在打扫战场,严世贵请示下一步行动。”刘小伟挂断电话后兴奋地就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杨天宇。
杨天宇听后,脸上瞬间露出笑容,说道:“好啊,吃掉了敌人先头部队,这下我们就可以回过头来对付敌人主力了。命令严世贵,留下一个连打扫战场,其余各连迅速集结,准备新的战斗。”
下完命令后,杨天宇也没忘了四连,随即问道:“刘哥,四连情况怎么样了?”
提到四连,刘小伟兴奋地表情瞬间烟消云散,面色担忧地说:“情况不妙啊,四连连长宋金发重伤昏迷,正在抢救,阵地上电话线已经被炸断,通讯断绝,敌人如同疯了一样猛扑,四连打得很惨。不过截止到目前,那边的战斗还在继续,说明四连还在坚守,只怕是没多少人了。二营的其他部队被敌人牵制,援兵也被阻挡,急的林刚大发雷霆,要不是副营长等人阻拦,林刚早带人冲上去和鬼子玩命了。”
杨天宇当机立断,说:“马上让严世贵抽调一个连火速增援四连。”
刘小伟再次拨通一营电话,传达了杨天宇的命令。
收到命令的严世贵当即命令二连就地集合出发,火速赶往 2 号高地增援。好的一点就是严世贵围歼敌人的位置距离 2 号高地不远,且沿途没有敌人,二连可以直接沿着大路抵达,速度要比二营援兵快不少。
当二连赶到 2 号高地时,恰好此时五连援兵先行赶到,打退了敌人攻势。不过此时 2 号高地上也只剩下 30 人左右,形势依旧严峻。直到二连彻底接管阵地,换下四连,这才使得 2 号高地彻底转危为安。
柴田看着天色,太阳已经落下,夜幕即将来临。这对于柴田来说,反而是个好事,夜幕降临,视线减弱,极大的削弱了 786 团的火力,有利于己方防守和突围。
于是柴田立刻整顿剩下的部队,全力向南撤退,退守将军庙,坚守到天黑后伺机突围。
这一目的很快就被杨天宇识破,当即调整部署。“命令三营七连火速抢占将军庙两侧高地,八连全力封锁将军庙南边的公路,切断敌人退路;命令二营五连、六连左右冲杀,夹击敌军主力,最大限度杀伤敌军;命令一营一连、二连、三营九连从北面沿着公路攻击前进,压缩敌军空间;重机枪连、迫击炮连火速转移阵地,前往将军庙西侧高地。”
“是。”通信兵立马拿起电话,开始拨通各阵地,传达命令。
刘小伟看了看天,说:“老杨,天马上要黑了,这对我们可不利啊!到时候重机枪、迫击炮的火力压制效果将会大打折扣。”
杨天宇却并不在乎,淡淡地说:“天黑了对我们和敌人的影响都是相同的,我们的火力发挥效果不佳,敌人的火力同样也会受到影响。只不过对我们不利的是,敌人如今是防守一方,情况稍微好点罢了。但是这根本扭转不了战局,敌人的覆灭已经是命中注定,将军庙就是他们最后的葬身之地。”
刘小伟点点头,认可了杨天宇的观点,说:“这倒也是,将军庙那里只要我们占领了两侧高地,敌人就是瓮中之鳖。那里地形稍微宽阔一些,更有利于我们兵力的展开,届时我们四面一起围攻,凭借兵力优势,小鬼子插翅难逃。”
随着命令传达到各部,786 团三个营全都动了起来,纷纷缩紧包围圈,压缩着日伪军的空间。尤其是二营长林刚憋了一肚子的火,指挥着五连、六连舍生忘死的冲杀,逼迫日伪军不得不留下部分兵力断后。五连、六连两面夹击,打得日伪军节节败退,不仅消灭了上百名日伪军,甚至将日军的炮兵小队也给拦截下来,将他们杀得胆战心惊,不得不丢下两门九二式步兵炮逃命。
等到柴田一路冲到将军庙的时候,天色也彻底黑了下来。柴田分出部队去抢占两侧高地,结果遭到七连迎头痛击,被迫退回原地。柴田只得无奈地下令部队就地修筑工事,一面做固守准备,一面寻机突围。
此时的柴田身边只剩下了 300 左右的日军和半个伪军连,总兵力还不到 400 人,可谓是大势已去。
柴田灰头土脸来到电台兵面前,一脸不甘心地说:“马上给县城大队副官山下大尉发报,说明我们的情况,让他向大同司令部求援。”
“嗨。”电台兵立马戴上耳机,开始嘀嘀嘀地发送电报。
右玉县城警备司令部内,收到电报的山下大尉脸色大变,怎么白天的时候还在追击敌人,形势大好,怎么这才过去几个小时,柴田就陷入了全军覆没的危局。山下大尉不由得心中埋怨起柴田来,老老实实守城屁事没有,非要出城迎战,结果不仅把自己搭进去,还让右玉县城陷入危险之中。右玉县城如今守城的就一个中队,从柴田这几天的战况来看,对方起码是一个精锐主力团,并且火力还不弱。若是对方吃掉柴田,趁机攻城,他可没有把握守住县城。
山下大尉埋怨归埋怨,动作却丝毫不慢,一面向大同求援,一面通知全城戒严,积极部署防御。
大同方面收到电报后,后宫淳同样是暴跳如雷,当场就把柴田骂的体无完肤。但是骂归骂,救援还是得进行。
于是大同方向,日军一个大队乘坐汽车连夜出发,直奔右玉县而来。山阴县、平鲁县各自抽调一个中队,同样乘坐汽车,风驰电掣般前往救援柴田。另外,后宫淳不得不从进攻 35 军指挥部的部队中抽调一个中队火速南下,大大减轻了 35 和林格尔城的压力。
援兵出发之后,后宫淳直接给柴田发去电报,要他趁夜寻机突围,要是没有机会就原地固守,务必坚持到援兵到来。
柴田知道自己这次失败造成的后果有多么严重,但是得知四面来了这么多援兵,信心再次恢复。他知道突围的可能性不大,于是决定就地固守,打算和 786 团死战到底。
第218章 黄土岭伏击战(七)
与此同时,在消灭了沿途的日伪军残兵后,786 团主力迅速将将军庙团团包围,彻底断绝了日军突围的希望。
晚上八点,杨天宇和刘小伟、王少华亲临前沿,召集三位营长,商议总攻部署。
杨天宇率先开口:“现在敌人大约还有 400 人左右,缩成了一团,打算固守将军庙。这里面大部分都是鬼子,因此这一仗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轻松。你们都想想,我们该以什么办法吃掉这股敌人,还能大大减少部队的伤亡。”
刘小伟面色凝重地说:“团长说的有道理,敌人抱成团,若是凭借工事固守,确实是个麻烦。若是一味的猛冲猛打,伤亡绝对小不了。最为要命的是,我们必须要在今晚上吃掉他们,否则一旦天亮,敌人一定会呼叫飞机支援,到时候进攻将会更加艰难。”
一营长严世贵想了想,说:“黑夜里视线不好,今晚上刚好也没有月亮,挺适合偷袭,我看不如组建一支敢死队,摸黑夜袭,只要冲进敌人防线,打开一个口子,我们就能一拥而上,吃掉他们。”
杨天宇听后,摇摇头,直接否定了这个想法,说:“严营长,你想的过于简单了,先不说我们的战士由于身体营养差,黑夜里视线能不能比过小鬼子,就是杀进去了,一支小部队也根本坚持不了多久,一旦大部队不能及时冲上去,那这支敢死队就真的全军覆没了。”
二营长林刚脾气暴躁,直接大咧咧地说:“团长,我看没那么复杂,既然黑夜里视线不好,那我们就用炮弹为弟兄们照亮攻击方向。集中我们的迫击炮、掷弹筒,组成一个炮群狠狠地炸,我就不信炸不开一个口子。”
刘小伟摇摇头,打趣道:“林营长,我看你打仗颇有几分我的风格啊,不过一味的猛冲猛打可不行,咱们还是得讲点战术。”
三营长黄卫道思索片刻后,说:“团长,我看可以使用严营长的办法,不过在此基础上做一些修改。今晚上乌漆嘛黑的,四十米外不管是我们还是敌人,都是睁眼瞎。我们可以组成一支敢死队,悄悄摸到敌人工事前 40 米,每人携带 10 颗手榴弹,两分钟之内全部扔出去。如此猛烈的火力,一定可以将敌人阵地炸开一个口子,届时敢死队冲进去,不要深入,而是坚守缺口,抵挡敌人反扑,大部队趁机杀入敌人工事,一举围歼敌人。”
杨天宇黄卫道的办法还算认可,但是他还是有些不满意。
“敌人修的是环形工事,而且肯定不止一层防御,因此我们还要考虑冲进去怎么打,不能只考虑外围。尤其是敌人的机枪火力,若是我们不能及时发现摧毁,那对进攻部队将会造成巨大伤亡。”杨天宇听了半天,最终说出了心中的顾虑。
这时候,参谋长王少华突然灵机一动,有了主意。只听王少华轻咳一声,说:“团长,我有个想法,或许可行。我们上次在围歼敌人的时候,使用了土工作业,我看今晚上也未尝不能再用。我们使用土工作业四面掘进,先推进到敌人阵地前 30 米内,然后从四面八方集中手榴弹摧毁敌人外围阵地,从而占据敌人第一道战壕。进入战壕后,我们不急着向里冲,而是一边阻挡敌人反扑,一边继续挖交通壕,往敌人纵深挖,部队沿着交通壕进攻,集中轻机枪、冲锋枪和手榴弹给排头兵开道。如此一来,大部队只需要跟在后面清扫残敌即可,伤亡一定会大大降低。”
听完这个思路,杨天宇倒是觉得不错,土工作业确实可以减少伤亡,但是弊端就是此举会耗费不少时间。不过眼下对于杨天宇来说,他有一晚上的时间可以利用,时间非常充足,完全不担心。
于是杨天宇果断拍板决定就用土工作业战术,随后和众人继续商讨,将所有细节敲定后,立马开始部署行动。
“报告大队长,支那军在我们周围挖起了战壕。”
“纳尼?”收到报告的柴田不敢大意,当即起身来到前沿阵地,举起望远镜观察前方。虽然夜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但是柴田还是可以勉强能看到战士们挖掘战壕的动作。
柴田疑惑不已,问向旁边的人:“支那军这是要干什么,难道他们认为凭借一条战壕就可以将我们困死吗?”
周围人全都摇头,他们也猜不出 786 团的意图,一头雾水。
柴田见状,猜不到索性不猜了,秉持着敌人要做的事绝不能让他得逞的原则,柴田下令掷弹筒轰炸前方。结果几发榴弹过去,屁用没有,不仅没有给对方造成伤亡,也没有阻止对方动作。这让柴田再次怒火上涌,当即下令部队冲出去。
然而日伪军的一举一动都被杨天宇看在眼里,见敌人冲出来,杨天宇立刻命令重机枪连、迫击炮连火力全开,拼命拦截。霎那间枪炮齐鸣,狂风暴雨般的火力将敌人笼罩,冲出来的敌人瞬间倒下二三十个。剩下的敌人见状,纷纷吓得不敢再冲,全都缩回了战壕,再也不敢露头。
柴田见出击无果,便放弃了出击念头,只是吩咐部下严守阵地,小心诡计后便回到了临时指挥部。
晚上十点半,经过两个半小时的奋力挖掘,786 团各部队将所有战壕全都挖通,从外围彻底将敌人封锁。杨天宇见状,立即下令全团总攻开始。
随着三发红色信号弹升上天空,总攻开始了。迫击炮连率先开火,将数发照明弹打到了日伪军阵地上,瞬间日伪军阵地暴露在了战士们视野之下。
“弟兄们,扔。”日伪军阵地被照亮的瞬间,密密麻麻的手榴弹如同冰雹一般,劈头盖脸地砸向了日伪军的阵地。
霎那间日伪军阵地陷入一片火海,爆炸声连绵不断,场面壮观无比。阵地上的鬼子和伪军被吓得鬼哭狼嚎,死伤遍地,惨叫声响彻云霄。
柴田看到这一幕,顿时明白了对手挖掘战壕的目的,此刻他的眼神也变得绝望起来,喃喃自语道:“完了,等不到援兵了。”
“杀。”爆炸过后,四周响起了震天喊杀声,786 团向着日伪军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冲锋。死伤惨重的日伪军根本无力抵挡,外围防线几乎眨眼的功夫就被攻破。随即各攻击部队按照战前计划的战术,一边继续土工掘进,一边火力压制日伪军反扑,清理残敌。
激战近三个小时,柴田寄予厚望的防线被全面攻破,日伪军全部被歼,指挥官柴田更是被带头冲锋的刘小伟亲手杀死。
至此,黄土岭伏击战彻底落下帷幕,杨天宇指挥 786 团大获全胜。
第219章 缉私队
宋子文的动作很快,在和李宏交易达成后,立刻就将人送往李宏的地盘。5 月 2 日,宋子文的部队押送着和李宏交易的药品抵达了河曲。
由于李宏和宋子文的交易属于私下交易,因此双方都很低调。李宏并没有大张旗鼓的搞什么欢迎仪式,而是将药品安排人运回仓库后,直接进入主题,与对方商议起训练计划。
宋子文这支部队的指挥官叫黄斌,是黄埔军校第八期毕业,淞沪会战时任中央军营长,与日军在大场激战,全营几乎全军覆没,自己也因重伤被送往后方,后来被宋子文招募,担任了这支部队的长官。
黄斌素来敬佩有本事的人,李宏全歼日军联队的战绩他也有所耳闻,因此从一开始黄斌就表现的很客气。
“李长官,我在此向您保证,缉私队上下保证会遵守您的命令,不会给您惹麻烦。”
李宏对黄斌的第一印象也很不错,此人一眼看去就是个正直的军人,一身的正气凛然。李宏对黄斌的态度很满意,说:“黄队长,宋先生的意思你我都清楚,要想成为精兵强将,这其中要受的苦可不少,我希望你和弟兄们心里都有个准备。”
黄斌正色道:“李长官放心,我黄斌既然来了,就不会被区区一点苦吓倒,我相信我的弟兄们也都能坚持下去。”
李宏见状,点点头,说:“好,既然如此,我就带你们去驻地,下午我会检验贵军的实力,届时我会让我的 785 团派人过来和你们交流一番,希望你们提前做好准备。”
黄斌明白李宏话里的意思,所谓的交流不过是李宏想要对缉私队进行摸底,派出自己的部队和缉私队来一场比试罢了。但是黄斌对此却并不反对,作为全歼日军联队的两大主力团之一,他也想看看 785 团的实力。即便最后自己输了,那也无所谓,还能以此来激励部下知耻后勇,奋起直追,这是好事。
见黄斌没有意见,李宏就带着黄斌和缉私队来到了为他们安排的营地。李宏将缉私队训练营地安排在了焦尾城,这里北面不远处就是黄河,距离县城也不远,有事情李宏可以第一时间发现并处理。
此时的焦尾城虽然谈不上破败,但是也算不上什么营地。李宏带着黄斌等人来到此处后,李宏给黄斌下达了第一道命令:“黄队长,作为军人,安营扎寨是最基础的功课,这一点我相信你很清楚。所以想要接受我的训练,第一课就是安营扎寨,我给你们五个小时的时间,下午三点之前把这里收拾出来。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营地,是住金窝银窝还是住狗窝,全看你们自己。三点我会带人过来,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
说完后,李宏就带人返回,留下缉私队的人你看我我看你,原地大眼瞪小眼。
在场的有不少人都是前线退下来的老兵,不可避免的沾染了一些老兵的骄横,面对此种情况,纷纷开骂起来。
“他娘的,老子是抗日打鬼子的英雄,凭什么让老子干这个?”
“就是,老子在战场上和小鬼子玩命,还要来这受鸟气,谁爱干谁干,老子不干。”
“队长,姓李的也太不是东西了,咱们远道而来,他连个待客之道都不懂,他什么意思?”
……
“住口。”黄斌听得心烦意乱,他心里虽然不满,但是出于他原本就对李宏的敬佩,认为对方并非是在有意为难,于是厉声喝止了部下。“不就是收拾营地吗,难道说还能比打鬼子更难?我看李长官说得对,安营扎寨也是一支军队是否精锐的表现,都给我好好干,别让人笑话我们连窝都不会收拾。”
在黄斌的强令下,缉私队的人不情愿的开始收拾起营地来。
远处,李宏并没有走远,而是暗地里躲起来偷偷观看。如果这支部队嫌弃不干,那就不值得他去训练,这样的兵只会是一群骄兵,训练再好也没用,战场上遇到强敌必败无疑。不过好在缉私队的表现并没有让李宏失望,这让李宏决定拿出真本事来训练他们,将他们训练成真正的精锐之师。
李宏回到司令部后,立马派人叫来 785 团团长吴青,问:“老吴,785 团最近的训练情况怎么样?”
吴青不明所以,回答道:“和平常一样,最近的训练一直都是正常进行,弟兄们的战斗力相比之前提升了不少。”
李宏听后,继续问道:“弟兄们射击、拼刺水平怎么样?”
吴青如实回答:“射击的话基本上所有人都能达到我们的基本要求,枪法虽然跟鬼子还有不小差距,但是与我们自己的部队相比,那绝对是佼佼者。至于拼刺,我可以保证即便是一对一,弟兄们也能和小鬼子过上几招,甚至有四成概率干掉鬼子,若是两个人配合,可以完胜小鬼子。”
李宏听得很满意,如此看来 785 团的战斗力即便是正面交锋,也有吃掉鬼子一个大队的硬实力,若是打防御战,小鬼子一个联队也未必能拿下 785 团。李宏对吴青说道:“老吴,从你的部队中抽调一个水平中等的连队,下午跟我去焦尾城一趟。记住,一定要是水平中等的连队,最好是新兵居多的,不许拿尖子连队代替。”
“是。”
焦尾城这边,黄斌虽然作为队长,但他并没有高高在上,而是和部下一起收拾营地。这一举动让缉私队的人心中的不满顿时消散不少,连队长都没有怨言的干活,他们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于是在场的人纷纷加快了手里的动作,争取在规定时间内清理出一片营地出来。
李宏虽然离开焦尾城,但是一直都安排人暗地里观察缉私队,得知缉私队的表现后,李宏心中也是对这支队伍提升了不少好感。当天中午,李宏就安排炊事班做了一顿土豆白菜炖肉,送到了缉私队。此举让缉私队的人对李宏怨气一下减弱大半,毕竟他们都是几个月不见荤腥,能吃到如此美味实属难得。
下午三点,李宏如约而至,带着 785 团八连来到了焦尾城。
第220章 下马威
“黄队长,你和你的部下表现很不错,营地收拾的虽然不是多好,但是已经可以勉强达到我的要求。这第一关算你们通过。”李宏看了一遍营地,满意地说道。
得到李宏的夸赞,黄斌的心中非常高兴,他现在越来越觉得李宏带兵一定有独到之处,他要学习李宏。
紧接着李宏问道:“黄队长,我也不知道弟兄们的口味,只是想着弟兄们从南方过来,想必更喜欢吃大米,因此中午我特意安排炊事班做了大米饭,不知道弟兄们是否满意?”
黄斌连忙回答道:“李长官太客气了,说句实话,自从春节过后,几个月来别说是肉了,就是大米饭也是没吃上几顿,全靠挖野菜度日子。如今李长官一来就用大米饭招待,弟兄们个个狼吞虎咽,吃得很满意。”
李宏疑惑道:“不对啊,弟兄虽说是税警总队下来的,可怎么说也是中央军,有宋先生照拂,怎么会连饭都不能保证呢?”
提到这个,黄斌内心就是一阵苦酸,叹气道:“这不是上面有人不想让宋先生拥有私人武装,所以就百般刁难,克扣粮饷,弟兄们是处处为难。尽管有宋先生每月暗地里送来资金,可是外面物价飞涨,几千号人的吃喝拉撒,宋先生的资金也是杯水车薪,更多的是靠弟兄们自己解决。”
听到这里,李宏已经明白了,这又是涉及到了上层的利益之争。不过李宏对这些不感兴趣,他安慰黄斌道:“黄队长,你不必担心,到了我这里我绝不会让你们饿肚子,至于军饷,这个你们和宋先生协商,我毕竟是外人,不好说什么。”
黄斌听后,激动地说:“感谢李长官,我在此向您保证,缉私队上下一定会遵守纪律,绝不会胡来,给您添麻烦。”
李宏点点头,笑道:“那就好,走,黄队长,我们去看看弟兄们,我的人已经来了,咱们先让他们交流比试一番,增进一下双方友谊。”
黄斌带着李宏来到了缉私队休整的地方,然而眼前的一幕却让李宏皱起了眉头。黄斌不明所以,问道:“李长官,你这是?”
李宏淡淡地说:“一支精锐之师,即便是休整也应该时刻保持纪律,可是你的部下却是如此散漫,犹如散兵游勇,这可不是好作风啊!”
黄斌这才注意到,同样是休整,李宏带来的人规规矩矩的坐在一起,以班排为单位,随时都能集结待命。反观己方,三三两两,姿态不一,跟乌合之众没什么区别,要是集合,没有十分钟根本做不到。
黄斌面色难看无比,当即下令所有人集合。
与此同时,李宏也下令部队停止休息,立刻集合。
双方的差距再次显现,李宏的部队不到一分钟就整齐地列队站好,缉私队却是花了整整十二分钟才列队完毕。
李宏没有说什么,而是径直走到缉私队面前,大声说道:“弟兄们,你们好,欢迎你们来到晋西北。我听说你们当中大部分人都是上过淞沪战场,和小鬼子甲种师团硬碰硬厮杀过,个个都是英雄好汉,所以今天我带领我的士兵前来和诸位学习交流一番,还请弟兄们不要藏私,尽心尽力地教我的士兵怎么样杀鬼子。你们放心,不会让你们白教,只要你们教得好,今晚上我会再给你们安排大米饭和白菜土豆炖肉,管饱管够。”
听到还能有肉吃,缉私队的士兵全都兴奋无比,似乎忘记了他们来是接受训练的。
随后,李宏又说道:“咱们都是军人,军人交流没别的,就是比武。今天我定下三轮比试,双方各出三个人进行射击,我希望你们能拿出自己的真本领,谁要是赢了我的士兵,我奖励他 10 块大洋,成绩第一名的额外再奖励他 20 块大洋。”
接着李宏转头对黄斌说:“黄队长,我的士兵可不弱,你可要认真挑选,别拿一些水平差的士兵糊弄我哦。”
黄斌听出了李宏话里的意思,当即说道:“李长官放心,这次比试我们缉私队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很快比赛开始,为了公平起见,比试用枪统一为三八大盖,每一轮比试为 10 发子弹,成绩高者获胜。
很快双方就挑好了人选,李宏这边并没有精心挑选,写下了 0 到 9 个数字,然后李宏连抓两次,两个数字分别代表行列,以此来确定比试人选。
双方比试的是 300 米距离射击,一分钟之内打光 10 发子弹。
要论射击,这一直都是李宏训练部队的重点项目,从当初天镇开始,李宏就非常重视。如今李宏自从在晋西北安顿下来后,更是安排了每月 30 发子弹的训练量,并添加了不少提升士兵射击水平的训练内容。因此李宏对自己的部下非常放心,他相信自己的部下不会输。
事实也正如李宏所想,三轮射击比试,李宏这边几乎是完胜。300 米射击,李宏这边最差的成绩是 85 环,而缉私队最好的成绩也才 85 环,这还是第三局比试的时候李宏这边出场的只是一个新兵,而缉私队那边则是一个有着十年战场经验的神枪手。
对于这样的结果,缉私队的人脸色全都垮了下来。甚至有人表示怀疑,认为李宏是那老兵打压他们,要求再比。李宏当场同意了他的要求,让他自己挑选对手,结果一场比试下来,缉私队依旧完败。
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缉私队的人已经不再那么骄横,李宏便当场开始训话:“我知道你们大部分都是上战场打过仗的,甚至杀了不少鬼子。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你们就是天下无敌,也并不意味着你们的本领比鬼子高强。今天的比试胜负已分,我想你们应该能明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句话的意思了。你们都是宋先生的兵,按理说我不该说太多,可宋先生把你们交给我训练,那我就要尽到我的责任,将你们训练成真正的精兵强将。因此我宣布,从现在起,到你们训练结束离开,这里只有一条规矩,那就是我的规矩,凡是不遵守我的规矩的,我会亲自安排送他离开,从哪里来就滚回哪里,我这里不要孬种和逃兵。”
随着李宏的训话结束,缉私队的人脸上骄横情绪逐渐消失,转而内心开始敬畏起来,看向李宏的目光也不再是之前那般无所畏惧。
李宏明白若是不压住这帮老兵的骄横,他想要完成训练,根本就是痴人说梦。因此李宏今天的主要目的就是下马威,如今看来,效果似乎还不错。
当然了,打一棒子给个甜枣的道理李宏还是明白的,当天晚上又安排了一顿荤菜,通过此举,李宏彻底将规矩立了下来,在缉私队中树立了威信。
第221章 黄斌是个人才
晚上,李宏找来黄斌,对他说:“黄队长,我这个人不懂什么人情世故,因此接下来的训练我只看成绩,不看士兵的背景。我希望你可以配合好我的工作,管理好缉私队,咱们共同将这支部队打造成令鬼子闻风丧胆的精锐之师。”
黄斌欣然答应,说:“李长官,我黄斌向您保证,一定会全力配合您的工作。”
李宏问道:“黄队长,接下来的训练可是很苦的,我的教官已经准备好,明天就会过来,你的部下做好魔鬼训练的准备了吗?”
黄斌听出了李宏的意思,回答道:“李长官,您放心,只要不出人命,缉私队任您训练,我保证全力配合。”
其实李宏的意思是希望黄斌也能主动加入训练队伍中,与缉私队的人同甘共苦,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打消缉私队的人心中的抵触情绪。但是这话李宏不能明说,黄斌怎么说也是长官,本身就不在被训练范围之内,李宏无权要求人家。因此李宏只能不断通过语言来暗示,至于黄斌是否接受,那就全看他个人意愿了。
“黄队长,你知道我为什么打了这么多胜仗吗?这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我愿意和弟兄们同甘共苦。我在军中基本上都是和部下同吃同住,在我的部队里,官兵平等是铁律,谁都不能违背,否则会被逐出军队甚至是枪毙。我不了解缉私队的情况,但是接下来我的教官会和缉私队同吃同住,每个训练项目他们都会亲自示范,然后再教,这是我的要求。这其中有一些危险项目,希望你到时候能安抚缉私队士兵的情绪。”
黄斌对于李宏的要求一一答应,白天的比试也证明了李宏带兵的确有一套。不过对于李宏的暗示,黄斌参透了一夜,还是没能明白。
次日一早,李宏带着教官来到了缉私队,正式开始为期三个月的训练。
训练第一课,站军姿,讲军规。李宏挑选了 30 名教官,将缉私队以连为单位分成 9 个连,每个连分配 3 名教官,轮流训练。
很快就出了问题,一名教官在纠正士兵军姿时,二人爆发了冲突,并扭打了起来。
李宏得知情况后,立即带领军法队来到现场,分开二人,厉声喝问:“你们二人为什么打架?”
缉私队士兵一脸不服,怒道:“长官,他不是在训练我,而是在折磨和侮辱我。我向他抗议,他不听,还说我不服管教,上了战场也只会是逃兵。我这辈子最恨别人说我逃兵,所以我就和他干起来了。”
李宏看向一旁的教官,问:“他说的可是事实?”
教官点点头,表示承认。
李宏了解完情况后,看向士兵,厉声道:“军姿是一个军人的标准仪态,在我的部队里,站军姿那是新兵训练的第一课。你事先不知道,我不怪你,但是你竟然敢和教官动手,这是以下犯上,严重违反纪律,念你是初犯,我只打你 20 军棍,你可服气?”
士兵愤怒不已,大声喊道:“我不服,凭什么要打我?”
李宏面色冷峻,语气越发严厉,道:“我之前说过,来我这里就要遵守我的规矩,对我安排的训练项目,你们没有抗议的资格,只有服从。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离开,我会向宋先生说明。另外,站军姿为什么别人能接受你就不能,你有什么特殊的?同样的其他人能做好为什么你做不好,教官纠正你有什么不对,你还和教官动手,你有什么资格动手?今天我把话再说一遍,凡是不遵守我的规矩的,通通给老子滚蛋。军法队,把他给我抓起来,就地执行军法。”
“是。”军法队当即拿来板凳,将士兵按在板凳上。
李宏蹲到士兵面前,问道:“我再问你最后一遍,现在你还服不服?”
士兵被李宏痛骂一顿后,也知道了自己的问题,语气一下软了下来,说:“长官,我服了,我认罚。”
李宏见他知错,便说:“好,是个汉子,我看好你,希望后面的训练你不会让我看走眼。咱们男子汉大丈夫,战场上那么多苦都吃过,区区一点训练那根本算不得什么,要是你在三个月后的考核中各项全优,我李宏个人掏腰包,奖励你 200 大洋,另外送你一身好装备。”
士兵说声谢谢后便一言不发,等待着军棍落下。
李宏起身后,军法队开始行刑,军棍重重落下,然而士兵却咬着牙闷哼,硬挺着不发出惨叫。
在场众人全都静静看着这一幕,那军棍仿佛也打在了他们心里,缉私队所有人此刻全都被震慑住,看向教官的眼神里也有了一丝敬畏。
20 军棍打完,士兵已经奄奄一息,昏死过去。
李宏见状,立马叫来医疗兵,吩咐道:“马上把他抬下去救治,用最好的技术,若是发现他有什么战场旧伤未愈,一并治疗。”
两名医疗兵将士兵小心地抬上担架,送往了医疗队。
李宏扫视了一圈在场所有人后,面色冷峻,下令继续训练。
到了中午吃饭时,便有缉私队长官看不下去,私下里来向黄斌控诉,说士兵们现在心里已经开始不拿他们当回事,教官的话比他们这些带兵的还管用,认为李宏这是想夺取缉私队控制权。
然而黄斌可不是一般人,他一下就猜中了这帮人的心思,当场怒斥了他们。但是黄斌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防人之心不可无,他也担心缉私队万一真的跟了李宏,他无法向宋子文交代。于是,一下午的时间,黄斌把自己关在屋里,谁也不见。
晚上,黄斌主动找到李宏,说:“李长官,我想和士兵们一起参加训练,希望您能允许。”
李宏欣喜不已,他原本就有这个想法,只是不好开口,没想到黄斌竟真的主动请求。李宏立马就答应了他的请求,严肃地说:“好,黄队长,我答应你,从明天开始,你就和缉私队一起训练吧。”
随后黄斌竟当着李宏的面将缉私队所有营连长以上长官全部集合起来,宣布从明天开始,缉私队所有人都必须参加训练,不愿意者,逐出队伍,从此与缉私队无关。在场众人虽然心里都不太满意,可是看着黄斌认真的样子,谁也不敢违抗,纷纷同意。
李宏看着黄斌的表现,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黄斌是个人才。”
第222章 元首特使
这天早上,李宏刚一到行政公署,就听见汉斯少校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
李宏疑惑地推开房门,看到汉斯少校果然在里面,好奇地问:“汉斯,你最近不是一直在忙工业的事情吗,怎么今天有空到我这里来了,难道是遇到麻烦了?”
汉斯少校却面色兴奋地说:“不不不,李,今天我来是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第二批货物已经到了西安,正在安排转运,三天之内就到。而且这一次还有一个大惊喜给你,请容许我先卖个关子。”
听到这个消息,李宏瞬间兴奋起来,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这些工业设备。第一批设备就已经让李宏初步具有一定的工业实力,这批工业设备的到来,将会使他工业实力更上一层楼,大规模武装部队不再是一句空话。
“太好了,汉斯,这可真是个好消息,感谢你一大早就过来告诉我。”
“李,我们是朋友,况且这是你和我的国家的合作,我自然是要无比重视。我是真心希望中德能够友谊长存。”
看着汉斯少校无比认真的样子,李宏笑道:“汉斯,你放心,我们永远是朋友,中国人是不会忘记帮助过他们的每一位朋友。”
5 月 8 日,德国人的第二批货物正式抵达河曲,至此,李宏的德国人的这场交易正式结束。
但是,令李宏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这一次跟随运输队来的居然会有一位大人物。
当天晚上,一队德国盖世太保乔装的商队护卫守在汉斯少校的住处四周,屋里正在进行着一场影响欧洲局势的谈话。
“汉斯少校,你能保证你说的都是真的吗?”一个年过四旬的中年人面色冷峻地开口质问。
“我以我身为德国军人的荣誉保证,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李宏他与其他的中国人完全不同,这样的人只能合作交好,绝不能得罪。”汉斯少校感受着对方如同山岳般的巨大压力,每个字都似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说出来。
“好了,我知道了,汉斯少校,如果要你一直留在这里,你是否愿意?即便是国内已经爆发战争。”中年人撤去了强大的气场,语气平和地问道。
“我是德国人,更是容克贵族出身,只要国家需要,我可以出现在任何地方。”汉斯少校斩钉截铁地回答。
中年人满意地点点头,说:“看来鲍曼上校、雷恩上校说得没错,你确实非常适合留在这里。我这次来是奉了元首的命令,想要和李宏进行一场战略交流,汉斯少校,你可不可以帮忙安排一下?此事属于绝密,不能走漏我的消息,你一定要注意。”
汉斯少校当即同意,说:“特使先生,这段时间您就住在我这里吧,这里绝对安全,周围有一些人保护,他们是隶属于李宏麾下保卫处的,还请您约束盖世太保,千万不要和他们冲突。明天晚上我会请李宏过来,我们就在这间屋子里交谈,您看如何?”
“可以,你去安排吧。”中年人挥挥手,示意汉斯少校退下。
次日晚上,汉斯少校邀请李宏到自己家中做客。然而当李宏看到汉斯少校家门口突然多出几名精悍的德国人时,顿感疑惑,问:“汉斯,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你家门口?”
汉斯少校连忙解释:“李,他们是跟随这次运输队来的,只是为了保护一名重要人物,具体是谁,马上你就会见到了。”
李宏没有计较,只是提醒汉斯少校道:“汉斯,我可以允许他们存在,但是绝不能离开你的家里,更不能与我的人起冲突,否则我也无法保证他们的安全,你明白吗?”
说实话李宏对于这种行为很不爽,提前不打声招呼就来,这次是保护,那么下次呢,要是刺杀那还得了。此时,李宏心中已经暗暗打算,让保卫处加强对外来人员的审查力度,避免有心怀不轨的人潜伏进来。
进入房间后,两名德国盖世太保关上房门,守在门口,一名中年人起身迎接李宏。
李宏不知道对方身份,但是从这架势来看,对方一定不简单,心中暗暗警觉起来。
汉斯少校再次充当了二人的翻译,作为中间人,他主动向李宏介绍道:“李,这位是我们元首身边的特使,是特地来见你的。”
元首特使,李宏心中震惊无比,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是那位落榜生的特使,这几乎是等同于他和一个国家的元首有了直接接触,这太不可思议了。说实话,这事放到外面去说,人家一定会骂你是疯子。一个战乱国家不起眼的地方军政长官居然和一个世界强国的元首直接接触,怎么看都是天方夜谭。
李宏震惊片刻后,立马稳住心神,不管对方是什么人,自己都不能乱了方寸。李宏强装淡定地说:“汉斯,告诉他我的身份,我代表晋西北上下欢迎他来此做客。”
汉斯少校说完后,只听中年人又是叽里呱啦说了几句德语。汉斯少校迅速翻译:“李,特使先生说,你是第一个知道他身份还能如此不卑不亢、保持镇静的人,他对你很看好。”
李宏勉强挤出笑容,回应道:“感谢他的夸赞,我这人素来喜欢平等交流,特使先生没有以势压人,我对他也很敬佩。”
紧接着双方坐下来,开始了今晚上的主题。
特使倒是一副军人做派,并没有那种政客之间的极限拉扯,上来就直截了当地说明了自己的目的。
“李将军,你送给德国的那份关于意大利的战争潜力分析报告元首已经看过了。元首很感兴趣,并结合近些年来意大利在国际上的各种表现,你的那份报告非常值得研究。目前我们已经派人前往意大利秘密考察,从现在得到的一些消息来看,也再一次印证了那份报告的正确。元首想问你,你只是中国一个不起眼的军队将领,你是如何写出如此深刻的报告呢?”
第223章 推意大利上前台
面对特使的疑问,李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和特使谈起了历史。
“特使先生,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想先和你聊一段历史。1894 年,意大利和埃塞俄比亚爆发了第一次战争,然而这场战争的结果却令人大跌眼镜,特使先生应该很清楚吧。”
对于那场战争,整个欧洲都是嗤之以鼻,一个近代化工业国家的军队拿着精良的武器装备,却被一个非洲酋长带领拿着原始武器的部落武装给击败,怎么看都是不可思议。
因此特使也是一脸鄙夷地说:“这个我清楚,一个装备精良的近代化军队被一群非洲土着拿着原始武器击败,简直是丢了整个欧洲的脸,耻辱到家了。”
李宏却没有任何鄙夷的样子,因为同时期的大清政府比起意大利也好不到哪去,被东边一个蕞尔小国耻辱击败,加剧了国家民族的苦难。
“特使先生,我之所以提起这场战争,就是想要告诉你,战争不能看纸面实力。意大利如今看起来是个列强,他的工业实力也算不错,军队实力从表面上看在欧洲也是中上游水平,可是这掩盖不了他虚胖的事实。从 1871 年意大利统一到现在,特使先生可曾见到过意大利军队的高光场面。没有,一场阿杜瓦战役彻底撕开了他们战斗力孱弱的真实面目,只是很可惜,很多人都没有看到。在后面的世界大战中,意大利更是两面三刀,临阵倒戈,投靠了协约国,结果百万意大利军队却被奥匈帝国军队以少胜多打得溃败。那可是奥匈帝国啊,他们的军队战斗力有多糟糕你们德国人深有体会,可这样的军队却能打败意大利人,可想而知意大利军队有多么不堪了。”说到这里,李宏都忍不住想笑,要是意大利和清朝相邻,恐怕清朝也能在意大利身上找到列强的快乐。
特使想起这场战争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菜鸡互啄恐怕说的就是他们了。不过现在意大利毕竟是德国的盟友,特使还想为意大利留点面子,便说:“李将军,那是之前,墨索里尼还没有上台,意大利军队孱弱很正常。可现在的意大利是墨索里尼掌控,意大利军队难道还会继续不堪吗?难道他们不会吸取教训?”
李宏强忍着笑意,说:“特使先生,好,咱们不说以前,就说墨索里尼。他相比于之前的意大利政府确实激进不少,按理说这样的人执掌政府,军队战力应该有不少提升。可是在第二次埃塞俄比亚战争中意大利军队再次延续了他们的传统。拥有现代化海陆空武装的意大利军队再次在非洲吃瘪,50 万大军不说摧枯拉朽,也至少是稳步推进吧。意大利军队却不是,他们反倒是陷入了僵局,在武器远远领先的情况下,意大利人居然还要靠毒气战打赢,这不得不让人怀疑意大利人真的适合打仗吗?”
特使此刻也无话可说,意大利人在战场上的表现确实糟糕透顶,可是德国又有什么办法呢?他们在欧洲本就没有盟友,好不容易有一个意大利,即便战力孱弱,那好歹也是盟友,难道要抛弃不成。
特使皱着眉头,说:“我知道,所以这次来就是想听听你对意大利的看法。如果你是德国人,你会如何处置意大利?”
李宏深思片刻,一脸波澜不惊地说:“特使先生,如果我是德国人,我会在背后不断挑动墨索里尼那颗巨大的野心,让他充当德国的马前卒。”
特使听后,顿时就来了兴趣,说:“李将军,请详细说明。”
李宏听后,立刻化身战略家,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只听他侃侃说道:“特使先生,如今欧洲的局势列国焦点全都聚集了德国身上,毫不客气的说,欧洲是走向和平还是战争,全看德国怎么选择。德国自合并奥地利后,如今又把目光看向了捷克斯洛伐克,这又是在英法底线上的一次跳舞。恕我直言,贵国的做法并不怎么明智,这样做完全是和英法明着对抗。”
说到这里,李宏话锋一转,继续说:“在我们中国,优秀的棋手都是在幕后操盘,从不会把自己推上牌桌。这欧洲的战略博弈也一样,德国不应该自己去冲锋陷阵。既然墨索里尼有颗躁动的心,那何不让墨索里尼走上前台,吸引英法的注意力呢?墨索里尼一直都想重建他的罗马帝国,德国不妨大力支持一把,暗地里鼓动意大利在欧洲搅动风云,迫使英法将主要精力放在意大利身上,德国好浑水摸鱼捞好处。”
特使听得有些心动,但是具体怎么操作他却毫无头绪,于是问道:“李将军,你说的容易,可是具体怎么操作呢?”
李宏喝了口茶,继续说道:“两个方向,一个是鼓动意大利在意法边境制造摩擦,吸引英法目光,一个是背地在北非挑起矛盾,目标直指英法的殖民地。英国人在北非最重要的是哪里,苏伊士运河,若是意大利能剑指开罗,英国人势必会将主要精力放在意大利身上。不过话又说回来,意大利军队孱弱这也是事实,让这样的军队去打英国人,无疑是以卵击石。但是意大利的失败恰恰是德国的机会,德国可借此在德意关系中占据主动,趁机鼓动墨索里尼效仿德国,整顿军备,应对英法的巨大压力。这中间德国需要想办法让意大利人变得狂热起来,挑动意大利全国对英法的矛盾,大肆宣扬民族主义。届时,英法就是再警惕德国,也不得不把目光转向意大利,因为此时意大利已经成为欧洲的火药桶。”
特使很快就找到了一处关键点,问:“李将军,可若是意大利北非战败后一蹶不振,该怎么挑起他们的狂热?”
李宏目光凶狠地说道:“在中国,抗战开始前,国内各势力大多都不愿和日本开战,可为何会到现在战争越打越烈呢?就是因为日本人屠杀我国军民,要亡国灭种。要让意大利人狂热,就要让他们明白英国人是要让他们亡国灭种。因此德国不妨在北非挑起英国人和意大利人的种族仇杀,激化矛盾,同时大肆宣扬罗马帝国时期的辉煌和罗马在高卢和不列颠遭受的失败。只要意大利人对英法充满仇恨,战场上战斗力一定会大大提升。”
第224章 德国的不足
李宏一番对意大利的战略利用不仅让特使内心震撼,更是让一旁的汉斯少校目瞪口呆,一时之间都忘记了翻译。好在李宏及时停顿提醒了一下,才让汉斯少校回过神来。
特使将李宏的话一字不漏的全部记在脑海里,这种情况是不可能留下文字记录的,而且李宏也不会允许留下文字记录。否则万一二战结束,要是记录被人曝光,李宏搞不好要被整个同盟国针对,即便不能正面审判李宏,私下里也会有无尽的暗杀。这种错误李宏自然不会犯,特使也心知肚明不会去做,不然得罪李宏,他们得不偿失。
“好了,李将军,关于意大利我们就先聊到这里。接下来我想和李将军谈一谈关于德国在欧洲的处境,李将军可以畅所欲言。”
李宏依旧波澜不惊,一脸轻松地问:“特使先生,你想要从我这里聊些什么?”
特使神情严肃地问:“李将军,德国东边是英法的盟友波兰,西边直面英法,北欧和南欧也多是亲近英法,可以说是四面皆敌,如此严峻的形势,如果爆发战争,李将军认为该如何应对?”
“哟呵,这恐怕才是今晚上的主题。”李宏心里暗戳戳地想着。
“特使先生,关于这个问题,可不是我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不过对于这个问题,我国历史上有个国家,德国或许能从其身上找到一些答案。”
接着李宏将秦国发家壮大的历史仔细地讲了一遍,尤其是秦国的战略,非常具有参考价值。
“欧洲列国就如同我们的春秋战国一样,国家林立,想要强行统一,几乎不可能,因此外交手段非常重要。德国四面皆敌,想要破局,必须要有外援,引外援入场搅局,从而破掉英法的包围,特使先生应该明白我说的是谁了吧。”
李宏的话意思很明显,利用外援破局,但是如今的欧陆,能破局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令整个欧陆都畏惧的红色北极熊。
特使惊讶地问道:“你是说红俄?这可能吗?先不说他们会不会下场,就算下场了,你怎么确定不会引狼入室?要知道他们可不是什么善茬,对领土那可是有着刻到骨子里的执着。”
李宏却双手一摊,说:“这不正好吗,若是他们和英法打起来,你说谁会获利?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故事特使先生应该听说过吧?”
特使淡淡一笑,随后不再谈这个话题,反而另开话题。“李将军,你认为德国目前有哪些不足?”
李宏见对方不再继续谈,知道言尽于此即可,再说下去未必是好事,于是也就顺着对方转移了话题。
“关于德国存在的不足,我是军人,主要就说说军事问题吧。”
“第一个问题,贵国的远程轰炸能力严重不足。现代战争打得就是国家的综合实力,前线的胜负所占比重已经大大削弱。贵国的军队我了解的不多,但是从我了解的来看,贵国缺乏远程轰炸能力。就拿坦克来说,摧毁一万辆坦克不如炸毁一座坦克工厂。出动远程轰炸机,打击敌国的工业实力,在现代战争中非常重要。这在兵法上叫做釜底抽薪,断敌补给。你想想,一旦敌军后方工厂无法使用,那么前线缺枪少弹,失去补给的情况下还能有取胜机会吗?”
“确实没有,这一点我记下了,那第二点呢?”
“第二个不足便是贵国的军工生产。在国际上,德国出品的武器品质那都没得说,做工精良,性能优异,但是你们忽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那就是产能问题。在军队里,武器性能先进固然重要,可若是士兵手里没有足够的武器或者不能及时补充武器,那也是非常致命的。贵国的武器在生产上过于耗费工时,这大大降低了军工产量,我希望贵国可以重视。”
特使听后,对这一点表示不认同,反驳道:“李将军,我国并不缺武器,军工产量也非常大,是完全供得起军队消耗的。”
李宏却轻飘飘地反问:“哦?是吗?难道贵国的军工产能还能供养上千万的军队长期作战,期间武器可以随时补充吗?”
特使和汉斯少校都被李宏这个问题吓住了,上千万的军队,这是什么概念?这相当于他们国家每 8 个人中就有一个人参军,说全民皆兵一点都不夸张。
特使震惊地问:“李将军,难道你认为未来欧洲可能会爆发比上次世界大战规模还大的战争吗?”
李宏摇摇头,说:“不是可能,而是一定会,并且这场大战不会远了。”
特使表情凝重地说:“若真如李将军所言,德国军工产能确实不足。”
李宏继续开口:“所以我认为德国应该向美国学习,他们有一套流水线工艺,可以大大提高产能。另外贵国武器设计上不必过于执着性能,在兼顾性能的同时更要考虑生产成本和工时。就拿坦克来说,若是贵国能够达到一年生产
辆以上的水平,并能长期保持下去,才能在战争中坚持到最后,甚至有可能打败强敌。”
“天呐!”特使和汉斯少校都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 辆坦克,李将军,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是坦克,不是步枪,这么大的产量,都是德国现在坦克产量的十倍了。我不相信世界上有哪个国家能够做到年产量
辆坦克。”
此时的李宏开始喜欢特使这种井底之蛙的状态了,于是立马开口为他科普起美国和北极熊那强大且恐怖的工业实力。
特使和汉斯少校二人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们甚至不敢相信李宏说的是真的。可他们看到李宏那认真的样子,每句话都是那么有理有据,由不得他们不信。
当天晚上,李宏在汉斯少校家里一直待到了深夜十二点,三人不知交谈了些什么,但是从最后三人从屋里出来时的表情来看,显然是又达成了什么新的交易。
第225章 中德官方合作结束
第二日中午,特使特意安排汉斯少校在城内酒楼包下一间客房,邀请李宏赴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后,特使面色严肃地告诉了李宏一个非常重要的消息。“李将军,我有个很不好的消息要告诉你,希望你不要生气。”
李宏见状,立马放下筷子,一本正经地说:“特使先生请讲,我洗耳恭听。”
特使盯着李宏看了一会,缓缓开口:“李将军,你可知道自从去年你们和日本开战以来,日本已经多次向我国提出抗议,要求我国终止和贵国的合作,撤回军事顾问。这件事关系着我国的远东政策,日本是我们的盟友,我们不能不考虑他们的抗议。因此,近期我国开始准备强制在华的德国军人撤离,很抱歉,李将军。”
李宏对此早有心理准备,心里并不怎么计较,于是大大咧咧道:“我当是什么呢,原来是这个事。特使先生,你能主动和我说,我很感激,但是你没必要道歉。国家之间的事不是我们所能决定,今日是朋友,明日也有可能是敌人,这很正常。不过我想多问一句,这个撤离包括我的辖区里那些贵国人吗?”
特使摇头,说:“自然不是,我们之间的合作依旧和之前一样,不会变。另外我透露一个消息给你,元首的意思是中德合作会在表面上终止,但是私下里依旧继续。元首说,这是看在你为德国设计出三款优秀武器和纠正海军战略错误的面子上,他希望你能一直和我们合作下去。”
李宏不敢相信,他在那位落榜生眼里竟然有如此大的价值。听到这个消息,李宏心里对德国原本还有的一丝不满也消散了,态度也变得热情起来,豪爽地说:“特使先生,我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同时也请你替我向贵国元首表达真挚的谢意。我们中国人向来讲究投桃报李,既然你告诉了我这么重要的消息,我自然也要有所表示。我这里有一支枪,是我通过自己的渠道从美国弄到的,据说是美国人最先进的步枪。我试过这支枪,它确实性能优秀,一支步枪的火力可以顶我军八个人的火力。作为回报,我决定将这支枪送给特使先生,希望可以帮助到贵国。”
李宏口里所说的枪正是大名鼎鼎的 m1 加兰德半自动步枪。这款枪在 1936 年就开始装备美军,性能优异,可以说是当今世上最强步枪,没有之一。李宏现在拿出这支枪一点也不会引起怀疑,而且交给特使,说不定还能推动德国半自动步枪提前问世,这可是好事。在李宏看来,即将爆发的战争是中国的一次绝佳机会,只要把握好了,就能在战后彻底崛起,成为真正的世界大国,少受不少屈辱。不过这样得有个前提,那就是列强们打得越惨烈越好,最好打得他们全部都元气大伤,无力干涉中国,这才能让中国更快复兴。反正在李宏眼里,这些列强没一个好东西,他们打得越惨,对国家越有利。
特使显然不相信世界上有这么强的步枪,不过出于礼貌,他并没有反驳,而是笑着回应:“李将军客气了,这份礼物我会非常珍惜的。”
酒宴结束后,李宏回到自己房间,利用金手指生产了一支 m1 加兰德半自动步枪和 200 发子弹,次日一早就送到了特使面前。
特使在晋西北一共待了 5 天,对于李宏也有了较为深入的了解。5 月 13 日早上,李宏和汉斯少校亲自送其到黄河渡口,临别之际,特使将随身的一支钢笔送给李宏作为礼物。
与此同时,归绥战场上,35 军的反击终因日军 26 师团和独立第 2 混成旅团援兵赶到宣告失败。傅军长根据战场局势,决定按照战前计划向河套地区转移。于是 35 军各部纷纷放弃进攻归绥,开始撤离战场。
日军和伪蒙军见状,自然不肯放任国军撤退,于是一面重新占领被 35 军夺回的城池、据点,一面沿着国军撤退路线追击,双方一路上激战不断。
由于日军主力都去了 35 军方向,这让杨天宇所部压力大大减弱。于是杨天宇将部队分成两路纵队,一路向东、南方向挺进,深入大同附近,展开破袭;一路向北进入绥远境内,在绥远境内展开机动作战,破坏日军交通,打击日伪军守备薄弱的据点。两路大军如同孙悟空大闹天宫般在日伪军的地盘里横冲直撞,四面出击,一时间搅得整个晋北、绥东地区一片大乱。
杨天宇的分兵出击,不仅打得日伪军损失惨重,还激励了原本就在敌占区坚持抗战的各路武装,他们纷纷趁火打劫,趁着日军手忙脚乱,袭击据点、猎杀小队士兵、破坏交通等等,干得轰轰烈烈。
这其中以大青山地区的东北挺进军和天镇活动的晋察抗日支队最为典型。5 月 12 日下午,日军一个骑兵中队遭到东北挺进军伏击,双方激战一个半小时,最终东北挺进军大获全胜,全歼日军骑兵中队,缴获战马 60 多匹。无独有偶,5 月 13 日晚上,蔡广川指挥晋察抗日支队袭击永嘉堡车站,全歼日军一个小队,缴获大量军用物资,同时将永嘉堡车站仓库烧毁,里面带不走的物资全部付之一炬。
这两场战斗的胜利甚至惊动了张家口的驻蒙兵团司令部,气得驻蒙兵团司令莲沼蕃暴跳如雷,当即下令调兵展开新一轮的扫荡,势要消灭辖区内的所有抗日武装。
于是,察南、晋北各地的日军纷纷出动,向着各抗日根据地发起进攻,一场轰轰烈烈的反扫荡战役就此拉开了序幕。
5 月 19 日,徐州沦陷,持续了近半年的津浦路战事结束,日军彻底打通了津浦线。随后,日军主力大举沿着陇海路西进,兵锋直指郑州、开封。同一时期,德国官方宣布终止中德合作,并下令德国顾问撤离,至 7 月份,德国顾问基本上全部回国。随后,苏联顾问开始大量进入国民政府,中苏合作抗日拉开序幕。
第226章 火炮选择
随着德国的机器设备全部到位,李宏的兵工厂和军事工业算是较为全面彻底建立起来。鉴于此种情况,李宏决定重新规划兵工厂的武器生产。
李宏马不停蹄地来到兵工厂,找到刘波,将其带到厂长办公室开始谈话。
“刘厂长,眼下各种生产线已经全部到位,关于武器生产,你有什么想法?”
刘波面露难色,说:“李主任,说实话这个问题我之前就已经考虑过了,但是实在没有什么头绪,还请李主任指点迷津。”
李宏并没有责怪的意思,而是安抚道:“刘厂长,你别着急,这件事确实不是那么容易抉择的。我们既然要生产武器,那就不能随意生产,必须要生产性能优异且适合我军实际情况的武器。否则即便我们造出来世界上最好的武器,可它若是不适合我军使用,那就跟破铜烂铁没什么区别。我这里有几个想法,你回头和兵工厂的技术专家讨论一下,看看是否可行。”
“是,不知李主任想要生产哪些武器?”刘波好奇地问道。
李宏也不废话,直接掏出一份文件,递给刘波:“刘厂长,这上面就是我选择的武器以及性能介绍、选择理由,你和大伙好好研究一下,完了打电话通知我。”
在李宏的这份文件里,主要涉及的是火炮、重机枪、防空武器等重型武器的生产。
在火炮的选择上,李宏没有盲目地选择当今世界上性能最好的火炮,而是充分考虑到国情,选择了最适合国情的火炮。由于兵工厂第一次生产火炮,李宏放弃了那些所谓的大口径火炮,而是选择生产 75 毫米火炮。在当今众多火炮中,李宏经过深思熟虑,决定生产日军的九四式山炮和九五式野战炮。这两款火炮可以说是日军专门为了侵华而设计的武器,非常适合国内情况,性能优异,机动性强,随军作战没有任何问题。
除了山野炮,还有步兵支援类火炮,如步兵炮、迫击炮等。在这方面,李宏几乎没有怎么纠结。
步兵炮毫无疑问,九二式步兵炮就是当下最适合中国军队的一款,没有之一。它 212 公斤的重量几乎两个人推着就可以移动,就算是山地,它也可以拆卸分解后由马匹或者人力驮运,不受任何地形限制,即便是中国这种落后的交通,它也能随时随地支援步兵。
至于迫击炮,这就让李宏纠结了好久。经过深思熟虑后,李宏最终选择了民二十式 82 毫米迫击炮和法国布朗德 m1935 式 60 毫米迫击炮。这两款迫击炮本质上都是出自布朗德之手,不过李宏在选择生产时,对于60 毫米迫击炮进行了修改,图纸采用了原本历史上民国生产的民三一式迫击炮图纸。这也是为了符合国情,民三一式迫击炮虽然对比原版以及美军 m2 迫击炮性能略微不足,可是对于国内战场来说却非常适合,轻便且精度高,射速适中,对于补给困难的中国军队来说可以坚持更长时间。
为了应付日军的坦克、装甲车,李宏在反坦克炮的选择上,思来想去,决定生产装备来自于奥地利的百禄 m1935 式 47 毫米反坦克炮。虽然论性能它谈不上出众,但是面对中国军队的反装甲需求,它却完全满足,并且同样轻便,便于运输,不受地形限制。除了能打日军的坦克、装甲车,它还可以打击日军的碉堡、土木工事等坚固阵地,简直就是一款万金油火炮。
最后一个方向就是防空炮。目前李宏面临的空中威胁主要是来自于日军的陆军航空兵。因此在防空炮选择上,李宏一开始是希望生产瑞典博福斯 40 毫米高射炮,不过考虑到高空防御,李宏最终决定生产博福斯的 m1929 式 75 毫米高射炮,中低空的防御则是由小口径机关炮和高射机枪担任。
刘波打开文件,仅仅是简单看了几眼,便激动不已,说:“李主任,事不宜迟,我这就召集大伙商议,争取今天之内讨论出结果来。”
李宏看到刘波这副急切样子,叮嘱道:“刘厂长,记住,一定要选择适合我们国情的武器,切记不要好高骛远,明天早上我会过来,希望你们能给我一个完美的结果。”
看着兵工厂里工人匆忙的身影,李宏不由得感叹起来。只要有了不输于小鬼子的武器,李宏相信中国军队可以把小鬼子按在地上爆锤。眼前的这座兵工厂就是李宏最大的底气,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数以万计的中国军队拿着兵工厂的武器在战场上大杀四方,追亡逐北,杀得小鬼子溃不成军。
思绪回到现实,李宏刚返回县城,就在城门下遇到了王二宝。
王二宝看到李宏后,连忙走过来,说:“旅长,军情有变,罗副旅长他们都在司令部等着你过去议事。”
李宏听闻此话,立马调转马头,直奔司令部。一进司令部会议室,李宏就看见了罗大山在认真研究着地图。“老罗,出什么情况了,难道鬼子要打来了?”
“不是。”罗大山抬头说道。“杨天宇向我们报告,鬼子集结重兵对晋北、察南等地区展开大扫荡。这一次敌人来势凶猛,单靠敌后游击队绝不是对手,因此杨天宇请求留下来帮助敌后游击队粉碎敌人这次扫荡。”
李宏听后,问道:“老罗,杨天宇已经作战大半个月了,他们的武器弹药、后勤补给可还能继续坚持?兵力损失大不大?”
罗大山回答道:“杨天宇表示武器弹药还可以坚持作战十天,但是伤员需要尽快送往后方,部队兵力损失不大,且士气高昂,完全可以继续作战。”
李宏沉思片刻,果断说道:“好,既然如此,传令预一团携带弹药补给前往清水河,同时接应 786 团的伤员回来。命令杨天宇,指挥 786 团全力以赴,协助敌后游击队粉碎敌人的扫荡。”
“是。我这就去下命令。”
第227章 白沟血战(上)
5 月 22 日,从浑源县城窜出一支日军小队,前往附近村子扫荡,结果扑了个空。恼羞成怒的日军小队长当即指挥部队将全村百姓捆绑集合到一起, 下令用刺刀处决。全村男女老少 300 多口人无一幸免,全部被日军用刺刀捅死。事后,日军小队长下令将所有年轻男性的人头砍下挂在村外树上,一把火烧掉村子,耀武扬威地返回了县城。
“咚。”晋北抗日支队第一大队大队长葛同重重地一拳砸在桌子上,怒吼道:“畜生,简直是一群畜牲,不报此仇,我葛同誓不为人。”
副队长石宝满脸的愤怒,恶狠狠地说:“大队长,没说的,打,必须消灭这帮畜生,否则我等愧对这身军装。”
葛同看向前来汇报的通信员,果断下令:“你马上通知浑源县境内所有我第一大队人马,让他们火速到这里集合,准备打大仗。同时派人给我盯死了这支鬼子,我要时刻知道这支鬼子的位置。”
石宝义愤填膺地说:“大队长,我有个想法,白沟一带地形复杂,非常适合伏击,我建议将鬼子引诱到这里,然后集合我们所有兵力,一口吃掉它。”
“白沟?”葛同听后,立刻将地图打开,开始在上面寻找白沟的位置。“这里地形倒是不错,但是距离县城太近了,只有不到 8 公里,且一路上都是大路,鬼子顶多一个小时就能支援过来,我们怕是没有足够时间吃掉鬼子啊。”
石宝却提出了不同意见,说:“大队长,一个小时的时间足够我们吃掉这支鬼子了。我们只要将鬼子引入埋伏,先用火力干掉他一半人马,然后全军发起冲锋,利用兵力优势,以白刃战快速解决战斗。我估计了一下,只要不出意外,我们只需 40 分钟左右就可以结束战斗。”
葛同听完这个方案,顿时心动了起来,片刻之后便下了决心。“好,就听你的,在白沟超度这帮畜生。”
为了保障战斗的胜利,二人说干就干,立马带着一个班来到了白沟,实地考察,制定具体的战斗计划。
葛同的部队在晋北扎根下来后,李宏就让他们重新打起了晋北抗日支队的名号,并且将派往敌后的三支部队分别改编为三个大队,任由他们自行发展。这几个月下来,葛同的部队发展迅速,抗日根据地也发展到了浑源、阳高、广灵、大同等地区,是三支部队中发展最快的。在这次大扫荡中,葛同是日军的重点目标,威胁程度甚至超过了八路军游击队。
白沟,这里往东南方向三里就是恒山山脉,严格来说,白沟也属于恒山山脉的延伸,只不过这里地形相对于恒山来说,就跟个小土包差不多。这里两山夹道,中间只有一条 5 米宽的公路穿过,不过在南北两个出口却异常险要,只要扼守住,可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两边的山大约10 米高,坡度较大,若是从山上往下冲,一分钟便能冲到公路上。
葛同在看完地形后,有点担心地问:“老石,这里的地形一看就是容易打伏击的,小鬼子不是傻子,他们会钻进来吗?”
石宝却一脸自信地说:“这支鬼子气焰嚣张,很明显不把我们放在眼里,白沟距离县城这么近,他们肯定不会想到我们敢在这里伏击他们。”
“有道理,这个我以前听吴团长讲过,叫什么反其道而行之。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在白沟安葬这帮鬼子。”
次日下午,第一大队在浑源县境内分散的各路人马全部集结完毕。
葛同出来一看,大吃一惊,随即笑呵呵地看着几个连长,说:“他娘的,你们这几个家伙,一个个都他娘的过得跟地主老财似的,平日里让你们汇报编制,一个个都跟老子藏着掖着,这下全暴露了吧。没想到啊,短短几个月,光是浑源县,老子手里就有上千人。”
这时,一连长高志军笑道:“大队长,这算什么,我们还不算各地区的民兵,要是总人数算下来,咱们的队伍人数都够正规军一个主力团,两千人马了。”
葛同收起笑容,随即无比严肃地说:“弟兄们,今天我把你们集结过来,是要为惨死的百姓报仇,消灭一支鬼子的畜生部队。具体的作战计划副队长会告诉你们,我对你们的要求只有一个,不许留一个活口。”说完后,葛同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副队长石宝将这支鬼子屠村的暴行一一向众人讲出,听得所有人都怒火中烧,纷纷喊着血债血偿。在宣读作战计划时,没有一个人打岔,全都无比认真的听着,此刻的他们只有一个念头,拼死也要吃掉这支鬼子。
当天晚上,葛同率军袭击了白沟附近的日军据点,将据点里的日军全部砍掉双臂,扒了衣服,尸体扔在了县城外面,上面写着血债血偿四个大字。
次日一早,巡逻的日军发现了城外的日军尸体,连忙上报了浑源县警备司令部。
警备司令部得知消息后,当场暴走,杀人辱尸,浑源县日军全被此举激怒。于是,浑源县立刻派出一个中队的日军气势汹汹,直奔白沟而来,前锋正是葛同他们要歼灭的那支小队。
“大队长,鬼子上当了,他们已经被激怒,派出了一个中队正向白沟杀来,预计一个小时抵达。”侦察兵气喘吁吁地汇报着。
葛同听到报告后,立马询问:“那支畜生部队可在出城队伍中?”
“在的,小鬼子前锋就是他们,气焰十分嚣张。”
葛同听后,悬着的心放下,说道:“好,他们来了就好,不枉老子布置这一切。传令下去,各部队不得轻动,听我命令行事。”
“是。”
日军出城后,一路上风驰电掣,不在任何据点停留。日军中队长甚至放话出来,要亲手挖出葛同的心脏做下酒菜。
听到日军放出的狠话后,葛同也不甘示弱地对手下吩咐道:“听到了吗,小鬼子要拿我心脏做下酒菜,真是狂妄至极,那个鬼子中队长谁都别动,老子要亲手将他削成人棍,震慑鬼子。”
第228章 白沟血战(下)
日军很快就来到白沟,望着眼前的地形,日军中队长警惕地叫停了部队。
前卫小队长不理解,跑回来询问:“中队长,为什么下令部队停止前进?”
中队长指着白沟说:“你看这里的地形,两山夹道,非常适合伏击,我怀疑支那人会在这里埋伏我军。”
小队长却不屑一顾地说:“阁下太小心了,这里距离县城不过一个小时路程,是在皇军的眼皮底下。支那人个个胆小如鼠,不堪一击,就算是借给他们胆子,他们也不敢在此闹腾。”
小队长的言行举止里透露着对中国人骨子里的鄙视,轻敌二字都刻在了脑门上。然而离谱的是,中队长居然认可了小队长的话,打消了内心的怀疑,下令部队继续前进,由此可见这股日军的气焰是多么嚣张。
葛同趴在山坡上,看着日军一步步走近,不由得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在日军完全进入伏击圈,前排的摩托车因为拐弯开始减速时,葛同果断右手挥下,一声怒喝:“打。”
一声令下,埋伏好的战士们立刻扔出了手榴弹,漫天手榴弹劈头盖脸地砸向日军队伍。
霎那间,公路上爆炸四起,硝烟弥漫。前排的摩托车直接被爆炸掀翻,队伍中的几辆汽车因为突如其来的爆炸,猛烈地撞击在一起,发生车祸,车里的司机全部丧命。
整个日军队伍乱成了一团,手榴弹爆炸的破片如同利刃一般,朝着四周扩散,将附近日军崩杀的血流如注。短短两分钟不到,日军连死带伤折损了五六十人,尤其是队伍两头的日军,几乎死伤殆尽,出路和退路全被封死。
“哒哒哒。”
机枪手瞄准日军人群,不断扣动着扳机,火热的子弹如同泼水般射向日军。歪把子、捷克式、九二式、马克沁,二十多挺轻重机枪一齐开火,瞬间交织成一片密集的火力网。
刚历经九死一生从手榴弹爆炸中活下来的日军还未反应过来,紧接着又遭到两边山坡上密集的火力打击。乱成一团的日军瞬间如同稻草一般被子弹收割,眨眼的功夫又倒下了二三十人。
日军中队长吃力地推开压在身上的尸体,愤怒地嘶吼:“八嘎,反击,快反击,给我杀死所有支那人。”
经历最初的混乱之后,日军渐渐的恢复了秩序,开始在长官的指挥下防御反击。很快,9 挺九六式轻机枪被架起来,对着两边山坡展开猛烈扫射。
九六式轻机枪是日军在 1936 年研制而成的一款新式轻机枪,专门用来替换性能差劲的歪把子。这款机枪是日军根据捷克式轻机枪的特点,结合本国技术研发,性能上比起歪把子那是强了不知多少倍。
九六式轻机枪一开火,强悍的火力瞬间压制了山坡上的第一大队。歪把子在和其对射中完全处于劣势,直接被压得抬不起头来。由于双方距离较近,因此九二式重机枪也未能发挥出本该有的威力,反而也隐隐被日军机枪压制,唯有捷克式轻机枪不落下风,和日军九六式轻机枪拼了个势均力敌。
“大队长,情况不妙啊,鬼子使用了新型机枪,我们的火力反而落入了下风。”石宝看着一挺九二式重机枪小组倒在日军机枪火力下,焦急地说道。
就在这时,日军的掷弹筒也相继架设起来,数发榴弹在山坡上爆炸开来。
葛同见状,当即果断下令:“老石,命令部队投掷一轮手榴弹,然后全体冲下山,和鬼子白刃战。火力压制是做不到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和鬼子搅在一起,让他们的机枪失去作用。”
“弟兄们,给我杀。”嘹亮的冲锋号声顿时响彻天际,埋伏的战士们迅速起身,嗷嗷叫发起冲锋。
“哟西,胆小的支那人居然想和大日本皇军拼刺刀,真是找死。突刺给给。”日军中队长看到战士们冲下来,好胜之心顿时被激起,下令日军也结阵冲锋。
与日军的全员刺刀不同,第一大队的武器装备五花八门,刺刀、大刀、红缨枪、梭镖,甚至是砍柴刀、铁锹都上了战场。
葛同身先士卒,率先冲入战场,迎面一刀就刺穿一名日军心脏,紧接着一脚踹飞对方。日军如同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将后面的一名同伴砸倒,鲜血喷了葛同一脸。
满脸都是鲜血的葛同如同地狱修罗,直杀得日军胆寒。对战的日军看着满脸是血,面色凶狠的葛同,如同看到死神一般,个个心惊胆战。短短十分钟,葛同就连续干掉了六名日军,整个人已经变成一个血人,宛若杀神。
第一大队的战士尽管武器落后,装备简陋,可是面对日军刺刀却无一人后退。不少战士由于不敌日军,被刺刀捅穿身体,但是他们仍旧不肯倒下,死死抓住日军,为战友创造机会杀敌。战士们几乎是以命换命的打法,拼着最后一口气也要带走日军。
战场惨烈无比,敌我双方完全绞杀在一起。上百名日军被第一大队上千人围得水泄不通,震天喊杀声响彻整个白沟。
浑源县城,警备司令部内,得知扫荡部队在白沟中埋伏,日军指挥官当即下令再次抽调两个中队火速出城,前往白沟增援。
惨烈的白刃战持续了半个多小时,战场上尸横遍野,在第一大队凶猛地进攻下,日军的一个中队最终全军覆没,无一漏网。
葛同如愿以偿地在最后关头对上了日军中队长,仅仅两个回合就送其见了天皇。战斗结束后,望着满地的尸体,葛同冷酷地下令:“传我命令,迅速打扫战场,什么都不要留下。将所有鬼子的人头给我砍下堆到一起,老子要让小鬼子明白,敢肆无忌惮地屠杀老百姓,这就是下场。”
在场的战士还以为听错了,纷纷愣神看向葛同。
葛同见状,怒喝:“都聋了不成,愣着干什么,执行命令。”
见葛同发火,战士们这才反应过来他们没听错,于是纷纷砍起日军人头来。尽管有不少战士觉得这道命令过于残忍,但是想到这群日军屠杀百姓,瞬间就释怀。不多时,一百八十多颗日军人头就被堆成小山,散发着骇人气息。
打扫完战场后,葛同下令全军迅速撤进了恒山。这一仗,第一大队以伤亡 160 人左右的代价全歼日军 184 人,大获全胜,给予日军扫荡重重一击。
第229章 智取伪军据点(上)
白沟一战之后,日军被堆积的人头激怒,两个中队的日军紧紧追着第一大队,扬言不消灭第一大队不退兵。
葛同得知日军跟狗皮膏药似的黏在后面,当即决定带着日军在恒山山脉兜圈子,拖垮日军,伺机再打一场歼灭战。
经过一周的缠斗,葛同利用地形优势三战三捷,重创日军,歼灭日军近 300 人,剩下 70 多残兵败将狼狈逃回县城。
这天,葛同看着地图,对副队长石宝说:“老石,如今咱们连战连捷,重创鬼子扫荡部队,部队上下士气高涨,我打算乘胜追击,拔掉几个小鬼子的据点,你怎么看?”
石宝走到地图前,说:“我没意见,大队长,看你这样子,难不成又有了新目标?”
葛同笑呵呵地说:“哈哈,老石,要不说你是我的搭档呢,我一开口你就知道我要干什么。”
说着,葛同将手指向黄村,说:“老石,你看这里,黄村,距离我们根据地 15 公里远,是我们通往应县的必经之地。敌人在这里修建了一座炮楼,原本是有一个小队的鬼子和一个伪军营驻守,不过近期鬼子都被抽调参加扫荡,如今这里就剩下一个伪军营。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打算集中部队拔掉这座炮楼。”
石宝看着地图上黄村的位置,思索片刻,表示支持:“大队长,我同意拔掉它,不过小鬼子的炮楼坚固,我们没有炮,仅靠掷弹筒可是没办法摧毁,这一仗得智取。”
葛同故作神秘地笑道:“放心吧,山人自有妙计。”
当天晚上,葛同集合第一大队全部人马,悄无声息地翻山越岭,来到了黄村炮楼。
要说小鬼子修炮楼还真有两下子,炮楼外围一圈是第一道阵地,机枪、暗堡足足 8 个。 第一道阵地前方 150 米扎着铁丝网,炮楼周围 300 米内全是开阔地,连根杂草都没有。炮楼顶部的探照灯不断来回旋转,将周围照的一览无余。
葛同率部在 500 米外停下来,看着远处的炮楼,轻蔑地说:“老石,让弟兄们都好好睡一觉,天亮了再打。”
石宝不解地问:“大队长,我们不是应该趁着夜色掩护偷袭吗?你怎么要白天再打?”
葛同不屑一顾地说:“老石,你也太看得起这帮二鬼子了,要是小鬼子在里面,我绝对会趁夜进攻。不过现在炮楼里都是伪军,我打算给鬼子设个套,逗逗小鬼子。”
天亮后,葛同率军大张旗鼓地从南边树林逼近炮楼,为了伪装成正规军,葛同下令部队列队齐步前进,然后在距离炮楼 300 米处的树林边缘有条不紊地布置攻击阵地。
这一幕很快就被炮楼里面的伪军看到。伪军哨兵惊慌失措地喊道:“营长,不好了,国军大部队打过来了。”
伪军营长一听这话,立马跑到射击口前,向外望去。果不其然,南边树林里,密密麻麻的全是身着土黄色军服的国军。
伪军营长瞬间被吓得一身冷汗,连忙对通信兵说:“快,给皇军打电话报告,国军大部队进攻黄村炮楼,请求支援。”
这时候,葛同骑着一匹缴获的日军高头大马耀武扬威地来到阵地前,手里拿着喇叭大声喊道:“里面的伪军听好了,我们是国军 398 旅 785 团的主力,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我命令你们立刻扔出武器,出来投降,否则我们就要强攻了,到时候攻破炮楼,一个活口都不留。”
伪军营长强装镇定,鼓起勇气喊道:“我说你吹牛也不怕把舌头骗了,真当老子是傻子,398 旅在晋西北,怎么可能会来这里,你们一看就是冒牌货。”
葛同一听,立马炸了,凶狠地骂道:“他娘的,你们这帮二鬼子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敢说老子是冒牌货。传我命令,把重机枪给老子抬上来,准备开火。”
这时,一旁的士兵大声拱火道:“团长,这狗日的汉奸太不识时务了,我看不如用炮直接炸了他们,一了百了。”
显然这是葛同的安排,葛同立马假装同意,夸赞道:“你小子说的有道理,来人,把炮给老子推上来。”
葛同哪有什么火炮,这门炮是葛同事先用木头做的假山炮,就是用来唬人的。
然而炮楼里的伪军却不知道,远远望去,只见远处国军立马抬上来七八挺重机枪,摆成一排,齐刷刷枪口对准了炮楼,两门炮被推出树林,仿佛随时都能炮击一样。
伪军营长额头全是冷汗,连忙催促通信兵:“他娘的,和日本人联系上没有?”
这时候,通信兵终于接通浑源县城警备司令部,慌忙报告:“太君,不好了,我们是黄村炮楼的皇协军,我们遭到了国军主力的围攻,请求皇军火速支援。”
警备司令部内,日军守备大队长接到报告后,不屑一顾地对汇报的通信兵说:“这帮皇协军就会谎报军情,根本不可靠,支那政府军早就败退到后方了,哪来的支那政府军主力?你让他们说清楚对方的武器配置,人数再来报告。”
“嗨。”通信兵鞠了一躬后,转身离开了大队长的办公室。
黄村炮楼这边,葛同佯装不耐烦地喊道:“炮楼里的人听好了,老子的耐心非常有限,希望你们不要挑战。老子再给你们五分钟时间考虑,要是还不出来投降,攻破炮楼,寸草不留。机枪手,来,开火三分钟,给这帮汉奸证明一下,你们是不是主力。”
葛同话音落下,一排重机枪全部朝着炮楼突突起来。为了伪装成正规军精锐,操纵重机枪的清一色都是葛同四连的老底子,那机枪打得又刁又狠,而且还是恐怖的长点射、短点射交错,子弹在射击口四周噼啪作响,火星四溅。甚至十几发流弹顺着射击口打了进来,一名倒霉的伪军直接被当场送走。
伪军营长双腿发软,紧靠炮楼,惊慌问道:“通信兵,和日本人联系上没有,日本人什么反应?”
通信兵也是慌了神,说:“营长,皇军那边来话了,要我们先汇报国军的人数和武器配置。”
第230章 智取伪军据点(下)
伪军营长一听这话,顿时心里就想骂娘,他娘的都什么时候了,老子还能拿这事开玩笑?但是日本人问了,不能不回答,自己还指望人家出兵呢。
于是伪军又把头伸到射击口看了一眼,结果一颗子弹顺着射击口就打进来,一枪将伪军营长帽子掀翻。
伪军营长吓得三魂七魄丢失,连忙说:“告诉日本人,国军有山炮 4 门,重机枪 12 挺,人数报 1000。”
通信兵听后,立马向日本人上报,声音颤抖着说:“报告太君,国军有山炮 8 门,重机枪 18 挺,林子里人数密密麻麻的,都站不下,估计得有 2000 人。你们快点出兵支援吧,我们根本守不住,要是来晚了,黄村炮楼可就保不住了。”
县城警备司令部里,日军通信兵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来向大队长汇报:“报告大队长,黄村炮楼报告,支那军有山炮 12 门、重机枪 36 挺、人数超过 3000 ,确实是支那中央军主力。”
“纳尼?”日军大队长大吃一惊,国军不是早就败退到中条山、晋西和晋西北了吗,哪里冒出来这么多国军,难道他们要反攻?
想到这里,日军大队长额头也开始冒汗。根据他对于国军的了解,12 门山炮这是一个炮兵营的配置,能够配属一个炮兵营,在中央军里起码也得是师级部队。加上这么多重机枪,无一不是说明对方不仅有一个师,还是中央军的精锐师,甚至很有可能是令日军甲种师团都头疼的德式调整师精锐。
日军大队长越想越心惊,连忙对通信兵说道:“告诉黄村炮楼的皇协军,让他们务必要死守到最后一兵一卒,我正在调集部队,等我集结完部队,马上就去救他们。”
“嗨。”通信兵立刻转身准备离开。
这时日军大队长突然叫住他,说:“稍等一下,马上通知县城及周边各据点,全部进入一级战斗警戒状态,提防支那军偷袭。命令出城扫荡支那游击队的部队立刻放弃扫荡,火速回援县城。城防部队立刻加固阵地,确保县城安全。”
“大队长,那黄村那边怎么办?我们去不去支援?”通信兵小心翼翼地问道。
日军大队长摇摇头,说:“对方可是支那军精锐师,我们就一个守备大队,怎么打?要是我手里是一个野战大队,我还有信心出城一战,为今之计,只有收缩兵力确保县城安全。至于黄村炮楼,就让这支皇协军为帝国尽忠吧,也算是不辜负皇军对他们的栽培。”
黄村炮楼这边,经过三分钟重机枪射击示威后,葛同再次骑马来到阵地前,大声喊道:“怎么样,老子有没有骗你?说了老子是国军主力你们还不信,真当老子闲的蛋疼,大老远过来找你们开玩笑。给句痛快话,投降不投降?”
伪军营长看向通信兵,问:“日本人那边怎么说?援兵来了没有?”
通信兵一脸绝望地回答:“营长,日本人说让我们利用炮楼工事死守,他们会派出部队支援我们的,只是眼下他们正在集结部队,需要时间,让我们务必守住炮楼,撑到援兵出现。”
伪军营长一听,立马就炸锅了,破口大骂:“他娘的,狗日的日本人,这是要老子送死啊,居然见死不救。”
一旁的副营长还没反应过来,不解地问:“营长,日本人不是说他们集结完部队就过来支援我们吗,你咋说日本人是见死不救?”
伪军营长气得不行,当场一巴掌呼上去,怒骂:“你他娘的脑子里是浆糊吗?日本人要真是支援,用得着集结部队吗?他们的扫荡部队可以直接出发,可日本人却说什么要先集结部队,纯属骗傻子,忽悠我们去和国军拼命。”
副营长这下是真的害怕了,他原本就是保安队混口饭吃,哪里会打仗,一听这话,顿时吓得六神无主。
这时候,外面的葛同再次拿起喇叭,大声喊道:“你们还有一分钟的考虑时间,一分钟过后,老子就要开炮强攻了。”
整个炮楼所有伪军都人心惶惶,士气全无。伪军营长此刻心里无比纠结,他既害怕被国军打死,也害怕被日本人打死,更担心投降后被国军清算,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
副营长偷偷朝外看了一眼,说:“营长,要不我们投降吧。你听听他们刚才的动静,长短点射交错,这明显是精锐老兵才能打出的机枪水平,说明外面确实是国军主力,就我们这帮人,打起来肯定必死无疑啊。”
“还有三十秒,炮兵做好准备,时间一到,火力覆盖炮楼。”葛同的声音再一次在炮楼外面响起。
“营长,国军炮兵正在准备装填炮弹,他们要开炮了。”副营长又偷瞄一眼,吓得全身颤抖,瘫软地靠在墙上。
伪军营长见状,心里的防线彻底被击溃,连忙下令:“来人,谁有白衬衣,赶紧给老子挂上去,通信兵,过来给老子喊话,让他们不要开炮,我们投降。”
眼看着时间将近,后面的石宝悄悄下令:“通知弟兄们,做好准备,一旦时间过了伪军还不投降,立刻发起强攻,务必一个小时内拿下炮楼。”
葛同此时脸上也有些挂不住,正当他下令开火的时候,突然一旁的传令兵惊喜的喊道:“大队长,挂白旗了,伪军投降了。”
葛同见状,心中大喜,但表面上依旧还是凶狠恶煞地喊道:“炮楼里的人听好了,把武器全部扔出炮楼,双手抱头,排队走过来,否则老子立马开炮。”
伪军听到这话,哪里还敢不遵照执行,纷纷透过射击口将武器扔出炮楼。不一会儿,在伪军营长带领下,驻守的伪军全部打着白旗,老实的向第一大队走来。
第一大队众人看到葛同如此简单就拿下敌人炮楼,全都兴奋不已,顿时激动地大叫起来。
近千人的喊声响彻云霄,顿时就让伪军认定这绝对是国军主力,纷纷加快了投降步伐。
等他们到近前,葛同一声令下,第一大队立马冲出林子,将伪军团团包围。
伪军营长来到葛同面前,卑躬屈膝地说:“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是国军主力驾到,还请长官大人不记小人过,饶小人一命。”
葛同哈哈大笑,说:“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们是主力吗?”
伪军营长这才仔细扫视了周围一圈,发现除了最前面百十来人穿着国军军服外,剩下的无一例外都是老百姓服装,顶多头上带着个国军帽子,架好的炮也是木头做的。他立马就意识到中计了,顿时紧闭双眼,瘫软在地,一言不发。
葛同不理会他,立马命令部队看管俘虏,收缴武器,冲进炮楼。
就这样,黄村炮楼被葛同率领第一大队轻松拿下。
第231章 反扫荡战役结束
自从 5 月中旬驻蒙兵团抽调兵力开始扫荡以来,整个晋北、绥东、察南等地区便狼烟四起,烽火连天。
此次驻蒙兵团扫荡的重点便是晋北和察南一带的抗日武装,包括李宏派往敌后的晋北抗日支队、晋察抗日支队以及八路军等部队在内,都是日军重点打击目标。为此,驻蒙兵团特地抽调四个步兵大队、两个炮兵大队,配属坦克中队,分成东西两路大军,同时进攻敌后根据地。
为了粉碎日军的阴谋,晋北抗日支队在李宏的授意下,主动与八路军游击队联合抗敌。内线部队化整为零,主力部队则是运动到外线,打击敌人后方,破坏敌人后勤。
在察南,晋察抗日支队与八路军共同合作,历经半个月艰苦卓绝的战斗,破坏公路 400 多公里,拔除日伪军据点 36 个,消灭日伪军 1400 多人,取得了优异的成绩。
察南的日伪军多次试图突袭包围,但是在老百姓的帮助下,日伪军一举一动都被我抗日武装洞悉。
5 月 31 日,日军一个中队在蔚县遭到晋察抗日支队和八路军的包围,激战一天一夜,日军被歼灭大半,取得了反扫荡作战以来的最大胜利。
晋北战事最激烈的便是浑源县,由于日军一路上烧杀抢掠,屠杀百姓,彻底激怒了根据地军民。葛同率领晋北抗日支队第一大队对日军展开了血腥的报复,短短半个多月,第一大队作战上百次,拔除日军据点 15 个,先后消灭日军 400 多人,并且无一例外,被消灭的日军全都身首异处。一时间,浑源县境内日伪军风声鹤唳,心惊胆寒,生怕一不留神被割了脑袋。
葛同在给予日军重创的同时,也将抗日根据地再次进行扩大。整个浑源县,除了县城和几个重要据点还在日伪军手中外,广大农村地区基本上全都成为抗日根据地范围。第一大队在形势上已经对浑源县日伪军形成了战略包围。
在内线大作战的同时,杨天宇率领 786 团在外线也对日军发起了进攻。
5 月 21 日,杨天宇率军突袭了大同北面的丰镇,成功烧毁日军囤积在此的大批军用物资。
5 月 24 日,杨天宇北上绥远,在绥东旗下营一带突袭伪蒙军一个骑兵营。敌我双方激战一夜,最终杨天宇大获全胜,消灭敌军 300 多人,缴获战马近 400 匹。
5 月 25 日,日军一个骑兵大队向杨天宇部猛扑过来。杨天宇深知不能硬碰硬,于是采取了倒八字阵型,后退决战,诱敌深入。26 日晚上,日军骑兵追至凉城境内,成功落入 786 团包围圈。杨天宇集中全团轻重机枪、迫击炮猛烈开火,成功重创日军骑兵大队。鏖战四个小时,日军死伤大半,只剩少数残兵败将向北狼狈突围逃走。
杨天宇在重创日军骑兵大队后,威名大振,随后转战绥远、晋北各地,以运动战与日军周旋,牵制了驻蒙兵团不少兵力,为内线各部反扫荡作战减轻了大部分压力。
6 月 1 日,为了从外部给予日军压力,李宏重新划分兵力分布,将新组建的 4 个预备团全部派到前线,分别驻扎在清水河、偏关、神池、岢岚四县。此举使得原本还想抽调平鲁、朔县日军增援扫荡部队的驻蒙兵团司令部不得不放弃想法,反而加强了平鲁、朔县、右玉三地的兵力,与国军形成对峙局面。
6 月中旬,杨天宇所部补给告罄,被迫退兵。
同一时刻,日军各扫荡部队苦战近一个月,然而取得的战果却寥寥无几,于是驻蒙兵团被迫结束了这次大扫荡。
“老罗,这次小鬼子驻蒙兵团损失惨重,怕是短时间内是没有办法主动进攻了,我们又多了一段宝贵的发展时间。”李宏看着 786 团总结上来的战报,乐的合不拢嘴。
罗大山也是大松一口气,原本他还怕驻蒙兵团会大举进犯报复,结果看完战报后,心中担忧瞬间消散。从 4 月底国军反攻绥远开始,到近期的反扫荡作战,驻蒙兵团在这近两个月大战中可谓是损兵折将。既没有重创傅作义的 35 军,也没有对敌后根据地取得实质性的战果,可谓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过在这场战役中,日军新出现的九六式轻机枪却引起了罗大山的好奇。他看向兴奋的李宏,问:“我听说小鬼子出现了一款新式轻机枪,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性能和我们的捷克式相比谁更强?”
提到九六式轻机枪,李宏却丝毫不担忧,说:“小鬼子的这款轻机枪叫九六式轻机枪,是小鬼子仿照捷克式轻机枪结合本国技术生产的一款轻机枪。这款枪去年就开始装备陆军了,只不过由于产量问题,不少部队并没有更换。这款枪确实比他们的歪把子强不少,30 发弹匣供弹,外形很像捷克式,而且可以快速更换枪管,性能还算不错。与我们的捷克式轻机枪相比,虽然可靠性上差了一些,但是实际表现二者差不多。唯一的不足就是九六式轻机枪依旧是使用 6.5 毫米子弹,杀伤力低于捷克式。”
罗大山听后,叹气道:“看来小鬼子也知道歪把子不是我们捷克式的对手。只是这样一来,我们的捷克式想要在战场上压制鬼子火力,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李宏却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说:“老罗,你也不用担心,以后我们压制小鬼子机枪不靠捷克式,我们用迫击炮和枪榴弹。”
罗大山没听明白李宏的意思,问:“迫击炮不是团属火力吗,小规模战斗哪来的迫击炮?另外我们什么时候有枪榴弹了?”
李宏见状,哈哈大笑,故意卖关子,说:“老罗,这事我先不告诉你,等杨天宇所部回到河曲县我再说。我只能提前给你透露一下,接下来你又有的忙了,哈哈哈!”
罗大山听后,心中立马产生了一丝不妙的感觉。当他想让李宏说清楚时,李宏却兴高采烈地走出屋子,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第232章 晋造二七式山炮
6 月 15 日,李宏再一次来到了兵工厂视察。
如今的兵工厂对比三个月之前,简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各大厂房里机器声音此起彼伏,工人充满干劲,德国技术员也很认真地教学指导,双方合作愉快,一件件武器从生产线上被运到靶场测试。所有人各司其职,整个兵工厂有条不紊地运行着。
当初李宏提出的武器生产型号确认文件经过兵工厂研究后被一致通过,因此 5 月份兵工厂生产的武器除了原有的外,还多了一些新武器。
靶场上,看着测试武器的士兵,李宏感慨万千。
突然,李宏转头问刘波:“刘厂长,咱们兵工厂上个月武器产量是多少?”
提到这个,刘波就颇为骄傲,挺胸抬头,一脸自豪地说:“报告李主任,兵工厂上个月生产步枪 1500 支、捷克式轻机枪 180 挺、民二四式重机枪 30 挺、冲锋枪 200 支、民二十式迫击炮 20 门、60 毫米迫击炮 12 门、山野炮一共 4门,另外还有弹药若干,其中光是手榴弹就生产了 1.2 万颗。具体的产量统计表在我的办公室里,您可以一会过去仔细查看。不过受限于技术不熟悉还有原材料问题,我们并未成功生产出博福斯 75 毫米高射炮等武器。”
李宏听后,心里虽然有一丝遗憾,但是国家本来就是积贫积弱,工业落后,有些武器暂时无法生产也是可以理解。
李宏语气平和的安慰刘波:“刘厂长,不要沮丧,短短数月,你就让兵工厂取得如此大的成就,已经很了不起了。我相信现在的这些困难你们一定能够克服,我期待着你们的表现。”
刘波是兵工厂的首任厂长,兵工厂的一切都是刘波亲自参与建设起来的。虽然他不是军工人才,但是如今兵工厂已经是刘波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刘波现在心里最渴望的就是兵工厂能够早日满足部队的武器需求,兵工厂的武器能成为战士们抗击敌寇、保家卫国的利器。
李宏看着靶场上的一门九四式 75 毫米山炮,问:“刘厂长,那门山炮你们经过测试没有?”
刘波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山炮,回答道:“李主任,那门炮我们已经进行了初步测试,测试结果合格。只不过接下来还需要进一步的测试,因此我并未将其拖入仓库。”
李宏听到已经完成了初步测试,连忙询问:“刘厂长,这门炮的具体性能怎么样?”
刘波回答道:“这门炮全重为 536 公斤,口径 75 毫米,俯仰角为-10 到 45 度,水平射界左右各 20 度,射速为每分钟 10 到 20 发,最大射程为 8000 米。之所以没能达到图纸上的要求,主要是我们第一次生产,技术不熟悉,没有经验,因此射程上差了点。不过我相信,有了这第一次,下次我们生产的炮一定能达到图纸上的要求。”
李宏听后,心里却非常满意,说:“刘厂长,什么事都是一步步来,一口气吃个大胖子肯定不现实。你们生产的武器放在我们国内其他地方,那已经是精品了,尤其是山野炮,咱们国内可没几家兵工厂能生产。”
刘波却说:“主任,我身为兵工厂的厂长,我就要为我们兵工厂生产的每一件武器负责,我不能让战士们拿着劣质武器去打鬼子,那样就是在坑害战士,我会成为国家罪人的。既然要生产武器,那我们就要做到最好,让战士们用的放心,这也是我身为厂长的职责。”
李宏看着刘波这般正气凛然的样子,不由得夸赞:“刘厂长,看来当初让你干这个厂长是我做的最正确的决定了。我很欣慰,兵工厂有你这么一位尽职尽责的好厂长,何愁未来不辉煌?刘厂长,我期待着你未来能将兵工厂发展成为咱们国家的军工砥柱。”
刘波得到李宏的夸赞,心里高兴不已,当即斗志昂扬地保证:“请李主任放心,我刘波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让兵工厂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李宏看着山野炮,问:“刘厂长,这门炮你们给它取名字了吗?”
刘波摇摇头,说:“还没有,我们还没想好给它起什么名字。”
紧接着刘波又说:“李主任,正巧今天您在这里,不如您来给这门炮取个名字,如何?”
李宏有些心动,但表面上却婉拒,说:“刘厂长,这怎么好意思呢?这门炮是你们耗费心血的结晶,还是你们取名更好。”
刘波却执意要李宏取名,说:“李主任,兵工厂的一切都是您支持建设起来的,要是没有您,哪有兵工厂的今日?这门炮是咱们兵工厂生产的第一门山炮,意义非凡,它意味着咱们兵工厂以后也有生产火炮的实力,因此,由您来命中这款火炮,再合适不过了。”
李宏听后,哈哈大笑,便不再推辞,说:“好,既然如此,那我就当仁不让了。这门炮是民国二十七年生产的,按照咱们国内以往命名的传统,我看就叫它晋造二七式 75 毫米山炮。”
“晋造二七式山炮,这个名字可以,让人一听就知道是我们山西生产的武器,而且也符合我们国家命名武器的传统,我支持这个名字。”刘波听后,立马认可了这个名字。
紧接着李宏又问:“刘厂长,这门炮发射的炮弹都有哪些种类,我们兵工厂是否可以全部生产?”
刘波回答道:“这门炮发射的炮弹包括普通榴弹、高爆榴弹、破甲榴弹、穿甲弹、烟雾弹、照明弹等多种炮弹。除了小鬼子的毒气弹,当下国内出现的大部分炮弹我们都能批量生产,这门炮的炮弹也一样。”
李宏很满意,说:“那就好,我都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这款炮猛轰鬼子的画面了。哦,对了,刘厂长,这门炮产量如何?”
刘波对于武器产量早已烂熟于心,当即脱口而出:“这款炮这个月我们能生产出 10 门,不过到了下个月,只要原材料充足,我有信心将产量提升 2 到 3 倍。”
李宏喃喃道:“那也就是一个月生产 20 到 30 门,这可是个了不起的成就啊。刘厂长,既然这样,我郑重承诺你,只要你下个月能生产 30 门这款炮,我将奖励兵工厂 50 万法币,另外每个工人发双倍工资,奖励一袋面粉、一袋小米,表现最优秀的十个人额外奖励 1 万法币,并授予“劳动英雄”荣誉称号。”
第233章 秦襄
李宏和刘波回到厂长办公室后,刚坐下没多久,一名年纪约 30 岁的青年男子走了进来。
此人浑身散发着刚正气息,身着灰色中山装,面容坚毅大气,却又带着一丝书卷气。
进来之后,男子毫不客气地将一份文件袋放到刘波面前桌子上,语气冷淡地说:“厂长,这是我新修改的设计方案和图纸,这下应该能满足你的要求了吧。”
刘波对他的无礼行为虽然没有生气,但脸上的笑容却肉眼可见的消失。看了一眼文件,刘波强忍着不满,和气地说:“好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然而男子却似乎很不满,说:“厂长,每次你都是这么说,每次结果都是我的方案不通过,你告诉我,到底哪里有问题,今天你得把话说明白了。”
这时候,一旁的李宏即便再不清楚,也知道这两人肯定闹矛盾了。于是李宏未等刘波开口,便问道:“刘厂长,这是怎么回事?”
刘波见状,不敢在李宏面前有任何隐瞒,于是便和盘托出事情的原委。
原来这名男子是兵工厂兵器研究室的技术员,他设计了一款步枪,想要刘波允许兵工厂生产,但是却屡次被刘波寻找借口拒绝。几次三番下来,二人便有了矛盾,刘波不断在他的方案里挑刺,借机打消他的念头,可这位技术员也是个执拗性子,非要申请通过。
李宏了解清楚原委后,并没有立刻判断是非对错,而是招呼男子坐下,和气地问:“你好,我叫李宏,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可否给我介绍一下你设计的这款步枪技术性能?”
男子见李宏态度和善,便压下心中的不满,和气地说:“我叫秦襄,毕业于上海复旦大学,是原太原兵工厂武器设计师。我设计的这款步枪我给它取名为七七式半自动步枪。它的具体技术原理都在这份文件里,要介绍起来可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楚的。我主要介绍一下它的性能,它全重为 4.6 公斤,口径为 7.92 毫米,采用 5 发弹夹装弹,可一次性装填 10 发子弹,子弹初速在 750 米左右,使用的子弹与我们的中正式步枪相同,有效射程在 500 米上下……”
李宏认真地听完了秦襄的介绍,不由得心中大为敬佩。好家伙,咱们大家伙栓动步枪都还没有做到人手一支,你小子居然都开始考虑半自动步枪了。听着这枪的性能,虽然比起美国的 m1 加兰德半自动步枪还有些差距,但是拿到战场上也能算作一支好枪。
李宏看向刘波,询问:“刘厂长,秦襄设计的枪性能听起来不差,你能解释一下你为何屡次不通过吗?”
刘波察觉到李宏话里的不满,于是便说出了自己的理由。“李主任,我承认秦襄设计的枪性能不错,但是它不符合我们如今的国情啊。如今我们的部队连栓动步枪数量都不能彻底满足部队需求,更何况这种工艺更复杂的半自动步枪。再说了,这款步枪确实不错,可它的弹药消耗却比栓动步枪大了很多,以我们的军工产量和后勤补给能力,根本无法保证前线如此大的弹药消耗。因此综合考虑之下,我就想着暂时先压下这款步枪,等我们以后条件好了再生产,这样既不影响部队,还能借这段时间再进行改进,两全其美。”
刘波的话不无道理,任何武器都要适配国情,否则性能再好也很难有效发挥作用。
李宏听后,看向秦襄,劝说:“秦襄,刘厂长的话不无道理。我说句公道话,你的枪确实性能优秀,我很认同。但话又说回来,咱们国家这个样子,连老套筒、汉阳造都不能保证人手一支,前线部队更是数着子弹打仗,你认为这样的情况下能发挥出这款枪 的性能吗?”
秦襄听到李宏的反问,一下沉默下来,心中的怒气也消散大半。他不是不讲理的人,只是这些原因刘波从未对他说过,这才让他误以为刘波针对他。他此前一心只想做出优秀武器,并未考虑到实际国情。
于是秦襄的态度立马软了下来,转身向刘波道歉:“厂长,对不起,是我误会了你,我向你道歉。”说完,秦襄深深地鞠了一躬。
刘波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当即就挥手爽快地说:“秦技术员,这事我也有责任,是我和你赌气,才没告诉你原因,不全是你的错。”
李宏见状,索性开口:“行了,你们都是为国效力,初衷都是对的,没有谁对谁错。既然误会解开了,咱们都是男人,谁都不要挂在心上,相逢一笑泯恩仇。刘厂长,技术员是我们兵工厂最宝贵的财富,你以后要更加耐心的对待他们,多和他们沟通交流。我知道,有才之人必然有傲气,这很正常,咱们多包容一些,还能彰显大度。秦襄,你呢以后也要吸取教训,一定要了解清楚事情原委再下结论,切不可再出这样的误会。”
李宏给二人各一个台阶,一下就解决了二人的矛盾。
秦襄一脸敬佩地看着李宏,说:“李主任,之前听过你不少传言,有说你抗日名将,十分威严的;有说你是个好官,爱护百姓;还有说你杀鬼子不眨眼,心狠手辣。种种传言,我看都是不可信的,今日相见才知道李主任与那些国府高官和将领截然不同。我见过不少晋绥军将领和高官,可他们都是一副高高在上,高谈阔论的样子,从未像李主任这样亲近下属,实事求是。”
李宏被秦襄这么一夸,瞬间不好意思,脸红下来,连忙说:“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你这都夸的我不好意思了。秦技术员,你设计出这款枪虽然没有得到生产批准,但我还是要奖励你。我决定奖励你
元,希望你再接再厉,继续努力。”
秦襄听后,激动不已,当即感谢道:“多谢李主任,我一定会继续努力,设计出更好的武器。”
李宏此举也是为了激励兵器研究室其他人,这是兵工厂成立以来第一次有人设计出武器,无论成不成,李宏都必须奖励。唯有如此,才能激励大家的积极性,这也透露了李宏对于兵器研究室的大力支持的态度。
第234章 庆功大会
杨天宇率领 786 团转战敌后近两个月,先是策应国军反攻绥远,后又参加敌后反扫荡战役,立下了汗马功劳。当 786 团撤退到清水河县后,李宏命令他们就地休整两日,随后立刻返回河曲,参加司令部为他们准备的庆功大会。
6 月 18 日,杨天宇率军顺利返回河曲县。李宏得知消息后,提前出城十里相迎,欢迎凯旋的战士们回家。
杨天宇老远就看到李宏朝他们走来,连忙上前,敬了一个礼,大声汇报:“报告旅长,786 团团长杨天宇向您报到。”
李宏笑呵呵地捶了他胸口一下,夸赞道:“好小子,这两个月表现不错,如今也算是成为独当一面的将领了。”
杨天宇却一脸谦虚地说:“旅长,这是弟兄们信任我,打鬼子用命,再加上平日里您对我的教导,我们才能有如此成绩,我不敢居功。”
李宏见状,笑的更加满意,说:“不错,懂得谦虚,知道爱护部下,看来这两个月你进步了很多啊。不过你也不必妄自菲薄,你的进步我是看在眼里,我夸你那也是句句属实。好了,不扯那么多了,走,带着弟兄们跟我回城,让老百姓都看看我们的抗日英雄。”
于是,李宏和杨天宇在前面带路,786 团的战士们在后面紧紧相随,浩浩荡荡地从东门进城,在城里走了一圈。
县城里,得知战士们凯旋归来,老百姓纷纷上街欢迎,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绵延不绝。街上道路两旁站满了百姓,看着战士们风尘仆仆,精神抖擞的样子,称赞不已。甚至有不少百姓拿出家里的食物,趁着战士们路过,强行塞给战士们。
对于这一幕,李宏并未阻止,这正是他梦寐以求想看到的军民和谐的画面。于是进城前李宏就下达了命令,若是有老百姓强行给塞食物或者其他物品,所有战士必须掏出身上的钱或者值钱的物件回赠老百姓,坚决不白拿老百姓任何东西。
队伍前面,县政府组织了几十名百姓扭着秧歌,敲着锣鼓,将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
回到军营后,已经是上午十一点,李宏先是命令部队解散休息一个小时,随后便带着杨天宇、刘小伟二人来到了炊事班。
一进炊事班,刘小伟率先兴奋地叫起来,询问李宏:“旅长,我似乎是闻到了红烧肉的味儿,难道今儿个我们要吃红烧肉吗?”
李宏看着从一开始就跟着自己的这位老部下,笑呵呵地说:“红烧肉怎么够?今天中午还有炖羊肉,羊肉汤,管饱管够,你可以敞开了造。”
刘小伟听后,立马高兴的像过年似的,大叫道:“太好了,这过年都不一定能吃上这么好的饭菜,今儿我一定要放开了吃。旅长,你是不知道,这两个月我们别说是吃顿好的了,部队连续转战,能吃口热饭那都是非常不容易,很多时候都是啃着沾着沙子的烧饼,一口下去,沙子咬的咯咯作响,别提多难受了。”
李宏好奇地问道:“不对呀,我不是给你们补充了不少粮食吗,怎么你们还吃饭都如此艰难?”
这时杨天宇接过话,回答道:“旅长,这是我的决定,敌后的老百姓太苦了,我们遇到不少村子,老百姓粮食全被鬼子伪军抢走,连活命的口粮都不给留。我无法看着老百姓活活饿死,于是就擅自作主,把部队的粮食大部分留给了老百姓。再加上我们一路上不断转战各地,敌人追得很紧,我们也没有机会做饭,因此吃口热饭就成了弟兄们的渴望。”
李宏听后,脑海里浮现出战士们一边咬着夹杂着沙子的面饼,一边不断在敌后穿插的画面。他非常能体会到战士们的不容易,敌后作战一不留神就会被敌人缠上,随时都有全军覆没的危险。李宏语气温和地说:“天宇,没事,如今弟兄们都回来了,可以吃上好的了。你在敌后的做法我很支持,老百姓是我们的衣食父母,我们打仗就是为了他们。我们要记住他们眼下遭遇的苦难,发奋图强,努力提升实力,争取早日打跑鬼子,救百姓脱离苦海。”
中午,786 团的战士们看到炊事班抬上来的一桶桶美食,眼睛都放光了。但是在杨天宇严厉治军之下,没有一个人上前争抢,全都老老实实的排队打饭,秩序井然。李宏看到这一幕后,直夸杨天宇治军有方。
午饭过后,便是李宏为 786 团特意准备的庆功大会。为此,李宏特意请来了戏班子为战士们慰问演出,并且让新成立的文工团也登台表演。李宏还亲自根据自己代县保卫战编写了一个话剧,由文工团热情出演,取得了很好的效果,不少老兵都被再次代入当初那一仗的回忆中,尤其是英雄九连以血肉之躯拼死阻击日军装甲车,更是让所有人潸然泪下。
庆功大会上,李宏不仅表扬了 786 团,更是着重夸赞了 1 连、4 连等这一次表现优秀的连队,并亲自为全团 30 名战功卓越的战士颁发奖金。由于 4 连在这一仗中损失惨重,全连几乎全军覆没,李宏当着全团的面,正式宣布重建 4 连,并授予 4 连“英雄连”荣誉军旗。此举彻底鼓舞了战士们的军心士气,不少士兵羡慕的同时更是暗暗发誓,自己的连队也要拿到荣誉军旗。
庆功大会一直开到了太阳下山,当李宏离开的时候,军营里还依旧洋溢着喜气洋洋的气氛。由于李宏为了缓解战士们的心理压力,因此并未宣布军营戒严,甚至允许战士们向上级报备后可以结伴上街。于是晚饭后,街上以及附近农村都出现了不少 786 团的战士们,有的上街购物,有的离家近直接回家看家人,也有的去医院看望受伤战友……
这一晚,是胜利的一晚,整个河曲县都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第235章 军法无情
次日早上,李宏刚来到卫戍司令部,突然一通电话打进了办公室。
“喂,我是李宏。”
“司令,大事不好了,有二十多名老乡抬着一具尸体来到了城外 786 团军营,正在哭喊着请求公道呢。”电话那头的人说话急促,慌张无比。
听到这话,李宏立马意识到出大事了,连忙说道:“你马上通知杨天宇出面安抚老乡,我随后就到。”
挂断电话后,李宏走到院子里,喊来一名卫兵,说:“你马上通知你们连长王二宝准备马匹,随我出城,另外通知军法处处长宋云飞立刻带领宪兵排前往 786 团军营,等候命令。”
李宏没有丝毫耽搁,王二宝牵来马匹后,李宏立即翻身上马,火速赶往现场。
此时,786 团军营门口,已经围了不少百姓,罗大山、李继贤和杨天宇正在现场安抚百姓,涉事官兵已被当场拿下,但怎么处置却让罗大山等人犯了难。
原来,这三名士兵都是这次立下大功的英雄,昨天的庆功大会上李宏亲自给他们颁发奖励。可谁能想到,这三人昨天晚上逛街,遇到一位年轻女孩,色心大发,竟尾随人家到家里,实施了强暴。事后,三人扬长而去,女孩父亲因为阻止三人暴行,被殴打重伤,气愤不过,竟在夜里丧命。村里人得知暴行后,怒不可遏,在村长带领下,抬着女孩父亲尸体前来军营要求主持公道,惩办凶手。
抗日英雄一下成了祸害百姓的罪人,罗大山几人深知一旦处理不好,造成的影响将会非常恶劣,因此一时间他们只能先安抚百姓,等待李宏到来。
李宏骑马刚到军营门口,村长就带人围了上来,纷纷向李宏讨要说法。李宏看着群情激愤的百姓,先是不断安抚百姓情绪,等到百姓安静下来后,李宏大声说道:“乡亲们,请相信我,我李宏今日当着大家的面发誓,一定会还乡亲们一个公道,绝不徇私包庇。”
看李宏如此义正言辞,正气凛然,老乡们这才压下心中的怒火。
这时,受害者女孩跪下来哭诉道:“李长官,我听说过你,我爹说你是为百姓做主的好官,希望你能给我主持公道。”
李宏连忙扶起女孩,轻声安抚道:“姑娘,你放心,军法无情,在我这里功是功,过是过,没有将功折罪这一套,我一定还你公道。”
紧接着,李宏对杨天宇怒斥道:“杨天宇,这就是你带的兵,今天这个事,你也跑不了。现在你安排炊事班那会好吃的好好招待老乡们,要是老乡们再有不满,我拿你是问。”
进入军营后,李宏立马召集众人开会,商议此事的处理办法。
众人落座后,李宏看向军法处处长宋云飞,问:“宋处长,你说说,按照军法,涉事官兵应该怎么处理?”
宋云飞一副铁面无私的样子,压抑着内心的愤怒说:“司令,根据军法,这三人应该全部判处枪决,革除军籍,并且需要公审之后再执行枪决,以正视听。”很显然,作为军法处处长,宋云飞对于这种行为深恶痛绝。
听到这么重的处罚,杨天宇动了恻隐之心,向李宏求情道:“司令,能不能饶过他们三人死刑,这三人一个副连长,两个排长,都是战场上打鬼子的英雄。就说这次出征,他们三人杀得鬼子足足有近两个排,就这么枪毙了太过可惜。他们还是当初随您一同从察南撤退的军中老兵,这次也是因为喝多了酒,一时上头才犯下大错,所以能不能让他们去杀鬼子抵罪呢?”
罗大山和李继贤纠结的点也是在这里,这三人不仅是抗日英雄,还是当初跟着李宏撤退的老人。从感情上说,当初的老弟兄已经不多了,他们不愿意亲手再杀死老弟兄,可是从军法上说,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足以正军法,影响将会非常恶劣。
李宏眼神凶狠地看着杨天宇,愤怒地问:“杨天宇,你告诉我,什么是军法?他们三人触犯军法,还致人死亡,这样的恶行如果不加以严惩,我们还有什么脸面对老百姓?我们和那些祸害百姓的军阀败类有什么区别?我们还有什么资格要求老百姓支持我们?”
李宏一连三问,震耳发聩,不仅是在问杨天宇,也是在问屋里每个人。
杨天宇被李宏问的不敢抬头,低下头沉默不语。
罗大山见状,便出来劝说李宏:“司令,别生气,杨团长也不是想要包庇,我们可以重重处罚他们,并对老乡道歉。只是这三人不管怎么说也是咱们当初的老弟兄,咱们当初的老弟兄活下来的可不多了,能网开一面就给他们一条生路吧,不要太不近人情了。”
李宏听后,转头瞪着罗大山,愤怒地说:“老罗,你可是一直都深明大义的,怎么如今也犯糊涂了?咱们这一路走过来靠的就是老百姓支持,打着爱护百姓的旗号才有了今天。如今百姓被欺负,我们不为他们主持公道,以后谁还会相信我们,支持我们。如果今天因为这三人立下功劳、资历老就包庇他们,那以后是不是那些仗着资历为非作歹的人我们是不是都要包庇?若是如此,置军法于何地?”
罗大山被李宏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同杨天宇一样沉默不语。
李宏的话其实说得很明白,不能因为资历老,是功臣就可以胡作非为,军法面前没有私情。
李继贤听完李宏的话后,态度迅速转变,旗帜鲜明地表示支持:“司令,我支持你,军法不是一张废纸,如果军纪不严明,这样的军队迟早要完蛋。今日杀了他们三人,将会拯救无数的弟兄,避免他们走上歧途,这三人必须杀。”
刘小伟虽然心里不忍,但是面对这样的恶行,穷苦人出身的他也是痛恨不已,于是他果断支持李宏,判处三人枪决,并语重心长地劝说起杨天宇来。
最终,屋里所有人都同意了依法严惩三人。
于是,李宏立刻下令军法处宪兵立刻收押三人,就在军营门口举行公审大会,当众行刑。
第236章 行刑
军营门口的空地上,786 团全团集合,被命令观刑。附近听说消息赶来的百姓们全部被安排在了右侧,受害女孩和家属被邀请到主席台。所有人都盯着李宏,等待着他接下来的宣判。
李宏走上临时搭建的主席台,看着台下数千名战士和百姓,深吸一口气,大声说道:“现在开始宣判,韩立恒、时小宝、袁平安三人强暴妇女、殴打其父致人死亡,罪证确凿,经军法处审判,依据我军军法,判决三人枪毙,立即执行。”
听到李宏宣判枪毙,在场的百姓全都大声欢呼起来,纷纷叫好。受害女孩和陪同来的同村百姓更是激动不已,一声又一声的“枪毙”喊声不绝于耳。
随着李宏一声令下,军法处 6 名宪兵押着三人走到行刑位置。
李宏走下主席台,来到三人面前,面色复杂地看着他们,问:“你们还有什么遗言吗?”
此时的三人已经看开,他们知道自己犯下了滔天大罪,心中虽然悔恨,可也为时已晚。
韩立恒坦然地说:“老连长,请允许我这么称呼您。我们三犯下大错,罪无可赦,我们认。我老韩这辈子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家中老母,还请老连长您念在我跟你这么久的份上,予以照拂。”
李宏欣然答应,说:“放心吧,罪不及家人,再怎么说你们也曾是杀鬼子的英雄,你们的家人我都会照拂的。”
旁边的时小宝和袁平安心中的牵挂彻底放下,感激道:“老连长,多谢您,要是有下辈子,我们还愿意当您的兵。”
韩立恒这时候突然说道:“老连长,行刑之前,我有几句话想和弟兄们说,您看可以吗?”
李宏看着韩立恒,顿了几秒后,点头同意了他的请求。
韩立恒向前走了两步,看着面前的战友和百姓,悔恨的泪水止不住流下来。
片刻之后,韩立恒收起情绪,对着面前的战士,大声说道:“弟兄们,对不起,我韩立恒是个混蛋,做下此等恶行,给咱们 786 团抹黑了。如今我被判枪毙,这是罪有应得,只可惜再也不能和弟兄们一起杀鬼子了。我希望弟兄们以后都要记住我老韩的教训,严守纪律,做一个为国为民的英雄,不要走上祸国殃民的不归路。”
正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韩立恒此刻的这番话不管是什么目的,李宏都认为他是真正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整整五分钟,韩立恒感情真挚地将自己心中所有的悔恨一口气全说了出来。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份情绪感染,即便坚持要枪毙他们的李宏,心中也不免被触动。
然而大错已经铸下,军法无情。因此在韩立恒说完后,李宏便走上了主席台,大声下令:“时间已到,行刑队,立刻执行枪决。”
一队行刑队立刻进入位置,在队长的口令下,齐刷刷举起步枪。“一、二,行刑。”一阵枪声响起,韩立恒三人应声而倒,鲜血从身下缓缓流出。
行刑队队长上前确认三人死亡后,立刻跑步到主席台前,敬礼汇报:“报告,犯人已经死亡,行刑结束。”
李宏挥了挥手,下令行刑队退场,随后来到受害女孩面前,认真庄重地鞠了一躬,向其道歉:“对不起,姑娘,是我管教不严,才让我的兵对你和家人造成如此大的伤害,我真挚地向你道歉。你放心,这只是个开始,我会竭尽全力补偿你,希望你不要因此迁怒于我的军队,他们大多数人都是纯朴的战士,我会严格约束他们的。最后,我希望你可以早日走出阴影,重新振作起来,好好活下去。”
李宏如此诚恳的态度,让女孩和陪同而来的同村百姓怒火消了不少。但是这件事对女孩的打击实在太大,因此即便李宏如此诚恳地道歉,女孩心里的坎一时间还是难以过去。
好在村长是个正直大义、明事理的人,见李宏当着这么多人面诚恳道歉,于是站出来说:“李司令,事已至此,我们只求一个公道。好在李司令深明大义,已将凶手明正典刑,为我们主持了公道。我们没有什么可抱怨的,只希望李司令日后能严加管教,约束部下,不要再发生这种悲剧。”
李宏连忙答应:“村长,请你放心,在我这里军法不是摆设,谁敢触犯,我一定将他绳之以法。我一定会加强军队教育和管理,保证不会再出现类似事件。”
村长点点头,说:“好,李司令,我们老百姓心中也有一杆秤,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李宏走到主席台中央,面向台下的军队和百姓,开始了大声演讲。
“弟兄们,我们是一支纪律严明、爱护百姓、为人民做主的抗日军队。我们的宗旨就是为人民服务,解救人民于水深火热之中,让我们的老百姓过上国泰民安的幸福生活。正是因为有了这个宗旨,我们才能获得老百姓对我们鼎力支持,我们才能一次次的打败鬼子,我们才能从昔日的弱小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老百姓是我们的衣食父母,是他们供养了我们,然而韩、时、袁三人的行为背离了我们的宗旨,严重违反了军法,因此才有如此令人唏嘘的下场。我希望全军上下以后能时刻牢记这个惨痛教训,严以律己,切勿再走上歧途。”
“俗话说,英雄与恶魔,往往都是一念之间形成。韩、时、袁三人从原本人人敬仰的抗日英雄变成如今人人唾弃的军中败类,这中间有很多值得我们深思的地方。我们不要以为自己当兵了就要高人一等,不要以为立下功劳就可以有恃无恐。历史上的种种教训都已经说明,得民心者得天下,任何欺辱百姓的军队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走向灭亡。”
……
“弟兄们,我们当中很多人都是穷苦人出身,穷苦人何必为难穷苦人。在当今,老百姓生活有多艰难你们应该都是深有体会,我们不能因为自己过得比以前好了就忘本。我们要时刻记住,老百姓就是我们的天,我们的奋斗不是为了谁能建功立业,而是为了千千万万的老百姓能安居乐业、幸福美满的生活下去。这里面不仅包括在场的所有人,也包括你们的家人,所有受苦受难的中国百姓。我希望你们明白,我们今日的奋斗是伟大的,我们今日的付出将会被世人称赞,我为自己能参加如此伟大的事业而感到无上光荣。”
……
李宏的演讲再次引起了全场轰鸣,士兵和百姓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借助演讲,李宏成功挽回了军队在百姓心中的形象。
第237章 《告全体军民书》
枪毙了韩、时、袁三人后,李宏暂时取得了受害女孩以及同村百姓的原谅,然而李宏心里却清楚,事件并未彻底结束。
于是,李宏又邀请女孩在同村百姓的陪同下进入军营,协商此次事件的赔偿问题以及关于女孩后面的生活解决办法。
对此,李宏表现出了极大的诚意,对于女孩提出的条件基本上全部满足。并且在此基础上,李宏又额外增加了一些补偿,包括生活保障以及后面的工作安排等等。在村长等人的见证下,李宏和女孩签署了赔偿协议,以书面形式确定下来,确保军队赔偿落实到位。
李宏的一系列举措再一次降低了此事件的恶劣影响,其诚恳的态度也彻底得到了女孩的谅解。
当天晚上,李宏回到房间,翻来覆去,脑海里全部都是白天发生的事情。李宏很担心,这件事虽然凶手已经伏法,自己也取得了老百姓的原谅,可这还远远不够。毕竟这件事性质太过恶劣,已经造成了老百姓和军队之间的裂痕,如果不尽快修复,后果将十分严重。
睡不着的李宏最终来到桌子前,回想着自己前世今生了解到的人民军队理念,开始奋笔疾书起来。他要写一篇文章,专门讲清楚军队和人民之间关系,让所有人都明白,军民是一体的,军队离不开人民。
黑夜下,点着煤油灯的李宏全神贯注地写着文章,那专注的样子颇有几分学者风范。
在这篇名为《告全体军民书》的文章中,李宏不仅阐述了军队的建设、发展,还用大量篇幅论述了军队和人民之间的关系,并着重强调了军队为人民服务的宗旨。文章中,有这么几段精彩文字特别值得人夸赞。
“我们的军队脱胎于人民,我们的士兵来自于人民,我们的吃穿用度也是来自于人民。由此可见,军队是离不开人民的,军队和人民的关系就像鱼和水,离开了水的鱼焉能有活路?我们要好好经营维护军民和谐关系,唯有如此,我们的军队才会有源源不断的兵源,用之不尽的后勤补给,我们的军队才能在战场上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军民本是一家人,根根叶叶心连心。自古以来,就是得民心者得天下,所谓王者之师,无一不是站在老百姓的一方,但凡背弃老百姓的,最终结局都走向了灭亡。明末的李自成,他起兵之初,喊出了‘开城门,迎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的口号,得到了老百姓的真心拥护,闯军所到之处,民众纷纷来投,这才有了闯军一路势如破竹,推翻明朝腐朽统治的胜利。然而当李自成进入京师,放纵部下欺辱劫掠百姓时,他便失去了百姓的拥护。因此,辉煌无比的大顺江山短短数十天就崩塌,李自成一路逃亡,最终落了个身死九宫山的下场。李自成的教训告诉我们,人民的力量是伟大的,离开了人民,再强大的军队也不过是空中楼阁,不堪一击的。”
“我们的军队要吸取前人的教训,时刻牢记要团结百姓,以人民为主,为人民服务。我们的军队要永远和广大人民群众血肉相连,要为广大人民群众的利益而战。只有团结人民群众,和人民群众站在一起,我们才能战无不胜,永远立于不败之地。人民群众是人民军队赖以生存的基础,是战争伟力的深厚根源。军队视人民为父母,人民就会视军队如亲人,军民团结如一人,则必将无敌于天下。”
……
在这篇文章中,李宏明确的指出军队当下的三大任务,即抗击侵略、团结群众、发展生产。这其中每一项任务都离不开人民群众的大力支持,李宏几乎是处处强调军民一体,建立军民鱼水情的重要性。李宏不仅参考前世人民军队的理论,更是将自己的一些新想法加入进来,既结合了如今的时代背景,也让文章主旨更加清晰明确。
等到李宏放下笔的那一刻,天色已经大亮,旁边的煤油灯早已经熄灭多时。李宏揉了揉发酸僵硬的肩膀,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看到东方缓缓升起的太阳,喃喃自语道:“太阳升起了,新的一天开始了。”
洗漱完毕后,李宏来到卫戍司令部,叫来罗大山、李继贤二人,商议此事件的后续处理办法。
李宏率先开口,说:“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部下出问题,他们的长官也有责任。因此我决定撤销杨天宇 786 团团长一职,团长一职由副团长刘小伟代理。除此之外,卫戍司令部发表一份道歉声明,表明对此事的态度,以弥补我们和老百姓之间的裂痕。”
罗大山大吃一惊,连忙劝说:“司令,这件事杨天宇事先根本不知道,撤销他团长,是不是处罚有些重了。”
李继贤也为杨天宇求情,说:“司令,杨团长不管怎么说都是刚打了胜仗,如果就这样撤销他的团长,这对军中也会产生不好影响,我建议再慎重考虑一下。”
李宏却坚持己见,反驳道:“我们是一支军纪严明的军队,部下犯错,长官有管教不严之责,尤其是这种性质恶劣的大错,我们如果不重罚,怎么警示他人,怎么消除老百姓对我们的不满?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这份命令我亲自去宣读。”
紧接着李宏拿出自己熬了一夜写出的《告全体军民书》,递给二人,说:“这篇文章是我昨晚上熬夜写出来的,你们拿去让报社、宣传处、各级政府打印发表,务必要传到各县的每一个角落,让所有人都浏览阅读了解。另外在军中,全面开展思想教育活动,学习这篇文章中的精神,以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罗大山二人接过去仔细浏览了一遍,顿时感到震撼不已,他们没有想到,李宏竟有着如此大的理想。
李继贤作为黄埔出身,他看完后,震惊地说:“司令,你这有些主张和陕北那边可是很类似,你不怕国府找你麻烦啊?”
李宏面色严肃地回道:“我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任何人,国府要是敢找我麻烦,他们也得掂量掂量代价是否承受得起。我走到今天,靠的是全体弟兄的努力和老百姓的大力支持,若是国府敢出兵进犯,我不介意吃掉进犯的军队,给他们一个惨痛教训。”
李继贤见状,也就不再说话,立马表示支持:“我同意发表这篇文章,并且一定要尽快传播出去。”
李宏看向罗大山,罗大山也点头同意。于是,在三人拍板决定后,这篇为无数人称赞的《告全体军民书》就这样传播开来。
李宏恐怕怎么也想不到,这篇文章带来了影响甚至在日后他和日军决战时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第238章 枪榴弹问世
李宏的《告全体军民书》一经传播,立马取得了非常好的效果,不仅彻底消除了此次事件的恶劣影响,还加深了辖区内各县的军民关系。这篇文章甚至传播到了周边地区,更是得到了八路军的大力赞扬。这也使得李宏和麾下军队因祸得福,不仅获得了更高的声望,还赢得了社会各界的称赞。
这天,李宏刚从城外军营视察结束返回,突然接到了兵工厂刘波的电话。
李宏拿起电话,只听电话另一头刘波欣喜若狂地说:“李主任,好消息,大好消息,我们的枪榴弹研制成功了,已经成功生产出了样品,我诚心邀请您下午来我们兵工厂观看武器测试。”
李宏听后,当场喜笑颜开,高兴地说:“好,刘厂长,我答应你的邀请,这可是我们真正生产第一款独属于我们中国的国产武器,我保证不缺席,下午两点我准时到。”
枪榴弹,这可是李宏心心念念的武器,无论是应对敌人集团冲锋还是打击敌人火力点,都是堪称利器。最主要的是这款武器携带方便,发射筒直接装在步枪上,操作简单,准备时间短,而且生产工艺要求不高,可以轻松量产。
下午两点,李宏准时来到了兵工厂,刘波则早早的就在门口迎接。
二人一见面,李宏就迫不及待地询问:“刘厂长,这款枪榴弹生产工艺复杂吗?能不能量产?它的实际性能怎么样?”
李宏的三连问让刘波应接不暇,连忙说道:“李主任,这款枪榴弹目前还没有测试,就等您来了我们就开始。您呀现在问这么多,还不如早点赶到靶场,亲自观看一番,届时武器的实际性能不就出来了。”
李宏听后,尴尬地笑了笑,说:“是哦,是我过于着急了,走,我们这就去靶场。”
来到靶场后,李宏就看到了榴弹发射筒。看到的第一眼,李宏就对接下来的测试充满了期待,光从外形上看,和李宏前世在网上了解到的枪榴弹发射筒几乎没有区别。要是性能也能达到预先设计的数据,那就真的太好了。
这款枪榴弹发射筒口径为 28.5 毫米,全长为 250 毫米,理论射程为 250 米,全重为 750 克,射速每分钟 4 发。它所发射的爆炸枪榴弹外形类似木柄手榴弹,长约 50 毫米,重量为 1000 克,内装 tNt 炸药,杀伤半径超过 10 米。
负责测试的工人拿起枪榴弹发射筒,将其安装在了一支兵工厂生产的三八大盖枪管上。之后他又熟练地拿起一枚爆炸枪榴弹,将其插入发射筒,走到发射位置,瞄准前方的标靶,轻轻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巨响传来,只见远处的标靶被炸倒一片,杀伤半径完全达到了设计要求,爆炸效果出奇的好。
在场众人全都大声叫好,从杀伤效果来看,这款枪榴弹没有让众人失望,甚至还略有超出。原本他们想的是枪榴弹可以成片杀伤敌人步兵或者摧毁敌人火力点,可从刚才爆炸威力来看,不仅能对敌人的一些工事碉堡造成致命打击,而且还能对日军的轻型坦克、装甲车造成重创。
紧接着,工人又拿起了第二发枪榴弹,开始射程测试。只见工人熟练而又谨慎的将带有刻度的木柄插入到最大刻度处,然后再次扣动扳机。
枪榴弹迅速发射出去,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最终在 240 米的位置爆炸。
测试工人见状,表情略微有些失落,随后再次拿起枪榴弹测试。但是几轮测试下来,枪榴弹的最大射程始终未能达到 250 米,最远的一次也不过是 246 米。
李宏此时心里已经非常满意这款枪榴弹,看向刘波夸赞道:“刘厂长,工人们了不起啊,这款枪榴弹我看性能不错嘛,完全可以拿到战场上应用了,相信一定会大放异彩的。”
然而刘波此时却没了刚才的兴奋感,有些失望地说:“李主任,您就别安慰我们了,这款枪榴弹并没有完全达到我们设计的性能,严格来说它就是一款失败品。”
李宏好奇地问:“刘厂长,按照你的意思,这款枪榴弹原本的性能还要更强?”
刘波点点头,说:“没错,按照设计,这款枪榴弹最大射程应该达到 250 米,然而刚才的测试中,却没有一发达到,我们还需要进一步的改进。”
李宏最初让兵工厂设计枪榴弹时只是简单提了一嘴,后来架不住刘波多次请求,便将历史上国军使用的民二八式枪榴弹设计图纸画了下来,让他们以此为参考进行设计。这也是李宏看到枪榴弹的第一眼就觉得测试可以成功的原因,因为它与民二八式枪榴弹太过相似。
看到刘波脸上布满失望,李宏便安慰道:“刘厂长,讲实话,这款枪榴弹确实已经达到了可以上战场的要求。不过既然你们觉得它还需要改进,我也不阻拦。不过呢我希望你们不要因此而挫伤信心,咱们静下心来,认真分析一下问题所在,切记不要急于求成。”
刘波迅速调整情绪,说:“李主任说的是,是我有些心急了。您放心,我一定会让工人们重拾信心,保证大伙的激情斗志。”
随后李宏又根据自己了解到的二战中其他各国的枪榴弹优缺点以及未来枪榴弹的发展趋势一一向刘波介绍,听得刘波双眼放光。
于是刘波立刻组织枪榴弹研发小组集合开会,并诚恳邀请李宏参加。
对此李宏欣然同意,并在会议上再次介绍了二战各国的枪榴弹以及未来枪榴弹的发展趋势,听得参会研发人员连连称赞,并一字不漏地做着笔记。在谈及中国的枪榴弹时,李宏重点介绍了民二八式枪榴弹和未来新四军发明的枪榴弹。不过由于其中不少枪榴弹尚未问世,因此李宏并未介绍具体型号,只是以性能和优缺点为主。好在在场众人并没有在意这个,否则李宏又得多费一番口舌。
会议结束后,李宏又和刘波简单聊了聊兵工厂的一些其他事宜,觉得没有什么问题后便结束此次兵工厂之行,返回了县城。
第239章 调整编制
上次德国人最后一批机器设备到位的同时,当时汉斯少校还向李宏卖关子说是有新的惊喜。起初李宏并未在意,在他看来这些机器设备以及技术人员就是最大的惊喜了,结果等到被汉斯少校带去参观的时候,他还是感到了震惊。
原来伴随着这批机器设备一起到来的还有大批军火,数目之多,令李宏都目瞪口呆,张大嘴巴无法言语。
在这批军火中,最让李宏高兴的是德国人十分大气的将铁拳反坦克火箭筒和坦克杀手反坦克火箭筒各送了 100 具,这让李宏部队的反坦克能力大大加强。
鉴于这种情况,李宏思索再三,决心重新调整一下部队编制,以提高部队的战斗力。
于是,李宏将罗大山和李继贤叫到办公室,三人开会商议部队编制的问题。
李宏率先开口,说:“目前由于我们兵工厂的快速发展,无论是轻武器还是重武器,我们都将不再匮乏。因此,为了提高部队的战斗力,更好的适应战场,我决定重新调整一下部队编制。”
罗大山之前就听李宏提过一嘴,心里对此并不惊讶,立刻问道:“司令,请问你打算怎么调整,可有具体想法?”
李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提出了一个问题。“在不考虑空军的情况下,你们觉得我们部队目前能不能和小鬼子一对一战胜他们?”
话音刚落,李继贤立马就出声回道:“不可能,司令,我承认我们的部队战斗力很强,可要是一比一和小鬼子打,我们依旧不是对手。虽然火力上我们和小鬼子看起来不相上下,但是真到了战场上,我们还是不如小鬼子。就拿掷弹筒来说,这玩意发射非常吃经验,我们的士兵根本比不上小鬼子,战场上屡屡被小鬼子掷弹筒占得上风。我们的轻重机枪,有八成以上都是小鬼子掷弹筒摧毁的,而我们的掷弹筒却很难及时摧毁敌人的火力点,原因就是熟练度不够。”
罗大山与李继贤想法差不多,同样也不认为一对一能打赢日军。
李宏见状,便借机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们说的没错,这的确是我们部队不如小鬼子的地方,因此我才决定调整部队编制,旨在让我们的部队一对一都能和鬼子不落下风。”
“这次编制调整,我不会做大的改变,主要是针对连队。我决定每个连增设一个炮兵班,每个排的掷弹筒组取消,转而下设一个反坦克火箭筒组,每个班装备一支枪榴弹发射筒。这样下来,一个连将会有 2 门 60 毫米迫击炮、3 个反坦克火箭筒、9 支枪榴弹步枪,火力大大增强,并且还具有了反坦克的能力。”
罗大山听完后,立马发出疑问:“司令,我们哪来的 60 毫米迫击炮和反坦克火箭筒?另外你说的枪榴弹不是还在研制中吗,难道已经成功了?”
李继贤随后也提出疑问:“司令,先不说我们有没有这些武器,即便是有,我们哪来这么多的炮兵?迫击炮、火箭筒都不是普通人玩得转的,没有一定的文化水平,根本不能发挥出武器的威力,这一点你怎么解决?”
李继贤说得没错,炮兵在这个时代是技术兵种,必须要有一定的文化底子和数学水平才行。这不是你多用炮弹喂就能培养出来的,单单一个根据敌方弹道计算敌军炮兵阵地位置,就涉及到微积分等高等数学知识,光凭这个就难倒了大多数人。
不过李宏却已有应对方法,只见他胸有成竹地说:“这一点其实并不是没有解决办法。得益于阎老西的大力发展国民教育,山西的老百姓文化底子都还算不错,这使得我们培养炮兵难度大大降低。这几个月来我也没闲着,在徐志清大力培养炮兵的同时,我自己也抽空编写了适合我们实际情况的炮兵教材,大大降低了我们炮兵的培养难度。此外我还编写了炮兵手册,规范炮兵的操作的同时,也夹杂了一些数学知识,炮兵可以人手一本随身学习。”
除了以上方法之外,李宏还准备大力在军中举办几次文化学习竞赛,用以提升部队的文化学习的积极性。另外李宏还是一如既往的继续招兵,对于文化底子不错的,全部都分配到了技术兵种,类似于炮兵、装甲兵、汽车兵等等。
罗大山和李继贤仔细思考后,最终认可了李宏的办法,于是部队编制的事很快就被定了下来。
按照新的编制,李宏如今麾下有 2 个主力团,4 个预备团, 7 个保安团和大量民兵。在这次编制调整中,主要是以主力团和预备团为主,各团取消的掷弹筒则是平均分配到保安团头上。参加调整的 6 个团,每个团新增装备 18 门 60 毫米迫击炮、27 个反坦克火箭筒、81 支枪榴弹步枪,火力相比之前可谓是质的飞跃。
当然了,如此一来,火力提升的同时,后勤压力也会相应的增大。因此李宏在后勤运输方面又不得不下功夫,制作大量运输工具的同时,加紧了汽车兵的培养,同时在各县组织百姓进行运输训练,为战时组建支前民运队提供基础。
部队编制调整的工作李宏交给了罗大山和李继贤二人全权负责,他则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因为德国人额外提供的这批军火中还有 6 门 105 毫米榴弹和 40 门 75 毫米榴弹炮,于是组建独立炮兵的计划就被李宏提了上来。
此时,徐志清用来培养炮兵的地方已经被李宏早早更名为晋西北陆军学院,并利用汉斯少校的关系请来了一批德国教官,成为了一所名副其实的军事院校。
李宏找到徐志清后,向他宣布了组建炮兵部队的计划,听得徐志清激动不已。大半年来他在后方一直训练炮兵,为的就是担任炮兵指挥,在战场上大放异彩。如今愿望即将实现,徐志清浑身上下充满了干劲。
于是,晋西北炮兵第一团就这样被组建了起来。全团下辖三个炮兵营和一个 105 毫米榴弹炮连,共计装备 36 门 75 毫米榴弹炮和 4 门 105 毫米榴弹炮。每个营下辖三个连,每个连装备 4 门炮。
徐志清如愿以偿,成为炮兵团团长。看着面前威武雄壮的炮兵团,徐志清心中豪情大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和鬼子炮兵一较高下。
第240章 晋西北大发展
1938 年,对于山西来说,如果不是日寇的入侵,将会是一个丰收的年份。但是在晋西北,因为李宏和 398 旅的出现,成功的将日寇拒之门外,反而成为了一处乱世宝地。
自从去年日寇大举入侵山西以来,十余年未遭受大的战火波及的山西自此结束了它的和平局面,从此战火纷飞,遍地狼烟。中央军、西北军、晋绥军、八路军、山西新军、日寇在这片土地上展开了你死我活的斗争。面对外寇入侵,中国各个派系的军人全部放下了往日的矛盾,团结起来,一致抗日。在这一刻,他们有了一个共同的名字,中国军人。面对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强大日寇,中国军人们宁死不屈,英勇抗敌,以血肉之躯筑起了中华民族的钢铁长城,谱写了一篇又一篇悲壮的英雄史诗。
此时,中华大地上,徐州会战刚刚结束,由于黄河决口,日军被迫放弃了从陇海路西进,沿淮河进攻武汉的作战计划,转而改为溯江而上,沿长江两岸进攻武汉。于是,轰轰烈烈的武汉会战就此拉开了序幕。
在华北地区,八路军挺进敌后,在河北、山东等地建立起一个又一个抗日根据地,敌后抗日正在蓬勃发展。
在山西战场上,日军第一军从年初开始,就不断对我抗日军民发起一轮又一轮的进攻。晋西北、晋西南、晋东南是日军进攻的主要方向,先后爆发了晋西北反围攻战役、反攻绥远战役、晋东南反九路围攻战役等等一系列战役,可谓是全省都在激战。中央军、陕军一部更是进入中条山,建立起中条山防线,拉开了浩浩荡荡的中条山抗战序幕。
在晋西北七县,自从去年因为战火涌入大量人口后,这里也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大发展。
李宏自从成为晋西北五县军政一把手以来,一方面大力发展军事工业,一方面组织百姓开展大生产运动,同时积极率军抵抗日军,将日军牢牢挡在了晋西北之外,确保这里发展不被破坏。后来收复神池和清水河两县后,晋西北行政公署成立,李宏的管辖范围扩展到了七县。虽然身上的压力更重了,但是相应的李宏的实力也变得更加强大。
农业方面,从 1937 年冬天到 1938 年夏天,晋西北地区基本上可以说是风调雨顺,没有发生什么自然灾害,这就保证了农民的农业收成。同时,在李宏的大力主导下,各县出台了一系列鼓励农业发展,促进生产的政策,开垦荒地、兴修水利,组织原住民和新涌入的百姓开展大生产运动。短短半年多的时间,李宏管辖的各县耕地面积翻了超过一倍,部分地区甚至耕地面积达到了原来的三倍以上,成绩斐然。
因此,今年春末夏初,晋西北的小麦等作物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大丰收,产量远远超过去年,不仅可以供养所有百姓,甚至还有大批余粮供给政府和军队,彻底解决了困扰李宏几个月的粮食问题。
大丰收带来的好处除了让晋西北摆脱粮食危机外,也大大凝聚了各县的民心,使得晋西北地区更加稳定,百姓、政府、军队紧密团结在一起,逐渐成为了抗击日寇的前线基地。
在工业上,李宏通过和德国人的一系列交易合作,成功在晋西北地区建立起完整的军事工业。这些工业基本上都是属于重工业范畴,原因无他,眼下最主要的任务就是抗击侵略,优先发展重工业是必须的。
由于实力有限,因此李宏的工业规模虽然发展迅速,但依旧显得不够看。兵工厂的产量目前还未完全达到能满足部队作战需求的地步,这也进一步制约了李宏扩军的速度。不过在工人的不懈努力下,兵工厂的产量每月都有较大的增幅,并且随着工业的发展,增幅还在正向递增,这是个令人兴奋的好消息。
对于轻工业,李宏虽然颁布了一些鼓励政策,但是在内外环境下,发展非常缓慢。不过好在已经有了起步,相信只要李宏彻底清除外部威胁后,轻工业必然会迎来大踏步发展。
商业上李宏沿用了旧时的政策,并在此基础上新增了一些政策。但是总体来说,李宏并没有大刀阔斧的改革,而是采取了温水煮青蛙的模式,在不伤害民生的前提下步步改进。治大国有如烹小鲜,战争已经给民生带来了极大破坏,因此李宏不能再折腾。如果百姓活不下去,李宏就将失去最大的倚仗,他的努力将会成为泡影。所以自从李宏掌权以来,民生一直是他最关心的问题,甚至李宏不惜向原有官员妥协,也要确保民生安稳发展。这大半年来,在李宏的不懈努力下,晋西北的民生一直都是稳步发展,百姓的生活日益变好,这也让李宏收获了不少民心。
当然了,晋西北能够如此安稳的发展,离不开军队的强力守护。李宏率军经过数次浴血奋战,成功将日军挡在了晋西北之外,避免了晋西北遭受日军铁蹄的践踏。
如今的李宏,不仅是中央军 398 旅旅长,还是晋西北卫戍司令、雁北游击司令,可以说是晋西北、晋北这一片的抗日武装理论上都归属他指挥。尽管他这个中央军属于旁系杂牌,但是战斗力却一点也不差。
截止到目前,李宏掌握的军队有国民革命军第 398 旅、卫戍司令部下辖的预备团、7 个保安团、各县民兵以及敌后的晋北抗日支队、晋察抗日支队。这其中,担任正面战场野战的就是 398 旅和预备团,保安团负责守备各县,民兵负责协助保安团防守和支援前线,可谓是分工明确。如今李宏麾下的正规军约有 2 万多人,并且新兵营还有一万多人正在训练。各县保安团和民兵的总人数已经接近 5 万人。敌后抗日武装经过大半年的发展,人数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有数千人。统计下来,李宏能指挥的总兵力已经有八九万人,规模不小。
晋西北大发展不仅使得李宏有了一块稳固的地盘,也成为保卫黄河和西北屏障之一。不久的未来,这里将会是中国军队反击日寇,收复失地的起点。
第241章 日常中的李宏
李宏自从来到这个时代以后,他就无时无刻不在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现状。他的愿望说简单也简单,就是希望中华民族能够早日走上和平发展、民族复兴的伟大之路。但说难也难,因为这条道路不是那么好走的,它充满荆棘、坎坷和磨难,甚至有时候要孤身面对一切,绝非常人所能坚持。
作为现代生活过的李宏,他在红旗下接受了二十多年的教育,无论是眼界还是见识,都远超这个时代数十年。李宏每每看到这段历史,他就会对其中部分历史感到遗憾,甚至有时还会幻想,如果能弥补这些遗憾该多好。如今来到这个时代,李宏一直有潜意识告诉他,也许这是上天可怜,让他前来弥补一些遗憾。因此李宏从一开始接受这个身份后,就将复兴中华民族作为自己毕生的奋斗目标。
李宏不是什么伟大的人,他本身其实除了超前学识外,并不比这个时代的人强多少。因此李宏从一开始就在模仿,而他所模仿的那个人是数千年才出一位的伟人,是一位真正将人民放在心上伟大领袖,是一位喊着人民万岁、永远活在人民心中的千古教员。尽管来到这个时代这么久了,李宏没有见过一次他,但是李宏的所作所为,皆是以他为榜样。
自从转战晋西北,成为这里的军政一把手后,李宏就时刻严格要求自己。他不求自己能像偶像那般伟大,但只求自己能问心无愧,成为偶像道路上的忠实伙伴。
在日常生活中,李宏以身作则,过着朴素的生活,从不铺张浪费,时刻践行艰苦奋斗的精神。
刚开始的时候,由于粮食紧张,李宏主动要求削减自己一半口粮,并坚持每日粗茶淡饭,坚决不吃荤腥。李宏的原话是这样说的:“如今粮食紧张,军队和百姓都吃不饱饭,正是大家齐心协力渡过难关的时候。我身为这里的军政一把手,必须要为大家做出榜样。粮食一定要优先百姓和军队,我少吃一点没关系,百姓和战士们可千万不能饿肚子。”因此,即便是粮食最紧张的时候,李宏也没有让百姓和军队饿肚子。由于粮食不足,李宏不得已实行粮食配给制,老百姓青壮年一天 2 斤口粮、老人小孩一天 1 斤口粮;军队里基层战士和军官统一每天 2 斤口粮、高级军官则是 1.5 斤;县政府各级单位与老百姓一样,统一每人一天 2 口粮。在这样的情况下,李宏主动将自己口粮削减一半,美其名曰是为了减肥。
后来大批粮食购入,这才解决了粮食危机。不过李宏却只是将自己的口粮恢复到原来水平,依旧保持着艰苦朴素的作风。在此期间,由于德国人的到来,为了发展工业,建设兵工厂,李宏对德国人粮食敞开供应,并提高了工人的待遇。一直到 5、6 月小麦等作物大丰收,李宏才逐步取消了粮食配给制,恢复粮食正常供应。
在此期间发生过一件有趣的事,有一次汉斯少校去找李宏,调侃他道:“李,我发现当我们德国来人时,对你来说是个改善伙食的好机会。”
李宏听后,哈哈大笑,说:“是啊,汉斯,你说得对,所以你得加把劲,多给我弄来一些你们国家的人才,这样我就能改善伙食了。”
事实上,李宏虽然生活艰苦朴素,但在大事上从不抠搜,该花的钱,该做的事,李宏从不打折扣。比如说在德国人的招待上,李宏基本上都是以最高规格礼仪招待,从未堕国家威风,保持了平等交流的原则。
除了饮食,在穿着方面,李宏也保留了艰苦朴素的作风。他的衣服除了国民政府发的少将军装外,剩下的都是以前的旧衣服,甚至还打了不少补丁。那套少将军服,李宏一般都是正式场合才穿,平日里就是以前的旧衣服,搭配一套没有军衔标识的普通军服。至于鞋子,那就更不用说了,作为军政一把手,李宏竟然只有 4 双鞋,秋冬棉鞋和春夏单鞋各两双,这还是因为要换洗的缘故。
在指挥围歼竹内联队时,李宏带队与日军飞机大战,等到战斗结束,发现自己的鞋底与鞋面完全开裂。回到指挥部后,罗大山曾劝他扔了换新鞋,但是李宏新鞋是换了,旧鞋却不舍得扔,留下来让人帮忙修补之后接着穿,弄得罗大山都不知道说什么。于是一次空闲时间,罗大山就调侃他应该去陕北,那里的生活更适合他。
在办公上,李宏也是拒绝浪费,一张纸基本上都是双面使用。当然了,正式的公文他肯定不这样干,但是像一些废弃文件纸张,他都是将所有空白地方用完了才扔,时刻保持着勤俭节约的习惯。
在李宏以身作则的影响下,军队中高层军官干部也都逐渐兴起一股朴素之风,甚至是原来铺张浪费成风的县政府,也变得开始节俭起来。此举不仅使官场风气得到改善,也赢得了各县百姓的称赞。
除此之外,李宏还大力打击特权,尤其是军中,若是军官搞特权将会被重罚。在官兵平等的原则之下,李宏在军法上明确规定了打击特权的一系列条款。另外,李宏还在军中大力开展教育,讲明特权带来的危害,号召全军将士一起抵制特权。
之所以李宏会严厉打击特权,原因就是他吸取了未来北方邻居的教训,那么强大的一个国家,却几乎是一夜之间崩塌。李宏害怕,腐败就是在特权中滋生的,他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军队有朝一日会成为特权阶层的工具。这支军队是李宏几十人一点点发展起来的,倾注了李宏大半心血,他不容许特权破坏。
正是因为李宏在日常生活中的一系列行为,使得他不仅在军中有着极高的威望,在民间也得到了老百姓的大力称赞,声望极高。可以说,在晋西北,李宏几乎是达到了一呼百应的地步,是真正的军队、政府第一人,地位无人可撼动。
第242章 孙立人
时光匆匆,转眼间 6 月、7 月都已经过去。刚进入 8 月份,李宏就迎来了一位他曾经非常崇拜的客人。
按照当初和宋子文的交易,李宏需要在三个月内为宋子文训练出一支精兵强将。如今期限已到,宋子文立马就迫不及待地派人前来检验。
来的这个人也不简单,他正是宋子文的心腹爱将孙立人。淞沪会战中,孙立人率领税警总队参战,打得很英勇,但税警总队伤亡惨重,孙立人也在此战中负伤 13 处,被送到香港治疗。后来税警总队被改编为国民革命军 44 师,归入第一军作战序列,自此成了胡寿山的部队。
此时,孙立人得到宋子文和孔祥熙的支持,召回昔日税警总队的老兵,打算重建税警总队。因此,宋子文在期限一到,就派孙立人北上接管并带回这支部队。当然了,让孙立人来也是因为宋子文信任他的军事能力,是不是精兵强将,根本瞒不过孙立人的眼睛。
李宏一开始并未认出孙立人,原因就是他以前是崇拜孙立人,但是他崇拜敬仰的抗日名将太多了,根本就没记住孙立人的长相,还是孙立人主动自报家门,他才知道。
得知面前是孙立人,李宏立马态度变得异常热情。
“孙将军,来我这里你就当是自己家里,千万不要拘束。”
孙立人被李宏突然的态度变化弄得不知所措,于是小心谨慎地说:“孙某何德何能,能值得李司令如此盛情招待,实在是不敢当。”
李宏见状,立马解释道:“孙将军不必担心什么,在下不过是敬仰抗日英雄罢了。孙将军淞沪一战,负伤不下火线,率领部下血战鬼子,威震敌胆,此乃我抗日将士之楷模。我在得知孙将军英雄事迹后,心中敬仰无比,只是一直无缘相见。今日得见孙将军英雄本人,心中愿望实现,故此兴奋不已,还望孙将军勿怪。”
孙立人听后,疑虑消去大半,随即便和李宏寒暄起来。在来河曲之前,孙立人也对李宏事先做了一点了解,对于李宏多次打败日军的战绩也深表佩服。因此二人交流的十分融洽,尤其是军事上的交流,彼此之间都对对方评价很高。
不过孙立人此次前来,毕竟是带着使命,不能耽搁太久。因此,寒暄过后,孙立人便说出了自己此行的任务:“李司令,孙某此次前来乃是奉宋先生的命令带走缉私队,还请李司令能予以配合。”
李宏对此心知肚明,见孙立人提出,便立马答应:“好说,孙将军,正好我也打算看看缉私队这段时间的训练水平,既然如此,我们明天一早就到焦尾城,观看他们的会操表演。”
次日一早,李宏和孙立人早早的来到了焦尾城。会操表演李宏已经提前通知了黄斌,因此李宏和孙立人一进焦尾城,就感受到了肃杀万分的气息,让人不由得浑身紧绷,想起一句古诗词:沙场秋点兵。
孙立人感受着周围的气氛,夸赞道:“不错,给人一股身处战场的感觉,光这氛围,就足以说明这支部队时刻保持着临战之心,胜过大多数军队。”
李宏笑道:“孙将军所言极是,我等军人就是要时刻枕戈待旦。强敌来犯,我等军人要做到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必胜,唯有如此,国家才能不受外敌欺辱。”
会操表演的第一个项目是队列行军,李宏和孙立人坐在观台上,缉私队将以连为单位,依次接受检阅。
李宏看着信心十足的黄斌,说:“黄队长,如今你们的训练已经结束,是骡子是马,也该到了现原形的时候。拿出你们全部的实力来,希望不要让我和孙将军失望。”
“是,请二位长官拭目以待。”随后黄斌下台亲自指挥缉私队开始会操表演。
不得不说,缉私队这段时间的训练真没有白瞎,他们本身就有老兵的底子,再经过李宏亲自指导训练,如今的气势大胜从前。这三个月,李宏不仅为他们制定了详细的训练计划,还特意从 785 团挑选了优秀的教官,可以说是倾注了不少心血。李宏这么做也是有原因的,一方面他是真心希望可以将这支部队训练成精兵,成为抗日劲旅;一方面则是希望借此交好宋子文,从而打通国府上层关系,以减少来自上面的掣肘。
孙立人看着队列整齐、气势如虹的缉私队,非常满意,能不能打不知道,至少从表面上看绝对是训练有素。
这次会操表演重点的项目是实战打靶和攻防战术演练。
实战打靶就不用说了,缉私队大部分都是战场上下来的,枪法本身就不差,经过三个月的训练,比起小鬼子也差不了多少。因此,这一关他们很轻松就通过了,真正让孙立人赞不绝口的是缉私队的攻防战术演练。
李宏鉴于缉私队日后的后勤补给肯定不如自己的部队,他们更多的是和其他国军一样,因此李宏给他们设计的战术放弃了拼火力、拼消耗,转而是类似于解放军的攻防战求。
以连队进攻为例,李宏将全连分为突击组、火力组、佯攻组,三者互相配合。火力组负责火力掩护,压制敌军火力,为其他两个小组创造机会靠近敌军阵地。突击组和佯攻组一个负责牵制、干扰,一个负责杀入敌军阵地,他们二者身份可以互相转换。在冲锋时也不是一窝蜂闷头直冲,而是交替掩护,并充分利用手榴弹爆炸吸引敌军火力,从而为自己提供机会前进。在距离敌军阵地 50 米时,进攻部队会集中投手榴弹,利用木柄手榴弹投掷距离远的优势,在敌军阵地上炸开一个缺口,从而全速前进,杀入阵地。
当攻防战术演练结束后,孙立人惊叹不已,当场夸赞:“李司令练兵果然有一套,光从今日缉私队的表现来看,这支部队绝对是一支精兵强将。说句实话,他们如今的表现比起之前在税警总队时,那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说句脱胎换骨毫不为过。”
当天晚上,孙立人破天荒的和缉私队住在了一起,并向宋子文做了一份详细的报告。宋子文得知情况后,大喜过望,立马命令孙立人尽快带队南下。
于是,在 8 月 5 日这天,孙立人向李宏做了告别,带领缉私队离开了晋西北。
第243章 狼烟再起
太原城,日军第一军司令部内,司令官梅津美治郎正在盯着墙上挂着的巨大的山西地图。
放眼整个山西,眼下日军已经占领了大部分地区。晋绥军被赶到了晋西,依靠孤零零的几个县勉力支撑。中央军、陕军等部队虽然进入了中条山,一时之间凭险固守,可目前晋西南的战事总体上还是日军占领上风。晋东南地区的九路围攻虽然没能达成消灭八路军的目的,但是这里的大部分地区被日军控制,眼下只需进行肃清、治安作战。梅津美治郎满意地看着地图上扩大的日占区,不由得感到一阵意气风发。
“报告司令官,独立第 3 混成旅团旅团长佐佐木到一向您报到。”一名长相刚毅,面部透露着狠厉的中年陆军中将走进来大声说道。
梅津美治郎听到声音后,转过身来看着佐佐木到一,紧绷的脸庞露出一丝笑容,说:“佐佐木君,看到你真是令我高兴。”
随后,梅津美治郎将佐佐木到一叫到地图面前,问:“佐佐木君,这是最新的山西作战地图,上面清楚的表明了敌我双方态势,你从中可有看出什么不妥?”
佐佐木到一仔细端详了半天地图,却一脸疑惑地说:“司令官阁下,请恕卑职眼拙,这份地图是最新绘制,上面很清楚的表明了敌我占领区域和战略态势,并没有什么错误。”
梅津美治郎面色似笑非笑,语气冷酷地说:“是吗?可这个地图上却出现了一个我十分讨厌的地方。”说着,梅津美治郎的手指落在了晋西北的位置上。
佐佐木到一见此情形,有些不确定地问:“司令官的意思是要对晋西北大举用兵吗?”
梅津美治郎点头,收回手,看着佐佐木到一,说:“不错,佐佐木君,我确实打算对晋西北用兵。”
佐佐木到一有些担忧地问:“司令官,眼下我军在晋南和支那军正在激战,中条山战事正处于关键时刻,此时大规模进攻晋西北,时机太早,会不会影响晋南战事?”
梅津美治郎却对晋南中条山的中央军、陕军不屑一顾,一脸轻蔑地说:“佐佐木君,你过于担忧了。晋南的支那军现在就和丧家之犬一样,若非中条山地形不利于帝国军队,他们早就被帝国军队赶下黄河喂鱼了。眼下的晋南可以说大局已定,支那军已经翻不起什么风浪来,但是晋西北不一样。这里不仅盘踞着多次偷袭我大日本皇军的八路军 120 师所部,更有令我皇军两次蒙羞支那军李宏部。这都是皇军死敌,没有招降可能,必须要消灭。”
话说到这里,梅津美治郎的眼神中充满了狠厉。
佐佐木到一这下明白了梅津美治郎叫自己来的目的,于是主动开口道:“司令官,既然是皇军死敌,佐佐木愿效犬马之劳,替司令官扫清敌人,将大日本皇军的军旗插到晋西北,让皇军军威布满晋西北每一寸土地。”
梅津美治郎听后,非常满意,夸赞道:“哟西,佐佐木君不愧是威震南京的帝国勇士,这一次我要你拿出昔日在南京的威风,为帝国荡平晋西北。”
佐佐木到一一听这话,立马浑身热血沸腾,当即站直身子,大声说道:“请司令官放心,佐佐木一定不辜负司令官厚望。”
梅津美治郎随即又说:“佐佐木君,这一战我能动用的只有你的独立第 3 混成旅团,109 师团需要警戒晋西以及太原周边大片地区,无力配合你,其他各部也都有任务,你切记一定要谨慎用兵。”
佐佐木到一听到只有自己一支部队进攻晋西北,愣了一下,随即说道:“司令官,我的独立第 3 混成旅团只有 5000 人,兵力有些单薄。为了确保此战胜利,我希望您调集皇协军负责我部的后方,并接管驻防我军沿途占领的据点、县城。”
梅津美治郎沉思片刻,同意了这个要求,说:“佐佐木君,我同意你的要求,并且为了加强你部火力,我再额外给你配属一个野炮中队。”
佐佐木到一听后信心大增,当场立下誓言,扬言要将李宏人头献给梅津美治郎当作礼物。
独立第 3 混成旅团是今年 3 月编成的部队,全军下辖 5 个独立步兵大队和旅团直属炮兵队、辎重队、通信队,总兵力 5000 人左右。每个独立步兵大队下辖 3 个步兵中队和 1 个机枪中队、1 个炮兵小队,人数 810 人。旅团直属炮兵队下辖 2 个山炮中队和 1 个野炮中队,装备 8 门 75 毫米九四式山炮和 4 门 75 毫米九五式野炮。
日军调兵遣将的动作很快就被国军和八路军等各方势力察觉,二战区长官部更是向山西境内各地国军全都发去电报,要求他们提高警惕,提防日军偷袭。
河曲县保卫处,苏国生也收到了在太原潜伏的马国成传来的情报,上面清楚地记录了日军调动情况。苏国生不敢耽搁,立刻来到卫戍司令部向李宏汇报。
李宏接过情报,看完后问:“苏处长,你怎么看鬼子的大规模调动?”
苏国生想了想,说:“司令,我我对于打仗并不怎么精通,但我有一个不好的预感,这次鬼子大规模调动,很有可能是冲着我们来的。”
李宏听后,却觉得可能性不大,说:“苏处长,我倒是觉得鬼子冲我们来的可能性不大。先不说此时鬼子重心都在晋南中条山一带,根本无法抽调大批兵力,就是鬼子想要进攻我们,中间也得先经过八路军的防区,区区一个旅团,兵力太单薄了。”
不怪李宏这么想,太原日军要想进攻晋西北,中间隔着八路军 120 师的根据地,一个旅团确实有些孤军深入。
然而事实很快就打了李宏一记耳光。8 月 16 日,日军悄无声息地从娄烦县出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于 17 日上午占领了岚县,全歼守城的中国军队。
17 日下午,简单休整后的日军迅速北上,兵锋直指岢岚县。时隔数月,晋西北再次燃起狼烟。
第244章 雪上加霜
日军进攻岚县的消息当天下午就传到了李宏耳朵里,李宏瞬间惊得冷汗直冒。
原来,李宏在此之前一直都认为日军不可能大举进攻晋西北,因此他只是命令各部队加强了警戒,却并没有进入临战状态。如今日军突然打上门,并以如此快的速度拿下了岚县,李宏辖区南边彻底门户大开,保德、岢岚两县全都暴露在了日军兵锋之下。岢岚还好,李宏在此部署有一个预备团,还能抵挡一阵,为司令部调兵争取时间。可保德县就一个保安团,根本拦不住一个旅团的日军。一旦保德失守,日军可以直捣李宏老巢河曲。
岚县的失守彻底让李宏陷入不利局势中,此时李宏必须准确判断出日军的进攻方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卫戍司令部内,气氛紧张,所有人都已经进入忙碌状态,全负荷运转,为调兵迎敌做着一系列准备。参谋部则是在李继贤的带领下不断研究日军动向,试图分析出日军下一步的动作,从而制定迎敌方案。后勤处此时已经全员待命,只等司令部命令一到,就可以将各种作战物资运往前线。
李宏将罗大山、李继贤叫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打开地图,焦急地说:“老罗、继贤,情况现在对我们很不利,如今鬼子占领了岚县,保德、岢岚都处在了鬼子枪口下,这一仗我们该怎么打?”
李宏之所以没有叫郭涛,则是因为此时郭涛正在部署防空作战,抽不出身来。
罗大山看着地图,思考半天后,说:“司令,我觉得鬼子进攻保德的可能性不大,鬼子进攻保德,他的侧翼就暴露在了驻兴县的晋绥军枪口下,他们不会犯这个兵家大忌。”
李宏听后有点担忧,问:“老罗,晋绥军跟我们可不算友好,他们会帮我吗?”
罗大山却非常肯定地说:“司令,你多虑了,我们和阎长官虽然矛盾不小,但是眼下我们却和晋绥军是唇亡齿寒的关系。我们现在可是吸引了鬼子的大部分火力,如果我们倒了,那鬼子下一步必然是消灭晋绥军,出于自保,阎长官也不会坐看我们被鬼子消灭。毕竟他可不想直面鬼子兵锋。”
“有道理,如此一看,那么鬼子进攻方向就只剩一个,岢岚县。传令,命令岢岚县全县进入一级警戒状态,预四团立刻加固城防工事,做好死守县城的准备。”确认日军进攻方向后,李宏毫不犹豫的下达了命令。
然而,此时的李继贤却紧皱眉头,盯着地图一言不发。
李宏很快就注意到了李继贤的异常,问:“继贤,我看你眉头紧皱,一言不发,莫非还有什么问题?”
李继贤一脸担忧地说:“我在担心,你说太原的鬼子动了,那么我们的老对手,大同的驻蒙军又岂会无动于衷?要知道他们上个月刚刚从驻蒙兵团扩编为驻蒙军,上下全都意气风发,非常渴望建功立业。若是他们趁这个机会背后捅我们一刀,那可就是雪上加霜了。”
罗大山有些侥幸地问:“应该不可能吧?驻蒙军和第一军眼下都归属华北方面军麾下,属于同一级别,太原的鬼子岂能指挥得动驻蒙军?再说了驻蒙军兵力本就不多,他们在今年的战斗中损失不小,现在又有几分力气进攻我们呢?”
李宏面色难看地说:“老罗,继贤担心的有道理。驻蒙军想要消灭我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们可谓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仇恨驱动下,他们出兵是很有可能的。”
话音刚落,只听办公室外传来敲门声,随即一人大声说道:“报告司令,郑耀民请见。”
“进来。”
只见办公室门被打开,一名长相平和、眼神却充满精明的青年男人手里拿着一份电报走了进来。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李宏麾下情报处处长郑耀民。
郑耀民向三人敬礼问候之后,将手里的电报递给李宏,说:“司令,这是情报处派到大同的情报小组传回的情报,大同及其周边鬼子出现大规模调动,疑似有大的行动。”
李宏接过电报,问:“情报处最近还有什么发现吗?”
郑耀民回答道:“从今天上午开始,晋北地区敌人的电台活动频率突然变得异常频繁,我们判断敌人很有可能趁火打劫,大举进犯我们。”
李宏听后,心头一惊,随即对郑耀民说:“郑处长,辛苦你了,请你们继续加紧对敌人监听,搜索敌人情报,有什么异常随时报告。”
“是。司令,那我先告辞了。”说完后,郑耀民离开了办公室,顺手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李宏打开电报,只见上面赫然写着大同及其周边地区日军的调动情况,连番号都写的清清楚楚。李宏脸色瞬间铁青无比,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沉声道:“看来驻蒙军出兵是不可避免了。”说完,将手里电报递给了罗大山二人。
二人接过电报一看,全都脸色阴沉,一言不发。整个办公室的瞬间安静下来,连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到,气氛紧张压抑无比,令人窒息。
片刻之后,李宏打破了沉默,沉声问:“老罗,继贤,如今这个局面该怎么破局?两路强敌压境,我们是分兵出击,还是集中兵力先打其一路,再打另一路?”
罗大山眉头紧锁,说:“这次情况不同啊,从这封电报来看,驻蒙军出动了 26 师团的主力,人数将近一万,这是抱着毕其功于一役,彻底消灭我们的想法来的。可想而知,这次驻蒙军的进攻将会有多么凶残。”说到这里,罗大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李继贤见罗大山停顿,接着说:“司令,分兵作战胜算实在太低,可若是集中兵力,那么我们应该先打谁呢?无论是南边的鬼子独立第 3 混成旅团还是 26 师团,都不是善茬,想要一口吃掉难于登天,甚至弄不好还会崩了门牙。这还不是最危险的,最危险的是这两支部队万一策应起来,在我们攻打其中一方的时候,另一路突然杀出,夹击合围我军,那很有可能满盘皆输啊。”
此话一出,办公室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三人全都陷入了沉思。面对两难的局面,李宏不断内心告诫自己镇定,强行稳住心神,试图寻找破局之策。
第245章 南攻北守
李继贤的话不无道理,而且可能性极高,凭借着北同蒲铁路,日军完全有可能快速机动,南北呼应。一旦一路战事久拖不决,势必会影响全局。
压力在此刻给到了李宏身上,他必须尽快做出抉择,因为日军的动作很快,留给李宏的时间很短暂。
黑云压城城欲摧,如今大兵压境,罗大山和李继贤二人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二人头上直冒汗珠。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响起,李宏拿起电话,强打着力气开口:“喂,我是李宏,你是哪位?”
“李宏,我是卫立煌,根据战区情报,进攻岚县的鬼子独立第 3 混成旅团指挥官叫佐佐木到一,此人是南京屠城的凶手之一,手上沾满了中国人的鲜血,你务必想办法给我干掉他,绝不让他活着回去。”电话那头不是别人,正是第二战区副总司令兼前敌总司令卫立煌。
一听对方是卫立煌,李宏立马立正站好,聆听卫立煌指示。听到岚县鬼子指挥官是南京屠城的凶手,李宏心中怒火瞬间涌起,当即斩钉截铁地说:“请卫总司令放心,我一定让佐佐木到一血债血偿,摘下他的人头祭奠死难的同胞。”
“好,我已经命令附近的部队对鬼子进行牵制,并请求了八路军出手协助,希望你能此战再接再厉,再打出一个大捷来。”说完后,卫立煌便挂断了电话。
1937 年的南京,是每个中国人不愿提及的伤痛。尤其是对于李宏来说,前世他就对这场屠杀深感悲痛,如今再次提及,前世今生的悲痛全部涌上心头。如今屠城凶手出现在自己面前,两世对敌人的仇恨彻底遮蔽了李宏的双眼。于是在这一刻,李宏立马确定了作战方案,那就是集中兵力,先打独立第 3 混成旅团,干掉佐佐木到一,再回过头来对付 26 师团主力。
下定决心后,李宏便将自己的方案说了出来,然后询问二人:“老罗,继贤,你们二人有什么补充意见?”
罗大山看着地图,思索片刻后,问:“司令,既然你要先打独立第 3 混成旅团,那么就必须要想办法拖住 26 师团,到头来还是要分兵,所以你打算怎么分?”
李继贤指着地图说道:“从敌我态势来看,26 师团的进攻目标有清水河、偏关、神池、五寨四处,当然了,他们也有可能和独立第 3 混成旅团合兵一处攻打岢岚县。但是根据我的判断,26 师团最有可能进攻的只有两处,神池和清水河。进攻神池,小鬼子可以解决侧翼威胁,随后从神池攻入五寨,届时是南下进攻岢岚还是向西北直捣河曲,全看小鬼子心情。至于打清水河,小鬼子则是可以借机渡过黄河,一路长驱直入,进入我们北面的准格尔旗,直接进攻河曲。二者皆有优劣,不过我认为可能性较大的是小鬼子会走神池,因为这样可以和岚县鬼子呼应。”
听完分析后,李宏的脑袋里逐渐形成了一个方案。
李宏目光如炬地看着二人,说:“怎么打我已经想好了,就四个字,南攻北守。我决定率领 785 团、预备 5、6、7 团南下岢岚,与预 4 团合兵,负责进攻独立第 3 混成旅团。杨天宇的 786 团坐镇五寨,负责策应各方。预备 1、2、3 团各自严守防区,负责挡住 26 师团。敌后部队全力破坏 26 师团交通线,打击敌人后勤补给,在晋北积极作战,让 26 师团后方彻底乱起来。另外,组织民兵进入敌占区,对朔县、宁武县境内铁律、公路发起破袭战,瘫痪敌人交通。”
李宏一口气不带喘地将自己的方案说了出来,听得二人连连点头。
罗大山对李宏的方案根本挑不出什么毛病,唯一的担忧就是时间,于是提醒道:“司令,你这个方案基本上没有什么问题,但是这个计划要想取胜,有一个很重要的前提,那就是必须短时间内解决独立第 3 混成旅团。毕竟驻蒙军这次来的是 26 师团主力,前面的几个团可挡不了多久。”
李宏对此早有应对,说:“老罗,我率领 4 个团南下,加上预 4 团,一共 5 个团,兵力几乎接近独立第 3 混成旅团的 3 倍,只要部署得当,不说全歼,干掉佐佐木到一,打垮他们不成问题。只要我在一周之内打垮佐佐木旅团,就能转兵迎战 26 师团,届时危局便迎刃而解。”
罗大山问道:“一周,北线的部队能挡得住 26 师团这么久吗?”
李宏对此十分自信,因为这次他几乎是动员了所有人,军队、民兵、百姓全都会参与进来,26 师团将会感受到人民战争的威力。
“能,老罗,这一次我们可谓是全民皆兵,相信我,人民战争的威力将会非常恐怖。只要敌人敢来,必会陷入战争泥潭,寸步难行。”李宏对人民战争深信不疑。
罗大山看李宏如此自信,于是选择相信他,说:“好,既然如此,那我同意你的方案。”
李继贤见状,趁机赶紧说道:“司令,我想跟着你一起去打佐佐木到一,对于这个恶魔,我想亲手杀了他。”
“放心,这次你依旧是跟我行动。”接着李宏看向罗大山,说:“老罗,司令部我就交给你了,这一次就由你来坐镇大后方。只有你坐镇,我才能安心的放手一搏。”
罗大山立马感到身上的责任重大,当即拍着胸脯说:“放心吧,我保证后方稳固,不会出任何问题。”
方案已定,接下来就是调兵遣将。于是整个卫戍司令部迅速运转起来,一道道军令发往各方。
这一次跟随李宏南下岢岚县的除了 785 团和 398 旅旅部及直属部队之外,剩下的 3 个预备团全部都是 6、7 月新组建的部队,但接到命令的时候,这些新组建的部队一个比一个激动,士气高昂。尤其是徐志清,接到南下命令时,高兴的差点蹦起来,立马集结部队,准备开拔。
17 日晚上,李宏率军从河曲出发,星夜驰骋,直奔岢岚县。
第246章 小峪口之战
日军从岚县出发后,出城不到 5 公里就遇到了第一波阻击。其先头部队在行进中遭到了八路军游击队的伏击,双方顿时展开激战。由于双方武器装备差距过大,八路军游击队没有恋战,在激战半小时后见好就收,撤出了战斗。
此战八路军游击队以极小的伤亡打死打伤日军 30 余人,并成功地将日军拖住了半个多小时。
佐佐木到一接到报告后,怒不可遏,当即下令将附近的一个村子烧毁,屠杀了全村百姓。
日军的暴行很快传开,得知消息后的预 4 团和八路军各部全都痛恨不已,同时加紧了疏散百姓,避免再有悲剧发生。
当然了,预 4 团除了加固城防工事外,也并非其他的什么都不做。这里就不得不提一嘴预 4 团团长了。
预 4 团团长叫肖承先,岢岚县本地人,之前当过晋绥军副连长,不过在 36 年的绥远抗战中负了伤,选择了回家养伤。伤愈后本想归队,但是家中妻子碰巧怀孕,于是他就选择在家照顾妻子。李宏招兵的时候,肖承先主动报名,并由于他当过兵的经历,很快便脱颖而出,受到了破格提拔。
肖承先不是个喜欢被动的人,并且做事都是未雨绸缪。在李宏下令各部提高警戒的时候,肖承先直接下令全城进入最高境界,积极进行战备工作。因此当李宏下令预 4 团死守的时候,岢岚县的战备工作已经完成了九成。日军占领岚县后,兵锋北上,肖承先鉴于预 4 团大部分士兵都没有上过战场,于是决定主动出击,以连为单位,轮番袭扰、阻击日军,迟滞日军速度的同时也让士兵熟悉一下真正的战场。
小峪口,这里位于岢岚县大涧乡和岚县交界地带。公路的西面是一面陡峭的山坡,东面是一条小河,河对岸一片庄稼地。西面的山坡背后连接着一片丘陵,非常有利于部队撤退。
负责在小峪口埋伏的是预 4 团的一营二连,全连下辖三个排和一个炮兵班,总人数 150 人,装备 2 门 60 毫米迫击炮、3 具坦克杀手反坦克火箭筒、9 支枪榴弹步枪、9 挺捷克式轻机枪,单从火力而言,丝毫不弱于日军一个中队。
二连一到小峪口,就立马开始构筑工事,等待日军到来。然而二连等了整整一夜,也未见日军,直到次日早上十点,才看到日军先头部队缓缓出现在远处的地平线上。之所以这时候才到,原因很简单,天黑以后佐佐木到一下令部队原地休息,并没有连夜行军。
日军的先头部队虽然昨天中了八路军游击队的埋伏,但他们却并没有吸取教训,依旧骄横无比,没有将中国军队放在眼里。于是,在看到小峪口的地形后,日军带队小队长只是例行公事般下令机枪手进行了简单火力侦察,见没有什么异常,便下令继续前进。于是,这支日军小队毫无征兆地一头扎进了二连的地雷阵中。
“炸。”随着二连长一声令下,早已经蓄势待发的战士迅速按下了引爆器。
“轰轰轰。”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瞬间响起,公路上的地雷全部被引爆。
霎那间,地雷爆炸的硝烟吞没了整个日军前锋小队,强大的气浪将周围的日军掀的人仰马翻,无数金属碎片夹杂着碎石四处飞溅,将附近的日军崩杀的血流如注。猝不及防的日军顿时死伤惨重,哀嚎遍野,被炸飞的残肢断臂落的到处都是。
“八嘎,有敌人,快散开躲避。”日军小队长声嘶力竭地嘶吼着,然而却什么作用也没有。气焰嚣张、骄狂自大的他们注定要付出血的代价。
当爆炸的硝烟散去,山坡上严阵以待的二连在连长的指挥下,纷纷朝着残余的日军扣动扳机。
无数颗子弹瞬间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火力网,将侥幸躲过地雷的日军全部笼罩其中。眨眼间,十几名日军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密集的子弹打成了筛子,惨叫着上了西天。剩下的日军想要寻找掩体躲避,然而公路上无遮无拦的,连大一点的石头都没有,根本就无处可躲。于是不到五分钟,这群日军就被全部消灭,无一漏网。
日军前锋小队被消灭,这让二连上下全都高兴不已,信心大涨。
二连长趁机鼓舞士气道:“弟兄们,打得不错,看到了吗,小鬼子也是肉长的,子弹过去照样要了他的命。一会儿小鬼子的大部队来了,大伙都不要慌,就按照平日里训练的那样,给我狠狠地打。”
然而日军这边,先头部队的中队长得知自己的探路小队又中了埋伏,还全军覆没,气得当场发飙,立刻下令部队全速前进,誓要为前锋小队报仇。
很快日军中队长带着剩下的两个小队出现在了远处。在看到前方公路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己方士兵尸体后,日军中队长当即派出一个分队发起试探性进攻。
二连长看到日军只有一个分队上来,立马明白了对方的打算。于是他下令部队停止射击,然后让一排战士准备手榴弹。待到日军近前后,数十颗手榴弹腾空而起,落入日军队伍中。
不出意外,这个分队的日军在密集的手榴弹攻击下,又一次全军覆没。
后方的中队长看到这一幕,二话不说直接下令掷弹筒朝着山坡上猛轰,剩余的步兵全部上刺刀,向着山坡冲锋。
然而日军的掷弹筒在如今的二连眼里根本不算个事,2 门 60 毫米迫击炮就是专门用来对付掷弹筒。因此当日军掷弹筒开火后,布置在反斜面的迫击炮立刻开炮反击,不肖片刻,便炸得日军掷弹筒死伤惨重,失去了作战能力。
日军中队长带队冲锋,却在二连强大的火力之下连连受挫,除了扔下一地尸体,什么也没得到。
二连长在战斗中时刻牢记出发时团长肖承先的嘱咐,日军远了就用机枪扫射,近了就用手榴弹、炸药包招呼,充分发挥地形优势,尽量避免近战、白刃战。
一个小时里,日军一连五次进攻,全部被二连以强大的火力击退,山坡前躺满了日军尸体。
日军中队长看着伤亡惨重的部下,脑子也是逐渐清醒过来,组织剩下的日军退出二连火力范围,就地构筑防线,同时派人向后面大部队汇报,请求援兵。
二连长见状,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也就不再恋战,立刻下令部队撤退。撤出阵地前,二连为了防止日军追击,特意在阵地上布下了地雷。至此,小峪口之战结束。
这一仗二连仅有 7 人轻伤,无一阵亡,前后消灭日军 124 人,可谓是大获全胜。
第247章 无休止的游击战
小峪口,日军大队长现在山坡上,正对着面前的先头部队中队长狂扇巴掌。
“八嘎,区区支那军的一个连,就把你打成了这个样子,大日本皇军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阵亡一百多人,却连支那军的一根毛都没留下,你的脑子里装的是粪吗?饭桶、废物,大日本皇军以你为耻。”
日军大队长真是气坏了,中了伏击也就算了,堂堂正面进攻也打得稀碎,还损失这么多士兵,日军大队长此刻真是什么话难听就骂什么。而被骂的中队长心中虽然窝火,却不敢有任何不满,只得乖乖挨着巴掌。
在后方的佐佐木到一接到战斗报告后,愤怒地再次下令屠村。好在在八路军游击队的事先带领下,附近村子的百姓全部都已经转移,这才避免了悲剧。搜寻百姓无果的日军气急败坏之下,将村子一把火烧毁,之后扬长而去。
二连在小峪口之战结束后,并没有放弃战斗,而是继续在日军前方的公路上埋设地雷,布置陷阱,拖延日军行军速度。
此时的佐佐木到一并不知道游击战的威力,尽管吃了两次亏,心中依旧对中国军队充满不屑。这也难怪,毕竟这老鬼子此前就是从臭名昭着的南京屠城主力之一日军第 16 师团出来的,遇到的对手都是国军,根本没有接触过游击战。不过这次,佐佐木到一将会真正品尝到游击战的巨大威力,他将要为他的骄狂自大付出惨重的代价。
日军并没有在小峪口停留多久,收敛完阵亡士兵的尸体后,大部队继续向北出发。
“轰。”一声巨响传来,前排的 2 名鬼子踩中了一颗地雷,当场被炸上了天,血肉模糊。
后面的鬼子见状,连忙散开趴下,并紧张地望着四周,试图寻找出对手的位置。然而他们搜索了半天,却没有任何发现,也没有子弹射向他们,这让鬼子中队长一头雾水。
这时候,听到爆炸声的大队长骑马迅速来到先头部队,找到中队长询问:“刚才的爆炸声是怎么回事?”
鬼子中队长立正站好回答道:“报告大队长,有 2 名士兵不幸踩中了支那军的地雷,当场玉碎。”
大队长愤怒地说:“八嘎,可恶的支那军,你为什么不反击?”
中队长低着头说:“我们没有发现敌人,似乎这颗地雷是敌人意外埋下的。”
大队长却一巴掌抽过去,怒骂:“蠢货,地雷也能不小心埋设,你的脑子里装的什么?马上派出工兵到前面探雷,部队继续前进,你给我擦亮眼睛,要是再被支那军偷袭,我饶不了你。”
“嗨。”鬼子中队长低着头大声回应道。
随后工兵就开始上前扫雷,结果忙活了半天,却什么也没发现。
这就不得不提预 4 团团长肖承先的智慧了,他特意叮嘱各部队除了伏击时可以集中埋设地雷外,其余时候就东一颗西一颗,零散埋雷,让日军防不胜防的同时时刻保持精神紧张,长时间下去,铁人也会受不了。肖承先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沿途不断消耗日军的锐气,这样等他们抵达县城时,战斗力将大大削弱。
很快,日军就再次遭到了伏击。这次伏击日军的是预 4 团的其他连队,不过战斗过程与小峪口之战大差不差。唯一有区别的就是,日军已经大大提高了警惕性,使得这次伏击的战果大大减小,激战一个小时左右,预 4 团仅仅杀伤了七八十名日军。但预 4 团这边的情况和之前一样,借助地形优势,基本上没人阵亡。
佐佐木到一收到战报后,暴怒不已,当场对着报告的军官的一阵怒骂输出。骂完之后,佐佐木到一也感到束手无策,面对这种打了就走,滑的像泥鳅一样的对手,你就仿佛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无处使。他想去附近的村子里杀人泄愤,可是自从进入岢岚县境内,各村的老百姓全部都撤离躲避,无处发泄的佐佐木到一除了烧毁百姓的房屋,再什么也做不了。
一个下午的时间,独立第 3 混成旅团前进了不到 10 公里,却遭到了大小伏击 6 次,损失兵力 240 多人。
岢岚县城,城墙上,肖承先举着望远镜看向南方,身旁侦察兵正在向他汇报敌情。
“团长,情况就是这样,鬼子现在已经停了下来,就地宿营。他们原本想去附近村子里休整,但是村子里都被民兵布置了地雷和陷阱,鬼子在损失了十几人之后便放弃了进村,但是村子也被他们烧毁了。”
肖承先看着侦察兵疲惫的脸庞,说:“我知道了,兄弟,你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这时候,跟随肖承先来到城墙视察的副团长杨德贵乐观地说:“老肖,这么看来,小鬼子想要到达县城,最快也得到明天天黑了,闹不好后天才能到,我们又多了一天一夜的准备时间啊。”
肖承先却依旧紧皱眉头,说:“老杨,这都不过是小打小闹,根本算不得什么,我真正担心的是一旦小鬼子大部队兵临城下,我们能不能扛住小鬼子一个旅团的雷霆一击。要知道,弟兄们这可是首次和鬼子交手,要是扛不住,县城失守,那可就麻烦了。”
杨德贵却自信地说:“老肖,你不必过于担心,要相信我们的弟兄。保家卫国,义不容辞,他们一定会竭尽全力死守县城,即使不为什么家国大义,为了身后的父母妻儿,他们也会奋勇向前,血战到底。”
入夜之后,白天伏击的各连队再次集结,悄无声息地摸到日军营地四周,从四面八方对日军发起了夜袭。迫击炮、轻机枪、枪榴弹成了战士们袭击日军的主要火力,打得日军防不胜防。
这一夜,枪炮声连绵不绝,整个独立第 3 混成旅团全都无法睡眠,精神紧绷,时刻保持高度警惕,提防突如其来的夜袭。高度精神压力下,所有日军都感到身心俱疲,浑身力气仿佛被抽走大半。佐佐木到一更是被枪炮声扰乱的一夜未睡,两只眼睛红的像兔子一样。
随着东方天空渐渐地泛白,一缕朝霞升起,参与夜袭的各连队也基本上打掉了携带的所有重火力弹药,相继退出战场,返回了县城。
第248章 兵临城下
经过中国军队的夜袭之后,佐佐木到一意识到了自己面临的对手与其他的中国军队完全不一样,不能再用原来的战法,否则就是找死。于是,天亮之后,佐佐木到一破天荒地下令部队继续原地休息。
此时,佐佐木到一已经下决心放弃原来的作战计划,打算重新制定进攻方案。面对中国军队无休止的袭击以及令人难以察觉的伏击,佐佐木到一决心稳扎稳打,不再冒进。
佐佐木到一的新计划主要是以下几个方面。第一,行军路线上尽量选择地形空旷、相对开阔、可以迅速展开兵力防御的地带,避免走狭窄的山谷、密林等容易藏伏兵的地方,如果非要经过,必须事先派出尖兵侦察确认没有敌情再走。
第二,行军组织与部署上,一面派出侦察兵和警戒部队,一面将全军分成多梯队行军。具体措施是在大部队的前方、两翼以及后方,派出少量尖兵和警戒部队搜索敌情,预防对手偷袭。同时将全军以大队为单位,分成 5 个梯队,在遇到险要地形时,一个梯队前进,其余各梯队警戒掩护,确保其安全通过,以此类推,交替掩护前进。
第三,加强通讯与协同作战,全军各部之间电台时刻保持开机状态,各中队之间距离不能太远,互相之间时刻保持联系。这样一旦遭遇敌情,各部可以迅速进行支援,甚至是合围对手。同时,炮兵部队进入临战状态,一旦前方战事激烈,以最快速度架炮支援。
不得不说,佐佐木到一还是有些水平的,新计划一出,效果立马显现出来。
在渡过岚漪河时,原本在此的埋伏的三营七连连想趁日军过河一半时炸掉大桥,然后隔河射杀,阻拦日军过河。结果狡猾的日军在石桥被炸,损失十几名尖兵后,立马佯装败退,退出了七连火力范围,并就地防御,派出小股兵力佯攻吸引七连注意力。同时后面的日军得知消息后,立马悄悄地架起野炮,并派出了一个中队向东迂回过河,意图包抄七连。幸亏七连长多了个心眼,在伏击阵地周围安排了警戒哨,提前发现了日军的阴谋,及时下令撤退,才避免了一场惨败。
随后,日军在接下来的行军路上接连与预 4 团的部队交手数次,双方战况激烈,损失却没有多少。因为日军的防备严密,使得预 4 团各连很难再取得昨天那样的战果,但是几次战斗下来,基本上所有士兵都已经适应了战场,临阵经验提升了不少,这也算是一个较大的收获。
当然了,佐佐木到一的计划并非没有缺点,日军虽然损失降低了不少,可同样的行军速度也大幅下降,这就大大延长了他们抵达县城的时间。如此一来,县城守军就有了更多的准备时间,城防工事也将变得更加坚固。
太原,梅津美治郎看着前线的战役局势,他明白,晋西北这一仗注定了不会短期内结束。独立第 3 混成旅团行军速度大大减慢,既给了敌人县城守军加固城防工事的时间,也给了晋西北李宏调兵支援的时间。不过梅津美治郎并不在意,他不相信有什么工事可以扛得住帝国的飞机大炮,并且他希望李宏可以将全部主力集结到岢岚县城。这样他就可以首战即决战,一战定乾坤,毕其功于一役,一战消灭李宏主力,从而一举占领晋西北。
为此,梅津美治郎一面下令 109 师团出动部分兵力对吕梁山区的八路军、晋绥军进行牵制,避免他们驰援晋西北;一面下令陆军航空兵出动飞机,协助独立第 3 混成旅团进攻。
8 月 20 日上午九点,独立第 3 混成旅团兵临城下。
此时,岢岚县城上下已经做好了抗敌准备。在城外,肖承先构筑了前后三道战壕,战壕之间以交通壕互连,配合城墙上的火力,可以形成犄角之势打击敌人。城墙上,肖承先不仅加固了原有的城防,另外又修筑了多个火力点,同时布置了重机枪专门对空防御。城内,在县政府的全力配合下,全城百姓都被组织了起来,老弱妇孺全部进入防空洞躲避,青壮男子负责维持秩序。另外县政府又组织了支前队伍,负责运输弹药和伤员,支援前线作战。
肖承先根据实际情况,认为南门正对敌军,并且地形开阔,利于兵力展开,将会是敌军进攻的主要方向,于是他在南门布置了一个营,其他三个方向各放一个连,其余部队全部是预备队,策应各门。
南门城墙上,肖承先看着远处正在修筑阵地的日军,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此战肖承先守城兵力就是自己的预 4 团和岢岚县保安团,加起来大约 4000 人左右,而城外的独立第 3 混成旅团则是有 5000 人,看似兵力相差不多,可实际上这一仗难度极大。
日军不仅装备精良、士兵训练有素,而且还有 10 门九二式步兵炮、8 门九七式山炮、8 门九五式野炮,火力十分强大。除此之外,日军进攻时必然会出动飞机,届时将会是步炮协同、陆空一体的立体化进攻。
对于这样的攻势,肖承先虽然不怕,但他的心里也没底。预 4 团虽说训练也很刻苦,而且火力也不算弱,但到底是没有经历过大场面战斗,战士们能不能适应战场还真的不好说。毕竟训练场上表现的再好,到战场上就是另一码事。
日军兵临城下后,佐佐木到一一面给太原的梅津美治郎发去了电报,请求飞机支援,一面下令部队就地修筑工事,准备攻城。
佐佐木到一狂妄的放弃了招降,直接派人来到城下放话,扬言要城里的守军洗干净脖子,等着他来砍,并表示城破之日,便是屠城之时,男女老少,寸草不留。
此话一出,肖承先和守军全都脸色大变,不少士兵心里充满担忧,脸上露出恐惧。
肖承先很快反应过来,对着周围的士兵振臂高呼:“弟兄们,如今的情况你们都看到了,后退,我们会被军法处置,坚守,城破了也会死。左右都是死,与其背负耻辱死在军法下,不如死守县城,和小鬼子拼了,就算战死,还能落下个烈士称号,让家里人得到政府照顾。我决意,死守县城,誓死不退。”
周围的士兵士气再次被鼓舞起来,齐声高喊:“死守县城,誓死不退。”这声音震耳欲聋,响彻云霄。
第249章 坚城(一)
中午十二点,6 架九七式重爆击机飞临县城,对守军工事展开狂轰滥炸,拉开了日军攻城的序幕。
一枚枚重磅炸弹被投下,城墙上下顿时被炸得砖石横飞、地动山摇。气焰嚣张的日军飞行员为了更加精准地投弹,竟然将飞机高度下降到了 500 米,扔下的炸弹几乎没有一枚偏离目标。
守军的阵地面临着严峻的考验,好在这些天经过全城军民的不懈努力,无论是城墙还是城外的阵地,虽然摇摇欲坠,但并没有被摧毁。
扔完炸弹的日军飞行员本想继续用机枪扫射,但是守军都躲在掩体中,扫射根本不起作用,于是不甘心地怒骂一通后返航离开。
然而,城墙上下的硝烟尚未散去,城外的日军开始行动了。
佐佐木到一看着守军的阵地没有被航空炸弹摧毁,并没有觉得意外,随即轻描淡写地下令炮兵开炮,步兵准备攻城。
“突代。”伴随着炮兵指挥官一声令下,炮兵阵地上 16 门山野炮齐齐发出怒吼。
霎那间,城外阵地陷入一片火海,巨大的火球不断升起,场面如同火山爆发一样。阵地上,躲在防炮洞里的战士听着外面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全都紧张不已,生怕自己躲避的防炮洞被击中。不过好在防炮洞质量过硬,即便被命中,也只是剧烈震动几下,落下点灰土,没有坍塌危险。
城墙上,肖承先看着被炮火覆盖的城外阵地,心有余悸地对旁边的一营长说:“鬼子的炮火果然猛烈,得亏我们的阵地没有偷工减料,不然城外的弟兄全都得被鬼子炮弹报销。”
一营长一脸紧张地说:“团长,我还是有点担心,鬼子的炮火这么猛烈,我们的阵地即便再抗造,它也经不住一直这么狂轰滥炸啊。”
肖承先说道:“你说的我也知道,可我也没办法,我又不能控制小鬼子炮兵,现在只能祈祷小鬼子炮火早点结束。”
“团长,那这么一直挨炸也不是办法,要不派出一支小部队炸了小鬼子的炮兵阵地,这样就不用再挨炸了。”
“一营长,你能想到,人家小鬼子也不是傻子,肯定早有准备。从炮声判断,小鬼子炮兵阵地起码在 5 公里外,周围肯定戒备森严,想要偷袭,根本不可能。”
一营长听后,骂骂咧咧道:“狗日的小鬼子,真他娘的狡猾。”
与此同时,佐佐木到一看着被炸得摇摇欲坠的城外阵地,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对身旁人说:“哟西,我就喜欢这种场面,用帝国的炮弹带给敌人死亡和恐惧,会让人无比满足。”
日军的炮击一共持续了半个小时才结束,等到炮火停歇后,城外阵地已经变得如同月球表面一样,到处都是弹坑。
500 米外,日军的前沿阵地上,九二式重机枪纷纷被架起来,对准远处的守军阵地。一个中队的日军步兵跃出战壕,拉开散兵线,猫着身子,快速向阵地冲来。后面的 10 门九二式步兵炮再次对着守军阵地开炮,掩护步兵冲锋。
“团长,鬼子步兵上来了。”城墙上一营长大声喊道。
肖承先眼睛死死地盯着日军步兵,说:“接下来就是考验弟兄们的真正时刻,一营长,命令城外的部队,死守阵地,没有命令不许后退,违令者,杀无赦。”
城外阵地上,负责防守的是一营的三连。三连连长是曾经跟随李宏参加过代县保卫战的士兵,在九二式步兵炮响起的一刹那,他就知道这是日军惯用的步炮协同。为了减少伤亡,他依旧命令部下全部躲在防炮洞里,同时挑选了一个班冒着炮火分散在战壕里,观察日军动向。
这次的炮火很短暂,没多久就开始向后延伸,对着城墙上猛轰。三连长很清楚,敌人炮火延伸,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他们的步兵已经靠近阵地了,
果然,事实不出三连长所料,炮火刚延伸,观察敌情的士兵就纷纷大喊道:“鬼子上来了。”
听到声音的三连长立马下令全连战士进入第一道战壕,准备战斗,
此时的日军已经距离阵地不足 50 米,已经发起最后的冲刺,意图一口气冲进战壕,凭借白刃战打垮守军。
三连长见此情况却一点也不慌,当即下令:“弟兄们,手榴弹招呼。”
霎那间,一百多颗手榴弹从战壕里飞出,如同冰雹一般,劈头盖脸地砸向冲锋的日军。
“轰轰轰。”手榴弹接二连三的在日军队伍中爆炸,顿时将冲锋的日军炸得人仰马翻,死伤惨重。一百多颗手榴弹爆炸,几乎等同于一次密集的小型炮击,爆炸的烈焰瞬间将前排的日军吞噬,日军冲锋的势头一下被打断。
趁着日军队形大乱,三连长迅速下令部队开火。一时间,战壕里长短枪一齐射击,密集的子弹如同死神的镰刀,不断收割着日军的生命。
不过日军也不是善茬,在冲锋受阻后,立马改变了战术,放弃了集团冲锋,开始交替掩护进攻。轻机枪、掷弹筒纷纷被架起来,压制守军的火力。布置在侧后方的九二式重机枪也相继开火,掩护步兵进攻。正面进攻的步兵立刻分散开,一人冲锋,整个分队火力掩护,借助炮弹爆炸的弹坑,不断逼近守军阵地。冲锋的日军动作迅捷,弯着身子,单手持枪,跳进前面的弹坑后立马停下来射击,掩护后面的队友进攻。
经历过代县一战的三连长对于日军的战术已经熟的不能再熟,他当即就针锋相对,布置了反制措施。他命令连里的迫击炮立刻压制位置靠后的日军掷弹筒、轻机枪,枪榴弹负责打击 200 米到 100 米内的日军步兵,轻机枪负责对付冲锋的日军步兵,步枪手负责对付 100 米内的日军步兵。同时,他还命令步枪手分成两组,一组专门投掷手榴弹,负责消灭 50 米内的日军步兵。
随着三连长的命令传达下去,战场上的形势再一次发生了变化。日军的攻势被三连层次分明的火力遏制,尤其是枪榴弹,几乎是夺命利器,一旦日军三五成群,一发榴弹就飞了过来,将他们炸得粉碎。
双方激战大半个小时,日军由于战术被三连克制,始终无法冲进战壕,并且还付出了不少伤亡。见进攻无果,日军中队长也不再白白送死,果断下达了撤退命令。
至此,日军的第一次进攻被守军成功粉碎。
第250章 坚城(二)
“鬼子退了,我们赢了。”
三连的战士们看着撤退的鬼子,个个都欢呼雀跃起来。
这一仗,三连以不到 20 人的伤亡成功击退鬼子,打死打伤敌军 50 多人,可谓是大获全胜。
看着战士们兴奋激动的样子,头脑清醒的三连长却打断了他们,下令道:“弟兄们,撤进防炮洞,鬼子要炮击了。”
战士们听到连长的命令后,不敢有丝毫耽搁,立马朝着附近的防炮洞钻进去。
果然,日军的报复性炮击立马来了,一波波的炮弹划破天空,重重地砸在守军阵地上。守军阵地顿时变成一片火海,少数反应慢的战士来不及钻进防炮洞,瞬间就被炮火吞噬,撕的粉碎。日军的山野炮、步兵炮全都加入了炮击,炮弹的密集程度更胜刚才。
幸亏三连长命令下的及时,否则这一轮炮击直接能让三连灰飞烟灭。
防炮洞里,一名战士捂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说:“连长,幸亏你及时让我们撤下来,要不然就这一顿炮火,我们估计得全交代了。”
三连长笑了笑,说:“没什么,你们不用紧张。小鬼子的战术无非就是那几招,炮兵轰,步兵冲,步兵冲完炮兵轰,你们多打几仗也就熟悉了。”
城墙上,肖承先看着三连成功打退日军首次进攻,心中的担忧顿时消去了大半,高兴地说:“三连打得好,首战告捷,给我们打了一个开门红,我要好好奖励他们。”
旁边的一营长听到后,笑呵呵地凑上来问:“团长,我可听到了,你打算怎么奖励三连啊?”
肖承先高兴地说:“今晚上三连吃红烧肉,老子亲自给他们送饭。”
一营长听后,顿时羡慕不已,厚着脸皮说:“团长,送饭这种小事哪能麻烦您呢,还是让我代劳吧。”
肖承先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小心思,打趣道:“怎么,你小子也想吃肉了?”
一营长被点破心思,但丝毫不觉得脸红,大方承认:“团长,您这话说的,谁不想吃肉?咱们平日里吃顿肉多难得啊,一两个月都不见荤腥,如今好不容易碰上肉,要是吃不到多难受啊。”
肖承先却拒绝了他,说:“想吃肉,行啊,只要你给我打出漂亮仗来,想吃多少肉都行,老子让你吃到吐。但今晚上这肉不行,今晚上的肉别说你了,老子都没资格吃,它只能是三连的。行了,别再跟老子废话了,现在离天黑还早着呢,你给我好好琢磨怎么挡住鬼子的进攻,别想那些没用的。”
一营长被拒绝后,一脸的不甘心,随后恶狠狠地看向城外的鬼子,喃喃道:“小鬼子,你们让老子吃不到肉,老子不杀你个片甲不留难消心头的怒火。”
城外,佐佐木到一看着部队进攻失利,叫来了负责打头阵的毛利大队长,说:“毛利君,首战失利算不得什么,希望你不要因此乱了方寸。岢岚县城不好打,我早就料到了,我们有的是时间和他们慢慢打。下午的进攻由你来指挥,我会让炮兵全力配合,希望你能撕开支那军的防线。”
毛利大队长原本还担心佐佐木到一会因此发火,大骂自己,结果却是佐佐木到一反过来安慰自己,这让他大感意外。于是毛利大队长当即信誓旦旦地说:“请旅团长阁下放心,我一定会撕开支那军的防线,打开我军进城的大门。”
佐佐木到一看了看时间,说:“毛利君,下去准备进攻吧,帝国的航空兵马上要到了。”
没多久,日军飞机再次飞临战场上空,一枚枚重磅炸弹被投下。
城墙内外阵地再次化为火海,山崩地裂,宛若末日降临。不过幸好守军都及时躲进了掩体工事,这才避免了重大伤亡。
日机扔完炸弹后便返航了,然而这对于日军来说,不过是进攻的前奏罢了。
没有意外,日军飞机返航的那一刻,地面上的日军山野炮再次开始咆哮起来。
有了上次的经验,守军对于日军的三板斧已经不再陌生,脸上的紧张和担忧基本上消失不见。尽管头顶上日军的炮火炸得很凶,但已经起不到威慑守军的作用。
不过这次的是日军居然耍起了小阴招,九二式步兵炮炮火开始延伸后,日军悄悄在阵地前架好了掷弹筒。
三连长听到炮火延伸,日军步兵冲进阵地前 100 米内后,立马下令全连进入战壕迎战。结果战士们刚进入战壕,日军突然停止了前进,后面的掷弹筒、轻重机枪一股脑的朝着三连打来。
三连没有想到日军会来这么一手,猝不及防之下顿时吃了闷亏。要不是城墙上的肖承先及时反应过来,命令重机枪、迫击炮压制日军火力,三连这次铁定要死伤惨重。不过即便如此,三连依旧牺牲了不少战士。
日军步兵再次趁三连手忙脚乱的时候压了上来,不过这次他们不像上次那样急于求成,这次日军打得很稳。他们不再盲目冲锋,而是凭借强悍的单兵素质,借助弹坑和临时构筑的简易掩体,和三连展开火力对射,并伺机冲进战壕。
这一仗足足打了一个小时,三连尽管单兵素质不如日军,却无一人后退,在连长以身作则地带领下,战士们牢牢守在阵地上,始终将日军拦截在 50 米之外。
最后,日军中队长见始终无法冲进守军阵地,于是再次下令撤退。
这一战三连的伤亡远远超过了上一轮进攻,最后统计出来连死带伤折损了 40 多人,一个排的兵力打没了。
然而日军可不会给守军喘气的机会,他们前脚刚撤下去,后脚炮兵再次怒吼,掩护步兵又压了上来。敌我双方又一次陷入激烈的战斗中。
整整一个下午,毛利大队长亲自来到前沿指挥,他利用车轮战,炮兵、步兵轮番上阵,几乎是不停歇的进攻。然而在三连顽强的抵抗之下,日军的进攻悉数被粉碎。
入夜之后,日军停止了攻击,战场上再次安静下来。
第251章 坚城(三)
晚上八点,肖承先带领着炊事班和一支民运队来到了城外阵地。
此时阵地上一片狼藉,白天激烈的战斗让阵地上变得坑坑洼洼,脚下的土地都感觉烫烫的。三连的战士们此刻全都筋疲力竭,躺在第三道战壕里动也不动。
肖承先看着累坏了的战士,心疼不已,连忙对炊事班下令:“快把饭菜准备好,准备给弟兄们打饭。”
说完后,肖承先走到一名年轻的战士面前,轻声问道:“兄弟,你们连长呢?”
年轻战士费力地抬起手,为肖承先指明方向,有气无力地说:“在那呢。”
肖承先看着他如此吃力地为自己指方向,心疼不已,说:“兄弟,再坚持一会,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随后,肖承先顺着方向找到了三连长,此时他已经全身瘫软在地,肩膀处被一颗子弹击穿,肩膀周围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染红。好在伤口已经简单处理过,血已经止住,三连长并无大碍。
看到团长过来,三连长忍着痛,吃力地想要爬起来,却被肖承先抢先一步扶住身子。
肖承先扶着三连长坐下,说:“快坐下,别再牵动伤口。三连今天的表现很好,所以我晚上特意准备了红烧肉犒劳你们。”
听到团长亲口夸赞,三连长高兴地说:“团长,这么看来我们连没有给咱们团丢脸,太好了。”
肖承先说:“行了,你们从中午到现在滴水未进,弟兄们估计都饿坏了,我让炊事班做了红烧肉,赶紧组织弟兄们开饭。”
三连长听后,立马吃力地起身,对着战壕大声说道:“弟兄们,别躺着了,团长带着红烧肉来犒劳大伙了,起来排队,准备开饭。”
一听到是红烧肉,战士们瞬间来了精神,已经眯眼睡着的战士也刷的睁眼,纷纷爬起来。
尽管战士们又累又饿,筋疲力竭,但是他们依旧保持着良好的纪律,在三连长的指挥下有秩序地排队。肖承先则亲自当起了炊事员,拿起饭勺为战士们打饭。每个人都是满满一碗饭,两勺菜,很瓷实,不够的还可以添,总之一句话,管饱管够。
战士们看着碗里的饭菜,个个狼吞虎咽起来。平日里难得一见荤腥,今天却能吃到大块的肉,战士们心里开心得跟过年似的。
趁着战士们吃饭的时间,肖承先组织民运队赶紧将阵地上牺牲战士的遗体收殓起来,好待会随着炊事班运回城内。
城南南沟村,这里距离岢岚县城 5 公里多,不仅是独立第 3 混成旅团的炮兵阵地,也是独立第 3 混成旅团的指挥部所在地。此时,村内的一间民房内,佐佐木到一正在召集手下军官开会。
“诸君,你们都看到了,支那军的城防工事很坚固,他们的战斗力也不弱。如果继续采取正面强攻,恐怕我们要损失不少兵力。你们都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撕开支那军的城防,并且还不用付出惨重伤亡?”佐佐木到一直奔主题,一上来就询问攻城策略。
一直担任攻城的毛利大队长对于守军的战斗力体会最深,他非常赞同佐佐木到一的话,认为强攻不可取。于是思考片刻之后,毛利大队长提出了夜袭的建议:“旅团长阁下,诸君,今天下午我通过和支那军的战斗发现,他们的战场经验大大不足,临阵反应远远不如我们的士兵。因此我建议发动一次夜袭,趁着天黑,悄悄潜伏进支那军阵地,利用我们士兵优秀的单兵素质,与他们展开近战,从而一举击溃他们。”
佐佐木到一听后,觉得这个办法不错,于是继续问道:“毛利君,即便我们潜伏进支那军阵地,击溃支那军,可依旧无法突入城内,天亮之后,支那军居高临下,我们根本守不住城外阵地,届时岂不是白费功夫?”
毛利大队长却说:“旅团长阁下,并非白费功夫,从白天的战斗我发现支那军城外阵地修筑了不少防炮洞,我们夜袭拿下城外阵地后,可以将这些防炮洞全部摧毁。这样明日我们再攻城时,城外阵地的支那军将完全暴露在我们炮火之下。只要他们不傻,就不会再派人出城,城外阵地将不攻自破。”
佐佐木到一听得心花怒放,当场同意,说:“哟西,毛利君的方案我同意了,不过你的部队打了一下午,晚上的夜袭就由独立步兵第二大队负责,我亲自上阵指挥。”
毛利大队长对此没有任何意见,他的部队虽说下午伤亡不大,可毕竟一直激烈战斗,体力严重消耗,能得到休整自然是再好不过。
夜袭计划定下来后,接下来就是具体怎么打。佐佐木到一这家伙很是狡猾,他对于夜袭很有一套。
首先,在时间上,佐佐木到一选择了凌晨两点,这个时间正好是人最困的时候,精神注意力会严重下降。其次,佐佐木到一命令九二式步兵炮事先不许开炮,在城墙上守军火力点位置暴露后再射击,对其定点清除。再次,在偷袭战术上,所有士兵尽量俯低身子,悄悄靠近,避免打草惊蛇;前排士兵携带手榴弹和烟雾弹,如果 40 米内被发现,投掷手榴弹炸开一个缺口,伺机冲进战壕,如果距离阵地超过 40 米,投掷烟雾弹遮蔽守军视线,掩护后续部队杀入阵地。
安排好之后,佐佐木到一下令部队立刻进入休息状态。为了避免被守军夜袭,这老鬼子特意在营地四周安排明暗哨,还在各个方向都安排了两个小队埋伏,设下陷阱。
与此同时,岢岚县城的指挥部里,肖承先不断地复盘着白天日军进攻的战术,并在思考接下来的仗该怎么打。虽然今天打退了日军的进攻,各处城防工事也都经受住了考验,但是肖承先却依旧很担心。因为下午日军轰炸机携带的都是 50 公斤的航空炸弹,要是明天换装更重的炸弹,肖承先真不敢保证城墙还能扛得住。要是城墙塌了,唯一的办法就只有巷战。
想到这里,肖承先一面开始思考巷战开始后百姓撤退计划,一面向李宏发去电报询问援兵位置。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很快就来到了凌晨两点,日军的夜袭开始了。
第252章 坚城(四)
城外阵地上,三连的战士们经过一顿红烧肉之后,体力恢复大半。原本三连长还担心小鬼子会连夜进攻,可是看到对面的鬼子没有任何动静,于是就下令部队抓紧时间休息,恢复精力好准备天亮后接着打。
当然,为了提防小鬼子夜袭,三连长也不是什么都没做。他趁着天黑,派人悄悄在阵地前方 150 米处埋了几颗地雷,做预警用。一旦地雷爆炸,三连可以及时反应过来,进入战壕迎战。这些战术都是李宏根据回忆结合经验总结下来的,已经推广到了全军,基本上所有排级及以上军官都被要求学习。
日军对于三连的布置丝毫不知情,他们开始按照计划悄无声息地向着三连阵地潜伏。
今晚的夜色漆黑一片,天空乌云密布,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尽管三连长在第一道战壕里安排了哨兵,可是 20 米之外依旧是什么也看不见。
“轰”。一声巨响突然打破了战场的寂静,一名日军踩中了三连的预警地雷,当场被炸上了天。
“有敌人,鬼子夜袭,快进入战壕迎战。”地雷爆炸声瞬间惊醒熟睡的三连战士,在各自班排长以及三连长的呼喊下纷纷抄起武器,向着第一道战壕冲去。
“八嘎,突刺给给。”地雷爆炸,日军瞬间暴露,气得鬼子中队长大骂一声,随后偷袭转为强攻,向着阵地发起了冲锋。
在后面的佐佐木到一见状,立马下令九二式步兵炮朝着城外阵地和城墙上开炮,发射烟雾弹,掩护步兵冲锋。
这一招果然有效,本来夜晚的视线就不好,如今随着烟雾四散开来,无论是城墙上的部队还是城外的三连,全都被遮蔽了视线,什么也看不到。因此战士们只能对着阵地外面盲打,但是子弹大多数都落空,反而因为枪声暴露位置,遭到鬼子掷弹筒的轰炸。
三连长见状,知道阵地危险了,第一道战壕已经守不住了,于是立马下令全连退守第二道战壕,同时在连接的交通壕处布置机枪,封锁住通道。
日军也是相当的狡猾,他们冲锋的时候全都悄咪咪的,不发出一点声音,三连战士前脚刚撤出第一道战壕,数十颗手榴弹就落进第一道战壕,顿时将第一道战壕炸得火光冲天。紧接着日军的身影从烟雾中出现,纷纷跳进第一道战壕,并开始向第二道战壕发起进攻。
城墙上,一营长在日军发射烟雾弹后就意识到了城外阵地的危险,当即叫来传令兵,说:“你马上通知二连,立刻出城增援,务必给我守住城外阵地,丢了阵地,军法从事。”
传令兵离开后,一营长不敢耽搁,立刻命令城墙上的一连做好准备,一旦城外阵地失守,一连必须全力以赴,务必将鬼子挡在城外。紧接着他拿起电话,向团部汇报了敌人夜袭的情况。
接电话的是副团长杨德贵,杨德贵得知情况后,立马向肖承先进行汇报。肖承先听完后,果断下令从预备队抽调一个连火速增援,随后电话拨通一营长,严厉地命令道:“一营长,我已经派了一个连增援你,你尽可能的给我守住城外阵地,如果实在守不住,就让城外部队交替掩护,撤进城内。不过有一条你给我记住,绝不许放一个鬼子进城,否则老子亲手毙了你。”
“是,请团长放心,我保证不会让一个鬼子进城。”说完后,一营长直接叫来临时归属自己指挥的团部特务排排长,严令道:“你马上带你的人到城门后面埋伏,一旦我军守不住撤进城,你就给我盯死了,等我军全部撤进来,立刻关闭城门。若是有鬼子紧贴着想要进城,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消灭他们,想尽办法关闭城门。”
城外的战斗此刻已经进入了惨烈的战壕争夺战,双方互扔手榴弹,直接端着机枪近距离对射,一时间伤亡急剧攀升。三连凭借着对阵地的熟悉,一开始还能压制住鬼子的进攻,然而随着后面鬼子不断涌入,三连打得越发艰难。鬼子凭借着强悍的单兵素质,逐渐取得了战斗上风。
“连长,我们顶不住了,援兵要是再不来,阵地就要丢了。”一名机枪手一边开火,一边大声喊道。
三连长此刻已经完全置生死于度外,眼神凶狠地说:“给我打,就算是剩一个人,也要死守到底,和鬼子拼了。”
此时,鬼子中队长也发了狠,直接抽出指挥刀,野兽般嘶吼道:“八嘎,可恶的支那军,给我杀光他们,突刺给给。”
鬼子立马加大了攻势,随着数十颗手榴弹落入第二道战壕,霎那间战壕里火光冲天,硝烟弥漫。趁着守军被炸得东倒西歪,鬼子立马发起了刺刀冲锋,与三连绞杀在了一起。
惨烈的白刃战就此爆发,然而三连此刻却完全被鬼子压着打。刚才说话的那名机枪手被手榴弹炸倒,刚起身准备战斗,就被冲上来一名鬼子刺穿心脏,当场牺牲。类似于这样的场景不止一个,不少三连战士被刚才的手榴弹打了个措手不及,面对鬼子刺刀,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刺倒。
只一个照面,三连大部分人就倒在了鬼子刺刀下,此刻还坚持战斗的仅剩最后的十几人,局势岌岌可危。
千钧一发,眼看着三连就要全军覆没,身后的城门突然打开,二连的战士呐喊着增援上来,加入了战团。
二连的加入,使得倾斜向鬼子的战局再次平衡起来。但是小鬼子的白刃战确实强悍,加上战士们战斗经验不足,临阵反应太慢,随着战斗的进行,战局还是偏向了鬼子,二连、三连不断被压迫后退,伤亡惨重。
后面的佐佐木到一见久久未能拿下阵地,当即下令再增兵一个中队。于是,又一个鬼子中队压了上来。
一营长此刻已经来到了城门口,看着被打得节节败退的两个连,心急如焚,在团部增援部队抵达后,没有任何犹豫,就下令他们出城增援。
然而增援部队上去没几分钟,鬼子的增援也加入战斗,刚被扳平的战局又一次偏向了鬼子。守军不断被压迫后退,战斗从第二道战壕打到了第三道战壕,三连还剩下不到十个人,二连伤亡过半,新增援的部队也伤亡四分之一,然而鬼子却越战越勇,守军正在被慢慢赶出阵地。
一营长见状,心如死灰,知道城外阵地已经保不住了,于是果断下令城外部队撤进城内,并命令特务排断后。
城外部队收到撤退命令后,不敢耽搁,立刻交替掩护脱离战斗。二连长果断担任起了断后,亲自带着几名机枪手拼死阻击,掩护部队进城,结果最后全体牺牲,悲壮无比。
鬼子见城门大开,欣喜若狂,立马紧紧追击,想要借机夺下城门,却遭到了特务排的迎头痛击。
特务排人数虽少,却火力强悍,除了机枪组外,剩下的人全都装备着冲锋枪。密集的子弹打得如同泼水般,眨眼间就撂倒了冲在最前面的二十多名鬼子。
鬼子不甘心,继续朝着城门口冲来,然而在特务排火力全开之下,几乎是上来多少死多少,城门口前方 50 米,成为了一片死亡禁区。
最终,在特务排拼死掩护下,部队顺利撤进城内,城门也被关上,才让这场战斗画上了句号。
第253章 坚城(五)
城外,佐佐木到一见抢夺城门失败,虽然感到可惜,但并未发火。拿下城外阵地后,佐佐木到一立刻下令破坏阵地上的防炮洞。经过一阵忙活,城外阵地彻底被摧毁,所有防炮洞全部坍塌,鬼子完成任务后又撤回了原阵地。
与此同时,城门后,一营长看着统计出来的伤亡数字心痛不已。这一仗,三连还剩下 5 个人,二连损失三分之二,增援的那个连也伤亡三分之一,特务排伤亡过半,可以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惨败。
当一营长将伤亡数字汇报上去后,得知情况的团部当场沉默,肖承先更是难受不已,连手上的烟烫到手都没有知觉。
天亮之后,日军又一次发动了进攻。这一次,由于城外阵地被摧毁,守军只能依托城墙抵挡。战斗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日军飞机大炮轮番上阵,步兵攻势迅猛,强大的火力疯狂朝着城头守军倾泻。
岢岚县的城墙是用青砖、条石修建,防御坚固,经过守军加固后,防御力得到极大加强。因此,当日军的山野炮、九二式步兵炮猛烈轰击的时候,城墙除了摇摇晃晃之外,基本上没有坍塌的危险。一营凭借着坚固的城墙,拼死阻挡着日军的进攻,一个上午的时间,城头坚守的一连以伤亡大半的代价,连续挫败了日军 23 次集团冲锋。
到了下午,日军再次调整了战术,以重型轰炸机携带 250 公斤重磅炸弹集中轰炸城墙,以战斗机携带小型炸弹支援地面部队攻城。
与此同时,肖承先也撤下了已经伤亡惨重的一营,换上了二营的四连、六连接替一营。同时,肖承先派出保安团一个营担任二营预备队,部队采取添油战术,逐次增兵抵抗,死守城墙。
下午两点,重新调整部署后的日军发动了新一轮攻势。
在日军重型轰炸机的轰炸下,城墙不再像之前那样坚固。250 公斤的航空炸弹如同陨石天降般,爆炸的瞬间整座城墙都跟着晃动,砖石横飞、地动山摇,大地都跟着颤抖。附近的战士几乎如同断线的风筝一样,被高高的抛上天空,然后重重砸落到地上,血肉模糊,变成一摊肉泥。
日军重型轰炸机撤离后,地面上的山野炮又开始咆哮起来,朝着城墙猛轰,九二式步兵炮掩护着日军步兵潮水般涌向城墙。
城墙上的轻重机枪立刻开火,无数颗子弹带着战士们的愤怒射向日军。战士们顶着日军强大的火力,个个视死如归,发出愤怒的吼声,将冲锋的日军一个又一个送上西天。即使身边的战友倒下,即使自己被子弹击中,战士们也没有人撤退,只要一息尚存,那便血战到底。
然而,伴随着日军步兵进攻的除了地上的大炮,还有天上的战斗机。三架九五式战斗机呼啸着,如同嗅到猎物的老鹰一般,急速俯冲下来。机头的航空机枪喷出火舌,密集的子弹如同暴雨般从天而降,将整个城墙上面打得尘土飞扬、火星四溅。
肖承先得知情况后,脸色大惊,再也无法稳坐后方,留下杨德贵和参谋长坐镇指挥部,自己亲自带着人上城墙指挥作战。
战士们在看到团长亲自带着人上城作战,士气大振,一个个死战不退。肖承先更是亲自组织机枪与日军飞机展开对射,即使身边的人被航空机枪打得血肉模糊,也面不改色,从容射击。
城墙下,日军派出敢死队携带炸药包试图炸开城门,却遭到守军强力阻击,敢死队几乎是上一批死一批,城墙底下成了死亡禁区,躺满了日军尸体。
这场惨烈的战斗以飞机的撤离战场而结束,随着日军飞机的返航,进攻的地面部队也纷纷撤退。
战斗结束了,映入肖承先眼帘的却是一片狼藉,城墙上到处都是血,尸体、残肢断臂到处都是,受伤的战士痛苦的呻吟,民运队来回运输,搬运弹药的同时将重伤员抬下去医治。
肖承先一边安抚着受伤的战士,一边指挥战士们修缮工事,补充弹药,在城墙上来回走动,不断鼓舞军心士气。
整个下午的战斗是惨烈的,日军天上有飞机,地上有大炮,攻势凶猛异常。守军所能依靠的只有迫击炮、枪榴弹、火箭筒、轻重机枪等武器,火力对比日军,根本不可同日而语。在日军步炮协同、陆空一体的立体化进攻下,守军只能凭借顽强的意志抵抗。即使城墙被炸开缺口,守军也没有后退,而是顶着日军的强大火力不断用提前制作的土砖封堵缺口。
入夜之后,日军又一次偃旗息鼓,停止了进攻。
晚上十二点,肖承先不甘心一直被日军按着打,于是果断选出一百名敢死队出城偷袭反击,携带炸药包伺机摧毁日军炮兵阵地。然而不曾想狡猾的佐佐木到一即使完全占据了上风也没有放松警惕,在炮兵阵地四周设下伏兵。敢死队员毫不知情,就这样一头扎进了日军陷阱之中。
一番惨烈的血战之后,敢死队全员牺牲。但是日军也付出了一个小队的代价,事后,毫无人性的日军将敢死队员的尸体全部扔到两军阵前,当着守军的面全部炸毁。
日军的残暴行为彻底激怒守军,原本因敢死队夜袭失败而低落的士气再次暴涨。战士们看着战友的尸体被日军炸得灰飞烟灭,个个眼睛通红、目眦欲裂,发誓要和日军死战到底。
后半夜,乌云密布的天空突然下起了大雨。肖承先看着落下的大雨,直呼老天爷开眼,激动地当场落泪。
大雨一下,日军的飞机无法出动,接下来比拼的就是双方地面部队。失去了飞机的日军战斗力至少被削弱了一半,局势一下对守军有利起来。
接下来的两天内,大雨一直连绵不绝,佐佐木到一气得破口大骂却也无济于事。没了飞机的支援,日军的攻势大大削弱,一连两天发起了七八十次次进攻,却全被守军粉碎,除了扔下一地尸体外,什么也没得到。
攻城无果的日军士气大跌,更为糟糕的是,后方的补给线也被八路军和游击队频频攻击,弹药物资迟迟运不上来,局势愈发对日军不利起来。
第254章 大战前夕
李宏率军从河曲出发后,为了避开日军的侦察机,沿途不得不贴着树林行军或是翻山越岭前进,导致行军速度大大减慢。尤其是徐志清的炮兵团,有着大批马匹和汽车,必须走大路,因此为了不被日机发现,只能采取昼伏夜出的办法。
这样一来,援兵的速度大大拖延,原本两天就能到的路程,李宏硬生生是走了四天才抵达位置。至于徐志清的炮兵团,则是因为天降大雨,道路泥泞,一直到 23 号凌晨三点才抵达战场。
随着炮兵的到位,李宏开始部署起反攻计划。
此时,日军从 20 号兵临城下开始攻城,已经连续攻城三天,然而自从 21 号炸开城墙缺口后,日军截止到目前,再也没有取得任何突破。尤其是从 21 号晚上开始,天上一直下着大雨,使得日军失去了飞机支援,攻势大大削弱,士气已经严重跌落。
最让李宏惊喜的是,佐佐木到一对于李宏的到来丝毫不知,因此李宏完全可以打其一个出其不意。
看着面前的几位团长,李宏开始了战前动员。
李宏情绪激昂地说道:“弟兄们,预 4 团的弟兄已经在岢岚县城坚守了三天,他们凭借着保家卫国的信念与敌人浴血奋战,给予了敌人重大杀伤。如今,佐佐木旅团屡攻不下,士气大跌,军需弹药已经不足,正是我们反攻的大好时机。弟兄们,建功立业,就在当下,这一仗,各团都必须奋勇进攻,杀一个鬼子,赏法币 100 元,杀一个佐官,赏金 200 元,谁要是拿下佐佐木到一的人头,赏金 5000 元。战后老子亲自查验战果,哪个部队杀敌最多,作战最猛,这个月军饷三倍。”
李宏的话音落下,在场的几个团长眼神瞬间变了,一个个激动无比,眼睛里充满了对反攻的渴望。
说实话,李宏这奖励谁看了不迷糊,这时候还不是抗战中后期,法币虽然有所贬值,但是依旧还是很值钱的,购买力还算可以。尤其是在晋西北地区,因为李宏的政策干预,使得法币通货膨胀得到有效遏制,购买力比起其他地方要强不少。
炮团团长徐志清因为来的最迟,还被李宏骂了个狗血淋头,心中正憋着一股怒火无处发泄,听到反攻,立马情绪激动地说道:“司令,太好了,咱们什么时候反攻,我已经等不及了,这一次我要让小鬼子看看我徐志清的炮兵威风,不把他们炸得哭爹喊娘算我徐志清没本事。”
李宏看了一眼徐志清,没有理会他,而是转头对李继贤说:“继贤,宣布作战计划吧。”
说实话,其实李宏也知道徐志清的难处,那些炮本身就份量不轻,加上躲避鬼子飞机和天降大雨,来迟了也可以理解。但是当时李宏心急如焚,他生怕炮兵不能在反攻开始前就位,于是情急之下就对徐志清发了火。这还是二人相识以来李宏第一次对徐志清发火,徐志清心里委屈,但这家伙嘴硬,就是不肯低头,两个人就这样一直僵着。不过僵着归僵着,一旦涉及到正事,两个人都还是知道轻重。
李继贤拿起事先拟好的反攻计划,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命令,预 5 团于今晚十二点之前运动到东树坡一带,隐蔽待命;预 6 团于今晚十二点之前运动到杨树林一带,隐蔽待命;预 7 团于凌晨一点之前运动到冯家村一带,隐蔽待命;785 团担任此次反攻的主力,于今晚十二点之前运动到南沟村西北 1 公里处的城隍庙一带,隐蔽待命;炮兵团就地构筑工事,务必于晚上十二点之前做好炮击准备,负责全场火力支援。凌晨两点半,指挥部会发射三颗红色信号弹,各部准时发起进攻。”
宣读完计划后,李宏扫视一圈众人,问:“你们还有什么疑虑吗?”
几位团长都摇了摇头,表示没有任何问题。这份计划,四个团在敌人两翼展开,从正东、东南、西南、西北四个方向同时发起进攻,对敌人形成左右围攻之势,可以最大限度发挥兵力优势,基本上挑不出什么问题。
见此,李宏便开始强调作战的注意事项,说:“你们 4 个团分别在敌人两翼展开,同步进攻,要记住一点,时刻保持警惕,随时做好攻防转换的准备,攻要猛攻,守要死守,不可贪功冒进,也不要畏手畏脚。遇到难以攻克的目标,不要一味往上冲,充分发挥我们的优势。”
会议到最后,李宏重点讲述了佐佐木到一,只见他咬牙切齿地说:“弟兄们,记住一点,哪怕是部队拼光了,你们也要给我摘下佐佐木到一的人头。不为别的,就为死在他手里的中国人报仇。这老鬼子不仅是南京屠城的凶手,这次进攻我们沿途也是作恶多端,屠杀百姓、烧毁村庄,无恶不作,要是这次让他逃了,我们就没脸面对死难者的亲属。总之一句话,不惜一切代价,拿下佐佐木到一人头。”
几位团长都听出了李宏话里的杀气,他们内心都愤怒不已,全部下定了决心,暗暗发誓一定要干掉佐佐木到一。
会议结束后,众人散去,李宏独自将徐志清留了下来。看到徐志清还是和自己僵着,李宏主动认错道歉,态度诚恳地说:“老徐,对不起,当时是我心里太急了,害怕炮兵不能及时到达,才对你说出那样的话。这里如今就我们两个人,我郑重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谅我。”
徐志清心里委屈,僵着也不过是想要一个态度,如今李宏主动服软道歉,徐志清心里一下软了下来。往日两个人的一幕幕画面浮现在脑海里,徐志清再也崩不住,委屈地说:“司令,我老徐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我这人是有点小毛病,贪财,但是哪次正事我掉过链子,你那么说我,你知道我有多委屈吗?”说着,徐志清的眼睛里竟泛起泪花。
“你知道吗?我为了加快行军速度,战马累死了 20 多匹,你清楚我有多心疼吗?我老徐心里早就发誓,就是死也要及时到达,为此,我老徐甚至差点枪毙自己部下,那都是我训练几个月的兄弟。可你不但不理解我,骂我不说,还骂的那么难听,我他娘的比窦娥还冤,我找谁说理去?”
徐志清的一番说辞如同一根尖刺,深深扎进李宏的心里,让李宏难受不已。看着昔日生死兄弟这副样子,李宏也彻底释放了心中的感情,二人在这一刻彻底敞开心扉。男人之间的矛盾,基本上话说开了就没什么问题。李宏和徐志清在这一刻关系再度和好如初,曾经的那对生死兄弟在这大战前夕再次回归。
李宏握住徐志清的手,深情地说:“老徐,好兄弟,这一战打完,我亲自请你喝酒,咱们心里的不快全他娘的滚蛋。”
徐志清再度恢复往日样子,说:“老子这一仗保证给你打出威风来,到时候你可不能少了老子的赏金。”
“放心吧,老子从不克扣部下的钱,保证一分不少给你。”
第255章 反攻,反攻(一)
岢岚县城,指挥部内,肖承先召集三个营长、保安团团长一起商议反攻事宜。
肖承先一脸激动地说:“诸位,好消息,司令已经率领援兵成功到达,并向我发来电报,宣布今晚上将全面反攻,彻底打垮佐佐木旅团。”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全都喜极而泣,激动地当场落泪。
说句实在话,预 4 团和岢岚县保安团这几天真是打得太苦了,小鬼子发了疯似的各种战术轮番上阵,甚至还声东击西,佯攻南门,偷袭别处,几乎无所不用其极。要不是下着大雨,小鬼子的飞机和毒气弹无法使用,恐怕岢岚县城早就被攻破了。
仗打到此时,预 4 团加上保安团近 4000 人的兵力,此时仅剩下了 1500 人不到,这还不算百姓的伤亡,可以说两个团都是伤筋动骨,元气大伤了。预 4 团战死了 11 位连长,各连连长都是新换上来的,原来的都已经牺牲,而保安团更惨,战死了 1 位营长、6 位连长,还有 1 位重伤昏迷,至今未脱离危险。
当然了,守军牺牲这么大,取得的战果也足以傲人。这些日子,他们打残了佐佐木旅团一个大队,重创一个大队,毙伤敌军上千人,将县城守的固若金汤。
听到援兵到来,即将展开反攻的消息,预 4 团二营长当场起身,大着嗓门说:“团长,太好了,终于到了反攻的时刻了。我要向你请战,我要亲自带队打头阵,为我牺牲的那些部下报仇。”
这时候,旁边坐着的三营长不乐意了,起身争抢道:“团长,还是我们三营来打头阵吧,二营这些天伤亡太大,咱们团就我们三营建制尚存,更容易突破敌人的防线。我请战,保证为全军撕开敌人的防线。”
二营长一听此话,立马不乐意了,扭头就和三营长争吵起来,二人争得面红耳赤,谁也不肯让步。
肖承先被吵的头疼,直接罕见的发了火,怒吼道:“都给老子闭嘴。看看你们的怂样,哪还有半点营长的样子,和街上的混混泼皮有什么区别?拿老子指挥部当菜市场啊?谁要是再给老子炸刺,这场反攻他就不要参加了。”
话音落下,两位营长顿时把嘴闭得严严实实,要是被取消参战资格,他们哪还有脸回去见部下。
随后肖承先开始部署反攻计划。根据现有的兵力,要是正面硬冲,估计人都死光了都未必能冲破日军阵地。因此肖承先决心组织敢死队,以一百人敢死队携带炸药包、手榴弹,借助雨夜掩护悄悄潜伏到日军阵地前方 50 米。之后集中全团的迫击炮、枪榴弹、火箭筒猛轰日军阵地,掩护敢死队冲锋。敢死队借机撕开日军防线,以手榴弹、炸药包开道,全军趁机发起进攻,扩大缺口,冲上去一举打垮日军。
计划部署完毕之后,肖承先又从全城民运队选出 300 人负责防守城墙,避免敌人出其不意,趁乱夺城。
此时,日军的营地四周,突然出现了十几双野狼般的眼睛,似乎是在搜寻着什么。
“队长,前方发现鬼子暗哨,已经被成功摸掉,这里距离敌人炮兵阵地还有 800 米。”
“很好,干得漂亮,让弟兄们隐蔽行踪,继续前进,在距离鬼子炮兵阵地 400 米处停下来,保护炮兵联络员测算炮击参数。”
这支 14 人小队如同鬼魅般在雨夜中穿梭,神出鬼没。他们不是别人,正是李宏麾下训练几个月之久的狙击手连。这一次,他们的任务是保护炮兵联络员潜伏到日军阵地前方,近距离测算炮击参数,同时在炮击后负责观察炮击效果,修正弹道。
作为狙击手连的连长和副连长,沈光、陈兵二人各带一个分队则是摸进南沟村,待到反攻打响后,寻找机会干掉佐佐木到一。
此时,炮兵阵地上,徐志清亲自上场指挥,40 门大炮齐刷刷在雨夜中昂起了头,瞄准了远处的日军阵地。
为了确保射击的精准,徐志清直接给大炮上起了刺刀,推进到了距离日军阵地 3 公里处抵近射击。如此一来,不仅炮兵团火力能覆盖整个战场,而且可以在第一时间摧毁日军的炮兵阵地。
此时的佐佐木旅团上下都没有意识到,他们此刻已经被包围,并且处在对手的炮口之下。作为旅团长的佐佐木到一还在幻想着天亮之后如何拿下县城,进城烧杀抢掠的美梦,孰不知他已经大祸临头。
但是日军也并非是毫无防备,他们早在攻城之初就在营地外围构筑了严密的防线,做好了防御准备,就是为了吸引李宏的援军进攻,从而在决战中打垮李宏。因此,日军营地并非表面看上去的那么好打,这一战注定是一场硬仗。
凌晨两点,李宏看了看怀表,平静地说:“继贤,时间到了,反攻开始。”
“砰砰砰。”三发醒目的红色信号弹径直升上了高空。
徐志清举着望远镜死死地盯着指挥部方向,看到三颗红色信号弹升空,立马激动地下令:“全团听令,按照预定目标,开炮。”
霎那间,40 门大炮齐齐怒吼,炮口闪烁着烈焰,数十发炮弹在雨幕中划破夜空,飞向各自的目标。沉寂的天地被打破,火炮的怒吼声仿佛是来自地狱的咆哮,宣告着死神地降临。
炮口的火焰宛若一条条愤怒的火龙,从雨幕中窜出,瞬间驱散了周围的黑暗。一波波的炮弹带着战士们的愤怒,撕裂天空,向着目标呼啸而去。战士们退克、填弹,按照平日里的训练,不知疲倦地操作着,他们此刻心中别无他念,只想着将周围的炮弹尽数打出去。
此刻,日军阵地上宛若末日降临,一发发炮弹如同雷神的重锤,所到之处寸草不生。电闪雷鸣、火光冲天,一团团巨大的火球拔地而起,无情地撕碎着周围的一切。泥土、雨水、石块被爆炸的冲击力抛上高空,又如同黑色瀑布般落下。
从南沟村到攻城的前沿阵地,日军的重要目标无一例外都遭到了猛烈的炮击,猝不及防的日军被炸得哭爹喊娘,损失惨重。
“八嘎,哪里来的炮击?”
第256章 反攻,反攻(二)
炮弹的爆炸声瞬间就惊醒了睡梦中的佐佐木到一,他立马爬起来,衣衫不整地冲出房间,对着惊慌失措的几名参谋怒吼:“八嘎,哪里来的炮击?”
然而在场的众位参谋却全都一脸懵逼,大眼瞪小眼,一问三不知。
佐佐木到一看到他们这副样子,气得恨不得拿刀劈了他们,吼道:“废物,还不快去查清楚,通知炮兵队,给我立刻反击,找到敌人的炮兵阵地,摧毁它。”
佐佐木到一到底是作战经验丰富,在旅团参谋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意识到了情况不妙。于是佐佐木到一立刻冲进指挥部,开始通过电话联络各部,下达了一系列防御命令。
此时的日军营地遭到了全面炮击,各部全都陷入一片混乱,许多士兵还在睡梦中就被炸得灰飞烟灭,尸骨无存。尤其是炮兵阵地,更是遭到了重点打击。密集的炮弹不要钱似的一波又一波砸下来,整个炮兵阵地完全被爆炸的烈焰吞没,阵地上的山野炮全部被掀翻摧毁。不少日军炮兵试图冲进炮火中转移大炮反击,结果无一例外全被炸得四分五裂,尸骨无存。
炮兵大队长看着阵地上的火炮被摧毁,顿时感觉天塌了,哭丧着脸向佐佐木到一汇报。
佐佐木到一听到炮兵阵地被毁后,也瞬间感觉力气被抽走了大半。不过这老鬼子不仅没有害怕,反而还激发了骨子里的凶性,直接恶狠狠地下令所有炮兵拿起步枪,与步兵一同死守阵地。
与此同时,徐志清这边,他的团部时刻和前沿的炮兵联络员保持着联系,对于日军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因此炮兵团的炮弹如同长了眼睛似的,专门追着日军炸,哪里有日军,哪里就有炮弹落下。徐志清的心情从未像今天这样美丽,每一声炮响,在徐志清耳朵里就跟世上最美妙的音乐一般,令人陶醉。
阵地上,虽然下着雨,但还是有不少炮兵直接脱了衣服,光着膀子甩开了干,一发发炮弹被填入炮膛,随着炮口烈焰闪过,发出尖啸的声音飞向目标。来回搬运炮弹的士兵尽管累得四肢酸困、腰酸背疼,却没有一人停下来喘气,全都不知疲倦地将一箱箱炮弹运到大炮附近。
为了尽可能的扫清进攻障碍,李宏特意命令炮兵团全力开火,炮弹肆意挥霍,敞开了打。这场猛烈的炮击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40 门榴弹炮一共打出去了 3000 多发炮弹,几乎是平均 4 个人就得挨 3 发炮弹。这是自从李宏参加抗日以来最大的一次手笔,炮火之猛烈,世所罕见。
炮火刚停,各团就按照战前计划同时向日军发起了进攻。由于李宏宣布了这次以杀敌人数计算赏金,使得各团将士个个士气高涨,看向日军已经没有丝毫畏惧,进攻的时候如同凶猛的老虎,势不可挡。
岢岚县城南门外,攻城日军此刻人数大约在 600 人左右,且已经是一支疲惫之师。在这里反攻的预 4 团和保安团虽然同样是疲惫之师,但是在仇恨的加持下,战士们个个精神抖擞,斗志昂扬。
凌晨三点,肖承先正式下达了反攻命令。
刹那间,由 4 门民二十式迫击炮、12 门 60 毫米迫击炮组成的小型炮群立刻对日军阵地发起了猛烈炮击。
攻城日军刚从炮兵团的猛烈炮火中熬过来,还没喘口气,又遭到了守军的猛烈炮击。尽管他们已经有了防备,可是迫击炮本身射速快,炮弹密集,因此依旧有不少日军被炮弹炸得支离破碎,血肉模糊。最为致命的是攻城日军根本没有想到守军会有反攻的实力,仗着他们炮火优势,根本就没有挖防炮洞,这使得他们在密集的炮火之下根本就无所遁形,只能活生生挨炸。
负责攻城的日军是佐佐木旅团的第一、二两个大队,第一大队被打残,阵地主要是第二大队防守。
预 4 团的这场炮击持续了五分钟就停止了,然而却给日军造成了五六十人的伤亡,一线战壕的轻重机枪被摧毁近半。
负责带领敢死队的是预 4 团二营长,这是他死皮赖脸才从肖承先手里求到的任务。炮火刚停,二营长立马下令:“弟兄们,该我们上了,扔。”话音落下,上百颗手榴弹再次被扔进了日军的一线战壕,炸得日军哭爹喊娘。
一轮手榴弹过后,二营长迅速起身,愤怒地吼道:“敢死队,跟我冲。”
霎那间,上百名敢死队员从匍匐中爬起来,如同猛虎下山般冲向日军阵地。气势之猛,犹如一道势不可挡的洪流,席卷而来。
“八嘎,全力开火,阻止支那军冲上来。可恶的支那军,通通死啦死啦滴,给我杀光他们,一个不留。”一线战壕中,日军中队长歇斯底里地下令。
密集的火力瞬间喷出,无数颗子弹在黑夜中交织成一片死亡火网。冲锋的敢死队员如同割草般被子弹扫倒,只几个呼吸的时间,就有二十多名敢死队员饮弹牺牲。然而战友的倒下不仅没有吓退冲锋的敢死队员,反而成功激发了敢死队员的血性,使得敢死队员攻势更加猛烈。
与此同时,在后方,肖承先布置的轻重机枪在日军开火的一刹那也迅速扣动扳机,压制日军的火力。
“哒哒哒”的声音响个不停,炽热的子弹穿透黑夜中的雨幕,射向疯狂反击的日军火力。民二四式重机枪是国府仿制德国的 mG08 马克沁重机枪而成,射速每分钟 600 发,火力大大强于日军的九二式重机枪,因此被日军一度称为“死神镰刀”。此刻,民二四式重机枪再次发威,强悍的火力打得日军伤亡惨重。雨水落在重机枪的枪管上,发出滋滋的声音,冒出一股白烟。原本就是水冷的重机枪在这一刻犹如神助,借助雨水的冷却,火力持续不断,压得日军根本抬不起头来。
在轻重机枪的猛烈攻击下,日军的反击火力顿时就被压住,战壕里不断有日军中弹身亡,雨水甚至变成血水。敢死队趁着这大好时机,加快了冲锋步伐,踏着雨水,一鼓作气地冲进了日军阵地。
日军见状,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如同疯狂的野兽般冲了上来,与敢死队展开了一场惨烈的白刃拼杀。
“杀!”就在敢死队冲进日军阵地的那一刻,后方的预 4 团主力在肖承先的带领下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冲锋,喊杀声震天动地。
第257章 反攻,反攻(三)
“杀”。
雨夜中,敌我双方彻底绞杀在一起。敢死队员刚跳进日军进攻,周围的日军就纷纷举着刺刀围了上来。敢死队员冲锋枪、手榴弹一阵横扫,将冲锋的日军打得七零八落。然而日军也不是吃素的,不少日军自发的当起了人肉炸弹,不惜同归于尽也要冲锋。一时间,日军阵地上爆炸声不绝于耳,黑夜中冷不丁就跳出个日军拿着手榴弹抱着敢死队员同归于尽。
很快,后面的大部队也杀进了日军阵地。战士们个个奋勇争先,围杀着阵地上的残余日军。敌我双方在雨中拼刺刀,互相抱摔,个个如同小泥人般,血水夹杂着泥水,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人命在这一刻真的如同草芥。
随着预 4 团战士不断杀入阵地,守在第一道战壕的日军一个中队迅速溃败,大部分被消灭,少数残兵向着第二道战壕狼狈逃窜。
肖承先见状,顾不得整顿部队,立马下令全军乘胜追击,紧贴日军败兵,一鼓作气杀进日军后面的阵地。说完就带着人冲了上去,战士们见状,纷纷跟着团长一起冲锋,犹如一道海潮,扑向日军第二道防线。
敢死队依旧是冲在最前面,经过一番惨烈的搏杀,此时的敢死队已经不足 30 人,且几乎是人人挂彩。然而在二营长的带领下,敢死队此刻已经忘记伤痛,脑海里全是杀鬼子的信念,个个咆哮着杀向日军。
第二道阵地是日军防御的重点,这里集中了攻城日军的主力,这场战斗注定是一场血战。
日军第一大队大队长毛利少佐主动将指挥权让给了第二大队大队长伊藤少佐,于是获得指挥权的伊藤当即下令全力固守第二道阵地。当看到中国军队紧贴着日军败兵向第二道阵地进攻,残忍的伊藤立刻下令轻重机枪展开无差别扫射,后面的九二式步兵炮阵地调转炮口直接轰炸第一道战壕。
得到命令的日军立马开火,密集的火力瞬间覆盖了阵地前方一大片区域。溃逃的日军怎么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被自己人打死,个个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紧接着便是无尽的咒骂。然而结局已定,在密不透风的火力网之下,溃逃的日军全部被打成了筛子,栽倒在泥水里,溅起一片片血色水花。
日军这么一手,紧贴着日军败兵冲锋的战士们也遭受了严重的损失,接二连三的被打倒,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后面的战士迅速卧倒,躲避日军的子弹,并伺机开枪反击。
很快,后面的轻重机枪、迫击炮跟了上来,并迅速完成架设,压制日军的的火力。火箭筒小组更是不顾生命危险,顶着日军的火力发射火箭弹,摧毁了一个又一个火力点。
伊藤此刻却头脑很清醒,第二道阵地必须守住,否则自己这些人就会发生大溃败,届时将会有全军覆没的危险。于是伊藤直接下达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死守阵地。
肖承先连续发动了数次进攻,却悉数被日军打退,还付出了不小的伤亡,战斗一时间陷入僵持之中。
李宏的指挥部里,此刻电话不断响起,通讯兵的声音此起彼伏。一旁的作战参谋则是不断根据前线传回来的消息分析战局,更新战场态势,以便于指挥官可以一目了然的了解战局。
“喂,司令部吗?我是预 5 团,我部已经成功突破鬼子外围防线,正在向纵深突进,攻势顺利。”
“喂,我是预 6 团,我部攻击顺利,歼敌 200 多人,已经攻入鬼子第二道防线,进展顺利。”
……
反攻开始后,各团纷纷按照战前计划发起进攻,由于日军刚刚经历炮兵团的炮火洗礼,陷入一片混乱,各部失去指挥,因此各团的进攻非常顺利。日军的外围防线纷纷被击破,外围日军损失惨重,被迫向后溃逃。不过随着战斗的进行,日军逐渐反应过来之后,各团的攻势纷纷停滞了下来。
南沟村西北 1 公里处的城隍庙,这里是 785 团的团部所在地。反攻打响后,785 团势如破竹,不仅突破了日军三道防线,将日军压迫到南沟村外围,甚至包围了日军一个中队。
数月未曾亮剑的 785 团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一鸣惊人,战斗力更上一层楼。
吴青得知部队连续突破日军三道防线,立马下令团部前移。此时,团部的所有人正在紧张有序地收拾东西,做着转移工作。吴青站在城隍庙前,看着前方电闪雷鸣、火红一片的夜空,沉默不语。
副团长罗广文走上来说:“老吴,前方来报,鬼子已经退到南沟村外围的西北山梁阵地,稳住了阵脚,摆出了死守的态势。”
吴青听后,似乎早有所料,淡淡说道:“老罗,我早就猜到了,南沟村是鬼子最后的据点,他们死守那是情理之中。这一仗注定是一场恶仗,所以我才下令指挥部前移,我必须要亲临前沿指挥。”
罗广文也清楚这一仗不好打,于是说:“老吴,话虽如此,但是我团已经突入敌军防线纵深,其他方向的战况尚不明确,我们是否应该放弃前进?我担心部队会过于深入,给小鬼子包围的可乘之机。”
吴青沉吟片刻,说:“确实有这个可能,不过我倒是认为继续前进反而更有利于我军。正如你所言,我军突入过深,很容易遭到敌人合围反击。不过这样一来,敌人的注意力势必会放在我们身上,这对于其他友军来说是个好消息,他们的进攻阻力将会减小,更容易突破鬼子防线。只要我们死死地拖住鬼子主力,一旦友军突破防线,从各个方向包抄过来,届时敌人将会被我军全面包围,必败无疑。”
罗广文明白了吴青的计划,不过他并没有反对,反而予以补充道:“此计可行,我看可以马上上报司令部。另外,在此之前必须要先把我们包围的那个鬼子中队消灭掉,不能让他像一颗钉子似的扎在我们的防御圈里。之后我们可以佯装进攻,实则防御,等到鬼子反击时,给他们迎头痛击。”
“可以,就这么办。电台兵,马上以我和罗副团长的名义向司令部汇报。”
第258章 以身诱敌(一)
“报告司令,785 团来电。”一名电台兵将抄好的电报递到了李宏面前。
李宏一听是 785 团的电报,欣喜万分,立马接过来查看。随着李宏的浏览,脸上的欣喜逐渐消失,转而是一脸的严肃。
电报上说的很清楚,吴青决心以 785 团吸引日军主力反扑,从而为其他各团减轻进攻阻力。
这个办法从目前来看,确实可行性非常高。虽然炮兵团摧毁了日军的炮兵阵地,各团的进攻也非常顺利,取得不小战果,但是佐佐木旅团实力犹存,依旧具有强大的实力,不容小觑。尤其是从目前的各部战报上来看,各部加起来歼敌也就千人左右,佐佐木旅团依旧还有 3000 多人,若是龟缩在一起抱团防守,就是个大铁坨。现在下着雨还好说,日军飞机不能出动,炮兵团可以放开了打,可一旦雨停了,情况就会反转,到时候占据火力优势的可就是日军了。到那时,要想打垮他们,这几个团怕是要把血流干。
若是按照吴青的计划来打,那么 785 团无疑是要承受日军大部分火力,恐怕这一仗下来,785 团元气大伤都是轻的。作为李宏麾下实力最强的主力团,李宏是真的舍不得将这么一支部队打残。但从眼下情况来看,吴青的计划似乎是最快打垮佐佐木旅团的办法。李宏的内心纠结不已,拿着电报迟迟下不了决心。
这时候,旁边研究战局走向的李继贤发现了李宏的异样。于是他立刻走过来,轻声问道:“司令,怎么了,我看你脸色不对,出什么事了?”
李宏看清是李继贤,于是将手中的电报递给他,说:“这是吴青的电报,你自己看吧。”
李继贤接过电报,迅速浏览完,面色由欣喜转变为震惊,紧接着严肃地问:“司令,你是不是下不了决心?”
李宏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却已经表明了默认。
李继贤见状,立马开始分析起来。如今的李继贤已经不再是刚开始的那个新手,分析起战局来也是头头是道,鞭辟入里。
“司令,从眼下战况来看,吴团长的计划无疑是把自己置于险境,从而为其他部队打开局面减轻阻力,此举确实是快速打破僵局的好办法。佐佐木旅团目前各处防线都遭到了猛烈进攻,因此收缩防御是其最佳的选择。可这样一来,对我们就不是好事了。鬼子收缩兵力,聚成一团,防御强度将大大增强,这会给我军进攻造成巨大困难。尤其是这里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要是雨停了,鬼子飞机必然出动,到那时我们将面临鬼子陆空一体的火力打击。这还不是最危险的,佐佐木旅团被围,太原的鬼子司令官肯定不会无动于衷,他一定会调集周边兵力营救,一旦我们久攻不下,恐怕会面临鬼子援兵和佐佐木旅团的内外夹击,有全军覆没之危啊!”
李继贤的话并非没有道理,本身李宏制定的战前计划中就有短时间打垮佐佐木旅团,然后掉头迎战 26 师团。如今若是这边拖的太久,对于北线的战局也是影响深远。此战必须速战速决,绝不能拖。
一念至此,李宏咬了咬牙,立马下定了决心,说:“继贤,你说得对,是我优柔寡断了。”
紧接着李宏恶狠狠地对电台兵下令:“马上回复吴团长,就说司令部同意他的计划,让他放手去打。另外,传令给各团,让他们暂缓进攻,重新部署调整,先稳住当前阵脚,两个小时后重新恢复攻势。通知炮兵团,做好火力支援准备,一旦各团进攻开始,炮火支援要随叫随到,并提前做好转移疏散准备,一旦雨停了,立刻隐藏大炮,避免被鬼子飞机摧毁。”
“是。”电台兵立马开始操作电台,将李宏的一条条命令发往了各团。
吴青这边得到李宏的回复后,立刻开始行动。他一边传令一营继续向前进攻,吸引日军注意力,一边命令二营、三营围歼包围圈内的日军中队,并构筑工事准备防御。
“冲啊!”
随着嘹亮的冲锋号声响起,785 团的将士向着包围圈内的日军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为了尽快歼灭包围圈的日军,吴青直接联系了徐志清,请求炮兵团火力支援。面对老战友的请求,徐志清当场答应,并迅速抽调一个炮兵连调转炮口,按照 785 团提供的坐标,猛轰起来。
被围日军人数大概在 130 人左右,占据了一处高地,东面、北面是一条河,且由于下雨导致河水暴涨,因此 785 团的攻击只能从西面和南面展开。这支日军也意识到了自己已经被包围,摆开一副死守到底的态势,打算作困兽之斗。
“哒哒哒”的枪声连绵不绝,九二式重机枪那啄木鸟般的射击声音在这一刻如同死神的呼唤,将冲锋的战士一个个打倒在地。
这支日军指挥官很有战术水平,火力点布置的很完美,几乎覆盖了战场的每个角落,使得 785 团一口气发动数次进攻,却均以失败告终。这些日本兵全部来自于日本仙台地区,与日军王牌甲种师团第 2 师团同根同源。他们体格健壮,极具耐力和吃苦能力,战斗意志顽强,且白刃拼杀水平极高。这些家伙往往将冲锋的战士放到近前才开火,甚至一度反冲锋,凭借刺刀打退了 785 团的进攻。
不过如今有了徐志清的炮火支援,情况逐渐好转了起来。一发发 75 毫米炮弹从天而降,瞬间炸得日军七零八落,伤亡惨重。由于天降大雨,日军临时构筑的工事根本谈不上多么坚固,抵抗小口径迫击炮还行,面对榴弹炮,根本就不堪一击。炮弹所到之处,日军一片哀嚎,惨叫声不绝于耳。战壕里的雨水被鲜血染红,一脚下去踩的是夹杂着血肉的泥浆。随着雨越下越大,战壕里积水越来越多,这支日军却不得不泡在泥水里死守阵地。
“喂,二营长吗?我是吴青,如今我已经给你请来了炮火支援,你要是再打不下来,别回来见我。一个小时之内,你必须给我全歼敌人,否则军法从事。”刚接通电话线,吴青就立刻和二营长通话,严令他尽快结束战斗。
二营长王麻子挂断电话后,恶狠狠地看向日军高地,大声下令道:“传令兵,通知六连,准备再次进攻,四连、五连做好白刃战准备,这一次不拿下鬼子阵地,谁都别想活着退出战斗。”
“是!”
第259章 以身诱敌(二)
“杀!”
战士们再次向着日军高地发起了冲锋,喊杀声响彻云霄。迫击炮、枪榴弹被推到前沿,对着日军阵地狂轰滥炸,火箭筒小组跟随部队冲锋,抵近射击日军的机枪火力点。
经过 75 毫米榴弹炮的摧残,日军的工事破损严重,战壕被炸成一节一节的,不少日本兵更是带伤上阵。中队里的掷弹筒早已打光了榴弹,如今面对中国军队的机枪,已经失去了有效的摧毁手段。
此时,时间已经来到了七点,天色早已大亮,视野条件大大改善。二营的将士踏着泥水,前仆后继地向上冲去,后面的轻重机枪、迫击炮、枪榴弹疯狂射击掩护。
王麻子这次发了狠,罕见的使用起了徐进弹幕,迫击炮弹不要钱似的疯狂向日军头上砸。即使战士们发起了冲锋,炮火也没有停。王麻子就是要用迫击炮逼得日军无法组织火力反击,为此甚至不惜冒着误伤己方士兵的危险。
终于,看到战士们冲上了高地,王麻子这才下令迫击炮停止开火。
此时高地上,一场惨烈的白刃战瞬间爆发。残余的数十名日军困兽犹斗,绝境之下竟爆发出极强的战斗意志,个个死战不退。二营的战士视死如归,勇不可挡,在气势上丝毫不输于日军。小小的高地上,中日两军惨烈搏杀,抵抗侵略的信念和武士道精神在这一刻激烈碰撞。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天空中的雨越下越大,仿佛老天爷都不忍心看这惨烈的一幕。
当看到高地顶上升起青天白日旗的那一刻,王麻子兴奋地大叫起来。
“报告团长,我部已经全歼敌人,目前正在打扫战场。”
吴青听到报告后,并没有多少兴奋,淡淡的下令:“好,我知道了。二营长,你们和三营马上依托鬼子的第三道防线重新构筑工事布防,准备迎接鬼子的反扑。”
南沟村,佐佐木旅团的指挥部里,此时的佐佐木到一已经基本上弄清楚了当下的局势。他一面下令各部队依托防线坚守,一面则是在寻求反击的机会。作为曾经率军攻破国府首都的指挥官,佐佐木到一一直将这件事视为自己最大的荣耀,因此其在战场上也是不屑于防守,反而倾向于进攻。因此佐佐木到一一直不断询问前线战况,从而分析战场态势,判断中国军队下一步行动,寻找破绽。
在佐佐木到一准备反击的时候,太原的第一军司令部内,第一军司令梅津美治郎此刻却脸色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
原来在佐佐木到一率军进攻岢岚县后,梅津美治郎立刻抽调了一个日军步兵大队和一个伪军步兵团进驻岚县,确保佐佐木旅团的后方以及补给线的安全。但时至今日,这支部队却始终无法打通佐佐木旅团的补给线,运输队不断遭到八路军袭击、拦截,根本运不上去。这使得佐佐木旅团的弹药迟迟得不到补给,已经出现了弹药危机。
不过这还不是最让梅津美治郎上火的,此时的天气才是梅津美治郎心情糟糕的真正主因。天降大雨,航空兵无法起飞作战,这让梅津美治郎战前的计划受到了严重影响。他之所以没有催促佐佐木到一尽快攻破县城,也是存了想吸引李宏援兵,一网打尽的心思。在他的构想中,以佐佐木旅团之力,配合航空兵不间断支援,组成严密的地空火力网,绝对能重创李宏主力。然而李宏的援兵主力到了,梅津美治郎的计划却少了重要的空中支援这一环,并且此时由于佐佐木到一不察,导致炮兵阵地被毁,反而自身陷入了危机。梅津美治郎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可谓是把一块上好的肥肉送到了李宏嘴里,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也大抵就是这样吧。
“旅团长阁下,我们发现了支那军的破绽。”一名参谋惊喜的大叫着。
佐佐木到一闻言,立马走到他面前,问:“纳尼?你找到了支那军的破绽?在哪里?”
参谋惊喜地说:“旅团长阁下,虽然眼下我们处在支那军的围攻之中,但截止到目前,我军已经从最初的混乱中回过神来,并稳住了战线。但我根据战场态势发现,支那军看似围攻我们,实则各部并没有紧密的配合,进展速度不一。这就意味着一旦我们对某个方向展开反击,其他方向的支那军根本做不到有效支援。眼下战机已经出现,西北方向的支那军攻势最猛,无疑是支那军的王牌,他们已经深入我军防线,两翼全暴露在我军面前,我们正好可以集结主力,三面围攻,一举打垮他们,从而打破支那军的包围。”
佐佐木到一听后,眼里精光一闪,立马拉着参谋来到挂着的地图面前让他详细介绍。
在参谋的介绍下,佐佐木到一越听越兴奋。无他,西北方向的中国军队确实与其他方向的部队脱了节,参谋的分析没有任何错误,确实是一个绝佳的反击机会。
佐佐木到一心动了,早就渴望反击的他此刻已经按捺不住内心的躁动,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佐佐木到一就下达了反击的命令。
这老鬼子也是知道兵贵神速的道理,战机稍纵即逝,因此他立刻下令其他方向的日军各自抽调兵力到南沟村集合。为了迷惑对面的中国军队,佐佐木到一甚至让日军来回运动,伪装成增兵的样子,借机拖延时间。
然而佐佐木到一怎么也不会想到,这大好的战机却是李宏和吴青抛出的诱饵。
接下来就看谁先达成目的,要是日军抢在李宏其他部队攻破防线之前打垮 785 团,局势将倒向日军。反之,若是李宏先达成目的,佐佐木旅团将彻底陷入万劫不复的局面。
此时的吴青已经来到了最前沿,亲自指挥作战。吴青深知日军擅长迂回包抄的套路,因此他刻意加强了两翼的防御,一切都已准备就绪,就等着日军进入瓮中。
第260章 以身诱敌(三)
上午九点,佐佐木到一正式下达反击命令,2000 名日军从三个方向对 785 团发起了猛攻。
“突刺给给。”随着指挥官一声令下,一百多日军拉着散兵线,踏着泥水冲向 785 团阵地。身后更是有十数挺轻重机枪猛烈开火,掩护前面的步兵冲锋。
“喂,炮兵阵地吗?这里是 785 团一营,鬼子已经向我们发起进攻,请求炮火覆盖。”一营长在日军冲锋后,立刻下令炮兵联络员联系后方炮兵,汇报坐标,炮火覆盖冲锋的日军。
炮兵阵地得到坐标后,负责支援的炮兵迅速调整炮击参数,装填炮弹,开炮支援。
霎那间,一波波威力巨大的炮弹从天而降,炸得日军哭爹喊娘、伤亡惨重。冲锋的日军队形大乱,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寻找掩体躲避,不断有残肢断臂飞上天空,那场面骇人至极。
一营指挥所里,一营长高大壮看着前方被炮火炸得找不着北的日军,高兴地说:“好啊,炮兵兄弟打得好啊。他娘的,一直以来都是小鬼子仗着飞机大炮炸得我们四处逃窜,今天也让这群畜生尝尝挨炸的滋味。”
副营长叶大成满脸笑容,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直呼:“老高,痛快,痛快啊,这是我参军以来第一次得到己方炮火的大力支援,这搁以前,想都不敢想。那炮兵随便打几发就很够意思了,哪像今天这样,炮弹不要钱似的疯狂砸。”
阵地前,日军的冲锋队伍被炸得稀巴烂,残余的日军溃不成军,纷纷向后退去。就这样,日军的首次冲锋直接被徐志清的炮兵打断。
团部里,吴青得知前沿战况后,难得露出笑容,说:“好啊,炮兵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三个营相继报告,鬼子的第一波进攻全部被炮兵粉碎,连我们阵地边都没摸到。这算是一个开门红,各营因此士气高涨,值得高兴。”
罗广文却依旧是眉头紧锁,心中担忧地看了看天,说:“要是这场大雨能一直下就好了,我现在就怕雨停。”
吴青明白罗广文的意思,随即收起笑容,目光如炬地看向前方,说:“老罗,该来的总会来,我们不能什么都靠老天爷。这场仗终究是要靠我们自己,没什么可担忧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相信弟兄们。”
罗广文深深叹了一口气,说:“不知道这一仗下来咱们团还能剩下多少人,真希望友军能早点突破鬼子防线。”
吴青拍了拍罗广文肩膀,安慰他说:“老罗,不必伤怀,咱们既然是号称主力,那就得有个主力的样子。自古以来,精兵强将那都是历经血战打出来的,咱们团也不例外。这场血战就是我们铸就铁血军魂的熔炉,我相信,只要我们扛过去,就能彻底蜕变,成为真正的铁血强军。只要一息尚存,这支军队就永远不灭。”
从上午九点开始,两个小时内,日军发起了数次猛攻,却均被守军粉碎,在炮兵强大的火力支援下,日军的冲锋如同飞蛾扑火,上去多少死多少。
在后方的佐佐木到一得知前沿反击不顺,屡屡遭到敌军炮火覆盖,损失惨重后,气得火冒三丈,直骂前方指挥官废物。中午时分,佐佐木到一听着西北方向的隆隆炮声,再也无法稳坐后方,直接提上佩刀,亲自来到前沿指挥。
“旅团长阁下,支那军狡猾不已,他们仗着有大炮支援,每次我们一冲锋,他们就呼叫炮火。我们的士兵由于没有大炮反制,只能活生生挨炸,这样下去,对我们太不利了。”第三大队长藤田少佐看到佐佐木到一,立马走上去抱怨道。
佐佐木到一听后,铁青着脸,举起望远镜观察前方战局。此时,恰好一队冲锋的日本兵被炸得七零八落,退了下来。见此一幕,佐佐木到一气得怒火中烧,愤怒地开骂:“八嘎,一群胆小鬼,他们不配是大日本帝国武士。”
旁边的军官看着暴怒的佐佐木到一,全都低头不语。他们此时的想法很简单,就是希望停止这种无意义的进攻,固守南沟村,但谁也不敢说出来。
佐佐木到一似乎感受到了旁边军官的想法,转头看向他们,怒斥道:“八嘎,你们这副样子是什么意思?难道要我下令取消这次反击?一群愚蠢的家伙,你们知不知道士气可鼓不可泄,如今我们好不容易鼓舞士气,发动这场反击,要是虎头蛇尾,会严重挫伤军心士气,你们明白吗?区区一点小挫折,岂能乱我军心?传我命令,各部队以小部队散开进攻,即便无法拿下支那军的阵地,也要消耗他们的体力、精力。等他们精疲力尽的时候,我们可一鼓作气吃掉他们。”
不得不说,佐佐木到一到底是战场经验丰富,立马就想到了疲敌之策。不仅如此,这老鬼子还临时想出许多点子,诱惑守军主动开火,暴露火力点,从而以掷弹筒予以摧毁。
吴青这边得知小鬼子改变战术后,也采取了轮换战术,阵地上只放一个排,每个排轮流防守一个小时,以应对小鬼子的疲敌之策。
运气不可能一直眷顾同一个人,同样的,上天也不会永远偏向一方。
12 点 40 分左右,天气开始变化,天上的雨不断减小,逐渐停了。
佐佐木到一见此情景,大喜过望,直呼:“天照大神保佑,雨终于要停了。接下来就该轮到我们大展威风了,命令,即刻向太原发报,请求航空兵支援,并请求运输机,为我部空投弹药补给。”
“嗨。”
佐佐木到一此时重新焕发风采,雄心勃勃地看着部下,说:“诸君,如今有了航空兵的支援,支那军的炮兵将不足为惧,接下来就真正的硬碰硬较量。我大日本皇军从来没有硬碰硬输给过支那军,希望你们能保持这个传统,用支那军的血来铸就我大日本皇军的无敌之威吧。天皇陛下,万岁。”
有了航空兵支援,这群日军军官顿时信心大增,一个个狂热无比,眼神里透露着凶狠。
一场血战即将降临。
第261章 以身诱敌(四)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内,梅津美治郎得知前线雨停了,立马下令太原机场没有任务的飞机全部起飞,支援佐佐木旅团。
此时的太原机场,大部分的飞机都派往了晋南前线,能够执行任务的只剩下 1 个九五式战斗机中队、1 个九七式侦察机中队和半个运输机中队。为了能有效支援佐佐木旅团,机场指挥官将支援分为了两个波次,轮流起飞,以便可以长时间保持空中支援。
与此同时,在发现雨势逐渐减小之后,李宏立马下令炮兵团停止炮火支援,火速转移、疏散隐蔽,并向前沿各团发去了防御空袭的命令。
下午两点十分,首批日军飞机一共 15 架抵达战场上空。3 架运输机确认南沟村位置后,迅速投下了物资,虽然数量不多,却大大鼓舞了日军军心士气。地面上日军一个个兴奋地欢呼雀跃,举枪高呼万岁。
785 团则在地面日军指引下,成了日军飞机的重点打击对象。3 架九五式战斗机、3 架九七式侦察机如同闻着味的秃鹫般从高空盘旋而下,将一颗颗炸弹扔到了阵地上。
一瞬间,785 团的阵地上火光冲天、硝烟弥漫。日军飞机肆无忌惮地在战士们头顶上飞来飞去,炸弹几乎是长了眼睛似的,径直砸向战壕,不少地段的战壕被炸塌,即便是临时构建的防空洞,也是摇摇欲坠。
有一个班的战士因为防空洞不幸被炸弹直接命中,全部被掩埋在泥土里,好不容易有幸存者扒开泥土逃出来,还没来得及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就被闻着味的日军飞机打成了筛子,壮烈牺牲。
剩下的飞机则是呼啸着向西飞去,意图轰炸徐志清的炮兵团。然而徐志清早早地就进行了转移,并且为了欺骗日军,在原来的炮兵阵地上用纸糊了几十门假炮。
果然日军飞机成功上当,对着一堆假炮狂轰滥炸,扔完炸弹后得意洋洋地振翅返航。
李宏看到日军飞机离开后,立马打电话询问徐志清炮团损失,得知炮团毫发无损后,这才安下心来。
炮团安然无恙,785 团这边可是遭老罪了。日军飞机如同烦人的苍蝇般,在头顶上飞个不停,航空炸弹扔下去,一炸一个大坑。地面上日军趁着飞机俯冲扫射,迅速发起了进攻,迫使防空洞里战士不得不进入阵地。如此一来,空中的飞机顺着战壕一通扫射,直接打出一条血色长壕。
“报告团长,一营报告,部队伤亡惨重,一连长已经阵亡。”
“报告团长,二营报告,鬼子步兵趁机进攻,防线吃紧。”
……
“报告团长,三营报告,鬼子飞机威胁太大,他们决心将鬼子放到近前再打,请求批准。”
连续几条报告全是坏消息,三个方向均告急,仗才刚开始,就损失这么大,9 个连长 1 死 1 伤,不由得让吴青心里一阵紧张。当听到三营打算和敌人近距离交火时,吴青立马接过电话,大声道:“三营长吗?我是吴青,我同意你们的战法,可以把鬼子放到近前来打,但是有一条,阵地必须给我守住,哪怕是三营打光了,阵地也不能丢,明白吗?”
电话那头的三营长听后,立马大声回道:“请团长放心,我们就是死,也决不让一个小鬼子踏上阵地。”
“好,三营长,阵地我就交给你了,你想怎么打就怎么打。要是你们三营打光了,我亲自带人填上去。”
吴青放下电话后,看着头顶上肆虐的飞机,对旁边的罗广文说:“老罗,鬼子的飞机威胁太大了,弟兄们伤亡惨重,必须想个办法遏制鬼子轰炸。”
罗广文思索半天,也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克制鬼子飞机,便说:“老吴,如今的情况,不如学习三营长,把鬼子放近了打,只要我们和鬼子搅在一起,他们的飞机就没法轰炸扫射了。”
吴青此时同样没有什么好招,于是同意了罗广文的建议,说:“也罢,不就是拼刺刀吗,咱也不怕鬼子,拼了。”
很快,前沿各阵地全都收到了吴青的命令,放鬼子近前再打,准备白刃战。
天上的飞机肆虐了近半个小时,直到打空了所有弹药才意犹未尽地离开。
日军飞机离开后,地面上的步兵立马凶猛地扑了上来。负责掩护的轻重机枪、掷弹筒疯狂开火,掩护步兵冲锋。然而 785 团也不甘示弱,立马予以强力还击。
有日军飞机压着,785 团完全处于下风,可一旦日军飞机离开,785 团就会恢复往日雄风,让日军感受一下王牌的战斗力。
一营的阵地上,二连、三连被高大壮全部留作预备队,一线阵地就是一连在防守。此时的一连,连长已经阵亡,副连长正在指挥,全连在刚才的空袭中死伤四十多人。看着战友们牺牲的惨状,全连上下都怒火中烧,誓要鬼子血债血偿。
进攻一连的鬼子人数大约有一个中队,人数 180 人左右。看着鬼子冲上来,一连火力全开,霎那间在阵地前打出一片密不透风的火力网,将冲锋的鬼子一个接一个打翻在地。
然而鬼子凭借着人数优势,加上距离够近,很快就冲进了阵地前方 30 米内。副连长见状,立马怒吼着下令:“弟兄们,扔手榴弹,上刺刀。”
随着一轮手榴弹飞出,一连剩下的战士发出愤怒的吼声,跃出战壕,向着鬼子发起了反冲锋。
“杀。”鬼子中队长见状,立马抽出指挥刀,向前一挥,带着鬼子冲向一连。
敌我双方立马拼杀到了一起,刺刀碰撞,火星四溅,场面惨烈无比。
副连长正面迎上了鬼子中队长,迅速一个突刺直扎鬼子心窝,不料鬼子中队长身手不赖,一刀格开副连长的刺刀,顺势二人交错而过。副连长不幸中招,腹部被划开一个口子。
然而副连长尽管受伤,却依旧英勇的杀向鬼子中队长。二人你来我往,交手数招,鬼子中队长招数越来越凌厉,副连长接连中招。眼见不敌,副连长直接放弃了防御,不顾伤势打算以命换命。只见副连长悄悄掏出一枚手榴弹,怒骂一句国粹,扔下刺刀猛地扑上去,虽然身体被鬼子一刀刺穿,却死死抱住了鬼子中队长,并拉响了手榴弹。
就这样,随着一声爆炸,副连长和鬼子中队长同归于尽,尸骨无存。
一连的战士个个如同地狱修罗,杀神附体,玩命似的打法打得鬼子心惊胆战。没多久,鬼子士气就被击溃,狼狈不堪地逃了回去。
见鬼子撤退,一连剩下的战士立马带着伤员返回阵地,进入防空洞,避免被鬼子掷弹筒偷袭。
“老高,一连打退了鬼子进攻,但是副连长不幸牺牲了。”
高大壮听后,内心悲痛万分,随后当场下达命令:“命令,一营自我以下,营长死了副营长指挥,副营长死了由参谋指挥,各连以此类推,各级军官死了由副职顶替,誓与阵地共存亡。”
第262章 以身诱敌(五)
鬼子阵地上,佐佐木到一看着溃败下来的部队,一脸冷漠。占据人数优势的鬼子居然在白刃战中败给了中国军队,这让佐佐木到一始终无法接受。拼刺刀一直是日本军队引以为傲的技能,他们自诩天下无敌,可如今却硬生生被人数居于劣势的中国军队打败,怎能令人接受?
在佐佐木到一看来,独立第 3 混成旅团兵员来自于仙台,本身就极为擅长白刃战,之所以会败,一定是带队军官贪生怕死。
于是在败兵一回来,佐佐木到一就重新集合败兵,并让他们活下来的三个小队长跪在队伍面前。
佐佐木到一眼神冷漠至极,不含一丝感情,走到三人面前,一人扔给他们一把刀,冰冷地说:“你们让大日本皇军背负耻辱,已经不配再作为一个武士。我现在给你们一个证明勇气的机会,你们切腹向天皇谢罪吧。”
佐佐木到一此举就是要杀鸡儆猴,用三位小队长的血来震慑士兵,再敢临阵退缩,贪生怕死者,杀无赦。
三位小队长也都是狂热的军国主义分子,早已被洗脑,毫不犹豫地拿起地上的刀,大喊道:“天闹黑卡,板载。”然后一刀捅进腹部,一命呜呼。
在场的所有人看着这血淋淋的画面,全都打了个寒颤,个个心里发怵。
佐佐木到一将众人的表情全都看在眼里,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只见他走到三人旁边,确认三人死亡后,大声说道:“大日本帝国的勇士们,你们是天皇陛下最忠诚的武士。如今,天皇陛下需要你们去为大日本帝国开疆拓土,为大和民族争取足够的生存空间。对面的支那军就是天皇陛下的敌人,他们妄图阻止帝国的圣战,我命令你们,不惜一切代价,消灭他们。天闹黑卡,板载(日语天皇陛下万岁)。”
“板载!”“板载!”
一声声的“板载”响彻云霄,溃败的鬼子士气重新被鼓舞起来,且更胜之前,一个个如同野兽般,双眼通红。
鬼子飞机再次飞临战场,一如往常那样,呼啸而下,扔完挂载的炸弹之后就是俯冲扫射。
然而这次各营全都不约而同地将鬼子放到近前来打,使得鬼子飞机一时间束手束脚,不敢再对一线阵地展开攻击。于是鬼子飞行员只好对着二线阵地和后面的第三道阵地疯狂轰炸、扫射。
团部警卫排的几名战士实在忍受不了鬼子飞机没完没了的在头顶耀武扬威,愤怒地不顾命令,直接抄起手里的武器对空射击。
一架九五式战斗机见状,立马闻着味俯冲下来,对着地面疯狂扫射,将地面打得泥土翻滚。
战士们毫不畏惧,举枪对空反击。一个个眼神中喷着怒火,怒吼着扣动扳机,誓要打下鬼子的飞机。
一场激烈的对射过后,战士们全部牺牲,身体被打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鬼子的飞机在最后拉升的一刻也被子弹打穿油箱,冒着黑烟一头栽向了远处,随着一声爆炸灰飞烟灭。
其他的鬼子飞机见此一幕,纷纷拉升高度,不敢在 100 米低空内扫射。
与此同时,看到日军逼近阵地,一线阵地的中国军队直接无视头顶上盘旋的飞机,毅然决然地发动了反冲锋,敌我双方再次爆发惨烈的白刃战。
这一次的战斗惨烈程度远远超过了上一轮战斗,鬼子兵个个如同打了鸡血般死战不退,甚至在重伤的情况下直接引爆手榴弹,与对手同归于尽。
“老叶,这次鬼子凶悍程度远远超过刚才,一连再打下去要全军覆没了,营部就交给你了,我带着二连上去增援。”高大壮看出了一连尽管个个悍不畏死,却也难以抵挡鬼子的攻势,战斗逐渐处于下风,立马决定带队增援。
叶大成直接抢过高大壮手里的冲锋枪,同时背上自己喜爱的抗日大刀,说:“你是营长,部队还要你来指挥,不能轻动,带队增援的活还是交给我来干吧。”
高大壮还想继续争辩,说:“老叶,正因为我是营长,所以我要给弟兄们带好头,只有我身先士卒,才能激励起弟兄们死战到底的勇气,还是我去吧。”
叶大成却反驳道:“老高,全营弟兄的命都在你手上,你不能轻易冒险。我是副营长,去了一样能激励士气,时间紧迫,你就别和我争了,我走了。”说罢,叶大成就转身向营部外走去。
高大壮见此,心知叶大成心意已决,便叮嘱道:“老叶,注意安全。”
叶大成单手将冲锋枪举在胸前,自信地说:“放心吧,老高。有这个家伙事在,没人能伤得了我。”
“弟兄们,跟我杀。”叶大成一马当先,勇不可挡,怒吼着杀进了战团。
此时的一连,经过惨烈的拼刺刀,已经伤亡大半,并且逐渐地被鬼子包围,眼看就要全军覆没。所有人都萌生死志,决心与鬼子同归于尽时,突然副营长带着二连冲上来增援,再次激发了一连战士的求生欲,一个个拼死搏杀,战斗再次升级。
叶大成抱着冲锋枪一通扫射,连续撂倒数名鬼子,打空弹匣后,直接将冲锋枪扔掉,抽出背后的大刀,砍向鬼子。
一名鬼子小队长挥舞着军刀猛地攻来,却被叶大成用厚重的刀背一下荡开。
鬼子小队长被这一下震得虎口发麻,连退数步,身形不稳。
趁你病要你命,叶大成立刻乘胜追击,冲上去跳起来,一招势大力沉的力劈华山,直接将鬼子小队长连人带刀劈成两半。
鲜血顿时溅了叶大成一身,使得叶大成看上去更加的凶神恶煞。于是,叶大成在人群中如入无人之地,一柄大刀舞得虎虎生风,刀锋所到之处,小鬼子人头落地。
二连的战士加入白刃战后,战场的局势再一次被扳回,这下占据人数优势的反而是一营一方。在两个连的全力绞杀下,小鬼子尽管个个狂热无比,却也始终无法挽回战局。
这场惨烈的白刃战持续了大半个小时,最终还是一营取得了胜利,进攻的鬼子中队全军覆没。不过这一仗一营也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一连活下来的不到 20 人,二连也伤亡过半,就连勇不可挡的叶大成身上都挂了彩。
战斗结束后,叶大成迅速指挥部队进入防空洞躲避,一连被撤下去休整,一线阵地由二连正式接手。
第263章 以身诱敌(六)
整整一下午的时间,日军在飞机的掩护下发起多轮进攻,全被 785 团粉碎。天黑后,敌我双方均精疲力尽,无力再战,只得偃旗息鼓,战场一下安静了起来。
吴青和罗广文亲自来到前沿视察,刺鼻的硝烟味和浓厚的血腥味交织在一起,久久不能消散。几个没有上过战场的新兵闻着这股味道,直接趴在一旁,当场呕吐起来。
罗广文看了他们一眼,安慰说:“这就是战场,你们第一次接触,有这个反应是正常的,以后见得多了就不会呕吐了。”
虽然雨停了,但战壕里依旧是泥泞的,积水也在。吴青等人走在战壕里,一脚踩下去,溅起的泥水都是红的,那是被战士们的鲜血染红的。战壕里到处都是尸体,放眼望去,和地狱修罗场没什么两样。
吴青一路走来,不断安抚着受伤的战士,心情无比沉重。
一营是小鬼子重点进攻的目标,当吴青来到阵地上时,正好看到高大壮带人在救治伤员。
此时的高大壮眼神里已经没有往日的斗志,只剩下满眼的悲痛。
看着被抬下去的一具具烈士遗体,有的甚至就是一块碎肉,吴青的眼中泛起了泪花。这位跟着李宏从察哈尔一路走来的硬汉,在这一刻也崩不住内心的悲伤,看着部下的惨状,让他不由得回想起了当初自己还是排长时打到全排只剩 2 人的惨状。当初跟自己一同活下来的陈长山也在去年的夜袭永嘉堡车站一战中牺牲,可以说,吴青最初的那个排如今只有他一人活着,怎能不悲伤?
这时候,高大壮突然看见了吴青一行人,立马迎上去,敬礼。
吴青语气平和地问道:“高营长,部队情况怎么样?”
高大壮庄重严肃地回答道:“团长,眼下一连是彻底打残了,就剩下 20 多人。二连由于上来时间较晚,此时还有 60 多人,目前守卫一线阵地也是二连。三连是我们营最后的生力军,一直在后面待命,没有多少损失,他们将随时接替二连防守。”
听完高大壮的话,吴青的心情一下沉重不已,问道:“大壮,这才是第一天,后面的仗更加残酷,你们营还能坚持下来吗?”
高大壮当即斩钉截铁地回道:“团长,一营当然能够坚持下去,哪怕是打到最后一个人,一营也能牢牢守住阵地,不让一个鬼子踏进阵地。”
吴青见此,当即夸赞道:“好样的,大壮你是好样的,弟兄们都是好样的。”紧接着吴青立马下令警卫排归属高大壮指挥,全力死守阵地。
高大壮听后,连忙拒绝道:“团长,警卫排是保护团部安全的,调走了团部谁来保护,这不妥。”
吴青心意已决,不容拒绝地说:“没什么可说的,你们把阵地守好了,我的团部就安然无恙。就这么定了,警卫排留下来归你指挥,人我给你留下,阵地你也得给我守好了。”
高大壮当场立下誓言,说:“团长,一营保证坚守到最后一个人,誓与阵地共存亡。”
吴青摆摆手,说:“我不要你们打到最后一个人,我要你们都尽可能的活下来,我们不仅要杀鬼子,还要吃庆功宴,打完这一仗,我请大伙吃肉,敞开了吃。”
夜幕降临,战役主动权再次回到了李宏手里。下午由于雨停了之后,各团的攻势接连受阻,日军飞机彻底掌控天空,部队只要一集结,就会遭到飞机的猛烈攻击。整整一个下午,各团都没有任何进展,反倒是伤亡不小。
李宏看着各团统计上来的伤亡数字,触目惊心。尤其是吴青的 785 团,伤亡几乎要赶上其他各团伤亡总和了。放下伤亡报告后,李宏表情凝重地对李继贤说:“继贤,晚上鬼子飞机不能出动,这是我们的大好机会,今晚上必须要抓住机会,争取突破鬼子防线。”
李继贤对此十分认可,说:“司令,确实如此,我看不止要大举进攻,也要给各团加加压力,派出督战队,避免出现畏战的现象。”
李宏对自己的部队很信任,说:“继贤,我看督战队就不必了吧,咱们的部队别的我不敢保证,可我敢说没有一个人会临阵脱逃。”
李继贤却坚持要派,并说出了自己的理由:“司令,派出督战队并不是不相信他们,而是要他们明白司令部的决心,这场仗只能是有进无退,司令部誓要和佐佐木旅团决一死战,不死不休。”
李宏见此,也不再反对,说:“行,就按你说的办,不过有一条,如果各团进攻积极,督战队就结束督战,担任各团援兵,参加进攻。”
“这是自然,督战队即是督战,也是援兵。”
正在这时,司令部电话突然响起,李宏接过电话,只听那头的徐志清兴奋地说:“报告司令,炮兵团已经全部就位,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李宏挂断电话后,说:“炮兵团已经准备就绪,该我们发威了。”
晚上八点半,各团重新恢复进攻,炮兵团再次朝着鬼子防线猛烈炮击,数不清的炮弹狠狠地砸向鬼子防线。
李宏举着望远镜,看向南沟村方向,那里的半边天空都被染红,炮火连天,爆炸声不绝于耳。
李继贤从司令部出来,走到李宏旁边,说:“今晚上注定是个不眠之夜,这场战役最终结果如何,就看各团能取得多少进展了。”
李宏放下望远镜,说:“佐佐木旅团怎么说也有几千人,一晚上吃掉他们不现实,不过重创他们应该不成问题。今晚上各团取得的战果越大,明天 785 团的压力就越小。”
李继贤也看了伤亡报告,叹气道:“话是这么说,只怕这一仗下来,785 团怕是元气大伤,不知道能有多少人活着退出战场。”
李宏看向偃旗息鼓的 785 团方向,说:“这就是落后挨打的悲哀,我们没有空军,就只能任由小鬼子飞机在头顶上耀武扬威。等打退了鬼子这次进犯,我一定要想办法组建一支我们自己的航空队,绝不让小鬼子飞机再这么猖狂下去。”
“组建一支航空队,何其难啊!”
“再难也要做,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要组建航空队,我们的领空,绝不能任由鬼子驰骋。”
第264章 以身诱敌(七)
天黑以后,佐佐木到一立马想到了周围的中国军队会趁夜大举进攻,于是早早的他就通知了其他方向的日军加固防线,做足了准备。
然而大战开始后,中国军队猛烈的炮击却让佐佐木到一大惊失色。白天的时候航空兵告诉他已经摧毁了中国军队的大炮,这让佐佐木到一心中下意识的就忽略了这个因素。然而如今的情况表明,中国军队的炮兵毫发无损,航空兵传来的是假情报。
如果没有炮兵,佐佐木到一很自信各个防线都能轻松挡住中国军队的进攻,但当炮击开始后,佐佐木到一再也没有了开始时的淡定。
“八嘎,支那军的大炮不是白天的时候被飞机摧毁了吗?这又是哪来的大炮?航空队的那群废物,究竟有没有摧毁支那军的大炮?”佐佐木到一唾沫乱飞,暴怒不已,不停地怒骂航空兵。
“旅团长阁下,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很显然支那军的大炮没有受到任何损失,航空队提供的情报是假的。眼下各处防线吃紧,我们是不是放弃反击计划,全力固守南沟村,等待太原的援兵?”一旁的作战参谋小心翼翼地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然而佐佐木到一还没有开口,旁边的第三大队大队长就站出来反驳道:“不可,我们白天付出那么大代价,如果就这样放弃,岂不是虎头蛇尾?那些玉碎的帝国勇士难道就白白牺牲了吗?”
佐佐木到一心里也不愿意放弃反击,冷冷地看着作战参谋,说:“内山君,你还是缺乏勇气,大日本帝国的勇士应当一往无前,岂能因为挫折而退缩?以后这种不利于军心的话就不要说了,反击不能停,明天继续打,争取明天日落之前吃掉对面的支那军。”
作战参谋被二人这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原本到嘴边的话也再次咽了下去。
事实上,此时的战事不利,佐佐木到一心知肚明,但是以往的辉煌让他始终不愿相信自己会败给中国军队。因此此刻的他就如同一个赌徒一样,他在赌他能抢在中国军队取得突破之前拿下 785 团。
其他方向上,各团在炮兵掩护下不断冲击着鬼子防线,全都拿出了拼命的架势。
小鬼子也不甘示弱,拼命抵抗着,白天的时候他们玩命的加固防线,挖了许多防炮洞,布置了不少暗堡火力点。为了避免被大炮摧毁,狡猾的鬼子甚至学习起了中国军队的移动射击,打一梭子换一个位置,时不时冒出的机枪火力给战士们造成了巨大杀伤。
“司令,前线报告,各团进攻都不顺利,小鬼子拼死抵抗,弟兄们伤亡很大。”李继贤挂断电话后,走出司令部,面色凝重地说。
“继贤,我早就料到了,白天小鬼子一定会加固防线。佐佐木旅团不是块好啃的骨头,我事先早就有心理准备,但我就偏不信这个邪,老子三个团,兵力火力全部占优,还能啃不开小鬼子的防线。命令各团,给我全力进攻,炮兵团不要吝惜炮弹,给我狠狠地轰,就是用炮弹砸,也要给我砸开鬼子的防线。”
很明显,李宏已经下定了决心,和佐佐木旅团死磕到底。
现在的战场,白天属于鬼子,夜晚属于李宏的部队,如果不能抓住夜晚取得突破,那么这里的战斗就会一直拖下去。
李宏可没有那么多时间和佐佐木旅团耗,在他的计划里,最多三天就要彻底打垮佐佐木旅团,然后挥师北上,与北线部队合兵一处,迎战 26 师团。
于是,在李宏严厉催促下,各团开始不计代价的猛攻。各种炮弹不要钱似的猛砸,火箭筒、迫击炮全部都放在最前沿,只要发现鬼子机枪,就是一通轰炸。火力之猛烈,让小鬼子一度产生了错觉,仿佛再回昔日的淞沪战场。
整整一夜,枪炮声持续不断,各个方向激战始终未歇。徐志清的炮兵团在这一夜可谓是最亮眼的主角,各团几乎是个个把徐志清当成大爷,说话一个赛一个好听,只为进攻时能让炮兵多轰几炮。整个炮兵阵地炮声从未停歇,打出去的炮弹更是不知几何。这其中,最让徐志清高兴的是凌晨三点半的时候,炮兵团集中火力,在跟随狙击手连行动的炮兵联络员指引下,一举摧毁了白天日军运输机投下的十几吨弹药补给,给予了敌人沉重打击。
等到天亮之后,各团的攻势相继停止下来,佐佐木旅团的第二道防线全面被突破,残余的日军全部龟缩在第三道防线,且兵力损失惨重。
清晨六点半,天刚刚大亮,鬼子的飞机就再次飞临战场,一边配合佐佐木旅团作战,一边寻找徐志清的炮兵团意图摧毁。
战场主动权再次易手,佐佐木到一这次直接放大招,对 785 团的前沿阵地投放毒气弹。
尽管平日里李宏教了许多应对毒气的方法,并多次进行了相关训练,但是这一次依旧有不少战士着了道。
“团长,小鬼子放毒气了,不少弟兄已经中招。”电话里,一营营长高大壮语气焦急万分。
“高营长,我命令你马上组织前沿部队撤退,等毒气消散立刻发动反攻,夺回一线阵地。”吴青得知前沿部队中了毒气,果断下令后撤,转入机动防御。
挂断电话后,吴青重重地一拳砸在桌子上,怒骂道:“王八蛋,狗日的小鬼子狗急跳墙用如此下三滥的招数,丧心病狂,无耻。”
罗广文听后,当即建议道:“老吴,不能任由小鬼子肆意放毒气弹,必须命令迫击炮立刻还击,压制鬼子的掷弹筒。”
吴青立马同意,说:“他娘的,拼了,必须给小鬼子还以颜色。”随后果断下令迫击炮分散出击,炮击鬼子的掷弹筒组。
得到命令的团属迫击炮连立刻行动起来,不顾头顶上飞机的威胁,纷纷开炮还击。
一时间,十数发炮弹落到了鬼子阵地上,炸得鬼子人仰马翻。
第265章 以身诱敌(八)
趁着毒气弹尚未散去,鬼子步兵就戴着防毒面具朝着阵地冲来。结果在刚冲上一线阵地的一刹那,立马就遭到了战士们的强力反击。
惨烈的白刃战又一次上演,战士们用破布沾水绑起来捂住口鼻,与鬼子扭打在一起。毒气烟雾缭绕,什么也看不清,在后方的人只能听到里面激烈的厮杀声。
鬼子本想借助毒气弹占领阵地,结果却在白刃战中死伤惨重,被打得节节败退。战士们个个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上来就先破坏鬼子的防毒面具,然后再杀敌。不少鬼子兵未曾料到如此凶悍的打法,面具被破坏,吸入了毒气,痛苦挣扎而亡。
这场白刃战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肖片刻鬼子就狼狈地逃了回去。敌我双方均伤亡惨重,冲进毒气的大部分人都没能活着退出战斗。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头而已,整整一个上午,日军几乎持续不断的投放毒气弹,并在飞机掩护下连续进攻。守在前沿阵地的各营均死战不退,拼死抵抗,始终牢牢坚守阵地,寸土未失。
到了下午,日军的攻势更加猛烈,各种手段一齐上阵,前沿部队几乎伤亡殆尽。吴青被迫组织辎重部队以及后勤人员增援各营,凡是能动的悉数被派上阵地,甚至就连吴青和罗广文也都拿起武器上阵厮杀。
敌我双方全部都拿出了吃奶的力气,阵地上尸积如山,战壕里泥土夹杂着血块。785 团和鬼子反击部队全都流尽了最后一滴血,小小的阵地上,竟堆积了数千具尸体。一眼望去,除了血还是血,满地的尸体,宛若十八层地狱一般。
战至下午五点,佐佐木到一看着身后还剩下不到三百人的残兵,垂头丧气地宣告反击失败,下令撤回南沟村。
这一仗,日军 2000 人进攻 785 团 2600 人,激战两天,最终日军战死 1700 人左右,785 团战死约 2300 人。战斗之惨烈、血腥,丝毫不输于号称抗战最惨烈的淞沪战场。
“司令,鬼子退了,我们成功粉碎了鬼子的反击。”电话里,吴青有气无力地作着汇报。
李宏听出了吴青的悲痛,一时之间竟无法想到什么话可以安慰这位硬汉。良久之后,李宏只说了一句:“祝贺你们,赢得了胜利。”
785 团阵地上,吴青看着伤痕累累的部下,潸然泪下。他不断穿梭在人群中,安抚着每一位战士。此时的战士们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他们只感觉到无尽的疲惫,疲惫到连说句话都是那么费力。
安抚完所有战士后,吴青将三位营长聚集在一起,语气平淡却又带着愤怒地说:“这最艰难的时刻已经过去了,接下来就是佐佐木到一这个老鬼子的末日,我打算组建一支敢死队,我亲自带队去砍了佐佐木到一,为牺牲的弟兄报仇。你们谁反对、谁赞成?”
众人听后一阵沉默,诚然他们也想报仇,但是眼下的 785 团已经打残,可战之兵不过 200 多人,这还是包含轻伤在内,这样的部队根本经不起一场大战了。
二营长王麻子开口道:“团长,不是我王麻子贪生怕死,就咱们这几个,个个都挂着彩,战斗力能有几分?我们已经死了太多弟兄了,我请您慎重考虑。”
吴青听后,并没有生气,他知道王麻子说的实话,于是说:“这一次我不会强迫大伙,愿意来的就来,不愿意来的就等司令部的人来了可以撤退。我不想让别人替我们报仇,咱们的仇,我必须亲自去报。”
高大壮心中的怒火再次被激起,大声说道:“去,这个仇不报,我心里难受,团长,算我一个,我要给一营报仇。”这一仗就属一营打得最惨,连级军官全部阵亡,全营也没剩几个人,就连副营长叶大成也因为身中数刀被送往司令部救治,现在还未脱离危险。可以说,现在的高大壮就是一个加强班长,麾下的军官除了一个文员和一个参谋,剩下的全部牺牲。
“去,老子也去,要是不亲手报这个仇,老子这辈子都没脸面对牺牲弟兄的家属。”令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一向稳健,甚至被称为老好人的罗广文居然也会有怒发冲冠的一面。
见此,王麻子也收回了刚才的话,直接给了自己一巴掌,说:“对不起,团长,是我糊涂了。这个仇必须报,我请求参加敢死队。”
三营长杜占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掏出了自己的驳壳枪,一发发的装填子弹,表明自己的态度。
吴青百感交集,看着几人,半晌之后,才憋出来一句:“好兄弟,就让我们一起亲手宰了佐佐木到一那头畜生,祭奠死去的弟兄。”
紧接着罗广文说:“老吴,眼下弟兄们太疲惫了,走路都费劲,我建议休息一个小时,让弟兄们吃点东西,恢复体力,然后再去找老鬼子报仇。”
吴青当即同意,说:“这是自然,我们是去报仇,不是去送死,必须要让弟兄们吃饱喝足了,攒足力气,才能痛快杀鬼子。你们先下去统计愿意参加敢死队的人员,记住不许强迫,必须是自愿参加,一个小时后团部集结。”
“什么,你们要组织敢死队参与晚上的进攻?”电话里,李宏不可置信地问道。
“没错,司令,我请求您批准,这个仇不报,我以后无法再继续带兵了。”吴青眼神坚定地说。
“老吴,你听我说,不要冲动,你们团现在已经没多少人了,要是再继续战斗,恐怕…”后面的话李宏没说,但是意思很明显。
“老连长,请允许我这么称呼您,自打从怀来以来,我没有求过您一件事,今天就算我求你了,请你一定答应我。哪怕我们都打光了,我也无怨无悔。”
“你真的要这么做吗?”李宏沉默良久,平静地问道。
“非做不可。”吴青语气十分坚定地回答。
“好,我同意,但是有一条,尽可能的把弟兄们都给我活着带回来。尤其是你和老罗,你们是我的老弟兄,必须毫发无损的给我回来。”
“是,多谢司令成全。”
第266章 击毙佐佐木到一(上)
反击失败后,佐佐木旅团元气大伤,全军上下还剩下 1300 多人,士气低落地困守在南沟村及其外围阵地上。
仗打到这个地步,佐佐木到一再怎么不愿意相信,可事实就摆在眼前,他输了。事到如今,佐佐木到一内心不得不承认,李宏是他遇到的有史以来最强的的对手。
“诸君,这一次我们败了,败的彻头彻尾。天马上就要黑了,到那时支那军将会对我们发动总攻。如果今晚上我们不寻找机会突围,那么整个旅团将会全军覆没。因此我决定,今晚上由参谋长率领旅团主力向南突围,我率领三百帝国勇士继续坚守南沟村,掩护旅团突围。”
佐佐木到一此刻已经无颜面见梅津美治郎,他不愿意随着旅团突围,只想战死沙场。
此话一出,参谋长连忙反对道:“旅团长阁下,您是全军的主心骨,怎么能留下来断后呢?还是我来吧。”
在场的几位大队长也纷纷出言相劝,希望佐佐木到一能和他们一起突围。
然而佐佐木到一已经萌生死志,而且他要是死了,或许还能受到上面追授,保住荣誉。如果他活着回去,不仅自此名誉扫地,还会受到上面严厉处罚,自此身败名裂,这是他所不能接受的。因此,在佐佐木到一看来,战死沙场才是他最好的选择。
于是佐佐木到一拒绝了众人的劝说,目光坚定,充满死志,道:“诸君,是我无能,轻敌刚愎自用,导致旅团走到如今的地步。我必须要为那些玉碎的帝国勇士否则,你们都不要劝我了,我意已决。”
在场的鬼子看到佐佐木到一如此毅然赴死,一个个都低着头,感动的抽泣起来。搁不知道的人看到这一幕,还以为是谁的父母死了,一个个的嚎丧。
旅团要突围,自然无法带上重伤员,因此佐佐木到一亲自给每个重伤员发了一颗手榴弹,用作自裁。
就在佐佐木到一部署突围的同时,李宏也开始在电话里依次和各团团长通话,部署今晚的进攻。
“喂,老徐,今晚上就是我们发动总攻的时刻,你的炮兵给我敞开了打,一定要为各团打开一条缺口出来。”
“喂,预 5 团吗?我是李宏,你们听着,今晚上就是对佐佐木旅团的总攻,我要求你们拿出所有的实力,给我狠狠地打,将敌人干净、彻底地消灭掉。”
……
李宏一一和各个团长千叮咛万嘱咐,要求他们全力以赴,务必一举摧毁佐佐木旅团。
“开炮!”随着炮兵令旗猛地挥下,数十门火炮齐齐怒吼,拉开了总攻的序幕。
霎那间,南沟村及其外围阵地顿时陷入一片火海中,爆炸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空。
佐佐木到一稳坐指挥部,听着周围的爆炸声,没有丝毫慌乱的样子。
一名士兵着急忙慌地跑进来,向佐佐木到一汇报道:“报告旅团长阁下,参谋长他们已经借助支那军炮火离开。”
佐佐木到一听后,抬头看着这位年轻的日本兵,说:“上等兵,大日本帝国的勇士在任何时候都应该保持镇定自若,不能慌里慌张。”
上等兵连忙道歉:“对不起,旅团长阁下,是我太紧张了。”
佐佐木到一并没有发火,而是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鼓舞他道:“没关系,上等兵,你能留下来就说明你是天皇陛下最忠诚的勇士。支那军马上就要大举进攻了,你快回去准备一下,为天皇陛下尽忠吧。”
上等兵立刻站直身体,倍受鼓舞,斗志昂扬地说:“嗨,请旅团长阁下放心,我一定会为天皇陛下战斗到最后一滴血的。”
士兵离开后,佐佐木到一看着身边的几个人,说:“诸君,能和你们一起为天皇陛下战死,我非常的荣幸。接下来就让我们痛快的战斗吧,诸君,我们靖国神社见。”
“嗨,旅团长阁下,靖国神社见。”在场众鬼子齐声高喊道。
鬼子参谋长带队很快就接近到了一处警戒阵地,这里仅有一个排的兵力。鬼子参谋长侦察完情况后,立马下令全军冲锋。上千名鬼子顿时如同一股奔腾的泥石流,凶猛地冲向守军。
防守阵地的这个排根本没有想到鬼子会大规模突围,等到反应过来已经为时已晚。尽管他们拼死抵抗,可由于战场经验不足,最终只有一名报信的士兵身负重伤活了下来,其余人全部壮烈牺牲。
鬼子参谋长突破阵地后,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不敢做任何停留,直接全速向南行军。
“司令,预 7 团报告,佐佐木旅团主力正在向南突围,15 分钟前已经突破了他们一处警戒阵地。”李继贤挂断电话,立马向李宏汇报道。
“什么,小鬼子突围?兵力有多少?佐佐木到一跑了没有?”李宏顿感吃惊。
“鬼子有千人左右,现在预 7 团大部分兵力都在准备进攻南沟村,挡在鬼子面前的只有两个排,根本不可能拦住鬼子。至于佐佐木到一,据说不在突围队伍里,带队突围的是鬼子参谋长。”
“好啊,小鬼子居然跟老子玩灯下黑。传令,预 7 团、预 6 团各自抽调两个营从左右两翼追击敌军,追到岚县交界处再返回,尽可能地杀伤敌人。预 5 团、预 4 团担任主攻,炮火结束后发起全面进攻,彻底肃清南沟村的鬼子。”
与此同时,借助炮火的掩护,吴青带着 200 名敢死队员悄无声息一路潜伏,成功来到村西口。这里有一个小队的鬼子防守,只要突破他们的阵地,就可以进入南沟村。
徐志清的炮火足足轰了半个小时,整个南沟村几乎被夷为平地。炮火刚停,四面八方就响起了嘹亮的冲锋号声,各团排山倒海般向南沟村发起了总攻。
“弟兄们,跟我上。”吴青一马当先从黑夜里杀出,抬手就是一梭子弹将两名鬼子打成筛子。身后的敢死队员不甘示弱,紧跟着吴青,如同猛虎下山般冲向鬼子阵地。
“八嘎,支那军,给我打。”村西口的鬼子小队长立马反应过来,歇斯底里地嘶吼,下令开火。
然而此刻的敢死队员个个都抱定牺牲之决心,勇不可挡,并且集中了全团的冲锋枪和轻机枪,火力凶猛异常。刚一交锋,鬼子就被敢死队员密集的火力压制住,根本抬不起头。并且由于双方距离不远 30 米,仅仅一分钟敢死队员就冲进了鬼子阵地,疯狂收割着鬼子人头。
不消片刻,鬼子小队便伤亡大半,被迫放弃阵地,狼狈逃进村子。
吴青率领敢死队乘胜追击,杀入村子,和鬼子展开了激烈的巷战。
第267章 击毙佐佐木到一(下)
村内的一处角落里,沈光和陈兵听着四面八方的喊杀声,停下了继续前进的步伐。
沈光看了一眼鬼子指挥部的方向,说:“老陈,我突然不想去活捉佐佐木到一了,我有了一个更大胆的想法。”
陈兵问道:“老沈,你想怎么干?”
沈光眼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说:“老陈,我想带着弟兄们去追击突围的鬼子,来一场暗夜猎杀。以我们的实力,足够让小鬼子喝一壶的。”
陈兵听后,有些不舍地看向鬼子指挥部,咬了咬牙,说:“行,老沈,我支持你这么干,只不过就便宜佐佐木到一那只老鬼子了。咱们今晚就比一比,看谁杀得鬼子多。”
随后二人立刻带领各自的分队,向南快速追击,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随着总攻的打响,佐佐木到一构筑的外围防线相继被突破,整个南沟村被围的水泄不通。各团如同潮水般涌入村子,冲锋枪、轻机枪、手榴弹开道,见人就打,根本不给对方还击的机会。
这其中,攻势最猛的就是吴青的敢死队和北面的预 4 团,全部都是复仇而来。预 4 团在县城下击败鬼子后,乘胜追击。败退的鬼子不甘示弱,接连组织 5 道防线,试图挡住预 4 团,结果激战两天,防线全被突破,只得退守南沟村。预 4 团一路紧追,一直追到了南沟村北面才停止。
残垣断壁间,小鬼子利用熟悉村内地形的优势,与冲进来的各部展开逐屋逐巷的争夺战。
“司令,好消息,总攻发起后,我军势如破竹,鬼子接连败退,不仅直接放弃第三道防线,就连村子外围阵地也已经尽数被我军突破,眼下鬼子退守村内。各团已经组织兵力杀进村子,肃清鬼子残兵。”李继贤激动地向李宏汇报最新战况。
李宏却依旧没有放松,说:“继贤,通知各团,要充分发挥我们的近战火力优势,不要硬冲硬打。村内的地形我们不熟悉,尽量避免沿着巷子进攻,最好使用手榴弹、炸药包炸开墙壁,逐屋清理残敌。”
紧接着李宏又补充道:“等一下,记得通知各团,一定要确定佐佐木到一的下落,老子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李继贤随即又拿起电话,向各团传达李宏的命令。等传达完后,李继贤激动地说:“司令,这次我们可是打垮了鬼子一个旅团,这战绩怕是又要轰动全国了吧。”
李宏对于这些并不怎么在意,不过眼下正值武汉会战,无论是江北战场还是江南战场,鬼子攻势正猛,若是这场胜利传出去,对前线的国军军心士气也是一个不小的鼓舞。
想到这里,李宏立马说道:“继贤,战斗结束后,你要认真统计这次的战果,我要最真实的数据。当然,事后你起草一份电报,发给战区长官部。”
眼下不止华中战场,山西战场也是各处激战,中条山、晋西南、吕梁山、太行山都有战事,李宏的捷报对于二战区也是一个不小的鼓舞。
南沟村,吴青率军刚刚穿过一条小路,结果在拐角处迎面撞上十几名鬼子。吴青二话不说,直接一梭子弹招呼。身后的敢死队员也迅速开火扫射,顿时就将十几名鬼子打成了筛子。
跨过鬼子尸体,向前走了十几米,吴青立马就看到了一头老鬼子指挥着三挺轻机枪,正对着前方扫射。在这群鬼子前面的小路上,二十多名友军尸体横七竖八躺着。
此时这几个小鬼子还不知道,死神即将降临。
吴青此时正对着小鬼子后背,看着对面的友军被鬼子机枪压制住,迟迟无法突破,于是果断决定从背后对鬼子进攻。
这时候,眼尖的罗广文突然说道:“老吴,你看前面那个老鬼子,穿着中将军服,八成就是佐佐木到一,这下咱们可以报仇了。”
吴青定睛一看,眼神立马凶狠起来,说:“老罗,你眼睛真尖,那还真是佐佐木到一,不能让这老鬼子跑了。这样,你带两个班绕到左侧,一营长带两个班绕到右侧,我从背后发起攻击,三面包抄,争取活捉这老鬼子,我要亲手砍了他的脑袋。”
任务分配好后,敢死队立刻分头行动,悄悄向着鬼子包抄过去。
五分钟后,吴青迅速从鬼子背后杀出,左右两侧的敢死队也在同一时刻发起冲锋。
佐佐木到一正指挥着机枪打得不亦乐乎,看到正前方的巷子被自己火力封锁住,洋洋得意。结果,身后突如其来的攻击一下就让这老鬼子乐极生悲。
敢死队三面夹攻,佐佐木到一和二十多名鬼子被打得猝不及防,眨眼间就死伤大半。
由于吴青交代过,因此敢死队枪口全都刻意避开了佐佐木到一,并且没有以手榴弹开路。一阵扫射过后,其他的鬼子全部被打成筛子,只剩佐佐木到一握着武士刀站在原地。
吴青捡起地上的一支三八大盖,装好刺刀,走上来对佐佐木到一说:“小鬼子,今天你跑不了了。你们不是崇尚武士道吗,老子给你这个机会,咱俩来一场生死决斗。”
佐佐木到一用半生不熟的汉语说道:“好,我接受你的挑战,出招吧!”
此时的佐佐木到一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今日之前尽可能的多杀中国士兵,看到有人主动上来决斗,他求之不得。
吴青大喝一声,举起刺刀直刺佐佐木到一心脏。佐佐木到一奋力一刀格开刺刀,顺势一刀砍向吴青脖子。
二人交错而过,互相都躲过了对方的攻击,第一回合结束。不过这一回合也让双方都意识到,对方并不是个简单的对手。
佐佐木到一率先发起攻击,开启了第二回合。凭借着武士刀的轻便灵活,佐佐木到一接连数刀劈砍,招式狠辣。然而吴青作为李宏麾下数一数二的拼刺高手,很轻松就化解了佐佐木到一的攻击。
第二回合下来,佐佐木到一累得气喘吁吁,却未曾伤到吴青半分。
紧接着吴青发起了反击,接连突刺,逼得佐佐木到一连连后退,最后看着一面土墙,退无可退。
接连的格挡让佐佐木到一体力消耗严重,反应逐渐慢了下来。
趁你病要你命,吴青趁着佐佐木到一露出的空档,迅速一刀刺出,直接刺穿了其心脏。
佐佐木到一顿时身形不稳,一下跪倒在吴青面前,连遗言都没机会说出,瞬间毙命。
吴青一脚踹翻佐佐木到一尸体,冷冷地下令:“把这老鬼子尸体抬回去,上报司令部,就说我们已经击毙佐佐木到一。”
“是。”
第268章 挥兵北上
“司令,好消息,我军大获全胜,南沟村敌人已经全部被肃清,佐佐木到一被吴团长亲手击毙。”李继贤收到前沿报告后,立刻激动地向李宏汇报。
“佐佐木到一死了,消息确定吗?”李宏此刻心里只关心佐佐木到一的下落。
“确实死了,被吴团长亲手击毙,眼下吴团长带人抬着这老鬼子尸体往司令部来呢!”李继贤兴奋地回答道。
此话一出,司令部所有人都兴奋地大叫起来,就连电台兵也放下了耳机,一起跟着大声欢呼。
李宏听到佐佐木到一已死,兴奋地来回踱步,嘴里自言自语道:“太好了,这老鬼子终于死了,老子总算是为惨死的同胞们报仇了。”
说着,李宏就激动地向司令部外面走去,并叫上司令部众人,说:“弟兄们,都别忙活了,走,跟我一起去看看这老鬼子的尸体,见证一下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
话音刚落,司令部众人再次大声欢呼起来,全都跟在李宏身后,向着外面走去。
不多时,吴青带着敢死队就出现在了远处。
李宏看到后,大手一挥,说:“走,弟兄们,欢迎我们的英雄归来。”说完就带着司令部众人迎了上去。
看着满身是血的吴青,李宏一脸关切地问:“老吴,辛苦你了,受伤了没?让我看看。”说罢,便要上前检查。
吴青见状,连忙说道:“司令,我没事,好着呢,这血都是敌人的。”说完还转了一圈给李宏看。
见吴青没事,李宏又转头看向旁边的罗广文,同样关切地问:“老罗,你也辛苦了,有没有受伤?”
罗广文笑道:“司令,我也没事,衣服上都是鬼子的血。”
李宏见此,才松了一口气,说:“好啊,你们都没事,那我就放心了,你们二人可是我的老弟兄,谁受伤我心里都难受。看到你们安然无恙归来,我这心里的大石头才算落地。”
这时候,吴青乐呵呵地说:“司令,我们还给您带来了大礼物,咱先看看。”说完,吴青便让人将佐佐木到一的尸体抬了上来。
看着佐佐木到一的尸体,李宏上去狠狠地踹了两脚,满脸遗憾地说:“可惜了,让这老鬼子死的这么便宜,真不解气,我还打算等回到河曲后,五马分尸他呢,太可惜了。”
一听这话,吴青也有点后悔自己杀的早了,应该让这老鬼子受些折磨再死,于是向李宏道歉:“司令,对不起,是我没有忍住怒火,杀了他,您惩罚我吧。”
李宏转过头,说:“老吴,你这是什么话,你又没错,我干嘛罚你?算了,这老鬼子死了就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一会儿我让人拿相机拍几张照片,这老鬼子尸体也就没什么用了。”
吴青还打算用这老鬼子人头祭奠死去的弟兄,便向李宏请求道:“司令,一会儿拍完照片后,能不能把这老鬼子的尸体交给我,我想用这老鬼子人头祭奠死去的弟兄。”
李宏当即同意,说:“没问题,这老鬼子尸体任由你处理,不过有一条,这中将军服以及佩枪佩刀等身上所有东西都得留下,这是咱们击毙鬼子旅团长的证据,到时候小鬼子不承认都不行。”
随后,李宏又看向后面的敢死队员,看着他们伤痕累累的样子,心疼地说:“弟兄们,你们都是好样的,我为你们骄傲。仗已经结束,接下来你们可以好好休息了。”
敢死队员们虽然伤痕累累,可所有人的脸上却都充满坚毅,眼神中斗志昂扬。
李宏将这些都看在眼里,对着吴青感慨地说:“老吴,你的部队已经具有了军魂,日后定然是一支拖不垮、打不烂的铁血强军。”
吴青自豪的同时又落寞地说:“可惜很多弟兄都看不到了,唉。”
李宏安慰他道:“你不必过于伤怀,不经历血的考验,哪能铸就铁血强军。我相信弟兄们的血不会白流,他们都是抗日烈士,日后会被子子孙孙歌颂敬仰的。”
“嗯。”
回到司令部后,李宏立刻安排医疗队救治伤员,并命令各团尽快打扫战场,统计战果和损失。
与此同时,预 6 团和预 7 团对突围日军衔尾追击,一路上激战不停。随着后面狙击手连各部的加入,这场追击战进入高潮。神出鬼没的狙击手连以二人小组为单位,全面散开,如同一张渔网,将突围日军笼罩其中。
突围日军此刻根本没有心情恋战,一心只想逃回岚县县城。因此尽管沿途不断有人倒下,日军也不会停留一步,全部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全速南逃。
凌晨两点多,日军狼狈不堪的逃出了岢岚县境内,进入岚县。
紧紧追击的两个团和狙击手连在追到两县边界后,便停止了追击,收兵返回,并沿途打扫战场,将日军遗落的装备尽数带回。
等到日军参谋长进入岚县县城后,全军已经从突围时 1000 人下降到 400 人左右。好在岚县有鬼子驻军接应,这才让他们真正转危为安,摆脱了危险。
天亮后,李宏率领大军进入岢岚县城。进入县城后,李宏一面安抚百姓,恢复秩序,一面安置伤员,动员全城,进行战后重建工作。
在追击部队返回,李宏将战果统计完之后,便让李继贤起草电报,上报二战区长官部。
这一仗,从 8 月 17 日的小峪口之战开始,到 8 月 26 日结束,历时近 10 天。李宏所部参战兵力为 5 个步兵团、1 个保安团以及 1 个炮兵团,加上司令部直属部队,人数约 1.7 万人。日军参战兵力为独立第 3 混成旅团,总兵力约 5300 人。李宏率军大破日军,歼敌 4800 多人,击毙敌旅团长佐佐木到一,缴获装备物资无数。
自此,南线战事基本宣告结束。随后李宏下令部队休整一天,于 8 月 27 日下午大军北上,迎战正在进攻神池的第 26 师团。
第269章 神池战役(一)
8 月 20 日,第 26 师团主力集结完毕,驻蒙军司令部正式下令进攻神池。21 日下午,26 师团主力进入朔县境内,并开始出动飞机轰炸神池县城。22 日拂晓时分,26 师团下辖的步兵独立第 11 联队大举进攻龙泉镇,拉开了神池战役的序幕。
防守神池县的是预 3 团和神池县保安团,兵力约 4000 人左右。在日军大举进攻后,驻防五寨县的 786 团立刻北上增援,与预 3 团形成犄角之势,凭借有利地形,顽强抵抗。
在日军的进攻路线上,守军将士先后布下十二道防线,节节抵抗。同时,驻防偏关县的预 2 团立刻出发,进入朔县境内,一面尾随背击 26 师团主力,一面破坏 26 师团辎重补给线,以牵制 26 师团对神池县的进攻。
自 22 日开始,双方鏖战一周,26 师团被死死拖住,尽管连续攻破了守军 8 道防线,却依旧未能攻到神池县城下。由于李宏早在收复神池县后就预想到了日军大举进攻,因此在神池县境内不仅修筑了大量的防御工事,还囤积了大量弹药。因此自日军进入神池县境内,除了要应付正规军之外,还要应对全县民兵不间断地袭扰,进攻速度受到极大影响。
8 月 27 日,李宏率军从岢岚县正式北上,先抵达五寨县,随后由五寨县进入神池县。经过两天的强行军,终于在 29 日抵达了神池县城。
此时,防守县城的兵力只有保安团一个营,其余兵力全部被拉上前线,抵抗日军攻势。李宏进入神池县城后,立马接通预 3 团电话,询问前线战况。
得知李宏率领援军抵达县城,预 3 团团长马志远激动不已,连忙汇报道:“报告司令,我是预 3 团团长马志远,我团目前正在坚守第 9 道防线,小鬼子攻势很猛,防线已经被摧毁三分之一,眼下正在激战中。”
李宏从电话里听到了激烈的枪炮声,于是紧接着问道:“马团长,你团现在还有多少兵力,能坚守多久?”
马志远信心满满地回答道:“司令,我团目前还有 1500 人,再坚守个几天不成问题。”
李宏随后又从马志远嘴里了解到了日军的情况,心中逐渐对于战局有了清晰的认识。紧接着李宏又打电话询问杨天宇,印证了马志远所言非虚。
于是,了解完战况的李宏立刻开始思考如何击退 26 师团。
根据战况,眼下敌我双方虽然战斗非常激烈,但兵力上并没有多大损失。26 师团一改往日猛冲猛打的风格,进攻中一旦遇到挫折便撤回,然后调集重火力猛轰,等轰炸结束后再接着进攻。如此一来,26 师团虽然进展缓慢,但攻击力却丝毫不弱,并且兵力还没有多少损失。
李宏感到头疼,这 26 师团何时变得如此谨慎了,崇尚火力进攻,不搞武士道万岁冲锋那一套,这样一来,想要重创他们怕是很难做到了。
其实 26 师团之所以会有如此表现,也是因为莲沼蕃等人接连在李宏手里吃亏,已经有了心理阴影。因此在此次进攻之前,莲沼蕃就特意叮嘱前线的后宫淳,尽可能的避免短兵相接,发挥帝国军队的火力优势,最大限度减少兵力损失。为此,莲沼蕃不仅调集了一个野炮兵大队加强给 26 师团,还命令航空兵随叫随到,全力支援 26 师团进攻。
但在 26 日莲沼蕃得知南线的独立第 3 混成旅团已经败走岚县时,他却开始有了退兵的想法。毕竟自 26 师团主力进攻神池县后,晋北各地兵力一下捉襟见肘起来,面对抗日游击队的进攻,常常是顾此失彼。23 日晚上,位于怀安柴沟堡一带的铁路遭到晋察抗日支队的破坏,导致一列火车侧翻,损失物资不计其数。次日,同蒲路大同至怀仁县一段铁路遭到严重破坏,铁路守备队更是遭到伏击,死伤大半。
一连串的袭击让莲沼蕃顿感压力巨大,并且前线的战局也受到了很大影响。后方的物资已经很难再运输到 26 师团手里,无处不在的游击队将晋北的铁路、公路尽数破坏,交通已经瘫痪大半。
因此莲沼蕃心里退兵的想法越来越强烈,他多次和后宫淳通电话,希望可以退兵。
然而打了这么长时间,却连神池县城面都没见到的后宫淳却非常不甘心,他不想无功而返,于是执意要打下神池县再退兵。为此,后宫淳据理力争,不断劝说莲沼蕃打消退兵想法。最终,莲沼蕃同意了后宫淳的意见,但是也给后宫淳提了要求,那就是尽可能保存 26 师团兵力。
从 27 日开始,后宫淳加大了攻势,飞机大炮轮番上阵,坦克、装甲车掩护步兵冲锋,打得守军毫无还手之力。即便如此,26 师团的前进速度也依旧没有多少变化,公路、桥梁全部被破坏,沿途地雷密布,每前进一步,都要冒着生命危险。
李宏率领援军的到来,不仅充实了己方的力量,也大大鼓舞了前方部队的军心士气。
当天下午,杨天宇所部全歼了日军一个中队,并乘胜发动反攻,击毁日军 2 辆坦克,迫使日军后退 2 公里,停止了进攻。
入夜之后,后宫淳也选择偃旗息鼓,停止了进攻。与佐佐木到一不同的是,后宫淳这些天被中国军民无休止的袭击已经搞得有了条件反射,天黑前的一个小时他就下令部队转入防御,修筑防御工事。同时,狡猾的后宫淳还在阵地外围布下了不少陷阱,设置了明暗双哨。
杨天宇和马志远本想趁夜组织反攻夜袭,结果部队还没有接近日军阵地,就被日军哨兵发现,莫名挨了一顿炮轰。若非撤退及时,必会伤亡惨重。
鉴于此种情况,二人打消了夜袭日军的想法,安心的养精蓄锐,应对明天的战事。
这一夜,敌我双方很有默契的全都偃旗息鼓,相安无事。
第270章 神池战役(二)
朔县,一支日军辎重部队正连夜行军,运输着大量军用物资。这支部队不仅有一个步兵中队保护,还有配属了 4 辆坦克,战斗力不容小觑。一路上,他们接连击退十数次游击队的进攻,气焰十分嚣张。
“报告团长,侦察兵报告,一支鬼子辎重部队连夜行军,距离我们这里还有 3 公里。”
听到此话,预 2 团的团长白轩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兴奋地说:“哟呵,这还是头一支敢在夜间行军的运输队,小鬼子很嚣张嘛!这是我杀的鬼子少了,还是这伙小鬼子中邪了,不知道夜晚很危险的吗?集合部队,就地埋伏,送上门的肥肉,没得说,吃掉它。”
于是,预 2 团上下立刻行动起来,先是挖断前方公路,随后在公路西侧山坡上埋伏起来,静待鬼子出现。
不多时,日军就从北面开来,前排的汽车车灯在黑夜中是那么的醒目刺眼。
此时,白轩已经知道了这股日军的兵力以及火力配置。于是他针对敌情,做出了专门的部署。全团三个营一字排开,一营负责拦截日军前路,三营负责切断日军退路,二营担任主攻。此外,针对日军的坦克,白宣命令各连的火箭筒在第一时间予以摧毁。
战斗很快打响,不出任何意外,战斗走势完全就是按照白轩设计好的发展。
日军的 4 辆坦克其车灯在黑夜中几乎是再明显不过的标志,交战不过两分钟,4 辆坦克就尽数被火箭筒摧毁。这是李宏的部队首次使用火箭筒打坦克,效果是出奇的好。日军的坦克在铁拳 100 反坦克火箭筒面前跟玩具似的,根本不堪一击,即便是其正面装甲,也扛不住一发火箭弹。
这一幕直接惊得鬼子辎重大队长目瞪口呆,不敢相信地怒骂:“八嘎,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支那军怎么会有如此厉害的武器?那种单兵操作的火炮是什么武器?”一连三问,却无人能回答。
随着坦克被摧毁之后,日军彻底落入了下风,掩护的一个步兵中队在预 2 团强大的火力面前毫无还手之力,被打得伤亡惨重。其士兵的作战素质、反应能力与抗战刚开始那会的日军已经有了明显的差距,最为明显的就是掷弹筒射击水平大幅下降,首轮射击没有一发榴弹命中目标。
白轩可不给日军组织火力反击的机会,直接集中全团迫击炮火力压制,不断朝着鬼子人多的位置轰。
鬼子大队长被打得狼狈不已,多次想集结部队,保护物资撤离,结果刚集结没几个人,就被炮弹炸得死伤惨重。
交火半个小时,日军被全程压着打,完全处于下风。
白轩看着情况差不多了,当即下令全团出击,冲下山坡,彻底击溃日军。
“杀呀!”随着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响起,两千多将士嗷嗷叫地从山坡上冲下来,势不可当。
敌我双方顿时绞杀在一起,刺刀你来我往,每一秒都有人倒下。白轩在除了李宏教授的拼刺刀战术外,额外又不讲武德的使用火力战术。全团的机枪手被禁止参加拼刺,而是其他机枪手三人一组,使用机枪轮流扫射日军。同理,全团的冲锋枪也被白轩集中使用,以三人一组,火力扫射。
日军哪里见过这等无赖的战术,明明是白刃拼刺,你却不讲武德的用枪。于是,交战没多久,日军就死伤惨重,被打得士气溃散,狼狈逃窜。
这帮日军怎么也不会想到,日后他们将会碰上真正不讲武德的对手,那近战中完全不跟你玩刺刀,直接就是手枪、冲锋枪招呼。
击溃日军后,白轩并没有下令追击,而是命令部队打扫战场撤退。黑夜中敌情不明,贸然追击是兵家大忌,白轩不会犯这个错误。不过白轩怎么也不会想到,他的这次伏击竟然成了鬼子撤兵的主要原因。
后宫淳刚刚睡了一觉起来,结果就接到了朔县日军警备队的电文,看完后气得当场两眼一黑,又倒了下去。
等到部下七手八脚的将自己弄醒,后宫淳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痛骂运输物资的那个大队长。
“八嘎,他是猪吗?脑袋是不是进水了,还敢夜间行军?谁给他的勇气?马上给朔县警备队发报,勒令那个蠢货大队长切腹自尽。”
不怪后宫淳如此大发雷霆,实在是这批物资太重要了。26 师团经过连日来高强度进攻,弹药消耗巨大,尤其是重武器炮弹,已经出现了不足,只够三天消耗。后宫淳眼巴巴盼着这批物资,结果却被人劫了,而后方在三天之内连凑齐这些物资都困难,更别说补给了,这让后宫淳如何不恼火。
物资被劫,后宫淳无奈地下令停止进攻。他想要派兵去夺回物资,可是如今连对方在哪都不知道,最主要的是一旦分兵,分少了是送菜,分多了影响战局。对方能短时间击溃一个大队,所以要想夺回物资,保险起见得派一个联队,这根本不现实。
就在这时,后方的莲沼蕃再次发来电报,表示如今已经无法短时间再筹措足够物资维持进攻,希望后宫淳可以趁着实力尚存,尽快退兵,避免陷入弹尽粮绝的局面。
后宫淳将电报递给自己的参谋长白银重二,压着火气询问:“白银君,司令官的电报,你怎么看?”
白银重二看完电报后,思虑片刻,说:“师团长,司令官所言并非没有道理,眼下我们的确是陷入了困境。自从我们进攻神池以来,支那军以阵地战、运动战、游击战相结合,给我军造成了严重困扰。如今弹药不足,后方的补给线几乎是完全瘫痪,再打下去确实对我军不利,我同意司令官的意见。”
后宫淳有些不甘心地问道:“可如此一来,我们岂不是耗费大量物资却一无所获?这对我 26 师团威名会有严重不利影响,你考虑过吗?”
白银重二却劝说道:“师团长,这些都是虚名,不足挂齿,只要我们实力还在,就有卷土重来的时候。要是吃了败仗,那丢的可就不是脸面了。再说了,我们只是无功而返,你看看第 10 师团他们,那可是结结实实的惨败,台儿庄一战,几乎丢尽了帝国的脸,对比一下,我们还算是好的。”
后宫淳沉默了,他承认参谋长说的确实有道理,要是吃了败仗,搞不好要丢了官位。于是后宫淳内心开始纠结起来,说:“白银君,你先去忙吧,我好好思考一下。”
第271章 神池战役(三)
与此同时,李宏已经来到了第 10 道防线,并将自己的司令部也搬到这里。
电话线刚架设好,李宏就迫不及待地接通了预 3 团,询问:“喂,马团长,现在阵地上情况怎么样?敌人有什么动静?”
马志远大声回答道:“司令,今天敌人很奇怪,只是一直用飞机狂轰滥炸,地面部队却迟迟没有动静。阵地上情况还好,弟兄们伤亡不大,还能继续坚持下去。”
李宏听后,叮嘱道:“好,马团长,继续坚守吧,多派人监视鬼子动向,提防他们耍阴谋。”
紧接着李宏又拨通了杨天宇的电话,询问敌情,结果得到的答案和马志远一样。
这下李宏有点摸不着头脑了,问一旁的李继贤:“继贤,马团长和杨团长来报,敌人从早上开始,一直只用飞机轰炸,地面部队却按兵不动,这是什么意思?”
李继贤听后,思索半天,也想不明白其中的原因,便说:“司令,你管他那么多干嘛,小鬼子也许是想靠飞机彻底摧毁我军阵地,再出动地面部队一举突破第 9 道防线。这样除了消耗些弹药,没什么其他损失,对鬼子来说省事不少。”
然而李宏对于这个解释却觉得有些不靠谱,质疑道:“非是如此,如果小鬼子真要靠飞机摧毁我军阵地,那得花多少时间,打消耗战可不是他们的强项。驻蒙军一共才多少人,要是把 26 师团一直压在我们这里,其他地方我就不信一直风平浪静。更别说,晋北我们的敌后部队可是四面出击,敌人交通已经瘫痪,我就不信驻蒙军还能继续放任 26 师团和我们打持久战?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的李宏索性不想了,直接不耐烦地说:“去他娘的,老子不想了,不就是意图不明吗,老子直接反击,就不信你不暴露。”随即李宏下令下令马志远和杨天宇各自抽调一支小部队发起反击,试探敌人。
26 师团的师团部里,后宫淳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最终还是决心听从参谋长的建议,撤兵返回。
于是后宫淳立刻将参谋长白银重二叫来,询问:“白银君,你说的是对的,这一仗确实没有打下去的意义了。原本是我们个第一军的联合作战,如今第一军已经败退,只剩下我们独立作战,大势已去。我们驻蒙军本身兵力就紧张,绝不能在此损失过多,因此我决定撤兵返回大同。”
白银重二见后宫淳不再一意孤行,内心很高兴,于是夸赞道:“师团长英明,此时撤军正是时候,师团长全师而退,全军上下都会非常感激您的。”
后宫淳听到参谋长夸赞自己,心中不由得高兴一下,不过紧接着面色凝重地问:“白银君,撤军可不是个简单的事情,你有什么想法吗?”
白银重二深思片刻,说:“师团长,我建议各部队交替掩护撤退,以联队为单位,每隔 3 公里布下一道防线,三个联队轮流断后阻击,这样可以保证队伍秩序,避免支那军衔尾追击。此外出动飞机不间断轰炸支那军,侦察周围敌情,即便有敌情,我们也能提前做好准备。我们这些天深入龙泉镇不过 10 公里左右,只要我们全速撤退,一个白天就可以撤进朔县,届时就不用担心支那军追击了。”
后宫淳听后,大为赞叹,夸道:“哟西,白银君此方案甚好,我完全同意。事不宜迟,白银君,你立刻拟定具体的撤军计划,向各联队下达具体撤退命令。”
白银重二离开之后,后宫淳看着地图上的神池县城,重重地一拳砸下,咬牙说道:“下一次,我一定要将你拿下。”
很快,白银重二就将撤退方案放到后宫淳面前。
后宫淳看完后,当即批准,并将方案上报给了莲沼蕃。
莲沼蕃得知后宫淳终于同意撤军,大喜过望,当即表示全力支持,并下令驻蒙军所属飞机全部起飞,掩护 26 师团撤退。
李宏这边,他越想越不对劲,这一幕似曾熟悉啊。想着想着,突然,李宏一拍脑袋,终于想起了自己在哪里见过。前世看电视的时候,看过一部描述正面战场的抗日剧,里面的鬼子明着撤退,却在天亮后派出大批飞机轰炸国军前沿阵地,若非国军提前撤出阵地,必会损失惨,而鬼子却趁机迅速撤军。
眼前的一幕不说完全像,起码也是六七成像,李宏完全有理由怀疑,鬼子可能要撤军。
就在这时,司令部收到了预 2 团的一封电报,李宏看完后,心里这下彻底确定,鬼子就是要撤军。
于是李宏找来李继贤,说:“继贤,我明白了,鬼子弹药不足,他们要撤军,所谓的飞机轰炸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
李继贤还不明所以,问:“司令,你怎么确定鬼子弹药不足要撤军?”
李宏将预 2 团的电报递给他,说:“你看看这封电报,鬼子弹药不足了,再打下去就会弹尽粮绝,到那时他们想撤都难。”
就在这时,电话响起,李宏拿起电话,只听马志远汇报道:“司令,我们的反击被鬼子击退了,但是他们发现鬼子似乎在收拾东西,有撤军的意图。”
李宏得意地笑道:“看吧,继贤,我说得没错,马团长报告,敌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撤退了。”
李继贤却一脸遗憾地说:“妈的,这群鬼子撤退的真不是时候,我们的大部队还在休整,仅靠马团长和杨团长,怕是难以给鬼子造成多少损失啊。”
李宏却并不在乎,说:“放心,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就算这次不能重创它,还有下次嘛。”
李继贤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唉,也只能这样了。”
李宏安慰他道:“没事,即便不能重创,我们也不能让他们舒舒服服的撤退,怎么着也得给我留下点利息来。”
随后,李宏迅速下令预 2 团在朔县境内敌人的必经之路上设伏,伺机打击敌人。预 3 团、786 团、预 5 团、预 6 团、预 7 团呈半包围状态追击敌军。狙击手连全部分散出去,自由猎杀敌军。
第272章 神池战役(四)
“师团长,空中侦察报告,在我们的四周发现大批支那军运动,兵力约有 1.5 万左右。”26 师团参谋长白银重二拿着一份电报急冲冲的来到后宫淳面前报告。
“纳尼? 人的支那军,从哪里冒出来这么多人?我们的正面充其量不过是 2 个团的正规军和 1 个保安团,什么时候多出这么多支那军?”后宫淳此刻后背冷汗直冒,大惊失色。
白银重二很快就反应过来,有了猜测,说:“师团长,依我看这是李宏南线的援兵,他们已经抵达了龙泉镇,甚至我有理由怀疑他们已经设下了口袋阵,就等我们继续深入。”
不得不说,白银重二这家伙能当上参谋长,脑子里还是有点东西的。李宏原本的计划被他一语猜中,事实上李宏确实准备在第 10 道防线周围埋伏,等 26 师团打过来,趁夜发动反攻。不过如今 26 师团撤退,迫使李宏放弃了原有计划,不得不提前结束部队休整,发动追击。
后宫淳心有余悸地说:“白银君,看来你猜的应该没错,除了李宏的援兵没有其他解释了。幸亏我们及时撤军,要是再打下去,就真的要吃败仗了。独立第 3 混成旅团的前车之鉴还没有过去,我们不能步他们后尘。通知各联队,加快速度,不要拖拖拉拉。”
白银重二补充了一点,说:“师团长,还应该请求司令官向第一军求援,让他们也派出飞机掩护我们撤退,对我们周边的支那军进行轰炸,迟滞支那军动作。”
后宫淳听到这话,有些犹豫地问:“第一军刚刚吃了败仗,他们会帮我们吗?”
白银重二却不管这些,说:“不管第一军那边怎么想,他们是距离我们最近的,我们先求援,态度摆出来,选择权交给第一军。我相信第一军会出手的,他们刚吃了败仗,如果能成功掩护我们撤退,不管对上还是对下都多少有点交代,挽回一丝脸面。”
听完此话,后宫淳当即不再犹豫,果断给莲沼蕃发去了电报。
收到电报的莲沼蕃一开始还有些犹豫,不过在参谋长石本寅三的劝说下还是拉下脸来给梅津美治郎发去了求援电报。
令莲沼蕃意想不到的是,梅津美治郎非常痛快的答应了他们的求援,并果断下令太原机场的飞机全部起飞,掩护 26 师团撤退。
正如白银重二所猜想的那样,梅津美治郎此举正是为了戴罪立功。独立第 3 混成旅团被打得几乎全军覆没,这么大的责任他担不起,如果不抓住一切机会立功表现,他这个司令官怕是当到头了。当然了,另一个原因也很简单,独立第 3 混成旅团损失惨重,梅津美治郎心中恶气难消,派出飞机也是想狠狠地出一口气。
于是,太原机场加上驻蒙军的飞机,整整 80 架飞机轮流轰炸,使得战场上空时刻被日军飞机控制。
26 师团趁此机会,加快了撤退步伐,按照白银重二的计划,交替掩护。不到三个小时,他们就撤出了 3 公里,并且各部队井然有序,丝毫没有混乱的现象。
李宏这边,5 个团的追击部队受到敌军飞机的不断轰炸扫射,不得不散开躲避,追击节奏大大减慢,始终未能有效的拖延日军撤退速度。
看着头顶上猖狂的日军飞机,李宏心中愈发坚定了要组建航空队的信念。这没有制空权的仗太难打了,任你计划再好,鬼子飞机一来,你只能躲起来。必须要组建航空队,否则以后反攻不知要多付出多少牺牲。
前线战斗还在继续,枪炮声一直持续不停。由于公路两侧都是山地丘陵,还是有不少部队躲过了飞机轰炸,对日军发起了进攻。尤其是民兵,凭借着居高临下的地形,滚木檑石、汉阳造、晋造六五、土枪土炮等,凡是能用上的武器一齐上阵,偷袭日军,制造障碍,给日军造成了不少的麻烦。
这其中表现最为出色的当属狙击手连,作为李宏精心培养的特种部队,狙击手连的每个人既是狙击手也是特种兵。他们两个人一组,一人负责狙杀,一人携带冲锋枪负责观察敌情和近战掩护。他们几乎每一声枪响都能带走一名日军的生命。尤其是作为狙击手,他们精通伪装,即使是日军近前都未必能发现,更别说天上的飞机。
临近天黑,后宫淳果断下令停止撤退,和之前一样筑起了乌龟壳。为了掩人耳目,后宫淳在第一道战壕后面挖了一道深沟,并特意准备了汽油,只等中国士兵跳进深沟,就倒入汽油火攻,可谓阴狠至极。
晚上十点,经过一天的运输,徐志清的炮兵团总算抵达战场。
眼下的情况敌我双方都很清楚,白天属于日军,夜晚属于中国军队。因此,后宫淳和李宏两个人都心知肚明,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司令,徐团长报告,炮兵团已经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开火。”
李宏看了看时间,此时正是晚上十一点二十,于是说道:“命令徐团长,十分钟后展开炮击,记住,105 榴弹炮连继续隐藏,等鬼子炮兵暴露位置后,摧毁鬼子炮兵阵地。”
李宏这一次可不像打佐佐木旅团那样把炮兵集中使用,而是以连为单位,分散开来,各连之间以电话联系。这么做也是不得已,鬼子这次的炮兵实力远远超过了炮兵团,要是不改变打法,大概率得被鬼子炮兵一锅端。
随着信号弹的升空,炮兵阵地上一波波的炮弹划破天空,尖啸着砸向日军阵地。
霎那间,猝不及防的步兵独立第 13 联队被炸得乱作一团,死伤惨重。临时构筑的工事面对 75 毫米榴弹炮,和纸糊的没什么区别。这主要是这些天中国军队使用的火炮全是迫击炮,这让日军修筑阵地的时候根本没有考虑到重炮的因素。
鬼子那边被炸得有多惨,徐志清这边就有多开心。听着前方炮兵观察手的报告,徐志清的心情非常美丽,不断催促着各阵地全力炮击,为步兵扫清障碍。
第273章 神池战役(五)
“师团长,我们失算了,支那军居然有如此多的重炮,前沿阵地危险了。”白银重二看着陷入火海的一线阵地,面色忧虑地说道。
然而后宫淳对此虽然震惊,却并没有害怕,淡定地说:“无妨,白银君,命令所有炮兵立刻展开反击,摧毁支那军的炮兵阵地。”
日军的炮兵很快就展开了凶猛反击,无数炮弹朝着徐志清的炮兵团打来。
好在徐志清提前早有防备,各个炮兵阵地上安排了足够的马匹和民兵,并派出侦察兵携带电台观察日军的一举一动。因此当日军炮兵褪去大炮伪装后,侦察兵立刻通知了徐志清,由徐志清通知开炮的各阵地火速转移。
不得不说,小鬼子的炮兵素质就是厉害,炮击精准度远远超过了炮兵团,首轮射击几乎大部分炮弹都没有偏离目标。炮兵团暴露出来的炮兵阵地无一例外全部遭到了猛烈炮击,甚至有一处阵地因为转移慢了一步,还被摧毁两门榴弹炮,死伤二十多人。
徐志清看着被炮火覆盖的己方阵地,冷笑一声,果断下令剩下的火炮全部开火,炮击日军炮兵阵地。
原来徐志清早就防着日军炮兵,他故意只暴露一个营的炮兵阵地,引诱日军炮兵暴露位置,从而借机打掉日军炮兵阵地。
日军炮兵并没有意识到危险,还在乐此不疲的炮击着,孰不知,死神已经在召唤他们。
随着徐志清反击命令下达,炮兵团剩下的火炮立马开炮,75 毫米榴弹炮和 105 毫米榴弹炮尽数投入反击。
霎那间,鬼子炮兵阵地顿时如同世界末日般,一颗颗炮弹如同陨石一样重重砸下,将鬼子炮兵炸得人仰马翻,死伤惨重。一门门火炮被掀翻,一个个炮兵转瞬间化为飞灰,26 师团的炮兵联队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后宫淳在看到己方炮兵阵地遭到炮击后,立刻下令附近的部队以及辎重兵联队火速协助炮兵联队不惜一切代价转移火炮。
这一轮炮火打击持续时间不长,大概 20 分钟左右,却将 26 师团的炮兵联队打得元气大伤,炮兵人员死伤过半。
午夜 12 点,各团相继对 26 师团断后部队发起进攻。独立第 13 联队则是此次进攻的重点目标。
然而此战打得非常不顺利,日军凭借着工事顽强抵抗,明暗火力点交叉射击,并且在阵地前设置多重陷阱。无论是负责正面进攻的预 3 团还是两翼进攻的预 5 团和预 6 团,无一例外都吃了大亏,数次进攻全被日军打退。
很快李宏就接到了报告,于是李宏果断下令炮兵团支援前线步兵,并叮嘱各团稳扎稳打,不要贪功冒进。
白银重二面色担忧地看着南方,说:“师团长,看来支那军是将主要力量放在了第 13 联队身上,我建议抽调两个大队随时待命,以增援第 13 联队。另外,再抽调两个中队借助夜色掩护,迂回到支那军侧翼,游动出击,牵制支那军的攻势。”
后宫淳当即同意,并补充道:“白银君,告诫第 13 联队,眼下炮兵受损,无法支援,让他不要与支那军硬拼,利用工事和陷阱,节节抵抗,消耗他们。只要撑到了天亮,优势将重新回到我们手里。”
“是。”白银重二立刻下令第 11 联队的两个大队集结待命,同时从师团直属队抽调了两个中队,各自加强一个重机枪小队,从两翼迂回反击。
从西侧进攻的预 5 团又一次向着日军阵地发起了冲锋,结果日军阵地上突然偃旗息鼓下来。战士们不明所以,一鼓作气地冲上日军阵地,结果刚跳进战壕,就遭到了日军掷弹筒的集中打击,顿时吃了大亏。暗处的日军机枪火力死死封住了战士们的退路,战士们不得已只能继续向前进攻。
不曾想,日军竟在此时从交通壕杀了上来。双方瞬间绞杀在一起,战士们由于突遭掷弹筒袭击,又被日军步兵打了个措手不及,不肖片刻就被赶出了阵地。等到退下来的时候,一个连的战士只剩下了不到 30 人,可谓是一场惨败。
于是,预 5 团团长亲自带着一个班的战士赶往前沿阵地。孰料在半路上迎面撞上了日军的迂回部队,等到互相发现对方时,双方距离已不足 50 米。
紧急之下,预 5 团团长果断派出一名士兵返回求援,同时指挥剩下的战士抢占了一个山头固守。
日军由于被先发现,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反应过来后,立马包围了山头,并发起了猛攻。
“团长,包围我们的小鬼子看样子是一个中队,我们恐怕突围不出去了。”班长一边射击,一边对团长说道。
但是团长对此却看的很开,一脸无所谓地说:“那不突围了,不就是个死嘛,没什么可怕的。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这里风景不错,老子就埋在这了。”
团长这番话瞬间驱散了战士们内心的恐惧,个个拼死抵抗,竟连续击退日军三次冲锋。
如此顽强的抵抗立马让鬼子中队长意识到他们可能包围了中国军队的大人物,于是鬼子中队长当即调来重机枪火力压制,并派出一个小队再次进攻。
“团长,鬼子重机枪火力太猛了,我们被压得根本无法抬头反击。”一名战士大声喊道。
团长听后,却说:“不要慌,都躲好了,咱们将鬼子放近了打,这样鬼子重机枪就使不上力。”
很快日军就冲到了 20 米内,日军重机枪被迫停止了射击。团长趁机下令开火,一时间,6、7 支冲锋枪疯狂扫射,打得日军惨叫连连,接二连三地被射杀。
鬼子见状,立马向着山头投掷手榴弹。30 多颗手榴弹劈头盖脸地落下,爆炸的烈焰瞬间将整个山头吞噬。等到爆炸过后,鬼子冲上了山头,只见山头上横七竖八地躺着 13 具尸体,其中 6 具已经被炸得血肉模糊。
确认目标死亡后,鬼子中队长果断下令部队撤退,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8 月 31 日凌晨一点四十,预 5 团团长方勇军在前往前沿阵地的路上遭遇鬼子一个中队。经激战后,方勇军及其随行警卫班一共 13 人英勇牺牲。战后,方勇军的英勇事迹被李宏上报,被国府追授于陆军少将。
第274章 神池战役(六)
等到预 5 团的援兵赶到时,战场上早已空无一人。战士们收殓了英雄们的遗体,将其全部抬回团部。
当看到团长方勇军那满身是血的遗体时,上到副团长,下到士兵,在场之人无不悲伤痛哭。
李继贤心情沉重地走到李宏面前,沉痛开口道:“司令,预 5 团报告,其团长方勇军在前往前沿阵地路上与渗透进来的鬼子鬼子小部队遭遇,英勇牺牲。”
李宏听后,瞬间呆住,不敢相信地问道:“继贤,你说什么,方团长牺牲?你不是在骗我吧,这事可不兴开玩笑的。”
李继贤回道:“司令,消息已经确认,方团长确实已经牺牲,遗体正在往司令部送来,现在预 5 团由副团长临时担任指挥。”
此话一出,李宏这下真的相信了。这一则消息如同天降雷霆,给予了李宏心头重重一击。这是自他成军以来牺牲的级别最高的军官,李宏心中一时间难以接受这个噩耗。
半晌之后,李宏仿佛被抽走大半力气,说道:“继贤,传我命令,预 5 团团长一职由其副团长代理,继续向鬼子进攻。传令其他各团,加强团部警戒,警惕鬼子小部队渗透袭击。”
等到方团长遗体送到司令部时,李宏亲自出门迎接。看到方团长遗体那一刻,李宏忍不住潸然泪下,再也难掩心中悲痛。
方勇军,1902 年出生,山西太原人。其为人豪爽大方、豁达开朗、待人真诚,深得周围好友称赞,在军中也是深受部下爱戴。在军中,李宏对方勇军非常欣赏,并因为方勇军作战勇敢,勤奋好学,李宏甚至私下里还为其开小灶,培养其战术指挥能力,二人因此结下深厚感情。在预 5 团组建之初,李宏力排众议,坚持提拔方勇军担任团长。如今英雄逝去,李宏顿感痛失一臂,昔日的一幕幕画面在脑海里浮现,李宏心中悲痛,难以言说。
“继贤,安排人将方团长遗体运回神池县城,打造一副好棺材,等此战结束,与牺牲烈士一同安葬。”
“是。”
预 5 团,在团长牺牲后,全团上下一度因此士气低落,攻势陷入停滞。副团长果断率领团部前移,与前沿部队合兵一处。为了鼓舞全团士气,副团长亲自带头冲杀,身先士卒,作出表率。战士们看到副团长如此不顾危险的冲锋在前,一个个倍受鼓舞,士气不仅恢复,还更胜之前,玩了命的进攻。
哀兵必胜,副团长高喊着为团长复仇的口号,亲自率兵向日军发起连续进攻,竟一时间打得日军节节败退。战至凌晨三点,日军外围防线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预 5 团率先冲进日军纵深阵地。
继预 5 团之后,预 3 团也突破日军阵地。不过在其向纵深突击时,前部半个连中了日军深沟陷阱,不幸葬身火海,无一生还。然而预 3 团的战士不仅没有被熊熊烈火吓退,还发动了更为猛烈的攻势,一口气攻破日军两道阵地,若非日军援兵赶到,预 3 团能打穿日军防线。
敌我双方激战整整一夜,均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日军第 13 联队联队长在指挥作战时被我军狙击手一枪击毙,所部兵力伤亡三分之一。
清晨六点半,看着已经大亮的天空,李宏不甘心地叹气道:“天亮了,战场又回到了小鬼子手里,可恶的鬼子飞机,早晚要灭了你们!”
日军飞机的到来,使得战场主动权再次回到 26 师团手里。后宫淳不敢有任何停留,在飞机掩护下火速拔营后撤。
经过一夜激战,李宏所部各团也都精疲力尽,只能跟在日军身后,保持距离的追击,无法再发动大规模进攻。
中午时分,26 师团全面撤出神池县,进入朔县境内。同一时刻,李宏所部各团在追至朔县边界后,均收兵返回,停止了追击。
至此,进犯晋西北的两路日军全部被打退,这场战役也进入了尾声。
返回朔县的 26 师团在洪涛山一带遭到了预 2 团的伏击,人员伤亡不大,但辎重被击毁大半。直至 9 月 2 日,26 师团才返回大同。
李宏在击退日军后,以预 1 团为主力,向西渡过黄河,收复了准格尔旗。
不久后,绥远的傅作义部对包头至归绥一带的日伪军发起反攻。李宏得知消息后,果断下令预 1 团、预 2 团兵分两路,一路向北、一路向东,对绥东地区展开大破袭,配合傅作义部。
这次反攻持续时间不长,日军反应很快,尽管国军一度攻入包头,但因日军援兵大量赶到,最终被迫撤兵。
不过在这次反攻中,预 1 团和预 2 团却对绥东地区的日伪军给予了沉重打击,破坏敌军据点 40 多座,大同至归绥段铁路被破坏 26 处,击毁日军坦克、装甲车 17 辆,打死打伤日伪军 4000 多人。
与此同时,第二战区长官部在收到李宏的告捷电报后,立刻进行了大量宣传。尤其是中条山一带的中国军队,在得知日军独立第 3 混成旅团被打得几乎全军覆没,恶魔佐佐木到一被击毙后,军心士气大振,不仅连续挫败日军多次进攻,甚至还发起了数次反攻,迫使日军后撤 20 公里。
河曲县,卫戍司令部里,李宏正在和二战区前敌总司令卫立煌通话。
电话那头的卫立煌兴奋地夸赞道:“李宏,好小子,我当初果然没有看错你,你的确是国家的一员良将。这次你部表现得不错,不仅干掉了佐佐木到一,还打残了独立第 3 混成旅团,立下了大功,我要重重奖赏你。”
李宏听后,连忙谦虚地说:“总司令过奖了,这都是弟兄们的功劳,我不敢受功。”
卫立煌听后,哈哈大笑,说:“好,胜而不骄,就冲这一点,这次我一定会奖赏你。底下部队的奖赏我自然会发,属于你的那一份你也不要推辞。这样,我允许你向我提三个条件,只要我能办到,我绝不推辞。”
“真的吗,总司令?”
第275章 航空队的设想
李宏听到卫立煌的许诺,惊讶得不敢相信,问道:“总司令,此话当真?”
卫立煌当即肯定地回道:“你尽管提,只要我能办到,一定不推辞。不过你可别提什么太离谱的条件,超出我的能力,我可就爱莫能助了。”
李宏听后,兴奋不已,立马开始说出自己的条件。
“总司令,那我可就开口了。第一,我希望您能帮我招募 20 个军工人才,我这边处在敌后,武器弹药都要靠自己,希望您可以支援我一下。第二个条件是我希望您能帮我约见一位有影响力的爱国华侨,请他到河曲县来做客。最后一个条件就是希望您能允许我派人到关中一带自行招兵,这一仗我军损失惨重,需要大量新兵补充,希望您能答应。”
李宏的话音落下,电话那头一下沉默了起来。良久之后,卫立煌幽幽地说:“你小子还真会狮子大开口啊,这三个条件哪个都不是简单的事。尤其是军工人才,我听说你小子又是开矿又是办厂,这是打算自己生产武器?”
李宏的动作要瞒其实也瞒不住外界,因此李宏放出了烟雾弹,谎称要实业救国,兵工厂对外也是以武器修械所相称。因此卫立煌知道这些并不意外,不过他也和外界大多数人一样,认为李宏是年轻气盛,成功可能性太低。但是对于李宏的做法,卫立煌还是予以了支持。
于是卫立煌思虑片刻后,说:“军工人才这事不太好办,全国到处都缺,我尽量给你招齐。至于爱国华侨和关中招兵这事,这不是我能做主的,我尽可能拉下我这张老脸去帮你促成。不过我也是有条件的,你小子尽快挑选一批鬼子军官战利品送到长官部来,我听说你缴获了十几门鬼子大炮,你留下三分之一,剩下的炮都给我送过来。”
李宏一听这话,顿时急了,说:“总司令,你这是干嘛呀,打劫啊。我们好不容易才缴获的大炮,我还想建一个加强炮兵营呢,你怎么一上来就拿走三分之二?”
卫立煌顿时语气认真起来,说:“李宏,你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了。你一个旅就要弄一个炮兵营,那我是不是得弄一个炮兵师啊?”
李宏连忙笑着拍马屁道:“就冲您总司令的名声,配个炮兵师算什么,就是配个炮兵军也是应该的。”
卫立煌可不吃这一套,直接说:“少给我拍马屁,老老实实的把炮给我送过来。我答应了你三个条件,总不能白干吧,这些炮就是我的辛苦费了。”
李宏知道胳膊拗不过大腿,爽快地说:“总司令请放心,不止是炮,这次我将额外再给您送 30 挺九六式轻机枪、12 挺九二式重机枪,另外佐佐木到一那老鬼子的指挥刀就是我送给您的见面礼。”
卫立煌哈哈大笑,夸赞道:“还是你小子有格局啊,你放心,这次我已经将你的功劳上报了武汉军委会,说不定你小子这次要升官了。”
“那感情好,多谢总司令栽培!”
“谢我什么,以后多给我杀几个日寇,我就心满意足了。”
李宏之所以向卫立煌提出要见爱国华侨,目的只有一个,招募飞行员。不少华侨的家中子弟都是接受过高等教育,学历水平高,可以很快将他们训练成优秀的飞行员。国内的航校每年毕业的飞行员数量有限,都不够自身需求,这也是李宏将目光转向华侨的重要原因之一。
不过飞行员的问题好解决,难的是飞机。最好的办法是李宏自己建设一座飞机工厂,自行研发生产。但是这条路却是难度最大的,而且需要的周期太长,不符合李宏的需求。
如果李宏想要短期内组建一支航空队,那么飞机就只能从国外购买。可眼下的国际局势,购买飞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欧美列强碍于日本的强势,采取了绥靖政策,对华武器售卖做出了非常多的限制,而且卖的飞机都是落后型号,很难在作战中取得优势。李宏倒是有把握从德国弄来飞机,但是德国飞机航程太短,不适合长距离空袭。
对于李宏眼下的需求来说,他的航空队肯定规模不会太大,所以必须要以质量取胜。那么飞机的性能和飞行员的水平必须要好,飞行员可以训练,飞机性能却必须要顶尖。
对于二战中那些赫赫有名的飞机,李宏都清楚,但是眼下这些飞机大多数都没有问世或者是数量不多,难以弄到。就算李宏利用手表生产出来,怎么掩人耳目也是个难题,甚至拿出一些已经出现的飞机,还会引起国际麻烦。万一惹得一身骚,反而不好。
思虑再三,李宏最终还是决定先采购一批德国的飞机临时应急,自己趁机生产出一款全新的飞机作为以后的主力战斗机。
在关于飞行员的问题上,李宏决心自己开办一所航空学校,同时打算利用生产的飞机和国府航空委员会做交易,用飞机换飞行员。
好在当下的飞机只要具备高中学历就可以操作,当然了前提是经过不断地学习和训练。虽然国内眼下受限于教育水平,高中学历的人不多,但是对于李宏来说,却是能完全满足需求。原因嘛很简单,对面的日军航空队也不是什么厉害队伍,无论是是数量还是质量,在李宏眼里都是菜鸡。
不多时,李宏便拿起笔开始书写起来。对于现在的航空教材他并不满意,因此决心在现有的航空教材之上自己编写一套教学书籍。除此之外,李宏还将梅林发动机的相关技术编写成一套完整的技术文献,用于培养国内的飞机发动机研究人才,为后面生产飞机做准备。
这是一件耗时耗力的事情,李宏几乎是将自己所有的空闲时间都放在了这件事上,只要一有空,就开始编写。虽然很累,但对于李宏来说,确是一件意义深远的事。
第276章 升官
武汉,自从 6 月下旬日军进犯安庆以来,轰轰烈烈的武汉会战已经打了近三个月。百万国军和三十万日本陆海军在千里战线上展开了殊死搏杀,尽管国军表现出了无与伦比的勇气,然而随着战事的发展,因实力悬殊太大,天平正在一点点偏向日军。
军委会,被前线战事搅得焦头烂额的委员长此刻却显得非常激动。只见他拿着一封电报,高兴地说:“敬之、辞修,这是来自于二战区的一份捷报,我军晋西北大捷,击毙倭寇中将一名,打得倭寇独立第 3 混成旅团几乎全军覆没。”
这间办公室里另外两人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军政部何部长和第九战区司令长官兼武汉卫戍总司令的陈辞修。
此刻二人脸上都充满了震惊,纷纷向委员长要过电报开始浏览起来。
陈总司令对于李宏还是有不错的印象的,这一方面是因为李宏能打鬼子,而且这大半年来战绩很好,另一方面则是李宏的清廉公正,从不贪腐,很对陈总司令的脾气。
看完电报后,陈总司令面色高兴地说:“委员长,真没想到这李宏又给了我们一个惊喜,无论是击毙佐佐木到一中将,还是近乎全歼独立第 3 混成旅团,这都是罕见的战绩。我建议我们这次应该给予李宏和他的部队重赏。”
委员长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何部长,问:“敬之,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何部长对李宏没什么印象,上一次听到这个名字还是半年前。因此,何部长就事论事的说:“委员长,李宏立下如此大的战功,在我国军当中确实难得一见,我建议重赏。”
委员长心里也是这个意思,眼下国内的形势不容乐观,各方势力暗流涌动,国府也需要提升自己的声望以镇压国内不安分子。不过该怎么奖赏李宏,委员长心里却犯了难,迟迟拿不定主意。
于是委员长询问二人:“既然要重赏,你们二人认为该怎么赏?”
何部长想了想,说:“我建议将李宏的部队扩编成师,让其官升一级,同时以国府的名义奖励 20 万元,以激励其和部下。”
陈总司令对此大为赞同,说:“委员长,我同意何部长的提议,李宏立下不少战功,其担任旅长一职也快一年,晋升他为师长,完全没有问题。不过在赏金方面,20 万元我认为有点少了,我建议将奖金提升到 30 万元。”
委员长紧接着又问:“你们觉得是将其扩编成正规师还是新编师,亦或者是预备师、暂编师?”
何部长沉吟片刻后,说:“不管怎么样,李宏虽然名义上是我中央军,但我们对其控制力不强,因此我的想法是扩编成新编师或者暂编师。这样李宏日后有什么不轨,我们可以随时将其裁撤掉。”
然而陈总司令却提出了反对,说:“此言差矣,之前我们就给了李宏正式番号,才将其成功收编。如今李宏又立下大功,我们若是给一个新编师,难免让其寒心。今年我们不是有不少部队打得太差被撤掉番号吗,我看不如从里面选一个正式番号给李宏,既能鼓励其奋勇杀敌,也能让其对国府更加效忠。”
委员长没有立即答应,而是换了个话题,问:“辞修,李宏和 18 集团军、晋绥军关系怎么样?”
陈总司令对这些情况了解的就不多了,基本上消息都来自于卫立煌的口中。于是面对委员长的询问,陈总司令将卫立煌的话转述出来,说:“委员长,根据现今情况,李宏与这两支队伍关系平平,尤其是晋绥军,甚至还有点仇恨。至于 18 集团军那边,李宏除了奉战区军令与其合作过一次外,再无其他交集。相反,因为李宏派往雁北的游击队,还遏制了那边向晋绥发展的趋势,这与我们当初收编李宏的谋划完全符合。”
听到这话,委员长脸上顿时露出笑容,连说三个好字,夸赞道:“如此看来,李宏当真是国府的一员良将啊!敬之,关于李宏及其所部的奖励,我看就以辞修的意见来办吧。另外安排中央日报、中央通讯社等部门大力宣传此次大捷,振奋人心,提升我国府威望。”
山西战场上,独立第 3 混成旅团近乎全军覆没,直接被调到了平津一带,等待国内的新兵补充,并被划为了华北方面军直属部队。随着独立第 3 混成旅团被调走,山西日军的兵力一下紧张起来,不得不扩充伪军实力,以镇守边缘据点。
中条山的中央军、陕军等部队趁机巩固了各自防线,彻底在中条山扎根下来。另外,部分晋绥军也被派到了沦陷区,开展敌后游击战争。于是,自从 9 月开始,敌后战场处处激战,各地日伪军频频遭到打击,抗战进入了一个新的高潮阶段。
江西战场,南浔线上,中国军队第一兵团与日军正在德安以北、马回岭一带激战。此时的第一兵团司令长官薛伯陵看着军委会发来的电报,心情久久不能平复。军委会的电报上明确写着,要他寻机也像李宏歼灭日军一部。可如今的南浔线,国军各部都在苦撑,占据优势的是敌人,薛伯陵一遍又一遍看着地图,却始终找不到战机。不过这位“老虎仔”怎么也不会想到,很快他的对手冈村宁次就亲手送了一份大礼包给他。
李宏打垮独立第 3 混成旅团的战绩在国府的宣传下成了全歼独立第 3 混成旅团,一下子在国内又引起了一波轰动。不少有志青年见此,纷纷决定前往晋西北,投笔从戎。李宏的声望在国府的宣传下再度上升了一个台阶,甚至社会各界还再次发起了捐款活动,以支援李宏抗日。
9 月 10 日,军委会的电报正式下来。李宏被任命为国民革命军第 107 师师长,军衔依旧是少将,并授予二等宝鼎勋章一枚,所部将士也按照军功大小分别被授予云麾勋章、忠勇勋章等。此外,李宏的雁北游击司令也被晋升为晋察绥游击司令,全面负责晋西北、晋北、绥东、察哈尔境内的敌后游击战。
第277章 新一轮扩军
河曲县,卫戍司令部里,李宏召集罗大山三人正在商讨新一轮的扩军计划。
李宏神色严肃地说:“这一仗我军总计伤亡近万人,损失不可谓不惨重,尤其是 785 团,更是打得全团近九成战士牺牲。因此,我决定在补充各团损失兵力的基础上展开新一轮的扩军。”
罗大山询问道:“司令,你的具体扩军计划是什么?”
李宏拿出一份文件,说:“首先是咱们的第 398 旅 已经被军委会扩编为第 107 师,下辖 785、786、797 三个团以及师直属部队,所以第一点就是将全师满编。第二,我计划派人去关中招兵,这事已经得到了上面的同意,各种手续一周之内就会下来。第三,将部分民兵转化为正规军,同时到附近各县以及沦陷区去散布招兵信息,动员百姓参军。这次扩军的目标是,正规军要扩充至 5 万以上,民兵扩充至 8 万以上。”
罗大山听后,面色忧虑地问:“司令,一下子扩军这么多,是不是太过激进了一点?这么多部队,带来的粮食压力、资金压力可都不小,我们有实力养得起这么多军队吗?”
李宏听后,说:“这些问题我来解决,我有办法,你们要做的是尽快完成扩军。咱们的形势很严峻,这一次鬼子第一军和驻蒙军都在我们手里吃了亏,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闹不好下一次进攻规模会更大。时不我待,我们必须加紧备战,一旦松懈,就会陷入灭顶之灾。”
郭涛紧接着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李宏,说:“司令,这是我拟定的防空部队建设计划,我打算建设四个高炮团,六个防空营,以应对越来越严峻的防空局势,请您签字。”
李宏接过文件,快速浏览完之后,说:“老郭,你这个方案太保守了,防空营六个根本不够,在小鬼子大机群面前,就是螳臂当车。我的意思是将高炮团数量提升到 5 个,防空营数量提升到 12 个,你回头按这个标准重新拟定计划报给我。”
郭涛原本以为自己够激进了,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是保守派,不由得问道:“司令,一下子扩充这么多,我们的武器能满足吗?”
李宏对此却一点也不担心,说:“武器的问题你不用担心,我来解决,要是最后武器不够,你把我塞炮管里打出去。”
郭涛笑了笑,说:“司令既然这么说,那我也就没有什么担忧的了,回去之后我立马拟定计划,今天之内送到你手里。”
罗大山心里还是不放心,询问道:“司令,如此大规模的扩军,消耗的钱粮可不是小数字,你真的有把握解决吗?”
李宏见此,于是决定给罗大山透露一点消息,说:“我听说社会各界已经给我们捐款,军委会也拨了一笔钱下来,这算一部分。另外我已经决定和德国人再做一次交易,用来换取大笔资金,并且还要借机购买一批飞机,组建航空队。除此之外,我已经让卫总司令帮忙联系爱国华侨,我要和他们合作,在国外开公司,赚钱的思路我也已经想好,保证可以大赚特赚。”
见李宏如此自信,罗大山心中的担忧便渐渐放下。
紧接着李宏又提出了扩大兵工厂、建立飞机厂、汽车厂等各项问题,一面扩大军工产能,一面为未来的航空队做准备。
会议结束后,李宏又来到行政公署,制定了建设敌后政府的具体计划,并由公署直接下发各县政府,号召各级政府工作人员前往敌后发展。为此,李宏不仅提高了敌后工作人员的待遇和抚恤,并出台了一系列优惠政策鼓励。
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李宏将战后恢复工作以及扩军工作全部分配了出去,自己则是一心一意扑在了航空队的组建上。
受到李宏此战的影响,不少有志青年从全国各地赶来,在了解了晋西北的政治、民生、军事等方方面面后,纷纷决心留下来,要求加入政府、军队、工厂、学校等机构。
李宏得知情况后,非常高兴,不仅热情的招待这些来自于全国的有志之士,甚至还专门组织人手带领这些人参观晋西北行政专区各县,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斗争形势。对于这些人要留下来的想法,李宏给予了大力支持和鼓励。为此,李宏在行政公署和卫戍司令部旁边分别建立了人才招聘会,以求量才使用,尽可能的发挥出每个人的长处。
除此之外,另一个好消息也让李宏喜笑颜开。随着玉米、土豆等农作物的成熟,各县纷纷迎来了新一轮的大丰收。根据各县政府保守估计,今年的粮食产量几乎翻了一倍。大丰收不仅解决了老百姓的吃饭问题,还让李宏有了更多的粮食供养军队。
与李宏这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驻蒙军方面,因为连续的受打击,实力大大削弱。尤其是不断壮大的敌后根据地,成了驻蒙军的心腹之患。
于是在 10 月初,驻蒙军在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的支持下发动了新一轮的扫荡,意图打击敌后游击队的同时,抢夺老百姓家里的粮食,以缓解后勤压力。
李宏收到敌后报告后,果断下令预 1 团、预 2 团兵分两路,向绥东和晋北挺进,深入敌后,机动作战。
在两个主力团的有力配合之下,敌后根据地经过一个多月的艰苦奋战,最终成功地粉碎了驻蒙军的扫荡阴谋。
9 月 12 日,汉斯少校被其国内正式提拔为陆军中校。得知这个好消息的李宏,当天就为朋友举办了一场庆贺酒席。
“汉斯,恭喜你,成功晋升为中校军衔。”
“哈哈哈,李,谢谢你,我能晋升中校,这也是有你的一份功劳。”
“汉斯,既然如此,借着今天这个大好的日子,我不妨再送你一场功劳。”
“什么功劳?”
“汉斯,我想和贵国再进行一次合作。”
第278章 追猎者坦克歼击车
听到李宏这话,汉斯少校立刻变得严肃起来。他明白,这是李宏又要和德国做交易了。于是汉斯少校看了看四周,凑近询问:“李,这次你又有什么好东西了?”
李宏不紧不慢地说:“没什么,我最近突然来了灵感,设计了一款坦克歼击车。只不过受限于一些客观因素,我暂时还没有办法生产,但我目前要扩军,非常缺钱,所以想把这款武器卖出去。你是我的朋友,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当然了,如果你不感兴趣,我可以寻找其他买家。”
汉斯少校听后,心中好奇不已,对于李宏设计的武器,至少目前没有一款是差的,全部都是世界领先水平。坦克歼击车,从名字一听就知道,绝对是用来对付坦克的。汉斯少校很清楚,他们国家面对的敌人装甲部队实力都不弱,因此反装甲能力对他们很重要。
汉斯少校一脸好奇地询问:“李,什么是坦克歼击车?你设计的这款坦克歼击车图纸带了吗?可不可以给我详细介绍一下?”
李宏淡淡一笑,说:“抱歉,汉斯,图纸我并没有带。至于什么是坦克歼击车,我倒是可以给你科普一下。”
“所谓坦克歼击车,就是一款专门用来对付坦克的装甲车辆。它是将反坦克炮安装在坦克底盘上,变牵引式反坦克炮为自行反坦克炮,并加以较厚的防护装甲的一种战斗车辆。它比起坦克来说更加容易大量生产,火力上不输于坦克,可以有效的弥补己方装甲力量的不足,与坦克形成互补。”
“至于我设计的这款坦克歼击车,它的性能我不是吹牛,即便是我卖给你们的那款坦克,也未必能扛得住它的一炮。它的全重为 16.7 吨,车长 6.38 米,车高 2.17 米,车宽 2.63 米,装备一门 75 毫米火炮,最大速度 35 公里每小时,正面装甲 60 毫米,侧面装甲 20 毫米,一个车组 4 人。”
汉斯听完后,心中再次震惊,连忙说:“李,这件事情我需要向国内请示,你能带我先看看图纸吗?”
李宏喝下一杯酒,爽快的答应:“当然可以,如果你现在头脑还清醒的话,我可以马上带你去看图纸。”
汉斯再次将一杯酒一饮而尽,说:“我可是日耳曼民族的优秀军人,区区几杯酒怎么能放倒我呢?李,我现在非常想要看你的坦克歼击车图纸,一秒钟都不想耽搁。”
李宏见状,起身说道:“好,既然如此,那就去我的住处,我让你大开眼界。”
二人离开了汉斯的家,在几名警卫的保护下,向着李宏住处走去。
回到住处的李宏立刻将坦克歼击车的图纸拿了出来,放到汉斯面前。
汉斯认真地看着图纸,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心中再次升起了对李宏的敬佩。
“李,太棒了,你是太厉害了。这款武器太棒了,它简直就是为我们量身打造的一样。”
李宏听后,心里暗暗笑道:“可不是嘛,这就是历史上你们搞出来的追猎者坦克歼击车,当然适合你们德军了。”
没错,李宏设计的这款坦克歼击车就是大名鼎鼎的追猎者坦克歼击车。这份图纸也是李宏根据手表上追猎者坦克歼击车的图纸照着画的。李宏设计这款武器的目的和之前一样,还是为了加强德国实力,只有这几个列强打得越狠,我们的国家未来才会更容易崛起。
汉斯看了一遍又一遍,许久之后,才恋恋不舍地看着李宏将图纸收起来。
汉斯面色非常严肃,一本正经地说:“李,这款武器非常不错,我很喜欢它,我相信军方也会青睐它的。请给我三天时间,我请示一下国内,我会竭力说服他们,促成这次合作的。”
李宏点点头,也很严肃地回道:“汉斯,作为朋友,我答应你,给你三天时间。不过我也希望你可以理解我,我面临的战争形势很严峻,如果三天后你没有答复的话,那我也只能重新找其他买家了。”
汉斯认真地点头答应,郑重承诺道:“李,我明白,谢谢你给我三天时间。请相信我,我一定可以说服国内,这一次我们依旧会如同之前那样,愉快的合作的。”
次日,汉斯立马就给国内发了一封电报,详细描述了追猎者坦克歼击车的作用以及优秀性能,并附带了他个人的观点。汉斯认为,德军不应该只注重武器质量,更要兼顾生产数量。一头再凶猛的老虎面对数量庞大的狼群,它也会不敌。德军未来的敌人将会有大量的坦克、装甲车,面对敌人的钢铁洪流,仅靠数量不多的优秀坦克,是无法取胜的,还应该有数量庞大的反装甲战车。这款坦克歼击车则是能很好的弥补德军坦克数量的不足。
汉斯为此写了一份长达
字的报告,详细论述追猎者坦克歼击车对德军未来的巨大作用,并派出自己的一名亲信返回德国,将这份报告呈给国防军陆军总司令部。
德国国内收到汉斯的电报后,立刻展开了讨论。不少人认为如今的装甲部队实力已经是欧陆顶尖,没有必要再购买这款坦克歼击车。不过这种观点却遭到了德军机动部队总监古德里安的驳斥,他一眼就看出了这款坦克歼击车的价值,果断要求购买。
双方争执不下,最后甚至闹到了元首面前。元首对于装甲部队很是看重,尤其是对古德里安的闪电战理论,有着很大的兴趣。在看到古德里安一力坚持的态度,元首选择了支持他。于是,这场合作就这样被定了下来。
汉斯收到回复后,非常高兴,当即就告知了李宏这个好消息。
最终经过几轮拉扯过后,李宏以 200 万美元和 12 架 bF-109 战斗机的价格将图纸以及全套技术资料卖给了德国。
合作达成后,李宏立马开始组织百姓修建机场,并建造地下机库,为飞机到来做准备。
第279章 林诗航
在得到卫立煌的承诺后,李宏便一直心心念念地等待爱国华侨的到来。终于,在 9 月 20 日这天,一位来自南洋的爱国华侨来到了河曲县。
得知贵客到来,李宏不敢有丝毫怠慢,不仅安排了隆重的招待仪式,还带着卫戍司令部和县政府主要领导亲自前往黄河渡口迎接。
看着来人年轻的脸庞,李宏不由得感叹起来,这家伙本领大小不说,光是这份颜值和气质,就足够让人羡慕。要是他走在大街上,妥妥的高富帅一枚,定能吸引不少美女。
等到对方下船后,李宏主动上前迎接,礼貌的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李宏,是这里的军政长官,欢迎你来到河曲县。”
对方也是很有礼貌地回应道:“李长官,抗日名将,久仰大名。在下林诗航,新加坡华侨,很高兴认识你。”
随后李宏带着林诗航来到众人面前,李宏一一为林诗航介绍了众人身份,这让林诗航深刻感受到了李宏对自己的热情和重视。
林诗航此次回国一方面是了解一下国内形势,然后向家族那边做一个调查报告;一方面则是他个人理想,想要回国参加空军,报效祖国。
林诗航曾经在美国的寇蒂斯-莱特飞行学校学习飞行技术,并且取得了非常好的成绩。这所学校毕业了很多爱国华侨飞行员,他们大部分都回国参加了抗战,为抗战做出了巨大贡献。
次日一早,李宏便邀请林诗航到行政公署,开始谈起公事。
“林公子,实不相瞒,此番邀请你来是有事相求,希望林公子可以助我一臂之力。”
林诗航此时就是一个热血沸腾的爱国青年,在了解完李宏的战绩后,更是将李宏视为自己学习的榜样。得知李宏有事想求,林诗航当即爽快地说:“李长官请讲,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李宏见林诗航如此爽快,也是大感意外,不过这总归是好事。于是李宏也就不再拐弯抹角,直接说道:“林公子,实不相瞒,我军虽然在战场上几次打败鬼子,但是每次都要付出不少的伤亡。尤其是小鬼子的航空兵,简直是我们最大的威胁,没有制空权下,将士们只能以血肉之躯硬扛。因此,我打算组建一支航空队,专门用来对付鬼子飞机,请林公子来就是为了此事。”
林诗航听到李宏要组建航空队,立马高兴地说:“李长官,这不巧了嘛,我此番回国也是想参加空军,正好我可以加入你的航空队。不过我冒昧问一下,李长官你这里有飞机吗?”
李宏回答道:“我已经从国外购买了 12 架先进飞机,并且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在武器设计上也有很深的造诣,而且已经设计出了一款飞机,只等飞机工厂建设完毕就进行生产。”
林诗航大喜过望,说:“太好了,李长官,我愿意留下来加入你的航空队。”
李宏笑道:“林公子,加入航空队我没有意见,只要你家里人不反对就行。不过在加入航空队之前,我需要你帮我一些忙。”
“李长官请讲。”
“林公子,我打算在美国开一家公司,但是没有门路,不知林公子可有什么办法助我。”
“在美国开公司倒是不难,我们林家虽然是在新加坡,但是和美国的华侨也有较为深厚的关系,可以请他们帮忙。不过请恕我斗胆问一句,李长官开公司是打算做什么?想开一家什么样的公司?”
李宏随即说出了内心的真实想法,只见他不紧不慢地喝下一杯茶,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林公子,打仗打的就是钱粮,我要想收复失地,必须要有大量资金支持,我开公司的目的就是为了解决我的资金困境。至于想开一家什么样的公司,这就涉及到了当今国际局势。目前咱们国家已经陷入战火之中,而欧洲那边的局势也不稳定,在我看来,新一轮的世界大战顶多一年之内就会爆发。一旦世界大战爆发,最赚钱的生意除了能源就只有军火。所以我打算在美国进军能源、军火市场,这件事难度很大,但是如果成功,对我日后打鬼子将会有巨大的帮助。”
林诗航对李宏的想法大感震惊,他原本以为李宏只是一名抗日名将,如今看来,李宏的本事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李长官,此事兹事体大,仅凭我的能力是无法帮助你的,我需要动员整个林家,所以请你给我一些时间,让我说服家族。”
李宏自然清楚这事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办成的,当即爽快答应:“没问题,林公子,你尽你最大努力去做。如果林家愿意参加进来,那么我愿意每年给林家百分之十五的分红,并且林公子将持有百分之三十的公司股份。公司经营方面由林家负责,我负责技术以及大方向发展指导。林公子,不是我吝啬,给林家这么点利润,实在是国难当头,我需要大批资金来抗击倭寇,收复失地,因此我只能委屈林家了。”
林诗航再次被李宏的话震惊,没想到李宏竟然愿意给他百分之三十公司股份。这让林诗航对李宏好感瞬间上了一个台阶,当即拍着胸脯立下军令状:“李长官,你放心,就是上刀山下火海,这件事我也给你办成了,如果失败了,我提头来见。”
不得不说,年轻人之间的交流就是痛快直接得多,比起上了年纪的社会老油条,少了很多算计。李宏的坦诚相待得到了林诗航的积极回应,二人几乎是一拍即合,就将事情定了下来。
这其中,李宏不知道的是,林诗航在林家可不是普通的公子,而是已经被家族暗地里列为了下一任林家家主的候选人。此番林诗航出马,说服家里人并不是难事,只要李宏的技术能让林家认可,那么和林家合作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事情敲定之后,李宏随后又将自己对于美国国内未来局势发展详细地给林诗航讲解一番,让林诗航增加了不少信心。
一周后,林诗航踏上了回家之路,李宏亲自送林诗航到黄河渡口,二人分别之时,李宏将自己的配枪送给了林诗航,作为友谊象征。
第280章 第一飞机制造厂
经过大半年的努力发展,如今的晋西北重工业已经有了巨大的进步。不仅是在工业产能上取得了优秀成绩,更是在工业技术上有了重大突破。得益于德国专家和工人的技术,李宏不仅可以生产武器弹药,还具备了生产先进大型机器的能力。这为李宏扩大工业规模,制造一些尖端武器提供了可能。
这一天,李宏将兵工厂厂长刘波和汉斯中校、河曲县县长李渝全部请到了行政公署办公室。
见人到齐后,李宏开门见山地说:“诸位,今天请你们来是有三件事要做。这三件事分别是建设飞机工厂、扩建第二兵工厂、扩大工业规模。”
话音落下,在场三人纷纷流露出喜悦表情,这其中尤其是以刘波最为明显,听到扩建兵工厂,开心得就跟过年似的。
李渝比较冷静,询问道:“主任,具体需要我们怎么做?”
李宏拿出一份文件,说:“这份文件里面是我具体的计划安排,稍后你们可以互相传阅一下。通过这次的大战,我已经感受到了战争形势的紧迫,已经没有多少时间让我们按部就班的发展了。这一仗,鬼子的飞机给我们造成了不少的伤亡,充分了说明了制空权的重要性,因此,飞机工厂的建设我将其放在了首要位置,希望你们也能充分重视起来。”
说着,李宏将目光转到了汉斯中校的身上,说:“汉斯,飞机工厂需要不少机器设备,尤其是液压机、车床、电焊机等相关机器生产离不开德国专家和工人的技术,这一方面希望你可以予以负责。”
汉斯想了想,说:“李,技术方面没有问题,可是工人从哪里来?”
李宏看了一眼李渝,说:“工人从当地老百姓当中招,人手绝对充足,他们干一些普通工作还是可以胜任的。至于技术工人,这段时间来了不少知识青年,可以从他们当中挑选培训,另外百姓当中只要接受过义务教育的也可以让他们边工作边学习。如此一来,人手不足的问题就迎刃而解。”
汉斯同意了这个方案,这说到底还是要感谢阎锡山,山西别的不敢保证,可在教育这块,它可以称得上是全国第一。这也是李宏可以快速培养工人的原因之一,本身就有一定的文化底子,加上李宏大力推行文化教育,更是加速了工人的成长。
李宏将招募工人的任务交给了李渝,说:“李兄,你不仅是河曲县县长,还是我行政公署专员,所以招募工人的事就辛苦你了,你可以在我们的辖区内张榜招人,各县的政府我会让他们全部都配合你。”
李渝当即起身,接下任务,打包票道:“主任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全力以赴办成。”
李宏微笑着示意他坐下,说:“咱们今天是私下会议,不用这么拘束,大家放开一点。”
李渝尴尬地笑了笑,随后坐了回去。
紧接着汉斯中校又疑惑地问道:“李,既然如此,飞机工厂的建造也就没有多少困难。不过我还有几个疑问,我们的飞机制造刚起步,你打算制造什么飞机?要知道飞机的制造可不是简单的事,它涉及到空气动力学等相当专业的知识,我们的专家和工人里,可没有专门的飞机设计师,这个问题你怎么解决?另外飞机最关键的发动机制造人才我们也没有,虽然你设计出的梅林发动机技术先进,但是没有相关人才,很难将其生产出来,这个你有什么解决办法吗?”
汉斯的话一针见血,直接指向了李宏生产飞机最根本的困难。人才,是李宏一直都非常短缺的,尤其是这种军工人才,在尖端武器领域有本领的高技术人才,简直是稀缺到了极点。
不过李宏对此并非没有考虑过,他一方面打算通过爱国华侨,招募一些尖端武器人才,另一方面,国内并非没有飞机制造能力,很多制造厂因为战乱等诸多原因没落,导致许多人才流落在外,李宏打算将这些人也招募过来。
事实上,民国时期还是有不少飞机制造厂,不过受限于各种困难,始终未能大规模发展。尤其是这两年战乱,沿海地区等大片领土沦陷,导致飞机的生产几乎陷入停滞,很多人才都失去了用武之地。
除了以上这些,李宏还打算去国府航空委员会下面挖墙脚。他已经看上了一位飞机设计专家,并已经开始想办法将对方挖掘过来。李宏相信,凭借自己的设计的飞机,一定可以吸引对方前来,届时就能量产飞机。
于是李宏回答道:“汉斯,其实有一点你可能不清楚,就是我们国家并非没有飞机制造人才,只是因为种种原因,使得他们一直没有被关注而已。一年多抗战打下来,不少飞机制造厂被迫关闭,这些人才流落在外,我们完全可以将他们招募过来。”
汉斯心里想的是他可以从德国动员一些专家,过来帮助李宏。这并非是为了利益,而是汉斯作为李宏的朋友,想尽自己的能力帮助他。
于是汉斯诚恳地说道:“李,不管怎么样,中国的飞机制造水平落后,这是不争的事实。作为你的朋友,我不能袖手旁观,我想利用我在国内的关系,为你动员一批技术工人和飞机制造专家。这里面没有任何利益交换,你完全不用担心,我只是在做一个朋友应该做的事。”
李宏听出了汉斯话里的真挚,于是同意了他的提议,感谢道:“汉斯,我李宏能有你这么一位朋友,是我毕生的福气。我代表晋西北全体军民,代表千千万万遭受侵略的中国百姓,向你表示真挚的感谢。不管未来是什么样子,你永远都是我李宏的朋友,是我们中国人的好朋友。”
说罢,李宏情绪上来,紧紧地给了汉斯一个拥抱,表达对他的感谢。
汉斯也是性情男儿,此刻如同梁山好汉那般豪爽地说:“患难见真情,李,你我之间不必如此见外,朋友有难,我自当鼎力相助,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经过一番商议,飞机制造厂的建设计划就此敲定下来,李宏终于在自产飞机的道路上迈开了第一步。
第281章 石油开采的设想
关于兵工厂扩建和扩大工业规模的问题没有什么大的困难,李宏几人很快就将问题敲定下来。
会议结束后,李宏把自己关在了办公室里。此时对于他来说,仅仅只是制造飞机还远远不够,他还得要飞机能够升空作战。要满足这个条件,那么石油就是一个避不开的问题。
但是眼下的现实情况很骨感,延长油田虽然已经被发现,并且开始了开采,但是因为政治原因,李宏想要大规模开采使用,恐怕不是那么容易。除了延长油田之外,如今的中国还没有发现新的油田。即便李宏扩大了延长油田产量,那么还要面临一个很严峻的问题,日军的空袭。
要知道延长油田就在陕西境内,距离晋省也仅仅只是隔了一条黄河,完全在小鬼子飞机轰炸范围之内。一旦小鬼子大机群空袭,李宏根本没有办法拦截住,最终也只能是功亏一篑。更别说小鬼子本就缺油,要是惹得他们红眼,码上十几万精兵来夺,搞不好还会给小鬼子做了嫁衣。
除了延长油田之外,李宏只能把目光放在其他油田上。只是让李宏郁闷的是,在前世很多有名的油田都处在沦陷区或者距离日军很近,很容易给小鬼子做嫁衣。放眼全国,李宏只能在西北和西南地区寻找油田。
李宏很快就想起了两个油田,一个是位于祁连山脉的玉门油田,一个是位于四川的西南油田。这两个油田都处在中国抗战的大后方,即便是大规模开采,也不用担心被小鬼子占领。
不过眼下的问题是,要开采这两处油田,必须要得到国民政府资源委员会的支持。尤其是玉门油田,不仅要得到国民政府的支持,还要打点好甘肃、青海一带的西北军阀马步芳。李宏又犯了难,看来这事还需要在找卫立煌帮忙出面协调。
要想开采石油,必须要有先进的钻井设备。因此联系卫立煌的事情先不着急,李宏则是先打算让工厂生产一整套钻井设备,然后在寻求和资源委员会的合作。
按照原本的历史进程,即便是没有李宏,资源委员会也会发现玉门油田,并在历史上进行了开采。只是受限于技术和设备的不足,玉门油田的产量并不高,完全无法满足抗战前线的石油需求,中国也因此被冠上了“贫油国”的帽子。
可是李宏在外界眼里就是一个带兵打仗的将军,跟地质开采八竿子打不着一起。因此李宏想要寻求资源委员会的合作,还得拿出权威的证据证明这里有石油。证据李宏没有,不过李宏倒是可以扯虎皮拉大旗,他和德国顾问关系好,手下有几个德国技术专家这在国内已经不是秘密。因此李宏想到了伪造证据,他决心让汉斯带笔,写一份关于玉门油田的调查报告,伪装成专家,来蒙混过关。如此一来,有国外权威专家的名头,相信可以让资源委员会的人认可。
说干就干,李宏立马开始回忆起前世看过的有关玉门油田的一些信息,将其全部写在纸上。然后模仿前世看过的一些专家的论文,将其编成一篇玉门油田论文报告。整整两天时间,李宏大门不出,闷头写论文,耗费无数脑细胞才将论文写出来。
写完之后,李宏顾不得疲惫,立刻找到汉斯,说:“汉斯,我有个忙需要你帮我,将这篇论文翻译成德文。”
汉斯一头雾水,不知道李宏在搞什么名堂,便问:“李,这论文不是已经是中文了吗?你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将它翻译成德文?”
李宏解释道:“汉斯,这篇论文是我自己写的,里面是关于油田的信息,这些信息是我以前无意间捡到的一本笔记本上记录的。我要组建航空队,石油就是必须品。我想和国府一起合作开采石油,需要有力的证据说服国府。如今外国专家的权威性远远大于国内,如果我们将这篇论文伪装成德国专家写的,我就有把我说服国府和我合作。”
汉斯听懂了李宏的意思,恍然大明白,说:“我懂了,李,你是想扯虎皮拉大旗,用你们的话说,就是狐假虎威。哈哈哈,没问题,这件事交给我了。”
李宏尴尬地笑了笑,他也不想这样,可谁让眼下外国人的话好使呢?唉,说起来还是国家落后造成的,李宏无奈地叹气,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让国家从这场战争中浴火重生,走向复兴。
工厂的速度很快,机器设备没多久就生产出来了,李宏看着钻井设备,心里不由得感慨起来,这下可以大规模开采石油了。
李宏再次拨通了卫立煌的电话,轻声说道:“总司令,您好!我想请您帮我一个小忙。”
卫立煌这段时间心情还算不错,中条山成功守住,晋西北也重创了鬼子,这让他在军委会面前得到了一众大佬的夸赞,在全国也收获了一波好名声。听到是李宏的电话,卫立煌轻松地问:“李宏啊,你这战场上杀得鬼子人头滚滚的抗日名将,也遇到了麻烦?说吧,到底是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李宏随即说道:“总司令,你也知道我在搞实业救国,如今我想和资源委员会合作开采一处油田,这不我人微言轻的,没有什么门路。您是国家中流砥柱,德高望重,所以我想请您出面帮我联络一下。”
卫立煌听后,问道:“李宏,开采石油可不是闹着玩的,你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油田真实性吗?”
李宏非常肯定地回答:“总司令,我哪敢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我向您保证,油田的信息绝对是真实可靠,若是有假,我甘受军法。”
见李宏都赌上了军法,卫立煌便打消了怀疑,说:“行,那这事我就替你联络联络,不过能不能成我也不敢保证。”
李宏说道:“总司令,您尽力就行,我也不会让您白白出力的。我部在这次大战中缴获了不少鬼子的武器,我愿意交给长官部 1500 支三八大盖,100 挺歪把子,10 挺九二式重机枪,50 具掷弹筒,支援其他友军。”
卫立煌哈哈大笑,说:“好,我没有看错你,你小子不仅是我手底下最能打的,还精明了不少。行。就冲着你这些武器,这一趟我替你跑了。”
第282章 王牌 107 师
这次晋西北一战,李宏成功晋升少将师长,所部 398 旅也被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 107 师。然而军委会只是发布了李宏师长的任命书,对于第 107 师内部的军官任命,完全由李宏自己决定。
按照军委会的编制,107 师改变了过去的师-旅-团三级结构,变成了由师部直辖三个步兵团和师直属部队的结构。这种变化简化了指挥流程,使得战场指挥更加灵活,更加适应新的战争局势。
107 师下辖 785、786、797 三个步兵团,师部直属部队包括炮兵营、战防炮连、骑兵连、工兵连、通讯连、辎重营、特务连等部队。全师共计人数约
人。
师属炮兵包括一个炮兵营和一个战防炮连。炮兵营下辖一个野炮连和两个山炮连,装备 4 门九五式 75 毫米野炮和 8 门九四式 75 毫米山炮。战防炮连则是装备了 4 门百禄 m1935 式 47 毫米反坦克炮。
三个步兵团的编制李宏也重新进行了调整。每个团下辖三个营和团直属部队。不过在营级编制上,李宏又进行了一波加强。新的一个满编步兵营,下辖三个步兵连、一个机炮连和营直属队。步兵连维持原本编制不作改变,机炮连则是包括两个重机枪排和一个迫击炮排,装备 4 挺民二四式重机枪和 2 门民二十式迫击炮。如此一来,全营将拥有 27 挺捷克式轻机枪、9 具反坦克火箭筒、6 门晋二七式 60 毫米迫击炮、4 挺重机枪和 2 门迫击炮,火力完全不输于日军一个大队。
团直属部队则包括迫击炮连、机关炮连、重机枪连、辎重连、通信排、特务排等等。这其中,机关炮连装备了 4 门仿制的 20 毫米厄利孔机关炮,不仅可以用来对付坦克、碉堡、工事,还可以用来对空射击,对抗低空日军飞机。
每个步兵团总兵力在 3000 人左右,主要武器装备包括 81 挺轻机枪、16 挺重机枪、18 门 60 毫米迫击炮、10 门 82 毫米迫击炮、27 具反坦克火箭筒、4 门机关炮,火力非常强悍。
李宏为了将第 107 师打造成一个王牌师,无论是人数还是火力,都进行了加强,配置直追昔日的教导总队。
在司令部会议上,李宏将 107 师编制讲完之后,紧接着就开始商议人事安排。
未等李宏开口,罗大山便推辞说道:“司令,这副师长的位置我请求你另选他人。”
李宏当即拒绝,问道:“老罗,你这是啥情况?咱们俩搭档好好的,你怎么突然不干了呢?”
罗大山苦笑一声,说:“司令,你可怜可怜我吧。我都 40 多岁的人了,精力已经不如你们这些年轻人旺盛。如今司令部的各项工作就已经忙得我焦头烂额,哪还有时间去带 107 师。与其我占着茅坑不拉屎,不如直接换个人来当副师长。”
李宏听后,还想继续劝说,可是看到罗大山脸上坚定的神情,于是说道:“好吧,老罗,我尊重你的意见。不过我已经向战区长官部打了申请,你们的军衔都会得到提升,通过应该不成问题,届时老罗你也就是少将了。”
罗大山听到此话,感慨道:“唉,这感觉怎么这么不真实呢。一年多前我还是一个上尉连长,如今竟然要被升为少将,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几人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李宏将话题拉回来,问:“回归主题,既然老罗不愿担任副师长,你们觉得谁可以担任副师长?”
罗大山当即回答道:“这还用想吗?除了吴青,还有谁更合适?”
确实,吴青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为人低调沉稳,打仗英勇果断,能力更是被所有人认可。
于是,罗大山的提议一说出来,李继贤、郭涛立马表示同意。
李宏心中对于吴青也是比较青睐,于是就顺水推舟地任命吴青为 107 师副师长。至于师参谋长,由于李继贤也执意推辞,于是便由原 786 团参谋长王少华担任。
除此之外,李宏将预 2 团白轩所部改编为 797 团,正式划入 107 师建制。罗广文被任命为 785 团团长,高大壮提拔为副团长,刘小伟被任命为 786 团团长,严世贵被任命为副团长。786 团的团长杨天宇则是被调出 107 师,另行重任。
在 107 师的成立大会上,李宏对着全师所有营及营以上军官讲话道:“弟兄们,107 师虽然是被国府曾经撤销的一个番号,但它却是一支英雄部队的番号。上一个 107 师,它是隶属于东北军 67 军所辖,淞沪一战,面对金山卫登陆的鬼子精锐,67 军英勇血战,107 师更是几乎全军覆没,谱写了一篇悲壮的英雄史诗。如今我们继承这个番号,我希望你们能够像上一个 107 师那样,不畏强敌,英勇抗战,继续书写英雄的神话,让 107 师成为抗战的一支英雄模范师。”
李宏对于 107 师给予了厚望,无论是兵员还是武器装备,全部都是优先补充。李宏在心里暗暗发誓,要将 107 师打造成一支可以和同等兵力的日军一对一单挑并完胜对方的王牌师。
为了提高 107 师的战术水平,李宏不仅亲自编写了战术手册分发给全师排以上军官,还亲自给全师排以上军官讲课,教授战术。在日常训练中,李宏更是对 107 师进行了近乎苛刻的严格训练,无论是军事技能还是战术执行力,其要求远远高过其他部队。
在李宏的锤炼之下,107 师的战斗力迅速提高。尤其是 785 团,南沟村西北一战,以巨大的代价铸就了全团的铁血军魂。重建之后的 785 团完全继承了这种军魂,全团无时无刻保持着高昂的士气,钢铁般的意志,坚定不移、英勇无畏的精神。李宏更是将这种军魂推广到了全军,号召全军向 785 团学习,并亲授一面英雄团旗给 785 团。
如今的 107 师,犹如一只隐忍不发的猛虎,只等一个机会,在战场上一鸣惊人。
第283章 资源委员会代表
不得不说,卫立煌的效率就是快,资源委员会在得知玉门一带有油田后,大喜过望,立马就做出了回复,要派出代表来河曲县和李宏详谈。
10 月 3 日,资源委员会的代表抵达河曲。由于这件事兹事体大,需要保密,因此李宏并未声张,只是带了少数卫兵前往黄河渡口迎接。
资源委员会的代表叫孙嘉敏,今年 41 岁,毕业于美国麻省理工学院,是地质学专家,现任资源委员会矿业处下的一个调查组组长。
在李宏的办公室里,二人简单互相介绍之后,便直接进入了主题。
孙嘉敏开门见山地说:“李司令,我想知道关于玉门一带有油田的消息是真是假?你是从何处得知这个消息的呢?还请你可以一一为我解开疑惑。”
李宏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论文,说:“孙代表,关于玉门油田的消息我可以拿我的人头向你保证绝对真实。我虽然是一个带兵的将军,可我也有一颗实业救国的心,发展民族工业也是我的理想,因此我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我手里的是一篇关于玉门油田的论文,你可以先看看。”说罢,李宏将论文递给了孙嘉敏。
孙嘉敏接过论文后,立刻开始认真浏览起来。刚打开论文一看,孙嘉敏震惊地问道:“德文?李司令,这篇论文是德国人写的?”
李宏点点头,说:“不错,的确是德国人写的。孙代表若是对德文不懂,我这里有一份中文版,是我找人翻译出来的。”
孙嘉敏摇摇头,说:“李司令多虑了,孙某虽然是美国麻省理工学院毕业,但是对于德文也是比较精通的。所以我还是看这篇德文版的好,毕竟翻译难免会出现一些误差。”
李宏听后,夸赞道:“孙代表不愧是专家,对于学术研究就是严谨。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孙代表有什么疑问尽管问我,关于玉门油田我还是有很大发言权的。”
孙嘉敏到底是科研人员出身,尽管在国府任职多年,却始终没有沾染国府一些高官的歪风邪气,做事正直,不拘一格。尤其是面对这篇论文,仿佛回到了昔日求学时的状态,认真研读。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孙嘉敏看着论文,越看越欣喜,如同发现了一件无价之宝似的。脸上的表情更是丰富多彩,一会儿高兴,一会儿震惊,堪比川剧变脸。
看完之后,孙嘉敏震惊地看着李宏,询问道:“李司令,请恕我直言,你真的不能告知你是如何知道玉门油田的消息吗?”
李宏怎么可能告知他真相,玉门油田的一切都是自己编的,要是说了实情,该怎么合作开采石油。于是李宏露出了一副难为情的表情,说:“孙代表,很遗憾,请恕我不能告诉你,这是我个人秘密,还请你不要再打听。至于玉门油田的消息真假,这篇论文我相信你是懂行人,看得出来它的真实性。我们现在要谈的不是玉门油田的真假,而是如何开采石油,为国家抗战做贡献。”
孙嘉敏见李宏如此说,也就不再问下去,随后说:“李司令,开采油田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首先我们需要有开采油田的设备,但是据我所知,目前除了延安那边有两套油田钻井设备,国内就再也没有其他的了,所以设备这块你有什么解决办法?”
李宏当即保证道:“孙代表,设备的事情你们不用操心,我来解决,我保证不会拖后腿。”
孙嘉敏见此,便接着说道:“其次,除了设备之外,还需要考虑马家军的问题。玉门是马步芳的地盘,马步芳这个人不好说话,对于地盘更是看得比命还重,我们想要开采石油,绕不开马步芳,你有什么办法可以获得马步芳的支持吗?”
对于马步芳,李宏可是有着很深的印象。这家伙说是军阀,倒不如说是马匪更为符合一些,其为人阴险狡诈、凶狠残忍、荒淫好色、贪婪无度。马步芳在军事上本事平平,但是在政治上却阴沉持重、极富心计,其无论是操控内部还是周旋中央政府,处事果决、思虑周密,诸事分寸拿捏得当,同时各种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与这样的人打交道,你必须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一不留神就会落入对方的算计。
李宏心中对此已经有了初步计较,便说:“孙代表,你是国府资源委员会的人,代表着中央政府,这件事还是需要你以中央的名义去和马步芳交涉。我想马步芳就算再怎么不愿意,也不会和中央政府对着干。尤其是我们开采油田是为了抗战大业,他马步芳要是不想被扣上破坏抗战的汉奸帽子,就只能同意我们开采。当然了,如果到时候真的到了万不得已动手的时候,我愿意配合中央政府出兵让马步芳体面。总之一句话,开采油田关乎抗战大业,谁也不能阻拦。”
见李宏决心如此之大,孙嘉敏内心的担忧当即散去,说:“既如此,李司令大可放心,我这就上报,咱们共同合作开采玉门油田。”
李宏紧接着说道:“孙代表,开采油田不成问题,不过这开采出来的石油该怎么分配呢?”
孙嘉敏一时没听懂李宏的意思,问:“分配?这石油不是为国家开采的吗,怎么还牵扯到了分配的事?”
李宏微微一笑,说:“孙代表,我这边出设备、出技术、出工人,总不能采出来的石油全归国家吧。要知道,我这边面对的鬼子压力可是很大的,鬼子第一军和驻蒙军两面夹击着我,我需要大量的石油来对付鬼子。孙代表,我并非是为了个人私利,有了石油我就能更好的打鬼子,甚至反攻收复失地,你这下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孙嘉敏这下听懂了李宏的打算,心里说实话也挺不情愿的,按理说石油应该国家统一分配,李宏这么干完全是破坏规矩。不过李宏的理由也让孙嘉敏一时难以拒绝,收复失地是每个国人的梦想,他孙嘉敏也不例外,若真能如此,分给他一些石油又如何。
孙嘉敏想了想,问:“李司令,你打算怎么分配石油?”
李宏沉吟几分钟后,说:“考虑到未来的反攻,我的意思是三七分成,资源委员会拿七成,我占三成。除此之外,开采石油的设备、人工我全部出,技术我们各出一半,资金考虑到政府困难,我出六成,政府出四成,行政上的手续什么全部由资源委员会负责。孙代表,你觉得这个方案如何?”
孙嘉敏听后,思考良久,说:“这件事兹事体大,我无法做主,我需要请示上峰。不过李司令放心,我个人是同意这套方案的,我会尽力说服上面。”
李宏笑道:“好,孙代表,我这边的电台什么的任你使用,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我一定满足。”
“李司令,既然如此,那我先行告退了。”
第284章 合作达成
孙嘉敏离开李宏的办公室后,立马回到住处,写了一篇详细的报告发往了重庆。
李宏这边则是来到了机器厂,在厂长吴铭珍的陪同下视察钻井设备的生产进度。
看着眼前有条不紊工作的工人,李宏问道:“吴厂长,咱们工厂的工作强度大不大?工人们有没有什么怨言或者不满?生活上有没有什么困难?”
吴铭珍自豪的看着工人,说:“主任,要说论工作强度,咱们厂确实工作强度大,工人们都是三班倒。但是在待遇上,我可没有亏待过工人,严格执行了公署的条例,并且还有额外的奖励补贴。就以普通工人来说,他们一个月的工资不仅能够养活八口人,还能有大量剩余,而且每个人一个月都有 8 天假期,虽然是三班倒,但我们招募了足够多的工人,确保了工人可以有充足时间照顾家庭。除此之外,对于家庭困难的员工,我们还有额外补助。因此工人们虽然辛苦一点,但是大伙都精神十足,无人抱怨。”
李宏听后,满意地点点头,说:“吴厂长,工人是我们工厂的根本,善待工人才能让工厂走的更远。说实话,咱们国内工人运动,反抗资本家剥削的例子数不胜数,我不希望在我们这里会出现这种情况。要是真有哪天工人爆发反抗运动,那就说明是我们管理层出了问题,到时候我可会真的追责,严惩不贷的。”
吴铭珍是个老实人,为人也正直,根本不担心底下工人会反抗自己。于是他自信地说:“主任,别的工厂我不敢保证,但是我们厂,绝不会出现剥削压榨工人的现象。”
李宏自然知道吴铭珍的为人,淡淡笑道:“吴厂长,我自然是相信你的。不过对于其他管理层,我们还是要加强他们的思想建设。有道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我们绝不能让我们的管理队伍中出现败类,那样会毁了我们今天的一切。”
吴铭珍听懂了李宏的意思,心里也开始重视起来,说:“主任放心,我一定会加强管理队伍思想教育工作,确保不会出现败类。”
“嗯嗯。”对于这个话题,李宏也只是点到为止,有些东西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不过李宏对于剥削压迫却是十分痛恨,基本上发现逃不了一个死字,严重的甚至可能牵连亲族。
话锋一转,李宏又看着眼前的钻井设备,问道:“吴厂长,咱们的钻井设备什么时候可以全部生产完?”
吴铭珍沉吟片刻,说:“半个月之内,您要求的所有设备我保证全部生产完成。”
半个月,对于李宏来说可能连前期准备工作不一定能完成。于是李宏说道:“吴厂长,设备的生产质量绝不能马虎,咱们钻井设备一定要确保质量,这关乎抗战大业。”
吴铭珍拍着胸脯保证道:“放心吧,主任,质量出了问题,你杀我的头,我绝无怨言。”
视察的情况李宏很满意,从目前来看,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钻井设备这边自己已经解决,接下来就看资源委员会那边的动作了。
仅仅三天,资源委员会那边就做出了回复,孙嘉敏再次来到了李宏的办公室。
李宏开口询问:“孙代表,资源委员会那边考虑得怎么样了?”
孙嘉敏回道:“委员会已经同意了你的条件,不过委员会也提出了一个要求,他们要你必须保证每年开采原油不低于 6 万吨,如果你能做到,我们今天就可以达成合作。”
“年产量 6 万吨原油吗?这个倒也不算为难人。”李宏喃喃道。
“孙代表,不就是年产量 6 万吨嘛,我答应了。你回头告诉委员会,我不仅保证原油年产量 6 万吨,油田开采设备后续的我也包揽了,我会不断扩大产量。不过有一条,委员会要办理完所有相关手续,并且负责和马步芳交涉谈判,不得让马步芳影响我们的生产。”
孙嘉敏听后,喜笑颜开,说道:“没问题,这一点李司令请放心,委员会代表着中央政府,谅他马步芳也不敢对抗。”
李宏目的达成,笑道:“好,既然如此,我会让人拟定合作协议,我们合作愉快。”
孙嘉敏笑着回应道:“李司令,合作愉快,此事若成,你我都将是国家功臣。”
李宏见状,思索片刻,决心再抛出一个消息,说:“孙代表,我记得资源委员会有位地质学专家叫李四光,是不是真的?”
孙嘉敏好奇地问道:“没错,李司令为何会问起他?”
李宏露出一个神秘笑容,说:“我听说甘肃庆阳一带也有油田,不过消息没有得到证实。如果孙代表信得过我,不妨请李四光专家带队去考察一下,若是真的,咱们岂不是又多了一块油田?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我建议委员会尝试一下。”
“庆阳?李司令此话当真?”
“孙代表,我李宏岂会是拿这种大事开玩笑的人。自从我决定实业救国以来,为了更好的开采自然资源,对于地质学我也是平日里下功夫学习的。虽然这个消息没有证实,不过根据我了解的知识判断,八成都是真的。”
说着,李宏还将自己前世了解的一些地理知识以及关于油田的一些信息全部讲了出来,听得孙嘉敏这个专业人士都连连夸赞。
“李司令,没想到你在这方面造诣竟然如此深,完全不像个带兵的将军。”
李宏笑了笑,谦虚地说道:“孙代表过奖了,我这不过是关公面前耍大刀,班门弄斧罢了。国家的发展,真正靠的还是你们这些专业人才,你们才是国家的栋梁。”
两天后,李宏和孙嘉敏正式签署合作协议。孙嘉敏签署完协议之后,带着玉门油田的相关资料,立刻踏上了返回之路。
回到资源委员会之后,孙嘉敏将资料全部上交,经过几位专家研究,证实了玉门油田的真实性。于是资源委员会很快就通过了开采油田的决定,并上报国府,得到批准后,立刻开始了油田开采的准备工作。
在李宏这支蝴蝶翅膀的煽动之下,历史上的玉门油田被提前一年开发,并且将成为全国抗战的石油基地,大大支援了前线战事。
第285章 战略相持阶段的到来
1938 年 10 月底,浩浩荡荡的武汉会战结束,抗战自此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河曲县,李宏的卫戍司令部里,李宏召集了全军团以上军官,开会部署下一阶段的工作。
会议一开始,李宏简单的进行开场白之后,便开始给所有人讲起抗战的新局势。
李宏拿起指挥棒,来到墙上挂着的全国地图面前,侃侃而谈道:“弟兄们,南方的武汉会战已经结束,鬼子大军进入了鄂省。从去年的卢沟桥事变开始,截止到目前的 15 个月里,我们沦陷了大片领土。中东部地区大半都已经被鬼子所占,然而这对于鬼子来说,却并不是一件好事。”
“我早在去年就说过,抗战是一场长期持久的战争,我国地大物博,然国力孱弱,小鬼子国力虽强,却资源贫瘠,因此我们打败小鬼子唯一的办法就是慢慢耗死它。事到如今,局势也正如我所说,小鬼子已经彻底陷入了战争泥潭里。根据我的判断,小鬼子的战略物资已经基本上消耗的七七八八,再也无力发起大规模进攻,接下来的战争局势将会进入战略相持阶段。”
“南方的战事我们管不着,接下来我就重点说一下华北的局势。战略相持阶段到来之后,小鬼子的重心必然会放在占领区稳定上来,因此我们面临的压力将会变大。通过今年的一系列战事,小鬼子已经意识到了华北方面军的兵力严重不足,因此增兵华北已是定局。”
……
李宏详细地将战略相持阶段的局势以及日军未来的变化一一为众人讲述。
李继贤听完后,疑惑地问道:“司令,若是这么说来,驻蒙军和第一军的实力势必会加强,那么我们该如何面对新的斗争局势?”
李宏很满意夸赞道:“继贤,问得好。”
紧接着又说道:“在战略相持阶段里,敌后游击战将会是重要的作战形式。我们在敌后的晋北抗日支队和晋察抗日支队已经在敌后初具规模,有他们在,驻蒙军将会受到很大牵制。但是在晋中地区,我们的力量却是一片空白,这里是八路军和晋绥军的活动区域,敌我双方力量犬牙交错,斗争形势复杂。为了以后收复失地,我决意派出兵力前往晋中地区开展敌后游击战。”
听到此话,在场众人都面面相觑起来,敌后游击战哪里是那么容易开展的,时刻都处在敌人包围之中,一不留神就会被消灭。于是几个团长你我看我看你,谁都不愿去敌后发展。
李宏将众人的表情变化一一尽收眼底,紧接着又说道:“除了敌后游击战,正面战场也不代表是一帆风顺,战略相持阶段,敌我双方会进行不间断地拉扯,战斗规模可能不如之前,但战争烈度却会大大增加。因此,正面战场的我军日后作战模式将会是以运动战为主,阵地战为辅。绥远、晋北、晋中、晋西等地区都将会是我们的作战地域。”
“我们的目的是一方面积极采取攻势作战,消耗小鬼子的有生力量和战略物资,一方面加紧整训军队,为收复失地,战略反攻积蓄力量。”
“战争局势变了,我们的军队也要进行改变,以适应新的局势。因此我决定,除了 107 师之外,我将额外再成立 5 到 10 个预备师,作为消耗鬼子的主力。今天开这个会议,也是想要告诉你们,你们当中有不少人要当师长了。”
李宏这话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在场的几个团长都露出了笑容。
不过罗大山却打断了众人的幻想,厉声警告道:“都不要高兴的太早了,司令虽然说了让你们当师长,可若是你们带不好部队,我也会毫不留情的撸了他。师长这个位置不是谁都能做的,能者居之。”
罗大山尽管给众人泼了一盆冷水,可是在师长的位置面前,没人能冷静,众人心里依旧欣喜若狂。
关于组建预备师的话李宏也只是提了一嘴,会议主题还是今后的工作开展方向。
李继贤继续问道:“司令,既然你说敌后游击战将会是重心,那么我们具体要怎么开展?”
李宏回道:“敌后游击战大家都不陌生,晋北抗日支队和晋察抗日支队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由于鬼子会向敌后增兵,未来的敌后战场将会是非常艰难残酷的。因此,我们未来的工作基本上分为以下几点。”
“第一点,充分发动老百姓,调动老百姓的抗日热情,以村、镇、县为单位,建立敌后政府,加强根据地管理组织建设,以便统筹规划根据地生产和斗争。”
“第二点,敌后部队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积极主动的打击敌人以及顽固汉奸,对于能够拉拢的力量要尽可能的团结,坚决贯彻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思想。”
“第三点,建立广泛的情报网络,严密监视鬼子的动向,积极策反心志不坚定的伪军,从内部瓦解敌人。”
……
李宏基本上是将历史上的敌后游击战和敌后根据地建设内容照搬过来,这都是经过历史证明的答案,可以放心使用。
为了让众人对敌后战场有一个清晰的认知,李宏不仅重申了人民战争的理论,还将半年前就问世的论持久战也做了详细地解释。
这场军事会议开了整整一天,基本上确定了敌后战场的工作开展方向和具体安排,还定下了正面战场的军队整训工作和运动战为主下的战备工作。
除此之外,李宏正式宣布了晋西北陆军学院的成立,并自己担任了校长,专门负责培养各级军官以及各兵种专业人才。另外,李宏又在全军开设了军官培训班,负责教授基层军官战术以及指挥等技能。
不久,关中招募的新兵在当地完成了一月的整训后被陆续送到晋西北。得益于李宏的名声和战绩,这次招兵异常顺利,各个征兵点都是人满为患。最后经过统计,这次总计招募新兵人数达到了惊人的五万,大大出乎了李宏的意料。
随着新兵到来,河曲、保德、五寨、偏关全部都建起了军营,处处都是训练的新兵。
看着麾下不断增加的兵力,李宏心中意气风发,对接下来的战争充满了自信,他要从此地开始,一点点的收复山河。
第286章 晋西北航空学校
自从上次大战之后,李宏心中就萌生了成立一个航空学校的想法。为此,他一边发布求贤令,招募具有飞行经验的人才,一边请求汉斯、林诗航帮忙,从海外招聘空军教官和飞行员。
如今的国内,空军主要是依靠国内的飞行员和北极熊的援华空军大队。在历经了一年多的空中厮杀后,国内的飞行员和飞机损失惨重,空中的主力逐渐地变成了北极熊的志愿航空队。
李宏对于国内空军的现状非常了解,不管是前世还是这一世,他都很清楚。如今李宏要想组建航空队,就要解决三大问题,即飞行员的来源和补充、飞机的补充和石油的补充。
这其中,石油的问题李宏已经解决,随着玉门油田的大量开采,李宏不再担心航空队会缺油。
至于飞机的补充,李宏已经建设了飞机制造厂,并且生产飞机也不需要担心。李宏已经设计好了要生产的战斗机型号和教练机型号,轰炸机也正在设计中,不远的将来就可以进行量产。
眼下唯一困扰李宏的就是飞行员的来源和补充。不止李宏缺少飞行员,整个国内都缺。国府在西南的中央航校、空军军士飞行学校是国府飞行员的主要来源。李宏要是想解决这个问题,那么成立一所航空学校是势在必行的事。
因此,经过一个多月紧锣密鼓的筹备之后,11 月 1 日,晋西北航空学校正式成立。同样的,李宏担任了航空学校的校长。
晋西北航空学校初步设立两科,即飞行科和机械科。学习内容有飞行学、航行学、飞机构造学、发动机学、空军战术、无线电通讯、气象学、空气动力学以及外语。
在学员招收条件上,学历必须是高中毕业以上,年龄在 18-24 岁,满足体检要求。在这一点上,李宏基本上和国府中央航校的招收条件一样。不过与中央航校不同的是,李宏在航空学校下还设立了一所附属中学,招收的条件稍微放宽了些,初中毕业、体检合格的学生就可以入学。附属中学为三年制,在此期间学生需要完成所有空军理论学习,通过考核的可以直接进入航空学校学习。
在学制上,为了空军的快速成型,李宏不得不极限压缩飞行员培训时长,提高训练强度。首批飞行员的培训时长被李宏压缩到了 6 个月,前三个月包括理论学习、基础飞行学习、基础空军战术学习,后三个月就是高强度的训练。
航校虽然成立,但是眼下的情况是教学设备、教学人员都严重缺乏。设备的问题好解决,就是教学人才成了李宏最头疼的事。
好在有汉斯中校在,为李宏成功解决了这个难题。汉斯继续利用自己的人脉关系,在德国为李宏招募一批志愿飞行员和空军教官,全部都是退役或者不受重视被打压的人。这些人对于飞行可谓是热爱到了骨子里,丝毫没有嫌弃中国落后,纷纷同意,并启程前往远东。
李宏得知情况后,大喜过望,立即配合汉斯开出了优待条件,并派出专人前往天津迎接。
与此同时,李宏也没有忘记国内的一些因为派系斗争而郁郁不得志的飞行员、空军教官以及飞行人才,派出了情报处大量人手前往招募。为此,李宏除了开出优待条件,并且还发布了奖金鼓励情报处人员,每招来一位人才都会获得大批奖金。
没有办法,缺人的李宏在这一刻直接丧失了理智,开始疯狂挖人。一时间全国各地都出现了李宏的人,不少飞行员和人才都被挖走,就连中央航校和航空委员会都有人被李宏条件吸引,选择了辞职。尽管这些人大多都不被重视,但还是引起了一些波澜。尤其是大量情报人员的出现,使得国府的中统、军统、鬼子的特高课等特务机关都以为对方开展了大型行动,变得紧张不已,地下暗战瞬间进入白热化之中。
好在飞上天空一直都是国人的梦想,在李宏的航校发布招生公告后,报名的人也是络绎不绝。北平、天津、济南、太原、西安等地不少人跋山涉水,穿越沦陷区前来报名。仅仅一个月,光是成功报名通过的学员就达到了 400 人,其中大学生就有 150 多人。
李宏虽然暂时教学人才没有到位,但是新学员却已经开始了入伍学习。当然了,前期的学习内容是军事以及纪律等方面,真正的飞行本领还是要等教官来了才行。
在李宏的不懈努力下,截止到 12 月中旬,航校正式迈入了正轨,各项教学人才全部到位。
与此同时,为了为了扩充自己的航空队,李宏也将主意打到了中央航校身上。
李宏这一次没有再找卫总司令帮忙,而是通过资源委员会联系上了空军前线总指挥周百福。李宏和周百福做了一次交易,用飞机换取飞行员,以两架飞机换一个飞行员的价格达成了合作。当然了,现役的飞行员周百福是不能做主的,因此李宏换来的飞行员都是中央航校里刚毕业或者即将毕业的新兵。眼下的国内空军好多飞行员因为失去了飞机而无法战斗,飞机非常匮乏,这是周百福同意此次交易的根本原因之一。当然了,另一个原因就是李宏经过上次和宋子文的交易,已经搭上了宋家这条线,这一次也是因为宋家在背后出了力。
不过李宏对此却并不在意,他缺的是人而不是飞机,就算是新兵,那也是毕业的飞行员,至于训练,李宏有的是资源。因此看起来两架飞机换一个飞行员,李宏吃亏了,可实际上却是赚麻了。有了这些飞行员,李宏能将鬼子华北方面军的航空队按着爆锤。
有趣的是,经过李宏和周百福换飞行员后,中央航校又再次扩招了一批学员,使得下一批毕业飞行员数量直接翻了一倍多。后来在战场上,鬼子航空队更是惊呼中国空军一夜之间死灰复燃。
第287章 初教六教练机
11 月中旬,飞机制造厂正式完工,被李宏命名为第一飞机制造厂。与此同时,汉斯从国内招募的飞机设计师已经抵达河曲,立刻就被李宏安排进了飞机制造厂。
飞机制造厂的厂长叫黄耀文,广东人,原先在广东飞机制造厂任职,只不过因为派系斗争,两广事变后便被迫离职赋闲在家,后被李宏的情报处请到了河曲县。
这天,李宏拎着一个箱子来到飞机制造厂,寻找黄耀文。
黄耀文原本以为自己此生就要庸碌无为下去,没想到来到河曲县发现这里居然有这么大一座飞机制造厂,这让他昔日的热血再次涌了上来。听说李宏来找自己,黄耀文当即放下手里的活,出门迎接。
“李主任,不知你大驾光临,请恕我未能远迎。”
“黄先生,在下不过是一个毛头小子,哪里当得起您如此礼节,折煞我了。”
简单寒暄过后,李宏一本正经地说:“黄先生,这次我来找你是想说说飞机生产的事情,不知你这会是否有空?”
听到是飞机生产,黄耀文瞬间来了精神,连忙说:“李主任,这里不方便说话,还请到我办公室详谈。”
来到办公室后,黄耀文确认周围没人,然后谨慎的关上门,坐下询问道:“李主任,飞机生产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眼下我们没有图纸,新飞机的设计思路都还不完善,如何生产?”
李宏微微一笑,打开随身携带的箱子,说:“黄先生,不瞒你说,在下自行设计了两款飞机,一款教练机,一款驱逐机。如今所有相关图纸、技术资料我都已经带了过来。只要制造厂这边通过审核,就可以直接生产。”
黄耀文大吃一惊,不可思议的看着李宏,问道:“李主任,你说这飞机是你设计的?难道你也是个飞机设计师?”
李宏笑了笑,谦虚地说:“算是吧,我的确在武器设计上有所造诣,咱们兵工厂的武器大部分都是我设计的。不过我更擅长带兵打仗,所以武器制造还是要你们这些专业人士来做。”
黄耀文被震惊得目瞪口呆,这一刻他真正的对李宏感到佩服。于是,黄耀文态度瞬间变了,对李宏好感直线飙升。
“李主任,你能给我详细介绍一下你设计的两款飞机吗?”
李宏当即答应,拿出初教六教练机的图纸,说:“黄先生,我先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款教练机吧。”
黄耀文兴奋地连声说:“好,好,快开始吧,我已经等不及了。”
李宏将图纸打开,缓缓开口道:“黄先生,这是这款教练机整体的样子。”紧接着,李宏便详细地为黄耀文介绍了初教六教练机的结构、技术特点、性能等。
初教六的整体设计为双座、下单翼、前三点起落架结构,动力装置是一台 285 马力的活塞-6 甲星型气冷 9 缸发动机,配双叶自动变距螺旋桨。初教六的机身、机翼和尾翼安定面采用全金属结构,仅副翼和舵面为金属骨架蒙布结构。该机装有全套飞行仪表和无线电通讯导航设备。
在布局上,初教六机头部分安装发动机,设计为梁式承力结构,外面有发动机罩。整个机身为全金属结构,外形光滑。机翼采用全金属双梁下单翼,分为中央翼、左右外翼三段,中央翼与机身固定在一起,左右外翼可拆卸。尾翼由水平安定面、升降舵、垂直安定面、方向舵和整流包皮组成。
初教六的座舱分为前舱和后舱,前后舱有联动的双重操纵机构和各种指示仪表。
初教六的综合性能为翼展 10.18 米、机长 8.46 米、起飞重量 1149 千克、空重 1172 千克、最大平飞速度 286 公里每小时、最大俯冲速度 350 公里每小时、爬升率 6.3 米每秒、航程 640 公里、升限 5080 米。
黄耀文看着图纸上的初教六,眼睛都发直了,仿佛是看到了什么宝藏,痴迷其中。
良久之后,黄耀文对于这款教练机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李主任,你设计的这款教练机太棒了,不仅能让我们的学员可以快速掌握飞行,而且安全性也有了很大保障,对比国内外的教练机,它可以说是处在顶尖水平。”
李宏笑了笑,心里暗暗道:“黄先生,你怕是不知道,这款教练机可是未来新中国飞行员的摇篮,不知培养了多少代飞行员。在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初教六依旧作为教练机活跃在空军舞台上。”
不过这些话显然不能说出来,否则会引来大麻烦的。李宏只好将初教六揽成自己的功劳,心虚地说:“黄先生,这款教练机真的有你说的那么优秀吗?我看它的性能并不出众啊。”
黄耀文笑道:“这是教练机,又不是驱逐机,它的主要作用是让飞行员快速学会飞行,我看它非常优秀,我建议马上投入量产。”
李宏看着初教六的图纸,认真地问道:“黄先生,我自然希望量产,但是我想知道这些技术,以我们制造厂的实力,能不能生产出来?”
技术上的事谁也不敢马虎,黄耀文立刻变得严肃起来,说:“李主任,这件事我也不能马上给你回答。这份图纸可不可以先放到我这里,给我三天时间研究一下,三天后我再给你结论,如何?”
李宏欣然同意,说:“没有问题,我这次带图纸来就是为了此事。黄先生,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你可以随时联系我,我会第一时间给你答复。另外,黄先生,技术资料我也留下供你研究,不过你可要注意保密,千万不要泄露出去。”
黄耀文当即小心翼翼地将图纸重新收起来,放回箱子里,郑重地说:“请放心,我会认真保护这些资料的,如果出了问题,我甘愿一死以谢天下。”
李宏摇摇头,说:“黄先生言重了,你可是制造厂的厂长,千万不能出事。图纸和资料小心一些就没事了。我倒是希望三天后你可以给我一个好消息。”
黄耀文立马答应,不过他可听得很清楚,李宏设计了两款飞机,于是紧接着问道:“李主任,可否再介绍一下你设计的另一款飞机?”
第288章 研驱一战斗机
“黄先生,当然可以,下面我就重点为你介绍我设计这款驱逐机。”
驱逐机其实就是战斗机的另一种叫法,国内空军都流行这种叫法。
李宏拿出了战斗机图纸,和之前一样,平摊在桌面,说:“黄先生,请看,这就是我设计的驱逐机图纸。”紧接着,李宏便开始给黄耀文介绍起了这款飞机。
这款战斗机实际上是中国在抗战后期自主研发生产的,被命名为研驱一战斗机。只不过令人遗憾的是,它因为种种原因,最终没能大规模量产。一方面是它生产出来的时候,性能上对比世界主流战斗机已经稍显落后,另一个原因就是它使用了故障率很高的运输机发动机,导致试飞出现意外。
但是这款飞机放到抗战前中期,绝对是处于先进行列,性能上完全不输于国外的主流战斗机。
研驱一战斗机,机长 8.72 米,翼宽 12.1 米,最大起飞重量 2930 千克,最大飞行速度 580 公里每小时,航程 1410 公里。
它是一款前掠翼战斗机,机翼内翼采用大下反角,外翼则采用大角度上反角,机身前中部和内翼均采用金属结构,外翼以及后机身全部都是木质结构层板蒙皮。发动机方面李宏放弃了原有的发动机,决心采用气冷双黄蜂发动机。
历史上之所以试飞失败,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发动机问题。拿运输机发动机安装到战斗机上,本身就存在问题,而试飞那架研驱一使用的还是出现过故障的发动机,失败其实在情理之中。
除了发动机之外,研驱一战斗机采用了前掠翼气动布局,这对于飞机本身的结构有着极强的要求。于是李宏在原本的基础上,放弃了飞机的木质部分,采用全金属设计,以增加飞机强度。
武器系统上,李宏也不能保证这款飞机实际作战性能如何,因此保守起见,李宏采用了两挺 7.92 毫米勃朗宁 m1919 机枪,两翼挂架可以挂载 50 公斤的航空炸弹。
不过由于历史上研驱一试飞失败后就停止了继续试飞,因此很多测试都没有完成,为了保险起见,李宏决心还是让懂行的人先研究一番。如果可以,就进行生产,然后继续完成剩下的测试,确认没问题之后再进行量产。
听完李宏的介绍后,黄耀文脸上并没有刚才那般惊喜,反而是非常严肃地问道:“李主任,说实话这款飞机的设计思路很独特,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气动布局,这样的飞机真的能飞起来吗?”
李宏早就猜到了黄耀文会这么问,便认真解释道:“黄先生,关于前掠翼气动布局,这实际上并不是什么违反科学的设计。事实上前掠翼使气流从机翼根部分离,避免翼尖失速,显着提升了低速飞行时的升力和操控性,气动效率更高。此外,前掠翼还大幅度提升了机动性,缩短了起降距离。”
黄耀文听后,却面色凝重地说:“可这样的设计对于机身的结构强度要求很高,尤其是高速飞行下,会大大影响飞行性能,很容易出现事故。”
这一点李宏早就知道,于是他指着图纸说:“这一点我考虑到了,所以我放弃了木质设计,采用了全金属结构。另外我明白你的担心,但那是在做跨音速飞行时才会影响飞行。以我们目前的发动机技术,是无法达到音速飞行的。除此之外,晋西北地区属于黄土高原东部,这里植被不多,木材我们很缺,但是金属矿不少,生产全金属飞机反而更合适。”
黄耀文听后,若有所思的思考起来,良久之后,说:“这款飞机我同样需要好好研究一下,我听说你还请了德国的飞机设计师,我希望可以和他们一起研究这款飞机的可行性。”
李宏当即爽快答应,说:“没问题,这件事我让汉斯中校帮忙,你们可以成立一个航空研究所,专门负责研发飞机,经费我来负责。”
见李宏如此爽快,黄耀文立马作出保证,说:“李主任,我还是那句话,三天后一定给你确切的答复。”
从飞机制造厂出来后,李宏直接去找了汉斯。
汉斯招募的飞机设计师早在三天前就已经到了河曲,因为舟车劳顿,加上不熟悉环境,李宏便让他们先休息,没有安排他们进厂。
一见面,李宏就开门见山地问:“汉斯,我希望你招募的这些飞机设计师从明天开始投入工作,能不能行?”
汉斯见李宏如此火急火燎,好奇地问:“出了什么事,让你如此着急?”
李宏说道:“我设计了一款飞机,我去找了飞机制造厂黄厂长,但他也不能确定这款飞机的可行性,希望可以和你招募的飞机设计师一同研究,我答应了他,所以就来找你了。”
汉斯听后,顿时笑道:“我当是什么事呢,不就是让飞机设计师结束休息嘛,没什么难的,我去和他们说。”
李宏有些担心,害怕这些人心生不满,不给他们适应水土的时间,于是小心地问道:“汉斯,他们会不会对我心生不满,说我剥削他们人权?”
汉斯哈哈大笑,调侃道:“你不是一向杀伐果断吗,怎么这时候如此谨小慎微了?”
李宏瞬间尴尬,辩解道:“他们可都是我紧缺的人才,我不得把他们个个当宝贝供起来。”
汉斯说道:“放心吧,他们在我国国内的待遇或许还不如这里。这些人都是在国内混不下去,被人打压的,来到这里对他们来说是好事。另外你可不要小瞧我们日耳曼人的科研精神,你要是让他们放开手脚搞研究,你就是当他们祖宗他们都不介意。”
李宏听后,紧绷的心终于放松,说:“这么看来,他们是一群科研狂魔啊,为了科研,什么都不顾。”
汉斯打了个响指,说:“宾狗,李,你说对了。”
李宏这时候也反应过来汉斯刚才的调侃,笑道:“汉斯,你这中文水平越来越溜了,就连我们中国习俗都学了不少,还会借此调侃我了啊!”
汉斯再次大笑,说:“这不就是你们常说的入乡随俗嘛,我在中国待了这么久,多少也算半个中国人了。”
第289章 社会改革(一)
这次晋西北大捷,李宏重创了鬼子第一军和驻蒙军,获得了一个较长的稳定发展时间。于是,借着这段时间,李宏决心开始着手进行自己谋划多日的晋西北社会改革计划。
10 月 28 日,即武汉会战结束后的第三天,李宏便召集麾下各县县长到行政公署开会,商议社会改革计划。
随着抗战的进行,晋西北各县不断涌入大量外来人口,原有的社会制度已经不适合当下形势,社会矛盾正在一步步酝酿激化之中。
早在年初,李宏就看到了这一点,但是当时李宏初来乍到,立足未稳,因此并没有进行社会改革。后来随着几场战役的爆发,加上李宏将重心放在了重工业和军事建设上,在民生仅仅只是进行了部分改革,开展了大生产运动而已,并未彻底解决问题。
如今随着战略相持阶段的到来,日本人无力发动大规模持久攻势,加上敌后战场的牵制,外部环境逐渐趋于稳定,进行社会改革条件已经彻底成熟。
会议一开始,李宏简单的介绍了一下当前的抗战形势,随后便引入了主题。
“诸位,如今日本人无力发动大规模攻势,他们的重心转移,我们的外部环境会有半年左右的稳定期。这段时间我决心进行社会改革,以适应未来的战争局势。”
李宏此话说完,顿时犹如平静地湖面坠落一颗千斤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花。参会的各县县长纷纷交头接耳,面面相觑,无一不是脸上忧虑万分。
偏关县县长方静山第一个发言,开口问道:“主任,社会改革可不是一件小事,这其中牵扯的问题太多,您看是不是应该向上面请示一下?”
李宏一脸的满不在乎,说:“请示?请示什么?我是晋西北行政公署主任,怎么治理这里是我说了算,需要向上级请示吗?如果什么都要靠上面,那还要我们这帮人干什么?这件事请已经定下,你们该思考的不是上报请示,而是该如何配合我完成这次的社会改革。”
方静山被李宏说得哑口无言,于是立刻缩了回去。
见此,一直看方静山不爽的李渝立马开口说道:“主任,关于社会改革我个人是支持的。不过我才疏学浅,并不知道该怎么进行,还请主任您能指点迷津,告诉我们如何改革。”
李渝从李宏的话里听出了李宏要改革的决心,为了赢得李宏更加信任和支持他,李渝当即就决定无条件支持李宏。
李宏对于李渝的态度非常满意,夸赞道:“李县长不愧是我看重的栋梁,一言就问到了关键处。你们其他的人都应该多多向李县长学习,要把心思全部放在晋西北的治理发展上。”
在场的其他几位县长心里都对李渝暗骂不止,大骂李渝就是个狗腿子,只会趋炎附势,向上谄媚。然而他们却不清楚的是,李宏重用李渝并不是因为李渝一门心思向他靠拢,而是李渝真的具有本领。别的不说,就说河曲县的发展,在李宏到来之前,那也是晋西北排名靠前的,足以说明李渝的本事。李宏来了之后,交给李渝的事情没有一件办的不让李宏满意,所以李宏提拔重用李渝也是理所应当。
李宏拿出一份社会改革计划,放在会议桌上,说:“你们各自拿一部分看看吧,这就是我拟定的改革计划。”
几位县长立马各自拿了一部分,开始仔细阅读起来。
他们都不是什么蠢人,计划的好坏他们都看得出来。李宏的这份计划却看得众人个个眉头紧皱,表情不一。
等到众人都看完手里的文件,李宏开始为众人解释起改革计划来。
“晋西北的社会改革首先从经济入手,这里流通的货币有大洋、法币、还有其他的一些货币,因此统一货币是第一步。其次便是改革税收,晋西北往年的税收混乱,苛捐杂税繁多,政府随意征税,百姓苦不堪言。故此,苛捐杂税必须废除,百姓的赋税必须减少,与民休养势在必行。”
“改革金融,第一步要成立一家控制银行,稳定发行货币。随着战争的进行,物价飞涨、通货膨胀的情况会相继出现,我们要用稳定的货币来遏制这种情况。同时,成立银行也是要和鬼子打一场经济战,我们要提高货币防伪技术,提防小鬼子使用假币扰乱我们的经济。必要之时,我会考虑重新发行新货币,代替法币。”
“税收改革,将所有税收划分为三类,农业税、商业税和工业税。对于农业税要大幅度减免,一步步削减,直至停征。对于商业税,分为普通商业税和奢侈品商业税,普通商业税税率定为百分之五,奢侈品商业税税率定为百分之三十。至于鸦片以及其他毒品,要严厉打击,一旦发现有人贩卖走私,立即逮捕,依法严惩。工业税与商业税一样,普通轻工业品税率定为百分之三,重工业机器税率定为百分之二十五,煤矿等矿产税率统一定为百分之二十。”
等到李宏讲完税收后,李渝询问道:“主任,那么请问盐税是算作普通商业税还是其他?”
李宏扫视了一圈众人,说:“盐税当然算作普通商业税。我知道往年盐税都是各县税收的重要部分,甚至是大头,不过盐毕竟是老百姓生活用品,说句实话,这么为难老百姓,你们的良心真的不会痛吗?与老百姓吃穿日常生活有关的都是普通商业税,这些我会在后面的改革细则中明确划分。”
李渝继续问道:“主任,可若是盐税太少,我们该怎么维持政府运转?而且这里还有这么多军队要养,税收太少,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又该如何解决?”
李宏回答道:“盐税少了,却多了奢侈品商业税和工业税,而且今年大半年的发展,我们的工业规模已经不小,这些税收足以超越往年。并且我们这里涌入大量人口,随着工商业的发展,老百姓收入都比之前多了不少,这可是不小的消费市场。至于军队供养问题,你们不用操心,这件事有我在,不会影响政府运转。”
见李宏这么说,李渝和众人心中的忧虑顿时散去不少。
随后,会议便进入了下一个主题。
第290章 社会改革(二)
李宏清了清嗓子,说:“经济改革我已经说完了,下一个主题就是农村改革。”
事实上,农村改革李宏很早之前就已经着手开始了。从他主政晋西北各县以来,就不断加强农村地区组织管理,尤其是在大生产运动中,几乎大部分政策都是关于农村的。
因此,在新的农村改革中,李宏只是在原来政策的基础上进行了一些补充。
李宏又拿出一份文件,放在众人面前,说:“关于农村改革实际上很早之前就已经开始,所以这次改革幅度不大,只是在原来政策基础上深化补充。这份文件是我熬了一周的时间写出来的农村组织管理办法,会后我会一人一份发给你们,你们研究后没有问题可以直接推行。”
在这次农村改革中,李宏重点是围绕农民的经济问题进行。各县清查所有土地,全面推行二五减租政策,所有土地租金不得超过土地收入的百分之三十。对于农村地区的地主,出台政策鼓励他们积极投身入工商业,但对于他们兼并土地的行为要严厉打击,迫使他们用土地换取政府扶持,进军工商业。
另外,李宏重点打击农村地区的高利贷现象。农村借贷短期年利息不得超过百分之二十,长期年利息不得超过百分之四。凡是超过百分之二十的年利息借贷,统一定性为高利贷。政府严厉打击高利贷,凡放高利贷者,一经发现没收全部高利贷所得,并处以二十倍罚款,放贷人收监三年,情节严重的最高可判处死刑。
众人听后,纷纷倒吸一口凉气,李宏这一招可谓是真正动了那些地主老财的利益。这些人可是很清楚这些地主老财的能量有多大,于是一个个担忧不已。
李宏看出了他们的担忧,询问道:“我看你们一个个满脸忧虑,到底是在担心什么?”
众人全都沉默不语,一个个只顾着低头叹气。
李宏见此,顿时有些生气了,直接点名道:“方县长,你来告诉我,你们担心什么?”
方静山见李宏面色不善地盯着自己,于是纠结几秒后,小心翼翼地回答道:“主任,您可能不清楚,这些政策已经动了那些地主财主的根本利益,一旦实行下去,势必会引起他们的反对。这些人的背景和实力都不弱,一旦联合起来,恐怕会导致这次改革直接失败,您也会落个不好的下场。”
李宏冷笑一声,不屑地反问:“方县长,你是说这些地主老财能罢了我的官,甚至要了我的命?”
方静山连忙说道:“主任,您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说这里水太深,阻力太大,会引起社会动荡,不利于我们发展。毕竟我们外面有鬼子虎视眈眈,实在不宜大动干戈。”
李宏却根本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如今他的手里兵强马壮,区区一些地主老财,难道还能抵得过他手里的精兵强将?
于是李宏直接当着众人的面,斩钉截铁地说:“农村改革势在必行,我决心已定,谁都无法阻挡,谁要是敢阻碍,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不就是一些地主老财嘛,有什么了不起的,他们能翻起什么浪来。你们也都不要怕,有我在,没人能把你们怎么样,你们是百姓的父母官,要认清自己的位置,我们有各县老百姓支持,任何反对力量都将不堪一击。”
李宏这话说得是如此坚定,犹如战前宣言,每一个字都透露出了强大的杀气。
在场的人全部都明白了李宏的决心,这是不惜用地主老财们的尸山血海也要推行农村改革。要是愿意配合,那就没你什么事,如果你想投资工商业,政府还会扶持帮你。可若是与农村改革对着干,那就真的不好意思,最后上门的恐怕就是军队了。
会议室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连根针掉地上的声音都清脆无比。
李宏冷着脸,一言不发,紧紧盯着这帮人,看他们最后的抉择。
良久之后,李渝率先做出了选择,起身大声说道:“主任,我李渝代表河曲县政府表态,愿意无条件支持改革计划。”
李宏听后,冷着的脸露出笑容,满意地说:“李县长,很好,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放心,这次你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的。”
李渝可不是什么蠢人,他很清楚如今的晋西北谁是老大,李宏连国府都不怕,还会怕他们?要是和李宏对着干,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真当李宏手下几万精兵是吃素的,可笑。
随着李渝的表态,其他的各县县长在经过内心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相继表示支持改革。
农村改革的决策就此定下了,紧接着李宏又开始了下一个改革方向。
接下来的改革重点就是教育方向。得益于阎老西的大力发展教育,山西全省的教育本就处于国内领先水平,各地都有义务教育学校。不过这在李宏看来,却是远远不够的。
李宏计划每个乡都要有一所义务教育小学,每个镇都要有一所义务教育中学,每个县都要有三所高中。所有儿童都必须入校读书,凡是不送子女入学的,父母都要受到处罚。学生的学费和书本费由县政府负责拨款,建校由政府出钱,当地出人共同完成。另外,若是一所学校不够,就再建一所,直到能容纳所有学生为止。
这项计划分阶段进行,先建设小学和初中,高中则是划为第二阶段。除此之外,李宏还严令各地禁止虐杀女婴,严厉打击抛弃幼婴,重男轻女思想,规定男女思想平等。其中,对于屡教不改,或者态度恶劣的家庭,其不待见子女将由政府负责养育,剥夺其父母的养育权利,终身与其父母再无瓜葛。
除了教育之外,李宏还涉及到了卫生、医疗等各个方面,出台了一系列政策,全面进行社会改革。
这场改革会议开了足足三天,李宏将每一条每一款都给各县县长做出了明确的解释,彻底地将改革定了下来。
就这样,一场轰轰烈烈的改革运动就此开始。
第291章 林诗航返回
11 月 5 日,林诗航终于再次跨上了晋西北这片土地。
此刻的他心情激动,犹如打了胜仗的将军一样,意气风发。
这一次回来,他没有告诉任何人,想要给李宏一个惊喜。作为一位渴望建功立业的热血青年,如果能得到名震全国的抗日名将夸赞,他能高兴的几宿都睡不着觉。
李宏正在处理一起地主煽动家仆阻挠政府清查土地的案件,突然一阵敲门声响起。李宏正在心烦意乱中,于是头也不抬,淡淡说道:“进来。”
林诗航推开门,一缕阳光照射进来,让屋里一下子敞亮不少。进入办公室后,林诗航心情激动地大声说道:“报告司令,林诗航前来报到。”
李宏抬头看到是林诗航,立马换上笑脸,起身上前,高兴地说:“好啊,我盼了你这么多天,可算是再再见到你了。”
说着,李宏似乎想起了什么,佯装生气道:“好你个林诗航,回来也不提前给我说一声,怎么,你就这么害怕我迎接你?”
林诗航连忙解释道:“司令,你误会了,我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嘛!再说了,我又不是娇生惯养的大少爷,我来你这里是要杀敌报国,建功立业的,这些虚礼我真的不喜欢。”
李宏哈哈大笑,说:“嘿,你还真是和别家公子哥不一样。我看不少公子哥都是抢破头的往后方跑,继续追求享乐,你倒好,一个劲的想往前线来,有趣。”
林诗航却一脸正气,眼神清澈地说:“司令,别把我和那些纨绔子弟混为一谈,我和他们不一样。我的梦想就是能像霍去病那样驰骋疆场,年纪轻轻就为国家立下大功。”
看着林诗航这副样子,李宏不由得感慨自己当初刚入社会的样子,也是这般意气风发,只可惜随着时间的流逝,昔日的意气风发全被埋葬进了人生回忆里。
李宏也顺着他的话鼓励道:“好,诗航,有股子精气神,希望你能努力苦练本领,成为我军未来的空中青年战神。”
一番寒暄过后,二人很快就进入了主题。
林诗航果然没有辜负李宏的期望,给李宏带来了好消息。
“司令,我这次回家已经说服了家族,他们愿意和你合作,并且答应了你的所有条件。”
得知这个好消息,李宏大喜过望,一把握住林诗航的手,说:“这是真的吗?你该不会拿我开玩笑吧?”
林诗航心里也是兴奋不已,连忙说:“这当然是真的了,我还能和你在这种事上开玩笑?不过司令,你呀差点就要成为我们林家的女婿,娶了我妹妹。”
听到这话,李宏一头雾水,疑惑地问:“这是啥情况?怎么我还差点娶了你妹妹?”
林诗航笑道:“是这样的,我最初提出条件的时候,林家虽然同意,但是执意要你娶我妹妹,做林家女婿他们才肯放心大胆地合作。因为他们觉得你说的太过于天方夜谭,成功可能性太低,而且林家是否受益还不好说,不过在我的极力劝说下,最终以你是名将,不能受制于人为由使林家打消了这个想法。”
李宏听后,立马反应过来,这不就是家族联姻那一套嘛。觉得利益关系不牢靠,非要搞个什么联姻,跟古代通过婚姻结盟似的。李宏虽然没有媳妇,但是他绝不会受制于人,对这种方式很是反感。
“这么干确实不合适,怎么能包办婚姻呢,现在可是讲究婚恋自由。”
林诗航对此观点非常认同,说:“司令说得对,男女爱情就应该两个人说了算,包办婚姻那是封建糟粕。”
打趣了几句后,李宏便进入主题,说:“好了,我们言归正传,诗航,你们林家有没有什么其他条件?”
林诗航收起嬉笑的表情,一本正经地说:“林家希望你可以在新加坡也开一家公司,并且股份各占一半。具体是什么公司林家没有要求,只是希望最好是军火公司。”
李宏听后,立马皱起眉头,说:“诗航,你们林家有军政界的关系吗?如果有的话,我想林家不会提出这个要求。”
林诗航不明所以,问道:“司令,此话何意?”
李宏取出自己从汉斯那里弄来的世界地图,打开地图,说:“诗航,你可能对当今的国际局势不太清楚,我给你分析一下你就知道我说的什么意思了。”
紧接着李宏指着地图开始给林诗航讲解国际局势。从国内的抗日战争到北面的日本关东军和苏联远东军的边境局势,再到未来的诺门罕战役,日本称霸西太平洋,进兵东南亚等等一系列未来局势全部仔细地讲了一遍。
李宏指着地图说:“根据鬼子海陆军的矛盾,无论是中国大陆还是北进,主角都是陆军,这是海军所不能接受的,因此日本海军一定大力推动南进政策。东南亚一带是英法美实力的薄弱地带,却资源丰富,简直是一块送上门的肥肉,以小鬼子的贪婪,没理由不吃。联合舰队的实力在西太平洋无人可敌,新加坡、马来西亚这些地区势必会落入日本手里,在这里开公司,岂不是便宜小鬼子?”
讲到这里,林诗航彻底明白了李宏的意思,同时心里也掀起了惊涛骇浪,不敢置信地问:“你说小鬼子真的有这么大本事,能横扫东南亚和英美开战?”
李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说呢?若是英美法都被牵制在欧洲,你觉得小鬼子有没有机会?”说着用手指向了柏林的位置。
林诗航这下彻底信了,说:“司令,看来这件事我要和家族再商量一下。”
李宏摇摇头,笑道:“不必,不就是再开一家公司嘛,无所谓,这件事我答应了。不过公司不能开在新加坡,我提议开到澳大利亚,那里未来将会有很大的商机。并且我不建议林家做军火贸易,这样很容易被军政界的人盯上,我建议做一家百货公司或者是餐饮公司,利润同样不会低。”
林诗航点点头,说:“行,我马上和家族联系。”
第292章 林昌源
林诗航从李宏办公室出来后,立马就来到了招待所。这所招待所是李宏今年花费不少钱修的,专门用来招待贵客,林诗航在河曲县没有住处,因此招待所就是他的落脚之地。
与林诗航一起来的还有一个人,这个人今年已经 45 岁,名叫林昌源。他是林诗航家里的管家,也是林家的重要骨干人员。这次陪同林诗航前来,一方面协助林诗航负责和李宏达成合作,一方面则是留在河曲,担任李宏和林家的传声筒,并负责照顾林诗航的安全。
见林诗航回来,林昌源立马起身迎上去,说:“少爷辛苦了,我已经让招待所帮忙准备了饭菜,您稍等片刻,我这就让他们送上来。”
林诗航拒绝了林昌源,说:“源叔,不必了,我暂时还不饿。另外,我也没有什么心情吃,我们先说正事吧。”
林昌源听后,脸色一变,黑着脸询问道:“少爷,是不是李宏欺负你了?我这就去给你讨个公道。”
林诗航连忙制止了他,解释道:“源叔,你误会了,不是这样的。我把我们林家的条件说了,只不过司令没有同意。”
林昌源一听这话,立马心生不满,说:“这李宏真是不识抬举,我们林家就这么一点条件他都不答应,他眼里还有没有我们林家。我们能和他合作,那是他的福气,他有什么资格讨价还价?”
林诗航一看林昌源这副样子,就知道他又误会了,连忙安抚道:“源叔,不是你想的那样,是司令给我详细介绍了未来的国际局势,不支持我们在新加坡开公司,联系我们去澳大利亚发展。”
这下轮到林昌源不解了,问:“为何要去澳大利亚?新加坡怎么就不行了?”
林诗航将李宏的话一字不落地给林昌源复述了一遍,最后说:“源叔,司令的每个论点都是有理有据,我已经完全相信了他的分析,未来的局势若是真的如他所言,我们提前布局,或许还真能大赚一笔。”
林昌源心里虽然半信半疑,可他也不敢赌,若是真的给小鬼子做了嫁衣,那对林诗航日后在林家的发展是非常不利的。林家原本就和鬼子有仇,是坚定的抗日分子,要不然也不会让林诗航回国参战。
想到这里,林昌源看向林诗航,问:“少爷,既然如此,那你是怎么打算的?”
林诗航倒是看得很开,想了想,说:“源叔,其实公司开在哪里都无所谓。新加坡也好,澳大利亚也好,对我们林家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影响。唯一的不同就是新加坡离我们更近一点,澳大利亚需要我们多投入一点精力而已。”
林昌源听懂了林诗航的意思,说:“少爷,依你之见,我们应该和李宏合作,进军澳大利亚?”
林诗航重重点头,眼神坚定地说:“没错,源叔,我决定进军澳大利亚。家里那边肯定有人反对,我需要你帮我说服他们。我相信司令的判断,这次我跟着司令赌了。”
林昌源见状,立马表示支持,说:“少爷,你放心大胆地干吧,有什么事我替你担着,家族里的反对者交给我,保证让你无后顾之忧。”
“嗯,源叔,这次就让我们一起努力,闯出一片天给家族里的人看看,我林诗航不是纨绔子弟,让那些质疑我的人通通闭嘴。”
随后,林诗航立马就发电报联系林家,在林昌源的帮助下,最终成功说服了林家,促成了林家和李宏的合作。
林诗航再次来到李宏的办公室,高兴地说:“司令,林家已经同意了,我们可以正式签署合作协议了。”
李宏听后,立马喜笑颜开,说:“这可真是个好消息,诗航,什么时候签协议,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林诗航说:“司令,协议我已经带过来了,现在就可以签。不过我有一点小小的要求,希望司令能答应。”
李宏笑道:“诗航,你我之间何必这么见外,有什么要求直接提就行。”
林诗航当即说道:“司令,我这次来河曲,我家的管家也跟着被派过来照顾我,我想让司令帮忙给他安排个职位。”
李宏听后,“嗨”的一声,说:“我当是什么呢?这点事不算什么,我答应了。他叫什么名字,你给我介绍一下他的能力,我酌情安排他。”
林诗航欣喜不已,说:“他叫林昌源,45 岁,擅长管理,我从小到大,我们家大小事务基本上都是他在打理。”
李宏沉吟几秒,说:“如此看来,他是个管理人才。这样,你不是要去航空队吗,我到时候安排他去负责航空队后勤处工作,你看如何?”
“那太好了,谢谢司令。”
“谢什么谢,你我以后就是一起打鬼子的兄弟,不要这么拘束。”
关于公司的发展,李宏一方面将气体打火机的全套技术资料和未来比较有名的几款香烟制作方法交给了林家,一方面则是将美国还未发现开采的油田分布位置图拿了出来。除此之外李宏还将未来的丝袜、一些潮流款式衣服等东西一股脑儿全部告诉了林家。李宏的想法很简单,先开一家百货公司,在半年内打开局面做大,随后进军能源产业,开采石油赚钱。
为此,李宏甚至将自己所了解的一些先进营销思想用文字描述下来,交给林家研究,便于公司快速发展壮大。
在美国和澳大利亚开公司的事情很快就被定了下来,自此,李宏又多了一项收入来源。根据李宏的估计,单单是百货公司一年的利润就能达到几十万美元,如果算上石油,年利润超过一百万美元不成问题。更别说李宏还打算等到美国开始武装自己,颁布租借法案的时候,李宏还会参与军火贸易,届时的利润会更高。
搞定这件事之后,李宏便将精力全部收了回来,专心进行社会改革和练兵,积蓄实力,以应对驻蒙军和第一军的威胁。
第293章 暗流(一)
11 月 1 日,行政公署及各县政府正式发文,推行社会改革。
然而正如会议上各县县长所担忧的那样,这次改革动了不少人的蛋糕,引起了不少反对,部分地区甚至爆发了骚乱。
李宏对于这些事先早就有了思想准备,在社会改革推行的同时,李宏麾下的几万大军全部进入战备状态,各处军营也施行戒严,以应对可能出现的危局。
河曲县的一个小村庄,政府工作队已经是第三次来到这里。这个村庄里大部分田地都被村里的王姓地主早些年利用各种手段侵占,村民们基本上都是他们家的佃户。李宏来到河曲之后,开展大生产运动,组织村民开垦荒地,兴修水利,背地里遭到王家不少阻拦。若非工作队背后有军队撑腰,王家甚至敢杀人害命。在工作队的强势之下,王家总算收敛一点,随着荒地的开垦,村民们总算生活好过了一些。
如今,工作队要清查全村所有土地,这下如同踩到了王家的命根子,遭到了王家极力阻拦。工作队两次插好的地标全部被破坏,现在更是组织家仆将工作队拦在村外,不让进村,顽固至极。
工作队费尽口舌,好话说尽,可王家却油盐不进,甚至让人用性命威胁,逼迫工作队离开。
人命关天,面对此种情况,工作队害怕闹出人命,形成恶劣影响,于是无奈地将此事上报了上去。
与此同时,王家这里不仅加固了大院,甚至拿出了自己收集多年的军火,分发给家里的家仆,打算和工作队死扛到底。为了不孤军奋战,他们还到处派人散布谣言,煽动百姓,联络其他地主一起反抗,甚至派人和晋绥军、鬼子接触,一同对付李宏。
很快,河曲县政府就收到了工作队报告,但是涉及到人命,兹事体大,李渝不敢擅自作主,立马来到了行政公署。
“主任,这是下面工作队的报告,他们又一次遭到了王家阻拦。”
李宏看完报告后,气得火冒三丈,啪的一下重重拍在桌子上,怒道:“王家这是真的铁了心要和政府作对吗?他们难道真的不怕死吗?”
李渝对这个王家也是有所了解,于是便将王家背后的势力全部讲了出来。
“主任,这个王家背景还真不小,他们和晋绥军不少高官都有联系,而且之间关系还不浅。另外自从前年中央军进入山西之后,他们通过不可见光的手段,又搭上了中央军的关系。据我所知,当初中央军的汤恩伯就和王家有不小的关系。”
李宏听后,冷笑道:“汤恩伯吗?他的确是中央军里的实权人物,可他如今在第五战区,这里是第二战区,他的手还没这么长。至于阎老西的晋绥军,你什么时候见我把他们放在眼里了。如今的晋绥军,实力大不如前,他们有那个本事打败我吗?”
这话说得没毛病,如今在晋西北这一亩三分地上,李宏还真的谁都不怕。晋绥军眼下虽然说兵力有 13 万人左右,可真要打起来,还真不一定能打过李宏。尤其是李宏干掉佐佐木到一后,名声大震,敢擅自进攻李宏,一顶汉奸帽子扣下来,身败名裂都是轻的。
就在这时,保卫处处长苏国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苏国生进来后,李宏询问道:“苏处长,出了什么事?”
苏国生扭头看向李渝,一言不发。
李渝立马明白了苏国生的意思,转头说:“主任,看来苏处长有要事,我先告辞了。”
李宏摆摆手,说:“不必,苏处长,李县长也是自己人,有什么话不必遮遮掩掩,直接说就行。”
苏国生见状,便不再顾忌,说:“司令,据我们侦察,我们辖区内突然多了一些来历不明的人,行踪诡异。另外,我们在保德县的一个情报人员被杀,对方留下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这就是与人民为敌的下场,现场留下了一堆指向八路军的证据。我们判断,对方这是想要栽赃陷害,挑拨我们和八路军的关系。”
李宏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压抑着内心的杀气,说:“看来我们的对手不止内部,外部敌人也出手了。好嘛,与人民为敌,好大一顶帽子,只是他们口中的人民指的是谁呢?好难猜啊!”
一旁的李渝此刻心惊不已,他从未在李宏身上看到过如此浓郁的杀气,这才是杀得鬼子人头滚滚的杀伐气息。一瞬间,李渝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骨头里都直冒冷气。
李宏看向李渝,幽幽地说:“李兄,看来你说的王家或许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大鱼还没有浮出水面来。好嘛,我不过是进行社会改革而已,竟能引起这么大一场风波。”
李渝浑身颤栗,说:“主任,如今看来内部敌人和外部敌人已经勾结在一起,我们是不是放缓一下改革步伐?”
李宏听后,冷笑道:“这才哪到哪啊?社会改革不可能停止,李兄,政府的工作我交给你,各县改革工作由你统一负责。你不要害怕什么,我会安排一个排的战士专门负责你的安全,几万大军会为你护航,你放开手脚去做。”
李渝见此,知道李宏已经铁了心,于是立马接下任命,说:“主任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完成改革工作。”
李宏随后看向苏国生,命令道:“苏处长,保卫处严密监视所有可疑人员,对于来历不明的人先不要抓捕,放长线钓大鱼。咱们等所有跳梁小丑全部跳出来,再把他们一网打尽。”
“是,保证完成任务。”
李宏早就料到了这次改革不会太平,在他心里,这次改革不亚于一场大规模战役。李宏要借着这次改革彻底清除内部所有敌人和不稳定因素,唯有如此,才能将所有力量凝聚在一起,高枕无忧地向鬼子发起反攻。
“来吧,你们这群跳梁小丑,统统都给老子献身吧,正好可以让老子一次性解决后顾之忧。”李宏在心里默默念道。
“司令,情报处处长郑耀民有要事汇报。”
第294章 暗流(二)
“进来。”
随着李宏声音落下,情报处处长郑耀民拿着两封电报快步走了进来。
看他这副样子,李宏一下就明白,又出事了,于是询问道:“郑处长,说吧,又有什么坏消息了?不用顾忌苏处长和李县长,这都是我们自己人,你放心大胆的说。”
郑耀民这才注意到屋里的苏国生和李渝二人,立马明白了今天恐怕不是好日子,看来发生的事情不止一件。于是郑耀民拿出手里的三封电报,递给李宏,说:“司令,北平、大同、太原传来情报,鬼子华北方面军走马换将,寺内寿一被调走,新任司令官为杉山元大将。此外我们发现驻蒙军和第一军均出现兵力调动,疑似有进犯我军的迹象。另外,晋西一带的晋绥军也出现了异动,目的不明。”
李宏看完电报后,不怒反笑道:“热闹,热闹啊,真是没想到,老子这一场改革,竟然能弄出这么大动静。小鬼子、晋绥军都出现动静了,不错。”
郑耀民不明白李宏的意思,小心地询问:“司令,眼下的情况我们应该怎么处理?”
李宏放下电报,说:“郑处长,情报处按兵不动,继续隐忍不发,时刻关注各方动态。尤其是鬼子和晋绥军的兵力调动,务必要摸清楚。”
“是。”
李渝返回县政府后,立刻请求军队帮忙,自己带着工作队亲自来到了王家大院门前。
在李宏的辖区内,暴力执法是不被允许的,因此即便王家阻拦改革,李渝也是采取了先礼后兵的策略。
然而王家人却有恃无恐,根本不给李渝面子,李渝苦口婆心劝了大半天,王家人连门都不开,根本不搭理李渝。
此举让李渝一下子颜面尽失,于是李渝当即恶狠狠地对一起来的周连长说:“周连长,看来王家是要顽抗到底了,那就辛苦周连长带着弟兄们将这里团团围住,一只鸟也不要让它飞出。我带着工作队去清查土地,王家要是有人敢冲出来,全部拿下,若是敢武力反抗,可以就地镇压。”
周连长是 107 师 797 团的一个连长,这次奉命听从李渝命令。得到李渝指示后,周连长果断下令包围王家大院,并用机枪封锁了所有出口,在正门前架起了迫击炮,做好了战斗准备。
王家人被周连长的部队堵在了王家大院,根本出不去,只能眼睁睁看着李渝去清查土地。
李渝带着工作队来到村外,决定先从王家开始,于是对工作队叮嘱道:“清查土地是一项细致工作,重点是地主家的土地,他们的数目基本上都和政府对不上,你们要仔细核对,绝不能漏掉一寸。如果一遍不行,你们就清查两遍、三遍,今天我在这里亲自坐镇,你们放手去查。”
于是,工作队立刻开始丈量土地,在全村村民的围观下开始工作。
与此同时,李渝带来的人则是给全村百姓仔细讲解起了农村改革的政策,并告诉了对农民的好处,让农民对此次改革有一个清晰的认知,避免被人煽动作乱。
王家大院里,王姓地主心里开始慌了,围墙外面的机枪、迫击炮让他逐渐地失去了分寸。于是他立刻启动了家里的电话,向背后的人求救。
“赵爷,您可得派人来救我呀!如今李宏的军队已经将我家团团包围,那机枪、迫击炮全摆了出来,要是打起来,我们可不是对手啊!”
然而电话里的赵爷却丝毫不慌,淡定地说:“王老弟,你莫要自乱阵脚,这河曲县不是他李宏能一手遮天的。我已经联系了人,他们会联合起来对李宏施压的。李宏再有本事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行政公署主任,我们背后的人势力可比他强多了。”
王地主却面色担忧无比,说:“那帮所谓的工作队已经带着那群泥腿子贱民去清查我家土地了,如果不阻止他们,我家的地可就全没了,这损失太大了。”
赵爷冷笑一声,说:“王老弟,莫要慌,就凭那群贱民,能成什么事?自古以来这天下你见过几个贱民能成事的?老祖宗有句话,强龙不压地头蛇,只要我们坚持和他李宏斗下去,最后的胜利一定是我们的。即便那些贱民拿到了土地,我们也能照样连本带利的收回来。”
王地主听后,心里的不安顿时消散大半,立刻叫来管家,吩咐道:“你去通知所有家仆,全部给我拿起武器防守,绝不能让外面的军队冲进来。告诉所有人,挺过这段时间,我每个人奖励一百大洋。”
随着改革的推行,各县都出现了类似的情况,情况基本上一样,全部是地主老财在背后煽动作乱。
对于这种情况,李宏特意发出了指导文件,指示各县强势推行改革,充分发动百姓,争取民心,进而孤立地主。为了防止地主们手里的武装狗急跳墙,各县军队统统进入战备状态,配合政府工作。
在工作队和政府的不懈努力下,老百姓基本上都了解了改革的政策,知道了这是为他们好。于是不到二十天的时间,民间舆论彻底逆转,民众全部倒向了李宏这边。老百姓纷纷站出来支持改革,使得改革进度大大加快。
与此同时,大同、太原全面戒严,日军在全城搜捕抗日分子。一时之间,不少老百姓因此遭殃,被抓到宪兵队,两座城瞬间被恐怖所笼罩。
11 月 15 日晚上,岢岚县阳坪乡张家沟村,工作队由于土地清查只进行了一半,加上忙了一天,于是就在此临时住下。孰料就在当天晚上,一伙土匪突然闯入张家沟村,将工作队人员全部抓到了村口,当着全村人的面将其残忍杀害。
这伙土匪非常具有组织性,虽是穷凶极恶,却与民秋毫无犯。杀完人后,土匪头子对着村长恶狠狠地说:“今天杀了这帮狗腿子只是一个开始,你告诉李宏,这就是他与人民为敌的下场,要是他还执迷不悟,那么就等着人民的审判吧。”
说完后,土匪头子扔下了一封警告信,大手一挥,得意忘形地喊道:“弟兄们,撤。”
第295章 暗流(三)
“啪”的一声,李宏重重地一掌拍在桌子上,怒火中烧道:“不报此仇,我李宏誓不为人。来人,把王二宝给老子叫过来。”
王二宝来到李宏办公室,看到李宏阴沉着脸,立马意识到出事了,连忙收起笑容,严肃地喊道:“报告司令,警卫营营长王二宝奉命报到。”
李宏抬头看着王二宝,将一份文件递给他,说:“看看,真是无法无天了,居然连政府的工作队都敢肆意杀害,真当老子不敢杀人啊!”
王二宝看完文件,瞬间惊得目瞪口呆,没想到竟然发生如此大案,整个工作队全部被残忍杀害。王二宝明白,李宏这是真的要杀人了,于是立马说道:“司令,警卫营已经做好了准备,请司令下令。”
李宏拿起一份手令,说:“你马上从警卫营抽调一个连,同时通知狙击手连出动一个班,组成快速反应部队,前往张家沟村调查。务必给我找到这伙杀人凶手,全歼他们,为牺牲的弟兄报仇。”
“是。”
王二宝离开后,拿着李宏手令来到后羿特种大队前来调兵。
王嗣昌看到手令后,二话不说,立刻命令狙击手连一排排长田大虎率领一排一班配合王二宝出击。
看着田大虎老实憨厚的样子,王二宝觉得他可能不太行,于是向王嗣昌说:“王教官,这次任务可不轻松,田排长看着老实巴交的,他能行吗?”
田大虎听到这话,立马就不服了,反驳说:“长官这是什么意思?俺是老实憨厚,可不代表俺没有本事,长官为何以貌取人?”
王二宝听到此话,顿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向田大虎道歉:“田排长,对不起,是我失言了。只是这次任务是司令亲自交代,非常重要,我也不敢马虎。”
王嗣昌明白王二宝的意思,淡淡一笑,说:“王营长可不要小瞧了田大虎,死在他手里的日本鬼子已经超过 120 人,在我们军中排名第六,可是名副其实的“穿杨”射手。”
闻听此言,王二宝顿时惊住,没想到这个老实憨厚的田大虎居然是“穿杨”射手,真是人不可貌相。
于是王二宝立刻说道:“王教官,就他了。”
王嗣昌呵呵一笑,随后严肃地对田大虎说:“田大虎,我命令你从此刻起接受王营长的指挥,全力配合王营长的行动。”
田大虎立正站好,大声喊道:“请教官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与此同时,卫戍司令部里,李宏召集罗大山、李继贤、郭涛三人正在开会。
李宏将工作队被杀的情况讲述了一遍,听得罗大山三人皆是怒火中烧。
一向好脾气的罗大山第一个开口说道:“司令,这件事太恶劣了,必须要严惩杀人凶手,否则我们的改革将无法再推行下去。”
李宏冷笑道:“老罗,你说的没错,关于这伙土匪,我已经让王二宝带人去围剿了。不过这件事也给我敲响了警钟,工作队的安全问题不能再马虎了。我提议每支工作队都配属一个班负责安全保卫,另外工作队所到之处,该地民兵也出动人手担任工作队保卫工作。在各个镇组建一个加强连,作为快速反应部队,一旦工作队遇险,可以随时增援。”
罗大山听后,当即同意,说:“司令,这件事我来安排,保证不出纰漏。”
李继贤紧接着发言:“司令,我建议我们的辖区应该进行戒严,以外松内紧的方式,严防有人再趁机破坏。”
李宏点点头,说:“可以,继贤,这件事你来安排,切记不要引起百姓恐慌。”
郭涛想了想,说:“司令,既然如今小鬼子也有可能掺合进来,那我们就不能不防备他们的飞机。我希望情报处可以严密监视小鬼子航空队的动向,一旦有变,立刻向防空司令部汇报。这样我可以提前部署,避免被小鬼子打个措手不及。”
李宏立刻同意,说:“这件事我来安排。我们的航空队眼下还没有作战实力,因此对付小鬼子的飞机,还是要靠防空部队。我们航空队的消息瞒不了多久,一旦小鬼子大机群空袭,航空队只能避敌锋芒,老郭,你的压力很大啊。”
郭涛面色严肃地说:“司令,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我已经在机场和航校布下了天罗地网,小鬼子大机群要是敢来,绝对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李宏见状,再也没有了担忧,说:“既然如此,我们默默等待,等待所有跳梁小丑现身,再将他们一网打尽。”
会议结束后,李宏叫来了保卫处处长苏国生,将工作队遇害的报告一把甩在他脸上,怒斥道:“苏处长,这就是你们保卫处的工作,你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堂堂政府的工作队,竟然被人当着全村百姓的面残忍杀害。我就问一句话,你们保卫处还能不能保证辖区的安全?”
苏国生在收到手下报告时,就知道了自己必然要挨一顿臭骂。但是苏国生却并没有推卸责任,连忙承认错误:“司令,对不起,的确是我们失职,请司令责罚。”
李宏见苏国生态度诚恳,便将原本要骂的话收回,询问道:“苏处长,关于这伙土匪,你有什么看法?”
苏国生说:“司令,根据我们的判断,这伙土匪应该是人假冒的。据我们调查,这伙土匪行动看似散漫,实际上很有章法,训练有素,尤其是抓捕工作队的过程,行云流水,战术安排合理,村里的民兵几乎来不及反抗就被缴械。综合这几点,我们有理由怀疑,对方根本不是土匪,而是军队。而且对方口口声声说着我们与人民为敌,矛头直指改革,似乎是在告诉我们他们是八路军。然而这种演技太拙劣了,根本经不起推敲。”
听到这里,李宏心中暗暗吃惊:“对方好深的算计,这是打算将八路军也拖进来,借机离间自己和八路军的关系,挑起双方冲突,好坐收渔利,太恶毒了。”
李宏想了想,说:“这肯定是栽赃嫁祸,根据我们对八路军的了解,这种事是违反他们纪律原则的。看来对方也不太聪明,栽赃嫁祸都这么业余。苏处长,我已经命令王二宝带人去消灭这伙土匪,我相信他们还会再次作案的。保卫处这次要提高警惕,不要再出现类似情况,谁要是失职,军法从事。”
“是。”
第296章 暗流(四)
张家沟村,由于工作队被杀,这里的土地清查工作被迫停止,直到新的工作队前来接手。此时,全村已经戒严,民兵把守着各个进村要道,严防有人再次来犯。
王二宝带着部队日夜兼程赶到了张家沟村,在村长和民兵队长带领下来到了工作队被害现场。
勘察一番后,王二宝问村长:“您还记得那晚的情形吗?可不可以再详细地给我描述一下?”
村长立马开始回忆起来,讲述道:“王营长,说实话那晚的情形我也不清楚。因为晚上天冷,我们村里人早早的就回家上炕睡觉了。那天我也是跟着工作队忙了一天,回到家就歇着。正当我睡得好好的,突然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两个人端着枪进来,粗暴的让我们全家都去村口集合。到了村口以后,就看见全村百姓都被集结到这里,四周架起了机枪。我们害怕的不知所措,于是都不敢轻举妄动。随后土匪说工作队是人民的敌人,讲了一段话,专门说工作队的坏话。说完后,当着我们的面就杀了工作队人员,还警告我们不要再和工作队来往,说是杀一儆百。之后,他们就走了,我们等他们走远才将工作队尸体收敛起来。”
王二宝听后,继续询问:“那你还记得他们长什么样子吗?”
村长摇摇头,说:“那天晚上光线很暗,那帮土匪也都用黑布蒙着脸,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子。”
线索至此断了,不过有一点王二宝可以确定,对方绝对不是土匪。杀害工作队的子弹是来自于中正式,并且从目前了解的情况来看,对方训练有素,更像是军队手法。
这时,田大虎突然说:“王营长,对方的目的是为了阻止改革,阻止工作队继续清查土地。如今我们在明,他们在暗,想要直接找到他们,无疑是大海捞针。我们何不来个引蛇出洞,让工作队继续清查土地,引他们现身呢?”
王二宝听后,担忧地说:“这个方法我也想过,可眼下他们肯定已经知道我们来了,我想再傻的人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出手,这个方法怕是行不通啊。”
田大虎却说:“王营长,没有最强的猎人,只有自作聪明的猎人。我们可以邀请工作队帮我们演一出戏。他们不是害怕我们吗,那我们索性就撤走,摆出一副匆忙结案的样子。如此一来,对方就会失去顾忌,届时一定会再次出手。我们则是给他来一招李代桃僵,定能一举拿下他们。”说着,田大虎将王二宝拉到一旁,附耳小声说出了他的计划。
王二宝连连点头,夸赞道:“田排长,还是你脑子好使,我咋就没想到这么好的办法呢。”
田大虎被夸,心里也是闪过一丝得意,说:“王营长,事不宜迟,我们得早点部署。”
“对对对,你说得有道理,早点干掉他们,我们也可以早点回去交差。”
与此同时,兴县恶虎滩乡的一个山头上,一支一百五十人的队伍正在此驻扎。
“连长,你说张家沟村的那支军队能查出什么线索吗?他们不会真的找到我们头上吧?”一名排长担忧地说道。
刀疤子脸连长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不屑地说:“咱们做的那么隐蔽,而且留下的证据还都是指向八路军,他们凭什么怀疑我们?我说你小子怎么这么没出息,害怕什么?”
排长担心地说:“李宏可是连日本人都打得落花流水,我们要是遇上他们,能是对手吗?”
刀疤子脸连长却一脸不在乎,嚣张地说:“狗屁,那是小鬼子主力根本就不在晋西北,不然哪里轮得到他李宏撒野?这小子也就是运气好,打了几场胜仗,要是碰上老子,老子非得教教他怎么做人?”
这时候,一名士兵老远跑回来,大口喘着气,说:“连长,不好了,张家沟村要再来一支工作队,说是要继续清查土地。据说这次来的工作队还有军队保护,人数有一个班。”
刀疤子脸连长听后,瞬间起身,凶神恶煞地说:“好嘛,这帮贱民是不把老子放在眼里啊,居然还敢派工作队。弟兄们,检查武器,走,我们再去张家沟村,给这些贱民一点教训。”
这时候,刚才那位排长连忙起身阻拦,说:“连长,不要冲动。现在张家沟村有军队,我们过去无疑是要和他们硬碰硬,即便我们能赢,也会折损一些弟兄,这不划算。我们只是拿钱办事,犯不着把命搭进去。我们先派人去盯着,等那支军队走了,我们再过去,就可以像上次那样不费吹灰之力得手了。”
刀疤子脸连长哈哈大笑,重重地拍了几下排长肩膀,夸赞道:“哈哈哈,还是你小子脑子好使,不愧是老子的狗头军师,就这么办。”
晚上,王二宝和田大虎秘密凑在一起,说:“田排长,明天一早我就带人离开,村里的战斗交给你了。”
田大虎轻松地说:“放心吧,王营长,村里村外的地形我都已经摸了个遍,早就做好了准备,即便对方人多势众,我也能轻松应对。”
王二宝点点头,说:“我已经联系了县政府,明天中午工作队就会过来,我会时刻保持与工作队十里的距离,隐蔽行军。战斗打响后,我会在半小时之内从外围对敌人完成反包围,因此这半个小时就需要你孤军奋战,我没有别的要求,尽量减少伤亡,缠住敌军。半小时后,你我两面夹击,一举干掉对方。”
田大虎郑重地说:“保证完成任务。”
这一晚,刀疤子脸的两个部下在张家沟村外潜伏了一夜,监视村内,然而却什么也发现。
次日一早,王二宝召集全村百姓,宣布了此案暂时结案,他们要带遇害人员的遗体回县里安葬。随后王二宝便大摇大摆地带队乘车返回县城。
这一幕被刀疤子脸的部下看得清清楚楚,两个人在确认了王二宝确实离开后,大喜过望,立马返回去报告。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二人的一举一动都被田大虎的特战队员监视着。得知对方中计后,田大虎立马着手布置村子防御,并派出一名特战队员紧随刀疤子脸的部下,侦察对方老巢所在。
第297章 暗流(五)
“连长,好消息,张家沟村的军队撤走了。”
刀疤子脸连长立马起身,来到两个侦察兵面前,大嗓门问:“你们看清楚了?对方确定撤退了吗?”
二人连忙说:“连长,我们看得清清楚楚,对方的确走了,连被我们干掉的那几个尸体都拉走了。而且我们听他们大声说中午会再来一个工作队。”
刀疤子脸连长当即哈哈大笑,得意地说:“哈哈哈,太好了,看来老子今晚上又能过一过杀人瘾了。”
之前那个狗头军师排长心里有些不安,小心翼翼地说:“连长,我这心里感到有些不踏实,对方来了一天就撤走,我怀疑这是引我们出去,还请您三思而行。”
刀疤子脸连长一脸鄙视地说:“我说你小子怎么突然这么软蛋了,弟兄们亲眼看着对方把尸体都拉走了,这还能有假?再说了,咱们当初什么线索都没有留下,他们拿什么调查?”
排长被问的哑口无言,一时之间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回答。
刀疤子脸连长见他这副样子,不耐烦地一手将他推开,对着休息的队伍大着嗓门道:“弟兄们,前几天我们在张家沟村杀了几个工作队,本想着杀一儆百。可那群贱民不识抬举,村里居然又来了。那就别怪老子今晚上大开杀戒,弟兄们,都好好养精蓄锐,晚上咱们大干一场。”
在场的人听后,一个个都兴奋不已,大声欢呼起来。孰不知,在远处,一双鹰一般的眼睛正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王二宝带人返回县城后,立刻找来县城驻军,请调了一个连的精兵,然后再度返回张家沟村。为了隐蔽行踪,王二宝一路上专走偏僻小道。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夜色很快降临。
此时的村里一片寂静,连狗叫声都没有。村内的各个房间和要道,都埋伏着士兵。
田大虎坐在屋里,不断抚摸着自己随身携带的狙击步枪,眼神中充满了杀气。
村外的一处山坡上,一名狙击手静静潜伏着,整个村子都在他的射击范围之内。旁边的观察手则是不断用望远镜搜索着周围的情况,为狙击手寻找射击目标。
刀疤子脸连长带人在村外 150 米的位置隐蔽了下来。他看着前方一片寂静的村子,露出了残忍地笑容,轻声对旁边的士兵说:“你小子靠近去绕村子一周侦查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完事后立马回来报告。”
村内,一名特战队员敲开田大虎的房间门,进来报告:“排长,目标出现了,人数 150 人,已经抵达村外 100 米处。”
田大虎立即起身,眼神冷冽地说:“等了这么久,终于现身了,告诉弟兄们,收着点力气打,别把人给我打跑了。等王营长发出信号后,立刻转入反击。记着,一定要抓几个活口。”
“是。”
刀疤子脸连长看着派出去的人回来,连忙问:“怎么样?村子里可有什么异常?”
士兵回答道:“连长,村子里一如既往,和我们上次来的情况一样。”
刀疤子脸连长立刻狞笑道:“哈哈哈,老天爷助我。通知弟兄们,今天晚上大家敞开了玩,怎么干都行。我要让这座村子今晚上化为灰烬,寸草不留。”
很快,刀疤子脸连长就下达了攻击命令,150 人立刻兵分三路包围村子,向村子发起了进攻。
“轰”的一声巨响,刀疤子脸的一名部下直接被炸断了一条腿,发出痛苦的惨叫声。
“连长,村里人设了陷阱,刚刚那个弟兄不慎踩到了土地雷。”
刀疤子脸连长当即怒了,骂道:“该死的贱民,竟然敢伤我的弟兄,弟兄们,给我冲进去,一个不留。”
见行踪暴露,刀疤子脸果断率领部下由偷袭转为了强攻。在他看来,村里撑死也就是一个班的正规军有战斗力,剩下的都是民兵,根本就不堪一击。然而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村里的百姓白天都已经被带走,现在村里全是正规军。
这就不得不提王二宝和田大虎商量的李代桃僵之策了。王二宝让村里的百姓换上军服,自己带着他们乘车返回县城,警卫营的战士则是伪装成村民,吸引对方上钩。包括中午来的工作队,那也是军队假扮的。
刀疤子脸的人一进入村里,立马就陷入了被动挨打之中。尤其是面对田大虎的特战队员,几乎毫无反抗之力,冲在最前面的五六个人全部被特战队员抓了俘虏。
地雷爆炸就是信号,听到声音的王二宝火速带着一个连急行军,向着刀疤子脸的队伍后路包抄。
刀疤子脸打了十多分钟,却始终无法拿下村子,相反手下人还伤亡了二十多人。
这时候,狗头军师排长灰头土脸地跑过来,说:“连长,情况不对啊,这帮村民什么时候这么能打了,居然能扛住我们的进攻?我担心我们中计了,要不我们还是撤吧。”
刀疤子脸连长当即愤怒地一巴掌扇过去,骂道:“撤,老子来都来了,你让老子撤。这帮贱民伤了老子的人,今天晚上老子一定要杀了他们,老天爷都救不了他们,我说的。传令下去,给我加强攻势,一个活口都不留。”
这时候,田大虎发现了被逼着冲锋的狗头军师排长,之前他就发现这家伙是个贪生怕死的人,于是抬手一枪就打中了对方小腿。
后面的人见排长中弹,想要冲上来营救,结果被田大虎连开两枪爆头,放倒两个,吓得其余人又缩了回去。
田大虎趁机冲上去,一脚踢开排长的枪,拖着对方伤腿,将其拽进一个院子里。
狗头军师排长见自己被俘虏,顾不得疼痛,连忙跪下来求饶:“好汉,饶了我吧,不要杀我,我家里上有八十岁的老母亲,下有两个嗷嗷待哺的婴儿,求你放我一命!”
田大虎可不跟你啰嗦,有什么话你跟王营长说吧,直接从屋里找来一块抹布,塞进排长口里,一枪托将其砸晕,随后又投入了战斗。
第298章 暗流(六)
随着一发红色信号弹升上天空,迂回包抄的王二宝率领部队迅速从外围对敌人展开了攻击。
与此同时,田大虎在看到信号弹的那一刻,也果断下令村里埋伏的部队全力反击,不再留手。
于是,进攻的刀疤子脸及其部下立马感受到了恐怖的压力。战局几乎是瞬间逆转,原本还和他们打得有来有回,甚至被他们压着打的对手眨眼间如同换了个人似的,一下子打得他们节节败退。
这个时候,刀疤子脸连长再蠢也反应过来了,连忙下令:“中计了,弟兄们,快撤。”说完,立刻拔腿就往村外逃跑。
然而村外已经被王二宝带人死死地封锁住,根本没有任何出口。这帮人几乎是刚露出头,就遭到了密集的火力压制。几个头铁的被刀疤子脸逼着冲锋,结果不是倒在王二宝的火力之下,就是被村外的狙击手一枪爆头。
田大虎带着人一边反攻,一边大喊缴枪不杀。
在死亡的威胁面前,这帮人全部都丧失了往日的威风,个个如同断脊之犬一般纷纷扔掉了武器,抱头投降。
不到十分钟,反攻就基本上结束,这帮人被打死了五十多人,剩下的人全部当了俘虏。刀疤子脸连长想翻墙趁乱逃跑,结果被村外的狙击手一枪击中脚踝,重重地摔倒在地,被追上来的战士当场活捉。
王二宝将人集合到了村口,看着被俘虏的九十多人,心中总算松了一口气,对田大虎说:“田排长,看来我们的任务完成了,可以回去复命了。”
田大虎摇摇头,说:“王营长,还差一步,这帮人是从兴县过来的,我已经派人去他们的老巢搜索,或许还能找到一些有用的证据,等这些证据回来了,我们再回去复命。”
王二宝点点头,说:“田排长,还是你考虑的周全,既然如此,那我们明天一早再返回。”
两日后,王二宝带人成功返回河曲县城,在李宏的命令下,将所有俘虏交给了保卫处审讯。
保卫处的审讯结果还没下来,李宏倒是收到了一封来自于战区长官部的神秘电报。上面的内容赫然写着要求李宏停止社会改革,并警告李宏小心行事。
李宏哪能忍受这般鸟气,当即叫来了保卫处处长苏国生,严令他在最短的时间里审讯出结果。
实际上,李宏已经猜到了,杀害工作队的人十有八九就是晋绥军,但是没有确切的证据。李宏心里已经决定,这次一定要给晋绥军一点教训,让阎老西不敢再对自己出手。
至于李宏的行政公署主任,那是军委会任命的,阎老西虽然是晋省主席,他却没有资格撤销李宏职位。而军委会那边此刻正忙着一大堆事情,根本没空搭理李宏。
保卫处审讯室里,苏国生面带笑容地看着刀疤子脸,说:“朋友,我这人吃软不吃硬,喜欢直来直去。你要是好好配合,老老实实招供,我会保证你不会受半点痛苦,并且你脚上的伤我也会安排人医治。否则,我不介意让你领教一下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刀疤子脸却一脸的不屑一顾,仿佛做好了视死如归的准备。
苏国生见状,话锋一转,淡淡地威胁道:“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也好,正所谓不打不相识,或许这样还能让你想起更多的事来。”
随后,苏国生叫来了几名刑讯人员,说:“这位可是保卫处难得的贵客,好好招待一下。”
苏国生的刑讯手段主要是以攻破心理防线为主,可比那些残忍的肉体折磨有效的多。刀疤子脸不过是一名军人,而且还是土匪出身的军人,面对刑讯人员,根本撑不过几个回合。
次日一早,苏国生就拿到了审讯结果。于是苏国生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往卫戍司令部。
李宏看到报告后,当即夸赞道:“苏处长,干得不错,这次你立功了。”
李宏猜的没错这帮人确实是晋绥军,但是让李宏没有想到的是,这件事跟阎老西其实没有任何关系,完全是兴县的晋绥军团长自作主张。而且根据刀疤子脸的口供,他们的团长半个月前收到了一封密信,然后就安排他们干了这事。
这下让李宏不知道如何是好了,阎老西不知情,这只能算手下自作主张,这种情况基本上处决个人就过去了,实际上李宏什么好处也捞不到。一时之间,李宏心里感到郁闷不已,忙活半天,啥也捞不着。
于是李宏命令苏国生:“苏处长,继续审问,看看能不能审出密信的来源。这件事肯定是我们辖区的人和他们勾结,给我想办法找出这个人。”
就在这时,情报处处长郑耀民拿着一封电报进来,说:“司令,鬼子一个中队在今天清晨占领了兴县,兴县的晋绥军团长率军当了汉奸。”
“什么?”李宏大吃一惊,没想到事情竟然又出现了反转,难道兴县晋绥军团长做这一切是受鬼子指使?
接过电报一看,只见上面的确写着兴县沦陷的消息。
苏国生见状,沉思片刻,说:“司令,如此看来,杀害工作队的幕后黑手很有可能是鬼子,他们或许早就策反了兴县的晋绥军团长。”
紧接着郑耀民又开口道:“司令,前段时间情报处收到过一个情报,说是太原鬼子的特高课派人潜入了兴县,但是这份情报后来被我们情报小组证实是假的,所以我就没有上报。如今看来,我们的情报小组怕是中了鬼子的迷魂计。”
李宏听后,思考片刻,说:“如今情况复杂,我们只能以不变应万变。苏处长、郑处长,这次恐怕要你们二人合力对敌了。你们二人给我严密监视内外敌人,有什么风吹草动马上向我报告,若事情紧急,你们可以自行决定行动。”
苏国生和郑耀民对视了一眼,齐声回答道:“是。”
尽管眼下看起来鬼子更像是幕后黑手,但是李宏依旧不敢掉以轻心,决心再试探一下晋绥军。于是在苏国生和郑耀民离开后,李宏立马向战区长官部发了一封请战电报,请求战区长官部允许自己收复兴县。
这封电报李宏同时发给了卫立煌和战区长官部,就是想看看阎老西和晋绥军的态度。
第299章 暗流(七)
李宏的想法很简单,若是晋绥军同意自己收复兴县,那就说明他们与这件事没有关系,若是他们极力阻止,甚至是遮遮掩掩,那就意味着他们也是幕后黑手。
河曲县,之前被包围的王家大院里,突然出现了一名陌生男子。王地主对这名男子很是恭敬,好酒好菜的招待着。
“宫本先生,这里我是真的待不下去了,您看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离开啊?”
“王老爷,不必着急,后天我们会安排人刺杀李宏,届时我们趁乱离开南下保德,然后从兴县前往太原。”
河曲县,保卫处电讯室,一名电台兵突然喊道:“组长,那组神秘信号又出现了。”
组长听后,立马走过来,说:“密切监听对方,想办法破译信号内容。”
晚上,这名组长带着一封电文来到苏国生的办公室,说:“处长这是我们接获的一段神秘电文,里面说的是后天鬼子会有大行动,可相机撤离,并且电文里提到了一个叫赵爷的人物。”
“赵爷?你可清楚这个赵爷是谁?”
“不知。”
苏国生思索良久,缓缓开口道:“我怀疑这个赵爷也许是个地主,你查查我们辖区内所有姓赵的地主,重点查查和之前的王家大院有联系的地主,也许这就是我们破局的关键。”
卫戍司令部里,李宏很快就收到了战区长官部和卫立煌的回电,基本上都是一个意思,命令李宏尽快出兵收复兴县,处决叛变投敌的晋绥军团长。为此,阎老西还大方的表示,若是李宏可以收复兴县,铲除叛徒,兴县可划为晋西北行政公署辖区。
这对李宏来说可是个好消息,兴县紧靠黄河,北面就是保德,若是被小鬼子占据,无疑会对保德县构成严重威胁。尤其是李宏还在保德县建立了一个秘密机场,绝不能让小鬼子发现摧毁。因此,收复兴县就显得非常重要。
另外,拿下兴县对李宏来说也有很大好处。兴县境内自然资源丰富,具有铁矿、铜矿、铝矿及硅矿等资源,这都是李宏发展工业必不可少的东西。
于是,说干就干,李宏立马开始思考起收复兴县的作战计划。
晚上,苏国生兴奋地来到卫戍司令部,向李宏报告:“司令,我们截获了敌人的一段电文,通过分析,得出结论,敌人可能要在后天对您展开刺杀。并且我们已经锁定了几个关键人物,判断出这次改革风波,完全是我们境内的几个地主勾结鬼子的一次行动。”
就在这时,郑耀民也前来报告,说:“司令,我们在太原的情报小组报告,敌人的机场突然来了 12 架重型轰炸机,我们判断敌人会在近期对我辖区发动一次空袭。”
突然李宏桌上的电话响了,原来是王二宝打来的,他们在卫戍司令部周围发现有不明身份的人徘徊,询问是否需要抓捕。
李宏听后,一下子豁然开朗,说:“对上了,全他娘的对上了,如果不出所料,小鬼子的杀手和飞机就是冲我来的。这帮地主勾结鬼子就是想除掉我,让我们的改革夭折,然后他们先撤离躲避一阵,等风头过了卷土重来。之前所谓的晋绥军杀工作队,也不过是小鬼子想趁机挑起我和晋绥军的内乱,转移视线罢了。他们看似是晋绥军杀人嫁祸八路军,实际上背后策划的真正黑手就是鬼子。”
不得不说,李宏猜的基本上八九不离十。
如今真相浮出水面,应对起来就简单多了。
苏国生建议道:“司令,我提议立刻调动兵力对涉案的地主进行秘密抓捕。”
李宏摇摇头,拒绝了这个提议,说:“不用,小鬼子费劲心思给我下套,既然我们摸清了他们的计划,那不如将计就计,再坑他们一把。保卫处继续隐忍不发,监视这些地主及小鬼子的特工,情报处时刻关注鬼子航空队的动态,我会调动防空部队半路设伏,狠狠地教训一下小鬼子。”
保德县,由于兴县沦陷,保德一下子处在鬼子兵锋之下,全县立刻进入警戒状态。
一座地主大院里,年过六十的赵爷和一名鬼子特工正在商量着撤离计划。
“山田先生,现在外面全面戒严,我们要是再不走,可就真的走不了了。”
“赵老先生,不必担心,皇军已经安排人在边界接应我们,不会出事的。后天就是皇军除掉李宏的时候,届时李宏身亡,各县都会陷入混乱,我们正好借机撤离。”
“好吧,山田先生,希望皇军不要失手。”
卫戍司令部内,李宏和郭涛开始秘密商议伏击鬼子轰炸机的作战计划。
“司令,根据情报处的情报来看,小鬼子会出动至少两个轰炸机中队,共计 24 架轰炸机。如此规模的机群,我需要调集防空部队主力前往设伏。”
“可以,除了机场的防空部队外,所有部队都任由你调遣。”
“司令,我们的航空队能不能出击,在空中设伏?”
“不行,航空队眼下只有德国购买的 12 架 bF-109 驱逐机可以使用,兵力太过薄弱,还不到他们出场的时候。”
“好吧,如此一来,这一仗我能够调动的兵力只有一个高炮团和六个防空营,恐怕没有把握打下所有鬼子轰炸机。”
“无妨,这次不过是给鬼子一个教训而已,你尽可能的打就是,打下多少架就算多少架。小鬼子为了支援武汉会战,整个华北也才不过 150 架飞机,兵力捉襟见肘,重型轰炸机更是稀缺,即便只打下两三架,那也够小鬼子肉疼的。”
郭涛听后,一脸遗憾地叹气道:“唉,可惜了,要是我们的航空队这次能够出动,这批小鬼子轰炸机一个都别想回去。”
李宏淡淡一笑,说:“老郭,不可惜,俗话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等我们的航空队彻底成军后,那些小鬼子飞机不过是一堆破铜烂铁而已,不堪一击。”
“嗯,我这就去部署,给小鬼子准备一顿大餐。”
话音落下,郭涛便离开了李宏的办公室。
第300章 暗流(八)
两天的时间转瞬即逝,这天清晨,天还未亮,整个太原机场却已经开始忙碌起来。
机场上灯火通明, 24 架九七式重型轰炸机一架接一架的起飞,在空中完成机群编队后,呼啸着向西北方向而去。
“处长,太原情报小组发来电报,鬼子 24 架九七式重型轰炸机已经起飞,向西北方向而来。”
“很好,继续坚守岗位,我马上向司令汇报。”
卫戍司令部里,李宏正在处理文件,电话突然响起。李宏拿起话筒,说:“喂,我是李宏,你是哪位?”
话筒里,郑耀民的声音响起:“司令,我是郑耀民。鬼子飞机出动了,一共 24 架九七式重型轰炸机,没有战斗机护航。”
李宏一听,立刻眼睛里射出精光,说:“我知道了,继续监视敌人动向。”
随后李宏拨通了郭涛的前线指挥部电话,说:“老郭,客人来了,和你之前预料的一样,准备待客。”
郭涛得知消息后,立刻对一旁的参谋下令:“命令各部队,立刻进入阵地,卸去高炮伪装,准备战斗。”
于是,一门门博福斯 m1929 式 75 毫米高射炮褪去了伪装,炮口直指天空。四周的防空阵地上,20 毫米厄利孔机关炮和 12.7 毫米高射机枪全部进入蓄势待发状态,只等开火命令的下达。
7 点,天色虽然还是灰蒙蒙的,但视线已经好了很多,已经接近大亮。
伴随着雷鸣般的嗡嗡声传来,远处的天空上,鬼子的轰炸机群出现在了郭涛的视线里。
郭涛数着鬼子的飞机数量和型号,和司令部说的一样,果然是 24 架九七式重型轰炸机。于是,郭涛立即下令:“命令各部队调整射击参数,准备开火。”
天上的鬼子机群还不清楚他们已经被高射炮锁定,依旧在悠哉悠哉地飞行。
在所有鬼子飞行员看来,这次任务不过是一次简单轻松的轰炸任务,根本不会有什么危险。中国空军早就已经退守大西南,在这华北的天空上根本不可能再有中国飞机出现。孰不知,他们即将为自己的大意付出惨重的代价。
眼见鬼子轰炸机群进入了最佳射击范围,郭涛果断下令开火。
霎那间,一门门高射炮向着天空发出怒吼。炮口闪过火焰,一发发高射炮弹在空中炸开,黑色的云朵瞬间包裹了整个鬼子机群。
鬼子机群根本没有防备,直接一头扎进了密集的防空火力网中。领头的两架飞机当场被炮弹爆炸的碎片击中,一架右机翼断裂,旋转着掉落,一架被击中了油箱,冒着黑烟向下栽落。
地面上,郭涛看到高炮首轮射击就取得了战果,兴奋地大叫:“好,打得好,干得漂亮。”
激战仍在继续,在防空部队强大的火力拦截下,鬼子的轰炸机群如同下饺子一般,接二连三的被击落。重型轰炸机机动性可不比战斗机,它那笨重的机身在防空火力面前如同活靶子一样,除了加快速度逃离,根本没有其他办法。
“报告司令,我部成功拦截鬼子轰炸机群,击落敌机 7 架,击伤 6 架,鬼子机群已狼狈逃回。”
“老郭,干得漂亮,我要给你们庆功。弟兄们伤亡情况怎么样?”
“弟兄们阵亡 36 人,负伤 51 人,高炮被摧毁一门。总体上伤亡不大,我们眼下正在打扫战场,搜捕鬼子跳伞的飞行员,收集敌机残骸。”
“好,辛苦了。”
与此同时,在卫戍司令部外围隐藏的鬼子特工刚刚堆好柴火,准备点燃,结果被四周埋伏已久的警卫营团团包围。鬼子特工见状,打算负隅顽抗,最终全部被警卫营密集的火力打成了马蜂窝。
保卫处的一名组长上前数了数鬼子尸体,向王二宝说:“王营长,已经确认,所有鬼子特工全部被击毙,没有漏网的。”
王二宝点点头,下令将鬼子尸体收起来,打扫干净现场后,便向李宏复命。
李宏听到报告后,满意地夸赞:“二宝,干得不错,通知炊事班,今天警卫营全体加餐,吃白菜猪肉炖粉条子。”
王二宝听后,顿时喜笑颜开,兴奋地跑出去将好消息告诉了警卫营的弟兄。
随后李宏又拨通了保卫处苏国生的电话,说:“苏处长,可以收网了,立刻对所有涉案人员进行抓捕,不要漏掉一个。”
紧接着,李宏又下令河曲县的 107 师 797 团立刻出发,南下直奔兴县,准备收复失地。
保卫处的抓捕行动非常顺利,在各县驻军的协助下,各个地主家所谓固若金汤的大院如同纸糊的一样,根本挡不住军队的进攻。
保德县,赵爷正准备收拾东西撤离,结果突然管家来报,外面出现了大批军队,已经将院子团团包围。赵爷不死心,还想继续顽抗到底,结果在军队的强大攻势下溃不成军,最终一家人连同鬼子特工全部被抓。
所有参与阴谋的地主无一例外全部落网。李宏当即命令保卫处严加审讯,将他们与鬼子勾结的前因后果审出来。
保卫处的监狱里一下子人满为患,为了尽快完成审理任务,苏国生更是亲自上阵。那些地主哪里经得起苏国生的审讯手段,很快就将所有事情全部招供。反倒是那些鬼子特工,一个个死硬死硬的,宁死不肯招供,甚至还想办法自杀以逃脱审讯。
三天后,苏国生将审讯结果递交到了李宏手上,李宏毫不客气,当即下令举办全城百姓公审大会,将这群地主和鬼子特工公开审判。
百姓们在得知这些人的罪行后,一个个纷纷朝他们扔瓦片、砖头,愤怒不已,唾骂声不断。
最后,这帮人全部被宣布判处死刑,当着全城百姓的面执行枪决。事后,李宏派人抄了这些地主的家,没收了他们全部财产。对于地主家里的亲属和仆人,李宏则是根据他们往日罪行,分别判处死刑或者监禁,罪大恶极的杀,罪行较小的劳动改造,无罪的释放并给予公民身份。至此,这场汹涌的暗流风波终于宣告结束。
这次事件之后,李宏加快了改革步伐,各地的阻力大大减小,改革的进度进一步加快。截止到 1939 年 2 月底,改革政策全面推行,初步改革基本上完成。
第301章 试飞(一)
12 月 1 日,李宏受邀来到了机场,参加研驱一的正式试飞测试。
机场上,李宏看着这架威风凛凛的研驱一战斗机,心中激动万分。以往他受鬼子飞机的欺负,无可奈何,可如今有了自己生产飞机的能力,他就再也不怕鬼子的飞机。
“黄厂长,这次试飞你们认为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少?”
“不瞒李主任,这架飞机之前已经进行过一些测试,都没有出问题,所以今天的试飞我是有很大信心的。”
“那就好,要是今天试飞成功,这款飞机是不是就可以进行量产了?”
“那是自然,今天的试飞如果成功,那就证明这架飞机完全可以上天,接下来只需要测试性能完成,就可以量产。”
“好啊,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在众人的注视下,飞行员开始启动了飞机。
当看到螺旋桨快速旋转,飞机的轮胎缓缓滑动的时候,机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可是晋西北飞机制造厂制造的第一架飞机,是真正的国产飞机,要是真的可以飞起来,那意义可太不一样了。
李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可是知道历史上的研驱一就是在试飞中出现了意外,最终导致没有量产,如今他可不愿再看到这种事发生。
试飞的飞行员在调整好呼吸和心态后,开始推动操纵杆,让飞机在跑道上滑行。
“速度越来越快,和预想中的一样。”
“没想到这架飞机跑的这么快,太不可思议了。”
“飞了,快看,飞机起飞了。”
在万众瞩目下,这架独特设计的前掠翼飞机终于开始升空,脱离地面。
很快,整架飞机完全腾空,在飞行员的操作下,飞得越来越高。
“哈哈哈,太好了,飞机飞起来了。”
“这可真是太好了,我们自己也能造飞机了。”
李宏看着飞机顺利起飞,面带笑容地说:“黄厂长,看来这架飞机上天是没问题,接下来就是飞机稳定性和安全性的问题了。”
黄耀文也是一脸激动,说:“飞机能起飞,就说明我们的努力没有白费,我对接下来的飞行已经充满了自信。”
机场上,围观的地勤人员、守卫士兵、飞行员个个激动地欢呼雀跃,甚至脱下帽子,奋力的扔向天空。
不要认为这些年轻人没有规矩,他们可都是热血的爱国青年。在这个年代,国家积贫积弱,国人备受欺凌,他们是发自骨子里想看到国家崛起的那一天。
就连黄耀文这些上了年纪的,这一刻也是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喜悦,一个个纷纷失态。
李宏很能理解这种情绪,他小时候上学时听到国家卫星上天,那时候也是自豪不已。可以说,这就是国人热爱国家的一种传承,自古有之。
看着天上正在平飞的飞机,地面上的工作人员不断监测着飞机的状态,一旦出现异常,就会立刻通知飞行员。
好在这次非常顺利,飞机平飞姿态很稳,在机场上空来回飞行了两次,都没有出什么问题。
“真是没想到,我们的飞机居然飞得这么平稳,太令人震惊了。”
“是啊,我感觉一点都不输给小鬼子的飞机。”
“没错,要是这架飞机能量产,那以后我们的天空就再也不是小鬼子说了算了,我们也不用再挨小鬼子的炸弹了。”
李宏看着天上的飞机,突然问道:“黄厂长,我很好奇,今天的试飞是谁来完成?”
黄耀文一脸自豪地说:“是林诗航,一位来自于南洋的华侨,是他主动要求参与的。这是我们国产的飞机,自然是我们自己的飞行员试飞更好。”
然而李宏听后,悬着的心却再次提到了嗓子眼,他跟林家已经开始合作,林诗航可是重要人物,千万不能出事。要是林诗航没了,他和林家的合作也就不复存在了。于是,李宏紧张地看着天上的飞机,心里不断为林诗航祈祷着。
黄耀文却不知道这些事,他只是清楚林诗航的飞行技术很棒,因此在一旁不吝言辞地夸赞:“李主任,这个林诗航的飞行技术很厉害,而且还是华侨,这样的热血青年正是我们所需要的,我很看好他今天的试飞。”
在飞机完成平飞测试后,地面上的工作人员看到飞机没有出现任何异常,立刻向飞机发出了新的指令,开始测试爬升、转弯和俯冲。
于是,林诗航立即开始拉升,向上爬升。不得不说,前掠翼飞机在爬升上的确是占有优势。只见飞机以极快的速度向上爬升,迅速爬升到万米高空。
然而当飞机进入万米高空后,发动机的输出功率出现了明显下降,飞机性能受到了极大的影响。无论是转弯,还是翻滚,都变得非常困难,飞机的机动性明显降低。
林诗航通过无线电,立刻将飞机的状态汇报给了地面工作人员。地面工作人员迅速记录完飞机状况后,果断回复,让林诗航进入下一个环节,俯冲。
收到回复后,林诗航立刻下压机头,开始向下俯冲。
只见高空一个黑影闪过,如同陨石下坠般快速下降。
地面工作人员死死盯着飞机状态,并不断监听着林诗航的声音。
“飞机的俯冲性能很好,飞行姿态稳定,机身没有出现任何异常,发动机、操纵杆、螺旋桨等一切正常。”
“好,俯冲测试可以结束了,接下来就是最后一项,降落测试。”
“是,马上开始降落。”
随后林诗航再次将飞机调整为平飞姿态,打开起落架,开始降低高度,减速。
当飞机平稳地降落在机场后,机场的所有人都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雀跃声。
“成功了,成功了。”
“太好了,我们的飞机试飞成功了,老天开眼了。”
“快,去看看那位飞行员,这可是我们的英雄。”
飞机制造厂的研究人员和地面工作人员激动地跑向飞机,李宏和黄耀文也一脸笑容的走了过去。
当林诗航从飞机上下来的那一刻,机场的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用拍手,热烈的掌声响彻云霄。
第302章 试飞(二)
林诗航看着机场上众人欢呼雀跃的样子,听着周围连绵不绝的热烈掌声,心中充满了自豪。
下飞机后,林昌源第一个从人群中窜出,跑到林诗航身边,仔细检查着林诗航的身体,关切地询问:“少爷,怎么样,身体还好吗?有没有什么不适?”
林诗航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笑容,说:“源叔,我不是小孩子了,没有那么娇气。再说了,我的本事你还不清楚吗,这点事不算什么。”
林昌源却反驳道:“少爷,你再怎么厉害在我眼里永远都是一个孩子,我从小看着你长大,可见不得你受伤。”
正当林诗航安慰林昌源放宽心时,李宏和黄耀文朝他们走了过来。
林诗航见状,立刻迎了上去,朝二人敬礼,大声说道:“报告司令,黄厂长,飞行员林诗航奉命试飞,现已完成任务,请指示。”
黄耀文笑呵呵地看着林诗航,夸赞道:“小伙子,你很不错嘛,飞行技术很厉害,我们华夏儿女有你这样优秀的飞行员,着实可喜可贺啊!”
李宏却没有夸他的意思,而是直接上前绕着林诗航转了一圈后,确认他没有受伤后,直接佯装生气道:“好你个林诗航,居然敢瞒着我偷偷参加飞机试飞,胆子不小啊!”
林诗航知道李宏不是真的生气,于是嬉皮笑脸地凑上来,说:“司令,你就别生气了,我这是想给你个惊喜,没想到被你提前知道了。我保证下次绝不会这样干了。”
李宏呵呵一声,说:“你看我像傻子吗?今天也就你小子运气好,试飞成功了,要是试飞失败,你知道会有多严重的后果吗?”
这时,旁边的黄耀文不乐意了,直接拉过林诗航,对李宏冷眼道:“这可是我们的试飞英雄,怎么就惹你小子不高兴了,你不夸就算了,还在这阴阳怪气,哪还有半点司令的样子?”
李宏被黄耀文这一下噎得直接说不出话来,心里郁闷道:“黄厂长,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啊,这小子背后牵扯的事太大了,我哪敢让他冒险?”
然而这些话是不能说出来的,他和林家的合作是绝密,因此李宏只能委屈的受着。
见黄耀文拉过林诗航,不想搭理自己,李宏只好无奈地向林诗航道歉:“诗航,对不起,我错了,是我言语不当,我向你道歉。”
林诗航此刻已经哭笑不得,他是知道李宏这样子原因的,见李宏道歉,便向黄耀文解释道:“黄厂长,你不要责怪司令,他这是担心我受伤,一时间言语不当而已,你别生气。”
黄耀文此刻看林诗航就跟看宝贝似的,见林诗航求情,于是便说道:“好吧,既然林小子为你求情,我就不生气了。不过要是还有下次,别怪我不给面子。”
李宏看着牛气哄哄的黄耀文,哭笑不得的同意。谁让这位是他辛辛苦苦请来的人才呢,有本事的人都有一身傲气,李宏只能忍着呗。
随后李宏和黄耀文便问起了飞行中出现的问题,以及飞机的性能。
这架研驱一战斗机安装的是飞机制造厂生产的双黄蜂发动机,图纸、技术都是李宏提供的,包括相关的材料生产技术,李宏也一一提供给众人。这款发动机在生产出来后,已经进行了多次测试,证明了其性能的可靠。也正是因为发动机通过测试,这才有了飞机的试飞。
“这架飞机平飞时最大速度可以达到 510 公里,刚才的俯冲我最高速度达到了 550 公里。在中低空飞机的各项性能都能得到很好的发挥,操作灵活。不过在爬升到 9000 米高空后,飞机的性能就开始受到影响。当进入万米高空后,发动机的输出功率下降,飞机的机动性大大降低,转弯、翻滚动作变得非常困难,操纵杆也需要花费两倍的力气才能推动。”
林诗航一口气将刚才的飞机过程事无巨细全部讲述了一遍,黄耀文和一旁的工作人员则是认真的记录着。
李宏听懂了林诗航意思,说:“这么看来,这架飞机在 9000 米以下性能是不受影响的,可以完全发挥,但是它不适合万米高空的战斗。”
林诗航点点头,说:“没错,另外就是这架飞机实际上俯冲速度还能更快,但是那样我有预感,会对飞机结构造成严重损害。”
李宏对此早有预料,前掠翼飞机的一个重大缺陷就是对飞机结构有着很高的要求,这也是李宏放弃了原本木质结构的原因。
不过即便如此,飞机的性能还是达到了李宏预想中的要求。毕竟这个时代大多数飞机的性能都基本相近,远没有二战后期那样离谱。510 公里的最大平飞速度,在国内战场上已经是最快的了,小鬼子没有一款飞机可以追得上。
黄耀文认真听完后,说:“这款飞机由于采用全金属材料,并且机身进行了加固,使得重量比起原来大了不少,但是相应的安全性也提高了很多。”
李宏附和道:“黄厂长说得没错,咱们的飞机制造刚起步,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虽然研驱一性能比起图纸设计有所下降,但是安全性却大大提高,仍为一款好飞机。我们的飞行员个个都是宝贝,损失不起,我们不能让飞行员冒着生命危险起飞。”
黄耀文点点头,说:“李主任这话说得对,我也是为了提高飞机安全性,才牺牲了一些性能。原本我还以为李主任你会怪我擅作主张,没想到你我竟想到一块去了。”
紧接着黄耀文又说:“李主任,这是我们自主生产的第一款驱逐机,从目前来看,各项性能都已经达到了初步预期。之所以发动机高空功率下降,我想还是我们技术不到位原因。虽然有你提供的技术资料,可是我们一没有经验,二来技术我们还没有彻底吃透,因此即便这款发动机性能不错,我们造出来的和设计上还是有一些差距。”
李宏对此表示理解,毕竟这玩意不是给你技术资料就能一定生产出来的,还是需要技术人员研究透它才行。
于是李宏说道:“黄厂长,制造厂能做到这一步已经超出我的预想,很了不起啊。至于技术我们可以慢慢研究,飞机以后也可以改造升级。不过今天的这款飞机我看表现不错,我觉得可以对其进行量产了。”
第303章 定型量产
“量产?”
面对李宏突然提出的这个问题,黄耀文顿时感到吃惊。
“主任,这款飞机才正式试飞了一次,这就进行量产,是不是有些太急躁了?”
李宏面露苦涩,说:“黄厂长,我也想多试飞几次,但是眼下我们的防空压力很大,迫切需要航空队投入战斗。另外这款飞机虽然只正式试飞了一次,可是之前你们已经多次测试过,而且今天的试飞也证明了飞机的可靠。从性能上来说,今天的表现已经不输于小鬼子的飞机,完全可以与之一战,因此量产我看完全可行。”
黄耀文听后,沉默不语,不断思索着,一时间犹豫了起来。
林诗航见状,趁机说:“黄厂长,司令说得有道理。我是亲自飞过这款飞机的,我最能感受这款飞机的实际性能。从我个人来说,这款飞机确实已经达到了可以量产的地步,虽然它还有一些瑕疵,高空作战性能不好,但丝毫不影响它在中低空的优秀表现。我同意司令的意见,量产这架飞机,我们的头顶上已经很久没有我们自己的飞机了。”
黄耀文听到这里,终于不再犹豫,当即决定道:“好,就依你们的想法,我立刻安排量产。不过量产之前我还是要根据今天飞机的表现对其进行一些改进,这段时间林小子你要留在我这里,配合我完成测试工作。”
不等李宏开口,林诗航当即爽快答应:“没问题,黄厂长,这几天我就住在你们这里,随叫随到。”
李宏见此,也不好再说什么,便叮嘱林诗航:“诗航,上天可不是闹着玩的,你一定要事先做好万全准备,以保护自身安全为重。”
林诗航满口答应:“司令,你就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黄耀文见状,说:“放心吧,我可舍不得林小子掉一根头发,有我在,保证不会出问题。”
随即李宏又问道:“黄厂长,关于飞机的型号命名,您有什么建议?”
黄耀文对这件事不感兴趣,说:“我只负责研发生产飞机,至于其他的,我一概不操心,你自己想好了就行。”
李宏思索片刻,说:“这款飞机是我们国家自主研发的第一款驱逐机,我看就叫它研驱一驱逐机,今天的这款试飞型号就命名为研驱一 A 型驱逐机,后面的正式量产改进型号就定为研驱一 b 型。”
黄耀文对这个名字很满意,说:“可以,这个名字不错。”
李宏紧接着又提出了一个要求,说:“黄厂长,小鬼子的轰炸机装甲相对比较厚实,若是可以的话,我希望可以加强一下研驱一的火力。2 挺 7.92 毫米毫米机枪火力对于轰炸机来说还是有些薄弱,若是能换为大口径机枪或者 20 毫米机炮,我们就可以对小鬼子轰炸机造成致命打击。”
黄耀文想了想,说:“嗯,这个建议我可以考虑,回头我和制造厂专家一同商量一下。不过李主任,要是飞机量产,那么关于飞机的武器弹药你可不能落后,而且航空汽油的供应你也得保证。”
李宏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笑着保证道:“放心吧,这些问题我早就考虑到了,保证不出问题。”
“嗯,好,既然如此我也就不说什么了。李主任,接下来我要继续研究改进飞机,请恕我不能再陪你了,你请便。”
“无妨,您尽管忙就是,不用管我。”
研驱一战斗机量产的事就这样定了下来。根据现在飞机制造厂的速度,一个月可以生产 24 台双黄蜂发动机,只要其他零部件跟得上,就能一个月出厂 24 架研驱一战斗机。
不过这只是李宏的一个美好设想罢了,单就一个发动机来说还有报废率,更别提什么无线电等部件,所以保底起见,一个月能有 15 架出厂就很不错了。
次日,制造厂又安排了初教六教练机的试飞。相比起研驱一,初教六可是经历了历史考验,李宏几乎是照搬了原本的设计图纸。初教六的发动机技术难度低,对于黄耀文等人来说根本花不了多少时间就能吃透。因此,初教六的试飞和性能测试直接放在了同一天进行,且均取得了圆满的成功。
初教六根据李宏的设想,是提供给航校培养飞行员的,因此量产优先级上比研驱一低了一个等级。按照现在飞机制造厂的产能,一个月大概能生产 6-8 架初教六。
当然了,这些产能都是初始产能,后面随着飞机制造厂的扩大,技术的成熟,产能也会越来越高。
眼下关于航空队的建设思路,李宏想的就是战斗机优先,战斗机唯一。航空队的首要任务就是保证自己人不再挨鬼子轰炸,然后再去考虑轰炸鬼子的事。因此,李宏的前期计划表里,航空队根本就没有轰炸机部队的编制,清一色的战斗机,当然了,还会有一个侦察机中队。
随着时间进入 1938 年 12 月,敌我双方似乎都变得平静起来。鏖战了一年的山西战火逐渐平息,中日两军全部都进入了中场休息阶段。尤其是自从 10 月份八路军大举挺进冀中,在鬼子的心脏开辟敌后抗日根据地,宛若一把尖刀,直刺鬼子心窝,吸引了鬼子大量兵力,为山西战场减轻了不少压力。
同一时期,中央军、西北军等部在晋南中条山一带彻底站稳脚跟,并连续挫败鬼子多轮进攻。
晋绥军自从太原会战后实力损失严重,经过近一年的恢复,如今也已经恢复了不少。晋绥军一面固守晋西地区,继续恢复实力,一面派出了不少兵力挺进敌后,开展敌后游击战,一年来取得了不少战果。
12 月,随着各个军营的新兵训练结束,李宏麾下的兵力正式达到了 7 个师,算上炮兵部队和辎重部队,总人数突破了 10 万大关。
虽然这支部队大多数人都是新兵,但是在经历了两个多月的严格训练后,他们的战斗力丝毫不弱,只需要经过战场的洗礼,就能变成铁血之师。
第304章 玉门油田的捷报
祁连山下,茫茫戈壁滩上,近千人在此忍受着凛冽的寒风,不懈地努力工作着。
老君庙,孙健初、严爽、靳锡庚等爱国专家正紧紧盯着不远处的施工队伍,一个个眼神中充满了期盼。
孙嘉敏来到几人身旁,怀揣着紧张的心情,问:“你们觉得今天能出油吗?”
严爽回答道:“不知道啊,根据你带来的这份资料来看,这一带确实有石油,但是我们能不能发现这还真不好说。”
孙健初倒是无比自信,说:“我们忙活了这么久,我就不信找不到石油。这里是我们中国的土地,老天爷也会向着我们的,我有强烈的预感,今天一定能出油。”
孙嘉敏听后,叹了一口气,说:“我们来此一个多月了,要是再没有收获,我们可就真的辜负国家信任了,我也没脸去见李司令了。”
提到李宏,严爽三人都很好奇,他们以前只知道李宏打鬼子厉害,却没想到开采玉门油田竟是他一手推动。
于是严爽好奇地问孙嘉敏:“我很好奇这位李司令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不仅能打鬼子,还懂地质学,你能给我详细介绍介绍吗?”
孙嘉敏对李宏印象不错,提到他就会不自觉的夸赞起来。
“他呀,确实是一个比较传奇的人物。论打鬼子,说实话没几个人能在战绩上超过他,论搞科学,他也是一把好手。我去过晋西北的河曲县,据说那里的工厂全是李司令一手主持建设的,发展势头很好。”
“在他治下,官员也被严格约束,老百姓生活谈不上富裕,但是个个家里都有余粮,比国统区强太多了。那里的老百姓对李司令支持度很高,有的人甚至将他奉若神明。”
……
孙嘉敏对李宏不吝赞美,一通好夸,听得其他几人都有些想去亲眼见见李宏。
不远处的施工队伍里,一名工人紧紧盯着机器,突然,他兴高采烈地当场大喊起来。
“出油了,出油了。”
旁边的工人也都看到了石油,纷纷激动不已,放声大笑。
“哈哈哈,老天爷开眼,我们发现石油了。”
“祖宗保佑,我们终于有石油了。”
整个施工队伍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所有人都在这一刻激动地高喊着。
这一动静很快就引起了孙嘉敏等人的注意。
孙嘉敏率先问道:“那边施工队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大的动静?”
靳锡庚耳朵尖,率先听出了工人欢呼的内容,激动地说:“出油了,我听见工人们在高喊着出油了。”
这句话顿时令几人惊喜不已。
“什么,真的出油了,不行,我要亲自去看看。”孙嘉敏率先反应了过来,激动地跑向施工队。
孙健初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也都回过神来,紧跟着也跑了过去。
几人很快来到人群旁,看着桶里和地上的石油,全部都陷入巨大的惊喜之中。
“太好了,我们没有辜负国人,没有辜负国家,终于出油了。”孙嘉敏情绪激动地呼喊,眼睛里饱含热泪。
严爽也在这一刻激动地大喊:“老天爷开眼啊,自此以后,我们再也不是贫油国了。”
孙健初倒是理性,连忙吩咐施工队:“快,大伙赶紧采油,我们的每一滴石油都是很宝贵的,不能浪费。”
孙嘉敏也反应了过来,连忙招呼工人们投入工作,开始采油。
“弟兄们好好干,今天是个好日子,我宣布今天全体加餐,吃羊肉,管饱管够。”
“好。”在场的工人们再次爆发出热烈的呼声。
很快,一纸电报就发到了晋西北。
行政公署里,李宏正在处理着改革的公务,突然一名工作人员拿着一封电报走了进来。
“主任,这是刚收到的一封紧急电报,请您过目。”
李宏好奇地接过了电报,快速浏览起来。
突然,李宏双目精光四射,刷的一下起身,一掌重重拍在了桌子上,脸上充满了激动。
“太好了,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工作人员被李宏这一下弄得不知所措,站在原地跟个无助的小白兔似的,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几秒之后,李宏才反应过来,屋里还有别人,于是立刻恢复正常,咳了一声,尴尬地说:“不好意思,刚才是我有点失态了,没有吓到你吧。”
工作人员连忙摇摇头。
李宏见状,高兴地说:“你给我带来了一个大好消息,我一时情不自禁,还请你不要见怪。这样,你拿着这份手令,去找财务,领取 500 元,这是我对你的奖励。”说着,李宏写下了一份手令交给了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见状,高兴地接过手令,激动地离开了李宏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工作人员走后,李宏再次拿起电报仔细浏览,激动地手舞足蹈。
“哈哈哈,这可太好了,玉门油田终于出油了,这下老子不用担心石油的问题了。汽车、坦克、飞机再也不用担心无法启动了,可以放心大胆地使用了。小鬼子们,准备好迎接老子的漫天飞机、钢铁洪流了吗?”
李宏此刻脑海里已经开始幻想起自己未来指挥大军在飞机坦克的支援下痛杀鬼子的画面,扬起的嘴角根本压不下去。
不久,国府资源委员会也向李宏发来了电报,再次讲明了玉门油田出油的事。尽管李宏已经知道,可是看到资源委员会的电报,依旧是高兴无比。
玉门油田比历史上早了整整 9 个月开发,而且在李宏指引下,也没有像历史上那样走了几个月的弯路。无论是投入的人力、设备还是资金等,都远远超过了历史上。因此,这也注定了玉门油田的产量也会大大提高。
为了尽快将石油运出来,李宏和资源委员会纷纷调集卡车开赴玉门。国府也是深知此事的重要性,沿途各地政府都是大开绿灯,并为车队提供援助。
由于绥远大片领土被小鬼子占领,李宏无奈地只能走甘肃、关中、陕北这条路线,通过黄河渡口将石油运回。虽然有些绕,但胜在安全,并且沿途交通条件也比其他地区要好。
第305章 晋西北航空队
林诗航返回河曲的同时,也招募了二十多名华侨飞行员一同前来。不久后,汉斯招募的德国飞行员也来到了河曲,与之一同抵达的还有 12 架 bF-109 战斗机。
鉴于此种情况,李宏决心正式组建晋西北航空队。
机场上,李宏看着面前的 50 名飞行员,严肃而又庄重地宣布:“诸位,我宣布,晋西北航空队于本日,也就是民国 27 年 12 月 15 日正式成立。”
在场的华侨飞行员一个个脸上都充满了激动,回国就是为了参军打鬼子,这一刻他们终于成为了军人。
这些华侨飞行员基本上都是 22 到 25 之间,正是风华正茂,朝气蓬勃的年纪。他们个个都怀揣着报效祖国的梦想,拥有着满腔热血。
李宏对这些华侨飞行员很是看重,在李宏眼里,这些人与自己一样,都是有着纯粹的理想,那就是驱逐外敌,富国强民,复兴伟大的中华民族。
为了让飞行员们保持这种纯粹,李宏时不时的就会抽空过来和飞行员们私下谈心,与他们高谈阔论,畅想祖国的美好未来。
与华侨飞行员不同,在场的德国飞行员虽然激动,可他们的脸上更多的是一股战意,是那种可以和敌人厮杀的战意。他们虽然是志愿者,可这群飞行员也有着自己的追求,那就是和自己的敌人在空中酣畅淋漓的厮杀。
这些飞行员将一战时期的红男爵视为了自己的偶像,他们个个都梦想着自己能成为新一代的红男爵。普鲁士那种军人信条在这些人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紧接着李宏宣布了航空队的人事任命,林诗航担任航空队大队长,德国飞行员威廉·卡尔乌斯担任航空队副大队长。航空队下辖三个中队,分为德国援华志愿中队和两个华侨飞行员中队。不过在内部作战序列上,是按照第一、二、三中队来指挥,第三中队为德国援华志愿中队。
目前航空队只有第三中队拥有飞机,第一中队和第二中队都在等待研驱一的量产。
不过华侨飞行员们并不羡慕德国飞行员,相比较德国的 bF-109 战斗机,他们更愿意开上自己国产的飞机。这是一种爱国情怀,别的国家的飞机再怎么好,那也是别人的,远没有开上自己家的飞机心里更舒服,那种自豪感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
宣布完任命书后,李宏又开始了一番激动人心的演讲,引得航空队上下士气高昂,个个都恨不得马上上天杀敌。
航空队正式成立后,为了避免被小鬼子的大机群盯上,李宏严密封锁了消息,并命令保卫处对各县又一次展开了反间谍清理活动。
航空队成立后的第一次全体会议上,李宏对着林诗航和卡尔乌斯说道:“你们的对手是鬼子的华北方面军航空队,拥有 150 架各式飞机,无论是飞机数量还是飞行员作战经验都远超我们。因此前期的我们只能采取防御战术,以空中游击战的办法对付敌人,避免和敌人进行大机群决战。”
林诗航疑惑地问道:“司令,什么时候空中游击战呢?我们具体应该怎么做?”
李宏解释道:“所谓空中游击战,顾名思义,就是和地面上游击战颇为相似,以小规模编队利用机动性频繁出击,多角度、多空域、高频次打击敌人机群,积少成多,从而打败敌人的战术。”
紧接着李宏将空中游击战的作战要领仔细的讲述了一遍,听得众人啧啧称奇。
卡尔乌斯对于李宏要采取什么战术兴趣不大,他更关心的是自己如何在天上击败对手。
于是他向李宏询问:“李司令,按照你的战术,我们以空中游击战的办法对付日本人,那么这必须要有一个前提,就是我们的飞机速度上不能落后敌人,或者说不能差距太大。你可以告诉我们日本人飞机的性能参数吗?”
李宏轻松地回答:“没问题,下面我就给你们介绍我们敌人的飞机性能。”
眼下华北的日军航空队装备的飞机型号主要是九五式战斗机、九七式战斗机、九七式重型轰炸机、九七式侦察机以及一些之前的老旧型号飞机。那些旧飞机数量少,性能落后,对李宏的威胁不大,李宏重点介绍的就是这四款主力飞机。
在这四款主力机型中,九五式战斗机实际上也已经落后了,在日军内部属于被淘汰的机型。只不过因为新式飞机优先补充的华中日军,华北日军只分到了少量新飞机。
这主要是因为华中日军面对着中国空军和苏联援华志愿航空队的挑战,空中压力更大。华北日军面对的对手是第二战区以及敌后武装,基本都没有多少飞机,因此九五式战斗机依旧还能满足战场需求。
不过如今情况不同了,在李宏的航空队面前,除了日本人的九七式战斗机还有一战之力外,九五式战斗机性能严重落后于 bF-109 和研驱一,上了天也只有被爆锤的份。
在李宏介绍完日军飞机性能后,卡尔乌斯当即要求:“李司令,既然日军飞机的性能不如我们,那么我请求率队出战。”
李宏摇摇头,制止了他,说:“卡尔乌斯,现在还不是你们出击的时候。你的人还没有适应这里的条件,还需要进行一段时间的训练才行。另外,我希望你可以等等第一中队和第二中队,等他们可以上天后,你们三个中队共同出击,这样会大大增加胜率。”
卡尔乌斯虽然心里有些不甘,不过他也清楚李宏说的对,于是卡尔乌斯同意了,并说:“李司令,我同意你的想法,不过这段时间我也不想闲着。听闻林大队长飞行技术很好,可不可以让我们两个切磋一下?”
李宏看了一眼林诗航,说:“这个我个人不反对,但是仅限于你们两个人。切磋归切磋,你们切记一定要注意安全,绝不能出现受伤情况,明白吗?”
卡尔乌斯和林诗航对视了一眼,互相露出一个隐秘的笑容。
“李司令放心,我们一定会做好安全防护的。”
“司令,你就放心吧,我的技术可一点都不差,不会有什么意外的。”
李宏丝毫没有察觉到,这是林诗航和卡尔乌斯串通起来的,就为了能上天痛快的飞行。
随着航空队的成立,李宏又从防空部队中抽调人手组建了地勤部队,完善机场设施。
截止到 12 月底,航空队已经初步具备了出击的能力。
第306章 榆林口之殇(一)
12 月 17 日, 晋察抗日支队参谋长张金明率军 3 个连前往袭击沙屯堡火车站,并破坏附近铁路线。
起初的战斗进行的非常顺利,在张金明灵活多变的战术打击下,日伪军损失惨重,天镇城西的一大段平绥铁路遭到了严重破坏,两个月内无法通车。
不料在张金明率军一处村庄休整时,不慎被汉奸发现行踪,并将其位置迅速报告给了天镇县城的日军。
由于平绥铁路被破坏,铁路守备队、天镇县日军守备队统统遭到了上面的臭骂。为了戴罪立功,天镇县日军守备中队联合铁路守备队以及伪军一个团,连夜偷袭张金明部,将张金明部包围了起来。
面对敌人的突然偷袭,张金明部猝不及防,顿时损失惨重。为了给村里百姓打开一条生路,张金明放弃了坚守,主动朝着日伪军发起了反冲锋。
经过一夜激战,老百姓成功逃进了附近大山里,然而张金明带领的部队却被敌人死死咬住,始终无法脱身。
接连跑了几个小时,部队此刻已经疲惫不堪,战士们个个体力不支,大口喘着气。
张金明对随行的三个连长说:“不能再这样跑下去了,否则我们会被小鬼子像撵兔子一样追着打,结果只能全军覆没。”
一连长询问:“参谋长,那怎么办?敌人就在我们身后,我们现在人员伤亡严重,硬拼绝不是对手。”
张金明咬了咬牙,说:“现在要想脱身,只有一条路,那就是组织一支敢死队,主动引开鬼子,这样弟兄们才能活命。我现在命令你们,立刻选出 50 名敢死队员,跟着我去引开鬼子。”
“什么?参谋长你要亲自去引开鬼子,这怎么能行?”
“是啊,参谋长,你是全军的主心骨,怎么能轻易犯险?”
“这太危险了,参谋长,还是我来引开敌人吧,我保证完成任务。”
听到张金明要带领敢死队去引开鬼子,三个连长纷纷表示反对,强烈劝阻,并主动请战引开敌人。
张金明却怒斥他们:“都给老子闭嘴,这里老子官最大,老子说了算。这个时候正是需要长官挺身而出,我身为参谋长,义不容辞。你们别给老子废话了,马上去挑选敢死队员,快去。”
张金明心里很清楚,引开鬼子这是个十死无生的任务,但是眼下的情况他别无选择。只有长官带头挺身而出,这支队伍才不会垮,人心才会凝聚。一支长官带头冲锋的部队,它的凝聚力和战斗力一旦成长起来,将会非常可怕。因此张金明果断选择为部队引开敌人,这样纵使牺牲,也能为部队保存火种。
晋察抗日支队不同于其他部队,他们从组建的那一天起就处在敌人包围之中,斗争环境十分恶劣。即使是李宏想要支援,也因为困难太大,不得不放弃。但是这支部队却在李宏心目中的地位非常高,丝毫不逊色于王牌 107 师,甚至还要更重要一些。
时间紧迫,容不得众人犹豫,敌人就在身后。好在此时虽然部队损失不少,但是战士们战斗意志依旧顽强,因此敢死队很快就挑选完毕。
张金明来到敢死队面前,开始了简单的战前动员:“弟兄们,小鬼子现在跟疯狗似的追着我们,为了大部队的安全,我们要主动出击,引开敌人。此次任务很危险,但我们别无选择,因为我们是中国军人,在祖国和人民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必须英勇献身。”
敢死队员们个个脸上充满了坚毅的神情,他们已经做好了慷慨赴死的准备。
“参谋长,没说的,小鬼子杀了我们这么多弟兄,必须要让他们血债血偿。”一名敢死队老兵眼神坚定地说道。
张金明心中感动不已,为自己能有这样的部下感到自豪。只见他充满豪情地说:“说得好,必须要让小鬼子血债血偿,不就是一个死嘛,十八年后咱们又是一条好汉,干。”
就在这时,三连长忍着剧痛主动走进了敢死队中,向张金明请求道:“参谋长,我的腹部已经被鬼子的子弹打穿,即便回去也活不了,我请求加入敢死队,战斗到最后一刻。”
在场的众人都沉默了,事实上从突围到现在,三连长一直忍着剧痛战斗,如今这般模样,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疼。三连的战士更是不断劝说连长能和他们一起撤退,却被三连长严辞拒绝。
张金明看着腹部伤口还在渗血的三连长,心里闪过一丝苦楚,随即说道:“好,我答应你。”
紧接着张金明对其余两位连长叮嘱道:“弟兄们的安全就拜托你们了,一定要带大家安全回去。”
随后,张金明转身下令:“敢死队,跟着我,向小鬼子反击。”说罢,张金明一马当先,向后面追击的敌人主动冲了过去。
刚登上一处土坡,敌人大部队就追了上来。张金明立刻下令:“弟兄们,沉住气,等敌人靠近了再打。”
与李宏麾下正面战场的部队不同,晋察抗日支队是条件最为艰苦的一支队伍,各项物资都不充裕,尤其是武器弹药,严重匮乏。
此时,张金明身边战士们每个人的子弹也都不过 20 多发,这还是从三个连凑了一半弹药出来。因此他们不能和敌人打消耗战,只能放近了打,好趁机从敌人身上缴获弹药补充。
追上的敌人不多,只有鬼子一个分队和伪军一个排,敌人大部队还在后面。
张金明看着渐渐逼近的敌人,对旁边的三连长说:“三连长,这伙敌人人数不多,告诉弟兄们沉住气,一会打的时候,除了机枪手外,每人只能打三枪,三枪过后,冲上去拼刺刀,争取全部消灭他们。”
“是。”
张金明举起了手里的三八大盖步枪,瞄准了一个鬼子军曹,调整好呼吸后,手指轻轻地扣在了扳机上。等到小鬼子来到土坡下面,张金明果断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清脆枪响,一发子弹精准无比地击穿了鬼子军曹的心脏,将其瞬间毙命。
“弟兄们,打。”
第307章 榆林口之殇(二)
伴随着张金明一声令下,噼里啪啦的枪声瞬间响起。
猝不及防的敌人根本就没有想到会遭到反击,眨眼的功夫就被撂倒十数人。
“八嘎,支那人有埋伏,快快滴撤退。”
话音落下,剩下的敌人迅速向后撤去,试图拉开距离再进行反击。
张金明哪能给敌人这个机会,此时三枪已过,张金明迅速下令扔出一轮手榴弹,趁着爆炸烟雾未散,一马当先地冲下土坡。
“杀!”
50 名敢死队员如同猛虎般冲向敌人,势不可挡。
张金明身先士卒,率先迎上了一名鬼子伍长,旋即厮杀起来。
鬼子伍长见张金明来势凶猛,果断先出手,一个凶狠的突刺扎向张金明心窝,试图先声夺人,压制住张金明。
然而张金明可不是软柿子,作为曾经 785 团的参谋长,他也是跟着吴青学过几手的。鬼子伍长的突刺被张金明很轻松格开,顺势张金明就发动了反击,一刀直刺鬼子前胸。
鬼子伍长迅速向后一个跳跃,拉开距离,举枪格挡。不得不说,这鬼子伍长的身手也不差,这一下双方打了个平手。
张金明见状,再次举枪刺了过去,不出意外这一下又被鬼子伍长挡住。然而这一枪只是个幌子,张金明趁着鬼子伍长架住自己的枪时,一脚踢起一片尘土,一下就眯了鬼子伍长的眼睛。
鬼子伍长瞬间慌神,连忙揉眼睛,向后撤退,一时间失去了视野。
张金明乘胜追击,抓住这个大好机会,一刀捅穿了鬼子伍长的心窝。
鬼子伍长的身体立刻失去了力气,软绵绵地倒下。
张金明抽出刺刀,转身就杀向了其余敌人。
敢死队员们个个勇猛无比,不要命的和敌人拼刺刀。敌人被打得节节败退,一个接一个被战士们消灭。
不到十分钟,这场战斗就落下了帷幕。鬼子连同伪军全部被消灭,敢死队仅有 3 人轻伤。张金明指挥战士们迅速打扫战场,收集起敌人的弹药和口粮,迅速撤退,并留下了撤退的痕迹。
很快敌人的大部队就追了上来,鬼子指挥官看着满地的己方尸体,气得七窍生烟,下令不惜一切代价追击。
“连长,敌人已经朝参谋长他们那边追过去了,我们该撤退了。”
“走吧,别浪费了参谋长他们的好意,这是他们拿命给我们换来的机会,都要给我记在心里。”
两位连长迅速带着伤员和大部队趁着机会向西撤退。
张金明他们一路不停的跑,一个个累得气喘吁吁,却始终不敢停下来。
看着前方的长城,张金明问旁边的三连长:“三连长,我们这是到哪里了?”
三连长看了一圈四周,吃力地回答道:“参谋长,看这周围的地形,我们应该是来到了榆林口,这里是外长城的一个隘口,地形险要。过了前面的隘口,再往前走走,我们就进入绥远境内了。”
张金明看着山上的长城,感慨道:“多雄伟的长城啊,只可惜却没能挡住小鬼子的铁蹄。”
突然一名眼尖的战士指着南边的山脊喊道:“参谋长,你看,那边山脊上出现了敌人。”
张金明顺着战士手指方向望去,只见远处山脊上一支人数约在百人上下的日伪军正在向他们这边搜索过来。
“隐蔽。”张金明他们迅速散开,躲了起来。
“参谋长,不好了,后面的鬼子撵上来了。”
张金明咬牙骂道:“他娘的,狗日的小鬼子这是一点活路都不给啊,难道老子是刨了他家天皇的祖坟了吗?”
三连长此时的腹部伤口又开始了渗血,他忍着剧痛问:“参谋长,小鬼子上来了,我们该怎么办?”
张金明看了看周围地形,说:“前面 200 米处的那个山头地形不错,我们就在那里先挡住敌人,拖到天黑我们再想办法逃出去。”
三连长顺着张金明所说的方向看去,随后说:“不错,那个山头确实可以。”
事不宜迟,必须马上抢占山头,于是张金明大喝一声:“弟兄们,跟我来。”之后迅速奔向了前方山头。
很不幸的是,就在张金明他们爬山的时候,远处山脊上的敌人发现了他们的行踪。领队的小队长一面发出信号呼叫大部队,一面立刻带着部队朝着张金明他们杀了过来。
张金明带领敢死队前脚刚构筑好临时防线,敌人的大部队就追了上来,并迅速向山头四周包围。
三连长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愤愤地说:“狗日的小鬼子动作够快的,看样子这是想彻底将我们一网打尽啊。”
张金明却不屑一顾,说:“反正我们已经成功引开了鬼子,大部队已经安全,即便我们都牺牲,也值了。况且,就算是被小鬼子吃掉,老子临死之前也要崩掉它几颗牙下来。”
这时候,敢死队里的机枪手蔡大狗笑着问:“参谋长,我们都在敌后斗争,从来不知道正面战场是什么样,您能给我们讲讲正面战场的故事吗?”
张金明乐了,笑道:“你们想听正面战场的故事?”
“想。”战士们全部都凑了过来,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张金明靠着战壕,说:“好,既然都想听,那我就跟你们讲讲。”
“这正面战场啊,敌我双方那真的是实力的较量,没有多少花里胡哨,基本上是硬碰硬的攻防。每一仗下来,敌我双方基本上都是尸山血海,那可是真正的炼狱。想当初,我们围歼竹内联队的时候……”
张金明讲着讲着,思绪就飘回了昔日在 785 团的时候,讲起来也更加的富有感情,令战士们听得津津有味。
不远处的土坡上,一名日军中队长正举着望远镜观察着前方的山头。
“太君,再有十分钟,我们的人就能将前面的山头彻底包围,到那时敌人将插翅难逃。”带队的伪军团长摇尾乞怜似的汇报着。
“哟西,钟桑,干得不错,等到我们消灭了前面的敌人,我会亲自向上面举荐你,升你做旅长的。”鬼子大尉中队长满意地说。
“多谢太君栽培,小的一定为皇军鞍前马后,唯命是从,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惜。”
“很好,钟桑,你的态度非常端正,你是皇军真正的朋友。去准备进攻吧,皇军不会亏待你的。”
“嗨!”
第308章 榆林口之殇(三)
下午一点,日伪军正式对张金明率领的敢死队发起了进攻。
“突刺给给。”
随着日军中队长指挥刀向前挥出,一个分队的日军和一个连的伪军向着山头上鬼哭狼嚎似的冲来。
张金明看着冲锋的敌人,丝毫不惧,反而不屑地说:“弟兄们,小鬼子带着他们的狗送死来了,大伙都沉住气,不要怕。我们还是老办法,把他们放近了打,这样就不用挨小鬼子的榴弹了。”
战士们看着张金明一脸轻松的样子,心里的紧张顿时散去了大半。
见山上的中国军队没有开火,鬼子和伪军越发的大胆起来,一个个直接加快了步伐,打算一鼓作气冲上去结束战斗。
“打。”见敌人冲到了 30 米内,张金明果断下达了命令。
哒哒哒。
霎那间,山头上射出无数颗子弹,打得日伪军惨叫连连,接二连三地被撂倒。
日伪军的冲锋顿时如同撞上了一堵墙,一下子停滞下来。冲在最前排的日伪军眨眼的功夫就被打死打伤二十多人,吓得后面的日伪军纷纷散开,寻找掩体,趴下来与敢死队对射。
鸡贼的鬼子根本没有冲到最前面,而是隐藏在了伪军身后,因此在张金明他们首轮射击下,几乎没有一个鬼子阵亡。伪军的倒下为这些鬼子争取了反应时间,他们一个个迅速趴在地上或者躲在掩体后面,用精准的枪法射杀敢死队员。
张金明见状,知道不能和敌人打成胶着,负责对射战士们绝对会吃亏。于是他大声喊道:“弟兄们,手榴弹招呼,上刺刀。”
收到命令的战士们迅速拿出手榴弹,拉开引线,奋力扔向敌人。
手榴弹迅速爆炸开来,几名伪军当场被炸死,爆炸的烟雾也成功遮挡了敌人的视线。
“冲。”张金明一马当先,跃出战壕,冲下了山头。
战士们紧紧跟着张金明,呐喊着杀向敌人。
见战士们冲下来,敌人迅速起身,向前冲击。
敌我双方迅速绞杀在了一起,惨烈的白刃战就此爆发。
战士们居高临下,士气高昂,个个勇猛无比,虽然人数处于劣势,但气势上直接压倒了敌人。双方刚一交手,十几个伪军就被战士们连砍带刺地干翻,吓得后面的伪军个个心惊胆战。
张金明接连刺倒两个鬼子后,正面迎上了鬼子军曹。
二人刚一交手,张金明就感受到压力,这鬼子军曹一刀刺来,势大力沉,差点没能格开。
二人你来我往,互相交手数招,谁也无法拿下对方。但是张金明由于之前体力消耗严重,再拼下去绝对吃亏,于是张金明耍了个花招。
趁着鬼子军曹再次刺过来的功夫,张金明直接将手里的三八大盖当做标枪扔了过去。
鬼子军曹迅速侧身躲过,同时露出狞笑,打算趁着张金明手无寸铁的机会结果对方。
不料,当他重新调整姿态,举刀刺来的时候,却面色大变。
只见张金明迅速掏出了腰间的手枪,对准他迅速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枪响,鬼子军曹脑袋顿时被打穿,一脸不甘地倒在地上。那表情,仿佛是在说张金明不讲武德。
张金明呸的一口唾沫吐到鬼子军曹尸体上,鄙视地说道:“小鬼子,时代变了。”
说完后,张金明手起枪落,接连射杀数名敌军,直到打空弹匣后,才又捡起刺刀拼刺。
这些伪军一开始有鬼子在旁边,一个个虽然害怕,但还是不敢撤退,硬着头皮和敢死队打。可随着一起进攻的鬼子相继被杀后,这些伪军瞬间士气溃散,纷纷丢盔弃甲,仓皇逃窜。
他们本身就没有多少战斗力,打打顺风仗还行,打这种攻坚战,纯属赶鸭子上架。
见伪军溃逃,张金明也不追赶,立刻带着部队退回了山顶。
回到战壕里,张金明统计了一下伤亡情况,刚才的战斗中,三人阵亡,五人轻伤,但是被他们打死的敌人少说也得有五十多人。
后方观战的鬼子中队长气得火冒三丈,当场下令枪毙带队进攻的伪军连长,并命令掷弹筒炮击敢死队。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处,张金明早就想到了鬼子会报复性炮击,提前带着部队撤离原地,使得鬼子的榴弹炸了个寂寞。
等到鬼子炮火沉寂下去后,张金明立即安排了三名战士,悄悄地爬出战壕,前往战死的敌人尸体上搜集弹药和口粮。
三连长此时看着张金明,一脸惋惜地说:“参谋长,太可惜了,你这么好的本事,还没有完全发挥出来,就要陪着我们一起死了。要是你能活下去,将你的战术教导下去,该多好啊!”
张金明却一脸的无所谓,说:“没什么可惜的,我是个军人,战死沙场是我的荣幸。能够和你们一起上路,我很自豪。”
蔡大狗听后,满脸敬佩地说:“参谋长,我大狗从打鬼子以来,没服过几个人,您算一个。像您这样主动要求来我们敌后部队的我大狗真没见几个,尤其是您还能打鬼子,有文化,我是真的佩服。”
张金明听后,心里非常高兴,说:“大狗,跟你们相比,我根本就不算什么。你们才是真正值得世人尊敬、敬佩的大英雄,只有来过敌后,才能体会到敌后部队有多么的不容易。在这四面都是敌人的恶劣环境下,弟兄们依旧坚持斗争,这份勇气和信念是最令人敬佩的。”
话音落下,三连长立马纠正道:“参谋长,什么你们我们的,你现在也是我们的一份子,咱们是并肩作战的兄弟。”
蔡大狗笑着附和道:“没错,连长说得对。参谋长,你说错话了,我们是一个整体,只可惜现在没有酒,不然按我们村的规矩,非得罚你三大碗。”
张金明哈哈大笑,说:“这罚我认,这辈子我能有你们这帮兄弟,真好。大狗,村里的酒怕是喝不成了,这酒咱们下去喝,我请你们。”
“参谋长,这话可是你说的,既然如此,我大狗可就不客气了。”
“哈哈哈,弟兄们都有份,敞开了喝。不过我有个要求,咱们下去之前每个人都得给我弄死几头小鬼子。”
“参谋长,没说的,往死了干,不拉几头小鬼子陪葬,咱也没脸下去。”
第309章 榆林口之殇(四)
就在张金明和战士们谈笑风生的时候,鬼子中队长这边已经联系了上级,从附近各据点抽调了大量援兵往榆林口赶来。
之前的战斗已经充分说明伪军的不堪一击,因此鬼子中队长决定接下来的进攻由鬼子负责,伪军则是负责封锁四周以及给鬼子打下手。
现在的情况是张金明他们被鬼子和伪军团团包围,但是由于占据了地形优势,鬼子一时还拿不下他们。张金明他们也无法冲出鬼子包围圈,而且鬼子还在不断增兵加固包围圈,张金明他们已经陷入绝境。
从下午两点半开始,重新调整部署后的鬼子再次向山头发起进攻。由于进攻的主力换成了鬼子,使得张金明他们压力倍增。
整整三个小时,战斗不休,枪炮声持续不断。鬼子跟疯狗似的发起连续进攻,一波接着一波,丝毫不给张金明他们喘息的机会。然而在张金明正确的战术指挥和敢死队英勇抵抗下,鬼子的进攻全部被粉碎,并在敢死队阵地前丢下了不少尸体。
战至六点,太阳已经落下,天色逐渐变黑,张金明所部还能战斗的仅剩下 12 人,且个个带伤。跟着敢死队的三连长早已失血过多牺牲,静静地躺在张金明身边。
看着头顶上正在变黑的天空,感受着周围袭来的寒风,张金明一脸坦然道:“没注意到,这周围的风景还挺不错,别有一番边塞美,能死在这里,不亏。”
一旁的蔡大狗不懂张金明说得啥意思,便问:“参谋长,啥是边塞美?”
张金明微微一笑,说:“所谓边塞美,解释起来相当的麻烦。咱们现在的位置搁古代就是边塞,这地儿风景不错,你可以理解为这里风景好。”
蔡大狗还是不懂,说:“这有文化就是好,说话都是那么的高深莫测,下辈子我也要当个文化人。”
张金明语气坚定地说:“会的,大狗,未来我们所有中国人都会上学读书,成为文化人的。”
蔡大狗一脸羡慕地说:“那样的日子该有多好啊,真让人羡慕。”
张金明听到这话,也不由得开始憧憬起来李宏曾经给他描述过的美好未来,陷入遐思。
然而鬼子的炮声却打破了这美好的憧憬,将二人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鬼子上来了,弟兄们,给我打。”
张金明举起手里的步枪,不断射杀着冲锋的鬼子。作为曾经 785 团的参谋长,张金明如今也是孔夫子挂腰刀,能文能武,杀起鬼子来犹如家常便饭一样。
旁边的蔡大狗操起手里的歪把子,不断点射。一挺歪把子机枪,在他手里如同阎王爷的生死簿一样,正在挨个对鬼子点名。
鬼子的子弹嗖嗖的从身旁飞过,然而战士们却丝毫不惧,依旧从容不迫地战斗着。
蔡大狗的机枪遭到了鬼子火力的重点照顾,机枪、掷弹筒一齐朝他打了过去。然而蔡大狗却毫不畏惧,尽管全身已经伤痕累累,鲜血淋漓,他仍然拼着命在战斗,机枪的火力始终未曾停歇。
“参谋长,没子弹了。”一名战士大声喊道。
“我也没子弹了。”紧接着又是一名战士喊道。
这时,张金明看了看自己的枪膛,还剩一发子弹。
“谁还有子弹?”张金明大声问道。
战士们都摇摇头,用沉默告诉了张金明答案。
这时,蔡大狗吃力地说:“参谋长,我还有 5 发子弹,我马上打完。”说罢又是两个短点射,将两名鬼子放倒。
张金明迅速拉栓上膛,击毙一头鬼子后,抽出刺刀,毅然决然地说:“弟兄们,最后的时刻来了,上刺刀,和鬼子拼了。”
“拼了。”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干死了算,老子今天杀了这么多鬼子,对得起爹娘的在天之灵了。”
战士们个个视死如归,在这最后一刻,没有一个人害怕,全都喊着和鬼子血战到底。
张金明见状,心里直夸好样的,在鬼子快要冲上来的时候,大喝一声:“上路了。”随后如同豹子般跃起,杀进了鬼子人群中。
“杀。”战士们悉数冲出战壕,嗷嗷叫地杀向鬼子。
“给我杀。”带队的鬼子小队长见对方这点人还敢主动反击,彻底被激怒,凶狠地下令鬼子上刺刀迎战。
敌我双方再次绞杀在一起,刺刀碰撞,迸射出耀眼的火星。战士们个个抱着必死之心,刺刀折断、大刀卷刃,战士们就用枪托砸,用拳头、用钢盔,甚至是用牙咬,直至咽下最后一口气。
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张金明被鬼子小队长带着数头鬼子包围,浑身是伤的他此刻站立都显得那么的艰难,然而面对敌人,他却依旧硬挺着不肯倒下。
鬼子小队长看着伤痕累累的张金明,心生敬佩,用半生不熟的汉语开口招降:“支那军官听着,你已经被我们包围了,再顽抗下去就是死路一条。大日本皇军有好生之德,只要你能放下武器投降,皇军必将保证你的生命安全。”
张金明听着鬼子小队长的话,冷笑一声,环顾四周,跟着他的战士已经全部阵亡,就连刚才还有说有笑的蔡大狗此刻也倒在了血泊里。
“弟兄们,好样的,黄泉路上等等我。”
说罢,张金明一脸轻蔑地看向鬼子小队长,说:“小鬼子,别做梦了,想要老子投降,痴心妄想。”话音落下,张金明趁鬼子不注意,一刀刺死了距离最近的一头鬼子,然而他自己也硬生生后背挨了鬼子一刀。
张金明此刻是真的站不稳了,浑身力气正在快速流逝,然而他依旧不屈。
鬼子小队长见状,询问:“支那军官,你很有骨气,是一名真正的勇士。皇军想要知道你,是支那军哪支部队的,请报上你的部队番号。”
张金明大方说道:“狗日的小鬼子听好了,老子是晋西北卫戍司令李宏麾下晋察抗日支队的,以后被老子索命,别不知道是被谁杀的。”
鬼子小队长听后,哑口无言,随后挥手示意鬼子进攻。
数头鬼子举着刺刀一起刺了过来,张金明不躲不避,瞅准一个鬼子奋力刺了过去,拼着最后一口气,又带走了一头鬼子。
与此同时,鬼子的刺刀也纷纷刺进了张金明的身体。随着鬼子刺刀抽出,张金明的身躯重重倒下,这位来到敌后战场仅仅数月的参谋长,就此牺牲。
1938 年 12 月 21 日,晋察抗日支队参谋长张金明在破袭平绥铁路的战斗中,为了掩护大部队撤退,牺牲于榆林口,年仅 33 岁。所部敢死队员 51 人无一人退出战场,全部阵亡。
第310章 蔡广川求援
就在张金明率部破袭沙屯堡站一带的铁路时,蔡广川率领东路纵队三个连转战于怀安以西、永嘉堡站以东的铁路沿线。
在蔡广川灵活的战术指挥下,东路纵队时而分散破坏铁路,时而聚集围攻敌人据点,神出鬼没,打得日伪军闻风丧胆,一度龟缩在据点里不敢露头。
平绥铁路再次被破坏,使得驻蒙军司令部雷霆大怒,当即抽调两个守备大队协同伪军一个旅对蔡广川所部展开了围追堵截。
敌我双方鏖战十余日,蔡广川凭借敏锐的战争嗅觉和灵活的战术,来回穿插。在怀安、天镇、蔚县、阳原四个县的广大区域里,蔡广川的东路纵队利用地形,大胆穿插,将敌人耍的团团转。最终日伪军因出击多日一无所获,加上大雪来临,不得不结束了攻势。
然而这一战蔡广川虽然取得了胜利,自身却也损失不小,尤其是物资的损失,非常巨大。大雪的来临虽然让鬼子停止了进攻,却也让蔡广川的处境更加艰难。面对物资的严重匮乏,根据地粮食、药品、武器装备的严重不足,无计可施的蔡广川不得已向李宏发去了求援电报。
李继贤收到蔡广川发来的电报后,立刻将其交给了李宏。
李宏看完电报,脸色大变,当即召集李继贤、罗大山紧急开会。
李宏面色凝重,一脸担忧地说:“蔡广川是我昔日的老部下,一直在沦陷区坚持斗争,从去年 9 月份到现在,从来没有开口求援过。这一次他主动求援,只有一种可能,情况已经糟糕到了极点,他也无计可施了。”
罗大山紧皱着眉头说:“蔡广川我也了解,这是一个十分坚强的人,连他都无计可施,这足以说明,晋察抗日支队的情况已经到了生死边缘。”
李继贤虽然不认识蔡广川,可他认识张金明,电报上已经说明了张金明牺牲的事,这让李继贤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司令,连张参谋长都牺牲了,可见晋察抗日支队的处境艰难,我提议组建一支队伍前往天镇,一来给晋察抗日支队送去物资,二来加强晋察抗日支队的武装力量。”
李宏听后,说:“继贤,你说得有道理。可是眼下的难题是我们如何把物资送到蔡广川手里,要知道他们处在晋察绥交界处,距离我们中间隔着整个晋北。要把物资送过去,难度不亚于登天。”
李继贤想了想,说:“直接送过去怕是不行,依我看不如采取接力的方式,将物资交给晋北抗日支队,然后由晋北抗日支队转交给晋察抗日支队。”
罗大山没有直接反对这个方案,而是指出了这个方案的最大缺陷:“继贤,这个方案确实可行,但它有个致命缺陷,耗时长,我担心蔡广川撑不到物资送达的时候。”
李宏愤愤地说:“他娘的,要是老子有运输机就好了,可以直接向蔡广川空投支援。”
李继贤沉吟几秒,说:“司令,咱们没有运输机,可航空委员会有啊,我们可以请他们帮我们跑这一趟。”
李宏摇摇头,说:“不可能的,第一,我没有那个本事调动航空委员会的飞机。第二,若是请他们帮忙,很可能会暴露我们当下真正的实力,这酿成的后果更严重,得不偿失。”
罗大山沉思良久,说:“我有办法了,拆东墙补西墙,葛同的游击区距离蔡广川最近,让葛同抽调半数物资送到蔡广川手里先应急。我们呢准备两份物资,一份补充葛同,一份支援蔡广川。这样就不用担心蔡广川撑不到物资抵达了。”
李继贤听后,立马表示支持,说:“这个办法好,我同意。”
李宏想了想,说:“可以,就这么办。老罗,这件事你来负责安排。不过眼下还有一件事,张金明牺牲,晋察抗日支队的参谋长空缺,你们有没有什么人选?”
罗大山和李继贤纷纷摇头,眼下他们的干部奇缺,哪还有闲置的人才。
见此情形,李宏也就只好作罢,熄灭了往晋察抗日支队派参谋长的想法,参谋长由他们内部自行选举诞生。
支援晋察抗日支队的命令下达后,罗大山立刻从后勤处调拨了五十万斤粮食和大量药品,分批送往晋察抗日支队。除了粮食和药品以外,罗大山还补充了三批武器弹药给晋察抗日支队,大大提高了晋察抗日支队的火力。
得益于大雪的缘故,驻蒙军虽然发现了游击队有动作,但是并未主动出击,而是一个个固守据点。这使得这场运输物资的行动变得异常顺利,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得到物资补充的蔡广川大喜过望,心里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地。这场前后持续近一个月的支援行动,彻底解决了蔡广川的难题。于是蔡广川抓住机会,一面招募新兵、训练部队,恢复实力,一面救助百姓,带领根据地渡过难关。不仅使晋察抗日支队转危为安,在来年春季作战中还进一步扩大了根据地。
与此同时,杨天宇被李宏任命为东进纵队司令,率领东进纵队进入宁武、代县、崞县一带,开辟敌后抗日根据地。
东进纵队下辖三个步兵营、一个九二式步兵炮连、一个辎重连以及司令部直属部队,总兵力约 2500 人。
自进入敌后以来,杨天宇先是在恒山山脉西南地区建立了根据地,随后接连出击,拔掉了宁武、代县之间的多个据点,初步打开了局面。
由于一年前李宏曾经在代县和鬼子大战过,并取得了代县大捷,使得当地老百姓对李宏及其麾下部队多有怀念。当代县百姓得知昔日李宏的部队重新打回来后,饱受鬼子压榨的他们欣喜若狂,积极踊跃地参军入伍。因此,不到一个月,杨天宇的东进纵队就完全在敌后扎根下来。
在杨天宇扎根下来后,李宏迅速组织了一批政府工作干部前往杨天宇的敌后根据地,建立根据地人民政府。截止到 1939 年 1 月底,李宏共派出了 50 名优秀的干部进入敌后,大大增强了根据地政府的行政能力。
第311章 李渝相邀
元旦这一天,李宏一如去年,在整个晋西北行政公署举办了热热闹闹地庆祝活动。
下午,李宏带着王二宝去逛街,两人正悠闲地走着,突然发现前方出现了一阵骚乱。
“前面出什么事了,怎么那么混乱,二宝,我们过去看看。”
眼见前方骚乱,李宏本能的就要上前管理,毕竟今天元旦,街上人多,很容易因混乱引起踩踏事故。
突然人群中一个 20 岁左右的女孩如同哪吒瞪着风火轮似的,嗖的一下跑出来。
“司令小心。”王二宝连忙大声喊道。
“什么?”李宏还未反应过来,就感受胸前一阵剧痛,仿佛是被一块大石头猛砸了一下。李宏整个人也身形不稳,连退几步,闪了一个趔趄。若非王二宝眼疾手快,及时扶住,李宏怕不是要摔个屁股蹲。
“卧槽,什么玩意,嗖的一下就撞过来了,好痛啊。”李宏一边捂着胸膛,一边懵逼地吐槽。
“哎哟,痛死我了。谁呀,走路不长眼睛。”地面上,一个女孩摔倒在地,一手揉了揉屁股,一手捂着脑袋大声骂道。
听到女孩的声音,李宏这才反应过来,感情自己是被人撞了。
看着女孩坐在地上揉脑袋,李宏连忙上前,询问:“姑娘,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女孩听后,没好气地回道:“你眼瞎啊,没看到本姑娘都摔倒了,哎哟,痛死我了。”
李宏见状,连忙主动上去搀扶,想要扶女孩起来。结果女孩跟个没事人似的,根本不用扶,直接身手矫健地爬起来。
“你撞了我,你得赔我损失。”
李宏愣了,惊愕地说:“姑娘,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是你撞的我吧。你跑的跟个哪吒踩着风火轮似的,我都来不及躲开,怎么还得我赔你损失?”
女孩却不管这些,反而怪罪李宏,说:“我是跑得快一点,可谁让你挡着我的路了,是你自己走路不注意,还来怪我。而且你看着没什么事,本姑娘可是摔倒了,脑袋到现在还疼着,让你赔怎么了?”
好家伙,李宏穿越来一年多了,还是头一次碰上这么不讲理的女孩。
“姑娘,咱得讲理啊,我好好走在路上,是你跑太快刹不住,怎么还怪我呢?”
女孩却吐槽道:“真是的,你这人怎么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不赔就不赔,本姑娘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算我倒霉,走了。”女孩似乎有什么急事,索性不再纠缠,打算离开。
这时李宏不乐意了,老子平白无故被你撞了,你不道歉就算了,还反过来怪我,这还有天理吗?见女孩转身要离开,李宏当即去抓女孩,结果刚抓住女孩的胳膊,就见对方一个嘴巴子抡了过来。
“流氓。”女孩转过来愤怒地盯着李宏。
这时候周围的百姓已经越聚越多,都当起了吃瓜群众。
李宏被打了一个嘴巴子,当即有点恼火,说:“姑娘,你太过分了,怎么能随意打人?你的家教哪去了?”
女孩正想发火,突然看到一伙男子径直追了过来,随即向李宏道歉,说:“行了,我错了,对不起,请放我离开吧。”
李宏被女孩这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弄得一脸懵逼,说:“不行,必须把事说清楚了,你撞了我还无理取闹,甚至打了我一巴掌,现在一句对不起就完事了?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女孩似乎很害怕追来的这伙男子,连忙说:“我认错,是我无理取闹,是我打人不对,对不起,请放我走吧。”
李宏见她脸上急切,似乎是真的知道错了,索性不再计较,便说:“算了算了,你走吧,不过我告诫你,这街上人多,别再冒失了,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样好说话。”
女孩见状,再次一溜烟跑了。
这时候,七八个男子也追了过来,朝着女孩跑的方向继续追过去。
李宏被这件事弄得好心情一下就没了,再也没有了逛街的兴致,便郁闷地说:“二宝,走,我们回去,今天真晦气,出门不顺。”
回到行政公署,刚坐下来没多久,李渝就来了。
“哟,李兄,今儿怎么来我这里了?难道有什么公务需要我处理?”见李渝来了,李宏好奇地问道。
李渝笑道:“贤弟,今天我来可不是公事,而是私事。想着贤弟一个人孤孤单单,今天晚上我在家里安排了一桌酒菜,特意邀请贤弟到我家做客。一来是感谢贤弟这一年来对我的提拔,二来也是想加深一下我们的感情。”
说着,李渝掏出了一张请帖递给李宏。
李宏接过请帖,本身他也没什么事,于是就答应了,说:“好,李兄相邀,我岂有拒绝之理?晚上七点,我准时到。”
李渝心中大喜,说:“好,既如此,我就不打扰贤弟了,晚上见。”
李宏看着手里的请帖,微微一笑,说:“李兄还真是有意思,不就是请我吃饭嘛,还搞得这么正式,有必要吗?”
事实上这也不怪李渝,这一年来,李宏从不接受部下的邀请,尤其是这种私下里请吃饭,闹不好还会遭到李宏批评。因此,李渝这么干也是迫不得已,他早就想请李宏到家里做客,可是害怕惹李宏不快,就一直没行动。今天之所以邀请,那也是看李宏最近心情不错,加上今天元旦,大家都休息,他才趁机邀请。
李宏拒绝部下邀请,这也是为了防止官员贪腐。毕竟有一说一,请吃饭倒不是什么大问题,可要是利用吃饭以权谋私,那可就是严重的贪腐,李宏自然得起带头作用。
不过今天李渝上来就是贤弟的称呼,旗帜鲜明的表示这次完全是私人感情,不存在公事,因此李宏才接受了邀请。
李渝回到家后,当即叫来妻子,说:“今天晚上家里有贵客要来,你派人去买点好菜回来,晚上你亲自下厨,准备一桌丰盛的酒菜。”
妻子不解,问:“什么贵客,值得你这么隆重招待?”
李渝郑重叮嘱道:“你就别问那么多了,听我的就是,晚上招待好了,对咱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妻子见李渝这副样子,也就不再多问,当即答应,随即便去准备了。
第312章 再遇女孩
晚上,李宏如约而至,带着王二宝前往李渝家中做客。
李渝早就在门口翘首以盼,见李宏和王二宝下了黄包车,立刻迎上前,笑容满面:“欢迎贤弟来我家做客,我已备好酒菜,就等贤弟了。”
李宏见李渝出门迎接,大感惊讶地说:“李兄居然出门迎接,这也太客气了,我如何受得起?”
李渝却说:“贤弟说的这是哪里话,不过是出门迎接而已,哪里比得上你我之间的情分?”
李宏笑道:“李兄说的是,是我不懂事了。”
简单寒暄过后,李宏就被邀请到了客厅。
保姆上来为李宏和王二宝各斟上一杯茶,李渝趁机说道:“这是我珍藏两年的上好茶叶大红袍,是当初一位官场上的朋友送我的。据说这种茶叶产自福建武夷山,被视为稀世珍宝,茶香醇厚回甘,贤弟可好好品尝一下。”
对于大红袍,李宏前世也了解过一些,这种茶因为母树稀少,做工精细,产量极低,导致其异常珍贵,价格高昂。
喝了一口后,李宏夸赞道:“不错,这茶确实是好茶。感谢李兄,能拿出这等好东西来招待。”
李渝见状,不以为然地说:“贤弟说这话就见外了,这一年来若没有贤弟的提拔,我李渝哪有今天?区区一点茶叶,算不得什么。要说感谢,还得是我感谢贤弟,是你不仅将穷凶极恶的鬼子挡在外面,更是大力发展河曲县,既保住了我的县长位置,又让我得了这么好的政绩。我早就应该感谢你了,今日你可得让我好好尽尽地主之谊。”
李渝这话说的没毛病,那些沦陷区原本的县长,除了少数坚守岗位,为国捐躯的外,剩下的大多数都是要么逃到后方,要么投降鬼子,下场没几个好的。逃到后方的,基本上都是被安排闲职,难以被重用,要是没路子,仕途基本完蛋。至于那些投降鬼子的,结局更差,不仅被老百姓戳脊梁骨骂,更是上了国府的黑名单,作恶多端的还会被军统或者锄奸队登门拜访。
李宏摇摇头,说:“李兄这话就不对了,我不过是给了李兄一个机会,能有如此的成绩还是李兄自己有本事。今日的一切都是李兄自己努力得来的,我岂能贪功?”
说着李宏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说:“哦,对了,李兄,今年咱们晋西北行政公署会在年前评选出三名优秀县长,上报给上面,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李兄必然会在名单上。”
此话一出,李渝顿时激动不已,作为官场人,他可是知道这话什么意思,当即感谢道:“多谢贤弟提携,日后我一定唯贤弟马首是瞻。”
事实上李宏这么做也是有自己的考虑,李渝是最早投靠自己的县长,而且能力不错,一直兢兢业业,自己必然要投桃报李。而且借着这次机会,他还可以利用其他人的不平心态,培植自己的势力。李宏可不敢保证自己能一直和上面和睦相处,要是哪天翻脸,李宏就得防着上面在自己辖区破坏,因此将辖区所有官员变成自己人很重要。
这种想法看似有些军阀思想,可如今的国情容不得他理想化,毕竟国府有时候操作真的令人无语。李宏必须要保证自己的独立自主性,在不破坏统一战线的情况下独立自主发展。
言归正传,李宏说道:“李兄,你我之间都是自己人,不说见外的话,兄弟我有今日,也是得益于李兄的大力支持,你我早已不分彼此。”
不久,李渝妻子便安排好了酒菜,就在众人准备开吃的前一刻,一个有趣的小插曲出现了。
菜上齐后,李渝招呼李宏和王二宝入座的同时,小声对妻子说:“去把那个刁蛮的丫头也叫来吃饭,不用再关着了。”
妻子立刻下去,来到了来到了一处房间,吩咐家里的下人将房间打开,随后走了进去。
李宏见李渝妻子离开,好奇地问:“李兄,你怎么让嫂子离开了?咱们今天这可算家宴,家里可不能有人缺席哦。”
李渝说:“没什么,我这是让她把我那个任性的妹妹也叫来一起吃饭,一会她们就来,贤弟不用担心。”
不多时,李渝妻子就领着李宏的妹妹来到了客厅。二人刚一走到酒桌旁,李渝正准备起身介绍,李渝的妹妹就和李宏来了个四目相对。
“是你?”二人都瞬间瞪大了眼睛,齐齐错愕道。
李渝见状,顿时懵了,看了一眼二人,随后问李宏:“怎么?贤弟认识我妹妹?”
李宏愣了几秒,随后揶揄道:“不认识,不过是白天碰巧遇到,发生了一点意外而已。”说着李宏用挑逗的眼神看了女孩几眼。
李渝不明所以,随即正式向李宏介绍道:“贤弟,这位是我妹妹,李悠兰,平时被我们全家宠坏了,若是那里得罪了贤弟,还请贤弟海涵。”
李宏摆摆手,说:“不碍事,令妹倒也没什么,就是交通意识有些淡薄,白天的时候在街上横冲直撞,很容易引起踩踏事故。”
李悠兰听后,当即炸了,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小心眼,跑到我家里来告状,不就是我把你撞了,至于吗?”
李渝当即瞪了李悠兰一眼,呵斥道:“你胡说什么,贤弟是我请来咱家的贵客,什么时候告状了?等等,告状?你这丫头,又在外面闯什么祸了,如实招来。”
李悠兰被李渝这么一呵斥,顿时蔫了下来,看得出来她还是有点怕这个哥哥的。
这时李宏赶紧打圆场,说:“李兄,你这是干什么?今天是个喜庆的日子,别生气了。她也没惹什么祸,别动不动就训斥,这不好。”
李渝一脸尴尬地说:“让贤弟见笑了,这丫头被我爹娘宠坏了,性子野,还请贤弟勿怪。”
李宏淡淡一笑,说:“李兄说的这是什么话?行了,这事就过去了,咱们赶紧吃菜,嫂子准备的这一桌酒菜我可是馋得很。”
李渝见状,也让妻子和李悠兰入座,众人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第313章 走后门
次日,李宏正在行政公署办公,李渝突然登门拜访。
李宏连忙出门迎接,说:“李兄,昨儿个咱俩可是喝了不少酒,我不是让你再休息一天吗?你怎么不听我的?”
李渝笑了笑,说:“贤弟,今天我来是代替我那不成器的妹妹来向你赔罪的。今天早上你们走了以后,我严厉询问那丫头才得知,她竟然打了李兄一耳光,气得我火冒三丈,直接将她关在屋里不许外出。”
李宏根本就没在意这事,直接说道:“害,李兄你这是干什么?怎么还把人关起来了,这可不行,一会回去了赶紧把人放了,这叫什么事?”
二人边走边聊。进入办公室后,李宏给李渝倒上一杯热茶,说:“李兄,天冷,来喝杯茶暖暖身体,我这茶虽然比不得李兄的好茶,可喝起来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李渝接过茶,喝了一口,顿时觉得胃里暖暖的,寒气一下去了很多。
李宏随即说:“李兄,今日来恐怕不单单是为了替令妹道歉吧?”
李渝放下茶杯,说:“贤弟不愧是火眼金睛,一眼就看出了我是别无所求。”
李宏微微一笑,说:“对于李兄我可是了解颇深,李兄有事,我又岂会感知不出。你我之间都是自己人,若是有事,但说无妨。”
李渝咳了一声,随即不好意思地说:“是这样的,贤弟,今日我来是想替我那任性的妹妹谋求一个差事,还请贤弟能酌情安排。”
李宏这下算是明白李渝的用意了,哦了一声,幽幽地说:“李兄,你这是要我走后门啊!”
李渝连忙摇头,说:“贤弟,别误会,我不是这个意思,若是不好安排那就当我没提过。”
李宏笑道:“李兄,别紧张,我又没有怪你。眼下我正是用人之际,到处都在缺人才,令妹若是能来,我求之不得,又怎么会计较呢?方才的话不过是我和李兄开个玩笑而已,莫要当真。”
李渝听到此话,心里松了一口气,说:“原来如此,贤弟吓死我了。”
李宏询问道:“李兄,不知令妹有何本事?或者有什么长处?可否仔细为我介绍一下?”
李渝当即说道:“我妹妹是燕京大学毕业的,学的是中国文学系。七七事变前毕业,她一直想去陕北,结果我爹娘不同意,双方就天天闹矛盾,最后我爹娘实在没办法了,就在上个月把她送到我这里,让我劝说。”
李宏好奇道:“陕北是个不错的地方啊,为啥伯父伯母不让她去?”
李渝叹了口气,颇有些无奈地说道:“这还不是这丫头大学期间交了个男朋友,毕业后没多久就去了陕北,我爹娘没看上人家,就不同意他俩在一起,所以死活不让我妹妹去陕北。就为这事,那是天天闹别扭,我妹妹差点自杀。这不,我也怕她哪天给我来个自杀,那我怎么向我爹娘交代,所以就想着给她谋个差事,让她忙起来,也就没有心思想别的了。”
李宏这下是明白了,合着是老丈人看不上小伙子,要棒打鸳鸯,这才弄成今天这样。李宏看向李渝也多了一丝同情,于是当即答应道:“行,这事我同意了,正好我手里有个差事,或许还挺适合你妹妹的。”
李渝感激地说:“如此那就太好了,感谢贤弟,这份情我必当铭记于心,百倍奉还。”
李宏说:“诶,李兄说谢谢那就见外了,咱们之间不必如此。”
紧接着李宏说:“说来我正好有件事需要李兄去办,而且令妹也可以参与进来。”
李渝随即答应:“贤弟有吩咐,我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还请贤弟告知具体内容。”
李宏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说:“李兄,我打算成立一个官方报社,专门负责官方宣传、舆论监督、传播知识等事项,就像国府的中央日报一样。令妹不是学的中国文学系吗,正好可以在报社写写文章,大展身手。”
这一年里,李宏重心一直放在工业建设和军事斗争上,对于新闻舆论并没有怎么在意。如今随着社会改革步入正轨,敌我双方也没有什么大的战事,李宏逐渐闲下来,才想起来了新闻报社的事。
李渝立刻就明白了李宏的意思,说:“贤弟请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我马上下去办。”
李宏叮嘱道:“李兄,这件事很重要,一定要重视。”
“放心吧,贤弟,我知道怎么做。”
随后李宏拿出一份关于报社建设的文件,交给了李渝。
岚县的一处破庙内,一名日军军官对面前的女人说道:“杏子小姐,我们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再往前就是支那军的防区,一切就要靠你们自己了。”
女人露出一丝微笑,说:“有劳小野君这一路上的照顾,杏子感激不尽,若是日后有机会,杏子一定亲自登门感谢。”
小野看着眼前这个美丽动人的女人,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涟漪,当即说道:“好,若是杏子小姐归来,请务必找我,给我一个尽地主之谊的机会。”
女人笑了笑,说:“会的,小野君。”
小野紧接着叮嘱道:“杏子小姐,对面的支那军盘查的很严,他们的反间谍意识很强,切记一定要小心。”
“多谢小野君提醒,我会注意的。”
随后,女人带着几名随从离开了破庙,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半个小时后,岚县的日军出动一个中队对着岢岚县一处村庄发动袭击。
村里的民兵仓促之间被鬼子打了个措手不及,幸亏村里正好有一支工作队,随行的卫兵迅速加入战斗,这才为全村百姓争取到了逃命的机会。
枪炮声迅速吸引了附近村庄的注意,各村的民兵迅速被组织起来,除留下少数人保护村民进山外,剩下的全部赶往增援。
与此同时,乡里的驻军也被惊动,得知情况后,果断出兵增援。
战至天明时分,随着各路援兵相继赶到,日军逐渐落入下风。眼见战局不利,日军中队长果断下令撤退。各路援兵紧追不舍,直至日军退入岚县才停止追击。
这一仗来得快去得也快,敌我双方均没有多少损失。谁都没有想到,这一次袭击不过是一次掩人耳目的行动,只是为了掩盖小鬼子的阴谋罢了。
第314章 视察兵工厂
1 月 10 日,李宏突然心血来潮,带着王二宝来到兵工厂视察。
得知李宏到来,兵工厂厂长刘波倍感荣幸,当即出门相迎。
“欢迎主任来兵工厂视察,未能远迎,还请主任恕罪。”
李宏对这些根本不在意,说:“刘厂长,咱们都是老熟人了,就别整这些繁文缛节了。我今天也是想着有些日子没来兵工厂了,过来看看大伙,你们不用管我,该忙的继续忙,别因为我耽误了工作。”
如今的兵工厂,规模比原来大了数倍,而且设施也相对健全。尤其是工人食堂和宿舍,那环境对比之前不知好了多少。
李宏来到兵工厂第一件事就是看看工人的宿舍和食堂,无他,工人待遇在李宏眼里那是重中之重。
看着眼前干净整洁的工人宿舍,李宏满意地点点头,说:“刘厂长,看来我们的工人待遇还不错,这件事你做得很好,值得表扬。”
刘波笑了笑,说:“主任,这一点也是得益于您的教导。我可是时刻铭记着您的话,只有善待工人,兵工厂才能发展的越来越好。”
李宏高兴地说:“不错,在任何时候人才都是最重要的,尤其是当下,工人那是我们最宝贵的财富。只要有人,那希望就一直都在,即使有一天兵工厂不慎被破坏,我们也能快速重建恢复起来。”
刘波连忙附和,说:“主任说的是,我一定会继续善待工人,绝不亏待他们。”
随后来到靶场,正好看到有人在试枪,李宏忍不住手痒,当即拿起一支步枪开始试射。
不得不说,李宏虽然已经很少亲自冲锋陷阵,可是军事技能这块还是没有落下,这枪法不仅没有退步,反而还精进了不少。
一口气打出了十发子弹,150 米外靶子,李宏打出了 93 环的成绩,引来场上众人的大声喝彩。
刘波恭维道:“主任这枪法着实不赖,神枪手怕也就不过如此啊!”
李宏谦虚地说:“刘厂长过奖了,我这点本事跟人家神枪手还是没得比,人家神枪手那可都是百步穿杨的,我哪里比得上?”
抚摸着手里的枪,李宏笑容满面,夸赞道:“好枪啊,不愧是兵工厂出品,比起原版三八大盖,完全不落下风。”
王二宝见状,也想上去打两枪,于是开口道:“司令,我也想打几枪,可以不?”
李宏爽快答应:“来,试试,我也好久没见你的枪法了,让我见识一下。”
王二宝当即兴高采烈地拿起了一支步枪,拉栓上膛一气呵成,只见砰砰砰五发子弹打出,动作干脆利落。随后王二宝又拿起一个弹夹,装好子弹后,再次举枪射击,直至打完枪膛里的子弹。整个过程耗时仅有四十多秒。
远处报靶的声音传来,王二宝 200 米射击,成绩 94 环。
李宏见状,拍着王二宝肩膀夸赞道:“二宝,可以啊,你小子枪法都超过我了,不错,值得表扬,要继续努力。”
王二宝露出憨厚的笑容,说:“司令,我可是你的警卫员,专门负责保护你的,枪法不好,那怎么行?所以平日里我就经常抽空勤练。”
“嗯,做得很好,就冲这个,回去了我奖励你 200 元,给你放三天假,你好好放松下。”
“是,谢谢司令。”
李宏放下枪,走到刘波面前,问:“刘厂长,现在我们的兵工厂产量是多少?”
刘波思考了几秒,说:“如今我们兵工厂月产步枪为 8000 支、冲锋枪 400 支、轻机枪 600 挺、重机枪 270 挺、两款迫击炮共 240 门、山炮 20 门、野炮 12 门、75 高射炮 24 门、20 毫米机关炮 80 门、高射机枪 150 挺。其他的弹药更是不计其数。”
听到如此高的产量,李宏心中也是惊喜不已,这产量放在全国也是数一数二的了,更别说还有生产山野炮、高射炮的能力。
紧接着刘波又说道:“主任,这还只是我们这个厂的产量,第二兵工厂还不算在内,而且为了支援第二兵工厂的建设,我们派去了不少熟练工人和技术专家。因此后面我们的产量还会再次提升,只要原料充足,我们的产量有增无减。”
李宏高兴地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说:“好啊,刘厂长,做得好啊。俗话说,长缨在手,才能更好的杀敌报国,我代前线的弟兄们感谢你和兵工厂所有人的辛苦付出。正是因为有了你们的武器,弟兄们才不用为了节约弹药而去和鬼子以命换命,我谢谢你们!”
前世李宏可了解不少抗战时期的辛酸,有时候甚至为了节省子弹,战士们不得不放弃掩体,主动冲出去和敌人肉搏,结果一片片倒在了敌人火网之下。每当看到这些,李宏就感到非常难受,感叹先烈们的伟大,却又心疼不已。
不过如今不一样了,在李宏的不懈努力下,他的部队不会再出现缺枪少弹的情况,战士们再也不用拿命去换弹药了。
这还不是让李宏最高兴的,最让李宏高兴的是兵工厂这近一年来从原来的完全依靠德国人到现在已经初步具备了自主研发武器的能力。这是一个很好的进步,照此发展趋势,用不了多久,兵工厂就可以完全自主研发,摆脱对德国人的依赖。
“主任,这马上到饭点了,今天中午您就在我们这里吃饭吧!”
李宏听后,看了看天,爽快答应:“也好,我正好看看咱们的工人食堂伙食怎么样,刘厂长,今天中午咱们就在食堂就餐,不要开小灶。”
“是。”
不得不说,刘波对工人的待遇确实不错。这中午的伙食基本上是贴饼配土豆炖白菜,虽然不是什么大鱼大肉,可在当下这个时代,这已经是不错的美食了。这些土豆、白菜一部分是李宏调拨过来的,剩下的大部分都是兵工厂自己种的,大大减少了粮食采购支出。
刘波对李宏说:“这主要是我们不少工人都把家属带过来一起住,这些家属大多都是妇女,她们闲着也是闲着。于是我就想着把她们组织起来,种点菜、粮食,既能赚钱,又能缓解我们的后勤压力。这些妇女基本上都来自于农村,种地那是一把好手,工人们吃着家属种的菜,也是吃得放心,吃得踏实。”
第315章 磺胺和青霉素
过去的一年里,李宏除了大力发展重工业和与小鬼子打仗外,他还在民生与科学方面付出了不少心血。这其中李宏付出心血最多的还是医疗建设。
原本的晋西北,医疗建设非常落后,李宏到来之前,除了几家小型诊所外,就是传统的中医郎中,连一家正规的现代医院都没有。
鉴于这种情况,李宏一方面发布公告,大力招募医生、一方面斥巨资,建设医院、药品工厂等等。尤其是在去年3 月份粉碎日军对晋西北的围攻之后,军中出现大批伤员,面临严重的缺医少药,这更加让李宏意识到医疗建设的严峻形势。
于是,李宏加快了医疗建设的步伐。除了原有的措施之外,李宏又通过各种黑白渠道外购药品,同时招募了一批国内医学专家,组成了科研小组,专门负责研究生产药品。截止到年底,晋西北行政公署下的各县都已经拥有两家现代医院,在每个乡镇都成立了两所农村卫生院,并且在河曲、保德两县分别成立了一家药品工厂,已经初步实现了药品自给自足。
在众多的药品中,磺胺和青霉素是李宏重点投入研究的项目。
科研小组成立之初,李宏为了帮助科研小组,他将自己前世所了解的关于磺胺和青霉素知识以及生产方法,专门整理记录出来,供小组参考研究。
相比较于青霉素,磺胺在现在已经有了成熟的生产方式,并且被广泛应用,生产起来不难。
仅仅不到三个月,李宏的药品工厂就具备了大量生产磺胺的能力,并且比起外界生产的磺胺效果丝毫不差。
在科研小组的不懈努力下,磺胺的生产取得了重大进步,从一开始的生产磺胺粉,到现在已经可以生产磺胺类注射液。
这就使得李宏麾下的伤员死亡率大大降低,尤其是重伤员,再也不用担心得不到救治死亡的事发生。像因为受伤而被感染导致丢命的事,在李宏的辖区内几乎已经看不到了。
如此一来,也让士兵们打仗少了许多顾虑,在战场上更加勇敢,士气高昂。
为了保证药品供应,李宏还特意划出一片地专门用来种植药材,并且还在民间鼓励百姓在保证粮食产量的前提下种植药材,由政府收购,从而获得一笔收入。
相比较于磺胺,青霉素的研究进程就慢了很多。青霉素可是比磺胺效果更好的救命神药,在二战中可是救了不少士兵的性命。只是很可惜的是,在现在这个时间段,青霉素还处在研究之中,即使是西方也还没有取得重大突破。按照青霉素的问世时间,至少还需要三年时间西方才能研制出来。
青霉素无论是科学价值还是商业价值,那都是高得离谱,一定程度上甚至还会影响到世界局势。
为此,李宏不惜投入大量资金,就想抢在西方之前研制出青霉素。这样李宏就可以申请专利,将青霉素研究生产掌握在自己手里,实现全球垄断的目标。
到了那时,光是出售青霉素,李宏就能获得源源不断的资金。这些资金又会被李宏拿来建设工业、发展民生和科学,做到真正的利用国外之力反哺国家。
青霉素早在 20 年代就被发现,可是相关论文一直没有被医学界重点关注,因此研究进度非常缓慢。
在当下的国内,看过这些论文的医学专家寥寥无几,研究过的更是不过一手之数。
这也就导致了李宏的青霉素研究工作几乎是从一穷二白开始,除了一堆论文和资料外,没有任何基础。
科研小组的负责人叫周仁轩,毕业于英国伦敦大学,抗战爆发后,毅然放弃了在伦敦的工作,回国参加抗战。他先是在国府中央医院工作,在中央医院西迁重庆途中,遭到敌机轰炸,不慎掉队,被困沦陷区。后来被李宏的情报人员救出,就来到了河曲。
当李宏当着周仁轩的面提出要研制青霉素时,可是令周仁轩大大震惊。
周仁轩对李宏说:“司令,这青霉素我是了解过,可眼下青霉素的分离和提纯实在太困难,就是放在西方也是个大难题。以我们目前的条件和科研实力,想要研制青霉素,根本做不到。”
李宏却不为所动,继续说道:“周组长,我知道青霉素研究困难,但是它对我们来说太重要了。它不仅仅是能救命的神药,还关乎着国家的崛起事业,无论如何,我们都要研究出来。”
周仁轩见李宏铁了心研究,便好奇地问道:“我不明白,司令,磺胺已经够用了,为何你还要投入大量资金去研究虚无缥缈的青霉素?你就不怕血本无归?”
李宏微微一笑,随后斩钉截铁地说道:“不错,磺胺的确能满足我们的需求。但是你我都知道,青霉素一旦被研制出来,其价值远远超过磺胺。我们不能什么都要被西方压一头,这国际专利上不能没有我们中国人的名字。既然眼下西方还没有研制出来,那么我希望我们可以超越他们。这样不仅我们在医学上打破西方垄断,也能对我国崛起产生重大作用。”
周仁轩听懂了李宏的意思,心里的热血开始沸腾起来。不过他依旧保持着清醒头脑,说:“司令,我答应你研制青霉素,我会尽力,但是我不敢保证能抢在西方之前研制出来。我希望你能尽可能多的给我搜集相关资料,给予无条件的支持,最好是能再给我招揽一些人才过来。”
李宏拍着胸脯保证道:“你放心,我李宏说到做到,绝对会无条件支持你。你要什么我给什么,就是砸锅卖铁,我也绝不会拖你后腿。”
话说到这份上,周仁轩也豁出去了,当即说道:“好,司令的决心我已经看到了。我也在这里立下军令状,若是研制不出来,我愿意一死以谢天下。”
截止到年底,青霉素的研究依旧没有什么大的突破。但是李宏的药品工厂生产出的磺胺数量大大提高,不仅可以供应军队和各县医院、卫生院,还可以对外出售。这让李宏大喜过望,开始部署起药品生意来。
第316章 报社新人
在李宏的授意下,李渝很快就建立起了一个功能健全的报社机构。李宏大手一挥,将其命名为晋西北人民日报。
报社成立的第一天,李渝就领着李悠兰来到了报社。
报社的负责人叫陶复生,河曲人,原来是在太原一家报社工作。太原沦陷后,他失去了工作,便回到了老家,在县政府谋了一份差事。李渝组建报社的时候,立马就想起了他,于是就把他拉出来当了负责人。
重操旧业的陶复生对于这份工作很是珍惜,对于李渝的提拔也是感激万分。得知李渝到来,陶复生当即放下手里的活儿,立刻出来迎接。
见到陶复生,李渝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陶主编,你好。我今天不请自来,是有一件私事需要陶主编帮忙。这是我的妹妹李悠兰,燕京大学中文系毕业,我想让她来报社工作,你这边给安排一下。”
陶复生听后,当即爽快答应:“李县长放心,这点事包在我身上。我这边各个部门都缺人,李小姐想去哪个部门,随便挑,都能给安排。”
李渝点点头,满意地说:“好,陶主编,那这件事就麻烦你了。我妹妹年轻,不懂事,有时候若是冲撞了你,还请你多多包容。当然,我也不是要你包庇,她要是惹出什么大麻烦,请你一定事先告诉我,我会亲自处理,绝不让你为难。”
李渝的这番话滴水不漏,该说的不该说的意思都在里面。
陶复生也是个人精,自然明白李渝的意思,拍着胸脯保证道:“李县长放心,令妹在我这里绝不会让她受委屈,若真有什么事,我一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嗯,那就麻烦你多费心了。报社这边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我一定鼎力相助。”
“目前报社初建,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发展,没有什么问题。”
“那就好,报社的事很重要,不止是我,就连李主任也是十分关注此事,陶主编,你身上的担子不轻啊。咱们的报社能不能发扬光大,就看你这个主编了。”
“请李县长放心,陶某就是粉身碎骨,也一定会把报社发扬光大,决不辜负李县长的厚望。”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李渝和陶复生交流了一会后,就离开了。
陶复生看着留下来的李悠兰,热情地问道:“李小姐,你想去报社的哪个部门呢?”
李悠兰想了想,说:“陶主编,我想四处走走。”
陶复生当即明白,说:“既然如此,那正好采访部还缺记者,李小姐可愿意去?”
李悠兰淡淡一笑,说:“可以,陶主编,还请派人带我过去。”
陶复生当即喊来了一个人,吩咐道:“这位是新来的李记者,你带她去采访部,记住,不可怠慢。”
来到采访部,这里目前只有两个人,一男一女。
见来了新人,二人都热情地起身欢迎。
“你好,我叫刘小飞,欢迎你来到采访部。”
“你好,我叫叶子杏,很高兴认识你。”
李悠兰也礼貌的和二人打了招呼:“你们好,我叫李悠兰,是你们的新同事,以后请多多关照。”
叶子杏当即就收拾出了一个工位,微笑着说:“李小姐,不用拘束,以后你就坐这个工位吧,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开口。”
叶子杏说话声音很好听,让人听着就感觉到无比亲切,一上来就赢得了李悠兰的好感。
李悠兰当即感谢道:“谢谢你,叶小姐,以后就麻烦你了。”
女人之间相处起来其实是很快的,没几天李悠兰就和叶子杏成为了好朋友,互相更是以姐妹相称。
更让李悠兰想不到的是,叶子杏居然是从金陵女子学院毕业的,毕业后一直在金陵工作。淞沪会战结束后,因为家里出了变故,不得已辞去了工作,回了河北老家。后来家乡沦陷,随父母逃往关中,路过运城时,遭到溃兵劫掠,一家人被杀,只有她拼死逃出。无处可去的她在听到晋西北还算安宁后,果断来到了河曲。
李悠兰对叶子杏的经历既敬佩又同情,心里对这位大姐姐的好感再度提升。
目前整个采访部一共三个年轻人,没有部长,采访什么的要么是陶复生亲自安排任务,要么就是三人自由行动。作为唯一的男性,刘小飞每天的工作基本上就是负责给两位美女记者打下手,李悠兰和叶子杏则是负责现场采访。
不久后,报社就开始出版第一批报纸。
行政公署内,李宏看着手里的报纸,笑呵呵地对李渝说:“李兄,没想到你妹妹还挺厉害的,这采访工作做得不错嘛!”
李渝听到李宏这么说,心里非常高兴,说:“这丫头可是让我和爹娘操了不少心,希望能在报社让她重新恢复到从前那般活泼可爱的样子。”
李宏笑道:“李兄,你这个哥哥当得也挺不容易的。不过还好,我听说现在的报社就属采访部最受人欢迎,两个美女记者走在街上本身就吸引了不少目光,干起采访来更是如鱼得水。老百姓对这两位美女记者可是好评不少啊!”
李渝说:“老让她在家里待着也不是事,让她多出去走走,或许能解开心结。如今看来,她这份工作干得还可以,我也可以松一口气了。”
李宏随即问道:“李兄,这个叶子杏你可曾了解?”
李渝说:“叶子杏据说是从河北那边逃往关中的路上遇到了溃兵,被迫来到了河曲。我们报社招人的时候,她是最早一批面试的,表现不错。”
李宏哦了一声,说:“原来如此,看来也是个苦命人。唉,都怪这天杀的小鬼子,祸害了我中华多少百姓啊!”
李渝感到好奇,问:“贤弟怎么突然对这个叶子杏感兴趣了?莫不是贤弟看上她了?”
李宏连忙摆手,否定道:“别,李兄可不要乱想。我不过是有一种直觉,觉得这个叶子杏就像从天而降的一样,有些不安罢了。”
李渝说:“这好办,我马上让报社找机会辞退她,把她赶出去。”
李宏当即反对道:“李兄,别这么干,人家又没有做错什么。咱不能因为没有证据的怀疑就对人家下手,这影响可太坏了。至于叶子杏,回头我让保卫处查查就行,没必要小题大做。”
第317章 春节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来到了一年中国人最隆重的春节。
关于春节,李宏颁布了新的规定,无论是政府部门还是其他工作单位,一律给 7 天假期。当然了,不是所有人都放假,各部门会有百分之十到百分之十五左右的人留守工作,留守的人统一三倍薪资。
不过这一套规定军队除外,但是军营中这七天也不会安排什么训练,而且会每天都举行娱乐活动。比如像戏班子表演、军中联欢会等等,尽可能的让所有战士都感受到军营的温暖。
今年的年夜饭李宏是在罗大山家里吃的。罗大山在年前将家里人也接到了河曲县,并在河曲县购买了一套房子。
“老罗,没想到嫂子的手艺这么好,昨晚上的年夜饭可是让我回味无穷啊!”
“哈哈哈,你想吃,随时都能给你安排。我看过年这几天你也没地方去,就和王二宝两个人孤孤单单的,不如你俩直接住到我家去,热热闹闹的过这个年。”
面对罗大山热情地邀请,李宏摇摇头,笑着拒绝道:“还是算了吧,嫂子这些年受苦了,你还是好好陪陪嫂子吧。我和二宝两个人也没什么不好,去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已经习惯了。司令部最近也没什么事,你呀可以不用过来,老实在家陪嫂子孩子,不好吗?”
罗大山笑了笑,紧接着劝说道:“司令,你也年纪不小了,老这样一个人下去可不是个事。要不我让你嫂子帮忙,看哪家姑娘合适,给你张罗一个?”
李宏顿时慌了,连忙摆手:“别别别,老罗,我还年轻,暂时还没有结婚的想法。再说了咱是军人,应当以保家卫国为己任,如今国难当头,考虑儿女情长不合适。”
罗大山立马反驳道:“这是什么话?哪条规定说军人不能娶妻生子了?我看你小子就是强词夺理,成个家有什么不好?你看我和你嫂子,我们一家过年一起,多热闹。”
李宏笑道:“老罗,我的婚事你就别操心了,我自己有打算。你呀这几天老老实实在家陪嫂子和孩子吧,年后我们可能又得忙起来,你好好珍惜这段时光吧。”
罗大山离开后,李宏闲来无事,于是再次叫上王二宝上街游玩。
结果刚出门没多久,就又一次遇到了李悠兰。
这一次李悠兰和叶子杏正在街上买东西,正好撞见李宏。李悠兰知道自己的工作背后是李宏出力的,出于感谢,于是主动上前打招呼:“李主任,新年快乐。”
李宏看见李悠兰的第一眼就打算离开,结果人家主动上来打招呼,于是李宏不得不停下脚步,礼貌回应:“新年快乐,李小姐。怎么,今天大年初一你还出来工作?”
李悠兰心里白了李宏一眼,嘴上说道:“不是,我和叶姐姐闲着没事,出来逛街买东西。”
这时李宏才注意到李悠兰旁边的女子。只见对方长相温婉清扬,又不失潇洒、飘逸,气质清新,言行举止中透露着一种别样的俊逸之美。
“你好,我叫李宏,想必你就是大名鼎鼎的美女记者叶子杏小姐吧,很高兴认识你!”
叶子杏虽然没见过李宏,可也听过李宏的大名,当即礼貌回应:“你好,李主任,很高兴认识你。”
叶子杏的声音带着一种天然的慈爱,像是冬日里盖在身上的毛毯,温暖又安心,让人听了倍感亲切。
李宏语气温柔地说:“叶小姐果真如同老百姓传闻中所说,人美声甜。”
叶子杏微微一笑,说:“李主任谬赞了,这不过是老百姓传言罢了,我就一普通女子,当不得这般夸赞。”
李悠兰见李宏和叶子杏有说有笑的,心里莫名感到不爽,于是便将原本要感谢李宏的话又咽了回去。接着打断二人,说:“李主任,您还有别的事情吗?要是没有的话,我们就先告辞了,祝您逛街愉快。”
李宏并没有感受到李悠兰的不爽,憨憨地说:“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你们继续逛,河曲这边虽然不比那些大城市,可也有一番别样特色,希望你们玩得开心!”
李悠兰随后拉着叶子杏就离开了,李宏见二人走远后,才接着转悠。
一旁的王二宝一脸认真地说:“司令,我觉得你今天有点不一样。”
李宏疑惑地问:“哪里不一样了?”
王二宝说:“我从来没有见你对谁这么温柔过,除了今天的叶记者。”
李宏尴尬地笑了笑,说:“二宝,你看错了,我不过是出于礼貌而已。”
王二宝说:“可是这个叶记者总给我一种危险的感觉,我觉得您还是离她远点好。”
李宏不以为然,笑道:“二宝,你多虑了,叶记者这么漂亮的人,而且还是一柔弱女子,哪有什么危险?别瞎想哈!”
王二宝却坚持己见,说:“司令,我还是不放心,你就听我的吧,我的直觉准没错。”
李宏见状,只得答应:“好好好,我听你的,以后和她保持距离就是了。不过呀你也不要多想,我让保卫处查过她了,并没有什么异常,也许真的是你想多了。”
走了一圈下来,眼看就要出城,李宏感到腹中一阵饥饿。然而一圈下来,大部分饭店都关门,大部分人都回家过年去了,除了一些回不去老家还在开门。不过这些饭店都没有李宏想吃的。
于是李宏突然心血来潮,说:“二宝,你饿不饿,走,我们去蹭饭去。”
王二宝一脸懵逼,不知所措,说:“司令,你说什么?蹭饭?我没听错吧,今天大年初一,我们上哪蹭饭去?”
李宏却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说:“去李兄家里。正好今天大年初一,咱俩给他拜年去。”
王二宝看着李宏这副样子,感觉有点不好,支支吾吾地说:“司令,就算要去,咱们是不是得买点礼物啥的,就这样空着手去,怕是不好吧。”
李宏听后,若有所思地说:“也对哦,二宝,还是你聪明,倒是提醒我了。不过我没带钱啊,要不你先借我点?”
王二宝当即掏出身上的五个大洋,说:“司令,我就这些,这是我辛苦攒了两个月的钱,你可记得要还我啊!”
“放心吧,我还能坑你不成?走,今天带你吃好的!”
第318章 陈家庄伏击战
大年初三这天,杨天宇收到情报,一支日军辎重车队从太原出发,往代县赶来,已经进入阳明堡镇境内。
面对送上门来的肥肉,杨天宇瞬间就心动了,当即率领东进纵队司令部直属部队倾巢而出,准备打掉这支鬼子。
“司令,鬼子距离陈家庄还有 5 公里。”一名侦察兵向杨天宇报告道。
杨天宇继续询问:“鬼子警戒情况怎么样?”
侦察兵回答:“司令,鬼子和之前的状态一样,警戒十分松懈,除了前面两辆车顶的机枪外,再没有任何防备。”
杨天宇内心狂喜,当即脱口而出:“天助我也。辛苦你了,来,喝口水,好好休息下,准备战斗。”
“谢谢司令。”侦察兵接过杨天宇递来的水壶,猛猛地干了一大口。
杨天宇随即下达命令,各部队全部进入战斗准备状态,等待攻击命令。
这一次伏击,杨天宇一共带了三个新兵连,加上司令部警卫排、特务排,总兵力 500 多人。
“司令,你看,鬼子来了。”警卫排排长董强指着远处山坡拐角说道。
杨天宇举着望远镜,顺着方向看过去,乐呵呵地说:“传我命令,所有人不许轻举妄动,等待我的命令再打。哈哈哈,这帮小鬼子防御竟然如此松懈,简直是找死。”
随着杨天宇的命令传达下去,三个新兵连的班排长立刻打起精神,紧紧盯着部下,一边给他们打气,一边防止他们沉不住气暴露自己。
由于初次上战场,很多新兵都非常紧张,看到鬼子的车队,不少人精神紧绷,手心都冒出了汗。
好在杨天宇事先就想到了这层,对班排长们做了详细地安排,甚至亲自教他们安抚士兵,这才使得新兵们情绪渐渐稳定下来。
杨天宇观察完鬼子车队的情况后,随即对一旁的特务排排长乌云说:“乌排长,一会你的特务排负责主攻,打乱鬼子的阵型,为大部队进攻创造机会。”
“是。”
随着鬼子车队的继续前进,不多时他们就进入了杨天宇的伏击圈。
“开火!”杨天宇见时机已到,果断下达命令。
收到命令的战士们迅速拉响了公路上的地雷,一连串的爆炸迅速淹没了鬼子车队。
“八格牙路,敌袭,快快滴下车。”地雷爆炸的瞬间,鬼子指挥官就惊慌失措地大喊大叫。
杨天宇举起一支步枪,手起枪落,一枪击毙了一名鬼子机枪手。
一旁的董强兴奋地大喊:“司令,好枪法!”说着,自己也不甘示弱地瞄准了一头鬼子,直接将其爆头。
杨天宇见状,夸赞道:“董强,你小子也不赖,这一枪打得比老子漂亮。看到那个鬼子中队长了吗?给我一枪干掉他,我赏你半斤地瓜烧。”
董强顺着杨天宇说的方向看过去,刚好看到一名鬼子中队长跳出车子,正在集合部队反击。
“小鬼子,算你倒霉,半斤地瓜烧,我的了。”董强拉栓上膛一气呵成,仅仅五秒钟,便扣动了扳机。
鬼子中队长正在叽哩哇啦的鬼叫着,突然一颗子弹迎面打来,直接穿透了他的脑袋。鬼子中队长瞪着眼睛,一头栽倒,没了呼吸。
周围的鬼子顿时慌了,这才战斗刚开始,中队长就阵亡了。一时间,群龙无首的鬼子兵开始混乱起来,反击变得毫无章法。
杨天宇见状,哈哈大笑:“董强,干得漂亮。传令下去,所有人手榴弹招呼。”
紧接着又对乌云下令道:“乌云,趁小鬼子混乱,冲下去,彻底搅乱他们的阵型。”
数百颗手榴弹霎那间腾空而起,如同冰雹般,劈头盖脸地砸向鬼子车队。
爆炸声此起彼伏,连绵不断。鬼子被炸得死伤惨重,哭爹喊娘。整个车队完全被手榴弹爆炸的硝烟吞没,里面不断传来鬼子的哀嚎。
“特务排,跟我冲!”
乌云一马当先,抄起手里的冲锋枪,如同一头嗜血的猛虎,冲下了山坡。
“杀!”特务排的战士不甘示弱,紧紧跟着乌云。
爆炸的硝烟刚刚散去,鬼子还没有缓过神来,就看见特务排如狼似虎般杀了过来。
杨天宇看得清楚,刚刚的攻击,虽然时间短促,可是却给小鬼子造成了不小的杀伤,近三分之一的小鬼子已经去见了天皇。
乌云手里的冲锋枪如同死神的镰刀,一个扇面扫射,三头鬼子就被打成筛子。
特务排几乎是人手一支冲锋枪,在如此近的距离之下,几乎是战场上的铁扫帚,一扫一大片。而且自从神池战役之后,白轩拼刺刀的战法也被杨天宇学了过来,特务排的战士三人一组,一人开枪,两人掩护,保证火力输出。
小鬼子被特务排这一招打得节节败退,他们原本以为特务排冲下来是要拼刺刀,个个都做好了准备,结果特务排却掏出了冲锋枪。猝不及防的小鬼子瞬间死伤惨重,阵型也被搅得大乱,彻底失去了指挥。
杨天宇见特务排已经打乱鬼子阵型,当即下令:“司号兵,吹冲锋号,全体上刺刀,消灭鬼子。”
随着嘀嗒冲锋号声的响起,埋伏的战士们迅速爬起来,向鬼子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冲锋。
杀声震天,战士们个个英勇无畏,宛若一道势不可挡的洪流。从天空中看下去,一股土黄色浪潮以雷霆万钧之势席卷公路上的车队。
鬼子兵此刻阵脚大乱,面对杨天宇所部气势如虹地进攻,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抵抗。他们完全陷入混乱之中,只得三五成群,各自为战,被冲上来的战士团团包围。
面对鬼子的三角刺刀阵型,战士们早就进行过应对训练。如今在警卫排、特务排以及各连班排长的亲自指导下,战士们打得越发得心应手,将一个个小鬼子刺杀当场。
残存的鬼子兵本来就没有多少,在十数倍于他们的战士围攻下,没有任何悬念就被全歼。
杨天宇在指挥两个新兵干掉最后一个鬼子兵后,看了看时间,从战斗打响到结束,才过去了十五分钟。杨天宇非常满意,大手一挥:“弟兄们,打得不错,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撤。”
第319章 满载而归
不多时,战场就打扫完毕,看着手里的敌我伤亡报告,杨天宇心里非常满意。以 30 余人的伤亡全歼鬼子一个辎重中队 170 人,可以说是一场不折不扣的大胜仗。
这还不是最让杨天宇开心的,杨天宇更高兴的是通过这一仗,手下的新兵基本上都见了血,通过了战场的磨练,只要假以时日,便是一支虎狼之师。
北王庄村,这里是杨天宇的司令部所在地,如今却是热闹非凡。
听说杨天宇回来了,后勤处长丁算盘连忙带人前往村口迎接。
杨天宇老远就看到了丁算盘,待走近后,上前笑着打招呼道:“老丁,你这亲自出来迎接,这让我可有些受宠若惊啊!哈哈哈!”
丁算盘乐呵呵地说:“司令,瞧您这话说的,您带着弟兄们打鬼子,那是流血牺牲,冒着生命危险。我出来迎接,那是我应该做的,也是您和弟兄们应该得的。”
杨天宇哈哈大笑,说:“老丁啊,你这话可是说到我心坎上了。”
然而杨天宇不知道的是,丁算盘那心里也是有着小九九,这不眼睛时不时地瞄向后面的辎重车辆,很明显是盯上了战利品。
丁算盘询问道:“司令,您这次出击,打死了多少鬼子?缴获怎么样?”
杨天宇根本没意识到丁算盘话里的意思,当即脱口而出:“这一仗弟兄们打死了鬼子 170 人,缴获的物资更是数不胜数,可以说是满载而归啊!”
听到这里,丁算盘脸上瞬间笑开了花,嘴咧的都快到耳朵根了,说:“司令,恭喜啊!这下咱们的物资可是大大充沛,我这个后勤处长也不用再守着空空如也的仓库了,没白忙活这一趟。”
杨天宇这下算是明白了过来,合着你丁算盘出来迎接我不是因为我打了胜仗,而是冲着物资来的。
当下杨天宇就不乐意了,故意板着脸,说:“老丁,合着你是盯上这批物资了。怎么,没有物资你就不打算迎接我们了?”
丁算盘连忙说道:“司令,您这可就冤枉我了,我可没这么说过。
不过司令你也得体谅一下我的难处啊。你说,谁家后勤处长整天守着的是一座空仓库?你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弟兄们吃喝拉撒全靠我忙活,没有物资,我怎么维持咱们这个家?”
杨天宇也知道丁算盘说的这是实情,确实整个东进纵队的后勤都是人家负责,这段时间要不是丁算盘撑着,杨天宇还真不一定能拉起这么多部队。别的不说,就丁算盘原本 160 斤的体格,这段时间硬是瘦了好几圈,现在能有 120 斤就不错了。
于是杨天宇态度又软下来,好声说道:“老丁,我知道你这段时间辛苦了,这些我都记着呢。这不这次我们可是缴获了代县鬼子足足两个月的军需物资,咱们这个年都能敞开过了。”
听到这么多的物资,丁算盘再次喜笑颜开,说:“司令,那得提前说好了,这批物资交给我来管理,您可不能再直接分给其他三个营了。”
杨天宇爽快答应,说:“行,我答应你,全部交给你。不过我话说在前面,要是我用的时候,你可不能卡我。”
丁算盘说:“这一点司令放心,你在前面打仗,后勤要是出了问题,你可以枪毙我,我绝无二话。不过平日里您可得省着点用,咱们现在在敌后,不比以前,一切都得精打细算着来。”
话分两头,代县这边,小鬼子中队长野村大尉可是眼巴巴地盼着这批物资到来,结果突然收到了辎重中队被伏击的噩耗。
野村当即集合部队出城救援,结果等他们赶到陈家庄时,映入眼帘的就只有冒烟的汽车残骸和满地赤条条的尸体。
野村气得两眼一黑,差点一头栽倒。
“八格牙路,该死的支那游击队,我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然而此时杨天宇等人早已撤离,野村的无能狂怒也只能对着空气发泄。
发泄一阵后,野村下令将所有鬼子尸体收殓,运回县城,待日后火化。
不过物资被劫,这对野村来说可是要命的事。他们本身的给养就已经快要耗光,尤其是与敌后游击队的作战,弹药、油料等物资急需补充,否则他们连进行一次中等规模的扫荡都做不到。
于是野村一面向上面汇报了辎重中队被伏击的事,请求再调拨一批物资,一面则是派出汉奸打探消息,查找物资下落,意图夺回物资。
不得不说,在任何时候,汉奸的危害都是非常致命的。仅仅不到两天,野村就收到了汉奸的情报,找到了物资位置。
代县警备司令部内,野村再一次向面前的汉奸确认道:“黄桑,你滴确定是北王庄村的支那军劫走了物资?”
这名叫黄三的汉奸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说:“太君,这可是我冒着生命危险打探来的消息,绝对真实可靠。陈家庄伏击战就是他们打的,而且他们回去的时候运回了大批物资,现在村口还有不少车轮印呢。”
野村听后,当即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从兜里掏出几张联银券,塞到黄三手里,说:“黄桑,你立下了大大滴功劳,皇军是不会亏待你的,这是你的奖励。”
联银券是小鬼子伪中国联合准备银行为了控制华北地区的金融,掠夺财富而发行的纸币。在山西沦陷区,鬼子和汉奸政府更是强制推行联银券,禁止使用法币,给当地经济造成了巨大损失。
黄三看着手里的联银券,顿时看向野村跟看到亲爹娘一样,恨不得当场下跪叫爹。
于是这家伙当即对野村说:“太君,北王庄村我亲自去过,如果太君不嫌弃,小的愿为皇军带路。”
然而野村虽然表面上夸奖他,心里却根本信不过他,于是说:“黄桑,你已经很辛苦了,接下来的事我自有打算,你不必操心。你下去休息吧,皇军是爱护朋友的,等你休息好了,再为皇军效力不迟。”
野村这小子简直将中国的人情世故学到了精髓,这一番话下来,感动得黄三是恨不得掏心掏肺。穷凶极恶的鬼子此刻在黄三眼里比他爹娘都亲。
等到黄三离开后,野村眼神再次恢复凶狠,来到了地图前,紧紧盯着北王庄村。
第320章 鬼子夜袭
野村看着北王庄村的位置,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北王庄村位于县城西北方向,地处恒山山脉,周围多山地、丘陵。如果采取强攻的手段,就是县城的这一个中队鬼子都死光了,都未必能拿下北王庄村,因此此战只能智取。
根据黄三带回来的情报,北王庄村只有两个排的兵力,这是一个好机会。只要自己趁机打对方一个出其不意,一定可以夺回物资。
想到这里,野村立马开始制定偷袭计划。
此次出击,必须要快、准、狠,不能有丝毫拖泥带水,因此野村不打算带皇协军行动。
大年初六这天下午,野村以出城训练为由,率领麾下中队倾巢而出,县城仅仅留下了一个分队和皇协军一个营驻守。
野村出城后,并没有直接奔着北王庄村而来,而是先向西,进入阳明堡镇的上沙河村,然后再朝着北王庄村杀去。
不得不说野村这家伙是真的狡猾,这条路线虽然有点绕,可一路上却几乎没有几个村子,全是荒无人烟的山地、丘陵,大大提高了部队的隐蔽性。
此时的北王庄村里,杨天宇对于这一切丝毫不知,他依旧在训练着一周前刚招募的五十名新兵。
“弟兄们,出枪要快,不能有丝毫犹豫,就像我这样。”
说着,杨天宇手中的木枪迅速刺出,直接刺穿了草人的心脏。
收枪后,看着新兵们一副钦佩的表情,杨天宇微微一笑,说:“弟兄们,和小鬼子拼刺刀,讲求的是一个快、准、狠,出枪要快、刺的要准、气势要凶狠。狭路相逢勇者胜,拼刺刀最重要的就是一个勇气,只要你比鬼子更凶狠,更加不怕死,那你就会大概率活下来。反之,要是气势不足,那你就会被鬼子压着打,十有八九会被鬼子杀死。”
杨天宇正在认真地给新兵们讲解白刃战要领,教给他们拼刺技巧。
“司令,丁处长找你。”一名士兵跑过来说道。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随后杨天宇对乌云说:“乌云,你继续指导弟兄们训练,我去一趟丁处长那里。”
杨天宇来到后勤处,找到丁算盘,询问:“老丁,听说你找我,什么事?”
丁算盘面色担忧地说:“司令,我这两天总吃不好睡不好,觉得咱们这次缴获的物资放在村里太不保险了,我想换个地方作为我们的仓库。”
杨天宇觉得丁算盘有些杞人忧天,安慰他道:“老丁,我觉得你是过于杞人忧天了。咱们这里距离小鬼子县城可是有一段距离,小鬼子要是有动静,咱们提前就会发现。就算是鬼子来势汹汹,村子守不住,我们也有足够的时间转移,你就不要担心了。”
丁算盘却说:“司令,不是我杞人忧天,这周围地形复杂,万一真被小鬼子摸进来,那就真的麻烦了。”
杨天宇问:“既然如此,那你有什么想法?或者说你觉得哪里可以作为我们的后勤仓库?”
丁算盘说:“司令,这两天我已经在周围看过了,村子西北面有一处葫芦口山谷,四周都是难以攀登的高山峻岭,仅有一条三米多宽道路通向外面,道路两侧都是绝壁,是绝佳的防御地形。我建议将这里作为我们的后勤仓库所在地。”
杨天宇听后,沉吟几秒,说:“老丁,我同意了,这件事你自己看着安排,不过明天你得带我去现场看看,我们商量一个防御计划。”
见杨天宇同意,丁算盘立马露出笑容,说:“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我看不如连夜把物资装车,明天天一亮就运过去。”
杨天宇惊讶道:“老丁,没必要这么着急吧,雷厉风行也不带你这样的。”
丁算盘却说:“司令,这事不办好,我这心里不踏实。”
杨天宇无语了,只好同意:“老丁,记得动静小点,别打扰百姓。”
天黑之后,野村加快了步伐,此时他们穿梭在山岭之间,沿途全是山间小路。周围一片寂静,除了士兵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和行军的脚步声,再无任何动静。
穿过一处山谷后,部队来到了岔路口,野村看了看地图,指着东北方向的小路说:“走这里,只需要三个小时,翻越这片山区,我们就能一路直插张家河村。过了张家河村,再往北就是我军的目的地北王庄村。”
这时,旁边的中队副官吉川中尉建议道:“中队长,这片山区地形复杂,山势险峻,翻越实在困难,恐怕等我们翻越过去,部队也早已经是一支疲惫之师。我建议翻越这片山区后,部队休整一个小时,然后再向张家河村穿插。”
野村沉思片刻,同意了这一建议,说:“吉川君,你说得有道理,我同意你的建议。这次行动我们务必要夺回物资,不容失败。”
夜色下,小鬼子再次钻进了山区,在群山之间穿梭。
晚上十二点,野村率军经过休整后,再次出发,来到了张家河村南面。
此时的张家河村漆黑一片,村里的百姓早就进入了梦乡,根本不知道鬼子已经来到了村外。
不过巧合的是,原本张家河村并没有军队驻防,但是在昨天下午,杨天宇临时将一个新兵连调到这里休整。
野村并不知道村里有守军,于是其派出侦察的尖兵一头扎进了新兵连的怀里。
日军尖兵刚到南边村口,就被布置在这里的暗哨发现。
哨兵看到日军后,果断开枪,干掉了一个敌人。但是枪口的火光也暴露了他的位置,随即被其他的日军尖兵开枪射杀。
“鬼子来了,抄家伙,跟我上。”这一声枪响犹如平静的湖面坠入了千斤巨石,瞬间惊醒了睡梦中的新兵连战士。所有人迅速起床,在班长的带领下向着南边村口跑去。
野村正在思考着绕过张家河村后的进攻计划,结果突然前面响起的枪声一下就打乱了他的思路。
“八格牙路,前面怎么回事?哪来的枪声?”野村愤怒地骂道。
很快一名鬼子尖兵跑了回来,向野村报告:“中队长,前方村里发现支那军,我们进村侦察时被敌人暗哨发现,爆发了战斗。”
野村听后,当即火冒三丈,直接赏了这名鬼子尖兵几个嘴巴子,怒道:“蠢货,大大滴蠢货。”
吉川中尉在一旁劝说道:“中队长,事已至此,我们已经暴露,索性以最快速度击溃当前敌人,然后奔袭北王庄村,夺回物资。”
野村点了点头,当即下令:“全军突击,让支那军见识一下大日本皇军真正的实力。”
说完后,野村亲自带队,朝着张家河村杀了过去。
第321章 张家河村失守
张家河村距离北王庄村不远,枪炮声很快就传到了这里。
杨天宇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拿起武器,刚出门,就看见一名战士着急地跑过来。
杨天宇拦住士兵,问:“出什么事了,哪里来的枪炮声?”
士兵急切地回答道:“报告司令,张家河村遭到了鬼子偷袭,守在那里的三连已经和敌人打起来了。”
杨天宇大惊失色,说:“什么,小鬼子偷袭张家河村?敌人来了多少,现在战况如何?”
士兵说:“不清楚,鬼子来的太突然,那边情况我们还没有摸清。”
杨天宇当即命令士兵:“马上派人过去侦察,务必查清楚敌人兵力、火力情况。让三连尽可能的拖住鬼子,掩护百姓撤离。另外,派出人手,通知东边顾家村的一连、西瓦窑头的二连火速前来北王庄增援。”
“是。”
士兵前脚刚离开,丁算盘就来了,问道:“司令,这枪炮声怎么回事?鬼子打过来了?”
杨天宇点点头,说:“鬼子摸到了张家河村,已经和三连交上火了。”
丁算盘担忧地说:“三连不过是个新兵连,绝对不是鬼子的对手,一旦鬼子突破张家河村,就可以直接进攻我们。司令,我建议连夜组织百姓和物资撤退到葫芦谷。”
杨天宇同意了这个建议,说:“老丁,我同意你的想法。马上转移百姓和物资,不过眼下敌情不明,我能给你的兵力不多,顶多两个班,希望你能带着百姓和物资安全撤到葫芦谷。”
丁算盘说:“两个班的战士足够了,加上我们后勤处、新兵排和村里的百姓,运输物资绰绰有余。”
很快,村里的百姓都被叫起来,在丁算盘和村长的指挥下,开始了紧张有序地运输撤离行动。
杨天宇则是集合司令部警卫排、特务排前往张家河村增援。
“突刺给给!”
野村挥舞着手里的军刀,再一次指挥士兵冲向了村里。
三连长王铁锤看着冲过来的鬼子,大声喊道:“弟兄们,我们一定要挡住小鬼子,给老百姓赢得撤离时间,给我狠狠地打。”
战士们尽管被鬼子凶猛地攻势打得节节败退,但是却依旧在咬着牙坚守着。
王铁锤已经安排了一个班的战士掩护百姓撤离,眼下他们要做的就是尽可能拖住鬼子。
好在张家河村地形不错,这对于王铁锤他们来说是个不小的优势。三连利用村里的地形,暂时和鬼子打成了僵持局面。
野村的冲锋再一次被三连击退,这时候吉川中尉出主意道:“中队长,眼下我们不熟悉村里地形,这才久攻不下。不过根据我的观察,支那军似乎大部分都是新兵,战斗经验不足。我建议抽调第三小队兵分两路从左右两侧迂回,三面夹击,从而一举击溃敌军。”
野村立马同意了吉川的建议,并让吉川带队指挥迂回攻击。
王铁锤对于鬼子的变化丝毫没有察觉,眼见鬼子再次冲来,依旧按着刚才的战术迎战。
结果刚交手没几分钟,两侧突然响起了激烈的枪炮声。
一名士兵满脸是血地跑过来,报告道:“连长,鬼子从我们左侧进攻,我们措手不及,左侧防线已经失守。”
紧接着又有一名战士跑过来汇报,右侧防线也被鬼子击破,眼下鬼子正朝着村子中心杀过来。
南边的鬼子攻势愈发凶猛,打得三连难以招架。
为了避免全军覆没,王铁锤打算放弃现有防线,退到村北的几间院子重新组织防守。
然而吉川和野村立马就看出了王铁锤的意图,果断下令鬼子发起万岁冲锋。
三连哪见过鬼子这阵仗,战斗经验不足的缺陷立马暴露出来,直接被鬼子击溃。
王铁锤见状,无奈地只得大声呼喊,收拢溃兵,向北王庄村撤退。
野村见状,当即命令部队紧紧追击,打算利用这支溃兵冲乱北王庄村的防线。
杨天宇走到半路,突然一名战士灰头土脸、慌里慌张地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报告司令,张家河村失守,三连已经被击溃,正往我们这边溃逃,鬼子在后面紧追不舍。”
“你说什么?张家河村失守,那老百姓呢,转移了吗?三连伤亡情况怎么样?”
“司令,老百姓已经被成功转移,三连那边伤亡过半。”
杨天宇顿时松了一口气,老百姓没有落到鬼子手里,真是不幸中的万幸。随后看了看周围的地形,此处正好是两山夹一道地形。杨天宇果断下令:“董强、乌云,你们两个各带领两个班占领两侧山坡,准备战斗。”
事到如今,杨天宇也没有别的办法,小鬼子跟撵兔子似的追击三连,无外乎就是想利用三连冲击北王庄村的防线,这点把戏骗不了他。因此杨天宇决定就地埋伏,帮助三连断后,好让王铁锤重新收拢部队。
杨天宇率队埋伏好之后,静静地等待。
不多时,远处就出现了一群杂乱的人影,这正是被鬼子紧追不舍的三连。此刻他们就跟无头苍蝇般,在前面玩命的跑,后面鬼子则是紧紧追击,时不时的有枪声响起。幸好黑夜里敌我双方视线都不好,不然三连早就被小鬼子像打兔子一样全部射杀了。
董强看着溃逃过来的三连,小声说道:“司令,三连来了。”
杨天宇脸色阴沉,说:“派个人在前面候着,等三连通过伏击圈,立马拦住他们,让王铁锤就地整军。再有溃逃者,军法从事。通知弟兄们,准备战斗!”
随着三连乱哄哄地走进了伏击圈,远处的鬼子也露出了身形。
杨天宇举起手里的步枪,瞄准最前面的那头鬼子兵,静静地等待对方逼近。
“近一点,再近一点。”
随着杨天宇不断默念,追击的鬼子兵终于一脚踏进了伏击圈内。
“打!”
杨天宇一声令下,果断扣动了手里的扳机。只听“砰”的一声枪响,冲在最前面的那名鬼子兵胸前绽放出一朵血花,闷哼一声后重重摔倒在地。
两侧山坡上立马响起了爆豆般的枪声,密集的火力瞬间就将追击的鬼子兵撂倒一片。
第322章 撤回村子
“手榴弹招呼。”
两侧山坡上突然飞出 50 多颗手榴弹,砸向鬼子队伍。
一阵猛烈的爆炸过后,伏击圈内的鬼子兵又倒下了 20 多个,剩下的鬼子见局势不妙,当即交替掩护撤退。
杨天宇见鬼子撤到 50 米之外后,立马喊道:“停止射击,马上撤到阵地后面。”
另一边山坡上的乌云见杨天宇这边停止射击,同样的下达了撤出阵地的命令。
果然,他们前脚刚撤出,后脚鬼子的炮火就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刚刚的阵地瞬间被炮火覆盖,爆炸溅起的尘土和碎石落了战士们一身。
这就是百战老兵和新兵的区别,看见鬼子撤退就知道要躲避炮火了。
杨天宇“呸”的一口吐出嘴里的尘土,怒骂道:“该死的鬼子,欺负老子没炮。”
一旁的董强接过话茬,埋怨说道:“司令,谁让你当初分兵的时候把步兵炮连分出去了,这下好了,咱们就得挨炸。”
杨天宇却说:“你小子也用不着埋怨老子,不就是炮嘛,你放心,要不了多久,咱们也会有。”
与董强相比,乌云倒是沉稳内敛许多,眼神只是盯着鬼子的方向,一言不发。特务排也和乌云一样,个个蓄势待发,等待着炮火的结束。
后方,王铁锤刚逃出去没多久,就听到了后面的枪炮声,紧接着又被杨天宇安排的人拦了下来。
“王连长,止步,司令有命令,让你停止溃逃,立刻整顿溃兵,与他会合,再有溃逃者,军法从事。”
王铁锤看着面前警卫排的士兵,问:“后面的战斗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司令来了?”
士兵点了点头,说:“没错,是司令帮你们拦住了鬼子追兵,他让我传令给你,马上停止溃逃,整顿部队,与他会合,再有溃逃者,军法从事。”最后几个字士兵咬的很重,语气中充满了警告。
王铁锤当即说道:“我这就整顿部队,请稍等片刻。”
随后王铁锤立刻将身后的溃兵整队,按照各自的班组站到一起。
不得不说,杨天宇以老兵担任班排长的做法确实有效,这些新兵别的可能不清楚,但是绝对认他们的班排长。张家河村一战,虽然三连伤亡过半,但是战死的大多是新兵,老兵班排长大多都还活着。
在这些班排长和王铁锤的努力下,溃兵们很快就被重新聚拢。不过很明显,原本 150 多人的连现在只剩下了 70 多人,大部分班都只剩下了 5、6 个人。
王铁锤对警卫排的战士说:“兄弟,我已经整顿完毕,我们去和司令会合吧!”
战士点点头,说:“嗯,王连长,跟我来,我带你们过去,记得看好你的部下,别再发生溃逃。”
王铁锤打了败仗,心里有点虚,担心杨天宇会发火处置他,便试探地问:“兄弟,司令让你过来的时候脸色怎么样?有没有说怎么处置我?”
战士摇摇头,说:“王连长,司令没有说要处置你的话。至于司令的脸色,这个你自己应该想得到。”
此话一出,王铁锤瞬间心里忐忑不安起来,脑海里似乎已经想到了杨天宇暴怒的样子。
警卫排的战士那可是从当初的灵丘起就跟着杨天宇的老兵,自然清楚王铁锤心里在想什么,便安慰他道:“王连长,你也不必过于担忧,司令不是那种随意对部下发火的人。你们今天晚上事出有因,而且成功掩护百姓撤离,相信司令不会重罚你的。”
王铁锤听后,心里这才稍稍安心一点,随即便带着部队跟在警卫排的战士后面。
虽然王铁锤已经整顿好部队,但是警卫排的战士却依旧没有放松警惕,时刻提防着王铁锤他们生乱。
不多时,王铁锤就来到了杨天宇面前。
杨天宇看着头快要伸到地上的王铁锤,语气稍显严厉地说:“王连长,把头抬起来,堂堂军人,低着头算怎么回事?即便是打了败仗,也要坦然面对。”
王铁锤心虚地抬起头,正好迎上了杨天宇那锐利的目光,顿时心里惶恐不已。
杨天宇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随后语气不咸不淡地问:“三连现在情况怎么样?还能不能参加战斗?”
王铁锤当即回答道:“报告司令,三连现在还剩下 72 人,依旧可以战斗。”
杨天宇点点头,说:“那就好,我现在没空整顿你们,我给你五分钟时间,马上把士气重新给我鼓起来,准备战斗。要是做不到,你这个连长别干了。”
王铁锤听到这话,如同了敕令一般,当即立正大声回道:“是,司令请放心,我保证恢复部队士气。”
与此同时,野村那边,炮火刚停,就立即命令部队再次冲了上来。
“突刺给给!”
黑夜中,小鬼子如同幽灵般快速逼近,机枪手更是被集中到了前排,打算以密集的火力开道,击破杨天宇的阵地。
这时,阵地上的观察哨立刻发出信号,杨天宇和战士们再次回到了阵地。
通过望远镜,杨天宇很快就看清了小鬼子的布置,当即下令:“弟兄们,手榴弹准备,听我口令再扔。”
“1,2,扔。”
霎那间,数十颗手榴弹从天而降,径直砸进了小鬼子队伍中。
“轰轰轰。”一阵密集的爆炸声响起,前排的鬼子机枪手被炸得人仰马翻,伤亡惨重。紧接着两侧山坡上火力全开……
在战士们英勇的打击下,鬼子兵又一次被打了回去。
杨天宇看着撤退的鬼子,说:“这里不是久战之地,如今目的已达成,董强,通知乌云,我们撤。”
“是。”
随后杨天宇带着警卫排、特务排与整顿完待命的三连合兵一处,一起往北王庄村撤去。
“为什么要撤啊?不是打得好好的吗?”路上,不明所以的一名三连战士小声嘀咕道。
一旁的班长解释道:“刚才的战斗很明显是司令他们帮我们断后,如今目的已经达成,自然要撤退。”
与三连的新兵们不一样,警卫排和特务排的战士们全程不发一言,令行禁止,队伍也是整齐有序。
第323章 激战北王庄(上)
杨天宇一路撤回了北王庄村,打算凭借村子固守,等一连、二连赶到后,内外夹击,消灭鬼子。
野村在发现杨天宇等人撤退后,立马率领部队紧追过来,很快就来到了村子南边。
杨天宇看着紧追过来的鬼子,立刻将董强三人叫到身边,开始部署战斗。
“董强,村子南边就交给你了,你带警卫排负责防守。
乌云,你带领特务排和三连的两个班,负责防守村子东面。
王铁锤,你和三连剩下的战士留在我身边,随时听我命令,不得擅自行动。”
“是。”三人齐声回答道。
村外,野村看着前方一片漆黑的北王庄村,询问副官吉川:“吉川君,眼前的北王庄村,你有什么办法可以拿下它?”
吉川看着前方的村子,皱着眉头说:“中队长,这个村子西面靠山,山势陡峭,根本无法从这里进攻。北面虽然有路,但我们要想从北面进攻,就要从东面绕过去,村东北的那片山地同样地势险峻,翻越难度很大。所以我们只能从村子东、南两个方向进攻。
只是如今村里的支那军已经有了防备,我们失去了偷袭的先机。通过刚才的一系列战斗,部队体力消耗很大。现在距离天亮还有两个小时,我建议让部队先进行休整,待天亮后再一举拿下。”
野村想了想,心里虽然有些不甘,却也只得同意:“吉川君,就按你说的办吧。派出尖兵,侦查一下这个村子的防御,严密监视支那军的动向,有什么风吹草动,马上汇报给我。”
看着吉川离开后,野村心里恼火得很。原本好好的偷袭计划,结果因为张家河村的意外,导致了现在的糟糕局面,野村恨不得马上抓一群老百姓杀人泄愤。
杨天宇此刻将三连全部集合起来,开始了战前动员。
他严肃专注地看着眼前的队伍,铿锵有力地说:“三连的弟兄们,我知道,你们刚刚打了败仗,牺牲了不少弟兄。大家情绪不高,士气低落我也理解。不过虽然你们丢了张家河村,但是我不怪你们,因为你们是新兵,而且成功掩护了百姓撤离。
张家河村一战,三连牺牲了不少人,但是现在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伤心、难过,小鬼子就在村外,我们必须要挡住他们。因为我们身后就是我们的父母亲人,要是挡不住鬼子,他们就要面临鬼子的屠刀。你们说,我们要不要和鬼子血战到底?”
此话一出,三连的战士们眼神里瞬间恢复了神采,立马齐声回答道:“要!”
“好!”杨天宇大喝一声,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在这里和小鬼子拼了。
我知道,你们中不少人都是新兵,没多少经验。不过这不要紧,我们还有血性,狭路相逢勇者胜,战场上只有不怕死的人才配活下来。告诉我,你们还有血性吗?”
“有。”战士们这次的声音比刚才更高,眼神中已经充满了战意。
杨天宇知道,三连的士气至此已经彻底恢复,于是慷慨激昂地说:“好,弟兄们,这一战我和你们一起战斗,同生死,共进退。”
随后杨天宇对王铁锤说:“鬼子很快就会进攻,你带领弟兄们加固村里的工事,各个房屋之间全部打通,村口埋上地雷,准备巷战。”
“是。”王铁锤大声回答道。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天空也渐渐亮了起来。
野村看着平静的北王庄村,冷冷地说:“吉川君,开始进攻!”
“嗨。”吉川中尉重重回应道。
日军的掷弹筒立刻对着村子展开炮火覆盖,一发发榴弹划破长空,精准地落入村里。榴弹落地瞬间,尘土飞扬,一座座土坯房在剧烈的爆炸中摇摇欲坠,原本宁静的村子被笼罩在一片硝烟与火海之中。
不多时,整个村子便浓烟滚滚,道路变得坑坑洼洼,几处房子燃起了大火。
“突刺给给。”野村抽出军刀,下达了进攻的军令。
两个小队的鬼子分别从南边和东边向着村子扑来。
董强看着快速逼近的鬼子,冷笑一声,说:“传我命令,都不要开火,等鬼子进入 30 米内再打。”
鬼子小队长下令机枪手在 60 米外架起了轻机枪,剩下的鬼子则是一个个猫着身子继续进攻。
“排长,距离差不多了。”一名老兵小声说道。
董强指着鬼子小队长,说:“看到那个鬼子少尉了吗?那是鬼子小队长,你给我干掉他。”
“没问题,看我的。”老兵迅速调转枪口,瞄准了鬼子小队长,调整好呼吸后,轻轻扣动了扳机。
一声清脆的枪响,鬼子小队长胸前绽开一朵血花,整个人向后重重倒下去。
“打。”董强一声令下,早就蓄势待发的警卫排战士迅速扣动扳机。
前排的几个小鬼子瞬间就被撂倒,上了西天。后面的鬼子迅速散开趴下,朝着战士们开火。机枪、掷弹筒纷纷开火,村口顿时陷入一片火海。
“呸。”董强吐出嘴里的灰土,骂骂咧咧地下令:“狗日的小鬼子,让老子吃了一嘴灰,有本事你进来,老子好好招待你们。弟兄们,别打了,按照计划,撤。”
战士们迅速撤出了村口的几间屋子,并在屋子里布下了手榴弹陷阱。
鬼子打了几分钟,见村口没了动静,于是在三个曹长指挥下又冲了上来。
“轰轰轰!”几声爆炸响起,小鬼子踩中了村口的地雷,当场就有三头鬼子被炸得血肉模糊,回了老家。
“八嘎。”一名曹长气得破口大骂。
鬼子兵继续冲锋,一股脑的全进了村子。然而在他们搜索村口的几间屋子时,又触动了战士们的陷阱,被炸死了几人。
后方的野村阴沉着脸,当看到鬼子冲进村子,脸上才稍稍露出一丝笑容。孰不知,进村之后,才是鬼子噩梦的开始。
董强看着排着三角阵型推进的鬼子,鄙视地说:“小鬼子还真是一点花样都没有,就只会用他们那万年不变的三角战术。传我命令,手榴弹准备。”
看着小鬼子一步步的逼近,董强的眼神逐渐变得凶狠起来。
“近一点,再近一点。”
第324章 激战北王庄(下)
董强掏出一颗手榴弹,拉掉引线,心里默念三个数后,迅速扔了出去。
“轰”的一声爆炸,两头鬼子直接被炸飞,浑身被手榴弹破片割开多道伤口,鲜血淋漓,登时就没了气息,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
进村的鬼子无一例外,全部遭到了铺天盖地的手榴弹打击。爆炸声连绵不绝,期间夹杂着鬼子伤兵凄厉的惨叫声。
“撤退,快撤。”各级鬼子指挥官见损失惨重,心惊胆战,纷纷下令撤退。
“别让鬼子跑了。”
埋伏的战士们从房间里冲出,紧紧追击,痛打落水狗,一鼓作气直接将鬼子赶出了村外。
董强看着狼狈逃窜的鬼子,哈哈大笑,说:“弟兄们,打得不错。”
村子东边的战况与南边几乎一样,乌云也选择了将鬼子放进来打,利用村里的地形,打死打伤鬼子 20 多人,成功击退鬼子进攻。
村北的杨天宇收到战报后,当场夸赞:“干得漂亮,弟兄们好样的。告诉乌云和董强,让他们两个再接再厉,狠狠地教训鬼子。”
村外,野村的脸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看着狼狈逃回的部下,恨不得一刀活劈了那几个曹长。
吉川中尉清点完损失后,脸色难看地说:“中队长,刚才的进攻,我们一共战死 27 人,负伤 13 人。”
听到这么大的伤亡,野村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暴怒,直接上去逮着几名曹长就是啪啪啪的耳光伺候。
“八格牙路,大日本帝国皇军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居然被支那人的游击队打得灰头土脸,一群废物。”
野村连骂带打,耳光是一个比一个响亮,场面十分赏心悦目。
这几名曹长面对暴怒的野村,一个个低着头,没挨一巴掌就嗨一声,愣是硬生生接了下来。不得不说,这是真有刚。
逃回来的鬼子兵看着挨打的曹长,一个个吓得心惊肉跳,生怕暴怒的野村一刀将他们劈了。
接连打了上百个巴掌,直到手感觉到疼痛,野村心中的怒火才稍稍降了一点。随后他看向吉川,问:“吉川君,看来支那军打算利用村子地形和我们打巷战,你有什么办法?”
吉川想了想,说:“中队长,我建议立刻集中我们的掷弹筒对村子展开炮火覆盖,摧毁村里的房屋,破坏支那军的巷战工事。之后我们再冲进去,逐个房屋的清理支那军。”
野村同意了吉川的想法,当即下令打掉半数榴弹,尤其是携带的燃烧榴弹,更是被一发不留地全部打出去。
随着一声令下,掷弹筒发射出的榴弹如雨点般密集地砸向村子,每一次爆炸都像一头愤怒的野兽在肆虐。土坯房被瞬间炸塌,火光在废墟中闪烁,浓烟滚滚升腾,遮蔽了整个村子的天空。
村子里,曾经错落有致的房屋在爆炸的硝烟中化作断壁残垣,像是被命运的巨斧无情砍倒的树木,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他娘的,老子真后悔当初没留下一门炮,不然哪会像今天这么憋屈。王连长,马上派人统计我们的伤亡情况。告诉弟兄们,不要乱跑乱动,沉住气,挨过这轮炮轰,就是我们教训鬼子的时候。”
村北,杨天宇躲在一处砖墙后面,骂骂咧咧地下令。
此时整个村子都处在鬼子炮火之中,待在房子里就是找死,因此所有的战士都被命令躲在空旷处,避免被炸塌的房子活埋。
葫芦谷,丁算盘满脸担忧地盯着北王庄村的方向,不断来回踱步。虽然他身边有两个班的战士,可这些战士需要保护百姓和物资,不能轻动,新兵排根本无法参战,因此丁算盘心里只能干着急。
顾家村、西瓦窑头的两位连长在得知鬼子偷袭北王庄村后,当即集合部队,火速出发增援。然而由于距离较远,加上山路不好走,他们至少要到中午时分才能赶到。
北王庄村,鬼子再一次发动了进攻。这一次野村发了狠,全军出动,上百名鬼子如同野兽般冲向村子。
“准备战斗!”杨天宇、董强、乌云、王铁锤不约而同地下达了命令。
收到命令的战士们躲在残垣断壁后面,纷纷拉栓上膛,握紧了手里的枪。
“打。”
霎那间,无数颗子弹从村子里射出,打得前排日军惨叫连连,死伤惨重。
鬼子迅速架起机枪、掷弹筒,疯狂压制着战士们的火力。
在野村的指挥下,鬼子们双眼通红,如同地狱中的恶魔,疯狂地扑向村子。子弹从他们的枪膛中呼啸而出,带着死亡的气息,“嗖嗖”地射向村子。
战斗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敌我双方在村子的每一个角落展开了空前惨烈的厮杀。
枪声、爆炸声、喊杀声交织在一起,仿佛是地狱奏响的悲歌。子弹如雨点般穿梭,墙壁被打得千疮百孔,砖块碎屑四处飞溅。
战火如恶兽般在村子里肆虐,战士们与鬼子陷入了一场昏天黑地的巷战。敌我双方在一间间破败的房屋间疯狂厮杀,每一条小巷都成了生死角逐的战场。鬼子仗着武器的优势,疯狂地扫射着,而战士们则灵活地利用地形,如猛虎般扑向敌人,与敌人周旋。
战至中午时分,枪炮声才渐渐停歇下来。村子里浓烟滚滚,房屋变成了废墟,燃烧的木头、散落的砖块到处都是,残垣断壁间,时不时闪过战士们的身影。
打到这个时候,敌我双方皆已经疲惫不堪,在鬼子停止进攻后,杨天宇也下达了部队休整的命令。
杨天宇神情沉重地听着统计上来的伤亡数字,他的心里在滴血。四个多小时的惨烈鏖战,此刻能战斗的还剩下三十多人,其中三连仅活下来了五个人。最让杨天宇心痛的是,三连长王铁锤被鬼子榴弹炸死,警卫排排长董强被身中三枪,昏迷不醒,三个指挥官只剩下了一个。
“司令,董排长的伤口已经止住了血。”乌云走到杨天宇身边,轻声说道。
“那就好。”杨天宇长舒一口气,“乌云,算算时间,一连、二连也快到了,让弟兄们再咬咬牙,务必要坚持到援兵抵达。”
“是。”
第325章 惨胜
经过一上午的惨烈激战,野村和吉川费了好大气力才拿下东南边半个村子。
吉川向野村汇报道:“中队长,根据统计,我们战死、重伤的士兵已经达到了 113 人,现在能战斗的只有 57 人。”
野村此刻已经麻木了,对于伤亡根本不在乎,他冷冷地问:“吉川君,对面的支那军伤亡怎么样?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拿下村子?”
吉川说:“对面的支那军伤亡大概在70 到 90 人左右,此刻他们还能活动的兵力不会超过 40 人。眼下我们很疲惫,支那军比我们更疲惫,只要让我们的士兵恢复体力,一个小时之内,一定可以占领整个村子,消灭所有支那军。”
野村面色阴沉,恶狠狠地说:“好,传我命令,命令部队休整,半个小时后,一鼓作气给我拿下村子,杀死所有支那军。”
“嗨。”吉川大声回答道。
与此同时,在村子西南的一处山梁后面,二连的战士正在快速行军。
二连长秦锐对旁边的副连长贾允才说:“老贾,刚才侦察兵回来报告,司令他们已经退守村西和村北,东边和南边半个村子已经被鬼子占领。我打算将部队带到南边,从鬼子后背发起进攻,配合司令前后夹击,你怎么看?”
贾允才立马表示支持,说:“老秦,我同意。我估摸着一连也接到了增援命令,而且差不多也快到了。我建议马上派人去联络一连,让他们东面进攻鬼子后背,这样小鬼子插翅难逃。”
秦锐采纳了建议,当即叫来一名士兵,说:“你马上绕到村子东面,沿着顾家村方向寻找一连,将我们的计划告诉一连长。”随后秦锐将作战计划仔细交代给了士兵,叮嘱了一番就让他出发了。
村子东面的大路上,一连的战士正在跑步前进。
一连长范天顺正在不断催促着部队加快脚步。
“弟兄们,快,赶到北王庄就是胜利。”
突然前方己方的侦察兵回来,还带回了一名己方士兵。
“报告连长,前方一公里就是北王庄,村子东边和南边半个村子已经被鬼子占领,现在敌我双方已经停火。我旁边这位是二连的战士,要找您。”
范天顺看向来人,只见其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于是当即拿出自己的水壶,递给对方,说:“兄弟,别着急,喝口水缓缓。你找我有什么事?”
士兵接过水壶,猛灌了一大口,这才缓过劲来,说:“报告范连长,我是二连战士李二虎。我们连长派我来告诉您我们的作战计划,希望和你们联合行动。”随后李二虎一字不落地将秦锐交代给他的话告诉了范天顺。
范天顺听后,当即哈哈大笑,说:“好啊,没想到老秦竟然和我想一块去了。二虎兄弟,辛苦你了,你回去告诉老秦,我会按照他的计划行动。”
说话的同时,范天顺掏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一块压缩饼干,塞到李二虎手上,说:“来回跑很累,这块饼干拿着边赶路边吃,水壶也带着,别噎着。”
李二虎高兴地说:“谢谢范连长!”此刻的他又累又饿又渴,根本顾不上客气,随后边吃边往回跑。
看着李二虎远去的背影,范天顺随即换上严肃表情,目光如炬,威严庄重地对旁边士兵说:“马上通知三个排长来找我,有战斗任务。”
北王庄村,杨天宇看着部署完防御走过来的乌云,从兜里掏出一包烟,递给他,说:“上好的烟,从鬼子那里缴获的,知道你好这口,送你了。”
乌云也不客气,接过烟当场就点了一根,吞云吐雾起来。猛吸一口后,缓缓吐出烟雾,乌云感觉无比的舒爽。
杨天宇问:“防御部署得怎么样?”
乌云自信地说:“司令,我办事你还不放心?早就布置好了,地雷、手榴弹都已经埋好,就等鬼子上来送死。”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决战的气氛越来越重,压得人难以喘气。
对于此时的野村来说,夺回物资已经不是他最重要的事了。他眼下更想做的是彻底消灭村里的中国军队,亲手砍下对方指挥官的人头,以发泄心中的愤怒。
好好的一场偷袭战,先是打成了遭遇战,随后又打成了攻坚战、巷战。自己的一个中队,如今三分之二的兵力都没了,这让野村内心愤怒的同时又感到巨大的耻辱。两座村子竟吞掉了他这么多人,野村自从进入中国以来从未遭受过这么大损失。
很快休整的时间就过去了,野村如同一头发疯的野兽,竟然亲自拿起步枪带队进攻。
“突刺给给!”
野村一声令下,剩余的鬼子兵顿时疯狂地朝着杨天宇他们的防线扑了过来,嘴里发出叽里呱啦的日语嘶吼声。
杨天宇迅速下令开火,战士们依托废墟,不断射杀着冲过来的鬼子。
乌云布置的陷阱一下就将小鬼子报销了十几人,就连跟着野村冲锋的吉川也被地雷炸断了双腿,当场见了天皇。
就在杨天宇带着战士们拼死抵挡鬼子决死进攻的时候,村子的东边和南边几乎同时响起了嘹亮的冲锋号声。
“杀呀!”
一连和二连几乎是同时向鬼子后背发起了凶猛地冲锋。战士们个个士气高昂,宛若神兵天降般从外面包围了鬼子。喊杀声震天动地,响彻云霄。
杨天宇听到外面的喊杀声,激动万分地说:“弟兄们,我们的援兵已经来了,反攻的时候到了,跟着我冲啊,把小鬼子赶尽杀绝!”
战士们此刻士气大振,仿佛瞬间满血归来,朝着鬼子发起了猛烈地反冲击。
如今活下来的基本上都经过了血的洗礼,残垣断壁间,他们个个勇猛无比,不断击杀着面前的鬼子。
野村在听到号声的那一刻就知自己这一仗败了,但是作为狂热的军国主义分子,野村决心战死以报效天皇。于是他对着身后的士兵大声说:“大日本帝国的勇士们,报效天皇的时候到了,和支那军决一死战,天闹黑卡,板载!”
“板载!”在一声声野兽般嘶吼中,狂热的鬼子不退反进,爆发出了决死精神,竟然朝着中国军队发起了反冲锋。
然而鬼子再怎么疯狂,也已经大势已去。
一连、二连以绝对的优势兵力,势不可当地攻进了村子,与坚守村子的杨天宇等人形成了前后夹击之势。
激战大半个小时,小鬼子最终全军覆没,野村更是被勇猛的乌云一刀斩首。
至此,这场突如其来的大战宣告结束,然而,杨天宇的反击却刚刚开始。
第326章 伪装夺城
北王庄村一战,野村中队全军覆没,使得代县日军的守备兵力一下损失大半,防御空虚无比。
杨天宇打扫完战场后,将牺牲战士遗体小心收殓后,就带着部队前往葫芦谷和丁算盘会合。
这一仗,杨天宇同样的损失惨重,警卫排伤亡大半,董强生死不知,三连近乎全军覆没,特务排参与战斗的一个班也只活下来了 4 个人。这口气杨天宇无论如何都咽不下,早在消灭野村后,杨天宇心里就已经有了反击的想法。
如今来到葫芦谷后,杨天宇叫来丁算盘,说:“老丁,这一次我们伤亡实在太大了,这口气无论如何我也咽不下。我已经决定向小鬼子反击,这一次我要你的后勤无条件支持我。”
丁算盘看到牺牲战士们的那一刻,就已经猜到了杨天宇一定会向小鬼子报复反击,他的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
因此当杨天宇提出要反击,丁算盘沉默了几秒,随后斩钉截铁地说:“司令,你放手去打吧,我支持你。我向你保证,这一仗你缺什么我给你送什么,后勤要是出了问题,我甘受军法。”
杨天宇听到此话,点点头,说:“老丁,你放心,这一仗我不仅要为弟兄们报仇,还要将县城里鬼子的物资一扫而空。你就提前做好准备,免得到时候搬运物资人手不够。”
丁算盘大吃一惊,连忙劝道:“司令,咱们报仇归报仇,可不能冲动啊!小鬼子县城可不是那么好打的,你得慎重考虑。”
杨天宇说:“老丁,进攻村子的鬼子就是县城守军,现在他们已经被全部消灭,城里就剩下十几个鬼子和一帮伪军。这些人根本挡不住我,县城已经是我的囊中之物,我志在必得。”
听到杨天宇这么说,丁算盘这才稍稍放心,说:“既然如此,司令你放心去吧,家里有我在。”
当天下午,杨天宇带着部队离开了葫芦谷,直奔县城而来。
在距离县城大约 800 米的位置,杨天宇带着部队潜伏了下来。
此时天色已黑,并且今晚上没有月亮和星星,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正是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杨天宇看着城墙上下松懈的防御,冷哼一声,心里已经给城内的鬼子宣判了死刑。
将两位连长叫过来后,杨天宇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范连长,你带领一连立刻换上我们带来的鬼子衣服,伪装成鬼子。
秦连长,你带领二连脱下军服,伪装成被鬼子强征的村民,推着这些伪装的运输车。
我和范连长过去骗开城门,然后大家一拥而上,快速占领城墙,控制伪军。”
范天顺和秦锐都对这个计划表示同意,随即便开始了准备。
杨天宇换上了野村的大尉军服,穿着有点紧,不过不要紧,不影响大局。
准备完成后,杨天宇便带着部队打着火把,大摇大摆地朝着城门走来。
城门口的守兵老远就看到了火把,迅速警戒起来。然而当看清来的人穿着鬼子军服时,这些伪军又把武器收了起来,再次恢复之前散漫的样子。
杨天宇阴沉着脸来到城门口,学着鬼子军官说话的模样,叽里呱啦随便说了几句,然后对着旁边的范天顺挥了挥手。
只见范天顺走到城门下,学着鬼子半生不熟的腔调,恶狠狠地说:“你滴快快滴打开路障,我们抢回了之前丢失的物资,现在要进城。”
伪军班长见状,出于谨慎上前询问:“太君,你们是野村太君的部下吗?”
范天顺当即大怒,上前直接啪啪给了伪军几个耳光,骂道:“八嘎,这里难道还有其他的皇军吗?你胆敢怀疑我们,良心大大滴坏了,死啦死啦滴。”
伪军班长脸立马肿了起来,再也不敢盘问,连忙认错:“太君饶命,是我有眼无珠,请太君大人有大量,饶我一命。”
范天顺恶狠狠地说:“八嘎,还不赶快搬开路障。”
伪军班长哪里敢反抗,平日里鬼子就一言不合的打人,甚至杀人,如今范天顺这副样子直接让伪军班长深信不疑。于是伪军班长赶紧招呼城门口的八个守兵过来搬开路障。
范天顺见状,立刻跑到杨天宇面前,叽里呱啦一通,又跑回来,对伪军班长说:“你滴,让城墙上的人都下来,帮皇军推车。”
伪军班长哪敢再多嘴,生怕挨打的他立刻派手下去叫人。
守城门的是一个伪军连长,来到范天顺面前,卑躬屈膝地说:“太君,所有人都到这里了,请太君吩咐。”
范天顺满意地点点头,说:“哟西,你滴良心大大滴好,马上让你的人和这些村民一起推车,这里面都是皇军的物资,必须马上运进城。”
不得不说,范天顺的表演当真是影帝级别,要不是杨天宇了解他,说不定还真的会把他当成鬼子。伪军连长被他唬得一愣一愣,没有丝毫怀疑,当即就指挥手下过来推车。
进行到这一步,基本上算是大功告成。
于是杨天宇一进城,就立刻命令部队枪口对准了伪军,将其全部控制起来。
随后杨天宇兵分两路,二连负责夺取其他三个城门,自己和一连则是直奔鬼子警备司令部和军火库而来。
这时候鬼子还没有意识到危险到来,门口守卫见杨天宇等人穿着己方军装,以为是自己人,还上去迎接打招呼。
然而杨天宇可不客气,等两个鬼子近前后,直接和范天顺一刀一个,送他们见了阎王。
“范连长,你带两个排封锁所有出口,剩下的人跟我冲进去,杀鬼子!”
话音落下,杨天宇身先士卒,带头就冲了上去。
城内警备司令部就 7 头鬼子,面对杨天宇等人的凶猛攻势,根本无法抵挡。不到五分钟,鬼子就被全部消灭,杨天宇顺利占领了司令部。
与此同时,乌云带着 20 个战士成功消灭了军火库的 4 头鬼子,成功拿下军火库。
占领司令部后,杨天宇留下一个排防守司令部,剩下的人由范天顺指挥解决城里的伪军。
经过一个小时的战斗,伪军大半被俘虏,只有少数十几个人从南门逃出。
至此,代县被杨天宇成功收复。
第327章 鬼子反扑
杨天宇收复代县,全歼县城鬼子守军的消息很快就传播开来。
太原,鬼子第一军司令部,参谋长拿着一封紧急电报急匆匆走进了梅津美治郎的办公室。
“司令官,崞县守军发来紧急电报,代县遭到了支那军袭击,已经失守。”
梅津美治郎闻言大吃一惊,猛地起身,不可置信地问:“纳尼?代县失守?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是哪支支那军干的?”
参谋长说:“代县是昨天晚上失守的,这是崞县守军的电报,请司令官过目。”
梅津美治郎一把接过电报,迅速将其浏览完,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随即说道:“代县的位置至关重要,绝不能有失,必须马上调兵将其夺回。命令 109 师团抽调两个步兵中队、一个炮兵中队、一个机枪中队,再从忻县守军抽调一个步兵中队,合兵一处,夺回代县。”
“嗨。”参谋长立刻转身去下达命令。
与此同时,杨天宇这边也没有闲着,他一边给丁算盘传信,让其组织根据地百姓进城搬运军火库物资,一边安抚县城百姓,抓捕汉奸,收编伪军。
乌云清查完鬼子军火库后,兴高采烈地向杨天宇汇报:“司令,这次我们发了。”
杨天宇一看他这副样子,就知道肯定是缴获了不少东西,便说:“乌云,别着急,慢慢说,咱们这次缴获了多少物资?”
乌云兴奋地说:“根据我的清查,我们共计缴获鬼子三八大盖 240 支、掷弹筒 9 个、九六式轻机枪 12 挺、九二式重机枪 4 挺、九二式步兵炮 2 门以及大量棉衣、金条、银元。尤其是银元,足足有上百箱。”
听到这个消息,杨天宇也不镇定了,不可置信地抓住乌云,问:“乌云,你查清楚了吗?确定有上百箱银元?”
乌云重重点头,说:“司令,我清查了两遍,确实是这样,而且金条也不少,这下我们是真的发财了。可惜的是军火库里弹药和粮食没有多少,尤其是弹药,补充完我们就基本上没了。”
杨天宇对于这些并不在乎,弹药嘛,自己陈家庄缴获的鬼子物资里,弹药多的是,粮食也不缺,不过这笔钱和棉衣对眼下的根据地来说却是非常紧缺的。尤其是这么多的金条和银元,就是李宏都是拿不出来。
于是杨天宇立马命令乌云安排警卫排严密警戒军火库,禁止任何人靠近。
丁算盘的人来得很快,下午一点左右就到了。
在得知这次缴获这么多物资尤其是金条和银元后,丁算盘开心得跟娶了新媳妇似的,咧着嘴就火急火燎地跑向军火库。
杨天宇说:“老丁,你带来的人手够不够?我们只有一天的时间,明天天亮之前,必须把所有物资搬回去。”
丁算盘自信地说:“放心吧,这次我准备的很充分,北王庄、张家村、西瓦窑头、顾家村等几个村子的壮劳力都动员过来了,光是辎重大车、独轮车加起来就有 200 辆,保证一根毛都不会给鬼子留下。”
杨天宇这才放下心来,说:“唉,要不是咱们的实力不允许,我还真不想撤出代县。鬼子顶多明天下午就会赶到,老丁,你抓点紧吧。”
另一边,范天顺看着面前的三百多伪军俘虏,笑着问道:“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晋西北国军东进纵队司令部直属队一连长范天顺。我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是哪国人?”
一名伪军当即举手,站出来回答道:“报告长官,中国人。”
范天顺脸色瞬间黑了,怒骂道:“特娘的,你个不要脸的东西,你还知道自己中国人,知道自己是中国人,还给小鬼子当狗啊。
你说你们这些个王八蛋们在干什么,给小鬼子当汉奸,帮着小鬼子打中国人,啊!
但凡是有血性的爷们,就应该拿起家伙跟鬼子干,没啥可说的。
再看看你们这些王八蛋在干什么,忘记祖宗,给小鬼子当狗祸害自己人。你们自个儿说说,你们是什么东西?
老子不愿啰嗦,人要脸,树要皮,愿意跟着我们打鬼子的,我们欢迎。没种的,胆小怕事的,想回家的,我们也不为难你们,每人两块大洋路费。
不过有一点,今后要是再让老子看见你们谁穿着这身皮,别怪老子不客气,不会再这么好说话了。”
说完后,范天顺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悠哉悠哉地把玩着自己的二十响驳壳枪,还让周围的士兵把枪收起来,不再理会伪军。
在场的伪军基本上都是附近的穷苦百姓出身,被范天顺这一顿连嘲讽带警告的臭骂,一个个都低下头,感到羞愧。
于是,人群中突然一个伪军大声说道:“特娘的,平日里小鬼子就欺负老子,不把老子当人,这破汉奸,老子不干了,以后就干国军了,兄弟们过来。”话音落下,这名伪军就走向了登记桌报名。
紧接着又是一连串伪军纷纷大声附和道:“我也干国军。”然后全部走向登记桌报名。
就此,范天顺成功地收编了三百伪军,只有少数几个实在不愿当兵,选择了回家。
杨天宇得知消息后,立马命令乌云和范天顺将这三百伪军整编成两个连,以乌云和一连副连长孟少亭分别担任连长。
收编伪军和搬运物资的同时,杨天宇又亲自出面召集全城百姓举办了公审大会,将抓捕的恶贯满盈的铁杆汉奸当众枪毙,并派兵抄了这些汉奸的家,将抄来的粮食全部分给了城里的百姓。此举引得全城百姓喝彩,拍手称快,为东进纵队赢得了不少民心。
鬼子在忻县合兵一处后,没有作任何停留,立刻浩浩荡荡地北上,杀奔代县而来。
鬼子的指挥官叫坂田信雄,是 109 师团的一名少佐大队长,为人残暴,心狠手辣,经常以残杀百姓为兴趣爱好。自从忻县一路北上以来,坂田信雄就跟嗑了药一样,一路上马不停蹄,全速前进。
第328章 西关伏击战
晚上,杨天宇召集四个连长开会,商议迎战鬼子的计划。
一张精细地作战地图被平铺在会议桌上。杨天宇说:“弟兄们,代县的位置很重要,鬼子是不会放弃的,因此我可以肯定,鬼子大部队已经在赶来的路上,最迟明天午后就能到达。从我们周边的鬼子兵力分布来看,最有可能出兵的就是南边忻县的鬼子。
你们大家都说说,我们该怎么对付他们?”
二连长秦锐询问道:“司令,按照你的估计,鬼子会出动多少人来进攻代县?”
杨天宇想了想,说:“保守估计差不多一个大队左右。”
秦锐说:“若是鬼子来了这么多人,敌强我弱,我建议放弃县城,利用城外地形,和鬼子周旋。”
一连长范天顺也同意秦锐的话,说:“司令,老秦说得对,敌强我弱,硬碰硬铁定吃亏。我支持老秦,咱们和鬼子打游击战,一点点地消耗他们。”
乌云和孟少亭没有说话,但是眼神里同样看得出,他们支持秦锐的意见。
杨天宇见状,说:“我也是打算撤出县城,在城外和鬼子周旋。若是忻县的鬼子前来,那么西关是他们的必经之地,我打算在西关打一场伏击战,挫挫小鬼子的锐气。”
四人都对西关的地形有所了解,知道那里是绝佳的伏击地点,于是纷纷表示同意。
凌晨时分,万籁俱寂,杨天宇派出的侦察兵悄然归来,带回了关乎战局的重要情报——鬼子大部队的动向。获悉此消息后,杨天宇面色凝重,深知局势紧迫,刻不容缓。他当机立断,派遣二连和四连迅速行动,作为先头部队先行出发,赶赴西关布下天罗地网。而他自己,则坚守岗位,直至丁算盘将最后一批物资安全运出县城,才率领其余部队撤离,马不停蹄地赶往西关。
杨天宇设伏的位置是在公路南边的山坡上,距离公路大概 150 米到 200 米。中间是一块庄稼地,地形开阔,无遮无拦。山坡高约 30 米,坡度大,坡后面是一片树林。
杨天宇在公路以及中间的庄稼地里埋设了大量地雷,并从部队中挑出了 10 名枪法优秀的战士,专门埋伏在阵地侧翼,射杀鬼子的掷弹筒、机枪手以及炮兵。
中午时分,坂田信雄率领着大批日军浩浩荡荡地从西面开来。
杨天宇举着望远镜,不断观察着鬼子的动静,整个人渊渟岳峙,神色自若。
战士们紧握着手中的武器,指关节甚至因为过于用力而泛白。他们的呼吸声都变得极为轻微,生怕一丝多余的声响会打破这紧张的寂静,暴露自己的位置。
公路上的鬼子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踏进了伏击圈,依旧大摇大摆地前进。
随着距离代县越来越近,车内的坂田信雄此刻脑海里已经幻想起自己拿下代县后美妙场景来。
“打。”随着一声令下,埋伏的战士们纷纷拉动了地雷的引线。
霎那间,一颗颗地雷在鬼子中间炸开,火光冲天而起,气浪将周围的鬼子狠狠抛上高空。鬼子们的身体被炸得支离破碎,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死状极惨。剩下的鬼子迅速四散开来,躲避地雷的伤害。然而四周处处都是地雷,时不时有慌不择路的鬼子踩中地雷,被炸得血肉模糊。
坂田信雄在爆炸的瞬间就打开车门跳车,一边躲避爆炸,一边指挥部队反击。
然而鬼子此刻已经乱作一团,跟无头苍蝇似的,全部都在躲避地雷,没几个人遵守坂田的命令。
随着爆炸的硝烟散去,山坡上埋伏的战士们迅速扣动了手里的扳机。
刹那间,枪林弹雨如狂风骤起。步枪清脆的点射声、机枪急促的连发声交织在一起,仿佛是一曲愤怒的战歌。密集的子弹如飞蝗般从山坡上倾泻而下,朝着公路上的鬼子呼啸而去。鬼子们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了个措手不及,有的还没反应过来便惨叫着倒地,有的慌乱地寻找掩体,公路上顿时一片混乱。
但是鬼子毕竟训练有素,没过多久就恢复了秩序,并在坂田信雄的指挥下发起了反击。
一挺挺轻重机枪被架设起来,疯狂开火,掩护着步兵冲锋。鬼子炮兵迅速将九二式步兵炮调转炮口,对准南边的山坡,展开炮击。
鬼子步兵刚踏进庄稼地,又是一连串的爆炸响起。接二连三的鬼子被地雷炸上了天,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被抛起后又重重砸落。
杨天宇下令轻机枪手移动射击,避免被鬼子掷弹筒一发榴弹敲掉。因此尽管鬼子炮火猛烈,可是山坡上的火力却丝毫没有减弱。
随着鬼子步兵冲到了山坡脚下,战士们纷纷扔出了手榴弹。
又是一连串猛烈的爆炸,鬼子被炸得人仰马翻,死伤惨重,士气彻底溃散,纷纷向后退去。
杨天宇见状,当即命令掷弹筒朝公路上打出烟雾弹,遮蔽了鬼子视线。紧接着又下令战士们趁着烟雾掩护,撤到了山坡后面的林子里。
坂田信雄见鬼子撤了下来,气得七窍生烟,当场给了带队中队长几个耳光,责令他重新组织进攻。
须臾之间,鬼子便迅速重整旗鼓,展开了新一轮的攻势。一个中队的鬼子,在凌厉的炮火掩护下,如饿虎扑食般朝山坡猛扑过来。
这一次杨天宇并没有让部队马上反击,而是一直躲避在山坡后面。因此鬼子的炮火看似打得凶狠凌厉,实际上并没有给杨天宇他们造成多少杀伤。
当鬼子炮火停歇的一刹那,就是战士们反击的开始。
“手榴弹,扔!”随着杨天宇一声令下,战士们纷纷扔出了手中的手榴弹。
顿时,山坡上手榴弹弹如雨下,落入小鬼子队伍中。
冲锋的鬼子看到滋滋冒烟的手榴弹,瞬间吓得亡魂皆冒,纷纷散开躲避。
“隆隆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此起彼伏,熊熊烈火直冲天际,滚滚浓烟遮天蔽日,破碎的弹片和碎石如雨点般向四周激射而出。
鬼子们被炸得七零八落、面目全非、惨不忍睹。
然而,这仅仅是他们噩梦的开始,接踵而至的密集弹雨如瓢泼般倾洒而下,打得鬼子如被收割的稻穗般纷纷倒下。
鬼子中队长眼见形势不妙,无奈之下只得再次下达撤退命令,鬼子们又一次狼狈不堪地向后逃窜。
接连打退鬼子两次进攻,杨天宇成功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不仅重挫了鬼子的锐气,还杀伤了一百多鬼子。
借着鬼子撤退,炮击山坡的时间,杨天宇果断下令部队从树林撤出,钻进了树林后面的丘陵之中。
第329章 暴怒的坂田
望着部队再度败退,坂田信雄怒火中烧,旋即下令炮兵全力轰击山坡,同时整饬败退之军,重新组织进攻。
在猛烈炮火的掩护下,鬼子再次向山坡发起冲锋。然而此次鬼子并未遭遇任何抵抗,即便炮火停歇,山坡上亦是毫无声息。
这使得原本准备好应对手榴弹和机枪攻击的鬼子瞬间茫然无措,心生疑虑的他们不自觉地放缓了冲锋的步伐。
鬼子继续挺进,可山坡上依旧杳无声息。望着近在眼前的坡顶,一些鬼子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脚步也再次加快,一鼓作气冲上了坡顶。
然而此刻坡顶除了一条残破的战壕和散落一地的弹壳外,别无他物,设伏的中国军队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鬼子中队长立刻将消息传回。
坂田信雄收到报告后,气得火冒三丈,当即带人登上了山坡。
“八嘎,八嘎。”看着坡后面的树林和丘陵,坂田信雄哪里还不知道,对方已经穿过树林逃进了丘陵。
暴怒的坂田信雄一边破口大骂,一边对着带队进攻的中队长狂扇耳光。
“你这个废物,支那军逃跑了你为什么不追击?帝国武士的勇气哪里去了?”
此刻的坂田恨不得一刀劈了面前的中队长,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先被打了个灰头土脸,死伤惨重。这让一贯横行霸道,气焰嚣张的他内心根本无法接受。
如今中国军队已经消失不见,坂田也只好暂时放弃追击,转而回到公路上重新整顿部队,向代县出发,先夺回代县再说。
进入西关村,坂田信雄看着士气低沉的部下,心中窝火不已。为了发泄,坂田信雄当即下令部队屠杀全村,烧掉了西关村。
西关村的百姓在听到枪炮声后,大部分人都逃离了,但是还有不少人没有来得及逃,落入了鬼子手里。最终他们遭到了坂田信雄惨无人道的虐杀,全部遇难。坂田信雄在抢完村里的粮食、布匹等值钱物品后,一把火将村子付之一炬。
做完这一切,得到变态满足的坂田信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随即下令部队继续向代县挺进。
另一边,杨天宇带人撤进丘陵后,一口气跑出了六七公里,才在一处山沟里休息喘气。
四连长孟少亭满脸不解地问:“司令,我们刚才打得好好的,为什么你突然要我们撤退啊?”
杨天宇淡淡一笑,解释道:“刚才打退鬼子的两次进攻,我们的所有火力点已经全部暴露出来。小鬼子的炮兵也一定锁定了我们,要是再打下去,那就不是伏击战,而是成硬碰硬的阵地战了,得不偿失。”
孟少亭恍然大悟,敬佩地说:“原来如此。司令,你太厉害了,小鬼子的动作被你算得死死的,跟着你打鬼子就是轻松。”
杨天宇鼓励他说:“仗打得多了你也能明白这些。孟连长,小鬼子也不是铜皮铁骨,同样都是肉长的,子弹过去照样要了他们的命。你第一次独立带部队,不要紧张,只要跟着我和其他几个连长好好学习,你也会成为一名真正百战百胜的指挥官。”
孟少亭兴奋地说:“司令,请放心,我一定会跟着你们好好学,努力带好部队的。”
杨天宇说:“嗯,我看好你,好好干,四连我就交给你了。”
这时候,断后的乌云走了过来,面色沉重地说:“司令,小鬼子没有追击我们,他们烧了西关村,村里的百姓全部遇难。现在鬼子正向代县挺进,估计一个小时后就会进入代县。”
闻听小鬼子烧杀劫掠百姓,一旁的孟少亭瞬间双眼通红,愤怒地攥紧了拳头,怒骂道:“这群灭绝人性的畜生,他们不得好死。”
杨天宇的脸色也瞬间铁青,满脸怒容,瞬间起身,说:“狗日的小鬼子,打不过我们就去祸害老百姓,老子绝不会放过他们。传令兵,立刻将范天顺和秦锐给我叫过来。”
看到杨天宇这副浑身杀气腾腾的样子,乌云心里明白,这是要对鬼子出手了。
代县,坂田信雄没有遭到任何抵抗就顺利进入了县城。
进入警备司令部后,坂田信雄立即就给太原方面发去了电报,宣告代县已经夺回。
太原的鬼子收到消息后,当即命令坂田信雄暂时担任代县警备司令,重新恢复鬼子的统治。
“报告大队长,军火库里的物资已经全部被支那军运走,我们得到的是一座空城。”一名鬼子小队长向坂田汇报道。
“纳尼?所有物资都被运走?里面的金条和银元呢?”坂田信雄一把抓住鬼子小队长衣领问道。
鬼子小队长被坂田这一下吓住,战战兢兢地说:“金条和银元也被支那军运走了,军火库里什么都没有留下。”
出发之前,坂田信雄就从上级那里知道了大同军火库的金条和银元一事,他正打算趁机从里面捞一笔横财。结果如今却连根毛都没有得到,坂田信雄又一次暴怒起来。
暴怒的坂田直接狂扇小队长几个耳光,骂道:“八嘎,你个废物,我要一座空的军火库有什么用?马上给我去将所有中队长叫过来。”
鬼子小队长听到此话,如蒙大赦,像是躲避野兽般,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司令部。
坂田愤怒地抽出军刀,对着司令部的桌椅就是一通乱砍,整个人如同野兽般嘶吼着,嘴里不断怒骂。
不多时,几名中队长就来到了司令部,一进门就看到坂田气喘吁吁地坐在椅子上,手里的刀掉在地上。屋里一片狼藉,大部分桌椅都被坂田砍得满是豁口。
见人到了,坂田信雄杀气腾腾,面色狰狞地说:“我打算出兵扫荡县城周边的支那游击队,你们谁赞成?谁反对?”
几位中队长看着坂田信雄吃人的眼神,哪里还敢反对,纷纷表示同意。
“大队长英明,我等已经做好准备,随时可以出兵。”
见手下这么识时务,坂田信雄总算没有再发火打人。
只见坂田默默拾起地上的军刀,面色阴沉地回身挥刀,砍掉了旁边桌子的一角,转过身来,沉声道:“传我命令,犬养中队留守代县,其余部队随我出城清剿,同时,传令忻县、崞县、繁峙县的皇协军尽数来代县集结,与我部一同行动。此次,我定要将代县所有支那军游击队一举剿灭。”
第330章 俘虏伪军
简单休整过后,杨天宇再次率军出发。
傍晚时分,杨天宇率军向南,渡过滹沱河,进入新高乡境内。
突然,前方侦察的士兵报告,迎面来了一个排的伪军。
杨天宇问道:“确定只有这些伪军,没有其他敌人吗?”
“是的,司令,我们观察了很久,确实没有发现其他敌人。”
杨天宇冷笑一声,说:“好嘛,敌人还真是气焰嚣张,连伪军都敢明目张胆的单独行动,这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啊!传令下去,全军立刻隐蔽在大路两侧,准备战斗。”
“是。”旁边的传令兵迅速向队伍后面跑去。
各连收到命令后,立刻就地隐蔽了起来。这里已经进入了五台山脉,路两侧全是丘陵。片刻功夫,部队就完全隐蔽了起来,公路上的痕迹都被清理的一干二净。
伪军排长袁大刚带着手下的弟兄奉了鬼子的命令在据点周围各村进行搜索西关村伏击鬼子的游击队踪迹。
手下的一名伪军满脸不情愿地抱怨道:“他娘的,这叫什么事,这么冷的天,冻死个人,让人出来搜索。小鬼子净特么的瞎折腾,一点人事不干。”
袁大刚同样也是满心不满,不耐烦地说:“行了,你小子也别抱怨了,别说你小子不乐意,老子他娘的还不乐意呢。弟兄们,再往前走走,到了滹沱河边我们就回去。
记住,就是发现了游击队,只要他们不打我们,我们就当做没看见。鬼子问起来就一句话,没有发现敌人。咱们都是中国人,当皇协军那也是混口饭吃,别真干那伤天害理的事儿。”
旁边的士兵连忙说道:“排长你就放心吧,弟兄们知道怎么干。”
袁大刚满意地点点头,自己虽然当了伪军,可从没有干过祸害中国人的事,权当只是混口饭吃。手下的弟兄也都是本地人,穷苦人出身,都是活不下去才穿了这身皮。
一行人继续向前走着,一路上磨磨蹭蹭,悠哉悠哉,全是混水摸鱼。
杨天宇看着如此散漫的伪军,不由得笑了,对一旁的传令兵说:“去通知各个连长,让他们不要开火,尽可能给我活捉这伙伪军。”
伪军还不知道已经踏进了伏击圈,仍然无精打采地走着。
杨天宇看着伪军完全进入伏击圈,立马下令部队冲上去包围他们。
袁大刚正盘算着一会儿回去怎么和鬼子汇报时,突然大路两侧冲出数百国军,一下就将他们一个排团团包围,并不断喊着缴枪不杀。袁大刚生怕手下人开火,连忙大声喊道:“弟兄们,别开枪,赶紧把枪扔了,抱头蹲下。”说着,率先扔了自己的枪,抱头蹲了下来。
伪军们听到袁大刚的命令,立刻把枪全扔了,一个个战战兢兢地抱头蹲在原地。
战士们见状,纷纷上去将伪军控制起来。
杨天宇心里乐了,还真是奇葩。随后他走到伪军面前,板起脸问:“你们谁是长官啊?”
袁大刚小心地起身,回答:“报告长官,我是他们的排长,我叫袁大刚。”
杨天宇继续板着脸,问:“他娘的,为什么当汉奸?”
袁大刚说:“长官,我们也是活不下去了,混口饭吃,我们可从没干过祸害咱们自己人的事。”
杨天宇严厉的斥责道:“放屁,去哪儿不能混口饭吃,非得给鬼子当汉奸?
我就纳闷了,你们这些人,怎么这么没骨头,啊?
就不愿意堂堂正正做个中国人吗?穿着这身狗皮,就不怕老百姓背后戳你们脊梁骨吗?”
伪军们被骂的一个个羞愧的低下头。
袁大刚羞愧地说:“长官教训的是,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马上脱了这身狗皮。”说罢,袁大刚就动手解衣服扣子。
杨天宇阻止了他,说:“行了,只要不当汉奸就行。听你说,你和你手下的人从没祸害过百姓,这话可是真的。”
袁大刚连忙打包票,说:“长官,千真万确,我绝没有说假话。以往就是看到游击队,我们都会装作看不见,尤其是碰到游击队伤员,我们还会帮着打掩护。”
杨天宇满意地点点头,说:“这就好,我问你,你们来的方向,还有鬼子吗?”
袁大刚立刻回答:“有,长官。就在我们后面的王街村,有 13 个小鬼子,都在炮楼里待着。”
杨天宇继续问:“你们一会儿回去了,有没有口令什么的?”
袁大刚说:“没有,我们都是直接返回炮楼,然后向鬼子汇报情况。”
杨天宇问:“袁排长,我们想去你们炮楼拜访一下,你和弟兄们愿不愿意给我们带个路?”
袁大刚有点害怕,说:“长官,我可以给你们带路,但是一会儿打起来能不能不要让我们当炮灰冲在前面。”
杨天宇乐了,随即答应:“行,我答应你,一会儿打起来你和你的人机灵点,躲到一旁,别妨碍我们就行。”
袁大刚当即松了口气,鞠躬连声说道:“谢谢长官,谢谢长官。”
随后杨天宇下令让伪军和范天顺的人换衣服,由袁大刚在前面带路,直奔王街村而来。
等到大军抵达王街村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此时的炮楼里依旧和往常一样,一个分队的鬼子,除了炮楼顶部一个拿着探照灯站岗的哨兵外,剩下的都躲在炮楼里悠闲的烤火休息。
杨天宇让袁大刚在前面带路,自己则带着换上伪军衣服的战士们紧紧跟随。主力部队则由四个连长指挥,潜伏下来,以作策应。
一行人大摇大摆地向炮楼走去,很快就被鬼子发现。
鬼子在用探照灯看清楚是伪军后,并没有阻拦,而是放任他们靠近。
杨天宇见状,心中大喜,这小鬼子还真是防御松懈,连盘问懒得问了。
就这样,在袁大刚的带路下,杨天宇一行人非常顺利就进入了炮楼。
看着坐在一起烤火取暖的鬼子,杨天宇果断下令:“动手!”
战士们纷纷拔出刺刀,趁着鬼子毫无防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了上去。
鬼子猝不及防,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一个接一个送上西天,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
解决完底层的十二个鬼子后,杨天宇带着袁大刚爬上炮楼顶部。袁大刚笑着上前和鬼子哨兵打招呼,杨天宇则趁机绕到其背后,一刀刺穿鬼子后心,将其毙命。
外围的部队在看到杨天宇发出的安全信号后,迅速来到炮楼。
看着炮楼里鬼子搜刮来的白面猪肉蔬菜,杨天宇当即下令:“炊事班长,去拿着这些粮食猪肉蔬菜,给弟兄们做一顿好的,另外多做些白面贴饼,当备用军粮。”
第331章 夜袭新高村
吃饱喝足之后,杨天宇叫来袁大刚,一脸和气地问:“袁排长,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
袁大刚回答道:“长官,如今这里的鬼子被杀,上面的鬼子知道了肯定不会放过我们,我们再当伪军一定是死路一条。我想带着弟兄们远走高飞,从而躲避鬼子。”
杨天宇听到这话,对袁大刚更加欣赏了,夸道:“不错嘛,袁大刚,看来你对形势的认识很清晰嘛!
不过呢,如今这个世道,兵荒马乱,你和你的弟兄就算远走高飞,又能躲到哪里去呢?就算是逃到后方,就你们这些人,闹不好还会被拉壮丁,再次送上前线当炮灰。
我挺欣赏你的,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东进纵队,跟我们一起干?提前说清楚,在我这里来了就是兄弟,绝不会干拿兄弟当炮灰的事儿。”
袁大刚犹豫了,他的心里还是希望回到老家,可是杨天宇的话又让他心生忐忑。
片刻之后,袁大刚终于做出决定,说:“长官,你不嫌弃我,看得起我,我也不能不识抬举。既然如此,我袁大刚以后就跟着长官干了。不过长官,我那帮弟兄请你不要强迫他们,如果他们实在不愿意加入,还请你放他们离开。”
杨天宇哈哈大笑,说:“这一点你放心,我说话算话,绝不强迫,如果弟兄们有谁想回家,我给他三块大洋,当作路费。不过有一条我说明白,离开的弟兄去哪都成,就是别让我看见他们再穿这身皮,看见一个我突突一个。”
袁大刚露出放心笑容,说:“长官放心,我保证弟兄们以后都老实本分的做人,绝不干汉奸。”
在得知袁大刚加入东进纵队后,剩下的伪军纷纷表示愿意跟着袁大刚一起加入。就这样,杨天宇非常轻松的收编了这支伪军,出于对袁大刚的信任,杨天宇直接将袁大刚任命为新的特务排排长,引得全场伪军欢呼。
杨天宇在炮楼里休息了三个小时后,带着部队再次出发。
根据从袁大刚那里了解到的情报,鬼子在新高村还有一个据点,驻守的是鬼子一个小队。村里有一个地主崔三爷,是本地的维持会长,铁杆汉奸,平日里帮着鬼子欺压百姓,无恶不作。
杨天宇当即决定,连夜去登门拜访一下这位维持会长崔三爷。
部队沿着大路一路南下,仅仅不到两个小时,就来到了新高村外围。
看着前方的鬼子据点,杨天宇打算来一招鱼目混珠。
依旧是假扮伪军,但是这次要伪装成败兵,趁机混入鬼子据点,然后里应外合,消灭鬼子。
这次假扮伪军由范天顺挑选精锐战士负责,袁大刚依旧担任伪军老大。
很快,据点北面就响起了枪声,并很快惊动了鬼子。
不多时,袁大刚他们就狼狈不堪地从北面向着据点逃来。
鬼子小队长不明所以,出于谨慎,当即下令让鬼子严密警戒,枪口对准了逃过来的伪军。
就在鬼子小队长为了以防万一,决心消灭面前的伪军时,他突然看到一伙国军势不可当地追杀着前方伪军。
这下鬼子小队长总算明白怎么回事了,于是立刻下令鬼子调转枪口,射击后方追杀的国军,掩护伪军过来。
杨天宇见鬼子中计,当即下令:“弟兄们,都给我打出气势来,把戏做足了,掩护范连长他们行动。”
战士们闻言,立刻打得更猛,各种战术动作全部使出,那架势看着和国军精锐没什么两样。子弹看着是朝着伪军打,但是有意无意地却打向据点那边。
袁大刚他们则一个个跟影帝似的,装起溃逃来都不想演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真的伪军。
杨天宇看着前方的范天顺他们,笑道:“他奶奶的,没想到范连长这家伙平日里看着五大三粗的,表演天赋这么高,我看都可以去当明星了。”
秦锐在一旁附和道:“司令,我也是没想到,老范这家伙表演这么厉害,扮起伪军来就跟真的一样。”
鬼子小队长也被范天顺他们逼真的演技成功蒙骗,当即就让鬼子搬开路障,放他们进来。
范天顺他们成功混进据点后,鬼子小队长走过来厉声询问:“你们是哪个据点的?前面的支那军是怎么回事?”
袁大刚站出来回答道:“报告小柴太君,我们是北面王街村据点的,这伙国军偷袭我们,我们猝不及防,丢了据点。”
说着,袁大刚还让手下将抬着的一名鬼子伤兵放到小柴队长面前,面色悲痛地说:“小柴太君,据点里的太君就剩下这位太君被我们救出,其他人都没了。这位太君如今也喉咙受伤,说不了话。”
见此一幕,鬼子小柴队长彻底打消了怀疑,沉声道:“搜噶,你们滴跟我们一起战斗,抵挡支那军的进攻。”
袁大刚当即立正敬礼,说:“嗨。谨遵太君吩咐。”
随后袁大刚下令伪军进入据点阵地,与鬼子一起防守。
外面的杨天宇见鬼子中计,当即下令对据点强攻。一时间火力全开,打得鬼子阵地砖屑横飞,火星四溅。
范天顺等人趁着鬼子专心迎战的时候,悄悄地来到鬼子旁边。不知不觉间,阵地上除了鬼子小队长和身边几个人外,每个鬼子旁边都有一名伪军。
为了降低鬼子的警惕,范天顺他们甚至故意朝着进攻部队开枪,不过嘛子弹基本上都飘到了九霄云外。
范天顺眼见弟兄们都已经到位,当即给袁大刚使了个眼色。
心领神会的袁大刚立马重新给手里的驳壳枪压满子弹,来到鬼子小队长旁边。
“动手!”范天顺大喝一声,迅速调转枪口,对着旁边的鬼子脑袋就是一枪。
“纳尼?”旁边的鬼子转过头来,还在懵逼中,就被一枪打穿脑袋,瞬间见了阎王。
周围的伪军收到信号,急速调转枪口,射向身旁的鬼子。
伴着“砰砰”数声枪响,大多数鬼子尚未反应过来便已毙命。袁大刚更是干净利落地一枪一个,将鬼子小队长及其身旁的机枪小组悉数击毙。
侥幸没死的鬼子立马调转枪口,准备还击。
眼疾手快的战士们见状,迅速扑上去,和鬼子展开近战。范天顺和袁大刚则是用手里的驳壳枪不断对剩下的鬼子点名。
不到两分钟,一个小队的鬼子就被全部歼灭,无一漏网。
见范天顺得手,杨天宇当即下令停止射击,随后带着部队占领了据点。
第332章 铁壁合围
拿下新高村据点后,杨天宇留下秦锐的二连守卫据点,自己带着其余部队一鼓作气占领了新高村,并活捉了崔三爷。
对于崔三爷,杨天宇都懒得搭理,直接下令第二天早上当着全村百姓的面宣读其罪行,执行枪决。至于崔三爷家里的人,明天同样押到刑场,由老百姓审判,罪孽深重的,和崔三爷一块上路,其他人就地释放。
不过杨天宇在崔三爷家里的收获可不小,光是粮食就有两万多斤,珠宝首饰、金条银元更是数不胜数,保守估计,其财产总计得有 300 万大洋。
除了财产、粮食外,崔三爷家里还有一批数目不小的军火,足够装备一个满编的调整师步兵营。
看着统计上来的数字,杨天宇目瞪口呆,紧接着怒火上涌,骂道:“他奶奶的,这狗日的崔三爷是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儿,才弄来这么多的财产。这样的汉奸走狗,千刀万剐都难消老子心头之气。去,告诉弟兄们,晚上给我好好招待一下崔三爷,记住别让这老东西死了。”
不怪杨天宇如此生气,代县的鬼子都没有崔三爷富裕,这些财产,要是送到李宏那里,李宏能开心的一个月都睡不好觉。
但如今的情况不允许杨天宇将这些金银珠宝首饰运走,因此杨天宇只能找个隐蔽地方藏起来,等日后再来运走。
至于崔家的粮食,杨天宇则是一半分给了村里的百姓,另一半同样运到了附近的一处隐蔽山洞,与金银珠宝一同藏起来。
接下来的两天内,杨天宇一边安抚百姓,一边四面出击,利用自己从县城缴获的一门九二式步兵炮,打击附近的鬼子炮楼。
另一边,代县的坂田信雄通过两天的调兵,集结起 2600 人,浩浩荡荡地开出代县,直奔新高村而来。
“报告司令,敌人出动了,兵力 2000 多人,先头部队已经抵达滹沱河。”乌云急匆匆走进屋子,面色沉重地说。
杨天宇闻听此言,立马对着门外喊道:“传令兵,去把范连长、秦连长、孟连长给我叫过来,有作战任务。”说完,杨天宇将地图铺在一张大桌子上,开始和乌云研究起来。
不一会儿,三位连长就相继赶到。
一进门,范天顺就大大咧咧地喊道:“司令,又有什么好计划了,这回我老范愿意打头阵。”
杨天宇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行啊,范连长,鬼子来了 2000 多人,你去把他们都给我消灭了。”
听到敌人这么多,范天顺顿时虚了,嬉皮笑脸地说:“司令,你这不是为难我老范吗?我就一百多人,跟人家 两千多人打,那不是肉包子打狗嘛。”
众人听后,都呵呵笑起来。
杨天宇轻咳一声,说:“行了,都给我安静,接下来听我部署。”
众人围在桌子旁边,杨天宇指着地图,目光如炬,淡定从容地说:“敌人来势汹汹,硬碰硬那是厕所里打灯笼—找死,咱不干那傻事。所以我的办法就是三十六计,走为上。”
秦锐面露不解地问道:“走为上?司令,你的意思是我们转移?”
杨天宇微微一笑,打趣道:“你说得好听了,我们这呀,就是逃跑。引诱敌人疯狂追击我们,在运动中寻找机会,一步步消耗他们有生力量。”
乌云看了一会儿地图,神色严肃地问:“司令,眼下敌人从北面过来,到达我们这里,顶多两个半小时。
西面是阳明堡镇,那里有鬼子机场守备队,据点炮楼也有不少。
东面是峪口乡,同样也是炮楼据点密布,过去很容易被鬼子发现。
南面是五台山脉深处,山地众多,地形复杂,看起来是我们的最佳去处。
敢问司令,你打算往哪个方向走呢?”
杨天宇紧盯着地图,沉吟片刻之后,说:“乌云,你分析的不错,南面眼下的确是我们最合适的转移方向。
不过呀,你能想到,敌人也不笨,他也一定会猜到我们会向南走。
既然这样,我们不如来个将计就计,先往南走,然后中途悄悄地掉个头向西,借助山地地形,甩掉敌人。”
乌云听到杨天宇往西,不解地问:“为什么要往西呢?司令,西面可是阳明堡,那里有小鬼子机场守备队啊,我们过去岂不是羊入虎口吗?”
杨天宇却胸有成竹地笑道:“你们都这么想,那就对喽!小鬼子肯定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在西边除了警戒防御外,就不会有别的后手。
这正好给了我们机会,出其不意,干他一票机场,从而跳出鬼子的包围圈。”
滹沱河南岸,坂田信雄刚刚过河,就收到了太原方面的电报。
电报上回复完全同意坂田信雄的铁壁合围计划,命令繁峙、原平、宁武、崞县、忻县等地的驻军参与作战,并额外调遣两个皇协军旅,两个独立步兵大队配合坂田行动。同时,太原鬼子还任命坂田信雄为临时总指挥,统一指挥各部,要求彻底消灭杨天宇所部,之后荡平所谓的东进纵队。
收到电报的坂田信雄大喜过望,立刻就开始制定详细的合围计划。通过两天的打探,坂田信雄已经基本上了解清楚了代县境内的所有武装力量,因此计划没多久便已出炉。
繁峙日军出动两个小队,再从其境内各据点抽调驻守日军两个小队,西进与代县东部各据点日伪军合兵,封锁东面通道。
崞县、宁武日军各出兵两个小队,配属皇协军两个团,沿着阳明堡、崞县一线设置两道封锁线,封锁西面通道。
两个独立步兵大队从原平进入代县新高乡南部,在南面山地通道设下埋伏,张网以待。
两个皇协军旅沿着原平与新高乡交界处构筑封锁线,消灭漏掉的残兵。
坂田自己带领的部队则是从北面出击,不断压缩杨天宇部的活动空间,最终将其逼入南面日军的伏击圈。
至此,敌人从四面对进入五台山脉的杨天宇部完成了包围,并且东西两面都设置了两道封锁线。
为了支援坂田信雄的作战行动,太原方面的日军甚至出动了飞机前往山区侦察,以便随时掌握杨天宇部的动向。
一场规模庞大的扫荡战役就此拉开了序幕。
第333章 夜袭阳明堡机场(上)
晚上九点,中解河以西的山区中,一支 700 多人的部队正在群山之间穿梭前进。
杨天宇看了看自己的怀表,大口喘着气,向旁边的袁大刚询问:“九点了,时间差不多了。他奶奶的,小鬼子地图上居然没有标出哪条路可以直通机场。袁排长,你对这里的地形熟,你给我想想,从哪里可以通往阳明堡机场?”
袁大刚眼轱辘转了几圈,脑海里仔细回想一番后,说:“司令,在前面山谷出口有一个三岔口,向西北方走可以直接通往沿村,过了沿村向西渡过滹沱河,然后穿过小寨村,就是机场。”
杨天宇听后大喜,看着袁大刚,满脸兴奋地说:“袁排长,太好了,看来你就是我的活地图啊,比小鬼子地图都还好使,这一次你立大功了。”
紧接着杨天宇大声喊来传令兵,果断下令:“通知部队,出了前面谷口转向西北。”
话音落下,袁大刚主动请缨,坚毅果决地说:“司令,让我带一个班在前面为部队开路吧,这样能提高部队行军速度。”
杨天宇当即同意,并一脸和善地关切叮嘱道:“老袁,辛苦你了,一切小心,遇到敌情不要轻举妄动,马上回来报告。打完这一仗,我升你当连长。”
就在杨天宇身后 7 公里的位置,坂田信雄带领的部队也在群山之间穿梭前进。不过由于鬼子地图对这片山区信息不精确,使得坂田信雄不仅没能拉近与杨天宇的距离,反而还拉大了一公里。
坂田生气的将地图扔给一旁军曹,怒骂道:“八嘎,帝国情报部门全是一群饭桶,绘制的地图一点都不精确。”
这时旁边的副官近藤大尉领着一个皇协军走了过来,气喘吁吁地说:“大队长,地图的作用已经不大了,再这样下去我们不仅无法追上支那军,说不定自己还会迷失方向。这个皇协军是本地人,他对地形很熟悉,我提议让他给我们带路,这样可以加快我们的速度。”
坂田看着这名皇协军,露出那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哟西,你滴马上到前面带路,这是皇军对你的奖励。等打完这一仗,我会再给你 20 大洋。”说着坂田从口袋里掏出 8 块大洋塞到伪军手里。
“谢谢太君,谢谢太君。您放心,小人一定尽心尽力,为皇军效劳。”说罢,这名伪军就屁颠屁颠的跑到前面带路。
在这名伪军的引领下,坂田等人的行军速度骤然加快。
杨天宇率军走出谷口,果然如同袁大刚所说,有一个三岔口,于是大军迅速转向西北,直奔沿村而来。
经过三个多小时艰难行军,部队终于来到了沿村东面的山头上。
这时袁大刚突然脸色凝重地跑回来,沉声汇报:“司令,不好了,前面的村子里有鬼子,人数大概是一个分队,另外东北方向的周流村也发现有鬼子,人数同样是一个分队。”
杨天宇当即挥手,果断下令:“停止前进。”
部队瞬间停下来,杨天宇拉着袁大刚走到一旁,脸色难看地问:“老袁,鬼子什么情况?部队有没有可能绕过去?如果硬闯,有没有办法无声干掉鬼子?”
一连三问,足以看出杨天宇此刻内心的焦急,袭击机场是杨天宇早就谋划好的,如今出了岔子,怎能不上火?
好在袁大刚没有让杨天宇失望,沉思片刻后,袁大刚说:“司令,沿村和周流村之间有一条干涸的河道,我们可以从那里穿过去。
两个村里的鬼子我已经仔细侦察过了,无声干掉他们太难了。不过他们都在村里休息睡觉,根本不会出来,只要我们不发出声音,不会出事。”
杨天宇听后,紧张的心这才悄悄松下,随即喊来传令兵,疾言厉色地下令:“传我命令,所有人从此刻起,禁止发出任何声音,随身物品都固定好,不允许碰撞。违令者,就地枪毙。”
此话一出,瞬间整个部队都紧张起来,如临大敌。所有战士都纷纷检查随身物品,将其再次固定。
随后,在袁大刚的带路下,700 多人悄无声息地开始穿过村子。
深夜的寒风扑面而来,如利刃般刺痛着战士们的鼻尖,他们的面庞因寒冷而微微颤抖。然而,为了不引起村里鬼子的警觉,战士们凭借着坚韧不拔的意志,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始终保持着沉默,没有发出丝毫声响。河道中,唯有战士们行进时沉稳的脚步声,回荡在寂静的夜空中。
越过沿村之后,部队旋即加速,径直抵达了滹沱河东岸。
此时的滹沱河,已经不再结冰,冰冷的河水在夜色下散发着幽冷的光。
战士们没有丝毫犹豫,纷纷踏入河中,刺骨的河水瞬间没过脚踝、膝盖,直至腰间。每一步前行都异常艰难,河水冰冷得仿佛能穿透骨髓,让他们的双腿渐渐失去知觉。
杨天宇和袁大刚走在队伍前面,两人被冻得瑟瑟发抖,每走一步,都要忍受巨大的痛苦。
然而二人却硬是咬着牙坚持下来,一声不吭。战士们见此情景,心中的抱怨顿时烟消云散,默不作声地艰难渡河。
渡河之后,杨天宇立刻带着部队隐蔽起来,同时派出袁大刚前往小寨侦察敌情。
同样的,小寨村也有敌人,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村里没有鬼子,只有一个伪军排,防御非常松懈。
杨天宇得知情况后,当机立断,下令:“命令一连从正面隐蔽前进,二连、三连从南北两翼隐蔽迂回包抄,无声解决战斗。四连潜伏到村子西面警戒,提防机场方面的鬼子。”
“是。”
村里一间破落院子,伪军排长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骂骂咧咧道:“他奶奶的,大半夜的不让人睡觉,派到这破地方来搞什么警戒。这大冷的天,都他娘的快冻死人了。
哼,也不知道小鬼子抽的哪门子风?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会来国军?小鬼子怕是吃错药了吧。就国军哪个鸟样,要是能来这地方,老子当场跪下叫他们一声爹。”
一旁的传令兵端着一碗热汤,屁颠屁颠地跑到排长面前,说:“排长,汤好了,喝一口吧,祛袪寒气。”
就在这时,成功干掉村口哨兵的杨天宇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整个院子包围起来。见伪军们聚在一起喝热汤,毫无防备,杨天宇手一挥,战士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越过残破院墙杀出。
“国军来了。”一名伪军惊慌失措的喊道,却被一名眼疾手快的战士一把扑倒,一刀毙命。
“不许动,放下武器,缴枪不杀。”战士们一边喊着缴枪不杀,一边迅速包围伪军。
伪军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伪军排长更是吓得碗掉在地上,热汤撒了一地,连声说:“放下武器,别开枪。”
这时候杨天宇一脸威严地走出来,厉声喝问道:“你们谁是头儿?”
第334章 夜袭阳明堡机场(下)
伪军排长瑟瑟发抖,颤颤巍巍地站出来回答道:“报告长官,小的是他们的排长,叫崔庆元。”
杨天宇眼神凌厉、杀气腾腾地走到崔庆元面前,还没开口,就吓得崔庆元胆战心惊,连忙跪下来,磕头求饶道:“长官饶命啊,我上有三岁老母,下有八十岁幼儿,求长官不要杀我啊!”
“给老子闭嘴,再嗷嗷,老子送你见阎王。”
杨天宇此刻没心思搭理这个伪军排长,目光死死地盯着他,厉声说道:“给老子站起来,妈的一个大男人,动不动就下跪,一点血性都没有,孬种。”
崔庆元连忙闭上嘴,重新站起身,低着头。
杨天宇冷冷地说:“老子现在问你几个问题,你给我如实回答,倘若有半句假话,老子就让你试试我的刀是否锋利。”
崔庆元连忙点头哈腰地说:“长官请问,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见此,杨天宇心中更加鄙视这个崔庆元,完全是个没骨头的人。
随即杨天宇便开始审问崔庆元机场鬼子防御情况。
通过崔庆元的回答,杨天宇了解到,自从鬼子将重心放在晋南、晋西之后,这里根本就不重要。机场上除了一支百余人的守备队外,就没有其他人。至于防御,那更是松懈到姥姥家了,跟不设防比没什么两样。
这对于杨天宇来说,的确是个好消息,小鬼子防御松懈,正是下手的大好时机。
于是,杨天宇当即下令将伪军全部捆起来,堵住嘴,带着部队离开了小寨村,向着机场潜伏过去。
抵达机场外围后,杨天宇将四个连长叫过来,坚毅果敢地下令:“根据情报,鬼子守备队营房在机场西北角,机场东南角有两个双人岗哨,机场内,有两个 9 人巡逻分队。
我命令,一连从东南角剪开铁丝网,无声干掉鬼子岗哨,随后迅速进入机场,解决鬼子巡逻队后,向营房猛攻。
二连迂回到机场西北角,隐蔽接近鬼子营房,待枪声响起,肃清营房鬼子。
三连隐蔽迂回到机场西南侧构筑防线,阻击阳明堡镇可能增援的鬼子。
四连担任预备队,跟随我行动,策应各方。”
“是。”四位连长齐声回答。
随即各部队便开始按照计划行动,杨天宇登上附近一处小山头,观察着机场的一举一动。
机场上,鬼子果真如同崔庆元所说,防御松懈到了极点。那岗楼的探照灯,随意扫两下敷衍了事,岗楼下鬼子哨兵更是靠着岗楼眯瞪着眼。至于那巡逻队,更像是例行公事一样,根本不仔细查看周围情况。
黑夜下,战士们全部噤声,一个个匍匐前进,很快便靠近了鬼子的铁丝网。
鬼子的探照灯扫来,战士们迅速趴下,把头埋低。探照灯随意扫过之后,两名战士迅速上前,干脆利落地剪断铁丝网。随后战士们继续匍匐前进,顺利进入机场。
在距离岗哨不到三十米的位置,战士们停了下来。
四名身手好的战士身形鬼魅,迅速上前,将两个岗楼下的哨兵一刀毙命。紧接着又各有一名战士咬着刀,爬上岗楼,趁鬼子不备,将其无声干掉。
范天顺见鬼子哨兵顺利解决,大手一挥,战士们迅速起身,俯低身子,向着机场内部冲去。
“什么人?”鬼子一支巡逻队小队长突然扭头看到了正在快速逼近的一连,厉声喝问道。
“打。”见被发现,范天顺果断下令,抬手就是一枪,将出声的鬼子队长一枪毙命。
霎那间,枪声大作,战士们纷纷扣动扳机,炽热的子弹交织成一片密集的火力网,将鬼子巡逻队全部笼罩其中。
鬼子巡逻队猝不及防,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全部打成筛子,死得不能再死。
另一支巡逻队也在同一时刻遭到战士们强大火力打击,当场被干掉一半,剩下的狼狈逃向营房。
西北角,二连已经靠近鬼子营房,枪声响起的瞬间,秦锐就身先士卒地冲了上去,砰砰两枪撂倒了两个鬼子哨兵。
战士们不甘示弱地紧随其后,在秦锐的安排下,战士们手握手榴弹,冲锋的同时,手榴弹奋力扔向鬼子营房。
“轰轰轰。”一连串的爆炸声响彻云霄,火光冲天,冲出来的鬼子被炸得支离破碎,七零八落。
“弟兄们,杀呀!”秦锐一马当先,冲进鬼子营房,手里的驳壳枪左右开弓,接连干掉数名鬼子。
“八格牙路!”机场守备队队长愤怒地在窗口架起一挺九六式轻机枪,对着冲过来的战士疯狂扫射。
密集的子弹瞬间钻进战士们的身躯,前排的数名战士猝不及防之下,相继中弹,倒在血泊里。后面的战士迅速散开躲避,却被其机枪死死压制,一时难以继续冲锋。
秦锐刚肃清一个房间的鬼子,就看到了这一幕,瞬间怒火中烧,怒吼着冲到机枪窗口前,迅速掏出手榴弹,甩进房间。
只见房间火光闪烁,硝烟顺着窗口汹涌喷出,鬼子守备队长当场被炸得面目全非,全身血肉模糊,鲜血汩汩流出。
随着一连的战士赶到,鬼子守备队彻底落入下风。战士们用机枪压制,手榴弹开道,很快就将各个房间的鬼子一一肃清。
杨天宇见胜负已定,便放下手里的望远镜,神色自若地带着四连来到机场。
范天顺和秦锐见杨天宇来了,立刻笑容满面地迎上去。
杨天宇笑呵呵地夸赞道:“不错嘛,范连长、秦连长,你们俩打得不错,仅用二十分钟就拿下机场,比我预想的还要快。”
秦锐当即心里跟得了奖似的开心,不过脸上依旧谦虚地说:“司令过奖了,这都是弟兄们的功劳,我不敢居功。”
旁边的范天顺却大大咧咧道:“行了,老秦,咱们和司令都是自己人,装什么谦虚?我知道你小子心里跟特娘抹了蜜似的,不知道心里多得意呢,装什么深沉?”
秦锐见心思被戳穿,也不争吵,只是不紧不慢地说:“老范啊,咱们现在是连长,手下一百多号人呢,你得当好榜样,言行举止注意点影响。你看我们二连的战士,说话办事那多有涵养,讲究的就是先礼后兵,以理服人。”
范天顺听后,直接鄙视地说:“对对对,以理服人,审问崔三爷财产的时候机枪枪口都怼到人家脑门子上了,是吧?”
杨天宇看着这两个不着调的家伙,直接打断他们,不耐烦地说:“给老子闭嘴,老子没时间听你们那些破事。你们两个给我汇报一下战斗结果和伤亡情况,一个一个来。”
第335章 后知后觉的坂田
阳明堡机场一战,杨天宇出其不意,成功消灭鬼子机场守备队 100 人,摧毁了机场设施。
但同时机场的枪炮声也惊动了附近的敌人,阳明堡镇的鬼子立即集结了一个步兵中队和一个伪军步兵营,合兵一处直奔机场而来。
破坏完机场,杨天宇在机场西南的公路上又埋设数十颗地雷,作为留给敌人的见面礼。随后便带着部队从东南角撤退,消失在了茫茫黑夜之中。
与此同时,中解河西岸的茫茫山区里,坂田信雄还在继续沿着山路向南追击。
突然,随军的电台兵拿着一封电报快速跑来,向坂田汇报道:“报告大队长,阳明堡机场来电,遭遇不明支那军袭击。”
“纳尼?”坂田大吃一惊,一把抢过电报,快速浏览完,瞬间暴怒,“八嘎,哪来的数百支那军,数百支那军?”
近藤大尉迅速皱起眉头,脑海里立马开始搜索起来,然而想了半天他也想不出附近除了他们追击的杨天宇部,还有哪支部队可以袭击阳明堡机场。片刻之后,近藤的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不会真的是他们干的吧?
于是,近藤大尉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大队长,有没有可能是我们追击支那军杨天宇部?”
坂田信雄当即摇头否定,并自信地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杨天宇此刻正如丧家之犬在我们前面狼狈逃窜,他哪里来的勇气敢去袭击阳明堡机场?从这里到机场全是山区,地图上根本没有路可走,他难道是长了翅膀飞过去?”
近藤却满脸怀疑地猜测:“大队长,别忘了地图上对这里的地形记录根本不精确,有没有可能真的有一条我们不知道的路可以通往机场呢?”
坂田还是有些不信,当即指着旁边的士兵凶狠地下令:“喂,你去,把那个带路的支那人给我叫过来。”
“嗨。”
不多时,带路的伪军便被带到坂田面前。
坂田信雄凶神恶煞地问道:“我问你,这里有没有路可以向西通往阳明堡机场?”
伪军立刻眼轱辘转起来,脑海里不断搜索。
坂田信雄见状,直接拔出军刀,架在伪军脖子上,杀气腾腾地说:“你想的太慢了,我来帮你加深一下记忆。”
感受着脖子上传来刀锋的寒气,伪军当即吓得双腿打颤,全身发抖。大冷的天,身上直冒冷汗。
经过一分钟左右的思索后,眼看着坂田已经失去耐心,准备一刀划破伪军脖子。
情急之下,伪军慌乱的大喊:“太君,别杀我,我想起来了,确实有一条路可以通往西边。”
坂田听后,这才把刀收起来,随后露出狰狞的笑容,重重拍了拍伪军肩膀,问:“哟西,这才对嘛,以后不要让皇军等这么久。快说,那条路在哪里?”
伪军声音颤抖着,刚在鬼门关走一遭的他心惊胆战地说:“报告太君,那条路是在我们后面的一处三岔口,从那个三岔口向西北走,可以走出这片山区,到达滹沱河东岸。不过那条路很难走,道路非常崎岖,平日里几乎没人走。”
近藤这下心里彻底肯定,袭击机场就是杨天宇他们干的,当即开口道:“大队长,我可以肯定,袭击机场就是杨天宇干的。”
然而此时坂田心里虽然有所怀疑,但还是不愿相信,便问:“近藤君,何以见得是杨天宇?如果是杨天宇,那我们前面追击的又是谁?”
近藤此刻却无比肯定自己的判断,坚定地说:“大队长,目前只有杨天宇有实力可以袭击机场。另外,我们追了这么久,按照计划,杨天宇此刻差不多已经到了南边的伏击圈,但是现在南边却毫无动静,这就说明杨天宇已经不在我们前方。”
讲到这里,坂田立马醒悟过来,说道:“有道理,我马上询问一下南边的伏击部队,看看他们有没有发现敌人踪迹。”
很快,南边的两个独立大队相继回电,内容正如近藤所猜想,没有发现任何敌人。
坂田的脸再次黑了下来,暴怒地他直接一把抓住伪军的衣领,将他摔倒在地,一阵疯狂猛踹,发泄着心中的怒火。
一旁的近藤看得不忍直视,听着伪军凄厉的惨叫声,不由得劝说:“大队长,这个支那人还有用,别打了。”
谁料坂田头也不抬的说:“近藤君放心,我知道分寸,支那人太可恶了,我只是教训教训他,让他以后更加小心认真地为我们做事。”
这话听得近藤心里直吐槽,你那是教训吗,分明是发泄心中的怒火,人肉沙包也不过如此。
然而这话近藤却不会说出来,因为说出来坂田搞不好连他一块打。
片刻之后,坂田露出舒爽的表情,对近藤说:“近藤君,传我命令,部队立即西进,救援阳明堡机场,追杀杨天宇。”
话分两头,另一边,此刻的杨天宇正率军在夜色下沿着山道快速行军。
全军宛若一条土黄色长龙,穿梭在绵绵群山之间。
战士们此刻跑的满头大汗,寒风一吹,瞬间感觉脸上仿佛结了一层冰碴,寒气直冲大脑。尽管如此,战士们却无一人抱怨,全军噤若寒蝉,无声无息地向前穿插。
抬头看了一眼逐渐变亮的天空,杨天宇顾不得擦额头上的汗,边跑边问旁边的传令兵:“部队现在到什么位置了?”
传令兵当即加快步伐跑到前面,不一会儿又跑回来,气喘吁吁地回答:“报告司令,前面的袁排长说部队刚过刘家庄。”
杨天宇迅速拽着传令兵跑到路边,取出传令兵携带的地图,仔细寻找刘家庄的位置。
不一会儿,杨天宇就找到了刘家庄的位置,位于崞县苏龙口镇中部地区。
杨天宇眉头紧皱,心生不满,对一旁的传令兵疾言厉色地说:“速度还是有点慢,传我命令,让部队再加快点步伐,务必在天彻底大亮之前越过白石村。”
传令兵听后,迅速沿着队伍边缘向后跑,挨个给各连传达命令。
第336章 奇袭忻口
上午八点,精疲力尽的坂田终于赶到了阳明堡机场。
映入眼帘的是却是残破不堪的营房和一百多具鬼子尸体。整个机场上空浓烟还未散去,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
率先赶到机场的鬼子中队长山县次郎大尉已经将现场控制住,得知坂田抵达机场,立刻上前相迎。
“报告坂田大队长,阳明堡镇驻守中队中队长山县次郎向您报到。”
坂田信雄铁青着脸,沉声问道:“山县君,机场损失情况怎么样?”
山县次郎神色难看地回答:“报告坂田大队长,机场设施已经全部被毁,储存的弹药全部丢失,燃油被支那人用来破坏机场。我率军赶到时,大火已经遍布整个机场,无法阻挡,直到天明时分,我们才将火完全扑灭。”
坂田听后,脸色更加阴沉,仿佛能滴出水来,眼神里都能喷出火。
“支那军逃向哪里去了?”
“不知,我们赶到时,支那军早已经逃走,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闻听此言,坂田信雄再也压不住内心的怒火,瞬间暴跳如雷,命人将带路的伪军压上来,唾沫飞溅地怒骂:“八格牙路,你个蠢货,带路不力,给皇军造成了巨大损失。我要用你的鲜血来祭奠玉碎的皇军勇士。”
伪军瞬间吓得亡魂皆冒,啪的一下跪在地上,不断哀嚎求饶。
然而坂田信雄此刻眼里充满杀气,听着伪军哀求的话,更加心烦意乱,当即迅速抽出军刀,猛地挥下。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了坂田一脸。伪军瞬间尸首分离,头颅如同皮球般滚落出去。
暴怒的坂田举刀向天,歇斯底里地嘶吼:“杨天宇,我一定要杀了你。”
随后坂田立刻下令,代县、宁武、崞县、原平等地驻军全面出动,搜索杨天宇部的踪迹。太原机场更是出动三架侦察机,不断在各县上空来回盘旋搜索。
但是让坂田愤怒的是,无论是各县驻军还是天上飞机,均没有发现杨天宇部踪迹,仿佛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忻口,一年半之前,卫将军率领十数万大军在此和板垣征四郎的数万鬼子展开了惊天动地的大战。
那一战,板垣差点被全歼!
那一战,无数中华男儿前赴后继,血不流干,死不休战,书写了一幕幕悲壮故事!
那一战,郝军长、刘师长、郑旅长死战不退,冒着敌人凶猛的炮火冲锋,视死如归!
那一战,李师长被子弹打穿胸膛,仍坚持不下火线,与敌血战到底!
……
“报告司令,我军已通过红崖湾,还有半个小时抵达忻口。”
“好,传我命令,让弟兄们继续保持行军速度,注意隐蔽,不要惊动敌人。”
“是。”
忻口,就是杨天宇此次的终极目标,这里驻扎有伪军一个连和鬼子一个小队,同时囤积了大量军用物资,专门用来支持坂田这次的大规模扫荡。
历经 14 个小时的长途奔袭,杨天宇率军翻山越岭,穿越 50 多公里山区,终于抵达了忻口。
此时是下午三点半,杨天宇率军隐藏在忻口以西的云中山里,静待黑夜降临。
鬼子的侦察机从头顶掠过,却愣是没有发现杨天宇等人。
这一切归咎于杨天宇的未雨绸缪,他准备了大量枯草,绑在士兵身上。等小鬼子飞机飞过头顶时,战士们往路边一趴。鬼子从上面看下去,就跟一片枯草没什么区别。
而且那些小鬼子做梦也想不到杨天宇会一路南下跑到忻口去,他们现在的搜索重点还在代县和崞县呢。
随着时间的流逝,夜幕逐渐降临。
“弟兄们,休息了几个小时,咱们该去活动活动筋骨了。出发,急行军,目标忻口。”
杨天宇率军部队快速从山里钻出,悄无声息地潜伏在忻口西侧。
拿着望远镜仔细看了好一会儿,却见村子里除了点点灯光,什么动静都没有。
村口的伪军哨兵更是无精打采,满腹怨言,敷衍的警戒四周。
杨天宇叫来监视敌人的侦察兵,问:“村里敌人什么情况?”
侦察兵面色严肃地回答道:“司令,村里的敌人估计这会刚吃过晚饭,他们的防御十分松懈,我们完全可以一鼓作气拿下村子。”
杨天宇继续追问:“周围的情况呢,敌人有什么变化?”
“司令,周围 12 公里以内没有任何敌人,他们都被抽调去扫荡我们了,距离我们最近的敌人就是南边忻县县城的鬼子。”
闻听此言,杨天宇顿时心中大松一口气,随即杀气腾腾地看向前方村子,饱含杀意地说:“通知四个连长过来开会。”
在仔细了解完村里情况后,杨天宇立刻做出了部署。一连、二连从南北两侧迂回包抄,四连从西侧正面进攻,三连负责在村南 3 里处山坡设伏,阻击援兵。
晚上十一点,村里的鬼子、伪军已经全部入睡,就连村口的伪军哨兵也一个劲哈欠连天,昏昏欲沉。
早已经迂回到位的各连迅速展开行动,向着村子悄悄摸去。
杨天宇带着四连,悄无声息地来到村西的土坎下。看着无精打采的伪军,杨天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捂嘴扑倒,一刀毙命。
全程干脆利落,除了刺刀刺进心脏的噗呲声,再无其他声音发出。
随后杨天宇大手一挥,四连战士紧紧跟在后面,上好刺刀,步伐轻盈矫健的前行。
杨天宇等人主打的就是一个打枪的不要,悄悄的进村。
进村之后,战士们分组行动,以班为单位,挨家挨户的肃清敌人。
“砰。”
突然一声清脆的枪响打破了村子的寂静,紧接着村里瞬间响起密集的枪声。
原来是四连一名战士冲进院子,和一名起来上厕所的鬼子迎面相撞。鬼子瞬间清醒,正准备大喊,被眼疾手快的战士抬手一枪击毙。
其他战士听到枪声,当即果断转入强攻,不再隐蔽自己,火力全开,机枪、手榴弹一齐朝鬼子招呼过去。
霎时间,鬼子死伤惨重,很多人衣衫不整的刚冲出房间,就被迎面而来战士们打得血流如注。短短十分钟不到,整个小队就只剩下十二三人退守一座大院。
村东一座大院的伪军纷纷冲出房间,正准备加入战斗,却被率军出来的连长一顿臭骂。
“干什么,干什么?一个个拿着枪,上赶着投胎啊!”
伪军副连长凑上前,惊慌失措地说道:“大哥,敌人来了,我们不去打吗?”
伪军连长恨铁不成钢地白了他一眼,说:“打什么打,都是中国人,什么敌人。特娘的一个个都不怕吃枪子啊,上赶着送死。听我的,都把枪放地上,找个地抱头蹲下。”
说罢,伪军连长解下配枪,放在一旁的石桌上,自言自语道:“狗日的小鬼子,你自个慢慢打去吧!”
剩下的伪军见状,连忙扔掉手里的枪,按照连长的话老实找地蹲下。
鬼子小队长带着残兵打了半天,始终不见伪军支援,最后被战士们团团包围。
见小鬼子缩在房间里不出来,几名战士迅速摸上去,顺着窗口甩出几颗手榴弹。
一阵爆炸过后,伴随着火光闪烁,屋里的鬼子全被送去见了阎王。
乌云率军迅速冲进伪军大院,将村内的伪军尽数俘虏。
至此,战斗结束,杨天宇成功拿下忻口。
第337章 伪军连长
“报告司令,村内敌人已经肃清,我们在村东俘虏了一伙伪军,这是他们连长。”乌云押着伪军连长,走到杨天宇面前大声报告。
杨天宇满意地点点头,随即看向伪军连长,语气淡漠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伪军连长见状,连忙脱下帽子,态度恭顺地说:“报告长官,小的王长贵,忻县人。刚才的战斗我们可是一枪没放,还请长官明鉴。”
杨天宇没有说话,转头看向了乌云。
乌云瞬间秒懂,当即开口:“司令,他说的不错,刚才的战斗他确实没有开枪。我们进去的时候,他已经让所有伪军扔掉枪,抱头蹲下。”
听到乌云亲口证实,杨天宇的目光这才和善起来,语气也不似刚才那般冰冷。
“王连长,看来你是懂得识时务的。有些话我不用说你也明白,作为中国人,该干什么事,你自己心里掂量着就行。”
王长贵连连点头,一脸受教地说:“是是是。长官教训的是,小的一定听从。从今天起,小的就脱了这身皮,再也不干汉奸了。”
杨天宇摇摇头,意味深长地说:“不,你继续当你的伪军,不过嘛,这怎么当就……”
说到这,杨天宇语气拉长,停顿了下来。
王长贵瞬间秒懂,当即正义满满地说道:“懂了,长官放心,小的今后就是贵军在忻县的内应。长官但有吩咐,小的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杨天宇很满意,拍了拍王长贵的肩膀,说:“我叫杨天宇,是晋西北卫戍司令李宏麾下东进纵队司令,你回去了可以向鬼子告诉我的信息。”
听到面前的人是杨天宇,王长贵眼睛瞬间亮了,笑容满面地说:“原来长官就是大名鼎鼎的杨天宇,如雷贯耳啊!
小的早就听过长官的大名,围歼竹内联队、纵横雁北打得驻蒙军闻风丧胆,这些事早就传开了。小鬼子那里对您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提起来就胆战心惊。”
杨天宇听得乐了,笑道:“没想到我在鬼子那边名气还可以嘛!
王连长,我问你,我这颗人头在小鬼子那边值多少大洋?”
“ 大洋。”
“那我们李司令呢?”
“ 大洋。”
听到这里,杨天宇顿时不乐意了,当即吐槽道:“特娘的,小鬼子太抠了,老子的人头才值这么点大洋?凭啥司令的人头就比我价格贵 5 倍?小鬼子是不是看不起我?”
这时候范天顺和秦锐刚好过来,听到了杨天宇的吐槽。
范天顺当即就嬉皮笑脸地凑上来,满脸愤愤不平地说:“司令,小鬼子这是没把您放在眼里啊!
咱可都是枪林弹雨中滚出来的,精神点,别丢份!必须要给小鬼子点深刻教训,提提价格。”
一旁的秦锐一脸平静,淡定从容,不淡不咸地说:“司令,忻县县城距离此地只有 20 多公里。”说到这里,秦锐不再继续说下去。
乌云听出了两人拱火的意思,当即狠狠瞪了二人一眼,随后劝说:“司令,这俩家伙不安好心,你可别冲动,咱们现在的实力去打忻县,那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杨天宇没有搭理几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也不说话,眼神复杂地看着王长贵。
王长贵不愧是人精,立马就明白了杨天宇眼神里的意思,当即开口道:“长官,我这有个情报,今天下午鬼子那边来消息,说是明天中午 11 点半左右,有一个辎重车队要来这里。”
杨天宇非常满意,说:“王连长,为了不连累被鬼子迁怒,你得受点苦,得罪了。”
随后,转身对着范天顺、秦锐面无波澜地说道:“范连长、秦连长,此处南边有一处山道,两侧是陡峭山坡,中间是公路。
我命令你二人于三个小时后出发,在山道构筑伏击阵地。记住,战壕要深,防炮洞要标准,做好伪装。公路上埋设好地雷,山道北边出口挖一个大坑,深度至少 3 米,公路两边的石头全给我清理干净,搬到山上去。明天天亮之前务必完成,我到时候亲自去检查。”
范天顺、秦锐两人脸色瞬间垮下来,仿佛吃了苍蝇般难受。
乌云则是在一旁憋笑,心里吐槽道:“该,活该!让你俩拱火。”
杨天宇面容和善,脸带微笑,语气温和地问道:“你二人怎么不开心,是有什么问题吗?”
听到这话,二人瞬间打了个激灵,连忙说道:“没问题,绝对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随后二人狼狈地逃离现场,带人前去布置阵地。
乌云看着二人狼狈的背影,摇了摇头,说:“司令,您这招厉害,看来两位连长今晚上是别想睡觉了。”
杨天宇却一脸不在乎,淡定从容,嫌弃地说:“这俩人从一张口我就知道他们要放什么屁,在我面前卖嘴拱火,真当我看不出来?
不好好治治他们俩,他们还真分不清大小王是谁呢!”
乌云一脸佩服地说:“要不说司令就是司令呢,他俩想要在您手里翻天,您能反手间就给他俩摁下去。跟您比,他俩就是个新兵蛋子。”
阳明堡镇,坂田这老小子现在很难受。
布下了这么大的一个阵势,结果目标却消失了。几千人把代县、崞县、原平交界处地皮都快翻遍了,却仍是一无所获。
这时,近藤大尉拿着一封电报走了进来,脸色无比难看,沉声报告:“大队长,崞县轩岗镇矿场被支那军攻占,矿场守备队全体玉碎。”
坂田又一次暴怒了,握着拳头猛捶桌子,疯狂地嘶吼:“哪来的支那军?哪来的支那军?”
突然,坂田抬起头,无比渴望地望着近藤,询问:“近藤君,是不是杨天宇,是不是他干的?”
近藤大尉摇了摇头,说:“不是,是杨天宇东进纵队下属的三营。”
坂田瞬间眼神里黯淡无光,失望至极。
良久之后,坂田仿佛被抽干力气般坐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说:“近藤君,让崞县驻军派兵夺回矿场吧。
我累了,让我休息下吧。部队就交给你了,一有杨天宇的踪迹,马上向我报告。”
说完,坂田头也不抬地挥挥手,示意坂田出去。
“嗨。”
第338章 截击鬼子辎重
次日十一点半,40 辆鬼子卡车浩浩荡荡地从南边公路开来。
杨天宇站在山头上,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公路尽头的鬼子卡车,淡淡一笑,打趣道:“这鬼子还真是准时啊,说什么时候到就什么时候到。”
旁边的范天顺嬉皮笑脸地凑上来,说:“司令,您看一会打起来,这主攻任务能不能交给我们一连呢?我向您保证,绝对给您打得漂亮。”
杨天宇转过头,面带微笑,和善地说:“主攻?范连长,我为什么要让你们一连担任主攻?你给我个理由。”
范天顺骄傲的仰起头,说道:“这还用说吗?一连可是战斗力最强的,不担任主攻,还有谁能担任?”
杨天宇似笑非笑,幽幽地说:“一连最强?谁说的?我怎么不知道?看来仗打完了我得去找秦锐和乌云聊聊。”
听到这话,范天顺不淡定了,立马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说:“司令,这话可不能说啊,乌连长听到会揍我的。”
杨天宇却继续调侃道:“你怕乌云啊?乌云揍你关我什么事?”
见范天顺脸色耷拉下来,低头不语,杨天宇也不再逗他,立刻严肃地说道:“行了,范连长,别扯那没用的,这一次没有助攻,全是主攻。冲锋号一响,四个连一齐杀出,能捞多少好处,就看你的本事了。”
就在二人对话的时候,鬼子车队已经进入山道,先头卡车毫无防备地开进了伏击圈。
公路两侧山上,战士们全都屏气凝神,眼睛死死地盯着鬼子卡车,握紧了手里的武器,蓄势待发。
杨天宇举起步枪,深吸一口气,全神贯注地瞄准了一名卡车顶上的鬼子机枪手。
“砰!”
看到鬼子车队完全进入伏击圈后,杨天宇果断地扣动扳机。一声清脆的枪响,一颗子弹高速旋转着钻出枪管,精准击穿了鬼子机枪手的钢盔。
“打!”
收到命令的战士迅速按下引爆器,霎那间公路上埋设的地雷纷纷爆炸,火光冲天,硝烟弥漫。
毫无防备的鬼子顿时被炸得死伤惨重。整个车队瞬间停下,一辆辆倒霉的卡车被爆炸掀翻,来不及跳车的鬼子被甩飞出去,重重砸落。一些倒霉的鬼子更是被掀翻卡车砸中,压成肉饼……
杨天宇看着鬼子的惨状,兴奋地大喊:“好,炸得好,范连长,你们布置的地雷很好,干得漂亮。”
两侧山上,战士们火力全开,长短枪齐射。无数颗子弹犹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火力网,将鬼子笼罩其中。火星四溅、弹片横飞,宛若万箭齐发的炽热弹火,将整片空气搅得沸腾。
防御松懈的鬼子眨眼间就损失惨重。一些鬼子直接被爆炸抛上高空,如同断线风筝般重重砸落,摔成一滩烂肉。一些鬼子则是刚跳车,就被密集的弹雨打成马蜂窝,惨叫着倒下,鲜血汩汩流出。
经历过几次战斗的各连都已经不再是当初的新兵,枪法、胆气、心理素质都已经有了质的提升。甚至不用班排长的提醒,战士们自己就能调整射击节奏,压制鬼子反击。
鬼子完全落入了下风,公路两旁的石头都已被清理干净,鬼子根本无处躲藏。
交火仅仅十分钟,鬼子就已经死伤过半,被彻底压制在卡车周围。
残存的鬼子在中队长指挥下,利用战死鬼子的尸体当掩体,一边抵挡战士们的火力,一边拼命挖掘简易战壕。
就在此时,一阵闷雷般的轰鸣声响起,北边的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三架侦察机。
鬼子侦察机也发现了地面上的战斗,当即压下机头,俯冲而下,向着战场扑来。
范天顺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鬼子侦察机,立刻向旁边的杨天宇报告:“司令,北面天空出现鬼子飞机。”
杨天宇抬头望去,只见此刻鬼子飞行员已经压下机头。三架飞机宛若发现猎物的秃鹫,急速俯冲下来。
“他奶奶的。”杨天宇怒骂一声,“司号兵,吹冲锋号,全体冲下去,和鬼子搅在一起。”
说时迟那时快,杨天宇当机立断,下令全军冲锋。
战士们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排山倒海般冲下山,宛若一股土黄色惊涛骇浪席卷而来,势不可当。
转眼间鬼子就被这股浪潮淹没,敌我双方绞杀成一团,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天上的鬼子飞行员气得咬牙切齿,破口大骂一声后便放弃了低空扫射,继续向南飞去。
他们本身的油料已经所剩无几,不允许他们长时间滞留战场。
不过鬼子飞行员立刻将忻口南边的这场伏击战用电报通知了忻县鬼子。
战场上,战士们从四面八方将鬼子团团包围。汉语的喊杀声、日语的嘶吼声、金属碰撞声,织成一片。刺刀激烈的碰撞,迸发出耀眼的火花,战士们个个如猛虎下山,气势如虹,杀得鬼子节节败退,阵型大乱。
二十分钟后,随着公路上最后一个鬼子倒下,这场伏击战终于落下了帷幕。
战士们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声,兴奋地举枪高喊。
这场酣畅淋漓的伏击战,杨天宇率军共计消灭鬼子 160 人,缴获了 30 辆卡车的军用物资,战果丰厚。
杨天宇看着打扫战场的士兵,眉头紧皱,纠结片刻后,对旁边传令兵说道:“你去通知二连、四连,命令他们即刻返回忻口,尽可能的将村内物资全部转移出来。叮嘱他们,优先转移武器弹药和粮食,带不走的全部烧掉。”
“是。”传令兵转身就走。
“等等,记着去把伪军放了,告诉伪军连长,我记住他了。”
杨天宇想起了村里的伪军,赶紧补充道。
收到命令的秦锐和孟少亭二人虽然不明白杨天宇为什么会下这样的命令,但还是没有迟疑,立刻带着部队返回了忻口。
不多时,战场就打扫完毕,杨天宇带足了武器弹药后,将无法带走的集中到一起,尽数炸毁。
之后,杨天宇下令部队立刻向西进入云中山,隐蔽行踪。
第339章 北进代县
就在杨天宇率军刚进入云中山,鬼子的轰炸机群就赶到了战场上空。
“报告中队长,已抵达目标上空。”
“开始投弹。”
“收到。”
天空中,六架九七式重型轰炸机迅速下降高度,进入轰炸航道。
一枚枚航空炸弹被投下,带着尖锐刺耳的呼啸声,划破空气,重重砸落在公路上。
瞬间,公路上地动山摇,飞沙走石。巨大的气浪将卡车掀得东倒西歪,火焰和浓烟交织在一起。随着一声声巨响,一辆辆卡车的车身被炸开,金属碎片四处飞溅,轮胎被气浪冲得滚出老远,油箱也被点燃,熊熊大火瞬间吞噬了整个卡车,滚滚浓烟直插云霄。
扔完炸弹的鬼子飞机在空中转了一圈后,再次压低机头,开始用机枪对着公路扫射。密集的子弹如蝗虫般扫向卡车,卡车的玻璃瞬间被打得粉碎,车身也被打得千疮百孔。
地面上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一辆辆卡车在烈火中化为废铁,整段公路坑坑洼洼,满目疮痍。
望着这幅画面,空中的鬼子中队长露出满意的笑容,他确信这支辎重队携带的所有物资已经被全部摧毁。
于是鬼子中队长当即下令各机重新编队,返回太原机场。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村子也遭到了六架鬼子九七式重型轰炸机的狂轰滥炸。整个村子烈焰冲天,浓烟滚滚,在燃烧的熊熊烈火中化为了废墟。
山头上,杨天宇带着四位连长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四位连长的脸上全部都目瞪口呆,震惊不已,同时心里感到无比庆幸。
范天顺一脸震惊,心有余悸地说道:“司令,太惊险了,幸亏你及时让我们转移物资,撤了出来。要不然这架势,我的乖乖,咱们估计都得去见阎王。”
秦锐一手捂着胸口,一脸后怕地惊叹道:“我的天呐,小鬼子这是一点活路都不给啊!这般猛烈的轰炸,这得幸亏司令未雨绸缪,让我们撤出来,否则我们就真的乐极生悲。胜利的喜悦还没消化,就得被小鬼子飞机炸得灰飞烟灭。”
乌云对此倒是不算太多惊讶,他对于杨天宇很了解,知道杨天宇不会无缘无故的下达军令。
不过旁边的四连长孟少亭,此刻震惊得嘴巴里都能塞下一个鸡蛋来。他是真没想到,鬼子居然会来这么一手,太出乎人意料了。
代县,阳明堡镇,坂田在得知忻口丢失,从太原来的一个辎重中队中伏击后,立马判断出这就是他们苦苦寻找的杨天宇部。
于是,坂田信雄立刻重新调整扫荡计划,再次调动各军,向着忻口一带围追堵截,打算再次合围杨天宇,一举消灭对方。坂田自己更是率军大举南下,从北面径直杀来。
就这样,数千名日伪军再次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杀气腾腾地直奔忻口而来。
南怀化,这里是昔日郝军长防守的阵地,流淌着无数中华男儿的热血。
杨天宇率军暂时隐蔽在这里,躲避鬼子飞机侦察,同时杨天宇在此召集各连连长开会,商讨下一步的行动。
在了解完眼下的严峻形势后,范天顺率先打破沉默,大着嗓门道:“司令,我看这边的地形不错,我们不如在这片山里和鬼子周旋。就像之前那样,找个机会再打个伏击,狠狠地干鬼子一下,打破鬼子的包围圈。”
此话一出,秦锐当即举手反对:“不能在这里打,这里是鬼子腹地,一旦我们被包围在此,那可就真的陷入死地了。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范天顺听后,顿时有些暴躁,不耐烦地说:“那你说怎么办?小鬼子铁了心要干掉我们。走到哪里都是围追堵截,既然如此,不如和他们拼了,只要我们找机会吃掉鬼子一部,就能打破这该死的包围圈。”
秦锐却不甘示弱,据理力争道:“不能硬拼,敌我双方力量悬殊太大,硬拼是找死。我看我们最好的办法就趁鬼子包围圈还未完全合拢之前再跳出去。”
“跑,又是跑,就不能和小鬼子干一下吗?要是小鬼子一直追着我们怎么办?难道我们就要一直窝囊地跑下去?这样下去是会影响军心士气的!”
“那也比被小鬼子一口吃掉要好,只要活着,我们就有机会击败小鬼子,要是死了,除了给鬼子添加功劳还有什么?老范,你不能这么冲动。”
“老秦,我冲动?被小鬼子像撵兔子似的追着,我就不信你咽得下这窝囊气。”
眼见二人越吵越烈,杨天宇被吵的心烦意乱,当即大喝一声:“给老子闭嘴,老子让你们来是想办法的,不是在这吵架的。两个连长在我这吵架,像什么话,这一仗打完了,每人 5000 字检讨,不许找人代写。”
屋里气氛顿时冷清下来,范天顺和秦锐全都低下头,沉默不语。
良久之后,杨天宇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缓缓开口道:“敌人来势汹汹,我们不和他们在这里打。”
“不和他们在这里打?”众人面面相觑,互相四目相对,全都一头雾水。
“对,不和他们在这里打。”杨天宇面色轻松地说,“我还是老主意,三十六计,走为上。”
众人还是不明白杨天宇的意思,秦锐一脸疑惑地问:“走是对的,可我们去哪呢?”
杨天宇指着地图,神色自若,胸有成竹地说:“敌人在代县地区的兵力都被抽调参与围堵,他们此刻又大举南下,那么代县必然兵力空虚。
既然如此,我们就偷偷地跑出去,趁着代县空虚,杀他一个回马枪,狠狠地打他一下,跳出包围圈。”
“北上?”秦锐更加不解了,“敌人正在南下,我们北上,岂不是要和敌人迎面撞上?”
杨天宇却继续从容说道:“不不不,直接北上,那是行不通的。我们先向西,横穿奇村镇,进入宁武县怀道乡。然后一路北上,进入薛家洼乡,再转道向东,横穿段家堡乡,杀回我们的根据地。”
秦锐被这么大的手笔惊呆了,满脸震惊,不可思议道:“司令,我的天呐,你这是直接来了一个大迂回啊,这一手,太绝了,简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其他人同样感到震惊,昨天他们从代县强行军一路南下奇袭忻口,今天又以一个大迂回杀回代县根据地,这完全是在拿鬼子当狗溜啊!
见众人都没有意见,杨天宇当机立断,疾言厉色地下令。
“我命令,大军西进,直奔怀道乡。”
第340章 自信的坂田
云中山里,一支 700 人左右的队伍正在山林间隐蔽穿插。战士们眼神坚定,纪律严明,在崎岖的山峦、幽深的沟壑间悄然潜行。
头顶上,敌机一次次飞过,然而却始终没有发现杨天宇等人的踪迹。
原平,坂田信雄率军正沿着大路快速南下。大军队列整齐,气势汹汹,杀气腾腾地向南疾驰。
这一次,坂田信心十足,决心要一雪前耻,彻底在忻口一带围歼杨天宇。
“近藤君。”坂田信雄意气风发地问道,“我们现在已经到了什么位置了?距离忻口还有多远?”
一旁的近藤看了看四周的地形,随即回答道:“大队长,我们此刻已经到达崞县南部,即将进入原平境内。至于忻口,以我们现在的速度,至少要到明天上午才能抵达。”
“哟西。”坂田信雄看着身边浩浩荡荡的大军,自信满满地说,“近藤君,这一次我们调集了一共 7000 多人,我想他杨天宇就是再厉害,也难逃全军覆没的下场。”
近藤大尉有些担心地说:“大队长,以我们的兵力,如果打起来,消灭杨天宇并不难。但我担心,杨天宇他不会和我们打,故技重施,再次逃跑,跳出我们的包围圈。”
然而坂田信雄却对此毫不在意,不屑一顾地说:“近藤君,你多虑了。
我承认之前是我们低估了杨天宇,才让他从我们的包围圈中逃出去。
但这一次,他绝没有机会再逃出去。我已经联系航空兵配合我们,严密监视杨天宇动向。
截止到目前为止,航空兵的侦查显示,杨天宇依旧还在南怀化一带休整。他们但凡有什么风吹草动,都无法逃过航空兵的眼睛。
目前我已经调动大军四面合围,包围圈基本上形成。杨天宇已陷入死地,这一次,神仙都救不了他。”
近藤听后,虽然觉得坂田说的有道理,但是内心依旧还是有些忐忑,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于是闭口不再言语。
此时,忻口东边的定襄县鬼子驻军已经布下严密的防线,彻底封死了忻口东面通道。
南边的忻县鬼子、伪军也沿着云中河,彻底堵死了从忻口南下通道。
西边的鬼子、伪军从原平西部南下,进入云中山,封锁西面通道。
至于北边,按照坂田的计划,担任主攻,负责消灭杨天宇及其部下。
随着时间的推移,夜色逐渐降临,杨天宇率军依旧还在云中山中穿插。
突然,前方探路的士兵急匆匆地跑回来,气喘吁吁地汇报道:“司令,不好了,前面山道一队敌人正打着火把向我们迎面走来,距离我们不过半小时路程。”
“什么?”杨天宇大吃一惊,这个情况可是非常危险,要是不马上作出反应,部队就要暴露踪迹。
杨天宇面色焦急地看向四周,这条路北侧是一座断崖,南侧是一条小河,河对岸是一面山坡,山坡上是一片密林。
来不及犹豫,杨天宇当机立断,斩钉截铁地下令:“传令兵,通知各连,立刻越过南边小河,进入密林隐蔽。
所有人不许出声,动静要小,违令者,杀无赦。”
“是。”
情况紧急,各连收到命令后,立刻脱离此路,涉水过河。
就在大军刚隐蔽下来没多久,前方山道尽头,一束火光亮起。
紧接着,无数火把接踵而至,一队敌人从西向东快速行进。
战士们全都屏气凝神,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一个个连呼吸都不敢大喘气,生怕惊动敌人。整片林子空气都仿佛凝固下来,连微风轻轻拂过的声音都能够清晰听到。
好在这伙敌军只知道一味的向前赶路,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等到侦察兵汇报敌人已经走远后,杨天宇这才下令部队重新回到山道上,继续向前行军。
经过这惊险的一幕后,所有人都后怕不已,纷纷加快了步伐,想要尽快离开这片山脉。
原平,公路上一支日伪军正气势汹汹地向南开进。
“报告大队长。”近藤拿着一封电报兴奋地来到坂田信雄面前,“好消息,我军已经四面合围,彻底合上了包围圈,以忻口为中心的方圆二十公里已经被我军全面封锁。”
“纳尼?情况属实吗?”坂田信雄一脸惊喜地问道。
近藤肯定地点点头,将手里的电报递给坂田,兴奋地说:“大队长,情况是属实,这是他们发来的电报。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好消息,就是到目前为止,各部均没有发现杨天宇部逃出包围圈的迹象,说明杨天宇依旧还在我们包围圈中。”
坂田当即哈哈大笑,连日来心中的郁闷一扫而空,激动地说道:“太好了,近藤君,你这个消息太令我高兴了。
哈哈哈,杨天宇,这一次你身陷重围,我看你还怎么逃出去?
传我命令,各部加强警戒,务必要小心防御,绝不能让杨天宇趁机突围出去。”
“嗨。”
近藤立刻下去通知电台兵发报。
黑云压城城欲摧,天空中乌云密布,冷风迎面吹拂,整个天地之间开始变得潮湿起来。
不一会儿,雨滴悄然落下。那滴答滴答的声响,像是时间的脚步,沉稳而又缓慢。雨丝在黑暗中纵横交错,编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每一滴雨都像是一个沉重的叹息,从高空落下,融入大地的怀抱。
“八嘎,该死的天气。”看着天空开始下雨,坂田不由得暗骂起来。
次日上午十点,坂田信雄率军终于抵达南怀化北面。
“报告大队长,南怀化空无一人。”前方侦察的鬼子快速跑回来报告。
“纳尼?他们又跑了?”坂田听后,心中的怒火再一次开始聚集。
“是的,大队长。”
这时,旁边的近藤赶忙开口道:“大队长,息怒。其他几个方向均没有发现杨天宇等人的踪迹,这说明他们还在我们的包围圈内。依我看,杨天宇一定是察觉到了危险,躲进了云中山深处。我们完全可以展开地毯式搜索,全面清扫云中山。这样杨天宇就无所遁形,必会被我们消灭。”
坂田只好暂时压下怒火,接受了近藤的建议,下令全面封锁云中山,各部队地毯式搜山。
第341章 返回北王庄
坂田率军对云中山展开掘地三尺的搜索,然而一天下来,却始终未能找到杨天宇等人的踪迹。
晚上,正在云中山深处的坂田接到报告,各个方向的搜索部队大部分已经会合,却未能发现杨天宇的踪迹。
坂田瞬间意识到,自己可能又扑了一个空。
怒火再一次涌上心头,坂田气得两眼翻白,拔刀怒砍旁边的大树。几刀下去,被怒火冲昏头脑的坂田一口气没上来,当场不省人事,昏厥过去。
另一边,杨天宇率军悄无声息地在宁武县境内穿插北上。由于天上下着雨,鬼子的飞机无法出动,这使得杨天宇他们可以放心大胆地穿插,大大提高了行军速度。
战士们虽然浑身湿漉漉的,但是却无一人抱怨。通过这场惊心动魄的大迂回,所有人都对杨天宇敬佩不已。尽管不少人因为长时间行军,脚底板已经磨出了水泡,但战士们却依旧士气高昂。
道路旁的土包上,杨天宇看着已经全身湿透的战士,心疼不已,当即派传令兵叫来四个连长开会。
杨天宇擦了擦脸上的雨水,一脸担忧地说:“弟兄们一直在淋着雨行军,这样下去身体迟早会受不了的。前面就是东庄,那里有一个敌人据点,我决定打下据点,让部队在东庄休整两个小时。”
此话一出,范天顺当即率先请战,大大咧咧地说:“太好了,司令,这一路上担惊受怕的,我都快憋屈死了。这一仗交给我吧,我保证十五分钟之内拿下东庄据点。”
旁边的秦锐也不甘示弱地站出来说道:“司令,还是让我们二连打吧,我们二连保证十分钟之内拿下据点。”
杨天宇却没心思听他们争来争去,直接开口说道:“这一仗不能拖,必须要速战速决,我们全军一起上。
一连,担任左翼迂回,二连负责右翼迂回,三连正面进攻,四连负责割断附近的所有电话线,切断敌人通信。
记住,以乌云的炮声为信号,战斗打响之后,各连必须拿出最强的战斗力,十分钟之内务必拿下据点。”
“是。”
不一会儿,杨天宇率军就抵达了东庄据点以南 500 米处。
前方的东庄据点位于道路左侧,南北是一片开阔地,三百米内无遮无拦,人上去就是活靶子。东西两面都是山坡,山坡上只有几棵孤零零的杨树。
各连迅速按照杨天宇的计划,向着据点快速隐蔽靠近。
“司令,四连报告,已经割断所有电话线。”乌云走到杨天宇旁边,小声说道。
“很好。”杨天宇放下手里的望远镜,拔出二十响驳壳枪,果断下令,“乌云,将我们缴获的三门九二式步兵炮给我架到据点南边一百五十米处,给我瞄准了据点直接轰。”
“是。”
战士们七手八脚的将九二式步兵炮从马背上卸下来,迅速组装完成,然后向着前方推进。
黑夜下,由于雨下个不停,透过据点的射击口看向四周,乌漆嘛黑的什么也看不清。
鬼子全部缩在炮楼里,此刻正熬着热汤,丝毫没有意识到死神的镰刀已经架在他们的脖子上。
“开炮。”随着杨天宇一声令下,炮兵们迅速拉动火绳,三声巨响震耳欲聋,瞬间打破了黑夜的宁静。
三发炮弹呼啸着划破夜空,径直冲向了远处的炮楼。
霎那间,远处的炮楼升起炮团巨大的火球,爆炸声响彻云霄。
“冲啊!”
早已经蓄势待发的战士们宛若猛虎下山,势不可挡地向炮楼发起了冲锋。杀声震天,战士们犹如平地而起的飓风,席卷而来。
炮楼里的鬼子被这震天的喊杀声吓得惊慌失措,连忙抓起武器,对着外面射击。
然而又是一波炮弹迎面打来,鬼子的炮楼顿时摇摇欲坠,宛若被重锤猛砸,里面的鬼子被震得东倒西歪。
这一轮炮击,鬼子的炮楼再也不堪重负,上面的一层直接被炮弹轰塌。最上面的鬼子分队长和机枪手直接被掉落的砖头砸得头破血流,见了阎王。
在战士们排山倒海般的强大攻势下,仅仅七分钟,据点就被拿下,十三个鬼子全部被消灭。
拿下据点后,杨天宇下令部队迅速进入东庄,将从据点缴获的粮食全部交给村民,请求他们允许自己的士兵进屋休息。
村民们得知战士们消灭了村外的鬼子,个个欢呼雀跃,当即答应,并热情地邀请战士们进屋避雨。
杨天宇将战士们的粮食集中起来,交给村长,请村长为战士们熬锅热汤暖暖身子。
村长欣然答应,立马号召村民为战士们熬汤。
伴着一碗热汤下肚,战士们身体瞬间暖流涌动,好受了许多。
东庄的百姓早就知道杨天宇的大名,他们日盼夜盼,天天盼着晋西北的国军来赶跑鬼子,收复宁武。在得知村里的是杨天宇亲自带领的国军,村民们变得更加热情,一度弄得战士们不知所措。
时间匆匆流逝,两个小时一晃而过。
杨天宇不能在此久留,于是留下了部分武器弹药,交给村民们保卫自身。随后在村民们依依不舍的目光下,率军再度踏上了北上之路。
离开东庄后,杨天宇一路北上,径直穿过凤凰镇,进入薛家洼乡,接着转道向东,横穿段家堡乡,于次日黄昏抵达了段家堡乡东北角的田庄外围。
根据侦察兵的汇报,田庄这里驻扎有伪军一个营,并在村外围设置了严密的封锁线。
杨天宇当机立断,召开作战会议,打算强行突破。
摊开地图,杨天宇面色冷峻,斩钉截铁地说:“弟兄们,前面就是田庄,过了田庄,再往前走走我们就回到了代县。但现在伪军一个营拦在我们面前,他们在田庄设计了严密的封锁线。
我命令,一连、二连作第一梯队,齐头并进,猛攻敌人阵地,为全军打开缺口;三连、四连由我带领作第二梯队,紧随第一梯队进攻;炮兵立刻架设九二式步兵炮,担任火力掩护,压制敌人的重火力点。”
“是。”
“杀呀!”
刹那间,战士们如猛虎下山,喊着震破苍穹的口号,以锐不可当之势向前冲锋。他们的步伐坚定有力,每一步都踏得大地为之颤抖。那速度快如闪电,似狂风过境,在眨眼之间便冲到了伪军阵地前。随着一声怒吼,他们如汹涌的浪潮般狠狠撞上伪军的防线,瞬间将那看似坚固的阵地冲得七零八落,土崩瓦解。
就这样,田庄防线不到十五分钟就被突破,伪军被打得溃不成军,半数以上都被俘虏,剩下的四散而逃,不知所踪。
冲破田庄封锁线后,杨天宇率军迅速北上,进入代县。经过一夜的强行军,终于在天亮之前返回了北王庄。
第342章 代县大破袭
田庄的战斗报告很快就出现在了坂田的面前,坂田当即断定,这就是杨天宇干的。于是,气急败坏的坂田再次调集部队,向着代县开进,打算第三次合围,一举消灭杨天宇的东进纵队司令部。
与此同时,杨天宇回到北王庄之后,立刻召集根据地政府,发布了反扫荡的命令,组织各村百姓破坏进山通道,坚壁清野,进入恒山山脉深处躲避鬼子。
另一边,杨天宇派出骑兵通讯员火速出发,携带电台前往东进纵队下辖的三个营,准备和坂田真正的掰掰手腕。
这一次,杨天宇不装了,决定给鬼子一记重锤,利用这次战役,消灭鬼子一部,彻底打破鬼子在代县、繁峙、崞县、原平、宁武、忻县的封锁体系,让东进纵队真正的在此扎根下来。
板垣从忻口再度北上的同一天,也就是 1939 年 3 月 7 日,杨天宇东进纵队麾下二营一部利用引蛇出洞、围点打援的战术,成功消灭繁峙县鬼子留守部队,收复繁峙。
3 月 8 日,杨天宇在雁门关太和岭口召开作战会议,部署新一轮的作战计划。
会议上,杨天宇将整个雁门关以南,太原以北的军事地图打开,挥斥方遒地说:“大家看,根据目前的情报,这一次鬼子调集了 7000 多人向我军合围过来。西边的宁武、崞县,南线的原平、忻县,这是鬼子主力所在的方向,同样这也将会是我们反攻的方向。
根据我的战役设想,这一次,我军不再拘泥于传统的反扫荡作战,而是决心以运动战的方式,主动出击,将战火引向敌人腹地,从而粉碎他们的进攻。”
众人一听,立马意识到这次将会是一次大动作,瞬间情绪激动起来,斗志昂扬,跃跃欲试。
四连长孟少亭更是迫不及待地举手提问:“司令,请问这一仗我们具体该怎么打呢?”
杨天宇指着地图,神色自若道:“既然是运动战,那就不能拘泥于一县之地。这一次,我们的作战区域将是东起繁峙、西至宁武、北抵雁门关、南到忻县的广大区域。
我命令,二营负责繁峙、代县县城以东境内的破袭作战,瘫痪敌人的公路交通线,摧毁敌人据点、炮楼,消灭敌人有生力量。
一营负责破袭忻县、原平境内的敌人交通线,重点破袭同蒲铁路以及两县境内的公路,打击敌人在县城外围及农村地区的据点、炮楼,并配合司令部,迎战敌人的扫荡部队。
三营负责宁武、崞县境内的大破袭,同样以破袭同蒲铁路及公路为主,并与司令部配合,迎战敌人的扫荡部队。
司令部直属队由我亲自指挥,执行破袭、穿插,进攻敌人腹地,将战火烧向敌人心脏。”
话音落下,在场众人个个面露喜色,摩拳擦掌,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和敌人交手。
最后,杨天宇一锤定音,正式下达命令:“我命令,今晚上部队立刻出发,凌晨一点,也就是 1939 年 3 月 9 日 1 时,反扫荡战役正式开始。”
“是。”
众人齐刷刷站立回答。
随着命令传达到各部队,整个东进纵队全部被动员起来,一场以反扫荡为起点的大破袭战役即将爆发。
凌晨一时,杨天宇兵分四路,分别对代县城北的两界沟、八里庄、大、小烟旺据点展开猛烈进攻。
同一时刻,活动于代县东部以及繁峙境内的东进纵队二营兵分多路出击,对着代县上磨坊乡、枣林镇、聂营镇、峨口镇以及繁峙县城以西的日伪军据点炮楼发起了大规模进攻。
霎那间,代县县城鬼子警备司令部的电话几乎被打爆,县城上下乱作一团,各地驻军纷纷打电话求救。
负责留守代县县城的犬养中队长顿时就被这凶猛地架势给吓住,不知所措。
几乎是眨眼之间,代县境内的数个重要据点无一例外遭到了大规模进攻,这让犬养中队长立马惊慌失措,连忙下令紧闭城门,严令县城鬼子不许出城救援。
除此之外,犬养中队长第一时间就给坂田发去了求救电报,请求援兵火速支援。
由于这次破袭,杨天宇严令各部不得隐藏实力,全力出击,因此这一战各部均动用了炮兵。
不到一个小时,各连纷纷传来捷报,相继攻克鬼子据点。
杨天宇收到战报后,大喜过望,当即命令各部执行下一步计划,乘胜追击,彻底扫清代县县城以北的所有据点炮楼。
另外,杨天宇又命令根据地组织一部民兵,趁夜出击,破坏代县西部的公路、桥梁,并在沿途布下地雷,杜绝阳明堡镇的敌人趁机增援。
战至天明时分,代县城北的据点、炮楼全部被攻克,守军大部分被消灭,残余兵力全部逃进了代县县城。
随即,杨天宇率军立刻转道西南,向盘踞在阳明堡镇境内的敌人据点展开猛烈进攻。
一时间,代县境内陷入全面战火之中。
一队鬼子奉命从据点出发,前去救援另一据点的鬼子,结果走到一处山道,突然遭到伏击,两侧山上出现上百名民兵身影,疯狂地扔着手榴弹、炸药包,炸得鬼子死伤一片,哭爹喊娘……
另一处据点鬼子突然联系不上县城司令部,当即派出三名鬼子出去检查电话线,结果刚出据点没多久,就踩中地雷,一死两伤。剩下的鬼子听到爆炸后,全都缩在了据点里,任凭外面惊涛骇浪,打死都不出去……
古城据点的鬼子伪军百余人奉命前往七里铺增援,刚出据点没多久,就遭到民兵地雷战、麻雀战的袭击,不到半小时,就死伤近半……
长郝村,杨天宇率军刚抵达这里,就看到通信兵骑着马飞奔而来。
“报告司令,一连已经顺利拿下西王庄据点,请求下一步指示。”
紧接着又有两名通信兵骑马赶到,大声汇报。
“报告,二连已拿下崔庄,俘虏伪军一个排,请求下一步指示。”
“报告,三连已占领西窑子头村,全歼该村敌人。”
杨天宇听得喜笑颜开,连声叫好,随即发出了新一轮攻击命令。
“命令,一连火速出发,奔袭上花庄,二连向下花庄进攻,三连直奔西庄,务必一战而下。”
第343章 二度南下
3 月 8 日晚,刚刚率军抵达崞县的坂田还没有来得及喘口气,就收到了来自代县的紧急求援电报。
看完电报后,坂田再度怒上心头,破口大骂:“八嘎,犬养这个废物,简直是大日本帝国的耻辱,我要枪毙了他。堂堂大日本皇军中队长,居然被支那军困在城里,不敢出城迎战,任由支那军破坏我各地据点。”
紧接着各地的告急电报如同雪花般接踵而至,一封连着一封。
坂田的指挥部瞬间变得混乱起来,所有人手忙脚乱,来回奔走。
电台兵手指不停地敲击,一边快速回复,一边接收记录着新的电报。
参谋们全部围绕着地图,绞尽脑汁,你一言我一语,如同菜市场般争论着作战计划。
近藤更是忙得焦头烂额,一边为坂田介绍着当下局势,一边传递着坂田一条条军令。
这一晚,无论是杨天宇等人还是坂田,全部都彻夜未眠,围绕着地图进行着激烈的交锋。
战至 3 月 9 日下午,整个东进纵队全部加入了战斗,战场瞬间蔓延至东起繁峙,西至宁武,北抵雁门关,南到忻县的广大区域。
尤其是北同蒲铁路的忻宁段,更是遭到严重破坏,彻底瘫痪。忻县、原平、崞县、代县、宁武、繁峙境内的公路、桥梁全部被破坏,鬼子的交通线完全被切断。
随之而来的还有鬼子辛辛苦苦建立的封锁线,也被捅得千疮百孔,七零八落。据点、碉堡、炮楼相继被攻陷,驻守的鬼子伪军大部被消灭。
3 月 9 日整整一天,坂田停在崞县寸步未动,而是不断调兵一面增援各处重要据点,一面恢复交通。
3 月 10 日晚上,杨天宇率军再次来到新高村,受到了全村百姓的热烈欢迎。
在崔三爷的家里,杨天宇召开作战会议,宣布了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弟兄们,这两天大伙表现都很不错,打得很漂亮,给了鬼子狠狠一击。”杨天宇意气风发,挥斥方遒,“从目前来看,对于代县境内的大破袭我们已经提前完成。整个代县的交通线完全被切断,剩下的敌人也都龟缩在阳明堡镇、县城两处困守,对我们已无法形成威胁。鉴于此种情况,我决意执行下一步计划。
命令,一连担任前锋,三连担任后卫,二、四连跟着我,大军于凌晨两点出发,再度南下。”
“是。”
众人齐刷刷站立,士气高昂,大声回答道。
此次南下,杨天宇放弃了走之前的道路,转而走中解河东岸,一路经青社、探马石、赵家湾、高太庄,越过海拔 2000 多米的木图尖峰,沿着五台与原平交界线行军。
这一路上全是山区行军,即便小鬼子飞机前来侦察,也未能发现杨天宇等人的踪迹。
上金山,趁着部队休息的功夫,杨天宇打开地图,开始研究起这一次的具体的作战计划。
眼下部队已经进入五台境内,在五台、定襄、原平三县的交界处,是敌人兵力最为薄弱的地方。这里几乎没有敌人据点,从这里穿插过去,可以极大的保证部队隐蔽性。
不过让杨天宇摸不准的是忻县境内的鬼子布防情况,他没有确切的情报,一时之间还不知道打哪里比较好。
为了防止被敌人发现,杨天宇下令关闭了电台,保持无线电静默,这使得自己无法和忻县部队联系。
从地图上看,杨天宇心中最想打的还是忻口,但是敌情不明,无疑是要冒很大风险。
杨天宇眉头紧锁,喃喃自语道:“这是一步险棋啊!一招不慎,就是满盘皆输,必须要慎之又慎。”
崞县,坂田在停留了一天两夜之后,于 3 月 10 日再度北上,兵锋直指雁门,杀奔杨天宇东进纵队司令部所在的根据地而来。
然而当坂田踏进代县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切实感受到了游击战的巨大威力。
根据地留守的两个新兵连被迫提前结束训练,转入实战,在留守的原三连残余将士和各村民兵的配合下,利用地形,主动出击。
坂田率军经常走着走着,突然就有人踩中地雷,被炸上了天。亦或者是时不时附近的山头、树林里突然飞出大量手榴弹、炸药包,炸得部队死伤一片……
除了遭遇伏击外,坂田还得不断修路架桥,整个路面被民兵挖的面目全非,汽车甚至战马都难以通过。
整整一天折腾下来,鬼子伪军被折腾的精疲力尽,大军前进了还不到 8 公里,堪比龟速。
夜晚,坂田在一处村庄外面扎营休息。他们如今已经不敢随意进入村庄,因为这里几乎每个村庄都布下了陷阱,坂田前几次想进村,却无一例外遭到伏击,死伤惨重。
就在坂田休息的 200 米外,三名民兵紧紧盯着鬼子。
一名民兵着急地问:“队长,小鬼子不进村,我们的陷阱就成了摆设,这可咋办?”
队长却不慌不忙地说:“你小子担心什么,不就是不进村嘛,我们难道还不能出来打了?
看这样子,小鬼子白天被我们折腾的不轻啊,一个个无精打采,精疲力尽的。
走,我们回去,合计合计,晚上好好招待一下鬼子。”
另一边,由于伤亡人数较多,坂田派出两个分队护送伤员前往附近的阳明堡镇。不料在途经一处断崖时,遭到一队民兵伏击,全军覆没。
原平,东社镇,尧山,一支 700 多人的队伍正在山地间快速穿插。
突然,天空中传来闷雷般的轰鸣声,一架飞机从云层中钻了出来。
“鬼子飞机,快进林子隐蔽。”
战士们在各自连长的指挥下,迅速有条不紊地钻进旁边的林子里,蹲下来紧紧盯着天空。
鬼子飞机降低高度,沿着这片区域来回飞了两次,始终没有发现林子里的异常。随后,鬼子飞行员再度拉升飞机,向北飞去,消失在云层之中。
见鬼子飞机走远,战士们纷纷从林子里钻出来,迅速整队,继续向西南方前进。
“司令,我军已经进入原平东社镇尧山一带,沿着这片山脉一直向西南方向走,就可以直抵忻口。”
“好,告诉范连长,让他注意侦察敌情,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向我报告。”
第344章 二打忻口(上)
3 月 12 日晚,灵山,一处无名山沟里,杨天宇率领的东进纵队司令部直属队正在此地进行休整。
不一会儿,前出忻口打探敌情的袁大刚急匆匆返回。
杨天宇看着袁大刚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当即取下自己的水壶,递给他,笑道:“老袁,慢点,来喝口水缓一下。”
袁大刚也可客气,当即抓起水壶,猛灌一口,顿时感觉气顺了不少。
缓了几秒钟后,袁大刚边喘气边说道:“司令,前方忻口的敌人有 300 人,清一色全是鬼子。另外,在忻口西面的秦家庄驻扎有鬼子一个小队和伪军一个连,可以在半个小时内赶到忻口增援。”
杨天宇听后,表情瞬间严肃起来,感叹道:“老袁,如此说来,敌人的总兵力差不多接近 500 人,不好打啊!”
袁大刚只是一个排长,这种级别的战斗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于是二人一下子都沉默起来。
良久之后,杨天宇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眼神坚定地站起身,咬了咬牙,说:“都到这份上了,岂有不打之理?老袁,立刻召集几位连长过来,商议作战计划。”
不久后,几位连长纷纷赶来,围坐在杨天宇身边。杨天宇命人搬来几个箱子,摊开地图,将详细的敌情介绍给了众人。
众人听后,一个个都沉默不言,眉头紧锁,陷入深思之中。
700 对 500,看起来是己方兵力还稍稍占据点优势,可实际上若论战斗力,一个鬼子兵能抵得上己方三到五人,这一仗胜算实在不大。
杨天宇看着众人沉默不语的样子,当即给众人打气道:“这一仗,事关我们的生死存亡,使不得不打的一仗。你们现在脑海里想的,不是这一仗要不要打,而是怎么打赢这一仗。
700 对 500,这是一锅夹生饭。夹生就夹生,也要把它吃下去。”
孟少亭一脸担忧地抬头询问道:“司令,可如今是敌强我弱,若是真的要打,我们没有必胜的把握。我们该如何打赢这一仗呢?”
杨天宇看着地图上的秦家庄和忻口,脑海里不断寻求着破敌之策。
许久之后,杨天宇眼前一亮,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脑海中形成。
随即,杨天宇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的作战计划和盘托出。
“你们看,忻口和秦家庄一东一西,敌人在这两地驻兵,互成犄角之势。我们不管是先打哪个,另一边都会第一时间增援。
这看似是一场死局,可并非没有破解之道。
兵法云,兵者诡道也。我们可兵分三路,一路佯攻秦家庄,声势要大,造成主力的假象,迫使忻口敌人增援。
一路于秦家庄东面的山地,以地雷战、麻雀战的战术逐步消耗敌人,削弱他们的兵力。待敌人快要靠近秦家庄时,立刻与佯攻秦家庄的部队合兵一处,佯装败退,吸引敌人追击。
第三路则设伏于北边南怀化以南 600 米处 1300 高地,组织交叉火力,等敌人被引到伏击圈后,全力开火,争取全歼敌人。”
杨天宇一口气说出了全部的作战计划,听得众人是连连称赞,纷纷表示同意。
于是,杨天宇立刻开始了点兵点将:“范连长,佯攻秦家庄由你们一连负责,声势要大,务必要营造成主力的假象。但是切记,不要过于深入,被敌人缠住,也不要恋战,一旦敌人援兵抵达,必须撤退。
乌连长,你们三连负责阻击、消耗忻口敌人。
秦连长、孟连长,你们随我前往 1300 高地设伏,要记住一点,清理掉路上所有障碍物,布置机枪火力的时候不要留死角。”
“明白。”众人士气高昂,齐声回答道。
任务分配好之后,各部队迅速分头行动起来,按照各自的目标前进而去。
杨天宇率领二连、四连迅速渡过滹沱河,直奔 1300 高地而来。
1300 高地,这里是昔日忻口战役时鬼子和我军拼死争夺最激烈的一处高地,敌我双方几度易手。第 9 军郝军长、新 54 师刘师长、独立第 5 旅郑旅长血洒此地,英勇殉国。21 师李师长,被敌人一枪打穿胸口,几乎没命,所部将士更是战死大半。
如今杨天宇登上 1300 高地,甚至还能闻到当年的硝烟。
不过与上一次情况不同的是,这一次杨天宇将作为防守方,以逸待劳,鬼子到成了进攻方。
为了防止有漏网之鱼,杨天宇亲自检查指导部署每一处机枪阵地,以确保可以无死角的射杀敌人。
晚上十一点,战斗准时打响。一连在范天顺的指挥下,集中枪榴弹、掷弹筒、迫击炮,向着村子猛轰。火力之凶猛,完全不输于一个加强营。
短短数分钟,整个秦家庄就彻底陷入一片火海之中。一连集中 6 个枪榴弹、6 具掷弹筒、2 门晋二七式 60 迫击炮火力全开。炮弹如雨点般落下,炸得秦家庄内鬼子伪军哀嚎遍野,死伤惨重。
不出意外,忻口的鬼子在听到秦家庄的枪炮声后,果断集合部队倾巢而出,直扑秦家庄。
不料,鬼子刚出村不到 500 米,就遭到伏击。
黑夜里,乌云指挥部队以班排为单位,分散开来,使用地雷、手榴弹、炸药包,不断利用地形,居高临下的袭击鬼子。
一时间,忻口增援的鬼子被乌云打得伤亡惨重,每前进一步就要付出血的代价。
然而听着秦家庄传来的激烈枪炮声,鬼子指挥官根本不敢放弃救援,于是便继续硬着头皮赶往秦家庄。
乌云见状,也是毫不客气,每次出击都是一击打完便撤,根本不给鬼子任何反应机会。
鬼子指挥官想要派兵反击,却发现对方滑的跟泥鳅一样,根本抓不住。并且最让鬼子无奈的是,周围都是山地,即便分兵追击,也很容易中伏。
就这样,鬼子指挥官下令一边加强警戒,一边部队加速前进,不顾一切增援秦家庄。
鉴于鬼子这种不管不顾的情况,乌云也是毫不客气,当即命令部队大胆出击,如同蚂蚁啃象般不断消耗鬼子有生力量。
原本半个小时就能走完的路,在乌云的阻击、袭扰下,鬼子硬生生是走了一个多小时。
“弟兄们,走,我们去和一连会合,准备撤退。”
第345章 二打忻口(下)
秦家庄,范天顺此刻率领一连已经攻入庄内,将鬼子伪军压迫在西南角,攻势凶猛如潮。
乌云率领三连火速赶到秦家庄,并在秦家庄东面设计一道简单的防线后,自己便进入庄内作战范天顺。
此时的范天顺正打得不亦乐乎,看着敌人被打得狼狈不堪,哈哈大笑:“他奶奶的,痛快,痛快啊!风水轮流转,小鬼子,你也有挨炸的时候啊!
弟兄们,给我狠狠地打,让小鬼子见识见识我们的厉害。”
“是。”
战士们火力全开,机枪、手榴弹奋力朝着敌人招呼,炮兵更是死死压制着鬼子的机枪、掷弹筒。庄内炮声隆隆,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
乌云飞快地跑到范天顺身边,叫住他,焦急地说:“范连长,不要再打了,马上撤退,鬼子援兵即刻就到。”
范天顺闻言,脸色瞬间垮下来,不乐意地说:“特娘的,再给老子一点时间,老子就能吃掉这伙敌人。狗日的小鬼子,来得倒是快。也罢,算他们命大。
传我命令,全军撤退。”
随即,范天顺大手一挥,带着一连迅速脱离接触,撤出秦家庄。
鬼子的援兵如饿狼般在此时扑向秦家庄东北外围,然而,他们旋即遭到了三连如钢铁长城般的阻击。
交火不过短短几分钟,一连就如同鬼魅一般全部撤离了秦家庄。
三连见此情形,毫不犹豫地放弃阻击,佯装败退,如狡兔般向北脱离战场。
鬼子援兵见状,大喜过望,趁机如潮水般冲进秦家庄内,与秦家庄的敌人残兵会合。
被打得如此之惨,无论是秦家庄的鬼子还是忻口的鬼子,都感到无地自容,仿佛脸上被人狠狠地扇了一巴掌。于是,两个鬼子指挥官碰头之后,都如同被激怒的雄狮,咽不下这口气。二人一拍即合,当即合兵一处,如同一群恶狼,向着一连、三连撤退的方向追击过来。
此刻,两支鬼子合兵一处,兵力约有 300 人,其中 230 多人都是如豺狼虎豹般的鬼子。
范天顺、乌云率军撤出秦家庄后,故意放慢脚步,仿佛是在引诱敌人上钩的猎人。
不多时,鬼子就如发现了猎物的猎犬一般,发现了前方的范天顺等人。
鬼子指挥官欣喜若狂,当即下令部队如疾风骤雨般全速前进,决心要一雪前耻。
范天顺、乌云见鬼子果然中计追来,相视一笑,随即便按照计划,佯装不敌,节节败退,如被狂风摧残的落叶般将敌人引向 1300 高地。
鬼子丝毫没有察觉到异常,在后面如饿虎扑食般穷追不舍,全然忘记了兵法上的大忌,穷寇勿追。
另一边,1300 高地,杨天宇此刻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正严阵以待,如同张网以待的猎人,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报告司令,一连、三连正在按计划将敌人引来,距离这里还有 1 公里。”
“知道了,继续监视。”
侦察兵离开后,杨天宇对旁边的孟少亭说:“少亭,通知部队,准备战斗。”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杨天宇全神贯注,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等待着鬼子的到来。
不久,前方的道路尽头就出现了动静,一连、三连的身影从黑暗中出现。
“来了。”杨天宇暗道一声,随即拿起一支步枪,干脆利落的拉栓上膛,瞄准了前方道路尽头。
一连、三连穿过伏击阵地不到十分钟,如狼似虎般的鬼子伪军就紧追而至。
范天顺、乌云率军穿过 1300 高地后,立刻下令部队停下脚步。
乌云气喘吁吁地说:“范连长,咱们已经到了 1300 高地,接下来就该我们大展身手了。我建议马上派出传令兵,向司令请示我们下一步的行动。”
范天顺早就憋了一口气,愤愤地说:“特娘的,被小鬼子撵的跟兔子似的,老子早就想干他一下,就这么办,向司令请战。”
然而还不等二人派出的传令兵出发,杨天宇的传令兵率先来到了二人面前。
“范连长,司令命令你部迅速进入 1300 高地左翼阵地,堵住敌人东逃通道。
乌连长,司令命令你部迅速迂回到鬼子后方,切断鬼子退路,不得放一个鬼子离开。”
范天顺听后哈哈大笑,说:“好啊,司令还是了解我老范的,知道我咽不下这口气。兄弟,你马上回去报告,就说我们坚决执行命令,要是有一个鬼子逃走,我亲自向司令请罪。”
“打。”
看到鬼子毫无防备的一头扎进伏击圈内,杨天宇大喝一声,果断下达开火命令。
收到命令的战士们迅速按下引爆器,引爆了早就埋好的地雷。
霎那间,地动山摇,烈焰冲天,一团团巨大的火球拔地而起。
猝不及防的鬼子一个个被爆炸的气浪抛上天空,如同断线风筝般重重砸落。残肢断臂飞得到处都是,爆炸的地雷碎片如狂风暴雨般溅射出去,崩杀的周围鬼子血流如注。鬼子惨叫声此起彼伏,听得周围鬼子胆战心惊。侥幸没死的鬼子迅速惊慌失措地四散开来,整个队伍瞬间乱作一团。
早已蓄势待发的战士们纷纷扣动扳机,黑洞洞的枪口喷出耀眼的火舌。阵地上瞬间狂飙出无数道电焊弧光般的风雷烈火,整个空气如同开水般瞬间沸腾起来。
炽热的子弹带着战士们的怒火,收割着一个又一个鬼子。
高地上机枪组成交叉火力,形成一片密不透风、眼花缭乱的火力网。
整个 1300 高地瞬间化身成一只嗜血巨兽,无情地绞杀着一头头鬼子。
鬼子刚经历完地雷的爆炸,又遭到如此凶猛的火力,顿时被打得伤亡惨重。
不过鬼子到底是训练有素,尽管完全暴露在高地火力下,但是他们迅速利用战死鬼子的尸体临时构筑了一条防线,展开了反击。
交战十数分钟,鬼子指挥官敏锐地发现了正面的四连虽然占据险要地形,但战斗力显然稚嫩。于是鬼子指挥官当即决定孤注一掷,集中所有兵力、火力,占领四连高地,从而固守待援,反败为胜。
“突刺给给!”
鬼子指挥官军刀一挥,所有鬼子迅速如同野兽般发出歇斯底里的嘶吼声,向着四连阵地发起了决死冲锋。
黑夜中,我军的机枪火力成了鬼子掷弹筒最为显眼的目标,榴弹几乎是长了眼睛般砸向机枪阵地。
孟少亭亲眼看到一挺机枪被鬼子掷弹筒,火力瞬间中断,机枪手下半身血肉模糊地倒在战壕里。
“啊!”愤怒地嘶吼过后,孟少亭冒着枪林弹雨,飞快跑到那挺机枪旁,重新换上弹匣,怒吼着向鬼子倾泻弹雨。
杨天宇一枪干掉一名鬼子掷弹筒手后,大声喊道:“传令兵,让炮兵给我全力开火,压制鬼子的机枪、掷弹筒。”
位于反斜面的炮兵收到命令后,迅速调整炮口,朝着鬼子猛烈射击。一波波炮弹如同雨点般从天而降,顿时炸得鬼子人仰马翻,死伤遍地。
随着一连、三连迂回到位,鬼子彻底陷入绝境之中。四面八方射来的子弹打得鬼子无所遁形,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正面阵地上,手榴弹弹如雨下,整个阵地前方 50 米内成为一片死亡禁区。冲锋的鬼子被密集的手榴弹炸得七零八落,一片又一片倒在阵地前。
……
激战近一个小时,大战终于落下了帷幕。 300 敌人全军覆没,整个高地上下尸横遍野。
歼灭敌人之后,杨天宇留下四连打扫战场,自己带着大部队马不停蹄,二次占领了忻口。
第346章 激战云中河
杨天宇再次占领忻口的消息很快传到坂田耳中,得知杨天宇又一次故技重施,南下忻口,差点气得见了天皇。
于是,坂田当即命令忻县留守鬼子留下一个小队守城,主力两个中队倾巢而出,直扑忻口,消灭杨天宇。
收到命令的忻县鬼子不敢有丝毫异议,迅速集结部队出城,沿着公路北上,气势汹汹地杀奔忻口而来。
杨天宇得知鬼子倾巢而出,前来攻打自己,立刻召集各连连长进行战斗部署。
“弟兄们,根据侦察兵的情报,鬼子兵力约为两个中队,370 人上下,没有火炮,属于轻装步兵,大概三个小时后抵达。”
听完敌情后,范天顺第一个起身,斗志昂扬地说:“司令,既然没有火炮,那这一仗我们就有火力优势。我请战打头阵,杀杀小鬼子的威风。”
其他三位连长见被范天顺抢了先,一个个都懊悔自己动作不够迅速,于是相继起身,争先恐后的请战。
杨天宇见状,微微一笑,神色自若道:“好啊,看到你们士气这么旺盛,我这心里的底气瞬间就有了。不过你们不要争,这一次每个人都有上阵的机会。
范连长,我命令你率领一连火速出发,前往云中河,在北岸设下埋伏,等鬼子渡河时,半渡而击。不求你打败鬼子,但务必要最大限度杀伤鬼子,削弱他们兵力。”
“是。”范天顺笑容满面,咧着嘴大声回答道。
紧接着杨天宇又命令其他三个连在金山铺西侧山地设伏,准备围歼这伙鬼子。
另外,杨天宇又命令电台兵电令一营,立刻集结部队,趁忻县空虚,抄鬼子后路,占领忻县。
会议结束后,范天顺带着士气高昂的一连马不停蹄的南下,直奔云中河北岸。
如今范天顺的一连,装备水平可谓是丝毫不输李宏麾下的正规军。每个班一挺轻机枪、一个掷弹筒,每个排装备一支枪榴弹,连部又装备了三个掷弹筒。单论火力水平,已经完全超过了鬼子一个中队。不过由于训练水平不足,还不能完全发挥出武器的最强性能。
抵达云中河北岸后,范天顺迅速在距离北岸 50 米处的山坡上构筑阵地,准备给鬼子重重一击。
中午时分,鬼子大摇大摆地从南边开来,抵达了云中河南岸。
鬼子少佐拿着望远镜观察了一阵北岸,觉得没有什么异常,当即下令部队渡河。
云中河河水不深,顶多也就到腰部,大部分地方都只有半米深,河面约 50 米宽。
对于鬼子来说,完全不需要借助任何工具,就可以涉水过河。
于是,鬼子少佐确认北岸安全之后,大手一挥,一个小队的鬼子就扑通扑通踏入河中,开始涉水过河。
北岸山坡上,范天顺如同一只等待猎物的狼,眼睛死死地盯着渡河鬼子,只等最佳开火时机。
兵法云,半渡而击。范天顺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是对于战机的把握却是异常敏感。
很快,鬼子渡河前排十几个人已经踏上北岸,后面近四十人已经过了河中心,即将过河。
这些鬼子既没有任何防备,又完全暴露在了一连的枪口之下。
“打。”
范天顺果断下达了开火命令。
霎那间,早就迫不及待的战士们长短枪一齐射击,火力全开。
“杀。”
战士们怒吼着扣动扳机,整个山头仿佛一座喷发的火山,无数颗子弹疾风骤雨般射向鬼子。
刚踏上北岸的鬼子和正在河中的鬼子瞬间在万千炽热子弹交织成的密集火力网中如同触电般疯狂抽搐起来。前排的鬼子被割麦子般齐刷刷地倒下去,河中心的鬼子被打得血流如注,鲜血染红了河水。
“给我狠狠地打!”
“杀光这些丧尽天良的小鬼子!”
战士们士气高昂,全都拿出了吃奶的本事,子弹打得如同泼水似的。
不一会儿,渡河的一个鬼子小队全部被射杀,鲜血顺着河水流下,河面上漂浮着数十具鬼子尸体。
鬼子少佐脸色铁青,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枪声响起的瞬间,他就意识到了不妙,果断下令南岸鬼子开火压制北岸,掩护部队撤回。然而终究是无济于事,渡河鬼子如同活靶子般全被射杀。
见鬼子先头部队全军覆没,范天顺哈哈大笑,大喊道:“弟兄们,打得不错。”
随即范天顺便下令部队迅速撤出战壕,躲避鬼子即将到来的炮火。
果然,鬼子的掷弹筒接踵而至,十数发榴弹劈头盖脸地砸向一连刚才的阵地。
顿时,山坡上地动山摇,飞沙走石,火光冲天。鬼子两个中队共计 18 具掷弹筒,疯狂对着山坡猛轰。榴弹如雨点般落下,整个山坡都淹没在爆炸的烈焰之中。
一名士兵看着如此猛烈密集的炮火,惊得目瞪口呆,心有余悸地感叹:“我的乖乖,小鬼子这是疯了吗,炮火打得这么凶!”
旁边的老兵却不屑一顾地说:“这才哪到哪,想当初我们打 26 师团时,面对的可都是 75 毫米山野炮,那火力比这个猛多了。”
几轮炮火过后,鬼子终于消停下来。
鬼子少佐看着北岸,眉头紧皱,事到如今,他只有强行渡河。于是鬼子少佐果断下令部队沿布置机枪、掷弹筒,准备掩护部队强渡云中河。
“进攻。”
鬼子少佐一声令下,上百名鬼子在机枪、掷弹筒火力掩护下纷纷踏入河中,开始涉水强渡。
范天顺见状,迅速下令反斜面的掷弹筒开炮反击。
一时间河面犹如被煮沸的开水,激起无数水柱。鬼子被炸得人仰马翻,鲜血眨眼间便染红河水。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夹杂着鬼子凄惨的哀嚎声,响彻云霄。
鬼子炮火刚停,一连就迅速返回阵地,凶猛的火力瞬间撂倒一片鬼子……
从中午十二点开始到下午两点,鬼子前后发起数次强渡,均遭到了一连的强力反击。双方火力全开,河两岸炮声隆隆,硝烟弥漫,鬼子攻势凶猛如潮,一连战士利用地形灵活反击,龙争虎斗,胶着不下……
随着鬼子凭借火力优势在北岸逐渐稳固脚跟,范天顺当机立断,下达撤退之令。
鬼子趁机占据一连阵地,完全掌控北岸。鬼子少佐旋即率领后续鬼子渡过云中河,持续向忻口挺进。
第347章 金山铺之战
金山铺,范天顺兴高采烈地来到杨天宇面前,大着嗓门道:“司令,我回来了,这一仗可太痛快了!”
杨天宇见他这副样子,便知道云中河一战鬼子肯定损失惨重。于是他便问道:“范连长,看来这一仗你给打爽了啊!说说吧,鬼子损失情况怎么样?一连伤亡如何?”
云中河一战,鬼子连死带伤一百三十多人,其中大半都是阵亡。反观一连这边,由于占据了地形优势,并且并未与鬼子贴身近战,所以伤亡并不大,仅有二十多人伤亡,其中阵亡仅五人。
听完范天顺的汇报后,杨天宇估计了一下,鬼子两个中队现在充其量也就剩下 240 人左右,比一个加强中队人数稍多而已。自己这边有 700 多人,且占据地形优势,论火力也占有优势,这一仗,优势在我。
一念至此,杨天宇笑容满面地说道:“范连长,辛苦你了,我给你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马上去后面补充弹药,准备新的战斗。”
“是。”范天顺一脸兴奋地离开。
此时的金山铺,杨天宇的部队全部埋伏在金山铺西面的山地里,并设立了数个伏击阵地。主阵地位于一处长沟,两侧山坡坡度都超过 60 度,不易冲锋。鬼子一旦被包围在沟底,将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不多时,鬼子便抵达了金山铺以南 500 米处的位置。
于是,负责诱敌追击的四连迅速开枪,对着鬼子一通猛射。
密集的弹雨迎面打来,前排的十几个鬼子猝不及防之下全被打成了马蜂窝,血流如注。
后面的鬼子迅速散开,并立马转入反击,掷弹筒、机枪疯狂开火,压制四连火力,步兵交替掩护,向着四连阵地冲来。
眼见鬼子逼近,四连长孟少亭嘴角一撇,冷笑一声,大声下令道:“弟兄们,停止射击,撤。”
四连前脚刚撤,后脚鬼子炮火就铺天盖地的猛砸下来。
孟少亭回头看了一眼,心有余悸地喃喃道:“幸亏我撤的及时,不然这一下得死伤不少弟兄。”
鬼子冲上四连阵地,结果空无一人,一通炮火也只是打了个寂寞。
鬼子少佐收到报告后,心中早就憋着一股怒火的他再也忍不住,气得咬牙切齿,当下就暴跳如雷的下令部队不顾一切地追击。
“连长,鬼子追过来了,就在我们身后 400 米的位置。”
一名士兵急匆匆跑到孟少亭面前汇报。
孟少亭嘴角上扬,微微一笑,说:“太好了,小鬼子啊,这可是你自找的死路。
命令弟兄们,除了武器弹药,其余装备该扔的扔,尽可能的伪装成溃逃的样子,引诱鬼子追击。”
于是,四连在前面跑,鬼子在后面紧追不舍。
为了彻底激怒鬼子,孟少亭利用杨天宇事先设置好的伏击阵地,又挑衅地打了鬼子几个伏击,而且每次都是鬼子一冲,四连立马撤退。
如此一来,鬼子果然上当,鬼子少佐更是气得彻底丧失理智,如同一条疯狗似的猛追四连。
主阵地上,杨天宇站在一处山头上,拿着望远镜不断望向东南方。
忽然,镜头里一名侦察兵飞快地跑回来。
杨天宇大喜,立刻收起望远镜,等侦察兵跑到面前,出声问道:“前方什么情况?”
侦察兵气喘吁吁地回答道:“报告司令,四连引着鬼子正往我们这里来,距离不到 800 米。”
“800 米。看来鬼子就要到了。”杨天宇面色冷峻道,“继续打探,有什么异常马上回来报告。”
随后杨天宇命令左右两侧山坡上的二连和三连立即进入战斗准备状态,等待命令。
为了防止鬼子逃脱,杨天宇又命令一连迅速迂回到长沟入口,只等鬼子进来,便立刻封锁入口,关门打狗。
至于长沟出口,杨天宇亲自带着袁大刚的特务排负责把守,并且等四连来了,也会一同加入防守。
这样一来,整个长沟就是一副活棺材,进得来,出不去。
随着东南方的枪声越来越近,空气中的紧张气息越发凝重,整个长沟阵地上空,肃杀万分。
不多时,四连就从远处山沟出现,队形散乱,活脱脱一副溃兵形象。
也难怪,四连本身大部分都是伪军出身,在之前和游击队交手没少吃败仗,扮起溃兵来那都不需要演,直接恢复以前的样子就行。
然而正是四连这种堪称影帝级别的逼真演技,彻底让鬼子放松了警惕,一个个不管不顾的穷追不舍,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中计。
很快,四连就进入了长沟,并与杨天宇会合,一同封锁住了长沟出口。
紧接着鬼子没有丝毫怀疑地一头扎进来,个个兴奋的哇哇乱叫,似乎是他们已经赢了战斗似的。
杨天宇嘴角一斜,露出邪魅笑容,见鬼子彻底陷入伏击圈内,大喝一声:“弟兄们,给我打!”
霎那间,两侧山坡上人头攒动,铺天盖地的手榴弹、炸药包雨点般飞向鬼子队伍。
反斜面的炮兵迅速装填炮弹,操纵着九二式步兵炮以最快速度朝着鬼子倾泻。炮弹如同冰雹般划破长空,呼啸着砸向鬼子。
鬼子见此一幕,瞬间清醒过来,一个个吓得亡魂皆冒,纷纷四散开来,寻找掩体躲避。
但此刻已经为时已晚,一连串的爆炸声不绝于耳,鬼子被炸得肢体横飞,支离破碎。残肢断臂夹杂着血肉碎块漫天飞舞,一团团巨大的火球拔地而起,将扬起的血雾瞬间蒸发。
“八嘎,我们中计了。”
“快撤出去。”
鬼子少佐当机立断,下令部队原路撤出。
还活着的鬼子快速穿过爆炸的烈焰,向着长沟入口冲来,却迎面撞上了一连的枪口。
范天顺一声令下,一连火力全开,9 挺轻机枪正面 3 挺、两侧各 6 挺,组成交叉火力,瞬间打得鬼子哀嚎不断,死伤惨重。掷弹筒更是玩命的打,榴弹不要钱似的砸向鬼子,炸得鬼子血肉横飞,乱作一团,哭爹喊娘。
鬼子连续冲击三次,结果除了留下一地尸体外,什么也没落下。
眼见从后突围无望,鬼子少佐仔细观察四面的敌情后,立马从枪炮声中判断出了正面出口火力最弱。当机立断,鬼子少佐组织剩下的鬼子,立刻拿出了他们的看家本领,万岁冲锋,直冲长沟出口而来。
“弟兄们,这是小鬼子最后的疯狂,给我不惜一切代价守住阵地,誓死不退!”
杨天宇沉稳地操控着一挺民二四式重机枪,冷静开火,每一次射击,都伴随着他低沉而坚定的鼓舞声。
炽热的子弹犹如密集的雨点,在鬼子人群中不断落下,无情地收割着鬼子的生命。
杨天宇的重机枪持续射击,直至枪口冒烟,一条又一条弹链被打空,脚下的弹壳堆积如山。杨天宇焦急地呼喊着续弹,一旁的弹药手则有条不紊地快速装弹。
“板载。”“天皇万岁。”鬼子如同疯狂的野兽,嘶吼着冲向四连阵地。一波波倒下,又一波波冲上……
四连战士英勇坚守,死战不退,凭借着地形及火力优势,牢牢地守住了阵地。
激战四十多分钟,鬼子最终全军覆没,鬼子少佐更是被一发炮弹直接命中,化成一团血雾,只留下一把指挥刀证明身份。
整个长沟里躺满了鬼子尸体,残肢断臂飞得到处都是。尤其是杨天宇的阵地前,密密麻麻躺着三十多具鬼子尸体,全被打成了筛子。
“赢了,我们赢了!”
看着遍地的鬼子尸体,四面山坡上的战士们个个欢呼雀跃,发出胜利的吼声。
第348章 忻县会师
就在杨天宇金山铺歼敌的同时,东进纵队一营集结起全部兵力,趁机向忻县县城发起猛攻。
经过一个半小时的激战,伪军大部被击溃,鬼子全军覆没,忻县县城被成功收复。
当天晚上,杨天宇率军渡过云中河,前往忻县,与一营胜利会师。
一营自从 12 月底与杨天宇分兵以来,发展到今天,已经拥有近 2000 人的武装力量,并在忻县、原平、阳曲三县境内开辟了敌后根据地。
忻县鬼子警备司令部内,杨天宇和阔别多日的东进纵队副司令米政军、一营长卫昌俊再次相聚。
杨天宇看着二人,哈哈大笑:“好嘛,没想到才两个月不见,你们俩比起分兵之前还要滋润,这特娘的小肚子都有了。”
米政军一脸洋洋自得,明目张胆地炫耀道:“那可不,司令你是不知道,自我们南下以来,时不时的拔个炮楼,抓个汉奸地主,或者去同蒲铁路上打个伏击等等,那日子别提有多美了。
小鬼子现在兵力捉襟见肘,再加上年关附近,哪有心思来围剿我们?所以我们每天过得那叫一个惬意,忻县周围的这一大片地方,那都是我们说了算。
前段时间我们劫了鬼子的过年物资,生活直接提高一大截。我这每天小日本的牛肉罐头伺候着,都特娘的快走不动道了!”
杨天宇听得那是直叫人羡慕嫉妒恨,酸溜溜地说道:“好嘛,特娘的你们一个个过得跟土财主似的,就特娘的老子过得是个苦哈哈。
就这,你们还特娘的跟老子哭穷要物资,你们有良心没有?”
一营长卫昌俊笑着说道:“司令,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可是在鬼子腹地,随时都会面临鬼子重兵围剿,这多要点物资,那也很合理不是?”
杨天宇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所以你们就把主意打到老子头上?亏得老子还心疼你们不容易,大方地给你们物资,结果你们把老子当地主家的傻儿子骗?你们的良心真的不会痛吗?”
米政军笑嘻嘻地凑上前,装作赔礼道歉的样子,说道:“好了,司令,你也别生气了,这样,今晚上我做东,雁门吃小鬼子的牛肉罐头。”
接着米政军又转头对着卫昌俊说道:“老卫,别傻站着,赶紧让人去街上买点好酒好菜,咱们为司令接风洗尘。”
听到这话,杨天宇才露出满意神情,说道:“算你们有良心,老卫,老子要吃定襄蒸肉和忻县瓦酥。”
卫昌俊拍着胸脯,笑着保证道:“司令,放心吧,保证让你吃个够。”
打趣归打趣,杨天宇很快就和米政军谈起了正事。
杨天宇一本正经地问道:“老米,我看一营现在人数不下 2000 ,看来你们的工作做的很好嘛。
你老实跟我交代,你们根据地现在有多少兵力,发展情况如何?”
米政军面色严肃地说:“老杨,不瞒你说,我们现在手底下除了一营之外,额外还有两个营正规部队,另外根据地还有两个三个民兵大队,总兵力在 3000 人左右。
至于根据地发展情况,这得益于你给我们分来的那 17 个优秀干部,使得根据地政府得以有效运行,各项政策都被有效落实下去。如今根据地上下凝聚一心,老百姓大力支持我们,一切都是向好的发展。”
听到这话,杨天宇满意地点点头,说道:“那就好,我原本还担心你们无法站稳脚跟,看来是我多虑了。”
米政军却长叹一口气,面露苦涩地说:“司令,发展的是快,可我们面临的困难和压力也不小啊。我们身处敌后,武器装备大部分靠缴获,部队装备水平极差,只能小打小闹,要是鬼子重兵围剿,我们就只有转移一条路。
要不是鬼子将重心放在吕梁山区的晋绥军、八路军身上,我们根本不可能在此站稳脚跟。”
杨天宇听后,顿时眉头紧锁起来,要是这样那可不成啊!我还指望你们能做大做强,再创辉煌,结果搞了半天,你们不过是个虚胖啊!
不过对此杨天宇也表示理解,毕竟这里是鬼子腹地,靠近太原,发展困难也是情有可原。
想到这里,杨天宇当即决定这个问题必须要解决,于是神色严肃地说道:“老米,这件事情我来想办法帮你。我会向李司令那边帮你申请一批武器弹药。
不过靠人不如靠己,你们必须自己要迅速强大起来。既然现在的你们还不能和鬼子重兵对抗,那就不如化整为零,全部分散出去,到鬼子地盘上自行发展。
这样即便鬼子想要重兵围剿,那也没有了目标。你们也获得了更大的活动空间,两全其美。”
米政军听后,这倒是个不错的办法,当即说道:“老杨,这个办法不错,我回去了和根据地政府仔细商讨一下。
不过这个办法有个弊端,我们现在的干部太少,你看后方来的干部,尤其是军事干部,能不能多给我们分一点?”
杨天宇瞬间一头黑线,没好气地说道:“老米,你倒是挺会顺杆爬啊!干部老子还缺呢。
算了,你们也不容易,这样吧,这个要求我同意了,分配的时候我会酌情考虑你们的。”
二人交流了很多,从根据地政府的建设发展到后续的武装斗争,杨天宇仔仔细细的都了解了一遍。随即杨天宇根据自己的战略规划,提出了一些建议。
如今的东进纵队呈倒三角形势扎根在雁门以南、太原以北的广大区域。二营、三营形成左右双刃,进可攻,退可守。唯独一营,是杨天宇捅向鬼子第一军心脏的一把尖刀。为了不让这把尖刀折断,杨天宇必须要将一营打造成能攻能守的部队。
两军忻县会师,杨天宇将缴获的鬼子武器大半都交给了一营,对于忻县城内的缴获更是分毫不取。这使得一营上下士气大振,对杨天宇称赞不已。
然而忻县的丢失对于鬼子来说却是一个晴天霹雳。
鬼子第一军司令部直接发电痛骂坂田,并严令坂田限期夺回忻县。
这使得已经完成对杨天宇代县雁门根据地包围的坂田不得不放弃扫荡计划,转头再度南下,向着忻县反扑而来。
第349章 三战忻口
坂田南下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杨天宇耳朵里,杨天宇立刻召集全军连及连以上军官参加作战会议,商讨迎敌之策。
会议室内,众人议论纷纷。谁都知道,坂田这次挨了骂,必定憋着满腹怒火,进攻必然是前所未有的疯狂。
参会的军官们,有的主张撤退,留下一座空城给坂田。有的主张坚守,利用地形节节抵抗,消耗坂田,最终集中兵力,一举歼灭鬼子。更有甚者直接提出进攻,主动出击,沿途设伏一举打垮坂田。
三种方案互相争论不下。
在杨天宇看来,直接放弃不妥,既会挫伤部队士气,又会打击老百姓对我军的信心。主动出击更是扯淡,那跟找死没什么区别,现在的东进纵队还不具备和鬼子决战的实力。
经过和米政军、卫昌俊两人交换意见后,杨天宇最终决定在忻口和鬼子好好打一仗,利用地形优势给予鬼子重创后撤出忻县。
如此一来,既能打击敌人,也能不降低老百姓抗日热情,更不会对东进纵队失去信心。
不过为了牵制坂田,分散坂田的兵力,杨天宇立刻电令二、三两个营及其根据地部队向宁武、繁峙发起进攻,以双刃之势绞杀坂田两翼。
3 月 15 日,坂田从代县阳明堡镇南下。
同一天,繁峙、宁武两地鬼子遭到东进纵队二、三营猛烈进攻,损失惨重,不得不向坂田求援。
坂田无奈之下,只得彻底放弃围剿杨天宇的计划,分别调兵前往两县支援。
南下之前,为了恢复鬼子在代县、崞县等地的统治体系,坂田留下大量伪军,配合鬼子驻军,重建据点炮楼。
忻县,杨天宇以东进纵队司令部的名义发布忻县撤离令,号召不愿待在沦陷区的百姓向敌后根据地撤离,以避免遭到鬼子屠杀报复。
忻县撤退的同时,杨天宇指挥司令部直属队和一营,开赴忻口,修筑防线,准备迎战南下的坂田。
3 月 17 日,在东进纵队前出部队沿途不断袭扰下,坂田硬着头皮,忍着伤亡,终于抵达了原平以南的西泥河。
西泥河以南,就是杨天宇设下的第一道防线。
打头阵的是司令部直属队一连范天顺部,为了提振全军士气,杨天宇责令一连务必要痛击敌人,为全军打出一个开门红。
坂田的先头部队一个中队携伪军一个营,警惕十足地从北面开来。
没多久,鬼子就踏进了范天顺的伏击范围之内。
范天顺当机立断,果断下令一连火力全开。
战士们迅速按下起爆器,顿时公路上烈焰冲天,一团团巨大的火球拔地而起,事先埋设的地雷一齐被引爆。
鬼子尽管警惕十足,反应很快,然而面对数量密集的地雷爆炸,依旧还是有大量鬼子来不及躲避,被炸得血肉模糊,人仰马翻。
“敌袭,快快滴反击。”
鬼子中队长抽出军刀,奋力挥舞咆哮着。
周围的鬼子兵在中队长指挥下迅速恢复了秩序,随即就对一连阵地发起冲锋。
“突刺给给!”
上百名鬼子、伪军哇哇乱叫,挺着枪,如同野兽般扑向一连阵地。
范天顺冷冷地看着这一幕,立刻下令战士们机枪、掷弹筒招呼。
霎那间,无数子弹、榴弹如同狂风暴雨般飞向敌军。
前排的鬼子、伪军如同被割麦子般齐刷刷倒下一片,后面的鬼子宛若一头头疯牛,前赴后继地继续冲锋。
“打,狠狠地打,杀光这些小日本鬼子。”
范天顺一边咆哮着,一边不断投掷着手榴弹,炸得敌人血肉飞溅,肢体横飞。每一声爆炸都夹杂着血肉碎块,画面之残忍,令人不敢直视。
在一连凶猛的火力之下,鬼子由于失了先机,始终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短短十五分钟,就有上百名鬼子、伪军阵亡,公路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
鬼子中队长无奈,只得下令撤退,退到安全距离再重新组织进攻。
然而范天顺却丝毫不给鬼子机会,在鬼子撤出火力范围后,果断下令一连撤退。
果然,一连前脚刚离开,后脚鬼子的报复性炮火就劈头盖脸地猛砸下来。
先头部队中伏的消息很快就传到坂田耳中,然而坂田却对此丝毫不意外。一路上的伏击已经让坂田麻木,在他看来,先头部队中伏,那是很正常的事。
但当坂田听到先头部队的伤亡情况后,立马精神抖擞,眼冒精光,直接判断出了这是杨天宇的部队。
于是坂田立刻下令后续部队加快行军速度,与先头部队会合。
很快,两部鬼子合兵一处,一同向南开进。
接下来的半天内,坂田几乎是每走一步都会遭到伏击。
杨天宇采用车轮战术,全军以连为单位,轮流出击,与坂田缠斗。
各连采取了统一的战术,一击得手后绝不恋战,果断撤退,利用地雷、手榴弹、机枪等武器如同蚂蚁啃象般,层层削弱坂田兵力。
战至下午时分,坂田率军强渡滹沱河,突破南怀化防线。
此时,这场战斗正式进入高潮阶段。
南怀化以南地区,地形更加复杂,山地、丘陵、沟壑交错纵横,行军收到极大阻碍。杨天宇在此一口气布置了十八个伏击阵地,将此地完全变成了天罗地网,用以绞杀坂田这条疯狗。
占领南怀化的坂田此刻和杨天宇交手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自从接连在杨天宇手中遭受挫败,甚至被杨天宇当狗似的溜了一圈,坂田无时无刻都在想着杀死杨天宇,洗刷自己失败的耻辱。
因此,坂田的脑子里根本听不进去任何意见。他完全不顾手下人的竭力劝阻,如同一条疯狗般一头扎进了杨天宇的伏击圈内。
战斗一开始就陷入白热化,面对东进纵队的伏击,坂田直接下令部队有进无退。双方一旦交火,鬼子、伪军即使处于不利局面,也被迫顶着巨大的伤亡主动进攻。
如此一来,这就使得东进纵队各部队很难再像之前那样轻松撤下来,稍不留神,就会被敌人缠住,硬生生打成山地攻防战。
一时间,东进纵队伤亡剧增,一营的一个连更是被鬼子顶着巨大伤亡压迫在山头,最终惨遭击溃。全连伤亡三分之二,连长、副连长全部阵亡。
鬼子因此士气大振,变得更加凶狠,攻势凶猛如潮,如同蛮牛般左冲右突,狠狠撞击着东进纵队的防线。
第350章 将有必死心,士无偷生念
不远处的山头上,杨天宇、米政军二人拿着望远镜,正在观察着前面的战斗。
米政军满脸担忧,沉声说道:“司令,这鬼子完全疯了,简直不拿人命当回事,要是这么打下去,我们即便能赢,怕也是伤亡惨重,得不偿失啊!”
杨天宇铁青着脸,语气冰冷地说道:“老米,小鬼子这不是在打仗,这是在拼命,他是要跟我们拼命。
若我所料不差,对面的鬼子指挥官他是冲咱来的。”
米政军虽然参加过很多战斗,可是像今天这般疯狂、惨烈的战斗他却是头一次遇到,心里顿时没了主意。
于是,他语气略显紧张地问:“司令,我们该怎么办?是不是要暂避一下鬼子锋芒?”
杨天宇冷笑一声,不屑地反问道:“什么?我避他锋芒?传令兵,拿枪!”
米政军脸色大变,连忙劝阻:“司令,你可不能冲动,你是全军司令,万万不能冒险啊!”
杨天宇面容坚硬似铁,坚毅果决地大声说道:“老米,你看清楚了,小鬼子正在疯狂进攻。如果不把它的疯劲给它摁下去,那么小鬼子就会得寸进尺,变本加厉。
这一仗绝非意气之争,现在敌我双方比的就是战斗意志。
将有必死心,士无偷生念。郝军长他们的英灵就在天上看着我们呢。只要我出现在战场,就一定会大大鼓舞弟兄们的士气。唯有如此,这一仗我们才有胜算。”
说罢,杨天宇当即接过传令兵递来的一支步枪,毅然决然地走向前沿阵地。
米政军见状,心中的豪情瞬间被激发,当即也抄起一支步枪,紧随杨天宇而来。
“司令要亲自上阵,我这个副司令岂能贪生怕死?”
米政军一脸决然,眼神中透露着视死如归的气概。
杨天宇连忙拦住了他,劝说道:“老米,我去就行了,你不能去,部队还得需要你来指挥。”
米政军却说:“既然如此,司令,那你来坐镇指挥,我去前沿。”
杨天宇摇摇头,疾言厉色道:“眼下只有我去才能彻底激起弟兄们的决死勇气,无人可以替代。
老米,我命令你,坐镇指挥部,如果我有不测,全军由你指挥。”
米政军听后,愤怒地哀叹一声,随后目送杨天宇离开。
前沿山头上,负责防守这里的是一营八连,全连此刻已经伤亡一个排,剩下的战士正在艰难地抵抗着鬼子进攻。
杨天宇带着一个班,迅速穿过鬼子的炮火,来到鬼子侧翼。
“打!”
杨天宇手起枪落,一枪击毙带头冲锋的鬼子中队长。
身旁的战士迅速向前奋力扔出手榴弹,一挺捷克式轻机枪猛烈地朝着鬼子开火。
冲锋的鬼子、伪军对侧翼毫无防备,顿时被炸死炸伤一片,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捷克式轻机枪宛若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无情地收割着生命。
杨天宇带着战士们不断变换位置射击,自己更是弹无虚发,每一枪打出,就有一个敌人应声倒地……
山头上被压着打的八连瞬间感到压力大减。
八连长探出头一看,刚好看到杨天宇亲自上阵杀敌。
于是,憋了一肚子火的八连长当即愤怒地吼道:“弟兄们,司令都已经亲自上阵了,我们还有什么理由不拼命。跟着我冲下去,和鬼子拼了。”
说罢,八连长抄起一旁的大刀,跃出战壕,杀向敌阵。
“杀呀!”
八连战士个个热血沸腾,视死如归,如猛虎下山般发起了反冲锋。
手榴弹如同冰雹般砸向鬼子,机枪不断喷吐着火舌,顿时打得鬼子、伪军哀嚎遍野,如同割麦子般一片片倒下。
伪军率先崩溃,哪怕是鬼子在后面架起机枪督战也无济于事。此刻的伪军已经彻底被吓破了胆,面对凶神恶煞的八连战士,根本不敢有一丝反抗之心。
战场上最忌讳溃逃,因为这玩意儿是会传染的。
此刻的情况就是这样,伪军大面积溃逃,瞬间让鬼子独木难支。
八连与鬼子绞杀在一起,双方立刻爆发惨烈的白刃战。
八连战士完全是以命搏命,一旦被鬼子刺穿身体,就会毫不犹豫地拼着最后一口气,拉响手榴弹。
鬼子哪里见过这阵仗,看着八连比他们还不要命的架势,顿时士气溃散,一个个心惊胆战,拼命地向后溃逃。
见终于击退鬼子进攻,杨天宇大松一口气,随即与八连会合,并亲自断后,掩护八连后撤。
杨天宇看着残破的八连,眼神里充满了心疼。全连此刻阵亡过半,活下来的也是人人带伤。
“仗不能这样硬拼下去,否则就是两败俱伤。”
杨天宇此刻已经坚定信念,必须要想办法遏制鬼子攻势,彻底打掉他们的疯狂。
“八连长。”杨天宇神色严肃地看着他,命令道,“你立刻率领八连剩下的战士和被击溃的十连会合,前往 204 高地下的山沟埋设地雷。记住密度要大,能埋多少就埋多少,不要给鬼子留下一寸立足之地。
另外派人通知米副司令,让他将所有九二式步兵炮、重机枪全部集中到 204 高地,老子要在此给鬼子煮一锅钢铁的肉汤。”
八连撤退后,下一个上阵的就是司令部直属队四连。
四连阵地上,战士们早就听说了前面鬼子的疯狂,一个个内心都开始打怵。他们几乎都是伪军改编而来,骨子里对鬼子依旧还有一些恐惧。
四连长孟少亭敏锐地察觉到了战士们内心的恐惧,立刻下令各班排长一面安抚士兵,鼓舞士气,一面重申战场纪律,避免出现逃兵。
杨天宇赶到四连阵地后,看着四连士气低落的样子,立马开始给战士们打气。
“弟兄们,打起精神来,前面不就是一群着急回东洋老家投胎的死鬼,你们害怕什么?
俗话说,战场上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我们有什么好怕的?作为三晋大地的优秀子弟,让我们像个男人一样勇敢的去战斗吧!”
杨天宇成功地用一番慷慨激昂地演讲感染了四连的每一个人。
四连的士气再度高涨,并且由于杨天宇的亲临战场,战士们再也没有了恐惧,脑海里只剩下了奋勇杀敌的信念。
第351章 坂田命丧云中山(上)
山沟里,日伪军队伍前,两个鬼子小队长、两个伪军营长、三个伪军连长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
坂田走到众人面前,眼神里散发出嗜血的光芒,厉声怒吼:“大日本帝国武士们,你们是天皇陛下最忠诚的勇士,应该为了天皇陛下一往无前,战死沙场。
然而面前的这群胆小鬼却临阵溃逃,严重挫伤了我帝国武士的士气,该杀。
今天我就当着你们的面亲手处决他们,祭奠玉碎的帝国武士。但同样,这也是警告,从现在起,任何人再敢溃逃,这就是下场。”
说罢,坂田面色狰狞地走到跪着几人身后,缓缓抽出军刀,毫不犹豫地挥刀猛砍。
一片血光过后,几名鬼子、伪军的人头纷纷滚落,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地面。
后面的鬼子见此一幕,不仅没有害怕,反而眼神变得更加疯狂、嗜血。但与之同行的伪军则一个个被吓得胆战心惊,看向鬼子如同在看恶魔似的,一时间人人自危起来。
两个伪军团长互相对视一眼,二人都看出了对方眼神里的恐惧。
鬼子继续前进,没多久又遭到了伏击。然而这一次却让鬼子非常抓狂,山上的中国军队一轮火力打完之后就撤,根本不给鬼子任何反应时间,这使得鬼子一拳打在了空气上。
山头上,杨天宇看着山沟里无能狂怒的鬼子,心情十分愉悦。
“弟兄们,你们看到了吧,小鬼子不是钢筋铁骨,子弹过去照样要了他们的命。”
四连这一仗一人未损,却打死了三四十鬼子,一下子全连上下士气大振,斗志昂扬。
杨天宇随即命令四连按照计划,开赴 204 高地预设阵地,自己则继续赶往下一处伏击阵地。
坂田气得七窍生烟,脑袋仿佛要炸裂开来,当场像拎小鸡一样随意抓了一个伪军排长,手起刀落,如砍瓜切菜般砍掉了人头以泄愤。
这一下,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伪军的心上,瞬间让伪军的士气如决堤的洪水一般一泻千里。两位团长的眼中也开始闪烁起复杂的光芒,仿佛在盘算着什么小心思。
接下来的数场战斗,皆如出一辙,在杨天宇的运筹帷幄之下,部队犹如狡兔,在鬼子开始冲锋之际,便迅速撤出阵地,压根儿不与鬼子正面交锋。
几场仗打下来,各连几乎毫发无损,却让不少鬼子命丧黄泉,战士们一个个都像打了鸡血似的,士气高昂,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畏怯。
很快,坂田就一路攻到了 204 高地下。
这一路上坂田却损兵折将,自己从西泥河开始的 800 鬼子,此刻已经仅剩 400 出头。至于两个伪军团,此刻也只剩下了 1500 人左右。
204 高地,就是杨天宇为坂田选择的葬身之地。从前面退下来的各连已经在四面八方悄悄地埋伏下来,就等坂田进入 204 高地沟底。
坂田拿起望远镜,正看着前方地形,突然,望远镜里闪过一个人影。
坂田连忙调整焦距,仔细看过去,只见一名身着上校军服的军官正在和他对视。
坂田瞬间表情扭曲,眼神凶狠起来,他一眼就认出,这就是把他当狗溜,留给他一身耻辱的杨天宇。
于是,坂田瞬间红了眼,丝毫不顾周围地形险要,下令部队扑向前面的 204 高地主峰。
杨天宇之所以暴露,就是为了激怒坂田。如今看着鬼子、伪军乌泱泱的进入沟底,直奔主峰,立刻发出信号,命令各连准备进攻。
主峰阵地防守的不是别人,正是杨天宇最为信任的乌云。作为昔日的特务排排长,这位蒙古族汉子已经布下了层层陷阱,就等着鬼子一头扎进来。
主峰后面的山头上,五门九二式步兵炮正在调整射击参数,炮口斜指天空,蓄势待发。
这一次,坂田亲自坐镇指挥,指挥鬼子、伪军冲锋。
鬼子、伪军刚冲进沟底,就被地雷炸得血肉横飞,伤亡惨重。然而坂田却对此不管不顾,依旧命令鬼子继续冲锋,并让伪军打头,在前面趟雷。于是,没多久鬼子就冲出了雷区,扑向主峰。
鬼子的炮弹如雨点般砸向主峰,瞬间将主峰淹没在爆炸的火光之中。飞沙走石、烟尘漫天,浓浓的硝烟笼罩了整个主峰阵地。
乌云沉着指挥,待到鬼子冲到 50 米内时才下令开火。
霎那间,整个主峰犹如一座喷发的火山,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咆哮声。密集的火力激射而出,瞬间打得鬼子、伪军如同被割的稻草般抽搐着一片片倒下。手榴弹如同冰雹般劈头盖脸地砸落,每一声爆炸都在日伪军人群中升起一团血雾。
鬼子、伪军一瞬间被打得惨叫连连,尸横遍野,尸体很快就铺满了山坡。
后方的坂田看到冲锋受阻,暴怒不已,嘶吼着不断增兵,又一批鬼子、伪军疯狂地加入战斗。
两个伪军团长此刻再也不淡定了,二人悄悄地走到一旁,看着前面死伤惨重的部下,开始密谋起来。
“老韩,不能再这样打下去了,不然咱们都得死在这里。”
“老齐,我知道,可现在我们有什么办法,坂田这狗日的跟疯了似的,我们要是敢耍花招,他一定会砍了你我人头。”
齐团长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凶狠,说:“他奶奶的,老子投靠小鬼子也不过是为了活命,如今小鬼子逼着老子去送死,老子不干。
老韩,我算是看清楚了,坂田已经掉进了埋伏,必死无疑。既然横竖都是死,不如我们临阵倒戈,投降国军算了。”
韩团长咬了咬牙,凑上前说:“老齐,我看行,再不反,你我都得给鬼子陪葬。”
……
主峰阵地前,鬼子援兵抵达,如潮水般再度向主峰发起猛攻。
乌云面色凝重,指挥若定,率领战士们浴血奋战,寸土不让,坚守阵地。
机枪持续咆哮,火舌吞吐,密集的弹雨将鬼子打得千疮百孔,鲜血四溅。手榴弹、炸药包如雨点般落入鬼子阵中,爆炸声此起彼伏,断肢残骸四处横飞……
主峰指挥所里,杨天宇面色冷峻的看着这一幕,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忍。
鬼子死伤惨重,然而乌云的三连损失也不轻,眼下敌我双方拼的就是战斗意志,看谁能挺到最后。
“报告司令,炮兵请战。”
“不准,命令炮兵,继续待命。告诉炮兵阵地,他们的任务是要将鬼子指挥官一击必杀,绝不能轻举妄动。”
第352章 坂田命丧云中山(下)
主峰阵地,三连已经硬扛了鬼子数次冲锋,全连伤亡过半。
杨天宇看得心中焦急万分,侦察兵要是再不回来,三连怕是要打没了。
这一刻,杨天宇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慈不掌兵。为了打赢这场战斗,炮兵必须要一击必杀,干掉敌人指挥官。但这样一来,就苦了三连,要在没有炮火支援的情况下硬扛鬼子万岁冲锋。
杨天宇此刻犹如热锅上的蚂蚁般,眼巴巴地期盼着侦察兵能早点回来,这样三连就能少流一滴血。
好在上天没有辜负杨天宇,不多时,侦察兵就飞快地跑了回来。
杨天宇冲出指挥所,跑到侦察兵面前,一把抓住他,焦急地问:“鬼子指挥官在什么位置?”
侦察兵气喘吁吁地回答:“司令,鬼子指挥官就在主峰北面 300 米处的沟底。”
得知这个好消息,杨天宇当即拉着侦察兵进入指挥所,让侦察兵在地图上标出了鬼子指挥官的位置,并另派人送到炮兵阵地,命令炮兵十分钟之后集中所有火力炮击鬼子指挥官。
坂田这个时候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杨天宇的炮兵锁定,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
看着冲锋的鬼子再一次被打下来,坂田愤怒地当即命人从伪军中再调一个连上去增援。
一名鬼子兵一脸嚣张地跑到两个伪军团长面前,轻蔑地说:“坂田大队长命令,你们再调一个连上去增援。”
韩团长上前笑盈盈地说道:“太君,皇军都打不下来,派我们去有什么用?岂不是给敌人送人头吗?”
鬼子兵瞬间变脸,怒斥道:“八嘎,你们胆敢违抗皇军命令,死啦死啦滴。”
齐团长当即就忍不住了,迅速扑上去抽出刺刀,一刀捅死鬼子,怒骂道:“狗日的小鬼子,死到临头还这么嚣张,真当老子好欺负。”
随即韩团长立刻控制住了所有伪军,大声说道:“弟兄们,你们也都看到了,前面的战场谁去谁死。小鬼子不拿我们当人,要逼着我们去送死,我们绝不干。
老子今天和齐团长决定,反了他奶奶的鬼子,投奔国军。想活命的,就跟着我们一起干,想死的,就继续跟着鬼子当陪葬。”
坂田的暴行早就让这些伪军一个个心生怨气,如今见两位团长带头造反,纷纷起身响应。
于是,两个团长大喝一声,带着伪军就杀向了鬼子后背。
“大队长,不好了,皇协军反了。”近藤一脸惊慌地向坂田汇报。
坂田瞬间暴怒,正要下令剿灭伪军时,突然,无数炮弹铺天盖地的砸了下来。
“开炮!”
主峰后面的山头上,早已严阵以待的炮兵阵地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无数炮弹如流星般越过主峰,带着凌厉的呼啸声砸向鬼子。
霎那间,坂田所在的位置仿佛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陷入一片熊熊火海之中。爆炸的烈焰犹如来自地狱的恶魔,张牙舞爪地将周围的鬼子吞噬得无影无踪。硝烟弥漫,火光冲天,残肢断臂如天女散花般夹杂着血肉碎块四处抛洒。
炮兵阵地上,为了确保一击必杀,杨天宇集中了5 门九二式步兵炮、6 门 60 毫米迫击炮、2 门 82 毫米迫击炮、36 具掷弹筒。
除此之外,炮兵阵地开火的同时,两侧阵地的各连掷弹筒也一齐朝着鬼子发起了炮击。一时间,两侧阵地超过了 50 具掷弹筒向鬼子全力开火,炮火之猛烈,前所未有。
看着烈焰中被炸得人仰马翻的鬼子,杨天宇激动万分,一拳砸在桌子上,大声叫好。
“炸得好,炸得好。给我炸死这帮小鬼子!”
进攻主峰的鬼子听着身后传来的猛烈爆炸,瞬间慌了神,士气溃散,连忙撤退,望着被炮火覆盖的指挥部,顿时不知所措。
造反的伪军被这猛烈的炮火彻底惊呆,一个个捂着胸口后怕不已,若非他们反了,怕是此刻挨炸的也有他们。
两个团长趁机大喊:“弟兄们,小鬼子已经不行了,干死小鬼子,投奔国军,杀呀!”
伪军一个个顿时士气大振,完全不复平日里唯唯诺诺的样子,宛若凶狠地野狼,咆哮着杀向了鬼子后队。
“报告司令,前沿观察,伪军造反了,此刻已经对鬼子后队发起了进攻。”
“好嘛,这可真是个意外之喜,看来上天给我机会让我全歼这伙鬼子啊!”
“传我命令,十分钟后结束炮击,全军发动总攻,干净彻底的消灭鬼子。”
闻听伪军造反,杨天宇大喜过望,立马抓住这意外出现的战机,果断下达了总攻命令。
不得不说,伪军造反彻底掐断了鬼子的生机,切断了鬼子退路。
原本杨天宇想的只是干掉鬼子指挥官,重创鬼子就行,结果却因为伪军造反,使得全歼鬼子成了可能。
炮火刚停,四面山坡上就响起了嘹亮的冲锋号声,各连战士纷纷向鬼子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冲锋。
鬼子顿时陷入重重包围之中,山坡上的重机枪猛烈开火,打得鬼子尸横遍野。群龙无首的鬼子此刻宛若无头苍蝇似的,狼奔豕突,溃不成军。
战士们如猛虎下山,势不可当地杀入鬼子人群,绞杀着残余的鬼子。
没多久,喊杀声就停歇了下来,紧接着战场上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战士们个个兴高采烈,欢呼雀跃,仰天呐喊,庆祝这伟大的胜利时刻。
米政军一脸激动地来到杨天宇旁边,说:“司令,今天我们可是取得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捷啊,800 鬼子,无一漏网,全被我们消灭。”
杨天宇也是得意洋洋,说:“是啊,老米。自我们东进纵队成立以来,这是规模最大、战果最丰的一场歼灭战,这一仗过后,我们将彻底在此站稳脚跟,打响名气。”
米政军意气风发地说:“不错,这一仗过后,我们不仅可以在忻县、原平、阳曲三地完全扎根下来,还可以向定襄乃至太原周边发展。
相信用不了多久,太原以北将都是我们的根据地。”
这时,乌云拿着一把带血的武士刀走过来,将刀递到杨天宇面前,说:“司令,这是鬼子指挥官的武士刀,请您收下。鬼子指挥官已经在炮火中灰飞烟灭,我们只找到了这把刀。”
杨天宇接过刀,拔出半截一看,连声夸赞道:“好刀啊!”
随即又把刀插了回去,递给乌云,说:“乌云,这一仗能全歼鬼子,你们三连功不可没。这把刀我就奖励给你,希望你能拿着它再接再厉,打出更多的胜仗来!”
第353章 梅津美治郎的震惊
坂田的全军覆没,顿时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一下子引起了整个晋省的震动。
各方势力都没有想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东进纵队,几乎是一夜之间发展壮大,狠狠地给了鬼子一记重创。
尤其是忻县的收复,使得鬼子的北同蒲铁路被拦腰截断,大大削弱了鬼子在北同蒲铁路沿线的统治力度。
当第一军司令梅津美治郎收到坂田阵亡,全军覆没的消息时,更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直到仔细看完两遍电报后,梅津美治郎才真正相信,坂田已经全军覆没的事实,随即一脸震惊地说:“我原以为这个东进纵队不过是一支乌合之众,却没想到它竟给了我如此响亮的一记耳光。”
第一军参谋长冈部直三郎也是深感震惊,感叹道:“司令官阁下,看来我们不能只把目光放在支那政府军和八路军身上了,对于我们的占领区也应该重新认识一番。”
梅津美治郎深以为然,随即问道:“冈部君,你手里可有这个东进纵队的情报?”
冈部直三郎取出一份报告,递给梅津美治郎,说:“这是我整理出来的关于东进纵队的所有情报,不是很详细,不过我可以肯定,它与晋西北的支那政府军李宏有着很大的关系。”
“李宏?”梅津美治郎再次震惊,“你是说那个支那恶魔?东进纵队慢但是他的部队?”
冈部直三郎点点头,说:“据我们了解的情报来看,东进纵队的司令官杨天宇与昔日支那恶魔李宏麾下的 786 团团长杨天宇应当是同一人。
并且从东进纵队军装也可以判断,其是属于支那政府军旗下的一支武装。根据目前晋省内敌我势力分布来看,唯有李宏最有可能派出部队进入雁门以南、太原以北地区。”
一提起李宏,梅津美治郎就感到棘手不已,几个月前佐佐木到一的教训他还历历在目。此刻若是大举调兵进攻晋西北,根本不现实。
于是,梅津美治郎看向参谋长,询问道:“冈部君,若是这样,那问题就变得麻烦了。
如今的李宏已经成了气候,若是我们想要一举消灭他,至少需要 5 到 7 万兵力才行。可我们第一军眼下兵力捉襟见肘,根本拿不出如此多的兵力。
对此,你有何对策?”
冈部直三郎沉吟片刻,说:“进攻李宏不现实,如今看来,我们只能对东进纵队下手。
经此一役,我军在北同蒲铁路沿线的统治力严重下降,当下最重要的就是恢复皇军在这些地方的统治。
我建议立刻调兵重新占领忻县,并且抽调三个独立步兵大队分别进驻忻县、原平、崞县担任守备。同时抽调皇协军两个旅进驻城外据点,加强皇军在农村地区的统治,进而压缩东进纵队活动空间,慢慢削弱他们。”
梅津美治郎听后,心里虽然非常不甘,但也知道这是眼下的无奈之策,于是当即表示同意。
3 月 19 日,杨天宇沿着第一次南下忻口的路线返回了代县,并从鬼子背后配合根据地留守民兵前后夹击,一举打破了鬼子对根据地的封锁。
同一天,鬼子重新占领忻县。
自此一战,杨天宇以及东进纵队名声大震,在老百姓中间获得了极大名气。一时间,参军报名的老百姓数不胜数,东进纵队迎来了快速发展的时期。
3 月 21 日,李宏向二战区长官部详细汇报了杨天宇的战绩,并为其请功。经过卫总司令的力排众议,决定擢升杨天宇为上校军衔,奖励东进纵队
万法币,并正式承认东进纵队编制,划归晋西北卫戍司令部指挥。
这样一来,杨天宇的东进纵队就再也不是黑户,成为了名副其实的正规军。
当然了,作为杨天宇的老上司,李宏也是不可能没有表示。除了拨款 10 万法币作为部队发展经费外,李宏又调拨了 3000 支步枪、200 挺轻机枪、80 挺重机枪、100 门 60 毫米迫击炮等一大批武器加强给东进纵队。
3 月 29 日,李宏亲自来到五寨和宁武交界处,与杨天宇会面。
二人一见面,李宏就热情地给了杨天宇一个拥抱,随即夸赞道:“好小子,不声不响就打出了这么漂亮的一仗,让我们司令部的人都震惊不已,干得漂亮!”
杨天宇听到此话,立刻得意洋洋地说:“那是,也不看看咱是谁,作为司令你手下的两大战将,我岂能不出色?”
李宏哈哈大笑,锤了杨天宇一下,说:“哈哈哈,你小子倒是一点都不谦虚。有句伟人真理说得好,虚心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你小子还是要谦虚一点好,免得哪天落得个败走麦城的下场。”
杨天宇却满不在乎地说:“司令,我可不是骄傲自大。我自己有几斤几两,我还是心知肚明的。只不过我打了这么大胜仗,还不能让我得瑟得瑟吗?”
“哈哈哈,可以。”李宏笑道,“你小子尽管得瑟,老子允许你。不过我还是要告诫你,战略上可以藐视敌人,但战术上一定要重视敌人。敌后战场你自己折腾,老子给你兜底,一句话,别让小鬼子舒服就行。”
杨天宇立马拍着胸脯打包票道:“放心吧,司令,我保证让小鬼子连睡觉都得睁着眼,绝不让鬼子好过。”
不过紧接着杨天宇又换上一副悲苦的表情,一脸为难地说:“司令,我们东进纵队苦啊!训练训练不如小鬼子,还一直缺枪少弹的,不少弟兄还拿着冷兵器,您看能不能再多给我们一些武器弹药。
哦,顺道再给我们多派些干部,毕竟我们在敌后发展,很不容易的。”
李宏听得瞬间一头黑线,随即就像一头暴躁的豹子,吼道:“你特娘的干脆把老子抓壮丁得了,你以为干部是袋子里的大米,一抓一大把啊!老子要是有那么多干部,还要你干什么?
你小子别给老子得寸进尺,武器弹药老子顶多给你一部分,剩下的你找鬼子要。怎么做那是你的事,别来烦老子。至于干部,你自己解决,我管你是用什么办法,绑架也好,哄骗也罢,老子不管。”
杨天宇顿时如释重负道:“得嘞,司令,咱等的就是你这句话。放心吧,东进纵队要是起不来,我提头来见。”
第354章 美国的好消息
4 月 1 日,这天在西方被称为愚人节, 然而对李宏来说,却是一个大好日子。
一大早,林诗航就径直来到了李宏的司令部,兴高采烈地说:“司令,好消息,大好消息。”
李宏见他这副样子,立马意识到了自己在美国开的公司,当即一脸期望地问:“诗航,可是美国那边有好消息了?”
林诗航兴奋地点点头,说:“不错,美国那边传来消息,我们的公司在北美华人领袖司徒公的帮忙支持下,成功拿下了加州的一处油田。据初步勘探,储量保守估计都在 2500 万吨以上。”
这可是个大好消息,瞬间就让李宏喜笑颜开。
2500 万吨的油田听起来虽然不多,比起那些动辄上亿吨,甚至是几亿吨的大型油田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可对于李宏来说,这却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按照美国现在的原油价格,一桶原油大约在 1 美元上下,2500 万吨大概是 1 亿 7500 多万桶。
这么一算下来,光这个油田就能赚得 1 亿 7500 多万美元,这简直跟抢钱没什么区别。
这也难怪洛克菲勒这家伙能成为美国首富。
正当李宏沉浸在这个大好消息时,却完全忘记了林诗航跟他说的,还有一个坏消息。
于是,林诗航一直等到李宏逐渐恢复清醒后,才缓缓开口:“司令,虽然这个消息很让人激动,但是我不得不要给你泼一盆冷水。”
李宏这才想起来,林诗航说还有一个坏消息,于是立马问道:“诗航,我记起来了,你说还有坏消息,那么坏消息是什么呢?”
林诗航面露苦涩,无奈地说道:“司令,我们是成功拿下了一块油田,可问题是我们林家没有开采油田的技术和能力。我们找了美国的两家勘探公司,结果对方要价太高了,根本谈不拢,所以导致目前油田还处在无法开采状态。”
李宏立刻眉头紧锁起来,开始思索,不一会儿,他就想到了办法。
李宏面色严肃地说:“诗航,既然那些勘探公司谈不拢,那我们就自己干。美国因为前几年的金融危机,应该有不少失业的石油工人和落魄的勘探专家。
我们就去找这些人,以略高于当地美国石油工人薪资水平的条件招聘他们,我相信有很多人都会愿意干的。至于勘探技术,这个我来想办法,最迟后天给你一份详细的技术报告。
在这里,我需要提醒你们,经营公司千万不要贪图蝇头小利,一定要善待工人,遵守当地的法律法规。尤其是不要搞什么不良竞争,要是惹恼了美国政府和那些大财团,那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
随后,李宏又将前世的一些先进经营理念简单给林诗航介绍了一些,让他运用到美国的公司上。
当然了,李宏在美国公司的起家同澳大利亚一样,都是以百货公司起家,百货公司赚来的钱大部分都被李宏用来进军能源业。
李宏有信心,随着世界局势的愈演愈烈,未来能源和军火将是全球最赚钱的生意。届时他就能利用公司赚的钱大力发展国内,他有信心让国家在战后成为真正的世界四巨头之一。
讨论完美国公司的事之后,紧接着李宏又询问道:“诗航,航空队现在怎么样了?能不能上天一战?”
提到航空队,林诗航可比刚才精神多了,当即兴奋地说道:“司令,目前我们已经成立了 6 个战斗机中队,拥有 72 架飞机,并且经过这几个月的严格训练,完全有能力上天和鬼子一较高下。
除此之外,飞机制造厂对我们的研驱一战斗机做了改进升级,使得飞机性能更加稳定可靠,安全系数大大提高。最重要的是飞机大大提升了火力,武器由原来的两挺 7.92 毫米机枪完全换成了两挺 12.7 毫米大口径机枪和两门 20 毫米机炮,小鬼子的任何一款飞机都扛不住如此凶猛的火力。”
李宏也不是什么外行,立马就意识到了这种改进的利弊,说道:“火力提升了,那么载弹量是不是减少了?如果载弹量不变,起飞重量就会增加,那么是不是机动性和飞行速度有所下降?”
林诗航摇摇头,说:“司令,我们的载弹量并没有变,虽然起飞重量确实增加了不少,但是我们的机动性和飞行速度并没有下降。
这是因为飞机制造厂那边生产的新双黄蜂发动机功率也有所提升,确保了我们的速度。”
“也是。”李宏恍然大悟道,“发动机功率提升,中和了飞机重量增加带来的弊端,这道理跟力大飞砖一样。”
随即李宏庄重严肃地说:“既然如此,诗航,我想让航空队准备一次偷袭。”
“偷袭?”林诗航立刻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整个人斗志昂扬地说,“司令,你说要打哪里?我们航空队保证打得漂漂亮亮的。”
李宏来到地图面前,指着太原说道:“4 月 29 日是小鬼子的天长节,是他们天皇裕仁那个王八蛋的生日。我想让航空队在这一天对小鬼子太原机场展开空袭,彻底摧毁太原机场鬼子战机。
这也算是我们航空队给小鬼子的一份大礼,怎么样,能不能打?”
“只有一个太原机场吗?”林诗航皱着眉头说道,“司令,如果仅仅只是炸一个太原机场,我们这么多飞机,似乎是有些杀鸡用牛刀了。况且,即便我们摧毁太原机场,小鬼子还有运城机场可以使用,他们甚至会在我们空袭太原的时候反过来空袭我们。
我建议不如让航空队兵分两路,同时发起对太原机场和运城机场的空袭,彻底摧毁晋省鬼子航空队。”
李宏摇摇头,故作神秘地说:“运城机场你不用操心,我自有办法对付,你只需要专心致志地摧毁太原机场就可以了。
我要的可不是简单的炸毁跑道,而是要彻底摧毁,把太原机场给我夷为平地。”
“是。”林诗航兴奋地敬了一个礼,随即便返回航空队开始制定出击方案。
第355章 检验飞机
林诗航的动作很快,短短三天时间,一份新鲜出炉的空袭计划就摆在了李宏的办公桌上。
李宏看完计划后,当即予以批复,命令航空队加强俯冲轰炸等训练,做好出击准备。
紧接着,李宏又给航空委员会周总指挥发去了一份电报,请求其派人来检验飞机性能,并商议联合行动空袭晋省的计划。
航空委员会周总指挥收到电报后,当即命令空军第三路军下的第三大队大队长徐彦谋带人前往河曲,负责谈判和检验飞机。
4 月 9 日,徐彦谋带领三名飞行员抵达河曲。
李宏得知消息后,立刻亲自出城相迎,并在城内酒楼摆下宴席,为徐彦谋一行人接风洗尘。
徐彦谋是个性格直爽的军人,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便开口询问:“李长官,我等奉上峰命令前来检验飞机,不知何时可以安排我们开始?”
李宏喝下一杯酒,随即爽快地回答道:“徐大队长不必心急,今天你们远道而来,想必一定是舟车劳顿。不如先在我这里好好休息,待到明日几位身体状态达到最佳,咱们再去检验飞机。相信我,这一次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见李宏都这么说了,徐彦谋等人没有任何意见,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随后开始你一杯我一杯的喝酒吃菜,场面十分和睦。
次日一早,李宏就邀请徐彦谋等人来到机场,开始检验研驱一的性能。
看着面前这架威风凛凛的研驱一 c 型战斗机,徐彦谋一行人瞬间惊叹起来,眼睛里散发出跃跃欲试的锋芒。
李宏为徐彦谋认真介绍道:“徐大队长,请看,这就是我打算用来和航空委员会交换飞行员的飞机。它是我本人亲自设计的一款战斗机,也是目前我们国家自主研发的第一款驱逐机,故此我将其命名为研驱一战斗机。
现在你们面前的这架是经过改进后的研驱一 c 型战斗机,它的最高时速达到了 515 公里,航程 1450 公里,最高升限达到
米,不过在 9000 米以上高空性能会下降。它的火力系统是 2 门 20 毫米机炮和 2 挺 12.7 毫米机枪,可以对现有鬼子飞机造成致命毁伤。”
听着李宏的介绍,徐彦谋一行人更加的目瞪口呆,内心仿佛升起了惊涛骇浪。
徐彦谋此刻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上去试试,于是立刻请求道:“李长官,我已经等不及想要试试这架飞机,您看可以吗?”
李宏温和的笑道:“当然可以,不过徐大队长,你要记住,这架飞机俯冲时不要过快,还有在高空不要施展特技动作。万一出现不可控故障,请务必要及时跳伞,飞机没了可以再造,你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是。”徐彦谋立正敬礼,大声说道,“请李长官放心,属下一定铭记教训。”
“嗯,去吧。”
徐彦谋怀揣着激动的心情,换上飞行服,立刻登上了研驱一战斗机,做好准备后,随即向塔台发出升空请求。
塔台收到信号后,确认没有任何问题,立刻回复:“可以起飞。”
徐彦谋缓缓推动操纵杆,飞机开始加速,向着跑道尽头前进。
由于研驱一的前掠翼式设计,飞机的起降距离要比普通飞机更短一些。
很快,在众人的注视下,徐彦谋驾驶飞机脱离了地面,飞向高空。
徐彦谋此刻心情更加激动,对这架飞机更加满意,不说别的,单就从起飞到现在的飞行姿态,飞机的稳定性非常好,也没有出现什么明显的震动。
500 米低空飞行了一段距离后,徐彦谋再次拉升,飞向了 6000 米高度。
这个高度上他们和鬼子航空队交手次数最多。
尤其是鬼子的九七式战斗机和九六舰战,最喜欢在这高度和中国空军交战。因为在这个高度上,鬼子飞机往往能占据性能优势。
中国空军除了苏式飞机,大部分飞机在这个高度上性能都表现不佳。
因此,自鬼子开始轰炸大西南后,中国空军的损失与日俱增,尤其是飞机,已经出现了严重短缺。
徐彦谋一连驾驶研驱一在 6000 米高度做了十数个高难度特技动作,结果飞机一点也不受影响,性能依旧很稳定。
见中低空都没有问题,徐彦谋再次拉升,一下冲到了万米高空。
在这万米高空,徐彦谋这才感受到李宏说的都是真的,飞机确实性能开始严重下降。发动机功率输出下降了三分之一,飞机机动性也大受影响,操纵杆比中低空更难推动。
飞行了一会后,徐彦谋彻底了解了这架飞机在万米高空的弊端后,随即向下俯冲。
进入 9000 米高度以下后,飞机的性能又开始恢复。
徐彦谋借着俯冲,做了一套俯冲攻击动作和俯冲投弹动作,飞机依旧没有任何问题。
这一刻,徐彦谋是真的喜欢上了这架飞机,恨不得马上就和鬼子飞机一较高下。
随着起落架的打开,徐彦谋操纵飞机缓缓地降落。
一下飞机后,徐彦谋就一脸兴奋地跑过来,激动地说:“李长官,您设计的这架飞机太棒了,它比我们目前的任何一款飞机都厉害。我敢打赌,一旦它上天,绝对可以完爆鬼子飞机。”
李宏微微一笑,说:“徐大队长,那你看这款飞机是否达到了航空委员会的要求呢?我们可否按照当初的协议,用它来交换飞行员呢?”
徐彦谋非常满意地回头看了一眼飞机,说:“李长官,它完全满足航空委员会的要求,我今天就会起草电报,向上峰汇报。用这款飞机交换飞行员,就是一换一,航空委员会也不亏,李长官却提出二换一,实在是大义。”
随后,徐彦谋带来的三名飞行员又相继驾驶研驱一升空体验,结果无一例外都予以好评。
检验飞机结束后,李宏将徐彦谋请进了自己卫戍司令部的办公室,开始商讨关于空袭运城机场的作战计划。
第356章 空袭(上)
时光荏苒,不知不觉间,时间就来到 4 月 29 日。
这一天拂晓,河曲机场、保德机场全部灯火通明,所有飞行员已经集结完毕,正在进行战前动员。
航空队大队长林诗航庄重严肃地扫视了一圈面前的飞行员,随即慷慨激昂地说:“弟兄们,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们厉兵秣马了几个月,今天终于到我们向小鬼子亮剑的时候了。
倭寇入侵,山河沦陷,国家受辱,民不聊生。我等身为军人,值此国难当头,当挺身而出,与倭寇血战到底。
今日,我在此郑重宣誓,今以至诚昭告山川神灵,吾今驾机迎敌,保卫祖宗,艰苦经营,遗留吾人之土地,名正言顺,鬼伏神泣,决心至坚,誓死不渝。汉贼不两立,古有明训,华夷需严辨,春秋存义,生为军人,死为军魂。”
航空队的所有中国飞行员,包括华侨飞行员在内,全部举起右拳,跟着林诗航郑重宣誓。
此情此景,豪气干云,壮怀激烈,令人热血沸腾!
李宏、罗大山、李继贤、郭涛以及航空队各部门长官一齐亲临机场,前来为出征的飞行员壮行。
宣誓结束后,林诗航转身跑到李宏面前,郑重敬礼,大声喊道:“报告司令,航空队已做好准备,随时可以出发。”
李宏郑重回礼,随即走到飞行员们面前,慷慨激昂地说:“弟兄们,今天是我们航空队的第一仗,也是我们正式向小鬼子航空队拔剑的时刻。
我就一句话,给我狠狠地教训小鬼子,用你们的子弹,用你们的炸弹,将小鬼子的航空队灰飞烟灭。
我期待你们每个人都凯旋归来,我已备好庆功宴,等你们回来一同庆祝。”
“出发!”
李宏大手一挥,正式下达出击命令。
飞行员们迅速进入各自的飞机,启动发动机,目光坚毅地望着塔台,等待起飞的指令。
林诗航作为大队长,率先驾机起飞,尽管天依旧黑着,但是整个机场及上空却被探照灯照的亮如白昼。
林诗航的飞机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缓缓地前进,前进,最终在跑道尽头成功飞上天空。
围观的李宏等人顿时欢呼雀跃,齐刷刷地叫好。
很快,三个中队共计 36 架飞机在众人欢呼声中顺利升空,并在空中完成编队,向着东南方向飞去。
与此同时,保德机场也上演了同样的一幕,36 架飞机全部升空,在航空队副大队长卡尔乌斯的领航下直扑东方。
看着机群渐渐消失,罗大山怀揣着激动而又忐忑的心情,语气紧张地问道:“司令,你说他们这次能胜利吗?”
李宏胸有成竹,自信满满地说:“放心吧,他们一定会赢的。我相信我们的勇士,无论多么强大的敌人,他们都能将其打败。”
罗大山还是有些不放心,说:“他们面对的可是鬼子航空队,那都是妥妥老兵精锐,我们这群新生的飞行员真的可以吗?”
李宏安慰他道:“老罗,空战不似陆战,有些经验是不能通用的。鬼子飞行员虽然都是老兵,但论飞机性能,除了九七式战斗机可以与我军一战,剩下的都是活靶子。
如今的太原机场,大多都是九五式战斗机,在我们的研驱一面前,就是被屠杀的对象,这不是靠飞行员精锐程度可以弥补的。
更何况这一次空袭,小鬼子毫不知情,我们是有备打无备,小鬼子必败无疑。”
听到李宏这么一解释,罗大山悬着的心才放下来。他与李宏等人不一样,他是从北洋时期就当兵,身上有着大部分这个时代军官的那种不自信,谨慎才是他的风格。
对比一下,旁边的李继贤就不一样了,他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必胜的信念,仿佛已经看到了飞行员们凯旋归来的样子。
岢岚县上空,林诗航率领的机群和卡尔乌斯的机群顺利会合,两大机群再次编队,合兵一处,直扑太原机场。
执行此次空袭任务的是 60 架研驱一战斗机和 12 架 bF-109 战斗机。每一架研驱一战斗机都挂载了两枚 50 公斤航空炸弹,而所有的 bF-109 战斗机则是统一挂载一枚 220 公斤的航空炸弹。
之所以如此安排,则是不得已而为之。
李宏的飞机制造厂目前还没有能力研发生产轰炸机,所以只能用战斗机来客串一下。
不过飞机制造厂那边已经成立了轰炸机研发小组,目前已经取得了一定成果。相信用不了多久,属于晋西北航空队的轰炸机就会问世。
关于轰炸机的研发,李宏也给予了飞机制造厂一些帮助。他将国内目前的马丁 139wc 重型轰炸机和苏联援助的 Sb-2 轰炸机的技术图纸交给了飞机制造厂,为他们提供参考思路。
由于这一次出动的都是战斗机,因此李宏根本不怕鬼子会来争夺制空权。无论是 bF-109 还是研驱一,性能上都远胜于鬼子的九五式,尤其是研驱一,性能更是超过鬼子的九七式。因此,即便是爆发空战,李宏也相信航空队能轻松战胜。
“各机注意,我们即将到达目标空域,请检查飞机,做好战斗准备。”
林诗航拿起无线电步话机,神情严肃地下达命令。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东方的天际已经升起了一缕朝霞。
今天的天气非常好,云层稀薄,晴空万里,非常适合轰炸。
太原机场还和往常一样,飞行员们正在悠哉悠哉地吃着早餐。他们一个个欢声笑语,沉醉在安乐之中,完全不会想到,死神即将降临。
突然头顶上传来一阵闷雷般的轰鸣声,紧接着机场就拉响了非常刺耳的防空警报。
“空袭!空袭!”
“快驾机升空,支那军空袭!”
一些飞行员表示不信,甚至出言嘲讽。
“八嘎,你这家伙,支那军空袭,这是多好笑的笑话啊!”
“就是,支那空军都在保卫他们的西南领空,怎么可能会来我们这里?”
“八嘎,这该不是哪个混蛋的恶作剧吧,要让我知道是谁,一定要暴揍他一顿。”
……
第357章 空袭(中)
天空之上,林诗航率领的机群正在 8000 米高度飞行。
看了一下地图,确认已经抵达太原机场上空之后,林诗航立刻拿起步话机。
“各机注意,我机群已抵达目标上空,一分钟后开始下降高度,请做好准备。”
“一中队收到!”
“二中队收到!”
……
“六中队收到!”
地面上,鬼子彻底惊慌失措,望着头顶上的机群,一个个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乱作一团。
鬼子机场指挥官怎么也不会想到,会有敌机来空袭太原,因此整个机场几乎没有任何防备。像什么防空炮之类的,只有象征性的寥寥数门,根本形不成有效防空火力。
驻扎在此的日军日军飞机有 40 多架,主要是九七式战斗机、九七式重型轰炸机、九七式侦察机、九八式轰炸机、九五式战斗机等。
日军机场指挥官立刻命令所有飞机紧急起飞,同时下令防空火力开火拦截空中机群。
副大队长卡尔乌斯看着地面上日军惊慌失措地起飞飞机,在步话机里调侃道:“林,那些鬼子飞行员就像是被猎杀的兔子一样,正在到处乱窜,试图起飞呢!”
林诗航哈哈大笑,说:“威廉,今天是我们的主场,小鬼子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没什么值得担心的。”
一众飞行员听着两人的轻松调侃,紧张的情绪瞬间散去大半。
“开始了,一、二、三中队立刻俯冲,准备进入轰炸航道,按顺序展开轰炸。
四、五、六中队继续在 2000 米高度待命,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
“是!”
随着嗡嗡嗡的轰鸣声越来越大,日军机场指挥官的心立刻如同千斤巨石沉入海底,脸色苍白。
鬼子的防空炮开火了,数门九八式 20 毫米高射机关炮和八八式 75 毫米高射炮拼命对着俯冲的飞机射击。一发发炮弹被打上高空,爆开一朵朵黑云。
林诗航率先开始俯冲,只见他的飞机如同离弦之箭,嗖的一下就从高空俯冲而下,宛若一只发现猎物的老鹰。
一枚枚防空炮弹被林诗航轻松躲避,飞机快速穿过枪林弹雨。
在瞄准了一架停机坪上的九七式战斗机后,林诗航迅速投下一枚 50 公斤 炸弹。
炸弹无比精准的命中了鬼子九七式战斗机的机头。伴随着轰的一声巨响,一团巨大的火球拔地而起,这架鬼子飞机瞬间四分五裂,化成无数燃烧的残骸。
“哟呵!干得漂亮,大队长!”
一众飞行员看到这一幕,一个个发出兴奋的欢呼声。
紧接着林诗航低空掠过机场,又迅速投下另一枚炸弹,摧毁了一架九八式轰炸机。
扔完炸弹后,林诗航迅速拉升,再次升高到 2000 米,担任警戒。
与此同时,一架又一架飞机急速俯冲而下,按照各自的目标相继扔下炸弹。
霎那间,太原机场陷入一片火海,机场上浓烟滚滚,一枚枚航空炸弹从天而降,爆炸声不绝于耳。
整个机场已经一片狼藉,仅有的数门防空炮也已经被尽数摧毁,防空炮周围鬼子破碎的尸体散落的到处都是。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内,冈部直三郎急匆匆地走进梅津美治郎的办公室,脸色难看地说:“司令官阁下,太原机场遭到支那空军大规模机群空袭,损失惨重,机场上的飞机已经大半被毁。”
梅津美治郎瞬间暴怒,歇斯底里地嘶吼:“哪来的支那空军?支那空军?
马上命令太原机场剩余飞机立刻起飞,脱离战场。另外,再紧急命令运城机场飞机立刻起飞,回援太原。”
“嗨!”
然而没过多久,冈部直三郎就又垂头丧气,阴沉着脸走了进来。
梅津美治郎不明所以,问:“冈部君,你怎么又来了,运城机场飞机出发了没有?”
冈部直三郎铁青着脸,沉声道:“司令官,运城机场的帝国航空兵来不了了。刚收到运城机场电报,他们同样遭到了支那空军和苏联援华航空队的大规模空袭,损失惨重。”
梅津美治郎彻底暴走了,一把将桌上文件扫落一地,怒骂道:“该死的支那空军,该死的苏联人,帝国迟早要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
机场这边,晋西北航空队一、二、三中队已经全部扔完了携带的炸弹,整个机场飞机、防空炮尽数被摧毁。
紧接着,四、五、六中队再次俯冲而下,对着机场展开狂轰滥炸。
几个月的严格训练在这一刻彻底得到了展现,飞行员们在经历最初的紧张后,迅速进入状态。
一架架飞机呼啸着掠过机场上空,让机场的日本陆军航空兵顿时产生了一股股无力感,陷入绝望之中。
日军机场指挥官此刻已经彻底绝望,望着一片狼藉的太原机场,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力气,失魂落魄地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日军骄傲轻敌使他们对太原机场根本没有做任何防备,如今遭到空袭,就只能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
日军机场指挥官缓缓抽出了自己的武士刀,对着办公室内裕仁的画像深深鞠了一躬,随后眼神发狠,一刀捅进腹部,切腹自杀。
最后负责攻击的是 12 架 bF-109 战斗机。伴随着尖锐刺耳的呼啸声,一枚枚 220 公斤航空炸弹精准无比的命中机场的油库、机库、弹药库等重要设施,瞬间将其化为废墟。
霎那间,油库瞬间燃起大火,并迅速蔓延开来。附近的小鬼子转眼间就被熊熊大火吞噬,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被引爆的弹药库更是接二连三的爆炸,里面堆放的重型航空炸弹全部殉爆,一朵朵蘑菇云腾空而起,浓烟遮蔽了整片天空。
望着下方机场的惨状,林诗航满意地说道:“弟兄们,干得漂亮!接下来就是我们的个人表演,展开猎杀吧!
命令,各中队以小队为单位,自由攻击,扫射机场残余鬼子,彻底送他们下地狱。”
“是。”
众飞行员们齐刷刷地回答,随即兴奋地压下机头,向下俯冲,机头对准了自己的猎物。
第358章 空袭(下)
地面上的鬼子看到空中的飞机再次俯冲下来,一个个吓得亡魂皆冒,连忙寻找掩体。
这就不得不说鬼子有多么气焰嚣张了,自以为统治了华北的天空,连防空洞的都不屑于修,仅有的防空洞还是曾经晋绥军留下的。这些防空洞一个个年久失修,或被小鬼子用来存放物资,如今根本藏不了几个人。
这样一来,机场上的鬼子只能自行四散逃命,祈祷天照大神保佑自己不被飞机盯上。
“哒哒哒。”
12.7 毫米的子弹和 20 毫米机炮炮弹快速的向地面扫射,瞬间犁出一条条带血的道路。
所过之处,血肉横飞,火星四溅。
不一会儿,地面上便尸横遍野,残肢断臂到处都是。
林诗航很快就瞄准了十几名慌不择路逃窜的日军,瞄准目标后,怒喝道:“小鬼子,去死吧。”
说罢,手奋力按下了发射开关。
一串 12.7 毫米子弹激射而出,眨眼间就将十几名鬼子打得血肉横飞。
然而林诗航却只感到一阵痛快,内心感到无比的舒爽,复仇的快感让他兴奋不已。
曾几何时,小鬼子也是这样残忍的射杀我军人百姓。如今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也该他们品尝一下这种被人当猎物般射杀的滋味了。
航空队副大队长卡尔乌斯更是将这场猎杀变成了他的个人特技表演,bF-109 战斗机几乎与他完美融为一体,各种高难度动作都被他完美展现出来。
俯冲,扫射,再俯冲。
飞行员们可谓是个个都过足了瘾,他们从未想过会有如此轻松的战斗。
不,这已经不能被称为战斗,完全是单方面的屠杀。
不过呢,被屠杀的对象却是十恶不赦的小鬼子,怎么让人看了还有些兴奋呢?
直到各机都已经打空了携带的弹药后,林诗航才意犹未尽地下令返航。
此时的太原机场已经变成一片废墟,到处都是飞机的残骸和鬼子的尸体,和炼狱没什么区别。
残余的鬼子从掩体里爬出来,绝望的看着被夷为平地的机场,一个个跪下来,痛哭流涕。
天空上,各机编队完成后,翅膀一振,消失在了西北的天空中。
不多时,梅津美治郎派出的部队赶到了机场,映入眼帘的景象却看呆了所有人。
“八嘎,快快去救人,马上统计损失,向司令官报告。”
鬼子中队长脸色铁青,大声下令。
很快,林诗航率领的机群飞过了忻县、宁武、岢岚上空,即将抵达河曲机场。
“司令,好消息,岢岚县防空哨所报告,我航空队机群已进入岢岚境内。”
郭涛兴奋地来到李宏身边告诉了他这个好消息。
“太好了!”李宏听后,当场兴奋不已,“通知机场所有人立刻做好降落准备,迎接我们的英雄凯旋归来。
老郭,我让你安排的酒席到位了没,可千万别给我出岔子。”
郭涛哈哈大笑,说:“放心吧,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英雄们回来入席。”
李宏紧接着提醒道:“老郭,你这个防空司令最近可有的忙了,小鬼子这次损失绝对不会小,按他们的尿性,报复是一定的。接下来你的防空部队可要辛苦一点,提高警惕,别让小鬼子也给我们来这一手。”
“放心吧!”郭涛早就做好了准备,“我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小鬼子飞机前来送死。”
不一会儿,在众人的瞩目下,东南方向的天空中传来一阵闷雷般的轰鸣声,紧接着数十个小黑点出现。
“回来了,回来了!”
机场上所有地勤人员立马就位,清空跑道,运好准备,准备指引飞机降落。
高空上,林诗航看着地面上的人群,发自内心的感到开心,当即拿起步话机,激动地说:“弟兄们,我们回家了。各机做好准备,按顺序降落。”
很快,机群抵达机场上空,开始减速,降低高度,在地勤人员的指引下缓缓降落。
随着一架架飞机成功降落,机场上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这里除了工作人员,还有不少防空部队也跑来围观,见证这一伟大胜利时刻。
所有飞行员一下飞机,顿时感觉疲惫感涌上心头。好在李宏事先安排了人手,在飞行员下飞机的瞬间就去将飞行员带到了休息室,并为他们准备了餐前营养甜点。
在李宏和林昌源紧张地注视下,林诗航驾驶飞机成功降落在了机场。
飞机停下的瞬间,李宏和林昌源就激动地走过去,迎接林诗航归来。
“少爷,您没事吧?”
林昌源说着就开始检查起林诗航身体有没有受伤。
作为林家未来继承人,林昌源可比任何人都关心林诗航的安危。
林诗航微微一笑,握着林昌源的手,说:“源叔,放心吧,我没有受伤,小鬼子伤不了我。”
话音落下,林诗航看向李宏,立刻立正敬礼,大声汇报:“报告司令,航空队大队长林诗航向您报告,我部成功摧毁太原机场,无一人伤亡,顺利完成任务,请指示。”
李宏满眼欣赏,满意地看着林诗航,说:“行了,咱们都是自己人,别整那么正式。你小子这次干得漂亮,走,我带你去休息,一会我们参加庆功宴。”
这次空袭是李宏和航空委员会的一次大规模联合行动,以空军第三路军和苏联援华航空队为主机群负责摧毁运城机场,以晋西北航空队负责摧毁太原机场。
此一战,彻底摧毁了山西境内的日本陆军航空兵主力,击毁日机共计 75 架,两大机场被夷为平地,短期内无法使用。日军华北方面军的陆军航空队损失近半,自此,华北的天空再也不是鬼子一家独大。
尤其是中苏空军对运城机场的空袭,既报复了鬼子对兰州机场的空袭,又摧毁了鬼子轰炸大西北的前进基地,大大保卫了西北领空安全。
对李宏来说,这一战除了重创华北日军陆航主力外,更重要的是通过此战,证明了研驱一战斗机的实战性能,使得航空委员会更加认可这款飞机,并主动提出了采购需求。
这样一来,李宏不仅可以利用飞机换取更多的飞行员,也完全和航空委员会搭上了关系,对以后的空军建设产生了非常有利的影响。
第359章 杉山元的报复
4·29 空袭的战报次日一早就出现在了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官杉山元大将的办公桌上。这位刚上任仅仅数月的司令官,看完电报后,当场暴怒,将电报撕了个粉碎。
“八格牙路,支那空军哪来的如此多飞机,偷袭我的机场?”
杉山元发出了歇斯底里地质问。
参谋长多田骏中将面色铁青,沉声回道:“司令官阁下,目前尚不知支那空军为何会出现如此多的飞机,但是眼下还有一个更重要的情况。在这次空袭中,支那空军出现了两款新式飞机,其中一款据情报部门确认,是德国的 bF-109 战斗机,另一款却是从未见过的新飞机。
据机场幸存人员汇报,这款新飞机性能非常出色,甚至有可能超过了我军的九七式战斗机。”
杉山元听后一脸的不可置信,质疑道:“多田君,这怎么可能呢?就支那空军那个实力,他们怎么可能拥有研发新式飞机的能力?”
多田骏不想争辩这个问题,直接将情报递到杉山元面前,说:“司令官,这个情报造假的可能性太低了,除非机场的人眼睛都花了或者他们为了逃避责任集体说谎。但即便如此,可能性也不大,第一军就在旁边,他们没必要跟着陆航一起撒谎。”
多田骏说的没错,这种事情撒谎的可能性太低了,而且根本瞒不住,上边随意一查就能戳破。
因此,听完多田骏的话后,杉山元竟停止了暴怒,变得平静起来。
“多田君,如此看来,支那空军拥有新式飞机是确凿无疑了。”随即杉山元又疑惑道,“可令我想不通的是,支那空军即便拥有了新式飞机,可他们不是损失惨重,退守大西南了吗?哪里来的这么多兵力偷袭山西?”
杉山元是去年年末才上任华北方面军司令官的,因此对于华北的局势,他了解的并不全面。
相反,多田骏从去年 6 月就担任华北方面军参谋长,对华北的情况要比杉山元熟悉的多。
但是对于这次空袭,为何会有这么多飞机,多田骏也回答不上来,但他心中却隐隐有一个猜测。
“司令官。”多田骏阴沉着脸,“根据情报部门的情报来看,近期并未收到支那空军大规模北调的情报,兰州的支那空军数量也没有大的变化。故,我有一个猜测,不知道应不应该说。”
“说。”
杉山元脸色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有什么不能听的。
“司令官,我猜测这支空军来自于晋西北李宏麾下,是其暗地里组建的。”
杉山元再次瞪大了眼睛,感到不可置信,甚至认为多田骏在胡说八道。
“这怎么可能?多田君,你这个想法太异想天开了。你是说支那军李宏在我们眼皮子下组建了一支航空队?你知道组建航空队需要多少资源吗?他李宏哪里来的资源?”
杉山元一连几个问题,问的多田骏哑口无言。
事实上,晋西北确实潜藏着不少鬼子间谍,他们也多次发现飞机,但是这些飞机无一例外都是日军标志,这使得他们以为是己方,就没有上报。孰不知,这一切不过是李宏掩人耳目的欺骗手段罢了。
多田骏对此也解释不出来,思索片刻后,他想出了一个办法。
“司令官,我们虽然不能直接拿出证据,但我们可以用其他手段直接证明。”
杉山元不是蠢人,他一下就明白了多田骏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出动飞机轰炸李宏,逼他的航空队现身?”
“是的,司令官。如果李宏不想乖乖挨炸,那么他就一定会动用航空队拦截。除非我的猜测是错的,他根本没有航空队。”
杉山元来回踱步,开始纠结起来。
这是一次冒险行动,华北方面军眼下航空队损失过半,若是这一次行动失败,恐怕会短暂的丧失制空权,这后果是很严重的。可是探明这支神秘航空队也是很重要的,毕竟这么一支厉害的航空队在身边,那就是一颗定时炸弹悬在头上。
纠结了半天之后,杉山元眼神发狠,咬了咬牙,说:“多田君,我同意你的建议,立刻命令张家口的飞机起飞,轰炸河曲县城,逼这支神秘的航空队现身。”
“嗨。我这就去下达命令。”
随后,多田骏就快步走出了杉山元的办公室。
等多田骏离开后,杉山元立刻打电话给关东军司令植田谦吉,请求关东军调拨一批飞机支援。
然而植田谦吉却一脸为难地说:“杉山君,非是我不愿支援你,实在是我这里也有难处啊。你应该也听说了,帝国现在和北方的敌人关系很紧张,关东军上下正在集结军力,准备和他们打一仗。眼下我手里的飞机都被调到了前线,已经没有多余的飞机了。”
杉山元见状,也只好无奈地挂断了电话。
植田谦吉说的没错,眼下整个日本上下北进和南下争论不休,加上去年的张鼓峰事件,使得北面的局势越发紧张,这一仗不可避免。
于是,杉山元再次拨通了电话,这一次直接联系到了东京大本营,请求飞机补充。
好在东京大本营倒是痛快,当即从国内调拨了 100 架飞机补充华北方面军,另又抽调了新成立的三个飞行中队加入华北方面军序列。
杉山元命令张家口的飞机轰炸河曲,一方面正如他和多田骏所说,是为了逼出李宏的航空队,但实际上更多的是杉山元想要以此报复中国空军对两大机场的空袭。因此,杉山元再次电令飞机的 12 架九七式重型轰炸机统一携带燃烧弹,以造成河曲军民更大杀伤。
张家口机场上,人头攒动,人来人往。
地勤人员正有条不紊地清空跑道,为即将起飞的飞机加油,挂载炸弹。
飞行员们个个蓄势待发,等待着起飞指令。
不多时,12 架九七式战斗机、12 架九七式重型轰炸机相继升空,在空中完成编队后,向西而去。
第360章 空战(一)
自从 4 月 29 日对日军太原机场成功空袭之后,李宏便定下了每天都出动一个分队升空巡逻的规定,以提防鬼子航空队偷袭。
至此,晋西北航空队不再遮遮掩掩,开始正大光明的出现在世人面前。
陈光宗原是广东空军飞行员,在两广事变中跟随当时广东空军黄司令投奔中央政府,但由于其出身,加之派系斗争,使得陈光宗一直备受排挤。后来李宏的情报处得知情况后,立刻派人与陈光宗联系,成功将其请到晋西北。
如今,作为晋西北航空队第二中队上尉中队长,陈光宗亲自带领两架飞机向东飞行巡逻。
“报告队长,我们已经进入朔县上空,是否需要继续向东巡逻?”少尉飞行员柳直夫拿起步话机询问道。
陈光宗没有任何犹豫,当即回道:“朔县也是我们的领空,当然要继续巡逻。不过记住,不要过于深入,抵达山阴边界即可。”
“是。”
随即三架飞机以品字形向东飞去,陈光宗和另一名飞行员蔡恒元在 8000 米高空警戒,柳直夫则是在 2000 米中空巡逻。
柳直夫飞了一圈,见没什么情况,准备掉头返回时,突然发现东面天空中出现数个小黑点。
“队长,有情况,东面发现敌机。”
陈光宗一听,立刻下令:“1203,马上拉升飞机至 8000 米高度,与我们会合。”
“1203 收到!”
柳直夫迅速拉起操纵杆,向上爬升。
陈光宗趁机和蔡恒元组成双机编队,一左一右警戒远处的敌机群,掩护柳直夫爬升。
好在柳直夫的眼神好,老远就看到了敌机,这才能有充足的时间爬升。否则这会就该是敌机俯冲追杀柳直夫了。
在柳直夫爬升的同时,鬼子飞行员也发现了他。
领航的鬼子战斗机中队长神谷大尉见状立刻分出三架九七式战斗机脱离编队,消灭前方敌机,剩下的战斗机继续掩护机群向西。
很快,三架九七式战斗机直扑陈光宗他们而来。
陈光宗看着继续向西的鬼子大机群,立刻明白了鬼子的打算,果断下令:“1202、1203,立刻随我掉头返航,不要恋战,先将消息传回指挥部。”
此刻他们的飞机已经飞出了无线电通讯范围,必须要第一时间返回,将敌机来袭的消息传回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陈光宗三人迅速掉头,加速向后飞去。
三架鬼子飞机以为对面的中国飞机产生胆怯,临阵脱逃,立刻气焰嚣张,猖狂不已地紧追上来。
片刻之后,鬼子飞行员惊讶的发现,他们的九七式战斗机最高时速不过 460 公里,对面的中国飞机却时速已经达到了 490 公里。
他们使尽浑身解数,也无法追上,只能跟在后面无能狂怒。
陈光宗看到鬼子被远远甩在后面,不由得冷哼一声,轻蔑的鄙视道:“小鬼子,爷爷这架飞机性能可是完全超过你们的九七式战斗机,想追上我,做梦去吧!”
说实话,要不是赶着第一时间将敌情传回去,陈光宗这会早冲上去和鬼子干起来了。
不多时,陈光宗三人就进入了神池上空,这个距离完全在无限小通讯范围内。
陈光宗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拿起步话机,语气急促地向指挥部呼叫。
“指挥部,指挥部,1201 呼叫,收到请回复!”
很快,步话机里就传来了指挥部电台兵的声音。
“指挥部收到,1201 请讲。”
陈光宗深吸一口气,说:“指挥部,1201 发现敌机群,共 24 架敌机,自东向西,从朔县而来,即将进入神池上空,请立刻派兵拦截。”
“指挥部收到,已确认敌机 24 架。 1201,请确保自身安全,援兵即刻就到!”
随即,河曲机场立刻拉起了警报声,所有地勤人员各就各位,清空跑道。
林诗航得知敌情后,果断下令一中队、二中队率先起飞,支援陈光宗三人,拦截敌机群。三、四中队第二波起飞,配合一、二中队,消灭来袭敌机。
与此同时,得知 24 架敌机来袭,河曲全县进入防空戒备状态,防空部队齐齐进入阵地,准备实施拦截。
陈光宗汇报完敌情,随即战意满满地说道:“弟兄们,我们杀敌报国的光荣时刻到了,跟我上。”
说罢,陈光宗的飞机立刻 180 度掉头,气势汹汹地杀向后面的三架鬼子飞机。
蔡恒元和柳直夫不甘示弱,紧随陈光宗,三人迅速组成一个三机编队,迎着日机飞去。
三架鬼子飞机率先开火,一连串子弹朝着陈光宗三人迎面打来。
陈光宗三人立刻翻滚躲避,避开了敌机射来的子弹,与敌机擦肩而过。
双方都在 8500 米高空,由于研驱一的发动机功率比九七式战斗机大,加上前掠翼更好的机动性,使得研驱一速度和水平机动性均超过了九七式战斗机。
因此,双方飞机交错之后,陈光宗三人迅速掉头,利用水平机动,很快就从后面咬住了三架敌机。
鬼子飞行员大惊失色,他们没想到这三架陌生的新飞机速度和机动性这么强,立马意识到不能再继续在这个高度上和对方交手。于是,三架鬼子飞机不约而同的压低机头,向下快速俯冲,试图将交战空域拉到中低空。
“这个时候才想到俯冲,小鬼子,晚了。”
陈光宗轻蔑一笑,随即面色冷峻,杀气腾腾地也开始俯冲。
只见空中一道黑芒闪过,嗖的一声从高空窜下一个黑点,以可怕的速度冲向日机,转瞬间就枪炮齐射。
鬼子飞机根本来不及躲闪,当场就被打断右翼,起火下坠,在空中划过一道长长的黑烟。
研驱一无论是爬升还是俯冲,亦或者是横滚机动,都完全超过了鬼子的九七式。若是在中低空,小鬼子还可以凭借水平机动灵活周旋一二,可小鬼子却偏偏作死,飞到了 8500 米高空和研驱一交手,这一下直接就使战斗变成了屠杀。
三架鬼子飞机先后不到两分钟便全部被击落,其中一架更是被机炮打爆油箱,直接空中爆炸解体。
陈光宗兴奋地大喊:“弟兄们,干得漂亮,立刻爬升至 8000 米高空,准备再干他一票。”
第361章 空战(二)
“八嘎,支那空军怎么会有如此先进的战机,马上向大同发报,汇报这里的一切。”
鬼子轰炸机中队长松田大尉完整地看完了三架己方飞机从交手到被击落的过程,惊得浑身直冒冷汗。
九七式战斗机是他们陆军航空队最先进的战机,如今却犹如羔羊一般被中国空军轻松击落。这一幕瞬间就让鬼子轰炸机中队长明白,今天他们必将损失惨重,甚至是全军覆没。
为了避免陆军航空队再次吃亏,他们只得紧急将目前战况上报大同。
鬼子战斗机中队长神谷大尉见三架飞机被如此轻松地击落,顿时怒火中烧,果断下令:“全中队准备,排好队形,准备歼敌。”
9 架九七式战斗机迅速掉头,回过身来,以三机编队阵型冲向陈光宗三人。
陈光宗见状,立刻下达攻击命令:“擒贼先擒王,1202、1203 ,我们三面夹攻,打掉他们领队长机。”
话音落下,只见陈光宗正面俯冲,蔡恒元和柳直夫一左一右,如同离弦之箭,直扑神谷大尉。
神谷大尉到底是久经沙场,面对如此凶险的局面,很快就想到应对方法。他立刻开始加速斜向下俯冲,吸引陈光宗三人攻击,从而将后背暴露给其他鬼子飞机。
陈光宗三人经验不足,未能及时识破神谷大尉的套路,紧紧咬着神谷大尉不放。孰不知,四架鬼子飞机已经悄悄借机爬升,准备俯冲攻击。
在这中低空,九七式战斗机的性能可以得到完美发挥。
陈光宗好不容易锁定了飞行姿态诡异的敌机,正准备开火。孰料敌机突然一个紧急水平横滚,接着快速向高空爬升,脱离了陈光宗的攻击范围。
“他奶奶的,遇到高手了。”
陈光宗暗自一咬牙,立刻准备紧随其后,向上爬升。突然,一串子弹擦着机身掠过,惊得陈光宗冷汗直冒,连忙水平机动躲避。
蔡恒元和柳直夫也相继遭到鬼子飞机攻击,好在二人反应迅速,加上研驱一装甲给力,这才没有被击落,不过机身都留下了几个弹孔。
“队长,这些小鬼子太狡诈了,我们差点中招。”
柳直夫心有余悸地一阵后怕。
“是啊,幸好研驱一的壳够硬,不然今天可就要吃大亏了。”
蔡恒元一边爬升一边说道。
陈光宗一边躲避敌机射击,一边下令:“这批鬼子都是久经沙场,你们俩小心点,不要逞强,撑到大部队来我们就安全了。”
现在的情况有点不妙,蔡恒元和柳直夫两人各被 2 架日机从侧后方咬住,紧紧追击。至于他们的中队长陈光宗,情况最糟糕,直接被 5 架日机在后面撵着,根本没有反击机会。
神谷大尉更是凭借高超的飞行技术,一连数次锁定陈光宗,并向他开火,但无一例外,全被陈光宗躲过。
“八嘎,支那空军的飞机太难缠了,这到底是什么飞机?为何从未见过?”
神谷大尉数次攻击失败,不由得暴躁起来。眼前的飞机已经给了他太多震惊,无论是速度、火力、爬升还是俯冲,全部都在他们的九七式之上。最为要命的是,九七式引以为傲的水平机动,也输给了对方。若不是对面的飞行员经验不足,恐怕他早就被击落了。
其实还有一点神谷大尉没有意识到,那就是研驱一的航程也大大超过了九七式,这就使得研驱一滞空时间更长,如果缠斗,最先撑不住的将是九七式。
双方飞机爬升、翻滚、俯冲,各种动作层出不穷,令人眼花缭乱。
蔡恒元率先利用爬升甩脱日机,随即一个垂直翻滚,绕到了鬼子飞机后面,并迅速咬住敌机。
“哒哒哒。”
一串密集的子弹、炮弹射出,瞬间就将鬼子飞机拦腰斩断,撕裂成两节,快速掉落。
“哈哈,队长,我成功干掉了一架追我的敌机!”
蔡恒元兴奋不已,激动地对着步话机喊道。
陈光宗此刻没有心情跟他俏皮,5 架敌机就跟狗皮膏药似的,追的他喘不过气来。
“臭小子,赶紧特娘的来帮老子,老子后面被 5 架敌机咬着。”
“来了。”
蔡恒元猛推操纵杆,瞬间加速到 480 公里,朝着陈光宗的方位追了过去。
不多时,蔡恒元就咬住了一架鬼子飞机。
这架鬼子飞机见自己被咬住,立刻开始不断地左右佯动,意图迷惑后面的中国飞机,借机摆脱。
蔡恒元看出了鬼子的左右佯动,当即毫不迟疑地打出一串子弹,然而却只有少数子弹打穿敌机机翼,并没有造成致命伤害。
鬼子飞行员此刻却慌了,12.7 毫米的子弹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要是再来几发,估计他就得被击落。于是,鬼子飞行员突然来了一个急转弯向左规避。
在蔡恒元从自己右前方飞过的时候,小鬼子露出得意的笑容,甚至对蔡恒元做了一个挑衅的手势。
这边蔡恒元也急了,好不容易锁定一架敌机,结果被敌人给溜了,这怎么行?
情急之下,蔡恒元脑子一热,当即不顾研驱一飞行注意事项,直接一个大角度爬升翻滚,从高空俯冲而下,再次绕到了鬼子飞机背后。
鬼子飞行员正得意洋洋,结果突然一串子弹击中自己的飞机,顿时吓得他脸色大变。
“八嘎,他是怎么追上来的?”
鬼子飞行员回头一眼就看到蔡恒元的飞机居然再次出现在自己正后方。
他不明白。
为什么明明通过急转弯甩掉了对方,对方怎么还能这么快追上来?
这不科学。
然而这个时候也容不得他多想,只能继续机动躲避。
正当他准备先俯冲再横滚甩开对手时,突然感到飞机一阵剧烈震动,紧接着就失去了控制。
蔡恒元哪里会给敌机再次逃脱的机会,抓住机会果断开火,霎那间,雨点般的子弹、炮弹一齐射向敌机。
轰!
在 12.7 毫米机枪和 20 毫米机炮的猛烈开火下,小鬼子尾翼被打得稀碎,飞机左翼直接被炮弹撕裂断开。整个飞机瞬间以无规则姿态快速向下坠落。
“八嘎。”
伴随着小鬼子不甘的怒骂声,这头小鬼子连跳伞的机会都没有,直接与他的飞机一同重重摔在地上,在一声巨大的爆炸中灰飞烟灭。
蔡恒元看到地面的那一团火光后,嘴角微微上扬,随即迅速拉升,继续朝着陈光宗飞去。
第362章 空战(三)
随着蔡恒元的加入,陈光宗的压力大减,在一番追逐中,很快便找到了脱身机会。
陈光宗利用蔡恒元干扰敌机的机会,果断一个向右急转弯,随即快速爬升至 7000 米,彻底甩脱了后面的敌机。
“1202,好样的,多谢你的解围。”
说着,陈光宗再次找准目标,向下俯冲攻击。
随着双方飞机的缠斗,交战空域也逐渐的由神池蔓延到了五寨境内。
日军轰炸机群趁着三架中国飞机被己方战斗机缠住的大好时机,迅速加速向着河曲扑来。孰不知,在他们的前方,死神正朝着他们逼近。
被 2 架敌机追的狼狈不堪的柳直夫好不容易甩脱敌机,重新爬升至高空,准备复仇时,突然眼睛向西一撇,看到了远处 8000 米高空的 20 多个小黑点。
柳直夫立马就认出了这就是己方的飞机,立刻拿起步话机,兴奋地大喊:“队长,我们的援兵到了。”
西边高空,林诗航看着下方排着整齐队形继续西进的鬼子轰炸机,从容不迫地下达了攻击命令。
“命令,一中队全力拦截敌轰炸机群,二中队立刻支援陈中队长他们,绞杀敌军驱逐机。”
“一中队收到!”
“二中队收到!”
只见机群立刻一分为二,12 架飞机从高空快速俯冲下来,直扑鬼子的轰炸机群。
“八嘎,给我全力开火,拦住他们。”
鬼子轰炸机中队长见中国飞机猛扑过来,立刻歇斯底里地嘶吼下令。
霎那间,鬼子轰炸机的自卫机枪相继开火,瞬间就织成一片密集的火力网。
鬼子的九七式重型轰炸机配备了 5 挺 7.7 毫米机枪,若是对上国内其他飞机,火力绝不算弱。只是很可惜,它们这次的对手是从未出现过的研驱一。
无论是 12.7 毫米的机枪还是 20 毫米的机炮,其杀伤力都不是小鬼子 7.7 毫米机枪可比拟的。
仅仅是一个俯冲,就有 2 架九七式重型轰炸机被打得起火下坠,其中一架更是直接被 20 毫米机炮打穿驾驶舱。7 名鬼子机组成员全部被打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林诗航同样的采取了擒贼先擒王的战术,直接对上了鬼子松田大尉的领队长机。
“小鬼子,拿命来!”
林诗航直接正面俯冲,枪炮齐射。小鬼子的机枪手还没来得及瞄准,只见林诗航急速俯冲而下,密集的弹雨劈头盖脸地就倾泻下来。
鬼子松田大尉连忙指挥机枪手疯狂拦截,机枪疯狂朝着林诗航开火。
然而林诗航俯冲速度太快,小鬼子根本来不及瞄准,子弹尽数落空。
“八嘎!”
松田大尉发出不甘的怒骂,旋即就被 20 毫米炮弹命中,身躯直接被撕裂。
随着林诗航的飞机快速掠过,鬼子轰炸机群的领队长机驾驶舱已经被打得稀巴烂,里面血肉横飞,7 名鬼子无一生还。整架飞机冒起了浓浓黑烟,径直朝着地面坠落。
“恶魔,支那恶魔!”
剩余的鬼子机组人员惊恐地大喊,士气大溃,立刻四散开来,匆忙扔下炸弹,掉头逃窜。
“不要放走一个鬼子!”
林诗航拿起步话机,语气急促地下令。
各机立刻如同老鹰扑食般,杀向鬼子轰炸机。
天空上,时不时有飞机冒着黑烟坠落。
地面上,随着战斗的爆发,不少老百姓自发的走出屋子,抬头仰望天空。他们虽然分不清哪个是敌机,哪个是我方飞机,但是他们认得小鬼子的红色太阳标志。看着一架又一架带着红色太阳标志的飞机被击落,老百姓们发出激动兴奋的欢呼声。
村里的工作队都是见过世面的,他们是能分清敌我,于是主动给村民们讲解起来。
地面的防空观察哨则是紧张地观察战况,一旦有飞行员跳伞,他们就会立刻组织附近百姓去搜寻救治。
不过让观察哨的人高兴的是,截止到目前,跳伞的都是鬼子飞行员,还未有己方飞机被击落。
蓝天白云下,双方机群缠斗在一起,时不时有飞机冒烟起火下坠。
“大队长,三中队和四中队赶来支援了。”
一名飞行员激动地大喊。
此时三、四中队的飞行员看着阵型大乱,四散逃窜的鬼子轰炸机,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扑了上去。
“弟兄们,下手利索点,慢了连汤都喝不上!”
“就是,一中队、二中队这帮家伙太不厚道了,下手忒快了。”
此刻空中鬼子还剩下 6 架轰炸机在疯狂逃窜,但他们后面却有 36 架中国飞机在争先恐后地追杀。
尽管鬼子飞行员已经把油门轰到了最大,却还是无法摆脱后面追击的中国飞机。
九七式重型轰炸机的最高时速 432 公里,在研驱一面前根本不够看。
小鬼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后面的中国飞机轻松自由的变换方位,将无数颗子弹、炮弹倾泻过来。
这一刻,笨重的九七式重型轰炸机完全成了飞行员们的活靶子,它那 25 毫米的装甲在机炮面前宛若白纸,提供不了任何防护。
仅仅十分钟,剩余的鬼子轰炸机就全军覆没,无一漏网。
另一边,随着二中队的援兵赶到,敌我双方的兵力优势瞬间反转,形成了 12 对 8 的局面。
这些鬼子无论是飞机性能还是数量均处于劣势,即便他们经验再丰富,在巨大的性能差距面前,也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随着一、三、四中队加入战场,剩余的鬼子飞机瞬间被击溃,加速向后逃窜。
神谷大尉非常幸运的被陈光宗、柳直夫、蔡恒元三人共同咬住,吓得他冷汗直流,瞬间浸湿衣服。
但此刻三人已经三面包夹,彻底封死了神谷左右逃命路线,至于爬升,那简直是找死,他已经领教过研驱一恐怖的爬升速度。
就在他准备俯冲,再水平横滚的时候,陈光宗三人齐刷刷朝他开火。
这一次神谷再也没有了好运,整个飞机直接被打爆,连跳伞的机会都没有。
不多时,剩余的鬼子飞机只剩下了一架冒着黑烟摇摇晃晃地飞上了
米高空,借着高度成功逃离战场,其余敌机悉数被击落。
“赢了,我们赢了!”
飞行们立刻激动不已地呐喊着,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
“空军万岁!”
地面上观战的老百姓齐刷刷对着天空呐喊,欢呼声响彻云霄。
这一天,是 4 月 30 日。
第363章 国府反应
4·29 空袭和 4·30 空战的消息很快就在各地传开,得知华北鬼子航空队吃了这么大的败仗,一时间老百姓都欢呼雀跃,为这场胜利喝彩。
随着这两次战斗,晋西北航空队也彻底暴露在了世人面前,并很快引来了各方大佬的关注。
雾都,航空委员会,周百福刚从黄山官邸回来。
空军副总指挥毛邦楚见周百福面色阴晴不定,立刻上前询问:“总指挥,可是上面因为晋省的事对我们空军不满,斥责我们了?”
周百福长叹一口气,心有余悸地说:“好悬啊,毛兄,若非夫人和何部长、陈部长的斡旋,上面怕是要对晋西北暗中动手了。”
毛邦楚似乎早有所料,淡定地说:“周兄,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上面那位你我还不了解,疑心可是重多了。晋西北那位李司令,独自搞出一个航空队,不引起上面忌惮那才是怪事。”
周百福对此一脸认同,附和着说:“是啊,这次我和军统戴老板那可都是被狠狠地骂了一顿。尤其是我,更是被骂的狗血淋头,说我擅自行动,不听指挥。
不过好在有夫人在一旁为我解围,这才没有让我遭受处罚。”
毛邦楚心里对这些不关心,他更在意的是飞机。眼下空军飞机损失惨重,急需补充,仅靠购买的苏制飞机根本无法满足空军,因此他很在意和晋西北的飞机交易。
“周兄,那上面对我们和晋西北的飞机交易怎么看的?”
毛邦楚小心翼翼地问道。
聊到这里,周百福脸上总算露出笑容,长舒一口气,说:“上面已经同意了这件事,并说这件事是我们空军内部的事,他们不会管。
不过上面有一个条件,那就是要我们自己去和晋西北那边谈判,要求将晋西北航空队纳入空军作战序列,可以允许他们自成一系独立作战,但不允许他们搞分裂自立门户。”
毛邦楚听后,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说:“这件事不难,从那位李司令的行事作风来看,他应该不会拒绝。更何况这件事对他来说那不吃亏,至少他的航空队从此也是名正言顺的空军了。”
周百福当即拍板定音,说:“这件事宜早不宜迟,马上派人北上,去和李司令谈判,尽快敲定下来,这个月必须要得到首批飞机。
我可是听说了,他们的那个研驱一飞机可是性能完全超越鬼子九七式驱逐机,相信对付鬼子的九六舰战也不在话下。”
“那周兄觉得派谁去比较好呢?”
“这样,就派田曦去吧,既然要给编制,我看索性就给一个第四路军的编制,让田曦去谈。正好 4·29 空袭就是田曦和他们一同行动的,有这个基础在,谈判更容易。”
另一边,黄山官邸。
“夫人,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们都对这个李宏如此看好呢?”
“达令,你有所不知,李宏此人虽然看起来有些特立独行,可是对你、对国家那是忠心耿耿。
子文和这个李宏打过交道,对这个李宏那是赞不绝口,甚至对我说李宏有时候比你那些所谓学生还要靠谱。正是因为有他在,才制衡了那边在二战区的发展。据说,李宏还多次出击,缓解中条山我军的压力。
更重要的是,他没有向中央要过任何东西,光这一点,就强过大多数人。”
光头男听到这里,才放下心里的忌惮,露出笑容,说:“确实,这一点卫俊如也提起过。他还说李宏要搞什么实业报国,发展工业,这年轻就是好啊,朝气蓬勃。
也罢,既然如此,那就让雨侬放弃行动,另外让周百福派人代表我们慰问一下李宏,以示关心。”
成都,空军第三路军司令部,田曦此刻已经接到了航空委员会的命令,于是他立刻叫来传令兵,说:“去将徐彦谋给我叫过来,我有要事找他。”
“是。”传令兵立刻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徐彦谋来到田曦的办公室,说:“司令,您找我有事?”
田曦将航空委员会的命令给他,说:“你和李宏打过交道,这次就随我一同北上。”
徐彦谋一脸惊喜地问:“司令,可是上面要派我们去谈飞机交易?”
田曦神色平静,没有直接回答,语气冷淡地说:“徐大队长,不该你知道的千万别多问,一些规矩我不说你也该明白,免得惹祸上身。”
河曲,李宏已经收到了航空委员会周百福发来的电报,告知了田曦北上的事,并隐隐透露出想要和李宏进一步合作的意思。
李宏立刻叫来了罗大山商议此事。
罗大山看完电报后,面色担忧地说:“司令,航空队纳入空军作战序列,这件事看起来是一件好事,可是有一点我们必须要警惕,指挥权绝对不能放出去。”
李宏闻言微微一笑,自信满满地说:“老罗,这一点你放心,这个第四路军我可以接受,但是想要夺走航空队指挥权,那他们是痴人说梦。
我虽然希望部队名正言顺,坚决维护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可若是上面要给我玩釜底抽薪的套路,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说着,李宏的语气渐渐变得冰冷无比。
罗大山毕竟年纪大,见识过太多的军阀斗争,便提醒道:“司令,你可要小心他们的阴谋手段,他们很多东西都是暗地里进行的。”
李宏却丝毫不在乎,胸有成竹地说:“老罗,你放心,论打仗,我不怕他们,论玩阴的,我也有办法应对。别忘了,我们的情报处和保卫处可不是吃干饭的。
心情好了,那就你好我好大家好,若是惹毛了我,那就别怪我掀桌子。管你是哪路神仙,我都给你踩在脚下。一句话,老子的地盘,老子说了算。”
李宏此刻双目精光四射,霸气十足,仿佛在睥睨天下。
罗大山见李宏如此胸有成竹,便也不再担心,说:“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哦,对了,既然航空队编制下来了,相关的人事任命也该考虑了,别到时候手忙脚乱。”
“嗯,这个我会慎重考虑的。”随即李宏话锋一转,“据说航空委员会这次派来的是前不久和我们联合作战的空军第三路军司令田曦,这是个贵客,到时候你我一起去迎接吧。”
“行,我没问题,到时候你通知我一声就行。”罗大山欣然同意。
第364章 田曦北上
5 月 5 日,田曦乘坐飞机从成都出发,经汉中中转加油,飞抵河曲机场。
李宏对于田曦北上给予了足够的重视,不仅命令航空队一中队前往迎接护航,更是命令二中队全体起飞,负责晋西北空中巡逻警戒,提防敌人偷袭。
河曲机场,田曦一下飞机,就受到了李宏、罗大山等人的热烈欢迎。
李宏热情地上前,十分礼貌地打招呼:“田司令,欢迎你来到河曲。鄙人乃晋西北卫戍司令李宏,久仰田司令大名。”
田曦立马予以友好回应,笑容满面地说:“李司令客气了,要论名气,我可远远不如李司令啊。李司令才是名震全国的抗日名将,田某对李司令那也是神交已久。”
李宏哈哈大笑,随即对田曦介绍道:“田司令,这位是我们晋西北卫戍副司令罗大山。”
罗大山态度热情地和田曦打了个招呼后就不再说话。
李宏将身边的人介绍完之后,紧接着邀请田曦到卫戍司令部做客。
与田曦不同,徐彦谋通过上次的检验飞机和商定联合作战一事已经与李宏熟识,因此二人一上来就跟老朋友似的。
对此田曦并不感到气恼,他早就料到了这些,徐彦谋和李宏关系好,对于他此次谈判也有好处,这也是他此次带着徐彦谋的原因。
卫戍司令部里,李宏、罗大山、田曦、徐彦谋分坐会议桌两边,开始了谈判。
田曦直接开门见山,拿出航空委员会的命令,说:“李司令,你我都是军人,就不来那些弯弯绕了。
这是航空委员会的命令,将您手下的这支航空队改编为空军第四路军,划入空军作战序列,不知您对此怎么看?”
李宏与罗大山对视一眼,随即问道:“田司令,我的航空队改编为空军第四路军,划入空军作战序列,听起来不错。那么我想问一句,第四路军的指挥权归谁?第四路军的具体编制又有哪些?”
田曦淡淡一笑,说:“李司令请放心,航空委员会没有要吞掉这支部队的想法,指挥权当然是归李司令。至于第四路军的编制,航空委员会不作规定,由李司令自己说了算。即便日后空军需要第四路军相助,那也会先知会李司令,由李司令负责指挥调度。”
罗大山一脸谨慎地询问:“田司令,航空委员会给了这么丰厚的条件,不可能一点要求都没有吧?”
田曦再次拿出一份文件,说:“罗副司令果然是快人快语,航空委员会自然是有条件的。
贵军装备的研驱一飞机已经通过了航空委员会的标准,经上面研究决定,研驱一飞机,我们要一百架,并且最好在半年内交付。”
“一百架?”罗大山大吃一惊,“田司令,你确定不是开玩笑?”
“当然不是了。”田曦面带微笑,看着罗大山,一本正经地说,“罗副司令,贵军的研驱一目前是国内性能最好的飞机,我们要一百架,也只是前期用于补充各大队损失,后期我们还要更多。”
李宏暗自吃惊,他没想到航空委员会手笔这么大,上来就是一百架,要知道这可是他三个月的飞机产量啊。
轻咳一声后,李宏面露尴尬地说道:“田司令有所不知,一百架研驱一,我们暂时也拿不出来,还请见谅。”
田曦以为李宏的航空队有 72 架飞机,那么拿出一百架来不算难事,毕竟飞机损失了可以及时补充不是。结果你现在告诉我你没有这么多飞机,不是闹吗。
片刻后,田曦以专业人士的身份问道:“李司令,你没有足够的飞机储备,怎么敢一下装备这么多的?要是损失了你拿什么补充?补充跟不上,那部队不就是空架子了吗?”
李宏自信满满地说:“田司令,从目前来看,小鬼子还没有一款飞机可以胜过研驱一,我相信即便有损失,也不会很大,凭借我飞机产量,完全可以弥补。”
田曦见状,便问:“那敢问李司令,如果和航空委员会交易,一百架飞机,多久可以完全交付?”
李宏略微思索后,明确回答:“最早三个月,最晚半年内,我保证一百架飞机可以完全交付。”
半年,时间倒也不算久,田曦在心里盘算了一下,随后说道:“可以,那就这么定了,最晚半年内,李司令必须交付一百架飞机。当然了,按照先前协议,我们的飞行员也会按时交付,一手交飞机,一手交人。”
李宏紧接着提醒道:“田司令,我可是用最好的飞机来换飞行员。我不要求你们最好的飞行员,但是最起码他们得是航校毕业,完成基础飞行训练的合格飞行员。你们可不要到时候滥竽充数,糊弄我。”
听着李宏话里的警告语气,田曦虽然心中有些不舒服,但是人家说的也在理,就没有反驳,当场表示同意。
“李司令,这一点请你放心,这件事事关空军名誉,空军绝对不会干滥竽充数,以次充好的事。我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们的飞行员都是合格的。”
“好。”李宏豪爽地说,“既然田司令话说到这份上,我自然相信。飞机交易的事就此定下,回头我会让人和田司令敲定最后合同,我们签完字即可生效。”
交易的事定了,编制的事还没定下,田曦接着问道:“那敢问李司令,关于空军第四路军的事,是怎么考虑的?”
“我同意。”李宏不假思索,当即表明态度,“我接受航空委员会的编制。俗话说,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我这航空队,必须得是正规军,这样打起鬼子来才更加的师出有名。”
当然了,还有一个深层原因李宏没有说,那就是有了这个编制,就意味着这支部队正儿八经的空军,不是什么野路子杂牌,更能吸引优秀青年参军。
“好,李司令果然是深明大义,看来田某这趟没有白跑。”田曦乐呵地说道,随即将空军的任命书、编制等文件一齐交给了李宏,“田某此次任务已经完成,还有个不情之请,请李司令允许。”
“田司令请讲。”
“李司令,田某想亲自体验一下研驱一,不知可否?”
“哈哈哈,当然可以。田司令,请,李某这就带你去体验。”
第365章 空军第四路军
5 月 8 日,田曦带着与李宏签定的合同离开了河曲。
5 月 10 日,李宏在河曲机场正式宣布空军第四路军成立,并当众宣布了第四路军的军官任命。
根据李宏的设想,空军第四路军初步计划拟定下辖空军第九、十、十一、十二共 4 个飞行大队,其中第九、十大队为驱逐机大队,第十一大队为轰炸机大队,第十二大队为运输机大队。
每个飞行大队下辖 3-6 个飞行中队不等,目前的 6 个飞行中队番号分别为空军第 36 到 41 中队,统一归第九大队指挥。其余三个大队,留待以后组建。
空军第四路军司令由原东北军空军飞行员出身的刘铭枢担任,副司令由原广东空军出身的邢若飞担任。
这二人都是昔年空军中的佼佼者,均留学法国,回国后,曾在空军中担任过中队长等职位,论能力绝对可以胜任。
空军第九大队大队长为林诗航,副大队长为威廉·卡尔乌斯,下辖第 36、37、38、39、40、41 飞行中队。
每个飞行中队下辖 3 个作战分队,共计 12 架飞机,具体的军官任命如下:
第 36 中队,中队长由大队长林诗航兼任;
第 37 中队,中队长陈光宗;
第 38 中队,中队长周志国;
第 39 中队,中队长苏长空;
第 40 中队,中队长梁云飞;
第 41 中队,中队长由副大队长威廉·卡尔乌斯兼任。
整个第九大队,共计 72 架作战飞机。
除此之外,空军第四路军还下辖第 14、15 汽车总站,负责保障第四路军的作战、后勤等一应物资供应。第 14 汽车总站驻扎河曲、保德、岢岚三大机场。第 15 汽车总站驻扎五寨、偏关机场。
空军后勤处处长魏厚财,副处长林昌源。
除此之外,各个机场均设有指挥官,主要负责辅助空军升空作战以及机场防空等。
除河曲、保德机场外,其余各机场防御兵力均为一个高射炮营和两个高射机枪营。
根据航空委员会划定的作战区域,第四路军则主要负责华北、绥远、察哈尔、热河乃至东三省地区的空中作战。可以说,单论作战区域,第四路军是全国最大的。
成军仪式上,李宏将中央航校的校训照搬过来,亲自带领空军第四路军所有人员集体对着军旗宣誓,大大鼓舞了人心士气。
随着空军第四路军的成立,李宏彻底成了全国上下备受关注的传奇人物,不少有志之士不远万里慕名前来,只为拜访李宏。一时间,李宏忙的不可开交,很大一部分时间都要被迫抽出来和这些人打交道。
5 月 11 日,空军第四路军第九大队出动 36、37、38 中队空袭太原鬼子第一军司令部,炸死炸伤鬼子 150 多人,其司令官梅津美治郎受轻伤。
同一天,在北纬 49 度,东经 118 度,呼伦贝尔草原西南部的诺门罕地区,日本关东军和伪满军向苏军远东军及其控制下的蒙古军发动进攻,拉开了诺门罕战役的序幕。
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杉山元正在大发雷霆。
“八嘎,他植田谦吉什么意思,关东军数十万大军,他却跟我说兵力不足,要抽调我的部队归他指挥?”
办公室内,文件散落一地,杉山元像一头疯狂发怒的狮子,破口大骂植田谦吉。
原来,自从昨天关东军与苏蒙军爆发战事以来,关东军的进攻并不顺利。以往的所向披靡被无情地砸得粉碎,关东军如同踢到了一块铁板上,被打得伤亡惨重。于是,植田谦吉为了保证前线战事,特意向杉山元打来电话,要求抽调 26 师团北上增援。
这一下瞬间点燃了杉山元对植田谦吉的不满。
他奶奶的,前几天老子问你借飞机救急,你特娘的推三阻四,愣是连个飞机毛都没给我,如今却还想从我手里抽调部队,做梦去吧!
杉山元发泄了一通后,脸色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沉声对参谋长多田骏说:“多田君,马上给驻蒙军发电,命令务必严守各自防区,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轻举妄动。违令者,杀无赦!”
事实上,多田骏也对关东军前几天的做法非常不满,当即表示同意,大声说道:“嗨,请司令官放心,没有我们的命令,关东军休想抽调一兵一卒。”
杉山元点点头,随即二人谈起了昨天梅津美治郎遭遇空袭的事。杉山元对于这件事很重视,无比严肃地说:“多田君,现在看来晋西北的这支航空队对我们的威胁远超预估,必须要尽快将其消灭。”
多田骏闻言面露难色,语气低沉地说:“司令官阁下,此事怕是不好办啊。”
“不好办?”杉山元脸色再次垮下来,语气不善地问,“多田君,不好办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认为帝国陆军航空兵不是晋西北那支航空队的对手吗?”
多田骏无奈地回答道:“司令官阁下,从天长节支那军空袭到 4 月 30 日我航空兵的惨败来看,这支航空队不仅训练有素,而且还装备了一款性能完全超过我军九七式战斗机的新式飞机。
这是一支强敌,我们不可小觑。目前我军没有任何一款飞机可以和对方飞机匹敌,消灭对方,谈何容易啊!”
杉山元再次气得脑仁疼,不顾风度地破口大骂:“八嘎,帝国的飞机研发部门是干什么吃的,全是废物,居然让支那人拥有了比我们更先进的飞机,真该死啊!”
多田骏站在一旁沉默不语,静静地看着杉山元发火。
多田骏很清楚,空战中不是单靠勇气就能战胜一切的,飞机性能差距过大时,再怎么英勇也不过是送死。因此,他在心里已经暗暗决定,至少在陆军新式飞机出来之前,尽量避免与晋西北航空队的正面决战。
等到杉山元平静下来后,多田骏神情凝重地说道:“司令官阁下,眼下帝国补充的飞机一个月之内就能到。但是鉴于敌我双方性能的巨大差距,我建议暂时采取防御姿态,避免与支那空军大规模决战。”
杉山元心里万分不甘,却也只能无奈同意。
第366章 战略反攻会议(一)
日苏诺门罕战役的爆发,瞬间引来了国内外各方大佬的密切关注。
鉴于此种情况,李宏决心趁着鬼子精力一心一意扑在诺门罕地区的大好时机,发动一次战略反攻。
经过几天几夜的深思熟虑,李宏最终决定将反攻方向放在鬼子兵力最为薄弱的绥西地区。
兹事体大,一向讲求民主的李宏自然不可能一言而定。于是在 5 月 17 日,李宏召开了本年度第一次全体作战会议。
卫戍司令部会议室内,李宏亲手展开一张巨大的地图。这张地图内容涵盖了晋省、绥远、察哈尔以及陕西地区,清楚地将各方势力态势展露在众人面前。
李宏拿起指挥棒,指着地图,意气风发地说道:“弟兄们,这张地图上很清晰的向大家展示了我们所面临的战略形势。
根据目前的形势,敌驻蒙军从东北、正北、西北,敌第一军从东、东南共同对我们形成了战略包围。这个巨大的包围圈就像一个枷锁,几乎锁死了我们的发展通道。就以石油来说,因为鬼子在绥西的封锁,使得我们不得不选择关中,绕路而行,运输成本大大增大,实在是得不偿失。
故,我决定,发动一次有限的战略反攻,打破鬼子这个包围圈。今天召集你们来,就是一起商议一下,我们的战略反攻目标。”
话音落下,众人都纷纷陷入沉思。
107 师副师长吴青率先举手,站起来说道:“司令,诸位弟兄,我认为我们目前最主要的对手就是驻蒙军,其多次与我们交手,可谓是我们的心腹大患。从敌我态势上来看,驻蒙军占据察哈尔、雁北、绥东、绥中以及绥西部分地区,几乎对我们达成了三面包围。相对而言,第一军反倒是威胁不那么大。
因此,我建议,将战略反攻重心放在驻蒙军身上,并且我建议效仿去年 35 军反击归绥一战,在绥中地区发动反攻,切断平绥铁路。”
吴青的话引起了副司令罗大山的共鸣,当即附和道:“司令,我支持吴副师长的想法。
你们看,驻蒙军的占领区核心就是围绕平绥铁路,如果我们能收复归绥,就相当于将绥远地区的敌军拦腰斩断,一分为二,非常有利于我们各个击破。”
罗大山此话一出,立刻引起不少人的认可,在场的 7 位师长大部分都赞同这个建议。
不过李宏心里对此却并不太满意,拿下归绥看似是好,可实际上太过冒险,很容易陷入敌军东西两面夹击的局面。
因此,李宏并没有表态,而是继续看向其他人,期待着有不同想法。
很快,又有一人站了出来,李宏定睛一看,原来是预一师师长周北峰。
周北峰戴着眼镜,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可实际上人家是保定军校第九期毕业,打起仗来猛的一批。
周北峰一眼就看穿了反攻归绥的漏洞,雍容持重地说:“司令,副司令,诸位弟兄,依我看,反攻归绥看似前景不错,实则却充满风险。
从敌我态势来看,反攻归绥,确实可以切断平绥铁路,将敌人一分为二。不过这得有个前提,那就是我们能够以速战速决的方式拿下归绥。否则,一旦我军被拖在归绥城下,那么反应过来的驻蒙军必会大举反攻,届时我们将会两面受敌,非常不利。
归绥地区不似晋西北,那里没有多少复杂地形可以供我大军利用,大部分地形平缓,非常适合机械化大兵团进攻。我军基本上都是步兵,骑兵都少的可怜,在这样的地形上,和敌人硬碰硬,不是良策。”
吴青见自己的意见被反驳,并没有觉得生气,反而一脸虚心地请教:“请问周师长,依你之见,我军这一次应该打哪里?”
周北峰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地图上绥西包头的位置,胸有丘壑地说:“吴副师长,我的意见是反攻包头,向敌人兵力薄弱的绥西地区反攻。”
“包头?”
众人一时间都感到不解,包头不过是平绥铁路终点站而已,打那里有什么用?
罗大山对比包头和归绥半天,也始终想不明白打下包头有什么用,于是开口问道:“周师长,若论战略价值,包头不过是鬼子绥西的一个重镇而已,即便打下了,对鬼子也没有多少影响,不知你为何要打它呢?”
李宏脸上依旧古井无波,但是内心却对周北峰的意见大为欣赏。他不知道周北峰是否和他想的一样,因此李宏并不打算表态,而是继续听下去。
周北峰微微一笑,说:“副司令,从表面上看,包头确实不怎么显眼,充其量就是平绥铁路终点站而已。但是,包头对鬼子而言,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作用,那就是进攻绥西,窥探大西北的桥头堡和前进基地。
因此,如果我们反攻包头,拔掉这个桥头堡,鬼子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调兵争夺。距离包头最近的乃是驻蒙军甚至全国战场鬼子唯一的骑兵集团所属的骑兵第一旅团,他们是能最快赶到包头的敌军。
届时,我们完全可以利用包头为诱饵,布下天罗地网,一举围歼鬼子骑兵第一旅团。如此一来,鬼子在绥远地区的统治将被重创,也失去了威慑绥西乃至大西北的战略机动兵团,损失将难以估量。”
好家伙,你是真敢想,居然想要围歼小鬼子的骑兵第一旅团。
不止罗大山大吃一惊,在场其余师长也都惊得目瞪口呆。他们万万没想到,平日里看起来待人平和,乐于助人的周北峰,打起仗来居然这么凶,上来就想给鬼子来个狠的。
吴青此刻也是满脸震惊,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周北峰,似乎想要看穿对方。
李宏微微一笑,果然和他猜的一样,周北峰的目的就是鬼子的骑兵第一旅团,虽然胆子够大,但依旧没有达到他的期望。
随即,李宏目光一转,看向一直沉默寡言的李继贤、郭涛二人,笑盈盈地问道:“继贤、老郭,我看你二人一直默不作声,认真思考,莫非你二人还有什么不同意见?”
第367章 战略反攻会议(二)
郭涛见李宏点到了自己的名字,起身连忙推脱:“司令,我现在是一心一意都扑在了辖区防空上,至于战略反攻,我就没有认真考虑过,你就不要问我了吧!”
李宏却笑着反驳道:“老郭,话可不能这么说。再怎么说你也是今天参会的高级将领,怎么能一言不发呢?
没事,你就坦率的讲讲自己看法,对错无所谓。今天只是开会,大家都要畅所欲言,不要有任何顾忌。”
见李宏都这么说了,郭涛尴尬一笑,说:“行,那我就简单谈几句。
反攻绥中和反攻绥西各有优劣,绥中敌人兵力最薄弱,但容易遭到敌人两面夹击。绥西虽然敌人兵力稍多,但敌人后续援兵增援不易,更为孤立。
我个人的想法是赞同周师长提出的反攻绥西,一来风险小,敌人多是骑兵,我军的轻重机枪、迫击炮可以对其有效压制。二来敌人援兵短时间内不会到达,我们有充足的时间对付敌人骑兵。第三就是绥西距离我们不远,还有第八战区牵制,补给上我们比鬼子更有优势,反攻难度相对较小。”
“有道理。”李宏点头表示认可,“老郭,你分析的不错,大体上将敌我优劣讲的很清楚,坐下吧。”
郭涛讲完了,李继贤也不再沉默,当即起身,故作神秘地说道:“司令,我也支持反攻绥西,不过可没有人规定反攻绥西,就不能再打别处了。”
李宏白了他一眼,说:“去去去,特娘的,开会呢,给老子严肃点,别卖关子。”
李继贤顿时脸上一顿尴尬,憨笑一声后,说:“司令,我的意思是先遛一遛鬼子的骑兵第一旅团,佯攻绥中,吸引骑兵第一旅团增援。等敌人到了,我们不做纠缠,边打边撤,同时出兵反攻绥西。
这时敌人一定会认为是中了我们声东击西之计,必然回师救援。我军可在敌人必经之路上,设下重兵埋伏,从而一口吃掉敌人。
与此同时,我们反攻绥中的部队再趁机杀他个回马枪,破袭平绥铁路,阻断敌人增援。
如此一来,鬼子骑兵第一旅团将彻底孤立无援,只能被我军一口口吃掉。”
话音落下,会场众人直接惊掉下巴,周师长已经够胆大了,没想到参谋长你更猛。
此刻,就连周北峰也不由得对这个黄埔出身的年轻参谋长真正刮目相看起来,眼神中充满了敬佩。
用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我原以为周北峰已经够激进了,没想到还有人比他更勇。
李宏见火候差不多了,赞许地看了李继贤一眼,随即轻咳一声,说:“不错,参谋长的想法很大胆,值得赞扬,不过嘛,还是有一点欠缺。”
周北峰一听直接愣住了,什么?你说这么大胆的方案还不够,还有欠缺?合着我原以为我是激进派,其实我是保守派?
于是,周北峰忍不住开口问:“敢问司令,参谋长的方案有何欠缺之处?”
李宏嘴角微微上扬,指着地图挥斥方遒,霸气十足地说:“他的方案充其量就是将吴副师长和周师长的方案合并起来而已,依我看,还是有些保守。
这一仗我说了,是战略反攻,何为战略反攻,不是小打小闹,而是要打破现有的战略态势。
干掉一个骑兵旅团算什么战略反攻,我要的是借着这一仗彻底扭转敌我在绥远境内的战略态势,你们明白吗?”
“嘶!”
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万万没想到,司令的雄心居然这么大,想要一举扭转绥远战略态势,这难度何其大!
罗大山此刻内心宛若惊涛骇浪,不可置信地看着李宏,随即便急切地问道:“司令,你能具体说说这一仗我们怎么打吗?”
李宏嘴角一撇,露出自信的微笑,随即面色严肃,庄重地说:“弟兄们,请看地图。根据情报,驻蒙军 26 师团据说被关东军抽调,去参加诺门罕战役,所以眼下驻蒙军兵力大减,可用的主力除了骑兵第一旅团,就只有独立第 2 混成旅团。这两支部队因为要驻守漫长的平绥铁路和占领区,兵力捉襟见肘。因此,实际上驻蒙军已经没有机动兵力可用。
反观我们,目前有 8 个主力师,加上炮兵、空军等部队,总兵力超过 13 万人。无论是火力还是战斗意志,我们都不输于鬼子,这一仗优势在我!
故,我的想法是出动 3 个主力师,配属骑兵营、2 个炮兵团,1 个防空团执行此次反攻。其余各部留守,警惕敌第一军和驻蒙军趁机偷家。
具体战法是声东击西,先打归绥,诱敌骑兵东进,随即围魏救赵攻打包头,迫使敌骑兵回援,我军集中主力,在骑兵、炮兵、空军的配合下,半路设伏围歼敌军。
战后,我军摧毁敌军各地据点,扫荡伪蒙军各部,瓦解伪蒙军军心,整合绥远境内抗日武装。尤其是蒙古族同胞,联合他们,彻底颠覆敌人扶持的蒙古联盟自治政府在绥远的统治。如此一来,即便小鬼子卷土重来,也无济于事,他们再也无法掌控绥远。”
李宏紧接着又具体阐述了整合绥远武装,瓦解伪军政权的措施。听得在场众人一愣一愣的,一个个跟开班会似的,鸦雀无声。
等到李宏讲完,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小时。
参会众人全都沉浸在李宏的战略反攻中不能自拔,即便是保定九期的周北峰和黄埔出身的李继贤,一时间脑子也有点跟不上。
说实话,李宏的战略反攻已经不是纯粹的军事行动,而是带有了一丝其他色彩。但不可否认的是,如果李宏的反攻能够完成,那么将会对驻蒙军造成前所未有的重创,影响甚至可能比全歼一个师团还要严重。
看着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李宏便决定让大伙缓缓,于是笑呵呵地宣布:“行了,会议已经开了几个小时,时间也快到中午,弟兄们先去休息吃饭,下午一点我们继续开会。
大家借着吃饭的时间好好想想,下午我将宣布具体的作战部署。”
第368章 战略反攻会议(三)
下午,会议继续。
李宏扫视了众人一眼,问:“弟兄们,关于上午我讲的战略反攻,你们还有什么不同意见吗?或者说有什么不懂的吗?”
众人纷纷表示同意支持。
见状,李宏也就不再废话,直接来到地图前,说:“此次反攻,重点是围歼敌骑兵第一旅团,故,我做如下部署。
预二师配属一个山炮营秘密运动到清水河县,隐蔽待命。你部的任务是大张旗鼓的反攻绥中各县,重点是归绥,吸引敌骑兵第一旅团东进。待敌骑兵抵达归绥后,你部立刻后撤至清水河,等到敌骑兵西返,你部再次出击,对平绥铁路展开破袭,阻击东面敌人援军。
预一师配属一个山炮营负责反攻包头,吸引敌骑兵第一旅团西进,为大军歼敌创造战机。故,你部不许拿下包头,但声势要大,造成敌人恐慌态势。
107 师作为主力,负责在骑兵第一旅团西进的必经之地设伏,配属 4 个炮兵营外加骑兵、防空团以及空军,围歼敌骑兵第一旅团。
这一仗,是我们第一次对敌军发动战略反攻,意义非凡,只许胜,不许败。
具体作战计划会后将下发到你们手里,此乃军事绝密,希望你们认真重视,不要泄露出去,否则军法从事。”
最后一句话,李宏语气无比严肃,甚至带有一丝杀气。
没办法,由不得他大意,鬼子特工那是无孔不入,多少次战役中国军队都是吃亏在情报上,他不得不防。
下午的会议就一个主题,具体的作战部署,安排完之后,李宏就结束了会议。
会议结束,李宏单独留下罗大山,小心翼翼地问:“老罗,这一仗留你坐镇后方,你不会怪我吧?”
罗大山微微一笑,说:“司令,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咱们之间用不着这么客气。再说了,论打仗,我承认我不如你,既然如此,我何必去逞强呢?”
李宏哈哈大笑,随即面色十分凝重地说:“老罗,这一仗是我们第一次战略反攻,容不得马虎大意,我必须要亲自坐镇。但是后方却是我们的根本,我也不能不重视,所以我必须留下一位重量级人物坐镇。
你是我的搭档,是整个卫戍司令部二号人物,只有你坐镇,我才能安心,没有任何顾虑的打仗。你就是我的萧何、诸葛亮。”
罗大山从这番话中听出了深层意思,脸色一下变得铁青,问:“司令,我还从未见过你如此谨慎小心,可是出了什么事?”
李宏压低声音,眼神凶狠,愤恨无比地说:“我们的辖区内出现了一个鬼子神秘间谍,此人隐藏极深,连保卫处和情报处都没有办法将其挖出。
你知道空军为何没有空袭张家口机场吗?就是因为空袭的前一天,我们的作战计划被盗,泄露给了鬼子,使得鬼子提前转移了飞机,所以我才紧急叫停了空军。”
罗大山听得心惊肉跳,倒吸一口凉气,后背发凉,说:“居然有这档子事?太可怕了,司令,难怪空袭第一军司令部之后空军就再也没有了动静,原来是这样。那关于这个间谍,有没有查到什么线索呢?”
李宏长叹一声,无奈地说:“没有,苏国生、郑耀民二人联合行动,也没有查到对方身份。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对方既然能盗窃空军计划,说明一定是我们身边的人,对我们非常熟悉。
所以这一次我留你坐镇后方,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如果不是这次反攻太过重要,我就会留下坐镇,让你大展身手。”
罗大山一脸无所谓,拍了拍李宏肩膀,说:“司令,我这条命都是当初你从鬼子手里救下的,我还有什么不满?你我之间不要客气,我的性格你也清楚,过于稳健,正适合坐镇后方。
既然你信任我,拿我当萧何,把后方托付给我,我自然不能辜负你。你就放心的去打,我保证后方绝对无忧。”
李宏点点头,紧接着叮嘱道:“老罗,你记住,我们的敌人除了明面上的,还有暗处的。对我们有想法的,不单单是鬼子,阎老西、雾都以及我们西边的邻居,你都要密切关注。一切以我们辖区的安危为主。”
罗大山重重地说道:“放心吧,有我在,任何人都别想掀起风浪。”
李宏与罗大山交谈了近两个小时,才从会议室出来。
之后,李宏派人将李渝请到了自己的行政公署,商议此次反攻的后勤事宜。
李宏亲手给李渝泡上一杯茶,说:“李兄,今天找你来,小弟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交给你来办。”
李渝双手接过茶,轻抿一口,笑呵呵地说:“贤弟跟我就不要客气了,有什么需要我的,直言便是。”
李宏随即开门见山,严肃庄重地说:“李兄,不瞒你说,近日我打算调集重兵对鬼子发起一次反击。
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一次,我打算让李兄来负责大军后勤,李兄可愿接下这份重担?”
李渝不明所以,不解地问:“以往不都是由卫戍司令部负责后勤吗,怎么这次落到我头上了?”
李宏笑呵呵地说:“李兄有所不知,这是我的一次尝试。
之前我说过,我们已经进入了战略相持阶段,正面战场的作战形式将会以运动战为主。在这种情况下,我想让政府部门也积极参与进来。毕竟是全民族抗战,不能只有军队,政府和百姓也得参与进来。
所以这一次,我打算由政府组织民运队与军队后勤协作,共同负责前线补给运输等工作。这个重任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虽然辛苦些,但是好处也多。不仅可以增进你在政府的威望,也能积累民间名气,两全其美。”
见李宏这么说,李渝瞬间就明白了李宏的意思,当即答应下来,拍着胸脯说:“贤弟信任我,让我负责这么重要的事,我自然不能让贤弟失望。
你放心,这个活我担了,这一次后勤要是除了任何意外,我甘受军法。部队打到哪里,我的后勤运输队就跟进到哪里,保证不拖后腿。”
第369章 拜访马总司令
就在各部紧锣密鼓地开始战役准备的时候,李宏却秘密地离开了河曲,渡过黄河,进入府谷。
黄河西岸的一处山沟里,李宏一行人正满头大汗的穿行。
王二宝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十分不解地问:“司令,我看这地方到处都是沟壑,荒无人烟,咱们这次到底是要去哪里呀?”
李宏边走边说:“二宝,这件事是军事秘密,马上你就知道了。我这次来府谷,那是为了避开鬼子特工的视线,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王二宝好奇地继续问:“司令,是不是跟我们这次的反攻有关系?”
李宏点点头,紧接着反问:“二宝,我要对鬼子反攻的事是不是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
王二宝不明白李宏的意思,便如实的点点头,说:“确实是这样,不只是军中,就连老百姓都已经知道了我们即将要反攻鬼子。”
李宏眼睛一眯,内心虽然震惊,却依旧面色不改,淡淡地问:“二宝,你能详细给我说说外界传到什么程度了吗?传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王二宝低着头认真回想了片刻,随即说:“司令,我们要反攻鬼子的事基本上已经完全传开,大部分老百姓都已经知道了。
不过外界传言的只是我们要反攻鬼子,但具体的反攻方向以及作战计划等都没有相关消息。不少人都传言猜测我们要向朔县、右玉等地反击,进而占领大同。甚至有人传言说我们这次反攻是为了报去年鬼子驻蒙军大举进犯神池的一箭之仇。”
李宏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看来并非自己所想的那般严重。
原本李宏误以为情报又一次泄露,如今看来八成是各地军事物资的频繁调动引起了各界的注意。
这个倒是无所谓,毕竟这种大型反攻前的战争准备是瞒不住的。
让李宏感到庆幸的是,反攻的方向和计划没有泄露,不然这次反攻怕是要胎死腹中。
不多时,李宏等人来到了府谷的哈拉寨。
直到这时,众人才明白这次的目的,原来是为了驻扎在此的东北挺进军而来。
李宏等人一出现,就被附近哨兵发现,当场用枪指着李宏等人,厉声喝问:“什么人?报上身份。”
王二宝赶紧走上前,满脸笑容,大声说道:“兄弟,别开枪,我们是晋西北卫戍司令部的,这次前来是特意拜访马总司令,麻烦兄弟给通报一下。”
见来人穿着国军军服,说话的还是个中校,哨兵也是不敢大意,当即说道:“那你们在此稍等片刻,我马上向上面汇报,你们千万不要乱动,避免出现误会。”
王二宝捏了一把额头的汗,甩出去,说:“兄弟,那成,麻烦你快点,这天怪热的,你看我这满头大汗的,你体谅一下我。”
“好,请长官稍等片刻。”
随即哨兵跑了回去,迅速拨通了上级的电话。
哈拉寨,东北挺进军的司令部内,马总司令正在和新编骑兵第五师师长慕新亚商量部队训练的事。
突然,一名上尉连长紧急进来,向马总司令汇报:“报告总司令,寨外哨兵发现一队我军人员,对方声称自己是晋西北卫戍司令部的,前来拜访您,请求一见。”
“找我的?”马总司令一脸疑惑,“咱和这个晋西北卫戍司令部似乎没有什么交情啊?”
旁边的慕新亚想了想,说:“司令,既然对方是晋西北卫戍司令部的,不管怎么说都是友军,把人晾在外面不好,我们还是见一见吧。”
马总司令点头同意,随即对上尉连长吩咐道:“你马上去亲自迎接对方,将他们带到我这里来,不许怠慢,但也不许放松警惕。”
“是。”
上尉连长敬了一个礼,随即转身出去。
慕新亚一脸好奇地说:“听说这个晋西北卫戍司令李宏是个传奇人物,这一年多来把晋西北行政专区发展的有声有色,甚至还多次重创鬼子。前不久听说还搞了一个航空队,重创了晋省的鬼子航空队,厉害呀!”
马总司令笑呵呵道:“看来你对这个李宏很感兴趣嘛,既然这样,那你就留下来,和我一起见见来人。说不定你好奇的李宏,也许就在其中呢!”
很快,上尉连长就带着李宏一行人来到了东北挺进军的司令部。
李宏留下其他人在外面休息,自己则带着王二宝进入了司令部。
一进司令部,映入李宏眼帘的是一位身材矮小却又精瘦强健,浑身透露着军人锐气和上位者威严的中将。其旁边站着一位少将,同样也是充满沙场气息,一看就是久经沙场。
李宏笑容满面,不等对方开口,便朝着中将自报家门:“马总司令,您好,在下乃是晋西北卫戍司令李宏,久仰马总司令大名,今日特来拜访。”
前世李宏可是看过这位马总司令的照片,因此他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对于这位马总司令,李宏了解的可谓是非常仔细,土匪出身,却一路当上了黑省主席兼军事总指挥。面对鬼子进犯,更是毅然决然地奋起抗击,在江桥打响抗日第一枪,其后更是多次重创鬼子,可谓是一代民族传奇英雄。
见李宏一上来就态度如此友好,马总司令也是笑脸回应:“你好,李司令,很高兴认识你。听闻李司令多次重创鬼子,甚至斩下了南京屠城凶手,鬼子中将佐佐木到一的人头,可谓是大快人心,马某对李司令也是久仰大名啊!”
紧接着马总司令又向李宏介绍了旁边的新编骑兵第五师少将师长慕新亚,李宏也向马总司令介绍了王二宝。
远来是客,马总司令当即命人上茶,招呼李宏落座。
简单一阵互相吹捧过后,马总司令快人快语,直截了当地问:“敢问李司令,此次前来拜访我,可是有什么要事相商?”
李宏微微一笑,爽快地说:“人传马总司令快人快语,看来并非虚言!实不相瞒,马总司令,李某此次前来,一是仰慕马总司令,特地过来拜访;
二来嘛,则是李某打算对绥远鬼子发动一次大规模反击,但李某对绥远地形不熟悉,故想要邀请马总司令一同出击。”
第370章 合作谈成
“什么?”
马总司令脸色一变,随即很快恢复正常,淡淡地问:“李司令,你不知道绥远是第八战区作战区域吗?军委会可是有规定,不得擅自跨战区行动,你这么做不怕引起上面的不满吗?”
李宏依旧微笑着,毫不在意,语气轻松地说:“马总司令,我当然知道绥远是第八战区作战区域,但我更知道绥远它还是我中华民族的国土。我在自己国家的国土上反击侵略,这有什么错?
至于上面人不满,那是他们的事,我管不着。我只知道,小鬼子从晋北到绥西已经对我形成包围,我要想不被鬼子消灭,就必须想办法打破这个包围圈。故,这一仗我是势在必行!”
见李宏态度如此坚决,马总司令淡淡一笑,说:“李司令到底是年轻气盛啊!可如今这世道,你要是得罪了上面人,怕是以后的路将非常难走,你不怕吗?”
李宏慷慨陈词,豪气干云地说:“马总司令,年轻人要是不气盛那还是年轻人吗?梁先生的少年中国说就说了,少年强则中国强,我们若是不朝气蓬勃,积极进取,国家何以崛起?
当然了,如今世道我也明白,可我并非没有关系,即便是军委会,我也有办法辩解几句。不过话说回来,若是这一仗我打赢了,再打出一场鼓舞人心的大捷来,即便上面不满,我也值了。”
马总司令从李宏身上看到了无所畏惧的自信,他不知道李宏这种自信来自于哪里,但他隐隐觉得,李宏这一次反击,或许真的会再打一次大捷。
想到这里,马总司令有些心动了,那尘封已久的热血似乎开始冲击自己的内心。
片刻后,马总司令虽然依旧面色不改,但语气已经温和许多,说:“既然李司令想要邀请我军一起反击鬼子,可是李司令有所不知。我这东北挺进军眼下只有两个骑兵师,并且还承担着黄河河防,能抽调的兵力并不多啊!
此外,我这部队装备落后,武器弹药严重匮乏,即便是参战,恐怕也难当主力啊!”
李宏明白东北挺进军的困境,全军不过一两万人,确实机动兵力不多。至于装备情况,那就更别说了,东北挺进军就不是中央嫡系,军饷、军械补给那都是层层克扣,确实艰难。
于是,李宏大大方方地说:“马总司令,我明白贵军的难处,这样,只要贵军愿意同我军合作,那么我愿意支援贵军 20 万法币,并调拨步枪 4000 支、轻机枪 100 挺、重机枪 40 挺、迫击炮 50 门以及大批弹药给贵军。”
“嘶。”
马总司令和慕新亚二人皆倒吸一口凉气,互相对视,眼神里充满震惊。
他们两个人都没有想到,李宏居然这么大手笔,这简直是堪比地方军一个师的装备,眼皮眨都不眨就送出去。
马总司令调整了一下呼吸,看了一眼慕新亚眼神里的渴望,沉吟几秒后,说:“李司令,我老马也不是个啰哩啰嗦的人,既然你已经拿出诚意,我也不能不表示。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反击,但是如果上面怪罪下来,你得和我老马一起扛。”
李宏哈哈大笑,当即霸气十足地说:“马总司令不必担心,李某不是过河拆桥的人。如果上面有任何不满,李某一力承担,绝不牵连马总司令和挺进军诸位弟兄。”
马总司令见李宏如此痛快直爽,当即起身哈哈大笑,说:“李司令还真是不一般呐!行,这次合作我老马答应了,上面怪罪我也不怕,咱老马也不是胆小怕事的人。”
李宏立马笑着起身恭维道:“那是,马总司令可是昔日的江桥抗战英雄,威震敌胆,又岂会是胆小怕事?
不瞒马总司令,李某早就想来拜访您,只是一直忙得抽不开身,心中对您的敬仰那可是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啊!”
“哈哈哈!”马总司令非常受用,随即上前说,“李司令还真是有趣。我老马就喜欢和李司令这样的人打交道,李司令若不嫌弃,可与老马兄弟相称。”
李宏顿时激动了,这可是历史上的抗日名将,自己能和抗日名将称兄道弟,做梦都不敢想。
“固所愿尔,荣幸之至!”李宏当即脱口而出。
“哈哈哈,有趣,太有趣了。既然如此,我可就不客气了,李老弟,走,今天你来我这里做客,我带你去品尝一下这府谷的特色美食。”
“那可真是太好了,兄长请!”
张家口,驻蒙军司令部内,参谋长田中新一大佐拿着一封紧急电报急匆匆地进入司令官莲沼蕃的办公室。
田中新一将电报递到莲沼蕃面前,说:“司令官阁下,北平杉山元大将紧急电报,晋西北支那军调动频繁,疑似近期可能会有大动作,令我军严加戒备。”
“纳尼?”莲沼蕃脸色大变,当即接过电报快速浏览起来。
如今的莲沼蕃,听到李宏这个名字就头疼,只因自己多次在李宏手里吃败仗,早已经身败名裂,成了同僚口中的笑话。
看完电报之后,莲沼蕃不敢有丝毫懈怠,当即下令:“田中君,你马上电令大同以及各地守备队、独立第 2 混成旅团、绥西的骑兵第一旅团全部进入警戒状态,并派出人手,密切关注晋西北支那军动向,探明敌情。”
“嗨!”
田中新一大声应道,随即准备下去传达命令时,却又被莲沼蕃叫住。
莲沼蕃想起了太原机场的惨状,立马补充道:“田中君,火速电令机场,让他们时刻保持空中警戒,做好转移准备。支那军要是进攻,机场必然第一时间会遭到攻击,我们损失不起。”
“嗨!”
田中新一一开始也和其他人一样,觉得莲沼蕃等驻蒙军将领都是无能,结果自从今年 2 月份接任参谋长以来,他才真正体会到莲沼蕃等人的不容易。驻蒙军的情况,即便换个人,做得也未必会有莲沼蕃好。
因此,现在田中新一对莲沼蕃充满了理解,做起事来那也是尽心尽力,兢兢业业,一如之前的石本寅三一样。
很快,驻蒙军各部均收到了莲沼蕃的电令,纷纷遵照命令,进入戒严。
一时间,整个驻蒙军如临大敌。
第371章 杉山元的阴谋
河曲,晋西北人民日报报社,李悠兰还是一如既往地在这里上班。几个月来的报社工作,不仅让她逐渐地走出了人生阴影,更是结识了新的朋友,整个人也比之前气色好不少。
“哟,悠兰,今天遇到什么开心事了,一直笑不停?”
叶子杏看着嘴角一直上扬,高兴地跟个地主家的傻丫头似的李悠兰好奇地问道。
李悠兰得意洋洋,故作神秘地问道:“叶姐姐,你听说了吗,最近我们要对日本鬼子发动一次反击?”
叶子杏一脸疑惑,不明所以,问道:“那咋了?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李悠兰乐呵呵地说:“当然有关系了啊,这次反击日本鬼子,政府将要组织民运队支援前线,为前线运输物资。我呀已经决定了,这次要参加民运队,为打鬼子贡献自己的力量。”
叶子杏闻言,眼睛轱辘一转,随即笑容满面地说:“原来如此,悠兰,看来你很喜欢前线呢!”
李悠兰一脸热血沸腾地说:“叶姐姐,你有所不知,我以前就有从军的梦想。上学的时候,我经常看到外国人欺负我们老百姓,每次都气得不行。就想着有朝一日能把侵略者赶出国门,让国家真正强大起来。”
叶子杏巧笑倩兮,打趣道:“呵呵,没想到,我们的悠兰小姐还是个热血沸腾的爱国大美女呢,这可真是花木兰降临我们报社了啊!”
李悠兰笑靥如花,得意洋洋,自豪地说:“那咋了!叶姐姐,你可别小看我,我当年那可是参加过燕京大学的学生运动,向政府游行示威过呢。要不是因为家里一些事情,我说不定此刻就在前线打鬼子呢!”
叶子杏跟大人哄孩子似的夸赞道:“是,我们悠兰最厉害了!可是民运队的事是真是假都不知道,你从哪来的消息?”
李悠兰得意地说:“我从我哥那里软磨硬泡知道的,并且我参加民运队也得到了他的同意。叶姐姐,你也和我一起去民运队吧!”
叶子杏没有当场答应,沉吟几秒,有些担忧地说:“我能进民运队吗?万一进不去,岂不是尴尬死了。”
李悠兰当即打包票道:“放心吧,有我在,不会出问题。到时候咱俩一起去前线,说不定你还会遇到一个帅气的抗日英雄呢!只可惜,李宏那个家伙去了府谷,民运队的事还得等他回来拍板了才能进行。”
叶子杏当即俏脸通红,杏眉倒竖,佯装生气道:“好你个小妮子,敢取笑我了是吧,看我不收拾你!”
说罢,二人立刻嘻嘻哈哈打闹起来。
次日一早,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多田骏拿着一份情报急匆匆地走进杉山元的办公室,说:“司令官阁下,我们隐藏在晋西北的内线传来情报,支那军李宏这次反击会动用支那百姓担任后勤运输,这或许是我们重创他们的一个机会。
另外还有一个重要情报,支那军李宏秘密渡过黄河去了府谷,动向不明,我们可以发动府谷境内的内线,探查李宏行踪,寻机除掉他。”
杉山元闻言,当即起身,眼睛精光四射,不敢相信地问:“多田君,情报可否属实?”
多田骏重重点头,说:“司令官,已经得到证实,无论是民运队还是李宏去府谷,都千真万确。”
杉山元听后,心里顿时狂喜,作为大将的他可太清楚这份情报的价值。
拿民运队来说,杉山元这就等于是了解了李宏的后勤运输线,届时一旦打起来,他完全可以抽调飞机,出动机动部队,打击民运队。民运队的战斗力跟军队相比,那可差太多,他们将有很大可能摧毁李宏的后勤物资。
至于第二个情报,那就更重要了。李宏现如今可是在他们东京大本营那里都挂了号的,与张尽忱、李德邻、薛伯陵等人一个级别,都是被视为劲敌。如果这次杉山元能想办法除掉李宏,那在大本营眼里就是大功一件。
想到这里,杉山元再也不淡定了,立刻询问:“多田君,我们在府谷的情报人员有多少?”
多田骏想了想,说:“特高课大概有 100 多人,樱花公馆有 30 多人,其余的我也不清楚。”
杉山元一听有这么多人,心里更加激动,说:“多田君,你马上命令特高课、樱花公馆等部门,集合我们在府谷的所有情报人员,务必探明支那军李宏的行踪。另外,让绥远的驻军抽调一支精锐中队,乔装潜伏,埋伏在黄河渡口附近,配合情报部门袭杀李宏。”
多田骏想了想,觉得这样有些冒险,便说:“司令官,光靠情报人员和一个中队的帝国勇士,怕是杀不了李宏。像李宏这样的人物,身边的警卫必定是个顶个的能打,我们必须要在想点什么招数,确保一击必杀。”
杉山元深思片刻,内心纠结良久后,眼神凶狠,像是豁出一切,咬着牙说:“多田君,命令张家口的所有飞机秘密转移到绥远百灵庙机场,等到袭杀李宏的时候,起飞支援,不惜一切代价,杀死李宏。”
“嗨!”
多田骏又补充一句:“司令官,我建议必要的时候让航空兵做自杀式袭击,这样可以增加成功率。”
杉山元点点头,表示同意。实际上他心里清楚,这些飞机大概率回不来,既然如此,不如物尽其用。
很快,一封加密紧急电报从北平发往了驻蒙军。
莲沼蕃收到电报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命令田中新一严格按照电报行事,并要求田中新一亲自监督飞机转移。
绥远的百灵庙机场已经被彻底封锁戒严,所有人禁止进出。
包头,一支日军中队携带重机枪、迫击炮趁着夜色悄悄出城,一路南下,直奔黄河而来。
此时,位于哈拉寨的李宏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日本人盯上,依旧在和马总司令商讨具体的作战方案。然而哈拉寨附近,却已经出现了不少行踪隐秘的日本特工。
一张死亡的大网正悄悄地向着李宏张开。
第372章 请君入瓮(一)
河曲,卫戍司令部里,李宏不在,罗大山变成了司令部当家做主的人。
突然,情报处处长郑耀民阴沉着脸,带着一个文件袋,走进了罗大山的办公室。
“副司令,紧急情况,我们在张家口的情报人员发来电报,日军在张家口机场的飞机失去踪迹。”
“什么?”罗大山大吃一惊,这可是很重要的事啊,战前敌人飞机突然不见踪迹,绝对有阴谋。
“郑处长,你们情报处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日军可还有其他反常现象?”
郑耀民脸色难看地说:“近期驻蒙军全都加强了戒严,尤其是与我们接壤的地带,更是进入了临战状态。我们潜伏在北平的情报人员发现,鬼子的特务机关从昨天开始异常活跃,似乎是在策划着什么行动。
由于我们的人接触不到关键信息,因此不清楚鬼子行动具体内容。但我隐隐有种直觉,鬼子的阴谋是冲着我们来的。”
罗大山紧张了,他有点担心,鬼子会不会趁着李宏不在,大搞特务破坏。于是,罗大山当即命令:“郑处长,你们继续严密监视日军一举一动,有什么消息马上汇报。另外,全力寻找张家口日军飞机的踪迹,我要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是。”
郑耀民重重点头,随即离开了司令部。
罗大山脸色铁青,他此刻很担心,李宏不在,这就是晋西北最大的破绽。万一李宏出事,那么晋西北的部队他可不能保证全部控制住。
想到这里,罗大山立马就来到了电讯室,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只留下一个新来的电台兵,厉声命令:“将这份电报发给王二宝,内容一个字都不许泄露出去,否则我亲手毙了你。”
电台兵被罗大山凶狠的眼神看得瑟瑟发抖,颤颤巍巍地将电报发了出去。
很快,哈拉寨的王二宝就收到了罗大山的加密电报。
破译之后,王二宝脸色大变,不敢有丝毫耽搁,就来找李宏。
“司令,副司令的加密电报,请过目。”王二宝面色凝重地将电报递到李宏面前。
李宏看他这副紧张样子,心中瞬间产生不妙的感觉,立马接过电报浏览起来。
罗大山在电报里将日军变化和河曲境内鬼子特务活动猖獗的情况详细地描述出来,并担心日军对他下手,希望他早日返回。
李宏看完电报后,丝毫不把日军特工放在眼里,不屑地说:“看来小鬼子是真的黔驴技穷了,难道他以为凭借区区几个特工就能杀我不成?”
王二宝却不敢大意,劝说道:“司令,轻敌可是兵家大忌,这件事不能马虎大意。”
李宏想了想,说:“既然小鬼子想要杀我,那不如我们给他来个将计就计。这样,你马上通知王教官,让他从狙击手连抽调一个班来这里,另外让吴青秘密调遣一个营渡过黄河,隐蔽下来。”
“是。”
王二宝下去调兵的同时,李宏也走出房间,去找马总司令。
马总司令一见李宏来了,当即笑呵呵地起身相迎,说:“老弟,看你这行色匆匆的样子,莫非有什么事不成?”
李宏面露苦笑,无奈地说:“马大哥,实不相瞒,小弟我今天来找你是寻求帮忙的。”
马总司令不明所以,不过看李宏脸色就立马意识到了问题,当即关好房门,面色严肃地问:“老弟,出什么事了?”
李宏随即说出罗大山电报的事,听得马总司令眉头紧皱。
“大哥,情况就是这样,我的副司令担心我遭到鬼子特工的暗算,因此提醒我小心应对,并希望我早日返回。”
“老弟,你的副司令担心的不无道理,这是小鬼子能干出来的事。当年老哥我在黑省打鬼子的时候,小鬼子也是战场上拿不下我,就派出特工暗地里袭杀我,幸亏我机敏,才躲过一劫,你可不能大意。”
“大哥说的是,小弟受教了。只是眼下敌在暗,我在明,情况于我不利。我不是个被动的人,我打算来一招引蛇出洞,将敌人特工引出来,从而消灭他们,解除危险。”
“好魄力,老弟你这是打算以身为饵,诱鬼子上钩啊!大哥佩服,说吧,需要大哥做什么,尽管开口,我绝不推辞。”
“嘿嘿,大哥果然懂我。”
“哈哈,你大哥我征战沙场数十年,枪林弹雨,腥风血雨,什么没见过,从你进来那一刻,我就知道你小子肯定有事。”
“嘿嘿,要不说姜还是老的辣,大哥不愧是大哥。
小弟我没别的想法,就是希望大哥能调一支部队,与我一同消灭这帮鬼子特工。”
“没问题,这事你不说大哥也要参与进来。你是我老马的兄弟,谁敢害我兄弟,我老马就砍了他的脑袋。
这样,既然要诱敌,那索性就玩把大的,我跟你一起当诱饵,咱们将这里鬼子特工全给他引出来,一网打尽。我就不信了,一个中将加一个少将,小鬼子会不上钩?”
李宏听后,连忙阻止,说:“哎哎哎,大哥,这可不行啊,你万金之躯,怎么能跟我一起冒险,要是出了什么意外,那小弟可真是万死莫辞了。”
马总司令却不屑一顾,摆手阻止了李宏劝说,大大咧咧道:“狗屁,什么万金之躯,老子也是军人,岂有临阵退缩的道理。这事你不用劝了,老子决心已定,这滩水,老子趟定了。”
见马总司令决心已定,李宏也就不再劝说,随即便和马总司令商量起了具体的行动计划。
与此同时,黄河边,一队鬼子已经乔装打扮成土匪模样,悄悄地渡过黄河,正在一处山沟里休整。
“报告中队长,西边 3 公里处有一处支那军警戒哨,请问是否除掉他们?”
“不必,命令黑藤,继续监视对方,千万不要暴露自己,避免打草惊蛇。”
“是。”
这些鬼子出发前都是被严厉警告,此次行动不许说日语,因此这些人如果不仔细观察,还真看不出他们就是鬼子。
“诸君,我们此次任务是配合情报人员伏击,所有人包括我在内,都必须无条件听从情报人员的指挥,违令者,杀无赦。”
随即,鬼子中队长将所有人集合在一起,开始仔细交代此次行动注意事项。
第373章 请君入瓮(二)
次日一早,李宏就不再藏头露面,开始高调地在哈拉寨活动。
马总司令为了配合李宏,特意安排了一个排的士兵担任卫兵,将李宏活动排场声势一下拉满,旨在引出暗中的日本特工。
没多久,李宏的踪迹就暴露在了日本特工眼里。
日本特工立刻将李宏出现在哈拉寨的情报上报,很快北平方面就给出了指示,不惜一切代价除掉李宏。
李宏在哈拉寨高调地转悠了两天,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便开始和马总司令执行下一步。
当天晚上,马总司令的办公室内,李宏前来和马总司令辞行。
马总司令一脸担忧地问:“老弟,你真打算这么干?”
李宏一脸无所谓地摊开手,满不在乎地说:“棋局我们已经布好,岂有半途而废的道理。这是一次绝佳的机会,若是成功,将会给鬼子特务机关一记重创。”
马总司令继续劝说:“老弟,你这是拿命在赌啊,小鬼子枪法可不赖,要是他们提前安排了神枪手,我真担心你的安危。
我可是听说了,这些狗日的鬼子特工,为了确保刺杀成功,往往还会给子弹淬毒,你这稍微不慎,就有性命之危啊!”
李宏却满脸决然,说:“大哥,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临阵退缩,那不是我的风格,也不是咱们军人该干的事。”
马总司令见此,便不再劝说,长叹一口气,随即斩钉截铁地说:“好,老弟你有如此气魄,大哥岂能落于人后?这一趟,大哥亲自陪你走。”
次日一早,东北挺进军司令部便放出消息,晋西北卫戍司令李宏将于上午十点启程返回河曲。
哈拉寨外围的一处山沟里,一名鬼子特工急匆匆地跑来汇报:“报告组长,东北挺进军司令部已经正式宣布,支那军李宏两个小时后启程返回。”
一个四十多岁农民模样的鬼子特工眼睛死死地盯着来汇报的鬼子,厉声喝问:“消息当真?”
“千真万确,支那军李宏的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东北挺进军也派出了一个连随行护送。”
“哈哈哈,天助我也,可恶的恶魔李宏,这下终于要死了。你可曾打探到了李宏返回路线?”
“打探到了,组长,李宏将沿着大路到黄河渡口,然后过黄河返回河曲。”
“哟西,干得不错,你立下大功了。传我命令,所有人前往黄河渡口集结,和上面派来的人会合,这一次一定要除掉李宏。”
“嗨。”
河曲,罗大山已经得知了李宏今日返回的消息,不放心的他立刻找来警卫营副营长王文焕,命令他秘密带领警卫营二连、三连在黄河南岸渡口待命,接应李宏。
上午十点,李宏和马总司令带着警卫排和东北挺进军一个连,骑着马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哈拉寨,直奔黄河渡口而来。
“大哥,我想小鬼子最有可能下手的地方就是黄河渡口,那里地形开阔,视野良好,非常适合伏击。最重要的是我们没有多少可以躲藏的地方,基本上是他们的活靶子。”
李宏骑在马上,一脸轻松淡定地说道。
“哈哈哈。”马总司令仰天大笑,说,“老弟,看来你我英雄所见略同啊,我也猜想小鬼子会在那里埋伏。只是可惜啊,渡口周围全是山丘,就渡口处是一片开阔地,我们想要提前找到鬼子基本不可能,只能引他们主动现身。”
李宏淡淡一笑,平静地说:“戏台已经搭好,就等着各位演员就位了。不管小鬼子来什么招,咱们接下就是。”
马总司令看李宏如此淡定,不由得对李宏更加欣赏,夸赞道:“不错,老弟你年纪轻轻,却已经有了大将之风,临危不乱,从容淡定,难得。”
听到历史上的抗日名将如此夸赞,李宏心里不由得得瑟起来,不过脸上依旧谦虚,说:“大哥说得那里话,小弟我就是个毛头小子,哪有什么大将之风,大哥过奖了。”
马总司令却看穿了李宏的心思,笑道:“行了,老弟,跟我就别装了,我早就看出你心里的得意了,这没什么可掩饰的。年轻人嘛,有点骄傲气盛不是坏事。”
李宏闻言,瞬间一阵尴尬,脸变得通红,嘴巴一张一合却不知道说什么。
绥远,百灵庙机场,12 架九五式战斗机、12 架九七式侦察机已经集结待命,飞行员们正在进行最后的宣誓。他们将会在中午 12 点正式起飞,进行人生最后一战。
李宏一行人的踪迹全程被埋伏在周围山头的日本特工监视,并时不时的汇报给埋伏在黄河渡口的人员。
但是令鬼子特工万万没想到的是,在李宏一行人的后方 10 公里处,东北挺进军新编骑兵第五师师长慕新亚亲自率领着一个骑兵营正悄悄地沿着李宏行进路线隐蔽前进。
“报告师长,前方一切正常。”一名骑兵侦察兵飞速赶回汇报。
慕新亚点点头,随即命令道:“再探,不可放松警惕,前方的一举一动都要严密监视。”
“是。”骑兵侦察兵随即飞快打马,再次脱离队伍。
空军第四路军司令部,电话叮铃铃地突然响起。
第四路军司令刘铭枢拿起电话,问:“我是刘铭枢,你是哪位?”
电话另一头传来罗大山的声音:“刘司令,是我,罗大山。”
刘铭枢当即立正站好,恭敬地说道:“副司令好。”
罗大山语气严肃地说:“刘司令,你马上抽调两个分队起飞,沿着黄河两岸侦察,如果发现敌机,务必全部击落。”
“是。”刘铭枢挂断电话后,立刻下令:“命令第 40 中队一、二分队马上起飞,沿黄河两岸侦察。”
十几分钟后,六架飞机在地勤人员的指挥下相继升空。
第 40 中队上尉中队长梁云飞在飞抵黄河后,立刻下令:“一分队向下游侦察,二分队向上游侦察,分头行动,随时保持无线电通讯。”
“明白。”
黄河渡口西侧的一处山头上,300 多名鬼子正悄悄地在此埋伏,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黄河渡口。他们每个人都将在身体上撒上黄土,枪械用杂草伪装,远远看去,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所有人严阵以待,静等目标出现,
第374章 请君入瓮(三)
黄河渡口东侧的一处山沟里,12 名狙击手连战士以 2 人一组,正悄悄地向着各自的伏击阵地摸去。
鬼子特工精心挑选了 3 名神枪手,携带着淬毒子弹,埋伏在渡口东侧山头,伺机寻找机会狙杀李宏。
但他们做梦都不会想到,他们埋伏的枪手在狙击手连战士的眼里跟裸奔没什么两样。此刻,狙击手连各个小组正在悄无声息地挨个清除东侧鬼子枪手,并占据了他们的阵地。
在渡口以西的一处山沟里,107 师 785 团一营正在隐蔽前进,他们的任务是下午两点半之前抵达黄河北岸渡口,与李宏会合。
哈拉寨距离黄河渡口大约有 20 公里左右,李宏一行人从哈拉寨出发后,基本上保持着一小时 5 公里的行军速度前进。
马总司令看着李宏不紧不慢地行军,就立马猜到了他的用意,赞叹道:“疲敌之计,没想到老弟你连行军都在算计着小鬼子,厉害。”
李宏嘴角上扬,说:“那是,小鬼子遇上我那就算他们倒了八辈子血霉。再说了,大哥你也不简单啊,一眼就看出了我的想法。”
马总司令一脸受用,说:“老弟,你这话大哥就当是你夸我了!”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交流着,李宏突然想起来一个关于马总司令的有趣故事。
于是,李宏怀揣着满腹好奇心问道:“大哥,其实小弟我有个事很好奇。当年江桥抗战后,大哥你假装投靠小鬼子,最后从小鬼子那里坑了两千多万元军费和十几车物资的时候是什么感觉?能仔细给我讲讲吗?”
马总司令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得意地说:“老弟啊,提到这个事,老子心里就痛快。
当年啊,我们抗日没有全国的支持,打到最后啊,弹尽粮绝,已经无法再战。无奈之下,我只能委曲求全,佯装投靠鬼子,从而保全部队,积蓄实力再战。
可特娘的小鬼子对我根本就不放心,各种监视不说,还变着法的解散我的部队,甚至想控制我。那我能干吗?于是我就加快了动作,趁着小鬼子没反应过来捞一把。
嘿,就在我借用各种名义贪污敛财的时候,反而因为这些举动让小鬼子误以为我是个贪财的人,对我放松了一些警惕。
这大好机会我岂能辜负,于是我加紧了敛财,一下子捞了两千多万,看着差不多了,于是我就立刻卷钱跑路,重新竖起抗日大旗。
老弟啊,你是没看小鬼子当年那个表情,跟死了爹妈似的,让人看了就痛快。我当年跑的时候,虽然惊险,可一路上心情愉悦,那种把小鬼子玩弄鼓掌的感觉别提有多爽了!”
李宏听得一脸佩服,恨不能五体投地,当场膜拜,赞叹道:“大哥厉害啊!小鬼子遇上大哥,那才是倒了血霉。跟大哥比,我这点本事根本提不上台面。”
当然了,李宏在心里却是想起了前世一个热梗,这位马总司令和他的上司东北王张老帅在鬼子那边信用是上了黑名单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什么样的大帅就有什么样的兵,大帅坑小鬼子,马总司令那也不甘示弱。
说起来也不止这位马总司令,民国时期坑小鬼子的人不在少数。比如着名的老段,当年坑的小鬼子国内差点破产,才是真的狠人。
二人说着说着,很快就来到了黄河渡口。
此时已经是下午三点,正是太阳最毒的时刻。
埋伏在西侧山头上的鬼子特工和部队早已经热的满头大汗,身上的沙子滚烫滚烫的。这些鬼子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遭罪,头顶上的飞机时不时飞过,他们根本就不能乱动,只能咬着牙忍受。
鬼子中队长倒霉催的被一只蝎子蛰了,然而他还不能乱动,必须忍受着痛苦,因为李宏等人已经出现。
与鬼子不同的是,无论是后面跟随的慕新亚还是东侧埋伏的狙击手连,都早就做好了充足准备。就拿狙击手连来说,每个人都准备了苹果罐头和两个油桃,可以有效解暑解渴。
望着头顶飞过的飞机,马总司令感叹道:“老弟啊,看来这一趟你的后手很多嘛,连飞机都出动了。”
李宏无奈地苦笑,双手一摊,无辜地说:“大哥,这飞机可不是我安排的,我没这么怕死,这十有八九是我那副司令老罗安排的。”
马总司令却一脸羡慕,说:“老弟啊,我们打仗那都是鬼子飞机来炸我们,结果到你这,掉了个个,成了鬼子挨炸,这待遇可真让大哥我羡慕啊!”
李宏哈哈大笑,当即拍着胸脯,大方地说:“大哥,咱们都是自己人,你以后就甭跟我客气,遇到麻烦了说一声,小弟立马出动飞机增援。”
马总司令笑道:“好,那大哥我就当真了。”
二人悠哉悠哉地来到黄河渡口,这悠闲地样子看得西侧山上埋伏的鬼子恨得牙痒痒。特娘的,老子忍受着毒虫叮咬,烈日酷暑,你们倒好,这么悠哉悠哉,真八格牙路!
鬼子特工组长看到李宏旁边的中将,一眼就认出了对方身份。这下好了,帝国最痛恨的两个敌人聚在一起,正好可以一锅端。于是鬼子特工组长立刻下令,所有人枪口对准李宏和马总司令,不惜一切代价干掉对方。
李宏和马总司令来到渡口,一名在渡口摆渡的船夫主动迎上来,笑脸问道:“军爷,请问要过河吗?”
李宏和马总司令互相对视一眼,随即站出来说:“是啊,老乡,我叫李宏,要过河去河曲。”
说话的同时,李宏还不忘摸了摸自己的少将领章。
船夫笑容满面地走过来,在距离李宏还有 5 米的地方,突然面色凶狠,猛地朝李宏扑来,大喊道:“支那人,去死吧。”
突然一名骑兵快马冲出,飞速掠过船夫,借用战马的冲击力,一下将船夫撞出十几米远。船夫重重倒地不起,骑兵旋即快速离开。
只见船夫身上滋滋冒烟,突然轰的一声巨响,冲击波迎面扑来,李宏等人迅速趴下躲避,这才毫发无伤。
爆炸即是命令,渡口的其他二十多个船夫迅速抄起隐藏的武器,向着李宏等人猛烈开火。
然而王二宝的动作比他们还快,在船夫身上炸弹爆炸瞬间就下令:“警卫排,动手。”
霎那间,数十把冲锋枪一齐开火,狂风暴雨般的子弹瞬间泼向渡口船夫,打得他们死伤惨重。
眨眼间,鬼子特工伪装的船夫就死伤大半,他们的步枪和歪把子在冲锋枪面前就是烧火棍,残余的船夫直接被压得抬不起头来。
“大哥,好戏开始了。”
第375章 请君入瓮(四)
李宏话音未落,西侧山上瞬间人头攒动,喷出无数子弹。
“大日本帝国的勇士们,为了天皇,消灭支那恶魔李宏。”
鬼子特工组长激情澎湃地大喊。
西侧山上,9 挺九六式轻机枪、4 挺九二式重机枪、9 个八九式掷弹筒、2 门九七式 81 毫米迫击炮疯狂朝着李宏一行人开火。
“隐蔽,快隐蔽,保护司令。”王二宝大声呼喊。
警卫排的战士提前都有了充足准备,加上个顶个的训练有素,在日军开火的第一时间就将随行携带的箱子作为掩体,临时构筑了一条简易防线。
反观东北挺进军的一个连,由于多数都在马上,来不及躲闪,眨眼的功夫就死伤了二十多人。剩下的战士也迅速躲在警卫排构筑的掩体后面,开始反击。
面对如此不利局面,李宏却未有任何慌张,泰然自若地大喊:“弟兄们,不要害怕,坚守防线,我们的援兵即刻就到。”
马总司令这时也大声喊道:“挺进军的弟兄们,稳住阵脚,援兵即刻就到。”
鬼子的火力非常凶猛,尤其是掷弹筒和迫击炮,简直是大杀器,轻而易举就撕开了警卫排的临时防线。一波波炮弹划破天空,落在掩体后面,炸死了一名名我方战士。
王二宝见状,一面指挥部队就地挖掘散兵坑,随后将散兵坑连成线,构筑战壕;一面命令挺进军的人火力掩护,扰乱日军视线。
没有办法,埋伏的鬼子都在 200 米外,警卫排的冲锋枪根本打不到,无法有效还击,只得依靠挺进军。好在警卫排的三具枪榴弹可以对付鬼子机枪,帮助挺进军减轻压力。
一时间,鬼子占据了上风,李宏等人被压制在黄河渡口开阔地动弹不得。
相比起李宏的泰然自若,马总司令更是仿佛回到了当年江桥抗战的战场上,浓浓战意,兴奋地直接捡起一名牺牲士兵的中正式步枪,顶着鬼子的枪林弹雨还击。
“老弟,哈哈哈,刺激,太刺激了,没想到小鬼子为了杀你还挺舍得的,动用这么多人不说,迫击炮都拉来了啊!”
李宏也迅速捡起一支步枪,跳进一个散兵坑里,大声说:“是啊,大哥,我也没想到小鬼子这么看得起我,弄出这么大排场。”
马总司令打完一枪后,迅速一个侧翻滚进入另一个散兵坑,原来的散兵坑瞬间被一发榴弹命中,扬起漫天黄沙。马总司令吐出嘴里黄沙,暗骂道:“老弟,你小心点,这帮鬼子战斗力不弱,掷弹筒打得很精准,大哥我差点着了道。”
西侧山上,看着李宏他们很快就构筑了一条简易防线,鬼子特工组长气得脸都绿了,当场歇斯底里地嘶吼:“炮兵,炸,给我炸,炸死他们!”
反斜面的鬼子迫击炮、掷弹筒全力开火,炮弹如雨点般砸向李宏一行人,时不时有战士被炮弹击中,倒在血泊里。
东侧山上,12 名狙击手连战士迅速加入了战斗,开始远程对鬼子机枪进行狙杀。
“11 点方向,敌九二式重机枪一挺,距离 420 米,风速 5 米每秒,可以射击。”
观察手很快就锁定了一挺重机枪,并向旁边的狙击手报告了射击参数。
狙击手根据参数立刻调整标尺,瞄准目标后,屏气凝神,轻轻地扣动了扳机。
“砰。”
一发子弹激射而出,高速旋转着撕裂空气,精准无误地击穿了鬼子机枪手额头。
鬼子额头瞬间爆开一朵血花,整个人软绵绵地趴在重机枪上,鲜血滴在枪管散热片上,发出滋滋的声音。
鬼子机枪手阵亡,旁边的副射手立刻扒开他的尸体,重新操纵重机枪,继续开火。
“目标击毙,参数不变,继续射击。”观察手语气冷漠地汇报战果。
狙击手再次拉栓上膛,屏气凝神,扣动扳机。
接连五发子弹打出,鬼子的重机枪小组主射手、副射手和三个弹药手全部被击毙,这挺重机枪彻底哑火。
随着狙击手连的出手,鬼子的机枪接二连三的被点名,火力立刻出现了空档。
“报告中队长,东侧山上出现支那军狙击手,我们机枪手死伤惨重,火力被迫中断。”
“八嘎,该死的支那狙击手,传我命令,机枪火力不能停,马上转移阵地,重新恢复火力。”
很快,相继被打哑火的鬼子轻重机枪立刻被鬼子转移,抬到预设阵地重新开火。
黄河渡口的马总司令立刻发现了鬼子的机枪火力减弱,笑道:“老弟,这也是你的安排吧,提前安排神枪手,敲掉了鬼子机枪,大大缓解了我们的压力啊!”
李宏“砰”的一枪打出,随即缩回散兵坑说:“大哥,真是什么也瞒不过你,没错,我提前在东侧山上安排了神枪手。”
马总司令看了一眼东侧山上,惊叹道:“我滴乖乖,老弟,那边山上距离鬼子差不多有 400 多米,你这神枪手厉害啊,个个都是百步穿杨级别,大哥佩服。”
李宏心里得意洋洋,笑道:“大哥,他们可是我用了无数子弹喂出来的,要是还练不出枪法,那才是怪事。”
马总司令羡慕地说:“乖乖,老弟你也帮大哥训练几个啊。”
“没问题。”李宏欣然答应,“大哥回头你把人挑好送来,我保证给你训练的个个百步穿杨。”
另一边,新编骑兵第五师师长慕新亚率领部队正在前行,突然看到派出去的侦察兵骑马飞速赶回。
慕新亚眉头一皱,厉声问道:“前面什么情况?”
侦察兵气喘吁吁地回答:“报告师长,总司令和李司令他们在黄河渡口遭到了鬼子特工伏击。鬼子占据西侧山上,居高临下,情况十分不利。”
“果然被总司令猜中了。”慕新亚心里暗暗道。
随即,慕新亚不假思索,当机立断,下令:“弟兄们,跟我冲,救援司令。”
“冲啊!”
“驾!”
战士们紧紧跟随慕新亚,马鞭一挥,宛若一道灰蓝色洪流,向着黄河渡口风驰电掣而来。
第376章 请君入瓮(五)
黄河渡口南岸,王文焕带着警卫营二、三连正在此接应。
“副营长,算算时间,司令和营长他们差不多快到了。”二连连长凑上前说道。
王文焕点点头,说:“时间差不多了,告诉弟兄们,打起精神。”
话音刚落,突然黄河对岸传来密集的枪炮声。
王文焕脸色大变,立马意识到出事了,果断下令:“传我命令,部队马上集合,准备渡河。”
很快,南岸的两个连纷纷从埋伏地点出来,在渡口集结后,开始登船渡河。
一时间,二十多艘船飞快地横穿黄河,向着北岸驶去。
黄河北岸渡口以西的一处山沟里,785 团一营营长叶大成此刻心里正窝着一肚子火。堂堂王牌师主力营,居然在这黄河北岸山沟沟里迷了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不过好在叶大成发现的及时,纠正了方向,这才避免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听着近在咫尺的枪炮声,叶大成明白,司令他们肯定已经到了渡口,而且还和鬼子交上了火。他们已经晚到,要是司令再出了什么事情,估计叶大成回去就得按贻误战机罪枪毙。
“快快快,再给我加快步伐。”叶大成心急如焚,不断催促着部队前进。
突然,前面带路的侦察兵气喘吁吁地跑回,大声报告:“营长,登上前面山坡,我们就能直接从鬼子后方发起进攻。”
叶大成闻言大喜,当即下令:“传我命令,全营加速前进,十分钟之内必须对敌人发起进攻,延误者,老子亲手毙了他!”
整个一营的战士瞬间加速,拖着疲惫的身体,快速冲向前面山坡。
就在这时,突然东北方向天空上传来一阵闷雷般的轰鸣声。
马总司令听到轰鸣声,以为是刚刚飞过去的飞机返回了,顿时放松下来,说:“老弟,听动静,你的飞机到了,我们可以高枕无忧了。”
然而李宏却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向着东北方天空抬头望去。
“不好,大哥。”李宏脸色大变,连忙大喊,“这不是我们的飞机,这是小鬼子的飞机。”
东北方的天空上,云层中突然钻出 24 架飞机,其中 12 架为双翼机,径直朝着李宏等人扑来。
李宏虽然不知道罗大山安排了多少架飞机,但他很清楚自己的部队全是单翼机,这双翼机毫无疑问就是鬼子的。
马总司令这时抬头望去,果然,正是日本飞机。他一眼就认出了那双翼的九五式战斗机,那可是他们部队曾经的噩梦,无数弟兄倒在其火力之下。
“特娘的,老弟,你是不是得罪鬼子天皇了?怎么小鬼子为了杀你,连飞机都派出来了,这待遇可不低啊!”马总司令很快回过神来,好奇地问道。
说到得罪鬼子天皇,李宏想了想,可不是嘛,人家过生日,咱却给人家送了个空袭大礼包,鬼子能不急眼吗?
李宏无奈地一笑,说:“大哥,还真是,前些天的 4·29 空袭听说了,那可是鬼子天皇生日,我派人炸了鬼子机场。这么看来,鬼子派出飞机干我倒也不算离谱。”
王二宝跑到李宏和马总司令身边,急切地说:“二位司令,你们先别聊了,快跟我寻找掩体躲避吧!鬼子飞机可不是那么容易对付。”
李宏也知道事情紧急,没有丝毫拖延,果断下令:“二宝,马上命令弟兄们散开,寻找掩体,别聚在一起。”
说罢,李宏和马总司令在王二宝带领下,来到渡口边的一处大石头后面,躲了起来。
这时候,鬼子的九七式侦察机开始俯冲低空掠过渡口,扔下了一枚枚航空炸弹。
不少来不及躲闪的战士被炸死炸伤,整个渡口的渡船也全部被鬼子炸毁。甚至有飞机发现了南岸渡河的警卫营船只,猛地俯冲下来,扫射投弹。警卫营被击沉了两艘船只,船上的士兵全部中弹,沉入滚滚黄河之中。
突然一架鬼子九五式战斗机发现李宏和马总司令,立刻径直朝着二人俯冲下来,密集的子弹瞬间倾泄而下。
鬼子飞行员抱定了必死之心,飞机一直不转向,就像神风敢死队那样,意图和李宏同归于尽。
李宏被这鬼子飞机疯狂的举动也吓住了,整个人瞬间麻爪,心里暗骂:“妈的,至于吗?为了杀老子,神风敢死队都用上了,小鬼子你是多丧心病狂啊!老子什么时候这么招你们恨了?”
马总司令看到这一幕,也是惊呆了,他不明白李宏这是让小鬼子有多恨啊,这么疯狂,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杀了他。
然而此刻两人不管心里怎么想的,鬼子飞机撞下来,两人都跑不了。
李宏脸色苍白,道:“妈的,壮志未酬,难道老子今天要完蛋了吗?我的抗日大计啊,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真不甘心!”
马总司令此刻已经认命,说:“老弟,看来今天你我要一起上路了。”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云层中一架研驱一急速俯冲而下,从侧后方对鬼子这架飞机猛烈开火。
“哒哒哒。”
短短数秒,研驱一强大的火力瞬间撕碎了鬼子九五式战斗机,对方直接在 200 米高度被打得凌空爆炸。
研驱一飞速掠过李宏等人头顶,如同一只凶猛的大雕,扑向了另一架飞机。
随着鬼子飞机残骸掉落黄河,溅起巨大水花,李宏这才如梦初醒,回过神来。
“妈耶,太惊险了,刚才那可是生死一瞬啊!”
李宏心有余悸,脸上一阵后怕。
天空上,三架研驱一从东面云层中杀出,只一个回合,就有三架鬼子飞机被打得冒烟起火,急速坠落。
马总司令劫后余生地说:“老弟,刚才这一幕,大哥我连遗言都想好了,可真是千钧一发啊!”
李宏点点头,随即道歉:“大哥,对不起,是小弟我的疏忽,差点连累了大哥。”
马总司令一笑而过,豁达地说:“嗐,老弟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战场上意外那是常有的事。我们谁也没有想到,小鬼子会如此疯狂。”
李宏眼神凶狠,咬着牙说:“狗日的小鬼子,老子这次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第377章 请君入瓮(六)
随着空军的加入,鬼子飞机的攻势 得以被遏制,战局再次逆转。
与此同时,河曲机场,收到敌情的空军第四路军司令部立刻命令 36、37 中队全体起飞,不用等空中编队,直接扑向交战空域。
于是,一架架研驱一在飞行员的启动下顺利升空,旋即扑向战场。
鬼子航空队指挥官见空战逐渐落入下风,己方飞机完全不敌,接二连三被击落,气得七窍生烟,当即歇斯底里地下令:“各机听令,停止与敌缠斗,立刻寻找支那将领李宏,发起神风突击。”
梁云飞刚击落一架飞机,正准备寻找新的目标,突然步话机里传来 4003 焦急地声音:“报告中队长,鬼子情况有变,敌机像是疯了一样在寻找什么目标,一旦发现就会毫不犹豫地撞下去。”
梁云飞闻言,立马意识到,鬼子这是狗急跳墙,疾言厉色地下令:“弟兄们,敌机这是要殊死一搏,与司令同归于尽。
传我命令,各机立刻组成防线,不惜一切代价,阻止敌机撞向司令,哪怕是同归于尽,也不能让敌机得逞。”
“明白!”
众飞行员顿时明白了鬼子的险恶阴谋,齐声回答道,语气中充满了视死如归。
一架鬼子九五式战斗机发现了李宏的身影,立刻向下俯冲,直扑李宏而来。
鬼子飞行员嘶吼着,嘴里不断喊着“板载”,面容狰狞,势要和李宏同归于尽。
王二宝见状,立刻带领三名战士,冲到李宏前面,抄起冲锋枪就对空扫射。
尽管战士们英勇无畏,但依旧没有阻止敌机俯冲,三名战士们也相继被鬼子机枪打得血流如注,身躯重重地倒在李宏面前。
李宏瞬间双眼通红,捡起牺牲战士的枪,怒吼着朝着鬼子飞机开火。
就在这时,突然一架研驱一从侧面出现,密集的弹雨疯狂朝着鬼子飞机倾泻。
“轰”一声巨响,鬼子飞机直接被强大火力打得凌空爆炸。
但这架中国飞机也未能幸免,爆炸的距离太近,鬼子飞机残骸一下子撞碎了飞机尾翼,飞机顿时开始摇摇晃晃起来。
梁云飞发现这架飞机的异样,马上下令:“4006,你的尾翼已经被撞碎,马上返航。”
然而天不遂人愿,又有一架鬼子侦察机发现李宏位置,向着李宏发起了神风突击。
4006 飞行员也发现了这个情况,苦笑一声,小声道:“爹、娘,孩儿不孝了。”
随即他拿起步话机,视死如归地说:“队长,又有一架鬼子飞机撞下来了,我走不了了,我爹娘以后就拜托队长了。”
说罢,4006 切断了通讯,随即奋力拉起飞机,斜向上迎着鬼子飞机撞去。
“回来。”李宏看着这架受伤飞机迎着敌机飞去,立马意识到他要干什么,大声嘶吼着。
可事实已经无法阻止,梁云飞疯狂扑向敌机,想要抢在飞机相撞之前击落敌机,却也晚了一步。两架飞机就这样直挺挺地撞在了一起,空中一团火光闪过,两架飞机齐刷刷在爆炸中解体,燃烧的残骸双双坠入黄河。
李宏红眼了,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飞行员和敌机同归于尽的画面,远比前世电视中画面更加悲壮震撼。
“王二宝,立刻组织弟兄们对空射击,把狗日的鬼子飞机全给老子打下来,跑掉一个,老子唯你是问。”
李宏红着眼,整个人如同一只发怒的豹子。
马总司令也被这震撼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旋即怒火中烧的他立刻组织机枪手对空扫射,势要干掉所有鬼子飞机。
李宏此刻心里痛恨自己,咬牙切齿地喃喃道:“妈的,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小鬼子会搞神风突击。”
言语间,又有两架敌机发起了神风突击,转瞬间就被两架中国飞机打得空中解体。
不久,南面天空一架又一架中国飞机赶到战场,鬼子飞机彻底失去了机会。一个个嘶吼着向李宏撞来,结果无一例外,全部被赶来的飞机击落,基本上都是空中解体,鬼子飞行员无一漏网。
北面,烟尘滚滚,尘土飞扬,一阵闷雷般的马蹄声传来,地面微颤,仿佛小型地震来临。
马总司令听到动静,拍了拍李宏,沉声道:“老弟,节哀,这位兄弟是个英雄,我们不能让他白白牺牲。现在援军已经赶到,该我们发动反击了。我们要干掉所有鬼子,祭奠死去的英灵。”
李宏红着眼,咬牙说道:“大哥,你说的对。王二宝,传令下去,所有人准备反攻,配合援军,干净彻底地消灭鬼子,漏掉一个,别回来见我了。”
“是。”
北面,慕新亚率领骑兵营风驰电掣般赶到战场,随即下令部队兵分两路,向着鬼子包抄过去,下马反攻。
西面鬼子背后,迟到的 785 团一营也早已经对鬼子发动凶猛反攻,战士们如猛虎下山,拖着疲惫之躯,攻势凶猛如潮,杀得鬼子死伤惨重,节节败退。
南岸接应的部队也纷纷渡河而来,很快登陆北岸,旋即与王二宝合兵一处,向着鬼子发起反攻。
埋伏在渡口西侧山上的鬼子彻底陷入四面重围之中,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战斗没有任何悬念,激战一个小时后,残余的鬼子全部被歼灭,无一漏网。
“报告司令,鬼子全部被消灭,一共 326 人,无一漏网。”
李宏面无表情的点点头,随即下令:“二宝,命令弟兄们,将鬼子尸体人头给我砍下来,在这黄河岸边筑一座京观,拍照。
回去后立刻放出消息,老子下一次要用鬼子的人头筑起一座更大的京观,让驻蒙军和第一军洗干净脖子等着。”
随后,马总司令一脸肃穆地上前说道:“老弟,接下来这一仗大哥会全力配合你,整个东北挺进军任你调遣。”
李宏严肃庄重地说:“大哥,我们就此别过,小弟之前承诺的装备物资会在两天之内送到,请大哥做好接收准备。”
收殓完所有我方遗体后,李宏率部乘船渡过黄河,返回了河曲。
马总司令现在黄河渡口,望着李宏的背影一动不动,直至李宏消失在视野里,才上马返回哈拉寨。
第378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一)
此次府谷之行,李宏一共在哈拉寨待了一周,圆满完成了联合东北挺进军的任务。
回到河曲后,李宏第一时间就将郑耀民、苏国生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郑耀民、苏国生心里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此次李宏渡口遇险,很明显就是间谍所为,这说明二人工作不力。
看着面前低着头的两个人,李宏阴沉着脸,主动打破沉默,问:“关于我这次黄河渡口遭到伏击一事,你们二人是怎么看的?”
郑耀民一脸愧疚,说:“对不起,司令,是我失职,没有及时察觉到鬼子阴谋,以致酿成如此后果,我请求重罚。”
苏国生也赶紧接过话头,愧疚地道歉:“司令,对不起,是我们保卫处工作不到位,没有清理干净鬼子间谍,我也请求重罚。”
李宏脸黑的跟锅底似的,当场唾沫乱飞,怒骂:“混蛋,老子惩罚你们有什么用?现在出现鬼子间谍,不想着怎么给老子抓间谍,一个个在这要求重罚,难道重罚你们就能抓住鬼子间谍吗?要是这样能行,老子现在就可以亲手毙了你们。
特娘的,老子让你们来不是让你们给我道歉认错的。出了事不要给老子推卸责任,要想办法弥补错误,亡羊补牢,为时不晚。这次的事情老子不会追究谁的责任,但老子不希望再有下一次,明白吗?”
听到此话,二人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李宏很明显是不想处罚他们。
的确,李宏确实不想处罚他们,一方面是因为二人都是李宏老班底,一年多来情报工作做得也很出色;另一方面则是反攻即将开始,李宏也不愿节外生枝。
李宏叹了口气,说:“这次我中伏,很明显是间谍所为。苏处长,保卫处接下来有什么行动?”
苏国生心里恨透了鬼子特工,咬着牙说:“司令,我准备命令各个小组对我们辖区进行一次全面清查,对所有来历不明的人展开审查行动,从而找出鬼子间谍。”
李宏摇了摇头,说:“不可,这个方案事倍功半,而且很容易打草惊蛇,甚至酿成冤假错案。大战在即,我们必须要确保辖区内各县稳定,不能因为鬼子间谍就闹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
苏国生见行动计划被李宏否定,只好一脸不甘心地答应:“是,司令,我立刻放弃这个计划。”
李宏看他这副样子,无奈地说:“苏处长,眼下战事比什么都重要,鬼子间谍再厉害,只要我们战场上打赢了,他们就是秋后的蚂蚱,蹦不长。”
随即,李宏又问:“保卫处最近有没有什么新的怀疑目标,关于这次情报泄露,有没有什么新的结论?”
苏国生正色道:“司令,保卫处最近锁定了几个新目标,一个是司令部斜对门的王家面馆,一个是机场附近村子的一家东北菜馆,我们怀疑这是小鬼子的间谍窝点,但一直没有确凿证据。”
“王家面馆?”李宏喃喃道,“王家面馆我去那里吃过好几次,没想到居然是鬼子间谍窝点,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我对那家老板印象还不错呢,我记得那老板有个女儿,是不是在东城街道办工作?”
苏国生点点头,说:“不错,司令,正是因为他的女儿,我们才对那家面馆产生了怀疑。”
李宏不由得好奇起来,问:“哦?这是为什么?”
苏国生面无表情地说:“半个月前,就是空军作战计划泄露,我们大举调查的那几天,我们正式锁定了东北菜馆。碰巧就在那几天,我们发现王家面馆老板女儿三次在东北菜馆出没。
同样也就是那几天,我们的一个弟兄在县城司令部这条街的一个小胡同被杀。从手法上看,是女人手法,一击毙命,干脆利落,根本没有机会反抗。而这条胡同,距离王家面馆不过 50 米远,那天,王家老板女儿也不在店里。”
李宏听后,沉吟几秒后,说:“说半天,都是你的猜测,一点有用的证据都没有。不过我相信你,继续调查吧,我会全力配合你。若是需要我再当一次诱饵,我也可以。”
苏国生连忙惶恐拒绝,说:“不必,我自有办法,岂敢拿司令冒险?”
李宏淡淡一笑,说:“惶恐什么,去年你不是干过一次吗?这没什么,只要是为了打鬼子,我冒点险也无所谓。”
郑耀民在一旁静静听着,内心忐忑道:看样子苏国生这一关是过去了,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怎么样?
李宏随即恢复严肃神情,说:“保卫处接下来工作重心有两个。第一,继续调查鬼子特工,早日拔除我们腹地的这些硕鼠。第二,全力确保反攻期间辖区内的稳定,严厉打击敌特破坏活动,保护人民安全,保障前线后勤运输。”
“是。”
苏国生大声回道。
说完保卫处,李宏转头,目光看向了郑耀民。
对于情报处,李宏深知郑耀民工作的困难,他的对手个个都不是简单易与之辈,工作难度远远比保卫处更难。
李宏语气平淡地说:“这次黄河渡口事件中,情报处表现算不上有什么大错,对于敌人的动作也算是反应较快。只是我们谁都没有料到鬼子会如此疯狂,才导致我们损失了一名飞行员和众多弟兄。
对于情报处,我这次不处罚,但同样,我也不希望再有类似情况出现。郑处长,我理解你的压力,但这不是你失败的理由,这次情报处没有完全了解敌人动向,说明情报工作我们还差的远,还需要更加努力,明白吗?”
李宏此话就相当于给情报处这次事件中的失职下了结论,这让郑耀民也大大松了一口气,心里的石头彻底落地。
紧接着李宏问道:“郑处长,情报处目前对敌人的渗透工作遇到了哪些困难?你给我说说。”
郑耀民面露苦涩,说:“司令,是我工作不力,一直未能在敌人上层彻底打开局面。
敌人在平津的樱花公馆、特高课是我们的劲敌,我们多次渗透都被他们识破,损失了不少弟兄。
尤其是我们从敌人情报中得知,敌人樱花公馆有一名高级特工潜伏在河曲,可惜我们从未获得有用情报。”
第379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二)
“高级特工?情报处可有什么线索?”
听到高级特工,李宏也不得不慎重起来。小鬼子的低级特工也就罢了,都是些小鱼小虾,乌合之众,历史上连敌后根据地都渗透不进去。但是高级特工就不好说了,历史上小鬼子有好几名高级特工,破坏力十分巨大。着名的川岛芳子、南造云子、吉川猛夫等等,那都是鬼子高级特工。
郑耀民摇摇头,无奈地说:“司令,对方级别太高,我们没有打探任何有用的信息,只是从鬼子来往情报中知道此人代号为‘百合’。”
“百合。”李宏嘴角上扬,自嘲道,“小鬼子用这代号,我猜这个高级特工八成是女的。
郑处长,你们有什么怀疑对象吗?”
郑耀民苦笑道:“根据我们的情报显示,百合这个代号最早出现就是在去年我们进行社会改革初期。为此,我特意和苏处长联手调查了从去年 9 月到今年 3 月的所有外来涌入人口,结果一无所获。
至于怀疑对象,起初我们怀疑过您之前交代的报社记者叶子杏,但对方并没有什么异常,我们调查了几个月,最终判定对方不是鬼子特工。”
听到这,李宏瞬间感到头皮发麻,麻蛋,这鬼子特工还真是难对付,无孔不入。
随即李宏便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说:“情况我已经知道了。郑处长,我理解你的难处,但是办法是人想出来的,我相信办法总比困难多。情报战线对我们非常重要,你继续努力吧。
今日接下来的工作情报处一方面配合保卫处进行反间工作,一方面加紧搜集日军情报,密切关注日军动向,为我接下来的反攻提供帮助。”
“是。”
随后李宏挥了挥手,示意二人离开。
这次黄河渡口中伏,虽然达成了目标,可因为鬼子飞机的疯狂行动,致使一名飞行员损失,李宏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
来回踱步片刻后,李宏越想越气,当即决定前往空军第四路军司令部一趟。
李宏来到机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此时的机场已经实行灯火管制,基本上禁止进出。由于之前的情报泄露事件,整个机场的警戒直接提升了一个等级,李宏的车直接在外围就被拦下。
王二宝下车,当即出示证件,经哨兵反复核对,确认无误才得以放行。
李宏看到这一幕,不由得自嘲道:“妈的,一个鬼子特工,竟然搞得我们如此紧张,真是丢人。”
进入机场的路上,李宏很明显感受到四周时刻有人关注自己,甚至一旦这辆车有什么不对劲,无数子弹便会顷刻之间将他们打成筛子。
进入空军司令部后,刘铭枢、邢若飞早已经翘首以待,迎接李宏到来。
李宏简单打完招呼后,问:“刘司令,今天下午牺牲的那名飞行员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刘铭枢面露悲痛,惋惜地说:“司令,他叫金恒岳,江西南昌人,今年 22 岁,家中独子。”
李宏悲伤地说:“金恒岳,好名字,人如其名,是个英雄。刘司令,他是为了救我牺牲的,请空军务必将我的心意送到他家里。”
说罢,李宏便让王二宝将自己一年多来的所有存款以及一封慰问信从车上拿了出来。
刘铭枢郑重让人接下,说:“司令放心,我们一定会送到。”
李宏随即目光狠厉,语气凶狠地说:“刘司令,小鬼子害我空军损失一名勇士,士可忍孰不可忍,我决意对小鬼子发动报复,空军意下如何?”
刘铭枢当即目光坚毅,语气果决地说:“司令,空军就等着您的命令,随时可对鬼子发动反击。”
李宏对这个态度很满意,连连点头,说:“很好,空军能有这个想法,我很欣慰。
刘司令,从这次黄河渡口空战来看,鬼子飞机是从绥远方向来的,十有八九是百灵庙机场。我决意明天一早,空军出动三个中队,空袭百灵庙机场,务必要让其一个月内失去作用。”
刘铭枢大声保证:“司令放心,我保证摧毁百灵庙机场,让小鬼子一架飞机也别想在这里起飞。”
李宏脸上终于露出笑容,说:“很好,我期待你们胜利的消息。另外,空军立刻下达严令,严禁任何飞行员采取自杀式攻击,除非万不得已。我们的飞行员个个都是宝贝,我损失不起。”
刘铭枢对这条命令非常认同,立马答应:“司令放心,这条严令我会传达给每一个人。我相信弟兄们听到这条命令,也一定会对司令感恩戴德的。”
李宏微微一笑,说:“感恩戴德就不必了,我只是希望这些国家栋梁都能好好活下来。”
紧接着李宏又询问道:“金恒岳的葬礼什么时候举办,空军定下来了吗?”
刘铭枢回答道:“目前空军已经派人去黄河协助陆军打捞金恒岳遗体,打捞结果还未知,葬礼日期还未定下。”
“行,让打捞的人细心点,金恒岳的葬礼日期定下后,记得通知我,我要亲自为其送行。”
之后,李宏也不再逗留,简单叮嘱几句后便返回了县城。
空军司令部里,刘铭枢一脸严肃地说:“老邢,明天空袭百灵庙机场,你有什么想法?”
副司令邢若飞想了想,说:“老刘,既然要让百灵庙机场失去作用,那就必须要动用德国志愿队的飞机,只有他们的飞机可以 220 公斤的重磅炸弹。”
刘铭枢沉吟几秒,当即拍板:“就这么定了,让 39、 40、41 中队待命,明日一早,空袭百灵庙机场。行动代号,复仇。”
与此同时,北平的杉山元也收到了除掉李宏计划失败的报告,得知此次行动不仅损兵折将,赔了 24 架飞机,还使得府谷境内的鬼子特工被一网打尽,气得七窍生烟,暴跳如雷。
发泄一通后,杉山元也明白,接下来和李宏的大战已不可避免。于是,他立刻下令给驻蒙军和第一军,全体进入战备状态,准备迎接李宏的进攻。
第380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三)
次日一早,36 架飞机就从河曲起飞,直扑百灵庙机场。
李宏驱车来到后羿特种部队驻地,看着大变样的营区,满腹感慨。
看到王嗣昌,李宏笑容满面地走上前,乐呵呵地打招呼:“王将军,多日不见,气色更胜往日啊!”
王嗣昌一眼就看出了李宏心里有事,于是笑着寒暄几句,便邀请李宏进入办公室。
王嗣昌直奔主题,询问:“司令,刚才看你的第一眼我就猜出了你有要事,敢问这次司令有何任务需要特种部队出马?”
李宏见状,也不再拐弯抹角,笑着说:“王将军果然是火眼金睛啊,什么都瞒不过您!不错,这次我确实有重要任务交给特种部队。
外面传的沸沸扬扬的反攻您应该知道吧,这不是谣传。我已经决意对绥西鬼子发动反攻,这次找您,也是想要抽调一个排的特种部队对盘踞在绥西各县的铁杆汉奸和伪军中的鬼子顾问展开狙杀,从而瓦解伪军军心,离间伪军和鬼子关系。”
王嗣昌听后,瞬间就猜到了李宏用意,说:“你这是要彻底孤立鬼子啊,不错,这一招确实可以,不仅可以让伪军失去战斗意志,人心惶惶,也能让鬼子疑神疑鬼,风声鹤唳。”
李宏压抑着愤怒,说:“这一次我要让绥西的小鬼子全都下地狱,用他们的人头筑起一座京观,震慑鬼子。这是立威之战,我必须要确保万无一失。”
王嗣昌没有反对,只是提醒李宏道:“为将者,切记不要意气用事,你的一言一行都关乎战场大局,每次做决定前,一定要三思。”
李宏认真接受了王嗣昌的教导,说:“王将军,小子知道了,我一定不会拿弟兄们的生命冒险,请您放心。”
王嗣昌随即说道:“绥远的问题不在于歼灭多少鬼子,而是要处理好汉人、蒙古人、回人等民族的关系。这个问题很复杂,很多矛盾都是由来已久,你要有个心里准备。”
对于这一点,李宏早已经料到,前世他就看过不少民国时期汉族和少数民族的矛盾,很多问题都是满清时代就遗留下来。就拿汉蒙关系来说,矛盾从满清时期就留下,后来因为沙俄的插手,加之北洋的处理不当,矛盾更加激化,外蒙就是典型的例子。此时的外蒙名义上是中国,可实际上早已被北方那个邻居控制多年,已成半独立状态。
针对这些,李宏已经想好了应对策略。前世的一些民族政策都是经过历史考验的,李宏完全可以借鉴,并且现在有鬼子这个共同敌人,实施起来难度反而要低一点。
于是,李宏胸有成竹地对王嗣昌说:“王将军,关于汉蒙民族关系,我已经有办法处理,相信不会出什么问题。”
王嗣昌见李宏如此自信,也放下心来,说:“如此便好,如此便好啊!”
此时的特种部队,编制又一次扩大,全军下辖狙击手连、战斗医疗连、汽车辎重连以及新成立的特战一连。这次行动,毫无意外,依旧是狙击手连出马。
不过在未来,行动主力将会由狙击手连转向特战一连,狙击手连更像是压阵和王牌兜底的存在,普通任务不会再出手。
离开特种部队后,李宏没有返回县城,而是直接来到了 107 师的军营。
军营不允许汽车行驶,这是李宏亲自定下的规矩,因此李宏在营门口便下车,步行踏入军营。
一进军营,一股子肃杀气息扑面而来,瞬间让人热血沸腾,恨不得马上和鬼子大战三百回合。
战士们训练得热火朝天,个个斗志昂扬,精神焕发,战意十足。无论是战术训练还是基础军事技能训练,没有任何人懈怠,所有人都热情似火,肆意挥洒汗水。
吴青亲自出门迎接,笑呵呵地上前问好:“司令,您怎么今天有空来我这里了?”
李宏看着如今的吴青,整个人气质大变样,穿着上校军服,已经颇具一名将军风范,不由得调侃道:“哈哈哈,怎么,你如今当了副师长,就不欢迎我来了?”
吴青连忙否定,摆手说道:“司令,您这是说得哪里话?我再怎么升官,那也是您的兵,没有您,就没有我的今天。您能来,我高兴都来不及,哪里会不欢迎呢?”
李宏继续调侃:“不错,穿上这身上校军服,整个人气质瞬间大变样,已经越来越像一个将军了。”
吴青憨笑道:“司令,什么将军,我也不过是不想落于人后,跟着您一步步学习过来的,您就别取笑我了。”
李宏调侃了吴青几句后,便和吴青一起进入师指挥室。
吴青此刻的办公桌上正放着一张地图,刚才他正在思考着如何全歼敌人骑兵第一旅团。
李宏看到地图,满意地夸赞道:“老吴,不错,仗还没打,你却已经先一步研究起来,居安思危,时刻保持临战状态,值得赞扬!”
吴青面色严肃地说:“司令,这一仗我们师是围歼敌骑兵第一旅团的主力,我必须要事先想出所有可能,以确保此战不出意外。”
李宏对此十分赞同,说:“不错,确实如此,兵法上说,多算胜于少算。我们要想打败敌人,就要比他们考虑的更加全面。”
吴青叹了口气,说:“敌骑兵第一旅团是个难啃的骨头,虽然人数只有 5000 多人,可是其装备火力丝毫不弱,而且马匹、汽车众多,机动性很强。
我军想要全歼这样一支部队,困难可想而知,这一战势必是一场恶战。如果我们不借助地形,限制鬼子机动性,恐怕我们的包围圈根本拦不住敌人,会被敌人捅得四处漏风。”
李宏此刻脸色也严肃起来,看着桌上的地图,问:“老吴,这一仗你有什么想法?”
吴青面色凝重地看着地图,沉吟片刻,说:“司令,我打算在沙沟一带设伏,围歼敌骑兵第一旅团。
沙沟位于昆都仑沟古道,这里地形算不上险要,但是却周围纵深狭窄,十分不利于骑兵机动。我们只要在此设伏,占据沙沟南北两侧高地,然后两头一堵,就可以形成四面围歼,关门打狗之势,将敌骑兵第一旅团压迫在沟底,彻底歼灭。”
第381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四)
李宏看着沙沟的位置,眼神瞬间一亮,但紧接着又眉头紧锁。
诚如吴青所言,沙沟地形确实是一个可以围歼敌军的大好位置。但是,鬼子也不是泥捏的,想要将鬼子压迫在沟底,难度很大。别的不说,单论鬼子行军长度,骑马就有 10 公里左右,布置这么大一个包围圈,每处防线兵力肯定单薄。
一念至此,李宏脸上十分担忧地问:“老吴,鬼子可是一个骑兵旅团,我们有能力将鬼子完全压迫在沟底吗?如果压不住,被鬼子占领两侧高地,那我们的包围圈岂不是成了笑话?”
吴青此刻脸上也露出苦涩,无奈地说:“司令,这也是我目前苦苦思考的问题,只是暂时还没有什么好办法。”
李宏想了想,说:“既然没有把握将鬼子压迫在沟底,那不如换个思路。我们忌惮鬼子骑兵的是他们那强大的攻击力和灵活的机动性,若是我们限制住鬼子这两项优势,那么是不是就好打了呢?你可以从这方面思考,不必非要局限于传统伏击战中。”
“有道理。”吴青仿佛思维一下被打开,紧紧盯着地图。“司令,你说得对,是我陷入思维误区了。”
李宏拍了拍吴青肩膀,说:“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所谓战术,都要因地制宜,我们用兵一定要讲求实事求是,头脑灵活,绝不能呆板迟钝。”
吴青认真地听着,一脸受教的样子,郑重地说:“司令,我明白了,我一定会找出打败敌骑兵第一旅团的办法。”
之后,李宏在吴青的陪同下,视察了一圈战士们的训练情况。
不得不说,107 师的战士无论是在纪律性还是训练水平上,都无愧于全军第一的名号,名副其实的王牌。论单兵作战水平,实际上已经和鬼子普通部队不相上下,一比一完全可以和鬼子甲种师团的一个旅团单挑。
李宏十分满意地夸赞道:“好啊,弟兄们训练的很刻苦,表现也很棒,不愧是我倾注心血打造的王牌,我很期待他们在战场上的表现。”
事实上,得益于李宏在军中大力推行文化思想素质教育,战士们都很清楚自己为何而战,都有着坚定的信仰,这也是李宏麾下的部队时刻保持着斗志昂扬的根本原因。
中午时分,李宏和战士们共进午餐,一起聊家常,谈天说地,气氛十分融洽。
战士们一开始都对李宏还是心生畏惧,说话也是小心翼翼,生怕说错话。不过随着李宏表现的越来越平易近人,战士们胆子也逐渐大了起来,看向李宏也不再那么害怕。
吃饭时,李宏注意到一个年纪约 19 岁左右的二等兵,对着碗里的猪肉眉头紧皱,迟迟不动筷。
李宏好奇地走过去,和蔼可亲地问:“兄弟,我看你眉头紧皱,可是有什么难事吗?若是有,尽管说出来,咱们都是弟兄,部队一定会帮你解决的。”
二等兵摇摇头,然后怯生生地小声说:“司令,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就是我是一个回族人,饮食中是禁止吃猪肉的。这些猪肉我不能吃,但倒掉又怕浪费食物被处罚,因此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做?”
李宏微微一笑,温和地说:“没事,这个问题是我考虑不周,你不用害怕。既然你不吃猪肉,就把猪肉给我的,这样就不算浪费了。
你们这些少数民族出身的战士与我们汉族不同,你们有自己的一些生活习惯,是我考虑不周,忽略了这块。”
说着,李宏便让士兵将碗里的猪肉都挑出来给自己。
二等兵顿时松了一口气,感慨地说:“司令,谢谢您帮我解决了这些猪肉,不然我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李宏笑道:“无妨,小兄弟,我看你年纪不大,应该入伍不久吧?你叫什么名字?”
二等兵回答道:“我叫马孝安,甘肃兰州人。”
李宏听后,赞扬道:“兰州,那可是个好地方啊,不仅是我们国家的西北重镇,听说还有许多美食。据说那里的羊肉、拉面很出名啊!”
马孝安此刻心中已经不再拘束,心性单纯的他也打开了话匣,连忙给李宏介绍起了家乡。
“司令,要是您哪天去了兰州,一定要带上我,我可以带你去我家。我娘做饭可好吃了,尤其是拉面,手艺十里八乡都闻名。”
“好啊,孝安,那我们就此约定,下次我去兰州,一定带上你一起。不过你可得在战场上注意安全,给我好好活着,明白吗?”
“明白。司令,您放心,我娘说了,我命大着呢。”
“好,那就好,我们一言为定。”
说罢,李宏掏出了一枚随身携带的大洋,递给马孝安,说:“初次认识,我也没什么别的礼物,这块大洋就送给你了,作为我们友谊的象征。”
马孝安兴奋地接过大洋,仿佛得到了一件无价之宝,小心翼翼地揣进兜里,随即掏出一块残破的玉,说:“司令,我身上没什么别的,这块玉是我离家时我娘送我的,我把它送给您。”
李宏连忙婉拒:“这块玉是你娘送你的,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这样,你拿一枚子弹给我,就当做我们的友谊象征。”
马孝安听后,当即掏出一枚子弹,递给李宏。
李宏还不知道,正是因为这个马孝安,使得李宏及时醒悟过来部队民族政策的不足。也正是这个马孝安,让李宏的军中凝聚力大大提高,大大推动了军中民族政策的实行。
同样,在日后的抗日战场上,马孝安更是奋勇作战,成为军中少数民族战士的英雄典范,最后更是成为李宏麾下着名的少数民族将领之一。
回到司令部之后,李宏继续投身于紧张繁忙的战前准备之中。一方面调兵遣将,迷惑敌军,进行战略欺骗;一方面积极动员百姓,调集各项军需物资,以支援接下来的大战。
整个晋西北被完全动员起来,战争阴云笼罩,一场大战正在悄悄酝酿。
第382章 佯攻朔县
1939 年 6 月 1 日拂晓,驻扎于神池的预三师突然向朔县境内窑子头乡开炮猛轰,正式拉开了此次战略反攻的序幕。
预三师师长罗广文亲自坐镇前线指挥,指挥部队进攻。全师上下士气高昂,攻势凶猛如潮,以雷霆万钧之势接连冲破日军三道防线,击溃日军三个中队。
“师长,七团报告,他们已经击破鬼子第三道防线,目前鬼子正向县城溃逃,一团长请示,是否追击?”
罗广文喜笑颜开,立刻斩钉截铁地回复:“追,告诉七团长,让他不要有任何顾虑,撒开脚丫子,全力追击溃逃鬼子,追到县城再给我停下来。”
紧接着罗广文又对着通讯兵下令:“马上联络八团,让他们火速跟进,紧随七团,向朔县挺进。告诫他们,声势一定要大,攻势一定要猛。”
就在预三师这边高歌挺进,连战连捷的时候,鬼子那边却是乱成了一团。
朔县的鬼子惊慌失措,拼命地加固城防,一支支部队上城防御,一箱箱武器弹药被搬上城楼。城内百姓全都瑟瑟发抖地躲在家里,街上一队队鬼子伪军络绎不绝的穿过……
张家口,驻蒙军司令部内,莲沼蕃还没起床,就被匆匆赶来的田中新一紧急叫醒。
莲沼蕃打了个哈欠,顺手扒拉一件衣服起身开门,随后便看到田中新一脸色十分难看,立马心中一个咯噔,产生了不妙的感觉。
“田中君,出什么事了?”
“司令官,大事不好了,支那恶魔李宏的部队今日拂晓对我朔县驻军发动猛烈进攻,我军节节败退,现已退守县城,城外防线大半失守,朔县岌岌可危。”
“纳尼?李宏大举进攻朔县?之前不是种种迹象表明他的目标是绥远吗,怎么会是朔县?”
莲沼蕃懵逼了,从李宏去府谷哈拉寨,他就怀疑李宏的反攻目标是绥远,毕竟打其他地方用不到东北挺进军。可现在你告诉我李宏进攻朔县,闹呢?
田中新一也解释不上来,只是焦急地说:“司令官,眼下朔县告急,还请司令官速速调兵增援。”
莲沼蕃匆忙穿好军服后,重新走出门外,边走边说:“田中君,我们去指挥室详谈。”
二人火急火燎地来到指挥室,这里已经乱作一团。参谋们围着地图,你一言我一语争论不休;电台兵坐在电台,电台信号滴滴哒哒响个不停,电台兵笔走龙蛇,快速誊抄着电报;还有那来来往往的拿着文件的人员……
田中新一看到这乱糟糟的样子,怒喝道:“八嘎,你们这惊慌失措的样子哪里还有我帝国军人风范?司令官已经来了,所有人各司其职,再有乱跑的,军法处置。”
莲沼蕃走进指挥室,来到地图前,沉声问:“现在朔县战况如何?”
一名参谋站出来回答道:“报告司令官,敌军先头部队约一个团已经逼近朔县县城,后续部队仍在跟进。根据目前敌情判断,敌军兵力至少一个师。”
“纳尼?一个师?”莲沼蕃越发懵逼,难道之前的战略判断真的错了,李宏真的打算进攻晋北?
随即莲沼蕃看向田中新一,沉声问:“田中君,你怎么看?”
田中新一此刻也难以判断,思索片刻后,说:“司令官,现在仗才开始打,我也不好判断李宏真正的反攻方向。我建议先抽调兵力稳住朔县局势,且看李宏后续如何应对。”
莲沼蕃点点头,认可了田中新一的意见,说:“眼下我驻蒙军兵力不足,必须要向北平方面请求援兵。田中君,这件事你来办。”
“嗨。”田中新一大声回道。
朔县方面,经过半天的激战,至下午三点,预三师主力狂飙突进,长驱直入,已经全部抵达朔县县城城南。
罗广文看着城上城下严阵以待的鬼子伪军,镇定自若地下令:“命令炮营,十分钟后开始炮击,先给敌人一个下马威。”
城南 3 公里处,预三师的炮兵阵地上,炮兵们正在有条不紊地搬运炮弹。12 门 75 毫米山、野炮炮口斜指天空,宛若一尊远古猛兽,散发着嗜血的气息。
“开炮!”
随着炮兵营长令旗猛地挥动,12 门山、野炮齐齐发出怒吼。
远处城墙上,12 团巨大火球拔地而起,整个城墙宛若被重锤敲击,地动山摇,天崩地裂。处于爆炸中心的鬼子直接被撕碎,化为一团血雾,人间蒸发。
朔县县城指挥部里,电话几乎要被打爆,守备大队长刚拿起电话,就听到南城守军中队长惊慌的声音和隆隆炮声。
“大队长,不好了,支那军开始炮轰城墙了。他们有 75 毫米山、野炮,威力十分巨大,我军恐难以抵挡。”
守备大队长气得七窍生烟,瞬间暴怒,嘶吼道:“八嘎,你个懦夫,给我不惜一切代价死守城墙,丢了城墙,我亲手毙了你。”
说罢,守备大队长猛地挂断电话,紧接着又拿起另一个响了半天的电话,急躁地问:“摩西摩西,我是朔县守备大队长,你是谁?”
……
罗广文看着被炮火覆盖的朔县城墙,心中不由得感慨:“特娘的,曾几何时,老子也幻想着有朝一日能有自己人的炮火支援,如今总算是美梦成真了。”
炮兵阵地上,一些炮兵累得汗水直流,衣服黏在身上非常影响发挥,于是他们索性光着膀子,乐此不疲地疯狂开炮。
天空上,6 架己方飞机从炮兵们头顶飞过,直扑远处的朔县城墙。俯冲、投弹、扫射,飞机一次次拉升,一次次俯冲,打得守城鬼子伪军哭爹喊娘,死伤惨重。
城外,战士们看得个个十分解气,欢呼雀跃,大声夸赞着己方飞机。战士们将昔日被鬼子飞机欺负的憋屈情绪在这一刻全部释放出来,个个士气高涨,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和鬼子决一死战。
飞机离开后,罗广文看着狼狈不堪的鬼子和破败的城墙,高兴地下令:“通知炮兵营,五分钟后结束炮击。命令七团,炮火结束后,立刻向朔县城外阵地发起猛攻,扫清城外敌军。”
第383章 日军上当
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内,参谋长多田骏正在向杉山元大将汇报朔县战况。
“司令官阁下,截止到目前,我军丢失了朔县所有的外围阵地。从山阴、大同增援的两支部队在朔县以东分别遭到支那军伏击,损失惨重,被迫退到山阴自保。整个朔县已经被三面包围,守军伤亡过半,困守城墙,形势岌岌可危。”
杉山元脸色大变,他没有想到这才仅仅一天,战况就已经恶化到了这个地步。
“多田君,朔县的守军是干什么吃的,一个守备大队配属皇协军一个团,外围还有三个中队协防,是怎么在一天之内被支那军打成这个样子的?这还是帝国军队吗?为何如此不堪一击?”
多田骏脸色难看,沉声回道:“司令官,不怪帝国军队作战不力,实在是进攻的支那军战斗力太过强悍。
据前线汇报,支那军兵力至少一个师,并且还装备有 75 毫米火炮,甚至还有反坦克炮,火力远远超过我军。除此之外,他们天上还有飞机助战,我军打得很艰难。”
杉山元听得震惊不已,对于中国军队他们早就研究了不知多少遍。虽然战斗力强的未必装备好,但是装备好的大多都不好对付。尤其是师级配属 75 口径火炮的,更是凤毛麟角,几乎都是劲敌。
想到这里,杉山元不敢再有任何轻敌,当机立断,下令:“多田君,现在 26 师团被抽调参加诺门罕战役,驻蒙军兵力严重不足。
传我命令,抽调司令部直辖的第 35 师团前往晋北增援,协助驻蒙军稳住局势。”
多田骏试探性地询问:“司令官,那关于支那空军,是否要抽调飞机前往支援?”
杉山元摇摇头,说:“不必了,支那空军战机性能强于我军,在航空兵团没有想到应对方法前,航空兵暂不参加任何战斗。”
“嗨。”
随着多田骏一纸军令的发出,收到命令的日军第 35 师团在师团长前田治中将的指挥下,立刻集结部队,向晋北浩浩荡荡开来。
张家口,日军驻蒙军司令部内,田中新一正一脸欣喜的向莲沼蕃汇报着援军情况。
“司令官,方面军司令部已经命令第 35 师团启程增援我军,不日即将抵达。”
莲沼蕃闻言,紧绷的心终于松懈下来,激动地说:“这可太好了,如此一来,将大大缓解我军兵力不足的窘迫,这场仗我也有信心了。”
田中新一笑着附和道:“是啊,第 35 师团一到,我军便可以稳住晋北局势。”
莲沼蕃想了想,补充道:“田中君,目前看来,也许我们中了李宏的诡计,所谓的府谷之行,就是抛给我们的烟雾弹,他的目的还是在晋北。
既然如此,传我命令,让绥远境内的我军可以恢复正常状态,不必再维持战备状态。如此既减少了我军物资消耗,也可以稳定占领区的人心。”
朔县战场,预三师已经在城下打了一天一夜,数次猛攻均被日军击退。
罗广文看着再一次退下来的部队,古井无波地问:“这是第几次进攻了?”
旁边的参谋长易水寒叹了口气,回答道:“第八次了。”
罗广文放下望远镜,看了看怀表,淡淡地说:“通知部队,停止进攻。”
数次进攻下来,预三师完全占据了上风,日军被压迫在城内,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河曲,卫戍司令部内,李宏和罗大山、李继贤正在商讨着朔县战况,突然,情报处处长郑耀民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郑耀民将一封电报递给李宏,说:“司令,最新情报,敌人华北方面军司令部抽调第 35 师团增援驻蒙军。第 35 师团各部正在集结,预计明日即可启程。”
李宏快速浏览完电报,顺手递给罗大山,随即问道:“郑处长,关于第 35 师团,情报处可有什么详细情报?其兵力、火力配置如何?”
郑耀民仿佛背书似的,当即脱口而出:“司令,第 35 师团是在今年 2 月 7 日在日本旭川编成,属于警备三联队制师团,总兵力
人。其编制下辖步兵第 219、220、221 联队,搜索第 35 联队、野炮兵第 35 联队、工兵第 35 联队、辎重兵第 35 联队,以及师团直属通信队、兵器勤务队、卫生队、第 1、2 野战医院等。”
对于华北方面军调兵增援,李宏早就想到了,因此他并不感到意外,而是询问郑耀民:“郑处长,绥远境内敌情有什么变化?”
郑耀民回答道:“绥远的敌军已经解除了战备状态,恢复了正常秩序。”
李宏听后,心里大喜,但脸上依旧严肃庄重,说:“辛苦你了,郑处长,情报处继续监视鬼子动向,有什么异常,立刻汇报。”
“是。”
郑耀民离开后,李宏当即兴奋地大喊:“太好了,小鬼子看来已经上当了。他们的注意力已经被成功吸引到了晋北,我们可以执行计划了。”
罗大山想了想,为了稳妥起见,便建议道:“司令,还是不要高兴地太早,我建议让预三师索性抢在敌军援兵抵达之前,拿下朔县,再给敌人加把火。如此一来,敌人就会更加深信不疑,我们的反攻方向就是晋北,届时绥远的敌人会更加松懈,更有利于我们反攻。”
李宏听取了罗大山的建议,同时又进行了补充,说:“老罗,我同意你的建议,既然要做戏,那就不如做全套。我立刻命令空军出动飞机轰炸大同至朔县以及天镇至大同境内的铁路,再给小鬼子撒上一把迷魂药。”
“好计策,我同意。如此一来,由不得小鬼子不相信。”
随即,空军第四路军出动 24 架飞机大举轰炸晋北一带的铁路线,使得日军铁路运输受到严重影响。
朔县城下,罗广文看着司令部发来的电报,马上就明白了李宏的用意。
于是,罗广文调整了攻城部署,用一直担任预备队的九团替换下攻城的七团,并将战防炮连加强到攻城部队,继续强攻。
这一次,攻城部队不再隐藏实力,而是采取了实打实的猛攻。
在炮兵支援下,九团很快就将城墙轰开一个缺口,向着城内冲锋……
第384章 奇袭达拉特旗
6 月 3 日夜晚十点,李宏率领 107 师、预一师悄无声息地从河曲、偏关渡过黄河,在准格尔旗隐蔽集结。
两师会合后,李宏立刻召开作战会议,下令部队向西北隐蔽行军,在黄河岸边潜伏待命。同时,李宏命令预一师一团连夜出发,奔袭达拉特旗。
达拉特旗位于黄河南岸,从这里渡河北上可以直接抵达包头城下。此地驻守日军一个守备中队和伪蒙军一个骑兵营,总兵力约 600 人。
一团团长陈孝正接到命令后,当即命令一营担任前卫,三营九连担任后卫,全团向西北急行军,直扑达拉特旗而来。
凌晨四点,一团经过四个多小时的长途奔袭,终于进入达拉特旗,抵达白泥井。
这里位于达拉特旗东南,驻扎有日军一个分队和伪蒙军两个骑兵排。日军在此修筑了一个营房据点,据点外围是一圈 3 米高的围墙,只有西、南两个方向的大门可供出入。
鉴于此种情况,一团团长陈孝正当机立断,定下围点打援的计策,命令一营立刻大张旗鼓地包围日军据点,二营、三营则是在白泥井西北地区设伏,打击敌人援兵。
凌晨五点,一营准时向日伪军据点发起进攻。
“冲啊!”
一连气势汹汹,如猛虎下山般从南边向据点冲了过去,喊杀声震天动地。
据点内的日伪军顿时被惊醒,一个个惊慌失措,匆忙穿上衣服,抓起武器就登上围墙防御。
为了给敌人造成大部队假象,一营长将机炮连加强给一连,掩护一连进攻。
伪蒙军刚登上围墙,瞬间就被重机枪打死七八个,吓得其余人全缩在围墙后面不敢抬头还击。
四名日军操作唯一的重武器,一挺九二式重机枪拼命开火,阻击冲锋的一连。结果刚开火不到一分钟,就被从天而降的两发迫击炮弹摧毁,四名鬼子被炸得血肉模糊,支离破碎。
鬼子分队长一见这情况,瞬间慌了神,连忙回到屋里,抓起电话,向上级焦急地汇报。
“报告队长,这里是白泥井据点,我们遭到支那军大规模进攻,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电话那头的鬼子不敢有丝毫耽搁,马上叫醒了中队长。
鬼子中队长得知白泥井据点遇袭,大惊失色,连忙拨通电话询问敌情。
“喂,你那边什么情况?支那军有多少人?”
听着电话里的密集枪炮声,中队长的心顿时忐忑不安。
“报告中队长,敌人兵力至少有一个团,他们还有迫击炮、重机枪,攻势十分凶猛,我们已经伤亡三分之一,无法突围,请求支援。”电话里,白泥井据点鬼子分队长歇斯底里地嘶吼。
鬼子中队长立刻回道:“你们务必要坚守据点,挡住支那军,我马上集合部队支援你们。”
从达拉特旗到白泥井据点,距离大约为 30 公里左右。如果按照往常行军速度赶过去,收尸都赶不上,于是鬼子中队长果断集结所有卡车,乘车前往支援。
不多时,达拉特旗的日伪军就倾巢而出,向东浩浩荡荡地驶来。
在白泥井西北 3 公里处,一团二营、三营在此布下了天罗地网。公路由西向东而来,二营、三营分别设伏于公路南北两侧;团属警卫排、迫击炮连、机关炮连负责正面拦截;重机枪连、特务排负责断敌后路。
随着时间的流逝,天色逐渐变亮。
“报告团长,发现敌人援军,还有十五分钟进入我军伏击圈。”一名侦察兵气喘吁吁地报告。
“好。”陈孝正目光如炬,眼神里充满战意,大声下令,“传令下去,各部准备战斗,按计划执行。”
不多时,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一坨黑点,紧接着传来了发动机的轰鸣声。
陈孝正举起望远镜,目不转睛地盯着快速驶来的日军卡车,嘴角不由得开始上扬起来。
鬼子中队长此时已经听到了白泥井方向传来的炮声,心里更加急切,当即下令部队加速前进,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已经到来。
“轰。”
前排的日军摩托车突然掉入坑中,车上的鬼子被猛地甩飞出去,摔的七荤八素,重伤哀嚎。
“八嘎,有情况,戒备。”鬼子中队长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下令部队警戒。
“打。”
陈孝正冷笑一声,见鬼子顺利被逼停,果断下达开火命令。
霎那间,东、南、北三面平地上突然冒出无数人影,密集的火力疯狂朝着日伪军倾泻。
轻重机枪、迫击炮纷纷开火,瞬间炸得鬼子和伪军骑兵乱作一团,死伤惨重。
鬼子中队长慌忙下车,指挥部队就地依托汽车构筑防线,并命令伪蒙军骑兵向北面发起冲锋,意图冲开一个缺口。
400 名伪蒙军骑兵顿时打马冲锋,如排山倒海般冲向北面三营阵地。骑兵冲锋的威势十分骇人,宛若一股平地而起的飓风,迎面扑来。
三营不少战士都是第一次上战场,见到数百骑兵冲锋,一个个都紧张无比,豆大的汗珠从额头落下,握枪的手青筋暴起。
三营长深知自己的部队新兵居多,因此不敢有丝毫大意,在伪蒙军冲锋的那一刻,便集中火力拼命射击,拦截骑兵冲锋。
陈孝正在发现伪军骑兵冲向三营后,果断下令迫击炮连调整目标,支援三营。
无数炮弹从天而降,炸得伪军人仰马翻。两翼的重机枪组成了交叉火力,炽热的子弹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火力网,将一个个伪军骑兵打倒在地。正面阵地上二十多挺轻机枪犹如死神镰刀,无情地收割冲过重机枪火力网的漏网伪军骑兵。
仅仅十分钟左右,伪军骑兵就损失近半,被迫退回公路。
进攻失败,鬼子中队长这才意识到自己中了对方围点打援的计策,为了保存实力,于是决定放弃救援白泥井,退守达拉特旗。
此时,特务排和重机枪连已经成功绕到西面,并切断了鬼子逃跑之路。
伪蒙军骑兵营长见四面被围,大势已去,当即下令部队举手投降,结果被愤怒的鬼子中队长一枪击毙。
然而此举非但没有稳定伪军军心,反而让伪军直接失控,剩下的伪军在三个连长带领下,直接向三营投降。
陈孝正见状,一面命令三营接收伪军投降,一面下令集中火力,打击困兽犹斗的鬼子。
战斗持续了约四十多分钟,鬼子全军覆没,俘虏伪军骑兵 224 人,缴获战马 238 匹,一团大获全胜。
鬼子援兵覆灭后,一营立刻全力出击,不到二十分钟就拿下据点,全歼敌人。
随后,陈孝正集合全团,在俘虏伪军骑兵的带路下,直扑达拉特旗,于中午时分顺利拿下达拉特旗。
第385章 莲沼蕃二次中计
一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达拉特旗后,立刻派出一个连渡过黄河,袭击了河对岸日军一处据点。
包头的鬼子驻军收到战报后,大惊失色,一面向驻蒙军司令部发去了电报,一面调集兵力反击渡河的中国军队。
陈孝正见吸引鬼子注意力的目的已经达到,立刻命令渡河部队返回,避免和鬼子接触。
等到鬼子赶到时,据点只剩下了一地鬼子伪军尸体,里面的军需物资全部被带走或者烧毁。
然而此举却让整个包头再次陷入紧张之中,鬼子指挥官下令包头地区全面戒严,并派出伪蒙军骑兵沿黄河北岸巡逻警戒,提防中国军队渡河。
张家口,莲沼蕃收到包头驻军的报告后,直呼上当,一脸懊恼地说:“田中君,我们小心谨慎,小心谨慎,却还是中了支那恶魔李宏的声东击西之计,他的真正目标是绥西包头。”
田中新一却十分镇定地说:“司令官,现在下结论还太早。从战报上看,袭击包头的不过是支那军一个连,这很难让人相信会是支那军主力所在地。我们的情报人员也没有发出关于晋西北支那军大规模调动的情报,我怀疑这很可能是支那恶魔李宏的一个障眼法。”
莲沼蕃还想继续辩驳:“田中君,兵法讲求虚实结合,也许李宏反其道而行之,在朔县大张旗鼓,混淆我们视听呢?”
田中新一却依旧持反对意见,说:“司令官,我研究过李宏,其人用兵,向来讲究集中优势兵力围歼劣势之敌,基本不出手,一出手就是奔着全歼去的。
然而目前的情况却完全不同,李宏在朔县大打出手,在包头却只派小部队渡河袭击。我有理由怀疑他是想把我们主力引到西边,好策应他在晋北攻势。”
莲沼蕃闻听此言,瞬间陷入两难之中,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思索片刻后,说:“既如此,那我们就继续按照原计划进行,传令包头的骑兵第一旅团做好战斗准备,警戒黄河南岸支那军。”
“司令官英明。”田中新一立马恰到好处的拍了一记马屁。
然而李宏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见莲沼蕃成功中了自己的迷魂计,李宏立刻开始了下一步计划。
如今的情况,是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晋北、绥西都爆发了战事,绥中却还是一片祥和,怎么看都不正常。但是整个驻蒙军上下,都已经被朔县和包头的战事牢牢吸引,丝毫没有察觉出来诡异。
莲沼蕃和田中新一二人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李宏牵着鼻子走。
6 月 4 日夜晚十一点,李宏看着郑耀民发来的电报,哈哈大笑。
吴青和周北峰不明所以,凑上来好奇地问道:“司令,什么好事让你如此开心?”
李宏扬起电报,笑道:“情报处来电,鬼子已经成功被我们唬住,没有任何反应,依旧在调兵支援朔县。”
吴青和周北峰对视一眼,皆露出笑容。
“太好了。”吴青高兴地说,“如此一来,我军必然可以在绥中打鬼子一个出其不意。届时回过神来的鬼子必然会调骑兵第一旅团增援绥中,到那时我们就可以大举进攻包头了。”
周北峰也同样高兴无比,说:“司令,看来鬼子已经被我们牵着鼻子走了,攻打绥中,正是时候。”
李宏当即拍板,斩钉截铁地下令:“通讯连长,急电预二师,命令他们立刻出发,隐蔽行军,务必于 6 月 5 日天亮之前拿下托克托和和林格尔,进军归绥。”
清水河县,在清水河、托克托、和林格尔三县交界处,预二师正在此地隐蔽待命。
预二师师长不是别人,正是李宏的老部下刘小伟。年初的时候,预二师师长迟迟找不到合适人选,最后在罗大山的强烈推荐下,李宏让刘小伟担任了师长。
如今的刘小伟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只会猛冲猛打的莽夫,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刘小伟不仅闲暇之余跟着杨天宇学习战术,甚至还时常抽空去晋西北陆军学院旁听。整个人已经彻底大变样,成为一个有勇有谋的将领。
“报告师长,司令急电。”突然,通讯连长拿着一封电报走了过来。
刘小伟气质内敛,不紧不慢地接过电报,看完后,波澜不惊地回复:“马上回电,预二师即刻出发,保证按时完成任务。”
随即,刘小伟紧接着对参谋长于清水说:“老于,传我命令,四团向西北全力奔袭,拿下托克托城;五团向北出发,奔袭和林格尔城,务必于明日天亮之前拿下两城。六团随师部一起行动,向和林格尔挺进。”
“是。”
随着刘小伟一道道军令发出,预二师很快兵分两路,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此时,驻守托克托和和林格尔的日伪军还沉浸在睡梦中,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已经到来。
预二师兵分两路,宛若神兵天降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夺下两城,全歼守城鬼子,俘虏所有伪军。
6 月 5 日上午八点,刘小伟留下一个营防守和林格尔,自己率领二团、三团主力向北狂飙突进,兵锋直指归绥。
与此同时,拿下托克托的四团同样留下一个连守城后,主力尽出,迂回到归绥西面,向归绥发起进攻。
日伪军猝不及防,被预二师强大的攻势打得连连败退,损失惨重。
战至 6 日上午,预二师两路兵马顺利在归绥城下会师。
此时,防守归绥的仅有日军一个守备大队和伪蒙军两个骑兵团,兵力满打满算不过 3000 多人,还缺少重火力,形势岌岌可危。
刘小伟抵达归绥城下后,并不着急攻城,而是先派出士兵向伪军喊话,瓦解伪军抵抗意志,离间鬼子和伪军。
城内的伪军本来还要信誓旦旦地誓死守城,可当他们看到城外那一门门 75 毫米火炮后,一个个都瞬间泄了气,士气低落,萎靡不振。
城外一处山头上,刘小伟意气风发,神色自若地说:“向司令发报,我部已成功进抵归绥城下,即刻便向归绥进攻。”
第386章 骑兵第一旅团东进
准格尔旗,李宏的临时司令部内,通讯连长拿着一封电报快步走了进来。
“报告司令,预二师电报。”
李宏和吴青、周北峰互相对视一眼,随即接过电报,乐呵呵地说:“让我看看刘师长给我们带来了什么好消息。”
电报还未打开,吴青就一脸笑容地说:“我猜肯定是老刘已经打到了归绥城下。”
李宏快速浏览完,一脸惊讶地看着吴青,说:“可以呀,老吴,你这什么时候学会算卦了?还真让你猜对了,刘师长确实已经打到了归绥城下。”
吴青笑道:“司令,这你就有所不知,老刘这一年来可是非常努力,不断提升自己。如果说之前的老刘是一员猛将的话,那现在的老刘就是智勇双全,有勇有谋。”
李宏大感惊讶,感叹道:“真没想到,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吴青接着说道:“司令,老刘可是说了,作为你的老部下,他可不愿比后来的弟兄比下去。之前老刘晋升一直较慢,这让他觉得自己给您丢脸了,老是觉得自己能力不足,于是就私下里一直学习,提升自己,这才有了今天的老刘。”
闻听此言,李宏不由得感到一阵愧疚,说:“对不起,老吴,是我平日里对你们这些老部下关心不够,连老刘发生这么大变化都没有发觉,是我忽略了你们。”
吴青却毫不在意,一脸无所谓地说:“司令,您别这样想,我们都理解您。老刘都说了,跟着您这样的长官,是他这辈子最正确的事。在您手里,我们感受不到其他国军的陋习,还能扬眉吐气痛快地打鬼子,我们都很乐意。”
李宏摇摇头,依旧满怀愧疚,沉声道:“老吴,你别劝我了,是我忽略了你们这些老部下,这是我的错,我认。你放心,以后我会改正的。”
吴青微微一笑,随即回归主题,说:“司令,咱都扯远了,还是说说怎么回复老刘的电报吧。”
李宏迅速调整情绪,恢复正常,思索片刻,疾言厉色地说:“回电刘师长,命令预二师立刻进攻归绥,但切记不可破城,要给敌人一丝生的希望。”
周北峰不解,疑惑地问:“司令,归绥就在眼前,我们可以轻松拿下,为何要放水呢?”
吴青倒是明白了李宏的想法,对周北峰解释道:“周师长,司令的意思是担心归绥一旦被拿下,鬼子很有可能会放弃救援,到时候我们调动敌人骑兵第一旅团的计划就有可能失败。”
李宏接着解释道:“还有一层意思,如果我们一口气拿下归绥,按照莲沼蕃这个老鬼子现在的状态,他更有可能会暂时放弃归绥,等第 35 师团击退朔县的预三师后,再与骑兵第一旅团东西对进,夹攻归绥。”
周北峰这才明白,一脸佩服地说道:“司令果然是深思熟虑,令人佩服!”
李宏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补充道:“给刘师长电文再加一句,命令他分出一部兵力扫荡归绥周边敌人据点,清理投敌铁杆汉奸,破坏伪军政府。”
刘小伟收到李宏回电后,立刻按照命令行事,以五团在炮兵营掩护下猛攻归绥,四团、六团分路出击,对周边地区展开全面攻击。为了更方便拆除敌人据点炮楼,刘小伟将师属战防炮连加强到两个团。
于是,不仅归绥的鬼子在被动挨打,被打得凄惨兮兮,周边村镇的所有据点也被预二师连锅端,那些伪政府官员相继被清算。
张家口,驻蒙军司令部内,莲沼蕃再次失态,当着众人的面对着李宏破口大骂。
田中新一此刻也是怒火中烧,他没想到李宏这么狡猾,居然又对归绥发起了进攻,而且似乎归绥才是李宏真正的主攻方向。
这还不算什么,更让田中新一恼火的是,己方的部队完全不是李宏部队的对手。无论是哪个方向,都处于被动挨打的下风,田中新一一度怀疑,这还是那支横扫大半中国无往不利的帝国军队吗?
良久之后,等莲沼蕃骂的没有力气了,田中新一才上前说:“司令官,眼下归绥岌岌可危,我们应当尽快调兵增援。归绥是绥远重镇,不可有失。”
莲沼蕃被李宏整怕了,他害怕这又是李宏的虚晃一枪,便说:“田中君,眼下我们最快能增援的就是骑兵第一旅团,我担心会中了李宏的调虎离山之计。”
田中新一猜出了莲沼蕃的意思,但他笃定归绥才是李宏真正的目标,于是坚定说道:“司令官,您多虑了,我可以肯定李宏的目标就是归绥。李宏以往的战术就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是雷霆万钧。
这次归绥的情况完全符合李宏的作战习惯,对方一个师如此短时间内连下两城,狂飙突进 130 公里,攻势如此凶猛,不可能是虚晃一枪。”
莲沼蕃却担心地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万一李宏真的是调虎离山,要打我包头呢?那我们岂不是正中其下怀?”
田中新一还是坚持己见,说:“不可能,这完全不符合李宏的作战习惯。即便李宏调虎离山,要攻打包头,我们也可以完全再调骑兵第一旅团回援。有骑兵第一旅团在,我们根本不用担心。”
听到此话,莲沼蕃也想不出什么理由可以反驳田中新一。确实,绥远之所以稳定,不在于占领多少城镇,而是自己手里有一个骑兵旅团镇场子。
想到这里,莲沼蕃不再纠结,眼睛折射出凶光,厉声道:“田中君,立刻发电,令骑兵第一旅团火速出发,驰援归绥,给我杀光进攻归绥的支那军。”
“嗨。”
田中新一重重回道,立刻下去拟发电文。
很快,集结于包头的日军骑兵第一旅团就收到了来自驻蒙军司令部的电令。
骑兵第一旅团旅团长小岛吉藏中将立刻下令全旅团集结,以骑兵第 13 联队为前锋,准备增援归绥。
6 月 7 日晚上,骑兵第一旅团浩浩荡荡地离开包头,气势汹汹,杀奔归绥而来。
第387章 粉碎日军反击
归绥城下,在炮兵营的火力掩护下,五团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归绥发起了进攻。
守卫归绥日军中除了一个守备大队外,还临时有一个战车中队在此地休整加油。
日军守备大队长眼看自己的人马被打得伤亡惨重,为了撑到援兵抵达,于是便请求战车中队出城反攻,以打断中国军队进攻节奏。
预二师师部里,一名侦察兵骑马飞快地跑回,向刘小伟气喘吁吁地汇报:“报告师长,鬼子一个坦克中队和伪蒙军一个骑兵团从东门出城,正向我攻城部队侧翼杀来。”
刘小伟丝毫没有慌乱,泰然自若,淡定地下令:“命令五团,立刻停止攻城,调转火力迎战敌坦克部队。”
五团阵地上,得知日军出城反攻,五团长宋金发兴奋地说:“太好了,这群王八蛋终于不当缩头乌龟了。
传我命令,二营负责正面拦截,三营右翼迂回,联系师部炮营,封锁敌人退路。老子要让小鬼子的铁王八变成活棺材。”
旁边的一营长连忙问道:“团长,二营、三营都有任务,我们一营呢?总不能当看客吧?”
宋金发指了指远处的城墙,大声说道:“一营的任务就是给我死死盯住城内敌人,只要他们出城正面反攻,一营要把他们给我全部摁死。”
一营长闻言,拍着胸脯,大大咧咧地说:“放心吧,团长,一营保证完成任务。”
很快,五团就调整好了部署,静待日军坦克到来。
不多时,日军反攻部队就向着五团右翼阵地发起了冲击。10 辆八九式坦克打头,后面上千名伪蒙军骑兵乌泱泱地冲锋,来势汹汹。
宋金发亲临二营指挥,看着快速逼近的日军坦克,果断下令:“二营长,命令弟兄们都躲在战壕里不要乱动,将全营的铁拳集中到一线战壕,等候我的命令。
另外,通知团部迫击炮连,立刻开炮,拦阻伪军骑兵冲锋。”
“轰。”
日军坦克率先向二营阵地开炮,一发发高爆榴弹精准地砸向二营,激起一片尘土。
战士们全都躲在战壕中,任由日军炮弹在头顶炸响,丝毫没有慌乱。他们一个个眼神坚毅,握紧了武器,蓄势待发。
冲锋的伪军骑兵不断被炮弹炸翻,一匹匹战马凄厉地嘶鸣,倒在血泊里。马背上的骑兵接二连三地被掀翻,伴随着一声声惨叫,被后面的战马踏成肉泥……
迫击炮连的火力终究有限,虽然炮兵们全力开火,却依旧难以阻挡冲锋的日伪军。没一会儿,日军坦克连同伪军骑兵便冲进了二营阵地前 100 米之内。
“打。”宋金发见时机已到,果断下令开火。
霎那间,二营阵地上冒出无数人影,一挺挺轻机枪被架设起来,密集的火力倾泻而出。布置在阵地两侧的重机枪不断喷出火舌,组成了交叉火力。枪榴弹、迫击炮、铁拳反坦克火箭筒齐刷刷开火。
“啊啊啊啊!”
无数惨叫声接连响起,冲锋的伪军骑兵顿时如同滔天巨浪猛地撞上一堵巨墙,撞的头破血流,支离破碎。枪林弹雨中,伪军骑兵就像被割的麦子般栽倒一大片,鲜血转眼间就染红了地面。
被日军寄予厚望的八九式坦克在铁拳面前宛若一张脆弱的薄纸,接二连三的被击毁。甚至有几辆冲的过快的坦克,直接被铁拳强悍的穿甲能力打了个对穿。
“哈哈哈。”宋金发看着鬼子坦克一辆接一辆被击毁,兴奋地大喊,“特娘的真解气,以前小鬼子仗着坦克欺负咱们,如今有了铁拳,看他还狂不狂。小鬼子,不是欺负我们没坦克吗,有种你来啊!”
与此同时,团直属机关炮连也加入正面战场,那 20 毫米厄利孔机关炮恐怖的射速和威力,瞬间化身战场碎肉机。凡是被炮弹击中的伪军骑兵无一不是变成一堆血肉碎块,画面惨不忍睹,血腥至极。
宋金发看着这血腥的一幕,心里没有任何不适,在他看来,凡是跟着小鬼子叛国的都该死。
旁边的二营长一脸惊叹道:“我的乖乖,团长,没想到机关炮威力这么大啊,咱们这已经不算事打仗了吧,这和屠杀有什么区别?”
宋金发淡漠地说:“那又如何,武器就是用来杀敌的,他们跟随小鬼子叛国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是我们的敌人,对待敌人,无需仁慈。”
短短二十分钟不到,日伪军的进攻就被二营彻底粉碎。10 辆坦克全被击毁,阵地前伪军骑兵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残余的伪军骑兵全被二营恐怖的火力吓破了胆,纷纷勒马,调转马头沿着来时的路溃逃。
宋金发见状,果断联系炮营开火,并命令三营从右翼、二营从正面,追杀溃逃的伪军骑兵。
“杀啊!”
战场上杀声震天,战士们嗷嗷叫地抄起武器追击,反攻的势头排山倒海。
“逃啊,快逃啊!”
伪蒙军骑兵就像是无头苍蝇般,乱作一团,惊慌失措地溃逃。沿途不断有倒霉的骑兵被战士们的子弹击中,从马上摔落,生死不知。
炮营阵地上,炮兵们光着膀子,喊着激昂的口号,激情澎湃地将一发又一发炮弹打出去。阵地上,退下来的炮弹弹壳堆积如山,冒着热气。
宋金发看着战士们英姿勃发,追亡逐北地身影,乐呵呵地叫来传令兵,说:“你去向师长报捷,我五团将士英勇奋战,顺利击溃敌人反攻,歼敌过半,如今正在追击溃逃敌人骑兵。”
“是。”传令兵立刻兴冲冲地向师部跑去。
出城的日军坦克部队全军覆没,此刻的伪军骑兵士气溃散,根本没有抵抗的心思,手里的马鞭拼命抽打战马,一心只想逃回城内。
南城的鬼子守军将城外的一幕看在眼里,一个个吓得躲在城墙后面,头也不敢抬。
刘小伟收到宋金发的报告后,立刻回复传令兵:“你回去告诉宋金发,让他追到东门就撤回,攻城才是他的主要任务,别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随后,刘小伟继续看着地图,开始研究起接下来的撤退计划。
鬼子的骑兵第一旅团机动性强,火力强悍,该怎么应对呢?
第388章 一间房阻击战(上)
6 月 10 日上午,日军骑兵第一旅团先头部队抵达归绥西北 ,距离归绥城仅有 10 公里。
鉴于归绥城下一马平川,地形不利的情况,刘小伟提前下令,收拢出击周边的四团、六团,合兵一处,三个团交替掩护,在昨天夜里向南撤退到了一间房一带。
归绥的日伪军在发现攻城的中国军队撤退后,一个个欣喜若狂,欢呼不止,庆祝自己劫后余生。
下午时分,骑兵第一旅团旅团长小岛吉藏中将率主力抵达归绥城下,在派出侦察兵得知中国军队退到了一间房后,果断下令部队紧随追击,直扑预二师而来。
一间房,预二师五团阵地上,刘小伟亲自坐镇指挥,准备阻击追过来的日军骑兵。
刘小伟仔细巡查了一遍阵地后,神色严肃地说:“宋团长,鬼子骑兵旅团今晚上就会抵达,让弟兄们晚上都小心点。”
宋金发自信地说:“师长,放心吧,我已经在阵地前 300 米处埋设了预警地雷,阵地两翼也都布下了陷阱,绝不会被鬼子偷袭。”
刘小伟点点头,说:“好,这一战我与弟兄们共同战斗。我倒是要看看,小鬼子的骑兵旅团是不是传言中的那么厉害。”
宋金发斗志昂扬地说:“师长,您就瞧好吧,不就是鬼子骑兵嘛,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五团保证让小鬼子来一个死一个,来两个死一双。”
五团的布置是这样的,一营扼守正面山坡,二营在一营右侧山头布防,三营固守村子。公路在山坡下拐弯向东,然后在山坡尽头再拐弯向南。一营固守的山坡坡度平缓,坦克、装甲车也可以伴随步兵进攻。
此时,四团、六团带着炮营正在向和林格尔撤退,由于缴获日伪军大批物资,行军速度大大减缓。刘小伟决心在此阻击日军,为两个团争取撤退时间。
晚上十点,日军先头部队一个骑兵中队连同一个坦克中队追击而至。他们很快就发现了正面山坡上的阻击阵地,果断停下脚步,派人向后方报告。
山坡上,宋金发看着远处的日军骑兵,随即拨通了电话,向刘小伟请示:“师长,敌人先头部队已经到了,兵力只有一个骑兵中队和坦克中队。我请求带队主动干他一票,吃掉鬼子先头部队。”
刘小伟严辞拒绝:“不行,鬼子的战斗力不同于伪军,不能轻易冒险。我们的任务是阻击敌人,没必要节外生枝。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击。”
宋金发听后,立刻打消了出击念头。
同样,鬼子骑兵也知道对面的中国军队不好对付,也采取了防守姿态。
就这样,双方一直平安无事,直到天亮。
天亮之后,鬼子炮兵率先开火,炮弹如雨点般砸向一营阵地。
霎那间,整个一营阵地火光冲天,尘土飞扬,一片狼藉。战士们躲在防炮洞里,头顶上炮弹不断炸响,巨大的爆炸声震得战士们耳膜生疼。
防炮洞里,一营长拍掉肩膀上的灰尘,震惊地问:“我的乖乖,团长,小鬼子这动用了多少炮啊,怎么火力比师部的炮营还猛?”
宋金发边拍打灰尘边回答:“听师长说,鬼子骑兵第一旅团拥有 36 门 75 毫米九零式野炮、8 门九四式山炮、6 门 37 毫米九四式速射炮,这火力你觉得猛不猛?”
一营长听得瞬间目瞪口呆,喃喃道:“我的老天爷,小鬼子这么多炮,怪不得炮火这么猛,都快把我耳朵震聋了!”
此时的小岛吉藏看着远处的一营阵地,一脸的不屑道:“看样子,支那军顶多一个营,也想妄图阻止我大日本帝国军队,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命令骑兵第 13 联队,中午之前拿下对面山坡,消灭所有支那军。”
村子里,三营长一脸担忧地听着前方炮声,询问刘小伟:“师长,敌人炮火这么猛,我们要不要上去增援?”
刘小伟微微一笑,说:“怎么,担心你们团长顶不住?放心吧,你们团长当初在黄土岭可比今日凶险多了,小鬼子奈何不了他的。倒是你,赶紧在村子左翼挖一些陷坑,提防鬼子骑兵迂回偷袭。”
鬼子的炮火一直持续了半个多小时,整个坡顶的土几乎被翻了一遍。阵地上一片狼藉,好在战壕被提前加固过,虽然有所损坏,但并没有出现坍塌。
炮火刚停,鬼子一个骑兵中队立刻下马,向一营阵地发起了进攻。
宋金发盯着缓缓逼近的鬼子,立刻举起手里步枪,瞄准了鬼子的大尉中队长。
200 米、150 米、100 米……
一直到鬼子进入 80 米内,宋金发才扣动扳机。
子弹高速旋转着,精准无比地击中了鬼子中队长心脏。鬼子中队长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就重重向后倒去,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流出。
枪声就是命令,战士们纷纷开火,无数子弹带着战士们的满腔怒火,飞向鬼子。
前排的十几个鬼子当场就被打成马蜂窝,重重栽倒在地。后面的鬼子迅速散开,寻找掩体,开火还击。
侧后方的鬼子重机枪阵地上,八挺九二式重机枪疯狂倾泻着子弹,掩护进攻。
此时的一营阵地上,参与战斗的仅有一连,面对鬼子的重机枪,顿时感觉压力山大。不少战士刚一冒头,就被迎面打来的子弹击中,栽倒在战壕里。战士们的火力瞬间就被压制,大大减弱。
宋金发见状,大声说道:“一营长,一连的迫击炮呢,让他们赶紧给老子打掉鬼子的重机枪。”
事实上,不待宋金发下令,位于第三道战壕的迫击炮就已经开火,但是由于实战经验不足,连续三轮炮击,没有打掉一挺重机枪。
这也没办法,李宏部队扩军太快,几个预备师三分之二以上都是第一次上战场。
炮兵班长气得破口大骂,直接推开操炮士兵,自己亲自动手。
“轰”。一发炮弹呼啸而出,终于击中一挺重机枪,将鬼子连人带枪直接炸翻。
“好。”这一幕一线战壕战士们看到,纷纷叫好。
随后,炮兵班长继续大发神威,连发三炮,又接连摧毁两挺鬼子重机枪,吓得其余鬼子纷纷转移机枪阵地,火力瞬间停滞。
炮兵班长接着调转炮口,继续朝着进攻的鬼子猛轰,一顿炮火猛砸下来,炸得鬼子死伤惨重,最终狼狈退回出发位置。
宋金发哈哈大笑,夸赞道:“炮兵干得漂亮,老子要给他们记头功!”
第389章 一间房阻击战(下)
战壕里,宋金发看着统计上来的伤亡报告,脸色难看至极。
“怎么搞的?小鬼子一个冲锋就给我们造成 30 多人的伤亡?”
宋金发感到难以接受,眼睛死死地盯着一连长,想要听听他的解释。
一连长低着头,仿佛犯错的孩子一样,说:“团长,弟兄们的伤亡主要是小鬼子重机枪造成的,炮兵没能及时打掉鬼子的重机枪。”
宋金发继续追问:“为什么炮兵没有及时打掉鬼子重机枪?”
一连长回答:“炮兵都是新兵,战场经验不足,导致发挥失常。”
宋金发怒了,指着一连长鼻子怒骂:“发挥失常,那就说明平时的训练不到位,你这个连长当的不称职。踏马的睁大你的眼睛看看,这些弟兄就因为炮兵发挥失常丢了命。你告诉老子,平时的训练是怎么抓的?”
旁边的一营长连忙站出来打圆场,一边和气劝说宋金发,一边呵斥一连长去重新布置防御。
另一边,骑兵第 13 联队联队长小原一明大佐同样的脸色铁青,暴怒不已,狂扇重机枪中队中队长松井大尉的耳光。
“八嘎,就因为你的愚蠢,导致这次进攻的失败,害死了三十多名帝国勇士,你怎么不去死?”
松井大尉老老实实地硬挨着巴掌,一动也不敢动。
小原一明发泄一通后,随即冷冷地说:“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我会请求旅团长调速射炮中队支援,你们要是还拿不下支那军阵地,就不要回来了。”
没过多久,鬼子的炮火再次覆盖了一营阵地,新一轮战斗打响。
这一次,宋金发也调整了战术。鉴于己方士兵战场经验不足的情况,宋金发决定将敌人放近了打,利用手榴弹加轻机枪的战术,对付鬼子。
炮火结束后,鬼子又一次发起了进攻。重机枪在侧后方不断咆哮,压制着一连火力。冲锋的鬼子拉着散兵线,两三人一组,交替掩护。
宋金发命令迫击炮反击,压制日军重机枪,同时令队伍中的枪榴弹,杀伤冲锋日军。
待到日军冲到 30 米内后,阵地上突然飞出上百颗手榴弹,顿时炸得鬼子惨叫连连,死伤惨重。紧接着,一连的轻机枪一齐开火,射出无数炽热子弹,绞杀着鬼子。
鬼子的速射炮、重机枪因为敌我双方距离过近而无法开火,只能眼睁睁看着前方士兵接二连三倒在枪林弹雨之中。
不出意外,日军的这一次进攻又以失败告终。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内,日军在联队长小原一明大佐亲自坐镇指挥下,又连续发动十次进攻,然而无一例外,都被一连用巧妙的战术化解。
中午时分,在刘小伟的请求下,空军第四路军派出 6 架飞机轰炸日军炮兵阵地,摧毁敌九零式野炮 2 门,炸死炸伤日军炮兵 20 多人。
空袭过后,日军炮兵再也不敢肆无忌惮地炮击,原本打算支援前沿进攻的机关炮也被调到炮兵阵地担任防空,炮火烈度大大下降。
下午两点,由于骑兵第 13 联队进攻不利,小岛吉藏派出一个骑兵中队从左翼密林迂回,突袭刘小伟的指挥部。
所幸刘小伟早有准备,提前让三营设下埋伏,这才有惊无险。
突袭的鬼子骑兵毫无防备地被陷坑拦住,紧接着遭到三营三面包围,集火射击。
双方激战二十多分钟,鬼子骑兵伤亡过半,最终狼狈败走。
这一仗,三营酣畅淋漓地大胜鬼子骑兵,大大鼓舞了全军士气。
下午时分,日军除了进攻一营阵地外,还打算迂回右翼,进攻二营防御的山头。
二营不甘示弱,立刻予以猛烈还击,双方激战数个小时,日军被牢牢压制,迂回战术失败。
晚上九点,刘小伟来到一营阵地上,开始部署撤退事宜。
宋金发满眼不甘,压抑着内心的愤怒,问:“师长,我们真的要撤吗?”
刘小伟点点头,说:“我已经接到报告,四团带着炮兵和缴获的物资已经撤回了清水河,我们的阻击任务圆满完成,当然要撤。”
宋金发咬着牙,说:“师长,一营 200 多弟兄牺牲在这里,我们就这么撤退,我不甘心。”
刘小伟压下心中的不满,温和地说:“宋团长,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不甘心,我也不甘心。但现在不是和鬼子决战的时候,你们都要以大局为重。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这股鬼子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不了多久。多余的话我不说了,属于机密。你是军人,服从命令听指挥,这是绝对原则,赶紧准备撤退,别再婆婆妈妈的。”
宋金发无奈,只得下令部队撤退。为了提防鬼子骑兵追击,宋金发在阵地以及撤退道路上均布下地雷。
晚上十一点半,一营、二营相继从阵地撤离,在村子与三营会合。随后,刘小伟以一营担任前卫,三营断后,率军火速向南撤退。
次日一早,小岛吉藏发现对面的中国军队已经撤离后,气得七窍生烟,随即集合部队,继续向南追击,直扑和林格尔城。
防守和林格尔的是预二师六团,其早就构筑好了防御工事。
日军骑兵第一旅团追至城下,不做任何休整,旋即对和林格尔城发起猛攻。
六团英勇抵抗,死战不退,凭借防御优势,尽数粉碎日军骑兵的攻击。
双方激战至深夜,最终因为日军师老兵疲,被迫停止进攻。
凌晨一点,六团借助夜色掩护,出其不意地对日军展开反击。日军不敌,被六团突破前沿阵地,打得后撤 2 公里才稳住阵脚。
然而此举不过是刘小伟的虚晃一枪,反击成功后,六团迅速从城南撤退,脱离了战场。
6 月 13 日,刘小伟率军一路且战且退,成功按照计划撤退到清水河县。
同一天,日军再次占领了和林格尔和托克托两县。小岛吉藏率军追至清水河边界处,正打算一鼓作气杀入清水河县时,收到了莲沼蕃的急电,令他迅速撤兵,回援包头。
第390章 围攻包头
小岛吉藏率领骑兵第一旅团东进之后,包头的驻守兵力就只剩下了两个步兵中队、一个步兵炮中队、一个机枪中队以及伪蒙军一个骑兵团,总兵力 1700 多人。
6 月 10 日,就在骑兵第一旅团抵达归绥的同一天,李宏率军兵分两路北渡黄河。
达拉特旗黄河南岸,预一师师长周北峰无比严肃地叮嘱一团团长陈孝正:“陈团长,你团将作为我师的一柄尖刀,率先渡河。我命令你,渡河之后,不要管任何敌人,只管狂飙突进,向包头攻击前进。”
“是。”
陈孝正一脸坚毅,大声回答道。
此时的黄河北岸,伪蒙军的骑兵巡逻队已经向西扬长而去,至少两个小时内无法回来。
夜色下,3000 名战士正在分批登船渡河。滚滚河面上,50 条大小船只满载士兵,劈波斩浪,浩浩荡荡地向北驶去。
黄河万里浪,五十渡船强,战士满舱待冲锋,劈波斩浪向北方,军旗指处,谁能挡我锋芒!
第一批战士过河后,迅速在北岸建立防御阵地,并派出尖刀连,向北搜索前进,为大部队开辟道路。
两个半小时后,一团全体顺利渡河,陈孝正整顿部队后,火速出发,沿着尖刀连开辟的道路,向北风驰电掣而去。
一团渡河之后,周北峰开始指挥剩下的部队渡河。
这时,伪蒙军的骑兵巡逻队刚好回来,撞见了预一师渡河的一幕。骑兵队长大惊失色,连忙下令部队赶回去汇报。
伪蒙军骑兵的一举一动都被周北峰收在眼里,只不过他此刻已经不在乎日伪军前来阻挡。北岸部队已经站稳脚跟,完全有能力击溃敌人,预一师渡河已经不可阻挡。
包头,日军警备司令部里,此刻已经乱成一团。
日军警备司令山口少佐心惊胆战,惊慌失措,彻底乱了分寸,连忙抓起电话,联络附近所有能联系上的部队,命令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撤回包头。
前线的噩耗不断传来,日伪军多处据点被攻破,守军不是被击溃就是被全歼。山口少佐越听越心惊,一面加固城防,一面命令电台向驻蒙军司令部求救,请求援兵。
与此同时,按照和李宏的约定,东北挺进军在马总司令的率领下,在西边悄无声息地渡过黄河,快速向包头穿插。
黑夜里,陈孝正率军一路急行军,宛若一条土黄色的长龙,向北急速前行。
战士们个个士气高昂,尽管累得气喘吁吁,汗水浸湿衣服,却无一人抱怨。天地间一片寂静,只有战士们急促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突然,前方传来激烈的枪炮声,紧接着一名尖刀连士兵飞快地跑回来。
走在队伍前面的陈孝正立刻上前拦住士兵,询问:“前方怎么回事?”
士兵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缓了半分钟,才气喘吁吁地汇报:“团长,我们尖刀连和一队伪军骑兵突然遭遇,对方看我们是步兵,仗着人多势众,立刻向我们发起进攻。好在连长反应及时,临时构筑一条简易防线,这才避免了损失。”
陈孝正当机立断,疾言厉色地下令:“一营长,带一个连全速前进,增援尖刀连。打败敌人后,不作任何停留,向包头穿插前进。”
此时,尖刀连已经抢占了一处破庙,依托破庙防守。凭借着强大的火力,连续击退了伪军骑兵三次冲锋。
“弟兄们,坚持住,团长的援兵即刻就到。”尖刀连连长声音沙哑地呼喊,鼓舞士气。
这里周围地形平坦,大部分都是荒漠草原,非常利于骑兵冲锋。然而战士们却毫无惧色,个个视死如归,牢牢地守住了破庙。
激战半个小时后,一营长率军从南向伪军骑兵发起了进攻,瞬间打得伪军死伤惨重。
尖刀连见状,果断从破庙里冲出,与一营长两面夹攻。战士们气势如虹,奋勇冲锋,很快就击溃了伪军。
两军合兵一处后,火速向包头穿插。
至次日上午八点,陈孝正率军成功抵达包头城下,简单休整后,旋即对包头发起了猛攻。
山口少佐指挥日伪军依托城墙死守,战斗很快就进入了白热化。
鬼子的重机枪、掷弹筒拼命开火,弹如雨下,打得战士们寸步难行。不断有战士硬顶着日军火力冲锋,结果无一例外,全部倒在血泊中。
陈孝正看得怒火中烧,当即怒吼道:“命令机关炮连、迫击炮连、重机枪连立刻前移,抵近射击,给我压制住鬼子的火力。”
很快,更加强大的火力从战士们的身后射向鬼子,瞬间打得城墙上碎石横飞,火星四射。
一营的 8 门迫击炮和团部迫击炮连共同组成一个小规模炮群,疯狂朝着鬼子倾泻炮弹。
炮弹如雨点般砸向城墙,炸得鬼子、伪军哭爹喊娘,死伤惨重。一挺挺重机枪被打得哑火,旁边横七竖八的鬼子尸体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要论杀伤力最恐怖的,还得是机关炮连的厄利孔机关炮。每一发炮弹下去,打得城墙上砖石崩裂,碎屑四溅。擦着、碰着的鬼子伪军更是没有一个全尸,残肢断臂,血肉碎块四处飞溅,场面骇人至极。
“杀啊!”
战士们趁着鬼子火力被压制,立刻向前冲锋,并不断使用炸药包,摧毁了一个又一个城外的碉堡。
战至下午时分,鬼子城外阵地全面失守,依托城墙做着困兽之斗。
下午两点,周北峰率预一师主力抵达包头城下,迅速从东、南两个方向包围包头,并以炮兵不停轰击日军城墙。
与此同时,渡过黄河的东北挺进军在马总司令指挥下,一路横扫包头以西日军据点,并派出一个骑兵师与预一师会合,彻底将包头围了个水泄不通。
土尔扈特右旗,李宏看着预一师的电报,哈哈大笑。
“好啊,预一师干得漂亮,告诉周北峰,让他自行把握攻击力度。既要给敌人足够的压力,也要让敌人感到一丝希望。在围歼敌人骑兵第一旅团的战斗打响之前,不许破城。”
第391章 日军西进
张家口,驻蒙军司令部,莲沼蕃双眼通红,死死地盯着地图。
一名鬼子少佐拿着一封电报急匆匆递给了参谋长田中新一,说:“参谋长,包头急电。”
田中新一接过电报,快速浏览一遍,瞬间脸色大变,慌了心神,随即快步走到莲沼蕃身后,急促地说:“司令官,包头急电,请过目。”
莲沼蕃拖着疲惫的身体,转过身来,拿过电报一看,眼睛瞬间大得像铜铃,不可置信地问:“怎么会?支那满洲挺进军怎么会出现在包头?难道这些天我们的判断都错了吗?支那恶魔李宏的目标一直都是包头吗?”
田中新一此刻面露苦涩,同样的感到难以置信,但电报所言却又让他不得不信。
“是的,司令官,看来我们中了支那恶魔的迷魂计。无论是朔县,还是归绥,都是他的虚晃一枪,包头才是他真正的目标。”
莲沼蕃整个人身体一震,眼前发黑,差点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幸亏田中新一眼疾手快,及时搀扶,这才避免莲沼蕃摔倒。
“好狡猾的支那恶魔,他居然有如此魄力,我们从头到尾都被他耍得团团转。”
莲沼蕃咬牙切齿,眼睛里透露着吃人的目光。
田中新一此刻心里非常担忧,包头是日军绥西最重要的据点,一旦失守,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田中新一根本顾不上怒骂李宏,心神慌乱,说:“司令官,现在纠结这些已经没有用了,包头形势岌岌可危。面对支那恶魔和满洲挺进军的围攻,他们需要支援。”
莲沼蕃愤怒地说:“田中君,眼下我们还能从哪里调兵?骑兵第一旅团在追击进攻归绥的支那军,35 师团与进攻朔县的支那军激战正酣,独立第 2 混成旅团鞭长莫及,你告诉我,怎么调兵?”
田中新一想了想,无奈地说:“司令官,为今之计,唯有调骑兵第一旅团西进,才能解包头之围。”
“我当然知道骑兵第一旅团最快,可若是他们西进,必须要先将支那军打回清水河,否则归绥依旧危险。”
“司令官考虑的是,既如此,就给包头驻军下令,令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坚守,务必撑到援兵抵达。同时我们等骑兵第一旅团将支那军打回清水河,立刻令他们西进。”
“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莲沼蕃面对兵力捉襟见肘的困局,整个人深感无力。原本以为 35 师团抵达朔县后,可以很快击退对方,进而策应各方。结果如今 35 师团却陷入胶着,这使得莲沼蕃原本的算盘被砸得粉碎。
6 月 13 日下午,小岛吉藏正打算攻入清水河,却收到莲沼蕃紧急电报,严令他即刻率军西进,驰援包头。
小岛吉藏气得七窍生烟,当场将电报撕的粉碎。然而军令如山,他即使有再多不甘,也必须遵守。
于是当天晚上,小岛吉藏集结骑兵第一旅团各部,立刻北上归绥,原路返回包头。
刘小伟很快就从侦察兵嘴里得知日军撤退的消息,立刻向李宏发去电报,汇报日军动向。
包头以东,沙沟,李宏率军已经抵达了这里,并在此开始布置伏击阵地。
突然,吴青面色严肃地拿着一封电报走过来,说:“司令,刘师长急电,鬼子骑兵第一旅团已经北撤,刘师长判断,敌人是想原路返回,支援包头。”
李宏闻言,笑呵呵地说:“没想到老刘如今真的是今非昔比,有勇有谋,一眼就看出了鬼子的意图。
回电,告诉老刘,让他做好准备,等我们这边战斗打响,他必须以最快速度拿下归绥,切断平绥铁路。”
吴青立刻下去发报。
李宏站在山头上,望着这一片被河水冲刷形成的沟壑,眼神中杀气腾腾。
这一片沙沟,全长约 15 公里,呈东南至西北向。公路从中间蜿蜒穿过,两侧是一片丘陵山地。整个沙沟地区,龙王庙、黄崖台、李家坡是靠近公路南北两侧最高的山头,三座山头呈倒三角,牢牢控制着中间长约 7 公里的公路。
在三座山头的外围,山头密布,此刻无数战士正在这些山头上修筑工事。
李宏很清楚,日军骑兵第一旅团战斗力很强,想要把他们完全压迫在沟底不可能。因此,这三座最高山头,李宏打算主动让给日军,然后利用这三座山头彻底困死日军。
一旦日军占据这三座山头,依照他们的习惯,必然会凭险拒守,试图反败为胜。
李宏不怕日军拒守,就怕日军不顾一切地突围。毕竟他们骑兵、汽车众多,火力强大,若要孤注一掷集中突围,李宏还真没信心拦得住。
只要日军敢拒守山头,李宏就能趁机收缩加固包围圈,一口吃掉他们。
这三座山头,看似是险要之地,但也是李宏为骑兵第一旅团留下的棺材。
另一边,归绥城下,小岛吉藏临时补充了淡水和军粮后,随即便马不停蹄地向西扬长而去。
整个骑兵第一旅团上下都憋着一股怒火,尤其是旅团长小岛吉藏,全程黑着脸。
“报告旅团长,司令部急电,催促我们加快行军速度。支那军攻势猛烈,我军伤亡惨重,已经撑不了多长时间。”
“知道了,回电司令部,我部正在全速前进,请他放心。另外,再电包头驻军,严令他们务必死守,撑到我军抵达。”
小岛吉藏脸色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用杀人的眼神死死盯着电台兵。
黑夜下,日军骑兵掀起无数沙尘,钢盔泛着明亮的白光。公路上尘土飞扬,马蹄声、汽车轰鸣声交织在一起,成为这天地间唯一的声音。
另一边,包头城下,攻城一天的战士们筋疲力竭,一个个靠在战壕里闭目休息。
对面的城墙被轰开了一个大豁口,仿佛是被巨兽咬了一口似的,触目惊心。豁口下,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鲜血已经将地面染红,有敌人的,也有我军的。
城头的日伪军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回穿梭,不断修补残破的城墙……
第392章 围歼骑兵第一旅团(一)
6 月 14 日凌晨一点,包头东,沙沟。
李宏揉了揉酸疼的眼睛,随即喊来通讯连长,说:“你马上急电预一师,命令预一师,留下一个团包围封锁包头,剩下的两个团立刻出发,前来沙沟待命。
另,电告东北挺进军马总司令,我部即将发起对敌骑兵第一旅团的围歼,请他务必率部封锁包头,统一指挥包头城下所有部队,不要让一个敌人出城。”
李宏看着地图,他已经意识到了,仅靠 107 师的兵力是不足以扎紧口袋的,必须要再调兵力。
预一师距离沙沟最近,并且一个师屯兵包头城下,兵力属实有点浪费。不如抽调兵力增援沙沟,留下一个团配合东北挺进军,完全可以封锁包头。
这一仗是真正的硬仗,纯陆军对抗,拼的就是双方的硬实力。
包头城下,周北峰收到李宏电令后,立刻马不停蹄来到了东北挺进军司令部。
一见到马总司令,周北峰便开门见山地说:“马总司令,我部已经收到司令的电令,前往沙沟增援。我师一团将留下接受您的指挥,继续封锁包头。”
马总司令豪迈地说:“周师长,情况我已经知道了。你们李司令在电报中已经说明情况,你放心的去吧。只要有我在,小鬼子连根毛都别想飞出这包头城。”
周北峰感慨地说:“马总司令,多谢。为了支援贵军,我已经从我部运来一批武器弹药,请马总司令务必收下。”
马总司令哈哈大笑,随即一脸严肃郑重地说:“周师长,感谢你的支援,这份情我老马记下了。包头这边你不用担心,一切交给我。等这仗打完了,我老马亲自请你喝酒。”
时间紧迫,周北峰也没有在东北挺进军司令部逗留多久。回到预一师后,周北峰立刻集结二团、三团火速出发,向沙沟方向开进。
沙沟,李宏的临时指挥部设立在战场西南侧的一处山头上,从这里可以俯瞰半个战场。
李宏拖着疲惫的身躯站在山头上,看着整段公路,默不作声。
旁边的王二宝劝说:“司令,你都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还是去休息一会吧。”
李宏苦笑一声,说:“二宝,不是我不想睡,实在是大战来临,我根本睡不着啊。这一仗对我们十分重要,容不得半点差错,我必须要时时刻刻保持清醒。”
王二宝却继续劝说:“司令,我知道这一仗很重要,可是您的身体也同样重要啊。要是您的身体垮了,谁来指挥我们打这场仗呢?”
李宏摇了摇头,说:“二宝,我真的睡不着,你就不要劝了。我的身体也很好,完全能撑下去,不会有什么意外的。”
王二宝见劝不动李宏,便无奈地从兜里掏出两颗糖果,说:“司令,既然你不休息,那吃两颗糖果提提神吧!这是我出发前在城东一家店里买的,很甜的。”
李宏笑了笑,接过糖果,塞一颗进嘴里,整个人瞬间精神不少。
“二宝,不错,这糖确实很甜,回去了帮我也买一些。”
王二宝憨笑道:“成,司令,包在我身上。”
就在这时,巡查阵地的吴青回到了指挥部,径直朝着李宏走来。
“司令,我回来了。”
李宏回头笑呵呵地询问:“老吴,辛苦你了,阵地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问题?弟兄们状态如何?”
吴青不紧不慢地回答道:“各个山头的阵地都修的不错,严格按照我们的要求来的,没有任何问题。至于部队,全军上下现在士气高涨,弟兄们都摩拳擦掌,期待着和鬼子大干一场,军心可用。”
听到这个回答,李宏很满意地点点头,说:“那就好,这一仗是我们第一次主动反攻,不能有任何意外,必须要打好。”
吴青笑道:“司令,你就放心吧,我们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这一仗保证十拿九稳。”
李宏随即又问:“炮兵怎么样?这一仗他们是我们的火力担当,可不能有任何问题。”
吴青笑着回答:“放心吧,炮兵这次来的可是徐志清的高徒,那水平连徐志清都赞不绝口。”
提起徐志清,李宏不由得笑了,这家伙也是李宏的老部下了,目前被李宏留在了河曲,组建炮兵司令部。
本来这一仗徐志清要亲自来的,可是架不住李宏和罗大山亲自上门劝说,才老实的待在河曲。
李宏打趣地说:“老吴,你说当初在察哈尔的时候,你听到我们被留下来断后,心里是怎么想的?”
吴青瞬间陷入遥远的回忆中,随即苦笑道:“我还能咋想。当时我也就是一个小排长,又做不了决定,上面怎么要求,咱就怎么做呗!
不过说句实在话,我确实没想到咱们当初能够活下来。毕竟当时那个情况,留下来断后就是个死。谁也没想到最后小鬼子竟然莫名其妙撤退了,我至今都想不明白。”
李宏叹了口气,说:“不瞒你说,我也没搞明白,或许这就是老天爷保佑吧。
从那以后,我们就一路转战,一直打到了晋西北,才算是真正安定下来。虽然过去了快两年,可现在回想,仿佛还是昨日似的。”
吴青也感慨起来,说:“是啊,那时候我们说是游击战,可实际上居无定所,跟无根浮萍一样,随时都面临着被鬼子消灭的危险。哪像现在,我们兵强马壮,甚至都能主动反攻小鬼子。”
李宏忽然无比严肃地问:“老吴,你后悔跟我吗?”
吴青郑重回答道:“自从你带我们从察哈尔回到天镇,我就打定了主意要跟着你。当时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就是看你能打鬼子,一心只想打鬼子。
至于现在嘛,那就更不后悔了,要是不跟着你,我恐怕早就死在了战场上,哪还能当上这副师长呢?”
李宏继续问道:“老吴,假如将来我们赶跑鬼子,国家面临内战,你愿意跟着我不顾一切阻止内战吗?”
吴青沉吟几秒,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斩钉截铁地说:“我不懂国内的什么军阀派系矛盾,我也不想参与。但我知道一条,你和那些军阀不一样,你是真正有大抱负,爱国爱民的人。
倘若到时候你要阻止内战,那我就是你的先锋大将。”
第393章 围歼骑兵第一旅团(二)
6 月 15 日下午四点,日军骑兵第一旅团先头部队进抵沙沟地区。
786 团团长严世贵看着远处公路尽头浩浩荡荡开来的日军骑兵,压下内心的激动,拿起了电话。
“报告吴副师长,我是 786 团团长严世贵,鬼子骑兵已经出现,距离我伏击阵地还有 2 公里。”
吴青严肃地回复:“严团长,命令部队注意隐蔽,严密监视鬼子动向,发现异常,立刻汇报。”
说罢,吴青便挂断了电话。
正在看地图的李宏抬头问道:“老吴,鬼子出现了?”
吴青点点头,严肃地说:“786 团报告,鬼子先头部队距离我伏击阵地不到 2 公里。”
李宏顿时双眼射出精光,站起身,激动地说:“太好了,目标终于来了,不枉我一番精心布置。传令下去,各部务必隐蔽好行踪,做好战斗准备。”
786 团团部,严世贵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远处的日军,心里不断在盘算着一会怎么打这仗。
副团长林刚凑上来说:“老严,部队已经隐蔽好,就等鬼子进来了。”
严世贵扭过头,说:“老林,通知部队,任何人都不许乱动,不许出声,就是拉屎,也得给我拉在裤子里,违令者,格杀勿论!”
林刚笑了笑,随即叫来传令兵,厉声说:“去,按团长说得,把命令传下去。”
另一边,日军的先头部队骑兵第 13 联队下第 1 中队突然脱离队伍,向前加速,后面的日军则停下了脚步。
第 1 中队一头扎进了 786 团的伏击圈,随即便向着公路两侧山头开枪盲打。
一时间,噼里啪啦的枪声不断响起,两侧山头被打得尘土飞溅。
严世贵一眼就看出了这是日军的火力侦察,心瞬间紧张起来。这玩意虽说杀伤不大,可是极为考验士兵的心理素质。一旦有人沉不住气,就很有可能暴露,从而导致战斗失败。
小鬼子在 786 团的伏击圈里兜兜转转了二十多分钟,三人一组,不断火力侦察。
好在战士们都经受住了考验,即使是新兵,也在老兵和班排长的安抚下不再紧张,冷静下来。
日军眼见两侧山头没有任何反应,这才放松了警惕,打马撤回。
“报告联队长,前方没有发现敌人。”
骑兵第 13 联队联队长小原一明大佐听后,满意地点点头,说:“哟西,传令下去,继续前进。”
严世贵看着日军大部队再次前进,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喃喃道:“小鬼子,终于上钩了。”
随即,严世贵抓起电话,拨了出去。
“报告吴副师长,敌人大部队正在向我伏击圈开来,一切顺利。”
“继续隐蔽,等待司令部信号。”
“是。”
司令部里,李宏收到日军向伏击圈开进的消息后,立刻对吴青说:“老吴,战斗打响后,我军的首要任务就是拦头断尾。命令 797 团、786 团,要牢牢把握时机,第一时间封锁公路两端,不得让一个敌人逃出。”
吴青再次拿起电话,向白轩和严世贵传达了李宏的军令。
下午四点三十分,日军后续部队赶到,开始进入伏击圈。
小岛吉藏看着两侧山头,心里突然产生一股不妙的感觉,于是立即叫停了部队,打算退出去,绕路前往包头。
然而就在此时,一名日军拿着一封电报递给小岛吉藏,语气急促地说:“旅团长,包头急电,支那军一支部队冲进城内,与我军展开巷战,守军损失惨重。”
小岛吉藏气愤地一把撕碎电报,怒骂道:“八嘎,该死的支那军,通知部队,停止改道,继续前行,加速通过这段公路。”
司令部里,电话不断响起,785 团、797 团等各部纷纷报告日军动向。师部参谋根据各部汇报的信息,不断标注着日军的动态。
李宏目不转睛地看着地图,此刻他的心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紧张。
如今一切都已经布置好,小鬼子也已经半数进入伏击圈,即便他们发现危险,也已经晚了。
不多时,鬼子就完全进入了伏击圈。
李宏当机立断,面色冷峻,杀气腾腾地下令:“开始。”
三发信号弹迅速升上高空。
“开炮!”
炮兵阵地上,随着指挥官令旗猛地挥动,一门门大炮发出怒吼,喷出耀眼的火光。
南北山头上,6 个炮兵阵地,84 门大炮,疯狂地朝着日军开炮。炮弹如雨点般从天而降,眨眼间就将整段公路覆盖。
鬼子顿时就被炸得七零八落,死伤惨重。战马惊厥,队形大乱,全军瞬间失去指挥,骑兵们四散开来,寻找掩体躲避。
一名名鬼子被爆炸的气浪高高抛上天空,在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声中,仿佛断线风筝般重重砸落。残肢断臂夹杂着血肉碎块四处飞溅,不断有倒霉的鬼子被爆炸的烈焰吞噬……
“八嘎,支那军炮击,快躲避!”
混乱的队伍中,鬼子指挥官歇斯底里的嘶吼着,试图努力恢复秩序。然而他的声音在炮弹那震耳欲聋的巨响中,显得那么苍白无力,根本无法阻止鬼子像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窜。
炮兵阵地上,炮手们一个个士气高昂,不知疲惫的将一发发炮弹塞进炮膛,关上炮门,奋力拉动火绳。每一次大炮的发射,都会激起一片尘土,整个阵地上尘土飞扬,不少人都是满嘴沙土。
于是,阵地上就出现了有趣的一幕。炮兵们一个个呸着嘴里的沙土,一边骂骂咧咧的开炮,来回搬运炮弹的士兵更是不断问候着小鬼子的祖宗十八代……
李宏站在山头上,举着望远镜看向战场,不由得感慨道:“真壮观呐!没想到这才不到 100 门炮就有如此威势,要是以后拿出上千门炮得有多么壮观!”
吴青惊叹道:“司令,仅仅 84 门炮就有如此大的威力,要是以后集结上千门炮,那场面我都无法想象。怕是毁天灭地也无过于此了吧!”
李宏想起了前世看过的电影大决战中千炮齐发的壮观画面,豪气冲天地说:“老吴,你会看到的,我向你保证,两年之内,一定让你亲眼见到上千门炮齐射的壮观画面。”
第394章 围歼骑兵第一旅团(三)
五点十五分,从河曲机场起飞的 24架飞机抵达沙沟上空。
此次带队出击的乃是第 39 中队中队长周志国上尉。
作为南京人,周志国对日本人的仇恨刻在了骨子里。看着下方被炮火炸得狼狈逃窜的日军,周志国眼神凶狠,杀气腾腾地下令:“兄弟们,三机编队阵型,开始轰炸日军。”
话音落下,周志国率先压下机头,宛若离弦之箭,俯冲而下。
在他的左右侧后方,两架飞机紧随其后,一同俯冲下来。
周志国瞄准了一门九零式野炮,在俯冲到 400 米高度时,迅速投下炸弹。
“轰”的一声巨响,烈焰冲天而起,那门炮瞬间被炸得七零八落,炮管直接将一名鬼子砸得口吐鲜血。
“队长,干得漂亮,小鬼子的炮直接被你炸成了废铁。”
听着耳机里队友的声音,周志国没有喜悦,只有为家人报仇的快感。
地面上,小岛吉藏看着头顶不断开始俯冲的飞机,愤怒地吼道:“快架设高射机关炮,给我拦住支那人的飞机,绝不能让支那人摧毁我们的大炮。”
很快,日军的九八式 20 毫米高射机关炮开始对空射击。
周志国的飞机第一个被日军高射机关炮锁定,十数发炮弹在他的飞机周围爆炸。
感受到机身的震动,周志国怒了,直接再次俯冲,直冲日军高射机关炮而来。
“把它给我打下来。”
日军军曹歇斯底里的嘶吼着,指挥着士兵不断转动高射机关炮,朝着周志国猛烈开火。
周志国愤怒地吼道:“小鬼子,去死吧!”说罢,猛地按下发射按钮,密集的子弹、炮弹瞬间笼罩了日军。
“啊啊啊!”
只一瞬间,操作高射机关炮的几名日军就被打得支离破碎,血肉模糊。
20 毫米机炮炮弹和 12.7 毫米的子弹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打得地面尘土飞扬,血肉飞溅。小鬼子基本上非死即残,没有一个全尸,残肢断臂洒落一地。
面对着中国炮兵和飞机双重打击,日军伤亡惨重,全线被动挨打。
趁着这个时候,786 团团长严世贵立刻调集两个连占领了日军后方的两个山头,并架设重机枪,组成交叉火力,切断了日军退路。
数十名日军辎重兵向后逃窜,结果遭到重机枪的密集扫射,全部被打成马蜂窝,无一漏网。
这场猛烈的炮火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数千发炮弹砸向日军,给日军造成了重大伤亡。
随着炮火的停歇,两侧山头埋伏的战士迅速开火,强大的火力如旋风般再次扫倒一片日军。
小岛吉藏迅速指挥日军反击,并命令炮兵联队立刻架起大炮,压制两侧中国军队的火力。
一时间,长约 10 公里的战场上,枪炮声不断,敌我双方围绕着公路两侧的山头展开了惨烈的争夺战。
小鬼子依托同伴尸体、己方汽车、辎重大车迅速构筑起简易防线。残余的鬼子炮兵迅速调转了高射机关炮,对着两侧山头猛烈开火。
负责正面拦截的 797 团直接在小鬼子正前方埋设大量地雷并挖了一千多个陷坑。两侧山头上,白轩布置了两个连严阵以待。
上百名鬼子骑兵骑马疾驰冲来,瞬间踩响了公路上的地雷,被炸得人仰马翻。好不容易冲过地雷阵,结果又落入陷坑,一个个马失前蹄,从马上被重重摔在地上,惨叫连连。
两侧山上的部队见此一幕,顿感大快人心,旋即痛打落水狗,火力全开,对着重伤以及残余的日军密集扫射。不到五分钟,上百名鬼子骑兵连人带马全军覆没。
骑兵第 13 联队长小原一明见此情景,大惊失色,立马明白正面突围已经不可能,随即一面派人向小岛吉藏报告,一面指挥部队抢占公路南侧龙王庙高地。
另一边,骑兵第 14 联队也迅速集合残余兵力,向着公路北侧的黄崖台发起猛攻。
小岛吉藏在收到后方已经被中国军队切断退路后,当机立断下令旅团司令部直属骑兵中队会合辎重兵联队在两个重机枪中队和速射炮中队火力掩护下猛攻李家坡。
虽然日军在刚才的空袭和炮火打击下损失惨重,但实力犹存,战斗力依旧不容小觑。其旅团下属的骑炮兵联队 36 门九零式野炮还有 26 门尚存,火力十分强悍。尤其是小鬼子高射机关炮,密集的炮弹打得两侧山头尘土飞扬,牢牢压制了伏击部队火力。
司令部里,炮火一停,李宏就没了观战的心思,立刻返回岗位,根据各处阵地的反馈指挥战斗。
“什么?小鬼子向后突围?严团长,我命令你,不惜一切代价切断鬼子退路。要是放跑一个鬼子,我拿你是问。”
“喂,白团长吗?我是吴青,我命令你,给我封死公路,一只苍蝇也不要放过去。”
……
挂断电话,吴青走到李宏面前,急促地汇报:“司令,现在情况一切顺利,完全按照我们的战前预想进行。797 团已经封死了正面公路,并全歼百名鬼子骑兵。786 团也成功切断鬼子退路,打退鬼子数次突围。785 团在南侧山头与日军展开激烈的争夺战。目前,敌我双方主要争夺点集中在龙王庙、黄崖台、李家坡三个高地。”
李宏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随即杀气腾腾地说:“好啊,老子怕的就是小鬼子孤注一掷向公路两端突围。如今他们选择了攻占两侧山头,这说明敌人并不甘心。既然小鬼子选择了死路,那没什么好说的,我们就在这里安葬他们。”
吴青秒懂李宏意思,随即叫来通讯连长,下令:“命令 786、797 团,全力封锁战场两端公路,彻底堵死鬼子的生路。龙王庙、黄崖台、李家坡三个高地守军,全力抵抗,一个小时后撤出阵地。”
李宏想了想,随即开口道:“我补充一点,命令 786、797 团各抽出一部兵力,压迫鬼子活动空间,将鬼子往战场中心赶。
龙王庙、黄崖台、李家坡三个高地围成的 7 公里狭长地带就是我给小鬼子精心打造的棺材。”
第395章 围歼骑兵第一旅团(四)
龙王庙,这座 80 米高的山头,此刻成为了敌我双方惨烈争夺的焦点。
守卫龙王庙的是 797 团 3 营 9 连,如今他们正遭受着日军骑兵第 13 联队的强力进攻,战斗十分激烈。
9 连连长谢宝根拿着一支步枪打得正起劲时,突然一名通信兵抱着电话,穿过战壕跑到他面前。
“连长,连长,团长电话。”
谢宝根抓起电话,向白轩大声汇报道:“报告连长,我是谢宝根。”
白轩语气严厉地说:“谢宝根,我命令你全力坚守龙王庙高地,没有命令不许后退。”
谢宝根听后,立马一副决然的表情,斩钉截铁地说:“请团长放心,9 连誓与龙王庙高地共存亡。”
白轩对谢宝根的态度很满意:“谢宝根,好,我记住你的话了,希望你说到做到!”
说罢,白轩啪一下挂断了电话。
谢宝根将电话塞给通信兵,随后拿起枪,接着投入战斗。
9 连不愧是白轩训练出来的,在战术上继承了白轩不讲武德的特点,基本上什么招都用。
鬼子一连冲锋两次,头一次被山坡上的地雷炸得七零八落,被迫退回。第二次鬼子气势汹汹,在炮火掩护下一口气冲上了阵地,结果又落入 9 连陷阱,直接伤亡大半,再次狼狈败走。
9 连的战壕根据小鬼子身高矮的特点,专门进行了加深,小鬼子跳进去不容易。谢宝根靠着这一手,直接消灭了鬼子两个小队。
气急败坏的骑兵第 13 联队联队长小原一明大佐当即调来机枪中队,火力压制龙王庙,接着又调来联队的 4 门九四式山炮,对着龙王庙猛轰。
如此一来,压力瞬间给到了 9 连。
谢宝根见状,立刻见招拆招,命令机枪小组移动射击,打一梭换一个地方。同时集中全连的枪榴弹,专门对付鬼子的轻机枪。战士们则是缩在战壕里,等鬼子进入 30 米内在以手榴弹加步枪打击冲锋日军。
战术一变,效果立竿见影,鬼子的炮兵压制力瞬间被大大削弱,看似猛烈的炮火,实则对 9 连几乎没有多少杀伤。
“连长,鬼子涌上来了。”
谢宝根冷笑一声,随即下令:“弟兄们,让小鬼子尝尝我们的特制手榴弹。”
说罢,无数手榴弹从山头腾空而起,劈头盖脸地砸向日军。
这些手榴弹无一例外,弹体外面全部包上了一层碎石,杀伤力大大提高。爆炸的瞬间,外层的碎石连同弹片一同溅射开来,直接将周围的日军崩杀的血流如注,死伤一片。
前排的日军眨眼间就被全部炸死,后面的日军见状纷纷趴下射击。
侧后方掩护的重机枪火力全开,猛烈朝着 9 连开火。密集的子弹在 9 连战士头顶上嗖嗖飞过,听得人头皮发麻。
然而 9 连战士在谢宝根的命令下全部缩在战壕里,一动不动,任由鬼子射击。
鬼子热火朝天打了半天,却不见高地上有任何动静,于是再次起身,向着高地冲来。
谢宝根安排在阵地侧翼的观察哨立刻吹出口哨,示意谢宝根日军开始冲锋。
听到哨声的谢宝根当即下令:“弟兄们,现在听我命令,每个人只打三枪,三枪之后,撤到第二道战壕。”
鬼子正冲锋的起劲,突然一排密集的子弹迎面打来,再次撂倒十几名。
鬼子中队长见状,为避免伤亡,下令匍匐前进。
于是,滑稽的一幕出现了。80 多名鬼子就跟癞蛤蟆似的,趴在地上一点点前进,姿势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后方的小原一明看到这一幕,脸都气得发抖,手上青筋暴涨,恨不得将望远镜捏碎。
不多时,小鬼子就爬到距离阵地还有 10 米的位置。
“突刺给给!”
鬼子中队长指挥刀一挥,身后的小鬼子迅速起身,冲到战壕边缘。
由于之前吃了亏,小鬼子根本不敢跳进战壕,直接在战壕边缘徘徊犹豫起来。
谢宝根见状,立马命令部队开枪,再次撂倒几名鬼子。
鬼子为了躲避子弹,不得已再次跳进战壕之中。
见鬼子全部进入战壕后,谢宝根果断下令部队反击。
有句话说得好,一切用来反装甲的武器打人效果绝对是杠杠好。
随着哨声响起,埋伏在第一道战壕两侧的铁拳反坦克火箭筒手,迅速对着鬼子发射火箭弹。
霎那间,火箭弹带着高速的动能在日军人群中横冲直撞。沿途所到之处,日军被穿体而过,整个人被拦腰斩断,身体碎裂,死状极惨。随着火箭弹的爆炸,周围的日军顷刻间化为一滩血水。
紧接着埋伏的战士迅速丢掉发射筒,抄起快慢机就是一通猛射,对着残余的鬼子进行点名。
与此同时,谢宝根指挥 9 连从战壕两侧交通壕杀出,对第一道战壕鬼子展开围歼。
战士们机枪开道,狂风暴雨般的子弹打得鬼子毫无还手之力。不到三分钟,所有鬼子就被全部消灭,鬼子中队长更是被机枪打成了筛子。
这一仗,9 连大获全胜,全歼鬼子一个中队,粉碎了鬼子第三次进攻。但是,由于使用火箭弹,导致第一道战壕里血肉碎块、内脏散落一地,场面惨烈至极,不少新兵直接看得当场呕吐。
后方指挥的小原一明看到高地上的爆炸后,就意识到他的部队已经没了,于是当场暴怒,下令炮火覆盖龙王庙。
就在战士们呕吐的同时,日军的炮火铺天盖地的砸了下来。不少战士由于忙着呕吐,猝不及防之下,被炸得人仰马翻。
“撤,快撤!”
谢宝根连忙指挥部队撤出阵地,战士们一个个通过交通壕,迅速撤到了后面的第三道战壕。
趁着炮火覆盖的功夫,小原一明再次组建一个中队,在重机枪掩护下向着龙王庙冲来……
从高空往下看,长达 10 公里的战场上,两头的日军被打得节节败退,战线不断收缩,向中间败退。中间的鬼子则已经抢占公路两侧数个小山头,并在上面构筑了防线,逐渐稳住了阵脚。
敌我双方很默契的都采取了远程火力对射,唯有在龙王庙、黄崖台、李家坡三个高地爆发了惨烈的阵地攻防战。
第396章 围歼骑兵第一旅团(五)
张家口,驻蒙军司令部。
莲沼蕃看着手里的电报,暴怒不已,大发雷霆道:“八嘎,狡猾的支那恶魔,我要杀了你。”
田中新一此刻完全慌了神,莲沼蕃暴怒的样子也让他汗流浃背,恐慌不已。
“司令官,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骑兵第一旅团中了埋伏,形势危急,我们应当尽快调兵增援。”
莲沼蕃愤怒地吼道:“田中君,我也想增援,你告诉我,现在有哪支部队可以过去增援?是 35 师团还是独立第 2 混成旅团?”
田中新一咬了咬牙,说:“司令官,调 35 师团增援吧。为今之计,朔县我们不要了,大不了以后再夺。骑兵第一旅团是帝国在绥远的重要战略力量,绝不容失。”
莲沼蕃听到此话,渐渐沉默下来。
“田中君,你说的有道理,但是 35 师团现在还撤的下来吗?他们和支那军激战正酣,贸然撤退,很容易露出破绽被支那军所趁啊!”
“司令官,可若是不调动 35 师团,我们又该如何营救骑兵第一旅团呢?”
“唉,战局如此,是我这个司令官无能。我们都中了支那恶魔的计了,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骑兵第一旅团,所有的一切都是围绕骑兵第一旅团进行的。
也罢,既然你执意要调 35 师团增援,那就调吧。大同以西地区大不了我们不要了,保住平绥铁路就行。”
莲沼蕃冷静下来后,整个人仿佛被抽干力气一样,说话颓丧,有气无力。
他比田中新一看得明白,李宏既然已经图穷匕见,那么骑兵第一旅团真的会有生路吗?李宏出手基本上就是必杀,从竹内联队到佐佐木旅团,哪一次不是这样?
作为李宏的老对手,莲沼蕃应该是日军高级将领中最了解李宏的人了。他对于田中新一调 35 师团营救的方案不抱任何希望。
田中新一对于莲沼蕃的这些想法丝毫不知,他此刻正火急火燎地电令 35 师团放弃朔县,撤回大同,乘火车前往营救骑兵第一旅团。
沙沟这边,敌我双方经过几个小时的激烈战斗,战线逐渐稳定下来。日军骑兵第一旅团正如李宏战前所料,在拿下龙王庙、黄崖台、李家坡三个高地后,停止了突围,开始固守。
随着夜幕降临,敌我双方大规模战斗彻底停歇,只有各自的侦察兵在黑暗中时不时的爆发战斗,响起零散的枪声。
夜色下,一支上千人的民运队在一个连的护送下正向北前进。整个队伍拥有 300 辆马车,马车上整齐的码放着一箱箱军需物资。
李渝擦了擦额头的汗,来到随行护送的连长身边,说:“邓连长,你看弟兄们都累得气喘吁吁,我看不如让队伍原地休息一会,如何?”
护送的连长邓龙扫了一圈周围地形,沉吟几秒后,说:“李县长,可以,你让大伙原地休息半个小时,不要随意走动。我去布置防御,避免敌人偷袭。”
李渝当即面露喜色,说:“辛苦邓连长了,你放心,我保证队伍不会有人走动。”
随后李渝对着队伍大声喊道:“大伙都停下,原地休息半小时,注意保持秩序,不许随意走动。”
队伍里,李悠兰坐在地上,揉着酸疼的小腿,吐槽道:“原来打仗真的很苦,一点都不像书里描写的那么轻松浪漫。”
叶子杏听到后,转过头声音轻柔地说:“战场上那都是你死我活,哪有什么浪漫?书里写的都是文人墨客自己想象出来的,他们大多数都没有体会过战场,你要是信了那就是个小傻瓜。”
李悠兰撇了撇嘴,说:“那也不一定,书里写的那些英雄也有很多是真人真事啊!”
叶子杏摇了摇头,笑道:“行吧,那你就继续幻想你的浪漫战场吧。”
这时候,李悠兰凑上来,好奇地问道:“叶姐姐,你不累吗?怎么还这么有精神?”
叶子杏苦笑道:“累啊,怎么可能不累。可这是我们自愿参加的,再苦再累也要坚持下去。”
李悠兰随即压低声音,问:“叶姐姐,你说天这么黑,我们会不会遇上敌人啊?”
叶子杏身躯一震,眼神一阵慌乱,随即立刻面色恐惧地说:“悠兰,你可别吓我。”
李悠兰见她这副样子,顿时哈哈大笑,调侃道:“哟,没想到你居然会害怕,这可真是难得一见。我还以为你是无懈可击的大美人呢。”
叶子杏当即佯装生气,杏眉倒竖,迈过头去,嗔怒一声:“不理你了!”
李悠兰见状,立马停止取笑,赶紧撒娇道歉道:“好好好,叶姐姐,我错了,对不起,你不要生气嘛!”
叶子杏随即转过头来,再次恢复往日模样,一脸认真地说:“悠兰,你知道我曾经遭遇过溃兵,所以本能对战场有一丝恐惧,以后可不能再这样取笑我了。”
李悠兰用力点头,郑重地说:“放心吧,叶姐姐,我知道错了,以后绝不会再提战场。”
叶子杏微微一笑,说:“也不是不能提,这次参加民运队,我也想克服自己心里的恐惧。要是这次我能成功,以后你就可以随便聊。”
话音落下,突然,东面的黑暗中,一阵马蹄声响起,一股骑兵疾驰而来。
李悠兰听着队伍报警的哨声,顿时捂着嘴巴,不可置信地怀疑:“我该不会是乌鸦嘴吧,真有敌人来了?”
叶子杏听到警报声,立刻面色恐惧地缩紧了身体。
李悠兰见状,立刻强装镇定,连忙安慰道:“叶姐姐,不要害怕,我哥给了我一把手枪,晚上我保护你。”
与此同时,李渝在队伍中大声呼喊,发布指令,稳定秩序。一名名县政府工作人员在李渝指挥下不断维持队伍秩序,安抚惊恐的百姓。
另一边,邓龙在听到哨声的那一刻,立刻指挥部队冲向东面,利用提前布好的防线,准备阻击敌军。
2 门迫击炮被迅速架设起来,对着冲过来的骑兵猛烈开火。一发发炮弹呼啸着砸向远处的黑暗,爆炸所到之处,人仰马翻,惨叫连连。
9 挺轻机枪被分成三组,组成交叉火力,瞄准了冲过来的骑兵。战士们眼神坚毅,临危不惧,严阵以待,蓄势待发。
邓龙看着不断逼近的骑兵,心里不断在计算着距离,等待着最佳开火时机。
第397章 围歼骑兵第一旅团(六)
“打!”
邓龙大手一挥,在骑兵冲到 150 米时果断下令开火。
霎那间,枪声大作,雨点般的子弹疾风骤雨般泼向冲锋的骑兵。枪榴弹一字排开,对着前方骑兵进行齐射。
伴随着一声声惨叫,冲锋的骑兵接二连三地中弹摔落,旋即被后方的马蹄踏成肉泥。
后方观战的日军中尉气得七窍生烟,当场怒骂旁边的伪蒙军骑兵连长:“八嘎,你的人都是废物,一个个小小的偷袭,都能让你们搞砸。”
伪蒙军营长听后,瞬间火了,直接不客气地怒怼:“野田太君,战场上出现意外那是常有的事,敌人一看就是早有准备,我军吃亏也很正常。
再说了,你们日本人厉害,不也被打得灰头土脸吗?有什么资格说我的人?”
说罢,伪蒙军营长直接不理会野田中尉,对着传令兵下令:“去,给老子吹号,让弟兄们都回来,再冲下去就是送死。”
野田瞬间暴怒,当即质问:“你滴什么意思?难道要放过这支运输队?你想要违抗大日本皇军的命令吗?”
伪蒙军营长白了他一眼,愤怒地回怼:“野田,你踏马的眼瞎吗?对方早有准备,火力这么强大,你难道要让我的人去送死吗?难道说,你们日本人打仗就是这么无脑送死?”
野田当即抽出马刀,指着伪蒙军营长,威胁道:“你滴,必须命令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冲锋,否则我就杀了你。”
伪蒙军营长瞬间眼神中杀意涌动,冷冷地说:“野田,我劝你不要冲动,这里都是我的人,想杀我,你还没那个本事。”
野田却冷笑道:“是吗?我是堂堂大日本帝国军人,你不过是我们大日本帝国的一条狗,我杀你不过是轻而易举。”
伪蒙军营长听后,呵呵一笑,随即眼神凶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驳壳枪,一枪打穿了野田的脑袋。
野田瞪大了双眼,一脸不可置信地从马上摔落。
其余的十几个日军立即举枪就要射杀伪蒙军营长,结果却被周围的伪蒙军骑兵迅速抽刀砍翻。
伪蒙军营长骑兵来到野田尸体旁边,轻蔑地一口唾沫吐在野田脸上,冷嘲道:“不自量力,活该!”
随后,伪蒙军营长看着身后的部队,大声说道:“弟兄们,老子杀了野田,日本人那里肯定是回不去了。我决意回到草原上落草为寇,专门打劫日本人,你们愿意跟我干吗?”
“愿意。”
一众骑兵齐声大喊道。
伪蒙军营长露出满意笑容,说:“好,从今日起,我们就是马匪。在这里,我立三条规矩。
第一,我们不打劫穷人。
第二,我们不打劫抗日军队。
第三,凡是碰到鬼子,都给老子剁了脑袋,不许留全尸。”
“谨遵大当家命令!”
紧接着,伪蒙军营长立刻收拢撤下来的残兵,下令部队向东撤退,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邓龙打退骑兵冲锋后,见对方迟迟没有动静,一时间也摸不着头脑,思虑片刻,派出了一名侦察兵前去侦察情况。
很快侦察兵就传回消息,敌人已经撤退。
邓龙听后,立刻向李渝建议:“李县长,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立刻出发吧。”
李渝也被刚才的骑兵冲锋吓到,当即同意,下令队伍立刻出发。
经历了这么一个小插曲,整个队伍人心惶惶,再也没有人喊累,一个个心里只盼着早点抵达目的地。
凌晨三点,沙沟。
李宏刚从野战医院看完伤兵回来,就见吴青一脸兴奋地迎上来。
李宏好奇地问道:“老吴,什么事让你这么兴奋?”
吴青笑道:“司令,李县长带着民运队来了,给我们运输了大量物资。”
李宏一听,顿时喜上眉梢,迫不及待地朝辎重营走去。
辎重营里,李渝正满头大汗的指挥民运队帮忙卸货,忙得不亦乐乎。民运队在其指挥下,干活干脆利落,井然有序,引得一同干活的辎重营官兵连连叫好。
李宏刚到辎重营,就看见了李渝在一边帮忙卸货,一边指挥的样子,顿时赞赏地点头,对着旁边的吴青夸赞道:“可以啊,没想到李县长干起活也是一把好手,难得。”
吴青见此一幕,对李渝也是敬佩不已,说:“司令,确实难得。在我的印象里,就没有几个县长像李县长这么能干。”
李宏笑道:“走,我们也上去搭把手,不能让百姓一直干活。”
说罢,李宏和吴青带着随行的一个班卫兵也加入了卸运物资的行列。
李渝从车上搬起一箱子弹,递给下面,结果突然惊呼道:“主任,怎么是你?”
这一声惊呼,顿时引来周边人的目光,辎重营营长更是直接跑过来敬礼。
李宏微微一笑,温和的和民运队众人打招呼:“乡亲们,你们好,你们辛苦了。我代表前线浴血奋战的将士们,衷心感谢你们运来的物资,感谢你们对前线的支援。”
民运队百姓们听到说话如此温和,一个个都高兴不已,甚至有胆大的还主动和李宏打起了招呼。李宏对此则是热情地予以回应,引得百姓直夸李宏没有官架子,平易近人。
李渝见状,连忙说道:“主任,这里还有这么多物资没有卸完呢,别聊了,让大伙赶快干活吧。”
李宏当即说道:“乡亲们,咱们再辛苦一会,把这些物资全部卸下来。稍后,我派人给大家安排吃食,咱们到时候边吃边聊。”
百姓们纷纷响应,一个个顿时干劲十足,继续卸起物资来。
不多时,车上的所有物资都被卸下来整齐地堆放好。
李宏活动了一下酸疼的肩膀,对李渝夸赞道:“李兄,可以啊,没想到这次任务你完成的这么出色,不错。”
李渝气喘吁吁地谦虚道:“哪里哪里,我这不过是尽一些绵薄之力罢了,哪里比得上你们在战场上和鬼子浴血搏杀。”
李宏摆了摆手,说:“李兄不必谦虚,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我们在前线打鬼子,你们在后方运输物资,我们都是打鬼子,不过是分工不同而已。这一次的军民合作李兄你做得非常好,我决定了,等这一仗打完,我就正式任命你担任行政公署副主任,以后政务上就靠你扛大梁了。”
第398章 围歼骑兵第一旅团(七)
骑兵第一旅团中伏被围,惊动的不仅仅是驻蒙军,还有北平的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作战室里,杉山元大将和多田骏正在研究地图,商讨解救骑兵第一旅团的方案。
多田骏脸色十分难看,说:“司令官阁下,根据目前我们收到的情报,从昨天晚上八点到现在,敌我双方均处于停火状态。骑兵第一旅团此刻被包围在龙王庙、黄崖台、李家坡三个高地围成的长约 7 公里狭长地带。
小岛中将报告,全旅团此刻还剩下 4000 人左右,且粮食、药品匮乏,许多重伤员已经因伤势过重而玉碎。骑兵第一旅团目前的两个主力骑兵联队均伤亡近半,他已经将辎重兵也投入了战斗。”
杉山元脸色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问:“多田君,支那军情况怎么样?”
多田骏应声回答:“据小岛中将预估,包围他们的支那军至少有两万多人,并且还有大量炮兵。尤其是支那军炮兵,光是 75 毫米火炮就有近百门,并且还有一种威力巨大的单兵火炮,对我军坦克威胁极大。”
杉山元越听越震惊,心也越来越沉。
“多田君,骑兵第一旅团是大日本帝国在蒙疆地区重要的战略力量,绝不容失。我命令你立刻抽调部队,前往解救骑兵第一旅团。”
多田骏脸色铁青,说:“司令官阁下,眼下我们鞭长莫及,绥远境内我们已无兵力调动。距离最近的 35 师团也被支那军缠在朔县,动弹不得。”
杉山元当即拍板,令:“多田君,骑兵第一旅团的重要性远超几个支那县城,立刻电令 35 师团脱离战斗,火速赶往包头救援。”
多田骏咬了咬牙,眼里闪过一丝心痛,说:“司令官,要想解救骑兵第一旅团,就必须要保证骑兵第一旅团坚守到援兵抵达。我建议,出动航空兵团所有飞机,不惜一切代价和支那军争夺战场制空权,支援骑兵第一旅团。”
杉山元闻言,瞬间沉默下来,良久之后,有气无力地说:“就按你说的办吧!”
无论是杉山元还是多田骏,心里都清楚这道命令意味着什么。目前航空兵团还没有找到抗衡中国空军新飞机的办法,如此大规模出击,跟自杀没什么区别。
航空兵团司令德川好敏接到电令后,沉默不语,一个人将自己关在房间里。
次日拂晓时分,110 架飞机从北平、天津等地相继起飞,向着绥远飞去。
沙沟,随着天渐渐变亮,激烈的战斗再次爆发。
经过一夜休整,战士们个个精神抖擞,在炮火掩护下,向骑兵第一旅团防线发起猛攻。
强大的炮火炸得日军防线尘土飞扬,硝烟弥漫。不时有倒霉的日军被炮弹击中,被炸得血肉横飞。
沙沟中部一处山头上,有一户房屋,此刻已经成了小岛吉藏的指挥部。
听着周围的隆隆炮声,小岛吉藏脸色铁青,严令炮兵联队不许反击,避其锋芒,并命令各山头守军死守阵地,不得后退一步。
炮火结束后,各团分别组织部队向龙王庙、黄崖台、李家坡展开反攻。
战斗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日军死战不退,凭借着居高临下的地形优势,打得战士们寸步难行。战士们一次次冲上去,又一次次被打下来,伤亡极大。
尽管如此,战士们依旧斗志昂扬,在激昂的冲锋号声下,气势如虹地奋力冲杀。
龙王庙,797 团团长白轩亲临一线指挥,看到战士们被日军的重机枪死死压制在半山坡,当即下令调来团直属机关炮连火力压制。
机关炮连的加入瞬间让战士们压力大减。强大的火力打得日军血肉横飞,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然而日军也毫不示弱,旋即调来九四式速射炮对着机关炮连猛轰,展开火力压制。
白轩见招拆招,立刻撤下步兵,呼叫炮兵阵地支援。
雨点般的炮弹瞬间覆盖日军阵地,炸得日军不得不再次钻进防炮洞中躲避。
日军也不甘示弱,立马动用四门山炮,猛轰 797 团的前沿阵地,予以还击。
司令部内,李宏收到各部攻击不顺的消息后,并不感到意外。要是鬼子骑兵旅团真这么好打,他也不至于放弃那三个高地,给鬼子固守。
因此,早在攻击发起之前,李宏就已经给各团说明了此次进攻的困难和注意事项,就是要将日军拖入消耗战,利用三个高地,一点点放干日军的血。
吴青拿着一封电报急匆匆走来,高兴地说:“司令,好消息,预二师来电,他们已经再次出兵,向归绥进攻。”
李宏听后,露出一丝笑容,随即说道:“回电,令他们务必要破坏归绥以东地区的铁路、公路,瘫痪敌人的交通。”
就在这时,通讯连长行色匆匆地走来,语气急促地说:“司令,罗副司令紧急电报。”
李宏打开一看,瞬间脸色阴沉下来,一掌将电报重重拍在桌子上。
吴青瞬间就意识到出了事,连忙问道:“司令,出什么事了?”
李宏沉声道:“鬼子特工伪装百姓袭击我空军机场,妄图炸毁我机场油库。幸得机场守卫及时发现,才避免了损失,但是却有 10 名百姓被鬼子特工杀害。”
“这帮畜生,居然如此丧心病狂。”吴青气得当场怒骂,“司令,有没有抓到一两个鬼子特工?”
李宏摇摇头,气愤地说:“这些鬼子特工事先服用了毒药,没有一个活口留下。保卫处已经介入调查,目前还没有结果。”
提到这里,李宏突然想起了之前苏国生和郑耀民提及过得隐藏在河曲的一个高级特工,随即对通讯连长说:“你马上回电罗副司令,让他立刻命令情报处和保卫处全权接手此事,调查鬼子特工,司令部予以全力支持。
另,让罗副司令立刻调兵保护兵工厂、矿场等重要地点,避免遭到敌人破坏。”
“是。”
通讯连长前脚刚走,李宏突然想起,民运队昨天晚上遭遇敌人骑兵袭击,当即拨通辎重营电话。
“喂,辎重营吗?我是李宏,立刻让李县长来我司令部一趟。”
第399章 围歼骑兵第一旅团(八)
李宏拉着李渝来到司令部外面无人处,表情凝重地问:“李兄,听说昨晚上你们遭遇了一股骑兵袭击,这是怎么回事?”
李渝见李宏如此模样,立马明白这其中可能有隐情,于是一字一句地将昨晚上遇袭的全过程描述了一遍。
李宏听后,眉头紧锁,问:“李兄,在这个过程中,民运队里有没有什么异常现象,或者说有没有什么可疑人员?”
李渝努力回想,片刻后摇摇头,说:“没有,民运队虽说经历一些最初慌乱,但他们是百姓,这很正常。不瞒你说,一开始我也吓到了。不过后来民运队在我的指挥下,没有人作乱,我看不出来有谁不正常。”
“看样子,从李渝这里得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了。”李宏心里想着,紧接着说道:“李兄,民运队的路线一直都是只有你、我、邓龙和老罗知道,按理说遭遇袭击的可能性极低。
可从昨晚上的情况来看,我怀疑有可能民运队里有敌人特工。李兄,接下来返回的路上你多注意一点,留意一下队伍中的人员。为了安全起见,我会派一个骑兵连护送你们到黄河渡口。”
李渝清楚此事的重要性,当即同意了李宏的要求。
上午十点,日军出动 24 架九七式战斗机、12 架九七式重型轰炸机从集宁机场起飞,与空军第四路军第九大队第 37 中队在沙沟以东 20 公里处遭遇,双方随即爆发空战。
双方激战 20 分钟,日军飞机被击落 14 架、击伤 3 架,日军轰炸机群强行投弹,炸死炸伤 786 团数十人,摧毁一处迫击炮阵地。
空军第四路军被击伤 4 架,一架在返回河曲机场降落时起落架折断,导致飞行员头部撞击出血昏迷。
中午时分,日军飞机兵分两路,以 24 架九七式侦察机,在 12 架九七式战斗机护航下支援沙沟日军,另以 36 架飞机低空突防,空袭河曲。
空军第四路军针锋相对,同样兵分两路,以 36、37 中队拦截沙沟敌机群,另集中 38、39、40、41 中队迎战空袭河曲的敌机群。
两路日军机群全部被成功拦截,空战持续半小时,击落击伤日机 21 架,空军第四路军损失飞机 3 架。
沙沟,司令部内,李宏看着空军和情报处发来的电报,震惊不已。
他没想到,日军竟然会为了一个骑兵旅团如此的不顾一切,居然在明知不敌的情况下,出动大机群增援。
随即,李宏拨通了空军第四路军司令部的电话,问:“刘司令,关于敌人航空兵团主力大举出动,空军这边有什么计划?”
空军第四路军司令刘铭枢兴奋地说:“司令,这是个大好机会,前番鬼子航空兵团躲着不出战,我们想要重创甚至全歼他们很难。但现在他们送上门,我们正好可以和他们展开大机群决战,一举摧毁敌航空兵团主力。”
李宏同意了他的意见,说:“好,刘司令,我同意你的想法,但有一条,务必要尽可能减少我们飞行员的损失。”
挂断电话后,李宏向全军发布了防空命令。
沙沟战场上,虽然各团的攻击仍在持续,但是相对之前,攻击力度有所下降,战局进入胶着状态。
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杉山元看着战报上触目惊心的伤亡数字,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怎么会?怎么会损失这么大?”
战报上正是航空兵团出击的伤亡损失情况。短短一天,航空兵团就和空军第四路军爆发4次空战,损失各式飞机近 60 架,飞行员阵亡 80 多人。
多田骏脸色铁青,说:“司令官,战报已经详细核实,确认无误。我们的飞机性能不如支那空军,帝国勇士们即便靠着满腔血勇,也无法弥补敌我飞机性能的巨大差距。”
杉山元脸色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久久沉默不语。
他很清楚,这一仗之后,华北地区的制空权将会落入中国空军手里,短时间内怕是无法恢复元气。
思虑再三,最终杉山元鼓起勇气,说:“多田君,给大本营发电吧,请求他们向海军求援,调拨一批航空兵支援我们。另外督促大本营加快新式飞机的研发,以确保我们的制空权。”
多田骏大惊失色,连忙说:“司令官,不可呀,我们陆军怎么能向海军求援呢?这样岂不是让海军更加嘲笑我们?”
杉山元厉声反问:“多田君,那你有什么办法可以快速恢复航空兵团元气吗?”
多田骏哑口无言,良久之后,沉声道:“司令官,可这样一来,我们陆军在海军面前岂不是大失颜面?”
杉山元无奈地说:“那又有什么办法呢?这一战航空兵团注定要元气大伤,陆军想要将航空兵团恢复实力,必然要花费不少时间,难道这段时间就要让支那空军肆意轰炸我们吗?若是因此误了帝国圣战,你我都将是帝国的罪人。为了帝国圣战,些许屈辱算不得什么。”
多田骏见状,苦涩地说:“可如此一来,我们就要面对大本营的怒火,司令官,你做好准备了吗?”
杉山元毅然决然地说:“我既然敢这么做,自然已经想清楚了后果,我愿意一力承担。”
话说到这份上,多田骏也不再劝说,而是斩钉截铁地说:“司令官,您有如此担当,着实令人敬佩。我多田骏也不是个胆小懦弱的人,作为华北方面军参谋长,我愿意和司令官一同承担大本营的怒火,进退与共。”
一封电报很快就从北平发出,跨越大洋,在东京日军大本营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另一边,李宏发起的战略反攻也引起了各方势力的关注,并引起了第二战区长官部和第八战区长官部的一场震动。
其中,第二战区长官部更是发电质问李宏,为何发动如此大规模反攻不向上面汇报,惹得李宏当场爆了粗口。
好在卫总司令发来电报,告诉李宏,让他不惜一切代价打赢此战,务必包围圈内的日军,至于上面压力,则由他来扛。
没多久,军委会发来电报,命令李宏务必全歼日军骑兵第一旅团,扬国府军威。
第400章 围歼骑兵第一旅团(九)
吴青看着来自各方的电文,不屑地说:“这些人也太虚伪了,就知道口头说说,一点实际表现都没有。”
李宏笑道:“无妨,他们怎么样是他们的事,我们只管打好眼前这一仗就行。”
吴青随即提出建议,说:“司令,鬼子据守的龙王庙等高地山坡陡峭,对我军进攻十分不利。鬼子个个拼死抵抗,使得我攻击部队连连受挫,损失不小。
我建议,接下来的三天内,我们不如放缓进攻节奏,消耗鬼子弹药、粮食。鬼子是匆忙行军,携带的粮食必然不多,而且沙沟地区没有水源,现在正值夏季,没有水可是非常要命的。等到三天后我们在进攻,必然会阻力下降不少。”
李宏沉思片刻,说:“可以,我同意你的方案。不过我再补充一点,我们的进攻虽然减弱,但是绝不能让鬼子好过,让炮兵时不时开炮,多打些燃烧弹,给小鬼子送点温暖。”
于是,从 6 月 17 日开始,各团的进攻节奏逐渐放缓,转而使用迫击炮、枪榴弹骚扰日军,并以散兵攻击的方式,不分昼夜攻击日军。
骑兵第一旅团司令部里,小岛吉藏听着手下的汇报,眉头紧锁。
战至此时,整个旅团上下共计损失兵力 2100 多人,已经彻底失去了反攻突围的实力,只能固守待援。但是,此刻距离自己最近的 35 师团,也远在数百公里外,短时间内怕是难以赶到。眼下对骑兵第一旅团来说,最为宝贵的就是时间,只要坚守到援兵抵达,一切都不成问题。
想到这里,小岛吉藏立刻给各部下令,命令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死守,拖延中国军队进攻速度。
于是,战场上就出现了极为默契的一幕,中日两军都不约而同的展开对峙,大规模战斗几乎停止。
不过很快,小岛吉藏就发现了新的问题,由于伤员众多,部队中的药品很快就出现短缺,加上天气炎热,不少伤员伤口感染,得不到救治,甚至丧命。
除此之外,骑兵第一旅团随军携带的粮食、淡水也渐渐枯竭,甚至出现了士兵为争抢淡水发生打架现象。
这可是个要命的问题,小岛吉藏连忙给驻蒙军司令部发电,请求他们空投粮食、淡水以及药品,以维持前线部队状态。
莲沼蕃收到电报后,立刻派出部队运输物资到集宁机场,由航空兵负责空投。
集宁机场,日军航空兵团司令德川好敏亲临前线指挥,面对骑兵第一旅团的求援,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开始制定起空投计划。
通过对几次空战的仔细研究,德川好敏很快发现了所有的空战都几乎在 9000 米以下高度爆发,中国空军从未在万米高空和日机战斗过。德川好敏由此产生了一个怀疑,认为对方飞机很有可能高空性能不足。
于是,德川好敏为了验证这一猜想,当即决定拿此次的空投行动来验证。
很快,日军机群再次出发,向着包头飞去。与之前有所不同的是,这一次,日军机群分成两波,战斗机群在万米高空飞行,运输机群和轰炸机群在 9000 米高空飞行。
空军很快收到消息,立刻出动机群拦截。
不过这一次却令空军傻了眼,敌机全在高空,完全是针对研驱一的弱点而来。
此次负责拦截的是空军第 36、37、38 中队,指挥官是林诗航。
作为研驱一的试飞员,林诗航很清楚研驱一的性能,高空性能不足,如果强行与日军机群缠斗,就跟活靶子没什么区别。
鉴于此种情况,林诗航思虑再三,最终决定集中火力攻击日军轰炸机和运输机,放弃与日军战斗机空战。
于是,空军立刻冒着危险,将高度提升到 9000 米,发起攻击。
日军战斗机见状,立刻从万米高空俯冲攻击,战斗旋即爆发。
见日军战斗机俯冲,林诗航立刻指挥各机俯冲,引诱日军战斗机下来。然而狡猾的日军战斗机却丝毫不上当,高度始终保持在 9000 米往上。
空军一连几次攻击,仅仅击落了 2 架轰炸机,战果寥寥。反倒是己方飞机,因为俯冲不及时,被击伤 3 架,其中 2 架因为伤势较重,不得不退出了战斗。
林诗航见状,立刻命令返航的飞机将情况上报司令部,同时命令机群直接加速飞向沙沟上空待命。
不久,双方机群相继到达沙沟上空,林诗航率队在下虎视眈眈,一旦日军飞机下降高度,便立刻扑上去猛攻。
李宏站在山头上,看着头顶的双方机群,直皱眉头。
关于研驱一的缺点,他心里很清楚,看到日军机群这个姿态,他立马就明白对方的打算。
不过此刻,日军机群也遇到了大麻烦。沙沟地区敌我双方距离过近,高空轰炸和空投精度难以保证,尤其是轰炸,闹不好还会将炸弹扔到自己人头上。如果降低高度,那便正中对方下怀,局势就会立刻反转。
李宏可不会给日军思考的机会,当即下令防空团的高炮营开火,猛烈射击日军轰炸机和运输机。
12 门 75 毫米博福斯高射炮立刻褪去伪装,对着天空猛射。
一朵朵黑云在空中炸开,爆炸的气浪震得日军飞机摇摇晃晃。不多时就有一架倒霉的运输机被爆炸的弹片击碎尾翼,失去了控制,摇摇晃晃地坠落下去。
地面上的部队见状,立刻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高炮营的炮兵们听着友军的喝彩声,瞬间精神倍涨,手上的动作更加麻利,不知疲惫的开火。
高空的日军机群随即散开,拉大距离,以避免再次被高射炮击中。这个时期的日机在高空同样性能不足,也就比研驱一强一丝。因此在面对高炮营的打击时,日军飞机瞬间陷入劣势,是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更为要命的是,九七式战斗机的航程不足,在拖延下去,油料将不足以返航。
无奈地日军机群指挥官见状,只得下令轰炸机群对沙沟边缘地区投弹轰炸,让运输机对沙沟中部展开空投。
在高射炮的干扰下,日机的轰炸和空投精度严重下降,炸弹几乎全落到了空地上,空投物资则大部分落到了中国军队阵地上。
地面上的小岛吉藏看到这一幕,气得七窍生烟,当场破口大骂,最后晕厥过去。
日机轰炸和空投结束后,便匆匆忙忙返航。
第401章 围歼骑兵第一旅团(十)
德川好敏收到战报后,心中有喜有忧。喜的是他发现了对手飞机高空性能不足的缺点,忧的是这对眼下战局却起不了多大作用。
接下来的三天内,德川好敏继续采用高空空投的方式,支援骑兵第一旅团。
虽然效果不佳,但是被包围的骑兵第一旅团还是或多或少得到了部分物资。
李宏针对此种情况,立刻下令各团组织精干小分队,与日军争夺空投,并调集炮兵,加大对日军防线的炮击,以消耗日军为数不多的物资。
双方小分队之间的战斗同样惨烈至极,每一箱空投物资都是历经一番血战才决定归属。
在一次次的小分队对抗中,李宏麾下部队的单兵素质和战术水平迅速得以提升,部队战斗力得到了显着增长。
日军就像是一块磨刀石,不断锤炼着李宏麾下士兵的单兵战斗力。双方的小分队对抗中,李宏的部队从一开始的不敌到最后与日军平分秋色,在血与火中不断成长。
在这三天里,日机每天空投不断,大部分物资都便宜了李宏,甚至有不少作战勇敢的士兵还吃上了日军的牛肉罐头。
与李宏相比,包围圈内的日军却是陷入了断粮困境,不得不杀马充饥。由于缺水,不少日本兵开始喝马血、马尿甚至是人尿,个个口干舌燥,严重脱水。尤其是李宏使用燃烧弹炮击日军,使得日军携带淡水被急剧消耗,加剧了日军的困境。
凄惨兮兮的日军一度趁着夜晚想要突围,却被准备充分的各团打得伤亡惨重,不得不丢下一地尸体,退回原地。
小岛吉藏看着士气低落,有气无力的部下,心直接沉到了谷底。他对自己能否撑到援兵到来已经没有任何信心,整个人开始变得颓丧起来。
跟日军相比,李宏的部队则是过得相当滋润。每天都有民运队运输物资支援前线,辎重营的各种物资堆积如山,并且天上还有日军空投,根本就不缺吃喝。
前沿的部队几乎每天都能吃上贴饼配大烩菜,个个吃的满嘴流油,甚至有士兵还拿着水壶到阵地前钓鱼,引诱日军出来将其干掉。
另一边,针对日军的高空战术,空军第四路军司令刘铭枢和邢若飞召集各中队长开会,商议应对策略。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之后,刘铭枢最终拍板决定,主动出击,摧毁日军的集宁机场,歼灭航空兵团主力。
6 月 18 日、19 日两天,空军集合全部飞机,大规模轰炸集宁机场,并与日军航空兵团爆发空战。
双方激战数次,空军第四路军以较为惨重的代价彻底歼灭日军航空兵团主力,摧毁日军各式飞机 145 架,炸毁集宁机场日军为救援骑兵第一旅团囤积的大量物资。
这一战,空军第四路军损失飞机 34 架,幸得研驱一战斗机装甲防护给力,飞行员的损失仅有 16 人。大部分飞行员跳伞后,得到了晋北抗日支队的救援,相继返回河曲。
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内,德川好敏亲自来到多田骏和杉山元面前请罪。
对于这种结果,杉山元和多田骏早有所料,并不感到意外。
看到德川好敏自责、愧疚的样子,杉山元轻言安慰道:“德川君,航空兵团的玉碎责任不在你,在我身上。若非我强令航空兵团与支那空军决战,不会有今天的结局,大本营怪罪下来我会一力承担,你不必担心会遭到惩罚。”
德川好敏内心悲痛地说:“司令官,我并不是害怕惩罚,我是心疼那些帝国飞行员啊。他们都是帝国培养多年,经验丰富的飞行员,如今却尽数折损,想要弥补谈何容易!”
说到这里,德川好敏甚至开始哽咽起来。
杉山元见此,只得和多田骏继续好言安慰,并一再表示会重建航空兵团,恢复日本在华北的制空权。
沙沟,李宏看着空军发来的电报,不由得感到一阵肉疼,悲伤地说:“特娘的,一战就损失了近一半的飞机和 16 名飞行员,代价真惨重啊!”
吴青出言安慰道:“司令,不必过于悲伤,这一战我们损失虽然大,但取得的战果也很丰富。日军航空兵团全军覆没,华北的制空权已经彻底落入我们手里,这可是前所未有的胜利啊!”
李宏心痛地说:“老吴啊,咱们的飞行员个个都是宝贝,一下损失这么多,你让我怎么能不心痛?”
吴青继续安慰道:“司令,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飞行员们为国捐躯,他们个个都是英雄,死得其所,当名垂青史,为世代人所敬仰。我们要做的就是继承他们的遗愿,早日打败鬼子,还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听到此话,李宏顿时咬牙切齿地说:“对,老吴,你说的对,我们不能让他们白白牺牲。今天是 20 号了吧,是时候该对小鬼子发起总攻了。
现在是凌晨一点,命令炮兵于清晨六点对日军防线展开炮击,各团做好准备,七点发起全面总攻,彻底围歼骑兵第一旅团。”
随着李宏总攻命令的下达,各部迅速进入战前准备状态。一箱箱弹药被运输到前沿阵地,炮兵阵地上,炮弹堆积如山……
包围圈内,此时的骑兵第一旅团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不少士兵因为脱水严重,已经皮肤皲裂,有气无力,每天送下来的重伤员基本上都熬不到第二天日出。不少死去士兵的尸体已经开始发臭,难闻的气味弥漫整个沟底。
小岛吉藏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心中绝望至极。从他们被围到现在,连续几天都是大太阳,半点雨水都没有,他们不管怎么祈祷天照大神,也没有用。
绝望的小岛吉藏喃喃自语:“骑兵第一旅团还真有生的希望吗?帝国发动这场战争真的正确吗?我们真的能征服支那吗?”
陷入自我怀疑的小岛吉藏坐在山头上,一遍又一遍地打量着自己的武士刀,幻想着自己切腹的景象。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随着天逐渐的泛白,骑兵第一旅团即将迎来它的末日。
第402章 围歼骑兵第一旅团(十一)
6 月 20 日清晨六点,随着司令部三发红色信号弹升上高空,对日军骑兵第一旅团的总攻正式打响了。
“开炮!”
炮兵阵地上,昂扬的炮口喷射出耀眼的火光,一发发炮弹尖啸着飞向远处刚刚泛白的天空。
84 门 75 毫米火炮对着日军防线展开猛烈炮击,瞬间炸得日军阵地火光冲天,尘土飞扬。爆炸声连绵不绝,震耳欲聋。炮兵们一个个挥汗如雨,甩开膀子,不知疲惫的填弹发射。
整整一个小时,炮兵们疯狂朝着日军开炮,炮弹铺天盖地地砸向日军阵地,仿佛要将整个山头从地图上抹去。
七点整,炮火停歇,各团组织敢死队如猛虎下山般冲向日军阵地。
日军的阵地基本上都是在原阵地基础上修改而来,炮击开始后,所有日军都躲在了防炮洞里。即便如此,也难以确保安全。面对如此猛烈的炮火,依旧有不少防炮洞被炸塌,洞里的日军尽数被活埋。
不过值得肯定的是,日军的战术能力和战斗意志就是强。即便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依旧能够爆发出强大的战斗力。
面对排山倒海般冲锋的中国士兵,日军拖着虚弱的身躯,依托阵地顽强的防守。子弹如同泼水般从山上倾泻,瞬间就打得前排中国士兵死伤惨重,冲锋势头为之一滞。
司令部里,人来人往,忙成一团。
李宏抓起电话,不断对着各部发号施令。
“797 团,你们的任务就是最短时间内拿下龙王庙高地,将日军给我向东驱赶,压缩他们的活动空间。”
“786 团,你们团要不惜一切代价,拿下李家坡,把日军全部向西驱赶。”
“二团,你们的任务是以最快速度夺取黄崖台,随后乘胜追击,将日军向东驱赶。”
“785 团,司令部命令你们从南线全面进攻,占领日军阵地,将日军全部压迫在沟底。”
……
龙王庙高地,敌我双方再次爆发血战。797 团团长白轩亲自坐镇指挥,组织敢死队奋勇冲锋。为了加强进攻火力,白轩将全团迫击炮、机关炮集中起来,对着高地猛轰。
防守龙王庙高地的骑兵第 13 联队打得十分顽强,一个个前仆后继,顶着 797 团猛烈的炮火拼死反击。
“冲啊!”
战士们杀声震天,怒吼着冲向龙王庙高地。后方的重机枪疯狂开火,炽热的子弹打得跟泼水似的,形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火力网。枪榴弹、火箭筒对着日军的机枪火力定点清除。战士们交替掩护,两三人一组,战术动作娴熟,以轻机枪、手榴弹开道,顶着日军火力冲锋……
司令部内,吴青整个人都红温了,对着电话就是一通怒骂。
“什么?进攻再次失败?白轩,你是干什么吃的,小鬼子被我们饿了几天几夜,已经山穷水尽了,连这样的阵地都拿不下,你还有什么脸穿这身军装?”
“喂,严世贵,我告诉你,要是再拿不下李家坡,你这个团长就不要干了,去给老子喂马。”
……
吴青骂的口干舌燥,直接挂断电话,愤怒地说:“司令,这特娘的小鬼子难道是铁打的不成,都饿了几天几夜,战斗力居然还这么顽强。各团的攻击都遭到强力抵抗,进展缓慢,而且伤亡还不小。”
李宏听后,眉头紧锁,思虑片刻后,猛地拍桌而起,下令:“老吴,传令防空团,将所有高射炮向前推移,高炮给老子放平,狠狠地轰这些狗娘养的。炮兵阵地立刻派出联络员到前沿阵地,确保前沿阵地随时可以呼叫炮火支援。
老子就不信了,今天就看看,是小鬼子的骨头硬,还是老子的炮弹硬。就算是砸,也要将骑兵第一旅团砸碎了。”
随着炮兵的加入,日军的防线终于开始松动。接二连三的日军机枪火力被炮火摧毁,越来越多的日军被炸死在阵地上,尸骨无存。
战士们趁着炮火掩护,再次冲向日军阵地。残存的日军仅靠微弱的火力,根本就不是战士们的对手。不多时,战士们就冲上了日军阵地,与残余日军展开惨烈的近战搏杀。
“什么?小鬼子抵抗猛烈?你们手里的是烧火棍吗?给我往死里打。”白轩对着电话怒吼:“别给我讲伤亡,老子不要伤亡数字,老子只要龙王庙。”
龙王庙高地上,敌我双方完全纠缠在一起,刺刀对撞,血肉横飞。每一秒都有士兵倒在血泊中,敌我双方进行着最为原始、血腥的搏杀。枪声、手榴弹爆炸声、刺刀碰撞声交织成一片,响彻云霄。
一番惨烈的血战过后,日军最终因为体力不支,狼狈败走。骑兵第 13 联队丢下 700 多具尸体后,向东溃逃。797 团大获全胜,终于收复了龙王庙。
“报告旅团长,骑兵第 13 联队汇报,龙王庙高地失守,支那军正在乘胜追击。”
小岛吉藏面无表情地说:“知道了,告诉小原一明大佐,为天皇尽忠的时候到了,让他务必与支那军战至最后一滴血。”
龙王庙高地一破,日军的防线等同于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797 团继续猛冲猛打,向着日军纵深突进,一路上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势不可挡。
紧接着,没多久北面的黄崖台高地也被二团重新收复,歼灭日军骑兵第 14 联队大部。
另一边,李家坡也于同一时刻被 786 团成功收复,守卫日军近乎全军覆没。
司令部里,吴青高兴地向李宏汇报:“司令,好消息,日军外围防线的龙王庙、黄崖台、李家坡三个高地均已被我军收复。现在日军正在向包围圈中心溃退,全面收缩防线。”
李宏闻言,脸上终于露出笑容,激动地说:“好啊,弟兄们都打得不错,干得漂亮。骑兵第一旅团大势已去,全军覆没已成定局,老天也救不了他们。
传我命令,前线各团立刻乘胜追击,向日军纵深突进。告诉各部,宜将剩勇追穷寇,要给我干净彻底的消灭骑兵第一旅团。”
第403章 围歼骑兵第一旅团(十二)
随着三个高地的相继告破,日军全面收缩防线,各团在李宏的命令下,穷追猛打,攻势如潮。
785 团作为 107 师的第一主力,他们的任务就是直扑日军辎重和旅团司令部,夺取日军辎重并打掉日军指挥系统。
总攻打响后,785 团以一营在左、二营在右、三营在后的品字阵型从南边进攻。
负责阻击 785 团的则是旅团直属队以及部分辎重兵组成的临时部队,包括有旅团炮兵警卫部队,火力十分强悍。
785 团团长高大壮亲临一线带队冲锋,大大鼓舞了全团士气。战士们一个个前仆后继,舍生忘死的顶着日军火力冲锋。
马孝安是 785 团一营一连的一名普通战士,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
听到冲锋号声响起,马孝安紧紧跟随战友向前冲锋。部队冲到一处山坡底下时,顿时遭到了来自左右两侧山头的日军机枪火力扫射,前排士兵眨眼间倒下十数人。
马孝安见状,迅速冲上前捡起牺牲战士的坦克杀手火箭筒,不顾日军机枪扫射,蹲起身一炮轰掉了左翼山头的机枪阵地。紧接着马孝安如同开了挂似的,抄起两颗手榴弹就向右侧日军机枪猛扑上去。
日军机枪迅速调转枪口向他射击,子弹嗖嗖的在耳边穿过。
马孝安丝毫不慌,利用平时练习的战术动作,灵巧的在枪林弹雨中穿梭,并趁着日军换弹板的功夫,抬身一枪干掉了鬼子机枪主射手。随后,趁着火力空档,马孝安一口气扑上去,冲到日军阵前 30 米处,迅速将两颗手榴弹扔了出去。
随着两声爆炸,日军机枪直接被掀翻,周围鬼子全被炸得血肉模糊、面目全非。
马孝安这英勇的一幕引得全连战士连声叫好,士气大振。没了日军机枪的阻碍,战士们势如破竹,一口气冲破日军多处阵地。
很快,战士们就冲到了小岛吉藏的旅团司令部所在的山坡脚下。
困守司令部的日军个个拼死反击,甚至架起了一门高射机关炮,对着战士们猛烈射击。
数名战士来不及躲避,直接被日军高射机关炮撕碎,血肉横飞。
马孝安眼疾手快,一把将冲在前面的连长扑倒,这才避免了他被高射机关炮击中。
两名战士扛着坦克杀手火箭筒正准备射击,不料被日军发现,一串子弹打来,两名战士顿时身中数弹,倒在血泊里。
马孝安见状,再次冒着日军火力扫射,冲过去捡起一支火箭筒,几个翻滚躲到一处巨石后面。
子弹打得巨石噼啪作响,碎屑飞溅。全连被高射机关炮死死压制,无法前进,时不时有战士被击中,断胳膊断腿,甚至尸骨无存。
马孝安见此一幕,怒目圆睁,大吼一声,随即顶着日军火力,举起火箭筒瞄准了高射机关炮。
火箭筒喷出一番火光,轰的一声巨响,日军高射机关炮被拖着长烟的火箭弹当场炸成了废铁。
“小鬼子,我干你姥姥!”
看着被高射机关炮打得尸骨无存的战友,战士们一个个红着眼,怒吼着冲向日军。
马孝安刚准备再次冲锋,肩膀顿时被两颗子弹贯穿,整个人瞬间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连里的文员刘相方刚好路过,连忙扶起马孝安,关切地说:“马孝安,你受伤了,不必冲锋,接下来的战斗交给我们。”
马孝安检查了一下伤口,忍着剧痛说:“刘文员,我没事,小鬼子只是在我身上穿了两个眼,我还能继续战斗。”
刘相方见他眼神坚毅,便同意了他的请求,说:“好,那你跟着我,注意保护好自己。”
话音落下,二人再次起身,跟随大部队冲锋。
随着高射机关炮被摧毁,日军的火力大大减弱,在一连机枪、火箭筒、枪榴弹的压制下,节节败退,死伤惨重。
不一会儿,一连就冲上了日军阵地,和日军展开激烈的白刃战。
马孝安虽然是带伤冲锋,但是身手却一点也不差。面对冲过来的日军军曹,马孝安只一招就刺穿了对方心脏。拔出刺刀的瞬间,鲜血溅了他一脸,整个人看上去如同地狱杀神。
正在这时,马孝安看到一座满是天线的院子,立刻判断出那就是日军的指挥部,迅速冲了过去。
刚进院子,两个鬼子迎面扑来,刺刀直指马孝安心脏。马孝安一枪干掉一名鬼子,一个侧身躲过另一名鬼子刺刀,反手一枪托砸得对方头破血流。紧接着马孝安乘胜追击,一刀刺进鬼子心脏,结果了他。
干掉两名鬼子后,马孝安一脚踹开房门,只见里面一个鬼子中将正准备切腹。
马孝安见状,立刻一枪打掉了小岛吉藏的刀。
他不傻,看到小岛吉藏的一瞬间,他就意识到这是一条大鱼,活捉了那就是妥妥的一等功。
到手的军功岂能让你跑了。
“八嘎。”
小岛吉藏切腹被打断,气得当场暴怒,随即就要再次捡刀。
马孝安迅速上前一脚踹翻小岛吉藏,随即一枪托砸得其爬不起来,成功俘虏了小岛吉藏。
很快外面的厮杀也渐渐结束,日军被全部歼灭,无一漏网。
连长冲进来看到马孝安俘虏一个日军中将,惊讶地赞叹道:“可以啊,马孝安,你小子这次立大功了。”
785 团势如破竹,一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成功消灭日军旅团司令部,夺取日军辎重,将日军分割成东西两团。
两路日军各自为战,在各团排山倒海般的攻势下,连连败退,死伤无数。
战至下午两点,中国军队大获全胜,彻底全歼日军骑兵第一旅团。
“报告司令,我军大获全胜,俘虏鬼子中将小岛吉藏,骑兵第一旅团全军覆没。”
“耶,太好了!”
司令部里,听到这个好消息,所有人都欢呼雀跃起来,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李宏长舒一口气,压在心里的巨石总算是落了地。
随即他大声叫来通讯连长,激动地说:“马上给卫戍司令部、二战区长官部、卫总司令发报,国民革命军晋西北卫戍司令李宏率所部将士于 6 月 15 日下午在包头以东沙沟地区包围日军骑兵第一旅团,历经 5 日血战,全歼敌军,俘敌中将旅团长小岛吉藏。特此谨报!”
第404章 兄弟交心
李宏全歼日军骑兵第一旅团后,留下 797 团打扫战场,自己率领其余部队迅速西进包头。
6 月 20 日下午 6 时,李宏率军抵达包头城下,与围城部队会合。
包头城下,马总司令和李宏二人再次相见,都激动万分。
马总司令哈哈大笑,一脸敬佩地说:“老弟,你此番全歼日军骑兵第一旅团,生擒日军中将,可是给了鬼子重重一击啊!此等战绩,大快人心,更是抗战以来前所未有,全国独一份啊!”
李宏意气风发,双目炯炯有神,铿锵有力地说:“大哥,小鬼子犯我中华,杀我国人,死有余辜。我这不过是才向他们讨回一点利息而已,以后我还要拿更多的小鬼子开刀,让他们知道中国不可欺。”
马总司令听后,顿觉热血上头,赞许道:“老弟,说得好。我堂堂中华男儿,岂能任由倭寇欺凌?早晚有一天,我们会彻底将小鬼子赶出中国。”
二人一阵简单寒暄过后,李宏命令吴青、周北峰安顿部队,自己则和马总司令来到了东北挺进军司令部。
一进司令部,马总司令就迫不及待地拉着李宏坐下,高兴地说:“老弟,这次你干掉了鬼子骑兵第一旅团,上面肯定要对你加官进爵,如此好事,大哥我真心为你高兴。”
李宏谦虚地说:“大哥此话言重了,我今年才 20 多岁,还是个毛头小子,在国军中也没有资历,当个师长就已经官不小了,上面怎么可能还会再提拔我?”
马总司令却非常笃定地说:“相信我,老弟。虽然你资历不深,可就冲你今天的这番战绩,军委会绝对会对你升官进爵的,而且我敢保证,没有人会反对。”
李宏顿时感到疑惑,问:“大哥,你何以笃定军委会会对我升官进爵?”
马总司令淡淡一笑,说:“老弟,你现在虽然不是黄埔嫡系,但名义上却是实打实的中央军。你看看今年的战局,国府和鬼子在南方打了两场会战,一场南昌会战,一场随枣会战。
以中央军为主的第九战区、第三战区在南昌惨败,而以川军、桂军等地方军为主的第五战区却大胜鬼子。这让军委会,尤其是那位校长的脸面往哪搁?桂系风头正盛,中央军灰头土脸,恰好这时候,老弟你取得如此大捷,即便也不是嫡系,那也是为中央军大涨脸面。你自己说,那位校长能不对你升官进爵吗?”
说到这里,李宏算是听懂了,随即无奈地苦笑道:“原来是这样啊,感情我这场大捷成了中央和地方斗法的砝码啊!唉,国难当头,为何他们就不能放下成见,团结一心驱逐外敌呢?”
马总司令对这一切却已经见怪不怪,豁达地说:“老弟,这都是国军内部的老传统了,派系林立,出现这种情况很正常。我看的出来,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有一颗赤子之心,是一个真正爱国的人。只不过有些事,不是你我所能改变的。”
李宏心情有些沉重地说:“大哥,我是真不想卷入国内的这些矛盾中去,我就想一心一意打鬼子,驱逐外敌,收复山河。内部争来争去有什么意思,世界这么广阔,我们与其内耗,不如在世界舞台上大展身手。”
马总司令听到此话,对李宏更加欣赏,夸赞道:“老弟,好志气。在所有人都还计较国内的鸡毛蒜皮时,没想到你居然已经将目光放到了国外,这可真让大哥我佩服啊!”
李宏语气有些焦急地说:“大哥,不瞒你说,当今国际局势,风云诡谲,我想要不了多久,就会爆发新的世界大战。我们的抗日战争,正是我们重新崛起,民族复兴的大好时机,我们怎能坐失良机?”
马总司令大吃一惊,问:“老弟,你怎么知道这么多?难道你真的会认为爆发新的世界大战?”
李宏面色凝重地说:“大哥,这是必然,欧洲的凡尔赛体系压得德国人几乎没有喘息机会,仇恨刻在了每个人的骨子里。你看看德国这几年的动作就明白了,他们早就开始为世界大战做准备了,只是欧洲那些人还沉浸在绥靖的幻想中罢了。我敢断言,三个月之内,欧洲必然爆发战争。”
马总司令心中一震,一脸不可思议地问:“老弟,你怎么敢确定欧洲会这么快爆发战争?”
李宏侃侃而谈道:“大哥,德国这两年动作不断,从西班牙内战开始就一直在踩英法的红线。如今德国已基本控制东欧,身边唯一的敌对国就剩下了波兰。双方刚好又因为领土问题矛盾激化,战争已不可避免。
尤其是此时德国已经通过绥靖稳定了英法,解除了西面威胁,正是干掉波兰的好机会。我相信德国那位元首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的。”
紧接着李宏又叹了一口气,惋惜地说:“这场大战势必会对西方列强造成严重创伤,正是我们重新崛起,傲立于世界东方的大好时机,只可惜国内那些人无一人看得到啊!”
李宏这番话在马总司令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惊得他目瞪口呆。
良久之后,马总司令才平复下来心情,敬佩地说:“想不到老弟竟有如此远见卓识,这战略眼光远超国内其他人,大哥佩服。”
话说到这里,李宏不由得心里恼火至极,随即恶狠狠地拍桌说道:“特娘的,我一定要阻止将来的内战,中国绝不能再爆发内战。这场世界大战,我们一定要抓住机会,强势崛起,否则,对不起时代赋予我们的使命,对不起国人对我们的殷切期望。”
马总司令眉头紧锁,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严肃庄重地说:“老弟,这条路很难走,但走通了,对国家民族都是有着巨大好处。前路茫茫,荆棘遍地,大哥愿与你同行。日后但凡有事,老弟你尽管开口,大哥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李宏听后,十分感动,说:“我道不孤,我道不孤啊!大哥,小弟谢谢你。”
马总司令豪迈地挥挥手,爽快地说:“嗐,你我之间不要客气,都是自己人。”
李宏听后,心中更加感动,激动地起身紧紧握住马总司令的双手。
“大哥!”
“老弟!”
第405章 收复包头
晚上,包头城内的一间不起眼的屋子里,十几名汉子正在擦拭着手里的武器。
他们不是别人,正是李宏在战前就派出的狙击手连战士。
“弟兄们。”领头的班长边擦着手里的掷弹筒边坚毅果决地说道,“司令已经率领大军抵达城外,今晚上就是我们大展身手的机会,务必要一举夺下城门。”
一名较为瘦小的战士笑嘻嘻地说道:“班长,放心吧,有我们出马,区区一个城门不在话下。”
班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厉声警告道:“别给老子嬉皮笑脸,今晚的任务只能成功,不能失败。要是你们谁给办砸了,老子饶不了他。”
随后,班长开始分配众人任务。一个人负责割断日军警备司令部周围所有电话线,切断司令部通讯。两人负责远程狙杀,火力支援。一人负责爆破城门,接应主力部队进城。八人负责清理城墙敌军,掩护爆破手炸门。
晚上十点,特种兵们开始行动。
只见他们迅速换上提前准备好的日军军服,伪装成巡逻队,气势汹汹地向着城门走去。
城门后有 4 名日军,城墙上有 50 名日军和一个伪蒙军骑兵连,其中有 8 名日军担任巡逻队,在城墙上来回巡逻警戒。
特种兵们来到城门下,借着打招呼的机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扔出飞刀,精准扎进日军心脏,趁机控制了城门。
“按计划分头行动。”
班长一声令下,随即 8 名特种兵从城门左右两侧阶梯快速向城墙上摸去,剩下一人在城门后安装炸药。
城墙的日伪军大部分都已经疲惫不堪,进入睡梦中。因此对于城门下的动静丝毫不知,当特种兵们的刀扎进他们心脏时,他们连一声惨叫都无法发出。
特种兵们干脆利落,很快就干掉了城门正上方的十几名日军,并成功抢下了两挺重机枪。于是,特种兵们立刻调转重机枪,对着熟睡中的日伪军突突起来。
伴随着“哒哒哒”的枪声,城墙上的日伪军顿时死伤惨重,很多人还在睡梦中就被子弹送去见了阎王。
剩余的日伪军迅速从酣睡中惊醒,随即便朝着特种兵们发起反击。然而在这无遮无拦的城墙上,日伪军就跟活靶子没什么区别,他们的反击显得非常无力。
特种兵们以短点射配合随身携带的冲锋枪打得日伪军连连后退,死伤一片。不一会儿,他们就干掉日伪军四五十人,彻底控制了这段城墙。
在城门附近埋伏的狙击手则是分别对两边反击的日军掷弹筒进行狙杀,几乎是弹无虚发,枪枪毙命。
不过,随着城墙两边的日伪军越聚越多,局势逐渐开始对特种兵们不利起来。部分日军甚至将阵亡同伴的尸体堆积起来,当作掩体,与特种兵们对射。
班长见状,当即命令两名特种兵拿出掷弹筒,轰击日军掩体。
几发榴弹迅速出膛,在城墙上爆炸开来。日军利用尸体堆积的掩体被炸得四分五裂,血肉横飞。
与此同时,城外的李宏看着城墙上的激战,果断下令炮兵开火,炮击城墙两端,以减轻特种兵们的压力。
在李宏的炮火支援下,特种兵们成功顶住了日伪军的反击,双方立马形成了僵持状态。
就在这时,城门处突然火光闪烁,地动山摇,巨大的爆炸震得城墙都在颤抖,仿佛地震一般。
看着城门被炸开,李宏立刻下令预一师一团向城门发起冲锋,会合特种兵,扫清城墙敌军。骑兵营则全力冲进城内,目标直指日军警备司令部和军火库。
战士们杀声震天,一个个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排山倒海般冲向包头。
骑兵营率先冲锋,铁蹄踏地,战马嘶鸣,宛若一股旋风,迅速冲进城内。
此时,城内的日军警备司令部内,日军指挥官山口少佐暴跳如雷,司令部通讯被完全切断,电话全部打不通。他一连派出了几个通讯兵,结果到现在都没有接通。
“八嘎,你们这群废物,电话到底什么时候能修好?”
司令部内的日军一个个都低着头,沉默不语。他们都很清楚,对方肯定在外面埋伏着,谁出去修电话谁就是个死。
山口少佐骂的口干舌燥,听到司令部外面传来马蹄声后,整个人瞬间面如死灰,陷入绝望。
不多时,警备司令部院子就飞进来数十颗手榴弹,紧接着院墙就被轰开了一个缺口,上百名穿着土黄色军服的中国士兵冲了进来。
留守司令部的不过是日军一个被打残的小队,根本就不是骑兵营对手。双方一交火,高下立判,仅有步枪、轻机枪的日军在骑兵营坦克杀手火箭筒面前就是个笑话。随着火箭弹嗖嗖的飞出,日军火力点全被炸上了天。
山口少佐立刻给驻蒙军司令部发去了诀别电文,随后带着残余的鬼子向着骑兵营发起了反冲锋。疯狂的山口少佐等人身上全部绑满了手榴弹,打算采取肉弹攻击,和战士们同归于尽。
战士们立刻集中火力扫射,轻机枪三挺一组,火力不间断,瞬间就织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火力网。
最终,山口少佐等人全被打成了马蜂窝,警备司令部日军全军覆没。
一团冲进城后,立刻兵分三路,一营会合特种兵,肃清东城墙之敌,二、三营分头出击,肃清南、北城墙敌军。
战士们气势如虹,勇不可挡,直杀得日伪军伤亡惨重,节节败退。
战至晚十一点半,包头城顺利光复,城内日军全军覆没,伪蒙军半数被歼,余部被俘。
6 月 21 日清晨 8 点,李宏、马总司令率军浩浩荡荡入城,包头城头时隔近两年再次升起了青天白日旗。
进城以后,李宏严肃军纪,重新恢复城内秩序,并开仓放粮,以安抚城内百姓。
收复包头后,李宏随即分兵出击,在数日内相继收复绥西各县,摧毁了日伪军在绥西的所有据点。
至此,绥西反攻胜利结束。
第406章 大战落幕
就在李宏向绥西、绥中大举出击的时候,罗广文在朔县和日军第 35 师团爆发了一场惨烈至极的空前血战。
日军第 35 师团自 6 月 2 日从河北集结出发后,立刻乘坐火车,沿平汉路北上,随后经平绥路到大同换车,再走同蒲路北段于 6 月 9 日 抵达朔县外围。
此时,朔县已经被罗广文拿下,但由于城防工事损毁严重,于是罗广文将主战场摆在了朔县以东的神头镇。
6 月 10 日拂晓,日军第 35 师团正式向预三师正面阵地发起猛攻,拉开了朔县之战的序幕。
预三师奋力抵抗,寸土不让,接连挫败日军多次进攻。
面对日军的强力进攻,罗广文并未一味的依托阵地被动抵抗,而是采取了攻守结合的战术。罗广文一面严令正面防守的部队死守阵地,一面组织兵力迂回至日军侧翼展开反击。
6 月 10 日夜,预三师趁着日军白天猛攻阵地一天,人困马乏的时候,大举出击,从正面、南北两翼三面反攻,击退日军 10 里,摧毁日军火炮 6 门。
次日上午,恼羞成怒的日军再次卷土重来,集中火力猛攻正面的陈西河底阵地。
预三师七团死战不退,双方血战三日,均死伤惨重。
6 月 14 日,日军以毒气弹开道,再次扑向陈西河底阵地。预三师七团猝不及防下,陈西河底阵地失守,上百名战士中毒身亡。
日军乘胜追击,继续向西进攻,然而却遭到了七团的反冲击,攻势为之一滞。
当天下午,预三师八团从北侧出击,七团在炮营火力支援下正面反攻,血战两个小时,再次夺回陈西河底阵地。
次日凌晨,为了报复日军的毒气弹,罗广文命令各团组织敢死队,再次对日军展开全面反击。在敢死队的冲击下,日军死伤惨重,阵地接连被突破,双方绞杀在一起。东西长达 5 公里的战线上,枪炮声震天动地,连绵不绝。
在激战中,日军的辎重联队遭到预三师炮营的猛烈炮击,辎重损失近半,其中随军携带的毒气弹半数以上被摧毁,毒死了不少日军。
战至上午十点,随着日军逐渐稳住阵脚,罗广文见占不到便宜,便主动撤退,下令部队退回陈西河底阵地。
此后,双方再次恢复胶着状态。
6 月 15 日,日军骑兵第一旅团在包头以东中伏被围,危在旦夕。驻蒙军司令部急电第 35 师团,立刻脱离战场,向大同撤退集结,乘坐火车前往包头增援。
于是,在 6 月 16 日清晨,第 35 师团以飞机、大炮为掩护,发出了自战斗打响以来最强一击。
面对日军步坦协同、陆空一体的立体化进攻,预三师尽管抵抗十分英勇,但依旧不敌,损失惨重。战至下午三点,预三师正面阵地全线失守,被迫退守朔县县城。
16 日夜,第 35 师团借着黑夜掩护悄悄撤离战场。
17 日,正当罗广文打算依托城防,和第 35 师团决一死战时,却发现对手早已不见踪影。于是,罗广文立刻派出侦察兵向东侦察,这才得知日军已经连夜撤离。
经过一周的血战,预三师虽然成功守住了朔县,但付出的代价不可谓不惨重。经过统计,全师共计阵亡 1971 人,重伤 705 人,轻伤无法战斗的 2392 人。算上之前的伤亡,全师减员已经达到了 5500 人左右,元气大伤。
尽管预三师伤亡如此惨重,但是罗广文却并不打算就此撤兵,反而向卫戍司令部的罗大山请战,趁着晋北空虚的大好时机,收复失地。
罗大山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同意了罗广文的请求。于是,罗广文立刻整顿部队,将损失惨重的七团留下坚守朔县,主力兵分两路,八团攻打平鲁、九团进攻右玉。
驻守平鲁的日军仅有一个守备大队,兵力 800 人左右。除此之外,城内还有一个伪军步兵团,兵力 1000 人。
八团凭借着强大的火力,很快便占领了平鲁县城外围阵地。日伪军死伤惨重,被迫缩回城内固守。但是由于在撤退时,日军逼迫伪军殿后,致使伪军军心浮动,对日军心生不满。
18 日夜,八团以声东击西之计佯攻南门,实则悄悄迂回至北门偷袭,成功夺下北门。
见北门失守,平鲁伪军立刻反正,并与日军爆发火拼。
双方激战一夜,日军损失大半,仅剩不到百余人狼狈逃往大同。至此,平鲁光复。
19 日凌晨三点,九团经过近 40 小时的长途奔袭,悄然抵达右玉西门。
凌晨四点,九团派出敢死队,趁着日伪军熟睡,悄无声息地摸到城门下,利用炸药包将城门成功炸开。
随后,九团立刻发起猛攻,一举攻入右玉城内。
惊醒的日伪军立刻组织兵力从城内反击,结果与九团迎面相撞,双方立时爆发血战。
街道巷战之中,九团凭借着铁拳反坦克火箭筒和枪榴弹开路,打得日伪军节节败退,遗尸累累。日军的机枪火力点基本上开火的瞬间就被火箭筒锁定,随后在火箭弹的爆炸中灰飞烟灭。
激战至中午时分,日伪军损失大半,被彻底赶出县城,狼狈向东逃窜,右玉光复。
与此同时,在绥中,李继贤来到预二师,跟随预二师再次向绥中反攻。
6 月 18 日夜,预二师成功收复归绥,歼灭守城日伪军大部。
收复归绥之后,预二师留下一个营防守归绥,主力大举东进,在旗下营一带设立防御阵地,迎战从大同赶来的第 35 师团。
第 35 师团在大同补充物资后,立刻乘火车北上,结果沿途铁路遭到中国空军轰炸而中断,在集宁以西地区被迫下车步行。
19 日,日军先头部队抵达旗下营。
李继贤、刘小伟主动出击,成功打了日军一个伏击,歼敌 300 人。
20 日,第 35 师团主力抵达,随即便向预二师发起猛攻。双方激战一天,不分胜负。
21 日凌晨,由于包头被中国军队收复,驻蒙军司令部下令第 35 师团停止西进,向集宁转进。
6 月 24 日,李宏和马总司令下令各自部队全面扫荡绥西、绥中各地,摧毁日伪军据点,成功收复各县。
至此,这场大战终于落下了帷幕。
第407章 东京震动
骑兵第一旅团全军覆没,绥远局势剧变,如此惨重的失利,驻蒙军司令部和华北方面军司令部根本没有办法压下隐瞒,只得哭丧着脸如实向东京汇报。
东京大本营内,裕仁得知骑兵第一旅团全军覆没后,雷霆大怒,直接令侍从武官将首相到陆军大臣骂的狗血淋头。
裕仁离开后,首相平沼骐一郎冷着脸质问陆军大臣板垣征四郎:“板垣君,你告诉我,支那蒙疆前线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皇军会遭受如此惨败?”
陆军大臣板垣征四郎对于驻蒙军并没有怎么过多关注,就连李宏他都不记得,因此根本无法回答平沼骐一郎的问题。
“蒙疆前线具体是什么情况我还需要进一步调查,不过这次惨败,驻蒙军司令莲沼蕃应该负主要责任,我看是时候让他回东京报到了。”
板垣征四郎平时一直在竭力推动德意日轴心同盟,精力最近也全在诺门罕地区,蒙疆问题他几乎是一头雾水。
平沼骐一郎看问不出什么结果,无奈地叹了口气:“板垣君,陆军内部的事我不想过多过问,但是蒙疆的事你必须要给天皇陛下以及内阁一个交代。”
板垣征四郎连连点头:“这件事陆军部一定会给出一个满意结果的,请首相放心。”
从内阁出来后,板垣征四郎的脸一直阴沉着,仿佛谁欠了他一大笔钱似的。自己这个陆军大臣挨了骂,手下人岂能相安无事,板垣征四郎怒气冲冲地直奔陆军部而来。
此时,陆军部内,关于驻蒙军的失利,所有人都在争吵不休,尤其是军令次官东条英机,更是叫嚣着要立即出兵报复。
板垣征四郎回到陆军部后,立刻召集众人开会,商议绥远失利的处理方案。
板垣征四郎脸黑的跟锅底似的,沉声道:“诸君,天皇陛下对于帝国军队在绥远的失利非常震怒,内阁对此事也表达出强烈不满,你们都说说,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板垣征四郎话音落下,参谋总长载仁亲王试探性地问:“板垣君,天皇对此事是怎么指示的?”
板垣征四郎沉声道:“亲王阁下,天皇陛下并没有明确指示,但是绥远的惨败让帝国颜面大失,我们陆军部必须要拿出一个让天皇陛下满意的解决方案来。”
载仁亲王点头表示同意:“这是必须的,陆军部责无旁贷。”
此话一出,东条英机立刻站起身愤怒地说道:“板垣君,亲王阁下,这次帝国在绥远失利,驻蒙军司令官莲沼蕃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提议将其免职,押回东京审判。
另外,我们必须要重新调兵,夺回绥远,恢复帝国在蒙疆的绝对统治。我建议立刻征召重建骑兵第一旅团,并增兵蒙疆。”
板垣征四郎并没有立即同意东条英机的建议,而是扭头看向军务局长富永恭次,问:“关于东条君的建议,军务局这边有什么看法?”
富永恭次面色古井无波,并没有直接表明态度,而是说出了自武汉会战后日本陆军的军费支出。
“板垣君,自今年年初以来,帝国军队大肆扩军,新组建多个师团、独立混成旅团等部队,军费严重超支,内阁已经多次向我们抗议。
如今要重建骑兵第一旅团,其花费的代价不亚于新建一个甲种师团。尤其是战马、汽车的补充,我们现在还能拿的出来吗?而且一支部队想要恢复到之前的巅峰,可不是短时间能办到的。”
东条英机一听,当即就火了,猛地拍桌而起,怒喷:“富永君,难道你要退缩吗?如果帝国这次什么都不做,那岂不是让支那人大涨威风,你安的什么心?”
富永恭次没有理会东条英机,他对东条英机可谓是十分了解,这是个十足的战争狂人,与他争辩无疑是对牛弹琴。
板垣征四郎听出了富永恭次话里的意思,思虑片刻后,说:“富永君,你说的的确有道理,但是这件事影响实在太大,若是我们什么都不做,对帝国的影响可是非常严重的。”
富永恭次想了想,说:“板垣君,无论是重建骑兵第一旅团还是大举调兵我都会支持,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军费的问题您必须要找内阁解决。”
板垣征四郎听后,随即又看向作战部长桥本群,问:“桥本君,关于帝国重新恢复在绥远的统治,作战部有什么计划?”
桥本群苦笑着摇头:“板垣君,我等对于绥远境内支那军的情报太少,并不清楚对方实力,因此一时还无法制定反攻计划,请见谅。”
载仁亲王面色凝重道:“板垣君,以支那军的实力,想要几天内吃掉我一个骑兵旅团,至少需要十五万人以上,而且还必须是支那军的精锐。但根据帝国之前掌握的情报,支那军目前根本无法抽调这么多精锐。而且如此大规模兵力调动,帝国也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绥远的失利太诡异了,我建议还是让莲沼蕃和杉山元各自提交一份详细地报告上来,再商议反攻的事。”
东条英机怒火中烧,不甘心地起身道:“板垣君,绥远是我为帝国打下来的,我们怎能眼睁睁看着绥远局势糜烂而无动于衷?这样的话我们又怎么对得起前线为帝国抛头颅洒热血的忠勇武士?”
载仁亲王连忙出来打圆场:“东条君,不可无礼,板垣君怎么说也是陆军大臣,你失态了。
关于绥远的局势,对方既然能全歼我们骑兵第一旅团,说明对方实力绝对不俗,我们若是贸然出兵,岂不是犯了知己不知彼的兵家大忌?作为帝国高层,我们不仅要对天皇负责,还要对前线的帝国勇士负责,你太过冲动了。”
面对载仁亲王,东条英机一直都是十分尊敬,因此他尽管心有不满,也只得向板垣征四郎道歉。
板垣征四郎和东条英机搭档多年,对他的脾性早就了如指掌,因此并未计较。
很快,板垣征四郎就关于绥远的局势做了新的部署。陆军部立刻征召新兵,重建骑兵第一旅团,在帝国本土编练完成后,再派往中国。驻蒙军和华北方面军暂时维持现状,先等待诺门罕地区战事的结果。作战部立刻根据情报,先行制定反攻绥远计划,等诺门罕分出胜负后再决定是否出兵。
第408章 结盟傅军长
6 月 23 日,李宏在包头发出明码电报,邀请绥远境内敌占区所有抗日武装领导人前往包头共商抗日大计。
绥远大捷的消息早已传开,并且李宏在歼灭骑兵第一旅团后,兑现了自己战前的诺言。他用骑兵第一旅团 5600 多颗人头筑起了一座京观,以震慑日伪军。
拿下包头的第二天,李宏就召开了一个简单新闻发布会,将京观的照片传播出去。
因此,当绥远各敌后武装看到那骇人心神的京观后,对于李宏的电报予以了高度重视,不敢有丝毫怠慢,纷纷启程前来包头。
除此之外,西面的国军 35 军傅军长在得知消息后,也是决定亲自前来包头,见见李宏。
6 月 26 日,傅军长抵达包头,李宏和马总司令亲自出城二十里迎接,给予其最高规格接待。
当天晚上,李宏和傅军长展开了一次秘密谈话。
作为绥远省主席,傅军长一直都将绥远看作自己的势力范围,并一直在努力想方设法收复绥远。但如今,李宏的横插一脚,让傅军长感到了危机。因此,这次来包头,傅军长也是存了探口风的意思。
李宏对于傅军长一直都很敬佩,作为抗日名将,傅军长屡次打败日军,为抗战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因此李宏说话时态度一直很好。
“傅军长,你我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去年 4 月份你我就曾经联手抗日过,有什么话你可以直说。”
李宏看出了傅军长存有心事,于是直接开门见山,打开话题。
傅军长见状,便不再掩饰,双眼紧盯李宏,问:“李司令,如今包头、归绥等地已经光复,不知你打算如何处理这些地方呢?”
李宏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傅军长,我暂时还没想好,不知你有何高见?”
傅军长沉吟几秒,道:“李司令,按照国府职务,我是绥远省主席,你是晋西北行政公署主任,这里并非你的辖区,所以我希望李司令能率部退出绥远,将这些地方交给我军接管。”
听到这无理的要求,若是换了别人,李宏绝对会当场翻脸。不过对于傅军长,李宏是有好感的,因此他压下了心中的火气,脸上依旧保持微笑。
“傅军长,包头、归绥等地那都是我的部队付出巨大代价打下来的,你这红口白牙一张嘴,就让我们退回去,怕是不合适吧!”
傅军长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有些过分,令人难以接受。于是他放缓语气,态度友好地说:“李司令,你有什么要求可以尽管提,我能办到的一定照办,只要我能办到。”
李宏婉言拒绝:“傅军长,这个要求我确实无法答应。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不过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你的谋划注定会失败。军阀割据的时代已经走向末路,这场抗战将会让国家涅盘重生,战后任何开历史倒车的人都会被打倒。”
傅军长被戳中了心思,但他并不恼怒,而是不甘心地反问:“李司令何以笃定我的谋划注定会失败呢?民国割据这么多年,政局一直都是如此,李司令为何认为我是在开历史倒车?”
李宏淡淡一笑,说:“傅军长,你难道没有发现民众正在快速觉醒吗?这场抗战是长期的,长期的战争将会给国家民族带来巨大负担。觉醒的民众必然会希望有一个民主、清廉、为民做主的政府来领导国家。在这样的背景下,军阀割据、挑动内战、压榨民众必然不被允许,傅军长难道能扛得住全国民众怒火?”
傅军长心中一震,宛若惊涛骇浪,瞪大了眼睛看着李宏,仿佛是在看怪物一样。
“李司令,没想到你不仅军事能力出色,政治才干也令傅某大开眼界啊!我很好奇,你是如何得出这番结论的?”
李宏得意一笑,道:“傅军长,三国演义开篇就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中国自清末以来就四分五裂,已有近百年之久,民众苦其久矣,这国家是时候一统结束战乱了。”
傅军长不是什么笨人,笨人也不可能在民国大舞台活跃这么多年,他凭直觉感受到李宏说的是真的。所幸这个时期的傅军长爱国情怀远大于军阀割据意愿,思想也较为开放,很快便想通了其中的得失。
“李司令,不瞒你说,我之所以有如此想法,一方面是我确实野心作祟,但更多的是为了自保。我好不容易脱离了阎长官,若是没有自己的地盘,便无法立足,这也是我谋划绥远的原因。
不过如今我算是明白了,既然事不可为,那就另想一条路,我就不信了天下没有我傅某人一条活路。”
李宏看着傅军长一脸决绝,却又稍显纠结的样子,劝说道:“傅军长,谁说的你没有活路呢?凭你的本事,难道还不能在这抗战中博取功劳,谋得前程?有了抗日英雄这个光环,民众自然现在你这一边,谁敢对你下手?
再者说了,傅军长若是不嫌弃,李某愿和傅军长结盟,共同抗日。战后谁要是敢主动对你出手,李某必鼎力相助。”
有了李宏这话,傅军长脸上瞬间露出喜色:“此话当真?”
李宏满脸严肃,郑重开口:“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好,既如此,包头、归绥一带我就不要了,不过我有两个要求。”
“傅军长请讲。”
“第一,绥远民众抗日自卫军大多数都是我帮助组建的,他们必须要归入我的麾下。
第二,我的部队粮食、武器装备落后且匮乏,弹药不足。李司令这次全歼鬼子一个骑兵旅团,缴获的武器装备肯定不少,我希望你可以提供一批支援我军。”
“可以,绥远民众抗日自卫军他们的去留我不会强行限制,若是他们愿意去傅军长麾下,我绝不阻拦。至于武器弹药,我可以支援傅军长步枪 5000 支、轻重机枪 300 挺、迫击炮 100 门、75 毫米火炮 24 门,弹药方面各式子弹 150 发,各式炮弹配 2 个基数。傅军长觉得如何?”
如此丰厚的条件,傅军长当即喜笑颜开,说:“傅某多谢李司令慷慨,从此以后,你我便是盟友,李司令但有吩咐,傅某在所不辞。”
6 月 28 日,李宏在包头召集各抗日武装领导人开会,商议整编事宜。
经过一番激烈讨论,绥远民众抗日自卫军大部分都随傅军长离开,少部分接受整编。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民间抗日武装、土匪、反正伪蒙军也接受了李宏整编。
至此,绥远抗日武装得到了有效统一。
第409章 探望伤兵
此次李宏率军虽然成功歼灭了日军骑兵第一旅团,战果斐然,但自身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这一战,参战部队总兵力达
多人,经战后统计伤亡,全军阵亡 1784 人,负伤 5476 人,其中重伤员达到 1641 人。
包头城外的野战医院里,此刻伤兵满营,医生护士们忙得不可开交。
李宏一进医院,迎面扑来一股浓重的血腥中夹杂着药水的气味,刺激的他忍不住揉了揉鼻子。
一名护士吃力地抱着一箱药品踉踉跄跄的从李宏旁边走过,结果由于劳累过度,体力不支,一个没站稳重重摔倒在地。然而护士顾不得身上的伤痛,连忙爬起,想要重新抱起箱子。
李宏见状,连忙上前抱起箱子,轻声说道:“我来吧,你身体太虚弱了,药品送到哪里,你给我带路就行。”
护士此刻见有人帮忙,顿时松了一口气,有气无力地说:“跟我来。”说罢便在前面带路,丝毫没有注意到李宏衣领上的少将军衔。
李宏扭头对随行的王二宝和警卫说道:“这里人手不够,你们赶紧看哪里需要帮忙,去搭把手,不用跟着我了。”
很快,李宏就随着护士来到了临时的药品仓库。
守卫的士兵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李宏衣领上的军衔,连忙主动上前敬礼。
“司令好!”
李宏微笑回应:“把门打开,我来送药品的。”
护士这才反应过来,跟在自己身后的竟是李宏,一时间慌了神,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李宏见此,语气温和地说:“别害怕,我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你赶紧带我进去,咱们先把药品放进去。”
护士赶紧反应过来,带着李宏进入仓库。仓库里所有药品都分类明确,严格按照种类整齐码放。在护士的指引下,李宏小心翼翼地将箱子按照要求放好。
出了仓库后,李宏十分严肃地叮嘱两个守卫:“这里面的药品可是弟兄们的命,你们两个一定要认真看守。”
“是。请司令放心!”两名守卫齐声回答。
李宏看向护士,露出温和的笑容,和蔼地说:“我想去看看伤员,你带我过去吧,正好你过去了趁机休息一下,我看你也累得够呛。”
护士见李宏态度如此和善,心中的恐慌尽数消散,怯生生地问:“司令,您不怪我让你干活?”
李宏笑道:“不就是干点活吗,这算什么,你不用害怕。”
护士见状,也放开了胆子,好奇地说:“司令,你和其他长官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其他长官都是一副庄重严肃,板着脸,生人勿近,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你却不一样,说话温和,面带笑容,一看就让人觉得亲切,好相处。”
“哈哈哈,这话我就当你夸奖我了。”
李宏一路上和护士说说笑笑,彻底打消了护士对自己的恐惧。
野战医院面积不小,走到病房足足花了十分钟左右。
与外面不同,病房里,虽然血腥味和药水味更浓重,但是却被护士们打扫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伤兵们都得到了很好的照顾。
李宏满意地点头,随即走到一位四十多岁的老兵床前,和善地问:“老哥,我看你一直闷闷不乐,是有什么心事吗?”
老兵听到声音,转头一看,见是李宏,立马就要敬礼。
李宏连忙拦住他,说:“老哥,不必敬礼,别牵动了伤口。在这里,医生护士为尊,伤员为大,我不算什么,你们就把我当成普通人就行。”
病房内的伤兵听到这话,一个个都转过头看着李宏,眼神里充满感动。
老兵连声夸赞:“司令,我老韩当兵二十年了,还是第一次遇到您这样关心属下,说话如此和蔼亲切的长官。就连医院,条件也是我见过最好的,硬是将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李宏听到老兵夸赞,心里跟吃了蜜似的,笑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你们为国家浴血奋战,我作为你们的长官,岂能让你们既流血又流泪?只要有一丝希望,我都会想尽办法将你们救回来,你们都是抗日英雄,应该好好活下去。”
这话听得在场所有伤员都对李宏感慨不已,就连病房里的护士也对李宏肃然起敬。
随即,李宏继续问:“老韩,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为啥闷闷不乐,能给我说说吗?”
老韩重重叹了口气,说:“司令,我被小鬼子机关炮打断了一条腿,已经成了废人,以后再也不能上战场杀敌,也不能赚钱养家。我家中老母亲年事已高,女儿还小,仅靠老婆一个人,怎么能撑得起全家开支呢?”
李宏安慰道:“老韩,军队不是发的有抚恤金吗?难道你们不知道吗?”
老韩苦涩地说:“司令,抚恤金我们当然知道,可是现在物价上涨太快了,我全家 4 口人,光靠抚恤金怎么够用。
我娘身体不好,要吃药,女儿还要上学,我得想办法给他们赚钱啊。只可惜我现在腿断了,以后反倒是她们的拖累,唉!”
李宏的脸色瞬间严肃无比,他立马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伤残老兵的待遇和再就业问题。
“老韩,对不起,这件事是我忽略了,我向你和弟兄们道歉。”李宏一脸愧疚,“你放心,这个问题我会亲自解决,我一定会安顿好你们,绝不会让你们生活上作难。”
老韩见状,连忙说道:“司令,别这样,我们已经废了,不值得,我们不能给政府和军队添麻烦。”
李宏却郑重承诺:“不,这件事是我不对。你们为国家流血牺牲,政府和军队有义务照顾你们家小,为你们养老送终。英雄,不能在战场上流了血还要回了家再流泪,那是一个国家的悲哀。
我李宏今日向你们郑重承诺,伤残军人的安置问题我一定会妥善解决,绝不会让你们失望。如果我没有做到,你们任何人都可以冲我开枪,我绝无怨言。”
随后,李宏一一安抚伤兵,叮嘱他们好好接受治疗,迎来伤兵们发自内心的一致夸赞。
李宏一整天几乎都在病房慰问伤兵,看到所有伤兵都得到很好的救治,内心很是满意。对于伤兵们面临的困难,李宏将其全部一字不落地记了下来。
第410章 毕业典礼
6 月 30 日,李宏留下李继贤在包头处理收复地区的一应军政要务,自己则连夜赶回了河曲,参加晋西北陆军学院和晋西北航校的首次毕业典礼。
晋西北陆军学院前身是李宏让徐志清临时开办的炮兵学校。从去年 5 月开始,李宏陆续在炮兵学校增设其他课程,使得炮兵学校从单一的培训炮兵发展成了培养陆军各式人才的综合学校。去年 10 份,李宏正式将原炮兵学校更名为晋西北陆军学院,并自任校长一职。
由于战争局势紧张,军中人才严重短缺,李宏不得不将效仿曾经的黄埔军校,将学制压缩为一年。如今,军校一期生已经顺利毕业。为了能够参加首次军校毕业典礼,李宏甚至将原本定在 15 号的典礼推迟了半个月。
与此同时,晋西北航校的首批飞行员也同样在 6 月份毕业。李宏为了节省时间,索性破天荒的将两个学校的毕业典礼放在一起举办,开了史无前例的先河。
在晋西北陆军学院的操场上,首批 800 名陆军毕业生和 120 名飞行员列成整齐的方队,个个朝气蓬勃,斗志昂扬。
李宏看着场上的毕业生,第一次产生了人才济济的感觉,心中豪情万丈,意气风发。这一刻,他算是真正体会到了当校长的成就感,也理解了为何前世上学军训时校长会那么的斗志昂扬,雄心勃勃。
这场面,谁不迷糊啊!
“报告校长,晋西北陆军学院全体一期毕业生已列队完毕,请校长指示!”
一名毕业生代表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列,走到主席台前,声音洪亮地说道。
李宏微笑着走到话筒前,温和地打招呼道:“同学们,上午好啊!”
场上毕业生齐声回答:“校长,上午好!”声音震天动地,响彻云霄。
李宏满意地笑了,随即开始了幽默风趣又不失严肃地演讲。
“同学们,今天是个大好日子,天气也不错,在这里,我衷心恭贺你们顺利毕业。
从此刻起,你们就不再是学校里的花朵,而是即将为国奋战、为民族争自由与和平的中国军人。
从你们的脸上我看到了意气风发,看到了朝气蓬勃,我感到很欣慰。在这个山河沦丧、国人受辱的民族危亡之际,你们没有恐惧,没有胆怯,反而充满了斗志,这说明我们的国家希望还在,民族脊梁还在。
……
在未来的战场上,你们会遇到前所未有的困难,爬冰卧雪、宵衣旰食,甚至是弹尽粮绝的生死危机。我希望你们能牢记一点,你们是中国军人,要有骨气,可以英勇牺牲,但绝不能被俘,我晋西北陆军学院,不允许出现一个俘虏。
……
话到最后,我借用陕北领导人沁园春雪中的一段话送给诸位。
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希望你们能铭记校训,牢记使命,不忘初心,在未来的漫长人生中大展宏图,成为国家民族的栋梁。”
演讲结束后,场上顿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毕业生们个个听得激动澎湃,恨不得马上奔赴战场,与日寇浴血搏杀。
随后,李宏当众对毕业成绩前十名学生进行授衔,并宣布他们全部进入王牌 107 师各营担任见习参谋。
对于飞行员,李宏同样对前十名进行授衔,并让他们在一周后参加空军格斗飞行考核,通过后正式补充进入第九大队。
对于每个毕业生,李宏在他们入校后,一一和他们谈话过,几乎每个人都能叫上名字来。这是李宏倾注大量心血培养的人才,原本是要计划亲自为每个人授衔,但因为时间原因,最终李宏只好让司令部警卫营负责授衔。
这批毕业生日后也没有辜负李宏的期望,他们在战场上作战勇敢,头脑灵活,军事素质过硬,赢得了前线军队的一致夸赞。直至抗战结束,这批 800 名毕业生,最后仅有不到 150 人存活,其余人全部为国捐躯,奉献了自己的宝贵生命。
以上这些都是后话,如今他们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虽然有很多人都是从军队中报考而来,但大多数人对战争还处于美好的幻想中。他们怀着一腔热血,正憧憬着自己在战场上建功立业、杀敌报国的美好未来。
毕业典礼结束后,李宏立刻召集两所学校高层领导,开会商议毕业生的安置问题以及新生的招收工作。
会议上,李宏神色严肃,给众人讲解了军队正规化建设的重要性,并给他们分析了未来两年内抗战的战争走势,给了众人极大的时间紧迫感。李宏要求他们扩大招生规模,加强教育,以培养更多的人才应对未来的战争。
于是,在 7 月 2 日,两所学校再次发出了招生公告,向沦陷区以及西北地区大量招生。
参加完毕业典礼后,李宏回到卫戍司令部,叫来苏国生和郑耀民,询问近期的情报工作。
这一段时间保卫处查获不少可疑分子,其中既有鬼子汉奸,也有来自军统和其他势力的。苏国生将这些内容详细地整理出来,交给李宏查阅。
李宏看完后,非常满意,说:“苏处长,保卫处这段时间表现不错,我会让财务处给你们拨款十万大洋,作为你们的奖励,另外保卫处所有参与行动之人,这个月薪水双倍。”
紧接着李宏就给予了指示,对于鬼子汉奸,严密监视,寻找机会拉长线钓大鱼,争取一网打尽。至于军统和其他势力,只要他们老老实实,不搞破坏,就只进行监视,不作任何行动。
情报处在这段时间已经向平津地区加派了人手,并在破译日军电报上取得了重大突破,已经初步摸清了日军电报的一些规律。
对此李宏非常开心,同样对情报处进行了嘉奖,为了能尽早破译日军电报,李宏更是承诺,会尽快为他寻找一位破译专家。
当天晚上,李宏叫来李渝和罗大山,向他们讲述了军中伤残士兵安置和他们家属的福利待遇问题,并让罗大山和李渝共同合作,尽快拿出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案。
突然,李宏桌上的电话响起,里面传来了卫总司令的声音。
第411章 前往重庆
李宏反攻包头,全歼日军骑兵第一旅团的消息传开后,迅速在国内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重庆,军委会。
何部长兴冲冲地拿着一封电报来到光头办公室,进来后兴奋地说:“校长,大喜事,二战区电报,晋西北卫戍司令李宏率所部反攻包头、归绥,大获全胜,全歼日寇骑兵第一旅团,俘虏中将旅团长小岛吉藏。”
光头一听,顿时就不淡定了,不可思议地问:“敬之,战报可否属实?不会是谎报军功吧?”
何部长肯定地回答:“已经确认过了,战报没有造假,并且军委会已经发报证实。”
光头立马喜笑颜开:“好啊!这可是前所未有的胜利啊!全歼倭寇一个旅团,还是骑兵旅团,自抗战以来我们还从未有过如此辉煌的战绩。”
何部长高兴地说:“李宏此战不仅大涨国府颜面,也大大反击了其他势力抨击我们抗战不力的言论,更是削弱了我们打压那边带来的不利影响,可谓是好事连连啊!”
光头赞同道:“你说得对,更为重要的是李宏可是我中央军麾下,上个月我们在南昌会战中失利,使我中央军威望大跌。反倒是李德邻的随枣会战,让地方军声望暴涨,对我们非常不利。李宏的这场胜利犹如及时雨,大大挽回了我中央军的威望,当重赏。”
何部长试探性地问:“我们该如何奖赏李宏,请示下?”
“此等大功,我要亲自接见李宏,电令李宏,即刻押运倭寇中将小岛吉藏,于 7 月 6 日前抵达重庆。此外,令卫俊如与李宏同行,前来重庆述职。”
“是。”
河曲,李宏刚和李渝、罗大山商议完伤残士兵及其家属问题,就接到了卫总司令的电话。
“李宏啊,山城方面让你我同行,务必于 7 月 6 日前抵达,今天已经 6 月 30 日,时间紧迫,你什么时候出发和我会合啊?”电话里,卫总司令声音既高兴又略显急切。
李宏连忙回道:“卫总司令,我这边刚打完仗,很多事情需要安排,我争取明天就出发。”
卫总司令听后,满意地哈哈大笑起来。
“好,那我就在西安等你。”
卫总司令早在今年年初就已经调任第一战区司令长官,不过依旧和李宏有着紧密联系,二人关系匪浅。
挂断电话后,李宏苦笑道:“你们看,连卫总司令都打电话催我了,这战后的一大堆事就拜托你们了。依旧是老规矩,军事上老罗说了算,政务上李兄你做决策,我已经事先写好了一份计划大纲,你们参考处理就行。”
罗大山有些担忧地说:“司令,此次去山城,路途遥远,难免会遇到什么不测,你要不还是推了吧?”
李宏摇摇头,一脸严肃地说:“老罗,你不懂,此次去山城,我是有更深的目的。若是此次能目的达成,对我们未来发展将会产生巨大的影响。因此,这一趟军委会之行,我不得不去。”
“司令,此去山城,势必要路过阎某人的地盘,若是他半路下手,我们岂不是羊入虎口?”
李渝听后,也连声附和:“罗副司令说的有道理,依照他阎某人往日作风,半路伏击不是不可能。”
李宏淡淡一笑,胸有成竹地说道:“不必担心,我已经有了安排,此次我会先放出一个烟雾弹,派出一队人马混淆视听,我自己则暗渡陈仓,前往关中。”
见李宏已经做了安排,罗大山便放下心来,随即说道:“既然你已经有充足安排,我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了。你放心,辖区内的事有我在,保证不出什么乱子。”
李渝也跟着拍胸脯保证:“主任,政务上你也不必担心,我亲自坐镇,谁敢兴风作浪,我饶不了他。”
李宏满意地看着二人,说:“好,有你们这话,我就没什么后顾之忧了。李兄,行政公署副主任的担子你先挑着,这次去军委会,我争取想办法把这事给你解决了。”
7 月 1 日下午,李宏率领一个警卫连以及狙击手连两个班,押着小岛吉藏,从河曲出发,向西安而来。
陕西,宜川县秋林镇,自去年 5 月份以来,这里就已经成了第二战区司令部所在地。
阎总司令此刻正在处理近期新军中的政治问题,焦头烂额。突然第六集团军司令杨星如急切地走进阎总司令办公室,说:“总司令,据可靠消息,晋西北的李宏已经在今天下午从河曲出发,前往西安。”
阎总司令对李宏早已经从一开始的忌惮变成恨之入骨,甚至私下里直呼李宏是晋省叛徒。听到这个消息,他立马怒上心头,下令:“星如,你立刻查明李宏前进路线,派出一个营,伪装成土匪,半路做掉他。记住,一定要保密,千万不能走漏风声,另外想办法把消息泄露给鬼子,我相信鬼子一定不会放过李宏的。”
“明白。”杨星如随即退了出去。
李宏从河曲悄悄渡过黄河后,便一路骑马南下,昼夜不停。仅仅两日,李宏便有惊无险地抵达了西安,与卫俊如会合。
至于另一路大张旗鼓坐车掩人耳目的人马,果不出李宏所料,在半路遭到了伏击。幸亏众人早有准备,这才没有出现什么大的伤亡,战士们凭借强大的火力成功突围,安全脱险。
西安火车站,卫俊如看着风采奕奕的李宏,满脸欣赏地夸赞道:“不错,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是一个打鬼子的好手,包头这一仗,打得漂亮。”
李宏谦虚地回答:“总司令,您过奖了,这一仗主要是将士用命,舍生忘死的浴血搏杀,才有如此胜利,我岂敢贪功?”
卫俊如听后,对李宏更加欣赏,连连点头:“不错,胜不骄败不馁,不居功自傲,谦虚待人,如此品质,值得夸赞。你身上已经显露出名将的气质,我看好你,未来一定会取得更大成就。”
李宏被历史上抗日名将这么一夸,心里早已得意忘形,但脸上依旧保持谦虚,说:“谨记总司令教诲,我会继续保持努力,以报国家。”
“嗯,很好。走吧,时间紧迫,我们上火车再聊。”
第412章 毛齐五
李宏从西安转乘火车后,一路南下,于 7 月 6 日上午顺利抵达雾都。
一下火车,李宏就遭到了枪手刺杀,十几名刺客手持清一色 mp18 冲锋枪,对着李宏疯狂扫射。
幸亏随行的狙击手连连长陈兵眼疾手快,及时将李宏扑倒,这才让李宏险之又险地躲过了刺客的子弹。
由于车站人众多,枪声一响,瞬间场面变得混乱不堪,百姓惊慌失措,四散奔逃。
残忍的刺客却利用了这一点,一面躲在人群中,伺机接近李宏刺杀;一面时不时扫射人群,加剧现场混乱。
李宏他们面对混乱人群,根本分不清谁是敌人,一时间束手束脚,十分被动。不过李宏很清楚,对方的目标无疑是三个人,自己和卫总司令以及小岛吉藏,因此李宏第一时间就命令警卫严密保护卫总司令和小岛吉藏。
很快刺客就靠近李宏等人,甚至扔出数颗手榴弹,炸死炸伤警卫十数人。
就在此时,车站突然杀出一伙身着黑色中山装人马,从侧翼对刺客展开猛烈进攻,火力之猛烈,堪比精锐军队。
这伙人出手很辣,动作干脆利落,丝毫不顾百姓安危,对着刺客所在的位置直接火力覆盖。
刺客们被打得伤亡惨重,毫无还手之力,不消十分钟,便死伤殆尽,全部被消灭。
李宏看着遍地死伤的百姓,连忙大声下令警卫:“警卫连,赶紧救人,还有一口气的,全部送医院。”
同一时刻,卫俊如也眉头紧皱下达了救人命令。
王二宝迅速带着警卫连冲出去救人,陈兵则是负责保护李宏和卫俊如的安全。
很快,黑色中山装队伍里走出一个前额秃顶、面对微笑的 40 出头的中年男子,径直来到了李宏和卫俊如面前。
“卫长官,李司令,鄙人乃是军统局机要秘书毛齐五,特地奉戴老板之命前来机场负责保护二位安全。二位在重庆的安全将全程由我负责。”
毛齐五说话态度温和,微笑恭敬,让本想发火的卫俊如一时也不好开口。
还好李宏眼尖,连忙笑着出来打圆场:“毛秘书,在下李宏,感谢毛秘书救命之恩,刚才可真是凶险至极。”
毛齐五看到李宏如此年轻,不由得赞叹道:“没想到李司令竟如此年轻,真是年少有为啊!”
卫俊如阴沉着脸,淡淡地说:“毛秘书,此地不宜久留,你还是带我们去军委会吧。毕竟我们还带着鬼子中将,留在这里迟早要出事。”
毛齐五听出了卫俊如语气中的不满,但脸上依旧微笑,说:“卫长官说的是,我已经安排好了车子,我们立刻出发。”
话音落下,毛齐五对着手下使了一个眼色,不多时一辆黑色轿车伴随着十几辆大卡车开了过来。
李宏和卫俊如坐上黑色轿车,毛齐五坐上副驾后,车子立刻启动,直奔军委会。
从火车站到军委会这段路不短,车子开了两个多小时,李宏也借此机会好好浏览了一下雾都风光。
只可惜,现在的雾都虽然是国府陪都,可是在鬼子大轰炸下早已是满目疮痍,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硝烟味,百姓们困苦不堪。
李宏一路上,看到不少饿的皮包骨头的百姓沿街乞讨,一时间百感交集。
可怜的乱世人,活的还不如盛世一条狗,可悲可哀!
卫俊如看出了李宏的心思,平静地劝说:“不必过于忧伤,这在如今已是常态,你是一军指挥官,万不可因此失了心气。”
李宏眼神坚定,郑重地说:“总司令教诲的是,李宏谨记于心。”
车子很快就到了军委会,毛齐五下车后,说:“卫长官,李司令,鄙人就不进去了,我在外面等候二位,稍后我会送二位去招待所。”
李宏和卫俊如带着小岛吉藏进入军委会,很快就被何部长传唤。
何部长看到二人进来,立刻放下手头工作,起身笑着和卫俊如打招呼:“俊如兄,多日不见,你风采依旧啊!”
卫俊如笑着回应:“何部长你如今也是位高权重,气质更胜从前啊!”
李宏此刻仿佛就是个透明人,直接被二人忽略。然而李宏却不敢有任何小动作,一直谨言慎行,笔直地站立,保持着军人姿态不敢放松。
笑话,也不看看这是哪里,国府军委会,李宏区区一个少将,还是职务军衔,在这里一毛钱都不值。说句不好听的,这里随便一板砖砸下去,都能砸到一片将官。
何部长继续和卫俊如寒暄,二人仿佛至交好友似的,你一言我一语,交谈甚欢。
直至十几分钟后,何部长才转头看向了李宏,满意地点点头,说:“不错,不骄不躁,军容严整,很有军人风范。”
李宏听到此话,知道自己第一关算是过了,心中大松一口气。
紧接着何部长又说:“李宏是吧,全歼日寇骑兵第一旅团,生擒敌酋小岛吉藏中将,不错,这份战绩放眼全国也是难以令人企及。看来俊如兄电报里对你的夸赞是名副其实。”
李宏连忙谦虚地回答:“此乃全军将士用命,上天保佑的结果,职下不过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实在不敢贪功。”
何部长听后,心中对李宏好感又多加一分,但脸上依旧是威严无比,淡淡地说:“放心,国府不会亏待每一位功臣,你为国家立了功,我这里都有记录,不会忘记。
你准备一下,明天是卢沟桥事变两周年纪念日,军委会将要借你的包头大捷召开一次新闻发布会。届时你需要上台发言,稿子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明天千万不要出差错。
另外,小岛吉藏明天也要参加新闻发布会,你待会把小岛吉藏移交军委会看押。”
“是。”
李宏站直了身子,声音洪亮有力地回答道。
接下来就是何部长对二人的工作安排,交代了半个多小时后,何部长挥挥手,示意二人退下。
李宏二人敬礼后走出了何部长办公室,安静地来到军委会门外。
毛齐五见二人出来,立刻上前微笑着说:“卫长官,李司令,敢问你们是否还有其他安排,若是没有,我们便直接去招待所。”
李宏此刻还沉浸在刚才的状态中根本没缓过来,面对毛齐五的话,他压根没听见。
最后卫俊如一锤定音,说:“毛秘书,我二人没什么事,麻烦你直接带我们去招待所。另外,李司令第一次来,不懂规矩,就把他安排到我的隔壁房间,若是有人不满,我来担着。”
毛齐五连忙笑着保证:“卫长官说笑了,这点小事鄙人还是能办到的,不麻烦您。”
“嗯,既如此,我们出发吧!”
第413章 卫总司令的叮嘱
招待所距离军委会大楼不远,仅隔了两条街,李宏他们没多久便来到了招待所。
毛齐五带着李宏和卫俊如来到二楼最西边的两间房屋,说:“卫长官,按您的要求,这两间房便是您和李司令的住所。李司令是最边上的,您是紧挨着李司令这间。”
卫俊如皱了皱眉头,随即又舒展开来,淡淡地说:“毛秘书辛苦了,我这人觉轻,不喜欢被人打扰,还请毛秘书嘱咐部下动静小点。”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毛齐五依旧是万年不变的微笑,连声答应。
李宏则对毛齐五态度很好,不敢有丝毫怠慢。他可不像卫总司令那样位高权重,对于军统的人自然得慎重对待。尤其是这个毛齐五,别看这家伙面带微笑,实际上不知道心里怎么算计呢,妥妥的“笑面虎”。更别说毛齐五后来还是保密局局长,这样的人物,绝不能轻易得罪。
李宏进入房间后,看着房间内的设施,不由得感慨道:“特娘的,这房间比起豪华酒店也差不了多少吧,老子还特娘的第一次住这么好的房间,真特娘的奢侈啊!”
王二宝则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整个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目瞪口呆道:“司令,这招待所条件也太好了,跟这里一比,您在河曲的住所跟狗窝没什么区别。”
李宏听后,瞬间一头黑线,夸的真好,以后不要夸了。
安顿好行李后,李宏正打算休息一会,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李宏开门一看,见是卫总司令的警卫,便问:“兄弟,可是卫总司令有事找我?”
警卫点点头,说:“李司令,卫总司令让我请你到他房间一趟,他有些话要和你说。”
卫总司令相邀,李宏自然不敢怠慢,当即便随警卫来到卫总司令房间。
房间里,卫总司令早已让招待所的人安排好了一桌好菜,静等李宏。
“来,李宏,从上午到现在,咱们是滴水未进,我有些饿了,便让招待所准备了一桌菜,咱们一起吃。”
李宏受宠若惊地坐下,说:“总司令,能和您一起吃饭,职下倍感荣幸。”
卫总司令使了个眼色,警卫立刻退出房间,将门关上。
李宏见状,表情立刻凝重起来。
卫总司令双眼紧盯李宏,说:“李宏,按理说如今我已经不是你的上司,但有些话我还是希望你谨记。在国军中,派系林立已是根深蒂固,很多人为了一己私利,枉顾国家利益,我希望你永远不要走到这条道路上。”
李宏不解,不明白卫总司令的意思,问:“总司令,在我的部队里,绝没有什么派系的事,总司令为何如此说?”
卫总司令眼神犀利且深邃,似乎能直接洞察人的内心,紧盯着李宏双眼,说:“你不必惊慌,我不过是作为过来人给你一个忠告而已。另外,你的部队虽然说是中央军,可你扪心自问,他们到底听谁的?如此一看,尽管你没有立派系,可实际上却已经形成。
不过你不用担心,以我的经验,军委会是不会在乎你这些的,只要你听军委会的话,他们不会管下面的事。我要告诫你的是,无论何时都不要忘记初衷,要时刻牢记自己的责任和使命,为国为民。”
李宏一脸认真听教,铿锵有力地保证道:“总司令放心,我可以拍着良心发誓,此生必以民族复兴、强大祖国为己任,为国为民,尽心尽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卫总司令听后,眼神逐渐温和下来,说:“嗯,孺子可教,我相信你可以说到做到。”
紧接着卫总司令又问道:“我听说你在晋西北大建工厂,发展的怎么样了?”
李宏低头沉吟几秒,恭敬地回答道:“目前的话大概能每月开采八千多吨原煤,四千多吨铁矿石,这是最好的情况。实际上受限于技术和机器,我们大多时候都达不到这个数字。”
对于这些东西,涉及到李宏的根本,即便是敬仰的卫总司令,李宏也不敢说实话。
有句话说得好,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更何况这是在重庆,军统、中统的老窝,谁知道隔墙有没有耳朵呢?
卫总司令信以为真,十分满意,点头夸赞道:“不错,看来你实业报国也不是一句空话,居然做出了这么大成绩,不错。不过到了其他人面前,我建议你还是把数字再缩小一倍,免得被人眼红盯上。”
接着卫总司令似乎想起了什么,继续问道:“你给我说句实话,你现在手下到底有多少兵力?国府的人不是傻子,这次你的反攻行动,他们都看得出来,你手里绝不止一两个师。”
李宏思虑片刻,随即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说:“不瞒总司令,我手里现在除了 107 师之外,还有 4 个预备师,总兵力在 5 万人左右。”
卫总司令顿时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沉声道:“你这个兵力扩编的太多了,绝不能对其他人说实话,否则你绝对会引起上面猜疑忌惮,搞不好都走不出重庆。”
李宏也清楚事情的严重性,便问道:“请总司令教我,我该怎么回答上面的提问。”
卫总司令沉吟片刻,说:“把你的部队人数改成 3 万,并且除了 107 师,其他部队装备尽可能往差了说。4 个师的名号可以保留,但要让上面人知道,你的 4 个预备师都是人员装备严重短缺。
另外,这一次如果有人问你实际伤亡,你就往大了说,越大越好。只有这样,上面人才不会觉得你有威胁。至于打仗伤亡大,他们根本不会在乎。相反,你伤亡大,他们反而会觉得你是用人命堆出来的胜利,本身才能也就平平,对你更加放心。”
随后,卫总司令又给李宏详细介绍了军委会里的一些潜规则和怎么应付上面的盘问。
李宏听得极为认真,这些都是重庆最重要的生存法则,他可不敢马虎。
卫总司令一直叮嘱李宏,让李宏大受裨益。
“你记住,明天的新闻发布会上不要随意讲话,更不要轻易和其他人尤其是别的党派的人搭话。在委员长见你之前,绝不能私下里见任何人,明白了吗?”
第414章 新闻发布会
次日一早,李宏早早地被带到了新闻发布会现场,进行着发言前的准备。
这次新闻发布会是国府为了鼓舞人心,宣扬抗战,争取外援物资举行的,当然了背后也有一些不可言说的政治目的。总之一句话,就是参会人员非常多并且十分繁杂。
好在李宏事先已经将演讲稿背得滚瓜烂熟,不需要临场发挥,因此心里虽然紧张,但李宏并不怯场。
没多久,随着一声“委员长到”,会场上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在李宏的注视下,那位国府抗战实际领导人在众人的瞩目下登上了演讲台。
“这就是运输大队长啊,长得和历史照片上的一模一样。”李宏心里暗暗道。
随着校长登台演讲,新闻发布会正式开始。
李宏对于校长讲了什么根本不感兴趣,他心里此刻只有一个想法,自己顺利讲完好下来搂席。
没错,就是搂席,会场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各式美味佳肴,看得李宏眼花缭乱,馋虫大起。很多菜他都叫不上名字,就是前世他也都没见过。
很快,新闻发布会就到了李宏上台发言的环节。
李宏按照事先军委会人员的交代以及卫总司令的叮嘱,精神抖擞,气宇轩昂地登上演讲台。他先是向校长及一众长官敬礼,得到上级允许后才缓缓走到喇叭前,富有情感地背诵起演讲稿来。
校长看到李宏不仅不怯场,还演讲的如此流利,身上还散发出朝气蓬勃、斗志昂扬的气质,眼神中充满了欣赏,不时的点头。
李宏演讲结束后,旋即退到后面。
何部长走上前,说:“接下来是关于这次绥西大捷的提问时间,诸位记者可以随意提问,李司令会一一给大家作答。”
李宏再次走到喇叭前,镁光灯咔咔的对着李宏闪烁不停。
率先提问的是国府中央日报记者,只见她先是自我介绍一番,随即开口问道:“李司令,关于此次绥西大捷,您有什么感慨吗?”
李宏闻言,脸上立刻流露出悲伤情绪,说:“要说感慨,我心中更多的是浓浓的悲伤。此次包头大战,我军以劣势装备,浴血奋战,与敌人拼杀五昼夜,才换来了这辉煌的胜利。那场面,说一寸山河一寸血毫不为过,一脚踩下去,拔出来的是带血的黄土。战士们直到咽气,都还保持着杀敌的姿态,悲壮至极!”
紧接着李宏话锋一转,慷慨激昂地说:“即便如此,我军还是全歼日军骑兵第一旅团,这足以说明,只要我们战术得当,奋勇作战,是完全能够打败日军的。”
中央日报记者微微一笑,接着又问道:“李司令,请问您对当下抗战有什么看法?”
李宏嘴角上扬,表忠心的时候到了,随即便激情澎湃地说:“抗战必胜这是毋庸置疑的,我本人对其深信不疑。我们的抗战是一个长期的过程,需要我们全国所有人团结起来,一致对外,才能取得胜利。
当下,我们在委员长领导下已经成功将日军拖入泥潭,接下来比拼的就是敌我双方的耐力。我相信在委员长的带领下,我们中华民族一定可以战胜日本人,走向崛起。”
李宏这番话,听得后面的校长是不住点头,眼神里更加欣赏。
但就在此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出现了。
一位美国女记者艾丽站出来质问李宏:“李将军,我听说您亲自下令将战死的日军全部砍下人头,筑成京观。敢问李将军,此举如此残暴,违反人道,您为何要这么做呢?”
李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微笑着说道:“这位女士,你说我残暴,我建议你去我国的沦陷区看看,看看日本人是怎么对待我们的百姓,再来跟我谈人道。”
艾丽记者依旧不依不饶:“日军残暴,说明他们丧失人性,我们是文明人,怎么能学习他们的野蛮呢?”
李宏心里一阵厌恶,反驳道:“文明那是对人的,日军在我国土地上烧杀抢掠,行为与畜生没什么区别。对待畜生,我只有一个字,杀,畜生不配享有文明。”
艾丽记者顿时气得脸都绿了,胸膛一鼓一鼓的起伏不停。
李宏不想再和她说话,随即又问道:“还有哪位记者想要提问?”
一名英国记者站出来,说:“你好,李将军,我是英国记者艾伦。我想知道贵军此次伤亡比日军更大,为何你们会认为这是一场胜仗呢?”
李宏淡淡一笑,说:“艾伦记者,关于一场战役的胜负,从来不是看它的伤亡人数,而是看是否达成目的。我军成功歼灭日军骑兵第一旅团,完成了战役目标,如何不是胜利呢?
另外,关于你提到的伤亡问题。众所周知,我国工业水平落后,武器装备远远不及日军。
就以基层连队来说,日军一个中队装备轻机枪 9 挺、掷弹筒 9 个,弹药充足,而我军同样规模的一个连,连步枪都不能满足,机枪、掷弹筒更是少的可怜,且弹药匮乏。
如此情况下,我军伤亡大于日军,这是不可避免的。贵国是西方文明国家的代表,若是贵国能慷慨解囊,援助我们武器装备,我相信会挽救很多我国士兵生命的。”
艾伦记者瞬间尴尬,支支吾吾地说道:“对不起,李将军,虽然我很同情贵国抗战,但这是国家层面的决策,我无能为力。”
李宏微笑道:“艾伦记者,无妨,只要你们在报纸上多为我们发声,那也算是一种支援。”
艾伦记者退下后,一名日本记者走上前质问:“李将军,我是日本记者山本弘。我听说贵军在战场上对我军重伤员不管不顾,甚至直接杀死,如此残暴,敢问贵军人道精神何在?”
李宏见是日本人,瞬间冷着眼,杀气腾腾地反问:“山本,你这话让我感到好笑,一个畜生不如的国家跑到别国土地烧杀抢掠,这也配讲人道?”
山本瞬间恼怒:“李将军,你也太不礼貌了,在这公共场合居然说话如此粗鄙。我国进入中国,那是为了建立大东亚共荣圈,是在帮助你们富强。”
李宏闻言,瞬间压不住火气,当场怒斥:“无耻,跑到我国来烧杀抢掠这也算是帮助?那要不要我作为回报,跑到你国去也烧杀抢掠一番呢?
今天是在公共场合,我不应该杀你,但我告诉你,凡是带着武器踏进我国的日本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你回去给你们天皇带句话,让他洗干净脖子,早晚有一天我要亲自向他讨还血债。
滚,现在我不想看见你,免得污染了我的眼睛。”
第415章 新闻发布会(续)
李宏的一番犀利反驳,瞬间激怒了山本,气得他当场暴走,对着李宏破口大骂。
“八嘎,你个卑劣的支那人,竟敢侮辱我们大日本帝国天皇陛下,你一定会不得好死的,支那也迟早会被我帝国铁蹄征服。”
李宏静静地看着如同泼妇骂街似的山本弘,仿佛是在看跳梁小丑一样。接着李宏又开口说道:“诸位,众所周知,日本在国际上一直都是不讲信誉,只占便宜不想付出的穷横模样。他们把在别国烧杀抢掠当作理所应当,礼义廉耻,人道主义被他们肆意践踏。这已经不是人类,而是披着人皮的野兽,是人类社会发展的毒瘤。
我认为全世界所有文明国家都应该联合起来,齐心协力消灭这个毒瘤,只有如此,才能让世界充满和平。”
山本弘气得暴跳如雷,当场就要冲上来攻击李宏。
李宏见状,毫不客气狠狠一脚将山本弘踹飞出去,将其踹的口吐鲜血。
“抱歉,让大家见笑了。”李宏风轻云淡地说,“你们也都看到了,我是被迫自卫。他要冲上来打我不要紧,可我身后还有我国领袖,领袖威严不容冒犯。凡是冒犯我国领袖之人,我必定与其不死不休。”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新闻发布会短暂陷入停滞,不过在场的中国人却全都心里直呼干得漂亮。
不过这也不影响新闻发布会,警卫立刻将山本弘像拖死狗似的拖了出去。在场的其他各国记者并不同情日本,甚至德、英、苏等国记者都觉得山本弘活该。
少了日本人在现场,新闻发布会整个气氛都热闹不少。后面的提问环节也都很轻松,所有人都看出了李宏的不好惹,也没人再发难。
提问环节结束后,何部长上台又开始演讲,期间还将俘虏的鬼子中将小岛吉藏拉出来给众人展览。不过李宏对这些就不关心了,他的心思早就飘到了会场的美味佳肴上面。
没多久,新闻发布会就结束了,会场开始进入舞会环节,所有人都开始载歌载舞起来。
李宏正准备开始大口炫菜的时候,突然侍从室一名上校高参快步走过来,说:“李司令,委员长请你到包厢一趟。”
校长邀请,李宏岂敢怠慢,当即便整理着装,确认军容仪表没问题后,才跟在高参身后,来到包厢门口。
得到允许后,李宏将状态调整到最好,强压下心中的紧张,硬着头皮走进包厢。
包厢里,校长正微笑的看着他,眼神里全是赞赏。
李宏当即立正,恭敬地敬礼,大声说道:“报告委员长,晋西北卫戍司令兼 107 师师长李宏向您报到。”
校长微笑的点点头,声音温和却又充满威严地说:“李宏,不必拘束,坐下来谈。”
“谢委员长。”
“李宏,人如其名,果然是气宇轩昂,一表人才啊!你是哪里人?哪年出生呢?”
“报告委员长,职下是山西大同人,民国元年出生。”
“哦,大同,民国元年生人,这么算今年你是 28 岁。如此年轻便是我国军少将师长,放眼我黄埔军中也是数一数二的,果真是年少出英雄!”
“委员长过奖了,职下岂敢和黄埔前辈们相提并论?前辈们浴血沙场,身经百战,职下不过是侥幸打了几场胜仗,断不敢称英雄。”
校长听得更加满意了,胜不骄败不馁,谦虚待人,他就喜欢这样的属下。
“你也不必谦虚,你的功绩都是有目共睹的,国家不会忘记,我也不会忘记。
不过刚才你在新闻发布会上有些冲动了,实在不该对日本人动手。我不是说你不对,而是作为国家军人,在如此重要的场合,当保持涵养,自当雅量,才能展现我大国风范。”
李宏一脸虚心的接受批评,连忙诚恳认错:“对不起,委员长,我错了,我愿接受处罚。”
校长对此事也不计较,见李宏态度诚恳,大方说道:“无妨,此事已经过去,也不碍事。只是你要切记,年轻人要气盛,但不可莽撞。你是国家军人,一言一行皆代表国家,绝不能破坏国家形象。”
“是,职下谨记教诲。”
随后,校长又询问了李宏一些其他的事情。
李宏则是从头到尾精神保持高度集中,对于校长提出的问题进行了认真详细地回答。
整场会谈大概有四十多分钟,李宏却感觉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似的。跟校长交流每个字眼都要认真斟酌,不然说错话就会酿成很严重的后果。好在事先有卫总司令的叮嘱,加上李宏心理素质够硬,这才顺利的熬过了这场会谈。
这场会谈总体来说,效果非常不错。虽然校长没有明确表态,但从脸上的笑容可以看出对李宏印象很好。
从包厢出来后,李宏经过刚才的精神高度紧张,早已经饿的肚子咕咕叫,当即就回到自己的位置开炫。
此时,大厅里,一众国府军委会要员已经开始搂着年轻美女们跳起了舞,整个大厅充满了纸醉金迷的气息。
李宏看着这些要员,内心不住的哀叹。悲哀啊,民族危亡之际,这些人还有心思寻欢作乐,真是应了那句话,前方吃紧,后方紧吃啊!
一念至此,李宏心中对这些要员顿时失望至极。难怪他们最后失了天下,靠这样的人统治国家,不覆灭简直是天理不容。
当然了,那些真正爱国的大佬们一个都没有上场跳舞。像侍从室一处主任张文白、二处陈彦及、军政部何部长以及卫总司令等人,全都没有上场。
舞会快要结束的时候,刚才那个侍从室高参再次来到李宏,说:“李司令,委员长让你晚上到黄山官邸一趟,他要请你吃晚饭。”
李宏连忙起身,从兜里掏出一根事先准备的小金条,悄悄塞到高参手里,说:“老哥,小弟我出门急,没带什么好东西,一点心意,请老哥务必收下。”
高参见状,立刻面露笑容,不动声色的收下金条,说:“李司令,客气了,我不过是奉命传话而已。不过在此我可以给您透个气,这次你可是真要发达了。”
李宏闻言大喜:“果真如此?还请老哥教我,小弟必当重谢。”
随即高参便凑到李宏耳朵前,开始小声嘀咕起来。
第416章 觐见光头
晚上,李宏早早地从招待所出发,乘车前往黄山官邸。
黄山官邸外,高参早早就来此等候李宏。李宏见状,顿时明白意思,连忙掏出 10 根金条,悄咪咪递了过去。
高参立马露出笑容,连忙收起金条,带着李宏直奔云岫楼,路上仔细地给李宏讲解着黄山官邸的规矩以及注意事项。
这钱没白花,高参的讲解让李宏一下就明白了该怎么应对光头夫妇,避免踩到一系列大坑。
很快,二人就来到云岫楼,在向门口警卫出示证件后,高参友好的对李宏说:“李司令,你可以直接进去了,我在外面等你。”
心中底气大增的李宏在警卫带领下径直踏进云岫楼。望着这座中西结合的小洋楼,李宏心中也是感慨光头夫妇真会享受。
进入大厅后不久,光头和蒋夫人就从二楼下来。
蒋夫人因为之前宋子文和空军的事,对李宏一直都有好感,如今见到本人如此年轻,气宇轩昂,顿时忍不住夸赞道:“达令,这就是你和我说的抗日名将李宏吧,没想到竟如此年轻,一表人才,恭喜你又得栋梁。”
李宏连忙恭敬地敬礼:“委员长好,夫人好!”
光头微笑着挥挥手,说:“李宏,坐,不必拘束,我这里不是前线,放轻松。”
李宏满脸严肃道:“规矩不可破,职下不敢在委员长面前逾矩。”
“好好好!”光头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李宏,你很不错,不仅有军人风范,还恪守本分,懂规矩,知分寸,当为军人楷模。”
简单寒暄过后,蒋夫人便借着安排晚饭的由头离开,李宏则是跟着光头来到了二楼办公室。
进入办公室后,光头佯装什么都不知地问:“李宏,听闻你和晋绥军有矛盾,这是怎么回事?”
李宏一本正经地回答:“回委员长,职下原本是晋绥军出身,后来流落敌后,便不得已自行发展。此举触犯了阎长官逆鳞,他认为我是晋绥军叛徒,欲除我而后快,故此结下矛盾。”
光头听后,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这不是你的错,是他阎百川心胸狭隘,你放心,中央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
李宏连忙感谢:“多谢委员长。”
光头随即又面带微笑地问道:“我听说你现在手下兵力不少,还建立了工业,可否跟我说说实际情况?”
来了,李宏心中警铃大响,死亡问题终于来了。这要是回答不好,可是真要命啊!
李宏压下内心的慌乱,面色不改地说:“职下一直有实业报国的梦想,之前虽然从军,却从未放弃过梦想。职下手里建设了一些工厂,却由于资金技术、鬼子封锁、机器落后等限制,一直没能形成大规模。到现在,我建立的兵工厂产能底下,连弹药都不能满足部队需求。就这,还是在和德国人交易下才发展出来的。
目前职下手里兵力一共有3万3千人,共计 5 个师、3 个游击支队。
其中只有 107 师满编,其余 4 个预备师都是由当地保安团加招募的新兵组建而成。每个预备师只有 4000 人不到,兵员装备严重缺编,弹药匮乏。3 个游击支队分别为晋察、晋北、东进三个支队,每个支队 1800 人左右,在敌后抗战。”
光头脸上微笑逐渐消失,语气却依旧平和:“无妨,我任命你为晋西北军政一把手,就有意让你扎根晋西北,大力发展建设,抗击日寇。你的表现也没有让我失望,这次竟全歼日寇骑兵第一旅团,大涨我中央军颜面啊!”
李宏连忙谦虚而又悲伤回道:“职下实不敢居功,此次大战,我军损失惨重,弹药库存全部打光,人员伤亡
多,其中半数以上阵亡。若非将士用命,职下岂能取得如此胜利,这功劳,当属全体将士。”
光头双眼紧盯李宏,看得李宏心里直发毛。许久之后,校长再次恢复微笑,说:“为国捐躯,这些将士忠勇可嘉,国府会重赏他们的。你作为指挥官,自当也应奖赏,说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李宏大声说道:“抗击日寇,乃是职下职责所系,不敢求赏。”
“很好,不贪不争,国家就需要你这样一心为国的人才。我记得你是少将师长,铨叙军衔是上尉吧,这太不合理了,该升升了。”
李宏听后,大松一口气,看来这一关算是过了。
紧接着光头话锋一转,问起了八路军的问题。
李宏的心再次揪了起来,好家伙,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更加致命。
不过幸好,李宏与他们合作并不多,而且大部分合作都是暗地里进行,根本不为人所知,因此李宏也不怕,便将表面上的合作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为了应付光头,李宏不得不说一些表忠心的话,以打消光头对自己的猜疑。
随着李宏的回答,光头听得十分认真,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并逐渐发自内心。
尤其是当光头听到李宏辖区内没有那边势力时,那是发自内心的开心,不住的点头。
之后,光头又给李宏讲了一些如何对付地方军和那边的策略,总体上意思就是尽可能让中央在晋绥察扎根,并提高威望和控制权。
李宏则是极为认真地听着,宛若一个三好学生似的,不敢有丝毫松懈。
没多久,蒋夫人便上楼喊道:“达令,该吃饭了。”
光头这才结束自己的面授机宜,满意地看着李宏,说:“李宏,走,我们下去吃饭,能和国家英雄一起吃饭,我很高兴。”
光头的晚餐谈不上什么山珍海味,就是普通的四菜一汤,与那些极尽奢华的国府要员相比,已经算是很节俭的了。而且饭菜特别清淡,筷子也是公筷,禁烟禁酒,身为国家领袖,的确称得上简朴。
李宏一边吃着,一边和光头夫妇谈着公事,气氛非常融洽。尤其是当蒋夫人得知李宏竟然懂得设计飞机等武器,差点将李宏调到航空设计所去。
等到李宏从黄山官邸离开时,整个人精神已经紧绷到了极限,汗水浸湿了整个后背。
“特娘的,觐见光头一次比打仗还累,真特娘的惊心动魄啊!”
第417章 日机轰炸
7 月 7 日晚上,重庆的一间破败不堪的荒废屋子里,滴滴滴的电台声响个不停。
武汉,日军第 11 军司令部内,参谋长青木重诚少将拿着一封电报急匆匆走进了司令官办公室。
第 11 军司令官冈村宁次中将见状,好奇地问道:“青木君,出什么事了,你竟如此模样?”
青木重诚将电报递给冈村宁次,十分严肃地说:“司令官,重庆来电,希望我们可以明天对重庆发动一次轰炸,炸死支那将领李宏。”
冈村快速浏览完电报,随手将其扔在桌上,幽幽开口道:“支那恶魔李宏吗?就是那个将驻蒙军和第一军多次击败的支那将领?有趣,若是我能将其炸死,说不定是大功一件。
青木君,立刻通知机场的海军航空兵,让他们准备出击吧!”
“嗨!”
青木重诚很快一通电话打到了机场。机场海军航空兵司令官冢原二四三少将接到命令后,立刻下令海军第 1、2 联合航空队集结待命,天亮后起飞轰炸重庆。
次日一早,上百架日机从汉口、武昌起飞,直扑重庆而来。
李宏带着王二宝正在路边美滋滋吃着包子,突然全城的防空警报响了起来。抬头一看,只见远处天空上,日军飞机宛若嗜血的秃鹫般,快速向着自己这边飞来。
此时街上瞬间大乱,百姓惊慌失措,警察和军队竭力维持秩序,指挥百姓前往附近防空洞躲避。
李宏见此情景,当即三下五除二吃掉包子,带着王二宝往防空洞跑。
然而,日机来的突然,加上秩序混乱,大量百姓根本不知道往哪里躲避,只能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跑,不少人慌乱中摔倒,惨遭践踏。
李宏和王二宝穿梭在人群中,尽管不断被人推搡,但好在二人身上的军服很快引起了士兵的注意,连忙派出两个人过来指引李宏去防空洞。
日机很快投下了炸弹,整个街道上瞬间爆炸不断,燃起大火,无数百姓倒在血泊中。
突然,一个年轻女孩被爆炸的气浪掀飞,重重摔在地上,附近百姓惊慌逃窜,随时有可能将她践踏身亡。
李宏见状,不假思索地立刻冲了上去,穿过数名百姓,跑到女孩身边,关切地问:“伤势怎么样?还能动吗?”
女孩露出痛苦神情,看着自己的小腿,艰难地说:“我的腿好疼,怕是走不了了。”
李宏闻言,这才注意到女孩小腿被一块碎木深深扎进去,鲜血已经染红了裤腿。
“不要怕,我背你走。”
李宏当即也不顾女孩是否同意,直接背起女孩,说:“二宝,前面开路,我们立刻去防空洞。”
天空上日机专门盯着军委会及附近街道疯狂倾泻炸弹,整片区域爆炸声连绵不绝,大火燃烧,军民死伤无数。
不一会儿,大批防空司令部的部队快速赶到现场,开始维持秩序,指挥百姓躲避。
李宏背着女孩,沿途不断在混乱的人群中穿插,期间还救了一个小孩。爆炸声不断在身边响起,炸起的废墟残渣落得李宏满身都是。
不多时,李宏一行人来到了最近的防空洞。
这里早就人满为患,士兵严守着洞口,已经不允许有人再进来。
王二宝刚到洞口就被拦下,气得他粗暴地大骂:“让开,要是我家司令出了问题,我亲手毙了你。”
李宏阴着脸上前,冷声道:“你们什么意思,难道老子这个抗日英雄、少将司令没有资格进去躲避吗?”
卫兵看到李宏吃人的眼神,又看到李宏衣领上的军衔,吓得脸色苍白,连忙道歉:“长官,不好意思,我没看到您,这里还能躲人,您请进。”
李宏沉声道:“你们继续守在这里,再有人来躲避,不许阻拦,否则老子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是是是,卑职遵命。”
李宏进入防空洞后,里面确实人满为患,已经没有多少空间。李宏找了个狭小空间,将女孩放下,随后一把扯下自己衣服里面的白衬衣,对女孩腿上的伤口进行简单包扎。
“忍着点,会有点疼。”李宏轻声安慰道。
女孩点头,随后咬着牙,忍着剧痛,任由李宏处理伤口。
碎木扎的很深,李宏拔出碎木后,鲜血瞬间加速流出,疼得女孩额头汗水直流。王二宝赶紧将随身携带的止血药递给李宏,李宏立刻将药粉倒在女孩伤口上,随即开始包扎。
女孩疼得眼泪直掉,痛苦的呻吟着,最后竟晕了过去。
李宏见状,迅速包扎完伤口后,嘱咐王二宝:“照看好她,这里人多,别让人碰到她,以免伤口再次出血。”
随后,李宏来到洞口,指挥着逃过来的百姓进洞躲避。防空洞里虽然人已经满了,但是挤挤还是能再容纳一些人,人命关天,里面的人不舒服也顾不上了。
在李宏的指挥下,防空洞又陆陆续续进来了几百人,直到真的挤不下了,才停止接收百姓。
天上,日机肆虐了大约一个小时左右,国府的空军和苏联援华航空队赶到了战场,旋即对日机展开猛烈攻击。
此时的国府空军飞机主要还是以苏制伊 15、伊 16 为主,面对日军海航的九六舰战,谈不上有多优势,顶多就是不分上下。双方的空战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敌我战机上下翻飞,在枪林弹雨中不断穿梭。
李宏拿起防空洞里望远镜,看着天上的空战,不由得感叹起来。
尽管国府不少飞机还是双翼机,性能落后,但是在飞行员的精湛技术下,依旧打得日机狼狈不堪。
在机群中,李宏甚至看到了研驱一的身影。日机在研驱一手里几乎没有一合之敌,完全被压着打。只是很可惜,参战的研驱一数量不多,仅有一个中队。
随着轰炸机投弹结束,日机开始交替掩护撤退。然而国府空军和苏联援华航空队可不会让其就这么轻易离开,迅速一脚油门追了上去,痛打落水狗。
日机群被打得伤亡惨重,狼狈不堪,一架接一架冒着黑烟坠落。
轰炸结束后,李宏立刻带着女孩赶往最近的医院。
此时的招待所里,毛齐五得知李宏不在,瞬间暴跳如雷,对着手下怒吼。
“你们这群废物,快点去给我找人,要是李司令出了什么事,军统的规矩你们是知道的。”
第418章 卫总司令发火
轰炸结束后,街道上废墟遍地,熊熊大火正在燃烧,一具具尸体被运往城外,警察全部上街维持秩序,官兵们竭力扑灭大火,搜救着受伤人员……
毛齐五罕见的发了火,只因他心里清楚,李宏此刻乃是老头子看重的人,要是出了事,他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没多久,他就得到李宏在医院的消息,以为李宏受伤,顿时吓得脸色苍白,连忙驱车赶往医院。
到医院后,看到李宏平安无事,毛齐五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即连声道歉:“李司令,对不起,是我的手下保护不力,让你受惊了。”
李宏可不愿得罪这个未来的特务头子,当即笑着说:“毛秘书客气了,这事也不怪弟兄们。要说道歉,应该是我向你道歉,是我给你和弟兄们添麻烦了,非常抱歉。”
毛齐五见李宏态度如此友好,心中对李宏一时间也升起了好感,小声提醒道:“李司令,据我们调查,这次空袭很有可能是冲着你来的。我们昨晚截获了鬼子特工的一封神秘电报,具体内容虽然没有破译出来,但根据蛛丝马迹判断,和今天的空袭脱不了关系。
现在小鬼子隐藏在暗处,我们也确定不了他们的位置,你还是少外出比较好。”
李宏接受了毛齐五的建议,当即让王二宝掏出十根金条,递给毛齐五,感谢道:“多谢毛秘书这番忠告,在下铭记于心,这是一点心意,还请毛秘书不要嫌少。”
毛齐五见状,脸上笑容更甚,当下接受了李宏的好意。“李司令好意,我便不客气了。你放心,在重庆,我绝不会让小鬼子动你一根汗毛。”
得知李宏是送一个受伤的女孩过来,毛齐五当即派人叫来院长,叮嘱道:“里面的人你务必给我好好治,否则我就请你去军统坐坐。”
院长看着毛齐五笑里藏刀的表情,吓得六神无主,连声答应,并表示会亲自照看那个女孩。
李宏微微一笑,随即温和地对院长说:“你尽管救治,她的伤口比较深,可能还伤到了骨头,你切记不可让伤口感染,尽可能让其痊愈。一切花费不用担心,我叫李宏,就住在军委会招待所,稍后我会让人送来医疗费。”
医院毕竟人多眼杂,李宏便留下王二宝照看那个女孩,自己和毛齐五回到了招待所。
招待所很幸运,日机投下了多枚炸弹,却没有一颗命中招待所,反倒是将招待所周围炸成了平地。
招待所门前,毛齐五停下车,对李宏说:“李司令,我还有公务,就不上去了,就此别过。”
李宏连忙说道:“毛秘书客气了,我应该谢谢你送我回来。既然你有公务,我就不打扰了,改日有空,我再请毛秘书喝酒。”
看到李宏进入招待所后,毛齐五才下令手下开车离开。
李宏刚进入招待所,就被卫总司令的警卫请到了卫总司令房间。
卫总司令板着脸,恨铁不成钢地斥责道:“李宏,我说没说过,在这里不要乱跑,你有没有拿我的话当回事?”
李宏连忙认错:“对不起,总司令,我辜负了您的教诲,我请求责罚。”
卫总司令一下被气笑了,说:“你现在都不是我的部下,我有什么资格罚你?”
李宏赶紧赔笑:“总司令您当然有资格了,没有您就没有我的今天,我岂是那忘恩负义之人。我一天是您的部下,这辈子都是您的部下,您永远都是我的老长官。”
卫总司令没好气地说:“别给我打岔,这是两码事。我警告你,以后你再肆意妄为,我就再也不管你了。”
李宏顿时慌了,连忙凑上前,懂事地说:“总司令别呀,我保证一定听您的话。这样,我知道总司令在一战区条件艰苦,我回去后,愿意无偿支援您 2000 支三八大盖、120 挺拐把子机枪、30 挺九二式重机枪、24 门九二式步兵炮,外加 150 万发各式子弹和两个基数炮弹,您看能不能消气呢?”
卫总司令一听,直呼好家伙,你居然用军火来贿赂我,而且还是这么大手笔。
随即,卫总司令目光深邃地看着李宏,语气似有调侃道:“李宏,你可以啊,居然还学会了贿赂,怎么,就想用这些军火让我消气?如此大的手笔,你倒是舍得啊!”
李宏嬉皮笑脸道:“总司令说得哪里话,我这是发自内心的想要支援总司令抗战而已,没别的想法。
至于这些军火,那都是这次歼灭鬼子缴获来的,没什么舍不得的。”
卫总司令继续调侃:“哦?这么看来,我是不是应该恭喜你发财了呢?”
李宏一听发财二字,立马就想起了卫总司令当初恭喜自己发财的事,面露苦色道:“总司令,您可千万别恭喜我发财,就一个骑兵旅团的装备,我能发什么财?您要是想打劫我就明说,我大不了再分给您 1000 支步枪,再多我也没了。”
卫总司令看他这副样子,仰头哈哈大笑:“李宏,我在你眼里难道就是一个诈骗犯吗?你就这么看我的?”
李宏心里嘀咕吐槽道:“难道不是吗?上次佐佐木旅团打劫了我十几门大炮和一批装备,这事我还没忘呢!”
不过这话肯定不能说出来,否则闹不好卫总司令会气得当场将他撕巴了。
于是李宏连忙否认:“怎么会呢?您可是一战区总司令,全国着名的抗日名将,谁敢说您是诈骗犯,我第一个冲上去毙了他。
我支援您装备纯粹是因为我对您的敬仰之心,我是为了抗日大局甘愿奉献,您可千万不要误会。”
卫总司令听后,脸色这才缓和下来,满意地说:“好,既然如此,那我就笑纳了,这件事我也不会生气了。
不过我希望你能牢记我的话,重庆的水很深,你是把握不住的。若是真遇到什么难事,你可以直接告诉我,凭借我这么多年的人脉,帮你摆平不是什么难事。”
第419章 梁寒操
次日一早,军委会派人将李宏带过去,填写晋升军衔需要提交的材料。
为了避免李宏填错资料,铨叙厅特意派出一名年轻中校前来指导李宏。
年轻中校羡慕又敬佩地看着李宏,说:“李司令,真想不到您竟然打破了国府战时停止晋升将级铨叙军衔的规则,成为抗战以来第一个晋升陆军少将的人,真是我等楷模啊!”
没错,李宏在黄山官邸的表现彻底赢得了校长的赞赏,于是他当即决定破格提拔李宏,并亲自签署了晋升李宏军衔的命令。
在这个时代,国军军衔分为职务军衔和铨叙军衔,相比职务军衔滥发现象,铨叙军衔晋升则是有着严格的制度,含金量很高。这其中,晋升将级最为严格,不仅需要资历和功劳,还需要校长亲自签署命令才可以。
当然了,也有特殊情况,就是为国立下重大战功,或许有可能得到破格提拔,李宏就是这一类。
李宏填写完资料后,交给了中校,只要铨叙厅那边审核通过,走完流程,就可以正式晋升陆军少将。
从军委会出来后,李宏刚准备回招待所,突然迎面走来一名灰色中山装男子,拦住了他的去路。
李宏不认识对方,于是满脸警惕地问道:“敢问你是何人?为何要拦我去路?”
男子一脸微笑地说:“李司令别误会,鄙人没有恶意,我是奉长官命令请李司令前往政治部一趟。”
李宏大吃一惊,不解地问:“政治部?莫非是我犯了什么错误,政治部要审问我?”
男子连忙解释:“不不不,李司令,你误会了,是有人要见你,不是什么坏事。”
闻言李宏这才松了一口气,不是坏事就好,谁都知道国军中一旦被当成政治犯,那基本上没一个好下场的,李宏也很怕被人扣上政治犯帽子。
李宏好奇地问道:“请问是谁要见我?”
男子摇摇头,说:“这里人多嘴杂,不方便透露,到了政治部你就知道了。”
见状,李宏也不再多问,便让王二宝先回去,自己则上了对方的车。
很快,车子就来到了政治部。
在男子的带领下,李宏走进一间办公室,见到了请自己过来的人。
对方是一个身着中将军服的 40 多岁的儒雅男子,浑身透露着战场杀伐之气和温文尔雅的书卷气息。
见李宏进来,中将立刻笑脸起身相迎,热情地招呼:“李司令,别担心,我找你来没有恶意,坐下聊。”
广东人?听着对方一口地道的粤语,李宏彻底懵逼了,政治部中什么时候有这么一位广东籍中将主任了?虽说前世李宏历史学的还不错,但是对于国府政治部他却知之甚少。
中将命人给李宏泡上一杯上好的龙井,自我介绍道:“李司令,你好,鄙人乃是桂林行营政治部主任梁寒操,最近来重庆述职。今天请李司令过来,主要是感谢李司令的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李宏更加懵圈了,满脸疑惑地问:“梁主任,在下与梁主任素未谋面,这何来救命之恩一说?”
梁寒操温和地说:“李司令,昨天日机空袭,李司令救了一个女孩,可还有印象?那是我的亲侄女,从小与我感情深厚,我真挚感谢李司令救我侄女性命。”
提到这里,李宏想起来了,感情是因为那个女孩啊。李宏悬着的心彻底放下,轻松地说道:“原来如此,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不过是一件小事罢了,不足挂齿,梁主任不必客气。”
梁寒操摇摇头,说:“若非李司令出手,恐怕我那侄女不是葬身鬼子炸弹下,就是被混乱的民众践踏致死。此等恩情,鄙人岂能不谢?”
李宏见状,知道推辞不过,便索性接受了对方的好意。
简单了解清楚李宏的情况后,梁主任对李宏愈发欣赏,起了考校的心思,便开口问道:“李司令,不知你对当下抗战局势有何看法?”
李宏庄重严肃地回答:“梁主任,关于抗战局势,我认为当下乃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敌我拉锯对峙的局面,谁也无法击败谁,战线将会趋于稳定,很难再有大的变化。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日军会被我们逐渐消耗,攻击愈发乏力,最终资源枯竭,陷入山穷水尽的绝境。我认为敌人很有可能会在资源枯竭前孤注一掷,对我军发动一次赌命式的全面进攻,我军需要小心应对。只要我们顶住了敌人的回光返照,接下来就是我们的全面反攻时刻,抗战胜利将触手可及。”
梁主任惊讶不已,没想到李宏竟有如此远见卓识,赞叹道:“不错,李司令果然是年轻有为,这份远见卓识着实令人震惊。不得不说,你的战略眼光放在我们高层,那也是排得上号的。”
事实上,梁主任与李宏对未来的判断都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就是梁主任没有想到敌人会在败亡前夕回光返照,梭哈一把。当然,这个不止梁主任没有想到,大多数人高层都没有意识到,毕竟这完全是赌徒行为。
然而李宏作为穿越过来的人,他可对历史太熟悉了,豫湘桂溃败那是国人深深的痛,间接导致了战后国家利益被瓜分。
上次世界大战后,国家利益遭到瓜分,就已经让无数国人悲痛欲绝,这一次,李宏绝不允许再出现类似的事情。
李宏没有说世界大战的事,面对梁主任的提问,他都是以纯军事角度来回答,不仅避免了踩政治的坑,也赢得了梁主任赞赏。
当天晚上,梁主任更是在家里亲自设宴,宴请李宏,以表谢意。
由于李宏不胜酒力,最后喝大了,直到次日早上才回到招待所。
不过这一次卫总司令却没有发火,反而大力赞扬这位梁主任,支持李宏多和梁主任走动走动。
李宏回到招待所没多久,警卫就敲门,随即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上来递上一份请帖。
“李司令,这是我家宋先生的请帖,他今晚在怡园设下宴席,特请李司令过去赴宴。”
第420章 冀察战区告急
7月12日,李宏突然得到了军委会紧急召见,商议战事。
原来,刚在李宏手里吃了败仗的华北方面军转头调集日伪军八万人,大举进攻晋东南一带。驻守在此的冀察战区不敌,被打得节节败退,无奈之下,只得向军委会求援。
办公室里,光头、何部长、卫总司令都聚集在此,几人脸上阴云密布。
李宏一进来就感受到气氛的压抑,颇有一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窒息感。
光头脸色阴沉地说:“敬之,你来介绍一下晋东南的战况吧。”
随即,何部长走到华北地图前,指着晋东南一带开始详细介绍起来。
这时李宏才搞明白,原来在自己反攻绥远时,小鬼子原本想对太行山南麓的中国军队发动一次扫荡。结果由于李宏的反攻,迫使日军不得不临时推迟作战行动。如今绥远战事一停,杉山元为了避免被大本营问责,立刻下令发起了晋东南扫荡战。
由于冀察战区多是杂牌军,战力孱弱,面对八万日伪军的强力围攻,冀察战区节节败退,战线不断收缩。无奈之下,冀察战区鹿总司令向军委会发出紧急电报请求支援。
办公室里气氛无比压抑,光头脸色阴沉地说:“冀察战区绝不能丢失,必须要想个办法挽救晋东南战局。”
何部长沉声道:“现在能够支援冀察战区的只有第一战区和第二战区,但这两个战区同样情况不容乐观。尤其是二战区,太行山地区不在我军控制之下,想要大举调兵支援冀察战区,难如登天。”
光头气得当场发飙:“娘希匹,瑞伯无能,丧权辱国。”
随即,光头又把目光看向了卫总司令和李宏二人,说:“俊如,李宏,你二人是国家英雄,值此国难之际,我也只能依靠你们了。”
李宏和卫总司令闻听此言,立刻站直身子,齐声回答:“愿为国家奋死力战。”
何部长随即询问李宏:“李宏,空军第四路军现在情况怎么样?能否从空中支援冀察战区?”
李宏沉声回答:“报告何部长,空军第四路军在这次和敌人航空兵团的决战中损失惨重,眼下仅有20架飞机可以勉强起飞。
不过请何部长放心,为了国家,即便再困难,我也不会避战。我会下令空军尽数出动,支援冀察战区,不过受限于作战半径,我需要一个靠近前线的机场。”
光头听后,随即看向卫总司令,沉声问道:“俊如,机场的事情第一战区可否能安排?”
卫总司令当即回答:“委员长放心,机场的事交给我,我保证第一时间安排妥当。”
光头点点头,又转头看向李宏,问:“李宏,你的部队可否出动,对日军发动一次牵制进攻,策应一下冀察战区?”
李宏面露难色,犹豫几秒钟后,咬咬牙,说:“委员长,虽然我部在刚刚结束的反攻中损失惨重,但是眼下冀察战区战事危急,我绝不会袖手旁观。
李宏向您请战,愿即刻返回河曲,指挥部队向敌第一军发起进攻,以围魏救赵之策,逼迫敌军撤兵。”
光头听后,满意地点点头,露出一丝笑容,夸赞道:“好,这才是党国栋梁啊,不枉我对你破格提拔。
不过我也理解你的难处,这次牵制作战,你尽力而为就好,若真事不可为,一切以保全自身为主。国家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切不可置身险境,轻言牺牲。”
卫总司令想了想,说:“委员长,何部长,李宏的部队刚打完绥远战事,已是师老兵疲,即便投入战场,恐怕也为此能解冀察战区之围。
我建议,向太行山的八路军求援,请求他们出兵袭击日寇,如此一来,冀察战区之围可解。”
光头一听给他,脸色瞬间黑的跟锅底似的,沉声道:“俊如,难道我国军将士就那么不堪,不能独自解冀察战区之围吗?难道说华北的局势,离开了八路军就不行了吗?”
卫总司令气得差点当场发飙,华北的部队都是杂牌军,冀察战区啥样子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靠他们抗日,还不如等着鬼子自己崩溃靠谱。
不过这些话是万万不能说的,再者说了,冀察战区不管怎么说,对华北日军也起到了牵制作用,不能就此放弃。
于是卫总司令压抑着火气说:“委员长,眼下我第一战区能增援的只有中条山的部队,其余部队鞭长莫及。但中条山的部队自身压力也很大,日寇第一军在北边虎视眈眈,中条山防线不可轻动。
若要解冀察战区之围,最快的部队唯有八路军和晋绥军,问题是晋绥军我们未必调得动,并且他们能否解围,也是未知数。与其靠晋绥军,不如请八路军,眼下保住冀察战区才是重中之重。”
光头一听八路军三个字就心烦,脸顿时黑的跟锅底似的。
何部长眼见光头要发火,连忙打圆场道:“委员长,请息怒。卫俊如也是想要尽快解救冀察战区,并无其他意思。
眼下情况确实危急,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为了冀察战区,我们就低一回头吧。
况且此举也可以消耗他们的实力,让他们和日寇硬拼,对我们也是有利的。”
光头闻言,脸色这才缓和一些,不过语气依旧不善:“行吧,我同意调八路军支援,敬之,这件事你来安排。
俊如,这次解围行动你来担任总指挥,务必要解救出冀察战区,不然我唯你是问。”
李宏在一旁看着几位大佬的交锋,整个人站在一旁跟个鸵鸟似的,默不作声。
很快,解冀察战区之围的计划就被敲定下来,由卫总司令担任总指挥,李宏任副总指挥,指挥所部兵马反击日军,策应冀察战区向中条山突围。
计划敲定下来后,光头让何部长和卫总司令出去,留下李宏一人在办公室里。
光头起身来到巨大的华北地图前,打量了片刻地图,随即转身对李宏说道:“李宏,知道我为什么单独留你下来吗?”
李宏恭敬地回答:“职下不知,请委员长示下。”
“如今的华北,城市是日寇的天下,农村是那边的天下,国府的声音日益衰弱。长此以往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我意组建晋察绥行营,由你来担任行营主任,你意下如何?”
第421章 向光头要人
晋察绥行营主任,好大的手笔!
李宏倒吸一口凉气,目瞪口呆地说道:“委员长,职下年纪尚轻,资历太浅,若担任行营主任,恐绥西的傅主席、秋林的阎长官都不会服我,还请委员长另择人选。”
光头双眼紧盯李宏,似乎想要看穿他的内心。
李宏被光头盯得心里直发毛,但依旧硬着头皮,竭力掩饰,表达出自己一副一心为国,不贪恋权力的样子。
许久之后,光头的目光才从李宏身上移开。他没有从李宏身上看出野心,于是缓缓说道:“无妨,晋察绥行营主任我已经定下你来做,你不必有什么顾虑。另外,鉴于敌后的冀察战区难以挑起大梁,我决意扩编你的部队。
刚好第78军番号还空缺着,我打算给你,另外我授权你组建新编第五军、新编第七军,连同第78军合编为第28集团军,由你担任集团军总司令。”
光头的这一波可以说是信任感拉满,甚至让李宏都感觉这一切来得那么不现实。光头猜疑心那么重的人这次怎么会这么大方,不仅给了三个军的番号,还给了一个集团军番号,不正常。
一时间,李宏心中警铃大作。
然而光头接下来的话却打消了李宏的怀疑。
光头看着华北地图上那一个个红色的圈,语气中充满愤怒和威严地说道:“李宏,你是不是心中在诧异我为何如此大规模扩编你的部队?”
李宏连忙回道:“委员长这么做,一定有您的用意,职下不敢揣测。”
光头紧盯李宏双眼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说:“从现在来看,冀察战区不堪大用,他们在敌后扎根已是困难,想要遏制那边的发展,简直是痴人说梦。长此以往下去,华北将再无我国府的声音,华北民心将彻底背离国府,这对国府未来是非常不利的。
我这次扩编你的部队,一方面要你在敌后扎根,收复失地,就像你之前做的,从日寇手里夺回国土。另一方面,我要你在敌后打出国府威望,争取华北民心,至少要让华北国人听到国府的声音,这对未来极为有利。”
光头说了一大堆,重点就是两个意思,一是让李宏提高中央在华北的威望,尽可能控制华北,二是遏制那边的发展。
对于这些话,李宏不会全听,收复失地他一定会做,但要他卷入国内的斗争中,他绝不会干。
虽然李宏在之前的发展中确实让晋北地区那边势力没有发展起来,但这一次光头的算盘注定会落空。李宏的原则就是,抗日可以,搞国内斗争门都没有。
当然,光头这么做可不是全信任李宏,多疑、敏感的他从不会无条件信任任何人。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这么做无疑将李宏推到风口浪尖,招致其他人的嫉妒,从而被孤立。如此一来,李宏要想继续进步,只能将自己彻底绑在他的战车上,无条件服从他。
此外,光头此举还彰显了他不拘一格重用人才,大大反击了那些说他任人唯亲的言论,为自己也能拉一波声望。
换做别人,光头这一招确实奏效,堪称老辣。只可惜李宏自始至终都是依靠自己,从来没有想过依赖外力,光头失算了。
不过眼下这么大的好处,李宏不拿白不拿,旋即向光头一阵表忠心,感恩戴德,忽悠的光头连连夸赞他是国家真正栋梁。
当然了,位高权重必会招致猜忌,这是不可避免的。
李宏为了打消光头最后的猜忌,于是主动提出:“委员长,我年轻气盛,肩负如此重担,难免会出差错。故此,我想向你要几个人,以协助我工作。”
光头脸上微笑更甚,不假思索地答应:“可以,跟我说说,你想要哪些人啊?”
李宏思索片刻,说:“我想要您身边的张主任担任行营副主任兼政治部主任。另外,我还想向您要几员虎将,冀察战区参谋长黄焕然、杨遇春、龚初、何威,请您批准。”
光头听到张主任时,脸上还带着微笑,可听到后面几个人,脸色立刻晴转阴。
只见光头眼神复杂,语气不善地问:“李宏,文白是个大才,你请他协助你我没有意见。不过你后面说的这几个人,可全都是杂牌出身,尤其是杨、龚、何三人,他们的出身极为敏感,你为何要选择这几个人。”
这一刻,办公室的气氛瞬间凝聚,压抑至极。
李宏感受到了浓重的杀气,他知道,如果这个问题回答不好,今天就是他的死期。
光头这个人,对于人才很爱,但是如果涉及到敏感问题,他宁可毁掉。
李宏强装镇定,一副大公无私的样子,坦然回道:“报告委员长,职下选这几个人也是看中了他们的才能。
就以黄焕然来说,他能征善战,对国家和您忠心耿耿,我要从鬼子收复失地,他就是我军最锋利的战斧,可以砍开鬼子的防线。
至于其他三人,他们的出身虽然敏感,可恰恰因为这点,他们已经没有退路,只能一心一意跟着国府。这三人既是大兵团指挥高手,又极其擅长游击战、运动战,对我军向敌后发展作用极大。
我手下的人大多都是凭借以往的经验作战,对于战役指挥十分吃力,我请求您将他们调到我这里,我很需要他们。”
光头听后,眼神稍微缓和,但对这个答案依旧不满意,空气中还是弥漫着杀气。
“李宏,即便如此,我黄埔学生那么多,难道就没有一个你看得上的吗?”
“非也,黄埔前辈们他们个个都是人中龙凤,我岂敢指挥他们。他们有着更重要的作用,唯有您才能让他们绽放光彩,送到我这里那是国家的损失。”
李宏言辞真切,态度诚恳,一脸大公无私。
光头仔细注意着李宏的神态动作,没有发现任何端倪后,眼神里的杀气才逐渐消散。
“李宏,即便如此,黄焕然我可以答应你,可其他三人你这个理由还不够充分。”
于是,李宏又不得不说继续向光头表忠心,说一些违心的话。为了让三人能到自己麾下,李宏甚至连一些大逆不道的话也讲了出来。
光头听得连连点头,心里逐渐认可了李宏观点。
“好,这三个人我会签署命令,让他们去晋西北报到。晋东南战事紧迫,我给你一天准备时间,后天一早你和俊如就启程返回。这次授衔仪式就暂时不举办了,军衔和任命书会在下午给你送过去,你好好准备战事即可。”
第422章 王竹
从军委会出来之后,李宏立刻又被空军总指挥周百福请到了航空委员会。
周百福满脸热情地招呼道:“李老弟,到我这里别客气。你来重庆这么多天,我本应早就该尽地主之谊的,只可惜因为鬼子空袭,一直抽不开身。失礼之处,请多担待。”
李宏连忙笑着回道:“总指挥说得这是哪里话,国事为重,岂能因为我耽误公务?”
周百福哈哈大笑,说:“李老弟不愧是抗日名将,这份气度,这份格局,当为我等楷模。”
这时,空军副总指挥毛邦楚走过来,热情说道:“李司令来我们空军做客,可喜可贺,今晚上就别回去了,我们在此一醉方休。”
周百福连声附和:“毛兄说得有道理,李老弟,今晚上你可不能推辞,一定要给我空军一个尽地主之谊的机会。”
李宏感觉二人对自己热情的有些过头了,于是好奇地问道:“总指挥,副总指挥,我看您二人脸上喜气洋洋,莫非是遇上什么好事了?”
周百福满脸自豪地说:“不瞒李老弟,昨天我空军从宜昌、襄阳等机场起飞,对汉口鬼子机场成功空袭,摧毁敌人各式战机 50 余架,大获全胜啊!
为此,校长和夫人都亲自打来嘉奖电话,这可是我空军扬眉吐气的一天。这其中,功劳最大的就是李老弟你的研驱一型驱逐机,牢牢掌握制空权,为我轰炸机投弹提供了绝佳掩护。”
听到这个好消息,李宏不由得替空军高兴起来。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小弟我祝贺二位取得如此大胜。”
一阵寒暄过后,周百福随即进入主题,满脸希冀地望着李宏,说:“李老弟,这研驱一可是当下空军最强大的驱逐机,得到了飞行员们的一致好评。
我想再和你做一笔交易,用我们的飞行员,再换60架研驱一驱逐机,不知李老弟意下如何?”
“再做一笔交易?原则上我同意。”李宏爽快地答应,随即又面露难色,“不过总指挥,我在前几天的战役中,空军飞机损失不少,交付时间可能要长一些,您是否介意?”
周百福笑容顿时僵住,问:“不知李老弟最晚何时可以交付?”
李宏沉思片刻,回答道:“最晚年底可以全部交付。”
周百福大松一口气,脸上再次恢复笑容,说:“没问题,我完全同意。”
这时候,突然卫兵进来报告,成都航空研究所副所长王竹求见。
李宏见状,立即起身告辞:“总指挥,看来您是有公务了,我就不打扰您了,晚上我再过来。”
周百福大方地说道:“李老弟不必避开,王竹来多半是研制飞机的事,李老弟也对飞机设计有造诣,听听也无妨。”
接着对卫兵说道:“去将王副所长带到这里来。”
不一会儿,卫兵带着王竹来到了此处。
周百福向王竹介绍了李宏后,旋即问道:“王副所长,你今天来所为何事?”
王竹拿出一份计划书,说:“总指挥,这是我对苏制伊16驱逐机的仿制计划书,请您过目批准。”
周百福仔细浏览着计划书,面露难色道:“王副所长,很抱歉,这份计划书我不能批准。”
王竹眼中顿时有些失落,不甘心地问:“总指挥,这是为何?”
周百福一脸苦涩地说:“王副所长,你这份计划确实很出色,但是眼下空军经费紧张,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我很想支持你,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也只能否决这份计划。”
闻听此言,王竹不由得扼腕叹息起来,失落至极。
李宏见此一幕,顿感可惜,于是开口道:“总指挥,可否将计划书给我看一眼,我看看能否帮上忙?”
周百福顺手将计划书递给了李宏。
李宏接过来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难怪周百福会否决,王竹居然想要一口气仿制100架伊16驱逐机,总花费下来需要400万美元,约合黄金 3吨多。这么大的一笔经费,就是把整个航空委员会打包卖了,它也弄不来这么多钱。
不过必须得承认,王竹的计划书可行性很高,若能实行,必会大大增强中国空军实力。毕竟,在鬼子的零式出来之前,伊16驱逐机在空战中是牢牢占据上风的。
思索片刻,李宏咬咬牙,决心自己出这笔钱。
“总指挥,副总指挥,王副所长,这笔钱我来想办法,这份计划对我国空军很重要,我愿意出资援助。”
三人全都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李宏。
周百福面色凝重地说:“李老弟,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你可千万不要冲动。”
李宏一脸大公无私地说:“总指挥,我看得出来,这份计划若成,我国空军不说压着鬼子航空兵打,至少在这西南,完全可以掌握制空权。
前两天鬼子空袭重庆,我看到那些死难的百姓心里就痛苦无比。我们国人受的苦难够多了,我们应该竭尽所能保护他们。
这笔钱我完全可以拿出,您放心,我绝不是在说大话。我认识一位北美华侨,他和北美华人领袖司徒公能搭上关系,筹集这笔钱不难。”
周百福闻言,一脸感激地紧握李宏双手,说:“李老弟,你是我空军的大恩人呐,我代表空军上下真挚地感谢你。”
李宏微微一笑,说:“总指挥,我也不是无条件帮助空军,您知道,我常年打仗,根本没有多少时间设计飞机,我急需一位飞机设计师。您看,可不可以让王副所长去我那里任职呢?”
王竹听到此话,顿时愣了,自己就这么被这位李司令看上了?
周百福沉吟片刻,说:“我没有意见,只要王副所长愿意,我答应放人。不过航空研究所副所长一职王副所长就不能担任了,必须提交一份辞职报告才能走。”
李宏随即眼睛热烈地看向王竹,态度诚恳地发出邀请:“王副所长,不知您是否愿意去我那里任职呢?我向您保证,只要您过去,我会全力支持您的研究,就是砸锅卖铁,也绝不会拖您后腿。
要知道,研驱一驱逐机就是我设计的,或许我们之间在新式飞机研究上还有很多共同语言交流。”
王竹是个醉心研究新飞机的专家,他本身对副所长一职就不感兴趣,听到李宏这么说,当即向周百福说:“总指挥,我愿意去李司令麾下,请您同意。”
周百福闻言,眼睛复杂地看了王竹一眼,说:“行,尽快提交辞职报告上来。”
李宏见周百福脸上有些不悦,当即笑着说道:“总指挥,别生气,我再给您一个补偿。关于空军经费不够问题,您可以成立一个航空运输公司……”
周百福听着李宏利用航空运输公司赚钱的方法,脸上才又浮起笑容,对刚才的事再无任何芥蒂。
就这样,李宏成功挖到一个航空研究专家。
第423章 密码专家施裴纶
次日早上,李宏从航空委员会返回招待所的路上,突然遇到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被人持枪追杀。
李宏本不想掺和此事,但是好巧不巧的,中年男子竟无意间向他的车子逃来。
后面的杀手紧随而至,丝毫不顾李宏这辆车的身份,竟直接对着男子开枪,子弹迎着李宏而来。
“踏马的,出门不看黄历,撞上这档子事。陈兵,给老子打,救下那个男的。”
车子挨了几发子弹,李宏当即火了,立马下令陈兵及卫兵反击。
李宏这次带的卫兵都是狙击手连出身的好手,尽管算上陈兵也只有三人,可面对十几名杀手,却是稳占上风。
杀手们身手不凡,枪法不可谓不精准,但遇到陈兵等人,却直接成了人体描边大师。
陈兵三人手持mp28冲锋枪,直接给这帮人上演了一场什么叫杀人暴力美学。
三人交替掩护,使用三人运动速射,利用道路旁边的地形,穿梭在枪林弹雨,凶猛反击。
子弹嗖嗖的飞过,三人却面不改色,仿佛地狱修罗一般,精准无情地射杀敌人。
杀手们尽管人多势众,训练有素,却依旧被压着打,死伤惨重。杀手头子眼见局势不妙,当即下令撤退,但为时已晚。
李宏莫名其妙挨了枪子,心里恼火到了极点,直接下令陈兵格杀勿论。
于是,在陈兵三人的凶猛攻击下,不到五分钟,十几名杀手全部被射杀,无一漏网。
李宏警惕地看着男子,问:“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被追杀?”
男子看李宏身穿少将军服,于是一把抓住李宏胳膊,向他哭泣着求救:“长官,求您救救我,他们是鬼子,要抓我去上海,我不想当汉奸。”
李宏见他哭泣起来,于是好言安抚他:“你不要害怕,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不过你得老实交代你是什么人?鬼子为什么要追杀你?”
男子随即说道:“长官,我叫施裴纶,是一名美国留学回来的密码专家。我刚重庆,打算利用我的专长报效祖国。孰料遭到国府军官刁难,非要我拿出两万大洋作为孝敬,才肯向上面推荐我。
我哪里有这么多钱,于是就被对方挡在门外。岂料,这个消息被日本人知晓,他们立刻派人多次邀请我去上海。我严词拒绝了他们,结果日本人见软的不行,恼羞成怒,直接绑架了我,打算暗地里带我去上海。
我趁着他们看守松懈的功夫,冒死逃了出来。这些日本人对我一路追杀,直到我遇见长官,幸得长官出手,我才得救。”
李宏眉头紧锁,他对男子的话将信将疑,于是问:“你说你是密码专家,可有凭证?我又如何相信这不是你和日本人演的一出苦肉计呢?”
施裴纶连忙拿出自己的毕业证以及随身携带的研究资料,并指天发誓道:“长官,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话,若有半句虚言,我愿天打雷劈,全家不得好死。”
李宏翻看着研究资料,再看了一眼毕业证,确认这是密码研究资料,心里的警惕才放松一半。
听着对方的话,看神情也不像作伪,李宏便说:“你的安全我保了,你不用担心再遇到危险。不过你的身份我不能确定,在这个乱世,我不得不多留一个心眼。
我给你两条路,一条跟着我走,到时候我确认你说的是真话后,我会给你一个报国机会。另一条路就是我把你送到军统,至于他们怎么处理,那就看你的造化。你自己考虑清楚,告诉我答案。
另外补充一句,我叫李宏,是即将成立的晋察绥行营主任兼第28集团军总司令,你不必担心我骗你。”
听到李宏身份,施裴纶顿时惊得目瞪口呆,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少将,来头如此大。
突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满脸惊喜地问:“长官,您就是李宏?那个击毙南京屠城凶手,鬼子中将佐佐木到一的李宏李将军?”
李宏点点头,说:“如假包换。”
施裴纶顿时惊喜的不知所措,激动不已,当场决定:“李长官,我愿意跟您走,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绝无二话。”
李宏被弄的一头雾水,不明白为何施裴纶会如此激动,疑惑地问:“施裴纶是吧?我很好奇,你怎么突然变得如此激动?”
施裴纶兴奋地回答:“李长官,您有所不知,我去年在美国就听说了您的事迹。击毙南京屠城凶手鬼子中将佐佐木到一,几乎全歼佐佐木旅团,当时在我们留美学生中可是引起了轩然大波,大伙都称赞您是民族英雄。
我们好多人都把您当作偶像,我们学习的楷模。我和他们一样,也把您当作了偶像,如今见到您本人,比我想象中还要年轻,如何不激动?”
李宏这下算是明白了,好家伙,这应该算是自己的粉丝吧。
这时,陈兵打扫完现场回来,向李宏报告:“司令,这些杀手全是日本人。他们的右臂都有一个黑梅花图案,脚上有长年穿木屐的痕迹,这是日本人的习惯。”
听到此话,李宏对施裴纶信了大半,看向他的目光也不再充满杀气。
“陈兵,这里的枪声估计早已惊动附近的部队,他们要不了多久就会赶来。我们立刻返回招待所,避免再出现意外。”
“是。”
随后,李宏带着施裴纶上了车,向城内招待所驶去。
李宏一行人离开不久,一队官兵就赶到现场。
看着满地的弹壳和尸体,为首的军官立刻对旁边士兵说道:“马上封锁现场,向上面报告。”
李宏刚回到招待所,毛齐五就在门口等候。
看到李宏下车,毛齐五立刻一脸关切上前问道:“听闻市区外发生一起枪战,李司令没有遇到危险吧?”
李宏笑着回道:“多谢毛秘书关心,李某一切安好,没有任何危险。说起来时间也快,明天一早我就要返回晋西北。
这段时间感谢毛秘书派人精心保护我,我这里有军委会赏给我个人的150万法币,就送给毛秘书,当作谢礼。”
虽说现在法币贬值,但150万仍是一笔不小的钱,毛秘书对李宏如此大方深感震惊,缓过神后随即收下这笔钱。
“李司令果然是豪爽之人,鄙人佩服,日后若有用得着鄙人的地方,李司令尽管吩咐,鄙人绝不推辞。”
第424章 返回河曲
当天下午,李宏被叫到侍从室,接受光头的面授机宜。
出来的时候,李宏手里又多了一份任命书,任命他为晋察绥绥靖公署主任兼察哈尔省主席。
毫无疑问,这又是光头的手笔,给李宏高位,利用国内军政场上的传统潜规则孤立李宏,从而将李宏变成依赖自己的棋子。
对李宏来说,这既是巨大的危险,也是难得的机遇。正所谓富贵险中求,若是李宏能好好谋划,那么光头埋下的坑就会成为李宏彻底崛起的资本。
实际上对于李宏来说,从黄山官邸出来的那晚,他就已经落入光头的算计之中。对于光头的布局,他根本不能拒绝,否则他大概率走不出这个满是生死杀局的陪都。
7月15日上午8点,李宏和卫俊如、张文白会合,乘坐火车踏上了返程之路。
火车上,张文白主动开口:“李司令,哦,不,李主任,对于校长的任命你大可不必担心,我不是那种背后搞算计的小人,你我完全可以坦诚相待。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做的对国家有利,我张文白愿意无条件支持你。”
李宏对于这位曾经淞沪战场上的英雄,历史上的和平将军心中充满敬意。见到对方主动坦诚,李宏当即热情回应:“张将军言重了,我就是一毛头小子,年少冲动,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需要张将军多多指教。
至于行营的事,你我二人商量着来就是,我可以向您保证,绝不做危害国家利益之事。
我希望你我能同心协力,早日收复沦陷的国土,救国人于水火之中,让这片国土早日迎来和平盛世。”
张文白听后,大为赞叹:“未曾想李主任竟有如此抱负,鄙人佩服,果真是年少出英雄啊!你放心,我一定会竭尽所能支持你,绝不拖你后腿。至于国府这边,有我在,你不用担心会有人刁难你。”
卫总司令笑呵呵地说:“好啊,有文白兄相助,李宏,你小子这下可是如虎添翼了。”
三人哈哈大笑,在这一刻彻底打破了彼此的芥蒂,坦诚相待,成为了一个整体。
张文白是个真正的爱国将军,与卫总司令是同一类人,二人一交谈,瞬间化身多年至交,感情迅速增进。
卫总司令知道,张文白心里有个心结,就是去年的文夕大火,于是劝说道:“文白兄,文夕大火的事你就当它过去,不要再责怪自己。如今你重返前线,当重振斗志,与日寇一较高下,可不能再抑郁于心了。”
李宏见状也赶紧劝慰:“张将军,过去的事对错我们已无法改变,我们所能做的就是吸取教训,避免再犯。这件事要怪那也是怪小鬼子,若非他们侵入我国土,岂会有此灾难?
这笔血债我们应向小鬼子讨回来,这次你重返前线,正是大显身手,向鬼子讨债的时候。我向你保证,一定会用小鬼子的鲜血来祭奠我们遇难同胞的在天之灵。”
张文白一想起文夕大火就痛心不已,经过李宏和卫总司令一番劝说,这才慢慢解开了心结。
“李主任,俊如兄,你们说得对,这一切都是小鬼子的罪孽。我张文白发誓,定会向小鬼子讨回这笔血债,告慰长沙遇难者的在天之灵。”
李宏见张文白再次恢复了昔日的雄心壮志,高兴地说:“太好了,有张将军相助,我看收复失地指日可待。
张将军,你以后就和卫总司令一样称呼我名字就行,这样显得亲切。咱们以后都是自己人,可不能太见外。”
“哈哈哈,好。”
车厢内,李宏三人时不时传出爽朗笑声。
河曲,卫戍司令部,此刻正忙得不可开交。
早在前天罗大山就收到了李宏发来的紧急电报,令他立刻调107师到岢岚县待命,另抽调一个山炮团随107师一起行动。
由于刚结束绥远战事没几天,李宏又要出兵,这让罗大山不得不再次调集军械、粮草、马匹、汽车,整个人忙得连家都不能回。
“报告罗副司令,吴副师长报告,由于天降大雨,汽车全陷在泥泞道路上,他们请求放弃汽车,徒步行军。”一名少校参谋急匆匆进来大声报告。
罗大山瞬间一阵头晕目眩,骂骂咧咧地说:“特娘的,早不下雨,晚不下雨,偏偏这个时候下雨,老天爷也要刁难我们吗?
传令,同意吴副师长请求,107师立刻轻装前行,务必于三日内抵达岢岚县,过期未到,军法从事。”
“是。”
参谋前脚刚离开,后脚李渝又急匆匆走进来,一脸焦急地说:“罗副司令,大事不妙,我们的一支民运队遭遇山体滑坡,被困山谷。现在随着雨势加大,山体随时可能发生二次滑坡,我手里已经没有人手了,我请求您调动部队前往救援。”
“什么?”罗大山大惊失色,“山体滑坡,具体哪里,你在地图上给我指出来。”
二人快步来到地图前,李渝迅速指向一处不知名山谷,说:“就是这里,位于管涔山脉,距离五寨县城约30公里。”
罗大山看着地图上的位置,确认位置后,立刻写下一份手令,说:“李县长,我现在事情繁忙,救援的事就劳烦您全权负责。这份调兵手令你可以抽调附近五寨县境内所有驻军,即便是路过的军队,你也可以拦下他们。
我这边会给各部队发电报,让他们随时待命。”
李渝见状,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拿着手令出去调兵。
罗大山听着外面越来越大的雨声,心情越发烦闷。
最近三天来,李宏的辖区内下起了暴雨,不仅严重影响了部队调动,甚至造成了一系列山体滑坡、泥石流等自然灾害。
尤其是黄河沿岸地区,由于河水暴涨,浊浪滔天,大有爆发洪水之势。为此,罗大山不得不派人日夜监察黄河水位,检修堤坝,以避免发生水患。当然了,也因为黄河水暴涨,导致河运也被迫中断。
李宏对于这一切都还丝毫不知情,他此刻全身心制定着营救冀察战区的作战计划。
第425章 张文白的震惊
7月19日,李宏经过近5天的长途跋涉,终于返回河曲。
卫戍司令部里,张文白看着李宏拿来的资料,震惊得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地问:“李宏,这简直太令人震惊了,你确定这些资料没有作假?”
李宏得意地笑道:“文白将军,我向你保证,这些资料上的内容全是真的,没有半点虚假。”
张文白还是不敢相信,半信半疑地说:“李宏,不是我不相信,而是不敢相信啊!你居然在鬼子眼皮子底下发展出如此强大的工业,这实在是太过于天方夜谭了。
不说别的,就拿钢铁产量来说,从去年7月份到今年5月份,你居然生产了10万吨钢铁,这比抗战前全国产量还要高出一倍,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李宏自豪地解释道:“文白将军,这一切都是我晋西北行政专区上下一心的努力结果啊。当然了,这其中还有来自我和德国的交易,若非有德国人的技术支持,不可能发展出如此规模。”
“德国人?”信息量有点大,张文白有些懵了。“这里面有德国人什么事?你和德国做什么交易了,可别是什么牺牲国家利益的交易啊!”
李宏见张文白有些误会,赶紧澄清道:“文白将军,你别多想,我李宏怎么可能拿国家利益做交易?
不瞒你说,我还是一名武器设计师,我利用我设计的先进武器和德国人交易,以换取他们的工业技术。这期间,我为德国人设计了一款坦克、一款飞机和一款坦克歼击车。
除此之外,西方这一年来的局势变化你应该了解不少吧,意大利在北非、欧洲兴风作浪,上蹿下跳,这里面其实也有我的推波助澜。”
随即,李宏给张文白分析了一波世界局势,并预言最迟两个月,西方战争就会爆发。
张文白身躯一震,大脑陷入宕机状态,整个人呆愣当场,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这些消息太劲爆了,张文白跟看怪物似的紧盯着李宏,一时间竟不知用什么语言夸赞他。
“李宏,你这些言论足以搅动世界风云,你的战略眼光太强了,我甚至都感觉你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李宏闻言,瞬间呆愣当场,好家伙,你这直觉可真准,我可不就是现代社会穿越回来的嘛。
不过这事肯定不能暴露,一个是太过于离谱,很容易被人当成神棍,一个是暴露后搞不好会面临无尽的刺杀。
于是李宏打着哈哈解释道:“文白将军,你说笑了,这世上哪有什么未卜先知啊?其实西方的局势发展,早在上次世界大战结束时就已经可以窥测一二了。”
接着李宏又给张文白讲了凡尔赛体系下的德国困境,又说出了昔日法兰西元帅福煦的那句二十年休战的预言,才打消了张文白的疑虑。
张文白这一刻对李宏是真正的心服口服,一脸敬佩地说:“真是后生可畏啊!李宏,我是彻底服了,以后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绝无二话。国家有你这样的大才,幸甚至哉!”
李宏被张文白夸的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虚心说道:“文白将军说笑了,我哪有那么厉害?咱们国家卧虎藏龙,人才多的是,只是很多时候不被发现而已。韩愈的马说不是讲了吗,这世上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以后行营的事,咱们商量着来,我向来反对一言堂,讲究民主。有道是众人拾柴火焰高,我相信只要我们上下一心,收复山河指日可待。”
李宏的虚怀若谷,倡导民主顿时赢得了张文白的大力赞赏。
接着李宏和张文白介绍起了自己的兵力情况。
得知李宏实际兵力竟然有8个主力师,超过13万人,张文白震惊的同时立马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么大的兵力,一旦被光头知道,必然招致猜忌打压,甚至用阴谋诡计分化破坏,除掉李宏。张文白坚信,光头是干的出来这种事的,他是绝不允许自己的棋子脱离控制。
想到这儿,张文白瞬间感到一阵后怕,连忙叮嘱李宏:“李宏,你在军委会面前一定不要暴露自己的真实实力,否则后果不堪设想。那位领袖是不会允许棋子脱离他的控制的。”
李宏点点头,表情凝重地说:“不瞒文白将军,我一直都在军委会和哪位领袖面前藏拙,为的就是不引起他们的猜疑。
眼下我一心只想扑在抗日上,积蓄实力早日反攻日寇,收复失地。对于国内的斗争,我无心参与,文白将军,我需要你帮我挡住来自军委会的明枪暗箭,拜托了。”
言罢,李宏郑重地向张文白深鞠一躬。
张文白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向李宏保证:“你放心吧,这件事包在我身上,谁要敢对你下手,我饶不了他。哪怕是军委会,我也绝不允许。”
李宏接着又说道:“我想这次组建晋察绥行营,军委会一定会派眼线过来,文白将军,这些人就交给你处置了。
我不是那种任人宰割的人,不到万不得已,我是绝不会和军委会翻脸。但一旦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我绝不会束手就擒。”
张文白明白其中的重要性,军委会要是动武,势必将会是一场空前惨烈的血战,甚至有可能影响抗战大局。于是他心里暗下决心,绝不能让那种事发生。
“你放心,那些眼线我保证他们翻不起什么大浪。我虽然不喜欢杀人,可不代表我不会杀人,谁要是敢破坏大局,我绝不手软。”
有了张文白这句话,李宏瞬间放下心来。
接着,李宏话锋一转,说:“文白将军,按照军委会命令,我们即将要对鬼子第一军发起进攻,牵制他们对晋东南的攻势。
时间紧迫,稍后我会召开作战会议,您看是想要直接休息,还是想先参加会议再休息。”
张文白不假思索,义正言辞地说:“国事为重,我个人劳累算不得什么,待会作战会议我一定会参加的。”
“好,既如此,您就在这里先看资料了解情况,我下去安排会议,一个半小时后我们会议室见。”
第426章 围魏救赵
会议室内,李宏展开山西全省地图,先给罗大山和张文白详细介绍了一遍晋东南战事。
介绍完敌情之后,李宏紧接着说出军委会的命令。
“老罗,文白将军,军委会的意思是由我们和第一战区合力解冀察战区之围,卫总司令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我是副总指挥。
鉴于我们鞭长莫及,这次我们只是负责牵制作战,想办法迫使日军从晋东南调兵。
关于如何牵制日军,你二人有何看法?”
罗大山看着地图,思索片刻后,缓缓开口道:“目前晋东南战事吃紧,冀察战区八万大军危在旦夕,若是想要迫使日军抽调围攻晋东南的部队,我们只能围魏救赵打太原。”
此话一出,立刻得到了李宏和张文白的认可。尤其是张文白,不由得对名不见经传的罗大山高看起来,眼神希冀地想听他具体的想法。
李宏紧盯着地图上太原的位置,赞同道:“太原确实是个不错的目标,这是梅津美治郎的司令部,打这里绝对可以逼迫梅津美治郎从晋东南抽调兵力回援。”
罗大山接着说道:“太原是敌人统治晋省的核心,他们绝不会放任不管。我们可以从岢岚出发,先拿下静乐,然后再夺取阳曲,从而打通进攻太原通道。
这条路上有八路军活动,并且静乐以东有杨天宇的东进纵队,作战难度不大,非常有利于我军速战速决。”
张文白看着地图上敌我犬牙交错的局势,眉头紧皱,思索片刻,说:“老李,罗副司令这个计划看似可行,实则忽略了一个重点。
静乐县是八路军的根据地,他们是否同意我们路过,这是个未知数。要知道,自年初以来,国军和八路军关系恶化,这在二战区最为明显。由于阎百川不断制造矛盾,八路军对国军上下普遍不信任。这种情况下,想要通过他们的根据地很难。”
李宏接着补充道:“老罗,虽然我们和八路军一直和平相处,但是文白将军说得有道理。这一次我们不是小部队,而是一万多人的大部队,任谁都会提防。
其次,从静乐县进攻太原,看似距离最近,作战难度小,实则却有一个极大的隐患。”
说话的同时,李宏将手指向了地图上的岚县。
张文白一眼就看出李宏的担忧,附和道:“老李,原来你是担心若我军走静乐,岚县日军会攻我们后路。”
罗大山看着地图上的岚县,瞬间反应过来。
从地图上看,岚县位于静乐以西、兴县以东,恰好像一块钉子嵌在中间。
李宏沉稳冷静地说:“我的想法是由我率107师从岢岚南下,横穿岚县,沿岚河而下,东渡汾河,向太原攻击。另令预四师抽调一个团在岚县城外隐蔽待命,待鬼子出城断我后路时,趁虚夺城。”
张文白略有担忧地说:“老李,如此一来,你率107师将深入敌人腹地,若是遭遇敌人重兵包围,恐十分危险啊!”
李宏微微一笑,仿佛成竹在胸,不疾不徐地说:“文白将军,老罗,这一战我压根就没想打什么攻坚战。我们的目的是为冀察战区解围,那么时间就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要是我们进展缓慢,恐怕冀察战区会顶不住先垮了。因此这一仗,我们只能以快打慢。
我会率军一路直插太原,从而调动敌军,之后以运动战的方式消灭敌军,迫使鬼子抽调前线部队回援,以达到解围目的。”
张文白秒懂李宏想法,语气中满是敬佩地说:“这个战术颇有当年霍去病横扫河西的风采,不错,很是大胆!”
李宏露出得意笑容,问:“文白将军这是认可了我的战术?”
张文白点点头,紧接着说:“既然要打运动战,那么部队就不能太过笨重,必须要机动性强。我建议部队多带马匹,火炮选择可分解运输的山炮,如此可不受地形限制,作战更加灵活。
另外,这次既然是深入敌后,辎重必然指望不上,因此事先要准备足够的粮食,以防断粮。”
李宏当即赞叹道:“文白将军不愧是沙场名将,一言就道出此战的关键之处,佩服!”
张文白谦虚地回道:“哪里哪里,要论军事指挥,你更胜一筹,我想这些问题恐怕你早就想到了。”
罗大山沉吟几秒,说:“司令,既然是运动战,我看不妨让杨天宇在忻、代一带策应进攻,给敌人上上强度。”
张文白对于东进纵队实力不了解,因此并没有表态。
李宏倒是立马表示同意,说:“可以,会议结束后立刻给杨天宇发报,命令他全力牵制忻、代地区的敌人。”
佯攻太原,以围魏救赵之计解冀察战区之围的作战计划很快就在三人的商议下敲定下来。
三人同样也是分工明确。
李宏这一次亲自率军深入敌后,罗大山坐镇河曲,张文白则是负责组建晋察绥行营并协助罗大山坐镇后方。
会议结束后,李宏又派人将李渝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拿出一份委任状递给他。
李宏语气温和地说:“李兄,这是晋西北行政专区的主任委任状,你拿好。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晋西北行政专区的一把手,希望你好好干。”
李渝原本以为自己升任副主任就不错了,没想到竟直接成了主任,整个人瞬间激动无比。
紧接着李渝反应过来,问:“贤弟,不对啊,我做主任,那你呢?总不能上面让我抢了你的位置吧,要是这样这个主任我宁可不干。”
李宏哈哈大笑,说:“放心吧,这次我也升官了。国府将晋西北行政专区、绥远包头以东、察哈尔以及晋北划分出来,成立晋察绥绥靖公署。我就是行政公署主任兼察哈尔省主席。”
李渝闻言,惊得嘴巴里都能塞下一个鸡蛋,喃喃道:“我的天呐,贤弟你这升官速度也太快了吧,简直是前所未有啊!”
李宏笑道:“没办法,谁让这次重庆之行我让委员长看中了呢!你也不必羡慕我,迟早有一天你也会达到我这个位置的。”
李渝啧啧嘴:“算了吧,当上主任我就已经烧高香了,达到你的位置,我想都不敢想。”
寒暄之后,李宏言归正传,说起了正事。
“李兄,这次我要深入敌后作战,我需要你在明天日落之前给我准备一万五千人半月作战的粮食,务必送到岢岚县的 107师手里。”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第427章 河口乡之战
7月20日一大早,107师785团从岢岚县大涧乡出发,拉开了此次战役的序幕。
公路边,高大壮叫来副团长王麻子、团参谋长杜占明,商议作战计划。
高大壮斗志昂扬地说:“老王、老杜,你们看,我们要南下穿过岚县,河口乡就是第一道关卡。
据侦察兵传回来的情报显示,小鬼子在河口乡公路沿线的所有村子都修筑了炮楼,并驻扎有50到70人不等的日伪军。他们是我军前行的障碍,我团作为先头部队,理当为大军扫清障碍。
我决定分兵出击,以雷霆之势拔掉这些据点,你们两个怎么看?”
王麻子果断表示同意,说:“老高,我同意你的意见,必须拔掉这些据点。如果我们放任不管,不仅要多花时间绕路,还有可能被这些人威胁后路,必须打。”
杜占明同样表示支持,并提出了分兵计划:“我也同意,既然要打,我们就打他个全面开花。
我看可以让一营、二营以连为单位,分头出击,分别对王家村、范家村、后则坪、河口村、坊湾村发起进攻,剩下的部队一面行军,一面作为策应。”
王麻子沉吟几秒,说:“老杜的计划我看行,既节省了时间,也能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毕竟,副师长给我们的任务是明天中午之前穿插到娄烦境内,在汾河上架起三座浮桥,我们的时间很紧。”
高大壮当即拍板决定:“好,就这么定了,命令一、二营急行军,以最快速度赶到目标位置,在中午之前务必拔掉敌人据点。”
收到命令的两个营立刻分兵出击,全速前行,直奔各自目标。
上午十点,王家村战斗率先打响。
负责进攻王家村的是一营三连,全连装备有2门60毫米迫击炮、3个坦克杀手火箭筒、9支枪榴弹步枪,火力极为强悍。
战斗一开始,三连长先是用迫击炮、轻机枪压制日军掷弹筒、轻重机枪,掩护步兵推进。
强大的火力瞬间打得据点里的日伪军抬不起头来,密不透风的火力网直接笼罩了射击口,打得砖墙火星四溅、噼啪作响。冒死反击的鬼子接连被流弹击中,整个据点里的火力稀稀拉拉的,时断时续。
战士们三人一组,动作矫健,互相交替掩护,迅速向前推进。
在冲锋到距离据点100米处时,战士们迅速挖掘散兵坑,拼命向着据点射击。
枪榴弹对着鬼子炮楼射击口猛轰,一发发榴弹急速飞向鬼子炮楼,炸得炮楼摇摇晃晃,砖屑横飞。只一轮射击,就有两挺轻机枪被打得哑火。
很快散兵坑就挖好了,火箭筒组迅速依托散兵坑为掩体,对着炮楼一阵猛轰。
在耀眼的火光中,火箭弹呼啸着飞向鬼子炮楼,瞬间就将炮楼炸开一个豁口。崩飞的砖屑将里面的日伪军打得血流如注,死伤惨重。
随着几轮火箭弹轰击,鬼子精心修建的炮楼轰然倒塌,据点的围墙也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战士们见状,迅速冲了上去,三下五除二就将据点里的残敌全部解决。
整个战斗用时仅仅不到二十分钟,全程干脆利落,战士们动作标准,战术配合娴熟,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三连长看着倒塌的炮楼,高兴地命令:“迅速打扫战场,将缴获的物资全部交给村里百姓,将这个据点给我烧了。”
另一边,其他各连也都是采取相似的战术,简单粗暴地直接向鬼子据点发起进攻。
岚县,鬼子警备司令部内,所有人都已经乱作一团。
鬼子守备大队长的办公室里,电话几乎被打爆,接连几个村据点均遭到强力进攻,危在旦夕。
“八嘎,该死的支那军,命令各据点守军,全力死守,哪怕是打到最后一个人,也不许放弃据点。
另外,马上向联队长报告,请求支援。”
鬼子大队长在经历初期的惊慌失措后,迅速稳定心神,做出了部署。
另一边,鬼子联队长收到报告后,得知是晋西北的中国军队进攻岚县,大惊失色。
如果是八路军或者晋绥军,他会毫不犹豫调兵支援,可是晋西北的中国军队刚打完绥远战事,凶名在外,他可不敢擅自作主。
于是,鬼子联队长又上报到了旅团部。但鬼子旅团长同样不敢擅自作主,便继续上报。
没办法,李宏的部队凶名在外,在日军内部已经被列为独一档大敌,并严令不得擅自与其交战。
没多久,消息就一层层传递到了太原的梅津美治郎耳朵里。
梅津美治郎得知战报后,立刻找来参谋长冈部直三郎商议此事。
梅津美治郎黑着脸,沉声道:“冈部君,支那恶魔李宏又不安分了,竟对我岚县据点发起进攻,你怎么看?”
冈部直三郎同样脸色难看,沉吟几秒后说:“司令官,按理说支那恶魔刚打完绥远战事,各部需要休整,根本无力再发起战事。可如今他却偏偏不按常理出牌,这其中一定不为人知的原因。
我建议各部暂且按兵不动,严守各自防区,以免落入支那恶魔的陷阱。至于岚县,让守军全面收缩,放弃城外所有据点,死守县城。”
梅津美治郎一时间也想不明白李宏的用意,思虑片刻后,同意了冈部直三郎的建议。
于是,一封电报立刻从第一军司令部发出。
与此同时,785团已经成功拔掉河口乡沿途日伪军所有据点,全歼守敌共计400余人。
高大壮收到报告后,高兴地直接合不拢嘴:“特娘的,叶大成和邓鹏打得不错,提前半个小时就肃清了所有据点。”
王麻子提醒道:“老高,我们还不是高兴的时候,师部的命令是明天中午之前架好浮桥,我们现在距离汾河还远,得加紧行军。”
高大壮旋即收起笑容,恢复严肃的神情,说:“老王,你说得对,看我高兴的都差点忘了正事。
命令一营担任全团先锋,在前面开路,全团火速前进,直奔汾河。”
第428章 周家山伏击战(一)
7月20日下午,李宏乘车来到大涧乡,与107师顺利会合。
107师的指挥部里,李宏铿锵有力地进行战前动员。
“弟兄们,我们这次的任务是要深入敌后,在敌人腹地哪吒闹海,逼迫他们抽调晋东南的兵力回援。
故此,我着重申明一点,敌后作战,军纪要严,各部必须严守命令,坚决无条件的服从,不得擅自行动。违令者,军法从事。”
当天晚上,李宏率军从大涧乡出发,一路隐蔽南下,直奔汾河而来。
此时,由于绥远一战空军第四路军彻底摧毁了日军航空兵团的主力,导致日军残余飞机再也不敢升空。因此,日军对李宏的动向丝毫不知。
7月21日下午,李宏横穿岚县,沿岚河东进娄烦,渡过了汾河,与汾河东岸的785团成功会合。
23日夜晚,李宏率军一路向东,进抵太原周边的周家山一带。
一处山头上。
“司令,罗副司令急电。”吴青拿着一封电报急匆匆来到李宏身边。
李宏好奇地接过电报,浏览完之后,大喜过望,激动地说:“太好了,好消息啊!”
吴青看李宏如此激动,不由得感到好奇,问:“司令,是什么好消息让你如此高兴?”
李宏笑道:“潜伏太原的情报人员传出情报,明日上午十点,日军一个辎重大队携带大批物资前往吕梁。”
吴青听后,瞬间不淡定了,兴奋地说:“太好了,送上门的肥肉,不吃白不吃,没说的,必须打掉它。”
李宏点点头,说:“老吴,马上让各团团长到师部集合,我要召开作战会议。”
送到嘴边的肥肉,岂能让你跑了,李宏眼神凌厉,直视前方,心中暗暗下定了决心。
不一会儿,四位团长齐齐来到了师部。
李宏见人齐了,随即招呼众人席地而坐,搬来几个箱子,将地图平铺开来,点上一盏煤油灯,开始开会。
“弟兄们,我们有活干了。”李宏兴奋地说。“刚得到可靠情报,明日上午十点,一支鬼子辎重大队携带大批物资将从周家山脚下的公路经过。我和吴副师长决定,就地设伏,吃掉这支鬼子。”
此话一出,四位团长顿时你看我我看你,眼中斗志昂扬。
高大壮率先开口:“司令,区区一个辎重大队,我们团就可以拿下,这个任务交给我们吧。”
话音未落,786团团长严世贵不乐意了,说:“老高,你小子也太不厚道了,连口汤都不给弟兄留啊!
司令,副师长,785团作为全师先锋,已经打了首仗,这一仗,怎么着也该轮到我们团了。
再者说了,高团长他们又是开路,又是架设浮桥,没怎么休息,体力肯定不支。保险起见,这一仗还是交给我们团来打吧,我保证完成任务。”
紧接着,797团团长白轩也不甘示弱地争起来,嚷嚷着请战。
一时间,三位团长你一言我一语,争执不下。
李宏听得不耐烦了,连忙挥手打断三人,一锤定音道:“特娘的,争什么争?都是团长了,还跟街头小贩似的,拿老子这里当菜市场啊!
都别抢了,这一仗你们都有份。这里距离太原有40公里,那里的鬼子大部队想要增援,一时半会赶不来。我们需要防备的是东南方王封乡的日伪军和西南河口镇的伪军第八混成旅,这两支敌军必定会出兵增援。
我命令,785团在周家山西南两公里处的山沟设伏,伏击伪军第八混成旅,阻敌增援。
786团在周家山设伏,负责吃掉鬼子的辎重大队,不许放跑一个敌人。
797团连夜穿插到榆树峁设伏,伏击王封乡来援敌军。
这一仗我要的是雷霆万钧,因此我要你们不仅要攻势凌厉,还要打出我们的声威,让敌人感到害怕,明白吗?”
“明白。”三位团长齐声回答道。
李宏的用意很清楚,他想利用这一仗让太原日军感到恐惧,从而逼迫他们调兵回援,达到解冀察战区之围的目的。
命令下达,几位团长回到各自部队后,立刻开始按照各自任务行动。
次日上午,日军辎重大队果然如同情报所说,浩浩荡荡地从东向西开来。
李宏站在山头上,看着远处缓缓前进的日军车队,嘴角不由得上扬。
吴青放下望远镜,兴奋地说:“司令,这下我们发了。这支鬼子光是汽车就有一百辆,还有三百辆辎重大车,看样子运输的物资不少,至少是一个师团的军需物资。”
李宏却没有被冲昏头脑,冷静地说:“老吴,没错,敌人运输的物资确实不少,但是同样他们护送的兵力也不少。
你看,除了鬼子的辎重大队,他们还有一个独立步兵大队连同伪军一个团担任警戒,兵力足足有近3000人,不可小觑。”
没错,太原的鬼子也知道这批物资的重要性,因此特意安排了重兵护送。
负责指挥这支部队的是鬼子第一军司令部参谋原田信义中佐。
看着前面的周家山,辎重大队大队长冈本少佐面色担忧地向原田中佐建议:“原田参谋,前方地势险要,山地众多,我建议先派一个小队过去侦查一下,确认没有敌情我们再行通过。”
原田却一脸不屑,说:“冈本君,你有些过于杞人忧天了。这里是我军腹地,周围到处都是帝国军队,支那军哪里有那个胆子敢在这里设伏?
再说了,你看看身后,我们有近 三千人马,兵力雄厚,火力强大,支那军即便设伏,又哪来的实力吃掉我们?更别说这里根本不可能出现支那军大部队。”
冈本听后,心中还是感到一丝不安,继续劝说:“原田参谋,我们运输的是109师团三个月的军需物资,事关重大,我们不可掉以轻心啊!”
原田有些不悦,不耐烦地说:“冈本君,你太胆小了。你看看,周围哪来的支那军大部队?即便是八路军,也都是小规模活动。这里更多的是乡下游击队,他们装备落后,哪来的实力伏击我们?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部队继续前进。只要我们早日将物资送到吕梁,那么就一切意外都不会出现。”
第429章 周家山伏击战(二)
李宏看着日伪军的行军队列,眉头紧锁,问一旁的吴青:“老吴,敌人兵力与 786 团相当,你有什么好办法可以短时间全歼他们?”
吴青思虑片刻,说:“敌人的战斗力核心是位于队伍中段的独立步兵大队,前排的伪军团和后列的辎重大队不足为虑。
我建议战斗开始后,集中炮团和师属炮营,对敌军队列中段的独立步兵大队炮火覆盖,先将它打成半身不遂。然后我们再集中兵力、火力,吃掉前排的伪军,最后一鼓作气拿下后列的辎重大队。”
李宏看着伏击圈的地形,沉思片刻后,点头同意:“行,就这么办,命令炮兵,立刻褪去伪装,准备炮击。”
周家山脚下的公路很宽,足足有 15 米,因此日伪军的行军队列是 5 人一排,人与人空隙很大,全军总队列长约 2.5 公里。
不多时,敌军便踏进了 786 团的伏击圈,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到两侧山头上的浓烈杀气。
“砰”一声枪响瞬间打破了天地间的寂静,一发红色信号弹呼啸着飞向高空。
“开炮!”
伴随着炮兵指挥官令旗猛地挥动,早就蓄势待发的火炮齐齐喷出烈焰,数十发炮弹发出刺耳的尖啸声,砸向远处的日伪军队列。
听到空气中传来的刺耳尖啸,鬼子独立步兵大队大队长秋山少佐吓得亡魂皆冒,瞬间跳下马来,歇斯底里地嘶吼:“八嘎,炮击,快散开躲避。”
话音未落,炮弹便已经划破天空,劈头盖脸地猛砸下来。
霎那间,鬼子被炸得哭爹喊娘,血肉横飞。一具具尸体被爆炸的气浪抛上高空,旋即重重摔在地上,成为一摊烂肉。爆炸的烈焰将一个个鬼子吞噬,无情地将其撕碎,残肢断臂满天飞,血肉碎块洒落一地。
山头上,埋伏的 786 团战士们在团长严世贵一声令下,纷纷开火。两侧山头长短枪齐射,密集的弹雨疯狂朝着山下公路倾泻,打得敌人如同草芥般一片片倒下。
炮兵阵地上,炮兵们浑汗如雨,一个个直接脱掉上衣,光着膀子手脚麻利地填弹发射。一波波炮弹如雨点般朝着鬼子倾泻,猛烈的炮火直接将敌人中段队列覆盖,浓浓的硝烟直冲云霄。
遭到伏击的日伪军瞬间乱作一团,死伤惨重。
处在队列中后段的鬼子中佐原田参谋惊慌失措地躲在一处巨石背后,对着旁边的电台兵怒吼:“快给太原司令部发报,我军在周家山遭到支那军大部队伏击,对方拥有大量重炮,火力凶猛,我军伤亡惨重,请求火速支援。”
电台兵迅速架设电台,在一阵滴滴声中,求援电报顺利发了出去。
长达 3 公里的战场上,786 团牢牢扼守着公路两侧的山头,将日伪军全部压迫在公路上。
此时,经历了初期的慌乱后,训练有素的日军迅速反应过来,利用汽车、辎重大车、甚至是战友尸体做掩体,开始还击。
双方弹如雨下,火力对射,战况十分激烈。
在长达二十分钟的猛烈炮击下,日军中段的独立步兵大队遭到了毁灭性打击,死伤过半,携带的步兵炮、重机枪全被炸成了废铁,整个大队被打得半身不遂。
炮火刚一停下,严世贵就立刻下令一营两个连从南北两侧山头冲下去,痛打落水狗,趁机将日军从中拦腰斩断。
一营一连、二连犹如猛虎下山,以轻机枪、枪榴弹开道,迫击炮、火箭筒定点清除日军机枪火力,打得日军节节败退,遗尸累累。
秋山少佐看着自己的大队才刚一开始就被打成这副半身不遂的样子,气得火冒三丈,当即下令残余士兵就地抵抗,不许后退。
然而尽管如此,日军还是难以抵挡一营的攻势。仅仅十五分钟,两个连就成功杀穿公路,将敌人整个队列从中拦腰斩断。
两位连长会合后,立刻背靠背就地构筑阵地。轻机枪、枪榴弹、迫击炮、火箭筒猛烈压制日军的反击,步枪手则是趁机拿出工兵锹,挖掘简易战壕。
秋山少佐指挥残余日军不断反击,意图冲破两个连的防线,与前面的伪军打通联系。然而他们刚露头,就遭到两个连强大火力的打击,几次冲锋都被打得死伤惨重。
“司令,好消息,我军已经成功将敌人拦腰斩断,敌人五次反扑,均被我军击退。”吴青放下电话,激动地说道。
李宏同样欣喜,连声叫好:“告诉严团长,让他先集中兵力,吃掉前面的伪军,对后面的日军采取围而不攻的战术。待吃掉伪军后,再调转兵力,围歼残余日军。”
“冲啊!”
负责掐头的二营成功将伪军困在公路上,在收到团部出击命令后,立刻从两侧山头上嗷嗷叫地向伪军发起冲锋。
战士们宛如一道土黄色洪流,势不可当,直杀得伪军溃不成军、哭爹喊娘……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梅津美治郎气得直接将桌上的茶杯摔得粉碎,怒骂道:“哪来的重炮?哪来的支那军大部队?原田这个饭桶,他是帝国的罪人,我要毙了他。”
冈部直三郎此刻焦急地说:“司令官,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支那军拥有大量重炮,且占据地形优势,我军危在旦夕,必须要尽快调兵支援。这批物资是 109 师团接下来两个月的作战补给,不能有任何闪失。”
梅津美治郎经冈部直三郎这么一说,这才从愤怒中回过神来,连忙询问:“冈部君,现在哪里的部队可以迅速支援周家山?太原距离周家山还有一段路,部队出发恐来不及,必须要就近抽调部队。”
冈部直三郎努力回想,几秒后脱口而出:“司令官,目前只有王封乡一个中队连同皇协军一个团以及河口镇的皇协军第八混成旅距离周家山最近,可以在一个半小时内赶到战场。”
梅津美治郎听后,立马犹豫起来,担忧地问:“冈部君,你确定就只有这两支部队吗?皇协军战斗力低下,靠他们解围,能成吗?”
冈部直三郎无奈地说:“眼下我们没有别的兵力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俗话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只要这次赏金给够,相信那些皇协军会起到作用的。”
梅津美治郎听后也不再纠结,当即下令:“令王封乡驻军和河口镇第八混成旅立刻出发,火速驰援周家山,告诉他们,这一次只要救出被困物资,赏三十万大洋。”
第430章 周家山伏击战(三)
梅津美治郎在派出两路援兵的同时,又命令太原驻守的日军独立第 4 旅团立刻集结,火速增援周家山。
周家山战场。
李宏看着已经被分割开来的敌军队列,果断下令:“命令师部特务连,从东边刘家峪出击,攻击日军后路,将日军往伏击圈中间驱赶。
令师部骑兵连从伏击圈东北侧的杨树林杀出,冲乱日军辎重大队防线,配合特务连驱赶敌军。”
随着李宏两道命令发出,原本已经稳住阵脚,并开始和山坡上埋伏的三营对射的日军,再次遭到沉重打击。
隆隆马蹄声响起,地面顿时震动起来,骑兵连旋风般杀入日军防线。
日军连忙调转火力拦截,然而骑兵连冲出的速度太快,日军根本来不及反应。杨树林距离公路仅有不到百米,这点距离对于冲锋的战马来说只是几个呼吸间的事。
骑兵连一头扎进日军防线,战马所过之处,日军被杀的东倒西歪,惨叫连连。战士们刀锋闪过,日军尸首分离,一颗颗脑袋冲天而起。
从刘家峪杀来的特务连同样勇猛无敌,对着日军后队猛冲猛打,直杀得日军辎重大队节节败退,尸横遍野。
前排的伪军被冲下山来的二营连同一营二连包围在公路南侧的周家村,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严世贵看到伪军毫无抵抗之力,于是拨通了李宏的电话:“司令,伪军已经被我们包围在周家村,逃无可逃。但他们目前还有不少兵力,如果要继续打,恐怕不仅会折损我军不少弟兄,也会拖延我们围歼日军的时间。
我建议招降这伙伪军,好今早集中兵力围歼日军。”
李宏不假思索地同意:“严团长,你是一线指挥,怎么打你自己决定,不必事事问我。招降伪军我同意了,我只有一个要求,尽快结束战斗,时间拖得越久,局势对我们越不利。
太原的鬼子最迟四个小时就到,我们必须抢在他们抵达之前全歼敌军,撤离战场。”
得到李宏的同意后,严世贵立刻派人对着周家村喊话,要求伪军放下武器投降。
伪军此时已经彻底被打得吓破了胆,伪军团长更是在刚才的战斗中被一发炮弹炸得四分五裂。现在的伪军几乎是群龙无首。
听到村外的国军喊话缴枪不杀,残余的几个伪军营连长顿时大松一口气,立刻聚集起来一番合计,果断率领部队投降。
看到伪军投降,严世贵立刻派出一个连收缴了伪军武器,将其全部看押起来,剩下的部队立刻掉头从西沿着公路往东打。
战至此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伪军全部投降,日军经过激战,兵力仅剩下 800 多人,依托临时防线负隅顽抗。
786 团三营牢牢扼守两侧山头,将残余日军封锁在长达 1.6 公里的狭长伏击圈内。一营、二营从西面沿着公路向日军发起猛烈进攻,骑兵连和特务连从东面不断驱赶日军,彻底形成四面合围之势,全歼日军就在眼前。
李宏走出司令部,站在山头上看着下方硝烟弥漫的战场,不由得感叹道:“小鬼子真特娘的难打啊,没想到抗战已经爆发两年,这帮鬼子依旧还是如此的训练有素,如此绝境下居然还能坚持,可怕!”
吴青听到李宏的感慨,淡淡一笑,反驳道:“司令所言我不敢苟同。时隔两年,小鬼子的战斗力很明显已经下降不少,他们现在的战斗力和抗战刚开始那会的甲种师团比,连当初的一半都不到。
我至今还记得当初的鬼子有多么恐怖,一个中队就能正面打垮我军一个团,一个联队能和我军两个军打得不相上下。现在的鬼子,说实话战斗力至少下降了好几个层次。”
李宏笑道:“那也是相对而言,鬼子的战斗力虽然下降,可我们的战斗力同样也下降不少。我们这边还好,其他友军原先的老兵大部阵亡,新补充的都是各地壮丁,未经训练,实际上局势依旧没有多少改变。
最为担忧的是,国府的经济已经出现严重通胀,有了崩溃迹象,这对抗战可是致命的。我们必须尽早防备,避免辖区经济崩溃。”
吴青对这政治、经济完全不懂,憨笑道:“司令,这些问题可不是我能考虑,我对这个一窍不通。再说了,我们眼下正在打仗,这些都是后话,还是观看战场吧。”
战场上,经过四十多分钟的激战,日军再次被压缩,全军退缩到前后仅 500 米长的狭小空间之内。
严世贵命令部队一面死死围住日军,一面调来师部直属战防炮连,对着日军的重火力点定点清除,为部队总攻扫清最后障碍。
此时的原田参谋早已经没了一开始的嚣张,满脸的绝望,有气无力地对电台兵说:“给司令部发诀别电文吧,我部已经战至最后一兵一卒,然敌人实力强大,兵力众多,我军寡不敌众,未能保住物资,愧对天皇,愧对帝国。”
说完后,原田参谋起身走出掩体,一脸决然地走到最前沿,决心战至最后一刻。
十二点半,严世贵下令全军发起总攻。
伴随着嘹亮的冲锋号声,战士们发出震天的喊杀声,向着残余日军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进攻。
从高空往下看,战士们犹如一股股势不可当的土黄色洪流,从四面八方向中心涌去。在爆炸的火光和浓浓的硝烟中,战士们矫健的身影穿梭在战场上,杀得日军尸横遍野,流血漂橹……
司令部的电话铃铃铃的响起,李宏抓起电话:“喂,我是李宏。”
只听电话那头的严世贵激动地报告:“司令,我军已经全歼日军,无一漏网,现在部队正在打扫战场,请指示。”
李宏高兴地回复:“严团长,祝贺你们取得如此大胜。不过时间紧迫,请原谅我没法给你们庆功。
命令部队,马上抓紧时间打扫战场,敌人援兵估计快到了。我们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让那些伪军也过来帮忙,务必要带走所有物资,衣服都不要给鬼子留下。”
第431章 转战阳曲
就在 786 团打扫战场的时候,其他两个团也相继传来捷报。
王封乡的日伪军在榆树峁遭到 797 团埋伏,激战两个半小时,日军全军覆没,伪军被俘 857 人。
另一路伪军第八混成旅在周家山以西同样遭到 785 团伏击,激战近三个小时,伪军第八混成旅狼狈向西溃逃,被俘 641 人,缴获战马 183 匹。
下午一点半,李宏率军撤出周家山,向北转入刘家堰一带休整。
日军独立第 4 混成旅团赶到周家山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遍地被扒光的鬼子尸体和汽车残骸。
梅津美治郎收到报告后,气得暴跳如雷,当即下令独立第 4 混成旅团夺回物资。
于是,独立第 4 混成旅团很快便根据国军的脚印判断出了李宏的撤退方向,旋即紧随其后追击过来。
刘家堰,趁着部队临时休整,李宏在一间破庙里和吴青商议下一步计划。
李宏看着地图,眉头紧锁:“老吴,据后面的侦察兵报告,太原的鬼子援军正在沿着我们撤退的路线追击过来,距离我们也就十几公里,你有什么想法?”
吴青不疾不徐地说:“司令,眼下我们携带大量辎重,行军速度大大减缓,要是继续跑下去,迟早要被鬼子追上。
我建议派出骑兵连携带地雷主动袭扰追击的鬼子,拖延他们的速度。另外,这批物资严重限制了我们的机动性,必须要尽快处理。”
李宏思虑片刻,说:“老吴,我同意你的看法,命令骑兵连采取麻雀战、地雷战的战术袭击鬼子,拖延鬼子速度。我们不是刚缴获了一批战马吗,全部配备给骑兵连,用以驮载弹药和增强机动性。
至于物资,我打算全军转进阳曲,与阳曲我军的游击队会合,令东进纵队派人前来接收物资。如此一来,不仅可以减少我们负担,也能提升东进纵队实力。”
吴青低头沉思良久,说:“司令,我同意这个方案。不过我们的电台只能联系到东进纵队司令部,距离最近的忻县根据地我们怎么联系呢?”
李宏却并不担心,淡淡说道:“这就不是我们操心的事了,物资我们给他们留下了,他们要是拿不到,那只能怪他们无能。我们不是他们的保姆,不可能把饭喂到他们嘴边。”
吴青见状也不再说什么,转身出去安排骑兵连的任务了。
很快,李宏下令简单休整后的部队再次出发。
代县,太和岭口。
自 3 月份杨天宇粉碎日军扫荡以来,东进纵队的司令部就从北王庄迁移到了太和岭口。
接到李宏的电报后,杨天宇欣喜若狂,当即叫来电台兵:“马上给米副司令发电,命令他立刻率领忻县我军主力南下阳曲,与 107 师会合,准备接收物资。”
不一会儿,一封电报从太和岭口发出。
忻县,东进纵队根据地内,米政军正打算和卫昌俊商议,对同蒲铁路发动一次破袭战时,突然电台兵拿着一封电报急匆匆走了进来。
米政军接过电报,快速浏览完后,大喜过望:“太好了,老卫,赶紧集合根据地所有部队,暂停所有计划,我们准备去阳曲。”
卫昌俊不明所以,见米政军如此开心,疑惑地问:“副司令,怎么突然要去阳曲,电报上说了什么,让你这么开心?”
米政军笑呵呵道:“老卫,刚刚司令来电,说李宏司令率领 107 师转战到了阳曲,他们缴获了大批物资,无法带走,要我们前去接收物资。”
卫昌俊顿时兴奋地不知所措,惊呼道:“李宏司令?我没有听错吧,他怎么来了?我还没有见过李宏司令长什么样子呢,这次说不定可以见到真人呢!”
米政军笑道:“老卫,李宏司令那可是咱们部队的传说,就连咱们杨司令在他面前那也是黯然失色。听说小鬼子都被李宏司令打得闻风丧胆,私下里叫他恶魔呢!”
卫昌俊哈哈大笑,说:“该,这帮鬼子活该,谁让他们作恶多端,不干人事,就该狠狠地揍他们。”
米政军很快恢复严肃神情:“事不宜迟,马上下令部队集合,我们即刻出发。”
另一边,李宏率军在山区里一路穿梭,翻山越岭,虽然个个累得满头大汗,但好在安全,没有日伪军出没。
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李宏看着头顶的太阳,埋怨道:“特娘的,这狗日的太阳真毒,汗水止不住的往下流,衣服黏在身上真难受。”
吴青大口喘着气,说:“司令,这样下去可不行,弟兄们的水壶都快空了,必须先补充水源,不然迟早出事。”
李宏铺开地图,随即下令:“老吴,命令部队向东转进,东边三公里处有一个村子,我们先去打点水,然后再继续北上。”
于是,部队立刻转道向东。
战士们听到要去前面村子打水,个个精神大振,加快步伐向东前进。
7 月 25 日夜十一点,李宏率军进抵龙王庄,与前来接收物资的米政军部成功会合。
从米政军口里,李宏了解到阳曲的日军运来一批毒气弹,正打算明天上午将毒气弹运往忻县,准备对忻县的东进纵队发动一次清乡扫荡。
“李司令,实不相瞒,我们正打算半路伏击鬼子的运输队,从而拦截摧毁这批毒气弹。若不是来接收物资,估计这会部队已经出发了。”
李宏气得怒火中烧,怒骂:“这帮灭绝人性的鬼子,真特娘的卑鄙无耻。米副司令,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既然让我赶上了,那说什么我也要帮帮场子。
说说你们的计划,你们打算怎么抢夺这批毒气弹?”
米政军回答:“司令,根据情报,敌人将在明天下午两点从石岭关经过,我们决定在石岭关以南的山坡设伏,打掉敌人的运输队。”
李宏命人铺开地图,看着石岭关的位置,不由得赞叹:“不错,石岭关是个打伏击的好地方。
米副司令,你的人地形熟,就由你的部队在前面开路。事不宜迟,我们立刻转道石岭关,务必在天亮之前布置好伏击阵地。”
“是!”
第432章 夺取毒气弹
26 日凌晨四点,经过几个小时的急行军,李宏大军终于抵达石岭关。
伏击地点经过李宏、吴青、米政军三人的研究后,定在了石岭关以南 5 公里处的山谷。这里两山夹道,东西两侧都是地势险峻的山坡,中间仅有一条 7 米宽的公路,可谓是绝佳的伏击阵地。
趁着部队构筑阵地的工夫,李宏和吴青、米政军聚集在一起,商议起了战斗部署。
李宏看着周围的地形,问:“米副司令、老吴,根据情报,敌人的兵力是一个步兵中队,算上毒气弹共计 17 辆卡车。如何这一仗,你们二位有什么想法呢?”
吴青面色严肃道:“这一仗的难点不在于能不能打赢,而是如何毫发无伤地夺下毒气弹。战场上枪炮无眼,若是一不留神引爆了毒气弹,那可就麻烦了。”
米政军思索片刻,说:“按照我们的原计划,是先投掷手榴弹制造烟雾,遮蔽敌人的视线,然后集中优势兵力冲下去和敌人拼刺刀,从而夺下毒气弹。
不过眼下主力部队装备远比我们好,犯不着这样玩命,我们原来的计划已经用不上了。”
吴青却露出一丝苦笑,摇摇头,郁闷地说:“可现在因为有毒气弹,我们不能随意开炮,特娘的优势装备反而成了鸡肋。
要是冲上去拼刺刀,那更是不划算,白白牺牲弟兄们的性命。”
李宏突然灵机一动,说:“不用担心,我有办法了。
小鬼子有毒气弹,我们确实不能随意开炮,但是我们的轻重机枪可以肆意开火,凭这个足以压制日军火力。
另外,从全军选出枪法好的二十个弟兄,让他们游走在战场边缘,狙杀鬼子的掷弹筒、机枪手。
如此一来,既不用担心会引爆毒气弹,还能全歼鬼子,两全其美。”
吴青、米政军眼前瞬间一亮,连声附和道:“这个办法好,既消灭了鬼子,也能成功夺下毒气弹,很完美。”
李宏当即拍板下令:“既如此,我命令 785 团一营、二营埋伏在两侧山坡,三营担任预备队,东进纵队负责切断敌人退路,其余各部就地待命。”
“是。”
下午两点,鬼子车队如期而至。
李宏举着望远镜看着从南边缓缓驶来的卡车,面容冷峻,眼神中透露着无尽杀气。
这一仗,李宏和吴青都是观战,战场指挥被扔给了 785 团团长高大壮。
高大壮看着越来越近的鬼子卡车,对参谋长杜占明说:“老杜,敌人来了,通知部队,准备战斗!”
日军丝毫没有察觉到两侧山头的危险,依旧大摇大摆地向前开进。
突然,“轰”的一声,前排的卡车车头瞬间掉进坑里,整辆车直接发生了侧翻。
车里的司机还没到反应过来就当场毙命,副驾的鬼子中队长头撞的直流血,腿被死死卡住,一时间无法逃出。
整个车队瞬间停下,所有鬼子都纷纷跳车警戒。
“打!”
一发红色信号弹啾的升上高空,两侧埋伏的战士迅速扣动扳机,密集的子弹瞬间笼罩了整个车队。
鬼子中队长一边哀嚎,一边大声喊道:“敌袭,快躲避反击,保护好特种弹。”
鬼子兵尽管反应很快,却还是被打得伤亡惨重。公路上无遮无拦,小鬼子几乎完全暴露在两侧山上的火力之下,眨眼的功夫,就倒下了一大片。
高大壮知道这一仗不能用炮,于是直接将全团的重机枪集中到两侧山上。16 挺重机枪瞬间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火力网,子弹泼水似的打得车队火星四溅,压得日军无法抬头还击。
小鬼子硬顶着火力试图架设轻机枪和掷弹筒反击,但被提前安排的神枪手们优先照顾。凭借着居高临下的地形优势,加上良好的视野,日军机枪手开火的瞬间就会被锁定击毙。
“反击,反击。”
日军中队长被卡在车里无法指挥,于是中尉副官立刻接过指挥权,歇斯底里地指挥反击。
日军想要向山头冲锋,以摆脱被动挨打的局面,但是一连冲了两次,均被山上的重机枪压回原地。
高大壮看着被死死压制的鬼子,沉吟几秒,说:“老杜,命令机关炮连,全力扫射鬼子步兵。”
很快,机关炮就被架起,20 毫米炮弹狂风暴雨般对着日军扫射。
鬼子瞬间就有十几个人被炮弹击中,当场支离破碎,血肉横飞。其他鬼子被吓得脸色苍白,士气大跌,军心瞬间浮动起来。
趁着鬼子被压制,埋伏的神枪手们则是挨个对着鬼子点名。
不一会儿,鬼子就伤亡大半,军心溃散。鬼子中尉见状,无奈地只能下令部队向后撤退。
然而鬼子撤退没几步,就迎面撞上了东进纵队的火力网。鸟枪换炮的东进纵队直接集中了二十多挺轻重机枪对着残余鬼子扫射。炽热的子弹带着战士们的怒吼,打得鬼子血流如注,死伤遍地。
不到十分钟,撤退的鬼子就全部被消灭,无一漏网。
“司令,战斗结束了,看样子这一仗我们没什么伤亡。”吴青看着远处打扫战场的士兵,笑呵呵地说道。
李宏内心毫无波澜地说:“没什么可骄傲的,一个团要是拿不下鬼子一个中队,他高大壮趁早脱了军装回家抱孩子去。
走,老吴,我们下去看看小鬼子的毒气弹。”
李宏刚下山,就撞上两个士兵押着一个瘸腿的鬼子大尉迎面走来。
士兵看到李宏二人,连忙敬礼:“司令好,副师长好!”
李宏黑着脸质问:“这个小鬼子怎么回事?高大壮怎么还给老子弄来一个俘虏?”
一名士兵回道:“报告司令,我们打扫战场的时候,这个鬼子正好卡在车头里哀嚎,于是我们就俘虏了他。”
李宏看着满脸横肉的鬼子,冷冷地说:“不用俘虏了,去找个地,将这畜生给我活埋了。回头告诉你们团长,如果以后他送来的鬼子俘虏军衔低于中佐,小心老子踹他。没有价值的鬼子,还不如埋了当养料。”
处理完鬼子俘虏这个小插曲后,李宏来到缴获的毒气弹旁边。看着一箱箱骷髅头标志,李宏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特娘的,这似乎全是芥子气啊!
随即,李宏下令部队小心搬运,将所有毒气弹运到了临时驻地。
第433章 石岭关血战(一)
峡谷里,一支日军正小心翼翼地前进,突然两侧悬崖上成串的手榴弹劈头盖脸砸落下来。转眼间爆炸声连绵不绝,峡谷内硝烟弥漫。
日军被炸得死伤惨重,晕头转向,一个个恍若惊弓之鸟趴在地上躲避。然而他们很快就感觉到了不对劲,身下的土地剧烈震动,峡谷出口传来隆隆马蹄声。
一队中国骑兵趁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进峡谷,战马所到之处,直杀得日军鬼哭狼嚎,尸横遍野。
不到数分钟,日军就被杀得狼狈逃窜,沿着来时道路疯狂逃命。
骑兵们看着溃逃的日军,也不追赶,在峡谷里埋好地雷后,旋即撤出战场……
两天下来,骑兵连灵活出击,持续不断的袭扰日军,打得日军十分抓狂。
日军独立第 4 混成旅团旅团长百武晴吉少将面对骑兵连这种一击就走的游击战术,是有力无处使。由于旅团内没有编制骑兵,百武晴吉即便想主动出击也不可能。
于是,无奈地百武晴吉不得不将部队收拢在一起,增强两翼防守的同时,派出尖兵不断侦察敌情,以避免遭到重大损失。
然而如此一来,部队的行军速度必然拖慢,导致独立第 4 混成旅团与李宏的部队拉开了二十多公里的距离。
26 日下午四点,骑兵连向李宏发出电报,言明携带地雷、手榴弹均已用光,请求下一步计划。
李宏收到电报后,立刻在地图上找到骑兵连所在的位置,思索片刻后,当即回电,令骑兵连即刻向石岭关撤退,与主力会合,并沿途留下痕迹,引诱日军前来。
与此同时,独立第 4 混成旅团旅团长百武晴吉也接到了太原第一军司令部急电,令他即刻向石岭关前进,找到并夺回运输队丢掉的毒气弹。
于是,百武晴吉立刻下令部队放弃山路,进入大路,直奔石岭关而来。
另一边,李宏在发完电报后,随即集合各团团长及米政军、卫昌俊召开作战会议。
会议上,李宏沉稳冷静地向众人介绍敌情。
“弟兄们,根据刚才骑兵连的电报,追击我们的日军番号是独立第 4 混成旅团,并且在这两天骑兵连的袭扰下,已经疲惫不堪。
战机已经出现,我决定在石岭关和独立第 4 混成旅团展开决战,一举打垮甚至是全歼他们。”
此话一出,瞬间引起众人一阵惊呼,在场众人无不倒吸凉气。
这其中,最为惊讶的莫过于米政军和卫昌俊这两个东进纵队的领导人了,他们感觉李宏的决定简直是太大胆了,甚至有些异想天开。
无他,在他们眼里,平日里围歼日军小队还算可以,就是中队也不是不可能,但大队、联队那基本上是痴人说梦,至于旅团,想都不敢想。
自他们东进纵队成立以来,最大的围歼战还是上次忻口大战。可那也是只有 700 日军,还不到一个独立步兵大队,跟旅团差得何止十万八千里。
米政军缓缓地举起手,半信半疑地问:“李司令,我们只有一个师的主力部队,然而日军独立第 4 混成旅团据我所知足足有五千人,我们能吃掉他们吗?”
此时,786 团团长严世贵也紧皱眉头,担忧地说:“司令,说句实话,我认为您的想法过于冒险了。
第一,我们如今是在敌人腹地,讲求的是机动作战。独立第 4 混成旅团实力不弱,我们短时间内想要吃掉他们太难。一旦被他们缠住,鬼子势必会调集援军包围过来,届时我们岂不是要陷入重围?
第二,上次围歼鬼子骑兵第一旅团,我们师损失不少弟兄,一直都没有来得及补充,战斗力对比之前必然不如。若是和敌人硬碰硬,固然我们赢了,恐怕也是损失惨重,不利于后续作战。
第三,我们深处敌后,难以得到后方支援,一旦陷入重围,便是孤军无援,这可是兵家大忌。”
严世贵的话不无道理,在场的几位团长除了白轩外都表示认同。
797 团团长白轩举手说道:“司令,我有一个办法可以短时间内打垮甚至全歼独立第 4 混成旅团,只是有伤天和,恐怕您会不同意。”
伤天和?李宏顿时来了兴趣,笑眯眯地说:“无妨,你大胆说出来,现在是开会,大家都可以畅所欲言。”
白轩听后,鼓起勇气说:“司令,我们不是缴获了小鬼子大量毒气弹吗?既然如此,我们不妨将独立第 4 混成旅团引入我们的预设战场,集中所有毒气弹,打残他们,然后全军一拥而上,一举打垮他们。”
“嘶”,在场众人无不倒吸凉气,后背发凉。特娘的,这个计策太狠了,那么多毒气弹,小鬼子就是铁打的,也遭不住。
白轩接着又说道:“司令,这个计策容易引起舆论风波,会对我军声誉造成严重影响。毕竟毒气弹在国际上基本被明令禁止,一旦被那些有心人借机煽起舆论,我军的名声搞不好就毁了。”
其他人此刻也沉默下来,一个个低头不语。
吴青脸色阴沉地说:“司令,白团长的办法确实可以打垮敌军,但是这后续影响实在太大了,很有可能我军会被世人声讨唾骂,人人喊打。”
李宏微微一笑,随即询问:“弟兄们,你们都担心使用毒气弹会给我军带来不利影响,那么我问你们,有谁能够证明毒气弹是我们用的?
毒气弹上面的标志都是日语,即便舆论声讨,咱们难道就不能推到鬼子头上吗?
鬼子早就臭名昭着,使用毒气弹人尽皆知,他们的毒气弹使用不当,出了意外,误伤自己人,这似乎也很合理吧?”
李宏这话一下打开了众人的脑回路,大家纷纷眼前一亮。
白轩最先反应过来,满脸惊喜地说:“对呀,我们完全可以推到鬼子头上嘛,只要我们咬死不认,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我们使用毒气弹?
相反,鬼子名声早就臭了,各界似乎更容易相信是鬼子使用毒气弹,毕竟箱子上的日语骗不了人。”
随即李宏果断拍板:“弟兄们,使用毒气弹的事必须都给我咬死了不认,各部必须统一口径,谁要是胡说八道,以投敌叛国罪论处!
下面,我们商议一下具体的战斗部署。”
第434章 石岭关血战(二)
7 月 27 日中午,百武晴吉率领大军抵达石岭关以南的上原村。
“报告旅团长,司令部急电,前方石岭关可能有支那军大部队,要我军谨慎行军。”
百武晴吉拿着望远镜看了一圈前方的地形,随即对电台兵下令:“回电司令部,我部已经抵达石岭关以南地区,即将进入石岭关,请司令部放心,我部一定完成任务。”
参谋长上前说道:“旅团长阁下,石岭关地势险要,山地众多,支那军很有可能会在此埋伏。”
百武晴吉不屑道:“那又如何?我军一个旅团,即便支那军有埋伏,又能奈我何?根据这两天支那军留下的痕迹来看,他们所谓的大部队充其量也就一万多人,按照敌我战斗力五比一计算,我军也是稳操胜券,怕什么?”
参谋长还想再劝,却被百武晴吉用调侃的语气鄙视道:“你放心,支那军是拿不下我们的,更何况这里是我军腹地,即便被围,也会有友军救援,帝国武士会保护好你的。”
说完后,百武晴吉再也不看参谋长那气得发绿的脸,大手一挥,下令部队加速向石岭关开来。
石岭关,李宏率领大军早早的隐蔽在两侧的群山之中,张网以待。
负责坚守石岭关关墙的是东进纵队,他们的任务是示敌以弱,死守关墙,将敌人拖在关墙南面的狭窄深沟里,为主力部队包围赢得时间。
米政军一边带领部队构筑工事,一边鼓舞士气。
“弟兄们,这是我们第一次和主力部队协同作战,咱们一定要表现好了,打出咱们敌后部队的威风来。”
一名上尉连长大声回道:“副司令,放心吧,主力部队能打,咱们敌后部队也不是吃素的。今天这一仗,我们一定不给您丢脸。”
米政军哈哈大笑,随即一脸严肃地纠正道:“有一点你说错了,我们打鬼子是为了保卫我们的家园亲人不被侵害,可不是为了某个人打的。今天这一仗的荣誉是属于我们每个人的,打好了,我们全军上下扬眉吐气,打不好,丢人的也是我们所有人,明白吗?”
“副司令说的对,这一仗是我们所有人的荣誉,咱们不能掉链子。”
“就是,主力部队不就是家伙事好吗,真打起来能差哪呀?咱们手里也不是烧火棍,照样能狠狠地揍鬼子。”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部队瞬间士气暴涨,一个个浑身使不完的力气,拼命地加固工事。
很快,石岭关的动静就传到了百武晴吉耳朵里。
百武晴吉听到前方关墙上的对手只是一群军装都不齐的部队,当即嘲讽起来:“八嘎,支那军狂妄大大滴,不过一群乌合之众,也敢挡我兵锋,简直不把我帝国军队放在眼里。
传令前面的第一大队,加速行军,给我消灭关墙的敌人。”
收到命令的第一大队得知前方关墙上是一群乌合之众时,同样轻蔑不屑一顾,竟放弃战前侦察,大摇大摆地向着关墙走来。
关墙上,东进纵队严阵以待,战士们紧握枪支,充满杀气的眼神紧盯着大摇大摆走来的鬼子。
卫昌俊看到鬼子先头小队如此轻敌嚣张,当即来到米政军身边,说:“司令,小鬼子如此轻敌大意,防备必然松懈,我建议将小鬼子放到关墙下再打。到时候我们一轮手榴弹下去,保准一个鬼子都逃不了。”
米政军看着鬼子嚣张跋扈的样子,心里也是气愤,立马同意:“老卫,我同意你的办法,让弟兄们都隐蔽好,我数一二三,一起扔手榴弹。”
命令很快就传达下去,关墙上战士们纷纷取出手榴弹,拧开盖子,蓄势待发。
鬼子来到距离关墙 150 米处时,立刻散开一边前进,一边向关墙射击。顿时,无数颗子弹嗖嗖的飞向关墙,打得城墙垛口砖屑横飞、火星四溅。
鬼子小队长见打了好几轮枪,关墙上却没有丝毫动静,当即嘲讽道:“停止射击,支那军已经被我们吓破胆,根本不敢还击。冲上去,抢下关墙,首功就是我们滴!”
话音落下,小鬼子个个狂叫起来,肆无忌惮地冲向城门。
米政军冷笑一声,嘲讽道:“真是一群不知死活的畜生,投胎也这么积极。”
不多时,日军冲到城墙脚下,向城门涌来,准备集中手榴弹炸开城门。
米政军见时机已到,掏出手榴弹,大喝一声:“弟兄们,手榴弹招呼,炸死这帮小鬼子。”话音未落,便拉开拉环,奋力将手榴弹丢了下去。
战士们紧随其后,纷纷拉开拉环,将冒烟的手榴弹扔向城墙脚下。
霎那间,城墙脚下爆炸声连绵不绝,硝烟弥漫。鬼子被炸得死伤惨重,惨叫连连,很快便没了动静。
随着硝烟逐渐散去,米政军往下看去,只见城墙下满是鬼子尸体,血肉模糊,面目全非,只剩下几个重伤的倒在血泊里痛苦呻吟。
米政军当即掏出自己的手枪,对着重伤鬼子挨个点名,将他们全部送去见了阎王。
“赢了,我们赢了!”
关墙上的战士们个个欢呼雀跃,兴高采烈地大喊,如此轻松地全歼日军一个小队,他们还是头一次遇到。
米政军兴奋地说:“老卫,你的主意不错,这么轻松就拿了开门红,可算是大涨我们的士气。”
卫昌俊哈哈大笑,说:“说到底这也是小鬼子自己作死,犯了轻敌的兵家大忌。这一仗不仅让弟兄们士气高涨,也让我们部队里那些新兵都壮了胆,可谓是一举两得。”
米政军点点头,说:“不错,从昨天和今天这两仗下来,部队里的新兵也差不多适应了战场,我们不用再担心出现新兵被吓破胆的现象了。
说起来小鬼子还是好人呐,知道我们部队有不少新兵,就主动上来送死,帮我们提振士气。”
石岭关西侧一座山头上,李宏和吴青正遥望着石岭关方向。
突然,参谋长王少华激动地跑到二人身边,大喊道:“司令,副师长,好消息,石岭关守军全歼日军先头部队,打了个开门红。”
李宏闻言,哈哈大笑:“好啊,开门红好啊!有了开门红,就预示着这一仗必将顺利。”
吴青高兴地说:“是啊,司令,现在我们网已经布好,就等着小鬼子钻进来了。”
第435章 石岭关血战(三)
石岭关,日军先头部队全军覆没后,其第一大队气得暴跳如雷,当即指挥部队对着关墙发起数次猛攻。
守卫关墙的东进纵队在米政军、卫昌俊的指挥下奋力抵抗,打得日军遗尸累累,死伤惨重。
关墙前只有一道狭窄的公路,这使得日军的兵力根本无法展开,只能采用添油战术,以小队为规模,轮番进攻。
如此一来,战场形势对守关的东进纵队变得极为有利。他们居高临下,占据兵力、地利优势,轻而易举就能挡住日军攻势。
米政军甚至大胆的将守关部队轮番上阵,借用这一仗来锻炼新兵。
与此同时,后方的百武晴吉得知石岭关下第一大队攻击不顺,气得直骂第一大队无能,随即下令后续部队加速前进。
日军的一举一动都被传到了指挥部,李宏看着日军不知死活的一头扎进来,冷哼道:“老吴,看来小鬼子比我们预想的还要蠢,竟然轻而易举就钻进我们的伏击圈内。”
吴青沉吟几秒,说:“司令,我看可以让严世贵暗地里向日军背后穿插了,只要他们切断鬼子退路,就是我们总攻的时候。”
李宏点点头,说:“可以,让严世贵行动吧。另外,通知炮兵,让他们做好准备,时刻关注风向,只要今晚上没有风,小鬼子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另一边,百武晴吉也吸取了运输队中伏击的教训,命令部队抢占了公路两侧山头,以避免中伏。
在得知两侧山头没有中国军队后,百武晴吉愈发的气焰嚣张,仅剩的警惕性也烟消云散。
孰不知,死神已经悄然逼近日军。
下午三点半,日军大部队抵达石岭关下,与前锋第一大队会合。
百武晴吉旋即命令旅团炮兵队集中四门九五式野炮,猛轰石岭关关墙。
霎那间,整个关墙上硝烟弥漫、火光冲天,砖石横飞。不少战士被日军炮火炸得血肉横飞,支离破碎。
日军借着炮火掩护,迅速逼近关墙,攻势异常凶猛。
关墙上,守军殊死抵抗,誓死不退,顶着日军的炮火,一次次击退日军步兵的进攻。
卫昌俊灰头土脸地跑到米政军身边,说:“副司令,小鬼子炮火太猛烈了,弟兄们死伤惨重,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米政军大声说道:“老卫,我们现在没有办法,小鬼子玩的是步炮协同,我们只能硬顶。要是我们撤下关墙,小鬼子步兵一旦冲上来,我们到时候就是全死光了,也未必能保住石岭关。
告诉弟兄们,现在就是生死存亡的时候,咬紧牙关,不惜一切代价,死守石岭关。”
听着石岭关方向传来的激烈枪炮声,吴青不由得焦急起来,立即来到电台前,语气急促地说:“催促严世贵,让他加快速度,全力穿插,半小时内必须切断鬼子退路。”
石岭关西南一处山沟里,786 团正在悄无声息地全速前进。
团部电台兵拿着一封电报急匆匆地跑到严世贵面前,敬礼后,急切地说道:“报告团长,副师长急电。”
严世贵接过电报一看,随即叫来传令兵,大声下令:“命令全团,加快速度,半小时内必须切断鬼子退路,若有延误,军法从事。”
副团长林刚看严世贵这般如临大敌,不由得问:“老严,出什么事了,怎么突然下这样的命令?”
严世贵无比严肃地说:“石岭关战事激烈,友军弟兄们正在用命给我们争取时间,我们必须抓紧时间。
东进纵队是老团长的部队,要是让他们死伤太多,我们还有什么脸再见老团长?”
林刚脸色立刻严肃下来,说:“老严,不用说了,我去前面带队,后队就交给你了。”
石岭关下,百武晴吉看着屡攻不下的关墙,直接来到阵前,狂扇第一大队大队长几十个巴掌后,下令派出敢死队出击。
很快,两个小队的日军头戴白布,身上绑着炸药包,端着刺刀疯狂地冲向关墙。
“突刺给给!”
“天闹黑卡,板载!”
伴随着一声声野兽般的嘶吼,鬼子敢死队在炮火掩护下,顶着守军密集的火力疯狂冲锋。
卫昌俊看到鬼子个个头绑白布,立马意识到不妙,连忙大声鼓舞士气:“弟兄们,不要怕,这不过是小鬼子敢死队而已。论勇气,我们绝不能输给他们,大家集中火力,将鬼子打下去。”
“轰”一声巨响在不远处炸开,城墙垛口被炸得粉碎,一挺重机枪直接被掀翻,主射手被炸飞跌落关墙,摔成一滩烂肉。副射手和弹药手被碎砖屑崩杀的血流如注,当场阵亡。
卫昌俊见状,连忙招呼附近的四名士兵,抬着机枪转移。紧接着卫昌俊亲自充当主射手,操纵机枪猛烈射击,两名士兵负责担任弹药手,装填弹板。
“哒哒哒。”
枪口喷着火焰,炽热的子弹不断收割着一个个鬼子的生命。关墙上下,一片血色,枪林弹雨中,战士们个个死战不退,前赴后继……
另一边,指挥部里,李宏听着石岭关方向的炮声,眉头愈发紧锁。
“报告,严团长来电,他们已经成功切断鬼子退路,正在加固工事。”一名电台兵起身大声报告。
闻听此言,李宏欣喜若狂,铿锵有力地下令:“命令炮兵,全力开炮,给我狠狠地炸死这帮小鬼子。半小时后,各团发起总攻,全力压缩敌军活动空间。”
东西两侧的炮兵阵地上,所有火炮迅速褪去伪装,炮手装填好炮弹,蓄势待发。
“开炮!”
伴随着令旗猛地挥动,炮兵们迅速拉动火绳,在一声声巨响中,炮弹呼啸而出,砸向远处的日军阵地。
“给我继续打,炮火不要停。”
一波波炮弹划破天空,带着刺耳的尖啸,如同死神天降,落到日军头上。一团团巨大的火球拔地而起,瞬间炸得日军死伤惨重,乱作一团。
“八嘎,不要乱。”百武晴吉如同一头暴怒的野兽,歇斯底里的嘶吼,试图指挥日军恢复秩序。然而炮弹的爆炸声直接掩盖了他的嘶吼,周围的鬼子依旧跟无头苍蝇似的四处寻找掩体躲避,根本不管他这个旅团长。
关墙上,米政军看着远处陷入炮火中日军主力,终于松了一口气,仿佛全身力气被抽干,靠在城墙上大口喘气。
炮兵阵地上,炮兵们挥汗如雨,不知疲倦地装填炮弹,拉动火绳。伴随着炮楼烈焰闪烁,一颗颗滚烫冒烟的弹壳被退出炮膛,旋即又有一颗新的炮弹塞入炮膛……
第436章 石岭关血战(四)
这场凶猛的炮击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将日军阵地几乎炸了个底朝天。
炮火一停,东、西两侧山头埋伏的785 团和 797 团立刻向日军发起猛攻。
战士们个个犹如下山的猛虎,在猛烈的炮火掩护下,嗷嗷叫地杀向日军阵地,排山倒海,席卷千军。
残余的日军立刻拼死抵抗,轻重机枪疯狂地喷吐火舌,子弹打得犹如泼水般密集。
百武晴吉看着被炮火轰炸后己方凄惨兮兮的样子,大惊失色,当即来到电台兵面前,命令他立刻向第一军司令部发电,请求支援。
这一刻,百武晴吉深深为自己轻敌大意感到懊悔,为了不让独立第 4 旅团全军覆没,他放弃了自己的脸面,拼命呼叫援军。
收到急电的梅津美治郎气得当场发飙,怒骂:“百武晴吉这个蠢货,他居然将一个旅团带进了支那军的包围圈,他有什么脸面活着,怎么不去死?”
冈部直三郎焦急地说:“司令官,眼下不是追究百武晴吉责任的时候。太原周边我军就只有独立第 4 旅团这么一支部队,要是损失了,司令部都会陷入危险。
我建议,马上从晋东南调兵回援,并抽调太原、阳曲的部队组成救援兵力,策应百武晴吉突围。”
梅津美治郎愤怒地点点头,随即下令太原日军抽调一个大队配属一个步兵炮中队会合阳曲驻军,火速支援石岭关。
为了保证司令部安全,梅津美治郎又下令从晋东南抽调两个步兵联队、一个炮兵联队火速返回太原。
石岭关前,面对两个团的猛烈进攻,日军被打得伤亡惨重,接连损失数个山头,战线不断收缩。
百武晴吉眼见抵挡不住,战线有崩溃迹象,当即下令前线部队使用随军携带的毒气弹,阻挡中国军队的攻击。
霎那间,战场上毒烟弥漫,战士们的冲锋势头被打断。前排冲得快的战士不少人猝不及防之下直接中招,一时间皮肤溃烂、口吐白沫,痛苦地挣扎。
不过好在攻击部队反应迅速,迅速撤下来,这才避免了伤亡扩大。但即便如此,依旧有近百名战士或多或少吸入毒气,情况十分危急。
李宏得知日军率先使用了毒气弹,脸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杀气腾腾地说:“命令前沿各部,暂时停止攻击,做好防毒气准备,全力加固防线,阻止日军突围。
所有中毒战士立刻送到医疗队救治,这是日军使用毒气弹的证据。
通知炮兵阵地,立刻准备好毒气弹,下午六点开始炮击。”
随着李宏的命令发出,两翼的部队立刻停止了冲锋,转而巩固已占领的阵地。
百武晴吉见毒气弹奏效,立刻喜笑颜开,旋即命令部队转入反攻,向后突围,试图冲破 786 团防线。
严世贵指挥部队利用地形拼死抵抗,凭借着居高临下的地形优势,打退数次日军突围。
日军利用毒气弹开路,战士们灵活防御。往往是日军趁着毒气冲上阵地,毒气消散后战士们立刻冲出反击,阵地反复易手,敌我双方均伤亡巨大。
太原城,日军援军乘坐汽车、摩托车全速向北行驶,风驰电掣,气势汹汹地杀奔石岭关而来。
很快,时间就到了下午六点,太阳半落西山,夜幕即将降临。
随着三发红色信号弹升空,东西两侧的炮兵阵地瞬间发出怒吼,一波波炮弹如雨点般从天而降,砸向日军阵地。
霎那间,日军陷入一片火海之中,浓浓的硝烟伴随着淡黄色烟雾笼罩了整个日军防线。
指挥部,李宏杀气腾腾地对着电话大喊:“我命令你们,务必将所有毒气弹都给我砸向日军阵地,一颗都不要留,我要让小鬼子也尝尝毒气弹的滋味。”
独立第 4 混成旅团临时指挥部,参谋长脸色惨白地汇报:“旅团长,支那军卑鄙无耻的向我们发射了大量特种弹,帝国军队猝不及防,已经有大量士兵中毒。”
“纳尼?”百武晴吉大惊失色,不敢置信地看着参谋长。“支那军哪里来的胆子,胆敢朝我们发射特种弹?他们不是一向自诩正义吗?”
参谋长此刻已经来不及辩解,连忙说道:“旅团长,再待在这里就是自取灭亡,眼下我们必须全力突围,否则全军覆没就在眼前。”
百武晴吉也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性,自己的部队可没有什么防毒气准备,就是防毒面具都没有人手一个,待在这里就是找死。
于是,百武晴吉当即同意了参谋长的建议,命令独立第 4 混成旅团全体部队,放弃重装备,集中所有兵力,全力向后突围。
然而此刻外面炮火已经覆盖了整个日军阵地,各部的电话线几乎全被炸断,命令传达都成了巨大困难。
在李宏的命令下,炮兵们并没有全部发射毒气弹,而是三分之一火炮发射常规炮弹,其余火炮发射毒气弹。两种炮弹混合发射,不仅毒死大量日军,也严重摧毁了日军的工事。
好在这一仗老天爷也帮忙,没有刮起风来,使得毒气一直弥漫在日军头顶上,久久未散。
这场凶猛的炮火覆盖持续了整整一个半小时,炮兵阵地上黄澄澄的弹壳堆积如山,炮兵们个个累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残余的日军疯狂地冲击 786 团防线,一个个悍不畏死,甚至动用了肉弹攻击。战斗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我军拼死阻挡,日军决死冲锋,枪林弹雨中,生命宛若草芥般被无情收割。
786 团在这一刻面临着巨大的压力,残余的日军个个跟疯子似的,不要命的冲击阵地。战士们顽强抵抗,轻重机枪打得直冒白烟、迫击炮炮管打得通红、机关炮疯狂扫射冲锋的日军,阵地前方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然而即便如此猛烈的火力,依旧难以阻挡陷入疯狂的日军。在极强求生的欲望下,日军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力,一个个以命搏命,宛如波浪般凶猛冲锋。
为了打开缺口,百武晴吉集中了全旅团的火力,疯狂压制着 786 团,甚至不惜采取同归于尽的战法,展开无差别轰炸。
一时间,786 团阵地岌岌可危。
第437章 石岭关血战(五)
晚上八点,李宏下令各部发起全面总攻。东进纵队绕过毒气弥漫区域,从日军背后衔尾追杀。785 团在左、797 团在右,从两翼向日军发起猛攻。
战场上,冲锋号声此起彼伏,中国士兵士气高涨,杀声震天。
日军匆忙布置的防线眨眼间就被冲上来的中国士兵绞杀的粉碎,阻击的日军被杀的人仰马翻,节节败退。
百武晴吉听着东、西、北三面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彻底陷入疯狂,当即下令所有人员全都投入决死冲锋,务必杀出一条血路。
于是,日军的后勤人员也被逼着加入敢死队,一个个身绑炸药,疯狂冲击着 786 团的防线。
此刻,786 团也同样陷入疯狂,后勤人员早就被派上阵地,战壕里早已是血流成河,一脚下去全是被血浸湿的泥土。
由于日军的无差别轰炸,阵地上的轻重机枪几乎损失大半,就连团部的四门机关炮也被炸成零件。火力大减的战士们不得已只能依靠手里的步枪和手榴弹顽强阻击,每一次冲锋打到最后都会演变成惨烈的白刃战。
此刻严世贵已经杀红了眼,亲自带着团部最后的几名后勤伙夫增援正面的阻击阵地。
日军敢死队再次冲进战壕,前排的日军迅速拉响身上的炸药,冲进中国士兵人堆里,拉着中国士兵同归于尽。一声声巨响中,敌我双方均被炸得血肉横飞,残肢断臂满天飞。随即后面的日军嘶吼着冲上来,双方开始惨烈的刺刀见红。
严世贵一刀刺穿一名日军少佐心脏,结果被对方拼着最后一口气,死死抓住步枪,无法抽出。这时,两名日军看到这一幕,迅速端着刺刀从两翼杀来。
危急之下,严世贵被迫放弃步枪,向后闪躲。两名日军趁机左右夹攻,打得严世贵不断后退,险象环生。
突然,严世贵的警卫从身后杀出,一刀就刺倒左侧日军。
严世贵趁机反击,险之又险的避开日军刺刀,随即一脚踹飞对方,捡起一支步枪,扑上去刺穿对方心脏。
孰料日军决死之下,竟挣扎着拉响一枚手榴弹。
警卫员眼疾手快,飞身扑倒严世贵。
“轰”的一声巨响,警卫员被炸得血肉模糊,当场阵亡,严世贵头部重重砸在石头上,昏迷不醒。
“报告司令,786 团团部已失去联系。”
“什么?”李宏大惊失色,快步跑到电台兵身后,厉声道:“继续呼叫,务必给我联系上 786 团。”
这时,吴青全副武装走了过来,脸色难看地说:“司令,786 团伤亡很大,鬼子多次动用肉弹攻击,林副团长重伤,严团长亲自上阵拼杀,生死不知。现在阵地上仅剩黄参谋长在苦苦支撑,我要亲自带特务连过去增援。”
李宏当即同意:“老吴,注意安全,你给我留下一个排就行,剩下的弟兄你全带走,务必要堵住防线。这是小鬼子最后的疯狂,我们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九点,日军援兵赶到战场,随即向 786 团后背发起猛攻。尽管 786 团提前安排了部队阻击,但在日军疯狂冲击下,阵地没多久就被冲开缺口,阻击部队伤亡殆尽。
激烈的战斗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半才结束,由于最后关头日军援兵赶到,786 团被前后夹击,防线被冲开一个缺口。最终有 500 多残余日军在援兵接应下狼狈不堪地逃出生天,撤往了阳曲县城。
李宏走在 786 团的阵地上,看着遍地的尸体,心情沉重不已,久久不语。
惨,太惨了,一眼望去,满是残破的尸体和血红的阵地,残肢断臂洒落一地。折断的刺刀、带血的钢盔、散落的血肉碎块,无不诉说着这场战斗的惨烈。
吴青满身血污地走过来,心情沉重地说:“司令,严团长和林副团长已经被送下去治疗了,林副团长身中三刀,失血过多,情况十分危急。”
李宏一把抓住吴青胳膊,焦急地说:“老吴,那还等什么,赶紧输血救人啊!”
吴青面露难色地说:“林副团长是 o 型血,眼下我已经集中弟兄们抽血验血型,可已经检验了一百多人,没有一个 o 型血。如今,林副团长已经撑不住了,医生说,如果半小时内不输血,林副团长必死无疑。”
李宏听后,立刻拉起吴青,庆幸地说:“老吴,不用担心,我是 o 型血,林副团长有救,快带我去抽血。”
随即,二人来到医疗队,直接绕过排队抽血的士兵,来到护士面前。
李宏一把挽起袖子,说:“护士,直接抽我的血,我是 o 型血,赶紧抽血救人。”
护士也不废话,当即带李宏进入帐篷,开始抽血。
当然了,为了担心血量不足,吴青又叫来一个护士,继续对排队的士兵抽血验血型。
与此同时,战场上,高大壮等人一边指挥部队打扫战场,一边搜救伤员,一旦发现还有喘气的己方士兵,立刻送往医疗队。对于战场上重伤的日军,高大壮等人在看到 786 团的惨状后,不约而同的下达了处决命令。
东进纵队的战士们看到这惨烈的战场,不少新兵直接当场呕吐。大部分士兵都被这一幕震撼,看向 786 团的剩余士兵,眼神里满是尊敬,甚至在对方经过时,纷纷主动让路。
另一边,医疗队里,在经过三个小时紧张的抢救过后,786 团副团长林刚终于脱离了生命危险。
此时,被抽血过多的李宏脸色惨白,虚弱至极,不得已将部队的工作全部交给了吴青处理。
“老吴,部队接下来就交给你了。小鬼子独立第 4 混成旅团被打垮,现在太原城兵力空虚,正是我们兵临城下,威逼鬼子回援的大好时机。
天亮之后,你就整顿部队南下,直奔太原。切记,多派侦察兵侦察敌军动向,一旦敌军重兵回援,立刻撤退。”
吴青郑重地说:“司令,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这里伤员众多,不能没有保护,警卫连、特务连我留下来,担任警卫。”
李宏眨眨眼,同意了吴青的部署。
次日一早,吴青便集合 107 师全部兵力,气势汹汹地杀奔太原而来。
第438章 击溃吉野联队
石岭关一战,李宏大获全胜,歼灭日军 4700 多人,使得太原日军兵力大损,城防极度空虚。
梅津美治郎气得再次砸碎刚换的上好陶瓷茶杯,破口大骂:“八嘎,百武晴吉这个废物,他简直是帝国军人的耻辱。”
冈部直三郎脸色难看地说:“司令官,现在不是追究百武晴吉责任的时候,独立第 4 混成旅团已成残军,不堪大用。支那军随时都会兵临城下,必须令回援部队加快脚步,否则司令部将陷入危局。”
梅津美治郎此刻杀了百武晴吉的心都有,同时心里对李宏的部队产生前所未有的忌惮。冈部直三郎说得没错,对方仅用半天就打垮了独立第 4 混成旅团,战力之强可想而知。仅凭太原守军,根本挡不住对方太久。
想到这里,梅津美治郎没有丝毫犹豫,果断下令:“冈部君,命令吉野联队抛弃辎重和重装备,轻装前进,火速赶到太原。”
收到司令部急电的吉野大佐立刻下令部队抛弃一切辎重,跑步前进。
7 月 28 日,吴青率 107 师主力连同炮兵团气势汹汹地南下,绕过阳曲,直奔太原城北。
31 日,日军吉野联队抵达太原东南清太县。
此时,早已探明日军动向的吴青已经提前率军埋伏在潇河北岸山地,张网以待。
上午十点,吉野联队沿潇河北岸行军到刘家村一带时,遭到 107 师主力伏击,双方旋即爆发激战。
由于日军连续三天急行军,使得部队体力消耗巨大,各大队之间距离逐渐拉开。其前锋部队已经越过刘家村,而后卫部队还在五公里外的马草坪。
如此稀疏的行军队列,反倒是弄巧成拙,打乱了吴青的部署,使得吴青一时间无法将全部日军网进伏击圈内。
鉴于此种情况,吴青果断变更部署,下令 786 团、785 团向刘家村日军前锋部队发起猛攻,令 797 团一营、二营进攻中段河谷、柏树坡之敌,令三营、师部骑兵连进攻马草坪之敌。
已是师老兵疲的日军面对如狼似虎的 107 师,瞬间乱作一团,被打得伤亡惨重。
刘家村战场,日军刚走出村,即将要走出前面谷口,突然遭到北侧高地 中国士兵火力急袭,顿时被打得人仰马翻。
前面谷口,785 团团部直属机关炮连直接火力封锁前路,强大的火力直接撕碎了日军阵型。20 毫米炮弹所到之处,血肉横飞,日军轻则残疾,重则直接被打成一团血雾。
北侧高地上的轻重机枪子弹打得跟泼水似的,打得日军如被割的麦子般齐刷刷倒在血泊里。
反应过来的日军迅速架起轻重机枪、掷弹筒反击,然而开火没多久,就遭到中国士兵火箭筒、枪榴弹的定点清除。
迫击炮弹如雨点般落下,专炸日军聚集地,使得日军一直处于各自为战状态,始终无法形成合力反击。
河谷战场,797 团一营占据两侧山头,居高临下。河谷里的日军无遮无拦,完全暴露在一营火力之下,刚一交手,日军就死伤惨重。残余的日军在其大队长指挥下,奋力反击,向着河谷两侧山头发起了凶猛冲锋……
柏树坡,二营将日军全部赶出村子,牢牢压制在村子西面的公路上,双方展开激烈的火力对射……
马草坪战场,借着三营炮火掩护,骑兵连宛若旋风般杀进日军队伍中,搅得日军队形大乱。骑兵连将士大显神威,战马所到之处,日军犹如草芥般齐刷刷倒下……
激战一个小时,日军损失惨重。由于轻装前进,日军将火炮全部留在了后方,导致现在全线处于被动挨打状态。尤其是中国士兵的枪榴弹、火箭筒,几乎是日军机枪火力、掷弹筒的噩梦,往往开火不到三十秒,就会遭到摧毁。
785 团趁着日军被压制,果断从日军前锋与中段的结合部杀入,将日军一分为二,旋即向刘家村猛攻。
疲惫的日军面对 785 团凶猛如潮的攻势,节节败退,很快就被全部赶出村子。
与此同时,786 团从北侧高地冲杀下来,与 785 团对日军形成合围。
双方立时绞杀在一起,中国士兵以手榴弹、轻机枪开道,犹如平地而起的飓风,无情地收割着日军生命。
体力不支的日军无论是火力对射还是近战搏杀,均处于下风,不到半个小时,便溃不成军,四散逃窜。
吴青见状,果断下令 786 团继续追歼残敌,令 785 团立刻调转枪口,向东南攻击,支援中段战场。
很快,中段战场在 785 团的支援下,同样击溃日军,消灭日军大半。
吴青依旧留下一个营追歼残敌,随后集中主力攻击马草坪之敌。
日军吉野联队长正好在马草坪,这里日军最多,有 1500 多人。在经历初期的的慌乱后,日军迅速击退骑兵连的进攻,旋即向三营发起猛烈反击。
三营凭借着以逸待劳的优势,死死坚守阵地,粉碎日军多次冲锋,打得日军遗尸累累。
上午十一点半,785 团从西北方向向马草坪发起猛攻,797 团二营会合三营,从东北侧猛攻日军。
为了一举冲垮日军,吴青集中 12 辆卡车,在车上架设两挺轻机枪,形成简易的装甲车,全速冲击日军防线。
面对如此凶猛的攻势,日军几乎是瞬间被击溃,漫山遍野的溃逃。吉野联队长在逃跑途中被骑兵连追上,当场被削掉脑袋,整个身体被战马踏成肉泥。
战至中午十二点,吉野联队被彻底击溃,吴青下令部队停止追击,打扫战场,迅速北撤。
得知吉野联队被击溃,梅津美治郎被气得当场吐血,晕死过去,整个太原城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
当天晚上,吴青收到李宏撤退急电,趁着夜色掩护,悄然撤离太原。
与此同时,晋东南战场,由于日军回援,导致包围圈出现缺口,冀察战区各部连夜转移,相继跳出日军包围,转入太行山、中条山继续战斗。
战至 8 月 5 日,日军打通白晋路、临屯与黎潞公路,成功分割晋东南敌后根据地,战事暂时停歇。
第439章 倒卖情报
8 月 3 日,李宏率军凯旋而归,顺利返回河曲。
回到河曲的第二天,李宏便着手解决答应周百福的空军资金问题。
思来想去,李宏最终决定再和汉斯做一笔交易,倒卖一些情报来换取资金。
“汉斯,我这里有几份情报,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一阵寒暄过后,李宏直接进入主题,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汉斯瞬间严肃起来,说:“李,我当然感兴趣,老规矩,你先开价。”
李宏哈哈大笑,说:“汉斯,和你打交道就是痛快,不用整那么多弯弯绕。
我这次的情报一共有四份,一份情报一百万美元,你如果能接受,我们就继续。
我可以给你透个底,其中两份和英国空军有关,一份和苏联有关,一份和你们的盟友日本有关。”
汉斯闻言,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就同意了李宏的条件。
作为日耳曼人,他可太清楚了,无论是英国还是苏联,都是他们的敌人,关乎敌人的情报,他必须重视起来。至于日本,已经被国内视为盟友,事关盟友,同样不能忽视。
李宏细细地品了口茶,随即缓缓说道:“汉斯,我的第一份情报是关于英国空军的新式战斗机,喷火战斗机。这是英国人去年开始量产的飞机,我这里有它的详细数据。
第二份情报是英国人已经研究出一套新的防空预警系统,其核心是雷达,可以提前发现空中敌机,将会是贵国空军夺取英吉利上空制空权的最大障碍之一。
第三份情报是苏联会在贵国进攻波兰时向波兰出兵,消息真实可靠。
至于第四份情报就是关于日本的南进计划,苏军正在酝酿反攻,关东军诺门罕战败已成定局,其国内南进派正在占据上风。未来若是贵国和苏军开战,日本将不会提供任何帮助。”
汉斯身躯一震,瞪大了双眼,无比严肃地问:“李,这些情报你从哪得来的?你怎么会知道我国要进攻波兰?”
李宏微微一笑,再次端起茶杯,品了口茶,老谋深算地说:“汉斯,你我都是聪明人,我的战略眼光你也是了解过的。贵国如今因为但泽走廊问题和波兰关系已经急剧恶化,贵国军队已经厉兵秣马,悄悄集结,磨刀霍霍。如此明显的信号,你觉得我会看不出来贵国接下来的行动吗?
至于我这些情报如何来的,你不会以为这次去重庆我什么都没做吧?要知道那里可是有着各国情报人员,想要获取情报并不难。”
汉斯思索片刻,说:“李,我马上向国内汇报,你等我消息。”
很快,汉斯回到卧室,搬出一台电台,滴滴哒哒的向国内发送电报。
德国国内的回复很快,几乎不到一个小时就给予了回复:同意交易。
得到国内授权的汉斯再次来到客厅,笑呵呵地说:“李,国内同意了你的条件,并授权我与你交易。”
李宏目的达成,随即从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袋,说:“汉斯,作为朋友,我先将关于日本的情报交给你,剩下的情报等你将钱打到这个账号下后,我再全部给你。”
汉斯郑重地接过文件袋,说:“放心,钱会在三天之内打到你手上。”
李宏接着友好地提醒汉斯:“汉斯,我提醒你一点,贵国空军的飞机航程很短,这将会是未来贵国空军夺取英吉利制空权的致命缺陷,希望你们能够重视。”
回到司令部后,李宏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罗大山便带着一份文件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司令,这是我和李主任共同拟定的关于伤残军人安置计划书以及军人、烈士家属新的待遇政策,你看一下。”
李宏郑重地接过文件,开始仔细浏览起来。
片刻后,李宏指出了计划中的不足之处,严肃地说:“老罗,这份计划和政策总体上没有什么问题,不过关于伤残士兵安置,我认为还需要再修改一下。
第一,我建议划出一片地开办军队后勤养殖场,由这些军人去养殖场负责养一些猪、羊、鸡、鸭等家畜,这些工作简单,他们完全能够胜任。
第二,这些军人都是和鬼子交过手,他们身上宝贵的战场经验可以用来教育新兵,各县新兵训练营的教官以后可以让这些军人担任。
第三,对于无法工作的军人政府要单独建一个机构集中供养,每月按时发放抚恤金,甚至可以招募一些无业人员来照顾这些军人。如此一来,既能增加就业,也能让军人得到妥善照顾,两全其美。
其他的细节问题我就不一一再说了,你和李渝再继续斟酌一下,争取要考虑到方方面面。”
罗大山记下了李宏的建议,严肃说道:“行,回头我再找李主任商量。不过司令,关于我们新收复的失地,你有什么计划安排?”
李宏一本正经地说:“上面已经任命我为晋察绥绥靖公署主任,这些地区自然归我们管。
包头地区资源丰富,临近黄河,是发展工业的大好位置。我已经决定在包头建立一个新的工业发展基地,并要在此发展屯垦。
至于其他地区,我会马上着手重建新政府,恢复社会正常秩序。在这段空档期,先由军队实行临时军管。”
罗大山眉头紧锁,说:“司令,如此繁重的工作,我一个人恐怕忙不过来,你看是不是将继贤调回来帮我?”
李宏摇摇头,拒绝道:“老罗,继贤他在包头同样也是一大堆事情要做,分身乏术。
另外,这两次战役下来,我军伤亡士兵不少。我已经决定在绥远地区大规模招兵,初步定员为五万人,这件事,我已决定让继贤负责。
上面已经将我军扩编为第 28 集团军,下辖三个军,这项工作我会亲自负责。此外,晋察绥绥靖公署和晋察绥行营的组建也迫在眉睫,我身上的担子同样不小,也没有办法抽身帮助你。”
罗大山无奈地叹了口气,苦涩道:“唉,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我们是有的忙了。”
第440章 集团军
次日一早,李宏派人将张文白和罗大山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商议关于第 28 集团军和晋察绥行营的部门架构问题。
李宏拿出自己苦熬半夜写出来的计划,说:“老罗,文白将军,这是我拟定的第 28 集团军编制计划书,你们看一下。”
张文白和罗大山迅速拿起计划书开始浏览起来。
根据李宏的计划,新组建的第 28 集团军下辖三个军,分别是 78 军、新五军、新七军以及集团军直属部队。
集团军直属部队包括 105 毫米榴弹炮团、警卫团,辎重团、特务团、工兵团、高炮团、骑兵团各一个。此外,集团军司令部还下辖野战医院、政训处、密电处、后勤处、军法处、参谋处等机构。
三个军各辖两个师,78 军辖 107 师、167 师,新五军下辖新 27 师、新 28 师,新七军下辖新 29 师、新 30 师。
按照上面给出的正规编制,组建后的第 28 集团军应该是
人,但李宏很明显不会这么干。李宏对各军全面加强了炮兵、汽车兵等技术兵种,增强了后勤力量,使得部队实际人数超过十万。
张文白看着李宏的计划书,心中直接翻起惊涛骇浪,震惊地说:“老李,你这个集团军不一般啊!若是按照你上面的要求,全军满编人数将在十一万到十二万之间,并且还富含大量技术兵种,战斗力绝对是全国第一。”
罗大山没有多少惊讶,这种事李宏早就干过,他只是犹豫集团军的人事任命。
“司令,这份计划我没有意见,不过集团军的人事任命你考虑好了吗?要知道,上面只给了六个师编制,我们现在可是有八个师。这个正规编制那可是香饽饽,大家都眼馋。”
张文白听到此话,也开始担忧起来,提醒道:“老李,老罗说得有道理,这个要是处理不好,闹不好会让部下离心离德,你得慎重考虑。”
李宏却并不在意,一脸轻松地说道:“这个问题我早就考虑过,至于选哪几个师,我的办法很简单。首先是这次绥远反攻参战的四个师全部入选,这毫无疑问。至于剩下两个师,就按番号顺序来,这样其他人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但是,进入集团军编制的六个师并非固定,一旦未来战场上表现不好,我会随时撤掉他们,换其他师顶上。没有入选的师统一改编为独立师,归晋察绥行营直辖。”
张文白紧接着又问:“老李,你这每个军的编制同样不小,满编人数达到了三万人,75 毫米山、野炮,105 毫米榴弹炮样样都有,我很好奇,咱们的火炮能满足吗?”
此话一出,李宏和罗大山不约而同的笑起来。
李宏满脸自豪,骄傲地说:“文白将军,这你就不知道了。我这里的兵工厂如今不仅能生产 75 毫米山炮、野炮,还能生产 105 毫米榴弹炮。产量上更是有保证,每个月生产的各式火炮达到一百多门,这次没有算高射炮、战防炮,完全可以满足部队需求。
此外,我已经决定在包头建立新的工业基地,届时那里也会建立一个兵工厂,到时候我们的武器装备更加充裕。除了火炮之外,我们的坦克、装甲车研发也已经取得了重大突破,新式坦克、装甲车均已经进入试验阶段,要不了多久就会量产。”
张文白目瞪口呆,他没有想到,李宏竟在日军和晋绥军眼皮子底下建立起了这么强大的兵工厂,这简直就是一场奇迹。
很快,李宏的计划书就得到了二人的一致通过。
于是,第 28 集团军的编制就这样被正式确认下来。
确认好了编制,接下来就是人事任命问题。
在经过一番讨论后,第 28 集团军总司令为李宏,副总司令为罗大山,参谋长为李继贤暂代。其下三个军,78 军军长吴青、副军长罗广文,新五军军长刘小伟、副军长周北峰,新七军军长肖承先、副军长马志远。
讨论完第 28 集团军的组建以及人事任命后,李宏三人又开始商量晋察绥行营的机构及人事任命问题。
李宏一本正经地说:“关于晋察绥行营,我们可以参考国府西北行营的机构,下设参谋处、情报处、保卫处、政训处、征兵处、后勤处、军法处锋机构。之前卫戍司令部下辖的各机构完全可以直接并入行营麾下,这样可以省去不少工夫。”
张文白沉思片刻,同意了李宏的意见,并根据自己的经验提出了一些建议,比如将交通划入行营管辖,成立兵站等。
罗大山对于这块更是没有意见,他对国府的高级指挥机构完全不了解,只能听李宏和张文白商议。
张文白突然想到了什么,问:“老李,你从校长那里要来的几个人怎么安排?”
李宏沉吟几秒后说道:“这几个人我都有用处,龚初我会将其任命为副参谋长,何畏我打算让他担任作战处处长。至于黄焕然和杨遇春两个人,这都是难得的良将,我会新成立两个师,由他们二人分别担任师长。”
张文白有些担忧地说:“龚初和何畏都是从那边叛变到国府的,尤其是龚初,其曾经是百色起义、湘南起义、井冈山会师的领导人之一,这样的人国府一直不敢重用,你直接给予其如此重要的职位,不怕出问题吗?”
李宏淡淡一笑,自信地说:“文白将军,这能有什么问题?我知道国府一直防着龚初,深怕他和那边还有什么瓜葛。可是你们想过没有,他如今和那边几乎是不共戴天,想回到过去根本不可能。实际上,龚初如今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他只能依附国府,否则光是清算他就跑不了。
同样,何畏的情况与龚初几乎类似,他们实际上都已经丧失了根基,无论是对我们还是对国府,都没有任何威胁。
这样没有威胁且才能出众的人才,我怎么可能会放着不用呢?我相信龚初、何畏是个明白人,他们知道怎么选择最有利。”
张文白见李宏考虑的如此全面,心中的担忧尽数消散,说:“看来你已经考虑的很全面,那我就放心了。”
很快,晋察绥行营的组建计划正式被确立下来。李宏授权张文白务必半个月之内组建完成。
第441章 二八式步枪
8 月 7 日,李宏一大早就出城,来到了第一兵工厂。
今天对兵工厂来说是个非常重要的日子,整个工厂内外都挂上了红布,所有人都喜气洋洋,脸上透露着骄傲、自豪的神情。
李宏刚一下马,就看到刘波笑容满面地迎上来。
“欢迎司令前来参加新枪的终极测试,我等是蓬荜生辉啊!”
李宏高兴地说:“刘厂长,今天的主角可不是我,而是你们新研发的步枪。作为咱们兵工厂第一款自主研发步枪,它可是咱们所有人的心血结晶,我必须要亲眼见证它的诞生。”
刘波连声附和:“主任说的是,您放心,今天的结果保证让您满意。”
简单寒暄过后,众人直接来到靶场,正式开始了新枪的终极测试。
李宏握着手里的新枪,掂了掂份量,说:“这枪比三八大盖重了一丝,不过握在手里手感很好,很符合人体工学,枪托握持非常适合咱们东方人。”
刘波解释道:“这是因为我们参考了三八大盖和中正式、莫辛纳甘、汉阳造的特点,在设计的时候寻找过不同体型的人多次测试,最终才诞生了这款枪托。
它的材质是采用核桃木,当然核桃木不够时可以用桦木或者山毛榉代替。无论是硬度还是抗冲击性,都符合要求,我们具备大规模量产的条件。”
李宏恍然大悟道:“我倒是忘了,咱们这里核桃木、山毛榉不少,材料获取很方便。”
刘波随即又介绍起这款枪的性能参数,听得李宏心花怒放,迫不及待地想要开几枪试试。
“这款枪在不含刺刀的情况下重量为 3.9 公斤,全枪长 1250 毫米,枪管长 750 毫米,内置 5 发弹仓,口径 7.92 毫米,子弹初速 810 米每秒,有效射程 500 到 600 米。它使用 7.92*57 毫米毛瑟步枪弹,与我们国内中正式、汉阳造子弹通用。
该枪既可以装鬼子的刺刀,也可以装中正式步枪刺刀和我们生产的刺刀,后坐力比三八大盖略大,但小于中正式。杀伤力上优于三八大盖,精度与莫辛纳甘相同。”
李宏越听越兴奋,直接拿着步枪就要去打靶,却被刘波阻止。
刘波认真严肃地说:“主任,我理解你想要打靶试枪的心情,但是这支枪还没有进行终极测试。为了你的安全,我们还是等测试结果出来再打靶试枪吧。”
李宏不舍地放下枪,说:“行,你是专家,你说了算。救护队准备好了吗?要是一会出现意外,必须要保证人员安全。”
刘波拍着胸脯说道:“放心吧,我已经安排了 20 名工人担任担架队,请来了两支医疗队随时救人,保证不会出现人员伤亡。”
很快,负责试枪的五名工人进入射击位置,检查枪支情况,确认无损后蓄势待发,等待射击命令。
随着一声哨子响起,靶场上立刻响起了“砰砰砰”的枪声。
只见工人们熟练地装填子弹、拉栓上膛,瞄准目标,扣动扳机,全程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
李宏举着望远镜仔细观看着远处的枪靶,只见枪靶上不断出现一个个枪眼,且大多数都在枪靶中心处。如此表现足以说明这支枪的精度非常好,否则的话枪眼散布不会这么聚集。
不多时,测试结果便出来了。
这款枪在 500 米内精度与三八大盖相同,超过 500 米略有下降,与莫辛纳甘一个水平。射速根据工人们的表现,一分钟约为 15 到 30 发,主要看射手水平。其射击手感也很不错,枪机灵活,没有出现卡壳或者拉栓阻塞的现象。
经现场技术人员评估,综合各方面性能,这款枪完全达到了各项要求,成功通过测试。
随即刘波宣布二轮测试,这次测试,是测试步枪在恶劣环境下的性能。工人们分别将枪埋在泥土里、浸泡在泥水里、放在低温实验室冷冻后再射击。
最终经过几轮测试后,这款枪完美的通过了考验,无论是在低温下还是风沙环境或者其他恶劣环境下,都可以发挥其性能。
测试结束后,李宏迫不及待地拿起一支步枪便对着远处的枪靶砰砰射击,一口气打掉了十发子弹,枪枪命中靶心。
“哈哈哈,好枪,好枪啊!这下我们也有自己的步枪了,哈哈哈!”
李宏高兴地合不拢嘴,对着手里的步枪不住地夸赞。
随即,李宏放下枪来到刘波旁边,兴奋地问:“刘厂长,这款枪命名了没有?如果量产,兵工厂现在一个月可以生产多少支?”
刘波脸上同样是止不住的笑容,激动地说:“主任,这款枪还没有正式命名。至于量产,第二兵工厂我不清楚,但是我们第一兵工厂可以保证一个月生产
支,并且在年底可以将产量提升到每月
支。”
李宏震惊地看着刘波,不可置信地问:“刘厂长,我们兵工厂的产能已经这么大了吗?你确定不是在诓我开心?”
刘波自豪地说:“主任,我可以用我的脑袋保证,我说的全是真的。您不知道,光是步枪生产线,第一兵工厂已经增加到 6 条,拥有 600 多台机器,如此规模,产量能不大吗?”
李宏目瞪口呆地问:“这么多生产线,你老实告诉我,现在兵工厂实际工人有多少?”
刘波努力回想了几分钟,不确定地回答:“最近三个月我没有统计,不过之前统计兵工厂工人为
人左右,最近三个月为了扩大产能,我们又进行了两次招聘,具体招募多少我还没看数据。”
李宏听完直呼好家伙,这么多工人,难怪你敢用脑袋保证。
不过这对李宏来说是好事,兵工厂产能越大,前线部队越不会担心缺枪少弹。
于是,李宏认真思索片刻后,缓缓说道:“刘厂长,今年是民国二十八年,就将其正式命名为二八式步枪吧。从这个月开始,第一、二兵工厂全面生产二八式步枪。另外,兵工厂要对二七式枪榴弹发射器进行改进,使其可以适配二八式步枪。
三个月之内,我要见到三万支二八式步枪,用于装备新组建的部队。”
“是,保证完成任务!”
第442章 行政与军事
8 月 15 日,晋察绥各地政府代表以及蒙古各部族代表齐聚河曲,召开了晋察绥绥靖公署第一次全体代表大会。
这次会议,正式确立了晋察绥绥靖公署在各地的领导地位。
在会议上,李宏根据各地情况的不同,分别制定了对应的政策。
在绥远,由于包头、归绥等地的收复,日军全面退守绥东,李宏决意实施绥远大开发战略。
所谓绥远大开发,主要分为工业建设和农业建设、畜牧业发展三大模块。其中重点是工业建设,全面开发包头白云博鄂地区,将包头打造成一个新的工业基地。农业建设主要是加大垦荒力度,扩大农业耕地面积,提高农业产量。至于畜牧业则主要是为了提高蒙古族同胞的生活水平,同时大力饲养马匹,增强部队后勤保障能力。
在察哈尔省,李宏主要是提出敌后政权的建设和巩固、发展指导政策,以察南为根据地,逐步向察北发展。其核心依旧是游击作战,团结各族百姓,整合各地武装,抗击日寇为主。
至于晋西北地区,继续沿用原来政策,暂不做大的改变。
李宏的核心目的是整合晋察绥各地力量,形成以晋西北、绥远担任正面战场反攻,察哈尔省各地武装担任敌后战场策应的战略态势,对日伪军形成夹击,从而收复失地。
为此,李宏将晋察抗日支队正式扩编为晋察抗日游击军,下辖两个游击支队,即察南游击支队和察北游击支队,全面负责察哈尔省的敌后斗争。
除此之外,李宏又通过晋北抗日支队给蔡广川的部队运输大批武器装备,增强他们力量的同时命令他们派出精干人员联络察北抗日武装,支援对方抗日。
另外,李宏又宣布在晋西北、绥远境内建设五条高速公路,分别是包白公路、包河公路、包绥公路、河绥公路以及河朔公路。除了包白公路外,其余每条公路沿途都设立有后勤兵站,一旦战事爆发,这些兵站就是后勤物资转运基地。
会议上,李宏还宣布了新的民族政策,制定了少数民族政策纲领,摒弃过去的错误政策,实施以平等对待少数民族,尊重民族信仰、风俗习惯,严禁民族压迫,发展民族文化等一系列政策。
此举得到了参会蒙古、回、满等少数民族代表的大力支持和赞扬,极大的拉近了晋察绥绥靖公署和各民族之间的关系。
这场晋察绥绥靖公署会议召开了整整三天,李宏先后宣布了一系列政策,不仅赢得了各地代表的大力支持,也让李宏的威望再度上升一个高度。
期间,李宏还主动拜访各少数民族代表,与他们商议了军事上合作抗日的相关事宜。
各民族代表对李宏好感暴增,得知李宏要动员少数民族战士参军,纷纷表示支持,并有代表主动送自己孩子前来晋西北陆军学院报考学习。
李宏最终和各民族代表达成同盟,一同对付日军以及日军扶持的德王等伪政府。
8 月 18 日,李宏命令在兴县、岚县、朔县、平鲁、右玉五县进行新一轮招兵,为期一个月。
同一天,李宏得到军政部电令,将东北挺进军正式划入李宏麾下,归晋察绥行营直辖。随即李宏发出电报,邀请马总司令前来河曲,商议东北挺进军整编计划。
晋察绥行营主任办公室内,李宏叫来空军第四路军司令刘铭枢,开门见山地问:“刘司令,空军现在有多少飞行员?多少架飞机?”
刘铭枢思索片刻,回答:“报告主任,空军目前有 230 名飞行员,72 架飞机,第九大队已经恢复到满编状态。”
李宏满意地点点头,夸赞道:“不错,空军恢复的不错。既然现在有这么多飞行员,我决意正式组建空军第十大队,下辖 5 个飞行中队,番号为 50 到 54 中队。”
刘铭枢双眼顿时放光,激动地说道:“主任,此话当真?空军第十大队真的要组建吗?”
李宏微微一笑,说:“这种事我岂能和你开玩笑,如今我们有这么多飞行员,组建第十大队条件已经成熟,我怎能不行动?”
刘铭枢兴奋地当即站直身体,满怀信心地说:“主任放心,我保证会在最短时间内组建起第十大队。”
李宏微微颔首,随即面色严肃庄重地说:“刘司令,我们从鬼子手里收复这么多失地,小鬼子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要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再一次和小鬼子干起来。
我要求你的空军第十大队必须在11 月底之前完全成军并形成战斗力,能不能做到?”
刘铭枢立刻无比严肃地回答:“主任放心,我保证第十大队一定会按时成军并形成战斗力,绝不会拖后腿。若是到时候我完不成任务,我愿受军法处置。”
李宏语气温和又不失威严地说道:“刘司令,我不要你立什么军令状,我只要空军可以完成我交代的任务。
在这里,我就一句话,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总之,不惜一切代价,把空军给我壮大起来。华北的制空权绝不能再次落入小鬼子手中。”
除了空军扩编,李宏为了进一步扩编陆军人数,竟将主意打到了卫总司令身上。
李宏拨通电话,听到卫总司令的声音后,立刻态度恭敬地说:“总司令,我听说中原地区今年夏季发生了严重的洪涝灾害,甚至豫西还出现了旱灾和蝗灾,我想请您帮个忙,将那些无家可归的灾民送到我这里来。”
卫总司令思索片刻,语气严肃地问:“李宏,你要这些灾民干什么?”
李宏不加掩饰地回答道:“总司令,您知道的,我被任命为晋察绥绥靖公署主任和晋察绥行营主任。现在我麾下兵力严重不足,急缺兵员,同时为了建设开发绥远,我需要大量壮劳力。
因此我今天才打电话给您,请您帮忙将送一些灾民过来。如此一来,不仅缓解了您那边的赈灾压力,也解决了我这边人口不足的困境,两全其美。”
“哈哈哈,你小子算盘打得不错,不过这件事不是小事,我一个人说了不算。我去找省政府商量一下,你等我消息吧!”
第443章 多田骏上台
日军在绥远的战败令东京大本营雷霆震怒,随即解除了莲沼蕃的驻蒙军司令官和杉山元的华北方面军司令官,令二人返回东京。
随后,在畑俊六的推荐下,日军大本营任命多田骏接任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冈部直三郎接任驻蒙军司令官。
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内,多田骏看着华北军事态势图,脸上苦涩至极。
放眼望去,除了一些大中城市和交通沿线县城,剩下的大部分地区都已经是中国军队的敌后抗日根据地。各地游击队、抗日武装犹如野火烧过的野草般,春风吹又生,此起彼伏。整个华北地区日伪军,已经有被各地抗日武装分割包围态势。
他此刻不由得心里开始抱怨起畑俊六来:“你说你早不推荐,晚不推荐,偏偏这个时候把我推上来干嘛?难道你看不出来华北局势已经糜烂至极了吗?现在的华北方面军司令官,那就是个烫手山芋,狗都嫌弃。”
这时,新任华北方面军参谋长笠原幸雄少将意气风发地拿着一份文件走进来,汇报道:“司令官阁下,樱花公馆电报,支那恶魔李宏近期召集大批各地支那政府代表,在河曲召开高级会议,他们询问我们是否采取刺杀行动?”
多田骏接过文件,认真浏览完后,淡淡地说:“笠原君,眼下我们华北方面军接连遭受大败,军心士气遭到严重挫伤,实在不宜大动干戈,令樱花公馆尽快拿到会议内容,刺杀行动放弃。”
笠原幸雄不解,问:“司令官,这是我们除掉支那恶魔的大好时机,您为何放弃呢?”
多田骏苦涩道:“支那恶魔身边警卫森严,想要除掉他难于登天,更别说他手下的保卫处、情报处,哪个是简单角色,都是帝国情报部门的劲敌。
以往我们多次行动都遭到了失败,甚至在重庆的行动导致我们在重庆的情报人员损失惨重,严重影响了华中大局。因此,我们还是低调行事为好,樱花公馆的棋子好不容易安插进去,不能轻易损失。”
笠原幸雄见状,咂了咂嘴,心中不甘地说:“好吧,司令官,我这就去回电樱花公馆,令他们放弃刺杀。”
多田骏拦住了他,说:“笠原君,你先不要着急,我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
眼下我华北方面军各部被支那军层出不穷的游击队频繁袭扰,损失很大,司令部对各部实际情况已经不能精准统计。我希望你能在月底之前将各部实际兵力、装备情况进行一次全面统计,做一份详细报告呈递上来。”
“是。”
笠原幸雄离开后,多田骏的目光又回到了墙上的军事地图上。
另一边,张家口的驻蒙军司令部内,气氛更加沉重。
新任司令官冈部直三郎看着田中新一统计上来的报告,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问:“田中君,你确定没有弄错,驻蒙军现在兵力、装备缺额这么大?”
田中新一肯定地点点头,说:“司令官,这就是驻蒙军的实际情况,眼下我军各部由于绥远的失败,加上各地支那敌后武装的频繁袭扰,损失非常大。
就拿晋北地区来说,短短三个月的时间,我们就和支那晋北抗日支队和晋察抗日支队所辖武装爆发了 2146 次大小战斗,帝国军队被他们蚂蚁啃象般吃掉了一千多人,这还不算轻重伤员和皇协军部队。”
“纳尼?”冈部直三郎惊讶地瞬间从椅子上弹起,“田中君,你们怎么搞的,怎么情况恶化到了这种地步?”
田中新一脸色难看地回答:“这一切都源于支那恶魔李宏,他就像是我们驻蒙军的克星,处处针对我们。晋北抗日支队和晋察抗日支队都是他的部队,在他的支持下,对我占领区大肆破坏。
由于我们的兵力捉襟见肘,尽管多次出兵围剿,但始终未能有效剿灭他们。而且我们主力时刻都在预防支那恶魔和支那政府第八战区,这就导致我们一直无法集中力量,局势就一步步恶化到了今天这种局面。”
冈部直三郎脸瞬间垮下来,他原本意气风发地来到驻蒙军,想要大干一场,重振驻蒙军的雄心壮志,如今被彻底击得粉碎。
“田中君,驻蒙军情况不能再这么恶化下去了,必须要向方面军求援了,否则莲沼君的今日就是我们的明日。”
“司令官,我同意,只是如今的方面军兵力同样捉襟见肘,26 师团还在诺门罕前线,多田司令官会调兵支援我们吗?”
“他支援不支援那是他的事,但我们如果一直不上报,到时候出了问题,你我就是现成的替罪羊。”
“行,我立刻去发报。不过司令官,如今我军兵力捉襟见肘,是否放弃一些农村据点,收缩兵力固守交通沿线和县城,以减少损失呢?”
“嗯,可以,眼下我军已经无法全面控制占领区,采取重点防守策略可以有效减少部队损失。你放心大胆地去做,尽可能保存我们的实力,等待支援到达后,我们再主动出击。”
“可是万一上面怪罪,恐怕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不必担心,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眼下我们必须从实际出发,保存实力以图以后。上面要是有人怪罪下来,我自己承担,你不用害怕。”
“司令官大义,田中也不是那胆小怕事之徒,若是上面怪罪,田中愿和司令官共进退。”
冈部直三郎听到田中新一此话,不由得高看对方一眼,语气温和地说:“田中君,放心吧,我们不过是暂时的退让罢了,迟早有一天,我们会卷土重来,重新让支那军感受到我驻蒙军的恐怖。”
田中新一倍受鼓舞,瞬间像是打了鸡血似的,激情满满地说:“司令官说的是,我帝国军队不过是受到一点小挫折罢了,是我等眼界狭隘,以致颓丧懈怠,军心士气沦丧。
您放心,我这就去重整部队,鼓舞士气,整军备战,以图将来。”
第444章 迁移灾民
“叮铃铃”,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李宏顺手拿起电话,漫不经心地问:“喂,我是李宏,你是哪位?”
另一边,卫总司令一脸轻松,语气幽幽地调侃道:“你好啊,李主任,我是卫俊如,听你这语气,架子不小啊!”
李宏刷的一下端正坐好,态度恭敬地说:“总司令您好,瞧您这话说得,我那里有什么架子,这是最近事情多,忙得我焦头烂额,说话才有些怠慢,您可千万别生气。”
“哈哈哈,李宏,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小肚鸡肠、斤斤计较的人?”
“怎么会呢?这天底下谁人不知总司令您那是出了名的胸怀大度,宰相肚里能撑船!”
“行了,你也别给我油嘴滑舌,打电话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省政府那边同意了你迁移灾民的请求,不过这其中花费可不小。”
“我懂,总司令放心,这期间的所有花费我全包了,粮食、运费我来出,您那边只需要将灾民送到佳县黄河渡口,我这边会安排人妥善接待。
另外,总司令,您知道我和晋绥军的矛盾,这期间灾民的安全就靠您了,毕竟现在是一致抗日,我不愿对晋绥军出手。”
“我明白了,这中间的关系我来打通,你必须确保灾民沿途的后勤保障,不能酿成人为灾祸。”
“总司令放心,这件事我亲自督办,保证不出问题。”
挂断电话后,李宏美滋滋的笑了起来:“总司令给力啊,这下不仅解决了开发绥远人口不足的问题,兵员问题也解决了。”
河南,中牟县。
由于花园口决堤,这里被黄河水淹没,加之今年夏季黄河再发洪涝,此刻城里城外一片萧条,各条交通要道上灾民成千上万的向西逃命。
突然,从西面开来两辆卡车,从卡车上下来一名少尉军官,站在路边的一个大石头上,拿着喇叭对着灾民喊话。
“所有灾民听好了,省政府有令,现在晋西北李长官急需大量人口,如果有愿意去晋西北的,到我这里报名,拿上批条去前面的兵站集合。
另外,为了你们不被饿死,省政府特意拿出粮食来煮粥,一人一碗,报完名,喝完粥就跟着我们的人去兵站。”
灾民们早就饿的两眼空洞,有气无力,如今听到有粥,个个眼神直冒绿光,齐齐涌了过来。
“长官,我报名,我愿意去晋西北。”
“还有我,长官,我也去。”
“算我一个。”
“妈的,到哪不是活,总比饿死强,我也去。”
……
灾民们听到报名可以喝粥,当下什么也不管,眨眼间就将少尉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少尉当即命令士兵搬下粮食,就地架起锅开始熬粥。
灾民们看到粮食,一个个激动地不行,疯狂拥挤过来,甚至有胆大的想要抢夺粮食,场面顿时混乱起来。
少尉军官当即拔枪,砰的一声对天开枪,瞬间震慑住了试图抢夺粮食的灾民。
“所有人听好了,现在给我老老实实排队,谁要是再敢扰乱秩序,抢夺粮食,格杀勿论。”
同样的一幕在各个受灾区上演着,尽管军队的人粗暴不已,煮的粥里甚至夹杂着麸糠、石子,但灾民们总归是把命保住了,暂时不用饿死,因此很少发生骚乱。
省政府的官员们也都大大松了一口气,这么多的灾民他们根本就赈济不过来,如今有人愿意接纳,他们求之不得。因此,这些官员不仅对灾民大开绿灯,甚至沿途还调拨了一小部分粮食,以求让灾民早早离开自己辖区。
战区司令部里,卫总司令对手下贪墨粮食的情况进行了严厉斥责,并以武器装备补充进行利诱,以求这些人少贪墨一些,能让灾民吃的更好一些。
李宏在得知情况后,直接放话出来,这一次哪个部队对灾民最好,他将直接赠送对方 1000 支步枪、50 挺歪把子、4 门九二式步兵炮以及 20 万发子弹和 3 个基数九二步炮炮弹。
一战区各部队听后,各军长官当即下达严令,善待灾民,禁止贪墨救灾粮。一时间,灾民饿死的情况大大减少,从河南到关中的路上,一队队灾民向西前行。
河曲,晋察绥行营。
办公室里,李宏十分严肃地对李渝说:“李兄,这些灾民的情况我已经给你介绍完了,他们眼下正往我晋西北赶来。我要求你立刻调集 500 吨粮食运往关中,走铁路运到河南。
此外,在兴县、佳县黄河渡口设立灾民安置点,必须保证灾民安全抵达兴县。”
李渝眉头紧锁,说:“贤弟,不瞒你说,我们这里也不是产粮区,这次的粮食消耗绝对是天文数字,我们自己的粮食储备恐怕未必够。
我建议立刻派人去其他地方买粮,最好是关中,以备不时之需。”
李宏同意了他的建议,说:“放心吧,买粮的事交给我,你就一个任务,安置好灾民,做好将灾民迁移到绥远的准备。另外,绥远地区顶多两个月天气就转冷,提前做好防寒准备,我不允许有人冻死。”
李渝站直身体,拍着胸脯说:“放心吧,我保证不会让一个灾民出现意外。”
这场灾民大迁徙持续了接近两个月,前后从中原地区迁移到晋西北的灾民足足有 50 多万人,极大的缓解了李宏人口不足的困境。
对于灾民的安置,李宏同样亲力亲为,亲自督办,更是调集军队沿途护送,保障灾民安全。
灾民抵达绥远后,李宏更是一面发放救济粮,一面组织灾民开垦荒地,进入工厂、矿区工作,一面大型基建,组织灾民自力更生,建设了大量保障房,抵御即将到来的寒冬。
从 9 月到 11 月,李宏先后将 40 多万灾民迁移到包头、归绥等地,为绥远大开发提供了足够的人力资源。
当然,在此期间,尽管李宏安排足够详细,做了很多保障措施,但是依旧有近三万灾民在沿途中因为疾病、劳累等种种原因去世。
李宏对此也无可奈何,他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老天爷不让活,他也无法逆天改命。
不过因为此事,使得李宏在中原地区深得人心,以至于在后面中原大灾荒时,很多人都往李宏的地盘跑,为李宏收复东北提供了充足的兵员和人力后勤保障。
第445章 梁舒云
这天,李宏刚视察完矿区回来,就迎面撞见王二宝急匆匆地朝自己走来。
“二宝,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么慌张?”
王二宝一脸着急忙慌,不知所措地说:“主任,出事了,您还记得当初在重庆救得那个姑娘吗?人家现在找上门来了。”
李宏大吃一惊,他是知道那女孩身份的,不由得问道:“她人在哪里?这一路上危险可不小,她有没有受伤?”
王二宝摇摇头,回答:“人倒是安全,没有受伤,不过刚来的时候确实也很狼狈,差点被当成难民。现在我把她安顿在了福来客栈,只是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处理。”
“特娘的,听你这么一说,这姑娘八成是瞒着家里人偷跑出来的。”李宏犹豫了片刻,说,“走,带我去看看,看看她为啥要跑出来。”
随即二人直接来到福来客栈。
店老板一看到王二宝,立刻笑着迎上来,热情地说:“王营长,欢迎光临。”
王二宝微笑着问道:“老板,那个姑娘现在情况怎么样?”
店老板回答:“那个姑娘情况一切安好,我们按照您的吩咐,特意安排人照看她。”
说着,店老板便领着李宏二人来到了女孩居住的房间。
王二宝和气地对店老板说:“老板,你先去忙吧,有什么事我们再叫你。”
店老板看着李宏威严的样子,早就猜出了李宏是个大官,立马懂事的离开。
二人进屋后,王二宝当即关上门。
女孩看到李宏,立刻兴奋地起身上前,激动地说:“李将军您好,我终于再次见到您了,上次您救了我,我一直没有亲自感谢,这一次我一定要好好感谢您。”
李宏礼貌的回应后,随即面色严肃地询问:“梁小姐,你来河曲你家里人可曾知道?”
一提家里人,女孩瞬间耷拉下脸,一副犯错的孩子模样,小声回道:“李将军,我是瞒着家里人偷偷跑出来的,您可千万别告诉我家里人,不然他们一定会派人抓我回去。”
“不可能,这件事我一定会告诉梁主任。”李宏对梁寒操印象很好,自然不会帮着女孩继续隐瞒。“梁小姐,你应该清楚,你独自一人偷跑出来,你的家里人该有多么担心。大道理我不想讲,你也是大人了,懂得都懂。
别人不说,就谈梁主任,他对你感情有多深厚,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忍心让他为你担惊受怕吗?”
女孩不敢直视李宏那严肃的神情,于是低着头,小声嘟囔道:“李将军你也太不通情理了,人家大老远过来,你连名字都不问,上来就数落我,太让人伤心了。”
李宏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心急,失了分寸,连忙语气温和下来,向女孩道歉:“抱歉,梁小姐,是我过于着急了,请你不要生气,稍后我请你吃我们河曲的特色招牌菜河曲开河鱼,向你赔罪。
既然我们再次相见,那也算是缘分,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宏,大同人,晋察绥行营、晋察绥绥靖公署主任,以后你直接叫我名字就行。”
女孩见李宏态度软下来,还向自己道歉,顿时喜笑颜开地说:“您好,李将军,正式认识一下,我叫梁舒云,今年 23 岁,毕业于西南联大文学院国文学系。”
李宏看着笑靥如花的梁舒云,不由得夸赞道:“梁舒云,这名字真好听,听起来就是个大美女。西南联大毕业,本事不小,佩服!”
梁舒云被这么一夸,顿时笑的更加灿烂,惊喜地问:“李将军,你真的觉得我好看有才华吗?”
李宏肯定地点点头,微笑道:“当然了,西南联大那可是当今国内最高学府,梁小姐能从那里毕业,足以说明才华横溢。”
梁舒云顺口说道:“既然如此,李将军,我能不能留下来在行营找份工作啊?”
李宏摇摇头,再次恢复严肃表情,郑重地说:“梁小姐愿意来我这里工作,我很欢迎。不过眼下你还是先和家里人报个平安吧,别让家里人担心,工作的事后面再说。”
随后,李宏将梁舒云带回了行营,在办公室门口恰好撞见了前来找李宏的张文白。
张文白看着李宏领着一个漂亮女孩,不由得感到好奇,问:“老李,怎么出去视察一趟领回了个漂亮姑娘呢,这什么情况?”
李宏微笑着解释道:“她是我当初在鬼子轰炸重庆时救下来的,桂林行营政治部梁主任的侄女。瞒着家里人偷跑出来报恩,我这不带她给家里人发个电报报平安。”
张文白淡淡一笑,似乎看穿了什么,说:“既然如此,老李,你就好好招待人家,毕竟这大老远过来,其中艰辛可想而知,你可别辜负人家心意。”
接着又对梁舒云说:“梁小姐,我叫张文白,来了这里有什么困难直接找老李,他要是不给你解决,你可以来找我。”
梁舒云听后,当即露出灿烂笑容,乖巧地说:“谢谢张将军。”
李宏看到张文白手里的文件袋,问道:“文白将军,你手里这是?”
张文白拿起文件袋,说:“这是整编后的第 28 集团军详细编制以及各级军官任命情况,我拿过来让你过目一下。
不过眼下你还是先处理梁小姐的事吧,这个不着急。”
说罢,将李宏拉到一边,凑上去小声说道:“老李,这女孩我看不错,你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该考虑个人大事了,好好把握机会。至于梁主任那边,要是你有什么顾虑,我去帮你说合。”
李宏哭笑不得,说:“文白将军,你这说哪去了,我们这才是第二次见面,八字没一撇呢,扯远了。再说了,我现在一心就想着打鬼子,收复失地,儿女情长我真没有心思考虑。”
张文白当即瞪了李宏一眼,小声斥责道:“胡说,小鬼子要是十年没打完,你小子还打算十年不成亲?你这对得起你父母吗?再说了,堂堂国府中将,手握军政大权,却一直打光棍,像话吗?
这件事我替你做主了,你小子好好把握机会,错过这店可就没有了。”
李宏敷衍着答应,随后赶紧带梁舒云进办公室给家里人发报。
不久,桂林行营梁主任就给李宏发来回电,上面就一句话。
“小云性格顽劣,涉世未深,请李主任好生照看她,切勿让她受委屈,他日必将重谢!”
第446章 全面普及扫盲运动
李宏收起梁寒操发来的电报,无奈地看着梁舒云,问:“梁小姐,看来梁主任似乎不反对你来我这里,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敢问梁小姐有什么特长,或者说你想从事什么工作?”
梁舒云听到梁寒操不反对,心里顿时长舒一口气,说:“李将军,我是西南联大国文系毕业的,我擅长的是国文写作和行政管理,精通英语、德语、俄语三门外语。我做什么工作都行,李将军您看着安排。”
李宏想了想,考虑到她的身份,为了安全起见,决定将她留在身边,于是缓缓说道:“既然如此,你就担任我的副官吧,正好我一直缺个副官。你如果没有意见,两天后到行营找王二宝报到。”
梁舒云一听可以留在李宏身边,立马欣喜地答应:“李将军,我愿意担任副官,不用考虑了。”
李宏一脸认真地盯着她,十分严肃地劝告:“梁小姐,这件事不着急,你还是先和家里人商量清楚再回复我。我要的是可以心无旁骛地工作,若是因为家庭矛盾影响工作,那可不行。”
梁舒云认真地点点头,说:“李将军放心,我一定会和家里好好沟通,取得家里同意的。”
“嗯。”李宏语气温和地叮嘱,“好好和家里人沟通,你这次如此鲁莽,你父母一定非常担心,可千万别在惹他们生气。至于工作,稍后我让王二宝先带你了解一下,有什么不懂的可以直接问王二宝。”
接着李宏对一旁的王二宝叮嘱了几句,便打发他们离开。
下午,李渝拿着一沓文件急匆匆进来,放到李宏面前,说:“贤弟,这是最近的各县经济报告以及工业生产报告,请你过目。”
李宏随手拿起最上面的文件,只见上面清晰的写着晋西北行政专区经济报告。翻开第一页,李宏看到上面写的上半年经济总量达到 8000 万法币,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李兄,这数字不是你拿来诓我开心的吧,怎么会这么高?”
不怪李宏这么惊讶,这经济总量都快赶上去年全年的了,甚至接近整个晋省战前三分之一的经济总量。
李渝看到李宏如此惊讶,不由得自豪起来,兴奋地说:“贤弟,你有所不知,从去年年底我们全面推行社会改革开始,各县的生产力得到极大解放,百姓生产积极性大幅提高,经济发展增长速度月月攀升。能取得如今的成就,我们早就预料到了。”
李宏满脸震惊地翻看着报告,连看几页,惊叹道:“果然,劳动人民的力量是巨大的,原本想着今年的经济总量突破一亿大关就已经很不错了,没想到竟然给我这么大惊喜,厉害!”
李渝成就感满满地说:“不止如此,今年各县的耕地面积也相比去年增加不少,总面积已经达到了 1050 万亩,加之今年没有什么自然灾害,咱们的粮食产量也大幅提高。根据统计,各县的农村地区总共兴办了 100 多家工厂,专门生产一些农产品以及轻工业产品外销赚钱。”
李宏满意地合上报告,说:“看来我们发展的速度远超我的预估。李兄,既然如此,我打算全面普及扫除文盲运动,在各县农村正式兴办夜校,提升村民们文化水平。
村民们白天工作,晚上抽出几个小时学习文化,既丰富了空余生活,也能大幅提高农村文化水平,为我们全面发展工业、推广新式农业技术提供足够多的优质劳动力。”
李渝低着头沉吟几秒,良久之后,抬头略带忧虑地说道:“此举确实是个好政策,但是实行的困难也不小,一个是乡村教师的匮乏,一个是我们虽然经济总量喜人,但可余资金依旧紧张,恐怕难以持久。
此外,虽然经过一年多来各村工作队的努力教育,百姓的文化水平提升不少,但大多数人依旧算不上真正的脱盲。村民识字难度太大,不少人都是前学后忘,甚至有人因为难度太大积极性严重挫伤。
这种种原因,都大大限制了我们提升百姓文化水平的政策,必须要想办法解决,全面扫盲才能普及。”
李宏眉头紧锁,起身来回踱步,脑海里努力回想着前世建国初期扫盲运动的举措。
许久之后,李宏眼神坚毅,胸有成竹地说:“李兄,我有办法了。
第一,关于村民积极性不高的问题,我们可以设立一些奖项,对表现好、进步大的村民进行奖励,以此鼓励他们争相学习的积极性。
第二,简化教材,改进教学方法,除了死板的讲课外,可以定期举行一些文化活动。另外我这里有一些新的教材编写方法和一些速成识字技巧,我会整理出来给你。
第三,政府成立专门机构,培养教师,同时提升各地干部认知,以政策强硬推行,将其作为政绩考核指标。”
……
李宏一口气将自己回想起来的前世建国初期的扫盲运动举措仔细地讲出来,并针对自己面临的实际情况做了一些修改。
李渝听得一脸震惊,仿佛是在看怪物似的看着李宏,整个人完全沉浸在李宏提出的举措里。
“贤弟,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怎么脑子里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尤其是你提出的速成识字法,我都很好奇它到底是什么?”
李宏得意地笑道:“没办法,谁让我有一颗天赋异禀的脑子呢?速成识字法你会见到的,相信我,绝对会让你惊掉下巴。”
李渝此时对于全面扫盲已经有了充足的信心,自信满满地说:“行,有你这些举措,我已经有自信可以全面普及扫盲运动。你放心,要是这样还干不出成绩来,这个行政主任我不干了。”
李宏哈哈大笑,随即说道:“李兄,有信心是好事,可不能随意说不干了这种话。你是我好不容易提拔上来的,你要是不干了,那我岂不是痛失左膀右臂,这可不行。”
“哈哈哈,原来我在贤弟心里已经这么重要,这可真是令我受宠若惊啊!就冲着你对我的这份信任,我也不能辜负了你。”
办公室里,传出了二人爽朗的笑声。
第447章 炮兵发展现状
河曲,晋察绥行营。
办公室内,李宏十分认真地翻看着各地的经济报告,脸上满是欣喜之情。
“报告。”
“进来。”
一声干练却又充满温婉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梁舒云穿着一身黄褐色军装英姿飒爽的推门进来,怀里抱着一沓厚厚的文件。
梁舒云将文件放到李宏桌子上,干练地说:“报告主任,这是刚送来的文件,请您过目。”
“不错,很有精神。”李宏满眼赞赏地看着梁舒云,“很有军人的样子,看样子王二宝教了你不少东西,连我喜欢什么样的军人都告诉你了。
当我的副官可不是个轻松活,既然你选择了这份工作,那就好好干下去,加油吧,我看好你!”
梁舒云第一次得到李宏工作上的夸赞,心里欢喜不已,当即仿佛打满鸡血似的,语气坚定地说:“谢主任夸奖,我一定会好好干的,绝不让您失望。”
李宏随即拿起梁舒云送来的文件看了起来,文件上面赫然写着炮兵扩编计划六个大字。
好家伙,原来是徐志清派人送来的,说起来自己也好久没有见徐志清了,与其干巴巴地看计划,不如直接去找徐志清当面谈。
一念至此,李宏当即对梁舒云吩咐道:“梁副官,你马上联系炮兵司令部,下午我要去炮兵司令部找徐志清,务必安排好行程。”
“是。”梁舒云声音干练清脆的回答道。
下午,炮兵司令部,徐志清的办公室内,李宏和徐志清讨论着炮兵的扩编计划。
李宏沉稳干练地说:“老徐,你的炮兵扩编计划我大概浏览了一遍,内容已基本清晰。不过眼下咱们炮兵具体是个什么情况,我还不清楚,你给我简单介绍一下。”
徐志清一脸认真,语气沉稳细致地说:“主任,咱们现在的炮兵一共有 7 个炮兵团,其中野炮团 3,山炮团 4,共计装备德系 75 毫米榴弹炮 36 门,105 毫米榴弹炮 4 门、自产二七式野炮 72 门、二七式山炮 144 门。另外还有战防炮团 4 个,装备二七式战防炮 144 门。
除此之外,陆军学院今年毕业的炮兵军官还有四分之三没有得到安排,我们炮兵司令部下属的炮兵训练处也有近 3000 人即将完成培训。
如今的炮兵可谓是人才济济,只要火炮到位,就能立刻成军。”
李宏听后,当即笑着调侃道:“不错,老徐,如今你这个炮兵司令也算是名副其实了。这份炮兵实力,放到全国那也是数一数二的。”
徐志清哈哈大笑,说:“主任,既然你看我把炮兵发展的这么强大,你是不是该给我发点奖金犒劳一下呢?”
李宏瞬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着徐志清,没好气道:“大洋我没有,联银券你要不要?”
徐志清一脸嫌弃地说:“联银券,狗都不要,谁要那玩意,用来擦屁股都硌得慌。
再说了,那是小鬼子印的废纸,你就算不给我奖金,也不能拿那玩意埋汰我吧。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小子就是抠,抠门到家了,连手下的奖金都抠抠搜搜的不愿给。”
李宏一听这话,立马不乐意了,嚷嚷道:“老徐,你特娘的有良心没有,老子什么时候克扣过你的奖金?你哪次申请经费老子不是痛快地批了?
再说了,你特娘的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老子不仅要建设地方,还要发展军队,打完仗更是抚恤、伤员安置、部队奖励等等,处处要花钱。老子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你特娘的还厚着脸皮问老子要奖金,你良心哪去了?”
徐志清嫌弃地说:“我不和你争论,你小子就特娘的不讲道理。我为炮兵付出这么大心血,把炮兵发展的如此强大,你小子却是这副嘴脸。”
接着徐志清看向旁边的梁舒云,笑盈盈道:“这位姑娘人美心善,一看就是讲道理的。姑娘,你来给我俩评评理,是不是这小子无耻?”
梁舒云被莫名其妙卷进来,瞬间蒙圈了,眨巴眨巴眼睛,一脸不知所措,半天说不出话来。
李宏见状,连忙解围道:“徐志清,你特娘的别欺负人家一个新来的,她哪里知道我们的事?大老爷们,别一天那么贪财,那玩意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有什么好?你现在可是军中的高级将领,要注意影响,别带坏了部下。”
徐志清紧盯着二人,眼睛骨碌骨碌地转着,许久之后,意味深长地说:“行,今天看在这位美丽的姑娘份上,我不跟你小子掰扯。不过,我提交的炮兵扩编计划,你小子必须同意。”
提到炮兵扩编计划,李宏思索片刻,认真地说:“老徐,很抱歉,你的炮兵计划我不能完全同意。
我看过你的计划,里面依旧是老一套,想要在现有基础上,再扩编 4 个团。说句老实话,你这份扩编计划没有任何新意,远不如我的预期。”
徐志清听出了李宏话里的意思,好奇地问:“怎么,你对炮兵还有什么新的发展规划?”
李宏微微一笑,不疾不徐地说道:“那是自然,未来的战事,自然是我们会比鬼子更加主动,会有大量的攻势作战。
攻势作战中,我们难免会遇到小鬼子的坚固工事,现有的火炮威力不足以应对鬼子的混凝土工事,我需要你建立一支可以攻城拔寨的炮兵。”
徐志清一脸无奈地说:“你说得到轻巧,我也想组建可以攻城拔寨、无坚不摧的炮兵。可问题是这需要大量的大口径重炮,请问我们有足够的重炮吗?
据我所知,兵工厂生产的最大口径 105 毫米榴弹炮现在每月产量仅有 12 门,这点产量怎么组建大规模炮兵?更别说重炮需要牵引车,我们有足够的司机吗?”
李宏沉吟片刻,说:“这样,牵引车和火炮的问题我来解决,司机和炮兵你自行解决,这份计划你再修改一下。
另外,我从汉斯那里得到可靠情报,诺门罕战场苏军使用了火箭弹,威力不俗。既然苏军飞机能发射火箭弹,没理由大炮不能,我回头会安排兵工厂进行火箭炮的研发,你这边做好组建火箭炮部队的准备。”
徐志清认真考虑了李宏的建议,随即说道:“主任,既然如此,我建议先组建一个 105 榴弹炮团,其余的 3 个团继续按照原计划组建。毕竟 75 毫米野炮和山炮虽然攻坚能力不足,但在当今战场依旧威力不俗,可以大大提升我军火力。
至于你提到的火箭炮部队,我再训练一批炮兵即可,可以将其作为炮兵下一期扩编计划的重点。”
“嗯,这样也行,那就先这么办吧。”
第448章 火箭炮
从徐志清那里回来后,李宏便立刻将自己关在办公室内,开始绘画火箭炮图纸。
在火箭炮的选择上,李宏经过一番认真思索后,决定研发生产两款火箭炮。一款是以赫赫有名的喀秋莎为参考,生产车载式导轨火箭炮。一款则是以历史上我国的 A3 式多管火箭炮为参考,生产伴随步兵机动以及适合山地地形作战的多管式火箭炮。
这里面尤其是导轨式火箭炮,生产难度更加简单且成本低廉,非常适合量产,唯一的缺点就是采用车载机动,不适合山地地形。
但是李宏拿出 A3 式火箭炮,就完美解决了山地地形作战问题。这款诞生于前世大决战期间的火箭炮,重量轻,火力猛,非常适合伴随步兵作战。
于是,李宏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天一夜,不允许任何人进来打扰,打开特异手表里武器介绍及图纸界面,对照着将图纸及技术原理等内容全部记录下来。
随后,李宏又根据自己前世了解到的火箭炮知识,结合自己当下实际情况,对图纸做了一些修改。
“梁副官,马上通知第一兵工厂,下午两点在武器研究所召开全体会议,你安排好我的出行计划。”
李宏熬了一天一夜,整个人头晕眼花,精神萎靡不振,简单喝了碗稀粥后便趴在桌子上呼哧大睡起来。
梁舒云看着李宏面容憔悴,倒头就睡,眼神中满是崇拜和心疼,当即找来一件军大衣盖在李宏身上,以防着凉。
接着梁舒云拿起办公室电话,拨通了兵工厂,干练地说:“喂,兵工厂吗?这里是主任办公室,李主任下午两点将到兵工厂武器研究所召开全体会议,请你们做好准备。”
李宏一连趴在桌子上睡了三个多小时,醒来时刚好看见梁舒云端着一碗面走了进来。
见李宏醒了,未等李宏开口,梁舒云便微笑着说:“主任,我看您熬了一天一夜,整个人憔悴很多,就让食堂帮忙给您特意做了一碗鸡蛋面,您赶紧吃了补充一下体力。”
闻着面条的香气,李宏瞬间食欲大动,肚子咕咕地叫起来。李宏尴尬地笑了笑,憨憨说道:“梁副官,谢谢你,我这肚子也不争气的叫起来,让你见笑了。”
梁舒云莞尔一笑,说:“主任,您熬了一天一夜可是滴水未进,饿了属实正常,快吃吧,不够的话我再去食堂给您端一碗。”
李宏当下也不再客气,直接狼吞虎咽起来,三下五除二就将一碗鸡蛋面消灭干净。
打了个饱嗝后,李宏伸了个懒腰,慵懒地问:“梁副官,现在几点了?”
“中午 12 点半。”
“12 点半,时候不早了,准备一下,十五分钟后我们出发去兵工厂,通知王二宝带人随行。”
“是。”
很快,李宏乘坐一辆黑色轿车,在王二宝等人骑马护卫下,浩浩荡荡地出了河曲县城。
兵工厂方面早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参会人员早早的就在会议室等待。李宏一下车,便在厂长刘波的带领下直奔会议室。
会议室里,李宏开门见山,直奔主题,沉稳严肃地说:“诸位,我最近突发灵感,设计了两款火箭炮,今天开会就是讨论一下火箭炮的研发生产,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畅所欲言。”
随后,李宏手一挥,梁舒云便将李宏准备的火箭炮资料分给了研究所两位所长。
“这是我设计的火箭炮图纸以及火箭炮设计生产研发的技术原理和性能介绍,资料有限,你们互相传阅一下,我给你们四十分钟,看完了给我答复。”
研究所所长谢文海推了推眼镜,鞭辟入里地说:“主任,这款导轨式火箭炮理论上来说,以我们现有的技术水平,生产不难。它不同于其他火炮,没有炮管,仅有一个导轨支架,对材料要求低。
但是它的难点在于如何将其安装在卡车上,如何使其可以旋转调节角度?另外,它的推力来自于火箭弹本身,如何将火箭弹发射出去,这个同样是一个难点。”
李宏啪啪鼓掌,眼中满是赞赏地夸赞道:“谢所长不愧是武器专家,一眼就看出了关键所在。
关于这个问题,我可以给你解答。关于如何将其安装在卡车上,并使其旋转调节角度,我们可以使用钢制支架与卡车底盘焊接,再以螺栓连接发射架底座,同时在发射架底座增加俯仰调节装置。如此一来,第一个难点便有了解决思路。
至于火箭弹发射,它的推力来自于火箭弹装填的固体火箭燃料。固体火箭燃料我们采用硝化棉等材料,这个我会单独给你们一份研究资料。
火箭弹的发射采用电动点火,我在图纸上画出来了电击发装置,你们可以参考研究。为了避免火箭弹齐射时火焰交错损伤导轨,我建议你们设计统一击发装置时,错开时间。
同理,多管火箭炮原理与导轨式火箭炮殊途同归,唯一的区别就是多管火箭炮是安装在炮架上且有炮管。不过炮管的要求同样不高,它是采用滑膛炮管,以我们的水平完全可以生产。”
李宏一口气将火箭炮研发生产可能遇到的难题全部说了出来,并给出了解决方案,听得在场众人连连点头,认真地做着笔记记录。
一名德国专家举手用德语提问道:“李主任,这款火箭炮还有一个问题您没有说,那就是它的精度问题如何解决?根据我的判断,您设计的火箭炮精度都不高,如果打不中,要这样火炮有什么用?”
李宏听不懂对方说什么,于是对一旁的梁舒云说:“我不懂德语,你将他的话给我翻译一遍,从现在开始,你担任我的私人翻译。”
梁舒云点点头,随即流畅精准地将德国专家的话完整翻译了一遍。
李宏听后,对德国专家露出淡淡笑容,随即开口解释:“你好,赫尔利先生,关于你提出的火箭炮精度问题,我想你可能误解了一点。
我设计火箭炮的目的本身是为了对敌军野战工事或者重兵集团大规模火力覆盖,因此精度要求并不像其他火炮那样严格,它只需要将火箭弹打到敌军所在的大概范围即可。它的作战使用是通过短时间大范围火力覆盖形成面杀伤,而非单独炮弹摧毁目标。”
李宏这么一解释,众人这才明白了火箭炮的使用方法以及战场定位,心中最后的疑虑也被解开。
经过一下午的开会讨论,火箭炮的最终研发生产被敲定下来,只要兵工厂拿出样炮通过测试,便会直接量产。
第449章 半自动步枪问世
会议结束后,李宏正准备启程返回,却被一名 30 多岁的青年男子拦了下来。
看着有些熟悉的面孔,李宏却一时想不起来对方是谁,于是礼貌性地问道:“兄弟,请问你是哪位?拦下我可是有什么事情吗?”
这时,旁边的刘波连忙出声介绍道:“主任,这位是咱们武器研究所的枪械专家秦襄先生,去年和您在我的办公室有过一面之缘。”
听完刘波的话,李宏这才想起来,拍着脑袋连声道歉:“秦专家,实在不好意思,瞧我这记性,居然将您给忘了,非常抱歉。”
秦襄倒是不在乎这些,淡淡一笑,随即正色道:“李主任,我今天拦下您是我想让您看看我设计的新枪,还请您能随我去一趟靶场。”
李宏微笑着说:“我想起来了,当初我记得你设计了一款半自动步枪,想要量产,不过被我和刘厂长否决了,怎么,难道今天你将半自动步枪优化改进完成了?”
秦襄肯定地点点头,不苟言笑地说道:“不错,经过我一年多来的精心研究改进,这把枪已经完全达到了您当初提出的要求,因此我希望您能亲自检验通过,将其量产。”
李宏欣然答应:“好,既然如此,刘厂长,我们移步靶场。”
几人很快便来到了靶场。
秦襄拿起自己设计的步枪,向李宏认真介绍道:“这支枪全重 4.3 千克,全长 1150 毫米,枪管长 590 毫米,口径 7.92 毫米,采用 10 发固定弹仓,可从上方使用桥夹装弹,使用 7.92*57 毫米毛瑟步枪弹,枪口初速 800 米,有效射程 750 米。”
李宏看着秦襄手里的枪,眼神里满是兴奋,他一眼就看出了这支枪已经有了前世大名鼎鼎五六半的雏形。
于是,李宏迫不及待地说:“秦先生,我已经等不及了,咱们赶紧开始枪支测试吧。”
“好。”
说罢,秦襄竟然亲自拿起枪,准备测试。
这一下瞬间把李宏和刘波吓了一跳,连忙出声阻止:“秦专家,测试枪支太危险了,您是我们宝贵的专家,不能轻易冒险,还是安排我们的士兵来吧。”
秦襄却眼神坚毅,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二人,说:“李主任,刘厂长,我是这支枪的设计者,我相信我的技术,请你们也相信我。
再者说了,我设计的枪,如果我自己都不敢使用,那我也没脸在武器研究所待了。”
话说到这份上,李宏和刘波也不好意思再阻拦,于是暗地里吩咐周围人做好准备,一旦出现炸膛意外,务必救下秦襄。
紧接着,便是令人紧张而又充满期待的测试枪支环节。
只见秦襄熟练地装填好子弹,拉栓上膛,一口气便将 10 发子弹全数打了出去。
报靶士兵在检验枪靶后,大声喊道:“150 米射击,成绩 87 环,10 发全中。”
李宏听完结果,高兴地合不拢嘴,对刘波说道:“好啊,刘厂长,看来这次秦专家的半自动步枪真的达到了我们的要求,兵工厂的武器研究水平又取得了重大突破,可喜可贺啊!”
刘波同样高兴不已,说:“从秦专家的射击可以看出,这支枪对比我们的传统步枪将有很大的优势,尤其是射速,远远领先于我们目前使用的栓动步枪。”
测试还在继续,秦襄紧接着又进行 500 米远距离精度测试,同样 10 发子弹,打出了 79 环的成绩,精度同样优秀。最为关键的一点,秦襄实际上射击水平连普通士兵都不如,打出如此优秀的成绩,足以证明此枪优秀。
在后面的恶劣环境测试中,这支枪无论是进水还是进沙,包括严寒测试中均表现出不俗性能。唯一的缺点就是该枪装上刺刀后,比三八大盖更重更短,在白刃战中处于劣势。
李宏从秦襄手里接过枪,爱不释手地抚摸着,眼神里满是欢喜,当即装填子弹,对着 300 米处枪靶就是一通射击。
“10 发全中,成绩 96 环。”
李宏听到成绩,哈哈大笑,看着手里的枪,连声夸赞:“好枪,好枪啊!无论是手感还是后坐力,都很不错,适合我们的士兵使用。秦专家,你可是立下大功了,我要重重奖励你。”
秦襄立刻激动地问道:“李主任,那您看这支枪是否可以进行量产?我已经等不及看到我们的战士拿着它痛杀鬼子了。”
李宏微笑着安抚秦襄的激动心情,随后看向刘波,问:“刘厂长,秦专家这支枪你也看到了,性能非常不错,兵工厂这边是否可以量产呢?”
刘波脸上虽然高兴,但依旧保持着头脑清醒,一脸严谨地说:“李主任,秦专家,这支枪仅仅只是进行了今天的一次测试,可靠性和极限性能测试还没有进行。我建议等完成这些测试后,再进行量产。”
秦襄不假思索,当场答应:“刘厂长,您放心,接下来的时间我会全力配合测试,争取早日量产。”
李宏点点头,接着问道:“秦专家,关于这支枪,你有没有想好给它取什么名字呢?”
秦襄摇了摇头,说:“名字这块我没有想过,起名我也不太擅长,还是您和刘厂长来为它取名吧。”
李宏沉思片刻,缓缓说道:“既如此,按照以往我们的习惯,就叫它二八式半自动步枪吧。当然这支枪是亲专家的心血,我便给它取个别名,效仿美国的加兰德半自动步枪,以秦专家名字命名,叫它秦襄半自动步枪。
以后呢在我们生产的半自动步枪上,均刻上秦字首字母,以纪念秦专家的功劳。”
秦襄顿时感觉不好意思起来,连忙摆手婉拒:“李主任言重了,我哪里受得起如此殊荣,担当不起。”
李宏却不容拒绝地说:“秦专家不要推辞,你担得起这份荣誉,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另外,秦专家,我希望你能根据这支枪设计出对应的卡宾枪、狙击枪型号,以提升战场适应度。毕竟我们的炮兵等一些技术兵种,缺乏专业的自卫武器,还需你继续努力啊!”
秦襄激动地当场答应,大声说道:“请李主任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第450章 欧战爆发
9 月 1 日,晋察绥行营。
李宏正在处理着堆积如山的文件,突然看见梁舒云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梁副官,看你这么急匆匆,可是出什么事了?”
“报告主任,密电处机要室刚刚收听到国际广播,里面传出一则重要消息,德国进攻波兰了。”
“什么?德国进攻波兰?今天是几号?”
“9 月 1 日。”
闻言,李宏再次恢复了淡定,随后平静地说:“去将汉斯顾问请过来,另外让机要室密切关注国际局势,同时监听鬼子动向,有什么情况立即向我汇报。”
“是。”梁舒云随即关上门退了出去。
没多久,汉斯便兴冲冲的来到了李宏的办公室。
李宏关上房门,看着汉斯兴奋的样子,微笑着说:“汉斯,看来贵国已经开始了行动,作为老朋友,我衷心祝福你们能取得胜利。”
汉斯高兴地说:“李,谢谢你的祝福,我们是有信心打赢这场战争的,区区波兰,我不认为它是我们日耳曼民族的对手。”
李宏听后,不由得调侃道:“汉斯,好家伙,你这是内心毫无波澜啊!我都不知道这是你的自信还是自大了。”
汉斯哈哈大笑,说:“李,你我之前不是已经对波兰有过全面的分析吗,难道你认为还会有什么变数?”
李宏微微错愕,旋即恢复微笑,说道:“我倒是把这茬给忘了。不过眼下贵国爆发战事,你们这边的人都有什么打算,是回国参战还是继续留下?”
汉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我们和之前一样,依旧留在这里。首先,我们没有得到国内任何召唤我们回国的消息。
其次,我们在这里远离国内战火,并且享受到了非常优渥的待遇,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没有人愿意放弃这种美好生活。”
李宏顿时松了一口气,虽说现在工业、兵工厂等一系列发展都已经步入正轨,可是很多技术还是离不开德国人,因此李宏心里是非常不希望对方离开的。如今得到汉斯的肯定回答,这让李宏的担忧瞬间消散。
紧接着,汉斯又给李宏带来一个好消息,晋西北的德国人中有不少人已经深深热爱这里,希望可以加入中国国籍。
李宏对此当然是求之不得,立马表示同意,并表示会让他们享有国人所有合法权益。
之后汉斯又详细地给李宏介绍了欧洲目前的局势。
“李,得益于你之前的建议,我们进行了一系列政策修改。目前欧洲那边意大利已经成为英法重点防御对象,我们反倒是成了第二。
法军不仅在意法边境部署了两个集团军三十万兵力,甚至还从北面抽调了八个师作为预备部队,随时增援意法边境。
意军同样码了四十万人与法军对峙,同时加速了国内军事化改革,并且在北非同样发起了对英军的战略挑衅。
国内已经和意军高层暗中联合,对意军进行强化,现在的意军可不是几年前的废物,无论是战斗力还是战斗意志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李宏听后,立马给汉斯点了个赞,夸赞道:“不错,看样子贵国的战略环境应该好转不少吧。”
汉斯点点头,脸上止不住的笑容,说:“确实如此,就连一向警惕我们英国,他们的舆论也大多都指向了意大利,我国的外交压力骤减不少。据我在国内的小道消息,英军对我国建造航母都没有过多强烈警惕,反倒是对地中海意军海军的活动多次抗议。”
李宏听完汉斯的介绍,对欧洲局势已然了然于胸。
于是,李宏趁机又向汉斯请求帮忙:“汉斯,我想创办一所理工大学,一所医科大学,但我手里缺乏足够的教学人才,我想请你帮忙在欧洲帮我招募一批大学教师,可以不?”
汉斯听后顿时收起笑容,眉头紧锁道:“李,这件事可不好办啊!不过你我是朋友,我会全力帮你,但是能不能办成我也不敢保证。”
李宏微微一笑,说:“无妨,尽力去办就行,你可以和他们说,只要愿意来,我不仅可以给他们优渥的待遇,还会全力支持他们的科学研究。”
“嗯,我这就去联系家族,让他们帮忙办这件事。”
汉斯离开后不久,张文白和罗大山二人便找上了门。
张文白开门见山,直接问道:“主任,我刚收到消息,说是欧洲那边爆发战事。于是我便拉着老罗过来找你,想问问你怎么看待此事?”
李宏双手一摊,满不在乎地说道:“我怎么看,我就这样看咯!他们打生打死的,离我们十万八千里远,八杆子打不着,关心他们干嘛?”
张文白制止了李宏的打岔,严肃地问:“别打岔,说正经的。众所周知,小鬼子和德国结盟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儿,我想知道欧战会对小鬼子产生什么影响?”
李宏收起玩笑心思,正色道:“文白将军,老罗,你们呢把心放在肚子里,欧战短时间内是不会影响我们抗战的,不过以后就说不定了。这段时间我们依旧是该吃吃该喝喝,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用担心小鬼子会对我们有什么大的行动。”
罗大山闻言,倒是放心不少,说道:“那就好,只要小鬼子不采取什么大的行动,我们就能按计划完成扩编任务,这倒是好消息。”
张文白却听出李宏的话外之意,继续问道:“你说短时间不会有影响,那以后呢?还有小鬼子对我们不会有大的行动,那是不是会对其他地方下手?”
李宏仿佛看穿未来,略带忧虑地说道:“不错,鬼子会不会下手取决于欧战的局势发展。如果德军在波兰狂飙突进,势如破竹,势必会刺激小鬼子,届时他们很有可能在正面战场发动一次大规模进攻。
另外,鉴于英法的绥靖政策,小鬼子难免不会效仿德国,在东亚地区也来一次远东慕尼黑阴谋,利用绥靖政策在国际上孤立我国,断绝我国国际支援,甚至扶植傀儡政权,进行政治诱降。
到那时,我们将会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国人抗战陷入低潮,军心士气沦丧,投降妥协之风抬头,国际上被全面封锁,国家内外交困。”
张文白心中大骇,浑身直冒冷汗,连忙问道:“那我们该怎么破解这个危局?这可是国家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我们必须要未雨绸缪。”
李宏沉稳冷静,字字铿锵道:“没有别的办法,唯有拼死抗战,坚持抗战到底一条路可解危局。届时我会下令全军主动攻击日军,争取打出几场大规模战役胜利,提振国人信心,同时加强舆论宣传,反击投降舆论,除此外我别无他法。
因此,从现在起,我们就要全面备战,做好和小鬼子死战到底的决心,未来的一年多时间,抗战会越来越艰难,我们必须挑起大梁。”
“明白了,放心吧,我们二人会全力配合你的。”
张文白和罗大山对视一眼,眼神里满是决然。
李宏随即又说道:“文白将军,提醒一下第九战区吧,南昌已失,长沙两面受敌,小鬼子若要进攻,下一步必然是长沙,可通知他们提前准备。”
第451章 华北风云再起
9 月,激战数月之久的诺门罕战役终于迎来了最终结局。在苏蒙联军的强力反攻之下,日军被打得伤亡惨重,节节败退,最终不得不接受失败,退出诺门罕地区。
关东军的惨败引起了日本国内的再一次大地震,东京大本营雷霆震怒,直接撤掉了关东军司令植田谦吉,改令梅津美治郎接任。第一军则迎来了新一任的司令官,筱冢义男。
为了避免关东军的惨败影响到关内战场,东京大本营很快通过决议,再一次对华北进行增兵。除了对各部进行新兵补充外,东京大本营还将新组建的两个独立混成旅团调到华北,以试图压制华北抗日武装,重新取得优势。
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多田骏看着笠原幸雄提交上来的华北方面军兵力、装备最新统计报告,非常满意,止不住的点头。
笠原幸雄在一旁补充道:“司令官阁下,根据大本营的决策,国内出发的援兵已经于昨日登陆天津,随同登陆的还有国内补充的新兵以及新的一批飞机。”
多田骏越看越兴奋,藏在内心深处的那颗躁动的野心怦怦直跳。
“笠原君,如今 26 师团不日将回归驻蒙军编制,35 师团可以从绥东解放出来,我们手中的宽余兵力大大增加,我看可以考虑对华北的支那军采取行动了。”
笠原幸雄随即又递上一份报告,恭敬地说:“司令官,这是参谋部统计的华北各地抵抗武装数量以及实力报告,除了支那恶魔统治的辖区外,其他各地的武装都在上面。
若是要对华北下手,我建议先拿华北的八路军以及游击队开刀。他们实力不强,我们作战难度相对较低,更容易取胜。”
多田骏接过报告,看着上面列出的一支支抗日武装,眼神里满是杀气。
许久之后,多田骏沉稳阴狠,暗藏杀气地说:“笠原君,我同意你的观点。你马上带人拟定一份作战计划出来,记住要吸取对方游击作战给我们的教训,扫荡的同时加强对敌人的封锁。我们要在华北步步为营,困死他们。”
“是,司令官,我保证拿出一份让您满意的方案出来。”笠原幸雄大声保证道。
北平西郊机场,整齐地码放着 50 多架飞机,地勤人员正一丝不苟地对飞机进行检修。
此时,航空兵团编制被东京大本营撤销,改编为了第三飞行集团,司令官为木下敏中将,辖两个飞行战队,两个侦察机中队,两个个飞行团等部队,拥有各式飞机 200 架,可谓是实力大增。
木下敏看着机场上的飞机,雄心大增,意气风发地说:“有此强大的兵力,何愁不能歼灭支那空军第四路军?华北的天空,即将再次属于我帝国陆军航空兵。”
一旁的第一飞行团中园盛孝少将信心满满地说:“司令官,我的第一飞行团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和支那空军一较高下了,我倒想看看,支那空军是不是传说中的那么厉害?”
木下敏很满意中园盛孝的态度,鼓励道:“中园君,不必着急,先让勇士们熟悉一下华北的环境,要不了多久,我们将会和支那空军迎来决战。在这之前,帝国勇士必须做好一切准备,拿出狮子搏兔的气势,认真备战。”
河曲,晋察绥行营,情报处处长郑耀民正向李宏汇报着日军的最新变化。
“主任,根据我们目前得到的情报,鬼子不仅补充了大量新兵,还组建了新的部队。其航空兵团也被重新编组为第三飞行集团,具体实力不详,但从种种迹象来看,其实力大大超过之前的航空兵团。”
李宏眉头紧锁,感叹道:“树欲静而风不止啊,看来小鬼子很快就会有新的动作了。”
郑耀民继续说道:“不止如此,近期小鬼子的反侦查意识也大大加强,无线电侦察车天天满大街巡逻。我们有四个联络点已经被端掉,牺牲情报人员十三人。幸好我们及时重建联络点,这才恢复情报网络,不过现在情报传递已经越来越困难了。”
李宏安慰郑耀民,说:“老郑,辛苦你和弟兄们了,牺牲人员的抚恤务必一分不少的发到他们家里。另外,我再拨一笔费用,你拿去加强情报人员的训练工作,顺便对生活困难的弟兄家属进行补贴。
接下来毫无疑问鬼子不会闲着,大战之前,隐蔽战线的交锋将至关重要,我们绝不能输。”
郑耀民铿锵有力地回答:“放心吧,主任,我知道怎么做。小鬼子一举一动都别想逃过我情报处的眼睛。”
紧接着郑耀民又向李宏汇报了个好消息:“主任,根据我们详细调查,您从重庆带回的那个密码专家施裴纶没有问题,他的话全是真的,他的家属也被我们接到了河曲。”
李宏点点头,说:“既如此,那就放心大胆地重用他,给他正式职位。破译日军电文是重中之重,情报处有什么困难直接开口,我会全力满足。”
郑耀民离开后,李宏走到挂着的地图前,看着敌我军事态势图,长叹一口气,道:“山雨欲来风满楼啊!多田骏,不知你会如何出招呢?”
另一边,太原的第一军司令部里,新任司令官筱冢义男正和北平的多田骏通着电话。
“司令官,我第一军各部刚刚遭逢大败,目前部队尚在整顿之中,预计会在月底完成。”
“筱冢君,你刚调到第一军,对于晋省内敌我军事态势还不了解,暂时先不要采取行动。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一面加紧巩固我们的占领区,一面整顿部队,熟悉晋省敌情,等待方面军司令部的命令。同时派出情报人员,侦察晋省内敌人根据地和冀察战区的详细情报,随时上报。
时间紧迫,十月份我们就可能会行动,希望你到时候不要掉队。”
“司令官放心,我保证十月底之前整顿好第一军各部,绝不会拖方面军后腿。”
“嗯,好,筱冢君,加油吧。我相信你不会辜负天皇陛下和帝国对你的期望,做出一番傲人的成绩来。”
第452章 白云鄂博矿区
9 月 14 日,李宏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却见张文白拿着一封电报行色匆匆地走了进来。
张文白将电报放到李宏面前,满是佩服地说:“老李,不幸被你言中了,小鬼子果然被德军的狂飙突进刺激到了,我在第九战区的朋友来电,鬼子在今天向九战区发起了进攻。”
李宏快速浏览完电报,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说:“文白将军,这不稀奇,我早已经猜到他们会对九战区动手。”
张文白有些好奇了,问:“你是何以笃定小鬼子会攻打九战区呢?要知道九战区可大多是中央军精锐,战斗力不容小觑。”
李宏仿佛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挥斥方遒道:“鬼子之所以攻打九战区,原因有三。
第一,华北的鬼子目前没有办法动手,因此只能在华中发起进攻,进攻的部队必然是敌第十一军这支鬼子关内唯一的野战机动兵团。
放眼十一军周围,最具有战略价值的城市就只有长沙和宜昌,而小鬼子今年在五战区手里吃了不小亏,知道五战区不好惹,因此就只能打九战区的长沙了。
第二,长沙战略位置重要,鬼子拿下长沙,就可以趁势直扑衡阳,伺机打通粤汉铁路,而且还可以威逼广西、贵州,西南大后方将陷入危机。
第三,九战区虽然中央军精锐不少,但今年在鬼子手里接连吃亏,无形中助长了小鬼子士气,让小鬼子觉得九战区是软柿子,更好打。
而且冈村宁次一向主张打击中央军,分化诱降地方军,挑动我国内乱,打九战区正好可以削弱中央军。”
听着李宏鞭辟入里、一针见血的分析,张文白不由得感到一阵后怕:“这小鬼子果然用心险恶,冈村宁次阴险狡诈,这次更是动用十万大军,长沙危险了。”
李宏故作神秘地微微一笑,随即卖了个关子:“不一定哦!”
张文白严肃认真地说:“你就别卖关子了,告诉我这一战我们能不能赢?”
李宏立刻收起笑容,正色道:“文白将军,不必忧虑,长沙这次注定是有惊无险,小鬼子必然会铩羽而归。
要知道,九战区可是有陈长官和代司令薛将军的坐镇,尤其是薛将军,万家岭大捷的余威犹在,挫败冈村宁次攻势不难。而且湘北地势多山,这一仗大概率会是之前德安、万家岭战役的翻版,小鬼子会被逐渐拖垮、拖死。”
张文白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即看向李宏的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夸赞道:“老李,你这军事能力实在是令人惊叹啊,说句天才也毫不为过,恐怕放眼国内,都没几个是你对手啊!”
李宏瞬间脸红,尴尬地笑了笑,打着哈哈道:“文白将军过奖了,咱们国内英才辈出,名将多如牛毛,我不过是一毛头小子罢了,可担不起名将称谓。”
没办法,他总不能说这就是历史上的长沙会战走势吧,那样可会带来无尽的麻烦。
张文白前脚离开没多久,李渝便拿着一个公文包兴冲冲地来到李宏办公室。
“好消息,大好消息,主任,我们派往白云鄂博矿区的技术团队传来捷报,他们已经完成了白云鄂博矿区的资源勘察,并提交了完整详细的勘察报告。”
说罢,李渝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文件,放到李宏的办公桌上。
李宏扫了一眼文件,看着上面鲜红的白云鄂博矿区资源勘察报告几个大字,心中顿时激动起来。
“李兄,这可真是个令人激动的好消息,白云鄂博矿区我没记错的话,铁矿、稀土资源都储量很丰富吧?”
“不错,这份报告我大概浏览了一遍,白云鄂博矿区的稀土储量之丰富令人震惊,和您之前说的一模一样。据那边的技术专家说,这是他们见过听过的世界上稀土储量最丰富的矿区,尤其是很多稀土都可以用于军事装备以及重工业。”
李宏哈哈大笑,兴奋地说:“哈哈哈,这可真是天助我也。李兄,这件事你亲自督办,马上调集人手,要在月底之前完成一系列开采前准备工作,下月开始正式投入开采。
一句话,你要钱给钱,要人给人,要什么给什么,给我尽快投入生产。”
李渝高兴地合不拢嘴,当即立下军令状:“放心吧,我保证完成任务,如若不能按期完成,我甘受军法处置。”
李宏见李渝如此信心十足,非常高兴:“李兄,好好干,如果你按时完成任务,我将代表晋察绥绥靖公署奖励你五万大洋,并给你颁发德政匾。”
听到德政匾,李渝彻底不淡定了,这可是名留青史的好机会啊,自己绝不能错过。
于是,李渝整个人瞬间跟打了鸡血似的,干劲满满地说:“主任,您就瞧好吧,等我的好消息。”
话音落下,李渝便迫不及待地告辞,马不停蹄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拨通了白云鄂博矿区的电话。
另一边的白云鄂博矿区,伴随着阵阵风沙吹过,各位中德技术专家在现场积极的指导工人工作。
矿区外,一辆辆卡车宛若一条长龙,源源不断地开进矿区。车上运输的不是设备就是建设材料,无数工人正在有条不紊地卸货。
一座座厂房正在拔地而起,一件件机器被投入生产,整个矿区正在发生着天翻地覆的变化。
为了保障矿区早日实现大规模生产,李宏不仅调集了一个加强团进驻矿区负责安全保卫,还从晋西北调集了大批工人、设备支援。
考虑白云鄂博矿区粮食不足的困境,李宏专门组建了矿区后勤处,抽调一个汽车连负责矿区后勤,并下令加派人手修筑包头到白云鄂博矿区的公路。
在李宏不遗余力的支持下,白云鄂博矿区得到了飞速发展,生产规模迅速扩大。到了次年年初,整个矿区工人、军队加起来总人数超过了一万人,矿区产量大幅提高,单就铁矿石一项就达到了月产 7 万吨的规模,成绩斐然。
第453章 财政背后的危机
9 月下旬,李宏看着新任晋察绥绥靖公署财政厅厅长席刚峰的财政调查报告,后背冷汗直流。
特娘的,法币贬值速度这么快的吗?要这么下去,老子这辖区经济迟早要玩完,老子决不允许。
“梁副官,马上让绥靖公署财政厅席厅长到我这里来。”
绥靖公署,财政厅厅长席刚峰此刻眉头紧锁,看着手里的调查报告,苦思冥想破局之策。
突然,办公室的电话响了,席刚峰抓起电话,淡淡说道:“喂,我是财政厅席刚峰,你是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干练而又温婉的女声:“席厅长,我是李主任身边的副官,李主任请你马上到他办公室来一趟。”
“好的,请回复李主任,我马上过去。”
说罢,席刚峰挂断了电话,立刻开始整理桌上的资料,随后便携带着资料出了门。
绥靖公署就在行营旁边,席刚峰出门拐个弯直走没多远便到了行营门口。
进来之后,席刚峰直奔李宏办公室,来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握紧资料后敲响了办公室大门。
李宏听到敲门声,头也不抬地大声喊道:“请进。”
席刚峰随即推门进来。
“主任,您找我?”
“席厅长,请坐。”
李宏面色十分严肃地说:“席厅长,我刚刚看了你送过来的财政调查报告,整个人是后背冷汗直流。
我万万没有想到,法币贬值的速度竟会如此快,远远超出我的想象。长此以往下去,我们的经济将会完全崩溃,我们的成果也会被人通过金融手段掠夺。形势之严峻,已经到了我们不得不做出改变的地步了。”
席刚峰没想到李宏对经济也会这么敏感,竟然也意识到了潜在的危险,瞬间对李宏佩服不已。
“主任英明,如今的形势国府因为战争的巨大支出,不断超发货币,导致通货膨胀加速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地步。各地物价飞涨,法币贬值,老百姓生活日益交困,财富被加速掠夺,形势确实已经到了万分危急时刻。
眼下我们虽然大多时候用大洋交易,但是法币我们也用的不少,这就导致我们有不少财富正在无声无息的外流,通货膨胀同样对我们造成了严重的冲击。”
李宏心头一紧,咬了咬牙,暗下决心:“席厅长,财政形势有多严峻你也看到了,我想知道你有什么可以破局的办法吗?”
席刚峰将手里的资料放到李宏的办公桌上,说:“主任,这是我整理的抗战前两年到去年的全国经济调查报告,您从中可以看出国府增发法币的速度,更加能对国内法币贬值,通货膨胀有一个系统的了解。
关于如何破局,我想要向您明确一个问题,您是怎么看待我们和中央的关系呢?”
李宏听出了席刚峰话里的意思,不确定地问:“席厅长,你的意思是我们必须从中央的货币体系中独立出来,拥有一个我们自己的货币体系?”
席刚峰点点头,说:“不错,确实如此。自全面抗战爆发以来,沿海省份相继沦陷,国府关税十不存一,财政日益困难。
中央为了缓解财政困难,便根据以往的惯例,采取了举债和加税的办法。比如盐税比抗战前大幅增加,同时上面还多了十几种税目。
然而尽管如此,依旧难以维持巨大的战争开销,因此举债也成了中央缓解财政困难的一个办法。
从卢沟桥事变至今,国府多次发行公债,且公债数目一次比一次多,且除了中央政府外,各省政府也多次增发公债。另外国府还向北美和苏联借了大批外债。
可即便如此,依旧难以解决财政困难,所以国府便采取了杀鸡取卵的办法,利用增发货币,掠夺国民财富,从而维持战争开销。
如此一来,法币就如同明朝的宝钞一样,成为上层掠夺全国财富的工具。国府不需要任何付出,只需开动印钞机,便能将我们辛辛苦苦创造的财富掠走。
眼下我们虽然发展飞速,可若是没有一套完善且相对独立的货币体系,那么我们只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我们发展的越好,法币对我们的影响越大。”
李宏听完席刚峰的分析,嘴角微微抽搐,心里直发毛的同时不断暗骂。
特娘的,老子辛辛苦苦搞工业建设,发展经济,结果却是一直在给别人白白打工,这特娘的上哪说理去?
妈的,老子记起来了,小鬼子可是后面会印发大量法币伪钞对我们发动经济战,必须要立刻改变,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经济战的威力不亚于正面战场血雨腥风的厮杀。
特娘的,老天爷保佑,让我及时发现了这个致命问题。
若是自己继续和之前那样,闷着头只顾着发展军工,忽视严峻的经济局势,后果将无法想象。
尤其是这些军工,落到国府手里还好,毕竟还能继续抗战。可若是落到鬼子手里,那特娘的就是灾难,自己就等同于亲手为国家埋下了一颗威力巨大的定时炸弹。
一念至此,李宏看向席刚峰,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欣喜。
他深吸一口气,随即问道:“如今看来,我们建立一套完善独立的货币体系已经势在必行。席厅长,根据你以往的经验,你心里有什么想法?”
席刚峰清了清嗓子,沉稳老练地说:“主任,眼下第一步,我们必须要将晋察绥绥靖公署辖区内的金融控制权拿到手里。
关于这一点,我根据我以往学习的知识和经验,总结出了两步走策略。
第一,我们必须要尽快成立一个银行,而且银行必须完全独立,不与任何金融体系挂钩。
以这个独立的银行为起点,建立一套大一统银行制度。
所谓大一统银行制度,便是不设立中央银行,以我们独立的银行同时承担起中央银行的业务、职能和商业银行金融贷款等商业职能。
之后我们通过颁发新的货币,通过实行新的货币,从而阻止我们的财富被掠夺,保住我们的建设发展成果。”
第454章 新货币
李宏虽然不是专业经济学出身,但前世上学时也学过一些基本知识,听到要发行新货币,顿时提出了自己的顾虑。
“自己发行新货币,确实是一招不错的棋。不过据我所知,发行新货币可不是简单印钞,它需要足够的金银储备和政府的信用支撑。
比如当初的法币发行之初,国府打着振兴经济,规范金融秩序的旗号,并拥有大量金银储备,才逐渐成功,使得法币得以通行,拥有较高的购买力和稳定的汇率。
可如今,由于法币滥发,百姓逐渐又回到了昔日大洋、黄金是硬通货的年代。
我们如果要发行新货币,如何得到民众以及国内外认可呢?”
李宏的提问直指问题核心,他可不想自己的新货币会成为历史上擦屁股纸都不如的金圆券。
席刚峰发自内心地赞叹道:“主任果然见识深远,一针见血便指出问题核心,令席某佩服!”
紧接着席刚峰话锋一转,心思缜密,严谨科学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主任,我已经调查过了,我们目前的金银矿储量确实不足,不过发行新货币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我们只要在货币发行前弄到足够的金银,这便不是事。
至于政府信用,这就不用我多说了,在主任您这近两年的努力经营下,这里的老百姓对政府信任到了极点。
因此,实际上我们只要解决金银储备问题,发行新货币就已经不成问题。
我听说主任您在大力发展工业,我请求您抽调一支技术团队,专门在我们辖区内寻找金银矿,我相信这里矿产丰富,一定可以找到金银矿的。”
李宏眉头紧锁,手指轻轻敲击桌子,片刻后说道:“席厅长,金银储备的事我来解决,不过发行新货币不能拖,必须尽早实行。我想问你,以我们现有的金银储量,能否支撑起初期的货币发行?”
席刚峰迅速在脑海里计算起来,许久之后,不疾不徐地说:“主任,经过我仔细地计算,如果只是初期,以我们目前的金银储备,是完全可以支撑起来的。
至于怎么做,我的想法是以目前的金银储备为基础,以晋西北的工业、军队战斗力、主任的个人威望、政府的信用做担保,为我们的银行保驾护航。
然后我们逐步的发行新货币,货币量不要太多,要缓缓增加,层层递进,从而让新货币先在社会上建立信用。
同时我们逐步减少法币的使用,增加大洋、黄金的使用,用作过渡。新货币必须要和大洋、黄金可以互相兑换互通,通过新货币逐步淘汰法币。
最后,等我们拥有足够的金银储备后,便全面推行新货币,替代金银。这是一个长期过程,初期因为新增一种货币,可能会造成一定的经济混乱,需要主任和政府出来为百姓扛住风险。这段混乱期不会太长,只要新货币开始正常使用,保证购买力,便不会出现问题。
另外,在发行新货币的同时,相关政策、法律必须要跟进,严厉打击伪钞等行为。新货币必须要有高超的防伪技术,同时我建议政府部门可以带头使用,增加老百姓对新货币的信心。”
李宏认真听完了席刚峰的办法,沉思片刻后,缓缓说道:“席厅长,我同意你的办法,你尽快拿出一份完善的计划交给我。另外,银行的成立你可以马上着手进行,银行的名字我看就叫它人民银行,如此也能体现我们以人民为主的精神宗旨。
政策方面,你直接去和李渝商量,商量好了报给我审批。
我会在舆论方面为你们做好前期思想准备,这场财政改革,我们绝不能失败。”
席刚峰当即起身,眼神无比坚定,大声说道:“请主任放心,席某必将全力以赴完成财政改革,不成功便成仁。”
随后,李宏想起了前世的人民币,于是参考人民币,为新货币的样式、面值、防伪等方面对席刚峰作出指示,为席刚峰制造新货币提供了思路。
至于新货币会冲击法币,影响国统区经济,李宏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况且他的辖区大多都是敌后,远离国统区,实际上影响并不会很大。
席刚峰离开后,李宏又一次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
如今的货币政策,大多都是金银本位,李宏虽然清楚前世国家初期是如何发行新货币稳定经济的,但他目前做不到那样。以物资本位为信用,需要全方位的综合政策才行。李宏现在还达不到那个水平,而且政府中真正懂经济的人才太少,他手下的人水平也不行,生搬硬套闹不好会更糟糕。
因此,李宏只能老老实实的走金银本位路线。
于是,李宏当即拿出自己的笔记本,脑海里不断回忆前世自己了解到的金银矿位置,记录下来交给技术团队去勘察。
好在有几个金银矿确实位于李宏的辖区内,自己可以直接进行开采。
这其中,包头的乌拉山、大青山一带有超大型金矿,在前世都是很出名的。此外,固阳、白云鄂博矿区北部以及包头西北的长山壕地区,都存在有金矿,尤其是长山壕金矿,不仅储量大,而且开采难度也不大。
至于银矿,李宏辖区内只有新收复的岚县境内有一处,不过李宏并不知道具体位置,只能让技术专家慢慢勘察了。
解决完金银矿后,李宏又拿起了桌上的电话,拨通了李渝的办公室。
“喂,李兄,关于财政改革的事情席厅长找过你没有?”
“贤弟,找过了,我正在思考制定相应的政策呢,你打电话来是有什么指示吗?”
“李兄,我打算在政府部门单独再成立一个银监局,用来监督银行的资金流转,规范银行的行为,避免银行利用便利违法犯罪,你觉得如何?”
“嗯,我同意你的想法,这样,贤弟你给我三天时间,我和席厅长认真研究一下,拿出一份章程。到时候,我和席厅长拿着章程找你过目商议此事。”
“如此再好不过,李兄,银监局的职能是监督规范银行行为,你们要避免他们和银行沆瀣一气,同流合污。”
“明白,我会注意这点的。”
第455章 囚笼政策
时间匆匆而过,一转眼九月已逝,十月悄然到来。
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多田骏看着笠原幸雄提交上来的华北治安作战计划,十分满意,连连点头称赞。
“笠原君,没想到你竟然拿出了这么一份优秀的作战计划,不错。”
笠原幸雄进一步解释道:“司令官,这份计划的核心便是集中重兵,分区扫荡,以重兵合围的方式,加上外围据点的封锁,对敌人各个根据地逐一击破。
因此,我希望司令官能让特高课、樱花公馆等部门派出精干人员,提前渗透进敌人的根据地内。等我大部队重兵围剿时,为我大部队提供敌人运动线索,从而让其无所遁形,被我军一举消灭。”
多田骏放下手里的计划,老肩巨滑地说:“笠原君,我同意你的建议,情报部门我授予你全权联系。不过关于你的作战计划,我认为还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笠原幸雄愣了一下,他以为自己的计划已经很完美了,结果多田骏还要他修改?于是,笠原幸雄态度恭敬地说道:“请司令官赐教。”
多田骏带着笠原幸雄来到巨大的兵棋推演桌前,说:“笠原君,你看,华北地区除了大中型城市和一些重要县城外,其余地区均不在我们手里。支那军的抵抗势力犹如野草一般,即便我们一次次消灭他们,可他们依旧会此起彼伏的不断冒出,生命力极其顽强。
我帝国军队虽然兵强马壮,战斗力强大,可若是一直这样东奔西跑,扑灭东边去西边,无头苍蝇似的,实际上就是被敌人牵着鼻子走。长此以往下去,即便我军再能打,也会被支那人拖死、耗死,最终变成疲惫之师,成为支那人的俎上鱼肉。
故此,我军要想打破此种困境,首先就要限制分割敌人各个根据地之间的联系,将敌人孤立起来。华北的重要交通线都在我们手里,我们可以利用交通线将华北划分成一个个网格,以重兵镇守封锁线。
如此一来,敌人根据地便不能再像往日那样有效的配合,而成为一支孤军。
我军通过此举逐步向敌人根据地腹地推进,压缩敌人的生存空间,最后再以重兵四面围歼,一口吃掉对方。
在此期间,敌人的其他根据地因为我们的封锁无法进行救援,即便封锁区的敌人想要突围,在我们重兵把守的封锁线面前,那也是送死而已。
这条封锁线就如同一个囚笼,牢牢地将敌人根据地困住,锁死他们,最终被我们一举消灭。因此,我将这一个策略命名为囚笼政策。”
笠原幸雄听完多田骏的计划后,心里真正服了,态度更加恭敬地问:“司令官,不知这囚笼政策我军具体该如何部署实行呢?
而且在晋北、察南、忻代地区的敌人根据地武器装备比其他地区的支那根据地要好,攻坚能力不俗。我们的封锁线建立也是一个巨大挑战,司令官可有什么办法?”
笠原幸雄的话一针见血,囚笼政策效果绝对要比之前的治安作战计划好,但同样需要投入的人力、物力和财力也是个天文数字。而且要命的是,无论是八路军,还是李宏麾下的敌后武装,都不是善茬,想要建立起这条封锁线,困难可想而知。
多田骏却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只见他老谋深算地说:“笠原君,你的顾虑我早已经想到,并且已经有了应对办法。”
说罢,多田骏拿起指挥棒,指着兵棋地图,野心勃勃地说:“关于囚笼政策,重点在于将华北打造成一个巨大的囚笼,核心在于一个囚字。
华北的主要交通线平汉线、平绥线、津浦线、正太线、同蒲线大多都在我军控制下,此外华北的公路交通线也被我军控制。故此,我的囚笼政策将有十六字方针,铁路为柱、公路为链、碉堡为锁、坑道辅助,配合我军的扫荡,从而肃清华北敌人。
具体做法是以铁路构筑主要交通线,调配兵力和物资;修筑纵横交错的公路网,连接铁路和重要据点,形成封锁线;在铁路、公路沿线修筑大量碉堡、炮楼,部署兵力,形成密集的防御体系;挖掘宽深各 3 到 5 米的坑道,连接碉堡,限制敌人和物资的流动。
与此同时,我军再集结重兵对敌人根据地进行毁灭式扫荡,摧毁敌人盘踞的农村,破坏敌人的根基,步步为营绞杀他们。
至于你说的支那恶魔麾下的部队,他们的攻击力很强,作战灵活,普通的炮楼、碉堡根本挡不住他们。而且平绥路西段、同蒲路北段靠近支那恶魔,随时会遭到支那恶魔重火力摧毁。
因此,我决定暂时先不要对他们动手,在他们的活动区域内,我们采取防御政策。等我们先肃清其他地区的敌后武装,再集结所有力量与支那恶魔的部队决战。”
笠原幸雄听得热血沸腾,对未来的前景一下信心十足,拍马屁道:“司令官果然运筹帷幄,此等手段,必将可以摧毁敌人的根据地,肃清华北指日可待。”
多田骏这时候想起了笠原幸雄的作战计划第一阶段内容,问道:“笠原君,我看你的第一阶段计划是针对太行山北麓的八路军进行重兵扫荡吧,具体措施是哪些呢?”
笠原幸雄对于作战计划早已烂熟于心,当即脱口而出:“司令官,关于第一阶段冬季扫荡,我计划调动驻蒙军、第一军以及北平方面的部队各一部,分路围剿太行山北麓以及河北境内的敌人。
具体调动的兵力有独立第 2、3、8 混成旅团,第 26 师团、第 110 师团,总计 2 万人,辅以第三飞行集团空中支援。”
“2 万人,手笔不小。”多田骏沉吟道,“笠原君,除了以上部队,我再授权你调动周边的皇协军,全力围剿盘踞在这里的敌人。
我的囚笼政策需要时间部署,这段时间就以这次扫荡来吸引敌人的注意力,好让我的囚笼政策可以顺利实行。另外,通知第三飞行集团,让他们派出飞机袭扰太行山,以支援此次扫荡。
至于扫荡时间,就定在十月下旬,通知各部准备行动吧!”
第456章 新飞机
十月下旬,第一飞机制造厂传来好消息,他们已经研制并成功生产第一架轰炸机原型机,并开始了试飞测试。
李宏得知这个好消息后,立刻马不停蹄地来到机场,想要亲眼看看国产轰炸机的诞生。
机场上,李宏看着这个几乎是苏联 Sb–2 轰炸机的翻版,激动不已。
一旁的王竹向李宏认真严肃地介绍道:“李主任,这款轰炸机是我们根据您提供的技术资料,在原版轰炸机基础上改进后生产的。它主要是参考了苏制 Sb-2 轰炸机和美制马丁轰炸机,因此很多地方看起来和这两款飞机很像。
但是实际上,我们根据您提供的技术资料,结合我们的实际情况,在和德国技术专家共同努力下,这款轰炸机性能比起 Sb-2 和马丁要好一点。
它的机长 18.62 米,翼展 21.74 米,机高 5.20 米,空重 5085 千克,最大起飞重量 7440 千克,乘员 3 人,满载航程 1500 公里。
它的武器系统包括 三挺 7.92 毫米机枪,机头一挺,机身两挺,备弹 2100 发。飞机最大载弹量为 2000 千克,理论可以挂载 800 千克重型航空炸弹。
它的发动机是采用两台新型双黄峰 16 缸气冷发动机,输出马力 1650 匹,6000 米高度下满载正常飞行速度可以达到每小时 440 公里,最大飞行速度可以达到 460 公里。”
李宏听得热血沸腾,心中不由得赞叹:“特娘的,谁说中国人不会创新,只要条件允许,任何情况下国人的创新能力都不会逊色于外国人。
单就这架轰炸机来说,它的性能参数比起老子给他们的苏制、美制轰炸机要高。尽管不少技术来源于这两款轰炸机,可怎么说也是国产第一款轰炸机,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不错了,值得骄傲!”
一旁的黄耀文看着这架飞机,仿佛在看自己的孩子似的,笑呵呵地说道:“李主任,这款轰炸机最让我骄傲的是它是集合苏美两款飞机之长的杰作,也是我们国人飞机设计师呕心沥血的结晶。
可以说,这架轰炸机凝聚了我们所有人的心血。如果它能够试飞测试成功,无疑是向世人昭告我们国人也能生产出自己的轰炸机,我们中国人的智慧不输于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
李宏兴奋地说:“黄厂长,赶紧安排试飞测试吧,我已经等不及了。”
很快,在地勤人员检修完毕,确认飞机没有任何问题后,黄耀文大手一挥,下达命令试飞开始。
随着飞机发动机螺旋桨高速旋转,在塔台工作人员的指引下,轰炸机在所有人的瞩目下,缓缓动了起来,紧接着在跑道尽头成功起飞。
“好!”
“起飞了,漂亮!”
机场上围观的工作人员个个兴奋不已,看到飞机升空那一刻,瞬间激动地欢呼雀跃起来。
王竹这一刻再也不管李宏,迅速拿出自己随身的笔记本,开始记录飞机的起飞姿态,以便后续排查问题。
轰炸机在天上先是低空平飞,随后爬升高度到中高空,严格按照王竹制定的试飞计划进行。
地面上,工作人员不断用无线电与飞行员通话,记录飞行员以及飞机情况,并将地面观察到的飞机情况实时反馈给飞行员,以便飞行员及时做出调整。
整个试飞测试过程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等到轰炸机平稳降落的那一刻,机场上再次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声。
王竹激动地直接抛下李宏,率先跑向轰炸机,在飞行员一下飞机,就迫不及待地询问对方飞行详细情况。
李宏看着王竹这般不顾形象的样子,哭笑不得,随即说道:“黄厂长,走,我们也过去看看。”
此时的轰炸机已经被工作人员和技术专家围得水泄不通,工作人员对飞机正进行着全面检查,技术专家则是焦急地等待检查结果。
不久后,首次试飞的报告便出来了。这架轰炸机不愧是中德设计师共同努力的结晶,除了发动机过热以及起落架收放不畅外,其他的几乎都通过了测试。
李宏看着报告,激动地说:“黄厂长,看来这架飞机设计的很成功啊,各项性能都达到了我们的设计要求。我看要不了多久,我们就可以定型量产,组建我们自己的轰炸机部队了。”
黄耀文叹了一口气,说:“看来我们的发动机还是需要进一步改进,这新型发动机动力是强劲,可是过热问题却很致命啊!”
李宏很清楚发动机研发的困难,这款新型发动机本身就是对研驱一双黄峰发动机的一次升级,以当前的技术水平,出问题倒也正常。
随后李宏回忆起二战时期各国解决发动机过热的办法,对黄耀文说:“黄厂长,关于飞机发动机过热问题,我有几个建议你可以借鉴参考一下。
第一,我们可以在发动机外部设计一个整流罩,让气流紧贴整流罩内壁流动,从而实现散热。
第二,优化气缸散热片设计,在气缸后方安装导流板,让气流均匀通过每一个气缸散热片,避免产生死角导致局部过热。
第三,我们可以利用发动机增压器驱动冷却空气,利用排气管排出废气引射气流,增强整流罩抽吸,从而提升冷却效率。”
黄耀文认真地将李宏提出的建议记录下来,敬佩地说:“主任,厉害呀!这三个方法我虽然不了解,但是我隐隐有一种感觉,它绝对可以解决发动机过热问题。”
李宏谦虚地回道:“黄厂长,这些方法也不是我创造的,而是当今西方国家早就已经应用了,我不过是将他们的方法简单总结了一下而已。
我们的航空工业虽然成效显着,但是与那些西方国家相比,还是有很大的差距。想要超越他们,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任重而道远啊!”
黄耀文微微点头,看着远处的轰炸机,眼神坚毅地说:“早晚有一天,我们的航空工业会超越西方列强,成为世界第一的。”
“说得好,我期待这一天的到来!我想我们前线的战士也都在渴望着我们的轰炸机早日战场扬威,狠狠地炸死那帮小鬼子。”
第457章 风雨欲来
十月十日,重庆国府军事委员会军令部正式制定了全国冬季反攻计划。十月底,在九战区举行的南岳二次军事会议上,国府正式决定了对日实施冬季反攻。
十一月初,李宏正式收到了军政部密电,令他向绥东、晋北盘踞的驻蒙军发动反攻。为了配合李宏,军政部特令第八战区傅军长率所部第三十五军开赴绥中,接受李宏指挥,协同作战。
李宏收到军政部电报后,当即找来了张文白、罗大山二人,商议具体的作战计划。
张文白看完上面电报后,沉稳冷静地说:“老李,军政部的意图很明显,希望我们和中条山的俊如兄一战区所部两面出击,配合晋西的二战区晋绥军,向晋西南、晋南地区反攻。
按照此部署,我们实际上是辅助进攻,上面真正的主攻方向是晋西南,晋南一带,担任主攻的也是晋绥军。
鉴于此情况,我认为我们不能全听上面的,应该趁着这次反攻机会,一举歼灭绥东的日寇,彻底将敌人赶出绥远。若是有可能的话,我们最好长驱直入,连同雁北一块收复了。
毕竟晋北地区资源丰富,尤其是大同煤矿,小鬼子可能从那掠夺了海量煤矿,我们不能再放任小鬼子掠夺了。”
李宏看着摆在三人面前的地图,脑海里不断思考着反攻计划,手指轻轻敲击着桌子。
许久之后,李宏缓缓抬头,不疾不徐地说:“文白将军的分析不错,这一次反攻国府明摆着就是让晋绥军担任主攻反攻晋西南、晋南一带。
这里盘踞着的鬼子主力是敌人第二十师团,独立第九混成旅团,第一零八师团等部,实力强劲,不容小觑。
国府此举在我看来除了对日反攻外,恐怕还存在着借机消耗地方军的心思。”
此话一出,张文白和罗大山二人均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老李,这怎么可能?这可是对日反攻,国家大事,他们还敢在这件事上耍消除异己的阴谋?”
“就是啊,文白将军说的是,这么大的事,上面怎么拎不清楚?”
李宏面色凝重,十分严肃地说道:“文白将军,老罗,我可不是在信口开河,胡说八道。你们二人仔细看看军政部给我们的电报,有没有明确我们的作战任务?
电报上明确的说了我们只是向绥东、晋北的驻蒙军反攻,却并没有规定怎么打,没有规定具体的作战目标。
此外,上面很清楚驻蒙军几个月前被我们干掉了一个骑兵旅团,实力大减。况且以我们的实力,若要牵制鬼子,策应二战区,完全可以同时对驻蒙军和第一军发起牵制作战,可电报里却只字不提第一军。这是什么心思,还需要我明说吗?
如果没有我们的牵制,第一军完全可以集中兵力对付晋绥军和中条山的部队。这里的我军都是以陕军、晋绥军为主,加以少量的中央军杂牌,这样的实力,根本不是第一军的对手。”
事实上,李宏还有一点没有说出来,那就是这次冬季反攻,国府在给二战区的电报里,还明确了要太行山的朱总司令担任东路军指挥,指挥太行山以及周边国军主动反攻日寇。
听着李宏的分析,作为国府高级将领出身的张文白已经信了大半,他可太清楚上面那些人的心思了。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无论何时都不会停止。
罗大山作为昔日二十九军出身的人,同样对于国军中派系林立有着深刻认识。听完李宏的分析,罗大山瞬间沉默下来。
张文白用审视的眼神看向李宏,问道:“老李,上面怎么想我不管,现在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李宏没有直面回答,而是不轻不淡地反问:“文白将军,以你之见,你认为晋绥军和中条山的部队反攻会成功吗?”
张文白看着地图上清晰的军事态势图,沉思片刻后,摇摇头,说:“敌我双方力量对比太过悬殊,防守还可以,若是要大举反攻,胜算很低。”
李宏微微颔首,认可了张文白的观点,说:“不错,他们虽然兵力不少,但装备落后且后勤补给匮乏,即便前期能打鬼子一个出其不意,取得些许战果,但是后劲不足。届时鬼子反应过来,形势就会立刻反转。更何况小鬼子特工无孔不入,恐怕反攻还没开始,我方的作战计划就已经泄密了。
既然知道他们赢不了,那就不妨我们这边给小鬼子来个狠的。让他们的行动为我们做掩护,把我们这边变成实际上的主攻。”
张文白不明白李宏的用意,继续问道:“老李,你就直接说吧,你到底是想怎么打?”
罗大山听得心里也有些急,连忙说道:“老李,你就别吊人胃口了,直接说我们该怎么打这仗?”
李宏指着地图,挥斥方遒道:“你们看,绥东一带,小鬼子的防御重心就是集宁,所以这一仗我们的首个目标便是集宁。
集宁方向有日军一个野战联队,一个野炮大队,这点兵力对我们来说算不上威胁,也远远不能满足我的胃口。
我真正的目标是驻蒙军的主力二十六师团,我要在集宁地区围点打援,一举全歼二十六师团,然后彻底收复绥远。若是有可能,我会继续长驱直入,如同文白将军所说,收复整个雁北。
当然,我最希望的是驻蒙军麾下二十六师团、独立第二混成旅团全部出动增援集宁。这样我就可以毕其功于一役,一举吃掉整个驻蒙军主力兵团,之后横扫绥东、雁北,乃至察哈尔省。”
“嘶!”
张文白和罗大山二人均倒吸一口凉气,尤其是张文白,原本以为自己的想法够大胆了,没想到李宏比自己还胆大。
“老李,你这想法已经不能说是大胆了,简直是异想天开。我都不敢想象,若是真的按照你的想法来打,届时战役会打成什么样子。
不过有一点我能确信,若是真的全歼驻蒙军两支主力部队,恐怕全国都会震动,华北地区的局势将会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过我有点怀疑,以我们的实力,真的能全歼驻蒙军主力吗?”
第458章 集宁会战设想
面对张文白的质疑,李宏给予了非常自信的回答。
“文白将军,我们现在光是第二十八集团军就有十一万七千多人,并且训练有素、装备精良。此外,我们还有六个独立师、两个骑兵师,加上东北挺进军所部,总兵力超过二十万人。如此雄壮的兵力,接近驻蒙军兵力的十倍,全歼驻蒙军绰绰有余。
更别说我还没有算上炮兵部队、防空部队、空军等,论起硬实力,我们早已经超过了驻蒙军,甚至可以正面对阵第一军全部兵力不落下风。
尤其是我们的空军,虽然作战经验不足,但训练刻苦,训练时长久,飞机性能更是完胜于鬼子,战场的制空权完全是我们说了算。
失去了制空权的小鬼子在我们面前,战斗力会再降一大截。此消彼长之下,驻蒙军拿什么抵抗?”
看李宏如此自信,张文白这下彻底消除了顾虑,信心大增。
“老李,没想到我们如今已是今非昔比,竟如此兵强马壮。”
罗大山看着地图,若有所思地说道:“我们的实力确实足够,不过我们该怎么样让敌人上当,调集全部兵力进入集宁一带和我们决战呢?”
李宏一脸自信,说:“这一点不难,鬼子相比国军,有个很值得夸赞的优点,那就是他们友军有难,会竭尽全力的救援。我们可以利用这个,围点打援。
我们可以调集一个军包围集宁,造成围歼集宁日寇的态势。其余部队悄悄隐蔽,按兵不动。这样可以隐藏我们的实力,不至于吓到敌军。
集宁日军足有一个联队,驻蒙军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救援的,区别只是救援兵力的多寡。面对一个军,他们最起码也是二十六师团全部出动。
不换来的是二十六师团还是独立第二混成旅团,亦或是驻蒙军倾巢而出,只要他们敢进入集宁地区,我们照单全收。
集宁地区为草原、沙漠地形,地势平坦,一览无余。只要我们将小鬼子彻底包围,他们就是瓮中之鳖,待宰羔羊。”
张文白随即补充道:“别忘了这一仗把东北挺进军和第三十五军也带上,不能光是我们捞功劳,不给别人汤喝。尤其是东北挺进军,现在归属行营麾下,也是我们自己人,不能厚此薄彼。”
李宏同意张文白的建议,说:“文白将军说的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们现在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目光了,相信也有人会暗地里嫉妒。因此我们必须要想办法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敌人搞得少少的,这样我们才不会被孤立。
关于东北挺进军和第三十五军的使用,我的想法是白送功劳给他们。这两支部队马匹多,骑兵多,尤其是东北挺进军,几乎全员骑兵。因此,我打算安排他们摧毁日寇辎重,切断鬼子后路。至于正面攻坚,由我们自己的部队完成。”
“我看行,就这么办!”
罗大山和张文白均点头同意李宏的想法。
李宏紧接着又说道:“关于集宁会战,我打算将其放在十二月初打响,届时我们的新兵全部完成训练,刚好可以拉上战场。”
“同意,老李,军政部电文没有规定具体的作战时间,我们可以自行决定。”
“文白将军,老罗,你们两人负责部队调度,先秘密将第二十八集团军主力运送到归绥前线隐蔽起来。另外,文白将军再辛苦一点,全权负责联络东北挺进军和第三十五军协同作战的事情。马总司令和我是兄弟,傅军长是我们的盟友,因此他们参与此战,享受的后勤保障和我军相同。
此外,老罗你再联系我们在敌后活动的部队,命令他们主动出击日军敌后据点,破袭敌人交通线。通知杨天宇部,让他务必将忻代地区搅个天翻地覆,牵制第一军,阻断第一军北上增援驻蒙军通道。”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敲定了集宁会战的初步方案。
之后,李宏又派人叫来副参谋长龚初和作战处处长何畏。
一见面,李宏先是嘘寒问暖了几句,随即拿出自己和张文白、罗大山敲定好的方案,递给龚初。
“龚副参谋长,这是我和文白将军、老罗一起商议的冬季反攻方案,你和何处长带领作战处共同拟定一份详细地作战计划,一周之内提交上来。”
龚初和何畏没想到李宏上来就给他们安排了个大活,当即兴奋地齐声说道:“请主任放心,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相比于龚初,何畏更是激动,再次回归军事的他恢复了往日的沙场气概,再也没有之前的颓丧感。
龚初更是彻底放开,大胆地向李宏请求:“主任,我需要足够的情报支持以及我们部队的详细资料,包括绥东、晋北的地理资料,必要时,我需要情报处配合我们。”
李宏微笑着全部答应:“龚副参谋长,我授予你全权,你不必事事请示我,自行处理就行。另外,我让情报处再额外将华北方面军各部队的详细资料都给你。
我只有一个要求,这个作战计划必须要详细,尽可能的减少伤亡,务必要完成我们的战役目标。”
“是。”
龚初立正站好,大声回答。
军事上的部署安排完之后,李宏又找来了已经升任晋西北行政专区主任的李渝。
李宏开门见山道:“李兄,军政部电令,我军即将对日寇发起冬季反攻,又要劳烦你像上次那样,组织民运队,负责前线后勤保障工作了。
这次反攻不同以往,很有可能是我们和驻蒙军的一次主力决战,因此所需的粮食、棉服等物资都是海量。我要你在十二月之前筹集完所有物资,并组织民运队运往前线。”
李渝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后,眼神坚定地说:“包在我身上,我保证按时完成任务,不让一个弟兄受饿挨冻。”
李宏兴奋地大声叫好:“好!李兄,这一仗我任命你为后勤总司令,行营后勤处归你指挥,全权负责战役后勤保障。战后我亲自向上面为你申请军功章。”
第459章 计划泄露
十一月七日,河北涞源。
“团长,团长,快来看。”
阵地上,一名八路军战士突然指着远处大声喊道。
“什么情况?”
听到喊声的团长迅速拿着望远镜,从旁边的战壕里跑了过来。
“团长,你看那里,有情况。”
团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举起望远镜仔细看了过去,只见望远镜里,远处半山坡的房子里,不少日军军官进进出出,院子里架设有天线。
团长立马意识到,这很有可能就是敌人的指挥部,当即收起望远镜,回到了团部,拨通了上级电话。
“报告司令员,我们在对面山坡的一个农家院里,发现有不少日军军官进进出出,我怀疑这会不会是敌军的指挥所。”
电话里,另一边传出雄浑的声音。
“有这个可能。”
“我也是这样判断的,我请求动用炮兵。”
“同意,马上炮击。”
“是,马上炮击。”
随后,团长走出团部,对着身旁战士下令:“你马上去炮兵连,通知他们带上迫击炮前来见我。”
很快,团长带着炮兵连来到一处较为偏僻且能清楚看清对面院子山头上,命令炮兵就地架炮。
“瞄准前方的院子,准备,开炮!”
“开炮!”
一声令下,数发迫击炮弹伴随炮口火光闪烁,腾空而起,在天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精准无误地命中了对面山坡的院子。
……
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笠原幸雄惊慌失措,拿着一封紧急电报着急忙慌地走进了多田骏的办公室。
“报告司令官,大事不好,独立第二混成旅团旅团长阿部规秀中将在涞源境内遭到八路军炮击,已经玉碎。”
“纳尼?”
多田骏不敢置信,猛地拍案而起,眼睛死死地瞪着笠原幸雄。
“笠原君,你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要知道,这个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
“司令官,已经确认完毕,并且驻蒙军司令部同样发来紧急电文,确认阿部中将已经玉碎。”
“这怎么可能?就八路那点低劣的装备,怎么可能打死我帝国军队的中将旅团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多田骏根本不敢相信这事是真的,他骨子里对八路军的认识还停留在一群农民组成的乌合之众的刻板印象里,压根就瞧不起八路军。让他相信八路军击毙日军中将旅团长,还不如让他相信李宏会打进北平。
然而事实就是如此,由不得他不信。
“司令官,千真万确,绝无半分虚假。”
看着笠原幸雄肯定的眼神,多田骏最终无奈地接受了阿部规秀阵亡的消息。
紧接着,笠原幸雄又脸色难看地汇报道:“司令官,还有一事,我们这次对太行山北麓的扫荡效果远不如我们预期,各部损失很大。”
多田骏脸色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冷冷地说:“笠原君,太行山北麓的扫荡作战虽然损失超过我们的预期,但是眼下还不能停止。阿部规秀玉碎,不可避免的会严重挫伤帝国军队的军心士气,我们不能就此撤兵。
命令,立刻增兵前线,各部重新部署合围,发起更残酷的扫荡,给我摧毁敌人的根据地。”
很快,遭到挫败的日军再次卷土重来,对太行山发起了更为残酷的扫荡。一时间,太行山烽烟四起,战斗不断。
十一月下旬,一封神秘电报从秋林镇发往了北平。
樱花公馆收到电报后,脸色大变,当即派人将电报交给了多田骏。
与此同时,多田骏也收到了来自中国派遣军总司令部的紧急电文。
多田骏看完电文后,脸色阴沉的马上派人叫来了参谋长笠原幸雄。
“笠原君,派遣军总司令部来电,近期支那政府将会对我们发动一次规模空前的大反攻,我们面对的第一战区、第二战区、第八战区、晋察绥行营都会参与进来,情况不容乐观。
另外,这一封电文是帝国潜伏在支那二战区长官部的情报人员传来的,里面是支那政府对华北反攻的战略部署以及二战区关于反攻的详细作战计划。”
笠原幸雄看完电文后,不由得鄙视道:“支那政府的情报系统真是烂到家了,他们的战役还没开始,作战计划就已经摆到了我们面前,这一仗,我们赢定了。”
多田骏却头脑依旧保持冷静,冷冷地说:“笠原君,不可大意,我们因为轻敌吃了多少亏难道你忘了?要知道,这次参与反攻的还有令我们头疼的八路军以及中条山的陕军,都不是善茬。”
笠原幸雄听着多田骏冰冷的语气,立马收起轻视,道歉:“对不起,司令官!”
多田骏脸色阴沉地问:“笠原君,关于这次支那军反攻,你有什么想法?”
笠原幸雄深思片刻,说:“司令官,从结合目前情况来看,支那军的主攻方向乃是晋西南、晋南地区,而第八战区和晋察绥行营以及第一战区不过是负责辅助反攻,属于战略牵制。
因此,我建议对支那军晋察绥行营、第八战区采取防御策略,令驻蒙军坚守占领区即可。对于晋西南、晋南地区,集中第一军南线兵力,将敌人从吕梁山、中条山引出来,再包围歼灭。对于豫北、冀南地区,同样集中兵力迎头痛击,伺机重创支那第一战区。
同时,对于太行山、冀中等地的敌后武装扫荡不能停,应加大力度,避免他们破坏我军后方,影响前线作战。”
笠原幸雄的这一策略实际上颇有几分田忌赛马的意味,以实力最弱的驻蒙军迎战中国实力最强的晋察绥行营,另两路则是重拳出击,以攻对攻,妄图一举打垮一、二两个战区主力。
多田骏认真思考了好一会,最终同意了笠原幸雄的方案。
“笠原君,事不宜迟,你马上根据支那军的作战计划制定对应的作战计划,尽快提交上来。另外,通知第一军、驻蒙军、第十二军以及司令部直属各部,全部做好战斗准备,准备一场大战。
这一次,我们一定要借机一举打垮支那政府第一、二两个战区主力,解除正面战场的威胁。”
“嗨!”
第460章 三巨头会面
十一月十三日,第八战区副总司令兼第三十五军军长傅宜生抵达河曲。
同一天,东北挺进军秘密开进归绥以东,总司令马秀芳率卫队进入河曲。
河曲,晋察绥行营。
作战会议室内,李宏、张文白态度十分友好的和傅宜生、马秀芳二人商议着冬季反攻计划。
李宏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道:“傅将军、马大哥,这次冬季反攻我和文白将军商议的方案是以围点打援的战术,在集宁地区争取一举吃掉驻蒙军主力。
我军作战主力是以第二十八集团军为主,外加两个独立师、两个骑兵师、六个炮兵团以及空军第四路军等部,总计约十八万人。若是加上二位将军的部队,此战我们总兵力将超过二十万人。
具体部署是,以新五军包围集宁日伪军,并迫使集宁守军向张家口求援,以引诱驻蒙军主力前来增援。
以第二十八集团军剩下的七十八军、新七军加两个独立师、两个骑兵师为歼灭驻蒙军主力,待日军援军出发后,埋伏于集宁周边。六个炮兵团将会组成炮群,提供强大的炮火支援。空军第四路军所有飞机会保证我们的制空权。
以二位将军的第三十五军和东北挺进军为断后部队,利用骑兵机动性和冲击力,夺下或者摧毁驻蒙军辎重,封锁平绥铁路,切断驻蒙军退路。
此战若胜,我们不仅可以彻底收复绥远,甚至还有机会长驱直入,一举收复晋北乃至察哈尔省。届时,我们将会是全国万众瞩目的抗日英雄,国家功臣。”
“嘶!”
傅宜生和马秀芳二人听完李宏的计划后,均倒吸一口凉气。
不得不说,这个计划太大胆了,甚至对他们说都有些天方夜谭。
在他们以往的作战经历中,歼灭日军几百人乃至一两千人都已经是大捷了,可如今的李宏却打算一口吃掉整个驻蒙军两万人,属实是震惊到了他们。
马秀芳震惊地说:“老弟啊,围歼驻蒙军主力可不是围歼骑兵第一旅团,这难度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你是不是再慎重考虑一下?”
傅宜生紧接着附和道:“李主任,秀芳兄所言极是,自抗战以来,我们还从未有过一口吃掉两万日军的记录。即便是去年的台儿庄,五战区费了好大力,花费近一个月时间才先后毙伤日军两万。
我们可没有一个月时间,一旦我们不能五天内吃掉驻蒙军主力,华北方面军必会集结重兵沿平绥铁路和塞北草原增援。
到那时,就算把我和秀芳兄的部队全打光了,也拦不住增援的日军。战局也将会演变成我们和华北方面军的大决战,太危险了。”
李宏看着二人震惊的样子,笑了笑,满脸自信地说:“傅将军,马大哥,你们呀过于忧虑了。我们这次有二十多万大军,兵力十倍于驻蒙军,还有一百多架飞机提供空中支援,有什么可担心的?
我们这二十多万人可不是什么缺枪少弹的炮灰,而是装备精良,经过严格训练,火力甚至强于日军的强兵。炮兵方面,我们有六个炮兵团,二百一十六门火炮,其中包括七十二门一零五毫米榴弹炮,火力之强,前所未有。
集宁地区地势平坦,小鬼子无险可依,将会彻底暴露在我们兵锋之下。
兵法云,十则围之,倍则攻之。无论怎么讲,此次会战兵力是二十万对两万,优势在我!”
好一个优势在我,不过张文白、傅宜生、马秀芳三人却心里一阵突突,怎么听到优势在我四个字我会有种不好的预感呢?
张文白迅速回过神来,旋即看着二人说道:“宜生兄、秀芳兄不必担心,这一次会战确实不同以往。第一,我们没有派系林立;第二,我们装备水平不输日军;第三,我们有强大的后勤保障。有此三点,我认为这一仗我们胜算还是非常大的。
就以后勤来说,这次冬季反攻,我们调集了 400 辆卡车,动员了六十万百姓参加民运队,军需物资更是堆积如山。如此强大的后勤,这在全国可是头一遭啊。有民众的鼎力支持,加上充足的物资保障,只要我们上下一心,何愁不能全歼驻蒙军?”
李宏紧接着又补充道:“马大哥的部队已经进行整编,这一次我再额外调给东北挺进军三十挺轻机枪、十门六零迫击炮加强火力。
至于傅将军的第三十五军,我同样会给予弹药补充,我会先补充第三十五军一百二十万发子弹,五千发炮弹。另外我再抽调十门九二步炮加强第三十五军。
如此一来,二位可还有顾虑?”
“没有了,我没有顾虑了。如此大的优势,我要是还打不赢,那我就该脱了这身军装。”
“老弟你真够意思,上来就送我装备。宜生兄说的对,要是这样我们还打不赢,那还有啥脸面称自己是军人,不如脱了军装,早早回家抱孩子去。”
四人哈哈大笑。
傅宜生紧接着说:“李主任,我的第三十五军目前已经出发,预计在十八日之前进抵归绥以东。部队目前是由副军长兼参谋长陈炳谦全权负责指挥,回头我就电令他们,接受第二十八集团军司令部的指挥。”
李宏深知这个时代联合作战中的一些阳奉阴违,于是主动把话挑明:“傅将军,此次是我们联合作战,前线总指挥部只负责下达任务,不会干涉第三十五军具体的作战部署。你和部下大可放心,我们是不会拿友军当炮灰的。”
傅宜生却表现的丝毫不在意,摆摆手说道:“李主任说的这是哪里话?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打鬼子,为抗日牺牲,得其所哉,何来炮灰一说?要是怕死,我傅宜生就不会带兵前来了。
你放心,我们会坚决执行前线总指挥部的命令,绝不拖后腿。”
李宏豪气地说:“傅将军说得好,怕死就不打鬼子,上战场的那都是抗日英雄。
这一仗就让我们齐心协力,打他一个轰轰烈烈、惊天动地的大胜仗!”
第461章 谍影重重
河曲城南的一家药材铺,自从一年前换了一个新掌柜后,生意是越来越红火,每天店里都人来人往,进进出出好多客人。
“哟,苏先生,原来是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请苏处长见谅!”
“程老板,我最近老是失眠,而且工作时间稍稍长一点就浑身酸痛,精神萎靡不振,今天过来抓点药。你这里有什么好的药材,给我推荐几种。”
来抓药的不是别人,正是已经升任晋察绥行营保卫处的处长苏国生。
之前苏国生多次来这家店里抓药,因此店老板对苏国生非常熟悉,一来二去,互相已经算是朋友。
程老板笑盈盈道:“苏先生放心,我这店里前不久刚从关中进了一批药材,这批货里有不少上好的药材。一会我亲自挑几味调理身体、治疗酸痛的上好药材给您,保证让您身体恢复如初,更胜从前。”
苏国生哈哈大笑,道:“程老板,够意思,苏某在此先谢过了!”
“苏先生,说谢字那可就显得见外了,你我是朋友,你还是我们店里的老顾客,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
“哈哈哈,程老板爽快,果然是性情中人。苏某能认识程老板这个朋友,那是苏某的福气。”
“苏先生请在大厅稍等片刻,那批药还在后面库房,我这就过去给您抓药。”
苏国生笑了笑,随即便在大厅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店里的伙计赶紧上来给苏国生泡上一壶上好的凉茶。
“苏先生,请喝茶。”
苏国生轻轻抿了一小口茶,赞叹道:“好茶啊!”随即一边品茶,一边四处打量起来。
此时,后面的院子,一间十分不起眼的房间里,程老板阴沉着脸快步走了进去。
“杏子小姐,请立刻停止工作,苏国生来了,为了安全起见,请你将情报交给我,我寻机替你发回樱花公馆。”
“程老板,苏国生怎么会来这里?难道你们暴露了,或者是有人通敌?”
话音未落,女人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出微型手枪,对准了程老板额头。
“杏子小姐,请息怒,苏国生是来抓药的,并非是我们暴露。我之所以让停止工作,是因为苏国生此人实在难以对付,我们不得不小心为上。”
“原来如此,程老板,你的担忧很对,苏国生的确是帝国情报部门的劲敌。一年多来我樱花公馆折在他手里的人足足有一百多人,小心行事是必要的。
就按你说的办法,情报我会留在这里,你自己寻机发出。我现在就离开,你切记不要露出马脚。谨记一点,千万不要深夜发报,保卫处的无线电监听设备可不是吃素的。”
“是,请杏子小姐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行了,你来抓药,时间不能耽搁太久,否则苏国生一定会起疑心。你去抓药吧,我会自己从密道离开。”
不一会儿,程老板便带着几包药笑盈盈地来到大厅。
苏国生好奇地问:“程老板,你这抓药时间怎么这么久?我都喝完半壶凉茶了。”
程老板连忙道歉:“苏先生,对不起,刚刚库房有个伙计不慎被砸伤,我在后面安排人带他下去处理,这才耽搁了时间,请见谅。”
苏国生闻言,连忙说道:“程老板,不必道歉,伙计伤的严重不,要不我安排他去县医院检查一下?”
程老板连忙摆手,推辞道:“不必了,他就是被箱子将骨头砸错位了,我已经给他接骨了,只要休息两天,就能完全恢复。”
苏国生微微一笑,随即拿起药,起身告辞。
“程老板,既如此,我也就不说什么了。感谢程老板替我抓药,苏某不胜感激。苏某还有要事,先行告辞了,我们后会有期!”
“苏先生慢走!”
苏国生刚回到保卫处办公室,第一处处长彭天生、侦查科科长花春立刻请求觐见。
“天生、花春,你们二人这么急匆匆地来我办公室,可是有了什么新发现?”
“处长明鉴,侦查科刚刚捕捉到一段神秘电波,正监听到一半,突然电波消失。我们判断这是敌特在传递情报,特来向您汇报。”
苏国生看向花春,问:“花科长,这段电波你们叫停了多长时间?有没有查到电波消失的原因?”
花春一脸严肃,不苟言笑地回答道:“处长,这段电波我们监听了大概有三分钟左右。至于电波消失的原因,我们暂时还未查出来,不过我怀疑对方很有可能遇到了意外,不得不中断发报。
另外,我们通过监听电波测向,初步判断发报之人大概位置是在城南,但具体是哪条街道,我们还无法确定。”
“城南?”苏国生喃喃道,心中突然升起一个念头。
“天生,花科长,你们立刻派人携带监听设备悄无声息的隐蔽到城南的程记中药铺周围,对其展开严密监控。
另外,暗中重新调查程记中药铺所有人的背景资料,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有什么异常马上向我报告,不许擅自行动,不许造成混乱。”
“是。”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苏国生拿起电话,只听里面传出了郑耀民的声音。
“老苏啊,我这里刚刚截获了一份从河曲发往北平的神秘电报,经过我们密码专家施裴纶的初步破译,里面是我们七十八军的近期物资调动情况。
我怀疑敌特可能已经和七十八军内部的人勾结上了,你不妨从这个方向入手调查一下。”
“谢谢你,老郑,我记住了,我会安排人去调查的。”
苏国生随后阴沉着脸,看着彭天生和花春,冷冷地说:“听见了吧,敌人很有可能已经渗透进了七十八军,七十八军是什么,是我们的王牌,这样的部队被敌人渗透,后果有多严重不用我说了吧。
命令,第一处全体人员从现在开始对我们所有怀疑目标进行严密监控。另派人暗中调查近期所有参与七十八军物资调度的人。
第二处所有人员进入紧急待命状态,随时做好抓捕准备。
听着,一旦发现异常,务必第一时间报告我,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擅自行动。
我会去请情报处的密码专家前来支援,这次要是办砸了,你们二人就提交辞职报告吧!”
第462章 抓捕审讯
三天之后,城南的神秘电波再次出现,花春立刻根据无线电测向设备锁定了目标大概区域。
同一时刻,苏国生从情报处借来的密码专家施裴纶破译了一封从北平发来的电报,来源正是樱花公馆。
施裴纶不敢耽搁,立马拿着电报面见苏国生。
“苏处长,这是我破获的日军樱花公馆发给敌特的电报,请过目。”
苏国生接过电报,只见上面清楚地写着要敌特想办法弄到晋察绥行营的作战计划以及探明第二十八集团军的具体动向。
“哼!小鬼子这是做梦!”
苏国生冷哼一声,眼神凶狠,当即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喂,我是苏国生,通知下去,捕鼠行动正式开始。”
挂断电话后,苏国生笑盈盈地看着施裴纶,感谢道:“施组长,多谢你鼎力相助,这次我抓捕日本特工,你功不可没啊!”
施裴纶心里热血沸腾,脸上却依旧保持着不苟言笑,谦虚地说:“苏处长过奖了,在下不过是做自己该做的事,实不敢居功。既然抓捕行动已经开始,我的任务已经完成,我该告辞了。苏处长,再见!”
“施组长慢走,回去了替我向郑处长问好。来人,送施组长回情报处。”
苏国生看着施裴纶离开的背影,眼神中充满了对人才的赞赏。
深夜,城南,程记中药铺。
此时,中药铺四周街道空无一人,已经被保卫处第二处行动科的人全面封锁,包括地下的下水道也进行了封锁,避免敌人利用地下逃离。
然而此时的程记中药铺里,所有人都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监视三天并且暴露,依旧如同往常一样。
程老板翻着手里的账本,按照账本上记录的内容寻找着关键信息,进行重新排列组合。
“上面可真会给我下达任务,苏国生、郑耀民那是吃干饭的吗?晋察绥行营戒备森严,我拿什么去窃取作战计划?更别说探明第二十八集团军动向,这比登天还难。
不行,这件事靠我们是无法完成的,还得要请杏子小姐帮忙。”
突然,后院传来一声枪响,紧接着窗外又传来无数急促的脚步声。
程老板心神大惊,作为多年的看特工,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了。
他迅速来到二楼窗前,透过缝隙往下看,只见己方人员刚接二连三的被弩箭击倒,持枪人员更是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当场击毙。这些行动人员训练有素,配合得当,不用猜,必然是保卫处的精干力量。
按照目前的形势,销毁所有证据已经来不及了,于是程老板果断采取了弃车保帅的办法,决心销毁所有和杏子小姐有关的信息,来为潜伏人员保存最后的火种。
不容迟疑,程老板果断取出一个带锁的木盒,将里面所有涉及到杏子小姐的情报全部点火焚烧。
第二处行动科科长周恭鹏带着手下人迅速攻上二楼。干掉两个持枪特工后,突然周恭鹏闻到了一丝焚烧的气味。
“有人销毁证据,你们两个跟我来,其余人加快速度抓人。”
周恭鹏顺着气味迅速找到程老板所在房间,一脚踹开房门。
“砰”,一颗子弹迎面打来。
说时迟那时快,周恭鹏迅速侧身闪躲,子弹几乎是擦着鼻尖过去,惊得周恭鹏直冒冷汗。
“控制他,扑灭火焰!”
周恭鹏大喝道。
两名特工在周恭鹏闪躲的瞬间便开枪反击,直接击中程老板手腕。
程老板吃痛之下,微型手枪迅速掉落在地上。
两名特工迅速上前,一人切换弩箭,直接命中程老板胸口,一人迅速扑上去,趁机按倒程老板,并卸掉他的下巴,控制住双手。
程老板被死死控制,整个人无法动弹,想要吞药自杀,却因为被卸了下巴,无法吞药。
周恭鹏赶紧上去扑灭火焰,然而终究是来晚了一步,整个木盒被涂上了特殊易燃燃料,始终无法彻底扑灭。甚至泼上水后,火焰反而加大,燃烧速度更快。
最终,周恭鹏只能眼睁睁看着木盒连同里面的证据化为灰烬。
程老板因为弩箭上自带迷药,很快便失去意识,昏了过去。闭眼之前,看到周恭鹏几次无法灭火,嘴角露出了一丝得逞的笑容。
周恭鹏阴沉着脸,对房间进行地毯式搜索,在找到几册账本以及其他证据后,便带人押着程老板下了楼。
“报告科长,我们击毙敌人十二人,抓获敌人八人,发现密道一处,密道出口两处,一处直通城内下水道,一处直通城外。”
“知道了,留下二组封锁现场,其余人押着俘虏跟我回去交差。”
保卫处,看守所里,惨叫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夹杂着浓浓的血腥味。
苏国生一进来,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惹得苏国生直皱眉头。
来到关押程老板的牢房,苏国生看着手腕、胸口缠着绷带的老朋友,不由得感到可惜。
“程老板,你说你,我好不容易把你当成朋友,你却为什么是一个日本特工呢?”
“苏先生,哦,不,苏处长,事已至此,我也无话可说,只能说天意弄人。成王败寇,我落到你们手里,我请你看在朋友的份上,给我一个痛快。”
苏国生皮笑肉不笑地说:“程老板,你说的对,成王败寇,你已经失败了。作为老朋友,我很好奇你的真实身份,总不能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吧,那可太遗憾了。”
程老板淡然一笑,说:“也罢,我已是必死之人,在上面眼里估计已是弃子,告诉你也无妨。我的真实身份是大日本帝国樱花公馆特工,我的名字叫神谷连山。”
“神谷连山,好名字!”
苏国生拍了拍手,接着又说:“神谷君,你我都是老特工了,你应该知道我来见你的目的,不知你可否愿成全我呢?”
神谷连山一脸慷慨赴死的样子,坦然说道:“苏处长,你应该知道,大日本帝国从来都没有背叛者,以前没有,以后也没有。你想从我这里得到情报,我只能说是痴心妄想。”
苏国生听后,并不气恼,淡淡一笑,说:“神谷君还是不要急着下结论,我的耐心很强,尤其是对朋友。神谷君不妨冷静思考一下。
至于你说的日本没有叛徒,此话我不敢苟同。去年我们歼灭竹内联队时俘虏的丸山,他现在可是我们军校教官,还是我们和你们私下贸易的负责人之一。这可是来自于你们国内东京的丸山家族,不瞒你说,我们能有如今的成就,丸山家族的贸易可是暗地里为我们提供了不少资金。
这些消息本来是属于我们的最高绝密,不过你要是愿意合作,我很乐意向上面介绍你去给丸山君当副手。
好好考虑一下吧,我明天再来看你!”
第463章 战云密布
次日一早,苏国生便来到了李宏的办公室,汇报昨晚的结果。
李宏眉头紧锁,来回踱步。
“苏处长,那些抓捕的鬼子特工招供没有?”
“没有,这些人都是经过樱花公馆严格训练的,嘴巴很硬,我们的人忙活了一晚上,什么话也问不出来。
不过我们从他们的反应中还是找到了一丝蛛丝马迹,可以确定的是敌人确实还有一个更隐蔽的特工潜伏在我们这里,并且此人很有可能是女性。”
“女性?你有怀疑的对象吗?”
“没有,主任,我连夜调查了咱们行营以及其他单位的所有女性资料,没有发现任何疑点。而且根据对方传出的情报,是关于我们七十八军的物资调度,涉及这一块的全部都是男性,根本没有女性,这也是我困惑的原因。”
“那也不能排除这群男性中有人被敌人女特工引诱,从而暴露我军情报。同样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小鬼子女性特工可能是个烟雾弹,用来误导我们,从而使我们偏离正确的调查方向。”
“主任说得有理,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冬季反攻即将打响,七十八军是这次战役的主力,不宜大动干戈。这样,你先暗中调查所有相关人员,搜集证据。
我们捣毁了敌人联络点,抓了这么多人,我想短期内他们是翻不起什么大浪来。你密切注意近期外地进来的人,发现可疑分子先不要动,顺藤摸瓜找到那名潜伏深处的特工,然后再一网打尽。”
“是。”
苏国生离开后,李宏看着墙上的军事地图,眼神凶狠地暗暗道:“老子不管你是哪路神仙,战场上打不赢,再多的阴谋诡计那也无用。
集宁,就是老子给你们挖好的坟墓,任何敢踏入的日军,都别想活着逃走。”
归绥、卓资县、凉城县交界处的一处村落里,这里表面上看着与普通村落没什么区别,实际上村里内藏乾坤。此处正是第二十八集团军的前线指挥部。
“报告副司令,七十八军、新五军、已经全部到位,新七军今天日落之前抵达集结位置。”
“好,命令各部做好隐蔽,不得暴露行踪,有什么情况,随时向司令部汇报。”
罗大山看着敌我军事态势图,脑海里思考着如何以最小代价拿下集宁。
突然,李继贤拿着一封电报急匆匆走了进来,语气急促道:“副司令,归绥来电,傅将军的第三十五军和东北挺进军抵达归绥。”
罗大山接过电报,快速浏览完之后,淡淡说道:“令归绥工作人员好生招待对方,按照之前主任吩咐的给他们补充武器、物资。之后,让这两支部队到凉城以西地区隐蔽待命。”
紧接着,罗大山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问:“继贤,黄焕然的独一师和杨遇春的独二师现在在什么位置?从包头出发的骑兵十一师和骑兵十二师到什么位置了?”
李继贤走到地图前,指着地图说道:“副司令,黄焕然的独一师目前预计下午便会抵达集结位置。杨遇春的独二师速度更快,昨天就到达位置,目前已经在司令部东南 十公里处的山谷里隐蔽待命。
骑兵十一师和骑兵十二师预计明天天亮之前抵达达尔罕旗东南与四王子旗交界处。这里人烟稀少,敌人很少出没,骑兵隐藏在此,很难被发现。”
“很好,看来各部队动作都很快,完全出乎司令部事先预期。尤其是杨遇春的独二师,没想到动作如此迅速,竟然比我们两个主力军还要快。”
“是啊,一开始主任任命杨遇春为师长时,我还有点不太看好他。没想到他这次的表现大大出乎我的预料,主任果然是慧眼如炬啊!”
谈及李宏用人,罗大山和李继贤都不得不佩服,李宏重用的人,几乎没有一个是拉跨的。别的不说,就拿徐志清来说,虽然贪财,但是大节无亏,并且将炮兵从一开始的炮兵班发展到如今的十个炮兵团、四个战防炮团,这份功劳足以让所有人都敬佩。
另一边,吴青收到了来自李宏的电报后,脸色阴沉,一言不发。许久之后,冲着帐篷外喊道:“来人,请罗副军长和王参谋长过来。”
不久,罗广文和参谋长王少华来到了吴青的帐篷。
吴青屏退所有人后,将李宏的电报递给二人。二人看完后,脸色瞬间难看至极。
“老吴,这是真的吗?会不会是保卫处的人搞错了?”
“是啊,军长,罗副军长说得对,咱们七十八军怎么可能出叛徒嘛?”
看着二人一脸不信的表情,吴青心里也不愿相信,但是电报是李宏亲自署名,他不得不信。
“这封电报是主任亲自署名,你们觉得是主任在和我们开玩笑吗?
老罗,你我都是从察哈尔一路跟着主任过来的,你什么时候见过主任在正事上开过玩笑?
这件事我们必须重视,并且要配合保卫处私下调查。哪怕是保卫处弄错了,可既然涉及到我七十八军,那我们就不能视若无睹。我们是主任麾下的王牌,大部分弟兄都老兵,很多人都是从当初的察哈尔、天镇、灵丘乃至代县一路过来的,我们必须无条件服从主任命令。”
罗广文和王少华顿时换上一副严肃至极的神情,齐声说道:“老吴、军长,不用多说了,我们愿意无条件配合保卫处工作。”
吴青满意地点点头:“嗯,这才对嘛,我们都是主任一手提拔上来的,没有主任哪有我们的今天。
况且主任电报中说了,只是我们七十八军物资调度被敌特探知,并不是说我们队伍一定有叛徒。配合保卫处调查也是为了自证清白,若有叛徒,我们绝不姑息,若没有,那更好。
不过大战在即,部队绝不能出问题,我要你们稳住军心士气,避免意外发生,确保接下来战役顺利进行。”
“放心吧,这件事包在我们身上,保证不出意外。”
“嗯,那就好!”
归绥境内,一支支部队正向着前线的集结,然后悄无声息地隐蔽下来。城里每天都运来大批军需物资,一支支民运队赶着牛车、马车甚至驴车,络绎不绝的进入城内,车上装满了物资……
集宁境内,日军早已经嗅到了浓厚的战争气息,已经全面戒严。街道上每天都有日军巡逻,周围各县均进入战备状态,所有日军都在加紧修筑工事,以迎接战争的到来。
整个绥东地区,战云密布,大战一触即发。
第464章 三大美女的首次碰面
苏国生向李宏汇报完抓捕结果后,为了打击敌特,宣传反间谍,李宏特意命令梁舒云根据苏国生报上来的行动材料,重新写一篇宣传初稿,交给晋西北人民日报报社润色后作为头条发布出去。
次日一早,梁舒云早早的来到报社,找到报社主编陶复生。
礼貌性的打完招呼后,梁舒云直奔主题,说明来意。
“陶主编,李主任让我将这篇宣传初稿交给报社,由报社润色后登顶头条发布出去,请你这边安排一下。”
“梁副官,这样,我让我们报社的叶子杏、李悠兰和您对接,她们的水平高,写出来的新闻很受老百姓喜欢,您看是否可以?”
“没问题,陶主编,那就让她们过来和我对接一下吧!”
“好,梁副官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叫她们过来。”
随即,陶复生走出办公室,直奔采访部。
来到采访部,陶复生看向李悠兰和叶子杏,直接开口:“你们二人立刻放下手里工作,跟我来一趟。”
李悠兰和叶子杏对视一眼,不明所以,随即放下工作,跟在了陶复生后面。
陶复生边走边说:“李小姐,叶小姐,行营梁副官有工作需要我们报社出力,我推荐了你们,你们务必要认真对接,绝不能出岔子!”
“梁副官?”
李悠兰惊诧不已,她是听自己哥哥说过这个新来的梁副官的,知道这位可是李宏身边的人,甚至和李宏似乎有过其他不为人知的交集。
叶子杏倒是听说过,但是知道的不多,于是小心翼翼地问:“主编,这位梁副官好相处不?”
陶复生打量她一眼,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目前来看应该算是好相处的吧。毕竟我没有从她身上看到以往国府官员那种趾高气扬的样子。
你问这么多干嘛,只要我们把她安排的工作做好了,好不好相处,重要吗?”
来到陶复生办公室后,陶复生主动介绍二人:“梁副官,人到了,左边这位是叶子杏,右边是李悠兰。”
梁舒云微笑道:“陶主编,辛苦你了。”
“那行,梁副官,你们聊,我先出去了。”
说罢,陶复生退出办公室,顺手关上了房门。
梁舒云看着眼前的二人,干练大方的自我介绍:“你们好,我叫梁舒云,初次见面,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叶子杏、李悠兰见梁舒云如此待人亲善,彬彬有礼,心中不由得对其好感大增。
李悠兰性格率真,较为烂漫,热情开口夸赞道:“早就听闻李主任身边有位如花似玉的美女副官,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美貌气质,果然是倾国倾城!”
梁舒云微微一笑,声音如和煦春风般说道:“李小姐过奖了,我哪有那么出众,当不起倾国倾城一词。倒是李小姐和叶小姐,无论是美貌还是气质,都惊为天人,这才是名副其实的倾国倾城!”
叶子杏婉约一笑,声音温婉地说道:“梁副官谦虚了,如此年轻便能担任李主任副官,才华必然出众。如此成就,当真让我等羡慕。”
梁舒云谦虚回应,转而话锋一转,直奔主题:“叶小姐、李小姐,闲话就不多聊了,我们后面有机会再聊。今日我来是有任务的,前天晚上我们抓捕了一批日本特工,李主任让我写了一篇宣传初稿交给报社润色后登上新闻头条发布,宣传反间谍工作取得重大成绩。”
说着,梁舒云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袋,交给二人。
“这是初稿,你们对其加工后就可以发布出去。里面的内容我已经删减审核通过,完全不用担心泄密。
明天一早,就要发布出去,所以今天二位要辛苦一下。”
叶子杏打开文件袋,当看到初稿上写着抓捕日本特工人数以及缴获关键证据几行字时,心里一颤,眼神不由得露出一丝凶光和悲伤,旋即又转瞬即逝,再度恢复正常。
梁舒云和李悠兰都没有注意到叶子杏的反常,不过李悠兰却无意间幽幽地蹦出一句话:“梁副官,这日本特工还真是无孔不入啊,竟然隐藏这么深,我还去过这家药铺替我哥抓药呢!唉,原来日本人就在我们身边,真可怕啊!”
此话一出,叶子杏心中一惊,扭头看向李悠兰,随即迅速恢复正常,一脸后怕道:“悠兰,你可别吓我,别真的被日本人听到把我俩杀了。”
李悠兰哈哈大笑,一脸不在意地说道:“哈哈哈,叶姐姐,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胆小啊,我还以为上次去战场你克服心中恐惧了呢!放心吧,这里是河曲,有李主任的大军在外面保护我们,日本人打不进来的。”
梁舒云一脸疑惑,听到二人上过战场,随即又敬佩道:“原来二位姐姐还上过战场啊,真是令人意想不到,没想到你们还是巾帼英雄,佩服!”
叶子杏连忙谦虚道:“梁副官过奖了,我们不过是参加民运队支前工作,帮忙照顾伤员而已,并没有真的和日本人厮杀过,谈不上巾帼英雄。”
梁舒云却依旧夸赞:“那也很了不起了,能上战场那就是巾帼英雄,即便不是上阵杀敌,那也是为抗日做贡献,二位当得起英雄二字。”
李悠兰得意地笑道:“梁副官不光人美有才华,这说话也很甜,我喜欢。梁副官,哪天有空了去我家坐坐,这是我家地址。”
说罢,李悠兰从陶复生办公桌上拿出一张纸写下地址递给梁舒云。
梁舒云接过地址一看,顿时好奇道:“这不是李渝主任的家庭住址吗,你是他的亲人?”
李悠兰豪爽大方地回道:“是啊,梁副官,我是李渝的妹妹,所以这也是我家,今年元旦的时候,李主任还到我家做过客呢!”
梁舒云听后,立刻收下地址,笑盈盈地说:“好,李小姐,有空我一定登门拜访。”
“哈哈哈,好,梁副官,你也不用称呼我李小姐了,这样太见外了,你就和叶姐姐一样,叫我名字就好了。”
“那怎么行,太失礼貌了!”
“没事,我不介意,叫名字显得亲切!”
“这样,你比我年长,以后我就叫你悠兰姐吧。”
“哈哈哈,行!”
办公室里,三大美女有说有笑,气氛十分融洽。
第465章 反攻前夜
1939 年 12 月, 在中央政府的命令下,全国各个战区相继对日军发起大规模反攻,浩浩荡荡的冬季反攻正式拉开了序幕。
12 月 1 日,李宏留下张文白坐镇晋察绥行营,自己带着龚初、何畏二人秘密的来到了第 28 集团军指挥部。
同一天,空军第四路军第九大队所有飞机秘密转场至归绥机场。
前线,第 28 集团军指挥部内。
“李主任到!”
伴随着一声呼喊,李宏在一众军长、师长的瞩目下走进了临时会议室。
“起立,敬礼!”
所有人除了傅宜生和马秀芳外,全部齐刷刷站立起来,恭敬地向李宏敬礼。
李宏面带微笑,扫视全场,郑重地回了一个军礼。
“好好好,大家请坐!”
众人齐刷刷地再次坐下来。
两名少校参谋抬着一幅巨大的作战地图放到李宏身后。
李宏严肃地走到地图前,面向众人,大声说道:“根据军政部电令,晋察绥行营、第八战区合力对绥东、晋北发起冬季反攻,以驱逐日寇,收复失地。经过近一个月的精心努力,我们已经做好了反攻的所有准备,下面我来宣布此次反攻战略部署。”
话音落下,在场众人全部打起精神,正襟危坐,眼睛一动不动地紧盯作战地图。
李宏拿起指挥棒,意气风发地指着地图挥斥方遒。
“此次反攻,我们的主要敌人是敌华北方面军麾下的驻蒙军以及其伪蒙疆联合自治政府旗下的伪蒙军,总兵力在 3.8 万到 4 万左右。我们正面的集宁绥东地区,驻扎有日军一个野战联队和伪蒙军三个师,总兵力约 1 万人。
命令,第 28 集团军下辖新七军于后天凌晨两点正式向我们正面的卓资县发起进攻。指挥部要求你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最短时间内拿下卓资县,狂飙突进,包围集宁日伪军,并展开攻城,逼迫集宁日军向张家口、大同求援。
第 28 集团军第 78 军,命你部在我军切断集宁日伪军所有对外通道后,隐蔽前进,于 12 月 5 日天亮之前进至平绥铁路以东的集宁东南地区,就地埋伏,等待出击。
第 28 集团军新五军,命你部与第 78 军同时出发,隐蔽行军,于 12 月 5 日天亮之前进至平绥铁路以西的集宁西南地区,就地埋伏,等待出击。
命独一师于 12 月 3 日天亮时分向凉城县发动攻击,务必在 24 小时内拿下凉城县,埋伏于集宁与丰镇西南交界处。
命独二师于 12 月 4 日凌晨出发,隐蔽行踪,以最快速度运动至平绥铁路以东的丰镇、兴和县交界处,埋伏待命。
命令第 35 军、东北挺进军于 12 月 5 日天亮之前 运动至凉城、丰镇边界,隐蔽待命。
命达尔罕旗的骑兵十一师、十二师兵分两路,以雷霆万钧之势扫荡四王子旗、察哈尔右翼中旗、后旗,肃清集宁以北之敌,从北面压迫集宁。
此次反攻,讲究的就是两个字,快、狠。部队怎么调,是我的权限,可这仗怎么打,是你们的权限。我要求你们攻要猛攻,守要死守,打得快、攻得狠,严格执行命令,争取一举吃掉驻蒙军主力。
具体的作战计划稍后会议结束后,指挥部会下发各部。
在这里,我额外说句题外话,这一仗我们占据兵力、火力优势,会战兵力是二十万对四万,敌人还有两万是废物,优势在我。谁要是敢阳奉阴违,出了岔子,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话音落下,会议室一众人员齐齐鼓掌,热烈的掌声充斥着整间屋子。
傅宜生紧接着起身来到众人面前,义正言辞地对着众人说道:“李主任这番计划可谓是天衣无缝,只要我们好好打,定会重创乃至全军驻蒙军主力,此次全国反攻,我们必将会是最耀眼的那个。
在这里我先表个态,别的部队我管不着,但是第 35 军各部都给我听好了,谁要是敢在这一仗给我出岔子,我腰间的这把手枪绝不饶恕。”
说完后,傅宜生眼神杀气腾腾地扫视着自己部下十几秒后,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会议室再次响起掌声,马秀芳在一众掌声中同样来到台前。
马秀芳的话简洁粗犷,完全充斥着东北汉子的豪迈。
“东北挺进军的各位,咱们的家在东北,自黑省抗战后,我们流落关内,就成了没家的孩子,遭受了不知多少白眼和屈辱。
今天这一仗,是我们向倭寇反攻,打回老家的开始,如果你们还是有血性的汉子,就给我拿出劲头来,狠狠地杀鬼子。
我与傅将军的态度一样,你们谁要是给我出岔子,我就要谁的脑袋,绝不姑息。”
马秀芳说话铿锵有力,仿佛又回到昔日江桥战场,浑身透露着杀气。
随后,由晋察绥行营副参谋长龚初上台宣布具体的作战计划。
傅宜生看着气势全开的龚初,满是赞赏地对李宏说:“想不到,这位龚副参谋长竟有如此厉害的军事才能,李老弟,你这是从哪捡到的人才,让我好生羡慕啊!”
李宏微微一笑,嘴角上扬,略有得意地说:“傅将军,这是我重庆之行从老头子那里要来的,他的背景可不简单,曾是昔日那边的重要人物,一度与那边领导人和总司令并称。这样的人才,国府内根本没人敢重用他,我也是费了好大力才说动老头子。怎么?傅将军想要?”
傅宜生一听是那边来的,当时就打消了挖墙脚的念头,连连否认:“不不不,我岂能做那挖人墙角之事?不过我是真心佩服,这样的人你也敢重用,就不怕老头子猜忌吗?”
李宏撇撇嘴,道:“我用人向来讲究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只要你有本事,我就敢重用你。至于上面猜忌,我管不了那么多,我用人都是出于公心,身正不怕影子斜。
再说了,我可不是岳武穆,没那么好脾气,要是惹急了我,我也是会反击的。”
傅宜生听得满心佩服,对李宏竖起大拇指,道:“李老弟威武,看来和李老弟结盟是我做的最正确的一次选择。日后我要是遇到麻烦,还请李老弟务必伸手捞我一把。”
“哈哈哈,傅将军说得这是哪里话,你我既已结盟,那就是共同进退,我定会出手相助。”
第466章 冬季反攻开始
1939 年 12 月 3 日凌晨 2 点,卓资县城西 2 公里处,新编 29 师师长张宝民目光冷冽地看着远处黑漆漆的城墙,杀气尽显。
“师长,时间到了。”
副师长刁庆祥看了看怀表,走上来对张宝民说道。
“发信号弹,开始攻城!”
张宝民铿锵有力地下令。
“嗖嗖嗖!”三发红色信号弹呼啸着飞向天空。
“开炮!”
炮兵阵地上,所有大炮早已经扬起炮口,瞄准了远处的城墙。随着炮兵指挥官令旗猛地挥动,早已经蓄势待发的炮兵迅速拉动火绳。
“轰轰轰!”
炮口火焰闪烁,一发发炮弹呼啸着划破天空,精准地砸向卓资县城墙。
霎那间,城墙上火光冲天,砖石横飞,硝烟弥漫。守城的日军守备中队和伪蒙军第二师在火光中狼狈乱窜,被炸得死伤惨重,血肉横飞。日伪军辛辛苦苦修筑的城防工事在军部支援的 105 榴弹炮炮弹下,变得跟纸糊似的,不堪一击。
卓资县警备司令部内,所有人人心惶惶,乱作一团。
伪蒙军第二师师长朱恩武急匆匆地闯进警备司令部,一脸焦急地说:“南田队长,西城墙遭到国军 16 门重炮炮击,其中还有 105 毫米榴弹炮,形势岌岌可危,请立刻调兵支援。
另外,从对方炮火强度来看,对方兵力至少是一个师甚至是一个军,远非我们能够对付,请你立刻向上面请求援兵,否则我们就只有全军覆没。”
南田从炮声中也判断的出来,按照他们以往对中国军队的情报,如此强大的炮火,对方一个师那都是往小了说,更大概率是一个军。因此,对于朱恩武的无礼闯入,他并没有计较,相反他一面叮嘱朱恩武全力抵抗,一面拨通了上面电话。
“报告联队长,支那军向我卓资县发起了突然袭击,兵力至少一个军,动用了大量重炮,炮火十分猛烈。卓资县兵力薄弱,难以抵挡,请求火速支援,十万火急!”
电话那头传来了集宁警备司令官的声音。
“南田君,请务必要坚持住,我马上派兵支援。另外,严密监视朱恩武的第二师,一旦他们有反叛苗头,立刻镇压。”
“嗨。”
挂断电话后,南田立刻带人赶往西城墙,那里不仅有伪蒙军一个团,还有他的一个小队。
此刻,西城墙在炮火下变得摇摇欲坠,城墙上的工事被炸得七零八落,日伪军尸横遍地,残肢断臂洒落一地。整面城墙被炸得千疮百孔,一片狼藉,残存的日伪军四散开来,躲在掩体后面度日如年。
这场凶猛的炮火覆盖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城墙犹如被狗啃过似的,残破不堪,靠南的一段直接被轰塌,形成一个巨大的缺口。
“弟兄们,杀!”
“滴滴哒!”
伴随着嘹亮的冲锋号声,一个营的战士在轻重机枪、迫击炮、机关炮、战防炮等重火力掩护下,排山倒海般冲向了城墙。
“火箭筒,给我瞄准城门,轰开它!”
“枪榴弹,给我敲掉城楼机枪火力点!”
“机枪手,全力压制城楼敌人火力,掩护步兵进攻!”
战士们杀声震天,火力凶猛,打得城头日伪军根本抬不起头来。后方的团部更是集中了 16 挺重机枪猛烈扫射,密集的子弹如同泼水般对着城头倾泻,打得城头火花四溅。
迫击炮弹如雨点般砸向城头,炸得日伪军伤亡惨重,时不时有倒霉蛋被炮火抛下城墙,摔成一滩肉泥。
朱恩武狼狈不堪的跑到南田身边,大声说道:“南田队长,对方的火力太猛烈了,我们伤亡惨重,我建议放弃卓资县,退往集宁。”
南田气得怒火中烧,当即拔出手枪对准朱恩武,怒斥:“八嘎,朱桑,你滴良心大大滴坏了,居然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妄图临阵脱逃,死啦死啦滴。”
朱恩武气得要死,他不过就是提个建议而已,南田这家伙居然拿枪对着自己。
“南田队长,你难道看不到吗?我们已经死了多少人了,城墙已经被轰开一个缺口,要是再来几炮,那个缺口就会彻底倒塌。我的一个团已经伤亡过半,难道你要我们都死在这里吗?”
“八嘎,为帝国而死,是我们无上的光荣,我命令你,立刻指挥你的部下消灭进攻的支那军。否则,我枪毙了你。”
看到南田杀意涌动,朱恩武心里厌恶至极,于是假装敷衍:“好,我这就去调兵,你催促援兵尽快赶到。”
南田鄙视地说:“这个不用你说,论打仗,我们远胜你们支那人。”
朱恩武回到自己部队后,立刻叫来两个团长,说:“现在的情况你们也都看到了,日本人拿我们的人当炮灰,不管我们死活。城外的国军少说也有一个师,再打下去我们就只有全军覆没。
因此,我决定弃暗投明,向国军投降。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心腹,我不忍心看你给日本人陪葬。话我说到这里,愿不愿意跟我干,你们自己考虑好了告诉我结果。”
话音刚落,三团团长王奎当即表态:“师长,不用想了,我是你一手提拔上来的,我跟你干。”
四团团长韩占元土匪痞性尽显,大着嗓门道:“没说的,大哥,我是你的老部下,你去哪我去哪,你抗日,俺没二话,我第一个和小鬼子拼命。”
见两位团长都支持自己,朱恩武心中大喜,当即安排下去:“听着,你们两个现在立刻悄无声息干掉军中的日本顾问,然后包围南田的人,夺下城门,打白旗,接应国军进城。记住,动作要快,否则国军破城,我们想投降都晚了。”
突然,数声巨大的爆炸从城门口传来。在战士们火箭筒齐射下,威力巨大的火箭弹齐齐命中城门,瞬间就将城门炸得粉碎。
“打得好,弟兄们,跟我冲进城去,杀!”
营长兴奋地大喊,身先士卒,冲向百米外的城墙。战士们紧随其后,如同潮水般涌向城门。
“开枪,快开枪,打死他们,不要让支那军冲进来!”
南田亲自架起一挺歪把子机枪,一边对着冲锋的战士猛烈扫射,一边歇斯底里地指挥部下拼死反击。
密集的枪弹劈头盖脸地砸下来,顿时打得前排冲锋的战士死伤惨重,十几名战士们眨眼间就齐刷刷中弹,倒在血泊里。
营长看得怒火中烧,连忙指挥部队散开,压制城头火力。
就在此时,变故陡生!
第467章 包围集宁
正当营长组织部队压制城头火力,准备再次发起冲锋时,城头上的伪蒙军突然向日军发起了袭击。
南田正操纵歪把子机枪打得上头时,突然身后传来密集枪声,紧接着便是城墙上的日军接二连三后背中弹身亡。
“八嘎,可恶的朱恩武,居然敢背叛大日本帝国。帝国的勇士们,调转火力,给我杀光这群无耻的叛徒。”
南田怒不可遏,迅速下令日军消灭伪蒙军。
然而此时的情况对日军极为不利,由于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导致半数城墙被伪蒙军占领,城墙的日军更是阵亡过半,仅剩下 70 多人困兽犹斗。
王奎带领一个连趁城门后日军不备,佯装增援,靠近后迅速开枪。
八名日军根本来不及反应,全部被打成马蜂窝,见了阎王。
王奎派出连长,打着白衬衫出城投降。
“国军弟兄们,我们是蒙军第二师的,已经弃暗投明,请不要开火!”
城外,带队冲锋的营长将城门下的一幕全看在眼里,当即带队冲上去。
营长眼睛死死盯着举白旗的连长,问:“你们真是弃暗投明,要向我们投降?”
连长被吓得哆哆嗦嗦,慌忙开口道:“长官明鉴,我们确实要弃暗投明,城头上,我们师长已经带人和鬼子干起来了。”
营长不假思索,当即下令:“留下一个排控制城门,发信号接引大部队进城;一连向城内进攻,占领敌人警备司令部;其余人跟我上城墙,消灭日军。”
战士们立刻分头行动,朝着各自目标冲去。
“团长,一营冲进城了,城头上伪蒙军和鬼子正在自相残杀。”
“哈哈哈,一营干得漂亮。命令全团立刻冲锋,增援一营,一举拿下卓资县城。”
“是!”
嘀嗒嘀嗒的冲锋号声再次响起,战士们宛若一股势不可当的土黄色洪流,在震天喊杀声中涌向城门。
“师长,好消息,一团已经攻进县城,正在肃清残敌,伪蒙军第二师临阵倒戈。”
副师长刁庆祥挂断电话后乐呵呵地对师长张宝民说道。
张宝民看了看怀表,露出满意的笑容。
“不错,一团表现挺好,从发起冲锋到攻进城,仅用二十五分钟,干得漂亮。”
“是啊,师长,看来我们平时的训练这帮小子都没偷懒。而且伪蒙军也临阵倒戈,小鬼子大势已去。”
“哼,不过是见小鬼子已经靠不住,想投降保命罢了。算了,不管他们了,命令一团肃清残敌,彻底控制城墙。
另外,给军部发电,就说卓资县城已经拿下。老刁,走,我们去见见这个伪蒙军师长。”
此时,城墙上,在营长带人加入战团后,僵持的局势彻底一边倒。
伪蒙军一口气冲了几次,倒下数十人都没拿下的重机枪,直接被一营一发枪榴弹连人带枪掀翻。
战士们轻机枪、手榴弹开道,枪榴弹定点清除日军隐藏火力,战术配合娴熟,顷刻间便打得南田等人死伤惨重。
朱恩武和伪蒙军一众人看到国军如此强大的火力,一个个都后怕不已,庆幸自己及时临阵倒戈。朱恩武更是亲自带人冲锋,跟在国军后面,向日军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战斗摧枯拉朽,日军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接二连三的倒下。南田更是被战士们的机枪打成了筛子,浑身血窟窿,血流如注,一脸不甘地见了阎王。
不多时,张宝民和刁庆祥带着警卫连登上了城墙。
“报告师长,一团一营营长秦基丰向您报道,请指示!”
“秦营长,打得不错,你们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此战你们一营当为首功。”
这时,朱恩武看到两名少将上了城墙,连忙主动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大声喊道:“长官好,卑职蒙军第二师师长朱恩武见过长官!”
张宝民淡淡一笑,礼貌性地回应:“朱师长,你我都是师长,职位相等,就不要用什么卑职自称了,我们队伍里也不兴这个。
既然你能临阵倒戈,和鬼子干起来,说明你还有中国人的血性,值得肯定。至于怎么安排你们,我做不了主,等我们上面命令吧!”
刁庆祥趁机好言安抚朱恩武:“朱师长,不用担心,我们对于真心实意临阵倒戈、阵前起义的伪军都是有宽恕政策的,不会干卸磨杀驴的事。”
听到刁庆祥的话,朱恩武这才心里渐渐踏实下来。
“二位长官放心,我们绝对是真心实意弃暗投明,绝无二心。为了表现诚意,我愿意将我知道的集宁防御情报全部告知二位长官。”
刁庆祥连连点头,夸赞道:“朱师长,你很有觉悟嘛,这个表现就对了!我相信上级一定会优待你的。”
随后朱恩武一五一十地将自己了解到的集宁日伪军防御情报全部告诉了张宝民和刁庆祥。
得到情报的二人不敢耽搁,立刻向军部发报,汇报了上去。
此时,新七军军部已经随着新编 30 师星夜出发,直奔集宁而去。
“军长,张师长电报。”
一名骑兵飞奔过来,将一封电报递给了新七军军长肖承先。
肖承先快速浏览完电报,哈哈大笑道:“好,新 29 师干得漂亮,仅仅一个小时便拿下卓资县城,不错。
回电张师长,情报军部已经收到。命令新 29 师留下一个营驻守卓资县,其余部队火速出发,与军部会合,向集宁前进。”
第 28 集团军指挥部内,李宏等人同样收到了卓资县的战报。
李宏满意地夸赞道:“新 29 师打得不错,居然这么短时间就拿下卓资县城,实在出乎我们的预料。”
罗大山脸上洋溢着笑容,说:“是啊,没想到一个新兵师初次上战场居然打得这么好,真让人惊喜。更让人意外的是,伪蒙军第二师居然临阵倒戈,这正好说明了小鬼子不得人心,大势已去。我军开战就拿了个开门红,这可是个好兆头啊!”
李宏高兴不已,随即说道:“给新七军回电,嘉奖新 29 师,破城的那个营奖励 5000 大洋,全营记集体二等功一次。
同时将捷报发往其他各部,给弟兄们鼓舞一下士气。
老罗,通知下去,指挥部立刻拔营,我们去卓资县,就近指挥。”
与此同时,集宁日军也和卓资县失去了联系,为了保险起见,他们立刻下令出发的援兵返回。
新七军拿下卓资县后,继续向着集宁狂飙突进,于 12 月 5 日拂晓时分抵达集宁。新七军未经休整,立即投入进攻,战至上午十点,新七军在空军掩护下成功占领集宁外围阵地,彻底包围集宁。
第468章 震惊的日军
12 月 3 日凌晨 2 点,张家口,驻蒙军司令部。
熟睡中的冈部直三郎被部下急匆匆地叫醒,紧急穿好衣服后,来到了作战室内。
作战室内,田中新一正在有条不紊地稳定秩序,指挥部下分析敌情,制定应对策略。
电台滴滴滴的响个不停,参谋来来回回,围绕着地图七嘴八舌地争论不休,电台兵不断将一封封电报递给田中新一。
前线战报雪花般传回司令部,田中新一的心不断下沉,脸色越来越难看。看到冈部直三郎走进来,田中新一连忙迎上来。
冈部直三郎看到田中新一的表情,心中咯噔一下,立马意识到情况不妙,顾不得想其他,开门见山道:“田中君,现在前线是什么情况?”
田中新一沉声道:“司令官,凌晨 2 点,支那恶魔李宏的部队向卓资县发起大规模偷袭,守军正在抵抗,但支那军拥有十几门重炮支援,守军伤亡惨重。
另,集宁驻军已经派出两个大队集结出发,刚刚出城。”
“纳尼?”
冈部直三郎大为震惊:“支那恶魔的部队?消息确定吗?敌人兵力多少?”
正在这时,又有一封电报递到田中新一手上。田中新一快速浏览完后,脸色更加难看。
“司令官,大同急电,集宁的独立第 13 联队上报,据驻守卓资县的守军判断,攻城支那军兵力至少一个师,甚至有很大可能是一个军。他们装备有 105 毫米榴弹炮,城墙已被轰开一个缺口。”
冈部直三郎瞬间瞳孔地震,震惊无比。
“纳尼?105 毫米榴弹炮?这可不是支那军随便就能拿出来的,看样子支那军的兵力绝对是一个军。”
“司令官,照此看来,卓资县必然不保,他们或许根本就撑不到援兵抵达。”
“田中君,你分析的有道理,马上回电集宁驻军,令他们撤回支援部队,全力固守集宁。至于卓资县的驻军,就让他们为帝国尽忠吧!”
“嗨。”
田中新一转身就要去回电。
“等等。”冈部直三郎叫住了他。
“田中君,马上将前线情况上报北平方面军司令部。”
很快,两封急电从张家口驻蒙军司令部发出,一封发往集宁,一封发往北平。
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同样在收到绥远战报后引起轩然大波。
多田骏冷着脸,看完电报后怒拍桌子:“哼,支那恶魔欺人太甚,难道真以为我华北方面军是软柿子不成?”
参谋长笠原幸雄脸色凝重,眉头紧锁,道:“司令官,眼下的情况是支那军大举攻城,卓资县朝不保夕。倘若卓资县失守,集宁必然暴露在支那恶魔兵锋之下。这是我们在绥东的重镇,是我们未来反攻绥远的重要支点,绝不能丢。
我建议,令驻蒙军调集主力,向大同集结,全力固守集宁。方面军本部抽调一个师团紧急待命,做好随时增援驻蒙军的准备。令飞行第三集团集结所有飞机,全力夺取制空权,支援地面作战。”
多田骏起身来到兵棋地图前,看着偌大的华北,皱着眉头,说:“笠原君,我们其他方向的作战同样至关重要,若是抽调所有飞机,其他方向怎么办?尤其是太行山区的八路军和支那政府军所部,依托山地,行踪隐蔽。若无飞机侦察,恐地面部队作战效率会大大降低。”
笠原幸雄沉吟片刻,重新调整自己的方案。
“司令官,既然如此,那就其他方向的侦察机按兵不动,所有战斗机、轰炸机全部集结,投入绥东战场。
数月前,我们在绥远的失败已经让大本营大为震怒。因此,绥远的最后一块重要据点,我们是万万不能丢失的,否则不仅会大涨敌人士气,挫伤我军军心,还无法向国内交代。莲沼蕃据说已经被编入预备役,咱们可不能步他后尘啊!”
多田骏虎躯一震,心里瞬间打了个激灵。笠原幸雄说得没错,若是集宁丢失,绥远必然不保,届时绥远将成为帝国丢失的首个省份,政治军事上必然会产生严重的恶劣影响。
唉!
多田俊心中一阵苦涩,不由得感慨今年时运不济。
说起来今年似乎上天真的抛弃了日本,日军策划的几场行动几乎全部以失败告终。
诺门罕战役,关东军被苏蒙军揍得鼻青脸肿,司令官植田谦吉被撤职编入预备役。
华中战场,随枣会战被第五战区当狗溜,损兵折将,无功而返。
南昌会战虽然拿下南昌,取得一定战果,可损失依旧远超预期,尤其是装甲部队损失惨重,元气大伤。若非第三、九战区指挥配合不力,南昌险些被夺回。
长沙会战更不用提了,十万大军被薛伯陵挡在湘北,损兵折将,甚至 106 师团被打得调回国内,撤了番号。
华北战场就更不用说了,多田骏亲身体会,光是中将就折了两个,一死一俘,丢人丢到家了。
多田骏现在有点怀疑人生了,这特喵的该不会天照大神真的抛弃日本了吧,怎么今年哪哪都不顺?
想到这儿,多田骏心一横,不再犹豫,眼神狠厉地说道:“笠原君,我同意你的方案,令驻蒙军全力支援集宁,方面军直属第 27 师团、骑兵第 4 旅团、独立第 7 混成旅团紧急待命,做好增援驻蒙军准备。”
“嗨。”
于是,整个平津地区立刻动了起来,一队队日军气势汹汹地向北平集结,一架架飞机起飞,进驻张家口机场,平绥铁路上每日列车不断。
战况果然不出冈部直三郎等人所料,卓资县仅仅一个小时便被攻破,驻守日军全军覆没。
集宁的日军第 26 师团所部独立第 13 联队以及伪蒙军第一师立刻加固防线,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大战。
12 月 5 日,集宁外围战斗打响。
新七军两个师如同猛虎下山,形成两只巨钳,势不可当,打得外围驻蒙军第一师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仅仅数个小时,集宁外围防线就被新七军绞杀的粉碎,驻蒙军第一师除部分被击毙外,余部尽数投降。新七军乘胜追击,包围集宁,切断了集宁所有对外联系。
第469章 进展顺利
卓资县,这里如今已经成了第 28 集团军的司令部,也是此次冬季反攻的总指挥部。
李宏看着指挥部队反戈一击的朱恩武三人,面露微笑,语气温和却又暗藏锋芒道:“朱师长、王团长、韩团长,你们能在最后关头迷途知返,率众弃暗投明,我很高兴,欢迎你们加入国军。
不过我们的部队纪律严明,希望你们能够严格约束部下,早日适应,以免发生不愉快的事,让我难做。”
“这是自然,我们一定约束部下,绝不让长官难做。”三人立马听懂了李宏话里的意思,连忙应声道。
李宏点点头,满意地说:“嗯,这个态度是对的。我听说你们现在人数只有 1300 人左右,按照我这里的编制,顶多就是半个团不到,想要维持一个师怕是做不到了。
不过你们毕竟反正有功,我也不想亏待你们。我给你们两条路,第一就是放弃手里的兵权,我任命你们三人去绥靖公署下第一处征兵处任职,朱师长担任组长,两位团长担任副组长,负责征兵和新兵训练事宜。
第二就是你们继续留在军中,将你们的部队改编成一个团,朱师长担任团长,两位团长分别任营长。
两条路待遇都与我军一样,不会出现区别对待。你们认真考虑一下,想好了告诉我。”
朱恩武三人面面相觑,互相对视,开始思考起来。
片刻之后,朱恩武三人齐刷刷抬头,告诉了李宏答案。朱恩武恋恋不舍的离开部队,选择了去绥靖公署任职。王奎和韩占元因为没有文化,习惯了打仗,选择留在部队当营长。
李宏对三人选择很满意,笑着夸赞道:“嗯,恭喜你们,做出了明智的选择,相信我,你们日后一定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事实上,李宏心里也是这个方案,对于伪军投诚的过来的高级将领,是不会让他们继续带兵的。至于中下级军官,则是根据部队实际人数降级留用。不过这有个前提,罪大恶极的人不在此列。
随即李宏当着三人面宣布任命,任命朱恩武为征兵处军训科第三组组长;第二师就地改编为第 28 集团军直属独立团,辖两个营,王奎任一营营长,韩占元任二营营长。
处理完朱恩武和伪蒙军第二师后,李宏随即便让人挂起作战地图,请龚初、何畏过来汇报前线战况。
不一会儿,龚初、何畏来到李宏面前。
李宏开门见山,直接问道:“何处长,前线现在是什么情况?”
何畏走到地图前,指着地图对李宏介绍道:“李主任,根据我们收到的战报,截止到目前,新七军已经向集宁方向全速前进,在规定时间内抵达集宁没有问题。
独一师已经向凉城县发起进攻,最新战报表明他们已经扫清了日伪军所有外围据点、阵地,正在向县城攻击,预计三小时内拿下。
骑兵第十一师已经击溃四王子旗的伪蒙军骑兵营,正在狂飙突进,兵锋直指察哈尔右翼后旗。
骑兵第十二师目前已经对察哈尔右翼中旗发起进攻,战况十分顺利,击破敌军指日可待。
第 78 军、新五军、第 35 军和东北挺进军也正在按照计划前进。
总体来说,目前战况完全符合我们战前预期,计划进行的十分顺利。”
李宏听得非常满意,看向龚初和何畏,夸赞道:“不愧是昔日红军名将,军事才能果然不俗,这份计划做的非常好,几乎考虑到了所有可能,不错。”
“李主任过奖了,我们已经不是那边的人,请不要再提那边。”
龚初十分严肃的说道。
李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向二人道歉:“对不起,是我失言,请二位不要怪罪。”
紧接着李宏又问龚初:“龚副参谋长,关于接下来的战局走向,你有什么看法?”
龚初脸色缓和,恢复往日征战沙场的气势,看着地图,运筹帷幄道:“从目前来看,一切都在我们计划之中。只要新七军能顺利包围集宁,给予集宁日伪军足够大的压力,就不怕驻蒙军不上钩。
要知道,六月份驻蒙军在绥远惨败,他们的司令莲沼蕃被解职编入预备役。要是这次集宁再丢失,日军将被我军彻底赶出绥远,造成的影响难以想象。
我想无论是冈部直三郎还是第 26 师团师团长黑田重德,都不愿意再步莲沼蕃后尘,因此出兵救援集宁已是板上钉钉。”
龚初的话一针见血,直接点明了驻蒙军眼下面临的两难局面。可以说,李宏反攻集宁这一招,直接打在了驻蒙军的要害。
何畏若有所思道:“李主任,我们还需要注意一点,北平的多田骏绝对不会坐视不理,他一定会集结部队在驻蒙军不利的时候加入战场。
我建议,让晋察抗日游击军立刻出击,破坏察北、察南交通线,切断平绥路东段,以迟滞多田骏支援速度。”
李宏有些拿不准,担忧地说:“晋察抗日游击军装备落后,缺乏重火力,他们能拖住多田骏的援兵吗?
我可是记得,鬼子的骑兵第 4 旅团也划归华北方面军麾下,这支部队机动性极强,若是走察北一线,察北的游击部队可拦不住他们。如此一来,骑兵第 4 旅团就有可能直插集宁或者攻击第 78 军后背,威胁极大。”
何畏回道:“确实,以晋察抗日游击军的实力,凭借察南山地可以迟滞日军,但察北地形平坦,难以阻挡日军骑兵。
不过我们也不是没有办法,骑兵十一师、十二师扫荡集宁以北地区绰绰有余,打完之后他们就是一支机动部队。我们完全可以让这两个骑兵挺进察北,拦截甚至消灭骑兵第 4 旅团。
这两个师大多是蒙古族人,骑术精湛,马上作战不输日军。论火力,两个师的炮兵也不虚日军骑兵,并且我们还有兵力优势,完全可以和日军打一场骑兵大会战。”
龚初思索片刻,赞同道:“我同意何处长的建议,晋察抗日游击军负责破袭察南交通线,两个骑兵师拦截察北过来的日军骑兵,计划很完美。”
李宏被二人说服,当即同意了二人意见。
战局进行的十分顺利,新七军成功包围集宁,独一师顺利拿下凉城,两个骑兵师横扫集宁以北,其他各部也都按照计划抵达预定位置。
一张严密大网已经织成,只等驻蒙军一脚踏进来。
第470章 血战火车站(一)
12 月 5 日下午 1 点, 已经包围集宁并且休整了三个小时的新七军正式向集宁城墙以及城外西北的集宁火车南站发起进攻。
此时,日军经过多日施工,已经在集宁南站、老虎山以及城内的面粉公司大楼修建了极为坚固的工事,并且三个据点互为犄角,与集宁城墙共同构成了一个坚固的防御体系。
新七军军长肖承先亲临一线阵地,举起望远镜看着远处 500 米外的集宁南站,眼神冷冽。
负责防守集宁南站的日军是一个加强中队加一个机枪小队、一个炮小队,总兵力三百人左右。日军的主要火力包括四挺九二式重机枪、两门九二式步兵炮、九具八九式掷弹筒、九挺九六式轻机枪。
在车站外围,日军清空了方圆一公里所有障碍,并在车站周边修建了战壕,战壕外 150 米扎上铁丝网,铁丝网全部通电。日军的火力完全可以覆盖车站四周所有位置,并且还可以得到城内炮兵的远程支援。
在车站内部,有一座 32 米高的水塔,为钢筋混凝土结构,十分坚固,完全能硬扛重炮轰击。日军在水塔内修建了多个火力点,囤积大量弹药、水源以及粮食。即便火车站失守,也能依靠水塔作长期坚守。
肖承先阴沉着脸放下望远镜,他看的出来,进攻火车站绝对是一场恶战,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开炮!”
伴随着炮口火焰闪烁,一声声巨响中,数十发炮弹划破天空,尖啸着砸向远处的火车站。
“轰轰轰!”
数十团巨大的火球拔地而起,转瞬间便升起浓浓硝烟,将整个车站笼罩。车站的建筑在巨大的爆炸中摇摇欲坠,窗户的玻璃碎落一地,一些边缘的砖瓦房出现崩塌迹象。
日军全部缩在防炮洞里,任凭头上炮弹炸响,防炮洞被震得摇摇晃晃,不断有灰土落下。
日军中队长中野诚一大尉不断鼓舞着士气,安抚着新兵。
“不必害怕,支那人的炮摧毁不了我们的阵地。我们都是天照大神的后代,有天照大神保佑,你们安心的养精蓄锐,等会支那人上来,给我狠狠地打,杀光他们。”
新七军炮兵阵地上,炮兵们挥汗如雨,激情澎湃地将一发又一发炮弹塞进炮膛,打了出去。寒风阵阵飘过,战士们却反而觉得凉爽,搬运起炮弹来更加利索。
炮弹如雨点般铺天盖地地砸向日军阵地,扬起满天尘土,日军外围阵地地表工事被炸得一片狼藉,砖石土木工事几乎被夷为平地。
肖承先看着被炮火覆盖的火车站,依旧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命令炮兵,炸开小鬼子的铁丝网,为步兵冲锋扫清障碍。通知虞团长,十分钟后发起进攻。”
一线战壕里,营长裴大勇沿着战壕不断奔走,大声鼓舞士气。
“弟兄们,你们都看到了,如此猛烈的炮火,小鬼子就算是特娘的刀枪不入,也该灰飞烟灭了。所以你们不必害怕,勇敢的冲锋,一定可以拿下鬼子阵地。”
“小鬼子以往仗着装备好,火力强欺负我们,今天天道好轮回,也轮到我们炸他们。今天这一仗是我们新 30 师成立以来首战,师长把任务交给我们团,团长信任我们,让我们营打主攻,我们可别辜负他们!”
……
新七军的炮火覆盖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两千多发炮弹全部倾泻到了火车站,火车站大部分建筑都被炸塌,日军防线一片狼藉。
负责进攻火车站的是新 30 师四团,炮火刚停,四团团长虞啸龙立马抓起电话,下达了进攻命令:“裴营长,炮火停了,马上进攻。”
“是,请团长放心,一营保证拿下火车站。”裴大勇语气坚决,大声喊道。
“弟兄们,给我拿出野狼的劲头来,冲上去,杀鬼子!”
裴大勇挥舞着二十响驳壳枪,热血沸腾地大喊。
“嘀嗒嘀嗒……”
嘹亮的冲锋号声瞬间响起,一营战士们犹如滔天巨浪,扑向远处的日军阵地。
“杀啊!”
战士们杀声震天,士气高昂,宛若一头头猛虎,势不可当。
后方的迫击炮、战防炮猛烈开火,为战士们清扫着残留的障碍。
日军阵地上,步兵齐刷刷从防炮洞里出来,顺着战壕散开,伸出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冲锋的一营。隐蔽的暗堡悄悄撤下伪装,露出射击孔,一挺挺轻重机枪透射着寒光,宛若死神手里的镰刀。
中野诚一缓缓拔出指挥刀,面目狰狞的紧盯着冲过来的中国士兵,露出残忍的笑容。
战士们很快冲到铁丝网前,好在炮兵给力,铁丝网被炸开数十个巨大铁口,使得战士们毫无阻碍地冲过了铁丝网。
裴大勇看到日军阵地依旧没有动静,心头隐隐升起不妙的感觉,连忙大声喊道:“弟兄们,散开冲锋,不要扎堆,三人一组交替掩护,轻机枪火力压制鬼子阵地。”
话音未落,中野诚一便猛地向前挥舞战刀,嘶吼着下令:“射击,给我全力开火,杀光他们!”
霎那间,整个日军阵地涌出无数人头,黑洞洞的枪口喷吐着火焰,炽热的子弹万箭齐发,瞬间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死亡火网。
“啊啊啊!”
一营猝不及防,顿时吃了大亏。战士们宛若被收割的麦子般齐刷刷倒下,惨叫声连绵不绝,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流出,染红了身下的大地……
机枪手迅速顶上前,试图压制日军火力,结果刚一开火就遭到日军集火,纷纷中弹牺牲。枪榴弹一发发射向日军机枪暗堡,却如同挠痒痒,无济于事,反倒是因为射击暴露位置,被掷弹筒打得死伤惨重。
裴大勇看到战士们完全暴露在日军火力之下,几个呼吸间就伤亡了近百人,目眦欲裂,当即抄起一挺已经阵亡战士的机枪,顶着日军火力疯狂射击。
“弟兄们,快散开,三人一组,不要扎堆。”
裴大勇一边冲锋,一边大声呼喊着,指挥战士们进攻。
战友的牺牲非但没有让战士们害怕,反而激起了他们的血性,一个个玩命的冲锋。机枪小组前赴后继,人死枪不停,火力不间断,压制日军火力。枪榴弹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躲避日军火力的同时,压制日军步兵。步兵们经过初期的混乱之后,迅速恢复指挥,按照平日训练的战术交替掩护冲锋。
战斗进入了白热化,中日双方每分每秒都有人倒下,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在枪林弹雨中被撕的粉碎。
第471章 血战火车站(二)
中野诚一眼见一营攻势猛烈,狡诈的他并没有选择死守一线战壕,而是下令部队迅速后撤至火车站里面,依托房屋抵抗。
同时,中野诚一下令启动一线战壕里的陷阱。
日军迅速将土里的铁丝拉起,暴露在战壕表面,等待中国士兵大片跳进战壕,便启动电闸。
一营付出一百五十多人的伤亡代价终于逼近日军一线战壕。看到日军步兵撤退,战士们不作他想,纷纷跳进战壕,打算凭借战壕的掩护,进一步拔出日军机枪暗堡,丝毫没有注意到脚下的铁丝。
裴大勇冲的太快,加上他手里的机枪迅速吸引了日军暗堡注意,刚冲到战壕边,便被子弹击穿小腿,重重摔倒在战壕边缘,结果却目睹了让他发指眦裂的一幕。
只见跳进战壕的近两百名战士,正准备爬出战壕,向日军暗堡冲锋时,突然疯狂抽搐起来。紧接着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浑身电火花闪烁,冒着夹杂着焦糊味的白烟。
仅仅刹那间,战壕里的战士全部触电身亡,一阵抽搐惨叫后,以各种诡异姿势倒在战壕里。
退到火车站的中野诚一看到这一幕,面目狰狞地哈哈大笑:“该死的支那人,敢对帝国进攻,这就是下场。”
一营后面的战士看到这一幕,纷纷停住脚步,愣在原地。他们从没有见过如此诡异的死法,更不知道如何应对高压电。日军暗堡机枪趁机疯狂扫射,战士们又被打倒数十人,不得不趴在原地和日军对射。
裴大勇来不及悲伤,忍着内心的悲痛,连忙大声喊道:“弟兄们,快趴下,就地挖掘散兵坑,将散兵坑连接起来,构筑简易战壕。机枪手,活着的全部顶上前,火力掩护。”
一营战士迅速按照裴大勇的命令行动起来,仅剩的十挺轻机枪疯狂开火,机枪手前赴后继,火力持续不断。
然而狡诈的中野诚一却早有应对策略,只见这家伙当即拨通城内电话,通知城内老虎山炮兵阵地火力覆盖一线战壕及战壕前百米区域。
城内的日军炮兵阵地很快开火,12 门九五式野炮、4 门四一式山炮齐齐炮击,炮弹如雨点般顷刻间砸向一营。
由于日军事先测好了距离,因此日军的炮火极为精准,几乎全部倾泻到了一营头上。
一营瞬间死伤惨重,不少战士直接被重重抛上高空,身体犹如断线的风筝般砸落,摔得稀烂。弹片犹如夺命的利刃,轻而易举划破战士们的皮肤。残肢断臂满天飞,血肉碎块洒落一地。
“撤,快撤!”
裴大勇再也顾不得进攻,眼下他只想保住部下的生命,果断下令撤退。
后面的团长虞啸龙看到一营被炮火覆盖,连忙抓起电话,拨通炮兵阵地,大声吼道:“喂,炮兵阵地,请马上压制鬼子炮火,摧毁鬼子炮兵阵地。”
紧接着虞啸龙又对一旁的传令兵说道:“发信号弹,命令一营撤退,通知全团所有迫击炮,给我猛轰火车站,压制鬼子火力,掩护一营撤退。”
“是。”
传令兵飞快地跑出团部。
虞啸龙看着炮火中的一营,心急如焚,担忧不已。
很快反击的炮火砸向日军,火车站转瞬间陷入一片火海,硝烟弥漫,遮蔽了日军机枪暗堡的视线。然而城内的日军火炮却依旧不受影响,肆无忌惮地对着一营猛轰。
日军狡猾的在老虎山挖掘多个山洞,将火炮藏在里面。老虎山山体坚固,完全可以硬扛大口径重炮甚至重磅航空炸弹。新七军的炮弹打在老虎山,简直是挠痒痒,不起任何作用。
“撤!”
“快撤!”
一营残存的战士顶着日军的炮火迅速撤退,沿途不断有战士被炮弹炸死。
裴大勇运气极好,日军的炮弹接二连三在他周围炸响,愣是没有一发炮弹击中他,身上也仅有几处被炮弹弹片割伤。警卫员冒着危险将裴大勇背起,穿梭炮火,成功将裴大勇救出来。
首次进攻就这样以失败告终,一营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全营冲上去的三个步兵连,最终撤下来的仅有三十多人,且半数带伤。三个连长全部阵亡,副连长仅剩一个,班排长活下来九个,却有一人被炸瞎双眼,一人被炸断右臂。
虞啸龙看着衣衫褴褛的一营,再也无法遏制内心,直接带人冲出阵地,迎接一营。
“弟兄们,你们辛苦了!”
看着已经失血过多导致昏迷的裴大勇,虞啸龙眼含热泪,直接从累得筋疲力尽的警卫员身上接过,亲自背着裴大勇回阵地。
阵地上,早已准备就绪的担架队迅速将一营重伤员抬往军部野战医院,医疗兵则就地对轻伤员展开救治。
新 30 师师部,师长唐泽光收到四团进攻不利的战报后,怒拍桌子,当即召集师部众人开会。
唐泽光愤怒地说道:“特娘的,首战失利,一营被打残,这是我们全师的耻辱。”
参谋长郑旗脸色难看地说:“师长,我们谁也没有想到小鬼子会在战壕里埋上铁丝网通电这么阴险的招数,更没有想到小鬼子城内炮兵阵地居然能硬扛我军炮火。
从目前情况来看,小鬼子之前让伪蒙军防守的阵地都是在麻痹我们,故意示敌以弱,从而让我们轻敌,打我们一个出其不意。
火车站的防御远超我们想象,尤其是那座水塔,怕是也能硬扛我军火炮,我们不能再硬冲硬打了。”
副师长王铁山沉思几秒,说:“既然炮兵不行,我们不妨联系空军,让他们用重型炸弹摧毁鬼子的工事,扫清障碍。”
唐泽光迅速强制自己冷静下来,沉稳说道:“联系空军是必要的,但我们必须想个办法,避开鬼子的暗堡火力,破掉鬼子的通电铁丝。”
参谋长郑旗思索片刻,说:“我有办法,命令部队立刻向前挖掘战壕,通过土工作业迫近鬼子阵地。
同时让炮兵发射烟雾弹,遮蔽火车站鬼子以及老虎山鬼子炮兵视线。
另外,将战防炮前移到一线战壕,根据一营提供的暗堡位置,定点清除暗堡。
至于铁丝,让战士们将战壕直接挖到小鬼子阵地里,利用手榴弹炸断即可。”
此话得到了王铁山的赞同。
唐泽光思索几秒后,说:“我看行,铁山,你坐镇师部,老郑,你和我去四团阵地,亲自部署下一轮进攻。”
第472章 血战火车站(三)
中野诚一打退四团进攻后,狂妄至极,竟下令部队放出狠话,要让中国军队在火车站外把血流干。
此举彻底激怒了四团上下,战士们个个暴怒不已,纷纷请战要担任敢死队,再次进攻火车站。
虞啸龙心中同样怒火中烧,但他还是保持了冷静的头脑。他很清楚,小鬼子这么做一方面是为了鼓舞士气,一方面也是想借机激怒四团继续盲目进攻,好掉进他们陷阱。
二营长胡彪怒气十足的来到团部,向虞啸龙请战:“团长,我们二营请求继续进攻,为一营的弟兄报仇。”
虞啸龙怒斥:“胡闹,怎么打是我这个团长说了算,你们只管执行就够了。现在大战在即,你这个营长不好好待在岗位上,乱跑什么?”
胡彪一脸不服,怒气冲冲道:“团长,我不服。小鬼子欺人太甚,我们实在忍不了了。你自己看,他们直接将一营弟兄的遗体扔出阵地,任由弟兄们曝尸荒野。
是可忍,孰不可忍,现在弟兄们个个怒不可遏,士气高涨,正是一鼓作气拿下火车站的好机会,你怎么能无动于衷呢?”
虞啸龙也火了,怒道:“放屁,老子比任何人都想进攻,但是小鬼子陷阱不除,冲上去就是飞蛾扑火。你特娘的一个营长,连这点都不明白吗?还是说,你想要弟兄们重蹈一营覆辙,用尸山血海趟出胜利?”
副团长于清水见两人面红耳赤,不可开交,于是当即出声呵斥胡彪:“胡营长,你怎么跟团长说话的,军中纪律难道忘了吗?马上给我回部队去,怎么打团里自有定论,你给我带好部队就行。”
随即又看向虞啸龙,语气平和地劝道:“老虞,你也别生气,胡彪是什么人,他就是个莽夫棒槌,你跟他置什么气?我已经呵斥他了,你就消消气,咱们还是琢磨一下怎么拿下火车站吧。”
虞啸龙没好气的瞪了胡彪一眼,随即说道:“老于,小鬼子火力封锁严密,硬冲硬打那是送死。我想通过土工作业向前挖掘战壕,缩短进攻距离,从而避开鬼子机枪暗堡火力杀伤,你怎么看?”
于清水当即赞成:“老虞,这是个好办法,我同意这么干。”
这时候,巡查部队的参谋长冯平回来,听到二人计策,补充道:“团长,再加一条,让战士们准备炸药包,挨个爆破鬼子暗堡。另外,小鬼子的通电铁丝,可以用手榴弹炸断。”
于清水不解,问:“老冯,为啥要用炸药包爆破,那样岂不是更危险?”
冯平不疾不徐地解释:“我刚从一营了解过,同时仔细观察了鬼子暗堡,发现鬼子暗堡不是我们想的砖石土木结构,而是钢筋混凝土建筑。我们的炮弹打上去顶多啃掉一层皮,根本不起作用,只能用炸药包爆破。
至于如何减少伤亡,我也想了,既然要搞土工作业,那就搞到底。直接将通道挖到鬼子暗堡前,利用烟雾弹掩护,借机靠近暗堡,用炸药包摧毁。”
虞啸龙瞬间露出笑容,当场夸赞道:“好小子,老冯,还是你小子脑子好使,不愧是读过书的,就这么干。”
接着,虞啸龙没好气地看着胡彪:“胡彪,这下你听到了吧?如果没有什么狗屁异议,就给老子滚回部队,准备土工作业。”
胡彪此时立刻跟川剧变脸似的一脸狗腿相:“团长,您大人有大量,可千万别跟我生气。我老胡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我就一棒槌,跟我生气犯不着。团长您瞧好了,我老胡这一仗要是不把对面鬼子指挥官人头剁下来给您当礼物,我就给您洗一个月的脚。”
虞啸龙看他这副嘴脸,顿时嫌弃至极,直接挥手:“去去去,赶紧给老子滚,老子不想看到你。”
胡彪前脚刚走出团部,后脚唐泽光和郑旗就气势汹汹地来到四团团部。
“哟,师长来了。”
虞啸龙这时候跟刚才的胡彪一个嘴角,真是那句话,什么样的长官带什么样的兵。
唐泽光脸色阴沉道:“虞啸龙,你少给老子嬉皮笑脸,打了败仗还有脸笑。我问你,接下来这仗你怎么打?”
虞啸龙还想继续嬉皮笑脸,却被师参谋长郑旗呵斥:“虞团长,严肃点,师长的问题认真回答。”
突然,外面士兵纷纷敬礼,大喊“军长好。”
肖承先风尘仆仆地走进团部,扫了众人一眼,随后坐在凳子上,说:“虞团长,我也想听听你的想法,开始说吧。”
随后虞啸龙就一字不落地将他们几人刚才商量的方案讲了出来。
肖承先心中虽然很满意,可脸上依旧平淡如水,看向唐泽光,问:“唐师长,你怎么看?”
唐泽光立正站好,恭敬回道:“报告军长,我同意虞团长的方案。不瞒您说,我们师部商量的方案和虞团长想的一样,已经上报军部。”
肖承先沉吟几秒,说:“光有这些还不够,我会联系集团军司令部,请求空军支援。另外,小鬼子的老虎山炮兵阵地是个大麻烦,我看你们既然要挖通道,不妨直接挖地下暗道,这样还能避免鬼子炮火杀伤。
虽然速度会慢一点,但是能大大减少伤亡。一营的教训我们要吸取,每个战士都是爹妈养的,我们不能用他们的尸骨铺就升官的阶梯。
虞团长,我会时刻关注火车站战斗。这里是小鬼子城外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据点,只要拔下这里,小鬼子就只能彻底困守城内。有什么需要,你尽管开口,我会全力满足,我只有一个要求,给我干掉火车站所有鬼子,不许遗漏。这一仗,我不要活口。”
肖承先虽然表面平静,可话里却杀气腾腾,很显然,一营的惨败同样激怒了他。
虞啸龙立正站好,十分严肃地敬礼,大声说道:“请军长、师长放心,我虞啸龙保证顺利拿下火车站,一定不会让一个小鬼子活着。”
肖承先起身拍了拍虞啸龙肩膀,勉励道:“虞团长,加油,我等你的捷报。”
说罢,肖承先扫视一圈众人,头也不回地走出团部。
唐泽光等人见军长已经拍板,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叮嘱了虞啸龙几句,便返回了师部。
众人离开后,虞啸龙紧盯着远处的火车站,开始下达了新的命令。
“集中全团迫击炮、轻重机枪、机关炮,严密监视日军,二营、三营全体出动,全力挖掘暗道,辎重连立刻制作炸药包,威力要大。”
第473章 血战火车站(四)
集宁城内,日军独立第 13 步兵联队联队长山田之助收到火车站战报后,高兴得合不拢嘴,连连叫好。随即,山田发给中野诚一一份嘉奖令,并承诺只要他守住火车站,就会推荐他担任大队长。
中野诚一收到嘉奖令后,欣喜若狂,当即恶狠狠地下令,火车站日军加固工事,死守阵地,战至最后一滴血。
至此,火车站日军彻底疯狂。
另一边,新七军同样调整了部署。炮兵开始以连为单位,对着火车站展开狂轰滥炸,并夹杂着烟雾弹,遮蔽日军视线。
四团集中全团迫击炮、机关炮、轻重机枪,严密监视火车站,并切断了火车站与集宁城区所有地面联系。只要日军敢露头,立刻火力招呼,逼迫日军只能缩在暗堡、工事里,即便发现四团土工作业,也无法阻止。
同时,空军出动飞机,轰炸老虎山炮兵阵地,不过由于日军洞口位置刁钻,轰炸效果不大。
四团先是全面推进一线阵地,直接将前沿阵地向前掘进到距离日军阵地 200 米处,随后开始挖暗道。一共六条暗道,两个营同时施工,直通日军阵地。
虞啸龙看着硝烟弥漫的火车站,面色冷峻,眼神里充满杀气,嘴里却疑惑地问:
“老于,你说这小鬼子怎么就这么沉得住气呢?我们大搞土工作业,他们为啥不冲出来阻止我们呢?”
于清水哭笑不得道:“老虞,小鬼子是坏,不是傻,人家精明着呢。外面炮弹响个不停,我们的火力虎视眈眈,冲出来就是死,人家怎么会干这么愚蠢的事呢?”
虞啸龙却说:“小鬼子这么安静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他们是不是憋着什么坏呢?或者说,他们有什么办法阻止我们?”
于清水被虞啸龙问的哑口无言,双手一摊:“你问我,我也不知道,我又不是小鬼子肚里的蛔虫,哪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参谋长冯平却眉头紧锁道:“团长,副团长,我们还真得防小鬼子一手,要是小鬼子释放毒气,那暗道里可跟活棺材差不多。”
闻听此言,虞啸龙和于清水瞬间毛骨悚然,后背发凉。暗道里不透气,要是小鬼子放毒气,人挤人,跑都跑不掉。
“快,马上向军部申请防毒面具,要他们火速送过来。”
很快,肖承先就收到四团申请,同时对于冯平的猜测也是吓得脊背发凉。于是,当即命令军部辎重营火速将防毒面具送往四团,保证人手一个。
三个小时后,四团成功挖掘出六条暗道,只需联通日军战壕,便可以直接通过暗道进入日军阵地。
虞啸龙收到报告后,立刻联系后方阵地,全面开火,全部炮火猛轰火车站。
此时,日军由于一直被炮火阻挡,无法进入一线战壕防守,于是便直接给铁丝通电,试图以此阻击中国军队。
感受到外面的炮火更加猛烈,中野诚一立马判断出中国军队即将重新发起进攻,于是再次下令。
“帝国的勇士们,支那人又要来送死了,给我全部打起精神来,用帝国的子弹送他们下地狱。”
另一边,四团前沿阵地上,虞啸龙、于清水和冯平一齐来到战士们面前,开始了最后的动员。
“弟兄们,为牺牲弟兄报仇的时候到了,我要求你们每一个人必须英勇无畏地冲锋,给我拿出玩命的劲头来,拿下火车站。
多余的废话我不想说了,就一句话,干死所有小鬼子,一个活口都不留,拿下火车站,全团加餐,吃土豆白菜炖猪肉,管饱管够。”
听到可以吃肉,全团战士瞬间士气高昂,一个个握紧钢枪,恨不得马上冲上去拿下火车站。
虞啸龙亲临前沿阵地指挥,两个营以连为单位,进入暗道,向着日军阵地悄悄前进。
地面上,虞啸龙命令全团迫击炮对着日军阵地猛轰,铺天盖地的炮弹如雨点般砸向火车站。整个火车站陷入火海之中,暗堡里的日军宛若被巨浪冲击的海岛,摇摇欲坠。火车站里的日军一个个缩紧身体,紧握武器,等待着炮击结束。
不多时,战士们就挖通暗道,工兵锹碰到铁丝的瞬间,发出滋滋响声,闪过蓝白色火花。
好在工兵锹握把是木制,不导电,否则战士们又要遭殃。
挖通暗道后,前排战士立刻拿出手榴弹,放在铁丝下面,拉弦后撤。
轰轰轰!
一连串爆炸过后,铁丝全部被炸断,战士们迅速冲出暗道,占领了日军一线战壕。
炮兵阵地的炮火开始向火车站内集中,外围的日军暗堡感受到炮火延伸,立刻再次咆哮起来。只要看到中国士兵身影,立刻开火,机枪不断向外喷吐火舌。
“铁拳,给我上,爆破手准备。”
地面上,后方掩护的轻重机枪、机关炮对着日军暗堡猛烈开火,压制日军火力,为战士们提供掩护。
铁拳火箭筒接连开火,但是效果很不好,日军的暗堡太低,铁拳很难命中。一轮 18 枚火箭弹打出去,仅仅摧毁了三个暗堡。反倒是火箭筒士兵因为躲闪不及时,牺牲了 6 人。
两个营长见状,暗道:“特娘的,还是得按参谋长的想法来,炸药包更管用。”
“爆破手,上,其余人,火力掩护。”
数名爆破手立刻携带炸药包匍匐前进,日军暗堡疯狂开火拦截。
一时间,战场上枪林弹雨交织成一片,尘土飞扬,火星四溅。
火车站内,中野诚一看到一线战壕已经被占领,对方爆破手正向暗堡进攻,他却无能为力,气得脸色阴沉。
随即,中野诚一咬着牙,面目狰狞道:“命令掷弹筒,给我向一线战壕发射特种弹,联系老虎山炮兵阵地,火力覆盖暗堡至一线战壕区域。”
“嗨!”
另一边,虞啸龙也猜到了日军的应对方法,立刻下令:“马上联系炮兵,炮火全面转向老虎山,干扰日军炮兵,另外联系空军,让他们再次轰炸老虎山,压制日军炮兵。”
老虎山,日军炮兵刚把大炮推到洞口,就迎来了中国军队的炮火覆盖。日军虽然没什么损失,却被干扰的无法射击。紧接着云层中窜下几架飞机,在日军头顶盘旋,伺机摧毁日军火炮。
“突代!”
十数发毒气弹瞬间砸落,战场上顿时毒烟弥漫。
“戴面具,快!”
“狗日的小鬼子,真特娘的卑鄙无耻。”
“别废话,戴好面具,继续杀鬼子。”
进攻的战士全部被日军的毒气弹激怒,一个个眼里喷火,进攻的节奏瞬间加快。
第474章 血战火车站(五)
“妈的,还真让老冯猜中了,小鬼子果然释放了毒气。”
虞啸龙看着前方毒气弥漫,怒火中烧,心中一阵后怕,猛地一拳砸在阵地上。
进攻的两个营纷纷戴上防毒面具,继续攻击。防毒面具虽然效果不错,但是一直待在毒气里,迟早会被渗透,因此部队必须尽快拔掉暗堡,冲进火车站。
同样,中野诚一释放毒气,的确给中国军队造成不便,但也仅限于此。他万万没想到进攻的中国士兵会人手一个防毒面具,使得毒气杀伤效果严重削弱。反倒是日军暗堡因为毒气遮蔽视线,不断被中国士兵靠近,用炸药包摧毁。
爆炸声接二连三地响起,一团团巨大的火球拔地而起,日军的机枪暗堡相继失守,尽数被炸上天。
“好,干得漂亮!”
虞啸龙看着一个个暗堡被摧毁,兴奋地大喊。
火车站里,中野诚一脸色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疯狂地咆哮。
“八嘎,支那人哪来的防毒面具?哪来的防毒面具?命令掷弹筒,给我炸,继续炸,我就不信炸不死他们。”
“队长,你冷静点,支那人有防毒面具,暗堡已经守不住了,必须将暗堡里仅剩的轻重机枪撤下来,否则我们的机枪就全完了。”
中队副官大声提醒中野诚一,试图让其恢复理智。
然而中野诚一根本不能接受毒气弹毫无作用的结果,依旧疯狂咆哮,甚至下令部队冲出去拼刺刀。
中队副官心急如焚,当即一拳重重砸向中野诚一脑袋。
中野诚一硬生生挨了一拳,脑袋昏昏沉沉,剧痛再次让他恢复了理智。
“你说的对,马上撤下机枪,所有人退守水塔,准备和支那军决一死战。联系老虎山炮兵阵地,火力覆盖水塔周边所有车站建筑。”
“嗨!”
很快,收到的命令的日军迅速将仅剩的轻重机枪全部撤往水塔,中野诚一亲自带领一个小队依托火车站建筑掩护大部队后撤。
随着部队冲进火车站,虞啸龙的炮火因为怕误伤不得不停下来。于是虞啸龙果断下令重机枪、机关炮向前推进。
“冲啊!”
“杀!”
攻进火车站的战士们士气高昂,一个个悍不畏死,英勇无畏地向日军进攻。手榴弹负责开路,轻机枪火力压制,战士们三人一组交替掩护,与日军展开逐屋争夺。
子弹嗖嗖飞过,手榴弹不断炸响,日军的炮弹划破天空,带着刺耳的尖啸砸落。每分每秒都有人倒下,敌我双方均付出巨大的伤亡。日军不是软柿子,他们的战术配合同样精湛,并很快有样学样,学习四团的战术。火车站里,双方互扔手榴弹,火力对射,甚至日军会埋伏在废墟中打冷枪或者突然袭击拼刺刀。
任何的杀人手段都在这里看得到,双方士兵利用所有能杀人的武器,用尽全力杀死对方。刺刀乃至板砖碎石,都成了杀人利器,掐喉咙、扣眼珠处处上演,惨叫声、刺刀对撞声响彻云霄。
日军尽管丧心病狂,却依旧难以阻挡战士们的进攻,被打得伤亡惨重,节节败退。仅仅半个小时不到,日军就丧失了火车站除水塔外所有阵地,并被冲上来的战士围得水泄不通。
集宁城内,日军联队长山田之助心急如焚地拨通电话:“喂,中野君,火车站情况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密集的枪炮声持续不断,中野诚一沙哑的声音传来:“联队长阁下,支那军疯狂至极,悍不畏死,我们已经丧失了所有阵地,全部退到水塔,准备和支那人进行最后决战。”
山田之助大惊失色:“中野君,情况怎么会这么糟糕?”
“联队长,不是我们不尽力,实在是支那人太疯狂了,他们完全不拿性命当回事。并且他们占据了兵力、火力优势,我们拼死抵抗,也没有办法遏制他们的攻势。他们的士兵甚至不惜和我们的士兵同归于尽,受伤的士兵更是拼着最后一口气也要抱着炸药包冲向我们,拉着我们同归于尽……”
山田之助越听越心惊,这还是他认识的中国军队吗?怎么打起仗来比他们日军还疯狂?
突然,一阵爆炸声响起,电话里只剩下滋滋的声音,通讯瞬间中断。
“喂,喂!”
山田之助大声呼叫,电话那头却无任何声音。
“八嘎,电话线断了。”
山田之助愤怒挂断电话,一颗心直线下沉。
此时,退守水塔的近两百日军已经进入最后的决战。
轻重机枪疯狂扫射,掷弹筒拼命开火,九二步炮直接放平炮口直射。日军精湛的枪法给冲锋的中国士兵造成严重的杀伤,不断有士兵中弹倒下。
“机关炮,给我瞄准水塔射击孔,全力扫射。”
胡彪看着水塔外横七竖八倒下的战士,眼睛通红,嘶吼着下令。
虞啸龙此时也赶到了火车站,看着士兵一个个冲上去,却在日军密集的火力中悉数倒下,当即制止了冲锋。
胡彪红着眼,如同一头暴怒的猛虎,吼道:“团长,你为啥拦住我,不让我冲锋?”
虞啸龙指着水塔外怒吼:“你看看倒下多少弟兄了,硬冲绝对不行,必须换个办法。”
说罢,虞啸龙突然想到什么,马上喊来通讯兵:“你赶紧联系天上的飞机,命令他们轰炸水塔。”
“是。”通讯兵立刻呼叫飞机。
不多时,收到信号的飞机迅速调转目标,俯冲而下,对着水塔扔下炸弹。
轰轰轰!
一连串的爆炸过后,水塔却依旧坚固不倒。没有办法,天上的飞机是研驱一驱逐机,携带的 50 公斤炸弹还不足以摧毁水塔。
见轰炸不起作用,虞啸龙只得将迫击炮调上来,发射烟雾弹,遮蔽日军视线,再次下令部队冲锋。
日军视线被阻挡,只能对着烟雾盲打,杀伤效果大大降低。
这一次冲锋,虞啸龙严禁任何人出声,使得日军听声辨位也失效。战士们四散开来,三人一组,悄无声息地冲向水塔。
冲进水塔后,双方再次恢复之前的近战搏杀。
虞啸龙、胡彪等军官身先士卒,人手一支冲锋枪,扔完手榴弹后见人就打。沿途杀得日军惨叫连连,血流如注,犹如被割的麦子般齐刷刷倒下。
战士们前赴后继,逐屋逐层的和清理残余日军,个个都杀红了眼,几乎每个日军都被打成筛子,死状极惨。
经过半个小时的残酷战斗,驻守火车站的三百多日军全军覆没,中队长中野诚一被生擒。虞啸龙为了给一营报仇,直接将高压电接到中野诚一身上,让他亲自品尝被电的滋味。
胡彪在一旁看得解气,大喊:“再电,给我再电,加大电压。”
战士们看得纷纷叫好。
虞啸龙瞥了一眼被电的中野诚一,大声下令:“弟兄们,别光顾着看热闹,打扫完战场给我将所有鬼子尸体剥干净扔到城外,将鬼子人头砍下筑京观,震慑城内鬼子。”
第475章 日军求援
在新七军血战火车站的同时,其他方向也同样爆发了激烈的战斗。
西城门,新 30 师五团在迫击炮、机关炮的火力支援下,数次向城门冲锋,攻势凶猛如潮。
南城门,新 30 师六团推进到城外 300 米处,凭借强大的火力,压得城头日军抬不起头。战士们纷纷跃出阵地,抬着梯子冲向城墙……
新 29 师负责攻打东城和北城,在飞机的的狂轰滥炸下,一度将城墙炸开一个缺口,炸断护城河上吊桥,打得日军难以招架。
战至夜晚六点,新七军总算停止了全面进攻,但零星的枪炮声依旧还响个不停。
集宁城内,山田之助看着统计上来的损失报告,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问:“纳尼?这才一个下午,怎么会损失这么大?”
参谋长松尾中佐脸色十分难看地说:“联队长,进攻我们的支那军有一个军,兵力据估计约有三万人,并且还有七十五毫米山炮、野炮,一零五毫米榴弹炮以及大量的迫击炮,火力远超我们。更别说他们的战防炮、机关炮、火箭筒、枪榴弹和近六百挺轻重机枪,这火力比我们一个师团都强得多。
我们的士兵完全被压制,被打得几乎抬不起头,有如此伤亡已不足为怪。而且,这里面大多数伤亡都是来自于火车站守军,城墙守军反倒是少很多。”
山田之助沉默了,仿佛被抽干力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脸上浮现绝望。
良久之后,山田之助语气低沉地说道:“松尾君,仅仅一个下午,我们就伤亡了五百多人,情况不容乐观。按照这个速度,恐怕顶多三四天,我们整个联队就会全军覆没。
这样下去可不行,我决定向师团长请求战术指导,请他们派兵支援,你意下如何?”
松尾中佐不假思索地同意:“联队长,我赞同,必须要金块求援,否则集宁定会失守。届时我们全军覆没事小,帝国将被彻底逐出绥远事大。无论如何,集宁是帝国在绥远最后一块据点,既是反攻的桥头堡,也是最后的遮羞布,绝不能丢失。”
山田之助听到松尾中佐赞同自己主张,当即恢复一丝神采,起身说道:“事不宜迟,马上以你我二人名义向师团部发报求援。”
“嗨,我这就去办。”松尾随即走出办公室,前往电讯室。
大同,刚当上师团长没几个月的黑田重德此刻根本不敢休息,集宁的战事自爆发以来,便一直揪着他的心,让他心忧不已。
突然,参谋长白银重二拿着一封急电走进他的办公室,声音急促道:“师团长,集宁急电,支那军攻势猛烈,集宁城外所有阵地皆已失守,我军困守城内,形势岌岌可危。”
黑田重德瞬间如同炸毛的野狗站起来,接过电报不可置信地浏览起来。
“纳尼?”黑田重德同样瞪大双眼,震惊不已,“支那军居然动用了一个精锐军,甚至还有飞机助战?情况怎么会这样?支那恶魔的军队什么时候装备如此豪华了?”
黑田重德是和李宏的部队交过手的,在他的印象里,李宏的部队虽然装备精良,可那更多的是轻武器,在重武器上还是远远不如日军的。可如今,集宁守军的电报彻底打碎了他以往的认知,李宏的部队不仅重火力不弱于他们,甚至基层的迫击炮、火箭筒更是完全压制他们。
黑田重德脸黑的跟锅底似的,沉声问:“白银君,如今这个情况,你怎么看?”
白银重二同样黑着脸,说:“师团长,攻城的支那军就有一个军,按照支那恶魔以往的作战风格,他不可能没有阻援部队。据我估计,阻援至少不下一个军,甚至两个军。要知道,情报部门的情报显示,支那恶魔的第二十八集团军兵力有三个军,我严重怀疑这次第二十八集团军全来了。
集宁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无论如何都不能丢,因此我们救援集宁是必须要做的。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手里只有两个联队,这点兵力根本不够。我建议立刻向司令部上报,请他们决断。”
黑田重德没有什么好办法,立马同意了白银重二的建议,向张家口求援。
张家口,驻蒙军司令部。
冈部直三郎和田中新一同样感到头疼,黑田重德的急电犹如一块阴云,笼罩在所有人的头上。
田中新一一眼就看出了李宏的计谋,肯定地说:“司令官,支那恶魔这是故技重施,他想重新复刻包头战役,再给我们来一次围点打援。”
冈部直三郎肯定了田中新一的想法,但脸色却很难看:“田中君,你说的不错,支那恶魔确实打得就是这个算盘。但现在的问题是集宁我们不能不救,即便明知是计,我们也必须踏进去。”
田中新一没有否认,黑着脸,咬牙切齿道:“支那恶魔还是一如既往的狡诈,这是一招阳谋,我们不得不吞下苦果。
不过按照眼下情况来看,仅靠第二十六师团是无法救援集宁的,我们必须要将独立第二混成旅团也派上去,两军合力,才有解围的可能。”
冈部直三郎不敢下这个决定,独立第二混成旅团在上个月扫荡中损失不小,就连旅团长阿部规秀都死在了太行山,这次出击能有多少战力尚未可知。可眼下他们也没有别的部队,即便不行,也得硬着头皮上了。
“田中君,你马上集结部队,命令独立第二混成旅团立刻乘坐火车前往大同,和第二十六师团会合,等待司令部命令。同时将集宁战况上报北平方面军司令部,请多田司令官裁决。
这一仗事关重大,责任绝不是我们能担得起的,必须拉上司令官他们,否则一旦失利,你我下场恐怕比莲沼蕃还惨。”
冈部直三郎已经意识到问题严重性,决心拉着多田骏一起淌这趟浑水。
“司令官英明,我这就去给北平方面发报。”
田中新一同样不想步莲沼蕃后尘,果断选择支持冈部直三郎。
于是,一封急电从张家口发出,飞往了北平。
第476章 多田骏的决定
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多田骏愤怒地将电报拍到桌子上,暴怒不已:“八嘎,集宁的驻军就是废物,什么时候支那军一个军也可以压着我们一个联队打了?”
笠原幸雄脸色难看至极,他同样不敢相信,以往一个联队可以击溃中国军队一个军团甚至一个集团军,怎么如今面对一个军连自保都做不到,这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最让他生气的是冈部直三郎和田中新一这两个混蛋,居然连救援令都不敢直接下达,还要他们战术指导。这摆明了是不想承担责任,拉他们下水。
“司令官,如今集宁危急,救援集宁已经刻不容缓。既然驻蒙军司令部不敢下令,那我们只能站出来。”
多田骏黑着脸,他倒不是害怕承担责任,只是被冈部直三郎二人这么摆一道,心里窝火至极。
“笠原君,冈部直三郎和田中新一这两个混蛋,他们还有帝国军人的担当吗?难道在他们眼里,我多田骏就是个出了事让部下背锅的人吗?”
“司令官,他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救援集宁要紧。”
“嗯。”多田骏不置可否。
随即二人来到兵棋地图前,看着集宁周边军事态势图,思索着救援策略。
笠原幸雄沉声道:“司令官,以目前集宁驻军的状态来看,他们最多撑四天。从他们汇报的敌情来看,按照以往支那恶魔的用兵习惯,阻援的兵力不会低于一个军,甚至有可能达到两个军。
如此一来,仅靠第二十六师团救援太危险了,必须出动驻蒙军主力才保险。
不过这样一来,大同、察哈尔地区兵力便会空虚,一旦盘踞在此的抗日武装趁机发难,后果同样不堪设想。
故此,我建议驻蒙军主力立刻乘坐火车救援集宁,令骑兵第四旅团出长城,走察北救援集宁,令第二十七师团、独立第七混成旅团进入察南、大同一带,担任后援的同时稳住占领区治安。”
多田骏阴沉着脸,问:“笠原君,第二十六师团的独立第十三联队在李宁的表现你也看到了,我现在真的怀疑,驻蒙军主力能解集宁之围吗?”
笠原幸雄肯定地点点头,尽管李宏的军队战斗力超出他的预估,但他还是坚信日军的战斗力远强于中国军队。
因此,笠原幸雄自信地说:“司令官,这一点我对驻蒙军还是有信心的。毕竟这是两万大军,我不认为支那恶魔有能力一口吃掉我们两万大军。更不用说我们还有骑兵第四旅团这支奇兵,从察北可以直插集宁,进攻支那军侧后,解围不成问题。”
多田骏思索良久,最终下定决心,心一横,道:“笠原君,马上传令驻蒙军,要他们全军出击,火速救援集宁。通知第二十七师团等部,按照你的计划立刻行动。”
“嗨!”
笠原幸雄重重答道。
很快,电报就发到了驻蒙军司令部。
冈部直三郎收到命令后,不再有任何犹豫,果断转发方面军命令,下令大同集结的第二十六师团和独立第二混成旅团立即出发,以黑田重德担任指挥,乘坐火车救援集宁。
卓资县,第 28 集团军司令部。
李宏看着新七军的战报,眉头紧锁,脸色阴沉。
罗大山看到李宏这副表情,心中咯噔一下,弱弱问道:“主任,难道新七军出了什么事?莫非攻击集宁出现了意外?”
李宏将电报递给罗大山,说:“老罗,你自己看吧。”
罗大山接过电报,刚看没几行,瞬间瞪大双眼,不可置信道:“怎么会?区区一个火车站,怎么会伤亡这么大?一天下来,新七军居然伤亡一千多人,肖承先是怎么指挥的?”
李宏沉声道:“看来我们低估了小鬼子在集宁的防御,他们的工事坚固程度远超我们预期,这一仗不好打啊!”
罗大山看着战报上描述的火车站战斗经过,震惊道:“小鬼子居然在战壕里埋铁丝,还给铁丝通电,这么阴损的招数他们怎么想的出来的?”
李宏很快就接受了现实,因为他想到了历史上的松山战役,小鬼子在松山的战术远比今天恶毒。区区一千多人,居然挡住了远征军九十多天,各种恶毒陷阱令人防不胜防。集宁的防御比起松山,那提鞋都不配,自己没什么可抱怨的。
想到这里,李宏在心中暗暗下了决心,即便集宁是一块大铁坨,他也要将其砸碎了吃下去。
一念至此,李宏立刻对罗大山说道:“老罗,新七军的火力根本啃不动小鬼子的防线,马上电令老郭,让他抽调一个高炮团过来。我要把高炮放平了,瞄准直射,我就不信轰不开小鬼子的防御。
另外通知文白将军,让他立刻从后勤处抽调 150 具坦克杀手火箭筒运到集宁,加强给新七军,担任巷战突击火力。”
没错,李宏又一次祭出了高炮放平的招数,利用 75 毫米高射炮强大的穿甲能力轰开日军防御。李宏兵工厂生产的博福斯 m1929 式 75 毫米高射炮,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可是德军 88 毫米高射炮的前身,穿甲能力同样不容小觑。
罗大山没有任何犹豫,立马下去按照李宏的指示发报。
在河曲的张文白和郭涛收到电报后,立刻安排卡车,优先运输火箭筒和高炮团。
12 月 6 日上午 10 点,黑田重德率领驻蒙军主力正式出发,乘坐火车直奔集宁而来。
就在大同日军出发的同时,北平的日军骑兵第四旅团向西北出居庸关,进入了塞外察北,沿着公路浩浩荡荡地开往集宁。
不久,日军第二十七师团和独立第七混成旅团在南口登上火车,沿着平绥铁路向西开进。不料,火车刚进入察南,就遭到了晋察抗日游击军接二连三地袭扰,铁路被破坏,火车无法通行。日军立刻下车沿着大路前进,沿途不断与晋察抗日游击军爆发激战。
敌我双方在察南山地全面激战,均伤亡惨重。晋察抗日游击军利用游击战术,与日军缠斗,牢牢牵制日军,迟滞日军前进步伐。
雁北各县,晋北抗日支队再次活跃起来,充分动员兵力,进攻日军各处据点,袭击日军小股部队,一时间晋北烽烟再起,战火不断。
第477章 驻蒙军北上(一)
驻蒙军主力在大同登车的一幕被早已潜伏在大同的情报处人员躲在暗处角落看得清清楚楚,确认火车出发后,情报人员立刻返回联络点,利用电台传回了情报。
情报刚发出没多久,街上就传来了无线电侦测车的轰鸣声,紧接着一队日军和便衣开始封锁街道,挨家挨户开始搜查……
河曲,情报处总部。
郑耀民看着大同传回的电报,不敢有丝毫,立马带着电报准备去电讯室发报。
突然,施裴纶敲响房门,急匆匆地快步走到郑耀民面前,将手里电报递上去,说:“报告处长,我刚刚破译了截获的日军驻蒙军司令部发给大同第二十六师团师团长黑田重德的急电,这是内容,请过目。”
郑耀民接过电报,只见上面清楚地写着驻蒙军司令部任命黑田重德为指挥官,令他率领驻蒙军主力北上救援集宁。
“很好,施裴纶,做的不错,你立下大功了!”郑耀民很满意地夸赞道。
施裴纶却很是谦虚:“处长过奖了,属下做的还不够,目前仅仅只是能破获一些普通的日军电文,对于日军的特殊加密电文依旧没有进展。并且这里面很多内容都是我推理出来的,破译日军电报密码之路任重道远。”
郑耀民微微一笑,夸道:“不错,态度谦虚,不骄不躁,我看好你。破译日军密码并非一朝一夕之功,你切勿焦虑,一定要冷静,我相信你可以做到,继续努力吧!”
随后,郑耀民便亲自来到了电讯室,将日军救援集宁的情报发往了前线。
卓资县,第二十八集团军司令部。
李继贤拿着情报处的电报快步走进指挥室,沉稳冷静地说:“主任,情报处急电,日军驻蒙军主力由黑田重德率领,已从大同乘火车北上,正在全速赶往集宁救援。”
李宏听到内容,瞬间起身,眼睛透射着精光,接过电报快速浏览。
“太好了,天助我也,鬼子上当了。”李宏激动地大喊,拿着电报便来到了地图前。
“鬼子是上午十点出发的,大同距离集宁约 200 公里,按照日军火车速度,预计今夜凌晨一点到两点抵达。不行,这样太快了,而且日军乘车而来,达不到疲敌效果。看来要动用飞机轰炸铁路,逼迫日军下火车徒步行军。”
李宏看着地图上大同至集宁之间的铁路线,自言自语道。
李继贤跟着李宏来到地图前,看着李宏这副样子,不由得感到一阵好笑。
“主任,你这神神叨叨地说什么呢?”
李宏头也不抬地回道:“继贤,马上命令空军,出动飞机轰炸日军火车,炸断铁路运输线。”
李继贤立马明白了李宏的想法,随即说道:“主任,我认为眼下还不是时候,我们不如等小鬼子火车过了丰镇的时候再炸。届时小鬼子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连运输车辆和马匹都没地方抽调,只能靠两条腿前进。
这里距离集宁约 70 公里左右,按照小鬼子行军速度,到达怎么着也得明天早上。那时候我们的空军可以出动,配合地面伏击部队发起进攻,更容易给鬼子造成杀伤。”
李宏看着地图上各伏击部队的位置,再看了看丰镇和集宁之间的距离,立马同意了这个建议。不过由于日军抵达丰镇时天色已晚,飞机没办法夜间轰炸,李宏只得命令东北挺进军派出小股骑兵,携带炸药包炸毁铁路。
同时,李宏将驻蒙军主力北上的情报发给各部,命令他们立刻做好战斗准备,等待出击命令。
运载日军的火车上,指挥车厢里,黑田重德与独立第二混成旅团少将旅团长人见与一商议救援集宁的作战计划。
黑田重德看着集宁及周边的地图,面色凝重地说:“根据独立第十三联队的情报显示,围攻集宁的支那军兵力为一个军。按照支那恶魔的作战习惯,他部署的阻援兵力很有可能达到两个军。
支那恶魔的部队与其他支那军不同,他们装备精良、火力强大,编制基本满编,一个军约三万人。如此一来,我们面对的支那军光是阻援部队达到了六万人,一比三,这一仗不好打啊!”
人见与一态度恭敬地说:“司令部这次任命您为指挥官,我部自当服从您的命令。”
黑田重德很满意人见与一的态度,当即热情地说道:“人见君说的这是哪里话?此战你我两军协同作战,已是一条船上的人,同心协力便是,不必分什么上下级。”
黑田重德对待己方同僚很宽和,不是什么喜欢以大欺小的人,看到人见与一释放出善意,他立马予以投桃报李。
只是令黑田重德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人见与一之所以态度如此恭敬,纯粹是因为怕了。
独立第二混成旅团前三任旅团长除了上野龟甫,另两人可都是气焰嚣张、骄狂至极,不可一世。结果这两人下场一个比一个惨,常冈宽治重伤,阿部规秀更是直接阵亡。说起来,阿部规秀阵亡的阴霾还笼罩在独立第二混成旅团头上没有消散呢。
人见与一此刻心里依旧对阿部规秀的阵亡还感到后怕,他可不想步了阿部规秀的后尘,因此自从担任旅团长以来,行事极为低调。
黑田重德语气温和地问:“人见君,不知这一仗,你有何看法?”
人见与一沉思良久,说:“这一仗对手是支那恶魔的部队,并且敌众我寡,若是分兵作战,很容易被他们各个击破。我建议我们兵合一处,更容易形成合力,也方便互相掩护。”
黑田重德心里也是这个打算,于是立马同意了人见与一的建议。
紧接着,黑田重德关于如何打破包围圈,与集宁守军会合,击败中国军队却感到焦头烂额。
“人见君,集宁周边的地形多为草原荒漠,地势平坦,易攻难守。我现在心里非常担心,支那军若是反守为攻,主动出击,在这平坦的地形上,局势对我们可是大大不利啊!”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若是真到了那一步,我建议部队立刻收缩固守,并呼叫航空兵支援。虽然支那恶魔的部队战斗力强悍,但我不信他们能一口吃下我们两万大军。
而且驻蒙军主力全在这里,若是被围,司令部和北平方面不会坐视不管的,他们一定会派援兵来。只要我们坚守到援兵到来,说不准还能给支那军来个中心开花。”
“哟西,有道理,就这么办!”
第478章 驻蒙军北上(二)
归绥城东南,机场上,整整齐齐停着 72 架飞机。
机场临时指挥部内,空军第四路军司令刘铭枢和副司令邢若飞亲临前线坐镇指挥。
突然,电台兵拿着一封电报递给了邢若飞。
邢若飞快速浏览完电报后,快步走到刘铭枢面前,兴奋地说:“老刘,来活了,李主任命令我空军轰炸丰镇车站,摧毁日军物资仓库。”
刘铭枢激动不已,说:“太好了,终于轮到我们空军单独上了,通知第九大队,让 36、37、41 中队马上起飞,执行任务。”
“是。”邢若飞立刻来到机场广播室,面色冷峻道,“立刻拉响警报,发出广播,命令 36、37、41 中队全体起飞,目标,轰炸丰镇火车站的物资仓库。”
紧接着邢若飞抓起广播室电话,拨通地勤办公室电话,急促道:“命令地勤人员,立刻检修 36、37、41 中队所有飞机,加油挂弹,其中 41 中队挂载 227 公斤重磅炸弹,马上行动,十五分钟内完成。”
收到命令的飞行员立刻来到飞机旁待命,所有地勤人员有条不紊地对飞机进行起飞前最后检修,加油挂弹。
十五分钟后,伴随着塔台哨声响起,令旗挥动,一架架飞机相继启动,在机场所有人瞩目下,直冲云霄,随后在空中进行编队,扑向了东南方向。
丰镇车站,日军此刻比往日戒备更加森严,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地检查铁路,进行着火车进站补给前的准备工作。
突然,云层中传来一阵闷雷般的声音,车站所有人都不由得抬起头,好奇好端端的晴天怎么会打雷?
车站站长更是奇怪,疑惑道:“冬天怎么会突然打雷呢?”
紧接着他似乎想到什么,脸色瞬间大变,大声吼道:“所有人做好防空准备,支那空军空袭!”
话音未落,云层中突然窜出几个小黑点,急速俯冲而下,宛若发现猎物的金雕,令人胆寒。后面陆续有黑点窜出,朝着车站猛扑下来。
林诗航依旧是一马当先,第一个俯冲而下,看着下面的日军惊恐的四散奔逃,毫不犹豫地扔下了两枚炸弹。
炸弹呼啸而下,在车站所有人惊恐的眼神中,精准无误地命中车站调度室。巨大的爆炸火光中,车站调度室直接被夷为平地,砖石满天飞,散落的到处都是。
“哟呼!大队长干得漂亮!”
步话机里,传来一众飞行员的喝彩欢呼声,林诗航兴奋地说:“弟兄们,我已经打了个烊,接下来看你们的了,加油!”
说罢,林诗航拉起飞机,再次回到高空,开始盘旋警戒。
其余飞机迅速按照平日训练的步骤,一个个俯冲而下,对着车站陆续扔下炸弹。
霎那间,丰镇车站陷入一片火海中,整个车站被炸得不成样子,房屋倒塌,烈火燃烧,不少人直接被爆炸的威力撕成碎片。
卡尔乌斯的 41 中队精准地发现了车站物资仓库,12 枚重磅炸弹全部命中仓库,成功将其摧毁。
车站仓库化为一片废墟,储存的燃煤散落一地,仓库里的粮食、汽油等物资全部灰飞烟灭,熊熊大火直冲云霄。
车站站长面如死灰地看着这一切,整个人彻底绝望,站在废墟里一动不动。
林诗航见所有飞机完成投弹,随即抓起步话机,下达第二道命令:“各机以四机编队自由猎杀下面日军,打空弹药后爬升到 5000 米高度重新编队。”
随后,林诗航再次按下机头,扑向车站。突然他看到废墟中站着一个日军军官,一动不动,以为对方挑衅,瞬间怒了。
“特娘的,站着不动,嘲讽老子打不准吗?老子这就喂你子弹。”
林诗航猛按发射按钮,12.7 毫米子弹和 20 毫米炮弹一股脑倾泻而出,狂风暴雨般扫向地面上的日军军官。只一瞬间,数发子弹和炮弹便命中对方,将对方彻底撕碎,化为一团血雾。
车站的鬼子看着飞机俯冲扫射,一个个吓得亡魂皆冒,犹如无头苍蝇似的疯狂逃命,寻找掩体。
子弹、炮弹疾风骤雨般倾泻,打得地面火星四溅,犁出一道道血色道路。
扫射,再扫射!
密集的弹雨带着飞行员们的怒火,将一个个小鬼子打得支离破碎,血肉横飞。
不一会儿,整个车站便再无奔逃的鬼子,尸横遍地。
飞行员们看着地面上鬼子的惨状,心中无比痛快,随后拉起飞机,编队返航,消失在西北天空的云层中。
归绥机场上,看到所有飞机完好无损地全部归来,所有人都兴奋地大喊。地勤人员怀揣着激动地心,严阵以待,等待着飞机的降落。
另一边,火车上的黑田重德突然接到电话,脸色瞬间阴沉。
一旁的人见与一和白银重二见黑田重德这副样子,心中顿时咯噔一下,产生不妙的预感。
等到黑田重德挂断电话后,白银重二立刻上前问道:“师团长,出什么事了?为何脸色如此难看?”
黑田重德脸色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声音低沉道:“丰镇车站遭到支那空军空袭,给我们补给的物资尽数被毁。”
“纳尼?”
二人瞪大双眼,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似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他们这次作战,本身携带的物资只够五天作战,若是超高强度作战,顶多撑三天。本来还期望着在丰镇车站补给一批,结果现在却得到如此晴天霹雳,仗还没打,就已经损失惨重。
人见与一脸色难看至极,语气凝重道:“黑田君,这可真是出师不利啊!我们还没遇到敌人,就先损失了这么多物资,这一仗,前途未卜啊!”
黑田重德同样黑着脸,语气沉重无比:“是啊,人见君,若无这些物资支撑,我们就算和集宁守军会合,可面对支那恶魔超高强度进攻,怕是也撑不了多久。
而且还有一个严重问题,一会火车到了丰镇车站,看到满地的废墟和帝国军人的尸体,无疑会对军心士气造成沉重打击。”
就在这时,驻蒙军司令部发来电报,令他们继续向集宁前进,至于物资,将由骑兵第四旅团从察北运输到集宁。
收到电报三人瞬间松了一口气,随即下令火车不在丰镇停留,全速开往集宁。
第479章 驻蒙军北上(三)
12 月 6 日夜,日军过了丰镇车站后不久,便因为前方铁路被炸断,火车无法通行,不得不下车徒步行军。
各部的侦察兵时刻监视日军动向,并携带电台不断向上级汇报。
卓资县,第 28 集团军司令部内,参谋们忙成一团,整合前线传回情报,不断在地图上标注日军位置,实时更新战场态势。
李宏看着不断北上的日军,心里既紧张又兴奋。
紧张的是这是自己第一次一口气围歼两万日寇,生怕一个指挥失误导致功亏一篑。
兴奋的是日军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依旧在按照他们战前预估计划,一步步踏进他们的天罗地网。
若是这次一口气吃掉驻蒙军,那么不仅可以收复不少失地,更能影响全国,大大鼓舞人心,提振抗战士气,甚至能掀起新一轮抗日高潮。
一念至此,李宏看向旁边的第 28 集团军副司令罗大山,紧张又略显激动地问:“老罗,各部队是否已经到位,炮兵是否到位?”
罗大山倒没有注意到李宏的异常,依旧如往常一样汇报:“主任,各部队已经全部到位,六个炮兵团连同集团军直属榴弹炮团共计 252 门火炮已经全部部署完成,空军也做好了争夺制空权和支援地面进攻的准备。我们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好,太好了。”李宏满脸兴奋地说道,“如此我就放心了,有此强大的兵力和火力,我就不信小鬼子还能逃出生天。哦,对了,傅将军第 35 军和马总司令的东北挺进军怎么样了?”
罗大山微笑道:“傅将军的部队和东北挺进军所部也已经全部按照我们的作战计划部署完成,你就放心吧!”
这时,李继贤拿着空军发来的电报走到二人面前,兴奋地说:“主任,副司令,好消息。空军来电,他们已经成功空袭丰镇车站,摧毁了日军囤积的物资,我方无一损伤。”
“好,好啊!”
李宏激动地连声叫好。
“空军干的漂亮,仗还没打,就先挫小鬼子锐气。”
罗大山同样难掩脸上的激动神情,兴奋地夸赞。
到了晚上深夜十点,李宏又收到情报处急电,称日军骑兵第四旅团抵达张家口,与驻蒙军司令部直属辎重联队合兵一处,从察北直扑集宁而来。
李宏当即召集罗大山、李继贤、龚初、何畏深夜开会,商议对策。
会议上,李宏直奔主题,拿出情报处急电,看了一眼何畏,说:“情报处急电,日军骑兵第 4 旅团与张家口驻蒙军的一个辎重联队合兵一处,正由察北直扑集宁。何处长,你的猜测被证实了。”
罗大山大吃一惊,他还不知道李宏和龚初、何畏已经有了应对方案,于是面色凝重,担忧地问:“情报确认了吗?一个骑兵旅团,变数太大了,我是不是从第 28 集团军抽调一个师在东面布防,阻敌前进?”
何畏连忙出声回答:“罗副司令,不用担心,事先我们已经想到了这种可能,有了预案。不过现在情况和之前预想的有点出入,我建议是计划不变,同时抽调新七军一个团加入东面战场。加上原计划两个骑兵师,我们依旧有可以吃掉对方的可能。”
李继贤率先反应过来,不确定地问道:“何处长,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原来的方案是调骑兵第十一、十二师东进,围歼敌骑兵第 4 旅团吧?”
何畏点点头,肯定了李继贤的提问。
罗大山却依旧有些担心,问:“何处长,两个骑兵师能吃掉对方的骑兵旅团吗?要知道上次围歼骑兵第 1 旅团我们可是费了好大劲才完成的。这次却只靠两个骑兵师,会不会太过冒险了?”
不等何畏回答,龚初出声回应了罗大山的疑问:“罗副司令,不用担心,根据我和何处长的估算,凭借两个骑兵师的战斗力和火力,完全可以吃掉对方。”
紧接着龚初列出了双方的详细数据:“罗副司令,从敌我双方纸面数据来看,鬼子骑兵第 4 旅团总兵力 5600 人左右,拥有野炮 36 门、山炮 8 门 、速射炮 6 门、高射机关炮 8 门、 轻重机枪 64 挺。
反观我们两个骑兵师,总兵力 1.4 万人,拥有山炮 24 门、九二式步兵炮 24 门、民二十式迫击炮 24 门、晋造二七式 60 迫击炮 60 门、仿奥地利百禄47 毫米战防炮 24 门,轻重机枪 228 挺。
从纸面数据对比,我们占据绝对优势。从骑兵战斗力来说,日军骑兵训练有素,他们的训练方法来自于德国萨克森骑兵战术。我们的骑兵虽然保留着大量的传统骑兵训练风格,但同样吸收了西欧各国以及苏联的骑兵战术。最重要的是我们的骑兵大多都是蒙古族人和草原、边塞汉人,从小熟悉马匹,马术精湛。因此在战斗力上,我们同样不弱于日军。
综合对比下来,这一仗我军全面占优,胜算极高。”
众人听完龚初的分析,不由得信心大增,就连罗大山原本心中还担忧不已,如今也大松一口气。
李继贤调侃道:“这么看来,小鬼子动用骑兵第 4 旅团从察北直扑集宁,这是一招臭的不能再臭的臭棋啊!”
李宏却依旧保持着头脑冷静,并没有因为己方全面占优而放松警惕。他小心地提醒众人:“诸位,别高兴太早了,如今小鬼子多了一个辎重联队,虽然我们依旧占优,可若是短时间内无法吃掉对方,那么察南的第 27 师团和独立第 7 混成旅团一旦出塞,局势就会反转。”
龚初也没想到这一层,不过经李宏这么一提醒,瞬间反应过来。
“主任说得不错,这的确是个棘手问题。若是察南日军放弃和晋察抗日游击军在山地缠斗,集中兵力出关,我们还真没有拖住他们的办法。”
何畏却微微一笑,说:“诸位长官不必担忧,若真是这样,我们也不见得会输。
别忘了,我们的战役目标是围歼驻蒙军主力,骑兵第 4 旅团只是捎带。即便两个骑兵师无法短时间内吃掉对方,可他们的出现就必然会拖住对方至少两三天的时间。这些时间足够我们围歼驻蒙军主力,战役目标照样达成。
届时,驻蒙军主力覆灭,我们的主力也解放出来。骑兵第 4 旅团要是还敢冒进,那我们不妨主力东向,好好迎接一下他们。”
经何畏这么一说,李宏也反应过来,自己这是有些贪心了,居然想两头吃。
于是李宏讪讪一笑,随即拍板决定:“就这么定了,维持原计划不变,令骑兵第十一、十二师火速东进,在兴和以东隐蔽,以逸待劳,伏击日军骑兵第 4 旅团。”
第480章 围歼驻蒙军(一)
12 月 7 日上午 10 点,黑田重德率驻蒙军主力抵达黄旗海以北地区,距离集宁仅有 5 公里。
卓资县,第 28 集团军司令部。
李宏一夜未眠,紧紧盯着地图,时刻不敢松懈。日军的情报不断送来,李宏脑海里已经形成一个全面详细的战场上帝视角图。
“报告,78 军急电,日军已全部进入预伏战场,距离集宁仅有 5 公里。”
一名少校参谋拿着电报急匆匆走进来,向李宏汇报。
旁边的罗大山等人立刻精神一振,齐齐看向李宏,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李宏双眼射出精光,炯炯有神,扫视一圈众人后,清了清嗓子,威严庄重地下令:“传我命令,十分钟后,开始攻击!”
“是!”
众人齐刷刷起身,高声回道。
集宁以南 5 公里处,这里地势平坦,一览无余。日军沿着公路,宛若一条屎黄色巨蟒,缓缓地向北移动。
日军两翼 4 公里的位置,早已隐蔽部署在此的炮兵阵地齐齐撤下伪装,一门门火炮炮口昂扬,直指天空。阵地上,炮兵纷纷进入炮位,调整射击参数,蓄势待发。
“砰”一声枪响,一颗红色信号弹径直冲上天空,宣告了这场围歼战的到临。
“开炮!”
炮兵指挥官令旗猛地挥动,杀敌心切的炮兵们齐齐拉动火绳,一门门火炮瞬间发出怒吼,炮口闪烁着耀眼的火光。
数以百计的炮弹划破天空,带着刺耳的尖啸,如雨点般砸向远处的鬼子。
霎那间,整片大地地动山摇,犹如天崩地裂,末日崩塌。行军中的小鬼子顿时被炸得人仰马翻,死伤一片。浓浓的硝烟遮天蔽日,爆炸的气浪将周围的日军抛上高空,撕的粉碎,洒下漫天血雨……
日军的东西两翼,6 个炮兵团一字排开,200 多门山炮、野炮、榴弹炮齐齐怒吼,炮弹犹如天火流星,疾风骤雨般砸向目标,从望远镜里看过去,除了浓浓的硝烟和时不时被抛起的尸体,什么也看不清。
公路上,日军乱作一团,四散开来,如无头苍蝇般乱闯乱撞。被撕碎的残肢断臂洒落一地,汽车被炸得变形,烈火熊熊燃烧,被炸毁的武器零件到处都是……
第 26 师团师团部此刻早已失去秩序,黑田重德带着电台兵灰头土脸地躲在一处滚烫的弹坑里。
“你滴,快快滴向司令部发报,告诉司令官,我军在集宁以南 5 公里处遭遇支那军大规模炮群袭击,伤亡惨重,请速联系航空兵支援,另再派援兵增援我部。要快!”
电台兵同样灰头土脸,着急忙慌地迅速启动电台,手指快速敲击着。
远处的一面缓坡上,吴青举起望远镜,看着远处被炮击的日军,心里十分解气。
“叮铃铃……”
吴青拿起电话,只听那头传来李宏的声音:“吴军长,前线情况怎么样?炮击效果如何?”
“哈哈哈。”吴青一脸轻松,嘴角抑不住的笑容,声音铿锵有力却又充满自豪。“报告主任,前线一切正常,鬼子毫无防备,眼下乱作一团,死伤惨重。
不得不说,主任,我现在看到的场面十分壮观呐!炮击区域硝烟弥漫,遮天蔽日,无数炮弹呼啸着飞向敌人,爆炸的威力连我这里都能感到,战场上地动山摇,敌人死伤惨重。
说句老实话,我从未见过如此壮观的炮火,更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得到如此强大的炮火支援。”
李宏听得哈哈大笑,说:“那你现在就见到了。我告诉你,这只是个开始,往后我们只会更强,迟早你会见到炮火洗地,毁天灭地的壮观画面。
命令东、西炮群,所有火炮一齐开火,给我狠狠地轰狗娘养的小鬼子。用我们的炮弹,给小鬼子煮一锅钢铁的肉汤。”
放下电话后,李宏随即又询问旁边的李继贤:“空军出发没有?”
李继贤轻松自若道:“十分钟前就已经出发,预计还有十分钟抵达战场上空。”
“嗯。”李宏点点头道,“告诉空军,小鬼子的第三飞行集团一定不会坐视驻蒙军覆灭,我要他们利用这次制空权的争夺,争取打掉鬼子的第三飞行集团。”
“是。”
张家口,驻蒙军司令部。
田中新一收到黑田重德的电报后,瞬间感到天塌地陷,不顾一切地冲向指挥室。
冈部直三郎正在处理各地战报,看到田中新一这副惊恐的样子,心里瞬间咯噔一下,试探地问:“田中君,出什么大事了,为何如此慌张?”
田中新一将电报递给冈部直三郎,脸色难看,语气急促道:“司令官,大事不妙,我军主力在集宁以南 5 公里处遭到支那军大规模炮击,损失惨重,情况十分危急。”
“纳尼?”冈部直三郎瞬间从椅子上蹦起来,不敢置信地看着田中新一,随即一把抢过电报,快速浏览起来。
越看越心惊,冈部直三郎手臂止不住的颤抖,一颗心直坠深渊。
“田中君,这可如何是好,黑田君带领的是我们驻蒙军的全部主力,眼下我们也没有能力支援他。”
“司令官,为今之计,我们也没办法,只能向北平方面求援了。”
“对,马上给多田司令官发报,如实上报敌情,请求火速支援。”
“嗨!”
田中新一转身快步走向电讯室。
冈部直三郎再也无法稳坐办公室,直接来到兵棋地图前,紧紧盯着集宁的位置,脑海里不断思考破局之策。
另一边,北平的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内,笠原幸雄收到驻蒙军司令部转发的电报后,同样感到天塌地陷,惊慌失措地直冲多田骏的办公室。
“司令官,出大事了,驻蒙军主力在集宁以南遭到支那军大规模炮群袭击,伤亡惨重,眼下形势岌岌可危。”
多田骏的反应与冈部直三郎几乎如出一辙,同样的震惊和惊慌。不过相比于冈部直三郎,多田骏到底是华北方面军司令官,不多时便强行稳定情绪。
“笠原君,命令第三飞行集团立刻出击,务必保证集宁上空的制空权,支援驻蒙军,稳住阵线。
命令骑兵第 4 旅团全力西进,直插集宁支那军侧后,与驻蒙军合兵一处。
命令第 27 师团、独立第 7 混成旅团立刻放弃与当前支那军游击队纠缠,由宣化出塞,走察北公路,火速增援集宁。”
第481章 围歼驻蒙军(二)
集宁战场,无数炮弹铺天盖地砸向日军,炸得日军鬼哭狼嚎,狼奔逐突。
卓资县,李宏虽然没有亲临一线,但却对前方战况了如指掌。
这场猛烈的炮火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两万多发炮弹全部倾泻到日军头上,炸死炸伤日军数千人。
炮火刚停,埋伏的各部从东、西两个方向齐齐杀出,向日军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进攻。
第 78 军在东,新五军在西,形成两翼双刃,夹攻日军。独一师在西南、独二师在东南,向日军后卫发起猛攻,将日军向中心驱赶。第 35 军、东北挺进军立刻切断日军后路,在正南方发起进攻,并构筑防线,阻敌援兵,断敌补给。
负责主攻的第 78 军和新五军又兵分两路,进攻的同时对日军展开合围。
107 师在正东、167 师在东北、新 27 师在正西、新 28 师在西北。四个师犹如四把钢刀,直插日军。
战士们气势如虹,个个犹如猛虎下山,猛扑日军。从天空往下看,四面八方的中国军队宛若东西两片土黄色海洋,席卷向中心已乱作一团的日军。
第 78 军指挥部里,吴青放下望远镜,来到电话前,拨通 107 师师部,大声说道:“高师长,我命令你,集中炮火,给我狠狠地轰。战防炮、机关炮全给我推到最前沿,能推多近就推多近,哪怕是架在进攻部队肩膀上,给我瞄准直射,掩护部队进攻。”
紧接着吴青又拨通 167 师电话,对 167 师师长何世昌下达了同样的命令。
日军的队列前后长达 10 公里,第 26 师团在前,独立第 2 混成旅团在后,最后排是日军一个辎重大队,携带了大批油料和重炮炮弹,以及 4 门日制九六式 150 毫米榴弹炮。
中国军队发起进攻后,日军被迫以联队、大队为单位各自为战,分头迎击各个方向冲过来的中国军队。
独立第 11 步兵联队在铁路以东紧急构筑防线,迎战东面的第 78 军。
利用炮弹形成的弹坑,日军迅速将其扩大,挖掘散兵坑,依托散兵坑抵抗中国军队进攻的同时,将各个散兵坑用战壕连接,形成简易防线。
在炮火掩护下,第 78 军两个师攻势如潮。独立第 11 联队第一大队刚挖好一道联系防线,167 师的先头部队便已经冲进 300 米内。
日军大队长坂井太郎少佐立刻指挥部队奋力抵抗,双方战斗一开始便进入白热化。
日军的掷弹筒几乎是长了眼睛般,盯着 167 师先头部队 619 团一营的轻重机枪炸。往往机枪开火不到半分钟,日军的榴弹便精准地砸下来,机枪瞬间哑火。尤其是这次日军吸收了往日中国军队躲避日军炮击的办法,采取了打一炮换一个位置的战术,使得中国军队的迫击炮始终无法敲掉日军掷弹筒。
“报告团长,鬼子的掷弹筒太鸡贼了,一营损失惨重,一营长被鬼子狙杀。”
一名满身是血的士兵跑回团部,向团长赖文远大声汇报道。
赖文远大吃一惊,不可置信地问道:“怎么搞的,战斗才开始,一营长就阵亡了?”
士兵气喘吁吁地回答道:“团长,小鬼子在阵地上安排了许多冷枪手,专门射杀我们的军官和机枪手、火箭筒手。一营长冲得太快,不幸被击穿心脏,当场阵亡。”
赖文远来不及犹豫,果断下令:“你马上回去传我的命令,任命一营副营长接替营长,指挥一营继续进攻。”
紧接着,赖文远向全团下令,各部队长官牺牲由副职顶上,营长死了副营长上,副营长死了连长上,以此类推。
一营攻击不顺,不断有战士被日军掷弹筒炸死,激战十多分钟,一营便倒下了近百人。
不过防守的日军同样不好受,在 619 团炮火的打击下,伤亡惨重,死伤的士兵也达到了两个小队左右。
二者不同的是,受伤的中国士兵很快便被顶着日军枪林弹雨冲上来的担架队运到后方治疗,日军士兵不仅得不到治疗,还被要求奋战到最后一刻。
因此,不少日军受伤后,为了减少痛苦,竟主动向中国军队发起反冲锋,身上绑着手雷,冲进人堆里立刻拉响,做肉弹冲锋。
中国士兵一开始被日军的疯狂阻滞了攻势,不少士兵与日军同归于尽,被炸得尸骨无存。但当亲眼目睹众多战友牺牲后,进攻的战士当即红了眼,看到日军肉弹靠近,竟主动冲上去扑倒日军,阻止日军冲进人群。
轰轰轰!
爆炸声不断响起,战场上血肉横飞,残肢断臂、血肉碎块洒落一地。
“天闹黑卡,板载!”
“干死这群小鬼子,冲啊!”
汉语与日语喊杀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
日军被严令死守阵地,战至最后一兵一卒。因此当中国军队冲进日军阵地后,双方顿时就爆发惨烈的白刃战。
“报告师长,我团已经冲进鬼子阵地,双方正在拼刺刀。鬼子抵抗的很顽强,弟兄们伤亡很大。”619 团团长赖文远对着电话大声报告。
电话另一头,167 师师长何世昌语气坚决地说:“赖团长,小鬼子现在是困兽之斗,我命令你,以最快速度拿下鬼子阵地,将鬼子向南驱赶。现在敌我双方比的就是战斗意志,告诉弟兄们,不要怕牺牲,只要熬过去,便能打掉小鬼子的嚣张气焰,击垮他们的军心。”
167 师三个团,619 、620 、621 三个团形成三把尖刀,猛攻日军独立第 11 联队第一大队的防线。激战不到半个小时,日军防线便被接连突破,日军节节败退,第一大队伤亡过半,被迫向南收缩。
在 167 师进攻的同时,西北方向进攻的新 28 师向日军独立第 12 联队第一大队发起猛攻。
与 167 师战术不同的是,新 28 师向日军阵地发射了大量烟雾弹,随后采用斧头战术,各团集中所有轻机枪,趁着烟雾逼近日军阵地。等到烟雾消散时,全师火力齐射,瞬间压得日军无法抬头。步兵借机冲进 50 米内,以手榴弹开道,清理残敌。
激战一个小时,日军所有外围防线尽数被击破,纷纷向中间收缩。中国军队乘胜追击,继续进攻,彻底将日军包围在了集宁以南南北长 7 公里,东西宽 2 公里的狭长区域。
第482章 围歼驻蒙军(三)
卓资县,第 28 集团军司令部。
李继贤正在地图上不断标注敌我双方位置,一边标注,一边介绍着战场态势。
“截止到目前,第 78 军、新五军攻击顺利,尤其是东北、西北方向的攻势,尤为凶猛。根据最新战报,我军各个方向全部击破了日军外围阵地,正在向纵深进攻。
日军虽然被我炮火重创,但是各部的战报显示,对方依旧士气高涨,抵抗十分顽强,甚至多次向我军发动自杀式袭击,给我军造成不小杀伤。
现在的态势是日军全面收缩防御,退守南北 7 公里,东西 2 公里的狭长区域。 我军各部阵地正在连通,预计两个小时可以完成,届时就可以彻底包围日军。”
李宏听得连连点头,夸赞道:“不错,各部均按照战前计划进展顺利。通知各部,加快速度构筑阵地,彻底断绝鬼子突围可能。”
话音刚落,只见何畏拿着一封电报急匆匆走进来,说:“主任,参谋长,傅将军来电,第 35 军已经成功切断日军独立第 2 混成旅团和后面辎重大队的联系,并与东北挺进军所部合力包围了日军辎重大队。目前 101 师、新 31 师、新 32 师正在组织部队进攻,日军抵抗十分激烈。”
李宏接过电报一看,说道:“小鬼子辎重大队不好打啊!傅将军电报中称,日军辎重大队竟直接打开原本用来补给战斗部队的轻重机枪、掷弹筒等武器,火力大大增强,第 35 军数次攻击均被打了下来。尤其是他们的九六式 150 毫米榴弹炮,威力巨大,杀伤我军不少弟兄。”
李继贤听后,立马说道:“主任,第 35 军装备可不比我们,要是不敲掉鬼子的这 4 门榴弹炮,恐怕要死不少弟兄。我建议派出飞机炸掉日军的榴弹炮,支援第 35 军一波。”
“同意。”李宏不假思索道,“第 35 军是协同我们作战,我们不能让友军伤亡太大,不然以后见面了不好说话。马上给空军下令,让他们安排支援。”
下午两点,日军第三飞行集团强势出击,派出了 36 架九七式战斗机、12 架九七式重型轰炸机,气势汹汹地直扑集宁而来。
下午两点四十,日军机群抵达战场,与早已在战场上空待命的中国空军爆发激烈空战。
“大队长,这里是 37 中队,在我中队东南方 9000 米高度,发现日机群,数量约 50 架,向西北飞来。”
游弋在战场东部空域的 37 中队中队长陈光宗眼尖,在日机群刚冒头的时候便发现了对方,迅速向大队长林诗航报告。
收到报告的林诗航果断下令:“命令,37 中队在左、38 中队在右、36 中队居中,迎战鬼子机群。”
与此同时,日军机群也发现了 37 中队,随后立刻调整队形,战斗机迅速拉升至万米高空,掩护轰炸机前进。
陈光宗看到日军飞机再次爬上万米高空,气得胸口不断起伏,怒骂:“狗日的小鬼子,真特娘的狡猾,又来这一招。”
没办法,研驱一驱逐机在万米高空弱点太明显,面对这种情况,只能干瞪眼。若是强行爬升到万米高空,那无异于自杀,得不偿失。
不过中国空军也并非没有办法,直接在中低空待命,只要小鬼子敢俯冲,空军就会立刻缠上去,将其击落。第九大队的研驱一驱逐机无论是速度还是机动性,都远强于日军九七式战斗机,只要日机被缠上,绝无逃生可能。
日军轰炸机群在 9000 米高度上根本无法保证轰炸精度,盘旋了半天也不敢投弹。
双方此刻再现上次包头空战的一幕,日机在高空不敢下来,中国空军在中低空守株待兔。
地面上的黑田重德看到这一幕,气得破口大骂,当即命人发报给第三飞行集团指挥官木下敏中将,要求航空兵击败中国空军。
木下敏看完电报后,满脸不爽。不过他也清楚,要是驻蒙军因为自己支援不力全军覆没,那到时候自己绝没有好下场。于是,木下敏立刻给前线机群发报,命令他们降低高度,全力支援地面作战。
很快,前线的日军机群指挥官收到了木下敏的电报,随即下达了降低高度,俯冲攻击的命令。
“嗖嗖!”
日军飞机犹如离弦之箭,从高空迅速俯冲而下,采用双机编队,直扑中国空军。
中国军队立刻散开,以四机编队战术同日军飞机展开空战。
林诗航刚躲开一架日机的俯冲扫射,突然空中又窜下一架飞机,一连串子弹打得机身砰砰作响。
好在研驱一的装甲够硬,只留下了几个弹孔,并没有伤及飞机和自己。不过被日军飞机打中,这让林诗航心里很是愤怒,立刻追上去从侧后咬住对方,猛烈开火。
一连串的子弹、炮弹追着日军飞机飞出,没多久便将日军打得直冒黑烟,失去控制,向下坠落。
天空中,由于日军飞机相继俯冲下来,并且是双机俯冲攻击,这使得有四架研驱一因为躲闪不及时,一头栽了下去。
敌我双方机群交织在一起,飞机上下翻飞,轰鸣声震耳欲聋。子弹嗖嗖穿过,打得飞机噼啪作响,火星四溅。
日军轰炸机趁着双方战斗机空战,立刻下降高度,准备低空轰炸。
林诗航刚击落一架飞机,恰好看到这一幕,当即下令 38 中队放弃与日军战斗机纠缠,全力绞杀日军轰炸机。
收到命令的 38 中队立刻脱离当前战场,前去阻击日军轰炸机群。天空上,日军轰炸机拼命反抗,中国空军英勇进攻,枪林弹雨中,飞机来回穿梭……
地面上,双方士兵不约而同的停止了交火,齐齐抬头望天,观看着双方空战对决。
每当有日机被击落时,中国士兵就会发出兴奋地欢呼声,反之日军亦然。尤其是当有飞行员跳伞,双方都会不约而同的派出部队搜救,围绕着飞行员展开了一场场激烈的战斗。
第483章 围歼驻蒙军(四)
第 35 军 101 师阵地上,傅将军亲临一线督战,看着又一次被打回来的 101 师官兵,脸色铁青。
旁边的 101 师师长郭景云见傅将军脸色难看,害怕傅将军发火,连忙大声说道:“军长,请息怒,我这就重新组织进攻,这一次我亲自带头冲锋,一定给您拿下鬼子阵地。”
傅将军从望远镜里看得一清二楚,不是弟兄们进攻不卖力,实在是鬼子火力太强,炮火太凶猛。
正在这时,突然天上飞来两架研驱一驱逐机,如同老鹰扑食般从高空俯冲而下,直奔日军榴弹炮阵地。
鬼子辎重大队大队长心里瞬间一沉,深知榴弹炮阵地重要性的他挥舞战刀,歇斯底里地下令:“所有人集中火力,给我打掉支那空军的飞机,保护榴弹炮。”
无数子弹对空倾泻,鬼子疯狂地嘶吼着,不少鬼子直接充当机枪支架,后面的鬼子疯狂扣动扳机。
但这看似凶猛的火力在急速俯冲下来的飞机面前却根本不够看。两架飞机一前一后,迅速俯冲到鬼子榴弹炮阵地上空,毫不犹豫地投下炸弹。
50 公斤的航空炸弹虽然攻坚方面威力不够,但是在这平地上,爆炸的范围依旧有半个篮球场大小。只听 4 声巨响,日军榴弹炮阵地彻底淹没在硝烟中。
然而硝烟还未散去,阵地边缘的炮弹被爆炸波及,发生了殉爆,一连串的爆炸声震耳欲聋。炮兵阵地及阵地周边的鬼子全部被硝烟吞没,凄厉的惨叫哀嚎听得人心里胆寒。
等到硝烟散去,原本的炮兵阵地早已一片狼藉,阵地上赫然出现 4 个直径 6 米、深 3 米的巨大弹坑和数不清的小弹坑。4 门九六式榴弹炮 2 门被毁,还有 2 门被掀翻,炮兵残肢断臂洒落一地,连全尸都没有几个。
炮兵阵地被毁,鬼子再也没有之前的淡定,一个个脸上惊恐不已,军心士气直线下降。
鬼子大队长看到这一幕,一颗心直接沉到谷底,不过作为狂热军国主义分子的他很快便彻底疯狂,下令所有鬼子死守阵地,战斗到最后一滴血。
101 师阵地上,国军官兵看到这一幕,齐齐高呼,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士气高涨。
傅将军见状,立刻下达命令:“郭师长,我将军部骑兵团配属给你,立刻组织进攻,拿下鬼子阵地。”
郭景云刚毅果决地说道:“请军长放心,这一次我将亲自带头冲锋,不拿下鬼子阵地,誓不撤退!”
很快,在军部炮兵掩护下,第 35 军骑兵团在团长刘春方的亲自带头冲锋下,势不可当地冲向了日军阵地。
战马嘶鸣,马蹄滚滚,战刀寒光闪闪,声势浩大无比。骑兵团犹如平地而起的飓风,以雷霆万钧之势席卷向日军。
日军疯狂开火,顶着第 35 军的炮火,死战不退。炽热的子弹霎那间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火网,朝着骑兵团笼罩过去。
前排的骑兵接二连三中弹,掉落马下,不少骑兵即是摔下马来,也要继续冲锋,血不流干,死不休战。后排骑兵无惧前方战友伤亡,无畏的越过战友遗体,继续加速,冲锋之势不减半分。
数百米的距离,骑兵眨眼间便冲到眼前,失去炮火的日军根本拦不住冲锋的骑兵。阵地立马被撕开数个口子,骑兵们在鬼子阵地横冲直撞,疯狂砍杀鬼子。
101 师师长郭景云见骑兵已经冲进鬼子阵地,立刻抄起一支晋造汤姆逊冲锋枪,大声喊道:“弟兄们,骑兵团已经冲进去了,大家跟着我,一鼓作气,拿下鬼子阵地,冲啊!”
话音落下,郭景云一马当先,跃出战壕,冲向日军阵地,勇猛无比。101 师官兵见师长带头冲锋,一个个紧紧跟随,争先恐后,嗷嗷叫地冲向日军。
负责两翼进攻的新 31 师和新 32 师也在同一时刻向日军发起最后的冲锋。傅将军这次下令第 35 军全军出击,势要一举全歼日军。
与此同时,在鬼子辎重大队东面,与第 35 军协同作战的东北挺进军也向日军发起了总攻。骑兵第五师师长慕新亚亲自冲锋,数千骑兵雷霆万钧,犹如一道铁骑洪流,势不可当。
日军负隅顽抗,死战不退。中国军队英勇无畏,所向披靡。
阵地上,骑兵纵横驰骋,马刀挥舞,斩下一颗颗鬼子人头。鬼子拼死顽抗,即使骑兵冲到眼前,也疯狂开火,不眨眼睛。枪炮声、刺刀对撞声、喊杀声、战马嘶鸣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
鬼子大队长挥舞战刀,接连砍杀数个第 35 军官兵,瞬间激怒不远处的骑兵团长刘春方。
刘春方当即拨转马头,双腿猛地一夹,战马立刻急速冲向鬼子大队长。
鬼子大队长还想挥刀抵抗,却被冲锋的战马直接撞飞十米开外。
不等他起身,刘团长冲到近前,抬起马蹄,重重踩下,直接将鬼子大队长脑袋踩爆。
双方激战四十多分钟,日军一个辎重大队连同护卫部队共计 1200 人全军覆没,携带的辎重尽数被第 35 军和东北挺进军缴获。
傅将军和马总司令在这一片狼藉的鬼子阵地上高兴会面。
“秀芳兄,我们总算没有辜负李主任对我们的信任,顺利歼灭了鬼子的辎重大队。”
“哈哈哈,宜生兄,言之有理。如今鬼子辎重尽灭,南边的通道被我二人彻底堵死,这一次驻蒙军插翅难飞。”
“嗯,秀芳兄,事不宜迟,我们马上给李主任发电报,汇报战果。”
“行。”
卓资县,李宏收到傅将军和马总司令的联名电报后,欣喜若狂,连声叫好。
“傅将军、马总司令不愧是多年宿将,一出手果然不凡。小鬼子辎重全灭,势必难以持久。
传令,以晋察绥行营的名义,奖励第 35 军和东北挺进军各
大洋。回电傅将军和马总司令,命令他们彻底封锁南线,切断日军退路,阻击南边的敌人增援。
另外,将第 35 军和东北挺进军的捷报转发给各部,鼓舞士气。”
“是!”
第484章 围歼驻蒙军(五)
第 35 军和东北挺进军围歼日军后队辎重的战报迅速传遍整个战场,再一次引爆了全军士气。尤其是第 35 军还是客军,让客军拔了彩绸,李宏麾下的军长、师长顿时一个个都挂不住脸,拼命督促部队进攻。
“喂,怎么搞的,又被打下来了?你脖子上顶着的是脑袋还是夜壶?”
“167 师吗,友军已经拔了彩绸,我们作为主任麾下王牌军,难道不觉得脸红吗?我命令你们不留余力,全力进攻,要是再没有突破,老子饶不了你们!”
“弟兄们,友军已经给我们做出了榜样,我们可不能被他们比了下去,跟着我,冲啊!”
……
各个阵地上,各个军长、师长,乃至下面的团长、营长,看到第 35 军捷报的那一刻,高兴的同时又感到一丝羞愧。拿着如此精良的装备,却落后于友军,内心惭愧,一团火在不断燃烧。
随后,各部队重整旗鼓,再度向日军发起进攻。战士们个个悍不畏死,无畏冲锋,攻势更胜从前。营、连、排等中下级军官全部上阵,带头冲锋,将全军士气瞬间拔高到了新的顶点。
刘家营子,位于包围圈中心,铁路东侧的一座小村落,如今已经被黑田重德带兵抢占,成为了日军临时指挥部。
“报告师团长,独立第 11 步兵联队急电,已确认他们正面之敌是支那军第 78 军。对方火力强悍,攻势迅猛,独立第 11 联队损失惨重,已经被突破三处阵地,请求后撤。”
“报告,独立第 12 步兵联队急电,他们正面之敌是支那军新五军,独立第 12 联队已经伤亡三分之一,正在向铁路收缩防御。”
“报告,辎重联队来电,随军携带的水源、粮食被支那炮兵摧毁大半,我军陷入断粮缺水困境……”
……
“报告师团长,后队的辎重大队发来诀别电文,支那军动用大量骑兵,已经冲进我军阵地,我部已决心和敌人战至最后一滴血。愿天照大神保佑,我军可转危为安!”
“纳尼?”黑田重德瞬间感觉晴天霹雳,眼前一黑。
“辎重大队全体玉碎,我军失去辎重,必难以持久作战。马上向驻蒙军司令部和北平方面同时发电,请求战术指导,速调拨物资支援。”
然而,噩耗远远不止一个。
一名日军电台兵再次起身,大声汇报:“师团长,独立第 2 混成旅团急电,独立第 2 混成旅团旅团部遭到支那炮兵集火覆盖,死伤惨重,人见旅团长受伤昏迷。”
黑田重德瞬间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幸亏旁边的参谋长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命令,独立第 2 混成旅团全力向北收缩防御,与我第 26 师团合兵一处,避免被支那军分割包围歼灭。
另外,从师团部抽调一个中队,前往接应独立第 2 混成旅团,死守两军结合部,绝不能让支那军突破。”
黑田重德虽然内心接连遭受打击,但是多年的军事素养还是让他很快就做出了正确部署。只是现在的局势已经不是黑田重德可以力挽狂澜的了,即便两军聚在一起,也已经难逃一劫。
独一师阵地上,黄焕然看着对面阵地上的日军,锐声下令:“命令炮营,马上对日军阵地进行炮火覆盖,将师属战防炮全部部署在一线,瞄准直射鬼子火力点。通知一团长,十分钟后全力冲锋,拿不下日军阵地,我枪毙了他。”
12 门山、野炮再次怒吼,炮弹一波又一波疯狂砸向日军阵地。
守在阵地上的是独立第 2 混成旅团第五大队残部两个中队,兵力 400 多人。
此刻,这些日军正躲在临时构筑的战壕里瑟瑟发抖,缩成一团,祈祷着炮弹不要砸中自己。
然而死神可不会眷顾任何人,阵地上不断有日军被爆炸吞没,变成一具尸体。冬季的大地冰冷如铁,可日军的阵地却滚烫的直冒黑烟。一具具尸体血肉模糊,被烈火烧的焦黑,令人作呕。
“冲啊!”
一团长一马当先,冲出战壕,身后全团将士不甘落后,紧紧跟随。
冲锋号声嘀嗒嘀嗒地响着,战士们怒吼着冲向日军阵地,喊杀声响彻云霄。
“射击,给我打,挡住他们!”
日军指挥官挥舞战刀,犹如一头咆哮的野兽,声嘶力竭地嘶吼着。阵地上的日军一个个顽强的犹如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拼命地开枪射击。
密集的子弹如同泼水般打了出去,冲锋的战士不断有人中弹倒下,但旋即又有人补上。每分每秒,都有人被这血腥残酷的战场吞噬生命。
日军的机枪遭到了战防炮的精准打击,接二连三被摧毁。战斗打响没多久,日军的 18 挺轻机枪便已经被摧毁大半,8 挺重机枪更是仅剩下 2 挺开火,重机枪旁血肉模糊,全是日军残肢断臂。
火力大减的日军仅靠步枪和掷弹筒,根本无法拦截战士们冲锋的步伐。不一会儿,一团便冲上了日军阵地,双方立刻展开惨烈的近战搏杀。
一团长打光手里冲锋枪的子弹后,立刻将其扔掉,捡起旁边插在日军尸体上的步枪,奋力抽出,怒吼着冲向一名日军军曹。
这名日军军曹打光枪膛子弹后,又凭借着精湛的拼刺技术,接连刺倒两名中国士兵。正在他杀意达到顶峰,得意忘形时,突然身后一声暴喝,一柄刺刀径直刺来。
日军军曹瞬间冷汗直冒,迅速向右侧倒下,顺势刺刀后戳,直逼对方面门。
一团长本以为对方是个小卡拉咪,轻敌之下,不仅被对方躲开攻击,反手一刀还逼退了自己。
“狗日的小鬼子,还特娘的有两下,老子差点着了道。”
日军军曹迅速起身,看到一团长领章上的中校军衔,立马血气上涌,面目狰狞地冲杀过来。
一团长奋力格开日军刺刀,顺势枪托下压,趁着日军军曹奋力抵挡,一招断子绝孙脚,直接将日军踢翻。
日军军曹疼得面目全非,步枪脱手而出,惨叫不止。
一团长再度出刀,刺进日军军曹心脏,左右旋转九十度,随即抽出。一股血箭喷涌而出,直接染红了一团长军服。
日军军曹抽搐几下便没了气息,一团长踏过日军尸体,怒吼着继续杀向其他日军。
第485章 围歼驻蒙军(六)
铁路东侧的独二师在师长杨遇春的指挥下,沿用了昔日红军的一些进攻战术,同样打得日军死伤惨重,节节败退。
进攻上,杨遇春没有采用常规的炮兵轰、步兵冲的战术,而是以短促突击、土工近迫、一点两面、步炮协同的战术对日军阵地发起连续突击。
这套战术的核心精锐就在于“集中优势兵力,各个歼灭敌人”,以近战、夜战为主要手段,以土工作业为重要方法,强调战斗的短促性、突然性和坚决性,高效消灭敌人,避免胶着消耗。
杨遇春命令独二师师属炮兵火力持续压制日军,命令独二师四团正面负责土工作业,五团、六团各抽调一个营负责两翼土工迂回,其余部队担任预备队。此外,为了集中火力破其一点,杨遇春将特务连配属给四团,并让特务连除机枪组外人手一支冲锋枪,形成局部火力压制,更快突进日军阵地。
独二师下属的三个团战术也是和杨遇春保持一致,进攻时几乎是将所有火力集中一点,突然攻击,打得日军猝不及防。
战斗一开始,日军便吃了大亏,阵地上的机枪火力几乎是刚一露头就被独二师的炮兵集火覆盖。28 门迫击炮、4 门百禄 47 毫米战防炮、4 门 20 毫米机关炮以及全团的重机枪、铁拳火箭筒一齐向着日军招呼,火力威力、密度之强,堪称前所未有。
特务连趁机发起冲锋,9 挺轻机枪、100 多支冲锋枪一齐开火,密集的弹雨压得日军根本无法冒头。特务连冲到 40 米处后,炮火向后延伸,特务连齐齐向日军投掷手榴弹,借助手榴弹打乱日军重组火力的意图,顺势冲进日军阵地,展开战壕争夺。
双方近战搏杀,特务连三人或两人一组,互相掩护进攻,冲锋枪疯狂扫射,火力不间断。日军的三八大盖和刺刀根本就是烧火棍,完全派不上用场,端着刺刀反击的日军几乎全被冲锋枪打成了筛子,死伤惨重。
特务连突进阵地的同时,正面的四团、两翼的迂回部队立刻发起全面冲锋,所有士兵一拥而上,顺着特务连打开的缺口杀入,绞杀残余日军。
日军阵地瞬间崩溃,狼狈向后逃窜。
当然,也有选择顽抗到底的鬼子,不过结局基本上都是全军覆没。
独二师靠着这一套战术,不仅伤亡大大减少,取得的战果甚至超过了独一师。而且这套战术看似耗时费力,实际上和其他各个方向的进攻速度相比,不仅没有落后,反而还快了一丝。相比其他各部反复进攻,独二师几乎是一击必杀,连胶着都没有出现。
仅仅一个下午,独二师便连破日军四道阵地,兵锋直指独立第 2 旅团指挥部。
到了晚上,各部由于连续高强度进攻,取得重大突破的同时也不得不放缓节奏,让部队休整喘气。
于是,前沿阵地大体上没有大规模进攻,只有零星的交火和抵抗日军反击的战斗,双方战线趋于稳定。
集宁城里,日军独立第 13 步兵联队联队长山田之助听着南边的隆隆炮声,心里既欣喜又紧张。
二人登上城内的老虎山,看着被染红半边的夜空,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寒风,心里无比期盼着援兵能击败中国军队,解救他们。
然而二人不知道的是,他们的援兵处境比他们还要糟糕。他们好歹有城池依托,援兵却是在平坦开阔地带被全面包围,更是遭到前所未有的炮火打击,全面被动挨打。
此时,黑田重德也好,驻蒙军司令部也罢,甚至是北平的华北方面军司令部,都遗忘了集宁城里的部队,一门心思全扑在了驻蒙军主力身上。
察南,第 27 师团和独立第 7 混成旅团合兵一处,不管不顾,向宣化急行军。沿途晋察抗日游击军利用有利地形,不断袭扰日军,但日军不做纠缠,只顾行军。山地公路上,横七竖八倒下不少日军尸体。
从张家口出发的日军骑兵第 4 旅团狂飙突进,一路突破晋察抗日游击军下辖察北游击支队数道阻击阵地,星夜疾驰。
天空上,整整一个下午,中国空军第四路军共计出动驱逐机 216 架次,日军第三飞行集团出动飞机 240 架次,激战不休。以集宁为中心的方圆 150 公里全成了双方空战区域。日军训练有素,飞行员个个老练,中国空军占据飞机性能优势,战术领先,双方各有优劣,时不时有飞机凌空爆炸或冒烟坠毁。
地面上,中国军队的高炮团也加入战斗,对着头顶的日机猛烈开火,有力的支援了空军作战。
卓资县,李宏、罗大山等人齐齐聚在地图前,作战处处长何畏站在最前面为大家介绍战况。
“诸位长官,根据目前各部的战报来看,驻蒙军活动空间进一步被我们压缩,南北距离已不足 5 公里,东西距离更是只有约 1 公里左右。
驻蒙军各部伤亡巨大,据估计伤亡已经接近 7000 人。而且第 35 军和东北挺进军成功歼灭日军后队辎重大队,缴获日军辎重,使得日军丧失了持久作战的能力。如果我们继续维持白天的高强度进攻,最多到明天下午,日军就会陷入弹药短缺的局面。
另外,据空军初步统计,今天下午的空战中,击毁击落日机约 70 架,我军损失 23 架,其中 10 架是在返航途中和降落时坠毁。我军飞行员可以确定的是战死 6 人,10 人已经被搜救部队救出,还有 7 人下落不明。
地面战场上,各部统计上来的伤亡数字同样触目惊心,加起来伤亡接近 ,不过大部分都是受伤,已经得到救治,真正阵亡的不到 2000 人。”
听完何畏的介绍,在场众人都欣喜不已。
李继贤激动地说道:“好啊!这么看来,我们全歼驻蒙军主力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这可是抗战以来前所未有的歼灭战啊!”
罗大山同样兴奋地附和道:“继贤说得不错,这两万敌人已经是我们的俎下鱼肉,消灭他们指日可待。”
李宏却头脑冷静地打断了二人,提醒道:“现在可不是高兴的时候,胜负未定,不到最后一刻,我们绝不能放松警惕。”
接着又问何畏:“何处长,关于日军北平、察哈尔等地的援兵,可有他们的最新动向?”
第486章 围歼驻蒙军(七)
何畏语气不疾不徐地回答:“主任,根据情报处以及晋察抗日游击军发来的电报,目前可以确定驻蒙军除了各地镇守的少数兵力,已无兵力可用。
自北平出发的日军第 27 师团和独立第 7 混成旅团在察南山地遭到我晋察抗日游击军察南游击支队的阻击,寸步难行。最新战报,日军已经兵合一处,直奔宣化,意图从宣化出塞,走塞外直奔集宁。晋察抗日游击军沿途不断袭扰,杀伤不少日军,但无法阻止日军前进。
由张家口出发的日军骑兵第 4 旅团所部狂飙突进,接连突破我察北游击支队数道拦截,预计明天下午将会与我两个骑兵师遭遇。
晋北抗日支队趁着雁北地区日军兵力空虚,四面出击,收复不少村镇。日军全面退守县城,县城外已是我军天下。”
李宏听后,眉头紧锁,扫视一圈众人,问道:“弟兄们,关于目前的情况,你们有何看法?”
话音落下,众人皆沉默不语,盯着地图苦思冥想。
良久之后,副参谋长龚初率先打破沉默,说:“主任,从目前的敌情来看,鬼子的援兵只会从东面过来,雁北地区交通已经断绝。
东面的敌人有一个师团、一个独立混成旅团和一个骑兵旅团,总兵力约有两万五千人。除此之外,张家口机场的鬼子第三飞行集团几乎是主力尽出,要和我军争夺制空权。
不过好的一点是,鬼子的骑兵旅团远远的将步兵甩在了后面,形成脱节,这就给我们创造了机会。
我的想法是让察北游击支队放过敌人的骑兵,以地雷战、麻雀战等战术拖延迟滞敌人步兵,破坏交通,不求杀敌多少,只需拖延日军速度。我们的两个骑兵师集中兵力围歼日军骑兵旅团,即是不能全歼,也要将其打残。
如此一来,东面敌人至少能被拖住四天甚至更久,我们就有足够的时间全歼驻蒙军主力,拿下集宁。”
罗大山听后,不等李宏开口,便立刻问道:“龚副参谋长,你怎么确保我们可以在鬼子援兵到来之前结束这里的战斗呢?”
龚初淡淡一笑,自信地回答:“副司令,刚才何处长已经说了,驻蒙军损失兵力近 7000 人,并且还失去了辎重。按照这个速度,最迟后天上午,我们就能彻底全歼他们。而且战斗越往后打,我们攻击越顺利。
全歼驻蒙军主力后,我们立刻集中所有兵力、火力,在 48 小时内拿下集宁。以我军实力,完全可以做到。届时我们就可以完全掉过头,对付鬼子援兵。”
听完龚初的分析,罗大山再无任何疑虑。
李继贤突然开口道:“我有个小提议,驻蒙军主力白天和我们打了一天,肯定疲惫不堪,而且他们现在失去辎重,更是雪上加霜。
因此,我们不妨派出精干小分队,趁夜袭扰敌人,搞搞破坏。如此一来,不仅能让敌人无法入睡,更加疲惫,还能消耗他们的弹药,给他们伤口上再撒把盐。”
李宏眼冒精光,接过话道:“既然要搞,就搞大点,让炮兵轮流值班,小分队配备电台,看到鬼子人多的地方或者弹药补给位置,直接联系炮火覆盖。
另外,各部趁夜抓紧休息,等到明天一早,我们精力充沛,小鬼子萎靡不振,打起来更得心应手。”
“好,就这么办!”
众人纷纷表示同意。
于是,指挥部立刻下达命令到各部,令他们对日军展开袭扰。
107 师阵地上,785 团团长王麻子神色严肃庄重地叮嘱:“孝安,这一次你们的任务是袭扰,不是和鬼子硬拼,千万不要上头。碰到硬茬就用电台呼叫炮火,一定要注意安全,我等你们安全回来。”
“放心吧,团长,我们保证完成任务,绝不让小鬼子舒舒服服的睡觉。”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上次生擒小岛吉藏的马孝安,如今他已经升为排长,今晚的夜袭将由马孝安带队完成。
王麻子微微一笑,拍了拍马孝安肩膀,说:“去吧,我在团部给你们准备了羊肉汤,等你们回来了,好好暖暖身子。”
同样的场景在各个部队上演着,一支支数十人小分队借助黑夜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日军阵地摸去。
刘家营子,驻蒙军临时指挥部。
黑田重德忧心忡忡地看着地图,心中对接下来的战事越来越绝望。
目前大军辎重尽失,士兵仅靠随身携带的弹药作战,如果没有补充,顶多再撑一天。更为要命的是,如今是冬天,这里还是塞外,尽管士兵都穿着棉衣,却依旧被冻得瑟瑟发抖。饥寒交迫下,部队还有多少战斗力,真不好说。
就拿九二式重机枪来说,严寒条件下性能严重受限。枪械润滑油容易冻住导致卡壳,供弹板因金属收缩变形或润滑油结冰导致卡壳,枪管更换困难,不仅容易损坏,还容易导致士兵受伤……等等一系列问题,导致九二式重机枪无法正常发挥,严重影响作战。
黑田重德看了一眼自己来中国前精心打造的军刀,心中一度升起了切腹自尽的念头。
突然,四面八方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紧接着枪炮声密集的响起。
黑田重德心头一惊,立马起身,走到电台兵面前,厉声道:“马上询问各联队,出了什么事情,是不是支那军发动了大规模进攻?”
电台兵看着黑田重德那吃人的眼神,不敢有丝毫怠慢,迅速开始发报。
不一会儿,各联队就相继进行了回复。
黑田重德拿起电报一看,气得脸色发紫,浑身颤抖。
“八嘎,可恶的支那军,竟然摸进我军阵地破坏。”
一旁胳膊上缠着绷带的参谋长白银重二心力交瘁地说:“师团长,现在再怎么生气也没用,支那军就是瞅准了机会落井下石。
我建议,让部队加强警戒,严守阵地,不得擅自移动,另外立刻拟定口令,两小时一换,凡对不上口令或者口音奇怪的,可直接射杀。”
黑田重德狠狠一拳砸到桌子上,咬牙切齿道:“马上按参谋长说得去办,另外继续向司令部发报,请求援兵加快速度。”
第487章 围歼驻蒙军(八)
日军阵地,一线战壕里,大部分士兵都蜷缩身体,冻得瑟瑟发抖。
上等兵铃木抱着怀里冷冰冰的三八大盖,埋怨道:“帝国不是说支那军不堪一击吗?怎么现在我们被打得这么惨?”
旁边的军曹佐佐木听到铃木埋怨的声音,不由得讽刺道:“铃木君,看来你也是被帝国老爷们忽悠过来的啊!那帮可恶的混蛋,他们说的话跟放屁没两样,脑袋里成天就想着怎么让我们替他们送死,要是信了他们,那才是倒了血霉。”
铃木听到佐佐木的话,顿时靠上去,问道:“佐佐木君,你也是被骗过来的?”
佐佐木想起这个就怒火中烧,咬牙切齿,恨恨道:“谁不是呢!那群混蛋帝国老爷骗我们说中国遍地都是发财机会,说中国军队不堪一击,能建功立业,衣锦还乡。狗屁,全特娘的骗人,我到中国两年了,打过的胜仗两只手都能数清,更多的是被中国军队打得狼狈溃逃。”
看着佐佐木愤恨的样子,铃木深感遇到知己,一同破口大骂帝国老爷,吐槽道:“佐佐木君,我跟你一样,也是被骗过来,结果我来了一年多,一次胜仗都没打过。跟我来的那批士兵,据说九成的人都已经战死了,中国军队跟帝国宣传的完全不一样。就拿面前的支那恶魔来说,据我了解,他就没输过,死在他手里的帝国军人起码有 2 万人,都快成帝国军队的噩梦了。”
佐佐木冷哼一声,吐槽道:“铃木君,你还是不清楚啊,帝国军队对上支那恶魔,那就从没赢过,而且大概率都是被全歼,别说普通士兵,就是少将、中将都被杀了好几个了。
碰上他,我们只有两条路,要么主动投降,或许还能活命,要么就只有战死,成为那些高官统计报告上的一个数字。”
铃木吓得浑身颤抖,说:“佐佐木君,我可不想死,我还这么年轻,家里还有青梅竹马等着我回去结婚呢?”
佐佐木淡淡一笑,似乎想起了自己那被充作慰安妇的妻子,自嘲道:“铃木君,别幻想了,说不定你的青梅竹马早就被帝国充作慰安妇了。”
铃木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这怎么可能?当时我们可是贿赂了官员,交了钱保证她留在家乡的。”
佐佐木呵呵一笑:“狗屁,那些人的话要是算数,母猪都能上树。当初我就是信了他们的话,才导致现在家破人亡。”
说到这里,佐佐木想起了自己和妻子在慰安所碰面那一刻,自己想要带走妻子,却被慰安所一顿毒打,妻子据说当晚就自杀,尸体被扔到乱葬岗,像垃圾一样。
一念至此,佐佐木心一横,眼神里迸发出复仇光芒,杀气腾腾地说:“铃木君,你想不想活命?”
铃木自然不想死,听到佐佐木的话,心里也开始担忧起自己的青梅竹马,于是连忙点头:“佐佐木君,我不想死,你有什么办法吗?”
佐佐木压低声音道:“我算是看清了,眼下继续抵抗我们只有死路一条,所以我打算溜出阵地,投降中国军队。我知道联队部和辎重位置,可以凭借这个情报活命。你要是愿意,就跟我一起走。”
铃木没想到佐佐木这么大胆,居然要投敌,连忙说:“佐佐木君,这可是叛国啊,要是帝国知道了,会连累家人的。”
佐佐木呸了一口,说:“铃木君,你还看不出吗?留下来就是死路一条,至于叛国,战场上少两个人很正常,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你再好好想想,帝国能打赢中国吗?我们越打越弱,中国却越来越强,要是未来中国打赢了,我们不就是战胜者,回去了又有谁敢说三道四?你难道不想拯救你的青梅竹马吗?”
此话一出,铃木眼神瞬间坚定无比,说:“佐佐木君,我跟着你走。”
佐佐木露出笑容,说:“这就对了,识时务者为俊杰,要不是看你我家乡相邻,我可不会跟你说这些。”
随即,二人趁着周围所有人昏昏欲睡,悄无声息地爬出了阵地,向前匍匐爬行。
阵地上,日军都疲惫不堪,昏昏欲睡,根本没人意识到有人逃跑。
佐佐木和铃木一口气爬出 50 米远,刚跳进一个弹坑,突然被周围冒出的中国士兵用黑洞洞的枪口包围。
“别杀我,我投降,缴枪不杀!”
佐佐木吓得连忙扔掉步枪,举起双手用半生不熟的汉语说着。
铃木有样学样,他不会汉语,只能学着佐佐木扔掉武器,高举双手。
这时,一名中尉走上来,看到佐佐木两人,眉头紧锁,问旁边士兵:“这两个鬼子怎么回事?”
士兵回答:“排长,我们在弹坑里发现他们,他们说要投降。”
“投降?”马孝安乐了,“老子还从未听说过有鬼子主动投降,这可是稀奇事。”
随即,马孝安目光锐利地盯着两个鬼子看了几分钟,问:“你们俩确定要投降吗?我们可不是什么都要的?”
佐佐木听懂了马孝安的意思,当即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说:“我们,真滴要投降,我,知道我们联队部和辎重位置,你们,可以呼叫炮火摧毁。”
马孝安听后,审视二人,看得出二人脸上强烈的求生欲望,于是心里信了半分,对二人说:“你现在告诉我们联队部和辎重位置,如果是真的,我保你们活命,如果是假的,你们应该知道下场。”
一旁的副排长警惕地问:“排长,就这么信他们了?万一是假的怎么办?”
马孝安微微一笑,说:“是不是真的,试试也无妨,反正我们没损失,而且万一呢?再说了我看这两个鬼子脸上满是求生欲,说谎的可能性不大,他们的性命在我们手里,怕什么?”
副排长闻言,瞬间放松下来。
马孝安拿出地图,让佐佐木和铃木在地图上标出日军联队部和辎重位置。二人十分配合,立刻标了出来,并且还将日军口令也告诉了马孝安等人。
马孝安大喜,立刻吩咐士兵给二人两个贴饼,随后让电台兵呼叫炮火。
没多久,数十发炮弹如流星般划破天空,砸向了日军阵地。日军阵地顿时乱作一团,就在炮火打出三轮后,一声巨响从日军阵地传来,紧接着一连串爆炸声震得大地都在晃动。
马孝安兴奋地感叹:“乖乖,这爆炸,怕不是打中小鬼子弹药储存位置了吧?这两个小鬼子还真没骗我,这下回去团长得好好奖励我。
留两个人带着这两个鬼子回阵地,其余人跟我走,咱们再给鬼子添一把火。”
第488章 围歼驻蒙军(九)
佐佐木并没有骗马孝安,这一通炮火猛砸下来,直接摧毁了独立第 11 步兵联队的联队部和后备炮弹。日军阵地上顿时失去指挥,各个阵地纷纷派出人手前往查看搜救。
刘家营子,日军指挥部。
黑田重德同样被巨大的爆炸所吸引,连忙下令电台兵呼叫独立第 11 步兵联队,结果始终得不到回应。打电话也因为电话线被炸断,同样打不通,这让黑田重德心里顿时不安起来。
马孝安命令所有人换上战场上扒下来的鬼子军服,成功混在日军队伍里。
不多时,马孝安一行人便来到了独立第 11 步兵联队的联队部,看着满地残肢断臂,血肉模糊的鬼子尸体,众人心里畅快至极。
紧接着,马孝安借助清理现场的混乱,趁机带人离开日军视线。
“排长,你看那里。”一名士兵突然碰了一下马孝安,小声说道。
马孝安顺着方向望去,只见 150 米开外,日军的 4 门四一式山炮静静地矗立在战壕里,旁边上百名日军休息警戒。
“特娘的,老子今晚运气真好啊!刚炸了鬼子的联队部,又撞见了他们的炮兵阵地。看样子,这是小鬼子的山炮,可比九二鬼炮威力大多了。”
马孝安激动不已,随即叫来电台兵,对他说:“看见那边鬼子炮兵阵地了吗?你马上联系炮兵阵地,给它来几轮。”
电台兵激动不已,立刻架起电台操作起来,马孝安等人在四周散开警戒。
随着滴滴滴的声音响起,电台兵熟练地发报,手指节奏飞快地敲击电键。
炮兵阵地上,得到坐标的炮兵又开始忙活起来,伴随着令旗挥动,又是一轮炮弹打了出去。
十数发炮弹尖啸着划破夜空,精准地砸向日军的炮兵阵地。
轰轰轰!
一阵巨大的爆炸声过后,日军的炮兵阵地瞬间被炸得千疮百孔,炮兵死伤大半,4 门四一式山炮全部被炸散架。
“八嘎,哪里来的炮火?”
“支那军的炮火怎么这么精准?”
“我们中出了奸细,或者是支那军混进来了!”
鬼子不傻,很快就从这两次精准地炮火判断出有中国军队混进己方阵地,至于奸细,同样不是没有可能。
于是,阵地上的鬼子大队长、中队长立刻下令所有人不许轻举妄动,严查口令,凡行踪可疑人员可直接射杀。
马孝安在日军阵地走了一会,立马意识到了不对劲,下令部队就地隐蔽。
“排长,怎么了,怎么突然停下来了?”副排长不解地问。
马孝安扫了一眼周围日军阵地,静悄悄的,面色凝重道:“小鬼子学聪明了,他们已经发现我们的存在了。再待下去已经没用了,小鬼子已经禁止人员移动,我们一旦行动就会暴露。命令弟兄们,准备撤退,记下沿途鬼子的火力点,撤出阵地后立刻呼叫炮火。”
“是。”
随后一行人悄然撤退。
然而在快要撤出日军阵地时,突然 50 米外一名日军中队长起身观看四周,发现了马孝安一行人。
日军中队长看是己方军服,没有大喊开枪,而是厉声喝问:“你们是哪个部分的?口令!”
马孝安立刻让队伍中那名会日语的士兵回复,结果刚一出口,就被对方发现不对劲。
日军中队长第一时间就听出了对方口音的不对,立刻大喊:“八嘎,支那军,给我打!”
原来日军第 26 师团兵员基本都是来自于北海道,马孝安麾下这名士兵口音根本不是北海道地方口音,一下被对方抓住了破绽。
见已经暴露,马孝安眼疾手快,顿时抬起手里的冲锋枪,一个短点射当场击毙对方,下令道:“全速撤退!”
枪声瞬间打破了黑夜的寂静,阵地上的日军迅速被惊醒,纷纷举枪从战壕里探出头来。
砰砰砰!
马孝安一行人迅速撤出日军阵地,玩命的向己方阵地跑,在弹坑间闪转腾挪,边打边撤。
日军穷追不舍,一个个眼里喷着怒火,誓要消灭这支中国军队。
子弹嗖嗖的在耳边飞过,小鬼子虽然在战场上处于下风,可他们的单兵素质依旧不容小觑。即便是奔跑中射击,枪法也是精准无比,马孝安的队伍被日军牢牢咬住,始终无法甩脱对方。
“电台兵,给团部发报,请求援兵接应!”马孝安刚跳进一个弹坑,声嘶力竭地喊道,数发子弹几乎是擦着他的头皮飞过。
电台兵看了一眼电台,只见上面已经被打出几个窟窿,还冒着烟,立刻回道:“排长,电台被打坏了!”
“混蛋。”马孝安换上一个新弹匣,一个长点射撂倒两名日军,大声喊道,“不要和鬼子纠缠,快撤,扔掉除武器外一切物品,跑!”
“八嘎,不要让支那军跑了,给我追上去,消灭他们,突刺给给!”
日军中尉副官气急败坏,宛若一条疯狗,紧咬着不放,势要消灭马孝安一行人。
此时,一直趴在一线阵地关注着日军阵地的 785 团团长王麻子,听到日军阵地方向传来密集枪声,且枪声越来越近,立马意识到了不对。
“王连长,马孝安他们可能遇到麻烦了,带你的人,去把他们接回来。”
“是。”王连长重重回道,随即带着自己的连队冲进了黑暗之中。
马孝安一行人始终无法摆脱日军,而且己方随身携带的弹药也已经快要打光,且己方人员不断有人中弹倒下,形势岌岌可危。
日军趁机加大了攻势,死死地将马孝安一行人压制在几个弹坑里不能动弹,并不断派出尖兵突进,试图用手雷炸死马孝安等人。
马孝安等人眼疾手快,专打日军尖兵,露头就秒,手里的 mp28 冲锋枪也已经调成了单发模式,放弃了扫射。
“排长,我们怕是回不去了。”
一名士兵逐渐开始绝望。
“放屁,不到最后一刻,谁都别放弃希望,给我撑住,我相信团长一定会发现这里的情况,派人救我们的。”
马孝安一边怒喝,一边鼓舞士气,给部下希望。
“突刺给给,他们没有多少弹药了,给我冲!”
日军中尉副官很敏锐地发现了马孝安等人弹药不足,立刻下令发起冲锋。
“排长,我没子弹了!”
“我也没了!”
“跟他们拼了!”
马孝安看着空空如也的弹匣,下令进行最后的白刃战。
突然,身后传来密集枪声,冲锋的日军霎那间被撂倒十几个。
“弟兄们,不要怕,我们来接你们了,给我打!”
千钧一发之际,王连长带人赶到,随即发起反攻,瞬间击退了日军攻势。
“八嘎,杀不了支那军了,撤退,撤退!”
日军中尉副官见马孝安援兵赶到,知道事不可为,于是鸡贼的立刻下令撤退。
王连长等人追出几十米后,也不再追击,随后带着马孝安等人撤回了阵地。
第489章 围歼驻蒙军(十)
785 团阵地上,看着马孝安带着 17 名士兵回来,王麻子高兴的同时又是一阵心痛。
“孝安,辛苦了!弟兄们,你们辛苦了!走,我们回团部,喝羊肉汤!”团长王麻子看着面前一脸疲惫、满身血迹的小分队战士,眼含热泪地喊道。
阵地上的战士连忙上前搀扶小分队,往团部走去。鬼子阵地上的动静他们都看到了,打心眼里对小分队佩服。
然而马孝安却拿出已经皱巴巴的地图,大口喘气,对王麻子说:“团长,先别管我们,这上面是我们标注的鬼子阵地机枪火力点,赶紧通知炮兵炸了它。”
“好!好!好!”团长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转头对身旁警卫员大喊,“听见了吗,马上去团部给炮兵阵地发报,让他们按照坐标给我狠狠地轰!”
不多时,又是几轮炮火轰出,日军阵地上又被炸得一片狼藉。
这一晚,第 26 师团和独立第 2 混成旅团各个阵地均遭到偷袭,伤亡惨重,尤其是独立第 11 步兵联队联队部的毁灭,直接让一线日军失去指挥。不得已,黑田重德直接任命独立第 11 步兵联队还活着的两个大队长担任联队长和参谋长,负责指挥。
零星的交火持续了整整一夜,日军一个个都被熬成红眼,精神萎靡不振,天亮后全都无精打采,昏昏欲睡。
卓资县,李宏同样熬了一夜没闭眼。只不过不同的是,日军是被迫熬夜,李宏纯属心系战事,睡不着。
这一晚,李宏一方面关注着前线战况,一方面看着地图,研究着如何能更快歼灭日军。
“报告,情报处来电,张家口机场日机约 70 架已经起飞,正往集宁方向飞来。”
一名少校参谋拿着电报向李宏大声报告。
“好快的动作。”李宏不假思索,立刻回道,“马上将电报转发归绥机场,命令空军立刻起飞迎战!”
归绥机场,空军收到战报后,立刻开始了部署。鉴于日机数量庞大,空军决定给日机来一套关门打狗。
于是,空军立刻调集 36、37、38 、39 中队由归绥机场起飞,正面迎击日机群。另调离 40、41 中队以及第十大队 50、51、52 中队由清水河临时机场起飞,向东绕到兴和县上空以逸待劳。
空军的战术是由正面机群负责与日机缠斗,引诱日机向西北深入,消耗日机油料;绕后机群则是关门打狗,等到日机油料不足返航时,痛打落水狗,争取全歼日机群。
在天上开战的同时,李宏也向地面各部下达了新一轮攻击命令。
从之前各部的战报来看,独二师的战术很值得学习,不仅攻击速度快,伤亡小,还歼灭了大量日军。于是,新一轮进攻李宏调整了战术,命令全军效仿独二师战术,挖掘战壕,缩短攻击距离的同时彻底困死日军。
为了防止日军狗急跳墙,发动万岁冲锋决死反击,各师均部署足够兵力火力严阵以待,警戒日军,其余部队全力挖掘战壕。
第 78 军军部,电话里高大壮不满地发着牢骚:“军长,上面这是什么情况?弟兄们憋了一晚上,小鬼子被我们折腾的精疲力尽,正是一鼓作气拿下鬼子阵地的好时候,却为何偏偏要我们挖战壕?我想不通。”
吴青面色冷峻,厉声道:“高大壮,想不通就给老子慢慢想。不许进攻,严格执行命令,这是主任的意思,你要有意见,来军部,老子拨通主任电话,你亲自和他说。”
一听要和李宏对话,高大壮瞬间蔫了。他们这些老人都知道,李宏看起来平日里待人和善,没啥脾气,可一旦发起火来,那是比阎王爷都吓人。
部队私下里都在传,李宏治军既严厉又护犊子,铁面无私到了极致,但对部下爱护也是令人羡慕。因此,上到参谋长李继贤,下到普通士兵,对李宏那都是又爱又怕。
其他各部同样是这样,各师都有人发牢骚,可一旦抬出李宏,全都蔫了。唯有杨遇春的独二师,严格执行命令,没有一人抱怨。
因此,战场上顿时变得安静下来,各军、师阵地秒变大型施工现场,尘土飞扬。战士们挖掘着战壕,一个个累得满头大汗,却不敢有丝毫懈怠。
后面的轻重机枪、迫击炮等重火力紧盯日军阵地,一旦日军冲出,立刻就是金属风暴迎面倾泻。
炮兵阵地上,炮兵以连为单位,时不时向日军炮击,避免日军悄悄集结兵力,发动大规模反攻。
刘家营子,日军指挥部里,黑田重德收到报告后,一开始还不清楚是什么情况。但是当和醒过来的人见与一通过电话后,黑田重德立马明白了中国军队的目的。
于是,黑田重德立刻下令各阵地日军组织兵力反扑,结果刚冲出阵地,就遭到迎头痛击,死伤一片,退了回去。黑田重德气得暴跳如雷,却也无奈的只能固守阵地,坐视中国军队挖掘战壕。
地面上的战斗总体上陷入平静,可是天上的战斗却是非常激烈。
敌我双方机群一相遇,便立刻展开厮杀,战斗迅速进入白热化。
中国空军示敌以弱,引诱日机不断向西北方向深入,消耗他们的油料。
日机群被中国空军的挑衅彻底惹恼,完全忘记了双方飞机的性能差距,竟不管不顾的追了上去,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
中国空军为了吸引日机,纷纷降低了速度,保持在日机追得上打不着的速度范围,不断挑衅。
带队指挥的日军指挥官彻底上头,完全不顾油料是否足够,下令全速追击,战机马力开到最大。
然而双方飞机的性能差距可不是一腔热血能弥补的,日机拼了老命,也无法缩短双方距离。
“大队长,小鬼子已经被我们引到攻击空域了。”
“好,弟兄们,调转机头,让小鬼子真正见识一下我们的厉害。”
林诗航果断下达命令,回转反击。40 多架研驱一驱逐机立刻兵分两路,向左向右转向,正面硬冲日机群。
子弹来回飞舞,机炮撕裂天空,一架架飞机穿梭在枪林弹雨中,咬尾、拉升、翻滚……
时不时有战机被击中,或爆炸,或冒烟坠毁,不过总体上来说,大部分被击落的都是日机。中国空军凭借飞机性能优势,始终占据着上风。
看着不断有日机被击落,日军指挥官逐渐头脑清醒下来,看着所剩无几的油料,立刻下令撤退。
林诗航见状,果断下令空军追上去,并抢先爬升高处,封死了日机爬升通道。
日机无奈,只得在中低空飞行。然而当他们飞到兴和县上空时,埋伏已久的中国空军立刻杀出,瞬间前后夹击,打得日机措手不及,纷纷坠落。
最为致命的是,日机由于油料不足,已无法滞空缠斗,一个劲的拼命往回飞。中国空军痛打落水狗,犹如一场轻松地猎杀,杀鸡屠狗般追杀日机。
不到十五分钟,日机便全军覆没,中国空军大获全胜。
第490章 围歼驻蒙军(十一)
独一师阵地上,黄焕然看着正在挖掘战壕的战士,心里不由得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感觉这套土工作业迫近敌军阵地的战术跟自己很有缘分,但是却又隐隐觉得自己未来会栽倒在这套战术上。
副师长看着愣神的黄焕然,笑着问道:“师长,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黄焕然被副师长的声音打断思路,回过神来,满脸疑惑道:“没什么,只是心里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对这个土工作业似乎有点恐惧。”
副师长倒了杯水,递给黄焕然,安慰道:“别瞎想,是咱们用土工作业对付鬼子,要怕那也是鬼子怕,你担心什么?”
“说的也是。”黄焕然立刻摒弃了脑海里杂乱的想法,“照这个速度挖下去,最迟下午五点,我们就能挖到鬼子阵地前。通知部队,注意节省体力,别到了冲锋的时候一个个成软脚虾。”
实际上,如果是李宏在这里,听到黄焕然的疑问,必然会明白怎么回事,甚至会抿嘴偷笑。无他,黄焕然之所以有这种感觉,就是因为李宏前世的历史上,黄焕然就是在碾庄被围歼,死在了这套战术下,这或许就是命运的奇妙吧!
卓资县,第 28 集团军司令部内,此刻正陷入巨大的喜悦之中。
空军传来捷报,全歼日机 70 余架,算上昨天的空战,第三飞行集团已经损失飞机 140 余架,几乎打光了所有战斗机。
李宏兴奋地说:“好啊!空军重创了敌人第三飞行集团,战场的制空权基本上已在我们手里,我们可以肆无忌惮地进攻了。”
龚初一针见血地说:“不止如此,主任,这两天空战,我们不仅歼灭了小鬼子 140 架飞机,还消灭、俘虏了大量的飞行员。这些飞行员个个都是精英,可不是短时间内能补充的,我看后面很长一段时间,整个华北制空权都将是我们的。”
李继贤连声附和,赞同道:“龚副参谋长说得对,这些精英飞行员比飞机珍贵多了,再给小鬼子一年,他们也未必能补充上来。”
罗大山虽然不懂空军,但他知道好兵都是战场上打出来的,于是兴奋地说道:“不错,这一仗还锻炼了我们的飞行员,相信他们的战斗力会得到质的飞跃。”
李宏听着众人的评价,心里高兴不已,随即说道:“何处长,将空军捷报发给各部,提振一下弟兄们的士气。另外,通知归绥方面,马上准备十几头羊送到机场,犒劳我们的飞行员。”
与李宏等人的欢呼雀跃不同,张家口机场,如今却是凄凉无比。原本机场上密密麻麻停靠的飞机如今已经不见踪影,整个机场空荡荡的,所有人都陷入巨大的沮丧之中。
中园盛孝脸色难看地说:“司令官,我们败了,都这个时候了,出击的飞机即使没有被击落,也不可能返航了。”
木下敏满脸不甘,心中怒火中烧,如同一只狂暴的野兽,嘶吼道:“八嘎,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明明支那空军已经被我们打得几乎全军覆没,缩在西南苟延残喘,怎么会在华北突然冒出这么强大的一支空军来?”
对于这个问题,中园盛孝也无法给出合理的解释,只能哀叹:“司令官,眼下我们不能再和支那空军硬碰硬了,我们仅剩的飞机多是侦察机和轰炸机,是无法和支那空军争夺制空权的。”
木下敏面如死灰,仿佛被抽干力气,有气无力地说:“中园君,向多田司令官汇报吧,第三飞行集团已经败了,战斗机损失殆尽,无力再争夺制空权,为保留帝国飞行员骨血,请他批准我们退出战场。”
“嗨!”
中园盛孝重重回答道。
与此同时,张家口的驻蒙军司令部里也如丧考妣,冈部直三郎和田中新一二人脸上充满绝望。
“司令官,第三飞行集团败了,今天出击的飞机一架都没回来,接下来集宁前线只能靠我们自己的部队了。”
“田中君,如今的局势,黑田君他们还有希望吗?别的不说,就拿支那军正在挖掘的的战壕来说,他们基本上已经彻底将黑田君的部队困死,突围根本不可能,我们驻蒙军怕是要真的全军覆没了。”
“司令官,若是黑田君全军覆没,那么绥东、大同乃至整个察哈尔都将陷入无兵可守,我们已经丢了军队,绝不能再丢帝国领土啊!我建议,请多田司令官增兵雁北、察省,最起码守住我们的占领区,不至于让支那军长驱直入啊!”
“可是,多田司令官他有足够的兵力吗?华北其他地方也在用兵,我们难道要拆东墙补西墙?”
“司令官,调不调兵是多田司令官的事,我们必须要尽到我们该尽的责任,如此才能减轻大本营对我们的惩罚。”
“也罢,就按你说的办吧!”
北平,多田骏的办公室一阵叮里咣当的声音传出,其中还夹杂着多田骏那愤怒的咆哮声。
“八嘎,木下敏这个蠢货,冈部直三郎这个废物,他们简直是帝国的罪人,应该切腹自尽。
两万帝国勇士,一百多架帝国飞机全被这两个蠢货给葬送了,他们怎么不去死?”
多田骏犹如一头疯狂的野兽,眼神里散发着吃人的目光,看得参谋长笠原幸雄心惊肉跳。
“司令官,眼下驻蒙军主力被困,骑兵第 4 旅团在兴和县遭遇支那军大股骑兵拦截,第 27 师团和独立第 7 混成旅团遭到支那游击队袭扰,局势全面不利,我们不得不考虑驻蒙军被吃掉的后果。
我建议,从北平再调一个独立混成旅团进入大同,全力防守,阻止支那军长驱直入。”
多田骏愤怒地吼道:“守得住吗?支那恶魔手里有十几万大军,天上还有飞机助阵,一个旅团守得住吗?”
“可若是不增兵,那支那军就会长驱直入,对我们更加不利啊!”
“笠原君,现在的局势已经不是你我能左右的了,雁北失守已成必然。你调一个旅团到张家口就行,我们全力保住察南就可以了。等我们熬过支那军的冬季反攻,再来集结兵力和支那军一较高下吧!
另外,向大本营申请,我们需要更先进的飞机,请他们加快速度研发。”
第491章 围歼驻蒙军(十二)
1939 年 12 月 8 日下午 5 点整,李宏下达了最后的总攻命令,各部齐齐向日军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进攻。
“开炮!”
炮兵阵地上,一门门火炮喷出耀眼的火焰,在怒吼声中将炮弹射向高空。炮兵们挥汗如雨,热情高涨,不知疲倦的将一枚枚炮弹塞进炮膛,然后奋力拉动火绳。
前沿阵地上,战士们看着从头顶划过的炮弹,一个个兴奋不已,握紧钢枪。
各部队长官纷纷来到前沿,进行着最后的战前动员。
“弟兄们,你们都看到了,炮兵正在为我们扫清障碍,这么猛的炮火砸下去,小鬼子就算是钢筋铁骨,那也得化成铁水。一会儿都给我拿出野狼的劲头来,冲上去,收玉米。”
“弟兄们,以前咱家伙差,火力弱,所以被鬼子摁着打。如今我们有如此猛烈的炮火支援,该让我们摁着小鬼子打了,一会冲锋号起,人人都要奋力冲锋,让小鬼子见识下我们的厉害。”
……
猛烈的炮火不仅给予日军阵地毁灭性打击,同样也让即将进攻的战士信心大增,一个个士气高昂,恨不得马上冲上去。
天空上,12 架飞机不断俯冲、投弹、扫射。飞行员们一个个怒目圆睁,密集的弹雨从天而降,在日军阵地上犁出一道道血痕。
刘家营子,日军指挥部内,黑田重德听着外面的爆炸声,内心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白银君,看来支那军要对我们发起最后的总攻了,向天皇尽忠的时候到了。”
黑田重德仿佛一下苍老了几十岁,整个人满脸沧桑,心力交瘁,说话有气无力。
“是啊,黑田君,最后的时刻到了,我们是时候践行当初的誓言了。”
白银重二同样也看清了如今的局势,内心变得绝望无比。
没办法,现在日军的援兵至少需要两三天才能赶到,可是他们这些人,能否撑到明天上午都是未知数。
当黑田重德得知骑兵第 4 旅团在兴和县遭遇中国军队大量骑兵拦截时,他就已经意识到,自己已经等不到援兵了。
猛烈的炮火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日军的阵地被炸得坑坑洼洼的,一片狼藉。原有的工事被悉数摧毁,战壕被炸塌多处。饥寒交迫的日军此刻只能依靠残破的战壕和为数不多的弹药苦撑,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炮火刚停,中国军队就从四面八方向日军阵地发起排山倒海般的冲锋。
轻重机枪肆意扫射、迫击炮精准地清除日军火力点、战士们上好刺刀,嗷嗷叫地冲锋。
日军尽管已经是日暮西山,但绝境之下,依旧爆发出了极强的勇气。他们依托残破的阵地,凭借着精准的枪法,给予了中国军队不小的伤亡。
然而战士们却丝毫不畏惧,跨过牺牲战友的尸体,继续向前冲锋,势不可挡。
独一师阵地上,黄焕然看着已经冲进日军阵地,正在和残余日军拼刺刀的战士,热血沸腾,当即拿起一支冲锋枪,就要亲自上阵。
副师长连忙拉住他,说:“师长,你干嘛?主任可是说了,禁止团级及以上干部带头冲锋,你这可是违反规定啊!”
黄焕然此刻一心就想亲自上阵厮杀,于是好言相求道:“我的副师长哎!我从军这么多年来,从未想过会有朝一日这么痛快淋漓的杀鬼子。看着弟兄们上去,我这心里实在忍不住啊,要是这一仗我不亲自砍他几个鬼子,我这辈子都会有遗憾的。”
副师长看着眼神坚定的黄焕然,心里一时也不好拒绝,沉吟几秒后,说:“好吧,师长,我同意你去,但有一条你得给我保证,一定要注意安全,千万别挂彩了。咱们这是违反规定,要是以后主任追究,我可不帮你扛责。”
黄焕然哈哈大笑,豪爽地说:“放心吧,要是主任追究,我一力承担。”
说罢,黄焕然亲自带着一个警卫排,杀向了日军阵地。
不得不说,黄焕然的身手真不是盖的,在鬼子阵地上横冲直撞,无人可挡,杀得鬼子尸横遍野。
独一师战士们看到师长亲自上阵杀敌,一个个顿时跟打了鸡血似的,进攻的愈发迅猛。
打光冲锋枪子弹后,黄焕然直接捡起一支装好刺刀的步枪,与鬼子展开白刃拼杀。鬼子兵全都不是黄焕然一合之敌,黄焕然杀得人为血人,宛若一尊杀神。
长达几公里的战线上,十数万中国军队涌向日军阵地,杀声震天。从高空往下看,日军就好像是大海中心的一座孤岛,四面全是土黄色海洋浪潮,猛烈冲击着孤岛。孤岛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有被吞噬的危险。
入夜之后,空军停止了支援,但地面上的战斗却迎来了高潮。中日两军在这片狭小区域里,展开了最惨烈的厮杀。
战至次日凌晨五点,刘家营子也遭到了中国军队的攻击,枪炮声越来越近。
此时,独立第 2 混成旅团旅团长人见与一已经被中国军队迫击炮炸死,与他的前任阿部规秀倒是落了个相同命运。
黑田重德满脸绝望,有气无力地对电台兵下令:“给冈部司令官、多田司令官发诀别电文吧!发完电文后,立刻砸毁电台,做一名战士,为帝国尽忠吧!”
话音落下,黑田重德拿起自己的指挥刀,毅然决然地走出了指挥部,向着枪炮声最激烈的方向走去。
白银重二见黑田重德打算战至最后一刻,立刻起身相随。
“司令官愿意为帝国奋战到最后,我又岂能落后呢?就让我陪司令官一起,为帝国尽忠吧!”
枪炮声越来越激烈,刘家营子很快就被 107 师 785 团包围,带队攻的最猛的正是马孝安。杀红了眼的马孝安几乎是人挡杀人,神挡杀神,日军的防线多次被马孝安带队凿穿。
“排长,前面那个鬼子看起来是个大官,我们冲上去,活捉他。”
“好家伙,你小子眼睛真尖,那是鬼子的中将,走,我们立功的机会来了。”
马孝安一眼就认出了对方身上的中将标志,立刻带人杀了上去。
黑田重德身边的人不断倒下,就连白银重二也被手榴弹炸死。绝望之际,黑田重德挥舞战刀发起决死冲锋,直接被马孝安等人打成筛子。
“呸,什么时候了还玩刀,留两个人看好这老鬼子尸体,其余人跟我继续冲。”
惨烈的战斗一直打到了上午十点,日军第 26 师团和独立第 2 混成旅团全军覆没,无一漏网,中国军队大获全胜。
第492章 大捷
卓资县,李继贤激动不已地拿着一份报告快步走到李宏面前,兴奋地汇报:“主任,大捷,大捷啊!前线最新战报,我军击毙日军中将师团长黑田重德和少将旅团长人见与一,日军驻蒙军主力全军覆没,无一漏网。”
“耶!我们胜利了!”
“赢了,我们赢了!”
“太好了!”
话音刚落,指挥部众人经过短暂的愣神后,立马欢呼雀跃起来,兴奋地呼喊,释放着心中的喜悦。
李宏面带微笑,接过战报,迅速浏览起来,脸上的笑意根本掩饰不住。
看完之后,李宏直接哈哈大笑起来,连声叫好:“好,好啊!弟兄们干得漂亮!这可是抗战以来前所未有的歼灭战啊,我们成功歼灭了鬼子一个完整的师团和一个独立混成旅团,前无古人的大捷啊!”
李继贤兴奋地说:“是啊,主任,这一仗虽然消灭了只有两万日军,可我们却是整建制歼灭战,这含金量可比其他战役高多了。”
就在这时,听到指挥部动静的罗大山等人也纷纷赶过来,连忙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李宏笑着将前线战报递给罗大山,激动万分地告诉众人:“前线最新战报,我军大获全胜,全歼日军两万余人,无一漏网,日军中将师团长黑田重德和少将旅团长人见与一被我军击毙。”
此话一出,众人都激动起来,脸上迅速溢满笑容。
龚初和何畏更是激动的紧握双拳,脸上的笑容发自内心的真挚,多年来的郁郁心结在这一刻得到彻底释放。无论当初过往如何,在这全民族抗战空前大捷面前,一切心结都已成过往云烟,更别说他们二人是这场战役的计划制定者。
尤其是何畏,相比于龚初还能在前线和鬼子作战,他在遇到李宏之前,几乎是个透明人,不仅得不到重用,还被中统一直严密监视,郁郁不得志之下甚至多次萌生自杀念头。不过如今时来运转,遇到李宏他就像是开启了新的人生,如今的大捷更是冲散了心中最后的郁结。
何畏直接敞开心扉,对着龚初真挚说道:“副参谋长,时至今日,我才终于感受到我存在的真正意义,我才知道自己以后的路怎么走,这场大捷为我指明了方向啊!”
龚初与他感同身受,同样兴奋地感慨道:“是啊,这一刻我才感受到活着的真正意义,才算是彻底摆脱了过往的行尸走肉状态。”
李宏清楚二人过往,于是温和地安慰二人:“龚副参谋长、何处长,过去的就让它彻底过去,世界在往前走,人也是要向前看。我们人生还很长,还有很多有意义的事等着我们去做。我期待着你们二位能和我并肩前行,驱逐日寇,复兴民族,让我们的国家重新走向国富民强的太平盛世。”
龚初和何畏对视一眼,再次恢复昔日征战沙场那种无畏的神采,齐声说道:“主任说得对,我二人愿追随主任,驱逐日寇,复兴民族,建设一个国富民强的太平盛世。”
李宏笑着摆摆手,纠正二人:“不是追随我,我们是并肩前行的伙伴,是战友,是同志,是为了同一个理想共同奋斗的同路人!”
“是是是!是我二人说错了,我们是伙伴。”
紧接着,李宏正式下令,指挥部立刻拔营启程,前往集宁,他要亲临前线,看看浴血奋战的战士们。
命令下达后,早就迫不及待想去前线的李宏率先带着一个警卫连骑马出发,马不停蹄地赶往集宁。
罗大山和李继贤则是率领指挥部大部队在后面慢悠悠地向前走。
此时,集宁战场,战场上日军尸横遍野,残肢断臂洒落一地,散落的武器到处都是。
战士们正在打扫战场,收集战利品的同时也在认真搜救着我军的伤员,医疗队、担架队来回穿梭,忙的不亦乐乎。
785 团团长王麻子带着人在战场上焦急地检查着尸体,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人。
突然,在一处死人堆里,传出一声咳嗽,紧接着一名战士艰难地伸出一只手,奋力地想要挪开身上的鬼子尸体。然而早已筋疲力尽的他拼尽全力,也无法挪动,无奈地大吼起来。
“团长,这里有人活着!”
一名士兵发现了动静,迅速上前帮忙挪开鬼子尸体,只见下面一名战士被压的喘不过气,连声咳嗽,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王麻子迅速上前,检查了一遍战士身体,激动说道:“你小子真是命大,要是不吼这么一嗓子,我们还真不一定发现你。放心,老子检查过了,你小子没啥伤,就是被鬼子压晕了。”
说话间,王麻子看了一眼士兵胸口的胸章,连忙问道:“你是马孝安的兵?你们排长呢?他在哪儿?”
士兵眼睛看向二十米外的鬼子尸堆,艰难地抬手指过去,说:“在那儿。”
王麻子立刻让旁边士兵扶好他,自己立刻跑过去在尸堆里寻找马孝安。
在连续搬开七具鬼子尸体后,王麻子终于发现了被埋在尸堆底下的马孝安,小心扶起他,焦急地呼叫起来。
“马孝安,马孝安,你给老子醒醒!”
几声呼喊过后,马孝安终于睁开眼睛,虚弱地说道:“团长,你来了。”
王麻子见马孝安迎来,激动不已,说道:“我就知道,你小子命大,没那么容易死。”
这时候,马孝安排还活着的战士相继被战士们发现,受伤的已经被放上担架。
最先被发现的那名战士对马孝安自豪地说道:“排长,鬼子的师团长带来的警卫小队,被我们拼光了。”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看着满地尸体,都沉默下来。望着四周,敌人的,我军的,尸体混在一起,甚至有我军战士双手抠进日军血肉,难以分开。
大家都很清楚,日军师团长身边的警卫小队那绝对是精锐中的精锐,战斗力翘楚,却被马孝安带着一个排给灭了,可想而知战斗的惨烈。
王麻子让医疗兵来包扎马孝安伤口,眼含热泪地看着满地牺牲战士,沉痛说道:“孝安,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其他战士。”
这一幕不过是整个战场上微不足道的冰山一角,几公里的战场上,到处都是尸体,说句修罗战场毫不为过。日军再弱,那也不是软柿子,为了全歼日军,中国军队同样付出了不小的伤亡。
第493章 多田骏的应对
张家口,驻蒙军主力全军覆没的电报传来,整个司令部上下顿时笼罩在一片绝望之中。
冈部直三郎绝望地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望着自己的那柄武士刀怔怔出神。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尽管一再吸取前任莲沼蕃的教训,却最终还是步了他的后尘,甚至酿成了更为严重的后果。毕竟莲沼蕃不过是送掉一个骑兵旅团,他却是直接葬送了整个驻蒙军主力。
冈部直三郎缓缓地拿起刀,满眼的不甘心。他不理解,为什么明明中国军队在战场上一败涂地,却为何能一口吃掉他两万精锐?明明帝国长驱直入,占领中国大片领土,却为何会在战场上表现越来越弱?他之前在第一军的时候就和李宏交过手,基本上全部以失败告终,没想到到了驻蒙军,结局比第一军还惨,难道这李宏是他的命中克星吗?
冈部直三郎陷入深深自我怀疑中,一度萌生了切腹自尽的想法,若非田中新一及时发现,冈部直三郎怕是第一个被李宏打得心态崩溃到自杀日军中将。
“田中君,这个支那恶魔李宏到底是什么来头?难道他真的不可战胜吗?为什么我们每一仗都赢不了他?”
冈部直三郎心态崩溃地问道。
然而这个问题田中新一也回答不上来,明明太原会战前李宏就是晋绥军中一个平平无奇的上尉连长,学历也只是初中,根本就入不了他们情报机关的眼。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却从太原会战开始,仿佛被神明开光似的,一鸣惊人,不断成长发展,短短两年,便成了他们帝国的心腹大患。
这个问题,不止冈部直三郎和田中新一疑惑,北平的多田骏和笠原幸雄同样感到疑惑。
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内,多田骏看完面前的关于李宏所有资料后,一头雾水地问道:“笠原君,就只有这些资料吗?难道就没有其他的吗?比如李宏的军事指挥能力怎么来的?他是怎么在帝国眼皮底下发展起来的?晋西北恶工业实力到底有多少?这些情报资料都没有吗?”
笠原幸雄脸色难看地点点头,沉声道:“司令官,确实只有这些,其他的资料都没有。李宏这个人就好像一夜之间变了个人似的,前后差距太大,太不合理了。至于晋西北的工业实力,帝国情报部门一直无法获取准确情报,他们的保卫处防的很严密,我们派出去多轮情报人员均以失败告终。”
多田骏现在恨不得亲手活劈了莲沼蕃,如果当初他狠下心来,一鼓作气,不计代价拿下晋西北,估计就没有今天的事。只可惜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当初唯一有实力和时间消灭李宏的驻蒙军将目标放在了绥远。
“笠原君,眼下驻蒙军主力全军覆没,集宁是保不住了,帝国退出绥远已成定局。接下来支那军一定会乘胜追击,长驱直入,大同、张家口、察北都将暴露在他们兵锋之下。
大同我们鞭长莫及,肯定守不住,察北地势平坦,利攻不利守,但张家口是驻蒙军司令部,更是蒙疆联合自治政府的首都,绝不能丢。我们必须要不惜一切代价,守住张家口,保住察南。”
笠原幸雄对此颇为认同,当即附和道:“司令官说的是,察南不仅是蒙疆联合自治政府最后的领土,也是帝国最后的脸面。只要察南在手,我们就有可能重建驻蒙军,甚至可以像两年前东条长官那样重新反攻。而且蒙疆联合自治政府是帝国扶持的政权,一旦倒塌,造成的政治影响将会十分严重,甚至于影响整个支那战场。
此外,从军事上讲,察南山地易守难攻,优势在我。从地理上看,察南更是北平西北屏障,一旦丢失,支那军便有可能突破长城,威胁北平。无论如何,察南都要死守。而且我还有一个建议,冈部直三郎和田中新一熟悉察南地势,就给他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让他们死守察南。”
“笠原君,我没听错吧?”多田骏此刻心里无比鄙视冈部直三郎和田中新一,听到笠原幸雄的建议,满脸的不可思议。“你的意思是让这两个废物继续带兵作战?你不怕他们把更多的帝国军队葬送吗?”
笠原幸雄点了点头,解释道:“司令官,眼下整个华北方面军除了这两个人,还有谁熟悉蒙疆前线呢?他们两个虽然这次将驻蒙军主力葬送,可从整个过程来看,他们两个的决策并没有什么失误,我们只是错误的低估了支那恶魔的真正实力而已。
战前我们谁都没有想到支那恶魔的军队会有段时间内一口吃掉我们两万大军的实力。毕竟半年前他们打我们的骑兵旅团,也还花了五六天,可谁曾想,这次他却仅仅 48 小时便全歼我两万大军,太出乎我们预估了。”
多田骏沉默了,仔细想一想,确实从他们角度来看,冈部直三郎和田中新一并没有什么大错,甚至可以说,二人一直都是执行他的命令。这么一算,驻蒙军主力全军覆没的首要责任还得是他多田骏。
一念至此,多田骏暂时冷静了下来,心里暂时放弃了追究二人战败责任的想法,同意了笠原幸雄的建议。
“笠原君,如此看来,我们也只好这样了。你马上传令给增援的骑兵第 4 旅团、第 27 师团和独立第 7 混成旅团,让他们立刻撤回张家口,会合北平出发的独立第 8 混成旅团,全力死守察南。
另外,以方面军司令部的名义给驻蒙军司令部单独发电,告诉冈部直三郎和田中新一,这是他们两个人最后的机会。如果这一仗他们打好了,保住察南,我会向大本营替他们求情,如果打不好,他们就等着上军事法庭吧。”
“嗨!”笠原幸雄重重回答,立刻前往机要室发报。
张家口,原本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迎接大本营滔天怒火的冈部直三郎二人看到北平发来的电报,瞬间眼冒精光,看到了绝望深处的希望。于是二人立刻重新打起精神,恢复往日神采,立刻按照多田骏的命令部署察南保卫战,决心死战到底。
收到北平电报的日军各部迅速行动,按照命令,向张家口会合。
第494章 黑沙口之战(一)
12 月 8 日,也就是围歼驻蒙军主力战役打响的次日清晨,东进阻击日军骑兵第 4 旅团的两个骑兵师与敌正式接触,随即便爆发了一场抗战以来规模最大的骑兵大会战。
清晨六点半,兴和县东北 20 公里处,两支骑兵正在紧急列队,进行着厮杀前的最后准备。
战场东侧的乃是日军骑兵第 4 旅团下属第 25 联队第 1 中队,总兵力 144 人,此刻正按照从德国学来的萨克森骑兵战术列队。
战场西侧则是晋察绥行营麾下骑兵 11 师下属骑兵第 1 团 1 连,全连共计 160 人,下辖 3 个骑兵排以及 1 个机枪班、1 个炮兵班。
然而此时此刻,由于双方突然遭遇,均来不及部署火力,只得按照传统骑兵战法,进行一场血与火,真男人之间的较量。
“连长,小鬼子整得这是啥战术啊,看着花里胡哨的,还怪整齐的!”
一名蒙古族出身的骑兵排长不屑地瞅了一眼日军骑兵队形,好奇地问道。
旁边的连长是跟着李宏的老人,出身于最早的 398 旅骑兵连,经过两年多的战场磨练以及战术学习,早已经对日军骑兵战术熟稔于心。
连长笑呵呵地回答道:“巴排长,你可别小瞧了鬼子的骑兵战术,人家这是脱胎于欧洲的萨克森骑兵战术,厉害着呢!”
排长巴塞却不屑一顾道:“连长,鬼子也就是弄些花里胡哨的东西,真打起来,还是我们这些马背上的汉子厉害。您瞧好吧,看我一会怎么收拾这帮小鬼子。”
连长微微一笑,不再言语,眼睛紧紧盯着前方。
日军骑兵中队长抽出战刀,双腿夹紧马匹,开始缓缓地向前移动,身后的日军骑兵井然有序,队列整齐,宛若一个整体。
连长看着日军骑兵开始动了,立刻下令:“弟兄们,杀鬼子的时候到了,握紧战刀,随我迎敌。”
话音落下,中国骑兵同样整齐划一地缓缓移动,犹如一座大山当头压来。
抵达最佳距离后,连长眼睛瞬间杀气四溢,猛地战刀前指,怒吼道:“杀!”
战士们战意同样达到顶峰,纷纷双腿猛夹马匹,杀声震天。犹如离弦之箭冲向日军骑兵。
“突刺给给!”
日军骑兵中队长在同一时刻也下达了冲锋命令,日军骑兵瞬间加速,全速冲向迎面冲来的中国骑兵。
在这片塞外的黄沙土地上,以蒙古族同胞的为主的中国骑兵和曾经击败哥萨克闻名于世的日本骑兵展开了一场原始而又血腥的较量。
由于中日双方骑兵军服颜色差不多,从高空往下看,就是两股土黄色洪流迎面相撞,随后交织在一起。
不过在近距离厮杀中还是很好分辨敌我,日军骑兵清一色头戴钢盔,中国骑兵则全部带着普通军帽,误伤基本不存在。
这些蒙古汉子不愧是马背上的民族,凭借着优秀的马术,精湛的马上功夫,硬生生撕碎了日军骑兵队形,迫使日军不得不进入乱战。乱战之下,这些蒙古汉子凭借草原上的群狼战术和个人勇武,杀得日军骑兵人仰马翻。
尤其是刚才嘲讽日军骑兵的排长巴塞,一柄战刀被他使得出神入化,战马交错之下,马刀挥舞,顷刻间便将敌人斩落。日军骑兵几乎无一合之敌,巴塞如入无人之境,竟硬生生凿穿了日军队列。
随着双方骑兵交错而过,首轮厮杀就此结束。战场中心倒下了数十具尸体,有敌人的,也有我军的,无主的战马茫然的现在牺牲主人的身旁,不知所措。
“杀!”
连长迅速整好队形,再次挥舞战刀,朝着日军骑兵猛冲过去,身后骑兵紧紧相随。
“突刺给给!”
日军骑兵同样不甘示弱,再次冲杀而来。
战马嘶鸣,杀声震天,双方骑兵犹如旋风般再次绞杀在一起。马刀对撞,火星四溅,双方均用尽一切力气,誓要将对方斩落马下。
连长在厮杀中正面对上了日军骑兵中队长,一场兵对兵、将对将的对决瞬间爆发。
日军骑兵中队长从后偷袭而来,被连长看着敏锐的直觉险之又险地躲过,紧接着日军骑兵中队长调转马头,再次冲杀过来,眼神里满是阴鸷凶残。
连长看着这个偷袭自己一击不成的卑鄙家伙,怒不可遏,立马挥刀冲杀过去。
双马交错,连长凭借巨力,一刀将对方砍得身形不稳,手臂发麻,马刀差点脱手而出。
日军骑兵中队长脸色大变,慌忙打马想要脱离。
连长冷笑一声,紧接着在双马即将彻底错开的瞬间,回身一刀,狠狠砍在日军骑兵中队长后背。
剧痛之下,日军骑兵中队长再也稳不住身形,在马匹加速的瞬间从马上重重摔落,疼得他龇牙咧嘴,半天爬不起来。
连长再次调转马头,趁着骑兵中队长好不容易才爬起来,立刻冲过去,马刀顺势斩下。
鬼子中队长瞬间身首分离,脑袋冲天而起,脖颈鲜血犹如喷泉直涌,身躯重重倒下。
连长回头看了一眼鬼子中队长,随后继续挥舞战刀,杀向其他日军。
战场上,由于日军骑兵中队长的阵亡,日军骑兵彻底失去指挥,陷入各自为战场面,在中国骑兵的绞杀下,纷纷被斩落马下。
激战近一个小时,最终仅有数名日军骑兵狼狈逃走,其余日军骑兵尽数被斩杀,中国骑兵大获全胜。
不过这一仗中国骑兵同样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全连伤亡三分之二,阵亡者达到了 67 人,可谓是伤亡惨重。
连长看着胸前被砍了两刀的巴塞,关切地问:“巴排长,伤的重不重,还能骑马吗?”
巴塞看了一眼渗血的伤口,乐呵呵地说道:“连长,这不过是皮外伤,算不得什么,我敷点止血药就行了。小鬼子的刀软绵绵,伤皮不伤筋,不碍事。再说了,在我们蒙古部落,男人胸前的伤疤那可是荣誉的象征。”
连长闻言,立刻将随身携带的药品全部给了巴塞,郑重叮嘱道:“这里面是止血药和磺胺粉,你拿着用,伤口不能马虎大意,万一感染了,那会要命的。”
巴塞连忙拒绝,看着连长身上的伤口,焦急地说:“连长,这怎么行呢哥我这伤口不碍事,您自己还有伤,药给我了你怎么办?”
连长用不容抗拒的语气说道:“拿着,这是命令。我的伤你不用担心,照顾好自己,别让我的药浪费就行。我给你十分钟时间处理伤口,十分钟后,立刻随我出发,继续诱敌任务。”
第495章 黑沙口之战(二)
十分钟后,连长命令巴塞带着 15 名重伤员向西撤退,自己则率领其余的骑兵继续向东接敌。
行军途中,连长通过携带的电台向师长汇报了与日军骑兵的这场遭遇战。师长得知连长以一比一的兵力近乎全歼日军骑兵中队,大喜过望,对他们进行了高度的赞扬。
与此同时,日军骑兵第 4 旅团旅团长小仓达次少将也得知了先头部队战败的消息,怒不可遏的他当即下令骑兵第 25 联队第 2、3 两个中队前出,歼灭这支中国骑兵,为第 1 中队报仇。
这一次,连长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在部队前面派出了侦察兵前出侦察,不多时便发现了扑过来的日军骑兵。得知对方兵力有两个中队,敌众我寡,连长立刻选择了后撤,在身后 500 米处的沙丘设伏,打算给日军骑兵来一场火力盛宴。
日军骑兵狂妄至极,从逃回去的败兵口里他们知道了中国骑兵兵力弱小,于是两个骑兵中队长都没有拿中国骑兵当回事,大摇大摆地直冲伏击圈而来。
“连长,鬼子来了,打不打?”
副连长看着已经进入伏击圈的日军骑兵,握紧手里的步枪,略有些紧张地问道。
“再等等,告诉弟兄们,别害怕,刚才的白刃战都扛过来了,接下来战斗比刚才轻松,咱们有火力优势。”
连长镇定自若地看着日军骑兵,轻声说道。
实际上,这是他们骑兵师的首战,大部分战士都是第一天上战场,紧张是正常的。尤其是队伍里多数是蒙古汉子,善使马刀,玩枪反而不是那么熟练。
不过他们的火力可丝毫不弱,全连装备有 6 挺捷克式轻机枪、2 门 60 毫米迫击炮,比起日军同等骑兵部队火力强多了。
“炮兵,对着鬼子马队中心给我狠狠地轰,机枪手给我全力开火,尽可能杀伤鬼子骑兵。记着,不许吝啬弹药,给我敞开了打!”
看着日军骑兵已经进入 200 米内,连长头脑清醒,有条不紊地下达了开火命令。
霎那间,山头背面,两发炮弹“嗵嗵”飞上天空,划过两道优美的抛物线,精准地砸进日军骑兵队伍中心。炮弹瞬间爆炸开来,弹片四面飞溅,崩杀的周围日军骑兵血流如注,哀嚎连连。巨大的爆炸声瞬间让马匹受惊,纷纷四散开来,带着马背上的骑兵乱窜,队形眨眼间大乱。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伴随着炮兵开火,埋伏的骑兵们步枪、机枪一齐朝着日军招呼,密集的弹雨一下便笼罩了日军队伍,撂倒一片日军骑兵。
“八嘎,敌袭,快快滴散开,反击,反击!”
两个日军骑兵中队长第一时间便反应过来,命令部队迅速散开,寻找掩体,架设机枪、掷弹筒,组织兵力向沙丘反击。
日军骑兵训练有素,比起步兵来作战素养更强。他们很快便稳住了惊慌失措的战马,旋即下马作战,在机枪、掷弹筒掩护下猛扑沙丘。
“连长,小鬼子枪法太准了,弟兄们被压得抬不起头来,他们的掷弹筒已经打掉我们两挺机枪了!”
副连长冒着枪林弹雨,跑到连长身边,大声汇报道。
连长冷静地一枪撂倒一个鬼子,随即缩回身子,下令说:“看样子和鬼子火力对射我们很吃亏,告诉弟兄们,上马,我们从侧翼冲过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是!”
骑兵们得到命令,除了机枪手和炮兵依旧开火迷惑日军外,其余人迅速上马,从沙丘东北侧杀向日军侧翼。
看着山头上中国骑兵被压制,两个日军骑兵中队长纷纷露出嚣张的笑容,大手一挥,下令部队冲锋。
狂妄的日军骑兵立刻加大了攻势,效仿步兵的三角战术,交替掩护冲锋。凭借着精准的枪法,竟完全压制了山头上的中国骑兵,子弹几乎是贴着头皮飞过。
突然,脚下一阵震动传来,紧接着战马嘶鸣,马蹄滚滚,中国骑兵旋风般策马杀出,犹如一道势不可挡的泥石流,冲进日军队伍中。
“杀啊!”
连长一马当先,率先杀入日军队伍中,挥刀猛砍,接连斩杀数名日军,勇猛无比。
日军骑兵看到中国骑兵冲过来,一个个吓得亡魂皆冒,纷纷撤回原地上马,或调转枪口,拼命开火拦截。
但如此短的距离,根本不起任何作用,日军骑兵直接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犹如高粱杆子般被接二连三地砍翻。
“撤,快撤!”
见情势不妙,两个日军骑兵中队长不约而同地下达了撤退命令,随后带着身边的骑兵狼狈向东撤退。
其余的日军骑兵见长官撤退,一个个再也无心作战,纷纷上马狼狈逃窜,转瞬间便溃不成军。
连长见状,也不追赶,只是下令用子弹、炮弹欢送一阵日军后,随即便下令西撤。
这一战,中国骑兵再次大胜日军,先后消灭日军骑兵 80 多人,可谓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日军骑兵一口气逃出了一公里距离,一个个心惊不已,狼狈不堪,甚至部分骑兵还丢了步枪。
两个中队长脸色铁青,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被自己瞧不起的中国骑兵打得狼狈溃逃,二人脸上均感到火辣辣的疼,仿佛被人狠狠扇了几巴掌。
于是,二人一合计之下,派人回去向旅团长汇报中国骑兵撤退方向,同时整顿剩下的骑兵,怀揣雪耻复仇之心,马不停蹄地追赶中国骑兵。
“连长,鬼子骑兵在我们身后紧追不舍。”
“那正好,我们也省了力气,告诉弟兄们,全速向黑沙口前进,将鬼子引向我们的伏击圈。”
中国骑兵凭借着蒙古马的极强耐力一直溜着日军骑兵,尽管日军战马体型高大,爆发力强,可是耐力却不如蒙古马,长距离行军一下便暴露了双方战马的优劣点。日军骑兵使尽浑身解数,也无法追上中国骑兵,只得远远跟在后面,等待机会。
后方的日军旅团长小仓达次得到中国骑兵撤退方向后,马上判断中国骑兵主力一定也在这个方向。于是果断下令部队加速行军,与前面追击的两个骑兵中队会合,合力打败中国骑兵,乘胜直插集宁。
第496章 黑沙口之战(三)
黑沙口,位于绥远东部与察北交界之处,是一个绝佳的伏击战场。此处地形像一个巨大的漏斗,南北两侧是连绵沙丘,中间是开阔的戈壁滩。西侧有一座满清时期留下的废弃城堡,控制南北约 2 公里宽的出口。东侧入口则是漏斗底部,南北宽仅 150 米,一旦占据两侧高地,便可以封锁入口。
在中间的戈壁滩里,有东、西两个村子,村子不大,也就三四十户的样子,而且村中百姓得知鬼子要来,早就已经撤走了。村里空落落的,什么物资都没有给鬼子留下。
骑兵第十一师抽出一个骑兵团,配属九二式步兵炮、民二四式重机枪以及迫击炮、战防炮,负责正面坚守城堡,封锁鬼子向西通道。
骑兵第十二师则是抽出一个骑兵团,同样配属了火炮、重机枪等重火力武器,负责在鬼子完全进入黑沙口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占入口高地,封锁鬼子退路。
两个师的主力埋伏于南北两侧沙丘,只等日军进入,便南北夹攻,争取一举吃掉敌人。
下午一点,负责诱敌的一连成功进入黑沙口。
一刻钟后,追击一连的日军骑兵先头部队也抵达了入口外面。一心复仇的日军骑兵看着眼前的地形,没有丝毫犹豫,便一头扎了进来。
黑沙口内,虽说是戈壁滩,却也并非是一望无际的平坦,中间还是有隆起小丘陵和一些干涸的河床。
一连抢占了一处高地,凭借高地上残破的土墙和追来的日军骑兵形成对峙。日军骑兵数次进攻均被打退,随即便退出 300 米开外,抢占了东侧村庄,等待后续大部队到来。
下午两点半,小仓达次率领骑兵第 4 旅团主力抵达黑沙口外面。
看着前面的地形,小仓达次似乎嗅到了一丝危险,谨慎地下令:“命令部队,立刻停止进军,这里地形太适合打伏击了,我怀疑支那军会在里面设伏。”
参谋长却有点不以为然道:“旅团长,您太谨慎了,支那军主力都在集宁对付驻蒙军,他们能有多少兵力派到东面来对付我们呢?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晋察绥行营旗下确实有两个骑兵师,可那都是新成立仅三个月不到的新兵师,对付那些废物蒙疆自治军还可以,若是对上我们,必然不堪一击。
况且支那骑兵的战马以蒙古马为主,不如帝国战马高大威猛、爆发力强,冲锋起来必然吃亏。即便对方有埋伏,凭我们旅团也可以轻松击败他们。”
小仓达次却并没有被参谋长的话说动,反而警惕地提醒道:“不错,你分析的确实有道理,可你别忘了,骑兵第 1 旅团的教训,我可不想步了小岛的后尘。轻敌乃是兵家大忌,支那骑兵的动作太像诱敌深入了。”
参谋长却继续坚持己见道:“旅团长,我赞同您的谨慎,自古战场乃死生之地,不可不察也。然而眼下的我们不是半年前的小岛,我们的敌人也不是支那恶魔亲自带领的部队,二者境况截然不同。
区区两个新组建的骑兵师,即便个个马术精湛,那也不代表战斗力强。我问过之前的第一中队幸存士兵,他们直言是中队长指挥本身就存在问题,太过死板,只知道教科书的战术,不懂变通,才导致他们阵型乱了不知配合,被支那骑兵击败。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给了支那骑兵不小杀伤,恰恰说明支那骑兵战力不如我军。旅团长,谨慎是好事,但过于谨慎,也容易错失战机。”
小仓达次刚想反驳,突然通讯参谋拿着一封急电急匆匆赶来,将电报递给了他。
“旅团长,冈部司令官急电。”
小仓达次快速浏览完,脸色瞬间难看无比,电报上面写着驻蒙军无法突围,催促他尽快赶到集宁,救援驻蒙军。
参谋长看小仓达次脸色不对,于是要过电报一看,随即正色道:“旅团长,看样子黑田师团长他们撑不了多久,尤其我们还带着他们的补给,我们必须要加快速度。
如今的情况,绕路必然来不及了,只有穿过黑沙口,全速行军,才能在明天天亮前向包围驻蒙军的支那军侧后发起攻击。”
小仓达次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对参谋长说道:“但愿一切如你所言,传我命令,全军加速前行,以最快速度穿过黑沙口。命令第 26 联队所属机枪中队抢占入口处高地,保证旅团退路。第 25 联队和旅团直属战车队担任前锋,为全军开路。”
“嗨!”
见旅团长下定了决心,参谋长立刻兴奋地下去传令了。
不多时,日军骑兵第 4 旅团以及随行的辎重联队缓缓开进了黑沙口。
北侧沙丘的一处山坡背面,这里正是骑兵第十一师的师部。
骑兵第十一师师长孙铁汉正在观察着地图,突然一名侦察兵快步进来,气喘吁吁地汇报:“报告师长,鬼子骑兵第 4 旅团正在进入黑沙口,预计一个小时后,所有鬼子会全部进入我们的伏击圈。”
孙铁汉面容坚毅似铁,严肃地问道:“敌人具体兵力多少?”
侦察兵回道:“敌人兵力约有 9000 左右,除了骑兵第 4 旅团外,还有一个辎重联队,兵力约 3000 人,携带大批物资。”
孙铁汉依旧面色不改,说道:“我知道了,你继续监视敌人动向,有什么异常随时报告。”
“是!”
侦察兵再次风一般跑出了师部。
副师长冯大庆眉头紧锁,问:“师长,小鬼子兵力 9000 ,咱们两个师能吃掉他们吗?”
孙铁汉目光坚定,铿锵有力地说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不管鬼子来了多少,如今这一仗我们都要打。而且之前李主任就提醒过我们了,说敌人多了一个辎重联队,兵力会有变化,让我们相机行事。
既然如此,我们就尽我们能力打,能吃掉多少鬼子就吃掉多少。总之一句话,三天之内,绝不让小鬼子穿过黑沙口。”
第497章 黑沙口之战(四)
下午三点半,日军全部进入黑沙口,其前锋已与先头部队会合,逼近西侧出口城堡正前方 500 米内。
第 25 联队联队长藤田大佐通过望远镜已经发现了在城堡布防的中国军队,立刻派人向旅团部汇报。同时命令联队直属山炮中队开始架炮,骑兵第二、三中队配合战车中队进行战前准备。
小仓达次收到报告后,语气急促地说道:“命令藤田,以最快速度击破支那军防线,拿下城堡,打通出口。”
紧接着又对参谋长下令:“催促后续部队加快速度,与主力部队兵合一处,提高警戒,提防支那军埋伏。”
与此同时,北面沙丘,骑兵第十一师师部里,师长孙铁汉得知日军全部进入黑沙口后,眼神犀利地扫视一圈师部众人后,果断下令:“命令炮兵,立刻向敌人开火,同时,按照战前和十二师约定,发射信号弹,通知十二师一起进攻。”
伴随着三发红色信号弹高高升起,早已迫不及待的炮兵立刻褪下伪装,调整炮口参数,装填炮弹,奋力拉动火绳。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炮声响彻云霄,数十发炮弹直冲高空,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抛物线,尖啸着砸向日军。
霎那间地动山摇,硝烟冲天。爆炸瞬间撕碎了周围的日军,弹片犹如被飓风卷起的利刃,轻而易举划破日军皮肤,收割着日军生命。
“八嘎,敌袭,快快滴散开,寻找掩体。”
尽管日军警惕性拉满了,但当炮弹尖啸着砸落下来的那一刻,依旧还是不可避免的出现了混乱。不少胆小的士兵被吓得惊慌失措,乱跑乱撞,受惊的马匹更是挣脱约束,冲撞着队伍,加剧这种混乱。
不过好在大部分日军都表现出了极高的纪律性,甚至有部分日军冒着炮火抢占戈壁滩中有利位置,就地构筑工事,抵御即将到来的进攻。
小仓达次在遭到炮击第一时间便跳下马,躲在一处小土包后面,下达反击命令:“命令,骑炮兵第 4 联队马上架炮,反击支那军炮兵;骑兵第 25 联队,全力向前进攻,最快速度打通西侧出口; 辎重联队、骑兵第 26 联队迅速抢占有利地形,构筑工事;命令入口部队,死守入口高地,全力保障大军退路。”
“嗨!”
参谋长立刻来到电台兵身边,督促他尽快架设电台,并派出旅团部电话兵,一面紧急架设电话线,一面派出传令兵传达军令。
南侧沙丘,骑兵第十二师师长周永忠亲自登上山头,看着被炮火轰炸的鬼子,兴奋地大喊。
“该,千杀的小鬼子,就该这么狠狠地炸他,炸得好,炸得好啊!”
两个骑兵师集中了全部的山炮、以及大部分的民二十式迫击炮、九二式步兵炮对着鬼子狂轰滥炸,炮弹如同雨点般密集,炸得日军死伤惨重。
没多久,日军的炮兵也顶着炮火架好了野炮,并根据炮弹弹道,向沙丘的中国骑兵炮兵阵地发起了凶猛的反击。
不过由于中国骑兵的炮兵阵地全部部署在了反斜面阵地上,有效的避开了日军的炮火。日军的炮火大多都越过中国炮兵头顶,打到了后面的沙丘上。
小仓达次很快就发现了端倪,气得七窍生烟,随即下令炮兵调转炮口,猛轰正面城堡防线,支援第 25 联队。
“突代!”
日军的炮火犹如狂风暴雨般砸向城堡,眨眼间便将城堡及周围防线炸得一片狼藉。
“团长,鬼子的炮火太猛了,这个城堡怕是扛不住啊!”
“扛不住也要扛,我们这里是鬼子西进的出口,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死守。告诉弟兄们,人在阵地在!”
第 25 联队联队长藤田大佐看着被炮火淹没的中国军队防线,不屑地冷笑道:“自不量力,命令炮兵,十分钟后炮火延伸,第二、三中队配合战车中队进攻支那军防线。”
十分钟后,日军炮火向西延伸,紧接着,他们的骑兵下马后跟在战车中队后面,缓缓地压向城堡防线。
看着鬼子缓缓逼近,负责正面坚守城堡的骑兵第一团迅速开火。一时间,长达一公里宽的正面防线上,骑兵第一团火力全开,密集的弹雨瞬间朝着日军泼洒过去。
日军顿时被打得惨叫连连,倒下一片。剩余的人全部紧贴坦克,向着阵地步步前进,手里的步枪精准地射击,子弹几乎是贴着阵地边沿飞过。
轰!
日军战车开火了,九七式骑兵装甲车的 37 毫米坦克炮对着前方阵地上的机枪火力点疯狂输出,一发发炮弹精准地落在机枪周围,接连有数挺机枪被打得哑火。
“命令炮兵,把战防炮给我推上来,瞄准鬼子的装甲车直射,轰掉它们!命令轻机枪跑着打,躲避敌人炮火!”
随着团长军令下达,战士们很快做出调整,有效降低了日军炮火的杀伤,保护了机枪火力的有效输出。
鬼子的九七式骑兵装甲车,属于小鬼子“豆战车”范畴,车高仅 1.77 米,远距离目标太小,反而给战防炮的瞄准造成一定麻烦。
首轮 4 发炮弹打出,竟然只有一发命中,而且仅仅只有从日军装甲车顶部边沿穿了过去,削掉了顶部车盖而已。
不过此举也吓坏了日军,所有装甲车迅速移动起来,走起了不规则路线,以躲避阵地上飞来的炮弹。
藤田看到对面炮兵的炮弹打偏,心中更加轻视,认为对方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不堪一击。
不过随着第二轮炮弹打出,藤田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这一轮炮弹竟然有 3 发命中日军装甲车,其中 2 发更是打中同一辆,直接将对方炮塔掀飞,压死了后面的两名日军。九七式骑兵装甲车的薄弱装甲根本挡不住战防炮的威力,就如同筷子捅豆腐一般,轻而易举地被击毁。
看到耀武扬威的日军战车被击毁,阵地上的中国士兵顿时士气大振。一个个全都兴奋地大喊大叫,手里的动作更加干脆利落,射杀着面前的日军。
藤田的脸给的跟锅底似的,同时又心疼起这些战车,当即下令:“命令部队撤退,第二、三中队断后,掩护战车后撤。通知炮兵,继续炮击支那军阵地,给我摧毁支那军的战防炮。”
很快,日军的炮火再次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战士们再次躲进防炮洞里,头顶的灰土不断落下。
第498章 黑沙口之战(五)
日军首次进攻被打退后,很快便又重新组织兵力再次进攻,并且随着其旅团野炮兵联队的加入,攻势更加凶猛,一团的伤亡顿时大增。
另一边,在炮轰日军半个多小时后,骑兵十一师、十二师纷纷按照预定计划向日军南北两翼发起了进攻。骑兵十二师命令六团携带 4 门九二步炮直冲黑沙口入口,夺取入口高地。
霎那间,沙丘背后烟尘滚滚,战马嘶鸣。7000 多名骑兵从南北两侧沙丘奋勇杀出,犹如决堤洪流,携雷霆万钧之势,杀向日军。
“杀啊!”
马刀寒光闪闪,铁蹄闷声如雷,一个个骑兵犹如铁塔,整支队伍宛若泰山压顶,势不可当!战士们喊杀声震天动地,马蹄踏得地面摇摇欲坠,压迫感瞬间拉满。
炮兵阵地上,炮兵们依旧按照事先测量好的标尺,机械般的填充炮弹,拉动火绳。一发发炮弹带着死神的呼唤,划破空气,在日军丛中爆炸,收割着日军的生命。
“八嘎,支那骑兵冲过来了,快快滴开枪射击,拦住他们。”
日军阵地上,尽管已经渐渐稳定了秩序,但依旧还是有些许混乱。时不时有倒霉的日军被炮弹击中,瞬间化为一团血雾。日军各级军官顶着炮火在队伍中来回奔走,安抚士兵的同时,组织他们抵抗反击。
小仓达次靠在土墙后,感受着大地的震动,立马就猜出了埋伏的中国骑兵已经向他们发起了冲锋。
于是,小仓达次来不及思索,立刻下令:“命令,第 26 联队正面冲杀,遏制北面敌人骑兵攻势。第 25 联队停止进攻西侧出口,立即调转马头,冲杀南侧敌人骑兵。辎重联队借助骑兵争取的时间,加快速度构筑工事,务必要在敌人骑兵近身之前,修好工事。命令炮兵联队,继续炮击西侧支那军,阻止他们趁机杀出。”
“嗨!”参谋长立刻下去传令。
不得不说,小仓达次这家伙虽然这几年没有经历过什么大战,但是该有的作战素养却一点也不差。几乎是眨眼的功夫,他便迅速根据战场形势做出了最正确的部署。
“大日本帝国的勇士们,报效天皇的时候到了,用你们的马刀,砍下支那骑兵的人头,铸就帝国骑兵战无不胜的神话吧!突刺给给!”
日军骑兵通往威势冲天,犹如一道土黄色巨浪,席卷向疾驰而来的中国骑兵。
“杀!”
“突刺给给!”
没有多余的废话,两股洪流转瞬间便猛烈的对撞到一起。战马交错,马刀挥舞,双方骑兵均使出全身力气,奋力杀向对方。只一瞬间,双方便各自倒下不少骑兵,中国骑兵凭借着满腔血勇和精湛的马上功夫对抗着日军骑兵优秀的军事素质,一时间难分胜负。
孙铁汉作为师长,也是李宏麾下最早的骑兵主官,其一身勇武更是无人可挡。马刀挥舞得虎虎生风,沿途日军几乎无一合之敌,整个人杀得人为血人,马为血马,活脱一杀神降世。
在这片战场上,无论是蒙古人、汉人、回人还是其他民族,这一刻他们都只有一个名字,那就是中国骑兵。面对训练有素的日军骑兵,他们无一人胆怯,尽管大部分都是新兵,但依旧勇敢的挥刀冲锋,与敌搏杀。尽管不慎被砍落下马,也要战至最后一刻,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北面的战场战况激烈,南面的战况同样不遑多让。
骑兵第十二师冲在最前面的并非是师长周永忠,而是被李宏曾出城十里相迎,给予最高规格礼遇的蒙古抗日女英雄,并任命为骑兵十二师副师长的奇俊峰。
奇俊峰犹如一柄尖刀,身先士卒,巾帼不让须眉,连斩数名日军骑兵,大大鼓舞了全军士气。作为蒙古贵族出身的她完全继承了蒙古儿女优秀的军事传统,马上功夫完全不输男儿。十二师骑兵在她的带领下,犹如一柄尖刀,狠狠地撕碎了日军骑兵阵型,杀向日军中心。
日军第 25 联队由于连番激战,人困马乏,面对骑兵十二师的凶猛攻势,打得极为艰难,伤亡惨重,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南北两翼战场,中国骑兵形成两翼双刃,绞杀着日军骑兵。双方血战不退,战马纵横奔驰,刀光剑影间,一具具尸体跌落马下,旋即又被战马淹没。自抗战以来,中日罕见的骑兵大会战正在这片戈壁滩上演。
西侧城堡防线,尽管被日军炮兵轰的狼狈不堪,但是战士们却依旧镇定自若,躲在防炮洞里检查装备,并趁着炮火间隙修补阵地,以迎接日军更猛烈的进攻。
反倒是东侧入口高地,战斗从一开始便进入白热化。
六团下马攻坚,九二步炮、迫击炮齐齐上阵,轻重机枪子弹打得跟泼水似的,疯狂压制着日军火力。骑兵们下马按照李宏从步兵改良而来的进攻战术,交替掩护,冲向入口高地。
“弟兄们,冲啊!”
在营、连长亲自带头冲锋下,战士们英勇无畏地紧随其后。
高地上,驻守的日军同样火力不容小觑,整整 8 挺九二式重机枪,配属掷弹筒,完全封锁了高地周围。
狡猾的鬼子机枪架设的很隐蔽,且角度异常刁钻,而且每次等战士们冲进 50 米左右距离才开火,给战士们造成了很大的伤亡。
“不行啊,团长,鬼子太狡猾了,这么硬冲下去,咱们团就算打光了也拿不下高地。”
“那你有什么办法?如果我们不尽快拿下高地,封锁入口,切断鬼子退路,那么师长的计划就会失败,到时候你我就是被枪毙也难逃罪责。”
“团长、副团长,你们别争了,我想到个办法。小鬼子居高临下,且机枪角度刁钻,配属掷弹筒,硬冲确实是送死。不过小鬼子初来乍到,一定没有时间测量周围炮击参数。
我建议用烟雾弹遮蔽鬼子视线,用迫击炮、九二步炮压制鬼子掷弹筒,其余人趁机悄悄摸上去,全团压上,利用近战、白刃战消灭鬼子,一举拿下高地。”
“这办法可以,就这么办,马上命令部队停止冲锋,通知炮兵,发射烟雾弹!”
第499章 黑沙口之战(六)
轰轰轰!
随着炮兵再次开火,十数发烟雾弹打过去,入口处瞬间变得烟雾缭绕起来。
“八嘎,狡猾的支那人!”
“什么也看不清了!”
“开枪,打死他们!”
烟雾里,鬼子的怒骂声连绵不绝,机枪也开始漫无目的地盲打,子弹乱飞。
进攻部队则是一南一北,分别趁着烟雾遮蔽鬼子视线,悄悄地摸过去。为了防止被鬼子流弹误伤,战士们全部都俯低身子,静悄悄的,不发出任何声音。
后方的炮兵则是继续发射烟雾弹,同时调来迫击炮,对着机枪射击位置开炮。日军的机枪虽然无法直接摧毁,但是迫击炮的曲射弹道却可以杀伤机枪手,不过就是效率低而已。
很快,在烟雾的掩护下,进攻部队悄然摸到了距离鬼子阵地 15 米处。
后方的炮兵立刻停止了发射烟雾弹,转而改用普通炮弹,向日军阵地后方炮击,以求阻断日军增援路线。
几分钟后,眼见烟雾逐渐消散,视野已经恢复不少,进攻部队立刻奋力向前投掷手榴弹,并趁机发起了冲锋。
手榴弹犹如冰雹般劈头盖脸地砸落下来,日军阵地瞬间被炸得尘土飞扬,浓烟滚滚。阵地上的日军被炸得死伤惨重,组织火力防守的节奏瞬间被打乱。
“冲啊!”
战士们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喊杀声,一个个犹如猛虎,冲上了高地,趁着日军混乱,与敌人展开了激烈的近战搏杀。
马刀挥舞、刺刀对撞,狭小的高地上,数百人拥挤在一起,进行着你死我活的拼杀。
日军个个凶悍,虽然身材矮小,却力壮如牛,白刃战中更是凭借强悍的身体素质打得我方战士苦不堪言。近身搏杀中,往往需要两三个中国士兵一起上,才能和日军拼个有来有回。
随着越来越多的中国士兵冲上高地,日军逐渐陷入劣势,接二连三被砍翻在地。
另一边,小仓达次在得知入口高地遭到攻击后,当机立断派出旅团部警卫中队前往增援。结果警卫中队被六团密集的炮火所拦截,始终无法冲过去。
经过二十多分钟惨烈的白刃战后,入口高地日军大半被消灭,余者被赶出高地,狼狈地逃了出去。
六团长气喘吁吁地站在高地上,看着黑沙口内炮火连天、战马奔驰的战场,感慨一句后下令加固高地工事,死守高地,阻止日军反攻。
“报告旅团长,入口高地失守,驻守高地的机枪中队大多玉碎,余者冒死撤回。”
小仓达次闻言,瞬间血压飙升,仿佛一头吃人的野兽,怒吼道:“八嘎,一群废物,警卫中队呢,不是让他们去支援了吗?怎么还会失守?”
“旅团长,警卫中队遭到支那军密集炮火拦截,冲不过去。”
“八嘎。”愤怒的小仓达次再也抑制不住内心怒火,当即赏了汇报的鬼子几个巴掌,随后抓住他的领口,怒吼道,“你立即带一个辎重中队会合警卫中队,不惜一切代价,夺回入口高地!要是夺不回,你就切腹向天皇陛下谢罪吧!”
紧接着,小仓达次又愤怒的下令野炮兵联队调转炮口,全力轰击入口高地,支援部队进攻。
一刹间,日军的炮火便覆盖了入口高地,炮弹如雨点般疯狂倾泻,炸得高地地动山摇,浓烟滚滚。
借助炮火的掩护,日军步兵个个犹如打了鸡血似的,悍不畏死地冲向入口高地,誓要夺回这个生命通道。
六团拼死抵抗,布下连绵之兵,以逐次增兵的方法,死守高地,将日军的进攻尽数粉碎。
双方从白天打到黑夜,战斗一刻不停,敌我双方围绕这入口南北高地,殊死搏杀,血流成河。
黑沙口内,南北两侧的骑兵厮杀随着夜幕降临渐渐的落下帷幕。这一场惨烈的骑兵对决,敌我双方打了个平手,均伤亡不小。战场上尸横遍野,残肢断臂散落一地。日军撤回了阵地,中国骑兵也撤回了沙丘,转而依托南北沙丘进行防守,以封锁日军逃生路线。
骑兵十一师师部里,孙铁汉正在擦拭着战刀上的鲜血,副师长便面色凝重地走了进来。
孙铁汉看他这副表情,心里顿时一沉,语气凝重地问:“弟兄们伤亡情况如何?”
“阵亡 300,伤了近 500,其中重伤员 113 人,我已经将他们送到医疗队了。”
听到伤亡这么大,孙铁汉心里顿时一痛,沉默良久后说道:“告诉弟兄们,今夜再辛苦辛苦,加强防守,防止敌人突围,天亮后我们继续进攻。”
另一边,骑兵十二师的情况也不容乐观,连死带伤算下来也有近 700 人。副师长奇俊峰看着医疗队里缺胳膊少腿的重伤员更是眼含热泪,心痛不已。
“奇副师长,师长让你回一趟师部,有重要部署宣布。”
闻听此言的奇俊峰立刻辞别重伤员,回到了师部。
周永忠开门见山,说:“奇副师长,经过白天的激烈战斗,敌我双方都人困马乏,按理说应该休整。但是我担心敌人会趁夜突围,故此我希望您能带领师主力防守南侧沙丘,避免敌人从此处逃走。我将亲率师部特务连、工兵连去增援六团。”
奇俊峰深知任务的重要性,立刻答应下来。
黑沙口内,战斗已经停歇下来,小仓达次看着统计上来的伤亡数字,差点忍不住一刀将面前的参谋活劈了。
“八嘎,伤亡怎么会这么大?两个骑兵联队全都伤亡过半,还阵亡了 6 名骑兵中队长?支那骑兵不过是一支新组建的部队,无论是训练还是战马,我们都强于他们,为何会打成这个样子?”
临时指挥部内,所有人都屏气凝息,不敢大口喘气,老老实实地挨骂。小仓达次则是对着所有人无差别攻击,骂了整整大半个小时。
直到这时,参谋长才小心翼翼地从桌上拿起战报,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两个骑兵联队加起来伤亡人数近 1400 人,而且其中阵亡者竟接近 900 人,这已经不是损失惨重可以形容了,简直是大出血,也难怪小仓达次会如此生气。
片刻之后,心情稍微平复一点的小仓达次冷冷地下令:“命令,第 25 联队、第 26 联队加紧休息,养精蓄锐,准备明日大战。
命令旅团辎重队增援反攻入口部队,连夜反攻,务必夺回高地,打通全军撤退通道。
命令野炮兵联队炮火掩护,支援反攻部队,给我将高地上的支那军炸成粉末。”
第500章 黑沙口之战(七)
轰轰轰!
雨点般的炮弹从天而降,劈头盖脸地砸到高地上,猛地爆炸开来。战士们辛辛苦苦修筑的工事,转眼间就被日军炮火炸得七零八落,一片狼藉。好不容易挖掘的战壕更是被炸得塌陷多处,乱飞的碎石犹如子弹般四处飞溅,一些来不及躲避的战士当场被崩杀的血流如注,惨不忍睹。
“突刺给给!”
伴随着鬼子中队长一声令下,上百名小鬼子迈着罗圈腿,用着那万年不变的三角进攻阵型,交替掩护向高地冲来。后方的轻重机枪、掷弹筒玩命的开火,压制高地上的六团火力。
“开炮!”
六团的迫击炮、九二步炮同样不甘示弱,隐蔽在反斜面,全力打击进攻鬼子,为坚守部队减轻压力。
高地上,战士们依托残破的阵地顽强坚守,以手榴弹配合轻重机枪短促火力急袭的战术一次次击败日军。阵地前,日军留下了近两百多具尸体,却始终无法踏上高地一步。
后半夜,六团团部。
“团长,师长给我们送来了大批补给!”
“真的?师长在哪里?”
“不用找了,我已经来了。”
话音落下,周永忠便径直走进六团简陋的团部,开门见山道:“知道你们打得辛苦,所以我特意给你们运来大批补给,并带来两个连增援你们。听这动静,小鬼子反扑很疯狂啊,六团顶得住吗?”
六团长斩钉截铁地回道:“请师长放心,六团没有一个孬种,誓死守住阵地,人在阵地在。”
周永忠看着六团长坚定的眼神,满意地点点头,随即问道:“六团伤亡情况怎么样?”
此话一出,团部气氛瞬间压抑无比,所有人都面露悲痛,低下了头。
周永忠看到众人这副样子,立马心底升起一丝不妙感觉,语气急促地又问一遍:“六团长,伤亡情况如何?”
六团长面色悲痛地回道:“一营已经打光了,现在是二营在扛着,我们现在已经决定,不再汇报伤亡人数,只汇报还能动弹的。”
周永忠震惊了,他万万没想到,战斗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惨烈,短短数个小时,竟然拼掉了自己一个营。
“怎么会伤亡这么大?我们的火力不是不比小鬼子差吗?”周永忠眼含热泪,一把抓住六团长衣领吼道。
六团长无话可说,不敢对视周永忠的眼睛,目光偏向一旁。
一旁副团长赶紧上来拉开二人,哽咽道:“师长,是,论火力我们不比鬼子差,可小鬼子有他们的野炮联队支援,威力比我们的迫击炮、九二步炮强多了。高地上本来就没有多少工事,我们拼了命抢修,却依旧扛不住鬼子野炮,不少战士都是被防炮洞塌陷活埋,丢了性命。
如今不得已,我们只能趁着鬼子炮击躲在高地背面,等炮停了再上,而且还不能上多了,不然小鬼子会玩无差别轰炸。每次上去一个排,退下来甚至不到一个班……”
说到这里,他再也说不下去了。
周永忠郑重地向六团长道歉:“对不起,我太冲动了。是我无能,对不起弟兄们。”
六团长连忙说道:“师长,您可别这么说,我们知道您也不容易。您放心,我们六团就是拼光了,也保证不会让一个鬼子逃出去。”
“好样的,弟兄们好样的。”周永忠紧接着告诉众人,“弟兄们,集宁那边主力部队已经对敌人发起最后总攻,势如破竹,全歼敌人就在眼前。只要他们全歼敌人,就能抽出力量支援我们,我们一定要咬牙坚持,争取将敌人留在这里,一举歼灭。”
“保证完成任务!”
六团这边不好受,伤亡巨大,日军那边同样难受。
小仓达次愤怒地连扇面前的部下几十个耳光,破口大骂:“废物,一群废物,有了几十门野炮的支援,还拿不下小小的入口高地,你们简直比蠢猪都不如,帝国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
面前的参谋根本不敢吭声,老老实实地挨揍。
仗打到现在,9000 多人的日军已经锐减至 6000 多人,除了骑兵对战损失的 1400 多人外,其余的伤亡八成都来自于反攻入口高地。在小小的入口高地面前,他们先后 5 次增兵,已经伤亡近千人,却依旧铩羽而归。
“命令,野炮联队加大火力,继续给我轰,哪怕是将高地炸平,也要炸出大军后撤通道。你马上再从辎重联队抽调一个中队增援,组织挺身队,给我夺回高地。”
“嗨!”参谋犹如逃命似的迅速离开了指挥部。
得到增援的双方展开了新一轮更加惨烈的厮杀,高地上下铺满尸体,血流成河,枪炮声彻夜不停。
天亮后,休整一夜的两个骑兵师主力再次向日军主力发起了进攻。
炮火疯狂砸下,炸得日军阵地一片狼藉,硝烟滚滚。中国骑兵凶猛进攻,一次次冲击日军阵地,与日军展开激烈厮杀。日军两个骑兵联队被迫再次上马,双方骑兵又一次展开了惊天动地的马上厮杀。
黑沙口内,万马奔腾,喊杀声震天动地,枪炮声连绵不断。在这片戈壁滩上,两个骑兵师一万多人同日军展开殊死搏杀,战况之激烈,世所罕见。
“报告师长,二团汇报,敌人骑兵第 26 联队抵抗顽强,战况十分惨烈,我军一时难以打垮敌军。”
“报告,三团汇报,敌军依托工事顽强抵抗,死战不退,三团伤亡很大,始终无法突破敌军防线。”
“报告,四团与敌骑兵第 25 联队厮杀,难分胜负,四团参谋长重伤,已经被送往医疗队抢救。”
“报告,五团攻击不顺,请求炮火支援!”
……
两个骑兵师的攻击均遭到日军强力抵抗甚至反击,双方都在源源不断地投入力量,战场上两军战况不断升级。
无论是孙铁汉还是周永忠,此刻都一个心思,那就是想尽办法,吃掉包围圈内的敌人。哪怕不能吃掉他们,也要给他们重创,让他们短时间内无法重返战场。
上午十点半,集宁战场全歼驻蒙军主力的捷报传来,两个骑兵师士气大振,随即对日军发起了更为猛烈的进攻,战况之惨烈,惊天地泣鬼神。
第501章 黑沙口之战(八)
“报告旅团长,北面支那骑兵攻势突然增强,第 26 联队压力剧增,请求回撤!”
小仓达次又听到战况不利的消息,怒火再次涌上心头,刚想开骂,突然,又有一名士兵伤痕累累地跑进指挥部。
“报告旅团长,南面支那骑兵突然加强攻势,第 25 联队伤亡急剧增加,藤田联队长受伤,形势岌岌可危!”
“报告旅团长,辎重联队汇报,支那军不知为何突然士气暴涨,更加疯狂地冲击我军防线,两次冲进我军阵地。虽然被赶出,但我军伤亡迅速攀升。”
“纳尼?”小仓达次不是蠢人,这下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不过他也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会让中国骑兵瞬间士气大振。
“命令各部队,不惜一切代价,挡住支那骑兵的进攻,丢了阵地,就自行切腹谢罪吧!”
小仓达次很快反应过来,无论发生什么,战线绝不能崩溃,否则整支部队全军覆没就在眼前。
过了没多久,参谋长脸色难看地拿着一封急电来到小仓达次面前,沉声道:“旅团长,多田司令官急电,请过目!”
小仓达次听到是多田骏的急电,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接过电报浏览起来。
很快一封电报看完,小仓达次脸色难看的同时却又恍然大悟:“参谋长,我算是知道为什么支那骑兵会突然士气大振了。原来是集宁战场分出了胜负,我帝国驻蒙军全军覆没,怪不得会如此。”
“旅团长,既然多田司令官下令我们结束支援集宁任务,立刻向张家口撤退,您看我们该怎么办?”
“向多田司令官求救,请他派出轰炸机对我军当前敌军以及黑沙口入口高地展开轰炸,我们再集中兵力向东突围。通知部队,做好轻装突围准备,命令炮兵,突围时打光所有炮弹,炸掉火炮,绝不能留给敌人。”
“嗨!”
北平的多田骏接到小仓达次电报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派出两个中队 18 架九七式重型轰炸机前往黑沙口支援。
另一边,骑兵第十一师师部里,孙铁汉和周永忠正通着电话。
“老周,我猜鬼子八成也接到了集宁战场的消息,接下来他们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向入口突围。”
“老孙,不瞒你说,我也是这么想的,接下来入口高地的防守压力将会空前增大,我的六团已经伤亡过半,这一仗怕是不好打啊!”
“老周,确实如此,小鬼子不管怎么说,现在还有 5000 多人,实力犹存。若是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拼死突围,就算我们一起上,也未必能拦住啊!
另外,还有一个情况,我的侦察兵汇报,第 27 师团骑兵大队和独立第 7 混成旅团的搜索大队连同鬼子的一个坦克中队正在向黑沙口快速赶来,顶多还有两个小时抵达。”
“什么?老孙,你说的可是真的?若是这股敌人赶到,六团就会遭到前后夹击,到时候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守不住入口高地啊!”
“老周,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我看全歼敌人是不可能了。既然这样,不如我们卖个破绽,让他们突围而出,我们衔尾追击,即使不能全歼他们,也能让他们脱一层皮。”
“老孙,这个办法可以,我同意,事不宜迟,我马上调整部署。我们还是老办法,以三发红色信号弹为信号。”
“好,老周,赶紧让六团做好撤退准备,败的时候别太假了。”
“明白。”
中午时分,日军的轰炸机突然飞临黑沙口上空,旋即向骑兵第十一、十二师展开狂轰滥炸。
“特娘的,看到空军打得太顺,忘了小鬼子还有轰炸机这一遭了,快撤,散开,寻找掩体躲避。”
孙铁汉来不及懊悔,连忙指挥部队放弃进攻,撤回工事。
另一边的周永忠同样未能料到日军会冒险出动轰炸机,同样吃了大亏,副师长奇俊峰在撤退途中被炸下马,昏迷不醒。不过令周永忠高兴的是,奇俊峰攻势迅猛,愣是带队凿穿日军联队部,斩杀了第 25 联队长藤田大佐。
小仓达次看到轰炸机到来,立刻集中所有能动的伤员,给他们每人一柄刺刀,身上绑满手榴弹,向入口高地发起决死冲锋。
“天闹黑卡,板载!”
“板载!”
“突刺给给!”
伴随着一声声野兽般的嘶吼,日军在轰炸机和炮火掩护下,疯狂地冲向入口高地。
“弟兄们,给我打,打死这帮小鬼子,一个不留!”
战士们同样杀红了眼,子弹泼水般向敌人倾泻,密集的子弹在阵地前交叉,组成一片死亡火网,绞杀着任何进入这片火网的生命。
“团长,鬼子疯了,他们让伤员身上绑满手榴弹,充当敢死队。他们的炮火甚至不顾自己人还在冲锋,疯狂开火,他们的飞机更是无差别轰炸扫射,我们伤亡惨重,怕是顶不住了。”
“二营长,我命令你,再坚持十分钟,十分钟后,马上向两侧沙丘撤退。”
“什么?团长,我没听错吧,你这是要放弃高地,让开口子?这么干,我们这么长时间坚守还有什么意义?弟兄们的血难道白流了吗?”
“二营长,不要激动,此一时彼一时,敌情出现变化,再坚守下去只会徒增伤亡。师部要我们给敌人一条生路,趁敌人逃命时,衔尾追杀,这样既能减少伤亡,也能痛杀鬼子,给牺牲的弟兄报仇。”
“是,团长,我知道了,保证完成任务!”
另一边,日军也发起了最后的万岁冲锋,在飞机大炮的掩护下,辎重联队全部改行步兵,成为敢死队,向入口高地猛冲而来。日军炮兵也不顾炮管损耗,玩命的炮击,炮弹前所未有的密集,仿佛要将入口高地削平一样。
二营这下是真的顶不住了,败的根本不像演的,狼狈逃往两侧沙丘。
日军一鼓作气拿下了入口高地,重新控制入口。
小仓达次顿时松了一口气,随即下令辎重联队连同炮兵、轻伤员先行撤退,两个骑兵联队紧随其后,重伤员被留下担任殿后,阻击追击的中国骑兵。
骑兵第十一、十二师立刻集中全师所有能动的骑兵,向日军发起了凶猛追击。
日军断后的重伤员全部被消灭,小仓达次沿途不断抽调部队留下断后,最终与第 27 师团援兵会合,狼狈撤退。
两个骑兵师沿途追杀一天一夜,歼灭日军所有断后,直至追到张家口附近才撤回。
黑沙口战役,历时近三天,中国军队以伤亡 5000 余人的代价重创日军骑兵第 4 旅团,先后消灭日军近 6000 人,缴获大量马匹、物资,大获全胜。
第502章 李宏作诗
12 月 9 日深夜 10 点,李宏率领警卫连经过近 12 个小时的长途跋涉,终于赶到集宁前线。
此时,战场打扫已经基本结束,不过还有零星的地方正在搜索,战场上依旧时不时送来未被发现的伤员。
78 军军部里,李宏召集各军军长听取各军汇报战果。
总体而言,这一仗打得可谓是痛快淋漓,十分的解气。战场上遍地的鬼子尸体让所有战士看到都会士气大振,自豪不已,参战的将领更是引以为荣,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综合各军战果,这一仗歼灭日军两万余人,缴获三八式步枪
支、轻重机枪 335 挺、掷弹筒 381 具、九二步炮 19 门、山炮 16 门、九四式速射炮 8 门、野炮 17 门、九一式榴弹炮 10 门。另外还有大量汽车、马匹以及各种军需物资,战果丰厚。
当然,取得这么大战果,各军付出的代价也不小。这一仗统计下来,各军总伤亡加起来达到 1.79 万人,其中阵亡者近 8000 人,胜利同样来之不易。
李宏对各军都提出了表扬,尤其是对表现突出的两个独立师,进行了着重表扬。
杨遇春、黄焕然二人通过这一仗一战成名,彻底得到了李宏麾下所有将领的认可。尤其是黄焕然,自从军以来从未像今天这样酣畅淋漓的痛杀外敌,一张嘴笑的根本合不上。
李宏和傅宜生、马秀芳三人一同走出 78 军军部,看着夜色下的战场,不由得感慨起来。
“傅将军,此情此景,可谓是抗战以来最大奇观,不知你可否临场发挥,作诗一首呢?”
李宏听着二人感慨,甚至引用前人诗句,突然冒出一句。
傅宜生愣了一下,随即迅速反应过来,连忙婉拒道:“李主任,你高看我了,我不过是一介武夫,粗通些文墨而已,哪里比得上文人雅客那般会作诗啊?”
李宏却不以为然,微微一笑,恭维地说道:“傅将军这话太过谦虚了,常言道,过度的谦虚可是骄傲哦!谁人不知,傅将军可是保定军校的高材生,说傅将军文化低,这谁信啊?”
马秀芳哈哈大笑,顺势接过话茬,大大咧咧道:“就是,李老弟这话说得在理,谁要是说你宜生兄文化低,这不是打保定军校的脸吗?就咱们三人站一起,论起学历来,宜生兄你可是妥妥的文化人,我们俩那都算大老粗。”
李宏继续恭维道:“马大哥这话说得不错。论起学历,我是初中毕业,马大哥那是土匪出身,学历更不用提。唯有你傅将军,那是妥妥的受过高等教育,保定军校高材生。我们二人那是根本没法比,因此这作诗我看傅将军很适合。”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几下就将气氛烘托到位。
傅宜生看着情况,不作一首诗怕是过不去了,于是思虑片刻,爽快答应道:“好!既然气氛到这了,那我就献丑,作诗一首,献给此战英勇作战的将士们,你们二人可不许取笑!”
李宏立马拿出随身小本和笔,说:“傅将军,你可以开始了,这篇佳作我要记录下来,流传后世。”
傅宜生向前走了几步,扫视着面前的战场,沉思良久后,缓缓开口:
“十万旌旗卷朔风,三军飞渡剑光寒。挥戈直破倭寇阵,铁血丹心照贺兰。”
话音落下,李宏和马秀芳齐齐鼓掌喝彩。
“好诗,好诗啊!傅将军果然才华横溢,佩服!不知傅将军,此诗将取何名呢?”
“就叫它铁血绥东吧,以此战,彰显我中华男儿抗击倭寇铁血精神!”
“好!好!好!”
李宏连说三个好字,赞不绝口。
马秀芳同样对此赞不绝口,不过他受限于文化水平,只能夸一句好诗。
这时,傅宜生见状,索性拉着二人,说:“难得你我三人一同赢下此战大捷,我都作诗了,你们二人要是不作一首,可就有些煞风景了!”
回旋镖瞬间打来,李宏笑容顿时凝固了,讪讪一笑道:“傅将军,我俩这文化水平就不要出来显眼了吧!”
傅宜生却一心要拉着二人,于是说道:“这是什么话,作诗重的是意境,如今你我三人皆是国府中将,一方要员,难得携手共战敌寇。若是能在此留下佳作,必是一番千古美谈,岂能推辞?”
此话一出,瞬间将李宏二人架了起来,这下硬着头皮也得上了。
马秀芳见此,爽快答应,一番绞尽脑汁后,做出一首打油诗。
“我这首诗通俗易懂,就叫揍东洋,你们听好了。
集宁城外摆战场,鬼子来了全揍亡。中华男儿齐上阵,捷报飞传小东洋。”
“哈哈哈,好诗,好诗!朗朗上口,大快人心!一句捷报飞传小东洋,更是具有嘲讽鬼子意味,不错。”
“不错,傅将军夸的到位,马大哥这诗绝对能让百姓传唱,大快人心。”
“哈哈哈,”马秀芳哈哈大笑,“看来我老马还行,这些年书没白读。”
接下来轮到李宏,李宏看到此情此景,突然想起了教员的七律诗,尤其是四年前四渡赤水后写的那首,气势磅礴。于是,李宏仰望天地,绞尽脑汁,最终作出了一首七律。
“塞上烽烟卷地来,三军怒涌荡寇埃。
汉蒙回众同仇忾,铁马金戈共月台。
百战山河凝血碧,千秋正气化云雷。
今朝尽扫虾夷迹,终见山河日月开。”
此诗一出,气势恢宏,瞬间就将二人比了下去。
傅宜生连着诵读三遍,依旧赞不绝口,忍不住问道:“李主任,你这首诗太强了,恢宏大气,听了就让人热血沸腾,不知你为其取得名字是什么?”
李宏看到二人如此模样,得意地笑道:“傅将军,此诗我为其取名七律·集宁大捷。”
“七律·集宁大捷!不错,好名字,若是我没记错,你这诗颇有那边伟人风格啊!”
李宏哈哈大笑,随即谦虚道:“我怎么敢和那位相提并论,我们之间就好比萤火与日月比辉,我就是那萤火。”
夜色下,三位将军谈笑风生,挥斥方遒,尽显风采!
第503章 收复集宁
12 月 10 日上午,李宏亲自坐镇指挥,十几万大军云集集宁城下,几百门火炮排成方阵,炮口齐刷刷对着集宁,气势如虹地发起了对集宁城区的总攻。
“总攻,开始!”
随着李宏一声令下,各个阵地万炮齐鸣,无数炮弹雨点般砸向集宁城墙。霎那间,整个集宁陷入浓浓硝烟之中,爆炸声响彻云霄,连绵不断。日军的工事在狂风暴雨般的炮火猛轰之下,变得脆弱不堪,一个个相继被炸上了天。集宁城墙更是承受不住炮火打击,摇摇欲坠。
“喂,炮兵阵地吗?李主任命令,步兵发起冲锋前,炮兵务必要将城墙轰开一个缺口,掩护步兵进攻。步兵冲到哪里,炮弹就要打到哪里。”
“喂,归绥机场吗?请问空军起飞没有?李主任命令,空军不惜一切代价,对城内面粉大楼和老虎山炮兵阵地进行轰炸,摧毁日军工事。一轮轰炸不够就十轮,不要谈理由!老虎山附近没有百姓,允许你们使用重磅炸弹。”
……
指挥部内,电话不断,参谋不断通过电话向各部传达着李宏的指示,热闹不已。
集宁城区,日军独立第 13 步兵联队已经将指挥部搬到了最为坚固的老虎山阵地,原本的指挥部已经被飞机夷为平地。
山田之助听着外面的隆隆炮声,面色绝望地说道:“松尾君,我们完了,看样子,支那军是要一举将我们消灭了。我们的援军看来是已经完了,我们不会再有任何支援了。”
参谋长松尾中佐同样的一脸死灰,有气无力地说:“山田君,看来我们已经被帝国抛弃了。听着外面的动静,支那军光是 75 毫米口径以上的火炮,就已经达到了 300 多门,比我们全联队的轻机枪加起来还要多,这一仗已经没有任何胜利希望了。”
指挥部内,恍若末日降临,所有人都被阴霾笼罩,死气沉沉。
天空上,飞机悠闲轻松地盘旋俯冲,一枚枚航空炸弹精准投放,日军辛苦修筑的工事在爆炸中灰飞烟灭。
城内的老百姓早早的都躲进家里,不敢露头,街上空无一人,除了冒险出来抢修电话线的日本兵。
城外,傅宜生和马秀芳看着这万炮齐鸣的壮观景象,不由得感慨起来。
“秀芳兄,真是让人难以置信啊!我从军十多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有如此强悍的炮火支援,直到现在我都觉得像是一场梦。”
“哈哈哈,宜生兄,不止你这么想,我又何尝不是呢!被小鬼子优势火力压着打了这么些年,突然换我们用优势火力打鬼子,我都感觉有点不太适应呢!”
轰轰轰!
在猛烈的炮火打击下,集宁的城墙终于不堪重负,接连被轰塌数段,不少日军直接被倒塌的城墙活埋。
“冲啊!”
“嘀嗒嘀嗒……”
见城墙被轰开缺口,各军军长相继下令炮击停止,步兵发起全面总攻。
在嘹亮的冲锋号声中,一万多名将士从四面八方向集宁发起冲锋,气势如虹,排山倒海。
战士们杀声震天,攻势迅猛,犹如惊涛骇浪,席卷全城,直杀得日军鬼哭狼嚎,节节败退。
“喂,炮兵阵地,前方发现日军机枪火力点,标尺 015,方向 300,请求炮击。”
“收到,请注意躲避,一分钟后炮击。”
战士们迅速散开,寻找掩体,刚躲避好,十数发炮弹就劈头盖脸地砸向前方。
等到硝烟散去,前方的日军机枪火力点早已随着掩体一同被夷为平地,残破的日军尸体鲜血淋漓。
战士们兴奋地嗷嗷叫,士气大振,继续如狼似虎般踏过日军尸体,继续向城内纵深进攻。
后面的战士控制城墙后,迅速组织控制区域城内百姓出城,以避免被战争误伤。城外,李宏连夜运输大批帐篷粮食,用来安顿百姓。
指挥部里,何畏一本正经地向众人介绍着攻城进度。
“截至目前,攻城部队已经全面突破敌人城墙防线。敌人放弃城墙,向城内收缩,打算依托城内工事,继续顽抗。我攻城部队进展顺利,攻势迅猛,在炮兵有力地配合下,连连突破日军防线,从四面八方压缩日军活动空间。同时,我军解救城内大批百姓,为避免战争误伤,已经全部妥善安置。
眼下进度最快的是东城新 29 师,他们已经快要打到城中心。进度最慢的则是城西的新 30 师,这里是敌人防御重点,不仅兵力雄厚,火力强大,而且工事坚固异常。尤其是面粉大楼和老虎山阵地,互为犄角,战斗十分激烈。”
何畏汇报完,龚初接过话道:“主任,不止如此,面粉大楼为钢筋混凝土结构,我方空军多轮投弹,因为怕误伤附近街道百姓,无法使用重磅炸弹,所以始终无法摧毁,导致攻城部队进攻受挫。”
李宏听后,沉吟几秒后,说:“命令炮兵,抽调几门野炮进城,再调几门战防炮,给我抵近瞄准直射,我就不信轰不开这个王八壳。水塔都能拿下,区区面粉大楼,岂能挡我大军前路?”
很快,在李宏的命令,几门火炮抵近直射,虽然没有摧毁面粉大楼,却有效压制了日军火力。步兵趁机奋勇冲锋,冲进面粉大楼,逐个房间争夺、肃清日军。
激战一个多小时,面粉大楼终于被拿下,守卫日军全军覆没,无一漏网。
随后,新 30 师集中兵力、火力,在飞机大炮掩护下,向日军老虎山阵地发起全面总攻。
日军拼死抵抗,山田之助甚至亲自上阵,日军指挥部所有人都拿起武器战斗,进行着最后疯狂的战斗。武士道洗脑过的日军个个死硬死硬,宁死不降,战斗意志极其强烈,老虎山战斗成为了集宁攻城战中最为惨烈的一场战斗。
“天闹黑卡,板载!”
“消灭鬼子,冲啊!”
敌我双方拼死争夺着每一寸阵地,老虎山枪炮声连绵不断,鲜血染红了每一寸土地。整个老虎山被炮火淹没,硝烟笼罩整个战场,每分每秒都有人倒在血泊里。
新 30 师将士前仆后继,血不流干,死不休战,高喊着杀敌口号,一片片倒下,又一片片冲上……
“报告主任,新 30 师战报,我军激战二十三个小时,成功拿下老虎山阵地,击毙日军联队长山田之助,消灭所有日军。
集宁最后一块硬骨头被我们啃下了,集宁城光复了!我们赢了!”
“耶,我们赢了,赢了!”
……
第504章 三巨头交谈
集宁光复,驻蒙军主力全军覆没,集宁会战打到这个地步,已经基本上完成了战役的大半目标。接下来李宏只需要派遣部队对绥远境内剩下的县城逐一扫荡,便可以彻底收复绥远。
集宁城外,李宏下令除新七军外其余各部全部退出城内,由新七军负责肃清可能漏掉的残敌,清理战场。
新七军原来的军部已经成了第 28 集团军司令部,李宏正在司令部里和傅宜生、马秀芳商议着接下来的行动。
李宏不藏着掖着,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傅将军,马大哥,按照战前我们的约定,这一战我们已经完成了预定的目标,您二位的军队已经完成任务。接下来的战事,您二位是选择继续参加还是撤兵返回驻地?”
话音刚落,马秀芳脸色不善地看着李宏,面带怒色地质问:“老弟,你小子是什么意思?要让大哥我当逃兵是吧?你大哥我什么时候临阵脱逃过?”
旁边的傅宜生同样脸色也阴沉着,一副生气的样子,附和道:“秀芳兄说得没错,你小子到底什么意思?是看不起我的军队,还是还是我的军队表现入不了你的眼?我老傅在你小子眼里就是那种保存实力、贪生怕死之徒吗?”
二人此刻仿佛受到巨大的侮辱,眼睛死死地瞪着李宏,大有一种一言不合就和李宏来一场武力切磋的意思。
李宏见两人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连忙赔笑解释道:“傅将军,马大哥,你们俩误会我了,我可没有那些想法。你们俩都是响当当的抗日民族英雄,我怎么会看不起你们呢?
只是按照我们战前的计划约定,这一战我们的目标就是干掉驻蒙军主力。如今我们的目标已经达成,约定也算完成,接下来的战事我自然是要问问你们的想法了。这是对你们二人的尊重,毕竟东北挺进军和第 35 军是你们二位的军队,决定权在你们手里,我岂能越俎代庖?”
这一番解释下来,二人脸色才好转,怒容渐渐消失,重新恢复之前的样子。
傅宜生豪迈大气地说道:“为国家而战,为民族而战,是我们当兵的天职,抗击倭寇,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李主任,我代表第 35 军全体官兵请求继续参战,无论后面战役如何发展,是胜利还是失败,我部都将奋战到最后一刻,与你的部队共生死,同进退!”
李宏听后,大为敬佩,发自内心地赞叹道:“傅将军不愧是一代爱国名将,这份热忱令我佩服,我真挚欢迎贵部将士与我部携手抗战。”
马秀芳见状大着嗓门道:“哎哎哎,老弟,我还没表态呢,你先别急着欢迎。
这打鬼子无论如何,大哥我都要参加,不为别的,就为一口气。我们东北爷们流亡关内已经八年了,八年啊!人生能有几个八年?尤其是前些年我们更是背着不抵抗骂名,被国人唾骂,这口气一直都在我们心里憋着。
如今取得如此大捷,大快人心。可对我们东北人来说,这还远远不够,我们一直渴望打回老家。现在在这即将反攻的节骨眼,我们绝不撤退,我们要打到底。”
话说到最后,马秀芳仿佛触动了内心深处的那根隐藏的神经,满是对九一八家乡沦陷的沉痛。
傅宜生拍了拍马秀芳的肩膀,他理解这种痛苦,却无法用语言安慰。
李宏面色严肃,郑重地向马秀芳道歉:“对不起,大哥,是我错了。我不该说这样的话,我向您道歉,请原谅我的愚蠢。”
马秀芳眼含热泪,抬头说道:“老弟,不怪你,我明白你的意思,接下来虽说是反攻,可打的都是攻坚战,恐怕还要付出不小伤亡。
不过老弟,在这世上,有时候活着比死了更痛苦。对于我们东北爷们来说,死一点都不可怕,只要能打回老家,我们就算全死了也无怨无悔。
再者说了,军政部已经将我部划归晋察绥行营,你就是我的长官,直接发号施令就是,我们愿意遵守你的军令,绝不阳奉阴违。因此,你就把我们当成自己的部队使唤,不要这么客气。”
李宏语气庄重地说:“大哥,你别说了,我懂,我理解你的想法,以后我不会再说了类似的话了。”
紧接着,李宏话锋一转,气场全开,面容坚毅似铁,铿锵有力地说道:“傅将军,马大哥,既然你们想好了要继续打下去,那我可就不客气了。不过有一点你们放心,这一战参战的将士,无论是来自于哪个部队,待遇和抚恤均一视同仁。
眼下,我们拿下集宁,并且全歼驻蒙军主力,而且东线兴和也传来捷报。雁北、察北以及绥远剩下的几个日伪据点,都是我们嘴边的肥肉。因此,我的想法是,兵分两路,向敌人发起全面反攻,一举收复绥远、雁北和察北,伺机反攻察南。
具体措施是以第 35 军、东北挺进军,加上我的两个骑兵师,配合察北活动的察北抗日支队,反攻收复察北各县,战线直接推到热河、长城一线。
雁北方面不适合骑兵作战,因此我决定亲率第 28 集团军、独一师、独二师所部沿平绥铁路南下大同,反攻雁北,一举收复雁门以北、平型关以东的晋省所有地区,将战线推到怀安、蔚县、涞源一线。
完成上述反攻目标后,我们从西、北两个方向压迫察南,伺机反攻,争取一举收复察哈尔省。毕竟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察哈尔省的省主席,总不能一直让小鬼子待在我的地盘吧!”
说到这里,三人哈哈大笑起来。
马秀芳调侃道:“啊,对对对!咱老弟那可是国府任命的察哈尔省主席,老让小鬼子占着地盘,不仅显得有名无分,而且脸上也不好看,是时候还让小鬼子滚出去了。”
傅宜生收起笑容,随即说道:“李主任,虽说察北没有什么坚城,可也是实打实的攻城战。我看咱们这一战缴获了不少小鬼子的重型火炮,你看能不能调给我们几门。”
李宏听后不假思索,立马爽快答应:“傅将军所言极是,如今咱们是有条件了,自然不能拿弟兄们的命去扛小鬼子的机枪。咱们缴获的九一式榴弹炮以及炮弹你们全部带走,另外小鬼子的九二步炮、速射炮你们自己商量分配,我全不要。”
“哈哈哈,那可太好了,感谢老弟你的慷慨!”
“李主任放心,拿不下察北,我老傅提头来见!”
……
第505章 乘胜反攻
12 月 11 日,集宁光复。李宏下令全军休整两天,补充弹药,休整后向驻蒙军发起全面反攻。
休整的同时,李宏向河曲的张文白发去急电,详细告知了集宁会战的全过程以及初步战果统计,随后通知张文白和李渝携手合作,组织民运队运输新一批物资到达前线,补充前线各部。
集宁大捷的消息传来,整个晋察绥行营以及绥靖公署上下全都欢呼雀跃,激动流涕,兴奋不已。得知前线需要补给后,各部门全都拿出了最高热情,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在短短两日内政府便组织了 15 万人的民运队,并且还有 5000 辆各式马车、驴车等民间运输工具,负责前线后勤保障。从后方到前线的各条交通线上,一支支民运队络绎不绝,激情高昂地奔赴前线。
12 月 13 日,李宏正式下达全面反攻的命令。
大军兵分两路,察北方面以傅宜生为前敌总司令,马秀芳为前敌副总司令,统一指挥第 35 军、东北挺进军、骑兵第十一、十二师,反攻察北境内日伪军所有据点,收复察北全境。
雁北大同方面,由李宏亲自担任总司令,罗大山为副总司令,统一指挥第 28 集团军以及独一师、独二师,沿平绥铁路进攻,收复绥远、雁北全境。
同一天,李宏留下新七军新 30 师四团担任集宁守备,亲率十几万大军浩浩荡荡地沿平绥铁路南下,杀奔大同而来。
天空上,飞机排着整齐的队形飞过大军头顶,向着前面的日军据点扑去,场面气势如虹。
绥远境内,此时剩下的几座县城,基本上都是驻蒙军在防守,除了几个日本顾问外,根本没有任何日军。面对李宏浩浩荡荡的大军压迫,几乎不约而同地杀掉军中所有日本顾问,望风而降。仅仅两日不到,绥远剩下的几个县全部被收复,绥远全境光复。
与此同时,张家口驻蒙军司令部内,得知李宏率军反攻后,冈部直三郎立刻召开紧急作战会议,商议防守察南的具体部署。
会议室里,田中新一拿着指挥棒,面色凝重地向众人介绍着最新战况。
“诸君,自集宁失守后,支那军经过两日休整,兵分两路向我驻蒙军占领区杀来。
北路方面,由支那军第 35 军、东北挺进军、以及黑沙口伏击我军的两个支那骑兵师,进攻察北各县。
西路方面,由支那恶魔亲率第 28 集团军主力以及两个独立师沿平绥铁路进攻大同等地。
以上各地我军除了大同等地有少数地方守备队防守外,更多的防守兵力都是蒙疆自治军。他们的战斗力有多少不用我多说,想要挡住支那军,简直是痴人说梦。
故此,今日我军会议的重点便是防御察南。根据支那军进攻速度推算,最多半个月,他们就会兵临察南。”
介绍完战况后,田中新一放下指挥棒,重新坐回原位。
冈部直三郎清了清嗓子,说:“诸君,战局糜烂至此,我和田中君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是如今支那军大军压境,正是帝国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我希望在座诸君能够摒弃杂念,一心一意防守察南,为帝国血战到底。
我知道因为我们驻蒙军失利,诸君对我和田中君都颇有微词。但是多田司令官授予我指挥权力,希望诸君能够与我同心协力,共同进退。”
话说到这个份上,在场的所有人再没点表示怕是说不过去了。尽管大家都是因为驻蒙军作战失利牵扯进来,可事实上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一仗从一开始实力就严重不对等,能有此局面绝非驻蒙军责任。
于是,第 27 师团师团长本间雅晴中将率先起立,大声说道:“冈部司令官阁下,既然多田司令官授予你全权指挥察南防御作战的权力,我自当服从。我本间雅晴在此表态,愿意无条件服从冈部司令官指挥,为帝国战至最后一滴血。”
冈部直三郎无比感激地看着本间雅晴,感情真挚道:“本间君不愧是帝国忠勇将领,冈部在此谢过本间君。”
本间雅晴大义凛然道:“司令官阁下客气了,大家都是为帝国效忠,不分彼此。”
见本间雅晴已经作出表态,小仓达次尽管因为黑沙口战败心怀怨气,也不得不起身表态。
“冈部司令官,我骑兵第 4 旅团愿意无条件服从阁下的指挥,誓与支那军血战到底。”
小仓达次话音刚落,独立第 7 混成旅团旅团长稻川直卫少将紧接着起身表态,大声说道:“请冈部司令官放心,我独立第 7 混成旅团愿意无条件服从阁下指挥,保证遵守军令,为帝国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冈部直三郎见众人都愿意接受自己指挥,感激不已,涕泗横流,当场立下誓言:“诸君,我冈部直三郎向大家保证,誓死守住察南。如若此战再败,我冈部直三郎愿意切腹自尽以谢天皇,绝不苟活于世。”
本间雅晴连忙说道:“冈部司令官言重了,事情还不到最后时刻。如今我帝国两万五千精锐,依托察南山地地形,具有主场优势,而且还是防御战,此战胜负尚未可知,切不可轻易言败啊!”
冈部直三郎却挥了挥手,说:“本间君不必劝我,驻蒙军主力折损集宁,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已经是帝国罪人,如今不过是戴罪立功,唯有用鲜血才能赎罪。”
本间雅晴此刻从冈部直三郎眼里看到了死志,他已经明白,面前的这位司令官怕是已经劝不回来了。不过他也表示理解,毕竟这么大的失败,必须要有人来承担责任。毫无疑问,驻蒙军司令官冈部直三郎就是最好的人选。如果他这次戴罪立功,成功守住察南,或许还能减轻惩罚,若是战败,恐怕下场比前任莲沼蕃要惨的多。与其那样背负耻辱的活着,还不如自我了断。
冈部直三郎随即拿出一份作战计划,递给旁边的田中新一,不疾不徐地说道:“诸君,这是我和田中君连夜制定的防御作战计划,下面就由田中君为大家详细介绍。”
“田中君,开始宣读计划吧!”
“嗨!”
……
第506章 拿下孤山
12 月 16 日,李宏亲率第 28 集团军从堡子湾老牛坡越过外长城,兵临大同城北的孤山、德胜堡、宏赐堡一线。
另一路,新七军新 30 师(四团不在序列)从西面的杀虎口越过外长城,经右玉东进,直扑左云,向大同西南侧后包抄。
负责防守孤山的是伪蒙军一个团,从上到下全部都是铁杆汉奸,在大同周边无恶不作,人神共愤。这个团总兵力不过 1300 人左右,但是战斗意志却极强,深受日军信任,在武器装备上几乎与昔日中央军德式调整师同等水平。
李宏看过这个团的资料后,愤怒地当场拍了桌子,下令道:“命令 78 军,务必给我全歼这支畜生部队,我不要一个活口。告诉吴青、罗广文,若有一人漏网,我撤了他们的职。”
龚初看着怒发冲冠的李宏,担心他意气用事,于是劝说道:“主任,不必这么动气,区区一个伪军团,不值得。要是气坏了身体,高兴的可是敌人。”
李宏余怒未消,一脸愤慨地将前线传回的资料递给龚初,咬牙切齿地说道:“龚副参谋长,不是我气性大,而是这群数典忘祖的畜生简直比小鬼子还可恶,但凡有血性的中国人看了都会怒不可遏,咬牙切齿。”
龚初接过资料,快速浏览起来,随即脸色越来越难看,不等看完资料,“啪”一声猛拍桌子,怒不可遏道:“打,必须要打,打这群灭绝人性的畜生。要是放走了一个,我们都对不起自己身上这身军服。”
无他,资料上写的内容简直是骇人听闻。如果说金陵屠城的鬼子是畜生的话,那么这支伪军简直是畜生都不如。大同万人坑、拿孕妇练刺杀、杀老人小孩取乐、屠村……一系列暴行,简直是突破了人类的底限。
孤山上,伪蒙军团长集合全团士兵,押来五十名抓来的百姓,当着全团的面,亲手一个个将百姓斩首,脑袋摆在伪蒙军七条军旗下。
接着,伪蒙军团长开始了战前训话:“诸位,多余的废话老子就不说了,咱们杀了这么多人,做了这么多恶事,对面是不会放过我们的。一句话,要想活命,就得给老子死守孤山,将他们全部杀死。
德王已经发话了,只要这次我们守住孤山,德王就会调我们到张家口当御林军,还会奖励我们 20 万大洋。到时候吃香的喝辣的,全由弟兄们选择,敞开了享受。
弟兄们,死守孤山,誓死不退人在阵地在!”
“人在阵地在!”伪军们纷纷爆发出呐喊声,一个个士气高昂。
16 日下午一时,空军第四路军第九大队出动 6 架飞机飞临孤山上空,对孤山展开狂轰滥炸。
一时十五分,第 78 军军部直属 105 毫米榴弹炮营连同 167 师师部直属炮兵营共计 24 门火炮,向孤山发起猛烈炮击。
一时间,孤山上下尘土飞扬,一片狼藉,浓烟滚滚。炮弹雨点般落下,爆炸的弹片犹如被飓风卷起的利刃,向四周飞溅,崩杀的周围伪军血流如注,惨叫连连。处在爆炸中心的伪军更是被当场炸成一团血雾,尸骨无存,画面极度舒适。
167 师师部里,何世昌抓起电话,大声说道:“请军长放心,要是跑了一个敌人,我何世昌提头来见。”
话筒里吴青继续警告道:“何师长,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我在军部会时刻关注你的表现。该怎么做,你自己好好思量。”
说完后,吴青挂断了电话。
何世昌盯着前方被炮火覆盖的孤山,恶狠狠地下令:“传令下去,让 620、621 团将机关炮全部调给 619 团,命令 619 团将所有迫击炮、机关炮、战防炮部署到最前沿,做好进攻准备。”
一时四十五分,经过半个小时的狂轰滥炸,整个孤山伪军的阵地已经被炸得不成样子,多段战壕坍塌,不少伪军被活埋。
何世昌见状,命令炮兵停止炮击,619 团向孤山正式发起冲锋。
“弟兄们,跟我冲啊!”
619 团一营将士跃出战壕,犹如潮水般冲向了孤山阵地。
后方掩护的轻重机枪、迫击炮等火力疯狂开火,压制着伪军火力。
“混蛋,敌人上来了,给我杀,杀光他们。手榴弹,全给我扔出去,炸死他们。”
孤山阵地上,伪军团长看到冲上来的一营,整个人犹如一头暴怒的野兽,嘶吼着下达开火命令。
霎那间,孤山上的伪军枪炮齐射,密集的弹雨迎面打来。
前排的几名战士来不及躲避,当场就被密集的子弹打成了马蜂窝,倒在血泊里。后面的战士迅速散开趴下,开枪反击。
由于这群伪军不仅残暴,他们还是土匪出身,枪法同样不俗。因此,双方对射中,一营不仅被伪军拦住冲锋步伐,甚至一度处于下风。几个坦克杀手火箭筒发射小组发射完火箭弹来不及躲避,相继被伪军击倒在血泊里。
一营长见部队冲锋受阻,气得火冒三丈,怒吼道:“特娘的,打鬼子吃力也就罢了,难道一个小小伪军,也打不下来吗?命令后面的迫击炮,给我炸,炮弹全给老子打出去,炸平了它。”
很快,后面的迫击炮迅速调整目标,无数炮弹如同冰雹般砸向伪军一线阵地。因为一营距离太近而停止开火的机关炮也再次怒吼起来,密集的弹雨犹如狂风扫落叶般打得伪军阵地尘土飞扬、火星四溅。
趁着伪军被压制,一营迅速冲进距离伪军阵地 30 米内。战士们纷纷解下手榴弹,奋力扔向伪军阵地。
轰轰轰!
爆炸声连绵不断,战壕里弹片横飞,伪军被炸得支离破碎,血肉模糊,鬼哭狼嚎。
一营长一声令下,战士们立刻发起冲锋,后方的炮火趁机向后延伸。
伪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冲上来的战士杀得尸横遍地,死伤惨重。
战士们跳进战壕,机枪、手榴弹开道,火箭筒碰见拦阻火力就是一发火箭弹,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三人一组,交替掩护,各种战术动作眼花缭乱,打得伪军毫无还手之力。
伪军团长不甘心自己的部队这么快战败,于是亲自带领剩下的人发起决死冲锋。结果刚冲出没几步,就被一营长调上来的四门 20 毫米机关炮一通猛射,全部送上西天。团长更是被打得渣都不剩,直接变成皮肤碎片,东一块西一块的。
“弟兄们,继续进攻,清理残敌。记住了,一个活口都不留,给我搜仔细点。”
“是。”
“传令兵,向团长报告,一营已经拿下孤山,正在清扫残敌。”
……
第507章 敌后来人
孤山之战,前后持续了仅仅三个小时,防守的伪蒙军便全军覆没,无一漏网。战前的杀人祭旗,高呼口号,鼓舞军心整的是花里胡哨,然而却连中国军队一个营都扛不住,仅仅一轮进攻,便被攻破阵地,打得渣都不剩。
李宏收到战报后,看了一眼,随手扔到一边,不屑一顾地说:“还算他吴青没有让我失望,没让一个伪军跑出去,否则,哼,看我怎么收拾他。”
龚副参谋长捡起战报,看完后,淡淡说道:“主任,如今孤山已经拿下,大同城北门户洞开。我建议大军乘胜追击,顺势向大同发起攻击,不给敌人喘息的时间。”
李宏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于是否定了龚初的攻城提议,说:“龚副参谋长,孤山距离大同城有 12 公里,按照我们炮兵行军速度,至少需要两个小时才能将大炮运抵大同城下。到那时天色将晚,夜幕降临,攻城对我军不利,会徒增不少伤亡,没必要。
命令下去,大军立刻出发,167 师三个主力团脱离辎重,急行军奔赴大同,从东、北、西三个方向包围大同城,严密监视大同敌军,构筑工事。”
话音刚落,作战处处长何畏拿着一封电报走过来,递给李宏,说:“主任,新 30 师电报,他们已经拿下左云,正在向东南方向出发,预计天黑之前抵达大同城南,完成包抄。”
“哈哈哈,好!”李宏兴奋不已,连声叫好,“回电新 30 师,嘉奖他们顺利收复左云,告诉他们,我在大同城下期待着和他们会合。”
此时,大同城内,日军一个守备大队连同城内伪蒙军一个团,总兵力约 2000 人左右,正在着急忙慌地加固着防御工事。
他们可不像日军野战部队,装备精良,火力强悍。他们只是日军的治安部队,用来对付游击队、缺枪少弹的敌后武装还可以,碰上中国军队正儿八经野战正规军,那就是鸡蛋碰石头。单从机枪来说,他们装备的还是性能差到人嫌狗厌的歪把子,和捷克式根本没法比,而且数量也没有中国军队多。
619 团抵达大同城下后,城内的日伪军、汉奸一个个都仿佛末日降临,风声鹤唳,担忧不已。城墙上,日伪军如临大敌,神经紧绷到了极点,眼睛死死盯着城外悠哉悠哉修筑工事的中国军队。
夜晚六时,新 30 师成功抵达大同城南,封锁大同以南所有外出通道。至此,大同城四面被围,城里的日伪军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晚上十点,一个身穿中校军服的陌生军官带着一名警卫来到 167 师驻地外围。
两名哨兵立刻拦住了他,问:“你是什么人?”
军官淡淡一笑,语气温和道:“小兄弟,别紧张,你马上向你们吴军长汇报,就说王洪涛请求见他,有重要军情汇报。只要他听到我的名字,就一定会见我。”
哨兵彼此对视一眼,随即将信将疑道:“好,你不要乱动,稍等片刻,我们这就上报。”
话音落下,一名哨兵迅速跑向远处的阵地。
王洪涛看了一眼哨兵,又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暗哨,不由得内心笑道:“不错,还知道设明暗哨,不愧是吴军长的部队,这些传统保持的不错。”
没多久,哨兵就跑了回来,这会态度无比恭敬,说:“长官,军长交代了,让我亲自带您去军部,请跟我来,这边请。”
很快,三人便来到军部,军部外,吴青犹如一棵青松,身形挺拔地站在门口。
看到王洪涛,吴青笑呵呵地上前欢迎:“王连长,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近两年不见,你这已经从当初的连长一跃成为中校了,不错!”
王洪涛却立正身体,严肃地向吴青敬礼,恭敬地说:“报告吴军长,晋北抗日支队副支队长王洪涛向您报到。”
吴青郑重回礼,随即恢复笑容,笑道:“行了,咱们之间就别搞这些虚头巴脑的,我明白你来找我的意思。不过这事你不应该向我汇报,走,我带你去见老旅长,有什么事你直接向他汇报。我相信他看到你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王洪涛惊喜不已,不敢置信地问道:“老旅长也来了?”
吴青笑道:“当然,不止老旅长,李参谋长也在,都是老熟人。”
“哈哈哈,那太好了,走,咱们现在就过去。快两年没见,我可是天天想着他们呢!”
“哈哈哈,走,跟我来。”
第 28 集团军司令部内,李宏正和李继贤、龚初商量着具体的攻城方案,突然一名警卫走进帐篷,汇报道:“报告主任,吴军长带着一个陌生军官在外面,说是有军情要当面汇报。”
李宏一头雾水,懵逼地说道:“吴青在搞什么?什么军情还劳烦他这个军长亲自过来汇报?”
随即对警卫说:“去,带他们进来,我倒要看看,吴青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李继贤出于对吴青的了解,于是劝说道:“主任,你别生气,说不定老吴真有什么重要军情呢?”
李宏不为所动,说:“我气的是这个吗?我气的是他作为一军之长,擅自离开岗位,这可是渎职。万一敌人夜袭怎么办?”
李继贤顿时无话可说了,这一点来说,吴青确实做的不对。众所周知,李宏治军那是极其严格,尤其是对老部下,护犊子是护犊子,严格起来那也是比普通人有过之而无不及,不管是谁,有过必罚。一念至此,李继贤不由得开始思考一会怎么替吴青说情。
几分钟后,帐篷被掀开,吴青带着一个陌生中校军官笑呵呵地走了进来。
李宏看到吴青笑呵呵的样子,正准备发火,突然看到吴青旁边的陌生中校军官,顿时瞳孔瞪大,惊呆当场,愣在了原地。
同样的,李继贤在看到这名陌生中校军官后,脑海里的记忆迅速被唤起,同样瞪大双眼,呆立原地,不知所措。
“旅长,参谋长,原国民革命军第 398 旅第 786 团一营三连连长王洪涛前来报到。”
第508章 光复大同
“旅长、参谋长,原国民革命军第 398 旅第 786 团一营三连连长王洪涛前来报到。”
这一句话瞬间让李宏、李继贤的思绪回到了去年元月中旬的那一天,正是这一天,李宏派出了三个连队挺进敌后,开辟敌后抗日根据地。
如今局势好转,大军反攻,在此活动的敌后武装终于迎来了拨云见日的光明时刻。
再次见到王洪涛的李宏激动得不知所措,昔日的回忆浮上脑海,让这位手握二十多万大军的国府军政大员瞬间像个孩子般,热泪盈眶。
看着王洪涛那身打着补丁的中校军服,李宏不由得鼻尖感到酸意,语气激动而又温和地说道:“王连长,哦,不,王副支队长,欢迎归队。”
一句欢迎归队,瞬间让这位在敌后奋战近两年的铁血汉子也忍不住泪崩。他无时无刻都在盼望着李宏率领大军反攻,收复国土的那一刻到来,如今真的来了,他却变得小心翼翼,生怕这是一场梦。
“旅长,哦,不,主任,您这次反攻回来不会再走了吧?”
王洪涛小心翼翼地一问,却让帐篷里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酸。尤其是龚初和何畏,他们二人对于敌后战场可是有着深刻体会,那种深处敌人包围下,时刻面临生死存亡的感觉是常人所无法理解的。
李宏面色严肃,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郑重地说:“不走了,不会走了,以后这里就是咱中国人的天下。小鬼子要想再进来,只有一条路,那就是踏过我李宏的尸体。”
“好!好!好!”王洪涛连说三个好字,激动不已。“不走好啊,这下我们总算是迎来光明了,老百姓再也不用遭受小鬼子迫害了。”
“是啊,以后这里我们自己说了算,不会再有任何敌人欺负我们了。”李继贤重重说道。
随后,李宏给王洪涛介绍了帐篷里的龚初、何畏二人。龚初、何畏对王洪涛十分热情,主动上前握手,仿佛多年不见的老战友般。
一阵寒暄过后,王洪涛表情严肃,一本正经地说道:“主任,我这次来是有重要军情汇报的,关乎咱们反攻大同。”
“哦?”李宏一把拉着王洪涛的手腕,来到地图前,说:“重要军情,请仔细说说。”
王洪涛郑重地说:“主任,是这样的,我们晋北抗日支队趁着小鬼子收缩的时候,派出了一个连的战士分批潜入大同,隐蔽在城内,原本打算里应外合一举拿下大同。结果我们的部队还没准备好,你们倒先来了。
城里的弟兄我已经通知了他们,让他们配合大军,内外夹击,一举破城。
此外,我还得到一个情报,在大同城西南二十公里的大同煤矿,小鬼子的煤矿守备队正守在那里,据说他们正在埋设炸药,打算天亮后一举炸掉煤矿和工人,逃往张家口。煤矿里有 7000 多名工人被小鬼子关起来,亟待解救。”
“什么?小鬼子要炸掉大同煤矿?”李继贤大吃一惊,满脸的震惊。
李宏此刻想起了前世了解过的大同“万人坑”,不由得咬牙切齿道:“继贤,不用怀疑,小鬼子丧尽天良,什么恶事做不出来?别忘了,南京的血债,屠杀在小鬼子那里根本就不稀奇。眼下我们要做的是,怎么想办法阻止小鬼子的阴谋,解救工人同胞。”
龚初思路清晰,立刻询问道:“王副支队长,关于大同煤矿的具体情报你了解多少?小鬼子的防御情况怎么样?攻打煤矿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王洪涛回忆片刻,立刻说道:“龚副参谋长,大同煤矿小鬼子守备队有 300 人,装备 9 挺歪把子、4 挺九二式重机枪、9 个掷弹筒和 2 门九二式步兵炮。
据我们潜伏进去的弟兄传出的情报,工人全部被关押在矿井下面,四周围墙上全部扎着铁丝网,铁丝网通着高压电。煤矿东面、北面外围小鬼子挖了壕沟,壕沟里全是陷阱。南面和西面是靠近矿井,小鬼子在矿井正在埋设炸药,而且这里大部队难以展开。”
李宏听后,立刻明白这一仗的棘手,不过他心里已经下定了决心,必须要端掉煤矿,解救工人,摧毁小鬼子的阴谋。
不等李宏说话,何畏率先站出来请战道:“主任,让我去吧,我之前在南方有过多次攻打矿区经验,而且擅长夜袭,保证完成任务,救出工人。”
事情紧急,容不得犹豫。李宏看着何畏决然的表情,当即便同意了他的请战,斩钉截铁道:“何处长,我给你一个团的兵力,你一定要将工人救出来,一个都不许落下,能不能办到?”
“若有一人落下,我何畏愿提头来见!”
“好!壮哉!吴青,你立刻从 78 军紧急抽调一个精锐团,跟随何处长,连夜奔袭大同煤矿,不惜一切代价,救出工人同胞,阻止小鬼子阴谋。”
“是,我马上去办。”
何畏和吴青立刻走出了帐篷,王洪涛主动派出自己的警卫去担任向导。
见煤矿的事敲定下来,众人随即开始商议攻城计划。
不多时,一份详细的攻城计划新鲜出炉。王洪涛立刻按照计划主动通过暗道潜入城内,会合城内潜伏的部队。
次日上午八点,李宏指挥部队正式向大同城发起了进攻。
炮声隆隆,弹雨横飞,整座大同城在中国军队猛烈的炮火中摇摇欲坠,地动山摇。
李宏采取了声东击西之计,在东、北两个方向打得是轰轰烈烈,实则将破城重点放在了南城。
面对攻城部队迅猛的攻势,日伪军被打得死伤惨重,城墙上血肉横飞,尸横遍地。为了挡住攻城部队在东城、北城的猛攻,日军指挥官不断抽调南城、西城部队增援,致使两个方向防守越来越薄弱。
中午时分,大同城内突然躁动,潜伏的晋北抗日支队战士兵分两路,一路割断城内所有电话线,袭击日军指挥部,一路直攻南门,抢夺城门。
与此同时,城外的部队立刻乘势杀出,以强大的火力压制城头日伪军,向城南发起了雷霆万钧般的进攻。
日伪军被前后夹击,根本抵挡不住,不到二十分钟就被攻破城门。攻城部队迅速涌进城内,一路肃清城墙残敌,一路杀向城内,势不可挡。
战至下午两点,大同城日伪军全军覆没。至此,中国军队成功光复大同。
第509章 兵分三路
12 月 17 日,沦陷两年多的大同正式宣告光复,消息传出,整个雁北都欢呼雀跃。紧接着,各敌后武装纷纷行动,配合主力部队对雁北日伪军发起了全面反攻,收复失地的抗日浪潮席卷而来。
另一边,何畏率军连夜奔袭,一番激战过后,全歼日军煤矿守备队,成功救下所有煤矿工人,阻止了日军炸矿阴谋。
李宏进入大同的当天下午,何畏带领着解救出来的工人也抵达大同。
得知国军已经反攻的工人情绪瞬间激动,一个个痛斥小鬼子的残忍暴行,纷纷表示要参加军队,向鬼子复仇。
李宏看着伤痕累累、群情激奋的工人,连忙安抚道:“大家别激动,想打鬼子我们欢迎,但是我们部队不是以前的晋绥军,不能随意拉人当兵,我们是有正规的招兵流程。你们需要到我们征兵点报名,通过体检才可以。
眼下你们的身体还很虚弱,不少弟兄伤痕累累,急需救治。因此,我建议大伙先在我们这里接受治疗,养好身体,再谈参军杀鬼子也不迟。到时候,我保证,只要大家想来,我一定热烈欢迎。”
“长官说的是,杀鬼子也需要好身体,我们现在这样肯定不行,长官,我听您的!”
“我也听您的,养好身体再杀鬼子!”
“还有我!”
“算我一个!”
……
工人们接受了李宏的劝说,情绪逐渐稳定下来。随后,李宏调来医疗队对工人们进行身体检查,并将原本日军军营设立为工人临时宿舍,送来大批棉衣、粮食,帮助他们恢复身体。此举大大收获了工人们的好感,纷纷对李宏和第 28 集团军赞不绝口,感激不尽。
大同原日军第 26 师团指挥部内,李宏召集众人开会,商议接下来的反攻计划。
李宏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弟兄们,如今大同、左云光复,整个雁北都处在我们兵锋之下。
东面,我已经安排罗副司令率领独一师、独二师由榆林口、新平堡越过外长城,进攻天镇。拿下天镇后,他们将向东挺进,沿平绥铁路伺机进攻怀安日军。
故此,剩下的地区我决意兵分三路收复。东面,由新七军进攻,负责收复阳高、阳原。东南方向由第 78 军进攻,收复浑源、广灵、灵丘三县。西南方向由新五军进攻,负责收复怀仁、山阴、应县。此战,我们全面反攻,务必要一战而定,彻底扫灭雁北地区日伪军势力,收复整个雁北。”
“是!”接到任务的各军军长齐齐大声回答。
紧接着李宏郑重地叮嘱吴青:“吴军长,你部负责收复的灵丘县境内,据说有八路军游击队活动。你切记不要与他们起任何冲突,哪怕我们占理。一定要保持克制,退一步海阔天空,牢记一条,枪口一致对外,绝不能干亲者痛仇者快的事。”
吴青还不知道为何李宏会这么说,依旧满不在乎地说道:“主任放心,咱们又不是没和他们合作过,当初驿马岭还一块打过鬼子,支援他们平型关大捷,关系一直不错,怎么会起冲突呢?”
李宏却面色严肃,神情十分凝重,语气严厉地说道:“吴军长,我不是和你说笑,你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重视此事,要出了问题,我唯你是问。”
紧接着李宏语气软下来,痛恨却又无奈地向众人说出了真相:“弟兄们,相信你们之前也都听到过不少传言,国府要打压八路军,甚至不惜动用武力,制造摩擦。
很不幸,我今日拂晓收到情报处急电,晋绥军高层昨日开会部署对山西新军和八路军的军事进攻,情报绝对真实可靠,相信要不了多久,双方关系便会彻底恶化。
为了防止此事影响到我们反攻事宜,我命令各部必须保持克制,与他们以及他们的游击队友好相处,不得起任何冲突。别的部队怎么做,我没有办法阻止,但我的部队谁要是敢向自己人举枪,别怪我军法无情。”
话说到这里,众人总算都明白了真相,看着李宏严肃的神情,一个个内心都重视起来,将李宏的叮嘱记在了心里。
吴青听后,立马收起之前的不以为然,郑重地说李宏保证:“主任放心,我保证绝不与他们起任何冲突,枪口绝不对准自己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保持退让,团结友军。”
李宏见此,脸色总算缓和下来,随后说道:“你们也不必过于担心,他们还是很明事理,很讲道理的,不会主动惹事。我这么说主要是要你约束好手下士兵,千万别心高气傲,看不起人,因为言语起冲突。
我们一路打了这么多胜仗,不少士兵都有一股老子天下第一的傲气,鼻眼冲天。我希望你们能重视起来,给我刹住这股不正之风。谁敢在我的部队里玩骄兵悍将那一套,别怪我军法无情。”
李宏这一系列敲打下来,让各军军长都收起了内心的骄狂心思,一个个都暗下决心,要整治军中的不良习气。
随后,李宏大军兵分三路,向整个雁北日伪军残余势力发起了最后的反攻。
活跃在雁北地区的晋北抗日支队纷纷出击,配合主力部队,清扫日伪军残余势力,大大加快了反攻速度。
12 月 18 日,天镇光复!
12 月 19 日,怀仁光复!
12 月 20 日,阳高、浑源光复!
12 月 21 日,山阴光复!
……
短短十二天左右,李宏麾下大军横扫整个雁北日伪军残余势力,节节胜利,成功收复了整个雁门以北地区。
雁北光复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整个晋察绥地区,继而传向全国各地,引起全国轰动。
国府得到雁北光复的消息,那些大佬一个个激动不已,纷纷发来贺电。上面更是难得慷慨大方一回,拨出大批资金,用以奖励参与此战的各部,同时将大捷消息传到各战区,鼓舞人心。
正在前线反攻的各地将士顿时士气大振,向面前日军发起了更为猛烈的进攻。一时间,日军被打得死伤惨重,各军奋勇反攻,接连收复不少阵地,如火如荼的冬季反攻进入了最高潮阶段。
第510章 祭拜父母
光复大同后,李宏每天忙得不可开交,一面指挥各地战事,一面负责恢复新收复地区的正常社会生活秩序,没有一丝空闲。
直到 12 月 27 日,李渝从晋西北行政专区各县后备官员中抽调的 130 名干部抵达大同后,才大大缓解了李宏的工作压力。
雁北地区新收复的十一个县李宏各安排了 10 名干部,命令他们结合原有政府班底,组建新的政府。
对于原有政府的人,李宏也不是全部录用,而是先对他们进行严格审查,确认他们有没有对百姓和国家犯下滔天罪行,而后再择才选用。像那些跟着小鬼子为虎作伥、欺压百姓、破坏抗日、作恶多端的人,李宏一个都不会放过,基本上全部按照叛国罪处理,以其所犯罪行大小判处十年监禁到死刑不等。尤其是那些罪恶滔天的人,全部都进行公审,由百姓指控其罪行,最后拉到城外当众枪毙。因此,这段时间以来,每天都有不少大汉奸被拉到城外枪毙,枪声不绝于耳。
元旦这天,李宏下令各地举行庆祝活动,并调拨大批粮食、煤发给百姓,按照一家一袋白面、一袋煤发放,大大解决了百姓生活困难和取暖问题,赢得了当地百姓的一致称赞。
1 月 2 日,李宏难得有了半天的休息时间,于是想起了自己在这个时空的家,便带着王二宝打算回家看看。
毕竟是穿越以来第一次回家,李宏兴致勃勃地买了不少礼物,打算好好孝敬一下父母。然而当他凭借着记忆回到家时,却傻了眼。
“长官,请问您找谁?”
李宏满心欢喜地上前敲门,结果出来的却是一个他根本就不认识的陌生男人。
对方也不认识他,但看着他身上的军服,加上最近军队的秋毫无犯,于是才壮着胆子主动问了一句。
李宏一度怀疑自己敲错了门,但是确认再三,他很肯定自己没有敲错。于是李宏疑惑地问道:“老哥,别害怕,我问你一下,这里不是李元昌的家吗,你怎么会住在里面?你可知李元昌夫妇去哪了?”
男人不知道李元昌是谁,一脸茫然地回道:“长官,我不知道您说的李元昌是谁,我是去年搬到这里的。当时这里破败不堪,屋里像是被人打砸过似的,也没有人住,我是找人花了两块大洋才得以住进里面。至于这家的原主人,我是真不清楚,因为我也不是本地人,是从北平逃过来的。”
李宏心里顿时一紧,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于是继续问道:“老哥,你知道这条街还有哪些原住户吗?可否带我去找他们?”
男人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长官,很抱歉,这件事我也无能为力。这条街的原住户据说在两年前小鬼子进大同时遭到大屠杀,全部遇难。如今的住户,都是后来搬过来的。你要是想了解原住户,我建议你去找原来的警察局或者县政府民政科,他们那里应该有人知道。”
“多谢老哥,今日多有打扰,请见谅!”
李宏当即辞别男人,带着王二宝直奔警察局而来。
得知李宏来了,警察局长张大庆笑容满面的出来迎接。他可是这警察局的老人,抗战前就是警察局的副局长,鬼子进大同后,局长被鬼子杀害,伪政府便任命他为局长,如今又是新政府的局长,堪称传奇。
进入张大庆的办公室后,李宏开门见山,直接问道:“张局长,我问你一个事……”
李宏一五一十地将李元昌的详细住址以及原来做什么的等信息全部说出来,想要从张大庆嘴里得到父母的下落。
然而现实却狠狠给了他一击,张大庆的话敲碎了他心里最后的幻想。
“李主任,我想起来了,之前确实有这么一家人,不过两年前小鬼子进大同,他们那条街遭到屠杀,他们全部遇难。后来收尸还是我带人去的,我对他们有印象,他们是做生意的,我和他们打过几次交道,认得他们尸体。”
闻听噩耗,李宏瞬间五雷轰顶,悲从心起。
“张局长,你可知道他们埋在什么地方?能否带我去看看?”
“当然可以,他们是在城东三里处的一处荒地里,所有遇难者都在那里,那也是大同第一处万人坑。”
“谢谢。”
随后,在张大庆带领下,三人很快便来到了城外,途中李宏安排王二宝买了一些纸钱、香之类的祭祀用品。
张大庆指着面前的荒地说:“就是这里了,当年小鬼子司令东条英机下令我们在这里挖坑,将所有遇难者都扔进坑里。”
李宏看着面前的一大片荒地,瞬间跪了下去,悲痛欲绝,大喊道:“爹、娘,儿子不孝,来看你们了。”
说罢,李宏便将买来的纸钱、纸扎品点燃,开始祭拜起来,一边祭拜,一边流泪痛哭。也不知是原身记忆,还是什么,李宏内心如同针扎似的痛苦,悲痛欲绝。
张大庆这才反应过来,不确定地扭头问王二宝:“王团长,难道说李元昌父母就是李主任的爹娘?”
王二宝没有回答,只是一脸悲伤的点了点头。
李宏如此悲伤,作为李宏身边最亲近的人之一,他也同样悲伤。在他心里,李宏就是他最亲的人,此刻李宏心里有多难受,他也一样。
许久之后,李宏烧完纸钱,祭拜完毕后,起身悲痛地说道:“张局长,我想请你帮我一件事,在这里建立一个遇难者纪念碑,顺便在旁边替我建立一个我家人的衣冠冢,可以吗?”
张大庆立即答应,向李宏保证道:“李主任,请放心,我一定把这事给您办的妥妥当当。只是衣冠冢需要您父母的遗物,这个恐怕难以寻找。”
李宏脱下自己的中将外套,递给张大庆,说:“就用这套军服吧,我是他们的儿子,我的荣耀理应由他们享受。他们生前我没能尽孝,就让这套军服到下面保护他们吧。我穿着这套军服杀了数万鬼子,足以震慑阴间小鬼,护佑他们了。”
“是,主任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办好!”
第511章 遇上硬茬
就在李宏兵分三路横扫整个雁北的同时,12 月 21 日,已经率军光复天镇的罗大山命令独一师一团担任先遣团,沿着平绥铁路向东挺进,进入了怀安境内。
此时,负责防守怀安的是独立第 7 混成旅团及怀安县守备中队,加上一个伪蒙军第 5 师,总兵力 8000 多人。
12 月 21 日上午十点,独一师一团先头部队一营二连在行进到王家坪时,不慎遭到日军一个中队伏击。双方激战半个多小时,由于日军占据绝对地形优势,二连最终战败,被迫撤退两公里,伤亡一百多人,几乎全军覆没。
首战失败,独一师一团长谢鹏气得火冒三丈,当场撤了二连长的职,亲率全团直奔王家坪,誓要报一箭之仇。
此时,王家坪内,负责防守的日军有一个独立步兵大队,正严阵以待,等待中国军队进攻。
“报告大队长,侦察兵报告,支那军队一个团正向我部快速挺进,距离已经不足五公里。”
日军大队长龟井一郎听后,立刻打起精神,斗志昂扬地对刚刚成功伏击二连的第一中队中队长野田信长调侃道:“哟西,支那军看来是等不及要送死了,野田君,就让我们好好教训一下不知死活的支那军吧!”
野田信长大尉眼神里透射出残忍噬杀的目光,语气阴森地说:“大队长,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用帝国的子弹送这些支那军下地府了,我的中队已经做好了准备,保证让支那军在我的阵地前血流成河。”
龟井一郎听后,哈哈大笑,拍了拍野田的肩膀,鼓励道:“去吧,野田君,我在指挥部等待着你的捷报。”
“嗨。”
野田信长重重回了一声,随后气势汹汹地走出了指挥部。
另一边,一团的团部里,参谋长郑冲正向谢鹏详细介绍着王家坪的地形。
“团长,王家坪的地形很特殊,它位于平绥铁路以北,南北两侧各有一块高地,将村子夹在中间。两个高地与村子互为犄角,村里的炮兵可以随时对两个高地进行支援。我们要想拿下王家坪,首先就要拿下两侧的高地,若是直接进攻王家坪,势必会遭到两侧高地火力夹击。
然而,两个高地同样的易守难攻,高地山势陡峭,且没有多少植被。我们一旦发起进攻,将会完全暴露在鬼子火力之下。这两个高地土质坚硬,按照小鬼子以往的工事评估,他们的阵地完全能扛住 75 毫米火炮的直瞄射击,坚固异常。”
话音落下,谢鹏和副团长何玖全都皱起了眉头,团部的气氛一下变得压抑不已。
谁都看的出来,按照目前的情况,王家坪之战势必是一场血战,而且最为要命的是,王家坪是西湾堡的外围屏障,是他们绕不开的必经之地。
何玖叹了口气,说:“老谢,看来这是一块硬骨头,绕是绕不开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谢鹏没有回答,而是掏出一根烟,点燃后猛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一脸严肃地问道:“老郑,关于王家坪之战,你有什么想法?”
郑冲思虑片刻,说:“如今二连刚刚被鬼子伏击,我们如果一枪不打,太容易伤全军士气了。我的想法是,先发动一次试探性进攻,同时集中全团炮火,轰它半个小时,提振士气的同时看看小鬼子防御到底如何,然后我们再有针对性的制定进攻方案。”
何玖也没有什么办法,听完郑冲的想法立刻表示同意,说道:“老谢,我同意老郑想法。”
谢鹏想要摧枯拉朽拿下王家坪报仇的想法彻底破碎,于是满脸不甘心地只能同意郑冲的建议。
很快,一团便抵达王家坪以西 400 米处,并以此为中心构筑阵地。
谢鹏、何玖、郑冲三人全部来了前沿阵地,观察着两侧高地上日军的动静。这里很靠近日军高地,距离王家坪也不过 150 米,可以很清楚的看到村里和高地上的一草一木。
此时,已经临近中午,郑冲忽然看到两侧高地上几个日军抬着饭菜走向下面的战壕,立马对团长谢鹏说道:“团长,小鬼子要吃午饭了,我看可以让炮兵给他们点见面礼。”
谢鹏此刻心中一股气正愁没地方发泄,听到郑冲的建议,立马同意:“特娘的,老子还没吃饭呢,他们就敢吃?太不把老子放在眼里了,命令炮连和各营迫击炮,给我瞄准两侧高地,狠狠地轰。”
郑冲嘴角上扬,大声说道:“得嘞,团长,听响吧!”
没一会,一团的所有迫击炮通通响了起来,炮弹如雨点般砸向王家坪两侧高地。
正在排队准备吃饭的鬼子顿时被炸得狼狈不堪,慌忙寻找掩体躲避。抬着饭菜的那几名鬼子当场就被送回老家,一发炮弹直接命中饭桶,连饭带桶直接炸得粉碎,米饭扬的满天都是。
“八嘎,该死的支那军。”野田信长看到这一幕,气得暴怒不已。
高地上,日军被这突如其来的炮火彻底激怒,一个个破口大骂,愤怒不已。
村子里,龟井一郎听到炮声后,立刻了解情况,得知中国军队对两侧高地发起了炮击,立刻命令炮兵进入阵地,做好随时支援两侧高地的准备。
这一次,日军不再像以前打仗那样目空一切,而是真正将面前的中国军队当成对手重视起来。因此,龟井一郎放弃了炮火对轰的想法,打算将所有炮弹用来杀伤进攻的中国军队步兵,以求最大限度杀伤对手。
轰了十几分钟后,见高地上已经没什么动静了,郑冲下令一营、二营各派出一个连对两侧高地发起了试探性进攻。
战士们一个个全神贯注,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严格按照战术训练,三人一组交替掩护前进。
日军很是沉得住气,一直等到战士们冲到距离阵地还有 30 米的位置才开火。
霎那间,密集的弹雨疯狂倾泻,前排的战士尽管反应迅速,第一时间趴下躲避,但还是有不少战士被子弹击中,倒在血泊里。后面的战士迅速开火反击,但由于地形劣势,始终被压制无法前进。后面的迫击炮奋力反击,但因为日军机枪射击口都在山体里,无法摧毁。
激战二十多分钟,战士们寸步难行,且长时间暴露在日军火力下,伤亡逐步增加。
郑冲脸色难看,知道再打下去没有任何效果,于是下令部队立刻撤退。
“团长,小鬼子的工事坚固程度已经大大超出了我们的预估,必须要向师长请求重炮支援了。”
“唉,没想到,进入怀安第一仗就遇上这么硬的茬子,我老谢这运气也是没谁了,向师长发电报吧!”
“是!”
第512章 杨遇春的战术
天镇,原来的日军警备司令部已经变成了罗大山的指挥部。此刻,罗大山、黄焕然、杨遇春已经收到了一团遇上硬茬的战报,正在开会商议对策。
“黄师长,”罗大山眉头紧皱,看向黄焕然,“王家坪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黄焕然面色难看地回道:“副司令,一团报告,王家坪的鬼子依托南北两侧高地与中间村子互为犄角,且工事坚固异常。他们的迫击炮威力不够,无法摧毁鬼子的工事,请求我们调派重炮支援。”
罗大山一时间犯了难,眼下他们手里只有 75 毫米火炮,要想调 105 毫米榴弹炮,还要从大同调来。由于平绥铁路还没恢复通车,要想将炮调上来,至少要花费三天时间。如此一来,就给了敌人喘息的机会,得不偿失。
“黄师长,眼下 105 毫米榴弹炮我们一时半会调不上来,只能用我们手里已有的装备。你能详细介绍一下王家坪鬼子的防御情况吗?”
黄焕然点点头,随即一脸认真地说道:“副司令,根据一团战报,王家坪的鬼子依托两侧高地修筑了上下两道防线。两道防线之间有暗道相连,而且两道防线中间区域有十数个机枪火力点,全部隐藏在地下,只留一个极小的射击孔,隐蔽性强,难以摧毁。每道防线都有防炮洞,可以经得起大口径中燃直瞄射击,鬼子躲在里面十分安全……”
罗大山越听越震惊,同时一颗心也直线下沉,神情越发凝重。他没有想到,小鬼子竟然工事如此坚固,按照目前的情况,即便调 105 榴弹炮上来,怕是也作用不大。
这时候,独二师师长杨遇春开口问道:“黄师长,若是我们请求飞机增援,是否可以摧毁鬼子的工事?”
不等黄焕然回答,罗大山便抢先一步说道:“杨师长,根据黄师长的描述,小鬼子重要火力都在地下。我军没有轰炸机,驱逐机携带的炸弹威力有限,想要摧毁鬼子的地下工事,难!”
杨遇春紧接着又问:“那可否用土工作业的战术对付鬼子?”
黄焕然摇摇头,回道:“杨师长,这个办法同样行不通。王家坪两侧高地坡度大,质地坚硬,土工作业不仅耗时费力,而且施工难度大。小鬼子也不会傻乎乎看着我们施工,他们很容易阻止我们,居高临下,他们的手榴弹轻而易举就可以扔进我们的战壕,打断我们施工。至于挖暗道,那就不用我多说了,你们应该清楚。”
此话一出,会议一下陷入僵局,气氛瞬间压抑下来。
杨遇春突然想起来他们过去反围剿时的战术,于是灵机一动,立即开口说道:“副司令、黄师长,我想到办法了。”
罗大山和黄焕然目光齐刷刷看向杨遇春,不约而同地问:“杨师长,快说说,是什么办法?”
杨遇春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不疾不徐地说道:“副司令、黄师长,我的办法主要有四个要点。
第一,侦察。鬼子的重要火力都在地下,那么具体有多少我们根本不清楚,首要任务就是要摸清楚敌人火力点数量以及位置。我们可以夜间派出小分队匍匐前进,对鬼子佯攻,引诱他们暴露火力点。
第二,靠近。虽然鬼子居高临下,占据绝对地形优势,土工作业难度很大,但是并非不能进行土工作业。我们必须要承认,王家坪是一块硬骨头,硬冲硬打定会伤亡惨重。既然如此,我们不妨放慢节奏,稳扎稳打。我们可以挖暗道,靠近鬼子工事,缩短部队攻击距离。
第三,攻击。后方火力全力压制鬼子地上火力,同时发射烟雾弹,遮蔽敌人视野,组织爆破组,匍匐前进,靠近鬼子地下暗堡射击死角,用炸药包或集束手榴弹爆破。
另外,夜间对我们也是个很好的掩护,可以借助黑夜,匍匐靠近鬼子地下火力死角,予以爆破。不止使用炸药包或手榴弹,我们的铁拳穿甲能力同样不俗,抵近直射,打掉鬼子的地下暗堡不成问题。
在正面,我们的掩护火力除了压制鬼子地上火力和遮蔽视野外,还应该正面封锁鬼子射击孔,干扰他们,是他们无法肆无忌惮开火。
除了以上攻击手段,还有一些土办法。那便是利用烟熏,将潮湿的树木、辣椒点燃,用风箱或扇子将烟灌入敌人射击孔,干扰他们射击,从而抵近摧毁。亦或者采用火攻的办法,将浸满燃油的堆在射击孔外点燃,从而摧毁。
第四,阻援。将我们的 75 毫米火炮调过去,用来封锁鬼子高地和村子之间的联系,压制村子里的敌人炮兵,切断高地鬼子的后援。如此一来,高地鬼子就是无根之水,失去补给援兵的他们只能任由我们宰割。”
话音落下,罗大山和黄焕然全都惊得张大了嘴巴。紧接着二人很快反应过来,脑海里迅速思考杨遇春的办法可行性。
经过一番研究思考后,黄焕然对杨遇春是彻底服气了,一脸敬佩地说道:“杨师长,我是真的佩服你了。你的这套攻击战术太适合眼下情况了,简直是为小鬼子量身定做的一样,佩服!”
罗大山同样敬佩地看着杨遇春,赞赏道:“杨师长,你的战术能力确实厉害,我在你身上似乎看到了主任昔日的样子。继续努力吧,我看好你!
另外,我记起来一件事,收复天镇后,我曾在鬼子的军火库里发现了 40 具九三式火焰喷射器。这玩意儿我看很适合用来对小鬼子火攻,也送到一团去吧!”
黄焕然心中大喜,连忙说道:“多谢副司令。”
“不必谢我,”见有了解决办法,罗大山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一脸轻松地说,“黄师长,要谢还是谢谢杨师长吧,是他的办法解决了我们的难题。
杨师长,你立刻将刚才的进攻战术总结出来,交给黄师长,由黄师长下发一团。
传我命令,独一师师属炮兵营、炮兵第五团立刻出发,前往王家坪,协助一团进攻,务必给我拿下王家坪,打开进攻西湾堡的通道。”
第513章 二次进攻
12 月 22 日中午,增援的炮兵和火焰喷射器抵达王家坪前线。
此时,一团已经接连发起数次试探性进攻,虽然无一例外都被打了回来,但是日军阵地的情况也基本上被一团摸清,这对接下来的进攻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一团团部里,炮五团团长彭辑和独一师师属炮兵营营长徐杰正向谢鹏等人传达黄焕然的指示。
徐杰将新的战术方案递给谢鹏,说道:“谢团长,这是师长让我交给你的,里面是如何对付小鬼子的战术方案。你们根据实际情况结合此方案制定具体的进攻计划,我和彭团长将会全力协助你们。另外,师长还让我带来了 40 具缴获鬼子的火焰喷射器,据说是对付坑道的利器,你们要抓紧熟悉使用方法。”
谢鹏听后,大为激动,向彭辑、徐杰二人郑重敬礼,随即说道:“感谢二位老哥的帮忙,我老谢替一团弟兄向二位老哥致敬。”
话音落下,团部里的所有一团人员齐刷刷郑重地向二人敬礼,眼神里充满感激。
彭辑、徐杰见状,也连忙严肃庄重地回礼。
彭辑义正言辞地说:“谢团长,咱们都是一家人,说谢谢太过见外。你放心,我老彭在这里拍着胸脯保证,一团让我打哪里,我们的炮弹就打向哪里,绝不掉链子。我会向一团每个连都派出炮兵观察员,他们负责中间的联络,保证炮弹随叫随到。”
徐杰顺势接过话,也拍着胸脯保证道:“我也一样,我们炮营会合彭团长炮团合兵一处,只要一团呼叫,炮火立马感到。我们这次带来了大批炮弹,量大管饱,可以敞开了轰。”
简单寒暄过后,谢鹏、何玖、郑冲、彭辑和徐杰五人立刻开会,针对日军阵地的实际情况,制定新的攻击计划。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详细讨论以及战术推演,五人终于确定好了新的攻击计划。
下午两点,彭辑、徐杰返回各自部队,开始商议炮火支援方案。
目前汇集到王家坪的火炮共计有 48 门,其中包括 4 门仿日制九五式野炮的晋造二七式野炮和 44 门仿日制九四式山炮的晋造二七式山炮。
彭辑、徐杰商量过后,为了更加灵活的支援一团,决心将所有火炮一分为二,分成南北两个炮群,在一团左右侧后方构筑阵地。两个炮群分别派出炮兵观察员到各连,根据战斗实际情况呼叫炮火,既能提高支援效率,也能减少无效炮击。
一团则是安排大批人手从阵地后方开始挖掘暗道,通向两侧高地,同时正面安排两个连分别向两侧高地佯攻,吸引日军注意力。当然了,虽说是佯攻,可该有的火力配置一样不少,一旦发现日军破绽,会立刻转入实攻。即便是有机会摧毁日军隐蔽火力点,佯攻部队也会毫不犹豫地出手,将其拔掉。
下午三点,进攻正式开始。
不过率先打头阵的可不是地面,而是空中。罗大山将呼叫空军支援的权力下放给了一团,并且给了他们空军的联络方式。于是,谢鹏毫不客气地呼叫了空军,先给日军来一个下马威。
空军方面由于歼灭日军第三飞行集团战斗机部队后,日机选择避战,一时间无所事事,闲的无聊。因此对于前线轰炸支援,那基本上是有求必应,而且非常慷慨。不像国府空军那般,要一次支援就得求爷爷告奶奶。
12 架飞机飞临王家坪上空,按照谢鹏给的情报和地面标识指引,迅速锁定了两侧高地,呼啸着俯冲而下。
轰轰轰!
一枚枚航空炸弹精准地扔在了日军阵地上,瞬间炸得日军阵地狼藉一片,硝烟滚滚。虽然 50 公斤的航空炸弹不足以完全摧毁日军地下工事,但是对于表面的阵地,那还是有很大的毁伤效果。日军地面战壕的防炮洞被多次命中后,开始变得摇摇欲坠,出现了坍塌迹象。
扔完炸弹后,由于小鬼子鸡贼的全躲在防炮洞里不出来,飞行员们骂骂咧咧地放弃了机枪机炮扫射,升空返航。
天上飞机刚走,地面上的炮火紧随而至,无数炮弹雨点般落下,再次将日军阵地笼罩在硝烟之中。
一团的迫击炮按照计划发射烟雾弹,笼罩了两侧高地,佯攻部队趁机杀出,悄无声息地逼近日军阵地。
王家坪村子里,大队长龟井一郎拨通了野田信长的电话,语气焦急地问道:“野田君,你的阵地现在情况怎么样?能不能扛住支那军的空袭和炮火?”
野田信长骄狂至极,气焰无比嚣张地说:“大队长,请放心,刚刚支那军的飞机轰炸不过是对我们的地面工事有些许影响,不碍事的。我们的地下工事依旧坚固,支那军的轰炸和炮击,不过是挠痒痒罢了。”
龟井一郎听后,悬着的心彻底放下,满意地说:“野田君,如此我就放心了。对面的支那军很明显得到了炮火增援,你务必要小心应对,切勿轻敌大意!”
野田信长狂妄至极地说道:“大队长放心,支那军所谓的炮火在我的阵地面前根本不起作用。我一定会好好招待他们,让他们领教一下帝国军队的防守能力。我相信,只要大队长你能随时保证我们的弹药供应,我可以杀得他们血流成河,尸积如山。”
龟井一郎见野田信长如此有信心,当即说道:“哟西,野田君,你放心,我会全力保障你的弹药供给,就让支那军在我们的阵地前撞个头破血流吧!”
说完后,龟井一郎满意地挂断了电话,脸上露出了狰狞而又邪恶的笑容。
另一边,一团的佯攻部队借着炮火掩护,迅速靠近了高地脚下,随后一个个伏地身子,向上缓缓靠近。
这时,村子里负责观测的日军迅速将佯攻部队的动向通报给了两侧高地。隐藏在防炮洞里的日军收到消息后,立刻做着战斗准备,只等炮火延伸或者停歇,便冲出去给予佯攻部队迎头一击。
很快,在佯攻部队进入烟雾后,炮火立刻开始延伸,全部转向日军二线战壕。佯攻部队加快了步伐,迅速扑向日军阵地。
一场血战即将开始。
第514章 艰难进攻
炮火刚一延伸,躲在防炮洞里的日军就立马鱼贯而出,进入一线阵地,并迅速散开。
“八嘎,狡猾的支那人,居然使用烟雾弹。”
野田信长刚钻出防炮洞,看到整个高地都烟雾缭绕的,顿时破口大骂。
现在的日军阵地上,基本上三米外就什么也看不清,难分敌我,这让日军根本不敢肆意射击,生怕误伤自己人。
不过野田也不是没有办法,他让所有鬼子对着阵地外面烟雾盲打,枪口尽量放低,同时向外投掷手榴弹,让手榴弹顺着山坡滑落下去。另外,这家伙已经知道白刃战必不可免,于是提前让所有人上好刺刀,做好近战准备。
佯攻部队继续向日军阵地匍匐靠近,一个个都压低身子,以避开鬼子火力。
鬼子大部分子弹都落了空,但还是有一些子弹击中目标。烟雾里时不时传来惨叫声,狡猾的鬼子还会根据惨叫声调整射击方位,提高命中率。他们的手榴弹更是对佯攻部队造成了很大威胁,顺着山坡滑落下来的手榴弹一旦在人群中爆炸,周围的战士将无一幸免。
佯攻部队被炸死十几名士兵后,立刻调整了队形,呈一字横排,拉大彼此距离,来减少伤亡,前排接近鬼子阵地 20 米内的战士也奋力甩出手榴弹予以还击。
尽管高地上爆炸声、枪声不断,但实际上双方都没有多少伤亡。
不多时,佯攻部队便靠近到了鬼子阵地十米内。于是,带队的连长下令所有人奋力甩出一轮手榴弹,然后全体上刺刀冲锋。
霎那间,日军一线战壕上下爆炸不断,弹片横飞。烟雾里,中国军队挺着明晃晃的刺刀趁机冲进了日军阵地。尽管日军早有准备,但依旧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面对烟雾里突然冲上来的中国士兵,不少日军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刺刀捅穿身体,一命呜呼。
双方顿时爆发了惨烈的白刃战,烟雾里,只有刺刀对撞声和惨叫声,时不时传来一声手榴弹爆炸声。那时中国士兵被捅穿身体后,拼着最后一口气拉响手榴弹和鬼子同归于尽。为了避免暴露,双方士兵都不约而同选择了闭口不言,只顾着刺杀。一旦确认面前是敌人,就毫不犹豫地一刀刺出。
不过这种情况下也有很多打了几招却发现是自己人的现象,双方都会尴尬一笑,立刻寻找新目标。这也是因为双方军服颜色相近,不过很快中国士兵就找到窍门,自己人可没有钢盔,因此他们专挑带钢盔的下手,大大减少了误伤概率。
随着烟雾散开,双方视野逐渐清晰,战斗一下子进入了白热化。日军一面凭借着精湛的刺杀技术与中国军队周旋,一面下令暗堡士兵放冷枪,使得佯攻部队伤亡陡然剧增。尤其是当有三五名士兵聚集一起时,必会招来日军机枪子弹。
野田信长挥舞军刀,接连砍伤多名一团官兵,并不断指挥日军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逐步拉开距离,为地下火力提供射击机会。
佯攻部队顿时攻击收到阻碍,面对隐藏的日军火力,一时间伤亡急剧攀升,逐渐落入下风。
见取胜无望,带队连长不甘心地下令部队撤退,同时通知后方炮火继续炮击日军一线战壕。
日军见中国军队撤退,本想痛打落水狗,结果迎头就遭到一顿炮火覆盖,被炸死一大片,只得灰头土脸地狼狈钻进防炮洞。
佯攻失败的消息传来,一团长谢鹏并没有多大反应,淡淡说道:“命令医护兵,全力救治伤员,通知佯攻的两个连,休息片刻后,继续佯攻,吸引鬼子注意力。”
此时,负责挖掘暗道的部队正在以每小时十米的速度向前推进。谢鹏一共挖了六条暗道,分别通向两个高地。
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双方战斗不歇,枪炮声持续不断。日军的注意力完全被佯攻部队吸引,接连击退数次国军进攻,使得他们士气大涨,一个个更加骄狂,气焰嚣张。但这群日军丝毫没有意识到,他们正面的中国军队正在挖掘暗道。
入夜之后,佯攻部队再次向日军发起夜袭,同时配备了火焰喷射器和大量炸药包。
战斗一如既往的由炮兵开始,无数炮弹雨点般落下,整个高地在炮火中尘土飞扬,地动山摇。爆炸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犹如电闪雷鸣般闪烁。
战士们借助炮火和黑夜掩护,再次靠近日军阵地,与日军展开激烈的搏杀。
日军的地下暗堡射击的火焰为战士们提供了目标,手榴弹、炸药包、火焰喷射器、铁拳火箭筒等,一切能用的手段尽数使出,接连摧毁数个日军地下暗堡火力。
夜晚的战斗相比于白天更加惨烈,狭窄的战壕里,刺刀、钢盔、石头、拳头、牙齿……一切杀人的手段都在这里上演,日军拼死反扑,国军奋力进攻。子弹嗖嗖的从耳边飞过,刺刀对撞迸发出耀眼的火星,战士们的喊杀声响彻云霄。
野田信长丝毫不在意部下的死活,疯狂地指挥部队反扑,甚至用上了惨无人道的自杀式打法。
不少日军伤员身上绑着炸药,从黑暗里犹如鬼魅般突然冒出,冲进中国军队人堆里引爆炸药。亦或者一旦有一处日军落入下风,在即将死伤殆尽的时候,附近的机枪暗堡就会展开无差别扫射,将自己人和周边的中国士兵全部射杀。甚至是日军一旦被刺刀捅穿身体,会拼着最后一口气引爆手榴弹,拉着对方同归于尽,或死死抓住对方,为己方士兵创造杀敌机会……
整整一个晚上,一团先后发起数次进攻,均被日军击退。惨烈的战斗直到拂晓时分才结束,敌我双方均付出了巨大的伤亡,战场上尸横遍野,残肢断臂散落的到处都是。
不过对于一团来说,夜晚的战斗确实要有利于白天,日军的地下暗堡一旦开火,就会无所遁形,很快被战士们锁定,寻机摧毁。但是夜晚也给进攻部队带来巨大不便,视线受阻,很难发现日军的陷阱,一旦日军埋伏,极其容易中招。尤其是在日军熟悉地形的情况下,对战士们十分不利。
就这样,一团一边挖掘暗道,一边向着两侧高地不断佯攻,战斗进行的异常艰难。
第515章 拿下王家坪
暗道挖掘了整整两天才全部竣工,六条暗道全部通到了鬼子阵地前方 30 米处。从暗道出来,一分钟就可以冲上日军阵地。而日军阵地的所有火力点位置,通过这两天的佯攻和夜袭,他们已经全部摸清。
25 日凌晨三点,谢鹏正式下达了进攻命令,二营负责进攻南侧高地,三营负责进攻北侧高地,炮兵负责提供炮火支援以及切断村子和两个高地之间的联系。
随着三发红色信号弹升空,战斗打响了。
无数炮弹划破夜空,尖啸着砸向高地,爆炸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整个高地顿时被爆炸的硝烟吞没,硝烟中不断闪烁着爆炸的火光。
为了迷惑日军,谢鹏下令炮兵依旧按照往常打法炮击。
果然,防守的鬼子听到炮火规模,认为依旧是中国军队连队规模的夜袭,根本不屑一顾,躲在防炮洞里悠哉悠哉,甚至还有日军提前庆祝起了胜利。
炮击二十分钟后,谢鹏下令炮火停止,引诱日军出防炮洞,再来一轮炮火急袭。
日军不知是计,一个个气焰嚣张地从防炮洞里鱼贯而出,叫嚣着要狠狠地教训中国军队,孰不知,死神已经悄然降临。
“开炮!”
伴随着一声令下,后面的 75 毫米火炮以及前沿的迫击炮全部开火,密集的炮弹狂风暴雨般撕裂夜空,砸向日军阵地。
霎那间,猝不及防的日军被炸得鬼哭狼嚎,死伤惨重。不少倒霉的日军直接被炮弹命中,化成一团血雾,连尸体都没有留下。残余的日军慌忙逃向防炮洞,却为时已晚,大部分都被炮火吞噬,变成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这一轮炮火急袭持续的时间不长,仅有不到两分钟,却给日军造成的伤亡远超之前所有的炮火打击。炮火停歇后,日军阵地上一片狼藉,遍地都是尸体。
“跟我上!”
炮火刚延伸,暗道里早已经蓄势待发的部队迅速冲出来,向着日军阵地发起猛烈进攻。
“支那军进攻了,快挡住他们!”
“八嘎,给我杀!”
阵地上,残余的日军歇斯底里地嘶吼着,疯狂地扣动扳机,试图挡住中国军队的进攻。
王家坪的日军炮兵按照高地上日军给出的坐标,对着进攻部队猛烈炮击。无数炮弹砸向进攻部队,不少士兵直接被炮弹撕碎,尸骨无存。
然而这次进攻不同以往,所有一团士兵都抱定了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誓要拿下高地,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因此,日军刚一露头,就遭到了猛烈的火力打击。无数子弹扑面而来,将夜空搅得如同沸水般沸腾,打得日军一个个栽倒在战壕里。密不透风的火力网几乎是贴着阵地顶部飞过,稍一露头就会被打得面目全非,脑浆迸裂。
“冲啊!”
战士们一鼓作气冲进日军阵地,随后一面清理阵地,一面继续向上进攻。
日军被打得死伤惨重,节节败退,阵地一寸寸失守。日军的地下暗堡火力刚一开火,就会遭到火焰喷射器、火箭弹、炸药包等一系列猛烈攻击,发挥不了多少作用就被摧毁。
高地上,每一寸阵地都在激战,日军死战不退,中国军队进攻坚决,两军均爆发出了极强的战斗意志。一团战士们顶着日军的猛烈火力,交替掩护,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
副团长何玖看到谢鹏举着望远镜紧张地望着高地,走过来安慰道:“老谢,别担心,部队现在已经冲上去了,这一次我们做足了准备,一定可以拿下高地的。”
另一边,村子里的龟井一郎接到了野田的求援电话,立刻派出部队增援。但是部队刚刚出村,就被监视的一团士兵发现,迅速汇报给了后方炮兵。一通炮火猛砸下来,炸得日军增援部队死伤惨重,始终无法冲破炮火封锁,增援高地。
“野田君,支那军的炮火太猛烈了,完全封锁了高地周围,我的援兵冲不过去,只能靠你们自己了。”
“大队长,请务必要不惜一切代价派出援兵来,我的部队已经死伤惨重,无法阻挡支那军攻势。若是没有援兵,恐怕高地就会失守。”
“野田君,不是我不派援兵,实在是援兵无法冲破支那军的封锁。如今的情况,还请野田君为了帝国,奋战到最后一刻,我会向上面汇报野田君和诸位帝国勇士的英勇事迹的。”
说罢,龟井一郎挂断了电话。
野田信长气得直接摔掉电话,破口大骂龟井一郎懦夫,随后下令所有日军进行玉碎战斗,战至最后一刻。
另一边的高地同样战况惨烈,每一寸阵地都是双方反复争夺才拿下。一眼望去,高地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龟井一郎随后向旅团部汇报了王家坪的战况,并言明王家坪两侧高地失守后的后果,请求战术指导。
高地上的战斗一直持续到了次日凌晨才结束,日军一个个躲在坑道里,或者阴暗角落,犹如老鼠般坚持战斗。进攻部队不得不同样钻进坑道,与日军展开坑道争夺,逐一清理残余日军。
怀安城的日军独立第 7 混成旅团旅团长稻川直卫少将在得知王家坪的实际战况后,经过仔细考虑,最终下令龟井一郎带领残部放弃王家坪,撤向西湾堡重新组织防线。
“报告团长,我军已经成功拿下王家坪两侧高地,高地上的鬼子全军覆没,无一漏网。”
“好啊!你们打得好啊!弟兄们辛苦了,不过现在还不是胜利的时候。我请求弟兄们再咬牙坚持一下,乘胜追击,向王家坪村子进攻,夺取最终胜利。”
……
“报告团长,我们已经拿下王家坪,村里一个敌人都没有,全都提前逃走了。”
“什么?鬼子逃了?确定吗?”
“千真万确,村里没有发现任何鬼子踪影。”
“好啊!好!命令部队,原地休息,加强警戒,提防鬼子反扑偷袭。”
12 月 26 日上午九点,一团经过苦战,终于拿下王家坪,拔掉了这颗挡在全军面前的钉子。至此,通往西湾堡的道路彻底被打通。
第516章 停止进攻
天镇,指挥部内,黄焕然兴冲冲地拿着一封电报递给罗大山,高兴地说道:“副司令,好消息,王家坪拿下了,我军已经打通了进攻西湾堡的通道。”
罗大山接过电报,看完后,一阵沉默,脸上看不出悲喜。
许久之后,他语气严肃地问:“黄师长,王家坪之战的敌我伤亡情况统计出来了没有?”
黄焕然没想到罗大山得到这个好消息后会是这个反应,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便很快反应过来,回道:“已经统计出来了,王家坪之战,一团共计伤亡 900 多人,其中阵亡 200 多人,重伤 100 多人,重伤员里有三成无法再返回战场。我军共计歼灭鬼子 470 人左右,没有一个活口。”
罗大山听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语气凝重道:“伤亡比二比一啊!我军二,敌军一,若是照这样下去,恐怕等我们拿下怀安,至少要再流一万多人的血,我们这两个师要被彻底打残啊!”
黄焕然没有理解罗大山话里的意思,还以为他是害怕伤亡,于是劝说道:“副司令,这样的结果其实已经很不错了。鬼子毕竟实力强悍,这是不争的事实。在国内其他地方,敌我伤亡比甚至达到一比五乃至一比十,我们能打出这样的战绩,已经非常不错了。想当初我在冀察战区的时候,每次胜仗最好的时候也要付出四五倍于鬼子的伤亡,有时候甚至更多。”
罗大山摇了摇头,说道:“黄师长,我们这里不是冀察战区,不能一概而论。我们的战士每一个人都是爹妈养的,他们送到部队抗日,我们作为指挥官就要尽可能的减少伤亡,保证他们的安全。在我们这里,那士兵性命不当回事,那是会收到所有人鄙视,甚至会被处罚的。我希望你能明白……”
黄焕然听得顿感惭愧,罗大山仔细给他讲了李宏的治军理念以及军队里的一些不用明说却已经形成的规则。
“副司令不用说了,我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您放心,我以后一定会改正,做到真正的爱兵如子,尽一个指挥官应有的义务。”
“嗯,那就好!”罗大山见黄焕然认识到错误,便不再多说,紧接着话锋一转,“怀安境内多山地,尤其是其西部、西南部和天镇交界处,更是山高地险,易守难攻。强攻绝不是可取之策,我决意停止进攻。命令一团,停止向西湾堡挺进,在王家坪一线就地驻守,与敌人对峙。”
“是,我这就去传令。”紧接着黄焕然又担心地问,“副司令,此事需不需要请示一下李主任,毕竟进攻怀安的命令是他下的,我们这么做,岂不是违抗他的军令?”
罗大山沉吟几秒,说:“不碍事,你先去传令,李主任那边我来说,他会理解我的。”
事实上,罗大山的顾虑并没有错,日军在怀安的确修筑了大量坚固工事。尤其是靠近天镇的西部、西南部的交通要道,日军依托山地修筑不少工事以及地下暗堡,虽然比不上未来的松山,但也绝对是难啃的硬骨头。
另一边,怀安县城,日军独立第 7 混成旅团旅团长稻川直卫少将得知中国军队停止进攻后,大喜过望,立刻命令各部继续加固工事,争取将整个怀安变成一块巨大的绞肉机。
张家口驻蒙军司令部收到王家坪之战的战报后,同样高兴不已,甚至认为这是一场大捷。
冈部直三郎兴奋地下令:“田中君,立刻将这个捷报下发到各部,提振帝国军队的士气。”
“嗨。”田中新一同样兴奋不已,激动地说道,“司令官,由此可以看出,支那军实际上战斗意志并不如我帝国武士,他们武器装备好了,却丧失了敢于和对手拼命的勇气。照此来看,帝国守住察南也许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困难,只要我们给予支那军较大杀伤,就能让他们知难而退,望而却步。”
冈部直三郎认同田中新一的看法,不过谨慎的他还是提醒道:“田中君,话虽如此,但不要轻敌,要知道那可是支那恶魔,帝国多少勇士在他手里折戟沉沙,我们还是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对付他。”
“嗨,司令官教训的是!”
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内,多田骏得知怀安前线的战报后,同样高兴不已,内心大大松了一口气。
“笠原君,看来守住察南我们还是有很大希望的。”
“司令官说的是,看来支那军装备改善了后却丧失了曾经那股血战到底的勇气,这对帝国来说是个好消息。只要察南守住,北平就不会是前线,我们也能大大松一口气。”
“不错,笠原君,不过即便如此,我们还是不能大意,毕竟要尽快结束其他方向的战事,将部队抽出身来,做好增援察南的准备。”
“嗨,我这就去督促前线各部,命令他们加快速度。”
12 月底,雁北全境光复。
与此同时,傅宜生、马秀芳率领部队一路长驱直入,在察北抗日支队的协助下横扫察北,打得伪蒙军各部节节败退,溃不成军,纷纷向长城内狼狈逃窜。截止到 1 月 4 日,察北各县全部被收复。
大同城,接到察北全境光复的电报后,李宏欣喜若狂,随即下令捷报传达各部,并下令麾下各县军民,共同庆祝雁北、察北光复的伟大胜利。
司令部内,听着外面百姓的欢呼雀跃声和敲锣打鼓声,李宏高兴地对参谋长李继贤说道:“继贤,这就是我们打仗的意义啊!为了老百姓的幸福生活,为了国家的太平,为了守护祖国的万家灯火,我们即便是战死沙场,那也是重于泰山,死得其所啊!”
李继贤笑呵呵地附和道:“不错,的确如此。古人云,得民心者得天下,唯有王者之师才能所向披靡,无敌于天下。我们抛头颅洒热血,为的就是救国救民,拯救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让民族国家走上和平富强之路,开得万世太平。”
“哈哈哈,这话说得好,继贤,如今的你已经进步了很多,我看已经具有独当一面的能力了。后来要是有机会,我会让你独自带兵反攻,希望到时候你不要辜负我的期望。”
“哈哈哈,那可太好了,我早就盼着带兵和小鬼子大干一场呢,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第517章 赵戴文遭软禁
陕西秋林镇,第二战区长官司令部内,阎长官看着手里的电报正大发雷霆。
“阎长官,这是外界最新的报纸,上面全都是指责我们不顾民族大义,挑动国家内战,破坏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现在我们已经是人人喊打,舆论非常不利。”
杨星如拿着最新的报纸放在阎长官的办公桌上,脸色难看地说道。
“无耻,混蛋。”阎长官气得面部发抖,看了一眼报纸标题后愤怒地扔掉,“晋省那是我的地盘,我的,我在我的地盘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什么时候轮得到他们来指手画脚?”
杨星如连忙劝说:“息怒,阎长官,虽然不想承认,但是我不得不说,如今的形势对我们的确很不利。军事上,赵承绶他们的进攻也很不顺,对方的抵抗很强,我军损失很大。政治上,我们现在被全面孤立,上面对我们也是无能为力,眼下情况很被动。”
阎长官怒火中烧,吼道:“做都做了,还怕别人说吗?我阎某人既然敢做,那就不怕别人指责。命令前线各部,给我加大攻势,哪个作战不力,军法严办。晋省只能是我的,是我的地盘,谁也不能染指。”
正在这时,效力阎长官二十多年的头号幕僚赵戴文不顾阎长官副官阻挠,硬是闯了进来。
阎长官看到这位已经七十多岁,与自己亦师亦友的幕僚,不由得压下怒火,问:“先生今日来,难道还是要劝我放弃进攻牺盟会和新军不成?”
赵戴文不忍看阎长官一错再错,想拉他出来,苦口婆心劝道:“百川,如今的形势已经不是当初军阀混战那会了,抗战才是我们该做的。新军和牺盟会都是抗战的队伍,他们也是三晋子弟,你不能对他们下手啊!现在各界舆论都在讨伐我们,我们已经孤立无援,若是再错下去,我们有何颜面再面对晋省父老,面对国人呢?”
阎长官闻言顿时不悦道:“赵先生,你今日来就是要跟我说这些吗?我既然敢做,就不怕别人指责,晋省,绝不容许别人染指,谁都不行。”
赵戴文气得浑身发抖,说:“鬼子也占领了晋省,你怎么不去从他们手上抢啊?你要是抢回来,还能是民族英雄。你看人家李宏,同是山西人,却一路连败日寇,团结友军,收复失地。你再看看你,同室操戈,你为何就不能学学李宏?”
此话一出,彻底激怒了阎长官,连忙对副官怒吼着下令:“你还愣着干什么?赵先生年纪大了,还不送他下去休养?传我命令,赵先生年事已高,需要静养,着令其在秋林休养身体,任何人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探视。”
软禁,这明显就是软禁。
赵戴文瞬间心彻底冰凉,看向阎长官犹如一个陌生人一样,不再发一言。
杨星如大惊失色,连忙劝说:“阎长官,不可,赵先生是我晋省元老,岂能如此对待?若是传出去,势必会对您产生不好影响,还请您三思。”
“三思?”阎长官怒不可遏,语气冷若冰霜,“星如,难道你也想去陪伴赵先生?他身为我晋省元老,如今却反而站出来帮助敌人说好话,你让我怎么三思?”
杨星如看着阎长官那双杀气腾腾地,后背一阵发凉,顿时咽下了涌到喉咙的话。
赵戴文心如死灰,孤单落寞地走出办公室。这一刻,他真的失望了。
杨星如在一旁看得明白,其实如果赵戴文不提李宏,一点事都没有。只可惜,唉,晋绥军上下谁都知道,李宏这个名字在阎长官这里已经是逆鳞,谁提谁倒霉。望着赵戴文的背影,杨星如一时间内心五味杂陈。
不过,这股火还没彻底熄灭。
阎长官继续杀气腾腾地说道:“星如,赵先生倒是提醒我了,李宏那个小贼已经成势了,我不能再放任他继续壮大了。不管怎么样,我还是晋省的省主席,有权利任免晋省官员。你马上挑选一批官员前往雁北,组建新的政府,务必要将雁北控制在我们手里。”
杨星如大吃一惊,劝阻道:“阎长官,请三思,我们这可是摘桃子,万一惹恼李宏,他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到时候起了冲突,可不好收场。”
阎长官冷冷地说:“你以为我是在跟你商量吗?这是军令,你必须执行。我作为晋省主席,任命晋省官员天经地义,谁也不能指手画脚。”
此时,远在大同的李宏还不知道秋林所发生的事,他正在竭力恢复新收复失地的社会秩序,考虑着下一步反攻行动。
“主任,这是我拟定的上报军政部的此次反攻的战报,你看看有没有需要再修改的?”李继贤径直走进李宏办公室,将手里的电报递给李宏。
李宏迅速浏览完,随后说道:“继贤,再修改一下。咱们的这位领袖可是个疑心很重的人,若是我们实力太强,他一定会在背后掣肘我们的。
这样,你把我们的歼敌数量定在两万八千,伤亡人数嘛,就报十二万,着重强调阵亡人数要超过五万,并且强调此次参战兵力虽多,但近八成都是民兵改编的新兵。
具体怎么改你自己好好思量,总之一句话,尽可能要多报损失,隐藏我们的真实实力,给上面一种这次胜利是靠人命堆出来的感觉,别让他们对我们起忌惮。”
“是。”李继贤转身就打算离开。
“等等。”李宏叫住了他,想了想,叮嘱道,“继贤,战报改完记得拿来给我看一眼,如果你觉得不放心,可以发给张副主任,让他帮你修改润色一下。他在我们这位领袖身边工作多年,比我们谁都了解领袖,知道怎么应付他。”
“是。”
李继贤离开后,李宏径直走到挂着的作战地图面前,眼睛死死地盯着察南,一动不动。
“没想到,冈部直三郎和田中新一还真有几分本事,居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构筑了如此坚固的工事,真是让人感到意外。
呵呵,没想到啊!原本应该是几年后才出现的小鬼子坑道工事,居然出现在了察南。只可惜老子没有美军那样强悍且豪华的火力,看来察南的反攻要暂时放缓,重新谋划了。”
第518章 针锋相对
察北全境光复后,李宏鉴于日军已经在察南修筑了大量极为坚固的工事,于是下令暂时停止进攻,转而以部分兵力和日军对峙,主要精力转入恢复各县社会秩序,安抚百姓的工作之中。
国府方面,在收到李宏对集宁会战大捷、雁北、察北全境光复的战报后,那些大佬一个个都激动地热泪盈眶。就连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光头也是罕见的狂笑,不断夸赞李宏。
原本他得知李宏一口吃掉两万多鬼子,以为是李宏谎报战绩。但当确认集宁大捷属实后,他却又疑心作祟,怀疑李宏之前骗他,实际上在隐藏实力。可看到李宏战报上那巨大的伤亡数字后,他的疑虑尽皆散去。
在他看来,李宏之所以这次能取得如此大捷,不过是鬼子骄狂,中了他的围点打援计策,加上这么多人流血牺牲换来的,实际上李宏还是不足为患。光头自信地认为李宏不过是一个热血毛头小子,打仗不计代价,远不如那些老谋深算的地方军阀难对付。
因此,光头不仅没有怀疑李宏,还给李宏发来个人慰问电报,鼓励李宏再接再厉,继续为国建功立业。并且为了嘉奖李宏,光头授予李宏一枚一等宝鼎勋章,并奖励李宏个人 10 万大洋。
此外,光头又指示军政部对李宏的军队下了一场勋章雨,并奖励参战各部共计 300 万法币,鼓舞军心士气。
除了光头的嘉奖外,国府会议上,何部长、陈上将罕见的意见统一,提出了扩编李宏军队的提议。参会的中央大佬们几乎是一致同意,一些地方大佬虽然有些许微词,但最终也投了赞成票。于是,军政部很快给李宏发来电报,将李宏部队扩编,除了原有的第 28 集团军外,额外再给了李宏两个军编制,分别是暂编第五军和暂编第六军。
李宏收到消息后,高兴地当场直夸光头大方,随即让张文白将光头奖励的法币全部用来采购药品、粮食,运回河曲。
1 月 10 日,李宏正在处理公务,突然李继贤一脸气愤地拿着一封急电走进办公室。
“太气人了,这分明就是摘桃子,明明我们在前面和鬼子流血牺牲收复的失地,他们却想凭一纸任命书就来夺权,做梦。”
李继贤骂骂咧咧道,看样子气得不轻。
李宏看得一头雾水,不明所以,于是问道:“继贤,出什么事了,把你气成这样?”
李继贤将电报递给李宏,义愤填膺地说:“主任,你自己看看吧。兴县驻军来电,阎老西派出几十名官员要来大同,扬言称他们是省政府任命的大同各县县长,气焰嚣张,狂妄至极,太无耻了。”
李宏闻言,迅速拿起电报浏览起来。看完后,李宏的脸色瞬间变冷,眼神凌厉,冷哼一声,道:“哼,我看这位阎长官怕是昏了头了,分不清大小王,还以为我李宏好欺负呢!他的晋绥军眼下深陷晋西事变漩涡,他还敢在我这里摘桃子,真是找死。”
李继贤怒气冲冲,道:“主任,确实如此,大同等地是我们无数战士流血牺牲换来的,绝不能交给他们。”
“当然,从我这里虎口夺食,他阎某人怕是还欠缺火候。”李宏对此不屑一顾,“继贤,看来我们有必要让这位阎长官清醒一下了。”
李继贤见状,立刻问道:“主任,我们该如何处理此事?”
李宏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这有什么难的?通知兴县驻军,给我拦住他们,坚决不允许他们通行。如果他们敢态度蛮横硬闯,给我全部扣押,扔进禁闭室清醒一下。
另外,两军交界处给我全部设上路卡,除了百姓,凡是晋绥军或者省政府的人,一律不准通过。通知兴县驻军,全部给我荷枪实弹,做好应对军事冲突的准备。抽调独立第六师立刻南下兴县,举行军事演习。”
李继贤原本想的是驱逐他们就行了,没想到李宏反应比自己还要激进,竟如此强烈。于是他有些担心地问道:“主任,我们这么做,是不是反应有些过于强烈了?若是真的爆发冲突,那高兴的可是鬼子啊!而且阎某人不管怎么说是省主席,他任命官员也是合法合规,万一事情闹大,恐怕会对我们产生不好影响。”
李宏却一点也不在意,不屑一顾地说:“哼,他阎某人是省主席,我还是晋察绥绥靖公署主任呢!论级别,我可是比他高一级,他有任命权,难道我就没有吗?更别说他任命的官员我还有罢免权,我罢免他们那也是合法合规。他们现在身处政治漩涡,要是不怕国人唾弃讨伐,他尽管闹大,我不怕。
继贤,通知下去,兴县、岚县进入战备状态,给我切断晋西南到大同的所有通道,我看他能那我怎么办。另外,通知文白将军,让他负责交涉此事,态度一定要强硬,绝不退让。”
“是,我这就去传令。”
“等等。”李宏语气缓和了一下,沉吟几秒,说,“你以我的名义态度诚恳的给卫总司令发一份电报,请求他从中间调节此事。不管怎么讲,这是内斗,我不愿意自己人打自己人,希望他能劝说阎某人收手。”
“是。”
很快,几封电报从大同发出,晋省的局势一下子变得更加紧张起来。
晋西南的军事冲突还在进一步升级,双方都不断调离力量,战斗规模不断扩大。并且由于阎长官的一意孤行,软禁赵戴文,使得晋绥军进一步深陷政治漩涡,遭到各界爱国人士舆论讨伐。
兴县,随着独六师南下举行军事演习,晋绥军不得不抽调部分力量进行警戒,双方剑拔弩张,针锋相对,气氛陡然紧张。
太原、运城等地的鬼子则是很意外的选择了作壁上观,没有趁机落井下石,对双方出手,反而是将主要兵力转到了中条山,对中条山各部雷霆出击。
几方高层则是互相指责,推卸责任,私下里动作不断。
……
第519章 天皇震怒
当日军绥远战败,被一路反推到察南的战报传回东京后,瞬间在东京日军大本营引起了一场史诗级的地震。
裕仁得知战报后,大惊失色,紧接着便是一股滔天怒火涌上心头。于是他当即来到日军大本营,召见陆海军大臣,追究责任,商议对策。
裕仁没有废话,上来就是直接问责,毫不客气地说道:“陆军大臣你给朕说说,蒙疆前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半年前,帝国的骑兵第一旅团被支那军全歼,丢失大片领土。半年后的今天,整个驻蒙军再次被支那军全歼,帝国更是被直接赶出蒙疆西部,困守在察哈尔南部山地。我就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帝国的军队在蒙疆前线一败再败呢?”
陆军大臣畑俊六听出了裕仁话里隐藏的怒火,整个人汗流浃背,后脊背发凉,声音颤抖,小心翼翼地说:“陛下,蒙疆之败非是帝国军队作战不力,实在是有多重原因,一时间难以说明,还请陛下恕罪。”
“恕罪?”平日里一直保持自己神圣形象的裕仁差点忍不住暴起骂人,费了好大劲才压住内心的怒火,语气冰冷地质问:“帝国两万多忠勇将士折戟沉沙,蒙疆西部领土全部丢失,这么惨重的失败,你一句轻飘飘的难以说明就想逃脱罪责吗?你让朕如何宽恕你们,陆军就是这么回报朕对你们信任的吗?”
畑俊六此刻内心无助至极,一旁的海军大臣吉田善吾则是冷眼旁观这一切,颇有一副看戏的意思。
犹豫良久之后,畑俊六无奈地说出了此次战败的原因。
“陛下,此次战败,最主要的原因是帝国军队兵力严重不足,导致敌我实力对比悬殊,最终酿成此次失败。
帝国在华北的兵力只有 25 万人,可是要面对的支那军兵力却超过了一百万,还分布在华北各处。帝国军队不得不分散在广袤的华北各处,以应对支那军。此举导致了帝国军队兵力分散,捉襟见肘,处处用兵,却处处兵力不足。
此次支那全国对我在华军队发动全面反攻,华北更是反攻重点之一。各地支那军四面出击,使得帝国军队完全被牵制,无法增援蒙疆前线。而蒙疆前线我军则是两万对战支那军二十万,实力悬殊,故才有此失败。”
裕仁听后,依旧怒火难消,冷冷地问:“你们不是说帝国军队以一当十,所向披靡吗?怎么这次却失败了,难道之前都是你们在吹嘘骗朕?”
畑俊六回道:“陛下,非是如此。蒙疆前线的支那军绝非普通支那军可比,他们是支那军中的精锐,战斗力强悍,是华北地区我军最强的敌人。其指挥官更是我军心腹大患,帝国多次围剿,都未能消灭他。”
裕仁继续质问:“那朕就不明白了,华北早就被帝国拿下,你们是怎么让如此棘手的一个敌人在帝国眼皮子底下成长起来的?请给朕一个合理的解释。”
畑俊六无奈地说道:“陛下,自两年前支那事变开始,帝国华北军队拿下平津后,先是进攻平绥路、晋省,后又接连参与徐州、武汉,整整一年多时间,消耗了大量兵力、物资。
随后帝国好不容易准备进攻华北敌军,却因为北方诺门罕战事,不得不增援关东军。同时,支那敌后武装此起彼伏,帝国军队被牢牢牵制,始终无法调集大部队消灭对方。对方正是抓住了帝国的这些战略空档,才悄无声息崛起的。”
听到这里,裕仁也算是明白了,说白了就是陆军这群鼠目寸光的家伙战场铺的太大,导致兵力分散,才酿成了如今的恶果。
如今恶果已成,日本不得不吞下去,于是裕仁看向海军大臣吉田善吾,说道:“海军大臣,陆军如今面临如此困境,海军这边能不能抽出力量来支援一二?”
海军大臣吉田善吾见裕仁发话了,一直看笑话的他不得不说道:“陛下,海军这边也无能为力啊,面对与日俱增的英美海上威胁,帝国需要大量新式战舰和飞机,实在是爱莫能助啊!”
说着,吉田善吾还不忘在陆军伤口上再撒一把盐,说:“陛下,您有所不知。海军从去年夏天开始,轰炸支那政府首都的损失日益剧增,损失了大量飞机和飞行员,这些都急需要补充。
而且,支那人装备了一种新式战机,性能大大超过帝国海军飞机,因此海军不得不增大新飞机研发投入,以应对这些威胁。据海军情报部门确认,支那人的新式飞机正是此次打败陆军的支那指挥官下令研发的。”
此话一出,畑俊六立刻恶狠狠地盯着吉田善吾,一副吃人的表情。若不是裕仁在场,他恐怕能直接上演一场武士决斗。
裕仁冷冷地质问畑俊六:“是这样吗?”
畑俊六不敢隐瞒,只得小心翼翼地如实汇报:“陛下,确实如此,帝国陆军也在其手里吃了亏,正在努力研发新飞机以求对抗。只是目前受限于经费不足,研发进度缓慢,一直没有研发出可以击败支那新式飞机的战机。
陛下,我请求,从海军的军费拨出一部分支援陆军。一方面用于陆军新式飞机的研发,一方面用于扩军,增援前线,应对支那军的威胁。”
畑俊六这话说得极为恳切,眼神中满是渴望,希望裕仁可以同意,同时心里也有一种从海军口里虎口夺食的暗爽。
不等裕仁表态,吉田善吾却不淡定了。特娘的土包子陆军马鹿也敢从我们海军身上打主意,这怎么能忍?
于是吉田善吾当即反驳道:“陛下,万万不可,英美海军日益强大,帝国海军压力已经很大了,若是不能加快建造新式飞机和战舰,帝国海疆如何保证安全?又如何能御敌于国门之外?”
裕仁顿时感觉头大,每次开会陆海军就要争吵,如今在这关键时刻,还在闹矛盾,这让我好不容易压下的怒火再次涌上心头。
“吉田,英美之患还不足以威胁帝国,但是陆军在华北却面临困境。我希望海军能多替帝国着想,放下和陆军的成见,携手共渡难关。
朕意已决,海军拨出 1.5 亿军费支援陆军,另外朕会让财政再给陆军拨款,同时增加今年陆海军的军费。陆军必须想办法保证帝国在支那的利益,若再有失败,别怪朕不讲情面。”
“嗨!”
畑俊六和吉田善吾齐声回答道。
第520章 空袭张家口
1 月 12 日,日军两个中队从怀安出发,一路隐蔽行踪,悄悄潜入天镇境内,伏击破坏独一师一团的后勤补给线。幸亏一团援兵及时赶到,这才避免了民运队全军覆没的结局,但运输的粮食却几乎被日军烧毁殆尽。
战报传到李宏耳中,李宏勃然大怒,当即下令空军出动飞机对日军展开报复性轰炸,为惨死的战士、百姓报仇。
15 日拂晓,集宁机场,36 架飞机在塔台工作人员的指挥下,相继升空,随后在高空完成编队,向东南方飞去。
“报告队长,前方一切正常,没有发现敌机。”
“收到,继续观察,发现敌机立刻汇报。”
“明白!”
36 架飞机在 6000 米高空排成整齐的锥形队形,气势汹汹地向前飞行。他们此行的目标是轰炸张家口的日军机场,摧毁机场设施,为后面的空袭行动扫清障碍。
当飞行编队飞过兴和县的时候,县城百姓看到天上浩浩荡荡地机群,以为是鬼子飞机要来轰炸,一个个吓得惊慌失措,纷纷四散奔逃。好在守军极力安抚,出面强行稳定秩序,这才没有造成大乱子。当百姓从守军口里得知那是自己的飞机后,一个个对着高空欢呼雀跃,挥手呐喊。
“各机注意,还有二十分钟抵达目标空域,请做好轰炸准备。现在高度六千,五分钟后开始下降高度到三千。”
无线电里传来了第九大队大队长林诗航的声音。
“36 中队收到!”
“37 中队收到!”
“38 中队收到!”
各机立刻下降高度,从 6000 米高空下降到了 3000 米。这倒不是林诗航的临时决定,而是事先就计划好了的,下降高度,以便接近目标后以俯冲形式杀向张家口机场。
不多时,机群就来到了距离张家口机场还有 30 公里的位置。
林诗航看了一眼怀表,随后开始下达命令:“各中队听令,36 中队,担任低空突防,负责打击摧毁日军的防空阵地。37 中队,紧随 36 中队后面俯冲攻击,优先打击机场上的飞机,若没有飞机,便负责摧毁机场弹药库、油库。38 中队,负责摧毁机场日军指挥部、塔台、机库等其他目标。收到请回答!”
“36 中队收到!”
……
无线电里,各个中队长立刻回复林诗航,并按照命令开始调整队形,摆出进攻姿态。
短短 30 公里的距离,对于俯冲状态的飞机来说短短几分钟便可以杀到。
此时,机场上的日军已经发现了远处天空上的飞机,连忙拉响警报。机场上停留的三架侦察机迅速启动,准备升空。警备的日军迅速扑向机场的防空阵地,一门门高射炮和高射机枪齐齐转动炮口,指向飞机的方向。
然而,这么短的时间,日军根本没有机会反应。
看着下方的机场,林诗航拿起步话机,语气调侃地说道:“兄弟们,我们到地了,各中队按计划开始攻击,干翻小鬼子!”
话音落下,林诗航就下压机头,整架飞机犹如一只嗜血的猛禽,急速扑向日军的防空阵地。
“哒哒哒……”
“快,拦住他。”
“这边,这边也有敌机飞来了。”
“快开火,打下支那人的飞机。”
“炮弹,快点装填,一点钟方向,打。”
“那边也有敌机,给我打。”
“可恶的支那飞机,我一定要打下你们。”
……
整个张家口机场乱糟糟的,日军的防空武器齐齐开火,炮弹、子弹乱飞,空中不断炸出一朵朵小黑云。
然而日本陆军的防空火力根本没办法和日本海军比,他们这点防空火力面对 36 架飞机的空袭,起到的作用不能说没有,倒也是啥都不是。
这源于日本陆军一贯作风,炸别人习惯了,突然被别人轰炸,一时间非常不适应。在他们以往的作战经历中,基本上都是己方拥有制空权,因此防空基本上没几个人重视。
这一点不止陆军,海军也有,不过海军的对手英美,拥有强大的航空兵,因此海军虽然不重视,但也没落下。
此时,林诗航驾驶飞机直扑日军一座 75 毫米高射炮阵地,一串子弹射出,顿时打得高射炮附近一片狼藉,血肉模糊。掠过高射炮的同时,林诗航扔下一枚炸弹,直接将那门高射炮炸散架。
日军的防空火力疯狂对空倾泻,75 毫米高射炮、25 毫米机关炮、7.7 毫米高射机枪,甚至是歪把子机枪、九六式轻机枪也被拉来防空,阻拦林诗航他们的进攻。
好在林诗航他们驾驶的研驱一驱逐机那是属于皮糙肉厚型的,就算是被日军防空机枪打中,只要不是要害位置,基本上没有任何影响。
林诗航炸毁两门高射炮后,开始对着操作防空武器的日军扫射。
机头的机枪、机炮一齐开火,弹雨倾泄而下,刚刚还在拿着军刀指挥的日军军官和炮兵瞬间被撕碎,血肉横飞。
很快,又有日军冒着枪林弹雨跑到那处防空阵地,继续对空射击,然而刚开火没几秒钟,侧面又飞来一架飞机,机头再次对准了他们。一轮扫射过后,阵地上一片狼藉。
日军防空火力虽然看着凶猛无比,但是实际上取得战果非常感人,枪炮声更像是为中国空军的轰炸做背景音乐,让这场轰炸变得更加热闹。
一架又一架俯冲而下,扫射、投弹,分工明确的对着各自目标进攻。
机场上,飞机的轰鸣声、炸弹的爆炸声、防空火力的咆哮声和日军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
张家口的驻蒙军司令部早在飞机开始俯冲时就收到机场遇袭的报告,但是他们也无能为力。眼下察南乃至华北的制空权都在中国空军手里,他们的第三飞行集团根本不敢出战。
“田中君,机场完了,接下来我们就要面临支那军陆空一体的进攻了,世事多艰啊!”
“司令官,不用担心,怀安的战斗已经表明,帝国是有能力守住察南的。据说国内正在研发新飞机,只要我们撑到那时候,就不用再害怕支那空军的威胁了。”
“派人去机场救援吧,支那空军都是战斗机,载弹量不多,估计轰炸很快就会结束。”
“嗨!”
第521章 连续空袭
当天上的飞机离开后,驻蒙军司令部派出的救援部队才姗姗来迟。
他们抵达机场后,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
此时的机场到处都是大火,时不时还会传来爆炸声。
机场跑道尽头,三架侦察机的残骸到处都是,机身正在燃起熊熊大火。
目光扫过,一片废墟,地上横七竖八倒着日军的尸体,残肢断臂更是散落一地,场面惨不忍睹。
“八嘎,可恶的支那人,快救人。”带队的日军长官气愤地怒骂一声,随即便指挥部队展开救援。
天上,林诗航带着胜利的机群正在返航,突然无线电里传来一名飞行员惊恐的声音。
“大队长,你的飞机已经冒烟,机翼上有两个大洞。”
林诗航看了一眼左边机翼,他早就感觉到飞行姿态的不稳,飞机冒烟更是早就发觉,只是没想到机翼也出了问题。不过林诗航丝毫不慌,依旧淡定从容地拿起步话机。
“不必担心,我已经知道我的飞机受伤了。放心吧,咱们的研驱一壳够硬,皮实耐造,可靠性强着呢,返回机场不成问题。”
林诗航这话说得极为自信,这正是对研驱一皮糙肉厚,可靠性强的高度信任。
说起来,自从研驱一诞生的一年多时间里,还从没出现过非战斗事故,而且即便是战斗,哪怕全身都是枪眼,只要不是要害,基本上都能挣扎着顺利返航。
这一点不止是林诗航他们,就连南方的国府空军飞行员也都认可,给予一致好评。
集宁机场,此刻所有地勤人员已经清空跑道,各种救援设备严阵以待,做好了迎接飞行员们凯旋而归的准备。
“来了,他们回来了。”
“1,2,3……太好了,一架不少,全都回来了。”
“有飞机受伤,救援组准备上。”
在一众地勤人员的瞩目下,返航的飞行员们开始下降高度,进行最后的降落。
“天呐,那是林大队的飞机,怎么伤成那个样子?”
“我的天啊,林大队真厉害,飞机伤成这样,还愣是让他给开回来,我老张佩服!”
“瞎嘀咕什么呢,还不快去救人,要是出了事故,小心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林诗航的飞机刚一降落,地勤人员便马不停蹄地跑过去,各种救援工具一拥而上。林诗航刚下飞机,就被医护人员直接拉去检查。临走时,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飞机,也是瞬间吓了一跳。
“我的天,居然伤的这么重,满身都是窟窿,我还能开回来,我这八字得多硬啊!感谢阎王爷手下留情,我一定好好杀鬼子报答您!”
归绥机场,空军第四路军临时指挥部内,收到轰炸胜利的捷报后,顿时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雀跃声。
空军副司令邢若飞激动地说:“老刘,好消息啊,林诗航他们成功摧毁鬼子张家口机场,无一伤亡。”
空军司令刘铭枢听到这激动人心的战报,立刻兴奋地夸赞道:“好啊!林诗航他们干得漂亮!立刻将战报转发大同李主任,我要为飞行员们请功。”
话音落下,指挥部再度响起一阵热烈的欢呼雀跃声。
等到所有人都冷静下来后,刘铭枢和兴趣呢来到作战地图前,看着察南地区以及平津一带,开始商讨接下来的作战方案。
“老邢,张家口机场已经被摧毁,小鬼子第三飞行集团在察南已经失去了落脚之地。不过他们依靠北平周边的机场,依旧可以对我前线陆军产生威胁,我们得想办法解决这个隐患。”
邢若飞眉头紧锁,望着地图上北平机场的位置,有些担忧地说:“老刘,北平周边的机场可不比张家口啊!那边是小鬼子华北方面军司令部所在地,军事重镇,有着密集的防空火力网,远非张家口机场可比。若是我们强攻那里,恐怕要付出不小代价,有些得不偿失啊!”
刘铭枢却不以为然,说:“怕什么,咱们空军又不是贪生怕死。你想想,我们要是打掉北平机场,彻底摧毁小鬼子第三飞行集团残余的飞机,那整个华北还不都是我们说了算?
若是能取得如此大的战果,些许损失也是可以接受的。更别说小鬼子的防空水平也就那样,差劲的很,能给我们造成什么损失?”
“不可,老刘,你这是轻敌,是兵家大忌。咱们可不是小鬼子,飞行员损失了能够立马补上。咱们空军家底薄,拼不起消耗,要是损失太多飞行员,那是会伤筋动骨的,我不同意你轰炸北平的决定。”
刘铭枢有些不乐意,心里还是想乘胜追击,一举消灭第三飞行集团残部。但是邢若飞死活不同意,据理力争。一时间,双方谁也无法说服谁。
眼看再吵下去就要红温了,邢若飞停止了争吵,说:“老刘,你我二人一直这么吵下去也不是个事。这样,你我二人各自给李主任发电报,汇报我们的想法,由李主任裁决,如何?”
刘铭枢当即同意:“好,就这么办!”
随后二人各自将自己的想法发往了大同。
大同的李宏收到二人电报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支持邢若飞。紧接着李宏给二人回电,阐述了自己的观点,并下令空军制定连续轰炸计划,对察南各地的日军展开空袭。
刘铭枢和邢若飞收到李宏回复后,当即放下争吵,开始商议空袭察南的计划。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空军第四路军下辖的第九、十大队轮番出击,对察南各地的日军及军事要地展开了连续空袭。
1 月 17 日上午,空军 24 架飞机空袭张家口驻蒙军司令部,投下 2.4 吨炸弹,炸死炸伤一百多名日军。驻蒙军司令官冈部直三郎在这次空袭中被弹片划伤。
1 月 17 日下午,空军 12 架飞机再次从集宁机场起飞,轰炸张家口日军野战医院,炸死炸伤日军上百人。
1 月 18 日,空军再次出动 48 架飞机,分成两个攻击机群,分别从集宁、归绥起飞,对张家口、怀安展开空袭,效果显着。
1 月 19 日,空军再次出动多个波次机群,对张家口、怀来进行空袭,炸伤日军第 27 师团师团长本间雅晴。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空军第四路军连续出动机群对察南各地日军展开空袭,炸得日军苦不堪言,取得了不错的战果。
第522章 增援察南
1 月 20 日,距离大同光复已经过去了一个月,这里早已恢复往日的正常生活,只是那残破的城墙依旧还保留着战火的痕迹。
李宏的办公室里,今天迎来了三个极为特殊的客人。
“报告主任,晋北抗日支队支队长葛同奉命前来报到。”
“报告主任,晋北抗日支队参谋长赵长贵奉命前来报到。”
“报告主任,晋北抗日支队副支队长王洪涛奉命前来报到。”
李宏从座椅上起身,笑容满面地看着三人,高兴地说道:“好!好啊!时隔两年,你们三个都能独当一面了,可喜可贺,啊!”
葛同一本正经地说道:“若非主任给我们机会,哪有我们的今日?若是没有临行前主任地教诲叮嘱,我们也不可能在敌后生存下来。这一切都是主任教导有方,我们可不敢居功。”
李宏哈哈大笑,指了指葛同,哭笑不得道:“你呀你,什么时候拍马屁也如此炉火纯青了?我记得王麻子并不怎么拍马屁,他是怎么带出你这个马屁高手的?”
葛同却嬉皮笑脸地回道:“主任,那你肯定是被我们老连长给骗了,论起拍马屁,我比我们老连长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不说别的,主任,你什么时候见过我们老连长缺枪少弹、缺衣少食过?你什么时候听到过我们老连长的错误?”
李宏瞬间来了兴趣,一脸戏谑道:“哦?是吗?这我可不知道,回头我问问王麻子,有没有这事?”
葛同见状,顿时慌的一批,连忙拉住李宏的胳膊,说道:“主任,你可千万别找我们老连长啊,要是让他知道我在您面前揭他的老底,我这后面就没有好日子了。”
李宏疑惑道:“王麻子有这么可怕吗?我怎么不知道?不行,你们瞒我的太多了,我必须得去问问王麻子。”
葛同顿时急的话都不利索了,一阵抓耳挠腮,惹得其他几人顿时哈哈大笑。
李宏见状,也不逗他了,随即收起笑容,严肃地说道:“行了,说笑到此为止,今天找你们来是有正事要办。”
闻听此言,葛同三人立马收起嬉笑,一本正经起来。
李宏没有直接说具体要办什么事,而是先问三人:“葛同,你们三个在敌后也发展了两年了,给我老实交代,晋北抗日支队现在实际有多少兵力?武器装备水平如何?”
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即葛同站出来回答道:“报告主任,我们三个是各自独立发展的,老王和老赵的部队我不清楚,不过我的部队现在正规军有 1.2 万人,麾下民兵有 3 万。
至于武器装备水平,正规军还算可以,基本上人人都有武器。只不过大多数都是步枪、轻重机枪数量稀少,至于火炮,算上迫击炮,一共也才 40 多门,炮弹奇缺。而且我们武器也是万国牌,什么型号都有。民兵就不用说了,武器人手一支那是奢望,土枪、土炮、大刀、长矛等等,五花八门。”
李宏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甚至有些意外,没想到葛同短短两年竟然拉起这么大一支队伍,可真是厉害。
紧接着汇报的是王洪涛,他的根据地靠近晋西北行政专区,所在位置日伪军主要精力都用在对付李宏身上,因此他的压力相对要小很多。
王洪涛的麾下正规军有 1.6 万人,民兵数量约有 2.3 万,武器装备水平稍微好一点,但大多数也是万国牌。民兵同样是装备落后,土枪、土炮、大刀、长矛样样都有。
最后汇报的是赵长贵,相比于前面两人,赵长贵的处境最为艰难。因为他靠近大同,这里是鬼子晋北的统治中心,也是 26 师团的大本营,日伪势力强大,发展极为不易。
赵长贵的兵力有 2.5 万人,其中正规军约 8000 人,其余全是民兵。赵长贵的部队装备水平也是三人最差,正规军都不能满足步枪人手一支,汉阳造那都是主力部队才配备的。
李宏对三人的发展很满意,能在短短两年内拉出 10 万多人的敌后武装,这已经很厉害了。
随后,李宏夸赞了三人一番后,带着三人来到地图前,说道:“你们看,现在驻蒙军已经名存实亡,但是小鬼子并不甘心失败。他们在察南集结了一个师团、两个旅团的兵力,打算凭借察南山地固守。
罗副司令在收复天镇后,曾对怀安发起了试探性进攻,结果遭到鬼子强力反抗。尤其是鬼子的坚固工事,给我军造成了非常大的麻烦。
现在整个察南就靠蔡广川的察南抗日支队撑着,孤掌难鸣。我今天找你们来,就是想让你们率军进入察南,增援蔡广川,主动出击,将察南一带搅他个天翻地覆。最好是能破坏掉小鬼子的坚固工事,切断小鬼子的后勤补给,困死、饿死他们,为主力部队反攻察南创造战机。”
三人听后,全都面面相觑,互相对视起来。
李宏见状,立马问道:“怎么?你们三人是有什么困难吗?尽管说出来,我一定帮你们解决。”
见李宏主动发问,葛同也不藏着掖着,直接了当地说:“主任,我们增援察南没有问题,但是我们三人的部队武器装备水平太差,要是大规模主动出击,恐怕力有不逮。您看能不能先给我们补充一些武器,提高一下火力装备水平?”
李宏听后,爽快地答应道:“嗐,我当是什么呢?原来是这个。没问题,你们的要求很合理,我答应你们。况且这个问题我也早就想到了,不用你们说我也会给你们补充武器。”
三人闻言,顿时面露喜色,高兴不已。
葛同激动不已,生怕李宏是在跟他开玩笑,连忙问道:“主任,这是真的吗?您不是在和我们开玩笑吧?”
李宏听到此话,瞬间额头直冒黑线,板起脸,语气严厉地问道:“葛同,你就是这么看待老子的?老子在你眼里就是这么不靠谱的人?”
葛同瞬间喜笑颜开,嬉皮笑脸地说道:“哪能呢,您可是我们最尊敬的主任,老旅长呢,我们平时那都是天天念叨您呢!”
“呵呵。你看我信吗?我还不知道你们,私下里给我起什么李阎王、黑面李的绰号,真以为老子不知道?
行了,别跟老子贫嘴了,给你们的武器一件都不会少。你们自己回头列个清单交上来,我签完字就给你们调拨,最迟三日内,武器保证送到。”
第523章 烽火察南
1 月 26 日,葛同、王洪涛、赵长贵三人率领已经换装完成的晋北抗日支队正规军共计 3.6 万人,挺进察南。
这一次三人进入察南的同时,除了携带自身的武器装备外,还额外运输了大批武器和棉服,用于支援蔡广川的察南游击支队。
1 月 28 日凌晨两点,双方在蔚县境内正式会师。
“葛支队长,好久不见,甚是想念啊!”
蔡广川上来就给了葛同一个大大的热情熊抱。
葛同被蔡广川热情的拥抱给抱的动弹不得,当即笑着调侃道:“蔡军长,你这手劲不小啊!抱的我都无法动弹了。”
蔡广川瞬间一阵尴尬,松开葛同,笑道:“葛支队长,话可不能这么说。我这是见到友军,表达我的热情,你这家伙还嫌弃上了。”
葛同活动了几下双臂,说道:“你这也太热情了,我老葛无福消受。”
蔡广川撇了撇嘴,说:“你小子是不是最近看上哪家姑娘,把身体整虚了。我就稍稍用力一点,你小子就受不了了?”
“虚?谁虚?”葛同瞬间就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猫,脸涨的通红,“老子这么威猛魁梧,龙精虎猛的男人,哪里虚了?老蔡,你小子别乱说,老子这身体,拼刺刀单挑三个鬼子不在话下。”
王洪涛和赵长贵等人在一旁憋着笑,静静地看着两人打闹。
随后,蔡广川一一和王洪涛、赵长贵握手问候。
一阵简单的寒暄过后,几人开始进入主题。
蔡广川脸色严肃地说:“我已经收到了主任的电报,他告诉了我你们三人来察南的目的。怎么说呢,察南的局势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好,恐怕还要更糟糕一些,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葛同同样一本正经地开口:“蔡军长,你放心吧,来之前我们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关于察南的情报,主任给了我们很多,但是远不如你这个当事人了解的详细,还请你仔细给我们说说。”
一阵寒风袭来,蔡广川冻得哆嗦了一下,不由得拉了拉衣服,披紧身上那早已破烂不堪、失去保暖的棉衣,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走,先去我们的根据地,到了根据地我们再详聊。”
于是,两支部队合兵一处,蔡广川带人在前面带路,几万大军在夜色下悄然行军。
不同的是,如今鸟枪换炮,换装之后的晋北抗日支队那是个个荷枪实弹,身穿棉服,雄赳赳气昂昂。同行的察南游击支队则就显得寒酸无比,跟叫花子似的,穿的破破烂烂,不少人甚至连棉服都没有,衣服上全是补丁。至于武器,那就更不用说,尽管有着李宏几次支援,但依旧是缺枪少弹,好多战士枪膛里都是空的,要是遇上敌人,只能拼刺刀。不过,即便如此,察南游击支队却个个眼神坚毅、身形挺拔、斗志昂扬、气势如虹,丝毫不输同行的友军。
回到根据地后,葛同严令晋北抗日支队不得擅自乱动,遵守根据地规矩,团结友军,精诚互爱。
一间土坯房里,蔡广川和晋察抗日游击军几位领导热情地招待了葛同等人,随后便召开会议,商议察南战事。
蔡广川开门见山,说:“葛支队长,你们来之前应该已经了解不少察南的敌情,相信敌人的大概情况你们都知晓。我这里重点说一下现在察南的敌人防御情况和我们要面对的困难。”
“蔡军长请讲,我们洗耳恭听。”
葛同三人面色庄重严肃,恭敬地说道。
蔡广川轻咳一声,指着桌子上的地图,沉稳冷静地说道:“目前,鬼子在察南的兵力为 2.5 万人,算上各地守备队和伪蒙军所部,实际我们要面对敌人总兵力为 3.3 万人左右。除此之外,平津的鬼子可以随时通过平绥铁路增援,速度极快。即便我们切断铁路,鬼子急行军也可以一昼夜进入察南东。因此,我们面对的敌人不止是察南日伪军,还有平津的日伪军,压力不小。
察南敌人的防御也是非常棘手,他们在和我正面战场相邻的地方依托山地,修筑了大量的暗堡、地下工事,坚固异常,可以经受大口径重炮乃至航空炸弹的攻击。因此我们只可智取,不可强攻。
除了应付正面战场的工事外,察南其他地方,小鬼子修筑了大量的碉堡、炮楼。各条交通要道上,小鬼子更是修筑多座碉堡、炮楼,形成交叉火力,互为犄角,易守难攻。
县城里,小鬼子现在是建立了严格的审查制度,进城需要出示通行证,出城更是需要政府开具的证明。这些通行证都是有期限限制,基本上一周一换,进城需要提前到和乡镇办理,而且章子都是临时盖的,看上去印记很新。若是进城发现章子是旧的,就会被当场逮捕,送进监狱,基本上很难出来。
县城的每条街都有伪蒙军巡逻队日夜不停的巡逻,一旦发现可疑人员,不跟你废话,直接逮捕,若有反抗,直接开枪击毙。
城墙内外,小鬼子修筑了大量碉堡火力,城墙全部进行了加固,一些重要位置甚至用钢筋混凝土修筑的碉堡,我们的火炮拿它们根本没有办法。”
蔡广川一口气说了一个多小时,从各县城的防御一直讲到正面战场的地下工事,连同平津援兵的增援路线等等,事无巨细地全部讲了出来。
屋子里所有人都面色凝重,蜡烛在不断燃烧,炭火发出滋滋的声音,气氛压抑无比。
许久之后,葛同面容坚毅,语气果决地说:“没什么犹豫的,我们既然来了,就没想过退缩。以前我们装备落后,都能在敌人腹地闯出一片天地,如今鸟枪换炮,还能不如之前?一句话,先打了再说,我就不信我们这么多人,拿小鬼子没有办法。”
“老葛说得不错。”一直沉默的赵长贵铿锵有力地发言道,“我们早已今非昔比,装备的铁拳火箭筒、战防炮那都是专门用来对付小鬼子王八壳的。我就不信了,我们把火箭筒、战防炮集中使用,轰不开小鬼子的王八壳。”
“对,就是,行不行打了再说。”
“赞同。”
……
很快,众人便达成了意见,并很快商量出了主动出击的作战计划。
接下来的日子里,晋北抗日支队的 3.6 万人和察南游击支队的 4 万主力部队以及 9 万民兵四面出击,攻打炮楼、据点,破袭交通线、围歼孤立无援的日伪军,打的是热火朝天。
短短一周不到,整个察南全部陷入战火之中,双方无处不战,无日不战,硝烟弥漫,枪炮声连绵不断。
山地、公路、县城、村庄等等,全都成了战场。攻坚战、伏击战、地雷战、麻雀战,各种战术眼花缭乱。一座座碉堡被摧毁,一条条交通线陷入瘫痪,日伪军被打得死伤惨重,节节败退。
第524章 焦头烂额的日军高层
随着晋北抗日支队和察南抗日支队在察南各县的大规模出击,日伪军在察南的局势彻底失控,持续恶化。原本用来封锁敌后根据地的碉堡、炮楼,此刻成为了日伪军的葬身之地,在抗日军民反攻下,全部灰飞烟灭。
张家口,驻蒙军司令部内,冈部直三郎看着各地汇报上来的战况,气得当场破防。
“八嘎,哪来的十几万支那军?他们明明就是一群只会躲在山沟里苟延残喘的乌合之众,怎么会一下子冒出十几万人?”
破防的冈部直三郎直接愤怒地将桌子上的文件全部扫到地上,破口大骂。
办公室里,田中新一看着破防的冈部直三郎,想劝却不知如何开口。实际上,别说冈部直三郎破防了,他田中新一此时心里都快崩溃了。这几天田中新一一直在不断怀疑人生,非常后悔当初来到驻蒙军任参谋长。
许久之后,等到冈部直三郎起伏的胸膛渐渐平息下来后,田中新一心累地说:“司令官,今日凌晨,延庆境内的铁路遭到支那人破坏,长达六公里的铁轨、枕木全部不翼而飞,铁路完全瘫痪。从张家口前往怀安的辎重队半路遭到伏击,伤亡过半,运送的物资全部被摧毁。
截止到目前,察南十县的局势已经完全失控,我军各地据点遭到袭击,损失惨重。我们派出的扫荡部队无一例外都遭到支那人优势兵力围攻,不仅毫无进展,反被打得节节败退。现在的局势已经不是我们独自可以应付的了,我建议立刻向北平方面求援。”
冈部直三郎现在听到各地的战报就心烦,焦头烂额的他立马同意田中新一的建议,说:“田中君,我同意你的建议,你马上向多田司令官发报,请求再派援兵,增援察南。”
“嗨。”
田中新一立刻转身离开了冈部直三郎的办公室,径直走向机要室。
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多田骏收到冈部直三郎的求援电报,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叫来参谋长笠原幸雄商议对策。
“笠原君,这是冈部直三郎的求援电报,你先看看吧。”
笠原幸雄接过多田骏递来的电报,看完后脸色大变,难以置信道:“司令官,怎么会?情况怎么会恶化到这个地步?驻蒙军到底是怎么做的,为何会让支那军在眼皮底下发展出这么多敌后武装?”
多田骏扶着额头,对于驻蒙军的表现深感无语,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先是让李宏在眼皮子底下发展壮大,如今又是在司令部核心统治区域冒出十几万敌后武装,驻蒙军这两年多来到底在干什么?他们的扫荡难道是在过家家吗?
“笠原君,你的疑问恰好也是我的疑问。我不明白,为什么驻蒙军两万多人,却两年多来不仅毫无建树,反而让敌人在眼皮底下一步步发展壮大?我都怀疑驻蒙军到底是不是帝国的军队,怎么像是支那人的友军?
现在纠结这一切已经毫无意义了,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如何保住察南。关于这一点,你有什么想法?”
笠原幸雄此刻非常无语地说:“司令官,事已至此,从军事上讲,察南已经完全失控,没有再坚守的必要了。但从政治上讲,察南却又不能丢,尤其是在当下这个时间,绝不能丢。因此,我建议立刻抽调北平周边的部队,增援察南。”
多田骏有些犹豫,因为此刻华北其他地方都在激战,平津地区的部队是他手里最后的机动部队。若是这些部队全部被牵制到察南,他将无兵可用。
“笠原君,调兵吧,再调独立第1混成旅团增援察南,同时向派遣军西尾司令官求援,请求抽调两个师团增援华北。”
说完后,多田骏有些无力地挥挥手,示意笠原幸雄退下。
南京,日军中国派遣军司令部内,西尾寿造大将看着多田骏发来的求援电报,一时间感到为难不已。
参谋长板垣征四郎脸色难看地说:“司令官,不管怎么说,察南是驻蒙军最后的势力范围,关乎帝国的颜面,绝不能丢。只要察南在,驻蒙军就还在,支那人宣称的全歼驻蒙军就是假的,不会影响帝国的军心士气。
若是察南丢失,不仅驻蒙军没了,我们扶持的蒙疆自治联合政府也会同样没了。这对帝国政治上将会是一个沉重打击,后果难以想象。”
西尾寿造为难地说道:“板垣君,你以为我不想增兵吗?只是眼下支那人发动的冬季攻势,导致我军处处用兵。尤其是第十一军还要通过短暂的攻势来挫败支那政府第五、第六、第九战区的反攻。广西方面,由于昆仑关的战败,帝国急需找回颜面,正在积极组织新的攻势。我们手里如今哪里还有多余的兵力支援华北呢?”
板垣征四郎沉思片刻,说:“司令官,无论如何察南不能丢,我们可以从江南抽调部队增援华北。大不了我们放弃一些地区,让给支那第三战区,保住察南要紧。
更何况,支那军北方的晋绥军正和八路军爆发冲突,导致支那政府两党关系急剧恶化,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好机会。我们可以放弃一些地盘,让支那第三战区和新四军互相争夺,挑起他们的内斗,从而坐收渔翁之利。只要支那人再次爆发内战,帝国解决支那事变的契机就会出现。”
“哟西!”西尾寿造瞬间明白了板垣征四郎的想法,立马同意,“命令独立第 12 混成旅团、第 116 师团立刻集结,由上海登船,走海路登陆天津,支援华北。
命令独立第 13 混成旅团,放弃皖南,向皖中一带收缩防御。
告诉多田骏,这是我能给他的最大支持,要是他还守不住察南,那我也无能为力了,让他好自为之吧!”
板垣征四郎想了想,补充道:“司令官,可以令皖南的部队撤退时,提前通知支那第三战区,让他们前来接收地盘。”
西尾寿造顿时露出阴险狡诈的笑容,夸赞道:“哟西,板垣君,这个建议大大滴好,就这么办!”
第525章 重新进攻察南
1 月 28 日,在卫俊如的努力调停下,加上晋绥军前线压力不断增大,阎长官最终不得不低下了头。
在和张文白多次谈判交涉后,阎长官放弃了派遣官员想法,同时要求李宏撤走部队,停止兴县的军事演习,停止与晋绥军对峙。李宏欣然答应,遂将独六师调往岚县。至此,晋西的麻烦得以和平解决。
解决完后方矛盾后,李宏立刻将目光再次瞄向了察南。
1 月 31 日,李宏亲临天镇,召集各军军长以及两个独立师师长,召开作战会议,商议收复察南的作战计划。
经过这近一个月的休整,各军、师都已经恢复了元气,兵员、装备以及物资得到补充,基本上恢复了巅峰状态。
除此之外,李宏知道察南山地众多且敌人工事坚固,为了增强部队的攻坚能力,特意从后方调来 3 个 105 毫米榴弹炮团。至此,集结在前线的炮兵已经达到了 9 个团,共计 324 门火炮。其中 105 毫米榴弹炮达到了前所未有的144门。
会议上,李宏直接开门见山,列出了敌我双方纸面实力的对比。
“弟兄们,截止到今天,我们集结在前线的兵力为 3 个军又 2 个独立师,加上炮兵,总兵力超过 16 万人。这还不算察北的部队,仅仅是雁北前线。另外,在察南,晋北抗日支队和察南抗日支队携手出击,总兵力也达到了 16 万人,将整个察南搅得天翻地覆。
此外,为了确保这次我们能够一举收复察南,我已经下令空军最新组建的轰炸机中队提前结束训练,秘密进驻大同南关机场,投入此次进攻。
而据我们的情报显示,日军的兵力并没有什么变化,察南地区日军加上伪蒙军,总兵力不过 4 万人。并且他们还没有制空权,而且互相之间的联系也被我敌后武装掐断,属于孤军奋战。”
众人听完李宏介绍的纸面实力对此后,一个个都激动万分,迫不及待地想要立刻攻打察南。毕竟如此悬殊的实际对比,只要不是傻子,基本上没有输得可能。
罗大山看着众人的表情,立刻板起脸,给众人泼了一盆冷水,说:“你们先别高兴的太早了,察南这一仗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首先,察南是小鬼子驻蒙军最后的地盘,他们已经无路可退。所以这一仗注定会是一场恶战,小鬼子会死战到底。
其次,察南地形复杂,山地众多,易守难攻。小鬼子在这里修筑了大量暗堡、地下工事,能够硬扛重炮和航空炸弹的攻击,比乌龟的王八壳都硬。
最后,察南靠近北平,是北平西北方向的屏障。鬼子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多田骏绝不会坐视察南被我军收复,因此他一定会抽调部队增援。虽然目前整个华北大部分地区都在交火,但不排除多田骏会向东北、华中的鬼子求援。所以我希望你们要有个心理准备,做好打大仗、打持久战的准备。”
此话一出,会议室众人个个鸦雀无声,躁动的心瞬间冷静下来。
李宏微微一笑,扫视了一圈众人,调侃道:“怎么了,听到罗副司令这么说,怕了?”
新七军军长肖承先一脸担忧地说道:“主任,倒不是怕了,主要是小鬼子把工事修的这么坚固,咱们的火炮又起不了多少作用,恐怕到头来还是要靠人堆,怕是会死不少弟兄啊!”
第 78 军军长吴青心理想的则更为长远,面色凝重地说:“主任,按照副司令的描述,察南就是一块硬骨头,怕是我们短期无法拿下。可一旦我们被小鬼子拖入持久战,小鬼子的援兵将会源源不断地赶到,到时候闹不好我们将会面临几十万的鬼子,胜负难料啊!”
独一师师长黄焕然脸上虽然没有惧色,但同样一脸严肃地提醒道:“主任,吴军长说得有道理,若是这一仗久战不下,等到日寇援兵赶到,恐怕又是重蹈昔日淞沪会战的覆辙啊!”
李宏看着众人这副样子,收起笑容,眼神坚毅地扫过每一个人,斩钉截铁地说道:“你们说的问题,我都已经考虑到了。但是,我还是决定要收复察南。”
紧接着李宏给众人剖析了收复察南的战略契机。
“诚然,按照吴军长所讲,若是察南拖入持久战,鬼子必然会增援。但是问题来了,援兵从何而来?
全国各地都在反攻,小鬼子自顾不暇,华南、华中的鬼子疲于奔命,兵力捉襟见肘,他们撑死也就能抽调两个师团来。但是两个师团从华中到华北,再到前线,至少需要十天的时间,而且两个师团不过三万人,能改变敌我双方实力对比吗?
至于关东军,自诺门罕之后,他们内部的调整尚未彻底结束,而且主力大多要用来防备苏军,自顾不暇,又岂会插手关内战事?
即便日本本土要增兵华北,可他们从组建新部队到登陆华北,至少需要一个半月。等他们抵达,黄花菜都凉了。
因此,这一仗看似凶险,实则有惊无险。只要我们一个半月内拿下察南,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李宏这番分析可谓是鞭辟入里,直接打消了众人心中的顾虑。
吴青率先开口说道:“主任,若情况是这样,那我没什么顾虑了,这一仗可以打。”
“不错。”黄焕然第二个附和,“吴军长说得是。只要我们抢在小鬼子国内援兵抵达之前拿下察南,就不用担心后面的事了。到时候,相信只要小鬼子指挥官不傻,就不会下令进攻察南。因为那时将会攻守转换,我们占据有利地形,会将小鬼子拖入无限绞肉机,耗死他们。”
很快,其他人也都纷纷表态,一个个开始请战。
随后,李宏说出了自己的进攻计划,决定兵分数路反攻察南。
李宏命令独一师、独二师配属 5 个炮兵团沿平绥铁路正面进攻,一路向东,稳步推进,扫清沿途日军。
第 28 集团军配属 4 个炮兵团,合力打下蔚县后,兵分两路。
中路以第 78 军、新七军向张家口、宣化进攻,配合正面的两个独立师,夹击日军。
东路以新五军收复涿鹿县后,向察南东部的怀来、龙关进攻,收复两地后,立刻转入防守,迎击日军援兵。
察南抗日支队、晋北抗日支队会全力配合各部作战,一同反击日军。
察北方向,第 35 军、骑兵十一、十二师、东北挺进军向长城各关口发起袭扰,牵制日军,策应关内各部作战。
计划说出后,得到了参会众人的一致同意。接着李宏宣布,将于 2 月 3 日正式发起进攻,收复察南。
于是,第二次进攻察南之战即将打响。
第526章 蔚县之战
2 月 3 日凌晨零时,伴随着三发红色信号弹高高升上天空,收复蔚县的战斗打响了。
轰轰轰!
无数炮弹散发着“咻咻”的尖啸声,撕裂夜空,狂风暴雨般砸向日伪军阵地。爆炸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夜空,目光所到之处,烈焰冲天。
蔚县城外的日军阵地大多数都是土木工事,面对着雨点般落下的炮弹,纷纷被摧毁,仅余零散的地下暗堡在爆炸中摇摇欲坠。
一处察南抗日支队的阵地上,一线战壕里的战士看着头顶上如流星般划过的炮弹,惊得张大了嘴巴。
“我的乖乖,班长,我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如此猛烈的炮火,上面这是动用了多少炮啊?”
“你问老子,老子问谁去?别说是你,老子也是头一次见,不过按照这架势来看,少说也得有 200 多门。”
“班长,这一顿炮火下去,那小鬼子还有活着的吗?我估计一会等我们上去就跟收尸队差不多了。”
“这还不好吗?小鬼子都被炸死,也省得我们动手了。真好,要是以后每次都有这么猛的炮火支援,那该多好啊!”
这时,连长走了过来,正好听到两人嘀咕,一人给了一脚,呵斥道:“特娘的,给老子专心点,把嘴闭上,马上要进攻了!”
负责防守蔚县的日伪军为一个日军加强大队连同伪蒙军一个师,总兵力约 5000 人。由于之前察南抗日支队的大举出击,日军县城外的据点全部失守,只能孤零零的困守县城。
“冲啊!”
炮火刚停,一线战壕里的战士立刻嗷嗷叫地冲向敌人阵地,宛如千层巨浪,席卷而起,势不可当。嘹亮的冲锋号声响彻云霄,战士们举着军旗,手握钢枪,发起排山倒海般冲锋,气势如虹。
“哒哒哒!”
“前方鬼子暗堡,火箭筒,给老子上!”
“小鬼子,我给你拼了!”
“弟兄们,不要停,继续冲锋!”
……
日伪军依托暗堡玩命的开火,子弹、炮弹激射而出,夺走了一名又一名战士的生命。暗堡里,疯狂的日军歇斯底里地大吼着,仿佛这样就能让他们天下无敌一样。
然而日军再疯狂,却始终无法阻止战士们前进的步伐。后面的战士继续呐喊着,越过战友的遗体,冲向敌人。战友的牺牲激怒了更多的战士,一个个双眼通红,攻势愈发迅猛。
第 28 集团军司令部内,电话声接连不断,通讯兵不断地对着电话大喊,传达着一道道军令。作战参谋们聚在一起,一边整理着前线战报,一边根据地图研究战局,调整着部署。
“报告,第 78 军已经突破敌人城西的第一道防线,正在向敌第二道防线挺进。”
“报告,新五军肃清城南兵站敌军,正向敌人县城外围防线攻击,请求炮火覆盖敌人阵地。”
“报告,察南抗日支队突破城北敌人第一道防线,进攻第二道防线时遇到强大火力阻击,请求炮火支援。”
……
罗大山听取着各方的报告,脸上露出了满意地神情。总体上说,攻击非常顺利,各部都取得了不错的进展。
当听到察南抗日支队进攻受阻的报告后,罗大山毫不犹豫地下令:“通知城北炮群,火力覆盖鬼子阵地。告诉察南抗日支队的弟兄们,让他们不要担心炮弹消耗,遇到困难,直接呼叫炮火支援,不用请示。”
李继贤摇摇头,无奈地苦笑:“察南抗日支队的弟兄毕竟不是我们正面战场,他们在敌后苦日子过惯了,平日里子弹都要省着打,哪里像今天这样弹药不要钱的挥霍。”
罗大山想了想,说:“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我还是要纠正他们的错误,不然这么硬冲,那得牺牲多少弟兄。”
说着,罗大山抓起桌子上的电话,拨通了察南抗日支队指挥官的电话。
“喂,赵队长,我是罗大山。我听说你们不少战士硬顶着敌人火力冲锋,那是不对的。我给你们每个连都配了炮兵观察员,就是让你们随时呼叫炮火支援的,你们要好好的利用起来,别再让我们的战士做无谓的牺牲。”
“是,罗副司令,我知道错了,我这就传令下去。”
“嗯,赵队长,预祝你们攻击顺利,我期待你们胜利的捷报。”
战至天亮后,空军的 24 架驱逐机,浩浩荡荡地飞到蔚县上空,对日伪军阵地展开了狂轰滥炸。
一个个暗堡被摧毁,一道道战壕被攻占。在战士们地空配合下,日伪军被打得死伤惨重,节节败退。协助日军防守的伪蒙军面对如此猛烈的进攻,士气迅速沦丧,不少人直接打起了白旗,举着双手走出阵地投降。
进攻部队看到头顶上的己方飞机,士气大振,随即发起了更为凶猛的进攻。
炮兵阵地上,尽管还是冬天,但是有不少炮兵却直接脱掉棉衣,只留一件衬衣,不知疲倦地猛烈开炮。汗水浸湿了衣服,双手累的酸疼,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停下来。填充、发射,炮兵阵地旁,是堆积如山的弹壳。
战至中午时分,攻城部队就已经打开了城墙缺口,向城内涌入。
伪蒙军接二连三的投降,使得日军的防线不断出现漏洞。但尽管如此,残存的日军却依旧没有投降的想法,依旧打算依托城内街道,顽抗到底。
狡猾且凶残的日军为了拦阻战士们的进攻,手段低下,无所不用其极,甚至拉着百姓当挡箭牌,躲避攻城部队凶猛的炮火。
然而此举却只会让战士们更加愤怒,一个个通过街道两旁的建筑迂回到日军侧翼或者背后,挺着刺刀与日军绞杀在一起,一边营救百姓,一边继续进攻。不少战士倒在日军的火力下,但更多的战士却涌上来,将日军淹没。
下午四点,城内的日军警备司令部被攻占,蔚县城头升起了青天白日旗。
“报告,鬼子警备司令部被我军成功占领,蔚县光复。”
“好!好!好!”罗大山一连说了三个好字,随后下令,“命令部队,肃清城内参与鬼子,救治受伤百姓,稳定城内秩序,不得扰民,不得作奸犯科,不得接受百姓任何馈赠,违令者,严惩不贷!”
第527章 朱雀出击
2 月 3 日,就在第 28 集团军打响蔚县光复战的同一天,从北平出发的日军独立第 1 混成旅团跨过居庸关,进入怀来境内。
然而日军刚进入怀来,气氛就陡然紧张起来。四周山地里,不断有小股察南抗日支队的部队利用地形对他们发起进攻。部队前进不到 1 公里,却已经先后遭到 8 次伏击,伤亡人数更是达到了触目惊心的两百多人。
由于铁路中断,日军只能沿着大路行军。但是怀来地处燕山山脉,境内多山地,大路蜿蜒曲折,两侧山头更是数不胜数。尽管日军小心翼翼,警惕性拉满,但是依旧无法避免中伏。
最让日军头疼的是,这次面临的情况和以往完全不同。以往若是日军派出尖兵前出侦察,敌后武装都会避开。但这次,哪怕日军尖兵逼近,伏击部队依旧纹丝不动,若是被发现,他们会立刻攻击,即使战果缩水也不在乎。如此一来,虽然日军提前避免了多次伏击,但是派出去的尖兵几乎没有几个能回来,累加起来,伤亡依旧不小。
整整一个上午,日军前进了仅仅只有 4 公里,速度慢的像乌龟一样。日军旅团长谷口吴朗少将气得七窍生烟,大发雷霆,催促部队加快速度,想在天黑前抵达怀来县城。但他不知道的是,前方察南抗日支队三万大军已经张开了天罗地网,就等着他一头钻进去。
下午两点,独立第 1 旅团一路硬顶着察南抗日支队的袭扰,终于挺进到了狼山一带,同时也走进了死神的怀抱。
察南抗日支队蔡广川亲自坐镇指挥,第三、四、五游击大队连同怀来、赤城、龙关三县的民兵尽数集结于此,打算一举拿下日军独立第 1 混成旅团。
“报告军长,鬼子前锋已经进入我军伏击圈。”
蔡广川冷静地回复:“命令各部,做好准备,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开火。”
紧接着,蔡广川询问一旁的电台兵:“我们的空军出发了没有?多久能到战场?”
电台兵立刻对着电台一顿操作,伴随着滴滴滴的响声,很快便收到了空军回复。
“报告军长,空军回复,他们的轰炸机刚刚起飞,正在空中编队,预计半个小时抵达狼山上空。”
听到这个回答,蔡广川很是满意,眼里透射着前所未有的战意,兴奋地说:“好,和空军继续保持联系,有什么情况,立刻向我报告。”
紧接着蔡广川又叫来传令兵,吩咐道:“命令前沿各部,做好地面引导标识,免得被空军误炸了。”
“是。”
看着传令兵匆忙离开的背影,蔡广川此刻内心无比激动。头一次进行地空协同作战的他提前做足了准备,不仅在空军指挥部的指导下了解了如何做地面标识,更是向李宏要了二十多知识分子干部,专门指导一线部队学习地空引导。
与此同时,大同机场上空,36 架研驱一驱逐机护航着 12 架朱雀中型轰炸机浩浩荡荡地向东飞去。
“大队长,咱们的轰炸机好大啊,看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是啊,大队长,你可是轰炸机的试飞员,能给我们说说开轰炸机的感觉吗?”
……
听着无线电里飞行员们的惊叹,林诗航无奈地笑了笑,随后严肃地告诫众人:“行了,想知道什么,等这次活着回来再说。今天这一仗是我们轰炸机首次亮相,你们都给我打出十二分精神来,好好护航,一定要确保轰炸机编队的安全。”
“放心吧,大队长,小鬼子的驱逐机早被我们消灭了,不用担心。”
“就是,小鬼子航空兵现在跟缩头乌龟似的,怎么着都不出来,哪里还有胆子跟我们打?”
林诗航听着部下不以为然的语气,语气陡然严厉起来:“都给老子闭嘴,轻敌可是兵家大忌,任何时候都别轻视小鬼子,否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听着,今天的主角是我们的轰炸机,谁要是敢乱来,别怪老子罚他去扫三个月的厕所。”
下午三点,日军终于全部进入了察南抗日支队的伏击圈,战斗打响了。
两侧山头上,伏击部队火力全开,轻重机枪、迫击炮、掷弹筒、枪榴弹一齐开火,密集的火力瞬间笼罩了大路上的日军队伍。
“八嘎,支那军伏击,快隐蔽。”
“啊啊啊!”
霎那间,整齐的日军队列乱成一团,无数炮弹人群中炸响,硝烟吞噬了公路上的日军。爆炸声、惨叫声、鬼子军官歇斯底里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
后方的炮兵阵地上,36 门 75 毫米山、野炮疯狂开火。一波波炮弹尖啸着撕裂天空,越过战士们的头顶,砸向大路上的日军。目之所及,火光冲天,硝烟弥漫,壮观不已。
“报告大队长,我们已经抵达狼山上空。”
“好,听我命令,按照预定计划散开,警戒四周空域。”林诗航下达完命令后,随后通知轰炸机中队长吕天成,“吕中队长,我们已经到达目标空域,你们可以进攻了。”
“多谢林大队长告知。”吕天成随即下达命令,“各机立刻开始下降高度到 500 米,准备投弹。”
12 架轰炸机立刻按照命令,三架飞机为一组,纷纷下降高度,按照顺序依次进入轰炸航道。
地面上,伏击部队立刻露出事先准备好的地面标识,并在山头上树立起连夜赶制的军旗,以避免被误炸。
吕天成率先下降高度,进入轰炸航道,瞄准目标后,激动地下令:“投弹!”
轰炸机机腹的弹仓迅速打开,一枚枚航空炸弹落下,砸向地面的日军。
眨眼间,原本就损失惨重的日军立马雪上加霜,好不容易恢复的队形再次被炸得四分五裂。一辆辆汽车化成废铁、一门门火炮变成零件、一队队日军灰飞烟灭……
天空上,炸弹不断落下,愈来愈强烈的爆炸声,仿佛雷公发怒。
地面上,烟尘滚滚,日军残破的行军队列被撕的粉碎。
山头上,伏击部队看着被轰炸的日军,一个个流下激动地泪水,呼唤着曾经牺牲在日军飞机下的战友名字,让他们的在天之灵观看这令人解气的一幕。
第528章 狼山围歼战(一)
天空上,轰炸机依次按顺序投弹,一颗颗航空炸弹如同陨石坠落,在日军队列里掀起雷霆风暴。
“好啊,空军弟兄干得漂亮!”
“天道好轮回,小鬼子也该尝尝挨炸的滋味了,爽!”
“大哥,你看见了吗?我们的空军为你报仇了!”
……
地面上,察南抗日支队的战士们一个个欢呼雀跃,对着空中的轰炸机大声夸赞。看着被炸得鬼哭狼嚎、血肉横飞的鬼子,战士们心里十分解气,往日被小鬼子飞机欺负的憋屈一扫而空。
很快,轰炸机就扔完了携带的炸弹。12 架轰炸机共计投下 24 吨炸弹,将整个伏击圈内的日军炸得支离破碎,伤亡惨重。
紧接着,轰炸机立刻拉升高度,天空上盘旋的驱逐机再次如同猎鹰般俯冲下来,将随身携带的炸弹悉数扔下。
与轰炸机不同的是,驱逐机由于机动灵活,飞行员们大胆地将飞机下降到 50 米甚至更低的高度,精准投弹,低空扫射。
由于日军没有携带防空武器,只能依靠手里的机枪、步枪给飞机挠痒痒。基本上日军一开火,就会迎来飞机的子弹、炮弹伺候,被打得血肉横飞、尸骨无存。
不多时,打空弹药的飞行员相继拉升高度,在地面伏击部队不舍的目光下,消失在西边的天际。
独立第 1 混成旅团在经过空军的两轮蹂躏后,凄惨兮兮,建制散乱,重火力损失惨重,实力大损。十公里的战场上,浓烟滚滚,一团团大火正在熊熊燃烧。
指挥部里,蔡广川杀气腾腾地下达命令:“弟兄们,空军的表演结束了,接下来看我们的了,给我全线投入进攻,狠狠地揍这帮狗娘养的。”
一声令下,沉寂的炮兵阵地再次怒绽烈焰,一波波炮弹带着刺耳的尖啸声,砸向日军。
两侧山头埋伏的部队火力全开,步枪、轻重机枪、掷弹筒、迫击炮……各式武器一齐对着日军疯狂倾泻。
尽管战局处于极度劣势,这些凶残的日军也没有放弃战斗,而是依托紧急构筑的防线,进行着顽强的抵抗。甚至,部分日军在联系不上长官的情况,自发组织,由军衔高的老兵指挥,向两侧山头发起了凶猛的反击。
双方的战斗打得非常激烈,枪林弹雨中,每一秒都有人倒下。生命在这一刻变得如同草芥般不值钱,被无情的炮火任意践踏。长达十公里战场上,枪炮声震耳欲聋,响彻云霄。
“弹药手,给我来个弹药手!”
“狗日的小鬼子,我跟你拼了!”
“弟兄们,誓死不退,把小鬼子压下去!”
“这不错,老子就死在这了!”
失去指挥的日军表现出了极强的军事素养,在一个个小队长、中队长、大队长亲自指挥下,向两侧山头拼命反击。一队队日军交替掩护,如同饿狼般扑上来。
各个阵地上,守军依靠地利、火力优势,死战不退,一次次打退日军的反扑,牢牢地压制日军。
尚家村,百余日军冲进村子,战士们拼死反击,但因为缺乏有效配合,最终一个连全部牺牲。日军依托这里稳住阵脚,不断聚集散落的残兵。村子南面,两个营的部队正在积极反攻,夺回村子……
俞家岭,一个小队的日军绕到侧翼偷袭守军,却被守军发现,一番激战后,日军全军覆没……
老鹰口,这里是狼山的出口,日军一个大队疯狂反扑,想要打通这里突围。防守在此的一个团死战不退,一寸山河一寸血……
指挥部里,蔡广川不断对着电话下达命令。
“喂,一团吗?你们的位置是小鬼子正面突围的出口,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死守狼儿峪,丢了阵地,提头来见!”
“二团,怎么回事?还没有夺回尚家村吗?你们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十三团,你们的任务是死死钉在老鹰口,绝不放一个敌人出去。不要怕牺牲,你打掉多少人,我给你补充多少人,就是打光了,你们的番号也依旧在。”
“四团,我命令你们,向敌人发起反突击,打乱敌人反扑节奏。”
……
参谋们根据战场情况和各部的战报,围在地图前不断商议对策,调整部署,以应对新的战场形势。
长达十公里战场,全线开战,每时每刻都有战报递上来。此刻正是考验这些参谋们能力的时候,他们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做出最合适的决策,确保战斗胜利。
“这里,一个营的兵力不够,必须要再派一个营增援。”
“尚家村攻击不顺,我建议让炮兵再来一轮火力覆盖,支援二团。”
“这里有条小路,可以直通我军炮兵阵地,必须派一个连驻守警戒,提防鬼子偷袭炮兵阵地。”
参谋们将商议的决策交给蔡广川,通过后迅速由通讯兵下达命令到各部。
此时,一处半山坡的农家小院已经成了独立第 1 混成旅团的临时指挥部,十几名军官进进出出。
旅团部此刻已经联系上了大部分部队,虽然各部均伤亡惨重,但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谷口吴朗少将看着地图,冷静沉稳地下令:“命令各部,无论如何都要给我坚持到天黑,天黑后,全军向老鹰口突围。”
下午五点,再次满载炸弹的轰炸机在驱逐机护航下,从大同南关机场起飞,飞抵狼山上空,对日军展开了新一轮的轰炸。
这一轮轰炸,大大缓解了两侧山头上伏击部队的压力,给予了日军沉重地打击。就连日军的旅团部,在这一轮轰炸中也未能幸免,挨了两枚炸弹,炸死炸伤数十人。日军少将旅团长谷口吴朗在轰炸中受了轻伤,旅团部再次与各部失联。
另一边,蔡广川看着地图,眉头紧锁,许久之后,铿锵有力地下令:“天马上要黑了,命令各部严守阵地,埋设预警地雷,提防鬼子趁夜偷袭。
令军部特务营、十一团做好准备,天黑后立刻增援老鹰口阵地,不惜一切代价,死守老鹰口。
令五团抽调一个营增援二团,尽快拿下尚家村,不要给敌人留下支点。”
……
第529章 狼山围歼战(二)
入夜之后,枪炮声虽然有所减弱,但这绝不是日军放弃了挣扎,而是在酝酿着更大的阴谋。
北平,多田骏在得知独立第 1 混成旅团中埋伏的消息后,气得两眼一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我不明白,为什么帝国的军队总是不吸取教训,轻而易举的就中了支那人的埋伏?到底是支那人太聪明,还是我们的指挥官太蠢?明明帝国军队战斗力远远强于支那人,却为什么总是被打得灰头土脸?”
一连三问,多田骏愤怒地直接当着作战室所有人的面吼了出来。
在场的人全都被吓得瑟瑟发抖,低着头一言不发。
这时,笠原幸雄站出来说道:“司令官,眼下最要紧的是救出独立第 1 混成旅团,这些问题我们以后再讨论。”
多田骏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一副吃人的表情,怒吼道:“救出他们?笠原君,你告诉我怎么救?我们手里还有多少兵力可以填进察南这个无底洞?即便我现在派出北平的兵力去救援,谷口这个蠢货能撑到援兵到来吗?”
笠原幸雄沉默了,多田骏说得没错,即便他们现在调兵,那也是鞭长莫及。不过笠原幸雄到底是参谋长,脑子转的就是快,很快就想到一个死马当活马医的办法。
“司令官,独立第 1 混成旅团并非没有活路,我们可以出动飞机,夜间轰炸,支援谷口旅团长。只要他们抓住机会,利用飞机支援,全力突围,未必不能冲出支那人包围圈。”
不得不说,笠原幸雄这个办法确实不错,精准地打在了察南抗日支队的软肋上。
“司令官,支那人已经夺取了制空权,加上我们近期的避战,他们定会想不到,我们还会出动飞机。如此一来,我们完全可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独立第 1 混成旅团可以趁机突围。”
“哟西,笠原君,这个办法还可以,给机场发报吧!”
多田骏不是蠢货,他立马就意识到了这个办法的好处,当即表示同意。
于是,一封电报从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紧急发出。
北平,南苑机场,收到电报的木下敏中将立刻下令南苑、西苑、通县机场的所有轰炸机起飞,向西北飞去。
这个时间段夜间轰炸技术尚且还不成熟,因此李宏的空军基本上就没有夜间出勤的记录。但是日军却已经掌握了一些夜间轰炸技术,并在战场上已经多次运用。
由于怀来距离北平不远,沿途的地标、地形地貌日军都熟记于心,因此即便没有月光照明,他们也能顺利抵达战场。不过这个办法有很大限制,日军一般不会采用。
谷口吴朗得知北平出动飞机支援自己后,信心大增,立刻下令所有部队留下少部分兵力继续牵制伏击部队,主力悄悄向老鹰口隐蔽转移。
晚上九点,蔡广川看着地图,听着越来越弱的枪炮声,疑惑道:“小鬼子这是玩的什么把戏?夜晚视野下降,大大削弱了我们的火力优势,按理说对小鬼子有利,他们怎么反倒是动静越来越小了?”
旁边的晋察抗日游击军副军长赵铁柱不假思索地说:“不用想,小鬼子肯定在憋什么坏,命令各部加强警戒就是。”
察南抗日支队第三大队大队长左军冷不丁地说:“军长,你说小鬼子会不会在迷惑我们,他们的主力隐蔽起来,想打我们个出其不意?”
蔡广川若有所思地问:“这个很有可能啊!左队长,你认为鬼子会打哪里?”
左军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不用想,不是老鹰口就是狼儿峪,除了这两个地,鬼子不会对其他位置动手。”
蔡广川顿时反应过来,一拍脑袋道:“对了,今夜是小鬼子突围的最佳时机,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的突围,要么正面打狼儿峪,要么就向后打老鹰口。”
赵铁柱也反应了过来,语气坚定地说:“不错,相比于狼儿峪,我认为小鬼子更有可能打老鹰口。因为这里虽然地形险峻,但是驻守在这里的十三团已经实力大损,对他们来说是个上好机会。”
说到这里,蔡广川不再犹豫,立刻下令:“命令十三团,加固工事,加强警戒,提防鬼子偷袭。令特务营和十一团火速出发,支援老鹰口。”
话音刚落,头顶上便传来了轰隆隆的闷雷声。
赵铁柱疑惑道:“怎么搞的,这个季节老天爷怎么会打雷?”
此话一出,蔡广川和左军两人脸色大变。
“坏了,这不是打雷,是小鬼子的飞机。”
“快,命令部队防空,通知炮兵,让他们立刻隐蔽,躲避鬼子飞机。”
说时迟那时快,正准备大干一场的炮兵收到命令后,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下令熄灭阵地周围火焰,避免暴露位置。
很快,日军飞机便抵达了战场上空。看着下方激战的双方部队,立刻开始降低高度。
地面上的日军听到飞机轰鸣声后,立刻发出电报,并向两侧山头以及老鹰口发射照明弹,引导飞机轰炸。
霎那间,日军飞机对着两侧山头展开了疯狂轰炸。一枚枚航空炸弹从天而降,两侧山头被炸得火光冲天,一片狼藉。
由于战士们没有料到鬼子会进行夜间轰炸,顿时吃了大亏,伤亡惨重。尽管蔡广川第一时间下达了命令,但已经为时已晚。不少部队未能及时做出反应,连同阵地一起被日军炸得支离破碎,一片狼藉。
老鹰口更是日军轰炸的重心,六架九七式重型轰炸机飞临老鹰口上空,在日军照明弹和无线电引导下,投下了炸弹。
守在这里的十三团顿时损失惨重,就连团长也被炸弹炸得尸骨无存,全团仅剩一个断了一臂的副团长坚持指挥。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日军地面部队的掷弹筒和九二步炮也向老鹰口发起了猛烈炮击。
由于老鹰口山上没有植被,而且事先为了避免被日军提前发现,事先根本没有修筑工事。仅有的工事是十三团在战斗中临时构筑的,根本无法抵御炮弹和威力巨大的航空炸弹。因此,十三团此刻可谓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能趴在阵地上,祈祷不会被炸到。
蔡广川听到老鹰口方向的爆炸声,心急如焚,不断催促援兵加快速度。
老鹰口,即将迎来一场血战。
第530章 狼山围歼战(三)
“鬼子上来了,给我打!”
“掷弹筒,给老子打掉那挺重机枪!”
“小鬼子,我跟你拼了!”
老鹰口,此时正面临前所未有的严峻考验。日军轰炸结束后,两个大队的鬼子轮番冲击,跟吃了药似的,完全不要命,犹如饿狼一样猛扑上来。
守在这里的十三团打得异常艰难,战士们几乎是以命换命的打法,才堪堪顶住了鬼子的死亡冲锋。
“团长,这么打下去咱们团怕是要打光了。”参谋长看着阵地上尸横遍野的触目惊心场面,让一向爱兵如子的他心如刀绞。
“那又如何?我们的任务就是死守老鹰口,切断鬼子的退路。什么是死守?那就是人死了也要坚守在阵地上。
传我命令,团部所有人,包括后勤、伙夫在内,全部跟着我,上阵地增援。哪怕战至最后一滴血,也要死守老鹰口,绝不放一个敌人突围!”
话音落下,十三团团长当即带着团部特务排冲向山顶的阵地。
“拼了,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除了通讯兵,其余能喘气的都跟我上!”
副团长、参谋长也都发了狠,纷纷带着团部剩余的人紧随其后,冲上阵地增援。
战斗进行的异常惨烈,鬼子疯了般一波波冲击十三团阵地,十三团死战不退。老鹰口已经成了一个绞肉机,敌我双方在此打得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由于十三团的战士们刚刚换装,根本没有来得及进行相应的战术训练,使得战士们虽然装备火力上来了,却缺乏有效配合。因此,尽管十三团打得非常英勇,但却无法真正发挥出火力优势,导致伤亡惨重,阵地险象环生。
鬼子敏锐地抓住了十三团这个弱点,狡猾地诱使战士们提前开火,利用换弹匣、枪管时形成的火力空档,猛烈攻击。为了压制战士们的机枪,鬼子不仅动用掷弹筒,甚至专门挑出枪法优秀的鬼子,以冷枪射杀我军机枪手。
顶在阵地上的一营、二营已经被打残,就连三营也伤亡过半。此刻十三团能动的仅有不到四百人,却面对着上千名鬼子的疯狂冲击。
老鹰口,已经进入了最危急的时刻。
谷口吴朗看着前方尸积如山的老鹰口,面目狰狞地怒吼:“令,第三大队增援老鹰口,不惜一切代价,打通突围通道。”
“嗨!”
随着第三大队的加入,进攻的日军总人数陡然增加到 1500 人,让原本就岌岌可危的阵地变得更加危急。
“小鬼子,爷爷跟你拼了。”
话音落下,一名被炸断一条腿的重伤员怒目圆睁,抱着炸药包,挣扎着滚下山坡。一声巨响传来,他和数名鬼子一同被爆炸的火光吞噬。
“小鬼子,去死吧!”
“小鬼子,干你老娘!”
一声声怒骂中,不断有重伤员抱着炸药包、手榴弹,拉响引线,滚落到鬼子人群中。
然而这依旧未能阻止小鬼子的冲锋,十三团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最后时刻!
“杀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十一团和特务营赶到了老鹰口,旋即冲进十三团阵地,一阵猛烈的反冲击,击退了鬼子。
十一团团长看着阵地上尸横遍野的惨烈画面,立马下令救援伤员、接管阵地。
此时,整个十三团,已经从两千人锐减到两百多人,可谓是十不存一。团长、副团长壮烈牺牲,只剩下一只眼被炸瞎的参谋长坚持指挥战斗。全团营连级干部仅剩九连副连长幸存,班排长更是全部换了一茬。
十一团团长眼含热泪地说道:“弟兄们,你们辛苦了,下去休息吧,阵地请放心地交给我们。我们保证,哪怕流尽最后一滴血,也绝不让一个鬼子突围!”
十三团的战士们看着满地牺牲的战友,一个个群情激奋,坚持要留下来战斗。十一团团长拗不过,最终只得同意,但却将十三团重伤员全部撤了下去。
谷口吴朗眼看就要拿下老鹰口,却被赶来的察南抗日支队援兵击退,气得七窍生烟,当即下令旅团残余主力全部投入进攻。
老鹰口的战士们死战不退,浴血奋战,牢牢地守在阵地上,击退了鬼子一波波疯狂冲击。
就在老鹰口血战的同时,指挥部里的蔡广川也是心急如焚,祈祷着鬼子轰炸快点结束。
很快,鬼子轰炸机扔完炸弹后就迅速升空,返回了北平。
蔡广川见状立刻下令:“命令,一团从狼儿峪出击;二团、三团全力进攻尚家村,并向大路攻击;四团、五团从俞家岭出击;六团、七团从北侧、八团、九团从南侧,夹击鬼子;十团立刻增援老鹰口;十二团严密警戒怀来鬼子;炮兵全力开火,压制鬼子火力。给我全线投入进攻,吃掉鬼子!”
“是!”
“喂,一团,军长命令,你部立刻从狼儿峪出击!”
“喂,四团吗?军长命令你们从俞家岭出击!”
……
通讯兵们立刻呼叫各团,一条条军令被快速传达了下去。
“杀啊!”
整个狼山杀声震天,枪炮齐鸣,爆炸声震耳欲聋。
收到命令的各团纷纷跃出阵地,向着鬼子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进攻。长达十公里战场上,处处都是察南抗日支队战士们奋勇冲锋的身影。
谷口吴朗原本就没有留下多少兵力牵制各部,因此当察南抗日支队发起总攻的时候,日军的虚弱顿时暴露无遗。双方刚一交手,日军就被打得节节败退,毫无招架之力。
面对漫山遍野冲来的战士,日军仿佛是大海中心的一叶扁舟,转瞬间就被巨浪打翻,消失在浪花中。
老鹰口,谷口吴朗很快便收到了察南抗日支队全线进攻的战报。面对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谷口吴朗仿佛一个输红眼的赌徒,不顾一切地投入所有兵力,潮水般涌向老鹰口,想要做最后的拼死一搏。
狼儿峪,一团势如破竹,犹如猛虎下山,打得鬼子伤亡惨重……
尚家村,二团冲进村子,和鬼子展开了激烈的巷战,双方战斗在村子的每个角落,枪炮声连绵不断……
……
第531章 狼山围歼战(四)
老鹰口,谷口吴朗集中独立第 1 混成旅团剩下的 3000 多残部,发疯似的冲击守军阵地。
守在这里的十一团和特务营寸土不让,顽强阻击,打得十分英勇。
南侧山坡上,眼看日军已经冲到近前,特务营营长一声令下,一马当先冲进日军人群中,一柄大刀挥舞的虎虎生风,怒斩数名日军。
战士们不甘落后,纷纷杀出战壕,对日军发动反冲击。
刺刀对撞,迸射出耀眼的火星。战士们奋勇冲锋,舍生忘死,即便被刺刀捅穿身体,也要拼着最后一口气拉响手榴弹与敌同归于尽。甚至有战士被划破胸膛,内脏止不住的掉落,依旧凭着顽强意志战斗,杀死眼前的敌人。
谷口吴朗通过望远镜看到这惨烈的一幕,整个人都惊呆了。他从未见过伤成这样还能战斗的,这简直超出了人类生理的极限。
“这样的敌人真的可以战胜吗?我独立第 1 混成旅团真的能突破他们的阵地吗?”
谷口吴朗放下望远镜,低声喃喃自语,开始陷入自我怀疑和恐慌中。
面对特务营疯狂地反冲击,日军头一次被杀的胆寒了。占据兵力优势的他们在引以为傲的拼刺刀中被彻底击溃,武士道精神在特务营战士保家卫国的不屈信念下被碾得粉碎。
“八嘎,支那人是魔鬼,快撤!”
“快跑,他们追上来了!”
溃退的日军彻底丧失了勇气,士气完全溃散,慌不择路的向后逃去。
特务营残存的三分之一战士看着溃逃的日军,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
营长看着伤痕累累的部下,眼眸中闪过一丝心痛,随后声音沙哑地说道:“加固阵地,准备迎接鬼子下一轮进攻!”
指挥部里,蔡广川的一颗心全被老鹰口血战的部队揪着,焦急地来回踱步。
左军一脸兴奋地跑进来,大声汇报道:“军长,好消息。各部发起进攻后,均突破了当面鬼子的防线,给敌人造成了重大打击,现在弟兄们正追亡逐北,缩小包围圈。”
蔡广川脸上并没有多少喜悦,淡淡地回了一句,紧接着问道:“老鹰口方向怎么样了?有没有最新战报传来?”
左军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面色凝重,说:“老鹰口方向的战斗还在继续,鬼子打得十分疯狂,我军压力很大,弟兄们伤亡不小。十三团打得十不存一,十一团战至现在也已经伤亡近半,特务营更是只剩下了三分之一,情况很不乐观。”
蔡广川听着部下如此大的伤亡,心痛如刀绞。每一个数字都是一条鲜活的生命,代表着一个家庭,如今却在老鹰口这个大熔炉中被熔化。
“命令十团,加快步伐,以最快速度赶到老鹰口增援。”
此时的群山中,十团正全力奔跑,战士们一个个累得气喘如牛,却没有一个人抱怨。他们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尽快赶到老鹰口,拦住突围的鬼子。
虽然说他们直线距离不远,但在山区有句古话叫做望山跑死马,实际上跑起来根本是一回事。
好在老天爷保佑,十团终于在规定时间内赶到老鹰口,迅速加入战斗,彻底稳固了阵地。
老鹰口的战斗一直打到了凌晨四点,直到其他各团均消灭当前日军,包围上来时,谷口吴朗才不得不放弃了突围,抢占周围几个孤零零山头,做最后的挣扎。
各团迅速围了上来,将日军抢占的几个山头围得水泄不通,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蔡广川看着老鹰口统计上来的伤亡报告,手忍不住的颤抖,喃喃道:“怎么会?伤亡怎么会这么大?我的兵啊,我对不起他们啊!”
老鹰口血战,从晚上九点打到次日凌晨四点,察南抗日支队付出了 4000 多人的伤亡,硬是挡住了鬼子的决死冲击,没让一个鬼子逃出老鹰口。
当然,战士们取得的战果也相当辉煌,整整 3500 多名鬼子倒在了老鹰口,山坡上下一眼望去全是尸体。
谷口吴朗带着剩下的 1500 多名鬼子分别固守在三座山头上,互为犄角,打算进行最后的拼死一搏。
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内,多田骏得知独立第 1 混成旅团突围失败后,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语。
笠原幸雄语气急切地说道:“司令官,眼下独立第 1 混成旅团我们是救不回来了,但是谷口吴朗我们必须想办法把他捞出来。我们死在支那恶魔手里的将官已经不少了,不能再给他增添战绩了。”
多田骏有气无力地问:“笠原君,你说的轻巧,我们拿什么去救?现在独立第 1 混成旅团被支那军团团包围,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如何救?”
笠原幸雄想了想,说:“我建议再次出动全部飞机,对支那军进行一次轰炸,让谷口吴朗率少部分兵力,趁乱突围,哪怕乔装打扮都行,只要他活着回来。现在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半个小时,我们完全有时间再来一次轰炸。”
“也罢,就当是他谷口吴朗命不该绝吧!”多田骏重重叹了一口气,“命令第三飞行集团全部出动,轰炸狼山。”
“嗨!”
很快,日军集中了剩下的 70 多架飞机,满载炸弹的起飞,向西北飞去。
这一次,察南抗日支队各团都有了防备,因此日军的轰炸并没有给战士们造成多少杀伤。但是在躲避轰炸的过程中,鬼子却趁机发动了反攻,给战士们造成了一些混乱。而就在这混乱之中,谷口吴朗换上战士们的衣服,带着十几个人趁乱从结合部逃了出去,钻进群山之中。
天亮后,空军的支援再次赶到,轰炸机对着鬼子困守的几个山头狂轰滥炸,甚至投下燃烧弹,将山头化为一片火海,烧死不少鬼子。
紧接着,蔡广川指挥各团向鬼子全面总攻。
鬼子依托高地顽强死守,爆发出了极强的战斗意志。
战士们英勇进攻,杀声震天,攻势凶猛如潮。
炮兵火力全开,炮火持续不断,阵地上堆满了滚烫的弹壳。
双方血战一天一夜,直至 5 日上午九点,枪炮声才彻底停了下来。
狼山一战,察南抗日支队血战两日,以伤亡 9000 余人的代价全歼独立第 1 混成旅团 7000 人,大获全胜。
第532章 绝望的冈部直三郎
2 月 4 日,李宏率两个独立师携五个炮兵团浩浩荡荡地杀入怀安境内。
“命令独二师,加快速度,明天天亮之前必须抵达怀安县城。”
“命令黄师长,让他摆开架势,大张旗鼓,伪装成我军主力,沿平绥铁路东进。告诉他,对西湾堡采取围而不打的战术,给我困住敌军。”
“通知察南抗日支队刘昌佑大队长,告诉他,我部将会在明日天亮前抵达怀安县城,让他在凌晨三点时割断怀安四周所有电话线,封锁所有交通要道。”
李宏骑在马上,看着行军的部队,意气风发地对旁边的龚初说道。
龚初随后立刻来到电台兵面前,命令道:“主任最新命令,打开电台,我说你发。”
电台兵立刻卸下电台,熟练地操作起来。
伴随着电台滴滴滴的声音,一条条军令被发往了各部。
王家坪,黄焕然刚带着师主力抵达这里与一团会合,参谋长就拿着一封电报急匆匆走了过来。
“师长,指挥部电报。”
黄焕然接过电报快速浏览完后,雷厉风行地下令:“命令部队,给我摆开阵势,大张旗鼓的向西湾堡挺进。通知随行的炮兵,家伙都给我亮出来,给我吓破小鬼子的胆。”
独一师立刻行动起来,部队井然有序,一团担任先锋,为全师开道。跟随独一师行动的一个炮团立刻将事先准备的伪装全部卸下,由汽车拖曳,气势如虹。全军行军队伍长达五公里,宛若一条土黄色巨龙,向着西湾堡浩浩荡荡地开进。
与此同时,驻守怀安的独立第 7 混成旅团也已经得知了李宏大军东进的消息,立刻进行全面备战之中。
由于之前察南抗日支队的袭扰、围困,导致驻守在城外的一些阵地、据点被切断了后勤补给。为了避免部队被活活困死,旅团长稻川直卫少将不得已下令城外各部放弃山地阵地,全面退守县城。
于是,截止到目前,日军在怀安城外仅剩下了西湾堡一处据点。之所以稻川直卫留下这里,一方面是希望他们能消耗李宏的部队,一方面则是西湾堡有着两百多户百姓,家里都有存粮,可以支撑不少时间。而且有百姓在,还会让李宏的部队打得束手束脚,必要时还能充当肉盾。
李宏这边,对于稻川直卫的算盘早就一清二楚,因此他果断放弃了强攻西湾堡的打算,直接打蛇打七寸,进攻怀安城。西湾堡的敌军被包围,即便想出来破坏李宏的后勤补给都做不到。他们要么放弃西湾堡,全力向怀安突围,要么就只能被活活困死。
“师长,指挥部电报,让我们加快速度,明天天亮前抵达怀安县城。”
“知道了,马上给指挥部回电,独二师保证完成任务!”
紧接着杨遇春面容坚毅,铿锵有力地下令:“传令部队,跑步前进,明天天亮之前必须抵达怀安城下。通知前卫营,严密警戒,遇到情况立刻汇报。”
话说完,杨遇春打马登上路边土包,眼神犀利地看着跑步的部队,满意地点点头。随后他又抬头,双目炯炯有神地看向怀安城方向,斗志昂扬。
张家口,驻蒙军司令官冈部直三郎得知李宏大军进入怀安,大惊失色,连忙来到地图前。
参谋长田中新一脸色难看,语气低沉地说道:“司令官,最新情报,支那军察北方向也动了。今日拂晓,万全、宣化、赤城、独石口相继遭到察北敌军的进攻。虽然我军击退了敌军,但是对方并未离去,而是一直在附近游弋,寻找机会袭扰攻击。”
“纳尼?”冈部直三郎简直要崩溃了,刚收到李宏进入怀安的消息,如今又来一个噩耗,还让不让人活了。
“田中君,你算算,现在进攻察南的支那军有多少人?”
田中新一心里粗略估算了一下,瞬间面如死灰,说:“司令官,据我估计,怕是不下三十万人。”
冈部直三郎两眼无神,充满绝望和空洞,问:“田中君,你觉得我们还能打赢这场战役吗?”
田中新一沉默了,但脸上的表情很明显,他也看不到胜利的希望。
不要说是李宏的部队,就是其他国军,来上三十万,他们也没有必胜的把握。台儿庄血的教训他们还都历历在目,至今没有忘却。
许久之后,冈部直三郎鼓起勇气说道:“田中君,向多田司令官发报吧!告诉他我们的处境,并告诉他为了保存帝国军队有生力量,我请求率军撤退到居庸关、南口,保卫北平。”
闻听此言,田中新一大惊失色,不敢置信地看着冈部直三郎,道:“司令官,你这是?”
冈部直三郎心力憔悴地说:“田中君,眼下我们还有什么办法吗?留在察南,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全军覆没。察南我们已经保不住了,与其白白损失两万多帝国精锐,不如放弃察南,保存实力,退守北平。要知道,北平现在兵力可是很空虚,一旦支那军乘胜追击,北平难保,到那时后果更严重。”
“司令官,可若是这样,大本营是不会放过你我的?回国后我们将会受到严厉的惩罚,下场甚至比莲沼司令官还惨。”
“那又如何,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那不是蠢货吗?为了一块注定保不住的地盘,白白损失两万多帝国精锐,那才是对帝国的犯罪。惩罚又如何,早在黑田君死在集宁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好了接受惩罚的准备,没什么可怕的。莫非田中君心中胆怯了?”
“胆怯?我田中新一从军这么多年,从不知道胆怯二字怎么写?既然司令官已经做好了迎接大本营怒火的准备,我有什么好怕的?驻蒙军走到今日,我田中新一也有责任,就以我的血来祭奠玉碎的帝国英灵吧!”
“哟西,事不宜迟,田中君,马上向多田司令官发报,务必要言明我们的危险处境。另外,给本间雅晴、小仓达次、稻川直卫他们发去私人电报,让他们私下里做好撤退准备。”
“嗨!”
第533章 日军高层的决策
多田骏看着冈部直三郎发来的电报,内心既愤怒又震惊,久久不发一言。
半晌之后,他才不解地问道:“笠原君,我不明白,为什么察南战场突然一下子冒出了三十多万支那军?难道支那恶魔会变魔术不成,凭空变出这么多部队?驻蒙军平日里究竟在干什么,这已经不能用玩忽职守来形容了吧?”
多田骏很是疑惑,明明看着驻蒙军经常进行扫荡,时不时爆发战斗,可为什么对手反倒越打越多,这太不合理了。
笠原幸雄也无法给出准确答案,思索片刻后,颇为无奈地说:“也许是他们学习了八路军吧。毕竟八路军从一开始也就几万人,可如今据估计至少不下十万。支那恶魔有自己的兵工厂,扩军难度自然要小不少,发展出这么多军队也说得通。”
多田骏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身心俱疲地问:“笠原君,既然战局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对冈部直三郎的撤退请求怎么看?”
笠原幸雄没有正面回答,而是从职业角度进行了分析。
“司令官,从军事角度来看,现在的察南就是一块死地,我们是保不住的。即便有江南的援兵,但我军兵力依旧处于劣势,且在察南这种山地地形,大大缩短了敌我战力差距,这场仗胜负依旧难说。这种情况下,坚守察南就是死路一条,撤退保住我军实力无疑是最理智的选择。”
“从政治角度来说,察南不仅是驻蒙军最后的地盘,而且也是蒙疆联合自治政府最后的地盘。若是丢失,不仅蒙疆政权名存实亡,而且还会给帝国带来十分严重的不利影响。尤其是对帝国扶持的其他政权,无疑会大大影响人心团结。至于其他提高支那人军心士气,影响帝国国际威望等等,那就更不用说了。”
“但如今的现实情况是察南政治上不能丢,军事上却保不住。这种矛盾已经不是我们可以决定的了,我建议上报派遣军司令部,由他们决定吧。”
笠原幸雄可谓是拨云见日,一下就戳中了日军当下的尴尬局面。
多田骏听后,眼前瞬间一亮,当即便同意了笠原幸雄的建议,将此事上报给了中国派遣军司令部。
中国派遣军司令部内,西尾寿造收到多田骏的电报后,气得当场摔了杯子。
“八嘎,他多田骏是干什么吃的,怎么会让支那人在眼皮子底下聚集这么多兵力?”
板垣征四郎同样感到气愤又震惊,他没有想到察南的局势居然恶化到了这种地步。面对这种困境,他也一时间难以抉择。
许久之后,西尾寿造冷静下来,看向板垣征四郎,问:“板垣君,关于放弃察南一事,你怎么看?”
板垣征四郎冷静地说道:“司令官,以目前局势来看,察南丢失已成必然,既然如此,撤军自然是最理智的选择。只是,一旦撤退,那么带来的政治影响绝非是你我可以承受得住的。
尤其是在当下这个节骨眼上,支那军正在积极反攻。绥远、大同的丢失已经让支那抗日情绪暴涨,若是连蒙疆政权最后的地盘都保不住,无疑是对帝国威望一个沉重打击。而且帝国跟汪的谈判已经到了最后关头,马上就要成立新政府。若是蒙疆政权灭亡,将是对帝国诱降战略的重创。”
西尾寿造听了这么多,还是没有听出板垣征四郎的真正意思,于是直接说道:“板垣君,你不要跟我讲这些,就说说你的意见,是撤还是不撤?”
板垣征四郎犹豫了许久之后,缓缓开口道:“司令官,我建议撤,但必须要带走德王、李守信的政府,保住蒙疆政权高层。这样即便我们丢了察南,但蒙疆政权依旧还在。只要它在,那就是个招牌,就能稳住那些投靠我们的人的心,还让他们看到帝国对他们不抛弃的诚意。”
不得不说,板垣征四郎这个家伙虽然打仗不怎么样,但是搞政治是真的有一手,很快就想到了将影响降到最低的办法。
但是放弃察南这个决定造成的后果太大了,他们俩也不敢擅自决定,于是将皮球又踢到了东京的大本营陆军部。
陆军部里,畑俊六请来陆军次官木村兵太郎、参谋总长载仁亲王以及参谋次长泽田茂,共同商议察南撤军事宜。
木村兵太郎是个十足的狂热分子,听完畑俊六的介绍后,愤怒地拍桌子起身道:“岂有此理?我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未听说过帝国有弃地逃跑的先例。冈部直三郎这个懦夫,他简直是帝国的耻辱,根本不配活在世上。”
泽田茂倒是冷静许多,他看出了察南局势的尴尬。思虑片刻后,他缓缓开口道:“察南就是一块死地,守在那里只有死路一条。我认为我们应该正视现实,主动撤退保存实力,以图将来。”
木村兵太郎闻言勃然大怒,当即起身质问泽田茂,并出言不逊地怒喷对方。泽田茂也不惯着他,正面硬怼,二人一时间愈吵愈烈。
畑俊六听得心烦,厉声喝止了他们,随后问载仁亲王:“亲王阁下,关于此事,你怎么看?”
载仁亲王面不改色,冷静沉稳地说:“既然察南已经是一块死地,确实没必要继续坚守。胜败乃兵家常事,当初台儿庄我们败给了支那军,可我们后来重整旗鼓,成功拿下徐州,找回了场子。如今的察南也是一样,帝国不是输不起的人,这一局是他支那军赢了,但我相信,只要我们重整旗鼓,下一次一定会再打回去。
你我作为帝国的高层决策者,更应该有面对失败的勇气。支那有句古话,知耻而后勇,我们应该牢记这次失败的教训,争取下一次的胜利。”
畑俊六听懂了他的意思,沉吟几秒后说:“既然亲王殿下这么说了,那我也就没什么好顾忌了,就依亲王殿下之计,我们撤出察南。”
载仁亲王补充道:“让冈部直三郎带上蒙疆政权高层,察南可以丢,蒙疆联合自治政府不能亡。另外,命令多田骏派出部队牵制支那军,策应冈部直三郎的撤退行动。”
畑俊六想了想,决定再加一道保险,说:“多田骏手里兵力并不充裕,立刻通知热河境内的关东军向察北运动,造成反攻态势,策应撤退。”
载仁亲王点点头,道:“就这么办吧,即刻发报。”
第534章 鬼子突围
日军大本营的决定很快就传到了中国派遣军司令部,紧接着又被西尾寿造第一时间发给了多田骏。
多田骏看到大本营的决定后,心中大松了一口气,随即叫来参谋长笠原幸雄,说:“笠原君,大本营已经同意了冈部直三郎的撤退请求,接下来我们该商量一下如何策应他们撤军了。”
笠原幸雄早已经做好了预案,当即开口道:“司令官,目前察南我军分散在各处,如果要等到合兵一处再撤退,那无疑是浪费时间,还会给支那军足够的时间调整部署。
因此,我建议各部分散撤退。怀安的独立第7混成旅团留下三个大队死守怀安,拖住支那军,其余各部向张家口撤退,与张家口我军合兵一处。两军合兵后,立刻带着蒙疆政府高层东进宣化,与第27师团主力会合,走察北,向热河撤退,绕道返回北平。
怀来、赤城、龙关、延庆的守军立刻放弃县城,向居庸关突围撤退。
我们立刻出动北平剩下的两个独立混成旅团分别向涿鹿、怀来发起进攻,牵制支那军,吸引他们的目光。同时抽调天津的一个独立混成旅团,火速赶到居庸关,接应撤退部队。
另外向关东军请求他们热河境内的驻军向察北发动牵制性攻势,策应冈部直三郎他们撤退。”
多田骏听后,立马同意了这个计划,随即让笠原幸雄将撤退计划发给冈部直三郎,让他依计行事。
冈部直三郎收到电报后,大喜过望,毫不犹豫地开始执行。
怀安,此时已经是2月5日下午,李宏率领部队早已抵达怀安城外,向怀安外围阵地发起了数小时的猛攻。
独立第7混成旅团依托阵地顽强死守,死战不退,双方打得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4个炮兵团共计144门大炮对着日军防线猛轰,炮弹如雨点般砸落,将整个日军地表阵地炸得千疮百孔,一片狼藉。但日军早就知道己方炮兵处于劣势,他们修建了大量地下暗堡和坑道,给我军进攻造成了极大麻烦。
怀安城内,稻川直卫旅团长收到冈部直三郎的撤退命令后,顿时如释重负,长舒一口气。
“哟西,终于等到撤退命令了。命令,旅团部、直属队、第四、五大队立刻做好准备,今夜十点向东突围。命令第一大队,死守城西阵地,第二大队晚上十点向城北敌军阵地发起佯攻,策应旅团主力突围。”
“旅团长阁下,那第三大队怎么办?他们还在西湾堡,要不要通知他们?”
“不必了,就让他们死守到底,为帝国尽忠吧!这样也能牵制支那军兵力,有利于我们突围撤退。”
稻川直卫的意思很明显,第三大队基本上已经是弃子。第一、二大队那不过是掩护他撤退的砝码,最终也会被抛弃。
城外,李宏看着日军的星罗棋布的地下暗堡,也是大感头疼。尽管他占据了兵力、火力的优势,可依旧无法轰开这些地下工事,只能一个个的拔除,大大延缓了推进速度。
杨遇春拿着一封战报走到李宏身边,说:“主任,最新战报,独二师四团团长丰玉民在亲自上阵指挥作战时,不幸被鬼子狙击手打穿心脏,抢救失败,已经为国捐躯。”
李宏闻言,身躯一颤,心好像被针扎一下痛苦,缓了半天才说:“命人好好清理丰团长遗容,战后和其他弟兄们一起安葬。”
“是!”杨遇春沉重回答道。
战场上,战士们好不容易冲上鬼子阵地,还没站稳脚跟,就被四面八方从坑道里涌出的鬼子一通手榴弹猛炸,紧接着又被卷入残酷血腥的近战搏杀。
“唉!”
前线指挥官看着己方部队又被鬼子赶出阵地,气得一拳砸到战壕上,唉声叹气。
“特娘的,老子就不信了,第二梯队,上。”
伴随着长官一声令下,又一个梯队的战士嗷嗷叫地杀向了鬼子阵地,激烈的战斗旋即爆发……
夜幕降临,打了一天的独二师各团均精疲力尽,浑身仿佛被抽干力气般靠在战壕里。少数的战士坚守在岗位上,警惕地盯着前方,观察对面敌人的一举一动。
晚上十点,日军开始了突围行动。
城东,稻川直卫率领主力部队在夜幕掩护下,悄悄接近了独二师阵地。但在独二师阵地前方100米处,不慎触发了独二师埋设的预警地雷。
巨大的爆炸声瞬间惊动了阵地上的战士,一个个迅速爬起身,进入战斗位置,向鬼子猛烈开火。
稻川直卫见行踪暴露,立刻下令转入强攻,掷弹筒、轻重机枪猛烈开火,打了守军一个措手不及。随后,日军发起了冲锋……
“主任,城东急电,一股鬼子想要偷袭我军阵地,被我军发现,现双方正在激战。”
李宏听后,以为鬼子是白天吃了亏,想夜袭找回场子,就没怎么在意,漫不经心地回复:“杨师长,这可能是鬼子见白天打不过我们,想晚上给我们来一下。命令城东的部队,死守阵地,击退夜袭之敌。”
杨遇春犹豫几秒后,小心翼翼地说道:“主任,你说会不会是鬼子想要突围?”
李宏当即表示不可能,笑道:“这不可能,按照鬼子的以往作风,才打一天就弃城而逃,那简直是天方夜谭。我们白天虽然占据上风,可并没有让鬼子伤筋动骨,还没到他们无力坚守的地步。”
杨遇春有些担心地说:“那万一呢?防患于未然,总归是好的。”
话音刚落,紧接着城北又传来报告,鬼子向城北猛攻,甚至动用山炮、野炮,攻势十分凶猛,有突围之相。
李宏立马反应了过来,猛拍脑袋,直呼惯性思维害死人,迅速开始部署增援:“令,特务营火速出发,增援城北,务必拦住鬼子,不要让一个鬼子逃脱。
通知炮兵,给我猛轰城北鬼子,打乱他们的进攻节奏,支援城北的弟兄。
令城西部队,立刻向敌人阵地发起进攻,牵制敌人,避免敌人增援其他方向。”
杨遇春听后,问道:“主任,城东呢?我们要不要增援?”
李宏犹豫了一下,说道:“城东很明显是敌人牵制部队,用来吸引我们注意力,应该不是敌人主力突围方向。这样,为了保险起见,令指挥部警卫营抽调两个连增援城东。密切关注城北敌军,那里是鬼子主力突围方向,有什么情况立刻报告。”
第535章 收复察南
怀安,战场的激战仍旧在继续,但是战况却让李宏越来越疑惑。
“不对啊,杨师长,你有没有发现小鬼子的行为有点反常?”
杨遇春其实也看出了端倪,同样感到疑惑:“主任,确实有点不对劲儿。按理说小鬼子的突围方向已经暴露了,正常来说他们应该立刻调整部署。可是打了两个小时,鬼子却依旧没有任何动作,这太反常了。”
话音刚落,一名参谋进来报告,城东最新战报,一支鬼子从城东阵地薄弱处撕开了一个口子,突围了出去。
李宏当场火了,厉声怒问:“城东的部队怎么搞的?那里并不是小鬼子的主力突围方向,怎么会被撕开口子?”
参谋吓得浑身发抖,颤颤巍巍地回答:“报告主任,是鬼子从两个营的结合部撕开了一个口子。那里只有两个排,根本挡不住鬼子偷袭,弟兄们全打光了。”
李宏闻听此言,彻底暴怒,大声吼道:“两军结合部是最容易被忽视的地方,我平日里强调多少次了,难道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吗?
去,给我把那两个营长撤职了,押送指挥部,交由警卫营关押。通知城东的部队,立刻给我合上口子。再放走一个鬼子,我枪毙了他们!”
紧接着没多久,城北便传来了捷报,打退了鬼子的突围,没有让一个鬼子突围。
然而,收到捷报的李宏心情却愈发糟糕,没有半点喜悦。
他越来越感觉自己上了小鬼子的当,但具体怎么回事他却又想不明白。
这时,指挥部的杨遇春突然自言自语道:“不对,我怎么感觉我们都中了小鬼子的迷魂计,城东才是他们的突围方向呢?”
就这不经意的一句,瞬间让李宏找到了疑惑所在。对呀,城北鬼子那么猛的炮火都没有突围,为什么城东鬼子却突围了呢?
李宏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很快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
“杨师长,你说有没有可能我们误判了呢?其实城北才是个迷魂阵,鬼子真正的突围方向是城东。”
杨遇春听后,同样也由此怀疑,说道:“有可能啊!不管怎么说,城东可是我独二师的一个团守着,鬼子偏师能打开一个口子,确实不太正常。
城北是察南抗日支队的弟兄们在守,论战斗力他们并没有经过系统的新战术训练,可比我的部队要差不少的。但是他们却挡住了鬼子主力的突围,还是硬扛鬼子炮火守住阵地,这太反常了。”
李宏瞬间反应了过来,猛拍脑袋,懊悔道:“特娘的,老子真是蠢,又犯了惯性思维的错误。谁规定有炮火支援的就是主力部队,我们完全被误导了,城东才是他们主力突围方向。”
杨遇春也明白了过来,大感鬼子太过狡猾,喃喃道:“我们一个晚上犯了两个错误,这么说,怀安城内鬼子主力已经逃了?”
李宏立刻来到地图前,看着鬼子突围方向,判断出了他们的目的。
“小鬼子这是想和张家口的鬼子会合,这么看,局势不算太坏,还在掌控之中。
命令张家口的晋北抗日支队和察南游击支队所部,放这股小鬼子进城,随后全力封锁张家口交通要道。
另,通知第28集团军加快行军速度,向张家口、宣化挺进,与两地的敌后武装会合,围歼两地敌军。”
李宏的两道命令也算及时,只要第28集团军的两个军赶到张家口、宣化,即便敌人合兵一处也改变不了结局,依旧是一盘菜。
但,有个很现实的问题摆在第28集团军面前。察南山地地形,交通落后,大大限制了第28集团军重装备的行进速度,进而延缓了两个军行军速度。这使得第28集团军行军的这段时间里,张家口、宣化等地的战局充满了未知性。
2月6日,李宏指挥攻城部队对怀安城发起了总攻。
这一次,李宏是发了狠,炮弹不要钱的猛砸,各部队不分昼夜地猛攻,战斗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就在怀安激战的同时,稻川直卫率领突围的两千人成功与张家口的冈部直三郎会合。
2月8日凌晨2点,冈部直三郎率张家口日伪军向东突围,在轰炸机的掩护下,强行撕开了晋北抗日支队的防线。天亮后,晋北抗日支队和协同作战的察南游击支队进入张家口,宣告张家口光复。
李宏这时候终于意识到了小鬼子要进行战略撤退,放弃察南逃跑。于是他立刻命令蔡广川、葛同调集晋北抗日支队、察南游击支队对张家口突围鬼子围追堵截,迟滞他们撤退速度。同时李宏命令第28集团军加快行军速度,赶往宣化,追歼突围鬼子。
罗大山收到李宏急电后,立刻下令第78军、新七军抛弃重装备,轻装出发,急行军赶往宣化。
2月9日晚,冈部直三郎率军与本间雅晴的第27师团主力会合。两军合兵一处后,继续向东突围,强行突破了察南游击支队的拦截,随后虚晃一枪,向北进入察北。
同一天,日军两个独立混成旅团向涿鹿、怀来大举进攻,迫使新五军不得不改变作战计划,调转枪头,阻击日军进犯。
2月10日,正当察北的傅宜生、马秀芳所部调集兵力围追堵截冈部直三郎和本间雅晴的突围部队时,突然收到急报,热河境内的日伪军六万余人向宝昌、康保、沽源、多伦四县大举进犯。
如此重大敌情,二人不敢马虎,立刻上报李宏,同时调集主力前往察东迎战。
李宏得知这个后,立刻调集空军全力支援察东战事,同时令蔡广川调集察南游击支队增援察东四县。
2月10日,历经72小时不间断地攻城,李宏率军全歼怀安守城日伪军5000余人,收复怀安。
同一天,坚守在西湾堡的日军因为断粮缺水,主动钻出工事,向独一师发起了自杀性进攻。激战两个小时,日军全军覆没,大队长龟井一郎被击毙。独一师趁机收复了西湾堡,打通了天镇至宣化的平绥铁路。
另一边,第78军和新七军进入察北,兵分两路,一路继续追击突围鬼子,一路前往察东增援。
2月15日,日军江南援军抵达前线,与前线鬼子合兵一处,共同向涿鹿、怀来进攻,迫使李宏、罗大山再次调兵增援,才稳住战线。
日军的撤退行动一直持续到了2月底才结束,察南地区4万多日伪军,最终成功撤出来仅有一万出头,且损失了全部的重装备,堪称是损失惨重。
2月28日,随着涿鹿、怀来以及热河的日军相继撤退,这场持续近一个月的察南之战彻底落下了帷幕。国军大获全胜,成功收复察南。
至此,察哈尔省全省光复,李宏又从日军手里收复一个省。消息传出,全国再次震动,李宏也因此名声大震。
第536章 声名远播
军委会,何部长激动地拿着电报进入光头办公室,一脸兴奋地说:“委员长,好消息,晋察绥行营再次传来捷报,鬼子撤退,察南光复。”
光头听后,大吃一惊,随之而来的就是满脸的兴奋。
看完何部长的电报后,光头激动地起身,来到办公室里墙上挂着的民国地图前,看着察哈尔省那块,眼含热泪,激动地说道:“好,好啊!李宏做得好啊!不愧是我看中的人才,没有辜负我的期望。察南光复,这下可以大大提振我国军将士的士气,壮大我国府在国际上的威望,可喜可贺!”
何部长兴奋地附和道:“不止如此,近期因为我军和那边的矛盾,尤其是晋西的事情,导致我国府在政治上很被动。
察南光复,正好可以转移各界视线,不仅重新让民众看到我国府为抗战所进行的努力,也可以重新赢得民众支持,摆脱政治上的不利局面。”
光头沉吟片刻,若有所思地说道:“嗯,敬之,你说得很对。正好可以借此机会结束晋西的行动,二战区不能垮,给他们发报,让他们尽快和那边谈判,和平解决。反正山西新军受到重创,牺盟会已经解散,我们也算达成了部分目的,见好就收吧。”
何部长紧接着问道:“那李宏那边,国府有什么指示?这次该怎么奖励他们?”
话音刚落,国府主席林子超激动地来到光头办公室,问:“介公,请问察南光复的捷报可是真的?”
光头点点头,说:“林老,确实如此,敬之刚向我汇报,我们正在商量如何嘉奖晋察绥行营。”
林子超激动地双手一拍,热泪盈眶,说道:“好,好啊!自老夫光绪二十一年台湾抗日以来,迄今为止已过45个年头,老夫终于看到了国人收复的一幕,此生无憾!
赏,必须要重赏!晋察绥行营乃是国家功臣,军委会请务必要重重赏赐,不要寒了前方忠勇将士的一腔热血和报国之心。”
光头随即宣布:“敬之,让军政部发电,嘉奖晋察绥行营所有参战部队500万元法币,嘉奖李宏个人50万元。让他尽快将立功官兵名单上报,军政部按功劳大小提升一到三级军衔。另外,将察南光复的捷报传达各战区,激励提振军心士气。”
林主席听后,眉头紧锁,略微有些不满道:“不妥,嘉奖还是太轻了。察哈尔身处敌后,紧邻北平,他们的压力很大,我建议再给晋察绥行营增加一些编制,提升他们对抗倭寇的实力。”
何部长没有回话,抬头看向光头。
光头犹豫几秒后,点头说道:“也好,他们如今兵锋直指北平,恐怕日寇会集中重兵对付他们。我们已经收复察哈尔,绝不能让察哈尔再次丢失。军政部拟定计划,再给他们增加一个军的编制吧!”
与此同时,全国各地得知察哈尔省光复的消息后,瞬间掀起了新一轮的抗战热潮。无数百姓纷纷报名参军,甚至国府的征兵处都罕见的排起了长队。
社会各界名流大师纷纷向晋察绥行营发来贺电,并捐款捐物,甚至不少爱国青年更是背井离乡,远赴晋西北,想要参加李宏的军队,直接投身抗日前线。
一些郁郁不得志的人才更是果断辞掉了现有的工作,带上家小,前往晋西北,想要大展宏图,用毕生所学为抗战贡献力量。这其中涵盖了不少军工、科技、教师等人才,无疑将会给李宏提供极大的助力。
不止国内,就连国外,李宏这个名字也逐渐传播开来,进入了一众大佬的眼中。
欧洲,波兰的战火还未彻底消散,苏军便在芬兰大动干戈,双方大战数月。尽管芬兰抵抗英勇,并且在战场上表现也十分亮眼,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芬兰已经快油尽灯枯了。毕竟两国体量在那里摆着,芬兰基本上没有获胜的可能。
西面,静坐战还在继续,双方似乎都无意发动进攻,战争似乎已经停了下来。但是有远见的人都清楚,眼下的平静不过是骗人的假象,一场暴风雨正在来临。
柏林,小胡子听着东方的战报,突然露出笑容,说:“看来我们当初和这位年轻的东方将军合作是走对了,他能在战场上打败我们的盟友,足以证明他的能力。通知下去,加强和这位东方将领的合作,将那个容克贵族出身的汉斯中校提升为上校,让他全权负责合作事宜。”
伦敦,丘胖子看着东方传来的消息,不由得高看了一眼,说:“没想到东方那个古老的国家居然能从日本手里取得如此战果,或许我们需要重新审视一下这个东方古国了。”
罗马,威尼斯宫。这位意大利的领袖看到东方的报纸后,漫不经心地甩到一旁,不屑地说:“区区一场小胜利算得了什么,不值得炫耀。日本是我们的盟友,他们和我们的盟友作对,我不喜欢他们。”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大林暴怒地将桌上的文件甩的满天飞,对着手下大发雷霆。一通发泄后,他拿起桌子角落的一份报纸,看完后若有所思地说道:“看来我们支援中国的物资并没有打了水漂,他们确实让日本人陷入了泥潭。通知下去,远东军再调拨一批军援物资,送到中国境内,希望他们能把那该死的关东军也吸引到关内战场泥潭里。这样我们的远东军压力就小很多了,可以集中更大力量来应对西边局势了。”
北美,华盛顿,轮椅上的总统看完报纸后,立刻叫来幕僚哈里·霍普金斯,说:“哈里,看来我们需要重新认识一下太平洋彼岸的那个东方古国了,你觉得呢?”
“总统,我赞成您的想法,原本我们以为他们会撑不过三个月,结果他们不仅将日本拖入了泥潭,还能从日本手里收复这么大片失地,或许我们低估了这个国家的潜力。我记得陈纳德就在中国,我看可以让陈纳德去拜访一下这位东方将军。”
“好,就这么办!”
第537章 张家口密谈
2月28日,受李宏邀请,傅宜生和马秀芳从察东前线返回了张家口。
原驻蒙军司令部此刻已经成了李宏的临时指挥部,会议室里,李宏坐在中间,傅宜生和马秀芳分坐左右两侧,气氛严肃却又有着几分喜气。
李宏开门见山,直截了当地说道:“傅将军、马大哥,我们这场浩浩荡荡的冬季反攻历时三个月终于结束了,今天就是我们划分战果的时候。”
此话一出,傅宜生和马秀芳顿时互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笑容。
李宏紧接着说道:“此次反攻,我们收复了鬼子驻蒙军占领的全部失地,共计先后消灭日伪军7万多人,可谓是大获全胜。
关于此次的战果分配,我决定分给傅将军步枪支、轻重机枪600挺、掷弹筒500个、迫击炮50门、山炮50门、野炮30门、九一式榴弹炮12门,外加300万发子弹和两个基数炮弹。
马大哥这次分配步枪支、轻重机枪300挺、掷弹筒200个、迫击炮50门、九二式步兵炮60门、山炮24门、野炮12门、九一式榴弹炮8门,外加200万发子弹和两个基数炮弹。
至于剩下的全部归我,你们认为这个方案怎么样?”
傅宜生和马秀芳听到这么多的武器装备,顿时笑的脸上开了花。说实话,他们俩都很清楚,李宏已经把五分之三的轻武器和半数火炮分给了他们,已经是很厚道了。这些武器足够他们二人把部队再扩充几万人,火力能提升好几个档次。
马秀芳笑得嘴巴都咧到了耳后根,说道:“老弟你这是太客气了,大哥我也就一万出头的部队,你给我这么多武器,人手一支都用不过来啊!”
李宏微微一笑,打趣道:“大哥,人不够那你去招嘛!你想想,咱们都打到热河边上了,收复东北可已经不是梦想了。你得赶紧增强实力,别等到咱们收复东北的时候,你却实力不够,那可就不对了。”
马秀芳顿时豪气万丈,说:“老弟说得对,我老马确实要加把劲了。关内的东北儿女无不盼望着家乡收复,打回东北,我这个东北挺进军可不能辜负他们的期望。老弟,我先在这里预定了,收复东北的先锋,必须要是我。”
李宏笑道:“没问题,到时候一定让大哥你来打响这第一枪。”
相比于马秀芳的大大咧咧,傅宜生虽然兴奋,但要内敛许多。
“李主任,我感谢你赠送我这么多装备,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我在这里承诺一句,以后有事,尽管吩咐,我傅某人绝无二话。”
李宏哈哈大笑,豪气地说道:“傅将军客气了,咱们是私下的盟友,同气连枝,自当共进退。我李宏对盟友一向大方,区区武器,算不得什么。再说了,这一战傅将军率部也付出了不小牺牲,立下汗马功劳,这些战利品都是傅将军该得的。”
傅宜生见李宏如此豪气,内心不由得同样升起往日热血,说:“李主任果真豪爽,能结交李主任,当真是傅某之幸。若李主任不嫌弃,日后可直呼傅某的字即可,你我兄弟相称,这样更显亲近。”
李宏闻言,哈哈大笑,说:“既如此,那我可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傅将军,那日后我就称呼你宜生兄,你就和马大哥一样,称呼我名字或者贤弟即可。”
“好!”
随后李宏提出了未来的规划,铺开地图,对着二人说道:“大哥、宜生兄,你们看,如今我们收复了绥远、雁北、察哈尔,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就是消化战果,不会再有大规模攻势了。
但是,我们面临的局势却不容乐观。东面,热河境内的关东军犹如一头猛虎,不得不防。东南方,平津地区的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在我兵锋之下,他们势必会在长城一线部署大批兵力防御,时刻威胁我们。北面,是苏联人掌控的外蒙,至于是敌是友,日后也说不清。
因此,马大哥,我决意让你镇守察东四县,专门警戒热河的关东军,提防他们进犯。察南我会让蔡广川负责防守,主要在怀来、延庆、涿鹿一线布下重兵,警惕鬼子偷袭。
宜生兄,相对而言,我对你也有要事相托。北面的外蒙是什么情况,我们一无所知。尤其是绥远、察哈尔北部一望无际的草原、荒漠,无险可守,我希望你可以重视起他们来,提防他们突然越境进犯。”
傅宜生大吃一惊,满脸不可置信地问道:“贤弟,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你认为苏联人会对我们有企图?”
李宏摇摇头,说:“非是如此,虽说他们给了我们很多军援,但是并不意味着我们和他们没有矛盾。别忘了,外蒙是我们的领土,却被他们占着,而且据说他们在新疆的动作也很频繁。
这些矛盾注定了我们未来和他们必会起冲突,而我们作为外蒙的邻居,更是首当其冲,因此必须要未雨绸缪。一句话,我们的领土必须由我们自己说了算,绝不能任由他人分割。”
会议室里陷入了沉默,傅宜生低着头,沉默不语,脑海里进行着激烈的斗争。
李宏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地图上的边境线。他相信,傅将军作为爱国人士,一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果然,没多久,傅宜生便再次抬起了头,眼神坚毅,说:“贤弟,我同意你的安排,即日起我就派人沿着边境线巡逻,勘察地形,绘制地图。你说得对,外蒙是我们的领土,无论如何都不能任人分割。”
紧接着李宏为了安他的心,又说道:“宜生兄,不必担心,至少眼下他们的重心在西面,不会有什么大动作。而且我也不是没有防备,在白云鄂博矿区我专门部署了一个加强团,明面上是保护矿区,可实际上也有提防他们的想法。
除此之外,我打算在绥远、察北再秘密建设几个机场,修建公路,以便随时可以部署大部队到边境线,应对突发局势。”
见李宏已经有了部署,傅宜生一下就有了信心,说:“放心吧,贤弟,这块我一定帮你看好!”
李宏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说道:“倒也不必过于紧张,眼下我们的主要敌人还是小鬼子,一切以打败小鬼子为第一要务。
宜生兄,从甘肃到绥远,我希望你可以修一条公路,一直通到包头,这样玉门油田的石油就可以不必从关中绕圈子了,直接走绥西到包头,将节省不少成本。”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第538章 整军会议
3月1日,李宏在张家口聚集麾下各部队军事主官,召开会议,商议察哈尔省防御以及敌后武装的整编问题。
会议上,李宏简单做了开场白之后,随即便进入主题,直截了当地说道:“今天聚集大家开会,目的只有两个,一是察哈尔省防御问题,二是敌后武装的整编问题。”
话音刚落,蔡广川就举手提问道:“主任,关于察哈尔省的防御,我有两点建议。
第一,察北地势平坦,适合部队快速机动,我建议在此地部署的部队应该以骑兵为主,配合空军、炮兵支援。
第二,察南多山地,交通不便,我建议在此大量修建公路,改善交通,以增强重装备运输速度。”
李宏听后,大为赞赏,夸道:“不错,蔡军长这两点建议非常好,我完全同意。”
罗大山沉思片刻后,说:“主任,如今北平周边鬼子布下了重兵,随时都有可能进犯。我建议在延庆、龙关、怀来、涿鹿一线部署两个军,修筑永备城防工事,担任正面防御,同时为我们集结主力反击争取时间。”
话音刚落,吴青就起身主动请缨道:“主任,我们第78军愿意担任正面防御,一定将小鬼子拦住,不让一个鬼子深入。”
刘小伟不等李宏反应,紧跟着也起身请缨:“主任,我们新五军愿意和第78军一起担任一线防御,保证不让一个鬼子深入察南。”
李宏轻轻抬手,示意二人坐下,随后微笑道:“吴军长、刘军长,不要着急,仗有的是你们打。关于一线防御,我心里已经有安排了,你们不必争了。而且我对你们两个军有另外的安排,任务同样不轻松。”
此话一出,吴青和刘小伟二人脸上虽然略有失望,但还是规矩的坐回了原位。
李宏扫视了一圈其他人,见又有人跃跃欲试,想要请战,赶紧说道:“察哈尔省的防御,分为察南、察北两部分。
在察北,我的想法与蔡军长不谋而合。我已经部署东北挺进军防御察东,同时将骑兵十一、十二师也部署在察北,并打算将察北游击支队改编为一个独立师,担任二线防御。
察南的防御我决定采用罗副司令的建议,以延庆、龙关、怀来、涿鹿一线部署重兵,担任一线防御,并在察南各县修筑公路,便于大军调动。至于具体哪支部队,会议结束之后你们就知道了。”
卖了个关子后,李宏话锋一转,随即进入了下一个话题,讨论敌后武装的整编问题。
蔡广川率先开口:“主任,关于晋察抗日游击军的整编,我完全服从上面的安排,绝无二话。”
紧接着葛同也开口发言道:“主任,我和蔡军长一样,也完全服从安排,绝无怨言。”
李宏对二人态度很满意,微笑着夸赞道:“很好,你们二人能有这个思想觉悟,我很高兴。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们二人没有把部队当成自己的私人财产,这种思想觉悟是值得在军中大肆赞扬的。不过你们俩也不用担心,我不是过河拆桥的人,不会瞎折腾,更不会寒了敌后战士们的心。”
听到李宏这么说,蔡广川、葛同二人心里也是彻底踏实下来。他们两个不是担心自己权力丢失,而是害怕整编会让部队战斗力下降,最终成为一支烂军,那将会是他们永远的痛。
李宏早就听出了二人的想法,这才给了二人一颗定心丸。毕竟这个时候国内很多部队原本还能打,结果整编后反而不如之前,实在令人痛心。之所以有如此现象,便是整编的时候瞎折腾,加上争权夺利,最终毁了部队。
关于敌后武装的整编,早在收复大同后,李宏就已经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敌后部队主要分为两个部分,主力部队和民兵。
主力部队战斗力强,只需要熟悉武器装备,加强战术训练即可。
但民兵战斗力弱,训练严重不足,远远不是补充装备和战术训练就够的,他们还需要系统的训练才能成军。尤其是不少地区民兵都是男女老少都有,这肯定不行,正规军至少要剔除老弱妇孺。因此,民兵整编的第一个问题就是部队老弱妇孺的去留问题,这需要政府的协助。其次才是新兵训练、补充装备、学习战术等等。
经过两个多月的考虑,李宏心里已经有了一套成熟的方案。
随后,李宏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说:“关于敌后武装的整编问题,我有以下安排,李参谋长,你记一下。
第一,敌后武装的主力部队完全按照我们现在的正规军编制进行整编。晋北抗日支队、察南游击支队主力部队共计7.6万人,按照编制将其整编为两个军和一个独立师。
第二,敌后武装的民兵部队雁北、察南共计16万人,首先要去掉部队中的老弱妇孺,然后再进行整编。所有民兵部队统一整编为独立师,所有独立师连级以及连级以上军官全部要参加战术学习,尤其是多兵种协同,通过考核才可以正式任命。
当然了,考虑到敌后很多人文化水平有限,考核会以实战演习的形式进行。届时,将会由晋西北陆军学院亲自主持,从第28集团军抽调军官担任对手,检验他们的水平。因此,蔡军长、葛支队长,你们回去了可要好好告诫他们,不要轻视。”
此方案一出,立刻引起了众人的讨论。
蔡广川高兴地说:“主任,我们晋察抗日游击军完全同意这个方案。”
葛同紧跟着也大声说道:“我们也同意。”
随后李宏当即拍板:“好,既然你们二人没什么意见,那就按这个方案执行。
为了快速提高战斗力,老罗,你从第28集团军抽调120名连营级军官和20名参谋,组成教官团,负责指导敌后主力部队的战术训练。
至于怀来等地的防御,前期交由新七军和独一师、独二师负责。一个月后全部交给改编后的敌后武装接管。”
会议开了整整三个小时,李宏将察省防御和敌后武装改编事无巨细地全部商议敲定,并安排了下去。
于是,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整军即将展开。
第539章 刚正不阿的哨兵
李宏在张家口待了两天,安排好人事任命后,便马不停蹄地返回河曲。
返回河曲后,李宏简单休息了三个小时后,便急匆匆地出城前往特种部队训练基地。
如今的特种部队,历经两年的发展,人数较之前增加了不少,而且编制也更加完善,已经接近了现代特种部队的雏形。
编制上已经发展为一个大队,下辖狙击手连、特战一连、特战二连、战斗医疗连、辎重连以及补充连。其中,狙击手连乃是核心中的核心,大部分时间除了训练外,还承担着训练新兵的责任。特战一连、二连则是主要的战斗部队,一般的任务都是他们完成。补充连就是整个特种部队预备役,属于二线部队,基本不会出任务。
李宏刚到特种部队基地门口,就感受到了一股冲天的战意和浓厚的杀气,不由得赞叹:“不错,就是这种战意和杀气,才能锤炼出百战百胜的精锐。”
门口的哨兵见李宏等人过来,当即大声喝道:“站住,你们是什么人,报上身份姓名?”
李宏和王二宝对视一眼,王二宝立刻明白了李宏的意思,随即站出来大声骂道:“特娘的瞎了你的狗眼,看着老子的军衔再说话。老子数到三,马上把门给老子打开,否则老子要你好看。”
哨兵也不客气,本来想例行公事盘问,结果对方上来就仗着军衔高出言不逊,顿时心里不爽了,立马回怼:“对不起,长官,这里是军事禁地,未得上级命令,不允许任何人进来。”
王二宝勃然大怒:“特娘的,你小子有种,知道不知道老子是谁?老子是李主任身边的警卫团长,敢得罪老子,你完了。老子要是不把你赶出军营,算老子无能。”
哨兵毫不畏惧,刚正不阿地回怼:“长官想要怎么做,我无权干涉,但只要我在这里一天,就必须按照军营的规矩办事。任何人没有上级命令,不得进入。你要想进军营,就先报上身份姓名,等我们先向上级汇报,得到允许后才能进入。若要硬闯,别怪我不客气。”
王二宝气得当即准备走上前去,想要教训一下哨兵,结果刚走出没两步,就被哨兵用枪瞄准。
哨兵不客气地喝道:“站住,再往前走我就开枪了!”
旁边的另一名哨兵见状,连忙劝说道:“老姚,别冲动,万一对方真是长官,你可是要上军法处的!”
老姚却淡定地说:“老万,别担心,我心里有数,我不会胡来的。而且今天这事我们占理,不用怕,如果他敢硬闯,我一定会把他抓起来。咱们当哨兵的,要时刻记住自己的责任,军营安全大于一切。”
老万听后,见老姚并没有丧失理智,于是说道:“老姚,你在这里盯着,我马上向上面汇报。”说罢,老万便走进旁边的电话亭,拨通了电话。
王二宝不信邪,继续往前走。
砰!
老姚开枪了,但并没有打中王二宝,而是打在了王二宝身前半米。
王二宝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一步,怒骂道:“你特娘的来真的?不怕上军法处吗?”
哨兵却面不改色,冷声道:“禁止往前,否则下一枪要了你的命。想要进军营,报上身份姓名,等待我们通报,得到批准才可进入。”
李宏见状,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对王二宝说道:“二宝,可以了,不用试探了,这小子过关了,告诉他我们的身份姓名。”
王二宝“嗯”了一声,随后向老姚报出了身份姓名。
老姚听后,随即对电话亭的老万喊话,让老万汇报。
然而,老姚的这一声枪响却早已经惊动了军营里所有人。各部队立刻全副武装,紧急集结,进入临战状态。王嗣昌、沈光、陈兵等人更是带着警卫排荷枪实弹,冲向军营门口。
老万电话刚打完没几分钟,王嗣昌等人就来到了军营门口。
沈光一眼看到老万二人,厉声喝问:“怎么回事?为什么打枪?”
不等老万回答,老姚便抢先开口道:“报告大队长,有人要硬闯军营,不听我制止,于是我开枪警告。”
沈光面色冷峻,没有怪罪老姚,而是问道:“什么人硬闯我军营?”
老姚如实回答,瞬间让沈光等人脸色大变。
于是沈光等人赶紧顺着老姚的手向外看去,这才发现一百五十米外的李宏等人。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沈光眼尖,一眼就认出了最前面的王二宝。看到王二宝黑着脸,沈光赶紧对两个哨兵下令:“赶紧打开路障,那真的是李主任的警卫团长。”
王嗣昌和陈兵也是心里忐忑,自家的兵枪口冲着长官,这事可大可小。
路障刚挪开一点,沈光、王嗣昌、陈兵三人就立马向着李宏一行人走去。
李宏见状,也带着王二宝、梁舒云主动迎上前。
“报告主任,后羿特种大队大队长沈光向您报到!”
“报告主任,后羿特种大队副大队长陈兵向您报到!”
两人恭敬的敬礼,一声比一声大。
李宏冲两人回礼,随后走到王嗣昌面前,恭敬地说:“王将军,数月不见,您这风采依旧啊!”
王嗣昌哈哈大笑,爽朗地说:“你小子干的不错,我在这里听着你的捷报,那是心情无比畅快!要是年轻二十年,我定要跟你一起沙场杀敌,驱逐日寇!”
李宏听到夸赞,心里美滋滋,表面却谦虚地说:“王将军谬赞了,这全是弟兄们的功劳,我不敢居功。”
王嗣昌满意地点头,道:“胜不骄败不馁,不错,有名将风范!”
寒暄过后,沈光、陈兵老实地向李宏认错:“对不起,主任,是我带兵无方,冲撞了您,请见谅!”
李宏脸色阴沉,说:“你们俩确实带兵无方,士兵居然敢对长官开枪,胆子不小啊!告诉我,开枪的那个士兵叫什么名字?”
沈光连忙求情道:“主任,这不怪他们,他们只是按照军令行事,这规矩是我定的,您还是处罚我吧!”
话音刚落,陈兵也跟着一起求情,并表示一起担责。
李宏看着二人紧张的样子,露出得意的笑容,随即面露微笑,语气调侃道:“瞧你们这副紧张的样子,我什么时候说要处罚他了?
这小子尽职尽责,刚正不阿,面对上级也能铁面无私,我很喜欢。沈光,回头给那两个哨兵每人发50大洋,表彰他们的刚正不阿、尽职尽责的作风,最好在全军宣扬学习他们的精神。”
第540章 送给汉奸的见面礼
李宏的话让沈光二人顿时大松一口气,随即二人便邀请李宏等人进入军营。
路过军营门口的时候,李宏走到老姚面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老姚不卑不亢地回答:“报告长官,我叫姚正风。”
李宏面带微笑地夸赞道:“姚正风,好名字,人如其名,刚正不阿,铁面无私。希望你日后能继续保持今日的优良作风,国家就需要你这样的军人,我要号召全军向你学习。”
姚正风本以为自己完了,结果见李宏不仅没有处罚,反而夸赞自己,顿时激动地大声说道:“谢长官夸奖,我一定会继续努力,不忘初心。”
李宏点点头,拍了拍他肩膀以示鼓励,便进了军营。
随后王二宝黑着脸走过来,紧接着突然变脸,笑着锤了姚正风一下,夸道:“好小子,敢拿枪指我,胆子不小。不过我喜欢你这股不畏强权的劲儿,有没有兴趣来我警卫团,我给你个主力连长干。”
沈光听后,立刻喊道:“王团长,你这可不厚道啊!当我面挖我的兵,觉得我不存在吗?”
姚正风却不卑不亢地婉拒了王二宝,大声道:“感谢长官好意,但我们一天是特种部队,终身是特种部队,忠于祖国,忠于人民,绝不背叛。”
沈光满意地点点头,朝着王二宝炫耀道:“看见没有,这才是我沈光的兵。王团长,你就别想着挖人了。”
王二宝听后,更加满意地看着姚正风,说:“不错,虽然你拒绝了我,但我还是愿意给你机会,日后若是想来了,我警卫团随时欢迎。”
说完后,王二宝便跟着李宏一起进了军营。
如今的军营,已经不是当初的仓库,可以说是五脏俱全。别的不说,单就指挥部,就已经是难得的钢筋混凝土结构,一旦出现战斗,马上就能变成一座坚固堡垒。
一行人来到会议室,落座之后,李宏缓缓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李宏拿出一份自己伪造的情报,义正言辞地说:“这是我在张家口伪蒙政府内发现的一封情报,里面确切说了小鬼子将会在3月20号于南京扶持以汪季新为首的伪国民政府。若是这个伪政府成立,对我国抗日无疑是一个沉重打击。
我今天来,就一个目的,出动特种部队,前往南京,执行刺杀计划,想办法干掉汪季新这个卖国求荣、数典忘祖的大汉奸,给这个汉奸政府一个见面礼。”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就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清晰可见。
“哼,此等恶贼,人神共愤。”王嗣昌气得胸膛起伏,猛拍桌子,“杀,必须杀,这个任务,我们接了。”
“不错,王教官说得对,这种数典忘祖的东西,或者就是耻辱,必须干掉他。”
“主任,这次我陈兵亲自出马,一定摘下这个狗汉奸的脑袋。”
沈光和陈兵二人更是怒发冲冠,眼神里透射出浓厚杀气。
就连李宏的女副官梁舒云听到这个消息,都是愤怒不已,一张俏脸出现了极具反差的杀气。
李宏抬手安抚住了众人的情绪,不疾不徐地说:“大家冷静一下,愤怒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小鬼子即便扶持了这个傀儡政府,也不会达到他们的罪恶目的。我们国人是不会因为几个叛徒放弃抵抗的,抗战依旧不会停止。
但是,对于叛徒,我们也不能饶恕,现在我们就来商量一下如何除掉这个汉奸。”
王嗣昌很快恢复冷静,眉头紧锁,说道:“要刺杀汪,这个任务难度不低啊!别的不说,南京沦陷两年多,早已被小鬼子掌控,光是渗透进去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别说我们还要在小鬼子眼皮底下刺杀,简直是难上加难。”
李宏点点头,认可了王嗣昌的看法,说:“不错,王将军说的很对,此次刺杀确实很难。单就一条,汪季新将会是伪政府领导人,那么小鬼子必然会倾尽全力保护他。普通人接近他都难,更别说刺杀。而且即便是政府成立会场,小鬼子肯定也是重兵设防,想要远程狙杀,同样难于上天。”
沈光皱着眉头,面色凝重道:“不止如此,那边我们人生地不熟,口音也有很大差异,恐怕还没进城,就会被小鬼子识破。在没有情报支持的情况下,执行如此艰巨的任务,说实话,我真没有把握。”
陈兵想了想,突然说道:“我们或许可以试一试极限狙击,我记得我们的二八式步枪极限射程是2200米,我们就在2000米的距离上对其进行狙杀。我相信小鬼子没人会想得到有人能在如此距离上狙杀目标,不会在这么远的位置还布置重兵。”
“嘶!”
王二宝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难以置信地怀疑道:“2000米距离狙击,有人能在这个距离一枪命中目标吗?”
李宏没有立刻否定,他知道这个距离狙杀目标并非没有人做到,但是在如今这个时代,却真的没有人可以做到。即便是二战中最远狙杀记录,那也不过是1100米,距离2000米还差了近一半。
现在更重要的是,李宏麾下的狙击手,有没有人能在2000米距离击中目标。如果没有,那这个方案就是一纸空话。
沈光艰难的摇摇头,说:“这个距离太远了,现实中根本不可能。至少眼下,即便是我们特种部队最强的落日射手,也没人能做到2000米狙杀。”
“那近身刺杀呢?效仿上次世界大战斐迪南大公遇刺案,近距离刺杀汪贼。”梁舒云突然冒出一句。
众人顿时一副关爱傻子的目光看着她。
李宏叹了口气,无奈地解释:“小鬼子肯定会对汪贼严加保护,陌生人根本不会有机会接近他。更别说近距离刺杀无异于自杀,成功不能保证不说,撤退根本不可能,还不如远程狙杀靠谱呢。”
梁舒云瞬间尴尬起来,红着脸,低头不语。
气氛一下压抑下来,李宏见众人一时间没有什么好办法,于是说道:“现在距离3月20号还有14天,沈光、陈兵,我给你们2天时间,认真思考,拿出一个可行的刺杀方案来。这次行动,我会让情报处全力配合你们,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我无有不允。”
第541章 锄奸小队
李宏离开后,沈光和陈兵立刻召集全军所有获得等级称号的狙击手,实验2000米狙杀的可行性。
作为最早的落日射手,沈光和陈兵分别拿了一支加装德国蔡司6倍狙击光学瞄准镜的狙击型二八式步枪,对着2000米外的目标进行狙击练习。
“砰!”
沈光一枪打出,结果毫无意外的脱靶,偏了整整有3米远。
“我来试试。”陈兵见状,调整好呼吸,努力保持心态平稳,认真瞄准后,轻轻扣动扳机。然而结果同样不出所料,2000米距离上,偏了3.5米。
沈光不信邪,接着又打了5枪,但最好的一次成绩也仅是命中靶子边缘,距离靶子中心还差的很远。
“老沈,2000米狙杀太难了,以我们现有的条件,恐怕根本做不到。”
陈兵看着手里的步枪,无奈地说道。
沈光放下步枪,说:“这款蔡司6倍光学瞄准镜已经是我们这里倍率最好的了,可以说枪械已经达到了最高条件。可是2000米的靶子,我看上去几乎和一个点没什么区别,这种条件下狙击,精度只能靠老天爷。
不过,主任曾经说过,人定胜天。我沈光不信命,也不认命。老陈,马上集合所有落日、穿杨、霹雳射手到这里来,轮流打靶试试,寻找2000米狙杀的办法。或许我们运气好,队伍里有人能做到呢?”
陈兵叹了口气,说:“也只能如此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很快,全军30名获得等级称号的狙击手齐聚靶场,开始实验射击。
但是结果很让人沮丧,2000米狙击犹如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没有一个人能命中靶心,最好的成绩也仅仅是和沈光一样命中靶子边缘。
沈光脸色阴沉,看着众人的成绩,一时间也没有了好办法。
陈兵来到众人面前,语气凝重地说:“弟兄们,现在有一项艰巨任务需要我们完成。你们谁能在2天之内找到在2000米距离完成狙杀的办法,我和大队长重重有赏,并记他一等功一次,在全军大会表彰。”
众人皆面面相觑,犹豫片刻后,硬着头皮接下了任务。
另一边,李宏返回河曲县城后,立刻马不停蹄地来到了情报处。
一见到郑耀民,李宏开门见山,直接问道:“郑处长,我问你,情报处在江南地区的发展情况怎么样?南京城里有没有情报处的活动站点?”
郑耀民见李宏如此急切,立刻明白肯定有什么重要事,脑海里迅速回忆,回答道:“主任,情报处在江南一共有3个活动站点,分别是上海、苏州、南京,人员共计24人,其中南京、上海各9人,苏州6人。”
听到这个消息,李宏顿时有了想法,继续问道:“南京的站点发展情况怎么样?他们能不能接触到那里的鬼子中高层?”
郑耀民一脸苦笑,摇摇头,无奈地说道:“不能,他们是五个月前到那里的,现在仅仅是站稳脚跟,能接触一些底层情报。主任,那里的局势很复杂,军统、敌特、地下党等等,各方势力交错,鱼龙混杂,发展难度远远高于华北。我们的人员能在五个月内站稳脚跟,已经是他们做到的极限了。”
李宏思索片刻后,问:“那他们对那座城市的情况熟悉不?我指的是具体的大街小巷,包括暗道什么的?”
郑耀民也不敢确定,有些犹豫地说道:“表面情况肯定熟悉了,但是要说那里的每条街道,甚至是暗道,那我也不清楚。我给他们的任务是全力潜伏,扎根下来,非必要不联系。因此,五个月内,我们只联系了三次,最近的一次也是上周,我得知了他们站稳脚跟的报告。”
李宏这下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沮丧了,好消息,南京有自己人,坏消息,自己人不一定熟悉那里。
这一下给李宏泼了一盆冷水,给原本就不确定的刺杀行动又上了几层强度。
思虑再三后,李宏对郑耀民说道:“郑处长,现在有一项艰巨任务需要情报处人员的配合。我希望你能联系他们,让他们协助我们的锄奸小队,执行一次刺杀任务。”
郑耀民看着李宏殷切的目光,立刻下了决定,说:“主任,放心吧,我亲自和他们联系,保证全力配合锄奸小队。”
这个决定不可谓不艰难,一旦不慎,好不容易站稳脚跟的情报站点会毁于一旦,几个月的心血白费。最要命的是会打草惊蛇,想要重建,难度将会更大。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两天的时间一闪而过。
特种部队基地里,沈光、陈兵等人苦思冥想两天两夜,依旧没有找到办法可以在2000米距离狙杀。
无奈之下,沈光和陈兵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方案,选择了新的方案。那就是在半路上设伏,进行狙杀,毕竟沿途那么多地方,小鬼子也不可能做到每一处都防御,或许他们可以找到破绽。
除此之外,沈光还额外制定了一个夜袭预案,利用夜色,潜入目标住处,寻机刺杀。
3月8日上午,沈光和陈兵带着挑选好的特种兵来到李宏办公室。
“报告主任,锄奸小队成员已经带到。”
李宏看着12名特种兵,满意地点头,夸道:“不错,弟兄们站在这里,我就感到了一股强大的压迫感。沈光,看来这些应该全部是落日射手吧?”
沈光回道:“不是,主任,他们只有6个是落日射手,其余6个全部是穿杨射手。我们基地落日射手属于顶尖狙击手,一共也才6个。不过这6个穿杨射手论起狙击水平,那也是穿杨里拔尖的,各项本领都不弱,完全可以胜任这次任务。”
李宏微微一笑,随后说道:“沈光,任务你和他们说了吗?”
“报告主任,说了,而且这次行动,我将亲自带队。”
“你想好了?你可是特种部队大队长,这次任务却九死一生,你真的要去吗?”
“是的,这不仅是他们的大队长,同样是特种部队第一个落日射手,我有能力执行这次任务。忠于祖国,忠于人民,这个信念是我传递给他们的,如今到了国家需要我的时候,我必须挺身而出。”
“好吧,我同意了,但你给我听好了,哪怕任务失败,也要带着弟兄们给我完好无损地回来。你们个个都是我的精英宝贝,日后还有更广阔的天地等着你们,一定要保重自己。”
“是,我保证一个不少的全部给您带回来。”
“嗯,好,出发吧,预祝你们顺利。”
就此,沈光带着锄奸小队踏上了南下之路。
第542章 坑西方一把(上)
3月6日晚上,李宏带着自己缴获的日本清酒来到汉斯上校的住处,打算跟这个老朋友叙叙旧,顺带坑西方一把。
汉斯看着李宏意气风发的样子,衷心的祝贺道:“祝贺你,我凯旋而归的朋友,在战场上又一次为你们国家立下汗马功劳!”
李宏大方的接受了汉斯的祝贺,紧接着感谢道:“汉斯,我取得的胜利那也有你的一份功劳。若没有你的鼎力相助,我是无法建立起如今这个规模的工业。正是因为你和贵国的相助,才让我们的战士有了可以打败侵略者的武器,这份情,我们不会忘记的。”
汉斯哈哈大笑,说:“李,虽然我的国家和你们的敌人结盟,但是在我这里,中国人永远都是我的朋友,我喜欢这个古老却又有着文明礼仪的国家。你放心,我一定会陪着你们战斗到最后,尽我最大的能力帮助你们打败侵略者。”
几句寒暄过后,李宏拿出日本清酒,给汉斯倒上,说:“这是我缴获的日本清酒,你尝尝!”
汉斯拿起酒杯,品尝了一口,随即夸赞道:“口感顺滑,酒体轻盈,甘口与辛口层次分明,不错,是好酒。不过我更喜欢你们的汾酒,它可比日本清酒好喝多了。”
“哈哈哈,喜欢汾酒啊!”李宏爽快地说道,“这事好办,我明天让王二宝给你送一箱过来,你敞开了喝。不过作为朋友,我可要提醒你,酒这玩意可以喝醉,但是不要过量。我们有句古话,小酌怡情,大酌伤身。”
汉斯哈哈大笑,顿时开心的跟过圣诞节似的,咧着嘴笑道:“那可太好了,可以好好过瘾了。你放心吧,我有轻重,不会过量的。”
李宏随即话锋一转,和汉斯讨论起了欧洲局势。
“汉斯,咱们俩都是老朋友了,我就不和你拐弯抹角了。你老实告诉我,你们国家和军队是不是有对西欧下手的打算?”
李宏开门见山,眼睛紧紧盯着汉斯。
汉斯沉默了几秒,随即肯定地点头,说:“不错,我们确实准备进攻西欧,波兰境内的军队已经开始悄悄地向西集结。你今天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李宏微微一笑,挥斥方遒道:“没什么,今天只是闲来无事,想和你聊聊欧洲战局。汉斯,你认为若要拿下西欧,贵国应该怎么做?”
汉斯沉思片刻,说:“如今英法在比利时、荷兰一线集结重兵,德法边境又有马奇诺防线,说实话,我也不清楚该如何突破他们的防线。不过我想,我们国内的那些将军们一定有解决的办法!”
李宏立马换上一个故作神秘的表情,说:“汉斯,我倒是有一个计划,或许能帮助你们破局。”
汉斯听后,立马来了兴趣,问道:“是吗?那你说说,你有什么计划?”
李宏喝下一杯清酒,说:“这个问题很简单,找到英法的漏洞,就可以打败他们了。至于这漏洞嘛,我想你应该猜得到,就是阿登森林。”
“阿登森林?”汉斯点点头,认可了李宏的说法,接着又说,“那又如何?阿登森林交通不便,大部队难以行军,尤其是坦克、装甲车,根本不能通行,我们知道了也没用。”
李宏摇摇头,说:“不不不,汉斯你错了。阿登森林恰恰是贵国破局的关键,而且它也没有你想的那样,坦克和装甲车是可以在那里行军的。我相信以贵国军队的实力,穿越阿登森林不是难事。”
随后,李宏将坦克、装甲车通过阿登森林的办法详细告诉了汉斯,听得汉斯眼冒精光。
不过,说完这个后,李宏语气陡然一转,化身战略家,指点江山道:“汉斯,贵国想要拿下西欧,实际上要做的远不止穿越阿登森林。
我认为,贵国要想拿下西欧,首先要解决侧翼威胁,也就是拿下北欧。这个有点像贵国俾斯麦和威廉一世统一的路子,不过这一步却是必要的。贵国的地缘环境决定了它不能忽视北欧,一旦北欧被英法控制,他们就可以由此南下,包抄贵军侧后,后果不堪设想。
拿下北欧后,贵军就可以正面和英法决战,穿越阿登森林,包抄英法联军后路,将其主力一举打垮。届时,贵军携大胜之势长驱直入,冲到巴黎也不是不可能。”
汉斯一开始还听得津津有味,到后面直接惊呆了,不可思议道:“难道英法就这么蠢,坐看我们拿下北欧?”
李宏笑了,说:“汉斯,你是对你们国家军队有多不自信啊!波兰战役已经证明了贵军的战斗力,闪电战震惊世界,你觉得英法有胆子主动进攻吗?这几个月的静坐战你就没有看出点什么吗?”
汉斯还是觉得李宏说得有漏洞,疑惑道:“那也不对,之前我们在东面,与他们不挨着,他们可以坐视不管。可如今北欧就在他们眼皮底下,但凡脑子正常都不会放任不管。”
李宏回答道:“不错,你的怀疑很有道理,但你忽略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北欧实力远不如贵国,他们根本撑不了多久。以英法军队的组织能力,他们的机动性远不如贵国,或许他们还没有走到边境,北欧已经易手了。”
汉斯听后,顿时明白了李宏的意思,那就是打一个时间差,利用对手还没反应过来,快速拿下北欧。这样即便对手主动进攻,那也不会对己方有什么影响,反而会死的更快。因为南方的阿登森林,己方部队正在包抄他们后路,他们越前进,就陷入包围圈越深。
想明白这些后,汉斯看向李宏的目光充满了钦佩。他不得不承认,李宏说得很对,而且他有种预感,自己国家的军队恐怕也是这么打算的。
“李,你再一次震惊到了我,你当一个前线将军简直太屈才了,你应该进贵国的军委会。”
“哈哈哈,这话可不敢说。”李宏哈哈大笑,“汉斯,我们的国情和你们不一样,比起中枢,我更愿意在前线带兵杀敌。
不过咱们的讨论还没结束呢,我还有几个小建议,希望你可以转达贵国,它对你们会有帮助的。”
第543章 坑西方一把(下)
听到李宏有建议,汉斯立刻打起精神,竖起耳朵,说:“李,请赐教,我洗耳恭听。”
李宏随即让汉斯拿出他房间里的世界地图,打开后指着西欧那块,挥斥方遒道:“汉斯,我有以下几点建议,你记一下。
第一,贵军包围英法联军后,他们后路断绝,必然会向英吉利海峡撤退,那么最有可能撤退的地方就是敦刻尔克。我建议贵国出动海军、空军切断他们海上撤退通道,陆军装甲部队全力推进,争取吃掉或逼降这几十万联军。这些都是老兵,一旦损失,回对英法造成致命性打击。贵国还可以趁机吸引皇家海军到敦刻尔克决战,利用主场优势重创对方,为后续贵国赢得巨大的战略优势。
第二,要是法兰西退出战争后,我建议贵国尽可能保下法军海军,提防皇家海军偷袭,这将会给贵国带来巨大好处。
第三,贵军进攻英国,必然会进行制空权争夺。我建议贵军立刻对现役飞机进行改造,提升航程,以避免滞空时间不足导致无法为轰炸机护航。
第四,世界上有一种装备叫雷达,它可以提前发现敌军,贵军要做好防备。我手里有一套对付雷达的方法,贵军如果感兴趣,可以和我交易。
……”
李宏一口气说了六七个建议,全部都是针对德国的弱点提出,听得汉斯是如痴如醉,几乎要化身李宏的小迷弟。
汉斯意犹未尽地问道:“李,还有吗?还有没有其他建议?你尽管说,我会一字不落地传回国内。”
李宏摇摇头,有些哭笑不得:“汉斯,这些对贵军就已经有很多帮助了,贪多嚼不烂。再说了,我也不是神,说的对不对也不确定,这都是我根据目前的局势推算出来的,没有经过任何验证。”
汉斯此刻却坚信不疑,道:“不不不,李,你太谦虚了。我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战争局势一定会按照你预测的那样发展,你的建议会对我国有巨大的帮助。”
李宏笑了笑,突然换了个话题,好奇地问:“汉斯,两年过去了,我当初给贵国的坦克图纸和飞机图纸,贵国现在有没有量产这两款装备?”
提起这个汉斯就高兴不已,这是他留在这里的开端,也是他被国内重用的开始。汉斯兴奋地点头:“当然了,一年前我们已经造出了量产型号,如今经过多轮改进,性能比起原来还要好一点。
就拿坦克来说,我们参考你的设计,进行了些许调整,成功生产出了五号坦克,也被称为豹式坦克。而且,如今的最新型号已经是d型,对比最初的A型性能大幅提升。”
说着,汉斯还不断用手比划,详细介绍豹式坦克性能数据。
李宏越听越震惊,直呼好家伙。特娘的豹式坦克都出来了,而且这情况完全与历史上不同。新的豹式坦克结合了t-34坦克优点,尤其是负重轮,完全就是照搬t-34,放弃了复杂的交错式负重轮。这样一来,无疑是减小了生产工时,产量必然会大幅提升。
“哈哈哈。”李宏心里暗暗大笑,舒爽无比,“看来日耳曼人也很是听劝嘛,减小了坦克生产工时,坦克必然增多。英法美不是一直在搞绥靖嘛,还背地里卖给鬼子战略物资支持他们侵华。这下给他们上上强度,也让他们品尝一下恶果,算是对他们的惩罚。”
紧接着李宏又补充道:“汉斯,关于贵国军工生产,我个人有一点小小浅见,希望你们能采纳。
武器的生产不能片面的过于追求性能,你还要考虑己方国情以及它是否可以大规模量产。因此,我建议贵国要重视量产数量,尽可能的简化生产流程,缩短工时,甚至牺牲一些不必要的性能,以最大限度提升数量。
拿坦克来说,假如对手一个月可以生产1000辆坦克,那么即便性能稍微落后一点,它也能凭借巨大的数量优势取胜。放到战场上,就是你带着10辆坦克,对面100多辆坦克向你冲来,你该想想有多绝望吧。即便你性能更强,但量变引起质变,好虎架不住群狼,你最终会被群殴致死。”
汉斯听懂了李宏的意思,表情凝重道:“李,多谢你的提醒,我会向国内建议的。”
紧接着汉斯话锋一转,面带感激地说:“李,感谢你今天晚上说的话,它对我们太重要了。你们有句古话,叫做无功不受禄,我作为你的朋友,不能白嫖。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提,我一定帮你办到。”
李宏笑了,他就喜欢汉斯这一点,知恩图报。不过这一次李宏真没打算从汉斯这里捞什么好处,于是摇摇头,说:“汉斯,不用这么见外,这一次我是看在你我二人老朋友的份上提了一些建议,并不要你做什么。”
没错,李宏这次来找汉斯,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坑西方一把,让他们损失更大。只有这群西方列强在这场战争中损失越大,中国才更有机会崛起。而且西方列强暗地里卖给小鬼子战略物资,间接地支持他们侵华,这也是对他们的惩罚。
汉斯听后,更加感动,情绪一下上来,执意坚持,说:“李,那不行,我们日耳曼是懂得感恩的民族,我必须要为你做点什么。”
李宏见状,便也不再拒绝,思索片刻后,说:“既然如此,那你帮我从你们国内弄来几个理科大学教师吧,我正准备筹建一所理工科大学,目前正发愁教师的问题。”
汉斯当即拍着胸脯保证道:“放心吧,包在我身上,保证让你满意。”
二人随后继续喝酒聊天,畅谈人生,一直到深夜十二点才结束。
夜晚的寒风迎面吹来,李宏瞬间一个冷战,清醒不少。
走在回去的路上,李宏望着空旷的街道,思绪开始乱飞。
他怀念穿越前的生活,那个时候即便是深夜,街上也人来人往,各种小吃目不暇接,热闹非凡,哪里像现在这般空旷。说到底,还是战争带来的伤害,民不聊生,哪来那么多丰富多彩的生活?
“唉!真希望战争能早日结束,和平早些降临啊!”
第544章 陈纳德
3月7日,即李宏返回河曲的第二天,国府派出的前线慰问代表团乘坐飞机抵达河曲,一是视察晋察绥地方工作,二是代表国府慰问前线将士,给李宏等人颁发奖励。
在代表团中,还有一个美国人,他就是国府空军的军事技术顾问陈纳德。
陈纳德此次过来,是受到了来自国内总统幕僚霍普金斯的请求,代表美国来和李宏接触,建立关系。
此时,李宏的办公室里,李宏和陈纳德开始了第一次交谈。
李宏对于眼前这位美国人很是尊敬,心里也是感激不已。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若是没有陈纳德,抗战前中期国府空军在鬼子面前根本没有一战之力,甚至会像海军那样迅速打光,从而彻底丧失领空。
毕竟,抗战刚开始那会,国府空军是啥样,根本不能细说。意大利的顾问敷衍了事,使得很多国府飞行员除了基本的起降外,对空战技术、战术一窍不通。
直到后来陈纳德来了后,国府空军才开始慢慢学会了空战,并在战争中不断学习壮大,取得了辉煌的战果。尤其是陈纳德建立的防空预警体系,可以说在战争中起到了非常大的作用。
李宏上来就友好地握住陈纳德的手,热情地说道:“陈纳德顾问,欢迎你来到河曲,相信我们的风土人情会让你有一番别样体验的。”
陈纳德见李宏这么热情,心中对李宏的好感大增,面带笑容地礼貌回应:“李主任,你太客气了,中国就像是我的第二故乡,走到哪里都是如同回家,不用这么客气的。”
李宏听后,心中对这位美国人好感又增加了几分,笑道:“陈纳德顾问这话说得好,你能这么说,说明你是真心喜欢我们这个国家。你是我们国人友好的朋友,对待朋友,我们自然是热情欢迎,以礼相待。”
陈纳德在中国待了这几年,对于国内的语言艺术,人情世故都很熟悉,自然听懂了李宏话里的隐含意思。那就是朋友来了有美酒佳肴,敌人来了有子弹炮弹。不过很明显,他是属于朋友那一档。
简单寒暄过后,陈纳德便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李主任,此次我来河曲,有两个目的,一个是代表美国来和你接触,建立友好关系,一个是受航空委员会周将军之托,再购买一批飞机。”
李宏听后,面带微笑,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语气略显正式地说:“陈纳德顾问,关于和美国建立关系,我个人是很乐意的,但是我们的关系只能是私下,明面上我还是坚持以国府的立场为主。毕竟我是中国人,我必须要和国家立场一致。”
陈纳德听后,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作为美国人,他自然是希望自己的国家能和李宏这样的抗日英雄成为朋友。陈纳德对于日本有着一种莫名的讨厌,因此对于打鬼子出名的李宏有着天然亲近感。
“李主任,你放心,我们美国对贵国没有恶意,这次建立关系,是带着友好的态度来的。”陈纳德高兴地说道。
李宏微微一笑,随即问道:“不知贵国想和我建立什么样的关系?是想帮助我抗日,还是有什么其他合作?”
陈纳德摇摇头,说:“我就是个传话筒,主要是表达总统对将军的友好态度。用贵国的话说,那就是混个脸熟,先把关系搭上再说。至于国内想达成什么合作,这个我也不清楚。不过作为见面礼,总统的幕僚霍普金斯让我带来了一百万美元的资金,用于资助贵军抗日。”
听到100万美元,李宏瞬间直起身子,眼神友好无比,热情地说:“贵国真是太客气了,上来就给我这么大一个见面礼。既然如此,我也不是不懂事的人,请转告贵国总统,我非常愿意和贵国友好相处,从此刻起,贵国就是我李宏的朋友。
作为朋友,我不能没有见面礼。陈纳德顾问,相信你对欧洲战场的闪电战有所了解吧。我最近设计了一款新式坦克,是我从外界资料看到的贵国m3中型坦克得来灵感设计出来的,我可以将其作为礼物送给贵国。
当然了,我也有一点小小条件,我在贵国有一家公司,打算进军军火市场。若是贵国总统能给一点方便的话,我的公司可以为贵国生产这款坦克,并且以后还可以为贵国生产优秀的飞机等其他新式武器。”
陈纳德沉吟几秒后,不疾不徐地说道:“李主任,这件事我不能做主,可以给我一部电台吗?我将你的条件转达霍普金斯,最迟两天内就会有结果,如何?”
李宏欣然同意,爽快地说:“当然可以,陈纳德顾问,我这里的电台你随便用,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我一定满足。这款坦克图纸你也先看看,相信我,它绝对是一款优秀的坦克,而且还带有美国特色。”
陈纳德点点头,对于李宏设计武器的本事,他也通过私下通道了解过,尤其是国府空军的研驱一驱逐机,更是让他惊叹不已。因此他相信,李宏设计的这款坦克同样不会差。
紧接着陈纳德话锋一转,拿出一份文件,说:“李主任,此次前来,我还受航空委员会周将军之托,再从你这里购买一批研驱一驱逐机,不知李主任是否同意?”
购买飞机,这是好事,李宏没有理由不同意。于是他接过陈纳德递来的文件,认真浏览完后,爽快答应:“陈纳德顾问,我完全同意这次购买飞机的交易。不过我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还是按照老规矩,用航校毕业飞行员来交换飞机,两架飞机一个飞行员,这对航空委员会来说不亏。”
陈纳德欣然答应,并表示一定会将李宏的要求转达。
二人的首次见面非常愉快,陈纳德顺利的完成了任务。
对于李宏来说,这次和陈纳德交谈不仅让他平白获得了100万美元,还搭上了美国总统这条线,无疑对他在美国公司的发展有着很大的帮助。最重要的是,他可以利用这条关系,在未来几年里为国家拿到更多利益,让国家在战后崛起的道路上走的更远。
第545章 抵达南京
陈纳德的动作很快,次日午后便来到了李宏的办公室,传达美国的态度。
友好地打完招呼后,陈纳德高兴地说:“李主任,国内已经给了我明确的回复,总统完全同意你的条件,并且会让霍普金斯为你的公司提供便利,此事会让北美的司徒公做见证人。不过总统也有条件,那就是关于这款新式坦克,你的公司必须授权给其他公司一起生产,不能凭借专利进行技术封锁。”
李宏听后,没有多少犹豫便答应了这个条件。实际上这个算不上什么要求,李宏也不打算搞技术封锁,至少战争结束前,他没有这个想法。有句话说得好,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有钱一起赚,才是长久之道。
而且未来战争爆发,仅靠李宏的公司,肯定不能满足军队需求,到时候还是要交给其他公司来生产。与其如此,不如一开始就和别人分享蛋糕,打好关系,朋友搞得多多的,赚钱的路子才会多。这么做不仅会交好美国政府,也让自己的公司有了更广阔的前景。
一念至此,李宏慷慨地说:“陈纳德顾问,坦克图纸你带走吧,回头交给贵国总统,就说这是我对他的回礼。”
陈纳德激动不已,发自内心地说道:“李主任,作为美国人,我为你能和我们国家成为朋友真心感到高兴。作为贵国的空军顾问,我对你的所作所为表示钦佩,并真心希望中国能早日打败日本人,走上和平富强的道路。认识你是我莫大的荣幸,我想和你成为真正的朋友,可以吗?”
李宏面带微笑,热情地说:“陈纳德顾问,你能不远万里过来帮助我的国家抵抗侵略,是我们国家所有人的朋友,自然也就是我的朋友。”
陈纳德露出真挚的笑容:“太好了,这将是我此行最大的收获。哦,对了,李主任,听说你在空战战术上也有研究,我们能否交流一下呢?”
李宏爽快答应:“顾所愿尔。”
办公室里,二人就自己对空战的认知展开了密切的交流。
李宏不得不承认,陈纳德的水平真不是盖的,对空战有着很深的造诣,夸一句空战专家毫不为过。
同样,陈纳德对李宏在空战上的研究也感到震惊。他没想到,李宏在空战中提出的一些观点打破了他以往的认知,让他对空战有了更深的理解。
国府派来的代表团大部分时间李宏都交给了张文白去接待,除非是一些正式必要的场合,否则他不想和这些人打交道。
张文白明白李宏的心思,因此没有多说什么,对国府代表团热情招待,甚至私下里送一些礼品拉关系,以避免上层对李宏产生什么不好的想法。
另一边,沈光率领锄奸小队从河曲出发后,伪装成日本商人,日夜兼程赶到天津,随后乘坐火车沿津浦铁路一路南下,直奔南京。
经过一周的奔波后,一行12人成功在下关码头和接头人取得联系。
前来接头的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在对完暗号,确认身份后,小伙子将沈光一行人带到了一家饭店后面。
“这里是我们的一个联络点,你们先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下,我们组长马上过来。”小伙子热情地说道,“我去给你们弄些吃的,你们先垫吧一口。”
沈光起身感谢道:“多谢你了,我们对这里还不太了解,能给我们介绍一下这里的情况吗?”
“当然可以。”小伙子激动地说道,随后便热情地向沈光一行人介绍起了南京的情况。
小伙子名叫刘顺,认识他的人都叫他顺子。刘顺是地道的南京人,曾经是国军中央军,跟随部队北上华北抗日,在忻口会战中与部队失散。后来流落到保德县乞讨,见情报处招人,为了不再颠沛流离,便报名参加,从此成了情报处的人。在一系列行动中,刘顺的表现得到了上级的认可,受到多次表彰。
在刘顺的介绍下,沈光等人终于不是两眼一抹黑,对南京有了一个较为全面的清晰认知。
沈光好奇地询问道:“顺子兄弟,按理说你是正规军出身,为啥不参加正规军呢?我记得当时保德县有正规军征兵点的啊!”
刘顺憨厚的笑了笑,说:“我当时也没注意看,就看到有地方招人,而且对方很热情,条件说得我很心动,于是就稀里糊涂成了情报处的人。不过说起来,我进的是情报组,不是行动组,不用去打打杀杀,也挺好的。”
这下沈光更好奇了,问:“你不是当兵的吗?怎么突然干起情报了,这跨度有点大啊!”
刘顺笑道:“不瞒你说,我当兵前那也是初中毕业的,本来在军队里干的也是文书工作。再说了,不管在哪里,长官让干啥咱就干啥呗,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我干情报也干得挺顺手的,而且还立下了不少功劳呢!”
这下沈光算是服了,感叹道:“不得不说,顺子兄弟,你这经历挺让人惊奇,或许你本来就是干情报的好手,只是阴差阳错当了兵。”
一番交谈下来,沈光等人彻底和刘顺混熟。
没多久,南京情报小组组长易平和沈光他们正式见面。
易平是个30多岁的中年人,浑身透露着商人气质,天生带有一种平易近人的感觉。看到沈光等人,易平上来就热情地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情报处利箭小组的组长易平。”
沈光起身郑重地回道:“你好,在下沈光,此次锄奸小队队长,很高兴认识你!”
简单打完招呼后,易平拿出一份自己绘制的南京交通图交给沈光:“沈队长,这是我绘制的最新南京交通图,里面包含了地面交通以及下水道和我们已经探明的所有暗道走向。现在我把他交给你,相信这份情报对你们会很有很大帮助。至于这次行动目标的情报,我已经派人去监视、搜集,晚上他会亲自向你们介绍。
另外我提醒你一下,你和弟兄们既然伪装成了日本人,尽量不要说中国话,我担心你们的口音会引起敌人的注意。”
“多谢易组长提醒,我们会注意的。”
第546章 实地侦察
凌晨一点,负责侦察汪贼住宅、国府办公大楼及其周围建筑的情报人员沈汉铭返回,和沈光他们正式碰面。
沈汉铭热情地和沈光等人打完招呼后,随即拿出两张草图,说:“这两张图是我画的汪贼住宅和原国府办公大楼周围建筑,标注清楚了现在的防守情况。”
沈光接过草图,打开一看,不由得大为赞叹:“沈兄弟,厉害啊!这份草图对我们太重要了,这几乎是现场的一比一还原,佩服!”
易平见手下被夸,乐呵呵道:“沈队长,你有所不知啊,汉铭可是燕京大学的高材生,文化水平更是我们小组最高的。最让人叫绝的是他那一手画画技术,连我们处长都夸赞过他。他能根据别人描述画出目标长相,我们根据他的画多次行动,还协助保卫处抓获过鬼子特工呢!”
沈汉铭却谦虚地说:“这都是小事,不足挂齿,哪里比得上沈队长这身杀敌本领!”
沈光却笑道:“沈兄弟这话就不对了,李主任曾经说过,我们每个人都在为抗战努力,只是分工不同罢了。沈兄弟这身本领用好了,那作用远比我们杀几个小鬼子大。”
几句商业互吹过后,易平说:“沈队长,那你们先研究行动计划,我就不打扰了,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嗯,好,多谢易组长!”
易平带着沈汉铭离开后,沈光立刻聚集锄奸小队众人商议行动计划。
沈光看着草图说:“国府办公大楼周边如今看起来防御也就那样,如果要实施狙杀计划,难度并不大。毕竟这周围有很多制高点,我们可以轻而易举找到一个狙击阵地。
但是,到了汪贼在这里成立伪政府那天,其手下76号特务和小鬼子到时候一定会严加防范,届时防御等级远不是这张图所表现的那般简单。
至于汪贼住宅的防御,从这张图上看就不简单,岗哨、巡逻以及机枪火力点将这里变成了一个坚固堡垒。看得出来,小鬼子对此下了大功夫。想要突击进去,无异于痴人说梦。”
狙击手连连长田大虎皱着眉头说道:“队长,我觉得仅凭这张图还是太过于潦草了。我不否认沈兄弟的画画技术,但是一张静态的图难免会有一些忽视的地方。我建议我们最好还是去现场侦察一下,然后再制定行动计划更靠谱一点。”
另一名落日射手张子阳立马附和道:“队长,连长说的有道理,我同意实地侦察。这次我们在敌人眼皮子底下行动,必须要抓住每一个细节,否则很有可能导致任务失败,甚至是我们也陷入危险之中。”
沈光犹豫片刻,点头同意了二人的意见,说:“时间紧迫,我们必须分头行动。大虎,你带两名落日射手前去汪贼住宅侦察,务必要探明所有细节。子阳,你跟着我一起行动,去侦察国府办公大楼。孙泽,你拿着这幅交通图去几个出城暗道侦察。其余人待在这里不要乱动,等我们的消息。天亮后,我们统一行动。”
“是!”众人齐声回答道。
次日一早,锄奸小队分头行动,前往各自目标侦察。
沈光带着张子阳来到国府办公大楼附近,仔细观察着周围所有建筑。
“队长,你看那里。”张子阳用手指着500米外的一处洋楼,“那里是个不错的狙击地点,视野很好,可以俯瞰整个办公大楼门口周边200米范围。若是在那里布置狙击手,目标完全在狙杀视野内。”
沈光顺着他的手指看了过去,几秒后摇了摇头,否定了他的建议:“那里不好,到时候敌人一定会控制那里,我们没有机会的。”
张子阳却说:“我们可以提前干掉他们的人,然后埋伏在那里。这样既不会打草惊蛇,也能完成任务。”
沈光还是否决了他,说:“不妥,这样做风险太大,很容易暴露。而且你能想到,敌人也能想到,他们之间肯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手段定时联系,这样我们干掉他们反而弄巧成拙。”
随后,二人围绕着办公大楼周围街道开始转悠,不断观察着四周建筑,寻找最合适的狙杀位置。
街上,76号特务和伪军巡逻队时不时从二人身边擦肩而过,整条街充满着压抑恐怖的氛围。
不过好在沈光和张子阳全程都是在用日语交流,因此即便有伪军或者特务注意到二人,但听着二人满嘴的日语,也就没有怀疑。
尤其是沈光,那股子大阪口音的日语,加上一身商人装扮,任谁看了都不会怀疑这是中国人。而与他同行的张子阳同样也是一口大阪口音的日语,即便是日本兵路过,也只会觉得这就是两个大阪商人。
这一切的源头都得益于李宏,当初组建特种部队的时候,李宏就刻意请来围歼竹内联队时的俘虏丸山,担任日语教学。丸山虽然是东京人,但是对日本各地的口音却十分熟悉,因此教学日语时非常注重口音教学。在丸山的教学下,特种部队不仅都会日语,而且带有浓厚的地方口音,混在日本人堆里,根本难以分辨。
沈光和张子阳在侦察的同时细心地记下了敌人的巡逻规律,同时对附近的大街小巷都进行了摸排,做到了心里有数。
一整天下来,沈光精挑细选,最终选择了三个狙杀位置,分别位于1000米、1050米、1100米处三座不起眼的小楼上。那里虽然视野不好,但却能监视办公大楼进出口周围30米范围,绝对是敌人意想不到的位置。
另一边,田大虎带人悄悄地摸到了汪贼住宅附近,从三个方向对汪贼住宅进行严密监控。
沈光等人的侦察行动一直持续到了次日中午,不仅侦察了国府办公大楼,连同汪贼住宅以及二者中间的道路沿线都进行了全面侦察。
“队长,我们已经侦察完所有位置了。”
“好,即刻返回,和弟兄们一起商议一下行动方案。”
第547章 商定计划
回到联络点后,沈光将侦察的结果仔细整理了一遍,随后召集众人商议行动计划。
田大虎将汪贼住宅的侦察结果拿出来,脸色阴沉地说:“队长,汪贼住宅防御太森严了。除了沈汉铭侦察的那些岗哨、巡逻队、机枪火力点,我们还发现了很多十分隐蔽的暗哨、陷阱、机枪火力点和狙击手的存在。可以说,若是我们对汪贼住宅下手,无异于自杀。”
沈光听后,淡淡地说:“照这么说,我们只能在国府办公大楼狙杀他了。”
这时一名穿扬射手疑惑地问:“我们也可以在半道上伏击他啊!从汪贼住宅到国府办公大楼中间的路程不短,我们完全有机会狙杀他。”
沈光摇摇头,说:“不可能的,我们在半道上没有任何机会。
首先,小鬼子和76号一定会重兵护送,沿途的街道都在他们控制之内,我们很难接近。
其次,即使我们成功埋伏下来,可狙杀他也是个难题。汪贼的车加装有防弹玻璃,而且敌人一定会用帘子遮盖,我们根本看不到车里情况。
再者说,就算我们发动突袭行动,近距离斩首,那么首先就要突破随行护送敌人的防守。敌我悬殊太大,这无疑是拿鸡蛋碰石头,特种作战不是这么打的。
综合以上观点,我们只能在国府办公大楼门口狙杀他,而且只有一次机会。”
田大虎听完后,非常认可沈光的判断,当即表示支持:“我同意队长的看法,汪贼现在是小鬼子重点保护人物,而且76号也不是吃素的。到时候汪贼身边的保护会更严密,我们只有在他进门和出门的那一刻才有动手的机会。”
张子阳紧接着补充道:“我和队长已经将国府办公大楼周边2公里内所有地形都摸清楚了,选好了三个狙击地点。基本上将办公大楼门口无死角控制,只要汪贼敢露出身体,我们就有机会狙杀他。”
众人听后,互相对视一眼,随即纷纷表示同意在国府办公大楼门口狙击。
沈光随后说道:“我选了三个狙击点,从三个角度对国府办公大楼成扇形包围态势。
我的计划是,6个落日射手,2人一组,分别埋伏在狙击点,等待目标出现后,对其狙杀。6个穿杨射手,同样2人一组,分别埋伏在各个狙击小组的撤退路线上,布置好陷阱,阻拦敌人追兵,接应狙击小组撤退。
狙击小组开枪后,立刻拆掉狙击镜,扔掉步枪,只携带自卫手枪撤退。与接应小组会合后,立刻按照标注的位置进入下水道,然后在暗道口集合。集合后,我们立刻从城南出城,走皖南返回。”
众人对这个方案一致表示同意。
紧接着沈光开始分组:“我和小李一组,在中间的狙击点埋伏;田大虎,你和杨斌一组,在左翼狙击点埋伏;孙泽,你和子阳一组,在右翼狙击点埋伏。我们三组不论是谁,只要发现射击机会,不要犹豫,立刻开枪,其余两组立刻补枪。
打完后,立刻撤退,记住,带上狙击镜撤退。这玩意咱们一共只有3个,太珍贵了,还要带回去给军工人员研究呢。”
“是。”
众人齐声回答道。
这时,田大虎突然问道:“队长,我们就这么直接撤退了,不和易组长他们告别一下?”
沈光说道:“我们行动后,鬼子必然会全城大索,若是去和他们告别,无疑是害了他们。实际上,从我们拿到情报那一刻开始,他们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了,我们还是不要给他们添麻烦了。至于告别,今天晚上一起吃个饭吧,我们请客,算是对他们的感谢。”
随即沈光话锋一转,扫视一圈众人,语气郑重地叮嘱:“兄弟们,这是我们成立以来最危险的任务,也是最光荣的任务。我希望你们都能打起十二分精神,全神贯注,争取干掉汪贼这个汉奸败类。”
“忠于祖国,忠于人民!”
众人齐声喊出了那句刻在骨子里的口号。
当天晚上,沈光邀请易平等人一起吃饭,席间表达了真挚的感谢。
易平等人看着即将出征的众人,眼神里流露出敬佩之情,将他们在南京周边了解的所有情报也都事无巨细地讲了出来,让沈光等人对撤退信心大增。
此时,城里的鬼子高层、汪伪高层都没有意识到,一支战斗力远超军统特工的刺杀队伍已经潜伏进来。因此,他们的防御计划依旧是按照防备军统特工的标准执行。
鬼子司令部里,西尾寿造再次叫来板垣征四郎,面色严肃地说道:“板垣君,汪先生的新政府成立是帝国眼下最重要的事,你一定要确保他和他的属下安全,绝不能出现意外。”
板垣征四郎在扶持汪贼的计划中出了大力,自然不希望新政府成立遇到什么意外,信誓旦旦地保证道:“放心吧,司令官,我已经安排了一个大队的兵力在汪的住宅附近埋伏。沿途有两个大队负责控制要点,并挑选了一支由参战两年以上老兵组成的护卫中队沿途护送。在办公大楼周边也安排了一个大队布控,周边900米内都在我们的控制下,不会有问题的。”
西尾寿造听后,问:“板垣君,你只控制了900米内,那900米外呢?”
板垣征四郎自信地说:“司令官阁下,至少目前在支那战场上我们没有任何支那人在900米外杀敌的记录。900米的距离,足够挡住所有威胁了。至于支那人用炮,那就更不可能了,我们这些天对城里各势力都严密监控,想要把炮带进来,不亚于登天。
况且900米外我们也不是没有防备,附近的街道上都安排有巡逻人员,他们可以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对方根本没有机会用炮。”
见板垣征四郎如此自信,西尾寿造也就不再说什么。他也是战场上出来的,知道900米外狙杀有多难,心里也不认为那些所谓的军统特工能做到。
于是,西尾寿造沉吟几秒后,叮嘱道:“板垣君,切莫大意,一切小心为上!”
第548章 刺汪(上)
3月19日晚上,沈光等人按照计划悄悄来到了狙击点埋伏。
一处无人的角落里,沈光凭借着矫健的身手,三下五除二就爬到了楼顶。紧接着沈光放下绳子,让小李借助绳子快速爬上来。
小李爬上楼顶后,迅速将绳子收起,不解地问:“队长,我们为什么要将狙击点设置在楼顶啊?”
沈光淡淡地说道:“楼顶视野开阔,更有利于我们狙击。而且设置在这里,我们可以抢在小鬼子巡逻队赶来之前撤退。”
小李顿时恍然大悟,说:“原来如此,只是设置在这里,太容易被发现了。我们只要枪声一响,鬼子就可以锁定我们的位置。”
沈光微微一笑,道:“那又如何?我不是带了绳子吗,有了绳子我们可以在20秒内撤离这里,小鬼子反应再快也比不上我们。”
与此同时,其他两个狙击点埋伏的小组也已经全部到位,静悄悄地埋伏了下来。
凌晨零点,办公大楼方圆900米内突然冒出大量鬼子,他们分别抢占了周围所有有利位置,埋伏了下来。街道上也基本上空无一人,一支支小鬼子八人一组的巡逻队在街道上来回巡逻,无线电侦察车时不时的开过,在全城巡逻。
看着小鬼子的动作,小李惊讶地小声道:“我的天呐,队长,这架势不小啊,光是前面埋伏的鬼子看样子就有一个大队,我还从没见过小鬼子摆这么大阵仗。”
沈光不屑地说:“这有什么,当初我们考核的时候,我可是一个人在小鬼子窝里横冲直撞,干掉了100多鬼子。那时候,小鬼子对付我的阵仗不比这个小。”
小李一脸崇拜的看着沈光,笑嘻嘻道:“队长,这个我听前辈们提起过,说这是咱们狙击手连的毕业考核。弟兄们私下里传的最神的就是您和陈副队长,你们二人那是视鬼子如无物,杀鬼子就跟探囊取物一样。”
沈光得意的露出笑容,说:“低调,低调,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再说了,你小子也不赖,居然敢单枪匹马闯进鬼子第一军司令部,差点干掉鬼子中将司令,比老子都勇。
不过呀,虽然你是落日射手,但是比起当初的狙击小队来说,你的狙击水平未必比他们强。当初的狙击小队虽然有几个人没有被选为落日射手,那不是因为他们狙击水平差,而是在战术指挥、心理素质等其他方面有些欠缺。”
这时候小李想起了自己的排长,笑道:“队长,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能骄傲自大。我们排长就是当初的狙击小队成员,我虽然是落日射手,但是以狙击水平来论,我感觉我的排长要比我厉害。”
沈光知道他的排长是谁,不由得想起了一段往事。
那是在一次狙杀任务中,他的排长为了完成任务,违反了作战条例,导致队友受伤,这才影响了他晋升落日射手。
思绪回到现在,沈光惋惜地说道:“你的排长太可惜了,若不是当初的事,恐怕早就是落日射手了。小李,回去了对你们排长尊敬些,告诉他,让他别放弃,还会有机会晋升的。”
“是。”小李高兴地回答,“队长,我一定将你的话转告我们排长。”
次日早上,汪贼住宅。
汪季新早早地起床,一番精心的打扮后,叫来了76号特务头子李士群,问道:“今天是我们新政府成立的日子,76号的人准备的怎么样了?”
李士群恭敬地回答道:“汪先生,请放心,我们的人在昨天夜里就已经全部到位,将整个现场保护的滴水不漏,绝不会有任何意外。”
汪季新紧接着不经意地随口问道:“军统那边有什么动静?要知道,现在我已经和蒋彻底决裂,他是不会放过我的。”
李士群回道:“军统确实在嘴角有一系列动作,但是都被我们和日本人摁下去了。再说了,即便他们想要对您不利,现场方圆900米内被我们严密控制,他们也根本没有机会。”
汪季新听后,心里这才放松下来,说:“知道了,准备一下,我们马上去国府办公大楼。”
另一边,鬼子的司令部内,西尾寿造和板垣征四郎也在关注着现场。
“板垣君,我这眼皮跳的厉害,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你说现场我们到底还有什么漏洞?”
“司令官,您多虑了,我们已经在现场布下了天罗地网,根本不会有任何意外的。即便是支那人能够躲过我们的眼睛,他们也绝没有机会伤到汪。只要今天汪的政府顺利成立,帝国的目的便已达成。”
“可若是现场有人刺杀怎么办?”
“不怕,即便对方出手,只要汪没事,对我们来说无伤大雅,甚至还可以利用此事做文章,为新政府造势。支那人不是讲究什么天命所归吗,若是汪能在刺杀中躲过,岂不是证明了他就是天命吗?”
“哟西,板垣君,你说得很对,看来是我多虑了。”
办公室里,传出来两个人邪恶的笑声。
上午七点,汪贼从住宅出发,乘坐一辆改装过的汽车前往国府办公大楼。为了避免刺杀,汪贼狡猾的安排了三辆一模一样的车,全部都加装防弹玻璃,用帘子遮蔽,使人根本不知道他具体在哪一辆。
沿途确实有埋伏的军统特工,甚至中统都破天荒的派出人手执行此次任务。
然而面对敌人严密的防御,他们全都没有机会出手,只能放任对方继续前行。
而且前来刺杀汪贼除了军统、中统,还有其他各方势力,甚至民间组织也都派出了精英,誓要除掉这个卖国求荣、数典忘祖的大汉奸。
整个南京城里,杀机四伏,风云诡谲。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路程,汪季新等人在76号特务和鬼子重兵护送下,终于抵达了国府办公大楼门口。
沈光第一时间就听到了车队的声音,小声提醒道:“小李,打起精神,目标来了。记住,我开完枪后你要立即进行补枪,一定要确保干掉目标,明白吗?”
“明白,队长,您就瞧好吧!”
第549章 刺汪(下)
在沈光等人目不转睛地注视下,一支车队缓缓地从拐角处开来。
打头的是两辆满载伪军的卡车,紧接着后面是五辆满载鬼子的卡车,个个荷枪实弹,警惕性十足。
随后便是伪政府高层的轿车,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三辆完全一样的雪佛兰黑色轿车,全部用帘子遮挡车窗。毫无疑问,这便是汪贼的座驾。
小李透过望远镜看着目标车队,惊叹道:“队长,你真是神了,这个狗汉奸果然狡猾,不仅车子加装了防弹玻璃,还用帘子遮蔽车窗,跟你说的一样。”
沈光淡淡说道:“小李,别分心,注意力集中,观察好汪贼从哪辆车下来,立刻报告给我。”
“是。”
这一次行动,因为只有3个蔡司6倍光学瞄准镜,所以每个小组的观察手装备的狙击步枪全部是4倍镜。他们更主要的任务是发现目标汇报给狙击手,随后再进行补枪狙杀。
很快,车队在国府办公大楼门口前停下。一队76号特务迅速下车,围在最后一辆雪佛兰黑色轿车四周,将车子完全挡在身后。
“特娘的,这个狗汉奸真狡猾,那些特务身高马大的,完全挡住了目标,没有一点射击缝隙。”
小李举着望远镜,骂骂咧咧道。
沈光一言不发,手里的狙击步枪已经锁定了那辆车,悄悄拉栓上膛,蓄势待发。
另外两个狙击点,田大虎和张子阳他们也都做好了准备,枪口全部锁定了汪贼的座驾。
在众人的目光中,汪贼的车门缓缓打开,随后七八个身高马大的特务围上去,在汪贼下车那一瞬,将其围在中间,不留一丝缝隙。
“队长,我看到汪贼了,但是他被特务围着,我们没有射击角度。”
“等等,先不要打,沉住气。”
汪季新下车后,望了一圈周围,见没有任何动静,一颗紧张的心才渐渐放松下来。随后,在一众特务的保护下,汪季新迈着大步,走进了国府办公大楼。
这短短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却让沈光等人全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有人沉不住气。好在一切顺利,大家都忍住了,没有打草惊蛇。
国府办公大楼里面,大厅人满为患,全是卖国求荣的汉奸。场上没有热烈高兴的气氛,而是一片冷静沉默。
在一众汉奸的注视下,汪季新穿着一套晨礼服,一如当年执政的风采,但脸上却多了几分苍老和憔悴。
汪季新扫视全场,随后开始了他的卖国求荣的长篇大论演讲,为新政府成立致辞。
底下一众汉奸,有文有武,聚精会神地听着,眼里透射着各种复杂的目光。汪季新的演讲也不如以往那般生动有力,仿佛是一个小丑在演讲台上,编织一个荒诞的未来。
“出来了,汪贼出来了!”
小李激动地说着,随即放下望远镜,拿起了狙击枪。
沈光迅速将狙击步枪瞄准了汪贼,正打算扣动扳机时,一个身形高大的特务出现在视野里,遮挡了沈光的视线。于是沈光果断停止射击,继续等待机会,打算在汪贼停下来上车的瞬间开枪。
田大虎那边,看着汪贼露在狙击镜里的半只手臂,同样没有射击,嘴里吐槽道:“这狗汉奸真狡猾,一堆身高马大的特务围着,根本没有机会。”
旁边的杨斌附和道:“要是有一门迫击炮就好了,我保证一炮送这个狗贼归西!”
就在此时,突然一声枪响传来,瞬间打破了全场的宁静。
“谁开的枪?”沈光有些气愤地质问。
“不知道。”小李回答道。
“来不及了,打。”
说着,沈光手指迅速搭上扳机。正巧这时特务们闪转腾挪之间,露出一个不大不小的缝隙。沈光抓住机会,轻轻扣动扳机,一枪打进了缝隙里。
与此同时,小李也扣动了扳机,但没有命中目标,而是打掉了一个伪政府高层官员。
田大虎和张子阳他们在沈光开枪的同时,也迅速扣动了扳机。国府办公大楼门口又有几人惨叫着倒在血泊里。
小李脸色难看,他已经看到汪贼在一众特务保护下重新进了国府办公大楼,知道这次任务失败了,因此他才会随意选了一个目标开枪。
“撤!”沈光迅速卸下狙击镜,下达了撤退令。
二人迅速起身,各自抓着一根绳子,从楼顶跳下。不到十秒钟,二人便落地,随后翻墙到另一家不起眼的院子里,从里面走出来,迅速向接应小组靠近。
另一边的田大虎等人也是毫不犹豫地撤退,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街道上,哨声不断响起,一队队鬼子向着枪声响起的位置冲去,期间又响起了一阵激烈的交火声。
沈光二人走到街道口,见三四个鬼子架起一挺机枪在前面封锁,随即借助混乱的人群,悄悄靠近到50米内。二人手起枪落,干脆利落地解决了所有鬼子,迅速冲了过去。
这一幕恰好被一队巡逻队看到,立刻开枪,哇哇乱叫地追击上来。
然而小鬼子刚追击没几步,突然道路两侧飞来几颗手榴弹,瞬间将这队鬼子全部炸死。
巨大的爆炸引起了更大的混乱,掩护的接应小组迅速闪避,消失在街道尽头。
不多时,沈光便和接应小组会合,在一处不引人注目的地方钻进了下水道。
“真可惜,多好的机会啊!任务就这么失败了!”下水道里,小李小声地埋怨道。
沈光也有些懊悔,但是任务已经失败,他也只能接受。至于他开的那一枪,有没有打中汪贼,他也不确定,但他可以肯定的是,汪贼身形那一刻剧烈晃动了一下。
“小李,别灰心,这次就算他命不该绝。但是天道好轮回,这个狗汉奸早晚有一天会遭到惩罚的。”沈光看着气愤的小李,安慰道。
四个人在下水道里快速行走,忍受着前所未有的恶臭。在几乎快要窒息的时候,他们终于来到计划中的暗道口,随后在这里等待田大虎等人。
十几分钟后,锄奸小队所有成员全部安全抵达了暗道口。
“撤!”沈光没有多问,干脆利落地下达了撤退命令。
众人顺着暗道,一路前行,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摸索前进,终于来到出口。
沈光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环顾四周没有任何异常后,随后爬出了暗道,在暗道口警戒。
其余人小心翼翼地爬出,爬出来的人全部持枪警戒四周。
好在此时他们已经在城外,城内已经被鬼子全面封锁,正在全城搜捕。
众人全部出了暗道口后,沈光带着队伍立刻钻进了南侧的林子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550章 我可能打中了汪贼
在沈光带队前往南京刺杀汪贼的同时,李宏还派出了陈兵带领另一队锄奸小队前往北平,刺杀北平的伪政府高层首脑。
3月20日这天,在汪贼成立伪政府的同时,北平的多田骏为了响应汪贼,特意举行大会,将华北临时政府改组为华北政务委员会,尊汪贼的伪政府为中央政府。
于是,李宏在这一天下令空军第四路军第九、十、十一大队共计132架驱逐机、12架轰炸机,对北平的南苑、西郊、通县、丰台赵家村机场展开了大规模空袭。通过先后两轮空袭,摧毁了四个机场的大部分设施,炸死炸伤日军数百人,摧毁日军各式飞机40架,取得了辉煌的战果。
同时,空军的大规模空袭成功掩护了陈兵的刺杀行动。在情报处北平组的配合下,陈兵等人成功击伤华北汉奸头子王克敏和蒙疆伪政府汉奸头子德王,击杀十多名伪政府高级官员将领,大大震慑了那些投敌的汉奸。
河曲,李宏的办公室里。
郑耀民高兴地向李宏汇报着北平的刺杀结果。
李宏认真听完后,兴奋不已,猛拍桌子,叫好道:“干得漂亮,好!陈兵他们干的太好了,这下一定可以震慑那些想要卖国求荣当汉奸的人,我要重赏他们。”
郑耀民继续汇报道:“主任,还有一事,南京方面一直没有消息传来。我收到的最后一封电报是沈队长他们决心行动,但是那边敌人防范严密,我有些担心。”
提到沈光,李宏也有些吃不准。虽然他很相信沈光的身手和指挥能力,但是在南京那个龙潭虎穴里,他也不敢保证全身而退。尤其是76号,外围人员虽然不咋地,但是以李士群为首的核心人员却是个顶个的难缠。因此,李宏很担心沈光他们的处境。
“南京那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虽然那边没有消息传来,但是根据我的经验判断,沈队长他们应该是采取了行动。不然的话,小鬼子不会封锁消息。而且,我怀疑,沈队长他们还在逃亡中,并没有被鬼子抓到。毕竟以小鬼子的个性,抓到目标后,就会解除封锁,但很显然他们没有。”
“你说的有道理,继续关注那边吧!眼下我们什么也做不到,一切只能靠沈光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沈光等人撤出南京城后,在栖霞山遇到了一队日军小分队。
看着鬼子毫无防备的停下休息,沈光立刻下令:“大虎,你带五个人从东边迂回,我带剩下的人从西边迂回,全歼这伙鬼子。记住,不要打坏衣服,两分钟结束战斗。”
部署完后,锄奸小队立刻开始了行动,4个人分别在东、西两侧远程狙杀,其余8个人左手持手枪,右手持匕首,悄无声息地靠近鬼子。
日军小分队一共13人,他们是接到上级的命令,巡逻搜索栖霞山,找到刺杀的凶手。不过巡逻的鬼子没有一个人认为凶手会逃出城,毕竟城里鬼子仅仅十五分钟就封锁了所有出城通道,这点时间,刺客根本来不及出城。
然而他们却没有想到,沈光他们会从暗道出城,因此此时城里还在挨家挨户的搜捕,城外不过是例行公事罢了。
鬼子的麻痹大意注定了他们的死亡,沈光等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然杀出,眨眼的功夫就将外围的4名鬼子抹了脖子。
剩余的鬼子大惊失色,连忙抓起武器反击。
但沈光他们动作更快,身形犹如闪电般鬼魅,闪转腾挪间,便干掉了8名鬼子。最后一名鬼子想要逃走,却被远处的狙击手一枪打穿脖子,一命呜呼。
全程仅仅一分钟,一个小分队的鬼子便全军覆没。
田大虎踢了一脚死掉的鬼子,感叹道:“队长,王教官他们教咱们的武术真强啊,小鬼子就跟泥捏的一样。”
沈光笑道:“那是,王教官本身就是武术高手,更别说还有一个武术大师的高徒指点我们,能不厉害吗!行了,赶紧换上鬼子衣服,拿上武器,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就用这身鬼子皮浑水摸鱼。”
4月1日,距离沈光他们行动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天,但是却一直没有消息传来,这让李宏顿时就坐不住了。
“梁副官,给郑处长打电话问问,沈队长他们有消息了没有?”
片刻后,梁舒云一脸沮丧地报告道:“主任,郑处长回复,南京依旧处于封锁中,还是没有消息。”
李宏听后,急躁地说道:“怎么搞的,都过去十一天了,怎么还会没有消息?”
梁舒云见状,轻声安慰道:“主任,您别着急,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说明鬼子并没有抓到他们。我相信沈队长他们,一定可以安然无恙回来的!”
李宏此刻心里根本无法平静,锄奸小队都是特种部队精英中的精英,损失一个他都心疼不已。如今失联这么久,李宏很难不多想。
三日后,河曲城外。
看着平安归来的沈光等人,李宏欣喜不已,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好啊,归来好啊!沈光,你小子厉害啊,居然让老子为你们担惊受怕那么久!”
“主任,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竟让您为我们操心。”
“无妨,如今你们平安回来,我这颗心总算落地了。”
“主任,对不起,我们这次任务失败了,我请求处罚。汪贼没有死,任务最后关头出了意外,有人比我们提前出手,惊扰了目标。”
“哈哈哈,就这?我处罚什么?你们不远千里,远赴龙潭虎穴,执行九死一生的任务,我处罚你们什么?这项任务本就难度极大,变数颇多,失败也是情有可原,你不必自责。况且情报处已经收到情报,那一枪是铁血锄奸团的人开的,他们也都是英雄,七个人全部牺牲。你们虽然没有杀掉汪贼,却干掉了几名汉奸高级将领官员,已经很不错了!”
说着,李宏便拉着沈光往车上走,宣布在城里司令部给他们举行庆功会。
这时,沈光终于忍不住,说出了憋在心里十几天的话。
“主任,我可能打中了汪贼。因为在刺杀时,对方露出了一个空档缝隙,我一枪打了进去,之后看到汪贼身形明显严重晃动了一下。”
“哈哈哈,好,干得漂亮!我要给你们颁发奖章,进城,今天,你们是主角!”
第551章 战后发展
从1939年12月初开始到1940年2月底,李宏指挥大军历经三个月的大战,从倭寇手里收复了绥东、雁北、察省全部失地,可谓是战果辉煌。
然而随着失地的收复,新的问题和挑战也摆在了李宏的面前。
由于战斗中,不少建筑被毁坏,加上鬼子撤退前大肆破坏,使得社会问题剧增,许多百姓无家可归,无粮可食,给重建工作带来了巨大的困难。
鉴于新收复地区面临的困难,李宏在3月10日第一次晋察绥绥靖公署全体会议,商议绥东、雁北、察哈尔省的战后重建工作。
会议上,李宏重点强调以人为本,农业、工业并重的发展原则,提出优先保障百姓生计,打击汉奸、投机分子,建立新秩序的要求。
同时,为了解决粮食问题,李宏再次从晋西北、归绥、包头等地调集大批粮食支援新收复地区,并拨出大量款项向外界购粮,提出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口号,向全国求援。
会议最终通过了多项决议,包括在新收复地区推行大生产、社会改革、新经济政策等多项政策,对后来的战争局势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与此同时,李宏在3月底宣布全面推行新的货币,替换现有的法币,并成立了人民、农业、工业三家银行,以人民银行为中央银行,推动经济改革。
除了经济改革之外,为了解决塞外的民族问题,李宏又将去年颁发的新民族政策全面推行,并且在政策上对塞外一些特困地区的百姓宣布免税以及进行政策帮扶。此举大大收获了各民族同胞的民心,尤其是塞外一些汉人和少数民族杂居地带,有效解决了民族矛盾,促进了当地和谐发展。
李宏的措施很快便收到了效果,短短一个月不到,绥东、雁北、察省社会秩序恢复了大半,逐步由军管状态转为正常的社会管理。
尤其是在打击投机分子和清算汉奸的过程中,军队和百姓合作,不仅加深了军民关系,还缴获了大量粮食、黄金、银元等资产,大大缓解了李宏头上的压力。据初步估算,光是缴获的黄金足足有两吨,银元更是超过了一亿元,贵重珠宝更是不计其数。
此时,李宏所统领辖区的人口总数已经超过了600万,且拥有大量自然矿产资源,使得李宏的工业建设脚步进一步加快。在接下来半年多的时间里,李宏先后建设了张家口工业基地、大同工业基地,使得工业规模直接翻了几倍。
这天,李渝带着晋西北行政专区的去年工业统计报告前来找李宏,并询问李宏对新的一年里工业建设的指示。
李宏看着厚厚的统计报告,顿时感觉头大,于是挠了挠头,说:“李兄,我现在看着这密密麻麻的文件就头疼,你还是简单给我汇报一下吧!”
李渝看着李宏憔悴的脸庞,不由得感到一阵同情,随即便笑道:“好,贤弟,那我就给你简单说说。”
“从去年一月到去年十二月底,咱们晋西北行政专区一共生产钢铁16万吨,煤炭500万吨,至于其他矿产,林林种种加起来也有6、7万吨,相比较1938年,几乎是翻了两倍多。”
李宏听后,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高兴的笑容,说:“好啊!看来去年一年大家都很努力啊!不枉我大力投钱发展,总算是看起来像个样了。”
李渝自豪地说:“是啊!这放以前谁敢想?大家的印象里,晋西北一直都是贫瘠之地,谁能想到会有今天?虽然说咱们的工业规模比不上国统区,可这工业产值,咱们比他们强多了。就拿钢铁产量来说,抗战前全国一年也才5万吨,还不到咱们去年的三分之一。”
李宏欣慰得说:“不错,大伙去年都很努力,咱们去年在战场上取得的巨大胜利,背后离不开工人弟兄们的大力支持。
李兄,传我的命令下去,各县政府选出10名优秀工人,每个人颁发两万元奖励,同时刊登报社,大力宣传。我们要树立劳动模范,对优秀的工人进行嘉奖。另外,加大对各个工厂的监督,严厉打击克扣工人工资等恶劣行为,保障工人的利益。”
“是,”李渝欣然答应,“这件事我会尽快安排。不过贤弟,关于今年的工业发展,你有什么新的指示吗?”
李宏想了想,说:“过去我们一直都是以重工业为主,这种模式本身就是畸形,不可取。今年的发展定个调,重工业继续保持发展势头,但对轻工业要加强政策扶持。另外,对于农村地区,可以出台政策鼓励他们发展农村工业,这样不仅促进了农村地区的发展,也让老百姓们有了更多的谋生方式。”
李宏一口气将自己脑海里穿越前农村乡镇企业的发展政策模糊地讲了一遍,让李渝进行参考,制定合适的发展政策。
除了工业之外,李宏又对农业、教育等方面做出了新的指示,要求全面推广新的生产技术,增大学校数量等等。
二人在办公室里逃了足足有三个多小时,李宏对新的一年各行各业发展都做出了详细地指示。
李渝离开后,李宏叫来梁舒云整理李渝送来的资料。
看着李宏头发蓬松,眼窝深陷,一脸憔悴的样子,梁舒云感到一阵心疼,不由得温婉劝说道:“主任,你还是先去休息一会吧!这些天你就没有好好休息过,再这样下去你这身体迟早会撑不住的。”
李宏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苦笑道:“唉!谁不想休息呢!我也想好好放松一下,可是这么多文件等着我批复,我实在没有时间休息啊!”
梁舒云有些急切地说:“你不是常说身体是本钱吗?你现在的工作状态太令人担心了,要是再这么下去,就是铁人也扛不住啊!我看国府那些高官,他们很多比你还位高权重,可工作也不像你这样。”
李宏笑了,长叹一声,道:“没事,我还能在撑。眼下是战后发展的关键时刻,绥远、雁北、察省这么多担子在我身上,我不能放松。在其位,谋其职,我既然坐了这个位置,就要尽全力做好。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做不到诸葛丞相那般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等我处理完这批文件,我就去好好睡一觉。”
“行吧,”见劝不动李宏,梁舒云便主动提出,“主任,在你身边工作大半年,我也学到了不少,就让我来帮你吧!最起码整理资料什么的,帮你做一些杂活还是可以的。”
“哈哈哈,也对,我都忘了你是西南联大的高材生了。既然如此,那就辛苦你了,若是觉得累,可以主动和我说,不要勉强。”
“是!”
第552章 新的局势
4月6日,李宏的办公室。
“什么?郑处长,你确定消息属实吗?”
“主任,千真万确,南京的情报小组已经进行了证实,汪贼在刺杀当天被送进了医院。我们的人买通了一个护士,据说汪贼被一枪打中肩膀,要是再偏一点,就能打到心脏。只可惜,老天不遂人愿,没有收了这个狗汉奸!”
“哈哈哈!好!打得好!”李宏兴奋地哈哈大笑,拍案而起,眼神里满是激动。“看来沈光那一枪确实是打伤了汪贼,干得漂亮!”
紧接着,李宏话锋一转:“郑处长,这次行动,情报处立下了大功,以我的名义,嘉奖南京的情报组2000大洋,另外情报处内部也要对他们进行嘉奖。”
“是!”郑耀民恭敬地说道,“我已经私下里给他们的家属发放了奖金,并额外给他们拨出一笔奖金,作为他们的个人奖励。”
李宏点点头,颇为认可地说:“可以,这件事做的不错。他们是隐藏在敌人心脏的一把刀,深处龙潭虎穴,我们要尽可能保证他们无后顾之忧。”
“哦,对了,主任,我们最近截获了大量鬼子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和中国派遣军司令部以及鬼子国内的往来电报。从施裴纶破译的零星内容判断,鬼子近期将会对华北大规模增兵,具体的数目我们还不知道,但我认为,十有八九是冲着我们来的。”
李宏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眼神变得犀利,说:“情报处全力破译敌人电报,通知平津地区的情报人员,务必搞清楚敌人增兵的规模和具体番号。”
“是!”
与此同时,北平城,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内,连番的失败让司令部里气氛变得十分压抑,充满着诡异的恐怖。
察南之战的失败让鬼子东京大本营怒火中烧,虽然他们主动撤退,但这么大的失败,肯定需要人来承担责任。毫无疑问,冈部直三郎和田中新一就成了那个倒霉蛋。驻蒙军被取消了编制,两个人直接被押送东京,等待他们的将是大本营的滔天怒火。
即便如此,多田骏和笠原幸雄也不可避免的遭到了大本营的严厉斥责。尤其是多田骏,大本营更是斥责他一无是处,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因此,这段日子里,多田骏仿佛是一头吃人的野兽,时常对着手下发火。整个司令部里,所有人都提心吊胆,小心翼翼,生怕遭受无妄之灾。
但是,有一个人除外,那就是参谋长笠原幸雄。作为同样被大本营斥责的人,多田骏觉得自己和他同命相怜,因此对笠原幸雄态度要好很多,二人关系反倒有所增进。
“司令官,据各地最新战报,我们的囚笼政策取得了巨大成功。目前,太行山、吕梁山南段、中条山、冀中、冀南等地均取得不错的战果。支那军的敌后根据地已经被我们大大压缩,很多县城都已经被我们重新控制。”
办公室里,笠原幸雄拿着一份文件认真地汇报着。
听完后,多田骏阴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说:“哟西,总算是有些好消息了!看来,华北除了支那恶魔的军队,其他部队都不堪一击。笠原君,通知各部,加快囚笼政策推进速度,加强封锁力度,我们要尽快扫清敌后抗日根据地,然后集中力量,对付支那恶魔。”
“是!”笠原幸雄重重回答道,但紧接着话锋一转,担忧道,“司令官,我们的战略构想是正确的,但是总感觉这一切太顺了,而且支那恶魔会坐看我们对付其他势力无动于衷吗?”
多田骏对此事已经有了考虑,只见他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说:“笠原君,眼下我们还不是和支那恶魔硬拼的时候,对于他,我们要采取全面防御政策。”
但笠原幸雄还是有些担心:“司令官,即便如此,可是八路军一向让我们吃了不少亏,为何这次却一直没有什么像样的反击呢?这太不符合常理了,会不会他们在酝酿着什么大的行动?”
多田骏却不屑一顾,他根本就没把八路军放在眼里,轻蔑地说:“笠原君,你多虑了,之前是我们轻敌大意,才让八路军占了些许便宜。如今我们大军压境,重兵围堵,加上囚笼政策的绞杀,他们还哪里是帝国的对手呢?更何况,若是真的如你所虑,帝国更是求之不得,我们早就想和他们进行主力决战了。”
说到这里,多田骏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野心,说:“我们不怕他们和我们大兵团对决,就怕他们跟打不死的蟑螂一样,东一处西一处的。若是能逼得他们集中兵力反击,反而正中我们的下怀。”
笠原幸雄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但心里依旧还是担忧,总感觉要出事。
从4月8日开始,陆续有大批鬼子从天津、烟台登陆,划归到华北方面军作战序列。
多田骏在平津一线布置了六万人防守,其余的兵力全部被他调到各地参加囚笼政策封锁攻势。此举使得华北的敌后根据地压力剧增,敌后抗日武装的活动空间不断压缩,损失日益扩大。
在华北鬼子不断增兵,敌后压力剧增的同时,冀察战区却不仅没有集中力量迎敌,反而多次对友军下手,挑起摩擦。在1月到3月间,石友三、朱怀冰相继挑起摩擦,进犯友军根据地并爆发战斗,使得两军关系日益恶化,加剧了内部的自我消耗。
由于多田骏将重心放在了敌后根据地,使得李宏获得了一段宝贵的发展时间。
从3月开始,李宏将晋北抗日支队改编为暂编第5军,将察南游击支队改编为暂编第6军,另将独一师、独二师合编为暂编第7军。每个军下辖两个师,虽然是暂编师,但是编制与正规部队完全一样。独一师、独二师的番号改由其他部队继承,原有的独一师、独二师分别改为暂编71师、暂编72师。
改编部队的同时,李宏抽调部分技术人员和熟练工人,前往雁北、察省,建设工业、兵工厂,以扩大工业规模。
没多久,一座座工厂便被建设起来,一座座矿山开始开采。不少无家可归的人被工厂招募,使得社会迅速恢复稳定的同时,工业也得到了极大的发展。
第553章 剿匪行动
4月10日,一件性质极其恶劣的土匪抢劫事件让李宏勃然大怒。
十几名由年轻大学生组成的科研团队在一名德国技术专家的带领下在集宁一带考察时被一伙马匪袭击劫持,随行护卫士兵全部被杀。所幸马匪只是索要财物,并没有赶尽杀绝,但是科研团队却都遭到了马匪的殴打虐待。
消息传到李宏的耳中时,李宏罕见的怒摔文件,怒吼着下令出动特种部队前往营救。
最终特种部队虽然成功救出被劫持的科研团队,但遗憾的是一名女大学生因为遭到马匪轮流欺辱,最终万念俱灰之下,在医院选择了自杀。
4月15日,亲自参加完女大学生葬礼的李宏立刻请来张文白、罗大山开会,商议剿匪行动。
李宏开门见山,整个人犹如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杀气腾腾地说:“文白将军、老罗,这次事件性质十分恶劣,绝不能就这么过去。我打算在绥远、雁北、察哈尔省展开一场全面的剿匪行动,彻底清除掉这些败类人渣,你们有何看法?”
张文白对于土匪一向没什么好印象,尤其是那种谋财害命的,恨不得先除之而后快。于是他立刻表示同意,义愤填膺地说:“我支持你的决定,这件事已经不是普通的土匪抢劫事件。他们不仅杀害了我们的士兵,还害死我们科研团队的人,比起汉奸也差不了多少,必须要严厉打击。”
罗大山可是深知李宏的脾气,那些大学生个个都是李宏眼里的宝贝人才,如今却被土匪虐待害死,无疑是触动了李宏的逆鳞。尤其是当下这个环境,这件事要是政府、军队不能给科研人员一个满意地交代,以后谁还会尽心尽力地工作。
于是,罗大山没有废话,面色冰冷,眼神凶狠地说:“主任,这些马匪灭绝人性,该杀!我请求担任此次剿匪行动的总指挥,亲率第28集团军剿匪,保证这片土地上一个土匪都不会再出现。”
李宏爽快答应,压抑着内心的愤怒,说:“老罗,我同意你担任此次剿匪总指挥,但是第28集团军是我们对付鬼子的主力,用来剿匪太浪费了。
这一次我将以新组建的10个独立师为主力,以后羿特种大队下辖的特战一连、特战二连配合行动,兵分三路,剿灭所有土匪。此举既是剿匪,也是练兵,我会让空军第十大队予以配合,必须要干净彻底的消灭土匪。”
张文白想了想,随即补充道:“罗兄,对于那些没有做过恶事,手上没有人命的土匪,我们可以网开一面,以招降为主、军事进攻为辅的策略。对于杀过人的,作恶多端的,我们没二话,直接开杀就是。
另外,为了防止土匪乱窜,报复屠杀百姓,我有一些军事建议,回头我整理成册,交给你。”
李宏没有多说什么,只留下一句话:“一个月之内,我要土匪在我的辖区彻底消失。”
会议结束后,罗大山立刻召集参谋们紧急制定作战计划。仅仅一个晚上,一份新鲜出炉的剿匪作战计划就摆上了李宏的办公桌。
李宏没有看计划内容,直接签署同意,并正式下达了剿匪命令。
收到命令的罗大山立刻带着第28集团军司令部的几名参谋乘坐汽车,前往大同,准备部署剿匪。
同一天,李宏通过晋察绥绥靖公署向绥远、察哈尔省所有蒙古王公贵族下达剿匪通知令,严令他们不得与任何土匪保持联系,否则严惩不贷。
这是李宏头一次以这么严厉的语气和蒙古王公贵族对话,很多人都意识到了李宏这次的滔天怒火。为了不惹上麻烦,这些人主动抛弃了与他们有关系的土匪。
4月19日,剿匪行动正式开始,罗大山根据土匪的猖獗情况,制定了先东后西的计划。以三个独立师联合当地驻军对绥远、雁北境内的土匪进行封锁,确保他们无路可逃。同时集中7个独立师在察北游击支队的配合下,铁壁合围,陆空一体进行扫荡。
一处戈壁滩上,马孝安带着一个连正在休息。他原本是第78军的人,只不过在整编敌后民兵的时候,被作为教官调过来,现在成了独5师的一名连长。
“连长,我们都搜索两天了,连个土匪毛都没见到,这里真的有土匪吗?”
一名年纪约20岁左右的战士走过来,有些沉不住气地吐槽道。
马孝安笑道:“怎么,没有土匪你小子还不乐意了?”
战士急躁地说:“那是,我们出来可是为了立功的,如果没有土匪,我们可就没办法立功了。”
马孝安看着他这副样子,不由得摇了摇头,说:“想立功是好事,但是要先沉得住气。如今可不比训练场,都是真枪实弹,一个不留神就会丢命。先改掉你身上的急躁毛病,这样才能从土匪手里活下来。只有活下来,才能立功受赏!”
“知道了!多谢连长教诲!”
话音刚落,四周突然响起了一阵马嘶鸣叫声,紧接着地面传来震动,五百多名马匪骑着马向他们突袭过来。
“土匪来了,抢占北面高地,快,动作快!”
马孝安看着纵马奔驰的土匪,第一时间就下达了命令。
战士们动作很快,不到五分钟就抢占高地,完成了布防。
这片高地虽然只有二十多米高,但是坡度大,土匪想要进攻,必须要下马。且这片高地视野开阔,方圆两公里内一览无余,即使土匪有什么阴谋诡计,也能被第一时间发现。
土匪很快便冲进了500米内,马孝安命令迫击炮立刻开火。
炮弹不断在土匪群中炸响,崩飞的弹片犹如利刃一般,割的土匪们血流如注,人仰马翻。
“打得好,就这么打,继续给我轰!”
“机枪手,做好准备,等我命令再开火!”
“步枪手,按照往日战术训练,在机枪火力空档时全力开火,压制土匪进攻!”
随着马孝安有条不紊地下达命令,这群没有打过大仗的战士终于沉下气来,静静地等待开火命令。
“近一些,再近一些!”
马孝安看着不断逼近的土匪,缓缓地抬起了枪口。
第554章 碾压式战斗
“打!”
就在土匪们纵马冲进150米内时,马孝安果断地下达了开火命令。
话音未落,马孝安便扣动扳机,一枪干掉了一个前排指挥冲锋的土匪小头目。
哒哒哒!
布置在正面的三挺捷克式轻机枪组成交叉火力,对着冲锋的土匪精准点射。经历过严格训练的机枪手已经不像从前那样,打机枪只会扣着扳机不放,而是很有规律的进行短点射,偶尔穿插长点射。
步枪手的配合也很有章法,在机枪手射击的时候,他们会刻意压低射速,击杀冲过火力拦截的漏网之鱼。但是在机枪手更换弹匣或者枪管的时候,他们会全力开火。8人一组,一共3组,轮流开火,形成三段击,保持火力的持续输出。
土匪们被这一套连招打得人仰马翻,伤亡惨重。短短150米的距离,土匪们硬是冲不过去,片刻功夫就倒下了七八十人。
“踏马的,弟兄们,继续给我冲!要想活命,就给我干死这帮官兵!”
一个独眼龙土匪看着前排被打得死伤惨重,气急败坏,挥舞着驳壳枪,张牙舞爪下令继续冲锋。
土匪们听到独眼龙的话后,原本有些害怕的他们竟再次加速打马冲锋。
马鞭疯狂地抽打着,吃痛的马匹嘶鸣一声,奋力向前狂奔。
仅仅几分钟,土匪便冲进了50米内,随即下马向高地冲来。
后面的土匪在百米外的沿石上架起了机枪,歪把子、老黄牛、捷克式……轻重机枪一齐开火,子弹如同泼水般向高地上打来。
马孝安一枪打死一个土匪后,一串子弹嗖嗖的贴着他的头皮飞过。马孝安抬头一看,只见百米外,5、6挺轻重机枪正对着己方猛烈扫射。只不过土匪们准头太差,一顿扫射猛如虎,连根毛都没打中。
不过马孝安可不会放任他们继续开火,于是立刻对着炮兵大喊:“迫击炮,给我打掉土匪的机枪!”
听到命令的炮兵们迅速调整角度,紧接着两发炮弹“嗵嗵”上天,撕裂空气,砸向了目标。
轰轰!
伴随着两声巨大爆炸,土匪的一挺老黄牛当场哑火。操作的几名土匪被炸得血肉模糊,四仰八叉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哈哈哈,打得好!继续打,给我炸死他们!”
马孝安兴奋地大喊,拉大栓的速度都快了几分,一个又一个土匪倒在他的枪下。
随着土匪们的逼近,战士们也逐渐有了伤亡。一些土匪常年杀人越货,练的一手好枪法,冲锋中开枪还能打中马孝安他们。
不过战士们早已不是往昔,曾经面对鬼子汉奸都不曾退缩的他们,又岂会被土匪吓倒?战士们死死地守在高地上,远了用枪打,近了手榴弹招呼,配合十分娴熟。
这场战斗持续了仅仅二十多分钟就结束,土匪们扔下一百二十多具尸体后狼狈地撤到了500米外。
“赢了!我们打赢了!”
“胜利了,太好了!”
战士们看着狼狈不堪的土匪,欢呼雀跃,兴奋地大喊。
马孝安站在高地上,大声鼓舞着士气:“弟兄们,都看到了吧,土匪也不是三头六臂,子弹过去照样要了他的命!刚才的战斗大家表现的不错,值得表扬,等战斗结束了,我向上面给弟兄们请功!”
“好!”
听到这话的战士们瞬间激动起来,挥舞着手里的步枪大声叫好!
经历了刚才的战斗后,战士们信心大增,一个个都摩拳擦掌,暗下决心要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好好表现。
不过嘴上说归说,但马孝安可没有丝毫轻敌的想法,趁着这段间隙,他赶紧下令部队构筑工事,挖掘战壕。
眼下周围地形平坦,他们没有电台,无法联系上级,只能固守待援。
很快,土匪们又组织起了第二轮进攻。
这一次他们改变了打法,采取多面进攻,利用人数优势,从东、南、西三个方向猛扑而来。
马孝安指挥部队沉着应对,三面抵抗,死守高地。
土匪们队形松散,却个个凶悍,有个别枪法精准的土匪被组织起来放冷枪,专门对付机枪手。
马孝安见状,立刻见招拆招,下令机枪手移动射击,打一梭换一个位置,并让炮兵攻击土匪聚集处。
如此一来,即便土匪冲到近前,也因为队形太过分散,导致力量薄弱,被战士们尽数射杀。
就在双方激战的同时,突然一架驱逐机从云层中钻出。
“5012报告,发现一伙土匪正在围攻我军,位置在3号区域西北15公里处。”
飞行员向上级汇报完敌情后,立刻按下机头,向下俯冲,直扑土匪而来。
“飞机,我们的飞机来了!”
看到飞机俯冲下来,战士们高兴地大喊,士气瞬间达到了顶点。
土匪们看到飞机,瞬间士气大跌,仓皇撤退,骑上马就准备逃命。
然而此刻为时已晚,飞机扔下了两颗炸弹,瞬间炸倒一大片土匪。巨大的爆炸声使得马匹受惊,不受控制地开始四散乱跑。上马的土匪被甩下来,甚至有倒霉的土匪被惊慌的马匹踩成肉泥。
子弹、炮弹犹如狂风暴雨般扫过,在地面上犁出一道道血痕。
土匪们被打得支离破碎,血肉横飞。尤其是被机炮炮弹打中的土匪,当场化成一团血雾,尸骨无存。
残存的土匪被这血腥的一幕吓得胆战心惊,纷纷抱头鼠窜,四散奔逃。
飞机在头顶上紧追不舍,子弹、炮弹无情倾泻,犹如死神一般,降下杀戮。
“弟兄们,反击的时候到了,跟着我冲下去,剿灭土匪,一个不留,杀啊!”
马孝安见土匪溃散,彻底丧失抵抗能力,一马当先,冲下高地,带着全连向土匪发起了反击。
“冲啊!”
战士们个个士气高昂,勇不可挡,杀得土匪们溃不成军。
战斗很快结束,500多土匪除了少数的十几个人逃离战场外,其余人全部被击毙。这一仗,马孝安以不到40人的伤亡剿灭土匪近500人,大获全胜。
夜晚时分,前来增援的两个连赶到战场,与马孝安会合。三个连合兵一处,带着缴获的马匹和武器,连夜撤离战场。
第555章 势如破竹
次日,马孝安再次带队出发,继续围剿土匪。
罗大山根据察北的地形,将察北划分为七个区域,平均一个师负责一个区域,在当地驻军的配合下,进行严密扫荡。
土匪们一开始并没有拿官兵当回事,还以为会和以前一样,官军匆匆应付了事,根本没有放心上。
这就给了罗大山调兵合围的机会,不到五天,整个察北东南西北全被封锁,彻底断了土匪逃亡的生路。随后,七个师分区域扫荡,偶尔也进行协同作战,对各个区域里的土匪发起了凌厉的攻势。
直到这时,土匪们才彻底反应过来,意识到官军是和他们来真的。于是,各个地区的土匪纷纷发动反扑,劫掠村落、牧民,袭击小股官兵,试图打破封锁,突出重围。
然而罗大山对此早就做好了防备,他动员百姓与军队合作,派出精干小分队领导百姓抵抗土匪,并发给百姓武器,布设陷阱,保护自己。同时,各个区域的军队组织了多支快速机动部队,与各个村落保持联系,随时待命出击。
因此,土匪们的反扑无一例外均遭到失败,折损了不少人马。
最让土匪头疼的是跟随部队一起行动的特种部队,他们不仅装备豪华,而且战斗力远超普通部队。尤其是他们的战术配合,几乎是完美无缺,对于土匪来说,不亚于降维打击。
特种部队最精彩的一场战斗当属于康保县的一场进攻作战。
土匪们依靠村寨固守,向着地形险峻,气焰嚣张至极。
进攻的特种部队只有一个排,排长根据地形立刻做出部署。一班封锁正面通道,并以迫击炮负责火力支援。二班、三班分别从东、北两侧进攻,狙击手控制制高点,远程狙击支援,火力组携带两挺轻机枪,负责压制,突击组负责近距离杀敌。
由于西面是一条河,且无法涉水渡河,因此土匪们几乎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面对特种部队凶猛的攻势,土匪们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复杂的村寨反倒成了特种部队天然的掩护,各种巷战手段齐出,宛若一场战术表演秀。
仅仅四十多分钟,两百余土匪便被全部消灭,无一漏网。特种部队无一伤亡。
当罗大山收到战报后,直呼精彩,当即对特种部队大加表彰。不过出于特种部队保密性,对外宣传的时候对外宣称是司令部直属侦察营,隐藏了他们的真实身份。
土匪得知消息后,更是惶惶不可终日,默默记住了这支部队,暗下决心要避其锋芒。
随着剿匪行动的持续进行,连战连败的土匪们内部也逐渐出了问题。多次战败使得土匪们对官军产生了惧怕心理,士气沦丧。越来越多的土匪开始绝望,甚至开始反抗头目的命令,拒绝和官军战斗。一些平日里遭到欺压的土匪,在绝望之下甚至开始报复和自己有仇的人,甚至肆意杀人。土匪们内部矛盾迅速激化,失去秩序,彻底变成一盘散沙。
截止到4月30日,察北的土匪已基本上被肃清,只有少量残存的土匪犹如丧家之犬,四散逃跑。但是失去食物来源的土匪面对军民联合一体的围剿,根本没有任何生存空间。尤其是察北这样的草原荒漠地带,食物匮乏,即使打猎也不是容易的事,流落在外,还要时刻面临野狼等猛兽的袭击。因此,没过多久,察北的土匪就彻底销声匿迹,全部覆灭。
在察北围剿土匪的同时,察南的剿匪行动也在同步进行。相较于察北,察南的土匪就没有那么多,而且大多数都是因为战乱被迫上山,基本上很少有十恶不赦的。因此察南的剿匪行动主要以招抚为主,军事打击为辅。
这些土匪也都很识趣,不少土匪还多次和察南游击支队一起合作抗日,关系匪浅,大多都爽快地投降。只有少数曾经依靠鬼子,作恶多端的土匪负隅顽抗,被全部消灭。
5月3日,在察哈尔省土匪彻底清除之后,罗大山下令部队兵分两路,以三个师进入雁北,会合雁北驻军,围剿雁北全境土匪。另以主力四个师西进绥远,会合绥远境内两个师以及当地驻军,围剿绥远土匪。
相比较于察哈尔省的土匪,绥远和雁北的土匪就相对来说要弱不少。尤其是雁北,在先前晋北抗日支队活动的时候就消灭了不少土匪,后来李宏收复雁北,又搂草打兔子,顺手剿灭不少土匪,因此现在的土匪可谓是弱到了极点。
同样,雁北地区的土匪也大多是为了躲避鬼子才被迫上山,平时就在晋北抗日支队和日伪军的夹缝中生存,根本没有多少机会作恶,除了那些投靠鬼子的。
对于这种情况,罗大山采取了和察南一样的策略,剿抚并用,对于作恶多端的,赶尽杀绝,对于没有杀过百姓和抗日战士的,招抚为主。
与之相对的是绥远,这里的土匪大多是悍匪,甚至不少都是少数民族甚至是伪蒙军残余,不仅心狠手辣,且手段残忍。
罗大山在绥远依旧是采用铁壁合围的策略,重拳出击,陆空一体,步炮协同。由于土匪机动性强,游动作战,罗大山特意申请了一批九二式步兵炮和二七式六零迫击炮,加强基层部队火力。
归绥、集宁、包头等地机场飞机全部起飞,侦察土匪行踪,地面部队迅速合围。
期间,李宏还通知了大青山一带的八路军,让他们做好根据地安全工作,避免土匪狗急跳墙。同时,为了避免两军摩擦,李宏更是亲自写信给大青山八路军根据地负责人,详细说明情况,并派出王二宝担任联络官前往八路军。
在罗大山的强力围剿下,一股又一股土匪被消灭,一座又一座山寨被拔除。截止到5月中旬,绥远境内的土匪基本上被全部剿灭,残存的土匪也和察北土匪一个下场,在恶劣的生存环境下,一个个走向了灭亡。
这场历时一个月的剿匪行动,罗大山共调动十三万大军,加上各地驻军,实际参战兵力超过二十万,将察哈尔、绥远、雁北境内的土匪一扫而空,取得了极大的战果。
经过初步统计,此次剿匪行动伤亡战士约两千五百多人,剿灭土匪共计一万多人,算上招抚的,人数接近两万。
此外,此次剿匪还缴获了三百多万斤粮食以及大量金银珠宝,大大缓解了政府的财政压力,为李宏发展建设提供了不少资金。
第556章 钢制子弹
这天,李宏看着手上的工业产值报告,眉头紧锁。
“特娘的,铜矿还是太少了,这将会严重制约子弹产量啊!”李宏放下报告,自言自语道。
原来,这份报告里,钢铁、煤炭、铝矿、稀有金属等产量都有着显着提升,唯独铜矿,产量提升有限。看着兵工厂日益剧增的铜矿需求,李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一阵苦思冥想之后,李宏突然想起了穿越前人民军队曾大量使用钢制子弹,若是用钢作为子弹的材料,不仅会大大减少成本,还能让子弹产量大幅度提高。
不过钢制子弹也有很大的缺陷,对枪管磨损大,延展性差,易锈蚀,无法复装等等。若是要生产钢制子弹,就必须要解决这些问题。
对此,李宏想到了覆铜钢技术和涂漆钢技术,这两种技术均是为了提升钢制子弹润滑性和可靠性,使得钢制子弹性能尽可能的接近黄铜子弹。
尤其是在此时的苏德两国,均已经开始大量使用钢制子弹,他们的技术已经相当成熟。
不过相比于苏联,德国的钢制子弹技术工艺更为复杂,以覆铜钢技术为主,涂漆钢技术只是备选。但李宏不是德国,他没有德国那么强大的工业能力,思虑再三后,他还是选择了涂漆钢技术。
两个技术在性能上差距并不大,唯一缺陷就是涂漆钢子弹有可能出现漆脱落,从而导致子弹锈蚀或者磨损枪管问题。
但相比于优势来说,这点小问题其实算不得什么。涂漆钢技术难度低,成本低廉,可以最大限度提升产量。至于涂漆脱落问题,只要平时严格管理,加强保养,实际上问题不大。而且这是战争时期,子弹基本上很难超过一年还没有被使用的,一般情况下不会出现漆脱落。
一念至此,李宏立刻将覆铜钢技术和涂漆钢技术完整的整理下来,随后带着这些技术资料来到了第一兵工厂。
见到刘波后,李宏开门见山,直接说明来意。
“刘厂长,今天我来是解决兵工厂提升子弹产量和铜稀缺问题的。我带来了新的子弹技术,你们研究一下,若是可行,以后就按这个技术来。”
说罢,李宏示意梁舒云将带来的技术资料交给刘波。
刘波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个文件袋,打开之后看到首页大大的几个红字,上面赫然写着钢制子弹技术,瞬间瞳孔瞪大,感到不可思议。
“主任,钢制子弹,这从未听说过啊!子弹不是一直都是用黄铜作为材料吗,这钢制子弹能行吗?”
刘波感到不解,当即发出了疑问。
李宏却自信地说道:“放心吧,钢制子弹并非不可行,我已经有确切消息,苏德两国都已经有了成熟的钢制子弹技术。我的这份技术资料就是从美国那边地下市场买过来的,保证可靠。”
刘波还是有些半信半疑,道:“主任,这可不是什么小事,一旦这份资料是假的,后果可难以预料。”
李宏淡淡一笑,说:“所以我今天来找你了啊!我又不是什么莽撞的人,技术行不行,试过了才知道。我今天来找你,就是让你研究一下这份技术可行性,若是真的能用钢替换铜,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尤其是咱们本身铜矿储量就少,这严重制约了子弹产量。若是能用钢生产子弹,届时我们子弹产量翻个几倍都不成问题。到那时,新兵们会有更多的打靶机会,枪法越来越好,打败鬼子将会更加容易。”
刘波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他神情严肃,立马就接过了任务,信誓旦旦道:“主任,你从来没有在技术上犯过错,我信任你。你放心,我一定组织大伙认真研究,早日生产出钢制子弹。”
李宏哈哈大笑,说:“我也不是万能的,你们不能盲从,该有的质疑还是要有。技术上的事,向来都是一是一二是二,容不得半点虚假。你们要有打破权威,敢于质疑的勇气,只有这样,我们的技术才能不断创新开拓。”
随后,李宏又和刘波聊了一些其他内容,询问了兵工厂生产情况和工人生活,两人相谈甚欢。
如今兵工厂产能大大提升,人员规模不断扩大,制约产能提升的已经不是技术和工人,而是钢铁等金属资源的产量了。
对此,李宏感到很欣慰,并向刘波表示,一定会扩大工业规模,尽快提升产量,以满足兵工厂需求。
李宏离开后,刘波立刻拿着资料找到了技术人员,让他们试着研究。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技术人员中有两位德国人正好熟悉这两项技术,他们原本就是德国兵工厂负责子弹生产的技术员。
听着技术员给出的肯定答复,刘波欣喜不已,当即成立了钢制子弹研究小组,由两名德国技术员领头,研制钢制子弹。
没过多久,钢制子弹就被成功生产出来。头一批采用的是涂漆钢技术,在靶场打靶时顺利通过了测试。虽然有一些瑕疵,但相比于优点来说,完全可以忽略。
于是,刘波立刻下令兵工厂生产线进行逐步改造,生产钢制子弹。同时,刘波也没有放弃覆铜钢技术,继续让研究小组攻关技术。他知道覆铜钢子弹要比涂漆钢子弹更好,但是目前他们的工艺还差一点。
另一边,李宏一面从美国采购了一批机器,一面又让己方机械厂扩大产能,以提升工业规模。因此,李宏的重工业得到了飞速发展,一座座工厂建立起来,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
与此同时,这段时间里,国内抗日局势又出现了巨大的变化。由于汪伪政府的成立,严重打击了国人的抗日热情。前线官兵士气严重受挫,作战变得消极。一些贪生怕死、卖国求荣、心志不坚的将领纷纷叛逃,投入汪伪政府怀抱。甚至连国府的高级官员和将领都有人叛逃,给抗战蒙上了一层深深的阴影。
日伪方面因此士气大增,连续对抗日军民发动多次进攻。5月份,日军第十一军大举进攻第五战区,双方在汉江平原展开激烈厮杀。
第557章 青霉素问世
这天,李宏一如既往地在办公室工作,突然收音机里一则播报让他心头一颤,笔瞬间从手中掉落。
“民国二十九年五月十六日,我第三十三集团军总司令张自忠将军于南瓜店壮烈殉国……”
“又一位抗战英雄逝去了!”李宏此刻眼里有些震惊,但更多的是惋惜。
经历了这么多血雨腥风,李宏早已看淡了死亡,但是当听到这位曾经教科书上的抗日名将殉国时,内心还是深受触动。
或许前世只是在历史教科书上了解,但当亲身体验这个时代后,就会发现像张将军这样的人有多么的伟大。从被世人误会成汉奸到壮烈殉国,张将军自始至终都冲在一线,用生命洗刷着屈辱。相比于其他国府高级将官,张将军简直是强了不知多少。身为集团军总司令还能冲在最前线,堪称抗战军人楷模。
沉思片刻后,李宏拿起一张纸,郑重地写下悼词,并拨通了空军第四路军的电话。
“刘司令,我是李宏。我问你,空军现在有多少架轰炸机了?”
“报告李主任,空军目前第十一大队已成立三个轰炸机中队,共计装备朱雀中型轰炸机36架。”
“好,我现在交给你个任务,出动所有轰炸机,轰炸鬼子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和太原的第一军司令部,争取给我干掉多田骏或者筱冢义男。”
“是。我马上部署行动。”
挂断电话后,李宏看着桌上写好的悼词,喃喃道:“张将军,愿你英灵不灭,能保佑我们早日打败邪恶的鬼子,重新崛起于世界东方。今天,我就先拿多田骏和筱冢义男的鲜血来祭奠您。”
随后,李宏喊来梁舒云,将悼词交给她,嘱咐道:“这是我写给第三十三集团军总司令张将军的悼词,你以电报的形式发给第三十三集团军司令部。
另,以我的名义,调5000支步枪、150挺轻机枪、50挺重机枪、60门八二迫击炮、200具掷弹筒、36门九二式步兵炮、24门九四式山炮、12门三八式野炮以及600万发子弹和两个基数炮弹支援第三十三集团军。”
梁舒云大吃一惊,她从没见李宏这么大手笔的支援别人,还是一个从未打过交道的部队。
“主任,这么多武器弹药,怎么送到第三十三集团军手上呢?”
“这你不用管了,我自己有办法,另外叫王二宝来一趟。”
关于如何将武器弹药运输给第三十三集团军,李宏自然是找到了周百福帮忙。国府空军有不少运输机,李宏让国府空军帮忙,从洛阳转场,将武器弹药以空投的方式送到第三十三集团军手上。
当第三十三集团军收到李宏支援的武器弹药时,感激不已。接任总司令的冯治安将军更是激动地流泪,当场感慨道:“要是早有这么多武器弹药,也许总司令就不会离我们而去!”
李宏此举彻底赢得了第三十三集团军上下的友谊,冯将军更是发来电报表示感谢。因此,当后来李宏提出和平建国时,冯将军和他的部队第一个站出来响应支持。
5月底,河曲的药品工厂科研团队传来好消息,青霉素研制成功了。
李宏欣喜不已,立刻来到药品工厂,找到青霉素科研小组组长周仁轩,迫不及待地问:“周组长,听说青霉素研制成功了,可是真的?能否让我看看?”
周仁轩看着李宏一脸殷切期望的样子,不由得感到好笑:“这还是那个杀得鬼子胆战心惊的抗日名将吗?”
不过心里笑归笑,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严肃,说道:“主任,青霉素当然已经研制成功,不过目前在实验室里。您要想亲眼看看的话,需要先换上我们的工作服,避免污染实验室环境。”
李宏欣然同意,在旁人看来这是不尊重上级的行为,但李宏并没有介意。他知道科学是严谨的,这里天王老子来了都得听科研人员的话。因此李宏乖乖的跟着周仁轩来到更衣室,换上了工作服。
来到实验室里,里面的工作人员仿佛没有看到李宏,头也不抬的继续工作,顶多偶尔和周仁轩打个招呼。
周仁轩带着李宏来到一处医柜前,取出一小瓶青霉素,说:“主任,我们目前技术有限,只成功生产了这一瓶青霉素。批量生产我们正在研究,已经取得了重大突破。”
李宏痴迷地看着周仁轩手上的透明小瓶子,里面的黄色粉末赫然就是大名鼎鼎的青霉素。
“太好了,我们终于研制出青霉素了!”
李宏激动地想要大笑,却被周仁轩喝止:“主任,这里是实验室,不允许大声喧哗,请注意一下。”
“咳咳咳!”李宏尴尬不已,连忙道歉,“抱歉,周组长,我看到它实在是太激动了,所以才会如此失态。你应该清楚,青霉素对于人类有多么重要。就拿我们的战士来说,他们很多时候都是因为伤口感染而死,这青霉素无疑就是拯救他们生命的神药。”
这话一点也说错,李宏虽然有了磺胺,但是副作用很大,严重时甚至会损害人体肝脏等器官。当然了,在当今这个时代,能活下去已经很不错了。不过若是能做到更好,那自然没理由不去做。
周仁轩看着这一小瓶青霉素,感慨道:“主任,这一小瓶青霉素确实得来不易,我们历经一年五个月才研制成功,付出了不知多少心血。至于它的价值,我们很清楚,不过为了不让我们的成果被人白白窃取,我建议您申请专利。不仅可以保护我们的研究成果,也能为您增加一笔不菲的收入。”
李宏接受了他的建议,说:“放心吧,这事交给我,我们的科研成果,可不能被外国人白嫖。周组长,为了表彰你们,我决定奖励你们实验室50万元,希望你们再接再厉,争取早日实现青霉素量产。”
对于科研方面,李宏一向很大方,50万元放在前世可能不算什么,但在这个时代,价值相当于13架最新型的研驱一d型驱逐机。
从药品工厂出来后,李宏整个人都是喜气洋洋的,仿佛得了金元宝一样开心。
第558章 抗战局势持续恶化
1940年的抗日战场,双方的胶着之势愈发明显。虽然国府在年初组织了百万人规模的冬季大反攻,但除了晋察绥行营取得重大胜利外,其余战区均表现平平。
冬季反攻的硝烟还未散去,日寇的报复便接踵而至。
从3月份开始,鬼子驻扎汉口等地海军航空兵集结大量兵力,向大西南发动了新一轮的空中攻势。
国府不甘示弱,航空委员会集结300多架飞机严阵以待,与日寇展开激烈的空中搏杀。
双方均陷入惨烈的消耗战中,由于燃油的不足,国府空军无法集中兵力予以鬼子决定性打击,只能每次以少敌多。这样的结果就是国府空军始终无法彻底夺取大西南的制空权。因此,即便每次都能击落更多的日本飞机,但是飞行员和战机的损失,还是让国府空军难以承受。
4月下旬,鬼子第十一军为了威逼国府投降,决心向宜昌一带发起进攻,试图从这里打开口子,进攻陪都。
第五战区李长官立刻集结所部三十万大军,与鬼子第十一军十二万人在汉江平原展开厮杀。
双方从5月1日开始,一直厮杀到六月底结束。这一战,第五战区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但也给了鬼子重创。不过由于指挥上的失误,加上敌我悬殊太大,最终宜昌失守。
宜昌失守,给国府抗战造成了十分恶劣的影响。鬼子由此获得了一个轰炸大西南的前出基地,空战优势大大增加。同时,张将军的殉国,也严重打击了抗日军民的士气,给抗战蒙上了一层阴影。最为危险的是,鬼子可以直接进攻川东,进而拿下陪都。好在最后关头,国军在宜昌以西山地顶住了鬼子,才没让鬼子得逞。
为了保卫陪都,国府紧急成立了第六战区,以陈上将担任战区司令长官,以阻止鬼子沿江西进。
同时,鬼子策划执行了所谓的“桐计划”,派出金井武夫在香港和国府秘密接触,企图政治诱降。
由于此时欧洲战场战火再起,英法等列强注意力都被吸引在了欧洲,对远东又一次采取了绥靖的政策。
鬼子借机通过武力和外交结合的手段,切断了国府的大多数外援通道。滇越铁路、滇缅公路因为英法的绥靖政策,大量援华物资无法运进国内。
抗战由此进入了最艰难的阶段。
华北,多田骏得到国内增援后,立刻集中兵力,对冀中地区发动了夏季大扫荡。
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笠原幸雄向多田骏介绍了最新的战况,乐观地说道:“司令官,根据各部的战报,在我军囚笼政策的封锁下,八路的生存空间被大大压缩,我军在冀中地区的控制力度远超以往。此次扫荡,八路与我军交战次数明显增多,说明他们已经没多少转圜的余地。”
多田骏满意地笑道:“看来我们的策略是正确的,如今支那恶魔正在消化之前的胜利果实,一时之间无法出手。这段时间对我们非常重要,我们要在支那恶魔腾出手之前彻底消灭支那人的敌后武装,从而集中力量一举吃掉支那恶魔。”
笠原幸雄一脸恭维,道:“司令官言之有理!眼下支那恶魔腾不开手,正是帝国解决敌后武装的大好时机。我们之所以屡屡败在支那恶魔手上,就是因为敌后武装牵制了我们大量兵力。若是能解放这些兵力,我们完全可以击败支那恶魔。”
多田骏看着冀中地区的地图,眼神中露出凶残的目光,狞笑道:“笠原君,传我的命令,调第35师团一个联队以及皇协军三个师,加入到冀中战场。另从司令部直属部队抽调两个炮兵大队加强到第27师团、第110师团,增强他们的进攻火力。告诉前线各部,我不想再听到冀中地区还有抵抗的声音。”
此刻的多田骏无比嚣张,在他看来,只要不是对上李宏,他就能横扫华北。
因此,这次冀中地区夏季大扫荡,这老鬼子信心满满地集中了5万多兵力,四面合围,试图一举解决冀中地区的抗日武装。
尤其是前不久多田骏被李宏的空军差点炸死,心里憋了一肚子火,正愁没地方发泄,因此这次冀中地区大扫荡,敌人手段空前残忍。
为了压缩八路军和游击队的生存空间,敌人这次对沿途村子进行了灭绝人性的屠杀,烧毁了大量村落。扫荡路上尽是鲜血,冀中地区遭受着前所未有的劫难。
河曲,李宏得知了多田骏在冀中地区的残忍行径后,怒不可遏,但因为眼下正是关键时期,夏收、军队训练整编、工业发展、社会改革等等,各种事情汇聚在一起,使得李宏无法出手。最终,在和张文白、罗大山、龚初等人商议后,李宏命令察南的部队向居庸关一带发起佯攻,策应冀中地区的抗日军民。
“文白将军,察哈尔省的社会改革要复杂得多,涉及到很多民族问题。此行你切记要注意,一定要充分尊重少数民族的风俗习惯和信仰,政策灵活使用,绝不能激化矛盾。”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再说了都是我华夏儿女,我绝不会厚此薄彼。”
“那就好,另外去了替我向马大哥问个好,看看东北挺进军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告诉我一声。”
“知道了,你回去吧,不用再送了。”
看着张文白的车队缓缓消失在远处的地平线上,李宏这才带着梁舒云、王二宝返回县城。
“梁副官,接下来三天我的行程你记一下。
明天上午我要去巡镇视察矿场,下午去兵工厂。
后天是陆军学院和航校二期生的毕业典礼,我这个校长要上台演讲,你提前准备好演讲稿。
后天晚上我们去保德县,大后天我要视察保德县县政府工作以及第二兵工厂,大后天晚上我们连夜返回。”
“是,我会在今天天黑之前拿出行程计划表,放到你的办公桌上。”
“嗯,很好,那就辛苦你了!二宝,这三天里的警卫工作就交给你,千万不要出岔子!”
“是,保证完成任务!”
第559章 大同文理学院
三天的视察工作虽然忙碌,却让李宏非常满意。
首先是巡镇矿场,自38年成立以来,两年里产量更是翻了几番,如今已是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工人,由最初的几百人到如今的一万多人,周围甚至已经形成一条工业、农业、商业结合的可持续发展链。
其次是第一兵工厂,自从改用了钢制子弹,子弹产量大幅度提升。虽然6月份的数据还没统计,但是据估计,将会是4月份子弹产量的两倍。除了钢制子弹,第一兵工厂对枪械生产也做了改进,提高了枪管强度和使用寿命。尤其是冲压技术的大量应用,使得生产效率大幅提升。
最让李宏赞叹的是保德县的视察工作。
保德县县政府破天荒的实行了信访制度,在县政府旁边设立信访大厅。百姓遇到不公可以通过信访大厅直接向县政府寻求帮助,而政府不得拒绝和拖延不办。为了避免官官相护,信访大厅的工作代表由各镇百姓全民选举,定期轮换,且轮换时会对其任期内工作进行审核。
这一套制度虽然仍旧存在缺陷,但是在民国时代却已是非常难得。李宏对新任县长白显林当场提出表扬,并对信访大厅制度提出了改进建议。
除了县政府的表现让李宏惊叹外,第二兵工厂的发展也让李宏深感惊喜。
从38年底成立以来,第二兵工厂在第一兵工厂协助下得到了飞速发展。截止到目前,第二兵工厂已经可以生产李宏部队装备的所有武器,甚至还在通过李宏给的技术资料,自行研究摸索出了博福斯40毫米防空炮的国产版本,性能一点都不输原版。
第二兵工厂的巨大成功,让李宏再一次发出真挚的感叹,国人智慧绝不逊色任何外国人。
7月初,李宏一如往常地在处理公务,大同却传来好消息。历时三个月筹建的大同文理学院正式建设完成,可以开始招生工作。
得知这个好消息,李宏立刻叫上汉斯上校,风驰电掣般地赶往大同。
“李主任,我率全体教师热烈欢迎你莅临我们学院。”学院正门,一位中年男子带着全校教师整齐列队,迎接李宏等人的到来。
李宏见状,连忙上前,态度恭敬地对中年男子说道:“席校长,如此大张旗鼓,小子可是受不起啊!还是让大伙散了吧,今天是学校的大好日子,主角是你们,可不是我!”
席翰文却摇摇头,坚持道:“李主任,此言差矣!学院能建立起来,全赖李主任大力支持,若没有你,何来学院今日?”
李宏见状,也就不再多说什么,而是让席翰文带着他参观一下学院。
席翰文带着李宏和汉斯等人,一边参观一边介绍学院。
“李主任,得益于你的建议,学院目前分为文、理两个学院。
文学院包含国文、外语、法学、政治、历史等专业,其中大部分教师都是我们国人。
相反,理学院开设了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天文、矿质等专业,大部分教师则是汉斯上校请来的德国人。
目前,我们的学院虽然刚建立,但是师资力量却不输于国内任何一家高等学校,即使是西南联大,我们也有信心超越他们。我们的专业非常全面,完全按照主任你提出的意见划分,在制度上也采用了新的制度……”
这里席翰文所说的新制度就是李宏根据前世大学制度结合当下时代实际情况制定的新制度,既提高了教学效率,也最大限度保证了教学质量。
汉斯一脸惊讶地说道:“李,席校长,你们真是太厉害了!我有预感,这里一定会成为未来中国最优秀的学校之一。”
席翰文谦虚地用德语回道:“汉斯上校,借你吉言,若是我们学院有朝一日真的国家顶尖学校,这里面必然离不开你和诸位德国友人的帮助!”
李宏微微一笑,附和道:“汉斯,这所学校不止是我和席校长的心血,也是你的心血,是我们共同努力建设的成果。”
汉斯被二人说得一下子红了脸,紧接着拍着胸脯,信誓旦旦道:“李,席校长,以后你们二人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用你们的话说,那就是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李宏哈哈大笑,道:“汉斯,没想到你对我们的文化研究不浅啊!”
汉斯笑道:“既然生活在这里,就要学习适应这里。用那个成语怎么说来着,叫入乡随俗!”
大同文理学院建成后,从7月中旬开始面向整个华北招生,并逐步扩展到全国各地。
为了招到更多的学生,李宏特意降低了一些门槛,增加了一些课程,同时给出巨大的优惠政策。比如学费减免、助学金、奖学金、特困家庭补助等等,从多个方面解决学生的后顾之忧,并让一些上不起学的学生也有机会读高等学校。
招生工作一直持续到了八月下旬,学校正式开学时间定为九月一日。
为了让学生能够顺利到达学校,李宏请张文白出面,加上自己,一同与各战区司令协商,付出大量好处。这些人最终不仅答应,还看在张文白、卫俊如以及李宏给出的武器装备面子上,派出部队护送学生出境。
截止到八月底,学校的招生工作顺利完成,甚至还略超预期。
对于这些学生,席翰文统一安排了入学考试。通过的可以直接入学,没有通过的有两条路选择,要么原路返回,要么进入本地的中学复读一年,来年再报考。当然了,考虑到他们的困难,席翰文向李宏提出请求,拨出一笔资金用于此事。李宏欣然同意。
此外,晋西北、绥远的农业今年也迎来了大丰收。得益于李宏推广新式农业生产技术和各地化肥厂的建立,农业相较于前两年几乎是成倍增长。同时,以晋西北8县来说,新开垦的耕地面积也相较于抗战前增加了约170万亩,成绩喜人。
然而,就在李宏这边一片欣欣向荣的时候,鬼子那边却已经有了新的动作,一场新的较量即将拉开序幕。
第560章 百团大战
时间一晃,7月份匆匆过去,8月悄然来临。
从3月到7月这段时间里,李宏和鬼子之间一直相安无事,没有大的战事爆发。
借助这段时间,李宏抓紧时间恢复察哈尔省、雁北、绥远等地的社会秩序,建设工业、发展农业、积极练兵备战,忙得不可开交。
截止到8月初,李宏共建设大型重工业工厂60家,开采新的矿场14处,工业规模再度提升一个等级。
此外,李宏化身基建狂魔,将自己美国公司转来的500万美元全砸进去,大力建设交通、水利等基础设施。到8月初的时候,李宏共建设3条公路,不仅改善了雁北、察省等地的交通、还使得调兵更为便捷迅速。
河曲,晋察绥行营。
梁舒云抱着一沓厚厚的文件放到李宏办公桌上,有些娇喘道:“主任,这是包头市和白云鄂博矿区上半年的工业统计报告,请过目。”
李宏看着她这副样子,关心地起身倒了一杯水,递给她,道:“喝口水,喘口气,搬这么多文件,辛苦你了。王二宝也真是的,这么重的文件,也不知道派人搭把手。”
梁舒云接过水杯,猛灌一口后,说道:“主任,这本来就是我的本职工作,不怪王团长。而且平日里王团长对我挺照顾的,人真的很好。”
“好吧!”见她这么说,李宏也不再多说什么,随即问道:“梁副官,你来我这也有一年了,感觉怎么样?”
梁舒云不假思索地回答:“挺好的,这边比陪都那边好多了,我很喜欢这里的人和生活。”说到人的时候,脸上不由得泛起微红。
李宏倒没注意到这些,只是简单点点头,说:“那就好,要是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和我说,平时也不要太过拘束,我们工作中是上下级,私下里可是朋友,不要太见外。”
梁舒云不明白李宏啥意思,只当是李宏日常关心自己,于是随便回了一声。
紧接着李宏说道:“梁副官,我记得你春节后就再没回家过,我决定给你放个假,让你回家探亲一趟。”
听到这话,梁舒云有些慌了,连忙摇头说道:“主任,不用的,我不需要假期,我还想继续留在这里工作。”
李宏却说:“诶,工作归工作,家里人也不能忽视呀!你一个大姑娘家,长时间不回家,你父母得有多想你。想工作是好事,但是也要兼顾家里人,我可不想被你父母说我压榨剥削,不通人情。”
梁舒云急了,连忙解释:“不会的,主任,我父母他们都挺开明的,你不要赶我走。”
“赶你走?”李宏有些懵逼了,“梁副官,我什么时候要赶你走了?”
“啊,你不是让我回家吗?”
李宏瞬间反应过来,哭笑不得地看着她,说:“你误会了,我就单纯的给你放个假,让你回家探亲,顺便放松一下。你这么优秀的副官,我可不想放手。”
梁舒云顿时尴尬无比,脸涨的通红,许久后,美目流转,看着李宏,轻声问道:“主任,我真的优秀吗?”
李宏呆呆的点头,脱口而出:“那当然了,像你这么漂亮,能力又强的副官,打着灯笼都难找。行了,不多说了,我给你二十天假,你好好回家放松一下。另外,若是见到了你叔叔,替我问个好。”
“好,我一定带到。”话音落下,尴尬无比的梁舒云立刻逃似的走出了李宏办公室,看得李宏一头雾水。
与此同时,随着时间进入8月份,多田骏发起的冀中夏季大扫荡终于进入了尾声。
两个多月的扫荡中,八路军和鬼子交战900多次,先后消灭日伪军3000多人,主力成功突围,粉碎了鬼子妄图一口吃掉冀中八路军的美梦。
在这场大扫荡中,冀中地区遭到了鬼子严重破坏,许多村子被烧毁,无数百姓遭到鬼子屠杀,抗日力量受到了沉重打击。这真应了那句话,战争是残酷的,从来没有只占便宜不吃亏的事。
夏季大扫荡结束后,多田骏气焰更加嚣张,随后找来笠原幸雄,决定组织新一轮的扫荡,并将主要目标放在了太行山。
于是,鬼子迅速调兵遣将,补充军事物资,向太行山周围运动集结。同时,鬼子的囚笼政策进一步加强,使得敌后根据地的处境愈发艰难。
面对日益严峻的抗战局势,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八路军终于爆发,决心向日寇发起一场进攻性战役,打破囚笼,粉碎敌人的封锁。
于是,8月20日这天,八路军大规模出击,进攻娘子关、井陉煤矿等地,对正太铁路发起了大破袭。
鬼子被打得措手不及,连连战败,伤亡惨重。气焰嚣张的多田骏一下子被打懵,精心构筑的封锁线接连被撕开口子,囚笼被砸得粉碎。
“哪来的这么多八路军?啊,谁能告诉我?”
多田骏气到颤音,张牙舞爪地疯狂嘶吼。
在场的鬼子军官没有一个人敢出气,一个个低着头,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时,参谋长笠原幸雄拿着一封电报急匆匆进来,急促地说道:“司令官,最新战报,娘子关失守,井陉煤矿被毁,河北境内的铁路被破坏50公里,多个据点均遭到八路军猛烈进攻。”
“啊啊啊!”
多田骏愤怒地一把将手里的兵棋扔掉,紧接着又将地图上的兵棋扫飞出去,犹如一头发狂的野兽。
然而,有句古话说得好,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下一秒,多田骏又收到了一封急电,上面的内容差点让他一口气上不来。
原来,八路军在正太路西段大举出击,破坏桥梁20座,摧毁鬼子据点10处。至此,整个正太铁路沿线完全瘫痪。
然而,战斗还远远未结束,八路军乘胜追击,继续进攻,作战规模进一步扩大。
截止到第一阶段破袭结束后,经过统计,八路军参战兵力已经达到了105个团,作战区域扩大到平汉线、同蒲路南段、津浦线,席卷大半华北。
第561章 零式!零式!
1940年8月19日,日军出动187架飞机,向陪都扑来,意图通过轰炸摧毁国府抗战意志。
清晨8点,驻扎成都地区的国府空军收到敌情,立刻出动24架伊15、伊16驱逐机,前往拦截。
然而不到半小时之内,前线观测站接连急报,发现大批日机。
后知后觉的国府空军这才意识到错误估计了敌机数量,于是立刻集结附近可动用的全部力量,起飞迎战。
于是,抗战以来最大规模的一场空战即将爆发。
然而国府空军上下谁也不会想到,这一战中,鬼子居然动用了一款新式飞机,使国府空军遭到极大损失。
8点32分,第一批起飞的国府空军于丰都县上空与鬼子首批机群相遇。
“报告,发现敌机群,为18架九六舰战和2架侦察机。”
“收到,准备迎敌。”
与此同时,鬼子的九六舰战也发现了国府空军,立刻猛扑上来,双方登时缠斗在一起。
面对鬼子的九六舰战,国府空军的伊15、伊16驱逐机完全可以应付。双方打得不相上下,不断有飞机冒烟起火,或者被打得凌空爆炸。
航空委员会里,听着前方的战报,所有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周百福感觉眼皮直跳,心有余悸地说道:“毛兄,我突然有了一股不好的预感,这次鬼子空袭,恐怕没有表面上的那么简单。”
空军副司令毛邦楚丝毫没有意识到不对劲,依旧乐观地说道:“周兄,我看你是多虑了。这一次鬼子飞机虽然数量前所未有,但是我们也不是当初,完全有能力将它们拦截下来。别忘了,我们的民二七式驱逐机可是性能远超敌人的九六舰战。”
毛邦楚口中的民二七式驱逐机就是从李宏这里买的研驱一,因为是民国二十七年诞生,因此被国府冠以这个名字。
然而周百福听了他的话,心里却更加的不安!
“不对,毛兄,你我和鬼子打交道这么久了,什么时候见他们这么豪横过?尤其是在明知我们有性能先进飞机的情况下还敢如此大规模出击,一定有什么阴谋!”
“周兄,阴谋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根本没有任何意义。我们的民二七式驱逐机完全碾压九六舰战,鬼子即便有阴谋,那也是枉费。”
“不,毛兄,若是鬼子有了对付民二七式的手段呢?比如说他们有了新式飞机。”
“呵呵呵,周兄,这根本不可能。鬼子若是列装了新式飞机,那么我们在武汉的军统人员不会一点消息都没有。要知道,军统在武汉的势力很强的,鬼子机场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监视下。”
说到这里,周百福一时间也答不上来,但是心里的不安却愈发强烈。
很快,周百福的担忧成了现实。
前线战场上,4架伊15正在攻击鬼子的轰炸机群。突然,云层中窜下2个白点,紧接着不到5秒,2架伊15直接凌空爆炸。
“怎么回事?”
“鬼子的九六舰战怎么突然飞的这么快?”
其余2架伊15飞行员惊恐的喊道,并迅速拉升飞机,准备爬上高空脱离战团。
鬼子的2架新式飞机却以极小的转弯半径调整了方向,向2架伊15追来。
“该死,鬼子的飞机爬升的比我们快!”
“调转机头,和他们拼了!”
话音落下不到5秒钟,这2架飞机就被鬼子飞机追上,双双冒烟起火下坠。
紧接着,战场上相继出现飞行员的惊呼声,接连有数架伊15、伊16飞机被击落。但是由于鬼子新式飞机外形和九六舰战太过相似,因此飞行员们并没有意识到这是鬼子的新战机,只当是换了发动机的九六舰战。
“各中队听令,所有伊15、伊16飞机立刻脱离战场返航,民二七式驱逐机负责断后,缠住鬼子的新九六舰战。”
“明白!”
前线的国府空军各飞行大队大队长不约而同的下达了撤退命令。
陪都,航空委员会。
前线空战局势的急转直下,顿时让所有人都慌了神。
周百福喃喃道:“看来鬼子真有新式飞机啊!立刻传我命令,所有飞机立刻脱离战场,民二七式驱逐机担任断后。”
毛邦楚此刻虽然震惊,但他还是不认为鬼子有新式飞机,尤其是听到地面观测站的报告后,劝慰周百福:“周兄,不必担心,是不是敌人的新式飞机还没有确定。毕竟前线观测站的报告中并没有提及新式飞机,只是说有几架九六舰战飞得快。或许鬼子只是给九六舰战换了发动机,提升了速度,这才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周百福却说:“毛兄,宁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依我看,接下来的时间内,在没有确定敌人新式飞机前,空军尽量避免和敌人交手。”
毛邦楚大吃一惊,张大了嘴巴,说道:“周兄,如此一来,敌人飞机就可以肆无忌惮地轰炸陪都,这责任可不是你我能承担得起的。万一惹怒了上面,校长怪罪下来,该怎么办?”
周百福犹豫片刻,随即语气无比坚决道:“毛兄,为了空军的持久抗战,我们必须这么做。至于上面的怒火,就由我一力承担吧!否则,打光了空军,我们就永远无法找到战胜敌人新式飞机的手段。”
毛邦楚见状,苦笑道:“既然你周兄已经决定好了,那我也只能舍命陪君子了。你说得对,小心谨慎一点为好,但愿真的是我想的那样,仅是换了发动机的九六舰战,而不是所谓的新式飞机。”
很快,失去了空军拦截的鬼子飞机长驱直入,直接对陪都投下了数以百吨的航空炸弹。整个陪都被炸成了一片火海,无数百姓殒命在这场轰炸中。
八一九轰炸,国府空军共计击落21架鬼子飞机,自身损失达到了23架,其中有7架是民二七式驱逐机。
汉口机场,鬼子司令官大西泷治郎收到战报后,喜笑颜开道:“哟西,看来帝国的零式战斗机并不是吹牛,它们的确是支那空军的克星。走,我们一起去迎接凯旋归来的零式战斗机!”
第562章 璧山空战(上)
八一九轰炸后,原本周百福和毛邦楚已经做好了迎接光头怒火的准备,但是因为这场空战中鬼子也损失了数量相当的飞机,因此并未受到责罚。
战后,周百福和毛邦楚找到空军的几个王牌飞行员,询问他们鬼子新式飞机的情况,但是依旧没有得到确切答复。因为这几个人都没有和鬼子新式飞机交手,而交过手的一个都没回来。
了解完所有情况后,周百福脸上阴云密布,沉声道:“毛兄,立刻请求军统帮忙调查,请他们务必查明敌人新式飞机的情报。这段时间里,空军暂时停止出击,通知陪都的防空司令部,接下来一段时间内,一切都要靠他们自己,空军无法出击。”
毛邦楚明白周百福的意思,听出了周百福话里的坚决,立刻站直身体道:“司令官,我这就去联系军统和防空司令部。”
汉口机场,鬼子司令官大西泷治郎在成功对陪都进行大轰炸后,气焰更加嚣张。仗着手里有零式战斗机,大西泷治郎每天都派出轰炸机前来轰炸,并且从夜间轰炸改为白天轰炸。
陪都的防空司令部失去空军支援后,只能依靠数量稀少的高射炮迎战,但根本无法阻止。
整座陪都在鬼子轰炸机面前就如同一座不设防城市,可以肆无忌惮地轰炸。由于陪都建筑大多是木质结构,鬼子特意使用燃烧弹,给陪都军民造成了严重的伤亡。
从8月20日到9月4日,鬼子海军航空兵和陆军航空兵联合出击,出动大机群对陪都以及陪都周边各县展开了疯狂轰炸。
由于空军一直没有收到敌人新式飞机的确切消息,无法出战,使得鬼子可以肆无忌惮地精确投弹而不受干扰。连续多轮轰炸下来,不仅给当地造成巨大损失和伤亡,也让国府高层对空军产生了不满。
见国府空军迟迟不迎战,大西泷治郎这边也着了急。于是他立刻想到了一条毒计,命令轰炸机对黄山官邸展开了精确轰炸。
当毛邦楚接到黄山官邸被轰炸时,整个人直接吓傻了。幸好最后手下报告,光头当天并不在黄山官邸,这才让他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毛邦楚就意识到,空军恐怕躲不过去了。
果不其然,当天晚上,航空委员会秘书长蒋夫人来到空军司令部,找毛邦楚谈话。蒋夫人虽然没有指责空军,但是却对防空司令部大加赞赏,以此影射空军的避战行为。
由于周百福去了云南请陈纳德,此时的四川防空完全由毛邦楚负责。无奈的毛邦楚只得给成都地区的空军下令,做好出击准备。
9月13日,大西泷治郎再次派出36架轰炸机在13架零式战斗机的护航下,浩浩荡荡杀奔陪都而来。
成都地区的司令官收到敌情后,未等毛邦楚命令,就擅自下令遂宁机场的40架飞机起飞迎战。
毛邦楚得知遂宁机群已经起飞,气得火冒三丈,当场发飙:“混蛋,谁让他们起飞的?”
通讯参谋回道:“是成都地区司令官下令起飞。”
毛邦楚气得跺脚,怒道:“拿空军冒险,敢情踏马的不心疼啊!”
说罢,毛邦楚就要再次拨通电话,命令空军返航。
这时,又一名通讯参谋拿着电报起身报告道:“敌机已在我市上空进行了三轮投弹,地面伤亡惨重。”
毛邦楚心头一颤,表情瞬间凝重下来,默默地松开了手里的电话。
此时,由遂宁机场起飞的40架飞机已经按照飞机型号编成4个作战分队,做好了迎敌准备。
“报告,我遂宁大机群已编成4个作战分队,距离陪都不到60公里。”
“报告,敌轰炸机群已结束投弹,正在高空编队,准备返航。”
“报告,地面观测站报告,云层中发现不明敌机,疑似是敌新式飞机。”
……
一条条的报告瞬间将毛邦楚脑子搅得一团乱麻,让他一时间思绪混乱无比。
正在这时,周百福带着陈纳德赶到司令部。
二人在来的路上正巧看到了鬼子的新式飞机,陈纳德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因此,刚回到司令部,陈纳德就开口道:“周司令、毛副司令,刚才来的路上,我已经看到了日本人的新式飞机。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这是一种全新的飞机,它的速度、爬升、火力均超过了我们现有的所有机型。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和它们交手,无疑是自杀。”
毛邦楚害怕光头指责空军不作为,还想开口:“可——”
这时,通讯参谋再次汇报:“报告,空军已抵达陪都上空,正在搜索敌机群。”
不等众人反应,又一条报告接踵而至:“报告,敌轰炸机群已经返航。”
听到这个消息,周百福当即做出决定,不容置疑地下令:“电告我遂宁大机群,命令他们马上返航,不要犹豫!”
“是!”
空中,40架国府空军在陪都上空搜索一圈并未发现敌机,映入眼帘的只有浓烟滚滚的城市。
紧接着他们就收到了司令部的命令,于是不甘心的飞行员哀叹一声后,再次编队朝着遂宁飞去。
空军司令部里,毛邦楚还是有些担心光头的指责,说:“周兄,这次空军又什么都没做,恐怕上面怪罪下来,到时候我们——”
不等他说完,周百福就挥手打断了他的话,眼神中闪过决绝,语气坚决地说:“上面怪罪下来我顶着,空军不是拿来赌博的筹码,我们没有资格拿空军冒险。”
话说到这个份上,毛邦楚也无话可说,事已至此,保住空军已经是最重要的。
然而,天不遂人愿,意外就在这时发生了。
就在国府空军返航不久,云层中一架鬼子的侦察机突然发现了国府空军的踪迹,并立刻用无线电通知了零式机群。
担任零式机群分队队长的近藤三郎大尉看了一眼飞机的油料表,眼神中露出凶残的目光,犹如一头嗜血的猛兽,立刻下令零式机群向着遂宁方向追击。
于是,一场国府空军和零式机群首次正面对决即将展开。
第563章 璧山空战(下)
中午12点左右,国府空军遂宁大机群在飞到璧山上空时,被鬼子的零式机群追上。
在后方的飞行员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零式机群,马上通过无线电汇报。
“报告队长,两点方向发现敌机,正向我编队扑来。”
“全体准备迎战!”
收到命令的国府飞行员立刻调转机头,英勇的冲向零式机群。
此刻,这些飞行员们依旧没有意识到双方飞机的差距,他们还是按照对付九六舰战的战术,向左爬升,从而取得有利位置攻击。
然而,鬼子的零式机群速度快到远超飞行员们的想象。
只见高空中猛地窜下一个白点,以可怕的速度冲向遂宁大机群,转瞬间枪炮齐射,一架伊16当场被打得凌空爆炸。
双方刚一接触,就有我方战机被击落。零式机群的速度、爬升和火力,均是飞行员们从来没有遇到过的。以往的战术动作完全失灵,飞行员们根本来不及反应躲闪,就被击中,起火下坠。
国府空军的伊15、伊16完全不是零式机群的对手,而且逃都难以逃掉。性能最强的民二七式驱逐机,也仅仅是能堪堪周旋,想要击败零式,根本不可能。
一架民二七式驱逐机好不容易咬住一架零式战斗机,正准备开火,却见对方十分灵巧的拐弯逃离了视野。民二七式立刻跟着转向追击,结果发现零式不仅速度快,而且转弯半径也小的离谱,眨眼间就绕到了他后面。
飞行员大惊失色,猛踩油门加速想要俯冲,结果机身就传来一阵猛烈震动。回头一看,只见飞机机身被打出十几个窟窿,零式正在身后对着自己开火。
千钧一发之际,飞行员心一横,直接冒着飞机解体的风险,猛踩油门俯冲。霎那间,飞机震动愈发剧烈,速度大增,仿佛随时都要解体。
但这一招却误打误撞逃离了零式的追杀,民二七式俯冲速度达到了极限,幸亏李宏设计的坚固,才没有解体。
看着零式没有追上来,飞行员才松了一口气。
这时,天上的其他飞行员就没有那么好运了。他们就像是一张会移动的活靶子,被零式机群挨个点名。
这场空战已经不能用战斗来形容,它更像是一场空中屠杀,一场零式战斗机的表演秀。
零式战斗机凭借灵巧的机动性、极快的速度和凶悍的火力,打得国府空军毫无还手之力。
一架架飞机被击落,一名名英勇的飞行员血洒长空。双方战斗持续了约二十多分钟,我方24架飞机被击落击伤,18名飞行员阵亡。这一天,成了中国空军史上最黑暗的一天。
零式机群在这场空战中无一被击落,全部安全返回了汉口机场。
当空军司令部收到璧山空战的战报后,周百福和毛邦楚全都沉默了。陈纳德更是直言,这不是空中作战,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当天晚上,周百福已经前往遂宁处理战后事宜,空军司令部仅有毛邦楚一人黯然神伤地坐镇。
这时,突然面前的电话响起,毛邦楚担心又有什么噩耗,竟犹豫起来,不敢接电话。然而当他拿起电话后,却瞬间坐直了身体。
电话里传来了光头的声音:“毛司令,娘希匹,空军不中用,这样的结果,世所罕见,不可理喻!”
毛邦楚听后心里有苦说不出,他很清楚在光头面前就不要说什么事实原由。什么技术不对等,什么与敌人武器存在代差,这些在光头面前都不能成为理由。在光头眼里,空军输成这样就是罪过。
无奈的毛邦楚最后只能压下内心的苦楚和悲愤,机械地回道:“是!是!”
另一边的遂宁机场,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热闹气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压抑沉重。
机场上,18名飞行员的遗体被放进棺材里,整齐的排放着。活下来的飞行员看着战友的棺材,个个眼含热泪,泣不成声。
但是让这些飞行员更加气愤和难过的是,光头为了保住脸面,竟下令空军发丧只许摆十副棺材,其余的阵亡飞行员只能私下里安葬。
周百福看着难过的部下,一时间各种复杂情绪涌上心头,竟无法开口安慰。
次日,周百福和陈纳德挨个找幸存飞行员了解这场战斗的细节。但是飞行员完全是被吊打,说的内容也都是驴头不对马嘴,让周百福和陈纳德一时间也难以找到应对之策。
突然,陈纳德想到了李宏,眼前一亮,立刻开口:“周司令,或许有一个人有办法,我们不妨去问问李宏。他能设计出民二七式这么优秀的驱逐机,未必没有办法对付日本人的新式飞机。”
周百福有些犹豫:“陈纳德顾问,连你都想不出办法来对付敌人的新式飞机,李宏他行吗?”
陈纳德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这个年轻人有一种莫名的信任,认为他一定有办法对付日本人的新式飞机。沉默片刻后,陈纳德缓缓开口:“周司令,眼下我们也没有其他办法来对付敌人的新式飞机,那么不妨如问问李宏,将这次空战的详细过程告诉他。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李宏或许真的有办法对付敌人的新式飞机。”
周百福此刻无计可施,也只好死马当做活马医,抱着试一试的语气说道:“好吧,那就询问李宏,试试看吧!但愿他真的有办法!”
随后,周百福正式下令,命令前线各观测站严密监视敌人机群以及机型,一旦发现有新式飞机,空军各部立刻转移,不得出战。
经此一战,国府空军损失惨重,第三、四大队元气大伤。
与此同时,汉口机场的鬼子却是欢呼雀跃,兴高采烈地庆祝胜利。他们自从苏联航空志愿队援华以来,就一直未能取得制空权,而且还经常被打得鼻青脸肿,损失惨重。尤其是国府空军装备了李宏的研驱一后,他们更是被吊打。压抑了这么久,终于等来了复仇成功的时刻,这让小鬼子彻底疯狂。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大西泷治郎骄狂无比,对大西南发动了更加猛烈的空中攻势。
在零式机群的威慑下,国府空军不得不采取游击战措施,被动防御。一时间,西南制空权尽失,沦为了鬼子航空兵的靶场。
第564章 徐彦谋北上求援
璧山空战惨败后,周百福深刻意识到了鬼子的新式飞机已经不是他们所能对付的。于是在陈纳德的建议下,周百福派出璧山空战的生还者第三大队大队长徐彦谋北上河曲,向李宏求援。
“彦谋啊!你和李宏打过交道,也和鬼子新式飞机交过手,这次北上,不要辜负我们的期望,务必要和李宏找到对付鬼子新飞机的办法。”
“是,卑职定不辱使命!”
河曲。
李宏此刻正在和张文白讨论最新的华北战况。
“文白将军,从目前的局势来看,多田骏这个蠢货完全低估了八路军的实力。正太铁路、平汉铁路、同蒲铁路多处遭到破坏,几乎全线瘫痪。据我估计,恐怕这次八路军动员的兵力不下20万。”
张文白对于八路军这次主动出击大加赞赏,毫不吝惜语言赞美道:“不错,多田骏终究是为了他的轻敌大意买了单。八路军这次出击,简直是石破天惊,震惊所有人,不亚于国军正面战场的一次大会战,其意义影响深远。”
李宏心里很高兴,但是同时也有些担忧,沉声道:“对抗战来说,八路军这次出击的确是好事,可是对于八路军自己来说,就不一定了。
文白将军,你是了解陪都那位的,八路军这次暴露出这么强的实力,恐怕那位要坐不住了。而且鬼子反应过来肯定会集结重兵对付八路军,到时候八路军面对的局势更加严峻。”
张文白想到这个就有些气愤,他不明白,为什么大敌当前,国府高层还是不忘内斗?口口声声说着不复南明旧事,可摩擦内斗从未停歇,真是令人痛心!
“行了,不说这个了,国府怎么做我们无力阻止,但我们自己绝不能参与内斗。我认为,我们在必要时可以和八路军结盟,共抗鬼子。”
李宏笑道:“和八路军结盟,恐怕陪都那位能当场跳脚掀桌子,这对抗战大局不利。眼下我们必须承认,除了那位,没人能将国内各方势力聚合起来抗战。为了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稳定,我们必须支持那位。
不过对于八路军的困境,我们就主动出击,在正面战场发起一次大会战,牵制一下鬼子吧!”
张文白想了想,最终认可了李宏的想法。
就在这时,机场打来电话,说是航空委员会的人到了。李宏当即命令机场好生招待,将人带到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李宏再次见到徐彦谋,却发现他已不复往日神采,表面虽然喜悦,可浑身却透露着落寞气息。尤其是胳膊上的绷带,看上去显得更加颓丧。
“彦谋兄,怎么才一年多不见,你竟变得如此沧桑?”
徐彦谋苦涩地回答:“李主任,一言难尽啊!我这次来是带着使命的,特来向您求援!”
李宏一听这话,立马意识到空军出事了,急切地问道:“彦谋兄,空军出什么事了?还请详细告诉我!”
徐彦谋叹了一口气,随后缓缓开口道:“李主任,这事还要从八一九轰炸说起。当时,我们遭遇了鬼子的新式飞机。由于对方长得和九六舰战很像,起初我们误以为是鬼子的九六舰战换了发动机,没有给予足够的重视。结果,9月13日这天,我们在璧山上空遭遇了它们……”
徐彦谋强忍着内心的悲痛,从头到尾,一五一十地将八一九轰炸到璧山空战期间的事件始末讲了出来。到最后,整个人已经无法控制情绪,语气哽咽起来。
李宏表情凝重,此刻他已经明白了问题所在。徐彦谋所言,毫无疑问就是历史上臭名昭着的零式战斗机。李宏彻底想起来了,璧山空战就是中国空军首次和零式机群正面对决,结果是中国空军惨败,被打了个24:0。
一念至此,李宏沉默了,以目前中国空军装备的飞机,没有一款能和零式抗衡,哪怕是研驱一。
事实上,不要说国内,就是放眼世界,零式战斗机此刻也是属于顶尖的那一档。若是要对付零式,美国的p40战斗机倒是可以一战,但压过零式还是很困难。
李宏语气凝重地说:“彦谋兄,若是我所料不差,这应该是鬼子研制的新飞机,零式战斗机。至于它的性能,你们交过手,应该有所体会。
不过我的飞机制造厂最新设计了一款飞机,已经试飞量产,列装了一个中队。我还没有去看看,正好你和我一起去看看吧,咱们看看这款新飞机能不能和零式战斗机一较高下!”
徐彦谋闻听此言,眼前一亮,满脸期望地说:“那太好了,我们马上过去吧,我已经等不及了!”
李宏看着徐彦谋打着绷带的胳膊,关心地问:“彦谋兄,你的伤不碍事吧?你一路过来,舟车劳顿,要不我们先休息一天,明天再过去?”
徐彦谋此刻一心想着对付零式战斗机,哪里还有其他心思,当即开口道:“不碍事,李主任,我现在脑子里一心只想打下鬼子那可恶的新式飞机,给弟兄们报仇。一天不打下它,我就一天不得安心。
要知道,这次迎战的第三大队是我的大队,那些飞行员都是我朝夕相处生死弟兄。如今他们被鬼子杀害,还不能风光大葬,想起就让人心痛。我现在恨不得马上驾机上天,把狗日的小鬼子全部击落,告慰弟兄们的在天之灵!”
李宏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好吧,既然如此,我们这就过去。”
说完,李宏叫来了结束探亲休假的梁舒云,说道:“梁副官,这位是空军第三大队的大队长徐彦谋。你马上联系飞机制造厂黄厂长,通知他们一声,我和徐大队长要过去看看他们新研发的飞机性能,让他们提前安排好。
另外,徐大队长身上有伤,你安排一个医生随行,两个小时后我们正式出发。”
“是!”
梁舒云离开后,李宏给徐彦谋倒了一杯茶,递给他,安慰道:“彦谋兄,先喝杯茶稍等片刻。不要着急,我们一定有办法打败鬼子的。”
“多谢李主任!”
第565章 王竹的杰作
河曲机场。
黄耀文指着面前的新飞机,满脸自豪地介绍道:“主任,这就是我们最新研发的驱逐机,目前列装了一个中队,各项测试已经完成,但尚未经过实战检验。”
李宏看着前面的这架飞机,脸上的表情复杂无比。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说不高兴那肯定是假的,但是吧,更多的是震惊。
“娘的,谁特娘的说国人没有想象力,老子一榔头捶死他!这面前的p51野马是怎么回事?”
李宏清楚的记得当初把王竹从周百福那里忽悠过来后,就被其天天缠着请教飞机研发技术。可李宏哪里真懂飞机技术,自己在前世了解到的那些没几天就被王竹榨干了。最后整急眼的李宏直接甩出一份p51野马的技术资料,丢给王竹自己研究。
王竹这家伙也是个技术痴,看到技术资料立马把李宏晾在一边。
李宏被气得鼻子都歪了,心里十分受伤,道:“特喵的这就小甜甜变牛夫人了?王竹,你要是研究不出来,别怪老子扣你工资!”
然而王竹却一心扑在技术资料上,根本不搭理李宏。
李宏气得一怒之下就怒了一下,直接摔门离去。
如今,看着面前的飞机,李宏惊得张大了嘴巴。
“我勒个去!老王,你真的把这玩意儿鼓捣出来了?”
一旁的王竹依旧是一副严肃的表情,颇有一种装逼的气质,不疾不徐地说:“不错,主任,不得不说你当初给我的技术资料确实厉害,对比现有的飞机,很多技术设计都很超前……”
看着王竹又要喋喋不休地介绍飞机技术,李宏连忙打断他,说:“得得得,老王,我们今天没空听你介绍技术。你就直接告诉我,这架飞机的具体性能参数吧!”
王竹被打断发言,一脸幽怨地看着李宏,几秒后吐了口气,缓缓开口道:“行吧,那我就简单给你们介绍一下我的杰作。”
随后,王竹将这架飞机的性能参数一一介绍给众人,听得众人连连点头,眼神里满是赞赏。
这架飞机是王竹参考p51战斗机的技术资料和bF-109b型战斗机的设计研发而成。从外形上看,和p51有九成相似,但一些地方却有着bF-109b型的影子。
这架飞机空重3655公斤,最大起飞重量5643公斤,机长9.83米,翼展11.31米,机高3.76米。
武器系统是2挺12.7毫米机枪和2门20毫米机炮,可在机翼挂载两枚227千克航空炸弹。
动力系统采用劳斯莱斯梅林发动机,由于技术限制,因此性能比起原版要弱不少。整架飞机在4600米高度下最大平飞速度可达到574公里每小时,极限俯冲速度624公里每小时,最高升限米,爬升率1050米每分钟,航程1600公里。
听完王竹的介绍,徐彦谋直接惊得说不出话来,良久之后,才回过神来,惊喜地说道:“李主任,就是它,这架飞机一定可以打败鬼子的新式飞机,有了它,我们一定可以复仇。”
李宏同样感到震惊,论数据,虽然不如后来的p51d型,可是放到现在,绝对是世界一流水平。而且他没记错的话,小鬼子的零式战斗机最大速度才是533公里每小时,绝对不是这架飞机的对手。
李宏一脸欣喜地望着王竹,问道:“老王,这种飞机我们现在每月能生产多少架?能不能大规模量产?”
王竹摇摇头,依旧一本正经板着脸说道:“主任,量产还差得远,很多技术都是新技术,我们的生产速度太慢,产量根本提不上去。
就拿发动机来说,我们第一次研发液冷发动机,没什么经验,因此每月产量仅有12台,其中报废率更是高得吓人,达到了百分之四十。
这还不算其它部件,生产难度太大,目前我们每个月能生产6架就已经是老天爷保佑了。”
黄耀文接过话继续说道:“王组长说得不错,这款飞机因为采用了太多新技术和新设计,产量短期内很难提高,除非我们技术上有进一步的突破。而且随着技术的发展,对我们工人的要求越来越高,不少人已经有些落后,培训也需要大量时间。”
李宏瞬间被泼了一盆冷水,热情一下消退很多。
旁边的徐彦谋听到这话,原本升起的希望再次破灭,整个人陷入极度颓丧中。他还想驾驶这架飞机找鬼子复仇,可听到这么低的产量,他就知道,国府不可能得到这款飞机了。
看着徐彦谋眼里的光芒再度消散,李宏有些于心不忍,于是说道:“黄厂长,不瞒你说,小鬼子出现了一款新式飞机,大西南的空军弟兄已经吃了亏,我们不能见死不救啊!”
黄耀文想了想,说:“这款飞机产量太低,目前我们只有12架,自己都不够用。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我们帮他们消灭鬼子的新式飞机不就行了!只可惜我不知道鬼子新式飞机的性能参数,也不知道我们的研驱一E型能不能对抗它。”
李宏再次懵逼了,不可置信地问道:“黄厂长,你说什么,我们的研驱一E型也出来了?”
“嗯,”黄耀文点点头,“6月底开始量产的,目前一个月可以生产24架,性能对比原来的研驱一有了很大提升,尤其是高空性能,稳定了不少。”
李宏卖给国府空军的是研驱一b型和c型,从徐彦谋的口中得知,b型和c型能通过俯冲甩脱零式,那么性能更强的E型,或许真的能打败零式。
想到这里,李宏转过头对徐彦谋说:“彦谋兄,这款飞机我们是没有办法出售给你们,但是研驱一d型和E型,我可以答应出售给你们一批。不过具体能不能打败鬼子的新式飞机,我不敢给你保证,但或许能改善你们目前的处境。
至于鬼子的新式飞机,暂时由我们来对付,你和周司令他们联系,商议一下联合作战的事宜。只要航空委员会允许,我马上下令空军进入四川,帮你们打掉鬼子的新式飞机。”
“是!我稍后就和周司令汇报!”
第566章 合作
了解完这款新式飞机的性能参数后,李宏便让2名飞行员驾机实战对抗训练。
于是,2架飞机立刻升空,开始了他们的表演。结果真如王竹介绍的那样,这2架飞机表现非常优秀,尤其是俯冲攻击时,那速度让徐彦谋直接惊得目瞪口呆。
“李主任,我可以确定,这款飞机绝对能打败鬼子的新战机。我和鬼子交过手,鬼子新战机的飞行速度比这差远了。”
李宏满意地笑道:“确实不错,老王、黄厂长,你们给这款飞机命名了吗?”
二人均摇摇头,说:“尚未正式命名,目前它的代称是二九式驱逐机A型。”
李宏回想起刚才飞机俯冲攻击时犹如猎隼一般,于是即兴取名道:“我有一个想法,它刚才俯冲攻击时像猎隼一般犀利,不如就叫它猎隼如何?”
“猎隼式驱逐机,名字倒是不错,不过听起来不太像官方名字。”黄耀文低头沉思道。
李宏摆摆手,道:“这有何难的?它是民国二十九年诞生的,官方名字就叫它民二九式驱逐机,沿用你们之前的叫法。”
王竹对这个兴趣不大,黄耀文沉吟几秒后同意了李宏的想法。
于是,在未来战场上威名赫赫的“猎隼”式驱逐机就此诞生!
回到县城,徐彦谋立刻借用了李宏的一台电台,向周百福发去了电报。电报中徐彦谋重点提出了李宏想要联合作战的请求,并介绍了李宏这款新式飞机。
周百福收到消息后,大喜过望,立刻给徐彦谋回电,同意李宏的联合作战,并让徐彦谋负责和李宏谈判,购买24架研驱一d型和12架E型驱逐机。
徐彦谋得到周百福的指令后,迫不及待地再次来到李宏办公室,商讨联合作战和购买飞机的事宜。
“李主任,我已经得到周司令的最新指令。他同意了你我两军联合作战的想法,并且让我来和你商议具体细节。此外,周司令还想再买一批飞机,希望你能出售研驱一d型和E型驱逐机。”
李宏听后,爽快地答应:“买飞机好说,我同意了。不过鉴于这次国府空军飞行员损失过大,我就不要飞行员了。
这一次我要钨矿和铜矿,用国际价格来折算。我的研驱一d型是3.5万美元一架、E型是4万美元一架。周司令若是能接受这个价格,我们即刻签署合同成交。”
徐彦谋取出纸笔,记下了李宏的条件,说:“李主任,请放心,我会一字不落地转告周司令。”
紧接着,徐彦谋话锋一转:“购买飞机的事先就这样,我们还是商量一下联合作战的事宜。”
李宏微微一笑,道:“可以,关于此次联合作战,彦谋兄有何高见?”
徐彦谋思虑片刻,冷静沉着地开口:“李主任,自从璧山空战后,小鬼子气焰更加嚣张,对四川,尤其是陪都的轰炸更加频繁,且每次都有新战机护航。因此,我的想法是,我们来个守株待兔,在陪都上空伏击,从而一举消灭敌人。”
“守株待兔,这一招可以。”李宏赞赏了徐彦谋的想法,但随后话锋一转,“这个方法太过于被动,等于是把主动权让给鬼子,我不喜欢这样的打法。”
“那主任您的意思是?”
“主动出击。”李宏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们趁鬼子轰炸的时候,空军继续按照往常的打法,主动出击,进攻敌人的轰炸机群。我们的复仇部队则隐蔽起来,等鬼子新战机出现后,立刻扑上去,干掉它们!”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高明,这个战术确实不错!”徐彦谋大加赞赏道,“如果鬼子新战机不出现,那我们的空军就可以酣畅淋漓地猎杀鬼子的轰炸机群和九六舰战。如果鬼子新战机出现,那就中了我们的诱敌之计,妙!”
李宏继续补充道:“如此一来,这场复仇行动的主动权就牢牢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小鬼子的新战机要么当缩头乌龟,坐看自家轰炸机群覆灭,要么冲出来,被我们复仇部队一举消灭。以鬼子目前的嚣张态度,他们绝不会选择避战。”
徐彦谋越听越兴奋,当即表示同意:“李主任,这份作战构思太棒了,我马上汇报给周司令,请他批准!”
李宏突然想到国府那被渗透成筛子的情报系统,于是叮嘱道:“彦谋兄,这次行动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保密。要想一口吃掉鬼子的新战机,我们的复仇部队必须要封锁消息,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唯有如此,才能出其不意。
说句不好听的话,国府的高层部门都被鬼子情报人员渗透成筛子了,我信不过他们。这一仗至关重要,空军必须提前封锁成都地区所有机场,不能让任何无关人员靠近。”
徐彦谋明白事情的严重性,重重地点头,道:“知道了,这一点我会重点强调,提醒周司令未雨绸缪。”
“嗯,好,下次来记得把买飞机的合同也带上。”
航空委员会这边,周百福对于李宏的条件全盘答应,同时也批准了李宏的作战思路。因此,在回复完徐彦谋后,周百福果断下令成都附近所有机场进入戒严状态,并派出地面部队严密封锁。
于是,李宏和国府空军的第二次联合作战正式形成。
两日后,国府空军派来接收飞机的飞行员抵达河曲机场。由于研驱一从b型到E型的操作系统一脉相承,因此这批飞行员只进行了三天的突击训练便驾机返回了成都。
为了确保能一举歼灭零式机群,李宏特意将作战日期推后了一周,让国府空军飞行员加强训练,以便他们能更好的熟悉研驱一d型和E型的性能。
另一边,汉口的鬼子航空队司令官大西泷治郎自从璧山空战重创国府空军后,气焰愈发嚣张,对陪都地区的轰炸频次急剧增加。
一时间,陪都上空日机仗着零式战斗机之威,肆无忌惮地轰炸,给陪都军民带来了深重的灾难。
然而,就在此时,中国空军的复仇行动却在悄悄酝酿,即将给予鬼子沉重一击!
第567章 抵达成都
徐彦谋带着飞行员离开河曲后,李宏立刻拨通了空军第四路军司令部的电话。
“喂,刘司令吗?你和林诗航到我办公室一趟。”
刘铭枢接完电话后,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带着林诗航来到了李宏办公室。
看到二人到来,李宏表情严肃地开口:“刘司令,诗航,这次叫你们来是有一项重要任务需要空军出手。鬼子在汉口部署了一款新式飞机,性能十分强悍,并在璧山空战中重创了国府空军。国府空军向我们求援,我答应了他们联合作战。因此,这一次我需要派装备最新的猎隼式驱逐机的第36中队前往成都,和国府空军并肩作战,打掉鬼子的新战机。”
话音落下,刘铭枢和林诗航互相对视一眼。
林诗航眼神里满是渴望战斗的目光,战意满满地说:“主任,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我已经等不及和鬼子新战机一较高下了!”
刘铭枢相对要冷静一些,抬头问道:“主任,有没有鬼子新战机的情报资料?另外,这次联合作战,有没有相应的作战计划?”
李宏拿起桌子上的两个文件袋,递到二人手里,说:“这两个文件袋一个是鬼子新战机的情报资料,一个是此次联合作战的计划和注意事项。你们两个拿回去好好研究一下,另外让第36中队加强训练,7日后出发。”
为了确保第36中队此战万无一失,李宏连夜将鬼子零式战斗机的性能参数以及优缺点详细地整理出来。虽然自家的猎隼式驱逐机从性能上来说强于鬼子的零式战斗机,但是飞行员们训练时间太短,仅有两个月,李宏不得不谨慎一点。
另一边,随着鬼子对陪都的轰炸加剧,国府高层均对空军表示了强烈不满,纷纷指责。
周百福和毛邦楚每天都顶着巨大的压力,将心里的憋屈全部化为了复仇的动力,严令空军第三、四大队加强训练,熟悉研驱一d型和E型性能。
相较于研驱一b型和c型,d型和E型在性能上均有较大提升。速度上,d型和E型分别达到了每小时530公里和545公里,发动机输出马力更大,并且高空性能也稳定不少。武器上并没有多少变化,但是在机动性、航程上均强过b型和c型不少。尤其是E型,事实上已经可以和零式战斗机正面一较高下,甚至还略有优势。
毛邦楚苦涩着脸,拿着一封急电汇报道:“周兄,前线急电,今日鬼子出动多批次轰炸机对我前线机场展开狂轰滥炸。截止到目前,我前线各机场已经全部被鬼子摧毁,失去了起降能力。”
周百福强行压下心里的怒火,咬着牙说道:“毛兄,鬼子这是想彻底解除我们对汉口的威胁,为他们进一步轰炸提供安全保障。命令前线机场,尽可能的疏散人员和物资,降低人员伤亡,机场留给小鬼子炸。”
毛邦楚忧心忡忡地说:“周兄,这样一来无疑是向鬼子示弱。近期空军的表现已经引得上面的人强烈不满,纷纷跳出来指责。我担心,我们再这么下去,恐怕空军会被架在风口浪尖上,局势更加不妙啊!”
周百福斩钉截铁道:“毛兄,你以为空军此刻不是在风口浪尖上吗?我们早就已经被架起来了,已经没有了任何退路。眼下我们只能继续忍耐,不惜一切代价顶住上面的压力,积蓄力量,绝地反击。在反击到来之前,空军必须要忍受所有屈辱。”
毛邦楚见状,苦笑一声,道:“是啊,我们哪还有什么退路,除了击败鬼子的新战机,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周兄,这将是赌上你我军人生涯乃至整个中国空军命运的一战,我们唯有破釜沉舟!”
机场上,第三、四大队的飞行员们正在玩命的训练,只为早日熟悉新战机的性能。
徐彦谋由于肩膀受伤,暂时无法升空,因此他把希望全寄托在了部下身上。
“兄弟们,别忘了璧山空战的耻辱,牺牲战友们的英灵在天上看着你们,都给我拿出吃奶的劲来,加紧训练。”
每天徐彦谋都会重复类似的话,以激起部下内心的复仇信念。
效果也正如徐彦谋所想的那样,飞行员们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训练的极为认真刻苦。他们内心都憋着一股怒火,璧山空战的耻辱深深刻在了每个人的心里,都渴望着早日复仇雪耻。
10月2日,林诗航率领第36中队飞抵成都凤凰山机场。
周百福亲自带人前往迎接,看着年轻的林诗航,夸赞道:“真年轻啊,果然是应了那句老话,英雄出少年。想不到威震倭寇的空军第九大队大队长,竟会是如此年轻的小伙子。林大队长,欢迎你来到成都!”
林诗航集结好飞行员,整齐的列队,向周百福大声汇报:“报告周司令,中国空军第四路军第九大队大队长林诗航率部前来报到!”
周百福看着英气勃发、斗志昂扬的飞行员们,大加赞赏:“林大队长,你的兵带得不错,个个朝气蓬勃、战意满满,这才是我华夏热血男儿该有的样子。”
林诗航一脸谦虚地说道:“周司令过誉了,我们实不敢当!来之前,李主任和刘司令已经交代过,让我们一切听从周司令的指挥。现在,请您下令,我和我的部下都将无条件服从。”
闻听此言,周百福心里的最后一丝担忧也烟消云散。原本他还担心李宏麾下的飞行员心高气傲,难以指挥,却没想到李宏早就替他解决了这个问题,一时间内心对李宏好感大增。
“林大队长,你们一路转场飞来,舟车劳顿。我已经安排好了饭菜,款待诸位,请随我来!”
林诗航连忙感谢:“多谢周司令款待,我等荣幸之至!”
“哈哈哈。”周百福放声大笑,“林大队长,来这里了就当和自己家一样,不要有任何拘束。我已经安排好了你们的宿舍以及所有后勤等相关事宜,并派了联络官专门负责。你们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我一定满足!”
周百福此刻信心满满,他看到林诗航等人的第一眼,就相信这群年轻人一定不会辜负他的期望,打赢这场复仇之战。
第568章 轰炸宜昌机场
10月3日,应周百福之邀,林诗航来到了双流机场司令部,参加作战会议。
会议上,周百福向众人介绍了此次联合作战的任务以及目标、计划,随后看向林诗航,问:“林大队长,关于此次对敌人新战机的联合作战,你有什么想法?”
林诗航眉头紧锁,盯着地图上宜昌的位置,说:“周司令,根据目前的情报来看,鬼子的新战机不仅速度快、机动性强,而且航程还不短。因此,为了提高我们的胜算,我建议先打掉宜昌机场。”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都表示不解,一脸疑惑的看着林诗航。
第五大队大队长黄新锐不解地问道:“林大队长,我们现在讨论的是如何对付鬼子的新战机,这和宜昌机场有什么关系?”
林诗航解释道:“周司令,诸位,宜昌机场位于汉口机场和陪都之间,是小鬼子轰炸大西南的前沿机场。如果我们炸掉了宜昌机场,那么小鬼子的新战机就只能从汉口起飞,如此一来,其滞空作战时间将会大大缩短。届时,我们在鬼子油料消耗的差不多时杀出,定能将它们全部留下。”
空军第四大队大队长郑绍禺立刻反应过来,说道:“我明白林大队长的意思了。小鬼子航程远,我们就趁他们油料不足时出击,到时候他们根本没办法与我们战斗,只能任人宰割。”
第三大队大队长徐彦谋也反应了过来,开口道:“如此一来,我们即便打不过小鬼子,只要缠住他们,那小鬼子就无法返航。”
周百福反应过来后,赞赏地看了林诗航一眼,随即开口:“林大队长说的有道理,尽然如此,我决定明天下午一点,出动20架Sb-2轰炸机,以第三、四、五三个大队护航,先打掉鬼子的宜昌机场。”
话音落下,林诗航立刻起身,目光犀利,斗志昂扬地请战:“周司令,我请求率部参加此次对宜昌机场的轰炸行动。”
周百福摆手拒绝了他,说:“林大队长,你和你的中队昨天才来成都,舟车劳顿,尚未休息好,还是不要参加为好!抓紧时间休息,才是你们最重要的任务!”
林诗航却眼神无比坚定,斩钉截铁地说:“国难当头,我辈男儿当誓死驱逐倭寇,复我河山。周司令,如今空军要打鬼子,我们岂能缺席?您就同意我们参战吧!而且这次行动,我们参战正好可以和友军大队在实战中提高默契,更有利于接下来对付鬼子的新战机。”
见林诗航眼神坚决,执意请战,周百福当即拍板同意:“好,林大队长,我同意你的请求。不过我也有一个要求,给我将弟兄们全部带回来,不能少一根汗毛!”
“是!”林诗航兴奋地回答!
次日,鬼子罕见的没有对陪都执行轰炸,因此空军休整了一上午,个个精力充沛无比。
下午一点,空军第三、四、五三个大队连同第36中队,共计69架驱逐机,从遂宁、太平寺、凤凰山机场起飞,向东飞去。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空军第五大队的18架伊16驱逐机、9架民二七式c型驱逐机顺利抵达宜昌机场上空,旋即发起了第一波进攻。
“弟兄们,该干活了,跟着我冲下去,送小鬼子下地狱!”
无线电里,黄新锐果断地下达了攻击命令,一架架飞机俯冲而下,扑向宜昌机场。
“空袭,支那空军空袭,快拉警报!”
“呜——”
刺耳的防空警报声打破了宜昌机场的宁静,战斗随即爆发!
璧山空战后,小鬼子气焰嚣张至极,认为中国空军已经被零式吓破胆,根本没有想到会遭到空袭。因此,不仅整个机场防御松懈,甚至当防空警报拉响时,一些鬼子还以为是某个人的恶作剧。
黄新锐看着毫无防备的鬼子,按下机头,一串子弹疾风骤雨般扫过,瞬间在地上犁出一道血痕。
第五大队的飞行员们宛如离弦之箭,从高空俯冲直下,对着鬼子的防空阵地进行手术刀式的精准打击。
下午三点零五分,林诗航他们护航着20架轰炸机抵达宜昌机场上空,旋即对机场发起了攻击。
郑绍禺拿起通讯器,看着浓烟滚滚的机场,下令:“第三大队、第四大队负责摧毁鬼子残余的防空阵地,第36中队负责摧毁鬼子的油库、弹药库。大家记住,所有参战的民二七式d型和E型驱逐机均要压低性能,不能暴露真实实力。林大队长,你们也一样,不要让鬼子发现我们的真实实力。”
林诗航秒懂郑绍禺的意思,笑着答应:“放心吧,郑大队长,我心里有数。”
随后,林诗航对着步话机下令道:“弟兄们,该干活了,让小鬼子尝尝我们的厉害。记住,速度不允许超过500公里每小时,别暴露真实实力!”
“哈哈哈,大队长,放心吧,我们知道怎么做!”
机场上,小鬼子惊恐地指着天上大喊:“八嘎,支那轰炸机,快躲开!”
话音刚落,一串子弹从天而降,瞬间将他打得血肉横飞。紧接着,一架猎隼式驱逐机从鬼子头顶飞过,扑向了下一个目标。
天空上,20架轰炸机打开弹仓,一枚枚航空炸弹如同陨石般砸向机场。
霎那间,机场上爆炸声震耳欲聋,恍若末日降临,地动山摇。一架架飞机在烈火中变成废铁,一座座机场设施在爆炸中被夷为平地,一个个小鬼子在硝烟中被撕成碎片。短短几分钟,整座机场就被摧毁的七七八八。20架轰炸机一口气投下了24吨炸弹,将机场彻底瘫痪。
林诗航带着部下精准地找到了鬼子油库和弹药库,旋即开始俯冲。伴随着几枚重达500磅的航空炸弹投下,油库和弹药库瞬间就被贯穿引爆,升起了两朵巨大的蘑菇云。
“干得漂亮,弟兄们,继续攻击,自由猎杀小鬼子!”
林诗航看着升起的蘑菇云,兴奋地下达了猎杀命令。于是,一架架猎隼式驱逐机犹如嗜血的老鹰,对着地面上慌乱奔逃的小鬼子猛烈扫射。电光火石间,小鬼子被打得死伤惨重,血肉横飞,残肢断臂散落一地。
等到汉口的小鬼子零式机群赶到宜昌机场上空时,中国空军早已经扬长而去,映入眼帘的只有一片狼藉的机场。
第569章 成都空战(一)
汉口机场,鬼子司令部内,此刻气氛压抑,会议室里空气仿佛凝聚,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鬼子司令官大西泷治郎看着宜昌机场的损失报告,脸色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宛若一座随时爆发的火山。
“啪!”
大西泷治郎猛地一掌将报告拍在桌子上,愤怒地吼道:“八嘎,宜昌机场的那群蠢货,他们是干什么吃的,居然让支那人如入无人之境?这简直是帝国海军的耻辱,不可饶恕。传我命令,令宜昌机场防空指挥官切腹向天皇陛下谢罪,机场负责人立刻押送汉口,移交海军军事法庭。”
在场地鬼子全都心头一颤,浑身打了个哆嗦。他们没想到,这次司令官居然处罚这么严重,一个个都压低脑袋,噤若寒蝉。
大西泷治郎扫了一圈,看到部下全都跟鸵鸟似的装孙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怒吼:“八嘎,看看你们这副样子,还是帝国军人吗?一个个垂头丧气,像什么话?都给我把头抬起来,帝国军人,无论何时,都不能低头!”
紧接着,大西泷治郎话锋一转,压下内心的火气,平静地说道:“看来我们给支那空军的教训还不够,必须要将他们赶尽杀绝才行。你们都说说,我们该怎么消灭支那空军?”
话音落下,在场的鬼子全都开动脑筋思考起来。
片刻之后,骄狂的零式机群指挥官近藤三郎大尉不可一世地开口:“司令官,我建议效仿上次轰炸支那人陪都那样,对支那领袖的黄山官邸展开轰炸,从而引诱支那空军出来,由我的零式机群将其消灭。”
这时,另一名鬼子军官开口质疑道:“轰炸黄山官邸确实不错,可有了上次璧山空战的教训,支那空军又岂会再次上当?若是他们一直龟缩起来,不与我们交战,那又该如何?”
近藤三郎却说:“我不信支那领袖遭到空袭,支那空军还能继续当缩头乌龟,避战不出。即便他们继续龟缩,可来自支那领袖的压力也会逼迫他们出来与我交战。”
“不,近藤君,这只是你的一厢情愿,支那领袖同样不是傻子,如此简单的伎俩根本骗不过他们。而且支那空军也可以对我们采取报复,专门避开我们的零式机群,对我们各机场空袭,同样能为他们领袖找回颜面。”
大西泷治郎认可这个鬼子的观点,对近藤三郎说道:“近藤君,你的想法确实过于理想,支那空军完全可以效仿此次空袭宜昌机场,对我们进行空袭。对于支那人来说,只要打了胜仗,那么其他的都不重要。”
想到这里,大西泷治郎心里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再度有窜起来的趋势。他不明白,为什么日本上下改不了轻敌大意的毛病,对防空如此轻视。要是宜昌机场能重视防空,也不至于会被如此打脸。
近藤三郎的计划被否定,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闷,空气再次凝聚下来。
没多久,一名鬼子参谋突然开口道:“司令官,根据情报来看,支那空军残部目前都在成都,我们不妨直接对成都出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道。只要我们打掉了支那空军的机场,那么支那空军即使不与我们交战,也不会再有什么威胁了。”
大西泷治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脑海里迅速思考起来。几分钟后,他开口道:“这个方案还算可以,只要摧毁支那空军的机场,那么即便他们还有实力,也不足为惧了。失去机场的空军,还不如陆军有用,基本上没有任何生存空间。
命令,参谋处立刻拟定空袭方案,各部做好准备,后天一早,对成都展开空袭。”
“嗨!”
成都,凤凰山机场。
林诗航他们顺利返航,一路上风平浪静,没有遇到任何意外。
机场上,周百福带着机长一众军官列着整齐的队伍,热烈欢迎凯旋的飞行员们。
伴随着一架架飞机的降落,机场上响起了雷鸣般的欢呼雀跃声。
自从璧山空战以来,鬼子仗着新战机,肆无忌惮地对陪都等地轰炸,让空军上下都憋着一股怒火。如今成功空袭宜昌机场,无疑是重重打了鬼子的脸,可算是让空军上下出了一口气。
周百福看着林诗航、郑绍禺二人,激动万分,连连夸赞:“好!好啊!这次你们干得漂亮,可算是为我们空军出了一口气啊!”
由于伊16和研驱一b型、c型航程限制,大部分飞机都降落在了广阳坝机场,在那里加油后,在转场成都。这部分飞机统一由第五大队大队长黄新锐指挥。
此次空袭宜昌机场,空军毫发无损,击毁日机16架,彻底将宜昌机场瘫痪,可谓是大获全胜。
周百福听完林诗航和郑绍禺的汇报后,放声大笑,兴奋地说道:“好啊!干得漂亮!我决定了,要为你们三位大队长颁发一等宣威勋章,表彰你们的功绩!”
空军一等宣威勋章,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得到的,含金量堪比国府的宝鼎勋章。只有累计作战任务中的绩分达到80分,才有资格获得,空军迄今为止,获得者寥寥无几。
次日,黄新锐率领剩余飞机返回成都,分别驻扎在遂宁、太平寺、双流机场。
当天晚上,周百福为凯旋而归的飞行员们举行了隆重的庆功宴,并在庆功宴上为林诗航等人颁发了勋章。
宴会上,胳膊勉强恢复行动的徐彦谋来到林诗航面前,端起茶杯,激动地说道:“林大队长,我感谢你,带着我们第三大队的弟兄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只可惜我老徐伤还没好,不能驾机和你们并肩作战。来,我敬你一杯。”
林诗航爽朗地笑道:“徐大队长,咱们也算是老熟人了,不必这么客气。再说了,咱们都是中国空军,都在为打鬼子出力,何分彼此?你也不必灰心,你这伤我看要不了多久就完全恢复了,到时候照样升空痛杀鬼子。”
徐彦谋一饮而尽杯中的茶,一脸可惜道:“按理说这个时候应该喝酒,不过眼下情况特殊,只能以茶代酒了。林大队长,接下来就是和鬼子新战机的对决了,我期待着你和弟兄们的胜利!”
林诗航面色严肃,纠正道:“徐大队长,你说错了,这应该是我们的胜利!”
“哈哈哈,是我口误,当罚!”
第570章 成都空战(二)
次日一早,林诗航刚起床没一会,就接到了司令部的电话,前往双流机场参加作战会议。
刚进会议室,一股紧张肃穆的气氛迎面扑来。会议室里,郑绍禺、徐彦谋、黄新锐、周百福、毛邦楚全部正襟危坐,一个个面色严肃。
见林诗航来了,周百福连忙邀请林诗航入座,接着宣布会议正式开始。
毛邦楚神色严肃,扫视了一圈众人,开口道:“诸位,刚刚拂晓时分,空军司令部接到军统的可靠情报,鬼子今天上午会出动大规模机群对成都地区发起突袭。根据司令部的判断,此次出击护航的驱逐机必然是敌人的新战机。因此,司令部决心集中兵力,与敌人在成都上空决战。”
话音刚落,林诗航便主动开口问道:“毛长官,请问鬼子的具体飞机数量是多少?有哪些机型?”
毛邦楚回答:“林大队长,根据情报上的信息,此次出击的轰炸机应该是鬼子的九六式陆上攻击机,数量约48架。护航的驱逐机乃是鬼子的13架新战机,因为九六舰战航程不足,加上宜昌机场被炸,他们没有办法护航。”
听到这么多敌机,林诗航不仅没有害怕,反而更加兴奋,眼神里满是战意。
“毛长官,我第36中队全员待命,随时可以参战,请下命令。”
周百福和毛邦楚互相对视一眼,随后笑意盈盈地说道:“林大队长不要着急,你们是我们对付鬼子新战机的杀手锏,不能早早的暴露。不过你放心,这场决战,你们是主角,少不了出场机会。”
毛邦楚心里还担心林诗航等人保存实力,不服从命令,如今看林诗航这个态度,内心的担忧一扫而空。随后他便宣布了空军的作战计划。
会议开了约一个小时,等到林诗航返回凤凰山机场时,已经是早上八点半。
一回到凤凰山机场,林诗航迅速集合所有飞行员,面色严肃,郑重开口:“兄弟们,今天就是我们大展身手的时刻。鬼子大规模机群已经从汉口等机场起飞,正向成都扑来。根据空军司令部命令,我部必须立刻转场遂宁机场,等待出击命令。我命令,所有人立刻登机,马上起飞。”
“是!”
一众飞行员齐声回答。
汉口机场,大西泷治郎看着即将出发的十三名零式机群飞行员,野心勃勃,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随后,大西泷治郎走到近藤三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以资鼓励,咬牙切齿道:“近藤君,能不能摧毁支那空军最后的残余力量,就靠你了,拜托。”
说完,大西泷治郎郑重地向近藤三郎深鞠一躬。
近藤三郎见司令部如此模样,内心一阵感动,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激动道:“司令官,请放心,近藤三郎向您保证,一定消灭支那空军。”
大西泷治郎再次深鞠躬,道:“拜托了!”
上午八点,零式机群护航着48架九六式陆上攻击机气势汹汹,从汉口、武昌等机场起飞,杀奔成都而来。
双流机场,司令部里,周百福和毛邦楚紧盯着作战沙盘,眉头紧锁。
“报告,万县防空观测站报告,敌轰炸机机群自东向西已经飞过万县上空,发现敌新式飞机,共计13架,在轰炸机群后上方云层。”
周百福立刻下令:“通知第三、四、五大队以及第36中队,立刻开机待命。命令双流机场防空团,做好战斗准备。”
“是!”
没多久,万县防空观测站报告,又有24架敌轰炸机,向陪都方向飞去。
周百福听后,顿感一阵头大,小鬼子这招属实出乎他的意料。
毛邦楚一脸苦涩道:“司令官,看来必须要调整部署了,至少要调一个中队过去。这段时间鬼子对陪都轰炸加剧,空军迟迟不迎战,已经引起高层大多数人不满,要是这次还没有行动,恐怕说不过去了。”
周百福沉吟几秒后,心下一狠,决然道:“毛兄,你说得对,空军这次要是还没有动作,确实不行。但是成都地区的兵力绝不能动,我们必须要确保一举吃掉敌人的新战机。传我命令,让新成立游击飞行中队立刻起飞,前往陪都拦截敌机群。”
毛邦楚大吃一惊,不可置信地看着周百福:“司令官,那可是刚成立没多久的部队,他们还没有结束新兵训练啊!而且他们装备的也是伊15,就这么派上去,无异于以卵击石啊!”
周百福斩钉截铁道:“好兵都是战场上打出来的,不经历实战,再怎么训练都是不行。游击飞行中队已经进行了一个月的战术训练,足够了,就让他们去。告诉他们,陪都百万国人看着他们,不要忘记航校的校训,不要辜负国人的期望!”
很明显,周百福此刻已经豁出去了,在他眼里,打掉敌人的新战机比什么都重要。若是空军不能找到对付敌人新战机的办法,大西南的领空迟早要落入鬼子手里。为了将来,只能牺牲游击飞行中队了。
“报告,敌机群飞过渠县。”
“报告,敌机群飞过安县。”
“报告,敌机群飞过合川。”
“报告,敌机群已过遂宁,直扑我成都而来。”
上午九点五十分,敌机群抵达成都郊外。
“各机听令,直扑双流机场,将这里化成废墟吧!”
鬼子指挥官面目狰狞的下达了攻击命令。
一架架鬼子轰炸机列着整齐的队形,犹如饿狼般扑向双流机场,机舱缓缓打开。
“鬼子来了,弟兄们,给我打!”
机场上,早已经准备就绪的防空团严阵以待。敌机一进入射程,高射炮、高射机枪齐齐开火,转瞬间便在空中形成一道弹幕,阻拦着敌机靠近。
一朵朵黑色云朵在空中绽开,一条条火力弹链在空中来回抽打。
防空团的战士们视死如归,怒目圆睁,嘶吼着向着鬼子机群猛烈开火。
司令部里,周百福看着已经张开獠牙的鬼子飞机,神不改色,依旧淡定从容。
“周兄,敌机已经靠近,请尽快前往地下室躲避锋芒。”
“我避他锋芒?毛兄,我还就不信了,小鬼子的飞机能要了我周百福的命。今天我就在这里看着,看着我们的将士痛杀敌寇!”
第571章 成都空战(三)
“周兄,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第三、四、五大队和林大队长的第36中队还需要你指挥。”
“毛兄,论起空战,你比我在行,指挥的事就交给你了。我是空军的司令官,我的部下正在和敌人浴血搏杀,我必须要让我的部下知道,我与他们同在。将有必死心,士无偷生念!这一仗拼的就是破釜沉舟,有我无敌!”
说罢,周百福眼神决绝地走出司令部,踏向机场上正在浴血奋战的防空团。
毛邦楚被周百福的气势所震撼,敬佩地敬了个礼,随后快步走向地下室。
一进入地下室,一名参谋拿着电报迎面走来,向他汇报:“报告,遂宁机场林大队长来电,询问出击时间!”
毛邦楚快步走到沙盘前,随即气场全开,沉稳冷静地下令:“命令,遂宁机场的24架驱逐机统一由林大队长指挥,立刻升空,到高空待命。”
“命令,第三、四、五大队所有驱逐机立刻升空,伊15、伊16驱逐机群空中待命,民二七式b型、c型驱逐机从东、南、北三个方向对敌人的轰炸机展开进攻。记住,不要和敌机纠缠,打了就走,如果遇到敌人的新战机,立即俯冲脱离。”
“是!”
遂宁机场,林诗航收到命令后,立刻下令机场的24架驱逐机全部升空。
林诗航走到第三大队第七中队中队长陈光球面前,说道:“陈队长,司令部命令,你部现在由我统一指挥,如有疑问,可直接联系司令部。现根据命令,遂宁机场所有驱逐机立刻起飞,至万米高空待命,请你立刻带着你的部下跟着我们起飞。”
陈光球深受徐彦谋信任,其中队也是第三大队的主力,因此陈光球和徐彦谋一样,对林诗航他们非常尊敬。
“林大队长,我没有任何疑问,我和我的中队将无条件接受您的指挥。”
见陈光球如此果决的做出决定,林诗航不由得对其高看了几分。
很快,在塔台的指挥下,24架驱逐机迅速升空,变成2个攻击分队,在万米高空待命。
双流机场,鬼子轰炸机已经开始了投弹。一枚枚航空炸弹如同陨石般砸向机场,转瞬间爆炸开来,巨大的气浪直接将周围的士兵掀飞。
徐彦谋亲自操作一挺民二四式重机枪,不顾炸弹外身边炸响,拼命对着天上的鬼子飞机射击。
“徐大队长,这里太危险了,你还是去躲避吧。”
“放屁,老子岂能临阵脱逃,快去,再给老子搬一箱子弹来!”
徐彦谋此刻状若疯魔,眼神里喷吐着怒火,想要打下天上的飞机,为璧山空战中牺牲的战友报仇。
然而,防空团薄弱的防空火力根本无法拦截空中的鬼子轰炸机。数量稀少的防空炮接二连三被摧毁,防空阵地上倒满了战士们的尸体,受伤的战士忍着剧痛怒吼着开火。
“轰!”
一枚航空炸弹在不远处炸响,爆炸的气浪直接掀翻了徐彦谋的防空阵地。徐彦谋被沙袋直接掩埋,肋骨当场折了两根。重机枪被掀翻,将一名年轻的战士砸得口吐鲜血,当场牺牲。
“徐大队长!快救人!”
几名士兵看到徐彦谋被沙袋掩埋,冒着危险,奋不顾身地冲到徐彦谋身旁,全力救援他。
周百福亲自拿起一支中正式步枪,对着头顶的敌机开枪。在看到一名扛着高射炮弹的战士被炸断双腿后,周百福立刻扔下步枪,扛起炮弹继续朝着高射炮冲去。
司令官与他们并肩作战的身影彻底鼓舞了防空团的战士,一个个舍生忘死,前仆后继地在血火中抵抗鬼子攻击。
地下室里,一名通讯参谋拿着电报大声汇报:“报告毛副司令,凤凰山、太平寺、遂宁机场我驱逐机群已经全部升空,遂宁机群在万米高空待命。”
话音未落,又一名通讯参谋起身汇报:“报告毛副司令,第三、四、五大队已经对敌轰炸机群发起进攻。”
“好!”毛邦楚随即下令,“通知各大队,给我狠狠地痛击鬼子,一架敌机都不要放过!”
天空上,鬼子轰炸机看着死伤一片的防空团,以及被摧毁的飞机残骸,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哟西,支那空军的飞机已经全部被我们摧毁,看来可以交差了。”
不过,若是这帮鬼子眼尖的话,就会发现被他们摧毁的飞机,不过是一堆包着铁皮的破木板。
事实上,早在计划之初,周百福和毛邦楚就决心牺牲掉双流机场,定下了这鱼目混珠之计。为了迷惑鬼子,机场连夜制作了60架假飞机。最终结果也没让大家失望,鬼子果然中计。
就在鬼子彻底放松警惕,打算给予双流机场最后一击的时候,意外发生。
云层中,突然窜出十几架民二七式驱逐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进了鬼子轰炸机群。
“兄弟们,报仇的时候到了,给我狠狠地打,一架敌机都不要放过!”
“干,将这群畜生全部送地狱!”
“小鬼子,偿命吧!”
穿梭在敌阵中的民二七式驱逐机枪炮齐射,眨眼间就打得三架鬼子轰炸机冒烟起火,螺旋下坠。
“八嘎,支那空军,快通知零式机群!”
鬼子指挥官看到眨眼间就有己方飞机被击落,大惊失色,连忙抓起通讯器,呼叫零式机群支援。
“近藤君,支那空军出现了,正在攻击我编队,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轰炸机后方30公里处的6000米高空上,滞空的零式机群第一时间就收到了鬼子轰炸机指挥官的求援。
近藤三郎露出一个凶残的笑容,骄狂不可一世地下令:“零式机群听令,立刻扑下去,将所有支那飞机消灭,一个不留!”
话音落下,近藤三郎率先按下机头,扑向不远处的双流机场。
其余零式战斗机紧随其后,犹如嗜血的饿狼,猛扑下去。
双流机场上空,鬼子的轰炸机一架接着一架冒烟起火,纷纷下坠。民二七式驱逐机灵活的在鬼子机群中来回穿梭,宛若赵子龙附身,杀得鬼子心惊胆寒!
第572章 再战零式(一)
“报告,发现敌人新战机!”
毛邦楚毫不犹豫地下令:“马上命令第三驱逐机分队俯冲甩脱敌机,在战区外围重新集结攻击,消耗敌机油料!”
双流机场上空,鬼子轰炸机群已经接连被击落六架,另有数架被击伤。由民二七式b型和c型驱逐机组成的第三驱逐机分队凭借着出色的性能在鬼子轰炸机群中大杀特杀。
“队长,司令部命令,发现敌人新战机,要我们立刻撤退,到外围重新编队进攻!”
“好,按令行事,立刻俯冲甩脱敌机!”
近藤三郎看着下方的中国空军,狞笑一声:“帝国的勇士们,让支那空军再次领教一下零式战机的厉害,消灭他们,一个不留!”
话音未落,13架零式战斗机宛若离弦之箭,以可怕的速度俯冲而下。
然而,第三驱逐机分队丝毫不慌,他们从林诗航那里已经得到躲避零式战机攻击的办法,加上之前的经验,立刻开始俯冲并向左翻滚。
近藤三郎刚锁定一架民二七式b型驱逐机,正要按下开火键,突然见到对方猛地一个左翻滚,迅速向下俯冲。近藤三郎想要调整角度,追上去,却发现零式的操纵杆一下僵硬不已,高速俯冲使得机身震动愈发强烈,有解体的风险。
“纳尼?支那空军怎么会知道零式战机的这个弱点?”
近藤三郎大感震惊,但他心里还是觉得这不过是巧合而已。于是,不信邪的他又再次寻找目标。
此时,不止近藤三郎的攻击落了空,其他12架零式战斗机的俯冲攻击无一例外全部失败。中国空军仿佛事先知道了零式战机高速俯冲容易解体的缺点,只要被零式锁定,就不顾一切地俯冲,迫使零式放弃攻击。
“队长,支那空军似乎已经知道我们零式战机的弱点,首轮攻击为击落一架支那飞机。”
“八嘎。”近藤三郎暗骂道,“支那空军应该是知道了我们零式战机的弱点,所以才会利用俯冲甩脱我们。命令各机,2架为一组,立刻改变战法,冲上去和支那空军缠在一起,利用空中格斗消灭他们。”
“嗨!”
第三驱逐机分队在外围很快重新集结,爬升到5000米高度,再次杀向了鬼子轰炸机群。
但这一次情况又有所不同,近藤三郎指挥零式机群就在3000米高度守株待兔。当第三驱逐机分队的十几架民二七式驱逐机俯冲下来时,零式机群立刻缠上了去,试图迫使第三驱逐机分队和他们狗斗。
第三驱逐机分队被鬼子这一手瞬间打乱了攻击节奏,两架飞机当场被零式战机的机炮打出了几个拳头大的窟窿眼。
“队长,不好了,我被敌机打中了。”
“收到,立刻俯冲脱离战场,返回机场。”
队长说着,一串机炮炮弹擦着机身飞过,惊得他一身冷汗。于是队长立刻向左翻滚,加大马力俯冲。
一架零式在后面紧追不放,并且提前预判了队长的动作,在后面猛烈开火。
队长的机身传来“砰砰”响声,那是被机枪子弹击中的声音。队长不得已,再次左翻滚俯冲,然而零式战机却依旧在后面穷追不舍。
眼看队长要被鬼子零式击落,一架中国飞机从侧翼杀出,一串子弹擦着零式战机飞过。
鬼子飞行员被吓了一跳,连忙拉升飞机,甩脱了中国飞机的攻击。作为零式战机驾驶员,他们可是非常清楚零式就是个皮薄馅大的脆皮,根本扛不住几发子弹。
队长死里逃生,惊魂未定地说道:“特娘的,差点让小鬼子给老子报销了,弟兄们,小心点,不要恋战,这帮家伙不好对付!”
等到队长脱离战场后,才发现自己的机身中部被打出了几个弹孔。所幸打中的都是小鬼子的机枪子弹,并不影响飞行。
没多久,其他战机也相继甩脱了零式攻击,重新开始编队。
两轮交手下来,民二七式驱逐机被击落一架,击伤三架,所幸被击落的飞行员成功跳伞,并被地面部队第一时间搜救。被击伤的三架飞机全部脱离战场,返回机场降落。
此时,鬼子轰炸机群油料已经所剩不多,被第三驱逐机分队干扰后,很多炸弹还没有投下。于是,急眼的鬼子指挥官也不再搞什么精确轰炸,下令各机匆匆忙忙扔完炸弹返航。
近藤三郎带领的零式机群虽然油料还能支撑一段时间,但是刚才的两轮交手下来,零式的机炮炮弹已经消耗大半,剩下的机枪子弹很难对中国空军的民二七式驱逐机造成伤害。因此,当轰炸机群开始撤退时,近藤三郎并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反而下令零式机群断后掩护,一起撤退。
地下室里,通讯参谋再次起身汇报:“报告,敌轰炸机群匆忙投弹之后,正在4000米高空重新编队,准备返航。”
毛邦楚“嗯”了一声,接着开口问道:“敌新式驱逐机群有什么动作?”
通讯参谋答道:“他们目前在5000米高空集结,打算为轰炸机群护航。”
毛邦楚立刻下令:“令各驱逐机分队做好准备,决战时刻即将来临。通知林大队长,敌人已经从双流机场返航,请他做好进攻准备。
告诉林大队长,他的第一驱逐机分队是这次取胜的关键,能否打掉敌人的新式战机,就看他们了!”
此时,遂宁上空,已经集结了第三、四、五大队的驱逐机主力,正等着给予鬼子最后一击。
根据战前商定的进攻方案,由林诗航指挥第一驱逐机分队负责对付鬼子的零式机群,由第二、三、四驱逐机分队负责消灭鬼子的轰炸机群。
“报告队长,司令部来电,敌机群已经开始返航,预计十分钟到达我军所在空域。”
“好!”林诗航面容冷峻,拿起通讯器,杀气腾腾地说道,“弟兄们,小鬼子马上就到了,该我们出手了。全军立刻呈战斗队形部署,准备迎敌!”
第573章 再战零式(二)
上午10点45分,鬼子机群结束对双流机场的轰炸,开始返航。中国空军第三驱逐机分队在6000米高空远远的跟着敌机群,监视敌机群动向。
10点55分,鬼子机群抵达遂宁上空。
“报告队长,第三驱逐机分队通知,敌机群已经飞抵遂宁上空,在我们十一点钟方向40公里处。”
“继续待命,没有司令部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击!”
林诗航等人继续隐蔽在万米高空云层中,等待着出击命令。
与此同时,双流机场地下室里,毛邦楚看着灰头土脸、满身血渍的周百福和徐彦谋,关切地问道:“周兄,徐大队长,你们二人有没有受伤?”
周百福扶着徐彦谋,笑道:“我这把老骨头没什么事,倒是这小子,估计折了两根肋骨,赶紧叫医生过来给这小子看看。”
徐彦谋忍着剧痛,艰难问道:“毛副司令,可否告诉我现在战况,我想知道敌人的新式战机有没有被打下来?”
毛邦楚语气严厉地呵斥:“胡闹,你是第三大队的大队长,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养伤,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徐彦谋倔强地站在原地,强撑着还想再开口,可剧痛却让他直冒冷汗。
周百福连忙开口:“好了,毛兄,你也不必再苛责他了,这小子刚才表现不错,是条汉子。再说了天上飞的有不少都是他的部下,关心一下也是正常。你不妨告诉他战况,也好让这小子安心下去治疗。”
毛邦楚见周百福开口了,也就不再发火,语气平静地说:“目前战况还算顺利,一切都按原计划进行着。敌机群已经飞抵遂宁上空,预计马上将与我驱逐机群交火。”
话音落下,一名通讯参谋起身大声汇报:“报告,第三驱逐机分队来电,敌机群已进入决战空域。”
毛邦楚看向周百福,正要开口,却被周百福打断:“毛兄,不用看我,现在是你指挥,你直接下令就行。”
见周百福如此说,毛邦楚也不再犹豫,立刻果断下令:“命令,第一、二驱逐机分队,全力进攻敌人的新式战机,第三、四驱逐机分队,集中兵力围歼敌轰炸机群,务必要全歼敌机,一个都不要放过!”
“是!”
通讯兵立刻对着电台呼叫,将毛邦楚的命令传达到战场上。
遂宁上空,第一驱逐机分队。
林诗航的耳机里传来了司令部的出击命令,于是他当即兴奋地下令:“命令,第36中队在左、第7中队在右,立刻攻击敌人的新战机,一个不留,杀啊!”
话音未落,早就迫不及待的林诗航迅速调整航向,按下机头,从万米高空俯冲而下,直扑鬼子的零式机群。
身后,第36中队的飞行员们按照四机编队编队,犹如看到猎物的猛禽,势不可当地冲了下来。
第7中队中队长陈光球接到出击命令后,也是不甘落后,立刻率领9架民二七式E型驱逐机从一点钟方向杀向鬼子的零式机群。
“八嘎,一点钟和十一点钟方向支那机群向我扑来,零式机群,排好队形,全力歼敌!”
近藤三郎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俯冲的第一驱逐机分队,立刻下令迎战。
“队长,支那空军有新式飞机,速度很快!”
一名鬼子飞行员惊恐的喊道。
近藤三郎还没有反应过来,俯冲的中国空军飞机就已经逼近零式机群。
“八嘎,快散开,躲避支那空军攻击!”近藤三郎震惊不已,嘶吼着下令。
林诗航看着下方一架零式战机正准备向右翻滚躲避,冷笑一声,迅速按下开火键。
“哒哒哒!”
几发20毫米机炮炮弹伴随着一串12.7毫米的机枪子弹疾风骤雨般射向目标。面对如此快的攻击,鬼子飞行员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击中飞机。零式战机那脆弱的防护瞬间暴露无疑,直接被打断机翼,翻滚着坠落下去。
“纳尼?这怎么可能?支那空军怎么会有如此厉害的战机?”
近藤三郎亲眼目睹了这一不到30秒的过程,惊得目瞪口呆。他实在是难以接受,对方的战机从锁定目标到击落己方零式战机,用时太短了,短到让人无法反应。
但,非常有趣的是,林诗航这一快速的攻击同样也把第7中队的飞行员震惊住了。
陈光球张大了嘴巴,喃喃道:“我滴乖乖,林大队长刚才的时速怕是超过600公里了吧?晋西北的飞机技术已经这么发达了吗?”
震惊归震惊,陈光球的动作却丝毫不慢。他很快锁定了一架零式,正准备开火,却见对方一个灵巧的右翻滚,随后迅速向上爬升。然而这架零式战机却被陈光球身后的两架民二七式E型锁定,一个短促的点射,瞬间打得零式战机当场冒烟起火,直挺挺下坠。
“八嘎,”近藤三郎雷霆大怒,大骂一声后立刻提醒其余零式战机,“支那空军有了新式战机,速度很快,火力凶猛,各机小心应对。”
事实上,用不着他提醒,其余零式飞行员早已经反应了过来。短短一分钟不到,就有两架零式战机被击落,多吓人啊!
最为要命的是,零式战机引以为傲的速度在猎隼式驱逐机和民二七式E型面前根本不够看。尤其是猎隼式驱逐机,速度快到简直超出了零式飞行员的想象,他们拼了老命,却连对方的尾气都吃不到。
当然了,零式战机也不是没有优势,它的近身格斗还是强于猎隼和民二七E型的。只可惜林诗航事先早已交代过部下,严禁与零式战机狗斗,利用速度一击就走,不给零式狗斗的机会。
这一招气得零式飞行员直接抓狂,他们这下算是感受到了当初璧山空战时中国空军飞行员的绝望,逃又逃不掉,打又打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干掉自己。
林诗航一击得手后,立刻向上爬升,完全不给零式飞行员反应机会。待爬升到6000米高空时,再度俯冲而下,向鬼子零式战机射出致命的火力。
“队长,你太帅了,小鬼子连你的背影都看不到!”
“哈哈哈,加油,你们也可以,认真打,不要放走一架敌机!”
“明白!”
第574章 再战零式(三)
近藤三郎凭借精湛的飞行技术,险之又险地躲开了一架猎隼战机的俯冲攻击,并利用零式战机那无与伦比的机动性,咬住了对方。
“该死的支那飞机,去死吧!”
愤怒的近藤三郎爆着粗口,迅速按下了开火键。
一串机炮炮弹和机枪子弹猛射过去,结果却连对方的机身毛都没擦着。猎隼战机以极快的速度躲过了零式战机的攻击,让近藤三郎又惊又怒。
猎隼飞行员轻蔑地鄙视道:“这么慢的攻击也想打到我,做梦去吧!”
出发前,林诗航就告诫他们,与零式战机交错的一刹那,不要减速,以防被零式缠住,拖入近距离格斗。这些话被猎隼飞行员们铭记于心,如今在战斗中更是展现的淋漓尽致。
也就是近藤三郎这家伙飞行技术精湛,才能堪堪咬住一架猎隼,其他的零式飞行员,基本上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猎隼战机这种凭借高速一击就走的战术让零式飞行员彻底抓狂,纷纷破口大骂。
“八嘎,支那空军都是胆小鬼!”
“一群懦夫,根本不敢和我们正面交手!”
“该死,要是零式战机速度再快一点,岂能让支那空军如此猖狂?”
……
听着无线电里传来的怒骂,近藤三郎费了好大劲才压住内心的火气,提醒道:“诸君小心,支那空军的战术虽然懦夫,但是很有效,务必要提高警惕,全力躲避支那空军俯冲攻击!”
陈光球看着机翼上几个弹孔,心有余悸地说道:“林大队长,不得不说你们造的飞机真是皮实耐造,鬼子的机枪子弹打在机身上,根本没有多少伤害。我这机翼被子弹打出几个弹孔,丝毫不影响飞行,真厉害啊!”
林诗航一边调整机身,一边笑着回道:“陈中队长,这飞机可是我们飞机厂无数人的心血,为的就是打鬼子。论数量咱们比不过鬼子,那就只能拼质量,要是不结实,怎么守护领空?”
陈光球哈哈大笑,道:“有道理,林大队长,来,我们比比,看谁先打下小鬼子的领队长机!”
林诗航爽朗答应:“好,比比,输了的人请喝酒!”
“哈哈哈,没问题,来吧!”
说话间,林诗航和陈光球立刻朝着近藤三郎的座机俯冲而下。
两架战机一左一右,一前一后,从两侧直扑近藤三郎,速度之快,令人震惊!
“该死!支那空军居然朝我来了,那就让你们见识一下帝国王牌飞行员的实力。”
近藤三郎看着杀过来的两架战机,迅速做出了应对。在林诗航的猎隼战机即将开火的前一秒,近藤三郎一个漂亮的右翻滚直接闪出了林诗航的攻击范围,随后迅速爬升,从林诗航机身下方交错而过。
陈光球见状,暗骂一声,重新调整角度,朝着近藤三郎追了上去。民二七E型的速度要比零式快那么一丝,但是机动性却差了一截。
近藤三郎见陈光球追了上来,狡猾地开始水平绕圈,想要绕到陈光球背后。
“陈中队长,小心!鬼子想要绕到你背后!”林诗航刚开始爬升,就发现了近藤三郎的动作,连忙提醒陈光球。
陈光球绕了半圈,始终无法锁定敌机,听到林诗航的提醒,这才如梦初醒。于是,他立刻按下机头俯冲,利用速度甩脱敌机。
近藤三郎不甘心失去攻击机会,紧追不舍,也跟着俯冲下来,并不断朝着陈光球的飞机开火。
“混蛋!”陈光球听到机翼上再次传来的“乒乓”声,怒骂道。子弹、炮弹擦着机身飞过,陈光球一时间险象环生!
林诗航见状,也顾不得爬升,直接冲向近藤三郎。
猎隼战机的高速度在这一刻展露无遗,几个呼吸间,林诗航就杀到零式战机右后方,并发起了攻击。
近藤三郎看着被自己打得险象环生的对手,正要乘胜追击,彻底击落对手时。突然一串子弹擦着零式机翼飞过,惊得他冷汗直冒!
“八嘎,支那空军从哪里弄来了这么先进的新战机,帝国的情报部门简直就是饭桶,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有!”
近藤三郎连忙左翻滚躲过了林诗航的攻击,后怕不已,心里对海军情报部门一阵怒骂。
此刻,战场上,虽然零式战机的飞行员个个都是精英,但是由于飞机性能的差距,加上战术的克制,使得零式机群完全落入了下风,被压着打。
与此同时,前面的鬼子轰炸机群更是倒了大霉,处境比零式机群还要糟糕。
第三驱逐机分队、第四驱逐机分队共计40余架伊16、民二七式驱逐机从三个方向朝着鬼子轰炸机群发起了进攻。
失去战斗机护航的鬼子轰炸机群只能被迫收缩阵型,通过多架飞机组成空中火力网来拦截中国空军的进攻。然而鬼子轰炸机的火力远不如美军的b17等重型轰炸机,组成的火力网漏洞百出,极其容易被突防。
中国空军以灵巧的伊16来吸引鬼子轰炸机的火力,以皮糙肉厚、火力凶猛的民二七式驱逐机突入鬼子机群,进行收割。
相比于伊16的机枪,民二七式的机炮更容易对轰炸机造成致命毁伤。基本上鬼子轰炸机根本扛不住几发炮弹,就冒烟起火下坠。
“八嘎,零式机群在干什么?难道眼睁睁看着我们被支那空军击落?”
无线电里,鬼子指挥官气得破口大骂。
孰不知,他们心心念念的零式机群,面临的情况比他们更加险恶。
除了林诗航的第一驱逐机分队外,还有郑绍禺的第二驱逐机分队,18架民二七式d型驱逐机也参与了围杀零式机群的战斗。
民二七式d型虽然平飞速度比零式略低,但是凭借着坚固机身,利用三机编队的俯冲战术,也能和零式机群打得有来有回。
郑绍禺作为第四大队的队长,如同他的前辈高志航、李桂丹那样,飞行技术同样顶尖,硬是凭借着自身高超飞行技术,在一对一中打爆了一架零式,大大鼓舞了第四大队的士气。
飞行员们怀着对璧山空战牺牲战友的思念和惨败的耻辱,将满腔怒火全部倾泻到零式机群身上。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当日璧山空战被碾压的第三、四大队的飞行员们驾驶着新战机,怒吼着冲向敌机,不畏生死地与敌搏杀。
第575章 再战零式(四)
随着战斗的逐渐进行,零式战机的油料被大量消耗,逐渐失去了缠斗的能力。
近藤三郎看着飞机的油料表,心急如焚。从零式机群起飞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个多小时,如果还不能甩脱中国空军,零式机群将无法返航汉口。而能提供他们降落的宜昌机场却被中国空军炸了个稀巴烂,无法降落。
“八嘎,狡猾的支那空军!”
直到此刻,近藤三郎才算是明白了为何中国空军会大规模空袭宜昌机场。
“各机听令,立刻甩脱支那飞机,全力返航!”近藤三郎毫不犹豫下达了命令。
此刻空中还坚持战斗的8架零式立刻按照近藤三郎的命令,开始返航。
很快,林诗航就发现了零式机群的目的,冷哼一声:“想跑?没那么容易!弟兄们,给我缠住鬼子,不要让他们跑了!”
陈光球和郑绍禺也看破了零式机群的目的,在林诗航下令的同一时刻,不约而同地下达了攻击命令。
于是,第一、二驱逐机分队共计39架驱逐机从北、西、南三个方向对零式机群发起了围剿。
于是,零式机群不得不继续硬着头皮作战。不过由于油料不足,零式飞行员已经没有了刚开始的从容,心态逐渐紊乱,对战场的判断能力直线下降。这导致了零式战斗机不断暴露出破绽,战斗处境更加艰难。
林诗航和郑绍禺敏锐地发现了零式机群的异常,立刻下达命令:“弟兄们,小鬼子心态已经乱了。趁他病,要他命,保持节奏,冲上去干掉他们!”
参战的中国飞行员此刻士气大涨,璧山空战带来的阴霾早已消散到九霄云外,剩下的只有猎杀敌机的兴奋。
“哈哈,小鬼子,你也有今天,尝尝老子的子弹吧!”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璧山空战带给我们的耻辱今天该好好清算了!”
飞行员们以三机编队或四机编队的攻击阵型,从各个方向犹如离弦之箭般,扑向零式战机。
“哒哒哒……”
“砰砰砰……”
密集的子弹和机炮炮弹对着零式战机疯狂倾斜,织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火力网。
零式战机完全落入了被动挨打的局势,心态紊乱的飞行员不断操作失误,从而被击落。一架架零式接二连三的冒烟起火,犹如燃烧的铁鸟,极速下坠。
大部分零式飞行员甚至连跳伞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中国空军凶猛的火力打得凌空爆炸,灰飞烟灭。尤其是零式战斗机那易燃的机身,一旦被打中油箱,瞬间就会大火燃烧整个机身,飞行员只能被活活烧死或者伴随着飞机摔成肉泥。
对于小鬼子,林诗航他们可没有什么优待的想法,一旦抓住机会攻击,不打爆零式根本不会罢休。
短短十分钟不到,8架零式就被打的只剩近藤三郎一人还在空中苦苦支撑。在他后面,林诗航和陈光球、郑绍禺三人紧追不舍,从三个方向对他夹攻,可谓是待遇拉满。
此刻近藤三郎左闪右躲,狼狈不堪,油料更是加剧消耗。
“特娘的,这个小鬼子飞行技术真不赖,我们三个人合力居然都拿不下他!”陈光球看着灵巧闪躲的近藤三郎,有些急躁地开口道。
郑绍禺是沙场老手,近藤三郎的动作让他想起了当初高志航俘虏鬼子四大天王之一山下七郎的战斗,于是轻声说道:“陈中队长,稳住心态,小鬼子已经是强弩之末,他跑不了!想想当初的山下七郎!”
“哈哈哈。”陈光球哈哈大笑,“多谢郑大队长提醒,差点让这鬼子影响了心态。”
林诗航对国府空军的以往战例都有过详细地研究,于是意气风发地开口:“郑大队长、陈中队长,说起山下七郎我也有所耳闻,据说是鬼子航空兵四大天王之一。不如今天我们也学一学高大队长的英雄事迹,俘虏这架敌机如何?”
陈光球语气轻松地说道:“可以啊,那就看小鬼子配合不配合了!”
郑绍禺霸气无比,直接开口:“由不得他,林大队长,你绕到东面,我绕到南面,咱们把他往成都方向逼。”
“好计策,就这么办!”
林诗航立刻同意了郑绍禺的建议,猛推操纵杆,加大油门冲到了近藤三郎前面。飞机一个华丽的转身,正对着近藤三郎冲来,并不断点射封锁近藤三郎前进路线。
子弹迎面射来,近藤三郎脸色大变,立刻右翻滚向南转向,结果迎面撞上了郑绍禺的飞机。
郑绍禺迅速连续几个短点射,迫使近藤三郎不得不再次转向,朝西飞行。
“八嘎,该死的支那人!”近藤三郎不断咒骂,却始终无法转向。林诗航三人将他的路线封得死死的,只能一路向西。
与此同时,林诗航三人又命令其他战机立刻加入围杀鬼子轰炸机群的战斗中。
随着第一、二驱逐机分队的加入,鬼子轰炸机群很快便迎来了末日。不到十五分钟,鬼子的48架九六式陆上攻击机便全军覆没,尽数被击落在遂宁境内。
另一边,林诗航三人和近藤三郎的对决也迎来了尾声。
双方在经历了半个多小时的惊心动魄的追逐后,近藤三郎的油料终于被耗尽,最终迫降在成都以西的一处庄稼地里,被附近的成都百姓俘虏。
原本狂热的近藤三郎想要发起自杀性攻击,但是关键时刻这小子胆怯了,最终成为了俘虏,与他的前辈山下七郎一样。
双流机场,地下室里,一名通讯参谋激动的起身汇报:“报告,遂宁上方的空战已经结束,敌机群全军覆没,我军大获全胜!”
“报告,林大队长报告,敌一架新战机在成都以西迫降,其飞行员已被赶到的百姓俘虏!”
“好!好!好啊!”毛邦楚激动地眼含热泪,“我空军的耻辱终于洗刷了!林大队长他们情况怎么样?”
“林大队长三人全部耗光油料,迫降在凤凰山机场。陈中队长迫降时速度太快,折断起落架,头部受伤昏迷,已被送往医院抢救。”
“命令医院,不惜一切代价,务必要救回陈中队长!”
周百福同样激动万分地说道:“是啊,我空军的耻辱终于洗刷了,甚至还俘虏了一架敌人的新战机,这是前所未有的大捷!”
话音落下,地下室里所有人都激动地热泪盈眶,欢呼雀跃起来。
“胜利了!”
“我们终于一雪前耻啊!”
“璧山空战的英灵们可以安息了!”
“传令,立刻派人去将敌人的新战机完好无损的给我运回来,交给航空研究所。”
“是!”
第576章 恶魔
10月6日成都空战大捷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传到了四川各地。一时间,对空军不利的言论如过往云烟般迅速消散,国府上下对空军大加赞扬。
10月7日,蒋夫人乘坐飞机抵达凤凰山机场,接见了周百福、毛邦楚以及几个大队长,对林诗航提出了重点嘉奖。
随后,在空军表彰大会上,蒋夫人亲自为林诗航和第36中队的飞行员颁发勋章。期间,蒋夫人多次暗示毛邦楚对林诗航等人招揽,但都被林诗航等人委婉拒绝。
10月8日,林诗航辞别周百福,率领第36中队返回了河曲。
然而,此时的华北,一场风暴却在悄悄酝酿。
此时,正值八路军百团大战的高潮阶段,日伪军被打得节节败退,损失惨重。不过在经历了初期的慌乱之后,日军已经反应过来,防守的同时已经开始酝酿反攻。
10月5日,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内来了一位神秘人物。
“报告司令官,石井四郎向您报到!”
“哟西,石井君,远道而来,舟车劳顿,辛苦了,请坐!”
多田骏看着面前的石井四郎,表情复杂无比。
面对八路军的百团大战,多田骏由于前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导致一步跟不上,步步跟不上。正太、平汉、同蒲路南段、津浦线以及华北各交通干线,均遭到八路军严重破坏,不仅迟滞了日军的运输,还导致多田骏精心构筑的囚笼被砸得粉碎。
华中的派遣军司令部见多田骏已无法应对局势,于是便派出731部队决心在华北发动一场细菌战,从而缓解华北方面军的压力。
简单的寒暄过后,石井四郎便立刻向多田骏介绍起他的研究成果,并询问多田骏行动计划。
多田骏听完石井四郎的研究后,向来自觉杀人如麻的他也不由得感到一阵胆寒。作为老牌军人,多田骏实际上是瞧不起石井四郎这些人折腾的细菌战的,他认为军人就应该凭借着刺刀和子弹征服,而不是依靠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但石井四郎的到来是派遣军司令部的命令,多田骏也无法反对。
看着石井四郎阴骘的眼神,多田骏感觉像是被毒蛇盯上一样,浑身不舒服。
“石井君,我对于细菌战并不怎么了解,不知道石井君有什么高见?”
石井四郎眼神阴鸷,语气中透露着冰冷又夹杂着一丝疯狂道:“司令官,我认为我们可以效仿华中对第三战区的细菌战,通过投放细菌弹制造瘟疫,从而解决敌人。我听说支那军中有个叫李宏的,是华北方面军的大敌,正好我们可以拿他来实验,从而检验一下我最新的研究成果。”
“纳尼?”多田骏大惊失色,不可置信地看向石井四郎,“石井君,你疯了,我没听错吧,你要对支那恶魔李宏下手?”
石井四郎对多田骏如此大的反应感到不解,疑惑道:“司令官,这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了。”多田骏有些无语,“眼下八路军在华北各处发动破袭战,进攻帝国据点,使得我们已经焦头烂额。你还想要在这个时候招惹支那恶魔,你是怎么想的?”
石井四郎却淡淡一笑,不以为然道:“那又如何?支那恶魔那是没有碰上我,要是早点遇到我,恐怕他早就被我们剿灭了。我的细菌弹威力可非比寻常,只要投放出去,以支那人落后的医疗水平,根本无法抵挡。相信用不了多久,李宏和他的部队就会全部死亡。届时,帝国军队将可以不费一兵一卒重新占领晋察绥各地。”
多田骏却不太赞同,警告道:“石井君,我需要提醒你一点,支那恶魔绝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另外你所谓的支那医疗落后,并不适用于支那恶魔。据帝国情报调查,支那恶魔的辖区内,医疗水平远超支那其他地区,甚至在晋西北,已经达到了国际先进水平。
而且,支那恶魔是个非常记仇的人,一旦惹怒了他,他麾下几十万大军将会对我们疯狂报复,华北将永无宁日!”
石井四郎却仿佛对自己的研究成果有种偏执到病态的盲目自信,信誓旦旦道:“司令官,你多虑了,我的细菌弹威力远超常规武器。你没有见识过细菌弹的威力,自然不会相信,不过我这里有华中细菌战的一手资料,你可以看看。另外,我们可以选择一处村子做实验,我敢保证,两日之内,不会有任何活口。”
紧接着,石井四郎停顿了几秒,语气阴森地说道:“司令官,我来这里可是派遣军司令部的命令,发动细菌战是他们同意的,已经无法更改。还请司令官不要让我等难做。”
多田骏眼神瞬间透露出杀气,幽幽道:“石井君这是在威胁我吗?”
“不敢,司令官不要误会。”石井四郎连忙低头认错,“石井这么做也是有苦衷的,毕竟这是派遣军司令部的命令,石井人微言轻无法拒绝。”
多田骏顿了顿,眼睛死死地盯着石井四郎。
许久之后,他收起了眼神里的杀气,淡淡道:“石井君,细菌战的事你自己决定吧。不过我要提醒你,目前华北的重心是八路军,请不要节外生枝。另外,细菌战我不懂,但是华北地区帝国军队和抗日根据地犬牙交错,纵横相邻,我希望你能控制好,不要将瘟疫引到帝国军队的控制区内。否则我会亲手杀了你!”
说完后,多田骏再也不想看到这个人,厌弃地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
石井四郎起身向多田骏敬礼,随后离开了多田俊的办公室。
走出办公室后,石井四郎阴森地说道:“司令官,看来你也是一个迂腐的人,只要能打赢帝国圣战,用什么手段都无关紧要。既然你瞧不起我的研究,那我就让你好好看看,我的细菌战有多大威力。
你不是不让我去招惹李宏吗?那我就先拿他开刀,作为我在华北立威的垫脚石。等我将李宏的人头送到你面前,我看你还有什么理由指责我,我的细菌战一定会发扬光大的!”
说完后,石井四郎加快了步伐,前往自己的营地。
第577章 实验
石井四郎离开后,多田骏坐在办公室里陷入了沉思。
事到如今,华北的局势虽然糜烂,但并非不可挽救。多田骏依旧认为自己的囚笼政策是有效的,之所以会被打成如今这副惨样,不过是自己错误估计了八路军实力而已。倘若自己事先有所准备,未必会败。
可现在派遣军司令部派石井四郎过来,这让多田骏很不爽。他倒不是心慈手软,只是觉得细菌战太不可控,风险太大了。但他却无法阻止石井四郎,只能下令各地驻军做好防疫准备。
北平郊外,一处偏僻的小村庄外,石井四郎带着一队鬼子在远处山坡上静静地观察着。
“犬养君,我看这个村庄不错,周围山清水秀的,而且相对来说封闭,是个天然的实验场所。”
石井四郎脸上露出凶残而又满意的笑容,轻描淡写地对一旁鬼子小队长说道。
鬼子小队长叫犬养初升,听到石井四郎这么说,立刻谄媚道:“石井长官说得是,这里的确风景美好,是个好地方!”
石井四郎转过身,对犬养初升说道:“犬养君,这里就交给你暂时看管,监视村里的一举一动,尽量不要暴露。我明天早上会带人过来,你要确保这里不会被支那抵抗武装盯上。”
“嗨!请长官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犬养兴奋地接下了任务。
随后,石井四郎对犬养又叮嘱了一番,带人返回了北平。
返回北平后,石井四郎没有闲着,立刻向多田骏申请了一个大队的调兵权,并开始制定实验计划。
多田骏虽然瞧不起石井四郎,但是石井四郎毕竟是派遣军司令部派来的,多田骏也不想扫了派遣军的面子,于是就给了他便宜行事的权力。
得到权力的石井四郎兴奋异常,立刻开始了行动。
当天夜里,石井四郎召集自己的部下,紧锣密鼓地制作带有病毒的馒头,准备次日一早投放到那个村子里。
等到第二天太阳升起,石井四郎早已带着人和犬养的小队会合,将村子所有通道封锁了起来。
石井四郎换上一副医生服装,打着中日亲善的旗号来到村子,露出比吃了屎还难看的笑容,将全村人集合到了村口。
看着惶恐不安的百姓,石井四郎微笑着说道:“村民们,不要害怕,我们这次来是为了响应帝国‘中日亲善’的口号,来给大家体检,免费发放粮食的。请大家配合我们,不要抗拒。”
说完,石井四郎挥了挥手,两个鬼子抬着一筐馒头来到村民面前。
石井四郎指着馒头道:“我们体检是为了检查你们有没有隐藏疾病,并无恶意。只要你们配合,每个人都可以领到两个馒头,不够的还可以加。另外,每家每户都可以领到十斤白面,同样是体检结束后免费领取。”
村民们依旧害怕,但是看到石井四郎态度与以往那些烧杀抢掠的鬼子不一样,尤其是听到可以免费吃馒头、领白面时,一些人开始动摇了。不过,为了不被人说汉奸,村民们谁也没有上前。
石井四郎见状,也不生气,让两个鬼子将村长带了出来,走到其面前,彬彬有礼道:“村长先生,我看大家对我们存在很多误解,不妨你主动带头体检,看看我们是不是骗人,如何?”
村长看着石井四郎那比死了爹妈还难看的笑容,有心拒绝却害怕激怒鬼子,于是心一横,豁出去道:“好,我答应你,但是体检结束后,你们必须离开村子。”
石井四郎点点头,痛快答应:“放心,只要体检结束,村民们三天之内不出村子,我们绝不打扰你们。毕竟有些病需要时间观察,请村长先生理解我们。”
村长听后,觉得挑不出什么毛病,于是答应了石井四郎,来到了体检桌前。
几个鬼子戴着口罩,立刻上前,指导村长按照步骤开始体检。
石井四郎为了打消村民们的疑虑,故意下令当着村民们的面开始体检。
村民们不明所以,见鬼子真的没有对村长下手,内心的戒备逐渐放松了下来。
不一会儿,体检便结束了。村民们连忙检查村长身体,在确认村长没有收到伤害后,为了不激怒鬼子,于是按鬼子要求开始排队体检。
体检结束的人,也成功从鬼子那里领到了白面和馒头,不过馒头是要当着鬼子面吃下去才行。
远处,石井四郎看着体检的村民,扭过头脸上露出阴狠神情,对着随行而来的鬼子大队长小声说道:“一会体检结束,你马上带人封锁村子所有对外通道,不允许任何人出村,如果有强行硬闯的,就地击毙。另外,准备好石灰,做好防疫准备,不要感染了我们自己人。”
“嗨!”
石井四郎这次投放的是鼠疫细菌,比起几个月前在浙江投放的鼠疫细菌,又进行了改良,致死率和传染率大大提高。
为了在华北彻底扬名,石井四郎这次准备了大量鼠疫细菌,若是传播开来,威力足以传播到整个华北。
体检很快结束,村民们见鬼子没有杀人,彻底放下了心中的戒备,一个个拿着白面高高兴兴地回了家。
石井四郎带人撤离村子后,立刻让人在村子四周拉起封锁线,并部署机枪、掷弹筒封锁出村通道。就这样,整个村子被小鬼子彻底封锁,与世隔绝。
但返回北平的石井四郎却并没有停下动作,他在一家废弃工厂里重新建立起自己的实验室,并将战俘营和监狱里的犯人带到工厂,进行惨无人道的活体实验。
为了确保实验的多样性,石井四郎还命人在大街上抓人,上到花甲老人,下到蹒跚学步的幼儿,都成了他的实验对象。
在这座废弃工厂里,每天都有数百人被抓进去,又有大量尸体运出。为了避免北平城爆发鼠疫,石井四郎基本上都是尸体撒上石灰,运到城外无人处就地焚烧。
“唉,你听说了吗?隔壁一家五口都被小鬼子抓走了。”
“可不是吗?据说前天被抓的老赵,已经死了,尸体都被运到城外烧了!”
“嘘,小点声说,别让鬼子听见了!”
……
面对鬼子天天抓人,一时间北平城里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第578章 投放
村子里,刚开始吃了馒头的村民还不觉得有什么异常,可是当夜晚降临后,一些老人、孩子相继感到各种不适。高烧、恶心、咳嗽、呕吐……家家户户都相继出现了类似症状。
起初村长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毕竟这个时节,说是深秋,可实际上跟冬天已经没有多少差别。而在这时节,往往是人体抵抗力最弱的时候,很容易感冒、发烧啥的。
但当第二天中午的时候,村长才真正意识到了不对劲。
村东头的老李死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汉,平日里下地干活都还生猛的人,无声无息地死在了自家的床铺上。
村长没有意识到危险,带着几个壮小伙将老李好生收拾一番后,做了一个简陋的棺材,打算将其安葬。孰不知,他们的生命也进入了倒计时。
他们刚走到村口,就被远处的小鬼子用喇叭厉声喝止,勒令他们回去,否则就地枪毙。
摄于鬼子黑洞洞的枪口,村长在苦苦哀求无果后,无奈地带着老李返回了村里。
接下来的情况持续恶化,老李的死亡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开启了死神的收割。
下午时分,村里又有几个人因为高烧不退、咳血被死神夺走了生命。尤其是老人和小孩,死亡的人数不断增加。
这个时候,村长就是再傻,他也明白了,这就是传说中那骇人听闻的瘟疫。而且村长第一时间就怀疑到了鬼子头上,并认为鬼子给的粮食有问题。
只可惜他明白的已经晚了,瘟疫已经蔓延到了全村,所有人都无法抵抗,只能静待死亡的降临。
一时间,深深的绝望和对鬼子的痛恨涌上心头,悔恨交加之下,村长口吐鲜血,倒在了自家客厅。
一缕阳光透过屋顶缝隙照了进来,照在村长的脸上,让村长的脸多了一丝气色。然而村长却早已感受不到阳光的温暖,更听不到家人那有气无力的哭声。
不多时,村长的家人也相继倒下,一家四口倒在一起。皮肤表面的紫黑色淤斑,诉说着小鬼子的罪恶。
三天的时光一闪而逝,石井四郎再次带人来到了村子外围。
“村子里情况怎么样了?”
“报告石井长官,从前天开始,村里就出现了死亡病例,有人想要出村,被我们用恐吓、威胁逼了回去。由于害怕被感染,我们没有派人进去,因此还不确定村里的人是否死绝。”
石井四郎没有说什么,随即挑选了几名自己带来的士兵,让他们换上防护服,注射了疫苗后,进村查看情况。
几名鬼子进去村子,小心翼翼地漫步在村里的小道上,挨家挨户的查看。
此刻村里已经没有活物,村民连同喂养的牲畜、家禽全部死亡,无一幸免。推开房门,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恶臭,尽管鬼子穿着防护服,依旧难以完全隔绝刺鼻的气味。村民们的死状极为凄惨,有的甚至难受到抓破皮肤,血水夹杂着脓水汩汩流出。检查的小鬼子们见此一幕,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后脊背发凉。
于是,匆匆搜索完村子后,几名鬼子像是逃命似的跑离了村子。
石井四郎在听完他们的汇报后,颇为满意,夸赞道:“哟西,你们是帝国大大的功臣,做得很好,我要给你们请功。”
随后,石井四郎命人在村子周围撒上石灰,一把火烧了村子,将一切痕迹清理干净后,带队返回了北平。
返回北平后,石井四郎将此次实验详细地写成报告,然后来到了多田骏的办公室。
“司令官,我的实验已经结束,这是详细的实验报告,请过目!”
石井四郎依旧态度恭敬,但依旧让多田骏感到不爽。
多田骏随手将报告扔在桌子上,看都不看一眼,语气冰冷道:“石井君,你要发动细菌战我不阻止你,但我提醒你,千万不要招惹李宏,否则你就是华北方面军的罪人。”
石井四郎表面恭敬的答应,内心却是不屑一顾,见多田骏对李宏如此忌惮,石井四郎更加坚定了要拿李宏开刀的想法。
从多田骏办公室出来后,石井四郎立刻回去召集部下,制定细菌战的计划。
“长官,根据目前的局势,华北方面军已经失去了制空权,空投实验体已经不可能了,我们只能从地面上想办法。”
“不止如此,在北平西北居庸关一带,支那人在此部署了三万大军和我军对峙,各处要道均被封锁,一不留神就会被支那人拦截。”
石井四郎听着手下的报告,思索片刻,说:“我看以往的空战记录中,支那空军并没有夜间飞行的记录,说明他们还不具备夜间执勤的能力。既然如此,我们可以在夜间投放,这样就不会有损失了。”
“话是如此,可是多田司令官会同意吗?再者说,夜间投放会不会引起支那人警觉,从而导致我们的失败。”
“失败?你觉得以支那人的医疗水平,他们有能力抵抗我的细菌病毒吗?即便他们知道了,又能如何,我们的细菌传染力极强,照样能掀起一场规模庞大的鼠疫。”
石井四郎很快便制定了一个计划,计划分两步走。一步以飞机夜间飞到张家口,投放鼠疫细菌实验体。一步将战俘营里的俘虏感染,然后伪装成意外让他们逃离,自己带人追杀,将他们逼进察南。
敲定之后,石井四郎立刻起身拨通了第三飞行集团木下敏中将的电话。
当天夜里,四架鬼子轰炸机携带着大量细菌实验体分别在张家口、蔚县、怀安、宣化投放。
与此同时,石井四郎带着部队押送着两百多名战俘,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北平,向西而来。
将战俘带到察南边界后,石井四郎让战俘一人吃了两个馒头,随后邪恶地笑道:“诸位,现在就让我们来玩一个游戏,我给你们半小时的时间,你们向西北逃跑。我们会在后面追杀你们,只要你们逃进察南,就算你们胜利。届时我们就会停止追杀,放你们一条生路。”
战俘们一听可以逃出去,也没多想,就吃了馒头撒丫子向西北疯狂逃命。
鬼子在后面一边追,一边放枪。奇怪的是没有一个战俘被打中,只有想向其他方向逃跑的战俘,才会遭到鬼子射杀。
就这样,战俘们疯狂逃跑,一股脑儿的涌进了察南。鬼子追到察南边界,遭到一个连的国军迎头阻击,连忙逃走。国军连长救下战俘后,将他们带到了营地旁边的废弃房子里,暂时安置了下来,并上报营部。
石井四郎听到手下报告后,露出阴谋得逞的笑容,转身带人清理完现场后,返回了北平。
第579章 鼠疫爆发
张家口,省政府。
李宏虽然是察哈尔省的省主席,但是平日里的政务基本上都是方静山在打理。方静山原本是偏关县县长,因为其为人正直,且务实能干,被李宏器重,先是提拔为晋西北行政专员、归绥市长,如今被李宏举荐为察哈尔省副主席,全权负责察哈尔省政务。
今天,李宏在视察完察南各地后,回到省政府,听取着方静山的报告。
突然,一通电话打了进来。李宏想也没想,就抓起电话:“喂,我是李宏,你是哪位?”
电话里传来一阵略显惊慌却又严肃凝重的声音:“报告李主席,我是宣化县县长万直夫。出事了,今天上午,我县城郊发现一对夫妇晕倒,被巡逻士兵紧急送往县医院抢救。经过医院检查后,最终判断两人感染了鼠疫细菌。
我已经下令县医院周围全面封锁,但我不确定是否还有其他人感染,特向您请示允许我封城,并请求省政府调派医疗队支援。”
话音未落,李宏瞬间弹射起身,脸色大变:“万县长,你做得对,我同意你封锁全城,另外,通知各乡镇、农村,立刻进行全面封锁,不允许任何人出入。
至于封城带来的后果你不用担心,省政府会全力支援。粮食、药品、医疗队等等,一定会全力保障你们,请你们务必坚持住,不要让鼠疫爆发。记住,一切以保住百姓生命为第一要务,县城驻军我会下令全力配合政府封城。这个关头,谁敢出岔子,我要他的脑袋!”
挂断电话后,李宏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语气急促道:“老方,宣化县发现了鼠疫病例,很有可能会爆发一场鼠疫。情况紧急,来不及开会研究了,我们要分头行动。我已经下令宣化县城以及乡镇、农村全面封锁,但这还远远不够。
你马上让宣化县政府查明鼠疫来源,并调集省政府人力物力全力支援宣化县,同时下令周边各县戒严并自查,做好防疫准备。
我来联系晋察绥绥靖公署,调集外援。另外,我会下令封锁察南所有对外通道,避免鼠疫蔓延到其他地区……”
话还没说完,电话铃声又响起。
李宏抓起电话,结果听到的消息让他直接站立不稳。
几乎是同一时刻,张家口、怀安、蔚县相继确诊鼠疫病例,一场恐怖的鼠疫正在爆发。
“老方,情况你也听到了,看来这场鼠疫不仅仅是宣化,我看整个察南都需要封锁了。”李宏语气无比凝重。
方静山脸色难看地说道:“这样一来,我们的防疫压力可就空前剧增啊!以察哈尔省的实力,是没有办法独自面对这场鼠疫的,甚至是整个晋察绥绥靖公署,都未必应付得了。”
李宏斩钉截铁道:“应付不了也要应付,马上成立省政府防疫指挥部,全面统筹领导这场抗疫斗争,我亲自坐镇指挥。另外,尽快查明鼠疫源头,弄清楚这件事的真相。察南全部进入军管状态,任何人敢在这个时候搞事,全部重判,一律镇压。”
随后,二人立刻分头行动,准备抗疫工作。
不到半个小时,省政府以及察南十个县全部发布了紧急戒严令。各级政府、各地驻军全面出动,对县城以及农村全面封锁,甚至拉起了封锁线,架起了机枪,提防日伪特务趁机作乱。
李宏看着忙得不可开交的梁舒云,犹豫了几秒,随后平静地说道:“梁副官,这次情况紧急,我恐怕无法保证你的安全了。我马上派人送你去机场,你回河曲吧!”
梁舒云清楚眼下的情况有多么紧急,但她骨子里的爱国情以及内心隐藏起来的对李宏特殊的情感却在这一刻涌上心头。
她义正言辞地说道:“主任,我知道你的顾虑,但完全不用。我家里的情况你不用操心,我是我,他们是他们,我有我自己的选择。
论公,我是你的副官,应该与你同进退,而不是当逃兵。论私,你救过我的命,我们还是朋友,我不可能抛下朋友离开。所以,这种话你还是不要说了,至于我家里,稍后我会给他们发一封电报。”
李宏望着梁舒云坚定的眼神,嘴唇动了动,一大堆劝她离开的话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行,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也不再说什么了。你自己好好保重身体,注意安全,有什么不对第一时间告诉我,别硬撑。鼠疫虽然可怕,但并非没有办法,你千万不要为了工作放弃身体。”
“我知道了。”
然而,这场鼠疫来的远比李宏想象的要凶猛。短短24小时不到,各地均已出现死亡病例,且数字还在不断攀升。
伴随鼠疫而来的各项社会问题也如同一座大山压在众人头上。恐慌、骚乱、投机倒把等等种种问题,比鼠疫蔓延的速度还快。一时间,整个察南一百多万人都笼罩在鼠疫的阴影下。
李宏根据前世了解到的所有抗疫举措以军令的形式下发各县,要求严格执行。防护、隔离、处理尸体等等,从方方面面都做了详细的规定。
“王二宝,你马上传令马大哥,让他封锁察南到察北的所有通道,禁止任何人进出。”
“梁副官,马上联络文白将军和罗副司令,让他们立刻组织医疗队、志愿队前来支援,并向外界采购药品、粮食、医疗器械等物资。另外,让他们警惕鬼子趁机进犯,部队全部进入一级警戒状态,24小时待命。”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积极行动起来,分工明确,处理着各项工作,并将一条条命令发往各地。
与此同时,居庸关一带与中国军队对峙的日军竟罕见的收缩防线,后撤十里,并拉起了封锁线。
见敌人主动撤退,让负责对峙的蔡广川长舒了一口气,随后留下少量兵力警戒外,将主力尽数投入到这场抗疫斗争中去。
察南爆发鼠疫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迅速传开,周边地区如天镇、广灵、灵丘等与察南接壤的各县全都如临大敌,相继戒严。
同时,晋察绥绥靖公署发布抗疫命令,雁北、绥远、晋西北各地纷纷调集人力物力前往察南支援,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前往察南的道路上,一支支运输队伍络绎不绝。
第580章 李渝临危受命
河曲,晋察绥行营副主任办公室内,张文白和罗大山、李渝、李继贤正在商议支援察南的事宜。
张文白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长叹一口气:“主任已经决心留在张家口亲自坐镇指挥,我已经劝过,可他坚持不撤,这无疑是将自己置身险境。万一出了什么事,咱们晋察绥行营上下可怎么办啊!”
罗大山作为最了解李宏的人,无奈地说道:“他就是这样的人,事事都冲在第一线,谁也劝不动!”
李继贤此刻也不似往日那般跳脱,脸色凝重,语气急促道:“自古以来但凡涉及到瘟疫,那都是尸横遍野,甚至于毁城灭国。我们现在应该尽快派人支援主任,支援察南。我请命亲自带医疗队前往张家口支援。”
罗大山拍了拍李继贤肩膀,轻叹一声:“继贤,你先不要着急,我们肯定要支援主任,但是必须要做一个万全之策,否则我们过去就是给主任添乱。”
张文白到底是国府高级将领出身,见过大风大浪,很快便稳住心神。扫视一圈后,沉稳冷静地说道:“现在是需要我们万众一心,同心协力渡过这场难关。罗副司令,你和继贤负责军队调动,李渝主任,你全权负责晋西北行政专区、绥远、雁北境内的民政以及资源调动,我来负责联系外援。我们三方合力,共同支援李主任战胜这场鼠疫。”
李渝面露难色,有些担忧地开口:“张副主任、罗副司令、李参谋长,不是我怕事,而是我眼下只是晋西北行政专区公署主任,雁北、绥远都不是我的辖区,我的命令他们未必会听啊!而且李主任还下过严令,禁止越俎代庖,插手其他辖区政务。”
张文白听懂了李渝的担忧,霸气无比地说道:“无妨,你尽管去做就是,现在晋察绥绥靖公署李主任不在,我说了算。我会给你一道手令,同时给其他地区政府负责人下令,让他们无条件服从你的命令。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事急从权,若是李主任日后追究,我来担这个责任。”
罗大山眼神凌厉地看着李渝,杀气腾腾地开口:“李渝主任,你是李主任器重的心腹,更是我们晋西北行政专区的老牌核心人物。李主任信任你,我也信任你,军队会给你支持,如果有谁敢炸刺,我们给你撑腰,帮你镇压。你不要有任何顾虑,放手去做,值此危急关头,你我作为主任的心腹,更应该挺身而出。”
紧接着李继贤也表了态,对李渝表示支持。
所有人都眼神炽热地看着李渝,气氛已经非常到位。
李渝心一横,大义凛然地说:“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我还有什么可怕的。好,为了李主任,我李渝豁出去了。”
“好,李主任果然没有看错你。”张文白赞赏地看着李渝,“好,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分头行动。李渝主任,政府在这次支援中将起到决定性作用,有什么困难直接开口,我们一起解决。”
会议结束后,李渝立刻来到河曲县政府,召开县政府全体大会。
“诸位,现在察南地区正在爆发一场鼠疫,急需外界援助。李主任更是不顾危险,亲自坐镇察南指挥。我们河曲县作为李主任治下的核心地区,应该当仁不让的站出来,支援李主任抗疫。”
“主任,我们都知道,没有李主任就没有河曲的今天,所以大道理您不用讲,我们都懂。您直接告诉我们该怎么做,我们绝无二话,无条件服从。”一名胖胖的年轻官员开口道。
李渝赞赏地看了他一眼:“说得好,这才是我河曲的官员,有责任、有担当。我命令,政府从今天开始,24小时连轴转,直到察南疫情结束。具体任务安排如下,
第一,政府立刻组织医疗志愿队,携带医疗设备和药品前往察南支援。志愿队属于个人自愿,不得强迫,凡参加者,疫情期间均三倍工资,若不幸牺牲,授予烈士称号,家属待遇与烈士相同,一切从优。
第二,政府立刻发布命令,调集粮食、药品、帐篷、棉服等物资,组建民间志愿队,运到察南。
第三,政府带头,号召民众捐款捐物,支援察南。钱款全部用来购买抗疫物资,必须保证公开透明,谁要是敢伸手,别怪我翻脸无情。”
……
李渝一口气说出了许多举措,甚至让政府发动了动员令,号召全体民众支援察南。
随后,李渝又以晋西北行政专区公署主任的身份向辖区内各县发布紧急命令,动员各县积极参加抗疫斗争。
做完这些后,李渝来到了药品工厂,找到厂长,急切说道:“厂长,现在察南爆发鼠疫,情况危急。你们药品厂不是有一批医药专家吗?现在到了他们出力的时候,我要求你们全天候连轴转,全力保障察南的药品供应。有什么困难直接跟我提,我亲自帮你解决。”
厂长是个明事理的人,不矫情,直接开口:“主任,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鼠疫虽然可怕,但并非没有办法治疗。以我们药品厂的实力,完全可以做到大批量生产药品。
不过我需要主任替我解决两点困难。第一,要全力保障生产药品的原料供应,绝不能断绝。第二,全力保障药品厂人手供应,确保有人可以参与生产。
另外,我再提一个建议,预防鼠疫需要大量口罩,我建议你再额外建设几个口罩厂,以保障察南口罩供应。我需要提醒你的是,这是个不小的数目,一天就要消耗至少两三百万个口罩,这还是最基础的。”
李渝听完后面色凝重,眼神坚定地说:“多谢厂长提议。你说的我都记住了,你放心,原料和人手问题我保证给你解决。另外,关于口罩生产我也不懂,想必药品厂有人懂,所以这个事还需要药品厂帮忙。”
“没问题,李主任放心,药品厂不会拖后腿!”
第581章 各界援助
10月14日,在鼠疫爆发的第二天,张文白就在河曲展开了记者招待会,并在会上号召各界援助察南。
同一天,张文白、汉斯上校、林诗航利用自己的名望以及人脉,相继向外界以及家族好友发去电报求援。
河南,第一战区司令部。
卫俊如看着张文白发来的电报,不由得为李宏担心起来。
“这个李宏,简直是意气用事,要是出了事,整个晋察绥行营都得分崩离析。不过这小子倒是个有担当的,这份勇气我服。”
卫俊如嘴上虽然责备李宏,但内心却是佩服不已。
“李副官,走,跟我去省政府,为李宏这小子要援助去。”
卫俊如当即披上自己的军大衣,带着副官、卫兵火急火燎地直奔省政府大楼。
陪都,空军司令部内,周百福得知察南爆发鼠疫,李宏深陷灾区的情报后,立刻找来了毛邦楚商议援助之事。
“毛兄,人家李宏刚帮我们扭转了西南的空中局势,洗刷了耻辱,如今却遇上麻烦,我们不能袖手旁观啊!”
“是啊,周兄,吃水不忘挖井人,空军能有今天的成就,离不开李宏的大力援助。要知道,咱们从李宏手里先后可是购买了200多架性能先进的飞机,而且付出代价也不大,咱们得记这份情啊!”
“不错,毛兄说得在理,这样,我马上找夫人商议一下,争取申请一笔资金支援李宏。你在空军内部发起号召大家捐款捐物的活动,虽然不会有多少,也是我们的心意!”
“是,我这就去办!”
梁府,梁寒操看着哭泣的嫂子,安慰道:“放心吧,嫂子,小云她不会有事的。李宏答应过我,他一定会保护好小云,我相信他一定可以做到。”
梁舒云父亲厉声斥责妻子:“哭哭泣泣,像什么话,小云作为李长官的副官,能在危难关头坚守岗位,没有临阵脱逃,这才是我梁家的好女儿!作为军人,她敢于担当,巾帼不让须眉,我为她自豪!”
随后,他看向梁寒操,问道:“察南那边怎么会突然爆发鼠疫?李长官有没有什么应对措施?”
梁寒操摇摇头,面色凝重道:“大哥,鼠疫怎么爆发的,我也不知道,但这件事太诡异了,绝对有阴谋,而且十有八九跟鬼子脱不了干系。”
顿了几秒后,梁寒操将李宏发给他的电报内容以及关于鼠疫的一些举措讲了出来。
梁父听完后,满意地点点头,夸赞道:“李长官到底是能人啊,应对的十分得当!这些措施不仅阻止了鼠疫的蔓延,也最大限度降低了鼠疫带来的伤害。看来小云跟着他不是没有原因的,我相信李长官这次一定可以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二弟,小云已经冲在了第一线,我们做父母的不能落后。咱们家里积蓄不多,我全交给你,送到李长官手里,作为咱们的心意,也是对小云的支持。”
梁寒操看着这个深明大义的大哥,敬佩道:“大哥,放心吧,这件事我来办,一定不给小云拖后腿。”
此时,军委会里,光头正在听着戴雨农的汇报。
“这么说,依你看来,这次察南爆发鼠疫,是日本人干的?”
“不错,校长,此事八九不离十。据上海站报告,敌731部队秘密北上,然后紧接着没多久察南爆发鼠疫,很难不让人怀疑。几个月前,这支部队对我第三战区的浙江境内发动了细菌战,情况与这次几乎相同。”
“嗯,我知道了。雨农,依你看我们要不要援助李宏?”
“此事当由校长定夺,雨农岂敢妄言?不过校长,雨农有个新情报要向您汇报。今年3月刺杀汪逆时,曾有一支神秘队伍打伤汪逆,据调查,这支部队很有可能来自于李宏。”
“哦,竟然是他,消息属实吗?”
“没有得到确切证据,但从蛛丝马迹判断,很有可能是他们。因为去年7月李宏离开陪都前,曾发生一起枪击案,死的日本特工都是李宏的卫兵所杀,杀人手法与刺杀汪逆的那支队伍很相似。”
“行,我知道了。军统把731部队北上的情报交给张文白,他知道该怎么做?另外,你去通知侍从室二处主任彦及先生过来,我要和他商议一下援助李宏的事宜。”
“是,卑职告退!”
国内社会各界听到张文白求援的呼声后,纷纷响应。尤其是得知战场上打得鬼子闻风丧胆的李宏也被困疫情,更是担忧不已,积极伸出援助之手。
国府更是下达命令,各战区不得阻拦支援物资,并且要大开绿灯,保证物资顺利送到察南。光头更是召开新闻发布会,向国内外各界表达了领袖对部下和民众的关切以及抗疫的决心,收获了一大波声望。
南洋,新加坡,林家。
林诗航的父亲收到电报后,大惊失色,立刻找到了族长。
“族长,这是小航的电报。”
“什么?察南爆发鼠疫,李长官竟然身陷其中?”
“族长,我们应该怎么办?要不要出手援助?”
“废话,当然要援助了。不提别的,光是李长官和我们林家的合作,就不能袖手旁观。更别说李长官不仅给我们林家指明了出路,还让我们林家大赚特赚,这份恩情,我们要记。马上召开家族大会,商议支援李长官的事宜,这次,你和我一起负责。”
北美,李宏的公司,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李宏的电报,直接拿出一大笔资金在美国购买药品以及口罩、粮食,并在短短十日内就装船启航,驶向缅甸。
北美华人领袖司徒公得知消息后,利用自己的关系,找到罗斯福,请求他出面劝说丘吉尔放这批物资从缅甸进入中国。罗斯福欣然答应,并让霍普金斯私下里打给李宏100万美元,组建医疗志愿队前往中国,帮他渡过难关。
柏林,虽然德军未能登陆英吉利本土,但是却在不列颠空战中占尽上风。先进的tA-152b型和c型在英吉利上空大杀特杀,打得飓风、喷火损失惨重,就连美国援助的p40也惨遭血虐。英军飞行员青黄不接,甚至依靠北美的志愿飞行员大量升空保卫英吉利。
在小胡子的默许下,汉斯家族利用关系组建多支医疗队,携带大量物资,登上了前往远东的船。
一时间,国内外各界援助纷纷涌向了察南。
第582章 疫情持续恶化
由于初期没有准备,导致鼠疫爆发时政府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短短半个月内,感染人数疯狂增加,整个察南十县均出现了感染病例。
张家口,李宏看着半个月来各地统计上来的感染人数和死亡人数报告,脸色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
“主任,不止民间,军队也出现了大量感染鼠疫的人,我们的医疗人员和药品严重不足,根本无法应对。即便是各地支援过来的医疗队,不仅人数少,而且很多医术水平都不过关,面对鼠疫束手无策。
除了这些,由于我们全面封锁,各地储备粮食严重消耗,已经跌破了警戒线,仅够维持一周。如果一周之内没有足够的粮食,那么察南这一百多万张嘴都得饿肚子。”
方静山脸色难看至极,自从鼠疫爆发后,察南全境封锁,感染者全被隔离,街上除了工作人员和军队、警察,不允许任何人出没。如此一来,农村地区还能靠家中余粮撑一段时间,城区人口就只能靠政府接济。
李宏沉声道:“老方,粮食的问题你不用担心,李渝已经从晋西北调集了一万吨粮食,装车起运,预计五日内抵达。另外第二批粮食也在筹集当中,预计半个月内完成。
我现在担心的是鼠疫什么时候能控制住,不再扩散。要知道,恐慌之下,社会秩序很容易生乱。鼠疫一天得不到遏制,那么恐慌就一直会增加,直到社会完全失控。”
方静山又何尝不知,只是李宏的话他也无法给出确切答案。
“主任,这次鼠疫来得太突然,加上威力远超过去我们遇到的鼠疫,想要遏制,难度不亚于登天。”
“我知道。”李宏斩钉截铁道,“这场抗疫斗争不亚于一场大会战,我们要拿起破釜沉舟的勇气来面对,才有可能战胜它。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我就不信了,我们真的赢不了这场抗疫斗争。
传我命令,所有政府工作人员必须身先士卒,冲在第一线,为民众带头,做好榜样。老方,办公室你我二人轮流值班,一人值班,一人上街抗疫。”
“是!”
城外,一处荒坡下,一队士兵戴着口罩,对着坑内尸体浇上汽油,随后点燃焚烧。
一旁的营长看着又一卡车过来,麻木得问一旁的官员:“老兄,这是今天第几车了?”
官员脸上无悲无喜,同样麻木地回答:“第三车了,唉,这些天咱们火葬的尸体起码有上千具了吧?”
营长深深叹气道:“何止啊,早就过千了,也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唉,该死的鼠疫,啥时候能结束啊!”
随着车子靠近,营长无奈地挥了挥手,带着一队士兵走上前去。
“老兄,这车是哪里的?”
“是小李庄的,唉,别提了,我都后悔当司机了,每天运尸体,我这心里也遭不住啊!”
“老兄,我们又何尝不是呢?每天处理尸体,我们这里都有人想不开,差点自杀。看开些吧,起码我们还活着,比死了的人要幸运!”
“唉,谁说不是呢!要是鼠疫结束了,我绝对不干司机了,我要去前线当步兵,宁愿跟小鬼子干,也不想再开车了!”
这样的一幕不过是察南的一个缩影。按照国人传统习俗,逝者都需要入土为安,但这样却无疑会扩大感染者范围。因此,李宏强行下令所有死亡感染者的尸体按火葬处理,有效遏制了细菌传播。
截止到10月底,察南各县统计上来的感染人数已经超过了15万,死亡人数也已经超过了3万,且数字还在增加。
尤其是怀来县,因为驻军营救了吃过带有鼠疫细菌馒头的战俘,导致疫情在军中大规模爆发。短短三天,就有一个团的部队感染了鼠疫,死亡人数更是达到了一个连。
“军长,不好了,最新报告,刘昌佑师长确认被感染,已经送到军医院治疗。”
“什么?老刘也被感染了?情况怎么样?严重吗?”
“幸亏发现得及时,并没有生命危险。”
“那就好,马上下令刘师长的师部全体人员隔离,一旦发现感染者,立刻送往医院。”
这天,李宏正在值班,突然梁舒云拿着一封电报急匆匆进来。
“主任,不好了,涿鹿县县长感染了鼠疫,已经牺牲。”
“什么?”李宏震惊不已,不可置信地看着梁舒云,“他不是县长吗?怎么会这么容易被鼠疫杀死?”
“是药品出现了不足,县长五岁的女儿也被查出来了鼠疫,县长放弃了生还机会,将药品留给了女儿。”
“药品不足,药品不足!”李宏愤怒地将文件扫落一地,怒吼道,“后方的药品还有多久能运上来?我这里还要死多少国人?命令李渝,24小时之内必须将药品送到张家口,否则军法从事!调集车队到城外待命,一旦药品抵达,立刻装车运往各县!”
李宏此刻已经被巨大的压力压得有些缓不过来了,感染人数还在扩大,每天都有大量尸体被处理。饶是他这位在战场上见过尸山血海的将军,此刻也有些崩溃。他宁愿在战场上和鬼子面对面厮杀,也不愿意面对瘟疫。尤其是看到百姓那无助又惶恐的目光,李宏的心就像刀割般难受。
“梁副官,你说我这个官是不是不称职啊?老百姓面临生死危机,我却不能将他们解救出来,我这算哪门子为民服务?”
梁舒云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解,思索良久后,安慰道:“主任,古话说得好,人定胜天。我不信我们会被鼠疫打垮,只要我们众志成城,就一定可以战胜鼠疫。你是大家的头,肩负着拯救百姓的重任,千万不能崩溃啊!”
“人定胜天!”李宏嘴里反复念着这个词,想起自己的宏伟理想,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你说得对,人定胜天。区区鼠疫,还不足以打垮我。梁副官,你马上安排一下,我要去广播台,发表讲话,鼓舞全体国人士气!值此危难之际,我要重新唤起国人心中的希望,让所有百姓都听到我的声音!我要告诉百姓,我与他们同在,生死与共!”
第583章 舆论战
张家口,办公室里,李宏看着手里的电报,气得胸膛翻涌。
“无耻,卑鄙,不愧是连盟友都鄙视的兽兵,简直是人类世界的毒瘤。”
李宏一把撕碎了电报,对着鬼子破口大骂。
“石井四郎,老子记住你了。这一世老子发誓,只要你还在地球,老子就全球追杀你,一定拿你和你全族的人头祭奠被你害死的无辜国人在天之灵。”
李宏咬着牙,内心对石井四郎判了极刑。
说完后,李宏让梁舒云起草命令,令郑耀民的情报处和沈光的特种部队全力合作,前往北平,除掉石井四郎,毁掉他的实验室。同时,令张文白、罗大山、李渝等人联合召开新闻发布会,控诉鬼子细菌战恶行,利用舆论败坏鬼子国际形象,并向全球悬赏石井四郎和731部队的人头。
10月20日,张文白等人在河曲召开新闻发布会。
发布会上,张文白声泪俱下诉说了察南地区国人的惨状,以争取外界同情,获取更多援助。同时,张文白又铿锵有力地向外界传达了他们战胜细菌战的决心,并当众宣布向石井四郎和731部队下达全球追杀令,不接受任何投降,即使战争结束,追杀令也依然有效。
在场的记者以及各界人士都震惊不已,他们没想到张文白等人竟会说出此等极端的话。
对于国人记者来说,听着却非常解气,他们当场就予以张文白等人热烈回应,表示一定会如实揭露倭寇暴行,为察南百姓争取更多的援助。
一些闻讯赶来的外国记者则是惊呼不已,纷纷扬言日本人惹怒了一头雄狮,如今雄狮要开始反击了。
10月21日,张文白奉李宏的命令接见了八路军新华日报记者,向他们表达了合作意向,愿意为八路军免费提供武器,支援他们的百团大战。
“吕记者,八路军与我们同属抗日友军,理当互帮互助。这一次李主任亲自下令,要我援助你们武器弹药。我已经准备好了第一批60万发子弹、支三八式步枪、500挺轻机枪和150挺九二式重机枪支援贵军。除此之外,第二批、第三批武器弹药都在准备中,半个月之内即可起运。”
“真的吗?张将军,这太感谢了,这将极大改善我们的装备情况。”吕记者对如此大手笔感到惊喜无比。
“当然,你一会回去就可以通知太行山的贵军准备接收,最迟两日,武器必到。而且后续武器还会有火炮。”张文白一脸微笑和善地说道。
“不过,我们也是有私心的,这批武器弹药必须要全部用来打鬼子。要是你们能消灭敌人的化学部队,我们按人头算,一颗人头10支步枪、100发子弹,若是佐官人头,价格更高,就是重炮我们也给。”
吕记者听出了张文白对鬼子的痛恨,当即保证道:“张将军,请放心,我们八路军即使没有这些武器弹药,也会坚定不移地抗击鬼子。不过此事我做不了主,我需要请示上级。”
张文白微笑点头:“可以,我这里可以提供电台,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我一定满足。”
支援八路军不过是李宏临时起意的决定,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但眼下自己所有精力都用来对抗鼠疫,无法反击,只能借援助八路军来出这口气。至于光头他们的猜忌,李宏已经豁出去了。
很快,舆论战的影响开始显现出来。
国内,原本低迷的抗战情绪再一次被调动起来,各界人士均对鬼子发出强烈谴责,连同几个月前鬼子在浙江的细菌战也被揭露出来。一时间,抗日情绪再度达到高潮,各战区军心士气高涨,投敌之风被大大遏制。
国外,鬼子直接名声扫地,臭名昭着。美国,在罗斯福刻意引导下,民间掀起了一股抵制鬼子的浪潮,导致不少鬼子企业陷入瘫痪。
在伦敦,丘吉尔更是罕见的宣布放开滇缅通道三个月。许多滞留的援华物资趁机加紧运输,最终绝大多数全部运到了国内,极大地缓解了国内困境。
这场由河曲开始的舆论战,一直蔓延到全国乃至国外,给鬼子造成了沉重的打击。
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多田骏双目喷火,如同一头吃人的野兽,怒视石井四郎:“石井君,我不是告诉你不要招惹李宏,你为什么不听我的命令?”
石井四郎到现在还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会带来怎样严重的后果,依旧固执不屑道:“司令官,不就是区区一个李宏吗?值得你如此大惊小怪?你看我的细菌战不是已经起到绝佳作用了吗,相信用不了多久,帝国就能重新杀回蒙疆……”
“住口!”多田骏愤怒地打断了他的话,怒斥道,“石井四郎,你真是无知到不可救药,真以为你的细菌战天下无敌了吗?李宏若是那么好解决,那帝国何至于丢失蒙疆?我告诉你,你已经惹怒了一个不该惹的敌人。你打乱了帝国在华北的战略部署,将是帝国丢失华北的罪魁祸首。”
石井四郎还是不信,认为多田骏是危言耸听,不以为然道:“司令官也太看得起李宏了,我不信他能活过这次细菌战,而且我还有更厉害的细菌等着他。若是他不死,我就再来一次,不信杀不死他!”
多田骏血压蹭蹭上涨,恨不得一刀劈了这个蠢货,怒斥:“你还想有第二次?我们马上就要面临李宏的滔天怒火了,你觉得还有发动第二次细菌战的机会吗?
石井四郎,你记住,帝国接下来将要面临近四十万装备精良,拥有制空权的支那军疯狂报复。以如今的局势,华北方面军根本没有能力阻止支那军的反攻,华北丢失已成必然,我们做好为天皇尽忠的准备吧!”
多田骏厌弃地看了石井四郎一眼,随后将他赶出了办公室。
石井四郎瞒着多田骏对李宏发动的细菌战,彻底敲响了多田骏的丧钟,并间接影响了鬼子未来的战争局势,甚至影响了后来整个东北亚地区的战略格局。
第584章 遏制
随着时间进入十一月,经过李宏近一个月废寝忘食的不懈努力,终于将疫情遏制下来。
从十一月八日开始,各县的每日新增的感染人数开始下降,每日死亡人数同样开始减少。虽然依旧有新增感染病例,但从趋势上已不如前段时间那般迅猛。并且随着药品、医疗志愿队以及其他各种援助的抵达,鼠疫的势头进一步得到遏制。
李宏听着电话里方静山的汇报,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说道:“好啊!忙活了这么多天,总算是有好消息了!老方,告诉大家,不要放松警惕,冬季是人体抵抗力最弱的季节,我们一定要预防鼠疫再次恶化。”
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李宏长舒一口气,终于遏制住鼠疫疯狂肆虐的苗头了,不容易啊!
这一个月里,晋察绥地区进行全面动员,调集一切人力物资支援察南,付出的代价不可谓不大。别的不说,光是粮食就已经消耗了五万吨,为了运输粮食,更是有178名司机在运输途中牺牲,甚至从国府航空委员会租来的运输机也摔了4架,牺牲飞行员12人。甚至有不少牧民为了尽快把物资运输到察南,累死驮马上千匹,冻伤的更多。
怀安县,姜家村。
“村长,咱们村已经两天没有出现新增感染病例了,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啊!”
“是啊,据说昨天有两个人已经痊愈了,乡亲们终于可以稍稍安心一点了!”
“这得多亏了村里的医疗队,听说他们是河曲县来的医生,这么冷的天气,不顾危险来支援,我们可得好好感谢人家!”
“那是,不用你说,我知道怎么做。我家里还有一只鸡,待会你去我家,让你嫂子把鸡炖了,给医疗队送去补补身子。”
“得嘞,村长你就放心吧,我家里还有一些好东西,平时舍不得吃,一会送到你家,让嫂子做好,一块送到医疗队。”
“不错,你小子能这么想,我很欣慰,好好表现,等这次鼠疫结束,我去工作队帮你谋个差事。”
“那感情好,那就有劳村长了。”
论鼠疫控制程度,怀安县无疑是做的最为出色的一个县。县长王建水原本就是怀安县下属的一个镇长,在县长、副县长等因为投靠鬼子被清算后当了县长,表现一直不错。这次鼠疫,王建水第一时间就做出了隔离等预防措施,更是坚定不移地贯彻落实李宏和省政府的一系列政策,使得怀安县无论是感染人数还是死亡人数都是察南各县最低。
“县长,截止到今天,已经十一个村子连续两天没有出现新增感染病例,其中有三个村子已经连续五天没有新增感染病例,并且感染者的情况都开始好转。”
王建水听后,长舒一口气:“好啊!总算是刹住鼠疫肆虐的苗头了。不过我们还不到放松的时候,通知下去,各级政府再接再厉,继续努力,争取早日将鼠疫彻底消灭。”
除了怀安县,赤城、龙关、怀来、涿鹿等县新增感染人数均呈下降趋势。尤其是怀来,在蔡广川指挥军队积极配合下,疫情被严格控制,全县感染者都被集中分区安置,社会秩序最为稳定。期间,有日本特工和汉奸试图挑起动乱,结果连个水花都没溅起就被扑灭。
在晋西北几个县里,李渝直接调动大笔资金,动员百姓一个月内建设多处工厂,用于生产药品、口罩等物资。每个乡镇更是成立作坊,号召妇女制作棉服,政府统一收购,甚至形成了一套产业链。
会议室里,李渝向张文白汇报着近期的工作进展。
“张副主任,截止到昨天,我们已经筹集和购买共计4万吨粮食,且已经有3万吨运往察南,另有1万吨正在装车,预计明天可以出发。”
“很好,药品的情况怎么样了?”
“几个药品工厂已经开足马力生产,但是我们的储备原料消耗严重,要是半个月内还没有补充,恐怕药品工厂得停产。”
“原料的事我来想办法,药品生产不能停。另外还缺什么东西,你一并给我列个单子出来,我来解决。”
“好,明天天亮之前,我会将清单交上来。另外,您能不能再弄来一批汽车,咱们的运力太紧张了,尤其是马匹的消耗,绥远地区的牧民们也开始撑不住了。”
“嗯,这确实是个麻烦,这样,我找第八战区协商一下,看看能不能从他们那里借一批汽车。”
……
从张文白的办公室出来,李渝长舒一口气,径直向县政府走去。
11月14日,来自于国外的第一批援助物资通过空运抵达河曲。
这是南洋林家的首批援助物资,共计5吨药品、500套医疗器械以及50吨制药原料,大大缓解了药品工厂的原料不足困境。
机场上,林昌源对李渝说道:“这是我们林家的首批援助物资,另外还有2000吨粮食已经进入甘肃,预计半个月之后抵达包头。”
“好!好!好啊!”李渝激动地握住林昌源双手,“林先生,感谢你们对李主任的支持!”
林昌源笑道:“李主任可是我们林家的大贵人,少爷更是在李主任麾下成了着名的抗日英雄,我们林家岂能不回报?”
提及此事,李渝就对李宏佩服不已。他没想到李宏和林家合作竟能带来这么多好处,原本不看好这项合作的他此刻也不得不承认,李宏的战略眼光远非常人可比。
南洋华侨支援的物资远不止这些,其中还有很多物资因为运力限制堆积在西南,毕竟跨越整个中国南北运输可不是简单的事。
另一边,八路军的百团大战也已经进入了残酷的反扫荡阶段。关家垴之战后,多田骏再次集结重兵对太行山、吕梁山、太岳地区疯狂扫荡。但是得到李宏、张文白装备支援的八路军火力大大提升,不仅多次粉碎敌人的扫荡,甚至在长治地区全歼鬼子一个独立步兵大队800人,极大地震慑了鬼子。
第585章 伏击鬼子细菌部队
11月19日,被多田骏臭骂一顿的石井四郎内心不服,经过精心准备,决心发动第二次细菌战,以证明自己的实力。
这一次,他将罪恶的目光看向了太行山区,打算一举消灭太行山区的抗日武装。
不过这一次石井四郎并没有亲自行动,而是派出自己的手下在一个中队的护送下,前往扫荡前线。然而,这支部队的行踪却早已被沈光带领的特战一排知道,并在半路布下了天罗地网,严阵以待。
“大队长,北平来电,敌人已经出发,预计三个小时抵达这里。”
沈光看了看手表,眼神犀利,杀气腾腾地回道:“知道了,通知前面的侦察小组,仔细侦察敌人行踪,迅速查清敌人的兵力、火力配置。”
“是!”
这次行动,沈光可是进行了精心准备,甚至为了摧毁鬼子可能携带细菌病毒的传染源,特意弄来了燃烧榴弹以及汽油。
伏击位置选的也很有特点,两山夹道,一旦掐断两头,敌人就只有死路一条。而且这里距离鬼子县城不过5公里,几乎是在鬼子眼皮底下伏击。
上午十点左右,鬼子细菌部队抵达伏击圈外围,被侦察小组发现。
侦察小组立刻启动电台,向沈光汇报。
“报告大队长,我们发现敌人。敌人兵力为240人,乘坐20辆汽车,拥有9挺轻机枪、9个掷弹筒,其余人均装备三八大盖。不过有一辆车被黑布遮盖,怀疑是敌人携带细菌病毒的传染源。”
沈光听后,立刻回复:“继续侦察,有什么新的发现,立刻报告。”
紧接着,他看向旁边的排长田小牛,威严下令:“田排长,通知兄弟们,准备战斗。”
沈光的布置很简单,一班、二班负责两翼山坡,三班负责掐断两头。公路上,沈光埋设了150多颗地雷,清理掉了公路上的所有可能作为掩体的石头。
很快,鬼子就出现在了沈光的视线里。
望着鬼子车队队形,沈光一眼就看到了鬼子车队中那辆盖着黑布的汽车。于是他立刻走到通讯员旁边,压低声音道:“命令一班、二班的枪榴弹组,用燃烧榴弹第一时间给我打掉鬼子的黑布汽车,然后再引爆地雷,务必要确保传染源被摧毁。”
“明白!”
通讯员立刻拿起步话机,将沈光的命令传达了下去。
鬼子细菌部队小队长森田看着前面的地形,有些担忧道:“中岛君,前面的地形很适合伏击啊,我们是不是应该停下来先侦察一遍,确认安全了再通过?”
鬼子中队长中岛却嗤笑道:“不用,你多虑了,支那人是不会选择这样的地形伏击的。这里两侧山坡光秃秃的,且高度仅有30多米,根本不适合大部队伏击。若是小部队,那就是来送死的,我的部队还缺军功呢!”
听到中岛这么说,森田这才放下心来。
“队长,鬼子已经全部进入雷区了。”
“打!”
没有多余的废话,沈光简单的一声命令,拉开了此次伏击战的序幕。
“嗖嗖!”
四枚燃烧榴弹从山坡上腾空而起,在天空中划过四道标准的抛物线,精准命中了鬼子黑布汽车。
霎那间,爆炸声起,烈焰冲天,整辆黑布汽车燃起了熊熊大火。
“八嘎,敌袭,快灭火,保护传染源!”森田听到爆炸,第一时间下车,看到黑布汽车燃起烈焰,慌乱地大喊。
数名鬼子靠近灭火,结果越火势凶猛,数秒钟就将整辆车吞没。炽热的温度烤的鬼子根本无法靠近。
这些燃烧榴弹是德国专家精心研制的镁铝热剂燃烧弹和凝固汽油弹,不仅温度高,可烧穿钢铁,而且持续时间长,难以扑灭。枪榴弹组两种燃烧弹各发射两枚,就是为了确保摧毁传染源。
就在鬼子下车的瞬间,紧接着战士们又引爆了公路上的地雷。连环爆炸响起,瞬间就将敌人的汽车摧毁了大半。半数鬼子还没来得及跳车,就在爆炸中丧命。
紧接着又是两发火箭弹精准射击,摧毁了两头的鬼子汽车,彻底将鬼子前后路堵死。两名狙击手一前一后,将企图逃命的鬼子一一射杀。
“八嘎,反击,给我反击,消灭他们!”中岛气得哇哇乱叫,张牙舞爪地挥舞着指挥刀。
侥幸未死的鬼子立刻向着两侧山坡扑来,轻机枪、掷弹筒对着两侧山坡猛烈开火。
“枪榴弹,打掉敌人的机枪、掷弹筒!”
“狙击手,干掉敌人指挥官!”
“火力组,压制敌人步兵!”
沈光有条不紊地下达命令,手指不停地扣动扳机,收割着一个又一个鬼子生命。手里的mp28被他调成了半自动射击模式,弹弹咬肉,枪枪致命,俨然成了死神手里的镰刀。
火力组抱着轻机枪,打一梭换一个位置,躲避鬼子掷弹筒的同时,压制鬼子步兵。
这些特种兵们每一次射击都已经成了本能,长久的训练让他们根本不需要用眼睛瞄准,仅凭手感就可以精准命中敌人。
交战不到两分钟,中岛就感受到了对面的压力。冲锋的一百多鬼子倒下了三分之一,却连半山坡都冲不上去。己方的机枪基本上开火不到十秒钟就会被摧毁,掷弹筒更是被对方枪榴弹炸得死伤惨重,毫无还手之力。尤其是对方除了狙击手和枪榴弹,其余人不是机枪就是冲锋枪,火力远超他们。
“八嘎,这是一支什么样的部队,战斗力怎么这么强?”中岛大惊失色,脸上写满了震惊。
话音未落,一发子弹精准穿透中岛额头,打得他脑浆迸裂。
伴随着中岛死亡,这场战斗也迎来了尾声。残余的鬼子依托汽车残骸顽抗,却依旧难以抵挡战士们的进攻。交战不过十五分钟,鬼子便全军覆没,细菌部队的森田更是被两颗子弹同时打穿脑袋,面目全非。
“兄弟们,干的不错,冲下去,将现场连同尸体浇上汽油,烧了他们。”
沈光满意地看着周围战士,笑着下令。
随着冲天烈焰燃起,这场伏击战彻底落下帷幕。沈光率领特战一排零伤亡十五分钟全歼鬼子,大获全胜!
第586章 摧毁鬼子实验工厂
细菌部队全军覆没的消息很快传到了石井四郎耳中,气得他七窍生烟。随后,疯狂的石井四郎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开启了新一轮实验,打算重新发动一次细菌战。
北平城里,一处饭店后厨。
老板拿着打探的情报递给一个面容憨厚的中年男子,神情严肃,略带悲伤道:“老吴,这是小东北用命换来的情报,上面是鬼子最新的细菌实验位置。你马上联系沈队长他们,彻底铲除这个毒瘤。”
老吴握着这份沉甸甸的情报,语气凝重:“放心吧,我一定会将情报交给沈队长他们。这段时间鬼子查得严,无线电侦测车天天晃悠,电台就不要用了。”
“好,事不宜迟,你马上行动。”老板将几个包子塞给老吴,“石井四郎这狗日的自从上次被沈队长他们突袭后,变得十分小心,每隔几天都会换一个位置,我们必须争分夺秒。这几个包子你拿着路上吃,垫吧垫吧肚子。”
沈光带人返回北平郊外,在一处村庄休整。
突然,村庄外面传来几声枪响,一下让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有情况!一班跟我去看看,二班、三班做好战斗准备!”
沈光不由分说,果断下达命令,带着一班朝着枪声方向冲去。
雪地里,老吴忍着剧痛,艰难地向前奔跑,身后每一步脚印都带着鲜红的血色。
“情报还没送到,我不能倒下!”凭借着坚定的信念,老吴硬撑着一口气,踉踉跄跄地拼命向前。鬼子的子弹打穿了他的腹部,鲜血一滴滴地掉落,双腿跟灌了铅似的愈发沉重,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停止开枪,他已经中弹了,冲上去,活捉他!”鬼子少尉小队长看着近在咫尺的老吴,立刻下达了活捉命令。
听着身后叽里呱啦的日语,老吴的一颗心直往下沉,难道这次任务要失败了吗?眼看着鬼子就要追上来,老吴不甘心的拿出一把小刀,打算了解自己生命,宁死也不愿当鬼子俘虏。
千钧一发之际,沈光带着一班赶到了现场。
“打!”没有多余废话,沈光依旧是简单的一个字。
一班的战士们迅速火力全开,向着鬼子发动了凶猛地进攻。
“八嘎,给我冲上去,消灭他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鬼子小队长恼羞成怒,立刻下令进攻。
然而,他刚举起指挥刀,就被狙击手一枪打穿心脏,一头栽倒在地上,鲜血汩汩流出,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
“全班运动速射,别放走一个鬼子!”沈光一边奔跑,一边下令,手里的冲锋枪弹无虚发,枪枪致命。
所谓运动速射,那真是路过的狗都得挨一枪,目之所及,不留活口。
特种兵们矫健的身姿在枪林弹雨中穿梭,抬手间就有敌人应声倒下。冲锋枪无与伦比的近战火力,搭配狙击手的远程狙杀,共同织成一张死亡大网,罩向鬼子。
五分钟不到,战斗便宣告结束,追击的40多鬼子全部毙命,无一漏网。
沈光走到奄奄一息的老吴身边,蹲下身子就开始查看他的伤口,准备救治。
老吴他艰难的开口道:“沈队长,不要救我了,我的情况我了解,已经活不了了。我的衣服里兜有一份情报,是鬼子细菌部队最新的位置,请你们务必要彻底摧毁它。”
“吴大哥,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摧毁敌人的细菌部队,绝不让它再祸害同胞!”沈光面色悲伤,语气坚定地说道。
他已经检查了老吴的伤口,不仅失血过多,而且腹部内脏已经被打烂了,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听到沈光的话,老吴露出欣慰的笑容,撑着的一口气松懈下来,永远的闭上了双眼,鲜血一滴滴的滴落在地上。
特种兵们打扫完战场,围在老吴遗体旁,一个个低头默哀。
沈光从老吴衣服里拿出那份带血的情报,缓缓起身,看着老吴遗体:“一班长,带着老吴的遗体,在村后坡好生安葬,两个小时后,我们去北平。”
当天晚上,沈光等人潜伏到了石井四郎的新实验室附近。
这里同样是一处废旧厂房,而且位置偏僻,很少有人出没,距离城区更是有10公里远。
“这狗日的小鬼子,挺会选,选这么个犄角旮旯的地方。”
“行了,别废话,马上摸清楚敌人的布防,另外联系空军,明天一早开始行动。上次让敌人侥幸逃脱,这次可不能放过。”
沈光等人一个月前曾对石井四郎的实验室发起过突袭,但因为情报人员的打草惊蛇,最终导致任务失败,敌人逃走。因此,这次沈光决心联合空军一起行动,先对工厂轰炸,然后再收割残敌,以确保没有漏网之鱼。
然而,经历过上次突袭的石井四郎也愈发谨慎起来,心神不安的他看着手里的实验报告,始终静不下心来。
纠结许久后,石井四郎缓缓拿起了电话……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白昼再次降临。
沈光看了看时间,抬头望天。不一会儿,他便听到了云层中隐约的飞机轰鸣声。
24架轰炸机飞临工厂上空,劈头盖脸地投下了一枚枚航空炸弹。
霎那间,整座工厂在爆炸中轰然倒塌,浓浓的硝烟遮蔽了天空,地面上燃起了熊熊烈焰。
轰炸刚一结束,沈光便带着人杀向了厂房。
厂房外围的鬼子早已被炸得死伤惨重,根本抵挡不住沈光等人的攻势。仅仅一个照面,鬼子的外围防线就被撕开一个巨大缺口。
沈光带着人势如破竹,一路上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轻而易举地就杀进了工厂。
然而此时工厂内却除了一些大型设备和数十名鬼子,其他的什么也没有。很明显,石井四郎又一次逃跑了。
“玛德,又让石井四郎这个狗日的跑掉了。特娘的这狗日的属猫的吗?这么难杀?”沈光看着空虚的工厂,脸色阴沉。
“报告,大队长,我们发现了一处暗道,暗道口已经被炸塌!”
“特娘的,这畜生一定是走暗道跑了,通知弟兄们,炸毁这里所有设备,撤!”
沈光不甘心的带人迅速撤离了现场。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此次行动虽然没有消灭石井四郎等人,却摧毁了石井四郎的大型设备和众多实验标本,使得石井四郎短期内无法再进行实验。
第587章 转折
石井四郎的实验工厂被摧毁后,使得他精心策划的细菌战再也无力发动。于是,早就看他不顺眼的多田骏一纸控诉,向派遣军司令部告状,坚持要将他赶出华北。派遣军司令部同意了多田骏的意见,将石井四郎调离。最终,石井四郎满怀雄心的来,灰头土脸的返回了关东军。
沈光等人未能彻底消灭石井四郎和731部队,个个义愤填膺,于是向上面请求对鬼子进行报复。李宏同意了他们的想法,并让张文白予以支持,定期为特种部队补充物资。
得到允许的特种兵们大喜过望,在沈光的带领下,四面出击。猎杀小股敌军、刺杀铁杆汉奸、攻击鬼子炮楼……一时间,打得各地鬼子、汉奸胆战心惊,风声鹤唳。
另一边,随着各种援助物资以及医疗队的大量涌入,察南的抗疫斗争形势终于迎来了转折。
12月6日,怀安县首次出现了无新增病例的情况,且痊愈人数显着增加。
当县长王建水收到各乡镇农村的报告时,激动地热泪盈眶,心中压着的大石头终于落地。
“不容易啊,艰难努力了两个月,终于彻底将鼠疫遏制住了。这将是一个转折,告诉大家伙,不要放松警惕,继续坚持,彻底、干净地消灭鼠疫。”
王建水立刻下令各级政府下发通告,将这个好消息传达下去,以激励人心,稳定秩序。
如今的察南,在李宏、方静山等人废寝忘食的不懈努力下,在张文白、李渝等人以及外界的全力支援下,不仅扩建了大量临时医院,更是在每个村都做到了有医疗人员坐镇。晋西北、绥远地区的医院几乎是倾巢而出,足足有数千名医务人员支援察南。
怀安县仅仅只是个开头,但像是引发了连锁反应般,接下来的数日,其他各县新增病例均大幅度减少,甚至没有新增病例,鼠疫被彻底控制了下来。
张家口,省政府大楼里,李宏看着各县的统计报告,长舒一口气。
“总算是将鼠疫彻底遏制了下来,接下来就是保持这个势头,干净、彻底地消灭鼠疫。”
李宏揉了揉太阳穴,缓解了一下疲劳,起身来到地图前。
“石井四郎,你这个灭绝人性的人渣,老子迟早有一天会摘下你的脑袋。”
李宏心中恶气难消,这次吃了小鬼子细菌战这么大一个亏,要是什么都不做,那他对不起自己身上的这身军装了。
视线顺着地图缓缓移动,在北平与太原之间摇摆不定。李宏的心中已经决定对鬼子发动一次大规模反攻,只是反攻目标却一时难以抉择。
“到底是打太原呢?还是打北平呢?真让人难选!”
从感情上讲,这次的细菌战就是从北平来的,打北平更能让人出这口恶气。但是从理性角度分析,打太原反而更具有性价比,不仅难度小,而且更有利于抗战。
毕竟晋省的鬼子第一军可以直接威胁到李宏大本营晋西北,若是不拔除这个隐患,万一被偷了家,那可就哭都找不到地方。
一念至此,李宏双眼死死盯着太原,脑海里开始不断盘算起攻打太原的计划。
“特娘的,要打就来个大的,争取一战定乾坤,彻底解决晋省的鬼子!”李宏双拳紧握,心中暗暗道。
随后,李宏拨通了张文白的电话,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并让晋察绥行营立刻开始准备。
接下来的数日内,察南地区虽然还在封锁状态,但是鼠疫的危害已经被彻底控制下来。新增病例和死亡人数不断下降,痊愈恢复的患者日益增多,整个抗疫局势迎来了转折,未来前景一片欣欣向荣。
电话里,方静山的话语中透露着久违的兴奋:“李主任,好消息啊,今天怀来、延庆、赤城、龙关、怀安、万全等地均没有出现新增病例,且也没有死亡病例,可喜可贺啊!尤其是怀安,已经多日未出现新增病例,我看可以考虑解封的事情了。”
“好!好!好啊!”李宏同样感到兴奋,“老方,虽然目前没有新增病例,但是鼠疫并未彻底清除,我们还不能掉以轻心。不过解封的事情我觉得还是要再考虑一下,我们必须确保鼠疫不会反弹,才能解封。”
“可这样一直封锁下去,很多老百姓都没有了收入,农业、工业都受到极大冲击,政府的压力很大啊!”
“老方,政府压力大点不影响,至少我们保障了所有百姓的生命安全和基本生活。你难道没发现这次百姓很配合我们政府的行动吗?这在以往简直是不能想象的。
别的不说,就说这次我完全放开新闻管制,然而记者的新闻报道上却没有一条指责我们政府,甚至痊愈的百姓还在采访中赞扬政府,足以说明这次我们收获了大量民心。这可是比一些财产宝贵的多。”
“我明白了,不过一直封锁也不是个事。我们很多百姓都闲不下来,尤其是工人,工厂不开工,他们就没有收入,有些人急着用钱,我们也要考虑他们的想法。”
“老方,你说的有道理,这样,你让省政府拟定一个方案出来,对于鼠疫情况较轻的地方开始逐步解封。不过前提是不能让鼠疫二次爆发,即使出现,政府必须确保不会蔓延。”
“是,我马上安排。”
12月13日,察南十县首次出现了无新增病例,且死亡人数已降至百人以下。
12月15日,怀安县率先开始解封部分农村地区。
12月16日,延庆、蔚县、龙关三地开始逐步解封。
随着部分地区的解封,老百姓心中的恐慌和担忧彻底烟消云散。一些地区的农村政府更是组织百姓开始逐步恢复生产,部分工厂已经重新开工。
至此,这场石井四郎精心策划的细菌战终于迎来了转折。在李宏亲自坐镇指挥,全体军民万众一心,众志成城的不懈努力下,小鬼子的细菌战最终破产。等待鬼子的将是李宏和麾下军队以及辖区全体国人的复仇怒火。
第588章 胜利
随着时间进入12月下旬,察南的抗疫斗争全面进入了尾声。
12月25日,怀安县宣布全面解封,其10月20日之前的所有还活着的感染者更是全部痊愈,康复出院。
这是这场鼠疫爆发中第一个全面解封的县城,也是此次细菌战中表现最好,损失最小的县城。
当解封的消息传到老百姓耳中后,瞬间引起了百姓的欢呼雀跃。尽管还有不少感染者依旧还在治疗中,但是老百姓心中已经不再惧怕,眼里尽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电话里,李宏对怀安县县长王建水不吝言辞赞扬:“王县长,这次抗击鼠疫的斗争中,就数你怀安县表现最为优异,足以证明你的能力。你无愧于百姓父母官的身份,是难得的好县长,是真正把百姓放心里的好县长,是真正践行国父孙先生人民公仆思想的好干部。
我决定将你作为各级官员学习的榜样在整个晋察绥地区宣扬,同时奖励你十万元,将你提名为年度十大优秀县长之一。另外,我已经通知方副主席,让他将你纳入最新一批晋升官员行列,只要你可以通过接下来的考核,升官不是梦。”
王建水被李宏这一通好消息瞬间激起干劲,满怀激动道:“谢李主任夸奖提携,我定然会加倍努力,不负您和百姓的期望!”
李宏对王建水这个态度很满意,继续说道:“王县长,放心,接下来我们又要收复失地,将会有很大官员空缺。只要你好好干,市级、省级那都不是梦,就是那省长,也不是不可能。”
王建水听后,脑海里瞬间热血沸腾,多年前的理想再次浮现脑海,一片赤诚之心逐渐占据了思想高地。
他原本就是一个热血青年,只不过社会动荡,官场腐败,逐渐磨平了他年轻的锋芒。一直到李宏收复察南后,王建水才迎来了出头之日,才有了施展才华的平台。如今听到李宏亲口承诺的美好未来,这让王建水赤诚之心再起,再度成为了当初的热血青年。
当然了,王建水能有此变化还得益于李宏的大力反腐。当初收复察南后,由于大多数官员是伪政府留下来的,而且察南地区鸦片大烟泛滥,李宏恢复生产秩序的同时还进行了一场反腐大清洗。这场清洗几乎波及到整个晋察绥地区,上至绥靖公署,下至村干部,涉案人员无一幸免,光是枪毙官员人数就超过了上千人。也正是这样,才让官场腐败风气被镇压下来,廉洁奉公之风大大盛行。
而李宏反腐的效果在这场抗疫斗争中得到了体现,没有了腐败分子的破坏,各项政策都能切实有效的落实到位。最为明显的就是志愿者的工资,都是从不拖欠,一分不少的发放,公开透明。
怀安县的全面解封只是一个开始,按照方静山和省政府的规划,各县根据自身实际情况制定了相应的标准,只要达到标准就可以解封。
接下来的一周内,又有三个县相继达到标准,宣布解封。
方静山将近期的情况向李宏汇报完后,感慨万千:“主任,真没想到以往令人谈之色变的鼠疫,居然短短不到三个月就被我们彻底控制,而且造成的伤亡也是前所未有的低,放之前想都不敢想!”
李宏同样感慨道:“其实很多时候事情并没有我们想的那么难,只是政府和百姓割裂太久,导致无法合力,才会有那么多的惨剧发生。
国府的官员大多高高在上,他们根本不关心百姓生活,面对灾难只会坐在办公室指手画脚,不顾实际情况,甚至因为某些原因导致灾难恶化。这种情况下政府与百姓割裂,互相不理解甚至对抗,最容易被灾难所趁。”
事实上,李宏说的还是保守了,国府官场勾心斗角、贪墨成风、腐败盛行,远不是一句两句可以说清的。用一句话来形容,那就是根都烂了,再怎么修剪表面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李宏对于治下官场的整治从当初晋西北行政专区主任时期就开始了,甚至采用矫枉过正的极端手段,才算是刹住了贪腐之风。同时期的工作队明面上是李宏派到下面辅助政府工作的,实际上却是李宏亲手培养的另一套班子,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逐步清洗整个官场。因此,后来大部分工作队都成了政府干部,官场风气才算真正扭转。
言归正传,李宏和方静山的感慨同样表明察南的鼠疫被扑灭只是时间问题,接下来的工作重心就该是恢复生产了。
“主任,这次我们的损失可不小啊!虽然人员伤亡不大,可是花费的资金、消耗的物资、经济的损失等那都是天文数字,不亚于一场大会战。单就粮食一项,我们已经消耗超过了十一万吨,约2.2亿斤粮食。按当今国际粮价,换算下来超过了120万美元,这还是九牛一毛。”
一想起那药品、医疗器械等其他物资,换算下来的资金更是天文数字,方静山的牙齿不由得哆嗦。
李宏倒是看得很开,豁达道:“无妨,财富都是人创造的,只要人还在,这些损失算不得什么。再说了,损失虽然大,但这次晋西北等地大力扩建医药工厂、棉服工厂等等,反而还拉动了一波就业,对当地经济还有一定的促进作用。更重要的是,这次我们的做法彻底赢得了人心,政府的公信力将会前所未有的增加,这是多少资金都换不来的。”
“也是,接下来我们的民意支持会空前剧增,这对我们接下来的政策推行将会有很大助力,或许我们的改革可以加快一些速度了。”方静山露出一丝欣慰笑容道。
“这个再看吧。”李宏倒是没有被兴奋冲昏头脑,“老方,改革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我们还得实事求是,立足于社会实际,不能急功近利,盲目求成。”
随着时间进入1941年1月底,这场从1940年10月开始的细菌战宣告结束。历时三个多月,察南地区共计死亡五万多人,付出了惨重的代价终于赢下了这场细菌战的胜利。
第589章 多田骏南下
1941年1月份,当百团大战的枪声彻底停息后,心力交瘁的多田骏将华北事宜交给参谋长笠原幸雄后,前往派遣军司令部汇报工作。
鬼子派遣军司令部里,司令官西尾寿造和参谋长板垣征四郎脸色难看地紧盯着多田骏,犹如三堂会审似的。
西尾寿造阴沉着脸,上来就质问道:“多田君,关于帝国在华北去年一年的失败,你作何解释?”
多田骏此时整个人仿佛被抽干力气,面容憔悴,一下子苍老了许多。面对西尾寿造的质问,他不想争辩,也无力争辩。
“司令官阁下,帝国在华北的失败早在昭和12年就已经埋下根源,更是在次年开始显露苗头。这不是某个人的责任,而是帝国从一开始就出现的战略漏洞。”
多田骏矛头直指日本高层的战略失误,通过对李宏的研究,直接指出李宏之所以能够崛起,就是他抓住了日本的战略漏洞。
板垣征四郎听后脸色瞬间垮下来,指责道:“多田君,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在质疑帝国高层的战略决策吗?”
多田骏抬头看向板垣征四郎,没有争辩,反问道:“我记得忻口战役时李宏曾经拿下代县,板垣君派人前去消灭,结果反被李宏打得全军覆没,难道板垣君忘记了?”
这一声反问,直接戳中了板垣征四郎的肺管子,气的他差点暴走。
努力压下心中的火气后,板垣征四郎闭口不提当初代县的事,抓着多田骏丢失蒙疆的事不放,斥责道:“多田君,现在讨论的是华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请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多田骏冷笑一声,说:“华北的局势变成如今模样,李宏不过是其中一个因素罢了。即便没有李宏,华北的局势也不会好多少。帝国从一开始就轻视中国,尤其是对于华北认知,存在严重的不足。单就一条,八路军最初只有几万人,可短短三年,他们的人数就增长到了几十万。
这些情况帝国根本没有想过,华北兵力不足帝国从来没有重视,甚至还认为帝国在华北这么多兵力是浪费。孰不知华北的帝国军队要面对上百万的支那军队,压力不比其他地区小。”
板垣征四郎却说:“那又如何?华北的支那军大多都是游击武装,武器落后,跟叫花子没什么区别,难道帝国军队连这样的军队都打不过吗?”
多田骏毫不客气地回怼:“板垣君,装备好坏并不是决定战力的绝对因素。支那政府军装备好,可他们组织涣散,表现还不如华北的八路军。况且你也和八路军交过手,平型关一战,板垣君应该对支那政府军和八路军孰强孰弱有个定论吧?”
板垣征四郎再次被戳中了肺管子,平型关、台儿庄那是板垣的一生之耻,多田骏两次将板垣征四郎脸按在地上摩擦,气得老鬼子胸脯跌宕起伏,血压噌噌上涨。
西尾寿造见情况不对,连忙打圆场,缓和气氛,劝慰道:“板垣君,不要生气,多田君他也是无心之举。”
紧接着他又看向多田骏:“多田骏,你也少说两句。今天我们不是来追究你的责任,而是要听听你这个司令官的想法,好扭转帝国华北的局势。”
多田骏本身不想和板垣征四郎争辩,只是板垣征四郎的态度让他不爽,见西尾寿造打圆场,多田骏立刻就坡下驴,不再言语刺激板垣征四郎。
西尾寿造安抚好板垣征四郎后,随后回到主题,语气缓和下来,问:“多田君,事已至此,纠结过去徒增烦恼而已!眼下,华北的八路军、蒙疆的李宏以及中条山的卫俊如,俨然成了帝国军队的三大劲敌。多田骏,对此你怎么看?”
多田骏沉默片刻,随后面色苦涩道:“司令官,八路军和中条山的支那军都还好说,关键是李宏,他的实力已经可以和帝国军队正面较量不落下风。单就一条,帝国军队已经丧失了华北的制空权,这将对我们的行动带来极大不利。想要彻底解决华北问题,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大规模增兵,尤其是航空兵,需要大量更先进的飞机。只可惜,眼下帝国怕是难以做到。”
西尾寿造沉默了,许久之后缓缓开口:“多田君,大规模增兵眼下是不可能了,至于更先进的战机,那更是需要时间研发。十月份,海军的新式飞机被支那人在成都地区全歼,而我们陆军的新飞机比海军还略有差距,这说明我们陆军的还未列装的飞机却已经落后。
因此,想要短时间获得高性能飞机,基本不可能。帝国军队必须适应没有制空权下的作战,不能离了飞机就不会作战。”
这时,平复好怒火的板垣征四郎也出主意道:“近期不是支那政府军攻击了新四军军部,双方关系紧张,几乎是剑拔弩张。多田君,华北的八路军同样和支那政府军关系紧张,我们可以从这方面下手。一方面挑起他们的对立,一方面集中力量各个击破。”
板垣征四郎的话让西尾寿造有了想法,立刻接过话:“多田君,眼下华北帝国的三大劲敌我们完全可以借助他们互相对立的这段时间分头出击,各个击破。你之前不是对八路军进行了大扫荡吗,想必八路军短期内没有实力再对帝国发动战略进攻。而石井君的细菌战也消耗了李宏不小实力,我认为他也不会有什么动作。
因此,我建议你可以采取先易后难的战略,先集中力量解决中条山的卫俊如,然后再解决八路军,最后集中全部力量与李宏决战。”
此话一出,多田骏有些心动了,不过他还是有些担心道:“司令官,八路军应该不会动,可李宏我也拿不准他,万一他出兵,我们恐怕难以对付啊!另外,刚结束的大扫荡消耗了帝国军队大量战备物资,我们需要充足的补给。”
西尾寿造爽快开口:“物资不是问题,我来帮你解决,至于兵力,我就爱莫能助了。不过我建议你可以向关东军求援,让他们帮忙牵制一下李宏,这样你就可以腾出手解决中条山了。”
多田骏犹豫了好久,最终同意了西尾寿造的建议。于是,硝烟未散的华北即将迎来一轮新的大战。
第590章 再回罗老庄村
2月初,在安排好察南的后续工作后,李宏带着梁舒云、王二宝一行人离开张家口,踏上了返回河曲的路途。
一行人行至罗老庄村时,李宏望着村里百姓家中升起的袅袅炊烟,不由得触景生情起来。
“二宝,时隔三年五个月,我们终于又回到了这个小村子。没想到如今的村子居然半点硝烟的痕迹都看不到,倒像是一处安逸的世外桃源啊!”
站在村外的山坡上,李宏感慨万千。
王二宝虽然不理解李宏的触景生情,但是这个村子对他们这支队伍有什么特殊意义他却是一清二楚。
“主任,我记得当初我们离开这里的时候,村里百姓被战火波及,惶惶不可终日。没想到再见的时候,村子却已经变了模样,再也没有当初那种如临大敌的感觉。”
梁舒云不明白二人在说什么,于是眨着美目,好奇地问道:“主任,这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村子,为何你和王大哥都有如此感慨?难道这个村子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李宏扭过头,看着梁舒云好奇地样子,不由得笑着解释:“小云,你有所不知,这个村子对我们这支队伍来说可是意义非凡啊!当初我就是在这里成立的晋北抗日支队,并且从这里出发南下,最后转战晋西北,才有了今日。更让我意外的是,我临走时留下的一支小部队竟能以这个村子为根基,开创一片敌后根据地,更是发展壮大,为我军收复失地立下大功。”
李宏乐此不疲地向梁舒云介绍着这个村子,并借此回忆起他当初从这里南下,转战晋西北的往事。
往事如烟,谁都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晋北抗日支队,竟然在短短三年之内成长为拥兵数十万的抗日武装,更是反攻鬼子,收复失地的一把尖刀。
梁舒云听着李宏介绍往事,如痴如醉,心里对李宏更加的崇拜欣赏起来,眼睛几乎弯成了月牙状。
“主任,没想到您居然还有这么一段传奇的经历。以往听别人说,还不觉得有什么。如今听您亲口讲述,我才知道您的这段经历有多么传奇,多么不容易。在强敌环伺,前路迷茫,甚至连生存都是问题的情况下,您却能带着队伍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抗战道路,这份能力,着实让人佩服着迷!”
在梁舒云看来,李宏当初最大胆的决策恐怕就是挺进河曲。毕竟当时虽然李宏凭借代县大捷打出了些许名气,并有了国府编制,但军队实力严重削弱,一旦这步棋走错了,那就是灭顶之灾。要知道当时李宏只有千把人,且大多数都是新兵,师老兵疲,一旦遭到大批鬼子或者被其他部队攻击,后果难以想象。
李宏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色微红,连忙谦虚地说道:“小云,我可没有你说的那么好,我就是一普通人,国内人杰辈出,胜过我的人如过江之鲫,多如牛毛。另外,我可不经夸,你这么夸我,我会飘的。”
“是吗?”梁舒云抿嘴一笑,“那我可就要好好夸你了,我倒想看看,主任您飘了会是什么样的?”
在张家口的几个月里,梁舒云一直在李宏身边,两人之间关系大为增进,已经成为那种无话不谈的好朋友。私下里称呼都变得随意亲切许多,不再是往日那般正式。
随后,李宏带人走下山坡,进入了村子。
得知李宏来了,村长大喜过望,连忙带着一家老小来村口迎接。村子里村民收到消息后,同样激动万分,纷纷前来迎接。
看着村长那更加苍老的脸庞,李宏紧握村长双手,亲切地问候:“罗叔,三年多不见,您身体怎么样?可还康健?”
村长兴奋地回道:“蒙李主任挂念,我这把老骨头还硬朗着呢,每天吃得香睡得好,下地干活劲头足着呢!”
“哈哈哈!”李宏爽朗大笑,“罗叔,咱们都是自己人,别跟我见外,叫我小李就行。当初啊,要不是您收留了我们,恐怕我们早就被鬼子消灭了。”
村长却丝毫不在意,说:“嗐,说这话干啥,你们当初都是打鬼子的英雄,我怎么说也是中国人,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们流落在外。这都是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简单的一阵寒暄后,村长将李宏等人邀请进了家里。
李宏看着村长家里简陋的设施,便问道:“罗叔,如今小鬼子被打跑一年多了,我看您家里条件和当初没什么变化,可是遇到了什么困难?您不妨告诉我,我来帮您解决。”
村长听后,哈哈大笑:“小李啊,我可没有什么困难。家里设施简陋那只是因为我们穷苦日子过惯了,想多攒点钱给孩子,没舍得换家具。要说生活,别的村我不说,就咱们村,那是家家户户都有存粮,今年过年都能吃上白面,放以前想都不敢想。村里条件好的还养了猪,过年的时候一杀,大伙都能吃上猪肉。”
听到村长这么说,李宏才放下心来,随即劝说道:“罗叔,既然条件好了,你呀不妨添置一些新家具,这样自个家人住着也舒适。咱们打跑了鬼子,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没必要苦了自己。你和大娘苦了大半辈子,也该享享福了。”
村长听后,痛快答应:“小李,你说得对。我这把老骨头享不享福无所谓,你大娘她跟着我苦了这么多年,我确实应该让她过上好日子。这样,叔我求你件事,帮叔购买几件家具,顺便带我的大孙子去城里见一见世面。这孩子都十岁了,还没进过城,没见过啥世面。”
李宏立马答应:“行,叔,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保证给您办的漂漂亮亮,让咱侄子在城里好好见见大世面。”
不一会儿,村长媳妇和儿媳妇、梁舒云三人端着饭菜上来。
村长热情地招呼道:“小李,快尝尝,这是你大娘精心安排的土豆炖白菜。还有这白面馒头,都是咱自家种出来的,吃着舒心!只可惜肉已经没了,不然今天还能再丰盛一点!”
李宏满意地说道:“罗叔,你这是什么话,咱们能吃上这些就已经很丰盛了。放在我们打仗的时候,有时候吃上一口热饭都难,很多时候都是窝头或者冻土豆对付一口。”
紧接着,李宏又对村长媳妇说道:“大娘,您也别忙活了,快坐下来一起吃吧!”
村长媳妇却说:“不用管我,你们先吃,锅里我还熬了汤,等我去给你们端上来。”
说罢,村长媳妇和儿媳妇就直奔厨房而去,梁舒云也兴奋地跟了过去帮忙。
村长叫来大孙子,摸了摸他的头,说:“去,叫王叔叔别剁柴了,一块来吃饭。”
“好嘞!”
第591章 进城
次日一早,李宏留下王二宝带着战士们帮村民们修缮房屋、干一些杂活,自己带着村长孙子和梁舒云去县城购买家具。
三人赶着一辆驴车,李宏第一次干起了车夫。由于这次进城没什么重要事,李宏和梁舒云都换上了便装。
村长孙子罗小宝看着李宏熟练地赶着驴车,不由得惊讶道:“李叔,没想到你当了这么大官,赶驴车的技术却一点也不比爷爷差!”
李宏得意地说道:“小宝,你可别小看我,我怎么说也是穷苦人家出身,小时候没少赶驴车,技术不好我敢干这个车夫?再说了,当大官怎么了,当大官也不能忘本不是!”
梁舒云抿嘴轻笑,调侃道:“呵呵,没看出来啊,你作为堂堂国军中将,国府高官,居然还有这份本事!”
李宏挥了挥手里的鞭子,得意洋洋道:“哈哈哈,没想到吧!小云,不是我给你吹,咱就是以后不当兵了,回老家干农活照样是一把好手!”
罗小宝眼里满是崇拜地看着李宏,说道:“李叔,你太厉害了,我想跟你学习这个。”
李宏哈哈大笑:“小宝,这玩意有什么好学的,等过两年你自己就会了。你要学的是怎么让家里富起来,让村子里生活变得更美好,而不是区区一个赶驴车。”
梁舒云摸了摸罗小宝的头,说道:“小宝,你李叔说得对,你要好好学习知识,才能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带领全家过上好日子。爷爷让你跟我们进城,就是要你见见世面,懂得更多,将来学习更多的本领,你明白吗?”
罗小宝憨憨一笑:“知道了,小云姐,我一定不会辜负爷爷的期望的!”
话音未落,李宏瞬间不乐意了,佯装不高兴道:“等会,小宝,为什么你叫她姐姐,叫我叔啊,难道我看起来很老吗?”
罗小宝实诚地回道:“李叔,你不老,只是小云姐看起来比我也大不了几岁,更年轻一点,叫婶婶不合适。”
“哈哈哈!”梁舒云瞬间笑得花枝招展,“小宝啊,你叫得对,确实是李叔更合适一点!”说着,还不忘叫了声“李叔”调侃李宏。
李宏的脸顿时垮了下来,内心仿佛受到一万点暴击。
看着罗小宝实诚天真的脸庞,李宏无奈地说道:“小宝,你太让我伤心了!我怎么说也是英俊帅气的大哥哥,你怎么能这样呢?以后要记得叫我大哥哥,知道不?”
“知道了,李叔!”罗小宝憨笑着答应。
此时,旁边的梁舒云早已笑得不成样子,调侃:“没想到啊!威风凛凛的李主任也有吃瘪的时候,这可不多见啊!”
李宏气得迈过头,沉默不语,挥舞着鞭子赶车。
如今的天镇县城经过近一年的恢复发展,早已没了当初的萧条,街上充满了烟火气,人来人往,热闹不已。
李宏三人进城后,便直奔木匠铺,购买家具。
实际上村长要添新家具根本用不着来买,自己村里木匠就能做,只不过这次买家具不过是顺带,主要目的还是让孙子跟着李宏见世面。
罗小宝看着店里琳琅满目的桌椅板凳,不由得惊叹道:“李叔,这桌子也太漂亮了,我想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桌子!”
李宏笑道:“哈哈哈,小宝,喜欢就多看看,今天带你来就是要你见见世面。小云,你看着他,我去看看其它家具。”
这家木匠铺规模很大,李宏进城时就跟城里百姓打听了,这家是天镇最大的木匠铺,种类齐全,质量上乘。
李宏看着店铺里的桌椅板凳,上前抚摸端详,确实做工精细,传言非虚。
“伙计,这个板凳价格多少?”
“兄弟,你是真识货,这个板凳那是我们的老师傅用上好核桃木精心制作,做工精细,质量没话说。你要真心买,我给你算八角一个。”
“八角?伙计,你这太贵了,比其他店铺都高,我不是来看的,你给个优惠,我就直接买了!”
“兄弟,这价格已经很优惠了,你也不看看这做工。再说了,优惠的事我也做不了主,要不你稍等片刻,我将老板叫过来?”
“也行,那你就把老板叫过来。”
另一边,罗小宝看着其他商品,赞叹不已,嘴里不断感慨。梁舒云作为大户人家出身,见多识广,便在一旁为罗小宝讲解。
不一会儿,老板便走了过来。看着李宏气质非凡的样子,老板立马就断定了李宏不是普通人,笑着上前交流。
得知情况后,老板当即开口:“兄弟,你要真心买,我给你八折优惠,这已经很划算了。毕竟做工在这摆着,而且我们的成本也不小,再降就真的亏本了!”
李宏看着板凳,眼珠子转了几下,说道:“行,老板,这样的长板凳给我来四个,另外那边的凳子给我来十个,再来一套桌椅,一件衣柜……”
临行前村长给了李宏钱,但是李宏又岂会用村长的钱。他直接用自己的钱购买了家具,并让伙计帮忙装车。
购买完家具后,李宏看了一眼天空,说:“小云,时间还早,走我们带小宝去城里转悠一圈。”
紧接着他看向老板:“大哥,我们还有其他事情要忙,这车子放你这可以不?”
“兄弟,你尽管去忙,车子我们帮你看着,保证不出问题!”
随后,李宏便和梁舒云带着罗小宝满大街转悠起来,一边逛街一边给罗小宝讲解。
天镇虽然不大,但是三人转悠完也是来到了下午四点多。期间,李宏带梁舒云品尝了天镇地区的豌豆糊,据说当年慈禧西逃时曾品尝过,对其大加赞赏,后来便成了天镇特色美食。
下午五点,三人带着新买的家具踏上了归途。
李宏将村长的钱交给罗小宝,说:“小宝,这些钱你收好,回去了交给你奶奶,不要让你爷爷知道,明白吗?”
“嗯!”
等三人回到罗老庄村时,天色早已暗了下来。
看到村长在村口等待,李宏跳下车,笑容满面地上前。
“罗叔,家具我给您买回来了,都是好家具,而且小宝今天表现不错,这孩子未来大有可期!”
“好好好!辛苦你了,小李,走,回家,你大娘已经做好了饭菜,就等着你们回来吃呢!”
夜色下,几人有说有笑地往家里走,欢乐不已。
第592章 归来
在罗老庄村待了三天后,李宏辞别了村民,继续向西前行。
2月8日,李宏终于回到了他阔别四个多月的河曲。
办公室里,李宏看着自己的老部下和战友,一股劫后余生的幸运感扑面而来。
“文白将军、老罗,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若不是你们大力支援,我说不得真就见不到大伙了!”
张文白哈哈大笑,说:“你可别这么说,这段时间要说最大的功臣,那得是李渝主任,他才是这次支援察南最辛苦的人。我和罗副司令不过是稳定秩序,具体的支援工作可是人家一手统筹。”
李渝听后,连忙谦虚道:“贤弟,咱们是自己人,不说客套话,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李宏走到李渝面前,感激地握住他的双手:“李兄,谢谢你,我代表察南200万百姓感谢你。确实没有你的大力支援,恐怕这次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你的功劳我一笔笔都记着,回头向国府为你请功。”
这几个月来,在张文白等人的支持下,李渝几乎是晋察绥地区行政一把手。然而李渝也没让众人失望,所有的事情都安排的井井有条,没有出任何问题,得到了众人一致夸赞。
在这几个月里,虽然抗疫被排在了第一位,但是其他方面也没有停下发展脚步。
重工业方面,无论是钢铁产量还是煤炭产量,或者是其他方面的指标,均得到了大幅度提升。尤其是汽车产量,为了支援察南,李渝不仅扩大了原有生产线,还新建了两个汽车厂,使得月产量突破了150辆。
农业方面,李渝新建了三个大型化肥厂,将化肥产量直接翻了两倍。新的农业技术也相继被推广,拖拉机、收割机等一些大型农用机械逐步开始推广到各地。李渝有信心在去年的基础上,将今年的粮食产量在提升三成。
几人简单的寒暄过后,罗大山向李宏汇报军队的发展情况。
“主任,这四个月来,我们的部队兵力已经已经扩充到50万,且都是经过三个月严格训练的合格士兵。
截止到目前,我们拥有陆军6个军又20个独立师、18个炮兵团、1个装甲团、2个骑兵师等部队。空军拥有2个驱逐机大队、1个轰炸机大队、2个侦察机中队、1个运输机中队,总计各式飞机200多架,且都性能先进。”
罗大山的汇报很仔细,基本上涵盖了各个方面。
李宏听得极为认真,尤其是在提到炮兵部队时,听说部队装备了最新自主研发的75毫米自行野炮,震惊不已。
“老罗,你是说我们现在已经可以自主研发量产自行火炮了?”
“不错。”罗大山满脸自豪,“主任,这是三个月前第三兵工厂的杰作。他们利用二九式轻型坦克的地盘,将九五式野炮装了上去,摸索出了我们国产的第一款自行火炮。只不过目前产量有些低,月产才12门,我们仅仅装备了一个团。”
李宏激动不已,惊叹道:“可以啊,老罗,没想到我刚回来,就给我这么大一个惊喜!我从没提过自行火炮的研发,第三兵工厂是怎么想到的呢?”
罗大山笑道:“这是因为第三兵工厂的龙专家,看到我们的二八式火箭炮后得出的灵感。他和其他技术人员花费了近十个月左右的时间,经过十数次失败才研发出来。通过测试,这款自行火炮性能完全满足现在的作战需求,因此我和文白将军擅自下令让他们开始量产,就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说着,罗大山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说:“主任,这就是我们这款自行火炮的性能资料,请您过目。”
李宏接过文件袋,打开浏览了几页,越看越兴奋。
“好啊!谁说我们中国人没有智慧的,只要有条件,别人能做到的,我们也能做到,而且会青出于蓝!”李宏看着自行火炮的性能资料,毫不吝啬语言夸赞。
听完罗大山的报告后,李宏对接下来的反攻信心大增。
随即,李宏双目战意满满,斗志昂扬地说道:“文白将军、老罗,这次小鬼子的细菌战让我们吃了大亏,损失不小,害死数万国人。这笔血债我们绝不能就这么算了,要是不给老百姓报仇,我们枉为军人。我决定向小鬼子发动一次大规模反攻,以告慰牺牲在这场细菌战中国人的在天之灵。”
张文白对于鬼子的细菌战那是深恶痛绝,当即表态:“主任,我同意你的想法,打,必须要打这一仗!数万国人不能白死,我们必须要为他们讨回公道。”
罗大山同样表示支持,义愤填膺地说:“主任,没说的,这个仇不报,我们以后没脸面对老百姓。小鬼子既然把魔爪伸向百姓,就要做好迎接我们怒火的准备。我和弟兄们枕戈待旦,时刻准备着!”
“贤弟。”李渝跟着一起表态,同样的义愤填膺,“这一次你放开了打,后勤物资方面不用担心,就是我砸锅卖铁,全家不吃饭,也会保证前方军队后勤物资充足。要是出了问题,我甘愿受军法处置。”
看着众人意见一致,李宏把目光看向了李继贤和龚初,语气坚定道:“继贤,龚副参谋长,看来对鬼子反攻大家都没什么意见。既然如此,我就将制定作战计划的任务交给你们二人。这一次我的目标是太原,争取一战定乾坤,打掉小鬼子的第一军,彻底解决晋省的鬼子。我会让情报处配合你们,一周之内,拿出一份详细的作战方案,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李继贤和龚初齐声回答。
尤其是李继贤,在得知李宏要反攻鬼子时,就跃跃欲试想要请战。没想到他还没开口,李宏就主动点了他的将,让他顿时兴奋不已。
在场所有人,没有一个人提出反对或者疑问。对于李宏想要一战定乾坤解决第一军的想法,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毕竟从目前的纸面实力来说,晋察绥行营的军事实力远远超过了第一军,打掉他们不是吹牛。
于是,李宏几人谈笑间就决定了一场战事,整个晋省即将迎来一场中日间的大决战。
第593章 光头的密令
晚上,张文白以商讨要事为由将李宏请到了自己的住处。
关上房门后,张文白小心翼翼地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电报,递给李宏,面色凝重道:“李老弟,这是上个月校长让我交给你的一份密令,你自己看看吧!”
李宏不明所以,接过电报浏览起来。
“什么?居然要我挥师进攻八路军?”李宏瞳孔放大,震惊不已,“委员长怎么会下这样的命令,难道他不怕亲者痛仇者快吗?这样做只会便宜鬼子,他难道不知道吗?”
张文白沉声道:“他当然知道了,但是在他心里,八路军、新四军同样是心里的两根刺。上个月,第三战区伏击了新四军军部,叶将军被俘,如今他不过是想让我们效仿第三战区再来一次罢了。只可惜那数千英勇将士,没有倒在抗击日寇的战场上,反倒死在了同胞手里。”
说到这里,张文白不禁扼腕叹息,痛心疾首。
李宏没有立刻回复,而是看向张文白,语气平淡地问:“文白将军,关于这份密令,你打算怎么处理?上个月我们还处于鼠疫之中,有充分的理由推脱,可如今鼠疫已除,这个借口已不能用了。”
张文白沉思良久,说:“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发动一场反攻,从而使我们无法抽身,这样上面不满也没办法。毕竟当下抗日依旧是主流,我们打鬼子谁也挑不出理。”
李宏义正言辞道:“文白将军,关于这件事,我只有一个态度,那就是坚决不对自己人开枪。我的部队我也不允许被用来打内战,谁要敢私自参与进来,我会亲手毙了他。若是国府一味逼迫我,别怪我给他来个听调不听宣,就像郢中的王劲哉将军那样。”
话到此处,李宏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张文白听懂了李宏的意思,心里当下便做了决定,果断开口:“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国府那边你不用操心了,我帮你顶着,但你要记住你说的话,坚决不能打内战。”
李宏看着张文白那一脸决然的眼神,郑重说道:“文白将军,这一点我可以用命向你保证。不过你也不必担心,若是国府真的想动你,我也不是吃素的。”
张文白真挚的笑了笑,说:“不用担心我,他们想要对我动手,没那么容易。这么多年我也不是吃干饭的,不会任人宰割。
不过,眼下我们的盟友还是太少,我建议我们和桂系李、白以及一些民主党派接触,建立友好关系。这样上面即使想要动手,也不得不考虑恶劣影响和社会阻力。”
“文白将军说得对,这一点我之前确实疏忽了。不过我和他们都不熟,这方面还是要靠您来出力啊!”
张文白欣然答应,并当场就给出了几条切实有效的建议。
对于政治,李宏不想掺合进来,因此在和这些人合作时,李宏只想拉近关系,并不想涉及更深层次的权力交易。
次日一早,李宏便将保卫处处长苏国生叫到了办公室。
李宏开门见山,直奔主题:“苏处长,晋察绥地区的中统、军统特工你这边调查的如何?”
苏国生面色冷峻,一本正经地回答道:“目前,晋西北的特工全部都在我们的监视下,一举一动我们都了如指掌。绥远、雁北、察哈尔省的特工大部分已经被我们发现,但还有少量残余潜伏的很深,尚未被查出。”
李宏语气冰冷、暗含杀气、不疾不徐地说:“嗯,很好,继续查,一定要将他们全部查出来。给我严密监视他们的动作,但凡有搞破坏阴谋的迹象,立刻抓捕,礼送出境。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主任,是除了我们之外的所有特工吗?”苏国生不确定的问了一句。
李宏眼神凌厉,疾言厉色道:“不错,我要这晋察绥地区以后只有一个声音。对于和我们关系友好的礼送出境,关系不好还反抗的,格杀勿论。至于小鬼子特工,怎么做你心里清楚。”
“是!”
苏国生离开后,李宏缓缓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久久矗立。
“我不想和你们动手,希望你们不要逼我!”李宏心里默默想道。
陪都,军委会内。
光头看着张文白回复的密电,双眼微眯,神情复杂。
“来人,去将何部长和陈部长请过来。”
不一会儿,何部长和陈部长齐齐来到了光头的办公室。
光头将张文白的密电交给二人,说道:“敬之、辞修,这是张文白回复的密电,你们二人作何看法?”
经过此次察南细菌战,何敬之和陈辞修都已经知道李宏的实力今非昔比。不过在张文白的掩饰下,光头等人都只是认为李宏这一年里发展过快,并没有怀疑李宏的忠心。
陈辞修看完电报后,思虑片刻,说道:“校长,依我看,文白说得有道理。眼下因为皖南的事,国府深陷漩涡,遭到国内外口笔诛伐,实在不适合再起风波。李宏的忠心我认为还是值得信任的,他并没有倒向那边的想法。”
这一次,何部长难得与陈长官意见一致,同样说道:“校长,眼下苏、美、英等国对皖南的事均表示强烈抗议,对国府外交十分不利。而我国抗战离不开这些国家的援助,若是失去援助,抗战何以为继?我同意辞修的看法,眼下确实不是再起风波的时机。
至于李宏,他不过是一个毛头小子,手里仅有几十万大军,没有丝毫政治力量和资源,对国府毫无威胁,不足为虑。论起条件,他连当初的张小六子都不如,在我们这片土地上,没有政治资源是无法立足的。”
何部长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李宏的弱点,这才让光头内心的忌惮才消除下来。
不过,李宏过快的实力发展还是让光头不放心,于是他对何部长说:“敬之,虽然李宏没有涉及政治,但是我们不得不防。你去给张文白回复一份密电,敲打一下他们,让他们知道军人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
“是!”
第594章 丸山昌一
自从得知鬼子发动惨无人道的细菌战以来,作为军校教官的丸山昌一则是受到了百姓和一些学员的冲击,日子过的是提心吊胆。
但凭心而论,如今的丸山已经与那些侵略者完全不同,他不仅为中国人民抗战效力,更是说动家族,暗地里支援中国抗战。这几个月里,丸山家族更是暗地里采购大批粮食、物资私下里运到晋西北,做出了极大的贡献。
不过好在陆军学院知道丸山的所作所为,对他采取了保护行动,这才让他避免了被百姓误伤。
得知李宏归来,丸山一脸歉意的来到李宏办公室。
“丸山?你怎么来了?”看到丸山的到来,李宏好奇地问道。
丸山真挚地鞠了一躬,向李宏道歉:“对不起,李主任,我为我的国家给您和察南百姓造成这么大伤害真挚道歉!”
李宏微微一笑,说:“丸山,你不必自责,这跟你没什么关系。细菌战是罪恶滔天的侵略者做的,你现在是我们的朋友,是中国人民抗战的战友,与他们有着本质区别。
君子生于小国,不是君子的错。这两年多来你为我们所做的一切贡献我都看在眼里。说句实话,你扎实的军事理论为我们培养了很多军官和炮兵人才,论起军校教学质量,你绝对是顶尖水平。更别说此次你和你的家族为我们捐献的物资,这份情谊我们不会忘记。”
听李宏这么一说,丸山几个月来的委屈瞬间得到释放,眼含热泪,情感真挚地说:“李主任,我已经深深爱上了贵国,我可以为贵国的抗战奉献我的生命。只是我身份使然,为了丸山家族的未来,无法加入中国国籍。但我有个想法,我希望您以后可以将主动放下武器投降的日本人交给我,我想成立一个日本反战联盟,用以规劝那些被洗脑的日本人放下武器投降,可以吗?”
李宏目光温和地拍了拍丸山肩膀,爽快答应:“丸山,我答应你,以后投降的日本兵全部交给你来管理,但前提是他们要明确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表达出悔过之心。不过若是他们犯下滔天罪恶,那我们是不会接受投降的。这一点你要理解,我们接受有良知的人,不接受魔鬼。”
丸山赶紧说道:“李主任,请放心,我这么做只是想贵国能早日取得这场战争的胜利,没有其他的想法。至于那些泯灭人性的鬼子,你们随意处置,这是他们咎由自取。”
李宏很满意丸山的态度,说:“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反战联盟的事我会让张副主任帮助你,另外呢,你毕竟受过高等军事教育,对我们的建设有什么建议也可以提。不要因为近期的不愉快影响我们的关系,我和大家都是认可你的,不要有什么担心。”
近期的事李宏多少有些了解,担心丸山想不开,因此李宏很耐心的开解他。
这两年,丸山在军校不仅教学生战术,还多次将日军的战术、战略体系以及破解策略写成了报告,提交给李宏,使得李宏麾下的军队对付鬼子更加得心应手。此外,经过丸山训练的炮兵,在技术上完全称得上是优秀,相比其他教官,简直高出一大截。
丸山在空闲之余还将自己的军事理论整理成报告,交给李宏,甚至得到李宏多次夸赞。尤其是丸山针对日军的反攻战略,几乎与历史上苏军反攻德军战略完全一致,让李宏惊呼大才。
想到这里,李宏突然问道:“丸山,我打算对鬼子发起一次反攻,你认为该怎么打?”
丸山走到地图前,看着最新的军事战略态势,毫不犹豫地开口:“李主任,依我看,打太原是最好的选择。”
见丸山与自己想法一致,李宏不由得好奇地问:“哦?丸山,为何你会得出这个结论?要知道,我们距离北平更近,那可是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啊!”
丸山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李主任,打北平,我们就要越过居庸关一带的长城,那里地形险峻,易守难攻,而且多田骏在那里布置了三万大军,我们很难突破。
相反,打太原,我们则是占据绝对优势。从战略态势上来看,我们完全可以兵分三路,以雷霆万钧之势围攻太原。东路与八路军联合,从五台南下,收复阳泉;北路由大同南下,沿当初忻口战役路线,进攻阳曲;西路由岚县出发,进攻娄烦、古交,直插清徐县,包抄太原侧后。如此一来,我们便可以三面合围,一举收复太原。”
李宏听得眼冒精光,不禁夸赞道:“丸山,你这个战役构思很大胆啊!不得不说,我虽然有打太原的想法,但没有你这么敢想。我最多也就是从北路正面硬推,至于穿插包抄,根本没想过。”
丸山似乎看出了李宏的想法,笑着问道:“李主任,你是不是想将日军引出来打,以此最大限度减少战争对太原城的破坏?”
李宏点点头,说:“确实如此,我打算重新复刻当初的忻口战役,将太原鬼子吸引到忻口,在野战中歼灭他们。毕竟他们要是固守城市,我军攻城,不仅会对太原城造成难以估量的损失,还会对城内百姓造成难以预估的伤亡。尤其是鬼子喜欢拿老百姓当挡箭牌,这会让我们在攻城时束手束脚。”
丸山面色凝重,为难地说:“李主任,很抱歉,这个问题我也想不到什么办法解决。对于那些日本兵的行为,我无法阻止。他们都是军国主义洗脑的疯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不过我愿意到阵前劝说他们,争取能救出一些老百姓。”
李宏豁达地说:“无妨,丸山,你能说这么多,我已经很高兴了。至于那些军国主义分子,他们要是真的自取灭亡,那谁也阻止不了。你可以将你劝说他们的话和这两年的心得体会写下来,我会让人印成传单,到时候攻城前我会撒下传单。若是他们听劝投降,我会网开一面接受,若是负隅顽抗,那就没什么可说的,杀无赦。”
丸山目光坚定,激动不已,立即答应:“李主任,请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写传单内容,争取让更多的人醒悟,救下更多的中国老百姓。”
说罢,丸山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激动地返回了住处。
第595章 长庆油田
2月15日,国府资源委员会代表孙嘉敏再次来到了河曲。
看着如今繁华祥和的河曲,孙嘉敏不由得感叹道:“想不到,短短两年,这里竟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哪还有半分战争肆虐的影子!”
孙嘉敏在玉门油田待了近两年,最近收到了上面的命令,让他再次和李宏谈合作开采长庆油田的相关事宜。
原来,经过近两年的开采,如今的玉门油田已经达到了年产20万吨石油的规模。按照战前的预估,这些石油足以满足国军现在的消耗。但是由于空军的规模远超原本历史时空,加上国军内部汽车的增多,使得石油再次出现紧缺。因此,为了扩大石油产量,资源委员会再次找上了李宏,打算合作开采长庆油田。
碰巧的是,李宏这两年空军规模的扩大,汽车、坦克、吉普车等车辆的大规模量产,使得石油消耗达到了一个恐怖的规模。于是,正愁石油不够用的李宏与资源委员会一拍即合,答应合作开采长庆油田。
再次见到孙嘉敏,他已经不再是两年前那英姿勃发的模样,祁连山的风沙让这位技术专家变得苍老不少。
“孙兄,两年不见,似乎苍老不少,可这精气神却是更胜往昔啊!”
“哈哈哈,托李兄的福,使得玉门油田可以大规模开采,极大的帮助了前线抗战。如今我们资源委员会在国府内地位水涨船高,我这精气神自然日胜一日。尤其是看着源源不断的石油被运到前线,支援前线抗战,我这内心倍感自豪啊!”
几句寒暄过后,李宏将孙嘉敏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李宏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孙兄,相信开采长庆油田的事你已经知道了,不知道资源委员会这次想怎么合作呢?”
孙嘉敏似乎早有所料,笑道:“李兄,你还是那么的直来直去。这次的合作条款我已经带来了,资源委员会很有诚意,不会让你吃亏的。”
话音未落,孙嘉敏便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袋,放到了李宏面前。
李宏看着厚厚的文件袋,说:“看来资源委员会对于这次合作准备的很充分啊!孙兄,这些资料我需要仔细查看一下,咱们先讨论一下其他的事。
长庆油田位于甘肃境内,那里是马家军的地盘,我们想要开采,绕不开马家军。因此,行政上的相关事宜还需要资源委员会协调,我主要负责技术以及设备提供,如何?”
李宏的提议完全是当初合作开采玉门油田的翻版,不过对于目前的资源委员会来说,却是最划算的。以目前的资源委员会来说,无论是技术还是设备,都不是他们能解决的。国府的工业实力有限,大部分都被用到了军工厂,跟李宏没法比。
“李兄,看来你还是打算照搬上次的合作模式啊!”
“怎么?孙兄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没有,我觉得这样挺好,以资源委员会的实力,是没有办法开采油田的。要是从国外采购设备,能不能运进来还是两码事。毕竟英国人又关闭了滇缅公路,我们的外援通道几乎全部断绝。”
孙嘉敏和资源委员会其实对上次的合作模式很满意,不过这一次他们有了新的要求,对设备和技术工人有着更高的标准,希望可以短期内实现大规模开采石油。
然而不止他们想要大规模开采长庆油田,李宏也抱有相同的想法。
目前河套地区的油气田受限于技术难度无法开采,李宏可利用的油田只有玉门油田一个。虽然两年内产量大幅度提高,但是依旧跟不上消耗的速度。比起资源委员会,李宏更加迫切需要开采新的油田,以获取更多的石油。
孙嘉敏离开后,李宏开始认真研读孙嘉敏带来的资料。
这一次资源委员会的诚意还是可以的,依旧是三七分成,但是资金上国府承担了大头,并且国府答应修建一条公路连接西北主公路—甘新公路。有了这条公路,石油就可以从庆阳直接运到兰州,再由兰州北上经绥西运到包头,进入李宏辖区。
按照目前李宏的工业实力,生产出的钻井设备已经达到了世界一流水平,完全可以大规模开采长庆油田。并且李宏已经将前世了解到的开采石油技术资料整理出来,交给下面研究,以提高开采效率。
看完资源委员会的文件后,李宏无奈地叹气:“唉,明明是几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事情,非要整得这么复杂,官僚主义害死人啊!”
次日,孙嘉敏再次拜访李宏。
“李兄,资料您应该都看了吧,不知您有没有什么不同意见?”
李宏一本正经地说:“孙兄,资料没什么问题,很全面,很详细,基本上所有方面都考虑到了。不过你也应该知道,甘肃毕竟马家军的地盘,你要确保他们不会干扰我们。尤其是当下,我的部队石油消耗量很大,要是马家军敢对石油动手,我希望你们能说动上面,允许我对他们动手。”
关于马家军,李宏对他们一直没有什么好印象。如今石油就是军队的生命线,没了石油,飞机、坦克都是废铁,因此李宏有些想要实控石油运输线的想法。
“李兄。”孙嘉敏有些为难,“你知道,这已经超出了资源委员会的权力范畴。”
“孙兄,我不是为难你,这件事涉及到政治、军事,资源委员会确实做不了主。但是涉及到油田,国府不会不考虑资源委员会的意见,到时候我希望你们能站我这边。”
“哦,原来如此。李兄,没问题,这一点我现在就可以答应你。说句实话,我们也看马家军不顺眼,他们经常派人在石油运输线卡我们,收取利益,要是能给他们一个教训,我们乐见其成。”
“行,这样我就没什么问题了。孙兄,我们可以签署合同了。”
“祝贺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第596章 大贺茂的担忧
多田骏返回北平后,立刻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工作,积极部署中条山战役。
江西,南昌,第34师团师团部。
日军第34师团师团长大贺茂最近很苦恼,整天愁眉苦脸,患得患失。
“师团长,我已经得到确切消息,派遣军司令部抽调增援华北的部队已经定下来了,就是第33师团。”参谋长樱井德太郎脸色难看地说道。
“纳尼?真是第33师团?”大贺茂瞬间起身,眼神中满是失望。
“司令官怎么能抽调第33师团呢?南昌这边就只有我们2个师团和1个独立混成旅团的兵力,兵力捉襟见肘。要是第33师团走了,我们怎么办?仅靠我们这点兵力,怎么应付对面的罗尤青第19集团军?”
大贺茂此刻感觉天都塌了,原本他就不是罗尤青的对手,如今还被抽调了一个师团,这让他还怎么守南昌?
樱井德太郎很理解大贺茂的担忧,但是圆部和一郎的命令不是他们能违抗的。
“师团长,眼下上面已经做了决定,我们只能接受。如今罗尤青势大,第33师团一走,我们独立难支,我建议收缩防线,放弃一些外围支点,全力固守南昌。”
大贺茂摇了摇头,无奈地说:“樱井君,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两年前支那军反攻南昌的教训犹在眼前,那个罗尤青,自始至终都没有放弃反攻,一旦第33师团调走,支那第19集团军一定会大举进攻。”
两年多来,从南昌会战开始到后来的第一次长沙会战,再到冬季反攻、战略相持,罗尤青指挥的第19集团军一直是日军劲敌。尤其是第一次长沙会战,罗尤青更是打得日军第106师团被调回国内,撤销番号。
与其他日军不同,南昌的鬼子面对的主要对手是第三战区和第九战区,部队基本上以中央军为主。尤其是罗尤青的第19集团军,更是第九战区东线铁拳,精锐中的精锐。其麾下的第74军号称“抗日铁军”,几乎打满了全场,是小鬼子的噩梦。
看着大贺茂苦恼的样子,樱井德太郎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师团长,站在一旁唉声叹气。
突然,大贺茂灵光乍现,眼睛一亮:“樱井君,我有办法了,若是我们抢在罗尤青动手之前打残第19集团军,那么南昌的危机将迎刃而解。”
樱井德太郎瞬间明白了大贺茂的想法,有些担忧地说:“师团长,抢先下手,这恐怕有些过于冒险。况且我们和罗尤青交手这么多次,他对我们的进攻路数很熟悉,想要打残第19集团军,难度很大。”
大贺茂却更加坚定了心里的想法,语气坚决道:“樱井君,这是我们唯一的办法,我们必须要这么做。趁着第33师团被抽调之前,集中2个师团和1个独立混成旅团的兵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袭第19集团军,只要出其不意,一定可以打残他们。否则,等第33师团调到华北,我们就真的孤掌难鸣,独力难支了。”
樱井德太郎还是有些担心,眉头紧锁:“师团长,话虽如此,但是司令官会同意我们的请求吗?再者说,战场之势变幻无常,罗尤青更是狡诈如狐。一旦我们贸然进攻,中了埋伏,恐怕反倒是弄巧成拙。”
大贺茂此刻却已经被这个想法彻底占据脑海,根本听不进去樱井德太郎的劝告,固执己见。
“樱井君,你太悲观了,支那军眼下国内党派斗争激烈,支那政府军和新四军、八路军等部剑拔弩张。值此之际,支那政府军的注意力更多的在于内斗,而不是和我们作战。我们只要打得突然,以快打慢,一定可以达到战役目标。”
樱井德太郎见大贺茂已经开始上头,根本听不进去劝告,无奈地说道:“师团长,发动如此大的战役,必须要圆部司令官同意。我建议将我们的战役设想上报园部司令官,由司令官来裁决这场战役要不要打。”
“可以。”大贺茂虽然上头,但也清楚自己是无法发动这么大规模战役的,于是当即同意了樱井德太郎的想法。
武汉,日军第十一军司令部。
参谋长吉本贞一拿着大贺茂的急电来到司令官圆部和一郎面前,不疾不徐地说:“司令官,南昌大贺茂师团长急电,他想要趁着第33师团北调之前,集中兵力对支那第19集团军发动一次突袭,打垮罗尤青部,从而确保南昌安危。”
圆部和一郎接过电报,浏览完之后,快步走到兵棋地图前,开始研究起来。
自从去年冈村宁次调离之后,圆部和一郎上任大半年,虽然发动多次局部攻势,却始终未能取得大的战果。这让一心想要超越冈村宁次的圆部和一郎内心很是焦虑。
“吉本君,关于大贺茂师团长的战役设想,你怎么看?”
吉本贞一看着地图,犹豫不决道:“司令官,我认为大贺茂师团长完全就是在进行战略冒险。罗尤青的第19集团军是支那军的精锐,战力强悍,想要凭借突袭打垮他们,有点过于一厢情愿了。”
圆部和一郎紧盯地图,看着敌我双方战略态势,思索片刻,说:“吉本君,我倒是认为大贺茂师团长的战役设想有很大可行性。当下支那军基本上都是处于被动防守的态势,很少主动挑衅我军。这样一来,战役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自古以来就没有千日防贼,只要我们行动突然,完全有可能做到。”
吉本贞一顿时明白了圆部和一郎的想法,不确定地问:“司令官,您的意思是效仿上次冈村司令官进攻南昌的办法,发动一次迅猛快速的短促突击?”
圆部和一郎点点头,说:“不错,正是如此。我打算同意大贺茂师团长的战役设想,集中第33、34师团和第20独立混成旅团,兵分三路,向上高地区进攻,击溃支那军罗尤青部第19集团军。”
吉本贞一想了想,说:“司令官,进攻上高没有那么简单,请给我一点时间,制定一个周密的方案。”
“好,吉本君,此事便拜托你了。电令大贺茂师团长,让他做好战役准备,我会调集航空兵全力支援他。”
第597章 龚初的计划
2月底,李继贤、龚初终于不负众望,如期制定了反攻太原的战役计划。
李宏看完计划后,眉头紧锁,抬头看向二人,说:“继贤,龚副参谋长,你们两个就没有觉得这份计划有什么不妥吗?”
李继贤不明所以,疑惑道:“主任,这份计划是我和龚副参谋长一起制定出来的,严格参考了情报处的情报和我军的实际状况,每一处都是经过严格计算的,为何您会觉得有问题?”
龚初虽然没说话,但是看向李宏的眼神里显然和李继贤一个意思。
李宏摇了摇头,说:“从军事角度来说,你们这份计划没有什么问题。但是你们要记住,太原是我们自己的城市,里面的百姓是我们的同胞。你们的计划忽略了他们,若是强攻硬打,会有多少百姓倒在炮火下?我们不是鬼子,打仗不能只考虑胜利,还要考虑本国百姓的安危。我们要收复的不仅仅是一座城市,更是百姓的民心。”
李继贤有些为难道:“主任,话虽这么说,可是小鬼子控制着太原,我们总不能让小鬼子放百姓出城吧?这根本不现实!”
龚初明白了李宏的意思,沉思许久后,缓缓开口:“主任,我有个办法,虽然不能百分百保证百姓安危,但或许可以大规模减少百姓伤亡。”
“哦?什么办法?”
李宏和李继贤齐刷刷看向了龚初。
“主任,小鬼子如果困守太原,确实很容易对百姓造成重大伤亡。”龚初不疾不徐地开口,“但是,若是我们能将小鬼子调出太原,在野外围歼他们,只要吃点小鬼子主力,那么就可以大幅度减少百姓伤亡。”
李宏被勾起兴趣,眼睛里充满好奇:“龚副参谋长,这个想法不错,展开说说。”
“主任,我的想法是这样的。小鬼子固守太原,若是他们拿老百姓挡在阵前,对我们来说确实麻烦。与其如此,我们不如将小鬼子引出城,在野外来打。
具体的战役设想是效仿当初的忻口战役,我军沿着当年小鬼子南下的路线,在忻口和小鬼子决战。这里的地形易守难攻,我们不妨将忻口让给鬼子,让他们放心大胆的布防。我军则效仿当初的板垣征四郎,利用火力、装备优势,一点点磨死他们。
与此同时,我们从西路悄悄派出一支精兵,迂回占据阳曲,切断鬼子退路。待鬼子撤退时,正面主力压上,与阳曲部队前后夹击,从而围歼他们。”
李继贤面色凝重,担忧道:“龚副参谋长,你的计划很是大胆,但是这个计划有两个漏洞。一是小鬼子凭什么放弃城区,到忻口与我们决战?二是,迂回部队如何悄无声息地拿下阳曲,切断鬼子退路?尤其是第二点,一旦迂回部队攻击不顺,不仅会打草惊蛇,还会让自己陷入被敌人夹击的险境。”
龚初将目光看向了李宏,说:“怎么把鬼子引出来,这就要看主任了。忻口是太原北大门,要是主任亲率大军进攻,小鬼子不可能不重视,一定会集结重兵防御忻口。届时,只要我们示敌以弱,让小鬼子骄傲自大,不怕小鬼子不上钩。
至于第二个问题,就看我们的部队能不能经受住鬼子两面夹击的考验。只要他们能挡住鬼子攻势,那么就没有什么问题。”
李宏听后,语气幽幽地说:“龚副参谋长,你还真是胆大啊!拿我来吸引鬼子啊,就不怕我出了什么意外?”
龚初笑了笑,一本正经地说:“主任,你又不是冲锋陷阵,顶多就是前线露个脸,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李继贤此刻一脸佩服地看着龚初,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李宏倒是没有计较这些,相反他还觉得龚初的这个计划可行性还不错。于是他当即拍板:“龚副参谋长,这样,你和继贤重新修改一下计划,上报给我。”
“是!”
龚初和李继贤齐声回答。
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多田骏从南京回来后,就一直在忙活部署中条山战役的事。
参谋长笠原幸雄拿着一份情报过来,脸色阴沉道:“司令官,最新情报,支那恶魔的部队近期调动频繁,疑似有大的军事行动。”
多田骏瞬间紧张起来,连忙询问:“笠原君,情报上可曾说明支那军调动频繁的目标?”
笠原幸雄摇摇头,说:“没有,樱花公馆的情报只提到了支那恶魔多次扬言要对帝国在察南的细菌战进行复仇,但一直未能探明细节。近期支那恶魔麾下的保卫处活动频繁,反侦测技术提升,我们的情报活动受到了极大地压制。”
多田骏叹了口气,说:“笠原君,支那恶魔如今是越来越不好对付了。之前石井四郎的细菌战我就警告过他,只可惜我未能阻止。支那恶魔会采取报复行动,我一点也不意外。我现在担心的是支那恶魔的报复行动会不会影响我们正在策划的中条山战役。”
笠原幸雄一时间也不好判断,语气不定道:“司令官,从目前的战略态势来说,北平、太原都处在支那恶魔的兵锋之下,仅以现在的情报,确实判断不出支那恶魔的目标。尤其是支那恶魔极其擅长战略欺骗,万一我们判断失误,那将是一场灾难。”
多田骏沉思片刻后,眼神坚定道:“笠原君,既然如此,我们就只能两头做准备了。立刻传令给太原的筱冢义男,让他的第一军做好大战准备,密切关注支那恶魔的军队动态。另外,北平居庸关一带的防御就拜托你了,利用长城的险要地势,加固防御,提防支那恶魔突袭。”
“是,司令官。”笠原幸雄站直身体,郑重回答道,“我这就去通知筱冢司令官和居庸关的部队,让他们全部进入战备状态。”
“嗯。”多田骏点点头,“去吧,笠原君。告诉筱冢义男,太原不仅是关乎着中条山战役的成败,还是帝国统治晋省的核心枢纽,让他务必加强戒备,不要疏忽大意。”
“嗨!”
第598章 杨天宇归来
自1938年底杨天宇率东进纵队挺进敌后战场以来,东进纵队先后历经多次反扫荡和攻势作战,不仅重创敌军,还在敌后太原以北地区开辟了大片抗日根据地。
代县,太和岭口,东进纵队司令部。
杨天宇看着最新的军事战略态势图,眼珠子不断转动,脑海里思索着新的行动。
在去年一年里,杨天宇指挥东进纵队先是参与了1939年底的冬季大反攻作战,后又相继对日伪军发动了春季攻势作战、夏季破袭战、秋季攻势作战,并在百团大战中后期粉碎了日伪军的扫荡攻势。这一系列战役均取得了不小的战果,重创敌人的同时使得根据地更加壮大。
“老杨,又看地图呢,怎么,琢磨出什么新想法了?”
参谋长易水寒推开门,一眼就看到杨天宇紧盯着地图,忍不住问道。
杨天宇转过身,微微一笑,说道:“呵呵,老易,你就别调侃我了,我这不过是闲着无事,看看地图打发时间罢了。”
易水寒却一副你看我信不的表情,调侃道:“老杨,你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咱俩共事一年多了,我还能不知道你?你一开口我就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说罢,这次又有什么新想法了?”
杨天宇哈哈大笑,说:“好嘛!老易,看来我是真不适合当演员,心里藏不住事儿。”
说着,带着易水寒来到地图前,指着地图挥斥方遒道:“老易,不瞒你说,我确实有想法。你看,如今鬼子刚和八路军激战几个月,休整尚未结束,师老兵疲,消耗的物资没有得到补充,正是虚弱的时候。我打算在繁峙、代县、宁武、崞县、原平、忻县、静乐、阳曲等地组织一次春季攻势,拔除日伪军在县城外的据点、炮楼,摧毁鬼子在城外的统治基础。如此一来,我们的根据地联系将更加紧密,若是打得好,完全可以将鬼子锁死在城内,甚至掐断他们的外援补给,困死他们。”
易水寒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着地图,深思片刻后,发出疑问:“老杨,想法是不错,但是鬼子要是大举增援怎么办?此刻太原的第一军可是没有什么作战任务,完全可以重兵对付我们。若是他们以铁路、公路为链条枢纽,将我们分割成网状,一一进攻,我们该怎么应对?”
杨天宇早已料到这个问题,胸有成竹地说:“无妨,八路军已经给我们做出了榜样,鬼子要是分割包围我们,我们就用大破袭,打掉他的囚笼。只是目前我们部队的炮兵火力还是有些许欠缺,我听说晋察绥行营部队最新撤下了一批八二迫击炮和铁拳火箭筒,我可以向主任申请一批过来,加强我们的炮兵实力。”
易水寒眼睛瞬间亮了,一脸兴奋地说道:“老杨,若是你真的弄到了这批武器装备,我们的进攻火力将会大大增加,就是收复几座县城,也不是不可能啊!”
话音刚落,一名电台兵拿着电报快步走了进来,大声汇报:“报告,司令,晋察绥行营急电。”
“急电?”
杨天宇和易水寒对视了一眼,不明所以。
“电报拿来,我看看。”
杨天宇接过电报,迅速浏览起来。
“老易,主任来电,让我火速返回河曲,参加作战会议。”
“什么?”易水寒顿感意外,惊讶地说道,“主任让你回去参加作战会议,难道主任那边有什么行动?”
杨天宇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沉吟道:“很有可能啊!依据我对主任的了解,这次在察南吃了鬼子细菌战那么大的亏,要是不为牺牲的同胞报仇,那才是怪事!只是让我疑惑的是,以往主任对我们有什么指示,都是直接发电报,为何这次却要让我回去参加作战会议呢?”
易水寒却从中嗅到了一丝异常,猜测道:“老杨,你说有没有可能主任在酝酿一场大的行动,故而才让你回去参加作战会议呢?”
杨天宇眼睛一转,顿时明白了易水寒的意思,不敢置信却又带有一丝兴奋地问:“老易,你的意思是主任要对太原下手?”
易水寒微笑着点点头,说:“老杨,除了太原,我想不出还有什么目标值得主任这么大动干戈,还要将你召回去参加作战会议。要知道,以主任目前的实力,拿下北平都有可能。而距离我们东进纵队最近,且具有重大价值的军政重镇,也只有太原了。”
杨天宇听后,内心闪过一丝兴奋,说:“若真是这样,那可太好了,我们也能像晋北抗日支队和晋察抗日游击军那样成为正规军,也能和小鬼子正面拉开架势痛快的大干一场,而且整个晋省的抗日局势很可能都会逆转。”
一念至此,杨天宇兴奋地说:“老易,马上传令各支队,让他们加紧备战,做好打大仗的准备。我走之后,司令部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杨天宇此刻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河曲。
在敌后的这两年多来,杨天宇不止一次的进逼太原,但始终无法拿下太原,就连一座大的县城都无法长期占据。时至今日,虽然太原以北地区日伪军势力被严重压缩,但县城依旧在日伪军手里。
两日后,杨天宇带着一个警卫班,骑马横穿崞县、宁武,马不停蹄地赶往河曲。
经过五六天的风餐露宿,杨天宇一行人终于在3月3日这天返回了阔别两年多的河曲。
看着河曲县城日新月异的变化,杨天宇不由得感慨起来。
“想不到,时隔两年,河曲竟变得如此繁华,真是令人惊叹!”
“司令,这就是河曲吗?我看这里比起小鬼子的太原都还要繁华啊!”
“哈哈哈,那是,小鬼子把太原城折腾的乌烟瘴气,要是繁华那才是有鬼。走,进城,我带你们领略一下河曲如今的风光,感受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
话音落下,杨天宇双腿一夹战马,向着河曲县城城门口缓缓走来。
第599章 故人再见
“报告,东进纵队司令员杨天宇奉命前来报到!”
李宏正在处理文件,突然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连忙起身相迎。
“哈哈哈,老杨,时隔两年未见,你风采更胜往昔啊!”
看到两年未见的杨天宇,李宏的思绪一下被拉回了当初和杨天宇分别的时刻。
想当初,李宏为了挺进敌后,发展敌后抗日武装,组建东进纵队,派出杨天宇担任司令员。那雪中送行的一幕仿佛昨日,犹在眼前。
李宏激动地紧握杨天宇双手,眼里忍不住的欢喜,上下打量一圈后,夸赞道:“不错,比以前更壮了,气质也更像一个将军了,好!”
杨天宇哈哈大笑,说:“主任,俗话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如今的我,出去独挑大梁了两年,要是还没有成长,那岂不是对不起您对我的殷切期望?”
李宏回想起当日杨天宇哥哥临终前的嘱托,怅然道:“这样我也算没有辜负杨大哥当初对我的嘱托,相信杨大哥在天有灵的话,也会感到高兴的。”
提起当初那位杨营长,李宏是真心佩服。作为军人,他为国捐躯,无愧于国家,作为哥哥,临死前也不忘为弟弟考虑,无愧于兄弟。自那以后,李宏心里一直把杨天宇当亲兄弟对待,对他倾注心血,磨砺他,助他成才。
杨天宇想起当日画面,眼中闪过一丝伤感。
“主任,过去的事就不提了,今天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咱们兄弟重逢,就该好好的聊些开心的事,不要被过去的事弄得不开心。”
李宏连连应声:“对,老杨,你说得对,今天是我们弟兄重逢的日子,理应开开心心的。”
说着,李宏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通后说道:“喂,梁副官,你去通知厨房的包师傅炒几个拿手菜,送到我的住处。”
挂断电话后,李宏看了一眼桌上的一沓文件,说:“老杨,你等我十分钟,我处理完这几份文件,咱们一块去我的住处,好好聚聚。”
杨天宇微微一笑,说:“无妨,公事要紧,您先忙。”
说罢,杨天宇走到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不一会儿,李宏便处理完了文件,起身略带歉意地说:“老杨,让你等久了吧,走,到我住处去,估计这会包师傅已经做好菜了。”
随后二人来到了李宏的住处。
看着面前的房子,杨天宇惊叹道:“主任,都过去两年多了,你怎么还住在这间小院子里?”
李宏笑了笑,不以为然道:“我如今孑然一身,住哪里不是住?只要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早日将小鬼子赶出国门,我就是住草垛都行。我不是国府那些贪图享乐的高官,不会去做什么官老爷,也住不惯那些别墅洋楼。再说了,我既然要求了部下廉洁奉公,我就要身体力行,做出榜样,如此才能让人信服。”
杨天宇听后,敬佩不已,说:“主任,没想到你还是不忘初心,以身作则践行为人民服务,佩服。”
李宏笑道:“当官不为老百姓服务,那就是贪污腐败,该杀。老百姓供养了我们,我们就要知恩图报。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们不能忘本。”
李宏的房间很简单,家具基本上和两年前没啥区别。要说不同,那就是墙上多了一幅战略地图,书架上多了很多书籍。
没多久,菜就被端了上来,色香味俱全。
杨天宇食欲大动,看着一桌好菜,肚子顿时咕咕叫了几声。
李宏热情地招呼:“老杨,赶紧吃,山西菜不入流,上不了台面。今天做菜的包师傅是山东人,一手鲁菜那叫一绝,上来的全是拿手菜,快尝尝。”
杨天宇也不客气,直接夹了一块肉,尝了一口后,连连夸赞:“不错,主任,味道真好。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鲁菜。”
李宏哈哈大笑,满意地说:“好,喜欢吃就行,多吃点。按理说今天咱们应该喝点酒庆祝重逢,但是我近期戒酒,所以我就以茶代酒,欢迎你归来。”
话音落下,李宏举起茶杯敬杨天宇,碰杯之后,一饮而尽。
“哈哈哈,主任还是那么的豪爽,一点没变。”
另一边,梁舒云恰巧碰到了王二宝,好奇地问道:“王大哥,听说今天东进纵队的杨司令来了,主任还特意打电话叫我去通知包师傅做了几个菜送过去。王大哥,你跟着主任时间很长了,这位杨司令到底是什么人啊,值得主任如此招待?”
听到是杨天宇回来,王二宝脸上瞬间浮现笑容,随后微笑地解释:“梁副官,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要说咱们主任有哪些生死兄弟,这位杨司令绝对算一个。他们的感情啊,还得要追溯到平型关战役时期……”
王二宝仿佛陷入了对往昔的回忆,将李宏和杨天宇的点点滴滴,仔仔细细地讲了一遍。
梁舒云听完王二宝的解释后,恍然大悟,惊叹道:“想不到主任和杨司令居然还有这份渊源,真是一段传奇佳话啊!”
王二宝笑道:“梁副官,你可别小瞧了这位杨司令。人家可是靠着自己的本领在群狼环伺的敌后战场杀出来的,能力一点都不弱,是主任麾下少有的可以独当一面的人物。”
梁舒云听得钦佩不已,对这位杨司令的经历更是敬佩。
“王大哥,想不到这位杨司令这么厉害,佩服。”
……
另一边,正在和龚初一起制定修改作战计划的李继贤得知杨天宇回来,兴奋不已,随即匆忙完成手头工作,向着李宏住处而来。
与此同时,杨天宇回来的消息迅速传开,得知消息罗大山等人同样马不停蹄地朝着李宏住处赶去。
李宏住处,李宏和杨天宇边吃边聊,二人故人再见,相谈甚欢。
“主任,这次发急电召我回来,可不简单就只是吃个饭、叙个旧吧。”
“哈哈哈,真是瞒不过你。不瞒你说,这次找你回来那是有一项重大任务。”
“哦?不知是什么任务?”
“不着急,这会你先吃好。至于任务,稍时我们再进行详细谈话。”
“好。”
第600章 筱冢义男
就在李宏调兵遣将,厉兵秣马,准备大战的同时,鬼子那边也没有闲着,同样的在积极进行战争准备。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自从1939年担任第一军司令以来,筱冢义男已经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一年半。与他的前任梅津美治郎不同的是,筱冢义男的运气比较好,一直未和李宏直接交手。而在和晋绥军、中央军、陕军、滇军、八路军等部队交手中,筱冢义男有胜有败,总体上维持了小鬼子在晋省的局势,没有遭受大败。要说真的让筱冢义男头疼的对手,那就只有八路军和东进纵队。
这天,筱冢义男正在处理文件,突然参谋长楠山秀吉拿着一封电报急冲冲进来,语气急促道:“司令官,特高课最新情报,支那军东进纵队司令杨天宇已经秘密返回河曲。”
“纳尼?”筱冢义男面色一惊,起身接过电报,快速浏览起来。
“楠山君,杨天宇突然返回河曲,加之支那恶魔近来频频调兵,动作不断,这恐怕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筱冢义男不愧是沙场多年的将军,狡猾至极,敏锐的战争直觉一下子就让他嗅到了一丝危险。
楠山秀吉一脸认真地分析道:“司令官,之前我们多次收到情报,支那恶魔眼下正在调兵遣将,疑似有大的军事行动。如今杨天宇突然返回河曲,我怀疑这和支那恶魔即将开展的军事行动有关系。我有一种直觉,支那恶魔这次的行动目标,很有可能就是我们。”
筱冢义男推了推眼镜,非常认可楠山秀吉的观点,冷静沉稳道:“楠山君,你的分析很有道理。支那恶魔眼下频频调兵,从目前探知的情报来看,其接下来的行动绝不是小打小闹。而从敌我态势分析,靠近支那恶魔,且具有极大战略价值的目标只有两个,那就是北平和太原。但若是杨天宇与此次行动有关,那么目标就显而易见,就是我们太原了。”
楠山秀吉面色凝重,说:“司令官,若真是这样,恐怕我们要向方面军司令部求援。从去年年初冬季大反攻以及去年年末察南细菌战支那晋察绥行营的表现来看,支那恶魔此次可动用的兵力至少在30万,甚至更多。而我第一军目前总兵力仅有3个师团和4个独立混成旅团,加上军直属部队和辅助兵种,总兵力不过10万人,兵力悬殊啊!”
筱冢义男同样脸色凝重,他很清楚眼下第一军的情况。楠山秀吉说的还是最理想的状态,事实上,由于日军要分兵镇守各地,可动用的兵力要远小于这个数字。
一念至此,筱冢义男眉头紧锁,对楠山秀吉说道:“楠山君,如今支那恶魔正在整军备战,我们也不能松懈。马上传令各部队,让他们做好大战准备,同时让作战课参谋立刻拟定太原防御计划,提前进行准备。我来和多田司令官沟通,联系援兵的相关事宜。”
“嗨!”
楠山秀吉离开后,筱冢义男立刻拨通了多田骏的电话。
“喂,筱冢君,有什么事吗?”
听到电话里多田骏的声音,筱冢义男立刻将自己和楠山秀吉的推测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司令官,眼下第一军兵力不足,难以抵抗支那恶魔的进攻,我请求方面军可以调兵支援。”
筱冢义男态度很恳切,同时语气中略带急促。
多田骏听完后,沉吟片刻,缓缓说道:“筱冢君,此事我已经知道了,待我和笠原君商议一番后再回复你。你放心,我是不会让你孤军奋战的,帝国也绝不会放弃山西的。”
挂断电话后,筱冢义男心里忐忑不安,走到地图前,眼睛紧紧盯着太原的位置,久久不语。
山西,长治。
日军第36师团收到太原方面的电报后,立刻集结所部兵力,补充物资,积极备战。
为了确保部队能尽快出发,第36师团不得不将一些据点、县城交给伪军防守,使得周边抗日根据地压力大减。
运城。
这里是第37师团的驻扎地,原本的第37师团就在进行着中条山战役的战争准备,如今却收到了防御太原的密令,这让第37师团大为不解。
“司令官到底要干什么?我们不是要对中条山下手吗?怎么会突然发布这样一条密令?”
然而却无人回答他的疑问。
不过不解归不解,命令还是要执行,因此,第37师团私下里也调整战备的重心。
除了以上部队,临汾的第41师团、独立第16混成旅团,横岭关的独立第9混成旅团,正太线的独立第4混成旅团全部接到了司令部电令,进入战备集结状态,随时开赴太原。
鬼子的异动很快引起了周边各势力的注意,但此时正值国内摩擦斗争谈判的最后阶段,所有人都在期待最后的谈判结果,因此对鬼子的异动均没有表现足够的重视。
太原城内,一处药铺的地下室内,两个中年男子正在秘密交换情报。
“马组长,这是我从地下市场打探的最新情报。”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曾经和李渝合作过的药铺老板杜双成,如今已经被发展为太原情报核心人员。与他对话的另一个人则是太原情报组组长马国成。
马国成打开情报,快速浏览完后,震惊不已。
“杜老板,这份情报非常重要,你立了大功啊!”
杜双成面露笑容,高兴地说:“立不立功无所谓,只要是打鬼子,上刀山下火海,我在所不辞!”
“哈哈哈,杜老板大气!”
次日一早,马国成就乔装出城,找到安置在城外村落的电讯小组,打开电台,向河曲发报。
“组长,河曲方面回复了,嘉奖了我们的情报,同时让我们时刻关注鬼子的兵力调动情况和太原城防,随时传回情报。”
“知道了,回复上面,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收好电台后,马国成叮嘱电讯小组:“敌人的无线电侦测车最近在城里活动频繁,城外也有很多便衣和特高课特务活动,你们务必要保护好自己和电台的安全。”
“明白!”
第601章 河曲军议(一)
杨天宇回来后,其余各军军长、师长也全部都接到了开会电令,纷纷从各地返回了河曲。
3月6日,星期四,天气晴朗。
河曲,晋察绥行营会议室里,齐聚了数十位中将、少将,召开军事会议。
“李主任到!”
伴随着一声高呼,会议室里全体人员齐齐起立。李宏伴随着这一声高呼,快步走到会议桌正位。
“坐!”
扫视了一圈参会的众位将领,李宏意气风发,抬起双手,微笑着示意众人坐下。
两名少尉走到李宏背后的墙前,缓缓打开了被卷起来的巨型地图。地图上,详细清晰的标注着目前的敌我战略态势。
李宏看着参会众人,豪情万丈,深吸一口气后,义愤填膺地开口:“诸位,自去年10月以来,日寇对我察南发动了惨无人道的细菌战,造成我军民五万多同胞丧生,罪行累累,人神共愤。是可忍,孰不可忍?如今,我们虽然已经战胜了细菌战,但是这五万多同胞的血仇却尚未讨回。今天召集诸位,议题只有一个,重兵反击,讨回这笔血债,告慰同胞的在天之灵!”
参会诸位将领,听着李宏话语中那愤怒却又不可抗拒的语气,一个个挺直了身体,正襟危坐。
李宏顿了顿,语气平静下来,镇定自若地说:“纵观敌我战略态势,能够给予敌人重大打击、具有战略价值的目标只有两个,一个是北平、一个是太原。
攻打北平,我们需要突破居庸关、南口一带,翻越长城。这里敌人占据险要地形,居高临下,工事坚固,强攻难度极大,极其容易被敌人拖入持久消耗战。
反之,我们集中力量进攻太原,情况就会好很多。虽然太原周边地形同样易守难攻,但是相比于长城沿线,难度要小得多。此外,进攻太原,我们主要面对的是敌第一军约10万大军,且分散在各地,其华北方面军主力因为黄河和太行山的阻隔,增援不易。而且,进攻太原,我们可以集中力量,兵分多路围攻,形成以多打少的优势局面。
故此,经过我和张副主任、罗副司令、李参谋长、龚副参谋长的认真研究讨论,决定将此次反攻的目标定为太原。”
此话一出,众位将领纷纷互相对视,眼神中满是惊讶。
杨天宇听到李宏亲口说出反攻太原的决定,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
李宏停顿了一分钟,紧接着沉声问道:“诸位,对于反攻太原,可有什么不同意见?”
参会众人都是带兵之人,对于进攻北平和太原的难度,都烂熟于心。他们私下里就曾经针对北平和太原的反攻做过多次预案推演,情况基本上和李宏所说的差不多。因此,基本上没有人反对反攻太原。
东北挺进军总司令马秀芳中将起身,声如洪钟地说道:“李主任,反攻太原我不反对。不过我需要提醒的是,我们反攻太原的同时,还需要提防热河境内的关东军和平津地区的华北方面军趁机进攻察省。尤其是热河境内的关东军,他们可以由关外长驱直入,直攻察北,效仿当年对付察哈尔抗日同盟军的策略,给我们故技重施。”
马秀芳一番话,让众位将领兴奋的心情瞬间被浇了一盆水,开始冷静下来思考。
当年的察哈尔抗日同盟军在长城抗战后打得轰轰烈烈,然而却因为受到热河和平津两个方向的合击,最终走向失败。
如今,李宏要反攻太原,主力必然被抽调,那么如何防御察省,就是一个重点。若是布防失当,被鬼子突破防线,那么鬼子就可以重演一次太原会战,抄了李宏主力的后路。
然而李宏却对此早有预料,已经事先让李继贤和龚初做好了安排。
于是,李宏气定神闲、胸有成竹地说道:“马总司令提出的问题很关键,在决定反攻太原之前,我已经考虑过察省防御。关于察省的防御,我将其分为察北、察南两个战场。
察南战场,主要依托怀来、延庆、涿鹿一线的永备工事,利用山地地形,节节抵抗,消耗拖延敌军。
察北战场,地形平坦,多以荒漠、草原和戈壁为主,因此我决定以骑兵担任防御主力,以阵地战加运动战抵挡敌军进犯。
这两个战场统一由张家口的总指挥部全权负责指挥调度,具体的计划安排我会让参谋处下发。”
李宏思路清晰,对于察哈尔省的防御早已进行过深思熟虑,心里早就有一套防御计划。
马秀芳听完后,心中的担忧一扫而空,舒了一口气,说:“主任,我没有意见了。”
李宏顿了顿,见其他人没有要发言的意思,随后看向龚初,语气平和地说:“龚副参谋长,看来大家对于反攻太原意见都比较一致,既然如此,那你就宣读作战计划吧。”
龚初听后,起身向众人敬了一礼后,走到地图前,拿起指挥棒,冷静沉稳地开口:“诸位,从目前的战略态势来看,我们反攻太原的主要对手是日军第1军,兵力10万人,司令官是筱冢义男。
根据参谋处的详细研究,我们制定了一个三路围攻太原的战役计划。
具体情况是以新五军、新七军加上2个独立师、2个105毫米榴弹炮团等部队,总兵力约10万人,组成左翼兵团。分别由岢岚县、岚县出发,拿下静乐、娄烦,向东南方向迂回,包抄太原西南地区。
以暂编第5军、暂编第7军加2个独立师、2个105毫米榴弹炮团等部队,总兵力约10万人,组成右翼兵团。该路由应县、灵丘出发,收复繁峙后由此地南下五台,向阳泉进攻,切断正太铁路后,转道向西,沿正太铁路进攻太原以东地区。
以第78军加4个独立师、4个105毫米榴弹炮团、2个火箭炮团等部队,总计约12万人,组成中央兵团。由代县南下,沿忻代公路、北同蒲铁路进攻,直逼太原北大门—忻口。
另有东进纵队所部兵力与中央兵团兵合一处,一同向忻口进攻,争取将敌第1军主力尽数吸引到忻口,在野战中歼灭敌人。
待三路大军对太原形成合围后,迅速向心突击,向太原城发起进攻,一举收复太原。”
第602章 河曲军议(二)
随着龚初的讲解,指挥棒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为众人生动展示着这场战役的计划推演。
参会众人全部噤若寒蝉,聚精会神地听着作战计划。看着指挥棒的缓缓移动,脑海里瞬间勾勒出一幅恢宏磅礴的战役画面。几十万大军雄赳赳气昂昂,从晋西北、晋北、晋东北形成三个箭头,齐头并进,随后两翼箭头拐弯向心合围,最终指向太原,以雷霆万钧之势围歼敌军。
龚初的讲解很深入人心,对于作战计划的宣读条理清晰,配合着地图,让人一听就懂。每个方向上部队的行进、间距、后勤、行军路线……一系列问题都安排的井井有条。
从目前的计划里,光是晋察绥行营动用的部队就已经达到了32万人,敌我兵力对比三比一。而且如今日军丧失了华北的制空权,补充的飞机性能不如中国空军的研驱一系列战机和猎隼战机,因此,日军的军事行动受到了极大限制。双方的作战方式几乎是调了个个,由以前鬼子飞机大炮开路变成了如今国军飞机大炮开路,真可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龚初宣读完作战计划后,静静地站到一旁。
李宏扫视一圈众人,平静地说道:“诸位,龚副参谋长的作战计划已经宣读完毕,你们谁有意见或者疑问,趁现在赶紧提。”
“龚副参谋长,我有疑问。”第78军军长吴青举手起身发言,“按照您的计划,我们中央兵团要将鬼子吸引到忻口一带,利用野战歼灭。但是忻口一带地形险要,易攻难守,若是鬼子凭险据守,恐怕短时间内很难拿下。若是我们中央兵团迟迟不能突破,如何与其他两路齐头并进,包围太原?”
“龚副参谋长,不止中央兵团,右翼兵团同样问题很大。从繁峙南下,五台、阳泉等地大部分都是八路军的根据地,我们走这条路,他们会让我们过去吗?”暂编第7军军长黄焕然皱着眉提问。
“不止如此,右翼兵团同样还要肩负切断正太铁路,阻隔河北敌军增援的任务,仅仅6个师,兵力是否单薄了些?”暂编第5军军长葛同也发出了疑问。
李宏没有回答,而是微笑着看向杨天宇,语气平和:“杨司令,东进纵队如今有多少人?装备情况怎么样?”
杨天宇正沉浸在龚初的庞大战役计划中,思考着东进纵队如何在此战中发挥作用时,突然听到李宏的声音,不由得怔了一下。
“主任,抱歉,我刚刚在思考龚副参谋长的战役计划,没听清您说什么,可否请您再说一遍?”
李宏依旧面带微笑,摆了摆手,说道:“无妨,我刚刚是问你东进纵队如今的人员装备情况,请你做一个详细地汇报,不能有隐瞒。”
杨天宇明白李宏的意思,随即起身,顿了顿,声音沉稳地说道:“主任,我东进纵队自1938年12月挺进敌后以来,至今已历两年零三个月。截止到上月月底,东进纵队统计上来的人数为人,主力部队包括3个支队和司令部直属6个独立团。每个支队下辖3个主力团和6个独立团,兵力约1.6万到2万之间。此外,我们还有3个炮兵团、装备36门九二式步兵炮、72门迫击炮。
我们的根据地由原来的代县已经扩展到代县、宁武、繁峙、崞县、原平、忻县、静乐、娄烦、阳曲、定襄、古交、清徐、榆次等地,最远一支部队已经挺进晋中地区,并初步扎根下来。
武器装备方面,我们东进纵队装备很杂。步枪基本上装备的都是汉阳造、三八大盖、中正式、晋造六五步枪,其中以三八大盖和汉阳造居多。至于机枪,主要是以捷克式、歪把子、九六式为主,重机枪则是民二四式、九二式为主。迫击炮以八二迫击炮、六零迫击炮为主,缴获有少量鬼子的九四式和九七式迫击炮。山野炮缴获有鬼子4门四一式山炮,但因为炮弹稀少,基本上很少使用。
当然了,以上装备只有主力团可以做到齐装满员,独立团和民兵、游击队都有不少缺口。尤其是民兵、游击队,有不少还在使用大刀、长矛、梭镖、土枪土炮等落后装备。
……”
杨天宇仔仔细细地将东进纵队的情况向李宏汇报,基本上涵盖了各个方面。
听完杨天宇的汇报,张文白震惊不已,不可置信地说:“杨司令,你确定没有报错吗?你这拉队伍的速度,放在当今国军那可以说是独树一帜了,就是比起八路军也不遑多让啊!”
杨天宇露出自豪的笑容,不骄不躁地回道:“多谢张副主任夸赞,我确实没有报错。得益于主任敌后游击战思想的指导,我们的人民战争开展的轰轰烈烈,基本上根据地全民皆兵,真要打起来,兵力何止10万啊!”
“人民战争?”张文白似乎在哪里听到过这个词,“杨司令,你这个主张和八路军似乎是如出一辙啊!”
“不错。”李宏笑着接过话题,“文白将军,人民战争的思想理论我早在37年的时候就已经和蔡军长详细讲过。如今看来,效果不错,确实是对付鬼子的不二法宝。”
“哈哈哈。”张文白哈哈大笑,“既然东进纵队的实力如此强劲,那收复太原我们就更有把握了。”
李宏附和道:“确实,东进纵队的发展着实让我意外,不过他们的火力还是太弱了,打阵地战还远远不足,根本不足以和鬼子正面对抗。”
杨天宇听后,连忙说道:“主任说得是,我们确实还不能和鬼子正面对抗。不过要是给我们补充足够的重武器,我们东进纵队一定不会比兄弟部队差。”
“哈哈哈。”李宏哈哈大笑,“杨司令,原来你在这里等着我啊!放心吧,早就给你准备好了,该给你的武器装备一件都不会少。”
听到这话,杨天宇心中大松一口气:“那就好,我就放心了!”
第603章 河曲军议(三)
听完杨天宇的汇报,众人对东进纵队的实力都有了一个清晰的认识。尤其是吴青,负责主攻忻口的他与东进纵队将是并肩作战,得知东进纵队有这么强的实力,顿感肩上压力大减。
李宏看向吴青,略带微笑:“吴军长,有了东进纵队的加入,不知这下你对于拿下忻口还有什么担忧吗?至于如何和其他两路齐头并进的问题,我压根就没想过让你们齐头并进。中央兵团的任务就是将敌军主力吸引到忻口,以决战姿态耗死他们。因此在中央兵团取得重大突破之前,左右两翼兵团都不会动。”
“原来如此,那我就放心了。”吴青听到这话,心中的担忧一扫而空,脸上露出轻松的表情,“主任,我没有其他疑虑了。您放心吧,我保证给您将小鬼子第一军碾碎了,连渣都不剩。”
随后,李宏视线转向葛同和黄焕然,说:“葛军长、黄军长,关于你们二位的问题,龚副参谋长会给你们一个详细的解释。”
接着,李宏对龚初平静地说:“龚副参谋长,你来解答一下两位军长的疑问。”
龚初领命,清了清嗓子,说:“葛军长、黄军长,关于你们二人的疑问,我分开来给你们解释。”
“首先,我们来说右翼兵团路线问题。从繁峙、五台到阳泉,再到寿阳、榆次,这条路确实有不少八路军根据地。不过八路军控制的多是农村地区,公路、县城还是在鬼子手里。我们如今有不少重装备,走的都是鬼子的地盘,基本上一路攻击前进,因此无需担忧与八路军冲突问题。
另外,即便是遇到了八路军根据地,你们不要轻举妄动。主任这边会提前派人和八路军沟通,保障你们行军路线顺畅。”
“其次,关于葛军长提出的兵力是否充足问题,我们事先已经进行了精密的计算。根据我们的推算,敌军最多动用5万到8万左右的兵力,即便加上伪军,也不会超过15万。以我们6个师的兵力,完全可以依托阳泉地形,挡住他们。
除此之外,敌军要想和太原敌军会合,首先就要穿过太行山,这里可是八路军的根据地,他们可不会让小鬼子这么轻松通过。
其次,阳泉位于太行山边缘,境内有不少地形利于防御,依托地形,完全可以挡住鬼子。别忘了,制空权在我们手里,太行山运输物资不易,我们完全可以对敌人的后勤补给进行空中绞杀。失去补给的鬼子就是没了牙的老虎,不足为虑。”
“因此,综合下来,右翼兵团6个师的兵力完全够用。根据战役计划,将会由暂编第5军负责阻击鬼子援军。葛军长,依托有利地形,在空军支援下,你难道没有信心挡住鬼子援军吗?”
听到龚初这么说,葛同心中的疑虑尽消,登时信心大涨,拍着胸脯说道:“哈哈哈,龚副参谋长,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失去后勤补给的鬼子,来的再多也不过是送死的炮灰。我葛同在此保证,绝不让一个鬼子突破我的防线。”
“好!”李宏豪气万丈,“葛军长有此保证,收复太原无忧矣!”
随即,李宏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太原地区,壮志满满,意气风发地说道:“太原地区,历代大规模征战数十次,决定了多少王朝的兴衰荣辱。这里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更是中原王朝抵御异族的前沿。谁占据了太原,便可以控制山西,控制了山西,便可以控制华北、饮马中原。”
“自民国二十六年太原沦陷敌手,迄今为止已过三年零四个月。倭寇第一军盘踞于此,修碉筑垒,掠我资源,虐我同胞,更以十万之众,妄图永据三晋,作为窥伺西北、胁制华北之基。此耻不雪,何以对三晋父老?此城不复,何以告慰抗战以来牺牲的数十万三晋子弟之英灵?”
说到这里,李宏停顿数秒,声音陡然高昂,环视全场,目光如电。
“然今日之势,已非往昔!我军集结四十万装备精良的铁血精锐,有空军战机的鼎力支援,有历经战火淬炼之雄师,更有数百万同胞作为后盾。这四十万精锐,不仅是武器之革新,更是意志之凝聚、民族之怒火!”
“此战,非一城一地之得失,乃是决定未来华北抗战战略走向的大决战!山西之局势,华北之锁钥,乃至全国抗战之士气,皆系于此一役。我们要以泰山压顶之势,行乾坤一击!三路合击,毕其功于一役,歼灭倭寇第一军,一战定乾坤!”
紧接着,李宏语气渐沉,充满肃杀之意。
“诸位,倭寇凶悍,其必顽抗到底!故,此战必为我军成立以来规模最大、战况最烈的空前大血战。你们当中,或有人畏惧伤亡,或有人忧敌疯狂。但若是我四十万装备精良之铁血雄师,尚不能克复十万倭寇据守之城,则国人抗战之前途何在?民族复兴之希望何在?
这一战,我军没有退路,唯有胜利,不胜利,毋宁死!我们要打出国人抗战之威风,将倭寇第一军之精锐,彻底碾碎在太原城下!”
随后,李宏稍作停顿,语调转为深沉而又充满期望。
“诸位,历史将记住这一刻,记住你们每一个人。太原收复之日,便是山西全局扭转之时,亦将是全国抗战进入全新阶段之标志。功成,则诸位皆为国家民族之干城,青史留名;倘若有人畏缩不前,贻误战机……军法如山,绝不姑息!”
最后,李宏拿起指挥棒,指向地图上太原的位置,声震屋瓦。
“我命令:三军用命,全力以赴!山河重光,在此一战!以我四十万铁血雄师,誓歼十万之倭寇;以我辈军人之忠勇,揭开抗战反攻、民族复兴之序幕!
天佑中华,必胜!必胜!必胜!”
会议室里,全场肃然,继而在场众人全体起立,个个热血沸腾,挥舞右拳,呼声雷动,吼着“必胜”的口号。
第604章 上高会战爆发
随着李宏的演讲结束,反攻太原的战略目标被彻底敲定。随后的时间里,众人详细讨论了具体的战役细节,明确了各部的作战任务。最后,在张文白宣读完此次作战军纪后,这场会议正式落下了帷幕。
会议结束后,李宏留下马秀芳,将其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坐,马大哥,数月不见,别来无恙啊!”李宏端起一杯茶,放到桌子上,热情地招呼马秀芳坐下。
马秀芳豪爽地坐下,端起茶大口喝起来,夸赞道:“好茶,老弟,你这茶不错,喝了鲜爽甘醇,回味悠长!”
“哈哈哈,这茶我还有不少,大哥喜欢,一会带走几斤,回去慢慢喝。”
“那感情好,我可就不客气了!”
放下茶杯后,马秀芳脸色恢复严肃,一本正经地问:“老弟,你单独留下我,可是有什么要事吗?”
李宏微微一笑,说:“知我者,大哥也!不错,今天把大哥请过来,确实是有一项重要任务需要大哥去办。”
“不知是何任务要交给我呢?”
李宏收起笑容,神色严肃,正色道:“马大哥,此番反攻太原,小鬼子第一军我倒是不怎么担心,反倒是热河和平津地区小鬼子,我很是忧虑啊!”
此话一出,马秀芳立刻明白了李宏话里的意思,试探地问道:“老弟,你可是担心察哈尔?”
“不错。”李宏回答道。“大哥,此番南下收复太原,我军调动42万大军南下,可以说是精锐尽出,机动力量尽数集结于此。如此一来,察哈尔的兵力将大大减少,除了大哥的东北挺进军和蔡广川的暂编第6军之外,就只有2个骑兵师和独立第9师。而平津地区集结了小鬼子华北方面军10万精锐,热河境内更是有关东军和伪军共计约七八万人马,随时都有进犯察哈尔的可能。”
说到这里,李宏停顿了下来。
马秀芳听懂了李宏的意思,豪迈大气地说道:“老弟,大哥懂你意思,你放心,察哈尔有大哥在,小鬼子就是一根毛也别想飘进来。”
李宏语气凝重,充满肃杀之意,说道:“大哥,这一战恐怕没有想象的那么轻松。空军的主力将会参加收复太原战役,对察哈尔难免兼顾不上。至于炮兵,我最多只能支援察哈尔两个105毫米榴弹炮团和一个飓风式火箭炮团。若是小鬼子趁我军主力南下进犯,察省就只能依靠大哥了。”
飓风式火箭炮也就是二九式车载火箭炮,自从诞生以来就一直被李宏视为秘密武器,并未显露世人,更没有参加过实战。因此,马秀芳对于飓风式火箭炮并不了解。
“老弟,大哥问一句,这飓风式火箭炮威力到底怎么样?”
“哈哈哈,大哥,这你不用担心,飓风就是咱们二九式车载火箭炮的别名,威力绝对杠杠的。”提到二九式车载火箭炮,李宏脸上一阵自豪。“大哥,咱们的二九式车载火箭炮,口径130毫米,一次性可在7-10秒内发射16枚火箭弹,最大射程约8.5公里。若是一个团齐射,一次性可发射近600发火箭弹,火力密度不下于两个重炮师。”
“什么?老弟,大哥没啥文化,你不会是诓我吧?”马秀芳惊得目瞪口呆,声音陡然升高。“老弟,大哥也是带兵之人,可从未听说过一个炮团能一次性打出两个重炮师火力密度这样离谱的事情。这火箭炮真有你说的那么神吗?”
李宏看着马秀芳一脸不信的样子,认真地说道:“大哥,放心吧,老弟我不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这种火箭炮威力确实可以,不过就是发射完重新装填有点麻烦,需要5-10分钟才能完成。此外,这款火箭炮发射时带有尾焰,非常容易暴露目标。因此,它是装载在卡车上的,齐射结束之后就必须要转移阵地。”
马秀芳在听完李宏对飓风式火箭炮的详细介绍后,这才明白这款火炮的威力,瞬间来了信心。
“老弟,有了这款火箭炮,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放心大胆的将察哈尔省交给我,我保证将所有鬼子挡在外面。”马秀芳拍着胸脯,信心十足。
李宏显然没有马秀芳那么乐观,双方兵力毕竟差的那么多,尤其是关东军如果动手,空军难以保证制空权,这场仗胜负难料。
于是,李宏将察省作战的注意事项以及火箭炮的战术应用等相关细节全部讲给了马秀芳,将察哈尔省的防务完全托付给了他。
河曲军议之后,参谋处将各部的作战计划全部下发了下去。各军军长、师长领到作战任务后,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各自驻地,开始紧锣密鼓的战前准备。
与此同时,在南方江西南昌的日军第33师团、第34师团以及第20混成旅团同样也在进行着紧张的战前准备。
“报告司令官,大贺茂师团长来电,第34师团已经做好了战役准备,随时可以发起进攻。”
“哟西,吉本君,马上下达命令,进攻上高!”
“嗨!”
1941年3月14日,日军第十一军集结重兵兵分三路向江西上高地区突然发起进攻,意图占领上高,围歼第九战区主力第19集团军。
北路方向,日军第33师团由安义向西进攻;中路方向,大贺茂亲自指挥第34师团由南昌正面出发,向西进攻;南路方向,第20混成旅团由南昌以南渡过锦江,向北迂回进攻。
面对倭寇来势汹汹的进攻,罗尤青指挥第19集团军沉着应对。中国军队兵分三路,布下反八字阵,采用后退决战,争取两翼的战术,迎战倭寇。
“诸位,鬼子来势汹汹,兵分三路,意图破我上高。我罗某人今天把话撂在这里,各军必须严格执行军令,死守阵地,违令者,军法从事!我罗某人誓与上高共存亡!”
参会将领无不虎躯一震,精神抖擞,纷纷表示与倭寇血战到底。
3月15日,中日两军正式交火,上高会战就此爆发。
第605章 报社再聚
河曲军议之后,整个晋察绥地区全面进入了战备之中。
梁舒云抱着一沓厚厚的文件放到李宏的办公桌上,喘着气道:“主任,这是绥远地区的物资调度公文,需要您过目审批填字。”
李宏看着快要把他淹没的文件,露出苦涩的笑容,吐槽道:“好家伙,这么多文件,都能把我埋了,看来今天又没得休息了。”
梁舒云有些心疼的看着李宏,轻声说道:“主任,我去给您倒杯茶吧!”
说着,不等李宏回应,便走到一旁,泡了一杯茶端到李宏桌前。
“辛苦你了,小云。”
“不碍事。主任,这马上中午了,我去看看包师傅饭做好了没,我给您端上来。”
李宏听后,连忙拒绝:“那怎么好意思?我还是一会自己去厨房找点吃的就行,你不用管我。”
梁舒云扫了一眼李宏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打趣道:“算了吧,还是我给您端来吧,就这堆文件,都够您忙活好一会了,哪还有时间去厨房?”
说到这里,李宏突然想起了什么,说:“小云,我记起来有个事,你一会去报社一趟,将我们最新的宣传文件送过去。”
“是。”
晋西北人民日报经过两年多的发展,规模早已不是之前。如今的李悠兰也已经是报社有名的记者,与叶子杏一同成为报社炙手可热的人物。
“叶姐姐,今天似乎没什么任务,下午我们去逛街吧!”
李悠兰靠在椅子上,懒洋洋地伸着胳膊。
叶子杏莞尔一笑,温婉道:“你这小妮子,现在可是上班时间,你怎么还想起逛街了,不怕陶主编罚你啊!”
“他?”李悠兰撇了撇嘴,“算了吧,陶主编看见我哥比看到自己父母都热情,他敢处罚我?”
叶子杏不禁乐了,调侃道:“悠兰,人家好歹是主编,你就这么说人家啊!”
李悠兰却不在意,说:“我又没有造谣,你看他那次见我哥不是点头哈腰的?”
“废话,你哥可是晋西北行政公署主任,李主任麾下炙手可热的大红人,谁见了不给面子?”叶子杏俏皮地撇了撇嘴。
“行了,不说他了。”李悠兰回归主题,问:“叶姐姐,你下午到底要不要跟我一起逛街?”
叶子杏犹豫几秒,轻轻点头,答应了李悠兰的邀请。
然而就在两人讨论下午怎么逛街时,突然办公室门被推开,陶复生走进来,扫视一圈,面色严肃,对着李悠兰二人说:“悠兰、子杏,你们两个准备准备,一会李主任身边的梁副官要过来,找你们有事,你们负责对接。”
“梁副官?”李悠兰露出兴奋的笑容,“陶主编,可是李主任身边梁舒云梁副官?”
陶复生有些疑惑,反问:“李主任身边还有其他副官吗?”
叶子杏连忙起身说道:“主编,没什么,您放心,一会的对接交给我们,保证不出差错。”
陶复生微微点头,说:“那就好,有什么问题随时向我汇报。”说完后,陶复生转身便离开了。
办公室里,李悠兰想到梁舒云一会要过来,嘴角不由得上扬。
“叶姐姐,上次我和梁妹妹去逛街,看上了一款香水,只可惜当时我俩手上都拎满了东西,才没有买。要是一会忙完时间还早,我们一起去把它买了。”
叶子杏眼睛转动,闪过一丝异样,随即恢复正常,语气温婉道:“一会再看吧。我们还是先忙工作,梁妹妹能来,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事,我们必须重视起来,不能大意。”
不一会儿,梁舒云抱着一沓文件来到了报社。
一间办公室里,三大美女又一次聚在了一起。
简单打了招呼后,梁舒云便说明来意。
“二位姐姐,这些是李主任让我带来的宣传材料。李主任吩咐过,这些宣传材料要在明天一早登报发行。时间紧,任务重,就麻烦你们了。”
李悠兰看着厚厚的文件,顿时露出一副苦涩的表情,吐了吐舌头,唉声叹气道:“这么多啊!看来逛街的计划要泡汤了!”
“逛街?”梁舒云一头雾水地看着二人。
“没什么。”叶子杏面色严肃庄重,认真地问道,“梁妹妹,关于这些材料的新闻稿,有没有什么要求呢?”
梁舒云摇了摇头,说:“没有,还是按之前的要求来就行。”
叶子杏看着梁舒云气色有些憔悴,关心地问:“梁妹妹,我看你近来气色有些憔悴,可是最近工作太累了?”
“是啊!”梁舒云叹了口气,吐槽道,“可不是嘛!自从回到河曲,主任就一直在忙着各种事务。我作为他的副官,自然也没有多少空闲时间。尤其是自从上次军事会议开完后,各地的物资调度、军队调动,文件全部都要主任审批,我得负责将这些文件分类整齐地放到主任桌子上,可累人了!”
叶子杏面露惊讶,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问:“这么多文件都是你去搬啊,那么重,就没有人帮你吗?”
梁舒云回道:“那倒不是,王团长安排了男兵帮我,那有的文件几十斤重,我可搬不动。”
叶子杏轻轻点头,随即好奇地问道:“梁妹妹,我听说咱们要对鬼子发动反攻,报察南细菌战之仇,可是要打北平?”
梁舒云没有直接回答:“叶姐姐,这可是军事机密,不能说的。我们操心这些干什么,我和悠兰姐上次逛街看上了一款香水,一直没有买,下次咱们一起买呀!”
“好,没问题!”叶子杏爽快答应道。
聊了一会后,梁舒云辞别了二人,返回了行营办公室。
刚进办公室大门,就迎面撞上了李渝。
“李主任好!”
“梁副官,你这是去哪了,这么气喘吁吁?贤弟也真是的,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李主任说笑了,我是主任的副官,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那也不能这样,好歹男女有别,我得好好跟他说一下。哦,对了,你晚上要是没有事的话,就来我家吃饭吧。悠兰那丫头,可是时常念叨你呢!”
“这个我也不确定,得看主任那边。要是一会忙完还早,我就过去。”
“嗯,好,我回去安排,晚上过来的时候带着贤弟一起来,我也好久没和贤弟一起吃饭了。”
“好的!”
第606章 谍影交锋
深夜,河曲县,一处院落里,一间房子灯火忽明忽暗,里面传出了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许久之后,声音渐歇,一名女子声音诱惑地问道:“你今天怎么突然到我这里来了,平日里不是总说自己忙吗,今天怎么有时间了?”
男子披着一件白衬衣,靠在床头,将女子搂在怀里,点起一支烟,猛吸一口,缓缓吐出烟圈,声音略带疲惫道:“平日里忙那是真的,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上面要对小鬼子发起一场大反攻,各部门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准备,哪有空闲时间。不过今天送来的文件少,我们早早处理完了,这才有时间来你这里。”
“哼!”女子娇嗔道,“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呢?万一你是去了别的女人那里,我又能把你怎么样呢?”
男子一只手在女人后背摩挲游走,语气温柔地说:“我怎么会骗你呢?这段时间我是真的在忙,我们要打大仗,哪有心思找别的女人?再说了我都把心给你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我都想好了,这一仗打完,我就娶你过门。”
女子撇了撇嘴,说:“我才不信呢!我就一个逃难到此的寡妇,你可是晋察绥行营的少校参谋,你会娶我?不怕别人说闲话吗?”
男子捏了一下女子后背,吐出烟圈,说:“你不信,那要不我用行动给你证明一下?”
女子眼神迷离,望着男子,声音娇媚,问:“你要怎么证明啊?”
“嘿嘿嘿。”少校参谋盯着女子雪白的肩膀,“你说怎么证明呢?”说着,邪笑着,扔掉烟头,嘴巴亲了上去。
……
窗外的月亮听着这面红耳赤的声音,羞得躲进了云层里。
又是一番翻云覆雨过后,二人靠在床头。
女子用手指在男子胸前缓缓游走,语气中满是不舍地问道:“你们要去哪里打仗啊?怎么弄得这么大阵仗?你会不会去前线啊?要是遇到危险怎么办啊?”
少校参谋疲惫地说道:“放心吧,我是在行营工作,一般不会去前线的。再说了,我们这次打的是太原,没多远,兴许我都不会离开河曲。至于危险,那就更不可能了,我们这次可是动用了四十万大军,打太原那是十拿九稳的事。”
说到这里,少校参谋面色严肃地盯着女子,叮嘱道:“我告诉你的可都是军事机密,你可不能告诉别人,否则我就完了!”
女子娇媚的点点头,一脸认真地说:“放心吧,我不是不懂事的人,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次日一早,少校参谋早早离开了寡妇家里。
没多久,女子也拿着一个篮子出门,七拐八拐走进了城东的一处裁缝铺。
裁缝铺后院一间房子里,女子将一张纸递给老板,面色严肃道:“龟田君,这是我打探的最新情报,已经确认支那恶魔要动手的目标是太原,并且支那军此次动用兵力达到了四十万。”
老板眉头紧锁,认真收好情报,沉声道:“支那恶魔真是大手笔啊!这份情报十分重要,必须要尽快送出去。另外,我们还要尽可能打听到支那军具体的作战计划和兵力部署。你这段时间继续和那个少校联系,争取从他嘴里套出更多的情报。”
女子有些犹豫道:“近来保卫处加强了反间谍力度,我要是动作太频繁,会很容易引起他们注意。”
老板沉吟几秒,说:“这样,我想办法在你住的附近买一间住所,到时候情报你就放到那里,我每天会派人定期去取,这里你就先不要来了。”
女子想了想,觉得没什么问题,于是欣然答应。
不一会儿,女子便从裁缝铺离开,篮子里多了几匹布。紧接着,女子又前往菜市场,买了一些菜,最后回了家。
晚上,城东外五里的一处村子里,一串神秘电波被发送了出去。
保卫处,电讯室。
电台滴滴滴的响个不停,电报员带着耳机聚精会神地监听着每一串电波。
突然,一名电报员眉头紧皱,随即拿起笔开始记录。
记录完后,电报员迅速起身递给旁边的组长,汇报道:“报告组长,刚刚监听到城外一串神秘电波,这是电波频率。”
组长面色冷峻,接过记录,淡淡说道:“继续监听,不要漏过任何不明电波。”
不一会儿,这份记录就到了苏国生的手上。
“主任,这份记录上的电波是最新出现的频率,和之前的频率完全不一样,我们怀疑,敌人或许更换了新的电文频率。”
苏国生沉思片刻,说:“电文你们不用管了,我来想办法。你们想办法给我找出具体的发报位置,另外,对我们怀疑的对象加强监视力度,放长线钓大鱼,争取连根拔起。”
“是!”
情报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正在工作的郑耀民随即拿起了电话。
听到电话里传来苏国生的声音,郑耀民面色一松,语气平和道:“苏主任,这么晚了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郑主任,今晚上我们监听到了一串神秘电波,无法破译,想借用一下您手下的密码专家施裴纶,不知是否可以?”
“施裴纶啊,可以,不过仅是今天晚上,明天一早你得给我还回来。情报处这里每天也有大量电文需要处理,离不开他。”
“懂,我懂。明天一早保证完璧归赵。”
与此同时,太原城。
第一军司令部内,筱冢义男站在地图前,看着山西的战略局势,忧心忡忡。
参谋长楠山秀吉拿着一封急电快步走了进来,面色凝重,沉声道:“司令官,最新情报,已经确认支那恶魔这次动手的目标正是太原,并且情报上已探明支那军此次参战兵力为40万。”
“纳尼?”筱冢义男尽管心中已经做了准备,却还是被这个数字惊到。“支那恶魔居然集结了这么多兵力,这可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估。楠山君,我看支那恶魔此次恐怕目标不仅仅是一个太原城,还有我们第一军啊!”
“第一军?”楠山秀吉虽然知道第一军不是晋察绥行营的对手,但还是不相信中国军队能一口吃掉10万日军,于是摇头,表示否定,“司令官,我承认支那恶魔实力已经远超我们,但是想要一口吃掉我第一军,那根本不可能。支那战场上,从未有过支那军一口吃掉10万帝国军队的先例,我也不认为支那军有这个实力。”
筱冢义男并不想争辩,而是语调平淡,却带有司令官的威严,缓缓说道:“楠山君,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支那恶魔的部队不能和其他支那军相提并论,他们是一支和帝国军队实力对等的军队,我们要正视他们。别忘了,驻蒙军的血色教训犹在眼前,轻敌可是兵家大忌。”
楠山秀吉见筱冢义男如此认真,想起驻蒙军的结局,不由得心里一惊,顿时危机感涌上心头。
“司令官,眼下我们该怎么办?”
“集结兵力,修筑工事,积极备战。另外联系多田司令官,请求援兵支援。”
筱冢义男看着地图,眉宇间尽是忧虑。
第607章 烽火前夜
多田骏与筱冢义男通话后,立刻和笠原幸雄商议增援第一军的事宜。
笠原幸雄紧盯着地图,看着山西地区的军事态势,面色严峻,语气凝重道:“司令官,要增援第一军恐怕不是个容易的事啊!从目前敌我态势来看,治安军不堪大用,帝国军队要想支援第一军,只有两条路。一条走保定、井陉、娘子关,沿正太铁路西进;一条走黄河北岸,由晋东南走长治、上党。但无论是那条路,都不容易通过。太行山犹如一道天堑,横亘在河北和山西之间,盘踞在太行山的八路军和支那政府军无疑是我们最大的阻碍。”
多田骏清楚要穿越太行山的困难,现在已经不是1937年,他们也不可能复制当初的娘子关战役。太行山经过八路军三年多的经营,已经是鬼子的噩梦,不知埋葬了多少鬼子。
但眼下的情况却是不得不强行穿越太行山,他们已经丢了蒙疆,要是再丢了山西,恐怕他多田骏得去预备役,和植田谦吉、莲沼蕃作伴了。
“笠原君,眼下的情况和当初的驻蒙军何其相似。我们已经失去了驻蒙军,不能再失去第一军。第一军兵力有10万人,占了我们华北方面军几乎百分之四十,我们无论如何都不能失去这个战略重兵集团。更重要的是,山西是华北之锁钥,太原是山西之心脏,太原若失,山西不保,山西若失,华北不保。届时,支那军将会居高临下,由太行杀出,席卷河北乃至整个华北。”
山西有多么重要,笠原幸雄心里比谁都清楚。但现在的局势他更清楚,李宏集结了40万大军,无论是兵力还是火力,都占据优势,更别说李宏还掌握了制空权,对战场更有压制力。在失去制空权的情况下,笠原幸雄对这场仗希望不大。
但如今的局势却是不得不打,即使明知胜算不大,也得硬着头皮上。
多田骏叹了口气,说:“笠原君,这一仗你我都不想打,但却不得不打。去调兵吧,南方的第33师团已经退出了上高战场,我马上向派遣军司令部申请调他们北上。”
“嗨。”笠原幸雄面色凝重地走出了作战室。
代县,杨天宇参加完军事会议后,立刻返回了司令部,下令各部立刻集结备战,并调派司令部直属部队开赴到雁门关黑石头沟进行换装。
3月15日到3月20日,东进纵队第一批部队分别在宁武、雁门关、灵丘完成了换装。
为了能尽可能发挥武器威力,杨天宇下令各团换装后立刻进行相应的战术训练。
与此同时,晋察绥行营麾下各部队也纷纷向着各自的目的地开赴集结。
五寨县,第78军已经悄无声息地集结在了五寨县和宁武县交界处,等待着进攻命令。
吴青面色冷峻,双眼紧盯着宁武县地图,眉头紧锁。
副军长罗广文从外面走进来,一脸轻松地说道:“老吴,好消息,167师已经集结到了草垛山,正在隐蔽待命。”
吴青听后,露出一丝欣慰笑容,立刻在地图上找到了草垛山的位置,说道:“好啊,167师动作不慢,居然比我规定的时间提前了3个小时。不过,草垛山位于五寨县和宁武县交界处,难免会有鬼子汉奸出没,让他们做好隐蔽,避免暴露行踪。”
罗广文却丝毫不担心,面带微笑地说:“老吴,放心吧,草垛山虽然位于两县交界处,但那怎么说也是我们的控制区,鬼子汉奸想要进来,没那么容易,你不用担心。更别说现在宁武县的鬼子汉奸都缩在城里,城外都是东进纵队的活动区域,鬼子汉奸哪有那个胆子出来。”
吴青见此,也不再多说什么。
同一天,五寨县城,配合第78军一同进攻的榴弹炮团抵达县城。36门105毫米榴弹炮昂扬着炮口,在卡车牵引下,缓缓驶入城内。沿途的百姓看到后,一个个欢呼雀跃,信心大增。
宁武县城,此刻已经基本上进入了戒严状态。城门口,小鬼子、汉奸设立多处哨卡,严格盘问检查着进出城的每一个人。
城内,所有的小鬼子汉奸都如临大敌,拼命地加固城防。
雁北朔州应县,2个独立师正在向此地集结。应县城外的军营,人山人海,一支支兵马从不同方向开来。通往应县的道路上,一辆辆卡车满载着军需物资,风驰电掣的行驶着。
整个晋察绥地区全面进入了战前紧张的准备之中。一支支军队开赴前线集结,一支支运输队伍满载着各种物资穿梭在道路上。从绥远到晋西北,从雁北到察哈尔,战争的气息愈来愈浓。
3月31日夜,河曲县,晋察绥行营作战室里,灯火通明。
李宏站在地图前,听着张文白在一旁一本正经地介绍着前线情况。
“主任,截止到目前,所有部队都已经进入预定位置,空军也已经准备就绪,各种军需物资也都送到了前线部队。”
“好啊,看来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不错,各军都已经做好进攻准备。目前,宁武县东进纵队一个主力团和两个独立团已经抵达了县城外围,做好了攻城准备。第78军两个师也已经分别从五寨县城、草垛山出发,向宁武县城开进,预计拂晓前抵达攻击线。朔县境内的独1师会在凌晨零点出发,沿着公路向阳方口开进,预计明天上午10点抵达。宁武之战是这场大反攻的开端,能不能打出个开门红,就看明日前线部队的表现了。”
“文白将军,放心吧,宁武县不过是小鬼子一个中队加上伪军一个团,兵力不过一千多人。我们可是集结了近五万人,这场仗手拿把掐,稳操胜券。”
李宏紧盯着地图,双眼透射出充满战意的光芒。
第608章 宁武初战
1941年4月1日凌晨五点,伴随着三发红色信号弹高高升起,收复宁武的战斗正式打响,拉开了这场轰轰烈烈的战略反攻序幕。
“开炮!”
炮兵指挥官令旗猛地挥动,声如洪钟地喊着口令。
36门105毫米榴弹炮齐齐怒吼,炮身猛然一震,橘红色的火球从炮口喷涌而出,连成一片燃烧的幕墙。巨大的轰鸣并非一声声传来,而是持续滚动的雷暴,震得大地发颤、空气嘶鸣。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尚未消散,新一轮的齐射又已到来,阵地上硝烟弥漫,宛如锻造雷霆的熔炉。
除了配属第78军行动的炮兵十五团的36门105毫米榴弹炮外,第78军下辖的军属榴弹炮营、师属炮兵营也全部加入了炮击。铺天盖地的炮火照亮了整个夜空,无数炮弹如天火流星般砸向远处的宁武县城。
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淹没了天地间所有声音,下一秒,宁武县城城墙在连续绽放的橘红色火球中剧烈颤抖。夯土墙体被高爆弹直接命中时,不是倒塌,而是如同被无形巨掌狠狠揉碎,碎石与木料混合着硝烟冲天而起,形成一道缓慢扩张的黄黑色云柱。城墙的裂缝在不断蔓延扩大,守军的呼喊被巨大的爆炸声吞没,垛口的砖石在炮火中化为齑粉。
县城内的日军警备队本部此刻已经乱成一团,所有人都惊慌不已,手忙脚乱地调兵遣将。
日军警备队队长中村大尉着急忙慌地抓起电话,拨通了忻县的大队本部,惊慌失措地请求支援。
“大队长,这里是宁武县城警备队本部,我是中村。支那军已经向我县城发起进攻了,炮火非常猛烈,请求火速增援。”
电话那头的大队长听到这个消息后,震惊不已,瞬间起身,厉声下令:“纳尼?支那军正在进攻宁武县城?我命令你,全力固守县城,迅速查清进攻县城的支那军兵力、番号、火力配置,向我报告。我马上向上面请调援兵支援你,你务必要死守到底。”
听到大队长会派出援兵,中村大尉立刻信誓旦旦地保证:“请大队长放心,我部一定死守县城,为帝国血战到底。”
“哟西,中村君,为了帝国,请务必坚守到援兵抵达。”
“嗨!”中村大尉重重回答。
城外,炮兵们挥汗如雨,强忍着手臂酸疼,机械般地将一发发炮弹塞入炮膛。炮口喷出炽烈的火团,仿佛大地本身在向城墙咆哮。炽热的弹壳堆积如山,丝丝白烟从弹壳堆里冒出。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色逐渐泛白。吴青放下手中的望远镜,看了一眼时间,沉稳有力地下令:“命令炮兵,五分钟后结束炮击。命令107师、167师分别从城西、城北向宁武县城进攻;第8团从城南发起进攻;独立第14团从城东向火车站进攻,抢占火车站。”
城西,一个营的国军在强大火力的掩护下,跃出战壕,向着日伪军的阵地发起猛烈冲锋。战士们士气高昂,犹如猛虎下山,势不可当。后面轻重机枪、迫击炮全力开火,压制着城头敌人的反击火力。
城北,城墙多处破裂,摇摇欲坠。数百名国军在轻重机枪、迫击炮的掩护下,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进攻。
与城西、城北不同的是,城南的第8团则是向城墙发射了大量烟雾弹,遮蔽日伪军的视线,从而减少冲锋过程中的伤亡。整面城墙烟雾缭绕,恍若云山雾绕,里面时不时传来鬼子汉奸的咒骂声。进攻部队则是趁机不断佯动,发出声响,吸引日伪军的火力,为爆破手炸开城门争取机会。爆破手趁机携带着炸药包,向着城门和城墙薄弱处快速前进,实行爆破。
城东火车站方向,日伪军在独立第14团的猛攻下,外围阵地迅速被攻破,被迫退守火车站。独立第14团的战士们乘胜追击,从东、南、北三个方向对火车站形成了包围。
城内的日伪军已经全部被迫上城墙作战,甚至连平日里一无是处的侦缉队也被逼着上城墙,去和攻城部队死拼。国军强大的火力打得日伪军毫无抵抗之力,如雨点般落下的炮弹将城墙炸得摇摇欲坠。然而尽管国军火力凶猛,进攻犀利,但是城内的日伪军却没有丝毫投降想法,全都选择了顽抗到底。
吴青看着进攻部队冲锋两次,依旧没有拿下城墙,有些恼怒道:“特娘的,高大壮是怎么指挥的,两次冲锋都没能拿下城墙,他这个师长还想不想干了?要是干不了,趁早脱了军装,回家抱孩子去!”
罗广文听后,淡淡一笑,心平气和地劝说:“老吴,这也不能怪高师长。如今城里的鬼子汉奸双手都沾满了国人鲜血,自知落到我们手里没什么好下场,抵抗激烈也属于正常。再说了,你看进攻部队虽然两次被打下来,可并没有多少伤亡,反倒是敌人伤亡惨重,这正体现了107师强大的战斗力。若是能将敌人全部消灭在城墙上,我们还省了巷战的工夫,一举两得啊!”
吴青放下望远镜,转头说道:“老罗,话虽如此,可我们这么多大军,兵力、火力远超敌军,要是不能一鼓而下,我这心里不痛快。”
不过吴青说归说,却并没有干预高大壮的指挥。
罗广文笑道:“行了,老吴,别在这看了,这里胜负已定,用不着我们操心。走,我们休息一会,忙活一夜了都没合眼,这可不行。”
上午10点,独1师先头部队一个团抵达宁武县城,随即和夺下火车站的独立第14团合兵一处,向东城墙发起了猛攻。
城墙上,中村挥舞着指挥刀歇斯底里的嘶吼着,指挥着残部负隅顽抗。突然一发炮弹从天而降,爆炸的火焰瞬间吞噬了他,硝烟中只剩折断的半截军刀被高高抛起掉落地上。
“杀啊!”
在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城墙被炸开一个口子,数以百计的国军将士呐喊着涌进城内,绞杀残余的敌军。一时间,城内枪炮声不断,杀声震天。
战至中午时分,枪炮声渐渐停歇下来,城内的鬼子警备队本部膏药旗被一刀砍断,青天白日旗高高升起。
至此,宁武宣告光复。
第609章 光复代县(上)
3月30日,从应县南下的独2师、独3师抵达太和岭口,与杨天宇东进纵队司令部成功会师。
两军会师后,李宏任命杨天宇为担任联合作战司令,统一指挥代县光复战役。
3月31日下午,杨天宇正式下达反攻代县的命令。独2师、独3师加上东进纵队司令部直属部队,共计3万5千人,气势磅礴,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扑代县。
当天夜里,攻城部队全部抵达攻击位置,开始修筑攻城阵地。
4月1日清晨6点,此时天色刚蒙蒙亮,依旧有些昏暗。代县城北3公里处的王家村,杨天宇的司令部里,此时灯火通明,无数人影来回走动。
杨天宇坐在板凳上,眼睛死死盯着作战地图,脑海里不断计算着攻城细节。
参谋长易水寒从外面走进来,面色严肃庄重地汇报:“司令,好消息,独2师已在城东完成部署,独3师于城南就位。6个独立团中,18至21团负责城西,22至24团在城北展开。炮兵团及各师属炮兵营均已进入预设阵地。”
杨天宇微微点头,手指点在地图上代表城墙的位置:“鬼子只有一个中队和伪军团,总共一千三百人。但代县是晋北重要节点,城墙高厚,不可轻敌。”
“我们的优势在火力。”他看向易水寒,“告诉各炮兵部队,7点整准时开火。我要城墙上的每一个火力点都被标记、摧毁。”
“是!”
“各攻击部队在炮击三十分钟后,从四个方向同时发起总攻。”杨天宇眼中闪过寒光,“记住,我要的是全歼,不留活口。”
易水寒点头:“伪军呢?”
“卖国求荣、助纣为虐者,同样不留。”杨天宇语气冰冷,“自他们穿上那身皮开始,就该想到今天。”
清晨7点整。
“开火!”
随着炮兵团长一声令下,36门105榴弹炮同时怒吼。炮口喷出的火光瞬间撕裂黑暗,大地剧烈震动。
几乎同一时间,独2师、独3师的两个师属炮兵营也加入了炮击。12门75毫米野炮、24门山炮齐声轰鸣,构成了一道毁灭性的火力网。
代县城墙上,日军中队长山田大尉被震耳欲聋的炮声惊醒。他冲向城墙,眼前的景象让他几乎窒息。城墙东南段已经被烟尘笼罩,碎石飞溅。
“八嘎!哪里来的这么猛烈的炮火!”山田嘶吼着。
“太君,国军的炮火太猛烈了,让弟兄们下城墙躲一躲吧!”伪军团长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脸上惊恐不已。
话音未落,一发105毫米炮弹直接命中城墙上的机枪堡垒。砖石结构瞬间被撕开,里面的日军机枪手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化为碎片。
“隐蔽!全体隐蔽!”山田大喊,但炮声淹没了他的命令。
城外指挥所,杨天宇通过望远镜观察着炮击效果。炮弹如雨点般落在城墙上,每一次爆炸都掀起巨大的烟尘。城墙上的防御工事正在被系统性地摧毁。
“司令,炮击效果极佳。”易水寒兴奋地报告,“观察哨确认,城北城墙上至少6个机枪火力点已被摧毁。”
杨天宇不为所动:“告诉炮兵,15分钟后转移火力,覆盖城内日军指挥部和兵营区域。让步兵做好冲锋准备。”
清晨7点30分。
炮火开始向城内延伸。36门105毫米榴弹炮调整射击角度,炮弹越过城墙,砸向城中心的日军警备队本部部和兵营。与此同时,师属炮兵继续压制城墙残余火力点。
“攻城!”杨天宇果断下令。
嘹亮的军号声响彻黎明。
四个方向上,无数官兵嗷嗷叫地跃出阵地,如潮水般涌向代县城墙。
城东,独2师师长陈大柱亲自带领突击队。士兵们扛着云梯,在机枪掩护下冲向城墙缺口。
“快!趁鬼子还没反应过来!”
城墙上的日军从废墟中爬起,试图组织抵抗。但马上遭到精准的火力压制,各团所属的步兵炮连和机关炮连开始发威。
“砰!砰!”4门九二式步兵炮在八百米外射击,准确命中城墙上的日军阵地。
“哒哒哒!”20毫米厄利孔机关炮更是威力惊人,炮弹所过之处,砖石崩裂,日军士兵被打得血肉横飞,尸骨无存。
陈大柱一马当先,手里的冲锋枪不断喷出火舌,打得鬼子死伤惨重。
“弟兄们,杀!”
……
城南,独3师的进攻同样迅猛。师长王振山采取了爆破战术,工兵在炮火掩护下接近城墙,放置炸药。
“引爆!”
轰隆一声巨响,又一段城墙坍塌。
“冲啊!”数百名官兵顶着枪林弹雨,宛若猛虎下山,扑向城墙。
其他两个方向的进攻同样犀利无比。攻城部队分成多个突击小组,从不同位置同时攀爬城墙,用战防炮瞄准直射城门,九二式步兵炮、机关炮、迫击炮定点清除着城墙上的敌军火力点。鬼子被打得顾此失彼,伤亡惨重,防线逐渐崩溃。
上午9点,城墙全线失守。
残余的日军和伪军退入城内,试图依托街巷进行巷战。但杨天宇早已料到这一手。
“命令各部队按预定计划,分割包围。”杨天宇在指挥所看着地图,“以连为单位,逐街逐屋清剿。迫击炮、步兵炮前推,提供直接火力支援。”
“是!”
城内,巷战激烈展开。
山田大尉带着几十名残兵躲在一处民宅中。外面枪声密集,中国军队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太君,我们投降吧!”伪军团长哭丧着脸,“打不过啊!”
“八嘎!”山田一枪托砸在王富贵脸上,“懦夫!”
但话音刚落,外面传来“轰”的一声巨响——47毫米战防炮直接轰开了院墙。
“手榴弹!”外面传来命令。
几枚手榴弹扔进院内,爆炸声中,伪军士兵惨叫着倒下。
“冲进去!”中国士兵涌入院落,密集的火力清扫着残留的敌军。
“八嘎!”
愤怒的山田举刀冲向门口,但迎接他的是密集的子弹。他身中数弹,瞪大眼睛倒下,至死不敢相信这支中国军队的火力和战术如此强悍。
第610章 光复代县(下)
上午十点,城内大部分区域已被控制。
只有城中心的伪军团部还有约两百残敌负隅顽抗。这是一座加固的院落,墙高壁厚,易守难攻。
“司令,伪军团部久攻不下,强攻伤亡太大。”参谋长易水寒报告。
杨天宇眯起眼睛:“调两门75毫米二七式野炮(仿制日本九五式野炮)进城。”
“什么?”易水寒一愣,“那火炮重量可不轻,在街道上移动困难。”
“那就调几辆卡车牵引运进去,再部署。”杨天宇斩钉截铁,“告诉炮兵,两个小时内,我要看到那栋建筑被轰成平地。”
“是!”
上午十一点半,两门被卡车牵引运进城内的75毫米野炮在伪军团部三百米外重新部署完成。
炮口对准了那座坚固的院落。
“开火!”
第一发炮弹击中院墙,钢筋混凝土如纸糊般被撕开。第二发炮弹直接落入院内,爆炸掀翻了半个屋顶。
院内伪军惊慌失措,纷纷举手投降。
“别打了!我们投降!”
但炮击没有停止。杨天宇的命令是“全歼”,炮兵忠实地执行着命令。
第三发、第四发……直到整座建筑化为废墟。
中午十二点整,代县全城光复。
枪声渐渐停歇,中国军队的旗帜在城头升起。
杨天宇骑马入城,街道两旁士兵列队敬礼。硝烟尚未散尽,但每一张脸上都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报告司令,代县日伪军一千三百人全部歼灭,无一漏网!”陈大柱和王振山并肩前来报告,“我军伤亡四百二十人,其中阵亡一百八十七人。”
杨天宇下马,看着满目疮痍却已光复的城池,缓缓点头:“厚葬阵亡将士,抚恤家属。清理战场,修复城防。”
“是!”
“另外,”杨天宇补充道,“立即向李宏主任发电:代县已复。”
他望向西南方,那里是崞县、原平的方向。
河曲,晋察绥行营。
张文白拿着一封电报兴冲冲地走到李宏身旁,高兴地说:“好消息,主任。杨天宇发来捷报,代县已复,守城日伪军全军覆没。”
李宏听后,大喜道:“太好了,吴青顺利光复了宁武,杨天宇又收复了代县,开战首日便连克两城,这可是大大的开门红啊!”
张文白脸上止不住的高兴,看着墙上的地图,说道:“的确如此。宁武、代县相继克复,初战告捷,必将大大鼓舞军心士气。中央兵团南下道路已通,接下来便可以让杨天宇、吴青直扑崞县。只要拿下崞县、原平,我们就可以直扑太原的北大门—忻口。”
李宏盯着地图上崞县的位置,沉声问道:“文白将军,崞县敌军的兵力、火力如何?”
张文白对于崞县的敌情早已烂熟于心,如数家珍般脱口而出:“崞县驻扎有鬼子一个大队,伪军两个团,总兵力约三千五百人。至于火力,除了大队所属的九二式步兵炮和九二式重机枪,就基本上是一些掷弹筒和轻机枪,根本无法和我军相提并论。”
“那援军呢?原平可是距离崞县不远,援兵几个小时就能到。”
“哈哈哈,那就更不可能了。先不说原平本身兵力就严重不足,就算他们倾巢而出,也不是我们的对手。更别说杨天宇的东进纵队第三支队早就切断了原平到崞县的交通,沿途部署了4个独立团,小鬼子就是插上翅膀也别想过去。”
“那就好,如此看来,崞县也基本上是嘴边的肥肉了。立刻回电杨天宇、吴青,令他们明天一早率军出发,进攻崞县。”
“是!”
代县城内,硝烟尚未完全散去。
杨天宇站在城楼上,俯瞰着这座刚刚光复的城池。街道上,士兵们正在清理战场,医疗队抬着担架穿梭其间,根据地县政府人员已经正式进城工作,张贴出安民告示。
“报告司令,城内秩序基本恢复。”参谋长易水寒快步登上城楼,“共清理出日军尸体两百三十七具,伪军尸体一千零六十四具。缴获步枪八百余支,轻重机枪二十二挺,掷弹筒九个,晋造75毫米迫击炮两门,弹药仓库一座。”
杨天宇点点头:“百姓伤亡情况?”
“初步统计,平民死亡四十六人,伤一百二十余人。大部分是在炮击中误伤的。”易水寒语气沉重,“已经安排医疗队全力救治,县政府正在统计损失,准备发放抚恤。”
“好。”杨天宇转身,“传令下去,从缴获物资中拨出粮食,开仓放粮。要让百姓知道,我们回来了。”
望着城内还未消散的硝烟,杨天宇的思绪飘回了三年前。当初,他跟着李宏一起从鬼子手里夺回代县,并在此歼灭了板垣征四郎派来反扑的堤支队。他脚下的这座城墙,正是他当初浴血奋战的位置。
回想起当日血战的一幕幕,仿佛还在昨日。如今三年过去,杨天宇再次站在这座城墙上,缅怀着当日牺牲的忠勇将士。
突然,通信兵拿着电报急匆匆跑来:“司令,河曲急电!”
杨天宇接过电报,快速浏览。他的眼神逐渐锐利起来,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传令各部团以上军官,一小时后到指挥部开会。”他将电报递给林远,“李主任有新的命令。”
易水寒看完电报,眼睛一亮:“进攻崞县?”
“不错。”杨天宇看向西南方,眼神中满是战意,“老易,西边的宁武也被吴军长他们成功光复了。代县、宁武光复,接下来就是进攻崞县,和吴军长他们会师,南下原平,兵临忻口了。李主任命令我们明天一早,集结大军出发。”
易水寒感慨道:“看来吴军长他们的速度也不慢啊!如今的局势,倒是颇像当初小鬼子进犯崞县,只不过敌我双方身份互换,轮到我们进攻了。”
杨天宇微微一笑:“俗话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当初小鬼子仗着飞机大炮横冲直撞,烧杀抢掠,打得我们狼狈不已,如今也该他们尝尝挨飞机大炮炸的滋味了。”
“哈哈哈,这不正应了那句古话,攻守易形了!”
第611章 兵发崞县
一小时后,原代县鬼子警备队本部,如今的国军指挥部内。
独2师师长陈大柱、独3师师长王振山以及六个独立团的团长围坐在长桌旁。墙上挂着晋北地区的军事地图,代县的位置已经被标记为蓝色。
“诸位,”杨天宇站在地图前,“李主任命令我们,留下一个团驻守代县,维持后方,其余部队明天一早沿忻代公路推进,直扑崞县。”
闻听此言,在场军官纷纷激动起来。
“司令,我团愿担任全军先锋!”独立第19团团长起身请战。
“不行,凭什么是你,我们独立第20团也不差,这先锋,应该我们上!”
“老子的独立第21团差哪了,这先锋,老子当定了!”
……
杨天宇抬手制止了几位团长的争执,示意大家安静,面带微笑:“诸位弟兄能积极请战,我很高兴。不过具体安排哪个团担任全军先锋,司令部会有定夺,你们安心等待命令就行。”
紧接着,杨天宇面色严肃,语气沉稳有力:“崞县,是原平以北的门户,拿下崞县,我们不仅将代县和宁武连成一片,打通通往晋西北的道路,还可以和吴军长他们会师,南下原平,威胁整个忻代盆地。”
陈大柱站起身:“司令说得对。代县之战我军伤亡不大,士气正旺,正是乘胜追击的大好时机。我同意明天一早出发,不能给鬼子喘息的机会。”
“我同意。”王振山也表态,“独3师弹药充足,士气正盛,随时可以出发。”
几个独立团长互相看了看,也纷纷点头。
“好。”杨天宇满意地看着部下,“那就这样定下:独立第24团留下驻守,负责城防和维持秩序,保障大军后勤。其余部队今晚休整,补充弹药给养,明天清晨六点出发。”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记住,兵贵神速,我们行军速度要快,不要给小鬼子足够的反应时间。我要在两天之内,兵临崞县城下。”
“是!”军官们齐声应道。
与此同时,宁武县城。
第78军军部,军长吴青正在召开作战会议。参会的军官有107师师长高大壮、167师师长何世昌、独1师师长严世贵以及东进纵队第二支队第8团团长庄启峰、独立第14团团长晏明等人。
“诸位,李主任急电。”吴青的声音平稳有力,“命我部明天一早出发,与杨天宇部东西夹击,合攻崞县。”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太好了。”107师师长高大壮闻战则喜,兴奋不已,“军长,我的107师已经枕戈待旦,随时可以出发。”
167师师长何世昌黄埔七期出身,做事严谨,立刻询问:“军长,崞县的鬼子兵力布防情况如何?”
吴青语调沉稳,回答道:“根据行营的情报,鬼子在崞县驻扎有一个独立步兵大队和两个伪军团,总兵力约三千五百人。目前鬼子和伪军已经全面收缩到县城,正在加固城防,打算依托城墙死守。”
何世昌点点头,说:“看样子小鬼子是打算据城死守,不过如今我们有重炮助阵,拿下崞县指日可待!”
“所以,”吴青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我们要和杨天宇部好好配合,打好这一仗。明日一早,我军从宁武出发,沿恢河河谷南下,预计两天后抵达崞县以西。届时派出联络员与杨天宇部取得联系,同时发起进攻。”
他顿了顿,看向高大壮和何世昌二人,语气严肃:“记住,这次是联合作战。不要因为杨天宇部是敌后部队改编而来就轻视他们,也不要因为78军是王牌就抢功冒进,趾高气扬。回去警告你们的部下,一定要团结友军,礼貌谦让,不要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姿态,否则严惩不贷。记好了,一切以拿下崞县为目标。”
“是!”军官们齐声应道。
次日清晨,代县城外。
部队已经集结完毕。两个独立师的主力加上五个独立团,近三万四千人的队伍沿着公路排成长龙。汽车、卡车、炮车轰鸣,扬起漫天尘土。
杨天宇骑着战马来到军前,最后检查着部队。
“报告司令,各部队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参谋长易水寒敬礼报告。
“独立第24团呢?”
“已经全面接防代县,城防部署业已完成。”
杨天宇点点头,大手一挥,语气坚定:“出发!”
命令层层传达,大军开始向西移动。
行军队伍的最前方是独立第19团,负责探路和警戒。随后是独2师的先头部队,接着是炮兵部队、后勤部队。整个行军序列井然有序,显示出良好的训练水平。
杨天宇骑在马上,目光始终盯着前方,脑海中已经在推演崞县的攻防战。
“司令,按照这个速度,我们后天下午就能抵达崞县外围。”易水寒在一旁说。
“嗯,可以。”杨天宇点头,“通知独立第19团,今天天黑之前必须赶到阳明堡,拿下阳明堡机场。当初阳明堡机场可是在忻口战役中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如今我们反攻,这个机场势必要作为我们空军的前线机场,必须要控制在我们手里。”
“是,我这就去传令!”
驻扎阳明堡机场的鬼子仅有一个警卫中队和一百多地勤人员,面对独立第19团的雷霆攻势,毫无还手之力。仅仅一个小时,独立第19团就彻底拿下阳明堡机场,全歼机场敌军。
“给司令发电报,我部已经成功拿下阳明堡机场,全歼守敌二百七十三人,目前正在打扫战场,修复机场设施。”
“是!”
独立第19团团长站在机场跑道上,看着硝烟未散的机场,眼神中满是胜利的喜悦。
4月4日下午5点,崞县以北十五公里。
杨天宇的先头部队已经抵达崞县城外,开始构筑攻城阵地。侦察兵传回消息:崞县守军正在积极构筑工事,加强城防。
“传令,全军加快速度,向崞县推进,天黑之前与先头部队会合,包围崞县。
另外,派出联络员,向西寻找吴军长他们的部队。”
“是!”侦察兵大声回答。
夜幕降临,晋北大地渐渐沉寂。杨天宇站在城外一处土坡上,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的崞县城墙,眼神中战意涌动,心中推演着攻城计划。
第612章 太原震动
太原,日军第一军司令部。
作战室的木门被猛地推开,通讯参谋脸色煞白地冲进来,手中紧握的电报纸在微微发抖。
“司令官阁下!紧急战报!”
筱冢义男中将从沙盘前抬起头。这位五十四岁的日军名将鬓角已见霜白,但身姿依旧笔挺如刀,一双眼睛在镜片后闪着冷冽的光。他接过电报,目光扫过上面的文字,握着纸张的手指关节渐渐泛白。
“八嘎……”筱冢义男低声吐出两个字。
参谋长楠山秀吉少将快步走近:“司令官,发生什么事了?”
筱冢义男将电报递给他,转身走向巨大的晋北作战地图。他的步伐依旧沉稳,但楠山秀吉敏锐地注意到,司令官的背脊比平时挺得更直——那是极度紧绷的表现。
楠山秀吉迅速阅读电报,倒吸一口凉气:“宁武、代县同时遭到攻击?战报描述……支那军火力凶猛,配备大量重炮?”
“不是一般的重炮。”筱冢义男的声音冰冷,“电报里说,炮击持续了三十分钟以上,强度相当于一个甲种师团级炮兵联队的全力轰击。进攻宁武和代县的支那军不仅火力凶猛,战斗力更是强悍,是支那恶魔的主力部队。”
话音落下,作战室里一片死寂。
支那恶魔是小鬼子给李宏起的代称,因为日军多次被李宏打得大败,多名将官被斩于马下,甚至还有中将被俘虏,所以小鬼子将李宏视为了恶魔。
这个名字,在过去两年里已经成了第一军乃至整个华北方面军挥之不去的阴影。从晋西北崛起,建立根据地,发展军工,去年更是一举收复绥远和察哈尔,拥兵数十万。华北方面军多次与之交手,却屡屡受挫,损兵折将。
楠山秀吉面色凝重:“司令官,如此看来,宁武、代县必然不保。根据我们的情报,支那恶魔此次目标是太原,那么宁武、代县一失,支那军必将两路合击崞县,沿忻代公路南下原平、忻县,进攻太原。这完全是当初帝国进攻忻口战役的重演。”
筱冢义男没有说话。他拿起代表日军的膏药小旗,从地图上的宁武、代县拔起,握在手里,半分钟后,放到一边。
然后,他拿起蓝色小旗——代表敌军——密密麻麻地插在了宁武和代县周围。
筱冢义男目光紧盯地图,声音低沉:“崞县驻扎有帝国一个独立步兵大队和两个皇协军团,兵力约三千五百人。这点兵力要想守住崞县,痴心妄想。而且崞县距离宁武、代县太近,也来不及增兵布防,只能效仿当初的支那姜玉贞旅,在原平死守,为忻口布防争取时间。”
说着,筱冢义男推了推眼睛,眼神恢复锐利,下令:“立刻联系宁武和代县守军,我要知道详细战况。”
“是!”
命令刚下达不到半小时,又一份电报送到。
这次是忻县独立第3混成旅团发来的:“与宁武、代县通讯完全中断,最后一次联络是今日上午十时许,两地均报告城墙失守,已经退守城内巷战。”
筱冢义男和楠山秀吉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判断。
“失守了。”楠山秀吉涩声道,“不到一天时间,两座县城同时失守。支那军队的攻坚能力……”
“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强。”筱冢义男接话道。他走回沙盘前,盯着宁武和代县的位置,“传令:独立第3旅团主力立即北上,在原平布防。”
“立即北上?”楠山秀吉一惊。
“不错。”筱冢义男冷静分析,“支那军既然拿下宁武和代县,下一步必然是崞县。崞县一丢,原平就暴露在支那军兵锋之下。独立第3旅团立即北上,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布防,固守原平。支那军不会给我们太多的反应时间,必须要争分夺秒。”
他拿起指挥棒,点在地图上的原平县城:“这里是忻口北面的最后一道屏障。原平守住,我们就有时间在忻口组织防线。原平失守……”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楠山秀吉明白。
如果原平失守,李宏大军将直逼忻口。而忻口,正是太原的北大门。
“命令第36、37、41师团,立即向忻口集结。”筱冢义男语速加快,“独立第9、16混成旅团同样开赴忻口。三天之内,我要在忻口布置一道铁桶防线。”
楠山秀吉快速记录命令,同时提出疑问:“司令官,抽调这么多部队北上,晋南和中条山方向怎么办?卫俊如的部队还在虎视眈眈。”
“顾不上了。”筱冢义男斩钉截铁,“支那恶魔比卫俊如危险十倍。卫俊如的部队装备落后,缺乏重火力,只能打游击。但支那恶魔……”
他指了指电报上“火力凶猛”四个字:“他有重炮,有飞机,有完整的后勤军工体系。如果他突破忻口,太原危矣。太原一丢,整个山西的战局将彻底逆转。”
楠山秀吉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我这就去下达命令。”
“等等。”筱冢义男叫住他,“给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多田骏中将发报,汇报晋北紧急局势,请求战术指导,并申请航空兵支援。”
提到航空兵,楠山秀吉脸色更加难看:“司令官,华北方面军的航空队已经……制空权早就丢了。李宏的飞机性能远超我军,数量也在不断增加。据说去年十月的成都空战,我们的零式战机被击落十三架,被对方的新式战机完全碾压。”
“我知道。”筱冢义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哪怕只有几架飞机,也能提供侦察和有限的支援,鼓舞帝国军队士气。另外,请求方面军从河北、山东抽调部队,增援山西。”
楠山秀吉犹豫了一下:“多田司令官会同意吗?华北方面军的兵力也很紧张……”
“他必须同意。”筱冢义男眼神凌厉,“如果山西丢了,河北和山东也守不住。李宏的目标绝不只是太原——他要的是整个山西。山西是华北之锁钥,关乎华北全局,不容有失!”
作战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作响,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
第613章 空中雷霆(上)
河曲机场,凌晨五点。
天色未亮,但机场已经灯火通明。地勤人员推着油车、弹药车在跑道旁穿梭,发动机的轰鸣声在晨雾中回荡。
空军第四路军司令刘铭枢站在指挥塔台窗前,手里拿着刚刚收到的命令。这位四十多岁的空军将领身材精瘦,飞行夹克的领口敞开着,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军衬衫。
“老邢,你怎么看?”刘铭枢没回头,问身后的副司令邢若飞。
邢若飞走上前,接过命令扫了一眼:“太原机场、运城机场……李主任这是要彻底打掉日军在山西的空军机场,让他们的飞机没有落脚地。”
“不止。”刘铭枢转身,走到作战地图前,“地面部队已经拿下宁武、代县,下一步就是崞县、原平,最终目标是忻口和太原。如果日军飞机还能起飞,会对我们的地面攻势造成威胁。”
“确实。”邢若飞点头,“情报显示,太原机场还有日军一个飞行中队,大约十二架九七式战斗机。运城机场规模小些,但也有几架侦察机。”
刘铭枢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两个机场相距三百多公里,同时攻击才能达到突然性。如果先打太原,运城的日机可能会起飞疏散或者增援。”
“那就同时打。”邢若飞果断道,“我们有这个实力。”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着光。
自从晋西北航空学校建立,飞机厂投产,空军第四路军的实力以惊人的速度增长。研驱一E型驱逐机性能全面碾压日军现役战机,朱雀轰炸机的载弹量和航程也超过了日军同类机型。
更重要的是,飞行员都是精心培养的。因为有大量初教六教练机,加上玉门油田产量大增,因此航空学校的飞行学员们根本不缺飞行训练的机会。从航空学校毕业,经过严格训练,平均飞行时间超过一百五十小时——这在这个时代的国内是难以想象的。
“具体怎么部署?”邢若飞问。
刘铭枢走到沙盘前,拿起代表飞机的小模型:“太原机场由河曲机场负责。我建议出动第九大队第37中队十二架研驱一E型护航,第十一大队第70中队十二架朱雀中型轰炸机执行轰炸任务。”
“我们这算不算是牛刀杀鸡?”邢若飞打趣道,“太原毕竟只有日军一个飞行中队,还是性能完全落后的九七式驱逐机。”
“哈哈哈。”刘铭枢笑道,“我们的飞行员个个热血沸腾,求战心切,我们不能辜负弟兄们的一腔热血啊!”
接着他拿起另一个模型:“运城机场由保德机场负责。第九大队第38中队十二架研驱一E型护航,第十一大队第71中队十二架朱雀中型轰炸机。”
“保德机场刚扩建完成不久,保障能力跟得上吗?”邢若飞有些担心。
“放心,保德机场的设备都是最新生产的,地勤人员也是老手。”刘铭枢拍拍他的肩,“老邢,这一仗必须打好。这是我们空军难得的大规模远程奔袭,是对建军成果的检验。”
邢若飞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什么时候出发?”
“早晨七点起飞,八点前抵达目标上空。”刘铭枢看了眼墙上的钟,“还有一个半小时,通知各中队中队长,立刻到作战室开会。”
“是!”
六点整,作战室里烟雾缭绕。
第九大队第37中队中队长陈光宗第一个推门进来。这位二十八岁的青年军官脸上还有未褪尽的稚气,但眼神锐利如鹰。他在去年的空战中一次击落过三架日机,是第四路军的王牌飞行员之一。
“司令,副司令。”陈光宗敬礼。
“坐。”刘铭枢指了指椅子,“等人齐了再说。”
很快,第38中队中队长周志国、第70中队中队长王振华、第71中队中队长李国栋陆续抵达。
周志国比陈光宗大一岁,性格沉稳,同样是一位王牌飞行员。王振华和李国栋都曾是国府空军轰炸机部队的老手,参加过数次对地支援任务。
“人都齐了。”刘铭枢站起身,“命令已经下达,你们都看过了。我简单说一下作战细节。”
他走到黑板前,画出示意图:“陈光宗,你带领第37中队十二架研驱一E型,护航第70中队的朱雀轰炸机,目标太原机场。周志国,你带领第38中队,护航第71中队,目标运城机场。”
“起飞时间,早晨七点整。抵达目标上空时间,八点整。两处攻击必须同时进行,打鬼子一个措手不及。”
陈光宗举手提问:“司令,如果遇到敌机大规模机群拦截怎么办?”
“如今华北的天空是我们说了算,小鬼子哪还有胆子敢和我们进行大机群对决。若是小鬼子真的头铁,决心孤注一掷,那就给我打下来。”刘铭枢语气平淡,“研驱一E型的性能你们清楚,对九七式有绝对优势。20毫米机炮的威力足够撕碎任何敌机。”
“司令,轰炸高度是多少?”王振华问。
“朱雀轰炸机在三千五百米高度水平投弹。”刘铭枢回答,“研驱一E型可以在四千米高度警戒,同时用俯冲攻击清理地面防空火力。”
他环视众人:“记住,这次任务的核心是摧毁日军机场和飞机。轰炸机编队要确保投弹精度,把跑道、机库、油库全部炸掉。驱逐机编队要保护好轰炸机,同时尽可能击毁地面飞机。”
“明白!”四人齐声答道。
“还有,”刘铭枢补充道,“研驱一E型可以挂载两枚100公斤炸弹。在确保制空权的前提下,可以对重点目标进行补充轰炸。”
陈光宗眼睛一亮:“我们可以挂炸弹?”
“对。”刘铭枢点头,“但不是主要任务。你们的首要任务是护航和制空,轰炸是其次。”
“好了,去准备吧。”刘铭枢摆摆手,“六点四十五分,我要看到所有飞机在跑道待命。”
“保证完成任务!”
机场上,一架架飞机整齐地排列在跑道上,银灰色的机身线条流畅,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地勤人员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起飞前的最后一次检修,为飞机加油,挂载弹药,做着最后的准备。
第614章 空中雷霆(下)
清晨六点五十分,河曲机场。
二十四架飞机整齐排列在跑道上。东方的天空刚刚泛白,地勤人员在做最后的检查。
陈光宗爬进研驱一E型的驾驶舱,系好安全带,戴上飞行帽。他检查了一遍仪表:油量满,氧气充足,武器系统正常。
“中队长,无线电检查。”耳机里传来部下的声音。
“收到,清晰。”陈光宗回复,“各机报告状态。”
“3702正常。”
“3703正常。”
……
十二架研驱一E型全部准备就绪。不远处,十二架朱雀中型轰炸机也完成了准备工作,巨大的机身在晨曦中泛着金属光泽。
陈光宗看向旁边的轰炸机编队带队机长——70中队中队长王振华。两人隔着座舱玻璃互相竖起大拇指。
塔台传来命令:“所有飞机,准备起飞。”
陈光宗推动油门,发动机发出轰鸣。研驱一E型开始在跑道上滑行,速度越来越快,机头抬起,冲上天空。
十二架战斗机依次升空,在空中编成三个四机编队。随后,十二架轰炸机也轰鸣着起飞,组成两个六机编队。
混合编队调整方向,朝东南方的太原飞去。
与此同时,保德机场,周志国的38中队和李国栋71轰炸机中队也起飞完毕,向着西南方的运城扑去。
上午七点五十分,太原上空。
陈光宗看了一眼高度表:四千二百米。下方是连绵的云中山,远处,太原城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各机注意,接近目标区域。”他在无线电里提醒,“轰炸机编队保持高度,战斗机编队下降高度侦察。”
“明白。”
三个战斗机编队开始下降。陈光宗带领的长机编队率先降到两千米高度,透过云层缝隙观察地面。
太原机场就在前方十五公里处。
“发现目标。”陈光宗报告,“机场上有飞机,大约……十二架。部分在机库前,部分在停机坪。没有起降活动。”
“收到。”王振华的声音传来,“轰炸机编队准备进入轰炸航线。驱逐机编队请压制防空火力。”
“明白。”陈光宗切换频道,“各编队注意,按计划攻击防空阵地。优先打击高射炮位。”
“3702收到。”
“3703收到。”
陈光宗推动操纵杆,研驱一E型俯冲而下。他的目标是机场西侧的一个高射炮阵地。高度迅速下降:一千五百米、一千米、五百米……
“支那空军,空袭!”
鬼子发现了空袭,机场上响起凄厉的警报声。惊慌失措的鬼子迅速进入防空阵地,高射炮开始开火,黑色的烟团在空中炸开。
但太晚了。
陈光宗在三百米高度拉平,瞄准高射炮位,按下射击按钮。两挺20毫米机炮和两挺12.7毫米机枪同时开火,炮弹和子弹形成一道死亡火线,瞬间覆盖了整个炮位。鬼子炮手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撕成碎片。
“目标摧毁。”陈光宗拉起飞机,同时按下投弹按钮。机翼下挂载的两枚100公斤炸弹脱离挂架,落向旁边的机库。
轰!轰!
两声巨响,机库被炸开两个大洞,里面的飞机瞬间燃起大火。
天空中,另外十一架研驱一E型驱逐机也在同时发动攻击。鬼子的防空阵地、指挥塔、油库……一个个目标在精确打击下化为火海。
而此时,天上的轰炸机编队已经开始下降高度,进入轰炸航道。
“保持队形,准备投弹。”王德明冷静地下令,“目标:跑道、停机坪、机库。投弹!”
十二架朱雀中型轰炸机的弹舱打开,一枚枚航空炸弹如雨点般落下。
轰!轰!轰!轰!轰!
连续的爆炸声震耳欲聋。跑道被炸出一个个巨大的弹坑,停机坪上的飞机在爆炸中四分五裂,机库一座接一座倒塌。油库被击中,燃起冲天大火,黑烟滚滚升起,遮蔽了半个天空……
整个轰炸过程只持续了三分钟。
“投弹完毕,脱离!”王德明下令。
轰炸机编队转向,开始返航。
陈光宗的战斗机编队完成最后一轮扫射,也拉起机头,跟在轰炸机后面撤离。
从第一声爆炸到最后一架飞机离开,总共不到十分钟。
太原机场在晨光中沦为一片烈火修罗场。十二架鬼子战斗机如折断翅膀的金属乌鸦,扭曲的螺旋桨深深插进焦土里,泄露的航空燃油汇成黑色溪流,在弹坑间蜿蜒燃烧。塔台只剩下混凝土骨架,破碎的旭日旗裹着半截残肢挂在无线电天线上。跑道中央的巨型弹坑如大地溃烂的伤口,吞噬了半截飞机的尾翼。油库仍在闷烧,浓烟像怨灵柱般盘旋上升,将朝阳染成污浊的血橙色。空气里硝烟与血腥味缠绵不散,只有零星火苗在废墟间噼啪作响,像在为这场炼狱演奏安魂曲。
遍地都是小鬼子的尸体,残肢断臂洒落的到处都是。血液顺着伤口汩汩流出,形成一道道小溪。机场上时不时传来鬼子的惨叫哀嚎,残余的鬼子兵正狼狈的搜救着幸存伤员。
同一时间,运城机场。
周志国的38中队遇到了轻微的抵抗,四架九七式侦察机紧急升空试图拦截。
“3803、3804跟我来,解决它们。”周志国冷静下令,“其余飞机继续压制防空火力。”
三架研驱一E型驱逐机迎向鬼子的九七式侦察机。性能差距太大了。研驱一E型的速度、爬升率、火力全面碾压。一个照面,两架九七式侦察机就被击落。另外两架试图逃跑,但在追击下也没能幸免。
空战只持续了两分钟,四架日机全部坠毁。
而此时,第71轰炸机中队的朱雀已经进入轰炸航道。
短短几分钟,十二架朱雀中型轰炸机便在运城机场投下了二十四吨航空炸弹。运城机场被炸得一片狼藉,当轰炸编队离开时,机场上已经看不到完整的建筑。
上午九点二十分,河曲机场。
陈光宗的飞机率先降落。飞机滑行到停机坪,地勤人员欢呼着围上来。
刘铭枢和邢若飞站在塔台下,看着一架架飞机平安返回。
“报告司令,任务完成。”陈光宗跳下飞机,敬礼道,“太原机场已被彻底摧毁。我编队无损失,所有飞机安全返回。”
“好!”刘铭枢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炸得怎么样?”
“跑道至少挨了三十枚炸弹,完全废了。停机坪上的飞机全毁,机库倒塌四座,油库爆炸。”陈光宗咧嘴笑道,“鬼子至少一个月内别想用那个机场了。”
正说着,无线电传来消息:“保德机场报告,运城空袭编队安全返回。运城机场已被摧毁,击落敌机四架,我方无损失。”
作战室里爆发出欢呼声。
刘铭枢走到电话前,接通了河曲晋察绥行营:“接李主任。报告主任,空袭任务圆满完成。太原、运城机场均已摧毁,鬼子航空兵在山西的落脚点已被全部打掉。”
电话那头,李宏的声音传来:“干得漂亮。告诉飞行员们,我给他们记功。”
挂断电话,刘铭枢看向窗外。天空中,又有新的编队在起飞——这是执行侦察任务的飞机,要去侦查敌情,监视日军地面部队的动向。
他点起一支烟,深吸一口。
制空权已经牢牢掌握在手中。接下来的战役,鬼子将彻底失去空中支援,任由自己的空军轰炸。
第615章 两军会师
4月4日晚八点,崞县西郊,刘家堡。
吴青的指挥所设在一处废弃的地主大院。他刚听完各部队抵达位置的报告,卫兵就匆匆进来:“军长,杨司令到了。”
“快请。”吴青放下手中的地图,站起身。
院门推开,杨天宇大步走进来。两年不见,这个二十七岁的年轻人眉宇间少了些锐气,多了份沉稳,但眼中的锋芒依旧。
“吴大哥!”杨天宇笑着敬礼。
吴青回礼,上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代县那一仗打得漂亮。半天时间,全歼守敌,李主任在电报里把你夸上天了。”
“都是弟兄们用命。”杨天宇谦虚一句,随即正色道,“吴大哥,你这边怎么样?”
“都到位了。”吴青引他走进屋内,指着桌上的地图,“我部五万人,分三路抵达预定位置。你的部队,从东面压过来。现在崞县已经被我们八万多人围得水泄不通。”
杨天宇俯身看地图,手指点在崞县县城:“守军情况摸清了吗?”
“一个日军独立步兵大队,大约一千一百人。伪军两个团,每团编制两千人,实际兵力可能各有一千二百左右。总兵力三千五百人上下。”吴青顿了顿,“两个伪军团长都是铁杆汉奸,作恶多端,知道落到我们手里必死,肯定会拼死抵抗。”
“那就一起收拾。”杨天宇语气平静,“什么时候打?”
“明天一早。”吴青看向他,“今晚咱们得把作战计划定下来。两年没一起打仗了,得好好配合。”
杨天宇笑了:“吴大哥指挥,我配合。”
“别来这套。”吴青摆摆手,“你现在是东进纵队司令,独当一面的大将。这次作战,咱们是联合作战,商量着来。”
两人围坐在地图前,参谋们送上热茶后悄声退出。
“说说你的想法。”吴青点了支烟。
杨天宇也不客气:“我的建议是,先用炮兵把城外工事犁一遍。崞县城墙坚固,城外的战壕、暗堡密布,要想拿下城墙,就得先打掉那些暗堡、战壕。只要打掉这些,小鬼子就只能缩回城里。”
“然后呢?”
“然后四面围攻,但主攻方向放在城西和城北。”杨天宇在地图上画了两条线,“城西地势相对平坦,适合展开兵力。城北有片丘陵,可以设置炮兵观察哨,精确引导炮击。”
吴青点头:“跟我想的差不多。不过城南和城东也得施加压力,不能让鬼子集中兵力防御两个方向。”
“那就这样。”杨天宇接着说,“我的独立第19团攻北门,独立第20团攻东门。你的部队……”
“107师的785团攻西门,167师的619团攻南门。”吴青接话,“四个主力团同时进攻,其他部队作为预备队和火力支援。”
“哈哈哈,785团,这可是你的王牌主力啊!”
“王牌那是打出来的,作为我的老部队,他们必须得身先士卒,给兄弟部队做榜样!”
“炮火怎么分配?”
吴青吐出一口烟:“我有一个榴弹炮团和一个军属榴弹炮营,你有一个榴弹炮团。这样,所有105榴炮统一指挥,先轰一个小时。然后各师属炮兵营、团属步兵炮连跟进,提供直瞄火力。”
杨天宇补充:“还可以让研驱一挂弹进行战术轰炸。虽然主要任务是空中侦察,但如果发现重要目标,可以呼叫空中支援。”
“李主任还是一如既往,把空军指挥权下放给我们一线部队。”
“不错,而且刘铭枢司令说了,前线需要随时支援。”杨天宇眼中闪过一丝光,“咱们这次是立体作战,让鬼子尝尝什么叫现代化战争。”
两人一直商议到深夜十一点,最终敲定了所有细节。
临走时,吴青送杨天宇到院门口:“天宇,记得37年咱们在灵丘第一次见面吗?”
杨天宇脚步一顿:“记得。那时候我还是个晋绥军少尉排长,你是主任麾下的中尉连长。我和我哥带着残兵败将被小鬼子包围,是李主任带着你和弟兄们救了我们。”
“后来你带着残余的弟兄们加入李主任麾下,自此我们成了李主任麾下的两员大将,并肩作战的战友。”吴青感慨,“时间真快,三年半了。”
“是啊。”杨天宇望向夜空中的星辰,“那时候哪敢想,三年后咱们能带着数万大军,收复失地。”
吴青拍拍他的肩:“明天小心点。你现在是司令了,别像以前那样总冲在最前面。”
“吴大哥也是。”杨天宇敬礼,“明天战场上见。”
4月5日,清晨五点。
崞县城外,炮兵阵地。
八十四门105毫米榴弹炮分成两个集群,分别部署在城北和城西。炮口已经调整好角度,指向城墙和城外的日军工事。
城北,炮兵十六团团长赵铁柱看着怀表,秒针一格一格跳动。
五点三十分。
“开火!”
命令通过电话传遍所有阵地。
轰!轰!轰!轰!
大地震动,炮口喷出火焰。第一轮炮弹划破黎明前的黑暗,落在崞县城外阵地上。
爆炸声连绵不绝。硝烟弥漫,火光冲天。
城外的战壕、铁丝网、暗堡在重炮轰击下土崩瓦解。一发105毫米榴弹直接命中一个暗堡,钢筋混凝土包裹着砖石土木结构的外壳被掀飞,里面的日军机枪手被炸成碎片。
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浓烈的硝烟味中,开始混杂一种甜腥焦糊的可怕气息。爆炸留下的巨大弹坑边缘,泥土被高温烧灼成玻璃状的釉质,正丝丝冒着白烟。更远处,炮火并未停歇,新的火球仍在腾起,继续将这片土地连同其上的防御与生命,一寸一寸地碾为齑粉。
六点三十分,炮火开始延伸,轰击城墙。
与此同时,各师属炮兵营、团属步兵炮连进入前沿阵地,准备提供直瞄火力支援。
“报告军长,我军炮火已经延伸,敌人城外阵地工事被摧毁殆尽。”
“好,打得好。命令107师和167师做好战斗准备。”
“是!”
第616章 崞县之战(一)
城西,第107师第785团阵地。
团长叶大成蹲在观察所里,望远镜里城阵地外上的日军正在慌乱地调动。炮击效果很好,城外的工事基本被摧毁了。
“团长,师部命令,七点整发起进攻。”通讯兵报告。
叶大成看看表:六点四十五。
“通知部队,做好冲锋准备。”他放下望远镜,“告诉战士们,不要蛮干。机枪掩护,爆破组先上,把残存的铁丝网和障碍物炸掉。”
“是!”
城北,独立第19团阵地。
团长袁大刚——这位曾经由伪军反正加入东进纵队,在代县战役中第一个冲上城墙的猛将,此刻却异常冷静。他正在检查爆破组的装备。
“炸药包带够了吗?”
“够了团长,每人两个。”爆破组长回答。
“记住,冲到障碍物前就扔,扔完立刻往回跑,别回头。”袁大刚叮嘱,“活着回来,还有更多鬼子等着你们炸。”
“明白!”
七点整。
冲锋号在四个方向同时吹响。
“杀啊!”
两千多名士兵如潮水般四面八方涌向崞县城墙。
城西,785团的进攻最为凶猛。三营长亲自带领突击队,在机枪掩护下冲向残存的铁丝网。爆破组冒着弹雨接近,扔出炸药包。
轰!轰!轰!
铁丝网被炸开缺口。
“冲过去!”三营长第一个穿过缺口。
城墙上的日军疯狂射击,子弹如雨点般落下。但785团的火力支援立刻还以颜色——团属步兵炮连的四门九二式步兵炮开始轰击城墙上的火力点。
砰!砰!
炮弹准确命中两个机枪阵地。
“好!”叶大成在观察所里握紧拳头,“就这么打!重机枪连压制城墙,各营迫击炮轰击城墙后方,别让鬼子增援!”
城北,独立第19团的进攻遇到了顽强抵抗。
日军在城北布置了一个中队的精锐,依托残存的工事拼死阻击。密集的子弹打在土坡上噗噗作响,不断有士兵倒下。
袁大刚急了:“妈的,炮兵在干什么?给老子把那个机枪暗堡敲掉!”
话音刚落,后方传来炮声。东进纵队司令部直属炮兵团的75毫米野炮开火了,一发炮弹直接命中机枪暗堡,碎石和血肉横飞。
“冲!”袁大刚跳出战壕,亲自带队冲锋。
城南和城东的战斗同样激烈。
城南第167师第619团团长于成山根据敌军防御情况采取了稳扎稳打的战术。他利用团里的重火力压制守城敌军,让部队以排为单位,交替掩护前进,逐步清除城外的日军散兵坑和狙击点。虽然推进速度不怎么快,但伤亡很小,并给敌人造成了很大的压力。
城东的独立第20团则遇到了伪军的疯狂抵抗。两个伪军团长知道必死,驱赶着手下拼命射击,甚至组织了一次反冲锋。
“找死!”独立第20团团长王勇冷笑,“机枪手、枪榴弹,给老子往死里打!”
二十七挺轻机枪、二十七支枪榴弹同时开火,形成交叉火力网。冲出来的伪军如同割麦子般倒下,被炸得血肉横飞,尸体堆积在城外战壕里。
上午九点,战斗进入白热化。敌人死战不退,依托阵地顽强抵抗,前线枪炮声陡然密集。
吴青在指挥所里接连收到战报:
“西线报告,785团已清除城外所有工事,推进至城墙百米处。”
“北线报告,独立第19团遭遇顽强抵抗,正在与日军争夺城外最后一道战壕。”
“南线报告,619团稳步推进,已占领城南所有外围阵地。”
“东线报告,独立第20团击溃伪军反扑,正在清扫残敌。”
吴青盯着地图,思考片刻后下令:“告诉杨司令,我建议调整部署。让东线和南线加大压力,迫使日军从北线抽调兵力增援。然后北线和西线一举突破。”
命令很快传达给杨天宇。
几分钟后,杨天宇回电:“同意。已令独立第20团加强攻势。另,我部预备队独立第21团可随时投入北线战斗。”
战至上午十点,战局出现变化。
正如吴青所料,面对东线和南线的猛攻,日军指挥官不得不从北线抽调一个中队增援南门。
北线的压力顿时减轻。
袁大刚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抄起冲锋枪,身先士卒,:“鬼子火力弱了!弟兄们,跟我冲啊!”
独立第19团全线压上,一举突破最后一道战壕,推进到城墙下。
与此同时,西线的第785团也突破了敌军防线,兵临城下。
十点三十分,四路大军全部扫清城外阵地,将日军彻底包围在崞县城内。
吴青接到战报:上午城外的战斗中,毙伤日伪军约一千一百人,我军伤亡约四百人。
“打得好。”他放下电话,对参谋说,“告诉各部队,巩固阵地,准备下一阶段攻城。让炮兵前移,下午两点,集中火力,接着进攻。”
窗外,硝烟尚未散尽。
崞县还在日军手里,但城墙外的天地,已经换了主人。
杨天宇的电话打了过来:“吴大哥,第一阶段目标达成了。”
“嗯。”吴青点头,“让部队休整一下。补充弹药,恢复体力,下午接着打,争取早日拿下崞县。”
电话那头传来杨天宇爽朗的笑声:“好,没问题。城墙是个硬骨头,我这就通知炮兵前移,下午轰平了它!”
挂断电话,吴青走出指挥所,望向不远处的崞县城墙。
城墙依旧巍峨,但城头上日军的膏药旗,在硝烟中显得摇摇欲坠。
他知道,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攻破城墙,巷战,清剿残敌……每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但这一仗必须打,必须赢。
因为崞县后面是原平,原平后面是忻口,忻口后面是太原。
这条路上,每一座城池都要用血与火夺回来。
吴青点起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下午,攻势要更猛。
城墙上,鬼子指挥官正积极调配兵力,修补城防,加固防御。他已经接到了旅团长的命令,死守崞县,为原平布防争取时间。
第617章 崞县之战(二)
下午一点五十分,崞县前线指挥所。
吴青放下望远镜,眉头紧锁。上午的战斗虽然扫清了城外阵地,但城墙依旧巍峨挺立,城头上日军的膏药旗在硝烟中顽强地飘着。
“城墙厚度至少三米,青砖垒砌,中间夯土。”副军长罗广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105榴弹炮能炸塌女墙和垛口,但想直接轰塌城墙,需要集中火力轰击一点。”
“那就集中。”吴青转身走向通讯兵,“命令炮兵十五团,以及军部直属榴弹炮营,全部火力集中轰击西门两侧城墙。两点整,开始炮击。”
“是!”
城北的杨天宇看着远处硝烟未散的城墙,同样下令炮兵十六团集中火力,轰击北门城墙。
命令迅速传达。散布在城北和城西的两个炮兵阵地开始调整射击诸元,八十四门105毫米榴弹炮的炮口缓缓转动,全部指向西、北城墙中段。
与此同时,各师属炮兵营的75毫米野炮、山炮也开始前移,准备提供近距离直瞄火力。
崞县城内,日军指挥部。
独立步兵大队大队长吉田信一少佐盯着地图,脸色阴沉。上午的战斗,他的部队损失了三百多人,伪军更惨,两个团加起来死了近八百。现在能战斗的兵力,已经不到两千四百人。
“少佐,城外支那军正在调整炮兵部署。”参谋报告,“观察哨发现,他们的重炮全部指向西门方向。”
吉田走到窗前,望向西门。城墙在上午的炮击中已经伤痕累累,垛口倒塌了大半,但主体结构还算完整。
“命令西门守军加强防备。”吉田沉声道,“把预备队调两个小队上西门。还有,把城内的沙袋全部运上去,加固城墙后的防线。”
“嗨!”
“治安军那边怎么样?”吉田问。
参谋犹豫了一下:“两个团长表示……会死守到底。但他们请求多分配一些弹药。”
吉田冷笑:“给。把库存的子弹分一半给他们。告诉他们,守住城墙,才有活路。城墙一破,所有人都得死。”
“嗨!”
吉田转身看向地图,手指敲打着桌面。他知道,对方下一轮进攻一定会更加猛烈。但崞县城墙坚固,只要守军不崩溃,至少能撑三天。
三天时间,这是崞县能为原平争取到的最大时间。吉田心中已经放弃了生的希望,一心只想顽抗到底。
下午两点整。
“开火!”
命令通过电话线传遍所有炮兵阵地。
轰!轰!轰!轰!轰!轰!
八十四门105毫米榴弹炮同时怒吼。炮弹出膛的火焰在白天依然刺眼,巨大的轰鸣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第一轮炮弹如流星陨石般砸向崞县城墙。
爆炸!连续的爆炸!
城墙在颤抖,砖石飞溅,硝烟冲天而起。一发炮弹直接命中城楼,木结构的城楼瞬间被炸成碎片。又一发炮弹在城墙中段爆炸,炸出一个直径两米的大坑,但城墙依然屹立。
“修正诸元,继续轰击!”炮兵指挥官嘶吼着。
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
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西城墙段承受了超过上千发105毫米炮弹的轰击,城墙表面已经面目全非,青砖碎裂,夯土外露,但主体结构依然没有倒塌。
“停止炮击!”吴青在观察所里下令,“让步兵准备进攻。”
下午三点整。
嘹亮的冲锋号再次吹响。
城西,785团一营率先发起进攻。士兵们以班为单位,散兵线拉开,在机枪掩护下向城墙推进。
城墙上,日伪军的反击异常凶猛。
“射击!射击!”日军中队长挥舞军刀,机枪喷出火舌。
炽热的子弹如雨点般落下,不断有士兵中弹倒地。作为第78军最锋利的一柄尖刀,第785团的进攻非常有章法——全团的十四挺民二四式重机枪在五百米外建立压制阵地,子弹如泼水般扫向城墙垛口,打得日伪军不敢露头。
爆破组趁机向前推进。
“快!快!”组长李大牛扛着炸药包,在弹坑间跳跃前进。身边不断有战友倒下,但他不能停。距离城墙还有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突然,城墙一个暗堡开火了。这个暗堡藏在城墙内部,炮击时没有被发现。
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扫过地面,爆破组眨眼间倒下三人。
“妈的!”后方观察所里,叶大成一拳砸在土墙上,“迫击炮!给老子敲掉那个暗堡!”
“砰!砰!”
两门82毫米迫击炮开火,炮弹落在暗堡附近,但没能直接命中。
李大牛已经冲到城墙下。他把炸药包贴在墙根,拉燃导火索,转身就跑。
“轰!”
爆炸掀起漫天尘土,但城墙只是晃了晃,裂开一道缝隙,却没有倒塌。
“特娘的,炸药量不够!”叶大成咬牙,“需要更多炸药!”
城北,独立第19团的进攻同样受阻。
袁大刚亲自带着突击队冲到城墙下,发现城墙根居然还有一道铁丝网——这是日军战前隐蔽布设的。
“爆破组!上!”袁大刚吼道。
但城墙上的日伪军显然早有准备,集中火力封锁了爆破组的前进路线。两个爆破手刚冲出掩体就被打倒,胸前几个血洞,鲜血汩汩流出。
“机枪掩护!”袁大刚红了眼,“老子亲自上!”
“团长不行!”警卫员死死拉住他。
就在此时,后方传来炮声。司令部直属炮兵团的75毫米野炮开火了,数十发炮弹精确地落在城墙垛口,炸得日伪军血肉横飞。
“好!”袁大刚抓住机会,“第二爆破组,上!”
三名士兵再次抱着炸药包,冒着敌人的炮火,在枪林弹雨中穿梭。
这次成功了。炸药包在铁丝网下爆炸,撕开一道缺口。
但就在士兵们准备穿过缺口时,城墙上突然扔下十几颗手榴弹。
轰!轰!轰!
硝烟散去,突击队损失惨重。
南线和东线的战斗也同样惨烈。
619团团长于成山采取了更谨慎的战术。他命令部队不要急于冲锋,而是用迫击炮和步兵炮逐一清除城墙上的火力点。
“瞄准那个机枪位……放!”
“砰!”
九二式步兵炮开火,炮弹准确命中城墙上的一个机枪阵地。
“下一个目标,左侧第三个垛口。”
这种打法推进缓慢,但伤亡很小。到下午三点半,南城墙上的日军火力点已经被清除大半。
东线的独立第20团则遇到了伪军的疯狂反扑。伪军知道城破必死,竟然组织敢死队,从城墙缺口处反冲锋出来。
“找死!”王勇冷笑,“重机枪连,交叉火力,给老子往死里打!”
但伪军这次学乖了,散得很开,而且利用弹坑和废墟做掩护,竟然冲到了独立第20团阵地前三十米处。
“手榴弹!”王勇下令。
数百颗手榴弹同时扔出,爆炸声连绵不断,浓烟滚滚,伪军敢死队转瞬间死伤惨重。
但这次反冲锋也打乱了独立第20团的进攻节奏。
第618章 崞县之战(三)
下午四点,城西第78军军部。
战报不断传来:
“107师报告,785团三次冲锋受阻,伤亡约两百人,未能突破城墙。”
“城北战报,独立第19团两次爆破失败,伤亡一百五十人,目前与日军在城墙下对峙。”
“城南167师报告,619团稳步清除火力点,但进展缓慢,尚未发起正式冲锋。”
“城东战报,独立第20团击退伪军反扑,自身伤亡约八十人,正在重新组织进攻。”
吴青盯着地图,脸色凝重。
副军长罗广文走进来,军装上沾满尘土:“老吴,这样打不行。崞县城墙太坚固,我们缺乏重型攻城炮。”
“我知道。”吴青揉了揉太阳穴,“但眼下联系空军轰炸还需要时间,而且空军的航弹效果如何还是未知。小鬼子现在说不定已经调兵增援,我们必须尽快拿下崞县。”
“我有个想法。”罗广文走到地图前,“既然城墙一时半会炸不开,那就挖地道。”
“地道?”
“对。”罗广文指着城墙根,“组织工兵,从城外战壕向前挖掘,一直挖到城墙下方。然后埋设大量炸药,直接把城墙炸塌。”
吴青思考片刻:“需要多长时间?”
“如果三班倒不停工,明天天亮前应该能挖到城墙下。”罗广文估算道,“但我们得掩护工兵作业,不能让鬼子发现。”
“那就今天晚上干。”吴青下了决心,“告诉各部队,下午五点钟停止进攻,巩固现有阵地。天黑后,组织工兵开始挖地道。”
“那下午剩下的时间……”
“继续施加压力。”吴青眼中闪过寒光,“不能让鬼子喘息。告诉炮兵,每隔半小时轰击一轮,让城墙上的鬼子不得安宁。”
“好。”
命令迅速下达。
下午四点半,炮兵再次开火。这次不再是集中轰击,而是覆盖整个城墙防线,让日军无法判断主攻方向。
城墙在炮火中颤抖,硝烟弥漫,守在上面的日伪军伤亡不断增加。
吉田在指挥部里接到的战报越来越糟:
“西门报告,又损失一个小队,城墙出现多处裂缝,但尚未倒塌。”
“北门报告,支那军进攻暂时停止,但炮击持续,伤亡在增加。”
“南门报告,守军损失过半,请求增援。”
“东门报告,伪军伤亡惨重,士气低落,有溃逃迹象。”
吉田握紧拳头。他知道,这样下去,城墙迟早会垮。但他没有退路——他必须要为原平争取到足够的时间,他在崞县坚守的越久,原平的布防越充分。
“命令各部队,死守到底。”吉田的声音嘶哑,“告诉士兵们,为天皇尽忠的时候到了。”
傍晚六点,夕阳如血。
崞县城外,枪炮声渐渐稀疏。一天的激战暂时告一段落。
战场上一片狼藉,到处是硝烟和尸体。城墙下,国军士兵的遗体与日伪军的尸体混杂在一起,鲜血浸透了泥土。
吴青走出指挥所,望向那座伤痕累累却依然屹立的城池。
城墙还在小鬼子手里。
但明天,一切都会改变。
他转身对参谋说:“告诉工兵营,今晚必须把地道挖通。明天天亮前,我要听到城墙倒塌的声音。”
“是!”
夜幕降临,崞县城内外陷入诡异的寂静。
晚上八点,崞县城西,第78军军部。
吴青刚吃完晚饭,一碗稀饭加两个窝头。他擦擦嘴,看向刚走进来的107师师长高大壮:“工兵营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高大壮是个三十多岁的西北汉子,说话如打雷,“全营四百七十号人,分成三班,每班一百五十人,轮换作业。工具齐全,炸药管够。”
“好。”吴青点头,“记住,动静要小。城墙上的鬼子虽然累了一天,但还有哨兵。一旦发现动静,我们的计划可就泡汤了。”
“明白。我已经让785团在正面佯动,每隔半小时打几枪,扔两颗手榴弹,吸引鬼子注意力。”高大壮咧嘴笑,“保管他们发现不了。”
吴青站起身:“走,去看看。”
城北,杨天宇的司令部设在刘家祠堂。
杨天宇正吃着干粮,参谋长易水寒快步走进来:“司令,吴军长那边开始挖地道了。107师工兵营已经动工。”
“我们这边呢?”杨天宇问。
“按照您的命令,独立第21团在北门外三百米处也开挖了。两条地道,双管齐下。”易水寒顿了顿,“不过,咱们司令部直属的工兵连只有一百五十人,进度可能会慢一些。”
“慢也要挖。把独2师工兵营也调上来一起挖。”杨天宇喝了口水,“告诉工兵连,跟107师那边保持联络,别挖岔了。还有,让独立第19团和独立第20团在正面制造动静,掩护作业。”
“是。”
杨天宇走到祠堂门口,望向黑暗中的崞县城墙。城头上偶尔有手电筒的光扫过,那是日军的哨兵在巡逻。
“吴大哥这招地道爆破,是个好办法。”他低声说,“城墙再坚固,地基一炸,也得塌。”
“就怕鬼子察觉。”易水寒担心道。
“所以要快。”杨天宇转身,“传令各部队,今晚加强袭扰。机枪每隔十分钟打一梭子,迫击炮每隔半小时打几发。让鬼子不得安宁,就没精力注意地下的动静。”
“明白。”
城外,已经集结完毕的工兵营拿着工兵锹、铁镐等工具按照命令开始挖掘暗道。工兵营长亲自上阵,带着全营弟兄施工。
城墙上,打了一天的日伪军一个个累得筋疲力竭,无精打采,靠在垛口,双眼无神。偶尔几名哨兵经过,巡视着摇摇欲坠的防线。
原平,独立第3混成旅团旅团长长野佑一郎少将站在城楼上,望着北边的夜空,久久不语,脸上写满了凝重。
“吉本君,但愿你能为原平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第619章 崞县之战(四)
同一时间,河曲,晋察绥行营。
李宏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他刚看完崞县前线发来的战报,眉头微皱。
“一天激战,伤亡六百余人,城墙未破。”他把战报递给对面的张文白,“文白将军,你怎么看?”
张文白接过战报,仔细阅读。这位参加过淞沪会战的老将,看战报的眼光毒辣得很。
“伤亡比不错。”他放下文件,“毙伤日伪军一千一百余人,自身伤亡六百。三比二的交换比,在攻城战中算是很好了。”
“但城墙还没拿下来。”李宏走到地图前,“吴青和杨天宇的电报说,准备挖地道爆破。估计明天天亮前能搞定。”
“那就好。”张文白点头,“崞县一破,原平就在眼前。”
李宏却摇摇头:“我感兴趣的不是崞县,而是鬼子的反应。”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情报,“你看看这个。”
张文白接过文件,越看脸色越凝重:“太原第一军没有派兵增援崞县?”
“不仅没有增援,连往来电报都少了,崞县似乎被抛弃了。”李宏指着地图上的忻口,“筱冢义男把主力都调到了忻口一线。第36、37、41师团,加上两个独立混成旅团,总兵力超过八万人。”
“他想在忻口跟我们决战。”张文白立刻明白了。
“对。”李宏冷笑,“崞县、原平,都是他用来拖延时间的棋子。牺牲少量部队,换取在忻口布防的时间。”
“那我们怎么办?”张文白问,“催促吴青、杨天宇加快进攻?”
“不。”李宏摆摆手,“正好相反。我们不急。”
他走到窗前,望向南方:“文白兄,你参加过淞沪会战。那时候我们跟鬼子硬碰硬,损失惨重,为什么?”
“装备落后,火力不足,战术呆板,指挥混乱。”张文白沉声道。
“现在不一样了。”李宏转身,眼中闪着光,“我们有重炮,有飞机,有完整的后勤体系。鬼子想跟我们在忻口决战,我求之不得。”
他走回地图前,手指重重点在忻口的位置:“忻口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如果日军把主力都集结在那里,正好给我们一网打尽的机会。”
“你是说……”张文白眼睛亮了。
“围点打援的变种。”李宏嘴角扬起,“日军以为我们在‘攻点’,实际上我们在‘诱敌’。等他们把主力都调到忻口,我们就用绝对的火力优势,把他们彻底摧毁。”
张文白深吸一口气:“这个计划太大胆了。忻口地形复杂,鬼子八万主力依托工事防守,强攻必然伤亡惨重。”
“所以不急。”李宏坐回椅子上,“让吴青、杨天宇稳扎稳打。崞县、原平,一个一个啃下来。每打下一城,就巩固一城。等我们推到忻口时,兵锋正盛,弹药充足。而鬼子呢?”
他顿了顿:“鬼子在忻口待得越久,锐气消耗,士气越低落,补给越困难。等我们发起总攻时,他们已经是疲兵了。”
张文白思索片刻,缓缓点头:“有道理,小鬼子每天人吃马嚼的,消耗的物资可不是小数字。而且我们的空军可以持续轰炸忻口防线,消耗日军的有生力量。”
“对。”李宏面容坚毅,“给吴青、杨天宇发电:稳扎稳打,不必急于求成。注意保存兵力,为忻口决战做准备。”
他看向张文白:“文白兄,这一仗如果打赢了,太原的战局就彻底逆转了。”
“不止太原。”张文白眼神锐利,“忻口一破,太原无险可守。太原一丢,整个山西的日军防线都会崩溃。”
两人相视一笑。
窗外,河曲的夜晚一片宁静。但他们都清楚,数百里外的崞县,一场暗夜中的较量正在进行。
崞县城外,午夜时分。
107师工兵营的作业已经进行了四个小时。地道里,士兵们轮番上阵,铁锹、镐头不停地挖掘。泥土一筐一筐运出来,堆在后方。
营长李永亲自下到地道里检查进度。他猫着腰,在狭窄的通道里前进。煤油灯的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汗水的味道。
“营长,挖了多远了?”一个满脸泥土的士兵问。
“估摸着八十米了。”李永看了看怀表,“照这个速度,凌晨四点能挖到城墙底下。”
“炸药够吗?”
“管够。”李永拍了拍士兵的肩膀,“师部调来了两吨炸药。等挖到位置,全塞进去,保管把城墙炸上天。”
继续前进。地道越挖越深,空气越来越闷。有些地段开始渗水,士兵们只得一边挖一边排水。
突然,前方传来急促的敲击声——这是约定的暗号,表示有情况。
李永眉头一皱,快步走到最前面:“怎么了?”
“营长,你听。”一个老兵把耳朵贴在洞壁上。
李永也贴上去。隐隐约约,能听到另一侧传来挖掘声。
“是鬼子?”有人紧张地问。
“不错。”李永点头,“声音是从上面传来的,应该就是敌人。”
他拍了拍洞壁:“动静小点,继续挖。注意方向,别挖岔了。”
城墙上,日军哨兵山本一郎打了个哈欠。他已经站了四个小时岗,又困又累。白天打了一天仗,晚上还要站岗,简直要人命。
不远处传来枪声——又是国军的袭扰。山本端起枪,但很快又放下。这种零星的射击,没必要浪费子弹。
他靠在垛口上,眼皮越来越沉。
突然,脚下传来轻微的震动。
山本瞬间清醒,趴在地上仔细听。震动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像是……挖掘的声音?
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报告?
但转念一想,也许是老鼠打洞,或者只是错觉。白天被炮击了一天,城墙有点松动也正常。
再说,如果报告了,万一是虚惊一场,肯定要挨骂。
山本决定不报告。他重新站起来,继续站岗。
脚下的震动,依然若有若无。
凌晨三点,城西军部。
吴青没睡,一直在等消息。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电话终于响了。
“军座,挖通了!”高大壮的声音兴奋中带着疲惫,“地道挖到城墙正下方了,距离城墙基座不到五米!”
“好!”吴青精神一振,“准备填充炸药。要多少?”
“我们计算过了。”高大壮说,“城墙厚度三米,高八米。要确保彻底炸塌,至少需要一吨半炸药。我们准备填两吨,保证效果。”
“安全吗?”吴青问,“别把自己人炸了。”
“放心。炸药分装在一百个箱子里,分散放置。引爆线拉出地道,在三百米外起爆。绝对安全。”
吴青看了看表:“现在三点十分。填充炸药需要多久?”
“两小时。五点半前能完成。”
“那就六点整起爆,准备更充分点。”吴青下令,“通知各部队,做好冲锋准备。城墙一塌,立刻进攻。”
“是!”
吴青挂断电话,又接通了杨天宇那边。
“天宇,我们这边挖通了,五点起爆。你们那边怎么样?”
“我们慢一点。”杨天宇的声音传来,“北门这边土质硬,估计还要一个小时才能挖到位置。你们先炸,我们配合。”
“好。爆炸之后,你们立刻从北门发起进攻,牵制敌军兵力。”
“明白。”
放下电话,吴青走到指挥所外。夜色正浓,崞县城墙在黑暗中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再过几个小时,这道阻挡了他们一天的城墙,将不复存在。
他点起一支烟,深吸一口。
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深的。但天亮之后,一切都会不同。
城内,日军指挥部。
吉田少佐也没睡。他总觉得不安,但又说不清为什么。城外的枪声零零星星,国军似乎在袭扰,但又不像要大规模进攻。
“少佐,各哨位报告,一切正常。”参谋报告。
“有没有异常动静?”吉田问。
“没有。支那军只是在远处射击,没有接近城墙。”
吉田皱眉。这不正常。按照常理,白天进攻受阻,晚上应该加强攻势才对。可对方却只是袭扰,真正的进攻在哪里?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城墙防线。西门、北门、南门、东门……每个方向都有可能。
但兵力有限,他不能分散防御。
“命令各部队,保持警戒。”吉田最终下令,“天亮之前,是最危险的时候。”
“嗨!”
吉田望向窗外。黑夜沉沉,星光黯淡。
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但究竟是什么?
他不知道。
地底下,两吨炸药正在被小心翼翼地填入城墙下方。导火索如毒蛇般蜿蜒,通向远处的起爆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距离六点,还有两个半小时。
第620章 崞县之战(五)
4月6日,凌晨五点五十分。
崞县城西,起爆点。
工兵营长李永手握起爆器,手指悬在红色按钮上方。他回头看向后方指挥所的方向——那里亮着微弱的灯光。
电话里传来吴青冷静的声音:“时间到了吗?”
“军长,还有七分钟。”李永压低声音。
“按计划起爆。”
“是。”
城北方向,杨天宇也在做同样的事。他站在距离城墙三百米外的掩体后,看着手腕上的表。
城北方向,杨天宇也在做同样的事。他站在距离城墙三百米外的掩体后,看着手腕上的表。
秒针一格一格跳动。
五点五十五分,五十六分,五十七分……
整个前线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连袭扰的零星枪声都停了。黑夜中,只有风声呼啸。
城墙上的日军哨兵山本一郎打了个寒战。这种寂静比枪声更可怕。
“不对劲……”他喃喃自语,端起枪想要示警。
但已经来不及了。
五点五十九分。
吴青和杨天宇几乎同时对着电话说出两个字:
“起爆。”
赵铁柱猛地按下红色按钮。
几乎同一瞬间,城北的工兵连长也拉动了起爆杆。
轰!
先是脚下传来沉闷的震动,仿佛大地在咆哮。
紧接着,两道耀眼的火光从城墙下方冲天而起。爆炸声震耳欲聋,声浪如实质般撞击着每个人的耳膜。
西城墙中段,两吨炸药的威力彻底释放。青砖垒砌的城墙像纸片一样被撕开,巨大的冲击波将数十米长的墙体直接掀起。砖石、土块、木料如暴雨般飞溅,最远的被抛出了两百多米。
城北的爆炸同样猛烈。虽然炸药量只有一吨半,但城墙结构在白天炮击中已经受损,此刻被从地基处彻底炸断。
两段城墙轰然倒塌,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半个夜空。
“冲啊!”
冲锋号划破黎明的寂静。
城西,785团一营营长陈卫国第一个跃出掩体。这位晋西北陆军学院一期毕业生,今年才二十五岁,已经指挥着一个七百多人的主力营。
“按照预定队形!一班掩护,二班突击,三班跟进!”陈卫国嘶吼着,声音在爆炸余音中依然清晰。
士兵们如潮水般涌向城墙缺口。
但鬼子的反应快得惊人。
城墙虽然塌了,但后面的鬼子早已构筑了第二道防线。废墟后,机枪喷出火舌。
“隐蔽!”陈卫国一个翻滚躲到弹坑里,子弹擦着头皮飞过。
“营长,是鬼子的九二式重机枪!”通讯兵大喊。
陈卫国探出头观察:“位置在左侧废墟后,有沙袋工事。火箭筒组!”
“到!”
两名士兵扛着坦克杀手火箭筒匍匐前进。这是李宏的兵工厂最新生产的坦克杀手火箭筒d型,威力远超历史上的德军原版,是攻坚利器。
“距离八十米,瞄准机枪暗堡下部!”陈卫国下令。
火箭筒手架起武器,扣动扳机。
咻——轰!
火箭弹拖着尾焰飞出,准确命中沙袋工事。爆炸掀翻了半个机枪堡,里面的日军射手被炸得血肉模糊。
“好!”陈卫国起身,“继续前进!注意两侧废墟,可能有埋伏!”
城北,战斗更加激烈。
独立第19团团长袁大刚亲自带队冲锋,却被一道临时设置的铁丝网拦住。铁丝网后面,日军的掷弹筒开始发射。
“砰!砰!”
榴弹在人群中爆炸,瞬间倒下七八个士兵。
“妈的!”袁大刚红了眼,“爆破组!”
但爆破手还没上前,就被侧翼废墟里的冷枪打倒。
“团长,左边废墟里有鬼子狙击手!”警卫员大喊。
袁大刚正要下令,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喊声:“团长,让一让!”
他回头,看见一个年轻的连长带着几个士兵冲上来。那人胸前挂着一支改装过的步枪——二八式步枪加装了枪榴弹发射器。
“你是……”
“晋西北陆军学院二期,三连连长赵学文!”年轻人说话间已经跪姿瞄准,“全连,枪榴弹准备!”
九个士兵同时举起步枪,枪口的发射器装上了高爆榴弹。
“目标左侧废墟,覆盖射击!放!”
砰!砰!砰!砰!
枪榴弹划出弧线,落进废墟。连续爆炸声中,废墟里传来惨叫。
“好小子!”陈大雷竖起大拇指。
“军校教的。”赵学文咧嘴一笑,露出白牙,“火力压制,小组突击。二班,上!”
两个战斗小组从侧翼迂回,很快清除了废墟里的残敌。
城内,鬼子指挥部。
吉田少佐被爆炸震得从椅子上摔下来。他爬起来冲到窗前,看见西城墙和北城墙各出现一个巨大的缺口,烟尘中,中国士兵正蜂拥而入。
“八嘎!是地道爆破!”吉田瞬间明白了昨晚的不安从何而来,“命令各中队,放弃城墙,退守城内街巷!按第二套计划布防!”
“嗨!”参谋飞奔而去。
吉田拔出军刀,眼中闪过疯狂:“告诉士兵们,每一座房屋都是堡垒,每一条街道都是坟墓!我们要让支那人付出血的代价!”
上午七点,巷战全面展开。
崞县城内街道狭窄,房屋密集。日军和伪军化整为零,依托民宅、店铺、祠堂构筑了层层防线。
785团一营推进到城西主街时,遭遇了顽强阻击。
“营长,前面十字路口有三挺机枪封锁。”侦察兵报告,“左右两侧屋顶上还有狙击手。”
陈卫国趴在一堵矮墙后观察。十字路口被沙袋堵死,形成了一个环形工事。三挺机枪构成交叉火力,覆盖了整个街道。
硬冲就是送死。
“火箭筒能打掉吗?”
“距离一百二十米,在射程内。但鬼子在沙袋后面,直接命中难度大。”火箭筒手说。
陈卫国思考片刻,有了主意:“迫击炮组,烟雾弹。”
“明白!”
两门60毫米迫击炮很快架好。
“目标十字路口,烟雾弹三发,急速射!”
砰!砰!砰!
炮弹落下,炸开的不是炸药,而是浓密的白色烟雾。十字路口很快被烟雾笼罩。
“就是现在!火箭筒,打中间那挺机枪!”
咻——轰!
火箭弹穿过烟雾,准确命中目标。机枪哑火了。
“二班从左翼包抄,三班从右翼。一班正面压制,交替掩护前进!”陈卫国果断下令。
部队迅速行动。但就在二班冲进左侧巷子时,突然传来爆炸声和惨叫。
“地雷!”有人大喊。
陈卫国心头一紧:“停止前进!工兵排,排雷!”
然而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第621章 崞县之战(六)
街道两侧的民宅里突然传来百姓的哭喊声。几个日军押着十几名老百姓走出屋子,用刺刀逼着他们站在街道中央。
“支那军!再往前一步,我们就杀光这些人!”一个日军曹长用生硬的中国话喊道。
陈卫国愣住了。
士兵们也愣住了。枪口对着的,是自己的同胞。
“营长,怎么办?”副营长声音发颤。
陈卫国脸色铁青。他想起在晋西北陆军学院时,校长李宏在入学第一课上说过的话:“记住,我们是人民的军队。任何情况下,保护老百姓都是第一位的。”
“停止射击。”陈卫国咬牙下令,“狙击手,能找到挟持百姓的鬼子吗?”
狙击手通过瞄准镜观察:“百姓挡得太严实,开枪会误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日军躲在百姓后面,开始用机枪扫射。两个试图靠上去的士兵双双中弹倒地。
“妈的……”陈卫国握紧拳头。
就在这时,侧面屋顶上传来枪声。
砰!砰!
挟持百姓的两个日军头部中弹,应声倒下。
陈卫国抬头,看见三连长赵冠杰带着几个士兵不知何时爬上了屋顶。
“赵连长!”
“营长,我带人从房顶迂回过来了!”赵冠杰大喊,“百姓交给你们,屋顶的鬼子交给我们!”
“好!”陈卫国精神一振,“全体注意,掩护百姓撤离!”
机枪开始压制日军火力。士兵们冒着弹雨冲上去,把吓坏的老百姓拉回安全地带。
一个老太太腿脚不便,跑得慢。日军机枪扫来,眼看就要中弹。
陈卫国想都没想就扑了上去。
噗噗噗!
子弹打在他的背上,绽放出数朵血花,陈卫国重重摔倒在地。
“营长!”士兵们惊呼。
“没事……”陈卫国忍着剧痛咬牙,“继续救人!”
“医护兵!”赵冠杰连忙大喊,“快救人!”
两名医护兵迅速上前,在战士们火力掩护下,简单处理陈卫国伤势后,将其抬上担架运了下去。
城北和城东的战斗同样惨烈。
杨天宇在前线司令部里接连接报:
“独立第19团报告,推进至城隍庙附近,遭遇鬼子一个中队依托庙宇顽抗。请求炮火支援。”
“独立第20团报告,东大街伪军利用民宅设置诡雷,已有七名士兵触雷伤亡。”
“独立第21团报告,鬼子挟持百姓作为人肉盾牌,部队进攻受阻。”
杨天宇脸色铁青:“告诉各团,严禁伤害百姓。遇到挟持情况,先救人,再杀敌。”
“可是司令,这样打伤亡太大……”参谋长易水寒担忧道。
“那也得打。”杨天宇斩钉截铁,“李主任说过,我们打仗是为了保护老百姓。若是为了保护百姓牺牲,那牺牲就是值得的。”
他走到地图前:“命令炮兵,对城隍庙进行精准炮击。要求炮弹必须落在庙宇内部,不能伤及周边民宅。”
“这难度太大……”
“让晋西北陆军学院出来的炮兵胡参谋去计算弹道。”杨天宇说,“他们学过的。”
“是。”
命令下达。十五分钟后,四门75毫米野炮开始射击。
轰!轰!轰!轰!
炮弹精准地从城隍庙的窗户和破损的屋顶钻进去,在内部爆炸。砖木结构的庙宇很快燃起大火。
“冲!”独立第19团团长袁大刚带队发起冲锋。
但庙里残存的日军做困兽之斗,竟然端着刺刀发起反冲锋。
“上刺刀!”袁大刚也杀红了眼。
白刃战在庙前空地展开。刺刀碰撞,血肉横飞。
关键时刻,赵学文带着他的连队从侧翼杀到。他们不拼刺刀,而是用步枪和驳壳枪精准点射。
砰!砰!砰!
十几个鬼子接连倒地。
“赵连长,谢了!”袁大刚喘着粗气。
“都是同袍兄弟,应该的。”赵学文说着,突然脸色一变,“团长小心!”
他猛地推开袁大刚。
砰!
子弹擦着袁大刚的肩膀飞过,打在赵学文的手臂上。
“妈的,有狙击手!”袁大刚怒吼,“机枪,压制那个钟楼!”
战至下午一点,战斗已经持续了七个小时。
崞县城内到处是枪声、爆炸声、喊杀声。街道上尸横遍野,有日军的,有伪军的,也有国军士兵的。
吴青的指挥所已经前移到城内一处完好的宅院。
“军长,107师报告,已控制城西三分之二区域,歼敌约八百人。”参谋长王少华报告,“高师长请求将师预备队投入战斗。”
“准。”吴青盯着地图,“告诉高大壮,下午三点前,必须打到县城中心。我要在天黑前结束战斗。”
“是。”
“167师那边呢?”
“何世昌师长报告,城南巷战激烈,伪军抵抗尤为顽强。619团于成山团长亲自带队冲锋,目前已推进至鬼子指挥部附近。”
吴青点点头:“杨司令那边怎么样?”
“杨司令亲自在北大街指挥,独立第19团、20团已会合,正在围攻伪军团部大院。”
电话响了。是杨天宇打来的。
“吴大哥,我这边遇到硬骨头了。”杨天宇的声音有些沙哑,“伪军团部大院被改造成了堡垒,围墙加高加厚,至少有四挺重机枪,还有掷弹筒和狙击手。强攻三次,伤亡了八十多人。”
“需要炮火支援吗?”
“需要,我的炮兵正在前移阵地,无法射击。但大院周围都是民宅,我怕伤及百姓。”
吴青思考片刻:“用火箭筒和枪榴弹。你们有多少铁拳?”
“每个连配两具,两个团总共三十六具。”
“集中使用。”吴青说,“组织突击队,用烟雾弹掩护,近距离摧毁火力点。我让炮兵发射烟雾弹支援你们。”
“好。”
下午两点,伪军团部大院攻坚战打响。
杨天宇调来了两个团所有的火箭筒和枪榴弹。三十六具铁拳100,八十一支枪榴弹发射器,全部对准了那个坚固的院落。
“烟雾弹,放!”
炮兵发射的烟雾弹在大院周围炸开,浓烟弥漫。
“突击队,上!”
三十名精锐士兵在烟雾掩护下向前推进。他们分成三组,每组携带两具火箭筒。
日军发现意图,机枪疯狂扫射。子弹穿过烟雾,不断有人倒下。
但突击队前仆后继。
“距离六十米!”
“瞄准大门和机枪位,开火!”
咻咻咻!
火箭弹拖着尾焰飞出。
轰轰轰!
大院的铁门被炸飞,围墙上的机枪暗堡被掀翻。爆炸声中,传来日伪军的惨叫。
“第二组,上!清理残敌!”
第二批突击队冲进大院。近距离战斗随即展开。冲锋枪、手枪、手榴弹、刺刀……所有武器都用上了。
战斗持续了二十分钟。
当硝烟散尽时,大院已经被攻占。伪军团长死在指挥室里,手里还握着武士刀——那是日军赏赐给他的。
下午四点,县城中心。
最后的日军残部被压缩在指挥部及周边几座建筑里。吉田少佐身边只剩不到一百人。
“少佐,突围吧!”一个中队长浑身是血,“从东门冲出去,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吉田惨笑:“东门?那里早被支那军堵死了。”他整理了一下军装,“诸君,为天皇尽忠的时候到了。”
外面传来喊话声,用的是日语:“里面的小鬼子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投降,可以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
吉田走到窗前,看见外面黑压压的全是国军士兵。他们端着枪,枪口全部指向这里。
“投降?”吉田拔出军刀,“大日本帝国的军人,永远不会向支那人投降!”
他转身,对残存的士兵喊道:“全体上刺刀!冲锋!”
“天闹黑卡,板载!”
几十个日军端着刺刀从建筑里冲出来,发起自杀式冲锋。
迎接他们的是密集的子弹。
砰砰砰砰砰……
机枪、步枪同时开火。鬼子如割麦子般倒下,鲜血染红了指挥部前的石板路。
吉田身中十余弹,瞪着眼睛倒下,军刀摔在地上,断成两截。
傍晚六点,枪声渐渐稀疏。
晚上九点,最后一处抵抗据点被清除。
晚上十点,崞县全城光复。
第622章 四方云动
4月4日,凌晨一点,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多田骏大将的办公室灯火通明。这位五十五岁的日军将领披着军大衣,脸色铁青地盯着墙上的巨幅华北地图。地图上,代表李宏部队的蓝色箭头从晋西北伸出,直插晋北腹地。
“宁武失守,代县失守,崞县告急……”多田骏每念一个地名,声音就冷一分,“筱冢义男在干什么?他的第一军是纸糊的吗?”
参谋长笠原幸雄少将躬身站在一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司令官阁下,筱冢中将已经调集三个师团和两个独立旅团在忻口布防。他认为与支那恶魔的最佳决战位置是忻口,所以……”
“所以宁武、代县就拱手让人?”多田骏猛地转身,将手中的战报摔在桌上,“三天!三天丢了两座县城!帝国军队何曾有过如此丢人现眼的时刻!”
办公室里的参谋们噤若寒蝉。
多田骏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晋西北的位置:“自三年前支那恶魔占据晋西北以来,他在那里经营了两年,建立了完整的军工体系。我们现在面对的,不是一支普通的中国军队,而是一个拥有完整战争机器的军事集团!”
笠原幸雄小心翼翼地说:“阁下,是否考虑从河北抽调兵力增援山西?”
“当然要调兵增援。”多田骏面色凝重,“不过河北的兵力分散,华中来的第33师团还未抵达,短时间内无法完成集结。我们需要先想办法牵制支那军的攻势。”
他盯着地图,眼睛在山西和河北之间来回扫视,突然,目光停在了一个地方。
“涿鹿,怀来。”多田骏缓缓说道,“这两个地方在察哈尔和河北的交界处。如果我们从这里进攻,能不能牵制他的兵力?”
笠原幸雄眼睛一亮:“阁下的意思是,围魏救赵?”
“对。”多田骏走回桌前,拿起笔快速写下命令,“命令独立第7混成旅团进攻涿鹿,独立第1混成旅团进攻怀来。这两支部队目前在哪里?”
“第7旅团在保定一带驻防,第1旅团在居庸关、南口一线。”笠原幸雄回答,“距离涿鹿、怀来都不远,急行军两天可到。”
“那就让他们立刻出发。”多田骏将命令递给参谋长,“告诉两位旅团长,这不是佯攻,是真正的进攻。我要他们拿下涿鹿、怀来,威胁李宏的侧翼,迫使他分兵回援。”
“可是……”笠原幸雄犹豫道,“涿鹿、怀来方向有支那蔡广川的暂编第6军驻防,兵力约三万人,装备精良。”
“那就打硬仗。”多田骏眼神凌厉,“总比坐视支那军在晋省一路南下要好。如果太原丢了,整个华北都会动摇。执行命令!”
“嗨!”
同一时间,陪都,黄山官邸。
侍从室主任陈彦及轻轻敲开书房的门,手里拿着一份电报:“委员长,第二战区急电。”
光头放下手中的《曾文正公全集》,摘下眼镜:“什么事?”
“晋察绥行营李宏所部,于四月一日突然向晋北倭寇发起反攻。”陈布雷将电报呈上,“目前已攻克宁武、代县,正在围攻崞县。据报,李宏投入兵力超过八万,配有重炮和飞机。”
光头接过电报,仔细阅读。他的脸色从平静逐渐变得复杂——先是惊讶,然后是欣慰,最后是深深的忧虑。
“好,打得好。”光头嘴上说着,手指却轻轻敲击桌面,“李宏不愧是国府干城。以偏师之力,能在晋西北开辟局面,如今更能主动反攻,难得。”
陈彦及察言观色,小心问道:“委员长,是否要通电嘉奖?”
“当然要嘉奖。”光头点头,“你拟个电文,以军委会名义,表彰李宏所部英勇作战,勉励他们再接再厉,光复三晋。”
“是。”
“另外……”光头顿了顿,“给第一战区卫俊如发电,让他来军委会
述职。就说我要了解晋南战况,商议下一步作战计划。”
陈彦及愣了一下:“委员长,卫长官正在中条山前线指挥,此时离开是否……”
“让他安排副手暂代。”光头语气不容置疑,“我有要事相商。”
“明白。”
陈彦及退下后,光头重新拿起电报,又看了一遍。
八万大军,重炮,飞机……李宏的实力,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一年半前,李宏还只是个拥兵数万的晋西北地方将领。如今,他已经掌控晋察绥三省大片区域,拥兵数十万,还能自产武器弹药,甚至能造飞机。
这样的实力,这样的威望……
光头走到窗前,望向北方的夜空。
“李宏啊李宏,你究竟是国府的忠臣,还是……”他低声自语,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
但眼中的忌惮,已经清晰可见。
与此同时,陕西秋林,第二战区司令部。
阎长官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摔在地上,瓷片四溅。
“反攻?他李宏也配反攻?”这位山西的土皇帝脸色铁青,“一个晋绥军的叛徒,拉走我的部队,占了晋西北,现在倒装起抗日英雄来了!”
参谋长楚晴波小心翼翼地劝道:“长官息怒。李宏这次反攻若能成功,对山西抗战大局总是有利的。”
“有利?”阎长官冷笑,“有利的是他李宏!打下地盘是他的,扩充实力是他的,我晋绥军能得到什么?屁!”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戳在晋西北的位置:“他从37年开始就是个反骨仔、叛贼。代县打完后带着部队往西跑,说是撤退,结果跑到河曲就不走了。在那里招兵买马,收编保安团、溃兵,还跟德国人搭上线,建什么兵工厂!”
“后来呢?民国二十七年成立晋西北行政专区,被卫俊如推上主任,自此成为晋西北土皇帝。二十八、二十九年相继收复绥远、察哈尔,拥兵三十万。现在倒好,晋察绥行营主任,名义上都直属于军委会节制,可实际上谁指挥得动他?”
楚晴波不敢接话。
阎长官越说越气:“这次反攻,他明摆着就是为了扩充地盘,所谓的抗日、报复倭寇细菌战的口号,都是虚的!”
“那长官的意思是……”
“传令晋绥军各部。”阎长官冷冷道,“严守现有防区,没有我的命令,一兵一卒不得擅自调动。李宏不是能打吗?让他打去。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打下太原。”
楚晴波犹豫道:“长官,若是坐视不理,恐怕舆论上……”
“舆论?”阎长官笑了,“若是他败了,舆论会说他擅自行动,破坏抗战大局。而我阎某,恪尽职守,固守防区,确保晋南防线稳固。明白吗?”
“明白。”楚晴波懂了。这是要坐山观虎斗。
如果李宏赢了,阎长官可以顺势下令晋绥军全面反攻,收复失地——功劳也有二战区的一份。
如果李宏输了,消耗的是李宏的实力,阎长官乐见其成。
“还有。”阎长官补充道,“告诉各部,密切关注战局。一旦李宏和倭寇两败俱伤,就是我们出手的时候。”
“是!”
4月4日晚,太行山深处,八路军前方指挥部。
煤油灯下,几位八路军高级指挥员围在地图前,神色严肃。
“李宏这次是真要打大仗了。”一位戴着眼镜的指挥员指着地图,“宁武、代县已克,崞县在围。他的目标是太原。”
“我们怎么办?”另一位指挥员问,“总部有什么指示?”
“总部命令我们做好两方面准备。”眼镜指挥员说,“第一,动员太行山部队,随时准备阻击河北鬼子沿正太铁路增援山西。第二,与李宏部保持联络,必要时提供配合。”
有人质疑:“李宏毕竟是国军将领,我们帮他,会不会……”
他的顾虑也没错,毕竟皖南的悲剧众人还历历在目
“抗日统一战线。”眼镜指挥员正色道,“只要打鬼子,就是友军。况且,李宏和别的国军将领不一样。你们看这个。”
他拿出一份文件:“这是上个月李宏通过秘密渠道送来的物资清单。五千支步枪,三百万发子弹,两百挺轻机枪,一百门迫击炮,还有两个基数的炮弹。”
指挥部里响起一阵惊叹。
“这么多?”
“这几乎是咱们一个师的装备了。”
“他为什么要给我们这些?”
眼镜指挥员推了推眼镜:“作为借道的报酬。李宏的右翼兵团需要从五台、阳泉一带通过,那里是我们的游击区。他事先派人秘密联系,达成了协议,我们放行,他提供武器弹药。”
一位老指挥员感慨:“这个李宏,做事倒是周全。不像某些人,只会喊空话。”
“所以总部决定配合。”眼镜指挥员总结道,“命令各部,立即动员。正太铁路沿线,特别是井陉、娘子关、阳泉段,要加强兵力部署。一旦河北鬼子西进增援,必须坚决阻击。”
“另外,通知地下交通站,与李宏部保持联络。告诉他们,八路军会在侧翼配合,确保他们无后顾之忧。”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太行山的夜晚,无数支小股部队开始向铁路线移动。破坏铁轨的炸药被运往前线,阻击阵地被加固,侦察兵被派出去监视日军动向。
所有人都知道,一场大战,即将到来。
第623章 白菜猪肉炖土豆
吴青和杨天宇在鬼子指挥部前会合。两人都满身尘土,脸上带着疲惫,但眼中都有光。
“伤亡统计出来了吗?”吴青问。
参谋长报告:“初步统计,毙伤日军一千一百余人,伪军两千四百余人,无一漏网。我军伤亡……两千三百余人,其中阵亡八百七十二人。”
两千三百对三千五百。
一比一点五的交换比,在巷战中堪称辉煌。
但吴青和杨天宇都高兴不起来。八百多个弟兄,永远留在了这座县城里。
“厚葬阵亡将士。”吴青沉声道,“受伤的百姓全力救治。打开日军仓库,把粮食分发给受灾百姓。”
“是。”
杨天宇望向南方,那是原平的方向。
“吴大哥,接下来……”
“休整一夜。”吴青说,“然后打原平。”
他顿了顿:“但在此之前,我们要先把崞县变成坚固的后方。李主任说过,打仗不是只为了夺城,更是为了守住城,保护城里的人。”
“明白。”
两人并肩站在鬼子指挥部前。城内还有零星枪声——是在清剿残敌。但大局已定。
崞县的膏药旗被扯下,扔进火堆。青天白日旗在城头升起。
远处传来百姓的哭声——是在为死去的亲人哭泣。但也有欢呼声——是为重获自由而欢呼。
赵学文包扎着手臂走过来,敬礼:“报告司令、吴军长,三连完成任务。全连阵亡十七人,伤三十九人。”
“打得不错。”杨天宇拍拍他的肩,“你们晋西北陆军学院的,没给李校长丢脸。”
赵学文挺直腰板:“校长教过,军人既要能打仗,更要懂得为什么打仗。今天救百姓的时候,弟兄们都没犹豫。”
吴青点点头:“去休息吧。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
“是!”
赵学文离开后,吴青和杨天宇沉默良久。
“天宇,你说李主任现在在做什么?”吴青忽然问。
“应该在看战报吧。”杨天宇望向北方,“也许正在计划下一步。”
“是啊。”吴青点起一支烟,“我们在这里流血,他在河曲运筹帷幄。这就是战争。”
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崞县拿下了。
但战争,还远未结束。
原平、忻口、太原……还有更多的城池等着他们去收复,更多的弟兄会流血牺牲。
次日中午,城内的临时炊事点架起两百多口大铁锅,白菜猪肉炖土豆的香气飘出几里地。士兵们端着搪瓷碗,蹲在路边或倚着墙角,大口吃着热腾腾的饭菜。贴饼子烤得焦黄,咬下去外脆里软。
“弟兄们,吃饱点!”785团团长叶大成端着碗在队伍里走动,“吃完这顿,咱们就要打原平了。那可是块硬骨头,得有力气啃!”
一个年轻士兵边吃边问:“团长,原平鬼子多吗?”
“多。”叶大成蹲下来,也咬了口饼子,“情报上说,一个独立混成旅团,五千多鬼子。还有两个伪军混成旅,四千多人。加起来小一万呢。”
周围士兵安静了一瞬。
叶大成扫视一圈,笑了:“怕了?”
“不怕!”士兵们齐声道。
“对,不怕。”叶大成站起来,“咱八万多人打他一万人,八比一的兵力。咱们有炮,有飞机,有火箭筒。他有什么?就几道破工事。三天,我敢说,三天拿下原平!”
“三天拿下原平!”士兵们跟着喊。
不远处,吴青和杨天宇也在吃饭。两人坐在吉普车引擎盖上,碗里是一样的白菜猪肉炖土豆。
“士气不错。”杨天宇看着远处喊口号的士兵们。
“打了胜仗,吃了肉,士气能不高吗?”吴青喝了口菜汤,“不过到了原平,才是真正的考验。”
“怎么说?”
吴青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情报递过去:“侦察机昨天下午拍的照片。你看看。”
杨天宇接过照片。照片是从高空拍摄的原平县城及周边区域,上面用红蓝铅笔做了标注。
只看一眼,杨天宇的眉头就皱起来了。
照片上,原平城外密密麻麻全是工事。三道环形防线,从距离城墙五百米开始,一圈套一圈。战壕纵横交错,铁丝网层层叠叠,暗堡的射击孔隐约可见。
“这他娘的是把原平修成要塞了。”杨天宇把照片递回去。
“独立第3混成旅团长长野佑一郎,是个工兵出身的军官。”吴青收起照片,“筱冢义男把他放在原平,就是看中他擅长防御。这家伙用了一周多时间,把原平周围变成了铁桶。”
杨天宇思考片刻:“三道防线……强攻的话,伤亡会很大。”
“所以得想办法。”吴青吃完最后一口饼子,“硬啃可以啃下来,但咱们的兵是宝贵的,不能白白消耗在攻防战里。”
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几匹快马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一名三十出头的军官,穿着和主力部队略有不同的灰色军装。
第624章 南下原平
“报告吴军长、杨司令!”军官翻身下马,敬礼道,“东进纵队第二支队支队长宋金发,率部前来报到!”
杨天宇眼睛一亮:“宋支队长!来得正好!”
宋金发是杨天宇在786团的老部下,38年底组建东进纵队挺进敌后开辟根据地时,他带着一个营在宁武、静乐、崞县、原平一带活动。如今两年多过去,他的部队已经拥有三个主力团和六个独立团以及大量地方民兵,总兵力三万多人。
“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杨天宇问。
“都安排好了。”宋金发抹了把汗,“支队主力一万四千人已经集结完毕,就在南边五里外的刘家庄待命。民兵负责后勤运输和战场救护,已经建立三条补给线。”
他顿了顿:“另外,我们支队在静乐、原平一带活动了两年,对地形熟。原平周围哪里有沟,哪里有坎,鬼子工事大概在什么位置,我们都有数。”
吴青感兴趣了:“说说看。”
宋金发从警卫员手里接过一张手绘地图,铺在一张桌子上。地图画得很细致,村庄、河流、道路、山丘,甚至一些大的树木都标出来了。
“这是原平。”他手指点在地图中心,“城东是滹沱河,河面宽五十多米,水流急。鬼子把东岸的桥梁都炸了,只留了一座石桥,重兵把守。从东面强攻,难度最大。”
“城西呢?”
“城西地势相对平坦,但鬼子在那里修了最密集的工事。”宋金发指着地图上的标记,“三道防线都在城西,每道防线之间相距二百米。战壕深度两米半,有交通壕连接。暗堡是混凝土结构,只露出地面三十公分,炮击很难直接命中。”
杨天宇皱眉:“南面和北面?”
“南面有片丘陵,鬼子在上面修了炮兵观察哨和机枪阵地,控制南边大片区域。北面……”宋金发顿了顿,“北面是咱们最有可能突破的方向。”
“怎么说?”
“北面有片杨树林,树林后面是片洼地。”宋金发详细解释,“我们的人观察过,鬼子在北面的工事是最近几天修的,相对薄弱。可能是因为北面距离崞县最近,他们事先觉得咱们会从西面主攻。”
吴青和杨天宇对视一眼。
“你怎么看?”吴青问。
杨天宇盯着地图,手指在北面那片杨树林上来回划动:“声东击西。主力在西面佯攻,吸引鬼子注意力。真正的突破点放在北面。”
“需要多少兵力?”
“佯攻至少三万人,要打得像真的。”杨天宇计算道,“突破方向,我建议用独立2、3师加第二支队一部分,组成突击集团。总兵力四万左右。”
吴青想了想:“我同意。但佯攻必须逼真,不能让鬼子看出破绽。这样,我把107师和167师都放在西线,打一场真正的攻坚战。就算北面突破不顺利,西面也有可能打进去。”
“就这么定。”杨天宇看向王铁山,“宋支队长,你支队里有多少人熟悉北面地形?”
“有一个团,团长叫周伟建,是原平本地人。他从小在那片杨树林里玩大,闭着眼都能走。”
“好,让他带路。”杨天宇拍板,“告诉部队,吃完午饭休息一小时,下午两点准时出发。明早天亮前,我要看到原平城墙。”
“是!”
同一时间,原平城内,日军指挥部。
独立第3混成旅团长长野佑一郎少将正在检查沙盘。这位工兵出身的将领今年四十八岁,头发已经花白,但眼神锐利如鹰。他用指挥棒在沙盘上指点着,每点一下,就有参谋做记录。
“西面第三道防线的暗堡,再加两个。”长野指着沙盘上的标记,“位置在这里和这里,形成交叉火力。”
“嗨!”参谋记录。
“北面洼地的雷区,密度增加一倍。”长野继续道,“埋设混合雷场,反步兵雷和反坦克雷交错布置。告诉工兵队,今天天黑前必须完成。”
“可是少将,我们没有那么多反坦克雷……”
“那就多用反步兵雷。”长野不容置疑,“崞县已经丢了,支那恶魔的部队随时可能南下。原平是忻口北面最后一道屏障,我们必须守住最少五天,为忻口布防争取时间。”
“嗨!”
检查完沙盘,长野走到窗前,望向城外密密麻麻的工事。那些工事是他一周来的心血——三道防线,纵深一千五百米,暗堡一百二十七个,雷区八个,铁丝网二十多道。
他很自信,这些工事至少能挡住国军七天。
“旅团长阁下。”副官走进来,“伪军混成旅旅长求见。”
“让他进来。”
很快,两个穿着伪军将官服的中年男人走进来。一个瘦高,一个矮胖,都是铁杆汉奸。
“太君。”瘦高的伪军第一旅旅长赵德彪躬身道,“我们的人在外围抓了几个老百姓,据他们说,崞县昨天被打下来了,守军全灭。”
矮胖的第二旅旅长钱富贵补充:“还听说,李宏的部队有八万多人,正朝原平杀过来。”
长野面无表情:“这些我都知道。你们想说什么?”
两个伪军头子对视一眼,赵德彪硬着头皮说:“太君,八万多人啊……咱们这儿满打满算才九千人。这仗……”
“你想跑?”长野盯着他。
“不敢不敢!”赵德彪连忙摆手,“只是……是不是可以向太原请求增援?”
长野冷笑:“太原的援军不会来的。筱冢司令官已经把主力都调往忻口,原平的任务就是拖住支那恶魔的部队,为忻口布防争取时间。”
钱富贵脸色发白:“那我们……”
“你们怎么了?”长野走到两人面前,“你们是中国人,落到支那恶魔手里是什么下场,不用我说吧?”
两个汉奸浑身一颤。
他们当然知道。李宏的部队对汉奸从不留情,抓住就是枪毙。去年在大同、察哈尔,光公开枪决的铁杆汉奸就有两百多人。
“所以你们没有退路。”长野拍拍他们的肩,“守住原平,还有活路。守不住,所有人都得死。明白吗?”
“明白……明白……”两人连连点头。
“去吧,回到你们的位置上。”长野挥挥手,“告诉手下人,守住原平,皇军重重有赏。守不住,大家一起完蛋。”
两个伪军旅长躬身退下。
副官等他们走远,才低声问:“少将,伪军靠得住吗?”
“靠不住。”长野淡淡道,“但他们怕死,知道落到李宏手里必死无疑,所以会拼命。这就够了。”
他走回沙盘前:“命令各部队,进入一级战备。支那军随时可能到达。”
“嗨!”
下午三点,吴青和杨天宇的大军开始向南推进。
十一万主力部队分成三路:西路由吴青亲自指挥,107师、167师以及独1师、炮兵十五团和从河曲新到的炮兵十七团,共五万人,沿大路直奔原平西郊。这是佯攻方向,但阵容摆得十足——重炮在前,骑兵侦察。
中路是杨天宇指挥的突击集团:独2师、独3师、第二支队主力,共四万人,走小路穿过丘陵地带,目标原平北郊。
东路由第二支队副支队长率领剩下的部队,负责牵制滹沱河东岸的日军,防止他们渡河增援。
队伍浩浩荡荡,尘土飞扬。
行军途中,杨天宇的战马追上了第二支队那个熟悉地形的团。团长周伟建是个黑瘦的汉子,三十多岁,骑着一匹枣红马。
“杨司令!”周伟建勒住马。
“周团长,北面地形你熟悉,说说具体计划。”杨天宇跳下马。
周伟建跳下马,走向杨天宇。他从怀里掏出那张手绘地图,指着北面那片杨树林。
“这片林子纵深约两里,树木茂密,能隐蔽大部队。”周伟建说,“林子后面就是洼地,宽三百多米,长一里左右。鬼子在洼地对面修了一道防线,但不如西面坚固。”
“怎么通过洼地?”
“晚上。”周伟建早有准备,“白天通过肯定被发现,但晚上可以。我建议,今晚午夜行动。先派小股部队清除雷区,打开通道。然后主力快速通过洼地,直扑城墙。”
杨天宇思考着:“鬼子会不会在洼地设伏?”
“有可能。”周伟建老实回答,“但据我们观察,鬼子在北面的兵力确实不如西面。就算有伏兵,数量也不会太多。”
正说着,前方传来爆炸声。
“是空军!”一旁的警卫喊道,“一定是我们的空军出动了!”
杨天宇望向原平方向,那里爆炸声密集,显然是轰炸机在投弹。
“空军?”周大山惊讶。
“不错,空军从今天上午开始就对原平展开了轰炸。”杨天宇放下望远镜,“告诉部队,加快速度。天黑前必须到达杨树林隐蔽。”
道路两侧,士兵们跑步前进,脚步声整齐而沉重。
杨天宇看着这些年轻的士兵,他们中有很多是晋西北陆军学院的毕业生。其中一期生已经是连长、营长,二期生也当了排长。这些年轻人战术素养高,战斗意志强,对李宏忠诚无比。
“周团长,你手下有陆军学院毕业的吗?”杨天宇突然问。
“有啊。”周伟建咧嘴笑,“我的一营长就是一期生,叫陈志远。那小子厉害,会画地图,会算弹道,还会说几句日语。这次清除雷区的任务,我就准备交给他。”
“好。”杨天宇点头,“告诉这些弟兄,这一仗打好了,我给李主任报功。”
“他们不在乎功劳。”周伟建认真道,“这些弟兄都管李主任叫校长,说校长教他们打仗,教他们做人。他们就想打个胜仗,给校长争脸。”
杨天宇沉默片刻。
他想起了两年前,李宏在河曲创办晋西北陆军学院的时候。很多人不理解,打仗的时候还办什么学校?但李宏坚持要办,说“没有文化的军队是愚蠢的军队”。
现在看来,李宏是对的。
这支军队不仅装备精良,而且有思想,有纪律,知道为什么而战。
这样的军队,是打不垮的。
黄昏时分,部队抵达杨树林。
四万人悄无声息地进入树林隐蔽。炊事班埋锅做饭,但要求不准生明火,只能用无烟灶。
杨天宇在树林边缘设立了临时指挥所。他举起望远镜,望向远处的原平城。
城墙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城头上,日军的膏药旗清晰可见。
参谋长易水寒走过来:“司令,陈志远的一营已经做好准备,随时可以出发清除雷区。”
“告诉他,午夜十二点准时行动。”杨天宇看看表,“现在是六点四十。还有五个多小时。”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夜幕降临,原平城内外渐渐被黑暗笼罩。
树林里,士兵们安静地休息、检查武器。没有人说话,只有偶尔的金属碰撞声和低语声。
杨天宇坐在指挥所里,看着地图上原平的位置。
这座县城,明天必须拿下。
第625章 血火原平(一)
4月8日,凌晨三点,原平城北杨树林。
陈志远站在杨天宇面前,军装上沾满泥土和血迹,左臂的绷带渗着暗红。他低着头,声音嘶哑:“司令,任务失败了。雷区只清除了不到三十米,就被鬼子发现。一营伤亡四十七人,其中阵亡十九人……”
“鬼子的防御布置怎么样?”杨天宇打断他,语气平静。
陈志远愣了一下,抬头看到司令脸上没有责怪,只有专注。他立刻挺直腰板:“回司令,鬼子在北面的防御比预想的严密。雷区纵深超过一百五十米,混合布置反步兵雷和反坦克雷。雷区后方有铁丝网,铁丝网后面是战壕,战壕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暗堡。”
“暗堡火力配置?”
“每个暗堡至少一挺轻机枪,有的还有掷弹筒。我们遭遇的火力很猛,不像是薄弱环节。”陈志远顿了顿,“而且鬼子反应极快,枪响不到两分钟,侧翼的援兵就上来了。”
杨天宇点点头,转向参谋长林远:“看来长野佑一郎在北面也做了充分准备。这个老狐狸,把我们都骗了。”
“司令,那今晚的计划……”林远问。
“取消。”杨天宇果断道,“既然偷袭不成,那就强攻。告诉各部队,抓紧时间休息,天亮后按第二套计划执行。”
“第二套计划?”
杨天宇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点在原平城北:“炮兵开路,空军支援,步兵强攻。既然北面工事坚固,那就用炮弹把它轰平。”
他看看表:“现在是三点十分。通知炮兵十六团,五点半进入发射阵地,六点整准时开炮。目标:城北雷区及第一道防线。”
“是!”
杨天宇又看向陈志远:“你的一营还能打吗?”
“能!”陈志远挺胸,“轻伤不下火线,重伤的已经后送。剩下的人,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好。”杨天宇拍拍他的肩,“回去让弟兄们好好休息。今天,先看炮兵表演。炮兵结束了,才是你们上场的时候。”
“明白!”
陈志远敬礼离开。杨天宇看着他消失在树林深处的背影,对易水寒说:“这是个好苗子。晋西北陆军学院一期的,对吧?”
“对。前年毕业时综合成绩排前五,李主任亲自给他颁的毕业证书。”易水寒笑道,“这些学生兵都管李主任叫校长,忠诚得很。”
“李主任有远见啊。”杨天宇感慨,“当初办军校,好多人不理解。现在看,这批毕业生已经成了部队的骨干。有文化,懂战术,知道为什么打仗,这样的兵,一个顶三个。”
同一时间,原平城西,吴青的指挥所。
炮兵十七团团长陆文涛刚赶到,连口水都没喝,就被叫到作战室。
“陆团长,一路辛苦了。”吴青和他握手,“部队怎么样?”
“报告军座,全团三十六门105榴弹炮,全部到位!”陆文涛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说话像打枪一样干脆,“从河曲一路急行军,昨天下午到的崞县。李主任亲自交代,让我们一定要好好打原平这一仗。”
“好。”吴青把他引到地图前,“你看看,这是原平西面的防御。三道防线,纵深一千五百米。你的炮团和十五团一起,负责轰击第一道防线。”
陆文涛仔细看地图上的标注:“鬼子工事很密集啊。暗堡、战壕、铁丝网……这得多少炮弹才够?”
“炮弹管够。”吴青说,“辎重部队从后方运来了三个基数的弹药。我要你在今天上午,把第一道防线给我犁一遍。”
“多长时间?”
“三个小时。”吴青看看表,“六点到九点,持续炮击。九点整,步兵发起试探性进攻,评估炮击效果。”
陆文涛计算了一下:“两个炮团七十二门105榴弹炮,三个小时,每门炮可以打一百发左右。七千多发105炮弹……够把那片地翻三遍了。”
“就是要翻三遍。”吴青眼神凌厉,“长野佑一郎擅长防御,工事修得又深又坚固。不用重炮,啃不下来。”
正说着,107师师长高大壮和167师师长何世昌走进来。两人都是一夜没睡,眼睛里布满血丝。
“军长,部队已经就位。”高大壮嗓门洪亮,“我107师三个团,全部进入攻击位置。就等命令了。”
何世昌沉稳些:“167师也已就位。另外,军属榴弹炮营的十二门105榴弹炮,已经和十五团、十七团完成阵地衔接,可以统一指挥。”
“好。”吴青走到沙盘前,“今天的作战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六点到九点,炮火准备。第二阶段,九点到十二点,步兵试探性进攻,评估炮击效果,同时炮兵延伸射击,轰击第二道防线。第三阶段……”
他顿了顿:“看前两个阶段的效果。如果顺利,下午发起总攻。如果不顺利,继续炮击,明天再攻。”
高大壮皱眉:“军长,这样是不是太谨慎了?咱们八万人打他一万人,直接冲上去不就完了?”
“冲?”吴青看他一眼,“冲上去送死?长野佑一郎的防线你看到了,三道环形工事,暗堡密布,雷区纵横。硬冲,得死多少人?”
“可是……”
“没有可是。”吴青语气斩钉截铁,“主任说过,我们的兵是宝贵的,不能白白牺牲。要用火力换人命,用炮弹换时间。明白吗?”
高大壮不说话了。
何世昌接话:“军座说得对。咱们现在有炮有炮弹,就该发挥火力优势。让炮兵把鬼子的工事轰烂了,步兵再上去收拾残敌,这样伤亡最小。”
“就是这个道理。”吴青点头,“告诉各部队,耐心点。这一仗,咱们耗得起。”
原平城内,日军指挥部。
独立第3混成旅团旅团长长野佑一郎一夜没睡。北面凌晨的枪声把他惊醒后,他就一直守在作战室。
“旅团长,北面击退支那军偷袭部队,毙伤约五十人。”参谋报告,“我方伤亡十一人。”
“支那军撤退方向?”
“退回北面杨树林。看样子,是大部队。”
长野佑一郎走到地图前,盯着北面那片杨树林。他早就怀疑那里是国军的集结地,现在看来没错。
“命令北面守军,加强警戒。”长野说,“另外,把预备队调一个中队上去,增援北面第一道防线。”
“可是旅团长,现在就动用预备队,会不会……”
“执行命令。”长野不容置疑,“支那军偷袭不成,接下来必然是强攻。北面虽然工事不如西面坚固,但也不能让他们轻易突破。”
“嗨!”
长野又看向西面:“西面有什么动静?”
“西面支那军昨晚有小规模袭扰,但都被击退。目前没有大规模调动迹象。”
长野皱眉。这不正常。按照常理,中国军队既然在北面试探失败,应该会把主攻方向放在西面才对。可西面却异常平静。
他走到窗前,望向漆黑的城外。
黎明前的黑暗最深沉,也最危险。
“告诉各部队,天亮后做好迎接炮击的准备。”长野缓缓说道,“支那军有很多重炮。宁武、代县、崞县,都是被炮火轰开的。原平……或许也不会例外。”
“那我们……”
“躲好。”长野说,“我们的工事能抗住炮击。只要士兵不慌,工事不垮,支那军就得用人命来填。”
他看看墙上的钟:凌晨四点五十分。
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多小时。
第626章 血火原平(二)
清晨五点五十分,东方泛起鱼肚白。
原平城北,炮兵十六团阵地。
三十六门105毫米榴弹炮已经完成射击诸元装定,炮口全部指向北方雷区和第一道防线。炮兵们蹲在炮位旁,等待命令。
炮兵团长此刻正拿着电话大声汇报:“杨司令,炮兵十六团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开火。”
电话那头,杨天宇沉稳的声音传来:“六点整,准时开炮。先打雷区,再打铁丝网,最后覆盖战壕和暗堡。明白吗?”
“明白!”
挂断电话,炮兵团长看看表:五点五十五分。
他走到观察哨,举起望远镜。远处,原平城北的日军防线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雷区的标记桩隐约可见,铁丝网反射着微光,更远处,暗堡的射击孔像怪兽的眼睛。
“各炮注意!”炮兵团长对着电话筒喊道,“最后检查诸元!装填高爆弹!”
炮手们迅速动作,沉重的炮弹被推进炮膛。
五点五十九分。
秒针一格一格跳动。
六点整。
“开火!”
炮兵团长嘶吼着下达命令。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三十六门火炮同时怒吼。炮口喷出的火焰在黎明中格外刺眼,巨大的轰鸣声震得大地颤抖。
第一轮炮弹呼啸着飞向天空,划出三十六道弧线,然后如陨石般砸向雷区。
爆炸!连续的爆炸!
地雷被引爆,连锁反应产生更多爆炸。泥土、碎石、铁丝网的碎片冲天而起,烟尘弥漫。
“修正诸元,延伸五十米!放!”
第二轮炮弹接踵而至。
轰!轰!轰!
雷区被炸得面目全非。预设的雷场在重炮轰击下土崩瓦解,反步兵雷、反坦克雷被一个个引爆或掀飞。
炮击持续了二十分钟,雷区基本被清理干净。
“转移目标!铁丝网区域!放!”
炮弹开始轰击铁丝网阵地。层层叠叠的铁丝网在爆炸中被撕碎、扭曲、抛飞。有些地段被炸出十几米宽的缺口。
城北防线后,日军士兵蜷缩在战壕和暗堡里,感受着大地不停的震动。每一次爆炸都让工事颤抖,泥土从顶棚簌簌落下。
“少佐,支那军的炮火太猛了!”一个日军中队长在电话里嘶喊,“雷区已经没了,铁丝网也被炸开缺口!”
“顶住!”电话那头传来命令,“炮击过后才是步兵冲锋。准备好,等他们上来!”
上午七点,原平城西。
吴青站在观察所里,看着手表:“时间到了。命令炮兵,开火。”
命令通过电话线传遍三个炮兵阵地。
十五团、十七团两个炮团七十二门105榴弹炮,加上军属榴弹炮营十二门,总共八十四门重炮,全部指向西面第一道防线。
与此同时,三个师属炮兵营的三十六门75毫米野炮、山炮也进入发射状态。
“开炮!”
一百二十门火炮同时怒吼。
那声音已经不是轰鸣,而是天地间持续不断的咆哮。炮口火焰连成一片,照亮了半边天空。炮弹如暴雨般落下,覆盖了整个西面防线。
爆炸声连绵不绝,一声接一声,分不清个数。硝烟滚滚升起,形成一道厚厚的烟墙。
陆文涛在炮兵阵地上,感受着脚下大地的震动。他是西北军老炮兵出身,打过长城抗战,打过太原会战,但从没见过这么密集的炮击。
“团长,这得多少炮弹啊?”一个年轻炮手边装填边喊。
“打就是了!”陆文涛吼道,“吴军长说了,炮弹管够!今天让鬼子尝尝,什么叫钢铁风暴!”
炮击持续着。一轮,两轮,三轮……
工事在炮火中崩塌。暗堡被直接命中,混凝土结构被炸开,里面的日军血肉横飞。战壕被炸塌,铁丝网被炸碎,雷区被引爆。
整个西面防线,正在被一寸一寸地犁平。
上午八点,河曲机场。
四架朱雀中型轰炸机在八架研驱一E型驱逐机的护航下起飞,编队向南飞去。他们的目标是原平城北防线。
长机驾驶舱里,飞行员王德明——这位参与过太原机场轰炸的老飞行员,此刻正冷静地操纵飞机。
“各机注意,预计十五分钟后抵达目标区域。轰炸高度三千五百米,采用水平轰炸。目标:原平城北鬼子第二道防线。”
“明白!”
机群飞过滹沱河,原平城的轮廓出现在前方。从空中看去,城西和城北正被炮火覆盖,爆炸的烟柱一个接一个升起。
“我的天……”僚机飞行员惊叹,“这炮击密度,赶上淞沪会战最激烈的时候了。”
“不止。”王德明说,“淞沪会战时咱们哪有这么多重炮。李主任这两年在晋西北,真是下了血本。”
机群飞临城北上空。
“发现目标。”投弹手报告,“第二道防线,战壕和暗堡清晰可见。请示是否投弹?”
“投弹。”王德明下令,“各机保持队形,听我命令——放!”
四架朱雀中型轰炸机的弹舱同时打开。
八吨炸弹如雨点般落下。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爆炸在地面连成一片。第二道防线遭到毁灭性打击,战壕被炸平,暗堡被掀翻,日军的预备队遭到重创。
轰炸完成,机群转向返航。
护航的驱逐机降低高度,用机炮扫射残存的日军阵地,直到打光所有弹药。
上午九点,炮击渐歇。
原平城外,西面和北面的第一道防线已经面目全非。雷区被清理,铁丝网被撕碎,战壕多处坍塌,暗堡三分之二被摧毁。
吴青在观察所里举起望远镜,看了很久。
“炮击效果不错。”他放下望远镜,对参谋说,“告诉各师,按计划发起试探性进攻。记住,是试探,不是强攻。遇到顽强抵抗就撤回,不要硬拼。”
“是!”
命令传达下去。
西线,107师785团一营率先发起进攻。营长陈卫国因为负伤被留在崞县救治,此刻由副营长张明指挥。
“弟兄们,上!”张明跃出掩体。
士兵们以散兵线前进,交替掩护,战术动作娴熟。
他们很快通过了被炮火犁过的雷区和铁丝网,接近第一道防线的战壕。
突然,残存的暗堡开火了。
哒哒哒哒!
机枪子弹扫来,三个冲在前面的士兵倒下。
“火箭筒!”张明大喊。
火箭筒手架起武器,但暗堡只露出很小的射击孔,很难瞄准。
“副营长,打不中!”
张明观察了一下:“迫击炮!烟雾弹掩护,爆破组上!”
战术执行得很流畅。烟雾弹在暗堡周围炸开,爆破组趁机接近,将炸药包塞进射击孔。
轰!
暗堡被炸毁。
但更多的火力点开始射击。虽然防线被炮火严重破坏,但残存的日军依然在顽抗。
张明看看表,进攻已经进行了十五分钟,推进了不到一百米,伤亡了四十多人。
“撤!”他果断下令。
部队交替掩护后撤。
回到出发阵地,张明立即向团部报告:“炮击摧毁了大部分工事,但残存日军抵抗顽强。建议继续炮击,彻底清除残存火力点。”
同样的场景在北线也在上演。
试探性进攻持续到上午十一点,城北和城西两线都取得了相似结论:炮击有效,但不足以完全摧毁日军防线。残存的日军凭借坚固工事,依然能组织有效抵抗。
中午,吴青和杨天宇通了电话。
“吴大哥,试探结果怎么样?”
“和你那边差不多。”吴青说,“炮击有效,但没到可以一举突破的程度。长野佑一郎的防御确实有一套。”
“那接下来……”
“继续炮击。”吴青做出决定,“下午,炮兵延伸射击,轰击第二道防线。同时,空军继续轰炸。明天,再发起总攻。”
“我同意。”杨天宇说,“咱们不急。炮弹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慢慢轰,总能轰开。”
挂断电话,吴青走出观察所。
远处,原平城在硝烟中若隐若现。
第627章 血火原平(三)
下午两点,原平城西炮兵阵地。
炮兵十七团团长陆文涛摘下被震得满是灰尘的帽子,抹了把脸。从早上六点到现在,除了中午休息的一个小时,他的炮团已经陆续射击七个小时,炮管都打得冒烟了。
“团长,弹药还有两个基数。”参谋跑过来报告,“还打吗?”
“打!”陆文涛盯着远处硝烟弥漫的日军防线,“吴军长命令,持续炮击到天黑。装填高爆弹,目标第二道防线前沿!”
“是!”
命令下达,炮位上的炮兵们又开始忙碌。这些炮兵经历过严苛的高强度训练,早已习惯了高强度作业。装填手熟练扛起三十多公斤重的炮弹,塞进炮膛,闭锁,拉绳。
“放!”
轰!轰!轰!
炮声再次响起。这次炮火开始向日军防线纵深延伸,重点轰击第二道防线的战壕和暗堡。
从空中俯瞰,整个原平城西就像一锅沸腾的开水。爆炸的烟柱此起彼伏,火光在烟尘中闪烁。地表工事在炮火中扭曲、坍塌、粉碎。
防线后方,伪军第二混成旅指挥部。
旅长钱富贵蜷缩在加固的地下掩体里,脸色惨白如纸。掩体顶棚的泥土在每次爆炸时都簌簌落下,煤油灯的灯光摇晃不定。
“旅长……咱们、咱们顶不住了……”一个参谋颤抖着说,“西面第一道防线已经全烂了,弟兄们死了一半。第二道防线也在挨炸,照这么下去,天黑前咱们就得完蛋!”
钱富贵哆哆嗦嗦地点了支烟,手抖得差点没点着:“皇军那边……怎么说?”
“长野太君命令死守,一步不许退。”参谋哭丧着脸,“可旅座,这特娘的不是打仗,是送死啊!您听听这炮声,从早响到晚,就没停过!李宏这孙子特娘的到底有多少炮弹?”
正说着,掩体门被猛地撞开。一个浑身是血的伪军军官连滚爬爬地冲进来,是二团团长赵大彪。
“旅长!旅长!”赵大彪嘶吼着,左耳流着血,显然被震伤了,“我的一营没了!全没了!一发炮弹正好落在营部掩体上,连长以上军官全被活埋了!”
钱富贵手一抖,烟掉在地上:“一营……三百多人……”
“现在还剩不到五十!”赵大彪眼睛通红,“旅长,撤吧!再不撤,咱们都得死在这儿!”
“往哪撤?”钱富贵惨笑,“后面就是鬼子,长野那老鬼子说了,谁敢退一步,当场枪毙。往前是李宏的炮口,退回去是鬼子的枪口——咱们没路走了。”
掩体里一片死寂,只有外面连绵不绝的爆炸声。
突然,一阵特别剧烈的震动传来,掩体顶棚裂开一道缝,泥块哗啦啦落下。
“不好!要塌!”有人尖叫。
钱富贵连滚爬爬往外冲。刚冲出掩体不到二十米,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一发105毫米炮弹直接命中掩体顶部。
加固的土木结构瞬间垮塌,里面没来得及跑出来的七八个参谋和卫兵全被活埋。
钱富贵趴在地上,回头看着那堆废墟,裤裆一热——尿了。
赵大彪把他拽起来:“旅长!快走!这儿不能待了!”
两人在弹坑间跌跌撞撞地跑,炮弹不时在身边爆炸,破片呼啸着飞过。
“去、去一团找王德彪……”钱富贵语无伦次,“他那儿工事最坚固……”
话没说完,前方突然升起一道巨大的烟柱。爆炸声震得两人耳膜生疼。
“那是……”赵大彪瞪大眼睛,“一团指挥所的方向!”
两人疯了似的往前跑。绕过一片被炸塌的战壕,眼前的情景让他们僵在原地。
一团的指挥所已经不见了,原地只有一个直径十几米的大坑。坑底还在冒烟,残破的军装碎片、枪支零件、血肉模糊的肢体散落各处。
几个幸存的伪军士兵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有人在哭,有人在吐。
“王团长呢?”钱富贵抓住一个士兵。
那士兵眼神呆滞,指着大坑:“炸……炸没了……王团长正在打电话,一发炮弹直接砸进来……连人带电话,全没了……”
钱富贵一屁股坐在地上。
王德彪,他的把兄弟,伪军第一团团长,就这么没了。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赵大彪把他拽起来:“旅座,清醒点!现在你是最高指挥官,得拿个主意!”
钱富贵眼神涣散:“主意……什么主意……都是死,早晚都是死……”
下午四点,原平城内日军指挥部。
电话铃急促响起。参谋接起,听了两句,脸色一变,捂住话筒:“旅团长,太原的筱冢司令官要和您通话。”
长野佑一郎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军装,接过话筒:“司令官阁下,我是长野。”
电话那头传来筱冢义男低沉的声音:“长野君,战况如何?”
“正在激战。”长野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支那军从今早六点开始持续炮击,西面和北面第一道防线遭到严重破坏。但我军主力退守第二、第三道防线,工事完好,士气尚可。”
“伤亡呢?”
长野佑一郎犹豫了一瞬:“初步统计,今日伤亡约……八百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长野佑一郎能听到筱冢义男沉重的呼吸声。
“八百人,一天。”筱冢义男缓缓说道,“长野君,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长野佑一郎咬牙,“这意味着如果支那军持续这种强度的炮击,十天后我的旅团将不复存在。”
“所以你不能守十天,对吗?”
长野佑一郎握紧话筒,指节发白:“司令官阁下,我可以守,我的士兵也可以死战到底。但现实是,支那军的炮火太猛烈了,猛烈到我们连头都抬不起来。今天一天,他们至少打出了一万发炮弹——不是迫击炮弹,是105毫米重炮炮弹!”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激动:“宁武半天丢,代县半天丢,崞县两天丢。不是守军不勇敢,是支那军的火力已经完全碾压了我们!我们现在面对的不是一支普通的中国军队,而是一个拥有完整军工体系的战争机器!”
电话那头又是长时间的沉默。
良久,筱冢义男终于开口,声音疲惫:“长野君,我理解你的困难。但你必须明白,原平一丢,忻口就直接暴露在李宏的兵锋之下。而忻口的布防,至少还需要十天才能完成。”
“司令官……”
“听我说完。”筱冢义男打断他,“我不要求你守住原平城,我只要求你拖延时间。十天,最少十天。在这十天里,你要让支那恶魔的部队每前进一步都付出血的代价。消耗他们的兵力,消耗他们的弹药,拖延他们的时间。”
长野佑一郎闭上眼睛:“明白。”
“你的家人……”筱冢义男突然说,“我会照顾的。我以帝国军人的荣誉保证。”
长野佑一郎浑身一震。这句话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你已经是被放弃的棋子了,但你的家人会得到优抚。
“多谢司令官。”长野的声音干涩,“我会战斗到最后一兵一卒。”
“保重。”
电话挂断。
长野佑一郎放下话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参谋们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没人敢说话。
“命令。”长野佑一郎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所有部队,今夜加固工事。炮兵队,将我们的炮弹集中使用,等明天支那军步兵进攻时,进行反击。”
“可是旅团长,我们的炮弹储备并不多……”
“那就省着用。”长野佑一郎转身,眼中闪着决绝的光,“每一发炮弹,都要换十个支那兵的命。告诉士兵们,我们没有退路,没有援军。要么守住,要么死。”
“嗨!”
下午五点,炮击仍在继续。
城西前沿观察所里,吴青举着望远镜,仔细观察炮击效果。防线上的工事已经面目全非,战壕多处坍塌,铁丝网七零八落,暗堡三分之二被摧毁。
“军长,炮击还要继续吗?”高大壮走进来,“这都打了快十二个小时了,炮弹消耗太大了。”
吴青放下望远镜:“消耗大也得打。李主任说过,能用炮弹解决的问题,就不要用弟兄们的命去填。”
他走到地图前:“今天的目标不是突破防线,是削弱它。你看,第一道防线基本废了,第二道防线也遭到严重破坏。明天步兵进攻时,阻力会小很多。”
“可鬼子躲在地下工事里,炮击效果有限。”
“所以才要持续。”吴青说,“地下工事能防炮,但不能永远不出来。我们要让他们一直处于压力下,消耗他们的意志,摧毁他们的工事。”
正说着,电话响了。是杨天宇打来的。
“吴大哥,我这边炮击效果不错,北面第一道防线基本清除。”杨天宇的声音夹杂着炮火背景音,“明天我打算让独2师打主攻,独3师和二支队策应。”
“我这边也是明天总攻。”吴青说,“107师攻西面,167师担任预备队策应。咱们同时动手,让鬼子首尾不能相顾。”
“好。对了,空军明天还能出动吗?”
“能。”吴青点头,“刘铭枢司令说了,只要天气允许,全天提供空中支援。朱雀轰炸机带重磅炸弹和燃烧弹,专门对付地下工事。”
电话那头传来杨天宇的笑声:“这下长野那老鬼子有得受了。”
挂断电话,吴青走出观察所。
夕阳西下,原平城在炮火和硝烟中若隐若现,像一头垂死挣扎的巨兽。
今天的炮击,只是前奏。
明天,才是真正的血战。
第628章 血火原平(四)
4月9日,清晨五点四十分,原平上空。
十二架朱雀中型轰炸机在八架研驱一E型驱逐机的护航下,飞临战场。长机驾驶舱里,第70中队中队长王振华透过舷窗俯视下方。晨雾中,原平城外的日军防线像一条扭曲的伤疤,蜿蜒在大地上。
“各机注意,按预定计划展开轰炸。”王振华对着无线电说,“目标:城西、城北外围防线。轰炸高度三千米,采用水平投弹。”
“明白!”
机群分成两个编队。六架轰炸机转向城西,六架飞向城北。
地面上,日军哨兵发现了空中的黑点。
“敌机!空袭!”
凄厉的嘶吼声在原平城外阵地上响起。但已经晚了。
“投弹!”
王振华一声令下,轰炸机的弹舱打开。六吨炸弹如雨点般落下。
轰!轰!轰!轰!轰!
爆炸声连成一片。昨天被炮击蹂躏过的防线再次遭到空中打击。燃烧弹落地后炸开,黏稠的燃烧剂四溅,点燃了一切可燃物。战壕里、暗堡旁、铁丝网上,到处是熊熊火焰。
“撤!快撤进防炮洞!”日军中队长嘶吼着。
但有些士兵来不及了。燃烧剂溅到身上,瞬间变成火人,惨叫着在阵地上翻滚。
轰炸持续了二十分钟。当机群离开时,城西、城北防线已经多处起火,浓烟滚滚。
清晨六点十分,城西,786团阵地。
团长周铭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参谋说:“空军干得漂亮。告诉各营,准备进攻。”
这位黄埔九期出身的军官今年三十二岁,面容刚毅,眼神冷静。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最外围防线的一个突出部:“一营主攻这里。二营在左翼牵制,三营右翼。团属步兵炮连、机关炮连提供火力支援。”
“团长,鬼子肯定有防备。”一营长李振国说。
“有防备也得打。”周铭看看表,“六点三十分,准时发起攻击。记住,不要蛮干。火力掩护,小组突击,逐段清除。”
“是!”
六点二十五分,炮火准备开始。
团属炮兵连的四门九二式步兵炮首先开火。这种70毫米口径的步兵炮射程近,但精度高,专门用于摧毁工事和火力点。
砰!砰!砰!砰!
炮弹准确命中防线上的几个机枪阵地。有一个阵地被直接命中,机枪当场哑火了。
紧接着,四门20毫米厄利孔机关炮开始扫射。这种高射速的武器对付步兵和轻工事极为有效,子弹如泼水般洒向日军阵地。
六点三十分整。
“进攻!”周铭下令。
一营三个连呈散兵线展开,在机枪和迫击炮掩护下向前推进。每个班都保持着标准的战斗队形——步枪手在前,机枪手在后,火箭筒组随时准备。
李振国亲自带领部队冲锋。他今年二十八岁,晋西北陆军学院一期毕业,是周铭最得力的部下。
“注意脚下!可能有未引爆的地雷!”
士兵们小心翼翼地在弹坑间前进。昨天炮击虽然清理了大部分雷区,但总有漏网之鱼。
突然,左侧一个暗堡开火了。这个暗堡位置隐蔽,昨天的炮击和今早的轰炸都没能摧毁它。
哒哒哒哒!
机枪子弹迎面扫来,三个冲在前面的士兵瞬间倒下。
“火箭筒!”李振国大喊。
两名士兵扛着坦克杀手火箭筒匍匐前进。这种火箭筒破甲深度130毫米,对付混凝土工事效果极佳。
“距离八十米!”
火箭筒手瞄准暗堡射击孔,扣动扳机。
咻!轰!
火箭弹拖着尾焰飞出,准确钻入射击孔。暗堡内部发生剧烈爆炸,机枪哑火了。
“好!继续前进!”
部队推进到距离第一道战壕一百米处时,遭遇了顽强抵抗。残存的日军和伪军从战壕里探出头,步枪、机枪、掷弹筒同时开火。
子弹如雨点般落下。不断有士兵中弹倒地。
“迫击炮!压制战壕!”李振国趴在弹坑里下令。
后方的营属迫击炮排开始射击。六门82毫米迫击炮以每分钟十五发的速度急速射,炮弹如雨点般落在战壕前后。
轰!轰!轰!轰!
爆炸声中,战壕里的火力明显减弱。
“冲啊!”李振国跃出弹坑。
士兵们跟着冲锋。距离战壕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突然,战壕里扔出十几颗手榴弹。
“卧倒!”
手榴弹在人群中爆炸,破片四溅。七八个士兵受伤,两人当场阵亡。
李振国眼睛红了:“枪榴弹!覆盖射击!”
各班装备的枪榴弹开始发威。三十多枚枪榴弹划出弧线,落进战壕。连续爆炸后,战壕里的枪声稀疏了很多。
“上刺刀!”李振国挥舞手里的驳壳枪,“冲进去!”
白刃战在战壕里展开。刺刀碰撞,手枪射击,手榴弹在狭窄空间爆炸。鲜血喷溅在战壕壁上,尸体堆积在拐角处。
战斗持续了二十分钟。当最后一个日军被刺刀捅穿时,一连已经伤亡了四十多人。
但这段战壕,拿下了。
李振国喘着粗气,靠在战壕壁上。他的左臂被刺刀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但他顾不上包扎。
“报告营长,一连拿下第一段战壕,毙敌五十七人,俘虏伪军十二人。”副连长跑过来,“我们伤亡四十六人,其中阵亡十九人。”
“巩固阵地。”李振国咬牙,“二连、三连跟上,继续向前推进!”
城北,战斗同样惨烈。
独2师第四团一营面对的是一处高地。日军在高地上修筑了坚固工事,控制着通往城墙的道路。
营长赵峰——也是晋西北陆军学院一期生,此刻正趴在弹坑里观察地形。
“营长,鬼子火力太猛,冲了三次都上不去。”三连长满脸是血,“伤亡了三十多个弟兄。”
赵峰举起望远镜。高地上至少有四挺机枪,构成交叉火力。山坡上还有铁丝网和雷区——昨天的炮击没能完全清除这里的障碍。
“火箭筒能打到吗?”
“距离太远,超过一百五十米,铁拳的最大有效射程只有一百米。”火箭筒手摇头。
赵峰皱眉。独2师装备的是铁拳100火箭筒,虽然威力大,但射程短,不适合这种远距离攻坚。
“迫击炮呢?”
“迫击炮能打到,但鬼子工事修得刁钻,炮弹很难直接命中。”
正说着,高地上日军的掷弹筒开始射击。九具掷弹筒同时开火,榴弹如雨点般落下。
轰!轰!轰!轰!
一营阵地遭到压制,士兵们不得不缩回掩体。
赵峰咬牙:“请求团炮火支援!”
很快,团属炮兵连的四门九二步炮开始轰击高地。但日军工事确实坚固,炮弹只能摧毁表面掩体,核心的暗堡依然完好。
进攻受阻。
第629章 血火原平(五)
上午十点,城西786团指挥部。
周铭接到战报:一营已经推进到第一道防线前沿,但遭遇顽强阻击,伤亡很大。二营在左翼进展缓慢,三营右翼也被压制。
“团长,要不要把预备队调上去?”参谋问。
周铭盯着地图,摇头:“不。告诉各营,稳扎稳打。我们不急。”
他走到观察孔前,举起望远镜。战场上硝烟弥漫,枪声密集。从早晨到现在,四个小时的激战,786团已经伤亡了两百多人,但只拿下了最外围防线的一小段。
“鬼子打得挺顽强。”周铭放下望远镜,“长野佑一郎确实有两下子。”
“团长,这样打下去,伤亡太大了……”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周铭转身,“但我们有火力优势,有兵力优势。告诉炮兵连,重点轰击二营、三营正面的敌军阵地。把火力点一个个敲掉,为步兵开路。”
“是!”
命令下达。团属炮兵开始精确打击。四门九二步炮在观察哨的引导下,逐个清除日军火力点。
砰!一炮命中一个机枪堡。
砰!又一炮打塌一个观察哨。
步兵趁机向前推进。虽然缓慢,但确实在前进。
城内,日军指挥部。
长野佑一郎站在沙盘前,手中的指挥棒不断移动代表部队的小旗。
“旅团长,西面最外围防线已经多处被突破。”参谋报告,“支那军攻击很猛,我们的部队伤亡很大。”
“增援。”长野命令,“从预备队调两个小队上去,堵住缺口。”
“嗨!”
长野佑一郎又看向城北方向:“北面怎么样?”
“支那军进攻受阻,目前还在第一道防线外围激战。我方伤亡不大。”
长野佑一郎点点头。北面地形有利,工事坚固,他早就料到那里能守住。关键是西面,那里地势相对平坦,一旦突破,国军就能直扑城墙。
他走到电话前,接通城西防线:“我是长野。还能守多久?”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枪炮声和一个沙哑的声音:“旅团长,守不住了……支那军火力太猛,每个班都有机枪,还有火箭筒……我们的工事一个个被敲掉……伤亡已经过半了……”
“守住。”长野佑一郎只说两个字,“天黑前,一步不许退。”
挂断电话,长野佑一郎闭上眼睛。他当然知道守不住。从李宏部队展现出的火力和战术素养来看,原平的陷落只是时间问题。
但他必须争取时间。为忻口,为太原,为第一军主力争取时间。
哪怕多守一天,也是胜利。
下午两点,城西战局出现转机。
786团二营在一处防线结合部发现了弱点——那里是日军和伪军的衔接处,防守相对薄弱。
营长当机立断,集中全营所有火箭筒和枪榴弹,猛攻这个点。
九具坦克杀手火箭筒同时开火,火箭弹如雨点般砸向结合部。紧接着,几十枚枪榴弹覆盖了后续阵地。
轰!轰!轰!轰!
结合部的工事被炸得七零八落。守军主要是伪军,见状迅速动摇。
“冲啊!”二营长亲自带队冲锋。
结合部被突破。二营像一把尖刀插了进去,然后向两侧扩张。左翼的日军和右翼的伪军被分割开来。
伪军首先崩溃。一个连的伪军扔掉武器,转身就跑。
“不许退!回来!”日军军官开枪打死两个逃兵,但无济于事。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更多的伪军开始逃跑。
缺口被撕开了。
周铭在指挥部接到报告,立即下令:“命令一营、三营,向缺口方向靠拢!扩大突破口!告诉二营,继续向纵深发展!”
整个城西战场态势瞬间改变。786团三个营从缺口涌入,开始向两翼和纵深进攻。
日军拼命想堵住缺口,但为时已晚。兵力不足,火力不济,防线开始全面松动。
下午四点,城北。
赵峰的四团一营依然没能突破高地。四次冲锋,伤亡了一百多人,高地还在日军手里。
“营长,还打吗?”三连长问。他的连已经伤亡过半,能战斗的不到四十人。
营长看着高地上飘扬的膏药旗,咬牙:“打!但换个打法。”
他召集连排长:“不正面强攻了。一连从左侧迂回,二连从右侧,三连正面牵制。咱们三面围攻,看他有多少兵力守!”
新战术果然有效。日军兵力有限,三面受敌后开始顾此失彼。下午五点半,一连从左侧迂回成功,攻上了高地侧翼。
白刃战在高地上展开。但这次,攻守双方势均力敌——日军拼死抵抗,国军誓要拿下。
营长亲自带队冲锋,驳壳枪连连射击,打倒三个日军。一个日军曹长端着刺刀冲过来,营长侧身躲过,反手一枪托砸在对方后脑上。
战斗持续到黄昏。当太阳西沉时,膏药旗终于从高地上落下。
但四团一营也付出了惨重代价:全营七百人,伤亡两百六十多人,其中阵亡近百人。
傍晚六点,夜幕降临。
枪声渐渐稀疏。双方都打不动了。
周铭在刚刚占领的阵地上巡视。战壕里到处是尸体,有日军的,有伪军的,也有自己弟兄的。鲜血浸透了泥土,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
“团长,战果统计出来了。”参谋走过来,“今天一天,我团毙伤日伪军约五百人,俘虏伪军八十七人,占领敌人第一道防线。”
“我们伤亡多少?”
“阵亡一百四十三人,重伤九十七人,轻伤两百余人。总计伤亡约四百四十人。”
周铭沉默。一比一的交换比,在攻坚战中不算差。但每倒下一个弟兄,他的心都像被刀割一样。
“厚葬阵亡将士。”他缓缓说道,“重伤员连夜后送。告诉各营,抓紧时间休息,明天继续。”
“是。”
不远处,李振国正在包扎伤口。他的左臂被军医缝了十二针,但拒绝后送。
“营长,你这伤……”
“轻伤。”李振国咧嘴笑,“明天还得打呢。咱们营今天打得不错,不能因为我耽误了。”
周铭走过来,拍拍他的肩:“今天打得好。给咱们786团长脸了。”
“团长,明天怎么打?”
周铭望向原平城方向。夜色中,城墙的轮廓隐约可见。
“明天,打第二道防线。”他说,“更难,更苦,伤亡会更大。但必须打。”
“明白。”李振国挺直腰板,“只要还能动,就跟鬼子拼到底。”
周铭点点头,转身走回指挥部。
夜空中有星辰闪烁,但很快被硝烟遮蔽。
原平城外,尸体还未冷透,鲜血还未凝固。
第630章 血火原平(六)
4月10日,清晨六点,原平城西前线指挥所。
吴青放下望远镜,望向窗外被硝烟笼罩的战场。两天的血战,城外阵地已经被炮火犁了无数遍,但日军依然在顽强抵抗。
“军长,高师长报告部队已准备就绪。”参谋长王少华走进来,“785团在左翼,786团在中路,797团在右翼。三个团全部进入攻击位置。”
吴青走回地图前,手指划过原平城西防线:“今天是总攻。告诉高大壮,我不要伤亡数字,我要阵地。天黑前,必须拿下敌人第二道防线!”
“是!”
命令迅速传达。
107师师部,高大壮看着眼前三个部下,坚定如铁:“军长下了命令,天黑前拿下敌人的第二道防线。你们三个都给我拿出看家本事来,不要堕了我107师的威名。”
785团团长叶大成嗓门洪亮:“师长,我这边准备好了。三个营全部展开,团属炮兵连、机关炮连就位。今天不拿下西郊高地,我叶大成就死在阵地上!”
“我要你活着拿下阵地。”高大壮沉声道,“记住,火力掩护,稳步推进。别蛮干。”
“明白!”
紧接着,786团团长周铭开口请求道:“师长,我请示,能否在进攻前再进行一次炮火准备?我们正面的鬼子工事还很完整。”
高大壮看向参谋长杜占明:“炮兵还有多少弹药?”
“三个基数。足够支撑全天高强度炮击。”
“准。”高大壮对着周铭说,“炮击三十分钟,重点覆盖你团正面阵地。我会告诉炮兵,把鬼子的工事给你犁平了。”
“是!”
最后是797团团长楚安定。这位陕西籍的团长以战术灵活着称,说话也带着股子西北汉子的直爽:“师长,我有个想法。”
“说。”
“我观察了两天,鬼子在右翼的防线虽然坚固,但后方有条干涸的河床。”楚安定在地图那头比划着,“我想派一个营从河床迂回,绕到鬼子防线侧后。正面再猛攻,两面夹击。”
高大壮思考片刻:“河床有日军防守吗?”
“侦察过了,只有少量警戒部队。鬼子主要兵力都在正面。”
“可以。”高大壮批准,“但迂回部队要轻装,行动要快。被发现就麻烦了。”
“放心,我亲自带三营去!”
清晨六点三十分,炮击开始。
城西两个炮兵团加上师属、团属炮兵,超过两百门火炮同时怒吼。炮弹如暴雨般倾泻在日军防线上,爆炸声连成一片,分不出个数。
第78军军部观察所里,吴青举着望远镜,看着那片被炮火覆盖的土地。硝烟滚滚升起,遮蔽了半个天空。大地在颤抖,仿佛世界末日。
三十分钟后,炮火延伸。
“进攻!”
冲锋号在三个方向同时吹响。
左翼,785团阵地。
叶大成跳出战壕,端着冲锋枪怒吼:“弟兄们,跟我上!”
三个营呈攻击队形展开。一营在前,二营、三营左右策应。每个连都保持着标准的战斗队形——机枪组压制,火箭筒组破障,步枪手突击。
前进不到一百米,日军火力就劈头盖脸打来。
“卧倒!”叶大成扑进一个弹坑。
子弹噗噗打在身前土堆上。他探头观察,正前方至少有三挺机枪构成交叉火力,子弹编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火箭筒!敲掉左侧那个机枪暗堡!”
两名士兵扛着坦克杀手火箭筒匍匐前进。但日军发现了他们,机枪调转枪口扫射。一个火箭筒手中弹倒地,另一个继续前进。
距离八十米,七十米,六十米……
“快!”叶大成嘶吼。
火箭筒手突然站起,在枪林弹雨中瞄准。
咻!轰!
火箭弹拖着尾焰飞出,准确命中机枪堡。爆炸掀翻了半个工事。
“好!”叶大成跃出弹坑,“继续前进!”
日军的抵抗异常顽强。残存的士兵从坍塌的工事里爬出来,端着刺刀发起反冲锋。
白刃战瞬间爆发。刺刀碰撞声、惨叫声、枪声响成一片。
叶大成用冲锋枪打倒两个日军,第三个已经冲到面前。刺刀闪着寒光刺来,他侧身躲过,一枪托砸在对方脸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战斗持续了二十分钟,这段阵地才被拿下。
叶大成喘着粗气靠在战壕壁上,左臂被刺刀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医疗兵跑过来要包扎,他一把推开:“先救重伤的!我死不了!”
“团长,一营报告,前方发现鬼子加固碉堡,至少四挺机枪,请求炮火支援!”
叶大成抓起电话:“炮兵连!坐标前方一百米处鬼子加固碉堡,给我敲掉它!”
中路,786团正面。
周铭在团指挥所里,通过望远镜观察战况。他的部队进展比预想的慢。日军在第二道防线修建了大量地下工事,炮击效果有限。
“团长,一营又被打回来了。”参谋报告,“伤亡了三十多人。”
周铭放下望远镜,眉头紧锁。这样打不行,伤亡太大。
他走到地图前,盯着防线看了很久,突然问:“鬼子防线的弱点在哪里?”
“弱点?”参谋愣了,“都挺坚固的……”
“再坚固的防线也有弱点。”周铭手指点在一处,“这里,昨天二营打开过缺口,虽然又被鬼子堵上了。说明这里的工事相对薄弱。”
他转身下令:“命令团部直属炮兵连,集中火力轰击这个区域。机关炮连前移,提供直瞄火力。一营、二营准备,炮击结束后,集中兵力从这个缺口突进去!”
“是!”
炮火重新调整。四门九二式步兵炮在观察哨引导下,对缺口区域进行精确打击。四门20毫米厄利孔机关炮也推进到前沿,用穿甲弹直接射击碉堡射击孔。
砰!砰!砰!砰!
炮弹准确命中目标。一个碉堡被直接命中顶部,砖石碎裂。机关炮的穿甲弹钻进射击孔,里面的机枪手被撕成碎片。
“进攻!”周铭下令。
一营、二营集中兵力,猛攻缺口。日军拼命想堵住,但兵力不足。激战四十分钟后,缺口被撕开。
“扩大突破口!向两翼扩张!”周铭在电话里嘶吼。
部队像潮水般涌入缺口,然后向两侧进攻。日军防线开始动摇。
右翼,797团打得最聪明。
团长楚安定亲自带着三营,沿着干涸的河床迂回。七百多人悄无声息地在河床里前进,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金属碰撞声。
“团长,前面有鬼子哨兵。”尖兵报告。
楚安定举起望远镜。河床转弯处,确实有两个日军哨兵,还架着一挺轻机枪。
“侦察兵,摸掉他们。”他低声下令。
四个侦察兵像猫一样摸上去。刺刀在晨光中闪过寒光,两个哨兵无声倒下。
部队继续前进。二十分钟后,他们绕到了日军防线侧后。
楚安定爬上河床边缘,举起望远镜。前方就是日军的主阵地,士兵们正全力应付正面进攻,根本没想到背后会来人。
“全营注意,准备进攻。”楚安定低声命令,“七连向左,八连向右,九连跟我直插指挥部。记住,要快,要猛,打乱鬼子部署就撤!”
“是!”
三营突然从日军背后杀出。机枪、冲锋枪、步枪同时开火,子弹如雨点般泼向日军阵地。
日军完全懵了。背后的袭击打乱了他们的部署,士兵们惊慌失措,不知道敌人在哪里。
正面进攻的797团一营、二营趁机加强攻势。日军腹背受敌,防线开始崩溃。
楚安定带着九连直扑日军指挥部。十几个日军军官正在指挥,突然遭到袭击,当场被打倒一半。
“撤!”楚安定见好就收,“交替掩护,撤回河床!”
三营来得快,去得也快。等日军组织反击时,他们已经消失在河床里。
但这一击足够致命。日军右翼防线彻底乱了。
第631章 血火原平(七)
城北,战斗同样惨烈。
独2师师长陈大柱在指挥所里接连接报:
“四团报告,已突破第一道防线,正在向第二道防线进攻。伤亡很大,请求增援。”
“五团报告,正面进攻受阻,敌人火力太猛。”
“六团报告,进展缓慢,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
陈大柱放下电话,斩钉截铁地对参谋长说:“告诉各团,不要停。鬼子比我们更难受。他们没援军,没补给,每死一个就少一个。我们耗得起!”
“可是师长,这样打伤亡太大了……”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陈大柱走到地图前,“李主任把独2师交给我,不是让我们来观战的。今天就是拼光了,也得把城外阵地拿下来!”
他抓起电话:“接四团赵峰。赵峰,你那边怎么样?”
电话里传来激烈的枪炮声和赵峰沙哑的声音:“师长……我们在啃硬骨头……鬼子的暗堡太多了……火箭筒打不完……”
“需要什么支援?”
“炮!更多的炮!把暗堡一个个敲掉!”
“好。”陈大柱转身下令,“命令师属炮兵营,全部火力支援四团。告诉炮兵,今天就是把炮管打废了,也得给我把暗堡轰平!”
“是!”
城内,日军指挥部。
长野佑一郎站在沙盘前,手中的指挥棒不断移动。但代表日军的小旗越来越少,代表中国军队的蓝旗越来越多。
“旅团长,西面右翼第二道防线被突破。”参谋声音颤抖,“支那军从侧后袭击,防线已经崩溃。”
“左翼呢?”
“左翼还在坚持,但对面支那军攻击很猛,伤亡很大。”
“北面?”
“北面……支那军一个团突破第一道防线后,又有两个团也跟上来了。我们的兵力捉襟见肘,多处阵地告急。”
长野佑一郎闭上眼睛。四天了,他的部队已经伤亡过半。伪军两个旅基本打光了,日军也损失了三分之一。
还能守多久?三天?两天?一天?
电话铃响了。是西面防线指挥官打来的。
“旅团长……守不住了……支那军火力太猛,战术又灵活……我们的人越打越少……”
“守住。”长野只说两个字。
“可是……”
“没有可是。”长野声音冰冷,“你是帝国军人,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一声:“嗨!”
挂断电话,长野佑一郎走到窗前。城外枪炮声震天,火光闪烁。他清楚的知道,原平的陷落只是时间问题。
但他必须争取时间。每多守一天,忻口就多一天准备时间。
哪怕是用士兵的尸体来填,也要填下去。
4月11日,785团在攻打西郊高地时遭遇顽强抵抗。叶大成亲自带队冲锋,被日军狙击手击中左胸。子弹打在了兜里大洋上,震断了两根肋骨,但他坚持不下火线。
“团长,你必须后送!”医疗兵急了。
“放屁!”叶大成脸色苍白,但眼神凶狠,“老子还能动!告诉一营,从左侧迂回。二营正面佯攻,三营准备手榴弹,近距离爆破!”
新战术果然有效。一营从侧翼迂回成功,打乱了日军部署。三营用手榴弹和炸药包,一个个清除暗堡。
下午三点,西郊高地终于被拿下。
但785团付出了惨重代价:全团伤亡四百多人,其中阵亡近两百。
786团在这一天则遇到了新的问题——日军开始使用毒气。
上午十点,一营在进攻一段战壕时,突然遭到毒气弹袭击。黄色的烟雾弥漫,士兵们猝不及防。
“毒气!戴防毒面具!”连长嘶吼。
但有些士兵来不及了。吸入毒气的士兵倒地抽搐,口吐白沫。
周铭在指挥部接到报告,立刻下令:“医疗队上前抢救!告诉各营,注意防毒!炮兵,覆盖发射毒气弹的区域,把毒气吹散!”
炮火覆盖了毒气区,爆炸的气浪吹散了毒烟。但已经有三十多名士兵中毒,其中七人抢救无效死亡。
周铭眼睛红了:“告诉全团,遇到使用毒气的鬼子,一个不留!”
797团的战术更加灵活。楚安定发现日军在夜间会放松警惕,于是组织夜袭。
当天深夜,他亲自带着两个连,悄无声息地摸到日军阵地前。日军哨兵正在打瞌睡,被侦察兵摸掉。
“爆破组,上!”楚安定低声下令。
爆破组在日军碉堡下放置炸药包,拉燃导火索。
轰!轰!轰!
连续爆炸声中,三个碉堡被炸上天。日军从睡梦中惊醒,乱成一团。
“打!”楚安定下令。
机枪、冲锋枪同时开火,子弹如雨点般泼向混乱的日军。十分钟后,部队撤走,留下三十多具日军尸体和一片狼藉的阵地。
4月12日,伪军开始崩溃。
经过数天的血战,伪军两个旅已经伤亡过半。剩下的士兵士气低落,开始出现成建制的逃跑。
上午九点,伪军第二旅残部约五百人,在旅长钱富贵的带领下,试图向城南突围。但被167师620团截住。
激战十几分钟后,伪军投降。钱富贵被俘时,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别杀我……我投降……我什么都交代……”
下午,伪军第一旅残部在团长赵大彪带领下,向对面的786团投降。三百多人放下武器,举着白旗走出阵地。
至此,伪军两个旅四千人,基本被歼灭。俘虏一千二百余人,其余全部伤亡,两个旅长一死一俘。
4月13日,战斗进入白热化。
没了伪军,日军兵力更加捉襟见肘。长野佑一郎不得不收缩防线,放弃部分外围阵地,集中兵力固守核心工事。
但这正中吴青下怀。
“鬼子收缩了。”他在指挥所里盯着地图,“告诉各团,趁势推进。炮火延伸,覆盖收缩后的防线。”
炮火再次怒吼。收缩后的日军防线遭到更密集的炮击,每一寸土地都被翻了好几遍。
785团、786团、797团全线压上。独2师、独3师以及第二支队也从北面猛攻。
日军拼死抵抗,每一段阵地都要反复争夺。有些地段易手七八次,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把泥土都染成了暗红色。
叶大成带着785团攻打最后一道防线时,部队伤亡太大,不得不把团部警卫排都派上去了。
“团长,不能再打了!”参谋长拉住他,“咱们团已经伤亡过半了!”
“那也得打!”叶大成眼睛布满血丝,“鬼子比我们更惨!今天就是拼光了,也得把这道防线拿下来!”
他亲自带着警卫排发起冲锋。冲锋枪喷出火舌,手榴弹如雨点般扔出。战士们跟着团长,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日军被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打懵了。战至下午四点,最后一道防线被突破。
4月14日凌晨,枪声渐渐稀疏。
吴青站在刚刚占领的阵地上,举目望去。原平城外,到处都是尸体和废墟。硝烟还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焦糊味。
参谋跑过来报告:“军长,统计出来了。这几天战斗,毙伤日伪军约五千人,俘虏伪军一千二百余人。日军残余兵力约三千人,已全部退守城墙。”
“我们伤亡多少?”
参谋声音低沉:“初步统计,伤亡……约四千八百人。其中阵亡两千一百余人。”
吴青闭上眼睛。四千八百人,数日的血战。每倒下一个弟兄,都像在他心上割了一刀。
他知道,这是必须付出的代价。
“厚葬阵亡将士。”他缓缓说道,“重伤员连夜后送。告诉各部队,休整一天。明天,准备攻城。”
“是!”
不远处,叶大成、周铭、楚安定三位团长走过来。三人都满身尘土,脸上带着疲惫,但眼中都有光。
“军长,城外阵地拿下了。”叶大成敬礼,左臂还吊着绷带。
“打得好。”吴青看着他们,“你们三个团,打出了我国军人的威风。”
周铭说:“军长,明天攻城,我们团还能打。”
“我们也是!”楚安定和叶大成同时说。
吴青点点头:“好。但今天先休息。告诉弟兄们,吃饱饭,睡好觉。明天,咱们进原平城!”
三位团长敬礼离开。
吴青望向不远处的原平城墙。在晨光中,城墙显得格外高大坚固。
接下来,该攻城了!
第632章 血火原平(八)
4月15日,清晨五点五十分,原平上空。
六架朱雀中型轰炸机在十二架研驱一E型战斗机的护航下,飞抵战场上空。长机驾驶舱里,中队长王振华透过舷窗俯视下方。晨雾中的原平城墙像一条灰色的巨蟒盘踞在大地上,城头上日军的膏药旗在晨风中飘动。
“各机注意,按预定计划展开轰炸。”王振华对着无线电说,“目标:城西、城北城墙及外围工事。严禁轰炸城内居民区,重复,严禁轰炸城内!”
“明白!”
机群分成两个编队。三架轰炸机转向城西,三架飞向城北。
“投弹!”
炸弹舱门打开,成吨的高爆弹和燃烧弹如雨点般落下。炸弹准确命中城墙和城头工事,爆炸的火光在晨曦中格外刺目。一段城墙垛口被直接命中,砖石四溅,上面的日军哨兵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炸成碎片。
燃烧弹落在城下工事区,黏稠的燃烧剂四处飞溅,点燃了沙袋、木料和一切可燃物。几个日军火力点瞬间变成火海,里面的士兵惨叫着冲出来,浑身是火地在地上打滚。
轰炸持续了十五分钟。当机群离开时,城墙已经多处冒烟,城头工事损毁严重。
城西,797团前沿指挥所。
团长楚安定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参谋说:“空军干得不错,城墙西段至少有三处明显破损。告诉各营,准备进攻。”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那三处破损位置:“一营主攻左侧缺口,二营主攻中间,三营主攻右侧。团属炮兵连、机关炮连提供火力支援,重点压制城墙完好地段的日军火力。”
“团长,鬼子肯定会重点防守这些缺口。”一营长说。
“知道。”楚安定点头,“所以咱们不硬冲。爆破组先上,用炸药包扩大缺口。火箭筒组跟进,清除缺口两侧的暗堡。步兵等缺口扩大到能快速通过时再冲锋。”
他看看表:“七点整,准时发起攻击。记住,咱们不是来送死的,是用脑子打仗的。晋西北陆军学院教过的东西,今天都给老子用上!”
“是!”
城内,日军指挥部。
长野佑一郎站在观察孔前,举着望远镜看着冒烟的城墙。他的脸色平静,但握望远镜的手指关节已经发白。
“旅团长,西段城墙三处受损,北段两处。”参谋报告,“支那空军的轰炸很精准,专门挑城墙薄弱处下手。”
“守备部队伤亡?”
“初步统计,空袭造成约一百五十人伤亡。主要是城墙上的观察哨和机枪位。”
长野佑一郎放下望远镜。他早料到会有这一天。四天城外血战,他的部队已经伤亡过半,现在只剩三千人能战斗。而城外的中国军队,至少还有十万人。
兵力对比,一比三十还多。
但他不能退。筱冢义男要他守十天,现在才第八天。
“命令。”长野佑一郎转身,“西城墙,由第1大队防守。北城墙,第2大队。其余兵力作为预备队。告诉各大队长,采用逐次增兵法。每个中队守一个缺口,打光了再补一个中队。我们要用最小的代价,拖延最长的时间。”
参谋一愣:“逐次增兵?那不是让部队一个一个去送死吗?”
“是消耗。”长野声音冰冷,“用士兵的生命,拖延支那军的时间。每多守一小时,忻口就多一小时准备时间。执行命令。”
“嗨!”
清晨六点三十分,城西炮击开始。
炮兵十五团、炮兵十七团以及军部直属榴弹炮营率先开炮,对原平城墙展开猛烈炮击。107师、167师以及独1师的师属炮兵营纷纷加入炮击行列,无数炮弹如天火流星般砸向原平城墙。
紧接着,797团团属炮兵连的四门九二式步兵炮加入炮击。这种70毫米口径的步兵炮射程虽近,但精度极高,专门用于摧毁具体目标。
砰!砰!砰!砰!
炮弹在城墙缺口处爆炸,砖石飞溅。原本就被轰炸损坏的缺口进一步扩大。
七点整,炮击刚一结束,楚安定就下令进攻。
“爆破组,上!”
三个爆破组,每组六人,扛着炸药包从战壕里跃出。他们在机枪、迫击炮掩护下,猫着腰向城墙缺口冲刺。
城墙上,日军立刻还击。
哒哒哒哒!
机枪子弹扫来,打在泥土上噗噗作响。一个爆破手中弹倒地,炸药包摔在地上。旁边的战友捡起来继续冲。
距离缺口还有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机关炮连,压制城墙火力!”楚安定对着电话吼。
团属机关炮连的四门20毫米厄利孔机关炮开火了。这种高射速武器对付城墙上的暴露目标极为有效,炮弹如泼水般洒向城头。
一个日军机枪位被直接命中,射手和副射手瞬间被打成碎肉。
爆破组趁机冲到了城墙下。他们把炸药包堆在缺口处,拉燃导火索,转身就跑。
轰轰轰!
连续三声巨响,城墙缺口被炸开更大的口子。砖石坍塌,露出一个宽约五米、高三米的斜坡通道。
“好!”楚安定握紧拳头,“一营,冲锋!”
一营三个连呈战斗队形冲向缺口。最前面的是火力组,端着冲锋枪和轻机枪。中间是突击组,携带步枪和手榴弹。后面是支援组,扛着火箭筒和迫击炮。
然而日军早有准备。缺口后面,一个中队的日军已经严阵以待。他们利用坍塌的砖石构筑了简易工事,三挺轻机枪架在最佳位置。
“打!”
日军中队长一声令下,所有武器同时开火。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士兵瞬间倒下。后面的士兵立刻卧倒,寻找掩护。
“火箭筒!敲掉机枪!”一营长肖庆趴在弹坑里嘶吼。
两名火箭筒手试图架设武器,但日军火力太猛,根本抬不起头。
楚安定在观察所里看到这一幕,立刻下令:“迫击炮,烟雾弹掩护!”
一营机炮连的两门82毫米迫击炮开始发射烟雾弹。炮弹在缺口处炸开,释放出浓密的白色烟雾。
“就是现在!冲过去!”
一营士兵趁着烟雾掩护,再次发起冲锋。这次他们冲进了缺口,但等待他们的是更残酷的近战。
缺口后面空间狭窄,双方士兵挤在一起,几乎脸贴脸。步枪来不及开枪,就用刺刀、枪托、甚至牙齿和拳头。
鲜血喷溅在砖石上,惨叫声、怒吼声、金属碰撞声响成一片。
肖庆冲进缺口,手中的冲锋枪喷出火舌,打倒三个日军。一个日军曹长端着刺刀冲来,他侧身躲过,一枪托砸在对方脸上。
战斗持续了二十分钟。当一营终于清除缺口后的日军时,全营已经伤亡了八十多人。
但缺口,拿下了。
“巩固阵地!向两侧扩张!”肖庆嘶哑着下令。
士兵们试图沿着城墙内侧向两侧进攻,但立刻遭到猛烈反击。日军在城墙内侧修筑了大量的暗堡和射击孔,子弹从四面八方射来。
推进了不到十米,又伤亡了二十多人。
“营长,打不动了!”一个连长满脸是血地跑过来,“鬼子工事太密,咱们被压制在缺口附近!”
肖庆咬牙:“请求炮火支援!”
第633章 血火原平(九)
797团团部里,楚安定接到了一营报告。
“团长,一营拿下缺口,但被压制在城墙内侧,无法扩张。伤亡已经过百。”
楚安定盯着地图。情况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他原以为拿下缺口后,可以迅速向两侧扩张,控制一段城墙。但日军的防御比预想的严密得多。
“告诉一营,固守现有阵地。”他下令,“二营、三营,从其他方向发起佯攻,分散日军兵力。”
“是!”
命令下达。很快,城西其他方向也响起了枪声。二营、三营在完好城墙段发起攻击,虽然明知攻不上去,但声势浩大,吸引了大量日军火力。
一营压力稍减,开始在缺口处构筑工事,准备迎接日军反扑。
上午九点,日军果然发起了反扑。
长野佑一郎在指挥部里接到报告:“旅团长,西城墙第一中队全军覆没,缺口被支那军占领。”
“第二中队上去。”长野佑一郎面无表情,“把缺口夺回来。”
“可是……第二中队只有一百二十人,支那军至少有一个营……”
“执行命令。”
“嗨!”
第二中队在炮火掩护下,向缺口发起反冲锋。这些日军知道此去凶多吉少,但依然高喊着“天皇万岁”,端着刺刀冲锋。
缺口处,一营严阵以待。
“先别开火,放近了打!”肖庆趴在工事后,“等鬼子进入三十米再开火!”
日军越来越近,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打!”
所有武器同时开火。轻重机枪、步枪、冲锋枪喷出火舌,手榴弹如雨点般扔出。冲在前面的日军如割麦子般倒下。
但后面的日军依然悍不畏死地冲锋。他们利用弹坑和尸体做掩护,一点点逼近。
最终,有三十多个日军冲进了缺口。白刃战再次爆发。
这次战斗更惨烈。缺口空间有限,双方士兵挤在一起,几乎是用最原始的方式搏杀。刺刀捅进身体的声音、骨头碎裂的声音、垂死的惨叫声,混杂在一起。
肖庆的手枪打光了子弹,捡起一把日军步枪,用刺刀连续捅死两个日军。第三个日军从侧面扑来,他来不及转身,只能用手臂去挡。
刺刀扎进左臂,剧痛传来。他咬牙用右手抽出腰间的匕首,反手插进对方脖子。
战斗持续了十五分钟。当最后一个日军倒下时,缺口已经变成了血池。鲜血浸透了砖石,在低洼处汇聚成暗红的水坑。
一营又伤亡了四十多人。肖庆左臂被简单包扎,但拒绝后送。
“营长,你这伤……”
“死不了。”肖庆脸色苍白,“告诉团长,缺口还在我们手里。鬼子来多少,咱们杀多少!”
中午十二点,战斗暂时停歇。
双方都在舔舐伤口,准备下一轮厮杀。
楚安定在团部里吃午饭——两个冷窝头加咸菜。他边吃边盯着地图,眉头紧锁。
“团长,这样打不行。”参谋长有些焦虑,“咱们拿下一个缺口,鬼子就反扑一次。虽然每次都能打退,但伤亡太大了。一营已经伤亡过半,再打下去就拼光了。”
“我知道。”楚安定放下窝头,“但鬼子更惨。他们用一个中队一个中队来填,这是在送死。”
“可他们有的是人命来填……”
“不,他们没有。”楚安定摇头,“打到现在,我估计长野手里顶多也就三千人左右。今天上午,他已经填进去了两个中队,至少三百人。照这个速度,三天他的兵就打光了。”
他站起身,走到观察孔前:“告诉一营,下午改变战术。不主动扩张,就固守缺口。鬼子来反扑,咱们就狠狠打。咱们耗得起,他们耗不起。”
“那其他方向……”
“二营、三营继续佯攻,给鬼子压力。”楚安定说,“另外,请求师属炮兵,对城墙可疑区域进行炮击。既然不能轰城内,那就轰城墙上面,让小鬼子站不住脚。”
“明白!”
下午两点,战斗再次打响。
这次日军学乖了,不再用人海冲锋,而是在城墙内侧构筑新的防线,用机枪和掷弹筒封锁缺口。
一营试图向外扩张,立刻遭到压制。几次尝试都失败了,又伤亡了二十多人。
楚安定接到报告,思考片刻,有了新主意。
“告诉一营,停止扩张。”他说,“让工兵排上去,在缺口处修建加固工事。咱们不出去,就在这儿扎根。看谁能耗过谁。”
“可是团长,这样咱们不是白占了个缺口吗?”
“不白占。”楚安定笑了,“这个缺口就像扎在鬼子身上的一根刺。他们得时时刻刻防着咱们,得分出兵力来看着咱们。而咱们呢?可以随时从这儿冲出去,也可以从这儿撤回来。主动权在咱们手里。”
命令传达下去。一营开始用沙袋、砖石加固缺口处的工事。日军用机枪扫射,但工兵们冒着弹雨作业,硬是在缺口处建起了一道半圆形的防御阵地。
这下,缺口彻底成了797团在原平城墙上的一个据点。
日军几次想拔掉这个据点,但都失败了。每次进攻都要付出惨重代价。
长野佑一郎在指挥部里接到报告,脸色越来越阴沉。
“旅团长,西城墙缺口处的支那军已经构筑了坚固工事。第三中队进攻失败,伤亡四十多人。”
“第四中队上。”长野说。
“可是……第四中队是预备队最后的完整中队了……”
“上。”
参谋看着长野佑一郎冰冷的眼神,不敢再劝:“嗨!”
黄昏时分,第四中队的进攻同样失败。
当夕阳西下时,缺口依然在797团手里。一营用一下午时间,把工事修得更加坚固,甚至还拉上了铁丝网。
楚安定在观察所里看着夕阳下的城墙,点起一支烟。
今天这一仗,797团伤亡两百八十多人,其中阵亡近百人。但他们在城墙上扎下了一根钉子。
日军为了拔掉这颗钉子,先后出动多个中队,丢下了四百多具尸体。
这颗钉子一直扎在那里,让日军寝食难安。
楚安定吐出一口烟雾,眼中闪着冷光。
夜幕降临,枪声渐稀,又一天过去了。
第634章 血火原平(十)
4月16日凌晨一点,原平城西缺口阵地。
一营长肖庆满脸疲惫,靠在新构筑的工事沙袋后打盹。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强迫自己休息。连续两天的高强度战斗,铁打的人也撑不住。
突然,远处传来两声爆炸。
轰!轰!
是预警地雷。
肖庆瞬间清醒,翻身趴到射击孔前。夜色中,十几个黑影正在快速接近缺口。
“鬼子夜袭!准备战斗!”他嘶哑着嗓子低吼。
士兵们从睡梦中惊醒,迅速进入战斗位置。机枪手拉开枪栓,步枪手打开保险,手榴弹堆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黑影越来越近,大约一个中队的日军,猫着腰,刺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放近了打。”肖庆屏住呼吸,“听我命令。”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打!”
机枪喷出火舌,步枪同时开火。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个日军瞬间倒下。后面的日军立刻趴下还击,掷弹筒开始发射。
轰轰!
榴弹在工事周围爆炸,碎石飞溅。
“枪榴弹!敲掉掷弹筒!”肖庆大喊。
两名枪榴弹手在机枪掩护下架起武器。瞄准,射击。
轰!轰!
枪榴弹精准命中日军掷弹筒小组,爆炸的火光在夜空中格外刺眼。
战斗持续了二十分钟。日军见偷袭不成,扔下三十几具尸体撤退了。
肖庆松口气,但他却已经无法入眠,心中警戒拉满。
“加强警戒。”他下令,“鬼子可能还会来。”
然而直到天亮,日军再没出现
城内,日军指挥部。
长野佑一郎站在地图前,听着夜袭失败的报告,面无表情。
“旅团长,夜袭部队伤亡四十三人,未能夺回缺口。”参谋低头汇报。
“知道了。”长野佑一郎摆了摆手,“命令各部,停止反击,固守现有阵地。支那军天亮后必然大举进攻,我们要保存实力。”
“可是旅团长,缺口还在支那军手里……”
“那就让他们拿着。”长野佑一郎转身看向沙盘,“一个缺口而已,改变不了大局。我们的任务是拖延时间,不是争夺一城一地的得失。”
他走到窗前,望向东方渐渐泛白的天空。黎明即将到来,而黎明之后,将是更残酷的战斗。
“告诉士兵们,准备巷战。”长野缓缓说道,“城墙守不住,我们就在城里跟他们打。每一条街,每一座房屋,都要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
“嗨!”
清晨六点,城西107师指挥部。
师长高大壮盯着地图,手指重重敲在原平西城墙的位置:“楚安定昨天在城墙上扎了根钉子,今天咱们要把这根钉子变成锤子,砸烂鬼子的城墙!”
他转身看向参谋长王少华:“告诉炮兵,六点三十分准时开炮。所有火炮,集中轰击西城墙中段。我要在城墙上再开一个口子!”
“是!另外,我建议把师属战防炮连加强给楚安定。我们的四门47毫米战防炮,也该好好动动了。”王少华说道。
高大壮眼睛一亮:“战防炮?好东西!那玩意儿打机枪碉堡工事一打一个准。告诉炮连,配合主力炮兵行动,专门敲城墙上的暗堡和射击孔。”
六点三十分,炮击开始。
这一次的炮火比昨天更加猛烈。除了105毫米榴弹炮群,师属炮兵营的十二门野炮、山炮以及各团的步兵炮、迫击炮也全部加入炮击。总计超过一百门火炮,同时轰击西城墙中段。
轰!轰!轰!轰!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城墙在炮火中颤抖。砖石飞溅,烟尘冲天。一段长约二十米的城墙在持续炮击中开始松动、开裂。
战防炮连的四门47毫米炮也开始发威。这种反坦克武器发射的穿甲弹对付机枪暗堡工事效果极佳,炮弹精准地钻进城墙上的射击孔,在内部爆炸。
一个暗堡被直接命中,里面的日军连人带枪被炸成碎片。
炮击持续了三十分钟。当炮火延伸时,西城墙中段已经出现了一个宽约八米的大缺口。
“进攻!”高大壮在电话里嘶吼。
797团三个营同时发起冲锋。这一次,他们不再只攻一个点,而是全线压上。一营从昨天占领的缺口出击,二营、三营冲向新打开的缺口。
楚安定亲自带领二营冲锋。这位陕西汉子端着冲锋枪,冲在最前面。
“弟兄们,杀进原平城!”
士兵们发出震天的喊杀声,如潮水般涌向城墙缺口。
城内,长野佑一郎接到了报告。
“旅团长,西城墙中段被轰开新缺口,支那军正大规模涌入!”
“命令第1大队,在缺口后方构筑防线。”长野佑一郎冷静下令,“采用弹性防御,节节抵抗,把他们拖进巷战。”
“可是旅团长,第1大队只剩不到五百人了……”
“那就战到最后一人。”长野佑一郎声音冰冷,“告诉大队长,他的任务是拖住支那军至少一天。每拖一小时,都是胜利。”
“嗨!”
长野佑一郎又接通北面电话:“城北情况如何?”
电话那头传来激烈的枪炮声和第2大队大队长的声音:“报告旅团长,支那军攻势很猛。他们的一个团已经突破城墙……我们正在组织反击……”
“不要反击。”长野佑一郎打断他,“放弃城墙,退入城内,准备巷战。记住,我们的任务不是守住城墙,是消耗时间和敌军兵力。”
“明白!”
挂断电话,长野佑一郎走到窗前,望向城内纵横交错的街道。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战斗将进入最残酷的阶段——巷战。
第635章 血火原平(十一)
上午九点,城西。
797团已经全部杀进城内。楚安定带着团指挥部进驻一座刚清理出来的民宅。
“报告团长,一营已控制缺口附近三条街道,正在向纵深发展。”
“二营已占领城西粮仓,毙敌三十余人。”
“三营在主街附近遭遇日军顽强抵抗,正在激战。”
楚安定站在民宅二楼窗口,用望远镜观察战场。街道上到处是硝烟和火光,枪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日军虽然败退,但抵抗依然顽强。他们利用房屋、街垒、甚至百姓的家具构筑工事,层层阻击。
“告诉各营,稳扎稳打。”楚安定下令,“不要冒进。一间房一间房地清,一条街一条街地打。咱们不急。”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猛烈的爆炸声。是三营方向。
楚安定抓起电话:“接三营。三营长,怎么回事?”
电话里传来三营长沙哑的声音:“团长,小鬼子在主街路口埋了大量炸药。我们冲过去时,他们引爆了炸药,伤亡了二十多个弟兄……”
“妈的!”楚安定骂了一句,“告诉弟兄们,注意诡雷和陷阱。鬼子狗急跳墙,什么阴招都使得出来。”
“明白!”
正说着,高大壮的电话打了进来。
“楚安定,进展怎么样?”
“师长,我们已经控制城西约三分之一区域。”楚安定报告,“但鬼子抵抗很顽强,每前进一米都要付出代价。”
“伤亡呢?”
“初步统计,全团伤亡约两百二十人。”
高大壮沉默片刻:“继续推进,我已经命令785团、786团进城,正在向你们靠拢。三个团合力,尽快控制城西。”
“是!”
同一时间,吴青的军指挥部已经前移到城外一处高地。
从这儿可以俯瞰整个原平城。城内硝烟四起,枪声密集如爆豆。
“军座,107师报告,已控制城西约三分之一区域,正在向中心推进。”参谋长王少华报告,“另外城北的战情通报,独3师已控制城北约四分之一区域。”
吴青点头:“告诉高师长、王副师长,不要急于求成。巷战最耗时间,也最耗人命。稳扎稳打,减少伤亡。”
“是。另外,杨司令电话,想和您商议协同作战。”
吴青接过电话:“天宇,你那边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杨天宇的声音:“吴大哥,我这边进展还算顺利。独3师七团、八团已经进城,九团作为预备队。但鬼子巷战打得很狡猾,利用地形层层设防,我们进展很慢。”
“我这边也一样。”吴青说,“你有什么想法?”
“我建议,咱们两路大军在城内会师后,分区域清剿。”杨天宇说,“你负责城西、城南,我负责城北、城东。最后合围城中心,把鬼子残部一网打尽。”
“可以。”吴青同意,“但要注意时间。巷战不能拖太久,否则伤亡会很大。”
“明白。我估计,三天应该能解决战斗。”
“好,那就三天。”
城内,日军最后的指挥部设在一座银行的地下金库里。
长野佑一郎坐在弹药箱上,听着各处的战报。他的部队正在节节败退,控制区域越来越小。
“旅团长,第1大队报告,城西已失守过半,部队伤亡超过三分之二。”
“第2大队报告,城北防线多处被突破,正在退往城中心。”
“第3大队报告,城南发现支那军侦察部队,估计很快会遭到进攻。”
长野面无表情地听完,缓缓起身。他知道,原平的丢失已经不可避免。他现在能做的,只是拖延时间,用士兵的生命,为忻口争取时间。
“命令各部,化整为零。”长野佑一郎下令,“以小队甚至分队为单位,分散在城内各处。利用房屋、地道及一切可以利用的地方,开展游击式抵抗。我们的任务是拖延,不是胜利。”
参谋们面面相觑。这意味着,部队将失去统一指挥,各自为战,最终被逐个消灭。
但没人敢质疑。长野佑一郎的冰冷眼神告诉他们,这是最后的命令。
“另外,”长野佑一郎补充道,“告诉士兵们,为天皇尽忠的时候到了。每个人,都要战斗到最后一刻。”
“嗨!”
命令传达下去。很快,城内的日军开始分散,消失在纵横交错的街巷中。
4月17日,巷战进入第二天。
战斗变得更加残酷。分散的日军利用对地形的熟悉,神出鬼没地袭击国军部队。冷枪、诡雷、陷阱无处不在。
797团三营在清理一条小巷时,遭到来自三个方向的火力袭击。营长当场阵亡,部队一度陷入混乱。
楚安定接到报告,亲自带警卫连赶到前线。
“不要慌!”他站在街角,子弹从头顶呼啸而过,“机枪组压制两侧,火箭筒组清除前方火力点。步兵以班为单位,逐屋清剿!”
部队重新组织起来。火箭筒手用坦克杀手轰开疑似藏有日军的房屋,步兵冲进去清剿。遇到抵抗,就用手榴弹和冲锋枪解决。
战斗从清晨打到黄昏,这条两百米长的小巷才被完全控制。而三营又付出了四十多人的伤亡。
4月18日,巷战进入第三天。
国军已经控制了原平城的大部分区域。残余的日军被压缩在城中心约五百米见方的区域内。
吴青和杨天宇在刚占领的一处房子会面。两人都满身尘土,眼睛里布满血丝。
“吴大哥,差不多了。”杨天宇说,“鬼子还剩不到五百人,被围在城中心。今天应该能解决战斗。”
吴青点头:“命令部队,最后总攻。但要注意,鬼子困兽犹斗,肯定会拼命。”
“明白。”
上午十点,总攻开始。
107师三个团从西面、南面进攻,独3师三个团从北面、东面进攻。六路大军如铁钳般合拢,向城中心挤压。
日军做最后抵抗。他们占据坚固建筑,用机枪、步枪、手榴弹甚至刺刀,顽抗到底。
每一座房屋都要反复争夺,每一条街道都要用血来洗。
战斗持续到下午四点。当国军推进到银行大楼,日军最后指挥部时,遭遇了最顽强的抵抗。
大约一百多名日军死守大楼,用机枪封锁了所有入口。
“战防炮!轰开大门!”楚安定下令。
四门战防炮同时开火,大楼铁门被炸飞。步兵冲进去,逐层清剿。
枪声、爆炸声、惨叫声在大楼里回荡。
地下金库里,长野佑一郎坐在椅子上,军刀横在膝上。
外面的枪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他知道,最后时刻到了。
“给筱冢司令官发报。”他对最后一个参谋说。
“嗨!”参谋打开电台,开始发报。
长野缓缓口述:“致第一军司令官筱冢义男中将:原平独立第3混成旅团已战至最后一兵一卒,完成拖延任务。职部无能,未能守住城池,唯有一死以谢天皇。独立第3混成旅团旅团长长野佑一郎,诀别。”
发报完毕,参谋拔出佩枪:“旅团长,我陪您……”
“不。”长野佑一郎摆手,“你走吧。能活一个是一个。”
参谋犹豫片刻,深深鞠躬,转身离去。
金库里只剩下长野佑一郎一人。他整理好军装,解开上衣,露出腹部。
军刀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寒光。
外面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是皮靴踩在楼梯上的声音,还有中国士兵的喊话声。
长野佑一郎双手握刀,刀尖对准腹部。
“帝国万岁”
他用力刺下。
刀锋入肉的声音在寂静的金库里格外清晰。
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有人开始砸门。
长野佑一郎嘴角溢出鲜血,但手上用力,横向拉动刀刃。
剧痛传遍全身,但他咬牙坚持,完成了十字切。
门被砸开了。几个中国士兵冲进来,枪口对准他。
长野佑一郎抬起模糊的眼睛,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然后向前倒下。
军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原平,光复,全歼守敌。
第636章 亲临前线
4月19日,清晨,河曲,晋察绥行营。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李宏站在巨大的晋北地图前,手中的红蓝铅笔在原平的位置画了一个圈,然后重重打了个勾。
“原平拿下了。”他转过身,看向会议桌旁的几位高级将领,“历时十天,全歼守敌,吴青和杨天宇打得不错。”
参谋长李继贤放下手中的战报文件,说:“主任,战果统计出来了。原平一役,毙伤日伪军约七千八百人,俘虏伪军一千二百余人。缴获武器弹药正在清点。”
“我军伤亡呢?”李宏问。
李继贤顿了顿:“初步统计,伤亡约七千三百人,其中阵亡两千六百余人。”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七千三百人的伤亡,其中两千多条生命永远留在了原平。这个数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上。
副司令罗大山叹了口气:“巷战就是绞肉机。咱们虽然有火力优势,但每一座房屋、每一条街道都要用血去换。”
“但这个代价必须付。”李宏走回会议桌前,手指敲打着地图上原平的位置,“原平一破,忻口就完全暴露在我们面前。筱冢义男把三个师团两个旅团都堆在忻口,就是想在那里跟我们决战。”
说到这里,李宏扫视了一圈众人,继续开口:“既然如此,正合我意,我就来会会这个筱冢义男。”
会议室里几人同时看向他。
张文白第一个开口:“主任,这恐怕有些不妥。你是晋察绥行营主任,坐镇中枢才是正理。前线有吴青、杨天宇,还有各军军长……”
“文白将军说得对,也不对。”李宏打断他,“坐镇中枢可以,但决战关头,统帅应该在最能把握战局的位置。忻口这一仗,关系到整个山西的战局,甚至可能影响到华北抗战的走向。”
他走到窗前,望向东南方:“我了解筱冢义男。这个老鬼子很能打,也很狡猾。他在忻口精心布防,工事肯定修得跟铁桶似的。吴青、杨天宇能打硬仗,但面对八万日军据险固守,需要更高级别的统筹协调。”
罗大山皱眉:“可前线危险……”
“打仗哪有不危险的?”李宏笑了,“我从南口战役一路打到今天,哪一仗不是在枪林弹雨里过来的?37年我是连长,带着一百多弟兄就敢跟鬼子一个大队硬碰硬。现在我是晋察绥行营主任,手握五十万大军,反倒要躲在后方?”
他走回会议桌前,目光扫过众人:“我已经决定了。文白兄,你坐镇河曲,统筹后勤和全局。老罗、继贤、龚初跟我去原平。咱们把前线指挥部设在原平,指挥忻口战役。”
张文白还想劝,但看到李宏坚定的眼神,知道再说无用。他叹了口气:“既然你决定了,那我便留守河曲。但警卫工作一定要做好,王二宝必须全程跟着你。”
“放心。”李宏点头,“二宝跟了我多年,有他在,安全没问题。”
正说着,会议室门被轻轻敲响。副官梁舒云端着一壶热茶走进来,军装整洁,英姿飒爽。她将茶壶放在桌上,目光平静地看向李宏:“主任,我申请随行。”
会议室里几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李宏看着她:“前线在打仗,子弹不长眼。”
“我知道。”梁舒云声音轻柔但坚定,“我是军人,也是您的副官。我的职责是协助您工作,无论在哪里。”
张文白打圆场:“主任,梁副官办事确实稳妥,这一年多来我们都看在眼里。前线指挥部也需要文电处理和联络协调,她在这方面很擅长。”
罗大山也点头:“带去吧。咱们指挥部设在后方相对安全的位置,不是冲锋陷阵。”
李宏看着梁舒云期待的眼神,最终妥协:“好吧。但必须听从安排,不准擅自行动。”
梁舒云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举手敬礼:“是!”
上午十点,行营门口。
五辆吉普车和十一辆卡车已经准备好。警卫团长王二宝正在检查车辆和随行警卫。这位跟随李宏多年的部下如今肩挂上校军衔,但做事依然亲力亲为。
“油箱加满了吗?”王二宝拍着一辆吉普车的引擎盖。
“加满了团长!”司机立正回答。
“备用油桶呢?”
“两桶,都在卡车上。”
“弹药带足没有?主任上前线,警卫工作不能有半点马虎!”
“带足了!每辆车多配了一挺轻机枪,每人两百发子弹,手榴弹每人四颗!”
王二宝这才点头,转身看见李宏一行人走出来,立刻跑过去敬礼:“主任,车队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李宏回礼,拍拍他的肩:“二宝,路上安全交给你了。”
“主任放心!有我在,保证一只苍蝇都近不了您的身!”
众人都笑了。李宏走向第一辆吉普车,梁舒云很自然地跟在他身后。罗大山、李继贤、龚初上了第二、第三辆。王二宝亲自驾驶第一辆吉普车,副驾驶坐着一名机枪手。
车队缓缓驶出河曲,向南而去。
路上,李宏闭目养神。梁舒云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笔记本,偶尔记录什么。
“主任,到了原平后,指挥部设在哪儿?”她轻声问。
李宏睁开眼:“县政府。那里位置居中,建筑相对坚固,适合做指挥部。”
“需要提前通知吴军长和杨司令吗?”
“不用。”李宏摇头,“给他们个惊喜。我倒要看看,这两个家伙把原平折腾成什么样了。”
梁舒云抿嘴笑了。她知道李宏和吴青、杨天宇的深厚情谊。这种看似随意的态度,恰恰说明信任。
车队沿着公路南下。沿途可以看到一队队运输车辆向北行驶,那是往河曲运送伤员和战利品的。也有向南的车队,运送弹药和补给去前线。
战争机器正在全速运转。
“小云。”李宏突然说。
“嗯?”
“到了前线,可能会看到很多血腥残酷的景象,你要有心理准备。”
梁舒云笔尖顿了顿,抬头看向李宏:“主任,我在西南时,亲身经历过鬼子轰炸。后来到晋西北,见过被鬼子烧毁的村庄,见过失去亲人的百姓。我知道战争是什么样子。”
她声音平静,但握着笔的手指微微用力:“正因为知道,我才更想尽一份力。哪怕只是帮您整理文件,传达命令,也是为打败鬼子做贡献。”
李宏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没再说什么。
次日下午,车队抵达原平城外。
王二宝放慢车速。城外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到处都是弹坑,大的直径十几米,小的也有脸盆大小。战壕纵横交错,有些地段被炸得面目全非。残缺的尸体已经清理,但暗红色的血迹还浸在泥土里,随处可见破碎的枪支、炸变形的钢盔、散落的弹壳。
城墙更是惨不忍睹。西城几乎被炸平了,只剩下残垣断壁。北城也有多处缺口,砖石散落一地。
“打得很惨烈啊。”罗大山从后面车上下来,走到李宏身边。
李宏点头:“走,进城。”
车队缓缓驶入城内。街道两旁的房屋很多都被炸毁或烧毁,残垣断壁上还留着弹孔。百姓正在士兵的帮助下清理废墟,重建家园。看到车队经过,有人停下手中的活计张望。
“是李主任!李主任来了!”有人认出了李宏。
消息很快传开。百姓们围拢过来,眼神里充满感激和期待。
李宏示意停车,走下车。梁舒云跟在他身后,王二宝和警卫们立刻在四周警戒。
“乡亲们受苦了。”李宏看着这些面黄肌瘦但眼中闪着光的百姓,“原平光复了,以后鬼子再也祸害不了大家了。”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颤巍巍走上前:“李主任,谢谢您,谢谢将士们!我儿子、儿媳都被鬼子杀了,就剩我和小孙子,现在好了,报仇了。”
老人说着就要跪,李宏连忙扶住:“老人家,使不得。打鬼子是我们军人的本分。”
他转身对王二宝说:“通知后勤部门,从缴获的物资里拨出一部分粮食,分发给受灾百姓。另外,医疗队要全力救治受伤的百姓,免费治疗。”
“是!”
车队继续前进,来到县政府。这里相对完好,但墙上也满是弹孔,大门被炸飞了半边。
吴青和杨天宇已经接到消息,等在县政府门口。两人看到李宏下车,立刻迎上来敬礼。
“主任!”
“主任您怎么来了?”
李宏回礼,打量两人。两人眼圈发黑,显然多日没睡好。
“来看看你们打得怎么样。”李宏说,“顺便指挥忻口战役。”
吴青和杨天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惊喜。
“主任,指挥部已经准备好了。”吴青说,“就在县政府后院,相对安全。”
“走,去看看。”
一行人走进县政府。后院确实保存完好,几间厢房被打扫出来,摆上了桌椅和通讯设备。墙上挂上了晋北作战地图,参谋人员正在忙碌。
李宏站在地图前,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吴青,天宇,原平这一仗,你们打得很好。七千多人的伤亡,换来了忻口北面门户洞开。这个代价,值得。”
吴青沉声道:“主任,接下来打忻口,我第78军还能打。虽然伤亡不小,但士气正盛。”
杨天宇也说:“我的部队也准备好了。只要您一声令下,随时可以南下。”
李宏点头:“先休整两天。补充兵员,补充弹药,让弟兄们喘口气。两天后,兵发忻口。”
他走到窗前,望向南方。远处,山峦起伏,那是忻口的方向。
“筱冢义男在忻口等我们。”李宏缓缓说道,“八万鬼子,这一仗,会是最硬的骨头。”
“但我们一定能啃下来。”李继贤站在他身后,语气坚定。
李宏转过身,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位将领:“对,一定能啃下来。因为这一仗,我们准备十分充分。因为这一仗,关系到山西千万百姓能不能摆脱鬼子的铁蹄。”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点在忻口的位置:“告诉各部队,两天休整,然后集结。这一仗,我要亲自指挥。”
“我们要在忻口,全歼鬼子第一军主力。”
“我们要让所有人知道,国人,有能力把侵略者赶出自己的土地!”
房间里一片肃穆。每个人眼中都燃着火焰。
窗外,原平城正在从战火中复苏。
第637章 多田骏来电
4月20日,深夜,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作战室里的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筱冢义男站在巨大的忻口防御态势图前,手中的指挥棒悬在半空,却迟迟没有落下。地图上,代表日军的蓝色防线在忻口一线密密麻麻,三个师团、两个独立旅团的番号标注得清清楚楚。
但筱冢义男知道,这些兵力挡不住李宏。
电话铃突兀地响起。参谋接起,听了两句,脸色微变,捂住话筒:“司令官,北平,多田骏司令官。”
筱冢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军装,接过话筒:“司令官阁下,我是筱冢。”
电话那头传来多田骏略显疲惫的声音:“筱冢君,原平失守的报告我看到了。情况有多糟?”
“很糟。”筱冢义男没有掩饰,“长野旅团全员玉碎,拖延了十天,为我们争取了时间。但支那军要不了多久便会兵临忻口,最迟三天内就会发起进攻。”
“你的防御准备得怎么样?”
“忻口防线基本完成。”筱冢义男深吸一口气,“第36师团防守左翼,第37师团居中,第41师团在右翼。独立第9、第16混成旅团作为预备队。三道主防线,纵深五公里,暗堡、雷区、铁丝网全部就位。”
他顿了顿:“但问题在于火力。支那军的炮兵数量是我们的三倍以上,而且还有空中优势。我们的航空队在山西已经失去制空权,炮兵也处于劣势。”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筱冢能听到多田骏沉重的呼吸声。
“你需要什么?”多田骏终于问。
“援军。”筱冢直截了当,“至少两个师团,从河北方向沿正太铁路西进,威胁支那军的侧翼。如果能切断他们的补给线,忻口防线就能守住。”
“援军目前正在集结,物资正在调集,最迟三天之内,援军就会出发。”
筱冢义男眼睛一亮:“有多少?”
多田骏回答道:“有两个师团加两个独立混成旅团以及六个皇协军师。但是援军需要穿越太行山,这里八路军云集,至少需要半个月才能到达。”
“所以你必须守住忻口至少半个月。”多田骏语气严肃,“半个月后,援军就能赶到忻口侧翼。届时内外夹击,便能重创支那军。”
筱冢义男苦笑:“司令官,您知道支那军现在有多少兵力吗?根据情报,他们在原平一线已经集结了超过十万部队。而我的忻口防线,只有八万人。”
“但你有地利。”多田骏说,“忻口地势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可支那军的火力比我们强太多。”筱冢义男反驳,“他有重炮,有飞机,有完整的后勤体系。我们面对的是一支现代化的军队,不是之前的那些乌合之众。”
“那又如何,筱冢君。”多田骏陡然语气加重,“当年的支那军能在忻口打得板垣师团寸步难行,硬扛二十多天,他们那时候同样是装备落后,差距比你和支那恶魔的部队大多了。”
筱冢义男顿时沉默。
良久,多田骏缓缓开口:“筱冢君,我理解你的困难。但如今的局势就是这样,我也没有办法。你必须用现有的兵力,在忻口挡住支那军。这是命令。”
筱冢闭上眼睛,他不得不承认多田骏说得是对的。
“我明白了。”筱冢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我会在忻口与支那军决一死战。但我希望援军能早日到达,早到一日,胜算就多一分。”
“放心。”多田骏说,“援军集结已经到了最后阶段,三天内一定出发。”
“多谢司令官!”
“保重,筱冢君。帝国的命运,就寄托在忻口了。”
电话挂断。筱冢义男缓缓放下话筒,走到地图前一动不动。参谋们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没人敢说话。
“命令。”筱冢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各部队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准备迎接支那军的进攻,大战要来了。”
“嗨!”
“还有。”筱冢转身,眼神凌厉,“告诉每一个士兵,忻口是太原的最后屏障。为了帝国圣战,我们退无可退。要么守住,要么死。”
“明白!”
命令传达下去。整个第一军司令部像上了发条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筱冢走到窗前,望向北方的夜空。那里是忻口的方向。
与此同时,原平的李宏心情烦闷睡不着,起身走到院里,望着天空。夜空晴朗,星辰闪烁。
梁舒云看到后,立刻出来站在李宏身旁:“主任,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李宏没回头:“小云,你说这一仗,咱们能赢吗?”
“能。”梁舒云声音坚定,“一定能。”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您从不打无把握之仗。”梁舒云微微一笑,“而且,咱们的部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士气高昂。鬼子虽然凶悍,但已经是强弩之末。”
李宏笑了:“你倒是会说话。”
“我说的是事实。”梁舒云认真道,“从晋西北到原平,咱们一路打过来,以前弱小都能打败鬼子,现在咱们强了,鬼子弱了,更没有输的道理。”
李宏望着南方的夜空,久久不语,那里是忻口的方向。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回去休息吧。接下来,有的忙了。”
“您也早点休息。”
指挥部里,参谋们还在忙碌,电台的滴答声此起彼伏。
4月21日,从大同出发的独4师抵达原平。
同一天下午,从保德出发的炮兵十四团、二十一团、二十二团相继抵达原平。其中炮兵二十一团、二十二团正是李宏配属给中央兵团的火箭炮团,每个团装备有36门二九式火箭炮。
4月22日,空军第37中队、第70中队从河曲机场转场到代县阳明堡机场。
至此,集结在原平的国军总兵力已经达到十六万人。
第638章 鏖战南怀化(一)
4月23日,李宏正式下令,向忻口进攻。
忻口一带地形复杂,两侧是云中山和五台山,中间仅有一条南北向的河川谷道,易守难攻。筱冢义男根据地形,以36师团居中,37、41师团居于两翼,以2个独立混成旅团担任预备队,部署于忻口以北的龙王堂、南怀化、大白水、南峪一线,准备和李宏决战。
李宏根据地形,采取了中央突破的战术,派出第78军先行出发,杀奔日军中央防线核心南怀化而来。
清晨六点,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筱冢义男站在作战室巨大的沙盘前,手中握着刚刚送来的侦察报告。一夜未眠,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眼神依然锐利如鹰。
“确认了吗?”他问身边的参谋。
“确认了,司令官阁下。”参谋声音发紧,“侦察兵凌晨五点半发回报告,发现至少两个师的中国军队从原平南下,正向忻口方向开进。先头部队已经抵达下王庄一带。”
筱冢义男的手指划过沙盘上忻口防线的位置。南怀化、界河铺、大白水、朦腾村……一个个地名像钉子般钉在忻口这道天然屏障上。他花了二十多天的时间,在这里构筑了纵深五公里的三道防线,埋设了无数地雷,修建了数百个暗堡。
现在,对手终于来了。
“命令各部队,进入战斗位置。”筱冢义男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第36师团固守中央南怀化至界河铺一线,第37师团守右翼灵山至蔡家岗一线,第41师团守左翼大白水至南峪一线。各部炮兵完成射击诸元装定,随时准备开火。”
“嗨!”
参谋正要离开,筱冢又叫住他:“告诉各师团长,这是决战。每一寸阵地都要用血来守。后退者,军法从事。”
上午八点,下王庄,第78军前沿指挥部。
吴青放下望远镜,望向南方。晨雾正在散去,远处山脉的轮廓逐渐清晰。南怀化阵地位于山脚下,滹沱河在此拐了个弯,形成一片相对平坦的河滩地。日军阵地就建在河滩对岸的高地上,居高临下,易守难攻。
“军长,炮兵十四团已经完成阵地构筑,三十六门105榴弹炮全部就位。”参谋长报告,“军直属榴弹炮营的十二门炮也已经部署在侧翼。”
“好。”吴青点头,“命令炮兵,八点半准时开炮,目标南怀化敌人前沿阵地。先打一轮覆盖射击,然后重点轰击河滩对岸的暗堡和机枪位。”
“是!”
吴青又看向一旁的167师师长何世昌:“何师长,你的任务最重。南怀化是忻口中央阵地的核心,拿下这里,咱们就能撕开一道口子。”
何世昌眼神沉稳:“军长放心,167师已经准备好了。621团作为第一梯队,619团、620团随时可以跟进。”
“但要注意。”吴青指着地图,“敌人在南怀化至少部署了一个联队。他们占据了地利,工事坚固,炮兵也事先测量过诸元,打起来会很准。”
“硬骨头也得啃。”何世昌咧嘴一笑,“咱们在战场上啃过的硬骨头还少吗?”
正说着,天空中传来引擎轰鸣声。众人抬头,只见十二架飞机从北面飞来,在晨光中闪着金属光泽。
“是咱们的飞机!”有参谋兴奋地喊。
吴青举起望远镜。六架朱雀轰炸机在六架研驱一战斗机的护航下,飞向南怀化上空。八点三十分整,轰炸机开始俯冲。
第一枚炸弹落下。
轰!
爆炸的火光在南怀化阵地上腾起,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炸弹如雨点般砸下。日军阵地瞬间被硝烟笼罩,火光冲天。
“炮兵,开火!”吴青对着电话吼。
命令传达到炮兵阵地。十四团的三十六门105毫米榴弹炮,加上军直属榴弹炮营的十二门炮,总计四十八门重炮同时怒吼。
大地在颤抖。炮弹划破天空,落在刚刚被轰炸过的阵地上,掀起新一轮爆炸。河滩对岸的日军工事在炮火中扭曲、坍塌、粉碎。
炮击持续了三十分钟。
“停止炮击!”吴青下令,“621团,进攻!”
南怀化阵地后方,日军第222联队指挥部。
联队长柴田义雄大佐趴在观察孔前,脸色铁青。他的军装上满是尘土,钢盔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那是刚才一块弹片擦过的痕迹。
“联队长,第一大队报告,前沿阵地损毁严重,但核心工事完好。”参谋跑进来,“士兵已经进入战斗位置,随时可以还击。”
柴田没有回头,继续盯着观察孔外。炮击已经停止,硝烟正在散去。河滩对岸,中国士兵正在集结,黑压压的一片。
“命令第一大队,放近了打。”柴田沉声道,“等支那军渡河到一半时再开火。机枪中队封锁河面,步兵中队射杀登岸之敌。”
紧接着,他转身走到地图前:“命令炮兵小队,瞄准河滩,火力覆盖整个渡河区域。我要让滹沱河变成血河。”
上午九点,滹沱河北岸。
621团团长顾清时站在战壕里,用望远镜观察对岸。炮击和轰炸的效果看起来不错,日军前沿阵地一片狼藉。但他知道,真正的硬仗还没开始。
“一营,准备渡河!”顾清时下令。
一营三个连迅速展开。士兵们迅速踏进河里,把武器高高举过头顶。河水不深,只到腰部,但河面宽约五十米,这段距离就是死亡地带。
“渡河!”
第一批士兵踏入河水。冰凉的河水瞬间浸透军裤,但他们顾不上这些,迈着坚定的步伐向对岸走去。
河面上一片寂静,只有哗哗的水声。
对岸阵地毫无动静,仿佛空无一人。
顾清时心头一紧。这不正常。
“停止前进!”他对着电话喊,“有埋伏!”
但已经晚了。
当先头部队走到河中央时,对岸突然枪声大作。
哒哒哒哒哒哒!
至少八挺九二式重机枪同时开火,子弹如泼水般洒向河面。河水瞬间被打得水花四溅,走在最前面的十几名士兵中弹倒下,鲜血在河水中晕开。
“散开!”军官们嘶吼。
士兵们纷纷散开队形,但因为在河里,动作反应变慢,瞬间倒下数十人。一营不断有人中弹,惨叫声、呼喊声混成一片。
“炮兵!压制对岸火力!”顾清时连忙建议师部炮兵。
后方炮兵阵地迅速开火。炮弹越过河面,落在对岸日军阵地上。几个机枪位被炸毁,但更多的火力点还在射击。
“二连,从左侧迂回!”一营长在水里嘶吼,“三连正面牵制,一连跟我继续冲!”
战术开始执行。二连向左侧移动,试图寻找火力薄弱点。但日军早有准备,侧翼也有机枪封锁。
渡河行动陷入僵局。
第639章 鏖战南怀化(二)
下王庄指挥部,吴青接到了何世昌的报告。
“军长,621团渡河受阻,伤亡很大。小鬼子火力太猛,河面完全被封锁。”
吴青盯着地图,眉头紧锁。他料到渡河会困难,但没想到日军抵抗如此顽强。
“命令炮兵十四团,集中火力轰击对岸的机枪堡垒。”他下令,“告诉顾清时,不要蛮干。用烟雾弹掩护,分批渡河。”
“是!”
命令传达。很快,炮兵开始精确打击。105毫米榴弹炮在观察哨引导下,逐个清除对岸的火力点。
与此同时,621团发射了大量烟雾弹。白色烟雾在河面上弥漫,遮蔽了日军射手的视线。
“就是现在!冲过去!”一营长跃出河水,带头冲锋。
士兵们跟着营长,在烟雾掩护下冲向对岸。子弹穿过烟雾,不断有人倒下,但更多的人冲了过去。
第一批士兵终于登上南岸。他们立刻趴倒在河滩上,用步枪和机枪还击,为后续部队提供掩护。
战斗进入白热化。日军从工事里冲出来,端着刺刀发起反冲锋。国军士兵刚刚渡河,立足未稳,被迫迎战。
刺刀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响彻河滩。
一营长用冲锋枪打倒两个日军,第三个已经冲到面前。刺刀闪着寒光刺来,他侧身躲过,用枪托砸在对方钢盔上。日军摇晃了一下,他又补了一枪。
但更多的日军涌上来。白刃战中,日军确实凶狠,刺刀技术娴熟,打得一营一时间竟处于下风。
“用手榴弹!”一营长嘶吼。
士兵们掏出手榴弹,拉弦,延迟两秒后扔出。手榴弹在日军人群中爆炸,破片四溅。
趁着混乱,后续部队陆续渡河。到上午十点,621团已经有半个营在南岸站稳脚跟。
日军指挥部,柴田联队长接到报告,脸色越来越难看。
“大佐,支那军已经占领南岸部分河滩,正在构筑工事。第一大队伤亡过半,请求增援。”
“命令第二大队,立即增援。”柴田咬牙,“告诉大队长,不惜一切代价,把支那军赶下河!”
“可是大佐,现在就动用第二大队,是不是太早了?”
“执行命令!”
“嗨!”
柴田走到观察孔前,看着远处硝烟弥漫的河滩。他知道,一旦让国军在南岸站稳脚跟,第一道沿河阵地就很难守住了。这才是第一天,沿河阵地绝不能丢。
“联系炮兵联队,对南岸河滩进行覆盖射击。”他补充道,“不要管我们的部队,一起炸。”
参谋一愣:“大佐,第一大队还有士兵在那里……”
“他们已经完成了使命。”柴田声音冰冷,“用他们的牺牲,换取更多支那军的伤亡。执行命令。”
“嗨……”
上午十一点,日军炮兵联队开火。
十二门三八式野炮、二十四门九四式山炮同时轰鸣。炮弹如雨点般落在南岸河滩上,不分敌我地爆炸。
正在激战的双方士兵同时遭到炮击。残存的日军和刚刚渡河的国军士兵被炸得血肉横飞。
“鬼子疯了!连自己人都炸!”有士兵嘶吼。
“隐蔽!快隐蔽!”
但河滩平坦,无处可藏。炮弹不断落下,每一发都能带走几条生命。
顾清时在北岸看到这一幕,瞬间急了:“妈的!炮兵!给我打掉鬼子的炮兵阵地!”
国军炮兵开始反击。但日军炮兵阵地设在反斜面,很难直接命中。双方展开炮战,炮弹在空中交错飞过。
炮击持续了半个小时。当炮火渐稀时,南岸河滩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染红了泥土和河水。
但一营没有退,残存的部队在军官带领下,继续向日军进攻。
中午十二点,战报传到下王庄指挥部。
吴青看着伤亡数字,握紧了拳头。仅仅一个上午,621团就伤亡了四百多人,其中阵亡近两百。
“军长,还要继续打吗?”何世昌声音沙哑。
“打。”吴青斩钉截铁,“告诉顾清时,619团马上渡河增援。今天必须拿下南怀化第一道阵地。”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点在南怀化的位置:“南怀化是忻口中央阵地的核心。拿不下这里,整个战役就打不开局面。伤亡再大,也得打。”
“明白。”
下午一点,619团开始渡河。
有了上午的经验,这次渡河更加有序。炮兵全力压制对岸火力,烟雾弹持续释放,部队分批快速通过。
到下午两点,619团主力已经渡河完毕,与621团渡河部队残部会合。
两个团,总计五千多人,对日军第一大队驻守的剩余防线发起猛攻。
日军拼死抵抗。他们占据地形优势,工事坚固,机枪、步枪、掷弹筒构成密集火力网。每一寸阵地都要反复争夺。
战斗从下午打到黄昏。
顾清时亲自带队冲锋,左臂中弹,简单包扎后继续指挥。一营长带着一营残部,用手榴弹和炸药包,一个个清除日军暗堡。
到下午五点,日军第一大队伤亡过半,开始动摇。
“冲啊!”顾清时抓住机会,发起总攻。
士兵们发出震天的喊杀声,如潮水般涌上高地。刺刀见红的白刃战再次爆发,但这次,中国军队在兵力上占据了绝对优势。
下午六点,夕阳西下。
南怀化第一道沿河阵地,终于被拿下。
日军残部退守第二道阵地,那是建在半山腰上的更坚固的工事。
顾清时站在刚占领的阵地上,看着满地的尸体和鲜血。他的团伤亡了六百多人,619团也伤亡了三百多。一千多条生命,换来了这道阵地。
“报告师长,我们已经拿下敌人第一道阵地。”
“好,打得好,我要给你们请功!部队伤亡怎么样?”
“伤亡一千多。”
“好样的,弟兄们都是好样的。迅速组织人手,将伤员运回来。”何世昌语气深重。
“是!”
“抓紧时间布防,小鬼子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提防他们夜袭!”
“是!”
第640章 鏖战南怀化(三)
深夜八点,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筱冢义男站在作战室巨大的沙盘前,手中的红蓝铅笔在南怀化位置重重画了个圈。灯光下,他的脸色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冷峻。
电话铃响起。参谋接起,听了一句,立刻捂住话筒:“司令官,井关师团长。”
筱冢义男接过话筒:“井关君,情况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第36师团师团长井关仞中将沙哑的声音:“司令官阁下,南怀化第一道沿河阵地失守。柴田联队伤亡千余人,支那军已经站稳脚跟。”
“还有多少兵力可用?”
“第222联队尚存战斗兵力约两千五百人。炮兵联队完好,弹药充足。”井关顿了顿,“我请求今夜发动反击,趁支那军立足未稳,将他们赶回滹沱河北岸。”
筱冢义男盯着沙盘,手指在南怀化、下王庄、弓家庄等几个点之间移动。整整一分钟的沉默后,他缓缓开口:“可以。但不是只打南怀化。”
“司令官的意思是?”
“全面反击。”筱冢义男的声音冷静得像冰,“第36师团主攻南怀化,第41师团从西北方向迂回,攻击下王庄侧后。第37师团从东北方向迂回,切断支那军退路。我要一夜之间,打垮吴青的第78军。”
电话那头传来井关仞吸气的声音:“这需要各师团精密协同……”
“所以我任命你统一指挥。”筱冢义男打断他,“三个师团的反击部队,全部由你调度。时间定在今晚九点整。告诉各部队,这是决死反击,不成功便成仁。”
“嗨!”
挂断电话,筱冢走回沙盘前。参谋们已经开始忙碌,将代表日军反击部队的进攻箭头标在地图上。各路大军,从三个方向,像数把尖刀刺向第78军的防线。
“司令官,是否需要通知多田骏司令官?”参谋长小心翼翼地问。
“等打完再说。”筱冢义男摆摆手,“赢了,是惊喜。输了……也不能让方面军过早干预。”
他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今夜,忻口的土地将被鲜血浸透。
同一时间,下王庄,第78军指挥部。
吴青刚躺在行军床上不到半小时,就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参谋长王少华推门进来,脸色凝重:“军长,侦察兵报告,鬼子有大规模调动迹象。”
吴青立刻起身,披上外套走到作战地图前:“哪里?”
“南怀化方向,鬼子至少两个大队在集结。另外,东北、西北方向都发现鬼子部队运动,意图不明。”
吴青盯着地图,眉头越皱越紧。多年的战场直觉告诉他,这不是普通的部队换防。
“命令各部队,进入一级戒备。”他果断下令,“炮兵阵地加强警戒,前沿部队准备迎接夜袭。”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炮声。
轰!轰!轰!
不是零星的炮击,而是密集的齐射。炮弹划破夜空,落在南怀化沿河阵地和北岸渡河区域。
“来了。”吴青脸色一沉,“命令各部队,按预案应对。告诉何世昌,南怀化阵地必须守住!”
“是!”
南怀化,滹沱河南岸沿河阵地。
619团三营营长翟聪趴在战壕里,耳边是震耳欲聋的炮击声。泥土和碎石从头顶簌簌落下,战壕在爆炸中颤抖。
“营长,鬼子炮击太猛了!”通讯兵嘶吼着,“观察哨报告,至少两个大队的鬼子正在集结,准备冲锋!”
翟聪抹了把脸上的土:“告诉各连,准备战斗。炮击一停,鬼子就该上来了。”
他的部队是白天渡河部队中损失最小,因此被留在南岸,固守刚夺取的阵地。全营七百多人,现在能战斗的不到六百。而对面,是至少两千日军。
炮击持续了二十分钟。当炮火开始延伸时,翟聪探出头,用望远镜观察前方。
月光下,黑压压的日军正从第二道防线冲下来。没有喊杀声,只有皮靴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和金属碰撞的轻微响声。
“放近了打。”翟聪低声命令,“等鬼子进入五十米再开火。”
日军越来越近。一百米,八十米,六十米……
突然,天空中升起三发红色信号弹。
“打!”
阵地上所有武器同时开火。机枪喷出火舌,步枪齐射,手榴弹如雨点般扔出。
冲在前面的日军瞬间倒下几十人,但后面的依然悍不畏死地冲锋。他们散得很开,利用弹坑和地形掩护,一点点逼近。
“迫击炮!敲掉那挺机枪!”翟聪指着左侧一挺正在疯狂扫射的九二式重机枪。
两门60毫米迫击炮迅速调整炮口,瞄准了远处的鬼子重机枪。
轰!轰!
炮弹准确命中,机枪哑火了。
日军的掷弹筒迅速还击。几十具掷弹筒同时发射,榴弹落在阵地上,爆炸声连绵不绝。
一个机枪位被直接命中,射手和副射手当场阵亡。
“补上!”翟聪嘶吼。
立刻有士兵冲过去,推开同伴的尸体,接过机枪继续射击。
战斗刚打响便进入白热化。日军像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涌来,阵地多处被突破,白刃战在战壕里爆发。
翟聪拔出驳壳枪,连续打倒三个冲进战壕的日军。第四个已经冲到面前,刺刀闪着寒光刺来。他侧身躲过,一枪托砸在对方脸上,然后补了一枪。
“营长!左翼三连阵地被突破了!”通讯兵满脸是血地跑来。
“一班,跟我上!”翟聪带着最后预备队冲向左侧。
那里的战况更惨烈。日军已经冲进战壕,双方士兵挤在狭窄的空间里搏杀。刺刀、工兵铲、枪托、甚至牙齿和拳头,所有能用的武器都用上了。
翟聪的驳壳枪打光了子弹,捡起一把日军步枪,用刺刀连续捅死两个敌人。第三个从侧面扑来,他来不及转身,只能用手臂去挡。
刺刀扎进左臂,剧痛传来。他咬牙用右手抽出匕首,反手插进对方脖子。
战斗持续了半个小时,左翼阵地才勉强稳住。但三连已经伤亡过半。
“营长,北岸命令!”通讯兵递过纸条,只见上面写着,“若情况危急,可撤回北岸。”
翟聪看着纸条,又看看身边满身是血的士兵,咬牙:“阵地尚在,我营誓与阵地共存亡。”
第641章 鏖战南怀化(四)
下王庄西北方向,弓家庄。
785团团长叶大成被炮声惊醒时,日军第41师团第238联队已经冲到村外不到五百米处。
“他娘的,鬼子绕到咱们侧后了!”叶大成跳出指挥部,“命令各营,进入防御位置!炮兵连,开火!”
四门九二式步兵炮很快开火,炮弹落在日军冲锋队形中。但日军散得很开,炮击效果有限。
“团长,鬼子至少一个联队,咱们只有两个营在村里!”参谋长急道。
叶大成盯着越来越近的日军,突然有了主意:“不能硬守。一营正面阻击,二营从村北绕出去,打鬼子侧翼。告诉二营长,动作要快!”
命令下达。一营在村口构筑防线,用机枪和迫击炮阻击日军。二营则悄无声息地从村北溜出,沿着一条干涸的水沟向日军侧翼迂回。
日军的进攻很坚决。他们以中队为单位,交替掩护前进。机枪压制,掷弹筒轰击,步兵冲锋,战术配合娴熟。
一营阵地很快多处告急。村口的一处街垒被日军用手榴弹炸开缺口,十几个日军冲了进来。
“上刺刀!”一营副营长嘶吼。
白刃战在村口展开。月光下,刺刀反射着寒光,鲜血在黑暗中喷溅。
然而敌众我寡,就在一营快要支撑不住时,日军侧翼突然响起密集的枪声。二营的迂回成功了。
日军猝不及防,侧翼遭到打击,进攻队形出现混乱。
“好机会!全线反击!”叶大成抓住战机。
一营从正面,二营从侧翼,同时发起反冲锋。日军在两面夹击下开始后退,扔下近上百具尸体撤出了弓家庄。
然而仅仅片刻后,日军便再次发起了进攻。
下王庄北,张庄。
797团一营在这里遭遇了更猛烈的攻击。日军第37师团第225联队第一大队不仅兵力占优,还配属了两门九二式步兵炮。
营长赵大河趴在坍塌的院墙后,看着正在逼近的日军。月光下,刺刀的反光连成一片。
“营长,鬼子至少一千人,咱们只有六百多。”副营长声音发紧。
赵大河没说话,他在观察。日军进攻队形很标准,但似乎过于依赖正面强攻。
“二连从左翼绕出去,打鬼子指挥部。”他有了主意,“一连、三连正面坚守,拖住鬼子。机炮连负责火力支援。”
“可二连只有一百多人……”
“一百多人够了。”赵大河眼神锐利,“鬼子指挥官肯定在后方。打掉指挥部,进攻就乱了。”
二连悄悄从村后溜出,沿着一条小路向日军后方迂回。一连、三连在村里死守,用每一座房屋、每一道院墙做掩护,节节抵抗。
日军进攻很凶。他们用步兵炮轰开院墙,用机枪封锁街道,步兵在火力掩护下逐屋清剿。
战斗从村口打到村中心,每一座院子都要反复争夺。赵大河亲自带着营部几名警卫,用冲锋枪和手榴弹,打退了三次日军冲锋。
战斗中,赵大河左臂被子弹擦伤,鲜血直流,但他顾不上包扎,坚持不下火线。
“营长,二连得手了!”通讯兵突然跑来,“他们摸掉了鬼子指挥部,击毙大队长以下军官七人!”
赵大河眼睛一亮:“好!全线反击!”
日军果然乱了。失去指挥后,各中队各自为战,进攻失去了章法。797团一营趁机发起反冲锋,将日军赶出了张庄。
但日军很快重整,在村外构筑防线,不久后再次发起了进攻。
东泥河村的战斗更为惨烈。
797团三营在这里遭遇了日军第37师团第225联队第二、三大队。这个村庄地势平坦,无险可守,三营只能依托民宅和临时构筑的工事抵抗。
三营长刚打退日军一次冲锋,就接到报告,左翼阵地被突破,二连伤亡过半。
“弟兄们,跟我上!”他带着最后预备队冲向左侧。
那里的战况已经失控。日军冲进村子,双方在狭窄的巷道里混战。月光被硝烟遮蔽,只能凭借枪口火焰和手榴弹爆炸的火光分辨敌我。
三营长用冲锋枪扫倒两个日军,第三个从屋顶跳下,将他扑倒在地。两人在泥地上翻滚扭打,刺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关键时刻,一个士兵冲过来,用枪托砸在日军头上。钢盔凹陷,日军软软倒下。
“谢了。”三营长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血。
“营长,这样打不行,咱们伤亡太大了!”士兵急切道。
三营长看看四周。村里到处是枪声和爆炸声,鬼子正源源不断地涌进村里。
“收缩防线,退守村中心祠堂。”他咬牙下令,“那里墙厚,能守一会儿。”
部队开始后撤。日军紧追不舍,子弹从身后呼啸而来,不断有人倒下。
退到祠堂时,全营只剩不到两百人。三营长清点人数,心在滴血。六百多人的营,一夜之间伤亡三分之二。
“固守待援。”他嘶哑着说,“团长一定会派人来。”
下王庄,第78军军部所在地。
这里的战斗最为关键。日军出动第41师团第237联队两个大队、第239联队两个大队,从西北、西南方向直扑军部和炮兵阵地。
吴青站在指挥部里,听着各处的战报,脸色凝重。
“军长,警卫营报告,村西阵地被突破,日军已经冲进村子!”
“特务营在村北苦战,请求增援!”
“炮兵阵地告急,鬼子距离不到五百米!”
参谋长王少华急道:“军长,我去带工兵连去增援炮兵阵地,炮兵阵地绝不能失!”
“好,少华,炮兵阵地就拜托你了。”吴青目光坚毅,“无论如何都要挡住小鬼子,否则炮兵阵地就完了。炮兵一丢,影响的是整个战局。”
“保证完成任务!”
王少华走后,吴青抓起电话打给了167师:“何师长,你那边怎么样?”
电话里传来何世昌嘶哑的声音:“军长,南岸我军还在死守,但北岸部队被鬼子炮火封锁,无法渡河增援。我建议南岸部队主动撤回北岸,保存实力。”
吴青思考了三秒:“准。命令南岸部队,撤回北岸,我让炮兵压制鬼子,掩护你们撤退。”
“明白!”
挂断电话,吴青又接通107师师部:“高大壮,你那边能不能抽调部队增援军部?”
“军长,弓家庄、阎庄、张庄、东泥河村都在激战,我最多只能抽一个连。”
“一个连也行,立刻派过来!”
“是!”
高大壮放下电话,看向旁边的参谋长,疾言厉色道:“通知警卫连,火速集结,前往下王庄增援,保卫指挥部!”
下王庄,吴青带头冲出指挥部。参谋长、参谋们、甚至连文电员都拿起步枪或手枪,跟在军长身后。
村东,日军已经冲进村子,正在逐屋争夺。警卫营残部在街垒后死守,但被日军的九二式步兵炮死死压制,打得很艰难。
吴青带着增援部队赶到时,正好看到十几个日军冲过街垒。
“打!”他率先开火。
所有武器同时射击,冲在前面的日军倒下大半。后面的日军立刻趴下还击,双方在狭窄的街道里对射。
子弹打在墙壁上噗噗作响,碎石飞溅。吴青身边的卫兵中弹倒下,鲜血喷了他一身。
“军长小心!”一个参谋扑上来,将他按倒在地。
几乎同时,一发子弹擦着头皮飞过。
吴青推开参谋,继续射击。他的手枪打光了子弹,捡起一支步枪,用刺刀捅死一个冲过来的日军。
战斗持续了两个小时。当107师增援部队赶到时,战局才开始扭转,激战至凌晨四点半,终于打退了日军的进攻。
吴青靠在墙边,喘着粗气。左肩被子弹擦伤,鲜血浸透了军装。
“军长,您受伤了!”参谋长惊呼。
“皮外伤。”吴青摆摆手,“各阵地情况怎么样?”
通讯兵跑过来:“报告军长,弓家庄、张庄、东泥河村都击退了鬼子进攻。但南岸沿河阵地被鬼子夺回。”
吴青闭上眼睛。一夜血战,虽然挡住了日军全面反击,但白天用一千多条生命换来的南岸阵地,又丢了。
而更大的问题是,日军展示了强大的反击能力和协同作战水平。接下来的战斗,会比预想的更加艰难。
他抬头望向东方。天空已经泛白,黎明即将到来。
黎明的曙光,照亮的是一片尸横遍野的战场。
“统计伤亡,补充弹药,修复工事。”吴青缓缓下令,“告诉各部队,抓紧时间休整。天一亮,战斗还会继续。”
“是!”
远处,枪声渐渐稀疏。
第642章 鏖战南怀化(五)
4月24日,凌晨五点,原平前线指挥部。
李宏站在巨大的忻口作战地图前,手中拿着一支红蓝铅笔,眉头紧锁。窗外天色未明,指挥部里灯火通明,参谋人员往来穿梭,电台滴答声此起彼伏。
“主任,第78军昨夜击退鬼子的反击,但南怀化沿河阵地得而复失。”副参谋长龚初递上伤亡统计,“吴军长请示下一步行动。”
李宏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他的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旁边的梁舒云递上一杯热茶,李宏放下铅笔,接过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
“预料之中。”他放下茶杯,“筱冢义男不是庸才,丢了前沿阵地,肯定会趁夜反击。吴青能稳住阵脚,已经不错了。”
参谋长李继贤沉吟几秒:“主任,我们是否要调整部署?”
“不用。”李宏走到地图前,重新拿起红蓝铅笔,“继续按照原计划,全面进攻。筱冢义男想用夜袭反击打乱我们的节奏,我们就用全面进攻打乱他的部署。”
他的铅笔在地图上快速移动:“命令阳明堡机场,天亮后立即起飞。通知第37、70中队轰炸南怀化沿河阵地及1300高地,用重磅炸弹,把地表工事给我彻底掀翻。”
“是!”
“命令独1师、炮兵十六团,即刻南下,进攻右翼界河铺、灵山一线。独2师、炮兵十七团,进攻左翼麻港、南庄头、卫村一线。两翼同时动手,让小鬼子顾此失彼。”
李宏顿了顿,看向龚初:“炮兵二十一团到了吗?”
“还没有,他们大概在清晨六点抵达下王庄。”龚初回答,“不过主任,火箭炮是秘密武器,第一次亮相就用在这里,会不会太早?”
“就是要用在这里。”李宏眼神锐利,“筱冢义男以为摸清了我们的火力配置,我偏要给他个惊喜。告诉二十一团,八点整准时开火,目标南怀化日军第一道防线。把炮弹全打出去,我要看看这‘飓风’到底有多猛。”
“明白!”
“还有,”李宏继续补充,“发电空军第四路军司令部,令保德机场第38、71中队轰炸敌人忻口左翼防线,支援独2师。河曲机场第39、72中队轰炸右翼,支援独1师。告诉他们,今天我要看到忻口上空全是咱们的飞机!”
命令一道道下达。整个指挥部像精密的机器,开始高速运转。
梁舒云快速记录着命令,抬头时看到了李宏眼中闪烁的光芒。
“梁副官,给第78军回电。”李宏口述,“敌人反击在意料之中,不必气馁。今晨八时,空军、炮兵将全力支援你部。你部尽快重新组织进攻,务必夺回南怀化阵地。另,炮兵二十一团即将抵达下王庄,配合你部作战。”
梁舒云记录完毕,轻声问:“主任,您不去前线看看吗?”
“去,但不是现在。”李宏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等正面打开突破口后,我会去忻口。现在,让吴青放开了打。”
清晨七点五十分,阳明堡机场。
第37中队中队长陈光宗爬进研驱一E型驱逐机的驾驶舱。地勤人员做最后检查,机械师大声汇报:“中队长,油量满,弹药满,挂载两枚50公斤炸弹!”
“收到!”陈光宗戴好飞行帽,透过舱盖看向机场跑道。十二架驱逐机整齐排列,引擎已经预热,发出低沉的轰鸣。
不远处,第70中队的十二架朱雀轰炸机也在准备。这些双发中型轰炸机翼下挂载着沉重的炸弹,每架都携带两吨弹药。
塔台传来命令:“各中队注意,按预定计划起飞,目标南怀化敌人阵地。轰炸高度三千米,驱逐机负责护航和压制防空火力。”
“明白!”
陈光宗推动油门,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速度越来越快,机头抬起,冲上天空。
十二架驱逐机依次升空,在空中组成三个四机编队。随后,轰炸机编队也起飞完毕,组成两个六机编队。
混合编队调整方向,向南方的忻口飞去。
同一时间,下王庄南炮兵阵地。
炮兵二十一团团长赵志华站在阵地中央,看着眼前整齐排列的三十六门二九式火箭炮。这些秘密武器从兵工厂出厂后,一直处于高度保密状态,今天是首次亮相。
“团长,所有火箭炮装填完毕!”参谋长报告,“每门炮十六发130毫米火箭弹,随时可以发射。”
赵志华看看表,七点五十五分,还有五分钟。
他走到一门火箭炮前,抚摸冰冷的发射架。这种火箭炮是在去年1月份生产出样炮,2月底开始量产,被李宏命名为“飓风”。一个团三十六门炮,一次齐射可以发射576枚火箭弹,覆盖面积相当于三个足球场。
“告诉各营,八点整准时齐射。”赵志华下令,“目标区域,南怀化鬼子第一道防线,坐标已下发。记住,发射完毕立即转移阵地,防止鬼子炮兵反击。”
“是!”
上午八点整。
南怀化上空,陈光宗的驱逐机编队率先俯冲。他们降低高度到400米,用机炮机枪扫射日军阵地。
哒哒哒哒!
12.7毫米的机枪子弹和20毫米机炮的炮弹如雨点般洒下,地面上来不及躲避的鬼子被打得血肉模糊。
“轰炸机编队,进入投弹航线!”第70中队中队长王振华在无线电里下令。
十二架朱雀轰炸机排成一条直线,飞临南怀化阵地上空。
“投弹!”
弹舱打开,二十四吨重磅炸弹如雨点般落下。这些炸弹每枚重达500公斤,专门用于摧毁坚固工事。
轰!轰!轰!
连续的爆炸声震耳欲聋。南怀化沿河阵地在爆炸中剧烈颤抖,鬼子工事被一个个掀翻。重磅炸弹钻入地下后爆炸,冲击波将整个阵地翻了个底朝天。
轰炸持续了十分钟。当机群离开时,南怀化阵地已经变成一片焦土。
几乎同时,下王庄南传来震天的轰鸣。
那不是常规炮击的声音,而是持续不断的尖啸声,火箭炮发射了。
赵志华在指挥所里,看着三十六门火箭炮同时喷出火焰。每门炮十六根发射管,在十秒内将576枚130毫米火箭弹全部打出。
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如暴雨流星般飞向南怀化。弹道在空中划出数百道火线,仿佛天空被撕裂。
南怀化阵地上,日军士兵刚刚从轰炸中抬起头,就看到了令他们终身难忘的景象。
天空被火雨覆盖。
轰!轰!轰!
爆炸声连成一片,分不出个数。火箭弹落地后爆炸,破片和冲击波覆盖了整片阵地。地表的一切都被撕碎,战壕被炸平,铁丝网被掀飞,暴露在外的士兵瞬间变成肉泥。
炮击持续了整整三十秒。
当最后一枚火箭弹爆炸时,南怀化第一道防线已经面目全非。浓烟滚滚升起,遮蔽了半个天空。
赵志华在望远镜里看到这一幕,深吸一口气:“转移阵地!快!”
火箭炮团迅速收起装备,在卡车轰鸣声中离开发射阵地。五分钟内,整个阵地已经空无一人。
下王庄,第78军指挥部。
吴青站在观察所里,举着望远镜的手微微颤抖。他见过重炮轰击,见过飞机轰炸,但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景象。
火箭炮齐射的三十秒里,南怀化阵地就像被一只巨手反复揉搓。每一次爆炸都让大地颤抖,每一次闪光都照亮了天空。
“我的天……”参谋长王少华喃喃道,“这是什么武器?”
“李主任的秘密武器。”吴青放下望远镜,眼中闪着光,“告诉何师长,炮击结束,立即进攻!现在是最好时机!”
命令迅速传达,早已准备就绪的167师再次开始渡河。
这一次,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
南怀化阵地上,日军第36师团第222联队残部蜷缩在地下工事里。联队长柴田义雄大佐浑身是土,耳朵在流血,刚才的爆炸震破了他的耳膜。
“大佐……大佐……”一个参谋爬过来,声音嘶哑,“第一大队……没了……全没了……”
柴田木然地转过头,透过观察孔,他看到了地狱般的景象。地表工事全部被毁,战壕被炸平,尸体碎块和武器残骸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
“支那军……开始渡河了……”另一个参谋报告。
柴田挣扎着站起来:“命令还能战斗的士兵……进入第二道防线……死守……”
“可是大佐,第二道防线也在支那军炮击范围内。”
“执行命令!”柴田嘶吼。
滹沱河北岸,619团再次开始渡河。
团长于成山亲自带队。这一次,他信心满满,第一个踏入河水。士兵们跟在他身后,举着武器,快速前进。
对岸几乎没有枪声。偶尔有几声零星的射击,很快就被北岸的火力压制。
“快!快!”于成山催促。
部队很快渡过河面,登上南岸。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阵地已经不存在了。到处是弹坑,大的直径超过十米,小的也有脸盆大小。泥土被翻了好几遍,露出下面的碎石。尸体碎块随处可见,有的挂在残存的铁丝网上,有的半埋在土里。
“建立防线!”于成山迅速回过神来,“一营向左,二营向右,三营跟我向纵深发展!”
部队迅速展开。这一次,他们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残存的日军已经退守第二道防线——那是在半山腰上更坚固的地下工事。
上午九点半,619团完全控制南怀化沿河阵地。
“报告团长,阵地已控制,正在清扫残敌。”一营长报告,“发现日军尸体约四百具,大多残缺不全。俘虏重伤员二十七人。”
于成山点头:“构筑工事,准备迎接日军反击。”
上午十点,日军果然发起了反击。
第222联队残存的第二、第三大队,在炮兵掩护下,从第二道防线冲下来,试图夺回沿河阵地。
“师部,请求炮击!炮击!”于成山在电话里嘶吼。
北岸167师炮兵阵地迅速开火。但这次日军学乖了,他们分散得很开,利用弹坑和地形掩护,一点点逼近。
战斗再次进入白热化。
619团二营阵地首先遭到猛攻。日军一个中队在炮火掩护下,突入了前沿战壕。
“上刺刀!”二营长怒吼下令。
白刃战在战壕里爆发。这一次,日军更加疯狂,他们知道没有退路,每一个士兵都拼死搏杀。
于成山带着警卫排赶到时,二营阵地已经多处失守。
“火箭筒!敲掉那个机枪堡!”于成山指着左翼一个正在疯狂扫射的日军机枪位。
两名士兵扛着坦克杀手火箭筒冲上去。但日军发现了他们,机枪调转枪口扫射。一个火箭筒手中弹倒地,另一个继续前进。
距离五十米,四十米……
“掩护他!”于成山端起冲锋枪扫射。
所有武器同时开火,压制日军火力。火箭筒手趁机瞄准,扣动扳机。
咻!轰!
机枪暗堡被炸飞。
“冲啊!”于成山带头冲锋。
部队如潮水般涌上,将突入阵地的日军赶了出去。但日军很快组织起第二次冲锋。
战斗从上午打到中午。
当太阳升到头顶时,619团已经打退了日军三次大规模反击。虽然阵地还在手里,但伤亡也在不断增加。
“团长,咱们伤亡快三百人了。”参谋长报告,“要不要请求增援?”
于成山看看表,中午十二点。
“不用。”他摇头,“告诉弟兄们,再坚持一会儿。空军马上就会支援我们。”
话音刚落,天空中再次传来引擎声。
六架朱雀中型轰炸机在六架驱逐机护航下,飞临南怀化上空。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是日军第二道防线。
炸弹如雨点般落下,准确命中半山腰的日军阵地。爆炸的火光中,日军反击部队的后续梯队遭到重创。
“好机会!”于成山抓住战机,“全线反击!把鬼子赶回第二道防线!”
619团发起反冲锋。日军在空袭和地面进攻的双重打击下,开始溃退。
下午一点,反击被彻底击退。
于成山站在刚刚巩固的阵地上,望向远处的日军第二道防线。那里工事更加坚固,防守更加严密。
随后,他转身对通讯兵说:“给师部发电,我团已完全控制南怀化沿河阵地,击退鬼子三次反击,请求下一步指示。”
很快,师部回电来了:“固守阵地,休整备战,等下一波炮火打击后继续进攻。”
第643章 鏖战南怀化(六)
下午两点五十分,下王庄炮兵阵地。
炮兵二十一团团长赵志华站在观察所里,手中的望远镜对准南怀化方向。阵地上,三十六门二九式火箭炮已经重新装填完毕,黝黑的发射架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各营报告准备情况。”赵志华对着电话说。
“一营就位!”
“二营就位!”
“三营就位!”
赵志华看看表,两点五十五分,还有五分钟。
他望向北方的天空。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声,十二个黑点正在快速接近。
“告诉各炮位,空军轰炸结束后,立即进行三轮齐射。”赵志华下令,“目标南怀化第二道防线,每轮齐射间隔三分钟,发射完毕后立即转移阵地。”
“是!”
下午三点整,阳明堡机场起飞的空军编队准时抵达。
六架朱雀轰炸机在驱逐机护航下,开始俯冲投弹。这一次他们携带的依旧是专门用于对付坚固工事的重磅炸弹。
炸弹再次如雨点般落下,准确命中南怀化半山腰的第二道防线。爆炸的火光中,混凝土工事被炸开缺口,泥土和碎石飞上半空。
轰炸持续了十五分钟。当最后一架轰炸机拉起机头时,第二道防线已经多处冒烟。
“开炮!”赵志华下令。
命令通过电话线传遍所有炮位。
第一轮齐射开始了。
三十六门火箭炮同时喷出火焰,那声音不是常规火炮的轰鸣,而是持续不断的尖啸,像一千只猛兽同时嘶吼。五百七十六枚132毫米火箭弹拖着尾焰飞向天空,在空中划出密密麻麻的火线,仿佛天空被撕裂。
南怀化阵地上,日军第222联队第二大队的大队长中村少佐刚从地下掩体爬出来,就看到了这噩梦般的景象。
“八嘎,支那新式火炮!”
话音未落,火箭弹便如暴雨般砸下。
霎那间,爆炸声连成一片,根本分不清个数。整个第二道防线被爆炸的火光和硝烟完全笼罩。冲击波像无形的巨手,将地表的一切撕碎、掀翻、抛飞。
一个机枪堡垒被直接命中,混凝土结构像纸糊般被炸开,里面的士兵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变成碎片。一段战壕被三发火箭弹同时击中,里面的一个步兵小队瞬间消失。
中村趴在地上,双手捂着耳朵。爆炸产生的气浪几乎要把他掀飞,耳朵里除了轰鸣声什么都听不见。泥土和碎石如雨点般落下,砸在他的背上、头上。
三十秒后,第一轮齐射结束。
阵地上死一般寂静,不是真的寂静,而是幸存者的耳朵暂时失聪了。
中村挣扎着爬起来,眼前的一幕让他浑身冰冷。第二道防线已经面目全非,地表工事几乎全部被毁。尸体碎块和武器残骸散落一地,有些地方还在燃烧,黑烟滚滚升起。
“大队长,大队长。”一个满脸是血的参谋爬过来,“第三中队没了,全没了。”
中村木然地转头,看见那个参谋左臂只剩半截,白骨碴子露在外面,血如泉涌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天空中再次传来尖啸声。
第二轮齐射来了。
“隐蔽!”中村嘶吼,但声音被爆炸声完全淹没。
又是一轮铺天盖地的火箭弹落下。这一次,重点覆盖了防线纵深区域。弹药库被击中,发生连锁爆炸,火光冲天而起。指挥所附近的掩体被炸塌,里面的人全被活埋。
中村被气浪掀翻,摔进一个弹坑。当他再次爬起来时,看见阵地上到处都是燃烧的火焰和黑色的浓烟。
二十一团连续三轮齐射,总计一千七百二十八枚火箭弹砸向了日军阵地。
当炮击终于停止时,南怀化第二道防线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
侥幸生还的中村跌跌撞撞,走到一个相对完好的掩体前,抓起电话。话筒里只有忙音,通讯线路全断。
“还能战斗的,集合。”他用嘶哑的声音喊道。
从废墟和弹坑里,陆续爬出几十个人。有些满脸是血,有些缺胳膊少腿。中村清点人数,心沉到了谷底。
第二大队原本有八百人,现在还能站着的,不到两百。
三点四十分,619团再次出击,向南怀化第二道阵地发起进攻。
619团团长于成山放下望远镜,深吸一口气。火箭炮齐射的效果超出了他的想象。整个南怀化第二道防线,就像被一只巨手反复揉搓过。
“命令一营,准备进攻。”他对着电话说,“炮兵连、营属迫击炮、连属迫击炮,全部开火,压制日军残存火力。”
“是!”
命令迅速传达。炮兵阵地再次开火,但这次不是下王庄的105榴弹炮群,而是师部的75毫米野炮、山炮。
12门火炮对着日军阵地猛烈炮击,再次将日军阵地炸成一片火海。
在炮火掩护下,619团一营开始向第二道防线推进。
一营长冲在最前面,他提着冲锋枪,腰带上挂满了手榴弹。
“注意脚下!可能有没死透的鬼子!”他大声提醒。
士兵们以战斗队形展开。每个班分成三个战斗小组,交替掩护前进。火箭筒手和枪榴弹手随时准备,对付可能出现的坚固工事。
前进很顺利,在经历了火箭炮和重炮的洗礼后,第二道防线似乎已经失去了抵抗能力。
但当一营推进到距离防线不到一百米时,枪声突然响起。
哒哒哒哒!
残存的日军开火了。他们从坍塌的工事里、从弹坑里、从尸体堆后面,用一切还能使用的武器射击。
“隐蔽!”一营长扑进一个弹坑。
子弹噗噗打在身前土堆上。他探头观察,发现至少还有四挺机枪在射击,构成了交叉火力。
“火箭筒!给我敲掉左前方那个机枪!”
两名士兵扛着坦克杀手火箭筒匍匐前进。但日军发现了他们,机枪调转枪口扫射。
一个火箭筒手中弹倒地,另一个继续前进。距离七十米,六十米,五十米……
“掩护他!”一营长下令。
所有武器同时开火,压制日军火力。火箭筒手趁机站起,瞄准,扣动扳机。
轰!
一声巨响,机枪被炸飞。
但更多的火力点还在射击。日军虽然伤亡惨重,但残存者异常顽强。他们知道自己没有退路,每一个都在拼死抵抗。
“迫击炮!烟雾弹!”一营长华改变战术。
六零迫击炮开始发射烟雾弹。白色烟雾在阵地上弥漫,遮蔽了日军射手的视线。
“冲!”
一营趁机发起冲锋。士兵们跃出掩体,在烟雾掩护下冲向防线。
距离越来越近,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突然,烟雾中几十枚手榴弹同时扔出。
战士们迅速卧倒,躲避爆炸的破片。
“特娘的,小鬼子真特么狡猾。”一营长怒骂道。
阵地上,残余的日军依托战壕死战不退,子弹如雨点般对着烟雾扫射。
来而不往非礼也,一营长随即下令向日军阵地投掷手榴弹。
数百枚手榴弹腾空而起,劈头盖脸地砸向日军阵地,眨眼间炸响一片。浓浓的硝烟中,日军被炸得哀嚎一片,惨叫连连,残肢断臂飞得到处都是。
“冲上去!”一营长抄起冲锋枪,怒吼着冲进了日军阵地。
日军见状,随即发起了反冲锋,端着刺刀,鬼叫一片。这些残兵满脸是血,眼神疯狂,完全就像一群人形野兽。
不用下令,战士们便装上刺刀,迎了上去。阵地上,刺刀碰撞声、枪炮声、怒吼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双方在阵地上进行着惨烈的战壕争夺战,每一寸战壕都进行着反复争夺。
一营长用冲锋枪清空弹匣扫倒两个日军,第三个已经冲到面前。刺刀闪着寒光刺来,他侧身躲过,抽出手枪连开三枪。日军倒下,但第四个又冲了上来。
战斗异常惨烈。日军虽然人数处于绝对劣势,但个个拼死搏杀。有的士兵肠子流出来,用手塞回去继续战斗。有的双腿被炸断,趴在地上用步枪射击。
一营的伤亡在迅速增加。
“营长,三连长阵亡了!”
“二连伤亡过半!”
“鬼子疯了!完全不要命!”
一营长咬牙切齿:“撤,拉开距离再打。”
战士们开始后撤,同时扔出手榴弹。爆炸声中,日军再次被炸得鬼哭狼嚎。
但就在一营重新组织进攻时,防线后方突然传来炮声。
第36师团炮兵联队猛烈炮击,炮弹准确落在了一营进攻队形中。
轰!轰!轰!
“隐蔽!”一营长嘶吼。
但已经晚了。一发炮弹直接命中一个排的集结地,十几名士兵瞬间消失。
又一发炮弹落在附近,破片四溅。一营长感觉左腿一麻,低头看去,大腿上插着一块弹片,鲜血汩汩涌出。
“营长!”警卫员冲过来。
“别管我!”一营长推开他,“命令部队,撤!撤回第一道防线!”
“可是……”
“执行命令!”
部队开始交替掩护后撤。
不久后,一营调整部署后再次向日军阵地发起进攻。双方血战两个小时,一营最终全歼日军,成功拿下第二道阵地。
夕阳如血,染红了南怀化的天空。下午的战斗,一营伤亡三百多人,击毙日军近六百人。
阵地上,战士们在加固工事,抢救伤员,清点弹药,预防敌人的反击。
第644章 鏖战南怀化(七)
晚上九点半,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作战室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筱冢义男站在巨大的忻口态势图前,手中的红蓝铅笔悬在半空,笔尖下的南怀化阵地已经三次易手。
参谋长楠山秀吉少将拿着刚送来的战报,脸色凝重得像要滴出水:“司令官阁下,第36师团井关师团长请示,是否按计划发动夜袭夺回南怀化阵地。”
筱冢义男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地图上南怀化的位置,那里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蓝色防线标记——代表日军的三道防御体系。第一道已经丢了,第二道在白天遭到毁灭性打击后丢失,现在只剩第三道和制高点1300高地。
“井关打算怎么打?”筱冢义男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从第224联队抽调一个大队,与第222联队残存的第三大队合并,共两个大队兵力。”楠山报告,“第36师团炮兵联队提供火力掩护,另外井关师团长请求调用第一军直属重炮联队参与支援。”
筱冢义男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重炮联队是他的杀手锏,二十四门九六式150毫米榴弹炮,原本是为忻口决战准备的最后底牌。
“准。”他犹豫几秒后立刻做出决定,“告诉井关,尽全力反击,但若情势不妙,马上撤退。我们兵力不如敌人,不能和他们拼人数。如果失败,就放弃南怀化第一道阵地,集中力量固守第二、第三道防线和1300高地。”
“嗨!”楠山记录命令,又补充道,“司令官,前线部队报告,支那军使用了一种从未见过的新式火炮。这种火炮发射时声音尖啸,弹如雨下,覆盖面积极大,对人员杀伤效果惊人。”
筱冢义男疑惑地抬起头:“新式火炮?有更详细的情报吗?”
“没有实物或照片,只有士兵描述。说是像数百门炮同时发射,天空被火雨覆盖,一轮齐射就能覆盖整个阵地。”
筱冢义男的眉头紧锁。李宏在晋西北建立兵工厂的情报他早就知道,但能生产出如此厉害的新式武器,这超出了他的预料。
“命令情报部门,不惜一切代价搜集这种火炮的信息。”筱冢义男沉声道,“另外,告诉井关,夜袭要快、要狠。支那军刚打完一天仗,正是最疲惫的时候。抓住这个机会。”
“明白!”
下王庄,第78军指挥部。
吴青刚吃完晚饭——两个冷窝头就咸菜。他盯着地图上南怀化的位置,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
王少华拿着各部队的伤亡报告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军长,今天一天,167师伤亡近八百人,其中619团占了近五百。”
“意料之中。”吴青喝了口水,“筱冢把三个师团堆在忻口,工事修了这么久,没那么好啃。”
“那明天……”
“明天继续啃。”吴青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但今晚,鬼子可能会反击。”
参谋长一愣:“军长的意思是?”
“换位思考。”吴青指着地图,“如果你是井关仞,丢了两道阵地,你会怎么办?”
“趁夜夺回?”
“对。”吴青点头,“而且会用重兵。南怀化是忻口中央核心,丢了这里,整个防线都会动摇。井关不会坐视我们站稳脚跟。”
他转身下令:“命令619团,加强警戒,准备迎接夜袭。炮兵十四团、二十一团,今晚不休息,随时准备开火。”
“火箭炮团也要动用?”
“要用。”吴青眼中闪过锐光,“火箭炮对付密集冲锋的步兵,效果最好。告诉赵团长,一旦发现敌人大规模集结反击,不用请示,直接开火。”
“是!”
深夜十一点,南怀化前线。
619团团长于成山趴在刚刚加固的战壕里,用望远镜观察着对面的日军阵地。月光黯淡,但对面阵地上却隐约有黑影在移动。
“团长,侦察哨报告,鬼子正在大规模集结。”一营长拄着步枪走过来,他的左腿虽被包扎着,但仍坚持不下火线。
于成山放下望远镜:“多少人?”
“至少两个大队规模,可能更多。”
“告诉各营,准备战斗。”于成山冷静下令,“炮兵观察哨就位,一旦鬼子开始冲锋,立刻呼叫炮火支援。”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阵地上异常安静,只有风声和偶尔的虫鸣。但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手指搭在扳机上,眼睛盯着黑暗中的对岸。
十一点三十分,对面阵地上突然升起三发红色信号弹。
紧接着,炮声响起。
轰!轰!轰!
不是零星的炮击,而是密集的齐射。第36师团炮兵联队的三十六门野炮、山炮同时开火,炮弹如雨点般落在619团阵地上。
几乎同时,更沉重的炮声从远方传来,那是150毫米重型榴弹炮。炮弹落下时,爆炸声震耳欲聋,冲击波让整个阵地都在颤抖。
“隐蔽!”军官们嘶吼。
士兵们蜷缩在加固的防炮洞里,感受着大地不停的震动。每一次爆炸都让工事颤抖,泥土从顶棚簌簌落下。
炮击持续了整整十五分钟。
当炮火开始延伸时,阵地前响起了喊杀声。
“板载!”
黑压压的日军从黑暗中冲出来,端着刺刀,冲向619团阵地。月光下,刺刀的反光连成一片,像一条流动的金属河流。
“来了。”于成山深吸一口气,抓起电话:“炮兵阵地,敌人已经向我发起进攻!”
“请报告敌人位置!”
于成山紧盯着前方:“鬼子两个大队,呈冲锋队形,已离开第三道防线,正在通过中间地带,请求炮火覆盖。”
“收到!”
下王庄炮兵阵地,炮兵二十一团指挥所。
团长赵志华收到炮击坐标后,立刻下达了命令。
“各营注意,目标619团阵地前方300米,敌人密集冲锋队形。”林振东对着电话下令,“一轮齐射,放!”
命令迅速传达到所有炮位。
十一点四十九分,三十六门二九式火箭炮再次发出怒吼。
那声音不是常规火炮的轰鸣,而是持续不断的尖啸,像一千只猛兽同时嘶吼。五百七十六枚132毫米火箭弹拖着尾焰飞向夜空,在空中划出密密麻麻的火线,仿佛整个天空都被点燃了。
南怀化战场上,正在冲锋的日军两个大队看到了令他们终身难忘的景象。
天空被火雨覆盖。
“支那炮击!”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日军中队长大声嘶吼。
话音未落,火箭弹如暴雨般落下。
轰!轰!轰!
爆炸声连成一片,根本分不清个数。整个冲锋区域被爆炸的火光和硝烟完全笼罩。冲击波像无形的巨手,将冲锋队形撕碎、掀翻、抛飞。残肢断臂在空中飞舞,鲜血在月光下变成黑色的雨。
三十秒后,齐射结束。
冲锋区域死一般寂静。不是真的寂静,而是幸存者的耳朵暂时失聪了。
两个大队,两千二百多人,在这一轮齐射中伤亡超过一千五百人。剩下的几百人茫然地站在原地,有些人耳朵流血,有些人目光呆滞,还有些人趴在地上呕吐……
“冲啊!”619团阵地上,于成山抓住战机,带头冲出战壕。
士兵们发出震天的喊杀声,如潮水般涌向溃散的日军。机枪扫射,步枪齐射,手榴弹如雨点般扔出。
日军彻底崩溃了。残存的士兵扔掉武器,转身就跑,有的连鞋都跑丢了。
追击持续了二十分钟。当619团追到第三道防线前沿时,日军残部已经缩回了工事。
于成山下令停止追击,撤回阵地。
深夜十二点十分,太原第一军司令部的电话铃急促响起。楠山参谋长接起,听了两句,脸色大变。
“司令官阁下,井关师团长急电。”楠山声音发颤,“夜袭失败。”
筱冢义男从地图前转过身:“说详细情况。”
“两个大队在冲锋时,遭到支那军新式火炮覆盖射击。”楠山吞咽口水,“一轮齐射,伤亡超过一千五百人。部队彻底崩溃,支那军趁机反击,我军撤回阵地的不足四百人。”
作战室里一片死寂。参谋们低着头,不敢看司令官的脸色。
筱冢义男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眼神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那种新式火炮,”数秒后,他终于开口,“有更详细的描述吗?”
“井关师团长报告,发射时声音尖啸,像数百门炮同时开火,天空被火雨覆盖。一轮齐射覆盖面积相当于三个足球场,对人员杀伤效果极其恐怖。”
筱冢义男走到窗前,望向北方的夜空。那里是忻口的方向,此刻应该还有零星的枪声和火光。
“完全超出了我们的认知。”筱冢义男缓缓说道,“支那恶魔在晋西北建立兵工厂,能生产步枪、火炮、甚至飞机,这我们都知道。但这种武器当今世界都闻所未闻,它绝不是常规火炮。”
他转身看向楠山:“命令情报部门,用一切手段搜集这种火炮的信息。前线部队如果发现火炮残骸或未爆弹,不惜代价也要弄到手。”
“嗨!”
“另外,”筱冢走回地图前,“忻口前线的炮兵力量必须增强。命令独立重炮联队,立即开赴忻口。”
楠山一愣:“司令官,独立重炮联队可是太原城防的重要力量。”
“忻口丢了,太原也守不住。”筱冢打断他,“二十四门四年式150毫米榴弹炮,全部调给井关。告诉井关,用这些炮,把南怀化给我轰平。”
“可是……”
“执行命令。”
楠山记录命令时,筱冢义男又补充道:“还有,告诉井关,放弃夺回阵地的企图。全力固守第三道阵地和1300高地。采用弹性防御,用空间换时间,消耗支那军的兵力和弹药。”
命令传达下去。筱冢独自站在作战室里,盯着地图上忻口的位置。
窗外夜色深沉,但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
第645章 鏖战南怀化(八)
4月25日,清晨六点,原平前线指挥部。
作战室的门被推开,李宏披着军大衣走进来,眼睛里还带着些许血丝。他在旁边房间的床上只睡了四个小时,但精神依然矍铄。梁舒云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连夜整理好的战报。
“主任,吴军长凌晨四点发来急电。”李宏刚坐下,李继贤就递上一份电报,“昨夜敌人夜袭失败,伤亡约一千五百人。619团趁机巩固了南怀化第二道阵地。”
李宏接过电报,快速浏览,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筱冢急了。”
他走到巨幅的忻口作战地图前,手指点在已经标注为红色的南怀化第一道阵地位置,然后向上移动,划过第二道、第三道防线,最后停在那个标着“1300”的制高点。
“南怀化三道防线,两道已破,只剩第三道和这个1300高地。”李宏转身看向围拢过来的将领们,“今天的目标,就是这两处。”
罗大山皱眉:“主任,1300高地地势险要,日军在上面经营了近一个月,工事肯定极为坚固。硬攻的话,伤亡会很大。”
“我知道。”李宏点头,“但必须打。1300高地位于南怀化防线左翼,控制着整个南怀化战场的视野。不拿下它,就算我们突破了第三道防线,也会被高地上的敌人火力射杀。”
副参谋长龚初走到地图前:“根据侦察,1300高地上至少有日军一个大队,配属了观察哨和炮兵前进阵地。柴田联队的残部守第三道防线,兵力约千人。”
“吴青那边能抽出多少兵力?”李宏问。
李继贤翻开笔记本:“167师经过连日激战,总兵力还剩约一万出头。其中619团、621团伤亡较重,619团还有约两千人可战,621团还有一千六百人左右。620团相对完整。”
李宏思考片刻:“命令吴青,今日主攻两点,619团继续攻南怀化第三道防线,620团攻1300高地。告诉何世昌,不要求一天之内全部拿下,但要给敌人持续压力。”
“是!”
梁舒云快速记录命令。
李宏又补充道:“通知阳明堡机场,天亮后立即起飞,重点轰炸1300高地。告诉飞行员,把能带的炸弹都带上,把山头给我削平一层。”
“明白。”
“还有,”李宏看向龚初,“火箭炮团昨夜表现如何?”
“效果惊人。”龚初眼中闪着光,“一轮齐射就打残了日军两个大队。赵志华报告,今晨已经完成阵地转移和重新装填,随时可以再次投入战斗。”
“好。”李宏坐回椅子上,“告诉赵志华,火箭弹数量管够,让他放开了打,给我轰开小鬼子的防线。”
命令一道道下达。整个指挥部像精密的战争机器,开始为新一轮进攻做准备。
李宏端起桌上的开水,一口气喝完,随即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
今天,他要看看筱冢义男还能拿出什么招数。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筱冢义男站在作战室里,面前摊开着凌晨送来的伤亡报告。他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但眼神依然冷静如冰。
“楠山君,夜袭失败,南怀化两道阵地已失,局势很不妙。”
说着,筱冢义男走到地图前,眼睛死死盯着南怀化:“现在柴田联队只剩残部千人,守在第三道防线。1300高地只有一个大队。照这个局势下去,恐怕要不了两天,南怀化就会全部失守。”
“司令官,独立重炮联队正在路上,最迟明天能抵达忻口。”楠山提醒道。
“明天?”筱冢苦笑,“支那军会给咱们等到明天吗?”
筱冢义男大脑飞速运转。李宏的战术很明确,集中优势火力,中央突破,然后向两翼扩张。南怀化就是那个突破点。
“命令井关,”筱冢终于开口,“集中兵力收缩防御,固守第三道防线和1300高地。告诉柴田联队长,他的任务是拖延时间,每多守一小时,都是胜利。”
“嗨!”
“另外,”筱冢补充,“从第37师团抽调一个大队,秘密增援1300高地。但不能走大路,要夜间行军,避开支那军空中侦察。”
楠山一愣:“司令官,抽调第37师团的兵力,会不会影响中央防线的防御?”
“顾不上了。”筱冢摇头,“1300高地一丢,整个南怀化战场我军将彻底处于被动。届时支那军可以从南怀化直插防线后方,第37师团守得再牢也没用。”
“明白。”
命令传达下去。筱冢独自站在地图前,盯着那个标着“1300”的制高点。
上午八点,阳明堡机场。
十二架朱雀轰炸机在驱逐机护航下再次起飞,编队向南飞去。长机驾驶舱里,第70中队中队长王振华透过舷窗看着下方渐渐清晰的忻口山脉。
“各机注意,今日主要目标依旧是1300高地。”他在无线电里说,“敌人在高地上修筑了大量工事,还有炮兵观察哨。我们的任务是把这些全部炸掉。”
“明白!”
机群飞临忻口战场上空,从空中俯瞰,1300高地像一颗钉子钉在南怀化防线左翼。山头上,日军的工事隐约可见,甚至还能看到机枪暗堡。
“发现目标,准备投弹。”
轰炸机开始降低高度。第一枚500公斤重磅炸弹落下,准确命中高地顶部。爆炸的火光中,混凝土工事被炸开缺口。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连续二十四吨炸弹如雨点般砸在高地上。爆炸声震耳欲聋,整个山头被硝烟笼罩。
轰炸持续了二十分钟。当机群离开时,1300高地已经多处冒烟,表面工事损毁严重。
下王庄,第78军指挥部。
吴青站在指挥部里,望着硝烟弥漫的1300高地的方向,一言不发。
电话响了。是何世昌打来的。
“军长,620团已经做好进攻准备。但鬼子在高地上经营了近一个月,工事肯定不止表面这些。”
“我知道。”吴青沉声道,“所以不能硬冲。告诉620团,采用逐步推进战术。先用炮兵轰,再用步兵清,一步一个脚印。”
“明白。”
“619团那边呢?”
“619团已经进入攻击位置,随时可以进攻第三道防线。”
吴青看看表,时间是八点三十分。
“九点整,同时发起进攻。”他下令,“告诉各团,稳扎稳打,不要冒进。咱们不急。”
挂断电话,吴青走回地图前。
王少华指着1300高地,面色担忧道:“军长,这地方太险要了。正面强攻,伤亡会很大。”
“再大也得打。”吴青语气十分坚定,“李主任说过,1300高地是整个南怀化最高的制高点。拿不下它,咱们在南怀化打下的所有阵地,都在鬼子眼皮子底下。”
他顿了顿:“但你说得对,不能蛮干。告诉620团,如果白天进攻受阻,就改为夜间渗透。鬼子兵力有限,不可能防住每个地方。”
第646章 鏖战南怀化(九)
上午九点整,炮击再次开始。
这一次,吴青集中了所有能用的火炮,对1300高地和南怀化第三道阵地同时进行猛烈轰击。爆炸声连绵不绝,仿佛大地都在颤抖。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筱冢义男接到了前线的报告。
参谋长楠山秀吉汇报道:“司令官阁下,支那军已经开始全面进攻。重点依然是南怀化方向,但这次增加了对1300高地的攻击。”
筱冢义男盯着沙盘,手指在1300高地的位置敲了敲:“守得住吗?”
“第223联队第一大队报告,表面工事损毁严重,但地下工事完好。他们可以坚守。”
“柴田联队呢?”
“柴田大佐报告,第三道阵地遭到猛烈炮击,但工事坚固,可以抵挡。”
筱冢义男点点头,但眉头依然紧锁。他知道,中国军队不会只满足于炮击。炮火过后,步兵就该上来了。
果然,半小时后,新的报告来了。
“支那军新增一个团开始向1300高地进攻,采用小股部队多路渗透战术。第一大队正在全力阻击。”
“同时昨天的那个团继续进攻第三道阵地,攻势很猛。”
作战室里气氛凝重。参谋们看着沙盘上代表日军防线的蓝色标记,那些标记正在被红色的箭头一点点蚕食。
“命令各部队,死守。”筱冢义男语气冰冷,“没有我的命令,一步不许退。”
“嗨!”
下午两点,战报再次传来。
这一次,消息不太好。
“司令官,柴田联队报告,第三道阵地多处被突破,部队伤亡惨重,请求增援。”
筱冢义男闭上眼睛。他知道柴田联队已经拼尽全力,面对绝对的火力优势,再顽强的部队也有极限。
“告诉柴田大佐,没有增援。”他缓缓说道,“他的任务是死守阵地,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可是司令官……”
“执行命令。”
“嗨!”
楠山秀吉记录命令时,手在微微颤抖。他知道,这道命令意味着柴田联队将被牺牲。
几乎同时,关于1300高地的报告也来了。
“第223联队第一大队报告,击退支那军三次冲锋,但自身伤亡也很重。大队长请求增援。”
筱冢义男走到电话前,接通了第36师团指挥部。
“井关君,1300高地还能守多久?”
电话那头传来井关仞嘶哑的声音:“司令官阁下,如果支那军保持现在的进攻强度,最多还能守到明日。”
“不够。”筱冢说,“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1300高地绝不能丢。独立重炮联队两天内就能抵达,届时我们处境会好一点,甚至还可以发动反击。”
“可是……”
“没有可是。”筱冢打断他,“从你师团预备队继续抽调兵力,秘密增援1300高地。记住,是秘密增援,不能让支那军发现。”
“嗨!”
挂断电话,筱冢义男走回地图前。他看着沙盘上越来越少的白色标记,知道这一仗已经进入了最残酷的阶段。
消耗战。
用士兵的生命,消耗对方的时间和弹药。
每一小时,每一分钟,都要用血来换。
黄昏时分,战报再次汇总到原平指挥部。
梁舒云拿着电报走进来:“主任,吴军长报告,619团已突破南怀化第三道防线。敌人柴田联队全军覆没,柴田联队长被击毙。但620团对1300高地的进攻受阻,敌人抵抗异常顽强,今日未能拿下高地。”
李宏接过电报,仔细阅读。他的表情平静,看不出喜怒。
“柴田联队完了。”他放下电报,“南怀化三道防线,全部突破。现在只剩1300高地这块硬骨头了。”
罗大山眉头紧锁道:“主任,要不要让620团撤下来休整一夜,明日天亮再攻?”
“不。”李宏摇头,“告诉620团,今晚组织夜袭。鬼子白天打了一天,晚上正是最疲惫的时候。咱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可是夜袭风险很大……”
“打仗哪有不风险的。”李宏走到地图前,“筱冢义男现在肯定在往1300高地增兵。咱们必须抢在他前面,拿下这个制高点。”
他转身不容置疑地下令:“命令吴青,620团今夜必须发起夜袭。告诉他,不惜代价,务必拿下1300高地。”
“是!”
命令传达下去。李宏望向窗外,夕阳如血,染红了天空。
晚上七点,太原第一军司令部的电话铃响起。
筱冢义男走到电话旁,拿起电话:“摩西摩西,我是筱冢。”
电话那头传来多田骏的声音:“筱冢君,忻口前线的情况怎么样?”
筱冢义男语气凝重道:“司令官,目前的局势很糟糕。支那军在战场上投入了一款威力巨大的新式火炮,对我军威胁极大。三天下来,第36师团已经累计伤亡四千多人,其中有半数以上都是支那军新式火炮造成的。”
多田骏心中再次震惊,无比严肃地开口:“筱冢君,详细说明支那军新式火炮情况。”
“嗨。”
随后,筱冢义男一字不落地将关于新式火炮的信息讲述了一遍。
多田骏眉头紧锁,脸色难看至极,心中对此次忻口战局愈发担忧起来,同时对李宏的忌惮进一步加深。
“筱冢君,这款新式火炮威力巨大,从表现上来说,远远超过了常规火炮。我命令你尽可能的在战场上搜集这种火炮的相关情报,上交给我。帝国也必须要有这种火炮,否则未来的战场上我们就只有挨打的份。”
“明白!”
“另外,筱冢君,还有一个不好的消息要告诉你。援军的先头部队在邢台、石家庄一带遭到大量八路军以及游击队袭扰,交通断绝,行军速度受到严重影响。这样一来,就需要你在忻口多坚持几天了。”
“司令官,我明白了。不过目前的局势我也不确定忻口能坚守多久,希望您能催促援军,尽快赶到战场。”
“我知道了,我会催促他们的!”
“拜托司令官了!”
第647章 鏖战南怀化(十)
凌晨三点,原平前线指挥部。
作战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梁舒云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看见李宏还站在巨大的忻口地图前,手中的红蓝铅笔在1300高地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又在旁边打了个问号。
“主任,您该休息了。”梁舒云把茶放在桌上,“已经连续三天没怎么睡了。”
李宏接过茶,抿了一口,眼睛依然盯着地图:“小云,你说筱冢义男现在在干什么?”
梁舒云愣了一下:“应该也在看地图吧。”
“对。”李宏笑了,“他肯定也在看地图,也在算兵力,也在想怎么破局。”
他走到桌前,拿起刚刚送来的战报:“620团夜袭失败,转为强攻,激战三小时,无功而返。伤亡二百多人,其中阵亡八十余人。”
李继贤推门进来,脸上满是疲惫,眼睛里布满血丝:“主任,吴军长请示下一步行动。620团夜袭失败,是否要继续强攻?”
“不。”李宏摇头,“告诉吴青,让620团原地休整,天亮后再开始打。1300高地必须拿下,但不必这么着急,夜晚进攻空军不能出击,会大大削弱我们的进攻火力。天亮后有空军支援,更有利于我们进攻。”
“明白。”李继贤记录命令,又问,“但敌人占据地利,工事坚固,强攻伤亡太大,是不是换个思路?”
李宏走到地图前,手指从1300高地移开,划过整个忻口防线:“筱冢把三个师团摆在这里,利用地形构筑纵深防御。咱们集中兵力攻一点,他就调兵增援。咱们攻左翼,他加强左翼。咱们攻右翼,他加强右翼。”
他顿了顿:“所以,咱们得让他顾不过来。”
罗大山走进来,正好听到这句话:“主任的意思是全线施压?”
“对。”李宏转身,“命令独4师、炮兵十五团、二十二团,立即南下增援第78军。另外,通知独1师、独2师,加强对忻口两翼的进攻。我要让筱冢义男判断不出哪里是我们的主攻方向。”
龚初眼睛一亮:“疲敌战术?”
“消耗战。”李宏纠正,“忻口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筱冢义男想利用地形拖住我们,为援军争取时间,那咱们就用火力消耗他的兵力,将他的第一军尽数消灭在此。”
他看向李继贤:“给吴青发电,调整战术,不以攻占阵地为唯一目标。采用袭扰、佯攻、炮击等多种手段,持续给敌人压力,杀伤敌人有生力量。每天都要让筱冢义男睡不好觉。”
“是!”
梁舒云快速记录命令。李宏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告诉各部队,做好长期作战准备。忻口这一仗,不是三天五天能打完的。咱们要有打一个月、甚至更久的准备。”
同一时间,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筱冢义男确实在盯着地图。他手中的红蓝铅笔在1300高地周围画了一圈又一圈,最后重重打了个勾。
“守住了。”他放下铅笔,对楠山参谋长说,“支那军夜袭失败,强攻无功而返。这说明什么?”
楠山秀吉思考片刻:“说明1300高地的防御体系是有效的。也说明支那军的进攻势头开始减弱。”
“不。”筱冢义男摇头,“不是减弱,是调整。”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在忻口防线上移动:“我们的对手很聪明。他知道强攻1300高地代价太大,所以改变了战术。接下来,他可能会在其他方向施加压力,迫使我们无法集中力量。”
电话铃响了,楠山秀吉接起,听了几句,脸色微变。
“司令官,前线报告,支那军独4师、两个炮兵团正在南下,预计今天下午抵达忻口前线。另外,独1师、独2师在左右两翼加强了攻势。”
筱冢义男的嘴角扬起一丝意料之中的冷笑:“看,我说什么来着。”
他走回地图前:“命令各师团,加强警戒,准备迎接全线进攻。既然我们的对手想用兵力火力优势压垮我们,那咱们就用工事优势消耗他。”
“可是司令官,”楠山担忧道,“如果支那军真的全线进攻,我们的兵力够吗?”
“兵力足够。”筱冢打断他,“忻口地形限制,支那军兵力无法完全展开。他们一次最多投入三到四个师,而我们有三个师团加两个旅团,八万人。加上工事优势,足够守住。”
顿了顿,他又说道:“但要注意两点。第一,炮兵。支那军的新式火炮对我们威胁很大,必须想办法压制或摧毁。第二,弹药补给。我们的弹药储备还能支撑多久?”
楠山秀吉翻开文件:“常规弹药还能支撑三十天高强度作战。但150毫米重炮炮弹不多,独立重炮联队明天抵达后,如果大规模高强度使用,可能只够三周。”
“节约使用。”筱冢说,“重炮只在关键时刻动用。告诉井关,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大规模使用重炮。”
“嗨!”
上午九点,忻口前线。
吴青站在刚转移到前沿的指挥所里,用望远镜观察着1300高地。山头上硝烟未散,但日军的膏药旗依然在飘扬。
“军座,独4师先头部队已经到了。”参谋长王少华报告,“林刚师长请示任务。”
“让他先进行休整,下午的时候派出一个团进攻兰村、旧练庄一线。”吴青放下望远镜,“告诉何师长,167师主攻任务不变,继续进攻南怀化。”
“是。”
电话响了。是李继贤从原平打来的。
“吴军长,主任命令,调整战术,不以攻占阵地为唯一目标。从今天起,采用袭扰、佯攻、炮击等多种手段,持续给敌人压力。”
吴青愣了一下:“不攻占阵地?那咱们打什么?”
“消耗战。”电话那头突然传来李宏的声音,“吴青,我是李宏。”
“主任!”吴青立刻立正。
“听着,忻口地势险要,敌人工事坚固,强攻伤亡太大,得不偿失。”李宏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咱们换个打法。左翼、中央、右翼三个方向一齐开打,多点突击,全面开花。让筱冢义男判断不出主攻方向,被迫分兵防守。”
“可是主任,这样打的话进度会很慢。”
“慢就慢。”李宏语气威严沉稳,“咱们耗得起,筱冢义男耗不起。他在忻口摆了八万人,每天要吃要喝要弹药。咱们背后有晋西北根据地,补给源源不断。时间越长,对咱们越有利。”
吴青恍然大悟:“主任的意思是,把忻口变成消耗敌人实力的绞肉机,持续给他们放血?”
“对。”李宏肯定道,“但记住,咱们要控制伤亡。每次进攻,炮火准备要充分,步兵冲锋要果断,但一旦遇到顽强抵抗,及时撤回,不要硬拼。咱们的目标是消耗敌人,不是送死。”
“明白!”
“还有,”李宏补充,“新到的炮兵二十二团也归你指挥。这是第二个火箭炮团,用法你知道,但要注意使用时机。敌人在忻口部署了150毫米重炮,提防敌人的炮火反击。”
“是!”
挂断电话,吴青走回地图前。参谋长看着他:“军座,那今天的进攻……”
“按李主任的指示。”吴青说,“命令620团继续进攻1300高地。独4师休整后对兰村、旧练庄一线进攻,夺取这两个村子,从侧翼威胁南怀化战场。另外,通知107师,加强阎庄方向的攻势。”
“阎庄?”
“对,就是阎庄,最好是把它拿下。”吴青眼中闪着光,“拿下阎庄,我们不仅可以向西包抄卫家庄至麻港一线敌人侧后,还可以直插秦家庄、刘庄,威胁南怀化敌人后方。”
命令传达下去。很快,整个忻口前线响起了震天动地的枪炮声。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筱冢义男接到了前线的报告。
“司令官阁下,支那军在各方向都发动了进攻,虽然规模不大,但攻势十分猛烈。”
筱冢盯着地图,眉头紧锁。李宏这种打法,让他很不舒服。
“命令各部队,保持警惕,但不要轻易动用预备队。”筱冢义男很快便看穿了李宏的意图,“支那军是想多点开花,凭借优势火力突破我们的防线,从而迫使全线迎战,处处防守。”
楠山秀吉担忧道:“这样的打法太被动了,我们将不得不处处分兵,完全陷入被动挨打的战略态势,丧失战场主动权。”
筱冢义男却似乎早有预料,并不惊慌:“楠山君,不必担忧。这样的打法虽然被动,但全线进攻也分散了敌人的兵力,反而减弱了前线压力。我们占据地利,大大抵消了支那军兵力火力优势,只要坚持住,就能等到援军抵达。现在敌我双方比的就是战斗意志,告诉士兵们,为帝国效忠的时候到了,每个人都要战至最后一滴血。”
“嗨。”
至此,忻口战场进入到了拉锯战中,敌我双方全都陷入消耗战,一时间谁也拿不下谁。
第648章 光复繁峙
在李宏亲自坐镇指挥中央兵团南下忻口的同时,东线战场的战斗也正式打响。
4月21日,清晨六点,繁峙城外东北五里,刘家庄。
东进纵队所属第三支队司令部设在了村中最大的宅院里。司令胡德柱披着军大衣,站在院子里看着参谋们进进出出。这位三十七八岁的将领面容温和,眼角有些细纹,看人时总是带着淡淡的笑意,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那双温和的眼睛在战场上能变得像鹰一样锐利。
“司令,各团报告,已经全部进入预定位置。”参谋长周明快步走来,手里拿着刚整理好的部署图,“四团在东,五团在南,六团在西。独立第七到十二团作为预备队,在城外三里处待命。”
胡德柱接过部署图,仔细看了看,问:“敌军情况摸清楚了吗?”
“摸清楚了。”周明指着地图,“繁峙城里,鬼子一个步兵中队,大约180人。伪军一个团,编制1200人,实际兵力800左右。敌军总兵力不到1000人。”
“工事呢?”
“城墙是明代重修过的,高约八米,厚三米。四个城门都有碉堡,城墙上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机枪位。”周明顿了顿,“不过伪军士气低落,根据内线情报,伪军团长已经在偷偷联系咱们,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胡德柱笑了:“那就好办了。告诉内线,让他转告伪军团长,开战后只要不抵抗,战后可以从宽处理。如果阵前起义,还能立功。”
“明白。”
正说着,通讯兵跑过来:“司令,原平急电,李主任亲自发来的。”
胡德柱接过电报,快速阅读。电报内容很简短:“胡司令,忻口即将打响,东线繁峙务必速克,切断日寇东侧退路。望精心组织,减少伤亡。李宏。”
他把电报递给周明:“李主任在盯着呢。”
周明看完电报,神情严肃:“司令,压力不小啊。李主任亲自过问,这一仗必须打得漂亮。”
“那就拿出本事好好打。”胡德柱走回屋内,在铺着地图的方桌前坐下,“我的想法是,三个主力团同时进攻,但主攻方向放在南门。”
“为什么是南门?”
“三个原因。”胡德柱伸出三根手指,语气沉稳,“第一,南门外地势相对开阔,适合展开兵力。第二,伪军在南门的防守最薄弱,内线报告,南门伪军一个连,连长已经暗中答应配合。第三……”
他顿了顿,手指在地图上繁峙城南画了个圈:“南门离县警备队本部最近,突破后可以直捣核心。”
周明点头:“那具体怎么打?”
“炮兵先轰。”胡德柱说,“炮兵团所有火炮,集中轰击南门及两侧城墙。轰开缺口后,五团主攻南门。四团、六团在东门、西门佯攻,牵制敌兵力。”
他看看表:“现在是六点十分。七点整,炮兵开火。炮击三十分钟后,步兵进攻。九点之前,我要进繁峙城。”
“会不会太急?”周明有些担心,“虽然敌人兵力不多,但城墙坚固,强攻的话……”
“强攻?”胡德柱笑了,“告诉炮兵,用爆破弹,专轰城门和城墙薄弱处。咱们有十二门75毫米山炮,二十四门92步炮,这点城墙,轰不开也得轰塌。”
他站起身,走到院中,铿锵有力地下令:“命令各团,七点整准时行动。记住,对伪军要喊话劝降,对鬼子要狠。咱们是来收复国土的,不是来屠城的。”
“是!”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整个第三支队立刻进入战前准备状态,蓄势待发。
上午七点整,繁峙城外炮兵阵地。
炮兵团团长赵铁山站在观察哨里,手中的红旗举起,然后用力挥下。
“开火!”
命令通过电话传遍所有炮位。
12门75毫米二七式山炮率先开火,这种仿制日军九四式山炮的火炮性能可靠,射程远,精度高。炮弹呼啸着飞出炮膛,准确命中南门城楼。
轰!轰!轰!
城楼在爆炸中摇晃,瓦片纷飞。紧接着,24门92式步兵炮也开始射击。炮弹如雨点般落在南门及两侧城墙上,砖石飞溅,烟尘滚滚。
这场炮击持续了整整三十分钟。当炮火渐稀时,南门城楼已经坍塌大半,两侧城墙也出现了多处裂缝。
炮火刚停,步兵便发起了进攻。
城南,五团阵地。
团长陈大勇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营连长们说:“都看到了吧?城墙已经炸开了。一营主攻,二营、三营左右策应。记住,进城后直扑县警备队本部,不要恋战。”
“团长,伪军那边怎么办?”一营长问。
“按计划来。”陈大勇说,“遇到伪军先喊话,不抵抗就放过,抵抗就消灭。但对鬼子,一个不留。”
“明白!”
冲锋号吹响。三个营呈攻击队形展开,在机枪和迫击炮掩护下冲向城墙。
情况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南门的伪军几乎没有抵抗。炮击刚停,城头上就竖起了白旗。城门从里面打开,伪军连长带着几十个士兵,举着双手走出来。
“长官,我们起义!我们起义!”伪军连长大声喊道。
一营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好!放下武器,到那边集合!进城后给你们记功!”
“谢长官!谢长官!”
部队顺利进入城内。但很快,他们就遇到了真正的抵抗。
鬼子虽然只有一个中队,但战斗意志极其顽强。他们依托街巷和坚固建筑,层层设防,用机枪、步枪、掷弹筒阻击进攻部队。
“火箭筒!敲掉那个机枪位!”一营长嘶吼。
两名士兵立刻扛着铁拳火箭筒冲上去。但鬼子发现了他们,机枪调转枪口扫射。一个火箭筒手中弹倒地,另一个继续前进。
距离九十米,八十米……
“掩护他!”一营长下令。
所有武器同时开火,压制鬼子火力。火箭筒手趁机瞄准,扣动扳机。
一发破甲火箭弹咻的飞出,只听一声巨响,鬼子的机枪当场被炸飞。
部队继续推进,但每前进一米,都要付出代价。鬼子利用对地形的熟悉,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冷枪、诡雷、陷阱层出不穷。
战斗从街战变成了巷战。
城外指挥所,胡德柱接到了陈大勇的报告。
“司令,五团已经进城,但日军抵抗很顽强,推进缓慢。一营伤亡了三十多人。”
胡德柱盯着地图,眉头微皱:“特娘的,死到临头,小鬼子抵抗还这么顽强。”
紧接着对周明说:“命令四团、六团,加强佯攻力度。给鬼子施加压力,让他们不敢从东门、西门抽调兵力增援南门。”
“是!”
很快,东门、西门方向也响起了密集的枪炮声。虽然只是佯攻,但声势浩大,与真的没什么区别。
与此同时,胡德柱又有了新主意。
“告诉陈大勇,改变战术。”他说,“不要一条街一条街地硬啃。组织突击队,绕过鬼子主要防线,直插县警备队本部。只要拿下指挥中枢,鬼子就乱了。”
“可是司令,绕过防线风险很大,突击队可能被包围。”
“所以要快。”胡德柱说,“让突击队轻装,只带冲锋枪、手榴弹和炸药包。遇到小股敌人就吃掉,遇到大股就绕过。目标只有一个,警备队本部。”
周明当即表示同意:“我明白了。这就去传达。”
城内,陈大勇很快组织了三支突击队。每队五十名精锐士兵,每人一把冲锋枪,四颗手榴弹,两个炸药包。军官只带驳壳枪,轻装上阵。
上午八点半,三支突击队同时出发。
他们像三把尖刀,从主攻部队的侧翼悄然插出,沿着小巷、民居后院、甚至屋顶,向县警备队本部方向快速推进。
鬼子完全没料到这一手。他们的注意力都被正面进攻的大部队吸引,侧翼和后方出现了致命空虚。
上午九点十分,县警备队本部。
鬼子中队长山本大尉正在指挥战斗。突然,外面传来爆炸声和枪声。
“怎么回事?”山本拔出军刀。
一个鬼子浑身是血地冲进来:“队长!支那军!支那军打到这里了!”
“纳尼?”山本瞪大眼睛,“他们怎么过来的?”
话音未落,县警备队本部大门被炸开。硝烟中,几十个中国士兵冲了进来,冲锋枪喷出火舌。
“八嘎!”山本举刀冲向门口。
但迎接他的是密集的子弹。身中数弹,他瞪着眼睛倒下,至死都不明白,敌人怎么会这么快就打到这里。
县警备队本部的战斗只持续了十分钟。当三支突击队会合时,鬼子指挥中枢已经被彻底摧毁。
消息很快传开,失去指挥的鬼子随即陷入混乱,抵抗变得零散而无力。
上午九点四十分,繁峙全城光复。
城外指挥所,胡德柱接到了陈大勇的报告。
“司令,县警备队本部已拿下,鬼子中队长被击毙。残余鬼子已肃清大半,伪军绝大部分投降。繁峙,拿下了。”
胡德柱放下电话,脸上露出笑容。他看看表,从炮击开始到现在,正好三个小时。
“命令各团,清剿残敌,安抚百姓,统计战果。”他对周明说,“另外,给原平发电。我部于今日上午九时四十分光复繁峙,歼敌一个中队,伪军一个团大部投降。我军伤亡约一百五十人,其中阵亡四十余人。”
周明快速记录,忍不住感慨:“司令,这一仗打得真漂亮。三个小时,伤亡一百五,就拿下一座县城。”
“是弟兄们打得好。”胡德柱摆摆手,“告诉后勤部门,今天加餐,让战士们吃顿好的。还有,伪军俘虏要妥善安置,愿意回家的发路费,愿意留下的经过审查可以收编。”
“明白。”
胡德柱走出指挥所,望向远处的繁峙城。城墙还在冒烟,但城头上已经升起了中国军队的旗帜。
第649章 会师繁峙
下午三点,繁峙城。
刚光复不到六小时的县城还弥漫着硝烟味,但街道上已经恢复了秩序。第三支队的工兵正在修复被炸毁的城门,卫生队在救治伤员,后勤部门在分发缴获的粮食给百姓。
城中央原县政府,如今成了临时指挥部。胡德柱刚送走一批前来感谢的百姓,参谋长周明就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两份电报。
“司令,急电,一封来自原平,一封来自灵丘。”
胡德柱接过电报,先看第一份,是李宏亲自签发的命令:“胡司令,繁峙光复,东线门户已开。现命你部暂驻繁峙休整,并接应右翼兵团南下。李宏。”
再看第二份,是右翼兵团指挥部发来的:“胡司令,我兵团各部正分路向繁挺开进。暂5军、独6师由浑源南下,暂7军、独5师及炮12、13团由灵丘西进。预计今日傍晚至明晨陆续抵达。请协助安排驻地及补给。黄焕然。”
“黄焕然。”胡德柱念着这个名字,看向周明,“据说此人是李主任从委员长手里要来的人才,曾是冀察战区参谋长?”
“对。”周宁点头,“听说他以前性格有些傲,在国军中与同僚关系不咋样。后来李主任曾劝过他,如今已经改观不少。”
胡德柱笑了:“能让李主任看中并重用的,肯定有真本事。命令部队,腾出营房,准备迎接友军。另外,通知后勤处,把缴获的日军罐头、大米都拿出来,今晚让弟兄们和友军吃顿好的。”
命令下达,整个繁峙城忙碌起来。第三支队的士兵们把最好的营房腾出来,打扫干净。炊事班架起大锅,开始准备晚饭。
下午四点,繁峙城北三十里。
暂编第5军军长葛同骑在一匹枣红马上,用望远镜观察着前方的道路。这位三十出头的将领脸上总带着笑意,眼神却锐利如鹰。他身后,四万多人的部队正沿着公路快速行军,卡车、骡马、步兵、炮兵,队伍绵延数里。
“军长,侦察兵报告,前方十里路况良好。”参谋长策马追上来说。
葛同放下望远镜:“好。告诉部队,加快速度,天黑前必须赶到繁峙。弟兄们走了八十里路了,到了繁峙就能吃热饭、睡热炕。”
“明白!”参谋长笑道,“听说第三支队上午刚打下繁峙,缴获了不少好东西。胡德柱司令已经发话了,今晚加餐。”
葛同咧嘴笑了:“胡司令够意思。等到了繁峙,我得好好谢谢他。”
正说着,一匹快马从后面追上来,是通讯兵。
“军长!黄总指挥电报!”
葛同接过电报,快速浏览。电报是黄焕然从灵丘方向发来的,询问各部队行进位置和预计抵达时间。
“回电,我部已过沙河,预计晚七时前抵达繁峙。”葛同口述完,又问通讯兵,“暂7军那边到哪里了?”
“黄总指挥亲自率领暂7军主力,已经过王庄堡,预计晚八时抵达。独5师和炮兵团在后面,要晚一些。”
葛同点点头,催马继续前进。
右翼兵团十万大军分别从浑源和灵丘两个方向,浩浩荡荡地向繁峙开来。
葛同看着长长的行军队列,突然问道:““参谋长,”葛同突然说,“你说筱冢义男现在知不知道咱们在干什么?”
“应该不知道吧。”参谋长想了想,“忻口即将打响,筱冢的注意力全在那边。他肯定想不到,我们此刻正在切断他的生路。”
“那就好。”葛同笑道,“等咱们拿下五台、阳泉,切断正太线,筱冢义男的脸色一定很精彩。”
与此同时,灵丘至繁峙的公路上。
暂编第7军军长黄焕然骑在马上,腰杆笔直。这位四十一岁的将领面容严肃,眼神沉稳。他身后,副军长杨遇春并辔而行。
“军长,葛军长来电,暂5军预计晚七时前抵达繁峙。”杨遇春报告,“独6师与他们同行。”
黄焕然点点头:“我们呢?”
“我军主力预计晚八时抵达。独5师和炮12、13团要晚两个小时,他们的卡车多,但路不好走。”
“催一催。”黄焕然说,“李主任给我们的任务是速下五台、阳泉,切断正太线,兵贵神速。”
“明白。”杨遇春顿了顿,又说,“军长,到了繁峙后,是否需要召开军事会议?”
“要。”黄焕然肯定道,“把各军师长、参谋长都叫上,还有胡德柱司令。十万大军集结,下一步怎么打,得好好商议。”
他看了看天色:“告诉部队,加快速度。我要在天黑前看到繁峙城墙。”
傍晚六点四十分,繁峙北门。
胡德柱带着第三支队的一众军官,站在城门口迎接。远处尘土飞扬,先头部队已经出现在视线中。
“来了!”有参谋喊道。
胡德柱举起望远镜,只见一支军容整齐的部队正快速向繁峙开来,最前面是骑兵侦察连,后面是步兵,再后面是骡马和车辆。军旗在夕阳下飘扬,上面写着“暂编第五军”。
“是葛军长。”胡德柱放下望远镜,整理了一下军装。
十分钟后,部队抵达城下。葛同一马当先,在城门前勒住马,翻身下来,大步走向胡德柱。
“胡司令!”葛同笑着敬礼,“兄弟带部队来叨扰了!”
胡德柱回礼,握住葛同的手:“葛军长一路辛苦!营房已经准备好了,热水热饭马上就好!”
“胡司令太客气了!”葛同笑道,“上午刚打完仗,下午就给我们腾房子准备饭菜,这情谊我葛同记下了!”
两人寒暄着走进城门。暂5军的部队开始有序入城,第三支队的官兵们帮忙引导,安排驻地。
“胡司令,这一仗打得漂亮啊。”葛同看着街道上正在修复的工事,“三个小时拿下繁峙,伤亡还这么小。厉害!”
“运气好。”胡德柱谦虚道,“伪军大部分起义了,就鬼子一个中队顽抗。要是鬼子再多点,就没这么顺利了。”
“那也是你指挥有方。”葛同认真说,“李主任在电报里都夸你呢。”
两人说话间来到了指挥部。胡德柱让人上茶,两人坐下继续聊。
“黄总指挥他们什么时候到?”胡德柱问。
“快了。”葛同看看表,“估计再有一个小时。他们从灵丘过来,路远一些。”
正说着,外面传来马蹄声。一个参谋跑进来:“报告!暂7军先头部队到了!”
胡德柱和葛同对视一眼,同时起身向外走去。
城门口,黄焕然和杨遇春刚下马。两人都是一身尘土,但精神抖擞。
“黄总指挥!杨副军长!”胡德柱上前敬礼。
黄焕然回礼,握了握胡德柱的手:“胡司令,恭喜光复繁峙。这一仗打得好,为我们南下打开了通道。”
“总指挥过奖了。”胡德柱说,“营房都准备好了,热水饭菜马上就来。各位一路辛苦,先休息。”
“不急。”黄焕然摆摆手,“各部队主官到了吗?”
“暂5军的葛军长已经到了,独6师王师长在路上,预计半小时后到。”
黄焕然点点头:“那就等人都到齐了,开个会。十万大军集结,下一步怎么走,得好好谋划。”
“是!”
第650章 阵前反正
4月22日,黄焕然正式宣布大军南下,并令暂7军所属暂71师担任全军先锋,先行开拔。
次日,正午十二点,五台县城北五里。
暂编第71师师长张大庆骑在马上,举起望远镜观察前方的城墙。这位四十出头的将领身材敦实,国字脸,浓眉大眼,说话嗓门洪亮,做事雷厉风行。在他身边,副师长谢鹏也勒住马,同样举起望远镜。谢鹏比张大庆年轻几岁,面容沉稳,眼神锐利,做事一丝不苟。
“老谢,你看看这城墙。”张大庆放下望远镜,咧嘴笑了,“比繁峙矮一截,也没那么厚。狗日的小鬼子,在这儿就没打算好好守。”
谢鹏仔细观察片刻,说:“师长,这城墙是明代的,高约七米,厚三米左右。四个城门都有碉堡,但看起来是新修的,不如老城墙结实。”
“城里有多少敌军?”张大庆问。
“县城里鬼子一个中队,约180人。伪军一个团,编制1200人,实际兵力800左右。”谢鹏顿了顿,“县城内线情报说,伪军副团长王德胜早就想投诚,但团长刘富贵是铁杆汉奸,盯得很紧。”
“王德胜。”张大庆念着这个名字,“能联系上吗?”
“已经联系上了,他说开战后会找机会起义,但需要咱们给他信号。”
张大庆点点头,催马向前走了几步,又举起望远镜。五台县城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安详宁静,城墙上的膏药旗懒洋洋地飘着,城门处有伪军士兵在站岗,一副太平景象。
“命令各团,包围县城。”张大庆下令,“13团在东,14团在北,15团在西,南面留个口子。”
谢鹏一愣:“留口子?师长,咱们兵力占绝对优势,应该四面合围才对。”
“围三阙一。”张大庆笑道,“给伪军留条生路,他们才更容易投降。要是四面围死,逼得他们狗急跳墙,反而难打。”
谢鹏明白了:“还是师长想得周到。”
张大庆看看表,“十二点半前完成包围。下午两点,准时攻城。”
“是!”
命令迅速传达,三个团呈半圆形展开,像一只巨大的铁钳,缓缓合向五台县城。
城墙上,伪军哨兵发现了正在逼近的大军。
“团……团长!城外,城外好多兵!”哨兵连滚爬爬跑下城墙,冲进城门旁的临时团部。
伪军团长刘富贵正在抽大烟,闻言不耐烦地抬起头:“慌什么?是皇军来了?”
“不,不是,是,是八路!不,是国军的部队!黑压压的一片,至少上万人!”
刘富贵手里的烟枪“啪嗒”掉在地上。他冲到城墙上,举起望远镜,脸色瞬间煞白。
望远镜里,三个方向的军队正在快速推进,军容整齐,武器精良。
“快!快关城门!全团上城墙!”刘富贵嘶吼,“还有,通知太君!就说……就说国军的主力打过来了!”
下午一点半,五台县城已被完全包围。
暂71师指挥部设在一处高地上,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县城。张大庆和谢鹏站在临时搭建的观察所里,用望远镜观察城防情况。
“师长,鬼子把伪军都赶上城墙了。”谢鹏说,“看样子是要死守。”
“死守?”张大庆冷笑,“就凭那百十号鬼子和八百伪军?咱们一个团就三千人,三个团九千人,十倍兵力。还有炮兵营的十二门75毫米火炮,这仗怎么打都是赢。”
正说着,通讯兵跑过来:“报告师长,军长电报!”
张大庆接过电报,快速浏览。是黄焕然从后方发来的,询问攻城准备情况。
“回电,暂71师已完成对五台县城的包围,下午两点准时攻城。预计天黑前结束战斗。”张大庆口述完,又补充道,“再加一句,请军长放心,五台必克。”
通讯兵记录完毕,转身离去。
谢鹏看看表:“师长,还有二十分钟。要不要先进行炮火准备?”
“要。”张大庆点头,“告诉炮兵营,一点五十分准时开炮。重点轰击北门和东门,把城门楼子给我炸塌。”
城内,伪军团部。
副团长王德胜匆匆走进来,对刘富贵说:“团长,城外至少上万人,咱们这点兵力守不住啊!是不是想想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刘富贵瞪着他,“投降?王德胜,我可告诉你,皇军待咱们不薄。你要是敢有二心,别怪我不讲情面!”
“我不是这个意思。”王德胜连忙摆手,“我是说,是不是可以向太原求援?或者向阳泉方向突围?”
“突围?”刘富贵苦笑,“外面至少三个团,围得跟铁桶似的,往哪突?至于太原,兵力都在忻口那边,哪还有兵派给咱们?”
他走到窗前,望向城外越来越近的军队,叹了口气:“听天由命吧。只希望皇军能求来援军。”
王德胜不再说话,默默退出团部。他心里清楚,援军不可能来。五台已经是孤城,守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回到自己的房间,王德胜从抽屉里拿出一面小白旗,塞进怀里。这是前几天国军情报人员悄悄送来的,说开战后只要竖起白旗,就能保住性命。
他握了握拳头,下定了决心。
下午一点五十分。
暂71师炮兵营开火了。
四门野炮、八门山炮同时怒吼,炮弹呼啸着砸向五台县城。第一轮齐射就准确命中北门城楼,木结构的城楼在爆炸中燃起大火。
轰!轰!轰!
炮击持续了十分钟。北门的城门楼子被炸塌,城墙也出现了多处裂缝。城头上的伪军士兵吓得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炮击停止后,张大庆举起望远镜,看到城墙上已经竖起了几面白旗。
“看来伪军军心已散。”谢鹏说。
“好机会。”张大庆放下望远镜,“命令各团,准备进攻。告诉14团,重点进攻北门。13团、15团在东西两侧佯攻。”
下午两点整,冲锋号吹响。
14团三个营从三个位置同时向北门发起进攻,士兵们在机枪和迫击炮掩护下,快速向城墙推进。
城墙上,鬼子中队长吉田大尉嘶吼着:“射击!射击!不许退!”
但伪军士兵已经丧失了斗志。看到排山倒海冲上来的中国军队,很多人扔掉武器,转身就跑。
“八嘎!不许跑!”吉田开枪打死两个逃兵,但无济于事。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越来越多的伪军开始溃逃。
14团一营率先冲到北门下,城门已经被炮火炸开,但里面用沙袋堵死了。营长下令:“爆破组,上!”
三名士兵扛着炸药包冲上去,把炸药堆在沙袋后面,拉燃导火索。
“轰!”一声巨响,沙袋被炸飞,城门洞开。
“冲啊!”营长带头冲了进去。
几乎是同时,东门城墙上发生了戏剧性的一幕。
王德胜带着几十个心腹士兵,突然向团部发起攻击。刘富贵还在指挥抵抗,猝不及防,被王德胜一枪打中胸口。
“你,你敢?”刘富贵瞪着眼睛倒下。
王德胜举起手枪,对周围的伪军士兵喊道:“弟兄们!咱们都是中国人,凭什么给鬼子卖命?现在城外就是咱们自己的队伍,愿意跟我起义的,举起手来!”
短暂的沉默后,越来越多的士兵举起了手。有些人还犹豫,但看到大势已去,也慢慢举起了手。
王德胜立刻下令:“打开东门!迎接国军进城!”
下午两点四十分,暂71师指挥部。
通讯兵兴冲冲地跑过来:“报告师长!东门开了!伪军副团长王德胜阵前起义,打开了城门,13团已经进城!”
张大庆和谢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
“好!”张大庆一拍大腿,“告诉13团,快速向城内推进,直扑鬼子指挥部。14团、15团也加紧进攻,尽快控制全城。”
局势急转直下。随着东门打开,伪军成建制地投降,鬼子的抵抗变得孤立无援。吉田大尉带着残存的几十个鬼子,退守指挥部,做困兽之斗。
但面对潮水般涌进城的中国军队,这点抵抗显得微不足道。
下午三点半,鬼子指挥部被包围。
吉田在最后的指挥部里,给太原发了诀别电,然后带领残部发起自杀式冲锋。迎接他们的是密集的子弹和手榴弹。
战斗仅持续两分钟。当最后一个鬼子倒下时,指挥部前的空地上已经铺满了尸体。
下午四点,五台县城大部被控制。只有零星角落还有残敌在抵抗,但已经不影响大局。
下午四点半,战斗基本结束。
张大庆和谢鹏骑马进城。街道上,士兵们正在清扫战场,收容俘虏,安抚百姓。看到师长进来,官兵们纷纷敬礼。
“伤亡统计出来了吗?”张大庆问身边的参谋。
“初步统计,我军阵亡47人,重伤39人,轻伤74人。击毙鬼子181人,俘伪军500余人,伪军起义约200人。”
张大庆点点头。以不到两百人的伤亡,拿下了一座县城,全歼守敌,这个战果相当不错。
他们来到鬼子指挥部前,王德胜已经等在那里。看到张大庆,王德胜上前敬礼:“长官!皇协军……不,起义部队副团长王德胜,向您报到!”
张大庆回礼,握住王德胜的手:“王副团长深明大义,阵前起义,功劳不小。你放心,起义官兵我们都会妥善安置。”
“多谢长官!”王德胜眼圈红了,“我们……我们也是被逼的。”
“你没做过什么祸害百姓的事,这一篇就当他过去,不提了。”张大庆拍拍他的肩,“从现在起,你们就是抗日队伍的一员。好好干,打鬼子。”
“是!一定!”
处理完王德胜的事,张大庆和谢鹏走进鬼子指挥部。这里刚刚经历激战,墙上还有弹孔,地上还有血迹,但已经收拾过了。
“给军长发电。”张大庆口述,“我部于今日下午四时三十分光复五台县城,全歼守敌。伪军一部阵前起义。我军伤亡轻微。请示下一步行动。”
第651章 狂飙突进
4月24日上午八点,五台县城,右翼兵团临时指挥部。
黄焕然站在地图前,手中的红蓝铅笔从五台一路向南,划过孟县、阳泉,最后停在平定县的位置。他身后,葛同、杨遇春、张大庆等将领围坐桌前,气氛肃穆。
“五台已克,南下门户洞开。”黄焕然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按照李主任的命令,我们的下一步是阳泉。拿下阳泉,控制正太铁路,太原的东大门就关上了一半。”
他走到地图前,用指挥棒点着阳泉的位置:“根据情报,阳泉有鬼子一个加强中队和几个小队,约400人。伪军一个师,编制5000人,实际兵力可能3000左右。另外,阳泉是正太铁路枢纽,工事比五台坚固得多。”
葛同开口:“总指挥,怎么打?”
“分两步。”黄焕然说,“第一步,拿下孟县。孟县在五台以南六十公里,是通往阳泉的必经之路。守军是一个鬼子中队加伪军一个旅,兵力约2000人。”
他看向张大庆:“张师长,这个任务交给你的暂71师。给你一天时间休整补充,明天一早出发。”
张大庆站起身:“军长放心,暂71师保证完成任务!”
“别急。”黄焕然摆摆手,“孟县只是开胃菜。拿下孟县后,你要兵分两路。”
他用指挥棒在地图上划出两条线,运筹帷幄道:“师主力直扑阳泉,路程约一百五十公里,我给你三天时间。同时,派一个团向西南迂回,绕到阳泉以南,进攻平定县。平定县有鬼子一个中队、伪军一个旅,拿下后可以切断阳泉敌军南逃退路。”
杨遇春补充:“平定到阳泉约四十公里,拿下平定后,该团主力迅速北上,与师主力合围阳泉。”
张大庆眼睛一亮:“南北夹击?”
“对。”黄焕然点头,“但时间很紧。河北鬼子已经察觉我们的动向,他们的援军主力已经出发。我们必须赶在他们进入山西之前,拿下阳泉。”
葛同问:“总指挥,我们兵团主力什么时候跟进?”
“暂71师出发后两天,兵团主力跟进。”黄焕然说,“暂5军、暂7军作为第二梯队,独5师、独6师作为预备队。炮兵团随主力行动,为攻打阳泉提供火力支援。”
他环视众人:“还有什么问题?”
谢鹏举手:“总指挥,从五台到孟县、阳泉,沿途要经过八路军防区。虽然李主任事先和他们达成了协议,但实际行军时会不会有麻烦?”
“不会。”黄焕然肯定地说,“李主任已经安排好了。八路军会主动让开道路,并在侧翼提供掩护。我们只需要按计划行军,不要主动进入八路军根据地即可。”
“明白了。”
会议结束,将领们陆续离开。张大庆和谢鹏走到门口时,黄焕然叫住了他们。
“张师长,谢副师长,留一下。”
两人返回。黄焕然走到他们面前,神色严肃:“这次南下,暂71师是先锋。任务重,时间紧。阳泉不比五台,那里工事坚固,守军更多。但我们必须拿下,而且必须快。”
张大庆挺直腰板:“总指挥放心,暂71师从师长到士兵,没有一个孬种。阳泉就是铜墙铁壁,我们也给它凿穿了!”
谢鹏沉稳些:“总指挥,迂回平定县的任务,我建议交给13团。团长何玖打运动战有一手,而且沉稳谨慎,适合独立作战。”
黄焕然点头:“可以。告诉何玖,他的任务是拿下平定,然后迅速北上合围阳泉。行军速度要快,每天至少六十公里。”
“每天六十公里?”张大庆咂舌,“还带着装备,这强度可不小。”
“所以我才说要沉稳谨慎的指挥官。”黄焕然说,“我相信你们不会看错人。告诉何玖,完成任务,我给他记头功。”
“是!”
次日清晨六点,五台城南门。
暂71师一万三千人已经集结完毕。士兵们背着行囊,扛着武器,军容整齐。骡马驮着弹药和物资,炮车已经套好,只等命令。
张大庆骑在马上,看着自己的部队,心中豪情万丈。
“出发!”
命令下达,部队开始有序开拔。最前面是侦察连,后面是13团、14团、15团,师部直属部队在中间,炮兵营和辎重营在最后。
队伍像一条长龙,沿着公路向南蜿蜒前进。
上午十点,部队进入八路军防区。果然如黄焕然所说,沿途看不到八路军主力,只有少数地方干部在路旁设立茶水站,为过路的国军提供饮水。
一个八路军干部端着碗水递给张大庆:“张师长,一路辛苦。我们首长说了,祝你们旗开得胜!”
张大庆接过水一饮而尽:“多谢!告诉你们首长,等打下太原,我请他喝酒!”
“一定带到!”
部队继续前进。沿途百姓得知是李宏的部队南下打鬼子,纷纷拿出粮食鸡蛋慰劳,但都被官兵们婉拒了,军纪严明,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两日后的下午三点,先头部队抵达孟县外围。
孟县城北三里,暂71师临时指挥所。
侦察连长跑进来报告:“师长,孟县侦察完毕。城墙高约七米,四个城门都有碉堡。守军主要是伪军,鬼子只有一个中队。”
张大庆看向谢鹏:“老谢,你看怎么打?”
“速战速决。”谢鹏说,“我们时间紧,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我建议,炮兵营先轰一轮,然后三个团同时进攻北、东、西三个城门。伪军士气低落,猛攻之下必然崩溃。”
“好。”张大庆同意,“命令炮兵营,半小时后开炮。各团做好进攻准备,炮击停止后立刻攻城。”
命令传达下去。半小时后,十二门火炮同时开火,炮弹准确命中孟县四个城门。
炮击持续了四十分钟,当炮火停止时,城门楼子都已经坍塌。
冲锋号吹响,三个团同时发起进攻。
情况比预想的还要顺利。伪军几乎没做什么抵抗,城门就被攻破。日军一个中队退到城内指挥部做困兽之斗,但面对潮水般涌进城的大军,抵抗显得微不足道。
下午六点,战斗结束。孟县光复。
张大庆在城墙上听取战报:“我军阵亡23人,重伤47人。毙日军184人,俘伪军1500余人,伪军旅长被击毙。”
“好。”张大庆点头,“告诉部队,抓紧时间休整补充。明天一早,按计划分兵。”
次日清晨,孟县城南。
暂71师再次集结,13团团长何玖站在队伍前,向张大庆和谢鹏敬礼:“师长,副师长,13团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张大庆回礼,拍拍他的肩:“何团长,迂回平定县的任务就交给你了。记住,要快,要稳。拿下平定后,立刻北上合围阳泉。”
“明白!”何玖挺直腰板,“保证完成任务!”
“出发吧。”
13团三千人转向西南,沿着公路向平定县方向开进。
目送13团离开后,张大庆对谢鹏说:“老谢,咱们也该走了。阳泉还有一百多公里,得抓紧。”
“走。”
暂71师主力继续南下,直奔阳泉。
接下来的三天,暂71师像一股钢铁洪流,在晋中大地狂飙突进。
沿途据点守军望风而逃,有些伪军甚至主动投降。部队行军速度极快,白天赶路,晚上宿营,第二天一早继续出发。
4月29日下午,先头部队抵达阳泉以北二十里。
侦察兵报告:“师长,阳泉城墙高约八米,有护城河。四个城门都有钢筋混凝土碉堡,城墙上机枪密集。城外还有两道环形工事,看样子是新建的。”
张大庆放下望远镜,对谢鹏说:“看来小鬼子知道我们要来,做足了准备。”
“正常。”谢鹏说,“阳泉是正太铁路枢纽,丢了这里,太原的东线补给就断了,筱冢义男不会坐视不理。”
“那就让他看着咱们怎么拿下阳泉。”张大庆咧嘴笑了,“告诉部队,安营扎寨,等13团的消息。”
几乎同时,通讯兵跑过来:“报告!13团急电!”
张大庆接过电报,快速浏览,脸上露出笑容:“好!何玖拿下了平定县!击毙鬼子180余人,俘伪军1200人。现在留下一个营防守,主力正在北上,预计明天中午抵达阳泉以南!”
谢鹏也笑了:“南北夹击之势已成。军长的谋划,真是高明。”
张大庆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阳泉的位置:“传令各团,做好攻城准备。等13团一到,咱们就动手。”
他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中闪着光。
第652章 鬼子援军西进
4月23日,上午十点,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作战室里的气氛凝重得像要凝固。多田骏大将站在巨大的华北地图前,手中的指挥棒在山西的位置停留了很久。他身后的墙上,一幅忻口战场的态势图刚刚挂上,上面密密麻麻的红蓝箭头显示着正在进行的惨烈攻防。
“司令官阁下,筱冢中将的第七次求援电报。”参谋长笠原幸雄少将递上文件,声音低沉,“忻口防线已经正式开打,敌军步炮协同、陆空一体,攻势十分猛烈。筱冢中将报告,忻口前线我军打得很艰难,地面工事被摧毁大半,部队伤亡很重,希望援军尽快出发。”
多田骏接过电报,没有立刻看,而是盯着地图上山西的位置。他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笠原君,”他喃喃自语,“从保定到忻口,直线距离四百公里,实际行军超过五百公里。十几万大军,携带重装备,半个月之内抵达忻口,平林盛人能做到吗?”
笠原幸雄犹豫了一下:“平林师团长昨晚来电,表示如果道路畅通,最快十天可以抵达。但问题是……”
“问题是太行山里的八路军。”多田骏接过话头,嘴角泛起一丝苦笑,“还有支那恶魔在繁峙集结的部队。”
他走到窗前,望向西边的天空。四月的北平,惠风和畅,春意盎然,但多田骏的心情却像寒冬一样冰冷。
“李宏,”他念着这个名字,“从晋西北一个支那军旅长,到现在拥兵数十万,控制晋察绥三省大片,还能自产飞机大炮。我们当初都小看他了。”
笠原幸雄低头:“这是帝国战略的失误,三年前就该全力剿灭他。”
“现在说这为时已晚。”多田骏摆摆手,“那时候谁能想到,一个晋绥军的连长,能在三年时间里发展到这个地步?连德国人都敢和他做生意,给他机器设备,教他造武器。”
他转身走回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忻口的位置:“不提这些了,如今支那军正在猛攻忻口,筱冢义男的八万人是挡不住他们的。我们必须增援,不惜一切代价。”
“司令官阁下决定了吗?”
“决定了。”多田骏的眼神变得锐利,“命令第17师团、第33师团、独立第1、7混成旅团、第110师团第108旅团,立即从保定出发,沿平汉铁路南下石家庄,再沿正太铁路西进,增援忻口。”
他顿了顿,补充道:“配属独立重炮第8联队、独立迫击炮第5联队、独立野炮第9联队。另外,命令治安军第一至第六集团,以及独立7、13、20、23团,随同出发。总兵力多少?”
笠原幸雄快速计算:“我军8万多人,齐燮元的治安军约7万人,总计15万。加上辎重、工兵等辅助部队,超过16万。”
“16万,”多田骏深吸一口气,“这是华北方面军能抽调的最大兵力了。告诉平林盛人,他的任务不仅仅是增援忻口,还要打通通往忻口的道路,确保华北军需物资能送到太原。”
“明白。”笠原幸雄边记录命令边问,“司令官阁下,八路军那边……”
“八路军会出手,这是肯定的。”多田骏沉声道,“但他们两个月前刚经历我军的扫荡,是不可能再组织起大规模战役的。而且他们装备落后,弹药紧缺,顶多是袭扰,不可能拦住我军脚步。告诉平林,不要被八路军袭扰拖慢速度,大部队只管前进,扫荡任务交给治安军。”
“嗨!”
命令通过电台传向保定,多田骏站在地图前,久久未动。
同一时间,保定,日军第17师团司令部。
师团长平林盛人中将站在院子里,看着参谋们忙碌地收拾文件、装箱、搬运电台。这位五十二岁的日军将领身材矮壮,留着八字胡,眼睛细长,看人时总眯着,像在打量猎物。
“师团长,方面军司令部急电。”参谋长小跑过来,递上电报。
平林盛人接过,快速浏览,他的嘴角慢慢扬起,八字胡跟着翘了翘。
“终于来了。”他把电报递给参谋长,“命令各部队,两小时内完成出发准备。中午十二点,准时开拔。”
“嗨!”参谋长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等等。”平林盛人说,“告诉各部,这次不是寻常行军。沿途会有八路军袭扰,可能还会遇到晋察绥行营的支那正规军阻击,部队要随时做好战斗准备。”
“还有,”紧接着又补充道,“独立重炮联队、野炮联队随主力行动,但要注意防空。支那军有飞机,而且性能比我们的好。”
“明白!”
平林盛人走回指挥部,站在华北地图前。他的手指从保定划到石家庄,再沿正太铁路划向太原,最后停在忻口。
中午十二点,保定城南。
16万大军已经集结完成,队伍绵延数里,一眼望不到头。最前面是第17师团的步兵,钢盔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中间是炮兵和辎重部队,马拉的炮车,卡车拖拽的重炮,骡马驮着的弹药箱。最后是伪军各集团,军容相对杂乱,但人数众多。
平林盛人骑在马上,检阅着自己的部队。他的身边,第33师团师团长、各旅团长、联队长骑马跟随。
“诸君,”平林盛人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此次西进,关系山西战局,关系华北安危。我们的任务是打通通往忻口的道路,救援第一军。途中必有阻挠,但无论遇到什么,都不能停下脚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将领:“支那正规军可能会阻击,八路军的游击队会袭扰。但我们是帝国皇军,是亚洲最强大的军队。任何阻挡在我们面前的敌人,都将被碾碎。”
“帝国板载!”将领们齐声高呼。
平林盛人拔出军刀,指向西方:“出发!”
命令通过旗语、传令兵,一层层传达下去。队伍开始移动,像一条巨大的钢铁河流,缓缓向西流动。
马蹄声、脚步声、车轮声、骡马的嘶鸣声,混合在一起,形成沉闷而庞大的轰鸣。尘土飞扬,遮蔽了半个天空。
平林盛人骑马走在队伍中间,他的参谋长跟在身边。
“师团长,侦察机报告,正太铁路邢台至石家庄段,发现大量八路军在破坏铁轨。”参谋长说,“估计是想要迟滞我们。”
“意料之中。”平林盛人面无表情,“命令工兵联队做好准备,随时修复铁路。告诉治安军各集团,铁路两侧十里范围内,实施清乡。见到可疑人员,格杀勿论。”
“可是师团长,清乡会拖慢行军速度。”
“不清乡,八路军的袭扰会更频繁。”平林盛人语气冰冷,“我们要让铁路沿线变成无人区,让八路军无处藏身。”
他抬头望向西边的太行山,群山连绵,云雾缭绕,那里是八路军的根据地。
“支那军在忻口打得越狠,太行山的八路军就越活跃。”平林盛人冷笑,“但他们能做的,也只是袭扰。面对十五万大军,任何阻击都是螳臂当车。”
下午两点,日军先头部队抵达定县。果然,铁轨被破坏了十几处,枕木被烧,道钉被撬。工兵联队立刻开始抢修。伪军部队向铁路两侧村庄展开扫荡,枪声零星响起。
平林盛人站在一处高地上,用望远镜观察着。他看到伪军士兵冲进村庄,看到百姓惊慌逃跑,看到房屋被点燃,黑烟升起,脸上露出凶残的笑容。
“报告师团长,”通讯兵快步跑过来,“方面军司令部电报,八路军在邢台至石家庄全线展开破袭,多处铁轨被毁,桥梁被炸。方面军命令我部加快速度,务必按计划抵达。”
平林盛人放下望远镜:“回电:我部已遭袭扰,但影响不大。将按原计划行进,预计五日内抵达石家庄。”
第653章 激战阳泉(上)
4月30日下午三点,从平定县北上的13团抵达阳泉城南。暂71师师长张大庆得知后,大喜,立即召各团团长到师部集合,商议攻城计划。
次日,上午8点50分,阳泉城北三里。
暂71师指挥部设在一处高地上,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阳泉城。师长张大庆举着望远镜,副师长谢鹏站在他身侧,参谋们穿梭往来,电台滴答作响。
“都到位了吗?”张大庆放下望远镜,声音洪亮。
谢鹏看着手中的部署图:“14团已在城北展开,15团一营抵达火车站东侧,主力在城西待命。13团从城南迂回完毕,已进入攻击位置。”
张大庆走到巨大的作战地图前,手指重重点在阳泉城的位置:“伪军一个师三千人,分守南北。鬼子一个加强中队在城墙上,火车站还有一个中队。咱们一万三千人,四倍兵力,十倍火力。这一仗,要打出气势来!”
他转身,目光扫过指挥部里的军官们:“传令,九点整,炮兵营首先开火,轰击城北伪军阵地。各团炮兵连、机关炮连同步射击,压制敌军火力。九点半,步兵冲锋!”
“是!”
上午9点整。
“开炮!”
命令从炮兵营阵地发出。十二门75毫米山炮、野炮同时怒吼,炮弹呼啸着飞向阳泉城北伪军阵地。几乎同时,各团炮兵连的四门九二式步兵炮也开始射击,机关炮连的四门20毫米厄利孔机关炮发出高亢的嘶鸣。
轰!轰!轰!轰!
城北伪军阵地在炮火中颤抖。沙袋工事被炸飞,铁丝网被撕裂,战壕在爆炸中坍塌。伪军士兵蜷缩在掩体里,面色惨白,有些人已经扔掉了枪。
炮击持续了三十分钟。
9点30分,炮火开始延伸。
“冲锋!”14团团长抄起mp28冲锋枪,第一个跃出掩体。
“杀啊!”
三个营两千多名士兵如潮水般涌向城北阵地。营属机炮连的民二四式重机枪在后方提供火力掩护,子弹如泼水般洒向伪军工事。连属的60毫米迫击炮不断发射,炮弹准确落在阵地纵深。
伪军的抵抗微弱得可怜。零星响起的枪声很快就被淹没在中国军队的火力中。一些伪军士兵直接扔掉武器,举着双手从战壕里爬出来。
“投降!我们投降!”
“别开枪!我们也是中国人!”
14团推进速度极快。10点40分,先头部队已经突破城北第三道防线。伪军一个团千余人,伤亡不到百人,却有超过三百人投降,其余溃退回城内。
城南,战斗出现了戏剧性变化。
13团在炮火掩护下发起进攻时,伪军阵地上突然竖起了十几面白旗。
团长何玖在望远镜里看到这一幕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停止射击!喊话!”
喇叭手拿起铁皮喇叭:“对面的弟兄们!你们也是中国人!不要再给鬼子卖命了!放下武器,我们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
短暂的沉默后,伪军阵地上站起一个人。那人举着白旗,大声喊道:“我们是阳泉守备第二团!我是副团长刘德胜!我们愿意起义!请贵军派人来接洽!”
何玖与副团长郑冲对视一眼,郑冲点头:“可以相信,伪军军心已散,起义是明智选择。”
“命令一营,上前接应。二营、三营警戒,防止有诈。”
十分钟后,刘德胜带着十几个军官,举着白旗走到13团阵地前。他四十多岁,面容憔悴,眼中满是血丝。
“报告长官!”刘德胜敬礼,“阳泉守备第二团副团长刘德胜,率全团873人起义!请长官接纳!”
何玖回礼,握住他的手:“刘团长深明大义,我们欢迎!起义官兵一律按友军对待,战后妥善安置!”
“多谢长官!”刘德胜眼圈红了,“我们,我们也是迫不得已啊!鬼子拿家人威胁,不得不穿上这身皮。现在好了,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做中国人了!”
城南防线不攻自破。13团兵不血刃,控制了城南外围阵地。刘德胜的起义部队被带到后方安置,他们的武器被收缴,但官兵们都松了口气,终于不用再当汉奸了。
火车站方向的战斗最为激烈。
15团一营营长常有福趴在铁路路基后,用望远镜观察着前方的火车站。这是一座砖石结构的建筑,墙上满是射击孔,屋顶上有机枪位。站前广场上,沙袋工事层层叠叠,至少有两挺重机枪。
“营长,侦察清楚了。”一连长爬过来,“火车站里有鬼子一个中队,加上机枪小队,总共260人左右,工事很坚固,硬冲伤亡会很大。”
常有福思考片刻:“团部炮兵连到了吗?”
“到了,四门九二式步兵炮已经架好。”
“通知炮兵连,先轰一轮,重点打掉屋顶的机枪位。机关炮连用穿甲弹,打射击孔。等鬼子火力被压制,火箭筒组上。”
“是!”
炮兵连的四门70毫米步兵炮开始射击,炮弹准确命中火车站屋顶。砖石飞溅,一个机枪位被直接炸飞。
几乎同时,机关炮连的四门20毫米厄利孔机关炮开始扫射。穿甲弹钻进射击孔,在建筑内部爆炸,传来日军的惨叫声。
炮击持续了十分钟。当炮火停歇时,火车站已经多处冒烟。
“火箭筒,上!”
三个火箭筒组,每组2人,扛着铁拳冲向火车站。他们在机枪掩护下,利用弹坑和铁路设备做掩护,快速接近。
日军开始还击,残存的机枪从射击孔喷出火舌,子弹打在铁轨上溅起火星。一个火箭筒手中弹倒地,旁边的战友捡起铁拳继续冲。
距离越来越近,120米,100米,80米……
“掩护!”常有福嘶吼。
所有武器同时开火,压制日军火力。火箭筒组趁机举起手里的铁拳,瞄准了前方的砖墙。
轰!
三声巨响,火车站西墙被炸开一个三米宽的缺口。砖石坍塌,烟尘弥漫。
“冲啊!”常有福第一个跃出掩体。
士兵们如潮水般涌向缺口。激烈的近战在火车站内展开。冲锋枪扫射,手榴弹爆炸,刺刀见红。日军虽然悍勇,但面对绝对优势的兵力和火力,抵抗逐渐被压垮。
上午11点,火车站最后一个日军被击毙,车站大楼上升起了国军的旗帜。
上午11点30分,阳泉城外。
张大庆站在刚占领的城北阵地上,用望远镜观察城内情况。城墙上,日军膏药旗还在飘动,但已经能看出守军的慌乱,人影晃动,枪械搬运,显然在调整部署。
谢鹏走过来:“师长,战果统计出来了。城北伪军一个团,伤亡约百人,投降三百余,其余溃退进城。城南伪军一个团全体起义。火车站已被我部控制,击毙鬼子260人。我军伤亡,不到百人。”
张大庆放下望远镜,咧嘴笑了:“好!半天时间,扫清外围,控制火车站,伪军一个团起义。这仗打得漂亮!”
他看看表:“告诉各团,巩固阵地,抢救伤员,补充弹药。中午休整,下午攻城。”
“师长,伪军那个起义的刘德胜请求见您。”
“让他过来。”
很快,刘德胜被带到指挥部。这位原伪军副团长换了身干净的军装,是13团临时发给他的,但脸上还带着惶恐和不安。
“长,长官!”刘德胜立正敬礼。
张大庆回礼,指了指旁边的弹药箱:“坐。说说城里情况。”
刘德胜半个屁股坐下,紧张地说:“报告长官,阳泉城里现在还剩伪军第一团,大约800多人,守城墙。鬼子加强中队250人,一部在城墙,一部在城中心指挥部。另外,城内还有一个伪军迫击炮连,装备6门晋造75毫米迫击炮。”
“鬼子指挥官是谁?”
“是松本少佐,这人很凶,昨天还枪毙了两个想投降的伪军军官。”刘德胜顿了顿,“不过,伪军弟兄们都不想打了。只要贵军攻城时喊话,我估计至少一半人会投降。”
谢鹏问:“城墙工事怎么样?”
“城墙是明代重修过的,高八米,厚三米。四个城门都有碉堡,但,但贵军的炮太厉害,恐怕守不住。”刘德胜老实回答。
张大庆点点头:“你提供的情报很有价值。先去休息吧,等打下阳泉,给你记功。”
“不敢求功,只求,只求能赎罪。”刘德胜低头。
等他离开,张大庆对谢鹏说:“老谢,下午怎么打?”
“四面合围,重点突破。”谢鹏走到地图前,“14团攻北门,13团攻南门,15团主力攻西门。东门留个口子,但用火力封锁。炮火准备要充分,把城墙轰开缺口再冲锋。”
“好。”张大庆同意,“告诉炮兵营,把剩下的炮弹全打出去。各团的步兵炮、机关炮也全部上阵。下午两点,准时攻城!”
他望向阳泉城,眼中闪着锐利的光。
城墙虽然坚固,但守军士气已崩。伪军不想打,日军孤立无援。这一仗,胜负已定。
第654章 激战阳泉(下)
下午1点50分,阳泉城北三里,暂71师前沿指挥所。
师长张大庆站在观察哨里,手中的怀表指针咔嗒咔嗒走着。他国字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眼睛里闪着锐利的光。副师长谢鹏站在他身侧,举着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城墙上日军的动向。
“老谢,都准备好了吗?”张大庆问。
“准备好了。”谢鹏放下望远镜,“炮兵营十二门炮全部对准城北西段,坐标已标定。各团的步兵炮、机关炮、迫击炮都已就位。工兵连准备了三十个炸药包,随时可以爆破。”
张大庆点点头:“告诉各团,两点整准时开炮。集中火力轰特娘的城墙西段,给老子轰出个缺口来!”
“是!”
命令通过电话线传达到每个阵地。炮兵阵地上,炮手们已经装填好炮弹,瞄准手反复核对坐标。步兵阵地上,士兵们检查武器,把子弹压满弹匣,手榴弹摆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下午2点整。
“开炮!”
张大庆的声音通过电话传到炮兵阵地。
轰!轰!轰!
十二门山炮、野炮同时怒吼,炮弹呼啸着飞向阳泉城北西段城墙。紧接着,各团的炮兵连、营属迫击炮、连属迫击炮全部开火。整个阳泉城被炮火笼罩,爆炸声震耳欲聋,大地都在颤抖。
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下午3点,炮火渐稀。硝烟散去后,城北西段城墙出现了一个宽约八米的缺口。砖石坍塌,形成了一个三米多高的斜坡。
“好!”张大庆在望远镜里看到这一幕,咧嘴笑了,“告诉14团,冲锋!”
城北,14团阵地。
团长王志刚放下望远镜,拔出驳壳枪:“一营,上!”
冲锋号吹响。一营三个连呈战斗队形冲向城墙缺口。营属机炮连的四挺民二四式重机枪在后面提供火力掩护,子弹如泼水般洒向缺口两侧的日军阵地。连属的60毫米迫击炮不断发射,压制城墙上的残存火力点。
缺口处,日军的抵抗异常凶猛。
松本少佐把仅有的四挺九二式重机枪全部调到了缺口两侧,构成交叉火力。九六式轻机枪和掷弹筒也在疯狂射击。子弹、榴弹如雨点般落下,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士兵瞬间倒下。
“火箭筒!敲掉左侧那个机枪!”一营长嘶吼。
两名士兵扛着铁拳100火箭筒匍匐前进。但日军发现了他们,机枪调转枪口扫射。一个火箭筒手中弹倒地,另一个继续前进。
距离80米,70米……
“掩护他!”一营长下令。
所有武器同时开火,压制日军火力。火箭筒手趁机站起,瞄准,扣动扳机。
咻!轰!
左侧机枪被炸飞。
“继续冲!”
部队再次前进。但日军的迫击炮小队开始射击,四门九七式81毫米迫击炮以每分钟15发的速度急速射,炮弹在冲锋队形中爆炸。
又一批士兵倒下。
一营长眼睛红了:“团部!请求压制迫击炮阵地!”
炮兵连的九二式步兵炮开始发威。十数发炮弹划出弧线,精准落在日军迫击炮阵地附近。爆炸声中,一门迫击炮被炸翻。
“冲啊!”
一营终于冲到了缺口下。工兵连的爆破组趁机上前,在缺口两侧放置炸药包。
“撤!”
爆破组拉燃导火索,转身就跑。
轰轰轰!
连续三声巨响,缺口被炸得更宽,斜坡更平缓。
“冲进去!”一营长带头冲上斜坡。
激烈的近战在缺口处爆发。日军从两侧工事里冲出来,端着刺刀发起反冲锋。一营战士用冲锋枪、手枪、手榴弹迎战。
刺刀碰撞声、枪声、爆炸声、怒吼声响成一片。
战斗持续了20多分钟。当一营终于控制缺口时,全营已经伤亡了40多人。
几乎是同时,城南和城西也传来了爆炸声。
13团、15团用炸药包炸开了城墙缺口,部队如潮水般涌入城内。
张大庆在指挥所接到报告,立刻下令:“命令各团,快速向城中心推进!沿途遇到伪军,先喊话劝降,不降者杀!遇到鬼子,一个不留!”
城内,日军指挥部。
松本少佐站在二楼的窗口,用望远镜看着三路涌入的国军。他的脸色铁青,握着望远镜的手指关节发白。
“少佐,支那军已经进城了!”参谋声音颤抖,“城内的治安军,大部分投降了!”
“八嘎!”松本转身,一巴掌扇在参谋脸上,“命令所有部队,退守指挥部、军火库!我们要战斗到最后一兵一卒!”
“可是少佐,我们只有四百人,支那军至少上万人。”
“那又怎样?”松本眼睛通红,“帝国的军人,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投降!告诉士兵们,为天皇尽忠的时候到了!”
他走到电话前,接通了军火库:“山田君,你那里怎么样?”
电话里传来山田中尉的声音:“少佐,军火库外围已经被支那军包围。但我们有充足的弹药,可以坚守。”
“好。”松本说,“我这边也是。咱们互为犄角,拖住支那军。每拖一小时,都是胜利。”
挂断电话,松本走到作战地图前。地图上,代表国军的箭头已经密密麻麻,像三把尖刀刺向城中心。
他知道,阳泉守不住了。但他不能退,也不会退。
“少佐。”一个年轻士兵怯生生地问,“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松本转身,看着这个只有十八九岁的士兵,突然笑了:“是的。我们会死在这里。但我们的死,会有意义。我们会让支那军知道,帝国的军人,是不可战胜的!”
他拔出军刀,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诸君,准备迎接最后的战斗吧。”
下午三点四十分,城中心。
14团、13团、15团从三个方向完成了对日军指挥部的包围。这是一座三层砖石建筑,墙上满是射击孔,门窗都用沙袋堵死,屋顶上还有机枪位。
张大庆亲自来到前线。他趴在一处街垒后,用望远镜观察着这座建筑。
“师长,这楼修得真结实。”14团团长开口道,“硬冲的话,伤亡会很大。”
张大庆放下望远镜:“谁说我要硬冲了?通知炮兵,把战防炮拉上来。那玩意儿打混凝土工事最好使。”
很快,师属战防炮连的四门47毫米战防炮被拉到了前线。炮手们迅速架设,瞄准指挥部一楼的射击孔。
“开炮!”
砰!砰!砰!
穿甲弹呼啸着飞出,准确钻进射击孔。建筑内部传来爆炸声和惨叫声。
“机关炮,压制屋顶机枪!”张大庆继续下令。
各团的厄利孔机关炮开始扫射。20毫米高爆弹如雨点般洒向屋顶,打得砖石飞溅。一个日军机枪手连人带枪被打成碎片。
炮击持续了20分钟。当炮火停歇时,指挥部一楼已经千疮百孔。
“爆破组,上!”
工兵连的三个爆破组冲上去,在墙根下放置炸药包。这次日军没有还击,一楼的守军已经被战防炮清理得差不多了。
“撤!”
爆破组拉燃导火索,转身就跑。
轰隆一声巨响,指挥部被炸开一个大洞。
“冲啊!”
部队如潮水般涌入建筑。激烈的巷战在楼梯、走廊、房间里展开。冲锋枪扫射,手榴弹爆炸,刺刀见红。
松本少佐在二楼指挥部里,听着越来越近的枪声,知道最后时刻到了。他整理了一下军装,拔出军刀。
门被炸开,几个中国士兵冲了进来。
“天闹黑卡板载!”松本嘶吼着,举刀冲了上去。
迎接他的是密集的子弹。身中十余弹,他瞪着眼睛倒下,军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下午四点二十分,指挥部最后一个日军被击毙。
几乎同时,军火库的战斗也结束了。
15团用同样的战术,步兵炮轰开射击孔,机关炮压制屋顶,爆破炸开墙壁,然后步兵清剿。顽抗的日军全部被歼。
下午四点半,阳泉全城光复。
张大庆站在指挥部废墟前,听着各团的战报。
“报告师长,指挥部鬼子全部被歼,击毙少佐以下250人。”
“军火库鬼子全部被歼,击毙中尉以下150人。”
“伪军除300余铁杆汉奸被击毙外,其余全部投降或起义。我军伤亡约230人,其中阵亡107人。”
张大庆沉默片刻。200多人的伤亡,拿下一座有400日军、3000伪军防守的城市,这个代价不算大。但每倒下一个弟兄,他心里都像被刀割一样。
“厚葬阵亡将士。”他缓缓说道,“重伤员立即后送。伪军俘虏和起义人员妥善安置。”
“是!”
谢鹏走过来:“师长,阳泉拿下了,正太铁路被我们切断了。”
张大庆望向西边,那里是太原的方向。
“太原的东大门,关上了。”张大庆缓缓开口,“接下来,就该看忻口那边了。”
随后他转身,看着正在清理战场的士兵们,看着城头上新升起的中国军队的旗帜,眼中闪着复杂的光。
夕阳如血,染红了阳泉的天空。
第655章 娘子关前
阳泉城头的硝烟还没完全散去,张大庆站在刚插上青天白日旗的城楼上,叉着腰看着城里忙忙碌碌的部队,咧着嘴笑。
“他娘的,这回打得痛快!”
副师长谢鹏从楼梯跑上来,手里拿着份电报:“师长,军长电报!”
张大庆接过电报,眯着眼睛看了两遍,他认字不算多,但军令看得明白。
“让咱们派一个团东进,拿下娘子关车站,收复娘子关。”张大庆挠了挠头,“军长这胃口不小啊!”
谢鹏指着地图:“娘子关在阳泉东边四十里,正太铁路的咽喉。拿下来,东边的鬼子援军就算到了山西门口,也得先啃这块硬骨头。”
“这道理我懂。”张大庆把电报揣兜里,冲着城楼下喊:“传令兵!叫三个团长都过来!”
十分钟后,14团团长石宝根、15团团长孙大勇、13团团长何玖全跑上了城楼。
“听着,”张大庆开门见山,“军长有令,派一个团东进,拿下娘子关。”
三个团长眼睛都亮了。
“我去!”孙大勇第一个举手,“我们团今天刚打完火车站,士气正旺!”
石宝根不乐意了:“凭什么你们去呢?我们14团今天还是第一个攻进城的,应该我们去。”
何玖慢悠悠说:“我们13团前天就拿下了平定县,对东边地形熟。”
“熟个屁!”张大庆一瞪眼,“娘子关在铁路线上,要沿着铁路打过去。石团长,你们团去。”
石宝根咧嘴笑了。
“别高兴太早。”张大庆补充,“给你配个野炮连,四门75野炮,助你轰开娘子关工事。”
“明白!”石宝根立正敬礼,“什么时候出发?”
张大庆看看怀表,“现在下午四点五十,给你两个小时准备,六点五十出发,连夜奔袭。明天天亮前,我要听到娘子关拿下的消息。”
“是!”
石宝根转身就要走,张大庆又叫住他:“等等,娘子关是古关口,地势险要,别傻乎乎硬冲,多动动脑子。”
“师长放心!”
石宝根跑下城楼后,张大庆又看向孙大勇:“你们15团,从明天开始扫荡阳泉周边所有日伪军炮楼、据点。记住,能劝降就劝降,伪军现在人心惶惶,吓唬几句可能就投了。”
“那要是鬼子死守呢?”
“那就轰特娘的。”张大庆说,“咱们现在炮弹不缺,别给老子省,但也别浪费!”
三个团长离开后,谢鹏走到张大庆身边,低声说:“师长,军长电报里还说,他率暂5军、暂7军、独5师、独6师加快速度南下了,估摸着明后天就能到阳泉。”
“来得好。”张大庆点了根烟,“等军长到了,咱们就能往西打寿阳、榆次,捅太原的腰眼子了。”
他吐了口烟圈,望着西边渐暗的天色:“筱冢义男那老鬼子,这会儿该睡不着觉喽。”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筱冢义男确实没睡。
他站在巨大的山西沙盘前,手里拿着刚收到的电报,脸色铁青。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几个参谋连大气都不敢喘。
“阳泉,丢了。”筱冢义男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电报的手在微微发抖,“下午四点半失守,帝国军队全员玉碎,治安军投降了。”
“司令官阁下。”参谋长楠山秀吉少将小心翼翼地开口。
筱冢义男抬手制止他,转身看向沙盘,用指挥棒指着阳泉的位置:“阳泉一丢,正太铁路就被切断了。河北的援军,就算突破八路军的袭扰,到了山西门口,也得先打下阳泉才能继续西进。”
他把指挥棒重重按在沙盘上:“我们被两面包围了。”
楠山秀吉硬着头皮说:“或许可以命令阳泉周边的部队反扑?昔阳、寿阳、和顺都还有驻军。”
“反扑?”筱冢义男冷笑,“支那军的右翼兵团有十万人,阳泉现在至少有一个师。我们那些分散驻守的部队,加起来不到一个联队,去反扑就是送死。”
他走到办公桌前,抓起电话:“接华北方面军司令部,我要和多田骏司令官通话。”
等待接线的间隙,筱冢义男快速下达命令:“传令昔阳、寿阳、榆次、和顺等地驻军,全部进入最高戒备状态。依托现有工事,加修防御阵地。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击,死守待援。”
“是!”参谋们赶紧记录。
电话接通了,筱冢义男深吸一口气,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多田司令官,我是筱冢义男。”
电话那头传来多田骏的声音:“筱冢君,我正要找你。八路军在正太铁路邢台至石家庄段的活动加剧,援军的推进速度受到影响。”
“司令官阁下,”筱冢义男打断了他,“阳泉失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几秒钟后,多田骏的声音陡然提高:“什么?阳泉?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下午四点半,帝国军全员玉碎,治安军大部投降。”筱冢义男语速很快,“这意味着正太铁路被彻底切断。平林师团长就算突破八路军拦截,到达山西边境,也必须先攻克阳泉,才能打通铁路线。”
多田骏在电话那头骂了句脏话,然后急促地说:“阳泉不能丢!那是正太铁路的枢纽!筱冢君,你手里还有没有机动兵力?马上组织反攻!”
“司令官阁下,”筱冢义男声音冷静,“东线支那军有十万人,阳泉守军至少一个师。我在晋北的部队被牵制在忻口,晋南的部队都只剩下了治安军,没有多余兵力反攻阳泉。”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平林师团长加快速度,尽快突破八路军阻击,进入山西,夺回阳泉。否则太原东侧门户大开,支那军可以从阳泉直扑榆次,距离太原只有五十公里了。”
多田骏又沉默了。筱冢义男能听到电话那头粗重的呼吸声。
“我明白了。”多田骏终于开口,声音阴沉,“我会命令平林盛人,不惜一切代价突破阻击,全速向山西推进。筱冢君,在你那边,务必守住榆次、寿阳一线,为援军争取时间。”
“我会尽力。”筱冢义男说完后,挂断了电话。
保定,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多田骏放下电话后,脸色难看至极。他走到墙上的巨幅华北地图前,盯着阳泉的位置看了很久。
参谋长笠原幸雄少将低声说:“司令官阁下,阳泉失守,山西战局危矣。是否向派遣军司令部报告?”
“报告?”多田骏苦笑,“报告说什么?说我们8万帝国军队加治安军16万人,被八路军袭扰得寸步难行,导致阳泉门户大开?”
他深吸一口气:“给平林盛人发急电,阳泉已于今日下午四时三十分失守,正太铁路被切断。命你部不惜一切代价,突破八路军阻击,全速向山西推进,夺回阳泉,打通正太线!”
“不惜一切代价”这几个字,多田骏说得很重。
笠原幸雄记录着命令,犹豫了一下:“司令官阁下,八路军在太行山区的袭扰非常顽强,平林师团已经苦战数日,进展缓慢。如果强行突破,恐怕伤亡会大大增加。”
“顾不了那么多了。”多田骏打断他,“阳泉一丢,太原东侧就暴露了。如果李宏拿下榆次,太原就陷入东西夹击。到时候别说山西,整个华北战局都要动摇。”
他盯着地图:“告诉平林,我不管他用什么办法,四天之内,必须进入山西境内!”
“是!”
太行山中,黑夜笼罩着蜿蜒的山路。
平林盛人坐在颠簸的汽车里,看着刚收到的急电,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阳泉失守。”他把电报捏成一团,怒道,“八嘎!”
副官小心翼翼地说:“师团长阁下,方面军命令我们不惜一切代价突破阻击,三天内进入山西。”
“我知道!”平林盛人低吼,“但八路军像山里的鬼一样,神出鬼没!我们走大路,他们炸桥梁、扒铁路;走小路,他们打伏击、埋地雷!一天前进不到三十里,怎么突破?”
他喘着粗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摊开地图,用手电筒照着。
“传令,第53联队改为前锋,轻装疾进,遇小股八路军不要纠缠,直接冲过去。第54联队保护炮兵和辎重,跟在后面。至于治安军,让他们走两侧山路,吸引八路军火力。”
“这样治安军伤亡会很大。”
“他们就是用来消耗的。”平林盛人冷冷说,“只要能突破阻击进入山西,死多少治安军都值得。”
他看着地图上阳泉的位置,咬了咬牙:“另外,给先头部队配发双份弹药,告诉他们,进入山西后,第一个拿下阳泉的部队,全体官兵晋升一级,赏金翻倍!”
很快,日军队伍开始调整,速度明显加快。但黑夜中的太行山,危机四伏。
几里外的山头上,几个八路军战士趴在岩石后面,用望远镜看着山下公路上移动的火把长龙。
“连长,鬼子好像变阵形了。”一个年轻战士说。
被称作连长的中年汉子接过望远镜看了看,咧嘴笑了:“小鬼子着急了。通知各排,按第二套方案,专打他们的辎重队和炮兵。”
“那前锋部队呢?”
“放过去。”连长说,“团长说了,咱们的任务不是全歼,是拖延。让鬼子前锋先走,咱们啃后面的肥肉。”
他收起望远镜,从腰间掏出两颗手榴弹,眼睛在夜色中闪着光:“告诉同志们,友军已经拿下阳泉了。咱们多拖住鬼子一天,山西的战友就多一天时间巩固防线。这买卖,划算!”
战士们低声笑起来。
山风呼啸,吹过太行山的千沟万壑。在这片古老的山脉中,一场关乎山西命运的赛跑,正在黑夜中悄然进行。
娘子关前,石宝根的14团已经急行军两小时,距离那座千年雄关,只剩下不到二十里了。
石宝根走在队伍最前面,抹了把脸上的汗,对身边的副团长说:“老周,你说娘子关的鬼子,现在知不知道阳泉丢了?”
副团长周铁汉笑道:“估摸着还没收到消息。阳泉是下午四点半丢的,这才过去四个小时,电话线又被我们切断,鬼子通讯兵没那么快修好。”
“那正好。”石宝根眼睛亮了,“咱们给他来个突然袭击。传令下去,全员噤声,火把全灭,摸黑前进。凌晨三点,准时发起进攻!”
命令像涟漪一样在队伍中传开。3000人的团,迅速融入太行山的夜色中,只留下沙沙的脚步声。
第656章 黎明破关
凌晨三点整,娘子关的夜色被炮火撕开。
“开炮!”
石宝根站在炮兵阵地上,大手一挥。配属给14团的野炮连四门75毫米野炮同时怒吼,炮弹划过夜空,精准砸在娘子关车站的日军营房上。
轰!轰!轰!
爆炸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一营,冲车站!二营,打关楼!三营预备队!”石宝根扯着嗓子喊,“动作快!趁鬼子还没反应过来!”
副团长周铁汉身先士卒,亲自带着一营冲向车站。这个四十岁的西北汉子跑在最前面,手里的冲锋枪喷着火舌:“跟我上!拿下车站!”
车站里的日军确实没反应过来。
驻守娘子关的是日军一个加强中队,加上车站守备队和伪军一个营,总共不到八百人。中队长山本大尉从睡梦中惊醒时,营房已经塌了一半。
“敌袭!敌袭!”山本光着脚冲出屋子,看到车站方向火光冲天,脸色煞白,“哪里来的敌人?!”
“报告中队长!是支那军!至少一个团!”一个军曹满脸是血跑过来,“他们炮火很猛,车站守备队已经伤亡过半!”
山本强迫自己冷静:“命令各部依托工事抵抗!给阳泉发报求援!”
“阳泉,”军曹脸色更白了,“已经联系不上了。”
山本一愣,随即明白过来,阳泉恐怕已经丢了,这支敌军是从西边来的!
“八嘎!”他拔出军刀,“死守!向井陉求援!”
一营的攻势十分迅猛。周铁汉亲自带着突击队,用炸药包炸开了车站外围的铁丝网和拒马。
“重机枪掩护!爆破组上!”
四挺民二四重机枪架在废墟后,对着日军火力点猛烈扫射。两个战士抱着炸药包匍匐前进,在机枪掩护下冲到车站主建筑墙根。
轰隆!
砖石飞溅,墙上炸开一个大洞。
“冲进去!”周铁汉第一个跳进缺口,冲锋枪左右扫射。车站大厅里的日军还没组织好防线,就被撂倒一片。
另一边,二营进攻关楼的战斗也打得激烈。
娘子关关楼建在山崖上,地势险要。日军在上面架了两挺九二式重机枪,封锁了上山的唯一小路。
“他娘的,这地形真刁。”二营长趴在一块石头后面,子弹打得石屑乱飞,“硬冲得死多少人?”
“营长,工兵排到了!”一个传令兵爬过来。
工兵排长是个精瘦的陕西汉子,他眯眼看了看关楼:“从侧面悬崖摸上去,炸他狗日的。”
“能行?”
“试试就知道了。”工兵排长一挥手,十几个背着绳索和炸药的工兵悄悄绕向侧面。
悬崖很陡,近乎垂直。但工兵们像猴子一样灵活,用绳索和岩钉一点点往上爬。关楼上的日军注意力全被正面进攻吸引,根本没发现侧面的动静。
十五分钟后,第一个工兵爬上崖顶。他悄悄摸到关楼墙根,从怀里掏出两个集束手榴弹,拉开弦,从射击孔塞了进去。
“手榴弹!”
关楼里的日军惊恐大叫,但来不及了。
轰!
剧烈的爆炸从内部传来,关楼二层整个被掀翻。两挺重机枪哑火了。
“好!”二营长跳起来,“兄弟们,冲啊!”
没了重机枪封锁,二营战士如潮水般涌上山路。残存的日军还想抵抗,但被冲锋枪和手榴弹压得抬不起头。
凌晨四点二十分,车站被完全占领。
周铁汉提着一把缴获的佐官刀走出车站主楼,脸上被硝烟熏得漆黑,但眼睛亮得很:“团长,车站拿下了!歼敌两百多,俘虏伪军一个连!”
石宝根看了看表:“关楼呢?”
话音刚落,关楼方向传来三声长哨,这是约定的占领信号。
“拿下了!”二营长的声音从电台里传来,“关楼攻克,全歼守敌!我军伤亡大概一个排。”
石宝根咧嘴笑了:“干得漂亮!打扫战场,统计战损,修筑工事!”
“团长,”周铁汉走过来,“抓了几个活的鬼子军官,怎么处理?”
“审。”石宝根说,“问问他们知不知道东边援军的动向,审完后处理掉他们。”
“明白。”
凌晨五点半,天边泛起鱼肚白。
娘子关已经完全易主。青天白日旗在关楼上飘扬,车站里堆满了缴获的物资。粮食、弹药、轻武器,还有两门完好的九二式步兵炮。
石宝根站在关楼上,用望远镜看着东边的太行山。山路蜿蜒,消失在晨雾中。
“老周,”他对身边的周铁汉说,“你说鬼子援军到哪儿了?”
“按师长之前的情报,应该还在河北境内。”周铁汉说,“八路军不断袭扰,他们走得慢。”
“那咱们得抓紧时间。”石宝根放下望远镜,“师长命令咱们在娘子关先行修筑工事,还要派一个营前出抢占雪花山。那山在关东五十里地,是制高点。”
“我去吧。”周铁汉说,“我带三营去,保证八点前占领雪花山。”
“行。”石宝根拍拍他肩膀,“注意安全,有情况马上报告。”
“放心吧!”
早上六点,天亮了。
张大庆的电话打到娘子关:“石团长!打得怎么样?”
“报告师座!”石宝根立正,“凌晨三点发起进攻,五点半结束战斗。全歼守敌,缴获颇丰。我军伤亡约一个连,其中阵亡37人。”
“好!”张大庆在电话那头声音洪亮,“干得漂亮!军长已经把你的战报转给李长官了。现在听令,一,立即在娘子关修筑坚固工事,准备阻击东来援敌;二,立刻在雪花山构筑前沿阵地;三,抓紧时间休整部队,伤员后送。”
“已经派周铁汉带三营去雪花山了。”石宝根说,“工事也在修。师长,鬼子援军大概什么时候能到?”
“不好说。”张大庆顿了顿,“八路军兄弟在前面拖着,但鬼子急了也会拼命。我估计你们只有三天左右的时间,三天内,必须建立起坚固的防线。”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挂了电话,石宝根走出指挥部。晨光中的娘子关雄壮巍峨,这座千年古关又一次见证了战火。
一个年轻战士正在关墙上刻字,用刺刀在砖石上刻下“暂71师第14团,1941年5月收复”。
石宝根走过去:“小子,刻什么呢?”
战士吓了一跳,赶紧立正:“报告团长!我,我想留个记号。”
“刻吧。”石宝根笑了,“让后来人知道,咱们来过,打过,赢了。”
同一时间,原平前线指挥部。
李宏刚睡下两个小时就被叫醒。梁舒云拿着电报轻手轻脚走进来:“主任,黄总指挥急电。”
“念。”李宏揉揉眼睛坐起来。
“今日凌晨三点,暂71师14团突袭娘子关。激战两个半小时,全歼守敌,收复娘子关及车站。我军伤亡约一个连,毙伤俘敌八百余。现14团正修筑工事,并派一个营前出抢占雪花山……”
“好!”李宏睡意全无,接过电报仔细看了一遍,“石宝根,我记得他,当初是398旅786团的一个连长,没想到,如今都当了团长。”
“打得漂亮。”紧接着李宏走到地图前,盯着娘子关的位置,“拿下娘子关,正太铁路就彻底被切断了。平林盛人的援军就算突破八路军阻击,也得先打下娘子关才能进山西。”
参谋长李继贤也进来了,脸上带着笑:“长官,这下筱冢义男该头疼了。”
“他头疼的日子还在后头。”李宏用红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给黄焕然回电,嘉奖暂71师全体官兵,特别表彰14团。令该师抓紧时间休整,准备迎接新的战斗。”
“是。”
“还有,”李宏想了想,补充道,“给河曲空军第四路军司令部发报,命令空军立即出动一个驱逐机中队和一个轰炸机中队,转场张家口机场。由张家口起飞,轰炸河北开来的敌人援军,迟滞其行军速度。”
李继贤眼睛一亮:“主任是想?”
“平林盛人现在最缺的是时间。”李宏眼神犀利,“咱们就让他更缺时间。空中轰炸虽然不能全歼敌人,但能打乱行军序列,摧毁重装备,最重要的是打击敌人的士气。”
他顿了顿:“告诉空军,优先轰炸鬼子炮兵和辎重部队。那些大炮和物资运得慢,炸掉一辆少一辆。”
“明白!”
命令很快发了出去。
梁舒云给李宏端来早饭,两个馒头一碗粥,再加一小碟咸菜。李宏边吃边说:“小云,你说筱冢义男现在在干什么?”
“应该在调兵遣将吧?毕竟阳泉丢了,娘子关也丢了,他得想办法稳住东线。”
“不止。”李宏咬了口馒头,“他还会给多田骏施压,让援军加快速度。但多田骏现在也压力山大,华北方面军现在兵力紧张,抽了16万援军已经不容易了。”
他喝了口粥:“所以接下来几天是关键。黄焕然能不能在阳泉-娘子关一线顶住援军,我们能不能在忻口打穿日军防线,就看谁更快了。”
“那,咱们能赢吗?”梁舒云小声问。
李宏看了他一眼,笑了:“你说呢?”
梁舒云也笑了:“一定能赢。”
“对,一定能赢。”李宏放下碗,“因为咱们的战士敢拼命,咱们的百姓大力支持,咱们的工厂能造出枪炮弹药。而鬼子呢?他们在异国他乡打仗,补给线长,伪军不可靠,国内资源也越来越紧张。”
他站起身,望向窗外渐亮的天空:“这场仗,咱们拖得起,他们拖不起。”
第657章 猎隼出击
河曲机场,天刚蒙蒙亮。
第九大队大队长林诗航被通讯员从宿舍叫醒时,手里已经攥着一份电报。他扫了一眼,睡意全无。
“命令第九大队第36中队、第十一大队第73中队,即刻转场张家口机场。抵达后归张家口守备司令部临时指挥,执行对河北境内敌人援军的轰炸任务。”
落款是空军第四路军司令部,刘铭枢亲自签发。
林诗航套上飞行夹克就往外走。通讯员跟在后面:“大队长,需要准备什么?”
“让36中队全体飞行员十分钟后在简报室集合。通知地勤,检查所有猎隼战机,加满油,挂载227公斤炸弹。”林诗航语速很快,“还有,联系张家口机场,确认接收准备和气象条件。”
“是!”
十分钟后,第36中队十二名飞行员全坐在简报室里了。这些年轻人平均年龄不到25岁,但飞行时长都在300小时以上。在这个时代,已经是精锐中的精锐。
林诗航走进来,把电报拍在桌上:“任务来了。转场张家口,轰炸敌人援军。”
飞行员们眼睛都亮了。
“大队长,具体打哪儿?”中队长陈飞问。他是个广东仔,说话带点口音。
“平林盛人的第17师团为主力的援军集群,总兵力16万,现在应该在邢台至石家庄一线。”林诗航指着墙上的地图,“八路军在袭扰他们,但鬼子还在往前拱。咱们的任务就是从上往下,再添把火。”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出行军纵队的示意图:“敌人这种大规模行军,炮兵、辎重队通常在中后段。因为走得慢,需要保护。咱们就炸这些,炸掉一门重炮,比炸死一百个步兵更有价值得多。”
“猎隼挂227公斤炸弹,能带几枚?”一个年轻飞行员问。
“标准挂载是一枚227公斤或两枚100公斤炸弹。”林诗航说,“这次带大的。咱们不是去扫射,是要啃硬骨头。”
“鬼子有防空吗?”
“肯定有。”林诗航说,“十几万人的部队,肯定会配属高射炮队。但鬼子的高射炮性能就那样,还不如我们的博福斯75高炮。咱们利用速度和高度优势,打了就跑,保管揍得他们找不到北。”
他环视众人:“都听清楚了:第一,优先轰炸炮兵和辎重车辆;第二,避开人口密集区域,严禁误伤百姓;第三,如果遭遇敌机,驱逐任务由我们负责,轰炸机只管投弹。”
“明白!”
“好,一小时后起飞。航程六百公里,预计下午两点前抵达张家口。”林诗航看看表,“现在解散,最后检查装备。”
飞行员们轰然起身,快步离开简报室。
林诗航走到机库。13架猎隼战机已经排成一列,地勤人员正在做最后检查。这种战机线条流畅,机翼略后掠,结合了历史上p-51野马和bF-109的优点。航空研究所的设计团队称之为“最强的新一代战斗机”。
“大队长,”机械长跑过来,“所有飞机检查完毕,状态良好。炸弹挂载完成,每机一枚227公斤高爆弹。”
“油料呢?”
“主副油箱全满,航程足够到张家口还有余量。”
林诗航点点头,走到自己的座机前。机身上漆着19只小小的樱花标志,代表他击落的19架日机。
他伸手摸了摸冰冷的蒙皮,转身对机械长说:“老张,咱们这一走,可能十天半个月回不来。机场防空就交给你们了。”
“放心吧大队长。”机械长咧嘴笑,“咱们还有两个中队守着,鬼子敢来,叫他们有来无回。”
上午七点整,起飞信号弹升空。
林诗航第一个滑出机库,猎隼的梅林发动机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他推油门,战机在跑道上加速,很快拉操纵杆,机头抬起,轻盈离地。
12架猎隼紧随其后。天空中,第十一大队第73中队的12架朱雀轰炸机也起飞了。这种双发轰炸机能带两吨炸弹,是名副其实的“空中雷霆”。
两个中队在空中编队,转向东北方向。地面上的地勤和警卫士兵仰头看着,有人挥手,有人敬礼。
他们不知道,这25架飞机即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给平林盛人的援军带来怎样的噩梦。
与此同时,即将抵达石家庄的日军行军纵队。
平林盛人坐在一辆改装的指挥车里,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车窗外是蜿蜒的山路和疲惫行军的士兵。已经连续行军9天,每天都被八路军袭扰,前进速度不到预期的四分之一。
“师团长阁下,”参谋长松田大佐递过来一份电报,“方面军急电,阳泉失守,娘子关也被支那军占领。命令我部不惜一切代价,尽快突破阻击,进入山西。”
平林盛人接过电报,看完后直接撕了。
“不惜一切代价。”他冷笑,“多田司令官说得轻巧。八路军的袭扰无孔不入,昨晚又炸毁了三座桥梁,辎重队现在还在抢修。”
“那……”
“命令前锋第53联队,抛弃所有非必要装备,轻装急进。”平林盛人说,“告诉他们,只要能在两天内进入山西,所有军官晋升一级。”
“可是这样他们的重武器就跟不上了。”
“顾不了那么多。”平林盛人打断他,“现在最重要的是时间。只要前锋能撕开口子,后续部队就能跟上。重武器慢就慢点,总比全堵在这里强。”
松田犹豫了一下:“还有,方面军情报通报,支那军的飞机活动频繁。他们会不会?”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隐约的爆炸声。
平林盛人猛地推开车门跳下车,举起望远镜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队伍的后段,炮兵和辎重所在的位置。
“怎么回事?”
一个传令兵骑马飞奔而来,满脸惊慌:“师团长阁下!后队遭空袭!支那空军轰炸机,至少一个中队!”
“防空部队呢?!”
“高射炮刚展开就被俯冲战机扫射,损失惨重!”
平林盛人脸色铁青。他早该想到的,支那军既然有空中优势,怎么可能不用来迟滞援军?
“命令所有部队分散隐蔽!高射炮全力还击!”他吼完,又补了一句,“特别是炮兵和辎重,优先掩护!”
但已经晚了。
远处的天空中出现一群黑点,越来越大。那是十二架朱雀轰炸机,在猎隼战斗机的护航下,正朝行军纵队扑来。
“敌机来袭!”
凄厉的嘶吼声响彻云霄。
上午九点半,张家口机场,执行完轰炸任务的机群顺利降落,每个飞行员脸上都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跑道边已经有一群人在等待,是张家口守备司令部的军官,还有机场地勤。
飞机刚停稳,一个上校就跑过来:“林大队长?我是守备司令部参谋处长赵启明。欢迎来到张家口!”
林诗航跳下飞机,敬礼:“赵处长,情况如何?”
“接到行营命令后,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宿舍、油料和弹药。”
林诗航点点头,转身对刚下飞机的飞行员们喊:“全体注意!一小时后到简报室开会!地勤抓紧时间加油挂弹,今天下午,咱们要再飞一趟!”
第658章 鹰击长空
下午两点十分,张家口机场。
十三架猎隼战机依次滑出跑道,机翼下挂载的227公斤炸弹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林诗航在座舱里检查仪表,无线电里传来各机报告。
“3602准备完毕。”
“3603准备完毕。”
“……”
“3613准备完毕。”
林诗航推油门,发动机的轰鸣声骤然加大:“全体注意,按预定编队,高度四千,航向东南。出发。”
机群爬升,在天空中形成整齐的楔形编队。后方三十公里处,第73中队的十二架朱雀轰炸机也起飞了,它们飞得稍慢,按计划会在猎隼清扫空域后抵达目标区。
“大队长,今天天气不错。”陈飞的声音从无线电传来,“能见度好,适合轰炸。”
“别大意。”林诗航盯着前方云层,“鬼子知道咱们在炸他们,说不定有埋伏。”
“他们有飞机吗?山西的机场不是都被咱们端了?”
“河北还有。”林诗航说,“石家庄、保定都有机场。小鬼子要是急眼了,肯定会叫航空支援。”
机群飞越太行山北麓,下面山峦起伏。林诗航看了眼地图,距离目标区还有大约二十分钟航程。
就在这时,无线电里突然响起急促的警报:“3607报告!十一点钟方向发现机群!数量很多!至少三十架!”
林诗航心头一紧,转头望去。
东北方的云层中,一群黑点正快速逼近。阳光照在机翼上,反光中能看见醒目的日丸标志。
“全体注意,敌机伏击!”林诗航立即下令,“轰炸机群减速,保持高度绕行!驱逐机跟我上前迎敌!”
他猛推操纵杆,猎隼战机一个侧滚脱离编队,朝敌机群方向冲去。其余十二架猎隼紧随其后。
双方迅速接近。林诗航看清了对手,前面是二十四架九七式战斗机,后面跟着十二架从没见过的新型战机。那种飞机机身修长,机翼呈椭圆形,看起来很灵活。
“注意后面那批新机型!”林诗航在无线电里喊,“可能是零式!别跟它们缠斗!”
其实那是一式战机Ki-43,外形和零式很相似,因此林诗航误将其当成了零式。不过林诗航的直觉是对的,这种飞机一看就是擅长格斗的类型。
日机也发现了他们,立即分兵。十二架九七式直扑过来,另外十二架九七式和全部一式战机则试图绕后攻击轰炸机群。
“想得美!”林诗航冷笑一声,“3602,带左翼分队,拦住绕后的!其余跟我打正面!”
六架猎隼立即转向,截击试图绕后的日机。林诗航则带着剩下的六架,迎面冲向扑来的九七式。
距离迅速拉近。三千米、两千米、一千米……
“开火!”
林诗航按下发射按钮,猎隼机翼下的两挺12.7毫米机枪和两门20毫米机炮同时怒吼。曳光弹划出四道火线,直扑领头的九七式。
那架九七式飞行员显然没料到猎隼的火力这么猛,慌乱中想躲,但已经晚了。20毫米炮弹直接撕碎了它的右翼,飞机打着旋坠落下去。
“一架!”林诗航拉杆爬升,避开后续日机的射击。
空战瞬间白热化。
猎隼凭借速度优势,采用一击即走的战术。他们从高空俯冲,开火,然后立即爬升,绝不停留缠斗。九七式速度慢,追不上,只能被动挨打。
但很快,那种新型战机加入了战团。
林诗航刚击落第二架九七式,无线电里就传来陈飞的警告:“大队长小心!你后面有两架新机型!缠上你了!”
林诗航回头一看,两架一式战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咬住了他的六点钟方向。距离不到三百米,正在进入射击位置。
他猛推操纵杆,猎隼一个急速俯冲。但那两架一式居然跟上了!它们的机动能力极强,紧紧咬住不放。
“该死的,这么灵活。”林诗航看了眼速度表,已经俯冲到五百公里时速,但那两架敌机还在后面。
他拉起机头,做了个半滚倒转。一式战机也跟着翻滚,但其中一架动作稍慢,被拉开了距离。
就是现在!
林诗航趁另一架一式还没调整好角度,突然蹬舵,猎隼一个急转弯。这个动作过载很大,他感觉血液往脚下涌,眼前发黑。
但战术奏效了。那架一式没想到猎隼在高速下还能这样机动,反应慢了半拍。
林诗航抓住这半秒的机会,把敌机套进瞄准环。距离一百五十米,几乎是贴脸的距离。
开火!
20毫米炮弹直接命中一式战机的发动机。那架飞机瞬间炸成一团火球,碎片四溅。
“第三架!”林诗航喘着粗气,拉起机头重新爬升。
但危机还没解除。刚才被甩开的那架一式又追了上来,而且另外两架九七式也从侧面包抄过来。
局势变成了一打三。
“大队长,我来帮你!”陈飞的声音响起,他的3602号机正从远处赶来。
“不用!你去帮别人!”林诗航吼道,“我能解决!”
他不是逞能,是判断局势。战场上还有其他猎隼被多架敌机围攻,陈飞去支援更能改变战局。
至于自己这边……
林诗航看了眼油量和弹药表。油还剩一半,机炮弹药还剩三十发,机枪子弹充足,够用。
随即他做了个决定。
“各机注意,我是林诗航。立即爬升到六千米高度,重新组织进攻!”
命令通过无线电传遍战场。正在缠斗的猎隼们纷纷摆脱对手,向上爬升。日机想追,但猎隼的爬升性能更好,很快拉开了距离。
林诗航也爬升,后面三架敌机紧追不舍。但他丝毫不慌,猎隼的最大升限比一式高,越往上,优势越大。
高度表指针不断转动,四千米、五千米、五千五百米……
追在最前面的一式战机开始跟不上了一一它的发动机在高空功率下降明显。后面两架九七式更吃力,已经落后一大截。
就是现在!
林诗航突然改出爬升,做了一个破S机动,飞机翻转半圈后反向俯冲。这个动作极其突然,后面的一式飞行员根本没想到。
两机瞬间交错。林诗航在俯冲中开火,20毫米炮弹打在一式战机的座舱侧面。没有装甲防护的机身像纸一样被撕开,飞行员当场毙命。
紧接着他改平后立即转向,迎向后面两架九七式。那两架日机见领队被击落,明显慌了,居然想分开逃跑。
“跑得掉吗?”林诗航咬住其中一架,在四百米距离上用机枪点射。12.7毫米子弹打在九七式的机身上,打出一个个窟窿。那架飞机拖着黑烟坠落。
另一架九七式拼命做机动,但猎隼的速度太快了。林诗航只用了一次短点射,就命中了它的尾翼。
随后他拉起机头,环顾战场。
空战开始才十五分钟,但局势已经明朗。猎隼凭借性能和战术优势,完全压制了日机。天空中到处是拖着黑烟下坠的日机,幸存的也在四散逃窜。
“报告战况!”林诗航在无线电里喊。
“3602击落两架,一架九七一架新机型!”
“3603击落一架九七!”
“3604击落一架新机型!”
……
“漂亮!”林诗航忍不住笑了,“轰炸机群,可以进场了。我们掩护。”
“明白!”轰炸机中队长回应,“感谢林大队长!”
十二架朱雀轰炸机这才从云层后出现,飞向下方山区的日军行军纵队。没有了空中威胁,它们可以从容投弹。
林诗航带着猎隼机群在轰炸区上空盘旋警戒。炸弹如雨点般落下,地面上腾起一团团火光和烟柱。日军车队乱成一团,有的试图躲藏,有的在公路上烧成火炬。
轰炸持续了十分钟。朱雀轰炸机把携带的二十四吨炸弹全部倾泻在日军纵队中段,重点照顾了辎重车队。投弹完毕后,它们转向返航。
林诗航带队跟在后面,始终保持警戒高度。直到看见张家口机场的跑道,他才真正松了口气。
下午三点五十分,机群全部安全降落。
地勤人员冲上来检查飞机、补充油弹。林诗航跳出座舱,摘掉飞行帽,头发已经被汗水浸湿。
赵启明跑过来,一脸兴奋:“林大队长!战果统计出来了!空战击落十七架,击伤十二架!轰炸炸毁敌人火炮九门,车辆三十余辆,估计毙伤敌三百人以上!”
林诗航点点头:“我们损失呢?”
“三架飞机轻伤,都是机枪子弹打的,修一下就好。飞行员无一伤亡。”
“好。”林诗航这才露出笑容,“向司令部报告,任务完成。”
他走向简报室,飞行员们已经聚在那里,个个兴高采烈。陈飞正比划着刚才的空战动作:“那架新机型转得是真快,差点就被它咬住了。可惜太脆,中两发炮弹就碎了。”
林诗航走进来,屋里安静下来。
“今天打得不错。”他夸赞道,“但别骄傲。鬼子吃了亏,下次肯定会想对策。那种新机型虽然防护差,但格斗能力很强。以后遇到,一定要保持高度和速度优势,绝对不能陷入缠斗。”
“明白!”
“还有,”林诗航看向窗外,“轰炸虽然成功了,但敌人的十六万大军不会因为一次空袭就停下。明天,后天,只要他们还在往山西走,咱们就得继续炸。”
他转身,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都去休息吧。晚上开会,研究明天的作战方案。”
第659章 阳泉分兵
次日下午五点,阳泉城北门外尘土飞扬。
黄焕然骑着战马第一个驶入城门,后面跟着望不到头的行军纵队。队伍浩浩荡荡,脚步声、马蹄声、车辆引擎声混成一片,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动。
“报告军长!”张大庆从城楼跑下来,敬礼,“暂71师师长张大庆,奉命在此迎接。”
“张师长辛苦了。”黄焕然微笑回礼,“部队情况如何?”
“全师休整完毕,伤员已后送,弹药补给充足。”张大庆咧嘴笑,“就等着军长来,好往西打呢。”
黄焕然点点头:“通知各部队主官,一小时后到师部开会。你也要参加。”
“是!”
一小时后,原阳泉伪政府大院成了临时指挥部。正厅里摆上长桌,墙上挂起巨幅作战地图。黄焕然坐在主位,左手边是暂5军军长葛同、暂7军副军长杨遇春。右手边是独5师师长白轩、独6师师长韩斌,张大庆坐在末位。
“人都齐了,开会。”黄焕然开门见山,“先通报战况。北线,李主任亲率主力在忻口与敌人第一军主力对峙,目前占据优势,但敌人依托险要地形死守,进展较慢。东线,我们拿下了阳泉、娘子关,切断了正太铁路。但敌军十六万援军正在往井陉赶,最迟三天内就会抵达井陉。”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接下来怎么打,各位说说看法。”
葛同第一个开口,声音洪亮:“兵贵神速,既然铁路断了,鬼子援军就只能沿大路西进。咱们应该趁他们还没到,先往西打,拿下寿阳、昔阳,捅太原的腰眼子。等筱冢义男反应过来,咱们已经兵临榆次了。”
“我同意。”白轩接话,语气平静但条理清晰,“寿阳守军不多,估计就一个守备大队加伪军。昔阳更少。我们可以分兵两路,一路打寿阳,一路打昔阳,同时进攻,让鬼子首尾难顾。”
杨遇春沉吟道:“分兵是好,但别忘了东边还有十六万敌军。按照战前计划,需要暂5军依托娘子关挡住他们,可敌我兵力悬殊太大,仅一个军是否力量稍显不足?”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葛同。
葛同哈哈大笑:“杨副军长,你这是担心我老葛守不住?暂5军两个师,三万多人,加上配属的炮兵团,守个娘子关还守不住?当初在敌后,小鬼子进攻敌后根据地,防御战我没少打。那时候装备落后,差距那么大都能打赢,没理由如今装备好了却守不住一个娘子关。”
“葛军长误会了。”杨遇春认真说,“我是担心敌人兵力太多。十六万,就算去掉水分,真正的日军也得有七八万。他们要是集中兵力攻一点,压力会很大。”
黄焕然敲敲桌子:“这正是我要说的。下一阶段,我们的战略是东守西攻。”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拿起指挥棒:“东线,娘子关一线,由暂5军负责防御,配属炮兵13团的三十六门105榴弹炮。任务很简单,把敌人援军挡在山西外面,直到整场战役结束。”
葛同站起来,立正:“保证完成任务,暂5军就是流尽最后一滴血,也绝不让一个敌人跨过娘子关!”
“坐下。”黄焕然示意他,继续指着地图,“西线,我亲自率领暂7军、独5师、炮兵12团,进攻寿阳、昔阳。独6师作为预备队,坐镇阳泉,随时策应东西两线。”
他看向韩斌:“你的任务很重。阳泉是枢纽,东可支援娘子关,西可支援进攻部队。要有全局观念,哪里吃紧就往哪里顶。”
韩斌点头:“明白。我会在阳泉周边构筑防御阵地,确保退路和补给线安全。”
“好。”黄焕然转向张大庆,“你的暂71师等14团从娘子关撤回后,全师休整两天。之后作为西线进攻的第二梯队,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是!”
分配完任务,黄焕然坐回座位,环视众人:“还有什么问题?”
白轩开口:“总指挥,进攻寿阳、昔阳,是同时打还是逐个击破?”
“你想同时打?”
“不错。”白轩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两个点,“寿阳和昔阳相距三十公里,守军都不多。如果我们先打寿阳,昔阳的鬼子可能会增援,也可能收缩防御。同时打,他们谁也顾不上谁。”
他顿了顿:“我可以率独5师打昔阳。昔阳城小,一个师足够。寿阳交给暂7军,两个师打一个县城,速战速决。”
杨遇春笑了:“白师长这是进攻心切啊。”
“兵贵神速。”白轩面色不变,“独5师擅长攻坚,昔阳这种小城,一天之内必克。”
黄焕然考虑了几秒,拍板:“就这么定,独5师攻昔阳,暂7军攻寿阳,炮兵12团分出一个营,随独5师行动。三天准备时间,三天后,也就是五月六日,同时发起进攻。”
“还有一件事。”黄焕然看向葛同,“你什么时候能赶到娘子关?”
“今晚就出发。”葛同说,“部队已经准备好了,吃完晚饭就开拔。最迟明天上午前接防完毕。”
“14团呢?”
张大庆接话:“14团交接完阵地后,立即撤回阳泉,预计明天晚上能到。”
黄焕然点头:“好。会议就到这儿。各位回去准备吧。”
众人起身敬礼,鱼贯而出。
夜里八点,暂5军开拔出城。
三万多人马,排成长龙,火把映亮了道路。葛同骑在马上,走在队伍最前面。
队伍出了东门,沿着铁路线向娘子关方向前进。脚步声整齐划一,在夜色中传出很远。
阳泉城楼上,黄焕然和杨遇春并肩站着,目送队伍远去。
“葛军长能守住吗?”杨遇春轻声问。
“能。”黄焕然语气肯定,“他打仗有股狠劲,而且不傻。知道什么时候该冲,什么时候该守。”
他转身往楼下走:“咱们也该准备了。三天后打寿阳、昔阳,不能掉链子。”
第660章 雪花山战斗(上)
5月6日上午,平林盛人率日军援军终于抵达了井陉县城。简单休整后,平林盛人派出第17师团第53联队直扑雪花山而来,意图拿下这块通往娘子关的战略要地。
下午两点,雪花山。
暂67师第1团第一营营长刘金山趴在主阵地的观察孔后,望远镜里,东面山道上扬起的尘土像一条黄龙,正快速逼近。
“来了。”他放下望远镜,声音平静,“通知各连,进入战斗位置。机炮连先别开火,等鬼子进入200米内再打。”
命令通过电话线传遍山头,700多名士兵默默进入阵地。他们在这座山上已经挖了三天工事,木头加固的掩体、纵横交错的战壕、深挖的防炮洞,把整个雪花山变成了刺猬。
山脚下,日军第53联队前锋已经展开。
联队长佐藤大佐骑在马上,用望远镜观察山头。雪花山海拔高,地势陡峭,只有两条小路能上去。山脊上能看见隐约的工事轮廓,但看不到多少人影。
“炮兵中队,准备射击。”佐藤下令。
四门四一式山炮在山脚展开,炮口昂起。随着命令,炮弹呼啸而出,砸在山头上。
轰!轰!轰!
爆炸掀起无数泥土和碎石,硝烟弥漫。但佐藤很快发现不对劲,炮弹落下去,山头上的工事似乎没受多大影响。那些用木头和泥土加固的掩体,比想象中坚固得多。
炮击持续了十五分钟。佐藤一挥手:“第一中队,试探性进攻。”
一个中队180多名日军猫着腰开始登山。他们沿着两条小路向上推进,速度不快,随时准备趴下。
山头上,刘金山在观察孔里数着人数。
“一个中队,鬼子挺谨慎。”他对身边的传令兵说,“告诉一连,放近到100米内再开火,重机枪先别暴露。”
“是。”
日军前锋爬到半山腰,距离山头阵地还有300米。带队的日军大尉有些疑惑,上面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守军被炮击打垮了?
“加快速度!”他喊道。
日军加快脚步。250米、200米……
“打!”
山头上突然枪声大作。第一道战壕里冒出几十个枪口,步枪、轻机枪同时开火。冲在最前面的日军猝不及防,倒下七八个。
“卧倒!还击!”日军大尉趴在一块石头后喊道。
日军纷纷找掩体,九六式轻机枪架起来,朝山头扫射。掷弹筒手也开始发射榴弹。
但山头上的火力比他们预想的猛得多。捷克式轻机枪的点射又准又狠,专打露头的日军。步枪手也不急,瞄准了才开枪。
更麻烦的是,日军发现自己的掩体完全不够用。山坡上石头不多,大部分是灌木和土坡,根本挡不住子弹。
“撤!先撤下去!”大尉见伤亡越来越大,下令撤退。
日军连滚带爬退到300米外。第一次试探性进攻,不到20分钟就结束了,留下20多具尸体。
山脚下,佐藤脸色阴沉。
“守军火力配置很专业。”参谋长说,“轻机枪至少9挺,而且分布均匀。山上工事坚固,我们的炮击效果不好。”
“那就用更多的炮弹。”佐藤说,“命令炮兵中队,集中轰击左翼那片阵地。第二大队,准备集团冲锋。”
下午三点,日军改变了战术。
四门山炮不再分散射击,而是集中轰击雪花山左翼的一连阵地。炮弹像犁地一样把那片山坡翻了一遍。同时,日军第二大队三个中队500多人开始冲锋。这次不再是试探,是真正的强攻。
“他娘的,来真的了。”刘金山在营部指挥所里感受到地面的震动,“告诉一连,全力顶住。机炮连,可以开火了。”
命令下达,一直隐藏在山脊反斜面的机炮连终于露出獠牙。
四挺民二四重机枪从侧翼阵地开火,子弹像镰刀一样扫向冲锋的日军队伍。重机枪的射程和威力远非轻机枪可比,中弹的日军往往不是倒下,而是被打得向后栽倒。
两门八二迫击炮也开始发射。炮弹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在日军冲锋队形中,炸起一团团泥土和碎肉。
但日军这次下了狠心,在军官的督战下,士兵们不顾伤亡继续冲锋。一些老兵利用地形跃进,居然冲到了150米内。
“火箭筒!”一连长在战壕里喊。
几个早就准备好的火箭筒组从掩体后探出身,对准日军火力点。铁拳100火箭筒喷出尾焰,高爆火箭弹直扑百米处日军架设轻机枪的位置。
轰!轰!
两挺九六式轻机枪被炸上天。
“打得好!”刘金山在望远镜里看到这一幕,拍了下大腿,“告诉各连炮兵班,给我打鬼子的掷弹筒手!”
山头上的六个60毫米迫击炮班迅速开始射击。这种小炮射速快,转移方便,专门对付日军的小股集结点和掷弹筒组。
日军冲锋势头被硬生生遏制。冲到50米内的几十个日军发现,前面是密集的铁丝网和绊雷,根本过不去。而山头上的步枪手正像打靶一样点名。
“撤退!撤退!”带队的大队长见处于下风,立刻下达了撤退令。
第二次进攻又被打退。这次日军留下了上百具尸体。
下午四点,第三次进攻开始。
佐藤发了狠,调上了联队直属的六门九四式速射炮。这种37毫米炮本来是打坦克的,现在被用来平射山头上的机枪工事。
“注意!鬼子有平射炮!”观察哨大喊。
速射炮的炮弹速度极快,几乎眨眼就到。一个重机枪工事被直接命中,木头和沙袋炸得四处飞溅,里面的机枪手当场牺牲。
“妈的。”刘金山咬牙,“告诉机炮连,转移阵地,别在一个地方打太久。”
日军的炮击短暂压制了山头的重火力,步兵趁机又推进了一截。
这次日军学聪明了,不再密集冲锋,而是以小队为单位,利用地形交替掩护前进。掷弹筒手躲在石头后,专门朝战壕里抛射榴弹。
“营长,右翼三连报告,鬼子摸到八十米了!”电话里传来急切的声音。
刘金山看了眼地图:“让三连撤到第二道战壕。炮兵,覆盖右翼前沿,打一轮急速射。”
收到命令后,三连士兵有条不紊地后撤,留下空荡荡的第一道战壕。日军见状,以为守军顶不住了,加快速度冲上来。
就在这时,六门60毫米迫击炮同时开火。炮弹像雨点一样落在刚刚被日军占领的第一道战壕区域。没有掩体的日军瞬间成了活靶子。
同时,撤到第二道战壕的三连重新开火,子弹从更高位置倾泻而下。
日军又被钉在了半山腰。
这样的攻防重复了十次。
从下午两点到傍晚六点,四个小时里,日军发动了十次百人规模的冲锋。有时攻左翼,有时攻右翼,有时两翼同时进攻。但每一次,都被一营用火力、工事和战术配合打了回去。
一营的伤亡主要来自日军的炮击和掷弹筒。防炮洞能防山炮,但进入阵地后,直射的速射炮和精准的掷弹筒却对他们威胁很大。不过日军的伤亡更大,至日落时分,山坡上到处都是日军尸体,估计超过三百具。
傍晚六点半,太阳西斜。
日军终于停止了进攻。佐藤大佐看着伤亡报告,气得手发抖。四个小时,伤亡超过四百人,而山头却还在守军手中。
“联队长,士兵们太疲惫了,需要休整。”参谋长低声说。
佐藤望着暮色中的雪花山,山头阵地上还有零星的枪声,那是守军在补枪日军伤员。枪声在天地间回荡,格外刺耳。
“停止进攻,构筑防线,防止夜袭。”他最终下令,“明天,调重炮来。我就不信,轰不塌这座山!”
雪花山上,一营士兵开始打扫战场。
刘金山走出指挥所,沿着战壕巡视。阵地上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士兵们正在搬运伤员,修补工事。机炮连在转移重机枪位置,同一个地方不能待太久,日军已经记住了位置。
“营长,伤亡统计出来了。”副营长拿着本子走过来,“阵亡47人,重伤19人,轻伤64人。其中一半是炮击造成的。”
刘金山点点头,这个伤亡比预想的小,但依然让人心疼,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兵。
“鬼子呢?”
“山坡上数到的尸体有320多具,估计还有没发现的,伤亡总数应该超过400。”
“一比三,值了。”刘金山说,“让炊事班送饭上来,今晚加肉。还有,弹药补给上来了吗?”
“上来了,子弹手榴弹管够,团部还说,明天会有飞机支援。”
“好。”刘金山望向东面山脚,那里日军正在点起篝火,“今晚鬼子不会消停,可能会夜袭。让各连安排双岗,照明弹准备好。”
“是。”
夜幕降临,山脚下,日军营地灯火通明。佐藤大佐在帐篷里看着地图,脸色铁青。他没想到,一个山头,700守军,居然能挡住一个联队四个小时的猛攻。
“给师团长发电报。”他对通讯兵说,“雪花山守军顽强,工事坚固,请求重炮支援。”
第661章 雪花山战斗(下)
5月7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雪花山阵地上的哨兵就听到了远处传来的沉重轰鸣。
不是炮声,是汽车引擎声。
营长刘金山从防炮洞里钻出来,举起望远镜朝东面山脚看。晨雾中,一支车队正沿着山道缓缓驶来,车后拖着覆盖帆布的长管物体,那是炮,大口径炮。
“通知各连,准备防炮。”刘金山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望远镜的手紧了紧。
望远镜里,日军正在山脚三公里外展开炮兵阵地。十二门火炮被从牵引车上解下,炮口缓缓扬起,对准了雪花山方向。刘金山认出了那种炮的轮廓,三八式120毫米榴弹炮,他曾在战场上见过。
“营长,是重炮。”副营长脸色凝重,“咱们的防炮洞……”
“应该能扛住。”刘金山放下望远镜,“告诉弟兄们,炮击时全部进洞,听哨声再出来。鬼子炮一停,步兵肯定要冲,动作要快。”
命令迅速传遍山头,七百多名士兵检查了武器弹药,然后默默进入各自的防炮洞。这些洞深挖在山体里,用粗木支撑,顶部有三米厚的土层,理论上能扛住100毫米以下口径的直接命中,但120毫米重炮轰击就不好说了。
七点整,日军开炮了。
第一发试射弹落在山腰,炸起一团尘土。几秒钟后,炮兵观察员修正了参数。
然后,真正的炮击正式开始。
十二门120毫米榴弹炮齐射,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令人头皮发麻。第一轮炮弹落在一营左翼阵地上,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冲击波震得整座山都在颤抖。
防炮洞里,泥土簌簌往下掉。士兵们蜷缩着,捂着耳朵,张着嘴,避免被冲击波震伤耳膜。
刘金山在营部防炮洞里,感受着脚下传来的震动。每一次爆炸,洞顶就掉下一层土。他看了眼支撑的圆木,还好,没有开裂的迹象。
炮击持续了二十分钟。十二门炮打出了近两百发炮弹,把雪花山左翼阵地完全犁了一遍。硝烟弥漫,几乎看不清山体原本的颜色。
炮声一停,尖锐的哨声就在各防炮洞里响起。
“快!进入阵地!”
士兵们冲出防炮洞,跑向各自的战位。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左翼第一道战壕几乎被填平了,沙袋工事炸得七零八落,铁丝网东倒西歪。好在防炮洞都没事,人员损失不大。
“修复工事!快!”军官们嘶吼着。
士兵们用铁锹扒开泥土,把炸塌的战壕重新挖出来。轻伤员也咬着牙帮忙。
山下,日军步兵趁机发起了进攻。
这次不是全线冲锋,而是重点攻击左翼。两个中队三百多名日军,分成十几个小队,利用弹坑和地形交替跃进。他们学聪明了,不再扎堆,让守军的机枪难以发挥最大效果。
“开火!”
山头上枪声再次响起,但这次日军有了重炮支援。每当守军火力点暴露,山脚下的120毫米榴弹炮就会进行精准打击。
一发120毫米炮弹直接命中了一个重机枪工事。虽然工事顶盖扛住了爆炸,但冲击波把里面的机枪手震得七窍流血,重机枪当场哑火。
“转移!快转移!”活着的副射手嘶吼。
剩下三人拖着机枪迅速跑出工事,刚跑出十几米,原来工事的位置又落下一发炮弹,这次彻底炸塌了。
刘金山在观察所里看着这一幕,脸色阴沉。日军的炮火协同比昨天强太多了,显然来了有经验的炮兵观察员。
“告诉各连,轻机枪打一梭子就换位置,别恋战。”他下令,“迫击炮,打烟雾弹,干扰鬼子观察。”
六门60毫米迫击炮开始发射烟雾弹。白色烟雾在山腰弥漫开来,遮蔽了日军的视线。
日军步兵此刻已经冲到了两百米内。掷弹筒手躲在弹坑里,朝山头抛射榴弹。虽然精度不高,但数量多了总能蒙中几个。
“枪榴弹!打掷弹筒!”一连长在战壕里喊。
几个枪榴弹从侧翼开火,数发枪榴弹飞向日军掷弹筒阵地。爆炸声中,两处掷弹筒小组被端掉。
战斗进入胶着状态。日军凭借炮火优势,一点点蚕食雪花山阵地;守军则利用地形和工事,用精准火力杀伤日军有生力量。
上午九点,日军发动了第三次进攻。这次他们调整了战术,先用步兵炮和掷弹筒压制山头火力,然后步兵快速突进到一百米内,试图一举突破。
一营右翼阵地压力陡增。日军一个小队竟然冲到了二十米距离,手榴弹都能扔进战壕了。
“手榴弹!扔回去!”排长嘶吼。
士兵们抓起日军扔进来的手榴弹,看准引信燃烧时间,又扔了回去。
轰!轰!爆炸在日军冲锋队形中响起。
但日军还在往前拱。一个日军曹长带着十几个兵,居然突破了铁丝网缺口。
“上刺刀!”右翼连长拔出了背后的大刀。
就在这紧要关头,天空中传来了引擎轰鸣声。
六架猎隼战机从云层中俯冲而下,机翼下的20毫米机炮喷出火舌。炮弹像犁地一样扫过日军后排进攻队形,正在冲锋的日军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空军!我们的空军来了!”战壕里爆发出欢呼。
猎隼战机一轮扫射后拉起,然后又俯冲下来,这次投下了炸弹。227公斤炸弹落在日军后方集结区域,炸起冲天尘土。
日军进攻队形瞬间大乱,空袭来得太突然,他们根本没时间组织防空。日军轻重机枪匆忙开火,但猎隼战机速度太快,一个盘旋就脱离了射界。
空中打击持续了十分钟。六架猎隼来回扫射轰炸,把日军进攻节奏彻底打乱。山脚下的120毫米榴弹炮阵地也遭到袭击,虽然炮兵及时躲进掩体,但有两门炮的牵引车被炸毁。
“撤退!撤退!”日军前线指挥官无奈下令。
进攻再次被打退。
中午,日军暂停了进攻。刘金山趁机调整部署,把伤亡较大的左翼部队撤下来休整,换上预备队。弹药补给也从后山小道送了上来,炊事班更是挑着担子,冒着零星炮火把饭菜送到阵地。
“营长,师部电报。”通讯兵递来纸条。
刘金山接过一看,是师长亲自发的:“一营打得好,已为你们请功。空军会继续支援,坚持住。”
他笑了笑,把纸条传给身边的军官们。
下午一点,日军再次发起进攻。
这次他们学乖了,步兵进攻前先用重炮轰击了整整半小时。炮弹不仅落在阵地上,还覆盖了后山补给路线。一营有两处防炮洞被直接命中,虽然没塌,但里面的士兵都被震伤了。
炮击结束后,日军从三个方向同时进攻。正面牵制,两翼迂回,试图找到防线的薄弱点。
战斗比上午更惨烈。
日军不再追求速胜,而是用小火慢炖的战术,一点点消耗守军。他们利用炮火优势,专门打击暴露的火力点;步兵则耐心地蚕食前沿阵地。
一营的伤亡开始增加。到下午三点,阵亡人数已经超过八十,伤员更是达到一百五十多。几个关键阵地换了三茬人。
刘金山把营部警卫班也派上去了。
“营长,右翼二连报告,弹药消耗太快,请求补充!”
“左翼机炮连报告,两挺重机枪故障,火力大减!”
“正面阵地需要增援,鬼子又上来了!”
报告一个接一个,局势愈发紧张。刘金山在指挥所里,看着地图上越来越密的标记,眉头紧锁,他知道今天最难的时候到了。
“告诉各连,坚持到天黑。”他对着电话说,“天黑后鬼子不敢进攻,咱们就能喘口气。”
“可弟兄们太累了……”
“累也得顶住!”刘金山斩钉截铁怒吼,“想想山下躺着的鬼子尸体,咱们要是退了,对得起他们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然后传来声音:“明白了营长,我们顶得住。”
下午四点,日军发动了全天第八次进攻。这次他们投入了一个整大队,从正面强攻。显然是想在天黑前拿下雪花山。
战斗进入白热化。
山头上的迫击炮打得炮管通红,炮兵被迫拿起步枪加入战斗。重机枪枪管打红了,浇水冷却后继续开火。手榴弹扔完了,就用炸药包。
日军也杀红了眼,军官挥舞军刀带头冲锋。双方在五十米距离上对射,每一秒都有人倒下。
就在这关键时刻,天空中又传来引擎声。
这次来的不是猎隼,是六架朱雀轰炸机。它们飞得更高,在日军进攻队形后方投下了炸弹。重磅炸弹的威力远非227公斤炸弹可比,爆炸的冲击波连山头上的守军都能感觉到。
日军进攻势头再次被遏制。
轰炸持续了五分钟。等硝烟散去,日军再也撑不住,纷纷后撤。
下午五点半,太阳西斜。日军停止了所有进攻,部队撤回山脚营地。
雪花山上,枪声渐渐停歇。
刘金山走出指挥所,沿着战壕巡视。阵地上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士兵们或坐或躺,很多人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医护兵在伤员间穿梭,紧急处理伤口。
“营长,伤亡统计出来了。”副营长声音沙哑。
“说吧。”
“阵亡103人,重伤47人,轻伤200余人。还能战斗的,不到500了。”
刘金山沉默了几秒:“鬼子呢?”
“山坡上新增尸体至少300具,伤的数字应该更多。”
又是一比三的交换比,但守军承受不起了。一营已经伤亡近半,明天如果日军还这样进攻,阵地很可能守不住。
“给师部发报,汇报战况,请求指示。”刘金山说。
电报发出去的时候,山脚下日军营地也在清点损失。佐藤大佐看着伤亡报告,手在发抖。一天猛攻,伤亡超过五百人,雪花山却还在支那军手中。
“联队长,士兵们太疲惫了,需要休整。”
“我知道。”佐藤打断参谋长的话,“给师团长发电报,雪花山守军异常顽强,请求战术指导。”
他望向暮色中的山头,那里还有零星的枪声,是守军在补枪日军伤员。枪声在战场上回荡,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第662章 高地上的冷枪
雪花山的硝烟还未散尽,西边三百公里外的忻口战场,战局却发生了新的变化。
5月3日下午四点,1300高地终于被攻克了。
经过一周反复拉锯,日军第36师团第223联队在阵地上留下了近三千具尸体,仅剩的三百多名残兵仓惶退往南边两公里外的204高地。国军第167师620团的战旗插上了1300高地,旗面上布满了弹孔。
师长何世昌接到捷报时,正在师部指挥所里看地图。他先是愣了两秒,然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拿下了?真拿下了?”
“千真万确!”参谋长激动得声音发颤,“620团三营刚刚攻占主峰,正在清剿残余日军。团长请示下一步行动。”
何世昌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1300高地是整个忻口防线的钥匙,为了这把钥匙,167师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命令620团巩固阵地,抓紧时间修筑工事。敌人肯定会反扑,让他们做好准备。”他说完,想了想又补充道,“告诉团长,我将亲自上高地慰问弟兄们。”
“师长,高地刚拿下,还有残敌,恐有危险。”参谋长想劝阻。
“我的兵把命都拼上了,我这个当师长的不去看看,说得过去吗?”何世昌摆摆手,“通知特务连,跟我一起去。”
半小时后,何世昌上了1300高地。
此时的1300高地,整座山头几乎被炮火翻了一遍,焦土上到处散落着破碎的武器、烧毁的军装、来不及收殓的尸体。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硝烟味和尸体腐烂的混合气味,刺鼻得让人作呕。
620团的士兵们正在清理战场。他们用担架抬走伤员,把战友的遗体整齐排列,日军的尸体则直接一把火烧掉。每个人都蓬头垢面,军装破烂,但眼睛里有光,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师长!”团长看见何世昌,赶紧跑过来敬礼。
“辛苦了。”何世昌回礼,环视四周,“伤亡怎么样?”
“全团伤亡过半。”团长声音低沉,“主攻的三营,活着的不到两百人。”
何世昌沉默地点点头,走到一处还在冒烟的工事前,弯腰捡起半面烧焦的日军旗帜,上面的太阳已经被烧掉大半。
“这面旗,送到军部去。”他把旗递给警卫员,“让军长也看看。”
“是!”
何世昌继续往高处走。士兵们看见师长上来,纷纷停下手里的活敬礼。何世昌一一还礼,不时拍拍年轻士兵的肩膀,问几句家乡情况。
“打得好!等打完仗,我请你们喝酒!”
“师长,说话算话啊!”有胆大的兵笑着应和。
“算话!汾酒管够!”
气氛活跃起来,胜利的喜悦暂时冲淡了伤亡的悲痛。何世昌走到主峰最高处,这里视野开阔,能俯瞰整个南怀化战场。南边两公里外,日军残兵据守的204高地隐约可见。
“那就是下一步要啃的骨头。”何世昌指着204高地对身边的团长说。
“师长放心,再给两天时间休整,我们团一定……”
话音未落。
一声清脆的枪响从南面传来。
何世昌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人当胸推了一把。他低头看去,胸前军装上迅速洇开一片暗红。
“师长!”
“狙击手!有狙击手!”
周围的官兵瞬间反应过来。警卫员扑上来把何世昌按倒在地,其他人纷纷寻找掩体。枪声又响了两次,子弹打在岩石上,溅起火星。
“在那边!南边土坡!”有机灵的兵发现了枪焰的位置。
几挺机枪立即调转枪口,朝着三百米外的土坡疯狂扫射。子弹打得土石飞溅,但那处狙击点再没有动静,显然对方开完枪就转移了。
“医疗兵!快叫医疗兵!”
何世昌被抬到一处掩体后。子弹从右胸射入,后背穿出,鲜血不断涌出。他的脸色迅速苍白,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师长,坚持住!医疗兵马上就到!”团长撕开自己的急救包,用力按住伤口,但血根本止不住。
何世昌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只发出含糊的气音。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硝烟弥漫的天空。
五分钟后,野战医院的救护队冲上高地。医生看了一眼伤口,脸色瞬间变了:“快!抬下去!必须马上手术!”
担架队抬起何世昌,拼命往山下跑。沿途的士兵纷纷让路,所有人都看着担架上那个不久前还在说笑的师长,现在却生死未卜。
消息像野火一样传遍整个167师。
“师长中枪了!”
“谁?何师长?”
“对,就在1300高地上,被鬼子冷枪打的!”
“伤得重吗?”
“听说够呛。”
恐慌在蔓延,刚刚取得的胜利喜悦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冲得一干二净。军官们强作镇定维持秩序,但每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
消息传到第78军军部时,吴青正在和参谋长王少华研究下一步作战计划。通讯参谋冲进来,连报告都忘了喊:“军长!167师急电!何师长,何师长他……”
“何世昌怎么了?”吴青心头一跳。
“在高地被敌人狙击手击中,重伤!已经送野战医院了!”
指挥部里瞬间安静。吴青手里的红蓝铅笔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走,去医院。”他抓起军帽就往外走。
“是。”
暮色下,吴青带着几名警卫快步赶往下王庄的军部野战医院。路上吴青一言不发,只是死死攥着拳头。何世昌是他当初向李宏举荐的师长,自担任167师以来,战功赫赫,是他的得力大将。要是这次不幸,他已经不敢往下想。
医院里一片忙乱,手术室外聚满了167师的军官士兵,看见吴青来了,纷纷敬礼,但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焦虑。
“情况怎么样?”吴青问主刀医生。
“子弹打穿了右肺,伤到主要血管,失血过多。”医生摘下口罩,脸色凝重,“我们正在尽力,但军长,你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吴青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全力抢救。需要什么药,需要什么设备,马上提,我让人去调。”
“是。”
手术持续了三个小时。吴青就在手术室外等着,期间不断有167师各团的电话打来询问情况,他都让在医院的167师副师长去处理。
晚上八点,手术室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满脸疲惫:“血止住了,子弹碎片也取出来了。但何师长还没脱离危险,接下来二十四小时是关键。”
“能活下来吗?”
“看造化。”医生实话实说,“伤得太重,而且感染风险很大。我们已经用了最好的青霉素,但不能保证他可以活下来。”
吴青点点头,没再追问。他走进病房,何世昌躺在病床上,身上缠着纱布,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
吴青站了几分钟,转身走出病房。他对等候的167师副师长说:“从现在起,你代理师长职务,全权指挥167师。稳定军心,巩固阵地,防备敌人反扑。”
“是!”副师长立正敬礼,“军长,师长他怎么样了?”
“他会挺过来的。”吴青语气坚定,“我们都得相信。”
消息在深夜传到了原平前线指挥部。
李宏正在看黄焕然从阳泉发来的战报,梁舒云拿着电报进来时,脚步有些犹豫。
“主任,78军急电。”
李宏接过电报,看完后沉默了很久。指挥部里其他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看着长官。
“何世昌。”李宏念着这个名字,“我知道他,当初老罗麾下的排长,作战勇猛,为人豪爽,屡立战功却拒绝升职,师长一职还是吴青举荐的。”
他把电报放在桌上,走到地图前,看着1300高地的位置。为了这座山,太多人付出了代价。
“给吴青回电。”李宏转身,“同意由167师副师长代理师长职务,望其稳定部队,继续作战。另,转告何世昌师长,望其安心养伤,全军将士待其归队。”
“是。”
梁舒云记录完命令,轻声问:“长官,要不要派人将何师长送到后方医院?”
李宏想了想,摇头:“他现在经不起颠簸,让野战医院全力救治,需要什么直接向行营申请。”
随后,李宏感叹道:“战争就是这样,从不会因为一场胜利就变得仁慈。它总会在你最松懈的时候,露出最锋利的獠牙。”
何世昌的遇袭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前线指挥官的头上。他们再次清醒地认识到,在这片战场上,没有人是绝对安全的。胜利与死亡,往往只在一瞬间。
第663章 全线压上
5月4日上午,原平前线指挥部。
李宏站在作战地图前,手里拿着三份刚送到的战报。第一份是张家口机场的,空军对日军援军持续轰炸,取得了不小的战果;第二份是阳泉的,黄焕然已开始部署西进攻势;第三份来自定襄,最让他眼前一亮。
“胡德柱拿下定襄了。”他把战报递给参谋长李继贤,“一天时间,摧枯拉朽。”
李继贤快速浏览,脸上露出笑容:“第三支队主力1.8万人,加上1.4万民兵,总兵力3.2万人。定襄守军就一个中队加伪军,确实挡不住。胡德柱现在向蔡家岗进攻了?”
“对,配合独1师两面围攻忻口右翼阵地。”李宏走到地图前,用红铅笔在定襄位置画了个圈,然后向西拉到蔡家岗,“这样一来,鬼子忻口防线的右侧就悬空了。”
指挥部里气氛振奋。几个年轻参谋小声议论着,语气里带着兴奋。但李宏脸上没什么笑容,他转身看向刚从外面进来的副参谋长龚初:“伤亡统计出来了吗?”
龚初手里拿着文件夹,脸色不太好看:“主任,初步统计出来了。截止昨日,忻口前线我军总伤亡1.23万人。”
屋里瞬间安静。
“详细说。”李宏的声音很平静。
“阵亡4581人,重伤3719人,轻伤4000余人。”龚初翻开文件,“其中167师在1300高地伤亡最重,占总数近三成。独1师、独2师在两翼战斗中也损失较大。”
“鬼子呢?”
“估计两万左右,其中绝大多数是阵亡。”龚初顿了顿,“但他们的防线还在收缩,抵抗依然顽强。”
李宏点点头,没说话。他走回地图前,双手撑在桌沿,看着那张布满标记的作战地图。蓝色的箭头代表己方攻势,红色的防线代表日军阵地,密密麻麻的符号和线条构成一幅残酷的战争画卷。
一万多人的伤亡。
这个数字在他脑海里盘旋。每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父母妻儿,有未实现的梦想。但现在,他们或长眠在忻口的山岭间,或躺在野战医院的病床上。
“主任,”李继贤轻声说,“虽然伤亡不小,但战局在向我们倾斜。1300高地拿下了,南怀化也占了优势,现在东进纵队第三支队又从侧翼攻向了鬼子右翼……”
“我知道。”李宏打断他,“仗打到这个份上,伤亡是难免的。但正因为如此,每一步决策都要慎重,我们得对得起这些牺牲。”
他直起身,目光重新变得锐利无比:“命令。”
指挥部里所有人立即拿起笔。
“第一,第78军167师休整两日,巩固已占领的南怀化和1300高地阵地,完善工事,补充兵员弹药。两日后,也就是5月6日,向204高地发起进攻。”
“第二,第78军107师,派出一个团由阎庄出发,向秦家庄进攻。秦家庄是鬼子中央阵地支撑点,打下来,可直接威胁鬼子纵深防线。”
“第三,独4师向大白水一线进攻。那里是鬼子中央阵地西侧防线的关键节点,告诉独4师,不要急,稳步推进,用火力消耗敌人。”
李宏顿了顿,喝了口水,继续下令:“第四,命令杨天宇,率东进纵队司令部直属部队和第二支队立即南下增援忻口。从界河铺方向,向忻口村进攻。”
他在地图上点了点:“忻口村是鬼子防线的核心枢纽,打这里,能将忻口中央阵地和右翼防线分割开来。”
“第五,独2师向南峪、朦滕村一线进攻。这几个村子互为犄角,地形险要,要协同好,避免孤军深入。”
一连串命令下达,参谋们飞快记录。李继贤在地图上标记着各部队的进攻方向,很快就发现,李宏的部署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多点突击攻势。东面有胡德柱的东进纵队第三支队和独1师,西面有独2师,正面是第78军、独4师以及东进纵队司令部直属部队和第二支队。十九万大军如同泰山压顶般挤压日军防线,像一把缓缓落下的重锤。
“主任,”龚初粗略估算完兵力对比,“我们在忻口前线总兵力已达到十九万多人,鬼子估计还剩六万多,三比一,优势在我。”
“优势是打出来的,不是算出来的。”李宏说,“鬼子占据有利地形,工事坚固,战斗力还在。告诉各部队指挥官,不要轻敌,不要冒进,稳扎稳打。”
“是!”
命令通过电台发往各部队,指挥部里响起噼里啪啦的电键声,通讯兵们用密码将一道道指令传向前线。
李宏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梁舒云及时递过来一杯浓茶:“主任,您昨晚一宿没睡,喝杯茶提提神。”
“谢谢。”李宏接过茶喝了一口,瞬间清醒不少,满足道,“打仗期间还能喝上一杯热茶,知足了。”
他看着墙上的地图,突然问:“小云,你说下棋最难的是什么?”
梁舒云愣了愣,回答道:“应该是算步吧?看谁能算得更远。”
“不对。”李宏摇头,“最难的是取舍。你要舍掉一些棋子,才能保住更重要的;有时候甚至要主动送掉一些棋子,为了更大的局。”
他指着地图上的忻口:“我们现在就是这样,每一个进攻方向,每一支部队,都像一枚棋子。我要判断哪里该强攻,哪里该佯攻,哪里该暂时不动。走错一步,可能就要多付出无数人命。”
梁舒云沉默片刻,轻声说:“但您的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稳是因为怕。”李宏苦笑,“怕对不起那些信任我的将士,怕辜负了百姓的期望。有时候半夜惊醒,脑子里全是地图和数字,怕算漏了什么。”
他说着,又看向地图。参谋们正在更新态势,新的箭头和标记不断添上去。整个忻口战场像一盘巨大的棋,而他是执棋者。
“报告!”通讯参谋送来新电报,“107师回电,已派出785团向秦家庄进攻。叶团长表示,三天内必克。”
“报告!独4师回电,明日拂晓向大白水发起进攻。”
“报告!杨司令回电,东进纵队司令部已经出发,预计今天下午抵达界河铺。”
一道道回电传来,机器开始运转。十九万大军按照他的指令,开始向日军防线施加压力。接下来的每一分钟,都意味着伤亡,也意味着推进。
李宏喝完最后一口茶,把杯子递给梁舒云:“我睡一个小时。一小时后叫醒我,我要看最新战报。”
“主任,您再多休息会儿吧?”
“睡不着。”李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停不下来。有时候真羡慕古代的将军,几万人就打一场大战。现在指挥十几二十万人,光记部队番号和指挥官名字就够耗心神的,简直耗命。”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很快响起均匀的呼吸声。
指挥部里,参谋们放轻了动作。电键声也变得柔和,像在配合长官的休息。只有墙上的地图依然醒目,上面的红蓝箭头对峙着,仿佛在酝酿下一轮风暴。
第664章 战术调整
5月6日清晨,忻口战场再次被炮火声唤醒。
最先响起的是第167师620团的进攻炮火。经过两日休整补充,这个伤亡过半的团重新恢复了战力。48门105毫米榴弹炮和36门火箭炮组成的炮群,将204高地的日军阵地覆盖在火海之中。
但这一次,日军显然做了更充分的准备。
当炮火延伸,620团步兵开始冲锋时,204高地上突然冒出密密麻麻的射击孔。日军不仅加固了原有的工事,还在山体反斜面挖掘了大量隐蔽火力点。机枪子弹像泼水一样洒向冲锋的步兵,迫击炮弹精准地落在进攻队形中。
“他娘的,鬼子增兵了!”620团团长趴在弹坑里,对着电话吼道,“火力密度比前两天强了一倍不止!”
他的判断没错。守卫204高地的除了第223联队的300残兵,还有第36师团辎重联队一个完整的大队1100人。这些辎重兵虽然野战能力不如步兵,但守阵地绰绰有余。更重要的是,他们带来了大量弹药和建筑材料,把204高地修成了刺猬。
战斗从清晨打到中午,620团发动了三次营级规模进攻,全被打退。伤亡数字不断攀升,而204高地依然牢牢控制在日军手中。
同一时间,整个忻口战线的其他方向也陷入苦战。
107师798团向秦家庄的进攻遭到顽强阻击。日军在村庄外围布设了大量地雷和铁丝网,每栋房屋都改造成了堡垒。独4师在大白水一线进展缓慢,日军利用河谷地形构筑了交叉火力网。杨天宇的东进纵队在界河铺方向倒是取得了一些进展,但距离忻口村还有1.5公里,每前进100米都要付出代价。
原平指挥部里,气氛凝重。
“截止到下午4点,全线战报汇总如下。”龚初拿着文件夹,声音里透着疲惫,“620团在204高地伤亡300余人,未能突破。798团在秦家庄伤亡200余人,占领外围阵地但未能进村。独4师在大白水伤亡180余人,推进不足300米。东进纵队伤亡400余人,推进约1公里。”
李宏站在地图前,手里的红蓝铅笔在几个进攻箭头上点了点,又放下。他转身看向罗大山,问:“老罗,你怎么看?”
罗大山盯着地图看了半晌:“鬼子收缩防线了。你看,他们放弃了外围一些次要阵地,集中兵力固守几个关键点。204高地、秦家庄、大白水、忻口村……这些都是忻口防线的支撑点。打下任何一个,整条防线都会松动。”
“但他们守得很顽强。”李继贤接话,“我们的兵力优势在山区地形无法完全展开,每次进攻只能投入有限部队。鬼子以逸待劳,伤亡比对我们不利。”
李宏点点头,走到电台旁,拿起一份刚破译的日军电报。这是情报处截获并破译的筱冢义男给各部的命令。
“筱冢义男把独立第9混成旅团调去金山了。”他把电报递给罗大山,“看来他也知道,金山是忻口防线的锁钥。204高地、1300高地,都是金山的外围屏障。”
“那我们更应该尽快拿下204高地。”李继贤说。
“强攻代价太大。”李宏摇头,“620团今天伤亡400多人,再这样打两天,这个团就打光了。”
他回到地图前,手指从204高地划到金山,又从金山划到整个忻口战场。脑海中快速计算着兵力、火力、地形、时间……
“我们需要改变战术。”李宏终于开口,“现在的步炮协同有问题。炮兵按计划轰击,步兵按计划冲锋,但战场瞬息万变,等一线部队把敌情反馈上来,我们再调整炮火,太慢了。”
“主任的意思是?”
“把炮火指挥权下放到一线。”李宏说,“在连营甚至排一级设置炮兵联络员,由他们根据战场实际情况直接呼叫炮火支援。炮兵观察哨前移到最前沿,实时修正射击诸元。”
罗大山眼睛一亮:“这样一来,炮火反应时间能从十分钟缩短到两三分钟甚至更短。”
“对。”李宏转向李继贤,“拟命令,即日起,各进攻部队在连营两级设置专职炮兵联络员,由炮兵部队选派精干人员担任。配备专用通信器材,有权直接呼叫所属炮兵群火力支援。”
“是!”
“还有,”李宏补充,“告诉炮兵部队,不要吝啬炮弹。咱们的兵工厂能造,后方百姓省吃俭用往前线送,就是要用在刀刃上。一线部队要多少炮火,就给他们多少。”
命令迅速拟定下发,但李宏知道,这还不够。
他看向龚初:“空军今天出动了多少架次?”
“264架次,主要轰炸敌人纵深目标和炮兵阵地。”龚初回答,“但效果有限,敌人工事太坚固,普通炸弹很难摧毁。”
“那就用更大的炸弹。”李宏说,“命令空军,将第九大队第40、41中队投入忻口战场。告诉空军,全部挂载重磅炸弹,执行轰炸。集中所有朱雀轰炸机,从早到晚,轮番轰炸鬼子核心工事,我就不信炸不开鬼子的防线。”
李继贤快速计算:“加上这两个中队,我们在忻口战场的飞机数量将达到96架。如果全部用于对地攻击……”
“一天可以投掷超过200吨炸弹。”龚初接话。
“对。”李宏说,“我要用炸弹把鬼子工事一寸寸犁平。他们不是躲在洞里吗?那就连洞带山一起炸。”
命令一道道发出,指挥部里电键声重新变得密集,通讯兵们将新的战术指令传往各部队。
傍晚时分,第一批炮兵联络员开始向前线部队报到。这些大多是炮兵部队的老兵,背着专用的通信设备,跟着步兵连长营长一起进入前沿阵地。他们的任务是观察敌情,计算坐标,在步兵需要时第一时间呼叫炮火。
与此同时,河曲机场也迅速忙碌起来。第九大队第40、41中队的24架研驱一全部挂载227千克重磅炸弹,飞行员们接到新命令。从明天开始,执行高强度对地轰炸任务,目标忻口鬼子坚固工事。
晚上八点,各部队开始调整部署。
620团阵地上,团长召集所有营连长开会。新来的炮兵联络员是个戴眼镜的中尉,摊开地图,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讲解着如何高效呼叫炮火支援。
“各位长官,明天进攻时,请提前告知主要进攻方向。我会安排观察哨前出,实时监控日军火力点。一旦发现,两分钟内炮火就能覆盖。”
“两分钟?”一个营长怀疑,“以前可要等十几分钟。”
“新的通讯流程简化了。”中尉推了推眼镜,“我们直接联系炮群指挥所,跳过了中间环节。”
“好!”团长拍板,“明天再攻204高地,就按新方法打。各营把需要拔掉的敌人火力点提前标出来,交给炮兵兄弟。”
类似的情景在忻口前线各个部队上演。新的战术像一股新鲜的血液,注入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
深夜,原平指挥部。
李宏还没睡,他站在地图前,看着参谋们用新的符号标记明天的进攻计划。红色的箭头旁多了小小的炮火标志,代表着更紧密的步炮协同。
“主任,您该休息了。”梁舒云轻声提醒。
“再等等。”李宏说,“我想看看,这些调整能不能打破僵局。”
他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茶很苦,但能提神。
“有时候我在想,指挥打仗就像打铁。”李宏突然说,“步兵是铁锤,炮兵是铁砧。以前我们各打各的,锤是锤,砧是砧。现在要把它们配合起来,锤什么时候落,砧什么时候迎,力道多大,角度多少……都得算准。”
他放下茶杯:“算准了,就能把鬼子的防线像烧红的铁一样,一寸寸砸扁。”
随后,李宏再次拿起计划,认真浏览着。
当九十六架飞机铺天盖地而来,当炮弹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落下,当日军发现自己无论躲在哪里都会遭到打击时,忻口的僵局就该打破了。
第665章 炮火洗地
5月7日凌晨,伴随着620团发起的新一轮进攻,新战术开始显威。
204高地上,620团的中尉炮兵联络员趴在前沿观察所,望远镜里清晰地看到日军机枪工事的位置。距离350米,角度偏左2度。他对着通话器报出坐标,语气平静得像在课堂做习题。
三分钟后,第一发试射弹落在工事侧方5米处。中尉微调参数:“向左修正1米,加3度。”
第二发直接命中,木石结构的工事像纸糊一样炸开,里面的机枪和射手一起飞上了天。
“目标清除。”中尉在笔记本上划掉一个标记,“下一个,右前方280米处,掷弹筒阵地。”
同样的流程,同样的效率。以往需要步兵用命去填的火力点,现在只需要几发炮弹。620团的士兵们趴在进攻出发阵地,看着日军工事一个接一个被点名摧毁,士气大振。
上午九点,第一次营级冲锋开始。这次没有遭到预想中的密集火力阻击,日军暴露的火力点大部分已被炮火拔除。620团一营顺利推进到半山腰,才遇到像样的抵抗。
但日军的应变也很快,发现国军炮火变得异常精准后,他们改变了战术,不再固守固定工事,而是采用机动防御。士兵们从坑道里钻出,打一轮冷枪就转移,让炮火难以锁定。
战斗进入消耗阶段。国军依靠炮火优势稳步推进,日军则用灵活的战术拖延时间。双方在204高地的山坡上反复拉锯,每一寸土地都要经过数次易手。
同一时间,整个忻口战线都感受到了新战术的威力。
杨天宇在界河铺前线指挥部里,看着刚送来的战报,难得地露出了笑容。“炮兵联络员这招好用。”他对参谋长说,“今天上午推进了四百米,比前两天加起来都多。”
“关键是反应快。”参谋长易水寒指着地图,“鬼子刚冒头,咱们的炮弹就到了。他们现在不敢在一个地方待超过3分钟。”
“告诉部队,保持压力。”杨天宇说,“筱冢义男肯定在调兵,咱们得在他调整过来之前,多啃几块骨头。”
大白水方向,独4师也取得了进展。炮兵15团的36门105榴弹炮和师属炮兵营的12门75毫米山炮在炮兵联络员的指挥下,专门轰击日军火力支撑点。步兵随后跟进,清剿残敌。虽然推进速度不快,但伤亡明显下降。
5月7日傍晚,李宏在原平指挥部收到了当天第一份战报。
“全线平均推进300米,伤亡总计800余人,较前日下降三成。”龚初念着数字,“敌军伤亡估计在2000左右。其中204高地方向,620团今天又推进了200米,距离主峰只剩最后一道防线。”
“炮兵消耗呢?”李宏问。
“比平时多了五成。”李继贤接话,“但效果显着。一线部队反馈,新战术大大降低了进攻难度。”
李宏点点头,看向窗外的夜色,他能想象前线现在的景象。士兵们在修补工事,医疗兵在救治伤员,炮兵在补充弹药。而日军那边,筱冢义男肯定在连夜调整部署。
“告诉各部,不要给敌人喘息时间。”李宏说,“夜间保持压力,小股部队袭扰,炮火不定时覆盖。我要他们睡不好觉,明天继续打。”
命令下达后,忻口的夜晚不再宁静。轰隆的炮声和枪声此起彼伏,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扫过,照明弹不时升空,把战场照得如同白昼。
5月8日,战斗进入白热化。
204高地上,620团发动了总攻。经过一天一夜的消耗,日军兵力已不足千人,弹药也出现短缺。而国军这边,增援上来了,弹药补给了,士气正旺。
上午十点,36门火箭炮进行了3轮齐射。1700多枚130毫米火箭弹覆盖了高地最后一道防线,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硝烟笼罩了整个山头。
炮火刚停,三个营的步兵就从三个方向同时发起冲锋。这次日军再没有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幸存的士兵大多被炮火震懵了,等反应过来时,刺刀已经顶到了胸口。
下午五点,620团三营率先冲上主峰。营长一脚踢倒烧剩半截的日军军旗,把青天白日旗插在了最高点。
“报告!204高地攻克!全歼守敌1400人,击毙敌第36师团第223联队联队长!”通讯兵的声音激动得发颤。
消息传到原平指挥部时,李宏正在吃午饭。他放下筷子,走到地图前,在204高地的位置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叉。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但指挥部里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李宏的如释重负。
同一天,杨天宇部也取得了突破。在炮兵22团火箭炮的支援下,东进纵队成功推进到忻口村北面300米处,开始直接进攻村庄外围阵地。这里是日军忻口防线的核心,守军抵抗异常激烈,战斗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
5月9日,战局开始发生变化。
大白水方向,日军第41师团少将参谋长亲自到前线督战。他不知道,自己的指挥部位置早已被国军观察哨锁定。上午十一点,当这位将军站在掩体外观测战况时,炮兵15团和独4师师属炮兵营的48门火炮同时开火。
一百多发炮弹眨眼间覆盖了指挥部所在区域。硝烟散尽后,日军士兵只找到将军的半截佩刀和几片带血的军装碎片。少将参谋长当场阵亡的消息传开,日军士气大挫。
“打得好!”独4师师长接到战报,一拍桌子,“告诉炮兵兄弟,今晚加餐,我请客!”
5月10日,李宏再次打出了几张新牌。
从河曲奉命赶来的炮兵1团、炮兵2团经过三天急行军,抵达原平。这两个团共装备72门75毫米野炮,炮手都是老兵,实战经验最丰富。李宏没有让他们休息,直接命令:“南下忻口,增援杨天宇。告诉他,我要在三天内看到忻口村插上我们的旗。”
同时,一直作为预备队的独3师也接到了命令,进攻金山最北端的关子村。
关子村是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子,但地理位置关键。它位于金山北端山脚下,北面是开阔地,再往北就是滹沱河。打下这里,就能从北面威胁金山主阵地。守在这里的是日军独立第9混成旅团的一个步兵大队,约一千一百人。
“独3师养精蓄锐这么久,全师求战心切,打关子村正合适。”李宏在地图前对罗大山说,“拿下这里,金山就三面受敌了。”
罗大山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色箭头,深吸一口气:“主任,咱们所有部队都压上去了。”
“对。”李宏点头,“该决战了。”
他走到电台旁,口述最后一道命令:“致忻口前线全体将士,决战时刻已至,望各部奋勇争先,一举击破敌阵。胜利在望,诸位努力。”
电键声响起,将这简短而有力的命令传遍战场。
忻口,这座曾经让中国军队付出十万人伤亡的战略要地,此刻正迎来它历史上最猛烈的攻势。十九万大军从多个方向挤压,近五百门火炮昼夜轰鸣,近百架飞机轮番轰炸。
日军的防线像被重锤反复敲打的铁砧,虽然还没碎裂,但裂痕已经越来越多。
第666章 关子村战斗(上)
5月11日清晨,滹沱河北岸。
独3师师长王振山站在临时观察所里,望远镜扫过关子村。这个小村子静悄悄的,但每栋房屋后面都藏着杀机。村南一公里外就是金山,那里有日军独立第9混成旅团的主力。
“七团准备好了吗?”王振山头也不回地问。
“报告师长,一营已进入进攻位置,二营、三营在两翼策应。”参谋长回答,“师属炮兵营和七团炮兵连已完成射击准备。”
王振山看了看表,上午六点四十分。他放下望远镜:“命令炮兵,六点五十分开始火力准备。持续二十分钟,七点十分步兵渡河。”
“是!”
滹沱河北岸的炮兵阵地上,炮手们拉开炮衣,装填手抱起炮弹。4门75毫米野炮、8门75毫米山炮,炮口缓缓扬起,对准河南岸的关子村。
六点五十分整,第一发试射弹出膛。
炮弹划过清晨的天空,落在关子村村北的空地上,炸起一团泥土。观察哨迅速修正参数。几秒钟后,12门火炮同时开火。
轰轰轰!
爆炸声连成一片,关子村瞬间被硝烟笼罩。土木结构的房屋在炮击下纷纷倒塌,围墙被炸出缺口。但王振山在望远镜里注意到,日军几乎没有还击。
“他们在等我们过河。”王振山淡淡地说。
炮击持续了二十分钟。七点十分,炮火开始向村南延伸。与此同时,七团一营的士兵们从隐蔽处跃出,冲向河边。
滹沱河这一段宽约八十米,水流平缓。一营长亲自带队,第一个跳进齐腰深的水里,士兵们紧随其后。
河面刚过一半,日军的火力便迎面打来。
村子里突然冒出数十个射击孔,机枪子弹像泼水一样扫向河面。子弹打在水里激起密密麻麻的水花,十几个士兵转瞬间中弹倒下,河水泛起红色。
“炮火压制!”一营长嘶吼。
北岸的炮兵立即调整,炮弹砸向暴露的日军火力点。但日军很狡猾,打完一个弹匣就转移位置,炮火很难锁定。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引擎轰鸣声。
四架研驱一驱逐机从云层中俯冲而下,机头的20毫米机炮喷出火舌。炮弹准确地打在日军机枪工事上,土木结构根本挡不住这种火力,两个火力点瞬间被摧毁。
“空军来了!快渡河!”
一营趁势加速,第一批士兵登上南岸,立即建立桥头堡。工兵部队开始架设浮桥,为后续部队和重武器过河做准备。
但日军的反击很快到来。
金山上突然响起炮声,6门三八式野炮和22门四一式山炮从山洞工事里开火,炮弹落在滹沱河两岸。数发炮弹直接命中正在架设的浮桥,木头碎片四散飞溅。
“他娘的,鬼子炮火来了!”参谋长脸色一变。
王振山却很冷静:“呼叫空军,压制金山炮兵。”
命令很快发出。十分钟后,六架朱雀轰炸机出现在天空。这些双发轰炸机携带五百公斤炸弹,专门对付坚固工事。它们飞临金山上空,迅速投弹。
轰轰轰!
重磅炸弹的爆炸声震耳欲聋,金山上腾起巨大的烟柱,即使隔着两公里,王振山也能感受到地面的震动。日军的炮火明显减弱,显然是被轰炸压制了。
“浮桥架好了!”前线传来报告。
“命令一营,进攻村子。二营、三营跟进,巩固两翼。”王振山下令。
上午八点,一营在炮火掩护下向关子村发起进攻。
战斗进入白热化。日军第36大队依托村庄建筑层层设防,每栋房屋都是堡垒,每条小巷都布设了诡雷和铁丝网。国军则依靠火力优势,一步步推进。
一营的战术很明确,先用迫击炮和机关炮压制,然后步兵小组突击。八二迫击炮的曲射弹道可以打击房屋后面的目标,60毫米迫击炮则对付街垒和机枪巢。四门20毫米机关炮被推上前线,这种炮可以打穿砖墙,对躲在屋里的日军是致命威胁。
“三点钟方向,砖房二楼有机枪!”
机关炮手调整方向,扣动扳机。20毫米炮弹连续命中砖墙,打出一个个窟窿。第三发炮弹打进去后,里面的机枪彻底哑火。
“上!”
步兵小组冲过去,踹开门,乱枪扫射。屋里倒着三个日军士兵,其中一个还没死,想拉手雷同归于尽,被眼疾手快的战士一枪击毙。
这样的场景在关子村各处上演。国军不急不躁,稳扎稳打,用火力开道,用战术清剿。日军虽然顽强,但在绝对的火力优势下,防线被一点点蚕食。
战至中午十二点,一营占领了村北三分之一区域。
日军继续退守,依托二十几栋坚固的石砌建筑继续抵抗。这些建筑明显经过加固,迫击炮弹打上去只能留下白点。
“用火箭筒。”一营长下令。
几个火箭筒组从侧翼接近,在百米距离上发射。火箭弹拖着尾焰飞向石屋,爆炸声中,墙壁被炸开大洞。步兵趁机冲进去,与里面的日军展开近距离交火。
下午四点,村北全部肃清。日军残部退往村南,依托最后四十几栋建筑负隅顽抗。
王振山接到战报,思考了几分钟:“命令一营巩固现有阵地,停止进攻。二营接替警戒,三营作为预备队。”
“师长,不一口气打下来?”参谋长问。
“鬼子在村南的工事更坚固,强攻伤亡会很大。”王振山说,“而且天色渐晚,夜战对我们不利。让部队休整,补充弹药,明天再打。”
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我们要把鬼子钉在这里。他们现在退无可退,要么死守,要么突围。无论哪种选择,都会消耗他们的兵力。”
收到命令后,一营士兵们迅速修筑工事,把占领的房屋改造成火力点,在街道上布置障碍物。医疗兵抢救伤员,后勤部队运送弹药食物。
关子村暂时安静下来,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安静只是暂时的。村南的日军还在,金山的炮火还在,明天的战斗只会更激烈。
第667章 关子村战斗(下)
次日清晨,关子村还在沉睡。
七团一营的哨兵站在村北的断墙后,揉着发涩的眼睛。他已经值了半夜岗,还有一个小时就能换班了。晨雾在滹沱河面飘荡,远处的金山隐在雾气中,看不真切。
突然,尖啸声划破天空。
哨兵还没反应过来,第一发炮弹就落在村北阵地上。爆炸的气浪把他掀翻在地,耳朵里嗡嗡作响。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炮弹像雨点般砸下来,整片阵地瞬间被火海吞没。
“炮击!隐蔽!”
军官的嘶吼在爆炸声中几乎听不见。士兵们从睡梦中惊醒,连滚带爬钻进防炮洞。但这次的炮击和昨天完全不同,更密集,更精准,更凶猛。
观察所里,王振山被参谋紧急推醒:“师长!鬼子炮击!”
王振山冲到观察孔前,关子村方向已是火光冲天。他看了眼怀表,五点四十五分。“命令各部隐蔽,炮兵准备还击。联系空军,请求压制金山炮火。”
命令刚传出去,更坏的消息来了。
“报告!鬼子坦克!村子出现鬼子坦克!”
硝烟中,十个钢铁身影正从村南驶出,履带碾过碎石路发出刺耳的声响。前面四辆是八九式中型坦克,后面六辆是九五式轻型坦克。坦克后面,至少两个中队的日军步兵猫腰跟进,刺刀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他娘的,池之上贤吉把家底都掏出来了。”参谋长骂了一句。
王振山脸色凝重。他预想过日军会反扑,但没想到规模这么大,还有坦克。独3师虽然有战防炮,但都部署在滹沱河北岸,一时半会儿过不去。
“命令部队,用火箭筒打坦克,重机枪压制步兵,迫击炮拦阻射击。”他语速很快,“炮兵集中火力轰击村南,别让鬼子后续部队上来。”
战斗瞬间白热化。
村北,一营士兵从废墟中爬出来,架起武器。但金山的炮火太猛,任何暴露的火力点都会遭到覆盖射击。一挺轻机枪刚开火不到十秒,就被炮弹直接命中,连人带枪炸成碎片。
日军坦克趁机推进。八九式坦克的57毫米炮不断射击,摧毁国军的街垒和工事。九五式坦克的机枪则扫射阵地,压制步兵火力。
“火箭筒!上!”
几个火箭筒组冒着炮火前出。但日军步兵掩护得很好,火箭筒手刚露头就遭到密集射击。两个组还没开火就被打倒。
坦克越来越近,最近的一辆已经冲到了五十米内。履带碾过废墟,炮塔转动,瞄准了一处还在抵抗的机枪阵地。
就在这危急关头,天空中传来了引擎声。
四架朱雀轰炸机冲破云层,出现在金山上空。它们没有理会地面的坦克,而是直奔金山炮兵阵地。机腹打开,十数枚五百公斤炸弹垂直落下。
轰轰轰轰!
地动山摇的爆炸,金山半山腰一处山洞工事被直接命中,整片山体塌陷下来,扬起漫天尘土。里面的两门三八式野炮被彻底掩埋。
紧接着,两架研驱一驱逐机俯冲而下,对着另一处山洞洞口进行扫射投弹。20毫米机炮的穿甲弹打进去,引爆了洞内的弹药。连续三次爆炸后,那个山洞再没有炮火射出。
金山日军的炮火骤然减弱。
“空军到了!反击!”王振山在电台里吼。
滹沱河北岸,独3师的炮兵终于能放开手脚了。12门火炮全部对准村南,进行压制射击。炮弹落在日军后续部队的前进路线上,炸起一道道烟墙。
村北阵地,压力大减的一营开始组织反击。
“火箭筒组,跟我上!”一个连长亲自带队,三个火箭筒组从侧翼迂回。他们利用废墟掩护,悄悄接近日军坦克。
最近的一辆九五式坦克正在用机枪扫射,车长半个身子露在炮塔外指挥。火箭筒手在三十米距离上开火。
火箭弹拖着尾焰,直接命中坦克侧面。薄装甲犹如筷子捅豆腐般被轻易撕开,内部弹药被引爆。坦克像被重锤砸中的罐头,炮塔被炸飞,车体燃起大火。
“打中了!”
另外几个火箭筒组也纷纷开火。九五式坦克的装甲根本挡不住火箭弹,接连被摧毁。八九式坦克稍厚一些,但侧面和后面同样脆弱。一辆八九式连中两发火箭弹,瘫在路中间成了废铁。
十分钟内,十辆坦克全部被摧毁。燃烧的钢铁残骸堵住了街道,浓烟滚滚。
失去了坦克掩护,日军步兵暴露在国军火力下。四挺民二四重机枪重新架起来,对着冲锋的日军进行交叉扫射。子弹像镰刀一样收割生命,日军成片倒下。
更致命的是枪榴弹。国军班排长手中的步枪加装了枪榴弹发射器,虽然精度不高,但覆盖面积大。几十枚枪榴弹同时发射,在日军队形中炸开,破片四处飞溅。
“撤退!撤退!”
日军指挥官见势不妙,下令后撤。但已经晚了。国军从阵地里跃出,发起反冲锋。冲锋枪、步枪、手榴弹,所有武器一起开火。日军丢下两百多具尸体,狼狈退回村南。
上午七点半,日军反击被彻底打退。
王振山没有给日军喘息的机会。“命令七团,全线进攻村南。八团从东侧迂回,切断村南与金山的联系。九团作为预备队。”
休整了一夜的国军士气正旺。在炮火掩护下,七团三个营从三个方向同时进攻村南。
日军第36大队残部依托石砌建筑死守,每栋房子都变成了堡垒。窗户被封死,只留下射击孔;墙壁被加固,迫击炮弹打上去只能留下白痕。
“用火箭筒轰开!”前线指挥官下令。
十几个火箭筒组被集中起来,对着最坚固的一栋建筑连续发射。五发火箭弹几乎同时命中,石墙被炸开一个大洞。步兵立即冲进去,与里面的日军展开室内近战。
逐屋争夺,逐巷清剿。国军不急不躁,用火力开道,用小组配合。火箭筒轰开缺口,冲锋枪手突入清剿,步枪手掩护侧翼。遇到顽固据点,就呼叫迫击炮或机关炮支援。
日军虽然顽强,但兵力劣势太大。到中午十二点,村南一半区域被攻克。第36大队大队长在指挥所里自杀,残余日军失去统一指挥,各自为战。
下午两点,最后一栋建筑被攻破。里面的三十多名日军拒不投降,顽抗到最后一刻。当国军士兵冲进去时,只看到满地的尸体和墙上用血写的“武运长久”。
下午三点,枪声渐渐停歇。
王振山走进关子村。街道上到处都是弹坑、废墟和来不及收拾的尸体。空气里弥漫着硝烟、血腥和焦糊味。士兵们正在打扫战场,把战友的遗体抬到一边,日军的尸体则直接扔进弹坑掩埋。
“报告师长,关子村全部肃清。”七团长脸上黑一道灰一道,但眼睛很亮,“鬼子第36大队伤亡八百余人,俘虏三十多人,只有两百多残兵逃往金山。”
王振山点点头,望向南面的金山。那座山依然矗立,但现在,它的北大门已经被打开了。
关子村,拿下了。
第668章 火力盛宴
就在独3师激战关子村的同时,忻口村的战斗也迎来了最终结局。
5月12日清晨七点,忻口村北侧三公里外的炮兵阵地。
杨天宇站在观察所里,看着手表指针一格格跳动。他身后,东进纵队炮兵参谋正在做最后确认:“炮兵1团就位,2团就位,22团就位,纵队炮兵团全部就位。”
七十二门75毫米野炮、七十二门75毫米山炮、三十六门火箭炮,总计一百八十门火炮沿着阵地一字排开,炮口全部指向南面的忻口村。这是杨天宇从军以来指挥过的最强大的炮兵集群。
“目标参数核对完毕。”炮兵参谋放下望远镜,“全村七个重点区域,日军防线三个支撑点,均已标注。”
杨天宇点点头,看向身边第二支队司令宋金发,问道:“第七团准备好了吗?”
“全团三千人,已进入进攻出发阵地。”宋金发回答,“炮击结束后十分钟内发起冲锋。”
“好。”杨天宇最后看了眼地图,上面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覆盖了整个忻口村。日军在这里部署了两个大队两千二百人,依托村庄和周边地形构筑了完整的防御体系。过去三天,东进纵队用尽各种方法,也只推进到村子外围三百米处。
今天,他要换个打法。
上午八点整,杨天宇拿起电话,正式下令:“开始炮击。”
命令通过野战电话传遍所有炮兵阵地。三秒钟后,第一发试射弹出膛。炮弹划过清晨的天空,落在忻口村北侧的一片空地上,炸起烟柱。观察哨迅速修正参数。
然后,钢铁暴雨降临了。
一百八十门火炮同时开火是什么概念?大地在颤抖,空气在撕裂。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连成一片,几乎要震破耳膜。第一轮炮弹落地时,忻口村外围的日军阵地瞬间被火海吞没。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炮兵按照预定计划,分成三个波次。第一波次轰击外围防线和前沿工事;第二波次延伸,覆盖村庄主体区域;第三波次火箭炮集群齐射,进行面状覆盖。
杨天宇在观察所里,举着望远镜的手都有些发麻。他看到的景象令人震撼:每一轮炮击落下,忻口村的建筑就消失一片。土木结构的房屋像纸糊的一样被撕碎,砖石结构的也撑不过几轮直击。日军的地表工事更惨,沙袋、木料、铁丝网,所有一切都在爆炸中化为碎片。
炮击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
从上午八点到十二点,一百八十门火炮打出了近两万发炮弹。其中火箭炮团的三十六门二九式火箭炮进行了十二轮齐射,每次齐射五百七十六枚130毫米火箭弹,覆盖面积相当于三个足球场。
中午十二点,炮击终于停止。
硝烟缓缓散开,露出忻口村的景象,如果那还能叫做村子的话。整片区域几乎被夷为平地,只剩几段残垣断壁还倔强地立着。地面上布满了弹坑,大的直径超过十米,小的也有两三米。原先的街道、房屋、工事,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焦土。
观察所里,连见惯战场的杨天宇都沉默了几秒。
“命令第七团,进攻。”他放下望远镜。
进攻号角吹响。第七团三千名山西子弟兵从掩体里跃出,向忻口村废墟发起冲锋。他们三人一组,交替掩护,战术动作娴熟。这些兵大多是本地人,熟悉地形,擅长山地战和游击战,但打这种硬仗也不含糊。
最初三百米几乎没有遇到抵抗。炮击太彻底了,外围的日军要么被炸死,要么被震懵。第七团顺利推进到村子边缘。
但真正的战斗从这里才开始。
废墟中突然响起枪声,几个冲在最前面的士兵应声倒下。
“有活着的!找掩体!”
第七团迅速散开,依托弹坑和瓦砾建立战线。团长在后方举起望远镜观察,日军居然还有成建制的抵抗。虽然工事大多坍塌,但残存的日军依托废墟和地下掩体,组成了新的防线。
“迫击炮!轰那堆瓦砾后面!”连长指着前方喊道。
各营的六门82毫米迫击炮立即开火。炮弹落在疑似日军火力点的位置,炸起一片碎砖烂瓦。但日军很狡猾,打几枪就换地方,很难锁定。
第七团改变战术,以班排为单位,逐片清剿。他们利用废墟地形,交替掩护推进。遇到疑似日军藏身点,先用手榴弹开路,再冲进去清剿。
战斗进入巷战模式,只不过这次是在废墟里巷战。
一处半塌的砖房后,日军架起一挺九二式重机枪。机枪手很老练,打短点射,专打冒头的国军士兵。第七团两个班被压制在弹坑里,抬不起头。
“火箭筒!”排长喊道。
一个火箭筒组从侧翼迂回,在五十米距离上开火。火箭弹准确命中砖房,整面墙坍塌下来,把机枪掩埋。
“上!”
士兵们冲过去,对着废墟补枪。里面传来几声惨叫,然后没了动静。
这样的场景在全村各处上演。日军虽然伤亡惨重,但活下来的都是老兵油子,战斗经验丰富。他们利用地形与国军周旋,每一栋残破建筑都要反复争夺。
下午一点半,第七团攻入村子中心区域。这里的战斗更加惨烈。
日军残部依托几处加固的地下掩体继续抵抗。这些掩体深入地下,顶部有厚厚的土木覆盖,普通的迫击炮弹奈何不了。第七团又调来机关炮,20毫米炮弹可以打穿覆盖层,但对深处的日军效果有限。
“用炸药包!”团长下令。
工兵排冒着枪林弹雨接近掩体入口,放置炸药包。轰隆一声,入口被炸塌,但里面的日军还在从射击孔向外射击。
“他娘的,鬼子属老鼠的!”一个营长骂道。
最后是火焰喷射器解决了问题。两个喷火兵在机枪掩护下接近,对着射击孔和通风口喷出烈焰。高温火焰灌进地下掩体,里面的惨叫声持续了十几秒,然后归于寂静。
下午三点,枪声渐渐稀疏。
第七团士兵开始逐屋逐坑清理,补枪受伤日军,俘虏放弃抵抗的。大多数日军选择战斗到死,只有少数重伤员被俘。
“报告团长,村子肃清完毕。”通讯兵跑过来,“歼敌约两千二百人,没有俘虏。我军伤亡三百二十人。”
团长点点头,这个交换比可以接受。他望向西面,那里是金山,日军独立第9混成旅团的主阵地。
“命令各营,就地修筑工事。鬼子不会善罢甘休的。”
同一时间,金山日军指挥部。
池之上贤吉少将拿着刚收到的战报,手在发抖。忻口村失守,守军两个大队几乎全军覆没。这意味着金山东侧门户洞开,杨天宇的部队随时可能从那个方向进攻。
“命令第39大队,立即进入右翼阵地。”他努力保持声音平稳,“加固工事,准备迎击支那军进攻。”
“旅团长阁下,39大队已经在阵地上了。”参谋长低声说,“但兵力不足,只有一千一百人。敌军在东面至少有三万人……”
“我知道!”池之上贤吉打断他,“给井关师团长发电报,汇报忻口村失守情况,请求战术指导。”
半小时后,井关仞的回电来了。只有简短一句话:“死守金山,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池之上贤吉看完电报,沉默了很久。他走到观察孔前,望向东面。那里,忻口村的硝烟还未散尽。而更远处,国军的旗帜已经插上了废墟。
第669章 三面合围
次日凌晨,原平指挥部。
李宏站在地图前,手里的红蓝铅笔从忻口村划向金山,又从金山划向南怀化和关子村。三个箭头像三把尖刀,从不同方向指向同一个目标。
“时机到了。”他转身对罗大山说,“金山现在三面暴露,只有南面还连着敌军纵深。打掉它,忻口战场鬼子将彻底失去取胜可能。”
罗大山凑近地图:“怎么打?”
“三面围攻。”李宏的铅笔在地图上敲了三下,“西北方向,南怀化的167师620团和621团从那边攻。正北方向,关子村的独3师从那边攻。东面,忻口村,由杨天宇从那边攻。”
李继贤快速计算兵力:“三路加起来超过四万人,火炮至少三百门。敌军独立第9旅团还剩六千人左右。”
“四比一,优势在我们。”李宏说,“但金山地形复杂,工事坚固,不能轻敌。”
他走到电台旁,口述命令:“命167师,明日八时,由西北方向进攻金山。命独3师,明日八时,由正北方向进攻。命杨天宇部,明日八时,由东面进攻。各部务必协同,齐头并进。”
命令通过电波传向三个方向。
南怀化前线,167师代理师长接到电报,立即召集两个团长开会。
“明天打金山,咱们从西北方向攻。”代师长指着沙盘,“620团主攻左侧三号高地,621团主攻右侧四号高地。师属炮兵营全力支援,军部榴弹炮营也会配合。”
620团长看了眼沙盘上的地形,说:“师长,金山北坡是黄土丘陵,沟壑纵横,鬼子肯定在每个沟里都修了工事。”
“那就用炮火犁一遍。”代师长眼神坚定地说,“明天炮击两小时,把能炸的地方全炸了再冲锋。”
关子村,独3师指挥部。
王振山看完电报,对参谋长说:“命令七团、八团,明天从正北方向进攻金山主峰。九团作为预备队。师属炮兵营全部前推,直接支援步兵进攻。”
“主峰是鬼子防御核心,工事最坚固。”参谋长提醒。
“所以要和东进纵队、167师一起打。”王振山说,“三面同时攻,鬼子分兵防守,每个方向的压力就小了。”
忻口村,杨天宇的回复更干脆。
“回电李主任,东进纵队保证完成任务。”他对通讯员说完,转头对第二支队司令员下令,“明天七团、八团主攻,九团预备。把炮兵1团、2团、22团全调上来,我要用炮火把金山东侧山头削平一层。”
三路部队开始紧张备战。炮兵阵地上,炮手们检查火炮,搬运弹药。步兵部队检查武器,分配任务。后勤部队向前线运送物资。每个人脸上表情凝重,心里都清楚接下来要打一场硬仗。
上午七点半,三路进攻部队全部就位。
金山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横亘在忻口战场中央。这座南高北低的黄土丘陵,在晨雾中显得格外寂静。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寂静下面是杀机四伏。
七点五十分,三路炮兵同时接到准备炮击的命令。
西北方向,炮兵14团、21团、第78军军属榴弹炮营、167师师属炮兵营,总计96门火炮炮口扬起。
正北方向,独3师师属炮兵营12门火炮准备完毕。
东面,杨天宇部的炮兵1团、2团、22团、东进纵队两个炮兵团,共180门火炮指向金山。
总计近300门火炮,这是忻口战场开战以来最大规模的炮击。
上午八点整,三路指挥官几乎同时下令:“开火!”
大地开始颤抖。
三百门火炮齐射的轰鸣声震耳欲聋,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连成一片,像死神的嚎叫。第一轮炮弹落在金山上时,整座山都被爆炸的火光笼罩。
炮击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从上午八点到十点,近三百门火炮向金山倾泻了超过两万发炮弹。其中两个火箭炮团的七十二门二九式火箭炮进行了二十轮齐射,每次齐射五百七十六枚130毫米火箭弹。火箭弹覆盖面积大,尤其适合打击金山这种沟壑纵横的地形。炮弹可以钻进沟里爆炸,炸死躲在里面的日军。
金山上,日军独立第9旅团的士兵们蜷缩在工事里,感受着地动山摇的震动。虽然工事大多深入地下,有厚厚的土木覆盖,但如此猛烈的炮火还是造成了严重伤亡。有些工事被直接命中,坍塌掩埋;更多的士兵被震伤,耳鼻流血。
旅团长池之上贤吉在指挥部里,感受着脚下传来的震动。他参加过淞沪会战、武汉会战,但从没见过这么猛烈的炮火。
“支那军,哪来这么多炮?”他喃喃自语。
“旅团长,炮火太猛了,外围阵地损失严重!”参谋长满脸灰尘跑进来。
“命令各部坚守,不许后退!”池之上贤吉咬牙,“炮火总有停的时候,等支那军步兵上来,让他们付出代价!”
上午十点,炮击终于停止。
硝烟缓缓散开,露出金山的景象。整座山像被犁过一遍,表面工事几乎全毁,黄土被翻起,露出下面的岩石。但日军主要工事大多还在,只是表面覆盖层被削薄了。
三路大军的进攻号角同时吹响。
西北方向,167师两个团从南怀化出击。士兵们跃出阵地,向金山西北高地冲锋。最初的三百米几乎没有抵抗,但当他们进入山脚区域时,残存的日军火力点开火了。
机枪子弹从沟壑里射出,掷弹筒炮弹从高处落下。167师士兵们立即散开,依托弹坑和地形还击。迫击炮组迅速架炮,轰击暴露的火力点。
正北方向,独3师两个团从关子村出击。他们的进攻路线更陡,日军居高临下射击,占尽地利。独3师士兵们利用沟壑前进,一点点向上推进。遇到坚固工事,就用火箭筒轰击;遇到机枪巢,就呼叫迫击炮支援。
东面,杨天宇部的两个团从忻口村出击。这边地形虽然相对平缓,但日军工事更密集。东进纵队士兵们采用小组战术,三人一组,交替掩护推进。他们大多是山西本地人,熟悉黄土丘陵地形,知道怎么利用沟壑隐蔽接近。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
日军虽然遭到重炮轰击,但核心工事大多完好。残存的士兵战斗意志顽强,凭借地形优势,给进攻部队造成大量伤亡。国军则依靠兵力优势和火力支援,稳步推进。
中午十二点,三路部队都取得了进展。
167师占领了金山西北侧的两个外围高地,将日军压缩向主峰方向。独3师攻占了北坡的三条主要沟壑,控制了上山通道。杨天宇部则拿下了东侧山腰阵地,开始向主峰侧翼进攻。
但代价是惨重的。
“报告师长,620团伤亡三百余人,621团伤亡两百余人。”167师指挥部里,参谋念着战报。
“继续进攻。”代理师长脸色铁青,“告诉团长们,天黑前必须拿下预定目标。”
独3师这边,王振山也在看伤亡报告。七团伤亡四百多人,八团伤亡三百多人。
“让九团投入战斗。”他对参谋长说,“换下七团,让他们休整。”
东面,杨天宇的伤亡更大。东进纵队士兵擅长运动战,但这种硬碰硬的攻坚不是强项。两个团伤亡超过八百人,进展却不如预期。
“他娘的,鬼子还真能扛。”杨天宇在观察所里骂道,“命令炮兵,继续轰击日军主峰阵地。告诉部队,稳扎稳打,不要冒进。”
下午的战斗更加惨烈。
日军收缩防线,集中兵力固守几个核心高地。国军三路部队步步紧逼,像三把铁钳慢慢合拢。炮火持续不断,空军也加入战斗,研驱一驱逐机低空扫射日军阵地,朱雀轰炸机投下成吨重磅炸弹。
到傍晚六点,太阳西斜时,三路部队终于完成了合围。
日军独立第9旅团的六千兵力,一天激战后伤亡超过两千,剩余部队全部被压缩在金山主峰及周边三个高地上。而国军三路部队,像三堵墙一样,从三个方向将他们围住。
池之上贤吉在指挥部里,看着地图上越来越小的控制区,知道最后时刻快到了。但他没有绝望,金山主峰工事最坚固,储存的弹药粮食还能支撑一周。只要守住这里,就能牵制大量支那军,为忻口防线其他方向减轻压力。
“给井关师团长发电报,”他对通讯兵说,“我部已退守主峰,决心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与此同时,金山西北方向,167师的两个团正在加固刚夺取的阵地。正北方向,独3师在清点伤亡补充弹药。东面,杨天宇部在部署明天的进攻。
三面合围之势彻底形成。
第670章 暗夜反袭
深夜,忻口前线日军指挥部。
井关仞盯着地图上越来越小的金山控制区,脸色铁青。独立第9旅团的求救电报已经发来三封,每一封都在报告阵地失守、伤亡增加。照这个速度,金山最多还能撑两天。
“师团长阁下,池之上旅团长再次请求增援。”参谋长低声说,“他们的弹药还能支撑,但兵力严重不足。今天一天就伤亡两千多人。”
井关仞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前,看向南面。那里是忻口防线的纵深,独立第16混成旅团作为最后的预备队,一直没动。
“给筱冢司令官发电报。”他终于开口,“金山危在旦夕,请求动用独立第16旅团增援。”
电报在十分钟后得到回复。通讯兵拿着电报纸跑进来:“司令官阁下同意动用预备队!”
井关仞松了口气,立即下令:“接通若松平治旅团长。”
电话接通后,井关仞开门见山地说道:“若松君,金山危急。我命令你部立即抽调两个大队增援金山,务必稳住防线。”
电话那头传来若松平治的声音:“明白。我派71、72大队去金山。但师团长,光是增援防守不够,支那军气势正盛,我们需要一次反击挫其锐气。”
“你有什么想法?”
“夜袭反击。”若松平治说,“金山方向,71、72大队进入阵地后立即向北反击,夺回白天失去的外围山头。同时,我派73大队夜袭忻口村支那军炮兵阵地,只要摧毁他们的火炮,明天他们就无力进攻。”
井关仞思考了几秒钟。这个计划很冒险,夜战容易混乱,但如果成功,确实能打乱国军的进攻节奏。
“批准执行。”井关仞叮嘱道,“但记住,反击目的是争取时间,不是决战。见好就收,保存兵力。”
“明白!”
挂断电话后,若松平治立即召集三个大队长。这个四十五岁的少将旅团长以作风果断着称,此刻眼睛里闪着锐利的光。
“71、72大队,今夜零时进入金山阵地。凌晨一点,在金山炮兵掩护下向北反击,目标是夺回白天丢失的两个外围山头。动作要快,打完后立即巩固阵地。”
两个大队长立正:“是!”
“73大队,你们的任务是夜袭忻口村。”若松平治看向第三位大队长,“支那军炮兵阵地就在村子北侧,独立第9混成旅团根据弹道确定了他们的位置。我要你们摧毁那些火炮,特别是新式火炮。”
“旅团长,夜袭路线怎么安排?”
“从金山南侧迂回,避开正面防线。”若松平治在地图上画出一条曲线,“凌晨两点发起攻击,那时支那军最疲惫。记住,目标是炮兵阵地,不要恋战。”
“是!”
深夜十一点,日军开始行动。
71、72大队共两千余人悄悄进入金山阵地。池之上贤吉亲自迎接:“感谢增援。北面两个山头白天刚丢,守军应该立足未稳。”
“交给我们。”71大队长说,“炮兵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十二门山炮、十门九二式步兵炮可以提供掩护。”
凌晨一点整,金山日军炮兵突然开火。炮弹疯狂砸向金山北侧白天被国军占领的两个山头,爆炸的火光在夜空中格外刺眼。
炮击只持续了五分钟,然后日军步兵就发起了冲锋。
两个大队分成数路,沿着沟壑向北推进。他们的动作很快,显然受过严格的夜战训练。黑暗中只能看见模糊的身影和偶尔闪动的刺刀反光。
山头上,独3师的两个连确实立足未稳。他们白天刚拿下这两个山头,工事还没修完,哨兵虽然警惕,但没想到日军会连夜反击。
“鬼子来了!准备战斗!”
连长刚喊完,日军已经冲到半山腰。黑暗中枪声大作,手榴弹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国军士兵仓促应战,虽然顽强抵抗,但兵力劣势太大。
战斗持续了二十分钟。两个山头的国军连长几乎同时做出了同样的决定:撤退。
“撤!向主阵地撤退!”七团三连长对着士兵们喊,“交替掩护,别乱!”
他们撤得很有序,留下小股部队断后,主力沿山脊撤回后方。日军虽然夺回了山头,但没能扩大战果。独3师的主阵地就在三百米外,已经严阵以待。
凌晨一点半,两个山头重新插上日军军旗。
消息传到独3师指挥部,王振山正在看地图。参谋长急匆匆进来:“师长,北面两个山头丢了!鬼子夜袭,守军撤回来了。”
王振山头都没抬:“伤亡呢?”
“两个连各伤亡三十多人,大部分安全撤回。”
“伤亡小就好。”王振山用铅笔在地图上那两个山头位置画了个圈,“告诉部队,天亮后再拿回来。鬼子这是垂死挣扎,不用太在意。”
同一时间,忻口村方向。
日军73大队一千余人正悄悄向村子东侧迂回。大队长走在队伍中间,不时看手表。凌晨一点五十分,他们抵达预定攻击位置,距离忻口村约五百米的一片洼地。
侦察兵回来报告:“前方发现警戒阵地,有铁丝网和地雷。”
“绕过去。”大队长下令,“从右侧那片玉米地迂回。”
队伍迅速改变方向,钻进玉米地。此时玉米还没长高,只有半人高,勉强能提供隐蔽。士兵们猫着腰前进,尽量不发出声音。
但他们不知道,这片玉米地早就被国军布设了预警地雷。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日军士兵踩到了什么东西,很轻微的一声“咔”。他还没反应过来,一颗照明弹就升空了。
刺眼的白光把整片玉米地照得如同白昼。七百多名日军暴露在光线下,无所遁形。
“敌袭!”国军阵地上响起警报。
驻守在这里的是东进纵队独立第19团的一个营。他们反应极快,机枪立即开火,子弹像泼水一样洒向玉米地。迫击炮弹也开始落下,在日军队形中炸开。
73大队长知道计划败露了,但此时退回去也是死。他咬牙下令:“冲锋!目标炮兵阵地!冲过去!”
日军士兵嚎叫着发起冲锋,一个个疯狂至极,冒着枪林弹雨向前冲,居然真的冲破了第一道防线。但代价极其惨重,短短一百米冲锋,倒下两百多人。
然而他们距离炮兵阵地还有一公里。
就在这时,炮兵阵地方向有了动静。
炮兵22团的三十六门二九式火箭炮突然调转方向,炮口指向偷袭日军。操作手们动作飞快,装填火箭弹,调整角度。
指挥员看了眼观察哨传来的坐标,举起红旗:“全团齐射!放!”
三十六门火箭炮同时开火。
那一瞬间的景象,让所有目睹的人都终生难忘。五百七十六枚130毫米火箭弹拖着尾焰升空,像一群发光的蜂群扑向目标。火箭弹在空中划出密集的弧线,然后几乎同时落地。
轰轰轰!
爆炸声连成一片,根本分不清有多少声。整片区域瞬间被火海吞没,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把夜空染成橘红色。冲击波甚至传到了五百米外的国军阵地,士兵们感觉地面在剧烈颤抖。
齐射持续了十秒。十秒后,整片区域只剩下冒着浓烟的焦土,里面的日军连完整的尸体都找不到几具。
侥幸没在齐射范围内的残余日军吓破了胆,转身就跑。但已经晚了,国军步兵从两侧包抄,机枪追着他们的后背扫射。
凌晨两点二十分,战斗结束。
73大队一千余人,活着逃回去的不到两百。大队长本人被火箭弹直接命中,尸骨无存。
消息传到若松平治那里时,这个以冷静着称的旅团长一拳砸在桌子上。桌上的一杯水被震翻,流了一地。
“又是支那军的新式火炮。”他喃喃自语,“他们到底有多少炮弹,可以如此肆意使用?”
参谋长小心翼翼地说:“旅团长,71、72大队那边成功了,夺回了两个山头。”
“那有什么用?”若松平治苦笑,“用一个大队全军覆没的代价,换两个无关紧要的山头。这买卖亏大了。”
他望向窗外东北面的夜空,仿佛还能看到忻口村方向的余火。
若松平治第一次对这场仗失去了信心。
第671章 炮火犁山
次日清晨五点,天还没亮透。
独3师指挥部里,王振山已经在地图前站了半小时。昨夜日军夺回两个山头的事,他表面上不在意,心里却记着呢。
“师长,部队准备完毕。”参谋长走进来,“七团、八团已经进入进攻位置,九团作为预备队。”
王振山点点头,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今天换个打法。把师属战防炮连调到前沿去。”
参谋长一愣:“战防炮?”
“47毫米战防炮打土木工事,效果比迫击炮好。”王振山说,“告诉战防炮连,今天不打坦克,专打鬼子火力点。让他们跟着步兵推进,看到什么打什么。”
“明白!”
命令传下去。战防炮连的四门47毫米m1935式战防炮被拆解搬运,由骡马驮着向前线移动。这种炮全重不过300公斤,三个人就能推着走,非常适合山地作战。
与此同时,东面的杨天宇也在做部署。
第二支队司令宋金发指着沙盘汇报:“鬼子在东侧这几个高地布防最密,工事也最坚固。昨天七团攻了三次,都没打下来。”
杨天宇盯着沙盘看了会儿,突然问:“炮兵还有多少炮弹?”
“各团都还有基数,火箭炮团弹药最充足,还能打十轮齐射。”
“那就好。”杨天宇冷笑,“今天不打山头,打山头后面。”
“后面?”
“对。”杨天宇用指挥棒在山头后面划了一道线,“用炮火封锁鬼子退路和增援路线。然后集中火力覆盖山头,我要把山头上的土都翻一遍。等炮击结束,步兵再上。”
“这样炮弹消耗会很大。”
“炮弹就是拿来用的。”杨天宇打断他,“告诉炮兵,今天放开了打。我要让池之上贤吉知道,什么叫绝对火力优势。”
上午七点,进攻开始。
金山北侧,独3师两个团在炮火掩护下发起冲锋。日军经过昨夜反击,士气有所恢复,抵抗异常顽强。机枪子弹从山头的射击孔里倾泻而下,掷弹筒炮弹精准地落在进攻队形中。
“战防炮!打那个机枪工事!”七团长指着左前方喊道。
战防炮连的炮手们迅速架炮。47毫米炮的直瞄射击精度很高,炮长通过瞄准镜锁定目标,距离三百米,角度偏右两度。
“放!”
炮身一震,炮弹呼啸而出。零点几秒后,日军机枪工事被直接命中。47毫米穿甲弹轻松打穿土木覆盖层,在工事内部爆炸。里面的机枪哑火了。
“好!”七团长一拍大腿,“就这么打!告诉各营,遇到硬骨头就叫战防炮!”
战防炮连的四门炮成了战场上的狙击手。它们不参与面状覆盖,专门点名拔除日军坚固火力点。47毫米穿甲炮弹打土木工事效果极佳,往往一发就能解决问题。
东侧战场,杨天宇的战术也开始显威。
炮兵1团、2团的七十二门75毫米野炮首先开火,炮弹不是落在山头上,而是落在山头后方。那里是日军补给线和增援通道。炮弹像一道火墙,把山头上的日军和后方隔离开来。
然后火箭炮团登场。三十六门二九式火箭炮进行五轮齐射,两千八百多发130毫米火箭弹覆盖了整个东侧山头。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硝烟弥漫,几乎看不清山体轮廓。
炮击持续了四十分钟。当硝烟稍散时,观测哨发现山头上的日军工事塌了一半,剩下的也破损严重。
“步兵,上!”杨天宇下令。
第七团的士兵们跃出掩体,向山头冲锋。这次遇到的抵抗明显减弱,很多日军不是被炸死,就是被震懵了。少数还在抵抗的火力点,很快就被迫击炮和机关炮点名清除。
上午十点,东侧第一个高地被攻克。
消息传到金山日军指挥部,池之上贤吉脸色铁青:“东侧高地丢了?”
“支那军炮火太猛。”参谋长声音发干,“他们先用炮火封锁了后方,然后覆盖山头。守军,守军几乎全部玉碎。”
池之上贤吉走到观察孔前,望向东面。那里硝烟还未散尽,青天白日旗已经插上了山头。
“命令预备队,夺回来!”他咬牙道。
但预备队刚出动,就遭到国军炮火拦截。杨天宇早料到日军会反扑,炮兵一直在待命。当日军预备队出现在山坡上时,炮弹像长了眼睛一样落下。
反击失败了。
整个白天,战斗在各个山头激烈进行。国军凭借火力优势,一步步蚕食日军阵地。日军虽然顽强,但在绝对的火力压制下,伤亡惨重。
下午四点,王振山在指挥部里收到战报。
“七团攻占北侧两个山头,八团攻占一个。鬼子反击三次,均被击退。”参谋长念着,“我军共伤亡二百三十余人。”
“鬼子呢?”
“估计在八百以上。”
王振山点点头。这个交换比可以接受。
同一时间,杨天宇那边也传来捷报。东侧又攻克两个高地,日军防线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傍晚六点,太阳西斜,枪炮声渐渐停歇。
一天的激战结束了。国军在各条战线都有进展,日军虽然守住了主峰核心阵地,但外围高地丢了近一半。更重要的是,兵力损失极大,一天战斗,伤亡超过两千三百人。
晚上七点,各部队开始休整。
独3师阵地上,炊事班架起了大锅。班长扯着嗓子喊:“今晚加餐!白菜土豆炖粉条!管饱!”
士兵们围过来,眼睛都亮了。战场上平时都是啃贴饼窝头,能吃上炖菜简直是奢侈。锅里热气腾腾,白菜、土豆、粉条在油汤里翻滚,虽然没多少肉,但油水足,香味飘出老远。
“排队排队!人人有份!”炊事员拿着大勺。
士兵们端着饭盒,一个个上前打菜。没人挤,没人抢,安静有序。打好菜的找个地方坐下,吃得津津有味。有的用贴饼蘸着汤汁吃,有的小口小口喝汤,生怕浪费一滴。
“班长,今天啥日子啊?这么大方?”一个年轻战士边吃边问。
“师长下的命令,犒劳咱们。”炊事班长笑呵呵,“今天打得不错,该吃顿好的。”
不远处,几个军官也在吃饭。七团长端着饭盒,蹲在一块石头上,吃得很香。副团长走过来:“团长,今天战防炮连表现不错。”
“是啊。”七团长喝了口热汤,“战防炮打工事,效果真好。明天继续这么打。”
东面阵地,杨天宇也在和士兵们一起吃饭。他端着和普通士兵一样的饭盒,里面是同样的白菜土豆炖粉条。
“司令,您怎么在这儿吃?”一个营长看见他,赶紧站起来。
“坐坐坐。”杨天宇摆摆手,“我看看弟兄们吃得怎么样。”
他环视四周,士兵们吃得都很香,没人浪费。有的吃完还把饭盒舔干净,有的把掉在地上的土豆块捡起来吹吹继续吃。
“咱们队伍,就这点最好。”杨天宇对身边的参谋说,“不搞特殊,不浪费粮食。弟兄们也都养成了习惯。”
南怀化方向,167师阵地也飘着炖菜的香味。吴青亲自到前线慰问,看着士兵们吃饭的场景,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
“告诉后勤,明天继续加餐。”他对参谋长说,“仗打得苦,伙食不能差。但记住,不能浪费,盛多少吃多少。”
“是!”
夜色渐深,阵地上安静下来。士兵们吃饱喝足,有的在修工事,有的在擦枪,有的已经抱着枪睡着了。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满足,不是因为这顿饭多丰盛,而是因为被尊重,被关心。
虽然明天还有恶战,但今晚,他们有热汤,有战友,有希望。
远处金山上,日军的阵地一片死寂。那里没有热汤,没有笑声,只有伤员压抑的呻吟和军官焦躁的斥责。
战争的胜负,有时候就藏在这些细节里。
第672章 西线风云
5月15日清晨,忻口战场的炮声准时响起。
李宏在原平指挥部里,看着各部队送来的战报。过去三天,三面围攻的部队像三把锉刀,一点点磨掉金山的日军防御。虽然进展缓慢,但每天都在推进,日军伤亡每天都在增加。
“照这个速度,再有五天,金山就能拿下来。”罗大山在地图上比划着。
“金山的战斗关乎忻口全局,我担心一旦金山丢了,筱冢义男会放弃忻口回撤太原。”李宏眉头紧锁,“若是放任残余的几万鬼子回太原,对我们接下来的攻城可有不小的影响。”
他走到另一张地图前,那是整个山西的态势图。手指从忻口向西移动,划过岢岚、静乐,最后停在清徐县。
“该动西线了。”李宏说,“命令新5军,今日向静乐县开拔。拿下静乐,南下娄烦,与左翼兵团主力会合,从西面包抄太原侧后。”
“现在动西线,是不是早了点儿?”李继贤问,“忻口还没打完……”
“就是要同时打。”李宏说,“筱冢义男手里兵力有限,东面要防右翼兵团,北面要防咱们,西面如果再出事,他就再无任何兵力可用。”
命令通过加密电台发出。一小时后,岢岚县的新5军军部收到了电报。
军长刘小伟看完电报,咧嘴笑了:“终于轮到咱们了!”
副军长周北峰比较谨慎:“军长,静乐县虽然兵力不多,但距离太原只有八十公里。咱们一动,筱冢义男肯定会警觉。”
“警觉就警觉。”刘小伟大手一挥,“李长官要的就是他警觉。传令,新27师为前锋,立即向静乐开拔。新28师跟进,军直属部队随后。”
“行军序列?”
“化整为零。”刘小伟说,“各团分路前进,走小路,全速前进。告诉部队,明日日落前全军必须抵达静乐。”
“明白!”
新5军三万部队开始行动。他们从岢岚县东南的山区分多路出发,避开主要道路,专走偏僻小径。侦察连提前出发,清除路上的日军哨所和伪军据点。
下午四点,新27师650团作为全军先锋,已经抵达静乐县城北三十里的一片山林。
团长王金柱蹲在山坡上,用望远镜观察远处的县城轮廓。静乐县城不大,城墙是明清时期修建的,有些地段已经坍塌。城墙上能看见巡逻的伪军,城门口有岗哨,但戒备不算森严。
“团长,侦察排回来了。”副团长低声说。
三个侦察兵猫着腰跑过来,为首的排长喘着气报告:“团长,摸清楚了。城里日军一个中队,大概两百人,驻在城东原县衙。伪军一个团,一千人左右,分驻四个城门和城西兵营。另外有个警察局,五六十号人,都是二鬼子。”
王金柱点点头:“鬼子有什么重武器?”
“两门九二式步兵炮,四挺重机枪。伪军都是轻武器,最好的就是几挺捷克式。”
“城墙呢?”
“北面有一段塌了,用沙袋堵着,不算坚固。其他三面还算完整,但年久失修。”
王金柱把情报记在心里,挥手让侦察排下去休息。他回到临时团部,一处山坳里的无人房间,副团长和参谋长已经等在那里。
“说说,怎么打?”王金柱开门见山。
副团长先开口:“咱们团三千人,打一千多日伪军,兵力占优。但强攻的话,城墙是个麻烦。就算能打下来,伤亡也不会小。”
参谋长补充:“关键是速度。静乐距离太原太近,一旦打响,太原的鬼子援军一天就能到。咱们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解决战斗。”
王金柱摸着下巴上的胡茬,没说话。他在想,如果是李长官在这里,会怎么打?
就在这时,警卫员跑进来:“团长,外面来了个人,说是情报处的,有重要情报。”
“带进来。”
进来的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穿着普通百姓的粗布衣服,但眼神很锐利。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这是情报处的信物。
“王团长,我是情报处驻静乐组长老陈。”汉子说,“奉命配合贵部行动。”
王金柱接过铜钱看了看,确认是真的:“陈组长请坐。有什么情报?”
老陈坐下,接过副团长递来的水壶喝了一口,然后快速说道:“第一,城里的伪军团长是个铁杆汉奸,但下面的人心不稳。尤其是三营,营长是我方潜伏人员,全营三百多人已经被我们策反,随时可以起义。”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什么?你再说一遍?”王金柱盯着老陈。
“伪军第三营营长是我们的人。”老陈重复,“只要贵部攻城,他们可以在内部配合,打开北门。北门就是他们营防守的。”
王金柱和副团长、参谋长交换了个眼神。这情报太重要了,如果能里应外合,攻城难度会大大降低。
“怎么联络?”王金柱问。
“晚上,我会带你们的人进城。”老陈说,“三营营长在北门城楼左侧第三个垛口挂一盏红灯,就是安全信号。见到红灯,你们的人可以上去接头。”
“接头之后呢?”
“商量具体计划。”老陈说,“最好是夜袭。三营打开北门,贵部迅速进城,直扑鬼子驻地。同时三营控制其他三个城门,防止伪军其他部队增援。”
王金柱站起来,在房间里踱了几步,脑子里快速推演这个计划。如果真能打开城门,一个团突袭两百日军,加上伪军一个营倒戈,胜算很大。关键是速度,必须在天亮前解决战斗。
“陈组长,你确定这个三营靠得住?”
“确定。”老陈表情严肃,“营长是我情报处情报人员,全营骨干都是我们的人。而且他们早就想反正了,只是苦于没有机会。”
王金柱看向副团长和参谋长:“你们怎么看?”
“机会难得。”副团长说,“但风险也大。万一是个圈套……”
“可以试探。”参谋长说,“先派小股部队跟陈组长进城,见到三营长,当面确认。如果没问题,再展开行动。”
王金柱想了想,点头:“就这么办。陈组长,麻烦你带两个人进城。副团长,你选两个机灵的兵,跟陈组长去。”
“是!”
“记住,”王金柱对老陈说,“安全第一。如果情况不对,立即撤出来。咱们不强求里应外合,强攻也能打,无非多死些弟兄。”
老陈站起来:“王团长放心,我以性命担保。”
安排好后,王金柱让老陈先去休息,房间里剩下团部三人。
“这事得向师部报告。”副团长说。
“先不急。”王金柱摆摆手,“等确认情报真伪再说,万一是个圈套,报告上去反而坏事。”
他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突然想起当初忻口战役时的场景。那时候他还是晋绥军的一个小连长,带着弟兄们守一个无名高地,打得只剩下十几个人。受伤后躺在死人堆里,差点就没挺过来。
现在,他是团长,带着三千弟兄。这一仗,他得打得漂亮,得让弟兄们少流血。
“告诉各营,做好战斗准备。”王金柱说,“不管里应外合成不成,晚上,咱们都要打静乐。”
命令传下去。山林里,650团的士兵们开始检查武器,分配弹药。全团气氛陡然紧张,所有人都知道,一场恶战要来了。
第673章 夜取静乐
晚上十一点,静乐县城北门外一里处的树林里。
王金柱蹲在一棵老槐树下,看着怀表指针慢慢跳动。他身后,650团三千官兵屏息静气,只有偶尔的金属碰撞声和压抑的咳嗽声。夜色深沉,月亮被云层遮住,只有城墙上几点灯笼的光晕。
“团长,时间到了。”副团长低声说。
王金柱抬头望向北门城楼。黑暗中,一个红色光点突然亮起。城墙第三个垛口,挂上了一盏灯笼,罩着红布。
“老陈成功了。”王金柱松了半口气,但没完全放松。他转头对身后的侦察排长说:“带两个人,上去接头,记住暗号。”
“是!”侦察排长带着两个兵,猫着腰向城墙摸去。
城墙下有一段坍塌处,用沙袋填补,不算太高。三人轻松翻过去,消失在黑暗中。王金柱和团部的人静静等待,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五分钟后,城墙上传来三声猫叫,这是约定的安全信号。
紧接着,北门的木制城门发出吱呀轻响,缓缓打开一道缝。一个身影探出来,朝树林方向招手。
“成了!”副团长握紧拳头。
王金柱站起身,但没急着动。他低声下令:“一营先上,控制城门区域。二营跟进,三营最后。动作轻,别出声。”
命令像涟漪一样传开。一营七百多名士兵从树林里钻出,悄无声息地向城门移动。他们脚步轻快,装备都用布条缠好,防止碰撞出声。
王金柱跟着一营进城。城门洞里,老陈和一个穿伪军军装的中年汉子等在那里。汉子看见王金柱,立即敬礼,虽然是伪军礼,但很标准。
“王团长,我是三营营长赵奎。”汉子声音压得很低,“全营三百二十三人,已控制北门及两侧城墙。其他伪军部队都在睡觉,鬼子驻地离这里两条街。”
王金柱打量对方,只见赵奎四十岁上下,面容消瘦但眼神坚定,不像那种油滑的汉奸。
“赵营长,多谢。”王金柱礼貌回礼,“现在什么情况?”
“日军中队驻在原县衙,有两挺重机枪架在门口,四个固定哨,两个游动哨。伪军一团团部在城西,三个营分驻三个城门。警察局在城南,有六十多人。”赵奎语速很快,“我的人已经换上你们的军装,可以带路。”
王金柱快速思考,随即看向一营长:“按原计划,一营打鬼子驻地。赵营长的人带路。”
“是!”
“二营,”王金柱又转向二营长,“你负责伪军团部、警察局、军火库。动作要快,尽量不要惊动其他伪军。”
“明白!”
“三营控制城墙,堵住四个城门,不许任何人进出。炮兵连、机关炮连跟一营走,遇到硬骨头直接轰。”
命令下达,部队迅速行动。
一营在向导带领下,沿着城墙根向县衙摸去。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在远处回荡。日军显然没想到,国军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城里。
县衙门口,两个日军哨兵抱着枪打盹。他们听到脚步声时,睁眼看到的是刺刀和黑洞洞的枪口。
“别动!”一营战士用刚学的日语低喝。
哨兵想反抗,但来不及了。两个战士扑上去,刺刀捅进胸口,另一只手捂住嘴。哨兵挣扎几下,没了动静。
解决了门口哨兵,一营迅速包围县衙。这是座老式院落,正房五间,厢房六间。正房门口果然架着两挺九二式重机枪,但机枪手在打瞌睡。
“动手!”
十几个战士翻墙进院,悄无声息解决游动哨。然后打开大门,一营主力涌入。
枪声是意外下响起的,一个日军士兵起夜上厕所,看见院子里的人影,下意识开了一枪。
枪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暴露了!强攻!”一营长吼道。
战士们不再隐蔽,轻机枪、步枪同时开火。日军从睡梦中惊醒,仓促应战。但国军准备充分,火力凶猛。特别是机关炮连的四门20毫米机关炮,直接对着日军宿舍门窗扫射,炮弹穿透木墙,里面的日军成片倒下。
战斗在县衙内展开。日军虽然只有两百人,但战斗素质高,很快组织起抵抗。他们依托房屋和廊柱还击,掷弹筒手朝院子里发射榴弹。
“火箭筒!轰正房!”一营长喊。
几个火箭筒组从侧翼接近,火箭弹拖着尾焰飞向正房,爆炸声中,门窗被炸飞,里面的日军火力点瞬间哑火。
与此同时,二营在城西的行动也开始了。
伪军团部设在一处地主大院里。二营长带人摸到门口,哨兵居然在打牌。四个伪军围着盏油灯,浑然不觉危险临近。
“缴枪不杀!”二营战士迅速冲进去大喊。
伪军吓得魂飞魄散,乖乖举手投降。团部里的伪军团长还在睡梦中,被从被窝里拖出来时,还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怎么了?”
“你被俘了。”二营长冷冷说。
警察局那边更顺利。六十多个警察大多是本地混混,没什么战斗力。二营一个连冲进去,没开几枪就控制了局面。
军火库是重点。守库的伪军一个排,排长是赵奎的人。二营赶到时,库门已经打开,守军全部放下武器。
“清点缴获!”二营长下令。
战士们冲进军火库,里面堆满了弹药和武器,步枪、机枪、迫击炮,还有几百箱手榴弹。这些原本是日伪军用来守城的,现在全便宜了国军。
城里的枪声惊动了其他伪军。驻守东门、南门、西门的伪军部队开始骚动,但很快发现,城墙已经被控制了。
三营的士兵们站在城墙上,架起机枪,对着下面的伪军喊话:“放下武器!投降不杀!我们是晋察绥行营的部队,专门打鬼子!不想死的就投降!”
有的伪军想抵抗,但看到城墙上黑洞洞的枪口,又怂了。而且赵奎的三营已经换上国军军装,在城墙上来回走动,这让其他伪军以为国军人很多。
“我们投降!别开枪!”一个伪军营长率先扔掉枪。
有人带头,其他人纷纷效仿。到凌晨十二点半,城里大部分伪军已经放下武器。
县衙里的战斗持续了一个小时,最后三十多个日军退守后院祠堂,依托坚固建筑死守。
“让开!”炮兵连长喊。
炮兵连的四门九二式步兵炮被推上来,炮手调整角度,距离八十米,几乎是直瞄射击。
“放!”
炮弹击中祠堂墙壁,砖石飞溅。连续五发炮弹后,墙壁被轰开一个大洞。一营战士冲进去,轻机枪扫射。
随着日军中队长切腹自杀,战斗结束。
王金柱站在县衙院子里,看着满地的弹壳和血迹。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和血腥味,但胜利的喜悦冲淡了这些。
“报告团长,”一营长走过来,“鬼子两百一十七人全部被歼,无一投降。缴获步枪一百八十支,轻机枪九挺,重机枪两挺,步兵炮两门。”
“我军伤亡?”
“阵亡十三人,伤四十七人。”
王金柱点点头。这个交换比,漂亮。
二营长也来报告:“伪军团部、警察局、军火库全部控制。俘虏伪军六百余人,缴获武器弹药无数。我军无一阵亡,轻伤八人,冲得太快摔伤的。”
“好。”王金柱拍拍二营长的肩,“干得漂亮。”
赵奎走过来,身后跟着他全营的官兵。
“王团长,三营全体官兵,请求正式加入贵部。”赵奎立正敬礼。
王金柱回礼:“赵营长和三营弟兄们深明大义,王某敬佩。此事需向上级请示,但在我这里,你们已经是自己人了。”
“多谢团长!”
凌晨两点,静乐县城完全被控制。四个城门插上了青天白日旗,城墙上的伪军旗被扔进火堆烧掉。
王金柱回到城内临时团部,立即口述战报:“向师部发报,我团于今日凌晨一时攻克静乐县城,全歼鬼子一个中队二百一十七人,俘伪军六百余人,缴获大批武器弹药。我军伤亡轻微。县城已完全控制,请指示下一步行动。”
电报发出后,王金柱走出团部。街道上,650团的士兵们正在巡逻,维持秩序。百姓们有些胆大的打开门缝看,发现是国军,渐渐有人走出来。
“老总,你们真是国军的队伍?”一个老头颤巍巍问。
“老人家,我们是晋察绥行营的部队,李长官的兵。”战士和气地回答。
“好啊!好啊!”老头老泪纵横,“李长官终于把鬼子打跑了!”
消息传到新27师师部时,师长刚睡下就被叫醒。他看完电报,愣了好几秒,然后哈哈大笑:“王金柱这小子,行啊!”
他立即转发军部。新5军军长刘小伟收到电报时,正在行军途中。他跳下马,借着马灯的光看完电报,一拳捶在掌心:“好!拿下了!”
副军长周北峰也笑了:“一个团打一千多日伪军,一个半小时解决战斗,伤亡不到百人。这个王金柱,是个人才。”
“传令!”刘小伟大声说,“各部加速前进,日落前,务必全部抵达静乐县城。”
第674章 西线会师
次日下午四点半,静乐县城北门外尘土飞扬。
刘小伟骑在马上,看着新5军各部陆续抵达。士兵们虽然满脸疲惫,但精神头很足。静乐一夜光复的消息已经传遍全军,每个人都与有荣焉。
“军长!”王金柱带着团部军官迎上来,敬礼。
“好小子!”刘小伟跳下马,一巴掌拍在王金柱肩上,“一个团拿下一个县城,伤亡不到百人,这一仗打得漂亮!”
“全靠赵奎营里应外合。”王金柱实话实说,“没他们打开城门,强攻的话伤亡至少翻倍。”
刘小伟点点头,看向王金柱身后那个中年汉子:“你就是赵营长?”
赵奎立正:“报告军长,原伪军第3团3营营长赵奎,现已率全营三百二十三人反正,请求加入贵军!”
“欢迎!”刘小伟回礼,“你们弃暗投明,有功于国家。等打完仗,我亲自为你们请功。”
他转头对副军长周北峰说:“安排赵营长他们换装补给,暂时编入新27师序列。”
“是。”
刘小伟又看向王金柱:“城里情况怎么样?”
“已经控制住了。鬼子全歼,伪军大部投降,少数顽固分子关押中。百姓情绪稳定,不少商铺都开门了。”王金柱汇报,“就是粮食有点紧张,鬼子战前撤退时把粮库粮食带走了一半。”
“从军粮里拨一部分救济百姓。”刘小伟说,“李主任说过,咱们打仗就是为了百姓。不能让他们饿肚子。”
他看了看天色:“传令,全军进城休整四个小时。晚上九点出发,继续向娄烦挺进。”
“军长,不等到明天?”周北峰问。
“兵贵神速。”刘小伟说,“静乐一丢,筱冢义男肯定知道了。咱们得在他调兵堵截之前,多拿下几个县。”
命令传达下去。新5军三万部队陆续进城,在指定区域休整。炊事班架锅造饭,医务兵救治伤员,后勤部队分发弹药。虽然只有四个小时,但对连续行军两天的士兵来说,已经是难得的喘息。
晚上九点整,部队准时出发。
新5军离开静乐,沿着汾河支流向南行进。这次他们不再隐蔽,而是摆开阵势堂堂正正地前进。既然已经暴露,就没必要躲藏了。
与此同时,5月16日清晨,岚县方向也动起来了。
新7军军部,军长肖承先看着刚收到的命令,表情严肃。副军长马志远凑过来:“李主任令我们向娄烦前进,与新5军会师?”
“对。”肖承先把电报递给马志远,“新5军已经拿下静乐,现在正向娄烦挺进。我们这边,新7军、独7师、独8师、炮兵18团、19团,总计七万人,向东南方向运动。两军在娄烦会师后,组成左翼兵团。”
马志远眼睛一亮:“这是要大干一场啊。娄烦、古交、清徐……这是要捅太原的腰眼子。”
“所以动作要快。”肖承先说,“传令各部,一小时后出发。独7师为前锋,新7军主力居中,独8师和炮兵团殿后。”
“要不要分兵?”
“不用。”肖承先摇头,“娄烦、古交兵力薄弱,咱们七万人压过去,直接碾压。关键是速度,要在鬼子反应过来之前,把钉子钉进太原西侧。”
一小时后,岚县大军开拔。
七万人马浩浩荡荡,沿着山道向东南行进。独7师师长骑马走在最前面,不时用望远镜观察地形。他是李宏的老部下,参加过多次战役,知道这次任务的重要性。
“告诉各团,保持队形,加快速度。”他对参谋长说,“明天天黑前,必须抵达娄烦外围。”
“是!”
两支大军像两股洪流,从不同方向涌向同一个目标。新5军从北向南,新7军从西北向东南,他们的汇合点就是娄烦县。
晚上八点,娄烦县以北二十里的一处河谷。
刘小伟站在临时搭起的观察所里,用望远镜看向西面。夜色中,能看见远处山道上蜿蜒的火把长龙,那是新7军的先头部队。
“来了。”他放下望远镜。
半小时后,新7军军长肖承先带着几个参谋骑马赶到。两人虽然没怎么见过面,但都知道对方是李宏麾下的骨干将领。
“肖军长,一路辛苦。”刘小伟迎上去。
“刘军长才是,静乐一战打得漂亮。”肖承先下马回礼。
两人简单寒暄后,立即进入正题。刘小伟的参谋摊开地图,用手电照着:“我军已控制娄烦以北全部区域,侦察兵报告,县城里只有鬼子一个中队和伪军一个团,总兵力一千二左右。”
“太少了。”肖承先说,“我建议明天拂晓进攻,一个师就够。”
“我也是这么想的。”刘小伟点头,“但关键不是娄烦,是之后的行动。”
正说着,通讯兵跑过来:“报告!原平指挥部急电!”
刘小伟接过电报,看完后笑了。他把电报递给肖承先:“李长官命令,两军会师后组成左翼兵团,任命我为总指挥,统一指挥各部。”
肖承先快速浏览电报,立正敬礼:“左翼兵团副总指挥肖承先,听候总指挥命令。”
“肖副总指挥不必多礼。”刘小伟摆摆手,“咱们商量下一步怎么打。”
他让参谋通知各部队主官来开会。半小时后,新7军军部帐篷里坐满了人。刘小伟、肖承先、马志远、新5军两个师长、独7师师长、独8师师长,还有两个炮兵团长。
刘小伟开门见山:“各位,李主任命令,我们两军合编为左翼兵团,总兵力十万。任务是收复娄烦、古交,然后向南穿插到清徐,切断太原和晋西南的交通,从西面对太原形成战略包围。”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低低的议论声。这个任务很大胆,直插太原西侧,等于是把刀子顶在筱冢义男的腰眼上。
“总指挥,兵力怎么分配?”肖承先问。
“我初步想法是,新5军攻娄烦,新7军攻古交。拿下这两个县后,合力向南打清徐。”刘小伟指着地图,“独7师、独8师作为机动兵力,随时支援各部。”
马志远开口:“总指挥,我建议分兵三路。一路打娄烦,一路打古交,还有一路直接穿插到清徐以南,切断太原至晋西南的主要公路。这样即使前两路受阻,第三路也能达成战略目标。”
“太冒险了。”肖承先摇头,“分兵三路,每路只有三万多人。如果鬼子从太原出兵拦截,任何一路都可能遭受重大损失。”
“但效果最好。”马志远坚持,“兵法讲出奇制胜。筱冢义男现在注意力全在忻口,西线兵力空虚。咱们突然出现在清徐以南,他会措手不及。”
两人争论起来。刘小伟没打断,静静听着。等他们说完了,他才开口:“马副军长的想法有道理,但肖副总指挥的顾虑也对,这样吧,折中一下。”
他拿起红铅笔在地图上画:“新5军攻娄烦,新7军攻古交,这是明线。同时,抽调独7师加强一个炮兵团,组成快速纵队,从两县之间穿插过去,直扑清徐以南的公路枢纽。这样既保证有主力攻坚,又能达成切断交通的目标。”
肖承先思考片刻,点头:“这个方案稳妥。”
马志远也笑了:“总指挥英明。”
“那就这么定了。”刘小伟环视众人,“各部回去准备,明天拂晓同时行动。记住,速度是关键。我们要在筱冢义男反应过来之前,把刀子插进去。”
“是!”
会议结束,将领们各自回部队部署。刘小伟和肖承先最后走出帐篷。
夜色中,十万大军正在河谷里扎营。篝火点点,像天上的星星落到了人间。
“总指挥,这一仗打完,太原就三面被围了。”肖承先说。
“对。”刘小伟望着南面的黑暗,“到时候,筱冢义男要么死守太原被围歼,要么放弃太原撤退。无论哪种,山西的战局就定了。”
他顿了顿:“老肖,咱们都是跟李主任一路走过来的。当年我们才指挥千百人,现在却指挥十万大军,这担子不轻啊!”
“总指挥放心,”肖承先郑重地说,“新7军上下,一定全力以赴。”
两人握手,各自回营。河谷里渐渐安静下来,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安静是暂时的。
明天,十万大军将像出鞘的利剑,直刺太原西肋。而此刻八十公里外的太原城里,筱冢义男还在为金山的战事发愁,浑然不知西线的风暴已经来临。
第675章 收复娄烦
5月16日深夜,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筱冢义男站在巨大的山西地图前,手里拿着红蓝铅笔,眉头紧锁。金山战报刚送来,过去二十四小时又丢了三个外围高地,伤亡超过八百人。池之上贤吉在电报里说,部队还能再撑三天,但需要增援。
“三天。”筱冢义男喃喃自语。他手里已经没有预备队了,独立第16旅团的两个大队填进金山,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大队在太原当卫戍部队。
参谋长楠山秀吉轻手轻脚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筱冢义男头也不回:“金山又丢了哪里?”
“不是金山。”楠山秀吉声音发干,“是静乐县失去联系了。”
筱冢义男转身,盯着参谋长:“失去联系?什么意思?”
“按照预定时间,静乐守军应该在下午四点发回例行报告。但到现在十一点,没有任何消息。电台呼叫也没有回应。”楠山秀吉顿了顿,“我们尝试联系静乐周边的据点,也都联系不上。”
筱冢义男快步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静乐的位置。这个县城在太原西北八十公里,虽然不重要,但它是太原西侧门户之一。如果失守……
“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昨天下午四点,守军报告一切正常,没有发现敌军活动。”
“二十四小时。”筱冢义男计算着时间。从失去联系到现在,已经过了一天。如果真是敌军进攻,一天足够打完一场战斗。
他突然想起什么,手指从静乐向南移动,划过娄烦、古交、清徐。这几个县城连成一条线,正好在太原西侧。
“支那恶魔。”筱冢义男脸色变了,“他另派了一支部队,从西面迂回。”
“司令官阁下是说?”
“静乐不会无缘无故失联。”筱冢义男语气急促,“只有一个可能,他们遭到突然袭击,来不及求救就被歼灭了。能这么快吃掉一个中队加一个团,至少需要一个师的兵力。”
他在地图上重重一点:“李宏在忻口正面牵制我们主力,同时派部队从西面迂回包抄。这是他的惯用战术。”
楠山秀吉倒吸一口凉气:“如果真是这样,娄烦、古交、清徐都危险了。那些地方守军更少……”
“立刻发报!”筱冢义男打断他,“命令娄烦、古交、清徐三县守军,立即进入最高战备状态。加固城防,加强警戒,没有命令不得擅自出击。”
“是!”
“还有,”筱冢义男补充,“命令太原守备部队进入戒备。从忻口前线抽调……不,忻口不能动。”
他盯着地图上的静乐,心里快速计算。如果是李宏的部队,番号是什么?兵力多少?指挥官是谁?这些问题都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一点,西线不能丢。一旦娄烦、古交、清徐这条线被突破,太原西侧就暴露了。到时候忻口、东线、西线三面受敌,第一军就真成瓮中之鳖了。
“给多田司令官发电报。”筱冢义男说,“汇报西线可能出现的敌情,请求战术指导。”
电报发出去时,筱冢义男心里明白,远水解不了近渴。华北方面军现在也被八路军搅得焦头烂额,能抽调支援山西的兵力早就抽了。现在,只能靠自己。
他望向窗外黑暗的夜空,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战局正在朝着不可控的方向滑去。
5月17日上午八点,娄烦县城北五里。
新5军军属榴弹炮营的十二门105毫米榴弹炮已经展开阵地,炮口指向远处的县城城墙。新27师、新28师的师属炮兵营也在两侧展开。每个师属炮兵营有十二门炮,四门75毫米野炮,八门75毫米山炮。
总计三十六门火炮,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刘小伟站在观察所里,用望远镜看着娄烦城墙。这是座典型的山西小县城,城墙是明清时期修建的,高约八米,砖石结构。城墙上能看见伪军巡逻的身影,城门紧闭。
“侦察兵报告,”参谋长说,“城里日军一个中队约二百人,伪军一个团约一千人。城墙上有四挺重机枪,两门步兵炮。”
“知道了。”刘小伟放下望远镜,“命令炮兵,九点整开始炮击。集中火力轰击北门两侧城墙,轰开缺口。”
“是!”
命令传达下去。炮兵阵地上,炮手们开始最后检查。装填手抱起沉重的炮弹,瞄准手调整角度。观察哨用测距仪反复测算距离,确保首发命中。
上午九点整,刘小伟在观察所里下令:“开火!”
三十六门火炮同时怒吼。
第一轮炮弹呼啸着飞向城墙。105毫米榴弹炮的炮弹最重,落地时爆炸声震耳欲聋。城墙被直接命中,砖石四溅,烟尘腾起。75毫米野炮和山炮的炮弹稍小,但精度更高,专门轰击城墙上的火力点。
轰!轰!轰!
爆炸声连成一片。娄烦城墙在炮火中颤抖,砖石不断脱落。城墙上的伪军吓得抱头鼠窜,有的直接跳下城墙逃跑。日军还在组织抵抗,但炮火太猛,任何露头的人都会被炸碎。
炮击持续了二十分钟。当硝烟稍散时,北门左侧的城墙已经出现了一个宽约十米的缺口,砖石坍塌下来,形成一道斜坡。
“停止炮击!”刘小伟下令,“650团,进攻!”
王金柱在团部接到命令,立即对三个营长下令:“一营主攻缺口,二营从右侧佯攻牵制,三营预备队。炮兵连、机关炮连跟进支援。”
“是!”
650团一营七百多名士兵跃出阵地,向城墙缺口冲锋。他们三人一组,交替掩护,战术动作娴熟。炮兵连的四门九二式步兵炮和机关炮连的四门20毫米厄利孔机关炮被推上前沿,提供直接火力支援。
城墙缺口处,日军还在抵抗。二十多个日军士兵依托瓦砾堆架起机枪,子弹像泼水一样洒向冲锋的国军。
“炮兵!打掉那个机枪!”一营长喊。
团属炮兵连的四门九二式步兵炮立即开火。炮弹落在瓦砾堆周围,第三发直接命中,机枪和射手一起被炸飞。
“冲!”
一营士兵加快速度,冲进缺口。里面的日军想组织白刃战,但国军根本不给他们机会,轻机枪、手榴弹、枪榴弹,所有武器一起开火。近距离交火中,日军的三八式步枪根本不是轻机枪的对手。
缺口被突破,一营迅速向城内推进。与此同时,二营在右侧的佯攻也变成真攻。伪军守的那段城墙直接崩溃了,伪军士兵扔下枪就跑,有的甚至举起白旗投降。
“伪军垮了!”观察所里,参谋长兴奋地说。
刘小伟点点头,这在意料之中。伪军本来就没多少战斗力,在绝对优势火力下崩溃是正常的。
“命令650团加快速度,直扑日军指挥部。”他说,“新28师准备进城,肃清残敌,维持秩序。”
命令传达时,650团已经攻入城内。
王金柱亲自带着团部跟进。街道上,伪军士兵跪了一地,双手举过头顶。国军士兵分出小股部队看押俘虏,主力继续向城中心进攻。
日军中队指挥部设在城中心的关帝庙。这里建筑坚固,日军依托庙墙继续抵抗。但大势已去,整个县城除了这里,其他区域已经被控制。
“火箭筒!”王金柱喊。
几个火箭筒组上前,在五十米距离上发射。火箭弹击中庙门,木制大门炸成碎片。一营士兵冲进去,与里面的日军展开最后搏杀。
战斗在上午十点半结束。
日军中队长在庙里切腹自杀,最后三十多名日军全部战死。伪军除了少数顽固分子被击毙,大部分投降。
王金柱走进关帝庙,看着满地的日军尸体和墙上“武运长久”的血字,面无表情。他转身对通讯兵说:“向师部报告,娄烦县城已全部控制,鬼子被全歼,伪军大部投降。”
“是!”
消息传到新5军军部时,刘小伟正在看地图。他听完报告,只说了一句:“好。”
从炮击开始到战斗结束,一个半小时。这个速度,比静乐还快。
“命令部队休整,清点战利品,安抚百姓。”刘小伟对参谋长说,“同时给新7军、独7师发电报,娄烦已克。”
“是!”
刘小伟走出观察所,望向南面。那里是古交,再往南是清徐,然后是太原。
十万大军已经打开西线门户,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会让筱冢义男更加难受。
第676章 西线合围
5月18日清晨,古交县城北十里处。
新7军军长肖承先站在临时搭建的观察所里,举着望远镜观察远处的县城。古交比娄烦稍大,城墙也更完整,但守军同样薄弱,仅有日军一个中队加伪军一个团。
“侦察兵回来了。”副军长马志远走进来,“和情报一致,守军一千二百左右。城墙上有六挺重机枪,三门步兵炮。”
肖承先放下望远镜:“怎么打?”
马志远走到沙盘前:“我建议分兵两路。新29师主攻北门,新30师佯攻东门。炮兵集中轰击北门城墙,打开缺口后步兵突入。”
“太常规了。”肖承先摇头,“鬼子肯定猜到我们会从北面主攻。”
“那军长的意思是?”
肖承先指着沙盘上的西门:“这里城墙最矮,而且外面有一片民房,可以隐蔽接近。让新29师一个团从西门偷袭,主力还在北门佯攻。等西门打响,北门再真攻。”
马志远眼睛一亮:“声东击西。好!”
“就这么办。”肖承先下令,“命令新29师657团从西门偷袭,658团、659团在北门佯攻。新30师三个团在东门牵制。炮兵18团三十六门榴弹炮全部对准北门,把声势搞大。”
命令很快传达到各师。
新29师师长张宝民收到命令后立即部署下令:“657团,你们的任务是悄悄摸到西门外,等北门炮击开始后,找机会攀城或者炸开城门。”
657团长是个精干的中年汉子,立正:“保证完成任务!”
上午八点,进攻开始。
炮兵18团的三十六门105毫米榴弹炮同时开火,目标直指古交北门。炮弹呼啸着砸在城墙上,爆炸声震耳欲聋。城墙上的伪军吓得抱头鼠窜,日军则组织还击,但很快发现炮火太猛,根本抬不起头。
北门的佯攻声势浩大。658团、659团的士兵们在阵地前沿来回运动,做出要冲锋的架势,实际上主力都藏在掩体后面。
西门方向,657团趁着炮声掩护,已经摸到城墙脚下。团长亲自带侦察排查看城墙,这段墙确实比较矮,只有六米左右,而且年久失修,砖缝很大。
“突击队,上!”团长低声下令。
十几个突击队员背着炸药包和绳索,像壁虎一样爬上城墙。他们用铁钩勾住砖缝,一点点往上爬。城墙上防守薄弱,只有两个伪军哨兵,还在伸着脖子看北门的炮火。
第一个突击队员爬上城墙时,哨兵才发现。但来不及了,突击队员扑上去,匕首划过喉咙。两个哨兵悄无声息地倒下。
“上来了!放绳索!”
十几条绳索抛下城墙。657团的士兵们抓住绳索,快速攀登。只用五分钟,一个连就上了城墙。
“控制城门!”团长爬上来后立即下令。
一个排冲向西门城楼,里面的伪军还在打牌,被突然出现的国军吓懵了,乖乖投降。城门被打开,657团主力涌入。
枪声在西门响起时,北门的新29师立即转为真攻。
“西门得手了!冲啊!”658团长跃出掩体。
两个团同时从北门发起冲锋。守军本来就被炮火打得晕头转向,现在腹背受敌,顿时大乱。伪军率先崩溃,扔下武器就跑。日军还在抵抗,但兵力太少,很快被分割包围。
上午十一点,古交县城全部肃清。
肖承先和马志远骑马进城时,战斗已经结束。街道上,国军士兵在打扫战场,俘虏的伪军蹲在空地上,垂头丧气。
“报告军长,”新29师师长张宝民跑来,“我军全歼鬼子中队二百一十五人,俘伪军八百余人,自身伤亡不足百人。”
“干得漂亮。”肖承先难得露出笑容,“部队休整两小时,然后继续前进。”
“是!”
与此同时,独7师正在急行军。
师长赵大勇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不时看怀表。他们已经连续行军两天两夜,士兵们疲惫不堪,但速度一点没减。
“师长,还有三十里就到清徐了。”参谋长催马赶上来,“是不是让部队休息一下?”
“不能停。”赵大勇摇头,“兵贵神速。清徐守军现在肯定知道娄烦、古交丢了,但绝对想不到我们这么快就杀到。趁他们还没准备好,一鼓作气打下来。”
他转头问:“炮兵19团跟上来了吗?”
“跟上了,就在后面五里。”
“好。”赵大勇说,“告诉各团,抵达清徐后立即准备进攻。不要等,不要休整,直接打。”
次日下午两点,独7师抵达清徐城西五里处。
赵大勇用望远镜观察县城。清徐比古交、娄烦都大,是太原西南的重要交通枢纽。城墙高约十米,看起来更坚固。
侦察连长跑过来:“报告师长,城里鬼子一个加强中队约三百人,伪军一个团一千二百人。有四门步兵炮,八挺重机枪。另外,城南有火车站,驻有铁路守备队约百人。”
“知道了。”赵大勇随即转身对三个团长说,“19团主攻西门,20团佯攻北门,21团绕到南面打火车站。炮兵19团集中火力轰击西门城墙。”
“师长,不休息就直接打?”19团长问。
“对。”赵大勇语气坚定,“鬼子以为我们至少明天才能到,今天正是他们最松懈的时候。打他个措手不及。”
下午三点,进攻开始。
炮兵19团的三十六门105毫米榴弹炮在城西展开,第一轮齐射就震撼了整个县城。炮弹准确地砸在西门的城墙上,砖石飞溅,烟尘弥漫。
城墙上的守军确实没准备。伪军乱成一团,日军军官嘶吼着组织防御,但炮火太猛,根本组织不起来。
炮击持续了二十分钟。西门左侧城墙被轰开一个缺口,宽约十五米。
“冲锋!”19团长抄起冲锋枪跃出阵地。
全团三千名士兵如潮水般涌向城墙。他们虽然疲惫,但士气高昂。两天两夜急行军的辛苦,终于到了收获的时候。
缺口处的战斗很短暂。守在这里的伪军一个连,看见国军冲上来,象征性地放了几枪就投降了。只有日军一个小队在抵抗,但很快被轻机枪和手榴弹淹没。
19团冲进城内,迅速向纵深发展。按照预定计划,他们兵分三路。一营直扑日军指挥部,二营控制西门及两侧城墙,三营向城中心推进。
与此同时,20团在北门的佯攻也转为真攻。伪军守的北门直接打开投降,20团顺利入城。
南面火车站方向,21团的进攻遇到了些麻烦。铁路守备队大多是日军老兵,依托车站建筑顽强抵抗。但21团有备而来,调来团属炮兵连的四门步兵炮,直接轰击车站主楼。
轰!轰!
砖石结构的车站大楼在炮击下坍塌,里面的守军非死即伤。21团士兵冲进去清剿残敌,半小时内控制整个火车站。
下午四点半,清徐县城大部分区域被控制。
只剩下日军指挥部还在抵抗,那是一处加固的院落,有厚实的围墙和四个碉堡。日军中队长带着最后一百多人退守这里,拒不投降。
“火箭筒!”19团长下令。
六个火箭筒组同时开火,火箭弹击中围墙和碉堡,爆炸声中,砖石飞溅。围墙瞬间被炸开几个缺口,碉堡当场哑火。
“冲进去!”
国军士兵从缺口涌入,与日军展开最后的近战。刺刀碰撞声、枪声、爆炸声混成一片。日军很顽强,但兵力劣势太大,一个个倒下。
下午五点,最后一名日军士兵被击毙。日军中队长在指挥部里切腹自杀。
枪声停歇,清徐光复。
赵大勇骑马进城时,夕阳正照在城楼上。青天白日旗已经升起,在晚风中飘扬。
“报告师长,”19团长满脸烟尘跑来,“清徐全部控制。歼日军三百余人,俘伪军一千余人。我军伤亡一百三十人。”
“好。”赵大勇点头,“告诉弟兄们,打得好。”
他转头对参谋长说:“命令19团立即出发,南下切断太原至晋西南的公路和铁路。20团、21团巩固城防,清点战利品。”
“是!”
第677章 鬼子要跑
5月19日夜,原平前线指挥部。
李宏站在两张并排的地图前,左边是忻口金山战场,右边是西线太原外围。参谋们正忙着在地图上标记战局最新进展,西面,左翼兵团正在完成对太原的扇形包围;忻口,金山方向的战斗也即将落下帷幕。
“报告长官!”李继贤拿着电报快步走进来,满脸兴奋地说道,“金山攻克了!”
指挥部里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看向他。李宏接过电报,快速扫过内容:“今日下午三时,我三路部队攻克金山主峰,击毙日军独立第9旅团旅团长池之上贤吉少将。残敌肃清,共计歼敌一万四千余人……”
他念完,把电报递给罗大山,脸上难得露出笑容:“好!金山一破,忻口防线就碎了。”
罗大山看完也笑了:“池之上贤吉被击毙,独立第9、16旅团被消灭大半,筱冢义男这下该肉疼了。”
“不止肉疼。”李宏走到忻口地图前,手指从金山向南移动,“杨天宇已经率部南下,进攻跑池村。拿下那里,忻口日军的防线将被彻底击穿。”
正说着,又一份电报送来,是西线左翼兵团的战报。李继贤念道:“刘总指挥报告,左翼兵团已占领静乐、娄烦、古交、清徐,并切断太原至晋西南交通线,对太原已形成扇形战略包围态势。”
指挥部里响起低低的欢呼声。几个年轻参谋忍不住击掌,脸上的兴奋根本藏不住。
李宏拿起红蓝铅笔,在西线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半圆,从西北到西南,把太原围在里面。“这样一来,太原就三面受敌了。”
他看着地图,脑海里快速推演下一步棋。忻口日军已是强弩之末,西线包围完成,东线黄焕然那边也该有进展了。整个山西战局,正在朝着他预定的方向发展。
“给刘小伟回电,”李宏说,“左翼兵团任务完成得很好。令其巩固现有阵地,防备太原鬼子反扑,同时派小股部队袭扰太原外围,施加压力。”
“是!”
“给杨天宇发报,加快进攻速度,务必在两天内拿下跑池村,彻底击穿忻口鬼子防线。”
“是!”
下完命令后,李宏坐回椅子上,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茶很苦,但此刻喝起来却有些回甘。
与此同时,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筱冢义男站在作战室里,墙上的地图已经两天没更新了,不是不想更新,是没法更新。西线三个县失守的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每传来一个,他就在地图上画一个红叉。现在西面已经一片红。
楠山秀吉轻轻走进来,手里拿着刚统计出来的伤亡报告:“司令官阁下,金山失守,池之上旅团长玉碎,独立第9、16旅团损失超过一万四千人……”
“不用念了。”筱冢义男打断他,声音疲惫,“忻口前线还剩多少兵力?”
“第36师团还剩不到五千人,第37师团约七千,第41师团约七千五,加上炮兵和其他零散部队,总兵力三万左右。”
“三万。”筱冢义男苦笑,“开战前有八万,现在剩三万,一个月下来,损失帝国勇士五万人。”
他走到窗前,看着太原城暮色渐浓的街道。城里已经实行宵禁,街上空荡荡的,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偶尔传来。
“楠山君,”筱冢义男突然问,“如果你是支那恶魔,接下来会怎么做?”
楠山秀吉愣了愣,谨慎地回答:“如果我是他,会在西线完成包围后,从忻口正面强攻,同时东西两线施加压力,三面夹击,一举围歼我们。”
“对。”筱冢义男转身,“所以我们不能让他这么打。”
他走回地图前,盯着忻口的位置看了很久。金山丢了,跑池村危在旦夕,一旦那里失守,忻口前线的三万人后路就会有被切断危险,到那时候别说撤退,连突围都难。
“司令官阁下的意思是?”
“撤退。”筱冢义男吐出这两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放弃忻口,全军撤回太原,依托城防固守。”
楠山秀吉沉默了。这个决定很难,但却是现在唯一的选择。眼下忻口守不住,再打下去只会全军覆没。撤回太原,还能依靠城墙和储备,多守一段时间。
“多田司令官那边怎么应对?”他小心翼翼地问。
“我会解释。”筱冢义男说,“现在重要的是保存兵力。给忻口前线发报,命令各部即日起,逐次向太原撤退。第36师团断后,其他部队先行。注意保密,行动务必隐蔽。”
“明白。”
深夜十一点,河曲,晋察绥行营情报处。
郑耀民坐在办公室里,面前堆着厚厚一摞电文。这个三十八岁的情报处长眼睛布满血丝,已经三天没好好睡觉了。
“处长,有新情况。”一个年轻情报员敲门进来,手里拿着刚截获的电报,“鬼子突然更换了通讯频率,发了三份加密电报,收件人都是忻口前线指挥部。”
郑耀民立刻接过电文。电报是密码,一串串数字和日文假名混杂。他看了一眼发报时间,晚上十点四十分。这个时间点突然更换频率发报,肯定不寻常。
“送破译科,让施裴纶亲自处理。”郑耀民说,“告诉他,优先级最高。”
“是!”
隔壁的破译科,这里灯火通明,七八个人正在忙碌。施裴纶坐在最里面的位置,面前摊着密码本和草稿纸。这个二十多岁的密码专家头发凌乱,眼镜滑到鼻尖,但眼神锐利。
“施科长,处长交代的,优先级最高。”情报员把电文放在他桌上。
施裴纶点点头,拿起电文看了一眼后,眉头立刻皱起来。这不是日军常用的密电码,而是更复杂的加密方式。
“新密码。”他自言自语,“看来有大事。”
他迅速进入工作,先分析电文结构,找出可能的密钥规律;然后对照已知的日军密电码本,寻找相似点;最后用自己设计的破译算法进行推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办公室里只有铅笔在纸上的沙沙声和偶尔的翻页声。其他破译员不时看向施裴纶,但没人敢打扰。
凌晨两点十分,施裴纶突然放下铅笔,长长吐了口气。
“破了。”他说。
施裴纶在草稿纸上写下破译出的日文,然后翻译成中文:“命令:忻口前线各部,即日起逐次向太原撤退。第36师团断后,其他部队先行。行动务必隐蔽,不得泄露。”
旁边的助手凑过来看了一眼后,倒吸一口凉气:“鬼子要撤?”
“对。”施裴纶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快,报告处长。”
几分钟后,郑耀民看到了破译出的电文。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足足半分钟,然后猛地站起来。
“立刻给原平指挥部发报,内容照抄,标注来源和破译时间。”他对通讯参谋说,“用最高优先级,直接发李长官。”
“是!”
原平指挥部,通讯参谋急匆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标注着“绝密”的电报:“主任,情报处急电!”
李宏接过电报,只看了一眼,眼睛就眯了起来。他把电报递给罗大山,罗大山看完,脸色瞬间大变。
第678章 抢占石岭关
凌晨两点半,原平指挥部。
李宏拿着情报处破译的电报,站在地图前沉思了足足三分钟。指挥部里安静得能听到怀表指针的跳动声,所有人都等着长官的决策。
“石岭关。”李宏突然开口,手指点在忻县以南二十公里的一处关隘,“这里是忻口鬼子撤回太原的必经之路。”
罗大山凑过来看地图:“地形险要,易守难攻。如果提前占领,三万鬼子就成瓮中之鳖了。”
“问题是谁去占。”李继贤说,“咱们主力都在忻口正面和西线,最近的是杨天宇部,但他们在打跑池村,赶过去至少需要一天。”
李宏摇摇头,从桌上文件夹里抽出一份绝密文件。他翻开,里面是东进纵队第一支队的部署图。这支部队战前就秘密隐蔽在阳曲县西北山区,连很多前线指挥官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东进纵队的第一支队,卫昌俊部。”李宏把文件推给罗大山,“拥有两万一千主力部队,一万一千民兵,以及两个炮兵团,距离石岭关只有十五公里。”
罗大山眼睛亮了:“你早就留了后手!”
“本来是用来防备太原鬼子增援忻口的。”李宏说,“现在正好用来断后路。”
接着他转身对通讯参谋下令:“给东进纵队第一支队司令部发电报,命令如下。立即出发,抢占石岭关,构筑阻击阵地。务必在鬼子撤退部队抵达前,完成布防。”
“是!”
“还有,”李宏补充,“命令忻口正面各部队,明日拂晓发起全面进攻。告诉吴青、杨天宇他们,鬼子要跑,给我狠狠打,能留下多少留多少。”
凌晨两点四十分,阳曲县西北山区的第一支队司令部收到了电报。
支队司令卫昌俊看完电报,立刻叫醒东进纵队副司令米政军。这个三十多岁的指挥官眼睛里有血丝,但精神很足:“副司令,李主任命令来了,打石岭关。”
米政军揉揉眼睛,接过电报快速浏览:“断鬼子退路,这是大功一件,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卫昌俊摊开地图,“石岭关距离这里十五公里,急行军两个小时能到。鬼子主力现在还在忻口,等他们撤下来,再走到石岭关,至少需要十个小时。时间够用。”
他叫来参谋:“命令1、2、3团,独立1至5团,山炮团,步兵炮团,立即集合出发。特务营、通信营、警卫营随司令部行动。”
“民兵呢?”
“民兵十一个大队分两组。”卫昌俊说,“六个大队跟我们打石岭关,五个大队……”他手指移到地图上的阳曲县,“由独6团带领,夜袭阳曲县。阳曲是太原北门户,打下来能牵制太原鬼子,让他们不敢全力接应忻口撤退部队。”
米政军点头:“这个安排好。阳曲县守军不多,独6团加五千民兵,拿下不成问题。”
很快,隐蔽在山区的第一支队两万多人开始行动,动静很小,但效率很高。士兵们从帐篷和掩体里钻出来,整理装备,检查武器。炮兵部队用骡马驮载火炮,沿着山路急速前进。
卫昌俊和米政军骑马走在队伍中间。月色下,长长的行军纵队像一条黑龙,在山道上蜿蜒前进。
“老卫,你说筱冢义男现在知道咱们去石岭关了吗?”米政军问。
“应该不知道。”卫昌俊说,“咱们隐蔽得很好,鬼子应该没发现。而且他心思全在撤退上,顾不上别的。”
“三万鬼子,不好打啊。”
“不用全歼。”卫昌俊很清醒,“咱们的任务是堵住他们,等主力部队追上来合围。石岭关地形好,一个团就能守三天。咱们有两万多人,足够撑到李主任的主力赶到。”
米政军笑了:“你这人就是稳。”
“打仗不稳不行。”卫昌俊说,“李主任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不能出岔子。”
队伍默默行进,山路崎岖,但士兵们走得很稳。这些兵大多是山西本地人,熟悉山地,擅长夜行军。民兵虽然训练不如正规军,但士气很高,挑着弹药粮食,跟着队伍一路小跑。
凌晨五点,先头部队抵达石岭关。
这是一个天然关隘,两侧是陡峭的山崖,中间一条山路宽不过十米。关隘原有的一些古建筑已经残破,但地势确实险要。
“工兵营,修工事。”卫昌俊下马就开始指挥,“炮兵,布置阵地。1团守左翼山头,2团守右翼,3团守正面。各独立团作为预备队。”
部队迅速展开,工兵砍树搬石,构筑机枪工事和防炮洞。炮兵把山炮和步兵炮架在反斜面,既能封锁山路,又不容易被日军炮火直接打击。民兵帮忙搬运物资,挖掘战壕。
上午九点,石岭关防御体系初具规模。
与此同时,忻口方向的国军也向日军发起了最后的进攻。
忻口前线,吴青站在观察所里,看着手表指针跳到七点整,立即下令:“进攻!”
刹那间,整个忻口战场炮声震天。第78军、东进纵队、各独立师,总计十几万部队从三个方向同时发起猛攻。
日军阵地上,第36师团长井关仞正组织最后一批部队交替后撤。突然遭到如此猛烈的进攻,部队顿时陷入混乱。
“师团长!支那军全面进攻!前线压力太大!”参谋长急报。
井关仞咬牙:“命令第223联队、辎重联队断后,依托现有阵地死守。其他部队按计划撤退,不要恋战!”
“可是224联队和辎重联队只剩不到两千人……”
“执行命令!”井关仞低吼,“为了主力能够撤回太原,总有人要牺牲。”
两个联队接到的命令是死守到最后一人。这些日军士兵也知道自己被放弃了,但依旧疯狂至极,依托工事负隅顽抗。
战斗异常惨烈,国军凭借绝对优势兵力火力,一波接一波地冲锋。日军虽然人少,但占据有利地形,又抱定必死决心,给进攻部队造成不小伤亡。
上午十点,日军第一道防线被突破。
十一点,第二道防线失守。
中午十二点,两个联队最后三百余人被包围在一个小山头上。联队长下令焚烧军旗,然后带领残部发起自杀式冲锋,全部战死。
至此,忻口正面防线全面突破。
但日军主力利用这五个小时,已经撤出战场,向南疾退。三万部队沿着山路向太原方向狂奔,丢弃了大量辎重,只求速度。
井关仞骑马走在撤退队伍中间,脸色铁青。他回头望向忻口方向,那里硝烟未散。八万人的部队,现在只剩下三万左右,还有五万永远留在了忻口。
“加快速度!”他对传令兵喊,“必须在天黑前通过石岭关!过了那里,离太原就只有四十公里了!”
队伍加快脚步。士兵们疲惫不堪,但逃生的本能驱使着他们前进。军官们不断催促,鞭子抽在走慢的士兵身上。
下午两点,先头部队抵达石岭关以北五公里处。
侦察兵回来报告:“前方关隘发现支那军!至少一个师,已经构筑了工事!”
井关仞心头一沉,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退路被切断。
“是哪支部队?”
“不清楚,但兵力很多,工事很完整,关隘两侧山头都有阵地。”
井关仞看向南面的石岭关,隐约能看见工事轮廓和飘扬的旗帜。
“命令部队,准备进攻。”
第679章 追击鬼子
下午两点半,原平指挥部。
李宏站在电台旁,通讯参谋刚刚译出第一支队的电报。电报很简短:“我部已于今晨七时占领石岭关,完成防御部署。侦察兵报告,鬼子撤退部队前锋已出现在关北五公里处。卫昌俊。”
“好!”李宏一拍桌子,“卫昌俊干得漂亮!”
罗大山凑过来看电报:“石岭关一占,这几万鬼子就成网中之鱼了。”
李宏快步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忻口划过石岭关,最后停在太原:“现在要收紧这张网。传令!”
指挥部里所有参谋立即拿起笔。
“第一,令东进纵队杨天宇全速前进,追击撤退鬼子,合围鬼子与石岭关前。”
“第二,令第78军吴青部立即结束当前战斗,沿公路向南追击,与杨天宇部形成东西夹击之势。”
李宏顿了顿,继续下令:“第三,令各独立师、东进纵队第三支队及所有炮兵部队作为第二梯队,紧随追击部队前进。保持合理距离,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第四,令指挥部直属特务团立即出发,奔袭忻县。县城守军空虚,务必乘胜收复。”
一道道命令通过电台发出,通讯室里电键声密集如雨,电台兵们的手指飞快跳动,将指令转化为电波传向前线。
李宏回到地图前,盯着石岭关的位置看了几秒,又补充道:“给空军发电,立即出动所有可用战机,轰炸石岭关以北的鬼子撤退部队。优先攻击其炮兵和辎重,迟滞其行进速度。同时支援第一支队防守石岭关。”
“是!”
命令全部发出后,李宏坐回椅子上。梁舒云适时递来一杯热茶,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感觉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主任,这仗打完,山西大局就定了。”李继贤笑着说。
“还没完。”李宏摇头,“筱冢义男手里还有兵,太原城防也坚固。不过三万主力被围歼的话,他就只剩守城的份了。”
与此同时,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筱冢义男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刚收到的电报,脸色铁青。电报是井关仞发来的,只有两句话:“石岭关已被支那军占领,退路切断。我部暂驻关北,请求战术指导。”
“石岭关。”筱冢义男念着这个名字,手指在地图上颤抖,“没想到支那军连这一步都算到了。”
参谋长楠山秀吉小心翼翼地开口:“司令官阁下,现在必须让井关师团长全力突围。石岭关守军不会太多,集中兵力猛攻,应该能冲破。”
“应该?”筱冢义男转身,眼睛布满血丝,“你知道支那军在那里放了多少部队吗?你知道他们的火力配置吗?什么都不知道,就说应该能冲破?”
楠山秀吉低下头:“那怎么办?”
筱冢义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走到电台旁,口述电文:“电令井关仞,石岭关是撤回太原的唯一通道,必须不惜一切代价突破。给你三个小时准备,下午六时发起总攻。太原已无力救援,必须要靠自己,不惜一切代价,务必突围出来。记住,三万人如果回不来,太原也守不住。”
电报发出后,筱冢义男又下达第二道命令:“令太原周边所有部队即日起放弃外围据点,全部撤回城内。独立第4混成旅团负责城防加固,征用所有民工,加固城墙,挖掘反坦克壕,储备弹药粮食。”
“司令官,放弃外围据点?”楠山秀吉不可置信。
“守不住了。”筱冢义男声音低沉,“西线被切断,忻口主力被围,我们现在只能收缩防线,死守太原。能守一天是一天,等华北方面军的援军。”
他说完,走到窗前。外面太原城的街道上,士兵正在驱赶行人,实施戒严。一些商户慌慌张张地关门,马车拉着家当往城外跑。
下午三点,忻口以南的公路。
杨天宇骑在马上,看着部队从身边快速通过。士兵们虽然疲惫,但士气高昂,追击溃兵从来都是最提气的活儿。
“司令,李主任电报。”参谋催马赶上来。
杨天宇接过电报扫了一眼,咧嘴笑了:“命令来了,全速追击。告诉各团,别管队形,别管辎重,给我往前冲!追上鬼子就是大功一件!”
命令传下去,部队速度又快了一截。东进纵队的士兵大多是山西本地人,熟悉地形,专抄近路。有些连队干脆离开公路,从两侧山坡迂回,试图绕到日军前面。
同一时间,吴青的第78军也从另一条路向南疾进。吴青骑在马上,不断看地图:“距离石岭关还有多远?”
“二十公里。”参谋长回答,“按照这个速度,天黑前能赶到。”
“告诉部队,再快一点。”吴青说,“咱们去晚了,卫昌俊那边压力太大。”
下午三点半,特务团从原平出发。
团长在队伍前做简短动员:“弟兄们,咱们的任务是打忻县。县城现在没多少鬼子,咱们三千五百人,一个冲锋就能拿下来。但是记住,动作要快,要在鬼子反应过来之前,把旗插上城楼!”
全团三千五百人轻装出发,他们只带武器弹药和三天口粮,重武器只有山炮连的四门75毫米山炮、火箭炮连的六门A3式六管火箭炮、机关炮连的四门20毫米厄利孔。这种配置既能攻坚,又能快速机动。
河曲机场,二十四架研驱一驱逐机和十二架朱雀轰炸机依次起飞。带队的中队长在无线电里说:“兄弟们,今天任务是炸鬼子撤退部队。优先打炮兵和辎重,别让鬼子跑太快。”
“明白!”
机群向南飞行。二十分钟后,他们在石岭关以北的空域发现了目标。蜿蜒的山路上,日军队列像一条灰黄色的长蛇,正缓慢向南移动。
“发现目标,准备攻击。”
轰炸机开始俯冲,二百五十公斤炸弹落下,在日军队列中炸起一团团火光。驱逐机则低空扫射,20毫米机炮炮弹和12.7毫米机枪子弹像犁地一样划过路面,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日军试图组织防空,但高射炮在行军状态下很难展开。少数几门高射机枪开火,很快就被驱逐机点名清除。
空袭持续了半小时,当机群返航时,日军的行军纵队已经七零八落,至少十几门火炮被毁,几十辆辎重车燃烧,伤亡难以计数。
太原司令部,筱冢义男收到了空袭报告。他看完后,把报告扔在桌上,对楠山秀吉说:“给井关仞发报,四点整,必须发起进攻。没有退路,要么冲破石岭关,要么全部玉碎。”
“是。”
楠山秀吉去发报了。筱冢义男独自站在地图前,看着石岭关那个小小的标记。他心里很清楚,这三万大军的命运,就看接下来几个小时了。
第680章 关前血战
下午四点整,石岭关北侧日军阵地。
井关仞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炮兵指挥官点头:“开始。”
命令通过电话传达到炮兵阵地,隐蔽在山谷中的四十八门重炮同时开火,二十四门九六式150毫米榴弹炮,二十四门四年式150毫米重炮。这些火炮是日军第一军最后的家底,原本部署在忻口,撤退时不惜代价拖了下来。
第一轮炮弹呼啸着飞向石岭关。150毫米炮弹的威力远非75毫米或105毫米炮弹可比,落地时的爆炸声震耳欲聋,冲击波让整座关隘都在颤抖。
关隘阵地上,第一支队的士兵们蜷缩在防炮洞里,感受着地动山摇的震动。虽然工事经过加固,但150毫米重炮的威力还是超出了预计。有几个防炮洞被直接命中,连人带工事一起被炸上天。
“特娘的,鬼子炮火这么猛!”一个老兵吐掉嘴里的土。
“沉住气!”军官吼着,“等炮停了再出去!”
炮击持续了二十分钟。当炮火开始向关隘后方延伸时,尖锐的哨声在防炮洞里响起。
“进入阵地!快!”
士兵们冲出防炮洞,跑向各自的战位。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心头一紧。关前阵地被炸得面目全非,铁丝网东倒西歪,战壕多处坍塌。但核心工事大多完好,这得益于战前加固时用了大量圆木和沙袋。
“鬼子上来了!”
五百米外,日军开始进攻。左翼是独立第16混成旅团的一个大队,右翼是第36师团搜索联队的一个大队,这两个方向都是佯攻。真正的主攻在正面,第41师团两个大队两千余人,分成数个波次,向关隘缺口处推进。
日军战术很明确,先用重炮轰击,然后步兵在迫击炮和掷弹筒掩护下突击。迫击炮专门打国军的火力点,掷弹筒覆盖战壕。步炮协同相当熟练,显然都是老兵。
关隘指挥所里,卫昌俊举着望远镜观察战场。他身边是东进纵队副司令米政军,两人脸色都很凝重。
“鬼子打法很正规。”米政军说,“炮火延伸的时机,步兵出击的速度,都掐得很准。”
“鬼子毕竟是训练有素。”卫昌俊放下望远镜,“告诉各团,不要硬拼。利用地形,层层阻击,消耗他们的兵力。”
命令很快传达到前线。战士们迅速改变战术,不再固守一线阵地,而是采用弹性防御。日军进攻时,前沿部队稍作抵抗就后撤,把日军引入预设火力网。等日军进入射程,两侧山头的机枪和迫击炮同时开火。
这种打法很有效。日军第一个波次冲过关前两百米的开阔地,损失不大,但进入关隘前的最后一百米时,突然遭到交叉火力打击。左翼山头四挺重机枪,右翼山头四挺重机枪,加上正面阵地上的轻机枪和步枪,子弹像暴雨一样泼下来。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成片倒下,后面的想趴下找掩体,但关前地形经过改造,几乎没有藏身之处。迫击炮弹又不断落下,在日军队形中炸开。
进攻持续了四十分钟,第一个波次伤亡过半,被迫后撤。
日军很快调整战术,第二轮炮击迅速袭来,这次不是面状覆盖,而是精准打击暴露的火力点。炮兵观察员在前线用无线电引导,150毫米重炮的炮弹像长了眼睛一样,砸在国军机枪工事上。
一个重机枪工事被直接命中,虽然顶部有圆木和沙袋加固,但150毫米炮弹的威力太大,整个工事被掀翻,里面的机枪手全部牺牲。
“转移!快转移!”军官嘶吼。
幸存的机枪组拖着武器转移阵地,但日军炮火追着打。又一处工事被击中,这次是75毫米山炮阵地,两门山炮被炸毁,炮手非死即伤。
下午四点五十分,日军发动第二波进攻。
这次他们学聪明了,不再全线压上,而是以小队为单位,利用弹坑和地形跃进。迫击炮和掷弹筒重点压制国军机枪,步兵则快速接近。
关隘缺口处的战斗进入白热化。日军一个小队竟然冲到了五十米内,手榴弹能扔进战壕了。
“手榴弹!”
有胆大的国军士兵捡起日军扔进来的手榴弹,看准引信燃烧时间,又扔了回去。空中像是玩致命的传球游戏,爆炸声此起彼伏。
但日军还在往前拱,一个日军军曹带着十几个兵,居然突破了铁丝网缺口。
“上刺刀!”连长拔出了大刀。
就在这紧要关头,天空中传来了引擎轰鸣声。
六架研驱一驱逐机从云层中俯冲而下,20毫米机炮和12.7毫米机枪喷出火舌。炮弹、子弹像犁地一样扫过关前日军进攻队形,正在冲锋的日军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空军!我们的空军来了!”战壕里爆发出欢呼。
研驱一驱逐机一轮扫射后拉起,然后又俯冲下来,继续扫射日军后方集结区域。日军进攻队形瞬间大乱,不得不再次后撤。
下午五点三十分,日军发动了第三波进攻。
这次他们投入了更多兵力,三个方向同时强攻。正面还是第41师团,左右两翼的佯攻也转为真攻。显然,井关仞急了,要在天黑前拿下石岭关。
战斗更加惨烈。关隘缺口处,双方士兵在不到三十米的距离上对射,每一秒都有人倒下。左翼山头,独立第16旅团的日军已经攻上半山腰,与守军展开白刃战。右翼情况稍好,但压力也很大。
卫昌俊在指挥所里,看着地图上越来越密集的敌情标记,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命令预备队,投入战斗。”他果断对参谋长说,“独4团去左翼,独5团去右翼。告诉各团,一寸阵地都不能丢。”
“是!”
预备队的投入稳住了战线,但日军也发了狠,军官挥舞军刀带头冲锋,士兵们嚎叫着往上冲。关前阵地上,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染红了泥土。
下午六点,太阳西斜,日军终于停止了进攻。
一下午的进攻,他们只拿下了关前警戒阵地,那是一片前沿缓冲地带,本来就不是防守重点。核心关隘阵地,依然牢牢掌握在第一支队手中。
日军阵地后方的临时指挥部里,井关仞脸色铁青。他看着伤亡报告:两个小时的进攻,伤亡超过八百人,却只拿下一块无关紧要的地盘。
第41师团长清水规矩低声说:“井关君,支那军防守很顽强,而且有空军支援,强攻代价太大了。”
“代价大也得攻。”井关仞咬牙,“石岭关是唯一生路,冲不过去,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他环视在场的将领,第37师团长安达二十三、第41师团长清水规矩、独立第16旅团长若松平治,都是满脸疲惫。
“调整部署。”井关仞说,“白天进攻暴露了火力点,晚上夜袭。第37师团抽两个大队,从左侧山谷迂回,尝试绕过主阵地。第41师团继续正面牵制。独立第16旅团准备敢死队,凌晨一点发起决死冲锋。”
“夜袭,”第37师团长安达二十三犹豫,“地形不熟,容易混乱。”
“混乱也得打。”井关仞打断他,“这是最后的机会。明天天亮,支那军追兵就到了,到时候两面夹击,咱们一个都跑不掉。”
将领们沉默了,他们知道井关仞说的是事实,但夜袭的风险实在太大了。
“执行命令吧。”井关仞挥手,“告诉士兵们,冲过去就能活,冲不过去,就为帝国尽忠吧。”
第681章 血色之夜
傍晚六点半,石岭关指挥所。
卫昌俊和米政军站在地图前,两人都没说话。窗外隐约传来日军阵地上的动静,骡马嘶鸣、金属碰撞、军官的呵斥声,这些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今晚不好过。”米政军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卫昌俊点头:“鬼子退路被断,这是最后一搏,他们会发疯的。”
“咱们的兵能顶住吗?”
“能。”卫昌俊说这话时没有犹豫,“第一支队的兵,都是跟着咱们在敌后打出来的,阵地战可能不如鬼子熟练,但拼命的本事不输任何人。”
他转身对参谋长下令:“通知各团团长,半小时后到指挥部开会。另外,让炊事班把存的肉罐头全开了,今晚让弟兄们吃顿好的。”
“是!”
半小时后,指挥所里挤满了人。八个团长,加上各直属部队主官,二十多个人把不大的屋子塞得满满当当。所有人脸上都写着疲惫,但眼神都很坚定。
米政军先说话,语气平静但分量很重:“诸位,今晚将是决定生死的一夜。鬼子三万人在关外,退路被我们断了,他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冲破石岭关,要么全部死在这里。你们说,他们会选哪个?”
“肯定是拼命冲关。”1团长说。
“对。”米政军点头,“所以今晚,他们会用尽一切办法,不惜一切代价猛攻。而我们,只有一条路,死守阵地。一直守到天亮,守到追击部队赶到,我们就赢了。”
卫昌俊接过话:“现在宣布具体部署,1、2、3团守主阵地,压力最大,务必死守。独1、2团负责增援左翼,独4、5团负责增援右翼,独3团负责增援正面。山炮团、步兵炮团全部进入阵地,炮弹不要省,鬼子冲上来就给我往死里轰。”
他环视众人:“我知道各团下午都有伤亡,但现在不是休整的时候。预备队只有民兵,不到万不得已不动。各位团长,今晚你们就是一线指挥官,阵地丢了,提头来见。”
没人说话,但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板。
“回去准备吧。”卫昌俊挥手,“告诉弟兄们,今夜之后,活下来的都是英雄。”
团长们敬礼离开。等人走光了,米政军才轻声说:“老卫,你说今晚咱们会死多少人?”
“不知道。”卫昌俊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但能肯定的是,鬼子死得一定比我们多。”
晚上七点,阵地上飘起饭菜的香味。炊事班把存的肉罐头、干菜全拿出来,加上大米,煮了几大锅热腾腾的饭菜。士兵们排队打饭,没人说话,只是默默地吃。每个人都清楚,这可能是最后一顿热饭。
晚上八点,天早已完全黑下来。
阵地前沿,哨兵趴在战壕里,睁大眼睛盯着黑暗。月光被云层遮住,能见度很差,只能看见几十米外的模糊轮廓。
八点二十分,左翼阵地突然传来爆炸声,不是炮击,是地雷。
“地雷响了!鬼子来了!”
警报瞬间传遍全线。几乎同时,日军炮火开始覆盖射击。150毫米重炮的炮弹砸在阵地上,爆炸的火光在夜空中格外刺眼。但这次炮击只持续了五分钟,显然是为了掩护步兵接近。
炮击一停,日军就上来了。
黑暗中,无数身影从关前涌出,像潮水一样扑向阵地。他们没有呐喊,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声。夜袭部队都是挑选的老兵,动作很快,很安静。
但第一支队早有准备,预警地雷暴露了日军位置后,所有机枪同时开火。曳光弹划破夜空,像一道道火鞭抽向日军队形。迫击炮弹雨点般落下,爆炸的火光短暂照亮战场,能看见日军士兵成片倒下。
然而日军这次下了死心,军官挥舞军刀,嘶吼着驱赶士兵冲锋。倒下的人被踩过,后面的人继续往前冲。一些日军士兵身上绑着炸药包,想冲进战壕同归于尽。
左翼阵地最先告急,第1团防守的一段战壕被日军突破,双方展开白刃战。刺刀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独1团,增援左翼!”卫昌俊在指挥所下令。
独1团投入战斗后,日军也迅速增兵,第二波攻击接踵而至。这次他们改变了战术,不再全线压上,而是集中兵力攻击几个点,试图撕开突破口。
晚上九点,正面阵地也爆发激战。
日军第41师团两个联队同时发起冲锋。他们用尸体堆成掩体,一步步逼近战壕。守军的手榴弹像雨点一样扔出去,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但日军太多了,前面的倒下,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冲。
“火箭筒!打鬼子集结点!”1团长在战壕里吼。
几个火箭筒组冒着枪林弹雨前出,火箭弹拖着尾焰飞向日军队形。爆炸声中,血肉横飞。但日军已经杀红了眼,根本不在乎伤亡。
晚上十点,日军第一次冲进正面阵地。
大约五十名日军跳进战壕,与守军展开近战。战壕狭窄,自动武器容易误伤,双方用刺刀、工兵铲、甚至石头搏杀。一个国军士兵抱着炸药包冲进日军人群,拉响导火索。
轰!
整段战壕安静了几秒。
“夺回来!”营长满脸是血,带头冲锋。
经过十分钟血腥搏斗,这段战壕被重新夺回。但守军付出了惨重代价,一个连只剩下三十多人。
指挥所里,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
“报告!独1团团长阵亡!左翼阵地危急!”
“报告!2团三营营长牺牲,阵地丢失一段!”
“报告!山炮团三连阵地遭日军渗透,炮手全部战死!”
卫昌俊脸色铁青,但声音很稳:“命令预备队、民兵全部投入战斗。告诉各团,丢失的阵地必须夺回来,不管死多少人。”
米政军补充:“给炮兵下令,轰击日军第二梯队集结区域,别让他们持续增兵。”
第一支队的炮火开始延伸,打击日军后方。日军也不甘示弱,重炮重新开火,这次专门轰击国军炮兵阵地。双方炮战持续了半小时,整个石岭关地动山摇。
午夜十二点,战斗进入最惨烈的阶段。
日军发动了第三波总攻。这次他们投入了所有预备队,包括旅团部直属部队。军官全部上前线督战,士兵们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发了疯一样冲锋。
关隘缺口处,双方士兵的尸体堆积如山,后来的人就踩着尸体战斗。鲜血汇成细流,顺着山坡往下淌。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几乎令人窒息。
凌晨两点,日军第37师团第227联队长亲自带队冲锋,被守军机枪打成筛子。同一时间,第一支队1团团长在反击中阵亡,副团长接替指挥,半小时后也中弹牺牲。
指挥所的电话线被打断三次,通讯兵冒着炮火接线。无线电里满是各部队的求援声,但已经没有预备队可派了。
“老卫,我去前线。”米政军突然说。
卫昌俊一愣:“你是最高长官。”
“正因为是最高长官,更该去。”米政军戴上军帽,“现在士气最重要,我在前线,弟兄们就知道指挥部没跑。”
他拿起冲锋枪,带着警卫排走出指挥所。卫昌俊没拦,只是对着他的背影喊了句:“副司令,一定要活着回来!”
凌晨三点,日军攻势开始减弱。
连续七个小时的猛攻,三万日军伤亡超过五千,军官损失尤其严重,两个联队长阵亡,一个旅团参谋长被炮弹炸死,五个大队长死在冲锋路上。部队疲惫不堪,弹药也出现短缺。
而第一支队虽然伤亡惨重,但阵地还在。米政军在前线鼓舞士气,士兵们看到副司令和自己一起战斗,士气大振。
凌晨四点,日军最后一次尝试。敢死队身绑炸药,想炸开关隘通道。但守军早有防备,用密集火力把他们全部消灭在冲锋路上。
清晨五点半,天色渐亮。
日军终于停止了进攻。他们退回到关前阵地,开始构筑工事,显然放弃了短时间突破的打算。
石岭关上,枪声渐渐停歇。晨光中,整座关隘像被血洗过一样,到处是尸体、残肢、破碎的武器。幸存的士兵靠在战壕里,很多人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米政军从前线回来,军装破了几个洞,脸上黑一道红一道。他和卫昌俊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仗打赢了,关守住了,但代价,太惨重了。
第682章 瓮中之鳖
石岭关上空的硝烟依旧弥漫,晨光透过烟尘,照在满目疮痍的阵地上。卫昌俊走出指挥所,眼前景象让他这个沙场老兵也心头一紧。整座关隘像被血洗过,战壕里堆着来不及收殓的尸体,残破的武器散落一地,鲜血把黄土染成了暗红色。
米政军从一线阵地回来,脸上黑一道红一道,左臂缠着绷带。“伤亡统计出来了。”他声音嘶哑,“阵亡两千三百余人,重伤一千五百,轻伤不计。八个团长,死了三个。营连长……损失过半。”
卫昌俊沉默几秒:“鬼子呢?”
“关前阵地上的尸体至少三千具,伤的数字只会更多,估计总伤亡不下五千。”米政军顿了顿,“但他们还有两万多人,我们的压力依旧没有减小。”
正说着,天空中传来引擎轰鸣声。两人抬头,看见十二架朱雀轰炸机在研驱一驱逐机护航下飞临石岭关上空。机群没有向关隘飞来,而是直接飞临北面的日军阵地。
紧接着,爆炸声从关外传来。五百公斤炸弹落地的声音像闷雷,即使隔着几公里也能感受到地面的震动。浓烟和尘土冲天而起,几乎遮蔽了半边天空。
“空军来了。”卫昌俊说。
“这下鬼子别想再攻破石岭关。”米政军看着远处升腾的烟柱,“他们大势已去。”
石岭关北五公里处的日军临时指挥部。
井关仞站在帐篷外,看着空中不断投弹的轰炸机,脸色灰败。帐篷里,第37师团长安达二十三、第41师团师团长清水规矩、独立第16混成旅团旅团长若松平治都沉默着,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绝望。
“都看到了。”井关仞转身走进帐篷,“一夜强攻,伤亡五千余人,石岭关还在支那军手里。现在空军也来了,我们已经没有突围可能了。”
清水规矩突然一拳砸在桌上:“那就再攻!把最后的力量全压上去!我不信支那军还能顶住!”
“攻?”安达二十三冷笑,“清水君,昨晚我们用了最精锐的部队,最猛烈的炮火,结果呢?现在士兵们又累又饿,弹药所剩无几,拿什么攻?”
“那你说怎么办?投降吗?”清水规矩眼睛通红,“帝国军人没有投降的传统!要么冲过去,要么全体玉碎!”
若松平治开口,声音低沉:“清水师团长,玉碎容易,但有什么用?三万人全部战死在这里,太原怎么办?山西怎么办?”
帐篷里顿时安静下来,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
井关仞缓缓坐下,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这个姿势保持了整整一分钟,然后他抬起头,眼神里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
“发电报给太原吧。”他说,“告诉筱冢司令官,石岭关冲不过去了。”
通讯兵记录电文时,手在发抖。电文很短:“经一夜猛攻,未能突破石岭关。我军伤亡惨重,弹药将尽,已无力继续突围。请求战术指导。”
电文发出去后,井关仞看着三位将领:“诸位,做好最后准备吧。支那军追击部队很快就会到,到时候……”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被前后夹击,又没有坚固工事,下场只有一个。
清水规矩突然拔出军刀:“那就战死!为帝国尽忠!”
安达二十三和若松平治对视一眼,也都拔出了刀。三人眼中都燃烧着疯狂的火焰,那是绝望转化成的狂热,是明知必死也要拉人垫背的狠劲。
井关仞看着他们,缓缓点头:“好。那就战到最后一人。告诉士兵们,没有退路,没有援军,只有死战。”
命令很快传下去,残存的两万多日军开始做最后准备。分发剩余弹药,挖掘防御工事,焚烧机密文件。军官们给士兵打气,说的都是“七生报国”、“靖国神社见”之类的话。没人提投降,没人提撤退,因为已经无路可退。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上午八点。
筱冢义男拿着井关仞发来的电报,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纸。楠山秀吉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完了。”筱冢义男喃喃自语,“三万主力全完了。”
他把电报放在桌上,走到窗前。外面太原城正在戒严,士兵驱赶百姓,修筑街垒,一副末日来临的景象。筱冢义男知道,这些都徒劳,一旦忻口主力被歼,太原就是孤城,失守只是时间问题。
“司令官阁下,现在怎么办?”楠山秀吉小心翼翼地问。
筱冢义男转身,眼神空洞:“命令独立第4混成旅团,全力加固城防。征召所有能拿枪的帝国侨民,发武器,上城墙。还有城里的皇协军,告诉他们,城破之日,支那军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汉奸。”
“是。”
“还有,”筱冢义男补充,“给北平发电报,向多田司令官请罪。”
他说完这句话,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楠山秀吉看着他,突然发现这个一向坚毅的司令官,两鬓已经全白了。
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多田骏接到电报时正在吃早饭。他看完电报,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旁边的副官吓了一跳:“司令官阁下?”
“山西完了。”多田骏声音发干,“三万主力被围,突围失败。太原成了孤城。”
副官脸色煞白:“那,那我们派去的援军怎么办?”
“援军?”多田骏苦笑,“十六万援军被挡在娘子关外,打了半个多月寸步未进。现在忻口主力覆灭,就算突破娘子关,进去也是送死。”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走了几圈后,突然停下:“不,不能就这么认输。”
“司令官的意思是?”
“给平林盛人发急电!”多田骏眼中闪过疯狂的光,“命令他,不惜一切代价突破娘子关!哪怕用人命填,也要填进山西!只要援军进去,太原就还有救!”
“可是士兵们会遭受重大伤亡的。”
“没有可是!”多田骏低吼,“山西不能丢!丢了山西,整个华北都危险!告诉平林,我不管他用什么办法,三天之内,必须突破娘子关!”
多田骏心里清楚,这不过是绝望中的挣扎。十六万援军被挡了半个月,怎么可能三天就突破?但他不能什么都不做,不能眼睁睁看着山西陷落,否则大本营一定会送他上军事法庭。
上午十点,石岭关以北十公里。
杨天宇骑在马上,用望远镜看着前方的日军阵地。那是日军后卫部队匆忙构筑的防线,看起来很单薄。
“侦察兵报告,阵地里大约一个联队,两千人左右。”参谋长说,“应该是留下来断后的。”
“一个联队就想挡住我们?”杨天宇冷笑,“命令部队,展开进攻阵型。炮兵准备,二十分钟后开火。”
“是!”
命令传达。东进纵队三个团展开成扇形,炮兵连在前沿架起火炮。吴青的第78军也从西侧展开,形成钳形攻势。
十点二十分,炮击开始。
三十六门75毫米山炮和十二门105毫米榴弹炮同时开火,炮弹雨点般砸向日军阵地。日军匆忙构筑的工事根本扛不住这种火力,很快就被炸得七零八落。
炮击二十分钟后,步兵冲锋。
杨天宇的部队从东面,吴青的部队从西面,像两把铁钳同时合拢。日军后卫部队虽然顽强,但兵力火力都处于绝对劣势。战斗只持续了一个小时,阵地就被突破。
日军残部向石岭关方向溃退,但没跑出两公里,就被从两侧迂回的国军截住。包围圈迅速合拢,三千日军除了少数逃散,大部被歼。
消息传到原平指挥部时,李宏正在看地图。
“报告主任,杨司令、吴军长已击破鬼子后卫,正向石岭关推进。”李继贤念着战报,“鬼子残部收缩在石岭关以北五公里区域内,陷入我军前后夹击。”
李宏点点头,用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把石岭关和关北区域圈在里面。
“命令追击的各独立师、东进纵队第三支队、所有炮兵部队,加速前进。”他说,“与杨天宇、吴青部会合,彻底完成合围。告诉各部指挥官,这是最后收网,不许放走一个鬼子。”
“是!”
电键声响起,命令传向各部队。李宏放下铅笔,看着地图上那个越来越小的包围圈。
三万日军,已成瓮中之鳖。
第683章 石岭关,鬼子的末日
夜色如墨,石岭关以北五公里的山坳里却火光通明。
五月二十一日深夜,追击日军的第二梯队终于抵达。独1师、独2师、独3师、独4师四个独立师,东进纵队第三支队,以及八个炮兵团的长龙般的车队沿着公路滚滚而来。车灯在蜿蜒的山路上连成了一条流动的光河,引擎的轰鸣声震得山谷回响。
“特娘的,总算赶上了!”
独3师师长王振山跳下马,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他抬头望向南边,那里隐约可见硝烟未散,刺鼻的火药味在夜风中时断时续。
传令兵飞奔而来:“报告!杨司令命令,各部立即按预定区域展开,构筑阵地,天亮前完成对日军的合围!”
西侧的山坡上,吴青站在临时指挥部门口,看着源源不断开来的部队,紧绷了多日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轻松。他转身对参谋长说:“给李主任发电,追击部队已全部到位,包围圈将于拂晓前闭合。”
“是!”
东侧的杨天宇指挥部里,这位年轻的东进纵队司令正俯身在地图前。蜡烛的光晕映着他棱角分明的脸,下巴上已经冒出了青黑的胡茬。
“第三支队到哪儿了?”
“已经进入指定位置,在日军东南侧展开。”参谋长易水寒回答,“第二支队在东北侧,独1师、独2师在北侧,独3师、独4师在西北侧。78军的107师、167师正从西面压上。”
杨天宇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告诉各部队,抓紧时间休息,明天上午十点,总攻。”
他走到掩体门口,望向远处那片被围困的区域。黑暗中,那里静得出奇,但谁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两万五千名日军被困在南北五公里、东西两点五公里的狭长地带,就像一头受伤的困兽,虽然逃不掉了,但临死前的反扑往往最疯狂。
次日拂晓,雾气在山谷间弥漫。
石岭关包围圈外,中国军队的阵地上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炮兵们正在紧张地构筑发射阵地,一门门火炮从牵引车上卸下,炮口缓缓抬起,指向那片死亡区域。
炮15团阵地上,炮兵团长亲自检查着每一门105毫米榴弹炮的固定情况。这些钢铁巨兽每门重达两吨半,需要六名炮手协同操作。
“装填手就位!”
“瞄准手就位!”
“弹药手就位!”
各炮班的报告声此起彼伏。
不远处,炮21团的阵地上景象更加壮观。三十六辆卡车整齐排列,每辆车后部都装着十六根发射导轨。这就是让日军闻风丧胆的二九式火箭炮,也被称为飓风火箭炮。
“老赵,你说咱们这一轮齐射下去,小鬼子能剩下几个?”炮15团团长郭玉忠走过来,递给赵志华一支烟。
赵志华接过烟,眯眼看了看表:“还有三个小时。李主任定十点总攻,那就是十点整,一秒不差。”
“听说这火箭炮一次齐射,能覆盖两个足球场?”郭玉忠语气里带着羡慕。
“何止。”赵志华吐了口烟圈,“上个月打南怀化,我们团一轮齐射,鬼子一个大队的阵地直接就没了,战后去查看,连完整的尸体都找不着几具。”
两人相视而笑,那笑容里既有军人的豪迈,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感。他们都知道,今天这片山谷,将会变成鬼子真正的地狱。
上午九点五十分。
吴青的指挥部设在一处山坡背面的窑洞里,电话线像蜘蛛网一样从洞口延伸出去。他拿起望远镜,最后一次观察战场。
包围圈已经如铁桶一般。北面是独1师、独2师和东进纵队第三支队,东面是第二支队,西面是独3师、独4师和78军主力,南面石岭关方向,第一支队像钉子一样死死钉住出口。整整二十万大军把这片地区围得水泄不通。
“各部队准备情况?”吴青头也不回地问。
参谋长王少华迅速报告:“所有炮兵阵地已完成试射,校正诸元。步兵已进入出发阵地。空军来电,二十架朱雀轰炸机、三十架研驱一驱逐机已从各机场起飞,预计十点零五分抵达战场上空。”
吴青点点头,放下望远镜,走到电台前,准备下达总攻命令。
与此同时,杨天宇也在做同样的事。这个二十七岁的年轻将领站在露天的指挥所里,风吹动他军装的下摆。他手中握着送话器,目光扫过面前肃立的参谋们。
“弟兄们,”杨天宇的声音平静而有力,“这一仗,我们要把山西鬼子主力彻底抹掉。”
指挥部里鸦雀无声,只有电台的电流声滋滋作响。
包围圈内,日军最后的阵地。
第36师团长井关仞中将站在一处半塌的民房里,通过墙上的破洞望向外面。这位以顽固着称的日军将领此刻面色灰败,眼窝深陷。他的军装上沾满了泥土和血渍,左肩的将星已经脱落了一颗。
“师团长阁下,各联队已进入最后防御位置。”参谋长声音沙哑地报告,“弹药最多还能支撑两天。”
井关仞没有回答,他自然知道没有援兵。东线的平林盛人至今还被挡在娘子关外,太原自顾不暇,他们就是一支陷入绝境的孤军。
“敌军有什么动向?”井关仞问。
“从凌晨开始,他们在四周大量部署炮兵。根据侦查判断,至少有二百门以上的重炮,还有那种,”参谋长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恐惧,“那种威力巨大的新式火炮。”
井关仞闭上眼睛,他想起了南怀化战斗时遭遇的那种武器。一次齐射就是数百发火箭弹,覆盖范围极大,几乎无法防御。当时第223联队,就是在那样的炮火下覆灭的。
“传令各部队,”井关仞睁开眼睛,眼中只剩下决绝,“准备玉碎作战,天闹黑卡板载!”
“天闹黑卡板载!”指挥部里响起参差不齐的回应,但那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狂热,只剩下绝望的嘶哑。
上午十点整。
“开火!”
吴青和杨天宇几乎在同一时间下达了命令。
刹那间,天地变色。
首先发威的是八个炮兵团的重炮。炮15、16、14、17四个榴弹炮团的一百四十四门105毫米榴弹炮同时怒吼,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汇成了恐怖的合唱。紧接着,炮1、2团七十二门75毫米野炮加入轰鸣。
最震撼的还得是火箭炮。
炮21、22团的七十二辆发射车同时点火,一千一百五十二枚130毫米火箭弹在十秒内倾泻而出。那场面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成千上万条火龙从发射导轨上窜起,拖着长长的尾焰划破天空,然后在日军阵地上空形成了一片死亡的钢铁暴雨。
轰轰轰!
爆炸声不是一声接一声,而是连成了一片持续不断的、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山谷都在颤抖,地面像鼓面一样震动。日军阵地上,火光一团接一团地腾起,硝烟迅速弥漫,很快就将整个包围圈笼罩在灰黄色的烟幕中。
空中,轰炸机群准时抵达。
“各机注意,按预定目标投弹。”王振华冷静的声音在无线电里响起。
二十架朱雀轰炸机排成梯队,依次投下重磅炸弹。五百公斤级的航空炸弹落地时,爆炸产生的冲击波连一公里外都能感觉到。然后是研驱一驱逐机的俯冲扫射,20毫米机炮炮弹和12.7毫米机枪子弹像犁地一样在日军阵地上划出一道道死亡轨迹。
炮击持续了整整三十分钟。
当炮火开始延伸,向日军纵深阵地转移时,步兵的冲锋号响了。
“杀!”
十数万国军官兵从三面发起了冲锋,土黄色的军装如同潮水般涌向日军阵地。冲在最前面的是东进纵队的几个主力团,这些部队从金山一路就打到现在,士气已经高涨到了顶点。
第三支队第四团团长高建国端着冲锋枪,第一个跳进日军的战壕。眼前的情景让他愣了一下,战壕已经被炮火炸得面目全非,残破的工事里到处都是日军的尸体和残肢。一个被炸断双腿的日军士兵还活着,正挣扎着去够旁边的步枪。
高建国扣动扳机,一个点射,结束了那个士兵的痛苦。
“快速推进!不要停留!”他大吼着,带领部队继续向前冲。
然而日军的抵抗比想象中更顽强。
炮火虽然摧毁了大部分地表工事,但许多日军躲进了防炮洞和地下掩体。当中国军队冲上来时,这些幸存者钻出来,开始了疯狂的反扑。
一处半塌的机枪工事里,突然响起了九二式重机枪的嘶吼。冲在前面的十几名士兵猝不及防,倒下一片。
“火箭筒!”高建国卧倒在一块石头后面,厉声喊道。
两名士兵扛着铁拳火箭筒匍匐上前,瞄准,发射。伴随两声爆炸,机枪工事被炸上了天。
战斗迅速进入了最残酷的近距离厮杀。双方士兵在破碎的阵地间逐壕争夺,手榴弹的爆炸声、刺刀碰撞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杨天宇在前沿观察所里看得清楚,他抓起电话:“命令第二支队从东北侧加强攻势,把鬼子往西压!告诉吴军长,西面可以适当放缓,让鬼子往中间集中!”
这是一招精妙的战术,三面围攻,但故意留出一个相对薄弱的方向,让日军下意识地向那里收缩。等他们挤成一团,炮火和空军就能发挥最大威力。
吴青在西线看出了门道,他笑着对王少华说:“杨天宇这小子,够狠。传令107师,放慢进攻节奏,让鬼子往中间跑。”
两位指挥官虽不在一个指挥部,但战术配合却默契得如同一个人。
下午两点,战场态势已经明朗。
日军被压缩到了包围圈中心约一平方公里的区域。这里原本是个小村庄,现在只剩下一片废墟。井关仞把最后的指挥部设在了村中唯一还算完整的地窖里。
“师团长阁下,第37师团长安达二十三中将玉碎了。”参谋长低声报告,“他的指挥部被重炮直接命中。”
井关仞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他看了看地窖里仅剩的七八个参谋和卫兵,突然问:“诸君,你们可后悔来支那?”
众人沉默。
“我不后悔。”井关仞自问自答,“为帝国开疆拓土,是军人的荣耀。只是,”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甘,“我们未能完成帝国的任务。”
地窖外传来越来越近的枪声和喊杀声。一名卫兵慌张地冲进来:“师团长阁下!敌军已经攻进村子了!”
井关仞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抽出指挥刀。“诸君,最后时刻到了。”
他走出地窖,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眼前,国军士兵正从四面八方向村子中心涌来。残存的日军在做着最后的抵抗,但已经是徒劳。
井关仞高举指挥刀,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天闹黑卡。”
“砰!”
一声枪响。
井关仞的额头上出现了一个血洞。他僵直地站了两秒,然后像截木头一样倒了下去。
两百米外,东进纵队第七团的神枪手王二狗拉了下枪栓,弹壳跳出。“啰嗦。”他嘀咕了一句,重新瞄准下一个目标。
日落时分,枪声渐渐稀疏。
吴青和杨天宇几乎同时踏进了这片最后的战场。两人在村中心的废墟上相遇,相视一笑。
“战果统计出来了吗?”杨天宇问。
易水寒迅速报告:“初步统计,击毙鬼子约两万四千人,俘虏三百余人,大部分是伤员。确认击毙第36师团长井关仞中将、第37师团长安达二十三中将、第41师团长清水规矩中将、独立第16混成旅团长若松平治少将。”
“我军伤亡?”
“还在统计,预计在八千人左右。”
吴青长长吐出一口气,以八千人的代价全歼两万四千日军,这在整个抗战史上都是罕见的战损比。但他更清楚,这完全得益于绝对的火力优势和精妙的战术配合。
夕阳的余晖洒在硝烟未散的战场上,到处是残破的武器、烧焦的树木、还有那些永远留在这片土地上的生命。士兵们开始打扫战场,收殓己方阵亡者的遗体,至于日军的尸体——暂时还没人顾得上。
杨天宇看着一片狼藉的战场,喃喃道:“石岭关打完了。”
“嗯。”吴青点头,“接下来,该太原了。”
两人并肩站着,望向南方,那里,太原城已经遥遥在望。
第684章 战地医院
当天夜里,战报传到了原平指挥部。
李宏接过电报时,手罕见地抖了一下。他逐字逐句地看完了那三百多字的战情通报,沉默了三秒钟,然后把电报轻轻放在桌上。
“好,弟兄们打得漂亮!”
李宏转过身,走到窗前,望着东方渐白的天色,深吸了一口气。
“命令。”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第一,石岭关参战各部休整一天,就地补充弹药给养。第二,原平指挥部即日起前移,与大军会合。第三,给所有参战部队发嘉奖电,战功统计核实后,该授勋的授勋,该晋升的晋升。”
“是!”作战处长何畏迅速记录。
“还有,”李宏补充道,“野战医院的药品供应要加倍。磺胺、麻醉剂、止血粉,缺什么补什么。告诉后勤处,如果哪个医院再说药品不够,让处长自己到医院当护理员去。”
罗大山笑了:“主任,咱们的药品厂现在产能过剩,仓库都快堆不下了。”
“那也不能亏待伤员。”李宏语气坚决,“打仗靠的是士兵,不是我们这些坐指挥部的。”
五月二十三日清晨,十辆卡车组成的车队驶离原平。
李宏坚持只带一个警卫连轻装简从。他坐在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座上,军装穿得整整齐齐,风纪扣都系得严严实实。梁舒云和李继贤坐在后车,两人还在核对即将召开的作战会议材料。
“主任,其实您可以晚一天再动身。”开车的王二宝看着窗外飞逝的田野,忍不住说,“路上可能不太安全。”
李宏头也不回:“二十多万大军驻扎的地方,要是还不安全,这仗就别打了。”
车队沿着公路向南行驶,沿途的景象让李宏既欣慰又心酸。田野里已经陆续出现百姓,虽然远处还能看见炮火留下的痕迹,但村庄上空飘着炊烟,路边的孩子看见军车还会挥手。
“鬼子没了,老百姓生活就好过多了。”
李宏看着窗外风景,想起之前鬼子在肆意横行的时候,老百姓生活那是一个水深火热。如今打跑了鬼子,老百姓终于可以安稳过日子了。
十个小时后,车队驶入石岭关外的前进指挥所区域。这里原本是个地主庄园,现在成了临时指挥中心。哨兵远远看见车队的标识旗,立即立正敬礼。
车刚停稳,杨天宇和吴青已经迎了出来。
“主任!”两人几乎同时敬礼。
李宏跳下车,回了个礼,然后用力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打得好。”他看着这两个风尘仆仆的将领,杨天宇眼圈发黑但眼神锐利,吴青沉稳中带着疲惫,“辛苦你们了。”
“应该的。”吴青简短回答。
杨天宇则咧嘴笑了:“主任,您是没看见小鬼子最后那模样,困兽犹斗,但咱们的炮火一覆盖,什么斗志都没了。”
“伤亡统计出来了吗?”李宏一边往里走一边问。
“初步统计,阵亡六千四百余人,重伤两千三百余。”吴青的声音低了下去,“轻伤的不计其数。”
李宏的脚步顿了顿。“带我去医院。”
“主任,您一路劳顿,不如先休息。”吴青想劝。
“去医院。”李宏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战地野战医院设在两公里外的一片树林里,用帐篷和临时搭建的木棚组成。还没走近,就闻到了浓重的消毒水味和血腥味混合的气味。
院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军医,姓陈,戴着厚厚的眼镜。听说李宏来了,他慌慌张张跑出来,白大褂上还沾着血迹。
“李、李主任!”
“陈院长,辛苦了。”李宏和他握了握手,“带我看看伤员。”
“这边请,这边请。”
医院里比想象中整洁,一排排病床整齐排列,重伤员在帐篷内,轻伤员在棚子下。护士和护工穿梭其间,忙碌但有序。最显眼的是堆在角落的那些木箱,上面印着“晋西北制药总厂”和“大同生物制剂厂”的字样,磺胺、青霉素、麻醉剂,都是整箱整箱的。
“药品还够吗?”李宏问。
“够!太够了!”陈院长激动地说,“主任,我当军医十几年,从来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磺胺随便用,连青霉素都有,这东西我以前只在洋人医学杂志上见过。伤员感染率比以往下降了七成!七成啊!”
李宏点点头,走向第一张病床。
床上躺着个年轻士兵,左腿截肢了,纱布裹着残端。他本来闭着眼,听见脚步声睁开,看见李宏的领章,挣扎着要坐起来。
“躺好。”李宏按住他,在床边坐下,“叫什么名字?哪支部队的?”
“报、报告主任,我叫王栓柱,独3师七团一营三连的。”士兵声音还有些虚弱,但眼睛很亮。
“怎么伤的?”
“冲锋的时候,挨了鬼子掷弹筒。”王栓柱努力笑了笑,“不过值了,我冲上去捅死了两个鬼子,才中的弹。”
李宏仔细看了看他的伤处,又看了看床头挂的记录卡。“手术很成功,没有感染。好好养着,装假肢的费用部队全包,以后按月发抚恤金,保证你饿不着。”
“主任,我,我还能打仗吗?”王栓柱突然问。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李宏看着他年轻的脸,顶多二十岁,眼睛里还有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劲头。“仗有别人打,”他温和但坚定地说,“你的任务是把伤养好,将来建设咱们的国家。”
他起身,从梁舒云手里接过一个纸包,放在王栓柱枕边。“这是营养品,按时吃。”
王栓柱的眼泪突然就下来了,他用力抹了把脸:“谢谢主任!”
李宏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向下一张病床。
就这样,他一床一床地看过去。问名字,问部队,问伤情,偶尔说几句鼓励的话。遇到伤势特别重的,他会多停留一会儿,叮嘱医生特别关照。
在一个帐篷里,他看见个胸部中弹的军官,呼吸微弱。
“这是167师620团的张营长。”陈院长低声说,“胸部贯穿伤,手术做了六个小时,捡回条命,但还没脱离危险。”
李宏俯身看了看。这位营长三十来岁,脸上有道疤,即使在昏迷中,眉头也紧皱着。
“用最好的药,不惜代价。”李宏对院长说,“需要什么直接向后勤处要,就说我说的。”
“是!”
走到轻伤员区时,气氛活跃了些。一个胳膊吊着绷带的班长正跟战友吹牛:“当时我就这么一扑,把那小鬼子按倒在地……”
看见李宏过来,所有人唰地站起来。
“坐,都坐。”李宏摆摆手,“继续说,我听听你们怎么打的。”
那班长不好意思地挠头:“主任,我那就是瞎吹。”
“打仗的事,怎么能叫吹。”李宏拉过个小马扎坐下,“都讲讲,我也学习学习。”
这下可打开了话匣子,士兵们七嘴八舌地说起来,怎么冲锋,怎么拼刺刀,怎么用火箭筒打掉日军火力点。李宏听得很认真,不时问几句细节。
“主任,”一个脸上包着纱布的小战士怯生生地问,“咱们接下来是不是要打太原了?”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着李宏。
李宏点点头:“对,打太原。”
“那,那我能赶上吗?”小战士指着自己的伤,“医生说我再过十天就能拆线。”
“你好好养伤。”李宏站起身,目光扫过这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太原要打,但不止太原,山西要光复,华北要光复,全国都要光复。仗有得打,但前提是你们得把身体养好,都听见没有?”
“听见了!”伤员们齐声回答,虽然有些人喊得牵动了伤口,龇牙咧嘴。
走出医院时,已经是晚上七点。李宏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着那些帐篷。
“主任,喝点水。”梁舒云递过水壶。
李宏接过来,喝了一口。“小云,你说咱们建的那些药厂,一年能救多少条命?”
“光是磺胺,去年就生产了五十多吨,按每次用量算,”梁舒云算了算,“至少能处理七八十万人次的外伤感染。”
“还不够。”李宏把水壶还给他,“青霉素要扩大产能,其他药品也要跟上。仗打完以后,这些药厂要转到民用,让老百姓也用得起好药。”
他转身走向指挥所方向,脚步比来时更沉重,也更坚定。
第685章 作战会议
次日下午,罗大山带着指挥部抵达军中。
李宏亲自到门口迎接。
“老罗,一路辛苦。”
罗大山敬了个标准军礼,这才握手:“主任,石岭关这一仗打得好啊!一天之内全歼两万四千鬼子,咱们抗战以来可是头一回。”
“进屋说。”李宏引着他往里走。
指挥所里已经布置好了作战室。墙上挂满了太原周边的大比例地图,桌上摆着侦察部队刚送来的航拍照片和情报汇总。李继贤和龚初正在核对数据,见两人进来,同时起身。
“都坐。”李宏走到主位,“现在咱们四个到齐了,把打太原的方案定下来。”
罗大山脱了军帽,露出有些花白的鬓角。他仔细看了看墙上的地图,眉头渐渐皱起来:“太原城防比想象中坚固啊!”
龚初递过一份文件:“侦察报告,筱冢义男把能拆的都拆了,城外三公里内的房屋全部推平,树木砍光,形成开阔地。城墙加固,特别是东北角的大东门、小东门一带,新增了十二个钢筋混凝土碉堡。”
李继贤补充道:“空军侦察发现,鬼子在城墙上部署了大量高射机枪,还有至少十八门75毫米高射炮,咱们的飞机低空轰炸会有风险。”
“守军兵力?”罗大山问。
“鬼子满打满算一万出头。”李宏亲自回答,“主力是独立第4混成旅团,约八千人。剩下的有宪兵、后勤部队、以及从各地溃退下来的残兵。另外还有几千伪军,估计靠不住,开战后可能会倒戈。”
罗大山手指敲着桌面:“一万多守军,依托坚固城防,咱们强攻的话,代价不会小。”
“所以不能蛮干。”李宏看向龚初,“龚副参谋长,你有什么想法?”
龚初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拿起指示棒,点在太原城上:“主任,副司令,我的建议是三面围攻,但主攻方向要选准。”
“继续说。”
“太原城北地势较高,有卧虎山、牛驼寨等制高点,看似利于进攻,但鬼子在此经营最久,防御最坚固。”指示棒移到东面,“东面是平原,开阔地太大,部队冲锋要跑两三公里,完全是活靶子。”
指示棒最后停在西面。
“西面。”龚初说,“汾河以西的西山地区,虽然地形复杂,但正因如此,鬼子布防相对薄弱。我们可以先控制西山,建立炮兵阵地,然后从西、南两个方向施加压力。”
李继贤接过话:“我同意龚副参谋长的思路,但觉得还不够狠。要打,就三面同时猛攻,让筱冢义男判断不出主攻方向。等他把预备队调来调去疲于奔命时,再突然加强其中一路,一举破城。”
罗大山摇摇头,说:“三面强攻,兵力分散,每路都可能打成僵持。我建议集中兵力攻其一点,比如北面。拿下卧虎山,炮兵就能直接轰击城内核心区域。”
三个人三种意见。
李宏没急着表态。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指挥所里安静下来,只有煤油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李宏转过身,“龚副参谋长看重战术灵活性,继贤主张心理压制,老罗强调火力优势。但太原这一仗,咱们得换个思路。”
他走回地图前,手指从北往南一划。
“我不选主攻方向,我全都要。”
三个人闻言一愣。
李宏的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移动:“中央兵团,我亲自指挥,从北面南下。但不强攻卧虎山,而是用重炮持续轰击,做出主攻姿态,牵制鬼子主力。”
“右翼兵团由黄焕然指挥,暂7军、独5师、炮兵12团,从寿阳、昔阳西进,先拿下榆次,切断太原与晋中联系,然后从东面进攻。东面开阔地多是劣势,但也是优势,咱们的炮兵可以充分发挥射程优势,在鬼子火炮射程外轰击城墙。”
“左翼兵团由刘小伟指挥的新5军新27师、新7军29师,配炮兵18、19团,从西面进攻。按龚副参谋长说的,先占西山,建立前进阵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但这三路都不是真正的主攻。”
“那主攻是?”李继贤疑惑。
“没有主攻。”李宏说,“或者说,全都是主攻。哪一路发现日军薄弱,哪一路就加强攻势。筱冢义男只有一万人,他要守周长二十多公里的城墙,平均每米不到一个兵。咱们三路齐进,他必然要分兵,分兵则弱,不分则处处漏风。”
龚初眼睛亮了,瞬间明白:“主任的意思是,不固定主攻方向,根据战场态势随时调整?”
“对。”李宏点头,“咱们有兵力优势,有火力优势,有制空权,为什么要被敌人牵着鼻子走?他猜咱们主攻北面,咱们就在东面猛打。他调兵去东面,西面又压力骤增。他要处处设防,就处处防不住。”
罗大山沉思片刻:“风险在于,如果三路进展都不顺,可能会打成消耗战。”
“所以炮兵的运用是关键。”李宏指向地图上的几个点,“炮兵观察所要设到最前沿,甚至潜入敌后。空军轰炸要精准,专打指挥所、通讯节点、炮兵阵地。咱们不打人海冲锋,要用炮弹开路。”
他看向李继贤:“继贤,你拟个详细方案。中央兵团兵力如何调配,炮兵如何部署,空军支援如何协调,明天上午我要看到初稿。”
“是!”
“龚初,你负责情报整合。把所有侦察资料,地面侦察、空军拍照、敌后情报,全部汇总分析,找出日军防御的真正薄弱点。”
“明白。”
“老罗,”李宏最后说,“攻城战役的统筹指挥,你来负责。各兵团之间的协调、后勤保障、伤员转运,这些事交给你我放心。”
罗大山郑重点头:“主任放心。”
会议又持续了两个小时。四个人对着地图反复推演,从兵力配置到弹药基数,从进攻时间到预备队使用,每个细节都抠到极致。
煤油灯添了三次油,茶换了五遍。
最后敲定的方案比李宏最初设想的更精细:中央兵团包括78军、东进纵队主力及八个炮兵团,从北面施压。右翼兵团除了既定部队,增加了独6师作为战役预备队。左翼兵团则加强了一个工兵团,负责在西山开辟通路。
“还有一个问题。”龚初突然说,“攻城时间。咱们是休整几天再打,还是立即南下?”
李宏毫不犹豫:“明天一早,大军开拔。”
“这么急?”罗大山有些意外。
“兵贵神速。”李宏站起身,“石岭关的鬼子全军覆没,这个消息最多两天就会传到太原。筱冢义男现在正是最恐慌的时候,他不知道咱们伤亡多大,不知道咱们需要休整多久。所以咱们不能给他喘息时间,明天就压到太原城下。”
他看着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夜空:“夜长梦多。太原早一天拿下,山西就早一天光复。”
第686章 攻克卧虎山
5月27日,太原城北,卧虎山。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炮声就撕破了寂静。
独1师师长严世贵站在前沿观察所里,举着望远镜的手稳如磐石。这位平时见谁都和善的师长,看着远处日军的阵地,如今脸上却没有一丝笑容。
“师长,炮兵准备完毕。”参谋长报告。
严世贵看了看表:六点十五分。
“按计划,开始炮火准备。”
命令通过电话线传达到后方阵地。卧虎山正面,早已蓄势待发的炮兵阵地迅速开火。
首先是105毫米榴弹炮。炮15团的36门重炮率先怒吼,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划过天空,在日军前沿阵地炸开一团团火光。紧接着,75毫米山炮、野炮加入合唱,炮弹如雨点般落下。
但真正的重头戏在后面。
炮21团的36门火箭炮在树林边缘展开,每辆车上的十六根发射导轨斜指天空。
“目标,鬼子一号碉堡群,距离三千二百米!”
“装填完毕!”
“放!”
霎那间,数百枚130毫米火箭弹在八秒钟内全部射出。那一瞬间,整个天空仿佛被火光照亮,火箭弹拖曳的尾焰在晨雾中拉出一道道炫目的光轨,如同死神的织布机在编织毁灭的锦缎。
轰轰轰!
爆炸声不是一声一声的,而是连成一片持续不断的、震耳欲聋的巨响。日军阵地上,火光一团接一团腾起,硝烟迅速弥漫。用钢筋水泥浇筑的碉堡在火箭弹的直击下像纸糊的一样破碎,里面的日军连同武器一起被炸成碎片。
严世贵在望远镜里看得清楚,他放下镜子,对参谋长点点头:“炮击效果不错。命令一团,进攻。”
嘹亮的冲锋号在阵地上响起。
独1师第一团三千多名官兵从出发阵地跃起,呈散兵线向卧虎山压去。冲在最前面的是尖刀连,连长姓赵,河北人,手里端着二十响驳壳枪。
“注意脚下!鬼子埋了地雷!”
工兵已经在夜里悄悄开辟了几条通路,用白灰标出安全区域。但日军火力很快反应过来,没被炸毁的碉堡里,九二式重机枪开始嘶吼。
“迫击炮!”赵连长大吼。
连属60毫米迫击炮班迅速架炮,三发急促射。炮弹落在碉堡周围,但钢筋混凝土工事太厚,迫击炮弹威力不够。
“特娘的。”赵连长卧倒在一块石头后面,“爆破组!”
三个战士抱着炸药包匍匐前进。但日军机枪封锁得太密,第一个爆破手刚冲出十几米就被打中,炸药包滚落在地。
“不行,得把机枪敲掉!”二班长迅速端起步枪。这不是普通步枪,枪管上套着个圆筒状的发射器。他拧开一个手榴弹状的弹体,塞进发射器,瞄准,扣动扳机。
嗵!
破甲枪榴弹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从碉堡射击孔钻了进去。
轰!
碉堡里传来闷响,机枪哑了。
“好!”赵连长一跃而起,“冲!”
部队继续前进。但卧虎山上的日军碉堡太多了,像一颗颗顽固的钉子扎在山体上。每前进一百米,都要付出代价。
七点三十分,第一团攻至半山腰,被三个呈品字形分布的碉堡群挡住。这三个碉堡互相掩护,火力交叉,冲了几次都冲不上去,反而伤亡了三十多人。
消息传回师部后,严世贵放下电话,走到地图前。参谋们围上来,等着师长决断。
“调师属炮兵营的野炮上去。”严世贵手指点在地图上,“把75毫米野炮推到前沿,直瞄射击。一团组织爆破组,火炮敲掉两个,剩下的一个用炸药包解决。”
“师长,山炮推到那个位置,完全暴露在敌人火力下。”
“用烟雾弹掩护。”严世贵语气平静,“告诉炮兵营长,损失我补,但碉堡必须今天上午拿下来。”
二十分钟后,四门75毫米野炮被战士们连推带拉弄到了前沿。炮手们浑身是汗,但动作麻利。装填手将穿甲弹塞进炮膛,炮长通过直瞄镜瞄准三百米外的碉堡。
“放!”
轰!
炮弹直接命中碉堡正面,炸开一个脸盆大的缺口。第二发炮弹紧接着钻进缺口,在碉堡内部爆炸。水泥碎块和人体残肢从射击孔喷出来。
“第二个!”炮长转动炮口。
但日军反应过来了。附近阵地上的机枪、掷弹筒拼命向炮兵阵地射击。一发掷弹筒炮弹落在三号炮旁边,两名炮手当场阵亡。
“继续打!”炮兵营长瞬间暴怒。
四门野炮在敌军火力下坚持射击,又敲掉了一个碉堡。代价是八人伤亡,两门炮被毁。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碉堡了。
赵连长亲自带队,他挑了八个老兵,每人背一个五公斤炸药包。
“听着,”他蹲在弹坑里做最后交代,“等烟幕弹一起,就从左右两边摸上去。鬼子注意力被炮兵吸引,这是机会。到了碉堡下面,把炸药包堆在射击孔下面,拉火,然后拼命往回跑。明白?”
“明白!”
数发烟幕弹在山坡上炸开,灰白色的烟雾迅速弥漫。
“上!”
八个身影如猎豹般窜出。他们利用弹坑和岩石做掩护,交替前进。日军发现了他们,机枪调转枪口,子弹打在石头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一个战士中弹倒下。第二个接过他的炸药包,继续前进。
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赵连长冲在最前面。他一个翻滚躲到碉堡下方的死角,这里机枪打不到。另外四名战士也陆续抵达。
“快!”
五个炸药包堆在碉堡根部,赵连长拉燃导火索,刺刺的火花冒出来。
“跑!”
五个人扭头就跑,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刚冲出十几米,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
轰隆!
整个碉堡被炸上了天。水泥块、钢筋、枪支零件雨点般落下。等烟尘散去,原地只剩下一个焦黑的大坑。
“冲啊!”后续部队如潮水般涌上来。
上午九点,卧虎山最外围阵地被突破。
但日军没有溃退,残余守军退往第二道防线,那是一排建在山脊反斜面的暗堡,炮火很难直接命中。
严世贵接到报告,亲自来到前沿。他看了看地形,摇头:“强攻伤亡太大。”
“那怎么办?”一团团长问。他左臂挂了彩,绷带上渗着血。
严世贵想了想:“用火攻。”
“火攻?”
“调火焰喷射器来。”严世贵说,“暗堡都有通风口,从通风口往里喷。再准备烟幕弹,灌进去呛死他们。”
火焰喷射器是兵工厂去年新试制的装备,每个师只配了十二具。半小时后,十二个喷火兵被调上来。
这是他们第一次实战。
“别紧张,”喷火手班长是个老兵,虽然他自己手也在抖,“就跟训练时一样。靠近到二十米,瞄准通风口,扣扳机,然后立刻后退。”
暗堡里的日军察觉到了危险,机枪疯狂扫射,封锁前进路线。
“掩护!”赵连长组织全连火力压制。
轻重机枪、步枪、枪榴弹一起开火,打得暗堡射击孔周围火星四溅。喷火兵趁机弯腰突进,三人一组,一人主射,两人掩护。
第一组成功接近到三十米。主射手蹲下,瞄准暗堡侧面的通风口,扣动扳机。
一条火龙喷涌而出,炽热的凝固汽油直灌入通风口。暗堡里瞬间传来非人的惨叫声,接着是弹药被引燃的殉爆声。
第二组、第三组如法炮制。
不到二十分钟,六个暗堡全部变成燃烧的炼狱。有的日军受不了冲出来,立刻被守在外面的步枪手点名击毙。
严世贵用望远镜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参谋长听着鬼子凄厉的惨叫声,低声说:“师长,是不是太狠了?”
“狠?”严世贵放下望远镜,“他们占咱们国土、杀咱们百姓的时候,怎么不觉得狠?”
他转身往回走:“打扫战场,救治伤员。俘虏按照主任的命令,主动投降的不杀,其余一个不留。”
战场上一片狼藉。独1师的官兵开始清理阵地,把牺牲的战友遗体抬下去,伤员送往后方。日军尸体则被集中到一起,等战后再处理。
一个年轻士兵蹲在战壕边呕吐,他第一次看见烧焦的尸体。
老兵拍拍他的背:“吐完了就习惯了。记住,对鬼子不能手软,你手软,死的就是你。”
下午三点,卧虎山阵地完全落入独1师手中。
严世贵站在刚占领的山顶阵地上,举起望远镜向南看。从这里,已经可以清晰看见太原城的城墙,甚至能看见城墙上日军跑来跑去的身影。
“给指挥部发电,”他对通讯兵说,“卧虎山已克,我师正在巩固阵地。请指示下一步行动。”
通讯兵刚要走,严世贵又叫住他:“再加一句,我军伤亡约四百人,歼敌估计在一千左右。弹药消耗较大,需要补充。”
“是!”
电报发出去不久,回电就来了。不是命令,而是李宏亲自发的一句话:
“打得好。稳扎稳打,不要冒进。太原城跑不了。”
严世贵看着电报纸,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他小心翼翼把电报折好,放进上衣口袋,然后对周围的参谋们说:
“听见没?主任让咱们稳扎稳打。那咱们就稳着来。通知部队先清理残余据点,修整工事。明天,再往城里挪挪。”
第687章 攻城首日
次日清晨。
太原城北五公里,李宏将指挥所设在一处小山坡上。这里视野开阔,透过望远镜,整座太原城的轮廓清晰可见。城墙在晨光中显出青灰色的厚重感,墙头隐约能看见日军晃动的身影。
“各兵团报告准备情况。”李宏头也不回地说。
李继贤迅速汇报:“中央兵团已进入攻击位置,炮兵阵地全部就绪。左翼兵团抵达城西汾河一线,右翼兵团完成对城东的包围。”
李宏点点头,接过李继贤递来的最后一份侦察报告。上面用红笔标注着日军城外碉堡的位置,密密麻麻,像一张长满麻子的脸。
“七个榴弹炮团,两个火箭炮团,两个野炮团。”李宏轻声念着手中的炮兵序列,“够用了。”
他走到电台前,调整了一下送话器。作战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是李宏。”他的声音通过电波传向三路大军,“命令,各炮兵阵地,按预定计划,六点整对鬼子城外碉堡实施清除性炮击。”
城北主阵地上,四个榴弹炮团的一百四十四门105毫米榴弹炮缓缓抬起炮管。炮兵们完成最后诸元校正,装填手将沉重的炮弹推进炮膛。
炮17团阵地,团长陆文涛看着手表。秒针一格一格跳动。
“预备,开炮!”
几乎在同一瞬间,从城北到城东再到城西,超过四百门各型火炮同时怒吼。
轰!
那声音已经不是普通的炮响,而是连绵不断的、震天动地的轰鸣。整个太原城都在颤抖,空气被撕裂,炮弹划过天空的尖啸声汇成了死亡的合唱。
日军碉堡群首先遭殃。
105毫米榴弹炮的炮弹带着惊人的动能砸下,直接命中的碉堡瞬间崩塌,钢筋水泥像纸片一样破碎。即便没有直接命中,近失弹的冲击波也足以震死里面的守军。
但更可怕的还在后面。
炮21、22团的72门火箭炮开始齐射,一次齐射就是1152枚130毫米火箭弹。
“放!”
那一瞬间的景象,让许多老兵多年后回忆起来仍觉震撼。成千上万条火龙从发射导轨上窜起,拖着长长的尾焰飞向天空,然后在最高点调头俯冲,像一场钢铁暴雨倾泻在日军阵地上。
爆炸声连成一片持续不断的巨响。日军碉堡群所在区域完全被火光和硝烟笼罩。有的碉堡被三四枚火箭弹同时命中,直接被炸上了天;有的虽然没垮,但射击孔里往外喷着火,里面的日军连惨叫都来不及就被烧成焦炭。
炮击持续了整个上午。
李宏在前沿观察所里,举着望远镜一动不动。他看得清楚,每一个碉堡被摧毁,每一声爆炸响起,都意味着进攻时会少牺牲一些士兵。
“主任,空军请求出击。”通讯兵报告。
“批准,告诉他们,目标是残余碉堡和城墙工事。”
上午九点,空中传来引擎的轰鸣声。三十六架朱雀轰炸机在研驱一驱逐机的护航下飞临战场上空。
陈光宗驾驶着领航机,透过驾驶舱向下看。地面已经是一片火海,但仍有零星碉堡在顽抗。
“各机注意,按分配目标投弹。驱逐机分队,压制日军高射火力。”
“明白!”
朱雀轰炸机开始下降高度。这些双引擎轰炸机每架能携带两吨炸弹,此刻挂载的都是250公斤级高爆弹。
炸弹如雨点般落下,一枚250公斤炸弹直接命中一个半塌的碉堡,巨大的爆炸将整个工事彻底抹平,原地只留下一个直径十米的大坑。
城墙上日军的75毫米高射炮和数十挺高射机枪对着天空疯狂射击,弹道在空中交织成火网。
但研驱一驱逐机性能优势明显,飞行员们娴熟地做着规避动作,同时用机炮、机枪还击。
“发现高射炮阵地,两点钟方向!”
陈光宗一推操纵杆,战机俯冲而下。两门机炮喷出火舌,20毫米炮弹精准地扫过高射炮阵地。日军炮手被打得血肉横飞,一门高射炮的炮管被打断,扭曲着歪向一边。
整个空袭持续了四十分钟。空军摧毁了十七个残余碉堡和六处城墙工事,自身无一损失。
中午十二点,炮击逐渐停止。
战场上暂时安静下来,只有燃烧的噼啪声和偶尔的坍塌声。日军在太原城外的所有碉堡,全部被摧毁。
李宏放下望远镜,眼睛因为长时间注视而发酸。他揉了揉眉心:“命令各部队,下午两点,准时发起总攻。”
太原城内,第一军司令部。
筱冢义男站在地图前,脸色惨白。外面的炮声暂时停了,但他的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整整一上午,那种持续不断的、震耳欲聋的炮击声,像是永远也不会停。
“司令官阁下,”参谋长楠山秀吉声音沙哑,“城外碉堡已全部失联。”
“知道了。”筱冢义男的声音异常平静。
他走到窗前,望向北面。那里,国军的旗帜已经插到了城墙三公里外。若是站在城头,还能看见更远处炮兵阵地扬起的尘土。
“城内守军情况?”
“独立第4混成旅团伤亡约五百人,其他部队伤亡三百左右。总计伤亡八百余人。”楠山秀吉顿了顿,“全军士气很低落。”
筱冢义男没有说话,他知道为什么士气低落。那种规模的炮火,超过了他参加过的任何一场战役。国军的火力,已经全面碾压他们。
“城墙还能守多久?”他突然问。
楠山秀吉愣住了:“司令官阁下,我们……”
“说实话。”
“如果敌军继续保持这样的火力强度,”参谋长艰难地说,“最多三天。城墙不是永备工事,经不起持续炮击。”
筱冢义男点点头,走回地图前,手指在太原城轮廓上划过。
“既如此,那就守三天,算是我们对帝国的尽忠。”
下午两点,总攻开始。
城北,中央兵团率先发起进攻。上千名步兵在炮兵掩护下,向城墙推进。部队以连排为单位,散成宽大正面,利用弹坑、沟壑交替前进。
日军从城墙上开火了。
轻重机枪、步枪、掷弹筒,所有武器一起射击。子弹像雨点般落下,打在泥土上噗噗作响。
但国军的炮兵立刻还以颜色。
“目标,城墙垛口,距离三千五百米!”
“放!”
榴弹炮再次怒吼。炮弹精准地砸在城墙垛口上,砖石碎片和日军尸体一起被炸飞。有的炮弹甚至直接从射击孔钻进去,在城墙内部爆炸。
城东,右翼兵团也动了。
黄焕然站在指挥所里,看着部队在开阔地上前进。这里地势平坦,确实容易被当成靶子,但他有办法。
“炮兵12团,对城墙实施压制射击,不要停。”
“是!”
同时,他命令迫击炮在部队前方释放烟幕。几十发烟幕弹被打出去,灰白色的烟雾迅速弥漫,遮蔽了日军的视线。
“冲!”
部队趁机快速推进。等烟幕开始消散时,先头部队已经冲到城墙八百米内。
城西,左翼兵团遇到了麻烦,汾河。
虽然河水不深,但河岸开阔,渡河时完全暴露。新27师第一次渡河尝试被打退,伤亡了百余人。
新27师师长当场急了眼:“把所有的烟幕弹都打出去!工兵架浮桥!”
更狠的是,他调来了师属的炮兵营,推到河岸边直瞄射击。十二门75毫米火炮对着城墙上的火力点一个一个点名。
“放!”
轰!一个机枪巢被端掉。
“下一个!”
战斗在各个方向同时进行,整个太原城被枪炮声包围。从空中看,国军像三股土黄色的浪潮,不断拍打着城墙这座堤坝。
李宏在前沿观察所里,不断接收着各方向的战报。
“城北部队已推进至城墙五百米,遭遇顽强抵抗。”
“城东部队抵达城墙八百米,正在清理外围障碍。”
“城西部队渡河成功,正在建立桥头堡。”
突然,城墙后方升起炮口火焰。日军残存的火炮开始反击,炮弹落在进攻部队中间。
“让空军打掉敌人的炮兵阵地!”李宏命令。
早就待命的研驱一驱逐机再次起飞。这次他们挂载了25公斤小型炸弹,专门对付炮兵阵地。
十二架驱逐机低空掠过城墙。日军高射炮拼命射击,但驱逐机速度太快,很难命中。
“发现炮兵阵地,十一点钟方向!”
三架驱逐机俯冲而下,机炮扫射压制炮手,同时投下小炸弹。25公斤炸弹威力不大,但对付暴露的炮位足够了。
轰!轰!轰!
三门日军火炮被炸毁。
但日军学乖了,炮兵打几炮就转移阵地,使得空中压制效果很有限。
李宏看着战场态势,眉头紧锁,日军抵抗的顽强程度超出了他的预期。
“命令炮兵,集中轰击东北角大东门区域。那里城墙最老旧,炸开缺口。”
“主任,大东门附近有大量民房。”李继贤提醒。
“让炮兵计算好角度,只打城墙。”李宏顿了顿,“告诉各部队,不许向城内居民区开炮。谁违反,军法处置。”
很快,城北的四个炮兵团调转炮口,猛轰大东门。
一百多门105毫米榴弹炮连续射击,炮弹几乎在同一区域爆炸。城墙开始出现裂缝,砖石簌簌落下。
“加强进攻!”李宏对着电台喊,“趁现在!”
部队发起了最猛烈的冲锋。城北、城东、城西,所有方向都在猛攻。枪声、炮声、喊杀声震耳欲聋。
但日军也拼了命。城墙上的守军知道,城墙一破,所有人都得死。他们疯狂射击,有的甚至不顾危险站起来投掷手榴弹。
战斗进入最惨烈的阶段。双方都在拼命,每前进一米都要付出生命代价。
太阳渐渐西斜。
李宏看着夕阳下的战场,深吸一口气。参谋们围着他,等着下一步命令。
“统计伤亡。”他说。
“初步估计,我军今日伤亡约一千人。”李继贤声音很低,“鬼子伤亡应在两千左右。”
李宏沉默良久,说:“命令部队,停止进攻,转入防御。炮兵继续对城墙实施骚扰性炮击,不许鬼子修复工事。”
夜幕降临,太原城内外亮起点点火光。有的是燃烧的废墟,有的是阵地上的篝火。
李宏没有回指挥部,他就站在观察所里,望着那座在暮色中沉默的城池。
李继贤走过来:“主任,明天……”
“明天继续。”李宏打断他,“今天打不开,明天就打。明天打不开,后天再打。太原城不是铜墙铁壁,总有打破的时候。”
第688章 城防图
夜晚,太原城内。
枪炮声暂时停了,但戒严还没解除。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日军巡逻队的皮靴声在青石板路上回荡,还有远处城墙方向偶尔传来的零星枪响,那是双方哨兵在互相试探。
马国成贴着墙角的阴影移动,像一只夜行的猫。他穿着普通的黑色短褂,手里拎着个不起眼的布包。
白天那场战斗给了他机会。一个日军参谋在炮击中被炸死,尸体躺在瓦砾堆里,没人顾得上。马国成趁乱摸过去,拿走了公文包。回到藏身处打开一看,他心脏差点跳出来。只见公文包里有一套完整的城防布防图,连每个火力点的坐标都标得清清楚楚。
必须在今晚送出城,马国成不假思索,当即便做了决定。
随后,他拐进开化寺街。这条街在城南,相对僻静,店铺早就关了门。杜氏药铺的招牌在夜色中隐约可见。
马国成没有直接敲门,他绕到后巷,在药铺后门的门板上敲了三长两短。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杜双成那张圆脸。这位药铺老板四十多岁,平时见谁都笑眯眯的,但此刻神色严肃。
“快进来。”
门在身后关上。药铺后院堆满了晒药的竹匾,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味。屋里点着油灯,光线昏暗。
“老马,你这时间过来,不要命了?”杜双成压低声音。
“有急事。”马国成把布包放在桌上,“必须今晚出城。”
杜双成眉头皱起来:“现在全城戒严,所有城门都封了。巡逻队半小时一趟,街上根本过不去。”
“你有办法。”马国成盯着他,“我知道你有。”
两人对视了几秒。杜双成叹了口气,走到一处不起眼的枯井旁。
“暗道。”杜双成说,“早年闹匪的时候挖的,通到城外两公里的乱葬岗。我去年修葺过,还能走。”
马国成眼睛亮了:“能带东西吗?”
“一个人没问题,多了不行。”杜双成顿了顿,“老马,里面不是给活人走的,你……”
“带路。”马国成打断他。
杜双成不再多说。他拿了个油灯,又从药柜里取出一包东西:“雄黄粉,防蛇虫的。洒在身上。”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暗道。进入枯井后,垂直往下三米,然后转为横向。地道很窄,高度不足两米,宽度仅容一人通过。
空气浑浊,带着土腥味和霉味。杜双成在前面举着油灯,灯光只能照亮前方几米。墙壁是夯土,有些地方用木桩支撑。
“挖了多久?”马国成问,声音在狭窄空间里回荡。
“我爷爷那辈挖的,光绪年间的事了。”杜双成说,“后来一直秘密维护。日本人进城前,我用它送走过一批学生。”
地道蜿蜒曲折,有时向上,有时向下。马国成感觉走了至少两个小时,但实际可能一个小时不到。在这种地方,时间感会错乱。
前方传来流水声。
“小心,下面是排水沟。”杜双成提醒。
地道在这里与城市的下水系统交汇。一条污浊的水沟横在面前,上面搭着两根木头。两人踩着木头过去,腐臭的气味扑鼻而来。
过了水沟,地道开始向上倾斜。又走了大半个小时,杜双成停下脚步,指着前方:“到了。”
那里有一道木梯,直通上方。梯子很旧,但看起来还算结实。
“上去就是乱葬岗,在一座空坟里。”杜双成说,“推开墓碑就能出去。记住,出去后往东走两里地,有片树林,从那里可以绕到城东。”
马国成点点头,把布包背好。他爬上梯子,头顶是一块木板。用力一推,木板松动,泥土簌簌落下。
月光透进来。
他小心地探出头。四周果然是一片坟地,歪歪斜斜的墓碑在月光下像一个个蹲着的鬼影。远处,太原城的轮廓黑沉沉地压在地平线上。
马国成爬出来,回身伸手拉杜双成。
“我就送到这儿。”杜双成在下面说,“老马,保重。”
“你也保重。等城破了,我请你喝酒。”
“我等着。”
木板重新合上。马国成拍了拍身上的土,辨认了一下方向,猫着腰向东跑去。
深夜十一点,城东独5师阵地。
哨兵最先发现那个从黑暗中走来的人影。
“站住!什么人?”
“自己人!情报处马国成,有紧急军情要见你们长官!”马国成举起双手,声音嘶哑但清晰。
哨兵不敢大意,用枪指着他,慢慢靠近。确认只有一个人后,把他带进了阵地。
师长白轩被叫醒时还带着起床气,但听到“情报处”三个字,立刻清醒了。他披着军装来到临时指挥所,看见一个浑身泥土、但眼睛很亮的中年人。
“你说你是情报处的,有什么证明?”
马国成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个小铁牌,情报处的身份标识,有特殊的暗记。
白轩仔细看了看,确认无误。“马组长,深夜到此,有何贵干?”
“我带来了太原城防图。”马国成把布包放在桌上,“必须立刻送到李主任手里。”
白轩瞳孔一缩,打开布包,抽出那张地图,只看了一眼就倒抽一口凉气。这份图太详细了,详细到每个碉堡、每门炮的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
“你从哪里……”
“别问。”马国成打断他,“现在,立刻派人送我去城北指挥部。每耽误一分钟,攻城就可能多死一百个弟兄。”
白轩不再犹豫,立即叫来警卫连长:“派一个排,护送马组长去总指挥部。要快,走小路,避开可能的雷区。”
“是!”
三辆卡车组成的车队连夜出发。马国成坐在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座上,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布包。
道路颠簸,但他毫无睡意。三年了,从38年4月潜伏进太原,到现在终于能亲手把破城的关键送出去。他想起了那些没能活到今天的同志,那些死在日本人手里的战友。
四十分钟后,车队抵达城北指挥部。
李宏正拿着铅笔在研究作战地图。李继贤匆匆进来:“主任,独5师连夜送来一个人,自称情报处太原组长马国成,说有重要情报。”
李宏手里的铅笔停住了。“马国成?让他进来。”
五分钟后,马国成被带进作战室。他看起来疲惫不堪,但腰杆挺得笔直。
“报告主任,情报处太原情报组组长马国成,向您报到!”他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李宏回礼,上下打量他:“我记得你。38年派去太原的,辛苦你了。”
“为国效力,不敢言苦。”马国成说。
“今晚来有什么重要情报?”
马国成把布包双手递上:“鬼子太原城防图,白天从一名被炸死的鬼子参谋身上取得。请主任过目。”
李宏接过布包,放在桌上打开。当那张详细得惊人的地图展开时,整个作战室的人都围了过来。
“我的天!”李继贤第一个出声,“连暗堡的射击角度都标了。”
龚初的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移动:“看这里,城墙东北角内部有空洞,结构薄弱。还有这里,日军炮兵阵地实际位置比我们侦察到的偏西三百米。”
李宏抬头看向马国成:“怎么出城的?”
“城南开化寺街杜氏药铺,老板杜双成是我们的人。药铺后院有暗道,通到城外两公里的乱葬岗。”
“暗道还能用吗?”
“能用。”
李宏眼睛亮了。他在地图上找到开化寺街的位置,又在城南方向画了个圈:“暗道出口具体在哪儿?”
“乱葬岗东侧,一座没有墓碑的坟里。推开石板就能出来。”马国成详细描述了位置和沿途特征。
李宏沉思片刻,转向李继贤和龚初:“立即召集作战处所有人,根据这张图重新制定攻城方案。重点研究两个方向,第一,城墙薄弱点的突破;”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的城南区域:“第二,如果派一支精干小队从暗道潜入,里应外合的可能性。”
“是!”
参谋们迅速行动起来。李宏这才看向马国成,语气缓和下来:“辛苦了。先坐下,喝口水。”
一旁参谋递来水壶。马国成接过来,大口喝着,这才感觉喉咙干得冒烟。
“城里现在什么情况?”李宏问。
“很乱。”马国成放下水壶,“鬼子主力都在东、西、北三面城墙,城南是伪军蔡雄飞部防守,大约两千人。这些伪军士气低落,不少人私下说想投降,但又怕日本人。”
“鬼子兵力分布?”
“独立第4混成旅团主力在城北,大约三千人;城东、城西各有两千人;剩下的宪兵、后勤部队在城内维持秩序。总兵力确实在一万左右,但能作战的不到八千。”
“粮食弹药呢?”
“粮食还能撑半个月,弹药大部分都运到忻口,城里没留下多少。”马国成苦笑,“而且白天一战消耗很大,我听一个伪军军官说,鬼子已经开始限制炮兵射击,非必要不许开火。”
李宏点点头,这些情报和侦察情况基本吻合。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城南区域:“蔡雄飞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正规军出身,贪财怕死。日本人来了就投降,没什么忠诚可言。”马国成说,“我跟他手下几个营长喝过酒,他们都想留后路。”
“如果咱们从暗道进去一支队伍,能控制城南吗?”
马国成思索了一会儿:“如果行动迅速,在鬼子反应过来前控制城门,有可能。但风险很大,城里街道上有鬼子巡逻队,半小时一趟。一旦交火,其他方向的鬼子会迅速增援。”
“所以要快。”李宏说,“快进快出,开了城门就走,不在城里纠缠。”
他走回马国成面前:“暗道一次能过多少人?”
“地道很窄,只能单人通行。一次最多四五十人,再多就容易暴露。”
“够了。”李宏说,“一个排的精锐,带上冲锋枪和手榴弹,突然袭击南门,打开城门放主力进去。只要南门一破,鬼子防线就会崩溃。”
说罢,李宏眼中闪烁着精光。
“马组长,”李宏说,“你先去休息。等作战方案出来,可能还需要你提供更详细的情报。”
马国成站起身:“主任,我不累。如果有任务,我还可以……”
“这是命令。”李宏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你在敌后坚持了三年,现在任务完成了,该休息了。后面的仗,交给其他人打。”
马国成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敬了个礼:“是。”
第689章 夜袭南门
李继贤和龚初他们研究了整整一夜。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指挥部时,方案终于敲定。李继贤和龚初熬得双眼通红,但精神亢奋。那份城防图提供了太多可能性。
“主任,计划分三步。”龚初用指示棒点着沙盘,“第一步,白天照常从东、西、北三面强攻,把筱冢义男的注意力牢牢吸住。第二步,突击队通过暗道潜入,在杜氏药铺隐蔽至深夜。第三步,子夜时分突袭南门,里应外合夺取。”
李宏仔细看着沙盘上标注的每一个细节:“突击队人选?”
“78军军部直属特务营一连,全连一百五十二人,再额外加强一个重机枪排、一个狙击班。”李继贤递上编制表,“连长叫陈铁山,山东人,参加过长城抗战,擅长夜战和渗透。”
“武器装备?”
“全连普通战士换装mp28冲锋枪,每班一挺轻机枪、一个枪榴弹发射器。排级装备坦克杀手火箭筒。加强的重机枪排带两挺重机枪,狙击班十二人全部装备带有4倍蔡司瞄准镜的二八式狙击步枪。”
李宏点点头:“让陈铁山来见我。”
半小时后,一个三十出头的精悍军官跑步进来。他个子不高,但浑身透着干练,眼睛像鹰一样锐利。
“报告!特务营一连连长陈铁山,奉命报到!”
李宏打量着他:“任务简报看了?”
“看了。潜入太原,夺取南门。”
“知道风险吗?”
“知道。”陈铁山回答得干脆利落,“一旦暴露,就是全军覆没。但只要拿下城门,太原必破。”
李宏喜欢这个回答。“马国成会给你们带路。记住三件事:第一,进城后隐蔽第一,杜氏药铺后院有地下仓库,足够藏你们这些人。第二,行动要快,从出击到控制城门不能超过二十分钟。第三,打开城门后立刻发信号弹,独5师就在城外等着。”
“明白!”
“去吧。下午一点出发,务必在天黑前全部潜入。”
“是!”
陈铁山敬礼离开。
李宏走到窗前,望向南边。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但太原城上空依然笼罩着硝烟的阴霾。
上午八点,炮声再次响起。
城南,开化寺街。
杜双成从清晨起就坐立不安。他按照马国成离开前交代的,把药铺后院彻底清理了一遍,地下仓库里的药材全部搬出来,腾出空间。又准备了足够的干粮和水。
下午三点半,突击队在马国成带领下通过暗道顺利入城。
杜双成早早就在后院等候,马国成第一个出来,身后跟着陈铁山和十几名士兵。所有人都穿着便装,但鼓囊囊的衣服下面显然是武器。
“老杜,人都到了。”马国成压低声音。
“快进来。”
士兵们鱼贯而入。一百多人挤进药铺后院,顿时显得拥挤。陈铁山迅速分配位置:重机枪排和狙击班进地下仓库,其余人分散在厢房和后院隐蔽处。
“白天不要有任何动静。”陈铁山嘱咐,“所有人原地休息,养精蓄锐。晚上十点,吃干粮,检查武器。十一点,准时出发。”
马国成把杜双成拉到一边:“街面上情况?”
“比昨天还严。”杜双成说,“巡逻队增加到每二十分钟一趟。不过南门那边伪军好像松懈了,我早上送药过去,看见几个哨兵在打瞌睡。”
“那就好。”
时间缓慢流逝。药铺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偶尔的咳嗽声和武器保养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士兵们或坐或躺,闭目养神,但手都放在武器旁边。
陈铁山靠墙坐着,一遍遍在脑子里推演行动步骤。他是老兵了,知道这种夜袭作战容不得半点差错。
远处传来沉闷的炮声,城外攻城正如火如荼的进行。每一次炮击,房梁都会震下灰尘。
“打得真狠。”一个年轻士兵小声说。
“狠点好。”陈铁山闭着眼,“那边打得越狠,咱们这边越安全。”
黄昏时分,炮声渐稀。不久,夜幕降临。
晚上十点,所有人准时醒来。啃干粮,喝水,最后一次检查武器。mp28冲锋枪的弹匣装填满,重机枪的弹链整理好,狙击手小心擦拭瞄准镜。
十一点整。
陈铁山站起身,做了个手势。士兵们无声地列队。马国成走到前面,对杜双成点点头,然后推开后门。
街道漆黑一片,月光被云层遮蔽,只有远处城墙上的探照灯偶尔扫过。
“巡逻队刚过去,有二十分钟空隙。”马国成低声说,“跟我来。”
突击队像一道影子滑进黑暗。马国成带路,专挑小巷和僻静处。偶尔遇到街口,陈铁山就打手势,狙击手迅速占据制高点警戒,其他人快速通过。
太原城夜晚的街道空旷得诡异。大部分百姓都躲在家里,门窗紧闭。只有日军的皮靴声在不远处规律地响起。
四十分钟后,南门出现在视野里。
城墙高达十米,城门紧闭。城楼上隐约可见哨兵的身影,但不多——伪军蔡雄飞部确实松懈了。两个哨兵靠在垛口上,似乎睡着了。
陈铁山做了几个手势。十二名狙击手悄无声息地散开,寻找射击位置。八名士兵跟着他摸向城门洞下的哨位,那里有两个伪军,正围着个小火炉打盹。
马国成留在后面,心跳如鼓。他知道,一旦开枪,就再没有回头路了。
陈铁山摸到离哨位十米处,停下。他从腰间抽出匕首,对身边三个战士点点头。
四人像猎豹一样扑出。
一个伪军察觉动静,刚睁开眼睛,匕首已经划过他的喉咙。另一个想喊,被捂住嘴,匕首从肋下刺入心脏。整个过程不到五秒,几乎没有声音。
“上城墙。”陈铁山低声命令。
突击队分成两队。一队顺着马道快速向上冲,另一队留在城门洞,准备打开城门。
城墙上的伪军终于发现了异常。
“什么人?!”有人喝问。
回答他的是mp28冲锋枪的连射。哒哒哒哒,枪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陈铁山第一个冲上城墙,一个短点射撂倒最近的伪军。
“敌袭!敌袭!”
警报终于拉响,但为时已晚。
突击队全部冲上城墙。轻机枪迅速架设起来,对着两侧扫射。重机枪排把两挺重机枪拖上来,架在城门楼上,火力瞬间覆盖整段城墙。
狙击手开始点名。一百米外,一个伪军机枪手刚摸到枪,脑袋就爆开一团血花。又一个军官挥着指挥刀想组织反击,子弹精准地穿过他的眉心。
“枪榴弹!一点钟方向!”
嗵!枪榴弹划出弧线,落在八十米外的伪军人群里。轰!四五个伪军被炸飞。
战斗完全一边倒。伪军本来就没有斗志,突然遭遇这么凶猛的火力,瞬间崩溃。有的丢下枪就往城下跑,有的直接举手投降。
陈铁山看了眼手表,从开火到现在,仅过去十分钟。
“开城门!”
留在下面的战士用撬棍砸开城门闩,厚重的包铁木门被缓缓推开。
陈铁山从腰间取出信号枪,对着天空扣动扳机。
红色信号弹升上夜空,在黑暗中绽开耀眼的光芒。
几乎在信号弹亮起的同时,南门外响起震天的喊杀声。独5师官兵从隐蔽处跃出,像潮水般涌向敞开的城门。
白轩师长冲在最前面,看见陈铁山站在城门楼上,举起手枪致意。
“干得漂亮!”
独5师涌入城内,迅速扩大战果。一部分上城墙接防,一部分向两侧扩张。伪军彻底溃散,有的投降,有的丢下军装躲进民房。
陈铁山站在城门楼上,看着源源不断涌进城的部队,长长出了口气。
马国成爬上来,浑身是汗,但眼睛亮得吓人。“陈连长,咱们,咱们拿下了?”
“拿下了。”陈铁山说。
城南的天空,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但太原城的命运,在这一刻已经注定。
第690章 全面破城
太原城第一军司令部里,筱冢义男被城南方向的枪声惊醒。他几乎是直接从行军床上弹起来的,军装都来不及披就冲进作战室。
“哪里打枪?”
值班参谋脸色惨白:“报告司令官,好像是城南,南门方向。”
筱冢义男冲到地图前,手指颤抖着点在城南区域。南门那是伪军蔡雄飞的防区,两千多人,就算再不济,也不可能悄无声息被突破。
“立刻派人去查!快!”
一个参谋带着两个卫兵冲了出去。筱冢义男在作战室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墙上挂钟的秒针每跳一格,他的心就沉一分。
二十分钟后,参谋连滚带爬地跑回来。
“司令官阁下!大事不好,南门失守了!敌军已经进城,正在沿街道推进!”
筱冢义男僵在原地,几秒钟后,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
“蔡雄飞呢?”
“不、不知道,可能跑了,也可能死了。”
“废物!都是废物!”
作战室里的参谋们噤若寒蝉,他们从没见过司令官如此失态。
筱冢义男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到地图前,看着城南那片已经被标注为红色的区域。国军已经进城了,这意味着巷战不可避免。而巷战,对守方未必有利。
“命令。”他的声音恢复了冰冷,“辎重兵第22联队立即在城南街巷构筑防御工事。利用房屋、街垒,层层阻击,迟滞敌军推进速度。”
“哈依!”
“另外,命令城北、城东、城西各部队,加强戒备,准备应对敌军的总攻。他们一定会趁南门突破的机会,全线压上。”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此时的筱冢义男心里清楚,城南这一破,整条防线就出现了一个无法弥补的缺口。这场战斗,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现在的问题不是能不能守住,而是能守多久,以及怎么死。
天逐渐亮了。
城南街道上,独5师13团、14团呈战斗队形向前推进。士兵们贴着墙根移动,三人一组,交替掩护。每经过一个街口,都会先扔手榴弹,再用机枪扫射,确认安全后才通过。
这种攻击方式推进速度很慢。
日军辎重兵虽然战斗力不如步兵,但依托街道工事打防御战,还是造成了不小的麻烦。他们用沙袋、家具、甚至尸体堆成街垒,在二楼窗户布置机枪火力点。
13团三连在鼓楼街被挡住了。
街口两侧各有一栋二层小楼,日军在楼上布置了四挺轻机枪,形成交叉火力。三连冲了两次,伤亡了十几人,都没能突破。
连长周三炮趴在街角,子弹打在身边的墙上噗噗作响。他啐了口唾沫,怒道:“特娘的,迫击炮呢?”
“连长,上面命令,不能用炮,怕伤着老百姓和古迹。”
周三炮当场骂了句粗话,他知道命令是对的。太原城里古建筑多,一炮下去可能几百年的东西就没了。但不用炮,这仗怎么打?
“枪榴弹!”他吼道。
三个班长迅速安装好发射器,装填枪榴弹。嗵嗵嗵三声,榴弹划出弧线飞向小楼。两枚命中窗户,爆炸声过后,一挺机枪哑了,但还有三挺在继续射击。
“不行,角度不够!”
周三炮一咬牙:“爆破组!从侧面摸上去!”
四个战士抱着炸药包,利用街边的排水沟匍匐前进。日军很快发现了他们,机枪调转枪口,子弹打得水沟边火星四溅。
一个战士中弹,炸药包滚落。
“火力掩护!”周三炮端起轻机枪,对着二楼窗户就是一梭子。全连的火力同时开火,压制日军。
剩下的三个爆破手趁机冲过街面,躲到小楼墙根下。他们迅速堆好炸药包,拉燃导火索,然后转身就跑。
轰隆!
小楼半边被炸塌,砖石瓦砾倾泻而下。烟尘还没散尽,周三炮就一跃而起:“冲!”
三连冲过街口,但前面还有更多街垒,更多火力点。
战至上午八点,城南仅推进了不到五百米。
城北,指挥部。
战报源源不断送来。城南进展缓慢,但至少站稳了脚跟。城东、城西、城北三个方向,日军防线开始出现松动。
“主任,各部队请求发动总攻。”李继贤说。
李宏看着沙盘,上面插满了代表敌我双方的小旗。太原城已经被三面包围,南门破口像一把楔子钉了进去。
“命令,城北、城东、城西,全线总攻。炮兵集中火力轰击城墙薄弱点,空军全力支援。今天中午之前,我要看到至少一个方向突破。”
上午九点整,沉寂了一个晚上的炮声再次响起,而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七个榴弹炮团、两个火箭炮团、两个野炮团,超过四百门火炮从三个方向同时开火。炮弹像雨点般砸在城墙上,爆炸声连成一片持续不断的轰鸣。
空军也倾巢而出,朱雀轰炸机挂载着重磅炸弹,专门轰炸城墙工事。研驱一驱逐机用机炮机枪猛烈扫射城墙上的日军。
城北,东北角城墙。
这里是马国成提供的城防图上标注的薄弱点,内部有空洞,结构不稳。炮15团集中了全团火力,三十六门105榴弹炮对着这一段城墙连续轰击。
炮弹一发接一发命中,城墙开始龟裂,砖石簌簌落下。第十一轮齐射时,一段长约二十米的城墙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塌。
尘土冲天而起。
待烟尘稍散,一个巨大的缺口出现在眼前。
“缺口!城墙破了!”观察员激动地大喊。
早已待命的独1师立刻发动冲锋。严世贵亲自到前沿指挥:“一团,冲进去!二团、三团,扩大突破口!”
士兵们像潮水般涌向缺口。日军拼命阻击,轻重机枪、步枪、手榴弹,所有武器都用上了。但缺口太宽,守不住了。
上午十点四十分,独1师成功突入城内。
几乎与此同时,城东、城西也相继告破。右翼兵团暂7军从大东门突破,左翼兵团新27师从小西门突入。
三面破城。
消息传到第一军司令部时,筱冢义男正在吃早饭。其实他一口也吃不下,只是机械地往嘴里送饭团。
“司令官阁下,城北、城东、城西,全部被突破了。”
筷子掉在桌上。
筱冢义男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参谋以为他没听见。
“知道了。”最后他说,“命令各部队,退守城区,逐街逐屋抵抗。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嗨!”
参谋退下后,筱冢义男独自坐在作战室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柱中飞舞。远处传来越来越近的枪炮声,国军正在向市中心推进。
他走到保险柜前,打开,取出一个木盒。盒子里是一把短刀,刀柄上刻着菊花纹,这是御赐的军刀。此外,里面还有一面小小的膏药旗。
筱冢义男抚摸着刀身,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太原,守不住了。山西,也守不住了。这场战争,会以什么样的方式结束呢?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的结局。
窗外,枪声更近了。
第691章 太原光复
巷战开始了,整座太原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国军从四个方向涌进城内,日军则依托每一条街道、每一栋房屋进行顽强抵抗。
李宏把前进指挥所移到了城里,设在刚占领的鼓楼。这里地势较高,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区。
“主任,78军已经全部进城,正在向市中心推进。”李继贤报告,“107师在东,167师在西,与独5师形成钳形攻势。”
李宏站在鼓楼顶层,用望远镜观察战场。街道上硝烟弥漫,枪声此起彼伏。偶尔有炮弹爆炸,但都是小口径的迫击炮。重炮全部留在城外,这是死命令。
“伤亡情况?”
“还在统计,但伤亡不小。”李继贤声音低沉,“鬼子对地形太熟悉了,经常从意想不到的地方打冷枪。”
李宏点点头。巷战就是这样,占领一座城市往往比在野外歼灭敌军代价更大。但他有兵力优势,有火力优势,最重要的是有民心。
“命令各部,稳扎稳打,不要冒进。保护好老百姓,能不用的炮尽量不用。”
命令传达下去,不过前线的军官们很快发现了问题,不用重炮,推进速度太慢了。日军躲在坚固的建筑物里,步枪和轻机枪很难打进去。
167师620团在崇善寺街被挡住了。
这里有一栋三层砖楼,日军一个中队依托楼体固守。他们用沙袋堵住门窗,只留射击孔,楼上还布置了狙击手。620团冲了三次,伤亡五十多人,都没能拿下。
团长张振明急得眼睛都红了。他抓起电话要炮兵支援,但师部回复:不能用炮,那是明代建筑,属于保护文物。
“那特娘的怎么打?”张振明摔了电话。
参谋长想了想:“用烟熏,找老百姓借辣椒和湿柴,从下面烧,烟灌进去。”
这是个土办法,但管用。战士们找来大量湿柴和辣椒,堆在楼底点燃。浓烟带着辣味从门窗缝隙灌进楼里,很快楼上就传来剧烈的咳嗽声。
十分钟后,十几个日军受不了冲出来,立刻被守在外面的机枪撂倒。剩下的还在顽抗,但战斗力大减。
“爆破组,上!”
这次成功了,炸药包炸塌了楼体一角,突击队冲进去,逐层清剿。战斗持续了半小时,全歼守敌九十七人,俘获三人。
这样的战斗在全城各处上演,每一栋楼、每一条街都爆发着战斗。
夜幕降临,战斗继续进行。
国军利用夜色掩护,发动了一轮又一轮的突击。日军则困兽犹斗,经常发起反冲锋,双方在黑暗的街道上混战,刺刀见红。
战至次日天亮,战局彻底明朗。
日军被压缩到了以第一军司令部为核心的几个街区,总面积不到两平方公里。残余兵力约三千人,大多是独立第4混成旅团的骨干。
筱冢义男知道最后时刻到了。
上午九点,他在司令部地下室召集了最后一次作战会议。与会者只有七个人:参谋长楠山秀吉少将、独立第4混成旅团长片山省太郎中将,以及五个大队长。
“诸君,”筱冢义男的声音很平静,“太原守不住了,但帝国皇军的尊严不能丢。我决定,战至最后一人。”
没有人反对。所有人都知道,出城突围是死路一条,投降也不可能。李宏对作恶多端的日军高级军官基本不留活口。
“片山君,”筱冢义男看向旅团长,“你的部队还能战多久?”
片山省太郎站起身,军装上沾满灰尘和血渍:“司令官阁下,独立第4混成旅团还剩一千二百人,弹药充足,至少可以坚持到今晚。”
“好。”筱冢义男点点头,“那就坚持到今晚。午夜时分,如果还没有援军,诸君就各自决断吧。”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所谓援军,根本不存在。所有人都明白,这是司令官在给他们安排后事。
散会后,筱冢义男单独留下楠山秀吉。
“参谋长,你跟我多久了?”
“从国内算起,四年七个月了。”
“四年七个月,”筱冢义男喃喃重复,“时间真快啊。还记得前年我们刚到山西的时候吗?那时候觉得,征服这个国家只是时间问题。”
楠山秀吉沉默。
“现在看来,是我们太狂妄了。”筱冢义男苦笑,“这个国家太大了,人太多了。我们吞不下。”
他走到窗边,透过缝隙看向外面。街道上传来激烈的枪声,中国军队正在步步逼近。
“准备诀别电文吧,发给多田司令官。”
“嗨。”
下午,最后的总攻开始。
李宏调来了杨天宇的东进纵队、独2师、独3师,全部从城北入城,加入清剿作战。使得城内总兵力超过二十五万,对残余日军形成了绝对的压倒优势。
日军抵抗得异常顽强。
片山省太郎把最后的一千多人分成数十个战斗小组,分散在街道、楼房、甚至下水道里。他们不追求杀伤,只求拖延时间,每一处都要让中国军队付出代价。
167师621团在进攻一栋银行大楼时,遇到了最疯狂的抵抗。
日军在大楼里埋设了大量炸药,等国军冲进去后,直接引爆。轰隆一声巨响,五层大楼整体坍塌,里面的一个连和楼内的日军同归于尽。
消息传到指挥部,李宏沉默了很长时间。
“告诉各部队,”最后他沉声下令道,“不要强攻固守的建筑物,围起来,困死他们,我们有的是时间。”
但前线官兵等不了,这场战略反攻已经打了六十天,现在胜利在望,谁都想成为最后攻破日军司令部的人。
傍晚六点,独立第4混成旅团指挥部被围。
片山省太郎把最后两百人集中在司令部周围的三栋楼里,做最后抵抗。东进纵队第七团发动强攻,激战两小时,以伤亡一百三十人的代价全歼守敌。
片山省太郎被打死在地下室入口,身中十七弹。他至死都握着军刀,保持着冲锋的姿势。
晚上九点,国军推进到第一军司令部外围。
这里只剩下最后一道防线,三百多名日军,大多是司令部的参谋、卫兵、后勤人员。他们拿起了武器,准备做最后的顽抗。
李宏亲自来到前沿,看着那栋三层洋楼。那是原阎老西的督军府,现在成了日军的葬身之地。
“主任,强攻吧。”杨天宇说,“十分钟就能拿下。”
“好,注意伤亡,小心鬼子同归于尽。”
晚上九点半总攻开始,五个团从四面同时突击,轻重机枪、迫击炮、手榴弹,所有武器一起用上。战斗仅持续了十五分钟,三百二十一名日军,全部被击毙。
司令部地下室里,筱冢义男听到了外面的枪声。
他知道,时候到了。
油灯昏暗的光线下,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军装,仔细扣好每一颗扣子。楠山秀吉站在旁边,已经准备好了手枪。
“电文发出去了吗?”筱冢义男问。
“发出了。”
筱冢义男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苦涩。他跪坐在地上,缓缓抽出短刀。
“参谋长,你先走吧。”
楠山秀吉敬了最后一个军礼,然后举起手枪,对准太阳穴。
砰。
尸体倒地。
筱冢义男深吸一口气,将刀尖对准自己的腹部。他闭上眼睛,想起了故乡的山,想起了樱花,想起了很多年前参军时的誓言。
“天闹黑卡……板载!”
刀刺了进去,横向一拉。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叫出声。鲜血染红了军装,滴在地上。
意识开始模糊,最后时刻,他仿佛听到了很多声音:枪炮声、喊杀声,还有国军的欢呼声。
筱冢义男向前扑倒,结束了罪恶的生命。
不久,东进纵队第九团的战士冲进了地下室。
他们看见了倒在地上的两具尸体,认出了肩章上的将星。
“筱冢义男死了。”
消息迅速传开。很快,整个太原城的枪声都停了下来。零星的战斗还在继续,但大局已定。
李宏走进司令部时,士兵们正在清理战场。尸体被一具具抬出去,武器堆成小山。墙上挂着的膏药旗被扯下来,踩在脚下。
“主任,找到筱冢义男了,确认死亡。”李继贤低声说。
李宏点点头,没有去看。他走上二楼,来到阳台上。从这里望去,太原城灯火稀疏,大部分地区还没通电,但有些百姓点起了油灯,窗棂透出温暖的光。
街道上,国军的士兵们或坐或站,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但眼睛很亮。这一仗,他们赢了。
远处传来钟声,是崇善寺的钟,有百姓在敲。
钟声在夜空中回荡,一声,又一声。
李宏站在阳台上,夜风吹动他的衣角。身后传来脚步声,杨天宇、吴青、黄焕然、罗大山……将领们陆续走过来,站在他身后。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看着这座刚刚光复的城市,看着那些重新亮起的灯火。
过了很久,李宏转过身。
“统计伤亡,救治伤员。安抚百姓,恢复秩序。”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明天,太阳照常升起,这座城市将迎来新生。”
将领们敬礼,然后散去。
远处,有士兵唱起了歌。先是几个人,然后是几十个,几百个。那歌声在夜风中飘荡,传得很远,很远。
第692章 铁血娘子关(上)
就在李宏指挥大军与第一军鏖战的同时,东线的娘子关也燃起了冲天战火。
5月9日,东线,娘子关外五十里,雪花山。
日军第17师团第53联队的炮火已经持续轰击了两个小时。这个标高一千二百米的山头,此刻笼罩在硝烟之中。守在这里的是暂67师第1团第1营,七百名官兵从五月六日起就钉在这座山上。
营长刘金山趴在主阵地后的观察所里,望远镜的镜片已经被震裂了,但他还在看。山脚下,日军正在集结,至少两个大队的兵力,黑压压一片。
“营长,三连报告,右翼阵地被打开缺口!”通讯员嗓子嘶哑。
刘金山放下望远镜:“命令预备队顶上去。再坚持两个小时,天黑就能撤。”
但日军等不到天黑。
下午三点,第53联队发动了第五次冲锋。这次他们调来了工兵,用爆破筒炸开了前沿的铁丝网。日军如潮水般涌上山坡,守军的机枪打得枪管发红,还是挡不住。
四点半,刘金山接到了团部的撤退命令。
“交替掩护,撤!”他咬着牙下达命令。
一营撤下雪花山时,只剩下四百多人,两百多名官兵永远留在了那座山上。他们撤退的方向是乏驴岭,是暂5军的下一个阻击阵地。
乏驴岭,这名字起得贴切。山势险峻,只有一条蜿蜒的小路能通行,像驴走都嫌费劲。暂67师第1团全团三千人在这里布防,团长叫高志军,原29军出身,以善守着称。
五月十日凌晨,第1团刚构筑好工事,日军就来了。
这次不只是第53联队,还加上了第54联队。两个联队七千多人,对三千守军。但高志军丝毫不慌,地形对他有利。
战斗从清晨打到黄昏。日军发动了六次大规模集团冲锋,每次都被打退。山路上堆满了日军尸体,血水把黄土染成了暗红色。
一连打了几天,日军始终拿不下乏驴岭,于是气急败坏的平林盛人当即下令增兵。
5月14日,独立第7混成旅团抵达乏驴岭。这下日军兵力超过一万二千人,远远超过守军兵力。
“团长,师部命令,撤往娘子关一线。”通讯兵送来电文。
周志武看着阵地上还在战斗的士兵,沉默了几秒:“执行命令。各营交替掩护,夜间撤退。”
第1团撤得很漂亮,趁着夜色脱离接触,只留下小股部队佯动。等日军发现时,他们已经撤到了十里之外。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硬仗,还没开始。
5月15日,清晨。
娘子关正面,暂5军指挥所设在一处半山腰的窑洞里。军长葛同正看着侦察兵刚送来的侦察报告,眉头紧锁。
“鬼子兵分两路。”参谋长赵长贵用红蓝铅笔在地图上标注,“正面是第17师团、独立第7混成旅团、独立重炮第8联队,加上四个治安集团,总兵力七万四千人。”
他顿了顿,铅笔移到侧翼:“迂回部队,第33师团、第108旅团、独立第1混成旅团,还有两个独立炮兵单位,加上治安军部队,总兵力七万八千人。”
副军长王洪涛今年四十三岁,是军里年纪最大的,闻言倒抽一口凉气:“十五万两千人?咱们满打满算三万三,还得分兵防守,这特娘的怎么打?”
“一比四点六。”葛同摸了摸鼻尖,说道,“兵力对比确实悬殊,但娘子关地形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未必不能打。况且……”
他走到窑洞门口,望向外面层峦叠嶂的山脉:“咱们的任务不是歼灭敌军,是拖住他们。拖得越久,太原那边胜算越大。”
赵长贵接着说:“我的建议是,暂67师守娘子关正面,在南峪、地都、绵山、关沟、娘子关本关构筑五道防线,节节抵抗。暂68师守侧翼旧关方向,在长生口、大小龙窝、核桃园、旧关沿线布防。炮12团放在娘子关,军直属榴弹炮营跟暂68师行动。”
葛同点点头:“就这么办。告诉各师,不要计较一城一地得失,以杀伤敌军有生力量、迟滞其推进速度为第一要务。每道防线,至少要拖住鬼子两天。”
命令传达下去。整个暂5军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运转。
上午九点,日军正面部队首先发起进攻。
独立重炮第8联队的二十四门150毫米榴弹炮开始轰击。这种重炮的炮弹落地时,爆炸声沉闷而巨大,冲击波能震碎百米内的窗户。
暂67师的前沿阵地设在南峪,这里是个小山村,守军是一个营。日军炮击持续了四十分钟,等日军步兵冲上来时,瞬间遭到了守军的迎头痛击。
“打!”
守军轻重机枪同时开火,密集的子弹眨眼间笼罩日军。暂5军的轻武器配置同样强大,每个班一挺轻机枪,火力密度远超日军。第一次冲锋很快被打退,日军留下了两百多具尸体。
但日军太多了。
一波被打退,第二波马上又上来,没完没了。守军营长在电台里喊:“请求炮火支援!”
娘子关上的炮12团迅速开火。三十六门105毫米榴弹炮的炮弹越过山头,精准地落在日军后续部队中,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
守军在南峪守了整整两天两夜,伤亡过半后奉命撤往第二道防线,地都。
日军虽然占领南峪,但付出了上千人的代价。
娘子关正面鏖战的同时,侧翼旧关方向的战斗同样惨烈。
暂68师第4团一营守长生口,这里地形更险,山路宽不足五米,一侧是峭壁,一侧是深涧。日军第33师团第一次冲锋就吃了大亏,山路太窄,部队展不开,只能成一路纵队前进。
守军在山路转弯处架了一挺重机枪。日军一露头,机枪就响。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还被推着往前冲,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倒下。
一天时间,日军在长生口伤亡一千二百人,只推进了不到三百米。
但日军指挥官也不傻,他们开始调工兵,在峭壁上打眼放炮,硬生生炸出一条能并行两人的小路。又调来迫击炮,轰击守军机枪阵地。
5月18日,长生口失守。守军一个营几乎打光,撤下来的不足百人。
接下来是大、小龙窝。这两处是相连的两个山头,形似龙窝,故得此名。暂68师在这里布置了一个团,准备打一场硬仗。
战斗从5月19日打到22日。四天时间,日军发动了二十七次集团冲锋,最危险的一次已经冲上了小龙窝主峰,又被守军一个反冲锋打下去。
暂68师师长在电话里向葛同报告:“军长,我的团快打没了。”
“再坚持两天。”葛同的声音很平静,“务必要坚持下去。”
“两天,我尽量。”
守军咬着牙又坚持了两天,战至5月24日,大、小龙窝失守。暂68师第3团三千人,撤下来时只剩六百。
日军拿下大、小龙窝后,继续向前攻击,直扑核桃园。
第693章 铁血娘子关(下)
5月25日,凌晨四点。
独6师17团、18团以及师直属部队共六千余人,在副师长陈明远的率领下抵达娘子关前线。部队连夜行军四十里,士气高昂,迫切想要投入战斗。
陈明远直奔暂5军指挥所。这位副师长四十来岁,面容硬朗,作战勇猛,是个标准的军人。
“葛军长,独6师奉命增援!”
葛同紧紧握住他的手:“来得太及时了。旧关方向压力最大,暂68师伤亡不小,你带17团去增援旧关。18团留在娘子关正面,归暂67师指挥。”
“是!”
陈明远转身要走,葛同又叫住他:“陈副师长,旧关千万不能丢。丢了旧关,娘子关侧翼就暴露了。”
“只要独6师还有一个人,旧关就丢不了。”
旧关防线,除了关隘外,还有周围一片连绵的山头。这些山头最高处海拔一千五百米,山势陡峭,易守难攻。但问题在于,防线太长了。暂68师余部加上独6师17团,总计一万多人,要防守十几里的山头。
17团3营9连被分配到一个不起眼的山头,标高只有九百米,但位置关键,控制着一条上山的捷径。连长叫孙大有,河北人,一看这地形就骂娘。
“这他妈怎么守?三面都是缓坡,就咱们这面陡点。”
但命令就是命令,9连立即开始构筑工事。他们挖战壕,垒沙袋,设置机枪阵地。连里最年轻的是机枪手王小满,今年刚满十八岁,入伍才三个月。
王小满有个外号叫“爱哭鬼”。不是因为他胆小,相反,他枪打得准,训练非常刻苦,爱哭是因为他想家。夜里站岗时,经常偷偷抹眼泪,被班长逮到过好几次。
“小满,这次可别哭了。”班长拍他肩膀,“让小鬼子看见,该笑话咱们了。”
王小满用力点头,但眼睛又红了。
5月26日,天刚亮,日军就上来了。
这次是治安军打头阵,伪军第五集团的一个团,两千多人。日军在后面督战,不上就枪毙。
“等近了再打!”孙大有命令。
伪军畏畏缩缩地往上爬。距离两百米时,孙大有开火了。
全连的武器一起射击。九挺轻机枪,九支枪榴弹,一百多支步枪加上额外配属的一挺重机枪。伪军顿时倒下一片,剩下的连滚带爬往回跑。
日军督战队迅速开枪,打死了十几个逃兵。逼得伪军没办法,又调头往上冲。
这次他们学聪明了,散得很开,利用岩石和树木做掩护。战斗变成了消耗战。你打我冷枪,我还你手榴弹。
打到中午,9连击退了敌人四次进攻,伤亡三十多人。王小满那挺重机枪打得最凶,枪管都打红了,要不断加水冷却。
“小满,省着点子弹!”弹药手喊。
“省不了!”王小满眼睛盯着前方敌人,又是一个点射,山坡上一个伪军应声倒地。
下午两点,日军换上了第33师团的一个大队。这些鬼子战术素养高得多,不再盲目冲锋,而是用迫击炮和掷弹筒压制守军火力,再派小分队迂回。
9连的左翼阵地被突破,一个班的日军冲了进来,和守军展开白刃战。孙大有带着预备队顶上去,拼了十分钟刺刀,才把日军打退。
但这一仗代价惨重。预备队十二个人,死了七个,伤了四个。孙大有自己胳膊上挨了一刀,深可见骨。
黄昏时分,日军暂时停止了进攻。9连清点人数,全连一百五十二人,还剩八十七人能战斗。
“连长,咱们守不到明天了。”一个排长低声说。
孙大勇包扎着伤口,没说话。他看着山下,日军正在集结,看样子似乎在准备夜战。
果然,晚上八点,日军又上来了。这次是全线进攻,正面、左翼、右翼同时压上。9连的阵地很快被分割,各排各自为战。
王小满的重机枪阵地成了日军重点攻击目标。两发掷弹筒炮弹落在附近,副射手当场阵亡,弹药手重伤。
“小满,我不行了。”弹药手胸口被弹片击中,血汩汩地往外冒。
王小满咬着牙,一边给机枪换弹链,一边说:“你会没事的,坚持住!”
然而,弹药手终究坚持不住,眼睛渐渐失去神采,最后头一歪,没了呼吸。
没多久,阵地上就只剩下王小满一个人,一挺重机枪,一万发子弹,还有三箱手榴弹。
日军很快又上来了。这次他们以为这个机枪阵地已经没人了,大摇大摆地往上爬。
王小满等他们爬到五十米内,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
重机枪喷出火舌,最前面的日军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后面的日军慌忙卧倒,但山坡上没什么遮蔽物,还是不断有人中弹。
“机枪!还有机枪!”日军军官大喊。
掷弹筒、迫击炮开始轰击王小满的阵地。但他选的位置好,在一块巨石后面,只有正面一个射击孔,炮弹很难打中。
王小满打光了第一条弹链,迅速换上第二条。他的手在抖,但操作一丝不苟,装弹,拉枪机,瞄准,射击。这套动作他练了千百遍。
日军发动了敢死队冲锋。十几个鬼子抱着炸药包,不要命地往上冲。王小满调转枪口,一个扫射撂倒六个,但还是有四个冲到了近前。
他抓起手榴弹,拉弦,扔出去。轰!两个鬼子被炸飞。剩下的两个已经冲到二十米内。
王小满端起放在旁边的步枪,瞄准,射击。砰!一个鬼子倒地。再拉枪栓,再瞄准,砰!第二个鬼子也倒了。
但更多的日军再次扑来。王小满回到重机枪前,继续射击。枪管烫得吓人,水冷套里的水已经沸腾了。他脱下军装,用尿液浇在枪管上,这是老兵教的办法,虽然恶心,但管用。
战斗一直持续到午夜。日军发动了八次冲锋,全部被打退。王小满记不清自己打了多少子弹,手榴弹扔了多少颗。他只知道,不能停,停了就是死。
凌晨三点,日军终于退了下去。王小满瘫在战壕里,浑身湿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血水。他数了数剩下的弹药,重机枪子弹还有四条弹链,手榴弹十二颗,步枪子弹三十发。
天快亮的时候,远处传来脚步声。王小满猛地抓起枪,却发现来的是自己人。营长带着支援的十几个战士来到了这个阵地。
“小满?你还活着?”营长惊呆了,他以为这个阵地早就失守了。
王小满想说话,但嗓子哑得发不出声音。他只是点点头,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这次不是想家,是劫后余生的后怕。
营长看着阵地周围,到处是日伪军尸体,层层叠叠,至少有数百具。再看王小满那挺重机枪,枪管已经打变形了,水冷套上全是弹孔。
“你,你一个人守下来的?”
王小满还是点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营长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样的!爱哭鬼今天成了真英雄!”
后来统计,这一夜王小满一个人击毙击伤日伪军超过五百五十人。加上白天的战果,这个十八岁的机枪手在一天一夜里,用一挺重机枪造成了敌人八百多人的伤亡。
消息传开后,整个东线都在传“旧关机枪英雄”的故事。
战至5月28日,旧关虽然还在,但守军已经快打光了。暂68师和独6师17团的总伤亡超过七成,有些阵地只剩下几个人还在坚持。
娘子关正面同样惨烈。暂67师和独6师18团在绵山、关沟、娘子关本关与日军血战十三天,阵地反复易手,最危险的时候日军已经冲上了娘子关城墙,又被守军一个反冲锋打下去。
葛同三天没合眼了,他站在指挥所里,眼睛布满血丝,军装皱巴巴的,但腰杆挺得笔直。
“军长,太原那边有消息吗?”赵长贵问。
“没有。”葛同说,“但咱们的任务就是守,守到最后一兵一卒。”
5月30日,日军发动了开战以来最猛烈的进攻。也许是知道太原战局不利,他们想尽快突破娘子关,挽回败局。
炮火前所未有的猛烈,日军把所有炮弹都打了出来,整个娘子关山区地动山摇。步兵冲锋也前所未有的疯狂,一波接一波,不计伤亡。
暂5军各部都在告急。弹药快打光了,人员伤亡惨重,有的阵地已经是在用伤员和炊事兵在守。
但没有人后退,所有人都拼了命的在坚持。
5月31日,下午四点。
葛同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的消息,但不是从太原来的,是从日军动向判断出来的。
“军长!鬼子在撤退!”观察哨激动地喊。
葛同冲出去,举起望远镜。果然,山下的日军正在收拾装备,向后移动。不是战术调整,是全线后撤。
“为什么?”王洪涛不敢相信。
很快,他们知道了答案。深夜十一点半,总指挥部的电报到了:“太原已于5月31日深夜十一点光复,筱冢义男自尽,第一军全军覆没。东线敌军已无驰援必要,必会撤退。你部任务圆满完成。”
窑洞里死一般寂静。然后,不知道谁先笑了一声,接着所有人都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葛同用力揉了揉眼睛,走到外面,看着夜色下的娘子关。这座千年雄关还在,关墙上弹痕累累,但旗帜依然飘扬。
山下,日军正在远离,十五万大军,打了十七天,伤亡五万多人,最终没能越过这道关。
“我们守住了。”葛同轻声说。
身后,赵长贵、王洪涛、还有刚赶来的陈明远,都站在他身边。没有人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远处阵地上,幸存的士兵们爬出战壕,看着撤退的日军,有些人举起枪欢呼,有些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王小满坐在他的机枪阵地上,看着山下。营长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壶:“喝点水,英雄。”
王小满接过水壶,喝了一口,然后说:“营长,我想家了。”
“打完仗就能回家了。”班长拍拍他,“你是英雄,回家指定光荣。”
王小满点点头,又摇摇头。他没说出口的是,很多战友再也回不了家了。
夜色下,娘子关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山风吹过关隘,发出呜呜的声音,像在祭奠,也像在诉说。
葛同转身走回指挥所,开始口述电文:“晋察绥行营李主任钧鉴,暂5军及独6师援军自5月6日起,于雪花山、娘子关、旧关一线阻击敌东线援军。激战二十六昼夜,毙伤敌五万余人,我部伤亡三万两千余人。现敌军已全线后撤,娘子关仍在。任务完成,特此报知。”
写到这里,他停顿了很久,最后加上一句:“太原光复,山西有望。将士英魂,可以安息矣。”
第694章 国府的态度
6月1日上午9时,陪都,军委会大楼。
机要室的值班参谋收到晋察绥行营发来的加密电报时,手抖了一下。他核对了两遍呼号和密码本,确认无误后,才敢拆阅。
电报不长,共372个字,但每个字都重如千钧。
参谋看完,猛地站起来,撞翻了椅子。他抓起电报冲出机要室,沿着走廊狂奔,皮鞋在花岗岩地板上敲出急促的响声。
“主任!急电!太原急电!”
军委会办公厅主任林蔚文正在批阅文件,被这动静惊得抬起头。他接过电报,只看了一眼标题就屏住了呼吸。
《晋察绥行营关于光复太原及全歼日军第一军的战斗详报》
林蔚文用了整整三分钟才读完这份电报。他放下电文,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又读了一遍。
“确认过了?”他的声音有些发干。
“确认了,主任。呼号、密码、发报方式都是来自晋察绥行营。”
林蔚文深吸一口气,抓起电话:“接白副总长、徐部长,请他们立刻到我办公室,有紧急军情。”
十分钟后,副参谋总长白建生、军令部长徐次宸匆匆赶到。两人进门时还说着什么,看见林蔚凝重的表情,都收了声。
“二位请看。”林蔚文把电报递过去。
白建生先接过来。这位素有“小诸葛”之称的桂系名将,素来以沉稳着称,但此刻脸上明显露出了震惊的神色。他看完后,默默递给徐次宸。
徐次宸看完,把电报轻轻放回桌上,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全歼日寇第一军。”白崇禧第一个开口,“筱冢义男自尽,七个师旅团级单位覆灭,毙伤俘日伪军十五万。这,这简直是抗战以来最大的一场胜利。”
徐次宸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而且收复的是太原,山西省会,华北重镇,其政治意义,不亚于军事意义。”
林蔚文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电报上说,仅用四天便完全收复太原城,全歼守城敌军,不得不说,李宏的动作真快。”
“不快不行。”白建生说,“日寇在华北还有大量部队,若是太原战事久拖不决,一旦娘子关被突破,这场战役就要再生变数。不过……”
他顿了顿:“这一仗打完,山西日寇主力尽丧,华北方面军至少一年半载缓不过气来。”
徐次宸点头:“更关键的是士气。全国抗战打了四年,咱们一直在丢城失地,国人抗战信心备受打击。这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收复省会级城市,消息传出去,民心士气会大振,低迷的抗战情绪也会再度高涨。”
三人对视一眼,都明白这份捷报的分量。
“得立刻报告上去。”林蔚文说。
黄山官邸,云岫楼。
光头正在书房里看《曾文正公全集》。侍从室主任陈彦及轻轻敲门进来,手里捧着文件夹。
“委员长,军委会急报。”
“讲。”光头头也不抬。
“晋察绥行营李宏主任来电,太原已于5月31日光复。日寇第一军全军覆没,司令官筱冢义男自尽,毙伤俘日伪军总计约十五万人。”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光头慢慢放下书,抬起头。他的表情很复杂,先是惊讶,然后是欣慰,最后眉头微微皱起。
“电报呢?”
陈彦及双手递上。光头接过,仔细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看得很慢,每个字都咀嚼。
“核实过了?”
“核实了。林主任、白副总长、徐部长都已确认。”
光头把电报放在桌上,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重庆初夏的山色,郁郁葱葱。他背着手,站了很久。
“彦及。”
“在。”
“你怎么看?”
陈彦及斟酌着词句:“李主任此战,意义非凡。军事上,歼灭日寇一个军,收复太原,这样的战绩,自抗战以来可谓是首例。政治上,这是抗战以来我军收复的第一个省会,国际观瞻,国内民心,都有极大提振。”
“这些我知道。”光头转过身,“我问的是,你怎么看李宏这个人。”
陈彦及听出了光头的意思。他想了想,谨慎地说:“李主任是您亲自提拔的晋察绥行营主任。此战大捷,正说明委员长识人之明。至于李主任本人,我认为他是纯粹的职业军人,在政治上并无根基。一个没有政治根基的人,充其量就是一个将军,对国府的威胁还不如那些地方军阀。”
光头走到书桌前,手指在电报上点了点:“十万日寇,说歼灭就歼灭了。这样的实力,你认为是好是坏呢?”
“这样的实力,用在抗日上,是国家之福。”陈彦及接话,“如今抗战正是艰难之时,李主任这样的将领,应该重用,应该褒奖。这不仅是对他个人的肯定,更是向全国军民表明,国府赏罚分明,有功必赏。”
蒋介石看着他:“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陈彦及反问,“担心李主任功高震主?委员长,抗战大局当前,一切个人得失都应让位。况且李主任若真有异心,就不会发这封捷报了。他完全可以坐拥山西,割据一方。”
这番话点醒了光头,他缓缓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敲。
是啊,李宏如果真想自立,根本不需要向国府报捷。他拿下太原,控制山西大部,完全有能力自成一体。但他第一时间上报了,这说明至少在明面上,他还在服从国府。
“你说得对。”蒋介石终于开口,“抗战大局为重,李宏此战,功在国家,必须重赏。”
他顿了顿:“通知中央日报,明天头版头条,全文刊发太原光复的捷报。宣传部要大力宣传,鼓舞全国军民士气。另外,以军委会名义,给晋察绥行营全体将士发嘉奖电。有功人员,该授勋的授勋,该晋升的晋升。”
“是。”
“还有,”光头补充道,“从特别经费里拨一千万法币,奖励晋察绥行营将士。告诉李宏,这是他应得的。”
陈彦及一一记下,他知道,这一千万法币在如今通货膨胀的情况下不算多,但象征意义重大,这是国府的认可。
“阎百川那边……”陈彦及试探着问。
光头冷笑一声:“他?他现在怕是在秋林坐立难安了。告诉第二战区,配合晋察绥行营,肃清山西残敌。至于太原,就交给李宏吧。”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白,太原,阎长官别想回去了。
秋林,第二战区司令部。
阎长官收到太原光复的消息时,正在吃午饭。他放下筷子,脸色难看,盯着电报看了足足五分钟。
副官小心翼翼地问:“长官,咱们是不是该准备回太原了?”
“回去?”阎长官突然怒极反笑,笑得很苦涩,“回去干什么?给李宏当陪衬?”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山西全图挂在墙上,太原的位置被红笔圈了起来。那是他的省城,他经营了二十多年的地方。
“十万日寇啊!”阎长官仿佛泄了气,喃喃自语道,“说没就没了,李宏这混蛋真狠。”
他曾经觉得李宏只是个会打仗的莽夫,现在才明白自己错了。能在两个月里全歼日军第一军,这不仅是狠,是既有狠劲又有谋略。
“长官,那咱们怎么办?”
“命令各部,”阎长官转身,恢复了往日的精明,“向晋西南出击,收复失地。日寇主力被李宏打光了,剩下的都是伪军,不难打。”
“那太原……”
“太原的事,以后再说。”阎长官摆摆手,“现在去,是自讨没趣。李宏风头正劲,咱们避一避。”
他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筷子,却再也吃不下饭。心里五味杂陈,既有对丢失太原的不甘,也有对李宏实力的震惊,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很快,收复太原的消息便传遍全国,各地的贺电如雪片般飞来。
第695章 全省光复
6月2日,太原,原第一军司令部。
这栋三层洋楼现在成了晋察绥行营的临时指挥部。会议室里还残留着鬼子留下的痕迹,墙上地图的图钉孔,桌上茶杯的茶渍,还有淡淡的消毒水味。
李宏坐在主位,左右分别是罗大山、李继贤、龚初。三人面前都摊着山西全省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敌我态势。
“太原拿下了,接下来我们的任务是光复全省。”李宏开门见山,“虽然鬼子第一军被歼,但各地还有大量伪军据点。晋西南、晋东南、晋中,零零散散加起来,伪军兵力不下五万。”
罗大山眉头紧锁,不疾不徐地说道:“主任,部队需要休整。太原这一仗,各部伤亡都不小,弹药消耗也大。至少应该休整半个月。”
“不能休整。”李宏摇头,语气坚定,“兵贵神速。伪军现在正处在最恐慌的时候,鬼子第一军覆灭,他们群龙无首。等他们缓过劲来,重新组织防线,咱们再打就要多流血。”
李继贤年轻气盛,立刻附和:“我同意主任的看法。现在正是趁热打铁的时候。伪军战斗力弱,士气低落,咱们一个团能追着他们一个师打。”
龚初一直没说话,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太原往南,沿着汾河;往东南,指向晋中;往西南,进入吕梁山区。他的手指停在一个个县城上,像在计算什么。
“龚副参谋长,说说你的想法。”李宏点名。
龚初抬起头:“我的建议是,晚打不如早打,我们可以兵分三路进攻。”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大幅地图前,拿起指示棒:“第一路,以左翼兵团的新5军、新7军为主力,沿汾河南下。这一路地势平坦,适合大部队快速推进。目标是收复清徐西南各县,向晋西南推进。”
指示棒东移:“第二路,以右翼兵团的暂7军、独5师,向晋中、长治、晋城方向进攻。这一路要打硬仗,晋中是产粮区,伪军可能会死守。但咱们有火力优势,问题不大。”
最后指示棒指向南:“第三路,以东进纵队主力南下,向祁县、平遥、沁源进攻。这一路是山区,东进纵队重装备少,适合他们作战。”
他放下指示棒,看向李宏:“其余部队,包括78军、四个独立师,坐镇太原休整,同时策应三路大军。哪一路遇到阻力,随时可以增援。”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罗大山先开口:“分兵三路,会不会太冒险?”
“鬼子残部已经不成气候。”龚初打断他,“根据情报处提供的情报,太原失守后,各地鬼子小部队都在向河北方向撤退。留下的伪军,没有鬼子督战,就是一盘散沙。”
李继贤快速在笔记本上计算:“三路总兵力二十多万人,对阵五万伪军。兵力对比四比一,火力对比就不用说了,这一仗胜算很大。”
李宏没有立刻表态,他走到地图前,看着龚初标注的三条进军路线。这三条线像三把利剑,从太原刺向山西全境。
“补给线怎么保障?”他问。
“就地补给。”龚初早有准备,“各地粮仓都有存粮,伪军手里也有库存。咱们打下一个县,就开仓放粮,一部分补给部队,一部分救济百姓。既能解决后勤,又能争取民心。”
李宏点点头,这个思路很对,打仗不仅是军事问题,更是政治问题。
“还有一个问题。”罗大山提醒,“晋绥军、八路军也在行动。咱们推进太快,可能会和他们撞上。”
“无妨。”李宏对此丝毫不担心,“命令各部切记,不许向友军开第一枪。遇到晋绥军,停下来交涉。遇到八路军,按之前的协议办。”
他走回座位,目光扫过三人:“计划基本可行,但要做些调整。”
“各部推进过程中,如果遇到晋绥军和八路军,就地停止,建立防线,但不要主动挑衅。”
“空军担任侦察和火力支援,若是遇到友军攻击不顺,空军可根据实际情况予以支援。”
李宏顿了顿:“咱们的任务是肃清敌伪,收复失地,不是抢地盘,尽量不要和友军起冲突。山西很大,容得下多方势力。”
次日清晨,三路大军正式出发。
左翼兵团从太原西门出发,以新27师骑兵连打头阵,后面是长长的步兵纵队。部队沿着汾河公路南下,浩浩荡荡。
沿途的景象让士兵们既心酸又振奋,村庄大多破败,田地荒芜,但百姓听说国军来了,纷纷从藏身之处走出来,站在路边看。有的老人拄着拐杖,默默流泪。
新5军军长刘小伟骑在马上,看着这一切,对参谋说:“传令各部,严守纪律,不许扰民。咱们是来收复失地的,不是来祸害百姓的。”
部队推进速度快得惊人。
大军的首个目标是交城。交城伪军一个团,听说太原失守,早就军心涣散。新5军先头部队刚到城下,守军就开城投降了。
团长是个胖子,点头哈腰地递上花名册:“长官,我们早就想反正了,就是没机会。”
刘小伟看都没看他:“武器收缴,人员甄别。残害过抗日将士和老百姓的,按汉奸论处。被迫从军的,发给路费回家。”
交城光复,只用了一个上午。
右翼兵团进展同样顺利。暂7军从榆次出发,向东南方向的太谷进攻。太谷伪军稍微抵抗了一下,在城墙上放了几枪,但等暂7军的炮兵把75毫米山炮拉上来,准备轰城墙时,守军举白旗了。
军长黄焕然哭笑不得:“这就降了?”
副军长杨遇春说:“军长,伪军就这样,有鬼子在后面拿枪顶着,还能打两下。鬼子没了,比兔子跑得还快。”
太谷收复后,部队继续向南。和顺、榆社、武乡,一个个县城望风而降。有的伪军部队甚至提前派人联系,商量投降条件。
只有到了辽县,才遇到了一点像样的抵抗。
辽县伪军司令叫王彪,是个铁杆汉奸,手上沾过抗日军民的血。他知道自己投降也是个死,干脆顽抗到底。
暂7军暂72师第18团三营打了整整一天。最后是用炸药炸开城墙,冲进去巷战,才把王彪部全歼。王彪本人被击毙在指挥部里,死时还抱着把日本军刀。
消息传开,其他地方的伪军更不敢抵抗了。
东进纵队那边,杨天宇打得更狠。他不要俘虏。对主动投降的,缴械遣散;对抵抗的,全部消灭。从祁县打到沁源,一路横扫,所向披靡。
6月13日,左翼兵团推进到霍州。
前锋部队报告,前方发现晋绥军部队,大约一个师,正在接收县城。
刘小伟下令停止前进,派人去联系。双方军官在一处河滩见面,气氛有些尴尬。
晋绥军的师长姓阎,是阎长官的远房侄子。他说话挺不客气:“霍州是我们的防区,贵部到此为止吧。”
刘小伟的联络官按照命令回应:“我部奉命肃清敌伪,霍州伪军已逃窜。既然贵部已到,我部即停止前进。但请贵部务必肃清残敌,保境安民。”
话说的客气,但意思明白,地盘你可以占,但仗你也得接着打。
阎师长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同一时间,右翼兵团在襄垣与八路军部队相遇。双方都很克制,八路军派了个联络员过来,说前方是他们根据地,请国军止步。
黄焕然爽快答应:“我们到此为止,祝贵部早日光复失地。”
至于东进纵队,在沁源与八路军游击队会师时,场面反而热闹。游击队队长是个老红军,拉着杨天宇的手说:“杨司令,你们打太原那一仗,真解气!咱们是真心佩服。”
杨天宇难得地笑了:“接下来看你们的了。”
6月15日,距离三路出击仅仅十二天。
山西全境基本光复。日军残余部队全部撤往河北,伪军或降或逃,少数顽抗的被歼灭。晋察绥行营控制区域,从晋西北扩展到山西大部。
李宏在太原指挥部里,看着地图上不断更新的标记。蓝色区域越来越多,几乎覆盖了整个山西。
罗大山走进来,手里拿着最新战报:“主任,各部均已到达指定位置。左翼兵团推进到霍州一线,右翼兵团在襄垣与八路军相邻,东进纵队在沁源停止前进。全省已经光复。”
李宏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走到窗前,看着太原城。街上有百姓在走动,商铺陆续开门,远处有工兵在清理废墟。这座古城,正在从战火中苏醒。
“给河曲发电。”李宏转身,“山西全境敌伪已基本肃清,请张副主任挑选人员接收政务。”
罗大山记下命令,又问:“那咱们……”
“咱们收复失地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李宏说,“接下来,是该进行建设了。”
第696章 战后工作
6月16日,太原督军府。
这栋楼现在正式挂上了“晋察绥行营”的牌子。日军留下的痕迹已经被彻底清除,取而代之的是国军的军用地图、文件柜和电台设备。
会议室里,李宏站在山西全图前。地图上已经用红蓝铅笔标注了新的分界线,不是敌我之分,而是防区划分。
“仗打完了,但事情才刚开始。”李宏转身看向罗大山、李继贤、龚初说道,“几十万大军不能都挤在太原,得分散驻防。”
他拿起指示棒,点在地图上:“我决定新7军驻守隰县、霍州到文水、平遥之间的区域。这里是吕梁山与汾河平原交界,位置重要,需要一个军坐镇。”
罗大山在笔记本上记录:“新7军军长肖承先沉稳,守这一带合适。”
“独4师驻守沁源到武乡之间。”指示棒东移,“这里是晋南腹地,地形复杂,需要一个师控制要道。”
“独8师驻守黎城到昔阳一线。”指示棒继续移动,“这里是晋东南门户,卡住这里,河北的鬼子就别想再进山西。”
李继贤补充道:“独8师此次攻城巷战作战勇猛,守此地正合适。”
李宏点点头,指示棒回到太原:“78军不动,驻守太原及晋中地区。太原是根本,吴青坐镇,我放心。”
“独6师继续驻守阳泉,看住东大门。东进纵队回防忻州,北面不能有闪失。”指示棒往北,“暂5军调防大同、朔州。葛同刚打完娘子关,让他去北边休整,顺便巩固平绥路沿线。”
龚初看着地图上这些部署,若有所思:“主任,这样布防,等于把我们所有收复地区都控制住了,但兵力会不会太分散?”
“所以还有第二步。”李宏放下指示棒,继续说道,“各县组建守备营。从主力部队抽调老兵当骨干,再在当地招募新兵。每个县三百到五百人,负责维持治安、剿匪、训练民兵。”
李继贤眼睛一亮,当即赞同:“这个办法好。主力部队可以腾出手来机动作战,地方治安又有保障。”
“不只如此。”李宏走到桌前,拿起一份文件,“这是我拟的《战后恢复纲要》。老罗,你看看。”
罗大山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就愣住了。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土地政策、工商扶持、税收减免、教育重建等一系列措施。
“这……这不仅仅是军事部署啊。”
“打仗为了什么?”李宏反问,“为了收复失地,更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山西被小鬼子占了四年,民生凋敝,百废待兴。咱们既然拿回来了,就得管好。”
他看向龚初:“龚参谋长,你负责协调各部队防区交接。三天之内,所有部队必须到位。”
“是!”
“继贤,你发电报给河曲。让张文白副主任和李渝主任,从晋西北行政专区抽调三百名行政干部,半个月内派到新收复的各县上任。要挑有经验的,懂政策的。”
李继贤迅速记录:“主任,三百人够吗?山西新收复的县有四十多个。”
“先派三百,后续再补充。告诉张副主任,干部待遇从优,家属可以随迁。晋西北的改革经验,要在全山西推广。”
罗大山还在看那份纲要,越看越心惊。上面有些政策,简直可以说是激进了。
“主任,这土地政策……地主逃亡或被定为汉奸的土地,无偿分给无地农民。这会不会引起……”
“引起什么?民怨?”李宏摇头,脸上没有一丝担心,“山西农民苦小鬼子久矣,苦地主盘剥亦久矣。咱们打鬼子,老百姓支持。咱们分田地,老百姓更支持。至于那些逃亡地主、汉奸地主,他们活该。”
他说得很平静,但话里的决心谁都听得出来。
龚初接过纲要看了看,笑了:“主任这是要把晋西北那套,搬到全山西啊。”
“晋西北能成功,山西也能。”李宏眼神坚定地说,“但要根据各地情况调整。晋中产粮区,重点恢复农业生产。大同、阳泉有煤矿,要尽快恢复开采。太原的工厂,半个月内必须复工。”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太原城:“老百姓等着看呢,看咱们是另一拨军阀,还是真正为他们做事的军队。”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罗大山合上文件,推了推眼镜:“主任,这些政策要推行,需要大量基层干部。咱们的官员储备够吗?”
“不够就培养。”李宏说,“从部队里抽调有文化的士兵,从当地选拔进步青年,办干部培训班。三个月一批,速成,但够用。”
李继贤插话:“还可以用学生,当年太原沦陷前,有很多中学生、大学生流亡。现在可以召回来,他们爱国热情高,学习能力也强。”
“这个办法好。”李宏点头,“你负责办这件事。贴告示,登报纸,号召流亡学生返乡参加建设。待遇从优,愿意从军的可以报考陆军学院,愿意从政的进行政培训班。”
龚初突然问:“主任,那晋绥军控制区怎么办?他们不会推行咱们的政策。”
“那是他们的事。”李宏说,“咱们把自己地盘管好就行。老百姓眼睛是雪亮的,哪边日子过得好,自然往哪边跑。”
这话说得直白,但事实如此。乱世之中,老百姓心中同样有一杆秤。
“还有一件事。”李宏走回地图前,“交通。山西多山,道路不畅,影响经济发展,也影响军事调动。各工兵部队不能闲着,马上开始修路。先从太原到娘子关、太原到灵丘这两条干道开始。”
罗大山苦笑:“主任,这得花多少钱啊。”
“钱的事我想办法。”李宏说,“晋察绥行营有财政,重庆拨了一千万法币,再加上咱们自己的产业,够启动资金。路修好了,工商业发展起来,税收自然就有了。”
他看着三位部下:“仗打完了,但接下来的工作比打仗更复杂,更繁琐,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三人同时起身:“明白!”
“去吧。”李宏摆摆手,“先把部队防区落实。三天后,我要看到各部队到位报告。”
三人离开后,李宏一个人在会议室里站了很久。他走到山西全图前,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刚刚标注的县城。
霍州、隰县、沁源、武乡、黎城、昔阳……一个个地名,现在都归他管了。这不是荣誉,是责任。
四十多个县,上千万百姓,他们要吃饭,要穿衣,要安全,要希望。
窗外的太原城,已经能听见市井的声音,小贩的叫卖,孩子的嬉戏,还有远处工厂隐约的汽笛声。这座城市正在醒来,整个山西都在醒来。
李宏拿起电话:“接晋西北,我要和张副主任通话。”
电话很快接通。
“文白将军吗?我是李宏。干部选拔的事抓紧,三百人,半个月内必须到位……对,待遇按最高标准。告诉他们,山西需要他们,老百姓需要他们。”
挂断电话,他又拨了一个号码。
“李兄,你那边抽调干部的同时,准备一批教师。新收复地区学校要尽快复课,孩子不能没书读……教材就用晋西北编的那套,抗日爱国内容要加强。”
一个个电话打出去,一道道命令发下去。
这个下午,晋察绥行营的电台格外忙碌。电波载着各种指令,飞向山西各地,飞向河曲,飞向每一个需要知道消息的地方。
罗大山回到自己办公室时,看见李继贤和龚初还在走廊上讨论。
“龚副参谋长,你说主任这些政策,国府那边会不会有意见?”李继贤有些担忧。
龚初笑了:“国府现在忙着宣传太原大捷,哪有空管这些具体政策。等他们反应过来,山西已经变样了。”
“可土地改革这事……”
“这事主任说得对。”龚初正色道,“咱们打仗靠老百姓支持,打赢了就得给老百姓实惠。分田地,是最实在的实惠。至于那些地主,抗战四年,真正有骨气的地主,早参加抗日了。剩下的,不是汉奸就是缩头乌龟,不值得同情。”
李继贤想了想,点头:“也是。那咱们就干吧。”
第697章 大本营的决策
6月4日,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多田骏坐在办公桌后,盯着墙上已经过时的山西态势图,一动不动已经两个小时了。地图上,代表日军第一军的蓝色标记几乎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刺眼的红色箭头,从太原向外辐射,覆盖了大半个山西。
参谋长笠原幸雄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手里拿着刚收到的电报。他看着多田骏的状态,欲言又止。
“念。”多田骏的声音嘶哑。
“大本营急电,”笠原幸雄咽了口唾沫,“要求我们立即提交此次山西战役的详细战报,以及……以及第一军覆灭的原因分析。”
多田骏慢慢转过头,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方面军司令官,此刻眼窝深陷,头发凌乱,军装皱巴巴的,领口的将星都失去了光泽。
“原因?”他喃喃重复,“原因就是李宏,那个我们当初没放在眼里的小旅长,现在把我们一个军打没了。”
笠原幸雄低下头:“司令官阁下,大本营的语气很严厉,陆军大臣东条阁下亲自过问此事。”
“东条。”多田骏突然笑了,笑得很凄凉,“他当然要过问,十万帝国大军,两个月内全军覆没。这是明治建军以来,从未有过的惨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北平六月的阳光很好,但照不进他心里。
“准备报告吧,如实写,不要掩饰。”多田骏说,“我负全部责任。”
笠原幸雄犹豫了一下:“司令官,也许可以向大本营申辩。”
“没用的。”多田骏打断他,“这样的大败,总要有人负责。我作为方面军司令官,责无旁贷。”
他转身看着笠原幸雄:“笠原君,你也做好准备吧,大本营不会只追究我一个人。”
笠原幸雄脸色一白,敬了个礼,默默退出去。
办公室门关上后,多田骏重新坐回椅子。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那是去年在太原视察时拍的,筱冢义男陪着他检阅部队。照片上,士兵们军容整齐,刺刀闪亮,士气高昂。
谁能想到,仅仅一年后,这支部队就灰飞烟灭了。
多田骏把照片扣在桌上,双手捂住脸。作为军人,战败的耻辱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但比耻辱更可怕的,是一种深切的无力感,他第一次意识到,这场战争,日本可能赢不了。
东京,皇宫。
裕仁看完华北方面军发来的战报,沉默了很久。房间里静得可怕,侍从们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第一军真的全军覆没了?”裕仁的声音很轻,但压抑着某种情绪。
侍从武官长低头回答:“陛下,战报已经核实。司令官筱冢义男中将自尽,十多名将官战死或自尽,士兵无一生还。”
裕仁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精心修剪的庭院,阳光透过松树的缝隙洒下来,一切都那么宁静祥和。但这份报告,把战争的残酷血淋淋地摆在了他面前。
“召东条英机进宫。”
“是!”
半小时后,东条英机匆匆赶到。这位以强硬着称的陆军大臣,此刻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太清楚这份战报的分量了。
“东条君,”裕仁背对着他,看着窗外,“山西的战况,你了解多少?”
东条英机深深鞠躬:“臣惶恐。第一军覆灭之事,臣已收到详细报告。此乃陆军之耻,臣身为陆军大臣,难辞其咎。”
裕仁转过身,眼神锐利:“朕想知道的是,十万帝国精锐,为何会在两个月内被全歼?李宏此人,四年前更是籍籍无名,现在何以有如此实力?”
“回陛下,”东条英机硬着头皮回答,“李宏部经过数年发展,已拥有完整的军工体系,可自产飞机、火炮、弹药。其部队装备水平,已不亚于皇军,甚至在某些方面有所超越。加上山西地形复杂,皇军补给困难……”
“够了。”裕仁打断他,“朕不想听借口。朕只问一句,华北,会不会成为第二个山西?”
东条英机心头一紧:“绝无可能!臣以性命担保,华北方面军虽遭重创,但根基尚在。臣已下令从本土抽调兵力增援,必能稳住华北局势。”
裕仁盯着他看了几秒,缓缓点头:“朕希望如此。帝国陆军的威严,绝不能再受损伤。”
“臣明白!”东条英机再次鞠躬,“臣定当竭尽全力,稳住华北,绝不让局势崩坏。”
从皇宫出来时,东条英机的后背已经湿透了。他坐进汽车,语气急促地对司机说:“回陆军部,快。”
陆军部大楼,会议室。
东条英机赶到时,该到的人都已经到了:陆军次官阿南惟几、参谋总长载仁亲王、参谋长杉山元、作战部长田中新一。每个人的脸色都很凝重。
“情况诸位都知道了。”东条英机开门见山,“陛下很震怒。我们必须拿出应对方案,否则在陛下那里交代不过去。”
阿南惟几第一个站起来,挥舞着拳头:“从本土增兵!调十五个师团,不,二十个!反攻山西,一举歼灭李宏部,夺回太原!此仇不报,陆军颜面何存!”
他越说越激动:“李宏再强,也不过三十万部队。帝国若有二十个师团,四十万大军,定能将其碾碎!”
杉山元咳嗽了一声,这位曾经因绥远战败被贬,又被东条重新启用的参谋长,此刻显得格外冷静。
“阿南次官,你的心情可以理解。但现实是,帝国陆军正在为南进战略做准备。海军已经准备在南洋展开行动,陆军主力必须配合。这个时候抽调二十个师团去华北,南进计划怎么办?”
田中新一接过话头。他吃过李宏的亏,在驻蒙军参谋长任上被打得丢盔弃甲,对那个对手有着清醒的认识。
“杉山参谋长说得对,而且即便真能抽调二十个师团,后勤怎么办?山西多山,补给困难,李宏部以逸待劳,我们劳师远征,胜算不大。”
阿南惟几瞪大眼睛:“田中部长的意思是,这仇就不报了?十万帝国武士白死了?”
“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田中新一平静地说,“当前首要任务是稳住华北防线,防止李宏继续扩张。等南进战略完成,帝国资源充裕,再回头解决华北问题。”
载仁亲王一直没说话。这位皇室出身的参谋总长向来稳重,此刻终于开口:“我同意杉山和田中的意见。华北现在需要的是防守,不是反攻。”
他看向东条英机:“东条君,当务之急是恢复华北方面军的战斗力。可以从本土重组三个师团,再组建几个独立混成旅团,加强华北防务,同时调整华北方面军指挥官。”
这话点醒了东条英机,是啊,多田骏已经不行了,必须换人。
“亲王殿下说得对。”东条英机说,“我提议,调冈村宁次中将担任华北方面军司令官。他在华中战场表现出色,有对付支那军队的经验。”
杉山元点头:“冈村中将确实合适。”
“笠原幸雄降职调任关东军,参谋长由田边盛武接任。”东条英机继续说,“田边有实战经验,能辅佐冈村稳定华北。”
阿南惟几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载仁亲王都表态了,只好悻悻坐下。
东条英机环视会议室:“那么,决议如下。第一,从本土重组第36、37、41师团,新组建独立第21至24混成旅团,增援华北。第二,撤换多田骏,由冈村宁次接任华北方面军司令官。第三,华北方面军转入战略守势,固守现有防线,不得擅自发动大规模进攻。”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给冈村中将的指令要明确,首要任务是稳住华北,防止战火蔓延到河北、山东。至于山西,暂时不要想。”
杉山元和田中新一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他们太了解李宏了,知道现在去山西硬碰硬,只会输得更惨。
“就这样吧。”载仁亲王起身,“东条君,尽快将方案奏报陛下。”
会议结束,东条英机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他站在走廊的窗前,看着外面的东京街头。阳光明媚,行人如织,一切仿佛都很正常。
第698章 再见梁寒操
6月17日上午10点,太原城南门。
李宏站在城门楼下,身后是罗大山、李继贤等一众将领。所有人都穿着整洁的军装,领章擦得锃亮。城墙上,卫兵持枪肃立,军旗在夏日的风中猎猎作响。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一支车队出现在官道上,五辆黑色轿车,前后各有一辆军用卡车护卫。车队扬起一路尘土,缓缓驶近。
车队在城门前停下。第二辆车的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笔挺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下来。他四十出头,面容清癯,戴着金丝眼镜,正是军事委员会政治部副部长梁寒操。
李宏快步迎上去,离着三步远就伸出手:“梁副部长,一路辛苦了!”
梁寒操也笑着伸手相握:“李主任,恭喜恭喜!太原大捷,震动全国啊!”
两人的手握得很用力。李宏能感觉到,梁寒操的手掌温暖干燥,握力很稳。这位国府大员虽然是文官出身,但气度不凡。
“这位是罗大山副司令,这位是李继贤参谋长,这位是龚初副参谋长。”李宏一一介绍身后将领。
梁寒操与他们依次握手,态度亲切又不失威严:“诸位将军辛苦了。出发之前,委员长特意嘱咐我,一定要当面转达对诸位的嘉许。”
寒暄过后,李宏侧身让出身后的梁舒云:“梁副部长,您侄女我也给您带到了。”
梁舒云上前一步,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叔叔。”
梁寒操仔细打量侄女。两年不见,梁舒云的变化很大。整个人气质大变,眼神锐利,腰杆挺得笔直,军装穿得一丝不苟,完全不是当年在陪都那个文弱的女学生了。
“好,好!”梁寒操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欣慰,“小云长大了,像个真正的军人了。”
梁舒云难得地露出笑容:“都是主任教导有方。”
“那是自然。”梁寒操看向李宏,“李主任,我这个侄女没给你添麻烦吧?”
“哪里的话。”李宏笑道,“梁副官能力出众,工作认真,是我的得力助手。”
这话说得诚恳。梁寒操听了更高兴:“那就好,那就好。走,咱们进城说话。”
一行人穿过城门,沿着清理过的街道向指挥部走去。沿途百姓看见这阵仗,都远远站着看,交头接耳。
“那是重庆来的大官吧?”
“肯定是来给李主任颁奖的!”
“李主任打跑鬼子,该得大奖!”
百姓的议论声隐约传来,梁寒操听着,脸上笑容更深:“李主任,民心所向啊。”
“都是将士们用命换来的。”李宏谦虚道。
指挥部里已经布置好了会客室。众人落座,勤务兵端上茶水。李宏特意让梁舒云坐在梁寒操旁边,自己坐在主位。
“梁部长这次来,路上可还顺利?”李宏问。
“顺利。”梁寒操喝了口茶,“从陪都飞西安,再乘车过来。一路所见,各地百姓都在颂扬李主任的功绩,足可见此次大捷对国人军心士气的鼓舞。”
他放下茶杯,正色道:“李主任,我这次来,是奉国府军委会之命,正式宣布对晋察绥行营的嘉奖。”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坐直了身体。
梁寒操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红色文件夹,打开,朗声宣读:“国府军事委员会令:晋察绥行营主任李宏,指挥若定,运筹帷幄,于山西战役中全歼日军第一军,光复太原,功在国家,彪炳史册。特授予一等宝鼎勋章,中正剑一柄,个人奖励大洋十万元,以彰其功。”
他把文件夹转向李宏,上面是光头的亲笔签名和军委会大印。
李宏起身,双手接过:“谢国府嘉奖。”
“坐下,坐下。”梁寒操示意他坐下,紧接着又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袋,递给李宏,“李主任,这是你麾下其他人的晋升令,我就不一一宣读了,回头你来通知他们吧。国府已经批准你拟定的授勋名单,因此这些将士的授勋晋升由你这边安排负责。”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掌声,将领们互相道贺,气氛热烈。
李宏等掌声稍歇,开口道:“梁副部长,请转告国府,此战之功,非我李宏一人所能,乃全体将士用命,三晋百姓支持。嘉奖我领了,但功劳是大家的。”
这话说得漂亮。梁寒操眼中赞许之色更浓:“李主任虚怀若谷,令人敬佩。放心,国府深知此理,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有功将士。”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李主任,有些话我要私下跟你说。”
李宏会意,对罗大山等人说:“诸位先回去忙吧。梁副部长远道而来,我和他单独聊几句。”
将领们纷纷起身告辞。梁舒云起身也想走,却被梁寒操叫住:“小云留下,叔叔有话跟你说。”
会议室里只剩下三人。
梁寒操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李主任,有些事我得提醒你。太原这一仗,你打得漂亮,但也树大招风。国府里头,已经有人开始说闲话了。”
李宏神色不变:“请梁副部长明示。”
“说你拥兵自重,说你在山西搞独立王国,说你那些土地政策、工商政策,是在收买人心,图谋不轨。”梁寒操说得很直白,“这些话,已经传到上面耳朵里了。”
梁舒云脸色一变:“叔叔,这都是污蔑!李主任一心抗日,收复失地,怎么会……”
梁寒操抬手制止侄女:“舒云,政治上的事,你不懂。李主任功高,自然会招人嫉妒,这是常理。”
他看向李宏:“不过你放心,上面明察秋毫,知道你是忠臣。那些闲言碎语,暂时掀不起风浪。但你要小心,做事不要太激进,给人口实。”
李宏点点头:“多谢梁副部长提醒。我推行那些政策,只为尽快恢复民生,巩固抗战根基,绝无他意。”
“我知道。”梁寒操语气缓和下来,“你在晋西北的作为,我都看在眼里。百姓拥护,生产恢复,军队能战,这都是实实在在的功绩。但国府里有些人,只看权力,不看实效,你得防着点。”
“我明白了。”
梁寒操想了想,又说:“你在晋西北的那些政策,上面也看了。有些内容……比如土地政策,确实敏感。但上面没说什么,意思是让你先试试。不过你要记住,分寸要把握好。”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白,光头默许了,但不会公开支持。出了事,李宏得自己扛。
“梁副部长放心,我知道怎么做。”李宏说。
“那就好。”梁寒操重新露出笑容,“对了,我这次来,还有件事。小云父母托我捎话,问你什么时候去陪都看看。你救了他们女儿,他们一直想当面谢你。”
梁舒云脸微微一红:“叔叔。”
李宏笑了笑:“等这边局势稳定了,我一定去陪都拜访二老。”
“那就说定了。”梁寒操站起身,“好了,公事谈完了。李主任,你先去忙吧,让我和侄女说说话。”
李宏会意:“那梁副部长先休息。晚上我在指挥部设宴,为梁副部长接风。”
“好,好。”
李宏告辞离开,会客室里只剩下梁寒操和梁舒云。
梁寒操看着侄女,眼神慈爱:“小云,跟叔叔说实话,在李主任身边,过得怎么样?”
“很好。”梁舒云认真地说,“李主任待人真诚,治军严谨,对部下也好。我跟着他,学到了很多东西。”
“只是学习?”梁寒操意味深长地问。
梁舒云脸更红了:“叔叔,你说什么呢!”
“别装了。”梁寒操笑了,“你爸妈都看出来了,你每次写信,三句话不离李主任。他们托我问你,是不是……”
“叔叔!”梁舒云打断他,但没否认。
梁寒操收敛笑容,正色道:“小云,李主任是个了不起的人。如果你真喜欢他,叔叔不反对。但你要知道,他这样的人,注定不会平凡。跟着他,可能会有荣光,也可能会有风险。”
“我不怕。”梁舒云抬起头,眼神坚定,“我相信李主任。”
梁寒操看了她很久,最后点点头:“好,你有这个决心就好。家里那边,我会帮你说话。”
窗外传来太原城隐隐约约的喧嚣声。这座刚刚光复的城市,正在焕发新生。
第699章 梁寒操的忠告
次日清晨,城东第78军军营。
梁寒操在李宏、吴青的陪同下,检阅了这支刚刚经历血战的部队。操场上三万多名官兵列成整齐方阵,刺刀在晨光中闪着寒光。军装虽然有些破旧,但每个人腰杆都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刀。
“敬礼!”
随着口令,全场齐刷刷举手敬礼。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丝毫拖沓。
梁寒操还礼,目光扫过这些士兵。他看见他们脸上的硝烟痕迹还没完全洗净,有些人手臂上缠着绷带,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充满自信。
吴青上前一步:“第78军集结完毕,请检阅!”
梁寒操从第一排开始,缓缓走过。他仔细看士兵手中的武器,二八式步枪擦得锃亮,轻机枪保养得宜,迫击炮排列整齐。所有装备都是国产,但工艺精良,不输进口货。
“这些武器,都是你们自己生产的?”梁寒操问。
李宏点头:“晋西北有自己的兵工厂,步枪、机枪、迫击炮都能造。太原光复后,这里的兵工厂也正在恢复生产。”
梁寒操走到一门75毫米山炮前,摸了摸冰凉的炮管:“炮也能造?”
“能。”李宏说,“150毫米重炮暂时还不行,但75毫米山炮、野炮已经能批量生产。105毫米榴弹炮也能造,不过这次没有拉出来。”
吴青补充道:“梁部长,我们的弹药供给完全自给。士兵打靶训练,子弹管够,不用像其他地方那样抠抠搜搜。”
这话让梁寒操感慨万千。他在陪都,经常听说前线部队缺枪少弹,一个士兵一个月只能打五发子弹训练。而这里,却子弹管够。
检阅完部队,又看了营房、食堂、训练场。营房整洁,食堂伙食标准让梁寒操惊讶。每人每天都能吃上油水充足的菜,主食管饱。训练场上,士兵们在进行战术演练,动作干净利落。
“李主任,你这支部队,是我见过最有战斗力的国军部队。”回城的车上,梁寒操由衷地说,“士气、装备、训练,都是一流的。”
李宏谦虚道:“都是将士们自己争气。”
“不,是你带得好。”梁寒操认真地说,“带兵之道,无非赏罚分明,爱兵如子,但你做得更彻底。我看了你们的后勤体系,从军工厂到被服厂,从医院到新兵训练,自成一体。这才是真正能打仗的军队。”
车队驶入太原城,直接开到指挥部。
李宏的办公室设在二楼,窗户朝南,采光很好。房间里很简单,一张办公桌,几个文件柜,墙上挂着山西地图和几张合影。其中一张是晋西北陆军学院第一期毕业照,年轻的面孔朝气蓬勃。
勤务兵端来茶水后退下,办公室里只剩下李宏和梁寒操两人。
梁寒操喝了口茶,放下茶杯:“李主任,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这次立下不世之功,但树大招风,国府里眼红的人不少。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李宏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沉默了一会儿。
“梁部长,我确实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但不是为了我个人。”
“你说。”
“第一,我需要教师,大量的教师。”李宏转过身,“山西被小鬼子占了四年,教育体系完全崩溃。孩子没学上,文盲率飙升。我想办学校,从小学到中学乃至大学,但缺老师。”
梁寒操点头:“这个我可以帮忙。金陵、武汉沦陷后,很多学校内迁,教师流散。我可以组织一批到山西来。”
“第二,我需要工业技术人才。”李宏继续说,“太原、大同、阳泉都有工业基础,接下来将是一个工业大发展的时期,扩大生产需要懂技术的人。尤其是机械、化工、冶金这些领域。”
“这个有点难。”梁寒操皱眉,“国内这类人才本来就不多,而且大多在沿海,沦陷后不知去向。”
“所以需要梁副部长动用关系。”李宏说,“国府那边,很多工业项目因为种种原因搁置,大量技术人才被埋没。这些人,给我,我能让他们发挥作用。”
梁寒操若有所思:“你是说那些在资源委员会、兵工署挂闲职的人?”
“对。”李宏点头,“还有从国外留学回来的,空有抱负无处施展的。我这里有工厂,有设备,缺的就是懂行的人。”
梁寒操记下了:“好,我回去就办。还有吗?”
李宏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第三,我需要知识分子。作家、记者、学者,什么领域都行。山西需要重建的不仅是物质,还有精神。文化阵地,我们不占,就会被别人占。”
梁寒操接过文件翻了翻,上面列着一长串名字,有些他认识,有些只是听说过。
“李主任,你要这些人,不怕他们乱说话?”
“不怕。”李宏笑了,“我做事光明磊落,不怕人说。况且,真正的爱国知识分子,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梁寒操看着李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会打仗,更懂治国。这样的人,在国府里太少了。
“这些事,我都能帮忙。”梁寒操说,“但我也有句话要提醒你。”
“梁副部长请讲。”
“你的社会改革政策,在山西推行可以,但别太激进。”梁寒操压低声音,“社会改革这事,触动太多人利益。国府里那些地主出身的官员,已经开始说闲话了。”
李宏神色不变:“改革总要触动利益,但只要对百姓好,对国家好,我就做。”
“我知道。”梁寒操叹气,“所以我不会拦你。但你要记住,分寸把握好,别给人留下把柄。有些事,可以做,但不能说。”
这话说得推心置腹,李宏明白,梁寒操是真为他好。
“多谢梁副部长提醒。”
梁寒操摆摆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李主任,我还有个问题。纯属好奇,你可以不答。”
“您问。”
“你对国际局势怎么看?”梁寒操说,“尤其是日本下一步动向。”
李宏眼神微凝,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山西移到南方。
“据未证实情报显示,日本已经确定南进战略。”李宏说得很肯定,“最迟半年,他们就会对南洋动手。我猜测新加坡、菲律宾、荷属东印度,都是他们的目标。”
梁寒操一惊:“你怎么知道?”
“分析。”李宏说,“日本资源匮乏,尤其是石油、橡胶。要维持战争机器,必须夺取南洋资源。北进打苏联,他们试过了,在诺门罕吃了亏,所以只能南进。”
他手指继续移动,停在缅甸:“而一旦日本拿下缅甸,滇缅公路就会被切断。到时候,国府的外援通道就会全部断绝。”
梁寒操倒抽一口凉气:“你是说,日本可能会从西南包抄我们?”
“不是可能,是必然。”李宏转过身,“梁副部长,如果您信我,就多关注云南、缅甸方向。还有,和美国人打好关系。未来抗战,美国人会是一个重要角色。”
梁寒操盯着李宏,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这番分析,不仅精准,而且前瞻。国府高层很多人还在争论日本下一步动向,李宏却已经看得清清楚楚。
“李主任,你这战略眼光果然长远,”梁寒操感慨,“怪不得能打胜仗。”
“只是纸上谈兵罢了。”李宏谦虚道。
“不,这是真知灼见。”梁寒操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我会把你的话记在心里。不过李主任,这些话,不要再对别人说了。”
“为什么?”
梁寒操停下脚步,看着他,“因为你已经够耀眼了,再展现出这样的战略眼光,会让人害怕。”
他走回李宏面前,语重心长:“上面对你,现在是既用又防。你用战绩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但也引起了猜忌。国府里有人吹风,说你拥兵自重,想在山西搞独立王国。”
李宏笑了:“那梁副部长觉得呢?”
“我觉得你不是那种人。”梁寒操认真地说,“但政治就是这样,不需要事实,只需要怀疑。所以你要藏锋,要低调。有些事,可以做,但不能说。有些话,可以想,但不能讲。”
窗外传来正午的钟声,太原城的一天,正在有序进行。
李宏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语气真挚地说:“梁副部长,我明白了,谢谢您的提醒。”
“明白就好。”梁寒操拍拍他的肩膀,“你还年轻,路还长。记住,有时候走得慢一点,反而能走得更远。”
两人又聊了些别的,关于山西重建,关于抗战局势,关于未来规划。
谈话结束时,已经是下午一点。梁寒操要赶回陪都,于是李宏亲自送到城门口。
临别时,梁寒操握着李宏的手:“李主任,山西交给你了。好好干,但也要保护好自己。”
“我会的。”李宏点头,“梁副部长保重。”
车队远去,消失在官道尽头。
李宏站在城门下,久久没有离开。梁寒操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但他心里清楚,有些路,既然选择了,就不能回头。
藏锋?低调?
或许吧,但该做的事,他一件都不会少做。
第700章 欧战扩大
6月23日上午8点,晋察绥行营指挥部。
罗大山刚走进作战室,就看见李继贤和龚初围在收音机前,两人脸色都不太对劲。收音机里传来重庆中央广播电台播音员的声音,正在播报一条特别新闻。
“……德国军队于昨日凌晨,在北起波罗的海、南至黑海的两千公里战线上,向苏军发动全面进攻。据外电报道,德军投入兵力超过三百万,分三路突进……”
罗大山手里的文件夹掉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他瞪大眼睛:“什么?德国打苏联了?”
李继贤转过头,脸上写满难以置信:“罗副司令,你也没想到吧?昨天凌晨的事,今天早上消息才传过来。”
龚初已经拿起红蓝铅笔,快步走到墙上的世界地图前。他的手有些发抖,但还是准确地找到苏德边境线,画了一个巨大的红色箭头。
“两千公里战线,三百万兵力,”龚初喃喃自语,“这是要打灭国之战啊。”
作战室里的其他参谋也都停下工作,围拢过来。消息太震撼了,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虽然欧战已经打了两年,但德国和苏联前年八月才签了互不侵犯条约,谁能想到转眼就撕毁条约开战?
“德国人疯了吗?”一个年轻参谋忍不住说,“两线作战可是兵家大忌。西线战场还没打下来,东边又开一个战场。”
“也许他们觉得苏军好打。”另一个参谋猜测,“苏芬战争时,苏军表现很差。”
“可那是三百万对两百万,两千公里战线!”李继贤提高声音,“这规模在人类战争史上可谓空前!”
众人议论纷纷,作战室里一片嘈杂。这时,门开了。
李宏走进来,手里拿着几份刚收到的电报。他看着满屋子神色各异的参谋,又看了看墙上新画的箭头,表情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都围在这儿干什么?手上的工作都做完了?”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李宏走到地图前,看了一眼那个红色箭头,点点头,轻笑道:“消息传得还挺快。”
罗大山终于回过神:“主任,德国打苏联了!您知道吗?”
“知道。”李宏把电报放在桌上,“陪都来的急电,军委会通报的。”
李继贤凑过来:“主任,您怎么一点儿都不惊讶?这可是天大的事啊!”
李宏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要惊讶?这两个国家迟早要打,只是时间问题。”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场的人都愣住了。龚初敏锐地捕捉到什么,不可置信道:“主任,您早就料到了?”
“算不上料到,只是觉得有可能。”李宏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德国需要粮食、石油、矿产,苏联都有。而且意识形态上,这两个国家也是死敌,因此开战只是时间问题。”
罗大山眉头紧锁,问:“主任,那这对咱们抗战有影响吗?”
“影响很大。”李宏站起身,重新走到地图前,“苏军被德军牵制,就顾不上远东了,如此一来日本关东军的压力会小很多。”
他手指点在东北方向:“如果鬼子聪明,现在应该从关东军抽调部队,要么北上进攻远东,要么南下进攻南洋。但无论哪种选择,华北鬼子都可能得到增援。”
作战室里迅速安静下来。参谋们这才意识到,这场万里之外的战争,可能很快就会影响到山西。
龚初最先反应过来:“主任的意思是,关东军可能腾出手来,和华北方面军一起对付我们?”
“有可能。”李宏点头,“所以从现在起,情报处要重点监控关东军动向。华北鬼子新败,暂时没能力反攻。但如果关东军增援过来,情况就不同了。”
李继贤急了:“那咱们得早做准备啊!要不要调整防区部署?要不要提前储备弹药?”
“不用慌。”李宏摆摆手,“关东军真要动,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他们有苏联远东军要防着,不可能全部调走。就算调,最多十几个师团。”
接着他看向众人:“你们该做什么还做什么。部队整训不能停,地方建设不能停。但思想上要绷紧弦,随时准备应对新的战事。”
话音落下,参谋们各自回到岗位开始工作,以应对新的局势挑战。欧洲战火再次蔓延,使得这场世界大战的规模又扩大了。而中国,就在这个漩涡的边缘。
李宏在作战室待到中午,处理完积压的文件,才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后,他脸上那种平静的表情才稍稍松动。
苏德战争还是爆发了,和原来历史一样。这意味着,这场世界大战进入了新阶段,也意味着日本南进的步伐会加快。
他走到窗前,看着太原城。这座刚光复的城市正在慢慢恢复生机,但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下午三点,机要参谋送来河曲的电报。李宏打开一看,是汉斯上校发来的,只有简短一句话:“明日抵太原,有要事相谈。”
李宏想了想,回电:“欢迎,已安排接待。”
他知道汉斯为什么来。此刻,这位德国顾问此刻的心情,恐怕很复杂。
河曲,汉斯上校在自己的宿舍里坐了一整天。收音机开着,反复播报着苏德战争的消息。每听一次,他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元首怎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两线作战,这是自取灭亡啊。”
作为职业军人,汉斯太清楚两线作战的风险了。德国在上次战争中就是这么输的。现在西线英格兰还在抵抗,又开辟东线战场,后勤怎么保障?兵力怎么分配?
更让他难受的是,这么大的军事行动,他作为派驻晋西北的军事顾问,事先竟然毫不知情。柏林那边完全没通知他,这让他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
汉斯走到书桌前,看着墙上挂的照片。那是他离开德国前拍的,穿着笔挺的军装,身边是父母和妹妹。妹妹今年该二十岁了,不知道在柏林过得怎么样。
战争,又是战争。从西班牙到波兰,从法国到苏联,德国军队似乎永远在征战。可这样下去,真的能赢吗?
他想起李宏。这个抗日将军总是能料事如神,对国际局势有着惊人的洞察力。也许李宏能告诉他,这场战争会怎么发展。
汉斯下定决心。他叫来勤务兵:“准备车,我要去太原。”
“上校,现在去?天快黑了。”
“现在去。”汉斯开始收拾行李,“明天一早就能到。有些问题,我必须当面问李主任。”
勤务兵不敢多问,转身去准备。汉斯把几件换洗衣服塞进手提箱,又带上自己的佩枪和证件。他最后看了一眼房间,关上门。
下楼时,他碰见了这片工业区的总工程师老赵。老赵是中国人,但德语说得好,两人经常一起喝酒。
“汉斯上校,这么晚了要去哪儿?”
“太原,见李主任。”
老赵看看他的脸色,小心地问:“是因为欧洲的事?”
汉斯点点头,没多说。
老赵拍拍他的肩膀:“路上小心。李主任是明白人,他会给你答案的。”
汉斯挤出一丝笑容,转身上了黑色轿车。车子发动,驶出工业区,沿着公路向太原方向开去。
天色渐暗,西边的天空还有最后一抹余晖。汉斯看着窗外飞逝的田野,心里思绪万千。
他不知道这场战争会把德国带向何方,也不知道自己这个远在中国的德国军官,未来会怎样。他只想从李宏那里得到一个判断,一个冷静、客观、不带偏见的判断。
车子在暮色中疾驰,车灯划破黑暗。
汉斯握紧拳头,又松开。他忽然想起一句东方古话: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也许,李宏这个旁观者,能看清柏林那些决策者看不清的东西。
第701章 战略之眼
次日下午三点,汉斯抵达了太原。
汉斯上校风尘仆仆地走进李宏办公室时,发现对方已经备好了茶。两杯清茶摆在茶几上,热气袅袅升起。窗外是太原夏日的阳光,屋里却显得格外安静。
“汉斯,一路辛苦了。”李宏微笑着起身迎接。
汉斯摘下军帽,和李宏握了握手。这位德国顾问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些,眼中有血丝,显然没睡好。
“李,我就不绕弯子了。”汉斯坐下后直接开口,“您听说了吧,我国对苏联开战了。”
“听说了。”李宏点头,把一杯茶推到他面前,“昨天早上收到的消息。”
汉斯接过茶杯,没喝,只是捧在手里:“我想知道您的看法。您总是能看得很远,很准,这次您怎么看?”
李宏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墙上挂的欧亚地图前,看着那条漫长的苏德边境线。
“汉斯,你知道拿破仑吗?”
“当然。”汉斯不解,“这有什么关系?”
“1812年,拿破仑率领六十万大军进攻俄国。”李宏转身看着他,“初期势如破竹,九月占领莫斯科。但后来呢?俄国人烧了莫斯科,寒冬降临,法军饥寒交迫,撤退路上损失了五十万人。”
汉斯脸色变了变:“您认为历史会重演?”
“不完全一样,但有些规律是相通的。”李宏坐回沙发,“这个国家的国土面积是贵国的二十倍,战略纵深太大。闪击战在波兰、在法国能成功,是因为那些国家没有回旋余地。但这个国家,你打下一千公里,它后面还有一万公里。”
他顿了顿:“而且那里的气候,贵国军队很可能不适应,尤其是冬天。”
汉斯沉默了,这些他不是没想过,但从李宏嘴里说出来,格外有分量。这位东方将军的战略眼光,他是领教过的。
“李,您认为这场战争会持续多久?”
“至少三年,甚至更长。”李宏说得很肯定,“这个国家的战争潜力还没完全动员起来。一旦他们完成动员,兵员数量会是贵国的两倍以上。而且他们会得到英美支持,物资上不会匮乏。”
汉斯握紧了茶杯:“但我们有先进的战术,有优秀的指挥官……”
“战术很重要,但战争打的是综合国力。”李宏打断他,“贵国工业实力是很强,但这个国家也不弱。更重要的是,这个国家的人在保卫自己的祖国,士气会越来越高。而贵国军队离本土越来越远,补给线越来越长。”
他直视汉斯:“汉斯,我建议你给国内发报的时候,提醒他们注意几点。”
“您说。”
“第一,不要迷信闪击战。在那片广阔的土地上,闪电战会失去威力。你们需要做好打持久战,打消耗战的准备。”
“第二,重视后勤。数千公里战线,几百万军队,每天消耗的物资是天文数字。后勤跟不上,再精锐的部队也会崩溃。”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注意冬天。那片土地的冬天,比贵国冷得多。士兵的冬装、装备的防冻、车辆的启动,这些都要提前准备。”
汉斯认真听着,每一点都记在心里。他知道李宏这些话的价值,这是一个旁观者的清醒判断,没有国内高层那些人的狂热和盲目。
“李,您认为我国会输吗?”汉斯终于问出了最担心的问题。
李宏没有直接回答:“战争没有绝对的输赢,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场战争不会像法国战役那样轻松。那个国家是一头沉睡的熊,现在被唤醒了。”
他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汉斯:“汉斯,我告诉你这些,不是因为我不喜欢贵国。恰恰相反,我认为日耳曼人是一个伟大的民族,有出色的科学家、工程师、艺术家。但战争会把一个国家最优秀的人都送上前线,然后埋葬在异国他乡。”
汉斯低下头,想起了在西班牙战死的表哥,在法国受伤的好友。战争确实如此。
“李,谢谢您的坦诚。”汉斯抬起头,“这些建议,我会想办法转达给国内,虽然不一定有人听。”
“尽人事吧。”李宏转回身,“对了,我也有事想请你帮忙。”
“您说,只要我能做到。”
李宏坐回椅子,神色认真起来:“我需要一批技术专家。化学、冶炼、材料、机械、电气,什么领域都行,要顶尖的,有真才实学的。”
汉斯一愣:“您要德国专家?”
“对。”李宏点头,“我知道现在欧洲在打仗,很多科学家、工程师处境艰难。有些人因为政治原因受迫害,有些人因为战乱流离失所。我可以给他们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优厚的待遇,让他们继续从事研究。”
汉斯明白了,李宏这是想趁乱挖人。
“李,这恐怕不容易。国内对科技人才管控很严,尤其是战争期间。”
“所以才需要你帮忙。”李宏说,“你出身容克家庭,在国内有人脉,而且现在局势混乱,有些事可以做。”
他向前倾身:“汉斯,你知道的。我在晋西北、绥远、察哈尔、大同都有工厂。军工、化工、机械,什么都有。但我缺顶尖的技术人才,缺能推动技术升级的专家。”
“您想扩大生产规模?”
“不止。”李宏摇头,“我想做研究,开发新技术。战争打到现在,你应该看出来了,科技水平决定战争潜力。谁有更好的飞机、更好的坦克、更好的通讯设备,谁就更容易取得优势。”
汉斯不得不承认李宏说得对。他在晋西北这几年,亲眼看见李宏的部队装备水平不断提升,从最初的杂牌军到现在拥有自产飞机火炮的精锐。这背后,就是工业实力的支撑。
“我可以试试。”汉斯说,“但不敢保证一定能成,现在国内局势复杂,很多人都身不由己。”
“尽力就好。”李宏说,“你可以告诉他们,来晋省是安全的。这里远离欧洲战场,可以安心工作。薪资待遇是德国的三倍,家属可以随行,一切费用我承担。”
这个条件很有诱惑力。汉斯知道,现在欧洲很多科学家确实处境艰难,尤其是那些有犹太血统或者政治立场不受欢迎的。
“李,我能问个问题吗?”汉斯说,“您要这些人,是为了打日本,还是有更长远的打算?”
李宏笑了:“汉斯,我国是个大国,但也是个穷国。我们要富强,就必须发展工业,发展科技。打败日本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他看着汉斯:“贵国有句话说得好,科学无国界。真正优秀的科学家,应该有机会在安全的环境里做研究,而不是被送上战场,或者被迫中断研究。”
汉斯沉默良久,最后点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尽力的。”
“谢谢你。”李宏真诚地说。
谈话到此告一段落,汉斯看了看表,已经下午五点半。
“李,我该回去了。”他站起身,“河曲那边还有工作。”
“不急。”李宏也站起来,“晚上我设宴招待你。有些朋友你也认识,一起聚聚。”
汉斯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他现在确实不想一个人待着,心里太多事需要消化。
李宏送他到门口:“汉斯,记住我的话。战争很残酷,但生活还要继续。你在这里,就好好工作,好好生活。有些事,担心也没用。”
汉斯重重点头,戴上军帽,敬了个礼。
离开指挥部时,夕阳已经西斜。汉斯走在太原的街道上,看着这座刚刚光复的城市。百姓在忙碌,士兵在巡逻,一切都井然有序。
他忽然想起柏林,不知道此刻的柏林,是什么样子。
不过他知道,李宏说得对。有些事,担心也没用。他能做的,就是把手头的工作做好,然后尽力帮李宏找到那些科学家。
也许这样,能救一些人,能让一些宝贵的智慧不至于在战火中湮灭。
汉斯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他决定今晚就写信,给国内的几个老朋友。战争还在继续,但生活,确实还要继续。
第702章 归途暗影
6月27日,太原城北。
三辆黑色轿车和十二辆满载士兵的卡车在城门口排成队列。李宏站在头车旁,面色严肃地叮嘱罗大山。
“老罗,太原就交给你了。恢复生产是关键,特别是兵工厂和钢铁厂。”
罗大山点点头,脸上带着熬夜后的疲惫:“主任放心。就是各部门天天来要物资,我这脑袋都快被吵炸了。”
“按咱们定的章程办。”李宏笑了笑,“谁要是不服,让他写信到河曲找我。”
梁舒云已经坐进副驾驶座,军装笔挺,手里拿着行程本。后座上,汉斯上校正透过车窗望着太原城墙,神情有些恍惚。
王二宝从后面跑过来,立正敬礼:“主任,警卫连已就位。沿途三个检查站都打过招呼了。”
“不用太张扬。”李宏拉开车门,“就当普通巡视。”
“那可不行。”王二宝咧嘴一笑,“您现在可是全国都知道的名将,小鬼子悬赏您脑袋的价码听说又涨了。”
李宏摇摇头,钻进车内。
车队驶出城门,沿着公路向北疾驰而去。
数百里外,河曲县城。
城西一处小院里,女人推开身上的男人,起身披上外衣。晨光透过纸窗,照在炕上少校参谋赤裸的胸膛上。
“这就走?”男人伸手想拉她。
女人嗔怪地拍开他的手:“都什么时候了,您今天不去行营开会吗?”
少校参谋赵志强坐起身,慢悠悠地穿衣服:“开什么会,仗打完了,行营现在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忙了,轻松着呢。哎,你是不知道,这次咱们可真是打出了威风!”
女人眼睛微微一亮,转身坐在梳妆台前梳头,背对着他:“瞧您得意的。我一个妇道人家,哪懂这些打打杀杀的事。”
“哈哈哈。”赵志强顿时来了劲,得意地说道,“我告诉你,光是反攻太原,咱们就歼灭了十万鬼子!筱冢义男知道吧?鬼子第一军司令,切腹自尽了!”
梳子停顿了一下。
女人声音软了几分:“真的呀?那咱们伤亡大吗?”
赵志强系着扣子,“咱们伤亡九万五,比小鬼子少了好几万!这是什么概念?自抗战以来,哪有过这样的大捷!”
他越说越兴奋,走到女人身后,看着镜子里那张姣好的脸:“你知道最精彩的是什么?是石岭关围歼战!咱们调了几百门火炮,一顿炮火覆盖,小鬼子当场灰飞烟灭。”
女人突然转过身,眼神里满是崇拜:“赵大哥,您懂得真多。那咱们接下来是不是该休整了?”
“休整?”赵志强摆摆手,“李主任说了,要趁热打铁。对了,六月三十号,晋西北陆军学院第三期学员毕业典礼,主任专门从太原赶回来主持,主持完典礼后再回到行营。”
话音落下,房间里顿时安静了几秒。
女人低下头,继续梳头,语气随意:“主任要回来呀?那可得加强戒备了。路上安全吗?”
“放心。”赵志强没多想,“从太原回河曲,走的都是咱们防区内部路线,沿途三个检查站,一个警卫连随行。小鬼子现在躲还来不及呢,哪有胆子袭击?”
“那就好。”女人站起身,帮他整理衣领,“您今天还来吗?”
赵志强在她脸上捏了一把:“来,怎么不来。晚上给你带城东刘记的酱肘子。”
送走赵志强后,女人关上门,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
她快步走到里屋,从床底拖出一个小木箱,取出一支铅笔和半张草纸。迅速写下几行字:
“六月三十日,李宏将出席晋西北陆军学院毕业典礼,典礼后返回行营。路线、警卫需待进一步查明。”
写完,她将纸折好塞进内衣夹层,换上一身素色衣裳,挎上菜篮子出了门。
城东,福记裁缝铺。
掌柜田贵正低头量布,见女人进来,抬了抬眼皮:“王娘子来了?上回做的衣裳合适吗?”
“袖口有点紧。”女人说着暗语。
田贵放下尺子:“里面请,给您改改。”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后堂。门帘刚落,田贵的腰就挺直了,眼神锐利:“有情况?”
女人从内衣夹层取出纸条:“重大情报。李宏六月三十日要出现在晋西北陆军学院。”
田贵一把抓过纸条,迅速扫视,呼吸渐渐粗重:“毕业典礼……返回行营……”
他突然抬头,眼睛发红:“你确定?”
“赵志强亲口说的。他是行营作战处少校参谋,这次随军去了前线,刚回来。”女人低声道,“我看他样子,不像说谎。”
“好……好!”田贵来回踱步,手有些发抖,“樱花公馆因为这次战役失利,刚把我骂得狗血淋头。多田骏司令官被撤职,筱冢义男将军玉碎,都是因为这个李宏!”
他猛地站定:“这是天赐良机。如果能在他的防区内部刺杀成功,对整个晋察绥行营都是巨大打击!”
女人皱眉:“可是路线不明。赵志强只说从学院返回行营,具体走哪条路没说。”
“那就继续套!”田贵盯着她,“今晚他不是还要来吗?用尽一切办法,把详细路线问出来。哪条路,几点出发,沿途布防情况,车辆顺序,越详细越好!”
女人犹豫了一下:“赵志强虽然好色,但不傻,问得太细可能会引起怀疑。”
“那就用你的本事。”田贵语气冰冷,“你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应该知道怎么让男人在最快活的时候,说出最不该说的话。”
气氛瞬间沉默。
后堂里只有田贵粗重的呼吸声。这个四十多岁、在河曲潜伏了两年的老特工,此刻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只要成功,”他压低声音,“咱们不仅能戴罪立功,还能获得机关长的嘉奖。你不想回日本了吗?不想见你在名古屋的母亲了?”
女人身体微微一颤。
“我明白了。”她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今晚我会问出来。”
“小心些。”田贵走到墙角,挪开一个破柜子,从墙砖暗格里取出一把精致的小手枪,“必要时候可以灭口,但不能在城里动手,要制造意外。”
女人接过枪,熟练地检查弹匣,然后藏进菜篮子底层,盖上蔬菜。
“等我消息。”
她掀开门帘,重新变回那个温顺的小寡妇,挎着篮子走出裁缝铺。
门外阳光正好,河曲县城街上人来人往。几个小孩追着跑过,喊着不知从哪学来的顺口溜。
第703章 破格提拔
6月30日上午,晋西北陆军学院操场上。
500名三期学员列成整齐方阵,军装笔挺,腰杆挺得跟枪杆似的。主席台上,李宏一身将官常服,肩章上的将星在阳光下反着光。
“同学们。”
他开口,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操场。
“祝贺你们,今天毕业了。但我首先要告诉你们的是,从踏出校门那一刻起,你们学的东西,有一半就已经过时了。”
台下鸦雀无声。几个教官面面相觑。
李宏扫视全场:“因为战场在变,敌人在变,我们也要变。你们在学院里学阵地战、学攻坚战、学运动战,但接下来你们要面对的,可能是丛林战、海岛战、城市巷战,甚至是……”
他停顿了一下:“跨海作战。”
台下响起轻微的骚动。
“有人觉得我在说大话。鬼子还没赶出去,谈什么跨海作战?”李宏双手撑在讲台上,“那我告诉你们,正是因为鬼子还没赶出去,我们才要看得更远。今天他们占我们的土地,明天我们就要打到他们的本土去。这才是真正的胜利,而不是把敌人赶走了事。”
风卷过操场,军旗猎猎作响。
“你们中间,有人是从沦陷区逃出来的,有人家乡被屠过城,有人亲人死在小鬼子手里。”李宏的声音沉了下来,“血债要血偿,这是天理。但怎么偿?靠匹夫之勇?靠血肉之躯去堵枪眼?”
他摇头道:“不。要靠脑子,靠战术,靠我们比敌人更先进的装备,更灵活的指挥,更顽强的意志。你们在学院学的每一门课,不是为了今天毕业,是为了将来有一天,你们能带着部队打进敌人本土。”
掌声突然爆发,如雷般滚过操场。
学员们眼睛都红了,尤其是那些东北籍的。站在第一排第三个的萧浩然,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手指在裤缝边微微发抖。
“现在,我以晋察绥行营主任、陆军学院校长的名义宣布。”
李宏提高声音:“晋西北陆军学院第三期学员,全部准予毕业!”
军乐奏响。
授衔仪式开始。李宏亲自给综合成绩前三十名的学员佩戴少尉领章。每走到一个人面前,他都会看一眼档案卡片,说一两句话。
“庄文华,河南开封人,步科第一。”李宏给一个浓眉大眼的学员戴上肩章,“想去哪个部队?”
“报告校长!”庄文华声音洪亮,“想去78军,从基层干起!”
“好。吴青那边正缺基层军官。”
走到第二个人面前。
“蒋玉明,浙江宁波人,炮科第一。接下来有什么想法?”
“报告校长!学生愿意服从分配,只要是一线部队就行!”
李宏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最后,他停在萧浩然面前。
档案卡片上写着:萧浩然,辽宁营口人,二十二岁,步科综合成绩第一,战术推演全科满分。
李宏拿起领章,却没有马上戴上。他盯着这个比自己还高半头的年轻人看了几秒。
萧浩然站得笔直,但眼神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激动,反而平静得像深潭。
“萧浩然。”李宏开口。
“到。”
“你的战术推演作业我看了。第三次作业,你用一个连的兵力,在山区拖住了敌军一个大队三天,你是怎么想到给敌人下毒的?”
台下传来几声压抑的笑声。
萧浩然面不改色:“报告校长,当地村民提供的信息。这里有种蘑菇煮过后毒性减弱,不会致死,但能让人腹泻脱水。我便先毁他们军粮,再诱使他们食用毒蘑菇。”
“然后你在撤退路线上埋了七十二处诡雷,只有十八处是真的。”
“是。虚虚实实,拖延敌军判断时间。”
李宏终于把肩章给他戴上,动作很慢:“毕业典礼结束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是。”
校长办公室在三楼。
萧浩然敲门进来时,李宏正站在窗前看着操场。庄文华和蒋玉明已经先到一步,两人站得笔直。
“坐。”李宏转身,指了指沙发。
三人坐下,只有萧浩然腰杆还挺着。
李宏走到办公桌后,拿起三份档案:“你们三个是这期最优秀的。按惯例,我可以满足你们一个合理的分配要求。庄文华要去78军,蒋玉明服从分配,那萧浩然,你呢?”
萧浩然沉默了两秒:“报告校长,学生希望去一线作战部队,任何部队都可以。”
“任何部队?”李宏翻开他的档案,“你在东北抗日义勇军待过,在中央军17军待过,打过古北口、南天门。长城停战后,你是主动离队的。为什么?”
办公室安静下来。
庄文华和蒋玉明偷偷瞟向萧浩然。
“因为,”萧浩然声音很平,“看不到希望。”
“说具体。”
“当时上头命令我们撤,说谈判了,停战了。但小鬼子还在我们国土上,他们杀了我们那么多人,占了我们那么多地,凭什么停战?”萧浩然抬头,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情绪,“我在南天门看见一个连的弟兄全死在山头上,最后就剩七个伤兵。他们撤下来的时候,我问连长,咱们守住了,为什么还要撤?”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连长没说话,就指了指天。我后来明白了,他不是指天,是指上头。”
李宏看着他:“那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听说这里真打鬼子,不妥协。”
“那现在看到希望了吗?”
萧浩然这次沉默了更久:“看到了,但还不够。”
“哦?”李宏来了兴趣,“怎么说?”
“我们收复了山西,消灭了鬼子第一军,这很了不起。但日本本土还没受到威胁,他们的战争机器还在全速运转。”萧浩然语速平稳,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校长今天演讲说,要打到敌人本土去。我觉得说得对,但光说不够,得真有这个准备。”
庄文华倒吸一口凉气,蒋玉明眼睛都瞪大了。
李宏却笑了:“你觉得该怎么准备?”
“发展海军,或者至少发展登陆作战能力。但目前我们没有这个条件,所以应该先发展空军远程轰炸能力。”萧浩然古井无波地说,“轰炸机航程够远的话,从山东起飞可以覆盖日本九州。就算现在做不到,也要开始研究,开始训练。两年,三年,总有一天用得上。”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到窗外的蝉鸣。
李宏慢慢站起身,走到萧浩然面前:“你的档案上写的是初中学历。”
“是。”
“但你看过《孙子兵法》、《战争论》、《海权论》,还偷偷看过日文版的《步兵操典》和《野战炮兵战术》。”
萧浩然愣了一下:“校长怎么知道?”
“你的借阅记录。”李宏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笔记,“这是你交的战术课期末论文,我看了三遍。关于机械化部队在平原地区的快速穿插,你提出的三路并进、后勤前移的方案,跟德军闪击战的理论不谋而合,但你不可能看过古德里安的着作。”
“学生是根据鬼子在华北的机动模式反推的。”萧浩然说,“他们用汽车和骑兵快速移动,但后勤总是跟不上。如果我们在他们后方同时破坏多条交通线,他们的攻势就会崩溃。”
李宏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说:“你留在作战处,跟我身边。”
庄文华和蒋玉明都惊住了。作战处是行营核心机关,一个刚毕业的少尉直接进作战处,这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萧浩然也怔住了:“校长,我……”
“这是命令。”李宏走回办公桌,“给你三天时间收拾,7月4号到行营作战处报到。庄文华去78军167师619团,蒋玉明去炮1团。还有什么问题吗?”
三人齐刷刷站起来:“没有!”
“去吧。”
庄文华和蒋玉明敬礼离开。萧浩然走到门口,突然转身:“校长。”
“嗯?”
“谢谢。”
李宏淡淡一笑,摆了摆手。
门关上后,一直在旁边没说话的张文白才开口:“主任,这萧浩然确实是个苗子,但直接放作战处,会不会太显眼了?其他学员会有想法。”
“有想法就去考第一。”李宏坐下,“在我这里向来是能者上,不搞论资排辈那一套。”
汉斯上校从沙发上站起来,面色凝重道:“李,这个年轻人的想法很危险。轰炸日本本土?这会激怒日本人,让他们更加疯狂。”
“汉斯,他们现在就不疯狂吗?”李宏翻开一份文件,“大屠杀他们干了,细菌战他们搞了,三光政策他们在推行。跟野兽讲道理,你得先把它打疼。”
梁舒云看了眼时间:“主任,四点十分了。该出发了。”
十分钟后,学院门口,警卫排已经列队完毕。三辆轿车,五辆卡车,引擎已经发动。
李宏跟学院领导们简单握手,钻进第二辆车。萧浩然站在送行的人群里,看着车队,眼神复杂。
张文白坐进李宏那辆车:“主任,直接回行营还是?”
“直接回。”李宏靠在后座上,“路上不停了。”
梁舒云坐在副驾,回头说:“警卫排安排在前面一辆卡车开路,后面两辆卡车断后。王团长说沿途三个检查站都加强了警戒。”
李宏点点头,闭上眼睛。
车队驶出学院大门,拐上黄土路。扬尘渐渐升起,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
学院门口的人群渐渐散去。萧浩然还站在原地,直到车队消失在道路尽头。
一个教官走过来拍拍他肩膀:“羡慕吧?好好干,以后你也有坐小汽车的资格。”
萧浩然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慢慢走回学院。操场上空荡荡的,只有旗杆上的军旗还在风中飘扬。
远处山峦叠嶂,暮色从东边漫上来。
车队已经驶出五里地,正经过一片高粱地。一人多高的高粱秆密密麻麻,在晚风里沙沙作响。
头车里的警卫排长拿起对讲机:“各车注意,进入青纱帐路段,加强警戒。”
所有车上的士兵都握紧了枪。
李宏睁开眼睛,看了眼窗外掠过的青纱帐,又闭上了。
车轮滚滚,一路向北。
第704章 李宏中伏
车队驶进高粱地深处时,夕阳已经斜到山脊。
青纱帐密密匝匝,三米多高的高粱秆把土路夹成一条狭窄的通道。头车卡车上,警卫排长陈大勇眯着眼看向前方,手指搭在冲锋枪扳机护圈上。
“开慢点。”他朝司机说。
车速降到二十码,车轮碾过土路,扬起细细的烟尘。
第二辆轿车里,李宏正在看一份文件。汉斯上校坐在他旁边,盯着窗外的高粱地,眉头皱了起来。
“这地形不好。”汉斯用德语低声说。
“什么?”李宏抬头。
“我是说,这地方适合伏击。”汉斯改用中文,手指在车窗上点了点,“视野太差,两边都是盲区。”
前排副驾上的梁舒云转过头:“主任,要不要让警卫排派人前出侦查?”
李宏正要说话。
前方突然发生爆炸。
不是巨响,而是一种沉闷的、从地下传来的轰鸣。头车卡车前轮位置猛地向上掀起,驾驶室在火光中扭曲变形。司机的身体从破碎的挡风玻璃里抛出来,在空中转了两圈才砸在地上。
“地雷!”
陈大勇在爆炸前一秒跳了车,摔进路边沟里。他爬起来时耳朵嗡嗡作响,看见卡车前半截已经成了废铁。
“全体下车!警戒!”
几乎在同一瞬间,枪声从高粱地里爆发。
不是三八大盖那种清脆的响,而是冲锋枪的连射声,还夹杂着手榴弹的爆炸。子弹从两侧泼水般扫过来,打在车身上乒乓作响。
“保护主任!”
警卫排的士兵们翻滚下车,以车辆为掩体开始还击。mp28冲锋枪的射速很快,但对方火力更猛。
李宏那辆车的司机已经中弹,趴在方向盘上。张文白一把拉开车门:“主任,下车!快!”
三人刚滚到车后,一排子弹就打穿了车窗玻璃。汉斯上校动作慢了点,胳膊被玻璃碎片划出一道口子。
“什么情况?”李宏背靠着轮胎,从腰间拔出手枪。
“伏击!至少十人!”陈大勇猫着腰跑过来,脸上全是黑灰,“他们有冲锋枪,听声音像mp18!”
“能突围吗?”
“正在打!”陈大勇刚说完,一个警卫班班长就从前面跑回来,左肩中弹,血浸透了半边衣服。
“排长!东边也有!我们被包围了!”
梁舒云躲在另一辆车后,手里握着她那支小巧的勃朗宁手枪。她虽然脸色发白,但没有慌乱,正努力想看清高粱地里的敌人位置。
“小云!趴低!”李宏朝她喊。
话音未落,东侧高粱地里突然站起三个黑影。他们穿着老百姓的粗布衣服,但手里端着的是mp18冲锋枪。
“掩护!”陈大勇吼着。
一个警卫班调转枪口,子弹扫过去。那三人中有两个被打倒,但第三个已经扣动扳机。枪口喷出火舌,子弹扫过车辆,打在地上溅起一串土花。
梁舒云正要低头,却看见那人的枪口正对着李宏的方向。
她没多想,直接扑了过去。
“主任小心!”
子弹打进她右胸靠肩的位置,冲击力把她整个人带得向后一仰。李宏下意识伸手去接,梁舒云已经软软倒在他怀里。
“小云!”
血很快浸透了她的军装。梁舒云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眼睛就闭上了。
“医务兵!”李宏吼着,手按在她伤口上。血从指缝里涌出来,温热黏稠。
战斗还在继续。
对方显然训练有素。他们分成三组,交替掩护射击,不断压缩包围圈。警卫排虽然装备精良,但地形太吃亏,完全处于被动。
“火箭筒!”陈大勇红着眼喊。
两个士兵扛着“坦克杀手”火箭筒从卡车后爬出来。他们瞄准东侧火力最猛的一处高粱地,扣动扳机。
火箭弹拖着白烟钻进青纱帐,爆炸掀飞了一大片高粱秆。惨叫声从里面传出来。
“西边!还有西边!”
张文白已经捡起一支阵亡士兵的冲锋枪,单膝跪地射击。这位政治部主任早年也是带过兵的,枪法不差,一个点射击中了六十米外的一个特工。
汉斯上校捡了支步枪,拉栓上膛,瞄准,开枪。动作标准得像在训练场。
“李,我们不能在这里耗!”他喊,“他们可能有援军!”
李宏抱着梁舒云,感觉到她的呼吸越来越弱。他抬头看向战场,脑子里飞快计算。
警卫排还剩二十多人,伤亡了十几人。敌人应该还有十来个,但火力依然凶猛。
“陈排长!”
“到!”
“集中火力,打东边缺口!用手榴弹开路!”
“是!”
六个士兵同时投出手榴弹。爆炸在高粱地里连成一片。趁着烟雾,陈大勇带着半个排冲了进去。
近战瞬间爆发。
冲锋枪在近距离威力巨大,但双方混在一起,很多时候只能拼刺刀。一个警卫兵被特工用匕首捅进肚子,但他临死前死死抱住对方,让战友一枪打爆了那特工的头。
三分钟后,枪声停了。
陈大勇满身是血从高粱地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支打空了子弹的mp18冲锋枪。
“清理完毕,二十个,全死了。”他喘着粗气,“我们阵亡九人,重伤六个,轻伤四个。”
李宏没说话。他低头看着梁舒云,她的脸白得像纸。
“车还能用吗?”
“最后一辆卡车还能开。”一个士兵跑过来报告,“轿车全打坏了。”
“把重伤员抬上车。”李宏抱起梁舒云,走向那辆卡车的后厢,“立刻去河曲医院,快!”
汉斯和张文白也跟了上来。陈大勇留下半个排处理现场,自己带着还能动的八个人上车护送。
卡车发动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车厢里,李宏把梁舒云平放在垫了军大衣的车板上。医务兵正在给她做紧急包扎,但血还是止不住。
“主任,子弹可能伤到肺了。”医务兵声音发颤,“得赶快手术。”
“再快!”李宏朝驾驶室吼。
卡车在土路上颠簸狂奔。车厢里没人说话,只有引擎的轰鸣和梁舒云微弱的呼吸声。
张文白撕开自己的衬衣,帮着按住伤口。汉斯上校从急救包里翻出止血粉,全洒在纱布上。
李宏握住了梁舒云冰凉的手。
车外,夜色完全降临。远处河曲县城的灯火已经能看见了。
李宏握住了梁舒云冰凉的手。
卡车冲进县城西门时,哨兵看见车身上的弹孔和血迹,根本不敢拦。车子一路鸣笛,撞开医院门口的栏杆,直接冲到抢救室楼前。
“医生!医生!”
李宏抱着梁舒云跳下车,冲进那栋白色的小楼。走廊里回荡着他慌乱的脚步声,血滴了一路。
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跑出来,看见梁舒云的伤势,脸色一变。
“手术室!快!”
护士们推来担架车。梁舒云被推进去时,李宏还握着她的手。
“主任,您不能进去。”医生拦住他。
李宏站在手术室门口,看着门上的红灯亮起。他手上、身上全是血,梁舒云的血。
陈大勇带着士兵守在走廊两侧。张文白走过来,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开口。
医院走廊的窗户开着,夜风吹进来,带着夏末的凉意。
李宏慢慢坐到长椅上,低下头,一言不发。
第705章 全城震动
手术室门上的红灯亮得刺眼。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血的混合气味。李宏坐在长椅上,军装前襟一片暗红。他盯着自己手上的血,眼神中充满担忧,脸色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
突然,门开了。
一个护士急匆匆出来,口罩上方的额头全是汗:“伤者失血太多,需要输血。医院血库o型血不够了。”
“我是o型。”李宏立刻站起来。
“主任,您……”张文白想拦。
“抽。”李宏已经撸起袖子,“抽多少都行,先把人救回来。”
护士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请跟我来。”
抽血室就在隔壁。针头扎进静脉时,李宏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看着自己的血顺着胶管流进储血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死。
四百毫升抽完,护士要拔针。
“继续抽。”李宏说。
“主任,一次不能超过四百。”
“我说继续。”李宏的声音很平静,但不容置疑,“她流了多少血,我心里有数。抽。”
“不行,这会损伤您身体的。”
“抽,这是命令。”李宏语气加重。
护士依旧拒绝,坚持己见。
李宏顿时怒了,正准备发火。
突然,走廊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保卫处处长苏国生第一个冲进来,脸色铁青。
“主任!”苏国生看见李宏在抽血,整个人都僵了一下,“您受伤了?”
“我没事。血是给小云的。”李宏问,“查清楚了?”
苏国生摇头:“刚接到消息就赶来了。已经封锁现场,技术科的人正在验尸。”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对方用的是mp18冲锋枪,德国货,但保养得很好。子弹是7.63毫米毛瑟手枪弹,和我们用的驳壳枪子弹一样。”
“来源?”
“应该是从北平偷运进来的。”苏国生说,“过去一年,我们截获过三批走私军火,都是走民间商队夹带。这次他们学聪明了,可能化整为零,一点点攒起来的。”
李宏压抑着内心怒火:“二十个人,二十支冲锋枪,弹药至少每人五个弹匣。这不是小动作。你的保卫处竟事先没听到风声?”
这话问得很轻,但苏国生额头冒汗了。
“是我的失职。”他站得笔直,“请主任处分。”
“处分你有用吗?”李宏说,“现在要做的是查清楚这些人怎么进来的,在哪儿落脚,谁给他们提供情报,怎么知道我的行车路线,这些都要查。给你三天时间。”
“是!”
随即李宏继续要求护士抽血,护士却还是坚持换人。
这时,另一名护士从手术室出来,语气急切:“储血瓶给我,伤者需要马上输血。”
护士将抽好的血交给她,并说出李宏已经不能再抽了,必须换人。
另一名护士听后,当即说道:“你马上送血进去,再叫一个护士进来,我是o型血,接下来抽我的。”
紧接着又转头对李宏说:“主任,这里是医院,医生护士最大,您是长官也要听我们的。”
苏国生闻言,正要呵斥这个护士,却被李宏阻止。
李宏语气急切,叮嘱护士:“拜托了,务必要救过她。”说完后,拉着苏国生走出了抽血室。
接着又一名护士走进抽血室。
为防万一,李宏出来后,对张文白说:“文白将军,马上让医院里我们的士兵集合,组织他们验血,o型血的全部到抽血室外待命。”
“明白。”
就在这时,走廊那头又涌进来一群人。
李渝脚步匆乱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炮兵司令徐志清、防空司令郭涛、情报处处长郑耀民。
“主任!”李渝看见李宏身上的血,声音都变了调,“您这是?”
“不是我的血。”李宏说,“都来了?也好。”
徐志清挤到前面,看了眼手术室的门,又看了眼李宏苍白的脸。
“哪个王八蛋干的?”徐志清骂了一句,“老子非把他祖宗十八代的坟都炸了不可。”
郭涛性格比较沉稳,先向李宏敬了个礼,然后说道:“防空部队已经进入战备状态。如果敌人有空中支援,我们有把握拦截。”
情报处处长郑耀民没说话,站在人群边缘,眼神阴郁。他走到苏国生身边,低声问:“尸体在哪儿?”
“现场。”
“我去看看。”郑耀民转身就要走。
“等等。”李宏叫住他,“你和苏处长一起查。保卫处管内部,情报处管外部。我要知道这是孤狼行动,还是大规模刺杀的序曲。”
“明白。”郑耀民点头,声音沙哑。
走廊里一时安静下来,护士再次拿着储血瓶进入了手术室。
李渝掏出怀表看了看,又收回去。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主任,这事要不要压一压消息?现在全城都知道了,我怕引起恐慌。”
“压不住。”李宏说,“枪声爆炸声,那么多老百姓听见了,封锁消息反而让人猜疑。”
“那该如何处置?”
“公开说。”李宏在长椅上坐下,因为失血,他需要节省体力,“就说有日谍小股部队潜入,已经被全歼。强调我们早有准备,这次是引蛇出洞。”
李渝眼睛一亮:“还是主任高明,既稳定人心,又震慑潜伏的敌人。”
“另外,”李宏补充,“以我的名义发个通告,嘉奖警卫排。阵亡的将士厚恤,重伤的全力救治。抚恤金按最高标准发,家属安置要到位。”
“是,我亲自督办。”李渝说。
外面又传来汽车声和脚步声,独11师师长林刚带着一个排的士兵冲进来,把医院走廊都快塞满了。
“主任!”林刚此刻急得满头大汗,“对不起,是我失职!让敌人混进防区,还差点伤了主任!我……”
“行了。”李宏打断他,“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来了正好,全城戒严,许进不许出。旅馆、客栈、车马店,所有能住人的地方全部排查,生面孔一个都别放过。”
“是!”林刚敬礼,“我已经下令封锁四门,城墙上加了双岗。就是只耗子也别想溜出去。”
苏国生和郑耀民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往外走。在门口,苏国生停了一步。
“老郑,这次咱们得联手了。”
“嗯。”郑耀民点头,“你的人查内部线路,我的人查外部渗透。每天碰头两次。”
“好。”
两人匆匆离开。
走廊里又剩下等待的人。徐志清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杯糖水,递给李宏:“主任,喝点,抽了那么多血,得补补。”
李宏接过来,慢慢喝着。甜味在嘴里化开,让他感觉稍微好了点。
郭涛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夜色中戒严的街道,忽然说:“主任,如果这是敌人大规模行动的前奏,那他们的目标可能不止您一个。”
“我也在想这个。”李宏放下杯子,“小云受伤是意外,他们的目标是我。但为什么选在今天?为什么选在那段路?”
一直沉默的汉斯这时开口:“毕业典礼是公开行程,但具体路线和时间,只有内部人知道。”
这话一说,所有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内部有鬼。
李宏没接这个话头,转头看向手术室的门,红灯还亮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凌晨一点十分,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主刀医生走出来,满脸疲惫。
“手术很成功,子弹取出来了,所幸抢救的及时。”医生摘下口罩,“命暂时保住了,但需要观察二十四小时。如果能熬过今晚,就基本没问题。”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李宏站起来:“我能进去看看吗?”
“可以,但别太久,病人需要安静。”
病房里,梁舒云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她胸前缠着厚厚的绷带,呼吸很轻,轻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
李宏在床边站了一会儿,转身出来,看向张文白。
“文白将军,你留在这里。小云醒了立刻通知我。”
“主任,您要去哪儿?”
“回行营。”李宏说,“敌人希望我乱,那我就不能乱。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他看向众人:“李渝,明天行政会议照常开。徐志清,炮兵集训不能停。郭涛,防空警戒不能松懈。林刚,戒严要继续,但别扰民太过。”
“是!”
李宏往外走,脚步有些虚浮,但背挺得笔直。走到医院门口时,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夜风吹过,带着凉意。
第706章 锁定目标
7月1日凌晨3点,伏击现场。
十几盏汽灯把高粱地照得惨白,尸体已经排成两排,盖着白布。保卫处技术科科长赵明蹲在一具尸体旁,手里拿着镊子。
“处长,您看这个。”赵明夹起一片碎布。
苏国生凑过去。那是从尸体内衣领口拆出来的,巴掌大小,粗棉布,边缘烧焦了。
“这和本地老百姓穿的布料不一样。”赵明说,“这种布料织法更细,应该是河北保定一带的机织布。咱们晋西北老百姓多用土布。”
“还有呢?”
“手上老茧位置。”赵明翻开尸体的手掌,“虎口和食指茧子特别厚,是长期用枪形成的。但掌心没有劳动形成的硬茧,说明不是农民。”
郑耀民在另一边检查武器,他拿起一支mp18冲锋枪,拉开机匣,闻了闻枪油味。
“德国原厂枪油,带樟脑味。日本人搞不到这个,应该是从黑市买的。”郑耀民用手指抹了点油渍,“保存得很好,至少每周保养一次。”
“能追来源吗?”苏国生问。
“难。”郑耀民摇头,“北平黑市这种枪多得是,军阀混战时期流出来不少。”
他顿了顿,接着把枪托拆下来。在木托内侧,突然刻着几个极小的日文假名。
“这是日本人的习惯。”郑耀民眼睛眯起来,“他们喜欢在武器上做标记。这几个假名是‘さくら’—樱花。”
苏国生和郑耀民对视一眼。
樱花公馆。
“继续搜。”苏国生站起来,“衣服夹层、鞋底、牙齿,任何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别放过。”
技术科的人开始仔细搜查。一个年轻技术员在一具尸体身上检查,突然从从一处旧伤口掏出一个的蜡丸。
蜡丸捏开,是一张微型照片。拍摄的是河曲县城地图,上面用红笔标了几个点。
苏国生接过照片,在汽灯下仔细看。标点位置有:城东福记裁缝铺、城南程记中药铺旧址、城西寡妇巷……
“中药铺前年11月就被我们端了。”旁边的侦查科科长花春说,“他们还在用这个据点当参照物,说明情报更新不及时。”
“或者,”苏国生慢慢说,“裁缝铺才是新据点。”
凌晨四点,天还没亮。
城东福记裁缝铺外,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对面茶馆二楼,苏国生举着望远镜,看着那扇紧闭的铺门。
“查过了,掌柜叫田贵,四十二岁,前年十二月来的河曲。说是河北逃难来的,老家遭了灾。”花春低声汇报,“铺子生意一般,但够糊口。街坊说他不太爱说话,但手艺不错。”
“一个人?”
“有个侄女,十八九岁,帮他打下手。但半个月前说回老家嫁人,走了。”
行动科科长彭天生坐在茶桌旁,摊开河曲县城地图。他用红笔圈出裁缝铺位置,又圈出伏击地点。
“从裁缝铺到伏击点,步行需要一小时四十分钟。如果骑马或者有车,四十分钟。”他用尺子量着距离,“时间对得上。”
“等天亮。”苏国生放下望远镜,“正常开店时间进去,别打草惊蛇。”
上午八点,裁缝铺准时开门。
田贵和往常一样,搬出裁衣板,挂上几件做好的衣裳。他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小生意人,眼角有皱纹,手指上有针扎的老茧。
九点,两个保卫处特工扮成顾客走进铺子。
“掌柜的,做身衣裳。”高个特工说。
田贵抬头,笑容憨厚:“客官想要啥样的?有样子没?”
“就普通长衫,要细布的。”特工说着,递过去几张钱,“料子要好。”
田贵接过钱,转身去柜台取皮尺。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矮个特工迅速扫视铺子内部。
裁衣台、缝纫机、布匹架……一切正常。
但矮个特工的眼睛停在了墙角。那里堆着几卷粗布,但最下面那卷布的边缘,露出的颜色和质地明显是细洋布。
粗布下面藏细布,这不合常理。
田贵量尺寸时,高个特工假装闲聊:“掌柜的,听说昨天城外打枪了,您听见没?”
“听见了听见了。”田贵边量边说,“可吓人了,我还以为是鬼子打来了呢。刚才开门时听说是咱们部队把敌人间谍全歼了,这才安心。”
语气自然,表情到位。
两人量完尺寸离开。走出两条街后,矮个特工才低声说:“墙角有问题。另外,他量尺寸的手法太标准了,不像普通裁缝。”
“怎么说?”
“皮尺拉得太紧,读数时眼睛余光一直瞟我们腰上,他在看有没有带枪。”
情报很快传回保卫处。
苏国生听完汇报,沉吟几秒:“等晚上再行动,白天人多,容易伤及无辜。”
深夜十一点。
裁缝铺后院墙外,十二个保卫处特工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入。两人守住后门,四人上房顶,其余人摸向正屋。
屋里有微弱的灯光。
一个特工舔湿手指,在纸窗上捅了个小洞。只见田贵正坐在桌前,就着油灯看一张地图。地图上密密麻麻标着标记。
特工打了个手势。
“砰!”
门被撞开的瞬间,田贵反应极快。他一脚踢翻油灯,屋里顿时一片漆黑,同时手往桌下摸去。
但保卫处的人更快。
两支手电筒同时亮起,光柱交叉锁定田贵。他刚从桌下摸出手枪,枪口还没抬起来,两个特工已经扑上去。
“不许动!”
田贵想要挣扎,但很快被按在地上。手电光照亮他的脸,那张憨厚的面孔此刻狰狞扭曲。
“搜。”带队的分队长下令。
桌子被掀开。地板下面有个暗格,里面藏着两支手枪、四个弹匣、一台微型照相机,还有一本密码本。
“队长,有发现!”
一个特工从炕洞里掏出个铁盒。打开,里面是一沓照片和文件。照片拍的是晋察绥行营大院、陆军学院、还有李宏的车队。
文件更致命,是晋西北驻军驻防图的复印件,虽然只是局部,但已经涉及机密。
苏国生赶到时,田贵已经被铐在椅子上。这个老特工低着头,一言不发。
“田贵,或者说,龟田次郎。”苏国生拿起那本密码本,“樱花公馆华北课第三组组长,前年12月潜入河曲。我说得对吗?”
田贵抬起头,笑了:“苏处长果然名不虚传。”
“你的同伙呢?”
“就我一个。”田贵说,“那些死了的,是华北课临时调来的行动队,我不认识。”
“撒谎。”苏国生翻开文件,指着布防图复印件,“这东西不是行动队能搞到的。你在河曲有内线,而且级别不低。”
田贵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这时郑耀民走进来,在苏国生耳边低语几句。苏国生点点头,挥手让人把田贵押走。
“查他的社会关系。”苏国生对属下说,“过去一年,他和谁接触过,给谁做过衣裳,和谁说过话,全部查清楚。”
“是!”
随着时间的流逝,天快亮了。
保卫处审讯室里,田贵经历了第一轮审讯。但正如预料,这种老特工很难撬开嘴,他要么沉默,要么胡说八道。
“用刑吗?”审讯科长问。
“不急。”苏国生站在单向玻璃后,看着审讯室里的田贵,“先查外围。他越硬,说明掩护的人越重要。”
次日上午,调查有了突破。
一个街坊老太太在询问时随口说:“田掌柜啊,人挺老实。就是前阵子老有个女人去找他做衣裳,还经常晚上来。”
“女人?长什么样?”
“二十多岁,长得挺漂亮的,气质一看就是文化人。”
“最近一次什么时候来的?”
“就五六天前吧,晚上来的。”
另一组调查人员从邮局查到线索:田贵每个月都会寄一封信去河北,但收信地址是假的,信永远没人取,这是死信箱。
最重要的是,技术科在从裁缝铺搜出的微型照相机里,发现了最后一张没洗出来的底片。冲洗出来后,照片上是一个穿少校军装的男人,正和一个小寡妇打扮的女人在茶馆喝茶。
照片拍摄时间是6月28日。
“查这个女人。”苏国生指着照片,“马上。”
河曲县城不大。两个小时后,保卫处就锁定了城西寡妇巷的一个小院。户主叫王秀兰,二十六岁,丈夫三年前病逝,无子女。
邻居反映,王秀兰平时深居简出,但最近半年经常有个军官来找她。
“是不是这个?”调查人员拿出少校的照片。
“对对对,就是他!”邻居大妈压低声,“经常晚上来,天不亮就走。我们都觉得……唉,不好说。”
“那女的是什么来路?”
“说是从河北逃难来的,家里人都死光了。但说话口音有点怪,有时候用词和我们不一样。”
苏国生得到汇报时,是下午两点。
“布控监视,不要惊动。”他下令,“等晚上那个少校出现,一起抓。”
郑耀民这时从外面匆匆进来:“老苏,查到了。那个少校叫赵志强,作战处参谋,军衔少校。未婚,山西本地人,在李主任麾下工作两年了。”
“背景?”
“干净。原晋绥军独7旅上尉参谋,参加过忻口战役,负过伤,39年4月加入李主任麾下。平时表现不错,没发现异常。”
苏国生看着照片上赵志强和王秀兰喝茶的画面,沉默片刻。
“晚上行动。”
第707章 审讯室的交锋
晚上八点,寡妇巷小院外已经布下天罗地网。
对面屋顶埋伏了四个狙击手,巷子两头各停了一辆伪装成货运马车的侦察车,里面装着监听设备。十二个便衣特工化装成小贩、车夫、醉汉,散在巷子周围。
苏国生坐在巷口茶馆二楼,窗户开了一条缝,正好能看见小院门。
赵明在旁边调试监听耳机。从中午开始,技术科的人就潜入小院,在卧室和堂屋装了三个微型窃听器。这是保卫处的最新装备,火柴盒大小,用的是真空管技术,有效范围五十米。
“有声音了。”赵明突然说。
耳机里传来女人的哼歌声,还有水声,像是在洗澡。
苏国生看了眼怀表:“赵志强一般什么时候来?”
“根据邻居说法,九点到十点之间。”行动科科长周恭鹏回答。
“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巷子里偶尔有行人经过,都被便衣特工暗中排查。晚上九点二十,一个穿便服的高瘦男子出现在巷口。
他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但走路的姿势暴露了军人身份,腰板挺直,步幅均匀。
“目标出现。”屋顶的狙击手通过耳麦汇报。
苏国生举起望远镜。确实是赵志强,他没穿军装,但拎着个纸包,里面应该是吃食。
赵志强走到小院门前,左右看了看,才抬手敲门。三长两短,有节奏。
门开了条缝,他闪身进去。
“各组准备。”苏国生低声下令,“等他们进卧室再动手。”
监听耳机里传来声音。
“赵大哥,你来啦。”女人的声音,软绵绵的。
“给你带了酱肘子,还热乎呢。”
“你真好,今天怎么这么晚?”
“行营开会,讨论加强警戒的事。昨天主任遇袭,现在全城戒严。”
脚步声,关门声。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动静,和亲吻的声音。
苏国生面无表情地听着,周恭鹏倒是挑了挑眉:“这小子还挺会享受。”
卧室里的声音渐渐暧昧起来。又过了几分钟,苏国生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动手。”
命令下达的瞬间,巷子里的“醉汉”突然站直身体,“小贩”扔下担子,“车夫”从马车里抽出冲锋枪。
四个特工翻墙进院,两人守后窗,两人踹门。
“砰!”
卧室门被踹开的瞬间,赵志强光着上身从床上弹起来,第一反应是去摸枕头下的手枪。
“不许动!”
四支冲锋枪指着床上,王秀兰尖叫一声,拉起被子遮住身体。她脸色惨白,但眼神深处有一丝冷静。
赵志强看清来人的制服后,愣住了:“保卫处?你们干什么?我是作战处少校参谋赵志强!”
“知道是你。”带队的分队长冷冷说,“穿上衣服,跟我们走。”
“凭什么?我犯什么法了?”
“通敌。”苏国生这时走进来,手里拿着那张照片,“赵参谋,认识这个女人吗?”
赵志强看向王秀兰,又看看照片,脸色变了:“这……这是误会!秀兰就是个普通老百姓,我们……”
“王秀兰,或者说,山口惠子。”苏国生打断他,“樱花公馆特工,民国28年12月潜入河曲。我说得对吗,山口小姐?”
王秀兰,不,山口惠子紧紧咬着嘴唇,不说话。
赵志强如遭雷击,呆呆地看着身边的女人:“你……你是日本人?”
“带走。”苏国生挥手。
两人被分别押上不同的车。赵志强一路上都在喃喃自语:“不可能,她怎么可能是日本人,她说她是河北逃难来的……”
保卫处审讯室,一号间。
山口惠子被铐在特制的审讯椅上。她穿着囚服,头发散乱,但腰杆挺直。
苏国生坐在对面,面无表情。
“山口惠子,二十五岁,日本京都人。昭和十三年加入樱花公馆,受过两年特工训练。民国二十八年十二月化名王秀兰潜入河曲,任务是重建情报网,搜集晋察绥行营军事部署。”苏国生念着刚整理出来的档案,“我说漏了什么吗?”
山口惠子抬头看他,眼神冷漠:“既然都知道了,还问什么。”
“问你的上级,问你的联络方式,问你传递过哪些情报。”苏国生吐了口烟,“还有,问你用什么手段策反赵志强。”
“他不是我策反的。”山口惠子冷笑,“是自愿上钩的。男人都一个德行,看见漂亮女人就走不动路。”
“所以你承认利用美色获取情报了?”
“我什么都不会说。”山口惠子闭上眼睛,“按照国际公约,你们不能虐待战俘。”
苏国生笑了:“第一,你不是战俘,你是间谍。第二,这里是保卫处,不讲究那些公约。第三……”
他站起来,走到山口惠子面前:“你以为我们只有刑讯逼供这一招?”
二号审讯室,气氛完全不同。
赵志强已经穿好衣服,但精神几乎崩溃。他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一遍遍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是日本人……”
审讯科科长坐在他对面,语气平和:“赵参谋,你是军人出身,应该知道通敌是什么罪。”
“我没有通敌!”赵志强猛地抬头,眼睛通红,“我就是……就是找个相好的!我没给她情报!没有!”
“那你告诉她六月三十号李主任要去陆军学院,这算不算情报?”
赵志强噎住了。
“你告诉她主任的行车路线,告诉她沿途有几个检查站,这算不算情报?”
“我……我没说路线!我就说有三个检查站,是随口说的!”
“随口?”审讯科科长把一张纸推过去,“这是从山口惠子住处搜出的笔记。上面写着:六月三十日,陆军学院毕业典礼,李宏出席。返回路线待查,已知有三个检查站,警卫规模一个排。”
赵志强看着那行字,浑身开始发抖。
“还有这个。”郑耀民又推过去一张照片。是山口惠子和龟田在裁缝铺后堂接头的画面,拍摄时间是六月二十九日晚。
“这个女人,和你的相好,是同一个人。”郑耀民说,“她当天晚上就把情报送出去了。第二天,主任就遇袭。警卫排死了九个人,梁副官现在还躺在医院。赵参谋,你说你没通敌?”
赵志强瘫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现在给你个机会。”审讯科科长身体前倾,“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怎么认识的她,说过什么,给过什么,一五一十交代,或许还能保住一条命。”
审讯室气氛瞬间沉默,只有赵志强粗重的呼吸声。
“我……”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我说……”
监控室里,苏国生通过单向玻璃看着二号审讯室。听到赵志强开口,他松了口气。
“还是常科长有办法。”一个科长说。
“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方法。”苏国生说,“山口惠子是死士,吓唬没用。赵志强是一时糊涂,还有救。”
二号审讯室里,赵志强已经彻底崩溃。
“去年十一月,我在城西茶馆遇见她……她说她男人死了,一个人逃难过来……我见她可怜,就帮了她几次……后来就……”
“什么时候开始谈情说爱的?”
“今年三月,她主动的。我真的不知道她是日本人,她说话一点口音都没有……”
“你跟她说过哪些军事机密?”
“就是日常聊天的时候,她说好奇,我就说了一些。比如部队番号啊,驻防啊……但我没说过核心机密!真的没有!”
“六月二十八号,在茶馆,你跟她说了什么?”
赵志强回忆着:“那天她说想听打太原的故事,我就讲了,讲到高兴处,我说主任三十号参加陆军学院毕业典礼……”
“具体怎么说的?”
“我说六月三十号,主任要去学院主持典礼。还说了……说了学院位置以及主任返回路线,包括沿途检查站数量……”
“有没有说具体时间?”
“说了,我说典礼上午开,下午主任肯定要回行营,大概三四点钟……”
审讯科科长把这些都记下来,等赵志强说完,合上笔记本。
“还有吗?”
“没了,真的没了……”赵志强哭着说,“郑处长,我是一时糊涂,我该死,但我真的不知道她是日本人,我要是知道,打死我也不会说啊……”
“这些话,留着跟军法处说吧。”
审讯科科长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赵志强趴在桌子上,肩膀剧烈耸动。
凌晨三点,苏国生办公室。
审讯科科长把审讯记录递过去:“基本清楚了。赵志强是无意泄密,不是主动通敌。但造成的后果严重,至少是无期徒刑。”
苏国生翻看着记录,点点头:“山口惠子那边呢?”
“还是不肯开口。不过从裁缝铺搜出的文件看,她这一组主要任务是长期潜伏,搜集战略情报。刺杀行动应该是龟田擅自决定的,他想戴罪立功。”
“龟田招了?”
“没有,但技术科在裁缝铺找到了他发往北平的密电底稿,时间就在6月29号晚上。内容就是汇报李主任的行程。”
苏国生揉了揉太阳穴,两天两夜没怎么合眼,他眼睛里全是血丝。
“可以结案了。”他说,“主谋龟田次郎,从犯山口惠子,都是樱花公馆特工。行动队二十人全部击毙。泄密者赵志强,待军事法庭审判。”
“要上报主任吗?”
“明天一早。”苏国生站起来,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现在让兄弟们轮班休息。这事还没完,樱花公馆能派一组进来,就能派第二组。反间谍工作,永远没有结束的时候。”
第708章 病房里的温情
7月1日上午10点,河曲县医院。
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在白色床单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梁舒云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
视线先是模糊的,天花板的白,墙壁的白,然后是输液瓶的玻璃反光。她试着动了动,右肩传来撕裂般的疼痛,让她倒抽一口凉气。
“醒了?”
熟悉的声音。梁舒云艰难地转过头,看见李宏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
“主……任……”她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李宏立刻放下文件,起身按了床头的呼叫铃。“别说话,你伤得不轻。”
护士很快进来,检查了血压和体温,又调整了输液速度。“梁副官醒了就好。伤口没感染,就是失血太多,得慢慢养。”
等护士出去,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梁舒云看着李宏。他眼底下有淡淡的青色,显然没休息好,军装也有些皱,不像平时那样一丝不苟。
“您……没受伤吧?”她问,声音还是很轻。
“我没事。”李宏在椅子上重新坐下,“倒是你,那一枪差点打中心脏。医生说再偏两公分,神仙也救不回来。”
梁舒云淡淡一笑:“那是……我运气好。”
“不是运气。”李宏看着她,表情很认真,“是你救了我。小云,谢谢。”
这声“谢谢”说得很郑重。梁舒云感觉脸颊有点热,好在脸色本来就苍白,看不出来。
“那是我应该做的。”她小声说。
李宏摇摇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暖壶,倒了半杯水,又兑了点凉白开,试了试温度,才递过来。
“喝点水,医生说你醒了可以少量饮水。”
梁舒云想伸手接,但右肩根本动不了。李宏这才反应过来,犹豫了一下,把杯子凑到她唇边。
这个动作让两人都有些不自然。梁舒云小口喝着水,眼睛垂着,不敢看他。李宏的手很稳,但表情有点僵硬。
喝了小半杯,梁舒云摇摇头。李宏放下杯子,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那个……我买了点水果。”李宏像是想起什么,从桌下拎出个布袋,说道,“里面是苹果和梨,你想吃哪个?我给你削。”
梁舒云看着那些水果,又看看李宏,忽然有点想笑。这位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此刻举着苹果和梨,表情竟然有点无措。
“苹果吧。”
李宏从兜里掏出把小刀,挑了个最红的苹果,开始削皮。
动作笨拙得可爱。
第一刀下去,皮断了。第二刀,削掉了一大块果肉。李宏皱着眉头,跟那苹果较劲,好像面对的不是水果,而是什么难啃的战术难题。
梁舒云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这一笑扯到伤口,疼得她“嘶”了一声,但笑意还挂在嘴角。
“您还是……别削了。”她忍着笑说,“再削下去,肉都没了。”
李宏看着手里那个被削得坑坑洼洼的苹果,自己也笑了。“确实不擅长这个。”他放下刀,把苹果切成小块,用刀尖插了一块递过来,“将就吃点,补充维生素。”
这次梁舒云没犹豫,微微前倾,咬下了那块苹果。很甜。
“袭击的人查到了吗?”她边吃边问。
“苏国生在查,应该快了。”李宏又插了一块,“你别操心这些,好好养伤。行营那边有文白将军盯着,不会有事。”
“那您……”
“我正常办公。”李宏说,“敌人想让我乱,我偏不乱。该开会开会,该视察视察。”
梁舒云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航空学校……第三期是不是该毕业了?”
“你倒是记得清楚。”李宏又喂她一块苹果,“确实到了毕业时间,据说这次毕业飞行员比前两期都多。”
“真好。”梁舒云轻声说,“咱们自己的飞行员越来越多了。”
两人就这样,一个喂,一个吃,偶尔说几句话。阳光慢慢移过病房,窗外的槐树上,知了开始叫。
又过了一会儿,主治医生进来查房。看见李宏在,医生客气地点头:“主任,梁副官刚醒,还需要静养,探视时间不宜过长。”
“明白。”李宏站起来,对梁舒云说,“那你休息,我晚上再来看你。”
“不用,”梁舒云连忙说,“您忙您的,我没事。”
李宏没接话,从兜里掏出几张钞票递给医生:“麻烦医院,给她用最好的药,最好的营养餐。不够再跟我说。”
“主任,这……”医生不敢接。
“拿着。”李宏把钱放在床头柜上,又看了眼梁舒云,“好好养着,这是命令。”
说完转身走了。
梁舒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她躺回枕头上,看着天花板,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被角。
那个苹果的甜味,好像还留在舌尖。
李宏回行营办公室的路上,脚步明显轻快了些。
王二宝正在门口等着,见他回来,立刻立正:“主任!苏处长那边有进展了,正在部署……”
“知道了。”李宏摆摆手,没急着问案子,反而从抽屉里又掏出几张钞票,“二宝,你去趟街上,买只老母鸡,要肥点的。然后送到厨房,让包师傅炖了,加枸杞红枣。”
王二宝愣住:“主任,您这是?”
“给梁副官补身子。”李宏说,“她流了那么多血,得补回来,鸡汤最养人。”
“那让炊事班去买就行。”
“让你去就去。”李宏把钱塞他手里,“亲自挑,挑好的。炖好了你亲自送到医院,看着她喝。”
王二宝接过钱,看着李宏脸上那难得一见的、近乎温柔的神色,心里似乎明白了七八分。他咧嘴一笑:“保证完成任务!我挑只最肥的!”
“快去吧。”
王二宝刚走,电话就响了。
李宏接起来:“喂?”
“主任,我是航空学校副校长刘若华。”电话那头声音很恭敬,“第三期学员260人全部通过考核,毕业典礼按原计划7月5号举行。您看……”
“照常举行。”李宏说,“我会准时到场。”
“那致辞……”
“我准备。”李宏想了想,“这次毕业人数多,是好事。但你要记住,飞行员不是步兵,培养一个不容易。毕业后分配要合理,既要充实战斗部队,也要留一批当教员。第四期招生可以扩大了。”
“是!另外新到的五架‘猎隼’驱逐机,学员们都想飞,您看……”
“按训练大纲来。”李宏语气严肃,“该飞教练机飞教练机,该飞驱逐机飞驱逐机。驱逐机是尖刀,要交给最优秀、最沉稳的飞行员。明白吗?”
“明白!”
“还有,地勤人员的培训要跟上。飞机上天靠飞行员,但能不能安全落地,一半靠地勤。这个道理我跟你们说过不止一次了。”
“是,主任。地勤班第四期也在招了,报名很踊跃。”
“那就好。”李宏语气缓和了些,“5号上午9点,我准时到。会场布置简单点,别搞形式主义,把精力放在教学和训练上。”
挂掉电话,李宏走到窗前。
窗外,河曲县城在夏日的阳光下显得安宁祥和。街道上行人往来,商铺开门营业,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打闹。如果不是城墙上的防空炮位和巡逻士兵,几乎看不出这是战争年代。
他想起梁舒云苍白的脸,想起她笑的样子,想起她毫不犹豫扑过来的那一瞬间。
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摇摇头,李宏回到办公桌前,翻开待批的文件。第一份就是关于晋西北人民银行新币流通情况的报告,发行至今,已经完全在晋察绥三省流通,老百姓接受度很高。
他拿起笔,在报告上签了字。
这时,炊事班的包师傅在外面敲门:“主任,王团长买的鸡送来了,好大一只!现在炖上,晚饭前能好!”
“炖烂点。”李宏头也没抬,“多放点姜,去腥。”
“好嘞!”
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阳光继续西移,办公室里安静而忙碌。而医院那边,梁舒云正看着窗外那棵槐树,嘴角带着浅浅的、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鸡汤的香味,似乎已经提前飘进了病房。
第709章 以牙还牙
7月3日早晨7点,李宏办公室里已经泡好了浓茶。
苏国生和郑耀民几乎同时到达。两人都是一夜没睡的样子,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精神高度集中。
“主任,查清楚了。”苏国生先开口,把一份厚厚的卷宗放在桌上,“主谋龟田次郎,樱花公馆华北课第三组组长。助手山口惠子,同属樱花公馆。刺杀使用的二十人行动队是从北平临时调来的,全部击毙。”
李宏翻开卷宗,第一页就是龟田次郎的照片。那张看似憨厚的脸,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怎么潜入的?”
“裁缝铺是去年一月开的,以难民身份作掩护。”苏国生说,“武器是从黑市零星购买,积攒了一年。他们原计划是长期潜伏,搜集战略情报。这次刺杀是龟田擅自决定的,他想戴罪立功,因为之前提供山西战役情报不力,被上峰训斥了。”
李宏继续翻页,看到赵志强的审讯记录。他眉头皱了起来:“作战处少校参谋?”
“是。”苏国生语气沉重,“无意泄密,不是主动通敌。但后果严重。按军法,至少无期徒刑。”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宏合上卷宗,抬头看向郑耀民:“武器走私那条线呢?”
“查到了。”郑耀民递上另一份报告,“走的是民间商队。天津日租界有家‘丸红商社’,表面做纺织品生意,实际是樱花公馆的掩护机构。他们用商队夹带,每次运一两支枪,积少成多。过去一年,我们至少漏掉了五批。”
“为什么没查出来?”
“他们手段很高明。”郑耀民解释道,“把枪拆成零件,混在机械配件里。有时候甚至把枪管镀铬,伪装成纺织机轴杆。我们的检查站主要是查大宗军火,对这种小件走私防不胜防。”
李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烫,但他好像没感觉。
“也就是说,樱花公馆在咱们眼皮底下,建了个情报网,攒了个军火库,还策反了我们一个参谋。”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有东西在翻涌,“然后差点把我打死,打伤了梁副官,杀了九个警卫排的弟兄。”
苏国生和郑耀民都站直了身体。
“是我的失职。”苏国生说。
“我也有责任。”郑耀民跟着说。
李宏摆摆手,没接这个话。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挂着的大幅华北地图前,手指点在天津的位置。
“樱花公馆本部,在天津日租界,对吧?”
“是。”郑耀民点头,“具体地址我们已经掌握,在曙街上,一栋三层西式洋楼。表面是‘东亚文化研究会’。”
“有多少人?”
“常驻三十到四十人,包括情报分析、电讯、行动等各科室。外围人员大概一百多,分散在天津各处。”
李宏转过身,眼神冷得像冰:“他们派人来杀我,那我派人去杀他们,很公平吧?”
苏国生和郑耀民都愣住了。
“主任,您的意思是?”
“以牙还牙。”李宏走回办公桌,拿起电话,“接城外特种部队,找沈光大队长。”
电话很快接通,李宏对着话筒说:“沈光,现在来我办公室,立刻。”
挂掉电话,他看着面前两人:“保卫处对辖区内所有城镇、乡村展开新一轮清理。客栈、车马店、集市、茶楼等所有人员流动大的地方,全部排查。可疑人员先抓后审,宁可错抓,不可放过。”
“是!”苏国生挺胸。
“情报处全力配合,提供外部情报支持。同时,你们要拿出一个方案,彻底切断日伪从平津往晋察绥的走私通道。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三个月内,我要看到效果。”
“明白。”郑耀民点头。
“另外,”李宏顿了顿,“赵志强的案子,从重办理。用他的血来提醒我们的干部,一定要擦亮眼睛,不要一失足成千古恨。但要保密,不要公开细节。对外就说抓获日谍数名,已经处决。”
“那龟田和山口惠子?”
“公开枪决。”李宏一字一顿,“就在河曲城外,让老百姓都看见。日期定在七月七日,卢沟桥事变四周年。我要用这两个日本间谍的血,祭奠死难的同胞。”
一个小时后,门外传来报告声,接着沈光推门进来。
“主任,沈光报到。”
“坐。”李宏示意。
沈光看了苏国生和郑耀民一眼,然后在椅子上坐下,腰板挺得笔直。
李宏直入主题:“樱花公馆策划了三天前的刺杀。我要你派一支部队,去天津,端掉他们的老窝。”
沈光眼睛都没眨一下:“什么时候要结果?”
“一个月内。”
“明白。”
郑耀民接过话:“情报处会提供详细情报,包括目标建筑图纸、人员作息时间、周边布防情况。我们还在天津有内线,可以提供接应和掩护。”
沈光想了想:“这次任务需要潜入敌占区,穿越数百公里。我的想法是派小股精锐部队,化装渗透。”
“你们大队有这个能力吗?”李宏问。
“有。”沈光回答得很肯定。
“好。”李宏拍板,“既然如此,郑处长,情报处要全力配合,人员、情报、装备,要什么给什么。切记,这是绝密任务,除了我们四个人,不得有第五个人知道完整计划。”
“是!”三人同时回答。
“沈光,你回去制定详细方案,明天上午交给我。”李宏最后说,“记住,我要的不是击溃,是全歼。樱花公馆华北课,我要它从世界上消失。”
“保证完成任务。”
三人敬礼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李宏一个人。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阳光很好,但照不进他眼底的寒意。
城外,特种部队军营。
沈光回到大队部时,副大队长陈兵正在训练场上带新兵练格斗。见沈光神色严肃地回来,陈兵把训练交给教官,跟着进了办公室。
“大队长,主任急召什么事?”
沈光关上门,拉上窗帘,才压低声音说:“大任务。去天津,端掉樱花公馆本部。”
陈兵眼睛一亮:“报仇?”
“对。”沈光摊开华北地图,“就是他们策划的刺杀。主任下令,以牙还牙。”
两人立刻围着地图开始研究。从河曲到天津,直线距离五百多公里,实际路线要绕开敌占区和大股日军,至少要走七百公里。
“派哪支部队?”陈兵问。
“特战一连一排。”沈光手指点在地图上,“三十六人,轻装渗透。化装成商队、难民,分三批走,在天津城外汇合。”
陈兵想了想:“一排长是韩虎吧?那小子行,脑子活,手也黑。不过他去年才提的排长,这么重要的任务……”
“韩虎虽然年轻,但执行过七次敌后任务,全部成功。”沈光说,“而且他是天津人,对那边地形熟,口音也对。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
“那倒是。”陈兵点头,“狙击手要不要配几个?”
“配两个穿杨射手。”沈光说,“远程掩护和定点清除用得上。这次是斩首,要准备充分,确保目标清除。”
接着两人开始拟定名单。韩虎带队,两个穿杨射手,一个医疗兵,加上一排的特战精锐。每个人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最少的也执行过五次敌后任务。
“装备呢?”陈兵问。
“全部用日式或旧式装备。”沈光说,“行军期间用汉阳造、老套筒,到了天津再换短枪。狙击手带97式狙击步枪,那玩意跟三八大盖长得像,不容易暴露。”
“弹药补给怎么办?”
“情报处会在沿途设置三个秘密补给点。”沈光说,“另外,他们在天津有内线,可以提供最终的行动装备。包括炸药、雷管、烟雾弹。”
陈兵把所有要点记在本子上,忽然想起什么:“撤离路线呢?得手之后怎么撤?”
“分三路撤。”沈光在地图上画出三条线,“一路走海路,从塘沽上船,绕到山东再转陆路。一路走陆路,化装成日军部队,大摇大摆坐火车。一路走山区,从燕山山脉绕回来。”
“风险很大。”
“所以才要派最好的兵。”沈光抬起头,看着陈兵,“老陈,这次任务不比往常。深入敌后五百公里,目标在日租界核心区,得手后还要全身而退。但主任下了死命令,樱花公馆必须铲除。”
陈兵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韩虎那小子,上次喝酒的时候还说,老在晋西北打转没意思,想去大城市逛逛。这下好了,直接逛到天津去了。”
“告诉他,逛可以,但得把活干漂亮了。”沈光也笑了,但笑容很快收敛,“方案明天上午要交主任。今晚咱俩熬个夜,把细节都敲定。”
“行。”陈兵站起来,“我去把韩虎叫来,先跟他透个风。那小子精得很,得给他时间琢磨。”
“去吧。”
陈兵走到门口,又回头:“大队长,你说这一仗打下来,小鬼子会不会疯?”
“那就让他们疯。”沈光头也不抬,手里铅笔在地图上天津的位置画了个圈,“他们越疯,死得越快。”
窗外,训练场上的喊杀声阵阵传来。阳光炽烈,夏日的风卷起沙尘,迷了人眼。
第710章 双线出击
7月4日上午,沈光再次走进李宏办公室时,手里拿着一份用牛皮纸封好的文件。
“主任,行动计划拟好了。”
李宏接过文件,拆开封条,仔细看了起来。计划书很详细,从人员编组、行进路线、伪装方案,到目标建筑结构图、攻击时间、撤退预案,足足二十多页。
“三十九人,包括两名狙击手,一名医疗兵。”李宏抬起头,“人是不是少了点?”
“兵在精不在多。”沈光回答,“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韩虎那个排都是老手,加上两个穿杨射手,足够完成任务。”
李宏继续往下看。行进路线分成三路:第一路扮成商队,走平绥铁路沿线;第二路扮成难民,走山区小路;第三路扮成药材贩子,走官道。三路在天津城外二十里的杨柳青汇合。
“撤退路线我改了。”李宏拿起红笔,在计划书上画了几笔,“海路风险太大,日本海军在渤海湾巡逻很密。三路全部走陆路撤回,但不要原路返回。得手后分散撤离,在察南汇合,我会派出部队接应。”
沈光凑过来看,点头:“这样更稳妥。不过察南离天津两百多公里,撤退路程增加了。”
“安全第一。”李宏放下笔,“任务再重要,也比不上战士的命。告诉他们,完成任务是英雄,活着回来更是英雄。”
“是!”
李宏又看了一遍爆破方案和狙击点位布置,最后在计划书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
“批准执行,具体出发时间你定。”
“今天下午三点。”沈光接过文件,“已经准备就绪。”
“好。”李宏站起来,拍了拍沈光的肩膀,“告诉兄弟们,我等他们凯旋。庆功酒已经备好了,管够。”
沈光敬礼,转身离开。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李宏走到窗前,看见远处天空有几架飞机正在训练,拉出的白线在蓝天上划出漂亮的弧线。
下午三点,特种部队驻地。
三十九名特战队员列队完毕。他们没穿军装,而是各式各样的便服—粗布短褂、长衫、甚至还有补丁摞补丁的破棉袄。武器用油布包着,藏在行李里。
排长韩虎站在队伍前,是个精瘦的汉子,眼睛特别亮。他正在做最后交代:“再说一遍纪律。路上不许喝酒,不许赌钱,不许惹事。记住你们的身份,商队伙计、逃难农民、药材贩子。谁要是露了马脚,别怪我军法无情。”
队员们点头,没人说话。
沈光走过来,挨个检查每个人的伪装和装备。走到两个狙击手面前时,他停下:“你们两个是穿杨射手,这次任务的关键。我要的不是打死多少人,是要在关键时刻,一枪定乾坤。”
“明白。”两个狙击手异口同声,声音很平静。
最后是医疗兵,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背着一个不起眼的药箱,里面除了药品,还有手术器械。
“你的任务最重要。”沈光说,“兄弟们能不能活着,全靠你了。”
“保证完成任务!”
三点十分,队伍分成三组,从不同方向离开驻地。没有欢送,没有壮行,就像普通人出门谋生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山野。
韩虎走在最后一组,回头看了一眼营地,然后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次日上午,晋西北航空学校。
操场上停着二十多架崭新的飞机,在阳光下闪着银光。二百六十名第三期毕业生列成方阵,仰头看着主席台。
李宏穿着将军常服,肩章上的将星格外醒目。他走到话筒前,没有拿稿子。
“同学们,今天你们毕业了。但我要告诉你们的是,从今天起,你们的命就不再只属于自己。”
台下鸦雀无声。
“你们将来驾驶的飞机,每一架造价都相当于五百个农民一年的收成。培养你们一个人,花的钱够养活一个营的步兵。”李宏扫视全场,“所以你们没有资格怕死,也没有资格蛮干。你们要做的,是用最贵的装备,打出最高的战果。”
风很大,吹得军旗猎猎作响。
“敌人的飞机比我们多,飞行员比我们有经验。但我们是中国人,我们在自己的土地上作战。我们熟悉这里的每一片云,每一座山。这就是我们的优势。”
他停顿了一下:“从今天起,你们中的一部分人会驾驶驱逐机,守护我们的天空。一部分人会驾驶轰炸机,把敌人的阵地炸成火海。还有一部分人会驾驶运输机,为前线送去弹药和补给。无论哪个岗位,都重要,都光荣。”
授衔仪式开始。李宏亲自为前十名优秀学员佩戴中尉肩章。当走到一个满脸雀斑的年轻学员面前时,他多问了一句:“叫什么名字?想去哪个部队?”
“报告校长!学生王向发,想去驱逐机部队!”
“为什么?”
“因为驱逐机速度快,灵活,可以在天上跟鬼子缠斗!”王向发眼睛发亮,“学生就想跟鬼子飞行员真刀真枪干一场!”
李宏笑了:“好。有血性。不过记住,空战不是比武,是杀人。你要做的不是展示技术,是用最快最有效的方式,把敌人打下来。”
“是!”
典礼结束后,李宏来到学校会议室。空军第四路军司令刘铭枢已经在等了。
“主任,恭喜啊,又一批雏鹰出巢了。”刘铭枢笑着说。
“坐。”李宏示意,“说正事。新组建的第12、13大队,还有第78运输机中队,两个月内要形成战斗力。有没有问题?”
刘铭枢收起笑容,正色道:“没问题。我们以老带新,各大队抽调骨干当教官。飞行员白天训练飞行技术,晚上学战术理论。两个月,足够形成基础战斗力。”
“具体方案?”
“第12驱逐机大队下辖五个中队,每个中队十二架研驱一E型。第13轰炸机大队四个中队,用朱雀轰炸机。第78运输中队十二架华运一号。”刘铭枢如数家珍,“目前我们飞机数量充足,缺的是有经验的飞行员。不过第三期毕业生素质不错,加上前两期的老飞行员当骨干,两个月应该能练出来。”
李宏点点头,忽然问:“如果让你空袭天津塘沽港,需要准备多久?”
刘铭枢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起来:“主任要对天津动手?”
“先问你能不能。”
“能!”刘铭枢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大幅地图前,“从张家口机场起飞,到天津直线距离三百公里,完全在作战半径内。朱雀轰炸机载弹量两吨,可以挂载五百公斤级炸弹。塘沽港是敌军华北重要补给港,只要炸掉码头和仓储区,就能瘫痪他们至少一个月的海上补给。”
李宏也走到地图前:“日本海军在塘沽港常驻两艘驱逐舰,四到六艘炮艇。港口有防空炮阵地,大约十二门高射炮。”
“我们有办法。”刘铭枢手指点在地图上,“先用驱逐机群低空突袭,压制防空火力。轰炸机群随后跟进,集中轰炸码头和泊位。如果时机合适,连港口仓库和油库一起炸。”
“需要多少飞机?”
“至少四个驱逐机中队掩护,三个轰炸机中队攻击。”刘铭枢心算了一下,“四十八架驱逐机,三十六架轰炸机。这是大手笔,但效果也会很明显。”
李宏盯着地图上的塘沽港位置,沉默了一会儿。
“制定详细计划。我要一个能在白天实施的空袭方案,要求最大程度摧毁港口设施,同时尽可能减少我军损失。”
“是!”刘铭枢挺直腰板,“不过主任,这么大的行动,需要协调地面情报。得知道日军舰艇的具体停泊位置,防空炮位的布置,还有天气情况……”
“情报处会配合。”李宏说,“你需要什么数据,直接找郑耀民。但记住,这是绝密,除了你和我,暂时不要告诉第三个人。”
“明白。”
李宏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一周之内,将空袭计划上报给我。”
“是。”
第711章 父母到来
7月10日上午10点,河曲县医院门口。
两个哨兵持枪站在大门两侧,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自从刺杀事件后,这里的警戒级别提到了最高。
就在这时,一对中年夫妇急匆匆来到医院门口。男的穿灰色长衫,戴圆框眼镜,五十岁上下,文质彬彬。女的穿素色旗袍,头发梳得整齐,手里提着个藤编箱子。
“劳烦小兄弟放我们进去,我们是来探望病人的。”男人上前,语气十分客气。
哨兵伸手拦住他:“抱歉,探视时间还没到,得在下午两点以后。”
“我们是……”男人犹豫了一下,缓缓说道,“我们是梁舒云副官的父母,从陪都来的。听说她受伤了,特地赶过来看看。”
哨兵警惕地打量了两人几眼,摇头道:“对不起,梁副官是重点保护对象,没有行营保卫处的许可,谁也不能探视。”
梁母一听,立马急了:“我们是她爹娘!亲爹亲娘!看自己女儿还要什么许可?”
“这是规定。”哨兵站得笔直,“请您理解。”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梁母声音提高,“我女儿躺在里面,我们大老远从陪都跑来,你连门都不让进?”
梁父连忙拉住她,转身对哨兵赔笑:“小兄弟,我们真是梁舒云的父母。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或者帮我们通报一声?”
“抱歉,没有许可就是不能进。”哨兵不为所动,“您可以去行营保卫处申请,拿到批条再来。”
“可我们刚下火车,人生地不熟的……”梁父还想解释。
突然,一辆吉普车停在医院门口。王二宝拎着个保温桶跳下车,看见门口这幕,愣了一下。
他仔细看了看那对夫妇,忽然眼睛一亮:“梁先生?梁夫人?”
梁父转过头,一眼就认出了王二宝:“王营长!”
王二宝快步走过来,对哨兵说:“自己人,这是梁副官的父母,我认识。”
哨兵这才收起枪,立正敬礼:“王团长,职责所在,请您理解。”
“理解理解,你们做得对。”王二宝拍拍哨兵肩膀,转身对梁父梁母说,“您二位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听说小云受伤了,我们哪里坐得住。”梁母眼圈已经红了,“电报上只说负伤,也不说严不严重,我们一路担惊受怕……”
“没事了没事了,梁副官已经脱离危险了。”王二宝连忙安慰,“走,我带你们进去。”
进了医院大门,梁母还在念叨:“门口那哨兵也太死板了,我们说了是小云父母,他就是不信。”
“梁夫人,这真不能怪他们。”王二宝边走边解释,“前几天主任遇刺,梁副官就是那时候受的伤。现在全城戒严,医院更是重点保护单位,就是为了防止敌人潜入。哨兵也是奉命行事。”
梁父点头:“理解,安全第一。只是我们心急……”
三人上了二楼,来到病房门口。王二宝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梁舒云的声音:“请进。”
推门进去时,梁舒云正靠在床头看书。看见父母进来,她整个人呆住了。
“爸?妈?你们怎么……”
“你个死丫头!”梁母冲过去,一把抱住女儿,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受伤了也不告诉家里!要不是你叔叔发电报,我们还蒙在鼓里!”
梁父站在床边,看着女儿苍白的脸,眼睛也红了:“伤哪儿了?严不严重?”
“没事,真的没事。”梁舒云连忙说,“就是肩膀上中了一枪,没伤到要害。您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梁母松开她,仔细打量。梁舒云穿着病号服,右肩处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尽管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不错。
“还说没事,这都躺医院了……”梁母抹着眼泪。
王二宝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梁副官,这是主任让厨房炖的鸡汤,今天这锅是乌鸡,加了当归黄芪,最补气血。您趁热喝。”
梁舒云点点头:“谢谢王团长。主任他……”
“主任上午去巡镇参加会议了,下午应该会过来。”王二宝很有眼色地说,“那你们聊,我先出去。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王二宝离开后,病房里安静下来。梁母拉着女儿的手,左看右看,眼泪又忍不住往下掉。
“瘦了,怕是吃了不少苦头,”她哽咽着,“当初我们就不该同意你来这前线……”
“妈,我挺好的。”梁舒云反握住母亲的手,“这里吃得好住得好,长官对我也好,真的。”
梁父从藤箱里拿出一包东西:“你妈给你带的,你最爱吃的茯苓饼,还有芝麻糖。怕你在这里吃不到。”
“谢谢爸。”梁舒云笑了,“不过这里什么都有,经济很发达,市面上物资很丰富。”
梁母打开保温桶,鸡汤的香味立刻飘满房间。她盛了一碗,舀起一勺,吹凉了送到女儿嘴边。
“来,喝点汤。王团长说是李主任特意让炖的,这份心意难得。”
梁舒云张嘴喝下,心里暖暖的。
梁母一边喂汤,一边忍不住又开始念叨:“门口那哨兵,真是气人。我们说是你父母,他就是不让进。要不是碰巧王团长来了,还不知道要在门口站多久。”
“妈,那是人家的职责。”梁舒云耐心解释,“前几天有人刺杀主任,我就是在保护主任的时候受的伤。现在全城戒严,医院更是重点保护单位。哨兵严格执行规定,是对的。”
“可我们是家属……”
“越是特殊时期,越要按规定来。”梁舒云说,“主任亲自下的命令,要确保医院安全。哨兵要是随便放人进来,那才是失职。”
梁父点头:“小云说得对,现在是战争时期,谨慎点是应该的。”
梁母这才不说话了,又喂了几口汤,忽然问:“那个李主任,对你好吗?”
梁舒云脸微微一红:“主任对我很好。工作上很严格,但生活上很照顾。这次我受伤,他每天都来医院看我,还让人炖各种补汤……”
“每天都来?”梁母眼睛亮了。
“也不是每天,”梁舒云意识到说漏嘴了,赶紧改口,“主任很忙的,就是抽空过来看看。”
梁母和梁父交换了个眼神。
梁父咳嗽一声:“小云啊,你今年也二十二了,在战场上枪林弹雨的,太危险了。要不……等伤好了,跟爸妈回重庆吧?到时候让你叔叔在军委会给你安排个文职,又安全又体面。”
梁舒云闻言立刻摇头:“爸,我不回去。这里需要我,我也喜欢这里的工作。”
“可是太危险了!”梁母急了,“这次是肩膀,下次呢?万一……”
“没有万一。”梁舒云语气坚定,“妈,我在这里做的事有意义。主任带着部队打鬼子,收复国土,我能帮上忙,我觉得很光荣。比在军委会坐办公室有意义得多。”
梁父看着女儿,忽然欣慰地笑了:“长大了,当年那个跟在我身后要糖吃的小丫头,现在是个真正的军人了。”
“爸……”梁舒云鼻子有点酸。
梁母还想说什么,护士推门进来了:“梁副官,该换药了。家属请先出去一下。”
梁父梁母随即站起身。梁母不舍地摸摸女儿的脸:“好好养着,妈明天再来看你。想吃什么跟妈说,妈给你做。”
“医院有伙食,挺好的。”梁舒云说,“您和爸路上辛苦了,先找个地方住下休息吧。河曲宾馆还不错,就说是我父母,他们会安排的。”
“知道了,你好好休息。”
走到门口,梁父回头看了一眼。女儿靠在床头,微笑着朝他们挥手。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她身上,那张还有些苍白的脸,却透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坚定和光彩。
门轻轻关上了。
走廊里,梁母小声对丈夫说:“你看见没,提到李主任的时候,女儿眼睛都亮了。”
梁父扶了扶眼镜:“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吧。我看李主任是个靠谱的人,小云在这里,应该不会受委屈。”
“可这前线……”
“前线怎么了?”梁父拍拍妻子的手,“国难当头,女儿能担起责任,我们应该骄傲。”
两人慢慢走出医院。门口哨兵看见他们,立正敬礼。这次梁母没再抱怨,反而对哨兵点了点头。
阳光很好,河曲县城的街道上车水马龙。城外传来工厂的汽笛声,街上有小贩的叫卖声。这座晋西北的小城,在战火中顽强地活着,而且活得越来越有生气。
第712章 登门拜访
下午四点,李宏回到行营。
王二宝早已经在办公室门口等着了,见李宏进来,连忙迎上去。
“主任,梁副官的父母上午到了。”
李宏正在解军装领扣的手停顿了一下:“什么时候到的?”
“上午十点左右,直接去了医院。”王二宝跟在他身后进屋,“哨兵不认识,没让进。正好我送鸡汤去,就碰上了,给领进去了。”
李宏在椅子上坐下,想了想:“住哪儿?”
“安排在河曲宾馆了,二楼最好的房间。”
“备车。”李宏站起来,“我去看看二老。对了,准备点礼物,不要太贵重,但要用心。”
王二宝办事很利索,半小时后,车后备箱里已经装好了几样东西:两罐晋西北本地产的茶叶,一盒太行山野生蜂蜜,还有几包点心。都是当地特产,不张扬,但能看出心意。
河曲宾馆是栋三层砖楼,去年新建的,算是县城里最好的住处。李宏和王二宝来到二楼,在二零三房间门前停下。
王二宝刚要敲门,李宏抬手拦住他,自己上前轻轻叩了三下。
门开了。梁父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看见门外的人,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李主任?”
“梁先生,冒昧打扰。”李宏微笑,“听说您和夫人来了河曲,我来看看。”
“哎呀,快请进快请进!”梁父连忙让开身,“您这么忙还特地跑一趟……”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梁母正在整理行李,见李宏进来,也赶紧起身:“李主任,您怎么来了?快坐快坐。”
“不了,我就说几句话。”李宏站在房间中央,示意王二宝把礼物放在桌上,“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梁母看着那些东西,有些不好意思:“您太客气了,我们什么都没准备……”
“是我该准备。”李宏忽然正色,朝二老微微躬身,“梁副官是为保护我受的伤。这事我难辞其咎,今天特来向二老赔罪。”
梁父连忙上前扶他:“李主任,您这是做什么!小云是军人,保护长官是她的职责。要怪只能怪日本人,怎么能怪您?”
“话虽如此,但梁副官毕竟是您二老的女儿。”李宏直起身,“她在我的部队里受伤,我于心有愧。”
梁母擦了擦眼角:“李主任,您别这么说。小云在电报里都说了,要不是您平时关照,她一个女孩子在前线,我们才真是不放心呢。现在看她好好的,我们感激您还来不及。”
三人这才在房间里的小沙发上坐下。王二宝很自觉地退到门口守着。
李宏打量了一下房间环境:“住得还习惯吗?河曲是小地方,条件简陋。”
“挺好的,比我们想象的好多了。”梁父推了推眼镜,“上午坐车过来,一路上看县城很热闹,商铺都开着,老百姓脸上也有笑容。这在战区很难得。”
“这两年行营下了些功夫,恢复生产,稳定民生。”李宏说,“不然也养不起这么多部队。”
梁母忍不住问:“李主任,小云在这里,没给您添麻烦吧?”
“怎么会。”李宏笑了,“她是我最得力的副官,工作认真,心思细,文化底子也好。行营那么多文件、报告,她都整理得井井有条。有时候我去开会,她一个人能撑起整个办公室。”
这话说得梁父梁母脸上都有了光彩。
“那孩子从小就爱读书。”梁父说,“就是性子倔,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当初她瞒着我们跑来河曲,她妈气得三天没吃饭。”
李宏点头:“我记得。三九年七月,我在陪都见过二老,那时候她刚从日军轰炸下逃生,转眼就偷偷来到河曲。说实话,我当时也劝过她,说前线太苦,一个女孩子不合适。”
“她怎么说的?”梁母问。
“她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还说她读过书,不能只会躲在后方喊口号。”李宏回忆着,眼里有赞赏,“这两年,她没说过一句苦。学骑马,学射击,学参谋作业。去年冬天察南细菌战的时候大雪封山,她跟着运输队去送补给,路上车坏了,她带着人徒步走了二十里,把物资按时送到目的地。”
梁母听着,眼泪又下来了,这次是骄傲的泪。
“这孩子,从来报喜不报忧。”她哽咽着,“写信回家都说挺好的,吃得好住得好,原来吃了这么多苦。”
“但她也成长了。”李宏认真地说,“现在的梁舒云,不仅是我的副官,也是行营公认的优秀军官。我正准备提拔她当少校,目前所有考核都是优秀。说实话,能有这么优秀的人当我的副官,是我李宏的福气。”
梁父梁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欣慰。
话题渐渐轻松起来。李宏介绍起河曲的风土人情:“城西有座文庙,明代建的,虽然不大,但保存得不错。城东有家老字号的羊肉馆,用的都是本地山羊,炖得烂,汤头鲜。二老要是感兴趣,可以让王团长带你们去尝尝。”
“您对这里很熟啊。”梁父说。
“待了三年了,也算第二个家了。”李宏看看怀表,站起身,“抱歉,我还有个会要开,得先走。二老有什么需要,尽管跟王团长说。”
王二宝立刻上前:“主任放心,保证安排好。”
梁父梁母也站起来。梁父握着李宏的手:“李主任,您百忙之中还来看我们,这份心意我们领了。您去忙,正事要紧。”
李宏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王团长接下来就负责二老在河曲期间的所有事务。衣食住行,还有安全,都归他管。二老千万别客气。”
“这怎么行?”梁母连忙摆手,“王团长是您的警卫团长,怎么能让他伺候我们?”
“应该的。”李宏语气不容拒绝,“小云是我的副官,您二老就是我的长辈。在河曲地界上,我得保证二老周全,就这么定了。”
说完敬了个礼,转身下楼。
王二宝留在房间里,掏出个小本子:“梁先生,梁夫人,您二位有什么安排随时跟我说。明天想去看梁副官的话,我安排车。想去县城转转,我安排人当向导。想吃什么,我去买。”
梁父梁母推辞不过,只好答应。
等王二宝也离开后,房间里安静下来。梁母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李宏的车驶离宾馆,消失在街角。
“老头子,你觉得李主任这人怎么样?”
梁父在沙发上坐下,慢慢泡了杯茶:“上次在寒操家里见他,就觉得这人不一般。年纪轻轻,沉稳大气,说话做事滴水不漏。今天再看,确实是个干大事的人。”
“我是问你对他的感觉。”梁母坐过来,“当女婿怎么样?”
梁父差点被茶水呛到:“你这想的也太远了。”
“远什么?”梁母白了他一眼,“你没看见,刚才说到女儿的时候,他眼里那赞赏的神色,可不是上级对下级那么简单。再说,他要是不在乎,能一听说我们来了,放下工作就跑过来?还安排警卫团长专门伺候我们?”
梁父放下茶杯,认真想了想:“李主任今年二十八了吧?听说一直没成家,全部心思都在抗日大业上。这样的人,怕是没时间考虑儿女私情。”
“那不一定。”梁母说,“刚才他说小云那些事,如数家珍。一个男人,能把一个女孩子的点点滴滴记得这么清楚,你说他没心思?”
“也可能是工作原因。”
“工作原因需要知道小云冬天徒步送补给的事?需要知道她学骑马学射击的细节?”梁母越说越觉得有戏,“你注意到没,他今天穿的是常服,不是军装。这说明他不是以长官身份来的,是以晚辈身份来的。”
梁父不说话了,他想起了女儿在医院提到李宏时的神情,想起女儿说“主任每天都来看我”时脸上那抹淡淡的红晕。
“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发展吧。”最后他说,“不过李主任这人,确实没得挑,有担当,有能力,对女儿也好。要是真能成,是小云的福气。”
梁母笑了:“那咱们在河曲多住几天。多观察观察,也给两个孩子创造点机会。”
窗外,夕阳西下,河曲县城笼罩在一片金红色的余晖中。
第713章 潜入津门
7月20日,凌晨4点,天津城外杨柳青镇。
天还没亮,运河码头上弥漫着水腥味和煤灰味。三支扮作不同身份的小队在这里悄然汇合。商队打扮的、难民打扮的、药材贩子打扮的,此刻都卸去了伪装,露出精悍的本来面目。
韩虎蹲在码头仓库的阴影里,借着煤油灯的光,清点人数:“第一组十二人,全到。第二组十二人,全到。第三组……加上狙击手和医疗兵,十五人。齐了。”
两个穿杨射手靠墙站着,背着的长条包裹里是拆解的97式狙击步枪。医疗兵正在检查药箱,确保每样药品和器械都在该在的位置。
“排长,情报处的人到了。”一个了望的队员低声报告。
仓库后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三个穿短褂的男人闪身进来。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脸很普通,扔人堆里就找不着那种,但眼睛特别亮。
“韩排长?”中年人伸出手,“我是老周,天津组负责人。”
韩虎和他握手,感觉到对方掌心厚厚的老茧:“周组长,辛苦。路上可还顺利?”
“顺利。你们三组人进城的路子都安排好了。”老周从怀里掏出一卷纸,铺在木箱上,“这是天津城区图,日租界在曙街这一片。樱花公馆在曙街十四号,三层西式小楼,有围墙,前门后门都有岗哨。”
韩虎俯身看图,手指点在上面:“兵力?”
“常驻一个小队,五十四人。警察二十人左右,配短枪。”老周说,“但要注意,曙街东头五百米就是日军宪兵队驻地,有一个中队。枪一响,他们十分钟内就能赶到。”
“十分钟够了。”韩虎直起身,“我们需要武器,短枪为主,适合巷战。”
“准备好了。”老周示意身后的人打开带来的箱子。里面整齐码放着二十支晋造汤普森冲锋枪,十五支驳壳枪,四支三八式步枪,还有三箱手榴弹和炸药包。“冲锋枪是以前晋绥军太原兵工厂仿的,用起来和你们习惯的有些许差异。子弹每人配十个弹匣,手榴弹每人两个。”
韩虎拿起一支冲锋枪,拉了下枪栓,点点头:“够用。身份呢?”
“商行伙计、码头工人、黄包车夫。”老周说,“证件都准备好了,日本警察署盖章的良民证。你们的人日语怎么样?”
“都学过,日常对话没问题。”韩虎说,“两个狙击手是专门练过的,口音和本地日本人一样。”
“那就好。”老周又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这是樱花公馆内部人员的作息时间。每天早上七点换班,晚上八点大部分文职人员下班。行动队和电讯科的人二十四小时在岗。他们的课长松井三郎,每天下午五点离开公馆,去日租界的‘鹤之汤’泡澡,七点回公馆继续办公。”
韩虎接过本子,借着灯光仔细看。上面连哪个房间是做什么的、哪扇窗户常年开着、哪条走廊有暗哨都标得清清楚楚。
“情报很详细。”韩虎抬头,“怎么搞到的?”
老周笑了笑:“我们有个人在樱花公馆当清洁工,干了两年了。还有个在对面茶馆当伙计,天天看着他们进出。”
韩虎把本子递给身后的班长们传阅,然后问:“行动计划你有什么建议?”
“建议晚上动手。”老周说,“晚上八点后,文职人员走了,剩下的都是行动队和电讯科的人,大概二十五人左右。但要注意,他们晚上警戒更严,围墙上有探照灯,每个小时巡逻一次。”
“探照灯可以打掉。”一个狙击手开口,声音很平静,“给我位置和间隔时间。”
老周看了他一眼,从图上指出几个点:“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每十五分钟扫一次,每次持续两分钟。”
狙击手点点头,不再说话。
韩虎思考了一会儿:“我们分三组行动。一组正面强攻,吸引火力。二组从侧面翻墙进去,直扑主楼。三组在外面警戒,阻击援军。两个狙击手负责清除高处的哨兵和探照灯。”
“时间呢?”老周问。
“明天凌晨三点。”韩虎说,“人最困的时候。得手后立刻撤离,按预定路线分三路撤退,在察南汇合。”
老周想了想:“撤离路线我建议调整一下。原计划走西沽过北运河,但最近日军在那里设了新检查站。改走金钢桥,那边守军我们打点过,只要证件没问题,一般不会细查。”
“可以。”韩虎很干脆,“具体路线你来定,我们配合。”
接下来三个小时,众人围着一张破桌子,把行动方案反复推敲。每个细节都考虑到:武器怎么带进城,遇到盘查怎么应对,攻击时各组的配合,撤退时的接应点……
医疗兵一直没说话,直到最后才开口:“周组长,附近有安全的医疗点吗?万一有人受伤,需要紧急处理。”
“有。”老周说,“英租界有家私人诊所,医生是我们的人。但只能处理轻伤,重伤的话……”
“明白。”医疗兵点头,“我会尽量在现场处理,不到万不得已不去诊所。”
天亮时,方案基本敲定。老周收起地图和文件:“今天白天,我的人会带你们分批进城,安排住处。武器分三批运进去,下午四点前全部到位。晚上好好休息,明天凌晨两点在这里集合,做最后准备。”
韩虎站起身,朝老周敬了个礼:“周组长,辛苦了。”
“都是为了打鬼子。”老周回了个不标准的礼,“对了,松井三郎今天下午五点会照常去泡澡。你们要是想提前解决他,我可以安排人在‘鹤之汤’动手。”
韩虎摇头:“不打草惊蛇。要端就端整个老窝,杀一个课长没什么意思。”
“有魄力。”老周笑了,“那就按计划来。祝你们成功。”
仓库外传来第一声鸡叫。天边泛起了鱼肚白,运河上开始有船只往来。这个华北最大的港口城市正在苏醒,而一场风暴,正在它最核心的区域悄悄酝酿。
老周带着人先离开了。韩虎把队员们召集起来,做了最后布置。
“都听清楚了。进城后,该当伙计的当伙计,该拉车的拉车,一切按证件上的身份来。不许惹事,不许喝酒,不许擅自行动。晚上八点前,必须回到指定住处待命。”
队员们点头,没人说话。
“武器到手后,各自检查,确保万无一失。明天凌晨三点,我要樱花公馆从世界上消失。”韩虎扫视众人,“有问题吗?”
“没有!”
“解散,按分组跟天津组的弟兄进城。”
队员们分成三批,悄无声息地离开仓库,汇入渐渐热闹起来的杨柳青镇街道。
韩虎是最后一批走的。他换了身码头工人的粗布衣裳,脸上抹了点煤灰,背着一个破麻袋,里面装着拆成零件的冲锋枪。
老周安排的一个年轻人在仓库外等他,见他出来,低声说:“韩大哥,跟我走。咱们从西站坐电车进城。”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青石板路上。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码头上工人们开始卸货,日本兵端着枪在路口巡逻,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没有人注意到,三十九把利刃,已经悄无声息地插进了这座城市的心脏。
韩虎跟着年轻人上了电车,坐在靠窗的位置。他看着窗外掠过的街道,看着那些悬挂的膏药旗,看着日本兵耀武扬威地走过中国百姓面前。
他的手在麻袋上轻轻拍了拍。
第714章 风暴前夕
下午三点,天津日租界曙街。
韩虎扮成黄包车夫,拉着一辆半旧的车,慢悠悠地在街上转悠。他戴着破草帽,脖子上搭着条发黄的毛巾,脸上汗水和灰尘混在一起,和街上其他车夫没什么两样。
车停在离樱花公馆五十米外的街角。韩虎蹲在车边,假装修理车轮,眼睛却把周围环境尽收眼底。
曙街十四号,一栋砖红色的三层小楼,围墙有两米多高,顶上装着铁丝网。前门是两扇黑漆铁门,关着,门后隐约可见岗亭的轮廓。后门窄一些,开在旁边的小巷里。
韩虎记下几个关键位置:围墙东北角有处破损,虽然修补过,但砖色新旧不一;正门左侧三米处有棵槐树,枝叶伸进围墙;后门对面的二层小楼,窗户正对着公馆院内。
他拉起车,慢悠悠转到公馆侧面。这里有条更窄的巷子,只能容两人并行。韩虎数着步数,从巷口到公馆后墙,二十七步。墙上没有窗户,但二楼有扇气窗,用木条钉着。
继续往前,绕到公馆背面。这边是条稍宽的街,有几家商铺。韩虎注意到一家绸缎庄的二楼,窗户斜对着公馆三楼。距离大约八十米,是个理想的狙击位。
整个下午,韩虎换了三种身份—黄包车夫、送货伙计、收破烂的,把曙街及周围四条街走了个遍。他记下每个路口的位置,每条巷子的走向,日本警察巡逻的时间和路线,甚至路灯的亮度和照射范围。
傍晚六点,韩虎回到英租界边缘的一处仓库。这里是天津组提供的安全屋,外表看是个废弃的货栈,里面却收拾得干净。
队员们已经陆续回来了。两个穿杨射手正在角落里擦拭枪管,狙击步枪的零件整齐地摆在一块油布上。医疗兵在检查药品,把手术器械一件件消毒。
“汇报情况。”韩虎直入主题。
一班班长先开口:“正面侦查完成。前门岗哨两人,每小时换一次班。围墙上有三处探照灯,间隔十五分钟扫射一次,每次两分钟。我们测算了灯光死角,在东北角和西南角各有约三十秒的空档。”
二班班长接着说:“侧面巷子可以进入,但需要搭人梯翻墙。墙上铁丝网带电,需要绝缘钳剪断。院内有三条巡逻路线,每条十五分钟一趟,交叉时间间隔五分钟。”
三班班长最后汇报:“周边街道情况摸清了。宪兵队驻地在我们东边五百二十米,正常步行过来需要八到十分钟,但如果他们开车,四分钟就能到。我们已经标出三个阻击点,可以延缓他们至少十分钟。”
韩虎听完,走到墙边挂着的手绘地图前。这张图比老周给的更详细,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满了记号。
“计划调整。”韩虎拿起炭笔,“一班负责正面佯攻,但不要强攻大门。用炸药制造混乱,吸引火力。二班从侧面巷子翻墙,用绝缘钳解决铁丝网,进去后直扑主楼。三班在周边街道设伏,阻击援军。”
他看向两个穿杨射手:“我给你们各配一个观察手,一组去绸缎庄二楼,控制制高点,清除围墙哨兵和探照灯。另一组去对面茶楼三楼,掩护二班突入。”
两个狙击手点头,其中一个问:“优先目标?”
“探照灯、岗哨、三楼窗户后的指挥人员。”韩虎说,“按威胁等级来。”
医疗兵举手:“我在哪里?”
“你跟二班进去。”韩虎说,“但不要第一时间冲,等控制一楼后跟进。记住,你的首要任务是救人,不是杀人。但有威胁时,可以开枪。”
“明白。”
众人开始细化各自的行动步骤。爆破手计算炸药用量,突击手规划突入路线,火力组分配弹药。每个人都清楚自己的任务,以及如何与其他小组配合。
晚上八点,推演结束。韩虎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确认没有疏漏。
“休息。凌晨一点起床,做最后准备。”
同一时间,樱花公馆三楼会议室。
松井三郎坐在长桌主位,脸色阴沉。他是个五十多岁的老牌特工,头发花白,戴金丝眼镜,看起来更像个学者,但眼睛里的冷光暴露了他的本质。
“河曲那边,还是联系不上?”他的声音很平静,但会议室里的人都感到压力。
“是。”一个年轻特工站起来,“最后收到‘黑樱’的信号是6月28日。之后我们派出的两个联络组,都在进入晋察绥地界后失联。估计……都被捕了。”
松井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晋察绥保卫处,苏国生,这个人比我们想象的要难对付。”
“课长,我们的高级特工‘黑樱’潜伏了三年,从未失手。这次突然失联,恐怕凶多吉少。”另一个中年特工说,“她掌握着我们大量情报,如果……”
“如果她叛变,我们就全完了。”松井打断他,“但‘黑樱’是帝国最优秀的特工之一,受过最严格的训练。我相信她即使被捕,也不会开口。”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大家都知道这话更多是自我安慰。在那些反间谍专家手里,没人能保证不开口。
“重建情报网需要时间。”松井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灯火阑珊的日租界,“但现在前线战事吃紧,方面军司令部天天催要晋察绥的情报。多田骏司令官被撤职,冈村宁次将军上任,第一件事就是要求我们提供李宏集团的详细动向。”
“可是课长,现在晋察绥地区像铁桶一样……”
“铁桶也有缝。”松井转身,“等这轮清洗结束,他们总会松懈。到时候我们再派人进去,换一种方式,更隐蔽的方式。”
他走回桌前,拿起一份文件:“北平那边有什么进展?”
“他们通过商会渠道,成功向晋西北走私了一批无线电零件。”年轻特工汇报,“虽然数量不多,但可以组装三到五台小型电台。如果能送进去,我们就能重建通讯网络。”
“好。”松井点头,“继续这个方向。另外,加强对晋察绥行营高层的渗透工作。李宏身边那么多人,总会有漏洞。”
会议开到晚上九点。散会后,特工们各自回到工作岗位。电讯室里滴滴答答的声音响个不停,分析室里堆满了从各地收集来的情报碎片,行动队的人在擦拭武器,准备下一次派遣。
一切如常,没有人知道,三十九把刀已经抵在他们的咽喉上。
晚上十一点,樱花公馆大部分灯光熄灭,只剩下三楼几个窗户还亮着。松井三郎还在办公室看文件,偶尔端起冷掉的茶喝一口。
围墙外,日本哨兵打了个哈欠,抱着枪靠在岗亭里。探照灯按照固定节奏扫过街道,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苍白的光柱。
凌晨一点,仓库里。
特战队员们已经醒来,正在做最后准备。武器检查完毕,弹药分配到位,每个人都在默默整理自己的装备。
韩虎把所有人召集到一起进行战前动员,没有慷慨激昂的演讲,他的声音很平静。
“再过两个小时,我们就要动手。任务目标很明确:全歼樱花公馆,摧毁这个日本在华北盘踞多年的情报据点。”
他扫视着一张张脸:“我知道你们都经历过很多战斗,但这次不一样。我们在敌人腹地,深入敌后七百公里,没有援军,没有退路。一旦暴露,就是死。”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很坚定。
“但我们为什么要来?”韩虎继续说,“因为这些人策划了刺杀我们主任的行动,因为这些人提供给敌人的情报,导致我们无数同胞死在战场上。今天,我们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他停顿了一下:“记住行动纪律。该杀的一个不留,但不要滥杀。找到文件、密码本、电台,全部带走或销毁。行动时间控制在二十分钟内,时间一到,不管完成多少,必须撤离。”
“明白!”三十八个人齐声回答,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有力。
韩虎看了看怀表:“现在对表。凌晨两点五十分,一班开始佯攻。两点五十二分,狙击手清除探照灯和哨兵。两点五十五分,二班突入。三点整,三班阻击援军。三点十分,全体撤离。”
表针滴答作响。
“最后检查装备,原地休息。两点三十分出发。”
队员们散开,有的靠在墙边闭目养神,有的最后擦拭一遍枪械,有的在检查鞋带是否系紧。
医疗兵坐在角落里,把手术器械又清点了一遍。绷带、止血粉、磺胺、麻药、手术刀、止血钳……每样都在该在的位置。
两个穿杨射手在调试瞄准镜。他们的枪已经组装完毕,修长的枪身在煤油灯下泛着寒光。
韩虎走到仓库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外面夜色正浓,远处的日租界只有零星灯火。街上有日本巡逻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深吸一口气。
还有两个小时。
第715章 血洗樱花公馆
凌晨两点五十分,曙街一片死寂。
绸缎庄二楼窗户悄然推开一条缝。穿杨射手赵勇平趴在窗后,97式狙击步枪的枪管伸出窗外,但被深色布帘遮挡着。观察手王二柱蹲在他身侧,手里拿着怀表。
“灯光三十秒后扫过。”王铁柱低声说。
赵勇平的眼睛贴在四倍瞄准镜上,十字分划稳稳套住围墙东北角的探照灯。那盏灯固定在木杆顶端,玻璃罩在月光下反着微弱的光。
街对面茶楼三楼,另一个狙击手孙大海也做好了准备。他的目标是西南角的探照灯。
两点五十一分,探照灯如期亮起,光柱开始缓慢移动。
“三、二、一……”
王二柱话音刚落,赵勇平扣动扳机。枪声在夜空中格外清脆,几乎同时,西南角也传来一声枪响。
两盏探照灯应声而灭,玻璃碎片和电火花在空中四溅。围墙顿时暗了一半。
“哨兵。”赵勇平迅速移动枪口。
前门岗亭里,一个日本哨兵正探头往外看,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赵勇平的第二枪已经来了。子弹从哨兵左眼穿入,后脑爆出一团血雾。
另一个哨兵刚端起枪,孙大海的子弹就打穿了他的喉咙。
两点五十二分,一班开始行动。
一班长带着两个爆破手成功摸到公馆正门外。他们迅速布置炸药包,接好导火索。李强举手示意,三人同时后退。
“轰!”
巨响震碎了附近十几扇窗户的玻璃。黑漆铁门被炸得扭曲变形,半扇门直接飞进院内,烟尘冲天而起。
几乎在爆炸声响起的同时,二班迅速行动。
十二个人如鬼魅般冲进侧面巷子。最前面的两人蹲下,后面的人踩上他们的肩膀,双手一撑就翻上墙头。绝缘钳咔嚓剪断电铁丝网,发出细微的火花。
“上!”
韩虎第一个跳进院内。落地瞬间他就地一滚,冲锋枪已经端在手里。院内三个日本特工刚从楼里冲出来,韩虎一个短点射,三人应声倒下。
二班全员落地后,迅速展开战斗队形。两人一组,交替掩护前进。主楼大门敞开着,里面传来慌乱的喊叫声和桌椅碰撞声。
韩虎打出手势,清除一楼。
两个小组率先突入。进门是个大厅,五六个日本特工正在拿武器。冲锋枪的连射声响起,子弹在墙壁上打出一串弹孔。特工们还没组织起有效抵抗,就被扫倒在地。
“左翼清空!”
“右翼清空!”
“楼梯!”
韩虎带人冲向楼梯。刚到楼梯口,上面就泼下来一梭子弹,打在台阶上火星四溅。一个队员迅速扔出手榴弹,在楼梯口弹了两下,滚上二楼。
爆炸声后,韩虎第一个冲上去。二楼走廊里烟雾弥漫,三个受伤的特工还在挣扎着举枪。韩虎和身后队员同时开火,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
“清理房间!”
特战队两人一队,开始逐屋清除。踹门,突入,短促射击,检查补枪。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犹豫。房间里偶尔有抵抗,但在特战队的交叉火力下,抵抗很快就熄灭了。
三楼,松井三郎的办公室。
这个老牌特工在爆炸响起的第一时间就拨通了电话:“曙街十四号遇袭!请求紧急支援!”
放下电话,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刚装好子弹上膛,办公室门就被踹开。
韩虎冲进来,看见松井举枪,没有丝毫停顿,扣动扳机。三发子弹全部打在松井胸口。松井倒退两步,撞在书架上,手里的枪掉在地上。他低头看着胸前的血洞,张了张嘴,缓缓跪倒,最后扑倒在地。
韩虎看都没看尸体,转身下令:“一班布置炸药!二班补枪确认!把文件全烧了!”
走廊里枪声已经稀疏,特战队正在做最后清理。医疗兵背着药箱快速检查每个房间,发现还有气的日军特工就补上一枪。这不是残忍,是任务要求—不留活口。
三个队员迅速把事先准备好的汽油浇到办公室和档案室文件柜上,划燃火柴扔上去。火焰呼地窜起,吞噬了文件柜。
“炸药布设完毕!”
“补枪完毕!”
韩虎看了眼怀表:三点零四分。比计划提前一分钟。
“撤!”
此时,曙街外已经响起密集的枪声。日军援军赶到了。
宪兵队一个中队一百多人,加上二十几个日本警察,正从东面街道涌来。但他们刚过街口,就遭到狙击手的迎头痛击。
赵勇平一枪撂倒了跑在最前面的日军大尉。孙大海紧接着打死了举着王八盒子的中尉。援军顿时乱成一团,纷纷找掩体。
三班早已在预定位置设伏,十二个人分成四个火力组,占据街道两侧的屋顶和窗口。他们的射击很有节奏,从不浪费子弹,每一枪都冲着要害去。
日军试图组织冲锋,但每次刚露头就被打倒。三班长蹲在一处屋顶,手里端着冲锋枪,连续三个点射,放倒三个日本兵。
“节约弹药!”他喊道,“拖住就行!”
街道上,日军尸体已经躺了十几具。剩下的趴在掩体后不敢抬头,只能盲目地向四周开枪。
三点零八分,樱花公馆主楼传来一连串爆炸。轰隆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三层小楼在火光中坍塌,砖石瓦砾四处飞溅。
三班长听到爆炸,一挥手:“布置陷阱,撤!”
三班迅速行动。他们在撤退路线上布下绊雷和诡雷,然后有序撤离。狙击手也收起枪,从后窗滑下,消失在夜色中。
韩虎带着一、二班从公馆后巷撤离。他们在巷口与三班汇合,三十九个人一个不少。
“按预定路线,快!”韩虎带头向金钢桥方向跑去。
身后传来日军愤怒的喊叫声和零星的枪声,但很快就被爆炸声打断—追击的日军踩中了陷阱。
凌晨三点半,特战队抵达英租界边缘的接应点。三辆卡车已经等在那里,发动机都没熄火。
老周站在车旁,看见韩虎他们跑来,松了口气:“快上车!”
队员们迅速登车。卡车立刻启动,驶入黑暗的街道。
车厢里,韩虎清点人数。三十九人,无人伤亡。有几个队员衣服上沾了血,但都是敌人的。
“任务完成。”韩虎对老周说,“樱花公馆没了。”
老周点点头,递过来一个水壶:“喝点。接下来怎么走?”
“按李主任定的路线,分三路去察南。”韩虎喝了口水,“你们呢?”
“我们继续潜伏。”老周笑了笑,“今天这事够小鬼子忙一阵子了。你们这一闹,天津至少得戒严半个月。”
卡车在预定地点停下。队员们下车,重新分成三组。
韩虎和老周握手:“后会有期。”
“保重。”
三组人朝不同方向散去,很快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老周和天津组的人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远处,日租界那边火光还没完全熄灭,警笛声此起彼伏。天空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就要来了。
随后,老周带人转身离开,也消失在巷子深处。
第716章 平津震动
清晨,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冈村宁次坐在长桌顶端,脸色铁青。这位刚接替多田骏的新任司令官,此刻完全没有新官上任的喜悦,反而觉得屁股底下的椅子烫人。
参谋长田边盛隆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刚送来的电报,声音干涩:“……天津日租界曙街十四号,樱花公馆本部,于今日凌晨三时左右遭遇武装袭击。现场发生激烈交火,随后建筑被炸药摧毁。初步统计,公馆内四十三人全部遇难,包括课长松井三郎大佐。”
会议室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对方多少人?”冈村宁次问,声音很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能听出那平静下的风暴。
“不清楚。”田边盛隆摇头,“现场周围发现多处狙击点位和伏击阵地,但对方撤离得非常干净,没有留下尸体,甚至没有留下完整的弹壳。宪兵队赶到时,只看到废墟和满地的帝国军人遗体。”
冈村宁次站起身,慢慢走到窗边。窗外是北平夏日的清晨,树上有蝉在叫,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但这份平静此刻显得格外讽刺。
“四十三个特工,”他转过身,一字一顿,“在日租界核心区,被一伙来历不明的人全歼。而我们的驻军,宪兵,警察,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田边盛隆低下头:“对不起,司令官阁下,是我的失职。”
“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冈村宁次摆摆手,“田边君,你觉得是谁干的?”
“从手法看,不是军统,也不是中统。”田边盛隆分析道,“军统喜欢用暗杀和下毒,这种正面强攻、全歼整个据点的方式,不符合他们的风格。而且现场留下的弹壳显示,对方使用了大量冲锋枪和狙击步枪,火力配置很专业。”
“八路军?”
“可能性不大。”田边盛隆走到地图前,“天津在帝国控制区腹地,以八路军的武器装备,是无法进行这样的战斗。而且这种作战方式……更像是受过正规军事训练的小股精锐部队。”
“小股精锐部队?”冈村宁次皱眉,“你是说,像德国勃兰登堡部队那种?”
“只是推测。”田边盛隆谨慎地说,“但确实有相似之处。快速突入,精准射击,协同作战,然后迅速撤离。整个行动不超过二十分钟,等援军赶到时,人已经不见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几个师团长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不安。
如果中国军队真有这样一支精锐部队,能深入帝国占领区腹地如入无人之境,那后果……
“查。”冈村宁次回到座位上,“调动天津所有驻军,封锁海河两岸所有通道。平津一线全部进入戒严状态,设立检查站,盘查每一个可疑分子。火车站、码头、城门,加双岗。”
“是!”田边盛隆立正。
“另外,”冈村宁次补充,“让日租界宪兵队写一份详细报告。我要知道每一个细节:对方什么时候出现的,怎么进攻的,用了什么武器,从哪里撤离,越详细越好。”
“明白。”
“还有,”冈村宁次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樱花公馆被毁,我们在华北的情报网络等于瘫痪了一半。田边君,重建工作需要多久?”
田边盛隆苦笑:“司令官阁下,樱花公馆是华北地区关键的情报枢纽之一,培养了至少三百名特工,掌握着整个华北的潜伏网络。现在公馆被毁,档案全部烧毁,我们……我们连自己的人在哪儿都不知道了。”
这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白,情报系统完了。
冈村宁次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他想起多田骏被撤职前的那份报告,里面反复提到晋察绥地区的反间谍工作异常严密,渗透困难。当时他还觉得是多田骏为自己失败找的借口,现在……
“晋察绥。”他睁开眼睛,“李宏。”
“司令官的意思是?”
“樱花公馆最近在忙什么?”冈村宁次问。
“他们正在试图重建晋察绥地区的情报网。”田边盛隆回忆着,“因为之前的潜伏人员全部失联,松井课长派出了两个新的小组,但都失败了。据说晋察绥保卫处正在进行全面清洗。”
“清洗?”冈村宁次冷笑,“我看是报复。先是李宏遇刺,接着敌人展开清洗,然后樱花公馆就被端了。时间上太巧了。”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几个师团长交换着眼神,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猜测。
如果真是李宏干的,那这个人就太可怕了。不仅能在正面战场击败帝国军队,还能派部队深入敌后数百公里,精准打击帝国的情报核心。
“司令官,”第27师团长本间雅晴站起来,“如果真是晋察绥方面所为,那我们需要重新评估李宏集团的战斗力。这种远程打击能力,已经超出了普通中国军队的范畴。”
“我知道。”冈村宁次站起身,“散会。各部队按照命令执行戒严。田边君,你留下。”
等其他人离开后,冈村宁次走到那幅巨大的华北地图前,盯着山西、察哈尔、绥远那片区域。
“田边君,你觉得李宏手里,真有这样一支部队吗?”
“从战术风格看,很像。”田边盛隆也走到地图前,“但理论上不可能。培养这样的部队需要大量资源,需要最严格的训练,需要最先进的装备。以支那军队的条件……”
“但他确实做到了。”冈村宁次打断他,“太原战役,他用一支小部队趁夜突入城内,打开城门。石岭关围歼战,他的炮兵打得又准又狠。现在,他又能派人来天津,在我们眼皮底下端掉樱花公馆。”
他转过身,看着田边盛隆:“这个对手,比我们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多田君输给他,不冤。”
田边盛隆沉默。
“从现在起,”冈村宁次说,“把李宏列为华北方面军头号目标。所有情报资源,优先向他倾斜。我要知道他的每一个动向,每一支部队的部署,甚至……他每天吃什么,见什么人。”
“是!”
与此同时,河曲县城。
郑耀民几乎是跑着冲进李宏办公室的,手里挥舞着一份电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主任!成了!天津组急电!”
李宏正在批文件,抬起头:“什么成了?”
“樱花公馆!端掉了!”郑耀民把电报拍在桌上,“凌晨三点行动,全歼公馆内四十三名特工,包括课长松井三郎。建筑炸毁,文件全部焚毁。特战队无人伤亡,已经安全撤离!”
李宏接过电报,快速浏览。看着看着,他嘴角扬了起来,最后笑出了声。
“好!干得漂亮!”他拍案而起,“特战队好样的,没让我失望!”
李宏仔细看着电报,越看越高兴:“这下够小鬼子喝一壶的了,他们的情报系统,至少瘫痪半年。”
“不止。”郑耀民说,“樱花公馆是华北地区敌人的关键情报枢纽,很多潜伏特工都是单线联系,上线就是公馆。现在公馆没了,这些人就成了断线的风筝。我们可以趁机收网。”
“这事交给保卫处办。”李宏放下照片,“对了,特战队现在到哪儿了?”
“按照预定路线,他们分三路撤离,正在往察南走,预计五天后能进入我方控制区。”
李宏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天津位置,然后向西移动,落在察哈尔南部。
“通知察北的骑兵11师,察南的暂6军。”他转身下令,“让他们各派一个团,向北平方向运动,接应特战队。记住,不要主动挑衅敌军,但如果有敌军追击特战队,就给我打回去。”
“是!”郑耀民记下命令,“主任,还有件事。平津地区情报组报告,平津一线已经全面戒严,敌军设立了大量检查站,正在疯狂搜查。他们担心特战队撤离时会遇到麻烦。”
“意料之中。”李宏说,“告诉平津地区所有情报组,做好掩护工作。必要时候,可以动用我们在日伪内部的关系,给特战队开绿灯。”
郑耀民点头,正要离开,又被李宏叫住。
“老郑,”李宏看着他,“这次行动,情报处功劳不小。情报处的弟兄们冒着生命危险提供支持,要记功。”
“主任,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郑耀民难得地笑了笑,“不过有您这句话,兄弟们干活更有劲了。”
郑耀民离开后,李宏重新坐回椅子上。他拿起那份捷报,又看了一遍,脸上的笑容久久没有散去。
第717章 空袭塘沽港
7月23日清晨,张家口机场。
天刚蒙蒙亮,机场上已经忙碌起来。地勤人员推着油车、弹药车在跑道旁穿梭,机械师趴在飞机上做最后检查。引擎试车的轰鸣声此起彼伏,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动。
塔台里,空军第四路军司令刘铭枢举着望远镜,看着跑道尽头那一排排银灰色的飞机。他手里攥着一份电报—情报处刚送来的塘沽港最新布防图。
“各中队报告准备情况。”刘铭枢对着话筒说。
很快,耳机里传来各中队长陆续回复的声音。
“第50中队,准备完毕!”
“第51中队,准备完毕!”
……
“第72中队,准备完毕!”
刘铭枢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清晨五点四十分。他深吸一口气,下达了命令。
“按预定计划,起飞!”
机场顿时沸腾起来。
第一批起飞的是第10大队的驱逐机。研驱一E型驱逐机滑上跑道,引擎开到最大,螺旋桨飞速旋转。飞机在跑道尽头昂首拉起,机腹下的起落架缓缓收起。
一架,两架,三架……四十八架驱逐机在二十分钟内全部升空。它们在机场上空盘旋,编成四个整齐的“人”字队形。
接着是轰炸机群。朱雀轰炸机体型庞大,起飞时需要更长的跑道。它们一架接一架升空,三十六架轰炸机组成了三个编队。
整个机群在张家口上空完成集结后,转向东南方向。朝阳从东边升起,给机翼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
刘铭枢在塔台里目送机群远去,直到最后一架飞机消失在天际。他拿起电话:“接河曲行营,报告主任,鹰群已出巢。”
机群飞越居庸关时,高度三千米。
第50中队长陈飞驾驶着领航机,眼睛紧盯着前方的地平线。他的座机机翼下挂着两枚100公斤炸弹,机身上涂着七个小小的太阳标志—那是他击落的敌机数。
“各机注意,保持编队,节约燃料。”陈飞对着机内通讯器说。
机群继续向东。下方是绵延的燕山山脉,偶尔能看到山间公路上日军的卡车车队。有几次,日军显然发现了天上的机群,车队慌忙停下,士兵跳下车往山里跑。
但机群没有理会这些小目标。他们的目标是更大的猎物。
上午六点三十分,机群飞抵北平西北方向。陈飞看到下方出现了大片的城镇和农田,他知道,这是进入北平郊区了。
果然,地面开始出现高射炮射击的闪光。一朵朵黑烟在机群周围炸开,但距离很远,构不成威胁。
“鬼子发现我们了。”陈飞说,“各中队注意,准备应对防空火力。”
机群开始爬升,同时分散编队,减小目标。高射炮弹在黑烟在空中绽放,像一朵朵丑陋的花。
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急促的电话铃声把冈村宁次从早晨的沉思中惊醒。他抓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骤变。
“什么?大批机群?往东去了?”
他扔下电话,快步走到作战室墙上的大幅地图前。参谋们已经在地图上标注出机群的飞行轨迹—从张家口方向来,经居庸关,现正经过北平西北郊。
“数量?”冈村宁次问。
“至少八十架,包括驱逐机和轰炸机。”一个参谋回答,“观察哨报告,机型是敌自产的研驱一驱逐机和朱雀轰炸机。”
冈村宁次盯着地图,脑子里飞快计算。往东飞……天津?还是塘沽?
“立即通知天津驻军和塘沽港海军!”他厉声下令,“敌机可能空袭!”
命令通过电波发往天津。但冈村宁次心里清楚,从发现机群到通知到位,再到部队做出反应,至少需要半小时。而机群从北平到塘沽,只需要二十分钟。
时间,不在他们这边。
塘沽港,日本海军华北方面特别陆战队司令部。
司令官小林浅三郎大佐收到陆军发来的电报时,正在吃早饭。他瞥了眼电文,嗤笑一声,把电报扔在桌上。
“陆军那帮胆小鬼。”他对副官说,“被支那空军吓破胆了,看见几架飞机就大惊小怪。”
副官拿起电报看了看:“大佐阁下,电报说机群规模很大,可能有八十架以上……”
“八十架?那是陆军夸大事实掩盖他们的战败罢了,你还真信?”小林浅三郎咬了口饭团,“支那人在华北要是有八十架飞机,早就拿出来用了。还用等到现在?我看是陆军那帮马鹿,想看我们海军出丑,故意谎报军情。”
“可是……”
“没什么可是。”小林浅三郎摆摆手,“塘沽港有完善的防空体系,十二门高射炮,二十四挺高射机枪。就算真有支那飞机敢来,也是送死。”
他喝了口味噌汤,继续说:“华北的制空权虽然早就被陆军丢了,但那不过是陆军马鹿无能罢了。要是遇上我们海军,一定会让他们撞个头破血流。”
副官还想说什么,但看长官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港口里,一切如常。两艘驱逐舰“菊月”号和“望月”号停靠在主码头,水兵们正在甲板上做早操。四艘炮艇分散在几个泊位,船员在清洗甲板。码头工人在装卸货物,卡车来来往往。
防空阵地上,值班的炮手打着哈欠。高射炮的炮衣还没解开,弹药箱堆在掩体里,连盖子都没开。
没有人相信会遭到空袭。
上午六点五十分,塘沽港以西四十公里。
陈飞看到了前方的塘沽港,还有港内那片密密麻麻的建筑和舰船轮廓。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通讯器下达命令。
“第50、51中队,跟我来!降低高度,准备突防!”
二十四架研驱一E型脱离大编队,开始俯冲。高度从三千米迅速下降到五百米,然后是三百米,最后几乎是贴着地面飞行。
引擎的轰鸣声在空中回荡。机群像一群贴着地面疾飞的铁鸟,向着港口扑去。
港口方向终于有了反应。凄厉的防空警报虽然拉响,但太晚了。
七点,第一波机群突入港口上空。
陈飞瞄准了码头东侧的一处防空阵地。那里有四门25毫米高射炮,炮手正手忙脚乱地扯掉炮衣。他按下射击按钮,两门20毫米机炮和两挺12.7毫米机枪同时开火。
炮弹和子弹如雨点般泼洒下去。防空阵地上炸起一团团火光,炮手们惨叫着倒下。一门高射炮被炸弹直接命中,炸成了碎片。
其他驱逐机也各自寻找目标。有的扫射码头上的日军士兵,有的攻击泊位上的军舰,有的专门打防空火力点。
港口瞬间陷入混乱。日军士兵四处奔逃,寻找掩体。军舰上的防空炮开始还击,但仓促之间准头很差,炮弹大多落空。
“第二波,上!”陈飞在无线电里喊。
第52、53中队的二十四架驱逐机紧接着突入。它们的目标更明确,军舰上的防空炮位。
一架驱逐机瞄准了“菊月”号驱逐舰后甲板的高射炮。机炮炮弹打在炮盾上,溅起刺眼的火花。炮手被弹片击中,倒在血泊中。
另一架驱逐机对着“望月”号扫射,子弹在舰体上打出一串弹孔,甲板上的水兵死伤一片。
十分钟内,港口的防空火力被压制了大半。
七点十五分,轰炸机群抵达。
三十六架朱雀轰炸机在港口上空三千米高度进入轰炸航线。它们排成三个纵队,像三把巨大的梳子,缓缓梳过港口上空。
“投弹!”
第一批炸弹脱离弹舱,呼啸着落下。五百公斤的重磅炸弹在空中划出尖锐的哨音,然后砸在码头上。
轰!轰!轰!
爆炸的火球一个接一个腾起。码头上的仓库被炸塌,起重机被炸翻,铁轨被炸弯。停靠在泊位上的货船被直接命中,船体断裂,迅速下沉。
“菊月”号驱逐舰舰长声嘶力竭地喊着:“左满舵!全速前进!离开泊位!”
但太迟了。一枚炸弹落在舰艏甲板上,穿透了薄薄的装甲,在弹药库位置爆炸。整艘舰的前半截被炸得粉碎,浓烟和火焰冲天而起。舰体开始倾斜,缓缓沉入水中。
“望月”号试图还击,但舰上的高射炮很快被驱逐机打哑。一枚炸弹命中舰桥,指挥系统彻底瘫痪。
四艘炮艇更惨,它们吨位小,装甲薄,几乎是一炸就沉。两艘直接被炸沉,一艘重伤搁浅在码头边,只有一艘侥幸逃出港口,但舰尾冒着浓烟,速度慢得像爬。
轰炸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三十六架朱雀轰炸机投下了一百四十四枚五百公斤炸弹,把整个塘沽港炸成了火海。
码头设施全毁,仓储区烧成白地,停泊的舰船大半沉没。日军死伤惨重,港内海面上漂满了尸体和残骸。
七点三十五分,陈飞看了眼油表,又看了看一片狼藉的港口,下达了撤退命令。
“各机注意,脱离战斗,高空集结返航!”
驱逐机群首先爬升,轰炸机群紧随其后。它们在港口上空重新编队,然后转向西北方向。
日军残存的防空火力还在零星射击,但炮弹在机群下方很远的地方炸开,构不成任何威胁。
陈飞驾驶着座机,飞在编队最前面。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塘沽港,那里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像一座燃烧的地狱。
机翼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机群排着整齐的队形,向着张家口方向飞去。
天空很蓝,云很白。风从机舱外呼啸而过,带着硝烟和海洋的味道。
第718章 通县空战
七点五十五分,返航的空袭机群抵达了通县上空,孰不知,冈村宁次已经在他们返航的路上布下了埋伏。
陈飞驾驶着领航机,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天空。塘沽港的浓烟已经看不见了,下方是华北平原的田野,绿色连成一片。机群保持着整齐的编队,但每个飞行员心里都绷着一根弦—任务还没结束,回家路上往往最危险。
“机群进入北平境内,各机注意油料和弹药状态。”陈飞在无线电里说。
“50中队,弹药剩余百分之二十,油料充足。”
“51中队,弹药百分之十五。”
两个中队在刚才的突袭中消耗了大量弹药,现在每架飞机只剩下不到一百发机炮弹和两百多发机枪弹。这对空战来说是致命的不足。
就在这时,陈飞眼角余光瞥见右上方有什么东西一闪。他猛地抬头,看见阳光照射下,高空中出现了一群细小的黑点。
“上方发现敌机!”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十一点方向,高度六千米以上!”
所有飞行员同时抬头。只见那片黑点正在迅速放大,从阳光方向俯冲下来,机身上鲜红的太阳旗清晰可见。
是埋伏。
“50、51中队,立即爬升抢占高度!52、53中队,保护轰炸机继续爬升!”陈飞一边下令,一边猛拉操纵杆。
研驱一E型机头昂起,引擎咆哮着向上爬升。但日军战斗机以逸待劳,俯冲速度极快,转眼间就扑到了眼前。
陈飞看清了来敌的型号,大部分是九七式战斗机,还有十几架新式的一式战斗机。数量至少有四十多架。
第一波攻击来了。
三架九七式从右上方俯冲下来,机头的7.7毫米机枪喷出火舌。陈飞猛推操纵杆,飞机向右翻滚,子弹擦着机翼飞过,在机身上打出几串火花。
“我被咬住了!”无线电里传来51中队一个飞行员的喊声。
陈飞瞥见那架研驱一E型后面跟着两架九七式。他立刻调转机头,对着其中一架九七式就是一个短点射。20毫米机炮炮弹打在那架九七式机翼上,炸开几个窟窿,但没能击落。
受伤的九七式拉起来脱离,但另一架还在紧追不放。
“坚持住!我来支援!”陈飞喊。
但他自己也被盯上了。一架一式战斗机从侧面切入,机头的两门20毫米机炮和两挺7.7毫米机枪同时开火。陈飞猛踩方向舵,飞机向左急转,炮弹和子弹擦着座舱罩飞过,近得他能听见破空声。
空战在五千多米高度全面爆发。二十四架弹药不足的研驱一E型,对上四十五架满弹满油的日军战斗机,形势从一开始就对返航机群不利。
但飞行员们没有慌乱,他们利用研驱一E型优越的机动性,在日军机群中穿梭周旋。爬升、俯冲、横滚、急转……每一个动作都力求规避敌人的火力。
“不要缠斗!保持高度和速度!”陈飞在无线电里喊,“我们的任务是掩护轰炸机撤离,不是跟他们拼命!”
一架研驱一E型被三架九七式围攻,机身被打得火星四溅。飞行员拼命做机动,但左侧机翼中弹,操纵开始失灵。
“我中弹了!左侧机翼受损!”
“坚持住!52中队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十二架研驱一E型从上方俯冲下来。第52中队在护送轰炸机爬升到安全高度后,立刻掉头回来支援。
新鲜血液的加入暂时稳住了战线。但敌机数量仍然占优,而且己方飞机的弹药越来越少。
陈飞的弹药快打完了。他粗略估算了一下,机炮弹还剩八发,机枪弹三十发。这点弹药,只够一次像样的攻击。
他咬咬牙,瞄准了一架正在追击战友的一式战斗机。那架敌机全神贯注地咬住前面的研驱一E型,没注意到侧面来的威胁。
陈飞扣下扳机。最后八发20毫米炮弹全部打出去,三发命中一式战斗机的机身。敌机猛地一震,机尾冒出了黑烟,开始向下坠落。
“打得好!”无线电里传来欢呼。
但陈飞自己随即陷入危险。两架九七式从左右包抄过来,机头枪口火焰闪烁。他猛推操纵杆,飞机向下俯冲,速度表指针迅速指向五百公里、五百五十公里……
就在这危急时刻,西南方向出现了新的机群。
十二架银灰色的飞机从七千米高空俯冲而下,速度快得惊人。阳光照在机身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机翼上的青天白日徽清晰可见。
“是猎隼!”无线电里有人喊。
第36中队的猎隼驱逐机赶到战场。这些飞机的速度比研驱一E型更快,俯冲时几乎像流星一样砸下来。
领头的猎隼率先开火。两门20毫米机炮和两挺12.7毫米机枪同时射击,子弹和炮弹形成一道死亡火网。一架九七式被直接命中,在空中炸成一团火球。
紧接着,第54中队的十二架研驱一E型也加入了战斗。他们是直接从大同机场赶来的,弹药充足,油料充沛。
战场形势瞬间逆转。
猎隼驱逐机的性能全面压倒九七式和一式战斗机。它们爬升更快,俯冲更猛,火力更猛。国军飞行员迅速抓住机会,开始反击。
陈飞看见一架猎隼咬住了一式战斗机的尾巴,只见那架猎隼不急不慢地跟着,等敌机试图做机动摆脱时,才扣动扳机。炮弹准确命中一式战斗机的发动机位置,敌机立刻拖着浓烟向下坠落。
另一架猎隼展现出了惊人的机动性。它在三架九七式的围攻中左冲右突,连续做了两个横滚和一个急转,反而绕到了一架九七式后面,一个点射就解决了对手。
日军机群开始混乱了。他们原本以为是以多打少、以逸待劳,没想到中国空军还有援军,而且援军的飞机性能如此优越。
空战又持续了五分钟。日军损失了至少十五架战斗机,而中国空军虽然有多架飞机受伤,但没有一架被击落。
剩余的日军战斗机见势不妙迅速脱离战斗,向南飞去。他们飞得很散,显然是被打怕了。
“不要追击!”陈飞下令,“各机检查状态,准备返航。”
他看了眼自己的飞机。机身布满弹孔,左侧机翼有两处破洞,座舱罩上也有裂纹。但引擎还在正常工作,操纵系统也还灵敏。
无线电里陆续传来各机的报告。
“5003报告,发动机过热,请求降低高度。”
“5107报告,液压系统故障,起落架可能无法放下。”
“5205报告,油箱漏油,还能坚持一百公里。”
最糟糕的是几架在空战中受伤严重的飞机。它们在战友的护送下艰难飞行,高度不断下降。
进入察南上空时,一架研驱一E型的发动机终于罢工了。螺旋桨慢慢停止转动,飞机开始失速下坠。
“跳伞!快跳伞!”陈飞在无线电里喊。
那架飞机的座舱罩弹开,飞行员迅速跳了出来。降落伞在空中张开,像两朵白色的蘑菇。
接着是第二架、第三架……最终有十二架飞机实在无法坚持,飞行员选择了跳伞。他们降落在察南根据地境内,很快被当地游击队找到并保护起来。
上午八点四十五分,剩余的机群飞抵张家口机场上空。
塔台里,刘铭枢举起望远镜,看着那些满身弹孔的飞机一架架降落。有的飞机起落架放不下来,只能机腹迫降,在跑道上擦出一串火花。有的飞机机翼受损严重,降落时摇摇晃晃,差点翻倒。
但他们都回来了。
当最后一架轰炸机安全降落后,整个机场爆发出欢呼声。地勤人员冲向跑道,帮助飞行员爬出座舱。机械师开始检查飞机损伤,医疗兵提着药箱跑过来。
陈飞从座舱里爬出来时,腿有些发软。他站在机翼上,看着自己这架伤痕累累的飞机—机身至少有二十个弹孔,左侧机翼的破洞能伸进一个拳头,座舱罩完全花了。
这么重的损伤,他能成功飞回来,简直是个奇迹。
刘铭枢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塘沽港被彻底摧毁,你们立了大功。”
“司令,跳伞的弟兄们……”
“已经接到报告,十二个人都找到了,安全。”刘铭枢说,“36中队和54中队直接回大同了,他们也没损失。”
陈飞点点头,这才彻底放松下来。他抬头看向天空,那里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有几缕白云飘过。
阳光很好,风很轻。远处,地勤人员正在把受伤的飞机拖到维修棚,飞行员们三三两两地走向休息室。一切都井然有序,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空战从未发生。
第719章 突如其来的催婚
下午,河曲行营办公室。
李宏拿着刚送来的空军战报,越看嘴角弧度越大。战报上详细记录了塘沽港空袭的战果:炸沉驱逐舰两艘、炮艇三艘,重伤一艘,摧毁码头设施百分之七十以上,日军伤亡预计超过五百人。
“好!”他拍了下桌子,拿起笔在战报上批示,“奖励空军十万元,按战功大小晋升军衔。所有参战人员记功一次。”
批示刚写完,电话响了。是晋西北行政专区公署主任李渝打来的。
“主任,晚上有空吗?来家里吃个便饭。”李渝的声音带着笑。
李宏看了眼桌上堆成山的文件,本想推辞,但想到李渝是行政上的得力干将,平日里很少私下请客,便应了下来:“行,我六点过去。”
“好嘞,等您。”
挂了电话,李宏继续处理公务。下午又批了几份关于工厂建设的文件,看了苏国生送来的反间谍工作进展报告,还接见了几个从绥远来的工商界代表。等忙完一看表,已经五点半了。
他换了身便服,独自一人,直接来到了李渝家。
敲门进去,李宏却看见张文白也在客厅里坐着,正和李渝喝茶聊天。
“文白将军?你怎么也在?”李宏有些意外。
张文白放下茶杯,笑了笑没说话。
李渝从里屋迎出来:“主任来了!快坐快坐。张副主任是我特意请来的,咱们三个这可是头一次私下聚聚。”
三人落座,李渝的妻子端上茶点,又退回厨房忙活去了。客厅里茶香袅袅,气氛轻松。
先聊了会儿公事。李渝汇报了晋西北夏粮收购的情况,张文白谈了谈最近的政治工作。说着说着,话题就转到了今天的空袭。
“主任,听说塘沽港被炸得不轻?”李渝问。
“嗯。”李宏喝了口茶,“鬼子海军损失惨重,港口基本瘫痪。这下日本人从海上补给华北的路线要受影响了。”
张文白点头:“这仗打得漂亮,不过主任,我听说返航时遇到了敌机伏击?”
“有惊无险。”李宏简单说了说空战经过,“刘铭枢考虑得周全,提前派了援军。虽然有几架飞机受伤,飞行员跳伞,但人都救回来了,飞机也没损失。”
“那就好。”李渝给两人续上茶,忽然话锋一转,“主任,说句题外话,您今年二十七了吧?”
李宏一愣:“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随口问问。”李渝笑眯眯的,“您看,张副主任家里孩子都两个了,我女儿也上中学了,就您还单着。”
李宏有些尴尬:“现在抗战时期,个人事情不急。”
“这话不对。”张文白接过话头,“成家和抗战不冲突。古人都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家都齐不了,怎么治国?”
“张副主任说得对。”李渝帮腔,“主任,您这些年一心扑在抗日大业上,我们都看在眼里。但个人问题也该考虑了。您要是成了家,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我们这些做下属的也放心。”
李宏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不是没想过,只是……没遇到合适的。”
“怎么没有?”张文白身体前倾,面带微笑,“梁副官不就很好?跟在你身边两年了,人品相貌都没得挑,工作能力也强。关键是这次为您挡子弹,这份心意我们可都看在眼里。”
“那是她的职责。”李宏口不对心地狡辩,但声音不大。
李渝看了眼张文白,两人交换了个眼神。李渝继续说:“主任,梁副官对您的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您对她也不是没感觉吧?不然能天天往医院跑,还让人炖各种补汤?”
李宏不说话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发现茶已经凉了。
张文白趁热打铁:“主任,你要是害羞,我去帮你说。梁副官的父母不是在河曲吗?我可以代表你去探探口风。你要是同意,我和李主任帮您操办,保证办得风风光光。”
“这……”李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眼前浮现出梁舒云苍白的脸,想起她喝鸡汤时微微翘起的嘴角,想起她扑过来挡子弹时毫不犹豫的身影。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厨房传来炒菜的声音和女人的说笑声。
“让我考虑考虑。”李宏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现在战事紧张,等局势稳定些再说。”
李渝还想劝,张文白轻轻摇了摇头。能说出“考虑考虑”,已经是很大的进展了。
这时,李渝的妻子和李悠兰端着菜出来了。
“开饭啦!”李悠兰把一盘红烧鱼放在桌上,看了眼李宏,“主任,梁副官今天好多了,医生说再有一周就能下床走动了。”
“那就好。”李宏点点头。
众人入座。菜很丰盛,有鸡有鱼,还有几个时令小炒。李渝开了瓶汾酒,给每人倒了一杯。
席间气氛重新活跃起来。李悠兰话最多,一会儿问空军空袭的细节,一会儿问太原战役的故事。听到精彩处,她眼睛发亮,像个追星的小姑娘。
“主任,听说您指挥石岭关战役时,调了七个炮兵团?那是怎么部署的呀?”
“主任,您当初怎么想到要建立自己的兵工厂的?”
“主任……”
问题一个接一个,问得李宏应接不暇。有些涉及军事机密,他只能含糊带过,有些则耐心解答。李悠兰听得入神,时不时发出惊叹。
说着说着,她又把话题绕回梁舒云身上:“主任,梁副官在医院可惦记您了。昨天我去看她,她还问您最近忙不忙,吃饭准不准时。”
李宏夹菜的手顿了顿:“你告诉她,我很好,让她专心养伤。”
“我说啦。”李悠兰眼睛转了转,“不过主任,梁副官这次伤得不轻,以后会不会留后遗症啊?她一个女孩子,肩膀上留个疤多难看。”
“医生说了,恢复得好不会留明显疤痕。”李宏说。
“那就好。”李悠兰松了口气,忽然又问,“主任,您觉得梁副官人怎么样?”
桌上安静了一瞬。李渝瞪了妹妹一眼,李悠兰却假装没看见,笑盈盈地看着李宏。
李宏被问得有些窘,好在喝了酒脸色本就发红,看不太出来:“梁副官……很优秀。”
“就这些?”李悠兰不依不饶。
“吃饭吃饭。”李渝赶紧打圆场,“菜都凉了。你个小丫头别一天瞎问,还是先操心一下自己的事吧,老大不小的人,别让爹娘和我再为你操心。”
这顿饭吃了两个小时。酒过三巡,李宏有些微醺。等散席时,外面天已全黑。
“要不主任今晚就住这儿吧,这大晚上的喝了酒也不安全。”李渝看了一眼天空说道,“客房一直收拾着,干净。”
李宏想了想,同意了。
洗漱完躺在客房的床上,李宏望着天花板,酒意渐渐散去,脑子却更乱了。张文白和李渝的话在耳边回响,梁舒云的脸在眼前晃动。
他翻了个身,听着窗外传来隐约的虫鸣。
这个他一手建立起来的根据地,正在稳步发展。军事上连战连捷,经济上蓬勃发展,政治上人心凝聚。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走。
可为什么,当提到“成家”这两个字时,心里会这么乱?
李宏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明天还有一堆事要处理,空军的庆功会,特战队的接应,辖区的工业建设……
睡意慢慢袭来。在即将睡着的那个瞬间,他脑海里最后一个画面,是梁舒云在病床上对他微笑的样子。
第720章 袒露心迹
晚上七点,李宏处理完一天的工作,拎着一网兜苹果和梨向着医院走去。
到医院门口时,正好碰见李悠兰也从另一头走过来,手里也提着东西。
“主任?”李悠兰眼睛一亮,“您也来看小云?”
“嗯。”李宏点点头,“一起吧。”
两人并肩走进医院大楼。走廊里消毒水气味很浓,几个护士推着药车匆匆走过。李宏忽然有些紧张,手里拎着的东西感觉沉甸甸的。
到了病房门口,李悠兰先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梁舒云的声音:“请进。”
推门进去,梁舒云正靠在床头看书。看见两人,她脸上立刻露出笑容:“主任,悠兰姐,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门口碰上的。”李悠兰把带来的点心放在床头柜上,“给你带了绿豆糕,刚出炉的。”
李宏也放下手里的东西,从网兜里拿出个苹果:“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梁舒云说,“医生说伤口愈合得很好,再过几天就能下床走动了。”
李宏松了口气,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随手拿起苹果和小刀,又开始笨拙地削皮。
这次比上次还糟糕。第一刀下去,削掉了一大块果肉,第二刀,皮又断了。李宏皱着眉头,跟那苹果较劲,额头上都冒出了细汗。
梁舒云看着看着,忍不住笑出声来。
李悠兰更是毫不客气:“主任,您这削苹果的技术,还不如我们报社新来的见习生呢。要不要我教教您?”
李宏有些窘,但手上动作没停:“不用,我能行。”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削好了。苹果被削得坑坑洼洼,小了整整一圈。李宏切成小块,插在刀尖上递给梁舒云。
梁舒云接过,小口吃着。很甜。
李悠兰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开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从报社的趣事说到街上的见闻,又说到最近根据地的新鲜事。病房里气氛很轻松,偶尔响起梁舒云轻轻的笑声。
说着说着,李悠兰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小云,昨天主任在我哥家吃饭,我哥和张文白主任还劝主任早点成家呢。”
这话一出,病房里瞬间安静。
梁舒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耳根慢慢红了。李宏手里的刀差点掉在地上,他赶紧握住,但脸上也烫得厉害。
李悠兰说完才意识到说漏了嘴,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她看看梁舒云,又看看李宏,眼睛转了转,忽然笑了:“哎呀,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主任,小云,你们俩一个未婚,一个未嫁,年纪又相当,工作配合得也好。要我说啊……”
“悠兰。”李宏打断她,声音有点急,“空军昨天空袭塘沽港的事,你听说了吧?”
这话题转得生硬极了。李悠兰眨眨眼:“听说了呀,报社今天还准备写报道呢。不过主任,咱们现在说的是……”
“战果很显着。”李宏继续硬转,“炸沉了两艘驱逐舰,港口基本瘫痪。另外等小云伤好了,我准备给她晋升少校军衔。这段时间她不在,办公室的工作全压在我头上,都快忙不过来了。”
他说得很认真,但梁舒云只是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手指捏着被角。
气氛更尴尬了。
李悠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站起来,走到病房中间:“行了行了,你们两个别装了。一个装傻,一个装懵,我看着都累。”
她先转向李宏:“主任,我就问您一句,您对小云到底有没有想法?别跟我说什么上下级关系,就说心里话。”
李宏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他看了眼梁舒云,她正低着头,但耳朵红得透明。
“我……”他声音有些干涩。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李悠兰不依不饶,“您要是不说,我可就当您没有了。到时候小云被别人追走了,您可别后悔。”
“悠兰姐!”梁舒云抬起头,脸更红了。
李悠兰不理她,又转向梁舒云:“小云,那你呢?你对主任有没有想法?别跟我说什么崇拜敬仰,就说姑娘对小伙子的那种想法。”
梁舒云咬着嘴唇,不说话。
病房里静得能听见窗外蝉鸣。
李宏深吸了一口气。他想起张文白的话,想起李渝的劝,想起昨天晚上的辗转反侧。也想起这两年来,梁舒云默默跟在他身边,整理文件,安排行程,提醒他吃饭,在他熬夜时悄悄泡好茶。
还有她扑过来挡子弹的那个瞬间。
“有。”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梁舒云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大大的。
李悠兰笑了,但没说话,只是看着梁舒云。
梁舒云的脸红得像要滴血。她避开李宏的目光,手指紧紧攥着被角,好半天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我……我也是。”
说完这三个字,她整个人都快缩进被子里了。
李宏看着她,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忽然落了地。几十秒后,他内心平静下来,嘴角微微扬起:“那……等局势稳定下来了,我们好好谈谈?”
梁舒云轻轻点头。
李悠兰拍手笑起来:“这就对了嘛!明明互相喜欢,非要兜那么大圈子。主任,小云,我可先说好,等你们办喜事的时候,我得坐主桌!”
“悠兰姐!”梁舒云嗔道,但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李宏也笑了,这次笑得轻松自然。他重新拿起一个苹果,这次削皮的动作竟然顺畅了不少。
病房里的气氛完全变了。还是那三个人,还是那些话,但空气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窗外,夜幕完全降临。医院院子里的路灯亮起来,在窗户上投下昏黄的光晕。远处传来隐约的汽车声,近处有护士推车经过的轱辘声。
这个夏夜,和平常没什么不同。但又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李宏削好苹果,切成小块装在碗里,递给梁舒云。这次梁舒云没有用刀尖插着吃,而是直接接过碗,用小叉子一块块送进嘴里。
她吃得很慢,每吃一口就抬头看李宏一眼,眼睛里亮晶晶的。
李悠兰识趣地站起来:“哎呀,我想起来报社还有篇稿子没改完。主任,小云,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她走到门口,回头冲梁舒云眨眨眼,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安静,但不尴尬了。
李宏看着梁舒云,忽然说:“你好好养伤,别急着回来工作。”
“我没事的。”梁舒云小声说,“躺了这么多天,骨头都酥了。”
“那也不行。”李宏语气很坚持,“伤筋动骨一百天,得养彻底。办公室的事我能应付,你不用担心。”
梁舒云点点头,又吃了块苹果。两人就这样一个坐着一个躺着,偶尔说几句话,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对视。
窗外的蝉还在叫,一声接一声,不知疲倦。
第721章 蓬勃发展的军工
二十六日上午,李宏在办公室看完晋省工业恢复与发展的报告后,对张文白说:“文白将军,今天有空吗?陪我去城南第一兵工厂看看。”
张文白放下手里的文件:“兵工厂?早就听说咱们有自己的兵工厂,一直没机会去看。正好今天没事。”
两人坐着车出城,往南走了大约七公里,一片占地极广的厂区就出现在眼前。高耸的烟囱冒着白烟,厂房连成一片,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机器轰鸣声。
车子在厂区大门外停下。厂长刘波已经带着几个管理人员等在门口了。这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人,穿着工装,脸上带着沉稳的笑容。
“主任,张副主任,欢迎来视察。”刘波上前握手。
李宏笑道:“刘厂长,不用搞形式,直接进去看。”
一行人先去了工人生活区。这里是一排排整齐的平房,每户都有个小院子。正值中午,有些下夜班的工人在院子里吃饭,看见李宏来了,纷纷站起来打招呼。
李宏走到一户工人家里,看了看桌上的饭菜:小米饭,炒白菜,还有一小碟咸菜。他问那工人:“伙食怎么样?能吃饱吗?”
“能吃饱能吃饱!”工人连忙说,“厂里食堂有补贴,一顿饭才五分钱。要是自己做饭,厂区每月给每个工人配三十斤小米,十斤白面,够吃了。”
李宏点点头,又问了问住宿条件、孩子上学的情况。工人都说很好,比在老家强多了。
从生活区出来,刘波说:“主任,咱们厂现在有1.6万名工人,连家属算上差不多5万人。我们已经配套建了学校、医院、商铺等。工人安心,生产效率才高。”
张文白在一旁听着,暗暗点头。这种全面配套的思路,在国府那边几乎没有。
接着几人走进车间。第一个车间是枪管生产线。巨大的水压机轰鸣着,把一根根钢坯锻造成粗胚,然后送到下一道工序加工。工人们穿着统一的工装,在流水线旁忙碌。
刘波介绍:“这套从美国引进的冲压设备,生产效率比传统锻造提高了五倍。一条生产线,一天能出八百根枪管。”
张文白走近看,只见机器把钢板送进去,冲压成型,一气呵成,效率极高。他忍不住问:“这工艺,跟汉阳厂那边完全不一样。”
“汉阳厂还是老式工艺,我们这是全冲压。”李宏说,“效率高,质量还稳定。文白将军,你知道一支二八式步枪,从原料到成品要多久吗?”
张文白摇头。
“七十二小时。”刘波接话,“如果是传统工艺,至少要半个月。”
穿过枪管车间,来到组装车间。这里更忙碌,一条长长的流水线上,工人们把各个部件组装成完整的步枪。装枪托,上机匣,试扳机,最后检验。一支支崭新的步枪从流水线末端下来,油光锃亮。
李宏拿起一支成品,拉动枪栓,扣动扳机,听到清脆的撞击声。他满意地点头:“质量要保持住。战场上,枪就是士兵的第二条命。”
“主任放心,每支枪出厂前都要经过二十项检测。”刘波说,“不合格的坚决返工。”
接着又看了机枪车间、火炮车间、弹药车间。每到一个地方,张文白的惊讶就多一分。他见过国府的兵工厂,大多是手工作坊式的生产,而这里完全是现代化大工业的生产模式。
最后来到厂长办公室。刘波拿出厚厚的报表,开始汇报。
“主任,张主任,这是六月份的生产数据。步枪1.2万支,轻机枪1500挺,重机枪600挺,冲锋枪900支。迫击炮方面,民二十式82毫米迫击炮600门,二七式60毫米的900门。火炮方面,47毫米战防炮210门,二七式山炮240门,二七式野炮180门,105毫米榴弹炮60门。弹药方面,各式子弹4000万发,炮弹24万发……”
张文白听得目瞪口呆。这些数字,已经超过了国府多数兵工厂的总和。
李宏却很平静:“二八式半自动步枪量产进展怎么样?”
“很顺利。”刘波又翻开另一份文件,“上个月生产了2400支,全部达标。现在正在增加新的生产线,下个月产量会大幅度提升。相比较两年前,这款枪已经进行了七次改进,性能可靠稳定,生产工艺简化,工时大大缩小。而且最新的狙击型号样枪也出来了,配四倍镜,精度很好。”
“好。”李宏终于露出笑容,“刘厂长,你们辛苦了。兵工厂能有今天的规模,你功不可没。”
“都是主任领导有方。”刘波很谦虚,“要不是您当年坚持要建自己的兵工业,我们现在还得靠缴获和购买。”
李宏摆摆手:“过去的不说了。现在有几项新任务交给你。”
刘波立刻拿起笔准备记录。
“第一,改进民二四式重机枪。现在的版本太重,要减重,提高机动性,最好是改成气冷版本。第二,研发新式冲锋枪,要比mp28更可靠,成本更低,更容易生产。第三,研发我们自己的火焰喷射器,射程要超过三十米。第四,批量生产钢盔,型号参考德式m40钢盔,未来每个士兵都要有。”
刘波一条条记下,没有任何犹豫:“保证完成任务。不过主任,研发需要时间,特别是新武器,从设计到定型到量产,至少半年。”
“我知道。”李宏说,“不急,但要抓紧。另外,二八式半自动步枪的生产线要尽快扩大,月产量要达到四千支。这是未来步兵的主要装备。”
“四千支……”刘波心算了一下,“需要增加两条生产线,还有相应的设备和技术工人。”
“需要什么,打报告上来,我批。”李宏很干脆,“资金、设备、人才,要什么给什么。我只有一个要求,质量不能降。”
“是!”
汇报完,李宏提出再去看看半自动步枪的生产线。刘波带着他们来到一个新车间,这里还在安装设备,但已经能看到雏形。
“这条线月底就能投产。”刘波指着一台台机器,“全部是咱们自己制造的设备。冲压机、铣床、钻床,都是按图纸生产的。以后就算外部封锁,我们也能自给自足。”
李宏仔细看了每个工位,问了几个技术问题,刘波都答得很专业。最后他说:“好好干。咱们的部队能不能打胜仗,一半靠前线将士,一半靠你们这些造枪造炮的人。”
从兵工厂出来,太阳已经偏西。回程的车上,张文白一直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村庄。
快到河曲县城时,他终于开口:“主任,我今天算是开眼了。”
李宏正在看一份文件,抬起头:“怎么?”
“我在国府那边,也视察过兵工厂。”张文白说,“汉阳厂,金陵厂,巩县厂,都去过。说句实话,跟咱们这里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他们还在用手工锉零件,咱们已经全机械化了。他们月产步枪两三千支就喊产能饱和,咱们却能月产1.2万支步枪。”
他顿了顿,语气感慨:“更别说那些火炮、炮弹了。主任,你是怎么做到的?这才几年时间。”
李宏合上文件:“没什么秘诀,就是舍得投入。建厂要钱,买设备要钱,招工人要钱,搞研发更要钱。我把晋察绥地区大部分的财政收入都投进去了,很多人说我傻,说应该多买现成的。但我算过账,短期看是贵,长期看划算。现在你看,咱们的部队用什么武器,生产多少,自己说了算。”
接着又说道:“当然了,这里面也离不开德国人的帮助。当初我和他们进行了一些秘密交易,换取他们帮助我建设工业。”
张文白若有所思地点头:“是啊,自己说了算。不用看外国人的脸色,不用等别人的援助。主任,你这是给国家军工蹚出了一条路啊!”
车子进城了,街道两旁开始出现商铺和行人。夕阳把整座县城染成金红色。
张文白看着窗外安居乐业的百姓,看着远处工厂的烟囱,忽然说:“主任,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吧。”
“你现在的成就,太大了。”张文白转过头,看着李宏,“大到已经引起很多人的忌惮。国府那边,肯定有人睡不着觉。”
李宏笑了笑:“让他们睡不着去吧。”
“我不是开玩笑。”张文白表情严肃,“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这边打得越好,有些人就越害怕。明的暗的,都不会少。”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办?”李宏问。
张文白沉默了一会儿:“继续打,打得越好,地位越稳。至于那些暗箭……”他深吸一口气,“我来挡。我在国府那边还有几分薄面,有些事,我能应付。”
李宏看着这位搭档,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文白将军,多谢。”
“应该的。”张文白说,“国家需要你这样的人,民族需要你这样的将领。我能做的有限,但能帮一点是一点。”
车子停在行营门口。两人下车,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722章 酒宴
三十日下午四点,王二宝开车到医院时,梁舒云已经换好军装,在病房里等着了。经过一个月的恢复,她的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获得了出院批准。虽然她肩上还缠着绷带,但气色好了很多,脸颊有了血色。
“梁副官,主任让我来接你。”王二宝拎起收拾好的行李,“他在开军事会议,实在抽不开身。”
“麻烦王大哥了。”梁舒云站起身,“我爸妈呢?”
“在宾馆等着呢,主任安排了车去接他们。”王二宝说,“晚上在聚仙楼定了桌,给你庆祝出院。”
聚仙楼是河曲县城最好的酒楼,两层木楼,临街而建。
晚上六点,李宏先到了,定的是二楼雅间。他特意换了身干净的便装,看起来少了几分军人的凌厉,多了些书卷气。
不一会儿,梁父梁母和梁舒云也到了。梁舒云穿了身浅蓝色的旗袍,外面披了件薄外套遮住绷带。她看见李宏,脸微微红了。
“李主任,又让您破费了。”梁父客气道。
“应该的。”李宏招呼三人入座,“小云出院是喜事,该庆祝。二老在河曲这些天,我公务繁忙,也没好好招待,今天算补上。”
酒菜陆续上桌。四冷四热,中间还有个砂锅炖鸡,很丰盛。李宏给梁父梁母倒酒,自己倒茶:“我以茶代酒,敬二老一杯。感谢你们培养出小云这么优秀的女儿。”
梁父举杯:“李主任太客气了,小云能在您手下工作,是她的福气。”
几杯酒下肚,气氛热络起来。李宏聊起河曲的风土人情,梁父说起山城的见闻,梁母偶尔插几句,梁舒云坐在李宏旁边,安静地听着,偶尔抿嘴笑。
李宏很自然地给梁舒云夹菜。夹了块清蒸鱼的肚子肉,挑了刺,放在她碗里:“这个不油腻,适合你现在的胃口。”
又盛了碗鸡汤:“多喝点汤,补气血。”
梁母看在眼里,和丈夫交换了个眼神。
吃得差不多了,梁母放下筷子,看着李宏:“李主任,听小云说,您是山西大同人?”
“是。”李宏点头,“大同城本地人。”
“家里……还有些什么人?”梁母问得委婉。
李宏沉默了一下,声音平静:“没了。三七年九月,大同沦陷,日本兵屠城……父母都没能逃出来。”
雅间里安静了片刻。梁母脸上露出歉意:“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个。”
“没关系。”李宏摇摇头,“都过去了。现在想想,他们要是知道我在打鬼子,应该会欣慰。”
梁父叹了口气:“国仇家恨啊!李主任,您能走到今天,不容易。”
“所以更得好好活着,好好打鬼子。”李宏笑了笑,看向梁舒云。
梁母随即问道:“李主任,您今年二十七八了吧?就没考虑过成家?”
李宏握茶杯的手顿了顿。梁舒云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腿。
“之前忙于打仗,确实没有考虑过。”李宏放下茶杯,坐直身体,换了副语气,“其实今天请二老吃饭,除了庆祝小云出院,还有件事想跟二老说。”
梁父梁母都看向他。
“我和小云……”李宏看了眼身边低着头的梁舒云,“我们互相有了心意,想正式交往,希望得到二老的同意和祝福。”
梁母眼睛亮了,但没马上表态,而是看向女儿:“小云,这也是你的意思?”
梁舒云脸通红,但还是抬起头,轻轻点头:“嗯。爸,妈,我愿意和主任在一起。”
“什么主任不主任的。”梁母笑了,“现在是你对象了,还叫主任?”
梁舒云脸更红了。
梁父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了些:“李主任,小云是我们的独生女,从小惯着长大。她性子倔,但心地善良。你们俩的事,我们当父母的原则上不干涉。只是……”
他顿了顿:“现在是战争时期,你是带兵打仗的人,小云又在您手下工作。这关系,会不会影响工作?会不会有人说闲话?”
李宏认真回答:“伯父,您放心。工作上,我和小云会严格分清。至于闲话……我李宏做事,从来不怕别人说。只要问心无愧,对得起国家,对得起良心,就够了。”
梁父点点头,看向妻子。梁母早就眉开眼笑了:“我看挺好。李主任人品能力都没得挑,对我们女儿也好。怎么,你还犹豫什么?”
“我不是犹豫。”梁父也笑了,“就是得问问清楚。既然两个孩子互相喜欢,我们当父母的当然支持。”
梁舒云松了口气,脸上绽放出笑容。李宏也笑了,举起茶杯:“谢谢二老。”
“先别急着谢。”梁母话锋一转,“李主任,既然你们确定了关系,那……打算什么时候办婚事?小云今年二十五了,不小了。”
梁舒云赶紧说:“妈,现在打仗呢,不急。”
“打仗归打仗,日子也得过啊。”梁母说,“你看李主任,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我们也不放心。”
李宏接话:“伯母,您的意思我明白。只是眼下战事紧张,鬼子还在咱们国土上横行。我想等局势稳定些,至少等华北鬼子被彻底压制住,再考虑结婚的事。到时候一定风风光光娶小云过门。”
这话说得诚恳,梁母也不好再催。梁父点头:“以大局为重,是对的。”
酒席快结束时,梁父梁母把李宏叫到雅间外走廊上。梁母拉着李宏的手,语气恳切:“李主任,小云就交给你了。这孩子从小没吃过苦,性子又直,以后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多担待。”
“伯母放心。”李宏说,“我会好好待她。”
梁父拍拍他的肩:“小云出院,我们也就放心了,过两天我们就打算回山城。她在这边,拜托你多照顾。她要是任性了,耍小脾气了,你就当我们面说她,别惯着。”
“小云很懂事。”李宏笑了,“倒是我不太会照顾人,以后还得她多担待我。”
梁母也笑了:“那就互相担待。对了,结婚的事……你们自己把握时机。但别让我们等太久,啊?”
“一定。”李宏郑重承诺。
回到雅间,梁舒云正站在窗边看夜景。河曲县城的灯火星星点点,远处工厂的烟囱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李宏走过去,站在她身边:“看什么呢?”
“看这片你守护的土地。”梁舒云轻声说,“真美。”
“以后会越来越美的。”李宏说,“等把鬼子赶出去,我们要建更多的工厂,修更多的学校,让老百姓都过上好日子。”
梁舒云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到时候,我还在你身边当副官吗?”
“你想当就当。”李宏看着她,“不想当的话……当李夫人也行。”
梁舒云脸一红,嗔道:“谁要当李夫人了。”
话是这么说,手却悄悄伸过来,握住了李宏的手。两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谁也没再说话。
夜风吹进来,带来夏日的凉意。
第723章 冈村战略转变
次日上午,特种部队驻地。
操场上一片肃静。三十九名特战队员列成三排,虽然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初。他们身上的军装洗得发白,有些地方还沾着没洗净的血渍和泥土。
李宏站在队列前,缓缓扫过每一张脸。他身后站着沈光、陈兵等大队军官。
“稍息。”李宏开口。
队员们动作整齐地稍息,但目光依然聚焦在他身上。
“从7月4日出征,到昨天归队,整整26天。”李宏的声音在操场上回荡,“你们穿越敌人控制区数百公里,深入天津日租界,端掉了樱花公馆,击毙日谍43人,摧毁其情报中枢。这份战绩,了不得啊!”
他停顿了一下:“这不仅是军事上的胜利,更是对鬼子嚣张气焰的沉重打击。他们以为在占领区腹地就安全了,你们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们,只要是中国土地,就没有小鬼子安全的地方。”
队列里,韩虎站在第一排中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微微闪动。
“按规矩,敌后行动细节不能公开表彰。”李宏继续说,“但该有的奖励,一分不会少。所有参与行动的队员,记集体二等功一次。每人奖励五百元,休假十五天。受伤的队员,额外补助二百元,伤愈前薪资照发。”
五百元在这个年代是一笔巨款。普通士兵月饷才十元,军官也就几十元。但没人露出喜色,所有人都站得笔直。
“韩虎。”李宏点名。
“到!”韩虎上前一步。
“你作为指挥员,表现出色。晋升少校军衔,奖励一千元。”
“谢主任!”韩虎敬礼,声音洪亮。
李宏又点名了两个表现突出的班长和两名狙击手,分别晋升和奖励。最后他说:“庆功宴已经准备好了,就在食堂。今天放开吃,放开喝。这是你们应得的。”
解散后,队员们依旧保持着队列走向食堂。只是脚步轻快了些,紧绷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李宏没有跟着去庆功宴。他走到营房后面,看着远处连绵的山峦,点了根烟。沈光跟了过来。
“主任,这次任务暴露出一些问题。”沈光说,“我们的装备还是太单一,缺乏专业的渗透工具。比如开锁设备、攀爬工具、夜视器材……这些都没有。”
“我知道。”李宏吐出口烟,“已经在想办法了。兵工厂那边正在研发新装备,德国顾问汉斯也在帮忙联系欧洲的渠道。但这需要时间。”
沈光点头:“还有训练。虽然队员们都很优秀,但缺乏系统的城市巷战训练。这次在天津,如果是更复杂的城区环境,可能会更困难。”
“那就加强训练。”李宏把烟头踩灭,“你拟个方案,需要什么场地,什么器材,打报告上来。另外,从各部队选拔一批新苗子,特种大队要扩编。”
“是!”沈光眼睛亮了。
与此同时,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会议室里烟雾弥漫。冈村宁次坐在长桌顶端,手里拿着两份几天前送来的损失报告。樱花公馆被毁,塘沽港遭空袭,两件事接踵而来,让这位刚上任的司令官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诸位,”他把报告扔在桌上,“都看看吧。这就是我们面对的敌人。”
报告在几个师团长和参谋长田边盛武手中传阅。每个人看完后,脸色都难看一分。
田边盛武最后一个看完,推了推眼镜:“司令官阁下,从这两次事件来看,晋察绥行营已经具备了远程打击能力。他们不仅能在我军控制区腹地实施斩首行动,还能组织大规模空袭。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普通支那军队的范畴。”
“我知道。”冈村宁次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大幅作战地图前,“所以我们必须调整战略。”
他用指挥棒在地图上画了个圈:“晋察绥行营,在李宏经营下,辖区稳固,兵力雄厚,装备精良。更重要的是,他们士气高昂,战斗力强。硬碰硬,我们占不到便宜。”
几个师团长面面相觑。这话从冈村宁次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
“那司令官的意思是?”第27师团长本间雅晴问。
“转攻为守。”冈村宁次转身,“与晋察绥行营接壤的各部,全部转为防御态势。修筑工事,巩固防线,但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发起进攻。”
田边盛武记下命令,又问:“那我们的主要兵力用于何处?”
“这里。”冈村宁次的指挥棒移到地图另一侧—河北、山东、河南北部,“这些地区的敌后武装,虽然规模不如晋察绥行营,但像牛皮癣一样难缠。他们破坏交通,袭击据点,牵制了大量皇军兵力。我们要集中力量,彻底肃清这些地区的抵抗力量。”
他顿了顿:“等后方稳固,再回过头来对付晋察绥行营。饭要一口一口吃,仗要一步一步打。”
这个决定很务实,但也透露出无奈。会议室里一时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田边君,”冈村宁次坐回座位,“你制定一个扫荡冀东的作战计划。调集第27师团、独立第7、第15混成旅团,半个月内完成准备。”
“是!”田边盛武立正。
散会后,冈村宁次单独留下田边盛武:“给关东军司令部发电,请求梅津美治郎司令官支援。”
“关东军那边……正在准备北上演习,恐怕抽不出兵力。”田边盛武提醒。
“试试看。”冈村宁次说,“华北不稳,关东军的侧翼也不安全。这个道理,梅津司令官应该明白。”
当天晚上,长春,关东军司令部。
梅津美治郎坐在办公桌后,看着冈村宁次发来的求援电报,眉头微皱。他是个典型的日本军人,刻板、严谨、重视秩序。此刻他手里还拿着另一份文件—关于关东军特别大演习的进度报告。
“华北方面军真的这么糟糕?”他问面前的参谋长。
“是的。”参谋长点头,“山西战役损失了第一军,现在天津又接连出事。冈村司令官刚上任,压力很大。”
梅津美治郎放下电报,走到窗前。窗外是长春的夜景,这座伪满洲国的首都在夜幕下似乎显得平静而繁华。
“关特演正在关键期。”他缓缓说,“七十万部队的调动和部署,关系到对苏作战的整个战略布局。这个时候抽调兵力支援华北,会影响演习进程。”
参谋长没说话,等待司令官的决定。
梅津美治郎沉思良久,走回办公桌:“回电冈村司令官。关东军主力不能动,但可以抽调第9飞行团飞行第1战队支援华北。三个战斗机中队,三十六架战斗机,这已经是我们能提供的最大帮助了。”
“这样回复,冈村司令官可能会失望。”参谋长小心地说。
“那就让他失望吧。”梅津美治郎语气冷淡,“华北的烂摊子,是前任留下的。冈村既然接了手,就要自己想办法。关东军的首要任务是对苏备战,这一点,陛下和大本营都有明确指示。”
“是。”参谋长敬礼,退出去拟电文。
办公室里只剩下梅津美治郎一个人。他重新拿起那份演习进度报告,目光落在“对苏第一波攻击兵力配置”那一栏上。
在梅津美治郎看来,华北的局势确实令人担忧,但比起北方的庞然大物,华北的问题只能算疥癣之疾。
窗外,夜色深沉。长春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座城市的命运,也注视着整个东亚的战局。
电报在深夜发出,穿过东北的夜空,飞向北平。
第724章 搬迁之议
8月5日上午,李宏在办公室里看文件。窗外的槐树上知了叫得震天响,夏天的河曲热得像个蒸笼。一名参谋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份电报。
“主任,太原罗副司令急电。”
李宏接过电报,展开看了起来。罗大山的汇报很详细:太原城内秩序基本恢复,工厂复工率达到八成,商铺开了九成,学校已经复课。城墙在修补,被炸毁的街道已重建大半,市政系统也已全面开始运转。
看到最后一段,李宏的眉头动了动。罗大山写道:“太原乃三晋首府,自古为山西军政中心。今全省大部光复,行营仍驻河曲,于全省治理及政令通达均有不便。我斗胆建议,是否考虑将行营迁至太原?谨供主任酌裁。”
李宏放下电报,想了片刻,对参谋说:“去请张文白副主任和李渝主任过来。”
半小时后,两人先后到了。张文白一身军装,李渝穿着中山装,都热得额头上冒汗。
李宏把电报递给二人:“老罗从太原发来的,你们看看。”
张文白先看,看完递给李渝。等两人都看完了,李宏问:“你们觉得呢?”
张文白先开口:“从军事和政治角度,我赞成搬迁。太原是省会,地理位置居中,辐射全省更方便。河曲偏居晋西北,对晋南、晋东南的控制确实有些鞭长莫及。”
他走到墙上的山西地图前,手指点着:“现在咱们控制的地盘,北到绥远、察哈尔,南到长治,西到吕梁,东到阳泉。河曲在晋西北,政令传递到最南端,至少要三天。如果搬到太原,一天就能覆盖全省。”
李渝接过话:“张副主任说得对。而且从全省发展看,太原的基础设施更好。铁路、公路网络完善,工业基础也强。咱们在晋西北搞了三年建设,打下了底子,但现在要带动全省发展,需要一个更中心的城市作为枢纽。”
他顿了顿:“不过搬迁是个大工程。行营和公署加起来几千号人,档案文件、办公设备、后勤物资,还有家属安置……都得考虑周全。”
李宏点点头,问张文白:“军事上呢?搬到太原,会不会太靠前了?”
“主任,冈村宁次刚吃了亏,短时间内不会有大动作。”张文白分析道,“而且太原城防坚固,周边有忻州、阳泉、吕梁三个方向拱卫,安全没问题。反倒是河曲,虽然经营多年,但毕竟是小县城,发展空间有限。”
李渝补充道:“还有人才问题。咱们在晋西北培养了一批干部和技术工人,但全省建设需要更多人。搬到太原后,可以以省城为中心,向各地输送人才。比如大同需要煤矿技术员,阳泉需要机械工程师,长治需要农业专家……这些都可以从晋西北抽调,在太原培训后再分配。”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李宏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河曲县城的街道。这座小城他待了三年,从无到有建起了兵工厂、被服厂、学校、医院,一草一木都熟悉。要说没感情是假的。
但罗大山说得对,太原才是省城。
“搬迁的话,河曲怎么办?”李宏转身问。
“可以保留部分机构。”李渝早有考虑,“兵工厂、航空学校、陆军学院这些不动。河曲作为晋西北的行政中心和工业基地,继续发挥作用。但省级机关搬到太原,更有利于统筹全省。”
张文白也说:“军事上,可以在河曲留一个指挥分部,负责晋西北和绥远方向的防务。主力指挥机构搬到太原。”
李宏走回办公桌后,坐下。他看了眼电报,又看了看面前两位得力助手,终于下定决心。
“搬。”他说,“文白将军,李兄,你们负责拟定搬迁计划。原则有三条:第一,不影响正常工作,搬迁期间政令不断;第二,尽量节约,不搞排场;第三,妥善安置人员,特别是家属。”
张文白和李渝同时点头。
李宏继续布置:“文白将军,你负责军事单位的搬迁。作战处、情报处、保卫处、后勤处……这些机构怎么搬,什么时候搬,分几批搬,拿出方案。部队部署也要调整,确保搬迁期间防务不出漏洞。”
“明白。”张文白记下。
“李兄,你负责行政单位和工业技术人才的调配。先把晋西北的技术骨干名单理出来,哪些留河曲,哪些去太原,哪些支援其他地区。还有机关档案、办公设备、后勤物资的运输,都要计划好。”
“主任放心,我回去就办。”李渝说。
李宏想了想,又补充:“搬迁时间定在一个月后,九月初开始。这一个月,你们把计划做细,把准备工作做足。到了太原,我要看到行营和公署第二天就能正常办公。”
两人起身准备离开时,李宏叫住他们:“对了,搬迁的消息先保密。等计划做好了,再正式公布。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慌乱。”
“是。”
张文白和李渝离开后,李宏重新拿起那份电报。他走到地图前,看着太原的位置,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搬迁后的布局。
太原确实比河曲更适合作为指挥中心。但这也意味着,他将离开经营三年的根据地,去一个刚打下来的城市重新开始。
王二宝敲门进来换茶,见李宏站在地图前发呆,小声问:“主任,真要搬啊?”
“搬。”李宏转身,“河曲太小了,装不下咱们的抱负。”
王二宝点头:“那是,不过主任,太原可比河曲大多了,到时候您出门,我得加派警卫。”
“用不着。”李宏摆摆手,“在咱们自己的地盘上,还怕什么。”
话虽这么说,但他知道,搬到省城意味着更大的责任,更多的目光,更复杂的局面。河曲这三年,他可以专心搞建设、打鬼子。到了太原,就得面对全省的民生、经济、政治,还有晋西南的晋绥军、中条山的中央军,以及名义上合作实际上各怀心思的各方势力。
但该走的路总得走。从河曲到太原,不只是地理位置的移动,更是从一个地方势力到全省主导者的蜕变。
窗外的知了还在叫。李宏坐回椅子上,开始批阅下一份文件。搬迁的事定了,但眼前的工作还得继续。一个月时间很紧,要做的事很多。
他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下名字。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时光流淌的声音。
第725章 远渡重洋的人才
8月10日上午,黄河渡口。
浑浊的河水滚滚向南,渡船靠在东岸的码头边,缆绳拴在木桩上。李宏和汉斯站在岸边,身后跟着几辆卡车和一个小队的警卫。
汉斯今天穿了身便装,但腰板挺得笔直,金发在阳光下泛着光。他时不时看看怀表,又望望河对岸。
“应该快到了。”汉斯说,“他们从西南过来,走了半个月。”
李宏点点头,没说话。他也很期待这批欧洲来的技术人才。三年来,根据地能发展到今天,汉斯找来的德国工程师功不可没。现在听说又来了两百多人,其中还有顶尖的设计师,这让他心里有些激动。
河面上出现了船队的影子。六艘渡船,正横穿黄河,向东岸驶来。等船开到一半时,李宏终于看清了车上的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男人大多穿着西装或工装,女人穿着朴素的裙子,孩子们趴在船头好奇地张望。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神里有种找到归宿的期盼。
船靠岸了。第一个下船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高个子,瘦削,戴着一副圆框眼镜。他看见汉斯,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汉斯上校!”
“施耐德先生!”汉斯迎上去,和那人握手,然后转身介绍,“李,这位是卡尔·施耐德,坦克设计师,以前在亨舍尔公司工作。”
施耐德看向李宏,有些拘谨地用生硬的中文说:“李将军,您好。”
李宏热情地伸出手:“欢迎来到东方,欢迎来到晋察绥。”
接着下船的是个五十岁左右的胖子,头发稀疏,但眼睛很亮。汉斯介绍:“这位是弗里德里希·迈尔,轰炸机设计师,以前在容克公司。”
迈尔的中文更差,只能勉强说“您好”。汉斯在旁边翻译:“他说很高兴能来东方工作。”
后面的人陆续下船。李宏大概数了数,确实有两百多人,其中技术人员大约八十人,其余是家属。他们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很多人只提着一个皮箱,显然离开时很匆忙。
李宏让警卫帮忙搬运行李,然后对众人说:“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我已经安排了住处,大家先休息。明天我们再详细谈工作的事。”
施耐德和迈尔对视一眼,施耐德用德语对汉斯说了几句。汉斯翻译给李宏:“他们说,想现在就谈谈。他们……他们很着急。”
李宏看了看两人,点头:“好,那就现在谈。”
他们在码头旁找了个简陋的茶棚坐下。警卫在外围警戒,汉斯当翻译。
施耐德先开口。他说话很快,声音有些激动,汉斯边听边翻译:“施耐德先生说,他在亨舍尔公司曾参与了新型豹式坦克的设计研发。但后来他在设计新式重型坦克时,被人诬陷与犹太工程师合作……您知道,现在德国的情况……”
李宏点头,他当然知道纳粹的排犹政策。
“他被开除了。”汉斯继续翻译,“不仅丢了工作,还上了黑名单,没有公司敢用他。他听说东方需要技术人才,就联系了我。”
迈尔接着说。他的经历更曲折:“迈尔先生参与设计研发Ju-288轰炸机,但他却被戈林针对了。因为他在一次会议上公开说,德国空军应该重点发展远程轰炸机,而不是继续搞俯冲轰炸机。这话得罪了戈林,因此他被赶出了设计团队。”
汉斯顿了顿,补充道:“李,这两个人都是顶尖人才。施耐德是坦克设计研发的专家,迈尔对气动布局有很深的研究。他们在欧洲已经待不下去了。”
李宏听完,看着眼前两位略显狼狈的德国工程师,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一方面为他们的遭遇感到不平,另一方面又庆幸根据地能得到这样的人才。
“两位先生,”他郑重地说,“我代表晋察绥行营,欢迎你们的加入。你们在这里会得到尊重,得到发挥才能的机会。待遇方面,我会按最高标准安排。”
汉斯翻译过去后,施耐德和迈尔都松了口气。迈尔甚至眼眶有些发红,用德语说了句“谢谢”。
李宏继续说:“我们有自己的兵工厂和航空制造厂,虽然条件比不上欧洲,但正在快速发展。你们的技术和经验,对我们非常重要。”
这时,其他技术人员也围了过来。汉斯介绍了几位代表:机械工程师、冶金专家、电子工程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专长,也都因为各种原因在欧洲无法立足。
李宏一一握手,做出承诺。他能感觉到,这些人的手在微微发抖,那是希望和不安交织的情绪。
等所有人都安排上车,返回河曲县城时,李宏和汉斯坐在同一辆车上。
“汉斯,这次你立了大功。”李宏说。
“我只是牵线搭桥。”汉斯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真正吸引他们来的,是您这里的氛围。在欧洲,他们被排挤、被怀疑。在这里,他们能重新找到尊严和价值。”
李宏点点头,忽然说:“有件事要告诉你,行营准备搬迁到太原。”
汉斯转过头,有些惊讶:“搬迁?什么时候?”
“九月初开始。”李宏说,“河曲太小了,太原是省会,更适合作为指挥中心。你和这些德国专家,也在搬迁名单里。”
汉斯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李,您总是能给我惊喜。太原……那里确实更适合发展工业。兵工厂、飞机制造厂,都可以扩大规模。”
“所以需要你们的技术支持。”李宏说,“到了太原,我打算成立一个专门的技术研究院,由你负责。把这些专家组织起来,让他们带中国的徒弟,把技术传下来。”
汉斯眼睛亮了:“这是个好主意。不过将军,搬迁是个大工程,这些德国专家刚来,又要搬家,会不会……”
“所以要提前准备。”李宏说,“你跟他们沟通,说明情况。待遇方面可以再提高,住房、学校、医疗,我都会安排最好的。只有一个要求,到了太原,要尽快开展工作。”
“明白。”汉斯说,“我会跟他们谈。这些人经历过动荡,最需要的就是稳定。只要您能给他们一个安稳的环境,他们会全力以赴。”
车队驶进河曲县城。德国专家们被安排在一处新建设的大楼里,条件比普通宿舍好很多,有独立的房间,还有公共的厨房和浴室。
李宏站在楼前,看着那些人提着行李入住,有的夫妻互相搀扶,有的父亲抱着孩子,有的老人慢慢走上台阶。
他想起了三年前的自己,也是带着一群人来到河曲,白手起家。现在,辖区内有了兵工厂,有了飞机,有了学校医院,还有了这些远渡重洋而来的技术人才。
“汉斯,”他忽然说,“谢谢你。”
汉斯愣了一下:“李,为什么突然……”
“谢谢你相信我,也谢谢你把这些人带到这里。”李宏说,“等仗打完了,我要在国内研发世界上最先进的坦克和最远的轰炸机。到时候,你和这些人的名字,都会写在功劳簿上。”
汉斯笑了,这次笑得很轻松:“李,那我们就说定了。”
夕阳西下,把大楼染成一片金黄。楼里传来孩子的笑声,还有大人们用德语交谈的声音。虽然语言不通,虽然环境陌生,但希望已经在这里生根发芽。
李宏转身离开时,心里已经在盘算太原的技术研究院该建在哪里,需要多少设备,第一批研究项目该是什么。
路还很长,但每一步都走得很踏实。
第726章 冀东烽烟起
8月14日,北平。
华北方面军司令部作战室里,将官云集。冈村宁次站在大幅的冀东地图前,手里的指挥棒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他今天穿着整齐的将官服,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透着一股狠劲。
“诸君,”冈村宁次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虽然晋察绥方向,我们决定暂时采取守势,但华北的治安必须肃清。冀东地区的八路军游击队,像老鼠一样啃食帝国的后方补给线,必须彻底铲除。”
地图上,代表敌后抗日根据地的红色区域被蓝色箭头团团包围。冈村宁次的指挥棒点着几个关键位置:“此次扫荡,采用‘鱼鳞式包围’。第27师团从北面,第110师团一部从南面,独立第15混成旅团从东面,佐佐木联队从西面,同时向心压缩。”
他顿了顿,看向在座的师团长们:“记住,不是击溃,是全歼。各部要严密封锁交通要道,切断游击队与群众的联系。飞机要每天侦察,发现敌人集结就轰炸。每个村庄都要搜查,每个山洞都要探查。”
第27师团长站起来:“司令官阁下,如果遇到老百姓掩护游击队……”
“按老规矩办。”冈村宁次语气冰冷,“烧毁村落,收缴粮食,让游击队失去生存土壤。但要讲究策略,先宣传,再清乡,最后剔抉。要让那些老百姓明白,帮助游击队就是死路一条。”
伪治安军司令也在座,是个点头哈腰的中年人。冈村宁次看向他:“你们的八个团负责外围封锁,一个游击队也不能放跑。如果漏掉一个,军法处置。”
“是!是!保证完成任务!”伪司令连忙站起来,差点把椅子带倒。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每个部队的任务、进攻路线、时间节点都明确了。
最后,冈村宁次下令:“各部三天内完成集结,五天后开始行动。我要在一个月内,让冀东再也看不到一个游击队。”
散会后,参谋们忙着起草命令,通讯兵开始发电报。北平城外的鬼子营地,卡车开始装运弹药和物资,士兵检查武器,战马喂饱草料。
一场血腥的扫荡即将开始。
另一边,河曲,晋察绥行营。
李宏的办公室窗户开着,夏末的风吹进来,带来一丝凉意。他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一张兵力编制表。张文白坐在对面,手里拿着茶杯。
“文白将军,你看。”李宏指着表格,“我们现在有五十二万人,但正式的集团军番号只有一个第28集团军,三个暂编军,十几个独立师,还有东进纵队……番号杂乱,指挥起来不方便。”
张文白放下茶杯:“主任是想再要几个集团军番号?”
“对。”李宏点头,“至少再要两个。把部队整编成三个集团军,每个集团军下辖三到四个军,指挥体系就清晰了。不然现在这样,有的师直接归行营指挥,有的归暂编军,打起仗来调度麻烦。”
张文白眉头紧锁,沉吟片刻:“主任,这事不好办。你也知道,国府那边对咱们一直心存忌惮。现在你手握五十多万军队,控制山西大部、察绥两省,要枪有枪,要炮有炮。再给你两个集团军番号,有些人晚上怕是更睡不着觉了。”
“我知道他们忌惮。”李宏身体前倾,“但部队整编是军事需要。番号杂乱的害处,你比我清楚。我们指挥部既要指挥军,又要指挥师,太混乱了,严重影响指挥效率。要是明确各级指挥,这对未来的大规模战役非常有利。”
张文白叹了口气:“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国府那边看的是政治,不是军事。你现在是功高震主,国府内一些人在天天说你坏话,在背后搞小动作。这时候再去要番号,不是授人以柄吗?”
办公室里气氛陡然安静下来。窗外的蝉鸣一阵高过一阵。
李宏忽然开口:“如果我们拿东西换呢?”
“换?”张文白疑惑。
“武器。”李宏站起来,走到墙边的文件柜前,打开柜门取出一份清单,“此次大反攻,我们缴获了可以武装十五万人的日式装备。三八式步枪、歪把子机枪、九六式轻机枪、九七式迫击炮、九二式步兵炮……还有两百多门山炮、野炮,甚至有几十门150毫米重炮。”
他把清单递给张文白:“这些装备,我们用不上,但国府那边缺。尤其是火炮,国军一个师才几门山炮?我们可以用这些装备,换两个集团军番号。”
张文白看着清单,眼睛陡然一亮。清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确实惊人:步枪十二万支,轻重机枪四千多挺,各种火炮两百多门,弹药无数。
“这倒是笔好买卖。”他合上清单,“但国府那边会相信吗?他们可能会觉得,你把最好的留着自己用,拿次品糊弄他们。”
“那就让他们派人来验货。”李宏坐回椅子上,“武器都在仓库里堆着,随时可以看。而且我们可以承诺,除了留下部分用作训练和展示,其余全部上缴。只要给我们番号。”
张文白仔细想了想:“如果真能做成,确实两全其美。国府得到急需的武器装备,咱们得到正规番号,部队整编顺利。不过……”
他抬起头:“主任,这事得找对人。何敬之那边恐怕不行,他跟那位之间算计太大。得找陈辞修,或者直接找侍从室的人。”
“你有人脉吗?”李宏问。
张文白苦笑:“我在那边是有几个老朋友,可以试试,但不敢保证成功。最多……最多可能只能争取到一个集团军番号。”
“一个也行。”李宏说,“先把架子搭起来。另一个以后再说。”
“那我试试。”张文白站起来,“不过主任,这事急不得。我得先联系,探探口风,再决定怎么运作。估计至少需要一个月时间。”
“你放手去做。”李宏也站起来,“需要什么支持,随时跟我说。经费、礼品,该打点的不要省。另外……”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告诉那边的人,我李宏没别的想法,就是想打鬼子。有了正规番号,部队指挥顺畅,能打更多胜仗。这对国家,对抗战,都是好事。”
张文白点点头,收起那份武器清单:“我明白。主任,你放心,我会尽全力。”
张文白离开后,李宏重新坐回办公桌前。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第29集团军、第30集团军。
窗外,远处工厂的烟囱冒着白烟,近处街道上传来小贩的叫卖声。这座他经营了三年多的小城,再过半个月就要离开了。
但有些事不会变。比如打鬼子的决心,比如建设国家的理想,比如身边这些愿意跟他一起奋斗的人。
李宏放下笔,拿起下一份待批的文件。搬迁的事、整编的事、番号的事……千头万绪,但总要一件件做。
风吹进来,翻动了桌上的纸张。夏天快要过去了,秋天就要来了。
第727章 行营搬迁
半个月的时间匆匆而过,9月1日清晨,河曲晋察绥行营。
天还没完全亮,院子里已经停满了卡车。卫兵们正在往车上搬运文件箱,每个箱子都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上面贴着编号和分类标签。档案处的人拿着清单逐一核对,确保一卷文件都不少。
李宏站在办公楼前,看着这座他待了三年的院子。一砖一瓦都熟悉,墙角那棵槐树是他来那年亲手种的,现在已经枝叶繁茂。
梁舒云从楼里走出来,军装笔挺,只是右臂还微微有些不自然。她手里拿着最后几份文件,装进一个铁皮箱里。
“都收拾好了?”李宏问。
“作战处的文件全在这儿了。”梁舒云拍了拍箱子,“三百四十七箱,每箱都有目录。到了太原,半天就能恢复办公。”
李宏点点头。这时张文白和李渝也走了过来,三人最后检查了一遍搬迁计划。
“主任,你带第一批先走。”张文白说,“主要是政府机关和军工技术人员,一共八百人,分乘六十辆卡车。到宁武上火车,罗副司令在太原站接应。”
李渝递上一份名单:“这是第一批人员名单。技术专家和家属单独安排了两节车厢,汉斯上校陪同。行营核心部门的人员在中间车厢,警卫部队在前后。”
“你们这边呢?”李宏问。
“我后天带第二批。”张文白说,“后勤物资、兵工厂的部分设备、还有军校的教学器材。李主任留在河曲,负责后续的收尾工作,月底前完成全部搬迁。”
李宏接过名单看了看,又看向两人:“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等搬迁结束,我给你们记功。”
“应该的。”李渝笑笑,“主任放心,河曲这边我会安排好。兵工厂、航空学校、陆军学院都留了足够的人手,运转不会停。”
天亮了。第一批人员开始登车。技术专家们带着家属,提着简单的行李,在工作人员引导下有序上车。孩子们有些兴奋,扒着车窗往外看,大人们则神情肃穆,他们经历过流离失所,知道搬迁不是件轻松事。
李宏最后看了一眼行营,转身上了头车。梁舒云跟着坐进副驾。王二宝一挥手,车队缓缓驶出门口。
河曲街道两旁,站满了送行的老百姓。有人提着鸡蛋,有人拿着烙饼,想往车里塞。李宏让车停下,下车和几位老人说了几句话。
“李主任,到了太原常回来看看啊!”一个白发老人拉着他的手。
“一定。”李宏郑重承诺,“河曲是我们的根,忘不了。”
车队出城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黄土路上,六十辆卡车排成长龙,扬起滚滚烟尘。每辆车都插着青天白日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梁舒云看着后视镜里渐渐远去的河曲城墙,轻声说:“有点舍不得。”
“我也舍不得。”李宏说,“但该走的时候就得走。太原更需要我们。”
车队一路向东。沿途经过的村庄,都有百姓站在路边挥手。有些地方,当地的民兵还自发组织护送,在险要路段警戒。
中午在五寨县休息。当地政府早就准备了热饭热菜,技术人员和家属在招待所吃饭休息,警卫部队轮流换岗。李宏简单吃了点,就去检查车辆状况。
“主任,所有车况良好,油料充足。”王二宝汇报,“按这个速度,下午六点能到宁武。”
“好。”李宏看了看表,“通知宁武车站,准备好车皮。人一到就上火车,不耽搁。”
下午五点五十分,车队抵达宁武火车站。站长早就等在站台上,看见李宏下车,赶紧迎上来。
“主任,专列已经备好。十五节客车车厢,五节货车车厢,随时可以出发。”
李宏走上站台。一列火车静静停在那里,蒸汽机车头喷着白气。客车车厢里,乘务员正在整理床铺,货车车厢门敞开着,等着装运随行的设备和物资。
技术人员和家属先上车。汉斯站在车厢门口,用德语招呼着同行的人。孩子们第一次坐火车,兴奋地跑来跑去,被父母拉住。
“汉斯,路上照顾好大家。”李宏对他说。
“放心吧。”汉斯笑道,“这些人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安定。到了太原,有了稳定的工作环境,他们会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行营机关人员随后上车。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车厢和铺位,秩序井然。档案处的同事守着那些文件箱,直到全部搬上货车车厢,锁好门,才最后上车。
晚上八点,火车鸣笛,缓缓驶出宁武站。
李宏坐在包厢里,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村庄。同蒲铁路沿线,还能看到战争留下的痕迹。炸毁的桥梁刚刚修复,某些路段铁轨还是新的。但更多的是正在恢复生机的景象,农民在田里劳作,孩子们在村口玩耍。
梁舒云泡了杯茶端过来:“主任,休息会儿吧,到太原还得十几个小时呢!”
李宏接过茶杯,忽然问:“你的伤怎么样了?”
“好多了。”梁舒云活动了下右臂,“医生说再养一个月就能完全恢复。现在写字、整理文件都没问题。”
“那就好。”李宏喝了口茶,“到了太原,工作量会更大。你得有心理准备。”
“我不怕。”梁舒云说,“只要跟着您,再忙也愿意。”
火车在夜色中前行。经过忻州时,站台上有当地官员等候,想请李宏下车视察,被婉拒了。现在不是时候。
次日早上七点,火车驶入太原站。
站台上,罗大山带着太原的一众官员等在那里,看见李宏下车,连忙上前。
“主任,一路辛苦!”
“老罗,这边准备得怎么样?”李宏直接问。
“全部就绪。”罗大山边走边说,“原鬼子第一军司令部已经清理改造完毕,办公设备齐全。专家楼建好了五十栋住房,足够人员居住。兵工厂的新厂房也在扩建,月底就能投入使用。”
众人上车,前往新的行营驻地。车队穿过太原街道。街道上,还能看到不少店铺才刚开门,早餐的摊贩正辛勤出摊。
“太原恢复得比我想象的快。”李宏看着窗外。
“老百姓想过安生日子。”罗大山说,“咱们来了,秩序好了,生意自然就做起来了。”
新的行营驻地原是日军第一军司令部,是一栋三层西式建筑,占地很广。李宏走进大楼,里面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办公室、会议室、机要室、通讯室……一应俱全。
他来到给自己准备的办公室,推开窗,能看见大半个太原城的夜景。远处是灯火,近处是哨兵巡逻的身影。
“主任,你的住处安排在后面小楼。”罗大山说,“梁副官的房间在您隔壁。专家楼离这儿不远,走路十分钟。”
“好。”李宏转身,“通知各部门负责人,下午三点开会。搬迁结束了,该干活了。”
这一天,太原城里很多人忙碌无比。新来的技术人员在安排好的住房里整理行李,行营工作人员在熟悉新的办公环境,警卫部队在布设岗哨。
而河曲那边,张文白正在组织第二批搬迁。李渝在清点留在河曲的物资和人员,确保这个晋西北的根基之地继续正常运转。
一个月的搬迁,上千人的调动,数万吨物资的转运,在四个人的统筹指挥下,有条不紊地完成了。没有丢失一份文件,没有损坏一件设备,没有发生一起安全事故。
当太原城迎来新一轮朝阳时,新的晋察绥行营已经开始运转。电报机滴滴答答响起来,文件在办公室间传递,哨兵在门口持枪肃立。
李宏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这座刚刚光复三个月的省城。他知道,从这里开始,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第728章 新的番号
19日下午,太原晋察绥行营。
李宏正在批阅文件,机要秘书急匆匆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两份电报。
“主任,军委会急电。还有梁副部长私电。”
李宏接过电报,先看军委会那份。电文很长,但他很快就抓住了重点。国府同意了增加两个集团军番号,第40、41集团军;增加三个军番号,第97军、新编第11军、新编第12军。条件是一周内将所有武器运到潼关,交给胡寿山,另加五十门105毫米榴弹炮、一百门75毫米山炮,两个基数炮弹。
同时电报中提及,撤销晋察绥绥靖公署,由晋察绥行营统一负责晋察绥三省军政事务。
李宏放下电报,沉默了几秒,又拆开梁寒操的私电。这封语气更直接:“军委会之所以同意,实因长沙方向第九战区战事吃紧,急需装备补充。建议李老弟在轻武器数量上再加一成,以表忠心,亦为日后行事留余地。”
看完,李宏把两份电报都放在桌上,靠进椅背里。窗外是太原秋日的天空,很蓝,很高。
梁舒云端着茶进来,看见李宏的神情,轻声问:“主任,怎么了?”
“我让文白将军请示的番号批下来了。”李宏把电报推过去,“但要价很高。”
梁舒云快速浏览电文,看完后吸了口凉气:“五十门105榴弹炮?还要再加轻武器?这……”
“长沙那边打得不顺。”李宏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全国地图前,手指点在中南位置,“第九战区现在压力很大。国府这是要用我们的武器,去填那边的窟窿。”
梁舒云走过来:“那我们给不给?”
“给。”李宏说得很干脆,“番号我们要,长沙也得守住。小鬼子要是打下长沙,整个西南大后方都危险。这个道理我懂。”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拿起笔在纸上快速计算:“缴获的日式武器,原本就打算处理掉。咱们现在全面换装自产武器,那些三八大盖、歪把子机枪留着也是占仓库。加上五十门105榴弹炮……兵工厂现在月产榴弹炮八十门,挤一挤能拿出来。”
梁舒云提醒:“可电报要求一周内运到潼关。时间很紧。”
“所以才要马上行动。”李宏按下呼叫铃,“请张文白主任和后装部部长张道和立刻过来。”
等待的时候,李宏又看了眼地图上的长沙位置。他记得很清楚,历史上的第二次长沙会战,就是因为第九战区密码被日军破译,加上指挥失误,导致惨重损失。现在时间对得上,恐怕正是这个节骨眼。
几分钟后,张文白和张道和一前一后进来。张道和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后勤,脸上总是笑眯眯的,但办起事来雷厉风行。
李宏把电报递给两人。张文白看完,眉头皱了起来:“这条件……有点苛刻。”
张道和却笑了:“主任,咱们仓库里那些日本货,我早就想处理了。堆在那里占地方,还得派人看着。要是能换两个集团军番号,划算。”
“老张说得对。”李宏说,“文白将军,这事你负责,老张配合。从今天开始,清点仓库所有日式装备,按电报要求的两倍数量准备。”
“两倍?”张文白一愣。
“梁副部长建议我们再加一成表忠心。”李宏说,“我加两成。另外把缴获的那些轻型坦克也加上。九五式、九四式,一共二十四辆,全部送过去。”
张道和眼睛瞪圆了:“主任,那些坦克咱们虽然看不上,但也是战利品啊!送出去太可惜了。”
“不可惜。”李宏摇头,“国军缺装甲部队,这些坦克在他们手里能发挥作用。在我们这儿,当教学器材都用不上。送过去,让他们打鬼子去。”
张文白看着李宏,忽然明白了什么:“主任,您这是……要把这次的所有缴获都掏出去?”
“不错,这些装备我们用不上,不如送给需要它们的人。”李宏说,“我们兵工厂在生产,部队在换装。这些旧东西,留在手里只会贬值。送出去,换番号,换长沙的安全,值。”
他走到张道和面前:“老张,你算算,这些装备装车需要多长时间?”
张道和心算了一下:“轻武器好办,装箱就行。火炮麻烦点,要拆解装车。二十四辆坦克得用平板车皮。全部装完,至少三天。”
“那就三天。”李宏拍板,“文白兄,你联系铁路局,调二十五节车皮。三天时间装车,随后运到潼关。告诉胡寿山的人,咱们准时交货。”
张文白记下,又问:“主任,要不要派部队护送?”
“要。”李宏说,“派一个团,全副武装护送。路上要过晋绥军控制区,不能大意。”
布置完任务,李宏又坐回办公桌,重新拿起笔。
这次他写的是给梁寒操的回电。电文不长,但加了一句关键的话:“据悉第九战区通讯密码或已泄露,建议立即更换密码本,调整部署,以防不测。”
写完,他把电文递给梁舒云:“加密后发出去,用最高密级。”
梁舒云接过电文,看到最后那句,抬头看了李宏一眼,但没多问,转身去发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李宏和张文白。张文白等门关上了,才低声说:“主任,您提醒密码的事,国府那边会信吗?”
“信不信在他们。”李宏说,“但说不说在我。长沙要是丢了,对国家是灾难。这点大局观,我有。”
张文白点点头,忽然笑了:“主任,您这一出手,国府那边得吓一跳。多两成的武器,还送坦克,这诚意……他们挑不出毛病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李宏也笑了,“既然要给,就给足。让他们知道,我李宏做事,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底。”
窗外传来火车汽笛声。太原火车站离城区不远,每天都有列车进出,运送物资,运送人员,运送希望。
三天后,太原车站。
二十五节车皮整装待发。前五节是平板车,上面固定着二十四辆日式坦克,虽然型号老旧,但保养得很好,在阳光下泛着油光。中间十节是棚车,里面装着成箱的步枪、机枪、迫击炮。最后十节是敞车,装着拆解的火炮部件和炮弹箱。
张道和带着后勤部的人在做最后检查。每个箱子都贴了封条,每个车皮都上了锁。护送团已经登车,士兵们全副武装,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李宏站在站台上,看着这列满载武器的火车。张文白站在他身边。
“主任,都装好了。”张道和跑过来汇报,“轻武器比原定数量还多两成。榴弹炮五十门,山炮一百门,足够武装精锐二十万人。”
“好。”李宏拍拍他的肩,“辛苦了。”
火车鸣笛,缓缓启动。车轮撞击铁轨,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车头喷出浓烟,像一条黑色的龙,拖着长长的身体驶出车站,向南而去。
张文白看着火车消失的方向,轻声说:“主任,这批武器到了长沙,应该能帮上忙。”
“希望能帮上。”李宏转身,“走吧,回去开会。番号有了,该整编部队了。”
两人走出车站。秋日的阳光很好,照在太原城的青砖灰瓦上。街道上人来人往,商铺开门营业,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打闹。这座刚刚光复的城市,正在快速恢复生机。
第729章 整编会议
20日上午,太原晋察绥行营会议室。
长桌旁坐着五个人:李宏坐在主位,左手边是张文白和罗大山,右手边是李继贤和龚初。桌上摊开几张巨大的编制表,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部队番号和数字。
“番号下来了,该整编了。”李宏开门见山,“全军要整编为三个集团军,还有炮兵要扩编成师。今天咱们定个方案。”
罗大山先开口,他刚升任军务部主任,说话比以前更沉稳:“主任,我的想法是每个集团军下辖三个军,外加两个独立师作为机动力量。这样每个集团军总兵力在十三万左右,既能独立作战,又能互相支援。”
李继贤拿铅笔在纸上画着:“三个集团军,就是九个军。东进纵队的三个支队,正好改编成三个军。再加上原来的第78军、新5军、新7军、暂6军、暂7军、暂5军……刚好九个。”
“东进纵队改编?”龚初抬头,“杨天宇能同意吗?”
“他会同意的。”李宏说,“东进纵队本来就是敌后编制,现在局面稳定了,该正规化。把三个支队改编成第97军、新编第11军、新编第12军,每个军辖两个师。杨天宇升任第41集团军司令,统辖这三个军。”
张文白在旁边补充:“这样安排,杨天宇实际指挥的部队没少,还升了官,应该没意见。关键是其他两个集团军的司令人选以及各集团军防区。”
对于这个问题,李宏早就想好了:“第28集团军司令由吴青担任,驻防太原和晋中。第40集团军司令黄焕然,驻防察哈尔。第41集团军司令杨天宇,驻防大同周边。这三个人有资历有能力,完全可以镇住场面。”
“那多出来的五个独立师呢?”李继贤问。
“独9师驻绥远,独11师驻晋西北,独7师驻沁源到武乡,独8师位置不变,独10师驻太原西南的隰县到平遥一带。”李宏在地图上指指点点,“这五个师直属行营指挥,作为战略预备队。”
罗大山点头:“这个部署合理。三个集团军守住三大块,五个独立师填补缝隙,整个晋察绥连成一片。不过主任,炮兵怎么安排?咱们现在二十二个炮兵团,编制太散了。”
说到炮兵,李宏看向李继贤:“继贤,你先把整编方案拟出来。要求就一个,半个月内完成整编。各部防区调整、人员调动、装备调配,都要在时限内完成。”
“半个月有点紧。”李继贤实话实说,“光是部队换防就要时间。”
“那就抓紧。”李宏语气不容商量,“现在是九月下旬,十月上旬必须整编完毕。冬天快来了,部队要有稳固的防区过冬。”
“是!”李继贤和龚初同时应声。
李宏又转向罗大山:“老罗,你调入行营,担任军务部主任,协助继贤和龚初。军务部刚成立,这是第一件大事,要办漂亮。”
“主任放心。”罗大山说,“我熟悉各部队情况,整编中的问题我能协调。”
基本方案敲定,李宏让李继贤和龚初先去拟详细计划。会议室里剩下三人时,李宏对张文白说:“文白将军,整编期间的政治工作要跟上。部队调动,官兵思想可能会有波动,你们政治部要多做工作。”
“我已经布置了。”张文白说,“政治部这几天都在开会,统一思想。整编是为了更好打鬼子,这个道理要讲透。”
“好。”李宏站起身,“那先散会。我去找徐志清谈谈炮兵的事。”
炮兵司令部就在行营旁边的一栋小楼里。李宏走进徐志清办公室时,这位炮兵司令正趴在一张巨大的火炮分布图上,手里拿着尺子和铅笔。
“老徐,忙什么呢?”李宏问。
徐志清抬头,看见李宏,赶紧站起来:“主任!您怎么来了?我正在算炮兵整合的事。”
李宏走到图前,看着上面标注的二十二个炮兵团的番号和位置:“军委会要走了咱们五十门105榴弹炮,心疼吗?”
“心疼啊!”徐志清实话实说,“那些炮都是好炮,保养得也好。不过主任,您既然决定给,肯定有道理。我就是发发牢骚。”
李宏笑了:“发牢骚可以,但工作不能耽误。找你来就是谈炮兵整编。二十二个团,太散了,要整编成师。”
徐志清眼睛一亮:“整编成师?好啊!早就该整了。现在一个炮兵团才三十六门炮,打起仗来火力不够集中。要是编成师,一个师一百零八门炮,那才叫过瘾。”
“说说你的想法。”李宏拉过椅子坐下。
徐志清指着分布图:“炮1到3团是野炮团,4到7团是山炮团,8到11团是战防炮团,12到19团是榴弹炮团,20到22是火箭炮团。我的想法是,把12到19这八个榴弹炮团,整编成三个榴弹炮师,每个师三个团。火箭炮团单独编一个师。”
“那剩下的十一个团呢?”李宏问。
“划给各集团军。”徐志清说,“野炮团、山炮团、战防炮团,都是75毫米口径,适合配属给步兵部队。每个集团军分三到四个团,加强他们的火力。咱们独立炮兵序列,只留大口径的榴弹炮和火箭炮。”
这个思路和李宏想的差不多。他点头:“编制上,一个炮兵师下辖三个炮兵团,一个辎重团。辎重团要单独组建,保证炮弹供应。”
“没问题。”徐志清拍胸脯,“辎重团我来想办法。从各部队抽调汽车和骡马,半个月内肯定组建起来。”
李宏看着他:“老徐,这次整编,炮兵是重中之重。咱们的火力优势不能丢。榴弹炮师要作为战略炮兵,随时可以支援任何一个方向。火箭炮师更是秘密武器,要藏好,关键时候给鬼子来个狠的。”
“主任放心。”徐志清收起玩笑表情,“我知道轻重。炮兵是您的宝贝,也是我的命根子。整编后,火力只会更强。”
“那好。”李宏站起身,“给你半个月时间。半个月之后,我要看到四个炮兵师组建完毕。”
“保证完成任务!”徐志清立正敬礼。
走出炮兵司令部,李宏看见梁舒云在门外等着。她手里拿着文件夹,显然是来汇报工作的。
“主任,整编命令已经起草好了,您看看。”梁舒云递过文件。
李宏边走边看。命令写得很清楚:第28、40、41集团军编制,各军防区,独立师部署,整编时限……一条条,一款款,清清楚楚。
“发吧。”他将文件递回去。
“是。”梁舒云转身要走,又回头问,“主任,整编期间,您要去各部队视察吗?”
“要。”李宏说,“等命令发下去,咱们去几个主要部队看看。整编是大事,得让官兵们看到,我和他们在一起。”
梁舒云点头,快步去发电报了。
李宏站在院子里,看着秋日的天空。白云悠悠,风吹过院子里的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
第730章 钢铁与新谋划
9月25日上午,太原城北钢铁厂。
李宏的车在厂区大门外停下。厂长赵德顺已经等在门口,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穿着工装,脸上被炉火烤得黑红。
“主任,欢迎视察!”赵德顺上前握手。
李宏微笑回应:“赵厂长,不必客气,走,我们直接去看看。”
他们先去了工人宿舍区。这是一排排砖瓦平房,每户有单独的院子和厨房。正是中午,有些下夜班的工人在院子里吃饭,看见李宏来了,纷纷站起来。
李宏走到一户工人家里,只见屋里陈设简单,但干净整洁。桌上摆着窝头和咸菜,还有一小碟炒鸡蛋。李宏问那工人:“一个月挣多少?够花吗?”
工人有些紧张:“报告主任,我是一级炉前工,月工资六十元。够花了,还能存点。”
“家里几口人?”
“五口,老婆和三个娃。厂里给分了这间房,孩子上学不要钱,看病有厂医院。比在老家种地强多了。”
李宏听后,满意地点头,对赵德顺说:“工人是厂子的根本,待遇要保证。伙食标准不能降,住房条件还要改善。钱不够,行营可以补贴。”
“是是是。”赵德顺连忙记下。
接着去生产车间。巨大的高炉耸立着,炉口喷出炽热的火焰,车间里热得像蒸笼。工人们穿着厚厚的工作服,用长铁钎操作,汗水把衣服浸透了。
赵德顺介绍道:“主任,咱们厂现在月产八千吨钢,生铁一万两千吨。产量比七月份翻了一番。主要是炼钢炉改进了,用了德国专家带来的技术。”
“质量呢?”李宏问。
“很好。”赵德顺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这是兵工厂的反馈,咱们的钢做枪管,寿命比进口钢还长百分之二十。做炮管,能多打上百发炮弹。”
李宏满意地点头。这时他看见车间角落里,几个德国技术人员正围着一台设备讨论什么,手里拿着笔记本写写画画。
“他们在研究什么?”李宏问。
赵德顺眼睛亮了:“主任,那几位是从晋西北调来的专家,在研究新合金。叫什么……高速工具钢和耐热钢。已经搞了一个多月,前天说有了重大突破。”
李宏来了兴趣:“走,去看看。”
德国专家们看见李宏过来,停下讨论。为首的叫奥力·施密特,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工程师,中文说得很生硬:“李将军,您好。”
“施密特先生,听说你们的研究有进展?”李宏直接问。
施密特点头,从桌上拿起一块银灰色的钢块:“这是新配方高速工具钢,硬度更高,耐磨性更好,适合做机床刀具和枪管膛线刀具。耐热钢可以在六百度高温下保持强度,做发动机零件很合适。”
他递给李宏看。钢块沉甸甸的,表面泛着特殊的光泽。
“能批量生产吗?”李宏问。
“可以。”施密特肯定地说,“我们已经找到了稳定的生产工艺。只是需要调整炉温控制,还要添加几种稀有金属。成本会高一些,但性能提升很大。”
李宏把钢块递给赵德顺:“立刻安排生产,需要什么设备,需要什么材料,打报告,我让人去弄。”
他转向施密特和几位德国专家:“你们的研究很重要。我宣布,奖励研究团队十万元,调拨研发经费五十万元。另外,从今天起,厂里派十个最好的技术员跟着你们学习。希望你们可以将这份技术教给我们,我们不胜感激。”
施密特有些感动:“李将军,谢谢。在欧洲,我们得不到这样的支持。您放心,我一定毫无保留教会他们。”
“这里是东方。”李宏说,“只要对抗日有利,对国家有利,我就会全力支持。”
离开钢铁厂时已经是下午。李宏坐在车里,心里盘算着新合金的应用前景。更好的工具钢意味着兵工厂的生产效率能再提高,耐热钢对航空、坦克发动机更是意义重大。
回到行营,天已经黑了。李宏路过作战处时,看见里面还亮着灯。他推门进去,只见萧浩然一个人站在巨大的华北地图前,手里拿着铅笔,眉头紧锁。
“这么晚还不休息?”李宏问。
萧浩然转过身,看见李宏,连忙立正敬礼:“主任!我在研究一些战术问题。”
李宏走到地图前,看见上面用红蓝铅笔画满了箭头和标记。最显眼的是保定位置,周围画了好几个进攻方向。
“在研究打保定?”
“是。”萧浩然声音平静,“保定是华北平原的枢纽,平汉铁路的要冲。日军在那里驻有一个师团加一个独立混成旅团,总兵力约两万五千人。如果我们能拿下保定,就能切断平汉线,把华北日军割裂成南北两段。”
李宏来了兴趣:“怎么打?”
萧浩然用铅笔点着地图:“从两个方向出击。第一路从娘子关东进,经平山、灵寿,直插保定西侧。这一路要快,要突然,打日军一个措手不及。第二路从灵丘南下,经涞源、易县,攻击保定北面。两路夹击,让日军首尾不能相顾。”
“日军有坚固工事,怎么突破?”李宏问。
“用炮兵。”萧浩然说,“咱们现在有四个炮兵师,集中使用,在主要突破地段形成十倍火力优势。步兵在炮火掩护下突击,日军再坚固的工事也扛不住。”
他顿了顿:“关键是要快。从发起进攻到拿下保定,不能超过五天。否则北平的日军援军就到了。所以两路部队都要配属足够的汽车和骡马,保证机动性。”
李宏看着地图上的箭头,脑子里快速推演。萧浩然的计划很大胆,但并非不可行。集中优势兵力,快速突击,这符合他一贯的作战风格。
“后勤呢?”李宏问,“两路出击,后勤压力很大。”
萧浩然平静地回答:“在娘子关和灵丘建立前进基地,囤积弹药、油料、粮食。进攻开始后,后勤车队沿着预定路线跟进。我算过,咱们现在的汽车数量,完全能满足战役需要。”
李宏盯着地图看了很久。萧浩然站在旁边,不说话,等他思考。
“做一份详细的战役计划。”李宏终于开口,“兵力部署、火力配置、后勤保障、撤退预案……都要有。给你一周时间。”
“是!”萧浩然眼睛亮了。
李宏拍拍他的肩:“好好干,如果计划可行,今年冬季,咱们就打保定。”
离开作战处时,李宏回头看了一眼。萧浩然已经重新趴在地图前,手里铅笔飞快地画着,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屋外,太原城的灯火星星点点。
第731章 冈村宁次的狠辣
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冈村宁次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冀东扫荡战报。战报很厚,密密麻麻写满了伤亡数字和战果统计。他看得很仔细,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角细微的皱纹舒展开了一些。
参谋长田边盛隆站在桌前,等待司令官看完。窗外是北平秋日的天空,很高,很蓝,但司令部里的气氛压抑得像要下雨。
“很好。”冈村宁次终于放下战报,“冀东的抵抗力量,这次基本肃清了。虽然没能全歼,但他们的根据地已被摧毁,短时间内无法恢复,构不成什么威胁。”
田边盛隆点头:“是的,司令官阁下。各部正在清点战果,初步统计歼敌三千余人,摧毁村庄三百多个,缴获粮食二十万斤。敌人主力已经化整为零,转入地下。”
“转入地下?”冈村宁次冷笑,“那就把他们从地下挖出来,不过那是下一步的事。”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大幅华北地图前。地图上,代表日军控制区的蓝色和代表敌后力量的红色交错在一起,像一块生了锈的铁板。
“田边君,你看。”冈村宁次的手指从冀东移到冀中,“冀东解决了,下一个就是这里。冀中的敌后武装,威胁着平汉、津浦两条铁路大动脉。更重要的是……”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个圈:“冀中与晋察绥行营控制的地区,对平汉线我军形成了战略包围态势。如果不尽快解决,一旦晋察绥行营发动进攻,我们将陷入两面受敌的困境。”
田边盛隆走到地图前,推了推眼镜:“司令官阁下的判断是正确的。但是,部队刚刚结束冀东扫荡,需要休整。特别是独立第15混成旅团,伤亡较大,补充需要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冈村宁次转过身,目光锐利,“西边的敌人正在消化战果,整编部队,巩固根据地,这是个宝贵的时间窗口。我们必须在这段时间内,彻底肃清后方。”
田边盛隆沉默了片刻。他知道司令官说得对,但作为参谋长,他必须考虑部队的实际情况。
“司令官,如果要打,怎么打?”
冈村宁次重新回到地图前,语气变得冷酷:“用铁壁合围。冀中是平原,无险可守,适合大兵团机动。我们调集重兵,从四面同时向心压缩,像拉网一样,把抵抗武装逼到预定区域,然后一举歼灭。”
他拿起指挥棒,在地图上指点:“第110师团的第108旅团从平津南下,独立第7混成旅团从沧州西进,第41师团从石家庄东出,骑兵第13联队快速穿插,独立第15混成旅团作为预备队。五路大军,同时行动。”
田边盛隆快速记录,同时提出疑问:“兵力是否足够?冀中敌人武装据说有数万人。”
“足够了。”冈村宁次说,“帝国军的装备和训练优势,足以抵消数量差距。关键是战术。这次扫荡,要采取拉网式推进,每个村庄都要搜查,每条道路都要封锁。飞机全天候侦察,发现集结就轰炸。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推行‘三光政策’。烧光抵抗武装可能藏身的村庄,抢光他们的粮食和物资,杀光敢于协助他们的人。要让老百姓知道,帮助敌人对抗帝国就是死路一条。”
田边盛隆握笔的手停顿了一下。他参加过多次扫荡,知道“三光”意味着什么。但他没有反驳,只是继续记录。
“司令官阁下,这个计划很周密。”他说,“但冀中地区面积广大,要完全封锁需要大量兵力。”
“兵力不是问题,我们还有大量的治安军可以投入封锁。”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北平城:“华北有六千万人口,皇军才多少?二十多万。要控制这么大的地方,就必须用最严厉的手段。让老百姓恐惧,让他们不敢反抗,这才是长治久安的办法。”
田边盛隆不再说什么,他知道冈村宁次已经下定决心,再说也无益。
“司令官,我会立即着手制定详细计划。”他合上笔记本,“预计需要一周时间完成方案,部队集结和物资准备需要半个月,最快十月底可以开始行动。”
“太慢。”冈村宁次说,“我给你五天。十月五日前,我要看到完整的作战计划。二十日前,部队必须到位。”
“是!”田边盛隆立正。
冈村宁次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等田边盛隆离开后,冈村宁次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份冀东战报又看了一遍。
战报里提到一些细节:某个村庄被焚烧时,村民宁死不交出隐藏的伤员;某个据点被攻破时,守军全部战死,无人投降;某个游击队被包围,最后时刻毁掉了所有文件……
这些细节让冈村宁次感到不安。这些敌后武装和他以前遇到的其他对手不一样。他们不怕死,甚至不怕折磨。这种精神力量,比武器更可怕。
他想起多田骏被撤职前说的话:“华北的敌人不一样,他们知道为什么而战。”当时他觉得这是失败者的借口,现在想来,或许有几分道理。
但正因为这样,冈村宁次更加坚定了扫荡决心。否则等这些人成长起来,等更多人觉醒,他们在华北的统治将岌岌可危。
冈村宁次拉开抽屉,取出一份绝密文件。这是东京大本营数日前刚发来的《对华长期战略指导纲要》,里面提到要把华北建设成“大东亚战争的兵站基地”,提供粮食、煤炭、钢铁、兵员。
在冈村宁次看来,要实现这个目标,就必须有稳固的后方。晋察绥行营是心腹大患,冀中是肘腋之疾。必须先解决肘腋之疾,才能专心对付心腹大患。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冈村宁次按了按太阳穴,感到一阵疲惫。如今的他,精力不如从前。但他深知自己不能休息,华北的局势就像一堆干柴,一点火星就可能燃成大火。
他叫来副官:“通知各部队主官,明天上午开会。”
“是!”副官敬礼离开。
冈村宁次重新走到地图前,用红笔在冀中地区画了个大大的圈。又在晋察绥方向画了个箭头,箭头指向平汉线。
此时,冀中大地上的人们还不知道,一场血腥的风暴即将到来。
第732章 战争角落的阳光与阴影
十月第一个周日,太原的清晨带着凉意。
李宏难得睡了个懒觉,七点才醒。他推开窗,看见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黄了一半。秋天真的来了。
梁舒云敲门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浅笑。她今天没穿军装,而是换了件浅蓝色的碎花旗袍,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看起来比平时温柔许多。
“主任,今天休息,我陪您出去走走?”她走到李宏身旁,“来太原一个月了,您还没好好看看这座城市。”
李宏确实想出去看看。他点点头:“好。不过别叫主任了,今天放假。”
两人换上便装。李宏穿了件普通的中山装,梁舒云还是那身旗袍,外面加了件薄外套。王二宝要跟着,却被李宏拦住:“今天就我们俩,你也休息。”
出门时,秋日的阳光正好。街上人来人往,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太原光复才几个月,但市面已经恢复得很热闹。
他们在街角找了家早点铺子。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看见两人坐下,热情地问:“二位吃点啥?咱这有头脑、烧麦、羊杂割,都是太原老字号。”
“两碗头脑,一笼烧麦。”李宏说。
等餐的时候,梁舒云好奇地问:“头脑是什么?”
“一种早点,用羊肉、莲藕、山药、黄酒熬的。”李宏解释,“傅山先生发明的,明朝就有了。据说能滋补身体。”
头脑端上来,白糊糊的一碗,带着酒香。梁舒云尝了一口,皱起眉头,但很快舒展开:“味道……很特别。”
李宏笑了:“第一次喝都这样,习惯就好了。”
吃完早餐,两人往中山公园走。公园在城东南,原来是文瀛湖,民国后改建成公园。进了公园,秋色正浓,湖边的柳树叶子金黄。
李宏边走边给梁舒云讲:“这里原来叫文瀛湖,光绪年间建了劝工陈列所,民国后改叫中山公园。你看那座小楼,是‘劝业楼’,当年陈列山西各地的物产。”
梁舒云听得很认真:“主任……哦不,李大哥,您对太原这么熟?”
“来之前查过资料。”李宏说,“一座城市就像一个人,有它的历史和故事。不了解这些,怎么治理好它?”
他们在湖边找了个长椅坐下。湖水清澈,能看见游鱼。远处有几个孩子在玩耍,笑声传过来,清脆悦耳。
“小云,”李宏忽然问,“你有没有想过,仗打完了要做什么?”
梁舒云想了想:“没仔细想过。就觉得把鬼子赶出去,国家太平了,老百姓能过安生日子。”
“我想过。”李宏看着湖面,“仗要打,但不止是为了把鬼子赶出去。这次抗战,这次世界动荡,是中华崛起的机会。东北、外蒙古、藏南、台湾……咱们丢掉的领土,要全拿回来。国家要强盛,要工业化,要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让孩子们有学上,有病能医。”
他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梁舒云侧过头看着他,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坚毅的轮廓。
“到那个时候,”李宏继续说,“华夏要成为世界上真正的强国,不再受列强欺负。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孙子,能挺直腰杆说,我是炎黄子孙。”
梁舒云的眼睛亮晶晶的:“那……我能做什么?”
“和我一起。”李宏转过头,看着她,“这条路很长,很难走。我需要有人并肩作战,需要有人在我累的时候提醒我,为什么出发。”
梁舒云的脸微微红了,但她没有躲开李宏的目光:“我……我愿意。不管多难,我都跟着您。”
两人在公园里逛了一上午。看了劝业楼,走过了状元桥,还在湖心亭坐了会儿。就像普通的情侣一样,说说笑笑,偶尔手指碰到一起,又迅速分开。
中午从公园出来,街上人更多了。李宏想给梁舒云买点什么,正看着路边摊上的发簪,忽然有个身影从旁边冲过来,结结实实撞在他身上。
梁舒云定睛一看,是个孩子,八九岁的样子,穿着破破烂烂的单衣,赤着脚。孩子撞了人,吓得脸都白了,转身就要跑。
李宏一把拉住他:“别怕,没事。”
孩子挣扎着,眼睛里满是惊恐。李宏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你叫什么名字?家里人呢?”
孩子不说话,只是发抖。梁舒云连忙从旁边摊子上买了个烧饼递过来:“饿了吧?给你。”
孩子盯着烧饼,咽了口口水,但不敢接。
“拿着吧,不要钱。”李宏把烧饼塞到他手里。
孩子这才接过来,狼吞虎咽地吃。吃了几口,忽然哭了,眼泪混着饼屑往下掉。
“怎么了?”梁舒云轻声问。
“我……我没爹没娘了。”孩子边哭边说,“爹打鬼子死了,娘病死了。我没地方去,在城里要饭。”
李宏闻言,顿时心里一紧:“像你这样的孩子,城里多吗?”
“多。”孩子抹着眼泪,“南城根那片,好多呢。有的比我小,才四五岁,跟哥哥姐姐要饭。有的爹是晋绥军,打鬼子死了。有的是游击队的孩子,爹娘被鬼子杀了。”
李宏和梁舒云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沉重。
“带我们去看看,好吗?”李宏说。
孩子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南城根在城墙脚下,是一片破败的棚户区。低矮的窝棚用破木板、烂席子搭成,勉强能遮风挡雨。有几个大点的孩子在生火做饭,锅里煮着看不清是什么的东西。小点的孩子坐在窝棚门口,眼神空洞。
李宏数了数,至少有五六十个孩子。最小的看起来才三四岁,被一个七八岁的女孩抱着,两人都瘦得皮包骨头。
“就只有这些人吗?”李宏问带路的孩子。
“不止。”孩子说,“有的出去要饭了,晚上才回来。这片……有两三百吧。”
梁舒云的眼圈泛红。她蹲下身,摸了摸一个五岁左右小女孩的脸,柔声道:“你爹娘呢?”
小女孩怯生生地说:“爹打鬼子,没了。娘……娘被鬼子抓走了,再没回来。”
李宏站在那儿,看着这一张张稚嫩却过早沧桑的脸。这些孩子里,有的是抗日烈士的遗孤,有的是普通百姓的孩子。他们的父母可能分属不同阵营,但都死在抗日战场上。
而他们,却在这里挨饿受冻。
“小云,”李宏声音有些哑,“你回行营,找王二宝。带一个排,把食堂今天准备的馒头、饼子全拿来,再带些干净的衣服。”
梁舒云点头,快步离开。
李宏留下来,和孩子们待在一起。他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对带路的孩子说:“你叫什么?”
“狗剩。”孩子小声说。
“大名呢?”
“爹没来得及起就死了。”
李宏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他招手让其他孩子也过来:“都过来,咱们说说话。”
孩子们慢慢围过来,有的好奇,有的害怕。李宏尽量让声音温和:“你们想上学吗?”
“上学?”一个十来岁的男孩说,“我们饭都吃不上,上什么学。”
“如果有饭吃,有学上呢?”
孩子们互相看看,眼睛里有了光。狗剩问:“真有那样的地方?”
“会有的。”李宏说,“我保证。”
他一个个问孩子们的名字,问他们的父母,问他们怎么活下来的。有的孩子爹是晋绥军,守太原时为国捐躯。有的孩子娘是地下交通员,被鬼子发现后残忍杀害。有的孩子全家都被鬼子杀了,一路逃亡乞讨到此。
每个故事都像一把刀,在李宏心上狠狠划了一下。
“叔叔,”一个六七岁的女孩问,“你是当官的吗?”
“算是吧。”
“那你能打鬼子吗?给我爹报仇。”
李宏看着女孩的眼睛,郑重地点头:“能。我会把鬼子全部赶出中国,给你们爹娘报仇。”
孩子们围着他,七嘴八舌地说起来。有的说要当兵,有的说要读书,有的说想学手艺。阳光从棚户区的缝隙照下来,照在这些孩子的脸上,也照在李宏心里。
他知道,今天看到的这些,只是冰山一角。整个华北,整个国家,有多少这样的孩子?
远处传来汽车声。梁舒云和王二宝带着人来了。战士们搬下成筐的馒头、干净的衣服,孩子们的眼睛亮了。
但李宏知道,这只是一顿饭。真正的解决,需要更长远的办法。
他看着这些孩子,心里有了决定。
第733章 亡羊补牢
孩子们排成歪歪扭扭的队伍,眼睛盯着战士们抬下来的竹筐。筐里是刚出锅的白面馒头,还冒着热气,香味飘得整个棚户区都能闻到。
王二宝带着警卫排的战士们开始分发。第一个是个七八岁的男孩,瘦得锁骨都凸出来。战士递给他两个馒头,男孩接过去,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退到一边,却不急着吃,而是把馒头紧紧抱在怀里。
“怎么不吃?”战士问。
“给妹妹留的。”男孩指了指不远处窝棚里一个更小的身影,“她病了,吃不下干的。”
李宏听见了,立刻吩咐王二宝:“派几个战士去附近饭馆,买几桶菜汤来,光吃干的噎着。”
王二宝立刻派人去了。很快,几个战士抬着大木桶回来,里面是热腾腾的白菜豆腐汤。孩子们捧着馒头,排队舀汤,然后蹲在空地上吃起来。
吃相很急,但没有争抢。大点的孩子会帮小点的舀汤,有的还把馒头掰开泡软了喂给弟弟妹妹。这些细微的举动,让在场的战士们眼睛都红润起来。
梁舒云蹲在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身边,帮她擦掉脸上的馒头渣。小女孩仰起脸问:“姐姐,以后天天有馒头吃吗?”
“有。”梁舒云声音有些哽咽,“以后天天都有。”
李宏站在一旁看着。他数了数,这里的孩子大概有五十多个,还有更多出去乞讨没回来。这些孩子衣衫褴褛,但眼神清澈。有的孩子胳膊上、腿上还有伤,显然是流浪时受的。
“王二宝。”李宏开口。
“在!”王二宝立正。
“等孩子们吃完,全部带到警卫团驻地。把宿舍收拾出来,先安顿他们住下。让军医过来,给每个孩子检查身体,有伤治伤,有病治病。”
“是!”王二宝迟疑了一下,“主任,驻地条件也简陋,孩子们住那里……”
“总比这里强。”李宏说,“先住下,再想办法。”
孩子们吃完饭后,李宏走到他们中间。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孩子们,一会儿这些叔叔带你们去个地方。那里有床睡觉,有被子盖,还有医生给你们看病。你们愿意去吗?”
孩子们互相看看,有些犹豫。
狗剩站出来怯生生问道:“你……你是好人吗?”
“我是打鬼子的。”李宏说,“也是想让你们过上好日子的人。”
狗剩点点头,转身对其他孩子说:“咱们去。这位叔叔给咱们吃的,还给汤喝,不是坏人。”
有了带头的,其他孩子也同意了。梁舒云和王二宝组织孩子们排队,大的牵着小的,往警卫团驻地走去。另有几个战士留下来等那些还没有回来的孩子们。李宏站在棚户区口,看着这支特殊的队伍走远。
等最后一个孩子消失在街角,李宏脸上的温和褪去了,换上一种冷峻的表情。他转身,快步走往市政府大楼。
路上经过几条街,商铺开门,行人往来,看起来一切正常。但李宏知道,在这座刚刚光复的城市里,还有无数角落藏着像刚才那些孩子一样的苦难。
市政府大楼就是原日军市政厅改过来的,三层砖楼。李宏没打招呼,直接走进去。门口卫兵认识他,想通报,被他摆手制止了。
市长办公室在二楼。李宏推门进去时,市长刘文渊正在看文件,抬头看见李宏,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
“主、主任,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您。”
李宏没接话,阴沉着脸,吃人的眼神死死盯着他。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钟摆的滴答声。
“刘市长,”李宏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底下压着怒火,“你知道太原城里有孤儿吗?”
刘文渊愣了一下:“孤儿?这个……应该是有的。战乱年代,难免……”
“有多少?”李宏转过身,盯着他。
“具体数字……我没掌握。”刘文渊额头直冒汗,“民政科应该有统计,我这就叫他们来汇报。”
“不用了。”李宏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我今天在南城根看到了至少五十个。最大的十三四岁,最小的才三四岁。他们住在窝棚里,靠乞讨为生。有的孩子父母是抗日烈士,打鬼子牺牲了。有的全家被鬼子杀了,就剩一个孩子。”
刘文渊的脸色白了。
“我问你,”李宏一字一顿,“市政府成立快四个月了,你在干什么?修路?建楼?搞面子工程?那些孩子呢?那些烈士的遗孤呢?他们不是太原的百姓吗?”
“主任,我……”刘文渊想解释,但说不出话。
李宏直起身,语气严厉起来:“刘市长,我留用你,是因为你能力不错,鬼子统治时期也没做过卖国的事。但现在看来,你的能力用错了地方。一座城市治理得好不好,不是看高楼大厦修了多少,是看最弱势的百姓活得怎么样。”
“是我的失职。”刘文渊低下头,“我马上安排人去调查,统计孤儿数量,想办法安置。”
“不是想办法,是必须解决。”李宏说,“我给你一周时间。成立专项小组,你亲自当组长。建孤儿院,要有宿舍、食堂、教室、医务室。收容所有无家可归的孩子,确保他们吃饱穿暖,有学上,有病能治。”
他顿了顿:“钱不够,行营出。地不够,政府划拨。人不够,我给你调。只有一个要求,一周内,我要看到孤儿院开工建设。一个月内,我要看到孩子们住进去。”
“是!保证完成任务!”刘文渊站得笔直。
李宏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他走到沙发前坐下,示意刘文渊也坐。
“刘市长,我不是故意为难你。”李宏的声音软了下来,“但你想过没有,那些孩子的父母,可是为这个国家牺牲的。他们的孩子却在挨饿受冻,这是我们这些活着的人的耻辱。”
刘文渊沉默片刻,郑重地说:“主任,我明白了。是我眼界太窄,只想着恢复市政,忽略了最该关心的人。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办好。”
“还有,”李宏补充,“孤儿院不能只是收容所。要请老师,教孩子们读书识字。大点的孩子,可以学手艺。要让这些孩子长大后,能自食其力,能成为对国家有用的人。”
“我记下了。”刘文渊拿出笔记本,一条条记下。
李宏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回头说:“对了,孤儿院的名字……叫‘晨曦’吧。孩子们是早晨的太阳,这个国家的未来。”
“是。”刘文渊点头。
离开市政府,李宏没有坐车,还是步行。秋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他心里还是沉甸甸的。
走到半路,他看见几个孩子蹲在街角玩石子。孩子们衣服破旧,但脸上有笑容。他们不知道,这座城市里有一个大官刚为他们这样的人发了火。
李宏停下脚步,看了很久。
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家里虽然不富裕,但父母疼爱,有饭吃,有书读。而这些孩子,有的从记事起就不知道什么是家。
“主任。”身后传来梁舒云的声音。她不知什么时候跟来了。
“孩子们都安顿好了?”李宏问。
“嗯。”梁舒云走到他身边,“军医在检查,有几个孩子有肺炎,有几个营养不良,都在治疗。王团长腾出了二十几个宿舍,铺了干净的被褥,今晚孩子们能睡个暖和觉。”
“那就好。”李宏顿了顿,“小云,你说我们是不是做得太晚了?”
“不晚。”梁舒云轻声说,“只要开始了,就不晚。”
李宏点点头,继续往前走。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卖糖葫芦的,拉黄包车的,挑担卖菜的……每个人都在为生活奔波。
而他要做的,是让这座城市,这个国家,变得更好。从一顿饭开始,从一间孤儿院开始,从每个孩子都能笑着长大开始。
路很长,但总得有人走。
第734章 晨曦的起点
次日,太原晋察绥行营。
早晨七点半,李宏的办公室里已经泡好了茶。张文白和罗大山先到,两人坐在沙发上,不知道主任这么早叫他们来什么事。接着市长刘文渊也匆匆赶来,额头上还有汗,显然是一路小跑。
“都坐。”李宏从办公桌后站起身,走到沙发区,“今天叫三位来,是商量一件大事。”
他给每人倒了杯茶,坐下后直接进入正题:“昨天我在南城根看到了至少五十个孤儿,住在窝棚里,靠乞讨为生。刘市长说,全太原这样的孩子可能有几百人。这还只是孩子,没有算那些失去儿子的老人,失去丈夫的寡妇,失去劳动力的残疾人。这些人如今生活困苦,急需政府救助。”
张文白和罗大山对视一眼,神情严肃起来。
“主任,这个问题确实存在。”张文白先开口,“但现在是战争时期,财政紧张,恐怕……”
“恐怕什么?”李宏打断他,“恐怕没钱?恐怕影响其他建设?文白将军,我问你,咱们打仗是为了什么?”
张文白怔了一下:“为了把鬼子赶出去,为了国家独立。”
“赶出去之后呢?”李宏追问,“国家独立之后呢?是不是要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那些战死的将士,他们的父母谁养?他们的孩子谁管?那些被鬼子杀害的百姓,他们的家人谁顾?”
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罗大山缓缓说:“主任说得对。这事关乎军心士气。咱们的兵在前线拼命,如果知道自己的家人没人管,自己的孩子没饭吃,这仗还怎么打?”
“就是这个道理。”李宏点头,“我昨天一晚上没睡好。想着那些孩子,大的不过十三四岁,小的才三四岁。有的父母是抗日烈士,死在战场上。有的全家被鬼子杀了,就剩一个孩子。咱们这些活着的人,要是连这些孩子都照顾不好,还有什么脸面说抗日救国?”
刘文渊低着头,不敢说话。
张文白思考片刻:“主任,我理解您的心情。但要解决这个问题,不是建一个孤儿院那么简单。全晋察绥三省,有多少这样的家庭?多少这样的孩子?需要一套完整的政策,需要大量资金,需要专门机构。”
“资金我有办法。”李宏说得斩钉截铁,“你们不用操心钱的问题。我需要的是政策,是方案,是具体怎么做的办法。”
罗大山眼睛一亮:“主任,您真有办法?”
“有。”李宏没解释,“但现在不能说。你们只需要知道,钱不是问题。问题是怎么把这钱用好,怎么真正帮到需要帮助的人。”
张文白和罗大山都了解李宏的性格,他说有办法,就一定有办法。两人不再纠结资金问题,开始认真思考。
“我觉得要从三个方面入手。”张文白先说,“第一是政策层面,制定专门的战时抚恤救济条例。第二是法律层面,保障这些弱势群体的权益。第三是社会层面,发动社会各界参与,不能光靠政府。”
罗大山补充:“还要分情况。烈士遗孤是一种,要重点照顾,抚恤金要足,教育要保障。战争难民是另一种,要帮助重建家园。老弱病残又是一种,要提供基本生活保障。”
刘文渊这时也鼓起勇气说:“还可以办些小手工作坊,让那些失去劳动力的寡妇、老人做些力所能及的活,既能解决生活,也能让他们有尊严。”
李宏听着,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快速记录。
“好,思路都有了。”李宏说,“文白将军,你负责政策设计。老罗,你协助文白将军,从军队角度提需求。刘市长,你负责具体执行,尽快制定出太原市的抚恤救济条例,拿给我审批。”
三人同时点头。
李宏又补充:“政策要细化。烈士遗孤,从小学到中学,学费全免,每月发生活费。战争难民,政府提供临时住房,帮助就业。老弱病残,建立救济院,保障基本生活。所有支出,政府和行营财政共同负担。”
张文白提醒:“主任,这摊子铺开了,可能会有人钻空子,冒充烈士家属领抚恤。”
“那就严格审核。”李宏说,“建立档案,定期核查。宁可多花些人力,也不能让该得的得不到,不该得的钻空子。”
他又看向刘文渊:“孤儿调查得怎么样了?”
“已经开始。”刘文渊连忙说,“民政科的人昨晚就下去排查了,今天应该能有初步结果。”
“太慢。”李宏摇头,“我给你两天时间。后天之前,太原城里所有无家可归的孩子,全部接到警卫团驻地。一个都不能少。”
“是!”刘文渊站起来,“我亲自去督办。”
“去吧。”李宏摆摆手。
刘文渊离开后,办公室里剩下三人。张文白看着李宏:“主任,您这个决定,可能会影响其他方面的投入。”
“我知道。”李宏说,“但有些事,现在不做,以后会后悔。钱可以再赚,建设可以慢一点,但这些孩子等不起。他们正在长身体,正在需要关爱的时候。错过这几年,可能就是一辈子。”
罗大山感慨:“主任,您这是把百姓真正放在心上了。”
“不是放在心上,是放在肩膀上。”李宏说,“咱们坐在这个位置上,拿着这个权力,就得担起这份责任。不然和那些只顾自己升官发财的官僚有什么区别?”
下午,李宏来到警卫团驻地。
宿舍已经收拾出来了,铺了厚厚的军毯,上面铺着干净床单。孩子们分成几堆,大的在帮小的洗脸梳头,有的在叠被子。军医正在给几个生病的孩子检查,护士在旁边记录。
狗剩最先看见李宏,笑着跑过来:“叔,您来了!”
其他孩子也围过来。比起昨天,孩子们干净多了,脸上有了血色,眼睛里也有了光。
“住得习惯吗?”李宏蹲下身问。
“习惯!”孩子们七嘴八舌,“有被子盖,有饭吃,还有医生看病。”
一个六七岁的女孩拉着李宏的衣角:“叔,我妹妹不发烧了。”
李宏摸摸她的头:“那就好。”
他在孩子们中间坐下,听他们说话。有的孩子说想读书,有的说想学手艺,有的说长大了也要打鬼子。最让李宏心疼的是,好几个孩子提到父母时,已经不哭了,只是眼神黯淡下去。
“你们都是好孩子。”李宏说,“你们的爹娘是英雄。你们要好好长大,好好读书,将来建设国家,让咱们国家再也不受人欺负。”
“叔,”狗剩问,“我们真的能上学吗?”
“能。”李宏郑重承诺,“不但能上学,还要上最好的学校。你们会学文化,学知识,学本事。等你们长大了,这个国家需要你们来建设。”
孩子们的眼睛都亮了。那种从绝望中重新燃起的希望,让李宏既欣慰又心酸。
离开驻地时,夕阳西下。李宏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宿舍的窗户透出烛光,隐约能听见孩子们的笑声。
他抬头看着渐暗的天空。战争还在继续,鬼子还在横行。但至少今天,这些孩子有了一个温暖的夜晚。
明天,还有更多的孩子需要帮助。后天,还有更多的事要做。
但路总得一步一步走。从一顿饭开始,从一个宿舍开始,从让孩子们能睡个好觉开始。
这就是他该做的事。
第735章 重炮轰鸣
十月八日上午,保德第二兵工厂靶场。
秋日的阳光照在黄土夯实的靶场上,把地面晒得发白。远处山壁上画着巨大的白色靶标,距离测量杆一万三千米。
一门崭新的重型榴弹炮停在射击位置。炮身泛着暗绿色的漆光,粗长的炮管斜指天空,炮轮比人还高。六名炮兵正在做最后检查,动作熟练而安静。
厂长龚文华站在观测点,手里拿着望远镜。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更像教书先生,但眼睛盯着火炮时锐利得像鹰。
旁边站着德国火炮设计师汉斯·科尔,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工装,手里拿着笔记本。再旁边是炮兵司令部副参谋长余超白,三十三岁,上校军衔,站得笔直,眼睛一直没离开那门炮。
“余参谋长,准备已就绪,可以开始了吗?”龚文华问。
余超白点头:“开始吧。”
命令下达,炮长举起令旗:“准备装填!”
两名装填手从弹药车上搬下一枚分装式炮弹。弹头重四十三公斤,药筒单独包装。他们动作协调,一人托弹头,一人装药筒,推进炮膛,关闭炮闩。
“装填完毕!”
炮长看向观测点。龚文华举起手:“目标一号靶区,距离一万三千米,一发试射。”
“明白!”炮长转向瞄准手,“方向向左零零三,射角四十二度。”
炮兵快速转动方向机和高低机,炮管缓缓移动,最终定格。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放!”
炮手拉动击发绳。
轰!
巨响震得地面都在颤抖。炮口喷出炽热的火焰和气浪,炮身向后坐退,被复进机缓缓推回原位。炮弹呼啸着飞出,在空中划出肉眼可见的弹道轨迹。
观测点,所有人都举起望远镜。余超白的手很稳,镜头牢牢锁定远处的靶区。
大约二十秒后,靶区腾起一团烟尘。观测员快速报告:“命中靶区!偏离中心点约三十米!”
“好!”龚文华放下望远镜,“校准后第二发。”
炮长根据观测数据微调,然后第二发炮弹出膛。这次烟尘几乎在靶标正中心炸开。
接下来是连续射击测试。炮手们像精密的机器,装填、瞄准、发射、退壳、再装填……循环往复。每分钟四发的射速,炮管已经开始发烫,但炮身结构稳如泰山。
余超白边看边在心里计算。这种射速,这种精度,如果有一个营十二门这样的炮集中使用,一分钟就能向敌人阵地倾泻四十八发一百五十毫米炮弹。什么工事能扛得住?
测试持续了一个小时。除了常规榴弹,还测试了破甲弹、混凝土破坏弹。最后是火箭增程弹,弹体更长,装药更多。
“这是增程型。”科尔用生硬的中文介绍,“弹底有火箭发动机,发射后在弹道中段点火,能把射程推到一万七千米。”
装填,瞄准,发射。
这次炮弹飞得更久。观测员等了近三十秒才报告:“命中目标!距离一万六千八百米!”
现场响起掌声。工人们、技术人员们、还有那些参与制造的工人都鼓起掌来。这门炮是他们亲手造出来的。
测试结束,火炮被牵引车拖回厂区。余超白走到炮身边,伸手摸了摸还温热的炮管,转头问科尔:“科尔先生,这炮的技术参数能再详细介绍下吗?”
科尔打开笔记本:“全重三点八吨,炮管长四点二米,二十四倍径。使用八号装药时初速五百二十米每秒。高低射界零到四十五度,方向射界左右各三十度。炮架是开脚式,稳定性好。需要卡车牵引才能机动。”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骄傲:“这炮参考了德式sFh毫米榴弹炮的设计,但改进了炮闩和反后坐装置。另外,李将军提供的苏式m30榴弹炮的技术资料也很有用,特别是分装式炮弹设计,减轻了装填手负担。”
余超白听得连连点头:“比日军现在装备的一百五十毫米榴弹炮如何?”
“全面超越。”龚文华接过话,“日军的一百五十毫米炮射程只有一万两千米,而且笨重得多。咱们这炮轻了将近一吨,射程还远了五千米。战场上,这五千米就是生死线。”
余超白眼睛亮了:“厂长,这炮什么时候能量产?月产量多少?”
龚文华和科尔交换了个眼神,然后说:“生产线已经调试完毕,这个月就能开始量产。初期月产量五门,三个月后能提高到十门。关键是原材料,特别是炮管钢,需要特种合金。”
“原材料我来协调。”余超白立刻说,“徐司令那边我亲自去汇报。这款炮我们必须尽快装备部队。”
他走到火炮旁,看着那些还在清理炮膛的炮兵:“这些兵训练得不错。操作规范,配合默契。”
“都是按照训练大纲来的。”龚文华说,“兵工厂每生产一款新武器,都会编写详细的操作手册和维护规程。还会培训种子教官,让他们回部队教其他人。”
这时,一个年轻技术员跑过来:“厂长,牵引车准备好了。”
一辆深绿色的卡车开过来,车头方正,六轮驱动。工人把火炮的牵引杆挂上车尾,锁紧。卡车启动,很轻松就把三点八吨的重炮拖走了。
“这卡车也是咱们自己产的。”龚文华介绍,“参考了德、苏、美三国的技术,六缸柴油机,载重三点五吨,越野性能很好,专门配属给重炮部队。”
余超白看着卡车拖着火炮驶离靶场,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编制。一个重炮营十二门,需要三个营才能形成规模优势。那就是三十六门,需要五到六个月的产量。
但他等不了那么久。
“厂长,能不能再提高产量?”他问,“部队急需这款炮。您也知道,敌人在华北有大量炮兵,咱们的火力优势不能丢。”
龚文华苦笑:“余参谋长,我也想多生产。但重炮不是步枪,工艺复杂,生产周期长。五门已经是目前产能的极限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增加生产线,招更多技术工人,还有特种钢材的供应要保证。”龚文华说,“这些都是钱,都是资源。”
余超白沉默了片刻:“这些我来想办法。您先把现有的产能开足。五门就五门,有总比没有强。”
测试全部结束,众人返回厂区。余超白在厂长办公室又待了一个小时,仔细看了生产计划、物料清单、人员配置。临走时,他握着龚文华的手:“厂长,前线将士等着这些炮。早一天装备,就能少死很多人。”
“我明白。”龚文华郑重地说,“我们会全力以赴。”
离开兵工厂时已是傍晚。余超白坐在车上,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村庄。秋收已近尾声,农民们在田里忙碌,孩子们在村口玩耍。
这一切的安宁,都需要强大的武力来保卫。而那一门门重炮,就是保卫这份安宁的基石。
他想起刚才测试时那震耳欲聋的炮声,想起炮弹在空中划出的弧线,想起靶区腾起的烟尘,内心已经期待着看到这款火炮在战场上大发神威的场面。
第736章 全力量产
10月10日下午,太原。
炮兵司令部里,徐志清正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踱步,脸上满是期盼,似乎是在等待什么。
门被敲响。
“报告!”
“进来!”
余超白推门而入,手里拿着厚厚一沓文件。他脸上还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但眼睛亮得惊人:“司令,测试完成了。”
“快说结果!”徐志清顾不上寒暄,直接伸手接过文件。
两人在办公桌前坐下。余超白压下心中激动,语速飞快:“测试已经通过,新式150毫米重型榴弹炮,全重3.8吨,炮管长4.2米,24倍径。使用常规榴弹最大射程米,使用火箭增程弹能达到米。”
徐志清一边听一边快速浏览数据表格,手指在纸面上敲击:“精度呢?”
“首发试射偏离靶心30米,校准后第二发直接命中。连续射击测试,每分钟4发,炮身稳定性良好。测试了120发炮弹,包括榴弹、破甲弹、混凝土破坏弹,没有出现任何故障。”
“好!”徐志清拍了下桌子,“和小鬼子的炮比怎么样?”
“全面超越。”余超白说得斩钉截铁,“日军现役的九六式150毫米榴弹炮,射程只有米,全重4.7吨。咱们的炮比他轻一吨,射程远5000米。炮闩改进了,装填更快。反后坐装置也更先进,射击后复位快,能保证射速。”
徐志清翻到最后一页的结论部分,眼睛盯着上面的文字看了好几秒,然后抬头:“月产能多少?”
“第二兵工厂现有生产线,下个月开始量产,初期月产5门,三个月后能提到15门。龚厂长说了,关键在特种钢材供应。”
“材料我来协调。”徐志清合上报告,站起身,“走,现在就去见李主任。这种好东西,必须尽快量产。”
两人出门,穿过司令部大院。秋日的阳光照在青砖墙上,院子里几棵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
路上遇到几个参谋,都立正敬礼。徐志清只是点点头,脚步没停。
李宏的办公室在二楼东侧。门口站岗的警卫认识徐志清,直接放行。徐志清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李宏正伏案看地图。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是徐志清和余超白,笑了:“哟,徐司令这么着急,看来有好消息。”
“主任,天大的好消息。”徐志清把报告放到桌上,“咱们的重炮成了。”
李宏放下笔,拿起报告。他没有急着翻看,而是先问余超白:“亲眼见的?”
“是!10月8日全程参与测试。”余超白站得笔直,“一百多发炮弹打出去,炮管都打烫了,结构一点问题没有。德国专家科尔也在场,他说这炮的设计已经达到世界一流水平。”
李宏这才翻开报告,他看得比徐志清更仔细,每一页数据都要停留片刻,手指在数字上划过。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翻纸的沙沙声。
过了大约十分钟,李宏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容:“好!这个好!”
他看向徐志清:“你怎么看?”
“立刻量产,尽快装备部队。”徐志清毫不犹豫,“咱们虽然有105榴弹炮,但口径就是正义。150毫米炮弹砸下去,什么工事都扛不住。忻口战役要是有这炮,1300高地一天就能拿下来。”
李宏点头,又看向余超白:“你说月产5门?”
“是,初期5门。龚厂长说如果能增加生产线、保证原材料,产量还能提。”
“那就加。”李宏拍板,“给第二兵工厂追加预算,让他们再开一条生产线。另外,太原的第五兵工厂也上马这个项目,把图纸和技术资料分过去。包头的钢铁厂要增产特种钢,需要什么设备、什么人才,让他们打报告,我批。”
他说完,想了想:“这炮得有个型号。今年是民国三十年,就叫民三十式150毫米重型榴弹炮。简单好记。”
徐志清眼睛一亮:“这个名字好。那编制方面……”
“年底之前,先组建一个重炮团。”李宏在纸上写了几笔,“编制按十二门一个营,先搞两个营,加上团部直属分队。团长人选你定,要懂炮、会带兵、敢打硬仗的。”
“明白!”徐志清挺直腰板,“人员装备我马上开始筹备。不过主任,一个团不够啊。至少得三个团,才能形成战役级别的火力优势。”
“饭要一口一口吃。”李宏笑了,“先把这个团拉起来,形成战斗力。等产量上来了,再扩编。明年这个时候,我要看到三个重炮团。”
“是!”
徐志清和余超白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兴奋。重炮团啊,整个国军序列里都没几个这种编制。要是真搞起来,以后攻坚作战就轻松多了。
“还有事吗?”李宏问。
“没有了,我这就去安排。”徐志清敬礼,转身要走。
“等等。”李宏叫住他,“新炮量产的事,列为最高优先级。需要协调什么部门,直接打我的旗号。谁敢推诿拖延,你告诉我,我处理。”
“谢长官!”
两人离开办公室时,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李宏看着关上的门,笑了笑,重新坐回桌前。他拿起那份报告,又翻到性能参数那页,手指在“最大射程米”上点了点。
有了这家伙,下次攻城就好办多了。
正想着,门又被敲响了。
“进。”
这回进来的是张文白。他手里也拿着一沓文件,不过看起来更厚。
“文白将军来了,坐。”李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张文白坐下,把文件放在桌上:“主任,战时抚恤救助条例和相关法律条文,修改完了。请过目。”
李宏接过文件。封面用楷体工整写着“晋察绥战区战时抚恤救助暂行条例”,下面是“民国三十年十月修订”。
他翻开仔细看。条例分了几大部分:烈士遗属抚恤标准、战争难民救助程序、孤儿收养教育细则、老弱妇孺特别保障条款。
每一条都写得很细。比如烈士遗属,不仅发一次性抚恤金,还按月发放生活补助。子女教育全免,考学优先录取。伤残军人按伤残等级分级保障,轻的安排工作,重的建荣军院集中供养。
“这个标准,比国府的高啊。”李宏抬头说。
“是。”张文白点头,“国府的抚恤标准还是战前定的,这几年物价飞涨,那点钱根本不够用。咱们根据根据地实际情况重新测算过,要保证遗属能维持基本生活,孩子能上学,老人不挨饿。”
李宏认真看完后,点点头:“行。条例写得很周全,但关键在落实。别到时候文件发下去,底下执行走样。”
“已经组建了专门的抚恤委员会。”张文白说,“我亲自兼任主任,民政、财政、教育、卫生各部门派人参加。每个县设办事处,乡镇有专职干事。每个月要汇报落实情况,委员会派人抽查。”
“好。”李宏拿起钢笔,在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那就这么办。尽快印发下去,组织各级干部学习。告诉所有人,这条例不是摆设,谁敢克扣抚恤金、刁难遗属,军法从事。”
“明白。”
签完字,李宏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孤儿院的事怎么样了?上次说要建的那个。”
“已经开工了。”张文白脸上露出笑容,“地址选在城东,原先是鬼子的一个仓库,面积够大,建筑也结实。刘市长亲自督办,调了一个工兵营帮忙改造。预计下个月就能收容第一批孩子。”
李宏满意地点点头:“好,做得好。孩子们有地方住,有饭吃,有学上,这仗才算没白打。”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能看到司令部的院子,几个年轻参谋正抱着文件匆匆走过。更远处,太原城的屋顶连绵成片,有些地方还能看到战火留下的痕迹,但更多的烟囱已经开始冒烟。
工厂复工了,商铺开张了,学校复课了。这座古城正在从战争的创伤中慢慢恢复。
“文白将军。”李宏没回头,“你说咱们做的这些,将来后人会怎么评价?”
张文白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我不知道后人怎么说。但我知道,现在全城的老百姓都说,咱们的队伍不一样。打仗是为老百姓打,打完了还管老百姓死活。”
“那就够了。”李宏笑笑,“对了,抚恤条例里再加一条。凡是烈士子女,年满十八岁愿意从军的,优先录取,送到军校培养。爹娘打下的江山,得有人接着守。”
“是,我回去就加上。”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具体细节。张文白离开时,天已经快黑了。
李宏坐回办公桌前,没有开灯。暮色从窗外漫进来,把房间染成暗蓝色。
闭目许久后,李宏打开灯,继续埋头工作。
第737章 萧浩然的新计划
次日,上午九点。
萧浩然准时敲响了李宏办公室的门。他手里拿着一个厚实的牛皮纸档案袋,腋下还夹着一卷军用地图。
“进来。”
推门进去时,李宏正在批文件。抬头看见是萧浩然,他放下笔,笑了:“萧参谋,这么早。听说你昨天在作战处熬了个通宵?”
“报告主任,计划修改完了,不敢耽误。”萧浩然立正敬礼。身形偏瘦的他眼睛亮得惊人,像能把人看透似的。
“坐。”李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说说看,怎么个打法。”
萧浩然没急着坐。他走到办公桌侧边,把地图铺开。这是幅保定及周边地区的精细军用图,上面已经用红蓝铅笔标满了箭头、圈点和批注。
“主任,我先说敌情。”萧浩然的声音很平静,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保定城内及周边,日军驻防主力为第21师团,加上独立混成第8旅团。总兵力约两万五千人。其中第21师团是常设师团,战斗力较强。独立混成第8旅团是1939年编成的,长期驻防华北,擅长守备作战。”
李宏点点头,身子前倾,看向地图:“咱们的兵力呢?”
“我用计划用十万人。”萧浩然拿起红铅笔,点在娘子关位置,“第一路,东进兵团。以第78军为主力,配属独1师、105榴弹炮师第1、2团、火箭炮10团两个营。从娘子关出击,沿正太铁路东段向保定西侧压迫。”
铅笔移到灵丘:“第二路,南下兵团。以新7军为主力,配属独2师、105榴弹炮师第3团、火箭炮10团一个营。从灵丘南下,经涞源、易县,直插保定北侧。”
他抬起眼看李宏:“两路齐发,形成钳形攻势。计划十天内完成合围。”
李宏盯着地图看了几秒:“为什么分两路?集中兵力一路砸过去不是更快?”
“分路有分路的好处。”萧浩然解释,“第一,保定是日军在河北的战略中枢,我们一动,周边日军必然来援。分两路可以互相掩护,还能调动敌人,让他们不知道主攻方向。第二,地形限制。从山西出河北,就这几条路。两路并进,能充分利用通道,加快行军速度。第三……”
他顿了顿:“心理战。”
李宏来了兴趣:“怎么说?”
“日军指挥官有个习惯,喜欢揣测对方主攻方向。”萧浩然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有点冷,“我们偏让他猜不着。东进兵团声势要大,摆出主力决战的架势。南下兵团动作要快,轻装疾进。等日军把预备队调到西边,北边的刀子已经捅到肋下了。”
李宏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具体战术,东进兵团是关键。”萧浩然的铅笔在地图上移动,“出娘子关后,第一天必须拿下井陉。这里有日军一个大队,工事坚固。我的打法是用火箭炮开路。”
他看向李宏:“火箭炮团两个营二十四门炮,一次齐射就是三百多枚火箭弹。井陉那点防御工事,两轮齐射就能犁平。炮火覆盖后,独1师突击队强攻,三小时内解决战斗。”
李宏在心里算了下账。火箭炮弹药储备虽然充足,但这么用确实奢侈。不过萧浩然说得对,首战必须打出气势,速度比省钱重要。
“拿下井陉后,兵分两路。”萧浩然继续讲,“78军主力沿铁路线东进,做出直扑保定的姿态。独1师向南佯动,威胁石家庄方向。这么做有两个目的:一是牵制石家庄日军,不让他们北上增援;二是给保定日军制造错觉,以为我们要先打石家庄。”
“虚虚实实。”李宏点评。
“对。”萧浩然接着讲南下兵团,“这一路要快。新7军出灵丘,第一天必须推进到涞源。这里有八路军活动过的基础,群众条件好,能提供向导和情报。第二天南下易县,第三天……”
他的铅笔停在满城:“这里是个关键点。满城在保定西北二十五公里,有日军一个联队驻防。不能强攻,要绕过去。”
“怎么绕?”
“白天派小股部队骚扰,做出侦察态势。入夜后,主力从东西两侧山地迂回。工兵提前开路,炮兵把山炮拆开用骡马驮运。”萧浩然说得轻描淡写,“满城日军不敢夜战,等天亮发现时,我们已经在他们南边了。”
李宏看着地图上那条迂回路线。要翻两座山,走三十多公里夜路,还得保持队形不散。这难度不小,但以新7军的素质,拼一拼能做到。
“合围之后呢?”李宏问,“保定城墙坚固,日军肯定死守。”
“所以不能让他们死守。”萧浩然的眼神变得锐利,“围城之后,先不打。用炮兵封锁各城门,切断内外联系。同时派部队向东、向南展开,做出要继续东进的姿态。”
“逼他们出来?”
“对。”萧浩然点头,“保定是交通枢纽,日军丢不起。只要我们做出要切断平汉铁路的姿态,华北方面军司令部一定会命令守军出击。等他们出城……”
他做了个合拢的手势:“野战歼灭。”
李宏沉默了片刻。这计划很大胆,环环相扣,把日军可能的所有反应都算进去了。更难得的是,萧浩然不仅算计敌人,连自己人的心理都考虑到了。
“伤亡预计多少?”李宏问了个现实问题。
“东进兵团,伤亡不超过三千。南下兵团,伤亡不超过两千。攻城阶段,如果日军出城野战,伤亡再添一千五。如果强攻城墙……”萧浩然停顿了一下,“那就要翻倍了。”
他说这些数字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像在汇报弹药消耗一样平静。
李宏看着他。这个年轻人太冷静了,冷静得让人有点发怵。但打仗就需要这种人,感情用事只会害死更多士兵。
“重炮呢?”李宏想起昨天刚定的民三十式150毫米榴弹炮,“计划里没提。”
“用不上。”萧浩然回答得很干脆,“重炮刚量产,形成战斗力至少要三个月。这次战役等不了。而且保定周边多山,重炮机动困难,不如105榴弹炮和火箭炮实用。”
他补充道:“火箭炮我已经安排好了。东进兵团配属的那两个营,专门用来拔据点。南下兵团的那个营,负责火力支援和阻敌增援。这种炮突袭效果最好,一轮齐射就能打垮敌军士气。”
李宏靠在椅背上,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年轻参谋。萧浩然是晋西北陆军学院三期第一名,东北人,父母都死在日军手里。这些背景资料他看过,但今天才真正感受到这个人的分量。
“萧参谋。”李宏缓缓开口,“你这计划,对敌人狠,对自己人也狠啊。”
萧浩然站得笔直:“主任,打仗没有不狠的。我们现在狠一点,战场上的弟兄就能少死几个。如果为了心疼兵力缩手缩脚,反而会付出更大代价。”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点刺耳,但李宏听进去了。他想起自己知道的那些后世战例,有时候一次果断的强攻,比犹豫不决的拖延更能减少伤亡。
“计划我同意了。”李宏拿起钢笔,在档案袋的呈阅页上签下名字,“三天后开军事会议,你来讲。各军师长都会到场,有什么补充要求,会上一起解决。”
“是!”萧浩然敬礼,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还有。”李宏放下笔,看着他,“讲计划的时候,把伤亡预计那段说委婉点。那些将领都是带兵的人,听不得太直白。”
萧浩然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明白。”
“去吧。”李宏摆摆手,“好好准备。这次战役如果打成了,我给你请功。”
萧浩然收拾好地图和文件,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李宏又叫住他:“萧参谋。”
“主任还有什么指示?”
李宏看着他,沉默了两秒,最后只是说:“注意休息。仗有得打,别把身体熬垮了。”
萧浩然显然没料到长官会说这个,怔了怔,才低声回答:“谢谢主任关心。”
门关上了。
李宏坐在椅子上,没继续批文件。他脑海里回放着刚才的对话,回放着地图上那些红蓝箭头,回放着萧浩然说伤亡数字时的平静表情。
这个年轻人,是个天生的军人。冷静,果断,狠辣,算计到了骨子里。李宏甚至觉得,在纯战术层面,萧浩然已经能和自己这个知道后世战例的人媲美了。
但这样的性格,将来是福是祸?
李宏摇摇头,甩开这些杂念。现在是战争时期,需要的就是这种人才。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他拿起电话,摇通了接线员:“接第28集团军司令部。通知第78军、新7军、独1师、独2师军事主官,三天后上午九点,行营会议室开作战会议,不得缺席。”
放下电话,李宏走到窗前。秋日的阳光照进院子,几个参谋正匆匆走过。远处传来操练的口号声,隐隐约约,听不真切。
保定,这座1937年9月沦陷的城市,终于要迎来光复的战役了。
李宏想起萧浩然计划里的那些细节,那些算计,那些冷酷但有效的安排。他忽然很期待三天后的会议,想看看那些部下会是什么反应。
应该会很精彩。
窗外,一片梧桐叶子飘落,在空中打了个旋,轻轻落在窗台上。
第738章 计划通过
十月十四日,上午九点整。
晋察绥行营大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长条桌两侧,各军师长、司令部主要官员都已到齐。没有人交头接耳,会议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偶尔的咳嗽声。
门开了。
李宏走进来,身后跟着萧浩然。所有人起立。
“坐。”李宏走到主位,摆了摆手。他自己没坐,双手撑在桌面上,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人。
“今天开会,就一件事。”李宏开门见山,“打保定。”
三个字,像在平静的水面扔了块石头。几个军师长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有兴奋,也有凝重。
“具体的作战计划,由作战处参谋萧浩然讲解。”李宏侧过身,“萧参谋,开始吧。”
萧浩然走到挂在墙上的大幅地图前,拿起指挥棒。他今天穿着熨烫平整的军装,领章上的上尉衔擦得发亮,但脸色看得出熬夜的痕迹。
“各位长官,我先汇报敌情。”萧浩然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起,清晰平稳,“保定日军为第21师团加独立混成第8旅团,总兵力约两万五千人。其中第21师团下辖三个步兵联队,一个炮兵联队,装备75毫米山炮36门。独立混成第8旅团辖五个步兵大队和一个炮兵队,主要承担守备任务。”
指挥棒在地图上移动:“我军计划投入两个军、两个独立师、一个105榴弹炮师、一个火箭炮团,共十万人,分两路出击。”
他详细讲解了两路兵团的编成、路线、时间节点。每说到一个关键点,都会停顿一下,让在场的人消化。
讲到东进兵团要一天拿下井陉时,独2师师长陈大柱眉头皱了一下。讲到南下兵团要夜翻两座山绕过满城时,新7军军长肖承先摸了摸下巴。
等萧浩然讲完合围后的战术—围而不打,逼敌出城野战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第78军新任军长高大壮第一个开口:“萧参谋,东进兵团第一天就要打井陉,是不是太急了?部队刚出娘子关,需要时间调整。”
“不能慢。”萧浩然回答得很干脆,“第一天必须拿下井陉,才能震慑周边日伪军。如果拖延,石家庄的日军可能北上增援,保定日军也有时间加固外围工事。”
“火箭炮开路?”高大壮追问,“如此一来,弹药消耗是不是太大了?”
“值得。”萧浩然转向他,“井陉是钉子,必须快速拔掉。用火箭炮虽然费弹药,但能最大限度减少步兵伤亡。而且首战告捷,对士气提升帮助很大。”
高大壮想了想,点点头,没再说话。
接着是独1师师长严世贵:“萧参谋,南下兵团翻山那段,我有点疑问。夜里走山路,还带着炮兵,万一迷路或者遭遇伏击怎么办?”
“已经考虑到了。”萧浩然用指挥棒点了点地图上几个位置,“工兵会提前一天出发,开辟通道并在关键点设置路标。夜行军时,前卫部队扩大侦察范围,侧翼安排掩护分队。至于炮兵……”
他顿了顿:“山炮拆解后用骡马驮运,迫击炮和步兵炮由士兵肩扛。虽然辛苦,但必须这么做。满城日军有一个联队,强攻伤亡太大,迂回是唯一选择。”
严世贵盯着地图看了会儿,叹了口气:“这路是不好走啊。”
“但走得通。”萧浩然说,“新7军上个月刚完成山地作战训练,有这个能力。”
这时,军务部主任罗大山清了清嗓子。他是老资格,一开口,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萧参谋,计划很好,很详细。”罗大山说得很慢,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但我有个根本问题,你怎么能确定,保定日军一定会出城野战?”
他身体前倾:“万一他们就死守城墙呢?日军不是没干过这种事。太原战役,筱冢义男就选择了死守。如果我们围城不打,他们在城里储备的粮食弹药,撑两个月没问题。到时候我们的十万大军耗在城外,周边日军围过来,怎么办?”
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几个军师长都看向萧浩然。
萧浩然却面色不改,他甚至微微笑了一下:“罗主任问得好。但保定和太原不一样。”
他走到地图前,指挥棒划过几条线:“保定是平汉铁路的重要站点,是华北日军南北运输的咽喉。如果我们只是围城,日军可能死守。但如果我们分兵向东、向南展开,做出要切断铁路线的姿态……”
指挥棒重重敲在铁路线上:“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绝不会允许铁路被切断。他们一定会命令保定守军出击,把我们赶走。这是他们的命脉,丢不起。”
罗大山沉默了片刻:“你确定?”
“确定。”萧浩然说,“我研究过冈村宁次上任后的所有作战命令。他重视交通线胜过城池,上个月刚刚结束的冀东扫荡就是先保铁路,再清剿。这是他的思维模式,我们可以利用。”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这次安静的时间更长。
副参谋长龚初忽然笑了:“好小子,把鬼子头子的心思都摸透了。”
参谋长李继贤接话:“不只是摸透,是算计进去了。萧参谋这个计划,表面上是军事部署,底下是心理博弈。厉害。”
一直没说话的张文白这时开口:“我补充一点。战役期间,政治部会配合发动宣传攻势,在保定周边农村大量散发传单,宣称我军目标是切断铁路。这能给日军司令部施加更大压力。”
李宏听着这些讨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里闪过一丝赞许的光。
等大家都说得差不多了,他敲了敲桌子。
“计划通过。”李宏说得很干脆,“任命吴青为战役总指挥,统一调度两路兵团。萧浩然任临时参谋长,协助吴司令。”
他看向吴青:“老吴,有问题吗?”
吴青站起来:“没问题。但我要求战役期间,空军全力配合。”
“已经安排了。”李宏说,“空军第四路军抽调三个驱逐机中队、两个轰炸机中队,归战役指挥部直接调用。具体任务,你们和空军协调。”
“是。”
李宏又看向在座各位:“参战各部,从今天开始进入战前准备。兵员补充、弹药储备、粮秣调运,都要在十月底前完成。行营各部门全力配合,要人给人,要物资给物资。”
他顿了顿:“战役发起时间,定在十一月五日。还有二十天,抓紧。”
会议结束,军师长们陆续离开,有的边走边讨论细节,有的已经在掏笔记本写要点了。
萧浩然收拾好地图和文件,正要走,李宏叫住了他。
“萧参谋,留一下。”
等其他人都出去了,李宏指了指椅子:“坐。”
萧浩然坐下,背挺得笔直。
“今天表现不错。”李宏说,“那些将领不好应付,但你扛住了。”
“谢主任夸奖。”
“不是夸奖,是事实。”李宏看着他,“不过你要记住,计划再好,也要靠前线将士用命去执行。作为参谋,不仅要算敌人,也要体谅自己人。”
“我明白。”
李宏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萧浩然面前:“看看这个。”
萧浩然翻开,是一份装甲部队编制表。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装甲一团,三十辆二九式中型坦克,六十辆二九式轻型坦克。”李宏说,“原本是作为战略预备队的,我决定配属给你们。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我们的二九式中型坦克,二十八吨重,正面倾斜装甲等效防护八十毫米以上,75毫米主炮,五百米距离能打穿七十毫米装甲。轻型坦克是参照德式二号坦克和苏式t-28坦克仿制而成,性能和二号坦克差不多。这些数据你记一下,把它们考虑进计划里。”
萧浩然快速翻阅文件,脑子里已经开始重新推演了。有了坦克,很多战术可以调整……
“主任,装甲团什么时候能到位?”
“十月底前完成战前检修和弹药补充。”李宏转过身,“怎么用,你和吴司令商量。但我有个要求—用好它们。装甲兵培养不容易,坦克生产更慢,要尽量减少损失。”
“是!”
李宏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看着萧浩然:“这次战役,我给你两个优势,空中优势和装甲优势。怎么把这两个优势转化成胜利,就看你的本事了。”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认真起来:“萧浩然,我知道你算得精,对敌人狠。但别忘了,我们打仗是为了保护百姓,为了这个国家。所有的算计、所有的狠辣,都要服务于这个目标。”
萧浩然站起来,立正:“主任教诲,我一定牢记。”
“去吧。”李宏摆摆手,“抓紧修改计划,三天后我要看新方案。”
“是!”
萧浩然敬礼,转身离开。他的脚步比来时更快,背挺得更直。
李宏看着他关上门,重新坐回椅子上。窗外传来操练的口号声,远处还能听到汽车引擎的轰鸣。
保定,十一月五日。
他拿起钢笔,在日历上那个日期画了个圈。
第739章 暗箭难防
十月十七日,上午十点。
太原机场新扩建的跑道在秋日阳光下泛着灰白的光泽。两架猎隼战斗机正停在停机坪上,地勤人员忙着做飞行前检查。
第九大队副大队长陈光宗中校站在跑道旁,手里拿着飞行记录板。他三十出头,个子挺拔,飞行夹克的领口敞开着,露出里面的军装衬衫。
“哥,我准备好了。”
陈光宗抬起头,看到弟弟陈耀祖小跑过来。二十二岁的年轻人,脸上还带着刚从航校毕业的青涩,但眼睛亮得很,满是跃跃欲试的神采。
“说了多少次,在部队叫职务。”陈光宗板起脸,“陈少尉,今天是你的第三次编队对抗训练。记住了,我是你的对手,不是你哥。”
“是,副大队长。”陈耀祖立正,但嘴角还是忍不住翘了翘。
陈光宗摇摇头,语气稍微缓和了点:“上机吧。老规矩,我先让你三招。”
两架猎隼战斗机滑向跑道。地勤人员撤走轮挡,竖起大拇指。陈光宗在座舱里做了个手势,两架飞机几乎同时加速,一前一后冲上蓝天。
无线电里传来陈光宗的声音:“注意高度,保持编队。五分钟后开始对抗。”
“明白。”
机场上空,两架战机在云层间穿梭。陈耀祖紧盯着前面长机的尾翼,手心微微出汗。他已经输给哥哥两次了,这次不能再丢人。
“开始。”
陈光宗的飞机突然一个侧滚,脱离编队。陈耀祖立刻跟上,但刚转过弯,他就被陈光宗侧后方咬住。
“太慢。”陈光宗的声音平静,“重新来。”
第二次,陈耀祖尝试爬升抢占高度优势,但陈光宗像是早就料到了,一个反扣就绕到他后面。
“还是慢。”
第三次,陈耀祖急了。他猛推操纵杆,飞机近乎垂直地向云层扎去,然后在即将失速的瞬间改平,来了个极不规范的急转。
这招确实出其不意。陈光宗的长机从云层中钻出时,陈耀祖已经咬住了他的六点钟方向。瞄准环稳稳套住了前机的尾翼。
“锁定!”陈耀祖忍不住喊出声,声音里带着得意。
可就在这时,他的飞机突然剧烈抖动起来。左侧机翼出现故障,飞机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右偏转。
“3714,报告情况!”陈光宗的声音瞬间变得严肃。
“左翼……左翼有问题!抖得厉害!”
“立即终止训练。跟在我后面,准备降落。”
陈光宗的长机减速,与陈耀祖的飞机并排飞行。透过座舱盖,他能看到弟弟那架猎隼的左翼在微微震颤。
“稳住操作,别紧张。检查襟翼。”
“襟翼正常……升降舵反应迟钝……”
“收油门,注意保持速度,跟我转进。”
两架飞机转向机场方向。塔台已经收到紧急通报,地勤车辆向跑道旁集结,消防车也开了出来。
陈耀祖的呼吸有些急促,但他手上动作还算稳。飞机对准跑道,高度一点点下降。
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
起落架放下,轮子触地。
就在这一瞬间,前起落架发出刺耳的断裂声。机头猛地向下栽去,在跑道上擦出一串火花。
飞机滑出几十米才停住,机头已经塌了下去,螺旋桨严重扭曲变形。
地勤人员一拥而上。陈耀祖自己推开座舱盖爬了出来,脸上有点擦伤,走路一瘸一拐,但看起来没大碍。
陈光宗冲过去,一把抓住弟弟的肩膀:“伤哪儿了?”
“没事,就膝盖磕了一下。”陈耀祖咧嘴笑了下,但笑容有点勉强,“哥,我刚才锁定你了。”
“锁定个屁!”陈光宗火了,“不要命了?那种动作能做吗?飞机出问题了不知道?”
“我……”
“医护兵!过来检查!”
十几分钟后,空军司令部。
司令刘铭枢少将把事故报告摔在桌上,脸色铁青:“训练第三天就出事故?林诗航!”
“到!”第九大队大队长林诗航上校立正。
“你亲自带人调查。飞机、地勤、飞行员,全查一遍。我要知道是机械故障还是人为失误。”
“是!”
作为大队长的林诗航,部下出了训练事故险些丧命,他比谁都急。收到命令后,他立刻带着技术组直奔机场机库。
出事的猎隼已经被拖了回来,停放在检修区。机头损毁严重,左翼也有损伤。地勤组长王顺带着几个机械师正在做初步检查。
“林大队长。”王顺迎上来,手里拿着检查记录。
“什么情况?”
“起落架断裂是直接原因。”王顺指着机头下方,“但问题不在这儿。飞行记录仪数据显示,事故前两分钟,左翼控制面突然出现异常抖动。我们检查了液压管路……”
他领着林诗航走到左翼下方,用手电照着:“这里,第三号液压管接头。螺丝被人为拧松了四分之一圈。”
林诗航蹲下身,仔细看那个接头。确实,螺丝的拧动痕迹和旁边的都不一样。
“会导致什么?”
“高空高速飞行时,液压油会缓慢泄漏。”王顺说,“压力下降到临界点,控制面就会失效。如果今天不是训练而是实战,做剧烈机动时突然失控,飞机很可能直接解体。”
林诗航站起来,脸色沉了下去:“这个部位的检修,是谁负责的?”
王顺翻开记录本:“昨天下午的定期检修……签字的是赵有才。”
“叫他来。”
赵有才是个二十多岁的地勤兵,被带过来时一脸茫然。林诗航把接头指给他看:“这个螺丝,你昨天拧紧了吗?”
“拧紧了啊。”赵有才凑过去看,脸色变了,“不对……这螺丝怎么松了?我昨天明明拧到规定扭矩的……”
“你确定?”
“我确定!林大队长,我做地勤两年了,从来没出过差错。这螺丝我真拧紧了!”
林诗航盯着他看了几秒,转头对王顺说:“把昨天下午在机库的所有人都叫来。一个个问。”
询问持续了两个小时。最后有个年轻机械兵小声说,他看见赵有才检修完后,有个姓孙的地勤又去那架飞机旁转了一圈。
“孙大勇?”
“对,就是他。”
孙大勇被带过来时,表现得有点紧张,但说话还算流利:“我就是去看看飞机外观有没有划痕,没碰内部零件。”
“有人看见你动左翼了。”
“那……那就是例行检查,摸摸看看。”
林诗航不再问了,直接让保卫处的人来。两个穿便衣的保卫干部把孙大勇带到隔壁房间。不到半小时,门开了。
“林大队长,他招了。”保卫干部压低声音,“螺丝是他拧松的。他是军统的人。”
刘铭枢听到汇报时,正在司令部办公室来回踱步。他猛地停住脚步:“军统?你确定?”
“孙大勇自己承认的。他说上级命令他想办法制造事故,延缓空军第四路军战斗力形成。这次目标是陈耀祖,因为他是新人,容易推给操作失误。”
“混账!”刘铭枢一拳砸在桌上,“在自己人飞机上动手脚?这是谋杀!”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查。把跟他有接触的人全查一遍。我去向李主任汇报。”
当天下午,李宏办公室。
刘铭枢汇报完,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钟摆声。
李宏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
“查出来几个?”
“七个。地勤三个,后勤部门两个,空军司令部两个。其中军统五个,中统两个。”刘铭枢递上名单,“都是这一年内陆续渗透进来的。”
李宏接过名单,扫了一眼,又放下:“人控制住了?”
“控制了。但怎么处理……”刘铭枢犹豫了下,“按军法,该枪毙。”
“不行。”李宏摇头,“现在不能和他们翻脸。”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把他们‘礼送出境’。派车送到边界,交给他们的人。就说……晋察绥行营庙小,容不下这么多大佛。”
“就这么放了?”刘铭枢忍不住问。
“不放还能怎样?”李宏转过身,“杀了他们,陪都那边就有了借口找我们麻烦。送回去,他们理亏,短时间不敢再有大动作。”
他顿了顿,语气冷了下来:“但也不能就这么算了,我打算让保卫处要对整个辖区再来一次彻底清查。军统、中统的人,全部请出去。以后招人,背景审查要再加三道关。”
“是!”
“还有。”李宏补充道,“空军那边,你亲自去安抚。特别是陈家兄弟。告诉他们,这种事不会再有第二次。”
刘铭枢走后,李宏重新坐回椅子上。他拿起那份名单,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外敌当前,内斗不止。这仗打得,真是心累。
但他没时间感慨。保定战役马上就要开始,这时候内部必须稳如磐石。
他拿起电话:“接保卫处苏国生。让他马上来见我。”
窗外,夕阳西下。太原城的屋顶被染成金黄,远处机场方向,还能隐约看到地勤人员在忙碌。
那架摔坏的猎隼,明天就会被拖进修理厂。而新的战机,还会继续起飞,继续训练。
战争不会因为几颗松动的螺丝就停止。该来的,总会来。
第740章 冀中烽烟
十月二十二日,凌晨四点。
日军司令部里灯火通明。冈村宁次站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手里的指挥棒划过冀中平原的每一个县城、每一个村镇。
“诸君。”他转过身,面对站成一排的将佐,“华北治安,在此一举。”
第110师团参谋长佐藤正三郎大佐上前一步:“司令官阁下,各部队已按计划进入攻击位置。第108旅团在保定以南三十公里处完成集结,随时可以南下。”
“独立混成第7旅团呢?”
“沧州西侧,距离冀中根据地东缘二十公里。”
“第41师团?”
“石家庄以东,封锁了平汉铁路线。”
冈村宁次点点头,指挥棒重重敲在地图上冀中根据地的中心区域:“五路并进,铁壁合围。我要让八路军在这片平原上无处藏身。”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更显森冷:“此次扫荡,不设俘虏收容所。凡是持械抵抗者,格杀勿论。村庄窝藏敌人者,焚毁。百姓通敌者,就地正法。”
“嗨依!”
命令在凌晨五点正式下达。
天还没亮,第108旅团的卡车车队就亮着大灯驶出城门。车轮碾过尘土路,卷起的烟尘在车灯照射下像黄色的雾。步兵坐在车厢里,枪械靠在肩头,钢盔下的脸面无表情。
同一时间,沧州方向。独立混成第7旅团的先头部队已经越过封锁沟。工兵用炸药炸开敌后武装设置的鹿砦和障碍物,爆破声在黎明前的寂静中传得很远。
石家庄以东,第41师团的炮兵阵地上,75毫米山炮的炮口缓缓抬起。装填手把炮弹推进炮膛,炮长手里的小红旗举了起来。
晨光初现时,第一发炮弹落在了一个叫小王庄的村子外。
爆炸声惊醒了整个冀中平原。
小王庄的民兵队长赵大山从炕上跳起来,抓起靠在墙边的汉阳造就往外冲。村口已经有人在喊:“鬼子来了!鬼子来了!”
他爬上村头的土墙,望远镜里能看到至少一个中队的日军正成散兵线压过来。后面还有两辆装甲车,机枪塔在转动。
“拉地雷!”赵大山吼了一嗓子。
几个民兵猫着腰沿交通壕跑到预设阵地。绳子一拉,村外三百米处的路面猛地炸开,三四个日军士兵被掀翻在地。
但日军没有停。装甲车上的机枪开始扫射,子弹打在土墙上噗噗作响。
“进地道!”赵大山知道硬扛不住,“按三号预案,分散阻击!”
村民们早已训练有素。老人孩子先从各家的地道口下去,民兵和区小队队员在房顶、院墙后留下阻击。地雷接连炸响,有绊发的,有压发的,还有民兵自制的石雷。
一个日军小队长挥着军刀冲进村子,刚踹开一扇院门,脚下的石板突然塌陷。下面不是普通的地窖,而是连着地道网的垂直陷阱。惨叫声从三米深的坑底传来,很快被土掩埋的声音盖过。
但日军太多了。小王庄只有两百多村民,民兵不到三十人。抵抗了一个多小时,赵大山看着村西头已经被突破,咬了咬牙:“撤!全进地道,封洞口!”
最后几个民兵顺着水井里的隐蔽入口滑下去。上面传来日军砸门翻箱倒柜的声音,还有零星的枪声,那是来不及撤走的伤员在拉响最后一颗手榴弹。
中午时分,小王庄安静下来。日军开始放火。茅草屋顶一点就着,黑烟升上天空,在十几里外都能看见。
这样的场景,十月二十二日这天在冀中几十个村庄同时发生。
同一时间,太原。
李宏的办公室门被敲响,情报处长郑耀民几乎是冲进来的。
“长官,河北急电!”
电报是情报人员通过秘密渠道转来的,只有短短两行字:“二十二日凌晨,日寇六万余人分五路扫荡冀中。攻势猛烈,多处村庄被焚。”
李宏看完,把电报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敲了敲。
“比我之前预想的早了三天。”他抬头看向墙上的日历,十月二十二日被红笔圈着,旁边写着“保定战役倒计时14天”。
“通知各部队,加快准备。”李宏站起来,“原定十一月五日的发起时间不变,但所有战前准备提前完成。我要各部队在十月三十一日前全部进入出发阵地。”
“是!”
娘子关方向,第78军军部。
高大壮刚看完电报,就抓起电话:“接侦察连。让王连长马上来见我。”
五分钟后,侦察连长王铁锤跑步进来。这是个精瘦的汉子,脸上有道疤,那是忻口战役留下的。
“军长。”
“你带一个排,化装成老百姓,今天下午就出发。”高大壮指着地图上的井陉,“摸清那里的布防、工事、兵力。特别是炮兵阵地和指挥所位置。五天内,我要详细情报。”
“明白!”
“记住,如果被发现,优先销毁地图和文件。人可以暂时不回来,情报必须送回来。”
王铁锤咧嘴笑了:“军长放心,咱干这个不是一天两天了。”
当天下午,十二个穿着破旧棉袄、背着褡裢的“农民”从娘子关东侧的小路出了防区。他们分散行走,互相间隔几百米,看起来就像赶集回来的老乡。
但褡裢里没有粮食,只有拆开的手枪零件、铅笔头、皱巴巴的纸,还有用油纸包好的压缩饼干。
灵丘方向,新7军军长肖承先没有大张旗鼓,他把独2师师长陈大柱叫到指挥部,摊开地图:“陈师长,你看这里。”
他指的是灵丘以南的一片山区。
“咱们大部队集结需要时间,但侦察分队可以先动。你挑一个连,要最熟悉山地作战的,今晚就出发。任务不是侦察日军,是勘察路线。”
陈大柱俯身看地图:“军长是担心满城那段?”
“对。”肖承先点头,“萧参谋计划夜里翻山绕过去,但地图是地图,实地是实地。有没有断崖?能不能过骡马?这些都要提前搞清楚。万一走到一半发现路不通,整个战役计划都得乱套。”
“我让三营七连去。连长是本地人,小时候在这片山里打过猎。”
“好。告诉他们,带足干粮和绳索。五天时间,我要一份详细的路线报告,哪里需要开路,哪里可以架桥,都要标清楚。”
“是!”
傍晚时分,一支三十多人的小分队从灵丘南门悄悄出发。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直接钻进了山坳。每个人除了武器,还背着工兵锹、绳索和石灰。
在太原到娘子关、太原到灵丘的公路上,运输车队排成了长龙。
卡车都是深绿色,车头插着小旗,上面写着“军运”。每辆车都装得满满的,帆布篷下露出炮弹箱的棱角,或者垒得高高的粮袋。
有些路段,卡车和马车混行。老百姓的运输队也动员起来了,各村各镇按摊派的任务往前方转运物资。一个赶车的老汉叼着烟袋,对旁边年轻人说:“看见没,这阵仗,又要打大仗了。”
“打哪儿啊爷爷?”
“那谁知道。反正打鬼子就对了。”
铁路更忙。一列列军列喘着粗气在正太铁路上跑,平板车上用帆布捆着大炮,闷罐车里坐着士兵。每到车站,都有民工队等着卸车,把物资再倒上卡车或马车,继续往前送。
太原兵工厂已经转入三班倒。机器二十四小时不停,炮弹生产线上一颗颗黄澄澄的弹壳被填药、装引信、装箱。箱子上用黑漆写着“75山炮榴弹”、“105榴弹”、“火箭弹”,还有新下线的“150重炮榴弹”。虽然数量还少,但已经开始了。
李宏站在窗口,用望远镜看着城里城外这番景象。
街上巡逻的士兵步伐整齐,巷口新刷了标语“保卫山西,光复华北”,卖烧饼的小贩在摊前挂起了“军人半价”的纸牌。更远处,兵工厂烟囱冒出的烟在傍晚天空下汇成一片灰色的云。
夕阳西下,把太原城的影子拉得很长。
东面五百里外,冀中平原上的火还在烧。而山西这边,战争的齿轮已经咔咔转动,无法停止。
第741章 井陉之战
十一月四日,傍晚六点。
娘子关内,原日军守备队指挥部现在挂上了“保定战役前敌指挥部”的牌子。会议室里烟雾缭绕,长桌旁坐满了人。
吴青坐在主位,左手边是第78军军长高大壮、107师师长、167师师长,右手边是独1师师长严世贵、装甲一团团长龙浩东。萧浩然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指挥棒。
“诸位。”吴青开口,会议室立刻安静下来,“明天凌晨五点,战役正式开始。今天是最后一晚,我要听听各位的准备情况。”
高大壮第一个站起来:“78军全部进入攻击位置。107师在娘子关东侧,167师在北侧,军直属部队作为预备队。弹药补充完成,士兵士气高涨。”
“独1师到位。”严世贵的声音浑厚,“三个团全部在井陉以西十公里处隐蔽集结。师属炮兵营的十二门炮已经构筑好发射阵地,炮弹十分充足。”
赵铁柱接着汇报:“装甲一团三十辆中型坦克、六十辆轻型坦克完成战前检修,油料加满,弹药满载。驾驶员和车组进行了三天强化训练,突击战术演练了七遍。”
吴青点点头,看向萧浩然:“萧参谋长,你把整个计划再捋一遍。重点是井陉首战。”
萧浩然走到地图前,指挥棒点在井陉县城的位置。
“井陉守军是日军一个加强大队,约一千二百人。配备四门75山炮、八门92步兵炮,还有十六挺重机枪。城墙是明清老墙,虽经过加固,但扛不住重炮。”
他移动指挥棒:“我们的打法分三步。第一步,火箭炮覆盖。”
“部队配属的两个火箭炮营,二十四门二九式火箭炮,已经在前沿阵地部署完毕。每门炮一次齐射十六枚火箭弹,射程八公里。明天凌晨五点整,三百八十四枚火箭弹会在半分钟内全部砸进井陉城墙和日军主要阵地。”
会议室里有人轻轻吸了口气。这个火力密度,想想都头皮发麻。
“第二步,坦克突击。”萧浩然继续说,“火箭炮齐射结束后五分钟,装甲一团出动。三十辆二九式中型坦克打头阵,它们正面装甲等效八十毫米,日军的37毫米战防炮打不穿,因此由它们负责撕开突破口。”
“六十辆轻型坦克分两翼包抄,用机枪和20毫米炮清理城墙上的残存火力点。”
“第三步,步兵巩固。”指挥棒指向独1师的标志,“坦克打开缺口后,独1师三个团迅速跟进。1团从正面突入,2团向左迂回,3团向右迂回。师属炮兵营提供全程火力支援,专门敲掉日军的炮兵阵地和指挥所。”
萧浩然顿了顿,补充道:“同时,独1师派出师部特务连,突袭井陉煤矿。那里有日军一个小队驻守,必须同时拿下,不能让他们炸毁矿井。”
严世贵问:“时间要求?”
“三个小时。”萧浩然说得斩钉截铁,“凌晨五点开始,八点前必须完全控制井陉县城和煤矿。九点前完成战场清理,建立防御,准备应对日军可能的反扑。”
高大壮想了想:“敌人在石家庄有一个联队,距离井陉不到五十公里。如果他们增援……”
“空军安排了。”吴青接话,“他们将派出两个驱逐机中队、一个轰炸机中队,明天凌晨起飞。任务就是盯住石家庄方向,有任何日军出动,立即拦截。”
他环视全场:“还有什么问题?”
没人说话。
吴青站起来:“那好。各自回部队,做最后动员。记住,这一仗不只是打井陉,是打整个保定战役的开局。开局顺利,后面就顺。开局不利,整个计划都要受影响。”
“明白!”
散会后,萧浩然被严世贵拉住。
“萧参谋长,火箭炮齐射后,坦克突击前那五分钟,我的炮兵能不能再补一轮?”严世贵问得很细,“师属炮兵营十二门炮,一轮齐射就是十二发75毫米炮弹。多砸一轮,步兵进去的时候更安全。”
萧浩然略一思索:“可以。但必须严格控制时间。火箭炮停火后三分钟开始,两分钟内必须完成射击,然后立即转移阵地。日军如果有幸存炮兵,会反击。”
“行,我安排。”
午夜时分,部队开始向出发阵地运动。
独1师三个团的士兵在夜色中沉默行军,只听见脚步声和偶尔的低语。他们肩上的装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捷克式轻机枪,坦克杀手火箭筒,迫击炮……
炮兵阵地上,士兵们用帆布盖住炮身,最后一轮检查瞄准具。炮弹箱堆在掩体里,开箱的撬棍已经放在旁边。
最前沿的火箭炮阵地,二十四门二九式火箭炮成两排展开。炮管仰角调到了最大,指向八公里外的井陉县城。装填手已经完成了装弹,每门炮十六枚火箭弹整齐地排列在导轨上。
装甲一团的坦克隐蔽在反斜面后。车长们最后一次检查通讯设备,炮手调试瞄准镜,装填手把75毫米炮弹推进炮膛。柴油发动机低温预热,排气管冒出淡淡的白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凌晨四点五十分。
井陉城墙上的日军哨兵打了个哈欠。天快亮了,又是一夜平安。他点了支烟,靠着垛口,看着西面黑漆漆的山影。
他不知道,那些山影里,国军的火炮已经对准了这里。
指挥所里,萧浩然看着手表。秒针一格一格跳动。
四点五十五分。
四点五十八分。
四点五十九分三十秒。
“火箭炮阵地,准备。”他对着话筒说。
前沿阵地,炮长们举起红旗。
五点整。
“放!”
二十四门火箭炮同时喷出火焰。那不是一门一门地发射,是整整一排炮齐射。十六枚火箭弹从每门炮的导轨上依次窜出,拖着一米多长的尾焰,像三百多颗流星划过黎明前的黑暗。
尖啸声压过了一切。
井陉城墙上那个哨兵刚扔掉烟头,就看见天边亮起一片红光。他愣了一秒,然后尖叫起来:“炮击!”
话音未落,第一颗火箭弹落地了。
爆炸连成一片。城墙在颤抖,砖石崩飞,塔楼垮塌。日军的机枪阵地被直接命中,沙袋、枪械、人体碎片一起被抛向空中。城内预设的炮兵阵地挨了三发火箭弹,一门75山炮被炸翻,炮弹堆被引爆,二次爆炸的火球升到二十米高。
整个齐射持续了半分钟。当最后一枚火箭弹落地时,井陉城墙已经出现了三处宽度超过十米的缺口。城内浓烟滚滚,火光处处。
严世贵在前沿观察所看得清楚,他对着话筒吼:“炮兵营,开火!”
十二门75毫米山炮、野炮同时怒吼。炮弹越过正在散去的火箭弹烟幕,精准地砸在城墙缺口两侧,防止日军组织防御。
炮击还在继续,装甲一团出动了。
三十辆二九式中型坦克从隐蔽处冲出来。28吨的车身碾过土坎,50厘米宽的履带刨起大块泥土。它们排成楔形队形,直扑最大的那个城墙缺口。
城墙上还有日军在抵抗。一挺歪把子机枪从废墟里伸出来,子弹打在坦克正面装甲上当当作响,但连漆都没刮掉。
中型坦克的炮塔转动,75毫米主炮喷出火光。那处机枪阵地连同后面的半截城墙一起被轰塌。
轻型坦克从两翼包抄上来,20毫米炮对着城墙上的任何活动目标开炮。有日军士兵抱着炸药包想冲下来,还没靠近就被打成了碎片。
五点二十分,第一批坦克冲进了城墙缺口。
独1师的步兵紧跟着坦克冲了进去。每个班分成两组,一组跟在坦克后面,用轻机枪和步枪清理两侧房屋;另一组占据制高点,用枪榴弹和火箭筒敲掉日军的火力点。
巷战开始了,但不像太原那样艰难。井陉城不大,日军在火箭炮齐射中已经损失了过半兵力。残存的士兵被分割在各个街区,各自为战。
1团2营营长刘黑子带着人冲进一条巷子,迎面撞上十几个日军。对方挺着刺刀冲过来,刘黑子端起冲锋枪就是一个长点射。
“上房!机枪架上房顶!”他吼着。
两个士兵踹开旁边院门,扛着捷克式爬上屋顶。机枪架起来,对着巷子另一头扫射,压得日军抬不起头。
另一个院子里,几个日军躲在磨盘后面顽抗。独1师的一个班长做了个手势,两个士兵从侧面翻墙进去,一人扔了颗手榴弹。爆炸声后,枪声停了。
六点三十分,县城大部分区域被控制。
但煤矿方向枪声还密。严世贵在指挥所里问:“煤矿那边怎么样?”
通讯兵回答:“特务连报告,遇到顽强抵抗。敌人把矿工当人质,堵在井口工事里。”
“告诉特务连,半小时内解决。不行就调坦克过去。”
煤矿这边,情况确实棘手。日军一个小队五十多人,挟持了三十多个矿工,躲在坚固的绞车房里。窗户用沙袋堵死,只留射击孔。
特务连长王喜蹲在掩体后,看了看表。已经打了四十分钟。
“火箭筒!”他喊。
一个扛着坦克杀手火箭筒的士兵猫腰跑过来。
“看见那个窗户没?给我轰开。”
士兵瞄准,扣扳机。火箭弹拖着白烟飞出,正中窗户。沙袋被炸开一个大洞,里面传来鬼子的惨叫声。
“再来一发!”
第二发火箭弹钻了进去,在室内爆炸。浓烟从所有缝隙里冒出来。
“冲锋!”
士兵们端着枪冲进去。室内一片狼藉,日军尸体横七竖八,幸存的几个缩在墙角。屋子很大,矿工们趴在后面空旷地上,都还活着。
七点整,煤矿完全控制。
七点四十分,井陉城内最后一股日军被肃清。在一个地下掩体里,发现了日军大队长的尸体,切腹自杀。
八点整,严世贵向指挥部报告:“井陉县城及煤矿全部收复。毙敌九百余人,俘虏一百二十人。我军阵亡一百八十七人,伤两百余人。”
吴青在指挥部里听到这个消息,松了口气。他看向萧浩然:“开局不错。”
萧浩然盯着地图,脸上没什么表情:“这才第一步,接下来日军该反应过来了。”
窗外,天已大亮。井陉方向升起的黑烟,在二十里外都能看见。
更东边,保定城里,电话铃声正急促地响着。
第742章 坦克开路
11月5日上午8点15分,井陉城内。
硝烟还没散尽,独1师的工兵已经开始在城墙缺口处架设临时工事。医护兵抬着担架在街道上穿梭,轻伤员自己走到包扎所,重伤员被紧急处理后准备后送。
严世贵站在原来日军大队部的院子里,听着各团的伤亡报告。他的军装上沾着尘土,脸上还有炮火熏黑的痕迹,但眼睛亮得吓人。
“师长,一团准备完毕,可以继续前进。”一团长跑步过来报告。
“弹药补充呢?”
“每个兵补充了两个基数的弹药,迫击炮和机枪弹药补满了。辎重营的车已经到城外。”
严世贵点头,看向地图。上面用红笔画着一条粗线,从井陉向东,沿着正太铁路,经南峪、北横口、南张村,一直到微水镇。沿途有七个日军据点,都是炮楼加壕沟的标配。
“按原计划,一团打头阵,装甲一团配合。”严世贵说,“不要恋战,用坦克直接撞过去。遇到坚固工事就呼叫炮兵,争取中午前打到微水。”
“是!”
8点40分,部队出城。
打头的是三辆二九式中型坦克,呈品字形前进。后面跟着一个连的步兵,散开在公路两侧的田野里。更后面是卡车牵引的炮兵,75毫米野炮的炮管指着前方。
第一个据点就在五里外。那是个标准的公路封锁点:一座三层炮楼,外围一圈壕沟,壕沟外还有铁丝网。炮楼顶上飘着膏药旗,机枪枪口从射击孔里探出来。
坦克距离五百米时,炮楼开火了。92式重机枪的子弹打在坦克正面装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但毫无作用。
中间那辆坦克的炮塔缓缓转动,炮手通过瞄准镜锁定炮楼二层的一个射击孔。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猛然开炮。
轰!
75毫米穿甲弹正中目标。炮楼二层被炸开一个大洞,砖石碎块和机枪零件一起飞了出来。
另外两辆坦克的机枪开始扫射,压制炮楼其他射击孔。步兵趁机向前运动,几个扛着火箭筒的士兵匍匐到百米距离。
“火箭筒,放!”
三发火箭弹拖着白烟飞向炮楼。一发打偏了,两发命中。爆炸把炮楼一层的外墙炸塌了半边。
坦克继续前进,直接碾过铁丝网,开到壕沟边。炮塔上的同轴机枪对着炮楼底层的射击孔猛扫,打得砖屑乱飞。
“突击!”
步兵跃起冲锋。有人往壕沟里扔烟雾弹,有人架起木板。几十个士兵冲过壕沟,贴着炮楼外墙。一个班长掏出手榴弹,拉弦,从炸开的缺口扔进去。
轰隆一声闷响,炮楼里没了动静。
“清场!”
士兵们冲进去。里面躺着七八个日军尸体,还有一个受伤的躲在角落,被拖了出来。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到十分钟。
严世贵坐着吉普车赶到时,部队已经在拆除炮楼里的机枪和弹药了。
“伤亡?”他跳下车。
“三个轻伤,被流弹擦到。”1团长报告,“日军十五人全部消灭。”
“好。留一个排打扫战场,大部队继续前进。通知后面,这条路通了。”
车队继续向东。坦克的履带在土路上压出深深的辙印,卡车跟在后面,扬起漫天尘土。
同一时间,保定的日军第21师团司令部却已经炸了锅。
师团长田中久一中将站在地图前,眉头紧锁。他五十多岁,个子不高,但站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井陉还是联系不上?”他问。
通讯参谋立正:“是的,阁下。最后一次通话是今天凌晨四点三十分,之后所有无线电呼叫都没有回应。电话线路也被切断了。”
参谋长小川贯一大佐补充道:“石家庄方面报告,今天清晨五点左右,井陉方向传来密集爆炸声,持续时间约一小时。之后有大量黑烟升起,二十公里外都能看见。”
田中盯着地图上井陉的位置,手指在那里敲了敲:“一个加强大队,一千二百人,四门山炮,八门步兵炮。就算遭到突然袭击,也应该能坚持至少半天……”
他忽然抬起头:“有没有可能是八路军的佯动?他们在冀中正被扫荡,想用这种方法牵制我们?”
小川犹豫了下:“从爆炸规模看,不像八路军能拥有的火力。而且八路军擅长游击,很少强攻有坚固工事的县城。”
就在这时,一个参谋急匆匆地跑进来:“报告!南峪据点失去联系!最后的消息说看见大量坦克和卡车沿公路东进!”
“坦克?”田中瞳孔一缩,“多少?”
“据点的报告说至少三十辆,后面还有更多。”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田中脸色大变,快步走到电话旁,摇动手柄:“接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快。”
电话接通后,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我是第21师团长田中久一,请立即转接冈村司令官阁下!紧急军情!”
等待的十几秒格外漫长。终于,那边传来冈村宁次的声音:“田中君,什么事这么紧急?”
“司令官阁下,今天凌晨井陉失联。刚才接到报告,南峪据点发现大量敌军坦克沿公路东进。初步判断,是山西的晋察绥部队发动大规模进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规模多大?主攻方向?”
“还不清楚。但能出动数十辆坦克,至少是一个师以上的兵力。方向……”田中看着地图,“沿正太线东进,可能是石家庄,也可能是保定。”
“立刻派侦察部队。”冈村的声音变得严肃,“骑兵、摩托车,所有能快速机动的部队都派出去。我要知道敌人到底有多少人,往哪里去。”
“嗨!”
“还有,加强保定城防。城外所有据点进入最高警戒。我怀疑井陉只是开始。”
挂掉电话后,田中转身对小川下令:“命令骑兵第21联队立即出发,向井陉方向侦察。步兵第63大队做好出动准备。城防部队全部进入阵地。”
“阁下,我们是否应该向石家庄派出援兵?如果敌军目标是石家庄……”
“先搞清楚情况。”田中打断他,“如果是佯动,我们把部队调出去就上当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保定城灰蒙蒙的天空。远处传来火车汽笛声,那是平汉线上的运输列车。
这个秋天,看来不会平静了。
上午10点,微水镇外围。
这是个大据点,有一个中队驻守,还配了两门九七式迫击炮。炮楼修在镇外的高地上,俯瞰整个公路。
独1师的前锋在这里被挡住了。
坦克在八百米外停下,用火炮压制日军火力。1团长用望远镜观察着:“妈的,地形选得好。坦克冲不上去,步兵仰攻伤亡大。”
他拿起步话机:“呼叫师属炮兵营。目标,微水镇北侧高地,日军炮兵阵地。坐标……”
三分钟后,炮弹呼啸而来。第一轮试射偏离了五十米,观察员修正坐标,第二轮直接命中。
高地上腾起两团火球,日军那两门迫击炮被炸翻了。
但炮楼还在,九六式轻机枪从射击孔里向外扫射,封锁了上山的唯一道路。
“通知坦克,炸掉敌人的机枪火力。”一团长问。
“是。”
三辆中型坦克在九百米距离上展开,用主炮一发一发地轰击炮楼。75毫米穿甲弹打在砖石结构上效果巨佳,伴随着爆炸,炮楼外墙开始大片剥落。
打了两炮后,炮楼三层的一个射击孔被打塌了,里面的机枪哑了火。
这时,天上传来引擎声。
四架猎隼战斗机从云层中钻出,俯冲下来。机头的20毫米机炮喷出火舌,炮弹扫过高地,把炮楼周围的掩体打得尘土飞扬。
“空军来了!步兵,准备冲锋!”
坦克趁机前压到五百米。步兵跟在后面,利用坦克车体做掩护。飞机又来了一个俯冲,这次投下了两颗五十公斤炸弹。炸弹在炮楼五米外爆炸,把炮楼震得摇晃起来,濒临坍塌。
“冲啊!”
士兵们跃出掩体,向高地冲去。坦克的机枪死死压制残余火力点。有日军从炮楼里冲出来想反冲锋,被坦克炮直接轰成了碎片。
十点二十分,微水镇高地被攻克。守军一百八十人,只有二十几个投降,其余全部战死。
严世贵看着表,比预定时间晚了二十分钟,但还能接受。
“报告师长,前面道路畅通了。侦察兵说,日军在慌乱后撤,很多据点都在自行爆破。”一团长满脸兴奋,“他们被我们打懵了!”
“别轻敌。”严世贵说,“抓紧时间休整,一小时后继续前进。今天的目标是下午五点前打到获鹿。”
“是!”
上午十一点,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冈村宁次接到了第三飞行集团司令的报告,脸色铁青。
“你说什么?机场被炸?”
“是的,阁下。”电话里的声音带着绝望,“保定南郊机场、石家庄机场同时遭到空袭。敌人出动了至少六十架战斗机、四十架轰炸机。我们损失了四十三架飞机,机场跑道和油库被严重破坏……”
“敌人损失呢?”
“击落四架,击伤数架。但他们的掩护战斗机太多了,我们的拦截部队根本冲不进去。”
冈村放下电话,双手撑在桌面上。他的参谋长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阁下,是否要调整冀中的扫荡计划?抽调部队回防……”
“不。”冈村直起身,“扫荡继续。但命令第41师团,分出一个联队向石家庄以西布防。命令独立混成第15旅团做好北上增援保定的准备。”
他走到地图前,盯着山西和河北交界的那条线:“李宏……你终于忍不住了。”
窗外传来防空警报声,由远及近。司令部里的军官们都抬起头,脸色紧张。
但飞机没有来北平。警报响了十分钟后解除了。
冈村知道,那是国军的示威。
他拿起红色电话,接通了派遣军司令部。这场战役,已经超出了他能独自应对的范围。
而此刻,山西的部队还在向东推进。坦克的履带、卡车的车轮、士兵的脚步,汇成一股铁流,滚滚向前。
第743章 北线出击
就在独1师打响井陉之战的同时,集结于灵丘东南的国军也开始了行动。
天色还是墨黑,但集结场上已经站满了人。新7军两个师、独2师全部,加上配属的炮兵和火箭炮部队,四万多人在这里静默待命。
肖承先站在临时搭起的指挥台上,借着马灯的微光看表。指针跳向五点整。
“发信号。”他低声说。
三发红色信号弹升上天空,在黎明前的黑暗里划出刺眼的轨迹。
集结场顿时活了过来。引擎轰鸣,车灯亮起,部队按照预定序列开拔。打头的是独2师的四团一营,清一色的卡车机动,车斗里架着重机枪。独2师后面是新29师的先头团,然后是炮兵、辎重、主力部队。
陈大柱骑马赶到肖承先身边,跳下马背:“肖军长,独2师已全部出发。按计划,我部将在一小时后与日军前哨接触。”
“涞源的情况摸清楚了吗?”肖承先问。
“清楚了。”陈大柱从怀里掏出手绘地图,“城内驻军分两块。伪军第8团在城东兵营,约八百人,装备都是老旧的汉阳造和辽十三式,重武器只有四挺民二四式重机枪。日军在城西原县衙和几个坚固院落,一个加强中队,两百四十人,配两门九二式步兵炮、九挺歪把子机枪。”
他手指点在地图几个位置:“日军在城西修了三个机枪堡垒,互为犄角。伪军基本没设防,就兵营门口有两个沙袋工事。”
肖承先点点头:“你打算怎么打?”
“分而治之。”陈大柱说得很干脆,“用火箭炮和105榴弹炮压制日军阵地,同时派部队包围伪军兵营劝降。伪军不是鬼子,没必要死磕。”
“劝降?”
“对。我带来了政治部印发的传单,上面写着‘只打鬼子,不杀同胞’、‘缴枪不杀,优待俘虏’。一营报告,伪军这几天士气很低,据说三个月没发饷了。”
肖承先想了想:“可以试试。但如果伪军抵抗……”
“那就用炮轰开兵营大门,步兵进去肃清。”陈大柱说,“不过我认为他们不会抵抗。我们的兵力、火力都占优势,就连小鬼子都挡不住,伪军就算是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好。”肖承先拍板,“按你的计划来。我让炮3团配合你,火箭炮营也归你指挥。记住,速战速决。拿下涞源后不能停留,要立刻向易县方向推进。”
“明白!”
部队继续前进。天边开始泛白时,前锋已经能看见涞源城的轮廓了。
上午六点四十分,涞源城西三公里。
炮3团的阵地上,三十六门105毫米榴弹炮已经展开。炮兵们正在做最后调整,炮管指向前方的县城。更靠前的位置,火箭炮10团三营的十二门二九式火箭炮也准备就绪。
陈大柱在前沿观察所里举起望远镜。涞源城墙不高,是那种常见的县城土墙,不少地段已经塌了。城西的日军阵地很明显,几个新建的砖石碉堡冒着炊烟,看来正在做早饭。
“各炮注意。”他对着步话机说,“目标日军阵地,坐标已下发。火箭炮营先齐射,105榴炮随后覆盖。开火时间,七点整。”
“炮3团收到。”
“火箭炮营收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陈大柱看着手表,秒针一格一格跳动。
七点整。
“开炮!”
火箭炮营率先发射。十二门炮,每门十六枚火箭弹,总共一百九十二枚拖着尾焰的火箭弹在七秒钟内全部射出。天空被映红了,尖啸声震耳欲聋。
火箭弹像雨点一样砸在城西日军阵地。爆炸连成一片,火光和烟尘吞没了那些碉堡和城墙。冲击波把土墙震塌了大段,有个砖石碉堡挨了三发直接命中,整个顶部被掀飞。
火箭炮齐射刚停,105榴弹炮开火了。三十六门炮有节奏地射击,炮弹划过抛物线,精准落在日军阵地的纵深区域。那里是日军指挥所和弹药存放点。
整个炮击持续了十分钟。当炮声停歇时,城西已经面目全非。
“步兵前进!”陈大柱下令。
独2师四团从三个方向向城西推进。师部直属战防炮连的四门百禄m1935式47毫米战防炮被推到前沿,负责清除敌人火力点。
日军确实顽强。在如此猛烈的炮火下,居然还有人在抵抗。一个半塌的碉堡里,一挺歪把子机枪还在射击,子弹如雨点般倾泻而出。
“开炮!”
一门战防炮迅速锁定这个火力点,装填、开炮。炮弹精准钻进碉堡射击孔,在里面爆炸。碉堡顿时化为废墟。
但更多的日军从废墟里钻出来,有的端着步枪,有的举着手榴弹。他们利用断墙残垣做掩护,狙击前进的步兵。
“迫击炮!”一个带队冲锋的上尉连长大喊。
连属的二七式60毫米迫击炮迅速架起,对着日军聚集的区域连续发射。炮弹落点很准,把几个正试图组织反冲锋的日军炸得血肉模糊。
部队继续推进,机枪手用机枪清理一个个火力点,步枪手跟在后面,逐屋逐院清剿。
七点四十分,城西主要区域被控制。日军那个加强中队,战死一百八十多人,被俘二十几个,其余失踪,可能被埋在废墟下了。
与此同时,城东。
独2师五团已经把伪军兵营团团围住。兵营围墙有两米高,大门紧闭,但墙头看不到防守的士兵。
团长常有福让士兵用铁皮喇叭喊话:“里面的兄弟们听着!我们是国军的部队,只打鬼子不打同胞!放下武器出来,我们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想回家的发路费,想留下的可以整编!”
墙里静悄悄的。
常有福对步兵炮连做了个手势。两门九二式步兵炮炮口移动,瞄准兵营里空无一人的操场。
“试射一发。”
砰!炮弹飞出,落在操场中央炸开。声音在围墙里回荡。
墙头终于冒出个人头,是个穿着伪军制服的中年人,手里举着白毛巾:“别打!别打!我们投降!”
“打开大门,所有人到操场集合!武器留在营房里!”
大门吱呀呀开了。伪军士兵们排着队走出来,一个个垂头丧气。有些人边走边把帽徽扯下来扔掉。
常有福带人进去检查。营房里,武器堆得乱七八糟,确实都是老旧货色。弹药箱没几个是满的。
“你们团长呢?”他问那个举白毛巾的中年人。
“在……在办公室。”
伪军团长是个胖子,穿着不合身的军装,看见常有福进来,扑通就跪下了:“长官饶命!长官饶命!我是被逼的,我没杀过老百姓啊!”
“起来说话。”常有福皱眉,“城里日军被打完了,你们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领路费回家。第二,留下来,我们会审查,没血债的可以编入运输队或者工程队。”
“我选回家!回家!”伪军团长连忙说。
“其他人呢?”
“我……我去问问。”
最后统计,八百多伪军里,有五百多人选择回家,三百多人愿意留下,留下的大多是家里没人或被鬼子平时欺负狠的。
常有福按程序处理,回家的每人发三块大洋路费,检查没有私藏武器后放行。留下的暂时集中看管,等政治部进一步审查。
上午八点三十分,涞源全城被控制。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刚好两个小时。
肖承先进城时,陈大柱正在组织部队打扫战场。日军阵地上,工兵在清理障碍,医护兵在收殓尸体—自己人的好生收殓,日军的简单堆在一旁。
“伤亡如何?”肖承先问。
“阵亡三十七人,伤八十九人。”陈大柱报告,“主要是攻占日军最后几个据点时的伤亡。伪军那边零伤亡,他们一炮没放就投降了。”
“比预想的顺利。”肖承先说,“但别放松。日军在易县还有一个大队,满城有一个联队。接下来才是硬仗。”
“我明白。部队正在补充弹药和干粮,一小时后可以继续前进。”
肖承先点点头,看向东面。那边是易县方向,拿下易县,就可以南下进攻保定。
“陈师长,你之前说翻山迂回那段路,侦察兵探清楚了吗?”
“探清楚了。”陈大柱展开地图,“从涞源到易县有两条路。大路好走,但日军肯定有防备。小路要翻两座山,但可以绕过日军主要防线。侦察连建议走小路,虽然慢一点,但能打敌人一个出其不意。”
“那就走小路。”肖承先拍板,“让工兵营提前出发,把难走的路段修一修。重武器拆解用骡马驮运,迫击炮和机枪士兵自己扛。”
“是!”
“还有。”肖承先补充,“通知部队,今晚不宿营,连夜行军。我们要在日军反应过来之前,穿过山区,出现在易县侧翼。”
“连夜?”陈大柱有些意外。
“对。冈村宁次现在注意力在井陉方向,等他发现北线也动了,会立刻调兵堵截。我们必须快,快到让他来不及反应。”
上午九点,涞源城内还在清理战场,新7军和独2师的主力已经再次开拔。士兵们背着沉重的装备,沿着山间小路向东前进。
工兵在前面开路,遇到陡坡就凿出台阶,遇到溪流就搭简易木桥。骡马队驮着拆开的山炮部件,在狭窄的山道上排成长队。
陈大柱骑马走到一处高地,回头看了一眼。涞源城在晨光中越来越小,城西的烟柱还在缓缓上升。
他转回头,看向前方绵延的群山。
易县,越来越近了。
第744章 夜破易县
十一月五日夜,十一点。
易县城西五里外的山沟里,黑压压挤满了人。独2师的部队集结于此,没有火光,没有喧哗,连马匹都戴上了嚼子。
陈大柱蹲在一块岩石后,借着月光看地图。旁边围着几个团长和营长。
“都听清楚了。”他声音压得很低,“西门佯攻,东门主攻。佯攻要打得像真的,把城里鬼子的主力全引过去。”
独2师五团长常有福点头:“我团负责佯攻。计划凌晨两点整打响,先用迫击炮轰城墙,然后步兵冲锋,做出强攻架势。”
“炮火要猛,但别真往上冲。”陈大柱叮嘱,“把敌人钉在西门就行。等东门得手,你们再真打进去。”
“明白。”
“东门这边。”陈大柱看向四团长孙大海,“你们团主攻。战防炮连的四门47毫米炮归你指挥。城门一破,立即冲进去,不要恋战,直插县城中心。”
孙大海是个精悍的汉子,脸上有道疤:“师长放心,我团早已经准备好了。”
“好。”陈大柱收起地图,“各就各位。凌晨一点前进入攻击位置,两点整准时打响。”
“是。”
易县城墙上,日军哨兵野田一郎打了个哈欠。他扶着垛口,望向城外黑漆漆的田野。一切如常,只有寒风呼啸。
已经是后半夜了,再过两小时就换岗。野田掏出怀表看了看,凌晨一点十分。
他不知道,就在城墙下三百米外的沟渠里,几十双眼睛正盯着他。
常有福趴在沟沿,用望远镜观察城墙。易县是老县城,城墙是明代修的,青砖包土,高约七米。西门这段有三十多个垛口,能看到四个哨兵的身影。
“重机枪位置标出来没?”他低声问。
旁边的侦察连长手指点着草图:“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沙袋工事,各有一挺92式重机枪。城门楼上有探照灯,但今晚没开,估计省电。”
“炮兵到位了吗?”
“到位了。全团的六门民二十式迫击炮在五百米的位置,四门九二式步兵炮在后方八百米,师部配属的四门75山炮在一千二百米。火箭筒分队在前沿,总共十二具。”
常有福看了看表,一点四十分。他对着传令兵小声说:“通知各连准备。”
沟渠里,士兵们开始最后检查武器。轻机枪手把弹匣插稳,步枪手把刺刀卡上卡榫,火箭筒手把最后一枚火箭弹装进背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凌晨两点整。
常有福对着耳机下令:“开火!”
六门民二十式迫击炮同时发射。炮弹划出弧线,落在城墙内外。爆炸的火光瞬间照亮了夜空。
城墙上的野田一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冲击波掀翻在地。他惊慌地爬起来,抓起步枪,朝城下胡乱射击。
“敌袭!敌袭!”
警报声响彻全城。日军兵营里,士兵们从床上跳起来,摸黑穿衣服抓武器。大队长松本少佐边系皮带边吼:“西门!敌人在西门!全体增援西门!”
东门这边,守军也被惊动了。但带队的小队长接到命令:“西门遭大规模进攻,东门留一个小队加伪军连防守,其余全部增援西门!”
“嗨依!”
东门城楼上,日军只剩下十五人,伪军一个连一百二十人。伪军连长刘麻子趴在垛口后,看着西边天空被炮火映红,腿有点发软。
“连长,咱们怎么办?”一个伪军问。
“看着呗。”刘麻子啐了一口,“西边打得凶,咱们这儿没事。真打过来……再说。”
他们不知道,就在东门外两百米的民房区,孙大海的团已经摸到了眼皮底下。
凌晨两点二十分。
西门的佯攻打得如火如荼。迫击炮一轮接一轮,炮弹在城墙上炸开,砖石碎块哗啦啦往下掉。日军在城墙后组织反击,重机枪对着城外黑暗处疯狂扫射。
常有福指挥部队做出强攻姿态。步兵匍匐前进到百米距离,用轻机枪和步枪对射,时不时还发射几颗枪榴弹,但就是不真正冲锋。
城里的日军果然上当了。松本少佐判断这是主攻方向,把城里能调的兵全调来了西门。连预备队的一个小队也从兵营赶了过来。
“顶住!天亮后援军就到!”松本吼着,心里却打鼓。这火力太猛了,至少是一个团的兵力。
但他没想到,真正的杀招在东边。
凌晨两点四十分,东门外。
孙大海看着时间,又听了听西边的枪炮声,感觉差不多了。
他对战防炮连连长做了个手势。
四门百禄m1935式47毫米战防炮已经推到离城门三百米的位置。这个距离,直瞄射击,城门就是活靶子。
炮手们快速装填。47毫米穿甲弹推进炮膛,炮闩关闭。
“瞄准城门中缝!”连长低声命令。
炮手转动方向机,炮口对准了厚重的包铁木门。
“放!”
四门炮几乎同时开火。炮口焰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轰!轰!轰!轰!
炮弹全部命中。第一发打在门板上,炸开一个大洞。第二发穿过破洞,打在里面的门闩上。第三发、第四发连续命中,整扇城门轰然碎裂。
“冲锋!”
孙德胜一马当先跃起,冲向城门。三个营的士兵紧随其后,如潮水般涌向城门缺口。
城楼上的日军这才反应过来。小队长声嘶力竭地喊:“射击!射击!”
十几支三八式步枪开火,伪军连的机枪也响起来。子弹打在冲锋的士兵周围,噗噗作响。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士兵中弹倒下,但后面的人毫不减速。两百米外的重机枪迅速火力压制,对着城楼就是长点射。子弹打在垛口上,溅起一串火星。
“火箭筒!打城楼!”
两具火箭筒在五十米距离发射。火箭弹拖着白烟飞上城楼,一枚打偏了,一枚正中目标。
轰隆!城楼一角被炸塌,上面的日军惨叫着摔下来。
“上城墙!快!”
冲进城内的士兵迅速沿着城门两侧的楼梯向上冲锋,机枪手抱着轻机枪猛烈开火,压制敌人火力。
很快,部队冲上城墙,开始清理残敌。国军凭借兵力火力优势打得日军毫无招架之力,仅仅片刻功夫,便消灭了全部日军。
伪军见势不妙,当即溃散,大部分直接举枪投降,少数人趁夜色逃窜。
两点五十五分,东门完全控制。
孙大海冲上城楼,看着城内:“1营向左,清剿城墙沿线!2营向右,占领制高点!3营跟我直插县城中心!通讯兵,通知西门,东门已破!”
西门这边,常有福收到消息,精神一振。
“佯攻结束!”他对着全团大声下令,“全体都有,强攻西门!”
这次是真打了。后方的九二式步兵炮、山炮齐齐开炮,猛轰城墙。十二具火箭筒一起发射,火箭弹轰在城门和两侧城墙上。本来就挨了不少炮弹的西门,这下彻底撑不住了。
城门被炸开,城墙垮了一段。
“冲啊!”
佯攻的部队转为强攻,潮水般涌进城门缺口。城内的日军本来就被打得七零八落,这下腹背受敌,顿时大乱。
松本少佐在指挥所里,听到东门也被攻破的消息,脸色煞白。
“大队长,西门失守!敌人冲进来了!”
“顶住!巷战!逐屋抵抗!”
但已经来不及了。独2师士兵冲进街道,用轻机枪、手榴弹、刺刀清理每一栋房屋。日军被分割成小股,各自为战。
一处院子里,七八个日军依托房屋抵抗。独2师一个排长见状,当即调来了火箭筒。
火箭弹从窗户打进去,在屋里爆炸。随后士兵冲进去,补枪,清场。
另一条街上,日军用沙袋垒起临时工事。进攻部队调来一门20毫米机关炮,对着沙袋工事连续射击。20毫米炮弹轻易穿透沙袋,把后面的日军打成筛子。
凌晨四点,县城大部分区域被控制。只剩下原县衙的日军指挥所还在抵抗。
这里工事坚固,砖墙很厚,窗户都用沙袋堵死了。里面有松本少佐和三十多个日军,还有两挺机枪。
孙大海和常有福在县衙外汇合。
“怎么打?”常有福问。
“用火。”孙大海说,“工兵,准备炸药包和燃烧瓶。”
工兵把炸药包贴在院墙上,拉响导火索。轰的一声,院墙被炸开个大洞。士兵们往里面扔燃烧瓶,木头门窗很快烧起来。
浓烟灌进屋里,日军被呛得咳嗽。有人想冲出来,被机枪打死在门口。
“再扔!”
更多的燃烧瓶扔进去。火势越来越大,整栋房子都烧了起来。里面传来惨叫声,有几个日军浑身着火冲出来,在地上打滚。
“停止射击。”孙大海下令,“让他们烧。”
凌晨五点三十分,县衙的火势渐小。士兵们进去检查,里面全是焦尸。松本少佐坐在椅子上,已经烧得面目全非,手里还握着军刀。
六点整,天色微明。
易县全城收复。日军一个步兵大队八百余人,被歼大半,仅有十余人从南门逃脱。伪军一个团大部投降。独2师阵亡一百二十余人,伤两百多人。
陈大柱骑马进城时,街道还在冒烟。士兵们在打扫战场,医护兵在救治伤员,老百姓胆怯地从门缝里往外看。
“留一个加强连驻守,通知政治部派人接管县政。”他对参谋说,“大部队休整两小时,补充弹药干粮。八点整继续南下,目标满城。”
“是!”
太阳从东边升起,照亮了这座刚刚经历战火的小城。
第745章 兵进保定
十一月六日上午八点,保定日军司令部。
会议室里烟雾弥漫,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第21师团师团长田中久一中将坐在主位,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两边坐着参谋长小川贯一大佐、各联队长、独立混成第8旅团长。
“情况有多糟?”田中开口,声音嘶哑。
小川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有些发抖:“今天凌晨到今早六点,我们失去了涞源、易县、获鹿三地的联系。最后的消息是,涞源在昨天上午失守,易县在今天凌晨失守,获鹿在一小时前失去联系。”
他指着地图上那几个点:“从获鹿到保定只有四十公里,从易县到保定只有二十五公里。敌军两路并进,最迟明天,前锋就能抵达保定城下。”
一个联队长猛地站起来:“不可能!涞源有一个加强中队,易县有一个大队,获鹿也有一个大队!怎么可能一天之内全部丢掉?”
“但事实如此。”小川的声音更低了,“从易县逃出的士兵报告,敌人至少有两个师的兵力,火力极强,有大量炮兵。他们在凌晨两点发动突袭,易县守军措手不及……”
“借口!”那联队长吼道,“措手不及是军人的耻辱!”
“够了。”田中打断争吵,他看向通讯参谋,“北平方面有回复吗?”
“冈村司令官正在召开紧急会议,让我们……让我们坚守待命。”
“待命?”田中苦笑,“敌人都打到门口了,还待命?”
就在这时,电话铃刺耳地响起。通讯参谋接起,听了几句,脸色大变:“是!是!我立刻转告师团长!”
他捂住话筒,转向田中:“阁下,是冈村司令官亲自打来的。”
会议室瞬间安静。田中站起身,整理了下军装,接过电话:“司令官阁下,我是田中久一。”
电话那头传来冈村宁次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里透着寒意:“田中君,情况我已经了解了,依你看,敌军的目标是哪里?”
田中深吸一口气:“从两路推进方向看,他们的最终目标是保定。西路军沿正太线东进,北路军从山区南下,形成钳形攻势。预计两到三天内完成合围。”
“看来和我想的一样。”冈村说,“那你打算怎么应对?”
“我建议……”田中犹豫了下,“放弃外围据点,收缩兵力固守保定。同时请求方面军抽调部队增援,最好是骑兵和摩托化部队,从外围对敌军实施反包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田中君,你的判断很准确,但决心不够。”冈村的声音变得严厉,“保定是华北战略要地,绝不能丢。我命令你:第一,立即动员所有兵力,死守保定。城墙、街垒、反坦克壕,所有防御工事要在二十四小时内完成加固。”
“第二,我已下令冀中扫荡部队抽调第110师团第108旅团、独立混成第15旅团,立即北上增援保定。第36师团从北平出发,南下增援,同时从天津抽调战车第3联队的一个大队随同行动。”
“第三,空军第三飞行集团将全力支援你们。虽然我们制空权丧失,但还能起飞部分战机支援。”
田中握电话的手紧了紧:“司令官阁下,增援部队什么时候能到?”
“最早也要三天。”冈村说,“所以你们必须守住三天。三天后,增援部队到位,我们从内外夹击,一举歼灭这股敌军。”
“可是敌军火力很强,有大量坦克和炮兵……”
“那就用巷战拖住他们。”冈村打断他,“保定城内有二十万居民,有大量的民房、院落、巷道。把每一栋房子都变成堡垒,每一条街道都变成死亡陷阱。用士兵的生命换时间,明白吗?”
田中闭上眼:“明白。”
“记住,田中君。”冈村最后说,“这一仗关系到整个华北战局。守住了,你是帝国的功臣。守不住……你知道后果。”
电话挂断了。
田中慢慢放下听筒,转身面对众人。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他。
“传令。”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第一,全城进入战时状态。征调所有支那壮丁参与修筑工事,违抗者就地处决。”
“第二,城外所有据点部队立即撤回城内。带不走的物资和装备,全部销毁。”
“第三,各联队划分防区。城墙防御由第62联队负责,城内巷战准备由第82联队负责,预备队由第83联队担任。独立混成第8旅团负责东城区。”
“第四,立即清点弹药粮草。优先保障炮兵和机枪部队的弹药供应。”
命令一条条下达,军官们匆匆离开会议室。田中、小川留在最后。
“师团长,真的能守住三天吗?”小川低声问。
田中看向窗外,保定城的街道上已经开始混乱。士兵在驱赶百姓修筑工事,卡车在运送沙袋,远处传来拆毁房屋的轰鸣声。
“守不住也要守。”他说,“我们没有选择。”
同一时间,获鹿城外。
吴青的前敌指挥部设在一座废弃的庙里。电台天线架在庙顶,通讯兵进进出出,电话线拉得到处都是。
高大壮风尘仆仆地进来,军装上全是土:“司令,获鹿拿下了。日军一个大队被歼七百多人,俘虏一百多。我军伤亡三百余人。”
吴青点点头,夸赞道:“打得好。但接下来才是硬仗,保定日军现在应该已经知道我们来了。”
萧浩然正在地图上标注最新的进展。他用红蓝铅笔画出两条箭头,一条从获鹿指向保定,一条从易县指向保定。两条箭头在保定城外汇合。
“冈村宁次会怎么应对?”吴青问。
萧浩然头也不抬:“他会命令保定日军死守,同时从冀中、平津地区抽调部队增援。最快三天,增援部队就能赶到。”
“你怎么知道是三天?”
“算出来的。”萧浩然放下铅笔,“从冀中核心区到保定,步兵急行军要三天,摩托化部队两天,但日军在冀中正进行扫荡,调动需要时间。同样,从北平集结部队南下,也需要三天。综合考虑,三天是最合理的估计。”
他顿了顿:“所以我们必须在三天内拿下保定,否则就会陷入内外夹击的局势。”
高大壮皱眉:“三天?保定城墙坚固,日军至少有两万守军。强攻的话,伤亡会很大。”
“强攻是下下之策,我们要用我们的火力优势。”萧浩然说,“可以让空军和炮兵削弱城防,用战术降低伤亡。”
他走到吴青面前:“司令,我建议调整部署。让独1师向石家庄方向佯动,摆出要打石家庄的架势。这样可以牵制石家庄日军,同时让保定日军产生误判,以为我们可能分兵。”
吴青想了想:“独1师现在在哪里?”
“在获鹿以东十公里处休整。”高大壮说,“部队连续作战,需要补充弹药和给养。”
“那就让他们补充完毕后立即向石家庄方向运动。”吴青拍板,“但要控制距离,不要真打石家庄。做出佯动姿态就行。”
“是!”
“还有。”萧浩然补充,“联系空军司令部,请求对保定城墙和城外工事实施轰炸。特别是城墙四门和棱堡,还有护城河上的桥梁。轰炸从今天下午开始,持续到明天。”
吴青看向他:“你觉得轰炸有用?”
“有用。”萧浩然说,“保定城墙是明代修建的,虽然坚固,但扛不住重磅炸弹反复轰炸。炸塌几段城墙,我们进攻时就能少死很多人。”
“好,我批了。”吴青在文件上签字,“你去协调空军,具体目标你和他们商量。”
萧浩然接过文件,转身要走,又被吴青叫住。
“萧参谋。”吴青看着他,“这一仗打完,不管结果如何,我给你记头功。”
萧浩然愣了下,然后立正:“谢司令。但我只是做参谋该做的事。功劳应该给前线将士。”
他离开后,高大壮笑了:“这小子,还挺会说话。”
“不是会说话,他是真这么想。”吴青摇头,“这种人才,要是能在军校当教官,能教出多少好苗子。”
吴青走到庙门口,看着外面正在集结的部队。
第78军的士兵们正在做战前准备。有人在擦枪,有人在整理装具,有人在领弹药。坦克团的车辆排成长龙,柴油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更远处,炮兵阵地正在转移大炮。一门门105榴弹炮被卡车牵引,缓缓移动。
“高军长。”
“到。”
“你们78军是主力中的主力。”吴青说,“这次打保定,我要你们打出威风。让冈村宁次记住,在华北,还有一支能把他打得找不着北的华夏军队。”
高大壮挺直腰板:“司令放心。78军从忻口打到太原,从娘子关打到获鹿,从来没怂过。保定这一仗,我们一定拿下。”
“好。”吴青拍拍他的肩,“去准备吧。明天,我要看到你们的先头部队出现在保定西门外。”
“是!”
下午两点,空军第一批轰炸机从太原机场起飞。十二架朱雀轰炸机,在二十四架猎隼驱逐机的护航下,飞向保定。
萧浩然在指挥部里看着地图,手里拿着最新传来的保定城防草图。那是战前情报人员冒着生命危险送出来的。
他用红笔在草图上圈出几个点:西门瓮城、北门箭楼、东门吊桥、南门城墙拐角。
这些,都是空军的轰炸目标。
庙外传来部队开拔的声音。卡车、坦克、炮车,汇成一股铁流,滚滚向东。
第746章 轰炸敌军城防
太原机场还笼罩在黎明前的薄雾中,但停机坪上已经灯火通明。地勤人员像蚂蚁一样在飞机间穿梭,加油车、弹药车、牵引车往来不绝。
第九大队大队长林诗航站在指挥塔台窗前,手里拿着今天的作战命令。副大队长陈光宗站在旁边,两人都穿着飞行夹克,领口敞着。
“今天任务重啊。”陈光宗看着外面,“保定城墙,四门,城外工事,还有可能出现的日军炮兵阵地。第十一大队那帮小子有的忙了。”
林诗航没回头:“第十一大队是轰炸,咱们是护航。咱们大队六个中队轮番上,以两个中队为一个波次护航,要确保轰炸机群安全进出。”
“敌人肯定会拦截。”陈光宗说,“毕竟他们的航空兵并未被完全消灭,北平周边机场还有能动的飞机。”
“那就打。”林诗航转过身,“咱们的猎隼对上九七式、一式,是性能碾压。告诉各中队长,空战优先保护轰炸机,但有机会就消灭敌机。这是消耗日军航空兵的好机会。”
陈光宗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昨天易县之战,空军配合得不错。肖承先专门发电报感谢。”
“那是他们地面部队打得好。”林诗航摆摆手,“咱们只是帮了点忙。今天才是真正的战斗。”
六点整,第一波机群起飞。
36中队和37中队的二十四架猎隼驱逐机率先升空,机头的20毫米机炮在晨光中泛着冷光。随后是第十一大队70中队的十二架朱雀轰炸机,机腹弹仓已经装满了炸弹。
机群在空中编队完毕,向东飞去。
陈光宗在塔台看着他们消失在云层中,拿起电话:“接38、39中队,准备第二波。40、41中队待命,准备第三波。”
保定,上午七点。
第一波机群抵达时,城墙上日军防空哨兵最先发现。凄厉的防空警报响彻全城,日军高射炮阵地匆忙开火,黑烟在空中炸开,但高度差得太远。
田中久一在司令部楼顶用望远镜看着天空。他看见那些银色机翼上的青天白日徽记,看见轰炸机群排成整齐的队形飞临城墙上方。
“隐蔽!”他吼道,但声音被引擎轰鸣淹没。
朱雀轰炸机弹仓打开,炸弹像下饺子一样落下来。
第一枚炸弹落在西门瓮城。100公斤高爆炸弹的威力把砖石结构炸得四分五裂,瓮城墙体坍塌了大半。爆炸冲击波横扫城墙上的日军士兵,有人直接被抛下城去。
紧接着,北门箭楼挨了两枚炸弹。木结构的箭楼瞬间变成火炬,燃烧的梁柱轰然倒塌,砸在下面的城墙上。
东门吊桥被直接命中,连接城门的铁链炸断,吊桥砸进护城河,溅起巨大水花。
轰炸持续了十分钟。当机群转向返航时,保定城墙已经多处受损,浓烟从四门升起。
但还没完。
八点三十分,第二波机群抵达。这次是38、39中队护航,71中队轰炸。目标集中在城墙薄弱段和城外日军预设阵地。
一颗炸弹落在城外反坦克壕附近,把刚修好的工事炸上了天。另一颗命中城墙拐角的机枪堡垒,连人带枪炸得粉碎。
田中在司令部里听着各处报告,拳头攥得发白。
“高射炮呢?为什么不开火?”
“我们的88毫米高射炮已被敌人击毁,剩余的高射机关炮高度不够。”参谋长小川声音发颤,“敌机在两千五百米以上投弹,我们的高射机关炮最大射高只有两千米。”
田中焦急地吼道:“北平机场的飞机呢?”
“已经起飞了,但……但需要时间。”
上午九点,从北平周边机场起飞的日机抵达战场。
与此同时,第三波国军机群也飞抵战场上空,40、41中队负责护航,72中队负责轰炸。
空战在保定上空爆发。
猎隼驱逐机的飞行员们早就等着了。他们接到的命令优先确保轰炸机安全,但有机会就消灭敌机。
40中队长在无线电里喊:“各机注意,敌机十二架,九七式六架,一式六架。第三小队保护轰炸机,一、二小队跟我上!”
八架猎隼当即脱离编队,迎向日军机群。
空战中,双方战机的性能差距立刻显现。猎隼的爬升率比九七式高了近三分之一,一个垂直爬升就抢占了高度优势。日军飞行员试图转弯摆脱,但猎隼的转弯半径更小,轻松咬住尾巴。
第一架战果出现在三十秒后。40中队的一架猎隼在三百米距离上开火,20毫米机炮和12.7毫米机枪同时射击。弹道像鞭子一样抽在九七式机身上,从机翼打到座舱。日机拖着黑烟螺旋下坠,飞行员甚至都没来得及跳伞。
“击落一架!”
紧接着是第二架。一架一式战斗机试图俯冲逃跑,但猎隼的俯冲速度更快。追到两百米时,猎隼飞行员按下发射钮,20毫米炮弹直接把一式打成了火球。
空战完全是一边倒。日军飞行员个个疯狂,但装备差距太大。猎隼的装甲可以扛住7.7毫米机枪子弹,而20毫米机炮只要命中一发,就足以让日机失去战斗力。
十分钟后,空战结束。日军损失了七架飞机,其余溃逃。猎隼无一损失,只有两架被击中,但都是轻伤,不影响飞行。
另一边,轰炸机群顺利完成投弹,开始转向返航。
但返航途中出了问题。72中队的两架朱雀在空战中被日军战斗机击伤,发动机受损,速度越来越慢,高度不断下降。
飞到阳泉境内时,飞机实在撑不住了。飞行员在无线电里报告:“发动机完全停车,准备迫降。重复,准备迫降。”
“跳伞!立即跳伞!”
六名机组成员跳伞,但高度太低。降落伞刚打开就接地了。两架猎隼在低空盘旋,看着地面上散落的降落伞。
后来知道,六个人里四个牺牲,一个重伤,仅有一人挂在树上轻伤。那两架朱雀坠毁在山沟里,烧得只剩骨架。
下午两点,保定西郊。
第78军先头团抵达时,看见的是还在冒烟的城墙。团长用望远镜观察,城墙上有好几处坍塌,特别是西门,瓮城几乎被夷平了。
“工兵,测量缺口宽度。炮兵,选择阵地位置。”他下令,“注意日军冷枪,全团立刻展开,构筑工事。”
部队迅速展开。工兵拿着测量仪器,在坦克掩护下抵近侦察。炮兵侦察兵选择炮位,用旗语通知后面的牵引车。
保定城墙上,日军也在紧张准备。田中下令把所有能搬的沙袋、门板、家具全堆上城墙缺口,用砖石临时修补。老百姓被强迫参与劳动,动作稍慢就挨枪托。
“师团长,今天伤亡很大。”小川报告,“空袭造成至少三百人伤亡,城墙多处受损。炮兵阵地被炸毁两处,损失四门山炮。”
田中看着城外正在展开的国军部队,那些坦克、那些大炮、那些密密麻麻的士兵。
“援军到哪里了?”
“冀中方向的第108旅团已经出发,但最快也要后天中午才能到。天津的战车大队还在集结,预计明天才能与第36师团汇合南下。”
“也就是说,我们至少要单独守一天半。”
“是的,阁下。”
田中沉默了很久,最后下令:“命令部队,做好巷战准备。城墙守不住就退到城内,每一栋房子都要变成堡垒。告诉士兵,援军就在路上,坚持下去就是胜利。”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也告诉士兵,如果被俘,家人会得到抚恤。但擅自撤退者……格杀勿论。”
“嗨。”
傍晚六点,天色渐暗。
第78军主力陆续抵达保定外围。坦克、卡车、炮车排成了长龙,车灯把郊外照得通明。炊事班开始埋锅做饭,米饭和炖肉的香味飘散开来。
吴青的前敌指挥部设在西郊一座地主大院里。电台天线架在房顶,通讯兵进进出出。
萧浩然站在院门口,用望远镜观察保定城墙。暮色中,城墙像一条黑色的巨蛇盘踞在平原上。多处缺口像伤口一样明显,但整体结构还在。
“不好打。”高大壮走到他身边,“城墙虽然受损,但日军肯定在缺口后面布置了重兵。强攻的话,伤亡不会小。”
萧浩然放下望远镜:“暂时先不出动步兵攻城,明天用炮兵继续轰,把缺口炸得更大,把后面的预备队炸掉。等北线部队到位,四面合围,再总攻。”
“炮兵弹药够吗?”
“够。”萧浩然说,“运输队今天又送来三个基数的炮弹。105榴弹炮、75山炮、野炮、火箭炮,够轰一天的。”
正说着,吴青从院里走出来,手里拿着电报:“好消息。肖承先报告,他们今天已越过满城,没遇到像样抵抗。预计明天天亮前,能抵达保定北郊。”
他把电报递给萧浩然:“北线比计划快了半天。”
萧浩然看完电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里闪过一丝光:“那就调整计划。明天炮兵轰击时,北线部队同时展开,做出攻击北门的姿态。让日军分兵防守,我们主攻方向还是西门。”
“可以。”吴青点头,“通知炮兵部队,明天拂晓开始准备。告诉各师师长,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有硬仗。”
命令传下去了。夜色中,保定城外到处是篝火,士兵们围着火堆吃饭、擦枪、检查装备。更远处,炮兵阵地上,炮手们正在给火炮做最后调试。
萧浩然回到指挥部,摊开保定城防图。他用红笔在西门两个最大的缺口处画了圈,又在北门画了个圈。
外面传来坦克引擎的怠速声,柴油味混合着秋夜的凉气飘进来。
保定城墙上,日军的探照灯不时扫过郊外,光柱在田野和树林间晃动。偶尔有冷枪响起,但很快沉寂。
一夜无话。
只有战前的寂静,沉重得能压垮神经的寂静。
第747章 炮火连天
十一月八日,拂晓五点。
保定西郊的四个炮兵阵地上,炮手们已经在寒风中站了半小时。哈气在嘴边凝成白雾,手指冻得发僵,但没人动弹。
萧浩然站在一号阵地观察所里,手里拿着怀表。秒针一格一格跳动,指向五点三十分。
他放下怀表,对着通讯器说:“各炮阵地注意,目标保定西城墙及外围工事。一号阵地先打,五分钟后二号接上,轮流开火。火箭炮营待命,听我命令齐射。”
“一号阵地收到。”
“二号收到。”
“三号收到。”
“四号收到。”
五点三十分整。
伴随着一声令下,一号阵地的三十六门105毫米榴弹炮同时怒吼。炮口喷出的火焰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格外刺眼,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压过了一切。
第一轮炮弹落在西城墙中段。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砖石碎片像暴雨般飞溅。城墙在颤抖,表面的砖层被大片掀开,露出里面的夯土。
五分钟后,炮火没有停歇。二号阵地的三十六门105榴弹炮加入,炮弹开始覆盖城墙两侧的延伸工事。沙袋掩体被炸飞,铁丝网被扯断,反坦克壕边缘塌陷。
然后是三号阵地的八门75毫米野炮、十六门75毫米山炮加入合唱,炮弹落点更精准,专门敲打城墙上的射击孔和垛口。
日军城内的炮兵阵地迅速开炮反击,炮弹落在国军阵地前方,炸起团团泥土。
但反击很快被压制。天空中,第九大队36中队的十二架猎隼驱逐机已经盘旋多时。飞行员们一直在寻找日军炮兵阵地的位置。
“发现目标!”长机飞行员在无线电里报告,“城墙内约三百米,三个炮位,正在射击。”
“俯冲攻击,注意规避高射炮。”
四架猎隼脱离编队,机头下压,开始俯冲。引擎的尖啸声让地面上的日军心惊胆战。
俯冲到五百米高度时,飞行员按下开火钮。20毫米机炮和12.7毫米机枪同时开火,炮弹和子弹组成的火鞭抽向日军炮位。
一个炮位被直接命中,密集的弹雨打得日军炮兵血肉模糊,死伤惨重。另外两个炮位急忙停止射击,炮手们迅速躲进掩体。
“目标压制,爬升。”
猎隼拉起机头,重新爬升。地面上的日军高射炮慌忙射击,但高度差太大,炮弹在飞机下方很远就炸开了。
西面的炮击持续不断。四个阵地轮流开火,确保每分钟都有炮弹落下。城墙的缺口越来越大,特别是西门两侧,已经出现了宽度超过二十米的坍塌区。
与此同时,保定北郊。
新7军的炮兵阵地上,肖承先也在指挥炮击。他面前的阵势同样惊人:四个炮兵阵地,四十八门105榴弹炮,十二门75野炮,二十四门75山炮,还有十二门二九式火箭炮。
“开火时间与西面同步。”肖承先下令,“但节奏可以自己掌握。目标北城墙及城外阵地,重点是破坏城墙结构和压制敌军火力点。”
上午七点,北面的炮击开始。
火箭炮营率先齐射。十二门炮,每门十六枚火箭弹,一百九十二枚火箭弹在十秒内全部射出。天空被尾焰映红,弹道像一道道红色闪电。
火箭弹落在北城墙内外,爆炸连成一片。这种面杀伤武器对固定工事效果极好,城墙被炸出密密麻麻的弹坑,表层砖石几乎被犁了一遍。
接着是榴弹炮。105毫米炮弹威力更大,专门瞄准城墙的薄弱点。数发炮弹正中城墙拐角的砖石结构,直接把那段墙炸塌了五米宽。
日军在北城墙的防御原本就不如西面坚固,在这般猛烈炮击下,很多工事被直接摧毁。一个机枪堡垒被75山炮直接命中,里面的日军和机枪一起被炸上了天。
保定城内,日军司令部。
田中久一站在地下指挥所的观察孔前,用望远镜看着外面。炮弹不断落下,爆炸声震得头顶的泥土簌簌往下掉。
参谋长小川拿着文件夹,手在发抖:“西城墙守军报告,伤亡约两百人,主要是炮击造成的。北城墙伤亡更大,约三百人。炮兵部队……损失了六门炮,两个炮位被敌机摧毁。”
“我们的反击呢?”
“效果有限。”小川低下头,“敌军炮兵阵地布置得很分散,我们打掉一个,另外几个还在开火。而且他们的飞机一直在天上盘旋,我们的炮兵一露头就会被压制。”
田中放下望远镜,走回地图前。地图上标注着国军炮兵阵地的可能位置,密密麻麻的红圈。
“命令部队,全部进入掩体,不许暴露。”他做了艰难的决定,“等敌军步兵进攻时再出来。现在出去,只是白白送死。”
“可是城墙缺口……”
“缺口就缺口吧。”田中苦笑,“用士兵的血肉去填炮火,毫无意义。保存实力,准备巷战。”
命令下达后,城墙上的日军当即后撤,只留少数观察哨。国军的炮击还在继续,但战果却越来越小。
城外,西郊指挥部。
吴青用望远镜观察着炮击效果,脸上却没有喜色。城墙确实被炸得千疮百孔,但日军反击很弱,这不对劲。
“萧参谋,敌人在收缩。”他放下望远镜,“看来他们这是准备放弃城墙,用巷战阻挡我们。”
萧浩然点头:“预料之中。巷战对他们有利,能拖时间,也能增加我们的伤亡。”
“那还继续炮击吗?”
“继续。”萧浩然说,“就算炸不到人,也要把工事炸烂。巷战时,每一栋完整的房子都是堡垒。”
炮击持续了一整天。从早晨到傍晚,各个炮兵阵地轮流开火,弹药车往返运送炮弹。炮管打红了就冷却,炮手轮班吃饭,但炮声从未间断。
保定城墙像被巨人用锤子反复敲打,西面和北面出现了十几处大小不一的缺口。城外工事基本被夷平,铁丝网、鹿砦、壕沟,都被炮火抹去。
但正如萧浩然预料的,日军伤亡并不大,他们躲得很好。
傍晚六点,炮击终于停止。战场突然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城墙燃烧的噼啪声。
吴青正准备下令部队休整,一个通讯兵匆匆跑进来:“司令,太原急电!”
电报是李宏亲自拟定的,只有短短几行,但每个字都重如千钧:“情报确认,北平日军第36师团及战车第3联队一个大队,已乘火车沿平汉线南下。冀中日军第108旅团、独立混成第15旅团,距离保定不足二十小时路程。援军将至,你部作何打算?”
吴青看完,把电报递给萧浩然。萧浩然扫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明显凝重了。
“你怎么看?”吴青问。
萧浩然没立刻回答。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保定位置停留片刻,然后向北移动,落在平汉铁路线上,又向南移动,落在冀中方向。
“我们原先的计划,是在援军抵达前拿下保定。”他缓缓说,“但现在看来,时间不够了。”
“那怎么办?强攻?”
“强攻伤亡太大,而且不一定能在援军赶到前结束战斗。”萧浩然摇头,“就算拿下城墙,巷战也要打两三天。到时候我们疲惫不堪,日军援军从南北夹击……”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吴青一拳砸在桌子上:“难道要撤?打到这里撤军,我怎么向李主任交代?怎么向死去的弟兄交代?”
“不用撤。”萧浩然说,“但要调整战术。”
他抬起头,看向吴青:“司令,给我一个小时,我需要重新计算。”
吴青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点头:“好,一个小时。我让炊事班把饭送到这里,你边吃边想。”
萧浩然没接话,他已经重新俯身在地图上了。手指沿着铁路线滑动,嘴里念念有词,计算着距离、时间、兵力。
一个参谋端来饭菜,萧浩然看都没看。他拿起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画出新的箭头,又擦掉,再画。
窗外天色完全黑了,保定城方向,还有零星的火焰在燃烧。
城里的日军在加固工事,等待援军。
城外国军在休整,等待命令。
而指挥部里,萧浩然的铅笔在地图上划出最后一条线时,他直起身子,眼里重新有了光。
“司令,我有方案了。”
第748章 主动出击
傍晚六点二十分,指挥部里灯火通明。
听到萧浩然的声音,吴青当即走到他面前,满怀期待的说:“什么方案,快详细说说。”
萧浩然深吸一口气,拿起指挥棒,点在地图上保定城南约四十公里处的一个点:“这里是方顺桥。根据情报,冀中日军第108旅团、独立混成第15旅团正沿这条公路北上。他们刚从扫荡战场撤下来,连续作战多日,是疲惫之师。”
指挥棒移动:“我建议,集结独1师、107师、两个火箭炮营、装甲一团,连夜南下。明天拂晓前,在方顺桥以北设伏。”
“你想主动出击,可抽调这么多兵力南下,保定这边怎么办?”
“167师留下,配合新7军、独2师,继续围困保定。”萧浩然说,“不求攻城,只要看住田中久一,不让他出来捣乱就行。”
吴青听懂了萧浩然的打算,摸着下巴:“我明白了,你想要在野外歼灭这两支日军援军。可敌人有两个旅团,你打算怎么打?”
“闪电战。”萧浩然吐出三个字,但马上补充,“效仿德国人的打法,根据我们的具体情况调整。”
他走到桌前,摊开几张草图:“德军闪电战的核心是坦克突击,撕开防线,步兵跟进扩大缺口,空军支援。但我们的问题在于,部队缺乏大规模步坦协同的经验,通讯设备也不如德军完善。”
“所以你的调整是?”
“缩短冲击距离。”萧浩然在草图上画线,“我们不搞长距离纵深突破,那样容易脱节。我们把战线压短,坦克突击距离控制在三公里内。突破后立即向两翼卷击,扩大缺口,然后步兵跟上巩固。”
他指着另一张图:“炮兵要前移。火箭炮营在坦克出发阵地后方两公里处部署,第一轮齐射覆盖日军前锋。坦克冲锋时,炮兵延伸射击,压制日军纵深。”
“空军呢?”
“这才是关键。”萧浩然眼睛亮了,“我请求空军派出专门的对地攻击编队,携带炸弹。坦克冲锋时,空军低空扫射日军反坦克火力点。步、炮、坦、空,四位一体。”
吴青沉默了片刻,双眼紧盯地图仔细看。他的手指在方顺桥位置敲了敲,又移到保定,再移到北面的平汉铁路线。
“北平的援军怎么办?第36师团加战车大队,那可是硬骨头。”
“拖住他们。”萧浩然早就想好了,“令独2师连夜北上,在徐水一带构筑防线。那里铁路线有个弯道,容易设置障碍。同时请求空军轰炸铁路,特别是桥梁和隧道,延缓日军南下速度。”
他顿了顿:“独2师不需要硬刚敌军,只要拖住三天。三天后,我们解决了南边的援军,就能回师北上,与独2师合击第36师团。”
指挥部里安静得能听见煤油灯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一个参谋忍不住开口:“萧参谋长,这计划太冒险了。分兵两路,还要在野外打歼灭战,万一任何一环出问题……”
“我知道冒险。”萧浩然打断他,“但留在保定城下强攻,更冒险。到时候南北援军一到,我们就是三面受敌。”
他转向吴青,语气诚恳:“司令,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继续强攻保定,赌能在援军抵达前破城。但以今天的炮击效果看,日军准备打巷战,强攻伤亡会很大,时间也不够。”
“第二呢?”
“第二,主动迎击。”萧浩然指着地图,“南边的日军是疲惫之师,我们可以吃掉。北边的日军虽然强,但独2师依托地形,加上空军支援,拖住三天没问题。等我们解决了南边,集中兵力再打北边。”
吴青闭上眼睛,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一下,两下,三下。
所有人都看着他。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需要多少时间准备?”
“两小时。”萧浩然立刻说,“部队轻装,只带三天口粮和必要弹药。重装备用卡车牵引,步兵乘车或步行。晚上八点出发,拂晓前能抵达设伏位置。”
“你有把握歼灭第108旅团和独立混成第15旅团?”
“有。”萧浩然回答得毫不犹豫,“他们刚从扫荡战场下来,弹药不足,师老兵疲,而且根本想不到我们会主动出击。我们是养精蓄锐的精锐,打疲惫之师,如果这都打不赢……”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吴青盯着地图又看了半分钟,最后拍板:“好,就这么干。我亲自带队南下。保定这边,交给肖承先指挥。”
他看向通讯参谋:“记录命令。”
参谋赶紧摊开记录本。
“第一,致电独1师、107师、装甲一团、火箭炮第1、第2营,令他们立即做好出发准备。晚上八点整,在保定以南五公里处集结。携带三日份口粮、弹药基数两个,重装备卡车牵引。”
“第二,致电167师,令他们接替西线围城任务。配合新7军,继续对保定保持压力,但不主动强攻。如日军出城反击,坚决击退。”
“第三,致电独2师,令他们连夜北上徐水。在铁路线两侧构筑防御工事,务必拖住北平南下日军至少三天。”
“第四,致电空军司令部,请求明日拂晓起,派出对地攻击机群支援方顺桥方向作战。同时派遣轰炸机编队,对平汉铁路徐水至保定段进行破袭。”
命令一条条记录下来,参谋复述确认后,立即跑去发报。
吴青看向萧浩然:“你跟我一起南下。这一仗,你来当参谋长。”
“是!”
“现在去通知各部队主官,一小时后开作战会议。我要亲自部署。”
晚上七点,临时作战会议在野外召开。没有桌子,几个师长、团长就围着吉普车引擎盖上的地图。
吴青言简意赅:“计划变了。不强攻保定,先打援军。独1师、107师、装甲一团、两个火箭炮营,跟我南下。明天拂晓,在方顺桥打伏击。”
高大壮第一个问:“日军援军有多少人?”
“第108旅团约八千人,独立混成第15旅团约六千人。”萧浩然回答,“总共一万四千人左右,但他们是疲惫之师,刚从冀中扫荡战场撤下来。”
装甲一团团长龙浩东眼睛亮了:“坦克怎么用?”
“你是刀尖。”萧浩然指着地图,“装甲一团打头阵。火箭炮齐射后,坦克从预设阵地冲出,直插日军行军纵队腰部。不要停,一直往前冲,把日军截成两段。”
“步兵呢?”
“跟在坦克后面三百米。”萧浩然说,“坦克打开缺口后,步兵立即跟进,向两翼卷击,扩大突破口。记住,不要贪功冒进,每一步都要巩固阵地。”
他看向众人:“这是我们第一次尝试步坦协同大规模突击,各部队必须严格按计划行动。坦克冲锋速度控制在每小时十五公里,不能太快,要给步兵跟进的时间。”
独1师师长严世贵问:“通讯怎么保障?坦克冲起来,无线电容易中断。”
“所以我们缩短了冲击距离。”萧浩然早有准备,“三公里,这是我们的通讯设备能可靠工作的范围。另外,每辆坦克配一名旗语兵,必要时用旗语指挥。”
“空军支援的具体时间?”
“拂晓六点整,第一批支援机群抵达。”萧浩然说,“他们会用炸弹和机枪扫射日军反坦克火力点。各部队必须在坦克上铺开识别布板,避免误伤。”
会议开了二十分钟。每个人都清楚了任务,也清楚了风险。
散会后,吴青叫住萧浩然:“你实话告诉我,胜算有多大?”
萧浩然想了想:“七成。前提是部队能准时到位,且日军没有察觉。”
“如果他们察觉了呢?”
“那就变成遭遇战。”萧浩然说,“我们依然有优势,以逸待劳,装备更好,但伤亡会大一些。”
吴青点点头,没再问。
晚上八点,部队准时出发。
没有灯火,没有喧哗。坦克的履带裹着布,卡车的排气管加了消音器。士兵们沉默行军,只有脚步声和偶尔压低的口令声。
萧浩然坐在吉普车里,看着窗外移动的部队长龙。月光下,坦克的轮廓像一头头钢铁巨兽,炮管指向前方。
更远处,保定城墙上还有零星火光。167师的部队正在接防,一切都悄无声息。
同一时间,南边四十公里外。
日军第108旅团的先头部队正在连夜行军。士兵们背着沉重的装备,脚步有些踉跄。他们已经连续作战一周,刚接到撤退命令,还没休息就又转向保定。
旅团长池田少将坐在卡车里,闭目养神。副官小声报告:“照这个速度,明天中午能到保定。”
“太慢了。”池田眼睛没睁,“命令部队加快速度。保定危在旦夕,我们必须尽快赶到。”
“可是士兵们很疲惫……”
“疲惫也得走。”池田睁开眼,“这是战争,不是郊游。”
卡车外,士兵们咬着牙加快脚步。没有人注意到,北方的夜空下,一支钢铁洪流正朝他们迎面而来。
两支军队,在黑暗中相对而行。
距离,正在快速缩短。
第749章 方顺桥伏击战(一)
十一月九日凌晨四点,方顺桥以北五公里。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但预设阵地上已经忙碌起来。坦克引擎低沉地轰鸣,炮手们借着微弱的马灯光调试瞄准镜,装填手把75毫米炮弹推进炮膛。
吴青站在一处小高地上,用望远镜观察前方。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黑漆漆的田野和远处模糊的树影。
萧浩然蹲在旁边摊开地图,手电筒的光被他的身体挡住大半:“侦察兵报告,日军先头部队半小时前过了方顺桥,正在沿公路北上。照这个速度,六点左右能进入我们的火力范围。”
“部队是否已进入位置?”
“装甲一团已在公路东侧三百米处隐蔽,九十辆坦克全部到位。107师三个团已在坦克后方五百米展开,成品字阵型。独1师一团、二团已在两翼展开,三团已经迂回到南边三公里处隐蔽待命。”
萧浩然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火箭炮营两个,分别在左右两翼,距离公路八百米的位置。师属炮兵营在后方一千二百米处。所有炮兵阵地都已完成测距和标定。”
吴青放下望远镜:“日军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侦察兵报告,他们行军很安静,但能看出疲惫。有些士兵走路都打晃,军官却仍在催促加快速度。”
“那就按计划来。”吴青看了看表,“还有两小时。让部队抓紧时间休息,吃干粮,检查武器。”
阵地上响起轻微的窸窣声,士兵们从背囊里掏出冻得梆硬的干粮,就着水壶里的冷水吞咽。坦克兵在检查履带和传动装置,炮手最后一次擦拭瞄准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东方天际渐渐泛白,从深黑变成暗蓝,再变成灰白。
五点五十分。
远处公路上出现了晃动的灯光,像一条发光的虫子在地面蠕动。那是日军的卡车车队,车灯在晨雾中晕开成一片片光斑。
萧浩然在前沿观察所里举起望远镜。镜头里,日军行军纵队拉得很长,前面是步兵,中间是卡车和马拉的炮兵,后面又是步兵。队伍显得有些松散,士兵们低着头走路,军官骑马在路边来回巡视。
“通知空军,目标已出现。”他对着通讯器说。
“收到。轰炸机群正在路上,预计六点整抵达。”
六点整,天色蒙蒙亮。
第一批黑点出现在西北方向的天空。先是几个,然后越来越多,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日军行军队伍里有人抬头看,然后尖叫起来:“飞机!敌机!”
警报声凄厉地响起,但已经晚了。
二十四架朱雀轰炸机分成两个编队,从一千五百米高度进入轰炸航线。弹仓门打开,黑色的炸弹像下饺子一样落下来。
第一波炸弹落在行军纵队中部。100公斤炸弹的爆炸威力把公路炸出一个个大坑,卡车被掀翻,马匹惊嘶着四处乱窜。炮弹堆被引爆,二次爆炸的火球冲起十几米高。
第二波炸弹落在炮兵队伍里。日军拖拽的75毫米山炮被直接命中,炮管扭曲着飞出去,砸倒了好几个士兵。马拉的弹药车被炸碎,木屑、金属碎片、人体残肢混在一起抛向空中。
轰炸持续了十分钟,当轰炸机群转向返航时,日军行军纵队已经乱成一团。公路上到处是燃烧的车辆、倒毙的人和马、散落的装备。伤员的惨叫声、军官的怒吼声、士兵的惊叫声混成一片。
第108旅团长池田少将从翻倒的卡车里爬出来,军装上全是土。他拔出军刀,嘶吼道:“不要乱!组织防御!防空部队呢?”
“防空部队……在后面,被炸了……”一个参谋满脸是血地报告。
“那就组织机枪对空射击!快!”
但日军还没从轰炸中恢复过来,第二波打击就到了。
六点二十分。
萧浩然看着手表,秒针跳向整点。他对着电话吐出两个字:“开炮。”
左右两翼,二十四门二九式火箭炮同时齐射。
每门炮十六枚火箭弹,总共三百八十四枚拖着尾焰的火箭弹在七秒内全部射出。天空被映红了,尖啸声压过了一切。
火箭弹像雨点一样砸进日军混乱的队伍。这种面杀伤武器在这种时候效果最好,爆炸覆盖了整段公路和两侧田野。日军刚组织起来的零星抵抗又被炸得支离破碎。
火箭炮齐射还没完全停歇,坦克引擎的轰鸣声就响彻了战场。
装甲一团团长赵铁柱在指挥车里对着电台吼:“全团注意,按一号方案,冲锋!”
九十辆坦克同时从隐蔽处冲出。
打头的是三十辆二九式中型坦克,28吨的车身碾过土坎,50厘米宽的履带刨起大块泥土。它们排成楔形队形,直扑公路。
日军仓促组织起来的防御在这种钢铁洪流面前不堪一击。几个日军士兵推着一门37毫米战防炮到路边,炮手手忙脚乱地装填。
中型坦克的炮塔转动,75毫米主炮喷出火光。炮弹直接命中战防炮,把那门炮和周围的士兵一起炸飞。
更多的日军用步枪和机枪射击,子弹打在坦克装甲上当当作响,但连漆都没刮掉。有日军抱着炸药包冲上来,还没靠近就被坦克的同轴机枪打成了筛子。
轻型坦克从两翼包抄上来,20毫米火炮对着任何还有抵抗的地方定点清除。这门炮虽然是单发装填,但射速快,精度高。一个日军机枪阵地刚开火,就被两辆轻型坦克盯上。20毫米炮弹打在沙袋上,穿透后把后面的机枪手打得血肉模糊。
坦克集群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切进黄油,轻松撕开了日军队伍,碾过日军士兵身躯,在敌阵中横冲直撞。
紧接着,在坦克后面三百米处待命的107师三个团开始冲锋。
785团冲在最前面。团长是个三十出头的精悍汉子,晋西北陆军学院一期毕业。他端着步枪,边跑边吼:“保持队形!机枪手注意压制两侧!枪榴弹清除敌军集群!”
每个班的轻机枪手在冲锋中寻找掩体,用短点射压制日军的零星抵抗。枪榴弹手则瞄准日军聚集的地方,把榴弹抛射过去。
786团和797团从左右侧后方展开,像两只钳子夹向日军。他们的战术动作干净利落,班排之间配合默契。这支被称为晋察绥战力第一的师,战术素养明显高出其他部队一截。
日军第108旅团完全被打懵了。旅团指挥部在第二轮火箭炮齐射中就失去了联系,两个联队各自为战,根本组织不起有效防御。
一个日军中队长试图收拢部队,在一处土坎后组织防线。但还没等他把人聚齐,三辆中型坦克就冲了过来。75毫米炮连续开火,把土坎后的日军炸得人仰马翻。坦克碾过土坎,履带下传来令人牙酸的骨碎声。
后方的独立混成第15旅团情况稍好。旅团长山本少将经验老到,在轰炸开始时就命令部队离开公路,向两侧田野疏散。虽然也挨了炮击,但损失相对较小。
“就地构筑防线!反坦克枪呢?快!”山本躲在一条沟渠里吼着。
日军士兵慌乱地挖散兵坑,架起机枪。反坦克枪手把笨重的97式20毫米反坦克枪架起来,瞄准冲过来的坦克。
一辆二九式轻型坦克进入射程。反坦克枪手扣动扳机,20毫米穿甲弹打在坦克正面装甲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仅仅打掉一层漆。
“打不穿!”射手惊叫。
“打履带!打观察孔!”
但坦克不会给他们第二次机会,20毫米炮迅速开炮。一发高爆弹射出,那个反坦克枪阵地就哑火了。
山本看着战场,心一点点沉下去。前方第108旅团已经失去指挥,自己的部队虽然还能抵抗,但面对这种钢铁洪流,能撑多久?
他抓过通讯兵:“给冈村司令官发报,我部在方顺桥以北遭遇敌军大规模伏击。敌军有大量坦克和炮兵,火力极强。请求战术指导!”
通讯兵摇动手摇发电机,但电台指示灯不亮。仔细一看,天线在刚才的轰炸中被炸断了。
“电台坏了……”
山本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已经恢复冷静:“那就死战。命令各大队,各自为战,拖住敌人,为帝国尽忠。”
他知道,这一仗,怕是凶多吉少了。
战场上空,硝烟和尘土混合成一片黄灰色的雾。坦克的轰鸣声、炮火的爆炸声、士兵的喊杀声、伤员的惨叫声,交织成一首死亡交响曲。
吴青在前沿指挥所里用望远镜观察战况。萧浩然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各部队的报告。
“装甲一团已突入日军纵深一公里,正在分割敌军。”
“107师三个团跟进顺利,正在清剿被分割的日军。”
“独1师一团、二团从两翼压迫,日军活动空间被压缩。”
“独1师三团报告,已切断日军南退道路,正在构筑防线。”
萧浩然放下文件:“司令,开局顺利。第108旅团已经失去指挥,独立混成第15旅团虽然还在抵抗,但撑不了多久。”
吴青放下望远镜:“伤亡呢?”
“初步统计,我军伤亡约三百人,主要是步兵冲锋时的损失。坦克无一损失。”萧浩然顿了顿,“日军……至少已经伤亡两千人。”
“继续进攻。”吴青说,“不留预备队,全力压上。我要在天黑前解决战斗。”
“是!”
命令传下去了。更多的部队投入战场,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越滚越快。
太阳完全升起,照亮了这片修罗场。
第750章 方顺桥伏击战(二)
八点三十分,战场态势开始变化。
装甲一团的推进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不是坦克不行,而是日军开始用命来填。
一处被炸毁的农家院墙后,三个日军士兵蹲在废墟里。中间那人抱着个用麻绳捆紧的炸药包,导火索已经被汗水浸湿。
“准备好了吗?”带头的军曹声音嘶哑。
“嗨!”
“上!”
三名日军同时跃起,从院墙缺口冲出去。他们没跑直线,而是利用弹坑和土堆做掩护,呈扇形扑向一辆正在行进的中型坦克。
坦克车长在观察孔里看到后,立即喊:“左前方,自杀攻击!机枪手!”
同轴机枪开火,7.92毫米子弹扫过去,打倒了右边那个日军。但另外两个已经冲到三十米内。
左侧的二九式轻型坦克及时调转炮塔,20毫米机炮一个点射。抱炸药包的日军上半身被打碎,炸药包滚落在地,没炸。
最后一个日军已经冲到坦克侧面五米处,并拉燃导火索,猛地扑向履带。
坦克驾驶员感觉到车体一震,然后传来沉闷的爆炸声。他赶紧检查仪表,各项指数正常。
“汇报车体受损情况。”车长对着车内人员说。
驾驶员仔细感受了一下:“右侧第五负重轮位置有异响,但不影响行进。”
“继续前进。机枪手,注意警戒侧面。”
这样的场景在战场上多处上演。日军士兵从藏身处冲出,抱着炸药包、集束手榴弹,甚至是绑在长杆上的地雷,疯狂地扑向坦克。
装甲一团团长龙浩东在指挥车里看着战场报告,脸色凝重但不慌张。他拿起电台话筒:“各车注意,保持队形,不要冒进。遇到自杀攻击,相邻车辆交叉掩护。步兵呢?让步兵跟上清理死角!”
107师的步兵确实在努力跟上,但日军火力太猛。
785团二营正试图通过一片开阔地,对面一个小土坡上,两挺92式重机枪疯狂扫射。子弹打在土里噗噗作响,压得战士们抬不起头。
炮兵联络员趴在弹坑里,对着通讯器汇报:“请求炮火支援!坐标……”
一分钟后,师属炮兵营的炮弹呼啸而至。四发75毫米山炮炮弹精准地落在土坡上,爆炸把机枪阵地掀上了天。
“冲!”
战士们跃出掩体,但刚冲出去几十米,土坡后面又冒出新的火力点。原来日军挖了预备阵地,第一轮炮击时他们躲进了防炮洞。
一个班长被子弹打中大腿,倒在地上。副班长接替指挥:“火箭筒!两点钟方向!”
扛着火箭筒的士兵匍匐到合适位置,装填,瞄准,发射。火箭弹拖着白烟飞过去,命中目标,但爆炸后还有日军在射击。
“玛德,还不死!”副班长红了眼,“爆破组!”
三个战士带着炸药包和手榴弹,从侧面迂回过去。一人吸引火力,两人快速接近,把炸药包扔进射击孔。
轰隆一声闷响,那个火力点终于哑了。
但代价是,爆破组两人受伤,一人牺牲。
上午九点,107师师长在临时指挥所里接到了各团的伤亡报告。他盯着报告看了几秒,拳头慢慢攥紧。
“告诉各团长,”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从现在起,不要俘虏。凡是拿着武器的鬼子,一律击毙。负隅顽抗者,用炮火直接覆盖。”
参谋愣了一下:“师长,这……”
“执行命令。”李振华打断他,“你看看战报,我们的战士在用命填。既然鬼子找死,我们就送他们上路。”
随着命令传达,战场上的107师官兵打法立即发生了改变。
一处坍塌的砖窑里,七八个日军依托残墙抵抗。786团一个连围了上来,连长没有下令强攻。
“迫击炮!”他喊。
两门60迫击炮迅速架起,咚咚咚连发六弹。炮弹在砖窑内外爆炸,砖石乱飞,里面传来惨叫声。
炮击停止,烟雾还没散尽,连长就下令:“机枪掩护,突击队上!”
轻机枪对着砖窑入口扫射,压制可能的残存火力。六个战士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冲进去,很快里面传来零星的枪声和惨叫声。
两分钟后,一个战士浑身是血地出来:“清理完毕,七个鬼子,全死了。”
连长点头:“继续前进。”
这种打法冷酷但有效。日军想用顽抗拖延时间,107师就用绝对的火力和决心碾过去。
上午十点整,天空再次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第二波轰炸机群抵达战场,仍然是两个中队的朱雀轰炸机。这次它们的目标更明确,轰炸日军指挥系统和残余炮兵。
第108旅团临时指挥部设在一处洼地里,用帆布搭了个简易帐篷。旅团长池田少将已经和上级失去联系两个小时,但他还在努力收拢部队。
中佐参谋长正在地图上标注各大队位置,突然听到越来越近的引擎声。
“隐蔽!”
话音未落,炸弹已经落下来了。
这次是精确轰炸。两架轰炸机专门盯着这片洼地,各投下四枚100公斤炸弹。爆炸把洼地变成了炼狱,帆布帐篷被撕碎,电台设备变成零件,人员……
池田被冲击波抛出去五米远,摔在一具尸体上。他挣扎着爬起来,耳朵在流血,什么也听不见。
环顾四周,指挥部已经不复存在。参谋长倒在血泊里,半个身子没了。几个参谋和通讯兵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还在抽搐。
池田呆呆地站着,手里还握着军刀。一个幸存的士兵爬过来,对他喊着什么,但他听不见,只看到士兵嘴在动,满脸惊恐。
过了几秒,听觉慢慢恢复,第一个涌入耳朵的是那个士兵的喊声:“旅团长!旅团长阁下!”
池田摇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他看向战场,硝烟弥漫中,他的部队正在被分割、包围、歼灭。
“给……给各部队传令。”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各自为战,死守阵地。为天皇陛下尽忠的时候到了。”
“电台已经……”
“那就派人去传令!跑步去!”池田吼道,“快去!”
士兵踉跄着跑开了。池田拄着军刀,看着这片地狱般的战场。他知道,第108旅团今天要葬送在这里了。
但作为一名狂热的军国主义者的军人,这家伙把战死沙场当做是荣誉。
他整理了下破碎的军装,坐了下来,将军刀横放在膝上,闭上眼睛。
战至中午十二点,战场态势逐渐清晰起来。
在空军两轮轰炸、炮兵持续压制、坦克分割突击、步兵清剿巩固下,国军已经将日军两个旅团分割包围成五个大小不等的区域。
最大的包围圈里困着第108旅团主力约三千人,他们在方圆五公里、宽三公里的区域内负隅顽抗。但建制已经打乱,各大队、中队各自为战,缺乏统一指挥。
独立混成第15旅团情况稍好,还有五千多人,虽然被包围,但仍在有组织地抵抗。
吴青在前进指挥所里看着最新的态势图,萧浩然在旁边汇报战果。
“初步统计,毙伤日军约四千五百人,俘虏约三十人,大多是伤员。我军伤亡……”萧浩然顿了顿,“约一千二百人,其中阵亡三百余人,重伤两百余人,其余轻伤。”
“坦克呢?”
“三辆轻型坦克履带受损,正在抢修。两辆中型坦克被自杀攻击炸伤侧面装甲,但不影响作战。无坦克被击毁,车组人员轻伤五人。”
吴青点点头:“107师那边情况如何?”
“他们报告,部队虽然伤亡不小,但士气高昂。他们正在逐个清除日军据点,预计明天天亮前能解决第108旅团主力。”
“告诉107师,稳扎稳打,不要急躁。”吴青说,“时间在我们这边。独立混成第15旅团那边,让独1师继续压缩,但不急着总攻。先集中力量吃掉第108旅团。”
“明白。”
萧浩然正要转身去传达命令,吴青又叫住他:“对了,北面有什么消息?独2师那边。”
“刚刚收到电报,独2师已经在徐水构筑防线。日军第36师团前锋今天上午抵达,试探性进攻了一次,被击退。空军对铁路线的轰炸效果很好,日军后续部队南下速度大大减缓。”
“好。”吴青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这样我们就有充足时间解决南边的敌人了。”
正说着,外面传来炮声。不是己方的炮,是日军的。
萧浩然侧耳听了听:“是独立混成第15旅团在组织炮火反击。他们应该意识到我们主攻方向是第108旅团,想用炮火支援友军。”
“让炮兵压制。”吴青说,“告诉炮兵部队,优先敲掉日军的炮兵。我们的炮弹还够吗?”
“够。”萧浩然回答,“后勤部队准备了充足的炮弹,可以敞开了打。”
“那就打。”吴青走到观察口,看着远处硝烟弥漫的战场,“告诉各部,明天天亮前,我要看到第108旅团的军旗倒下。”
命令迅速传遍战场。
炮兵阵地上,炮手们加快装填速度。坦克部队重新整队,准备新一轮突击。步兵检查弹药,准备发起最后的总攻。
而被包围的日军,也意识到了最后的时刻即将到来。他们加固工事,分配最后的弹药,有些人开始烧毁文件、砸毁电台。
一个日军大队长把士兵们聚在一起,做了最后的训话:“诸君,为天皇陛下尽忠的时刻到了。让我们用生命,为保定争取哪怕多一分钟的时间。”
士兵们沉默地听着,有人眼含热泪,有人面无表情,有人咬牙切齿。
太阳升到最高点,阳光刺破硝烟,照在这片修罗场上。
第751章 方顺桥伏击战(三)
下午一点三十分,临时指挥部里烟雾缭绕。
萧浩然用红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圈住的是战场东北角一个叫杨庄的废弃村落。铅笔尖敲了敲那个点:“第108旅团第139联队残部,约两千人,全挤在这里。”
吴青俯身细看地图:“地形如何?”
“典型的华北村庄,土坯房居多,有几处砖瓦院落。”萧浩然调来侦察报告,“日军把村子外围的房屋都打通了,在村里挖了交通壕,村口用沙袋和门板堆了工事。他们把军旗插在村子中央的打谷场上。”
“防御重点?”
“东、南两面。北面靠着一片洼地,西面有条干涸的水沟,防御相对薄弱。”萧浩然顿了顿,“但日军在村里布置了大量轻机枪和掷弹筒,强攻的话,步兵伤亡会很大。”
吴青直起身:“你的方案?”
“集中兵力,火力开路。”萧浩然语气果断,“两个师属炮兵营全部调过来,加上两个火箭炮营,先轰半小时。炮火延伸后,装甲一团从西面水沟方向突击,那是日军防御薄弱点。785团跟进,逐屋清剿。”
“需要多长时间?”
“五个小时。”萧浩然说,“天黑前解决战斗。然后部队立刻转场,与786团合兵,围歼第140联队。”
吴青盯着地图看了十秒,拍板:“好,就这么打。命令炮兵,两点整开始炮击。告诉各部,我要在杨庄看到139联队的军旗倒下。”
下午两点整,炮击开始。
二十四门二九式火箭炮同时开火,三百八十四枚火箭弹在七秒内全部砸进杨庄。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土坯房像纸糊的一样被撕碎,砖瓦院落冒起浓烟。
紧接着是师属炮兵营的75毫米山炮和野炮。炮弹落点更精准,专门轰击村里明显的火力点和防御工事。一个日军机枪阵地被直接命中,沙袋和人体碎片一起飞上天空。
炮击持续了整整半小时。当炮声停歇时,杨庄已经面目全非。一半以上的房屋倒塌,村口工事被夷平,到处是燃烧的木头和瓦砾。
第139联队联队长野田大佐从坍塌的碾房下爬出来,满脸是土和血。他甩甩头,耳朵嗡嗡作响,勉强能听见副官的喊声:“联队长!敌军炮击停了!他们要进攻了!”
野田拔出军刀,嘶吼道:“各大队,进入阵地!机枪手,占领制高点!炮兵,准备压制!”
日军士兵从废墟里钻出来,在军官的催促下奔向残存的防御位置。他们的军装破烂,很多人带伤,但眼神疯狂。
下午两点四十分,国军开始进攻。
三十辆二九式中型坦克率先从西面干涸的水沟方向冲出来。它们的履带碾过沟底松软的泥土,爬上对岸,直扑村庄。
日军发现后,西面的机枪开始射击。子弹打在坦克正面装甲上当当作响,毫无作用。
坦克没有减速,反而加速。75毫米主炮开始点射,敲掉一个个暴露的火力点。一个日军机枪阵地刚开火三秒,就被炮弹连人带枪炸飞。
但日军比想象中顽强。当坦克接近到两百米时,从废墟里突然冲出几十个日军。他们有的抱着炸药包,有的举着集束手榴弹,嚎叫着扑向坦克。
“机枪手自由射击!”各车车长几乎同时下令。
坦克的同轴机枪和车顶机枪疯狂扫射。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像割麦子一样倒下,但后面的人踩着同伴尸体继续冲锋。
一辆中型坦克的履带旁,一个日军拉燃炸药包导火索,猛扑过来。坦克驾驶员猛打方向,但左侧履带还是被炸中了。
车体剧烈震动,仪表盘上左侧传动系统警告灯亮了。
“报告损伤!”车长吼着。
驾驶员快速检查:“左侧第三、第四负重轮受损,履带松动,但还能动!”
“减速,跟紧编队,不要掉队!”
另一辆轻型坦克更险。两个日军从侧面土墙后跃出,一人吸引火力,另一人抱着炸药包滚到坦克底下。坦克驾驶员感觉到车底一震,然后没了动静。炸药包卡在底盘结构里,没炸。
“踏马的是哑弹!”驾驶员冷汗都下来了。
“别停!继续前进!”车长咬着牙,“工兵事后处理!”
坦克集群顶着自杀攻击继续推进。五辆坦克受了轻伤,但没有一辆被击毁。装甲兵们训练时的反自杀攻击演练此刻发挥了作用,各车互相掩护,机枪交叉射击,把日军的亡命冲锋打成了一场单方面屠杀。
下午三点,坦克冲进了杨庄。
紧接着,785团也不甘示弱杀进了村庄。
三个营的士兵跟在坦克后面冲进村庄。他们的战术动作干净利落:坦克用炮火和机枪压制一片区域,步兵立即冲上去,用手榴弹开路,然后步枪清理残敌。
一处半塌的院落里,七八个日军依托断墙抵抗。785团二营五连长没有强攻,他打了个手势。
一个班的战士从侧面迂回,往院子里连扔三颗手榴弹。爆炸声后,战士们冲进去补射。
“清空!”
“继续前进!”
日军很快适应了战士们的打法,他们开始利用复杂的地形打冷枪,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开火。785团很快出现了伤亡。
一个战士在通过街道时,被藏在屋顶瓦砾下的日军打中肩膀。战友们立即还击,用轻机枪对着那片屋顶扫射,把敌人打成了筛子。
另一处,日军把一挺92式重机枪架在地窖里,只露出枪管。子弹从地面高度扫射,打倒了好几个冲锋的士兵。
“火箭筒!”
扛着火箭筒的战士冲到侧面,对准地窖入口发射。火箭弹钻进去爆炸,地窖塌了,机枪哑了。
战斗进入最残酷的阶段。日军知道突围无望,打得异常疯狂。有些伤兵躺在地上装死,等国军士兵经过时拉响手榴弹。有些军官切腹自杀前,还命令部下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下午四点,785团攻占了村子中央的打谷场。
野田大佐在这里组织了最后抵抗。他身边只剩下三十多个士兵,大多带伤。他们把联队旗插在一堆沙袋后,用三挺轻机枪组成交叉火力。
团长用望远镜观察后,下令:“不要强攻。迫击炮,把那个旗杆给我轰掉!”
六门82毫米迫击炮迅速架起,咚咚咚连发六弹。炮弹精准地落在打谷场上,爆炸把沙袋工事炸飞,那面军旗倒下了。
野田大佐从硝烟中站起来,军刀高举:“天闹黑卡,板载!”
他带头冲锋,剩下的日军跟着冲出来。这是真正的自杀式冲锋,没有任何战术意义,只为求死。
785团的士兵们默默举枪射击。轻重机枪、步枪、驳壳枪一起开火,子弹像雨点一样泼过去。冲锋的日军一个接一个倒下,野田身中十几弹,军刀脱手,尸体向前扑倒。
最后几个日军拉响手榴弹,把自己炸得粉碎。
下午六点三十分,杨庄枪声基本停歇。
王振山踩着瓦砾走到打谷场,踢了踢野田的尸体。一个参谋捡起那面被炸破的联队旗,上面全是弹孔和血污。
“伤亡统计。”王振山说。
“初步统计,毙敌约一千八百人,俘虏重伤员一百余人。我军……”参谋顿了顿,“阵亡二百三十七人,伤四百余人。”
王振山沉默地看着满目疮痍的村庄。远处还有零星的枪声,那是士兵在清剿最后的残敌。
下午七点,萧浩然和吴青骑马进入杨庄。
“打得好。”吴青对迎上来的团长说,“五个小时,吃掉一个联队。”
“代价不小。”团长声音低沉,“鬼子疯了,完全不要命。”
“他们越疯,死得越快。”萧浩然语气冷漠,“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让你的人抓紧时间打扫战场,补充弹药。一小时后,部队开拔,与786团汇合。”
他转向吴青:“司令,139联队解决了,下一个是140联队。他们被包围在东面的张各庄一带,兵力约一千五百人。我建议今晚连夜进攻,不给他们喘息机会。”
吴青看了看天色:“部队连续作战,恐怕需要休整。”
“我们没有休整时间。”萧浩然坚持,“独2师在徐水压力很大,我们必须尽快解决南边的敌人,才能回师北上。”
吴青思索片刻,点头:“好,按你说的办。通知各部,连夜进攻,我要在明天天亮前,看到第108旅团的番号从日军序列中消失。”
第752章 方顺桥伏击战(四)
晚上九点二十分,张各庄以西三公里处。
一座废弃的土地庙里,煤油灯的光把墙壁上斑驳的神像映得忽明忽暗。萧浩然站在摊开的地图前,身边围着785团团长吕天生、786团团长周铭、797团团长楚安定,还有装甲一团团长龙浩东。
“情况明确一下。”萧浩然用铅笔在地图上点了三个红圈,“日军第108旅团残部被分割在三处。这里,张各庄,有旅团部和一个大队,约八百人。这里,李家坡,第140联队联队部及直属队加两个中队,约九百人。这里,小王岗,另一个大队,约七百人。”
他抬起头:“敌人总兵力两千四百人,建制已乱,各自为战。我们的任务是今晚解决他们。”
楚安定摸着下巴的胡茬,问:“萧参谋长,这三个地方距离都不远,互相能火力支援。咱们先打哪个?”
“先打两个缓坡阵地。”萧浩然铅笔点了点李家坡和小王岗,“这两处地势较高,日军可以观察整个战场。拿下来,张各庄就成瞎子了。”
周铭俯身细看地图,他是黄埔九期出身,战术素养扎实:“李家坡坡度约十二度,小王岗十五度。坦克能上去吗?”
龙浩东接过话:“二九式中型坦克最大爬坡三十度,这点坡度没问题。但夜间作战,视线不好,需要步兵引导。”
“那就步坦协同进攻。”萧浩然迅速分配任务,“797团打李家坡,配属装甲一团一个坦克连。786团打小王岗,也配属一个坦克连。785团作为预备队,同时监视张各庄方向,防止日军突围或增援。”
他看向楚安定和周铭:“你们两个团,十点二十同时开始炮火准备,十点四十同时发起进攻。记住,夜间作战不要贪功冒进,每一步都要巩固阵地。”
楚安定咧嘴笑了:“萧参谋长放心,咱老楚打夜战不是头一回。小鬼子那点猫耳洞和破战壕,挡不住咱们的进攻。”
周铭则更谨慎:“日军在缓坡上应该有反坦克壕和雷区,虽然简陋但不能不防。”
“无妨,我们的炮兵会清除这些。”萧浩然说,“两个火箭炮营全用上,先犁一遍。师属炮兵营重点轰击疑似雷区和反坦克壕。坦克冲锋时,步兵用炸药包和爆破筒随时准备排雷。”
吕天生问:“那张各庄的日军呢?他们不会坐视不管。”
“这正是我想看到的。”萧浩然嘴角勾起一丝冷意,“他们如果出来增援,785团就在半路截击。如果缩在村里,等我们解决两个缓坡,三面合围张各庄。”
他环视众人:“还有什么问题?”
庙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煤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龙浩东打破沉默:“萧参谋长,坦克夜间射击精度会下降,需要步兵提供目标指引。”
“每个坦克连配一个步兵引导组,带信号枪和曳光弹。”萧浩然早有准备,“发现目标,用曳光弹指示方向。另外,让炮兵准备照明弹,必要时发射照亮战场。”
“明白。”
“好。”萧浩然收起铅笔,“各就各位。十点整部队进入攻击位置,十点二十炮击开始。我要在明天天亮前,看到这三个红圈全部抹掉。”
众人敬礼离开。
晚上十点二十分,炮击准时开始。
首先开火的是火箭炮营。二十四门二九式火箭炮分成两组,分别瞄准李家坡和小王岗。齐射的尾焰在夜空中格外刺眼,像三百多道红色流星划过天际。
火箭弹落地爆炸,两个缓坡瞬间变成火海。日军匆忙挖掘的简易战壕被炸塌,猫耳洞被震垮,暴露在外的士兵被冲击波撕碎。
紧接着是师属炮兵营的75毫米炮。炮弹落点更精准,专门轰击坡顶的日军指挥所和重武器阵地。李家坡顶一处用沙袋垒起的机枪堡垒被直接命中,连人带枪炸飞出去。
炮击持续了二十分钟。当炮声渐歇时,两个缓坡已经面目全非,到处是燃烧的草木和炸翻的泥土。
晚上十点四十分,进攻开始。
李家坡方向,楚安定亲自带队。他趴在冲锋阵地前沿,看着坦克连的十辆中型坦克缓缓爬坡。履带碾过松软的泥土,在坡面上留下深深的辙印。
“照明弹,发射!”
三发照明弹升空,惨白的光把山坡照得如同白昼。日军残存的火力点暴露无遗,几个士兵刚从炸塌的猫耳洞里爬出来,就被坦克机枪扫倒。
“步兵,跟上!”
797团的士兵跟在坦克后方约五十米处,呈散兵线推进。他们训练有素,利用弹坑和土堆做掩护,稳步向上。
坡顶的日军开始反击。一挺歪把子机枪从废墟里伸出,子弹打在坦克装甲上当当作响。坦克炮塔转动,75毫米炮喷出火光,将那个机枪阵地变成了一个坑。
七八个日军抱着炸药包从侧翼冲出来,扑向坦克。楚安定立即下令:“右侧,自杀攻击!机枪压制!”
轻机枪手迅速调转枪口,子弹泼水般扫过去。五个日军倒下,但剩下三个已经冲到坦克五米内。
一辆坦克的同轴机枪及时开火,打倒了两个。最后一个拉燃导火索,扑向履带。
爆炸声响起,坦克猛地震动了一下,但继续前进。车长在电台里报告:“右侧履带轻微受损,不影响行动。”
“继续推进!”楚安定吼道,“不要停!”
小王岗方向,战斗同样激烈。
周铭的打法更规范,他让坦克连成楔形队形,步兵分成左右两翼,呈钳形攻势。遇到日军火力点,先用迫击炮轰,再让坦克上去解决。
一处反坦克壕挡住了去路。虽然挖得不深,但坦克直接开过去有风险。
“工兵,爆破填平!”
几个工兵扛着炸药包冲上去,把炸药塞进壕沟边缘。爆炸把土石掀进壕沟,填出了一条通道。坦克碾过时,履带发出嘎吱的摩擦声,但顺利通过。
坡顶的日军当场绝望。第140联队长组织了一次反冲锋,约两百名士兵端着刺刀冲下来,想用白刃战逼退国军。
周铭冷笑:“都什么年代了,还玩这一套。机枪手,准备。”
十二挺民二四式重机枪架起来,等日军冲到百米距离时同时开火。子弹像金属风暴一样席卷过去,冲锋的日军成片倒下。少数冲进五十米的,被轻机枪和步枪解决。
反冲锋彻底失败。日军联队长身中数弹,倒在半坡上,军刀脱手,眼睛还瞪着天空。
晚上十一点三十分,李家坡首先被攻占。
楚安定踩着瓦砾走上坡顶,脚下是日军的尸体和破碎的武器。一个参谋捡起一面被炸烂的膏药旗,上面全是弹孔。
“报告伤亡。”楚安定说。
“初步统计,毙敌约九百人,俘虏重伤员三十余人。我军阵亡六十七人,伤一百二十余人。”
“坦克呢?”
“两辆轻伤,都在抢修。无坦克被击毁。”
楚安定点点头:“抓紧打扫战场,一小时后向张各庄方向移动。”
凌晨零点,小王岗也被攻克。
周铭的战术更谨慎,伤亡也更小。阵亡四十二人,伤八十余人,毙敌七百五十多人。坦克无一受损。
凌晨一点,两个团在张各庄以西两公里处汇合。
萧浩然骑马赶来,听完报告后说:“打得好。现在张各庄的日军成了孤军。吕天生那边报告,日军试图突围两次,都被打了回去。”
楚安定抹了把脸上的黑灰:“萧参谋长,怎么打张各庄?强攻还是围困?”
“强攻。”萧浩然说得干脆,“但换个打法。你们两团从西面、北面进攻,785团从南面。东面留个口子。”
周铭皱眉:“围三阙一?可日军旅团部在村里,他们不会轻易逃跑。”
“我不是让他们逃跑。”萧浩然笑了,“我是让他们集中到东面。等他们聚集得差不多了,火箭炮营再来一轮齐射。”
楚安定眼睛一亮:“够狠!”
“战争本来就是你死我活。”萧浩然收起笑容,“传令下去,凌晨两点开始总攻。我要在天亮前结束战斗。”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部队重新调整部署,炮兵阵地前移,坦克加注燃油,士兵补充弹药。
张各庄里,第108旅团长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他把剩下的军官召集起来,做了最后训话,然后烧毁了所有文件和密码本。
凌晨两点整,总攻开始。
三面同时进攻,只有东面静悄悄的。日军果然开始向东面聚集,试图寻找突破口。
凌晨三点,当约五百名日军聚集在村东头时,火箭炮营的齐射到了。
二十四门炮,三百八十四枚火箭弹,全部砸在那片区域。爆炸连成一片,火光冲天,惨叫声被淹没在轰鸣中。
炮击结束后,步兵冲进村里。抵抗已经很微弱,大部分日军在火箭炮齐射中伤亡。
凌晨四点半,张各庄被完全控制。
第108旅团长死在自己的指挥所里,切腹自杀,介错人砍下了他的头。那把肋差还插在腹中,血已经凝固。
清晨六点半,天色微亮。
三个包围圈全部清理完毕。士兵们在打扫战场,收殓遗体,统计战果。
萧浩然站在张各庄村口,看着东方天际泛起的鱼肚白。吴青骑马过来,停在他身边。
“打完了。”吴青说,“第108旅团,番号可以抹掉了。”
“还有独立混成第15旅团。”萧浩然转身,“司令,我建议部队休整三小时,上午十点开始对剩余的敌军发起总攻。”
“可以。”
晨光中,士兵们开始埋锅做饭。炊烟升起,混合着战场还未散尽的硝烟。
第753章 方顺桥伏击战(五)
十一月十日上午十点整,太阳升到半空,照亮了战场。
临时指挥所里,萧浩然用红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两个圈。一个圈住王家庄,一个圈住李各庄,两个村子相距不到三公里,中间是收割后的农田和零星土坡。
“独立混成第15旅团残部,两千七百余人,分守两地。”萧浩然抬头看向围在桌边的将领们,“王家庄约一千五百人,李各庄约一千二百人。经过昨天独1师的猛攻,他们虽然损失惨重,收缩防御,但建制还算完整。”
107师师长叶大成摸着下巴:“怎么打?分兵同时进攻,还是集中兵力逐个击破?”
“逐个击破,但要做足声势。”萧浩然放下铅笔,“独1师继续猛攻李各庄,摆出主攻架势。107师、装甲一团、两个火箭炮营,全力攻打王家庄。拿下王家庄后,立即转兵李各庄。”
独1师师长严世贵问:“若是敌人互相增援怎么办?”
“这正是我希望的。”萧浩然嘴角勾起冷意,“两个村子之间有两条土路,都是开阔地。如果他们敢派兵增援,装甲一团就在半路截杀。如果他们缩着不动,我们就吃掉一个再吃另一个。”
吴青站在地图前看了会儿,拍板:“好,就这么打。严师长,你那边打得要猛,把日军钉死在李各庄。叶师长,王家庄交给你了,我要在日落前看到结果。”
“是!”
上午十点三十分,炮击开始。
两个火箭炮营的二十四门炮率先开火,目标是王家庄外围工事。火箭弹如雨点般砸下,把日军用了一夜时间加固的阵地炸得七零八落。沙袋掩体被掀飞,简易战壕被炸塌。
紧接着是107师师属炮兵营的十二门75毫米炮。炮弹更精准,专门轰击村里明显的火力点和指挥所。一处用磨房改建的机枪堡垒被直接命中,砖石四溅,里面的日军没了声息。
炮击持续了四十分钟。当炮声渐歇时,王家庄已经浓烟滚滚。
上午十一点二十分,步兵开始进攻。
785团从北面,786团从西面,797团作为预备队。坦克集群打头阵,三十辆中型坦克排成三个楔形队形,直扑村庄。
日军抵抗很顽强。虽然阵地被炸得面目全非,但活下来的士兵迅速占据残存的工事和房屋废墟,用轻重机枪、掷弹筒和步枪拼命射击。
一辆中型坦克在推进到村口两百米时,左侧履带突然压中了地雷。爆炸声不大,但履带松脱了。
“履带受损!”车长立即报告,“还能动,但速度慢了。”
“不要停,继续前进!”龙浩东在指挥车里吼,“维修车跟上,战场抢修!”
坦克拖着松脱的履带继续前进,速度降到每小时五公里。同轴机枪对着任何可疑的位置扫射,75毫米主炮时不时开火,敲掉暴露的火力点。
步兵跟在坦克后方约一百米处,呈散兵线推进。他们训练有素,遇到抵抗就先找掩体,然后呼叫坦克或炮兵支援。
一处半塌的院落里,七八个日军依托断墙抵抗。785团一个排长没有强攻,他让两个班从侧面迂回,往院子里连扔十数颗手榴弹。
爆炸后,机枪手冲进去补射,步枪手跟进检查。院子里躺着五具日军尸体,还有两个重伤的在呻吟。
“补枪。”连长面无表情地说。
枪声响起,呻吟停止了。
中午十二点,部队攻入王家庄外围。
但巷战才是最残酷的。日军把村庄变成了堡垒,几乎每栋房子都有人防守。他们从窗户、门缝、墙洞向外射击,打完就换位置,很难清除。
叶大成在前沿观察所里看着战况,眉头紧锁。这样打下去,伤亡会很大。
“让坦克推房子。”他下了狠心,“用坦克把可疑的房屋直接推倒,省得步兵一间间清剿。”
命令传下去,坦克开始改变打法。遇到抵抗激烈的房屋,不强行进攻,直接开上去撞墙。二九式中型坦克28吨的重量,撞塌土坯房跟玩似的。
一处砖瓦房里,日军还在射击。两辆坦克一左一右撞上去,墙体轰然倒塌,里面的日军被埋了一半,剩下一半刚爬出来就被机枪扫倒。
这种方法虽然粗暴,但有效。下午两点,王家庄三分之一的区域被控制。
与此同时,李各庄方向的战斗同样激烈。
独1师按照萧浩然的命令,打得声势浩大但留有余地。炮兵猛轰,步兵冲锋,但每次冲到村口就停下,摆出强攻架势却不真往里突。
严世贵在指挥所里用望远镜观察,对参谋长说:“鬼子很紧张,但还没乱。告诉一团,再冲一次,冲到一百米距离就停,等日军反击。”
独1师一团再次发起冲锋,坦克在前,步兵在后,烟尘滚滚。日军果然拼命抵抗,机枪子弹像泼水一样扫过来。
冲到一百米距离时,冲锋部队突然停下,就地寻找掩体,与日军对射起来。
李各庄的日军指挥官松本少将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他看出这是佯攻,但不知道真实意图是什么。
下午三点,王家庄的战斗进入白热化。
日军被压缩到村庄南侧一片区域,大约还有五百人。他们依托几栋坚固的砖瓦房和一处土窑,做最后抵抗。
叶大成亲自到前沿指挥:“不要强攻了。调火箭炮营过来,对那片区域来一次齐射,然后坦克直接碾过去。”
十分钟后,火箭炮营的十二门炮就位。距离只有八百米,这是极限射程,但精度足够。
“放!”
一百九十二枚火箭弹在十几秒内全部砸进那片区域。爆炸连成一片,砖瓦房像积木一样倒塌,土窑被炸塌,里面的日军被活埋。
炮击停止后,坦克集群直接碾了过去。履带压过废墟,机枪扫射任何还有动静的地方。步兵跟在后面,补枪,清场。
下午四点三十分,王家庄枪声基本停歇。
叶大成踩着瓦砾走进村庄中心。到处是日军的尸体和破碎的武器,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
“伤亡统计。”
“初步统计,毙敌约一千四百人,俘虏重伤员八十余人。我军阵亡二百一十人,伤四百余人。坦克三辆轻伤,都在抢修。”
“好。”叶大成点头,“通知部队,抓紧时间休整补充。一小时后向李各庄转进。”
消息传到指挥部,萧浩然立即调整部署。
“命令独1师,加强攻势,把日军钉死。”他对吴青说,“107师和装甲一团休整一小时后出发,今晚合围李各庄。”
“明天天黑前能解决吗?”
“能。”萧浩然语气肯定,“独立混成第15旅团已经损失过半,士气低落。我们四面合围,他们撑不过明天。”
晚上八点,天色完全黑下来。
李各庄日军指挥部里,松本少将看着最新的战报,手在发抖。王家庄失守,意味着他成了孤军。外面国军的包围圈正在收紧,枪炮声越来越近。
“旅团长阁下,敌军正在调整部署,看来要总攻了。”参谋长声音低沉。
松本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变得决绝:“传令,各大队、中队,化整为零,以小队为单位,今夜十点整同时向不同方向突围。”
“突围?可是……”
“没有可是。”松本打断他,“继续守下去,只有全军覆没。分散突围,还能保存一些种子。告诉士兵,突围后向东集结,能回去多少算多少。”
命令在黑暗中传达。日军开始悄悄调整部署,把剩余的弹药分发给每个人,重伤员集中在一起,给了他们手榴弹—不是用来杀敌,是用来自尽的。
晚上十点整,李各庄突然枪声大作。
不是国军进攻,是日军突围。几百名日军从村庄各个方向冲出来,不成建制,不成队形,就是一股脑往外冲。有的几十人一队,有的十几人一队,甚至有三五成群的。
这完全出乎国军意料,包围圈上的部队一时间不知道打哪边好。
萧浩然在指挥部里接到报告,立即下令:“不要乱!各部队守住阵地,用火力封锁!装甲一团机动巡逻,拦截突围日军!107师、独1师,收缩包围圈,向村庄中心挤压!”
命令迅速执行。包围圈上的部队稳住阵脚,用机枪和迫击炮封锁道路。坦克在田野间巡逻,车灯照亮黑暗,机枪扫射任何移动的目标。
但日军太多了,而且分散。总有一些小队突破火力网,冲进黑暗的田野里。
战斗变成了混战。田野上、土路边、沟渠里,到处是交火的小股部队。枪声、爆炸声、喊杀声此起彼伏,分不清敌我。
萧浩然骑马赶到前沿,对叶大成和严世贵说:“这样打不行。让部队以连为单位,各自为战,清剿突围日军。天亮前必须控制战场。”
“是!”
命令很快传下去,国军也开始化整为零。连排级单位在田野间搜索、追击、交战。夜战中,训练和装备的优势体现出来。国军士兵有更好的夜战训练,班组配合更默契,轻机枪和冲锋枪的火力密度远超日军的步枪。
一处土坡后,十几个日军试图藏身。一个国军巡逻班发现他们,立即展开攻击。轻机枪压制,步枪手从两翼包抄,枪榴弹轰击。短短三分钟,战斗结束,日军全部被歼。
另一处,三十多个日军集结在一起,想组织反击。两辆巡逻的轻型坦克发现他们,20毫米炮连续点射,把日军打散。随后赶到的步兵连清剿残敌。
混战持续了一整夜。
天亮时,战场渐渐安静下来。
萧浩然、吴青骑马巡视战场。田野上到处是日军的尸体和丢弃的武器,偶尔还有零星的枪声,那是部队在清剿最后的残敌。
上午十点,李各庄被完全控制。
松本少将的尸体在指挥部里被发现,切腹自尽。旁边是被烧毁的膏药旗,只剩一角。
中午十二点,战果统计完成。
“毙敌约两千三百人,俘虏重伤员一百余人。约一百多日军突围成功,向东逃窜。”参谋报告,“我军阵亡三百二十人,伤六百余人。坦克无损失,只有五辆轻伤。”
吴青看着满目疮痍的战场,长出一口气:“南边的援军,解决了。”
“是的,司令。”萧浩然说,“现在可以全力对付北边的第36师团,还有保定城了。”
第754章 连夜北上
十一月十一日下午四点,方顺桥战场临时指挥所。
叶大成、严世贵、龙浩东等将领围在地图前,脸上都是连日激战后的疲惫,但眼睛亮着。南边的鬼子援军被吃掉了,这场仗赢了一半。
吴青用铅笔在地图上从方顺桥画了一条线,直指北方的徐水:“南边解决了,现在该北上了。独2师在徐水已经撑了三天,我们必须尽快赶过去。”
他看向萧浩然:“部队需要休整多久?”
萧浩然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地图前,手指测量着距离:“从方顺桥到徐水,直线距离约五十公里。公路条件尚可,但部分路段被日军破坏过,需要工兵提前修复。”
他抬起头:“我的建议是,立即出发,连夜行军。明天拂晓前抵达徐水外围,与独2师秘密会合。”
指挥部里安静了一瞬。
叶大成第一个皱眉:“萧参谋长,部队刚打完一场硬仗,士兵们都很疲劳。很多连队伤亡过半,需要时间整补。”
“我知道。”萧浩然点头,“但日军第36师团不知道我们已经解决了南边的援军。如果我们现在休整,他们可能会察觉,然后要么加强进攻独2师,要么直接撤回北平。无论哪种情况,我们都失去了歼灭他们的机会。”
严世贵摸着下巴的胡茬:“连夜行军五十公里,到了之后还能打仗吗?”
“能。”萧浩然说得斩钉截铁,“我们在徐水外围休整半天,让独2师继续顶住。等部队恢复体力,再发起攻击。关键是保密和速度—要让日军以为我们还在南边。”
吴青沉默着,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他是带兵的人,知道连续作战后强行军对部队意味着什么。伤亡会增加,非战斗减员会增多,士气会受影响。
“萧参谋,”他缓缓开口,“你说得都有道理。但我要对士兵的生命负责。他们不是机器,是人。刚打完一场歼灭战,马上又急行军五十公里,到了还要接着打……”
“所以更要去。”萧浩然打断他,语气罕见地激动了一瞬,“司令,南边这一仗,我们牺牲了多少弟兄?如果因为休整耽误了时间,让北边的日军跑了,或者让独2师被击溃,那些牺牲就白费了。”
他走到吴青面前,声音压低但每个字都清楚:“战争就是这样,一步快,步步快;一步慢,满盘输。我们现在抢的就是时间差,抢在日军反应过来之前出其不意地打垮他们。”
吴青盯着他看了几秒,转向其他将领:“你们怎么说?”
龙浩东先开口:“装甲一团没问题。坦克需要补充油料和弹药,但两小时内能完成。驾驶员可以轮换,保证行军安全。”
严世贵叹了口气:“独1师伤亡不小,但还能打。就是士兵们太累了,我怕强行军会有掉队的。”
“掉队总比全军覆没好。”萧浩然接话,“我们可以让辎重车队跟在后面,收容掉队士兵。主力必须按时抵达徐水。”
叶大成最后表态:“107师听命令。司令说打,我们就打;司令说走,我们就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吴青身上。
吴青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变得坚定:“传令,各部队立即集结,两小时内完成弹药油料补充。伤员全部后送,重伤员集中安置。轻伤员能走的一起走。”
他顿了顿:“晚上六点整,全军开拔。目标徐水,天亮前必须抵达。告诉士兵们,这是最后一段路,打完这一仗,保定就彻底失去援军。”
“是!”
命令迅速传遍部队。原本准备休整的士兵们不得不重新打起精神,检查装备,领取干粮,灌满水壶。炊事班把还没做好的饭菜改成饭团,每人发几个路上吃。
同一时间,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参谋长田边盛隆少将匆匆走进冈村宁次的办公室,手里拿着文件夹,脸色不太好看。
“司令官阁下,冀中方向还是没有消息。”他打开文件夹,“第108旅团最后一次报告是前天晚上,说已经抵达方顺桥以北二十公里处。独立混成第15旅团最后一次报告是昨天中午,说正在与敌军交火。”
冈村宁次从文件堆里抬起头:“保定呢?保定守军有没有和援军取得联系?”
“没有。”田边摇头,“保定被围得很死,无线电通讯时断时续。八号晚上他们最后一次报告说,城外敌军似乎有调动,但不确定动向。”
冈村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大幅作战地图前。他的手指在保定位置停留,然后向南移动,落在方顺桥,再向北移动,落在徐水。
地图上,代表国军的蓝色箭头从西面的获鹿指向保定,从北面的易县指向保定,形成钳形攻势。而代表日军的红色箭头,一支从冀中指向保定,一支从北平指向徐水。
“田边君,”冈村缓缓开口,“你觉得正常吗?一支总兵力一万五千人的部队,失去联系超过二十四小时。”
田边犹豫了下:“也许……也许是无线电故障,或者行军途中保持静默……”
“没有也许。”冈村打断他,“战争中没有巧合。要么他们被歼灭了,要么被包围了,通讯全部中断。”
他盯着地图,眉头紧锁:“李宏这个人,我从很多渠道了解过。他用兵大胆,善于出奇制胜。太原战役就是例子,谁都以为他会慢慢围城,他偏要强攻,还打下来了。”
田边小心翼翼地问:“司令官的意思是……”
“我怀疑我们中计了。”冈村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围点打援。用保定做诱饵,吸引我们分兵增援,然后在半路伏击。”
“可是……可是徐水方向,第36师团报告说,他们面对的敌军只有一个师左右,而且打得很有章法,不像是诱饵部队。”
“这正是高明之处。”冈村转过身,“用一个师拖住我们最强的第36师团,集中主力吃掉南边较弱的援军。等解决了南边,再回师北上,与那个师夹击第36师团。”
他越说越快,脸色越来越凝重:“如果真是这样,那南边的援军恐怕已经凶多吉少。李宏的部队战斗力很强,太原战役我们损失了整整一个军……”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钟摆声。
田边咽了口唾沫:“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冈村重新看向地图,沉默了几分钟。然后他走回办公桌,按下通话器:“接第36师团指挥部。”
电话很快接通。
“我是冈村宁次,报告你们现在的位置和敌情。”
电话那头是第36师团长冈本保之中将的声音:“司令官阁下,我部目前在徐水以北十公里处。敌军约一个师,依托徐水县城及周边高地防御,打得很顽强。今天我们又发起两次攻击,都未能突破。”
“伤亡如何?”
“阵亡约三百人,伤约七百人。敌军火力很猛,特别是炮兵,打得又准又狠。”
冈村闭了闭眼:“冈本君,立即调整部署。第一,派出搜索部队向南探查,范围扩大到二十公里。重点是寻找敌军大部队运动的迹象。”
“第二,收缩战线,转入防御。特别是南面和西面,要加强警戒。”
“第三,战车大队不要轻易投入,留作预备队。”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司令官阁下,您怀疑……”
“我怀疑南边的援军已经出事了。”冈村说得很直接,“你现在面对的很可能只是敌军的阻击部队,他们的大主力正在朝你赶来。记住,不要冒进,不要被局部胜利迷惑。我要你守住现有阵地,等待进一步命令。”
“嗨依!”
挂断电话后,冈村对田边说:“立即给所有部队发报,进入一级战备状态。特别是北平周边,加强防空和城防。还有,联系天津港,询问战备物资运输情况。”
“司令官阁下,您认为敌军会打北平?”
“我不知道。”冈村摇摇头,“但李宏这个人,不能按常理推断。他敢打保定,就未必不敢打北平。我们不能再犯轻敌的错误了。”
田边匆匆离开办公室去传达命令。冈村独自站在地图前,手指从徐水慢慢移到保定,再移到石家庄,最后停在太原。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可能才刚刚开始。
晚上六点整,方顺桥以北的公路上。
坦克的引擎轰鸣,卡车的车灯连成长龙,步兵背着装备沉默行军。队伍拉得很长,前不见头,后不见尾。
萧浩然和吴青坐在同一辆吉普车里。车灯只开了一盏,光柱在坑洼的路面上摇晃。
“你觉得冈村宁次现在在想什么?”吴青忽然问。
萧浩然看着窗外流动的夜色:“他应该已经猜到南边的援军出事了。但他不确定我们下一步要干什么。是继续打保定,还是北上打第36师团,或者……直接打北平。”
“你觉得他会怎么应对?”
“收缩防御,加强侦察,等待情报。”萧浩然说,“这是个谨慎的对手。不过谨慎有时候也是弱点,他会想太多,会犹豫,会错过战机。”
吴青笑了:“所以你才坚持要连夜行军,抢的就是他犹豫的时间。”
“对。”萧浩然点头,“等他确认南边援军覆灭的消息,再做出决策,至少需要半天。等他的命令传到第36师团,又需要时间。等第36师团调整部署,还需要时间。这些时间加起来,足够我们赶到徐水,完成合围。”
车队继续向北,夜色中,只有引擎声和脚步声。
第755章 冈村宁次的犹豫
十一月十二日拂晓五点,徐水县城南郊。
天色还是深灰色,东方天际刚泛起一丝鱼肚白。独2师师长陈大柱站在残破的城墙上,用望远镜观察北面日军阵地。连续三天激战,他眼里的血丝比城墙上的弹痕还密。
身后传来马蹄声,陈大柱转身,看到吴青和萧浩然骑马穿过城门缺口。两人风尘仆仆,军装上还沾着南边战场的硝烟。
“司令!”陈大柱快步迎上去,敬礼的手有些抖,“你们可算来了。”
吴青跳下马,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情况怎么样?”
三人走进城墙下的临时指挥所。这里原来是间杂货铺,现在墙上挂满了地图,桌上堆着战报和空弹壳。
陈大柱指着地图:“日军第36师团三天前抵达徐水以北。第一天试探性进攻,第二天强攻,昨天打了整整一天。我们放弃了外围阵地,收缩到县城和周边高地。现在还能作战的,还有八千多人。”
“伤亡呢?”
“阵亡一千八百余,伤两千三百多。”陈大柱声音低沉,“重伤员已经后送,轻伤员都在坚持。弹药还剩一个半基数,迫击炮弹不多了。”
萧浩然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日军标注的位置:“日军部署?”
“主力在县城以北三公里处的张庄、王庄一线。他们控制了那段铁路线,把火车车厢拆下来做掩体。东、西面各有一个联队,正面是一个联队加师团直属部队。”陈大柱顿了顿,“昨天晚上开始,日军停止进攻,转为加固工事。侦察兵报告,他们在挖反坦克壕,布置雷区。”
吴青和萧浩然对视一眼。冈村宁次反应很快,已经猜到南边援军出事了。
“我们部队现在什么状态?”吴青问。
“很疲惫,但士气还可以。”陈大柱说,“士兵们知道南边援军被我们吃掉了,都憋着劲要报仇。就是……太累了。很多人三天没怎么合眼。”
萧浩然沉思片刻,转向吴青:“司令,我建议让部队休整半天。107师、独1师连夜行军五十公里,现在急需休息。装甲一团也需要检修车辆,补充油弹。”
“半天?”吴青皱眉,“日军会不会趁机进攻?”
“不会。”萧浩然摇头,“冈村宁次已经命令第36师团转入防御,这说明他判断我们主力正在赶来。他现在想的不是进攻,是怎么守住现有阵地,或者……怎么撤退。”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徐水划到保定:“我判断,冈村宁次现在面临两难选择。要么让第36师团继续打,冒险与我们决战。要么放弃保定,让第21师团突围,与第36师团合兵北撤。”
“你觉得他会选哪个?”
“他会犹豫。”萧浩然说,“而犹豫就是我们的机会。我建议,下午两点,等部队休整完毕,从西、南两个方向同时反攻。独2师继续在正面牵制,107师、独1师、装甲一团主攻日军侧翼。”
他看向陈大柱:“陈师长,你的部队还能坚持半天吗?”
陈大柱挺直腰板:“能!别说半天,弟兄们再守三天都没问题!”
“不用三天,半天就够了。”萧浩然说,“下午两点整,我们会准时发起进攻。到时候你们从正面配合,不需要强攻,只要牵制住日军主力就行。”
吴青思考了几分钟,拍板:“好,就这么办。通知各部队,抓紧时间休整。后勤抓紧前送弹药和给养。下午两点,我要看到所有部队进入攻击位置。”
命令迅速传达,已经抵达徐水南郊的部队开始隐蔽休整。坦克开进树林伪装,炮兵选择阵地,步兵挖简易工事,抓紧时间吃饭睡觉。
上午七点,天色大亮。
同一时间,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冈村宁次一夜没睡,眼睛里的血丝和桌上的烟灰缸一样满。他站在地图前,手指在保定、徐水、方顺桥三个点之间来回移动。
参谋长田边盛隆轻轻敲门进来,手里拿着刚收到的电报。
“司令官阁下,保定急电。”
冈村接过电报,扫了一眼,脸色更沉了。电报是第21师团长田中久一中将发来的,语气急促:
“本师团已确认冀中援军失去联系超四十八小时。鉴于城外敌军可能已解决南面威胁,随时会集中兵力攻城。现城内粮弹尚可维持七日,但士气已受影响。恳请方面军司令部给予战术指导:是继续死守,还是伺机突围?”
田边小心翼翼地问:“阁下,怎么回复?”
冈村没说话。他走到窗前,看着北平清晨的街道。卖早点的摊贩刚出摊,黄包车夫在等客,报童在喊卖报声。这一切看起来平静,但保定如果失守,北平就会直接暴露在敌军兵锋之下。
“田边君,”冈村转过身,“如果你是李宏,拿下保定后,下一步会打哪里?”
田边愣了下:“应该会……巩固防线,消化战果吧?毕竟连续作战,部队需要休整。”
“不。”冈村摇头,“他会继续进攻。这个人我研究过,用兵风格激进,善于连续作战。若是保定丢失,其下一步目标必定是北平。”
他走回地图前,手指点在平汉铁路上:“他会沿着铁路线北上,打北平。”
田边倒吸一口凉气:“他敢打北平?”
“为什么不敢?”冈村苦笑,“半年前,谁敢相信他能打下太原?谁敢相信他能全歼第一军?现在,谁又敢相信他能吃掉我们两支旅团?”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过了许久,田边低声问:“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保定还要守吗?”
冈村盯着地图上的保定,那个被红蓝箭头包围的小点。守,第21师团两万多人可能会全军覆没。不守,华北方面军威信扫地,平汉铁路被切断,整个战略态势都会恶化。
“给第36师团发报,”他终于开口,“询问当面敌情有无变化。特别是有无发现敌军大部队运动迹象。”
“嗨依。”
田边匆匆离开。冈村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做出决定,但每一个选择都像悬崖,跳下去可能是生路,也可能是万丈深渊。
上午九点,第36师团的回电到了。
“今晨侦察发现,徐水以南有大规模车辆运动迹象,尘土飞扬。但未发现敌军进攻准备。我部已按命令转入防御,阵地加固完成三分之二。另,保定方向无线电监听显示,敌军通讯频次明显增加,疑似调度部队。”
冈村看完电报,手微微发抖。敌军在调动,这是总攻的前兆。不是打徐水,就是打保定,或者……两者同时打。
他抓起电话:“接大本营,我要直接和参谋总长通话。”
等待接通的几十秒钟格外漫长。终于,那边传来杉山元参谋总长的声音:“冈村君,华北情况如何?”
“总长阁下,情况危急。”冈村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冀中增援保定的两支旅团已失去联系超过四十八小时,判断可能已遭不测。保定被围,徐水受阻。敌军主力可能在解决南面威胁后,正集中兵力准备总攻。”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你的判断是什么?”
“我认为,继续死守保定风险极大。第21师团可能面临全军覆没。”冈村顿了顿,“建议……建议让其择机突围,与第36师团合兵,保住华北方面军主力。”
“放弃保定?”杉山元的声音提高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平汉铁路被切断,华北和华中联系中断,政治影响……”
“我知道。”冈村打断他,“但如果第21师团被歼,我们损失的不只是保定,还有两万精锐部队。到时候敌军挟大胜之威北上,北平都可能危险。”
又是一阵沉默。冈村能听到电话那头翻动纸张的声音。
“给我一小时。”杉山元最后说,“一小时后我给你答复。在这之前,保定必须守住。”
电话挂断了。
冈村放下听筒,双手撑在桌面上。他知道大本营那些官僚在想什么—政治影响、国际观瞻、天皇陛下的脸面。但他们不在前线,不知道战场上的刀已经架到脖子上了。
田边推门进来:“阁下,第21师团又来电催问……”
“告诉他们,固守待命。”冈村的声音疲惫不堪,“方面军司令部正在研究,很快会有命令。”
“嗨依。”
田边退出去后,冈村重新走到地图前。他的手指从保定移到徐水,又移到北平。三条线,三个点,像一个致命的三角形。
而他现在,就站在这个三角形的中心。
窗外传来防空演习的警报声,凄厉悠长。北平城又要开始新的一天,但对冈村宁次来说,这可能是在华北的最后几天了。
他忽然想起刚上任时,在大本营做的那份报告。标题是《华北治安战长期化对策》,里面有一句话:“中国军队虽装备落后,但韧性极强,不可轻敌。”
当时他觉得那是套话,现在才知道,那是用无数帝国军人的血换来的教训。
徐水南郊,上午十一点。
萧浩然在临时指挥所里小睡了两个小时,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看地图。参谋送来最新的侦察报告:日军阵地加固基本完成,但没有进攻迹象。
“他们在等命令。”萧浩然对吴青说,“等冈村宁次决定是打是撤。”
吴青正在吃干粮,闻言抬头:“你觉得他会怎么选?”
“他会想撤,但不敢撤。”萧浩然用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保定是战略要地,丢了责任太大。他会犹豫,会拖延,会等到最后一刻才做决定。”
“那我们的机会就在他犹豫的时候。”
“对。”萧浩然看看表,“还有三小时。让部队做好最后准备。下午两点,不管冈村宁次决定是什么,我们都帮他做决定。”
指挥所外,士兵们已经醒来。他们在检查武器,领取弹药,吃最后一顿热饭。坦克兵在给车辆做最后检修,炮手在擦拭炮膛。
更北方,日军阵地上,士兵们也在忙碌。挖壕沟,搬沙袋,布置铁丝网。军官们神色凝重,他们感觉到,大战即将来临。
正午的阳光照在徐水战场上,短暂而诡异的宁静笼罩着这片土地。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
第756章 坦克对决
十一月十二日下午一点五十分。
徐水战场,国军攻击出发阵地上,装甲一团的九十辆坦克已经完成最后准备。柴油机的低鸣声汇成一片,像群兽压抑的喘息。
龙浩东站在指挥坦克旁,用望远镜观察北方日军阵地。三公里外,日军第36师团的防御工事隐约可见。反坦克壕、雷区、战车掩体,挖得规整有序。
“师团长是冈本保之。”龙浩东对身边的车长们说,“关东军出身,诺门坎跟苏联人打过坦克战。别指望他会慌乱。”
他顿了顿:“咱们就按练好的打。中坦营正面突击,轻坦营两翼包抄。记住,日军九五式的37炮、九七式的57炮,正面打不穿咱们的装甲。但轻型坦克侧面和后面要小心,被咬住就呼叫支援。”
“明白!”
车长们跑回各自的坦克。炮手最后擦拭瞄准镜,装填手检查炮弹架,驾驶员轻踩油门听发动机转速。
下午两点整。
天空传来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十二架朱雀轰炸机在十二架猎隼驱逐机护航下,从南边云层中钻出。
领航机长对着电台下令:“目标,日军阵地纵深,重点打击炮兵和战车集结地。投弹高度一千五,编队跟紧。”
日军阵地上防空警报尖啸。高射炮仓促开火,黑烟在空中炸开,但距离还差着几百米。
轰炸机群进入航线。弹仓门打开,一枚枚100公斤炸弹落下,在空中排成整齐的队列。
第一波炸弹落在日军阵地纵深。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反坦克炮阵地被直接命中,炮管扭曲着飞上天。战车掩体被掀开,里面的九五式坦克有两辆被炸毁,炮塔掀飞十几米。
轰炸持续了八分钟。当机群转向返航时,日军阵地上浓烟滚滚,多处起火。
紧接着,国军炮兵再度发威。
两个火箭炮营、三个师属炮兵营,总共二十四门二九式火箭炮、十二门75野炮、二十四门75山炮,同时开火。
火箭弹像流星雨,75毫米炮弹带着低沉的呼啸划破长空。数百发炮弹在三十秒内全部砸进日军前沿阵地。
爆炸掀起的泥土遮天蔽日。铁丝网被撕成碎片,反坦克壕边缘崩塌,地雷被诱爆,炸出一个接一个的深坑。
炮火延伸。
龙浩东在电台里吼:“装甲一团,全体出击!”
九十个钢铁巨兽同时冲出隐蔽阵地。
三十辆二九式中型坦克打头阵,排成三个楔形队形。28吨的车身碾过田野,50厘米宽的履带刨起大块泥土。75毫米主炮指向正前方,炮管随着地形微微起伏。
六十辆二九式轻型坦克分成左右两群,像展开的双翼。20毫米炮的炮管细长,瞄准镜后的炮手已经锁定了各自的目标。
坦克集群冲过国军前沿阵地时,地面都在震颤。步兵们从战壕里探出头,看着这钢铁洪流,有人忍不住吹起口哨。
“擦,真踏马带劲!”
“鬼子那豆战车,这回该知道啥叫坦克了。”
日军阵地上,观察哨声嘶力竭地喊:“战车!大量战车!敌军战车冲锋!”
第36师团长冈本保之正在指挥所里,听到喊声快步冲到观察口。望远镜里,那些钢铁巨兽已经冲到一千五百米内,速度不减。
他放下望远镜:“战车联队,出击。命令炮兵全力压制。”
日军战车联队早就等不及了。三十六辆九七式中型坦克、十四辆九五式轻型坦克从掩体后驶出,迎着国军坦克冲上去。
从空中俯瞰,两股钢铁洪流在徐水以北的开阔地上相向而行,距离急速缩短。
八百米。
龙浩东在指挥车里看到日军坦克炮塔上的白边膏药旗标志。他对着电台下令:“中坦营,停车射击,先敲掉九七式。”
三十辆中型坦克同时刹车,车身顿了一下。炮手们已经锁定了各自的目标。
“放!”
30发75毫米穿甲弹几乎同时出膛。炮口焰在阳光下连成一片白幕。
九七式中型坦克的铆接装甲在穿甲弹面前像纸糊的。第一轮射击,至少八辆九七式被直接击穿。有坦克的炮塔被掀飞,有坦克车体被贯穿后冒出黑烟,还有一辆被命中弹药架,剧烈爆炸把整个车体炸成零件状态。
日军坦克迅速反击。九七式的57毫米炮开火,炮弹打在二九式中型坦克正面装甲上,发出当当的脆响,然后被弹飞。
“打不穿!”日军炮手惊呼,“敌军装甲太厚!”
车长嘶吼:“瞄准履带!瞄准观察孔!”
但已经没有机会了。国军坦克的第二轮炮击已经到来。
六百米。
龙浩东下令:“中坦营,边打边冲。轻坦营,两翼包抄,别让他们跑了。”
三十辆中型坦克重新启动,保持队形稳步推进。75毫米炮在行进间继续射击,每次炮响,就有一辆日军坦克冒烟起火。
两翼的轻型坦克开始加速。二九式轻型坦克公路时速可达45公里,比日军九五式快出一截。它们从左右两侧迂回,像狼群包抄猎物。
日军战车联队长在指挥车里意识到了危险。他的九七式没有无线电,只能用信号旗传达命令。但战场硝烟弥漫,旗语根本看不清。
几辆九五式轻型坦克试图转向迎击侧翼,但刚调转车体,20毫米炮的点射就到了。
二九式轻型坦克的20毫米炮虽然单发装填,射速不快,但精度极高。炮手们瞄准日军的炮塔座圈、车体侧面、发动机舱,这些都是铆接装甲的薄弱部位。
一辆九五式被击中侧面,12毫米装甲直接被贯穿,车体内爆出火光。另一辆九七式被连续命中炮塔根部三次,铆钉崩飞,整个炮塔歪向一边。
但日军也很疯狂。几辆九五式不顾一切地加速,试图冲到国军轻型坦克的侧面。
“注意,鬼子要绕侧!”轻坦二营营长在电台里喊,“3连,交叉掩护!”
三辆轻型坦克迅速变换队形,两辆向前一辆断后。日军九五式刚露出侧面,就被20毫米炮打了个对穿。
一辆二九式轻型坦克不慎暴露了尾部。两辆九五式从后方包抄过来,37毫米炮在八十米距离开火。
炮弹击中尾装甲板,打出个拳头大的窟窿。驾驶员闷哼一声,左肩中弹,坦克失去控制歪向一边。
“14车受伤!拖车拖车!”旁边的坦克立即冲过来掩护,20毫米炮连续点射,把那两辆九五式打得燃起大火。
受伤坦克被拖离战场。驾驶员被拖出时满身是血,还在骂:“妈了个巴子,老子没事,还能打!”
战斗进入白热化。
日军战车联队已经损失过半。九七式和九五式的残骸在田野间燃烧,黑烟柱直冲天际。有些坦克殉爆,炮塔飞出去十几米远。
但日军并没有撤退,剩下的坦克依托几处土坡和废弃房屋,做困兽之斗。
龙浩东在电台里下令:“中坦营,正面碾压。轻坦营,别跟他们纠缠,绕后切断退路。”
三十辆二九式中型坦克排成一道铁墙,稳步前压。75毫米炮有节奏地开火,每次射击都敲掉一个还在顽抗的火力点。
一辆九七式从土坡后冲出来,试图近距离攻击。国军坦克没有减速,直接撞了上去。
28吨对15吨,结果是注定的。九七式被撞得侧翻在地,履带还在空转。中型坦克碾过它的车体,履带下传来金属扭曲的刺耳声。
下午三点十分。
日军战车联队的最后一辆坦克在试图突围时被三辆轻型坦克围堵。20毫米炮从三个方向连续射击,坦克燃起大火,车组人员爬出时浑身是火,在地上翻滚。
炮声停了。
战场上只剩下燃烧的残骸噼啪作响和伤员的呻吟。
龙浩东从指挥车里探出头,环视战场。至少四十辆日军坦克在燃烧,还有不少已经看不出坦克形状。自己的部队也有损失—五辆轻型坦克被击毁,十几辆不同程度受伤,但大多还能抢修。
电台里传来各营的战损报告。
“中坦营无损,三辆轻伤。”
“轻坦一营,两辆被击毁,七辆轻伤。”
“轻坦二营,三辆被击毁,五辆轻伤。”
龙浩东沉默了几秒:“收容伤员,抢修车辆。通知步兵,突破口打开了。”
他顿了顿:“给吴司令发报,装甲一团已完成任务,日军战车联队全军覆没。”
指挥所里,吴青接到电报,脸上露出笑容。他转向萧浩然:“你的判断没错。冈本保之把战车联队扔出来,是想用坦克战挡住我们。但他不知道,现在谁的坦克才是豆战车。”
萧浩然点点头,没说话。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日军阵地已经松动的防线上。
“司令,可以总攻了。”
远处,坦克的引擎声再次轰鸣。步兵跟在钢铁洪流后面,开始向日军纵深推进。
夕阳映红了战场,也映红了那些还在燃烧的钢铁残骸。这是华北战场上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坦克对决,也是结局最没有悬念的一次。
第757章 放虎出笼
下午三点整。
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电话铃响起时,冈村宁次正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他已经这样站了好几个小时,一动不动。
田边盛隆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骤变。他捂住话筒,声音有些发抖:“阁下,是大本营……参谋总长亲自……”
冈村转过身,接过电话。他的手很稳,声音也很稳:“总长阁下,我是冈村。”
电话那头传来杉山元略显疲惫的声音:“冈村君,大本营经过慎重研究,决定同意你的建议。第21师团可以放弃保定,择机突围。第36师团视情况北撤。”
他顿了顿:“但你必须确保,尽可能多地保存部队。华北不能再承受一次太原那样的损失了。”
冈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竟有些湿润。
“感谢总长阁下的理解,卑职一定尽力。”
电话挂断了。
冈村放下听筒,双手撑在桌面上。田边小心翼翼地走过来,不敢出声。
“田边君。”冈村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立即给第36师团、第21师团发报。”
“第一,第36师团即刻向北撤退。令第222联队担任后卫,死守现有阵地,务必阻击敌军至黄昏。师团主力携带伤员和重装备,沿铁路线向高碑店转进。”
“第二,第21师团及独立混成第8旅团,今晚趁夜向东突围。放弃所有重装备,轻装疾进,经容城、雄县向天津方向撤退。突围过程中若遇阻击,不惜代价突破。”
“第三,第三飞行集团立即出动附近所有可用的作战飞机。目标徐水、保定两地,轰炸敌军进攻部队,掩护地面部队撤退。”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告诉飞行员,不惜一切代价掩护大军撤退,拜托了。”
“嗨!”
田边跑步出去传达命令。冈村重新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保定和徐水之间慢慢移动。
放弃保定,是他军旅生涯最痛苦的决定之一。但如果不放弃,保定的两万多大军会覆灭,第36师团也会陷入包围。
冈村宁次喃喃自语:“李宏,这一局算你赢了,但战争还没结束。”
下午三点二十分,徐水前线。
第36师团指挥部里,冈本保之接到命令,脸色铁青。他放下电报,对着围在身边的联队长们说:“方面军命令,师团主力即刻向北撤退,第222联队担任后卫,死守到黄昏。”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第222联队长藤原大佐站起来,面无表情地敬了个礼:“师团长阁下,我联队一定完成任务。”
冈本保之看着他,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点头:“拜托了。能撤回来多少人,就撤回来多少人。”
藤原转身离开。他走到门口时,冈本保之又叫住他:“藤原君……”
藤原回头。
冈本保之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活着回来。”
藤原没回答,大步走了出去。
下午三点四十分,第222联队的阵地上,日军士兵正在做最后的准备。他们把仅剩的反坦克炮推上前沿,把炸药包和集束手榴弹分发下去。机枪手检查弹链,步枪手清点弹药。
藤原站在一处被炸塌的房屋残骸上,用望远镜看着南方。尘土飞扬中,国军的坦克和步兵正在重新集结,准备下一轮进攻。
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副官说:“给方面军发报,就说……第222联队,必死守阵地,为师团主力争取时间。”
副官含泪记录。
同一时间,徐水,国军指挥部。
萧浩然正盯着地图,眉头越皱越紧。参谋不断送来前线战报。
“107师报告,当面日军抵抗突然增强,火力很猛。”
“独1师报告,日军似乎有兵力调动迹象,但看不清楚。”
“装甲一团报告,日军第222联队正面死守,坦克无法快速突破。”
萧浩然放下铅笔,对吴青说:“司令,不对劲。”
吴青抬头:“怎么?”
“日军不该这么顽强。”萧浩然指着地图,“配属第36师团的战车联队已经被我们全歼,正面防线摇摇欲坠。按理说,他们应该收缩兵力,或者已经开始动摇。但现在……”
他顿了顿:“第222联队打得像不要命一样。这不是正常的防御战,更像是后卫战。”
吴青瞳孔一缩:“你是说……”
“他们要跑。”萧浩然说得斩钉截铁,“我猜冈村宁次做了决定,放弃保定,保全部队。第36师团主力应该已经在北撤路上了,第222联队是留下来断后的。”
吴青腾地站起来,抓起电话:“那还等什么?命令全线总攻,咬住他们!”
“不能总攻。”萧浩然按住他的手。
吴青愣住:“为什么?”
萧浩然还没来得及解释,天空中突然传来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低沉压抑,像闷雷滚过长空。
不是几架,是几十架。
指挥部外传来哨兵的嘶喊:“敌机!大量敌机!隐蔽!快隐蔽!”
吴青和萧浩然冲出指挥所,仰头望去。北边的天空,密密麻麻的黑点正朝这边压过来。至少三十架以上的轰炸机,护航战斗机更多。
“防空!全体防空!”吴青吼道。
但已经晚了,敌机第一波炸弹已经落下。
日军第三飞行集团出动了全部可用的七十二架飞机—三十六架九七式轰炸机,三十六架战斗机。这是他们最后的老本,今天全部押上了。
炸弹落在国军集结阵地。正在休整的部队仓促疏散,但仍有很多人来不及躲避。爆炸的火光连成片,尘土冲天而起。
一辆弹药车被直接命中,殉爆的巨响震得地面都在颤抖。一个步兵连正在路边吃饭,炸弹落进人群,十几个人当场牺牲。
吴青红着眼,对着通讯参谋吼:“给太原机场发报!日军空袭!请求空军支援!快!”
萧浩然拽着他躲进指挥所,声音急促:“司令,这正是我要说的,日军出动这么多飞机掩护,说明他们决心已定。现在不是总攻的时候,是防空的时候。”
他指着地图:“第36师团要跑,我们追不上。我们没有机械化步兵,普通步兵两条腿跑不过日军的汽车和火车。硬追会被日军飞机一路轰炸,伤亡惨重。”
吴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你说怎么办?”
“让他们跑。”萧浩然说,“第36师团撤了,保定就是孤城。田中久一要么死守,要么也撤。如果我是冈村宁次,我会命令保定日军一起突围。”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突围好啊。他们出城,总比躲在城墙里好打。”
电话铃急促地响起。参谋接起,听了几句,脸色变了:“司令,保定肖军长紧急军情!”
吴青接过电话,肖承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是隐约的炮声:“吴司令,保定日军有异动!侦察兵报告,城内兵力在向东门集结,辎重车队也在调动。他们可能要突围!”
吴青看向萧浩然。萧浩然点了点头。
“肖军长,听清楚。”吴青沉声道,“不要强攻,不要堵截,放他们出城。”
肖承先愣了下:“放他们出城?”
“对。”吴青说,“他们想跑,就让他们跑。等日军主力离开工事,你们再全线出击,从后面尾随追击。注意,不是正面拦截,是跟着打、追着打。”
他停顿片刻,补充道:“保定城先别进,防止有埋伏。等追击部队确定日军已溃逃,再派部队进城清剿残敌。”
电话那头,肖承先消化了几秒,然后声音变得坚定:“明白。放他们出城,尾随追击。”
萧浩然从地图前抬起头:“司令,保定那边有167师、新7军以及炮一师等部,六万多人,足够对付突围的日军。我们这边……”
外面的爆炸声渐渐稀疏。日军的轰炸机群投完弹,正在转向返航。护航战斗机还在低空盘旋扫射,压制国军防空火力。
“我们这边,先收拾残局。”萧浩然说,“让部队隐蔽,等日军飞机撤了再收容伤员、抢修装备。第36师团跑了就跑了吧,保定才是这次战役的主要目标。”
他指着地图上的保定:“只要拿下保定,歼灭保定敌人主力,这一仗我们就赢了。第36师团撤回去也是残兵败将,短期内不可能再南下。”
吴青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传我命令。”他的声音有些疲惫,但恢复了沉稳,“各部队立即疏散隐蔽,防空为主。等日军飞机撤走,清点伤亡,收容伤员,抢修装备。对第36师团暂不追击,放任其北撤。”
“保定方面,按萧参谋的建议执行,放日军出城,尾随追击,最大限度杀伤敌人有生力量。”
“是!”
下午四点二十分,保定东门。
田中久一站在城楼上,看着城外一望无际的平原。夕阳正在西沉,把天边染成暗红。
参谋长小川跑来报告:“师团长,部队集结完毕。独立混成第8旅团为前卫,第62联队为后卫,预计入夜后开始突围。”
田中点点头:“重装备处理了吗?”
“全部销毁。五十多门火炮已经破坏炮管、拆除瞄准具。辎重车辆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浇上汽油烧掉。”
“伤员呢?”
小川沉默了一下:“重伤员……每人发了一颗手榴弹。”
田中闭上眼睛,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命令部队,入夜后分批出城。告诉士兵们,能突出去多少算多少。到了天津,我请大家喝酒。”
他的声音平静,但小川听出了一丝哽咽。
城下,日军士兵正在做突围的最后准备。他们把多余的文件烧掉,把不能带的装备砸烂。
城外,国军的包围圈似乎松动了一些。肖承先按照命令,把主力从东面撤开,只留少数侦察部队监视。
黄昏渐渐降临,保定城笼罩在暮色中。
一场残酷的追击战,即将在这片平原上展开。
第758章 保定光复
十一月十二日夜,七点整。
保定北门外两公里处,新7军军部特务营阵地。
营长马国栋趴在战壕里,用望远镜盯着北门方向。他是晋西北陆军学院一期毕业,二十四岁,打过的硬仗不比老兵少。
“营长,鬼子动了!”身边的观察哨低声惊呼。
望远镜里,北门悄然打开,黑压压的人影从门洞里涌出来。没有灯光,没有口令,只有无数双脚步踏在地上的沙沙声。
“至少一千人。”马国栋估算着,“呈散兵线推进,速度不慢。通知各连,准备战斗。”
命令通过简易电话线迅速传达。特务营三个连,七百多号人,全都屏住呼吸,盯着越来越近的黑影。
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
马国栋举起信号枪,对着夜空扣动扳机。
红色信号弹升空,照亮了战场。
“打!”
重机枪率先开火。四挺民二四式喷出火舌,弹道像鞭子一样抽进日军队伍。冲在最前面的日军成片倒下,惨叫声淹没在枪声中。
轻机枪加入合唱,步枪手瞄准射击,迫击炮开始轰击后续梯队。
日军在短暂的混乱后,立即卧倒还击。掷弹筒打出的榴弹落在国军阵地上,爆炸溅起泥土。轻机枪和步枪对射,子弹在夜空中划出密集的曳光。
战斗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
一个日军中队长挥舞军刀,带着几十个士兵冲锋。马国栋抄起一支冲锋枪,对着那群黑影扫射。七八个日军倒下,但剩下的还在往前冲。
“手榴弹!”
十几颗手榴弹扔出去,在日军队伍中爆炸。烟尘散去,那个中队长倒在血泊里,军刀扔在两米外。
日军很快又组织起新的冲锋。他们像疯了一样,不顾伤亡,一波接一波地扑向特务营阵地。
马国栋打红了眼。他身边两个机枪手中弹倒下,他亲自操起机枪继续扫射。枪管打红了,换一挺再打。
“营长,一连伤亡过半了!”通讯兵爬过来报告。
“告诉一连长,就是拼光了也得顶住!”马国栋吼道,“这是佯攻,鬼子想调我们主力去北门!不能让他们得逞!”
保定东门外五公里,新29师、新30师伏击阵地。
肖承先趴在土坡后,用夜视望远镜观察东门方向。北边的枪炮声清晰可闻,越来越激烈。
参谋长低声说:“军长,北门打得那么凶,要不要派点部队支援特务营?”
“不用。”肖承先摇头,“那是佯攻。鬼子想让我们以为主攻在北门,把主力调过去,东门就好跑了。”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特务营顶得住。马国栋那小子,我带出来的兵,我知道。”
话音刚落,东门方向有了动静。
城门大开,黑压压的日军从门里涌出,不是散兵线,是密集的行军队形。卡车、马车、步兵,拉成一条长龙。
“来了。”肖承先精神一振,“通知炮一师,目标进入伏击圈就开火。告诉新29、新30师,等炮击停止,从两翼杀出。”
“是!”
日军出城的速度很快。田中久一骑着马走在队伍中间,不断催促:“快!加快速度!天亮前必须脱离险境!”
先头部队已经跑出四公里,后卫部队还在城门口。整个队伍拉成一条五公里长的长龙。
晚上十一点整。
当日军先头部队到达保定以东四公里处的一片开阔地时,三发红色信号弹从南边升起,照亮了整个夜空。
田中久一抬头,瞳孔骤缩。
“隐蔽!”他嘶吼出声,但后半句被淹没在轰鸣中。
炮一师的三个榴弹炮团、一个火箭炮营,总共一百零八门105毫米榴弹炮、十二门二九式火箭炮,同时开火。
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压过了一切。火箭弹拖着的尾焰像无数道红色闪电,划过夜空。
第一轮炮弹落在日军行军队列中。
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把黑夜炸成了白昼。卡车被掀翻,马车被炸碎,步兵被冲击波抛起,摔落在十几米外。一匹战马被炸成两截,血和内脏溅了旁边士兵一身。
火箭弹落地,面杀伤的威力更大。一枚火箭弹周围三十米内,几乎无人生还。日军士兵被炸得血肉横飞,惨叫声、哀嚎声、求救声混成一片。
田中久一的马被惊得人立起来,把他摔在地上。他爬起来,满脸是土,耳朵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见。
参谋长小川满脸是血地冲过来,扶住他:“师团长!快走!这是伏击圈!”
“命令部队……”田中嘶哑着嗓子,“不惜一切代价,向东突围!冲出炮火范围!”
命令在混乱中艰难传达。日军士兵扔掉辎重,不顾队形,拼命向东奔跑。炮弹还在落下,每一秒都有人倒下。
炮击持续了二十分钟。
当炮声终于停歇时,五公里长的日军队伍已经被炸得支离破碎。公路上、田野里,到处是尸体和残肢。受伤的日军在呻吟,没受伤的在惊恐四顾。
但还没等他们喘口气,两翼杀声震天。
新29师、新30师的士兵从南北两侧冲杀出来。轻重机枪扫射,迫击炮轰击,步枪手瞄准射击。日军被夹在中间,无处可逃。
田中久一被几个卫兵护着往前跑。他回头看了一眼,看见自己精心带出来的部队正在被屠杀。
“师团长,必须让部队断后!”小川吼道,“不然谁都走不了!”
田中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决绝:“命令第62联队,就地组织防御,挡住敌军!”
第62联队长山本大佐接到命令时,他的联队已经被打得七零八落。他召集残部,站在一处土坡上,声音沙哑但坚定:
“诸君,师团长把断后的重任交给了我们。从现在起,我们是第21师团的盾牌。能挡多久,就挡多久。能为师团多争取一分钟,就多争取一分钟。”
他拔出军刀:“天皇陛下万岁!大日本帝国万岁!”
“万岁!”残存的几百名士兵发出最后的吼声。
然后,他们迎向冲杀而来的国军。
十一月十三日凌晨一点,战场转移到保定以东十五公里处。
第62联队的断后阵地被压缩在一片废弃的村落里。残存的两百多名日军依托断墙残垣,做最后的抵抗。
新29师一团从正面进攻,新30师二团从侧面迂回。轻重机枪封锁所有出口,迫击炮定点清除每一个火力点。
一团团长用望远镜观察战况,对迫击炮连长下令:“看见那个半塌的磨房没?至少有三十个鬼子躲在里面。给我轰平它。”
六门82毫米迫击炮同时开火。炮弹落在磨房周围,炸得砖石乱飞。两轮齐射后,磨房塌了。
“突击队,上!”
三十多个战士冲进废墟,用冲锋枪和手榴弹清剿残敌。枪声、爆炸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持续了十几分钟。
凌晨两点,第62联队的抵抗彻底停止。
山本大佐的尸体靠在村口一棵歪脖子树上。他切腹了,军刀插在腹中,血流了一地。身边躺着十几个同样切腹的军官。
新29师师长骑马过来,看了眼那些尸体,对参谋说:“记下番号,上报军部,第62联队,全歼。”
“继续追击。”
凌晨四点,追击部队追上了日军主力后卫。
此时第21师团已经跑散了。建制混乱,士气崩溃,只剩下求生的本能在驱使士兵们机械地向东奔跑。
国军士兵追上来时,很多日军甚至没有回头抵抗,只是拼命跑。跑不动的,有的坐在地上等死,有的拉响手榴弹自尽。
新30师一个连长带着全连追上一股约三百人的日军。他下令:“包围,喊话!”
战士们用日语喊:“投降不杀!缴枪有饭吃!”
日军犹豫了。有人扔下枪,举起双手。有人还在观望。一个军官举刀冲过来,被机枪扫倒。
最后,一百多个日军举手投降,剩下的被歼灭。
类似的一幕在整条撤退路线上不断上演。
次日天黑时,追击已经持续了五十公里。
肖承先骑马赶到最前沿,看了看表,对身边的参谋说:“通知各部队,停止追击,收兵。”
“军长,再追还能多杀一些……”
“够了。”肖承先打断他,“再追就深入敌人地界了。那里有日军重兵,我们孤军深入,危险。”
他转身看着来路,那条被尸体和丢弃装备铺满的道路:“这次追击,至少干掉五千鬼子。第21师团已经废了。”
同一时间,保定城内。
凌晨三点,高大壮带着第78军军部直属队和167师进入保定。
城里很安静,但到处是激战过的痕迹。街道上堆着沙袋,房屋上弹痕累累,偶尔还有零星的枪声。
田中久一的指挥部里一片狼藉。文件烧成灰烬,地图散落一地,墙上还挂着一幅“武运长久”的字幅。
高大壮走进来,看了看四周,对身边的参谋说:“发电报告诉吴司令和萧参谋长,保定收复了。日军师团部已占领,残敌正在清剿。”
“是!”
凌晨五点,天边泛起鱼肚白。
保定城内最后一声枪响停止了。167师报告,全城已控制,残敌肃清,俘虏日军伤兵三百余人,伪军八百余人投降。
高大壮站在保定城楼上,看着太阳从东方升起。城墙上弹痕累累,城外田野里硝烟未散,远处隐约还能听到追击方向的枪炮声,那是新7军还在追杀突围的日军。
保定,这座1937年沦陷的城市,在1941年11月13日,光复了。
他转身对通讯兵说:“给李长官发报,保定战役结束。我军收复保定,正在追击敌人。具体战果待统计后上报。”
通讯兵快速记录。
城楼下,士兵们正在打扫战场。有人从废墟里救出几个瑟瑟发抖的老百姓,有人抬着担架运送伤员,有人押送俘虏走过街道。
阳光照在青天白日旗上,那是士兵们刚刚升起的。
保定的天空,终于换回了自己的颜色。
第759章 入城安民
十一月十三日上午九点,太原。
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李宏的办公室,在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李宏正伏案批阅文件,钢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是房间里唯一的响动。
门被猛地推开。
张文白大步走进来,手里攥着一份电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激动:“主任,保定捷报!”
李宏抬起头,接过电报。电报是吴青发来的,很简短,但每个字都重如千钧:
“我军经八日激战,于今日凌晨光复保定。全歼日军第108旅团及独立第15混成旅团主力,累计毙伤俘敌三万二千余人。我军伤亡两万三千余。具体战果待统计后续报。”
李宏把电报看了两遍,放下,站起身走到窗前。他背对着张文白,沉默了几秒。
张文白以为他要说什么,但李宏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
过了好一会儿,李宏转过身,眼眶有些红,但声音平稳:“给吴青回电,让前线各部休整三日,留下独1师驻防保定,其余部队撤回太原休整补充。具体授勋嘉奖等回太原后统一安排。”
他顿了顿:“还有,让政治部立刻组织宣传。保定光复,这是咱们晋察绥行营继太原之后的又一次大捷。要让辖区内每一个老百姓都知道,小鬼子不是不可战胜的。”
“是!”张文白立正,转身要走。
“等等。”李宏叫住他,“向国府报捷的事,你亲自起草电文。措辞要得体,既要报喜,也要强调这是晋察绥全体将士浴血奋战的结果,明白吗?”
张文白笑了:“明白。既要让委座高兴,又不能让他觉得咱们抢了风头。”
“就是这个意思。”李宏也笑了,“去吧。”
张文白离开后,罗大山、李继贤、龚初几个人也闻讯赶来。办公室里顿时热闹起来。
罗大山拍着大腿:“三万二对两万三,伤亡比不到一比一点五,这是硬仗啊!保定城那么坚固,能打成这样,萧浩然那小子真是个人才。”
李继贤接过话:“不只是萧浩然,吴青指挥得好,各部队打得也顽强。独2师在徐水硬扛了三天,107师、独1师连续作战,都是好样的。”
龚初笑道:“此战俘虏了不少伪军,需要妥善管理。”
李宏点头:“龚副参谋长,这件事你牵头。战俘管理要规范,不能虐待,但也不能放松警惕。伤病战俘要救治,思想顽固的军官要单独关押。”
“明白。”
正说着,电话铃响了。李宏接起,听了几句,脸上笑容更盛:“好,我知道了。让部队严格执行纪律,有扰民的一律严惩。”
挂断电话,他对众人说:“吴青已经进城了。正在安排入城事宜。这小子,脑子清醒,知道进城后什么最重要。”
同一时间,保定东门外。
阳光驱散了晨雾,照亮了城墙上的弹痕和硝烟。城门大开,一队队国军士兵正列队进城。
走在最前面的是第78军军部直属队的特务营。士兵们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步枪扛在肩上,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光。他们的步伐整齐有力,皮靴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整齐的“咔咔”声。
街道两旁,保定百姓从门缝里、窗户后偷偷往外看。有人胆子大些,打开门站在台阶上张望。渐渐地,人越来越多。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站在人群中,看着进城的士兵,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泪光。他身边的小孙子扯着他的衣角:“爷爷,这是咱们的兵吗?”
“是,是咱们的兵。”老汉声音发颤,“四年了,保定终于又见到中国军队了。”
队伍经过时,有百姓忍不住喊起来:“老总辛苦!”
走在队伍前头的一个连长停下来,转身对那个喊话的百姓敬了个礼,和和气气地说:“老乡,咱们是晋察绥行营的部队,不兴叫老总。叫同志,叫弟兄就行。”
那百姓愣了一下,然后连连点头:“同志,同志辛苦了!”
连长笑了笑,摆摆手,带着队伍继续前进。
类似的情景在城里各处上演。有百姓给士兵塞鸡蛋,士兵坚决推辞,说“老乡,咱们有纪律,不能拿老百姓东西”。
吴青骑着马走在队伍中间,看着这一幕幕,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对身边的肖承先说:“看见没,老百姓是咱们的根。咱们对他们好,他们才会真心拥护咱们。”
肖承先点头:“司令说得对。不过咱们的兵确实不一样,都是按照政治部的教育来的。”
“教育是一方面,干部带头更重要。”吴青说,“告诉各部队,进城后严禁扰民。有敢违反纪律的,不管是谁,一律军法从事。”
“是!”
中午时分,部队基本控制全城。吴青带着指挥部人员来到原保定市政府大楼。这是一栋三层西式建筑,门口还挂着“保定市政府”的牌子,但门楣上被日军加了一块“华北政务委员会保定办事处”的木牌。
吴青看了一眼:“把那块木牌摘了,烧掉。”
几个士兵冲上去,几下就把木牌扯下来,扔在地上。一个战士还踩了一脚,吐了口唾沫。
走进大楼,里面一片狼藉。日军撤离时毁掉了不少文件,办公桌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纸片。
吴青径直走进市长办公室。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里面,战战兢兢,满头大汗。看见吴青进来,他扑通跪下了:“长官饶命!长官饶命!我是被逼的,我没做过坏事……”
吴青皱眉:“起来说话。你是什么人?”
“卑职……不,小人,小人叫周文彬,是伪市政府秘书长。市长跟着日本人跑了,就剩我……”
“行了。”吴青打断他,“你先起来,把市政府所有留下的人员名单整理出来。下午三点,在这里开会,所有部门负责人都要到场。明白吗?”
周文彬爬起来,连连鞠躬:“明白,明白!小人一定办好!”
吴青对身边的参谋说:“派人跟着他,别让他跑了。顺便把伪政府留下的档案材料全部封存,等待清查。”
下午三点,市政府会议室里坐满了人。二十几个伪政府各科室负责人,有的惶恐不安,有的强装镇定,还有的面如死灰。
吴青坐在主位,肖承先坐在旁边。会议桌上摆着一份刚刚草拟好的《安民告示》。
吴青扫视一圈,开口说:“诸位,保定光复了。你们以前在伪政府做事,有被逼无奈的,有混口饭吃的,也有真心给日本人当狗的。具体什么人什么性质,我们会逐一清查。”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现在我宣布几条命令。”吴青语气严肃,“第一,从今天起,保定市由晋察绥行营接收。所有原伪政府机构人员必须配合接收工作,违者严惩。”
“第二,即刻起,保定实行军事管制。由部队负责维持治安,任何人不得趁乱抢劫、破坏、报复。违者就地正法。”
“第三,原伪政府警察局全体人员,立即向军管会报到。愿意继续留用的,经过审查后可以继续工作,负责维持市内秩序。但必须绝对服从命令。”
“第四,立即释放所有被关押的无辜百姓和抗日志士。这件事由政治部派人监督执行。”
他说完,看向周文彬:“你负责通知各部门,明天开始向军管会移交档案、资产、设备。有问题吗?”
周文彬连连摇头:“没问题,没问题!我们一定配合!”
吴青站起身:“那就这样。散会。”
伪官员们如蒙大赦,纷纷离开。吴青对肖承先说:“警察局那边你亲自去一趟。要让那些警察明白,现在他们是给中国人干活,不是给日本人。表现好的可以留用,有血债的必须严惩。”
肖承先点头:“我这就去。”
下午四点,政治部的人带着一个连的士兵来到原保定监狱。
监狱长是个胖子,点头哈腰地把人迎进去。政治部主任问:“关了多少人?”
“回长官,政治犯……不,抗日分子一共三百二十七个,普通犯人一百五十多个。”
“全部释放。”
“是!是!”
牢门一扇扇打开。被关押的人走出来,有的面黄肌瘦,有的遍体鳞伤,有的已经走不动路,被狱友搀扶着。他们看到穿军装的人,先是一愣,然后有人激动地哭起来。
一个瘦成皮包骨的年轻人抓住政治部主任的手:“你们……你们是国军?”
“是,我们是晋察绥行营的部队。保定光复了,你们自由了。”
年轻人扑通跪下,放声大哭。
政治部主任赶紧扶起他:“别这样,快起来。有伤的先治伤,没伤的可以回家。没有家的,我们安排临时安置。”
当天下午,保定城四门都贴上了《安民告示》。告示用白话文写成,大意是:保定已光复,由晋察绥行营管辖。部队纪律严明,秋毫无犯。百姓各安其业,勿信谣言。有检举汉奸、协助维持治安者,予以奖励。有趁乱抢劫、报复者,就地正法。
告示前围满了百姓。有识字的在念给大家听。念到“部队纪律严明,秋毫无犯”时,人群里有人说:“刚才我看见当兵的买烧饼还给钱,那卖烧饼的老头不敢收,当兵的硬是把钱塞给他了。”
“我也看见了。有个小孩叫军爷,当兵的说叫同志就行。”
“这队伍真不一样啊。”
傍晚时分,夕阳把保定城墙染成暗红色。街道上恢复了秩序,店铺陆续开门,百姓在街边小声议论。巡逻的士兵走过,步伐整齐,偶尔有人向百姓点头致意。
吴青站在市政府楼顶,看着这座刚刚回到中国人手中的城市。远处,还能看到田野里硝烟未散的痕迹。
肖承先走上来:“司令,监狱那边都办妥了。释放了四百多人,轻伤的安排了治疗,重伤的送医院了。”
“好。”吴青点点头,“接下来的工作还多。恢复水电,清理街道,登记人口,救济难民……你明天组织一个临时管委会,把各项工作分配下去。”
“明白。”
吴青转身,看着肖承先:“这次战役,咱们牺牲了两万三千多弟兄。他们的名字,要刻在碑上。他们的家属,要抚恤到位。这是咱们活着的人该做的事。”
肖承先沉默片刻:“是。我一定办好。”
夜幕降临,保定城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光。四年了,这座城市的夜晚,第一次不再有日本巡逻兵的脚步声。
而太原的李宏,正在起草给重庆的捷报。他斟酌着措辞,既要让蒋介石高兴,又不能显得太过张扬。
窗外,太原的夜色也很美。更远处,还有很多城市在等待光复。
战争,还远未结束。
第760章 战后布防
十一月十五日,陪都。
军事委员会会议厅里,光头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份电报。电报是晋察绥行营发来的保定战役战报,他看了已经不下三遍。
“敬之,”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怎么看?”
何敬之站起身:“委座,保定战役晋察绥行营共歼敌三万二千余,自身伤亡两万三千余。以伤亡比论,是一场大胜。更重要的是,保定是平汉铁路重镇,战略地位极为重要。此战之后,华北日军南北联系被切断,冀中、北平皆受威胁。”
光头点点头:“李宏这个人,打仗确实有一套。太原、保定,连续两场大胜,把华北日军的威风都打没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功高震主,向来是军中大忌。晋察绥行营的兵力现在已经超过五十万,比咱们中央军一个战区还多。你们说,该怎么办?”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白健生开口:“委座,有功当赏,有过当罚。保定大捷,全国瞩目,如果不重赏,不仅李宏寒心,其他部队也会觉得咱们赏罚不明。至于其他问题……可以从长计议。”
光头沉思片刻,点头:“健生说得对。那就重赏。传令下去,奖励参战部队五百万法币,由军政部专项拨付。第78军作战有功,授予飞虎旗一面。其余有功将士,按战功大小授勋。”
他看向何敬之:“敬之,你拟个名单,勋章要发到位。保定战役阵亡将士,也要优厚抚恤。”
“是。”
当天下午,陪都各大报纸都在头版刊登了保定大捷的消息。《中央日报》用了整整两个版面,标题是:“晋察绥健儿再传捷报,保定城头重树青天白日旗”。
消息传到北平,冈村宁次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一天。冀中扫荡被迫中止,投入重兵的作战计划成了泡影。更让他心痛的是,第108旅团、独立混成第15旅团,两支部队几乎全军覆没。
他在日记里写道:“李宏此人,用兵狡诈,善出奇制胜。保定一役,我军损失惨重,华北局面为之大变。今后当以守势为主,再图良策。”
十一月十七日,太原。
李宏办公室里的炭火烧得很旺,驱散了初冬的寒意。张文白、罗大山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三杯热茶。
“国府的嘉奖令你们看了吧?”李宏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五百万法币,一面飞虎旗,还有一堆勋章。委座这次倒是大方。”
张文白笑了笑:“大方是应该的。保定战役是抗战以来国军收复的最大城市之一,消息传出去,全国军民士气大振。委座再不表示表示,舆论都不会答应。”
罗大山端着茶杯,眉头微皱:“不过咱们也得清醒。重庆给的是荣誉,真金白银还得靠自己。五百万法币听着多,买炮弹都不够。接下来保定怎么守,才是真问题。”
李宏点头:“老罗说得对。今天找你们来,就是商量这个事。”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手指点在保定位置,那里被红笔圈着,像个突出的孤岛。
“保定现在就像咱们伸出去的一个拳头。”李宏说,“拳头要有力,得靠胳膊支撑。保定以西是山区,再往西才是咱们的老地盘。独1师驻防保定,一万三千人左右,兵力够不够?”
罗大山放下茶杯,也走到地图前:“不够。我算过,保定周边我们控制的有五个县,如果都要布防,至少需要二到四个师的兵力。独1师守城有余,守不住外围。而且保定处在日军包围中,北有北平,东有沧州,南有冀中,三面受敌。”
他顿了顿,指着保定周围:“我的建议是,改编俘虏的伪军,招募当地百姓,每个县组建一个警备营,负责地方治安和警戒。然后把独1师作为机动部队,专门应对日军进攻。再成立一个保定卫戍司令部,统一指挥所有驻保定的部队。”
张文白插话:“伪军改编要谨慎。保定俘虏的伪军有数千人,良莠不齐。有死心塌地给日本人当狗腿子的,也有被逼无奈的。得先审查,后改编。审查不合格的,发给路费遣散。合格的,分散编入各县警备营,不能让他们抱团。”
李宏点头:“文白将军说得对。这件事政治部要全程参与。警备营的军官,由咱们从主力部队抽调老兵担任。这样一来,既能扩充兵力,又能保证忠诚。”
他回到地图前,继续说:“兵力部署是一方面,交通和工业也要跟上。保定到灵丘、保定到娘子关之间,要各修一条公路。标准不能低,要能跑卡车和坦克。这两条路修通了,咱们从山西往保定运兵运物资,就不用绕远路。”
罗大山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有这两条路,保定就不是孤岛了。物资能运进去,伤员能运出来,部队调动也方便。”
“还有井陉矿区。”李宏说,“那里有煤矿,有铁矿,基础不错。我打算扩建矿区生产规模,把井陉打造成咱们在河北的工业基地。以后炮弹、手榴弹这些消耗品,可以在当地生产,不用全从太原运。”
张文白想了想:“井陉现在控制在咱们手里,扩建没问题。但技术人员和设备……”
“从太原调。”李宏说,“兵工厂、钢铁厂各抽调一批熟练工人和技术员,先去井陉培训当地工人。设备方面,让汉斯帮忙从欧洲再买一批。钱不是问题,关键是时间。”
罗大山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卫戍司令的人选定了吗?”
李宏看向他:“你有推荐?”
“我推荐严世贵。”罗大山说,“独1师师长,从忻口打到太原,从太原打到保定,战功赫赫,经验丰富。而且独1师驻防保定,由他兼任卫戍司令,指挥起来顺畅。”
张文白点头:“严世贵确实合适。稳重但不保守,敢打又不鲁莽。让他守保定,放心。”
李宏笑了笑:“你们俩想到一块去了。我也打算让严世贵挑这个担子。那就这么定了,严世贵任保定卫戍司令,兼任独1师师长。各县警备营组建后,统归卫戍司令部指挥。”
他走回办公桌,拿起钢笔:“还有公路和矿区的事,尽快形成文件下发。公路由工兵部队负责勘测修建,地方上动员民工配合。矿区扩建由工业部牵头,兵工厂和钢铁厂派人支援。”
张文白站起来:“我这就去起草文件。另外,国府那边还要继续沟通。委座虽然给了奖励,但后续的物资支持不能少。保定守住,对全国抗战有利,他们得出力。”
李宏点头:“你办事我放心,跟国府打交道,你比我有经验。”
罗大山也站起来:“我去找严世贵谈话,让他有个心理准备,保定这副担子不轻。”
“好。咱们分头行动。”
两人走到门口,李宏忽然叫住张文白:“文白将军,等等。”
张文白回头。
李宏斟酌了一下措辞:“国府那边,如果有人问起咱们下一步的打算,你就说……巩固防线,消化战果,继续练兵。不要提打北平的事。”
张文白笑了:“明白。韬光养晦,藏拙示弱。咱们现在需要时间,不需要和国府闹矛盾。”
“就是这个意思。”
门关上了。李宏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那份还没签完的文件。
窗外传来操练的口号声,远处兵工厂的烟囱还在冒烟。太原城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安静而繁忙。
但保定那边的枪声刚刚停歇,新的战斗还在后面。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低头写字。战争就是这样,打完一仗,还有下一仗。唯一能做的,就是做好准备,迎接每一个明天。
第761章 冰火两重天
十一月十八日,北平。
华北方面军司令部里的气氛压抑得像要滴出水来。冈村宁次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收到的电报,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参谋长田边盛隆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第33师团调往南洋。”冈村放下电报,声音沙哑,“派遣军总部的理由是什么?”
田边咽了口唾沫:“畑俊六总司令官说,南方军急需兵力。第33师团作战经验丰富,最适合丛林环境。而且……而且第十一军马上要发起第三次长沙作战,需要集中兵力,无法抽调部队北上增援我们。”
“长沙?”冈村站起身,走到地图前,“阿南惟几这时候打长沙?”
“是的,阁下。据情报,第十一军正在岳阳一带集结兵力,准备第三次进攻长沙。派遣军司令部认为,此举可以牵制第九战区的部队,同时策应南方军的作战。”
冈村盯着地图上长沙的位置,沉默了很久。
“我们呢?”他问,“我们就只能收缩防线,看着保定方向的敌军坐大?”
田边犹豫了一下:“大本营的意思是,华北方面军暂时转入战略守势。重点确保北平、天津、石家庄等核心城市,以及津浦、平汉铁路线的安全。对山西方向的敌军,以监视和牵制为主,不宜主动进攻。”
冈村苦笑:“他们说得轻巧。李宏那支军队,你越不动,他越会动。保定只是开始,下一步就是石家庄,再下一步……”
他没说下去,但田边明白——再下一步就是北平。
“命令各部队。”冈村走回办公桌前,“第36师团撤回高碑店休整补充。石家庄、天津的守军加强防御工事,在城外十公里范围内构筑纵深防御阵地。另外,从关东军请求调拨的反坦克武器,要尽快装备到一线部队。”
“是!”
“还有。”冈村顿了顿,“对冀中地区的扫荡,暂时停止。把部队撤回来,重点确保铁路线安全。八路军……以后再说。”
田边记录完,犹豫着问:“阁下,保定失守的消息,怎么向国内通报?”
冈村闭了闭眼:“如实上报。第21师团、独立混成第8旅团、第108旅团、独立混成第15旅团……三万两千帝国军人的牺牲,不是能掩盖的。我冈村宁次,会承担全部责任。”
他说这话时,背挺得笔直,但脸上难掩疲惫和苍老。
窗外,北平的天空灰蒙蒙的,像要下雪的样子。
同一时间,太原。
城里城外却是另一番景象。
一大早,太原各大报纸的号外就卖疯了。《晋西北人民日报》头版用特大号字体印着:“保定大捷!歼敌三万二,古城光复!”
报童在街上跑来跑去,扯着嗓子喊:“看报看报!保定打下来了!小鬼子死三万多人!”
行人纷纷掏钱买报,有人站在街边就看起来,边看边叫好。
“好!打得好!”
“这下小鬼子该老实了!”
一个穿长衫的老先生看完报纸,捋着胡子对身边的人说:“李长官真是天神下凡啊。太原、保定,两座大城市都光复了。自抗战以来,谁能做到?”
旁边一个年轻人接话:“我听在行营当差的亲戚说,李长官的部队纪律特别好。进城不准扰民,买东西给钱,老百姓叫老总还不让,得叫同志。”
“当真?”
“那还有假?我亲戚亲眼见的。”
茶馆里,说书先生已经现编了段子,一拍惊堂木:“话说那保定城下,国军将士如猛虎下山,坦克如钢铁洪流。那小鬼子的豆战车,碰上咱们的二九式,就跟鸡蛋碰石头一样……”
听书的人挤满了茶馆,不时爆发出叫好声。
行营大门口,不断有各界代表前来送锦旗、送慰劳品。有商会送的“民族干城”匾额,有学生送的“抗战先锋”锦旗,还有郊区农民挑来的蔬菜和鸡蛋。
值班的哨兵一一谢绝,但代表们非要留下。最后政治部的人出来协调,收下心意,实物请代表们带回去,或者转送医院给伤员。
李宏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大门口的热闹场面,对身边的张文白说:“民心可用啊。”
张文白笑着点头:“保定大捷的消息传开,咱们晋察绥行营在老百姓心里的分量更重了。刚才接到报告,各地报名参军的人数这几天猛增,很多年轻人结伴来投军。”
“这是好事,也是压力。”李宏转身,“人来了,要训练,要装备,要吃饭。咱们的家底,得精打细算。”
罗大山推门进来,手里也拿着一份报纸:“主任,你听听这文章写得多肉麻,‘李将军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实乃当代韩信’。”
李宏皱眉:“哪个报纸?”
“《晋阳日报》。”罗大山把报纸递过来,“这种捧杀,比骂咱们还危险。传到陪都去,委座心里能舒服?”
张文白接过报纸看了看:“老罗说得对。得让宣传部门把控一下,报道重点放在前线将士身上,别总盯着李主任个人。功劳是大家的,不是一个人的。”
李宏点头:“文白将军,这件事你交代下去。另外,各部队的嘉奖令尽快下发。牺牲的将士,抚恤金要足额发放。重伤的,安排最好的医院治疗。”
“已经在办了。”张文白说,“民政部门正在统计名单。这次战役阵亡两万三千多人,抚恤金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再大也要出。”李宏说,“弟兄们用命换来的胜利,咱们活着的人,要让他们走得安心。”
三人正说着,李继贤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主任,国府方面又发来一批嘉奖令。这次是林森主席亲自签署的,给咱们行营好多人都授了勋章。”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另外,军委会询问,下一步有什么作战计划?需不需要中央增援?”
李宏看了看那些嘉奖令,笑了笑:“增援就不用了。告诉国府,晋察绥行营现阶段以巩固防线、消化战果为主。等整训完毕,再图下一步。”
他顿了顿,补充道:“措辞要恭敬,但态度要明确,咱们的事,自己能办。”
张文白会意:“明白。既不惹麻烦,也不给人口实。”
窗外,传来一阵锣鼓声。又是一支慰问的队伍经过,举着横幅,喊着口号。
李宏站在窗前看了会儿,转身对几人说:“民心所向,咱们更得把事办好。保定的战后重建,俘虏的整编改造,新兵的训练装备……哪一样都不能马虎。”
罗大山点头:“我已经让严世贵那边尽快报上保定卫戍司令部的组建方案。各县警备营的架子,也要搭起来。”
“还有公路和矿区的事。”李宏说,“工兵部队准备好没有?井陉那边的扩建,技术人员到位了吗?”
李继贤回答:“工兵已经完成了勘测,下个月就可以开工。井陉矿区那边,兵工厂和钢铁厂抽调的技师明天就出发。”
“好。”李宏回到办公桌前,“各司其职,抓紧落实。这个冬天,咱们要好好准备。开春之后,还有硬仗要打。”
几人领命而去。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宏拿起桌上那份《晋阳日报》,看了看那篇肉麻的吹捧文章,摇了摇头,扔进了废纸篓。
他走到墙上的地图前,目光从保定移到石家庄,再移到北平。
仗打完了,但战争还没打完。
窗外,阳光透过云层照进太原城。街上人来人往,充满生机。更远处,兵工厂的烟囱还在冒烟,军营里传来操练的口号声。
这个冬天,注定不会平静。
第762章 大洋彼岸的来客
十一月二十五日,太原。
入冬后的第一场雪刚刚下过,屋顶和街道上都覆着一层薄薄的白。行营招待所二楼的一间会客室里,炭火烧得很旺,把寒意挡在窗外。
李宏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杯热茶。他看了看表,下午三点整。
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张文白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那人个子不高,身形精干,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主任,这位就是北美来的陈先生。”张文白介绍道,“陈翰笙先生,司徒美堂先生的私人特使。”
李宏站起身,伸出手:“陈先生,一路辛苦了。”
陈翰笙握住李宏的手,仔细打量了他一眼:“李长官比报纸上年轻多了。司徒先生让我代他向您问好。”
“司徒先生太客气了。”李宏请陈翰笙坐下,“两年来,司徒先生和北美侨胞对我们的支持,晋察绥军民铭记在心。”
陈翰笙点点头,从怀里取出一封信,双手递给李宏:“这是司徒先生的亲笔信。”
李宏接过,拆开细看。信不长,但字字恳切。司徒美堂在信中先是对李宏在战场上的大捷表示祝贺,然后谈到了北美侨胞的抗日热情,最后提到希望进一步深化与晋察绥行营的合作。
李宏看完信,把信纸折好,放在茶几上:“司徒先生有心了。请陈先生回去后转告他,晋察绥行营的大门,永远对爱国侨胞敞开。”
陈翰笙笑了笑:“我一定转达。不过李长官,我这次来,除了送信,还想当面听听您对时局的看法。司徒先生说,您在战略上的判断,往往比国府那些人更准确。”
李宏看了张文白一眼,张文白会意,起身说:“我去让人准备晚饭。陈先生难得来,今晚就在招待所用便饭。”
门关上了。会客室里只剩下李宏和陈翰笙两人。
“陈先生想问什么?”李宏端起茶杯。
陈翰笙也不客气,直接问:“李长官怎么看美国和日本的关系?最近华盛顿那边风声很紧,日本人似乎在酝酿什么大动作。”
李宏放下茶杯,沉思片刻:“陈先生既然问到这个,我就直说了。美国和日本,必有一战。”
陈翰笙眼神一凝:“何以见得?”
“资源。”李宏说,“日本是个岛国,战争打了四年多,资源早就见底了。石油、橡胶、钢铁,都依赖进口。美国对日本的制裁越来越严,今年七月冻结了日本资产,八月又禁运石油。日本人要么低头认输,要么铤而走险。”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以日本军国主义的本性,他们不会认输。唯一的出路,就是南下抢夺资源。而南下,必然触犯美国在东南亚的利益。所以美日开战,只是时间问题。”
陈翰笙听得很认真,等李宏说完,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问:“李长官估计,这个时间大概是多久?”
“不会太久。”李宏说,“可能就在年底。日本人耗不起。”
陈翰笙深吸一口气:“司徒先生也有类似的判断,但没您说得这么肯定。如果美日真的开战,对我国抗战会有什么影响?”
“短期是压力,长期是利好。”李宏站起身,走到窗前,“日本一旦对美国开战,必然从我国抽调兵力南下。我们的压力会暂时减轻。但美国初期肯定会吃亏,需要时间动员。等美国工业机器开动起来,日本就输定了。”
他转过身,看着陈翰笙:“所以我判断,抗战最艰难的阶段,可能还有一两年。之后就是反攻。”
陈翰笙点点头,又问:“那李长官认为,国内应该做什么准备?”
“准备战后。”李宏说得很直接,“战争会结束,但战后重建才是真正的挑战。日本打烂了半个中国,我们需要工业,需要人才,需要资金。这些东西,我们自己不够,要靠海外侨胞支持。”
他走回沙发前坐下,语气诚恳:“陈先生,我托你给司徒先生带句话。晋察绥行营欢迎北美侨胞来投资,来办厂,来教书。我们可以给最好的政策,最大的保障。这里不光是抗日前线,也是战后重建的试验田。”
陈翰笙若有所思:“李长官是想借抗战的机会,为国家攒点家底?”
“对。”李宏点头,“打仗打的是工业,是人才。咱们国家工业底子薄,人才少,如果不趁现在积累,就算打赢了战争,也还是个穷国、弱国。到时候列强照样欺负我们。”
他顿了顿,补充道:“过去两年,司徒先生帮我们招揽了不少技术人才,还捐钱建了两所中学。这份情,我李宏记在心里。但我想要的更多,不是捐钱捐物,而是长期的合作。让北美侨胞的技术、资金,和咱们晋察绥的工业结合起来,形成造血能力。”
陈翰笙沉默良久,最后说:“李长官的胸襟,我佩服。这些话,我一定原原本本转告司徒先生。”
李宏笑了:“陈先生能理解,我很高兴。对了,陈先生在美国多年,对那边的工业发展应该很了解。我想请教一个问题。”
“不敢当,李长官请说。”
“晋察绥现在最缺的是两方面人才。”李宏说,“一是机械制造,特别是精密加工。二是化工,尤其是炸药和医药。这两类人才,美国那边好找吗?”
陈翰笙想了想:“机械制造方面,底特律有很多经验丰富的技师。有些是华人,有些是愿意来中国发展的美国人。化工人才,主要集中在东部几个大学。如果待遇合适,应该能招到一些。”
“待遇不是问题。”李宏说,“司徒先生知道,我们从不亏待真心帮忙的朋友。住房、工资、工作条件,都可以谈。关键是技术和经验,能教会我们的工人和学生。”
陈翰笙点头:“我记下了。回去后我会和司徒先生仔细商量,尽量多招揽一些有用的人才。”
“还有一件事。”李宏说,“我想办一所工业大学,专门培养工程师和技术员。师资方面,希望司徒先生能帮忙物色。美国那边的课程设置、教材,也可以借鉴。咱们从头开始,少走弯路。”
陈翰笙眼睛一亮:“这个想法好。中国缺的就是自己的工程师。李长官有远见。”
两人越聊越投机,不知不觉就过了两个多小时。窗外天色渐暗,雪又下了起来。
张文白敲门进来:“长官,晚饭准备好了。陈先生,咱们边吃边聊?”
陈翰笙站起身,笑着说:“好。今天和李长官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这顿饭,我得多吃几碗。”
李宏也站起来:“陈先生客气了。咱们晋察绥没什么山珍海味,但面管够,羊肉管够。”
三人说笑着走出会客室。
走廊里,李宏忽然想起什么,对陈翰笙说:“对了陈先生,回去后请转告司徒先生,晋察绥军民永远记得北美侨胞的恩情。等抗战胜利了,我请他来太原领略北国风光。”
陈翰笙认真点头:“这话我一定带到。”
窗外,雪花飘落,无声地覆盖着太原城。
而千里之外的大洋彼岸,还有无数颗心,牵挂着这片战火中的土地。
第763章 铁厂雄师
十一月二十六日,清晨。
太原城笼罩在薄雾中,远处的山峦若隐若现。两辆吉普车从行营大院驶出,沿着公路向东郊开去。
陈翰笙坐在第一辆车的后座,李宏亲自陪同。张文白坐在副驾驶,不时回头介绍沿途的风景。
“陈先生,前面就是太原工业区了。”张文白指着前方,“那边冒烟的,是钢铁厂的高炉。再往东,是兵工厂的厂区。”
陈翰笙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几根高耸的烟囱正吐着浓烟。公路两旁,运货的卡车来来往往,偶尔还有马拉的大车,车上装满了煤炭和矿石。
“这规模不小啊。”陈翰笙感慨,“我在美国见过一些工厂,没想到太原也有这样的工业基础。”
李宏笑了笑:“底子是阎百川留下的。日本人占领后又扩建了一些。我们收复太原后,把能利用的都利用起来,又从欧洲招了些技师,慢慢才有了现在的规模。”
吉普车在一处大门前停下。门口站着两个哨兵,看到李宏下车,立正敬礼。门楣上挂着一块牌子:晋察绥兵工厂第六分厂。
厂长魏明轩已经等在门口。他五十多岁,戴着圆框眼镜,穿着工装,看起来更像教书先生。
“李长官,陈先生,欢迎欢迎。”魏明轩迎上来,热情地握手。
一行人走进厂区。首先看到的是原料堆放场,码放整齐的钢锭、铜锭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再往里,是机械加工车间。
车间里机器轰鸣,工人们在机床前忙碌。有的在切削炮弹外壳,有的在加工枪管。传送带把半成品送到下一个工序,秩序井然。
陈翰笙停在一台正在加工炮管的大型机床前,仔细端详。那炮管粗长,内壁光滑,一看就是好东西。
“这是75毫米山炮的炮管。”魏明轩介绍,“从毛坯到成品,需要十几道工序。我们目前月产十二门,正在努力提高到十五门。”
陈翰笙摸了摸那冰冷的炮管,问:“钢材是自产的?”
“对。隔壁钢铁厂专门冶炼特种钢,炮管钢的配方是德国技师调制的,性能不亚于欧美货。”
继续往里走,到了炮弹装配车间。一排排炮弹整齐地码放在木箱里,工人们正在装引信、涂防锈油。陈翰笙随手拿起一枚,沉甸甸的,弹体上刻着“105榴”的字样。
“这是保定战役用过的炮弹?”他问。
李宏点头:“对。这次战役消耗了六万多发炮弹,大部分是这里生产的。要不是咱们自己能造,光靠国府拨给的那点,根本不够打。”
陈翰笙感慨:“自力更生,才能持久。司徒先生常说要扶持国内工业,今天算是亲眼看到了。”
从兵工厂出来,一行人又去了钢铁厂。高炉前,铁水奔流,火花四溅。轧钢车间里,钢坯在轧辊间穿梭,变成一块块钢板。陈翰笙看得目不转睛。
“这些钢板,一部分造坦克,一部分造卡车。”李宏指着那些刚轧好的钢板,“高性能装甲钢要求高,我们还在摸索。现在二九式坦克的正面装甲,等效防护能达到八十毫米,全靠这些钢厂。”
陈翰笙赞叹:“李长官,您这是在不毛之地建起了一座工业城啊。”
李宏摇头:“还差得远。美国一年产钢几千万吨,我们这点产量,连零头都不到。但积少成多,总能攒出些家底。”
下午两点,车队驶入第78军军营。
军营在太原东郊,占地几百亩。营房整齐划一,操场上正在进行训练。远远就能听到士兵们喊杀声和口令声。
高大壮已经在营门口等候。他穿着笔挺的军装,胸前挂着几枚勋章。看到李宏下车,他大步迎上来敬礼。
“主任,第78军正在组织训练,请您和陈先生检阅。”
李宏还礼,对陈翰笙说:“陈先生,这就是第78军。从1938年组建到现在,打了四年硬仗,是咱们晋察绥行营的主力。”
一行人走进营区。操场上,一个营的士兵正在进行刺杀训练。他们分成两队,手持木枪,在口令声中拼刺、格挡、突刺。动作干净利落,喊杀声震天。
陈翰笙驻足观看,目不转睛。他见过美国大兵的训练,也见过一些中国军队,但眼前这支队伍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同。那种精、气、神,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和锐气,是他从未见过的。
“好兵!”他忍不住赞叹。
高大壮在一旁介绍:“这支部队源自于1938年10月组建的107师,当时只有一万三千多人,装备都是日式武器。1939年5月,107师参加包头战役,围歼日军骑兵第一旅团。那一仗,咱们用两个师的兵力,在绥远草原上追着鬼子骑兵打。”
他指着远处正在训练的士兵:“1939年12月,我们参加了围歼日军驻蒙军主力的战役。第26师团、独立混成第2旅团,两万多鬼子,被咱们和友军包了饺子。”
李宏接过话:“1941年4月,反攻太原。第78军担任主攻之一,是第一批打进城里的部队。然后是保定战役,他们又是主力,从井陉一路打到保定城下。”
陈翰笙听得心潮澎湃,他看向那些士兵,有的年轻,有的沧桑,但每一个都站得笔直,眼神坚定。
“李长官,”他郑重地说,“我见过不少军队,美国的、英国的、法国的。但第78军,是我见过最有精神、最有战斗力的华夏军队。如果装备跟得上,他们完全可以和美国任何一支同级别的强军一战。”
李宏笑了:“陈先生过誉了。不过第78军的将士,确实当得起这样的评价。”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但我们的目标,不是和谁一战。我们的目标,是收复失地,驱逐侵略,让这片土地上不再有鬼子的铁蹄。只要还有一寸国土沦陷,第78军就绝不会停下脚步。”
陈翰笙肃然起敬。
参观结束后,两人回到行营会客室。茶沏好,门关好,话题转入更深一层。
“陈先生,昨天我们谈了美国和日本的关系。”李宏端起茶杯,“今天我再说说其他几个方向。”
陈翰笙坐直身子:“愿闻其详。”
“先说德国。”李宏走到墙上的世界地图前,“德军现在正在进攻莫斯科,看起来气势汹汹,但我判断,他们很快就会失败。”
陈翰笙一愣:“为什么?德军可是一路打到莫斯科城下了。”
“正因为打到城下了。”李宏指着地图,“从六月到现在,德军打了五个月,推进了一千多公里。但他们的补给线拉得太长,士兵疲惫,冬装不足。苏联的预备队正在从西伯利亚源源不断调来,那些都是训练有素、适应严寒的部队。”
他手指点着莫斯科的位置:“最多一个月,苏联就会发起反攻。德军能守住现有阵地就算万幸,想攻下莫斯科?不可能。”
陈翰笙若有所思:“您的意思是,德国会在苏联陷入僵局?”
“不止是僵局,是败局。”李宏说,“这场战争打的是工业,是资源。德国的石油全靠罗马尼亚,撑不了多久。美国一旦参战,德国的潜艇封锁就会被打破,苏联会得到源源不断的援助。德军的失败,是注定的。”
陈翰笙沉默片刻,又问:“那日本呢?您昨天说日本会对美国开战,现在还是这个判断吗?”
“不错。”李宏说,“十一月二十六日,也就是昨天,美国国务卿赫尔向日本递交了《赫尔备忘录》,要求日本从中国撤军,放弃在华特权。日本人不可能接受。接下来就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接下来就是日本海军出击。我估计,最快十二月初,最迟明年一月,日本就会对美国在太平洋的基地动手。可能是菲律宾,可能是关岛,也可能是……珍珠港。”
陈翰笙瞳孔微缩:“珍珠港?日本敢打夏威夷?”
“有什么不敢?”李宏笑了,“日本海军自认天下无敌,山本五十六早就策划好了。如果我是他,就会趁美国还没准备好,先发制人,打掉太平洋舰队的主力。”
陈翰笙深吸一口气:“李长官,您这个判断……太惊人了。”
“惊人吗?”李宏走回沙发坐下,“我只是根据常理推测。日本需要石油,而美国掐住了他们的脖子。要么束手待毙,要么孤注一掷。以日本军国主义的性格,他们会选择后者。”
陈翰笙端起茶杯,手微微发抖。他知道李宏不是信口开河的人,既然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
“如果日本真的对美开战,”陈翰笙问,“对国内会有什么影响?”
“短期内,日本会加强封锁。”李宏说,“特别是滇缅公路。我判断,日本一定会出兵缅甸,切断这条最后的外援通道。英国人守不住的,他们在东南亚的兵力太弱,又刚刚在北非被隆美尔打得焦头烂额。”
他直视陈翰笙:“陈先生,我想请您转告司徒先生一件事。”
“请说。”
“一旦缅甸失守,滇缅公路被切断,国内的国际援助就会断绝。”李宏说,“必须提前谋划一条新的路线。比如从印度飞越喜马拉雅山,开辟空中航线。或者从印度经缅甸北部,再修一条陆路。这些都需要美国人支持。”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司徒先生和罗斯福总统有交情,希望他能提前做工作,让美国意识到这条航线的重要性。到时候,国内的抗战物资,就靠这条空中生命线了。”
陈翰笙郑重点头:“我一定把话带到。司徒先生在美国政界人脉很广,这件事他会尽力。”
“还有。”李宏补充道,“如果日本真的进攻美国,美国参战是迟早的事。到时候,中国就不再是孤军奋战了。但美国的注意力首先会在欧洲,援华物资可能不会太多。所以我们要靠自己,积攒家底,培养人才。”
他站起身,看着窗外:“战争总会结束,但战后重建才是真正的挑战。咱们这一代人,要给后代留点东西。”
陈翰笙也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李长官深谋远虑,在下佩服。今日一席话,胜过万金。”
李宏扶起他:“陈先生客气了。都是为了国家。”
窗外,夕阳西下,把太原城染成一片金黄。
远处的兵工厂还在冒烟,军营里传来收操的号声。这座饱经战火的城市,正在积蓄力量,等待下一个黎明。
第764章 汉斯求助
十一月二十九日,太原。
入冬后的第一场大雪覆盖了整座城市。行营大院里的槐树枝头挂满了冰凌,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
李宏正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汉斯上校推门而入。他穿着厚厚的冬装,但脸还是冻得有些发红。这位德国军事顾问来中国两年多,已经习惯了太原的冬天,但今天的表情却比天气更冷。
“李,打扰了。”汉斯的中文已经相当流利,但此刻语气里透着一股焦虑。
李宏放下笔,指了指沙发:“汉斯上校,请坐。看你脸色不太好,出什么事了?”
汉斯坐下,犹豫了一下,开门见山:“李,我想听听您对莫斯科战局的看法。”
李宏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银装素裹的太原城。
“德军打到莫斯科城下了,对吗?”
“是的。”汉斯的声音有些低沉,“这几天,中央集团军群的先头部队已经能看到克里姆林宫的尖顶。但天气太冷了,气温降到零下三十度,坦克发动不起来,士兵没有冬装,冻伤比战伤还多。”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李,我不明白。按照最初的计划,应该在入冬前拿下莫斯科。为什么……为什么会拖到现在?”
李宏转过身,看着这位德国顾问。汉斯是个优秀的军人,纯粹的军人。但他不懂政治,更不懂那位元首。
“汉斯上校,你问为什么,我可以告诉你。”李宏走回沙发前坐下,“因为贵国元首犯了三个致命错误。”
汉斯身体前倾:“请讲。”
“第一,战略目标太多。”李宏竖起一根手指,“巴巴罗萨计划原本是闪击战,集中兵力直取莫斯科。但贵国元首贪心,他要同时拿下列宁格勒、莫斯科和乌克兰。结果呢?兵力分散,时间拖延,给了苏联喘息之机。”
汉斯沉默,作为国防军的一员,他当然知道这个争议。当初很多将领反对分兵,但元首一意孤行。
“第二,低估了苏联的战争潜力。”李宏竖起第二根手指,“你们以为苏联是纸房子,一推就倒。但你们不知道,苏联的工业早就转移到了乌拉尔山脉以东。那里有几千家工厂,正在三班倒地生产坦克、飞机、大炮。”
他直视汉斯:“上校,你在东方待了四年多,应该明白什么叫战争工业。苏联的工业规模,比德国大得多。他们损失一百辆坦克,很快就能补充两百辆。德军损失一百辆,拿什么补?”
汉斯脸色发白,他知道李宏说的是事实。
“第三,也是最致命的。”李宏竖起第三根手指,“你们对苏联人民的态度错了。”
“错了?”汉斯不解,“我们……我们是去解放他们,让他们摆脱斯大林的暴政……”
“解放?”李宏笑了,笑得很冷,“上校,你相信这个吗?你们在苏联土地上烧杀抢掠,把苏联人当奴隶对待。乌克兰人本来恨斯大林,想过欢迎德军。结果呢?你们把乌克兰也当殖民地。”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苏联有两亿人口,不是铁板一块。有乌克兰人,有白俄罗斯人,有高加索人,有中亚人。如果你们聪明一点,打出解放的旗号,利用民族矛盾,至少能争取一部分人。但你们没有。你们用暴力把所有人都推到了斯大林一边。”
汉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他想起国内宣传的那些话,再看看眼前这个中国人的分析,忽然觉得那些宣传是多么苍白。
“李,”他艰难地开口,“按您的看法,德军……会失败?”
“不是会不会,而是已经失败了。”李宏说得很直接,“莫斯科战役,德军投入了八十万人,三千多辆坦克,两万多门火炮。如果这些兵力能在九月集中使用,也许能拿下莫斯科。但现在呢?”
他走到汉斯面前:“你们的士兵在冰天雪地里发抖,坦克开不动,飞机飞不起。而苏联的预备队正从西伯利亚源源不断开来。那些部队都是适应严寒的,穿着厚冬装,装备着专门为冬季作战改进的t-34坦克。”
汉斯的手开始发抖。
“上校,我告诉你。”李宏说,“最多二十天,苏联就会发动反攻。到时候,德军在莫斯科城下的部队会被打得溃不成军。能活着撤回来的,恐怕不到一半。”
“二十天?”汉斯声音发颤,“将军,您怎么确定?”
“因为朱可夫正在集结兵力。”李宏走回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这是我根据目前情报做的推演。西伯利亚的部队已经调过来至少二十个师,加上莫斯科城里的守军,总兵力超过一百万。他们在等,等德军彻底冻僵,等最好的反击时机。”
他把纸递给汉斯:“你自己看。”
汉斯接过那张纸,上面画着莫斯科周边的态势图,标注着双方的兵力和部署。他看得很仔细,越看脸色越白。
“李,”他抬起头,“如果……如果现在调整部署,主动后撤,建立弹性防御,能不能避免失败?”
李宏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赞许:“你能想到这个,说明你是真正的军人。没错,如果现在主动撤军,收缩防线,以空间换时间,至少能保住大部分部队。”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贵国元首不会同意,他这个人,输不起。一旦下令撤退,他怕全线崩溃。”
汉斯攥紧了那张纸:“那我们应该怎么办?眼睁睁看着百万大军覆灭?”
李宏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上校,你是德国人,这件事该你决定。但我可以告诉你,如果我是德军指挥官,我会怎么做。”
“请讲。”
“第一,立即停止进攻,转入防御。”李宏说,“把最精锐的部队撤下来,留作预备队。把冻伤严重、战斗力下降的部队放到二线。”
“第二,利用现有阵地,构筑纵深防御体系。不要搞一条线,要搞多个支撑点。让苏联人来攻,消耗他们的兵力。”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利用这段时间,调整对苏政策。”李宏看着汉斯,“如果德国现在宣布,战后将给予乌克兰、白俄罗斯独立,给予高加索自治,会有多少人倒戈?会有多少人拿起枪帮你们打斯大林?”
汉斯愣住了。这个角度,他从未想过。
“李,您是说利用民族矛盾?”
“对。”李宏点头,“苏联是民族大杂烩,矛盾比你们想象的多得多。乌克兰人恨斯大林的大饥荒,波罗的海三国恨被吞并,高加索人恨被强迫集体化。如果德国能打出解放的旗号,至少能争取几百万人的支持。”
他叹了口气:“但你们的政策从一开始就错了。党卫军在乌克兰烧村庄、杀犹太人,把所有人都推到了对立面。现在再改,已经晚了。”
汉斯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过了好一会儿,他停下来,看着李宏。
“李,您的话,我会原原本本报告给国内。”他的声音很沉重,“虽然……虽然可能已经晚了,但总要试试。”
李宏点点头:“上校,你是我的朋友,也是晋察绥行营的朋友。这些话,我本来不该说,但看你忧心成这样,不忍心瞒你。”
汉斯苦笑:“李,您的坦诚,我铭记在心。只是这个消息太沉重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李,您说的二十天,准确吗?”
“准确。”李宏说,“莫斯科的冬天,十二月是最冷的。苏联人会在最冷的时候动手,因为那是他们最适应、德军最难熬的时候。”
汉斯深吸一口气:“好,我这就去发电报。”
门关上了。
李宏站在窗前,看着汉斯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他不知道,这条建议德国人会不会听,但以小胡子的性格,注定了德军会在莫斯科城下撞得头破血流。
但该说的还是得说。为了汉斯这个朋友,为了那些在冰天雪地里挣扎的德国士兵。
战争,从来都是残酷的。
当天下午,太原德国顾问团的秘密电台开始工作。
汉斯用容克贵族的专用密码,给国内发了一封长长的电报。电文详细阐述了莫斯科战场的危机,提出了主动撤退、弹性防御、调整对苏政策的建议。
最后,他写道:“吾友,望诸君慎重考虑,莫让百万将士葬身雪原。”
电报发出后,汉斯坐在电台前,久久没有动。
窗外,雪还在下。太原城一片银白,安静得像幅画。
而万里之外的莫斯科,暴风雪正在肆虐。数十万德军士兵蜷缩在战壕里,瑟瑟发抖。
他们不知道,命运的转折点,已经悄然临近。
第765章 柏林回音
十二月一日,太原。
雪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露出脸来,把积雪照得刺眼。行营大院里的扫雪声此起彼伏,士兵们正在清理道路。
李宏刚开完一个关于保定战后重建的会议,回到办公室准备批阅文件。门被敲响,声音急促。
“进来。”
汉斯推门而入。他穿着军装,但没戴帽子,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疲惫、兴奋、释然,几种情绪混在一起。
“李!”汉斯大步走上前,握住李宏的手,“国内回电了!”
李宏看着他,笑了:“看来是好消息?”
汉斯松开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国防军陆军总司令昨晚亲自去了元首府邸,说服了元首。撤退命令已经在今天凌晨下达。”
他走到窗前,又转过身:“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八十万大军,可以活着撤出来了。”
李宏点点头:“元首能同意撤军,不容易。”
“确实不容易。”汉斯苦笑,“总司令在元首府邸待了四个小时,把您的分析和前线战报摆在桌上。最后元首拍了桌子,说‘如果那个东方将军的判断是对的,你们就按他说的办’。”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对外不会说是撤退,而是‘调整防线,建立冬季阵地’。空军会以攻代守,继续迷惑苏军。主力部队从今晚开始秘密后撤。”
李宏走到茶几前,倒了两杯茶,递一杯给汉斯:“上校,这是你的功劳。没有你那封电报,柏林那些老爷们可能还在做梦。”
汉斯接过茶杯,认真地看着李宏:“不,李,这是您的功劳。是您看穿了莫斯科的危局,是您给出了正确的建议。我只是……只是一个传话的。”
他喝了口茶,语气真挚:“我代表我自己,也代表那些即将活下来的德国士兵,感谢您。”
李宏摆摆手:“上校,别说这种话。你我是朋友,朋友之间互相帮助,应该的。”
汉斯沉默了片刻,忽然问:“将军,您觉得苏军会在什么时候发动反攻?”
“按我的推算,十二月底。”李宏走到地图前,“朱可夫不是莽撞的人,他会等德军冻得最厉害、士气最低落的时候动手。那时候德军刚撤下来,立足未稳,最容易被击溃。”
他转身看着汉斯:“不过既然德军提前撤退,有了准备,损失会小很多。但莫斯科战役,德军已经输了。接下来就是漫长的消耗战。”
汉斯叹了口气:“消耗战……德国能赢吗?”
李宏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上校,战争不是靠一两个战役就能决定的。德国还有机会,但前提是别再犯战略错误。”
汉斯知道这是委婉的说法,但他没有追问。有些问题,答案太残酷,不如不问。
他站起身,郑重地向李宏敬了个军礼:“李,无论这场战争结果如何,您对德国国防军的帮助,我们不会忘记。”
李宏还礼:“上校,我也希望贵国人民早日摆脱战争。”
汉斯正要告辞,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进来。”
进来的是张文白,身后跟着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那人戴着厚厚的眼镜,手里抱着一卷图纸。
“长官,打扰了。”张文白笑着说,“航空研究所的刘所长来了,说是有重要成果向您汇报。”
汉斯识趣地说:“将军,我先告辞了。改日再来拜访。”
李宏点点头:“上校慢走。文白,帮我送送汉斯上校。”
张文白送汉斯出去,很快又回来。那位刘所长已经把图纸摊开在李宏的办公桌上。
“李长官,这是我们最新的设计方案。”刘所长推了推眼镜,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研驱二型驱逐机,完全由我们自己设计,我们自己制造。”
李宏走到桌前,仔细看那些图纸。机翼的线条流畅,机身的比例协调,一看就是下了大功夫。
“说说性能。”他拉过椅子坐下。
刘所长清了清嗓子,像背书一样开始介绍:“研驱二型驱逐机,采用最新型号气冷星形双黄蜂发动机,双排十八缸,两千马力。四叶螺旋桨,最大速度在五千米高度能达到六百五十公里。升限一万两千一百米,航程一千八百公里。”
他指着机头部分:“武器配置是机头两门二十毫米机炮,机翼两挺十二点七毫米机枪。机腹可以挂载二百二十七公斤炸弹或者副油箱。”
李宏听着,心里暗暗吃惊。这个性能,已经超过了日军现役的所有战斗机,甚至比美军的一些型号也不差。
“发动机是研驱一的?”他问。
“对。”刘所长点头,“就是咱们研驱一F型用的那款发动机。太原飞机制造厂已经能够批量生产,月产三十台。”
李宏站起身,仔细端详那些图纸的细节。机翼的设计明显参考了美式风格,机头又有点德式战机的影子,整体线条流畅,看起来就是一款优秀的战机。
“设计上参考了哪些机型?”他问。
刘所长推了推眼镜:“德军Fw190和bF109,英国喷火,美国p40。我们请德国顾问帮忙做了风洞测试和结构优化,汉斯上校也出了不少主意。”
他指着几处细节:“比如这个机翼结构,参考了Fw190的强度设计。座舱布局参考了喷火的视野优势。发动机散热和进气口,借鉴了p40的经验。”
李宏点点头:“综合各家之长,好思路。试飞准备什么时候开始?”
“如果长官批准,我们想尽快造两架原型机,争取明年二月首飞。”刘所长说,“材料和发动机都有现成的,工人们也熟悉工艺,三个月应该能造出来。”
李宏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雪后的太原城。远处,机场方向隐约能看到几架猎隼在起降。
他转过身:“批准了。资金、材料、人力,优先保障。我要在明年开春前看到这飞机飞上天。”
刘所长激动得脸都红了:“是!保证完成任务!”
李宏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份设计报告翻了翻:“对了,这飞机量产之后,产能能跟上吗?”
“这个……”刘所长犹豫了一下,“发动机是瓶颈。虽然月产三十台,但研驱一也要用。如果研驱二量产,发动机产量至少要翻一倍。”
李宏想了想:“这件事我来协调。发动机厂明年扩建,目标月产六十台。你们先把飞机做好,产能的事同步推进。”
“是!”
刘所长收起图纸,兴冲冲地告辞了。张文白送他出去,很快又回来。
“主任,这飞机真能造出来?”张文白问,“六百五十公里的时速,比咱们现在的猎隼快了一大截。”
“能。”李宏说,“咱们这几年攒下的家底,不就是干这个用的?发动机能造,铝材能造,人才也有。再飞不起来,那才怪了。”
他坐回椅子上,看着窗外。夕阳西下,把积雪染成金色。
“文白将军,你说这仗还要打多久?”
张文白愣了一下,想了想:“不好说。日本人还没垮,德国人还在打。至少还得四五年吧。”
李宏点点头:“要不了多久,咱们的研驱二就能批量装备。到时候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都得有自己的。不能再担心领空安全了。”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这是咱们这一代人的责任。给后代留点东西,别让他们再被列强欺负。”
张文白郑重地点头。
窗外,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远山后面。太原城的灯火渐次亮起,兵工厂的烟囱还在冒烟,机场的跑道灯也开始闪烁。
战争还在继续,但希望也在生长。
第766章 珍珠港的硝烟,李宏的大礼包!
十二月八日深夜,太原行营主任办公楼里的灯光还亮着。
李宏站在窗前,手里捏着那份从重庆转来的加急电报,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珍珠港,终究还是炸了。
电报上说得清楚:日本海军的舰载机群于夏威夷时间十二月七日清晨偷袭珍珠港,美军太平洋舰队遭受重创,战列舰沉没四艘,重伤四艘,飞机被毁近二百架,官兵伤亡三千余人。十二月八日,美国对日宣战。
李宏把电报轻轻放在桌上,抬头看向窗外的夜空。
历史上那个日子,终于来了。
他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马来亚海战中“威尔士亲王”号和“反击”号的沉没,香港的沦陷,新加坡的投降,滇缅公路的切断,还有那后来被称为“驼峰航线”的死亡航路。
历史的洪流已经不可阻挡地转向,而他,早已为此准备了太久。
第二天一早,十二月九日,行营会议室里气氛热烈得像是烧开的锅。
张文白一进门就朗声大笑,难得地失了态:“好!好啊!日本人这是自己往火坑里跳!美国参战,小鬼子再能耐,也得两面作战!咱们打了四年多,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罗大山也是满脸红光,拍着桌子道:“文白兄说得对!美国人那工业实力,一旦开动起来,十个日本也扛不住!这下子小鬼子在太平洋上有的折腾了,华北的兵力只会越来越少!”
李继贤参谋长跟着点头,但语气里带着几分冷静:“主任,重庆那边今天上午已经正式对日宣战,同时对德意宣战。委座发了文告,号召全国军民配合盟军作战。咱们这边,是不是也该有所动作?”
龚初副参谋长刚从前线回来,身上还带着保定前线的风尘。他把帽子往桌上一放,嘿嘿笑道:“动作?我巴不得现在就打过去!冈村那老小子收缩防线后,高碑店那边就剩个第36师团,咱们要是趁这个机会再干他一票......”
“老龚啊,你这话要是让严世贵听见,他得跟你急。”李宏笑着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独1师刚在保定站稳脚跟,公路还没修通,井陉矿区正在扩建,现在就想着打高碑店?饭要一口一口吃。”
众人落座,李宏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
“珍珠港的事,我早有预料。”
这话一出,张文白愣了一下,随即恍然:“主任之前跟司徒美堂特使谈的时候,确实提过美日必有一战......”
“不是提过。”李宏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说的是,最迟今年年底,最晚明年年初。现在呢?十二月八号,分毫不差。”
罗大山和龚初对视一眼,眼中都带着惊异。这话要是别人说,他们只当是吹牛。可从李宏嘴里说出来,那就不一样了。毕竟这位主任之前对莫斯科战役的预判,已经让德国人吃了定心丸,听说汉斯那边还收到了国防军的感谢电。
李宏没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话锋一转:“美国人参战,对咱们是好事,但好事里头也有坏事。”
“坏事?”张文白眉头微皱,“主任是说......”
“第一,日本会疯狂南下抢夺资源,东南亚那些英国殖民地,一个都跑不掉。马来亚、新加坡、缅甸,用不了多久就得全丢。”李宏伸出一根手指,“缅甸一丢,滇缅公路就断了。咱们的抗战物资,从哪儿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李继贤沉吟道:“主任之前跟司徒美堂提过的中印空中航线......”
“对,驼峰航线。”李宏点点头,“但那玩意儿运输成本高,运量有限,而且得靠美国人的飞机。在这条线打通之前,咱们得靠自己。”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大幅地图前,手指点在保定、井陉、太原一线。
“第二件事,美国人参战,欧洲战场也不会闲着。德国那边,我之前让汉斯传话,建议他们从莫斯科撤退。现在来看,希特勒能听进去多少不好说,但至少第聂伯河那边的防线暂时稳住了。可这不代表德国能赢。苏联人一旦缓过劲儿来,反攻是迟早的事。”
他转过身,看向众人:“所以咱们得认清一个现实,美英苏现在是盟友,但他们首先顾的是自己的利益。中国战场,他们能给的支援有限。咱们晋察绥行营,要想在接下来的大局面里站稳脚跟,还得靠自己的家底。”
罗大山点头:“主任说得透彻。那咱们下一步怎么干?”
李宏回到座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摊在桌上。
“三条线,同时推进。”
“第一条线,备战。”他看向李继贤,“参谋长,立刻调整部署。保定方向,让严世贵抓紧组建各县警备营,把俘虏的伪军和收编的地方武装消化掉。独1师要保持机动,随时应对冈村的动作。北线,肖承先的新7军和独2师,继续向察南方向渗透,能占一个据点是一个,但不要打大仗。”
李继贤快速记下,抬头问:“主任的意思是,以守为主?”
“以守为守,也以守为攻。”李宏笑了笑,“华北方面军现在转入守势,冈村手里兵力不足,他不会主动来找麻烦。但咱们得防着他狗急跳墙,万一太平洋那边日军打得顺,从东北再调几个师团下来,保定首当其冲。”
“第二条线,工业。”李宏看向罗大山,“大山兄,这是咱们的命根子。”
罗大山正色道:“主任你说。”
“发动机厂月产现在多少?”
“三十台,正在扩建,目标是六十台。”
“不够。”李宏摇头,“研驱二型明年二月首飞,一旦定型量产,对发动机的需求量至少翻两倍。还有坦克,装甲一团的战损补充,新装甲团的组建,哪个离得开发动机?”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我要的不是翻一番,是翻两番。一年之内,发动机月产要达到一百二十台。兵工厂那边,重炮产量要跟上,火箭弹的储备要翻倍。保定那边井陉矿区,扩建工程要加快,煤炭和铁矿石的产量必须在明年年中达到设计目标。”
罗大山沉吟片刻,缓缓点头:“难度不小,但不是办不到。只要技师和工人跟得上,设备和原料能保证,三个月内产能就能提一截。”
“技师的问题,我来解决。”李宏说,“司徒美堂那边已经帮咱们招揽了三十多个北美华侨技术人才,明年开春前能到一批。另外,汉斯那边联系的德国专家,有几个已经在路上了。”
“第三条线。”李宏看向张文白,笑容里带着几分促狭,“文白兄,这事儿得你亲自出马。”
张文白一愣:“主任请讲。”
“国府那边,委座现在是什么心情?”
张文白沉吟道:“高兴自然是高兴的,但委座那个人......恐怕心里也在打鼓。美国人一参战,我国的战略地位上升,但咱们这边的力量,他不可能不惦记。”
“就是这个道理。”李宏点头,“所以咱们得主动表态,主动配合。你去一趟重庆,面见委座,把咱们下一步的计划如实汇报——当然,挑能说的说。核心意思就一条:晋察绥行营坚决听从中央号令,保定战役缴获的装备、俘虏,咱们都可以往上交,但有一个请求,希望中央在美援物资的分配上,适当考虑咱们这边的实际困难。”
张文白眼睛一亮:“主任这是以退为进?”
“是诚意,也是策略。”李宏笑笑,“咱们交了东西,姿态做足,委座反而不好开口再要什么。而且美援物资现在刚到印度,真正分到中国战场还早着呢。咱们这边发动机厂、兵工厂都是自己建的,不靠那点美援也能活。但姿态,一定要漂亮。”
张文白朗声笑道:“主任高明。那我明天就动身?”
“不急,等两天。”李宏摆摆手,“让重庆那边先热闹热闹,等委座把该见的客人见完,你再去,不迟。”
几人又就细节讨论了一番,直到日头偏西,会议才接近尾声。
正要散会,龚初忽然想起什么,问:“主任,汉斯那边,咱们要不要透个气?毕竟他是德国人,现在日德同一阵营,日美开战,他的处境......”
李宏点了点头:“你倒是提醒我了。汉斯那边,我亲自去谈。”
当天晚上,李宏单独约见了汉斯上校。
汉斯的精神状态还不错,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见到李宏,他摊了摊手,苦笑道:“李,您之前预测的一切都成真了。莫斯科那边,部队正在艰难后撤,虽然保住了主力,但损失也不小。珍珠港的事情,我们也是今天才知道。说实话,元首那边......非常愤怒。”
李宏给他倒了一杯茶,示意他坐下:“愤怒?因为日本没提前通知德国?”
“这当然是原因之一。”汉斯叹了口气,“更重要的是,元首一直想避免美国参战。现在倒好,日本人帮他捅了这个马蜂窝。”
李宏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汉斯,我有个想法,可能需要你帮忙。”
汉斯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询问。
“你能不能通过你们容克贵族在国防军的关系,向柏林传递一个建议?”李宏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建议德国政府,考虑将日本开除出轴心国。”
汉斯愣住了,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
“什么?”他瞪大眼睛,“主任,这怎么可能?三国同盟条约是正式签署的,德国、日本、意大利是盟国......”
“正因为是盟国,才要划清界限。”李宏打断他,语气不疾不徐,“汉斯,你仔细想想。日本偷袭珍珠港,对德国有什么好处?除了把美国拖进战争,让德国在大西洋上面临更强大的敌人之外,有任何实质性的帮助吗?”
汉斯沉默。
“日本在亚洲打,德国在欧洲打,两边隔着整个欧亚大陆,没法配合作战,没法互相支援。所谓的同盟,除了名义上好听,对德国有任何战略价值吗?”李宏继续说,“相反,因为日本这个举动,德国不得不对美国宣战,不得不面对一个工业产能远超德国的敌人。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亏的。”
汉斯缓缓点头,又摇了摇头:“主任您说的在理,可外交不是这么简单的。柏林那边,不可能单方面撕毁条约,这会严重影响德国的国际信誉......”
“不是撕毁条约,是战略切割。”李宏微微一笑,“你可以这样向柏林建议:日本的行为违背了轴心国最初的战略共识,德国有权利重新评估同盟关系。如果暂时不能公开开除,至少可以宣布暂停履行同盟义务,或者声明日本的行动不代表德国立场。”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样做有三个好处。第一,向美国传递信号,德国是被日本牵连的,避免美国把主要矛头对准欧洲。第二,争取时间,让德国能够集中力量先解决苏联。第三,孤立日本,让它在亚洲独自面对美、中、英三国的压力。”
汉斯怔怔地看着李宏,半晌,苦笑起来:“主任,您这脑子......我真的怀疑您是不是从未来穿越过来的。”
李宏哈哈大笑:“这话我可当你是在夸我。怎么样,这个忙能帮吗?”
汉斯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尽力。正好这几天,国防军那边有老朋友来电,询问您对莫斯科战役后续的看法。我可以借着汇报这个事,把您的建议夹带进去。”
“好。”李宏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措辞要委婉,要站在德国的利益角度分析。不要提是我说的,就说这是你自己结合对远东局势的观察得出的思考。”
汉斯心领神会,笑了笑:“主任放心,我知道该怎么说。”
送走汉斯,李宏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向夜空。
十二月九日的夜风寒意刺骨,但他的心里却一片火热。
太平洋战争爆发了,接下来的几个月,将是整个二战最风云变幻的时期。香港会丢,新加坡会丢,缅甸会丢,滇缅公路会断。但同时,美国会开始大规模援助中国,中印航线会开辟,中国远征军会入缅作战。
而他,必须在这段狂风暴雨到来之前,把晋察绥的家底夯实得再厚一些。
远处,太原城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是沉睡中的巨兽微微睁开的眼睛。
李宏转身走回屋里,桌上的台灯还亮着,摊开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着刚才会议的内容。
第767章 柏林的震动
十二月十日,深夜。
柏林,腊肠狗防线,陆军国防军总司令部。
一份从遥远的中国太原发来的电报,此刻正静静躺在总参谋长哈尔德大将的办公桌上。
哈尔德已经盯着这份电报看了足足十分钟。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情报处长,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你确定这是汉斯上校发来的?”
“确定。”情报处长点头,“密码核对无误,是他本人的密电码。而且从措辞和思考方式来看,确实是汉斯上校的风格。”
哈尔德揉了揉太阳穴,又把电报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电报很长,足足两千多字。但核心意思只有一条:
建议德国政府考虑将日本开除出轴心国,或者至少暂停履行同盟义务,公开声明日本的行动不代表德国立场。
理由是:日本偷袭珍珠港,将美国拖入战争,对德国有百害而无一利。德日之间隔着整个欧亚大陆,无法配合作战,日本无法给德国任何实质性支援,却把德国最需要避免的敌人引了出来。与其被日本绑架着对美国宣战,不如主动切割,把战略重心重新拉回到解决苏联这个首要目标上。
电报末尾还有一段话,让哈尔德格外在意:
“此建议基于对远东局势的长期观察与分析,并结合了晋察绥行营主任李宏将军的战略判断。李曾准确预测莫斯科战役德军必将受阻,并建议主动后撤以保存实力。目前苏军反攻迟迟未至,证明其判断依然准确。此人战略眼光极其毒辣,其意见值得高度重视。”
哈尔德把电报递给一旁的作战局局长约德尔:“你看看。”
约德尔接过电报,看完后沉默了很久。
“汉斯这小子......”他咂了咂嘴,“这是要捅破天啊。”
“你先别管捅不捅破天。”哈尔德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你从纯军事角度分析,他说的有没有道理?”
约德尔沉吟片刻,缓缓点头:“从纯军事角度,有。美国人参战,对我们在北大西洋的潜艇战是致命打击。而且美国的工业产能,一旦转入战时体制,那是个什么概念?我们跟苏联打消耗战已经够吃力了,再加上一个美国......”
他顿了顿,又道:“可这不是军事问题,是政治问题,是外交问题。三国同盟条约是元首亲自签的,现在说撕就撕?国际信誉还要不要?意大利人那边怎么交代?日本那边会怎么反应?”
“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哈尔德转过身,“可你再想想,日本给我们带来了什么?除了在远东牵制苏联几个师,还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苏联那几个西伯利亚师,现在不还是调到莫斯科来了?”
约德尔沉默。
“汉斯在电报里提了一个细节。”哈尔德走回桌边,拿起电报,“他说日本发动珍珠港偷袭前,没有任何知会德国。也就是说,日本根本就没把咱们当真正的盟友。他们只考虑自己的利益,凭什么要咱们替他们背锅?”
“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件事值得认真讨论。”哈尔德深吸一口气,“召集陆军总司令部主要将领,明天上午开会。另外,把这份电报整理一份,呈报给元首。”
约德尔吃了一惊:“现在就报给元首?元首这几天因为莫斯科的事情本来就心情不好,日本这事一出来,他......”
“正因为这样,才要报。”哈尔德打断他,“与其让元首从别的地方听到风言风语,不如咱们先把分析结论摆上去。汉斯不是说了吗,这只是建议,是咱们自己内部的战略讨论。”
约德尔想了想,点头:“那情报方面得再核实一下。关于美国的反应,关于日本下一步的战略动向,咱们自己也得有个判断。”
“可以。”哈尔德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喃喃道,“汉斯这小子,在太原待了三年,倒是学会了不少东西。”
十二月十一日,上午九点。
柏林,陆军国防军总司令部会议室。
长条桌上铺满了地图和文件,十几名将官正襟危坐。哈尔德坐在主位,约德尔、情报处长、作战处长等人分坐两侧。
“人都到齐了。”哈尔德扫视一圈,“今天开会就一件事,讨论汉斯上校从太原发来的那份电报。情报处长,先把情况介绍一下。”
情报处长站起身,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墙上的幕布缓缓降下,投影出一张巨大的远东局势图。
“各位,情况是这样的。十二月七日,日本海军联合舰队偷袭了美国太平洋舰队的母港珍珠港,美军损失惨重。十二月八日,美国对日宣战。目前日本已向东南亚全面进军,马来亚、菲律宾、香港都遭到攻击。”
他用教鞭在地图上点了几下:“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日本的战略意图很明确,夺取东南亚的石油、橡胶、锡矿等战略资源,切断英美对中国的援助通道。从军事角度看,日本的战术行动是成功的,但从战略角度看......”
他顿了顿,看向哈尔德。
哈尔德接过话头:“从战略角度看,日本把美国拖进了战争。而美国一旦全面参战,对我们意味着什么,在座各位都清楚。”
他把汉斯的电报复印件分发下去:“这是汉斯上校的建议。我要求各位抛开政治和外交的顾虑,只从军事和战略角度,分析这份建议的可行性。”
会议室里响起翻纸的声音。
十几分钟后,约德尔第一个开口。
“从军事角度,汉斯的分析没有大问题。”他指着地图,“美国参战后,英国的压力会减轻,苏联得到的援助会增加。我们在东线本来已经够吃力,如果美国再大规模介入欧洲战场,后果不堪设想。”
“但日本并不是完全没用。”作战处长提出不同意见,“日本牵制了苏联在远东的兵力,如果不是关东军在那摆着,苏联能把更多西伯利亚部队调到莫斯科。这一点,不能忽视。”
“那点牵制有用吗?”情报处长反驳,“苏联从远东调了多少部队来?十五个师,二十个师?可他们在莫斯科城下还是被打残了。而且现在日本南下,苏联在远东的压力反而减轻了,斯大林可以更放心地把部队往西调。”
“所以你的意思是,日本不但没帮上忙,反而拖了后腿?”
“从结果看,是的。”
争论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最后,哈尔德敲了敲桌子,会议室安静下来。
“综合各位的意见,我得出以下几点结论。”他站起身,语气沉稳,“第一,美国参战对德国极为不利,这是共识。第二,日本在战略上无法给德国实质性帮助,这也是事实。第三,如果继续维持现有同盟关系,德国将不得不对美国宣战,面临两线作战的绝境。”
他环视众人:“基于这三点,汉斯建议的战略切割,从纯军事角度看,是有道理的。”
“但政治上的障碍......”有人提出质疑。
“政治上的障碍,是元首需要考虑的问题。”哈尔德打断他,“我们的职责是给元首提供准确的军事分析。至于最终怎么决策,那是元首的事。”
他看向约德尔:“约德尔,你负责起草一份详细的评估报告,把今天的讨论结果写进去,附上汉斯的原电。今天下午,我们一起去见元首。”
第768章 元首的愤怒
十二月十一日,下午三点。
东普鲁士,腊斯登堡,狼穴。
元官邸的地下避弹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希特勒站在巨大的沙盘前,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颤抖。凯特尔、约德尔、哈尔德三人刚被卫兵领进来,就看到满地散落的文件和一个被摔碎的茶杯。
“我的元首......”凯特尔小心翼翼地开口。
希特勒猛地转过身来。
他的脸色苍白,眼睛里布满血丝,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脑门上。那是典型的歇斯底里发作前的征兆。
“你们来得正好!”希特勒的声音尖锐得刺耳,“告诉我,那个东方的盟友,那个该死的日本,他们干了什么?!”
凯特尔咽了口唾沫:“我的元首,日本偷袭了珍珠港......”
“我知道他们偷袭了珍珠港!”希特勒咆哮起来,“整个德国都知道了!可他们事先通知我们了吗?他们跟我们商量了吗?他们考虑过德国的利益吗?”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狠狠摔在地上:“三个月前,他们还信誓旦旦地说,会配合我们进攻苏联,会把远东的苏军牵制住!结果呢?结果他们把部队调去南下了!他们把美国拖进了战争!而我,阿道夫希特勒,居然要替他们的愚蠢行为买单!”
希特勒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语速越来越快:“本来我们有机会跟美国达成某种默契!罗斯福那个病秧子,他不敢轻易对欧洲宣战!可现在呢?现在全完了!美国人可以名正言顺地支援英国,支援苏联,用他们的飞机,用他们的坦克,用他们的工业产能!而我们,我们将面临两线作战!两线作战!”
他猛地停下脚步,盯着三位将领,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愤怒:“那个日本的什么东条英机,他懂战略吗?他懂什么叫全球战争吗?他只知道抢石油,抢橡胶,抢那些该死的殖民地!可我们呢?我们要的是生存空间!是苏联的粮食和矿产!现在全让他毁了!”
凯特尔硬着头皮开口:“我的元首,日本方面发来电报,希望我们根据三国同盟条约,对美国宣战......”
“宣战?”希特勒发出一声尖锐的冷笑,“他们对美国宣战,凭什么要我也跟着宣战?他们给我们什么了?除了那张废纸一样的条约,他们给过德国一吨橡胶、一桶石油吗?”
他走到墙边,一拳砸在墙上:“气死偶咧!这帮该死的日本佬,他们就是一群只会偷袭的渣渣!”
发泄了一通之后,希特勒终于稍微平静了一些,坐回椅子上,大口喘着气。
凯特尔趁机上前,递上那份哈尔德准备好的文件:“我的元首,陆军总司令部有一份紧急报告,是关于日本问题的分析,也许您应该看看。”
希特勒瞥了一眼,没好气地问:“什么分析?”
“是关于......是否应该继续维持与日本的同盟关系。”凯特尔小心翼翼地措辞,“国防军内部进行了一些推演,认为日本参战对德国弊大于利。这份报告里有详细的论证,还有从太原发来的汉斯上校的建议。”
听到“汉斯”这个名字,希特勒的眼神微微一动。
“汉斯?”他接过文件,“就是那个在太原给李宏当顾问的汉斯?”
“是的,我的元首。”哈尔德上前一步,“汉斯上校在电报里转述了李宏将军的一些战略判断。您知道,38年咱们跟李宏合作过,那批坦克图纸和飞机图纸,让我们的技术部门少走了很多弯路。这个人的战略眼光,确实非同一般。”
希特勒翻开文件,开始阅读。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翻纸的声音。
十分钟后,希特勒抬起头,脸上的愤怒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沉思所取代。
“李宏......”他喃喃道,“我记得他,38年用新式坦克图纸换我们的工业设备。当时戈林还嘲笑对方拿过时的设计糊弄我们,结果后来的试验证明,那款坦克的设计思路比我们先进整整一代。”
他顿了顿,看向哈尔德:“这个建议,是李宏的主意,还是汉斯自己的思考?”
“电报里说,是汉斯结合李宏的判断得出的结论。”哈尔德如实回答,“但更重要的是,陆军总司令部根据我们自己的情报进行了推演,得出的结论与汉斯的建议高度一致。也就是说,即便没有李宏,我们也会得出类似的判断。”
希特勒缓缓点头,把文件放在桌上,陷入沉思。
凯特尔、约德尔、哈尔德三人对视一眼,不敢出声。
良久,希特勒开口,声音平静了许多:“你们的意思,是让我单方面撕毁三国同盟条约?”
“不是撕毁,是重新评估。”哈尔德谨慎地说,“汉斯的建议是,可以考虑暂停履行同盟义务,或者公开声明日本的行动不代表德国立场。这样既能避免立即对美国宣战,又能把战略重心拉回苏联方向。”
“那日本那边怎么交代?意大利那边呢?”
“日本现在自顾不暇,他们需要德国的支持远多于德国需要他们。至于意大利......”哈尔德顿了顿,“墨索里尼领袖那边,也许可以解释为战术调整。”
希特勒又沉默了。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世界地图前,久久凝视着远东那个岛国的位置。
“李宏......”他再次念出这个名字,“一个中国人,居然能站在德国的角度思考问题。而我们的盟友,却只想着自己的利益。”
他转过身,看向三位将领:“这件事,我需要再听听其他人的意见。今晚八点,召集外交部长里宾特洛甫、空军司令戈林、海军司令雷德尔,还有你们,一起开会讨论。”
凯特尔等人立正敬礼:“是,我的元首!”
希特勒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等门关上,他独自站在地图前,目光从远东缓缓移到莫斯科。
窗外,东普鲁士的冬夜正在降临,寒风中夹杂着远处传来的零星炮声。
那是苏军在莫斯科方向发动的小规模反击,虽然被德军击退,却像一根刺,扎在希特勒心头。
他喃喃自语:“李宏说莫斯科必败,说苏军十二月会反攻。现在反攻还没来,可日本却给我捅了这么大一个篓子......”
他揉了揉眉心,转身走向办公桌,拿起那份汉斯的电报,又看了一遍。
最后一行字格外刺眼:
“此建议基于对远东局势的长期观察与分析,并结合了晋察绥行营主任李宏将军的战略判断。”
希特勒冷笑一声:“一个中国人,在教我怎么做战略。而我的盟友,却在背后捅我刀子。”
他把电报放下,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目光深邃而复杂。
晚上八点的会议,将决定德国是否要跟那个东方的盟友划清界限。
第769章 狼穴的决断
十二月十一日,夜晚八点。
狼穴地下会议室里灯火通明,长长的橡木会议桌旁坐着德意志最核心的几个人。
小胡子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他的左边是空军司令,右边是外交部长。再往下,海军司令、国防军统帅部参谋长、陆军总参谋长、作战局局长依次落座。
会议还没正式开始,空军司令就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贯的傲慢。
“我听说陆军那边有人建议把远东盟友踢出联盟?”他斜睨了陆军总参谋长一眼,“这是什么荒唐想法?我们进攻莫斯科不利,全世界都在看我们的笑话,这时候还想着跟盟友切割?”
陆军总参谋长面色平静:“这不是荒唐想法,是基于战略利益的冷静分析。”
“冷静分析?”空军司令冷笑,“你那些所谓的冷静分析,就是把我们在远东唯一的盟友推出去?他们的关东军牵制了西伯利亚几十万苏军,没有他们,苏军能把更多部队调到莫斯科!”
“能调过来的已经调过来了。”作战局长忍不住插嘴,“苏军从远东调了二十多个师,现在都在莫斯科城下。关东军所谓牵制,效果微乎其微。”
空军司令还想说什么,小胡子抬手打断了他。
“外交部长。”小胡子看向外交部长,“你先说,从外交角度,这件事的影响。”
外交部长推了推眼镜,清了清嗓子:“从外交角度看,这是个极其艰难的决定。三国同盟条约是我们一手推动的,代表着德意志、岛国、意大利三个国家共同对抗英美苏的意志。如果单方面撕毁,对德意志的国际信誉是沉重打击。”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是......”
空军司令翻了个白眼:“我就知道有但是。”
外交部长没理他,继续道:“但是,岛国确实没有履行同盟义务。按照条约,他们应该在我们对苏宣战后配合进攻远东,牵制苏军兵力。可结果呢?他们把部队调去南下了。而且珍珠港这件事,事先没有任何通报,这严重违背了同盟精神。”
小胡子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所以从外交角度,我们可以有两个选择。”他一边说一边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履行条约义务,对美宣战。这样能维持与岛国的同盟关系,但我们将面临两线作战。第二,切割岛国,暂停履行条约义务。这样能暂时避免对美宣战,但会彻底得罪岛国,意大利那边也需要安抚。”
“那你的建议是?”
“我的建议是......”外交部长深吸一口气,“第二种。”
空军司令听后猛地坐直身子:“你疯了?岛国是我们唯一的东方盟友!”
“他们能给我们什么?”外交部长反问,“橡胶?石油?锡矿?他们自己都缺这些,所以才会去抢南洋。他们能给我们的,只有那张废纸一样的条约。可我们需要付出的代价,是要和美利坚全面开战。”
海军司令这时开口了,他的声音沉稳而缓慢:“我支持外交部长的意见。”
空军司令瞪大眼睛:“怎么,海军也......”
“元帅,请听我把话说完。”海军司令打断他,“海军在大西洋上已经够艰难了。英军的护航体系越来越严密,我们的潜艇战损率在上升。如果美军全面参战,他们的驱逐舰会直接加入护航编队,他们的飞机会在整个北大西洋上空巡逻。到那时候,我们的潜艇还能干什么?”
他看向小胡子:“我必须实话实说,海军承受不起跟美利坚开战的代价。”
空军司令冷哼一声:“可笑,你以为我们可以避免和他们的战争吗?况且他们一直在给英吉利输血,美利坚的飞机产能你们知道是多少吗?一年几万架!我们不列颠空战不就是这么输的吗?若是等他们全面开动起来,我们的天空还能守住吗?”
“所以你的意思是,既然早晚要打,不如现在打?”陆军总参谋长忍不住问。
“我的意思是,这场仗我们避免不了!”空军司令一拍桌子,“我们和美利坚注定不是一个阵营,事实上我们已经和他们对抗了。”
小胡子的眼睛微微眯起。
这话说的没毛病。
国防军统帅部参谋长试探着问:“那元帅的意思是,继续和他们联盟,对美宣战?”
“宣战?”空军司令冷笑,“事实上我们不是已经和他们在打了吗?不列颠上空那些飞行员,多少来自北美,宣与不宣还重要吗?”
作战局长摇头:“元帅,您忽略了一个问题。美利坚对日宣战是被迫,我们并没有和他们直接开战,因此美利坚境内对我们敌意并不大。罗斯福不可能不推动对德宣战,但孤立主义限制着他。如果我们宣战,反倒是给了他们借口。国会里那些反德势力早就蠢蠢欲动了,我们不能这么干。”
“那又如何?”空军司令争辩,“我们会怕他们吗?”
小胡子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诡异:“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在东线进攻失利的情况下再去惹一个巨人?”
空军司令一愣:“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小胡子的目光像两把刀子,“难道你不知道美利坚的工业实力有多强吗?开战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会议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小胡子站起身,走到墙上的世界地图前。
“你们都说得有道理。”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外交部长说得对,不能因为岛国而陷入两线作战。海军司令说得对,海军打不起跟美的战争。陆军总参谋长说得对,岛国对我们的战略价值有限。”
他转过身,看向众人:“但是,你们都忽略了一个问题。”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德意志,是欧洲的主人。”小胡子一字一句道,“日耳曼民族,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行事。岛国,不过是我们在远东的一枚棋子。现在这枚棋子不听话,想自己乱走,那我们就把这枚棋子扔掉。”
他走回桌边,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的决定是这样的。”他深吸一口气,“第一,德意志不对美宣战。如果美先对我们宣战,那就打。但在那之前,我们不主动挑衅。第二,岛国,必须为他们的行为付出代价。”
外交部长小心翼翼地问:“那您的意思是......”
“开除岛国。”小胡子一字一句道,“明天,你召见岛国大使,把这个决定通知他们。一周后,在维也纳召开会议,邀请意大利、匈牙利、罗马尼亚、保加利亚、斯洛伐克、芬兰这些真正的盟友,商议加深合作的事宜。至于岛国,让他们自己玩去。”
空军司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海军司令点了点头:“我支持,这是明智的决定。”
陆军总参谋长和作战局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如释重负。
外交部长问:“那对岛国,怎么措辞?”
小胡子冷笑一声:“措辞?就说他们的行为严重违背了三国同盟的宗旨,德意志不得不重新评估同盟关系。说得客气点,给他们留点面子。但意思要明确,从今天起,德意志和岛国不再是盟友。”
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他们,如果他们愿意继续提供实质性的战略物资援助,我们仍然可以保持正常的外交关系和经贸往来。但如果他们想跟我们翻脸,那就翻脸好了,我们不在乎。”
外交部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会议在深夜十一点结束。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空军司令追上外交部长,压低声音问:“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反应?”
外交部长耸了耸肩:“元帅,您刚才不是听见了吗?我们是欧洲的主人,何须在乎岛国的想法。”
空军司令皱眉:“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外交部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明天召见岛国大使的时候,我得做好心理准备。说不定,那位大使会把我的办公室砸了。”
第770章 日德断交
十二月十二日,上午十点。
柏林,威廉大街,德国外交部。
日本驻德大使大岛浩踏进里宾特洛甫办公室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客气的微笑。他刚接到东京的嘉奖电,东条英机亲自发来贺电,表彰他在促进德日合作方面的贡献。
珍珠港大捷后,整个日本驻德使馆都沉浸在狂喜之中。
大岛浩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战争结束后,自己或许能凭借这份外交功绩,回国当个内阁大臣什么的。
里宾特洛甫起身迎接,脸上同样带着微笑。两人握手,落座,秘书端上咖啡。
寒暄几句后,里宾特洛甫的表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大岛大使阁下,我今天请您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通报。”
大岛浩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依然保持镇定:“里宾特洛甫部长请讲。”
里宾特洛甫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事先准备好的声明稿。
“德意志第三帝国政府,经过慎重考虑,认为日本帝国于十二月七日对美国珍珠港发动的袭击,以及在事先未与德国进行任何协商的情况下单方面将战争扩大至太平洋地区的行为,严重违背了一九四零年九月二十七日签署的德意日三国同盟条约的精神与宗旨。”
大岛浩的脸色变了。
“根据条约第三条,缔约国一方遭受未参与欧战或中日冲突之国家攻击时,他方应即予以政治、经济及军事之援助。但日本对美国的攻击,属于主动发起之进攻,而非遭受攻击。因此,德国政府认为,日本此次行动不适用条约第三条之规定。”
大岛浩腾地站起来:“里宾特洛甫部长,您这是什么意思?”
里宾特洛甫抬手示意他坐下:“请听我把话说完。”
大岛浩铁青着脸,重新坐下。
“基于上述理由,德国政府决定,自即日起,暂停履行三国同盟条约中对日本的同盟义务。德国与日本的外交关系,将调整为正常外交关系,不再具有同盟性质。德国政府将继续保持与日本的经贸往来和文化交流,但不再承担军事同盟责任。”
大岛浩的脸从铁青变成通红,又从通红变成惨白。
他的嘴唇哆嗦着,手指紧紧抓着椅子扶手,指节发白。
“里宾特洛甫部长......”他的声音在颤抖,“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是对日本的背叛!这是对三国同盟的背叛!这是对东条首相的侮辱!”
里宾特洛甫面色平静:“大岛大使阁下,德国政府只是基于条约精神和本国利益做出了客观判断。日本在做出重大战略决定前,未与德国进行任何协商,这种行为本身才是对同盟精神的背叛。”
“我们打了胜仗!”大岛浩终于爆发了,“我们打败了美国太平洋舰队!我们给德国创造了巨大的战略机遇!美国现在无暇顾及欧洲,你们可以放心大胆地进攻苏联!你们应该感谢我们,而不是背叛我们!”
里宾特洛甫摇头:“大岛大使阁下,您错了。美国被激怒之后,只会更快地全面投入战争。这对德国不是机遇,是灾难。”
“胡说八道!”大岛浩已经顾不上外交礼仪了,“你们德国人就是懦夫!你们不敢跟美国打仗,就让日本在前面替你们挡子弹!现在日本打赢了,你们却想把我们一脚踢开!”
里宾特洛甫的脸色也冷了下来:“大岛大使阁下,请注意您的言辞。”
“我的言辞?”大岛浩猛地站起身,指着里宾特洛甫的鼻子,“我告诉你,日本不需要德国的施舍!没有德国,日本一样能打赢这场战争!你们会后悔的,你们一定会后悔的!”
他转身就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扔下一句话:“今天之内,日本驻德使馆会给你们答复!你们会看到日本的愤怒!”
门砰的一声关上。
里宾特洛甫坐在原位,看着还在微微颤抖的门板,轻轻叹了口气。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接元首官邸。告诉元首,事情办完了。接下来,就看东京那边的反应了。”
十二月十三日,东京。
首相官邸。
东条英机拿着那份从柏林发来的电报,手在微微颤抖。
他看了三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暂停履行同盟义务......调整为正常外交关系......不再承担军事同盟责任......”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在他心里。
“八嘎!”东条英机猛地将电报拍在桌上,怒吼声震得办公室的玻璃都在颤抖。
在场的陆军大臣、海军大臣、外务大臣全都噤若寒蝉。
“德国人,他们怎么敢!怎么敢!”东条英机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步伐越来越快,“我们刚在珍珠港打了大胜仗!我们消灭了美国太平洋舰队!我们为大日本帝国开辟了新的生存空间!他们德国人,不但不祝贺,不支援,反而要开除我们!”
他猛地停下脚步,一拳砸在墙上:“混蛋!希特勒那个疯子,他以为他是谁?他以为日本需要他的施舍吗?”
外务大臣东乡茂德小心翼翼地说:“首相,这件事也许还有转圜余地。德国人只是说暂停履行义务,并没有完全撕毁条约。我们可以通过外交渠道......”
“转圜?”东条英机猛地转身,眼睛里布满血丝,“东乡君,你让我去求德国人?让我东条英机,去求那个疯子希特勒?”
东乡茂德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海军大臣岛田繁太郎开口了:“首相,从军事角度,失去德国盟友确实对我们不利。苏联在远东的兵力,会因为德国这个决定而有所调整。而且德国掌握着许多先进技术,我们还需要他们的潜艇技术、雷达技术......”
“技术?”东条英机冷笑,“岛田君,我们刚刚击沉了美国人的战列舰!我们自己的零式战机在太平洋上无敌!我们需要德国人的技术?笑话!”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声音低沉而压抑:“大日本帝国,从明治维新以来,就没有求过任何人。日英同盟,我们撕了。国联,我们退了。现在德国人想跟我们翻脸,那就翻好了!”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东乡君,你起草一份声明。日本帝国政府,不接受德国政府的单方面决定。既然德国背弃同盟在先,日本帝国将正式退出轴心国,终结德日同盟关系。限德国驻日大使二十四小时内离境,日德断交!”
东乡茂德大惊失色:“首相,这太极端了!至少应该留一些回旋余地......”
“没有什么余地!”东条英机打断他,“大日本帝国已经站起来了,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告诉德国人,让他们滚!”
十二月十四日,东京,德国驻日大使馆。
欧根·奥特大使接到日本外务省的正式照会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照会只有短短几行字,但内容堪称晴天霹雳:
“日本帝国政府,兹宣布:因德国政府单方面背弃三国同盟条约之行为,严重损害两国互信,日本帝国政府决定自即日起退出轴心国,终结与德意志第三帝国之同盟关系。德国驻日大使须于二十四小时内离开日本领土,两国断绝一切外交关系。”
奥特大使看了三遍,确定自己没看错。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把照会递给一旁的武官:“给柏林发报吧。事情,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糟糕。”
武官接过照会,满脸不可思议:“大使阁下,日本人疯了吗?他们居然主动跟我们断交?”
“疯?”奥特走到窗前,看着窗外东京的街道,“他们不是疯,是狂。珍珠港的胜利,让他们以为自己是世界第一了。这种狂妄,迟早会让他们吃大亏。”
他顿了顿,喃喃道:“只是可惜了,我们在日本经营这么多年的情报网络......”
当天下午,奥特大使带着使馆人员,在日方人员的监视下,登上了前往中立国瑞典的列车。
站台上,没有一个日本官员来送行。
列车缓缓启动,奥特最后看了一眼东京的天际线,低声说了一句话。
“东条英机,你会后悔的。”
十二月十五日,太原。
李宏拿着张文白刚从重庆转发来的国际电讯,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电讯上写着:“据中立国消息,德日两国于本月十四日正式断交,日本宣布退出轴心国,德国驻日大使被驱逐。”
他把电讯递给旁边的萧浩然:“看看吧,德国人和日本人,掰了。”
萧浩然接过电讯,看完后瞪大了眼睛:“主任,这......这是你让汉斯干的?”
“我只是给了个建议。”李宏笑道,“至于德国人怎么决定,那是他们的事。不过这个结果嘛,倒是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萧浩然兴奋地一拍大腿:“好!太好了!日本跟德国断交,他们在国际上就彻底孤立了!美国人那边肯定会加大援华力度,苏联也能放心地从远东调兵!”
李宏点点头,但笑容里带着一丝深邃:“浩然,你只看到了好的一面。还有一面,你没想到。”
萧浩然一愣:“哪一面?”
“日本跟德国断交,意味着他们彻底没了后顾之忧。”李宏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从此以后,日本可以集中全部力量南下,跟英美死磕。他们在太平洋打得越狠,在咱们中国战场投入的兵力就会越少,这没错。但问题是,他们为了确保南下通道的安全,必须彻底切断中国对外的所有援助通道。”
他指向地图上的缅甸:“滇缅公路,是他们第一个要切断的目标。不出三个月,缅甸必定沦陷。到时候,咱们的对外通道就只剩一条驼峰航线。”
萧浩然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主任说得对。那我这就去安排,加紧训练缅语翻译人才?”
李宏摆摆手:“不急。先让德国和日本再闹几天,等他们把这场外交战打完。咱们这边,该准备的准备,该扩产的扩产。至于缅甸......”
他看向地图上那片翠绿的土地,眼神深邃而复杂。
“会有人替我们去打的。只是这场仗,不好打啊。”
第771章 美英的算盘
十二月十六日,华盛顿。
白宫椭圆办公室里,富兰克林·罗斯福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一份刚从欧洲传来的电报,眉头微微皱起。
电报是驻英大使怀南特发来的,内容只有一件事:德国和日本断交了,日本退出了邪恶同盟。
罗斯福把电报递给一旁的霍普金斯:“哈里,你看看这个。”
霍普金斯接过电报,快速扫了一遍,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上帝,德国人疯了?他们居然把日本踢出去了?”
“不是德国踢日本。”罗斯福摇了摇头,拿起另一份电报,“这是驻瑞士使馆发来的,更详细。德国宣布暂停履行三国同盟义务,日本一怒之下主动宣布退出轴心国,跟德国断交。现在两边彻底掰了。”
霍普金斯愣了半晌,忽然笑出声来:“总统先生,这是好事啊!轴心国内讧,对我们太有利了!”
罗斯福却没有笑,他把两份电报并排放在桌上,目光深邃。
“哈里,你想想,德国人为什么这么做?”
霍普金斯一愣,随即陷入沉思。
“日本偷袭珍珠港,事先没通知德国。”罗斯福缓缓说道,“希特勒那个人,最恨的就是被人当枪使。日本捅了马蜂窝,然后指望德国跟着一起被蛰,你觉得希特勒会乐意?”
霍普金斯点头:“所以德国人选择切割,避免被日本拖进对美战争。”
“对。”罗斯福叹了口气,“本来,我已经准备好对德宣战的演讲稿了。珍珠港事件后,民意沸腾,国会那边也松动了。只要我开口,对德宣战十拿九稳。可现在......”
他指了指桌上的电报:“德国人抢先表态,主动跟日本切割,暂停履行同盟义务。这就等于告诉全世界,珍珠港的事跟他们没关系,他们不想跟美国打仗。这种情况下,我还怎么推动对德宣战?”
霍普金斯沉默了。
作为罗斯福最亲密的顾问,他太清楚总统的心思了。美国迟早要跟德国打一仗,这是罗斯福的共识。但什么时候打,以什么方式打,这里面大有文章。珍珠港给了罗斯福最好的借口,可现在这个借口,被德国人一脚踢开了。
“那您的意思是......”
罗斯福摆了摆手:“对德宣战的事,暂时搁置。国会那边,我会去沟通。但现在,我们得把注意力放在更紧迫的事情上。”
他拿起第三份文件,递给霍普金斯。
霍普金斯接过一看,是英国首相丘吉尔发来的电报。
电报很长,但核心意思只有一条:德国和日本断交,对英国既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好消息是,德国暂时不会对美国宣战,美国可以集中力量支援欧洲。坏消息是,日本没了德国的牵制,会全力南下,英国在东南亚的殖民地危险了。
“丘吉尔急了。”罗斯福笑了笑,“马来亚、新加坡、缅甸,都是英国的命根子。橡胶、锡矿,哪一样都离不开。如果日本真的南下,英国根本守不住。”
霍普金斯皱眉:“那我们要不要派兵支援?”
“派兵?”罗斯福摇头,“美国现在刚对日宣战,太平洋舰队半残,拿什么派兵?而且军方那边的意见,是先稳住太平洋,再考虑欧洲。马歇尔已经在制定计划了,但需要时间。”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不过有一件事,可以马上做。”
霍普金斯看着罗斯福。
“加大援助。”罗斯福一字一句道,“对英国,对苏联,还有......对中国。”
他拿起第四份文件,是财政部长摩根索刚刚送来的。文件上详细列着中国政府的贷款申请,总额五亿美元,用于购买武器装备和稳定经济。
“这份申请,之前搁置了。”罗斯福说,“但现在,该批了。”
霍普金斯有些意外:“五亿美元,全部批?”
“全部批。”罗斯福点头,“告诉摩根索,走租借法案的渠道。不光贷款,飞机、火炮、弹药,能给的都尽量给。中国拖住日本越久,我们在太平洋的压力就越小。”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给宋子文传个话,就说美国欢迎中国成为租借法案受援国。具体细节,让他们派代表团来谈。”
霍普金斯笑了:“总统先生,这一下,蒋介石该高兴坏了。”
“高兴?”罗斯福也笑了,“他当然会高兴。但哈里,你知道我最担心什么吗?”
霍普金斯看着罗斯福。
“我最担心的是,这些东西送到中国,最后都进了蒋介石的仓库,而不是用在抗日前线。”罗斯福叹了口气,“中国那边的情况太复杂了,派系林立,腐败严重。我们援助的东西,能发挥多大作用,只有上帝知道。”
他沉默片刻,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太原那个李宏,最近有什么消息?”
霍普金斯一愣:“李宏?您怎么突然想起他了?”
“司徒美堂的特使之前来过,跟我提过这个人。”罗斯福说,“说他在山西搞工业,自己造飞机造坦克,打得日本人在华北节节败退。如果中国多几个这样的人,我们就不用操这么多心了。”
霍普金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十二月十八日,伦敦。
唐宁街十号,首相官邸。
温斯顿·丘吉尔叼着雪茄,站在地图前,脸上写满了凝重。
他的对面站着外交大臣安东尼·艾登和三军参谋长委员会主席黑斯廷斯·伊斯梅。
“德国和日本断交了。”丘吉尔吐出一口烟雾,声音低沉,“罗斯福告诉我,对德宣战暂时没戏了。”
艾登皱眉:“首相,这未必是坏事。美国可以集中力量援助我们......”
“集中力量援助我们?”丘吉尔转过身,苦笑着摇了摇头,“安东尼,你不懂美国人。罗斯福那个家伙,他现在最关心的是太平洋。珍珠港的仇,美国人不报是不可能的。马歇尔已经在制定反击计划了,目标是南太平洋的那些岛屿。”
他走到墙上的世界地图前,用雪茄指了指马来亚和新加坡的位置。
“日本一旦全力南下,这两个地方守不住。还有缅甸,也守不住。”
伊斯梅忍不住问:“首相,我们在远东有多少兵力?”
“多少兵力?”丘吉尔苦笑,“两个师,还是凑不齐人的那种。主力都在北非跟隆美尔耗着呢。远东?那是三等部队待的地方。”
他狠狠吸了一口雪茄:“日本人有十几个师团,有航母,有战列舰。我们拿什么守?”
艾登沉默片刻,试探着问:“那能不能请美国人派兵?”
“派兵?”丘吉尔摇头,“美国人现在自己都焦头烂额。太平洋舰队半残,菲律宾被围,麦克阿瑟那个家伙正躲在马尼拉的地堡里发求救电报呢。他们拿什么派兵?”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低沉:“更麻烦的是,如果缅甸丢了,滇缅公路就断了。中国失去对外通道,还能撑多久?如果中国撑不住,日本那几百万陆军就能抽出来,全部投到太平洋去。到那时候,我们拿什么挡?”
艾登和伊斯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丘吉尔走回办公桌边,拿起那份罗斯福刚刚发来的电报,又看了一遍。
“罗斯福倒是做了件好事。”他说,“批准了对中国的五亿美元贷款,还把中国纳入租借法案。这下蒋介石有钱了,有武器了,应该能多撑一阵子。”
他放下电报,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喃喃道:“但愿如此吧。”
第772章 李宏的战略部署
十二月二十日,太原。
晋察绥行营会议室里,气氛热烈得像是在过年。
李宏坐在主位上,旁边是张文白、罗大山、李继贤、龚初,还有刚从保定赶回来的萧浩然。
桌上摊着一张巨大的华北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着各种红蓝箭头。
“都看看吧。”李宏把一份电报推到桌子中间,“罗斯福批准了对华五亿美元贷款,中国正式纳入租借法案。从明年开始,美援物资会源源不断地进来。”
张文白拿起电报,快速扫了一遍,脸上露出笑容:“主任,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啊!有了美援,咱们的压力能小不少。”
“压力是小了,但问题也来了。”李宏笑了笑,“美援物资走哪条路进来?滇缅公路,随时可能被日本切断。就算不切断,从仰光到昆明,再从昆明到陪都,这一路转运下来,十成物资能剩三成就不错了。”
罗大山点头:“主任说得对。靠美援,只能解渴,不能管饱。咱们要想在接下来的大战里站稳脚跟,还得靠自己的家底。”
李宏看向萧浩然:“浩然,保定那边情况怎么样?”
萧浩然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拿起教鞭指了指保定的位置。
“保定现在稳住了。严世贵那边,独1师正在休整,各县警备营已经组建了五个,兵力加起来有三千多人。井陉矿区扩建进展顺利,下个月就能投产。保定到灵丘的公路,路基已经完成了一半,开春前能通车。”
他顿了顿,教鞭往上移了移,指向北平方向:“问题是,冈村那老小子没闲着。第36师团撤到高碑店后,补充了三千多新兵。石家庄那边,他们从东北调来了一个伪军师,有两万多人。天津港最近也很热闹,据说有新的部队在登陆。”
李宏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忽然开口:“我想再扩编六个师。”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张文白率先反应过来:“六个师?主任,咱们现在兵力已经五十多万了,再扩编六个师,那就奔着六十万去了。武器装备跟得上吗?干部够用吗?”
李宏笑了笑,看向罗大山:“大山兄,你跟他说说。”
罗大山清了清嗓子,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摊在桌上。
“武器装备方面,问题不大。”他指着文件上的数字,“光是太原兵工厂现在已恢复到月产步枪三千支,轻机枪二百挺,重机枪八十挺,迫击炮一百五十门。保定那边缴获的日械,足够装备四个师还有富余。最关键的重武器,咱们有装甲一团的经验,坦克虽然产量不高,但师属炮兵营的75毫米山炮、战防炮,都能满编满配。”
他顿了顿,看向李宏:“不过主任,六个师,那就是七万八千人的兵力。这么多人,从哪儿来?”
李宏看向龚初:“龚副参谋长,你说。”
龚初嘿嘿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数字。
“主任早就让我摸底了。”他清了清嗓子,“山西、察哈尔、绥远三个省,加上新收复的保定地区,现在咱们控制区内,适龄壮丁有二百二十多万。愿意参军的年轻人,多的是。”
他指着纸上的数字:“光保定那边,战后报名参军的就有两万多人。严世贵那边挑了一部分补进独1师,剩下的编了各县警备营,但还有很多没轮到。山西这边,各县的保安团、民兵,加起来也有七八万。从中挑六万人,一点问题没有。”
张文白又问:“干部呢?六个师的军官,从哪儿来?”
李宏看向李继贤:“参谋长,你说。”
李继贤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另一幅地图前,那是一幅太原周边的驻军分布图。
“干部问题,我和主任商量过。”他拿起教鞭,指了指地图上的几个位置,“独1师、新7军、第78军,这三个主力部队里,可以抽调一批有实战经验的老兵当骨干。另外,保定战役里表现突出的那些基层军官,也可以提拔一批。”
他转过身,看向众人:“六个师的架子,能搭起来。关键是时间。”
李宏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时间,就是关键。”他缓缓说道,“日本和德国断交后,没了后顾之忧,南下是必然的。缅甸那边,不出三个月必爆发战事。若战事不利,滇缅公路一断,美援就只能走西藏空运。那点运量,根本不够全国战场消耗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坚定:“所以咱们必须在缅甸沦陷之前,把家底攒得更厚一些。六个师,明年二月底之前完成组建和初步训练。三月开始,投入实战锻练。最迟到明年夏天,这六个师必须形成战斗力。”
张文白沉吟道:“主任,六个师的番号怎么定?”
“独立第12师到独立第17师。”李宏说,“编制跟独1师看齐,每师辖三个步兵团,加上师属炮兵营、战防炮连、工兵连、辎重营、通信连,全师一万三千人。”
他看向罗大山:“武器装备,按这个编制配齐,有问题吗?”
罗大山快速心算了一下,摇头:“六个师,需要步枪两万四千支,轻机枪一千四百多挺,重机枪三百挺,迫击炮四百门,75毫米火炮七十二门,战防炮二十四门。以咱们现在的产能,问题不大。”
“嗯,不错。”李宏说,“发动机厂那边扩建完后,把腾出来的技工和设备优先补充到火炮生产线。我们的火炮产量必须要再提升一些。”
罗大山点头:“明白。”
李宏又看向龚初:“兵员征集,你负责。六个师的兵,必须政审合格,身体健康,年龄十八到三十五岁。保定那边的新兵,优先补充独1师,再从山西和察哈尔征召六个师的新兵。”
龚初嘿嘿一笑:“主任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李宏最后看向萧浩然:“浩然,六个师的训练,你总负责。训练大纲参照独1师,但要根据实战经验进行调整。三个月时间,要把这些新兵练成能打仗的兵。”
萧浩然站起身,啪地敬了个礼:“是!”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开。
张文白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李宏。
“主任,有个事我一直想问。”
李宏抬起头:“文白兄请讲。”
“您这么急着扩编六个师,是不是觉得,明年会有大事发生?”
李宏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文白兄,明年不只是有大事发生。”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明年,是整个世界彻底翻转的一年。太平洋上,日本会打到澳大利亚门口。欧洲那边,德国会发起新的攻势。苏联会开始反攻。北非,隆美尔和蒙哥马利会死磕。”
他转过身,目光深邃:“而咱们国内战场,也会迎来最关键的时刻。根据情报,第三次长沙会战马上要打,如果薛岳能顶住,咱们在华中就能稳住。但如果顶不住,日本人的兵锋就会直指陪都。”
张文白心头一紧:“那咱们......”
“咱们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的事做好。”李宏说,“六个师,七万八千人。加上现有的五十多万,咱们就能在华北干一票大的。”
他走回桌边,拿起那份华北地图,目光落在北平的位置。
“冈村宁次以为,他收缩防线,咱们就拿他没办法。”李宏笑了笑,“等明年这六个师练出来,我倒要看看,他还能往哪儿缩。”
第773章 晨曦里的光
十二月二十二日,太原。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一辆吉普车就驶出了行营大院。
李宏坐在后座,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干净的土黄色布棉军装,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旁边的梁舒云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今天要视察的几个地方的资料。
“主任,孤儿院那边都准备好了。”梁舒云合上文件夹,侧过脸看他,“院长是位姓周的老先生,以前在教会学校教书,日本人打来的时候逃到山西,后来被咱们收留了。”
李宏点点头:“孩子们的情况呢?”
“三百二十七个。”梁舒云对答如流,“最大的十五岁,最小的才两岁多。大部分是父母被日本人杀害的孤儿,也有少数是前线将士的遗孤。其中八十多个孩子在旁边新建的学堂念书,剩下的年龄太小,在孤儿院里接受启蒙教育。”
李宏沉默了一会儿,目光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太原城的街道比半年前整洁多了,两旁的店铺陆续开门,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行人的脸上也少了当初那种惊慌和麻木。
“小云,你说这些孩子,将来会记得咱们吗?”
梁舒云愣了一下,随即轻声道:“主任,他们记得的不是咱们,是晋察绥行营,是给了他们一口饭吃、一张床睡的地方。”
李宏笑了笑,没再说话。
车子穿过几条街巷,最后在一处僻静的巷口停下。巷子不深,尽头是一扇黑色的大门,门楣上挂着一块崭新的木匾,上面用楷书写着两个大字:晨曦。
门口站着两个持枪的士兵,见到轿车停下,立刻立正敬礼。
李宏下车,抬头看了看那块匾,问梁舒云:“这字谁写的?”
“周院长自己写的。”梁舒云说,“他说,这些孩子是咱们这地方的黎明,是未来的光。”
李宏点了点头,迈步走进大门。
院子比想象中要大,青砖灰瓦的房子围成一圈,中间是一片铺着青砖的空地,空地中央立着一根旗杆,旗杆上飘扬着一面青天白日旗。几个穿得圆滚滚的孩子正在旗杆下追逐嬉戏,笑声清脆得像早起的麻雀。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匆匆迎上来,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李主任,梁副官,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李宏握住老人的手:“周院长,打扰了。今天就是来看看孩子们,您别客气。”
周院长连声道谢,领着两人往里走。经过那几个孩子身边时,李宏停下脚步,弯腰看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大概四五岁的样子,脸蛋冻得红扑扑的。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眨巴着大眼睛,看了看李宏,又看了看旁边的梁舒云,奶声奶气地说:“我叫丫丫。”
“丫丫?”李宏笑了,“这名字好听。丫丫,你们在玩什么呢?”
“抓鬼子!”丫丫挥舞着小手,指着旁边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他是鬼子,我们抓他!”
那个男孩立刻不干了,叉着腰喊道:“我才不是鬼子!我是抗日英雄!我要打鬼子!”
李宏忍俊不禁,摸了摸丫丫的脑袋:“丫丫,你抓的鬼子呢?”
丫丫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往旁边一戳:“这是刺刀!突突突,鬼子死啦!”
梁舒云在一旁忍不住笑出声来。
周院长连忙解释:“主任别见怪,孩子们平时听大人们讲打鬼子的故事,就学着玩......”
“挺好。”李宏站起身,看着那几个孩子,“让他们玩吧,能玩是好事。”
他继续往里走,一边走一边问:“周院长,孩子们的吃穿还够吗?”
周院长点头:“够的够的。行营每个月按时拨粮食布匹,冬天还发了棉衣棉被。孩子们一天三顿能吃饱,一周还能吃上一回肉。比他们在外面流浪的时候强太多了。”
“看病呢?”
“有。”周院长指了指东边一排房子,“那边有个医务室,卫生队每周派医生过来轮流值班,小病当场治,大病送医院。上个月有个孩子得了肺炎,在医院住了半个月,现在全好了。”
李宏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问:“学堂呢?”
“八十多个大点的孩子在附近新建的学堂念书,早上送去,下午接回。”周院长说,“小的在院里,我们请了几个先生,教识字算数。等他们大一点,也送去学堂。”
李宏停下脚步,看着周院长,认真地说:“周院长,孩子们的教育,一定要抓好。将来咱们国家需要人才,这些孩子,说不定就是将来的工程师、教师、军官。”
周院长眼眶微微发红,连连点头:“主任放心,老朽一定尽心尽力。”
说话间,几人走到一排房子前。透过窗户,能看见里面坐着几十个孩子,正跟着一位年轻的女先生念书。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稚嫩的读书声从窗户里飘出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生机。
李宏站在窗外,静静听了一会儿。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在另一个世界的时候,也曾经在这样的小学里念过书。那时候的他,不会想到有一天会站在这里,看着一群战争孤儿念《千字文》。
梁舒云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这个男人,在战场上运筹帷幄,杀伐果断,让日本人闻风丧胆。可此刻站在这里,听着孩子们的读书声,他的眼神却温柔得像三月的阳光。
“主任?”梁舒云轻声唤他。
李宏回过神,笑了笑:“进去看看。”
推开门,读书声停了。几十双黑溜溜的眼睛齐刷刷看过来,带着好奇,也带着一点点怯意。
那位女先生连忙放下书本,起身行礼。李宏摆摆手,示意她继续。
他走到一个瘦小的男孩身边,弯下腰问:“小朋友,你叫什么?”
男孩抿着嘴唇,有些紧张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小声说:“我叫狗蛋。”
狗蛋。
李宏心里微微一动,这年头,农村孩子取这种贱名,是怕阎王爷惦记,好养活。
“狗蛋,你刚才念的什么?”
“千字文。”狗蛋的声音大了一点,“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狗蛋摇了摇头。
李宏笑了笑,摸了摸他的脑袋:“没关系,以后慢慢就知道了。”
他又看向旁边一个扎着小辫的女孩,女孩的眼睛很大,亮晶晶的。
“你呢,你叫什么?”
“我叫彩云。”女孩的声音很清脆,“我娘说,我是云彩生的。”
李宏笑了:“云彩生的好,云彩生的孩子,将来能飞得高。”
女孩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
梁舒云在一旁轻声说:“主任,这孩子父母都没了,是邻居送到收容所的。”
李宏点了点头,蹲下身,平视着女孩的眼睛:“彩云,在这里过得好不好?”
彩云认真地点了点头:“好。有饭吃,有被子盖,还有先生教认字。”
“那就好。”李宏站起身,对周院长说,“孩子们的被褥,我看有些旧了,下个月换一批新的。还有冬天的棉衣,再多备一些,今年冬天冷。”
周院长连忙说:“主任,已经够用了......”
“够用是够用,但要让孩子们穿得暖一些。”李宏打断他,“咱们现在条件比前两年好多了,不能让孩子们受委屈。”
周院长眼眶又红了,连声应是。
走出教室,李宏又去看了孩子们的宿舍和食堂。宿舍里是一排排的木床,床上铺着厚厚的稻草,稻草上垫着棉褥子,被子叠得整整齐齐。食堂里飘着饭菜的香味,炊事员正在准备午饭,一口大锅里炖着白菜粉条,里面还漂着几片肉。
李宏用勺子舀了一点尝尝,点了点头:“味道不错。”
炊事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妇女,见李宏夸她,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主、主任,俺这是瞎做的......”
“瞎做的能这么好吃?”李宏笑道,“大嫂子,你好好干,把孩子们喂得壮壮的,将来他们都是咱们晋察绥的好汉。”
妇女连连点头,脸上笑开了花。
从食堂出来,李宏在院子里又站了一会儿。
孩子们还在玩耍,追逐打闹,笑声不断。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洒在青砖地上,给这个冬日的早晨镀上一层暖意。
周院长站在李宏身边,轻声说:“主任,说句心里话,老朽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军阀,见过日本人,见过中央军,也见过八路军。但像您这样,打了胜仗不忙着庆功,先来看孩子的,老朽还是头一回见。”
李宏摇了摇头:“周院长,您过誉了。我不是什么好人,就是觉得,这些孩子没了爹娘,咱们当大人的,得管。”
他顿了顿,看向远处那些奔跑的身影:“将来有一天,等打跑了日本人,等咱们国家站起来了,这些孩子,就是咱们这个国家的新芽。”
梁舒云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周院长抹了抹眼角,哽咽道:“主任,您这话,老朽记下了。”
李宏笑了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对梁舒云说:“小云,回去跟后勤那边打个招呼,每个月给孤儿院多拨五十斤白糖。”
梁舒云一愣:“白糖?”
“对。”李宏点点头,“孩子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吃点甜的。”
他迈步走出大门,上了车。
梁舒云跟上来,坐在他旁边,忍不住问:“主任,您怎么突然想起要拨白糖?”
李宏看着窗外缓缓后退的街景,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小时候,家里有段时间吃不起糖。有一回生病,我娘攒了半个月的鸡蛋,换了二两白糖,冲水给我喝。那是我这辈子喝过最甜的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后来长大了,我再也没喝过那么甜的糖水。”
梁舒云沉默了。
车子驶过太原城的街道,驶向行营大院。
远处,晨曦孤儿院的孩子们还在玩耍,笑声清脆,像冬天的阳光。
梁舒云忽然轻声说:“主任,您今天......跟平时不太一样。”
李宏转头看她:“怎么不一样?”
“平时您想的是打仗,是工业,是扩军。”梁舒云说,“今天您想的,是孩子,是将来。”
李宏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温暖。
“小云,打仗是为了什么?扩军是为了什么?工业是为了什么?”他看着窗外,“不就是为了让这些孩子,将来不用再打仗,不用再当孤儿吗?”
梁舒云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车子一路向前。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太原城的每一条街道上。
第774章 联手的买卖!突袭汉口机场
十二月二十三日,太原。
李宏刚进办公室,梁舒云就递上一份电报,神色有些凝重。
“主任,重庆急电。空军司令周百福亲自发来的。”
李宏接过电报,快速扫了一眼,眉头微微挑起。
电报不长,但信息量不小。第三次长沙会战已正式打响,日军第十一军司令官阿南惟几率四个师团两个旅团共计十二万人,分三路向长沙进犯。第九战区司令长官薛岳正在组织抵抗,战况激烈。
但电报的重点在后面。
为了支援长沙会战,国府航空委员会决心对汉口机场实施突袭,摧毁日军航空兵力量,削弱其对地面部队的支援能力。但问题是,空军主力大部分被抽调到了云南,准备接收美援飞机和掩护滇缅公路,现在能调动的力量严重不足。
周百福在电报里开门见山:希望与晋察绥行营空军第四路军合作,联合打掉汉口机场。
李宏看完电报,没有说话,只是把电报递给梁舒云。
“通知张文白、罗大山、李继贤、龚初,还有刘铭枢和邢若飞,一小时后开会。”
一小时后,行营会议室。
长条桌旁坐满了人。张文白手里拿着那份电报的抄件,眉头微皱。罗大山低头翻着一些数据。李继贤和龚初在小声议论。刘铭枢和邢若飞坐在李宏对面,两人脸上都带着一股跃跃欲试的劲儿。
李宏敲了敲桌子,会议室安静下来。
“都看了?”他问。
众人点头。
李宏看向刘铭枢:“刘司令,你先说说,咱们空军现在什么情况。”
刘铭枢是东北飞行员出身,四十出头,身材精干,脸上带着常年被风吹出来的粗糙。
“主任,截至今天,第四路军实有各式飞机三百二十四架。”刘铭枢打开面前的文件夹,“驱逐机一百九十二架,分三个大队。第九大队装备猎隼驱逐机,共七十二架。第十大队装备研驱一E型驱逐机,共六十架。第十二大队装备研驱一F型和部分E型,共六十架。其中研驱一F型十二架,是目前性能最好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轰炸机两个大队,共九十六架,全部是朱雀轰炸机。运输机中队一个,十二架,还有侦察机两个中队。”
张文白插了一句:“研驱一F型,是研驱一系列的最新型号吗?”
刘铭枢点头:“对。F型是今年六月才定型量产的,发动机跟研驱二型同款,双黄蜂两千马力。速度、爬升、机动,全面碾压日军现役所有战斗机。零式在它面前,就是块肉。”
“肉是肉,但得看怎么切。”邢若飞开口了。他是副司令,也是刘铭枢的老搭档,性格比刘铭枢沉稳得多,说话慢条斯理。
他看向李宏:“主任,周百福那边,能给咱们什么?”
李宏把电报又看了一遍,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周百福的意思是,他出六十四架驱逐机,三十六架轰炸机,都是从大西南调来的。咱们这边,他希望能出至少两个大队,配合轰炸机突袭汉口。”
“两个大队?”刘铭枢眼睛一亮,“那就是一百多架!加上他那边,二百多架飞机,够小鬼子喝一壶的!”
李继贤却皱起眉头:“刘司令,你别光想着打。汉口机场是什么地方?那是日军在华中最大的空军基地,常年驻有至少一百五十架飞机,主要是海军航空兵的九六式,还有零式。咱们去打,人家不会等着挨炸。”
“参谋长说得对。”李宏点头,“而且最关键的一点,咱们没有雷达。日军也没有。这种空战,拼的就是预警和反应速度。谁能先发现对方,谁就占先机。”
龚初插嘴道:“主任,咱们能不能跟空军司令部那边协调,搞点情报?比如日军飞机的起降规律,机场的防御部署,防空炮的位置?”
“周百福在电报里说了,情报他们负责。”李宏说,“军统在汉口有眼线,这几天会摸清日军飞机的动向。咱们要做的,是决定打不打,怎么打。”
罗大山放下手里的数据,看向李宏:“主任,从咱们的利益角度,这一仗该打。长沙会战如果输了,日军兵锋直指重庆,咱们在华北的压力是小了,但整个抗战大局就危险了。而且,帮重庆一把,对咱们跟中央的关系也有好处。”
张文白点头:“罗兄说得对。主任之前让我去国府见委座,我还没动身呢。要是咱们先把汉口机场端了,这见面礼够分量。”
李宏笑了笑,看向刘铭枢和邢若飞:“你们俩是行家,说说怎么打。”
刘铭枢和邢若飞对视一眼,刘铭枢先开口。
“主任,如果要打,我建议用F型打头阵。”他走到墙上挂着的华中地图前,指着汉口的位置,“汉口机场在武汉市区西北,周围有日军高炮阵地。咱们从太原起飞,直线距离七百多公里,F型航程一千八公里,完全没问题。关键是时间。”
他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线:“如果清晨起飞,上午九点左右抵达汉口。这个时间段,日军飞机的活动规律一般是,早间巡逻的刚返航,准备起飞的还在加油挂弹。如果能卡在这个时间点,能打个措手不及。”
邢若飞补充道:“但有个问题。日军虽然没有雷达,但他们有对空监视哨,有电话网。咱们这么大机群过去,不可能完全隐蔽。一旦被发现,零式起飞拦截,那就是一场硬仗。”
“硬仗不怕。”刘铭枢说,“F型十二架,E型和猎隼加起来一百多架,零式才多少?汉口那边零式最多三十架,剩下的都是九六式舰载机。咱们有性能优势,有数量优势,硬碰硬也不虚。”
李宏沉默片刻,看向张文白:“文白兄,你觉得周百福那边,指挥上能配合好吗?”
张文白沉吟道:“去年十月成都那一仗,咱们跟中央空军配合过,打掉了日本海军的零式机群。那次是周百福亲自指挥的,他应该信得过咱们。而且,据我所知,中央空军现在也装备了不少咱们的研驱一c、d、E型,飞行员对咱们的飞机不陌生。”
他顿了顿,又道:“关键是指挥权。周百福是空军司令,这一仗他肯定是总指挥。咱们的飞机过去,得听他的号令。主任,这一点,咱们得提前说清楚。”
李宏点了点头,看向刘铭枢:“老刘,如果让你带队过去,听周百福指挥,有问题吗?”
刘铭枢咧嘴一笑:“主任,只要能打日本人,听谁指挥都行。再说了,周司令那人我听说过,是个干实事的人,不会瞎指挥。”
“那就好。”李宏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沉默了片刻。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李宏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给周百福回电。就说,晋察绥行营同意合作,愿意出动飞机,配合中央空军突袭汉口机场。具体方案,请周司令派人来太原商议,或者咱们派人去重庆。”
他看向刘铭枢:“老刘,如果派你去重庆,你敢不敢接这个活?”
刘铭枢啪地站起来:“主任,有什么不敢的?保证完成任务!”
李宏摆摆手让他坐下,又道:“但有个条件,咱们必须提前拿到日军机场的详细情报,包括停机位置、防空炮部署、油库弹药库的位置。没有准确情报,这一仗不打。”
张文白点头:“主任说得对。盲目出击,损失太大。”
李宏看向梁舒云:“梁副官,记下来。给周百福回电,措辞客气点,就说咱们愿意全力配合。另外,把咱们的飞机型号、数量、性能简要附上,让周司令心里有数。”
梁舒云快速记录,点头道:“明白。”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开。
刘铭枢和邢若飞走在最后,两人边走边小声嘀咕。
“老邢,你说这次能干掉多少?”
“不好说。但要是真能把汉口机场端了,日本人在华中就瞎了半只眼。长沙那边,九战区能好打不少。”
“嘿嘿,想想就兴奋。F型还没真正打过大战呢,这回让鬼子见识见识。”
两人越走越远,身影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会议室里,李宏还站在原地,看着墙上那张华中地图。
汉口,长沙,武汉。
一个个地名在他脑海里闪过。
他想起历史上第三次长沙会战的结果,薛岳赢了,而且赢得很漂亮。但那场胜利,是用无数将士的鲜血换来的。如果能用空军帮一把,或许能让前线的压力小一点,让牺牲少一点。
梁舒云走回他身边,轻声问:“主任,您在想什么?”
李宏回过神,笑了笑:“在想,周百福收到回电后,会派谁来太原。”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
“不管谁来,这一仗,得打好。”
十二月二十四日,重庆。
空军司令部。
周百福拿着李宏的回电,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他看向一旁的作战处长:“给太原回电,就说感谢李主任支持。我派空军参谋处长徐焕升明天飞太原,当面商议作战方案。”
作战处长一愣:“徐处长?他不是在成都......”
“让他回来。”周百福摆摆手,“这一仗,得找个能跟李宏对上话的人。徐焕升留过德,懂技术,擅长交流。他去,最合适。”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喃喃道:“李宏这小子,手里有三百多架飞机,还都是自己造的。咱们这边,还得靠美援。这人,真是个异数。”
作战处长轻声问:“司令,您觉得这次能成吗?”
周百福转过身,笑了笑。
“有李宏那三百多架飞机,加上咱们的,凑一百五十架没问题。一百五十架,打汉口,够日本人喝一壶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告诉徐焕升,让他跟李宏的人好好商量。这一仗,咱们得打出个样子来,让日本人知道,我们的天空,不是他们想来就能来的。”
第775章 徐焕升
十二月二十五日,上午十点,太原。
一架涂着青天白日徽章的运输机缓缓降落在太原机场跑道上。舱门打开,一个身材中等、穿着笔挺空军制服的中年军官走下舷梯。
徐焕升,空军参谋处处长,四十二岁,德国留学的老牌飞行员,中国空军里少数几个真正懂战略轰炸的人。
机场上,刘铭枢和邢若飞已经等候多时。三人相互敬礼,握手,寒暄几句后,一同钻进等候的轿车。
徐焕升上车后,目光一直透过车窗打量着太原城。街道整洁,秩序井然,行人的脸上没有后方常见的疲惫和麻木。远处隐约可见工厂的烟囱冒着白烟。
“刘司令,你们太原,跟我上次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徐焕升收回目光,“几年前我来过一回,那时候还破破烂烂的。”
刘铭枢笑了笑:“徐处长,几年前那还是晋绥军时代,政策哪有如今好。现在嘛,起码老百姓生活条件好了不少。”
徐焕升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二十分钟后,轿车驶进行营大院。
李宏已经在会议室门口等着了。见到徐焕升,他主动迎上去,伸出手:“徐处长,一路辛苦。”
徐焕升连忙敬礼:“李主任客气。周司令让我转达对您的问候,感谢您对这次行动的支持。”
李宏摆摆手:“都是为了打鬼子,不说两家话。进去谈。”
会议室里,长条桌旁已经坐满了人。张文白、罗大山、李继贤、龚初,还有几个空军军官。徐焕升一一见礼后落座,他的副官把一大卷地图和文件摊在桌上。
李宏开门见山:“徐处长,客套话咱们就不说了。周司令在电报里说,方案由咱们两家商量着定。你先说说,周司令那边是怎么打算的?”
徐焕升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大幅华中地图前,拿起教鞭。
“李主任,各位,根据军统提供的情报,汉口机场目前驻有日军海军航空兵飞机约一百八十架。其中零式战斗机三十架左右,九六式舰载机约六十架,轰炸机和侦察机九十架左右。机场防御有十二个高炮阵地,部署了七五高炮和二十五毫米机关炮。”
他用教鞭点了点汉口的位置:“我们的目标是,摧毁机场跑道、油库、弹药库,尽可能多地击毁日机于地面。如果日军起飞拦截,则在空中消灭他们。”
教鞭移向地图西侧:“空军司令部方面,可调动的兵力主要集结在梁山、汉中一带。梁山机场和汉中地区的五个机场。我们计划出动一百架飞机,其中驱逐机六十四架,轰炸机三十六架。驱逐机主要是伊-16和研驱一系列,其中研驱一c型十二架,d型二十四架,E型二十八架。轰炸机以苏制Sb-2和db-3为主。”
徐焕升顿了顿,看向刘铭枢:“刘司令,贵部的情况,能否详细介绍一下?”
刘铭枢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接过教鞭。
“徐处长,我们晋察绥行营空军第四路军,计划出动一百八十架飞机。其中驱逐机一百二十架,轰炸机六十架。”
徐焕升眼睛微微睁大:“一百八十架?”
刘铭枢笑了笑,教鞭点在太原的位置:“驱逐机方面,第十大队出动六十架研驱一E型,第十三大队出动四十八架研驱一E型,外加十二架......”
他忽然顿住,想起李宏的嘱咐,话锋一转:“外加十二架研驱一E型改进型。总共一百二十架。轰炸机方面,全是咱们自产的朱雀轰炸机,载弹量两吨,航程足够覆盖汉口。”
徐焕升没注意到那个停顿,他的注意力全被数字吸引了。一百八十架,加上重庆的一百架,总共两百八十架飞机,这是抗战以来最大规模的空中行动。
“刘司令,贵部的飞机,性能如何?”徐焕升问,“据我所知,日军零式性能很优越,咱们的伊-16和早期研驱一,跟零式打起来有些吃力。”
刘铭枢笑了笑:“徐处长放心。咱们的研驱一E型,性能压着零式打。d型跟零式各有千秋,不落下风。至于那十二架改进型......总之,在空中遇到零式,咱们不吃亏。”
徐焕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隐约感觉到,刘铭枢对那“十二架改进型”有些含糊,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好追问。
李宏这时开口:“徐处长,咱们两家合起来近三百架飞机,怎么打,得有个章法。你那边有方案,我们这边也拟了一个。要不,先听听你们的?”
徐焕升点头,走回地图前,拿起另一份文件。
“我们的方案是,分两路出击。一路从梁山机场起飞,沿长江东进,经万县、奉节、巫山,出三峡后直扑汉口。另一路从汉中机场起飞,经安康、老河口、襄阳,从北面压向汉口。两路飞机同时抵达汉口上空,时间定在上午九点整。”
他用教鞭在地图上画出两条路线:“梁山那路,航程短,但沿途日军预警点多,容易暴露。汉中那路,航程长,但相对隐蔽。两路同时抵达,可以分散日军防空力量,让他们顾此失彼。”
刘铭枢听完,微微点头,然后拿起自己的教鞭。
“徐处长的方案很周全。不过我们这边,也有个想法。”
他指向地图上的洛阳和南阳:“我们建议,空军第四路军提前转场到洛阳、南阳一带的机场。这样距离汉口更近,航程缩短到四百公里以内,飞机可以挂更多弹药,留空时间也更长。”
徐焕升眼睛一亮:“洛阳、南阳?”
“对。”刘铭枢点头,“我们的驱逐机从洛阳起飞,轰炸机从南阳起飞,同样分两路。一路从北面压向汉口,一路从西北方向包抄。你们那边,梁山一路从西面来,汉中一路从西北偏西来。这样,咱们就是三路夹击。”
徐焕升沉吟片刻,走到地图前,仔细看着几个机场的位置。
“三路夹击......好处是日军更难应对,但协调难度也更大。”他看向刘铭枢,“刘司令,咱们两家的飞机,用什么方式协同?”
刘铭枢早有准备,从桌上拿起一张纸,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时间线。
“时间统一,频率统一。”他说,“咱们都用同一个无线电频率,起飞时间、航线、高度、速度,全部提前计算好。我在太原设地面指挥部,你们那边,谁负责地面指挥?”
“作战处长亲自上阵。”徐焕升说,“我在重庆协助周司令总体协调。”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认可。
李宏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点头。这两人都是干实事的人,没那么多虚头巴脑的客套,上来就直奔主题。
邢若飞这时开口了,声音沉稳:“徐处长,有个细节得提前说清楚。日军虽然没有雷达,但他们在长江沿线布置了不少对空监视哨,电话网络很发达。咱们这么大机群过去,不可能完全隐蔽。一旦被提前发现,零式起飞拦截,空战在所难免。”
徐焕升点头:“这个我们考虑过。所以我们的轰炸机,必须在驱逐机的掩护下行动。如果空战爆发,驱逐机缠住日机,轰炸机直奔目标。”
“那就得确保驱逐机有足够的数量优势。”刘铭枢说,“咱们两家加起来一百八十四架驱逐机,日军能起飞的零式最多三十架,其他战斗机六七十架。数量上,咱们三比一,性能上,咱们也不吃亏。只要不犯低级错误,这一仗有得打。”
罗大山这时插了一句:“徐处长,情报方面,能确保准确吗?日军这几天会不会有调动?”
徐焕升笑了笑:“罗主任放心,军统在汉口有眼线,每天发三次电报。机场里停了多少飞机,什么型号,几点钟加油挂弹,我们都一清二楚。行动前最后一次情报,会在起飞前六小时送到。”
李宏点了点头:“那就好。打仗,打的就是情报。情报准,事半功倍。”
他看向刘铭枢:“带队的人选定了吗?”
刘铭枢指了指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年轻军官:“定了。第十大队大队长周志国。”
徐焕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一个身材精瘦、面容冷峻的年轻人,军装上别着上校军衔。他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目光却一直盯着墙上的地图。
“周志国?”徐焕升念了念这个名字,“没听说过。”
“你当然没听说过。”刘铭枢笑了笑,“他是咱们国家自己培养的飞行员,没去过国外,没上过报纸。但论空战技术,咱们第四路军里,他排前三。”
周志国站起身,向徐焕升敬了个礼,声音平静:“徐处长。”
徐焕升回礼,仔细打量了他几眼。这年轻人眼神很沉,沉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到底。
“周大队长,这次行动,你带队?”
“是。”
“有信心吗?”
周志国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口:“徐处长,我是南京人。民国二十六年,我全家都死在日本人手里。从那以后,我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打鬼子。这一仗,我就是撞,也要撞下一架零式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徐焕升看着这个年轻人,忽然明白刘铭枢为什么选他了。这种人,上了天,就是不要命的。而空战,有时候就需要这种不要命的。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李宏敲了敲桌子,把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方案的事,就这么定了。洛阳、南阳的机场,麻烦徐处长协调。咱们的飞机,三天内转场完毕。行动时间,定在十二月二十八日上午九点整。”
他看向徐焕升:“徐处长,你看还有什么问题?”
徐焕升想了想,摇头:“李主任安排得很周全。我回去就向周司令汇报,同步启动准备工作。”
李宏站起身,伸出手:“那就拜托了。这一仗,打出咱们中国空军的威风来。”
徐焕升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晃:“李主任放心,一定。”
当天下午,徐焕升登上返程的飞机。
临行前,他特意找到刘铭枢,单独聊了几句。
“刘司令,那十二架改进型,到底什么来头?”
刘铭枢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徐处长,等打完了这一仗,你可能会从战报里看到一些有意思的数字。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徐焕升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没有再追问。
飞机腾空而起,向西南方向飞去。
太原机场跑道上,刘铭枢和邢若飞并肩站着,目送那架运输机消失在云层里。
“老邢,你觉得徐焕升这人怎么样?”
“行。”邢若飞惜字如金,“是干事的。”
刘铭枢点点头,转身往回走:“那就好。通知周志国,明天开始,全体进入战备状态。十二月二十八号,让鬼子尝尝咱们的厉害。”
十二月二十六日,洛阳机场。
十二架研驱一F型战斗机整齐排列在跑道一侧,银灰色的涂装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地勤人员正在做最后的检查,加油、挂弹、测试无线电。
周志国站在一架飞机旁边,手里拿着飞行帽,目光扫过即将跟他一起出征的战鹰。
副大队长走过来,递上一份文件:“大队长,气象预报出来了。二十八号上午,汉口地区多云转晴,能见度良好,适合空袭。”
周志国接过文件,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兄弟们状态怎么样?”
“都憋着劲儿呢。”副大队长笑了笑,“听说要去端汉口机场,一个个兴奋得跟过年似的。”
周志国脸上难得的露出一丝笑意:“告诉他们,别兴奋过头。打仗,得冷静。”
他抬头看向南方,目光仿佛穿透了云层,看到了那个千里之外的城市。
汉口。
那里有日本人的飞机。
那里,有他等待了四年的复仇。
十二月二十七日,深夜。
梁山机场。
地勤人员正在给最后一架轰炸机挂上炸弹。飞行员们围坐在简报室里,盯着墙上的地图,听作战参谋最后一次讲解行动路线和目标。
汉中机场,同一时刻。
三十多架伊-16和研驱一系列驱逐机整齐排列,飞行员们已经进入最后的休息。明天凌晨四点,他们就要起床,五点起飞,迎着晨曦向东飞去。
洛阳机场,南阳机场。
一百八十架晋察绥行营空军的战鹰,已经全部准备就绪。油料加满,弹药挂好,飞行员们躺在行军床上,强迫自己入睡。
周志国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脑海里一遍遍过着明天的行动路线。
起飞,编队,爬升,转向,加速,进入目标区域,发现敌机,俯冲,开火......
每一个动作,他都演练了无数遍。
窗外,冬夜的寒风吹过跑道,发出呜呜的声响。
远处,一弯冷月挂在天空,洒下清冷的银光。
大战,即将来临。
第776章 空袭汉口机场(上)
十二月二十八日,凌晨五点。
洛阳机场。
周志国站在他的座机旁,手里捏着飞行帽,抬头看向东方的天际线。天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星星还在头顶闪烁。跑道上,六十架研驱一E型驱逐机整齐排列,银灰色的机身在晨曦中泛着冷光。
地勤人员正在做最后的检查。机械师爬在机翼上,最后一次确认副翼和升降舵的灵活性。加油车刚刚撤走,弹药车还在给最后一架飞机的机翼机枪装填弹链。
“大队长,所有飞机准备就绪。”副大队长跑过来,呼出的白气在冷风中散开。
周志国点了点头,把飞行帽戴好,拉紧衣服的领子。
“兄弟们吃了吗?”
“吃了。炊事班半夜就起来做的热乎面条,一人一大碗,加了两鸡蛋。”
周志国嘴角微微扯动一下,算是笑了。他转身看向那些站在各自座机旁的飞行员们,一个个年轻的面孔,有的兴奋,有的紧张,有的面无表情。
“集合。”
六十名飞行员迅速列队,站得笔直。
周志国走到队列前面,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废话不多说。”他的声音不高,但在清晨的寒风中格外清晰,“咱们今天去端汉口机场。日本人有一百八十架飞机,零式三十架。咱们六十架,第十二大队还有六十架。一百二十架打三十架,四比一。这要是打不赢,以后别说自己是第四路军的兵。”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东方的天空。
“我的老家在南京。民国二十六年,我全家都死在日本人手里。这些年我做梦都想杀鬼子,今天,终于等到这个机会了。”
他收回目光,看着面前的飞行员们。
“起飞后,跟着我。我往哪冲,你们就往哪冲。我开火,你们就开火。我不撤,谁都不许撤。听明白没有?”
“明白!”
六十个人的吼声,震得跑道上的霜都抖了三抖。
周志国大手一挥:“上机!”
五分钟后,洛阳机场跑道上,发动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第一架研驱一E型滑入跑道,加速,拉升,机轮离地,腾空而起。紧接着第二架,第三架......
十二分钟后,六十架驱逐机全部升空,在洛阳上空完成编队,转向东南。
与此同时,南阳机场。
第十二大队的六十架驱逐机也开始起飞。四十八架研驱一E型,十二架研驱一F型,在晨光中爬升,编队,然后转向正东。
六十公里外的洛阳机场,第二波飞机也开始起飞。
那是第十一大队和第十三大队第七十五中队的六十架朱雀轰炸机。每架飞机的机腹下都挂着整整两吨炸弹,总重一百二十吨。这些钢铁,将在二十分钟后倾泻在汉口机场的跑道上。
太原,行营地下指挥所。
刘铭枢站在巨大的地图桌前,手里拿着电话听筒。邢若飞坐在一旁的无线电前,戴着耳机,正在监听各编队的通讯。
“第十大队升空完毕,正在编队。”一个参谋报告。
“第十二大队升空完毕,正在编队。”另一个参谋报告。
“轰炸机群升空完毕,正在爬升。”
刘铭枢点了点头,目光盯着地图上洛阳、南阳、汉口三个点。
“告诉周志国,保持无线电静默,按计划航线飞行。遇到任何情况,第一时间报告。”
“是。”
邢若飞摘下一边耳机,看向刘铭枢:“老刘,你猜日本人现在在干嘛?”
刘铭枢看了看墙上的钟,凌晨五点四十八分。
“睡觉。”
汉口,王家墩机场。
日本海军航空兵第二十二航空战队司令官大西泷治郎少将刚刚起床。他穿上军装,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今天天气不错,适合飞行。
他想起昨天收到的战报,长沙那边,陆军打得不错。第十一军已经推进到长沙外围,第九战区的中国军队正在拼死抵抗。如果今天天气好,可以多派几批飞机去支援地面部队。
他转身走出房间,向作战室走去。
作战室里,值班参谋正在整理夜间的情报。见到大西进来,连忙立正敬礼。
“司令官,夜间没有异常。”
大西点了点头,走到地图前,看着长沙方向。
“今天能出动的飞机有多少?”
“零式二十四架可出动,九六式三十六架,九六陆攻三十架,加上侦察机和运输机,总共一百二十架左右。”
“很好。”大西满意地点头,“安排第一批飞机七点起飞,支援长沙方向的中国军队。”
参谋敬礼:“是!”
大西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停机坪上整齐排列的飞机,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一百八十架飞机,这是他在华中最强大的力量。中国人那点破烂飞机,根本不敢靠近汉口。
他转过身,准备去吃早餐。
此时是凌晨六点整。
距离中国机群抵达汉口,还有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后,他将亲眼看着自己的“强大力量”,变成一堆燃烧的废铁。
上午八点四十分。
第十二大队的六十架驱逐机,正在六千米高空巡航。
大队长林虎坐在座舱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天空。他是东北人,九一八之后跟着流亡学生进关,后来考进航校,再后来被李宏挖到太原,一步步干到了大队长。
耳机里忽然传来前导侦察机的声音:“发现目标区域,日军机场正常,没有异常。”
林虎松了口气,对着话筒说:“保持监视,继续前进。”
他看了看仪表盘上的时钟。八点四十二分,距离汉口还有一百二十公里。按照计划,八点五十分左右,他们会被日军观察哨发现,然后,就是一场硬仗。
他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握紧操纵杆。
八点五十分。
汉口以北一百公里,黄陂。
一个日军对空监视哨里,哨兵百无聊赖地举着望远镜,在天空扫来扫去。这活儿他干了两年了,从来没有发现过什么异常。中国人的飞机,根本不敢来这边。
他打了个哈欠,正准备放下望远镜去撒尿。
忽然,望远镜的视野里,出现了几个黑点。
他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重新举起望远镜。
黑点越来越多,密密麻麻,从北方的天空压过来。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张大嘴巴,发出声嘶力竭的吼叫:
“敌机!敌机来袭!大批敌机!”
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观察哨。
电话员疯狂地摇动手柄,对着话筒吼叫:“发现敌机!北方!大批敌机!距离约一百公里!高度约六千米!数量......至少五十架!重复,至少五十架!”
八点五十二分,汉口王家墩机场。
凄厉的警报声突然响起。
大西泷治郎刚吃完早餐,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听到警报声,整个人猛地站起来。
“什么情况?”
一个参谋冲进来,脸色煞白:“司令官!观察哨报告,发现大批敌机,距离一百公里,正在向汉口飞来!”
大西愣了一下,随即吼道:“起飞!立即起飞!所有零式立即起飞拦截!”
“是!”
机场上瞬间乱成一团。飞行员们从休息室里冲出来,疯狂地跑向自己的座机。地勤人员手忙脚乱地撤掉轮挡,启动发动机。
第一架零式刚刚滑出机库,第二架还在加油,第三架甚至还没找到飞行员。
八点五十六分。
汉口以北六十公里。
第十二大队的六十架驱逐机,正在以每小时五百五十公里的速度向南冲刺。
林虎的耳机里传来前导侦察机的急呼:“发现日机!零式!正在爬升!数量约二十架!高度三千米!”
林虎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二十架零式,就想拦住他六十架研驱一?
“全体注意!”他在无线电里下令,“保持高度优势,俯冲攻击!E型负责缠住他们,F型跟我来,专门打高处的!”
无线电里传来一片“明白”。
一分钟后,双方机群在汉口以北六十公里的空域相遇。
日军零式刚刚爬到四千米高度,还在继续爬升。他们的优势在水平机动,爬升率虽然也不错,但跟研驱一F型比起来,还是差了一截。
林虎盯着越来越近的日机,默默计算着距离。
十公里。
五公里。
三公里。
“俯冲!”
六十架研驱一同时推下操纵杆,机头猛地下沉,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向日军机群俯冲。
发动机的咆哮声撕裂天空,时速表的指针疯狂跳动。五百五,六百,六百二,六百五......
十二架F型一马当先,俯冲速度瞬间突破六百六十公里。
日军飞行员们惊恐地看着从天而降的银灰色机群,那些飞机的速度太快了,快得他们的眼睛几乎追不上。
“散开!快散开!”
晚了。
林虎的F型率先杀入敌阵,瞄准一架正在转向的零式,狠狠按下射击按钮。两挺十二点七毫米机枪和两门二十毫米机炮同时喷出火舌,弹道像一条燃烧的鞭子,狠狠抽在那架零式的机身上。
零式的铝合金蒙皮像纸一样被撕开,油箱被打爆,整架飞机瞬间变成一个巨大的火球。
“打中了!”林虎在无线电里大吼,“兄弟们,杀!”
六十架研驱一如同狼入羊群,从高空俯冲而下,利用速度优势打了零式一个措手不及。那些零式刚刚还在慢悠悠地爬升,根本来不及发挥自己水平机动的长处,就被从天而降的子弹打得七零八落。
一架零式拼命拉杆,想要利用小转弯半径甩开追兵。但后面的研驱一E型根本不跟他玩水平盘旋,直接拉起来,爬升,再俯冲,居高临下又是一梭子。
零式的飞行员至死都没想明白,中国人的飞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快了?
八点五十八分。
空战仅仅进行了两分钟,二十架零式已经被击落十一架,剩下的九架疯狂逃窜,试图拉开距离重新组织。
但林虎根本不给机会。
“F型,追上去!别让他们跑了!”
十二架F型发动机全功率输出,时速瞬间突破六百公里,像十二道银色的闪电,死死咬住逃窜的零式。
第777章 空袭汉口机场(下)
与此同时,北方二十公里外。
周志国的第十大队,正在六千米高度高速南下。
耳机里传来第十二大队的空战通报:“已击落日机十一架,残敌向东逃窜。你们按计划行动!”
周志国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说:“第十大队收到。兄弟们,该咱们了。”
他推下操纵杆,六十架研驱一E型同时开始俯冲,目标,汉口机场。
九点整。
汉口机场上空。
周志国的机群杀到。
从六千米高空俯瞰下去,整个机场一览无余。停机坪上密密麻麻停满了飞机,至少有七八十架。跑道上有几架零式正在滑行,试图起飞。高射炮阵地上,日军炮手正在疯狂地转动炮口。
“50、51中队,跟我来,打高炮!”周志国吼道,“第52、53中队,攻击停机坪!第54中队,炸跑道!”
六十架研驱一E型分成三个机群,呼啸着俯冲而下。
日军高炮开火了。七五高炮的炮弹在空中炸开一团团黑烟,机关炮的弹道像红色的火鞭,疯狂地抽打着天空。
周志国盯着地面越来越近的高炮阵地,咬紧牙关。
一架E型在他左侧被高炮击中,机翼断成两截,打着旋栽向地面。
“狗日的!”周志国眼睛通红,推下操纵杆,机头对准高炮阵地,疯狂地按着射击按钮。
机炮和机枪喷出火舌,炮弹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在阵地上。日军炮手被打得血肉横飞,一门机关炮被炸弹击中,当场翻倒。
其他E型紧随其后,对着高炮阵地轮番扫射。二十毫米的炮弹和十二点七毫米的子弹穿透沙袋,穿透炮盾,穿透人体。五分钟后,十二个高炮阵地哑了七个。
与此同时,第二第三中队的三十架E型正在屠杀停机坪上的日机。
那些九六式舰载机、九六陆攻、零式,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停机坪上,像靶场上的靶子一样。研驱一的机枪机炮扫过去,一架接一架地起火、爆炸。
一架九六陆攻被击中油箱,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冲击波把旁边两架零式掀翻在地。
第四中队的十五架E型正在攻击跑道。他们在超低空掠过,用机枪机炮扫射跑道上的所有移动目标。两架正在滑行起飞的零式被击中,一头栽进跑道边的草地,炸成两团火球。
九点零三分。
北方的天空再次传来轰鸣声。
那是第十一大队和第十三大队第七十五中队的六十架朱雀轰炸机。
它们排成整齐的编队,在三千五百米高度,向汉口机场缓缓飞来。
周志国抬头看了一眼,对着无线电大吼:“轰炸机群到了!所有人注意,清理空域!别让他们被高炮打!”
剩下的E型迅速拉升,开始在高炮阵地上空盘旋,用火力压制残存的日军高炮。
九点零四分。
轰炸机群进入投弹航线。
领航的长机打开弹舱,机腹下,密密麻麻的黑色炸弹雨点般落下。
紧接着,第二架,第三架,第四架......
六十架轰炸机,每架两吨炸弹,总共一百二十吨钢铁,倾泻在汉口机场。
大地在颤抖。
跑道被炸出一个个巨大的弹坑。机库被炸塌。油库被引爆,冲天的火柱高达百米。弹药库被炸飞,殉爆的炮弹在空中炸开一朵朵绚丽的火云。
停机坪上那些还没被摧毁的日机,此刻彻底变成了碎片。
一架零式被直接命中,炸得连轮子都找不到了。
九点零八分。
西方的天空再次传来轰鸣声。
国府空军的机群到了。
六十四架驱逐机掩护着三十六架轰炸机,从西面杀入战场。
他们看着眼前已经变成一片火海的汉口机场,一个个目瞪口呆。
“这......这是咱们打的?”
一个年轻的飞行员喃喃道。
领队长机反应过来,对着无线电吼道:“别愣着!按计划轰炸!把剩下的都炸了!”
国府的轰炸机群开始投弹。苏制Sb-2和db-3的载弹量虽然不如朱雀,但三十六架加起来,也有几十吨炸弹。
又是一轮轰炸。
汉口机场已经彻底变成了人间地狱。
九点二十分。
空袭结束。
周志国的第十大队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确认没有值得再炸的目标后,下达了返航命令。
“全体注意,编队返航。”
他最后看了一眼下面那片火海,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兄弟们,回家。”
返航途中,第十二大队传来消息:逃窜的九架零式被击落七架,仅有两架向东逃往上海方向。第十二大队无一损失。
国府空军那边,有三架伊-16被高炮击落,两架研驱一c型负伤,但都坚持飞回了基地。
晋察绥行营的飞机,有七架E型被高炮击伤,但全部能坚持返航。无一坠毁。
九点五十分。
太原,行营地下指挥所。
刘铭枢拿着战报,手在微微颤抖。
他抬起头,看着邢若飞,声音有些沙哑。
“老邢,咱们赢了。”
邢若飞难得地笑了,笑得很灿烂。
“赢了。”
十点整。
重庆,空军司令部。
周百福站在窗前,手里同样拿着一份战报。
他转过身,看向作战处长,声音平静,但眼眶微红。
“给太原发电。就说,谢谢。还有,周志国那小子,是个好样的。”
十点半。
返航途中。
周志国驾驶着他的研驱一E型,飞行在云层之上。
阳光透过座舱盖照进来,暖洋洋的。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南京,想起父母,想起妹妹,想起那个永远回不去的家。
他对着空荡荡的天空,轻声说了一句话。
“爸,妈,妹妹。我给你们报仇了。”
一滴眼泪从他眼角滑落,很快被高速的气流吹散。
前方,洛阳机场的跑道已经在望。
第778章 畑俊六的咆哮
第七百六十章 燃烧的天空!铁飞鹰勋章下的血色荣光
十二月二十八日,上午十一点。
长沙以北,捞刀河前线。
战壕里,第九战区第37军第60师的弟兄们正缩在掩体里啃干粮。对面两公里外,就是日军第3师团的阵地。炮声断断续续,偶尔有冷枪响起。
一个年轻的上等兵啃着硬邦邦的馒头,忽然问旁边的老兵:“老张,你说咱们的飞机今天会来吗?”
老张吐掉嘴里的沙子,翻了个白眼:“做梦呢?小鬼子的飞机天天在天上转,咱们的飞机能来几回?”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有人从指挥部方向跑过来,边跑边喊:“好消息!好消息!咱们的飞机炸了汉口机场!炸了小鬼子两百多架飞机!”
战壕里瞬间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炸了锅。
“什么?炸了汉口?”
“真的假的?”
“别是谣言吧?”
那通信兵冲到战壕里,气喘吁吁地挥舞着一张纸:“真的!师部刚接到的电报!咱们空军和太原那边的空军一起干的!汉口机场全炸了!小鬼子一百八十架飞机,剩下不到二十架!”
老张手里的馒头啪嗒掉在地上,他愣愣地看着通信兵,忽然咧嘴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狗日的,终于轮到咱们炸他们了......”
年轻的上等兵一把抱住他,又跳又笑:“老张!咱们赢了!咱们炸了小鬼子!”
整个战壕里,第60师的弟兄们疯了似的欢呼。有人把帽子扔上天,有人抱着战友又哭又笑,有人对着日军阵地方向竖起中指,扯着嗓子吼:“小鬼子!你们飞机没了!来啊!来啊!”
对面日军阵地上,几个哨兵莫名其妙地看着中国军队的战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第60师指挥部里,师长董煜拿着电报,手微微颤抖。
他抬起头,看向一旁的参谋长,声音有些沙哑:“给战区长官部回电,就说第60师全体官兵,誓死守住阵地,不给空军弟兄们丢脸。”
参谋长立正敬礼:“是!”
与此同时,整个第九战区,从长沙外围到湘江两岸,从岳麓山到浏阳河,数十万中国军队都收到了这份战报。
战壕里,掩体里,指挥所里,伤兵医院里,到处都是欢呼声。
一个断了腿的伤兵躺在担架上,听到消息后挣扎着要坐起来,对着窗外的天空敬了个礼,喃喃道:“炸得好,炸得好啊......老子这条腿,值了。”
岳阳,日军第十一军前线司令部。
阿南惟几中将正站在地图前,研究下一步的进攻方案。长沙外围的激战已经持续了五天,中国军队的抵抗出乎意料的顽强。他需要重新调配兵力,争取在月底前突破防线。
门突然被推开。
参谋长冲进来,脸色煞白:“司令官阁下!汉口急电!”
阿南惟几眉头一皱,接过电报。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再往下看,他的手开始颤抖。
看完最后一个字,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踉跄了一步,扶住桌子才站稳。
“八格牙路......”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参谋长小心翼翼地问:“司令官阁下,汉口那边......”
阿南惟几猛地抬头,眼睛通红:“一百八十架飞机!一百八十架!敌人的空军炸了汉口机场!我们的飞机,剩下的不到二十架!”
参谋长倒吸一口凉气。
阿南惟几狠狠把电报拍在桌上,怒吼道:“海军航空兵那些混蛋是干什么吃的!一百八十架飞机停在那里,等着敌人来炸吗!还有防空部队,十二个高炮阵地,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废物!”
他喘着粗气,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步伐越来越快。
“没了空军支援,我们的地面部队怎么办?长沙外围的中国军队正在拼死抵抗,我们需要轰炸,需要侦察,需要掩护!现在全没了!”
参谋长硬着头皮说:“司令官阁下,也许可以从上海或者东北调飞机过来......”
“调飞机?”阿南惟几猛地停下脚步,“等飞机调过来,长沙会战早就结束了!薛岳不会给我们时间的!”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声音里带着绝望:“大本营那边,我怎么交代......”
下午两点。
汉口,日军第二十二航空战队司令部。
大西泷治郎少将站在一片废墟前,脸上的表情像是死人一样。
三个小时前,这里还是他引以为傲的航空基地。一百八十架飞机,十二个高炮阵地,完好的跑道和机库。
现在,跑道变成了麻子脸,机库塌了,油库还在冒烟,停机坪上到处都是烧成骨架的飞机残骸。
地勤人员正在清理废墟,不时抬出焦黑的尸体。
一个参谋跑过来,立正报告:“司令官阁下,初步统计,我方共损失飞机一百六十三架,其中零式二十八架,九六式五十四架,九六陆攻六十七架,其他机型十四架。飞行员死亡四十七人,地勤人员死亡一百二十三人。跑道损毁严重,预计需要两周才能修复。”
大西泷治郎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敌人的损失呢?”
参谋低下头:“目前还没有确切情报。但从空战和防空部队的报告来看,他们被击落的飞机不超过十架。”
大西泷治郎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参谋连忙扶住他:“司令官阁下......”
大西泷治郎推开他,声音沙哑得像破锣:“畑俊六司令官那边,有什么指示?”
参谋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畑俊六司令官大怒,命令您和第十一军阿南司令官立刻去见他。”
大西泷治郎惨然一笑,点了点头。
下午四点,武汉,日军第十一军司令部。
畑俊六大将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铁青。
阿南惟几和大西泷治郎站在他面前,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畑俊六把手里的一份文件狠狠摔在桌上,声音冷得像刀子。
“阿南君,大西君,你们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没有人回答。
畑俊六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像两把刀,从他们脸上刮过。
“一百八十架飞机,一夜之间变成废铁。十二个高炮阵地,尽数被摧毁。你们海军航空兵,平时不是吹嘘零式无敌吗?不是吹嘘敌人空军不堪一击吗?现在呢?”
大西泷治郎额头冒汗,艰难地开口:“司令官阁下,敌人的飞机性能突然大幅提升,我们的零式完全不是对手。而且他们出动了近三百架飞机,我们猝不及防......”
“猝不及防?”畑俊六猛地提高声音,“你是航空兵司令,保护机场是你的职责!敌机都飞到头顶了,你还在睡觉!这叫猝不及防?”
大西泷治郎不敢再说话。
畑俊六转向阿南惟几,眼神更加冰冷。
“阿南君,你的第十一军正在进攻长沙,这个时候失去空军支援,你打算怎么办?”
阿南惟几咽了口唾沫:“司令官阁下,我们可以请求关东军派遣飞行部队支援,同时加强地面部队的攻势......”
“关东军?”畑俊六冷笑,“关东军自己的飞机都不够用,能给你多少?而且等他们调过来,长沙会战早就打完了!”
他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目光阴冷地盯着两人。
“你们知道吗,就在刚才,我接到了大本营的电报。东条首相亲自过问此事,要求严查责任。你们说,我该怎么回复?”
阿南惟几和大西泷治郎同时低下头。
畑俊六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阿南君,你的第十一军,继续进攻长沙。没有空军支援,也要打。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如果拿不下长沙,你自己去向大本营解释。”
阿南惟几立正:“是!”
畑俊六看向大西泷治郎,声音更加冰冷:“大西君,从现在起,你被解除第二十二航空战队司令官职务,调回国内待命。具体处分,等待大本营决定。”
大西泷治郎脸色惨白,艰难地敬了个礼:“是。”
第779章 铁飞鹰的荣光
十二月二十九日,上午十点。
太原机场。
宽阔的停机坪上,一百八十架战鹰整齐排列。银灰色的机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机翼上青天白日徽章格外醒目。
跑道一侧搭起了简易的主席台,台上摆着一排铺着白布的桌子。台前,参加汉口空袭的全体飞行员列队而立,每个人胸前都别着大红花。
李宏穿着一身灰布军装,站在主席台上,旁边是张文白、罗大山、刘铭枢、邢若飞等人。
台下,周志国站在第一排,目光平视前方,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他的身后,是第十大队、第十一大队、第十二大队、第十三大队的飞行员们,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骄傲。
刘铭枢走到话筒前,清了清嗓子。
“弟兄们,昨天,咱们干了一件大事。”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机场,“汉口机场,日本人在华中最大的空军基地,一百八十架飞机,被咱们炸得只剩下不到二十架。这一仗,打出了咱们中国空军的威风,打出了咱们晋察绥行营的气势!”
台下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刘铭枢抬手压了压,继续道:“今天,李主任亲自来给大家庆功。多余的话我不说,请李主任讲话。”
掌声再次响起。
李宏走到话筒前,目光从每一个飞行员脸上扫过。
“弟兄们,昨天你们在天上打仗,我在指挥所里听着无线电。”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周志国说‘第一中队跟我来’,林虎说‘F型俯冲’,轰炸机领队说‘进入投弹航线’。这些声音,我听得一清二楚。”
他顿了顿。
“有一个声音,我记得特别清楚。一架E型被高炮击中,飞行员最后一句话是‘兄弟们,我去了’。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不知道他是哪里人,但我知道,他是个好样的。”
台下鸦雀无声。
李宏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这一仗,咱们击落敌机三十七架,地面摧毁一百六十三架,加起来正好两百架。咱们自己损失了三架伊-16,两架研驱一c负伤,七架E型负伤,但全部安全返航。战损比,四十比一。”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四十比一!弟兄们,这是中国空军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的胜利!”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李宏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但是,胜利归胜利,咱们不能忘了牺牲的弟兄。国府空军那边,三架伊-16被击落,六名飞行员牺牲。咱们这边,一架E型被高炮击中,飞行员跳伞后落入敌占区,生死不明。还有那架被击中的E型,飞行员牺牲在汉口上空。”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了一些。
“他们的名字,咱们要记住。他们的功劳,咱们要记住。将来打跑了日本人,咱们要给他们立碑,让子孙后代都知道,这片天空,是咱们用命换来的。”
台下有人悄悄抹眼泪。
李宏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提高声音:“但是今天,咱们先庆祝,先高兴。因为咱们打赢了!打赢了,就该笑,就该欢呼!”
他转向刘铭枢:“刘司令,开始授勋吧。”
刘铭枢点头,拿起一份名单,走到台前。
“根据行营命令,下列五名飞行员,在汉口空袭行动中表现突出,授予铁飞鹰勋章。”
他清了清嗓子,念出第一个名字。
“第十大队大队长周志国上校,率部低空突防,摧毁日军高炮阵地三处,击落敌机两架,指挥果断,战功卓着,授予一级铁飞鹰勋章。”
周志国走出队列,步伐沉稳地走到主席台前。
李宏从梁舒云端着的托盘里拿起一枚金灿灿的勋章,亲手别在周志国胸前。
他看着周志国的眼睛,轻声说:“南京的仇,报了。”
周志国的眼眶微微泛红,立正敬礼:“谢谢主任。”
李宏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好样的。”
周志国转身,面向台下敬了个礼,然后回到队列中。
刘铭枢继续念。
“第十二大队大队长林虎上校,率部在汉口以北六十公里空域拦截日军零式机群,击落敌机十一架,自身无一损失,战术指挥出色,授予二级铁飞鹰勋章。”
林虎走出队列,走到台前,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
李宏给他别上勋章,笑道:“林大队长,听说你打下来两架?”
林虎挠了挠头:“主任,运气好,运气好。”
“运气也是本事。”李宏说,“继续努力。”
林虎敬礼:“是!”
“第十一大队大队长陈海涛中校,率轰炸机群精准投弹,摧毁机场跑道、油库、弹药库,为整个行动画上圆满句号,授予二级铁飞鹰勋章。”
陈海涛年纪约三十四五,脸上带着飞行员特有的风吹日晒的痕迹。他走到台前,向李宏敬礼,接过勋章,眼眶有些湿润。
“主任,谢谢。”
李宏点点头:“你们轰炸机队的弟兄们,都是好样的。”
“第十三大队第七十五中队中队长沈建华上尉,在轰炸机群遭遇高炮密集射击时,率队保持队形,精准投弹,并击落一架试图偷袭的敌机,授予三级铁飞鹰勋章。”
沈建华是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长得白白净净,像个书生。他走到台前,敬礼,接过勋章,咧嘴一笑:“主任,我那个敌机是捡漏的,它自己撞到我枪口上了。”
台下哄堂大笑。
李宏也笑了:“捡漏也是本事。下次多捡几个。”
沈建华立正:“是!”
“第十大队第53中队中队长方国强上尉,率队低空扫射停机坪,击毁日机六架,并在返航途中击落一架追击的零式,授予三级铁飞鹰勋章。”
方国强是个精瘦的年轻人,眼睛不大,但特别有神。他走到台前,敬礼,接过勋章,一句话没说,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李宏看着他,忽然问:“方国强,你击落那架零式的时候,在想什么?”
方国强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口:“主任,我在想,我妹妹要是还活着,今年该十七岁了。”
全场安静。
李宏的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按了一下,没有再说一句话。
授勋结束。
刘铭枢走到话筒前,大声说:“全体都有,向英雄敬礼!”
所有飞行员齐刷刷立正,向台上敬礼。
李宏回礼,张文白、罗大山等人也回礼。
台下,掌声再次响起,久久不息。
阳光洒在太原机场上,洒在一百八十架战鹰上,洒在每一张年轻的脸上。
远处,炊事班正在准备庆功宴,饭菜的香味飘过来。
周志国站在队列里,低头看了看胸前的勋章,又抬头看向南方的天空。
那里,是他战斗过的地方。
那里,有他牺牲的战友。
他轻声说了一句话,只有自己能听见。
“兄弟们,安息吧。”
第780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
十二月三十日,上午九点。
太原城西,柳巷街。
晋西北人民日报社的新址是一栋三层青砖小楼,门口挂着木匾,几个年轻记者进进出出,胳膊下夹着稿件,嘴里讨论着今天的版面。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梁舒云从车上下来,手里抱着厚厚一摞宣传材料。
她今天穿着军装,少校军衔在领章上闪闪发光。肩膀上的伤已经好利索了,走路带风。
报社门卫是个老大爷,认识她,连忙敬礼:“梁副官来了!”
梁舒云笑着点点头:“陶社长在吗?”
“在在在,三楼办公室。”
梁舒云刚进大门,二楼就有人喊她:“小云!”
抬头一看,李悠兰正趴在楼梯扶手上,笑眯眯地朝她挥手。旁边还站着个穿蓝棉袄的女人,正是叶子杏。
梁舒云眼睛一亮,抱着材料噔噔噔上楼。
三个女人在楼梯口碰面,李悠兰一把抱住梁舒云:“哎呦喂,我们的战斗英雄来了!快让我看看,伤好了没有?”
梁舒云被她勒得喘不过气:“好了好了,悠兰姐你轻点......”
叶子杏在一旁笑,伸手接过梁舒云手里的材料:“来,给我拿着。你这刚恢复就干活,主任也舍得使唤你?”
梁舒云脸微微一红:“不是主任使唤,是我自己要来的。空袭汉口的大捷,报社得好好宣传。”
三人边说边往三楼走。
社长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开着。陶复生正趴在桌上改稿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梁舒云连忙站起来。
“梁副官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陶复生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棉袍,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
梁舒云进屋,把材料放在桌上:“陶社长,这是行营宣传处整理的空袭大捷材料,有战报、有照片、有飞行员采访。主任说,要好好宣传这次胜利,让老百姓都知道咱们空军打鬼子有多厉害。”
陶复生拿起材料翻了翻,眼睛越来越亮。
“好!太好了!”他拍着桌子,“这些照片太珍贵了!飞机编队、轰炸瞬间、飞行员凯旋,都有!梁副官,替我给李主任带个话,报社一定把这次宣传做好!”
梁舒云笑道:“主任说了,版面你们自己定,但数据一定要准确,不能夸大也不能缩小。”
“那当然,那当然。”陶复生连连点头,“咱们人民日报讲究的就是实事求是。”
他又翻了翻材料,抬头看向李悠兰和叶子杏:“悠兰、子杏,你们俩来得正好。这次空袭大捷的深度报道,就交给你们了。悠兰负责飞行员专访,子杏负责战地纪实,有没有问题?”
李悠兰啪地敬了个礼,姿势标准得像个老兵:“保证完成任务!”
叶子杏笑着点头:“没问题。”
陶复生满意地挥挥手:“那行,你们仨聊,我去排版室看看。”
他抱着材料匆匆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三个女人。
李悠兰一把拉住梁舒云的手,眼睛亮晶晶的:“快说快说,你和主任到底怎么样了?”
梁舒云脸腾地红了:“悠兰姐,你小点声......”
叶子杏也凑过来,眼里带着好奇和一丝复杂的笑意:“对对对,我都听悠兰说了。小云你太不够意思了,这么大的事也不告诉我。”
梁舒云跺了跺脚,红着脸瞪李悠兰:“悠兰姐!你怎么到处说啊!”
李悠兰理直气壮:“什么叫到处说?我就告诉了子杏一个人!咱们三个两年多的姐妹,你有了好消息还能瞒着?”
梁舒云被噎住,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叶子杏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笑眯眯地问:“快说快说,主任是怎么表白的?是不是特别浪漫?”
梁舒云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小得像蚊子:“没......没有表白......就是......悠兰姐在医院问我们,我们就......就说了......”
李悠兰在一旁哈哈大笑:“你们是没看见,当时主任那个紧张啊,削个苹果削得坑坑洼洼的,满头大汗。我一个局外人都替他们急!”
叶子杏眼睛弯成月牙:“所以你们俩就确定关系了?”
梁舒云轻轻点头,脸已经红到耳根。
叶子杏握住她的手,语气里带着真心的祝福:“小云,恭喜你。主任是个好人,你跟着他,以后肯定幸福。”
梁舒云抬起头,看着叶子杏温柔的笑容,心里暖暖的:“谢谢子杏姐。”
李悠兰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梁舒云刚退下去的红潮又涌上来:“悠兰姐!这才多久啊!打仗呢,哪能想这些......”
“打仗怎么了?”李悠兰不以为然,“打仗就不结婚生孩子了?你看人家前线的战士,还有在战壕里办婚礼的呢。”
叶子杏笑着打圆场:“行了悠兰,你别逗她了。人家确定关系才几个月,你就要人家结婚,不得把人家吓跑啊?”
李悠兰嘿嘿一笑,放过了梁舒云。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别的,李悠兰说起报社搬到太原后的新鲜事,叶子杏偶尔插几句,梁舒云听得津津有味。
说着说着,叶子杏忽然问:“小云,这次空袭汉口,听说咱们用了新式飞机?叫什么研驱一F型?”
梁舒云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嗯,是有这种型号。”
“它比原来的E型厉害很多吗?”叶子杏问得随意,像只是好奇。
梁舒云想了想,说:“是厉害一些,具体数据我也不太清楚。那是技术部门的事,我们只管宣传。”
她语气平淡,没有任何异常。
叶子杏点点头,没再追问。
李悠兰却来了兴趣:“我听说F型飞得特别快,连小鬼子的零式都追不上?是不是真的?”
梁舒云笑了笑:“这倒是真的。这次空战,F型表现很出色,击落了不少零式。”
“那咱们以后是不是可以经常去炸日本人了?”李悠兰兴奋地问。
梁舒云摇头:“这我不知道。打仗的事,得听主任和司令部的。”
叶子杏在一旁听着,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眼里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暗色。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梁舒云看了看表,站起身:“我得回去了,下午还有事。”
李悠兰拉着她的手:“那你别忘了,元旦咱们一起逛街。太原城新开了好几家店,我带你们去逛。”
梁舒云笑道:“好,一定来。”
叶子杏也站起来:“小云,你路上小心。”
梁舒云点点头,跟两人告别,下了楼。
看着黑色轿车消失在街角,李悠兰挽着叶子杏的胳膊往回走:“叶姐姐,你说小云和主任,是不是特别般配?”
叶子杏笑了笑:“嗯,很般配。”
“主任那个人啊,平时看着一本正经的,没想到对小云还挺上心。”李悠兰絮絮叨叨,“那天在医院,他削苹果那个笨样,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两人说着话,回到报社。
叶子杏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叠稿纸,但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她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梁舒云那句话:“研驱一F型,是厉害一些。”
厉害多少?怎么个厉害法?发动机多大马力?最高速度多少?装备了多少架?
每一个问题都像蚂蚁一样在她心里爬。
她需要把这些情报传递出去。
可是,怎么传?
樱花公馆已经在七月底被一锅端了,她认识的所有上线都死了,或者被抓了。电台?她没有。接头点?早就不存在了。密码本?埋在三年前河曲县城外那棵老槐树下,但那里现在是什么情况,她不知道。
她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飘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落。
叶子杏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手中的铅笔。
三年多了。
她潜伏在晋西北,从河曲到太原,看着李宏的势力一天天壮大,看着日本人一天天败退。她亲眼见证了太原大捷,见证了保定大捷,现在又见证了汉口大捷。
每一次胜利,都像一把刀,在她心上割一道口子。
可她什么都不能做。
不,不是不能做,是做不到。
她传递出去的情报,曾经让李宏遇刺,差一点就成功了。但那次之后,保卫处展开了全面清洗,樱花公馆被连根拔起,她的所有联系都断了。
现在她是一个断线的特工,一个被遗忘的棋子。
也许,日本那边已经当她死了。
也许,她真的可以就这样活下去,当个普通的记者,写写文章,交交朋友,看着李悠兰和梁舒云结婚生子,看着战争结束,看着......看着什么呢?
她猛地摇了摇头,把那些念头甩出去。
不,她是日本人。她是樱花公馆的特工。她有自己的使命。
可是,使命怎么完成?
她不知道。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办公室里的人陆续下班,李悠兰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叶姐姐,还不走?”
叶子杏回过神,笑了笑:“马上,把这篇稿子写完就走。”
李悠兰点点头:“那你早点回去,别太晚。”
“好。”
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叶子杏坐在那里,盯着面前的稿纸,脑海里一片空白。
天色完全黑了。
她终于站起身,收拾东西,走出报社。
太原城的夜晚比河曲热闹得多。街道两旁有店铺亮着灯,卖馄饨的摊子冒着热气,偶尔有穿军装的年轻人走过,笑声爽朗。
叶子杏穿过几条街,回到自己租住的小院。
关上门,屋里一片漆黑。
她没点灯,就这样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手边是今天采访的材料,是梁舒云送来的空袭大捷的战报。上面有详细的击落数字,有飞行员的姓名,有......有她需要的一切。
可她传不出去。
她甚至不知道该传给谁。
黑暗里,叶子杏忽然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说不清的苦涩。
窗外,月亮从云层里探出头来,把清冷的月光洒进屋里。
她坐在月光中,像一尊雕塑。
很久很久。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长长的,凄厉的,像是谁的叹息。
第781章 马秀芳的思乡情
一九四二年一月一日,元旦。
太原机场。
清晨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停机坪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一架运输机停在跑道尽头,发动机已经启动,螺旋桨搅起阵阵冷风。
李宏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棉军装,领口系得紧紧的。旁边站着罗大山,同样一身军装,脸上带着送别时的淡淡笑意。
张文白站在两人对面,身上穿着一件藏青色中山装,外面套着行营配发的棉大衣。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正在往飞机上搬行李。
“文白将军,一路顺风。”李宏伸出手,握了握张文白的手,“国府那边,拜托了。”
张文白笑着点头:“主任放心,我知道该怎么说。”
李宏想了想,又叮嘱道:“除了事先安排好的那些事,你最好抽时间接触一下美国驻华大使。不管能谈出什么结果,混个脸熟也好。美国现在参战了,以后打交道的时候多。”
张文白眼睛微微一亮:“主任的意思是......”
“没什么具体意思。”李宏摆摆手,“就是让你去认认门。高思大使那个人,据说是罗斯福的亲信,对咱们中国也算友好。见个面,聊聊天,不吃亏。”
张文白点头:“明白了。我尽量安排。”
罗大山在一旁笑道:“文白兄,你这次去国府,可是带着咱们几十万将士的期望去的。美援物资、中央拨款、政治姿态,哪一样都少不了你周旋。辛苦辛苦。”
张文白苦笑:“大山兄,你就别给我戴高帽了。我这趟去,就是个跑腿的。真正的大主意,还得主任拿。”
李宏摆摆手:“行了,别互相谦虚了。飞机等着呢,走吧。”
张文白向两人敬了个礼,转身朝飞机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大声说:“主任,大山兄,元旦安康!等我回来喝酒!”
李宏和罗大山笑着挥手。
飞机舱门关闭,发动机轰鸣声加大,缓缓滑向跑道。加速,抬头,起落架离地,灰绿色的机身腾空而起,很快消失在东方的天际线里。
罗大山抬头看着天空,喃喃道:“文白兄这一去,不知道要多久。”
“我也不知道。”李宏转身往回走,“走吧,回去还有一堆事。”
两人上了车,一路返回行营。
八点四十分,李宏刚进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坐下,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他走过去接起来:“我是李宏。”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带着东北口音,嗓门大得像是生怕对方听不见:“老弟!元旦好啊!”
李宏一愣,随即笑了:“大哥!元旦好!您怎么亲自打电话来了?”
电话那头正是马占山,字秀芳,东北挺进军总司令,李宏的结拜大哥。
“哈哈,这不元旦了嘛,给老弟道个贺!”马占山的声音里透着爽朗,“顺便问问,老弟啥时候带咱们打回东北去?”
李宏拿着电话,看着外面太原城的街景,笑道:“大哥,您这拜年是假,催战是真吧?”
“嘿嘿,让你看出来了。”马占山也不藏着掖着,“老弟啊,你是不知道,咱们挺进军这些弟兄,驻扎在察东快两年了。每天看着地图上热河那几个字,眼睛都看绿了。做梦都想打回去啊!”
李宏沉默了一瞬,语气认真起来:“大哥,弟兄们的心情,我懂。但打仗这事儿,急不得。”
马占山叹了口气:“我懂,我都懂。可是老弟,你是不知道,咱们挺进军里那些老弟兄,好多都是东北人。背井离乡这么多年,做梦都梦见松花江、梦见长白山。去年冬天有个老兵,冻得直哆嗦,还跟人吹牛,说东北的冬天比这冷多了,这点冷算个啥。说着说着就哭了。”
李宏握着电话,静静听着。
马占山继续说:“老弟,我不是催你。我知道你有你的打算,你打保定、打太原,都是在为全局谋划。可我就是想问问,咱们到底啥时候能打回去?给弟兄们一个盼头也好。”
李宏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大哥,我跟您交个底。”
“你说。”
“要打东北,必须先拿下平津。”李宏语气沉稳,“北平、天津这两个地方卡在中间,就像两扇大门。不把这两扇门砸开,咱们进东北,后路随时可能被抄。到时候几十万大军困在关外,那是死路一条。”
马占山沉默了几秒,沉声道:“这个理我懂。可是老弟,拿下平津,谈何容易?”
“是不容易。”李宏说,“所以咱们得一步步来。先巩固华北,扩军备战,把实力攒足了,然后从热河开始,一步步往北推。热河拿下来,就打开了进东北的门户。到时候平津的日军就成了孤军,前后夹击,他们守不住。”
马占山在电话那头沉吟了一会儿,忽然问:“老弟,你给我交个实底,这一步,得等多久?”
李宏想了想:“快则一年,慢则两年。”
“一年......”马占山喃喃道,随即声音又大起来,“行!一年两年,咱们挺进军等得起!只要老弟你心里有谱,咱们就跟着你干!”
李宏笑了:“大哥,您这话说的,咱们本来就是一起干。”
马占山也笑了:“对对对,一起干!老弟,你那边最近打得好啊,汉口机场那一下子,痛快!咱们挺进军听了战报,一个个拍桌子叫好!空军那帮小子,真给咱们长脸!”
“那是飞行员们拼出来的。”李宏说,“大哥,您那边怎么样?察东的防务还稳吧?”
“稳着呢。”马占山说,“冈村那老小子缩回北平以后,热河那边的小鬼子也老实多了。偶尔派飞机来转转,咱们的防空部队打过几回,后来就不敢低飞了。地面部队,隔着边界对峙,谁也奈何不了谁。”
李宏点点头:“那就好。大哥,您跟弟兄们说,稳住军心,别着急。时机一到,我亲自带着大军去东北,让咱们挺进军第一个打进山海关!”
马占山声音明显激动了:“老弟,这话我可记下了!到时候你要是忘了,我可不答应!”
“忘不了。”李宏笑道,“大哥,回头我让人调一批物资过去,犒劳犒劳弟兄们。元旦了,让大家吃顿好的,每人多发两包烟。钱从行营经费里出。”
马占山连忙说:“别别别,老弟,你那边开销也大,咱们挺进军还能撑......”
“大哥,您就别跟我客气了。”李宏打断他,“咱们是兄弟,您的兵就是我的兵。大过年的,让弟兄们高兴高兴,应该的。”
马占山沉默了一瞬,声音里带了些哽咽:“老弟,你......行,大哥不跟你客气。这批物资,我替弟兄们谢谢你。”
“谢什么。”李宏说,“对了大哥,您那边棉衣够不够?今年冬天冷,别让弟兄们冻着。”
“够够够,去年你发的那批棉衣,质量好着呢,今年还能穿。”马占山说,“你就别操心了,把精力放在正事上。”
李宏点头:“好。大哥,那咱们随时联系。有什么事,您直接打电话。”
“行!”马占山声音又恢复了爽朗,“老弟,等见面了,大哥请你喝酒!”
“好,一言为定。”
挂断电话,李宏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远处的街道上,隐约能看见行人走动。今天是元旦,太原城里的店铺大多关门,但街上还是比平时热闹些。有人穿着新衣服,有人提着年货,脸上带着难得的轻松。
罗大山推门进来,看见李宏站在窗前发呆,问道:“主任,谁的电话?”
“马秀芳大哥。”李宏转过身,“拜年来了,顺便问问什么时候打东北。”
罗大山走到他身边,笑着摇摇头:“马司令这急性子,还是改不了。”
“不是急性子。”李宏说,“是想家。”
他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翻,忽然说:“大山兄,你觉得,咱们一年之内,能拿下平津吗?”
罗大山一愣,认真想了想:“如果扩军顺利,六个师按时练出来,再加上现有的部队,有把握。但关键是,日本人在华北不会坐以待毙。冈村宁次那老小子,肯定会拼命。”
李宏点点头:“所以我跟马大哥说,快则一年,慢则两年。得给自己留点余地。”
罗大山在他对面坐下:“主任,马司令那边,您打算怎么安排?”
“先稳住。”李宏说,“挺进军在察东待了快两年,将士思乡心切,这是人之常情。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轻举妄动。热河的日军虽然不多,但地形险要,打过去容易,站稳难。得等咱们主力到位,才能动手。”
他顿了顿,又道:“我答应马大哥,到时候让挺进军第一个进东北。这话既然说了,就得兑现。”
罗大山点头:“应该的。挺进军那些老弟兄,都是当年从东北打出来的,让他们第一个回去,天经地义。”
李宏笑了笑,继续看文件。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翻纸的沙沙声。
窗外,太原城的元旦,和平常没什么不同。
但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酝酿。
远处的天空,一群鸽子飞过,鸽哨声清脆悠长。
第782章 元旦的温暖
挂断马占山的电话,李宏站在窗前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阳光正好,天空湛蓝,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他忽然想起今天是元旦,想起晨曦孤儿院里那些孩子。
“王二宝。”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王二宝立刻推门进来:“主任?”
“去仓库领几箱猪肉罐头,装车上。”李宏拿起外套,“去趟孤儿院。”
王二宝咧嘴一笑:“好嘞!”
二十分钟后,一辆吉普停在晨曦孤儿院门口。
李宏下车,和王二宝抱着罐头向门口走去。
院子里传来一阵阵笑声,还有孩子们的尖叫和欢呼。
李宏推开门走进去,眼前的场景让他愣了一下。
院子里,二三十个孩子正在玩游戏。一个年纪稍大的男孩蒙着眼睛,伸着双手到处摸,其他孩子围着他跑,一边跑一边喊“在这儿呢在这儿呢”,等那男孩摸过去,又一哄而散。
“捉迷藏?”李宏笑了。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最先发现他,正是上次见过的丫丫。她眼睛一亮,撒腿就跑过来,一把抱住李宏的腿:“李伯伯!李伯伯来了!”
其他孩子听到喊声,呼啦啦全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喊“李伯伯”“李伯伯”。那个蒙着眼睛的男孩扯下布条,也跑过来,好奇地看着李宏。
李宏被一群孩子围着,笑着摸摸这个的脑袋,捏捏那个的脸蛋。王二宝站在一旁,把罐头箱子放在地上,咧嘴直乐。
周院长从屋里匆匆走出来,看见李宏,连忙行礼:“李主任,您怎么又来了?元旦也不歇着?”
李宏摆摆手:“周院长,元旦好。今天没事,来看看孩子们。”
他弯腰打开箱子,拿出一个罐头递给丫丫:“丫丫,看看这是什么?”
丫丫接过罐头,举到眼前看了半天,奶声奶气地问:“李伯伯,这是什么呀?”
“猪肉罐头。”李宏笑道,“让周爷爷给你们炖肉吃。”
丫丫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吗?有肉吃?”
其他孩子也欢呼起来:“有肉吃了!有肉吃了!”
周院长眼眶微红,连声道谢:“李主任,您这......这太破费了......”
“破费什么。”李宏站起身,“让孩子们过个好年,应该的。”
他看了看院子里,忽然心血来潮:“来来来,刚才你们玩什么?捉迷藏?我也来一个!”
孩子们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
“李伯伯玩捉迷藏!李伯伯玩捉迷藏!”
丫丫拉着李宏的手,仰着小脸问:“李伯伯,你当鬼好不好?”
“当鬼?”李宏没反应过来。
旁边一个年纪稍大的男孩解释道:“就是找人的那个!”
李宏笑了:“行,我当鬼。你们躲,我找。”
他拿过那条蒙眼睛的布条,系在眼睛上。眼前一片漆黑,耳边是孩子们嘻嘻哈哈跑开的声音,还有周院长的叮嘱“别跑远了别摔着了”。
“一、二、三、四......”李宏开始数数,故意数得很慢。
数到二十,他扯下布条,院子里已经空荡荡的。
角落的柴堆后面露出半个小屁股,还在那儿一拱一拱的。水缸后面有个人影,但影子暴露了位置。最绝的是丫丫,直接蹲在院子中央的旗杆后面,用小手捂着眼睛,以为捂着自己的眼睛别人就看不见她。
李宏忍俊不禁,故意装作没看见,往相反的方向走。他走到柴堆旁边,故意说:“哎呀,这里好像没有。”那个露着屁股的小家伙憋着笑,使劲往里缩。
他又走到水缸旁边,还是装作没看见。那个藏在后面的大一点的孩子紧张得屏住呼吸。
最后,李宏走到旗杆旁边,弯下腰,凑到丫丫耳边,忽然大喊一声:“找到啦!”
丫丫吓得一哆嗦,随即咯咯笑起来,一把抱住李宏的脖子:“李伯伯坏!李伯伯吓人!”
其他孩子也纷纷从藏身的地方跑出来,笑着喊着围上来。
玩完捉迷藏,李宏又陪孩子们玩跳格子。
周院长用粉笔在青砖地上画好格子,李宏跟着孩子们一起跳,笨手笨脚的,好几次踩线。孩子们笑得前仰后合,丫丫还一本正经地教他:“李伯伯,你要单脚跳,不能两只脚!”
李宏虚心受教,认真学习,总算跳完了一轮。
玩了一个多小时,太阳渐渐西斜。
李宏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额头微微冒汗。丫丫爬到他腿上坐着,小手抓着他的衣襟,不肯下来。
周院长端来一碗热水:“李主任,喝口水,歇歇。”
李宏接过碗,喝了一口,看着院子里还在追逐打闹的孩子们,心里暖暖的。
“周院长,这些孩子,都是好样的。”他轻声说。
周院长点点头,感慨道:“都是苦命的孩子,好在遇上了您。”
李宏摇摇头,没说话。
又坐了一会儿,太阳开始落山,天色渐渐暗下来。
李宏站起身,把丫丫抱下来,摸摸她的头:“丫丫,李伯伯要走了。下次再来陪你们玩。”
丫丫拉着他的衣角,眼巴巴地看着他:“李伯伯,你什么时候再来呀?”
“很快。”李宏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等下次,李伯伯给你们带糖果来。”
丫丫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李宏站起身,跟周院长道别,走出孤儿院。
上车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孩子们都站在门口,朝他挥手。
丫丫站在最前面,小手挥得最用力。
李宏笑了笑,钻进车里。
“走吧,回行营。”
黄昏时分,李宏回到办公室。
推开门,屋里亮着灯。梁舒云正坐在他的办公桌后面,低头看着什么。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脸上带着笑意:“回来了?”
李宏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下午就回来了。”梁舒云站起身,走过来,“跟悠兰姐和叶姐姐逛了逛街,买点东西。刚才路过你办公室,看门开着,就进来等你。”
李宏看着她,忽然发现她今天换了便装。一件藕荷色的棉旗袍,外面套着白色开衫,头发披散下来,比穿军装时多了几分柔美。
“这身衣服......”李宏脱口而出,“好看。”
梁舒云脸微微一红,低头看了看自己:“逛街的时候买的,便宜。”
“便宜也好看。”李宏很认真地说,“主要是人好看。”
梁舒云的脸更红了,轻轻啐了他一口:“主任,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李宏笑了,走到她面前,拉住她的手:“今天学会的。元旦嘛,得说点好听的。”
梁舒云被他拉着,低着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李宏握着她的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小云,今天是元旦,我想给你爸妈发个电报,问候一下。”
梁舒云抬起头,眼里带着惊讶:“给我爸妈?”
“对。”李宏点头,“咱们俩......那个,已经确定了关系,今日元旦,问候一下长辈,以示礼貌。”
梁舒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主任,你还懂这个?”
“懂一点。”李宏一本正经,“书上看的。”
梁舒云被他逗笑,笑了一会儿,轻声道:“我爸妈在山城住着,家里有电台。我叔叔以前留下的,后来就成家里的联系方式了。”
“那你教我怎么发。”李宏说,“用我那台私人电台。”
梁舒云点点头。
两人来到隔壁的通讯室。梁舒云熟练地打开那台汉斯送的德国电台,调试频率,戴上耳机。
李宏坐在一旁,看她操作。
“频率是xxx,呼号是xxx。”梁舒云一边说一边调整,“好了,可以发了。”
她拿起笔,看向李宏:“说什么?”
李宏想了想,清了清嗓子:“就说......李宏给伯父伯母问好,祝二老身体健康,元旦安康。然后......”
他顿了顿,看着梁舒云,忽然有些紧张。
“然后就说......我和你在这边很好,。请二老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等战事稍缓,一定亲自登门拜访。”
梁舒云飞快地记下来,脸颊微微泛红。她把这些话译成电码,开始敲击电键。
滴滴答答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发完电报,两人回到办公室。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远处的街道上,隐约传来鞭炮声,有人在放炮仗。
李宏站在窗前,梁舒云站在他身边。
“你爸妈会怎么想?”李宏忽然问。
梁舒云想了想,轻声道:“我爸应该会很高兴。他一直说,你是个干大事的人。我妈......可能会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我嫁给你,会不会受委屈。”梁舒云笑了笑,“我妈就这样,什么事都先往坏处想。”
李宏转过身,看着她:“那你告诉她,不会受委屈。”
梁舒云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灯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是有星星。
“李宏。”她忽然叫他的名字,没叫主任。
“嗯?”
“你刚才说,我今天好看,是真的吗?”
李宏点头:“真的。”
“那你喜欢吗?”
李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很温柔:“喜欢。”
梁舒云也笑了,笑了一会儿,忽然说:“你知道吗,今天逛街的时候,悠兰姐跟我说,谈恋爱的时候,男人都会说好听的。但她说,你是那种不怎么会说好听的,但只要说了,就是真心的。”
李宏挑眉:“李悠兰什么时候成恋爱专家了?”
“她看书看的。”梁舒云笑道,“她说她研究过,说男人分两种,一种是油嘴滑舌的,一种是嘴笨心实的。她说你属于后者。”
李宏忍俊不禁:“她倒是挺会分析。”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靠得很近。梁舒云把头轻轻靠在他肩膀上,李宏揽着她的腰。
沉默了一会儿,梁舒云轻声问:“李宏,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李宏想了想,缓缓开口:“年前这段时间,应该会比较清闲。部队休整,新兵训练,工业扩建,都是常规工作。真正忙的时候,在年后。”
“年后?”
“对。”李宏看着窗外,“年后,我要开始准备收复平津。”
梁舒云抬起头,看着他。
李宏继续说:“平津拿下来,华北和东北就被拦腰斩断。关内的日军和关东军的联系,就彻底切断了。到时候,东北就成了孤岛。”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坚定:“这一步走完,咱们就能开始考虑反攻东北。”
梁舒云静静听着,忽然问:“那得多长时间?”
“快的话,大半年。”李宏说,“慢的话,一年。”
梁舒云沉默了一会儿,把脸埋进他怀里,闷闷地说:“那你这大半年,是不是会很忙?”
李宏点头:“会。”
“那......”梁舒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这段时间,你好好陪陪我,行吗?”
李宏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依恋,还有一点点撒娇。
他忽然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行。”他郑重点头,“这段时间,我哪儿都不去,就陪你。”
梁舒云笑了,笑得像窗外的烟花一样灿烂。
远处,鞭炮声此起彼伏,太原城在欢庆元旦。
办公室里,两个人依偎在一起,谁也不想动。
过了很久,梁舒云忽然轻声说:“李宏,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这样。”
“怎样?”
“跟你在一起。”她轻声说,“你是主任,我是副官。我以为我们就是工作关系,永远不会有别的。”
李宏笑了笑:“那现在呢?”
“现在......”梁舒云抬起头,在他脸颊上轻轻印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躲开,“现在这样。”
李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把她揽得更紧。
窗外,烟花腾空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一朵朵绚烂的花。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第783章 突然的婚事
电报机的滴答声在通讯室里回荡。
梁舒云戴着耳机,手指按在电键上,一行行电码随着她的敲击传向山城的方向。
李宏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莫名有些紧张。
刚才那封电报发过去才半个小时,那边就回复了。这么快,梁父梁母怕是收到电报就没闲着。
梁舒云抄完最后一个字,把电报纸撕下来,仔细看了一遍。
然后她愣住了。
李宏凑过去:“怎么了?”
梁舒云把电报纸递给他,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表情——惊喜、害羞、还有一点点不知所措。
李宏接过电报,上面是梁父梁母的回电:
“李主任、小云:收到电报,欣慰之至。你二人终成眷属,乃我梁家之幸。既已确定关系,何时完婚?过年可好?山城距太原虽远,吾二人可赴太原参加婚礼。盼复。父字。”
李宏看完,也愣住了。
过年?
现在是一月一号,腊月初八刚过没几天。过年的话,也就是一个月以后。
这也太快了吧?
他看向梁舒云,梁舒云也看着他,两人大眼瞪小眼。
“你爸妈......挺着急的。”李宏干巴巴地说。
梁舒云脸红了,小声说:“我爸就那样,什么事都恨不得马上办成。上次写信还说,让我抓紧点,别让你跑了......”
李宏哭笑不得:“我能跑哪儿去?”
梁舒云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那可说不准。你堂堂行营主任,多少姑娘盯着呢。”
李宏被她逗笑了,伸手揽住她的腰:“行了,别贫了。说正经的,你怎么想?”
梁舒云靠在他怀里,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我听你的。”
李宏知道她会这么说。
他搂着她走回办公室,在沙发上坐下。窗外,太原城的夜色渐深,远处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小云,我跟你说实话。”李宏缓缓开口,“年后我要打平津,这个你知道。打完平津,下一步就是准备反攻东北。这两仗打下来,快则两年,慢则三年。如果中间再有点别的战事,可能三年都打不住。”
梁舒云静静听着。
“这三年里,我大部分时间都要在前线,或者准备去前线的路上。”李宏看着她,“如果咱们现在不结婚,下一次有空闲,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梁舒云点点头:“我明白。”
李宏深吸一口气:“所以,如果你不觉得仓促,咱们就听你爸妈的,过年结婚。”
梁舒云抬起头,眼睛亮亮的:“你不嫌快?”
“嫌快?”李宏笑了,“我巴不得今天就把你娶回家。”
梁舒云脸又红了,低头抿着嘴笑。
笑了一会儿,她小声说:“那我给爸妈回电报,就说咱们同意过年结婚?”
李宏想了想:“先别急。我得把实际情况跟他们说清楚,让他们知道,不是咱们不想拖,是后面真的没时间。如果他们还是觉得过年行,那就定过年。”
梁舒云点点头。
两人又回到通讯室。梁舒云坐下,戴上耳机,拿起笔。
李宏站在她身后,斟酌着措辞:“就说......感谢二老厚爱,过年结婚甚好。但有一事需禀明:年后将有大战,未来两三年恐无空闲。若二老不嫌仓促,便定过年。若觉仓促,亦可往后延。一切听凭二老决断。”
梁舒云把这些话译成电码,发了出去。
这次等得久了一些。
大约二十分钟后,电报机再次响起。梁舒云快速抄收,然后递给李宏。
电报很短:
“仓促无妨。速定婚期。父字。”
李宏看完,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他握着梁舒云的手:“你爸妈,是真的疼你。”
梁舒云眼眶微微泛红,用力点头。
“那就定过年。”李宏说,“不过具体日子,得找人算算。还有婚礼的事,咱们俩谁都没办过,得找人帮忙张罗。”
梁舒云想了想:“找谁呢?”
李宏脑子里过了一遍太原城里的熟人。张文白去重庆了,李继贤和龚初都是大老爷们儿,刘铭枢他们还在忙着空军的事......
忽然,他想起一个人。
“罗大山。”李宏说,“老罗稳重,办事靠谱。他夫人也是个能干的,让他们两口子帮忙张罗,最合适。”
梁舒云点头:“罗主任人很好,嫂子我也见过,特别和气。”
李宏看了看墙上的钟,晚上八点多。不算太晚,老罗应该还没睡。
“走,去老罗家。”
罗大山的家就在行营后面的家属院里,一栋两层小楼,青砖灰瓦,收拾得干干净净。
李宏和梁舒云敲门的时候,罗大山正和夫人坐在客厅里喝茶聊天。听到敲门声,罗大山亲自来开门,看见是李宏和梁舒云,愣了一下。
“主任?这么晚了,有事?”
李宏笑了笑:“老罗,打扰了。有点私事想请嫂子帮忙。”
罗大山连忙把两人让进屋。
罗夫人姓王,府谷人,四十出头,圆脸盘,笑起来很和气。她端来茶水,坐在一旁,好奇地看着李宏和梁舒云。
落座后,李宏开门见山:“老罗,嫂子,我跟小云准备过年结婚,想请你们帮忙张罗一下。”
罗大山正在喝茶,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结婚?过年?”他瞪大眼睛,“主任,这也太突然了吧?”
王嫂却一拍大腿,满脸笑容:“哎呀,这是好事啊!主任,小云姑娘,恭喜恭喜!”
梁舒云红着脸道谢。
李宏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梁父梁母催婚,年后战事紧张,所以决定趁年前把婚事办了。
罗大山听完,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行,这事儿交给我和你嫂子。主任你放心,保准办得妥妥当当。”
王嫂已经开始盘算了:“婚礼在哪儿办?太原城里的饭店还是行营礼堂?请多少人?酒席用什么规格?主任,你们打算怎么办?”
李宏被问得一愣一愣的,看向梁舒云。
梁舒云也一脸茫然。
罗大山笑了:“你看看,这俩年轻人,啥都不懂。没事没事,让你嫂子给你们操持。”
王嫂拉着梁舒云的手,絮絮叨叨地开始问:喜欢什么样的婚礼?中式还是西式?请不请戏班子?婚纱还是旗袍?
梁舒云被问得满脸通红,小声回答着。
李宏和罗大山在一旁喝茶,看着两个女人聊得热火朝天。
“主任,恭喜啊。”罗大山举起茶杯,以茶代酒。
李宏也举起杯:“老罗,谢谢你。这段时间,辛苦你和嫂子了。”
“辛苦什么。”罗大山摆摆手,“这是喜事,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主任,你这婚礼一办,可就真成有家室的人了。以后打仗可得悠着点,别老往前线冲。”
李宏笑了:“老罗,你放心。我惜命着呢。”
两人相视一笑。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山城重庆。
一月一日,晚上九点。
九龙坡机场。
一架运输机缓缓降落,在跑道上滑行了一段,稳稳停住。舱门打开,张文白裹着棉大衣走下舷梯。
停机坪上,一辆黑色轿车已经等候多时。车旁站着一个身穿空军将官制服的中年人,四十出头,身材挺拔,正是空军副司令毛邦楚。
见到张文白,毛邦楚快步迎上去,立正敬礼:“张副主任!一路辛苦!周司令让我来接您!”
张文白回礼,笑道:“毛副司令亲自来接,张某受宠若惊啊。”
毛邦楚摆手:“张副主任客气了。您这次来重庆,周司令特别交代,一定要招待好。上车,咱们路上聊。”
两人钻进轿车,司机缓缓驶出机场。
毛邦楚看向张文白,正色道:“张副主任,这次汉口大捷,多亏了你们晋察绥行营的空军。周司令让我转达他的谢意,说等忙完这段时间,一定要请李主任到空军做客。”
张文白笑道:“毛副司令言重了。都是打鬼子,不分彼此。再说,咱们两家的飞机一起行动,配合得挺好,以后有的是合作机会。”
毛邦楚点头:“对对对,以后多合作。说实话,这次你们的研驱一F型,可让我们开了眼。那速度,那机动性,零式根本追不上。李主任那边,到底是怎么造出这么先进的飞机的?”
张文白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毛副司令,这个我可不懂。技术上的事,得问刘铭枢他们。”
毛邦楚也笑了,识趣地没再追问。
轿车在夜色中穿行,远处是山城的万家灯火。
毛邦楚看了看窗外,说:“张副主任,明天上午十点,军委会那边安排您觐见委座。今晚先好好休息,周司令在冠生园订了包间,给您接风。”
张文白点头:“替我谢谢周司令。对了,毛副司令,您这是要去哪儿?”
毛邦楚笑道:“巧了,我也是明天去军委会。刚接到通知,明天上午委座要召见空军的人,到时候正好顺路送您过去。”
张文白眼睛微微一亮:“哦?委座召见空军,是为了汉口大捷的事吧?”
“八成是。”毛邦楚点头,“这次大捷,委座很高兴,说要亲自嘉奖有功人员。张副主任,你们晋察绥行营这次可是给咱们空军长了脸,委座肯定也会提你们。”
张文白笑了笑,没接话。
轿车穿过山城的街道,向军委会方向驶去。
窗外,灯光璀璨,行人如织。元旦的山城,热闹非凡。
车里,两人继续聊着汉口大捷的细节,聊着飞机的性能,聊着下一步的打算。
夜色渐深,轿车消失在城市的灯火中。
第784章 军委会的刀光剑影
一月二日,上午九点五十分。
陪都,国府军事委员会。
黑色轿车缓缓停在门口,张文白整了整衣领,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毛邦楚跟在他身后,两人并肩走向那栋充满肃杀之气的大楼。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的清脆声响。来来往往的军官见到毛邦楚,纷纷立正敬礼,目光在张文白身上一扫而过,带着职业性的警惕。
一个上校参谋迎上来,向毛邦楚敬礼:“毛副司令,委座正在等您。”
毛邦楚点点头,转身对张文白低声道:“文白兄,我先去,你在陈主任办公室稍候。委座召见完空军的人,就会见你。”
张文白微微一笑:“邦楚兄请便。”
毛邦楚跟着参谋走进走廊深处。张文白被另一个副官带到一间办公室门口,门上挂着一块小牌子:侍从室主任。
副官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请进。”
推门进去,办公室里坐着一位五十出头的中年人,戴着圆框眼镜,穿着深灰色长衫,面容清瘦,气质儒雅。正是侍从室主任陈彦及。
陈彦及站起身,迎上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文白兄,一路辛苦。”
张文白连忙握住他的手:“彦及兄,好久不见。”
两人寒暄几句,在沙发上落座。陈彦及亲自倒茶,张文白双手接过。
“文白兄这次来国府,是为了汉口大捷的事?”陈彦及问得随意,但目光里带着探究。
张文白点头,也回答得随意:“算是吧。汉口那边刚打完,有些情况需要向委座当面汇报。”
陈彦及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忽然道:“文白兄在太原待了两年多,那边的情况,应该很了解吧?”
张文白心里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彦及兄指的是哪方面?”
“各方面。”陈彦及笑了笑,“军政、民生、工业、军队。李主任这个人,确实不简单。”
张文白斟酌着措辞:“李主任是个干实事的人。晋察绥行营能在短短几年里发展到现在的规模,全靠他运筹帷幄。”
陈彦及点点头,没再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
张文白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自己的思绪。陈彦及是个聪明人,他不会无缘无故问起李宏。这些话,恐怕是在替那位探路。
十分钟后,电话响了。
陈彦及接起,听了一句,便放下电话,对张文白道:“文白兄,委座请你过去。”
张文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装,跟着陈彦及走出办公室。
走廊尽头,两扇厚重的木门半掩着。门前站着一个少将侍卫官,见两人过来,轻轻推开门。
陈彦及侧身让开:“文白兄,请。”
张文白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那扇门。
办公室里光线充足,一张巨大的办公桌后面,坐着那个穿着笔挺中山装的男人。他正低头看着什么文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那张脸,张文白再熟悉不过。清瘦,棱角分明,眼神锐利得像鹰。
“文白来了。”那人放下文件,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抬起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张文白立正敬礼:“委座。”然后依言坐下。
那人正是光头。
他打量着张文白,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路上辛苦了吧?”
“还好,飞机平稳,一路顺利。”张文白恭敬地回答。
光头点点头,靠在椅背上,随口问道:“太原那边,最近怎么样?”
这看似随意的开场,张文白却不敢大意。他斟酌着回答:“回委座,一切正常。部队休整,工业扩建,民政建设都在按计划推进。”
“李宏最近在忙什么?”
“李主任最近在抓工业扩建的事。”张文白说,“保定收复后,井陉矿区正在扩建,其他工厂也在努力增产。另外,空军那边,刚打完汉口这一仗,正在总结经验。”
光头点点头,沉默了片刻,忽然问:“李宏对八路军,是什么态度?”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
张文白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委座,李主任对八路军的态度,一直是井水不犯河水。行营辖区内的八路军,主要在太行山、吕梁山活动,双方偶尔有接触,但总体相安无事。”
“相安无事?”光头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是。”张文白硬着头皮继续,“李主任的部队序列上属于中央军,他本人也一直以中央军将领自居。对八路军,他始终保持着距离。”
光头点点头,没再追问,话锋一转:“你这次来渝,有什么事?”
张文白松了一口气,按照事先和李宏商量好的内容,开始汇报。
“委座,李主任让我来,主要有几件事。一是向委座汇报晋察绥行营近期的工作,二是表达对中央的忠诚和支持,三是就美援物资的分配问题,向委座请示。”
他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双手呈上:“这是晋察绥行营的工作报告,请委座审阅。”
光头接过文件,没有翻开,只是放在桌上。
“美援物资的事,你怎么看?”
张文白斟酌着说:“李主任的意思是,晋察绥行营一切听从国府安排。美援物资如何分配,由委座决定。只是行营那边几十万将士,装备确实需要更新,如果能得到一些补充,对以后的作战会更有帮助。”
光头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文白,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我的难处。美援物资刚到缅甸,运进来需要时间,数量也有限。全国那么多部队,都等着用。国府自己都紧巴巴的,能分出去的,顶多一成。”
一成。
张文白心里一沉,这比他预想的还要少。
但他面上没有丝毫变化,反而恭敬地点头:“委座考虑周全,李主任那边,我会如实转达。能有一成,已经是您对晋察绥行营的关照了。”
光头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满意。这个态度,是他想看到的。
“李宏这个人,我还是了解的。”光头忽然说,“民国二十七年他在晋西北起家,短短三年,他就干出了今天这番事业,不容易。”
张文白点头:“委座知人善任,李主任常说,没有委座的支持,就没有晋察绥行营的今天。”
光头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深意:“文白,你回去告诉李宏,只要他忠心为国,我不会亏待他。至于那些美援物资,以后多了,自然会多分一些给晋察绥。”
“是,我一定转达。”
光头又问了几个问题,都是关于晋察绥行营的具体情况:部队编制、武器装备、军工产能、干部来源。张文白一一作答,每一个数字都烂熟于心,每一个回答都滴水不漏。
“汉口这一仗,你们打得不错。”光头忽然说,“空军那边,周百福都跟我汇报了。你们的那个研驱一F型,性能确实好。”
张文白谦虚道:“委座过奖。这是空军将士们拼出来的。李主任常说,没有委座的英明领导,就没有空军的今天。”
光头摆摆手:“这种话不用多说。你回去告诉李宏,参战飞行员,每人奖励五万法币。空军司令部会统一发放。”
张文白起身敬礼:“谢委座恩典。”
“坐下坐下。”光头示意他坐下,忽然话锋一转,“文白,你跟我说实话,李宏这个人,到底有没有野心?”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直接插进来。
张文白心里剧烈跳动,但面上依然平静。他看着光头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委座,李主任有没有野心,我不敢妄下定论。但我知道,他这些年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打鬼子。扩军,是为了打鬼子。造飞机,是为了打鬼子。收复保定,是为了打鬼子。轰炸汉口,还是为了打鬼子。”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果这算野心,那他的野心,就是把日本人赶出国土。”
光头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文白,你还是这么会说话。”
张文白低下头:“委座明鉴。”
光头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张文白,沉默了一会儿。
“李宏这个人,有能力,有魄力,有手腕。这样的人,用好了是栋梁,用不好就是祸患。”他转过身,看着张文白,“但有一点我看得清楚,他没有投靠那边,没有跟其他政治势力勾勾搭搭。这一点,很难得。”
张文白点头:“委座说得对。李主任一心抗日,从不参与党派之争。”
光头走回办公桌后面,重新坐下。
“行了,你回去吧。告诉李宏,好好干。等打完日本人,我不会亏待他。”
张文白起身敬礼:“谢委座,那我先告退了。”
光头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空军那边,毛邦楚在门口等你,他说要请你去空军司令部坐坐。周百福他们,对你印象不错。”
张文白心里一动,面上依然平静:“是,我听委座安排。”
他再次敬礼,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走廊里,张文白深吸一口气,这才发现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刚才那一个多小时,每一句话都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不仅自己可能回不去,连李宏那边都要受牵连。
他掏出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稳步向外走去。
军委会门口,毛邦楚果然等着。见他出来,连忙迎上来。
“文白兄,辛苦了!”毛邦楚笑道,“走,去空军司令部坐坐。周司令专门准备了酒菜,说要好好感谢你们晋察绥行营的弟兄们。”
张文白恢复了一贯的从容,笑道:“毛兄盛情,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人钻进轿车,缓缓驶离军委会大楼。
车窗外的山城,阳光明媚,人来人往。
张文白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还回荡着刚才办公室里那些刀光剑影般的对话。
他心里暗暗感慨:李主任说得对,国府这趟水,果然深得很。
第785章 周百福的购机请求
一月二日,上午十一点二十分,空军司令部。
黑色轿车停在门口,毛邦楚推开车门,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文白兄,到了。”
张文白下车,抬头看了看这栋三层小楼。青砖灰瓦,朴素无华,门口站着两个持枪的卫兵,院子里隐约可见几辆军车。
两人刚走进大门,楼梯上就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文白兄!可把你盼来了!”
抬头一看,空军司令周百福正大步流星地从楼上下来,一身笔挺的将官制服,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热情。
张文白连忙迎上去,两人双手紧握。
“百福兄,久违了!”张文白笑道,“上次见面还是民国二十八年,一晃两年半了。”
周百福拉着他的手不放:“可不是嘛!走,上楼说话。毛兄,你也一起。”
三人上了二楼,走进一间宽敞的会客室。沙发、茶几、墙上的地图,简单而实用。一个副官端上茶水,轻轻退出去。
落座后,周百福第一句话就直奔主题:“文白兄,这次汉口大捷,你们晋察绥行营的空军可是出尽了风头!一百八十架飞机,零式被打得落花流水,痛快!太痛快了!”
毛邦楚在一旁点头附和:“是啊,我们这边接到战报,整个司令部都炸了锅。伊-16和研驱一c、d型打得也不错,但跟你们那E型和F型比,还是差了一截。”
张文白笑着摆手:“二位过奖了。这是两家配合得好,飞行员们拼出来的。周司令指挥若定,毛副司令调度有方,缺一不可。”
周百福哈哈一笑:“文白兄,你就别给我们戴高帽了。说实话,这次行动,你们是主力。一百八十架飞机,六十架轰炸机,一百二十吨炸弹,炸得汉口机场寸草不生。这个账,我们心里有数。”
他顿了顿,身体前倾,目光热切:“文白兄,我有个不情之请。”
张文白心里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百福兄请讲。”
“我想买你们的研驱一F型,还有猎隼驱逐机。”周百福开门见山,“越多越好。价钱你开,外汇、黄金、美援物资,都可以谈。”
张文白没想到他这么直接,愣了一下,随即笑道:“百福兄,你这是要掏我们的家底啊。”
周百福摆摆手:“文白兄,不是我要掏你们家底,是我真的需要。你看看咱们中央空军,现在用的什么飞机?伊-15、伊-16,还有从你们那儿买的研驱一c、d以及少量E型。跟零式打,勉强能拼一拼,但吃亏的时候多。你们那F型,听说速度能到六百多,零式根本追不上!”
毛邦楚在旁边补充:“文白兄,周司令说的是实情。咱们空军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飞机性能跟不上。美国那边援助的飞机还没到,就算到了,也是p-40、p-36这些,能不能压过零式还两说。你们那F型,是真能压着零式打。”
张文白沉吟片刻,缓缓道:“百福兄,毛兄,你们的心情我理解。但这件事,我真的做不了主。研驱一系列是李主任一手抓起来的,从设计、研发到生产,全是李主任自己牵头搞的。怎么卖、卖给谁、卖多少,得李主任亲自定。”
周百福点点头:“这个我懂。我就是想请你回去之后,跟李主任好好说说。价钱好商量,只要他肯卖,我周百福绝不还价。”
张文白笑道:“百福兄的话,我一定带到。不过百福兄,恕我直言,就算李主任同意卖,产能也是个问题。F型刚定型才半年多,产量有限。我们自己空军也在扩编,飞机自己都不够用。”
周百福叹了口气:“我知道,我知道。可我就是眼馋啊。你们那F型,要是能给我二十架,我就能在西南上空搞个精锐大队,专门打零式。”
毛邦楚忽然道:“文白兄,要不这样,你们卖我们一批发动机也行。我们自己有飞机厂,可以仿造。”
张文白摇头:“毛兄,发动机更敏感。那是整个飞机的核心,李主任看得比什么都重。这个我真不敢乱应承。”
周百福摆摆手:“行了行了,不为难你。文白兄,你就回去跟李主任说,我周百福想跟他做买卖。让他开个价,能谈就谈,不能谈就当交个朋友。”
张文白端起茶杯,笑道:“百福兄这话敞亮。你放心,我一定原话带到。”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汉口大捷的细节,周百福和毛邦楚问得很细,从空战战术到飞机性能,从飞行员训练到地勤保障,几乎问了个遍。张文白能答的尽量答,涉及机密的一带而过。
不知不觉到了十二点半,周百福看了看表,站起身:“光顾着说话,都忘了时间。走,吃饭去。我让人在定了包间,给文白兄接风。”
张文白也起身:“百福兄太客气了。”
三人下楼,钻进轿车,驶出了空军司令部。
午宴很丰盛,气氛也很融洽。周百福和毛邦楚轮番敬酒,张文白酒量不错,一一应对。席间又聊了些空军的趣事,笑声不断。
下午两点,宴席结束。毛邦楚亲自送张文白回下榻的招待所。
临别时,毛邦楚握着张文白的手,认真道:“文白兄,买飞机的事,拜托了。”
张文白点头:“毛兄放心,我一定尽力。”
第786章 拜访高斯
晚上七点,重庆,美国驻华大使馆。
这是一栋西式小楼,坐落在渝中区一条幽静的街道上。门口挂着美国国旗,两个海军陆战队士兵站岗。
张文白事先已经通过外交渠道预约,轿车直接驶入院子。
一个美国外交官迎上来,用流利的中文说:“张先生,大使先生正在等您,请跟我来。”
张文白跟着他走进小楼,穿过走廊,来到一间书房门口。外交官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请进。”
推门进去,书房里灯光柔和,一个六十岁左右的美国人从书桌后面站起身,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正是美国驻华大使克拉伦斯·高斯。
高斯身材中等,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穿着深色西装,举止儒雅。他走过来,伸出手:“张先生,欢迎。请坐。”
张文白握住他的手,用英语说:“高斯大使,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接见我。”
高斯笑了笑,示意他在沙发上坐下,自己也在对面落座。外交官端来咖啡,然后轻轻退出去,带上门。
高斯端起咖啡,看着张文白,目光里带着探究:“张先生,您的来访让我有些意外。据我所知,您是晋察绥行营的副主任,而晋察绥行营,似乎与重庆中央政府的关系......有些微妙。”
这话说得很直接。
张文白笑了笑,也不绕弯子:“大使先生,您说得没错。晋察绥行营是地方部队,受重庆中央领导,但也有一定的自主性。我今天来,是受李宏主任的委托,想跟您交流一些想法。”
高斯点点头:“李宏将军的名字,我听说过。他在华北打了很多胜仗,不久前还空袭了汉口机场,让日本人大吃苦头。美国的报纸都报道了。”
张文白心里一动,这倒是个好消息。
“大使先生,李主任让我转达他对美国人民的敬意。”张文白说,“他认为,美国参战之后,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形势将发生根本性变化。中国和美国,作为抗击日本侵略的主要力量,应该加强合作。”
高斯认真听着,没有打断。
张文白继续道:“李主任希望,在未来的对日作战中,晋察绥行营能与美军进行一定程度的合作。比如情报共享、军事协调,甚至在某些战役中配合作战。”
高斯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张先生,您说的这些,我很感兴趣。但我需要提醒您,美国政府承认的合法政府是重庆的中华民国政府。我们的一切合作,都必须通过中央政府进行。”
张文白点头:“这个我们明白。李主任的意思是,在服从中央政府领导的前提下,晋察绥行营愿意作为一支积极的力量,配合美军的行动。毕竟,我们在华北,离日本人的核心区域最近。”
高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在张文白脸上停留了几秒。
“李将军的战略眼光,我很欣赏。”他说,“说实话,美国军方对中国的了解还远远不够。我们有援助,有物资,但不知道该怎么用才能发挥最大效果。如果能有像李将军这样了解日军的盟友,当然是好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但是,张先生,我必须坦率地告诉您,美国政府对贵国的内部事务,持不干涉立场。我们不希望卷入任何可能影响贵国统一的政治纷争。”
张文白立刻道:“大使先生放心,李主任绝无此意。他始终是中央军的将领,始终服从委座的领导。我们寻求的,只是军事层面的合作,共同打击日本人。”
高斯点点头,脸色缓和了一些。
“说到日本人......”他的语气变得冷硬起来,“我在贵国待了很多年,亲眼目睹了他们犯下的暴行。轰炸平民,屠杀妇孺,摧毁城市,这些都是反人类罪。美国人民对日本人的厌恶,已经到了极点。珍珠港的账,我们一定要算。”
张文白心里暗暗高兴。高斯对日本的态度,比预想的还要强硬。这对接下来的合作很有利。
“大使先生,我完全理解。”张文白说,“中国人已经独自抗战四年多,牺牲了无数儿女。现在贵国加入,我们终于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高斯看着他,忽然问:“张先生,您个人认为,李将军最需要的是什么?飞机?大炮?还是其他东西?”
张文白想了想,认真道:“大使先生,李主任最需要的,是技术。我们自己能造飞机,能造大炮,但跟贵国的先进技术比,还有差距。如果能得到一些技术支持,哪怕只是图纸、样本,或者派遣一些技术专家来指导,对我们的帮助都会非常大。”
高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个想法很务实。我会向华盛顿报告。但我不敢保证结果,毕竟现在战争刚刚开始,我国自己的军工生产也还在爬坡。”
张文白笑道:“大使先生尽力就好。李主任常说,合作要一步步来,先建立互信,再谈具体事务。”
高斯也笑了,笑容里多了几分真诚:“李将军是个明白人。张先生,请您转告他,美国驻华大使馆的大门,随时为他敞开。如果他有机会来重庆,我很愿意当面和他聊聊。”
张文白站起身,伸出手:“一定转达。大使先生,今天非常感谢您的接见。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了。”
高斯握住他的手,送到书房门口。
“张先生,路上小心。”他说,“重庆的夜晚,不太平。”
张文白点点头,跟着等候在外的外交官离开。
轿车驶出大使馆,融入山城的夜色。
张文白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一天,见了两个人,说了两场话。每一场都是交锋,每一场都有收获。
周百福想买飞机,是军人的直接。高斯愿意合作,是外交官的谨慎。但不管怎样,李主任交代的任务,他都完成了。
接下来,就看李主任怎么接招了。
窗外,山城的灯火渐行渐远。轿车向招待所驶去。
第787章 长沙合围!黄山官邸的授命
一月三日,清晨,军事委员会。
张文白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长条桌旁已经坐了十几个人。墙上挂着巨大的华中地图,红色蓝色箭头交错,标注着长沙前线的态势。
他一眼就认出了几个熟悉的面孔:何敬之、白建生、陈辞修,还有几个参谋总部的将领。
白建生正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教鞭,看见张文白进来,点头示意。
“文白来了,坐。”何敬之指了指靠边的位置。
张文白刚落座,会议室的门再次打开。所有人都站起来。
光头走进来,脸色平静,目光扫过众人,在主位上坐下。
“继续。”他抬了抬手。
白建生清了清嗓子,教鞭点在长沙的位置。
“委座,各位。根据第九战区最新战报,日军第十一军司令官阿南惟几率领其主力,自十二月二十二日发起进攻,目前已经推进到长沙城下。”
教鞭移动,点出几个位置。
“第3师团、第6师团、第40师团主力,以及独立混成第9旅团,分别从北、东、南三个方向围攻长沙。守城的是第十军,李玉堂军长指挥预10师、第3师、第190师,两万多人,依托城防工事,已经坚守了五天。”
白建生顿了顿,教鞭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圈。
“日军最大的问题是补给。他们的战线拉得太长,后方运输队不断遭到我军袭击。目前,第3师团、第6师团的弹药和粮食已经出现短缺,攻城火力明显减弱。”
教鞭指向长沙外围的几个位置。
“与此同时,第九战区司令长官薛伯陵调动了九个军的兵力,正在向长沙外围集结。第73军、第74军、第79军从西面压过来,第20军、第58军从北面南下,第26军、第37军从东面西进,第4军、第99军从南面北上。预计这一两天内,可以对日军形成合围。”
白建生放下教鞭,转向蒋介石:“委座,天炉战法即将进入反攻阶段。只要各部按时到位,日军必败。”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光头点了点头,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张文白身上。
“文白,你怎么看?”
张文白心里微微一动。这种级别的参谋会议,他一个地方部队的代表,按理说只是列席旁听。蒋介石点名问他,既是给面子,也是试探。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在长沙周围那些红蓝箭头上游走。
“委座,各位。我对第九战区的情况了解有限,只能从战略层面谈点粗浅看法。”
他顿了顿,继续道。
“天炉战法的核心,是‘后退决战、争取外翼’。薛长官把日军引到长沙城下,让他们顿兵坚城,补给不继,然后外围部队从四面八方合围。这个战术设计,是成功的。”
教鞭点出几个关键位置。
“现在的问题是,合围能不能按时完成。长沙城下日军三个半师团,八万人,不是小数目。如果他们察觉到危险,提前突围,我军能不能拦住?如果能拦住,又能吃掉多少?”
他看向白建生:“健生兄,日军的预备队情况如何?”
白建生回答:“阿南惟几手里还有一个联队的预备队,加上后勤部队,能凑出五六千人。但这些人分散在后方,短时间内集结不起来。”
张文白点点头,继续道。
“那就看薛长官的调度了。只要外围部队能按时到位,堵住日军的退路,这一仗,不仅能赢,还有可能全歼。”
他话锋一转。
“委座,我有个建议。”
光头抬了抬下巴:“说。”
“请空军全力支援第九战区。”张文白指着长沙外围的几条主要公路,“日军的补给线已经被切断,但撤退的时候,他们一定会沿着这几条路向北跑。如果空军能出动轰炸机,在关键路段进行遮断轰炸,能大大迟滞日军撤退速度,给地面部队争取合围时间。”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
“委座,日本人在东南亚、中南半岛打得顺风顺水,气势正盛。这个时候,如果在长沙吃掉他们几个师团,不仅能振奋全国士气,还能在国际上大大提升咱们的地位。美国人、英国人,都会重新评估我们国内战场的价值。”
光头眼睛微微一亮。
何敬之在一旁点头:“文白这个建议很好。空军最近刚打了汉口大捷,士气正旺,正好可以支援长沙。”
陈辞修也开口:“委座,我同意。让周百福安排一下,这几天多派飞机去长沙方向。”
光头沉默了几秒,缓缓点头。
“就这么办。告诉薛伯陵,这一仗,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让日本人知道,中国不是好欺负的。”
他看向张文白,目光里多了几分满意。
“文白,你坐下。”
张文白回到座位,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会议又持续了半个小时,讨论了一些细节问题。最后光头宣布散会,众人陆续离开。
张文白刚走到门口,一个侍从官追上来。
“张主任,委座请您去黄山官邸用午饭。”
张文白心里微微一动,面上却平静如水:“好,我这就去。”
黄山官邸坐落在长江南岸,环境清幽,戒备森严。轿车穿过几道岗哨,在一栋两层小楼前停下。
张文白跟着侍从官走进小楼,来到一间布置雅致的餐厅。光头已经坐在主位上,旁边站着陈彦及。
“文白,坐。”光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张文白落座。侍从端上几道菜,很简单,四菜一汤,荤素搭配。光头吃饭向来简朴,这是出了名的。
“吃吧,边吃边聊。”光头拿起筷子。
张文白也拿起筷子,但吃得很少,注意力全在即将到来的对话上。
果然,吃了几口,光头就开口了。
“文白,你昨天见了高斯?”
张文白心里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是,委座。”
光头点点头,语气听不出情绪:“谈得怎么样?”
“还行。”张文白斟酌着说,“高斯大使对日本人很厌恶,愿意在军事层面进行一些合作。但他强调,一切合作必须通过国府进行。”
光头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李宏这点做得不错,知道什么事该自己做主,什么事该向国府汇报。”
张文白没接话,只是点头。
光头又吃了几口菜,忽然问:“李宏对政治,是什么态度?”
这个问题,和昨天在办公室问的一模一样。
张文白心里有数,平静地回答:“委座,李主任是个纯粹的军人。他常说,军人只管打仗,政治是政治家的事。他不参与任何党派,不结交任何政治势力,一心只想着打鬼子。”
光头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
“纯粹的军人......好。军人就该纯粹。”
他放下筷子,看向张文白。
“文白,你回去告诉李宏,只要他忠心为国,我保他前程似锦。”
张文白连忙道:“谢委座。我一定转达。”
光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话锋一转。
“最近我和美国人谈援华的事,你有什么看法?”
这个问题有些突然,但张文白心里早有准备。李宏临行前交代过,如果委座问起美援的事,可以提一些建议。
“委座,我斗胆说几句。”
光头点点头:“说。”
张文白斟酌着开口。
“美援物资走滇缅公路进来,是目前唯一的通道。但这条公路太脆弱了,日本人随时可能切断。一旦缅甸失守,滇缅公路断了,咱们怎么办?”
光头眉头微微皱起:“你的意思是,缅甸会丢?”
张文白摇头:“我不敢断言。但委座,咱们得做最坏的打算。万一滇缅公路真的断了,美援物资怎么进来?”
他顿了顿,继续道。
“李主任之前提出两个方案。一个是开辟中印空中航线,从印度飞越喜马拉雅山,直抵云南。这条航线虽然运输成本高,运量有限,但日本人够不着,安全可靠。另一个是修建中印公路,从印度经缅甸北部进入国内,避开日军占领区。”
光头听着,眉头渐渐舒展开。
“这两个方案,美国人会同意吗?”
“这就需要谈。”张文白说,“委座,现在美国刚参战,急需我国拖住日本。咱们可以趁这个机会,跟美国人谈条件。不仅要物资,还要技术,甚至要他们帮咱们建立完整的军事工业体系。”
他加重了语气。
“委座,咱们打了这么多年,最大的问题就是武器不能自给。如果美国能帮咱们建起自己的军工体系,以后就不用看别人脸色了。”
光头沉默了很久。
张文白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得太多。
终于,光头开口了。
“文白,你说的这些,很有道理。滇缅公路的事,我会让外交部跟美国人谈。至于中印航线和中印公路,也可以先做预案。”
他看向张文白,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李宏能想到这些,不简单。”
张文白连忙道:“李主任只是喜欢琢磨。他说,打仗不仅要看眼前,还要看长远。”
光头点了点头,忽然道。
“既然李宏这么能琢磨,那我给他一个任务。”
张文白心里一紧:“委座请讲。”
“长沙这一仗,打好了,能提升国际地位。”光头缓缓道,“但光靠第九战区还不够。你们晋察绥行营在华北,能不能也打几个胜仗?让美国人看看,中国军队不是只会防守,也能进攻。”
张文白心里快速盘算,嘴上已经答应下来。
“委座放心,李主任一直在准备。年后,我们就会对华北敌人采取行动。”
光头眼睛微微一亮:“哦?有把握取胜?”
“有。”张文白肯定地说,“李主任已经制定了详细的作战计划,只等时机成熟。”
光头满意地点点头。
“好。告诉李宏,好好打。打好了,我亲自给他请功。”
张文白起身敬礼:“谢委座!”
午饭结束,张文白离开黄山官邸。
轿车沿着山路缓缓下行,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一趟重庆之行,该办的事都办了,不该说的话也说了。光头对李宏的态度,比预想的要复杂。既有信任,也有防备;既有期望,也有试探。
但不管怎样,李宏交代的任务,他都完成了。
接下来,就看李宏那边,怎么接招了。
轿车驶过大桥,向市区方向开去。
窗外,山城的天空灰蒙蒙的,像要下雪。
第788章 张文白的特殊任务
一月三日,晚上八点。
重庆,招待所。
张文白坐在书桌前,手里捏着笔,面前的稿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反复看了几遍,确认没有遗漏,这才拿起另一张纸,开始拟电报稿。
电文不长,但信息量很大:
“太原行营机要处转李主任:渝事已毕。委座召见两次,态度总体信任,但对军工实力多有试探。美援物资分配仅得一成,已按计划接受。周百福欲购F型及猎隼,已推脱需主任定夺。访高斯大使,美方愿合作,强调须经中央。今日军在长沙陷入困境,委座采纳建议,空军将支援九战区。另,委座希望我部年后主动出击,提振国际声望。详情面禀。文白。”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措辞,确认没有问题,这才叫来随行的机要参谋。
“发回去,加急。”
“是!”
机要参谋接过电文,快步离开。
张文白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山城的夜色。这一天下来,累是真累,但任务完成了,心里也踏实了。
大约一个小时后,房门被敲响。
机要参谋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电报纸:“张副主任,太原回电!”
张文白接过,快速浏览。
电文是李宏亲自回的,开头就是“文白将军辛苦了”,然后简要说明了太原这边的情况:扩军顺利,工业正常,空军正在休整。最后一段,则让张文白瞪大了眼睛。
“另有一事相托:余与梁副官定于春节完婚,已请罗主任夫妇张罗。梁副官父母在山城,另有梁副官叔父梁寒操一家,烦请文白将军代为接洽,一并乘机返并。详情面谈。宏。”
张文白看完,愣了几秒,然后哈哈大笑。
“好!好啊!”
他拍着大腿,满脸笑容。机要参谋被吓了一跳,不知道这位张副主任怎么突然这么高兴。
张文白摆摆手:“没事没事,你下去吧。对了,给我查一下,梁寒操梁副部长的公馆在哪儿。”
机要参谋应声而去。
张文白又看了一遍电报,笑容更深了。
李宏要结婚了,对象是梁舒云。这小子,动作够快的。
他看了看墙上的钟,晚上九点多。不算太晚,明天一早先去拜访梁舒云父母,然后再去找梁寒操。
一月四日,上午九点。
重庆,上清寺,一处幽静的居民区。
张文白按照地址找到一栋三层小楼,门口种着两棵桂花树,收拾得干干净净。他按了按门铃,不一会儿,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人开了门。
“请问找谁?”
张文白客客气气地问:“请问是梁公馆吗?梁舒云小姐的父母是不是住在这儿?”
妇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穿着中山装,气质儒雅,不像是坏人,便点了点头:“是,请问您是......”
“我是张文白,从太原来的。”张文白笑道,“是晋察绥行营副主任,受李宏主任之托,来拜访二老。”
妇人一听,连忙让开路:“哎呀,是张副主任!快请进快请进!老头子,快出来,太原来人了!”
她一边喊一边往里走,张文白跟着进了屋。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茶几上摆着茶具,一看就是书香门第。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从里屋走出来,穿着长衫,戴着眼镜,面容清瘦,举止儒雅,正是梁舒云的父亲。
“张副主任?”梁父快步迎上来,握住张文白的手,“久仰久仰!快请坐,快请坐!”
张文白落座,梁母端来茶水,在一旁坐下,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梁父有些激动:“张副主任,小云在电报里提到过您,说您是李主任的左膀右臂。元旦那天,李主任和小云联名发来电报,说他们准备春节结婚。我们老两口高兴得一宿没睡着!”
梁母在一旁连连点头:“是啊是啊,小云这孩子,总算有着落了。”
张文白笑道:“我这次来,就是受李主任之托,接二老去太原参加婚礼的。”
梁父愣了一下:“去太原?”
“对。”张文白点头,“李主任说,婚礼在太原办,希望二老能亲自到场。另外,梁副官的叔父梁寒操部长一家,如果方便的话,也一起去。”
梁父和梁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和感动。
梁母眼眶有些红:“这孩子,想得真周到......”
梁父连连点头:“方便方便!我们老两口,早就想去太原看看了。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动身?”
“如果二老方便,明天就可以走。”张文白说,“我后天要回太原,有一架运输机专门送我们。二老收拾一下行李,明天我来接你们。”
梁父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张副主任,真是太感谢您了!”
张文白连忙扶住他:“您别客气,这都是应该的。”
又聊了一会儿,张文白起身告辞。梁父和梁母送到门口,千恩万谢。
中午十二点,陪都,国府政治部。
张文白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一个穿陆军中将制服的军官匆匆走出来,四十出头,身材挺拔,面容刚毅,正是梁寒操。
“文白兄!”梁寒操大步迎上来,满脸笑容,“好久不见!快请进!”
两人寒暄几句,梁寒操带着张文白进了办公室。落座后,他亲自倒茶,开门见山。
“文白兄,电报我收到了。李宏和小云要结婚,这是好事啊!”梁寒操笑道,“我这个当叔叔的,当然要去。什么时候动身?”
张文白笑道:“明天就走。梁兄方便吗?”
梁寒操摆摆手:“方便方便。政治部这边,我交代一下就行。正好,我也想见见李宏。上次去太原走的匆忙,没怎么聊,这次一定要好好和李宏畅聊一番。”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文白兄,李宏这个人,私下到底怎么样?我这个侄女,可是我们梁家的掌上明珠。”
张文白笑了:“梁兄放心。李主任这个人,我能打包票。人品、能力、担当,都是一等一的。梁副官跟着他,错不了。”
梁寒操点点头,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梁寒操看了看表:“文白兄,中午了,一起吃个便饭。我请你。”
张文白也不推辞,两人一起出了办公室。
一月六日,上午九点。
重庆,九龙坡机场。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停机坪旁,张文白站在车边,看着远处那架运输机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又一辆轿车驶来,停在旁边。梁父梁母下车,后面跟着梁寒操和他的夫人,还有两个随从。
“张副主任!”梁父快步走过来,满脸笑容,“让您久等了。”
张文白笑道:“没有没有,我也是刚到。既然人齐了,我们上飞机吧。”
一行人登上飞机。这是一架美制c-47运输机,机舱里两侧是一排排简易座椅,中间堆着一些物资。随行人员把行李固定好,众人落座。
梁母第一次坐飞机,有些紧张,紧紧握着梁父的手。梁父安慰她:“没事没事,坐飞机比坐汽车稳当。”
梁寒操坐在张文白旁边,看着窗外忙碌的地勤人员,感慨道:“文白兄,这次去太原,我可是带着任务的。”
张文白好奇:“什么任务?”
“考察。”梁寒操笑了笑,“委座让我顺便看看晋察绥行营的军工生产,回去写个报告。听说你们那边自己能造飞机,我早就想见识见识了。”
张文白心里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梁兄尽管看,咱们那边没什么秘密。”
梁寒操点点头,没再说话。
发动机轰鸣声响起,飞机缓缓滑向跑道。加速,抬头,起落架离地,机身腾空而起。
梁母轻呼一声,紧紧抓住梁父的手。梁父拍拍她的手背,轻声道:“没事没事,飞起来了。”
张文白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渐变小的山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重庆的事,办完了。
接下来,就是太原的喜事了。
他看向对面的梁父夫妇,老两口脸上都带着期待的笑容。梁寒操正和夫人低声说着什么,偶尔看向窗外。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洒进来,暖暖的。
张文白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李宏这小子,要结婚了。
第789章 机场接人
一月六日,下午三点。
太原机场。
寒风凛冽,但阳光很好。李宏站在停机坪边上,穿着那件洗得干净的黄布棉军装,领口系得紧紧的。旁边站着梁舒云,穿着一身军装,脸上带着期待和紧张。
远处,一架运输机正从云层里钻出来,越来越近,发动机的轰鸣声渐渐清晰。
梁舒云的手悄悄握紧了。
李宏感觉到她的紧张,侧头看了她一眼,轻声道:“别紧张,是你爸妈。”
梁舒云点点头,但手还是没松开。
飞机缓缓降落,在跑道上滑行了一段,稳稳停住。舱门打开,舷梯放下。
第一个出现在舱门口的是张文白。他裹着中将军装,朝下面挥了挥手,然后顺着舷梯走下来。
李宏迎上去,两人握手。
“文白将军,辛苦了。”李宏笑道。
张文白摆摆手:“辛苦什么,倒是你这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老罗和嫂子在张罗,差不多了。”李宏说,“回头再细聊。”
张文白点点头,往旁边让了让。
第二个出现在舱门口的是梁父。他穿着一件深灰色长袍,外面套着棉马褂,面容清瘦,戴着圆框眼镜。他站在舱门口往下看了一眼,然后扶着舷梯,一步一步走下来。
身后跟着梁母,穿着一件藏青色棉旗袍,裹着围巾,四十多岁,面容和善,眼角带着笑纹。
梁舒云看见父母,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快步跑过去,一把抱住梁母。
“妈......”
梁母搂着她,拍着她的后背,眼眶也红了:“好孩子,好孩子......”
梁父站在一旁,看着女儿,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他伸手拍了拍梁舒云的肩膀:“行了行了,别哭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梁舒云松开母亲,擦了擦眼泪,又抱住父亲:“爸......”
梁父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眶也有些湿润。
李宏走过来,恭恭敬敬地向梁父梁母鞠了一躬:“伯父,伯母,一路辛苦。”
梁父连忙扶住他:“李主任,使不得使不得。”
梁母在一旁笑着打量李宏,越看越满意:“李主任,你比半年前看着精神多了。”
李宏笑了笑:“伯母叫我李宏就行。”
这时,舱门口又出现一个人。
梁寒操穿着一身便装,笑着朝下面挥手,然后大步走下舷梯。他的夫人跟在后面,穿着得体,举止端庄。
李宏迎上去,伸出手:“梁副部长,欢迎欢迎。”
梁寒操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晃:“李主任,又见面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李宏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梁副部长,梁夫人,请上车。咱们先回城,慢慢聊。”
一行人上了几辆轿车,驶出机场。
梁舒云和父母坐一辆车,李宏和梁寒操坐一辆,张文白和梁寒操的夫人坐一辆。
车队沿着新修的公路向太原城驶去。
车里,梁寒操看着窗外的景色,眼睛微微眯起。
公路平整宽阔,两旁是整齐的行道树,虽然冬天叶子落了,但看得出是精心栽种的。远处偶尔闪过一些村庄,房屋看起来比别处整洁,炊烟袅袅。
“李主任,我上次来太原,是去年六月。”梁寒操缓缓开口,“那时候刚打完仗,城里城外一片狼藉。这才半年多,变化太大了。”
李宏笑了笑:“梁副部长过奖了。都是老百姓自己干的,我也就是给点政策。”
“给点政策?”梁寒操摇摇头,笑道,“你这话说得太谦虚了。我听说了,你这边修路、建厂、办学堂,哪一样不是大手笔?对了,你们那个发动机厂,现在月产多少?”
李宏心里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梁副部长消息灵通。发动机厂现在月产三十台,正在扩建,目标是六十台。”
梁寒操点点头,感慨道:“不容易啊。全国那么多地方,能自己造飞机发动机的,就你们一家。委座听了都吃惊。”
他顿了顿,看向李宏,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李主任,不瞒你说,我在国府那边,偶尔也替你说过几句话。有些人对你不放心,总觉得你这边兵强马壮,怕出什么事。我跟他们说,你是干实事的,一心打鬼子,别的什么都不想。”
李宏认真地看着他,郑重道:“梁副部长,多谢了。”
梁寒操摆摆手:“谢什么。小云是我侄女,你是她未婚夫,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轿车继续向前,驶过一个镇子。街道两旁是整齐的店铺,有人在街上走动,偶尔能看见几个穿军装的年轻人。
梁寒操看着窗外,忽然问:“李主任,你这边,对八路军是什么态度?”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
李宏沉默了一秒,平静地回答:“井水不犯河水。他们管他们的根据地,我管我的行营辖区。偶尔有些接触,但总体上各干各的。”
梁寒操点点头,没再追问。
又过了一会儿,梁寒操忽然笑了。
“李主任,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吗?”
李宏一愣,随即想起什么:“39年,陪都?”
“对。”梁寒操点头,“那天日机轰炸,你在街上救了小云。我赶过去的时候,你已经走了。后来通过多方打听,才知道你的身份。”
他感慨道:“那时候小云还没参军,就是个普通姑娘。谁能想到,两年多以后,你们俩要结婚了。”
李宏笑了笑,没说话。
梁寒操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欣赏:“李主任,我这个侄女,从小聪明伶俐,我跟她爸都宠着她。她选了你,我放心。”
李宏认真道:“梁副部长放心,我会好好待她。”
车队穿过一片田野,远处,太原城的轮廓渐渐清晰。
城墙巍峨,城楼高耸,城墙上还能看到一些弹痕,那是去年六月攻城时留下的。但城门口人来人往,商贩叫卖,一派热闹景象。
梁寒操看着看着,忽然叹了口气。
“李主任,你知道吗,我从机场过来一路上,都觉得像是在做梦。”
李宏不解:“做梦?”
“对。”梁寒操指着窗外,“你看这城墙,这街道,这人来人往的百姓。全国那么多城市,有几个像太原这样,收复半年多,就能恢复到这种程度?重庆被炸了多少回?昆明、成都、桂林,哪个不是破破烂烂的?”
他看向李宏,目光里带着复杂的神情:“你能把太原治理成这样,不简单。”
李宏摇摇头:“梁副部长,不是我一个人能干。是晋察绥行营上下,几十万太原百姓出力,才有今天。”
梁寒操点点头,没再说话。
车队驶进城门,沿着主街向行营开去。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应有尽有。有人在街边摆摊,卖些小吃和日用品。偶尔能看见几个穿校服的学生走过,背着书包,说说笑笑。
梁寒操的夫人坐在后面的车里,看着窗外,对张文白感慨道:“张副主任,太原比我想象的好多了。我以为打过仗的地方,肯定很破败。”
张文白笑道:“梁夫人,李主任对城市建设很上心。他说,仗要打,日子也要过。老百姓过不好日子,打胜仗也没意义。”
梁夫人点点头,若有所思。
最前面的车里,梁舒云和父母坐在一起。
梁母拉着女儿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心疼地说:“瘦了,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梁舒云笑着摇头:“没有没有,我好着呢。妈,你们路上累不累?”
“不累不累。”梁母说,“坐飞机快得很,一眨眼就到了。”
梁父在一旁看着窗外,感慨道:“太原变化真大。以前看报纸上照片,街上还冷冷清清的,现在热闹多了。”
梁舒云点头:“嗯,这半年修了好多路,开了好多店。李宏说,要把太原建成华北最繁华的城市。”
梁父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你倒是很了解他的想法。”
梁舒云脸微微一红,低下头。
梁母拉着她的手,轻声道:“小云,李宏对你好不好?”
梁舒云抬起头,认真点头:“好,特别好。”
梁母看着她眼里的光芒,放心地笑了。
车队在一处院前停下。这是行营专门为梁家安排的住处,干净整洁,院子里种着几棵腊梅,正在开花,香气隐隐传来。
众人下车。李宏对梁父梁母说:“伯父伯母,你们先休息。晚上我准备便饭,给各位接风。”
梁父笑道:“李主任太客气了。”
梁寒操走过来,拍拍李宏的肩膀:“李主任,晚上见。”
李宏点点头,目送他们走进小楼。
张文白站在他身边,轻声道:“任务完成,交给你了。”
李宏笑了:“文白将军,辛苦你了。”
张文白摆摆手,笑着走了。
李宏转身,看见梁舒云还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面,脸上带着笑。
他走过去,轻轻揽住她的腰。
“高兴吗?”
梁舒云点点头,靠在他肩上。
院子里,腊梅的香气幽幽传来。
第790章 暖心家宴!李宏的广东菜
晚上六点,行营小食堂。
说是小食堂,其实就是一栋平房,里面摆着几张方桌,平时供行营几个领导偶尔用个便饭。今天被李宏包了场,请了个厨师专门做菜。
李宏站在门口,亲自迎接客人。
梁父梁母先到,李宏连忙迎上去:“伯父伯母,休息好了吗?”
梁父笑道:“休息好了,睡了一觉,精神多了。”
梁母打量着这间小食堂,简朴得有些出乎意料。几张木桌木椅,白灰墙,地上铺着青砖,干净是干净,但跟想象中的“行营主任请客”完全不搭边。
李宏看出她的疑惑,笑着解释:“伯母,我平时吃饭就在这儿,简单惯了。今天特意请了个师傅,做了几个广东菜,您尝尝正不正宗。”
梁母心里一暖,笑道:“你这孩子,有心了。”
说话间,梁寒操和夫人也到了。梁寒操进门四下看了看,点点头:“李主任,你这作风,我早就听说了。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李宏摆手:“梁副部长过奖了。请坐请坐。”
众人落座。李宏坐在主位,旁边是梁父,再过去是梁寒操。梁舒云坐在李宏另一边,挨着梁母和梁夫人。
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凉菜:拍黄瓜、拌豆芽、卤牛肉、花生米,都是些家常菜,但摆得整整齐齐,看着清爽。
梁寒操看了看,笑道:“李主任,你这待客之道,可是够简朴的。”
李宏笑道:“梁副部长别急,热菜还没上呢。今天特意请了个广东师傅,做了几道广东菜,让伯父伯母和梁副部长尝尝。”
梁父眼睛一亮:“哦?广东菜?那可要好好尝尝。”
正说着,一个穿白围裙的厨师端着一个大托盘走进来,上面摆着几盘热气腾腾的菜。
第一盘是白切鸡,鸡皮金黄,肉质白嫩,旁边配着姜葱油碟。
厨师把菜放在桌上,用带着广东口音的普通话说:“李主任,白切鸡,用的是本地土鸡,我按老家做法做的,您尝尝。”
李宏点点头,对梁父说:“伯父,您先尝尝,看正不正宗。”
梁父夹起一块,蘸了蘸姜葱油,送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亮了。
“好!这鸡嫩,火候刚好!老弟,你是广东人?”
厨师笑着点头:“是,我是广州人,逃难来的。”
梁父感慨道:“不容易,不容易。这白切鸡做得地道,比我老家的馆子丝毫不差。”
梁母也夹了一块,尝了尝,连连点头。
第二道菜是清蒸鲈鱼,鱼身上铺着姜丝葱段,浇了热油,滋滋作响。
第三道是豉汁蒸排骨,排骨剁得小小的,豉香浓郁。
第四道是蒜蓉炒菜心,碧绿碧绿的,看着就有食欲。
厨师陆续上菜,最后端来一盆汤,是冬瓜薏米煲老鸭。
梁寒操看着这一桌菜,笑道:“李主任,你这哪里是请客,分明是给我们开广东菜馆啊。”
李宏笑道:“梁副部长,伯父伯母难得来一趟,总得让他们吃得顺口。这几个菜都是家常的,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师傅用心做的,应该不错。”
梁父举起酒杯,看着李宏,认真道:“李主任,这杯酒,我敬你。”
李宏连忙端起杯:“伯父,您太客气了。”
梁父摇摇头,眼眶有些泛红:“不是客气。我是高兴。小云这孩子,从小跟着我们,没享过什么福。后来来了山西,我们天天担心。现在看到她跟你在一起,你这么疼她,我们老两口,放心了。”
梁母在一旁抹眼泪,连连点头。
梁舒云眼睛也红了,拉着母亲的手。
李宏端着酒杯,看着梁父,郑重道:“伯父,您放心。我会好好待小云,断不让她受委屈。”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梁寒操在一旁笑道:“好了好了,大喜的日子,别弄哭了。来,吃菜吃菜。”
众人动筷,气氛渐渐轻松起来。
梁母夹了一块排骨给梁舒云:“尝尝,这排骨做得好,软烂入味。”
梁舒云咬了一口,点头:“嗯,好吃。”
李宏夹了一筷子菜心,放在梁舒云碗里,轻声说:“多吃点菜。”
梁寒操夫人看着这一幕,笑着对梁母说:“嫂子,你看他们俩,多般配。”
梁母笑着点头:“是啊,般配。”
梁寒操喝了一口酒,看着李宏,忽然问:“李主任,你跟小云,打算什么时候办?”
李宏笑道:“日子请人看了,定在腊月二十六,还有二十天左右,由罗主任和他夫人负责张罗。”
梁寒操点点头:“二十天,仓促是仓促了点,但特殊时期,能理解。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李宏道谢,又敬了梁寒操一杯。
梁父吃着白切鸡,忽然问:“李主任,你们山西这边,过年有什么讲究?”
李宏想了想,笑道:“北方过年,主要是吃饺子、放鞭炮、贴春联。初一早上拜年,小孩子给长辈磕头,长辈给压岁钱。伯父,您是广东人,应该不习惯吧?”
梁父摆摆手:“入乡随俗嘛。今年就在太原过年,尝尝北方的饺子。”
梁母笑道:“老头子,你会包饺子吗?”
梁父一瞪眼:“不会包还不会吃吗?”
众人都笑了。
梁寒操夹起一块蒸排骨,边吃边说:“李主任,你这儿的伙食,可比山城强多了。山城那边,天天吃防空警报,吃顿饭都不安生。”
李宏点头:“山城是艰难,天天挨炸,不过美国参战后,情况应该会慢慢好转。”
梁寒操叹了口气:“希望吧。”
梁父见话题有些沉重,连忙岔开:“来来来,吃菜吃菜。这冬瓜汤好,清淡解腻。”
众人又聊起别的,无非是些家常话。梁母问起梁舒云在太原的生活,梁舒云一一作答。梁寒操夫人问起太原的风土人情,李宏也一一介绍。
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气氛一直很融洽。
最后,厨师端上来一盘水果,是切成片的苹果和梨,摆成花瓣的形状。
梁父看着这盘水果,感慨道:“李主任,你这顿饭,比那些山珍海味还让我满意。”
李宏笑道:“伯父满意就好。”
梁寒操站起身,举起最后一杯酒:“来,咱们一起敬李主任和小云一杯。祝他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众人起身,共同举杯。
梁舒云红着脸,跟着喝了。
宴席结束,李宏送众人出门。
梁父握着李宏的手,认真道:“李主任,小云就交给你了,好好待她。”
李宏郑重点头:“伯父放心。”
梁母拉着梁舒云的手,又叮嘱了几句,这才上车。
梁寒操临上车前,回头看了李宏一眼,笑道:“李主任,我今天没白来。你这个人,我放心了。”
李宏笑道:“梁副部长慢走,明天再聊。”
轿车缓缓驶离,消失在夜色中。
李宏站在门口,梁舒云站在他身边。
冬天的夜风很冷,但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心里暖暖的。
远处,太原城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无数温暖的眼睛。
第791章 梁寒操的考察安排
次日,上午八点半。
太原,行营办公楼。
梁寒操穿着一身便装,站在李宏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外面街道上渐渐多起来的行人。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门被敲响,李宏推门进来,身后跟着端着托盘的梁舒云。托盘上放着两杯茶,热气袅袅。
“梁副部长,久等了。”李宏笑道,伸手请梁寒操在沙发上落座。
梁舒云把茶杯轻轻放在两人面前的茶几上,向梁寒操微微点头致意,然后退了出去,带上门。
梁寒操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笑道:“李主任,你这办公室,可比我想象的简朴多了。”
李宏在他对面坐下,也端起茶杯:“习惯了。东西够用就行,弄得太花哨反而碍事。”
梁寒操点点头,没再客套,直接切入正题。
“李主任,我这次来太原,公事私事都有。私事嘛,昨晚咱们聊得挺好。公事呢,委座让我顺便看看晋察绥行营的情况,回去写个报告。”他顿了顿,看着李宏,“你这边,方便安排一下吗?”
李宏早有准备,点头道:“当然方便。梁副部长想看什么,尽管说。只要是我能安排的,一定配合。”
梁寒操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一些字。
“我列了个大致的行程,你看看合不合适。”他把纸递给李宏。
李宏接过,快速扫了一遍。
纸上写着几个地点:河曲、大同、太原周边。每个地点后面还标注了重点考察内容,主要是看晋察绥行营的军工实力。
李宏看完,心里暗暗点头。梁寒操选的这几个地方,既有代表性,又避开了最核心的机密——比如发动机厂的核心车间、新式飞机的装配线、正在扩建的秘密工厂。
看来这位未来的叔叔,心里有数。
“梁副部长这行程安排得很好。”李宏把纸还给他,“河曲是咱们的老根据地,工业基础不错。大同是晋北重镇,收复后恢复得很快。太原周边,有几个兵工厂和驻军,可以看看。”
梁寒操接过纸,折叠好放回口袋,笑道:“那就这么定了,你这边什么时候能安排?”
李宏想了想:“明天就可以出发。河曲那边,我让人提前打个招呼,做好准备。”
“好。”梁寒操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李主任,你公务繁忙,就不用陪我去了。我自己转转就行,你给我派个向导。”
李宏愣了一下,随即明白梁寒操的意思。
这是要自己看,不想让李宏陪着,免得影响判断。或者说,不想让李宏的安排影响他看到的“真实”。
“那怎么行。”李宏说,“梁副部长远道而来,我总得陪陪......”
“李主任。”梁寒操打断他,笑着摆摆手,“你客气了。我知道你这边事情多,扩军、备战、工业,哪一样都离不了你。我这一转就是好几天,你跟着我跑,耽误正事。再说了,我自己看,看到的才是真的。你陪着,有些东西反而看不真切。”
他顿了顿,目光里带着一丝深意:“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李宏沉默了一秒,随即笑了。
“梁副部长说得对。那行,我就不陪了。不过护卫得安排好,这一路上虽然都是咱们的辖区,但也得防着万一。”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喊了一声:“王二宝!”
不到一分钟,王二宝就跑了过来,立正敬礼:“主任!”
李宏指着他对梁寒操说:“梁副部长,这是警卫团长王二宝,跟了我好几年,办事牢靠。让他带一个连,全程护卫。您有什么事,直接吩咐他。”
王二宝一听是给梁寒操当护卫,立刻又敬了个礼:“梁副部长好!”
梁寒操打量了他一眼,小伙子精精神神的,眼神里透着一股机灵劲儿。他满意地点点头:“好,麻烦王团长了。”
王二宝咧嘴一笑:“不麻烦不麻烦,梁副部长有事尽管说!”
李宏又叮嘱了几句,让王二宝先去准备。
回到沙发上,梁寒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问:“李主任,河曲那边,我听说有个很大的兵工厂?”
李宏心里微微一动,面上却平静如水:“是有个兵工厂,主要生产步枪、机枪、迫击炮这些。规模不算大,勉强够咱们自己用。”
梁寒操点点头,又问:“大同那边呢?我听说你们收复大同后,恢复得很快?”
“大同是晋北重镇,底子好。”李宏说,“收复后,我们重点抓了民政恢复和治安稳定。现在城里商铺都开了,老百姓日子过得下去。驻军主要是杨天宇的第41集团军,负责晋北防务。”
梁寒操听着,若有所思。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主要是梁寒操询问,李宏回答。涉及具体数字的,李宏要么说个大概,要么推说记不清,要查资料。涉及核心机密的,比如发动机产量、飞机数量、新式武器研发,李宏干脆避而不谈,只说是技术部门的事,自己不太清楚。
梁寒操也不追问,只是点点头,偶尔在本子上记几笔。
聊了一个多小时,梁寒操站起身,笑道:“行了,不耽误你工作了。我回去准备准备,明天一早就出发。”
李宏送他到门口,梁寒操忽然回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李主任,你放心。我知道什么该写,什么不该写。”
李宏愣了一下,随即郑重道:“梁副部长费心。”
梁寒操摆摆手,大步走了。
下午,李宏把罗大山叫到办公室。
“老罗,梁副部长明天去河曲、大同考察,你安排一下。”李宏说,“河曲那边,工业区可以看,但一些工厂的核心车间,找个理由挡一挡。就说正在调试设备,闲人免入。”
罗大山点头:“明白。大同那边呢?”
“大同那边也一样,提前和杨天宇打好招呼。”李宏顿了顿,“另外,太原周边的几个兵工厂,挑两个对外展示的,带他转转。那些正在研发新东西的车间,一律说在检修,不接待参观。”
罗大山笑了:“主任,你这是要给梁副部长看咱们想让他看的啊。”
李宏也笑了:“梁副部长心里清楚。他特意不让我陪,就是想自己看。但有些东西,该藏还得藏。”
罗大山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主任,梁副部长这次考察,要不要给点资料?比如工业生产数据、民政统计报表什么的?”
李宏想了想:“给,但不给全。挑一些公开的数据,整理成册,让他带回去交差。核心数据,一律不出现。”
罗大山应下,匆匆去安排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李宏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西斜的太阳。
梁寒操是个聪明人,昨晚那顿饭,今天这番谈话,都说明他心里有数。他来考察,一方面是委座的任务,另一方面,恐怕也是想亲自看看晋察绥行营的底细。
李宏不怕他看,但也不能什么都给他看。
毕竟,有些底牌,只能自己握着。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暗,远处的街道上,行人渐渐稀少。
李宏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办公桌前,继续处理那些永远看不完的文件。
第792章 河曲之行
次日,清晨。
太原北门外,一辆军用卡车打头,后面跟着三辆同款卡车,车厢里坐满了全副武装的士兵。中间夹着两辆黑色轿车,一辆坐着梁寒操和他的随从,一辆坐着王二宝和几个警卫。
车队在晨雾中缓缓启动,沿着新修的公路向北驶去。
梁寒操坐在轿车后座,透过车窗看着外面掠过的田野村庄。公路平整宽阔,虽然还是土路,但压实得很好,车行驶在上面不算太颠簸。两旁的行道树虽然叶子落尽,但整整齐齐,一看就是新栽的。
“王团长。”他向前面的王二宝问道,“这条路修了多久了?”
王二宝回过头,咧嘴笑道:“梁副部长,这条路是去年夏天开始修的,秋天就通车了。从太原到河曲,原来走老路得三四天,现在两天就到。”
梁寒操点点头,若有所思。
一路上,车队经过几个镇子,每个镇子都秩序井然。偶尔能看到穿着灰布军装的巡逻队走过,步伐整齐,枪械擦得锃亮。路边的老百姓看见车队,也不惊慌,该干嘛干嘛,只是偶尔抬头看一眼。
梁寒操的随从是个年轻参谋,姓陈,第一次来晋西北。他看着窗外,忍不住说:“梁副部长,这边跟我想象的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梁寒操问。
陈参谋想了想:“我以为打过仗的地方,肯定很破败,老百姓也面黄肌瘦的。可您看这些人,虽然穿得朴素,但脸上有肉,眼神也有光。”
梁寒操笑了笑,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能让老百姓眼里有光,这比什么都难。
一月十日,下午三点。
车队抵达河曲县城。
远远的,就能看见城门口站着一群人。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深灰色中山装,戴着眼镜,面容清瘦,举止儒雅。
王二宝指着那人说:“梁副部长,那就是李渝主任,晋西北行政专区的专员。”
梁寒操点点头,车停稳后,推门下车。
李渝快步迎上来,双手握住梁寒操的手,满脸笑容:“梁副部长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梁寒操笑道:“李主任客气了。久闻大名,今日终于得见。”
两人寒暄几句,李渝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梁副部长,请进城。住处已经安排好了,先休息休息,明天再开始考察。”
梁寒操摆摆手:“不用休息,趁着天还没黑,先在县城里转转。李主任,方便吗?”
李渝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当然方便。梁副部长请。”
一行人步行进城。
河曲县城不大,但街道整洁,秩序井然。两旁的店铺都开着门,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应有尽有。街上人来人往,偶尔能看见几个读书的学生背着书包走过。
梁寒操边走边看,不时停下脚步,问问这个问问那个。
他走进一家粮店,看了看摆在柜台上的粮食,问店主:“老乡,这粮食怎么卖的?”
店主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见来人穿着体面,后面还跟着当兵的,有些紧张,但见李渝在旁边陪着,又放松下来,老老实实答道:“白面一毛五一斤,小米八分,玉米五分。”
梁寒操点点头,又问:“比去年贵了还是便宜了?”
店主笑道:“便宜了。去年这时候,白面得两毛呢。今年收成好,公家收粮也公道,价钱就下来了。”
梁寒操又问了几句,然后告辞离开。
出了粮店,他对李渝说:“李主任,这粮价能降下来,不容易。”
李渝笑道:“梁副部长过奖了。主要是老百姓肯种地,风调雨顺,收成好。咱们行营这边,税收也轻,老百姓手里有余粮,自然就便宜了。”
梁寒操点点头,没再多问。
一行人又走了几条街,看了几家店铺,最后来到一所小学门口。
正是放学的时候,一群孩子从里面跑出来,叽叽喳喳的,脸上带着笑。看见门口站着这么多人,也不怕,反而好奇地打量。
梁寒操弯下腰,问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小朋友,上学好吗?”
小女孩点点头,奶声奶气地说:“好!有书念,有饭吃,还有先生讲故事!”
梁寒操笑了,摸摸她的头:“好好念书,将来考大学。”
小女孩用力点头,然后跑开了。
李渝在一旁解释道:“梁副部长,这是县里的公办小学,不收学费,还管一顿午饭。孩子们家里穷的,也能来念书。”
梁寒操感慨道:“李主任,你们这边,办了不少实事啊。”
李渝谦虚道:“都是李主任的指示,我们只是执行。”
天色渐暗,李渝安排梁寒操一行在县招待所住下。晚饭很简单,四菜一汤,但味道不错。
梁寒操吃得很满意,对李渝说:“李主任,你们这边,连招待所都这么简朴,跟李宏一个作风。”
李渝笑道:“梁副部长过奖了。咱们这边,从上到下都这样,习惯了。”
第二日,上午八点。
李渝陪同梁寒操前往城东南的第一兵工厂。
出了县城,沿着一条平整的土路走了大约半个小时,眼前出现一片灰砖灰瓦的建筑群,外面围着高高的围墙,门口有士兵站岗。
李渝指着那片建筑说:“梁副部长,这就是第一兵工厂。”
梁寒操下车,看着那高大的围墙和门口森严的警卫,心里暗暗点头。
厂长刘波已经在门口等候。
“梁副部长,欢迎欢迎!”刘波快步迎上来,双手握住梁寒操的手,“李主任早就交代了,让我好好接待您。”
梁寒操笑道:“刘厂长客气了。带我进去看看吧。”
一行人走进厂区。
里面是一片忙碌的景象。车间里机器轰鸣,工人们穿着工作服,在各道工序上忙碌。有的在车床上加工零件,有的在装配枪支,有的在检验成品。
刘波一边走一边介绍:“梁副部长,咱们这个厂主要生产步枪、机枪、迫击炮。步枪是我们自产的二八式步枪,质量稳定,前线反馈很好。机枪是捷克式轻机枪,咱们自己改进了一下,故障率比原版还低。”
梁寒操走进一个车间,拿起一支刚装配好的步枪,掂了掂分量,拉了拉枪栓,动作熟练。他虽是文官,但对武器并不陌生。
“好枪。”他点点头,“刘厂长,你们月产能多少?”
刘波笑了笑,按照李宏交代的数字说:“步枪四千支,机枪四百挺,迫击炮一百五十门,山炮二十四门,野炮十二门。”
梁寒操心里快速算了一下,这个产能,足够装备一个满编德式调整师。但看着这厂区的规模,他隐隐觉得,实际产量可能不止这个数。
但他没有追问,只是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个车间门口,门上挂着一块牌子:调试重地,闲人免入。
梁寒操看了一眼,问:“刘厂长,这里面是什么?”
刘波笑道:“梁副部长,这是新设备的调试车间。最近进来了几台新机床,正在安装调试,里面比较乱,不方便参观。”
梁寒操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心里清楚,这大概就是李宏不想让他看到的东西。
但他也不在意,能看到这些,已经够了。
下午,梁寒操又去了城西北的钢铁厂。
钢铁厂的厂长姓周,也是个中年人,穿着厚厚的帆布工作服,脸上带着烟尘,一看就是经常在一线的人。
他带着梁寒操参观了高炉、轧钢车间、铸造车间。高炉里铁水滚滚,轧钢机把通红的钢坯压成一根根钢条,铸造车间里正在浇铸迫击炮的底座。
“梁副部长,咱们这个厂,主要给兵工厂提供原料。”周厂长介绍道,“生铁、钢材,都是咱们自己炼的。现在月产生铁一万吨,钢材五千吨,基本能满足兵工厂的需求。”
梁寒操看着那滚烫的铁水,心里暗暗吃惊。
一万吨生铁,五千吨钢材,这个产能,已经超过了西南的国府钢铁产能。
但他同样没有追问,只是点点头,夸了几句。
考察结束,天色已晚。李渝在县城最好的饭馆摆了一桌,请梁寒操吃饭。
饭桌上,梁寒操举起酒杯,对李渝说:“李主任,今天看了你们这边的工业,我大开眼界。李宏能把河曲搞成这样,不简单。你管着晋西北,也不简单。”
李渝连忙举杯:“梁副部长过奖了。都是李主任领导有方,我们只是执行。”
梁寒操摇摇头,认真道:“李主任,你不用谦虚。能让老百姓吃饱饭,能让工厂出产品,能让娃娃们上学,这就是本事。”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次日,上午。
梁寒操结束河曲的考察,准备前往大同。
临行前,他握着李渝的手,郑重道:“李主任,这两天麻烦你了。河曲的情况,我会如实向委座汇报。”
李渝笑道:“梁副部长客气了。一路顺风。”
车队缓缓启动,驶出河曲县城,向北而去。
李渝站在城门口,看着车队消失在远方,轻轻松了口气。
旁边一个随从低声问:“李主任,咱们那些数字,梁副部长会不会看出来?”
李渝摇摇头,笑了笑。
“看出来又怎样?他愿意看出来的,咱们给他看。他不愿意看出来的,咱们也不用担心。这是李主任的意思,我们只管执行就行。”
他转身往回走,边走边说。
第793章 大同考察,梁寒操的惊叹
一月十四日,下午。
大同城南,御河桥头。
寒风呼啸,但阳光很好。杨天宇站在桥头,身后跟着几个军官,都在朝南边张望。
杨天宇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中将军装,外面套着棉大衣,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沉稳。
去年十月整编后,他就带着第41集团军驻防在此,已经三个多月了。
一个参谋指着远处:“司令,来了!”
杨天宇眯眼看去,南边的公路上,一列车队正缓缓驶来。打头的是一辆军用卡车,车厢里坐满了士兵,枪口朝上。后面跟着几辆黑色轿车。
车队在桥头停下。王二宝从第一辆卡车上跳下来,跑到中间那辆轿车前,拉开车门。
梁寒操下车,裹着棉大衣,抬头看了看远处巍峨的城墙,又看向迎面走来的杨天宇。
“梁副部长!”杨天宇快步上前,立正敬礼,“第41集团军司令杨天宇,欢迎您来大同视察!”
梁寒操笑着回礼,握住他的手:“杨司令,久仰久仰。李主任跟我提过你,说你是他最得力的战将之一。”
杨天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梁副部长过奖了,李主任那是抬举我。”
两人寒暄几句,杨天宇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梁副部长,先进城休息?还是......”
梁寒操摆摆手:“天还早,先转转。杨司令,方便吗?”
杨天宇笑道:“方便方便。梁副部长想看什么?”
梁寒操想了想:“先看看矿场吧。听说大同的煤,质量很好。”
杨天宇点头,转身吩咐了几句。一行人上车,车队没有进城,而是绕城而过,向城外的矿区驶去。
车里,梁寒操看着窗外,不时问几句。杨天宇一一作答。
“杨司令,你们第41集团军,现在有多少人?”
“回梁副部长,目前有十一万六千人。”杨天宇说,“辖三个军又两个师,外加直属部队。”
梁寒操点点头,又问:“装备怎么样?”
杨天宇笑了笑:“还凑合。步枪全是二八式步枪,轻重机枪不缺,迫击炮每个连都有。炮兵嘛,师属炮兵营有十二门75火炮,军属炮兵营有十二门105榴弹炮。”
梁寒操心里暗暗吃惊,这个装备水平,比很多中央军嫡系部队都强。
“这些炮,都是晋察绥行营的兵工厂造的?”
“对。”杨天宇点头,“我们的装备都是兵工厂自产。山炮是仿制日军的九四式山炮,性能和原版相比一点不差。105榴弹炮更是好东西,射程远,威力大,小鬼子很怕。”
梁寒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车队行驶了大约一个小时,前方出现一片连绵的建筑群。高大的井架耸立,煤烟滚滚,运煤的车辆来来往往,一派繁忙景象。
杨天宇指着前方:“梁副部长,这就是大同煤矿。晋北最大的煤矿,每天产煤好几千吨。”
车队在矿区门口停下。一个穿工作服的中年人已经等候多时,见车停下,连忙迎上来。
“杨司令!梁副部长!”他满脸笑容,“欢迎欢迎!我是矿区经理老郑。”
梁寒操下车,握了握他的手,然后抬头看向那高高的井架和堆积如山的煤炭。
“郑经理,带我们进去看看。”
郑经理连忙在前引路,一边走一边介绍:“梁副部长,咱们这个矿,是前年二月恢复生产的。原来被日本人糟蹋得不成样子,咱们接手后,修复了设备,培训了工人,现在日产煤三千多吨。”
梁寒操走进矿区,看着那些忙碌的工人,有的在推煤车,有的在检修设备,有的在往卡车上装煤。虽然脸上都是煤灰,但一个个精神头十足。
“工人待遇怎么样?”梁寒操问。
郑经理笑道:“梁副部长放心,咱们严格按照行营的规定来。工人每天工作八小时,管三顿饭,每月发工资,还有劳保用品。工伤有抚恤,生病有医疗,孩子上学有补贴。”
梁寒操点点头,又问了几句,然后走进一个采煤车间。
车间里机器轰鸣,所有人都在忙碌着手头的工作。几个工人正在旁边检查煤质,看见来人,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又继续干活。
梁寒操走到一个工人身边,问他:“老乡,干这活累不累?”
那工人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脸上黑乎乎的,但眼睛很亮。他憨厚地笑了笑:“累是累,但能吃饱饭,能养家,比种地强多了。”
梁寒操又问:“日本人在这儿的时候,你们也干?”
汉子的脸色变了变,摇摇头:“日本人那会儿,谁干啊?累死累活不说,还经常挨打,动不动就杀人。那时候咱们都躲到乡下去了。”
梁寒操点点头,没再多问。
走出矿区,天色已经暗下来。杨天宇问:“梁副部长,今天就到这儿?明天再看兵工厂?”
梁寒操点点头:“好,先回城。”
车队返回大同,进城时天已经全黑。杨天宇把梁寒操安排在大同最好的招待所,晚饭又是简简单单的四菜一汤。
梁寒操吃得很满意,对杨天宇说:“杨司令,你们这边,跟河曲一样,都是李宏的作风。简朴,务实。”
杨天宇笑道:“梁副部长,咱们李主任就这样。他自己更简朴,吃饭经常就是一碗面条。”
梁寒操点点头,若有所思。
次日,上午八点。
杨天宇陪同梁寒操前往第四兵工厂。
第四兵工厂在城西,占地很大,远远就能看见一排排高大的厂房,烟囱冒着白烟。
厂长姓赵,四十出头,瘦高个,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穿着灰色工作服。他在厂门口迎接,见到梁寒操,连忙上前握手。
“梁副部长,欢迎欢迎!我是赵明远,第四兵工厂厂长。”
梁寒操笑道:“赵厂长,久仰。听说你们厂专门造大炮?”
赵明远笑着点头:“是,咱们厂主要负责生产各类型火炮,还有一些火箭炮和少量轻武器。”
一行人走进厂区。
第一个车间是炮管加工车间。巨大的车床正在加工粗大的炮管,金属切削的声音尖锐刺耳。工人们穿着工作服,戴着防护镜,专注地操作着机床。
赵明远一边走一边介绍:“梁副部长,这是二七式75毫米山炮的炮管加工。咱们的炮管都是用优质合金钢做的,经过锻造、热处理、深孔加工等多道工序,质量绝对可靠。”
梁寒操走近一台车床,看着那根被切削得闪闪发亮的炮管,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赵厂长,你们这技术,是哪里学的?”
赵明远笑道:“一部分是李主任从德国引进的,一部分是咱们自己摸索的。刚开始也走了不少弯路,废了不少炮管,现在总算摸出门道了。”
梁寒操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第二个车间是总装车间。一排排75毫米山炮整齐地排列着,炮管指向天空,炮架上还涂着崭新的草绿色油漆。工人们正在做最后的调试,有的在调整瞄准镜,有的在测试炮闩。
梁寒操走到一门炮前,仔细观察。炮管粗壮,炮架结实,轮子宽大,整体看起来比日军的九四式山炮似乎还要威武。
“赵厂长,这门炮,射程多少?”
赵明远答道:“最大射程八千五百米,有效射程七千米。炮弹重六公斤,杀伤半径二十米。”
梁寒操又问:“你们月产能多少?”
赵明远笑了笑,按照李宏交代的数字说:“75毫米山炮月产三十六门,105榴弹炮月产十二门,火箭炮月产二十门。”
梁寒操心里快速算了一下,这个产能,一年就是三百多门山炮、一百多门榴弹炮、两百多门火箭炮,足够装备十几个炮兵团的。
他看了看这厂区的规模,心里隐隐觉得,实际产量可能不止这个数。但他没有追问,只是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个车间门口,门上挂着一块牌子:火箭炮总装车间,闲人免入。
梁寒操看了一眼,问:“赵厂长,这火箭炮,跟普通的炮有什么不一样?”
赵明远想了想,尽量通俗地解释:“梁副部长,火箭炮不是用火药推力把炮弹打出去,而是让炮弹自己飞。它没有后坐力,可以装在卡车上,打完就跑,机动性特别强。咱们在忻口、保定战役中都用过,效果很好。”
梁寒操点点头,又问:“能进去看看吗?”
赵明远有些为难,挠了挠头:“梁副部长,这个......李主任有规定,火箭炮的核心技术,暂时不对外展示。”
梁寒操笑了笑,也不为难他:“理解,理解。那就不进去了。”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心里却在想,李宏这家伙,到底还有多少好东西藏着掖着。
下午,梁寒操又参观了炮弹车间、火药车间、枪械车间。每个车间都看得很仔细,问得很详细。赵明远一一作答,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就含糊过去。
考察结束,天色已暗。杨天宇又在大同最好的饭馆摆了一桌,请梁寒操吃饭。
饭桌上,杨天宇举起酒杯,对梁寒操说:“梁副部长,这两天辛苦了。大同的情况,您都看了,有什么指示?”
梁寒操摇摇头,笑道:“指示不敢当。我就是来看看,回去向委座汇报。”
他顿了顿,看着杨天宇,认真道:“杨司令,你们这边,比我想象的还要好。部队有战斗力,工业有规模,老百姓有饭吃。李宏能把你们带成这样,不容易。”
杨天宇笑道:“梁副部长过奖了。都是李主任领导有方,我们只是执行。”
梁寒操点点头,又想起什么,问:“杨司令,你今年多大?”
杨天宇一愣,答道:“二十七。”
梁寒操感慨道:“二十七岁,就带十多万人的集团军,年轻有为啊。好好干,将来前途无量。”
杨天宇连忙道谢。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酒足饭饱,各自散去。
一月十六日,上午。
梁寒操结束大同的考察,准备返回太原。
临行前,他握着杨天宇的手,郑重道:“杨司令,这两天麻烦你了。大同的情况,我会如实向委座汇报。”
杨天宇笑道:“梁副部长客气了。一路顺风。等您下次再来,咱们这边肯定又有新变化。”
车队缓缓启动,驶出大同,向南而去。
杨天宇站在城门口,目送车队消失在视野里,轻轻松了口气。
第794章 考察的最后一站
一月十八日,下午。
太原北门外。
李宏站在公路边上,身后跟着罗大山和几个参谋。寒风凛冽,但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远处,一列车队正缓缓驶来。打头的还是那辆军用卡车,车厢里的士兵抱着枪,精神抖擞。后面跟着几辆黑色轿车,车身上沾满了泥土,一看就是长途跋涉。
车队在路边停下。王二宝跳下车,跑到中间那辆轿车前,拉开车门。
梁寒操从车里钻出来,裹着棉大衣,脸上带着旅途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明亮。他看见李宏,笑着大步走过来。
“李主任,你怎么亲自来了?”梁寒操握住李宏的手。
李宏笑道:“梁副部长考察归来,我当然要亲自迎接。这一路辛苦了。”
梁寒操摆摆手:“辛苦什么,倒是开了眼界。你这边,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两人寒暄几句,李宏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梁副部长,上车吧。先回城休息,明天我再陪你转转太原周边。”
梁寒操点点头,钻进李宏的轿车。两辆车掉头,向太原城驶去。
车里,梁寒操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李主任,你这一路安排得周到。河曲的李渝,大同的杨天宇,都是能干的。”他侧头看向李宏,“尤其是那个杨天宇,二十几岁就带十多万人的集团军,年轻有为。”
李宏笑了笑:“天宇是个人才,打仗有一套。41集团军驻防大同,晋北的防务我放心。”
梁寒操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李主任,你这边,到底有多少部队?”
李宏心里微微一动,面上却平静如水:“梁副部长,这个问题,等你看完太原周边的军工,我再跟你细说。”
梁寒操看了他一眼,笑了。
“好,我等着。”
次日,上午八点。
李宏陪同梁寒操来到太原城外的太原兵工厂。
这是晋察绥行营下属的第五兵工厂,规模比河曲的第一兵工厂小一些,但也是占地数百亩,厂房林立,烟囱冒烟。
厂长姓孙,是个四十多岁的技术人员,戴着厚厚的眼镜,穿着灰色工作服。他在厂门口迎接,见到李宏和梁寒操,连忙上前敬礼。
“李主任,梁副部长,欢迎欢迎!”
李宏点点头:“孙厂长,带梁副部长进去看看。”
一行人走进厂区。
第一个车间是步枪装配车间。工人们正在流水线上组装二八式步枪,一支支枪在传送带上移动,经过一道道工序,最后被打包入库。车间里机器轰鸣,秩序井然。
梁寒操拿起一支刚装配好的步枪,拉了拉枪栓,瞄准了一下,点头道:“好枪。孙厂长,你们月产能多少?”
孙厂长看了李宏一眼,按照事先商量好的数字说:“回梁副部长,步枪月产三千支,轻机枪两百挺,重机枪一百二十挺。”
梁寒操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第二个车间是迫击炮车间。一排排60毫米、82毫米迫击炮整齐排列,炮管锃亮。工人们正在调试瞄准具,有的在测试炮架。
梁寒操摸了摸炮管,问:“孙厂长,这些迫击炮,前线反馈怎么样?”
孙厂长笑道:“反馈很好。比小鬼子的掷弹筒强多了,射程远,威力大,操作简单。咱们的步兵连,每个连都配了两门。”
梁寒操点点头,又问了几句,继续往前走。
第三个车间是山炮车间。这里正在组装75毫米山炮,炮管粗壮,炮架结实。几个工人正在用吊车把炮管安装到炮架上,动作熟练。
梁寒操仔细看了看,又问:“孙厂长,这75山炮,性能怎么样?”
孙厂长答道:“最大射程八千三百米,炮弹重六公斤,杀伤半径二十米。比日军的九二式步兵炮强一大截,跟他们的九四式山炮比,也不落下风。”
梁寒操点点头,又看了看四周,忽然问:“有没有更大口径的火炮?”
孙厂长一愣,看向李宏。
李宏笑了笑,替孙厂长回答:“梁副部长,太原兵工厂主要生产中轻型火炮。重型火炮,咱们在别的地方生产,暂时不方便参观。”
梁寒操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走出兵工厂,已经是中午。李宏安排午饭,简单吃了点,下午继续考察。
下午两点,李宏陪同梁寒操来到太原钢铁厂。
钢铁厂的厂长姓赵,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工程师,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他穿着厚厚的帆布工作服,脸上带着烟尘,一看就是常年在一线的人。
“梁副部长,欢迎欢迎!”赵厂长握住梁寒操的手,“咱们厂是新式炼钢技术,您看看有什么意见。”
一行人走进厂区。
第一个车间是炼钢车间。巨大的转炉正在倾泻钢水,火花四溅,热浪扑面。工人们穿着厚厚的防护服,戴着面罩,在高温下作业。
梁寒操站在安全线外,看着那滚烫的钢水流进钢锭模,发出嗤嗤的声响,忍不住赞叹:“好家伙,这技术,不比重庆的钢铁厂差。”
赵厂长笑道:“梁副部长过奖了。咱们用的是平炉和转炉结合的新技术,比老式炼钢法效率高,质量也好。”
梁寒操又问:“月产能多少?”
赵厂长看了李宏一眼,答道:“月产钢四千吨,生铁一万二吨。”
梁寒操点点头,心里快速算了一下。这个产能,在全国也是数得着的。
他又参观了轧钢车间、铸造车间、化验室,每一个地方都看得很仔细,问得很详细。
走出钢铁厂,天色已经暗下来。梁寒操感慨道:“李主任,你们这边的工业,比我想象的强多了。有钢铁,有兵工,有煤炭,难怪能撑起几十万大军。”
李宏笑了笑,没接话。
二十日,上午九点。
李宏陪同梁寒操来到太原城南的飞机第三制造厂。
这是晋察绥行营最新建造的飞机制造厂,专门生产朱雀系列轰炸机和运输机,同时也是新型轰炸机的研发基地。
厂长姓高,是个四十出头的航空专家,戴着金丝眼镜,穿着蓝色工作服。他在厂门口迎接,见到李宏和梁寒操,连忙上前敬礼。
“李主任,梁副部长,欢迎!”
李宏点点头:“高厂长,带梁副部长看看咱们的飞机。”
一行人走进厂区。
第一个车间是总装车间。巨大的厂房里,几架正在组装的朱雀轰炸机一字排开,机身银灰色,机翼宽大,机腹下挂着炸弹架。工人们正在机身上安装发动机,有的在调试仪表,有的在安装机翼。
梁寒操站在一架飞机旁边,仰头看着这个庞然大物,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机翼。
“高厂长,这飞机,载弹量多少?”
高厂长答道:“梁副部长,这是朱雀三型轰炸机,载弹量两吨,航程两千四百公里,最高时速四百八十公里。”
梁寒操点点头,又问:“你们月产能多少?”
高厂长看了李宏一眼,答道:“轰炸机月产十六架,运输机月产八架。”
梁寒操心里快速算了一下,一年就是上百架轰炸机,足够装备好几个轰炸机中队。
他继续往前走,来到另一个车间。门口挂着一块牌子:研发中心,闲人免入。
梁寒操看了一眼,问:“高厂长,这里面是研发新飞机的?”
高厂长点头:“是,咱们正在研发新型轰炸机和运输机,性能比现在的朱雀更强。”
梁寒操看向李宏,李宏笑了笑:“梁副部长,研发中心的项目都还处于试验阶段,很多技术还不成熟,暂时不方便参观。”
梁寒操点点头,没有坚持。
走出飞机厂,梁寒操长长地呼了口气,看着李宏,目光复杂。
“李主任,你这边,到底还藏了多少好东西?”
李宏笑了笑,没有回答。
第795章 质疑与坦诚
下午三点。
李宏办公室。
梁寒操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目光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李宏脸上。
“李主任,这两天的考察,我都看完了。”他放下茶杯,语气认真,“你这边,工业有规模,军工有实力,部队有战斗力,比我预想的强得多。”
李宏点点头,等着他继续。
梁寒操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但是,李主任,我看得出来,你在瞒我。”
李宏没有否认,只是看着他。
梁寒操继续说:“河曲的第一兵工厂,实际产能绝对不止你说的那个数。大同的第四兵工厂,那个火箭炮车间,你根本不让我进。太原兵工厂,我问重型火炮,你岔开话题。飞机厂,研发中心也不让我看。钢铁厂,你给的数字,恐怕也是打了折扣的。”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李宏:“李主任,你是不信任我?”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宏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
“梁副部长,我不是不信任你。”他的声音平静,“我之所以这么做,是有我自己的苦衷。”
梁寒操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李宏走回沙发,在梁寒操对面坐下,认真地看着他。
“梁副部长,你刚才说的那些,确实有隐瞒。河曲兵工厂的实际产能,比报给你的数字大得多。大同的火箭炮,已经列装部队,性能远超日军同类武器。太原这边,150毫米重炮已经在试生产,射程和威力都比105榴弹炮强一大截。飞机厂那边,新型轰炸机的设计时速能到五百公里,载弹量三吨,比朱雀强一倍。”
梁寒操听着,眼睛越睁越大。
“这些,都是咱们的家底。”李宏继续说,“但我为什么不敢让你看全?不是因为不信任你,是因为我怕。”
“怕?”梁寒操不解,“怕什么?”
李宏苦笑了一下:“梁副部长,你想想,晋察绥行营现在有多少部队?五十多万。有多少飞机?三百多架。有多少大炮?几千门。这些实力,如果全部暴露出去,国府那边会怎么想?”
梁寒操沉默了。
李宏继续说:“委座对我,总体上信任,但防备也有。这是人之常情,换我是委座,手下有个人在地方上搞了几十万大军、几百架飞机、几千门大炮,我也得防着点。”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所以,我必须低调。能藏多少藏多少,能瞒多少瞒多少。不是对你不坦诚,是对国府那边,对委座那边,对所有人,都得留一手。”
梁寒操沉默了很久。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李主任,我明白了。”
他看着李宏,目光里带着理解,也带着一丝复杂。
“你是怕功高震主,怕被人盯上,怕树大招风。”
李宏点头:“对。乱世之中,手里有点本钱,才能保命,才能打鬼子。但这些本钱,不能让别人知道得太清楚。知道得太清楚,就会有想法。有想法,就会有动作。”
他直视梁寒操的眼睛:“梁副部长,我求你一件事。”
梁寒操看着他。
“你在给委座的报告里,能不能适当削弱一下咱们的实力?”李宏说,“数字报少一点,产能写低一点,技术评价保守一点。让委座觉得,晋察绥行营虽然能打,但也就是个地方部队,翻不起大浪。”
他顿了顿,又道:“我不是要你撒谎,只是希望你笔下留情。有些东西,晚一点暴露,对大家都好。”
梁寒操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笑了。
“李主任,你啊!”他摇摇头,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欣赏,“行,我答应你。”
李宏眼睛一亮:“梁副部长……”
梁寒操摆摆手,打断他:“不用说了。你是我侄女婿,我不帮你帮谁?再说了,你说的这些,我心里也有数。国府那边,确实有些人整天盯着你,恨不得抓你的小辫子。帮你瞒一瞒,也是帮我自己。”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太原城的街景。
“我回去之后,会把报告写得四平八稳。产能数字,按你报的写。技术评价,尽量低调。部队实力,只说个大概。至于那些你没让我看的东西,就当不存在。”
他转过身,看着李宏,认真道:“但是李主任,你记住,纸包不住火。总有一天,你的这些家底,会全部暴露在阳光下。到那时候,你得有个准备。”
李宏站起身,郑重地点头。
“梁副部长放心,我心里有数。”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窗外,夕阳西下,把太原城镀上一层金色。
第796章 婚礼
腊月二十六,宜嫁娶,宜纳采,宜问名。
太原城笼罩在冬日清晨的薄雾里,但行营大院里天还没亮就热闹起来了。
李宏站在自己宿舍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大红婚服的男人,有些恍惚。
衣服是梁母和罗大嫂一起张罗的。长袍马褂,大红色,料子是好料子,但样式简单,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绣花。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让他有些不习惯。
“主任,该出发了。”王二宝推门进来,看见李宏这身打扮,眼睛一亮,咧嘴笑道,“嘿,真精神!”
李宏瞪了他一眼:“少贫嘴。都准备好了?”
“好了好了!”王二宝连连点头,“花轿在门口等着呢,乐队也来了,罗主任说让您赶紧的,别误了吉时。”
李宏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领,大步走出门。
院子里,一顶八抬花轿已经备好,大红色的轿帷,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轿夫们穿着新衣服,满脸喜气。旁边站着几个吹鼓手,手里拿着唢呐、锣鼓,见李宏出来,立刻吹打起来。
李宏被这热闹的乐声震得耳朵嗡嗡响,哭笑不得地摆摆手:“行了行了,出发吧。”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出了行营大院,向梁家住的那栋小楼走去。
街上已经围了不少老百姓。太原城的百姓都知道今天是李主任大喜的日子,早早就在路边等着看热闹。见花轿过来,纷纷鼓掌叫好,有人还放起了鞭炮。
李宏坐在高头大马上,被这阵势弄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笑着朝两边挥挥手。
到了小楼门口,梁家的门紧紧关着。
这是规矩,叫“拦门”。新郎得过了这一关,才能接走新娘。
门里传来梁母的声音:“新郎官,想接走我家姑娘,得先过三关!”
李宏笑了,翻身下马,走到门前,高声道:“伯母请讲!”
第一关,是梁寒操出的。他隔着门问:“李主任,你以后怎么待小云?”
李宏想也不想,大声道:“疼她,护她,敬她,一辈子!”
门外围观的众人哄然叫好。
第二关,是梁父出的。他问:“李主任,你以后若是有事瞒着她,怎么办?”
李宏认真道:“不瞒。大事小事,都跟她商量。”
梁父在门里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好。”
第三关,是梁寒操夫妇出的,问了些刁钻的问题,李宏一一答了,答得诚恳,答得实在。
三关过后,门终于开了。
梁母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拉着李宏的手:“李宏,我把小云交给你了。”
李宏郑重地点头:“伯母放心。”
院子里,梁舒云被几个妇人簇拥着走出来。
她穿着一身大红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看不见脸,但走路的姿态里透着紧张。旁边是梁寒操的夫人和几个女眷,扶着她一步一步走过来。
李宏看着那个红色的身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梁舒云被扶上花轿,轿帘放下。李宏翻身上马,大手一挥:“起轿!”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返回行营大院。
行营大院的礼堂今天被布置成了喜堂。
正中间挂着大红喜字,两边贴着对联:“同心结良缘,白首偕老;并蒂开莲花,永结同心”。供桌上摆着香烛、果品,喜烛已经点燃,火苗跳动。
张文白穿着一身中山装,站在喜堂正中,他是今天的证婚人。旁边站着罗大山夫妇,还有吴青、李继贤、龚初、刘铭枢等一众行营将领。
花轿在礼堂门口落下,李宏亲自掀开轿帘,伸出手。
红盖头下,梁舒云的手有些凉,但握得很紧。
两人并肩走进喜堂。
礼堂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司仪是罗大山,他清了清嗓子,高声道:“一拜天地!”
李宏和梁舒云转身,朝着门口的方向,深深一鞠躬。
“二拜高堂!”
梁父梁母坐在上首,梁母已经抹起了眼泪。两人朝着二老鞠躬。
梁父连连点头,眼眶也红了。
“夫妻对拜!”
李宏和梁舒云面对面站定,隔着红盖头,互相鞠躬。
鞠下去的那一刻,李宏忽然想,这一辈子,能遇到她,值了。
“送入洞房!”
掌声再次响起,夹杂着善意的笑声和起哄声。
梁舒云被几个女眷扶着去了后院的新房。李宏被留下来,陪宾客们喝酒。
说是酒席,其实很简单。八桌酒菜,每桌四荤四素一个汤,都是家常菜,但分量足,味道好。酒是本地烧酒,不上头,不辣喉。
张文白端着酒杯走过来,笑道:“主任,恭喜恭喜!我这证婚人,今天可是沾了你的喜气。”
李宏和他碰了一杯,一饮而尽。
吴青也过来敬酒,咧嘴笑道:“主任,我跟了你有六年了,这杯酒你得喝!”
李宏笑道:“老吴,咱们之间早已不是普通的上下级,而是生死兄弟,你的酒我必须喝。”
吴青哈哈大笑:“主任结婚,我老吴心里高兴。对了,主任,天宇让我带个话,说他那边走不开,但礼到了。回头请你和嫂子喝酒!”
李宏点点头,又喝了一杯。
罗大山夫妇也过来敬酒。罗大嫂拉着李宏的手,絮絮叨叨叮嘱了好些话,什么要对媳妇好,什么要早点要孩子,什么打仗要小心。李宏一一应着,脸上带着笑。
梁寒操端着酒杯走过来,和李宏单独碰了一杯。
“李主任,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我不说别的。”他看着李宏,认真道,“以后对小云好点。我们梁家,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
李宏郑重道:“梁副部长放心。”
梁寒操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酒过三巡,天色渐暗。
李宏被王二宝扶着,往后院的新房走去。他其实没喝多少,但王二宝非说要扶,他也懒得争。
新房门口,贴着大红喜字,窗上贴着鸳鸯剪纸。
李宏推门进去。
屋里点着红烛,烛光摇曳。梁舒云坐在床边,红盖头还没掀,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紧张得一动不动。
李宏走过去,拿起桌上的秤杆,轻轻挑开盖头。
红绸落下,露出梁舒云的脸。
她今天化了淡妆,脸颊红扑扑的,眉眼含笑,又带着几分羞涩。红烛的光映在她脸上,好看得不像话。
李宏看呆了。
梁舒云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低下头,小声说:“看什么......”
李宏笑了,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看我的新娘子。”
梁舒云的脸更红了,但嘴角忍不住上扬。
两人就这样坐着,手牵着手,谁也没说话。
红烛在燃烧,火光跳动。
过了很久,梁舒云轻声说:“李宏,我们真的结婚了?”
李宏看着她,认真道:“真的。”
梁舒云靠在他肩上,轻轻说:“真好。”
窗外,太原城的夜空里,不知谁在放烟花,五彩的光芒一闪一闪。
屋里,红烛静静燃烧,照亮两张幸福的脸。
第797章 新婚次日!长辈的叮嘱和最新的敌情
腊月二十七,清晨。
太原城还笼罩在冬日的薄雾里,李宏已经醒了。
他侧头看了看枕边,梁舒云还在睡着,呼吸均匀,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红烛早已燃尽,窗纸透进来淡淡的白光。
李宏轻轻起身,披上衣服,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门。
院子里,腊梅的香气幽幽传来。他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肩膀。
新婚第一天,按规矩,得去拜见岳父岳母。
半个时辰后,李宏和梁舒云收拾妥当,提着准备好的礼物,往梁家的小楼走去。
梁舒云今天换了身新做的棉旗袍,藕荷色的,外面罩着白色开衫,头发挽起来,比穿军装时多了几分柔美。李宏还是那件灰布棉军装,只是比平时穿得整齐些。
路上碰见几个行营的参谋,见了两人,连忙立正敬礼,眼里带着善意的笑。
“主任早!梁副官早!”
李宏点点头,梁舒云却红了脸,小声说“早”。
到了小楼门口,梁母已经等在院子里了。见两人过来,连忙迎上来,拉着梁舒云的手上下打量。
“好孩子,昨晚睡得好不好?”
梁舒云红着脸点头。
梁父从屋里走出来,脸上带着笑:“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屋里烧着炉子,暖烘烘的。茶几上摆着花生、红枣、桂圆、莲子,还有一壶热茶。
两人落座,梁母亲自倒茶,梁父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
“李宏啊。”梁父开口,语气里带着长辈的关切,“你公务繁忙,我们老两口都知道。但既然成了家,有些话,我得嘱咐你几句。”
李宏坐直身子,认真道:“伯父请讲。”
梁父摆摆手:“还叫伯父?”
李宏一愣,随即改口:“爸。”
梁父满意地笑了,点点头。
“李宏,你是个干大事的人,小云跟了你,我们放心。但干大事的人,往往顾不上家。我这闺女从小被我们宠着,有些娇气,你要多担待。”
李宏看了梁舒云一眼,认真道:“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她。”
梁父点点头,继续道:“还有一件事,你得记住。你现在的身份,多少人盯着。做事要小心,说话要谨慎,别给人留把柄。小云这边,我们老两口帮你盯着,不让她给你添乱。”
梁舒云在一旁小声抗议:“爸,我什么时候添乱了?”
梁母拍了她一下:“别插嘴。”
李宏笑了:“爸,小云从来没给我添过乱。她帮我很多。”
梁父摆摆手:“那是她应该的。总之,你们俩好好过日子,早点给我们生个外孙,我们就知足了。”
梁舒云的脸腾地红了,低下头不说话。
梁母在一旁笑道:“老头子,你急什么。人家刚结婚,你就催着要外孙。”
梁父一瞪眼:“怎么,我还不能盼着抱外孙了?”
众人都笑了。
又聊了一会儿,吃了午饭,李宏和梁舒云告辞离开。
走出小楼,梁舒云挽着李宏的胳膊,小声说:“我爸就那样,你别介意。”
李宏笑了:“介意什么?老人家说得都对。”
两人走回行营大院。到了门口,梁舒云往住处走,李宏却拐向了办公室的方向。
梁舒云愣了一下:“你不回去休息?”
李宏回头,笑道:“去办公室看看。这几天积了不少事,得处理一下。”
梁舒云看着他,眼里带着心疼,但还是点了点头:“那你早点回来。”
李宏点点头,大步向办公楼走去。
推开办公室的门,张文白和罗大山正坐在沙发上喝茶聊天。见李宏进来,两人都愣了。
张文白看看墙上的钟,下午两点,又看看李宏,忍不住笑了。
“主任,你这才结婚第二天,就跑来办公?”
罗大山也笑:“文白兄,你这话说的,主任这叫勤政。”
李宏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摆摆手:“行了行了,别调侃我了。手头一堆事,不处理心里不踏实。”
张文白和罗大山对视一眼,都笑了。
正说着,桌上的电话响了。
李宏接起来:“我是李宏。”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山西口音:“贤弟!新婚快乐啊!我是傅宜生!”
李宏笑了:“宜生兄!您怎么打电话来了?”
傅宜生在电话里哈哈大笑:“我怎么打电话?你结婚都不通知我,我还是从别人那儿听说的!贤弟,你这可不够意思啊!”
李宏连忙解释:“宜生兄,您别误会。婚礼办得简单,就太原这边的几个人,没敢惊动您。您那边军务繁忙,大老远的,不想让您折腾。”
傅宜生“哼”了一声:“少来这套!我不管,反正你这杯喜酒我是喝定了。等我下次去太原,你得补上!”
李宏笑道:“一定一定!宜生兄,您那边怎么样?绥西还稳吧?”
“稳着呢。”傅宜生说,“蒙古最近老实多了,就是马匪也不敢轻易过来。你那边什么时候再次反攻?我这边随时可以配合!”
李宏认真道:“宜生兄,年后吧。到时候咱们好好合计合计。”
两人又聊了几句,傅宜生挂了电话。
李宏刚放下话筒,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马秀芳。
“老弟!”马秀芳的大嗓门震得话筒嗡嗡响,“你结婚不告诉大哥?我可是你结拜大哥!”
李宏苦笑:“大哥,您别生气。婚礼真办得简单,就太原这几个人。您在察东,大老远的,跑来跑去折腾。”
马秀芳“嘿嘿”一笑:“行,我不生气。但我得问你要个交代,什么时候部署打平津?”
李宏笑了:“大哥,您这催婚和催战是一起的啊?”
马秀芳哈哈大笑:“那可不!你成家了,咱们就该干正事了!年后反攻时间定了吗?”
李宏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大哥,年后咱们再细聊。您那边稳住军心,别着急。”
马秀芳“嗯”了一声:“行,我等着。老弟,新婚幸福啊!等见面了,大哥请你喝酒!”
挂了电话,李宏揉了揉太阳穴。
张文白在一旁笑道:“主任,你这新婚第二天,就开始挨骂了。”
李宏苦笑:“没办法,没通知他们,确实理亏。”
话音刚落,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推开,情报处处长郑耀民快步走进来,脸色严肃,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主任,刚破译的日军密电。”
李宏心里一凛,接过电报,快速扫了一眼。
电报不长,但信息量惊人。
“据可靠情报,日本大本营为挽回华北局势,决定从朝鲜调遣两个师团又两个支队,共计约五万人,将于十日后在天津登陆。”
李宏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抬起头,看向郑耀民:“两个师团,两个支队,具体编制搞清楚了吗?”
郑耀民点头,又拿出一张纸:“主任,这是咱们掌握的朝鲜师团的编制情况。每个师团下辖三个步兵联队,以及炮兵联队、工兵联队、辎重联队、搜索大队、通信大队和师团部,满员一万五千人。每个支队下辖两个步兵联队,以及炮兵大队、工兵大队、搜索大队、辎重大队和支队部,满员一万人。”
李宏快速心算了一下,两个师团三万人,两个支队两万人,总共五万人。
五万日军,加上华北现有的部队,冈村宁次手里又能凑出一支可观的兵力。
他把电报递给张文白和罗大山,两人传阅了一遍,脸色都凝重起来。
张文白放下电报,看着李宏:“主任,冈村这是要反扑啊。”
罗大山点头:“五万人,加上原来的部队,华北日军又能凑出十几万。咱们年后打平津,难度大了不少。”
李宏没有说话,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目光落在天津的位置。
天津,华北最大的港口。日军从这里登陆,可以直接支援北平、唐山、山海关一线。到时候,平津地区的日军兵力,至少能增加一倍。
他沉默了一会儿,转身看向郑耀民。
“耀民,让情报处全力盯住这支敌军。我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出发,什么时候到达,部队士气如何,武器装备情况,军官构成,越详细越好。”
郑耀民立正:“是!”
“另外。”李宏想了想,又说,“想办法搞到这两个师团的详细资料。他们的训练水平,有没有打过仗?战斗力怎么样?这些都要摸清楚。”
郑耀民点头:“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他敬了个礼,匆匆离开。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张文白走到李宏身边,看着地图,沉声道:“主任,十天后这五万人登陆,咱们年后打平津的计划,是不是要调整?”
李宏摇了摇头,目光依旧盯着地图。
“不用调整。但得重新评估。”他指着天津,“冈村把这五万人放在天津,无非是想保住平津,保住华北。但这也说明,日本人在华北兵力不足,需要从朝鲜调兵。”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五万人,听着不少。但朝鲜师团的战斗力,跟日本本土师团比,差一截。而且他们是新调来的,对华北地形不熟,对咱们的战法不熟。等他们站稳脚跟,咱们已经准备好了。”
罗大山走过来,问:“主任,您的意思是,照打?”
李宏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坚定。
“照打。但准备工作得更细致。扩军的六个师,训练要抓紧。情报工作,要渗透得更深。年后这一仗,不仅要打,还要打赢。”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快速写了几行字,递给张文白。
“文白兄,这是我需要你协调的几个方面:物资储备、兵员补充、情报共享、空军配合。你辛苦一下,跟各部门对接,一周内拿出一个详细的方案。”
张文白接过纸,看了一遍,郑重地点头:“好,我这就去办。”
他转身离开。
罗大山看着李宏,忽然笑了。
“主任,你这新婚第二天,就遇上这种事。老天爷还真是不让你闲着。”
李宏也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坚定。
“老罗,这就是咱们的命。打鬼子的人,哪有什么真正的休息日。”
他走回办公桌后面,重新坐下,拿起那份电报,又看了一遍。
五万人,十天后,天津。
这份“新婚贺礼”,冈村宁次送得够重的。
但他李宏,接了。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第798章 大年初一!团圆饭与枪声
大年初一,清晨。
太原城被鞭炮声唤醒。
李宏睁开眼,侧头看了看身边。梁舒云还在睡着,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窗外传来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一声接一声,热闹得很。
他轻轻起身,披上衣服,走到窗前。
院子里,王二宝正带着几个警卫放鞭炮。一串串红鞭挂在大门两侧,点着了,噼里啪啦响成一片,烟雾腾腾。几个半大孩子站在远处捂着耳朵看,脸上带着兴奋的笑。
李宏看着,嘴角也浮起笑意。
过年了。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梁舒云醒了。她披着衣服走过来,从后面轻轻抱住李宏,把脸贴在他背上。
“怎么起这么早?”
“被鞭炮吵醒了。”李宏握住她的手,“你也醒了?”
梁舒云点点头,看着窗外热闹的景象,轻声说:“在太原过的第一个年。”
李宏转过身,看着她,笑道:“也是咱们一起过的第一个年。”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洗漱完毕,两人开始忙活。今天是年初一,按照计划,他们要在家做一顿团圆饭,请梁父梁母、梁寒操、罗大山夫妇、张文白过来一起吃。
梁舒云系上围裙,开始洗菜切肉。李宏在一旁打下手,剥蒜、切葱、烧火,笨手笨脚的,但干得很认真。
梁舒云看着他,忍不住笑:“你还是去客厅等着吧,别把厨房点了。”
李宏不服气:“我怎么就不行了?剥蒜我会。”
梁舒云笑着摇头,由着他去了。
忙活了一个多时辰,厨房里飘出香味。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炖鸡汤、炒时蔬,还有几道凉菜,摆了满满一桌。
门外传来敲门声。
李宏擦擦手,去开门。第一个到的是梁父梁母,梁父手里提着一坛酒,梁母端着一盘自家做的年糕。
“爹,娘,快进来快进来。”李宏接过东西,把二老迎进屋。
紧接着,罗大山夫妇到了。罗大嫂端着一盒饺子,热气腾腾的,说是自己包的,让大伙尝尝。
然后是梁寒操。他一个人来的,手里提着一瓶洋酒,说是从重庆带来的,给李宏尝尝。
最后是张文白。他进门就抱拳:“主任,梁副官,过年好!”
众人落座,一桌人围得满满当当。
李宏端起酒杯,站起身:“来,今天是年初一,咱们先喝一杯。祝大家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梁父放下酒杯,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尝了尝,点头赞道:“小云这手艺,越来越好了。”
梁舒云笑道:“爹,这是李宏烧的。”
梁父一愣,看向李宏,满脸不信:“你烧的?”
李宏有些不好意思:“就……就看着火,放放调料,主要是小云做的。”
众人都笑了。
罗大山夹了块排骨,边吃边说:“主任,你这结婚了,以后家里有热乎饭吃了。以前你一个人,天天食堂,多孤单啊!”
张文白点头:“是啊,成家了好。以后有人管着,吃饭睡觉能规律点。”
李宏笑道:“你们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梁母在一旁拉着梁舒云的手,轻声问:“小云,你们俩,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梁舒云脸一红,低下头,小声说:“妈,这才刚结婚……”
梁母笑了:“好好好,不催,不催。就是问问。”
梁寒操举起酒杯,对李宏说:“李主任,我敬你一杯。祝你和小云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李宏连忙举杯,两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越来越热闹。罗大山讲起当年在府谷的趣事,张文白说起早年的见闻,梁父聊起广东老家的过年习俗,梁母和罗大嫂凑在一起嘀咕着什么,不时传来笑声。
李宏看着这一桌人,心里暖暖的。
乱世之中,能有这样一顿团圆饭,不容易。
他端起酒杯,又敬了大家一杯。
与此同时,保定前线。
大年初一,清晨。
独1师骑兵连的营地里,战士们刚吃完早饭。炊事班特意包了饺子,虽然肉不多,但大家吃得很香。
连长马德胜是个三十出头的老兵,山西人,从太原保卫战一路打过来的。他站在院子里,看着战士们擦枪喂马,心里盘算着今天的巡逻路线。
按照惯例,骑兵连每天都要在辖区边界巡逻一圈,防止日军渗透。
“集合!”他喊了一声。
一百二十名战士迅速列队,马匹也备好了鞍。
马德胜扫了一眼队伍,大手一挥:“出发!”
骑兵连沿着一条土路向南驰去。马蹄踏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路两旁是收割后的农田,光秃秃的,一眼能望出老远。
巡逻了一个多时辰,没有发现异常。马德胜正要下令返回,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枪声。
很密集,是日军的三八式步枪。
马德胜勒住马,侧耳倾听。枪声来自东南方向,大约两三里地。
“有情况!”他抽出马刀,朝那个方向一指,“全连,跟我来!”
一百二十匹战马同时加速,马蹄声如雷鸣,向枪声响起的方向冲去。
枪声越来越近,夹杂着隐约的喊杀声。
翻过一个小土坡,眼前的景象让马德胜瞳孔一缩。
下面是一个小村庄,村口正打得激烈。大约一个中队的日军,约两百人,正从三面向村里进攻。村里的抵抗者躲在土墙和房屋后面,枪声稀稀拉拉,显然弹药不多了。
日军的轻重机枪压得他们抬不起头,几个掷弹筒在发射,炸得村里尘土飞扬。
马德胜没有犹豫。
“机枪手,占领制高点,压制日军火力!炮班,准备射击!”他快速下令,“其余人,跟我从侧面冲进去!”
全连九挺捷克式轻机枪迅速在土坡上架起来,对准日军的侧翼开始扫射。两门60毫米迫击炮也架好了,炮弹呼啸着落进日军人群。
日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打懵了。
马德胜带着骑兵,从侧面迂回过去,冲进村里。他们下马作战,依托房屋向日军射击。
日军指挥官很快反应过来,分出一个小队转向侧翼,试图阻击。但骑兵连的战士们枪法精准,捷克式轻机枪泼出去的弹雨压得他们抬不起头。
激战持续了半个小时。
日军在两面夹击下伤亡惨重,指挥官见势不妙,下令撤退。但马德胜怎么可能让他们跑掉?骑兵们上马追击,追出二里地,把那几十个溃逃的日军全部撂倒在雪地里。
战斗结束。
骑兵连打扫战场,清点战果:击毙日军一百八十余人,俘虏十余人,缴获步枪一百多支,九六式轻机枪六挺,掷弹筒九个。
马德胜擦了擦脸上的汗,大步走进村子。
村里一片狼藉,土墙上弹痕累累。十几个年轻人靠在墙根下,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在喘气,有的在默默流泪。他们穿着破旧的棉袄,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枪,有汉阳造,有老套筒,还有几支缴获的日军步枪。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挣扎着站起来,向马德胜敬了个礼,声音沙哑。
“长官,多谢救命之恩!”
马德胜打量着他,年轻人瘦瘦的,脸上带着硝烟和血迹,但眼睛很亮。
“你们是哪个部分的?”马德胜问。
年轻人苦笑了一下:“长官,我们不是正规军。我们是北平来的学生抗日锄奸队。”
马德胜愣了一下:“学生?”
“对。”年轻人点点头,“我们专门打小鬼子,杀汉奸。这次被盯上了,追了三天三夜,兄弟们伤亡了大半,剩下十几个。要不是你们及时赶到,我们就全交代在这儿了。”
马德胜看着这些年轻人,大的二十三四,小的看着也就十七八。有的负了重伤,躺在地上呻吟;有的轻伤,正在互相包扎;有的靠在墙边,眼神空洞,大概是被刚才的战斗吓着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对副连长说:“让卫生员过来,给伤员包扎。重伤的,抬上马,带回驻地。”
副连长应声去了。
年轻人感激地看着马德胜,眼眶红了:“多谢长官搭救,我们……我们不知道怎么谢你。”
马德胜摆摆手:“谢什么。打鬼子的人,都是一家人。”
他看了看天色,又道:“你们先跟我们回驻地养伤。等伤好了,你们再离开便是。”
年轻人愣了一下,随即深深鞠了一躬:“谢谢长官!”
马德胜摆摆手,大步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问:“对了,你叫什么?”
年轻人挺直腰板:“报告长官,我叫沈明远,清华大学学生。”
马德胜点点头:“沈明远,好名字。走吧,带上你的人。”
骑兵连带着这群学生,踏上返回驻地的路。
夕阳西下,把雪地染成金黄。
太原城里,李宏家的团圆饭还在继续。众人喝得高兴,聊得热闹,笑声不断。
李宏端起酒杯,正要再敬一杯,忽然想起什么,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保定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
他摇摇头,把这念头甩开。大年初一,不想这些。
“来,再喝一杯!”
第799章 扩军汇报!李宏的反击令
年初八,上午九点。
太原,行营办公楼。
李宏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报告,眉头微皱,看得很认真。对面坐着参谋长李继贤,手里也拿着一份同样的报告,等着李宏看完。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翻纸的沙沙声。
这份报告是关于新扩编的六个师的进展情况。从去年十二月二十日李宏定下扩军计划,到现在正好一个月出头。六个师的架子已经搭起来了,兵员招募基本完成,武器装备到位,正在进行基础训练。
李宏看完最后一页,抬起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继贤,不错。”他把报告放下,“一个月时间,六个师的架子全搭起来,兵员武器全到位,不容易。你辛苦了。”
李继贤笑道:“主任,不是我辛苦,是各部门配合得好。后勤处张主任那边武器调配及时,罗主任那边兵员征集顺利,吴司令那边还支援了一批老兵当骨干。六个师的师长、团长也都配齐了,都是从主力部队抽调的有经验的军官。”
李宏点点头,又问:“训练进展怎么样?”
李继贤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念道:“目前六个师都在进行新兵基础训练,包括队列、射击、投弹、土工作业、单兵战术这些。基础训练计划是两个月,到三月底结束。四月份开始进行连排级战术训练,五月份营团级合成训练。如果一切顺利,六月份可以投入实战。”
李宏听完,沉吟片刻:“六月份,时间有点紧,咱们怕是等不起。告诉各师师长,训练抓严点,实战化程度高点,尽可能加快进度。两个月基础训练,必须让新兵把枪打准,把手榴弹扔远,把战壕挖好。否则上了战场,就是送死。”
李继贤点头:“明白,我已经让训练处拟了个详细的训练大纲,各师照着执行。每周考核,不合格的加练。”
李宏满意地点头,又问:“保定那边,最近怎么样?”
李继贤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翻开另一页笔记。
“主任,正想跟您汇报这个事。保定前线这几天不太平静。日军从天津方向增调了部分兵力,频繁在边界地区活动。独1师那边报告,从初一到现在,小规模交火已经发生了十七八次。日军人数从几十人到上百人不等,试探性进攻为主,打完就撤。”
李宏眉头微皱:“严世贵什么意见?”
李继贤说:“严师长昨天发来电报,请求允许他进行一次小规模反击。他打算派一个团,选择日军一个突出部据点,打一下,教训教训他们。他说老这么被动挨打,士气受影响。”
李宏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目光落在保定周边。
保定东、北、南三个方向,都是日军控制区。最近且战略价值大的据点在高碑店,距离保定大约六十公里。那是日军第36师团的驻地,也是日军在平汉铁路北段的重要支撑点。
但如果严世贵想打,肯定不会选高碑店。那地方兵力太强,一个团打不动。
他应该会选择更小的据点,比如那些日军前出的警戒阵地。
李宏看了一会儿,转身问李继贤:“严世贵有没有说具体打哪个?”
李继贤摇头:“没说,只请求授权,让他自行选择。”
李宏想了想,点点头。
“给他回电。同意他派一个团,选择一处重要据点发起反击。但要他记住三点:第一,速战速决,不能打成消耗战。第二,注意伤亡,不能拿战士的命换鬼子的命。第三,打完就撤,别贪功冒进。”
李继贤快速记下,又问:“主任,如果日军反扑呢?”
李宏笑了笑:“反扑是肯定的。但严世贵知道分寸。独1师在保定待了这么久,对周边地形了如指掌。只要他不恋战,日军追不上他。”
他顿了顿,又道:“告诉严世贵,这次反击的目的,不是占领地盘,是教训日军,让他们知道,在保定边界蹦跶,是要付出代价的。”
李继贤立正:“明白!我这就去发报。”
他转身离开。
李宏回到办公桌后面,继续看那些永远看不完的文件。
下午六点,李宏回到家。
推开门,屋里飘着饭菜的香味。梁舒云正在厨房里忙活,梁母在一旁帮忙切菜。客厅里,梁父和梁寒操坐在沙发上喝茶聊天,茶几上摆着几碟点心和一盘切好的水果。
见李宏进来,梁父笑道:“回来了?快去洗手,马上开饭。”
李宏笑着点点头,洗了手,在沙发上坐下。
梁寒操给他倒了杯茶,随口问:“今天忙什么了?”
李宏接过茶,答道:“扩军的事,还有保定那边的一些情况。继贤过来汇报了一下。”
梁寒操点点头,没再追问。
很快,饭菜上桌。红烧肉、清蒸鱼、炒时蔬、炖鸡汤,还有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
众人落座,边吃边聊。说的都是些家常话,梁母问起梁舒云的身体,梁父说起广东老家的过年习俗,梁寒操偶尔插几句,讲讲重庆那边的趣事。
吃到一半,梁寒操忽然放下筷子,表情认真起来。
“李主任,有个事要跟你说。”
李宏也放下筷子:“梁副部长请讲。”
梁寒操叹了口气:“国府那边来电报了,催我回去。说是有重要会议,需要我参加。”
李宏一愣:“这么快就走?”
梁寒操点点头:“明天就得动身。”
李宏看向梁父梁母,梁父也点了点头:“我们俩,也打算跟寒操一起回去。”
李宏连忙说:“爸,妈,你们不多住几天?这才刚过年没几天……”
梁母摆摆手,笑道:“住得够久了。你们小两口新婚,我们老两口在这儿,反而碍事。”
梁舒云脸一红:“妈,你说什么呢!”
梁父也笑道:“是啊,你们好好过你们的日子。我们回去,也放心了。小云有你照顾,我们没什么可牵挂的。”
李宏沉默了一瞬,心里涌起一股不舍。
这半个多月,虽然天天忙工作,但每天回来都能吃到热乎饭,听到梁母的唠叨,看到梁父的笑容,已经习惯了这种家的感觉。
现在他们要走,还真有点舍不得。
但看到二老脸上表情,他知道留不住。
“爸,妈,那我明天送你们。”李宏说。
梁父摆摆手:“不用送,你忙你的。有寒操陪着,我们丢不了。”
梁母拉着梁舒云的手,又叮嘱了好些话。什么要照顾好自己,什么别太累,什么早点要孩子。梁舒云红着脸,一一应着。
梁寒操举起酒杯,对李宏说:“李主任,我敬你一杯。这次来太原,收获很大。你这边的情况,我会如实向委座汇报。你放心,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不说。”
李宏举起杯,郑重道:“梁副部长费心了。”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晚饭结束,梁父梁母和梁寒操告辞离开。
李宏和梁舒云送到门口,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梁舒云靠在李宏肩上,轻声说:“我有点舍不得。”
李宏揽着她的腰,点点头。
“我也是。”
两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屋。
屋里,饭桌还没收拾,菜已经凉了。
梁舒云开始收拾碗筷,李宏在一旁帮忙。
“明天我去送送他们。”李宏说。
梁舒云摇摇头:“爸说不让送,就别送了,让他们安心走。”
李宏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也好。”
窗外,太原城的夜安静下来,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新的一年,才刚刚开始。
第800章 目标固城镇
正月初九,上午九点。
保定,卫戍司令部。
严世贵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那份刚从太原发来的电报,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李主任同意了。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墙上的大幅军事地图上。保定周边,红蓝两色箭头交错。蓝色代表日军,红色代表己方。
最近几天,日军活动频繁,小股部队不断在边界地区试探。第36师团驻防高碑店,时不时派出一个中队或大队,向保定方向渗透。虽然每次都被打回去,但这种骚扰战术,烦人得很。
严世贵早就想给日本人来一下子狠的。
现在,机会来了。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移动,掠过一个个地名。漕河、高碑店、定兴、固城......
最后,视线停在了一个点上。
固城镇。
严世贵盯着那个名字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
“接一团。”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一团团长曹正。”
“曹正,我是严世贵。”
“师长!”曹正的声音立刻变得严肃起来,“请指示!”
严世贵没有废话,直接下令:“你团准备出击,目标固城镇。全团出动,给我打掉镇里的日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曹正压抑着兴奋的声音:“是!师长,什么时候行动?”
“你自己定。”严世贵说,“但记住,速战速决。定兴县驻着日军一个联队,还有一个野炮中队。他们四个小时内就能赶到。你必须在四小时内打完撤出,不能恋战。”
曹正沉声道:“师长放心,我明白。”
严世贵又说:“我给你调一个野炮连支援,加强你部火力。他们下午到你那儿,你安排一下。”
曹正的声音更兴奋了:“谢谢师长!”
严世贵最后叮嘱道:“固城镇驻守的是日军一个步兵大队,外加一个山炮中队,兵力有一千二百人左右。火力上,他们有四门山炮和两门九二式步兵炮。你要动脑子,别硬拼。”
曹正郑重道:“是!师长放心,我一定打好这一仗!”
严世贵“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他重新看向地图,目光在固城镇和定兴县之间来回移动。
固城镇在徐水以北,定兴以南,平汉铁路线上。镇子里囤积了大量粮食、弹药和武器,是日军的一个重要补给点。驻守的日军第36师团第222联队的一个大队,外加一个山炮中队,大约一千二百人。
曹正的一团,三千人,兵力是日军的将近三倍。但日军有坚固工事,有山炮支援,有铁路线可以快速增援。这一仗,不好打。
但他相信曹正。
一团是独1师的主力团,从太原保卫战打到保定战役,硬仗恶仗打过不少。曹正也是个老资格的团长,打仗稳,脑子活。
这一棒子,交给他,错不了。
保定城西,一团驻地。
团长曹正放下电话,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笑容。
副团长刘大勇和参谋长周明正在旁边,看他这表情,都凑过来。
“团长,什么好事?”刘大勇问。
曹正一拍桌子:“好事!大好事!师长命令咱们团出击,打固城镇!”
刘大勇和周明对视一眼,都兴奋起来。
周明快步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指着固城镇的位置:“固城镇?这里!团长,这地方可是块肥肉啊!镇里囤着鬼子的粮食弹药,打下来能缴获不少好东西!”
曹正走过来,站在地图前,表情已经恢复了冷静。
“肥肉是肥肉,但骨头也硬。”他指着固城镇,“驻守的是鬼子一个大队,外加一个山炮中队,一千二百人。工事坚固,火力不弱。”
他又指向南边:“定兴县,驻着鬼子一个联队,一个野炮中队,四个小时就能赶到增援。咱们必须在四小时内打完撤出,不能恋战。”
刘大勇挠了挠头:“四小时,啃下一千二百人的坚固据点,有点紧啊。”
曹正点点头,目光在地图上扫视,沉吟道:“硬啃肯定不行。得想个办法,速战速决。”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周明:“固城镇的地形,你熟不熟?”
周明点头:“熟。我以前在那一片侦察过。镇子不大,四周是开阔地,易守难攻。鬼子在镇子外围修了防御工事,壕沟、铁丝网、机枪掩体都有。镇子里面,有两个大粮库,一个弹药库,是他们的核心目标。”
曹正又问:“鬼子兵力怎么部署的?”
周明想了想,指着地图说:“据之前的情报,鬼子大队部在镇子中央,周围有一个中队的兵力保护。山炮中队在镇子西北角,有专门的阵地。其余三个中队,分别驻守镇子的东、南、北三个方向。西面是铁路线,有一个小队的兵力守着火车站。”
刘大勇皱眉:“四个方向都有鬼子,咱们打哪个?”
曹正盯着地图,忽然说:“打西门。”
周明一愣:“西门?西门有火车站,只有一个小队守,是薄弱点。但打了西门,其他三个方向的鬼子很快就能包抄过来,咱们就陷进去了。”
曹正摇摇头:“西门不是真打,而是佯攻。”
他指着地图上的镇子中央:“咱们用一个营佯攻西门,吸引鬼子注意。主力从东、南、北三个方向同时发起突袭,趁鬼子兵力分散,各个击破。”
刘大勇和周明对视一眼,都露出思索的表情。
周明说:“团长,这个想法好是好,但需要精确配合。三个方向同时进攻,时间、路线、火力,都得算好。而且,西门的佯攻部队压力很大,必须顶住鬼子反扑,给主力争取时间。”
曹正点点头:“对。所以这个佯攻的营,得是战斗力最强的。让一营上。”
刘大勇说:“团长,那咱们的炮怎么用?”
曹正想了想:“步兵炮连和机关炮连,配给主攻部队,抵近射击,打掉鬼子的机枪掩体。野炮连的支援,重点压制鬼子的山炮阵地。重机枪连,分成三组,配合各营进攻。”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个关键,必须在第一时间打掉鬼子的通讯设施,不能让定兴县的鬼子提前得到消息。周明,你带特务排,负责这个任务。”
周明立正:“明白!”
曹正看向窗外,天色阴沉,似乎在酝酿一场雪。
“今晚行动。”他说,“白天让弟兄们好好休息,养足精神。下午野炮连到了之后,周明带他们熟悉一下阵地。”
刘大勇和周明齐声应道:“是!”
正月初九,晚上十点。
一团驻地,灯火通明。
三千名战士已经集合完毕,在操场上列成整齐的方阵。每个人都全副武装,步枪、手榴弹、干粮、水壶,一应俱全。夜色中,只能看见一双双明亮的眼睛。
曹正站在队伍前面,目光从每一个战士脸上扫过。
“弟兄们。”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今晚咱们去打固城镇。固城镇驻着鬼子一个大队,一千二百人。咱们三千人,三倍于敌。这一仗,必须打赢。”
他顿了顿,继续道:“鬼子在镇里囤着粮食、弹药,还有大炮。打下来,这些东西都是咱们的。打不下来,咱们的弟兄就要躺在固城镇外的雪地里。”
“咱们一团的规矩,你们都知道。上了战场,听命令,守纪律,互相掩护,不抛弃,不放弃。打胜仗,活着回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队伍,大手一挥。
“出发!”
三千人的队伍,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离开驻地,向北而去。
正月初十,上午十点。
一团经过一夜加半个上午的行军,已经抵达固城镇以南八公里的隐蔽地域。战士们在一处山沟里休息,吃干粮,喝水,检查武器。没有人说话,只有偶尔传来的金属碰撞声。
曹正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拿着望远镜看向北方。
周明走过来,低声说:“团长,各营都到位了。一营在西门方向,二营在东门,三营在北门,南门交给团直属部队。野炮连已经架好了炮,随时可以开火。”
曹正点点头,放下望远镜。
“通知各营,按计划行动。天黑之后,发起进攻。”
周明应声而去。
曹正又举起望远镜,看向固城镇的方向。
镇子里,日军的太阳旗在风中飘扬。
他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今晚,这面旗,该换换了。
第801章 固城镇战斗(上)
正月初十,晚上七点。
固城镇以南十公里,一团指挥部。
曹正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手里攥着怀表。秒针一格一格跳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七点整。
他抬起头,看向北方。固城镇的方向,一片漆黑,只有几点灯火在风中摇曳。
“开始吧。”
身边的参谋举起信号枪,扣动扳机。一颗红色信号弹拖着尾焰升上夜空,在黑暗中炸开一朵血红色的花。
几乎在同一时刻,四面八方响起轰鸣声。
野炮连的四门二七式野炮率先开火。炮弹呼啸着掠过夜空,准确砸在固城镇西北角的日军山炮阵地上。火光冲天,泥土飞溅,日军的四一式山炮还没来得及开火,就被压制在工事里。
与此同时,一营方向的佯攻开始了。
一营长赵大虎趴在西门外的土坡后面,看着信号弹升起,大手一挥:“机枪掩护!步兵上!”
四挺重机枪同时开火,火舌像鞭子一样抽向日军西门的防御工事。子弹打在沙袋上噗噗作响,压得日军抬不起头。
两个连的步兵借着火力掩护,匍匐前进,向日军阵地摸去。
西门的日军小队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火力打得晕头转向。小队长挥舞着军刀,哇啦哇啦地喊着什么,组织士兵还击。但一营的火力太猛,二十七挺轻机枪加上四挺重机枪,泼出去的弹雨压得他们只能缩在工事里。
佯攻的步兵趁机冲到铁丝网前,几个爆破手扔出炸药包,轰隆几声,铁丝网被炸开几个缺口。
“冲!”赵大虎大吼。
步兵们从缺口涌进去,跟日军展开近距离对射。枪声密集,手榴弹爆炸声此起彼伏。
西门告急的消息很快传到镇中央的大队部。
毛利少佐正在指挥部里研究地图,听到西门方向传来的激烈枪炮声,脸色一变。
“敌人进攻了!命令第2中队火速增援西门!”
通讯兵正要传达命令,东门、南门、北门同时传来密集的枪声。
一个参谋冲进来,脸色煞白:“大队长!东门发现大量敌军!至少一个营!南门和北门也发现敌军!敌人从四面进攻!”
毛利少佐的瞳孔猛地收缩。
四面围攻?难道敌军想要一口吃掉他整个大队?
他冲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夹杂着硝烟味扑面而来。四面的枪声越来越密集,爆炸的火光不时照亮夜空。
“八嘎!”他狠狠一拳砸在窗台上,“支那军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胆了?”
他转身跑回地图前,快速判断局势。
西门方向枪声最激烈,可能是主攻方向。东、南、北三面虽然也有枪声,但密度不如西门。中国人这是想用三面牵制,一面突破的战术。
“命令!”他快速下令,“第1中队固守东门,第3中队固守北门,第4中队固守南门。第2中队、机枪中队立刻增援西门!山炮中队,给我压制西门外的敌人炮兵!”
通讯兵正要跑出去,一个浑身硝烟的炮兵军官冲进来。
“大队长!山炮中队被压制了!敌人的火炮射程比我们远,阵地设在八公里外!我们的山炮打不到他们!”
毛利少佐愣住了。
四一式山炮的最大射程是七千米,敌人的火炮居然能压制他们?那对方的射程至少得有八千米!
“让山炮中队转移阵地!”他吼道,“向前推进,靠近了打!”
炮兵军官苦笑:“大队长,敌人的炮火太密集了,转移阵地至少需要二十分钟......”
毛利少佐脸色铁青,又狠狠砸了一下桌子。
二十分钟,西门能撑住吗?
“命令各中队,不惜一切代价守住阵地!”他咬着牙说,“我已经给联队长发电报,定兴县的援军很快就会到!只要守住四个小时,敌人就是瓮中之鳖!”
通讯兵跑出去传达命令。
毛利少佐站在地图前,盯着那些代表国军的红色箭头,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四个小时,真的能守住吗?
东门。
二营的进攻从一开始就异常凶猛。
营长刘黑子趴在距离日军阵地三百米的一个土坎后面,手里的望远镜死死盯着前方的火力点。
日军在东门外修了三个机枪掩体,呈品字形分布。每个掩体里都有一挺九二式重机枪,构成交叉火力,把东门外两百米的开阔地带封得死死的。
“炮兵,打掉敌人的机枪!”刘黑子吼道。
营属机炮连的两门82毫米迫击炮很快架好。炮手快速计算射击诸元,瞄准镜对准了第一个机枪掩体。
“放!”
两发炮弹几乎同时出膛,在空中划过弧线,准确砸在第一个掩体上。
轰隆!掩体被炸塌半边,里面的重机枪瞬间哑火。
“打得好!”刘黑子兴奋地一拍大腿,“继续!”
又是一轮炮弹,第二个掩体也被端掉。
第三个掩体里的日军机枪手慌了,调转枪口朝迫击炮阵地扫射。子弹嗖嗖地飞过来,打在土坎上噗噗作响。
刘黑子身边的机枪班长吼道:“掩护炮兵!”
两挺重机枪立刻开火,压制日军的火力点。
炮兵趁着这个机会,快速装填,再次发射。
轰隆!第三个掩体也被炸飞。
“步兵,上!”刘黑子跃出土坎,端着枪向前冲。
三个连的步兵从掩体后面冲出来,呈散兵线向日军阵地推进。轻机枪手一边跑一边开火,步枪手快速跃进,交替掩护。
日军的掷弹筒开始反击。榴弹呼啸着落下来,炸开一团团火光。几个战士被炸倒,但其他人没有停步,继续向前。
冲到一百米距离,日军阵地里突然站起一群端着刺刀的士兵,哇哇叫着冲出来。
“杀!”刘黑子眼睛通红,端起上了刺刀的步枪,迎上去。
两股人流狠狠撞在一起,刺刀碰撞声、喊杀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北门。
三营的进攻同样激烈。
营长王建红的战术跟二营差不多,先用迫击炮和重机枪压制日军火力点,然后步兵冲锋。
但北门的日军比东门多一个机枪掩体,而且地形更开阔,进攻难度更大。
三营的步兵刚冲到一百五十米,就被日军的交叉火力压在一片洼地里,抬不起头。
王建红急了,对身边的机炮连长吼道:“把炮往前推!抵近射击!”
机炮连长愣住:“营长,抵近射击太危险了,鬼子的机枪......”
“管不了那么多!”王建红打断他,“不端掉那几个火力点,弟兄们全得死在那儿!”
机炮连长咬咬牙,一挥手:“把炮抬起来,跟我上!”
两门迫击炮被战士们抬起来,弯着腰向前跑。日军的子弹嗖嗖地从耳边飞过,不时有人倒下,但活着的继续跑。
冲到一个距离日军阵地只有一百五十米的土堆后面,炮兵们快速架炮。
“放!”
炮弹腾空而起,狠狠砸在日军的机枪掩体上。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几轮齐射过后,四个掩体,全部端掉。
“好!”王建红跃出土坎,“弟兄们,冲啊!”
三营的步兵潮水般涌向日军阵地。
南门。
团直属部队的攻击稍微慢一些。他们没有专门的营级建制,而是由团特务排、工兵排、辎重连的部分战士临时组成的一个突击队。
但他们有机关炮连和团属炮连。
机关炮连的四门厄利孔机关炮被推到距离南门两百米的位置,炮手瞄准日军的机枪掩体,扣动扳机。
咚咚咚咚!二十毫米机关炮喷出火舌,炮弹像冰雹一样砸在掩体上。沙袋被打得稀巴烂,里面的日军被撕成碎片。
这恐怖的威力把日军吓傻了。他们从来没见过这种武器,一分钟能打出上百发炮弹,而且精度极高,几乎弹无虚发。
突击队趁机冲锋,很快突破日军的第一道防线。
西门。
一营的佯攻变成了血战。
日军第2中队、机枪中队增援上来后,西门方向的兵力达到两个中队多,将近四百人。他们依托镇内的房屋和工事,拼命抵抗。
一营长赵大虎带人冲进镇子,跟日军展开巷战。每一条巷子,每一间屋子,都成了战场。
步枪对射,手榴弹互扔,刺刀见红。战士们的呐喊声和日军的嚎叫声混成一片。
赵大虎带着一个排冲进一座院子,迎面撞上十几个日军。双方距离不到二十米,同时开火。
子弹横飞,几个人当场倒下。赵大虎躲在一根柱子后面,换了个弹匣,探头一看,日军也躲在各种掩体后面,正在重新装弹。
“手榴弹!”他吼道。
几颗手榴弹扔过去,轰隆几声,日军被炸得人仰马翻。
“冲!”
战士们冲上去,跟残存的日军展开白刃战。刺刀捅进肉体的噗嗤声,惨叫声,咒骂声,在院子里回荡。
第802章 固城镇战斗(下)
战斗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镇中央的大队部里,毛利少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四面的报告不断传来:东门被突破,守军退入镇内巷战;北门防线崩溃,守军伤亡过半;南门失守,中国军队已经冲进镇子;西门还在激战,但第2中队伤亡惨重......
他看了看墙上的钟,从战斗打响到现在,才过去一个半小时。
定兴县的援军至少还要两个小时才能到。
两个小时,他能撑住吗?
通讯兵突然冲进来,脸上带着惊喜:“大队长!联队长回电!援军预计一个半小时后到达,让我们务必挡住敌人!”
得知援军已在半路,毛利少佐精神一振,正要说话,又一个通讯兵冲进来。
“大队长!敌人的炮火突然加强了!他们的步兵也在全线猛攻!我们快顶不住了!”
毛利少佐脸色一变,冲到窗前。
四面的枪炮声突然变得异常激烈,比刚才猛烈了好几倍。爆炸的火光照亮了整个夜空,喊杀声震天动地。
他明白了。
肯定是敌人已经知道援军出发的消息,要在援军到达前结束战斗。
“命令所有部队,死守!”他吼道,“战至最后一人!”
固城镇南八公里,一团指挥部。
曹正放下电话,脸上露出冷笑。
定兴县的日军出城没多久,情报小组就把消息传过来了。曹正看了看时间,敌人援军还有一个半小时后抵达,速度竟比预想的快了一个小时。
但对一团来说,影响并不大。
他对身边的参谋说:“命令各营,全力进攻。一个小时内,结束战斗。”
参谋跑出去传达命令。
信号弹再次升空。
这一次是绿色的,意思是:总攻开始。
东门。
二营长刘黑子看到绿色信号弹,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吼道:“弟兄们!总攻了!给我杀!”
残存的日军被压缩在几座院子里,做最后的抵抗。二营的战士们包围上去,用手榴弹和机枪将其一个个啃掉。
北门。
三营长王建红带着人冲进镇中央,跟日军展开最后的巷战。日军的顽抗异常疯狂,但他们的人数太少,火力也太弱,在优势兵力的三营面前,只能被一点点消灭。
南门。
团直属突击队已经推进到镇中央附近,跟三营的部队会合。机关炮连把炮推到街口,对着负隅顽抗的日军据点一顿猛轰。炮连的九二式步兵炮也被推到镇内,抵近射击,压制日军火力。
西门。
一营长赵大虎浑身是血,带着人冲进了日军大队部的院子。毛利少佐带着最后的几十个士兵,在院子里做最后的抵抗。
两挺九二式重机枪架在院门口,疯狂扫射。几个战士刚冲进去就被打倒。
赵大虎眼睛红了,从旁边抓起两颗手榴弹,一咬牙,从侧面翻墙进去。
落地的一瞬间,他就地一滚,躲开日军的射击,然后甩出手榴弹。
轰隆!两挺重机枪哑了。
院门外的战士们趁机冲进来,跟日军展开白刃战。
赵大虎端着步枪,跟一个日军军官对上了。那军官挥舞着军刀,哇哇叫着冲过来。
赵大虎侧身躲开刀锋,顺势一刺,刺刀捅进对方肚子。
他拔出刺刀,那军官捂着肚子,瞪大眼睛,慢慢倒下去。
旁边一个战士喊道:“营长!这是他们的大队长!”
赵大虎低头一看,军装上果然有少佐军衔。
他啐了一口血沫:“大队长算个屁。继续搜,一个不留!”
晚上九点半。
枪声渐渐稀疏下来,最后完全停止。
曹正走进固城镇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街道上到处都是尸体,有日军的,也有一团战士的。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味。
刘黑子、王建红、赵大虎三个营长浑身是血,站在镇中央的日军大队部门口,见他过来,纷纷敬礼。
曹正回礼,问:“情况怎么样?”
刘黑子咧嘴一笑,露出被硝烟熏黑的牙齿:“团长,全歼!日军一个大队加山炮中队,一千二百人,一个没跑。咱们缴获了山炮四门,九二式步兵炮两门,重机枪十二挺,轻机枪三十多挺,步枪八百多支,还有整整两个仓库的粮食弹药!”
曹正点点头,又问:“咱们伤亡?”
三个营长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赵大虎沉声道:“一营伤亡二百三十人,其中牺牲一百一十人。”
刘黑子说:“二营伤亡一百八十多人,牺牲九十三人。”
王建红说:“三营伤亡三百五十六人,牺牲一百三十五人。直属部队伤亡一百多,具体数字还在统计。”
曹正沉默了一瞬,然后点点头。
“牺牲的弟兄,好好收殓。重伤的,赶紧送后方医院。”他抬起头,看着夜空,“告诉弟兄们,这一仗,打得好。咱们用两个半小时,啃下了固城镇。小鬼子想增援,来不及了。”
他顿了顿,又说:“打扫战场,带上缴获和伤员,准备撤退。定兴县的鬼子快到了。”
各部开始忙碌起来。
固城镇的街道上,战士们抬着伤员,背着缴获的武器弹药,排成长队向南撤去。
夜空中,一轮冷月挂在云层后面,洒下清冷的光。
远处,定兴县的方向,隐隐传来汽车的轰鸣声。
但已经晚了。
固城镇的战斗,结束了。
第803章 援军扑空!冈村的算计和朝鲜军的登陆
固城镇。
一团正在以最快的速度打扫战场。
街道上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战士们有的在搬运缴获的武器弹药,有的在抬担架运送伤员,有的在收集日军的文件地图。几个参谋拿着本子,挨个院子统计战果。
曹正站在镇中央的十字路口,看着眼前的忙碌景象,手里的怀表看了又看。
已经过去十五分钟了。
他招招手,把三个营长叫过来。
“还有多少没搬完?”
刘二虎擦了把脸上的汗:“团长,东边那两个仓库的东西太多,粮食至少有两百吨,弹药也有几十吨。弟兄们已经拼了命在搬,但人手不够,再给一个小时也搬不完。”
曹正眉头紧皱。
两百吨粮食,几十吨弹药,还有四门山炮、两门步兵炮、几十挺机枪。这些可都是好东西,能装备整整一个旅。
但定兴县的日军援军已经逼近,最多还有十五分钟就到。
他咬咬牙,做出决定。
“搬不走的,全部烧掉。一颗子弹、一粒粮食,都不能留给小鬼子。”
三个营长对视一眼,都有些心疼,但都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是!”
五分钟后,固城镇燃起了大火。
粮库被泼上汽油,点燃之后,火焰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夜空。弹药库里,日军储存的炮弹子弹被引爆,轰隆隆的爆炸声此起彼伏,像过年放鞭炮一样。
战士们背着最后一批缴获,排成纵队,迅速向南撤退。
曹正走在队伍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燃烧的固城镇。
火光中,镇中央的太阳旗已经倒下了,取而代之的是冲天的烈焰。
他转过身,大步向南走去。
晚上十点,固城镇以北两公里。
日军第222联队联队长山本一郎大佐坐在一辆装甲车里,脸色铁青。
从定兴县出发后,他就命令部队全速前进。汽车拉着步兵跑,骑兵在前面探路,炮兵跟在后面拼命赶。
一路上他不停地看着地图,计算着时间。
只要他能在计划时间内赶到,就能把敌军堵在固城镇,与守军里应外合,从而将其全歼。
可这一路上,他的右眼皮一直在跳。
该死的支那军,会不会提前撤了?
装甲车猛地停住。
前面传来喊叫声,夹杂着几声枪响。
山本一郎探出头,厉声问:“什么情况?”
一个参谋跑过来,脸色难看:“联队长,先头部队已经进入固城镇,但是……”
“但是什么?”
参谋咽了口唾沫:“敌人已经撤了。镇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只有还在燃烧的仓库和满地的我军尸体。”
山本一郎的脑袋嗡的一声。
他跳下装甲车,带着几个参谋大步向固城镇走去。
走进镇子,眼前的景象让他几乎晕过去。
街道上到处都是日军的尸体,横七竖八,有的被烧焦,有的被炸碎,有的还保持着战斗的姿势。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臭味,那是尸体被火烧过的味道。
镇中央的粮库还在燃烧,火焰噼啪作响,时不时传来一阵轻微的爆炸声。那是还没有完全烧尽的子弹。
一个军官跑过来,立正报告:“联队长,全镇搜索完毕。我军第3大队及山炮中队,共计一千二百人,全部阵亡。敌人已经撤走,去向不明。”
山本一郎的脸抽搐了一下。
他冲到一个还在燃烧的粮库前,看着里面那些被烧成焦炭的粮食袋,眼睛通红。
“八嘎!八嘎!八嘎!”
他抽出军刀,疯狂地砍向旁边的木柱,一刀,两刀,三刀。木柱被砍得木屑横飞,最后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旁边的军官们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山本一郎砍完了木柱,又对着空气挥舞了几刀,最后把军刀狠狠插在地上,喘着粗气。
“支那军,我要杀了他们!”
一个参谋小心翼翼地说:“联队长,敌军已经撤退了,而且夜黑风高,贸然追击恐怕会中埋伏。”
山本一郎瞪着他,眼睛里的血丝清晰可见。
“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参谋低下头,不敢说话。
山本一郎站在原地,看着燃烧的固城镇,胸口剧烈起伏。
过了很久,他深吸一口气,拔出插在地上的军刀,缓缓插回刀鞘。
“收兵。”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回定兴。”
部队开始集结,掉头向北。
山本一郎上了装甲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一个画面:国军背着缴获的武器,排着队向南走,边走边回头嘲笑他。
他的手指狠狠攥紧,指甲几乎刺进掌心。
次日,上午九点。
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冈村宁次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那份刚从定兴县发来的战报,面无表情。
参谋长田边盛隆站在一旁,也在看同样的战报。
战报写得很详细:固城镇失守,第3大队及山炮中队全军覆没,大队长毛利少佐阵亡,损失各类火炮十门、轻重机枪四十余挺、步枪八百余支、粮食弹药数百吨。敌人伤亡不详,但估计不少于五百人。
冈村宁次看完,把战报轻轻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
田边盛隆忍不住问:“司令官阁下,要不要组织一次反击?保定方向的敌人太过嚣张,如果不给点教训,他们会得寸进尺。”
冈村宁次摇摇头。
“反击?用什么反击?”他的声音平静,但听不出任何情绪,“第36师团刚补充完新兵,战斗力还没恢复。从朝鲜调来的援军还没到,拿什么反击?”
田边盛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冈村宁次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看着保定周边的态势。
“固城镇这一仗,敌人打得很漂亮。”他缓缓说,“集中优势兵力,四面围攻,速战速决。打完就走,不给我们任何反击的机会。这个指挥官的战术素养,很高。”
他转过身,看向田边盛隆。
“你认为,这是谁指挥的?”
田边盛隆想了想,说:“应该是独1师师长严世贵。他是李宏手下最得力的战将之一,一直都是我军的劲敌。”
冈村宁次点点头,又看向地图。
“严世贵,李宏,晋察绥行营。”他喃喃道,“这些人,已经成了华北的心腹大患。”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从朝鲜来的援军,到了吗?”
田边盛隆点头:“昨天晚上,第一批部队已经在天津登陆,目前正在塘沽地区休整。其后续部队以及装备,预计三天内全部上岸。”
冈村宁次的眼睛微微眯起。
五万人,两个师团又两个支队,足够他做很多事情了。
“命令朝鲜北野师团和松本支队,在天津完成集结后,迅速向北平靠拢。”他说,“藤原师团和佐佐木支队,暂时驻防天津,加强沿海防御。”
田边盛隆立正:“是!”
冈村宁次又看向地图,目光落在保定方向。
“告诉各部队,近期不要主动挑衅。”他说,“等我们做好充足准备之后,再慢慢收拾他们。”
田边盛隆点头,又问:“那固城镇的事……”
冈村宁次摆摆手。
“暂时搁置。这笔账,我记下了。将来,会跟他们一起算。”
另一边,天津,塘沽港。
海面上,几十艘运输舰正在缓缓靠岸。舰船上满载着士兵、战马、火炮和物资。
码头上,日军天津驻屯军的军官们列队迎接。
第一艘运输舰放下舷梯,一群穿着崭新军装的朝鲜士兵鱼贯而下。他们脸色黝黑,眼神锐利,步伐整齐,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部队。
带队的是一个少将,身材矮壮,脸上带着一条刀疤。他走下舷梯,扫了一眼码头上迎接的人群,大步走过去。
“朝鲜军第一师团,师团长北野英光!”他立正敬礼,“奉命抵达天津!”
天津驻屯军司令官回礼,笑道:“中野君,一路辛苦。部队先到临时营地休整,明天开始部署。”
中野英光点点头,转身看着正在下船的士兵。
一艘接一艘的运输舰靠岸,一队接一队的士兵走下船。战马被赶下船,火炮被吊下船,物资被搬运上岸。
码头上很快就挤满了人,到处都是穿着土黄色军装的士兵。他们按照各自的部队,在军官的指挥下,排成整齐的队列,向临时营地开进。
远处,天津城的轮廓隐隐可见。
海风呼啸,卷起阵阵寒意在码头上来回扫荡。
北野英光站在海边,看着那些正在下船的部队,忽然问身边的参谋:“华北方面军司令部那边,有什么消息?”
参谋低声说:“昨晚,固城镇被中国军队攻陷,第36师团的一个大队全军覆没。”
北野英光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
“冈村司令官,看来日子不太好过。”
他转过身,大步向临时营地走去。
身后,运输舰还在不断靠岸,士兵还在不断下船。
五万大军,正在一点一点地在天津的土地上汇聚。
码头上,一面巨大的太阳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第804章 凯旋而归
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冈村宁次站在巨大的华北地图前,手里的红蓝铅笔轻轻点着天津的位置。地图上,天津港旁边已经被他画上了一个醒目的红圈。
参谋长田边盛隆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整理好的文件。
“司令官阁下,朝鲜援军的登陆情况已经统计完毕。”田边盛隆翻开文件,“北野师团、藤原师团全部到位,松本支队、佐佐木支队也已全部上岸。共计五万三千人,战马六千匹,火炮二百四十门,各类车辆八百余辆。”
冈村宁次点点头,目光从天津移向保定方向。
“各部队的战斗力如何?”
田边盛隆翻了一页:“北野师团曾短暂驻扎朝鲜北部,有过小规模剿匪经验,但未参与过大型会战。藤原师团驻扎汉城附近,训练水平较高,但同样缺乏实战经验。两个支队是由朝鲜驻军抽调骨干组建,战斗力较强,但兵员以当地新兵为主。”
冈村宁次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让他们就地休整三天。三天后,派参谋人员去各部队,详细介绍华北的敌我态势。尤其是晋察绥行营的情况,要讲清楚。”
田边盛隆立正:“是!”
冈村宁次又指向保定方向。
“还有,让情报部门整理一份关于独1师和严世贵的详细资料,我要看。”
田边盛隆点头,犹豫了一下,问:“司令官阁下,固城镇的事,要不要向上报告?”
冈村宁次转过身,看着他。
“报告是肯定的,但怎么说,有讲究。”
他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就说第36师团一部在固城镇与敌军激战,虽因寡不敌众暂时后撤,但最终成功击退敌军,收复了固城镇。毛利大队英勇奋战,全体玉碎,堪称此战楷模。”
田边盛隆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这是要把一场惨败,包装成一场悲壮但成功的防御反击战。
“属下明白。”
冈村宁次放下茶杯,目光再次落在墙上那张巨大的地图上。
“李宏,严世贵,你们别高兴得太早。等我的援军站稳脚跟,咱们慢慢算账。”
保定城外,一团驻地。
远远的,就能看见营地里炊烟袅袅,一股浓郁的肉香随风飘来。
营门口,严世贵静静伫立,身后跟着几个参谋和警卫。他穿着一身少将军装,头戴军帽,帽檐下的脸庞被风吹得有些粗糙。
远处,一列长长的队伍正沿着土路走来。队伍最前面,是一面已经褪色的军旗,旗面上还残留着硝烟的痕迹。旗手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
曹正走在队伍前面,远远看见营门口的严世贵,加快了脚步。
跑到近前,他立正敬礼,大声道:“师长!一团完成任务,胜利归来!”
严世贵翻身下马,走到曹正面前,看着他满身的硝烟和血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打得好!”
他转身看向那些正在走进营门的战士们。一个个灰头土脸,有的缠着绷带,有的拄着拐杖,有的互相搀扶,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
一种打了胜仗之后特有的、发自内心的笑。
严世贵深吸一口气,大声道:“弟兄们!辛苦了!锅里炖着肉,笼里蒸着饼,今天管够!”
队伍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营地里早就准备好了。
空地上支起了十几口大铁锅,锅里咕嘟咕嘟炖着猪肉粉条,肉香四溢。旁边是几摞高高叠起的蒸笼,里面是热腾腾的白面大饼。还有几口大缸,装着热乎乎的白菜豆腐汤。
战士们排队打饭,一人一大碗炖肉,两张饼,一碗汤。
曹正端着饭碗,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吃着。旁边的刘黑子、王建红、赵大虎也都蹲成一圈,吃得狼吞虎咽。
严世贵端着一碗汤,走过来,在他们旁边蹲下。
“伤亡统计出来了吗?”
曹正咽下一口肉,点点头:“出来了。牺牲三百二十八,重伤一百九十二,轻伤三百七十五。重伤的已经送后方医院了。”
严世贵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都是好样的。”
刘黑子抹了把嘴,说:“师长,这一仗打得值。小鬼子一个大队加一个山炮中队,一千二百人,全报销了。咱们虽然伤亡也不小,但一比三,赚了。”
王建红也说:“对啊师长,您没看见,小鬼子的山炮阵地被咱们野炮压得死死的,一炮都没打着咱们。”
赵大虎咧嘴一笑,露出被硝烟熏黑的牙齿:“师长,您那野炮连借得好。那四门二七式野炮,打得小鬼子的山炮抬不起头。炮兵兄弟们说,小鬼子那四一式山炮,射程比咱们短一截,只能干瞪眼挨揍。”
严世贵笑了笑,喝了口汤。
“这一仗,打得确实漂亮。但你们记住,小鬼子不会善罢甘休,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扑过来。”
几个营长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曹正问:“师长,咱们下一步怎么打?”
严世贵摇摇头:“还没定。李主任那边正在研究。但不管怎么打,咱们得先把这仗的经验总结好。打固城镇那一套,从火力压制到步炮协同,从佯攻牵制到四面合围,都是好东西。回头写成战例,全师推广。”
曹正点头:“明白。”
旁边传来一阵笑声。
几个人转头看去,一群战士正围在一起,中间几个在比划着什么。走近一看,原来是在展示缴获的日军战利品。
一个年轻战士举着一把日军军刀,得意洋洋地说:“看见没有?这是那个大队长的指挥刀!老子冲进他们指挥部的时候,这老小子还想反抗,被我一枪撂倒!”
另一个战士拎着一面太阳旗,笑道:“你这算什么,看看这个!他们的国旗!老子从他们指挥部墙上扯下来的!”
旁边有人起哄:“扯下来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
那战士一瞪眼:“怎么不能?回头拿来绑草人身上练刺杀,想想就得劲!”
又是一阵哄笑。
严世贵站在远处看着,嘴角也浮起笑意。
这种笑声,是多少牺牲换来的,他心里清楚。
但他更清楚,只有这种笑声,才能让活着的战士继续走下去。
太阳渐渐西斜,营地里炊烟渐散,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说笑声、唱歌声。
有人唱起了家乡的小调,有人靠在墙角打盹,有人围在一起打牌。炊事班还在忙着收拾,准备晚上的饭。
曹正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那个缴获的日军军官的日记本,一页一页翻着。他不认识日文,但参谋处的人回头会翻译。
翻着翻着,他忽然笑了。
旁边的刘黑子问:“团长,笑啥?”
曹正摇摇头,合上日记本。
“没啥。就是想起一件事。”
“啥事?”
曹正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缓缓说。
“你说昨晚上我们要是不撤退,会怎么样?”
他顿了顿,把日记本递给旁边的参谋。
“拿去翻译吧。看看小鬼子临死前都在想什么。”
参谋接过日记本,敬了个礼,转身走了。
刘黑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团长,你说小鬼子到底图啥?千里迢迢跑到咱们这里来,杀人放火,最后自己也得死在这儿。”
曹正看着他,想了想,摇摇头。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他们来了,咱们就得打。打死一个少一个,打死两个少一双。总有一天,能把他们全打回东洋去。”
刘黑子点点头,没再说话。
夜色渐渐笼罩了营地。
远处,保定城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无数双眼睛,静静地看着这片土地。
营地里,篝火还在燃烧,战士们围坐在火堆旁,有的聊天,有的打盹,有的望着夜空发呆。
一个年轻的战士躺在草垛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忽然问旁边的人。
“你说,咱们以后,还能不能回家种地?”
旁边的人沉默了一会儿,轻轻说。
“等打完鬼子,就能。”
年轻战士点点头,继续看着星星。
夜风吹过营地,带来一阵阵炖肉的余香。
那是胜利的味道,也是活着的味道。
第805章 河曲靶场!民三一式重机枪的问世
正月十五,元宵节。
河曲县城笼罩在薄薄的晨雾里,远处的山峦若隐若现。街上有零星的鞭炮声,那是孩子们在放剩下的炮仗。
但城东南的第一兵工厂里,气氛却比城里还热闹。
靶场上,一群人围在一挺崭新的机枪旁边。
厂长刘波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块棉布,仔细擦拭着枪管上的防护油。他的身边站着几个技术员,还有几个从一线部队抽调来的老机枪手。
这挺机枪的样子很特别。
它没有民二四式那种粗大的水冷套筒,取而代之的是布满散热孔的枪管护套。枪身比民二四式苗条得多,整体线条硬朗,透着一股工业美学的冷峻。
一个年轻技术员小声说:“刘厂长,咱们开始吧?”
刘波抬起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刚刚升起,光线正好。
“准备。”
几个工人把一箱箱弹药抬到射击位上。那是标准的7.92毫米机枪弹,装在250发的帆布弹链上。弹链垂下来,像一条条土黄色的长蛇。
一个老机枪手走过来,熟练地拉开枪机,检查枪膛,然后合上。他摸了摸那些散热孔,咧嘴笑道:“厂长,这玩意儿看着就利索。比那个水冷套筒轻多了,一个人就能扛着跑。”
刘波点点头,没说话。
他走到机枪后面,亲自握住握把,熟练地上好弹链,拉栓上膛。正前方,一百米外的靶子清晰可见。
“开始。”
旁边的技术员按下秒表。
刘波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枪声骤然响起,在靶场上空回荡。火舌从枪口喷出,弹壳叮叮当当跳出来,落在旁边的帆布上。
一百米外的靶子被打得木屑横飞。
第一个点射,二十发。
刘波松开扳机,等了几秒,再次扣动。
又是二十发。
他反复射击,每次都是短点射,模拟实战中的火力压制。枪管渐渐发热,那些散热孔里冒出缕缕青烟,但射击精度丝毫没有下降。
打了大约三百发,刘波停下,看向旁边的技术员。
“枪管温度?”
技术员快步上前,用测温仪测量。
“摄氏一百二十度!”
刘波点点头,让开位置,对那个老机枪手说:“你来,连续射击。”
老机枪手兴奋地搓搓手,上前握住握把。
“来吧!”
他深吸一口气,扣住扳机不放。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机枪疯狂地咆哮起来,火舌持续喷涌。弹壳像流水一样倾泻,在地上堆起一小堆。枪管渐渐变红,那些散热孔里冒出的青烟越来越浓,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金属焦灼的味道。
一百发,两百发,三百发......
打到第四百发的时候,枪管已经隐隐发红,但射击还在继续。
旁边的技术员紧张地盯着测温仪,嘴里念叨着:“四百二十度,四百三十度,四百四十度......”
老机枪手咬着牙,继续扣着扳机。
五百发!
他终于松开扳机,机枪的咆哮声戛然而止。枪管通红,散热孔里冒出的青烟几乎遮住了视线。
技术员冲上去测温:“四百八十度!”
所有人盯着那挺还在冒烟的机枪。
刘波走过去,拉开枪机,检查枪膛。枪膛里干干净净,没有卡壳,没有变形。他又检查了枪管,虽然发红,但没有软化的迹象。
他直起身,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换枪管,继续。”
工人快步上前,用石棉手套卸下滚烫的枪管,换上一根新的。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老机枪手又上去,对着新的靶子继续射击。
这一次是长短点射结合,模拟更复杂的战场环境。两百发,三百发,四百发......
整整一个上午,靶场上的枪声几乎没有停过。
中午十二点,最后一轮射击结束。
技术员拿着记录本,一项一项念着测试结果。
“累计射击两千八百发,无卡壳,无断壳,无任何故障。枪管寿命测试,连续射击五百发后枪管温度四百八十度,冷却后恢复良好,无变形。精度测试,一百米散布直径十五厘米,两百米散布直径三十五厘米,三百米散布直径六十厘米,优于民二四式。重量测试,枪身三十一点七公斤,比民二四式轻十七公斤。机动性测试,两人小组可在三十秒内完成阵地转移......”
刘波听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
他走到那挺机枪前面,伸手摸了摸那些还带着余温的散热孔。
这东西,成了。
一个老技术员走过来,小声问:“厂长,咱们给它起个名吧?”
刘波想了想,看向旁边的日历。
正月十五,民国三十一年。
“就叫民三一式重机枪。”他说,“民国三十一年定型,气冷式,轻量化。”
众人纷纷点头。
老机枪手搓着手,嘿嘿笑道:“厂长,这枪啥时候能装备部队?我回去得跟我们连长吹吹,我亲手试过的新枪!”
刘波笑了:“急什么。先生产一批,送到前线试用。没问题了,再大批量列装。”
他转身看向那些工人和技术员,提高声音。
“弟兄们,今天辛苦大家了。这枪能成,是大家的功劳。回去休息一天,明天开始,正式批量生产!”
众人欢呼起来。
靶场上的硝烟渐渐散去。
远处,河曲县城的炊烟袅袅升起,正是午饭时间。
刘波站在那挺民三一式旁边,看着那些还在兴奋地讨论的工人们,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慨。
从图纸到样枪,从样枪到今天的测试,整整半年时间。多少个日夜的推倒重来,多少次失败后的咬牙坚持,都凝结在这挺三十一公斤重的机枪里。
旁边一个年轻技术员小声问:“厂长,这枪比小鬼子的九二式重机枪,哪个厉害?”
刘波看了他一眼,笑道:“你说呢?”
年轻技术员挠挠头,也笑了。
不远处,老机枪手还在跟几个工人吹牛:“你们是没看见,那枪管都打红了,还在突突突!小鬼子的九二式,打两百发就得歇菜,这枪能打五百发!真带劲!”
刘波摇摇头,转身向办公室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那挺民三一式静静地躺在射击台上,枪口还朝着靶场的方向。
阳光照在它布满散热孔的枪管上,泛着冷峻的光。
刘波笑了笑,大步离开。
第806章 日军大本营的狂想
二月十五日,东京。
永田町,首相官邸。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长条桌旁坐着日本大本营最核心的几个人。东条英机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叠厚厚的战报。他的左边是海军大臣岛田繁太郎,右边是外务大臣东乡茂德。再往下,陆军参谋总长杉山元、海军军令部总长永野修身、企画院总裁铃木贞一等人依次落座。
东条英机的心情很好。
不,应该说非常好。
战报一份接一份,全是好消息。
马来亚,山下奉文的第二十五军势如破竹,英军节节败退,新加坡指日可下。
菲律宾,本间雅晴的第十四军已经登陆吕宋岛,麦克阿瑟的部队正在向巴丹半岛撤退。
缅甸,饭田祥二郎的第十五军正在向仰光推进,英缅军一触即溃。
荷属东印度,今村均的第十六军已经占领婆罗洲油田,荷兰殖民军不堪一击。
太平洋上,联合舰队纵横驰骋,美军太平洋舰队龟缩在珍珠港不敢出来。
东条英机放下最后一份战报,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他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狂热的光芒,那是胜利者特有的、目空一切的光芒。
“诸君。”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帝国自开战以来,陆海军将士浴血奋战,战果辉煌。马来亚、菲律宾、缅甸、荷属东印度,都已在皇军兵锋之下。新加坡、仰光、爪哇,指日可下。”
众人纷纷点头。
东条英机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巨大世界地图前。他的手指从日本出发,划过台湾、菲律宾、马来亚、缅甸,最后落在一个点上。
“半年之内,大日本帝国的版图,将扩大一倍。石油、橡胶、锡矿、大米,都将掌握在我们手中。”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语气变得更加狂热。
“但是,诸君,这还不够。”
众人都愣住了。
还不够?
东条英机走回座位,但没有坐下。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灼灼。
“德国人背弃了我们,与美国媾和,把我们踢出了轴心国。美英苏中,正在结成同盟,企图围堵大日本帝国。国际联盟,早就是英美的傀儡。我们在国际上,是孤立的。”
众人沉默。这是事实,无法否认。
东条英机话锋一转。
“但是,孤立,不代表没有出路。”
他直起身,语气变得更加激昂。
“我决定,大日本帝国,要成立一个新的国际组织。”
众人都抬起头,看着他。
东条英机一字一句道。
“大东亚联盟。”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海军大臣岛田繁太郎最先反应过来,忍不住问:“首相,大东亚联盟是什么意思?”
东条英机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东南亚、南洋、中南半岛上划了一个大圈。
“就是把这些地方,全部纳入大日本帝国的联盟体系。满洲国、支那新政府、越南、泰国、缅甸、马来亚、菲律宾、荷属东印度,都将成为联盟成员国。”
他转过身,目光狂热。
“这个联盟,将以大日本帝国为核心,与以美英苏中为核心的同盟国、以德意为核心的轴心国,三足鼎立!”
外务大臣东乡茂德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站起身,谨慎地问:“首相,这个想法很好,但有几个问题。第一,这些所谓的‘成员国’,大部分还是交战状态。缅甸、马来亚、菲律宾还在打仗,怎么可能加入联盟?第二,国际社会会承认这个联盟吗?美英苏中肯定会强烈反对。第三,德国那边怎么办?我们已经与德国断交,现在成立一个新联盟,会不会进一步激化矛盾,引发战争?”
东条英机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东乡君,你的顾虑,我都考虑过。”
他走到东乡茂德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第一,缅甸、马来亚、菲律宾,很快就会成为大日本帝国的占领区。打败了,就是我们的地盘。让占领区加入联盟,有什么问题?第二,国际社会承不承认,重要吗?美英苏中本来就在反对我们,再多一条罪名又如何?第三,德国?他们已经背弃了我们,我们还需要考虑他们的感受吗?”
东乡茂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海军大臣岛田繁太郎又开口了,他的语气比东乡茂德谨慎得多。
“首相,海军的意见是,这个想法很好,但需要谨慎推进。现在战事正紧,兵力有限,如果贸然宣布成立联盟,可能会刺激美英提前反攻……”
东条英机打断他。
“岛田君,你的担心,我明白。但你有没有想过,正因为战事顺利,才要趁热打铁?”
他走回主位,重新坐下,语气变得循循善诱。
“诸君,帝国现在是什么形势?陆海军势如破竹,英美节节败退。整个东亚、东南亚、南洋,都在我们脚下。这种时候,宣布成立大东亚联盟,会产生什么效果?”
他自问自答。
“第一,向全世界宣告,帝国不是孤立的。我们有整个东亚作为后盾。第二,向占领区的人民宣告,帝国不是侵略者,是解放者。我们带来的是大东亚共荣,不是殖民统治。第三,向美英苏中宣告,他们的围堵是徒劳的。东亚已经团结在帝国周围,他们打不进来。”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狂热。
“诸君,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历史机遇。错过了,就不会再有。”
会议室里陷入沉默。
东乡茂德和岛田繁太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复杂的神情。
陆军参谋总长杉山元忽然开口了。
“首相,陆军的意见是,这个想法很好,但需要军事上的配合。如果能让各占领区组建亲日政府,然后以政府名义申请加入联盟,国际上的观感会好很多。”
东条英机眼睛一亮。
“杉山君说得对。满洲国已经有现成的政府。关内的汪政府,也可以利用。越南那边,可以让保大皇帝出面。泰国本来就是我们的盟友。缅甸、菲律宾、马来亚,可以扶持当地的亲日势力,组建傀儡政府。”
他看向企画院总裁铃木贞一。
“铃木君,企画院要尽快拿出一份详细的方案。包括联盟的章程、组织机构、成员国名单、加入程序,都要在半个月内完成。”
铃木贞一起身立正:“是!”
东条英机又看向外务大臣东乡茂德。
“东乡君,外交部要配合企画院,拟定对各国政府的通告。宣布大日本帝国发起成立大东亚联盟,邀请各成员国加入。”
东乡茂德沉默了一瞬,最终还是起身立正。
“是。”
东条英机最后看向海军大臣岛田繁太郎和陆军参谋总长杉山元。
“陆海军要加强对占领区的控制,尽快扶持亲日政权。同时,要继续扩大战果。缅甸要尽快拿下仰光,切断美英对支那的援助通道。新加坡要尽快攻克,震慑英美。菲律宾要尽快结束战斗,把美军赶出去。”
岛田繁太郎和杉山元同时起身:“是!”
东条英机满意地点点头,重新坐下。
“诸君,帝国的前途,就在我们手中。大东亚联盟的成立,将开创历史的新篇章。愿诸君共同努力,为天皇陛下,为帝国,奋勇向前!”
众人齐声高呼:“为天皇陛下!为帝国!”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开。
东条英机一个人站在巨大的世界地图前,久久凝视着那片被他划进大东亚联盟的广袤土地。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笑容。
德国人,你们不要我,我自己玩。
美英苏中,你们想围堵我,做梦。
帝国,才是这个时代的主角。
窗外,东京的天空灰蒙蒙的,像要下雪。
但东条英机的心里,一片狂热的光明。
第807章 保定病房!学生兵的新去处
保定。
城外的一团驻地还在欢庆固城大捷,城内的陆军医院里,却是一片安静。
三楼的一间病房里,六张病床靠墙排列,躺着六个年轻人。他们都是那天被骑兵连救下的学生武装成员,有的伤了胳膊,有的伤了腿,最重的一个胸口挨了一枪,差点没救过来。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投下淡淡的光斑。
靠窗的那张床上,沈明远半靠着枕头,手里拿着一本书。书是从医院阅览室借的,讲的是步兵战术,他已经翻了大半。
旁边的床上,一个瘦高的年轻人正望着天花板发呆。他叫赵文华,北大历史系的学生,胳膊上缠着绷带。
“明远。”赵文华忽然开口。
沈明远抬起头:“嗯?”
赵文华转过脸,看着他,认真地问:“你说,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其他几个人也都看向沈明远。
沈明远沉默了一会儿,放下书。
“这些天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他坐直身子,目光在几个同伴脸上扫过。
“咱们来保定半个月了。这半个月,你们看到了什么?”
赵文华想了想,说:“国军部队纪律严明,老百姓日子过得安稳,街上没有日本人的影子。”
另一个叫钱仲平的年轻人接话:“还有,他们的装备真好。那天骑兵连打鬼子,那些机枪、迫击炮,打得小鬼子抬不起头。我听护士说,他们还有自己的兵工厂,能造枪造炮。”
沈明远点点头。
“对。这半个月,我打听了很多。独1师是晋察绥行营的主力师之一,在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他们不光能打仗,还能自己造武器,自己办工厂,自己办学堂。”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
“咱们当初从北平跑出来,不就是想打鬼子吗?现在遇到了真正的抗日队伍,为什么不留下?”
赵文华眼睛一亮:“你是说,咱们加入独1师?”
沈明远点头:“对。咱们有文化,能写能算,就算当不了战斗兵,也能干别的。文书、参谋、宣传,总能派上用场。”
其他几个人纷纷点头。
一个叫孙立民的年轻人说:“我同意。这半个月我算是看明白了,跟着独1师干,比咱们自己瞎折腾强多了。要不是骑兵连那天及时赶到,咱们早死在那个村子里了。”
钱仲平也说:“对,我也同意。咱们欠人家一条命,正好拿这条命打鬼子。”
几个人七嘴八舌,越说越激动。
沈明远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那就这么定了。等伤好了,咱们一起去找骑兵连长,当面请求加入。”
众人纷纷点头。
两日后,下午。
马德胜带着两个战士,提着一篮子鸡蛋和几斤猪肉,来医院看望这些学生。
他推开病房的门,沈明远几个人正围着桌子看书。见他进来,连忙站起来。
“马连长!”沈明远迎上去,“您怎么来了?”
马德胜把东西放在桌上,笑道:“来看看你们。伤怎么样了?”
沈明远拍拍胸口:“好多了,再养几天就能出院。”
马德胜点点头,在床边坐下,跟几个学生聊了起来。问了问他们的伤势,又问了问家里的情况。
聊了一会儿,沈明远忽然站起身,郑重地说:“马连长,我们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马德胜看着他认真的表情,也坐直了身子:“你说。”
沈明远深吸一口气,把几个人的想法说了出来。
“马连长,我们几个商量过了。我们想加入独1师,跟着你们打鬼子。我们虽然没受过正规训练,但能写会算,什么苦都能吃。请连长收下我们!”
其他几个人也纷纷点头,眼里满是期待。
马德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保定城的街道,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转过身,看着这几个年轻人。
“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他的语气很认真,“想打鬼子,是好事。但是,我不能收你们。”
沈明远愣住了:“为什么?马连长,我们是真心想加入……”
马德胜摆摆手,示意他别急。
“我知道你们是真心。但是,你们想过没有,你们是什么人?”
他走到沈明远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你们是大学生。清华大学、燕京大学的学生。全国几亿人,能念大学的,有几个?你们这脑子,这文化,放在部队里当个普通兵,一天到晚端着枪冲锋,太可惜了。”
沈明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马德胜没让他说。
“我在部队里待了十几年,见过太多人。有的人天生就是打仗的料,像我们一团的曹团长,从大头兵干起,一步步打上来。有的人天生就是读书的料,像你们这样,应该去做更重要的事。”
赵文华忍不住问:“马连长,什么事是更重要的?”
马德胜看着他,认真地说。
“造枪造炮、办工厂、办学堂、写文章宣传抗日,唤起民众,这些都需要文化人去干,我们这些大头兵可干不了这个。”
赵文华愣住了。
马德胜继续说。
“李主任在太原办了很多厂,办了很多学校,正缺有文化的人。你们去太原,比留在保定当个大头兵,作用大得多。”
沈明远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眼里带着不甘。
“可是马连长,我们想亲手打鬼子……”
马德胜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亲手打鬼子的方式有很多种。端着枪上战场是一种,造出好枪好炮让前线战士打鬼子也是一种,写出好文章唤起更多人抗日也是一种。你们有文化,应该去干那些我们这些大老粗干不了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诚恳。
“我救你们,不是为了让你们报答我,更不是为了让你们替我去死。我是希望你们活下去,好好活下去,将来做出更大的贡献。”
沈明远的眼眶有些发红。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其他几个人也都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沈明远抬起头,看着马德胜。
“马连长,我们去太原。”
马德胜笑了,笑容里带着欣慰。
“这就对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着这些年轻人。
“等你们伤好了,我派人送你们去太原。到了那边,好好干。等将来打跑了鬼子,你们就是建设国家的人才。”
他拉开门,大步走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沈明远站在窗前,看着马德胜远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失落,有不甘,但更多的是感动。
赵文华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明远,马连长说得对。咱们去太原。”
沈明远点点头,看着窗外保定城的街景。
“嗯,去太原。”
窗外,阳光正好。远处的街道上,几个穿土黄色军装的士兵正在巡逻,钢盔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第808章 研驱二的试飞
二月十七日,上午九点。
太原机场。
初春的风还带着寒意,但阳光很好,天空湛蓝,万里无云。这种天气,对于试飞来说,堪称完美。
停机坪的一角,一架军绿色的飞机静静停在那里。
它和旁边的研驱一F型有着明显的不同。机身更长,机翼略带后掠角,座舱盖更流线型,发动机整流罩也更饱满。阳光下,它的蒙皮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刘铭枢站在飞机旁边,手摸着机翼的前缘,感受着那种光滑的触感。邢若飞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这次试飞的全部方案。
“老刘,你觉得能成吗?”邢若飞忽然问。
刘铭枢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你这话问的。不成也得成。”
他拍拍机翼,语气里带着感慨。
“这飞机,从图纸到样机,刘所长那边熬了数百个通宵,工人和技术员更是不知吃了多少苦,他们呕心沥血,就等今天这一飞了。”
邢若飞点点头,没再说话。
远处,一辆吉普车驶过来,停在停机坪边上。一个穿飞行服的年轻人跳下车,大步走过来。
林诗航,二十五岁,第九大队上校大队长,晋察绥行营空军的头号试飞员。
从民国二十七年底的研驱一b型开始,到后来的c型、d型、E型、F型,再到猎隼A型,所有新飞机的首次试飞,都是他飞的。大大小小飞了好几种机型,空中遇到过的险情不下十次,但每次都化险为夷。
他走到刘铭枢面前,立正敬礼。
“刘司令,邢副司令,林诗航报到!”
刘铭枢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小伙子精神抖擞,眼睛里透着一种年轻人少有的沉稳。那是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考验之后,才会有的沉稳。
“诗航,这次还是你上。”刘铭枢指着旁边的研驱二,“怎么样,有把握吗?”
林诗航转过身,看着那架军绿色的飞机,目光专注。
他绕着飞机走了一圈,仔细检查了机翼、起落架、发动机进气口,然后回到刘铭枢面前。
“刘司令,我研究过这飞机的资料性能。它采用双黄蜂发动机,可输出两千马力,理论最高时速六百五十公里,升限一万两千米,航程两千公里。比F型又上了一层楼。”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
“但这次试飞我已经做足了准备,完全有把握。”
刘铭枢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
“好。那就开始吧。”
林诗航换上飞行服,戴上飞行帽,朝飞机走去。
地勤人员正在做最后的检查。机械师爬在机翼上,最后一次确认副翼和升降舵的灵活性。加油车刚刚撤走,几个技术人员走过来,再次确认了一遍飞机状态。
林诗航走到飞机旁边,和机械师简单交流了几句。机械师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跳下机翼。
林诗航爬上座舱,坐进驾驶位。座舱里各种仪表密密麻麻,他快速扫了一眼,确认一切正常。
地勤人员撤掉轮挡,朝他竖起大拇指。
林诗航启动发动机。
双黄蜂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螺旋桨开始旋转,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光影。机身微微颤抖,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刘铭枢和邢若飞退到安全线后面,举起望远镜。
林诗航在座舱里做最后的检查。油门、襟翼、升降舵、方向舵,一切正常。他深吸一口气,向塔台报告。
“塔台,我已准备就绪,请求起飞。”
耳机里传来塔台的声音:“可以起飞,祝你好运。”
林诗航松开刹车,加大油门。
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越来越快。发动机的咆哮声震耳欲聋,跑道两旁的景物飞速后退。
速度表指针跳动:一百,一百五,二百……
林诗航轻轻拉杆,机头微微抬起。前轮离地,主轮离地,整个机身轻盈地腾空而起,冲上蓝天。
“离地了!”邢若飞兴奋地喊了一声。
刘铭枢没有说话,举着望远镜,紧紧盯着那个越来越小的点。
天空中,研驱二正在爬升。它的爬升速度比F型更快,几乎是以每秒二十多米的速度在增高。一千米,两千米,三千米……
林诗航在座舱里感受着这架新飞机的每一个细微反应。发动机动力充沛,操纵杆反应灵敏,机身稳定,没有任何异常抖动。
他做了一个横滚,飞机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圈。
又是一个筋斗,机头拉起,垂直爬升,然后翻过顶点,改平。
塔台里,几个技术人员盯着各种仪器,快速记录着数据。
“高度五千米,速度六百二,发动机正常!”
“六千米,速度六百六,各项指标正常!”
“七千米,速度六百三,发动机温度稳定!”
刘铭枢听着这些报告,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
邢若飞凑过来,兴奋地说:“老刘,六百六了!比设计指标还快!”
刘铭枢点点头,但眼睛一刻也没离开天上的飞机。
天空中,研驱二还在继续爬升。
八千米,九千米,一万米……
到了一万一千米,林诗航感觉到飞机有些轻微的抖动。那是接近升限时的正常现象。他检查了一下发动机温度,一切正常。
他做了一个俯冲,机头向下,速度表指针疯狂跳动。五百五,五百八,六百二……
到了七千五百米高度,他拉平机身,速度慢慢降下来。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他做了各种机动动作:盘旋、横滚、筋斗、转弯、高速俯冲、低速盘旋。每一个动作,他都仔细感受飞机的反应,记录下每一个细微的数据。
地面上,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那个绿点在蓝天上翻飞。
十点四十分,耳机里传来林诗航的声音。
“塔台,燃油不足,请求返航。”
塔台回复:“可以返航,跑道已清空。”
林诗航驾驶飞机缓缓下降,对准跑道,放下起落架。
机身轻轻一震,主轮触地,前轮触地,滑行了一段,稳稳停在停机坪上。
地勤人员冲上去,林诗航从座舱里爬出来,摘下飞行帽,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刘铭枢和邢若飞快步走过来。
“怎么样?”刘铭枢问。
林诗航深吸一口气,大声说。
“刘司令,邢副司令,研驱二试飞圆满成功!各项性能指标均达到设计要求!最高时速六百六十公里,升限一万一千五百米,航程两千一百公里!机动性、稳定性、操纵性,都比F型强一大截!”
刘铭枢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他一把抱住林诗航,用力拍着他的后背。
“好!好!好!”
邢若飞也笑了,笑得眼眶都有些红。
旁边的地勤人员和技术人员围上来,欢呼声此起彼伏。
那架军绿色的飞机静静地停在那里,阳光下,它的蒙皮泛着耀眼的光芒。
次日,上午八点。
李宏办公室。
刘铭枢坐在沙发上,严肃的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对面,李宏正在仔细翻看着试飞报告的内容。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翻纸的沙沙声。
李宏看得很慢,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性能数据、试飞过程、技术参数、改进建议,一项一项,都看了好几遍。
足足看了半个小时,他才合上报告,抬起头。
“很好。”他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比预期的还要好。”
刘铭枢笑道:“主任,林诗航说,这飞机比F型强一大截。他在天上飞了将近两个小时,做了几十个动作,一点问题没有。发动机、操纵系统、液压系统,都稳定得很。”
李宏点点头,想了想,问:“如果现在投产,第一批能造多少?”
刘铭枢早有准备,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主任,飞机厂那边核算过。现在生产线还没铺开,如果只生产少量,一个月能造十四到十六架。如果要大批量生产,需要扩建车间,增加人手,大概两个月后就能达到月产四十架以上的规模。”
李宏接过文件,又看了一遍。
“一个中队,需要多少架?”
刘铭枢说:“按照咱们的编制,一个驱逐机中队是十二架。”
李宏沉吟片刻,做出决定。
“那就先生产十二架,装备一个中队。让林诗航暂时兼任这个中队的队长,开始训练,积累使用经验。等这一批飞成熟了,再考虑大批量生产。”
刘铭枢立正:“是!”
李宏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太原城的街景。
“老刘,研驱二这一型,是咱们空军的王牌。不到关键时刻,不能轻易亮出来。让林诗航他们好好练,把新飞机的脾气摸透。等将来打大仗的时候,给小鬼子一个大大的惊喜。”
刘铭枢点头:“明白。”
李宏转过身,看着他,忽然笑了。
“对了,林诗航这次又立功了。给他记一等功,奖金照发。另外,让报社去采访采访他,写篇报道。这么好的小伙子,得让大家认识认识。”
刘铭枢也笑了:“主任放心,我这就安排。”
他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李宏回到办公桌后面,拿起那份试飞报告,又看了一遍。
报告最后一页,是林诗航亲笔写的试飞总结。字迹工整,内容详实,最后还有一句话。
“此机性能优越,远超日机。愿驾此机,杀尽倭寇。”
李宏看着这句话,嘴角浮起笑意。
窗外,阳光正好。
远处的天空,一架军绿色的飞机正在盘旋,发动机的轰鸣声隐隐传来。
第809章 夜读战争论!李宏的新问题
晚饭后,李宏坐在书桌前,借着煤油灯的光亮批阅文件。窗外夜色已深,太原城的喧嚣渐渐沉寂下来,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梁舒云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大部头。封面上印着几个字:《战争论》。
李宏偶尔抬头,看见她认真阅读的样子,嘴角不自觉浮起笑意。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梁舒云抬起头,把书的封面朝他扬了扬。
“克劳塞维茨的《战争论》。张副主任推荐的,说是指挥部的人都要读。”
李宏点点头,放下手里的文件,来了兴趣。
“读到哪里了?”
梁舒云翻了几页,说:“刚看完第一篇,关于战争的定义和目的。有些地方不太明白,正想问你呢。”
李宏笑了笑,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又给梁舒云添了热茶,然后在她对面坐下。
“说说看,哪里不明白?”
梁舒云想了想,认真地问。
“克劳塞维茨说,战争是政治的延续。这个我懂。但他又说,战争有三个要素:暴力、机遇和政治目的。暴力可以理解,机遇是什么?是指战场上的偶然因素吗?”
李宏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对,也不全对。机遇在战争里,包括很多东西。天气变化、地形利用、敌人犯错、己方某个战士的灵光一现,都是机遇。但克劳塞维茨说的机遇,更强调的是不确定性。”
他想了想,举了个例子。
“比如固城这一仗,曹正选择晚上打,这就是利用机遇。夜战能削弱日军空中优势和炮火优势,这就是把不确定因素变成自己的优势。”
梁舒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
“还有一个问题。书上说,防御是更强的作战形式,但进攻是最终的作战目的。这怎么理解?既然防御更强,为什么要进攻?”
李宏笑了。
“这个问题问得好。”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指着华北的态势。
“你看,咱们现在在保定,鬼子在北平、天津、石家庄。如果咱们只防御,不进攻,会怎么样?”
梁舒云看着地图,想了想。
“会……一直被动?鬼子想打就打,想停就停,咱们只能挨打?”
李宏点头。
“对。防御虽然比进攻容易,但防御不能打赢战争。只有进攻,才能消灭敌人,占领地盘,达到政治目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克劳塞维茨还有一句话:战争不是消遣,不是冒险,不是追求胜利的游戏,而是为达到严肃目的而采取的严肃手段。咱们打鬼子,目的就是把他们赶出中国。这个目的,光靠防御实现不了。”
梁舒云认真地听着,眼睛里闪着思索的光芒。
她又问了好几个问题,李宏都一一解答。有些是书上的理论,有些是他这几年在战场上的感悟,还有一些是后世学来的知识,被他用现在能理解的方式讲出来。
聊着聊着,话题转到了当前的战局。
梁舒云问:“你觉得德国人的闪击战怎么样?他们用这个打法,在欧洲横扫千军,把法国都打垮了。”
李宏想了想,慢慢说。
“闪击战确实厉害。集中优势兵力,突然袭击,快速突破,分割包围。波兰一个月亡,法国六个星期投降。这个战术,把机械化部队的威力发挥到了极致。”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是,闪击战也有致命的缺陷。”
梁舒云好奇地问:“什么缺陷?”
李宏指着地图上苏联的广袤领土。
“看,苏联有多大?德国人闪击战打进去,一开始确实势如破竹,但打到莫斯科城下,就不行了。为什么?补给线太长,兵力分散,冬天来了,坦克开不动,士兵冻成冰棍。”
他放下手里的笔,语气变得认真。
“闪击战打的是速度和突然性。一旦对方顶住第一波,把战线稳定下来,闪击战就变成了消耗战。消耗战拼的是什么?是工业产能,是人口资源,是战略纵深。这些,恰恰是德军的短板。”
梁舒云点点头,若有所思。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李宏忽然沉默了。
他盯着墙上的地图,眉头渐渐皱起。
梁舒云察觉到他的异常,轻声问:“怎么了?”
李宏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地图,像是在想什么很深的问题。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小云,你说,咱们的部队,现在能打什么仗?”
梁舒云被问得一愣,想了想,说:“能打胜仗啊。太原、保定、固城,都打赢了。”
李宏摇摇头。
“我说的不是能不能打赢。我说的是,咱们的战术体系,是什么?”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支笔,在一张白纸上画了起来。
“你看,咱们有步兵,有炮兵,有装甲兵,有工兵,有通讯兵。每个兵种都有自己的装备,自己的战术。但是,这些兵种怎么配合?步兵进攻的时候,炮兵怎么支援?装甲兵冲锋的时候,步兵怎么跟进?遇到敌人反扑,各兵种怎么协同防御?”
他停下笔,看着纸上那些凌乱的线条。
“咱们打过的仗,大多是小规模战斗,或者城市攻坚战。那种大兵团的野战、运动战、合围战,咱们还没真正打过。”
梁舒云听着,渐渐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咱们没有一套完整的战术体系?”
李宏点点头。
“对。咱们有好的武器,有勇敢的士兵,有能打的将领。但是,咱们还没有把这些人、这些武器,真正整合成一个完整的体系。各兵种怎么协同?各级指挥怎么衔接?不同地形怎么打?不同敌人怎么打?这些,都没有一套成熟的、经过实战检验的战法。”
他越说越觉得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德国人有闪击战,苏联人有大炮兵主义,小鬼子更是玩过步坦协同、陆空一体化攻势。咱们有什么?”
梁舒云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
“那你打算怎么办?”
李宏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这个问题,不是一个人能解决的。需要把张文白、李继贤、龚初、萧浩然他们都找来,一起讨论。需要总结咱们这些年打过的每一仗,看看哪些战法有效,哪些不行。需要研究敌人的战法,找出应对之策。需要根据咱们的武器装备特点和战场环境,设计出适合咱们的战术体系。”
他停下脚步,看着梁舒云。
“这是一件大事,比扩军、造武器都重要。武器再好,没有好的战术,也发挥不出威力。”
梁舒云站起身,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就明天找他们一起商量。群策群力,总能想出办法。”
李宏看着她,心里的焦虑稍稍缓解了一些。
他点点头,长长地呼了口气。
“对,明天找他们商量。”
两人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看着窗外太原城的夜色。
远处,隐约传来火车的汽笛声,长长的,像是夜的叹息。
李宏忽然说:“小云,谢谢你。”
梁舒云抬起头,不解地问:“谢我什么?”
李宏笑了,把她揽进怀里。
“谢谢你陪我聊这些。刚才要不是你问那些问题,我可能还意识不到这个问题。”
梁舒云靠在他肩上,轻声说。
“我是你妻子,不陪你聊,谁陪你聊?”
两人相视一笑。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但屋里,煤油灯的光暖暖的,照着两张认真的脸。
第810章 战术革命!参谋部的新任务
次日上午,行营会议室。
长条桌旁坐着四个人。李宏坐在主位,左手边是张文白,右手边是李继贤,对面是龚初。桌上摊着几张地图,几份战报,还有李宏连夜写的一些笔记。
张文白最先开口,他看着李宏,眼里带着好奇。
“主任,你这一大早把我们叫来,说有大事要商量,什么大事?”
李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问了一个问题。
“文白将军,咱们从晋西北打到保定,打了这么多胜仗。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张文白愣了一下:“什么问题?”
李宏缓缓说:“咱们的战术体系,是什么?”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李继贤皱起眉头,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汇:“战术体系?”
龚初也若有所思,他的红军出身让他对这个词有些敏感:“主任,你是说,咱们打仗的方式,没有形成一套完整的打法?”
李宏点点头,把手里的笔记往前推了推。
“对。昨天我和小云聊到很晚,越聊越觉得这是个问题。咱们的部队现在规模多大?五十多万。装备多好?自己造枪造炮造飞机。但咱们打仗,靠的是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个人。
“靠的是将领临场指挥,靠的是战士们勇敢。但有没有一套成熟的、经过系统总结的战法?各兵种怎么协同?不同地形怎么打?不同敌人怎么对付?后勤怎么保障?通讯怎么组织?这些,有没有一套完整的规范?”
张文白最先反应过来,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主任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指着保定的方向。
“咱们打保定,能打赢,是因为吴青、萧浩然他们指挥得当,是因为部队训练有素。但换一个战场,换一个指挥官,还能不能打得这么好?不好说。”
李继贤也开口了,他的语气很沉稳。
“主任,参谋部平时也在总结战例,整理经验。但确实,咱们还没有形成一套完整的、可以推广的战术规范。各部队打法不一样,有的擅长夜战,有的擅长攻坚,有的擅长防御。碰上合适的战场,能打得好。碰上不合适的,可能就抓瞎。”
龚初点了点头,他在红军待过,对这个问题体会更深。
“主任,我当年在红军的时候,他们就特别注重总结战法。游击战的十六字诀,就是总结出来的。咱们现在部队大了,装备好了,不能再靠游击战那套,得有一套新东西。”
李宏看着三个人的反应,心里有了底。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接过张文白的话。
“文白将军说得对。咱们现在的问题,不是能不能打赢,而是能不能稳定地打赢。五十多万部队,几百门大炮,几百架飞机,如果不能用一套成熟的战术体系整合起来,就是一堆散沙。”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关键位置。
“将来咱们要打平津,要打东北,要跟日军几十万大军决战。这种大兵团作战,靠临场发挥不行。必须有预案,有规范,有协同。”
张文白转过身,看着他。
“主任,那你心里有没有一个方向?咱们该搞一套什么样的战术体系?”
李宏沉默了一瞬,摇了摇头。
“说实话,我还没想清楚。”
他在房间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但我有一个想法,可以参考德军。”
龚初一愣:“德军?闪击战?”
李宏点点头。
“对。闪击战的精髓是什么?集中优势兵力,突然发起攻击,快速突破,分割包围。他们用坦克、飞机、摩托化步兵协同作战,把机械化部队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是,德军面临的情况和我们不一样,闪击战适用于欧洲战场,不一定适用于咱们这儿。为什么?地形不一样,敌人不一样,装备也不一样。”
龚初点头:“主任说得对。欧洲是平原多,公路网发达,适合机械化部队快速推进。咱们华北虽然也有平原,但山地也不少。而且咱们的坦克、汽车数量,跟德军没法比。”
李宏走到地图前,指着山西、河北的地形。
“所以,咱们不能照搬德军的战法,得借鉴他们的思路,结合咱们的实际情况,搞一套自己的东西。”
他转过身,看着三个人。
“这套东西,必须涵盖几个方面。”
他掰着手指数。
“第一,后勤。五十多万部队,一天要消耗多少粮食、多少弹药?怎么运上去?怎么保证补给线不被切断?这是基础,基础不牢,仗打不起来。”
“第二,通讯。大兵团作战,信息传递是关键。师团营连,各级指挥怎么衔接?遇到突发情况,怎么快速反应?这得有规范。”
“第三,各兵种协同。步兵、炮兵、装甲兵、工兵、航空兵,怎么配合?进攻的时候,谁先上?防御的时候,怎么配置?这得有一套成熟的打法。”
“第四,不同地形、不同敌情的应对预案。平原怎么打?山地怎么打?城市怎么打?对付日军精锐师团怎么打?对付伪军怎么打?都得有针对性。”
他说完,看着三个人。
“这些,都需要参谋部牵头,系统研究,反复推演,最后形成一套完整的战术规范。”
李继贤深吸一口气,表情变得郑重起来。
“主任,这个任务,参谋部接了。”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地名。
“咱们打了这么多年仗,积累了这么多经验,是时候好好总结一下了。”
龚初也站起来,走到李继贤身边。
“主任,我在红军的时候,搞过战术总结。虽然规模没这么大,但方法可以借鉴。回头我和参谋长一起,把各部队的作战经验都梳理一遍,再找几个能打的师长团长一起讨论。”
李宏点点头,又看向张文白。
张文白笑了,摆摆手。
“打仗的事,我不如他们懂。但我可以协调政治部,配合参谋部的工作。需要宣传、需要动员、需要总结材料,我这边全力支持。”
李宏满意地点头,走回座位,重新坐下。
“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继贤牵头,龚初协助,参谋部负责具体研究和起草。需要多长时间?”
李继贤想了想,说:“这么大的工程,一两周肯定不够。一个月吧,先拿出一个初稿,然后找部队讨论,修改,再讨论,再修改。三个月内,争取搞出一套能用的东西。”
李宏点点头。
“好。我给你们三个月,三个月后,我要看到一套完整的战术规范。”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
“继贤,龚兄,这是个大工程,也是个大考验。搞好了,咱们晋察绥行营的战斗力能上一个台阶。搞不好,就是白忙活一场。你们要上心。”
李继贤和龚初同时立正。
“主任放心!”
张文白在一旁笑道:“主任,你这算是给参谋部下了一道大难题。继贤,龚兄,你们可别掉链子。”
李继贤也笑了:“文白将军,你就等着看吧。三个月后,保证给你一套好东西。”
四个人都笑了。
窗外,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会议室的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隐约传来部队出操的口号声,整齐有力。
第811章 不眠之夜!大纵深作战理论
当天夜里,行营宿舍。
李宏坐在书桌前,煤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在墙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桌上摊着一叠白纸,手里握着铅笔,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
白天开会时说的那些话,一直在脑子里转。
德军闪击战,确实厉害。但正如龚初所说,那是欧洲平原的打法,不一定适合中国。而且闪击战的缺陷也很明显,一旦被顶住,就成了消耗战。
得有另一种思路。
他闭上眼睛,拼命回忆那些在后世看过的军事理论。比如苏军的大纵深作战,朱可夫、罗科索夫斯基、科涅夫那些元帅们的打法……
思路渐渐清晰起来。
他睁开眼,拿起铅笔,开始在纸上写。
“大纵深作战理论概要”
“基本原则:不是一线平推,而是多点突破,纵深投入,连续作战。”
“第一阶段:炮火准备,航空兵轰炸,摧毁敌前沿防御体系。”
“第二阶段:步兵、坦克协同突破,打开缺口。”
“第三阶段:快速集群投入,通过缺口向敌纵深发展,占领指挥中心、交通枢纽、后勤基地。”
“第四阶段:后续部队跟进,清剿残敌,扩大战果。”
“关键:各兵种协同,信息通畅,连续突击,不给敌喘息之机。”
他写得很慢,每一句话都要反复斟酌。有些是回忆起来的,有些是自己这些年打仗的感悟。
写着写着,又想起什么,继续补充。
“防御作战原则:大纵深防御,梯次配置,反坦克支撑点,预备队反击。”
“山地作战原则:迂回包抄,抢占制高点,分割围歼。”
“城市作战原则:分割包围,逐屋争夺,步炮坦协同。”
窗外传来鸡叫声。
李宏抬起头,发现天已经蒙蒙亮了。桌上的稿纸堆了厚厚一摞,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作响。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一件外套披在他肩上。
梁舒云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站在他身后,看着桌上那堆稿纸。
“一夜没睡?”
李宏笑了笑,握住她的手。
“睡不着,就写了点东西。”
梁舒云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纸,看了看标题,轻声念道:“大纵深作战理论概要……”
她抬起头,看着李宏,眼里带着心疼。
“你先睡一会儿,我去把早餐端来。”
李宏摇摇头。
“不用,我不困。你帮我把这些整理一下,送到参谋部去。交给李继贤,就说是我昨晚想到的一些东西,供他们参考。”
梁舒云点点头,开始整理那些稿纸。
李宏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清晨的冷风吹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远处的操场上,已经有部队在出操,口号声隐隐传来。
他深吸一口气,脑子清醒了一些。
大纵深作战,闪击战,再加上这些年自己的经验,应该能给参谋部一些启发。
身后,梁舒云已经整理好稿纸,装进一个文件袋。
“我这就送过去。你先吃点东西,然后睡一会儿。”
李宏点点头,目送她离开。
下午两点,李宏办公室。
李宏靠在椅子上,睡得正沉。昨晚一夜没睡,上午实在撑不住,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
门轻轻推开,梁舒云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走进来。看见李宏睡着的样子,她放轻脚步,想把文件放在桌上。
但文件太多,放下的时候还是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李宏睁开眼睛,看见梁舒云怀里那摞文件,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
梁舒云把文件放在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晋察绥行营去年的财政收支文件。财政厅早上送来的,让你审阅。”
李宏看着那摞半人高的文件,眼睛都直了。
“这么多?”
梁舒云点点头,从最上面拿起一份文件递给他。
“你先看这份,是总纲。后面的都是明细。”
李宏接过,翻开看了起来。
越看,眼睛越亮。
去年一年,晋察绥行营的财政收入,比前年增长了百分之六十。
他抬起头,看着梁舒云。
“涨了这么多?”
梁舒云笑了,指着文件上的几行字。
“你看这里。主要是收复山西之后,地盘大了,税收来源多了。太原、阳泉等城市恢复生产,商业税收翻了两番。河曲、大同的煤矿,灵丘的铁矿,产量都比前年翻倍。还有几个兵工厂,虽然不直接产生财政收入,但减少了军费开支,变相增加了收入。”
李宏一边听,一边往下看。
财政支出也增加了,但增幅小于收入。军费开支占了将近一半,工业建设占了四分之一,剩下的用于民政、教育、交通等各方面。
最后一页是结余数字。
李宏看着那个数字,半天没说话。
梁舒云凑过来,好奇地问:“怎么了?数字不对?”
李宏摇摇头,忽然笑了。
“不是不对,是太好了。”
他放下文件,揉了揉太阳穴。
“去年一年,咱们打了那么多仗,扩了那么多军,建了那么多厂,居然还能有结余。不容易。”
梁舒云在一旁坐下,轻声说。
“所以你能睡个好觉了?”
李宏苦笑,指着那摞文件。
“这些还没看完呢。总纲是好的,明细里万一有问题呢?”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窗前。
“小云,你去安排一下。通知财政厅,让他们做好准备,我明天上午去开年度会议。”
梁舒云愣了一下:“你要去财政厅?”
李宏点点头。
“对。这么多钱,不能光看数字。得去听听他们怎么说,看看今年怎么安排。”
他转过身,看着梁舒云。
“你去告诉他们,明天上午九点,财政厅会议室。让他们把去年的详细情况、今年的预算计划,都准备好。”
梁舒云点点头,快步走出办公室。
李宏回到桌前,又拿起那份总纲文件,仔细看了起来。
窗外,阳光正好。
远处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李宏看了一会儿文件,忽然想起什么,拿起笔在一张便签上写了几个字。
“今晚我会早点回家吃饭。”
他把便签折好,放进梁舒云办公桌上的文件夹里。
然后重新坐下,继续看那些永远看不完的文件。
第812章 财政大会
次日上午九点,财政厅会议室。
这是一栋三层小楼,灰砖灰瓦,收拾得干干净净。会议室在一楼,长条桌铺着白布,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晋察绥行营辖区地图,地图上用不同颜色标注着各地的产业分布。
李宏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杯热茶。左手边是张文白,右手边是罗大山。对面坐着一个不到四十岁的中年人,戴着金丝眼镜,穿着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财政厅厅长,席刚峰。
“席厅长,开始吧。”李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席刚峰点点头,站起身,拿起一份厚厚的文件。
“主任,各位。我先汇报去年全年的财政收支情况。”
他翻开文件,声音清晰平稳。
“去年全年,晋察绥行营辖区财政收入总计二点三六亿元。其中税收一点五八亿元,占百分之六十七;政府企业上缴利润五千二百万元,占百分之二十二;其他收入两千六百万元,占百分之十一。”
李宏点点头,这个数字比他昨晚看的略高一点,看来是最后又调整过。
席刚峰继续说。
“财政支出总计二点零五亿元。其中军费开支九千八百万元,占百分之四十八;工业建设投资四千五百万元,占百分之二十二;民政支出两千八百万元,占百分之十四;交通建设一千八百万元,占百分之九;教育支出一千两百万元,占百分之六;其他支出四百万元,占百分之二。”
他顿了顿,抬起头。
“全年结余三千一百万元。”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赞叹声。
张文白忍不住说:“席老弟,你这个财政厅长,当得真不错。”
席刚峰摇摇头,谦虚道:“文白兄过奖了。这不是我的功劳,是辖区的老百姓能干,是李主任的政策好。”
李宏摆摆手:“席厅长,是你的功劳就大方认下,不必谦虚。说说详细的,税收里哪些是主要的?”
席刚峰翻了几页,继续汇报。
“税收方面,工商业税七千两百万元,农业税四千八百万元,关税两千两百万元,其他税收一千六百万元。工商业税里,太原、大同等城市贡献最大,占了将近一半。农业税方面,去年风调雨顺,粮食丰收,虽然税率不高,但总量上来了。”
他又翻了一页。
“政府企业利润方面,河曲第一兵工厂贡献最大,达到两千四百万元。大同煤矿和钢铁厂次之,合计一千八百万元。其他各厂加起来一千万元。”
李宏听完,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干得好。去年一年,咱们打了那么多仗,扩了那么多军,建了那么多厂,还能有三千万结余,不容易。”
他站起身,走到席刚峰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在座的各位,都是功臣。财政厅的弟兄们,辛苦了。”
席刚峰眼眶微微泛红,连连点头。
李宏回到座位,重新坐下。
“席厅长,说说今年的预算和政策。”
席刚峰换了一份文件,清了清嗓子。
“今年,我们初步拟定的财政预算是二点八亿元,比去年增长百分之二十。支出方面,军费拟安排一点二亿元,占百分之四十三;工业建设六千万元,占百分之二十一;民政三千五百万元,占百分之十二点五;交通三千万元,占百分之十点七;教育两千万元,占百分之七点一;其他一千五百万元,占百分之五点四。”
李宏听着,没有说话。
席刚峰继续说。
“政策方面,我们打算继续稳定税率,鼓励工商业发展。同时加大对农业的扶持,推广良种、化肥,争取今年粮食产量再上一个台阶。教育方面,准备再建十所中学,三所职业学校,培养更多人才。”
他说完,看着李宏。
李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席厅长,你这个预算,保守了。”
席刚峰一愣。
李宏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
“今年,咱们要做几件大事。”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
“第一,工业要继续发展。兵工厂要扩建,钢铁厂要增产,飞机厂要扩大规模。还有新的兵工厂,要再建两个。这些都需要钱。”
“第二,交通建设要加快。保定到太原的公路已经修通了,但还不够。今年要把太原到张家口的公路也修通,把包头到太原的公路也修通。还有铁路,能修的要尽量修。交通是血管,血管通了,经济才能活。”
“第三,农业要加大投入。不仅要推广良种化肥,还要兴修水利。今年争取再修五条灌溉渠,让更多旱地变成水浇地。”
“第四,教育要普及。不仅要建中学职业学校,还要再建一所大学。咱们自己培养的人才,最可靠。”
他转过身,看着席刚峰。
“还有,今年要对日军发起新一轮反攻。打仗要花钱,装备要更新,部队要训练。这些,都得算进去。”
席刚峰听着,额头微微冒汗。
“主任,这么多项目,钱从哪里来?”
李宏走回座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钱从哪里来?从发展中来。你刚才说的那些税收、利润,都是去年的数字。今年,咱们地盘没变,但生产力提高了,商业活跃了,税收自然会上涨。再加上今年预计收复的新地盘,收入还能再涨一截。”
他放下茶杯,看着席刚峰。
“席厅长,我给你交个底。今年,咱们的财政收入,至少能有三亿。你那个二点八亿的预算,太保守了。”
席刚峰深吸一口气,飞快地在笔记本上算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目光变得坚定。
“主任,我明白了。回头我重新调整预算,按照三亿的收入来安排。您刚才说的那些项目,我都列进去,优先保障。”
李宏满意地点点头。
“好。记住,钱要用在刀刃上。工业、交通、农业、教育、军事,这五个方面,今年都要大干快上。”
他站起身,扫视一圈在座的人。
“在座的各位,都是晋察绥行营的顶梁柱。今年是关键的一年,能不能把日本人打回老家去,能不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就看咱们的了。”
众人纷纷起身,齐声道:“是!”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开。
席刚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来到李宏面前。
“主任,有个问题,我憋了很久。”
李宏看着他:“说。”
席刚峰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去年有几笔大额拨款,来源不明。我问过银行,说是海外汇来的。加起来,有将近两千万美元。这些钱,是不是……”
李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拍拍席刚峰的肩膀,压低声音说。
“席厅长,有些事,你不需要知道得太清楚。你只需要知道,这些钱,来路正,能用。该用的时候,就用。”
席刚峰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我明白了。”
他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李宏站在会议室里,看着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
那些钱,确实是他的。美国那家公司,去年利润八千万美元,折合法币好几亿。他不敢全拿出来,怕太显眼,只能一点点地往里塞。
但只要有这些钱在,晋察绥行营的日子,就能好过很多。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出会议室。
外面,阳光正好。
第813章 工业管理新问题
下午两点,李宏回到办公室。
推开门,桌上整整齐齐摆着几摞文件。梁舒云的分类整理功夫,一向让人放心。最左边那摞最厚,上面压着一张便签:去年工业生产统计资料。
李宏坐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开始翻阅。
第一份是钢铁产量汇总。
“去年全年,晋察绥行营辖区共产钢铁一百五十万吨。其中大同地区的钢铁厂贡献六十二万吨,晋西北的钢铁厂四十八万吨,包头地区的钢铁厂四十万吨。白云鄂博矿区运来的优质铁矿石,让各厂的品级率提高了不少。”
李宏看着这个数字,嘴角浮起笑意。
一百五十万吨钢铁。放在全国,除了日本人控制的东北,就数他这儿最多。国府那边,靠着资源委员会那几个小厂,一年能产十几万吨就烧高香了。
他继续往下翻。
煤炭产量:一千八百万吨。大同煤矿占了将近一半,河曲、阳泉、西山等矿区加起来另一半。这个数字,足够支撑现在的工业需求,还有富余出口。
铝矿产量:十九万吨。这是新开发的矿种,主要用于飞机生产。研驱一系列和朱雀轰炸机的机身,都用上了国产铝合金。
其他金属矿:十万吨。包括铜、铅、锌、锡等,都是兵工生产急需的原料。
李宏翻到最后一页,是一份单独的报告。
“与国府资源委员会合作开发的玉门油田、长庆油田,去年共生产石油五十四万吨。其中玉门油田三十八万吨,长庆油田十六万吨。这些石油,一部分用于军队,一部分用于工业,一部分运往重庆,换取外汇和其他物资。”
李宏看着这份报告,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些数字背后,是多少人的心血。
大同煤矿的工人,冒着瓦斯爆炸的风险在地下挖煤;钢铁厂的炉前工,在四十度的高温下挥汗如雨;油田的钻探队,在戈壁滩上一待就是大半年。
还有白云鄂博那个矿区。当初他力排众议,投入巨资开发,所有人都觉得他是疯子。现在呢?成了最大的铁矿来源,还伴生着稀土,将来有大用。
他放下报告,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几年的辛苦,没有白费。
但看着看着,他忽然皱起眉头。
报告里,各工厂的数据都是独立的。大同钢铁厂报自己的,河曲钢铁厂报自己的,太原钢铁厂也报自己的。三个厂,三种格式,三种统计口径,有的甚至用的单位都不一样。
李宏揉了揉太阳穴,又翻了翻其他几份报告。
煤炭矿区的报告,有的说“吨”,有的说“斤”。铝矿的报告,产量数据和运输数据对不上。金属矿的报告,干脆把好几种矿混在一起统计。
他把报告往桌上一摔,嘴里蹦出一句话。
“乱七八糟。”
梁舒云正好端着茶杯进来,听见这话,愣了一下。
“怎么了?”
李宏指着那堆文件,没好气地说。
“你看看这些报告。各厂自己报自己的,格式不一样,口径不一样,单位都不一样。钢铁产量用吨,煤炭产量用千克,铝矿产量却是用万吨,更有的矿用斤。这个矿说‘增产百分之二十’,那个矿说‘增长两成’,完全没个统一规范,根本没法统一对比。”
梁舒云放下茶杯,走过去翻了翻,也皱起眉头。
“确实有点乱。但各厂一直是这样报的,以前也没出过大问题。”
李宏摇摇头。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厂少,规模小,乱一点我能记住。现在多少厂?钢铁厂二十几个,大型煤矿十几个,金属矿十七八个,兵工厂五六个,飞机厂三个,发动机厂三个,化工厂七个,纺织厂二十三个,食品厂五十多个……”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辖区地图前,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红点。
“这么多厂,没有一个统一的管理部门,各厂自己管自己,直接向我汇报。我哪有那么多精力?而且各厂之间缺乏协调,重复建设、资源浪费、效率低下,这些问题会越来越严重。”
梁舒云走到他身边,看着地图上那些红点,若有所思。
“你的意思是,要成立一个专门的部门,统一管理这些工厂?”
李宏点点头。
“对。不但要统一管理,还要统一规划。哪些地方该建什么厂,哪些矿该重点开发,哪些产业该优先发展,都得有个章法。不能像现在这样,各厂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报什么就报什么。”
他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了起来。
梁舒云凑过去看。
纸上出现了几个字:工业厅、军工厅。
李宏一边写一边说。
“工业厅,负责管理所有轻重工业。钢铁、煤炭、石油、化工、纺织、食品、建材,都归他们管。制定发展规划,协调资源配置,监督生产质量,统计各项数据。”
他换了一行,继续写。
“军工厅,负责管理所有军工企业。河曲第一兵工厂、大同第四兵工厂、太原兵工厂、飞机第三制造厂、发动机厂等等,都归他们管。负责武器生产、兵器研发、技术升级、产能调配。”
写完,他放下笔,看着梁舒云。
“你觉得怎么样?”
梁舒云想了想,说。
“想法很好。但这两个厅的厅长,你有人选吗?这可是大权在握的位置,得找既能干又信得过的人。”
李宏点点头。
“工业厅,让席刚峰兼着。他懂经济,懂管理,又熟悉各厂情况。虽然财政厅那边也忙,但可以先兼起来,等理顺了再考虑分设。”
梁舒云想了想,说:“席厅长能力是强,但财政厅那边本来就忙,再兼工业厅,会不会太累?”
李宏摇摇头。
“累是累点,但能顶住。现在关键是先把架子搭起来,让各厂有个统一的管理部门。等以后规模更大了,再细分。”
他顿了顿,又说。
“军工厅,让刘波来当。他是第一兵工厂的厂长,懂技术,懂生产,在军工系统里威望高。把他调过来,军工系统的整合就能顺利很多。”
梁舒云点点头,又问。
“那第一兵工厂的厂长呢?刘波调走了,谁接?”
李宏想了想。
“让副厂长周明远顶上。他在第一兵工厂干了三年,业务熟悉,人也稳重。刘波走之前,带一带,应该没问题。”
梁舒云把这两条记在本子上,又问。
“什么时候宣布?”
李宏看了看墙上的钟。
“明天上午,召开各厂厂长会议,正式宣布。你今晚通知下去,让他们明天九点到行营礼堂开会。”
梁舒云点头,又问。
“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
李宏想了想,说。
“让工业厅和军工厅的筹备小组明天也来。席刚峰那边,你提前跟他通个气,让他有个心理准备。刘波那边,我亲自打电话。”
梁舒云又记了几笔,然后合上本子,看着他。
“还有一件事。”
李宏抬起头。
“什么?”
梁舒云指了指窗外。
“天快黑了,你晚饭还没吃。”
李宏愣了一下,看向窗外。果然,太阳已经西斜,天色渐渐暗下来。
他苦笑了一下,摇摇头。
“行,吃饭。吃完接着干。”
梁舒云笑了,转身去端饭。
李宏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还在想着那两个新部门的事。
工业厅,军工厅。
有了这两个部门,晋察绥行营的工业管理,就能上一个台阶。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傍晚的风吹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嘴角浮起笑意。
第814章 工业改革,人选初定
二月二十三号的太原,虽然已经开春,但晋中大地的寒风还是带着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晋察绥行营主任办公室里,炭盆烧得正旺,把屋子烘得暖洋洋的。李宏坐在办公桌后头,手里拿着一沓文件,眉头皱成了疙瘩。对面,张文白和罗大山一人捧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是梁舒云刚沏的热茶。
“文白将军,老罗,你们看看这个。”李宏把文件递过去,“去年咱们的钢铁产量一百五十万吨,煤炭一千八百万吨,石油五十四万吨。数字看着挺吓人,对吧?”
张文白接过来扫了一眼,点点头:“确实可观,比国府控制区的总产量都高。”
“问题就在这儿。”李宏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指着河曲、太原、大同一圈的工业标记,“产量是高,但管理太乱。各大工厂各干各的,互不通气。钢铁厂炼出来的钢,这边堆着用不完,那边急得要死。完全没有统一规划,纯粹是各扫门前雪。”
罗大山挠了挠他那已经开始稀疏的脑门:“主任,你说的这个我听懂了,就是各顾各的,没个总揽全局的衙门呗?”
“老罗这话一语中的。”李宏笑着指了指他,“就是缺个总揽全局的衙门。以前咱们地盘小,工厂少,我亲自盯着还能应付。现在山西加上察哈尔全境、绥远、保定,大大小小数百个厂矿企业,再靠我一个人的脑子,非得乱套不可。”
张文白把搪瓷缸子放到桌上,沉吟道:“主任的意思是,把民用工业和军工生产分开管理?”
“没错。”李宏眼睛一亮,“文白将军到底是行家。我想成立两个新部门,一个是工业厅,管所有民用重工业,钢铁、煤炭、石油、机械制造,统一调配资源,统一规划生产。另一个是军工厅,专管兵工生产,从步枪子弹到飞机大炮,统一标准,统一研发,统一列装。”
张文白缓缓点头,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这个思路很好。我在湖南主政的时候,也遇到过类似问题。民用工业和军工生产混在一起,互相扯皮。战时军工优先,但民用跟不上,反过来又拖军工后腿。分开管理,各司其职,确实高明。”
罗大山听得认真,但还是一脸迷茫:“文白兄,你说的这些大道理我不太懂。我就想问,这俩衙门成立了,谁管事儿?”
“问得好。”李宏回到座位上,“工业厅厅长,我打算让席刚峰兼着。他管财政这一年多,成绩有目共睹。去年财政收入增长六成,结余三千多万,这账算得明明白白。工业管理说到底也是个算账的活儿,资源怎么配,产能怎么调,都是经济账,他合适。”
张文白一听,眉头微微皱了皱,没急着说话。
罗大山倒是直接,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主任,这事儿我不赞成。”
“哦?”李宏有些意外,“老罗你说说,为啥不赞成?”
罗大山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顿,正色道:“主任,我罗大山是粗人,跟您从三七年打到现在,是亲眼看着咱们这点家业一点点攒起来的。席刚峰这人能耐大,我不否认。财政厅交给他,账目清清楚楚,该收的税一分不少,该发的饷一文不欠,这是本事。但是,再把工业厅也交给他,那他手里攥着多少钱?管着多少事?”
他伸出两根手指头:“财政加工业,这可是咱们行营的半壁江山。一个人说了算,时间长了,不是好事。主任,咱们可不能学国府那套,把权力都堆在一个人身上。”
李宏听完,脸色严肃起来。他看向张文白:“文白将军,你的看法呢?”
张文白这才开口,语气平和但分量十足:“罗兄的话,有道理。我不是信不过席刚厅长的操守,此人清廉干练,我是知道的。但咱们得讲制度,不能讲人情。权力集中,短期看效率高,长期看隐患大。我在委员长身边这些年,看得太多了。一个人权力太大,下面的人就不敢说话,上面的决策就容易偏听偏信。何况,席厅长已经是财政厅长,再兼工业,就算他本人没有私心,底下的人也会揣摩上意,久而久之,难免形成派系。”
他顿了顿,看着李宏:“主任,咱们晋察绥能有今天,靠的就是制度比国府清明,用人比国府公道。这个优势,不能丢。”
李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文白将军,老罗,你们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光想着用熟悉的人,图省事,没往深里想。席刚峰确实不合适。”
他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住:“那你们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工业厅厅长,要懂技术,懂管理,最好还了解国际上的先进做法。咱们不能闭门造车,得跟世界接轨。”
罗大山挠头想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哎!我倒是想起一个人,就是不知道合不合适。”
“谁?”李宏和张文白同时问。
“河曲第一钢铁厂的厂长,蔡正伦。”罗大山说,“这人三十八岁,留过洋,在德国待了好些年。我听人说过,蔡正伦在德国不光学炼钢,还专门研究过德国的工业管理体系。克虏伯工厂怎么管,西门子公司怎么运作,他都门清。而且这人有真本事,咱们现在能自己炼炮钢、造发动机,他有大功劳。”
李宏眼睛亮了:“蔡正伦,我知道他。去年视察钢铁厂的时候见过一面,聊了半个钟头。这人说话条理清晰,对材料学、机械设计都有很深的理解。我当时还想,放在一个厂里有点屈才了。”
张文白也来了兴趣:“留德高材生,懂技术又懂管理,确实难得,他在德国待了多少年?”
“具体我不清楚,反正时间不短。”罗大山说,“我听说,蔡正伦刚来河曲的时候,就提出过一套工业发展规划,什么标准化生产、流水线作业、质量管控体系,都是德国人那套。当时咱们条件不够,好多想法实现不了。但现在地盘大了,条件好了,他那套说不定正好用上。”
李宏转向张文白:“文白将军,你怎么看?”
张文白沉吟道:“罗兄推荐的这个人,听起来确实合适。懂技术,不至于被下面的人糊弄;懂管理,能把摊子铺开;懂国际做法,能让咱们少走弯路。唯一的顾虑是,他一直在厂里干技术,突然主持一个厅的工作,能不能适应?”
“这个好办。”李宏说,“先让他干着,我亲自盯着,文白将军你也多指点。头三个月试用期,干得好转正,干不好换人。咱们现在人才梯队起来了,不愁没人。”
罗大山笑道:“主任这话实在。咱们晋西北陆军学院都毕业三期了,干部培养一直没落下。工业口上,也该培养一批自己的管理人才。”
张文白点头:“那就这么定了。蔡正伦任工业厅厅长,席刚峰专管财政。军工厅那边,主任打算让谁挑大梁?”
“军工厅厅长,我让刘波干。”李宏说,“第一兵工厂厂长这几年,武器研发、生产调度,他都摸透了。民三一式重机枪就是他主持搞出来的,二九式半自动步枪的量产也是他在盯着。懂技术,懂生产,擅长管理,军工口上没人比他更合适。”
“刘波确实合适。”张文白赞同,“但第一兵工厂厂长的位置就空出来了,得有人顶上。”
李宏摆摆手:“这个不急,刘波兼着也行,或者从下面提一个副厂长上来。咱们今天先把大框架定下来,具体人选慢慢物色。关键是这两个厅的职能要划清楚,不能打架。”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钢笔,在一张白纸上刷刷写起来:“工业厅,管钢铁、煤炭、石油、机械、化工、建材等所有民用重工业。军工厅,管枪械、火炮、弹药、飞机、坦克、军用车辆,以及武器装备的研发生产。两边井水不犯河水,但需要建立协调机制。军工需要什么钢材,提前报计划;工业厅按计划生产,保质保量供应。”
张文白凑过来看,边看边补充:“还得有个仲裁机构。万一两边扯皮,谁说了算?”
李宏想了想:“报行营办公会议。我、你、老罗、李继贤、龚初,五个人一起定。小事他们自己协调,大事上会讨论。”
罗大山乐了:“这不就齐活了嘛!主任管总的,文白兄管政治,我管军务,李继贤、龚初管作战,再添上这两个厅,咱们的班子越来越像那么回事了。”
张文白也笑了:“罗兄这话,听着像夸咱们自己。不过确实,摊子大了,就得有摊子大了的管法。以前在河曲,一个院儿里办公,喊一嗓子全听见了。现在太原城这么大,光靠喊可不行。”
李宏把笔放下,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架构图,长出一口气:“那就这么定了。工业厅,蔡正伦;军工厅,刘波。文白将军,你负责找蔡正伦谈话,摸摸他的底,看他愿不愿意挑这个担子。老罗,你去找刘波,让他尽快拿出军工厅的组建方案,半个月之内,两个厅都要挂牌办公。”
张文白点头:“行,我下午就去钢铁厂跑一趟。正好也看看他们的生产情况。”
罗大山拍拍胸脯:“主任放心,刘波那边我去说。他要是敢推三阻四,我把他绑来见你。”
李宏哈哈一笑:“老罗,你这是绑票呢还是请人呢?”
“反正都是一个意思。”罗大山咧嘴笑道,“绑来也得给我干!”
三人笑了一阵,张文白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主任,这两个厅成立了,原来的那些工厂怎么管?总不能都归到厅里直接管吧?”
李宏想了想:“工业厅下设专业局,钢铁局管钢铁厂,煤炭局管煤矿,石油局管炼油厂。各厂还是独立经营,但生产计划、原料调配、产品销售,由厅里统一协调。军工厅也一样,枪炮局、弹药局、航空局,各管一摊。刘波那边摊子大,飞机、坦克、火炮、枪械,得配几个得力的副厅长。”
张文白点头:“这样好,既统一又不僵化。各厂保持活力,厅里掌握方向。”
罗大山挠头:“主任,你说的这些局啊厅啊,听着就复杂。我就想问一句,咱们那些兵工厂,以后炮弹能多造点不?上次忻口战役,炮弹消耗太大,差点没跟上。”
李宏被他问得一愣,随即笑了:“老罗,你这是三句话不离本行。放心吧,军工厅成立后,第一件事就是扩大弹药产能。不光炮弹,子弹、手榴弹、火箭弹,统统要翻番。咱们现在不缺钢铁,不缺火药,缺的是把原料变成弹药的生产线。刘波懂这个,交给他你放心。”
罗大山满意地点头:“这我就踏实了。打仗没弹药,再好的兵也白搭。”
三人又聊了许久,从工业布局聊到人才培养,从资金调配聊到技术研发。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梁舒云进来点了灯,又给他们换了热茶。
李宏看看窗外,伸了个懒腰:“行了,今天就到这儿。文白将军,老罗,这两个厅的事,就拜托二位了。半个月后,我要看到工业厅和军工厅的牌子挂起来。”
张文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主任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办好。蔡正伦那边,明天一早我就去谈。”
罗大山也站起来,拍了拍肚子:“饿了一天了,该回去吃饭了。主任,你啥时候也请我们吃顿好的?文白兄可是咱们的得力干将,不能怠慢了。”
李宏笑道:“行,等这两个厅挂牌那天,我请大家吃饭。让小云亲自下厨,给你们露一手。”
“那敢情好!”罗大山乐呵呵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主任,可说好了啊,不许反悔!”
“不反悔,不反悔。”李宏摆摆手,目送两人离去。
屋里安静下来,李宏又坐回椅子上,拿起那份工业资料看了起来。梁舒云走过来,轻声问:“累了吧?要不要喝点热的?”
李宏抬起头,看着她笑了笑:“不累。今天这事儿办得顺,心情好。”
梁舒云也笑了:“那就好。对了,刚才张副主任走的时候跟我说,蔡正伦这个人,他刚来晋西北时就听说过,是个难得的人才。”
李宏点点头:“那就更好了。有文白将军亲自出马,这事儿八九不离十。”
窗外的寒风还在呼啸,但屋里暖意融融。李宏看着墙上那张越标越满的地图,眼神深邃。
太原光复了,保定也打下来了,下一步呢?
工业要上去,管理要跟上,人才要培养,制度要健全。
路还长着呢。
第815章 给日本人添堵
二月二十七号,太原城里飘起了小雪。
李宏早上刚进办公室,大衣还没来得及脱,郑耀民就敲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份电报,脸色古怪。
“主任,刚收到的消息。今天上午,日本政府正式宣告成立了一个‘大东亚联盟’。”
李宏接过电报扫了一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了?”随后进来的张文白正好听见这声笑,一边掸着肩膀上的雪花一边问。
“文白将军来得正好。”李宏把电报递过去,“小鬼子又整新活了,大东亚联盟,听着挺唬人。”
张文白接过来细看,电报上写得很清楚:日本政府宣称,为建立“大东亚共荣圈”,实现“亚洲人的亚洲”,正式成立大东亚联盟。首批加盟的有伪满洲国、汪伪政府、泰国、菲律宾伪政府、缅甸伪政府等一干“代表”。
罗大山也踩着点儿进来了,一进门就嚷嚷:“这鬼天气,二月了还下雪。哎,你们俩看什么呢?”
“老罗,快来看热闹。”李宏招手,“小鬼子搞了个大东亚联盟,拉了一帮傀儡凑热闹。”
罗大山凑过去看了两眼,挠挠头:“这啥意思?小鬼子和他们的狗腿子拜把子了?”
张文白把电报放到桌上,坐到火盆边烤着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无非是换个名目继续侵略罢了。太平洋战争爆发后,日军在东南亚势如破竹,占领了香港、马来亚、菲律宾、缅甸大片地区。现在搞这么个联盟,是想给占领区披上一层‘独立’的外衣,骗骗国际舆论,也骗骗当地老百姓。”
李宏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文白将军说得对。不过依我看,这东西连骗人都骗得不走心。大东亚联盟,名字倒是响亮,可你看看加盟的都是谁?伪满洲国、汪伪政府,哪个不是日本人拿刺刀架着脖子扶起来的?泰国倒是真独立,可他们首相披汶·颂堪现在就是个墙头草,小鬼子在中南半岛势大,他就倒向日本。至于菲律宾、缅甸那帮人,根本就是日本人临时拼凑的傀儡政府,老百姓认不认还两说呢。”
罗大山听明白了:“主任的意思是,这就是小鬼子自娱自乐?”
“自娱自乐都说轻了。”李宏放下茶杯,“这叫自欺欺人。日本人喊‘亚洲人的亚洲’,可他们自己就是亚洲人吗?他们在亚洲干的事,比当年的西方殖民者还狠。南京三十万冤魂还没安息呢,现在跑来跟亚洲兄弟们称兄道弟?谁信?”
张文白点头:“主任这话深刻。日本搞这个联盟,本质上是想用政治手段巩固军事成果。但问题是,军事成果本身就不牢固。他们占领的地方越大,需要驻守的兵力就越多,战线拉得越长,兵力就越分散。咱们在山西、保定打了两场,华北方面军现在只能缩在几个大城市里,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罗大山一拍大腿:“那咱们是不是该趁热打铁,再干他一票?给小鬼子的大东亚联盟送份贺礼?”
李宏眼睛一亮,看向罗大山:“老罗这话说到点子上了。人家办喜事,咱们不给红包,也得放串鞭炮不是?”
张文白笑了:“主任这比喻,贴切。不过放鞭炮之前,得先想清楚放哪儿,放多大。咱们刚打完保定战役,部队需要休整。而且朝鲜来的五万敌军已经在天津登陆快半个月,冈村宁次手里有了预备队,不会像之前那么好打。”
李宏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目光在华北平原上扫过。
“文白将军顾虑得对,硬仗不能现在打。但小打小闹,给小鬼子添添堵,还是可以的。”他伸出手,在地图上的一个位置点了点,“你们看这儿。”
张文白和罗大山凑过去。李宏点的地方,是保定东北方向约六十公里的一个县城。
“固安?”罗大山念出声来,“这地方有什么讲究?”
李宏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线:“固安在北平正南,永定河北岸。往北五十公里,就是北平城。往东四十公里,是廊坊。平津铁路从这儿经过,是北平连接天津的重要节点。”
张文白眼神一凝:“主任是想切断平津铁路?”
“不是切断,是捅一刀。”李宏笑着说,“咱们现在还没实力打平津,但可以恶心恶心冈村宁次。固安现在驻守的是伪治安军一个团,加上日军一个加强中队,总兵力不到两千人。拿下固安,炸毁铁路桥,北平到天津的运输就得瘫痪至少半个月。半个月,够华北日军喝一壶的。”
罗大山眼睛亮了:“这买卖划算!两千人,咱们一个团就能办了他。关键是打完就跑,还是占着不走?”
李宏看向张文白:“文白将军,你觉得呢?”
张文白沉吟片刻:“占着不现实。固安离北平太近,北平敌人援军一天就能到。咱们如果派大部队守,就成了决战;派小部队守,守不住。我建议打完就撤,把铁路桥炸了,把仓库烧了,能带走的物资带走,带不走的销毁。让冈村宁次修桥去。”
“文白将军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李宏点点头,“这就是典型的‘打了就跑’战术。目的是给小鬼子添堵,不是跟他们拼命。而且这事儿赶在这个节骨眼上办,还有个好处。”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坏笑:“日本那边刚宣布大东亚联盟成立,正忙着庆祝呢。咱们这边一打,等于当众抽他们一耳光。让全世界看看,大东亚共荣圈里头,第一个挨打的偏偏是日本人自己扶植起来的‘兄弟’。这脸打得响不响?”
罗大山哈哈大笑:“主任,你这招太损了!我喜欢!”
张文白也忍俊不禁:“政治意义确实大于军事意义。只是部队方面,主任打算派谁去?”
李宏在地图上又看了看:“严世贵的独1师就在保定,离固安最近。让他派一个团,配上工兵连,连夜奔袭。天亮前到达,凌晨发起进攻,打完就撤。铁路桥必须炸彻底,至少让日本人修一个月。”
罗大山想了想:“一个团会不会少了?固安有两千守军,一个团也就三千人,兵力优势不大。”
李宏摇摇头:“兵贵精不贵多。严世贵手下的兵,都是从忻口、太原、保定一路打过来的老兵,战斗力没问题。再说了,咱们是偷袭,不是强攻。凌晨动手,小鬼子还在被窝里呢,两千人能有五百人反应就不错了。关键是快,打完就走,不能恋战。”
张文白补充道:“还得考虑日军援军。固安遇袭,北平的日军肯定会出动。从北平到固安,装甲部队两个小时就能到。所以进攻时间必须控制在两个小时以内,天亮前必须撤出战斗。”
李宏看向罗大山:“老罗,你熟悉部队,觉得让严世贵派哪个团合适?”
罗大山挠着脑袋想了半天:“严世贵手下三个团,一团团长曹正,刚打完固城反击战,全歼日军一千二百人,正是手热的时候。这小子打仗胆大心细,适合干这种活儿。二团团长是稳重型的,打防御战行,突袭差点意思。三团团长刚提上来,经验不足。我看就一团吧,曹正合适。”
“曹正,固城反击战那个。”李宏点点头,“不错,是个能打的。那就让他去,让严世贵亲自部署,工兵连配足了炸药,铁路桥必须炸断。”
张文白忽然问:“主任,这事儿要不要先跟上面通个气?”
李宏想了想:“打完再报。现在报,国府那边肯定要问东问西,耽误时间。咱们先斩后奏,打完仗发捷报,他们还能说咱们打错了不成?”
罗大山嘿嘿一笑:“主任这是跟上面玩心眼呢。”
“不是玩心眼,是效率问题。”李宏摆摆手,“咱们在前线打仗,战机稍纵即逝。等国府那边商量出个结果,黄花菜都凉了。咱们先把事儿办了,捷报发过去,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张文白点头:“有道理。那就这么定了,让严世贵尽快行动。我这就去拟电文。”
李宏叫住他:“文白将军稍等,还有件事。让政治部准备几份宣传稿,等固安打下来,马上发出去。标题我都想好了,就叫‘大东亚联盟第一炮,固安县城传捷报’。让记者们好好写写,狠狠地抽打鬼子的脸。”
罗大山笑得直拍大腿:“主任,你这是要往鬼子伤口上撒盐啊!”
张文白也笑了:“这标题确实……够直接。不过政治宣传就是这样,要的就是一针见血。行,我让宣传科准备。”
罗大山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主任,固安那边有没有咱们的内线?要是有,打起来更顺。”
李宏看向门外:“让郑耀民回来,问问情报处有没有固安的情报。最好能弄到城防图和日军兵力部署。有内线最好,没有也不强求。曹正那小子,硬打也能打下来。”
张文白点点头,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主任,还有一个问题。万一北平的日军援军来得太快,曹正他们撤不出来怎么办?”
李宏沉默片刻:“让严世贵派独1师骑兵连在外围警戒。马德胜那小子不是刚救了一批学生吗?让他带着骑兵连,在固安以北十公里外设伏。日军援军来了,骑兵连就地阻击,哪怕只能顶半个小时,也给曹正争取时间了。实在顶不住,就边打边撤,把日军引开。”
罗大山接口道:“骑兵连机动快,打完就跑,日本人追不上。这招行。”
张文白这才放心,推门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李宏和罗大山。李宏回到座位上,拿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
罗大山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主任,你说日本人搞这个什么大东亚联盟,到底图啥?他们自己信吗?”
李宏放下茶杯,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慢悠悠地说:“他们自己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让别人信。日本资源匮乏,打不起长期战争。他们想学德国人,用闪电战速战速决,结果在中国战场就卡住了。现在又跟美国开战,更是骑虎难下。搞这么个联盟,无非是想把占领区的人力物力整合起来,为他们所用。可惜啊,傀儡就是傀儡,扶不上墙的。”
罗大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咱们这一打,鬼子会不会报复?”
“肯定会。”李宏说,“但报复也得看地方。咱们在保定有重兵,冈村宁次刚吃了亏,不会轻易再来。至于其他地方,咱们打完就跑,他找谁报复去?”
罗大山咧嘴一笑:“那就好。让曹正好好打,给小鬼子的大东亚联盟放颗大烟花!”
李宏也笑了:“老罗这话形象。对,就是放烟花。让全世界看看,这大东亚共联盟里,头一个爆炸的就是日本人自己的脸面。”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但屋里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罗大山搓搓手,忽然问:“主任,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打到北平?”
李宏看着地图上那个标注着“北平”的红点,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快了。等咱们把工业理顺了,把部队整训好了,把日本人的援军消耗得差不多了,就该轮到北平了。”
罗大山眼睛一亮:“那可真是……”
“别急。”李宏打断他,“打仗得一步步来。先打好眼前这一仗,把固安拿下来。北平,早晚是咱们的。”
罗大山重重点头:“明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郑耀民敲门进来:“主任,情报处查到了。固安城里有个咱们的人,是伪军辎重连的副连长,叫赵德厚。去年通过关系搭上的线,一直没启用。要不要现在联系?”
李宏眼睛一亮:“联系!让他把城防图和日军兵力部署摸清楚,战斗开始之前送出来。告诉独1师,让他们派人去接应。”
郑耀民领命而去。
罗大山乐了:“得,这下更有把握了。主任,你这情报网,真是无孔不入啊。”
李宏摆摆手:“积少成多罢了。每个地方埋一颗钉子,用的时候就能派上用场。行了,老罗,你去军务处盯着,让严世贵那边抓紧准备。这几天,我要听到固安的捷报。”
罗大山站起身,敬了个礼:“是!保证让小鬼子过个难忘的大东亚联盟纪念日!”
李宏笑着挥挥手,目送他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李宏又拿起那份关于大东亚联盟的电报,看着上面那些“加盟国”的名字,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
伪满洲国,汪伪政府,泰国,菲律宾,缅甸……
一堆泥人,也敢称联盟?
既然你们要演这场戏,那我就给你们的戏台底下放把火。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飘扬的雪花。
第816章 固安之战(上)
三月初三,凌晨四点。
固安县城外三里,曹正趴在一片枯黄的芦苇荡里,嘴里嚼着根草茎,眼睛盯着远处黑黢黢的城墙。
身后,三千号弟兄已经全部就位。一营在左,二营在右,三营做预备队。团部直属的步兵炮连、机关炮连、重机枪连全部分解拆开,由辎重连的骡马驮着,悄无声息地运动到了预定阵地。
曹正吐掉草茎,压低声音问:“内应那边有消息没?”
一团特务排排长马全友趴在他旁边,同样压低声音:“有。赵德厚傍晚传出消息,他今晚值后半夜的哨,负责东门。到时候他会把门闩抽掉,在城门楼上点三下火折子为号。”
曹正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夜光指针指着四点十分。
“还有五十分钟。”他低声说,“传令下去,四点五十五分,各营开始向城门运动。五点整,看到信号,一营从东门突入,二营从北门强攻,三营在城南设伏,防止日军从南门逃跑。炮连和机关炮连听我枪声,枪一响,先把城墙上日军的火力点给我敲掉。”
传令兵猫着腰往后爬,去传达命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芦苇荡里静得只剩下风声和偶尔的虫鸣。曹正一动不动地趴着,脑子里把整个进攻流程又过了一遍。
固安守军,伪治安军一个团,一千五百人,团长叫黄德标,据说是个大烟鬼。日军一个加强中队,四百人,中队长叫山本一郎。驻地在城北的旧县衙,距离城墙不到两百米。
情报处给的城防图上标注得很清楚:伪军三个营,分守东、西、南三门。北门由日军自己守着。城墙上有八个机枪火力点,四个在日军防区,四个在伪军防区。
“山本一郎。”曹正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今天就送你去见阎王。”
四点五十分,部队开始运动。
三千人的队伍,在夜色掩护下像一群无声的幽灵,向着各自的目标摸去。一营长赵大虎带着他的人,沿着一条干涸的水渠,一直摸到了东门外两百米。二营长刘黑子带着他的人,绕到了北门外三百米的一片树林里。三营长王建红带着他的人,悄悄运动到了南门外五百米的一个土坡后面。
四点五十八分,所有人就位。
曹正的眼睛死死盯着东门城楼。四点五十九分,城楼上没有动静。五点整,还是没有。
“怎么回事?”马全友急了,“姓赵的不会反水了吧?”
曹正没吭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五点零三分,城楼上突然亮起一点火光,一、二、三,三下,然后熄灭。
“信号!”马全友差点喊出来。
曹正抬手压了压,然后从腰里拔出驳壳枪,朝天扣动了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划破夜空。
几乎是同时,东门城楼里传来一阵沉闷的轰响,那是门闩被抽掉的声音。紧接着,厚重的城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
“一营,跟我上!”赵大虎一挥手,带着人就像潮水一样涌向城门。
同一时刻,北门外,刘黑子也下达了攻击命令。
炮连的4门九二式步兵炮早就标好了射击诸元,炮手们听到枪声,毫不犹豫地拉动了炮绳。
嗵!嗵!嗵!嗵!
四发炮弹呼啸着飞向城墙,准确地命中了日军预先标定的四个火力点。爆炸声中,砖石乱飞,日军的九二式重机枪还没来得及开火就连同射手一起被掀翻。
机关炮连的4门厄利孔20毫米机关炮也开火了。咚咚咚咚咚咚!高射速的机关炮对着城墙上的垛口就是一通横扫,20毫米炮弹打在城砖上,炸出一串串火花,把试图露头的日军压得根本抬不起头来。
“八嘎!敌袭!敌袭!”北门城楼上,日军的哨兵声嘶力竭地喊着。但刚喊了两声,一串机关炮弹就把他打成了皮肤碎片。
一营从东门突入。
赵大虎一马当先,手里端着mp28冲锋枪,冲进城门就对着迎面冲过来的几个日军一梭子。那几个日军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全部倒下了。
“一营一连向左,二连向右,三连跟我向前!”赵大虎的嗓门大得像打雷,“凡是拿枪的,全部缴械!敢反抗的,就地击毙!”
一营的士兵们像潮水一样涌进城内。每个步兵班都是标准的战术小组:机枪手和副射手抢占有利地形提供火力掩护,步枪手分组交替掩护前进,班长手里的步枪装着枪榴弹,随时准备打掉远处的火力点。
城里的伪军大部分还在睡觉。听到枪声,很多人连衣服都没穿好就往外跑,结果迎面撞上潮水般涌来的国军士兵。
“缴枪不杀!双手抱头蹲下!”
“八嘎!我们是日本人,不是支那……”
哒哒哒!
一梭子子弹过去,那个想充硬骨头的日本兵直接被打成了筛子。开枪的是一营二连的一个班长,打完还不忘骂一句:“日本人?日本人更得死!”
东门的伪军一个营,在睡梦中就被缴了械。营长倒是想反抗,刚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枪,就被冲进来的士兵一枪托砸晕了。
北门的战斗要激烈一些。
二营长刘黑子带着人刚冲到城门下,城楼上的日军就反应过来了。虽然四个重机枪火力点被炮连第一时间敲掉,但日军还有轻机枪和步枪,从垛口往下拼命射击。
“重机枪,压制!”刘黑子吼道。
二营机炮连的4挺民二四式重机枪很快架了起来。哗啦啦啦啦!四条火舌同时扫向城楼,打得砖石迸溅,日军的火力顿时被压制下去。
“工兵,炸门!”
工兵排的两个战士抱着炸药包就冲了上去。刚跑出几步,城楼上又响起了枪声,一个战士小腿中弹,摔倒在地。
“干你姥姥!”另一个战士红了眼,抱着炸药包一口气冲到城门下,把炸药包往门缝里一塞,拉燃导火索,然后就地一滚,滚到了城墙根的死角里。
轰!
一声巨响,厚重的城门被炸开了一个大洞。
“二营,跟我冲!”刘黑子端着步枪第一个冲了进去。
城门洞后面,十几个日军已经架好了轻机枪。刘黑子刚冲进去,对面的机枪就响了。他反应极快,一个侧扑趴倒在地,子弹贴着他头皮飞过去。
“火箭筒!干掉那挺机枪!”
跟在后面的火箭筒小组立刻上前。射手单膝跪地,扛起坦克杀手火箭筒,瞄准,扣动扳机。
嗤!轰!
火箭弹拖着尾焰飞进城门洞,准确命中日军机枪阵地。一声巨响,三个日军连同那挺九六式轻机枪一起飞上了天。
“冲!”
二营的士兵们趁势冲进城内。步兵班的战术配合在巷战中发挥得淋漓尽致:火箭筒打掉坚固工事,机枪压制敌人火力点,步枪手交替掩护推进,班长用枪榴弹清剿躲在墙后的敌人。
城南,三营长王建红带着人守在土坡后面,一直没听到动静。
“怪了,怎么南门没动静?”副营长嘀咕。
王建红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南门城楼:“伪军那个营怕是直接投降了。没听见枪声,连喊杀声都没有。”
话音刚落,南门城楼上亮起了三盏灯笼,那是约好的信号——伪军投降,请国军进城。
“还真降了。”王建红哭笑不得,“走,进城。”
城北旧县衙,日军指挥部。
山本一郎中佐衣衫不整地站在院子里,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枪声和爆炸声,脸色铁青。他已经接到了三个方向的报告:东门失守,伪军一营投降;北门被突破,守备队正在巷战;南门伪军三营也投降了,国军已经进城。
“八嘎!这些支那猪!统统该杀!”山本一郎拔出军刀,对身边的通信兵吼道,“立刻向北平发电!固安遭到支那军主力袭击,兵力至少一个师!请求战术指导!火速增援!”
通信兵刚跑进屋里,院子外面就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山本一郎带着仅剩的一百多个日军,退守县衙。这是座青砖灰瓦的老院子,围墙高大厚实,里面还有几排营房。日军利用这些建筑,迅速构建了最后的防线。
“守住!只要守住两个小时,北平的援军就会到!”山本一郎给部下打气。
曹正跟着三营进城的时候,东门和北门的战斗已经基本结束。一营和二营正在清剿残敌,押送俘虏。城里的伪军除了被打死的,剩下的全部投降,加起来有一千二百多人。
“团长,伪军团长黄德标抓到了。”赵大虎押着一个肥头大耳的胖子过来,那胖子浑身哆嗦,烟瘾犯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曹正看了他一眼,摆摆手:“先押下去,回头再审。”
“团长,日军退守县衙了。”刘黑子跑过来报告,脸上全是汗,“那院子墙厚,硬冲伤亡大,我让弟兄们先围着,等您的命令。”
曹正点点头,问:“炮兵营到了吗?”
第817章 固安之战(下)
这次进攻固安,师部特意给他配了一个炮兵营。营长姓周,带着4门75毫米野炮和8门75毫米山炮,一共十二门炮,火力相当可观。
“到了,正在南门外架炮。”马全友回答。
“让周营长直接把炮拉到县衙外面。告诉赵大虎和刘黑子,把县衙周围的街道全部清空,让炮兵有足够的射界。三营负责警戒,防止日军突围。”曹正看了一眼手表,从打响到现在,过去了四十分钟。
“团长,你这是要炮轰县衙?”王建红问。
曹正冷笑一声:“不错,小鬼子既然都缩在这里,那正好省事了。给周营长传令,十五分钟后,他要让县衙变成废墟。”
十五分钟后,十二门火炮全部就位。
周营长是个三十出头的高个子,晋西北陆军学院一期炮兵科出身。他站在临时设立的观察哨里,举着望远镜仔细观察县衙的每一个角落。
“目标,日军指挥部,独立青砖大院。主攻方向,正面围墙和正房。各炮注意,正面围墙用野炮直射,正房用山炮曲射。预备,放!”
4门75毫米野炮发出怒吼。这种仿制日军九五式野炮的火炮,在晋察绥兵工厂四年前就实现了完全国产化。75毫米口径,高爆弹装药一公斤,对砖石结构的建筑有毁灭性的破坏力。
轰轰轰轰!
四发炮弹准确命中县衙正面的围墙。青砖砌成的围墙在爆炸中剧烈摇晃,砖石四处飞溅,顷刻间就出现了四个巨大的缺口。
“放!”
第二轮齐射,又是四发。这一次,围墙终于支撑不住,轰隆一声倒塌了一大片。
“山炮,目标正房,三轮急速射!”
8门75毫米山炮随即开火。这种火炮虽然口径和野炮相同,但弹道更加弯曲,适合打击躲在掩体后面的目标。高爆弹越过倒塌的围墙,准确落进院子里,落在正房的屋顶上、墙壁上、门窗上。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八发炮弹几乎同时爆炸。县衙正房那厚重的木门被炸得粉碎,窗户连同窗框一起飞上天,屋顶的青瓦像纸片一样被掀翻。
“再放!”
又是八发。
正房的屋顶彻底塌了,两根房梁冒着烟从废墟里戳出来,像死人的肋骨。
“第三轮,放!”
第三轮八发炮弹砸下去,整个正房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砖瓦木料混在一起,堆成了一座小山。
“停止射击。”周营长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传令兵说,“告诉曹团长,日军指挥部没了。”
县衙废墟前,曹正带着一团的人慢慢靠近。
废墟里一片死寂,偶尔有瓦片掉落的声音。几个日军士兵的尸体被压在砖石下面,露出一截扭曲的肢体。
“搜索残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曹正下令。
士兵们小心地翻动着废墟。很快,他们就发现了山本一郎。这位中佐被一根房梁压在下面,整个下半身都被砸烂了,脸上还保持着临死前惊恐的表情。他的军刀落在三米外,刀身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
“少佐,山本一郎。”马全友捡起军刀看了看,“还是个贵族?”
曹正接过军刀,端详了一下刀身上的菊花纹章,然后随手扔给身后的警卫员:“拿着,回头送给师长当纪念品。”
他看了看手表,从第一枪打响到现在,刚好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全歼守敌。”刘黑子咧嘴笑道,“团长,这也太顺利了。”
赵大虎也凑过来:“是啊,鬼子也太不经打了。咱们还有一半的力气没使出来呢。”
曹正正要说话,一个士兵从街角飞奔而来。那是团部的通信兵,跑得满头大汗。
“报告团长!骑兵连急电!”
曹正接过电报,快速扫了一眼,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电报是马德胜发来的。骑兵连在固安以北二十里的地方,发现了从北平南下的日军援军。规模大概一个联队,三千多人,全是轻装步兵,没有重武器,没有坦克,正乘坐汽车沿着公路全速南下,预计两个小时后到达固安。
一个联队,三千多人,轻装步兵,两个小时后到。
曹正把电报揉成一团,握在手心里。脑子里飞速转动起来。
一个小时解决固安守军,自己这边伤亡不到二百人,弹药消耗不到三分之一。三千弟兄,士气正旺,弹药充足。固安县城,有现成的城墙可以依托。日军援军,轻装步兵,没有重武器。
打还是撤?
撤,安全第一,回去领功请赏。
打,冒险,但机会难得。
三千对三千,依托城墙打防御战,自己这边还有十二门火炮和上百挺轻重机枪。日军长途奔袭,人困马乏,又是轻装,攻坚能力有限。
这个买卖,能做。
“团长,怎么了?”王建红看出曹正神色不对,凑过来问。
曹正把电报递给他。王建红看完,脸色也变了:“三千人?两个小时?”
“对,三千人,两个小时后到。”曹正说,“你们说,怎么办?”
三个营长互相看了看。赵大虎第一个开口:“团长,打!咱们有城墙,有炮,怕他个鸟!”
刘黑子想了想:“打也行,但得赶紧准备。两个小时,够咱们把城防重新布置一遍。”
王建红谨慎一些:“团长,咱们的任务是打完就跑。师部会不会同意咱们打这一仗?”
曹正看着手里的电报,沉默了几秒钟。
“师部的命令是打完就跑,但战场情况瞬息万变,战机稍纵即逝。”他缓缓说,“咱们现在有机会再吃掉日军一个联队,这个机会,我不想放过。”
他把电报塞进口袋,转身对通信兵说:“你马上跑步回团部,让通讯排立刻向师部发电报。内容:固安已克,全歼守敌。现发现北平援军一个联队正沿公路南下,预计两小时后抵达。我团拟依托固安城防,就地阻击,请师部速派援军。如获批准,我团将坚决完成任务,绝不后退一步。”
通信兵立正敬礼:“是!”
看着通信兵跑远,曹正转向三个营长,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赵大虎,你的人守住北门,那是日军主攻方向。刘黑子,你的人守西门,防止日军迂回。王建红,你的人守东门,作为预备队,随时支援北门。炮营周营长那边,我去说。让他把十二门炮全部拉到北门,等日军进入射程,给我狠狠地轰。”
“各营,立刻行动。两小时后,让日本人尝尝,咱们固安城的厉害。”
第818章 大破鬼子援军(上)
保定,独一师师部。
严世贵拿着电报看了三遍,眉头皱起来又松开,松开了又皱起来。电报是曹正发来的,这小子不光打下了固安,还想在固安再打一仗,阻击日军一个联队。
“这个曹疯子。”严世贵骂了一句,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参谋长凑过来:“师长,曹团长这是不是太冒险了?咱们的任务是打完就跑,他这么一搞,万一被日军缠住……”
严世贵摆摆手:“曹正不是莽夫。他在固安有城墙,有炮营,以逸待劳。而日军一个联队只是轻装南下,没有重武器,这仗有得打。”
他拿起笔,在电报上刷刷批了几个字,交给通信参谋:“给曹正回电:同意所请,务必全胜。二团已经出发,预计傍晚抵达。我已向行营请求空军支援,天亮后必有飞机到。另,骑兵连归你指挥,相机袭扰敌军。”
通信参谋领命而去。
严世贵又拿起另一份电报草稿,这是给太原行营的。内容很简单:独一师一团攻克固安,全歼守敌。现发现日军一个联队南下增援,一团拟依托固安城防再打一仗。请行营协调空军支援,天亮后对日军实施轰炸。
“发出去。”他把电报递给另一个参谋,“然后去给我盯着电台,有消息马上报告。”
太原,晋察绥行营。
李宏趴在办公桌上睡觉,被罗大山叫醒,他揉着眼睛看完电报,瞌睡立刻没了。
“固安打下来了,曹正还想再吃一个联队?”李宏笑了,“这小子胃口不小。”
罗大山急吼吼地说:“主任,严世贵请求空军支援。咱们派不派?”
李宏披上衣服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固安的位置点了一下:“派,为什么不派?曹正敢打,咱们就得撑腰。告诉刘铭枢,天亮后派两个中队过去,支援固安战场。让他亲自安排,务必把日军给老子炸趴下。”
罗大山领命要走,李宏又叫住他:“等等。让刘铭枢告诉飞行员,炸完了别急着走,在固安上空转几圈,让日本人看看,这天上是谁的。”
罗大山咧嘴笑了:“明白!”
固安以北十五里,天色微明。
骑兵连连长马德胜趴在路边的土坡上,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行进的日军队伍。长长的队伍像一条灰色的蛇,沿着公路蜿蜒南下,前后看不到头。
“连长,这得有多少人?”身边的副连长小声问。
“至少一个联队,三千往上。”马德胜收起望远镜,“狗日的还真来了。”
他翻身上马,对身后的弟兄们一挥手:“兄弟们,活儿来了。咱们的任务是拖住他们,能拖多久拖多久。分成三个小队,轮流上,打了就跑,不许恋战。明白没有?”
“明白!”三十多个骑兵齐声应道。
马德胜一夹马肚子,战马嘶鸣一声,冲出土坡。
五分钟后,日军队伍的前方突然响起密集的枪声。走在最前面的尖兵小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轮齐射撂倒了七八个。
“敌袭!散开!”
日军反应很快,立刻下车向道路两侧疏散。但骑兵来得快去得也快,打完一轮,调转马头就跑,消失在清晨的薄雾里。
联队长石原大佐骑在马上,脸色铁青。他举起望远镜,只能看到远处扬起的尘土。
“继续前进,加强警戒。”他冷冷下令。
队伍重新开动,但走了不到二里地,侧后方又响起了枪声,又是几个士兵中弹。
“八嘎!”石原咬牙切齿,“派一个小队去追!”
一个小队的日军脱离队伍,朝枪声响起的方向追去。追了不到一里地,迎面撞上了埋伏在路边沟里的另外几个骑兵。哒哒哒,又是一阵扫射,追兵倒下一半,剩下的趴在地上不敢动了。
骑兵们又跑了。
如此反复,从凌晨到天亮,马德胜带着骑兵连像牛皮糖一样黏在日军队伍周围。这边打几枪,那边放几炮,拖得日军前进速度比乌龟还慢。
两个小时后,日军才走了不到十里地。
石原气得差点吐血,但他毫无办法。他没有骑兵,卡车又在丘陵地形受限,只能派步兵去追,但两条腿怎么跑得过四条腿?
“不管他们,全速前进!”他咬着牙下令,“支那人这是在拖延时间,想给固安守军争取撤退的机会。咱们必须在他们撤退之前赶到固安,堵住他们!”
他哪里知道,固安根本就没打算撤。
上午八点,日军终于看到了固安城的轮廓。
石原举起望远镜,城墙上静悄悄的,看不到一个人影。城门紧闭,吊桥高悬,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报告联队长,先头部队发回消息,固安城头没有发现支那军旗帜。”一个参谋跑过来报告。
石原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敌人已经跑了?
他正要下令派侦察兵靠近查看,突然,城墙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人影。一面青天白日旗在城楼上高高升起。
紧接着,城墙上响起了一阵闷雷般的声音。
轰轰轰!
十二发炮弹从北门城楼附近呼啸而出,准确落入日军行军队列里。75毫米炮弹的威力不是盖的,爆炸声中,十数名日军被掀翻,血肉横飞。
“散开!散开!”石原嘶声大喊。
日军迅速向道路两侧疏散。但炮击并没有停止,一轮又一轮,整整打了三轮。等炮声停止,石原清点人数,发现已经伤亡了将近一百人。
“联队长,支那军没有撤退,他们在城里!”参谋脸色发白。
石原盯着远处的固安城,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固安守军不但没跑,反而摆开架势要跟他打一仗。这分明是没把他这个联队长放在眼里。
“命令部队,准备攻城。”石原冷冷地说。
参谋长吓了一跳:“联队长,咱们的山炮中队还在后面,至少要两个小时才能到。没有重武器,攻城伤亡会很大!”
“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固安守军早就跑了!”石原吼道,“你没看出来吗?他们是在用骑兵拖延时间,好让主力撤退。现在他们还在城里,是因为没来得及跑。等咱们的山炮到了,他们早跑没影了!”
他拔出军刀,指向固安城:“传令下去,第一大队攻北门,第二大队攻西门,第三大队做预备队。步兵炮和迫击炮全部架起来,给我轰开城门!重机枪压制城头火力!”
参谋长还想再劝,但看到石原那张铁青的脸,把话咽了回去。
第819章 大破鬼子援军(下)
上午八点半,日军开始攻城。
六门九二式步兵炮和十二门九七式迫击炮同时开火。炮弹呼啸着飞向固安城墙,炸出一团团烟雾。三十六挺九二式重机枪一字排开,对着城头疯狂扫射,打得城砖迸溅,碎石乱飞。
日军士兵端着步枪,弯着腰,在弹幕掩护下朝城墙冲去。
城墙上,曹正趴在一个垛口后面,透过望远镜观察着日军的动向。炮弹不时在附近爆炸,震得他耳朵嗡嗡响。
“团长,鬼子炮火挺猛啊。”一营长赵大虎凑过来,脸上沾满了灰。
曹正冷笑一声:“猛个屁,就几门九二步兵炮,连七十五毫米山炮都没有,这点家当也敢攻城?传令下去,让弟兄们藏好,等鬼子靠近了再打。”
日军越来越近。三百米,两百米,一百五十米。
“打!”
城墙上突然响起密集的枪声。
十八挺民二四式重机枪同时开火,哗啦啦啦的枪声连成一片,弹雨像泼水一样扫向日军。这种重机枪用的是水冷枪管,可以连续射击几个小时不卡壳,威力比日军的九二式重机枪只强不弱。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像割麦子一样倒下。后面的赶紧趴在地上,架起轻机枪和掷弹筒还击。但城墙上早有准备,机枪手都藏在垛口后面,只露出枪管,日军根本打不着。
“迫击炮,覆盖城头!”石原吼道。
十二门九七式迫击炮调整角度,开始向城头轰击。但这种曲射炮精度本来就不高,加上国军工事修得结实,炮弹落在城墙上,炸不出多大效果。
倒是国军的炮兵开始还击了。
炮兵营的十二门75毫米山炮和野炮早就标好了射击诸元。炮手们按照之前测好的距离,一发发炮弹准确落入日军进攻队列里,炸得日军死伤惨重,鬼哭狼嚎。
日军第一波进攻,坚持了不到二十分钟就溃退下来。城下留下了二百多具尸体。
石原脸色铁青,但并没有放弃。他调整了部署,让步兵炮和迫击炮继续轰击,同时派出第二大队从西门进攻,试图两面夹击。
西门的战斗同样激烈。二营长刘黑子带着人,用同样的战术把日军死死压在城外。日军冲了三次,三次都被打退,伤亡越来越大。
上午十点,天空突然传来一阵嗡嗡声。
石原抬头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东方的天空中,出现了十几个小黑点。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机翼上的青天白日徽记清晰可见。
“是支那飞机!”有人惊恐地大喊。
十二架研驱一E型驱逐机率先抵达。中队长陈文海坐在驾驶舱里,看着地面上乱成一团的日军队伍,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各机注意,自由猎杀。先打重机枪和步兵炮,然后再扫射步兵。”
十二架驱逐机俯冲而下,像一群扑向猎物的雄鹰。
陈文海瞄准一辆九二式步兵炮的牵引车,按下射击按钮。机头的两门20毫米机炮发出沉闷的吼声,炮弹在牵引车上炸开,直接把车打成了筛子。
其他的飞行员也纷纷开火。12.7毫米机枪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打得日军人仰马翻。那些刚才还在疯狂射击的九二式重机枪,一架接一架被打得当场哑火。
“拉升!再俯冲!”陈文海喊道。
十二架驱逐机拉起机头,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再次俯冲而下。这一次,他们瞄准的是人群密集的地方。
20毫米机炮弹在人群中犁出一道道血痕,打得鬼子躯干碎裂,血肉横飞。12.7毫米机枪子弹威力同样不弱,打在鬼子身上就是一个碗大的窟窿。
石原被参谋们拖着躲进一片小树林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部队被屠戮。他的重机枪没了,步兵炮也没了,士兵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跑,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防空火力。
“轰炸机!轰炸机也来了!”
天空中又出现了十二个更大的黑影。第十三大队第74中队的朱雀轰炸机飞临战场上空。
中队长林鹏飞俯瞰着地面,迅速锁定了目标。日军残存的队伍正在向一片开阔地集结,试图组织防御。
“各机注意,投弹高度两千米,目标日军集结地。放!”
十二架轰炸机的弹仓同时打开。一枚枚炸弹呼啸而下,密密麻麻像下饺子一样。
轰!轰!轰!轰!
两吨炸弹,一百多枚,几乎同时落地。巨大的爆炸声连成一片,大地都在颤抖。爆炸过后,那片开阔地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弹坑群。集结在那里的日军,整整一个大队,几乎全军覆没。
“漂亮!”陈文海在无线电里喊道,“老林,你们这波炸得太准了!”
林鹏飞笑道:“还不是给你们清场。行了,我们返航了,你们继续玩。”
十二架轰炸机编队返航,十二架驱逐机又俯冲了两轮,直到把弹药全部打光,才心满意足地掉头飞走。
固安城下,硝烟散尽。
石原从树林里走出来,看着眼前的景象,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公路两侧,田野里,到处是日军的尸体。他的联队,三千多人,能站着的不到半数。六门步兵炮全部被炸毁,十二门迫击炮还剩三门,重机枪只剩下七八挺还能用。
“联队长,撤退吧!”参谋长满脸是泪,“再不撤,咱们全得死在这儿!”
石原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在此时,固安城门大开。
曹正带着一团的士兵冲了出来。坦克杀手火箭筒、轻重机枪、枪榴弹、迫击炮、山炮、野炮,全部上阵,对着残存的日军就是一通猛揍。
“杀!”赵大虎端着冲锋枪冲在最前面。
“追上去,别让鬼子跑了!”刘黑子带着人从西门迂回包抄。
日军彻底崩溃了。士兵们扔下武器,拼命向北逃跑。石原被几个参谋架着,混在人群里狼狈逃窜。
追击持续了整整五里地,直到日军逃进一片树林,曹正才下令停止追击。
下午两点,固安城外。
一团正在打扫战场。公路上,田野里,到处是日军丢弃的武器弹药。九二式重机枪还完好的有十几挺,九六式轻机枪更是捡了五六十挺,八九式掷弹筒一堆一堆的。
“团长,发财了!”赵大虎笑得合不拢嘴,“光是机枪就够咱们再装备一个营的!”
曹正擦着脸上的汗,也忍不住笑。这一仗,歼敌至少两千,缴获无数,自己的伤亡还不到五百。值了!
“团长,师部来电。”马全友跑过来,递上一份电报。
电报是严世贵发来的:二团已到固安以南二十里,准备接应。你部完成任务后,速撤,勿恋战。
曹正看完,把电报揣进口袋。
“传令下去,能带走的武器弹药全部带走,带不走的就地销毁。战利品先运回城里,然后装车撤退。一个小时后,撤离固安。”
三个营长齐声领命。
曹正回头看了一眼固安城,又看了看北边日军的逃窜方向,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小鬼子,下回见面,老子请你们吃更大的炮弹。”
他翻身上马,扬鞭一指:
“一团,撤!”
第820章 报社再会,捷报飞入百姓家
太原,李宏办公室。
严世贵的电报摆在桌上,李宏看了三遍,越看越乐。
“全歼固安守敌,又干掉日军一个联队大部,缴获机枪上百挺。”他把电报递给旁边的梁舒云,“这个曹正,是个能打的。”
梁舒云接过来快速浏览了一遍,眼睛亮晶晶的:“一个小时破城,白天空袭加反击,歼敌三千多。主任,这可是大捷啊!”
“大捷算不上,但够日本人喝一壶的。”李宏站起身,走到窗前,“冈村宁次这会儿估计正跳脚呢。大东亚联盟刚成立,咱们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端了固安,还顺便吃了他一个联队。这脸打得,啪啪响。”
他转过身,看着梁舒云:“小云,你辛苦一趟,带着这些资料去晋西北人民报社。让陶主编他们赶紧出一期号外,把固安大捷好好宣传宣传。标题要醒目,内容要详实,要让老百姓都知道,咱们又打胜仗了。”
梁舒云接过资料,立正敬礼:“是,主任。我这就去。”
李宏摆摆手:“别主任主任的,私下里叫李宏就行。”
梁舒云脸微微一红,但很快就恢复了干练的神情:“那可不行,办公室就得叫主任。行了,我走了,晚饭可能赶不回来,你自己去食堂吃。”
看着梁舒云出门的背影,李宏笑着摇摇头。这媳妇,工作起来比他还较真。
晋西北人民报社,位于太原城西的一条小巷子里。说是报社,其实就是一座三进的四合院,门口挂着一块木匾,上面是李宏亲笔题写的七个大字。
梁舒云轻车熟路地走进院子,迎面碰上了一个身材高挑、留着齐耳短发的女子。
“悠兰姐!”梁舒云笑着招手。
李悠兰回头一看,脸上立刻绽开笑容:“梁妹妹!你怎么来了?快进屋,外面冷。”
两人手拉手进了屋。屋里烧着炉子,暖洋洋的。靠窗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子,正低头写着什么。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袍,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髻,用一支木簪别着,整个人透着一股沉静的气质。
“叶姐姐,你看谁来了。”李悠兰喊道。
叶子杏抬起头,看到梁舒云,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就变成了温和的笑意:“梁妹妹来了,快坐。我去给你倒茶。”
“叶姐姐别忙,我不渴。”梁舒云拦住她,“我是来送稿子的,固安大捷,主任让赶紧出一期号外。”
“固安大捷?”李悠兰眼睛一亮,“快说说,怎么回事?”
梁舒云把资料递过去,简单讲了一遍固安战斗的经过。当然,涉及到具体兵力部署和战术细节的内容,她按照惯例隐去了。
李悠兰一边听一边翻资料,越听越兴奋:“一个小时破城,又干掉日军一个联队,缴获上百挺机枪!我的天,这也太厉害了!叶姐姐你快来看,这可是大新闻!”
叶子杏凑过来,看着资料上的文字,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真的歼敌三千多?咱们自己的伤亡呢?”
“不到五百。”梁舒云说,“曹团长指挥得好,加上空军支援及时,鬼子基本上是被压着打。”
叶子杏点点头,眼神在资料上停留了片刻。她的表情管理得很好,但心里却翻起了滔天巨浪。
三千多日军,不到一天就没了。
她从收音机里知道日本成立了什么大东亚联盟,也从小道消息知道冈村宁次来了朝鲜援军。可这才几天,固安就丢了,一个联队几乎全军覆没。
那个男人,到底还有多少手段?
“叶姐姐?叶姐姐?”李悠兰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叶子杏回过神来,发现两人都在看着自己,连忙笑道:“想什么呢,我就是觉得太不可思议了。去年这时候咱们还在河曲跟鬼子对峙,现在都打到北平边上了。”
李悠兰笑道:“可不是嘛。我哥来信说,河曲那边现在都成后方了,兵工厂还在扩建,每天都有新兵入伍。照这个速度打下去,用不了几年就能把鬼子赶下海。”
梁舒云摇摇头:“悠兰姐,可不能轻敌。鬼子虽然吃了亏,但实力还在。朝鲜又来了五万援军,冈村宁次不是善茬。咱们还得稳扎稳打。”
“知道知道,我就是高兴嘛。”李悠兰拉着梁舒云坐下,“对了梁妹妹,你和主任的结婚也有段时间了。怎么样,婚后生活如何?主任对你好不好?”
梁舒云脸又红了,但这次没有躲,大大方方地说:“挺好的。他……他很忙,但只要在家,都会陪我吃饭。有时候晚上加班,还会让我先去睡。”
李悠兰啧啧两声:“听听,这语气,幸福得冒泡。叶姐姐你说是不是?”
叶子杏笑道:“是是是,咱们梁妹妹找了个好夫婿。李主任那个人,虽然看着严肃,其实心细得很。去年我去河曲采访,他还特意让人给我安排住处,怕我一个女同志不方便。”
梁舒云点点头:“他就是那样,面上不显,心里什么都装着。”
李悠兰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梁妹妹,你们什么时候要孩子?”
梁舒云脸腾地红了,伸手去打李悠兰:“悠兰姐!你这人怎么什么都问!”
李悠兰笑着躲开:“这有什么不能问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结婚了自然要生孩子嘛。咱们行营这么多将领,就主任还没孩子,大家都等着呢。”
叶子杏也笑了,但笑容里带着一丝别人察觉不出的苦涩。孩子,家,正常人的生活。这些对她来说,太遥远了。
三个人笑闹了一阵,李悠兰起身去给陶复生送资料。屋里只剩下梁舒云和叶子杏。
叶子杏给梁舒云倒了杯热茶,轻声问:“梁妹妹,跟着李主任,压力大不大?”
梁舒云捧着茶杯,想了想:“有时候会。他肩上的担子太重了,小鬼子盯着他,重庆那边也盯着他。我能做的,就是帮他分担一些杂事,让他少操点心。”
叶子杏点点头:“你做得很好。李主任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梁舒云摇摇头:“叶姐姐别这么说。能嫁给他,是我的福气才对。”
她顿了顿,忽然问:“叶姐姐,你呢?有没有想过成家?”
叶子杏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我?我都三十了,老姑娘一个,谁要啊。”
“怎么会!”梁舒云认真地说,“叶姐姐这么漂亮,又能干,追你的人肯定不少。是你自己眼光高吧?”
叶子杏笑着摆摆手,没有接话。她的眼光再高,也不可能看上谁。她的命,从被樱花公馆选中的那天起,就不是自己的了。
门帘掀开,李悠兰风风火火地跑进来:“陶主编说了,明天一早出号外!让咱们现在就动笔,把稿子写出来。梁妹妹,你再详细讲讲战斗经过,我得把那些精彩的地方写出来。”
梁舒云点点头,开始回忆严世贵在电报里描述的细节:“听说是这样的,曹团长先让骑兵连一路袭扰,拖慢了鬼子的行军速度……”
三个人围坐在桌边,一个讲,一个写,一个在旁边补充。炭火烧得正旺,茶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鸽哨,那是隔壁人家养的鸽子在飞。
叶子杏听着梁舒云的讲述,看着纸上渐渐成型的文字,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些文字,明天就会传遍太原城,传遍整个晋察绥,传遍华北。几十万老百姓会拿着这份报纸,欢呼,流泪,奔走相告。他们会说,咱们又打胜仗了,鬼子不是对手,胜利就在眼前。
而那个让这一切发生的人,此刻正在行营办公室里,盯着地图,谋划着下一场战斗。
她忽然想起去年在河曲,第一次见到李宏的场景。那个男人站在地图前,背对着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人心里。
“我们打的每一仗,都是为了老百姓能过上安生日子。”
当时她觉得这话是假的,是官腔,是做给人看的。
现在她突然不那么确定了。
“叶姐姐,你想什么呢?”李悠兰的声音又把她拉回来。
叶子杏回过神,发现稿子已经写完了,李悠兰正拿着笔,歪着头看她。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稿子写得真好。悠兰,你这文笔越来越厉害了。”叶子杏笑着说。
李悠兰得意地晃晃脑袋:“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梁妹妹,你看看,有没有要改的地方?”
梁舒云接过稿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文字生动但不浮夸,细节详实但不啰嗦,既突出了战斗的激烈,也写出了将士们的英勇。
“很好,就这样。”她把稿子还给李悠兰,“陶主编那边就拜托你们了。我得回去了,主任那边还有事。”
李悠兰拉住她:“急什么,吃了饭再走。食堂今天做红烧肉,可香了。”
梁舒云笑着摇头:“真不行,改天吧。等忙完这阵,我请你们去家里吃饭,让主任亲自下厨。”
“主任还会做饭?”叶子杏有些惊讶。
“会,但轻易不做。”梁舒云眨眨眼,“他说那是他压箱底的本事,不能随便拿出来。”
三个人都笑了。
送走梁舒云,李悠兰拿着稿子去找陶复生。叶子杏回到屋里,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远处传来一阵锣鼓声,隐隐约约能听到有人在喊什么。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固安大捷!固安大捷!咱们又打胜仗啦!”
有人在巷子里跑着喊。紧接着,更多的人跑出来,敲锣打鼓,放鞭炮。孩子们跟在后面,边跑边笑边喊。
叶子杏推开窗户,冷风扑面而来,但她一点不觉得冷。
巷子里已经聚满了人。一个卖菜的老汉把担子往地上一撂,抓起一把铜钱往天上撒:“打得好!打死那帮狗日的!”旁边的人笑着躲,捡起铜钱又塞回他手里。
几个老太太站在门口,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年轻人们聚在一起,高声议论着固安在哪里,打了多少鬼子。小孩子们拿着竹竿当枪使,排着队喊“冲啊杀啊”。
一个瘸腿的老兵拄着拐杖站在人群里,眼里闪着泪光。他的军装已经洗得发白,但胸前的勋章擦得锃亮。旁边的人认出他来,纷纷让开,给他让出一块空地。
“老班长,您是打过鬼子的,您给讲讲,这固安大捷有多厉害?”有人喊道。
老兵抹了一把眼睛,声音洪亮:“厉害!怎么不厉害!一个团,三千人,干掉鬼子三千多!俺当年要是有这本事,这条腿也不会丢!”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叶子杏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那个男人,让这些人如此高兴,如此疯狂,如此充满希望。
如果有一天,他们知道她是谁,会怎么样?
她不敢想。
关上窗户,把喧闹声隔绝在外。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炉子里的炭火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
她回到桌边,拿起笔,继续写那篇没写完的稿子。
写的是太原城里的民生百态,一个普通老太太如何把家里仅有的几个鸡蛋送到伤兵医院。
笔尖在纸上沙沙响着,一个字一个字,都像刻在心上。
第821章 河曲之眼,补上防空漏洞
三月十六,太原机场。
天色刚蒙蒙亮,一架军绿色的运输机已经停在跑道上。机身上涂着青天白日徽记,尾翼上标着“华运一号”四个字。
李宏站在舷梯旁,回头看了一眼送行的张文白和罗大山。
“文白将军,老罗,太原这边就交给你们了。我去河曲看看,最多三天就回来。”
张文白点点头:“主任放心,有事我随时发电报。”
罗大山凑过来,压低声音:“主任,河曲那边到底搞出啥好东西了?神神秘秘的,电报里也不说清楚。”
李宏笑了笑:“老罗,等东西成熟了,部署下去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罗大山挠挠头,还想再问,李宏已经转身上了飞机。
梁舒云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王二宝最后一个上去,回身把舱门关上。
发动机轰鸣声中,华运一号缓缓滑向跑道,加速,拉升,很快消失在东方的晨光里。
机舱里布置得很简单,两排座位,一张固定的小桌板。李宏靠着舷窗,看着下面渐渐变小的太原城,若有所思。
梁舒云坐到他旁边,轻声问:“想什么呢?”
“在想陈嘉栋这个人。”李宏说,“三十七岁,留英归来,学的是通信和无线电。三八年十月主动来投奔我,当时我刚打完几仗,名声刚起来。他放着上海租界里安稳的日子不过,跑到河曲这个穷山沟里来搞研究,一待就是三年多。”
梁舒云点点头:“是个有理想的人。”
“有理想,也有本事。”李宏说,“三九年七月我给他布置任务,让他搞雷达。当时我心里也没底,就凭着记忆里那点皮毛,加上从西方资料里东拼西凑的东西,全交给他了。说实话,我做好了三五年不出成果的准备。”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梁舒云:“结果他两年半就搞出来了,这份本事,放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是顶尖的。”
梁舒云笑了笑:“那你这次去,得好好奖励他。”
“奖励是肯定的。”李宏说,“但更重要的是,这套雷达能不能用,好不好用,多久能量产。河曲那边条件有限,但无线电厂这几年发展很快。除了陈嘉栋自己招的人,还有汉斯从德国挖来的几十个专家,研发实力不弱。”
王二宝在旁边插嘴:“主任,那个啥雷达,到底是个啥东西?能干啥用?”
李宏看了他一眼,笑道:“二宝,你知道咱们现在最怕鬼子什么吗?”
王二宝想了想:“怕鬼子偷袭?”
“对。”李宏说,“咱们空军现在比鬼子强,但飞机不能二十四小时在天上飞。万一鬼子趁着天黑或者天气不好的时候摸过来,炸咱们的机场、工厂,咱们很被动。雷达这个东西,就是给咱们装上一双眼睛,不管白天黑夜,不管刮风下雨,只要鬼子的飞机来了,多远都能发现,提前预警。”
王二宝眼睛瞪得溜圆:“这么神?”
“神不神,到了就知道了。”李宏说完,靠回椅背上,闭上眼睛养神。
飞机在云层上方平稳飞行。梁舒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轻声翻阅着。那是陈嘉栋发来的详细报告,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技术参数。
她看不懂那些专业术语,但她看得懂最后那行字:样机测试,最大探测距离一百二十公里,探测高度八千米,可同时跟踪十二个目标。
一百二十公里。
太原到北平的直线距离,也就四五百公里。
河曲,第一无线电厂。
工厂建在城西的一片山坳里,周围是光秃秃的黄土山,但厂区里面却是另一番景象。几排青砖灰瓦的厂房整齐排列,最高的那座楼顶上竖着各式各样的天线,密密麻麻像刺猬一样。
李宏的车队在厂门口停下。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子已经等在门口,身后站着十几个穿白大褂的技术人员。
“李主任!”中年男子快步上前,一把握住李宏的手,“可把您盼来了!”
李宏笑着打量他。陈嘉栋比三年前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眼睛里有光。三十七岁的人,头发已经白了不少,估计是熬的。
“陈厂长,辛苦你了。”李宏用力握了握他的手,“东西在哪儿?带我去看。”
陈嘉栋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主任还是那个急性子。好,咱们先看东西。”
一行人穿过厂区,走进最里面的一座厂房。厂房门口站着两个持枪的警卫,看到李宏,立正敬礼。
推开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厂房里灯火通明,各种仪器设备摆得满满当当。最引人注目的,是中间那个巨大的操作台。操作台上方是一排排仪表和旋钮,正面是四个像电视一样的屏幕,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光点。
“主任,这就是咱们的雷达。”陈嘉栋指着操作台,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自豪,“我们叫它‘河曲一号’。”
李宏走到操作台前,仔细端详着那些屏幕。绿色的光点在上面闪烁,形成一条条弧线。他不懂具体怎么操作,但他看得懂那些光点代表什么。
“现在开机吗?”他问。
“已经开机了。”陈嘉栋指了指屏幕,“主任您看,这个方位,距离三十公里,高度三千米,有一个目标正在向西移动。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咱们自己的飞机,在空中进行训练。”
李宏回头看了一眼王二宝。王二宝挠挠头:“主任,下飞机的时候我听机场人说好像有一架初教六在训练……”
陈嘉栋笑了:“那就是了。咱们的雷达从他们起飞没多久就发现了目标,一直在跟踪。现在这个位置,正好是河曲以东三十公里。”
李宏盯着屏幕,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一百二十公里。
这玩意儿真的能看一百二十公里。
“陈厂长,这套雷达的性能参数,你给我详细讲讲。”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陈嘉栋打开一个笔记本,开始汇报:
“主任,这套雷达的工作原理,是基于您提供的那些资料,加上我们这几年的研究摸索。它能够发射特定频率的无线电波,电波遇到飞机等金属物体会反射回来,被接收器捕捉,然后在屏幕上显示出来。”
“最大探测距离,我们在各种天气条件下测试了上百次,平均是一百二十公里。天气特别好的时候,能达到一百三十公里。最低探测高度,可以做到五十米。也就是说,鬼子就算贴着地面飞,我们也能发现。”
“探测高度上限,八千米。现在的飞机一般飞不到那么高,够用了。同时跟踪目标数量,最多十二个。也就是说,就算来一个机群,我们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定位精度方面,距离误差不超过五百米,方位误差不超过两度。这个精度,足够引导咱们的飞机去拦截。”
李宏一边听一边点头。等陈嘉栋说完,他问:“和英国、德国、美国的雷达比,怎么样?”
陈嘉栋沉默了一下,坦诚地说:“主任,说实话,比不过。”
“差距在哪儿?”
“主要是元器件和材料的差距。”陈嘉栋说,“英国的雷达,最大探测距离已经能做到一百五十公里以上,精度也比咱们高。德国和美国也差不多。咱们起步晚,底子薄,能两年半搞出来,已经是极限了。性能上,确实比人家差一点。”
李宏点点头,并没有失望。
“差多少?”
“大概……一成左右。”陈嘉栋说,“咱们测一百二十公里,他们能测一百三十五。咱们精度两度,他们一度半。差距有,但不是天壤之别。”
李宏站起身,在操作台前踱了几步。
“陈厂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问。
陈嘉栋愣了一下,摇摇头。
“意味着从今天起,咱们的天,不再是鬼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了。”李宏指着屏幕,“一百二十公里,飞机飞过来要多久?不到十分钟。十分钟的时间,够咱们的飞行员从被窝里爬起来,跑进机舱,发动引擎,升空迎敌。”
他转向陈嘉栋,眼神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光芒:
“之前咱们打保定,为什么能打赢?因为咱们飞机多,飞行员厉害。但要是鬼子趁夜偷袭呢?要是他们挑咱们飞机不在的时候来呢?这套雷达,补上的就是这个漏洞。它让咱们的眼睛,二十四小时不闭着。”
陈嘉栋听得心潮澎湃,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宏拍了拍他的肩膀:“陈厂长,这套雷达,我要了。不,整个晋察绥都要了。你开个条件,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设备给设备。半年之内,我要给每一个机场都配上一套。”
陈嘉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主任,产能方面,我算过。咱们现在有熟练技工六十多人,加上德国来的专家,满负荷生产,一个月能组装两套。半年六套,够把主要机场都覆盖了。”
“不够。”李宏摇摇头,“半年六套,太慢。一个月至少四套,半年二十四套。不光机场,重要的防空阵地、指挥中心,都要配。钱不是问题,人不够就去招,设备不够就去买。汉斯那边有关系,能从德国搞到一些关键部件。总之,我要让这套雷达,变成咱们的天罗地网。”
陈嘉栋咬咬牙:“一个月四套……有点紧,但不是不行。只要材料和资金跟得上,我保证完成任务。”
“材料和资金,你不用担心。”李宏说,“工业厅马上挂牌,蔡正伦会全力配合你。军工厅那边,刘波也会协调。你要做的就是一件事:生产,生产,再生产。”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研发不能停。这套雷达比人家差一成,那就继续改进,直到追上、超过为止。英国人德国人能搞出来的,咱们也能搞出来。”
陈嘉栋重重点头:“主任放心,我一定带着大家,把雷达搞到底。”
李宏看着屏幕上那些闪烁的光点,忽然问:“陈厂长,你当年为什么来投奔我?”
陈嘉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主任,说出来您可能不信。我在英国留学的时候,学的是无线电。回国以后,在上海租界里混日子,给洋人打工,赚钱不少,但心里空落落的。后来听说您在晋西北打鬼子,打得鬼子满地找牙。我就想,这人能行,跟着他干,或许能做出点真正有用的东西。”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同事们,声音变得有些感慨:“三八年十月,我坐船到天津,辗转来到河曲。那时候河曲还穷,住的是窑洞,吃的是杂粮。但每个人眼里都有光,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这三年多,苦是真苦,累是真累,但值。”
李宏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陈嘉栋忽然笑了:“主任,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我父亲是淞沪会战的时候被鬼子炸死的。他开的小杂货铺就在闸北,鬼子飞机来轰炸,一颗炸弹下来,什么都没了。我连他的尸首都没找全。”
他指着屏幕上的光点:“所以主任,您刚才说这套雷达能让咱们的眼睛二十四小时不闭着,我懂那个意思。我父亲要是能有这么一双眼睛,他就不会……”
话没说完,陈嘉栋停住了。
厂房里安静下来,只有仪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李宏看着这个头发半白的上海男人,忽然觉得,那些光点不仅仅是光点。
它们是无数人的眼睛。
是无数个再也见不到父亲的孩子,是无数个再也等不到丈夫的女人,是无数个再也回不了家的战士。
他们把自己没闭上的眼睛,装进了这台机器里,让它替他们,看着这片天空。
“陈厂长。”李宏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
陈嘉栋抬起头。
“这套雷达,叫什么名字?”
“河曲一号。”
李宏摇摇头:“这个名字太土了,换一个。”
陈嘉栋愣了愣:“主任的意思是……”
李宏看着屏幕上那些光点,缓缓说:
“就叫‘天眼’吧。老天爷的眼睛,替那些走了的人,看着咱们的天下。”
第822章 晋西北民政
从无线电厂出来,李宏没有直接上车,而是站在厂门口看了看天。
三月的河曲,天蓝得像洗过一样。远处的黄土山还是光秃秃的,但山脚下那片片新绿,已经透出春天的意思。
“主任,去哪儿?”王二宝拉开车门。
“进城,找李渝。”
车子沿着新修的公路驶向河曲县城。这条路李宏太熟悉了,四年前他刚来的时候,这还是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一下雨就泥泞得没法走。现在呢?平整的碎石路面,两边还栽上了杨树,虽然还没发芽,但枝条已经泛青了。
县城比李宏想象的要热闹。街上人来人往,挑担子的、赶马车的、推独轮车的,汇成一股股人流。路边店铺的招牌五颜六色,卖布的、卖杂货的、卖吃食的,一家挨着一家。几个小孩子追着跑过去,手里拿着纸风车,转得呼啦啦响。
车子在县署门口停下。这是一座三进的院子,门口站着两个哨兵,看到李宏的车,立正敬礼。
李宏刚进院子,就听见一阵爽朗的笑声从里面传出来。
“主任!你来得正好,我刚想去无线电厂找你呢!”
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中年男人快步迎出来。四十一岁的李渝,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瘦,眉宇间透着一股精明干练。他身上的长衫洗得有些发白,但熨得笔挺,袖口挽得整整齐齐,典型的民国文官打扮。
“李兄,别来无恙?”李宏笑着伸出手。
李渝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晃:“无恙无恙,能吃能睡。走,进屋说话。”
两人进了屋,梁舒云跟在后面。李渝的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墙上挂着一张晋西北八县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满了记号。桌上堆着厚厚的文件,但摞得整整齐齐。
“梁副官也来了,快坐。”李渝招呼着,亲自给两人倒茶,“这是咱们河曲本地种的茶,虽然比不上南方的,但胜在新鲜。尝尝。”
李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点点头:“不错,有股清香。”
李渝笑道:“主任要是喜欢,走的时候带两斤。今年茶叶丰收,老百姓手里有余粮,也有闲钱买点茶叶改善生活了。”
李宏放下茶杯,看着李渝:“李兄,我这次来,一是看看无线电厂的新成果,二是想听听你这半年的情况。去年十月到现在,五个多月了,晋西北这八个县,怎么样了?”
李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墙边,拿起一根细长的木棍,在地图上点了点。
“主任,咱们晋西北行政专区,下辖河曲、偏关、神池、保德、五寨、岢岚、岚县、兴县八个县。按您的要求,去年十月到现在,我把主要精力放在了这几个方面。”
他指着地图上的河曲:“先说经济。去年秋收,八个县粮食总产量比前年增长了百分之二十三。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咱们不仅完全实现了粮食自给,还能有富余。河曲、保德、五寨这三个县的粮库,现在都满了。”
李宏点点头:“老百姓手里有余粮了?”
“有余粮了。”李渝说,“我让各乡镇统计过,平均每户人家,除去口粮和种子,能多出两百斤左右的余粮。这两百斤,可以卖,可以换,可以存着。老百姓心里踏实了,干劲就足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也有问题。粮食多了,粮价就下来了。去年秋收后,粮价比前年跌了两成。有些粮商压价,农民卖粮吃了点亏。我已经让政府出面收粮,稳住价格。”
“做得对。”李宏说,“粮价不能大起大落,伤农。”
李渝接着往下说:“工业方面,还是以河曲、保德为主。第一兵工厂、第二兵工厂、钢铁厂、发电厂,都在满负荷运转。新招的工人,第一期培训已经结束,下个月就能上岗。县里的手工业也起来了,铁匠铺、木匠铺、裁缝铺,开得到处都是。老百姓手里有钱了,就愿意买东西,买卖多了,就能养更多的人。”
他指了指地图上的兴县:“兴县那边,去年新开了两个煤矿,今年产量能翻番。煤炭除了咱们自己用,还能往南边卖一些。虽然赚得不多,但蚊子再小也是肉。”
李宏笑了:“李兄,你这账算得清楚。”
李渝也笑了:“跟主任学的,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他继续往下说:“教育方面,八个县的小学,现在已经全部复课。适龄儿童的入学率,达到了七成。虽然还有三成的孩子因为家里需要帮忙干活没能上学,但比前年好多了。中学方面,河曲县中去年招了三百个学生,今年报名的人数翻了倍,我正琢磨着要不要扩招。”
“扩。”李宏说,“只要有老师,有多少招多少。教育是百年大计,现在多花一分钱,将来能收回十分。”
李渝点点头:“老师的事,我一直在抓。去年年底,从天津、北平流亡学生里招了一批,现在勉强够用。但还是缺,尤其是数理化老师。”
李宏想了想:“这个我来想办法。汉斯那边认识一些德国学者,有些是犹太裔,待不下去了,愿意来中国。回头我让他联系联系。”
李渝眼睛一亮:“那可太好了。德国人的数理化,那是真本事。”
他继续往下说:“民生方面,去年冬天,八个县没有一个冻死饿死的。咱们的救济粮发得及时,孤寡老人、残疾军人、烈属,都照顾到了。医院也够用,县医院、区卫生所,加上村里的赤脚医生,小病小灾都能看。去年冬天没闹大疫,老百姓说,这是托主任的福。”
李宏摆摆手:“托什么福,是大家干得好。”
李渝笑了:“反正老百姓是这么说的。对了,还有一件事。去年年底,八个县的户籍人口比前年增加了两万多人。一部分是逃难来的,一部分是生了孩子的。生孩子的那拨,咱们的接生婆不够用,忙不过来。我正琢磨着办个接生婆培训班。”
李宏点点头:“这个必须办。母婴安全,是大事。”
李渝把木棍放下,回到座位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主任,基本情况就是这样。去年十月到现在,八个县的发展,可以用一句话总结:稳中有进,进中向好。”
李宏看着他,忽然问:“李兄,你觉得咱们晋西北,和其他地方比,怎么样?”
李渝愣了一下,随即认真想了想:“主任,我这么说吧。我没去过延安,但听说过那边的搞法。也没去过国统区,但看过报纸。咱们晋西北,从老百姓的日子来说,肯定是最好的。老百姓有地种,有饭吃,有衣穿,孩子能上学,病了能看大夫。这些话说着简单,能做到的,全国没几个地方。”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咱们也有问题。底子薄,条件差,人才缺。但这些问题,正在一点一点解决。再过两年,等这一批学生长大了,等工厂的产量上来了,等公路铁路修通了,晋西北会比现在好得多。”
李宏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桌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影。
梁舒云在旁边默默记录着,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过了一会儿,李宏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他的目光从河曲移向偏关,从偏关移向神池,从神池移向保德,一个一个看过去。
八个县,在地图上只有巴掌大的地方。
但这巴掌大的地方,住着几十万人。这些人,有老人,有孩子,有男人,有女人。他们种地,做工,上学,看病,过日子。
他打了那么多仗,死了那么多人,为的是什么?
就是为了让这些人,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李兄。”李宏转过身。
李渝站起来:“主任?”
“干得好。”李宏说,“真的,干得好。”
李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自豪,还有一点不好意思。
“主任,你这话说的……都是分内的事。”
李宏摇摇头:“分内的事,能做好,就不容易。行了,不说这些了。第一兵工厂那边,刘波在不在?”
李渝点点头:“在。他昨天还念叨,说主任什么时候来,他想让你看看新改进的民三一式。”
李宏笑道:“那就走吧。老李,你也一起去,路上再跟我聊聊。”
李渝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帽子,戴好,又整理了一下长衫的衣襟。
“走,上车。”
第823章 PPS43?不,是民三一式冲锋枪
车子在第一兵工厂门口停下。
刘波已经等在门口,身后站着几个穿工装的技术员。看到李宏下车,他快步迎上来,脸上带着笑。
“主任,可把您盼来了!”
李宏握了握他的手,打量了一下这位军工厅长兼第一兵工厂厂长。刘波比去年又瘦了点,但精神头十足,眼睛里有光。
“刘厂长,听说你有好东西给我看?”
刘波笑着点头:“主任请,咱们进去说。”
一行人走进厂区。第一兵工厂占地很大,分成好几个车间。李宏刚来河曲那会儿,这里还只是几间破窑洞,现在已经是成片的厂房了。机器轰鸣声从各个车间里传出来,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刘波领着他们先去了靶场。那是一片开阔地,一头摆着靶子,另一头搭着棚子。棚子里已经架好了一挺崭新的重机枪。
“主任,这就是民三一式。”刘波指着那挺机枪,语气里带着自豪,“按您的要求,在民二四的基础上改的气冷,全重降到了三十一公斤多点。比起原来的水冷,轻了将近一半。”
李宏走过去,仔细端详着这挺新枪。外形和民二四有点像,但取消了那个笨重的水冷套筒,枪管外面包着一层带孔的散热套。三脚架也改进了,更结实,更稳当。
“试射过了?”
“试过几百发了,性能很稳定。”刘波说着,示意旁边的技术员装弹。
李宏接过那盒黄澄澄的子弹,是7.92毫米的毛瑟弹,第一兵工厂自己生产的。他把子弹递给旁边的王二宝:“二宝,你来。”
王二宝眼睛一亮,也不客气,上前握住枪把,拉了一下枪栓。这动作干净利落,一看就是老兵。
“打!”
王二宝扣动扳机。哒哒哒哒哒!沉闷的枪声在靶场上空回荡。弹壳叮叮当当跳出来,落在地上冒着热气。
一百米外的靶子上,木屑飞溅。一梭子打完,王二宝松开手,咧嘴笑了。
“主任,这枪好使!比民二四轻多了,后坐力也稳,连发不飘。”
李宏点点头,自己也上前试了一梭子。确实,手感很好,射击时很稳,精度也不错。气冷的设计让枪管没那么快过热,打了几十发还能继续。
“产量怎么样?”他问刘波。
刘波掏出一个小本子:“主任,民三一式从正月十五定型到现在,一个多月,已经生产了四百多挺。目前的月产能是三百挺左右,如果原料跟得上,可以提到五百挺。”
李宏想了想:“五百挺一个月,一年六千挺。咱们现在有多少部队需要换装?”
旁边的李渝插话:“主任,按照咱们的编制,每个团有重机枪连,每个营有重机枪排,加上师属的机枪营,需要的数量可不小。”
李宏点点头:“刘厂长,民三一式全力生产。原料不够找工业厅,人手不够招人,资金不够我批。我要在一年之内,让所有主力部队都换上这种新枪。”
刘波在本子上记下:“明白,全力生产民三一式。”
李宏正要说话,刘波又开口了:“主任,其实今天请您来,还有一个东西想请您看看。”
他招招手,一个技术员推过来一辆小推车,上面放着一个木箱子。打开箱子,里面是一支崭新的冲锋枪。
李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支枪的样子他太熟悉了。黑色的枪身,折叠式的枪托,弹匣在下面,整个造型简洁得近乎粗暴。
ppS43。
不对,现在应该叫……
“主任,这是我们按您去年给的图纸,新研制出来的冲锋枪。”刘波拿起那支枪,递给李宏,“我们暂时叫它三一式冲锋枪。”
李宏接过枪,手感沉甸甸的。他仔细看着每一个细节:冲压成型的机匣,简陋但可靠的枪托,简单的瞄准具。一切都是为了一个目的:便宜,好造,能用。
“试射过吗?”
“试过,打了两千多发。”刘波说,“性能很稳定,故障率很低。”
李宏把枪递给王二宝:“二宝,试试。”
王二宝接过来,熟练地检查了一下,然后装上弹匣。旁边的人递过来一盒子弹,是7.62毫米的毛瑟手枪弹。
王二宝端起枪,对准靶子,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和重机枪不同,冲锋枪的枪声更清脆,更急促。弹壳跳得更快,落在地上像下雨一样。
一梭子打完,王二宝放下枪,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主任,这枪……好使!”
李宏接过枪,自己打了一梭子。手感确实好,后坐力小,连发稳定,射速很快。三十发弹匣,几秒钟就空了。
“成本多少?”他问刘波。
刘波笑了,笑得很开心:“主任,说出来您都不信。这支枪,成本不到mp28的三分之一。”
李宏一愣:“多少?”
“三分之一。”刘波伸出三根手指,“mp28咱们一直在生产,用的都是好钢材,加工也精细,一支的成本不低。这支枪,全部用冲压件,不需要多少精密加工,普通工人培训几天就能上手。材料也省,钢板冲出来就是机匣,不用铣不用刨。我算了算,一支的成本,不到mp28的三成。”
李渝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么便宜?”
刘波点点头:“而且生产速度快。同样的工时,mp28能造一支,这枪能造五支。”
李宏拿着那支枪,翻来覆去地看着。冲压件的表面还有些粗糙,但很结实。枪托可以折叠,携带方便。弹匣插口有些松,但不影响使用。
一切都和他记忆中的那支枪一模一样。
苏联人在最困难的时候,用这种枪武装了整整一代红军。它简陋,粗糙,不好看,但可靠,便宜,容易造。
在战场上,这就够了。
“二宝,你觉得这枪和mp28比,哪个好?”李宏问。
王二宝想了想,挠挠头:“主任,这个……不好比。mp28精细,握着舒服,打起来也准。但这枪……这枪怎么说呢,就是感觉能打,不用心疼。万一坏了扔了也不可惜,反正便宜。”
李宏笑了。王二宝这个没读过几年书的粗人,一句话就说到了点子上。
“刘厂长,现在能生产多少?”
刘波又翻开小本子:“目前是小批量试产,一周能造一百多支。主要是生产线还没铺开,工人也在熟悉。”
李宏想了想,果断地说:“从现在开始,全力生产这种新枪。两个月之内,我要一万两千支。”
刘波愣了一下:“主任,一万两千支?这……”
“两个月,一万两千支。”李宏重复了一遍,“能不能做到?”
刘波咬了咬牙:“能。但需要增设生产线,多招工人,还要解决原料供应。”
李宏点点头:“生产线的事,你提方案,我批。工人的事,找李渝,从各县招,优先招退伍兵和军属。原料的事,找蔡正伦,工业厅全力配合。”
他顿了顿,又说:“月产能,我要在两个月后达到七千支以上。”
刘波深吸一口气,在本子上刷刷地记着。
李渝在旁边开口:“主任,招人的事没问题。各县都有不少年轻人在等着进厂,工钱比种地强多了。退伍兵那边也优先,我让各区统计一下。”
李宏嗯了一声,转向刘波:“mp28那边,从现在开始减产。以后mp28只供应后羿特种大队和少数精锐部队,其他人全部换装新枪。”
刘波点点头,又有些犹豫:“主任,mp28咱们用了好几年,战士们都很熟悉。这新枪虽然便宜,但毕竟……”
“毕竟什么?”李宏看着他。
刘波想了想,还是说了:“毕竟看着有点……糙。”
李宏笑了,笑得很畅快。
“糙?糙就对了。”他拍了拍那支枪,“刘厂长,你记住,打仗打的是子弹,不是面子。mp28是好,但一支的钱能造三支新枪。三个人端着枪,和一个端着枪的人,哪个厉害?”
刘波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主任说得对。”
李宏又拿起那支枪,端详着。枪身上还带着机油的味道,有些刺鼻,但很真实。
“这种枪,就是给普通战士用的。”他说,“他们可能没受过多少训练,可能只打过几十发子弹,可能上了战场就再也回不来。但他们需要一支枪,一支能打的枪,一支不心疼的枪。”
他放下枪,看着刘波:“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刘波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头:“明白。这支枪,是给千千万万个普通战士准备的。”
“对。”李宏说,“给他们最好的枪,是我们应该做的。但最好的,不一定是最贵的。能让更多人拿起枪,比让少数人拿好枪更重要。”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忙碌的厂房。
“去年咱们有多少兵?五十万。今年呢?六十多万,明年还会更多。这么多部队,全用mp28,咱们造不起。但这种枪,咱们造得起。两个月一万二千支,一年就是七八万支。两年三年,就能把前线部队全部换一遍。”
他回过头,看着刘波:“到那时候,咱们的每一个班,都能配上两三支冲锋枪。打起巷战来,小鬼子拿什么挡?”
刘波的眼睛亮了。
李渝在旁边轻轻点头,嘴角带着笑。他从一开始就明白李宏的用意。这位年轻的主任,从来不追求花里胡哨的东西,他要的从来都是最实用、最能解决问题的办法。
王二宝在旁边嘿嘿直乐,不知道在想什么。梁舒云静静地站在一旁,手里的笔一直没停过。
刘波深吸一口气,合上本子:“主任,我明白了。三一式冲锋枪,全力生产。两个月一万二千支,月产能七千以上。mp28逐步减产,以后只供特种部队。这件事,我亲自盯着,保证完成任务。”
李宏点点头,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刘厂长,辛苦你了。”
刘波摇摇头,声音有些哽咽:“主任,不辛苦。能做出这样的枪,能让咱们的战士用上好枪,我心里高兴。”
李宏看着他,又看了看窗外那些忙碌的厂房,忽然说:
“刘厂长,你说将来有一天,战争结束了,咱们这些造枪的人,会干什么?”
刘波愣了一下,想了想:“造别的吧。造机器,造汽车,造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的东西。”
李宏笑了。
“说得对。等打完仗,咱们就造汽车,造拖拉机,造收音机。让老百姓都能开上汽车,都能听上广播。”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但现在,先把枪造好。”
第824章 家常话里有乾坤
从第一兵工厂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李渝的车在前面带路,李宏的车跟在后面。两辆车穿过县城的主街,拐进一条安静的小巷,在一座不起眼的院子门口停下。
院子不大,青砖灰瓦,收拾得很干净。门口挂着两盏灯笼,已经点上了,昏黄的光晕在夜色里显得很温暖。
“贤弟,请。”李渝推开门,侧身让李宏和梁舒云进去。
院子是典型的三合院格局,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院子中间种着一棵枣树,枝条上已经冒出嫩绿的芽。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桌上一壶茶还冒着热气。
李渝的妻子站在正房门口,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干净的蓝布褂子,围裙还没来得及解。看到李宏,她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
“主任来了,快进屋坐。饭菜马上就好。”
李宏笑着点点头:“嫂子别忙,随便吃点就行。”
李渝的妻子连声说“不忙不忙”,转身又进了厨房。
李渝领着李宏和梁舒云进了正房。屋里布置得简单朴素,但很温馨。正中间一张八仙桌,已经摆上了几碟凉菜。墙上挂着一幅字,是李宏前年写给李渝的“勤政为民”,裱得很好,看得出主人很爱惜。
“贤弟,坐。”李渝拉开椅子,“家里简陋,别嫌弃。”
李宏坐下,环顾四周:“李兄,你这院子不错。比我在太原的住处还宽敞。”
李渝笑了:“你那是没时间收拾。等您有空了,好好布置布置,肯定比我这儿强。”
梁舒云在旁边抿嘴笑了笑,没接话。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滋啦声,香味飘过来。李渝的妻子端着两盘热菜进来,一盘红烧肉,一盘清炒时蔬,冒着热气。
“主任,尝尝。都是自家种的菜,猪也是自家养的。”李渝的妻子把菜摆好,又转身去端汤。
李宏看着那盘红烧肉,肥瘦相间,色泽红亮,让人食欲大开。他夹起一块放进嘴里,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好吃!”他由衷地赞道,“嫂子这手艺,比太原的大厨还强。”
李渝的妻子端着一碗汤进来,听到这话,脸上笑开了花:“主任说笑了,我就是随便做的。您多吃点。”
四个人围坐在八仙桌旁。李渝拿起酒壶,给李宏倒了一杯:“贤弟,这是咱们河曲自己酿的高粱酒,比不上那些大牌子的,但胜在纯正。您尝尝。”
李宏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入喉,一股热辣辣的暖意从胃里升起来。他点点头:“好酒,够劲。”
李渝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举起杯:“贤弟,这一杯,敬您。没有您,就没有咱们晋西北的今天。”
李宏摇摇头:“李兄,这话不对。晋西北能有今天,是咱们大家一起干出来的。我一个人,能干什么?”
李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贤弟说得对,那就敬这几十万人。”
两人碰了杯,一饮而尽。
梁舒云和李渝的妻子都喝的茶。李渝的妻子看着梁舒云,眼里带着慈爱的光:“梁姑娘,在太原那边过得还习惯吗?”
梁舒云点点头:“习惯,挺好的。主任对我很照顾。”
李渝的妻子笑道:“那就好。你们年轻人,在外面闯荡,最怕的就是没人照顾。有主任在,我们就放心了。”
李宏在旁边插话:“嫂子,小云现在可是我的得力助手。没有她,我那些文件都理不清。”
梁舒云脸微微红了,低头喝茶不说话。
李渝的妻子看着两人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她没再说什么,只是给梁舒云又添了茶。
李渝夹了一筷子菜,忽然想起什么,问梁舒云:“小云,你在太原,见过我那个妹妹没有?”
梁舒云点点头:“见过,前几天还去了报社,和悠兰姐一起待了大半天。”
李渝眼睛一亮:“她怎么样?在那边好不好?”
梁舒云笑着说:“好着呢。悠兰姐现在可是报社的骨干,陶主编很看重她。我们去送固安大捷的稿子,她写得又快又好。人也精神,气色比以前好多了。”
李渝听了,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那就好,那就好。这丫头,从小就倔,非要出去闯。我跟她说,留在河曲多好,有我这个哥哥照顾着。她偏不,说要去太原,要去见世面。我拦不住,只好让她去了。”
李宏放下筷子,认真地说:“李兄,你放心。悠兰在太原,我当自己妹妹一样照顾。报社那边,陶复生是个正派人,不会让她受委屈。工作上生活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小云也会去照应。”
李渝看着李宏,眼里有些感动:“贤弟,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悠兰这丫头,从小就被我爹娘宠着,有时候连我都管不住她。她性子倔,说话不知轻重,您多担待。”
李宏摆摆手:“李兄,你这话就见外了。悠兰是个好姑娘,有才华,有主见,报社的人都喜欢她。她写的那些报道,连我都经常看。尤其是去年写的那篇关于河曲妇女支前的文章,我看完就批给了政治部,让他们当典型宣传。”
李渝听了,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端起酒杯,又敬了李宏一杯。
李渝的妻子在旁边轻声说:“小云姑娘,以后悠兰要是有什么不懂事的,你多教教她。她一个人在太原,我们做哥嫂的也照顾不到,就拜托你们了。”
梁舒云认真地点点头:“嫂子放心,我会的。悠兰姐比我大,心思更细腻。我们在一起,反倒是她照顾我多些。”
几个人都笑了。
饭桌上的气氛越来越轻松。李渝讲起河曲这几年的变化,从粮食产量到修路架桥,从办学堂到办工厂,如数家珍。李宏听得认真,不时问几句,李渝一一作答。
李渝的妻子和梁舒云也聊得投机,从织毛衣聊到做饭,从太原的街道聊到河曲的风俗。两个女人虽然年龄差了一辈,但聊起来像姐妹一样自然。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桌上的菜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李渝看看窗外,夜色很深了。
“主任,今晚就在这儿歇吧。东厢房收拾好了,您和小云住。虽然简陋,但被褥都是新的。”
李宏点点头:“好,麻烦李兄了。”
李渝的妻子起身去收拾房间,梁舒云跟过去帮忙。李宏和李渝坐在桌边,喝着茶,聊着天。
“李兄,你跟我四年了吧?”李宏问。
李渝想了想:“四年多了。三八年一月,晋西北行政专区成立,打那时候开始我就跟着你。那时候咱们才多少人?五个县,几十万人,穷得叮当响。”
李宏点点头:“那时候确实难。我刚从代县撤过来,手里只有一千多人,吃的都不够。要不是老百姓接济,咱们早就饿死了。”
李渝笑了:“老百姓为啥接济?因为您是真打鬼子。代县那一仗,虽然最后撤了,但打出了威风。老百姓说,这个李主任,能处。”
李宏也笑了:“那时候哪想那么多,就是想着,不能让鬼子好过。能多打死一个是一个。”
李渝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贤弟,这几年,我看着您一步步走过来。从一千多人到几十万大军,从河曲一隅到半个华北。说实话,有时候我觉得像做梦一样。”
李宏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喝着茶。
李渝继续说:“但我知道,这不是梦。是您带着大家,一枪一炮打出来的,一砖一瓦盖起来的。老百姓信任您,将士们拥戴您,是因为您真把他们放在心上。”
他顿了顿,又说:“贤弟,我李渝没什么本事,就会管管县里这点事。但只要您用得着,我这条命就是您的。”
李宏放下茶杯,看着李渝。四十一岁的人了,头发已经花白,但眼神里还是那股子认真和执着。
“李兄,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他说,“晋西北这八个县,几十万人,才是你要操心的。把他们管好了,让他们过上好日子,比什么都强。”
李渝重重地点了点头。
东厢房里,梁舒云和李渝的妻子正在铺床。被褥确实是新的,棉花的味道混着阳光的味道,闻着就暖和。
“小云姑娘,主任对你可真好。”李渝的妻子一边铺床一边轻声说。
梁舒云脸微微红了红,没说话。
李渝的妻子笑了笑,也不多问,只是拍了拍枕头:“早点歇着吧,明天还要赶路。”
梁舒云点点头:“谢谢嫂子。”
李渝的妻子出去,轻轻带上门。梁舒云坐在床边,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说话声,心里暖暖的。
这个小小的院子,这顿简单的晚饭,这些人,这些事,让她觉得,自己真的成了这个大家庭里的一员。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李宏就醒了。
院子里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是李渝的妻子在准备早饭。厨房里飘出粥的香味,还有烙饼的滋啦声。
李宏洗漱完,出了屋。李渝已经在院子里了,正给那棵枣树浇水。
“贤弟,起这么早?”李渝直起腰,“不多睡会儿?”
李宏摇摇头:“习惯了。回太原还有一堆事,早点走。”
李渝点点头:“饭马上好,吃了再走。”
早饭很简单,小米粥,烙饼,咸菜,还有几个煮鸡蛋。但吃起来格外香,比太原城里那些大鱼大肉还香。
吃完饭,李渝夫妇送李宏和梁舒云出门。车子就停在巷口,王二宝已经等在车旁。
李宏握住李渝的手:“李兄,河曲这边,你多费心。”
李渝用力握了握:“贤弟放心。”
李宏又对李渝的妻子说:“嫂子,谢谢你的饭菜,太好吃了。下次来,我还想吃你做的红烧肉。”
李渝的妻子笑着点头:“好,下次来,我再做。”
梁舒云也和李渝的妻子道了别,上了车。
车子发动,慢慢驶出小巷,驶向县城外的机场。
李渝夫妇站在巷口,一直看着车子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回去。
机场上,华运一号已经加好油,做好了起飞准备。
李宏和梁舒云登上飞机,在座位上坐好。发动机轰鸣起来,飞机开始滑行,加速,拉升。
透过舷窗,河曲县城越来越小,越来越远。那片黄土山,那些厂房,那些街道,那些屋顶上飘着的炊烟,渐渐变成了一幅模糊的画。
梁舒云靠在椅背上,轻声说:“李主任这个人,真好。”
李宏点点头:“是啊,难得的好官。踏实,本分,心里装着老百姓。有他在河曲,咱们的后方就稳如泰山。”
梁舒云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飞机爬升到巡航高度,转向东飞。窗外的云层很厚,阳光从云缝里透下来,把云朵染成金色。
李宏闭上眼睛,脑子里过着这两天的事。雷达,兵工厂,新枪,还有昨晚那顿家常饭。
不知不觉,飞机开始下降。太原机场的跑道出现在舷窗外,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机身轻轻一震,轮子接触地面。
第825章 风暴战术理论
四月初三,太原行营会议室。
长桌旁坐满了人。李宏坐在主位,左手边是张文白、罗大山,右手边是李继贤、龚初。空军司令刘铭枢坐在李继贤旁边,炮兵司令徐志清挨着龚初。最靠门的位置上,坐着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汉子,国字脸,浓眉,腰杆挺得笔直,正是防空司令郭涛。
窗外传来操场上士兵训练的喊号声,隐隐约约,但屋里没人往那边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继贤身上。
这位二十六岁的参谋长站起身,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文件夹。他清了清嗓子,翻开第一页。
“主任,各位长官。经过一个多月的努力,参谋部完成了这套新的战役战术理论。今天向各位汇报,请各位审定。”
李宏点点头:“说吧。”
李继贤走到墙边,拉开一块白布,露出后面的大黑板。黑板上画满了箭头、圆圈、线条,密密麻麻像一张蜘蛛网。
“这套理论,我们参考了德军的闪击战、苏军的大纵深作战理论,结合咱们晋察绥的实际情况,以及这几年对日作战的经验教训,综合研究而成。”他拿起一根教鞭,点在黑板上。
“我们给它取了个名字,叫‘风暴战法’。”
罗大山挠挠头:“风暴?啥意思?”
李继贤笑了笑:“罗主任问得好。风暴的特点是什么?来得快,走得慢;覆盖面大,破坏力强;从外到内,一层一层往里卷。咱们这套战法,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转过身,开始讲解。
“风暴战法的核心,可以概括为四句话:立体侦察,纵深突击,多路合围,连续作战。”
“先说立体侦察。”他指向黑板上的几个箭头,“以前咱们打仗,侦察主要靠地面侦查员和望远镜。现在不一样了。咱们有空军,有雷达,有无线电。天上的飞机,地上的雷达,前方的侦察兵,后方的破译人员,所有的信息要汇总起来,形成一个完整的战场图像。”
“什么意思?就是鬼子还没动,咱们就知道他要往哪儿走;鬼子刚动,咱们就知道他有多少人、什么装备、走哪条路;等鬼子到了战场,咱们已经给他挖好了坑。”
刘铭枢点点头:“这个我懂。上次固安之战,骑兵连一路袭扰拖时间,咱们空军到位炸得鬼子人仰马翻,靠的就是及时的情报和快速的反应。”
李继贤接着说:“第二,纵深突击。以前打仗,咱们喜欢一线平推,从前面往后面打。这样打稳妥,但慢。风暴战法要求,一旦突破敌人防线,就要立刻向纵深穿插。不是往前推进三五公里,而是直接插到敌人后方几十公里,打他的指挥部,炸他的补给线,断他的退路。”
他指着黑板上的几道弧线:“就像这样。正面部队咬住敌人,精锐部队从侧翼或间隙突进去,像一把尖刀,直接捅进敌人心脏。”
徐志清插话:“炮兵的配合呢?”
李继贤点头:“徐司令问到点子上了。纵深突击离不开炮兵。但不是以前的炮火准备打一轮就完事,而是全程伴随,梯次配置。突破阶段,用重炮和火箭炮轰开缺口;突击阶段,用山炮和迫击炮跟随步兵前进;合围阶段,所有火炮集中使用,形成火力拳头,砸烂敌人的抵抗意志。”
徐志清在本子上刷刷记着,嘴里念念有词。
“第三,多路合围。”李继贤继续,“以前咱们也搞合围,但往往是两路,最多三路。风暴战法要求,只要条件允许,就要搞多路。一路正面吸引,两路侧翼包抄,一路迂回断后,一路预备队随时准备投入。让敌人顾头不顾腚,顾左不顾右。等他反应过来,已经四面被围。”
龚初在旁边补充:“这招在忻口用过。正面吴司令顶着,西线刘小伟迂回,东线黄焕然切断铁路,石岭关卫昌俊抢占石岭关。四路齐出,鬼子一个都没跑掉。”
罗大山听得入神,嘴里嘟囔着:“多路出击,这得多少兵力?”
李继贤笑了:“老罗,风暴战法的精髓不是兵力多,而是协同好。多个方向同时打,敌人就要同时防多个方向。他的兵力只有那么多,防了东边就顾不上西边,防了前面就顾不上后面。只要一个方向突破,整个防线就垮了。”
“第四,连续作战。”他顿了顿,“这一点最重要。以前咱们打完一仗,习惯休整一段时间,补充兵员弹药,总结经验教训。这没错,但有时候会错失战机。风暴战法要求,只要条件允许,就要连续作战。打完这一仗,马不停蹄打下一仗,不给敌人喘息之机。”
“为什么?因为敌人比咱们更怕连续作战。咱们补充兵员快,补充弹药快,伤员救治快。鬼子呢?死一个少一个,伤一个拖累一堆。咱们连续打三仗,士气越打越高;鬼子连续挨三顿揍,士气就崩了。”
张文白轻轻点头:“这个我体会深。当年淞沪会战,咱们就是吃了连续作战的亏。鬼子打累了可以换部队上,咱们就那几支部队,打光了就没了。现在反过来,咱们可以轮换,鬼子不行。”
李继贤合上文件夹:“以上是风暴战法的核心思想。具体到执行层面,参谋部还制定了详细的操作规程,包括各兵种的协同方式、各级指挥员的职责权限、各种情况下的处置预案等等。都在这本册子里。”
他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桌上,那是一本厚厚的打印稿,封面写着“风暴战法(试行草案)”几个字。
屋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李宏。
李宏没有急着说话,而是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他在消化刚才听到的内容。
一个多月前,他让参谋部研究一套适合晋察绥的战术理论。当时他只是给了个大方向,没想到李继贤和龚初搞出这么一套东西来。
立体侦察,纵深突击,多路合围,连续作战。
四句话,十六个字,把现代战争的精髓都涵盖了。
更重要的是,这套理论不是照搬德国人或苏联人的,而是结合了国内战场的实际情况。忻口的经验,太原的经验,保定的经验,固安的经验,都融进去了。
李宏看向龚初:“龚副参谋长,你是红军出身,你觉得这套东西,行得通吗?”
龚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主任,您这是考我呢?红军那边的打法,和咱们不一样。他们没咱们这么多家当,飞机大炮都没有,只能靠运动战、游击战。但风暴战法里的有些东西,比如纵深穿插、多路合围,他们也在用,只是规模小。”
李宏点点头,又看向刘铭枢:“老刘,空军方面,能配合上吗?”
刘铭枢想了想:“配合没问题,但有个前提。风暴战法要求空军随时支援,这就要求咱们的机场要够近,飞机要够多,飞行员要够熟练。目前来说,主要战场都能覆盖,但如果战线拉得太长,可能有点吃力。”
李宏沉吟道:“那就加强机场建设。每收复一个地方,先修机场。飞机不够就造,飞行员不够就招。空军要成为风暴战法的翅膀,不能成为短板。”
刘铭枢点头:“明白。”
李宏又看向徐志清:“老徐,炮兵呢?”
徐志清咧嘴笑了:“主任,只要炮弹管够,炮兵没问题。风暴战法这套东西,简直是为炮兵量身定做的。以前咱们炮兵是辅助,打打掩护。现在好了,全程伴随,梯次配置,集中使用,这才是炮兵该有的打法。”
李宏笑了笑,最后看向郭涛。
郭涛从进门到现在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他是李宏的老部下,资历仅次于罗大山,从三七年就跟着李宏打鬼子。这些年一直负责防空,默默无闻,但功劳不小。
“老郭,你有什么看法?”李宏问。
郭涛直了直腰,声音不高,但很沉稳:“主任,风暴战法我没意见。但有个问题,得提前想好。”
“说。”
“咱们打鬼子,鬼子也会打咱们。”郭涛说,“风暴战法要求部队集中使用,多路合围。一旦集中,目标就大。鬼子的飞机要是来炸,咱们怎么办?”
屋里安静下来。
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晋察绥有空军,鬼子也有空军,虽然现在被打得抬不起头,但保不齐哪天缓过劲来。而且鬼子还有大炮,还有特工,还有各种手段。
李宏看着郭涛:“老郭,你的意思是?”
郭涛沉声道:“我的意思是,风暴战法要配套防空战法。部队集中时怎么防空,行军时怎么防空,作战时怎么防空,都要有一套规矩。不能光想着打人,忘了防人打。”
李宏点点头,看向李继贤:“继贤,这个你们考虑过没有?”
李继贤和龚初对视一眼,龚初开口了:“主任,老郭提的这个问题,我们考虑过。但防空这块专业性太强,我们不敢乱写。当时想的是,等防空司令部拿出方案,再整合进去。”
李宏嗯了一声,对郭涛说:“老郭,那就辛苦你了。半个月之内,拿出一套防空战法,配合风暴战法使用。要具体,要实用,要让下面的人一看就懂,一用就会。”
郭涛站起身,立正敬礼:“是!”
李宏摆摆手让他坐下,然后看向所有人。
“各位,风暴战法这套东西,我初步看下来,是可行的。参谋部这一个月没白忙活,李继贤、龚初辛苦了。”
李继贤和龚初连忙站起来,刚要说话,李宏压了压手让他们坐下。
“但纸上谈兵是一回事,真刀真枪是另一回事。”李宏说,“这套战法好不好用,要打了才知道。所以我的意见是,先整理成册,下发到各集团军司令部,让军长师长们学习熟悉。然后找一两个师搞试点,实战演练。发现问题,及时修改。等成熟了,再全军推广。”
张文白点头:“这个稳妥。先试点,后推广,摸着石头过河。”
罗大山也赞同:“主任说得对。好东西也不能一窝蜂上,得慢慢来。”
刘铭枢、徐志清、郭涛都表示同意。
李宏看向李继贤:“继贤,整理成册需要多久?”
李继贤想了想:“三天。三天之内,我把正式稿拿出来。”
“好。”李宏站起身,“那就三天后,把风暴战法发到各集团军。告诉军长师长们,一个月之内,每个人都要把这套东西吃透。下个月这个时候,我要听他们汇报学习心得。”
他环顾一圈,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各位,咱们现在有地盘,有部队,有装备。但这些东西不会自己打仗,得靠人,靠脑子。风暴战法就是咱们的脑子。把这套东西学会了,用熟了,下次再打鬼子,就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成建制地消灭。”
“散会。”
椅子挪动的声音响起,几个人站起身往外走。李继贤和龚初被罗大山拉着说话,刘铭枢和徐志清边走边讨论着什么。郭涛最后一个出门,腰杆挺得笔直。
李宏站在窗前,看着他们走出院子,消失在走廊尽头。
第826章 北美来电
四月中旬的太原,春意正浓。
行营主任办公室里,李宏埋头在一堆文件里。窗外传来阵阵鸟鸣,但他完全没注意。手里的钢笔在纸上刷刷写着,批完一份,放到右边,左边又拿起一份。
梁舒云坐在对面的小桌前,帮他整理电报和文件。两人各忙各的,偶尔交换一两句话。
“主任,工业厅的月度报告。”梁舒云递过来一份文件。
李宏接过来扫了一眼。蔡正伦上任一个多月,工业厅已经步入正轨。钢铁产量稳中有升,煤炭供应充足,新开的几个矿场进展顺利。他点点头,在报告上批了“已阅,继续推进”几个字。
“军工厅的也来了。”梁舒云又递过来一份。
刘波的报告更详细。三一式冲锋枪生产线已经铺开,这个月产量预计能达到四千支。民三一式重机枪月产五百挺。150毫米重炮又组装了两门,正在测试。
李宏看完,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梁舒云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微微一变,捂住话筒对李宏说:“主任,司徒美堂先生的私人电报,通过特殊渠道转过来的。”
李宏眼睛一亮,接过电话。
电话那头是通讯处值班室的声音:“主任,司徒美堂先生发来加密电报,已经译出来了。我给您念一下?”
“念。”
值班室的人开始念电报内容。李宏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专注,又从专注变成思索。
电报很长,但核心意思就几条:
第一,美军近期将对日本本土东京进行一次空袭。
第二,空袭使用的飞机是陆航的b-25轰炸机,从航母起飞,完成任务后飞往中国降落。
第三,考虑到华北距离日本更近,美军希望晋察绥行营能够提供机场,接应这些飞机和飞行员。
第四,美方会给予相应报酬,具体可商议。
电报最后,司徒美堂以私人身份说,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希望李宏认真考虑,尽快回复。
李宏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半天没说话。
梁舒云看出他有心事,轻声问:“主任,怎么了?”
李宏没有回答,脑子里飞速转动着。
杜立特空袭。
1942年4月18日,美军从航母上起飞b-25轰炸机轰炸东京,然后飞往中国降落。这是二战史上着名的传奇行动,他前世在书上读过无数遍。
历史上,这些飞机大部分降落在浙江,有的坠毁,有的迫降,飞行员被中国军民救助。但也因此,日本发动了浙赣战役,屠杀了无数老百姓。
现在,司徒美堂的电报来了,问他愿不愿意提供机场。
当然愿意!
但李宏想的不是简单地提供机场。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b-25轰炸机,美国北美航空公司生产的双发中型轰炸机,载弹量两吨多,航程两千多公里,是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轰炸机之一。
如果这些飞机能落到他手里……
他坐直身子,对梁舒云说:“纸笔。”
梁舒云立刻递过来。李宏接过笔,在纸上刷刷写起来。
回电内容不长,但每一句都经过深思熟虑:
“司徒先生,来电收悉。美军空袭东京,振奋人心,我晋察绥行营愿全力配合。保定机场可清理出一片区域,供美军飞机降落。我方将派出空军接应,确保飞行员安全。”
写到这里,他顿了顿,又加上一条:
“但有一条件:降落后的飞机,归晋察绥行营所有。原因有二:一,我方需更先进轰炸机补充战力,以持续打击日寇;二,飞机若交还美方,需长途转运,耗费巨大,不如就地装备抗日力量。请美方斟酌。如能应允,我方保证善待飞行员,并协助他们安全转移。”
写完,他看了一遍,递给梁舒云:“发出去,加急。”
梁舒云接过,看了一眼,有些惊讶:“主任,你要把美军的飞机扣下?”
李宏摇摇头:“不是扣下,是交换。他们用飞机换我们的机场和接应。这笔买卖,美国人不亏。”
梁舒云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李宏坚定的眼神,没再问,转身出去了。
李宏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b-25,如果能有几架b-25,再加上朱雀轰炸机,空军的实力能提升一大截。更重要的是,可以拆解研究,学习美国人的技术,为以后自主研发积累经验。
这笔买卖,做定了。
几个小时后,梁舒云敲门进来,手里拿着刚译出的电报。
“主任,司徒先生回电了。”
李宏接过,快速浏览。
司徒美堂的回电也很干脆:
“李主任,你的条件已转达美方。美方同意:降落后飞机归你方所有,但需确保飞行员安全并给予优待。另,美方希望此事保密,勿对外宣扬。具体降落时间、地点、联络方式,稍后会有专人送达。司徒美堂。”
李宏看完,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成了。
他拿起电话,接通了通讯处:“给我接保定前线,严世贵。”
等了几分钟,电话那头传来严世贵的声音:“主任,我是严世贵。”
“严司令,保定机场现在什么情况?”
严世贵愣了一下:“机场?能用啊,咱们的飞机经常起降。主任有什么指示?”
李宏说:“近期会有几架友军飞机在保定降落。你派人把机场清理出一片区域,专门供这些飞机使用。要有专人看守,无关人员不得靠近。具体时间待定,但你要做好准备,随时可以接收。”
严世贵虽然疑惑,但没有多问:“明白,我马上安排。”
“还有,这些飞机降落后,飞行员要好好接待。安排住处,提供饮食,有伤病的马上治疗。他们是友军,要优待。”
“是!”
挂了电话,李宏又拨通了空军司令部的号码。
接电话的是刘铭枢。
“刘司令,有件事。”李宏说,“近期会有几架友军飞机从东边飞过来,进入河北上空后,你派飞机去接应一下。不需要太近,远远跟着,确保他们安全降落就行。”
刘铭枢问:“友军?哪边的?”
李宏说:“暂时不便多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记住,等他们越过海岸线,进入河北境内,再起飞接应。不要提前,免得引起误会。”
刘铭枢虽然满肚子疑问,但还是应道:“明白,我安排几个老手去。主任放心。”
李宏又补充道:“这些飞机降落后,可能会在保定停留一段时间。你提前准备好地勤人员,如果需要维护,咱们的人可以帮忙。”
“好。”
挂了电话,李宏长出一口气。
梁舒云在旁边问:“主任,美国人真的会把飞机给咱们?”
李宏笑了笑:“他们已经答应了,就不会反悔。再说了,这些飞机飞过来,油料肯定不够,迫降在哪里都是迫降,与其摔在山沟里,不如落在咱们的机场。美国人精明得很,这个账他们算得清。”
梁舒云点点头,又问:“那咱们拿到这些飞机,能干什么?”
李宏看了她一眼,笑意更深了:“研究。拆开来看,看美国人怎么设计的,用什么材料,有什么先进的地方。然后咱们自己造,造比他们更好的。”
他顿了顿,又说:“这叫师夷长技以制夷。美国人不会白给,咱们也不会白拿。公平交易,各取所需。”
梁舒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窗外,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李宏回到办公桌前,继续处理那些没看完的文件。但脑子里,已经在想着那些即将到来的b-25了。
杜立特,这个名字他记得很清楚。
八十个人,十六架飞机,从大黄蜂号航母上起飞,轰炸东京、横滨、名古屋、神户。油料不够飞回航母,只能迫降在中国。
历史上,他们中有的人牺牲,有的人被俘,有的人被中国老百姓救起。
现在,他们将会落在保定。
落在他的地盘上。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4月18日,杜立特空袭。”
然后划掉,扔进废纸篓。
有些事,自己知道就行。
电话又响了。梁舒云接起来,听了几句,对李宏说:“主任,严司令的电话,说机场已经清理好了,随时可以接收。”
李宏点点头:“告诉他,保持待命,随时准备。”
梁舒云对着话筒转达了命令。
李宏走到窗前,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快了,再有几天,那些飞机就要来了。
他转身对梁舒云说:“给刘铭枢打个电话,让他选几个最可靠的飞行员,明天到我这儿来一趟。有些事,我要亲自交代。”
梁舒云应了一声,拿起电话。
夜色降临,太原城亮起了点点灯火。
办公室里,李宏还在看着地图。他的目光从太原移到保定,从保定移到北平,从北平移到天津,最后越过渤海,落在日本本土上。
东京。
那些飞机,会带着炸弹,落在东京的头上。
然后飞回来,落在他手里。
这买卖,值了。
第827章 杜立特空袭
华盛顿,白宫。
一九四二年四月,太平洋战争爆发四个多月,美国还在节节败退。菲律宾丢了,新加坡丢了,爪哇海战惨败,麦克阿瑟灰溜溜地逃到澳大利亚。报纸上每天都是坏消息,国会里骂声一片,老百姓人心惶惶。
罗斯福坐在轮椅上,面前站着刚刚进来的司徒美堂。
这位七十岁的老人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花白,但腰杆挺得笔直。他是美洲洪门致公堂的领袖,在海外华人中威望极高,和罗斯福的交情可以追溯到三十多年前。
“司徒先生,请坐。”罗斯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脸上带着笑容,但眼神里透着一丝疲惫。
司徒美堂坐下,开门见山:“总统先生,你托我问的事情,有答复了。”
罗斯福眼睛一亮:“晋察绥那位李主任怎么说?”
司徒美堂从口袋里掏出一份电报,递给罗斯福:“这是他本人的回复。他同意提供机场,接应飞行员。但他有一个条件。”
罗斯福接过电报,仔细看了一遍。看完后,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电报递给站在旁边的霍普金斯。
霍普金斯是罗斯福最信任的顾问,瘦高的个子,一脸病容,但脑子比谁都好使。他快速扫完电报,眉头微微皱起。
“他要飞机?”霍普金斯说,“十六架b-25,胃口不小。”
罗斯福没有急着表态,而是看向司徒美堂:“司徒先生,你觉得这位李主任,是趁机敲竹杠,还是真心想合作?”
司徒美堂摇摇头:“总统先生,我认识李宏三年了。这个人不简单。他不是那种贪图小利的人,他要飞机,一定有他的道理。”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他说得没错。那些飞机从航母起飞,完成任务后油料肯定不够飞回中途岛。迫降在哪里都是迫降,与其摔在中国农村的山沟里,不如落在他的机场。他的人能接应飞行员,能保证他们的安全,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霍普金斯插话:“但是十六架飞机,全给他?”
司徒美堂笑了:“霍普金斯先生,那些飞机就算不给他,也飞不回来。要么坠毁,要么被日本人缴获。给他,至少还能落在友军手里。”
罗斯福靠在轮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他在权衡利弊。
十六架b-25,价值不菲。但和八十名飞行员的生命比起来,不值一提。而且司徒美堂说得对,那些飞机本来就是消耗品,能飞回来是奇迹,飞不回来是常态。
更重要的是,这次空袭的政治意义远远大于军事意义。美国需要一场胜利,哪怕只是象征性的,也需要。老百姓太需要听到好消息了,国会太需要看到反击的希望了。
他需要这次行动成功。
“霍普金斯,你觉得呢?”罗斯福问。
霍普金斯想了想:“总统先生,我同意司徒先生的看法。这位李主任不是敌人,是朋友。去年他通过司徒先生转交的那份关于日军动向的情报,准确得惊人。珍珠港事件前,他就警告我们日本可能南下。这样的人,值得信任。”
罗斯福点点头,又看向司徒美堂:“司徒先生,你和他打过多次交道。你觉得,如果这次合作愉快,以后能不能建立更深入的联系?”
司徒美堂沉吟片刻:“可以。李宏这个人,有雄心,有抱负,也有能力。他不是那种甘居人下的人,但他对美国人没有偏见。他在晋察绥搞的那一套,我多少了解一些,比国统区那些官僚强多了。如果能和他建立稳定的合作关系,对中美战后关系发展有好处。”
罗斯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在司徒美堂带来的那份电报上签了字。
“告诉李主任,他的条件我们答应了。飞机归他,人归我们。让他确保飞行员的安全,给予最好的照顾。以后有机会,我希望和他见一面。”
司徒美堂站起身,微微鞠躬:“我会转达的,总统先生。”
他转身离开。霍普金斯送到门口,回来时,罗斯福已经摇着轮椅到了窗前。
“霍普金斯,给太平洋舰队发报。行动代号,就叫他妈的‘东京特快’吧。”罗斯福难得爆了句粗口,但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
霍普金斯笑了:“是,总统先生。我这就去办。”
太平洋上,风高浪急。
第十六特混舰队的旗舰“大黄蜂”号航空母舰上,十六架b-25轰炸机整齐地排列在飞行甲板上。这些陆军航空兵的中型轰炸机平时不应该出现在航母上,它们的机翼太长,机身太重,根本不适合航母起降。
但今天,它们就在这里。
中校杜立特站在舰桥上,看着那些轰炸机,心里七上八下。他是这次行动的指挥官,也是第一个起飞的人。
“杜立特中校。”舰长米切尔上校走过来,“刚收到太平洋舰队司令部的电报,行动批准了。按原计划执行。”
杜立特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四月十八日,凌晨三点。离预定起飞时间还有两个小时。
突然,舰上的警报响了。
“日本巡逻船!十一点方向!”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航母上乱成一团,水兵们跑来跑去,高射炮手就位,战斗机准备起飞。
杜立特冲进作战室。米切尔已经在那里了,脸色铁青。
“距离多少?”杜立特问。
“八英里。他们已经发现我们了,正在发电报。”米切尔的嗓子有些哑。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被发现,就意味着失去了突然性。日本人的巡逻船肯定会把消息发回去,东京那边很快就会知道有一支美国舰队在附近。
如果现在不起飞,舰队只能撤退,行动取消。但杜立特带着八十个人,训练了几个月,就为了这一天。
“起飞。”杜立特说,“现在就起飞。”
米切尔愣了一下:“现在?距离东京还有六百多海里,油料是否足够?”
“总比取消好。”杜立特说,“油料不够,就当我们为国献身了。但取消,这几个月就白费了。”
米切尔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点头:“好。你说了算。”
凌晨四点,大黄蜂号转向迎风,航速提到最高。
杜立特第一个登上飞机。他检查了一遍仪表,发动引擎,向甲板上的地勤人员竖起大拇指。
绿色的信号灯亮起。
杜立特松开刹车,b-25开始滑跑。甲板只有四百五十英尺,对于这种满载两万多磅的轰炸机来说,太短了。
所有人屏住呼吸。
b-25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冲过甲板尽头,向海面坠落。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要掉进海里的时候,它昂起头,开始爬升。
成功了!
甲板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杜立特在驾驶舱里擦了擦额头的汗,调整航向,向东京飞去。
后面,十五架b-25一架接一架起飞,全部成功。
十六架飞机消失在东方的天际。
东京时间四月十八日中午十二点。
天气晴朗,能见度极好。
日本本土上空,一架b-25的驾驶舱里,杜立特俯瞰着下面的城市。工厂,码头,居民区,清晰可见。
东京正在进行防空演习。地面上,一些高射炮在对着天空空放,市民们习以为常地走在街上,没人抬头看。
他们以为这只是演习的一部分。
“投弹!”杜立特下令。
炸弹舱打开,五百磅的炸弹呼啸而下。
第一颗炸弹落在东京市中心。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
爆炸声响起,黑烟升腾。
地面上的日本人终于反应过来,这不是演习!是真的炸弹!
高射炮开始实弹射击,但太晚了。十六架b-25已经投完弹,正在转向离开。
杜立特回头看了一眼中弹起火的东京,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让东京也尝尝炸弹的滋味。”他在无线电里说,“伙计们,任务完成,飞往中国。”
十六架飞机调整航向,向西南方向飞去。
日本沿海,几架零式战斗机紧急起飞,但它们找不到目标。b-25飞得太低,日机失去了目标。
杜立特看了看油表,指针已经快到红线了。
从起飞到现在,飞了将近十个小时,油料所剩无几。
“各机注意,”他在无线电里说,“油料不够了,找最近的陆地迫降。记住,我们在中国有朋友接应。尽量往华北飞,那边有一个叫保定的机场,是我们的降落点。”
十五架飞机的飞行员纷纷回复“明白”。
海面在下面掠过,海岸线越来越近。
杜立特看着前方,在心里默默祈祷。
中国,我来了。
希望那位李主任,真的准备好了。
第828章 云端接应,鹰群降落保定
四月十八日,下午。
保定机场,指挥所里气氛紧张得像拉满的弓弦。
严世贵站在窗前,手里攥着一份刚译出的电报。电报是从东边某个地方发来的,落款是“杜立特中校”。内容很简单:已脱离日本海岸,向保定飞来,油料告急,请求引导。
“终于来了。”严世贵转身,对身边的参谋说,“马上给太原发报,美军飞机已进入返航阶段,预计两小时后到达保定上空。另,通知机场空军指挥官,准备起飞接应。”
参谋跑步出门。
严世贵又看向另一个参谋:“机场清理好了没有?”
“报告师长,早就清理好了。东侧跑道全部清空,无关人员已经撤离。地勤人员待命,消防车救护车就位。”
严世贵点点头,大步走出指挥所,向机场塔台走去。
塔台里,空军第十二大队的大队长周鹏飞上校已经在等着了。这位三十出头的空军指挥官是中央航校五期毕业,飞过霍克三,飞过伊十五,现在飞的是研驱一E。接到命令后,他第一时间赶到塔台。
“周大队长。”严世贵走进来,“情况你知道了吧?”
周鹏飞点点头:“刚收到电报。二十四架飞机,分两个中队,现在就起飞?”
“现在。”严世贵说,“美军飞机油料不多,咱们得尽快接应。飞出海岸线再起飞,这是李主任的命令。”
周鹏飞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下午两点十五分。
“按照他们的速度,现在应该刚过海岸线。”他拿起话筒,“第五十五中队,第五十六中队,立即起飞。高度七千米,航向正东。发现不明机群后,五十五中队下降高度引导,五十六中队高空警戒。”
话筒里传来两声干脆的“明白”。
几分钟后,保定机场跑道上,发动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十二架研驱一E型驱逐机滑出停机坪,依次起飞。银灰色的机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机翼下挂载的副油箱表明它们要飞很远。
紧接着,又是十二架起飞。
二十四架飞机在空中编队,调整航向,向东飞去。
周鹏飞放下望远镜,对严世贵说:“严师长,接下来就看他们的了。”
严世贵点点头,目光追着那些越来越小的黑点,直到消失在云层里。
渤海上空,杜立特盯着油表,手心全是汗。
指针已经快到底了。从起飞到现在,十多个小时,油料消耗得比预想的快。如果不能在油尽之前找到保定机场,就只能迫降了。
“长官,前方有飞机!”副驾驶突然喊道。
杜立特心里一紧。日本人的飞机?
他顺着副驾驶指的方向看去,云层上方隐约有几个小黑点。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多,至少有二十架。
“保持航向,准备战斗。”杜立特冷静地下令,尽管他知道,以b-25现在的油料和载弹量,根本打不了。
黑点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轮廓了。
突然,无线电里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带着浓重中国口音的英语:“前方机群,这里是中华民国晋察绥行营空军第十二大队。你们是否是美军,我们是来接应美军的,请确认身份。”
杜立特愣了一下,随即狂喜。
“我是杜立特中校,美军第十六轰炸机队。确认身份!”
“杜立特中校,欢迎来到中国。”无线电里的声音带着笑意,“请保持航向,我们会引导你们降落。重复,保持航向,我们会引导你们降落。”
杜立特长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那一刻,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没听过这么好听的声音。
天空中,十二架研驱一E型驱逐机开始下降高度,飞到b-25机群的两侧。领头的飞机摇了摇机翼,示意跟上。
杜立特看到那些飞机的机翼上涂着青天白日徽记,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就是那位李主任的空军。
另外十二架飞机爬升到七千米高空,开始盘旋警戒。
杜立特的副驾驶看着那些银灰色的驱逐机,羡慕地说:“长官,他们的飞机看起来挺新的。”
杜立特点点头:“比我们的p-40不差。”
保定机场塔台,周鹏飞收到前方发回的电报:“已与美军机群会合,正引导返航。”
“好!”周鹏飞一拍桌子,“严师长,成了!”
严世贵也笑了,但笑容很快就收住了。他走到窗边,看着西边的天空。
现在还没到高兴的时候。
北平南苑机场。
下午三点二十分,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在指挥室里响起。
值班军官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骤变。
“什么?发现大批不明机群?从海上飞来?”
电话那头是某个前线观察哨,声音急促:“至少二十架!高度不明,方向西!确认是从东边过来的!”
值班军官放下电话,转身冲进作战室。
几分钟后,南苑机场的跑道上,地勤人员手忙脚乱地给战斗机加油挂弹。十二架一式战斗机和八架九七式战斗机紧急起飞,朝目标方向扑去。
但已经晚了。
那些飞机从起飞到爬升到指定高度,至少需要二十分钟。二十分钟,足够b-25机群飞出去几十公里。
更何况,它们根本不知道目标在哪儿。
保定上空。
杜立特看着下面越来越清晰的地面,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一个城市出现在视野里,不算大,但很规整。城郊有一个机场,跑道清晰可见。
“杜立特中校,前面就是保定机场。”无线电里传来引导飞行员的声音,“请跟随我下降高度,准备降落。”
杜立特应了一声,调整操纵杆,开始下降。
b-25的引擎发出轻微的轰鸣声,高度表上的数字不断减少。三千米,两千米,一千米。
保定机场越来越近。跑道上,一些人在挥动信号旗。
杜立特稳住操纵杆,对准跑道,缓缓下降。
机身一震,轮子接触地面。滑跑,减速,停止。
成功了。
杜立特关掉引擎,靠在椅背上,大口喘着气。副驾驶在旁边激动得说不出话。
外面,地勤人员已经围了上来。有人架起舷梯,有人拿着灭火器待命,有人开着引导车过来。
杜立特打开舱门,新鲜的空气涌进来。他深吸一口气,走下舷梯。
双脚踩在结实的混凝土地面上,那一刻,他忽然觉得两条腿有点软。
一个穿着中国陆军制服的中年人走过来,朝他敬了个礼:“杜立特中校,我是独一师师长兼保定卫戍司令严世贵,奉李主任命令在此接应。欢迎来到保定。”
杜立特连忙回礼,用有些生硬的中文说:“谢谢。谢谢你们。”
严世贵笑了笑,用英文说:“不客气,你们是英雄。李主任说了,要好好招待。”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排平房:“那边是休息区,有热水,有吃的。你们的飞行员可以先过去休息,飞机我们会安排人看守。”
杜立特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问:“其他飞机呢?”
严世贵抬头看天。
天空中,一架接一架的b-25正在下降。有的已经落地,正在滑行;有的还在空中盘旋,等待降落。
一架,两架,三架……
杜立特数着,心里默默祈祷。
十五架,十六架……
不对,只有十五架。
他脸色变了。有一架没跟上来。
严世贵注意到他的表情,轻声说:“也许迫降在其他地方了,我们会派人去找。”
杜立特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一架b-25缓缓降落在跑道上,滑行到停机坪。引擎熄灭,舱门打开,飞行员走下舷梯。
又一个,又一个。
杜立特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个个出现在眼前,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十五架。
十五架飞机,七十五个兄弟,安全落地。
还剩一架,五个人,不知道在哪儿。
但至少,他们中的大部分,活下来了。
天空中,最后一架b-25完成降落,滑向停机坪。
十二架研驱一E在低空盘旋了一圈,然后依次降落。
五十五中队和五十六中队的任务,圆满完成。
杜立特看着那些银灰色的飞机一架架落地,忽然问严世贵:“严师长,你们那位李主任,我能见见他吗?”
严世贵笑了笑:“当然可以,他已经在来保定的路上了。”
第829章 英雄相惜
四月十九日上午,保定机场。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会议室门口,李宏从车上下来。严世贵已经等在门口,立正敬礼。
“主任,杜立特中校他们在里面等着。”
李宏点点头,整了整军装,推门进去。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地图。杜立特和几个飞行员坐在桌边,看到有人进来,纷纷起身。
李宏快步上前,伸出手:“杜立特中校,欢迎来到华北,我是李宏。”
梁舒云跟在旁边,轻声翻译。
杜立特握住李宏的手,用力晃了晃。这位四十六岁的中校比照片上看着更精干,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但眼神明亮。
“李主任,感谢你们的接应。如果没有你们的空军,我们可能已经在海里了。”
李宏笑着摇摇头:“中校客气了。你们是英雄,能接应英雄是我们的荣幸。请坐,都请坐。”
众人落座。梁舒云坐在李宏旁边,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
李宏看着杜立特,开门见山:“中校,昨天的空袭,我通过电台听到了消息。东京、横滨、名古屋、神户,都挨了炸。日本人的广播说损失不大,但他们越这么说,越说明疼了。”
杜立特听完翻译,脸上露出笑容:“李主任说得对。我们的炸弹不大,但意义重大。这是战争爆发以来,日本本土第一次遭到攻击。他们的老百姓会发现,天皇也不是万能的。”
李宏点点头,正色道:“中校,这次空袭的意义,不止于此。”
杜立特看着他,等下文。
“从军事上讲,十六架b-25从航母起飞,轰炸一千公里外的目标,然后飞到中国降落,这是前所未有的壮举。它证明了航母的打击范围可以大大延伸,证明了陆基轰炸机可以在海上起飞。这对未来的海战战术,会有深远影响。”
李宏顿了顿,继续说:“从政治上讲,盟国从开战以来一直在退,菲律宾、新加坡、爪哇,丢了一个又一个。盟国需要一场胜利,哪怕只是象征性的。这次空袭,就是这场胜利。它会告诉盟国人民,我们不是只能挨打,我们也能反击。”
杜立特听完梁舒云的翻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点头。
“李主任说得透彻。说实话,我们在训练的时候,只想着完成任务,没想这么多。但现在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我们做的事,确实有意义。”
李宏笑了笑:“中校谦虚了。你们做的事,历史会记住的。”
杜立特忽然问:“李主任,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请说。”
“我们这次空袭,日本人肯定会报复。你们接应我们,会不会惹来麻烦?”
李宏听完翻译,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这个问题,他在心里已经想过无数遍了。
“中校,我们从不畏惧敌人的报复。从三一年九一八事变到现在,他们杀了我们多少人,烧了我们多少房子,这笔账,我们都记着。”他顿了顿,“这次他们如果要报复,那就来吧。我们既然敢接应你们,就不怕他们来。”
杜立特看着李宏,眼神里多了一丝敬佩。
这位年轻的中国将领,比他想象的要沉稳,要坚定。
“李主任,我还有一个请求。”杜立特说。
“请讲。”
“昨天我看到你们的驱逐机,那种银灰色的,性能看起来非常好。我们美军里面也有研究飞机的人,但我从来没见过这种型号。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参观一下。”
李宏听完梁舒云的翻译,笑了:“当然可以。那是我们自己的飞机,研驱一E型驱逐机。中校既然有兴趣,我亲自陪你去看看。”
杜立特眼睛一亮:“太好了!”
李宏站起身:“那就现在去吧,正好也让你们的飞行员休息休息。”
一行人出了会议室,向停机坪走去。
停机坪上,十二架研驱一E整齐排列。银灰色的机身在阳光下泛着光泽,散发着强大的气场。
杜立特走到一架飞机前,绕着它转了一圈,仔细端详着每一个细节。低单翼,收放式起落架,气泡式座舱盖,看起来和美国的p-40有些像,但又不太一样。
“李主任,这飞机是你们自己造的?”杜立特问。
“对,我们自己设计的,自己造的。”李宏说,“发动机也是我们自己的,动力很强劲。”
梁舒云翻译过去,杜立特的眼睛瞪大了。
“能看看座舱吗?”杜立特问。
李宏对旁边的机械师点点头。机械师搬来梯子,架在座舱边。
杜立特爬上去,探进半个身子,仔细看着那些仪表和操纵杆。布局合理,视野开阔,仪表盘上甚至还有无线电导航设备。
他爬下来,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李主任,你们的航空工业,比我想象的要先进得多。”
李宏笑了笑:“中校过奖了。我们起步晚,底子薄,还在追赶。和贵国的飞机比,还有很大差距。”
杜立特摇摇头:“不,你们这飞机,和我们的p-40比,丝毫不差,有些地方甚至更好。比如这个座舱盖,视野比p-40好太多了。”
他顿了顿,忽然问:“李主任,这种飞机,你们有多少?”
李宏想了想,没有隐瞒:“几百架吧。”
杜立特倒吸一口凉气。
几百架?在中国战场,几百架这种水平的战斗机,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制空权。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华北的日军会被压着打了。
“李主任,”杜立特认真地说,“回到美国后,我会把这里看到的一切,如实报告给陆军航空队。你们的空军,值得我们尊重。”
李宏点点头:“谢谢。中校,你们的b-25,我也很感兴趣。不瞒你说,我们正在研发自己的轰炸机,需要借鉴一些先进的设计。这也是我向贵国提出要飞机的原因。”
杜立特笑了:“李主任坦诚。没问题,那些飞机现在归你了。不过我建议你好好研究,等我们打赢了战争,美国可以卖给你们更先进的。”
李宏也笑了:“那就一言为定。”
两天后,四月二十一日。
保定机场,十五架b-25b型轰炸机整齐排列,橄榄绿的涂装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旁边,一架研驱一E正在做起飞前的最后检查。
杜立特站在自己的座机前,和机组人员道别。旁边,一堆人正在往一架b-25上搬运东西——那是坠毁机组人员的遗物。
两天前,独一师的搜救队在保定以东五十里的山沟里找到了那架坠毁的b-25。飞机撞在山坡上,完全烧毁,五名机组人员全部遇难。遗体已经收殓,准备运回美国。
杜立特看着那些遗物,沉默了很久。
李宏走过来,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杜立特开口了,声音有些低沉:“汤姆森中尉,二十五岁。米勒上尉,二十九岁。他们的孩子才刚出生。”
梁舒云轻声翻译着,声音也有些沉重。
李宏沉默了一会儿,说:“中校,他们是英雄。我们会把他们的遗体妥善保存,等战争结束,送他们回家。”
杜立特点点头,没有说话。
几分钟后,杜立特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李宏。
“李主任,这两天承蒙款待。你的热情,你的坦诚,你的远见,我都记在心里。如果将来有机会,我希望我们可以并肩作战。”
李宏握住他的手:“中校,我也希望如此。一路顺风。”
杜立特登上飞机,关好舱门。引擎发动,轰鸣声震耳欲聋。
十五架b-25依次滑向跑道,加速,起飞,消失在东方的天际。
李宏站在跑道上,看着那些越来越小的黑点,久久没有动。
梁舒云走过来,轻声问:“想什么呢?”
李宏说:“在想那个坠毁的机组。五个人,最小的才二十二岁。他们的家人,现在还不知道他们已经没了。”
梁舒云沉默了。
李宏转过身,向车子走去。
“走吧,回太原。还有很多事等着我们。”
太原机场。
下午三点,十五架b-25依次降落。
刘铭枢站在塔台上,看着那些橄榄绿的庞然大物缓缓滑向停机坪,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十五架!整整十五架!”他对着旁边的参谋说,“通知地勤,马上检查维护。通知航空研究所,明天开始拆解分析。我要在三个月之内,把这种飞机的每一个螺丝钉都研究透!”
参谋领命而去。
刘铭枢又看了一会儿那些b-25,忽然想起什么,对另一个人说:“对了,给太原火车站打个电话。明天杜立特中校他们要坐火车去重庆,安排一节专列,好好送送。”
四月二十二日上午,太原火车站。
一列专列停在站台上,车头冒着白烟。
杜立特和机组人员站在站台上,和送行的人一一道别。刘铭枢、严世贵、还有空军的一些军官,都来了。
李宏最后一个走过来。
“杜立特中校,保重。”
杜立特握住他的手:“李主任,保重。希望我们再见的时候,战争已经结束了。”
李宏点点头:“会的。”
汽笛长鸣。
杜立特登上火车,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向站台上的人挥手。
火车缓缓启动,越来越快,消失在铁轨尽头。
第830章 新的风暴再起
四月底的太原,天气已经开始热起来。
行营主任办公室里,李宏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报告。报告很厚,足足十几页,但他看得很快,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满意。
门外传来脚步声,张文白和罗大山一前一后进来。
“主任,这么急找我们?”罗大山一进门就问,声音大得像打雷。
李宏转过身,扬了扬手里的报告:“扩军的六个师,正式成军了。”
张文白眼睛一亮:“这么快?”
“独立十二师到十七师,每个师一万三千人,全部满编。”李宏把报告递给张文白,“武器装备都配齐了,训练也完成了基础科目。刘波那边的新枪新炮,优先给了他们。”
张文白接过报告,快速浏览了一遍,点点头:“刘波和蔡正伦这几个月没白忙活。三一式冲锋枪,民三一式重机枪,这些新家伙要是都装备上,一个师的战斗力能顶以前一个半。”
罗大山凑过来看了一眼,咧嘴笑了:“六个师,将近八万人。加上原来的五十多万,咱们现在有六十万大军了。主任,这要是再打起来,鬼子拿什么挡?”
李宏没接话,而是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平津的位置点了点。
张文白和罗大山对视一眼,都明白李宏在想什么。
“主任,你想打平津了?”罗大山试探着问。
李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老罗,你觉得现在打平津,有几分把握?”
罗大山想了想,走到地图前,仔细端详着。
“平津两地,日军总兵力十二万。包括第二十七师团、第三十六师团、第三十七师团,还有三个独立混成旅团,再加上从朝鲜调来的五万人。”他一边说一边指着地图上的标记,“北平周围有重兵,天津是港口,有海军支援。咱们要是打,得从西、北两个方向同时压过去,至少得动用三十万人。”
他顿了顿,又说:“三十万对十二万,兵力上咱们占优。但鬼子有坚固工事,有海军炮火支援,打起来不会轻松。忻口那种硬仗,恐怕还得再来一次。”
李宏点点头,又看向张文白:“文白将军,你怎么看?”
张文白沉吟片刻,说:“军事上,罗兄分析得在理。但我更担心政治上的影响。”
“怎么说?”
“平津是华北的心脏,是日本人经营多年的核心区域。一旦咱们开始打,日本人肯定会疯狂反扑。冈村宁次不是善茬,他手里有朝鲜来的五万生力军,还有从关东军借调的可能。打急了,他们可能会从东北再调兵。”张文白顿了顿,“到时候,咱们就得准备打一场大仗,几十万人的那种。”
李宏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张文白继续说:“还有重庆那边的态度。收复平津,当然是好事。但以咱们现在的实力,真的拿下平津,重庆那边会怎么想?委员长会不会觉得咱们功高震主,尾大不掉?”
罗大山听到这儿,脸色也凝重起来。
李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文白将军,老罗,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但我还是想打。”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整个华北。
“你们看,咱们现在控制的地方,西起河曲,东到保定,北边到了察哈尔、绥远。山西全境,保定地区,都在咱们手里。但平津这两个点,像两颗钉子,钉在咱们的胸口。”
“保定离北平,只有一百多公里。一百多公里,鬼子一个晚上就能推到城下。咱们在保定放了多少部队?独一师加上地方武装,不到两万人。两万人能挡多久?一天?两天?等援军赶到,鬼子已经把保定炸平了。”
他转过身,看着两人。
“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进攻。把平津拿下来,彻底吃掉这十二万敌军。到那时候,咱们的势力就会延伸到海边,粮食、人口、工业潜力,全都不一样了。”
张文白沉默了一会儿,说:“主任,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但时机呢?现在是不是最好的时机?”
李宏摇摇头:“没有最好的时机,只有相对好的时机。现在咱们有六十万大军,新扩编的六个师刚成军,士气正旺。武器弹药充足,粮食够吃半年。空军有三百多架飞机,还有刚从美国弄来的十五架b-25。日本人在太平洋正忙着,没工夫大规模增援华北。冈村宁次手里虽然多了五万人,但依旧没有改变敌我实力悬殊,此时出击,优势在我。”
他顿了顿,又说:“再过几个月,等日本人缓过劲来,再打就更难了。”
张文白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罗大山在旁边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主任,我不管那些大道理。你就说,打不打?”
李宏笑了:“打。”
“好!”罗大山一拍大腿,“只要打那就行了,我军务处全力配合。”
张文白也笑了,摇摇头:“罗兄,你这性子……”
他转向李宏:“主任,既然决定打,那就得好好准备。兵力部署,后勤补给,情报侦察,一样都不能少。我建议,把杨天宇、黄焕然、马秀芳都叫来,开个军事会议。他们都在前线,最了解情况。另外……”
他顿了顿,又说:“傅宜生那边,是不是也请一下?”
李宏眼睛一亮:“文白将军这个提议好。宜生兄虽然是第八战区副总司令,但和咱们一直是友军。上次固安大捷,他还发来贺电。请他来,一是尊重,二是万一需要协同,也好说话。”
罗大山挠挠头:“他的部队远在绥西,与小鬼子并不相邻,能来吗?”
李宏摇摇头:“宜生兄可不是那些只知道保存实力的军阀,他可是一直都想着和小鬼子大干一场。自当初冬季大反攻之后,他厉兵秣马两年多,早就盼着这一天呢。”
张文白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我亲自拟电报。”
大同,第41集团军司令部。
杨天宇正趴在桌子上研究地图,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画来画去。桌上摆着一碗已经凉了的面条,旁边是一堆电报和文件。
“司令,太原急电!”参谋跑进来。
杨天宇接过电报,扫了一眼,眼睛顿时亮了。
“哈哈哈哈!”他一把把铅笔扔到桌上,站起来大笑,“好啊!太好了!”
参谋吓了一跳:“司令,怎么了?”
杨天宇把电报往他手里一塞:“自己看!”
参谋看完,也激动起来:“司令,这是要打平津了?”
杨天宇点点头,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告诉参谋长,部队这几天加强戒备,随时准备行动。我明天一早就去太原。”
他顿了顿,又说:“让警卫连准备车,今晚就走。早点到,早点商量。”
张家口,第40集团军司令部。
黄焕然正在院子里散步。这位四十二岁的集团军司令穿着简单的灰布军装,背着手,慢慢走着。旁边跟着副官,拿着文件和电报。
“司令,太原急电。”
黄焕然接过电报,仔细看了一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副官试探着问:“司令,要打平津了?”
黄焕然没有回答,而是问:“部队的训练情况怎么样?”
副官说:“新兵训练已经完成了基础科目,武器装备也配齐了。各师师长都说,随时可以拉上去打。”
黄焕然嗯了一声,继续散步。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看着远处起伏的山峦。
“给参谋长传令,让他准备一份详细的部队部署图,我要带去太原。”他顿了顿,“另外,让警卫连准备车,今晚就走。”
副官愣了一下:“司令,这么急?”
黄焕然没有解释,只是说:“早去早回,部队还有一堆事。”
多伦,东北挺进军司令部。
马秀芳正在和几个团长开会。这位五十七岁的老将军头发已经花白,但腰杆挺得笔直,说话声音洪亮。
“察北这边,鬼子最近老实多了。但咱们不能放松警惕,该练的兵还得练,该修的工事还得修。等哪天李主任一声令下,咱们就打进热河去!”
几个师长齐声应道:“是!”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参谋跑进来,手里拿着电报。
“司令,太原急电!”
马秀芳接过电报,看完,脸上露出笑容。
他把电报往桌上一拍:“都看看!”
几个师长凑过来看完,顿时炸了锅。
“司令,这是要打北平了?”
“咱们东北挺进军,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马秀芳摆摆手,让大家安静下来。
“我明天一早就去太原。你们几个,把部队给我看好。等我回来,就有大仗打了。”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咱们东北人,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绥远,陕坝,第八战区副司令长官部。
傅作义正在批阅文件。这位四十七岁的战区副司令面容清瘦,但眼神锐利。桌上堆着厚厚的公文,他一份一份地看着,不时用毛笔批上几行字。
副官走进来,轻声说:“长官,太原急电。李主任亲笔。”
傅作义抬起头,接过电报。
电报不长,但措辞很客气。李宏以晋察绥行营主任的名义,邀请他去太原参加军事会议,共商华北战局。
傅作义看完,沉默了一会儿。
副官试探着问:“长官,要去吗?”
傅作义没有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
他的目光从绥远移到山西,从山西移到河北,最后落在北平那个红点上。
“给李主任回电,”他说,“我三日后到太原。”
副官愣了一下:“长官,这么快?”
傅作义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平津之战,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是整个华北的事。他既然请我,我就去看看。看看这位李主任,到底有多大的魄力。”
他顿了顿,又说:“给部队传令,这几日加强戒备。我不在的时候,有什么事,找陈参谋长商量。”
太原,行营主任办公室。
李宏站在窗前,看着西边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张文白走进来,手里拿着几份电报。
“主任,都回了。杨天宇今晚出发,黄焕然今晚出发,马秀芳明天一早出发。傅宜生那边也回了,三日后到。”
李宏接过电报,看了一遍,点点头。
“文白将军,你觉得他们几个,谁最着急?”
张文白想了想:“杨天宇最年轻,性子最急,肯定第一个到。黄焕然稳重,但心里有数,不会慢。马秀芳老将,盼着打回东北,比谁都急。至于傅宜生……”
他顿了顿,笑了:“他估计是想看看,咱们到底有几分成算。”
李宏也笑了。
“那就让他们都看看。五月底,平津见。”
第831章 战前会议
第八百零七章 太原点兵:风暴起于平津
五月初三,太原行营大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李宏坐在主位,左手边是张文白、罗大山、吴青,右手边是杨天宇、黄焕然、马秀芳。龚初和李继贤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文件。靠门的地方,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中年将领端坐着,正是从绥远赶来的第八战区副司令长官傅宜生。
梁舒云坐在角落,手里的笔已经蘸好了墨水。
李宏环顾一圈,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杨天宇满脸兴奋,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黄焕然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波澜;马秀芳腰杆挺得笔直,神情严肃一丝不苟;吴青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铅笔;傅宜生面带微笑,眼神却锐利得像鹰。
“各位,人都到齐了。”李宏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晰,“今天把大家请来,是为了商量一件事。平津,咱们该拿回来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杨天宇第一个开口:“主任,太好了,又有大仗可以打了!”
马秀芳也点头:“从东北撤出来那天,我就等着打回去。平津是华北与东北的连接处,拿下来,我们就能兵临山海关,打回东北了。”
黄焕然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吴青放下铅笔,问:“主任,兵力怎么部署?”
李宏笑了笑:“不急,先听听情况。龚初,你来。”
龚初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大地图前。这幅地图足有两米宽,上面密密麻麻标满了记号。北平、天津、保定、张家口、大同,每座城市都用红蓝两色标注了敌我兵力。
“各位长官,我先把敌我态势做个汇报。”龚初拿起教鞭,点在地图上的北平位置,“日军在平津地区,总兵力十二万人。包括第二十七师团、第三十六师团、第三十七师团,三个独立混成旅团,以及从朝鲜调来的五万人。这些部队分布在北平、天津、通州、廊坊、南口、塘沽等地。”
他的教鞭在几个点上一一划过。
“其中,北平城内及周边驻军约六万,天津城内及周边约四万,剩下的两万分布在平津之间的县城和据点。南口是北平西北门户,驻有独立混成第七旅团,约六千人。塘沽是天津的海上门户,驻有独立混成第二十四旅团,约五千人。”
教鞭转向保定方向:“我方兵力,晋察绥行营现有总兵力六十万人。第28集团军驻太原及晋中地区,辖第78军、新5军、新7军、独1师、独2师。第40集团军驻察南,辖暂5军、暂6军、暂7军、独3师、独4师。第41集团军驻大同及周边,辖第97军、新11军、新12军、独5师、独6师。此外,察北方向有东北挺进军和骑兵第11、12师。”
他顿了顿,看向傅宜生:“傅长官的第三十五军,此次也将参加作战。”
傅作义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龚初继续:“根据主任的指示,此次会战的目标,是收复平津地区。会战时间暂定为三个月。作战计划分为三个方向。”
他的教鞭在地图上划出三道弧线。
“第一路,第40集团军从察南出发,经怀来,突袭南口。南口是北平西北门户,拿下南口,就打开了通往北平的北大门。打开南口后,东北挺进军和骑兵师迅速通过,扫荡北平和长城之间的县城和据点,切断平北日军退路。”
“第二路,第28集团军从保定北上,沿平汉铁路两侧推进,直取北平。这是主攻方向,兵力最厚,火力最强。第78军打头阵,新5军和新7军左右两翼,独1师和独2师作为预备队。”
“第三路,第41集团军从大同出发,经涞源、易县,插向北平与天津之间。任务是夺取廊坊、武清等县城和据点,切断平津之间铁路和公路,分割北平与天津的联系。待主力拿下北平后,再会同其他部队合围天津。”
龚初说完,放下教鞭,看向李宏。
李宏点点头:“各位,有什么问题?”
杨天宇第一个举手:“龚副参谋长,我们第41集团军负责分割平津,但鬼子在天津还有四万人,万一他们北上救援北平,我们得顶多久?”
龚初早有准备:“杨司令这个问题问得好。根据情报,天津日军以第二十七师团为主力,这支部队擅长守城,机动能力不强。你们需要顶住至少一个月。一个月之内,不许放一个敌人进来。”
“一个月?”杨天宇想了想,点头,“行,一个月就一个月。”
马秀芳问:“龚副参谋长,我们东北挺进军从南口过去以后,扫荡那些县城和据点,兵力够不够?北平和长城之间,鬼子经营了好几年,据点不少。”
龚初点头:“马司令考虑得周全。所以我们会战初期,空军会集中轰炸这些据点。据点的工事再坚固,也扛不住五百磅的炸弹。等你们到的时候,大部分据点已经被炸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小据点,贵部足够应付。”
马秀芳满意地点点头。
黄焕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南口的地形我去看过,两边是山,中间是峡谷。鬼子在那里修了两年工事,不是说拿就能拿下来的。我们的炮火准备,够不够?”
龚初看向徐志清。徐志清站起来,清了清嗓子:“黄司令放心。这次打南口,炮兵归我管。南口方向我会派一个炮兵师、一个火箭炮团和一个150毫米榴弹炮营,外加集团军直属的炮兵。总共一百五十六门火炮,包括十二门一百五十毫米重型榴弹炮和三十六门火箭炮。开战第一天,我会用重炮和火箭炮把南口的工事从头到尾犁一遍。鬼子修了再好的工事,也扛不住这个揍。”
黄焕然听完,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那就好。”
吴青一直没有说话,等所有人都问完了,他才开口。声音沉稳,不急不慢:“主攻方向从保定北上,北平南面一马平川,没有险要地形可以利用。鬼子肯定会在涿州、良乡、丰台一线层层设防。咱们一路打过去,伤亡不会小。”
李宏接过话头:“吴司令说得对,这一仗不好打。所以我的想法是,不搞一线平推,用风暴战法。”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第28集团军从保定北上,正面突破鬼子的第一道防线后,不要急着往前推。由独1师从突破口插进去,扩大敌人防线缺口,他们的目标是切断敌军的退路。正面部队稳步推进,与突入敌后部队配合,多路合围,连续作战。这套战法,我们做过兵棋推演,好用。”
龚初补充道:“风暴战法的核心,就是立体侦察、纵深突击、多路合围、连续作战。这次会战,我们会首次全面运用这套战法。空军会全程提供侦察和支援,炮兵会梯次配置,跟随步兵前进。每个集团军都配了无线电通讯车,指挥部可以实时掌握前线情况。”
罗大山插了一句:“主任,咱们的新枪新炮,这次能不能全用上?”
李宏笑了:“老罗,你放心。三一式冲锋枪,民三一式重机枪,这次全部配发一线部队。刘波说了,这两个月又赶出来八千支冲锋枪和六百挺重机枪,够装备好几个师。”
罗大山咧嘴笑了:“那还差不多。”
傅宜生一直在安静地听着,这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李主任,各位,我有个想法。”
所有人都看向他。
傅宜生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第三十五军驻绥远,这次参战,我打算让他们从西北方向配合。不直接打北平,而是打怀柔、密云一线。这两座县城是北平北面的屏障,也是关东军从热河增援的必经之路。我若是打下怀柔、密云,就能切断热河敌军增援路线,不让他们南下增援。”
李宏眼睛一亮:“宜生兄这个主意好。关东军虽然不太可能大规模插手,但万一他们从热河派兵过来,咱们就麻烦了。第三十五军如果能牵制住热河方向的日军,主攻方向就少了一个后顾之忧。”
傅宜生点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
黄焕然沉吟片刻,问:“傅长官,第三十五军多少人?”
“三万。”傅作义说,“装备不算差,这几年也一直在厉兵秣马。打怀柔、密云,足够了。”
杨天宇一拍桌子:“那就这么定了!三路进攻,外加一路牵制,四路齐出,让鬼子顾头不顾腚!”
马秀芳也激动起来:“打完这一仗,咱们就能打到东北边上了。等拿下平津,下一步就是出关,打回东北!”
会议室里的气氛热烈起来。
李宏抬手压了压,让大家都安静下来。
“各位,方案大家都没有意见了。那我就宣布几件事。”
所有人正襟危坐。
“第一,此战以第28集团军为主攻,因此南线战场前敌总指挥为吴青,统一指挥第28集团军、炮兵部队、装甲部队以及空军。”
吴青站起身:“是。”
“第二,会战时间定在五月二十二号。从现在开始,各部队进入战前准备。情报处要加强对平津方向的侦察,空军要提前进驻前线机场,做好轰炸准备。工兵要抢修道路,保证后勤补给线畅通。”
“第三,此战目标,是收复平津。各部务必要全力以赴,力求全胜。”
“是。”
李宏环顾一圈,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散会。各位回去准备,务必在二十号之前完成所有准备工作。”
将领们纷纷起身,互相握手道别。杨天宇拉着吴青说什么,马秀芳和傅作义边走边聊,黄焕然一个人走在最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步子比来时快了不少。
李宏站在窗前,看着他们走出院子,消失在门外。
第832章 密谈
下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上投下一片金黄。
李宏送走了吴青和杨天宇,转身回到会议室。傅宜生和马秀芳还坐在原处,一个端着茶杯慢慢品,一个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两人都睁开眼睛。
“宜生兄,大哥,换个地方说话。”李宏笑了笑,“这儿太正式了,去我办公室坐坐。”
傅宜生放下茶杯,站起身:“正想找你单独聊聊。”
马秀芳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老弟,我就等你这句话了。”
三人出了会议室,穿过走廊,进了李宏的办公室。梁舒云正在里面整理文件,看到他们进来,起身倒了三杯茶,然后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李宏招呼两人坐下,自己在对面拉了把椅子。
“宜生兄,大哥,咱们不是外人,有些话我就直说了。”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次打平津,两位出力需要不小,有些事,我得问清楚。”
傅宜生点点头:“贤弟尽管问。”
“装备。”李宏放下茶杯,“两位的部队,装备怎么样?缺什么,短什么,趁现在还有时间,我来想办法。”
马秀芳先开口了。他叹了口气,声音有些低沉:“老弟,我们东北挺进军,底子你是知道的。从东北撤出来的时候,能带的都带了,但这些年打下来,损耗不小。”
他掰着手指头算:“轻武器不缺,步枪、机枪都够用。但重武器就不行了。我们现在主要靠七十五毫米山炮和野炮,打打鬼子的步兵还行,碰上坚固工事就力不从心了。上次打一个鬼子钢筋混凝土据点,两个营围着打了三天,炮兵把炮弹打光了,也没轰开。最后还是用炸药包从侧面炸开的,死了十几个弟兄。”
李宏听着,眉头微微皱起。
马秀芳继续说:“这次打平津,鬼子在南口、怀柔、密云这些地方修了好几年的工事,混凝土的,咱们那七十五炮,打上去就是个白印子。”
李宏点点头,没有犹豫:“大哥,这个我来解决。我调一个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营给你,十二门炮。再配一个102火箭炮团,三十六门102火箭炮。够不够?”
马秀芳眼睛一亮:“够!太够了!老弟,这东西可不是随便给的,你这是……”
李宏摆摆手打断他:“大哥,咱们不说这些。你带着弟兄们打鬼子,我出枪出炮,天经地义。”
马秀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傅宜生一直在旁边听着,这时开口了:“贤弟,我这边也有个请求。”
“宜生兄请说。”
“第三十五军的情况,比秀芳兄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儿去。”傅宜生说,“重炮我也有几门,但炮弹不多。这次打怀柔、密云,要攻坚,光靠炮火不够。我听说你那里有火箭筒,叫铁拳,打碉堡工事很管用,能不能支援一些?”
李宏笑了:“宜生兄消息灵通。我们确实有火箭筒,叫铁拳一百,专门打坦克和碉堡的。你要多少?”
傅宜生想了想:“一个连配两具,给我三百具就够了。另外,炮弹能不能也支援一批?七十五山炮的炮弹,我那边库存不多了。”
“三百具,好说,炮弹的事,一并给你解决。”李宏说,“铁拳我让兵工厂赶一批出来,半个月之内送到你那里。炮弹我让后勤部从库存里调,你要多少?”
傅宜生算了算:“先来个五千发吧。打怀柔、密云,应该够了。”
“好,五千发。”李宏在本子上记下来,然后抬起头,看着傅宜生,“宜生兄,还有一件事,我想问问。”
傅宜生神色不变:“贤弟请说。”
“外蒙古那边,这一年多来,情况怎么样?”
傅宜生沉默了一下,看了一眼马秀芳。马秀芳点点头,表示自己也在听。
傅宜生放下茶杯,声音压低了:“贤弟问到这个,我就直说了。去年四月到现在,外蒙古那边的动静不小。”
他伸出手指,在桌上比划着:“苏联人在蒙古驻军越来越多。去年年初的时候,还只有一个坦克旅和几个步兵团的规模。到今年,已经扩充到一个集团军了。坦克、飞机、大炮,应有尽有。名义上是帮蒙古训练军队,实际上怎么回事,大家都清楚。”
李宏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蒙古自己的军队也在扩编。”傅宜生继续说,“去年一年,他们新征了两万多人。武器装备全是苏联给的,t-26坦克,伊十六飞机,比起我三十五军的装备丝毫不差。名义上是防日本人,但日本人在诺门坎吃了亏,这些年一直躲着走,根本没动静。”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一件事,我觉得不太对劲。去年秋天,苏联人在蒙古搞了一次大规模军事演习,出动了五万人,坦克五百多辆,飞机三百多架。演习的科目不是防御,是进攻。从蒙古草原向东南方向推进,目标指向沈阳和承德方向。”
李宏的眼神变了。
马秀芳在旁边听着,脸色也凝重起来:“宜生兄,你的意思是,苏联人这是在……”
傅宜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着李宏:“贤弟,你怎么看?”
李宏沉默了很久。他当然知道傅宜生在暗示什么。苏联人在蒙古陈兵数十万,名义上是防日本,但日本人在诺门坎被打怕了,根本不敢北犯。那这些部队是防谁的?
防中国。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防中国有朝一日收回外蒙古。
“宜生兄,”李宏终于开口了,“你这一年,辛苦了。”
傅宜生摇摇头:“不辛苦,分内的事。贤弟交代的事,我一直放在心上。这些情报,我每个月都让人整理,派人送到太原。以后也一样,只要有动静,第一时间通知你。”
李宏点点头:“这些情报很重要。外蒙古是咱们的领土,什么时候拿回来,是早晚的事。但现在不是时候。日本人还没打跑,不能跟苏联人翻脸。但咱们得盯着,不能让他们在那边搞出什么名堂来。”
傅宜生赞同地点头:“贤弟说得对。所以我一直让人盯着,每个月都有报告。等打完日本人,这件事,咱们得好好议一议。”
马秀芳在旁边听着,忽然叹了口气:“外蒙古,那是咱们的国土啊。我年轻的时候跑过那边,天高地阔,草场肥美。什么时候能拿回来,我这辈子也算没白活。”
李宏看着他,又看看傅宜生,声音不高,但很坚定:“会的。等打完平津,等把日本人赶出中国在谈外蒙,收复失地,咱们一件一件来。”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三个人各自想着心事,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传来远处操场上士兵训练的口号声,隐隐约约,给这间安静的办公室添了几分生气。
李宏站起身,拍拍手:“行了,这些事以后再说。宜生兄,大哥,晚上我在住处备了一桌酒菜,不是什么好东西,但酒是河曲自家酿的高粱酒,菜是舒云亲自下厨做的。两位赏个脸?”
马占山哈哈笑了:“老弟请客,我肯定去!河曲的高粱酒,我上次喝过,够劲!”
傅宜生也笑了:“贤弟客气了。那就叨扰了。”
晚上,李宏的住处。
客厅里摆了一张八仙桌,上面几碟凉菜,一壶酒,热气腾腾的几道热菜陆续端上来。梁舒云系着围裙,在厨房和客厅之间进进出出,忙得脚不沾地。
马秀芳坐在桌边,端起酒杯闻了闻,眼睛眯成一条缝:“好酒!就是这个味!”
傅宜生也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点点头:“确实不错。比绥远那边酿的强。”
李宏举杯:“宜生兄,大哥,来,先干一杯。不为别的,就为咱们三个能坐在一起,喝这顿酒。”
三人碰杯,一饮而尽。
马秀芳放下杯子,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口,竖起大拇指:“弟妹这手艺真不错,老弟,你有福气啊!”
梁舒云正好端着一碗汤进来,听到这话,脸微微红了:“马大哥过奖了,就是随便做的。”
傅宜生也笑了:“弟妹辛苦了。来,坐下一起吃。”
梁舒云看了李宏一眼,李宏点点头。她便在旁边坐下,给大家添酒布菜。
酒过三巡,马秀芳的话多起来。他讲起当年在东北打鬼子的事,讲起江桥抗战,讲起退到苏联又绕道回国的经历。说到激动处,拍着桌子,眼眶泛红。
“那时候苦啊!从东北撤出来,几万弟兄,死的死散的散。到了苏联,人家把咱们当叫花子,枪缴了,炮收了,连棉衣都不给。我就跟他们吵,跟他们闹,差点没被关起来。”
他端起酒杯,一口闷了:“后来回来了,手里没兵没枪,从头再来。这些年,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不容易。”
傅宜生听着,也感慨起来:“秀芳兄的苦,我知道。我在绥远这些年,也好不到哪儿去。阎长官那边不待见,重庆那边也不信任。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他看向李宏:“还是贤弟这边好。有自己的地盘,有自己的部队,自己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李宏摇摇头:“宜生兄,我这边也不容易。重庆那边盯着,日本人盯着,各方势力都盯着。一个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
他端起酒杯:“但有一点,咱们三个是一样的。都是为了打鬼子,都是为了这片土地。不管外面怎么变,咱们自己不能变。”
马秀芳重重地点头:“老弟这话说得好!不管外面怎么变,咱们自己不能变!”
傅宜生也举起杯:“为这句话,干一杯!”
三只酒杯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洒下一地清辉。屋里灯火通明,笑声和说话声传出去很远。
第833章 冈村的嗅觉
北平,日本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冈村宁次站在地图前,已经站了整整一刻钟。他面前的华北地图上,红蓝两色的标记密密麻麻,但他看的不是这些,而是地图上方贴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傅宜生秘密抵达太原。
消息是潜伏在傅宜生司令部的间谍发来的。内容不多,只有一句话,但这一句话让冈村宁次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门外传来脚步声,参谋长田边盛隆少将推门进来。
“司令官,您找我?”
冈村宁次没有回头,只是用手指点了点那张纸条:“你看看这个。”
田边盛隆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傅宜生去太原?他去太原干什么?”
“没有说。只说他去了太原,具体原因不明。”冈村宁次终于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平静,但眼神里透着一丝不安。
田边盛隆皱眉道:“傅宜生和李宏,虽然都是支那军,但不是同一派系。傅宜生是第八战区副总司令,李宏是晋察绥行营主任,两人私下有往来,但很少。这次傅宜生亲自去太原,恐怕……”
“恐怕有大动作。”冈村宁次接过话,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他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
李宏这个人,他研究很久了。从忻口到太原,从太原到保定,每一仗他都仔细研究过。这个人用兵不循常规,善用新式武器,擅长多路合围,每次出手都是大手笔。保定战役打完不到半年,他就新扩编了六个师。按照情报,晋察绥行营的总兵力已经超过六十万。
六十万人,再加上傅宜生的几万人,这个数字已经足够做很多事了。
“田边君,你觉得,李宏下一步会打哪里?”冈村宁次忽然问。
田边盛隆愣了一下,想了想:“保定战役后,他们的战线推到了保定一线。如果继续向东,就是廊坊、天津。如果向北,就是涿州、北平。”
“如果是我,我会打北平。”冈村宁次说,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确定的事。
田边盛隆吃了一惊:“北平?他们有那么大的胃口?”
“不是胃口的问题,是战略需要。”冈村宁次回到地图前,手指在保定和北平之间划了一条线,“太平洋战争爆发后,帝国横扫南洋,更是在缅甸打得支那远征军节节败退,支那国内抗战情绪再次备受打击。”
他的手指点在北平的位置上,用力按了按。
“拿下北平,不仅可以扩大他的势力,还可以提振支那国内的抗战情绪和军心士气。”
田边盛隆沉默了一会儿,说:“司令官的分析有道理。但我们的情报还没有确认他们是否会进攻。也许只是普通的军事会议?”
冈村宁次摇摇头:“傅宜生不是普通人,他是第八战区副总司令,手下有几万部队。李宏请他到太原,不可能只是为了喝茶。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他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支红蓝铅笔,在地图上开始画。
“田边君,马上着手加强平津地区的防御。重点有两个方向。”
他的笔尖点在北平西北的一个点上:“第一,南口。这里是北平的西北门户,地形险要,两边是山,中间是峡谷。如果李宏从察南进攻,一定会走这里。独立混成第七旅团驻守南口,六千人,不够。”
笔尖又移到保定以北:“第二,定兴、涿州、良乡一线。这里是保定到北平的必经之路,一马平川,无险可守。李宏如果从保定北上,这一线就是主战场。我们需要层层设防,逐次抵抗,消耗他的兵力。”
田边盛隆点头,又问:“增援部队从哪调?”
冈村宁次想了想:“从天津调一个联队加强南口,从北平调两个联队加强定兴方向。另外,命令第三十六师团做好随时出动的准备。”
他顿了顿,又说:“工兵部队要抓紧时间修筑工事。南口的工事,要加固到能承受一百五十毫米以上口径的炮弹直接命中。外围要布设地雷、铁丝网、陷阱,每一个山头都要修成堡垒。”
田边盛隆有些犹豫:“司令官,南口的工事已经很坚固了,还需要……”
“不够。”冈村宁次打断他,“李宏的炮火比我们强。忻口和太原的教训,我们不能忘。他的火箭炮一次齐射能覆盖几个足球场大的面积,普通的工事根本扛不住。南口必须成为绞肉机。”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冷硬起来。
“在南口,我要让支那军每前进一步都付出惨重代价。地雷要埋双层,前排触发雷,后排松发雷,拆了第一颗踩第二颗。铁丝网要布三道,每道后面都有隐蔽火力点。山道上要预设滚石,一旦支那军进入峡谷,就从山顶推下来。还要准备燃烧弹和毒气弹,以求杀伤敌人。”
田边盛隆听得心惊,但嘴上不敢说。这位司令官的战术素养他是知道的,一旦认真起来,手段之狠辣令人胆寒。
冈村宁次继续说:“另外,在定兴、涿州、良乡一线,每一座县城、每一个村庄,都要修成独立防御据点。据点之间用地道连接,可以互相支援。即使外围阵地被突破,守军也能退入地道继续抵抗。让支那军每拿下一个村子,都要付出和拿下县城一样的代价。”
他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撕下来递给田边盛隆:“这些是我拟的防御要点,马上下发各部队。一个星期之内,我要看到南口和定兴方向的工事全部加固完毕。”
田边盛隆接过纸条,又犹豫了一下:“司令官,还有一件事。”
“说。”
“如果北平真的成为战场,司令部继续留在这里,恐怕……”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北平一旦开战,首当其冲的就是华北方面军司令部。万一城破,司令官被俘或者战死,那对日本来说是莫大的耻辱。
冈村宁次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你是说司令部转移?”
“是。”田边盛隆点头,“我建议将司令部转移到天津或者沧州。天津有港口,便于和海军的联络;沧州在后方,相对安全。无论哪个,都比北平合适。”
冈村宁次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地图前,看着北平的位置,沉默了很久。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终于开口了,“司令部的转移会影响军心和士气。士兵们会认为我们害怕了,会认为北平守不住。在目前的情况下,我们不能给部队传递这样的信号。”
“可是司令官……”
“我明白你的担心。”冈村宁次抬手制止了他,“但我不会拿几十万将士的性命开玩笑。转移是必要的,但时机要选对。等支那军的进攻意图完全暴露,等我们确认他们真的要打北平,再转移也不迟。到那时候,不是逃跑,是战略转移。”
田边盛隆想了想,点头:“司令官说得对。那向中国派遣军司令部的报告?”
冈村宁次摇摇头:“也不必现在就报。畑俊六大将那边,等有了确凿证据再说。现在只是怀疑,贸然报告只会显得我们草木皆兵。”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如果李宏真的想打北平,他不会给我们太多准备时间。从现在开始,每一天都很宝贵。”
田边盛隆立正:“是,我这就去部署。”
他转身要走,冈村宁次又叫住他:“还有一件事。”
“司令官请讲。”
“特高课那边,让他们马上行动。全面清查北平、天津、保定周边所有可疑人员。军统、八路军的地下组织,特别是李宏的情报处,一个都不能放过。大战之前,情报先行。我们不能让支那的间谍在眼皮底下活动。”
田边盛隆点头:“明白。我马上通知特高课。”
冈村宁次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门关上,屋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冈村宁次站在地图前,目光从保定移到北平,从北平移到南口,又从南口移到天津。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李宏,你到底在想什么?
六十万大军,六个新编师,傅作义秘密到太原。
这些信息连在一起,像一块块拼图,拼出一个让他不安的图案。
他想起太原战役。筱冢义男死守太原不退,结果城破人亡,第一军全军覆没。他不能重蹈覆辙。
南口,必须是绞肉机。
哪怕支那军有十万人、二十万人,也要让他们在南口流干最后一滴血。
他拿起桌上的一支铅笔,在地图上的南口位置画了一个圈。笔尖用力很重,几乎把纸戳破了。
然后,他在圈的旁边写了两个字:死守。
窗外传来乌鸦的叫声,嘶哑难听。冈村宁次皱皱眉,把窗帘拉上了。
第834章 大战之前
五月的华北,战云密布。
从太原到大同,从张家口到保定,一条条公路上烟尘滚滚。卡车、马车、骡马、行人,汇成一道道灰色的洪流,日夜不息地向东、向北涌动。沿途的村庄里,老百姓站在路边看着这支浩荡的队伍,有人端着水碗,有人举着干粮,有人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地站着,眼睛里闪着光。
太原北郊的军用仓库区,灯火彻夜通明。
一箱箱子弹从仓库里搬出来,装上卡车。木箱上印着“7.92mm”“82mm”“75mm”等字样,码得整整齐齐。旁边是成堆的炮弹箱,每箱两发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弹,沉得两个壮劳力抬着都吃力。火箭弹的箱子更长,用红色的油漆标着“危险”二字,搬运的工兵格外小心。
仓库主任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清单,嗓子已经喊哑了。三天三夜,他几乎没有合眼。三千吨弹药,两千吨粮食,五百吨被服,还有药品、汽油、零部件,全要从他的仓库里发出去。
“第七十八军的物资装车没有?”
“装了,二十辆卡车,刚走。”
“独一师的火箭弹呢?他们催了三次了!”
“马上装,马上装!”
大同,第41集团军司令部。
杨天宇站在地图前,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他的部队正在向预定集结地开进,但速度比他预想的慢。铁路运力不足,公路又堵,十几万人马挤在路上,像一条缓缓蠕动的巨蟒。
“司令,独五师来电,先头团已经到达涞源。”参谋进来报告。
杨天宇嗯了一声,没有回头。涞源,离易县还有一百多里。按照现在的速度,全师到达预定位置至少还要三天。
“给独五师发电报,让他们加快速度。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他们的旗帜插在易县城外。”
“是。”
参谋转身要走,杨天宇又叫住他:“给新十二军也发个电报,让他们别走公路了,走山路。公路太堵,走山路虽然慢,但至少不会堵死。”
参谋犹豫了一下:“司令,走山路的话,重装备怎么办?”
杨天宇摆摆手:“山炮拆开,用骡马驮。重机枪分解,每个班背一部分。实在不行,就用人抬。告诉军长,我不管他用什么办法,三天之内,必须到。”
张家口,第40集团军司令部。
黄焕然正在检查部队的装备。他的部队是这次会战的西北铁钳,要打南口,要破关,要突入北平西北。任务最重,压力最大。
“暂五军的火炮到了没有?”他问副官。
“到了。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十二门,七十五毫米火炮三十六门,全部到位。102火箭炮营正在路上,预计明天到。”
黄焕然点点头,又问:“工兵呢?南口那边地形复杂,没有工兵开路,部队过不去。”
“工兵团已经出发了,带着炸药和架桥器材。团长说,三天之内,保证把路修通。”
黄焕然没有再问,转身回到地图前。他的目光落在南口那个点上,停留了很久。
南口,他去看过。两边是山,中间一条峡谷,最窄的地方只有几百米。日军在那里修了两年的工事,山头上密密麻麻全是碉堡和火力点。正面强攻,伤亡不会小。
但必须打。不打南口,就进不了北平。
他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的南口旁边写了两个字:破关。
河曲,第一兵工厂。
刘波已经在车间里待了三天三夜。三一式冲锋枪的生产线全速运转,冲压机日夜不停地轰响,工人们三班倒,人歇机器不歇。地面上堆满了刚下线的冲锋枪,乌黑的枪身散发着机油的味道。
“厂长,这个月的产量出来了。”生产科长跑过来,手里拿着报表。
刘波接过来看了一眼,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九千支。比上个月多了两千支。照这个速度,下个月就能突破一万支。
“告诉工人们,这个月每人多发半个月的工钱。”他把报表还给科长,“另外,食堂加菜,肉管够。”
生产科长笑了:“厂长放心,我这就去办。”
刘波又问:“火箭筒呢?傅长官那边要三百具,赶出来没有?”
“赶出来了。三百二十具,多做了二十具备用。炮弹也配好了,三千二百发。”
刘波点点头:“那就装车,今天就发走。”
保定,独一师师部。
严世贵正在和曹正说话。固安之战后,曹正的一团补充了兵员,换上了新装备,士气正旺。
“曹正,这次主攻,你们团打头阵。”严世贵说。
曹正眼睛一亮:“师长,真的?”
“真的。吴司令亲自点的将。他说,上次固安打得不错,这次还让你打头阵。”
曹正咧开嘴笑了:“师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严世贵摇摇头:“别高兴太早。这次不是固安,是硬仗。鬼子的防御比固安强十倍,你有把握吗?”
曹正收起笑容,认真地说:“师长,我不敢说有十分把握,但有八分。固安的经验能用上,新装备也能用上。三一式冲锋枪,近战火力猛;坦克杀手火箭筒,打碉堡一打一个准。只要炮兵能把鬼子的工事轰开,我就有把握突进去。”
严世贵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好。去准备吧。”
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冈村宁次终于确认了那个他最不想确认的消息。
情报是从多个渠道汇聚来的。空中侦察发现,保定以北的公路和铁路上,国军的运输车辆明显增多。地面侦察报告,涞源、易县、涿鹿方向的支那军活动频繁,疑似在进行大规模集结。特高课也截获了几条加密电报,虽然未能完全破译,但频次和内容都指向一个方向。
李宏要打北平。
冈村宁次站在地图前,脸色铁青。他的判断没错,但留给他的时间太少了。
“田边君。”他叫来参谋长,“命令全军进入战备状态。所有部队取消休假,人员归队,弹药发放到连队。工兵部队昼夜施工,务必在五天内完成南口和定兴方向的工事加固。”
田边盛隆立正:“是。”
冈村宁次又说:“给中国派遣军司令部发电报。内容:华北方面军确认,支那晋察绥行营及傅宜生部近期将对北平发动大规模攻势。兵力约四十至五十万人,攻击方向预计为南口及保定以北。方面军已全面进入战备状态,加强南口、定兴、涿州、良乡一线防御。请求派遣军司令部联系关东军,做好从热河方向增援的准备。”
田边盛隆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等冈村宁次说完,他抬起头问:“司令官,司令部转移的事……”
冈村宁次沉默了一下,说:“开始准备。但不要声张,等时机成熟再行动。”
田边盛隆点头,转身去部署。
冈村宁次重新面对地图,手指在保定和南口之间来回移动。
四十万到五十万人。这个数字让他感到沉重的压力。他的十二万人,加上即将到来的增援,也不过十五六万。兵力对比,三比一。
但战争不是简单的数字游戏。他有坚固的工事,有完善的后勤,有从本土和满洲调来的增援。只要撑住最初的进攻,等国军的锐气消耗殆尽,他就有机会反击。
他的目光落在南口那个点上。
南口,必须是绞肉机。
每一条山道,每一座山头,每一个碉堡,都要让国军付出惨重的代价。他要的不是守住南口,而是在南口消耗李宏的兵力,消耗他的锐气,消耗他的时间。
只要南口能撑一个月,国军的进攻就会停滞。到那时候,他就可以调集兵力,反包围,反突击,一举歼灭李宏的主力。
他在心里默默算着账,脸上露出了一丝冰冷的笑意。
太原,行营主任办公室。
李宏站在地图前,看着那上面密密麻麻的箭头和标记。数十万大军,数百辆卡车,近千门火炮,数万吨物资,正在按照计划向预定位置集结。
吴青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电报。
“主任,前线情报。冈村宁次已经确认我们要打北平,全军进入战备状态。南口和定兴方向的工事在加班加点修筑。”
李宏接过电报看了一遍,脸上没什么表情。
“意料之中的事。”他把电报放在桌上,“冈村宁次不是傻子,我们这么大的动静,他不可能不知道。”
吴青有些担心:“那我们是不是应该提前动手?给他准备的时间越长,我们打起来就越难。”
李宏摇摇头:“不用急。工事修得再好,也要有人守。人守得再稳,也扛不住炮弹。我们的炮火比冈村宁次想象的要强得多。等他以为自己的工事固若金汤的时候,我们再把他的工事变成废墟。”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我们需要时间。部队还没全部到位,物资还在路上。现在动手,打一半没炮弹了,那才是真要命。”
吴青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李宏转身看着地图,目光从南口移到定兴,从定兴移到北平,最后落在天津那个点上。
冈村宁次,你在南口等着我是吧。
好,那就在南口见。
窗外的天空很蓝,五月的阳光照进来,把整个办公室照得明亮。远处隐约传来火车的汽笛声,那是又一趟军列从太原出发,满载着弹药和希望,向东驶去。
大战,一触即发。
第835章 对峙,无声的惊雷
五月二十日,保定火车站。
一列军列缓缓驶入站台,车头上还冒着白烟。李宏从车厢里走出来,身后跟着李继贤、龚初和参谋部作战处的一帮人。站台上,吴青已经等在那里,身后是几个参谋和警卫。
“主任。”吴青迎上前,立正敬礼。
李宏点点头,没有多说话,直接问:“部队都到位了?”
“第78军和新5军已经进入预定阵地。新7军在右翼,独1师和独2师在后方待命。各部队的指挥所已经架设完毕,通讯畅通。”
李宏嗯了一声,大步向站外走去。吴青快步跟上,边走边汇报:“前敌指挥部设在保定城北的一个村子里,电话和电台都通了,主任随时可以指挥。”
一行人上了车,车队向城北驶去。
保定城北,前敌指挥部。
指挥部设在一座地主的大院里,正房被改成了作战室。墙上挂着巨幅地图,桌上摆着几部电话和电台。参谋们进进出出,忙而不乱。
李宏站在地图前,目光从保定一路向北扫去。涿州、良乡、丰台、北平,这些名字在图上不过是几个小点,但每一个点后面都是几十万人的生死。
“吴司令,前线情况怎么样?”他问。
吴青走到地图前,拿起教鞭:“主任,目前各部队已经进入预定位置。第78军在保定以北二十公里处展开,正面对涿州方向。新5军在其右翼,负责掩护侧翼。新7军在左翼,靠近山区方向。独1师和独2师在后方待命,作为预备队。”
他顿了顿,又说:“日军那边,定兴、涿州、良乡一线的防御工事已经加固完毕。我们的侦察兵报告,鬼子在阵地前沿布设了大量地雷和铁丝网,每隔几百米就有一个碉堡。正面硬攻,伤亡不会小。”
李宏没有说话,继续看着地图。
龚初在旁边补充:“第40集团军那边,黄司令已经抵达怀来前线。暂5军和暂6军在南口以东展开,暂7军在后方。马司令的东北挺进军和骑兵师在察北待命,等南口打开就冲进去。”
“第41集团军呢?”
“杨司令的部队已经到了易县一线。新11军和新12军在前,第97军在后方。他们的任务是切断平津交通,分割北平与天津的联系。”
李宏点点头,又问傅作义那边的情况。吴青说傅作义的第三十五军已经到达怀柔以北,正在侦察日军布防情况,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李宏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走,去前线看看。”
前线,第78军阵地。
李宏的车队停在阵地后方,他带着李继贤和龚初步行向前沿走去。吴青跟在旁边,亲自带路。
阵地上一片寂静。战壕里,士兵们或坐或躺,有人在擦枪,有人在写信,有人在发呆。看到李宏过来,纷纷站起来,有人喊“主任好”,有人只是立正敬礼。
李宏一一回应,不时停下来和士兵说几句话。
“哪个部队的?”
“报告主任,107师785团二营一连三班,下士张德胜。”一个年轻士兵站得笔直。
“打过大仗吗?”
“打过!忻口、太原、保定,都打过!”士兵的声音很响亮。
李宏笑了:“好,老兵了。这次打北平,有信心吗?”
“有!”士兵的声音更响了,“主任带着我们打,准赢!”
旁边的士兵都笑起来,气氛轻松了不少。但李宏看得出来,每个人的眼神里都有一种东西,不是恐惧,是紧张。大战前的紧张。
他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最前沿的战壕。从这里往外看,是一片开阔地,远处隐约能看到日军的阵地。铁丝网、地雷场、碉堡,清晰可见。
“主任,危险,别往前了。”吴青拉住他。
李宏停下脚步,举着望远镜看了一会儿。日军的阵地很安静,看不到人影,但那种安静里藏着杀机。
“鬼子在干什么?”他问。
吴青说:“这几天一直这样。白天没什么动静,晚上偶尔打几炮。他们的广播倒是没停过,一直在放什么天皇的圣战诏书,还有军歌。声音大得很,隔着几里地都能听见。”
李宏放下望远镜,冷笑了一声:“圣战诏书?他们倒是有脸提。”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士兵们。战壕里,一双双眼睛正看着他。
“弟兄们。”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阵地上传得很远,“对面就是北平。八十多年前,英法联军从海上打进来,烧了咱们的圆明园。四十多年前,八国联军又从海上打进来,逼着咱们签了辛丑条约。这几年,鬼子占了北平,占了华北,杀了咱们多少同胞,烧了咱们多少房子。”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些。
“这些账,咱们一笔一笔记着。现在,该他们还了。”
战壕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低沉的吼声:“还!还!还!”
声音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传出去很远。远处的日军阵地上,似乎有人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吴青站在旁边,看着李宏的背影,没有说话。
这位年轻的主任,有一种本事,几句话就能让士兵们热血沸腾。不是空喊口号,而是说老百姓听得懂的话。
定兴,日军阵地。
国军阵地上那阵吼声传过来的时候,日军士兵们正在听广播。大喇叭里放的是天皇的圣战诏书,声音庄严肃穆,播音员用那种特殊的语调念着,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神的力量。
“朕尔忠良之臣民,克忠克孝,亿兆一心,继往开来,以全其大义……”
士兵们跪在地上,低着头,一动不动。有人闭着眼睛,有人嘴唇微动跟着念,有人偷偷看了一眼对面的方向。
那些吼声从远处传来,模模糊糊,听不清在喊什么,但那股气势隔着几里地都能感觉到。
联队长山本大佐站在指挥所门口,听着那阵吼声,脸色铁青。他转身对身边的军官说:“传令下去,加强警戒。支那人随时可能发动进攻。”
军官领命而去。
山本又看了一眼对面的方向,心里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他在中国打了四年仗,从上海打到南京,从南京打到武汉,从武汉打到华北。他见过中国军队的溃败,也见过他们的顽强。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到一种说不清的压力。
那些吼声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愤怒,是决心。
一种不计代价、不计生死、不计一切后果的决心。
第78军阵地,107师师部。
师长叶大成站在战壕里,面前是整整齐齐列队的士兵。几百人站在狭窄的战壕里,挤得满满当当,但没有一个人说话。
叶大成看着这些士兵。有老兵,打了四年的仗,脸上有疤,眼里有火。有新兵,十八九岁,脸上还带着稚气,但腰杆挺得很直。
“弟兄们。”叶大成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明天,或者后天,或者大后天,我们就要打过去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对面是定兴,过了定兴是涿州,过了涿州是良乡,过了良乡就是北平。这一路,不好走。鬼子在那里修了几个月的工事,埋了地雷,拉了铁丝网,修了碉堡。他们要我们死在那里。”
他停了一下,声音忽然提高了。
“但我要告诉你们,死在那里的,不会是你们,是他们!”
战壕里响起低低的吼声。
“为什么?”叶大成继续说,“因为你们的枪比他们好,你们的炮比他们响,你们的飞机在他们头顶上飞!他们凭什么跟你们打?”
士兵们的眼睛亮了。
“凭碉堡?我们的重炮一炮一个!凭地雷?我们的工兵排雷比他们埋得快!凭武士道?武士道能挡住炮弹吗?”
有人笑出声来。
叶大成也笑了,但很快收起笑容,声音变得低沉。
“弟兄们,我不说那些大话。打仗会死人,我知道。但我要你们记住,你们的血不会白流。打下北平,收复失地,你们的父母、兄弟、姐妹,就能过上安生日子。”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大声问:“你们说,这仗该不该打?”
“该打!该打!该打!”几百个声音汇成一股洪流,在战壕里回荡,在原野上回荡,在每一个人的心里回荡。
对面,日军的广播还在响着,圣战诏书的念诵声被这阵吼声压了下去,像一只蚊子在风中挣扎。
定兴,日军前沿阵地。
一个年轻的日军士兵蹲在战壕里,听着对面的吼声,手不自觉地发抖。旁边的老兵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递过来一支烟。
士兵接过来,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前辈,”他小声问,“我们能守住吗?”
老兵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对面的方向,眼神空洞。
吼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广播里又一首军歌。高亢、激昂、刺耳,像金属摩擦的声音。
老兵掐灭烟头,轻声说:“不知道。”
远处,国军的阵地上,一面青天白日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夕阳把旗帜染成金红色,像一团燃烧的火。
前线指挥部里,李宏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地图。桌上的茶已经凉了,他没喝,只是盯着地图上的那些箭头和标记。
数十万大军,上百辆坦克,上千门火炮,数万吨物资。
一切就绪。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夜幕正在降临,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明天,或者后天,或者大后天,炮声就要响了。
李宏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北方的天际。
北平,等着。
第836章 平津会战全面打响
五月二十二日,凌晨四点三十分。
保定总指挥部里,灯火通明。李宏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两份报告,一份来自南线吴青,一份来自南口黄焕然。报告的内容几乎一模一样:各部队已进入预定阵地,炮兵完成射击诸元标定,空军待命起飞,等待开战命令。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秒都像敲在心上。
李宏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还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此刻在南线几十公里的战线上,在南口狭窄的峡谷里,几十万官兵正趴在战壕里,等着那个信号。
“主任,四点四十五了。”李继贤轻声提醒。
李宏转过身,看了一眼桌上的两部电话。一部通南线吴青,一部通南口黄焕然。他走过去,拿起其中一部,又放下。再拿起另一部,又放下。
他深吸一口气,同时抓起两部电话。
“开战。”
两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重得像一座山。
两部电话同时传出同样的声音:“是!”
凌晨五点整。
南线,国军阵地。
信号弹升空,三颗红色,划破黎明前的黑暗。
紧接着,大地开始颤抖。
数百门火炮同时发出怒吼。那不是声音,是地震,是天崩,是整个世界都在碎裂。空气被撕裂,地面在跳动,战壕里的士兵们捂着耳朵,张大嘴巴,但什么都听不见,只有一种巨大的、持续的、无处不在的轰鸣。
炮兵一师和二师的二百一十六门105毫米榴弹炮率先开火。炮弹划破天空,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像一万只鸟同时在叫。这些重达十五公斤的钢铁怪物以每秒五百米的速度飞向日军的阵地,然后炸开。
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球在日军阵地上腾起,连成一片,把半边天空烧成白昼。浓烟、火光、碎片,混在一起,形成一道移动的死亡之墙,从日军前沿阵地开始,一寸一寸地向后碾压。
“放!放!放!”
炮兵指挥官的嗓子已经喊哑了,但没有人听得见。炮手们机械地装弹、闭锁、击发,装弹、闭锁、击发。炮管打得发红,炮位上的沙袋被震得移位,有人耳朵里流出血来,但没有一个人停下。
重炮团三十六门150毫米榴弹炮开始第二轮射击。这种重型炮弹每发重四十多公斤,落地时能炸出五米宽三米深的弹坑。炮弹砸在日军碉堡上,钢筋混凝土的顶盖像纸片一样被掀开,里面的守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成了碎片。一座三层楼高的永久工事被直接命中,上半截飞上天,下半截埋进土里,只剩下一个冒着烟的底座。
火箭炮师一团和二团的七十二门飓风火箭炮加入了合唱。这种车载火箭炮每门十六管,一次齐射就是一千一百五十二枚130毫米火箭弹。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像一群发疯的流星,铺天盖地地砸向日军的纵深阵地。
爆炸的密度瞬间翻了十倍。
日军阵地变成了一片沸腾的火海。铁丝网被气浪撕碎,地雷被殉爆,战壕被填平,碉堡被削平。几十公里长的日军防线,从涞水到定兴,从定兴到蓉城,每一寸土地都在燃烧。
日军的大炮开始还击。
九四式山炮、九五式野炮、四年式150毫米榴弹炮,能打响的都打响了。但他们的炮弹落在国军的炮兵阵地上,就像石子扔进大海,溅不起多少浪花。国军的炮兵阵地分散配置,每个炮位都有坚固的工事,日军的还击炮火打在上面,最多崩掉几块沙袋。
倒是那些隐蔽在山背后的日军重炮给国军造成了一些麻烦。几发150毫米炮弹落在炮兵二师的阵地上,炸飞了两门105榴弹炮,伤亡了十几个人。但很快,重炮团的150毫米榴弹炮就锁定了它们的位置。几轮急速射过后,日军那个重炮阵地彻底哑了火。
集团军属的102毫米火箭炮也投入了战斗。
这种六管火箭炮虽然射程只有五公里,但胜在灵活机动。炮手们把火箭炮推到离前沿只有两公里的位置,对准日军防线就是一轮齐射。六发火箭弹呼啸而出,拖着白色的尾迹,在日军阵地上炸出一串火球。打完就跑,等日军的还击炮火过来,他们已经在两公里外的山沟里装弹了。
前沿战壕里,士兵们趴在胸墙上,看着对面那片火海,嘴都合不拢。
老兵张德胜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对旁边的战友说:“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
战友没回答,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的耳朵听不见了,但眼睛看得清楚。那片火海,那些爆炸,那些飞上天的碎块,比任何电影都震撼。
“鬼子这下该老实了。”张德胜吐出一口烟。
话没说完,又一轮飓风火箭炮齐射开始了。一千多枚火箭弹从头顶飞过,尖啸声刺得人头皮发麻。张德胜缩了缩脖子,骂了一句:“这帮龟儿子,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南口战场。
炮兵三师的一百零八门105毫米榴弹炮率先开火。
南口的地形和南线不同。两边是山,中间一条峡谷,日军的工事修在两边的山头上,俯瞰着峡谷里的公路。要拿下南口,必须先拿下这些山头。
炮弹砸在山头上,炸起漫天的碎石和尘土。日军的碉堡修得很隐蔽,有的藏在岩石后面,有的嵌在山体里,从正面根本看不见。但105毫米榴弹炮的威力不是盖的,一发炮弹落在一个碉堡旁边,直接把半边山壁炸塌了,里面的机枪连同射手一起被埋在碎石下面。
重炮二团一营的十二门150毫米榴弹炮开始点名。它们的目标是那些最大的、最坚固的永久工事。这些工事是日军花了好几年修的,钢筋混凝土的顶盖有半米多厚,普通炮弹打上去就是个白印子。
但150毫米的炮弹不一样。
一发重炮直接命中一座核心碉堡的顶部,混凝土被炸穿,炮弹钻进碉堡内部才爆炸。一声闷响,碉堡的射击孔里喷出一团火球,然后整个顶部塌了下来,浓烟从裂缝里涌出来,像一座快要喷发的火山。
火箭炮师三团的三十六门飓风火箭炮在南口以西的谷地里展开。这里是黄焕然亲自选定的阵地,隐蔽在山谷里,日军的观察哨看不到。团长一声令下,五百七十六枚130毫米火箭弹呼啸而出,拖着长长的尾焰,越过山脊线,砸在日军的纵深阵地上。
那些暴露的日军炮兵阵地遭了殃。飓风的火箭弹落点分散,覆盖面积大,一轮齐射就把好几平方公里的地面犁了一遍。日军的山炮、野炮被打得东倒西歪,炮手们死伤惨重,没死的也抱着脑袋趴在弹坑里不敢动。
黄焕然站在观察哨里,举着望远镜看着对面的山头。那些日军的工事在炮火中一个个被摧毁,山头上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点点头。
“让暂五军做好准备,”他对身边的参谋说,“炮火延伸后,立刻发起进攻。”
南线,第78军前沿指挥所。
吴青站在观察口前,望远镜里是一片火海。从涞水到定兴,从定兴到蓉城,整条日军防线都在燃烧。炮弹还在不停地落下去,爆炸声连成一片,像没有尽头的雷暴。
“炮火准备还要多久?”他问身边的参谋长。
“原定两小时,但主任说了,不着急,让炮兵打够。”
吴青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知道李宏的意思。这一仗,不是比谁冲得快,是比谁的火力猛。日军在南口和定兴修了几个月的工事,以为固若金汤。那就让他们看看,在绝对的火力面前一切都是纸糊的。
另一边的南口,日军独立混成第七旅团的指挥部设在一个山洞里。
旅团长佐藤少将蹲在电台前,对着话筒嘶吼。他的部队在南口经营了两年,修了数千个碉堡,布了几万颗地雷,拉了几十公里的铁丝网。他以为这里是一道铁壁,没有人能攻破。
现在,铁壁正在变成废墟。
“左翼方向呢?左翼方向怎么样?”他问通讯兵。
通讯兵满头大汗地调着频率:“联系不上!所有电台都在呼叫,但左翼的阵地,一个都联系不上!”
佐藤的脸白了。
左翼方向联系不上,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边的情况恐怕更糟。
“继续呼叫!”他吼道,“告诉方面军司令部,南口遭到支那军猛烈炮击,请求增援!请求增援!”
话没说完,数发150毫米炮弹落在洞口附近。爆炸的气浪冲进山洞,把电台掀翻,把通讯兵甩到墙上。佐藤被气浪推倒,脑袋撞在石壁上,眼前一黑。
等他爬起来,洞里全是烟,什么都看不清。他摸索着找到洞口,往外看了一眼,然后呆住了。
整个前沿都在燃烧。
山头上、峡谷里、公路上,到处是火光和浓烟。他引以为傲的地面碉堡群,有的被炸塌了,有的还在冒烟,有的已经不见了。山脚下的阵地被火箭弹犁了一遍又一遍,连完整的战壕都找不到了。
“旅团长!旅团长!”一个满脸是血的军官跑过来,“支那军的炮火太猛了,前沿阵地已经全毁了!士兵们伤亡惨重,请求撤退!”
佐藤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撤退?撤到哪里去?后面就是北平!没有命令,谁也不许退!”
他松开手,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让人害怕:“传令下去,所有人进入地下防线。支那人很快就会进攻。南口,就是我们的坟墓。”
南线,总指挥部。
李宏站在地图前,耳边是隆隆的炮声,隔着几十公里都能听见。
李继贤走进来,递上一份报告:“主任,南线炮兵已经完成第一轮火力覆盖,正在向纵深延伸。日军前沿阵地全部被摧毁,伤亡情况不明。南口方向,黄司令报告,炮击效果良好,日军主要地面工事已被摧毁大半,暂五军准备发起进攻。”
李宏接过报告,看了一遍,放在桌上。
“给吴青和黄焕然发电报。炮火准备结束后,按计划发起进攻。告诉一线的指挥官们,不要急,稳扎稳打。鬼子跑不了。”
“是。”
李继贤转身要走,李宏又叫住他。
“继贤。”
“主任?”
李宏沉默了一下,说:“让战地医院做好准备。这一仗,伤亡不会小。”
李继贤点点头,出去了。
李宏回到窗前,炮声还在响,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墙上的钟指向六点三十分。两个小时的炮火准备,马上就要结束了。
然后,步兵就要冲上去。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北平,等着。
第837章 钢铁洪流与血肉磨盘
五月二十二日,清晨七点。
保定前线,两个小时的炮火准备刚刚结束。日军的阵地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战壕被填平,铁丝网被撕碎,碉堡变成废墟。硝烟还没有散尽,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和焦糊味。
但真正的进攻,现在才开始。
第78军阵地上,发动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六十辆二九式轻型坦克和三十辆二九式中型坦克排成楔形队列,从隐蔽阵地驶出。坦克后面,是三十六门二九式七十五毫米自行火炮。这是自行火炮一团第一次上战场,钢铁的履带碾过泥泞的战壕,留下一道道深深的辙印。
坦克连长的座车在最前面,炮塔上的舱盖打开着,露出半个身子。他举起一面红旗,向前一挥。
“全连,进攻!”
九十辆坦克一路加速,像一群铁甲猛兽,朝日军阵地扑去。自行火炮团跟在后面,炮管指向正前方,随时准备开火。
坦克冲过己方战壕时,步兵们纷纷抬头。那些铁家伙轰隆隆地驶过,履带卷起的泥土溅了人一脸,但没有一个人骂。所有人都看着那些坦克,眼神里有羡慕,有期待,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跟上!都跟上!”连长们扯着嗓子喊。
步兵们跳出战壕,跟在坦克后面,成散兵线向前推进。
日军阵地前沿,残存的火力点开始射击。几挺九二式重机枪从废墟里探出头来,子弹打在坦克的前装甲上,叮叮当当作响,但根本打不穿。轻型坦克的倾斜前装甲等效防护超过三十毫米,重机枪子弹打上去就是一个白点。
中型坦克更是不在乎,直接碾过铁丝网和地雷场。零散的地雷在履带下爆炸,根本不足以造成致命伤害,坦克晃了晃,继续往前开。车内的驾驶员咬着牙,死死踩住油门。
一辆轻型坦克冲到日军战壕前,车体猛地向下一沉,履带卡在战壕里动不了。车长拿起通讯器,大喊:“炮兵,掩护!”
一辆自行火炮立即停车,七十五毫米野炮对准前方的一个碉堡残骸,一发炮弹打过去,把里面正准备射击的日军机枪手连人带枪轰上了天。
步兵们趁机冲上来,跳进战壕,和残存的日军展开近战。
三一式冲锋枪的威力在狭窄的战壕里发挥到了极致。密集的子弹扫过去,日军的三八式步枪根本来不及拉栓。一个日军士兵刚把刺刀装上,胸口就多了七八个窟窿。
“清理战壕!不要恋战!继续往前冲!”785团团长端着冲锋枪,一边打一边喊。他的团在这次进攻中打头阵,任务是撕开日军防线,为后续部队打开通道。
坦克部队越过第一道战壕,继续向纵深推进。自行火炮团跟在后面,遇到顽固的火力点就停下来打一炮,打完就走。日军的纵深防线还没来得及组织有效的抵抗,就被钢铁洪流冲开缺口。
日军第三十六师团指挥部里,师团长冈本保之脸色铁青。他接到前线报告,前沿防线已经被突破,支那军的坦克正在向纵深穿插。
“反坦克炮!反坦克炮在哪里?”他吼道。
参谋战战兢兢地回答:“师团长,反坦克炮在炮击中损失了大半,剩下的几门还在后面,来不及调上来。”
冈本保之一拳砸在桌上:“八嘎!让工兵上去,用炸药包!用手榴弹!无论如何,挡住支那人的坦克!”
日军工兵抱着炸药包冲向国军的坦克纵队。但在开阔地上,步兵对坦克的冲击几乎是自杀。坦克上的机枪手发现了这些不要命的日军,密集的弹雨扫过去,大部分工兵倒在了半路上。偶尔有几个冲到近前的,也被跟在坦克后面的步兵用冲锋枪撂倒。
七点三十分,第78军的先头部队已经推进了五公里。日军的防线像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鲜血淋漓。
保定总指挥部里,李宏站在地图前,听着前线传来的报告。
“第78军已经突破日军前沿防线,装甲部队正在向纵深突击。日军抵抗顽强,但无法阻止我军前进。”
李宏点点头,没有说话。
风暴战法的第一步,突破了。
南口战场。
和保定前线的势如破竹不同,南口是另一种景象。
炮火准备结束后,暂五军的两个师同时向日军阵地发起进攻。但日军的抵抗远比预想的顽强。
山头上的工事虽然被炮火摧毁了大半,但日军在地下修筑了复杂的坑道系统。炮击时,他们躲进坑道里;炮火一停,他们就从坑道里钻出来,进入残存的工事,用机枪和迫击炮封锁进攻路线。
“冲!冲上去!”营长挥着手枪,带头向山上冲。
士兵们弯着腰,踩着碎石和弹坑,一步步往上爬。山坡很陡,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身力气。日军的机枪从山顶上扫下来,子弹打在石头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第一个冲上去的排倒在了半山腰。日军的交叉火力封锁了所有通道,手榴弹从上面扔下来,在人群中炸开。
“迫击炮!压制山顶火力!”营长趴在石头后面,对着步话机喊。
后方的迫击炮立即开火。八十二毫米炮弹落在山顶上,炸起一团团烟尘。日军的机枪哑了一会儿,但很快又响起来。他们躲在岩石后面,迫击炮很难直接命中。
“火箭筒!”排长喊了一声。
火箭筒手扛着铁拳一百,冒着弹雨爬上一块大石头,瞄准山顶的一个机枪巢。扣动扳机,火箭弹拖着尾焰飞出去,准确命中了目标。机枪巢连同里面的三个人一起飞上了天。
但日军的火力点太多了。打掉一个,又冒出两个。山头上的每一块石头后面都可能藏着一挺机枪,每一个裂缝里都可能扔出一颗手榴弹。
“伤亡太大了。”营长咬着牙,对着步话机喊,“请求炮火支援!”
后方,炮兵三师的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再次开火。炮弹落在山顶上,炸起漫天的碎石。日军的坑道口被炸塌了几个,但更多的坑道口依然在往外喷吐着火舌。
黄焕然在指挥所里看着战报,脸色凝重。
“暂五军攻击受阻,推进不到五百米,伤亡三百余人。”
他放下电报,沉默了一会儿。
“让暂六军从侧翼试试。南口正面太窄,兵力展不开。从侧翼绕过去,打鬼子的侧后。”
参谋领命而去。
黄焕然又拿起望远镜,看向前方的山头。硝烟弥漫中,能看到国军的旗帜在往上移动,很慢,但确实在移动。
“告诉一线部队,”他对身边的副官说,“不要急,稳着打。鬼子躲在地下,就把他闷在地下。用炸药包炸坑道口,用火焰喷射器往里喷。我就不信,他们能一辈子待在地底下。”
副官转身去传达命令。
南口前线,半山腰上。
工兵排长带着几个人,背着炸药包,在机枪掩护下爬到一个坑道口旁边。坑道口不大,只能容一个人弯腰进出。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点火!”
导火索嗤嗤地冒着白烟。几个人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几秒钟后,一声巨响,坑道口塌了下来,碎石和泥土把洞口堵得严严实实。
“好!”后面的士兵们欢呼起来。
但欢呼声还没落,旁边另一个坑道口里就射出一串子弹,两个士兵应声倒地。
“妈的!”排长骂了一句,“再来!”
他带着人又爬过去。
南口的每一座山头都在重复着同样的场景。国军攻上去,被压下来;再攻上去,再被压下来。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但每一步都在向前。
黄焕然在指挥所里来回踱步。南口的进攻速度比他预想的慢,但这不是士兵们不勇敢,是地形太险要,是鬼子的工事太顽固。
“给主任发电报,”他停下来,对参谋说,“南口战场攻击进展缓慢,但正在逐步推进。日军依托地下坑道顽抗,我军正在逐坑逐洞清剿。预计全面突破需要两天时间。”
参谋记下了电报内容,又问:“司令,要不要请求空军支援?”
黄焕然想了想:“要。让空军来炸鬼子的坑道口。五百磅的炸弹,威力足以把山头顶部掀开,看他们还往哪里躲。”
保定总指挥部。
李宏同时收到了两份战报。一份来自吴青,保定前线进展顺利,装甲部队已突破日军第一道防线,正向纵深突击。一份来自黄焕然,南口战场攻击受阻,进展缓慢,正在逐山争夺。
他把两份战报放在桌上,对比着看。
“南口那边不好打。”李继贤在旁边说,“地形太险,鬼子的工事太硬。黄司令那边压力很大。”
李宏点点头:“告诉黄焕然,不着急。南口不是主攻方向,能拖住鬼子就行。等保定这边打穿了,鬼子在南口就没法安心防守了。”
他顿了顿,又说:“让空军去支援南口,用重磅炸弹炸鬼子的坑道口。五百磅不够就一千磅,把山头削平。”
李继贤领命而去。
李宏又拿起保定前线的战报,仔细看了一遍。装甲部队的突击很成功,但后续步兵跟进的速度不够快。风暴战法的核心是纵深突击,但如果步兵跟不上,突进去的装甲部队就会陷入孤立。
“给吴青发电报,”他对另一个参谋说,“让第78军加快跟进速度。装甲部队已经撕开口子了,步兵要赶紧填进去。不要让突进去的部队等步兵。”
窗外的炮声还在响,但比早上稀疏了一些。那是炮兵在向纵深延伸,为步兵开路。
李宏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上午九点。
开战四个小时,保定前线推进了八公里,南口前线还在第一线山头上反复拉锯。
战争的节奏,从来不是均匀的。有的地方快得像闪电,有的地方慢得像磨盘。
他又拿起南口的战报,目光落在伤亡数字上。
三百余人。
这恐怕只是开始。
第338章 长空对决,猎隼出击
五月二十二日,上午九点四十分。
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冈村宁次站在地图前,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两小时前,他下令全军按计划迎战,但前线的消息一个比一个坏。南口方向的佐藤旅团还在死守,但地表工事被摧毁严重。保定方向更糟,第三十六师团的第一道防线被撕开了一个五公里宽的口子,支那军的坦克纵队正在向纵深穿插。
“司令官,航空兵部队来电。”田边盛隆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第三飞行集团报告,第一波战斗机群已从南苑机场起飞,前往定兴、涞水上空拦截支那军轰炸机。共计二十七架一式战斗机,由加藤大佐指挥。”
冈村宁次转过身,接过电报看了一遍。二十七架一式战,这是他手里能调动的全部家当。华北方面军的航空力量在太原战役后就一直没有恢复元气,新补充的飞机和飞行员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不如从前。
“让他们小心,”冈村宁次把电报放在桌上,“支那空军的猎隼不是好对付的。”
田边盛隆点点头,又犹豫了一下:“司令官,支那军的地面攻势很猛。第三十六师团请求增援,是否从天津方向调兵?”
冈村宁次没有回答。他走到窗前,看着北方的天空。万里无云,能见度极好。这种天气,对空战来说太合适了。
“告诉冈本,再坚持两天。两天之后,援军会到。”他顿了顿,“前提是,我们的飞机能挡住支那人的空中打击。”
定兴上空,九点五十五分。
五千米的高空,三十六架猎隼驱逐机排成三个十二机编队,正以巡航速度向南搜索。领队机是第九大队第37中队长柳直夫上尉,他的座机编号3702,机头上涂着七颗红星,代表他击落过七架日机。
柳直夫今年二十七岁,瘦长脸,颧骨很高,一双眼睛总是眯着,像没睡醒。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双眼睛一旦睁开,比鹰还锐利。
“各机注意,各机注意。我是柳直夫,保持高度,注意搜索。”他对着喉头送话器说,声音平淡得像在念菜单。
“37中队收到。”“38中队收到。”“39中队收到。”耳机里传来三声干脆的回复。38中队长刘圣上尉,39中队长董文轩上尉,都是老手,跟柳直夫配合了不止一次。
柳直夫微微偏头,看了一眼右翼的38中队。刘圣的座机编号3802,机身上画着一个骷髅头,那是他的标志,据说鬼子飞行员看到这个标志就绕道走。左翼是董文轩的39中队,3903号机,机尾涂着一只展翅的白鹤,倒是文雅得多。
“高度五千,鬼子要是来,肯定比咱们低。”柳直夫心里盘算着。一式战斗机的巡航高度一般是三千左右,很少有超过五千的。居高临下,是猎隼最舒服的攻击位置。
十点整。
“发现敌机!十一点方向,高度三千,正在爬升!”3704号机的飞行员突然喊起来。
柳直夫眼睛猛地睁开,朝十一点方向看去。云层下面,一群黑点正在蠕动,数量不少,正在努力爬升。他数了数,至少有二十架以上。
“鬼子来了。27架,一式战。”他舔了舔嘴唇,声音依然平淡,“各中队注意,按预定方案。37中队跟我从上面压,38中队左翼迂回,39中队右翼包抄。打散编队,各个击破。高度是我们的,不要下去跟他们缠斗。”
“38明白!”“39明白!”
柳直夫轻轻推杆,3701号机头一沉,率先向下俯冲。三十六架猎隼同时转向,银灰色的机身在阳光下闪成一片,像一群突然俯冲的猛禽。
日军领队机加藤大佐正在爬升。他的座机是一式战隼,轻巧灵活,水平机动性极佳。但爬升不是它的强项,尤其是面对从头顶压下来的对手。
“敌机在上方!散开!散开!”加藤看到那些银灰色的影子越来越近,立刻下令。但已经晚了。
柳直夫的3702号机第一个冲入日军机群。他没有急着开火,而是利用速度优势从日军编队中间穿过,把整齐的队形搅得七零八落。两架一式战本能地向左右闪避,差点和友军撞在一起。
跟在后面的37中队十二架猎隼紧跟着冲下来,两挺12.7毫米机枪和两门20毫米机炮同时开火。曳光弹在空中织成一张火网,打在日军飞机上炸出一团团碎片。
一架一式战被20毫米炮弹命中机翼,翼尖炸飞,飞机打着旋往下掉。飞行员连跳伞都来不及,就撞在了山坡上。
另一架一式战的发动机被打中,冒出黑烟,摇摇晃晃地朝东边飞,想脱离战场。但一架猎隼跟上去,补了一梭子,那架日机凌空爆炸,碎片像雨点一样散开。
“打得好!”柳直夫在无线电里喊了一声,同时猛拉操纵杆,猎隼昂起头,重新爬升。他瞥了一眼高度表,刚才那一下俯冲丢了三千米,现在是两千整。
日军机群被这一轮突袭打懵了。二十七架飞机,转瞬间被击落了七架,剩下的四散奔逃。但加藤大佐很快反应过来。
“不要乱!散开缠斗!一式战转弯半径小,跟支那人转圈!”他在无线电里吼着,同时猛蹬方向舵,一式战机头一偏,划出一个急弯,咬住了一架正在爬升的猎隼。
那架猎隼的编号是3712,飞行员是个年轻少尉,第一次参加大规模空战。他发现被咬住,本能地向右急转,但一式战的转弯半径确实比猎隼小,3712号转了一圈,发现日机还在身后。
“3712!垂直机动!不要水平转!”柳直夫在无线电里大喊。
年轻少尉反应过来,猛拉操纵杆,猎隼昂起头,向高空冲去。一式战跟了两秒就跟不上了,发动机功率不够,机头一歪,放弃了追击。
加藤大佐咬了咬牙。猎隼的速度和爬升都比一式战强,水平机动虽然不如,但只要不跟一式战缠斗,一式战就拿它没办法。
“分两组!一组缠住支那人,一组去打轰炸机!”他下令。
但轰炸机在哪里?加藤环顾四周,发现根本没有轰炸机的影子。来的全是战斗机,清一色的猎隼。
他上当了。
保定总指挥部,十点十五分。
李宏站在地图前,听着空军联络官的报告。
“第九大队三个中队与日军二十七架一式战在定兴上空交战。目前战况,我军击落日机十一架,损失两架。日军机群已被打散,正在追击中。”
李宏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松了口气。猎隼对一式战,优势比他预想的还要大。速度、爬升、火力,全面占优。一式战唯一的优势是水平机动,但只要飞行员不犯傻,不跟鬼子转圈,一式战就咬不住猎隼。
“告诉刘铭枢,让第九大队继续打。打光了鬼子的驱逐机,我们的轰炸机再上去。”
定兴上空,十点二十分。
空战已经进入白热化。
柳直夫的3702号机第三次俯冲下来,瞄准一架正在逃窜的一式战,按下了射击按钮。两挺12.7毫米机枪和两门20毫米机炮同时怒吼,子弹和炮弹在日机机身上炸开一连串火花。那架一式战的尾翼被打飞,飞机失去控制,像一片落叶一样旋转着往下掉。
“第八架。”柳直夫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拉起操纵杆,重新爬升。
他扫了一眼战场。天空中到处都是飞机拉出的白烟,有几道是猎隼的,更多的是一式战的。东边,三架猎隼正在追击两架一式战,那两架日机贴地飞行,想利用地形逃脱,但猎隼的速度太快,很快就追上了。一串炮弹下去,其中一架日机栽进了田里,炸起一团泥土。
西边,刘圣的38中队正在和六架一式战缠斗。刘圣的座机3802号被一架日机咬住,但他不慌不忙,做了一个破S机动,俯冲加速,然后突然拉起,那架日机冲过了头,正好送到3801号的机炮口前面。刘圣按下按钮,那架一式战被打成了筛子。
“老刘,漂亮!”柳直夫在无线电里喊了一声。
刘圣嘿嘿一笑:“小意思。你那边怎么样?”
“八架了。再打两架,就追上二级王牌了。”
“那你得快点,我也六架了。”
两人说着话,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柳直夫又发现了一架一式战,正在低空试图逃跑。他推杆俯冲下去,瞄准具套住那架日机,正要开火,突然听到耳机里有人喊:“3702!注意后面!”
柳直夫本能地向右猛推杆,猎隼一个急转,一串子弹擦着机翼飞过去。他回头一看,一架一式战正从他的六点钟方向拉起来,座舱里那个日军飞行员戴着一顶白色的飞行帽,正恶狠狠地盯着他。
加藤大佐。
柳直夫没有慌张。他知道一式战的水平机动比猎隼好,但垂直机动不行。他猛拉操纵杆,猎隼昂起头,向高空爬升。加藤跟了两秒,发现速度不够,放弃了追击。
柳直夫爬到一万一千米,翻了个身,再次俯冲下来。这一次,他没有给加藤机会。3701号机以六百公里的时速俯冲,两挺机枪和两门机炮同时开火,弹雨笼罩了加藤的座机。
加藤的座机被打得千疮百孔,发动机冒出了黑烟。他没有跳伞,而是调转机头,朝柳直夫的猎隼撞过来。
柳直夫猛推杆,猎隼从加藤的机腹下掠过,两机相距不到十米。他能看清加藤脸上的表情,那是一种疯狂。
加藤的座机从柳直夫头顶飞过,继续往前飞了几百米,然后机头一歪,栽了下去。地面上腾起一团火球,加藤大佐,战死。
十点三十分。
空战结束。
天空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几架猎隼还在盘旋警戒。地面上散落着十九堆燃烧的残骸,有的还在冒烟,有的已经烧成了焦黑的骨架。
柳直夫检查了一下弹药,两门机炮的炮弹打光了,机枪还剩几百发。他看了看油表,还能飞一个小时。
“各中队报告损失和战果。”
“37中队,击落八架,损失一架。3712号被击伤,迫降在保定机场,飞行员轻伤。”
“38中队,击落六架,损失两架。3805号失踪,3807号迫降,飞行员没事。”
“39中队,击落五架,损失两架。3903号和3909号被击落,飞行员跳伞,已经上报后方联系人去救了。”
柳直夫沉默了一下。五架,五个兄弟。三个跳伞了,一个迫降了,一个失踪了。失踪的那个,凶多吉少。
“全体返航。”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三十六架猎隼起飞,回来三十一架。击落十九架一式战,战损比将近四比一。
柳直夫看着座舱外面那片蓝天,忽然觉得很累。不是因为飞了一个多小时,是因为每次打完仗都要数一数,回来了几个,没回来的几个。
3701号机对准跑道,放下起落架,轻轻触地。滑行到停机坪,关掉发动机。柳直夫摘下飞行帽,在座舱里坐了一会儿,才爬出机舱。
地勤组长跑过来:“柳队长,飞机怎么样?”
柳直夫拍了拍机身上的弹孔,那是一个七点七毫米的子弹孔,打在机翼根部,差一点就打穿油箱。
“补一补就行。下午还能飞。”
保定总指挥部,十点四十分。
李宏收到空战结果,沉默了很久。
击落十九架,损失五架。战果辉煌,但损失的五架飞机后面,是五个飞行员。培养一个飞行员比造十架飞机都难。
“让空军好好安葬牺牲的飞行员。”他说,“受伤的送到最好的医院。失踪的那个,派人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李继贤点点头,转身去传达命令。
李宏又拿起战报看了一遍。十九比五。这一仗打完,华北的日军航空力量再次被重创。要不了多久,平津的上空就不会再有敌机出没。
第339章 铁钳合围
五月二十二日,上午十一时。保定前线,独一师指挥部。
严世贵站在地图前,手里的铅笔尖戳在定兴以北的位置。装甲部队已经突进去十公里了,第78军跟在后头,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切进冻猪油。但他这边还没动。
“师长,主任来电。”参谋递过来一张纸条。
严世贵接过来扫了一眼,嘴角翘起来。李宏的命令只有一句话:缺口已开,该你了。
他把纸条揉成团扔进纸篓,转身抓起电话:“曹正,带一团从右翼插进去。别管两边的鬼子,只管往前冲,冲到涞水县城以北再回头。”
电话那头曹正的声音带着兴奋:“师长放心,一个小时之内,我把缺口撕成两半!”
“别逞能。”严世贵语气重了,“风暴战法不是让你蛮干。穿插到位就停下,等新五军和新七军上来再回头。记着,你是一把刀,不是一块铁。”
“明白!”
定兴西南,十一点十五分。
曹正的一团已经从装甲部队撕开的缺口右侧楔了进去。三营打头,一营二营左右展开,三千人排成一个巨大的三角锥,锥尖直指涞水方向。
日军的防线已经被装甲部队冲得七零八落,但残存的火力点还在射击。左侧一片废墟里,一挺九二式重机枪突然开火,子弹扫过二营的行军队列,几个士兵应声倒下。
“火箭筒!”二营长刘黑子吼道。
一个火箭筒手就地卧倒,扛起铁拳一百,瞄准那片废墟。火箭弹拖着尾焰飞出去,炸起一堆碎砖烂瓦,那挺重机枪哑了。
“别停!继续走!”刘黑子挥手。
队伍没有停下脚步,甚至没有人去多看倒下的战友一眼。医护兵会跟上来的,他们的任务不是收尸,是穿插。
赵大虎的一营跑在最前面。他的兵都是老兵,从忻口打到太原,从太原打到保定,什么阵仗没见过。三一式冲锋枪挂在胸前,子弹带缠在腰间,一个个弓着腰,迈着碎步,像一群无声的狼。
“营长,前面有鬼子!”尖兵回头喊。
赵大虎猫腰上前,趴在一个土坎后面往外看。前方三百米,一个完整的日军中队正依托一条干沟组织防御。轻重机枪、掷弹筒,摆开了一副要死守的架势。
“绕过去。”赵大虎毫不犹豫,“从右边那条沟走,多跑两里路,不打。”
尖兵愣了:“不打?”
“打什么打?我们的任务是穿插到涞水县城以北,不是在这儿跟鬼子耗。等后续部队上来,有的是人收拾他们。”赵大虎拍了尖兵一巴掌,“走!”
队伍转向右侧,沿着一条干涸的灌溉渠继续前进。那个日军中队在后面打了十几发迫击炮,炮弹落在空地上,炸起几团土烟,一个人都没伤着。
保定前线指挥部,十一点三十分。
吴青站在地图前,目光从定兴移到固城镇,从固城镇移到容城,从容城移到涞水。这些天来他在地图上画了无数遍的包围圈,现在终于要变成现实了。
“独一师穿插到什么位置了?”他问。
参谋长指着地图:“一团已经过了定兴以西,正在向涞水方向急进。二团和三团跟在后头,扩大缺口。”
“新五军和新七军呢?”
“已经全线压上。新五军从左翼包抄固城镇,新七军从右翼包抄容城。独二师在中路正面推进,和独一师二团三团一起围歼定兴周围的日军。”
吴青点点头,又问:“第78军呢?”
“装甲部队已经过了定兴,正在向涿州方向前进。第78军的107师和167师跟在装甲部队后面,沿途清理残敌。”
吴青在定兴、固城镇、容城、涞水四个点之间画了一个圈。这个圈里有日军第三十六师团的两个联队,大约八千人。如果包围圈能合拢,这八千人就是瓮中之鳖。
“告诉独一师,加快速度。中午之前,必须插到涞水县城北边。”他顿了顿,“告诉新五军和新七军,别管两翼的鬼子,先合围。围住了再打。”
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冈村宁次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了。前线传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坏:定兴方向的防线已经被完全突破,第三十六师团的两个联队被包围;涿州以南的阵地正在遭受国军装甲部队的冲击。
“司令官,第三十六师团请求突围。”田边盛隆的声音有些发抖。
冈村宁次没有回答。他的眼睛盯着地图,手指在定兴周围画圈。八千人的部队,已经被包围。突围?往哪突?南边是支那军的炮兵阵地,北边是装甲部队的冲击线,西边是独一师的穿插路线,东边是新七军的包抄方向。
“告诉冈本,”冈村宁次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死守阵地,依托村庄和工事,就地防御,能守多久守多久。”
田边盛隆犹豫了一下:“司令官,南口方向也需要增援。佐藤旅团只有八千人,面对的敌军却超过十万。”
冈村宁次沉默了片刻:“从天津调一个联队,增援南口。从北平调两个大队,增援涿州。告诉飞行员,下午全力支援地面部队。”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很低:“告诉冈本,如果守不住,就战死在阵地上。”
定兴以北,独一师一团,十二点十分。
曹正的一团已经连续急行军一个小时,走了将近十五里路。涞水县城已经出现在视野里,灰扑扑的城墙在阳光下像一块快要风化的骨头。
“团长,前面有鬼子!”尖兵跑回来报告。
曹正爬上路边一个土坡,举起望远镜。涞水城南五里,一个日军大队正在构筑防御阵地。轻重机枪、迫击炮、甚至还有两门山炮,摆开了一个半圆形的阵势,正好堵住了一团前进的通道。
“看样子,鬼子知道我们要来。”曹正放下望远镜,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打不打?”赵大虎问。
曹正没急着回答。他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周围的地形。左边是一片庄稼地,右边是一条干河沟,正面是日军的阵地。绕路的话要多走十里,至少多花一个小时。
“打。”他做了决定,“三营正面佯攻,一营从左翼包抄,二营从右翼包抄。赵大虎,你打头,刘黑子跟上,王建红掩护。一个小时之内,把这股鬼子吃掉。”
“是!”三个营长齐声应道。
战斗在十二点二十分打响。三营的迫击炮先开火,八门迫击炮同时发射,炮弹落在日军阵地前沿,炸起一团团黑烟。日军的轻重机枪立刻还击,弹雨扫过三营的出发阵地,打得泥土飞溅。
正面一打响,左右两翼的一营和二营就开始迂回。赵大虎带着一营沿着干河沟摸到日军阵地的右侧,刘黑子带着二营从庄稼地里匍匐前进到左侧。
“打!”
两声口令几乎同时喊出。一营和二营的三一式冲锋枪同时开火,密集的弹雨从左右两侧扫进日军的阵地。日军正面的兵力被三营吸引,两侧的防御薄弱,被这一轮突袭打得措手不及。
“手榴弹!”赵大虎吼了一声。
几十颗手榴弹从河沟里飞出去,落在日军的机枪阵地上。爆炸声中,两挺九二式重机枪飞上了天。
“冲!”
一营和二营同时发起冲锋。三一式冲锋枪在近距离的威力发挥到了极致,日军的三八式步枪根本来不及拉栓。一个日军少佐挥着军刀冲上来,被一梭子子弹打成了筛子。
十二点四十五分,战斗结束。一个残缺的日军大队,八百多人,被全歼。一团伤亡不到两百人。
曹正站在战场上,看着满地的日军尸体,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涞水县城的方向。
“继续前进。天黑之前,我们要穿插到位。”
保定前线指挥部,下午一点。
吴青收到曹正的电报:一团已抵涞水以北,正在构筑阵地。
他把电报放在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包围圈合拢了。
“给新五军和新七军发电报,让他们加快速度。天黑之前,必须完成对定兴、固城镇、容城、涞水四个方向的合围。”他顿了顿,“告诉独一师二团和三团,配合新五军新七军,压缩包围圈。明天天亮之前,解决被围之敌。”
“给主任发电报,”他拿起另一部电话,“第28集团军已完成对日军第36师团主力的包围,正在收缩包围圈。装甲部队和第78军正在向涿州方向推进,预计傍晚前可以抵达涿州外围。”
保定总指挥部,下午一点十五分。
李宏收到吴青的电报,看了一遍,递给旁边的李继贤。
“包围圈合拢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早就预料到的事情。
李继贤接过电报,脸上露出喜色:“八千人,一个都跑不了。”
“别高兴太早。”李宏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包围只是第一步,围住了还要吃掉。鬼子的抵抗意志很强,不会轻易投降。让吴青不要急,稳扎稳打。炮兵要持续压制,空军要支援地面进攻。风暴战法的核心是多路合围,合围之后就要连续作战。不给鬼子喘息的机会。”
他顿了顿,又问:“装甲部队到哪了?”
参谋回答:“装甲一团和第78军的先头部队已经过了定兴,正在向涿州方向前进。日军在涿州以南部署了第二道防线,兵力大约一个联队,配有反坦克炮和地雷场。”
李宏想了想:“让装甲部队不要急着进攻涿州。先停下来,等步兵上来。自行火炮团在前沿展开,对涿州外围进行火力压制。空军下午去炸涿州的城墙和工事。明天天亮再攻城。”
他转过身,看着地图上那个越来越大的包围圈,又看了看涿州那个标着红色问号的位置。
“告诉吴青,吃掉包围圈里的八千人,然后全军北上。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看到第78军的旗帜插在涿州城头。”
窗外的天空很蓝,阳光很烈。远处传来的炮声比上午稀疏了一些,但每一声都更沉重,更扎实,像铁匠铺里大锤砸在砧板上,一下一下,把胜利的轮廓砸进现实。
第840章 全线围歼日军
五月二十二日,夜晚八点。保定前线,包围圈西线,涞水城南。
夜幕降临,平原上的风带着硝烟和血腥味。曹正的一团已经在涞水以南的阵地上趴了两个小时。白天的战斗让他损失了将近一百人,但剩下的弟兄们士气正旺。三一式冲锋枪在夜色里泛着幽蓝的光,火箭筒手扛着铁拳一百蹲在散兵坑里,眼睛盯着涞水县城的方向。
“团长,师部命令。”通信兵爬过来,递上一张纸条。
曹正就着手电筒的光看了一遍,嘴角翘起来。严世贵的命令很简短:二团和三团已经到位,新五军和新七军完成合围。一团的任务是配合新七军,在午夜时分发起进攻,拿下涞水。
他把纸条撕碎塞进口袋,低声对身边的传令兵说:“告诉赵大虎、刘黑子、王建红,十一点半到我这儿来。”
保定前线指挥部,夜晚九点。
吴青站在地图前,面前的沙盘上插满了小旗。涞水、容城、定兴三个点被蓝色的旗帜围得水泄不通。新五军在西,新七军在东,独一师在北,独二师在南。四面铁壁,八千日军插翅难飞。
“各部队都到位了吗?”他问。
参谋长点头:“新五军报告,新二十七师和新二十八师已经到达涞水以西和西南,完成了对涞水的包围。新七军的新二十九师和新三十师也到了容城以东和东南,就等命令了。独一师的二团和三团在定兴以北,独二师在定兴以南。”
吴青看了看墙上的钟。九点十五分。距离总攻还有两个小时四十五分钟。
“让炮兵部队做好准备。”他说,“一零五榴弹炮打定兴,一五零重炮和火箭炮打涞水和容城。先打半个小时,把鬼子的工事犁一遍,步兵再上。”
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冈村宁次已经在地图前站了整整一个小时。前线传来的消息没有一件是好的:涞水和容城被围,定兴岌岌可危,涿州以南的支那军装甲部队正在集结,天一亮就要攻城。
“司令官,第三十六师团来电。”田边盛隆的声音沙哑,嗓子已经喊了一天,“冈本师团长请求允许突围。”
冈村宁次没有回头:“突围?往哪突?”
“往北,向涿州方向。师团长说,只要有一个缺口……”
“没有缺口。”冈村宁次打断他,“支那军把四面围得铁桶一样,涿州以南还有他们的装甲部队。我军要是往外冲,正好撞在铁板上。”
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冷得像铁:“告诉冈本,突围不可能。他现在的任务是死守,能守多久守多久。守到天亮,守到后天,守到涿州方向的防线加固完毕。每多守一个小时,涿州就多一分安全。”
田边盛隆犹豫了一下:“司令官,如果守不住呢?”
冈村宁次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北平城灯火稀疏,戒严令下的城市像一座死城。
“如果守不住,”他终于开口,“让他烧掉军旗,战死在阵地上。第三十六师团的荣誉,不能丢在中国的土地上。”
保定前线,夜晚十一点五十分。包围圈西线,涞水城外。
曹正趴在一条干沟里,面前摆着两块怀表。一块是他自己的,一块是从一个日军少佐尸体上扒下来的。两块表的时间一致,十一点五十二分。
八分钟。
身后,一营和二营已经进入了进攻出发阵地。赵大虎在左,刘黑子在右,王建红的三营在后方做预备队。三百米外,涞水县城黑黢黢的轮廓像一头蹲伏的野兽,城墙上偶尔闪过手电筒的光柱。
十一点五十五分。
远处传来沉闷的轰鸣声。不是炮声,是汽车发动机的声音。曹正顺着声音望去,只见远处一支车队缓缓驶来,上面运输着大量弹药。
十一点五十八分。
炮弹来了。
第一批落下来的是105毫米榴弹,从后方十几公里的炮兵阵地上打过来,准确的砸在涞水城墙和城内的日军工事上。橘红色的火球在夜色中炸开,把半边天都烧红了。城墙上的砖石被炸得四处飞溅,日军的机枪掩体像纸糊的一样被掀翻。
紧接着是150毫米重炮。这种四十多公斤的大家伙砸在地上,方圆几十米内没有人能站着。一发炮弹落在城墙根上,炸出一个三米宽的大坑,旁边的城墙塌了一大片。
最震撼的是火箭炮。飓风火箭炮的130毫米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像一群发疯的流星,铺天盖地地砸进城内。爆炸连成一片,分不清单发的响声,只有一种持续的、无处不在的轰鸣。
十二点半。
炮火开始延伸。曹正抓起冲锋枪,从干沟里跳出来。
“一团,跟我上!”
三千人同时跃出阵地,像潮水一样涌向涞水县城。城墙已经塌了好几处,步兵从缺口涌进去。城内残存的日军从废墟里钻出来,用机枪和手榴弹阻击。巷战在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房屋里展开。
赵大虎的一营冲在最前面。他们从城墙缺口突进去,迎面撞上一个中队的日军。三一式冲锋枪在近距离的火力完全压制了日军的三八式步枪,三十发弹匣打光了就换,换了再打。日军一个接一个倒下,地上的血汇成了小溪。
刘黑子的二营从西门突入。西门的城墙被重炮炸塌了大半,守军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人退到城内的几座坚固建筑里继续抵抗。刘黑子没有硬冲,让火箭筒手把那些建筑一个一个敲掉。火箭筒的破甲弹打钢筋混凝土的碉堡都绰绰有余,打普通的砖房更是一炮一个。
凌晨两点,涞水城内的枪声渐渐稀疏。最后一股日军退到城中心的县衙里,依托高大的围墙和房屋负隅顽抗。
曹正站在县衙对面的一栋二层楼上,看着下面。
“火箭筒,把围墙炸开。”
一具火箭筒瞄准了县衙的大门。火箭弹飞出去,厚实的木门炸成了碎片。
“冲!”
一营和二营同时从两个方向冲进去。院子里的日军拼死抵抗,用手榴弹和刺刀打到最后一个人。凌晨两点半,涞水县城完全落入国军手中。
包围圈东线,容城,同一时间。
新七军的新二十九师和新三十师从两个方向同时发起进攻。容城的日军兵力比涞水少,但抵抗同样顽强。新二十九师从东门突破后,日军退入城内的几座坚固建筑,用轻重机枪封锁了每一条街道。
新七军军长肖承先站在城外的一个土坡上,举着望远镜看着城内的战况。
“让新三十师从西门绕进去,打鬼子的侧后。”他对身边的参谋说,“新二十九师正面佯攻,吸引火力。”
凌晨三点,新三十师的一个团从西门突入,日军腹背受敌,防线崩溃。凌晨四点,容城光复。
包围圈中心,定兴,凌晨四点三十分。
涞水和容城被攻克后,包围圈里只剩下定兴。日军第三十六师团的两个联队残部约三千人退入定兴县城及周边村庄,依托城墙和民房组织最后防御。
吴青在指挥部里收到了涞水和容城的战报,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这两座县城是预料之中的,真正的硬骨头在定兴。
“让炮兵把阵地前移。”他对参谋长说,“天亮之后,用一零五榴弹炮和火箭炮轰开定兴城墙。独一师从北面进攻,独二师从南面进攻,新五军和新七军从东西两翼包抄。天黑之前,我要看到定兴城头挂上我们的旗。”
保定总指挥部,凌晨五点。
李宏一夜没睡。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茶杯里的茶早就凉了。梁舒云进来换了一次茶,又默默出去了。
“主任,涞水和容城拿下来了。”李继贤走进来,声音里带着疲惫但掩饰不住的兴奋,“定兴已经被团团包围,吴司令天亮后发起总攻。”
李宏点点头,问:“涿州方向呢?”
“装甲部队和第78军已经到达涿州外围。日军在城外围修筑了工事,布设了地雷场。吴司令的意思是,等定兴解决后再打涿州。”
“不等。”李宏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定兴是定兴,涿州是涿州。两个战场同时打。让装甲部队天亮后进攻涿州外围,自行火炮团在前沿展开,对涿州城进行火力压制。告诉吴青,定兴要打,涿州也要打。风暴战法的核心是什么?多路合围,连续作战。不能给鬼子喘息的机会。”
李继贤犹豫了一下:“主任,第78军连续作战快一天一夜了,将士们都很疲惫。”
李宏沉默了一下:“告诉吴青,把新五军调上去替换第78军。第78军撤下来休整半天,下午再上。定兴那边,让独一师和独二师打主攻,新七军配合。”
五月二十三日,清晨六点。定兴城外,天刚蒙蒙亮。
一百零八门105毫米榴弹炮和三十六门飓风火箭炮同时开火。炮弹和火箭弹像雨点一样落在定兴城墙上,砖石横飞,尘土漫天。半个小时后,城墙被炸开了三个大缺口。
“独一师,跟我上!”严世贵亲自带队冲锋。
独一师的两个团从北面的缺口涌入定兴城内。独二师从南面突入,新七军从东西两翼包抄。巷战从清晨打到中午,从中午打到傍晚。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房屋都要反复争夺。日军退入城内的几座坚固建筑,用机枪封锁路口,用手榴弹炸毁街道。
独一师二团打到了定兴城中心的钟鼓楼。这是日军最后一个据点,里面至少有一个大队的兵力。
“火箭筒,把楼门炸开。”
两具火箭筒同时开火,厚实的木门炸成了碎片。
“冲!”
一营和二营从两个方向冲进去。楼内的日军拼死抵抗,用刺刀和枪托打到最后一刻。当最后一个日军士兵倒在楼梯上的时候,二团团长看了看手表,下午五点。
定兴光复。
就在定兴攻击的同时,涿州方向也传来炮声。涿州城南,自行火炮团的三十六门75毫米自行火炮展开成一排,炮管指向涿州城墙。
团长一声令下,三十六发炮弹同时出膛,准确的砸在城墙上。这种自行火炮虽然是75毫米口径,但因为是直射,对城墙的破坏力比曲射的火炮要大。一发炮弹就能在城墙上炸出一个两米宽的缺口。
装甲部队的坦克跟在自行火炮后面,向涿州城南的日军阵地发起冲击。日军在城南修筑了反坦克壕和地雷场,但工兵提前排除了地雷,坦克用推土铲填平了反坦克壕。
“冲过去!”坦克团长在无线电里喊。
九十辆坦克碾过日军的阵地,履带卷起的泥土和血肉混在一起。日军的反坦克炮在近距离打穿了两辆轻型坦克的装甲,但更多的坦克冲了上来,把那些反坦克炮碾成了废铁。
上午十点,第78军的107师和167师跟了上来,从坦克打开的缺口涌入涿州城内。日军在城内布设了大量的地雷和陷阱,但国军的工兵跟在步兵后面排雷,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
战斗一直持续到天黑。晚上八点,第78军终于占领了涿州全城。日军残部约两个大队向北撤退,第78军追出去十里,被日军殿后部队阻击,未能全歼。
高大壮站在涿州城头,看着北方的夜空。撤退的日军消失在夜色里,但他们的防线就在三十里外。
“给司令发电报,”他对身边的参谋说,“第78军已占领涿州,日军向北撤退。我军伤亡较大,需要休整。明天天亮后,继续向北推进。”
保定总指挥部,晚上九点。
李宏收到吴青的电报,看了一遍,递给李继贤。
“涿州拿下来了。”
李继贤接过电报,脸上露出笑容:“主任,这是大捷。两天两夜,歼灭日军一个师团的主力,收复三座县城,占领涿州。”
李宏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走到地图前,看着涿州以北的那片空白区域。那里有日军第二道防线,有新城、固安,还有北平。
“告诉吴青,明天休整一天。后天继续进攻。”他顿了顿,又说,“让空军侦察一下涿州以北的日军部署。冈村宁次不会轻易放弃,他一定在准备什么。”
窗外,夜色沉沉。北方三十里外,撤退的日军正在黑暗中构筑新的防线,而更远的北平城里,冈村宁次站在地图前,脸上的表情比夜色还沉。
第841章 日军增援,新一轮大战来临
五月二十三日,深夜十点,保定前线指挥部。
夜风从北边吹来,带着硝烟和焦土的味道。李宏站在刚架起的地图桌前,紧紧盯着作战地图上的新城、固安、房山、良乡等地。这些地名在图上不过是几个小圈,但每一个圈后面都是日本华北方面军最后的屏障。
“炮兵阵地前移。”他对身边的龚初说,“天亮之前,一零五榴弹炮全部进入涿州以北的阵地。火箭炮师调到涿州以东,对准固安方向。重炮团拉到涿州城北,直接瞄准良乡。”
龚初在地图上标出炮兵阵地的位置,笔尖在几个点上一一划过:“炮兵一师和二师已经在涿州以北展开,射程可以覆盖良乡以南。火箭炮师一团二团在涿州以东,射程覆盖固安。重炮团在涿州城北,射程可以打到房山脚下。”
李宏点点头,又问:“弹药和粮食呢?”
“辎重部队正在连夜运送。从保定到涿州的公路已经打通,卡车队往返不停。第一批弹药天亮前能到,够打三天的。”
李宏看了看手表。十点一刻。距离天亮还有将近八个小时。八个小时,够做很多事了。
“让吴青派人去侦察新城和固安的日军部署。天亮之前,我要知道鬼子在每个地方的兵力、火力配置、工事类型。另外,让工兵部队连夜修路,从涿州到新城、固安、房山、良乡四个方向,每一条路都要能跑卡车。”
龚初领命而去。李宏转过身,看着北方的夜空。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在那个方向的某个地方,冈村宁次也在看着南边。
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冈村宁次已经两天没有合眼了。他的眼睛布满血丝,脸上的皮肤松弛下来,看上去老了十岁。但脑子还清醒,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涿州丢了。第三十六师团的两个联队全军覆没。这是他预料之中的,但来得太快了。
“司令官,朝鲜军北野师团已经出发。”田边盛隆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师团长北野中将报告,部队正在从天津向西开进。预计明天拂晓前,先头部队可以到达房山、良乡、黄村一线。”
冈村宁次接过电报看了一遍,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松动。朝鲜军五万人,这是他手里最后的预备队。北野师团是其中战斗力最强的,装备精良,兵员充足,士兵士气高昂。
“告诉北野,到了之后立刻加固防御。房山、良乡、黄村三个点,要连成一条线。工事要修到能扛住支那军一五零炮弹的直接命中。前沿阵地要布设反坦克壕、地雷场、铁丝网,三道以上。每一个村庄都要修成独立据点,据点之间用交通壕连接,可以互相支援。”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让工兵在公路和农田里埋设地雷。不光是反坦克雷,还要埋人员杀伤雷。跳雷、绊雷、松发雷,越多越好。支那军的装甲部队速度快,但离不开公路。把公路炸断,把桥梁炸毁,让他们每前进一步都要停下来排雷。”
田边盛隆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笔尖几乎要把纸戳破。
冈村宁次继续说:“告诉各部队,不准后退一步。房山、良乡、黄村是北平最后的屏障。这道防线破了,北平就保不住了。每个指挥官都要有这个觉悟,战死在阵地上,比活着回来光荣。”
田边盛隆抬起头,犹豫了一下:“司令官,关东军那边……”
话没说完,桌上的电话响了。
冈村宁次拿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变了。不是变差,是变好。那种突然看到希望的变化。
他放下电话,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关东军司令部来电。已经派出第二十四师团、第二十八师团和独立混成第十四旅团,从锦州出发,乘坐火车前往华北增援。第一批部队明天下午就能到山海关。另外,关东军飞行集团派出三个战斗机中队,明天拂晓起飞,进驻北平西苑和南苑机场。”
田边盛隆愣了一秒,然后脸上露出狂喜:“司令官,这是……”
“这是机会。”冈村宁次打断他,脸上的兴奋很快收敛,重新变回那个冷静的指挥官,“关东军的两个师团加上朝鲜军,我们就有足够的兵力发动反击。但现在不是反击的时候,是防守的时候。告诉西苑和南苑机场,做好迎接关东军飞行队的准备。跑道要清理干净,油料弹药要备足。明天天亮之后,我们要用这些飞机夺回制空权。”
南京,中国派遣军司令部。
畑俊六站在地图前,面前的华北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敌我态势。涿州已经标成了蓝色,定兴、涞水、容城也是蓝色。蓝色像潮水一样从保定向北涌,已经漫过了涿州,正在向北平逼近。
“大将阁下,华北方面军急电。”参谋递过来一份电报。
畑俊六接过来看了一遍,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冈村宁次的电报措辞很克制,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焦急:支那军攻势猛烈,第三十六师团损失惨重,涿州失守。请求中国派遣军司令部协调国内,紧急增援华北。
畑俊六放下电报,沉默了很久。他当然知道华北战局的重要性。北平丢了,整个华北就完了。华北完了,满洲就危险了。满洲危险了,日本本土就……
“给陆军省发报。”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华北战局危急,支那晋察绥行营主力约四十万人正在向北平方向大举进攻。华北方面军兵力不足,请求国内紧急增援。”
东京,陆军省。
东条英机是被电话从床上叫起来的。他穿着睡衣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刚从中国派遣军司令部发来的电报。看完之后,他的脸涨得通红,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八嘎!”他一拳砸在桌上,茶杯跳起来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秘书官站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出。
东条英机在屋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像踩在别人心口上。他刚刚在议会宣布大东亚战争进入决胜阶段,刚刚吹嘘皇军在南洋势如破竹,刚刚承诺要建立大东亚共荣圈。现在,中国人打到了北平城下。
“给华北方面军发电报。”他停下来,声音冷得像刀,“命令冈村宁次,全力防守,不准后退一步。北平丢了,他就不用回来了。”
秘书官飞快地记着。
东条英机又说:“给参谋本部打电话,让他们立刻拟定增援华北的方案。从国内各师团抽调预备役人员,紧急组建五个师团,一个月之内开赴华北。告诉各师团长,兵员不够就从学校里征,从工厂里征,从农村里征。大东亚战争到了关键时刻,每一个国民都要为天皇效力。”
秘书官犹豫了一下:“总理大臣,五个师团的兵员和装备……”
“兵员不够就征,装备不够就造。”东条英机打断他,“告诉军需省,所有工厂停止民用生产,全力生产军需品。飞机、坦克、大炮、弹药,有多少要多少。大东亚战争的胜负,就在华北了。”
凌晨一点,涿州以北。
工兵部队正在连夜抢修公路。推土机推平弹坑,压路机压实路面,桥梁被炸断的地方架设临时便桥。一辆辆卡车满载着弹药和粮食,从南边开过来,车灯在夜色中连成一条长龙。
一名工兵连长站在路边,嗓子已经喊哑了:“快点!再快点!天亮之前必须把路修到新城!”
一个士兵跑过来:“连长,前面有个大弹坑,推土机过不去。”
连长骂了一句,抓起铁锹跑过去。
凌晨三点,保定通往涿州的公路上。
一支由上百辆卡车组成的车队正在向北行驶。车上装的全是炮弹和子弹,还有成箱的三一式冲锋枪和火箭弹。驾驶室里,司机们强撑着打架的眼皮,一只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摸出压缩饼干往嘴里塞。
“还有多远?”副驾驶问。
“过了前面那个村子就到涿州了。”司机说,“然后还要往前送,送到最前头的炮兵阵地上。”
副驾驶骂了一句:“这些炮弹,够鬼子喝一壶的。”
司机没说话,踩了一脚油门。
凌晨四点,北平西苑机场。
地勤人员正在忙碌地清理跑道,搬运油料和弹药。天亮之后,关东军的战斗机就要来了。五十六架一式战隼,将从满洲飞来,降落在这条跑道上,然后起飞去和支那人的猎隼拼命。
机场指挥官站在塔台上,看着南方的天空。天边有一丝亮光,快天亮了。他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南方,几十公里外,涿州城头,一面青天白日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更南边,上百辆卡车的车灯在公路上连成一条光带,像一条发光的河流,从保定涌向涿州,从涿州涌向更北的地方。
天空开始发白,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第842章 保定空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抗战之烽烟万里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43章 以牙还牙,空袭南苑机场
五月二十四日,上午九时。太原,空军第四路军司令部。
刘铭枢站在巨大的华北地图前,面前的桌上摊着保定机场送来的战报。
“关东军的飞行员。”刘铭枢把战报拍在桌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火气,“居然敢主动偷袭老子机场,胆子不小,要不是雷达发现及时,还真让这群小鬼子得逞了。”
参谋长走过来:“司令,各大队已经准备好了。第十一大队四个轰炸机中队全部挂弹,第九大队四个驱逐机中队负责护航。林诗航那边,新飞机已经做好准备了。”
刘铭枢点点头,转身看向窗外。太原机场的跑道上,地勤人员正在做最后的检查。三十六架朱雀轰炸机排成四个整齐的方阵,灰色的机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旁边是十二架涂着军绿色油漆的新型驱逐机,那是刚刚列装的研驱二b型。
“让林诗航过来。”刘铭枢说。
几分钟后,林诗航推门进来。这位二十五岁的第九大队大队长穿着洗得发白的飞行夹克,脸上还带着早上空战后的疲惫,但眼神很亮。
“司令,您找我。”
刘铭枢看着他,忽然问:“新飞机怎么样?”
林诗航的眼睛更亮了:“好。比研驱一好太多了。速度更快,爬升更快,火力更猛。我在五千米高度飞到过六百五十公里的时速,性能很稳。二十毫米机炮的弹道很稳,四百米内几乎没有下坠。双黄蜂发动机的声音比梅林好听,低沉,有力,像老虎在吼。”
刘铭枢笑了:“那就好。下午的任务,你带第九大队护航。第十一大队作为主力轰炸南苑机场,你们的任务是把鬼子的驱逐机给我干掉,让轰炸机安安全全地把炸弹扔下去。”
林诗航立正:“保证完成任务。”
刘铭枢拍拍他的肩膀:“去吧。告诉弟兄们,早上鬼子突袭了咱们的机场,下午咱们必须炸回去。这叫以牙还牙。”
下午两点,太原机场。
三十六架朱雀轰炸机在跑道尽头排成四列纵队,发动机已经预热,螺旋桨在阳光下飞快旋转。每架轰炸机的弹仓里都装满了炸弹,机翼下还挂着副油箱。目标是南苑机场,单程四百公里,飞过去要一个半小时。
十二架研驱二b型驱逐机分成三个编队,列在轰炸机群的两侧和前方。研驱二b的军绿色涂装在一片银灰色中格外显眼,像一群混在狼群里的猛虎。
林诗航坐在3601号机的座舱里,这是他的新座机,军绿色的机身还没有来得及画上战绩标志。他检查了一遍仪表,油压正常,油温正常,磁电机正常。两门二十毫米机炮的保险关着,两挺十二点七毫米机枪的弹链已经装好。
“36中队,全体起飞。”他在无线电里下令。
十二架研驱二b型驱逐机率先滑出,在跑道上加速,昂起机头,一架接一架腾空而起。紧接着是四十八架朱雀轰炸机。六十架飞机在太原上空完成编组,调整航向,向东飞去。
机群飞过太行山,飞过保定,在保定上空和二十架猎隼驱逐机汇合。地面上,国军的炮兵阵地在向他们挥手,步兵在战壕里抬头仰望,有人摘下帽子挥舞,有人朝天放枪。林诗航看不到这些,他此刻只想炸掉鬼子机场。
下午三点二十分,机群飞抵良乡上空。
地面上的日军观察哨早就发现了他们。电话线从良乡一路拉到北平,从北平拉到南苑。南苑机场的警报声在机群还在一百公里外的时候就响了。
南苑机场,下午三点。
日军机场指挥官木村中佐站在塔台上,望远镜里看不到任何东西,但电话里说得清清楚楚:大机群,至少七十架以上,正在从西南方向飞来。
“关东军飞行队,紧急起飞!”他的声音在扩音器里回荡。
停机坪上,一式战隼的发动机一台接一台启动。南苑机场加上西苑机场,一共有四十架一式战隼起飞。
二十二架一式战从南苑机场起飞,十八架从西苑机场起飞,在南苑上空汇合,组成一个松散的防御编队,朝西南方向迎去。
下午三点四十分,两支机群在良乡以东、南苑以西的空域相遇。
林诗航看到了日军的机群。四十架一式战,排成四个十机编队,高度从四千米到七千米不等。他们的队形比早上更松散,也许是吸取了被猎隼俯冲击溃的教训。
“第九大队,跟我上。”林诗航推杆,十二架研驱二和二十架猎隼同时俯冲下去。
研驱二b型驱逐机的俯冲速度比一式战快得多。林诗航的座机在几秒钟内就突破了六百公里的时速,机翼发出尖锐的啸声。他瞄准一架领队的一式战,按下了射击按钮。
两门二十毫米机炮和两挺十二点七毫米机枪同时开火,炮弹和子弹像一条火鞭抽在那架一式战的机身上。那架日机连中几发,机翼断裂,机身起火,在空中解体成几块碎片。
林诗航拉起机头,研驱二的爬升率比研驱一E型驱逐机提高了将近百分之二十,轻轻松松就重新爬到了六千米高度。他回头看了一眼,十一架研驱二跟在他身后,队形整齐,一架都没少。
“散开!自由猎杀!”他在无线电里下令。
十二架研驱二像十二把尖刀,插进日军机群的编队。一式战的速度不如研驱二,爬升不如研驱二,火力更不如。它们唯一的优势是水平机动,但研驱二的飞行员们根本不给他们缠斗的机会。俯冲,开火,爬升,再俯冲,再开火,再爬升。每一轮俯冲都有一架或者两架一式战被击落。
二十架猎隼驱逐机编队紧跟在研驱二后面。他们的飞机不如林诗航的新飞机快,但战术一样。俯冲,开火,爬升。一式战的飞行员们被这种战术打得晕头转向,他们想缠斗,但找不到对手;想爬升,又爬不过猎隼和研驱二。
一架一式战试图从低空偷袭正在爬升的研驱二,被柳直夫从侧翼咬住。他按下按钮,十二点七毫米子弹打穿了那架日机的座舱盖,飞行员当场毙命。
空战进行了不到二十分钟。日军四十架一式战被击落了二十四架,剩下的十六架四散逃窜。国军损失了六架猎隼,研驱二无一损失。
林诗航看了一眼油表,还有将近一半的油。他调整了一下频率,切换到轰炸机指挥频道。
“第十一大队,空域已清空,可以进入。”
“第十一大队收到。”陈宁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广东腔,“弟兄们,该咱们了。”
下午四点,南苑机场。
四十八架朱雀轰炸机出现在机场上空。地面上,高射炮开始射击,但火力比早上保定机场的防空火力差远了。南苑机场只有三个高射炮大队,二十四门七十五毫米高射炮和三十六门二十毫米机关炮。
陈宁的座机在三千五百米高度,他透过瞄准具看着下面的机场。跑道、机库、塔台、油库、弹药库,清清楚楚。
“各机注意,目标南苑机场。高度三千五,航向零七零。自由投弹,重复,自由投弹。”
四十八架朱雀的弹仓同时打开。
第一波炸弹落下来的时候,木村中佐还在塔台上。他看到那些黑乎乎的东西从飞机肚子里掉出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然后塔台就没了。
五百磅的炸弹落在跑道上,炸出一个个巨大的弹坑,混凝土碎块飞上几十米的高空。两枚炸弹直接命中机库,机库的钢架结构像火柴棍一样被折断,里面正在维修的几架一式战连同地勤人员一起被埋在废墟下面。
油库中弹了。储油罐被炸弹撕裂,汽油喷涌而出,被旁边的火焰点燃,腾起一个巨大的火球,蘑菇云升上几百米的高空。黑烟遮住了半边天。
弹药库殉爆了。炮弹、炸弹、航空弹药在里面连锁爆炸,地面在颤抖,玻璃在碎裂,冲击波把停在周围的几辆卡车掀翻。
轰炸持续了整整十五分钟。四十八架朱雀投下了将近百吨炸弹,把南苑机场炸成了一片废墟。跑道被炸断了十几处,机库全毁,塔台塌了,油库在燃烧,弹药库还在时不时地殉爆。
“任务完成,全体返航。”陈宁在无线电里说,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菜单。
四十八架朱雀掉头向西,猎隼和研驱二在高空掩护。地面上,南苑机场在燃烧,黑烟升上几千米的高空,在几十公里外都能看见。
下午五点,机群降落在太原机场。
林诗航从座舱里爬出来,摘下飞行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地勤组长跑过来,看着完好无损的研驱二,咧嘴笑了:“林大队长,一架都没少。”
林诗航点点头,拍了拍机身上的军绿色涂装。这架飞机今天打下了两架一式战,战绩标志可以画上两颗星了。
他转过身,看向天空,夕阳正在西沉,天边被烧成一片金红。
刘铭枢从塔台上走下来,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他走到林诗航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得好。以牙还牙,加倍奉还。”
林诗航立正:“司令,关东军的飞行队这次被打残了。南苑机场至少一个月用不了。北平的天空,又是咱们的了。”
刘铭枢点点头,看向东方的天际。夕阳把最后一抹余晖洒在机场上,把那些返航的飞机镀上一层金色。远处,最后几架朱雀正在降落,引擎的轰鸣声在暮色中渐渐远去。
第844章 穿插包围
五月二十四日,清晨六点。涿州以东,装甲一团集结地。
龙浩东蹲在坦克履带旁边,手里捏着一根压缩饼干,咬一口嚼半天。他的二九式中型坦克停在身后,炮管指向东方,车身上还沾着昨天涿州攻坚战的泥巴和血迹。昨夜补充的油料和弹药堆在车旁,油桶还没搬完,弹药箱码了半人高。
“团长,自行火炮团准备好了。”副官跑过来,“第78军的先头部队也到了,何师长在前面等你。”
龙浩东把饼干塞进嘴里,拍了拍手站起来。他爬上坦克,探出半个身子,朝后面挥了挥旗。发动机的轰鸣声从队列前方传到后方,一辆接一辆坦克启动,排气管喷出青烟。三十辆中型坦克、六十辆轻型坦克、三十六辆自行火炮,加上第78军107师的三千步兵,浩浩荡荡地开始向东移动。
晨雾还没散尽,铁流在雾中若隐若现。龙浩东的座车在最前面,履带碾过刚翻过的田地,留下深深的辙印。他的任务不是攻城,是穿插。从涿州向东,绕到固安以北,然后转头向北,直插黄村以南。切断日军第二道防线和第三道防线之间的联系,让固安和新城变成孤岛。
“风暴战法,”龙浩东自言自语,“纵深突击,包抄后路。”
车队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前方的雾里出现了黑压压的影子。龙浩东举起望远镜,看清了那是固安外围的日军阵地。铁丝网、反坦克壕、水泥碉堡,沿着一条干河沟排开,从西南向东北延伸。
“鬼子把家底都搬出来了。”龙浩东放下望远镜,拿起无线电,“自行火炮团,前方两千米,日军阵地。给我轰开一条路。”
三十六门自行火炮在行进间展开,炮管转向右侧,对准了日军阵地的侧翼。这里是第二道防线的最东端,日军把主要兵力放在了固安和新城正面,侧翼相对薄弱。
“放!”
三十六发七十五毫米炮弹同时出膛,在日军阵地上炸开一片火海。铁丝网被撕碎,地雷被引爆,几个碉堡被直接命中,混凝土碎块飞上天。日军的反应很快,迫击炮和轻重机枪立刻开始还击,但炮弹打在自行火炮的装甲上,最多留个白印子。
“中坦营,跟我冲!”龙浩东一挥手,三十辆中型坦克排成楔形队列,朝日军阵地冲过去。
反坦克壕挡在前面,宽五米,深三米。龙浩东的坦克没停,直接冲进壕里,履带卡在对面坡上,发动机怒吼着往上爬。后面的坦克跟上来了,一辆接一辆冲过壕沟。有两辆轻型坦克卡在半坡上动不了,履带空转,溅起泥浆。跟在后面的坦克冲上来,把它们顶了上去。
日军的反坦克炮开火了。三十七毫米的炮弹打在中型坦克的前装甲上,当当响,打不穿。一辆轻型坦克的履带被炸断,瘫在阵地前面,车组人员从底盘爬出来,趴在弹坑里用手枪还击。
龙浩东的坦克冲过了第一道战壕。他掀开舱盖,朝后面的步兵挥手。107师的士兵们猫着腰跟在坦克后面,三一式冲锋枪挂在胸前,手榴弹别在腰带上。战壕里的日军探出头来,被冲锋枪扫倒。一个日军军官挥着军刀冲上来,被坦克上的机枪手打成筛子。
“别停!继续冲!”龙浩东在无线电里喊。
坦克纵队碾过日军的阵地,向东北方向猛插。后面留下一条血路,被打散的日军士兵在田野里乱窜,被跟进的步兵一个个收拾掉。
固安城西,第28集团军指挥部。
吴青站在地图前,铅笔尖点在固安的位置上。龙浩东的装甲部队已经突破了日军第二道防线的东段,正在向固安以北穿插。新五军和独一师从西南方向逼近固安,新七军和独二师从南边逼近新城。正面战场的压力越来越大,日军的抵抗也越来越顽强。
“新五军到什么位置了?”吴青问。
参谋长指着地图:“先头部队已经到了固安以西五公里。日军在城外修了三道防线,每道都有碉堡和铁丝网。新二十七师正在组织进攻,新二十八师在左翼掩护。”
“独一师呢?”
“在更南边,从侧翼包抄固安。曹正的一团已经插到了固安东南,切断了固安到新城的公路。”
吴青点点头,又问新七军的情况。新七军从容城北上,进展比新五军快一些。新二十九师已经推进到新城以南三公里,正在和日军的警戒部队交火。新三十师在右翼展开,防止日军从东边增援。
“告诉各部队,不要急着攻城。”吴青放下铅笔,“装甲部队正在包抄后路。等他们把固安和新城北边的公路切断,城里的鬼子就是瓮中之鳖。现在要做的,是压住他们,不让他们跑。”
固安城内,日军指挥部。
联队长柴田大佐站在窗前,看着南边天空的黑烟。国军的炮火从早上就没停过,城外的三道防线已经被突破了两道,第三道也岌岌可危。城里的伪军更靠不住,那些穿黄军装的伪治安军已经开始有人往南边跑了。
“联队长,师团长来电。”参谋递过来一张纸条。
柴田接过来看了一遍,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师团长的命令只有一句话:固守待援,不准后退。
待援?援军在哪里?北边的公路已经被国军的坦克切断了,南边和西边是国军的主力,东边是河。固安已经成了一座孤岛。
“把治安军调到城墙上。”柴田说,“告诉他们,守住了有赏,守不住就别想活着回来。”
参谋犹豫了一下:“联队长,治安军的士气很低,很多人已经在打算投降了。”
柴田冷笑一声:“那就让他们死在城墙上。告诉各中队,在治安军后面架起机枪。谁敢往后退,格杀勿论。”
固安城西,新五军前线指挥所。
军长葛同蹲在战壕里,举着望远镜看前面的日军阵地。第三道防线比前两道结实得多,碉堡是钢筋混凝土的,外面还围了两道铁丝网。阵地前面是一片开阔地,几百米内没有任何遮挡。
“炮兵呢?”他问。
“一零五榴弹炮还在路上,要半个小时才能到。火箭炮营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火。”
葛同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固安城的方向。装甲部队应该已经切断了北边的公路,现在攻城,城里的鬼子跑不了。但不跑,就得硬啃。
“让火箭炮营先打一轮。炸开铁丝网,把碉堡也敲掉几个。新二十七师从正面进攻,新二十八师从左翼包抄。天黑之前,我要看到固安城头挂上我们的旗。”
新城的战况比固安更激烈。
新七军的两个师从南边和东边同时发起进攻,敌军的抵抗出奇的顽强。不是日本人,是伪军。驻守新城的伪军有一个师,将近五千人,师座是个姓刘的老牌汉奸,从七七事变就跟着日本人干,手上沾了不少中国人的血。他知道自己落到国军手里是什么下场,所以打起来比日本人还拼命。
“师长,前面那个碉堡已经打了半个小时了,火箭筒打了好几发,就是打不穿。”三营长跑过来,满脸是汗。
师长张大庆骂了一句。那个碉堡是新城南门的关键工事,钢筋混凝土的,至少半米厚。坦克杀手火箭筒的破甲弹能打穿坦克装甲,但打这种厚度的混凝土工事,却威力不够。
“让工兵上,用炸药包。”张大庆说,“把碉堡炸开。”
工兵排长带着几个人,背着炸药包,在机枪掩护下匍匐前进。日军的机枪从碉堡里扫出来,子弹打在泥地上,噗噗响。一个工兵中弹了,趴在地上不动了。排长咬着牙继续爬,爬到碉堡跟前,把炸药包塞进射击孔,拉燃导火索。
一声闷响,碉堡的顶盖塌了一半,里面的机枪哑了。
“冲!”三营长第一个跳起来。
士兵们涌进缺口,和碉堡里的残敌展开肉搏。三一式冲锋枪在近距离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日军和伪军被打得节节后退。
但城内的巷战比城外更惨烈。伪军依托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房屋进行抵抗,甚至在路口布设了地雷。新二十九师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一个连打光了,另一个连补上去。
傍晚时分,吴青收到了各部队的汇报。
新五军攻克了固安城西的三道防线,正在向城墙推进。独一师从东南方向切断了固安到新城的公路,并在固安城南与日军展开激战。新七军攻入了新城南门,但城内的巷战还在继续,进展缓慢。装甲部队已经到达固安以北十五公里处,正在向黄村方向侦察前进,沿途击溃了日军两个中队。
第二道防线被突破了。固安和新城之间的联系被切断,两座县城之间的日军被分割包围在五个区域里。有的在村庄里,有的在野地里,有的在公路边。这些被围的日军还在抵抗,但补给断了,弹药打一发少一发,援军也过不来。
吴青在地图上标出五个包围圈的位置,每个都用红笔画了一个圈。最大的一个在固安东北,大约有两千多人;最小的一个在固安城南,只有三四百人。
“告诉各部队,今晚连夜清剿被围之敌。”他放下铅笔,“明天天亮,攻城。”
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远处的炮声还在响,但比白天稀疏了一些。偶尔有信号弹升上天空,把原野照得惨白。
第845章 铁壁清野,肃清敌军
五月二十五日,凌晨四点。固安东北十公里,李家村。
夜风从华北平原上吹过,带着火药和血腥的气味。两千多名日军被围在这个方圆不到两公里的村庄里,弹尽粮绝,援军无望。村外的田野上,新五军的一个师摆开了铁桶阵,坦克堵住了村东的出路,自行火炮在村西展开,步兵的战壕挖到了村口两百米的地方。
“最后一次劝降。”师长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参谋说。
劝降书是用日文写的,绑在箭上射进村里。十分钟后,村里传来一阵枪声,那是日军朝天空开枪,表示拒绝。
“敬酒不吃吃罚酒。”师长冷笑一声,拿起电话,“炮火准备,二十分钟。然后650团从村东打进去,651团从村西,652团堵村北。一个不留。”
凌晨四点半,炮火准备开始。十二门105毫米榴弹炮和十八门102毫米火箭炮同时开火,炮弹和火箭弹雨点般落在李家村。村庄在爆炸中颤抖,房屋一座接一座倒塌,燃烧的房梁飞上天空。日军藏在废墟里,用机枪和手榴弹还击,但他们的火力已经稀稀拉拉,不到国军的十分之一。
五点钟,步兵发起冲锋。三一式冲锋枪在断壁残垣间怒吼,日军的三八式步枪在近距离根本来不及拉栓。一个日军少佐挥着军刀冲出来,被一梭子子弹打成了筛子。又一个日军士兵抱着炸药包扑向国军的机枪阵地,被半路上撂倒,炸药包在他身边炸开,把他炸成了碎片。
六点十五分,李家村的枪声停了。两千一百三十二名日军,被击毙一千九百多人,俘虏不到两百,而且大部分是重伤员。国军缴获了三十七挺轻重机枪、八百多支步枪,还有一面烧了一半的军旗。那面旗被送到师部,师长看了一眼,让人装进木盒里,送到保定总指挥部去。
与此同时,固安城南。
独一师正在围歼被分割在三个村子里的日军残部。曹正的一团负责最南边的那个,四百多名日军据守在两排砖房里,打退了两次冲锋。
“用火箭筒,把房子轰塌。”曹正蹲在墙后面,对火箭筒手说。
火箭弹一发接一发打过去,砖房的墙壁一块块塌下来。日军从废墟里爬出来,有的举着白旗,有的还端着枪。举白旗的被押到后面,端枪的被当场击毙。
十点半,南边的枪声也停了。四百二十名日军,被击毙三百多人,俘虏不到一百。
新城方向,战斗还在继续。新七军攻入城内已经一天一夜了,但伪军那个师还在城北的几座坚固建筑里死守。那些建筑是日本人修的,钢筋混凝土结构,窗户改成了射击孔,楼顶架着高射机枪。
“师长,这帮铁杆汉奸,比日本人还难打。”662团团长满脸是灰,声音嘶哑。
张宝民咬着牙,想了一会儿:“用重炮,把楼轰塌。”
“重炮?那几座楼后面是居民区,万一偏了……”
“偏不了。”张宝民打断他,“让炮兵抵近射击,五百米。打不中就他娘的别当炮兵了。”
下午两点,四门105毫米榴弹炮被推到新城北街,距离目标只有五百米。炮手们把炮管放低,装填爆破弹。第一轮四发炮弹,全部命中。那座三层楼的正面墙壁被炸开一个大洞,里面的伪军被炸得血肉横飞。第二轮,第三轮。三轮过后,那座楼塌了一半。
伪军师长从废墟里爬出来,浑身是血,抱着一挺机枪。他刚走出几步,后面传来一声枪响,是他自己的副官开的枪。子弹打穿了他的后脑勺,他扑倒在地,机枪落在血泊里。
副官扔下手枪,举起双手:“别打了!我们投降!”
下午四点,新城的枪声停了。伪军一个师,五千人,被击毙一千二百人,俘虏三千七百人。师长被自己的副官打死了,副官成了俘虏里官最大的那个。
傍晚时分,吴青收到了各部队的汇总报告。五个包围圈,全部清理完毕。歼灭日军五千六百余人,伪军一万两千余人,缴获的武器弹药堆满了三个村子。日军第二道防线,彻底粉碎。
吴青在地图上把固安和新城两个点涂成蓝色,然后看向北边。房山、良乡、黄村,那是日军的第三道防线。再往北,就是卢沟桥、宛平城,然后就是北平。
“给主任发电报,”他对参谋说,“敌军第二道防线已完全粉碎。我军正在打扫战场,休整部队。明天天亮,向第三道防线推进。”
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冈村宁次在地图前站了一整天。第二道防线的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固安丢了,新城丢了,被围的部队全军覆没。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的固安和新城位置按了按,然后移到更北的地方。
“北野师团到了没有?”他问。
田边盛隆回答:“北野师团长报告,先头部队已经到了房山、良乡、黄村一线,正在构筑工事。主力还在路上,预计明天凌晨全部到位。”
冈村宁次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兵力不够。”
田边盛隆愣了一下:“司令官?”
“我说兵力不够。”冈村宁次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冷硬,“北野师团加上原有的守备部队,不过三万人。支那军至少有二十万人在向我们推进。三万人守一百公里的防线,每公里只有三百人。挡不住。”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所以,我们要征召更多的兵。”
田边盛隆明白了他的意思:“司令官是说,在北平征召侨民?”
“不错。”冈村宁次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北平城,“所有在北平、天津的日本男子,十八岁以上,四十五岁以下,全部征召。商社的职员,学校的教师,医院的医生,工厂的工人,只要还能拿枪,就都给我穿上军装。”
田边盛隆犹豫了一下:“司令官,这些人都没有受过军事训练。”
“没受过训练就不能拿枪上战场?支那人有句话,叫‘全民皆兵’。我们现在也要全民皆兵。”冈村宁次的声音冷得像刀,“告诉各部队,三天之内,我要征召至少两万人。发给他们武器,编成独立守备大队,分配到各条防线上去。”
“还有,”他继续说,“在北平以南,所有通往北平的公路,全部破坏。挖反坦克壕,五米宽,三米深,每隔一公里挖一道。桥梁全部炸毁,铁路全部拆除。支那人的装甲部队速度快,但离不开公路。没有公路,他们的坦克就是一堆废铁。”
田边盛隆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
冈村宁次又说:“卢沟桥、宛平城、南苑机场、西苑机场、八宝山,这些地方要加固防御工事。每个据点都要修成永久性的堡垒,钢筋混凝土,能扛住一五零炮弹的直接命中。工事之间用地下通道连接,可以互相支援。前沿阵地要布设地雷、铁丝网、陷阱,越多越好。”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忽然变得很低:“另外,在北平城里,也要做准备。每一座重要的建筑,都要修成防御据点。街道上要设置路障,屋顶上要架设高射机枪。万一……万一防线被突破,我们要在城里打巷战。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房屋,都要让支那人付出代价。”
田边盛隆的手抖了一下,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黑线。他抬起头,看着冈村宁次的背影。这位司令官已经在准备巷战了,这意味着他对守住外围防线没有十足的把握。
“司令官,”田边盛隆的声音有些沙哑,“要不要考虑……把司令部转移到天津?”
冈村宁次沉默了很久。
“不。”他终于开口了,“现在还不到时候,等支那军兵临城下再说。”
他转过身,看着田边盛隆,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告诉各部队,从今天起,华北方面军进入战时体制。所有能拿枪的人,都要上前线。所有能用的物资,都要用在防御上。北平是我们的,不能丢。”
保定总指挥部,深夜。
李宏站在地图前,面前的华北平原上,蓝色的箭头已经越过了涿州,越过了固安和新城,指向更北的地方。房山、良乡、黄村,然后就是卢沟桥、宛平城,然后就是北平。
“第二道防线已经粉碎了。”李继贤在旁边说,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吴司令正在休整部队,明天天亮向第三道防线推进。”
李宏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的眼睛盯着地图上更北的地方,那里有卢沟桥,有宛平城,有北平。
“冈村宁次这是打算拼命了。”李宏说,“仗打到这个时候,他还不撤出北平,要么是真打算为那个狗屁天皇效忠,要么就是这老东西有什么底牌还没出。”
李继贤皱眉:“主任,那我们……”
李宏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看着窗外的夜空。星星很亮,明天应该是个晴天。
“告诉吴青,”他说,“明天继续进攻,集中炮火,给我猛轰敌人的第三道防线。敌人修多少工事,我们就炸多少工事。我倒要看看敌人还有什么手段。”
窗外的风停了,远处的炮声也停了。南线的战场安静下来,但这种安静比炮声更让人不安。
第846章 撕开第三道防线
五月二十六日,天刚蒙蒙亮,保定机场的跑道上就响起发动机的轰鸣声。
刘铭枢站在指挥塔台上,手里捏着那份签了李宏大名的作战命令,眼睛盯着跑道上一字排开的朱雀轰炸机。地勤人员正在做最后的检查,机腹下挂载的炸弹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老刘,你亲自盯?”
林诗航从楼梯走上来,手里拎着飞行帽,脸上带着几天没睡好的倦意,但眼神依旧锐利。
“司令部的命令,今天要炸平房山到黄村那一段。”刘铭枢把命令递过去,“三十六架猎隼护航,四十八架朱雀挂载高爆炸弹,分三个波次,间隔半小时。重点是反坦克壕和炮兵阵地。”
林诗航扫了一眼命令,嘴角微微上扬:“这是要给冈村那老小子开路啊。”
“少贫。”刘铭枢拍了拍他的肩膀,“注意安全,关东军那边还有残余飞机没动。”
“放心,猎隼不是吃素的。”
林诗航戴上飞行帽,大步走下塔台。五分钟后,第一波次十二架猎隼率先滑出跑道,紧接着是二十四架朱雀。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得指挥塔的玻璃嗡嗡作响。
与此同时,北平的华北方面军司令部里,冈村宁次一夜没睡。
他站在巨幅地图前,手里的铅笔在地面上画了一个又一个圆圈。房山、良乡、黄村,这道防线是他最后的底牌。过了这道防线就是北平。
“司令官,侦察机报告,保定机场有大批飞机起飞,航向东北。”田边盛隆推门进来,脸色很难看。
冈村宁次没有回头:“这是冲着第三道防线来的。”
“我们是否命令航空兵支援?”
“来不及了。”冈村宁次放下铅笔,转过身来,“告诉北野师团和酒井师团,今天是最关键的一天。无论如何,不能让支那军突破良乡。告诉伪治安军,谁敢后退一步,军法从事。”
“哈依。”
田边盛隆转身要走,冈村宁次又叫住了他:“朝鲜军那个师团,战斗力如何?”
“北野师团是从朝鲜调来的精锐,虽然装备不如关东军,但战斗意志极强。北野中将是个狠角色,他的兵……”田边盛隆顿了顿,“被洗脑得很彻底,比我们的士兵还疯狂。”
冈村宁次点点头:“让他们顶在最前面。告诉北野,守住良乡,我给他请功。”
轰炸从上午八点开始,一直持续到下午四点。
第一波次轰炸机群飞临房山上空时,日军高射炮阵地开始疯狂射击。天空中被炸出一团团黑色烟云,但朱雀轰炸机编队保持着严整队形,在猎隼的掩护下投下第一轮炸弹。
五百公斤级的航空炸弹从天而降,精准地落在日军反坦克壕和炮兵阵地上。爆炸掀起的泥土和碎石飞上几十米高空,整条防线都在颤抖。
第二波次、第三波次接连而至。到下午四点,日军第三道防线的前沿阵地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反坦克壕被填平了大半,铁丝网被炸得七零八落,许多炮兵阵地被连锅端掉。
李宏在前线指挥部里听着汇报,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飞机损失情况?”他问。
“被击落三架朱雀,两架猎隼。”刘铭枢在电话里回答,“飞行员成功跳伞,搜救队已经出发了。”
“让飞行员们休息,明天还有任务。”
李宏挂掉电话,转身看着地图。龚初站在旁边,手指在良乡的位置画了个圈:“日军第三道防线全长六十公里,从房山到黄村。最薄弱的地段就是良乡,这里地势平坦,适合装甲部队展开。”
“日军部署情况?”李宏问。
何畏从参谋堆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情报处刚送来的消息,良乡正面是朝鲜军北野师团,大约一万两千人。左右两翼是日军第37师团和伪治安军,总兵力六万左右。伪治安军有四万人,但真正能打的不多,大部分是充数的。”
“朝鲜兵?”李继贤皱了皱眉,“郑耀民那边有具体情报吗?”
何畏摇摇头:“只知道这个北野师团是从朝鲜调来的,战斗力很强,其他的一概不知。郑耀民说,冈村宁次把朝鲜兵放在正面,肯定有他的道理。”
李宏没有追问。他盯着地图看了很久,然后说:“明天上午十点,全线进攻。装甲一团和自行火炮团从良乡正面撕开口子,穿插到敌人后方,切断第三道防线和北平的联系。第78军跟进,掩护装甲部队侧翼。”
龚初补充道:“突破口宽度控制在三公里以内,避免兵力分散。”
李继贤在地图上标出箭头:“装甲部队突破后,直接插向良乡以北十公里处的窦店,控制公路,切断日军退路。第78军随后跟进,清理突破口两侧的残敌。”
“就这么定。”李宏拍板,“今晚让部队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发起进攻。”
二十七日上午十点,良乡正面战场。
数百门火炮同时开火,炮弹像雨点一样落在日军阵地上。105毫米、150毫米榴弹炮的炮弹在阵地上炸开一个个巨大的弹坑,火箭炮的密集覆盖将整片区域打成火海。
炮击持续了四十分钟。
高大壮站在指挥车里,透过观察窗看着前方的战场。打了这么多年仗,他对炮火的轰鸣已经习以为常,默默点了一根烟,慢悠悠地抽着。
“军长,装甲部队上去了。”副官报告。
高大壮吐出烟圈:“告诉叶大成和何世昌,跟紧了,别掉队。”
“全团注意,按预定路线突击!”龙浩东在无线电里吼道。
六十辆轻坦在前开路,三十辆中坦紧随其后,自行火炮团在后提供火力支援。九十辆坦克和三十六门自行火炮同时发起冲击,钢铁洪流在平原上卷起漫天烟尘。
日军阵地上,朝鲜兵师团长北野武夫少将站在指挥所里,看着远处滚滚而来的钢铁洪流,脸色铁青。
“开炮!所有火炮开炮!”
北野师团的炮兵拼死反击,但他们的火炮在昨天的轰炸中损失大半,剩下的几门野炮根本挡不住装甲部队的冲击。几发炮弹落在坦克队列中,炸停了两辆轻坦,但更多的坦克继续向前推进。
“朝鲜兵,万岁冲锋!”
北野武夫拔出军刀,下达了一个疯狂的命令。
朝鲜兵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从战壕里跳出来,呐喊着冲向坦克集群。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狂热。这种狂热不是训练出来的,是被洗脑洗出来的。
龙浩东在指挥坦克里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这些朝鲜人疯了?”
“团长,他们冲上来了!”驾驶员喊道。
“碾过去!”
坦克集群没有丝毫减速,直接冲进朝鲜兵的人海中。履带碾过血肉之躯,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机枪手疯狂扫射,7.92毫米机枪弹将成片的朝鲜兵打成碎片。
但朝鲜兵不退。
他们钻到坦克下,用手榴弹炸底盘,用燃烧瓶砸发动机舱,甚至有人用身体堵住机枪射孔。一辆轻坦被炸断履带停了下来,立刻被十几名朝鲜兵围住,手榴弹从观察窗塞进去,车内四名乘员全部阵亡。
“这帮朝鲜人疯了!”龙浩东吼道,“自行火炮团,覆盖射击,给我把前面的阵地犁一遍!”
三十六门自行火炮调整角度,炮弹落在朝鲜兵密集的区域。爆炸掀起的气浪将上百名朝鲜兵抛向空中,残肢断臂飞得到处都是。但后面的朝鲜兵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
与此同时,第78军的步兵开始跟进。
107师师长叶大成是个急性子,看到装甲部队被缠住,急得直跺脚:“快!快!快跟上!把那些朝鲜兵干掉!”
三个步兵团同时发起冲锋,轻重机枪、冲锋枪、步枪一起开火,密集的弹雨将朝鲜兵打得抬不起头。三一式冲锋枪在这种近战中发挥了巨大作用,每分钟六百多发的射速让国军步兵在火力上完全压制了对手。
“扔手榴弹!”营长一声令下,上百枚手榴弹飞进日军战壕,炸得里面的人鬼哭狼嚎。
167师在右翼跟进,师长何世昌是个沉稳的指挥官,他没有急于冲锋,而是命令部队逐段清理战壕里的残敌。轻重机枪封锁战壕出口,火焰喷射器对付暗堡,工兵用炸药包炸毁日军火力点。
激战到中午,装甲部队终于撕开了突破口。
龙浩东的指挥坦克碾过最后一道铁丝网,冲进了日军防线纵深。三十辆中坦紧随其后,六十辆轻坦已经损失了十二辆,但剩下的仍然保持着强大的突击能力。
“全团加速,目标窦店!”龙浩东在无线电里吼道。
自行火炮团紧随其后,三十六门自行火炮一边行进一边开火,炮弹落在日军纵深阵地上,为装甲部队扫清障碍。
冈村宁次在北平指挥部里接到战报,手中的铅笔掉在了地上。
“良乡被突破了?”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田边盛隆低着头:“北野师团损失惨重,但还在拼死抵抗。酒井师团正在组织反击,但支那军的装甲部队已经向窦店方向穿插,企图切断第三道防线和北平的联系。”
冈村宁次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命令北野师团不惜一切代价,堵住缺口。命令房山和黄村的部队收缩防线,向北平方向撤退。命令北平守备部队,在卢沟桥、宛平城一线构筑新的防线。”
“司令官,我们要放弃第三道防线吗?”
冈村宁次睁开眼睛,眼神中透着疲惫和无奈:“第三道防线已经被撕开了口子,装甲部队一旦穿插到位,整条防线都会崩溃。与其全军覆没,不如保存实力,固守北平。”
田边盛隆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下午四点,装甲一团突击部队成功穿插到窦店。
龙浩东的指挥坦克停在公路边,身后的三十辆中坦只剩二十六辆,六十辆轻坦损失了将近一半。但剩下的坦克仍然保持着战斗力,自行火炮团三十六门火炮全部完好。
“团长,我们到了。”驾驶员说。
龙浩东推开舱盖,爬出坦克,站在炮塔上看着周围的景象。窦店是个小镇,几条公路在这里交汇,是连接良乡和北平的交通要道。
“一营封锁北面公路,二营封锁东面公路,三营做预备队。自行火炮团在镇子南面占领阵地,准备火力支援。”
龙浩东跳下坦克,踩在地上,感觉脚下的大地还在微微颤抖。远处的良乡方向,枪炮声还在继续,第78军正在清理突破口两侧的残敌。
他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团长,日军退路被我们切断了。”副官兴奋地说。
龙浩东吐出一口烟,看着北方:“别高兴太早,这才是刚开始。冈村那老小子不会就这么认输的。”
他说的没错。就在装甲部队穿插到位的同时,日军的反扑兵力正在向窦店方向急行军。
一场更大规模的战斗,即将在这片土地上展开。
第847章 东进雄县
五月二十七日清晨,易县。
天还没亮,杨天宇就站在指挥部外面,看着部队从身边开过去。士兵们背着二八式步枪,扛着民二四式重机枪的零件,排成四路纵队向东开进。脚步声很沉,没有人说话,只有偶尔传来的金属碰撞声。
他身后的地图上,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大的箭头,从易县指向雄县。
“司令,部队都出发了。”副官跑过来报告。
杨天宇点点头,转身走进指挥部。作战参谋们围在地图前,正在计算行军速度。
“独5师走在最前面,预计今天傍晚能到容城。”参谋长易水寒说,“从容城到雄县还有六十里,明天晚上能到。”
“太慢了。”杨天宇皱眉,“告诉陈孝正,明天中午之前必须到雄县城外。第28集团军那边打得正热闹,咱们要是慢了,冈村那老小子就该把天津的部队调过来了。”
“是。”
独5师师长陈孝正接到命令时,部队已经过了定兴。
定兴县城里到处是第28集团军留下的痕迹。被炸毁的日军坦克残骸还歪在路边,城墙上的弹孔密密麻麻,空气中还残留着火药的味道。守城的部队在城墙上挂着“庆祝定兴光复”的横幅,几个老兵蹲在城门口抽烟。
“师长,要不要歇一歇?”副官问。
陈孝正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一眼身后拖着沉重装备的士兵,摇了摇头:“继续走。传令下去,加快速度,天黑之前必须赶到容城。”
他是个不多话的人,带兵向来以身作则。说完就跳上马,率先向前走去。士兵们看到师长都走在前面,也不好意思叫苦,咬着牙加快了脚步。
队伍穿过定兴县城,又走了二十里,路过容城时已经是下午。容城同样已经被第28集团军收复,城门口贴着安民告示,几个维持会的汉奸被绑在树上示众。
陈孝正在城门口停下,让部队休息半小时吃饭。士兵们蹲在路边啃干粮,炊事班烧了几大锅开水,一人灌一壶。
“师长,侦察排回来了。”副官跑过来。
陈孝正放下水壶,接过侦察排长递来的情报。侦察排长满脸尘土,显然跑了一夜。
“雄县城里驻扎着日军一个独立步兵大队,大概一千二百人,还有伪治安军两个混成旅,六千人左右。”侦察排长喘着气说,“日军驻在北城,伪军在南城和东城。城墙上修了工事,架了机枪,城外挖了壕沟。”
“日军装备怎么样?”
“轻重机枪都有,还有四门九二式步兵炮。伪军那边就差点意思,大部分是老套筒,重机枪都没几挺。”
陈孝正点点头,把情报递给参谋长。参谋长看完,脸色有些凝重:“七千多人,咱们独5师才一万出头。攻坚的话,伤亡不会小。”
“伤亡大也得打。”陈孝正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杨司令说了,平津之间的路必须切断。雄县是咽喉,拿不下来,咱们这个集团军就是摆设。”
他转身看着身后的士兵。一万多人蹲在路边,有的在擦枪,有的在打盹,有的在说笑。这些兵跟了他两年多,从察哈尔打到绥远,从绥远打到山西,什么苦都吃过,什么仗都打过。
“走,到雄县去。”陈孝正翻身上马。
队伍在次日中午十二点多到了雄县西边的一片树林里。从这里往东看,能隐约看到雄县县城的轮廓。城墙不算高,但修得很厚实,城头上飘着日军的膏药旗。
陈孝正带着几个团长爬到树林边上的一个小土坡上,用望远镜观察。
“西门最薄弱。”他放下望远镜,“城墙矮,壕沟浅,而且西门外是一片开阔地,适合展开兵力。日军肯定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西门的守军最多。”
“那咱们还打西门?”十三团团长问。
“打。”陈孝正指着地图,“十三团从西面佯攻,吸引日军注意力。十四团、十五团从南面和北面主攻。伪军的防线在南城和东城,南面应该比北面好打。炮营在树林里占领阵地,等我的信号。”
几个团长领了任务,各自回去准备。
陈孝正看了看手表,下午两点多。他想了想,又对参谋长说:“让部队先休息两个小时,四点开始进攻。天黑之前拿下城墙,夜战对咱们有利。”
“是。”
日军独立步兵大队长山田少佐在城墙上看到了远处的国军。他放下望远镜,脸色很难看。
“支那军来了多少人?”他问身边的副官。
“至少一个师。”副官回答,“从西面来的,正在树林里集结。”
山田少佐咬了咬牙。他手里只有一个大队,一千二百人,加上六千伪军,看起来人多,但伪军的战斗力他清楚得很,打顺风仗还行,真到了拼命的时候,靠不住。
“向北平发电,请求增援。”他说,“告诉冈村司令官,雄县遭到支那军主力攻击,兵力不足,请求立即增援。”
“哈依。”
电报发出去不到半小时,回电就到了。山田少佐看完电文,脸色更难看了。
“冈村司令官说,所有部队都在防守北平,没有兵力增援雄县。”副官小声说。
山田少佐沉默了很久,然后拔出军刀:“告诉所有部队,死守雄县。为天皇尽忠的时候到了。”
傍晚六点,炮击开始。
独5师炮营的八门山炮和四门野炮,对着西门猛轰。
炮弹在城墙上炸开,碎石乱飞。日军的步兵炮开始还击,但很快就哑了火。十几发炮弹落在他们的炮兵阵地上,把四门步兵炮炸毁了三门。
“一营,上!”
一营长带着部队从树林里冲出来,朝西门扑过去。五百多人端着步枪,弯着腰,在开阔地上狂奔。轻重机枪在后面掩护,子弹打得城墙上的砖屑飞溅。
日军的重机枪开始射击,密集的弹雨将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士兵扫倒。一营的士兵卧倒还击,双方在西门展开激烈交火。
“山田上钩了。”陈孝正在望远镜里看到日军的预备队都调到了西门,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给十四团、十五团发信号,开始进攻。”
两颗红色信号弹升上天空。
南门和北门几乎同时响起枪声。
十四团团长是个猛人,带着部队冲到南门下,二话不说就让人往城墙上甩手榴弹。数百颗手榴弹同时在城墙上爆炸,把伪军的机枪炸哑了火。架桥班的士兵扛着木板冲到壕沟边,三两下搭好便桥,突击连的士兵端着刺刀就往上冲。
伪军在南门放了两个团,看着国军冲上来,枪都端不稳了。几个胆子大的打了几枪,但很快就被国军的火力压了回去。更多的人开始往后缩。
“顶住!给我顶住!”伪军旅长在南门城楼上喊,声音都变了调。
话音未落,一颗子弹打穿了他的脑袋。
伪军旅长一死,南门的防线彻底崩溃。伪军们扔下枪就往城里跑,有的甚至跪在地上举起双手。十四团团长带着部队冲上城墙,用冲锋枪扫射还在抵抗的残敌。
北门的情况也差不多。伪军在北门放了三个团,但战斗力还不如南门的两个团。十五团的士兵架起云梯往上爬,城头上的伪军扔了几颗手榴弹,炸死了几个人,但更多的人已经爬上了城墙。
“缴枪不杀!”
国军士兵端着刺刀冲上城头,伪军们纷纷跪地投降。
山田少佐在城中心听到南门和北门失守的消息,脸色惨白。他把身边最后一个预备队,一个步兵中队派往南门,自己带着指挥部的人往北门跑。
“少佐,北门也失守了!”副官跑过来报告。
山田少佐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天已经黑了,城里到处都是枪声和喊杀声。他知道,完了。
“向北平发诀别电。”他拔出军刀,“本大队将为天皇尽忠。”
副官还没来得及发电报,一颗迫击炮弹就落在了指挥部旁边。爆炸的气浪把山田少佐掀翻在地,军刀飞出去老远。
等他爬起来的时候,周围已经全是国军士兵。
“放下武器!”
山田少佐看了一眼地上的军刀,又看了一眼黑洞洞的枪口。他缓缓举起双手。
陈孝正走进雄县城时,战斗已经基本结束。
城里的街道上到处是伪军的尸体和俘虏,几个日军士兵躲在墙角里负隅顽抗,被手榴弹炸了出来。十三团的士兵从西门冲进来,和十四团、十五团会合,正在逐街逐巷清剿残敌。
“师长,抓了个日军少佐。”副官跑过来报告。
陈孝正跟着副官走到城中心,看到山田大佐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周围站着几个持枪的士兵。
“问问他,城里还有多少日军。”陈孝正对翻译说。
翻译问了几句,山田少佐抬起头,用生硬的中国话说:“没有了。都死了。”
陈孝正看了看四周。街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日军和伪军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他的士兵们坐在墙根下休息,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在喝水,有的在清点俘虏。
“伤亡情况怎么样?”他问参谋长。
“阵亡四百多人,伤六百多。”参谋长易水寒说,“大部分是打西门的一营。日军那个大队打得挺顽强,要不是南门和北门突破得快,伤亡还会更大。”
陈孝正点点头。他走到城墙边,看着城外黑漆漆的平原。东边就是天津方向,北边是北平。雄县到手了,就可以继续穿插,切断平津之间交通。
“给杨司令发电。”他说,“雄县已收复,歼灭日军独立步兵大队一千二百人,伪军两个混成旅六千余人。独5师伤亡一千余,正在打扫战场。”
电报发出去的时候,雄县县城里已经安静了下来。城头上换上了青天白日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士兵们把俘虏押到城外,用铁丝串成一串,等着后方来人接收。
陈孝正站在城门口,看着一队队俘虏从面前走过。伪军们低着头,脸上带着惊恐和茫然。几个日军士兵走在最后面,虽然被缴了械,但腰杆还挺得笔直。
“师长,这些鬼子怎么处理?”副官问。
“押到后方去,交给行营。”陈孝正转身走进城里,“告诉弟兄们,今晚在城里宿营,明天一早出发,向东推进。”
第848章 两路分兵,插向平津的匕首
雄县光复的第二天清晨,杨天宇就到了。
他带着集团军指挥部从易县赶过来,一路上不停不歇。参谋们累得东倒西歪,但杨天宇精神头很足,进了县城就直奔独5师的临时指挥部。
“打得不错。”他看着地图,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陈孝正站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打了胜仗,也没见他笑过。
“伤亡一千出头,抓了三千多俘虏。”陈孝正汇报,“日军那个大队长还活着,在后面的院子里关着。”
杨天宇转过身来,拍了拍陈孝正的肩膀:“那个老鬼子留着有用,回头交给行营审问,现在说正事。”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雄县的位置上敲了敲。
“冈村宁次现在把所有能调动的兵力都往北平方向收缩,天津那边还有鬼子援军正在往北平方向增援。咱们的任务就是在他们汇合之前,把平津之间的路彻底切断。”
杨天宇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两条线。
“第97军从雄县出发,打霸县。独5师和独6师跟上,打下霸县之后,一路往北,打永清、廊坊。新11军和新12军从雄县往东南打文安,然后往北打胜芳镇、杨村。两路并进,一左一右,把天津到北平的所有通道全部掐死。”
陈孝正看着地图上的两条红线,皱了皱眉:“霸县和文安都有日军驻守,兵力不会少。”
“所以才要快。”杨天宇说,“等冈村反应过来,把天津的部队调过来,咱们就不好打了。现在就是抢时间。”
他顿了顿,又说:“第28集团军在良乡那边打得正热闹,冈村的注意力全在那边。咱们这边动作越快,他越顾不过来。”
“什么时候出发?”陈孝正问。
“今天下午。”杨天宇看了看手表,“部队休整半天,补充弹药,下午两点准时出发。第97军和独5师、独6师往东,新11军和新12军往东南。我在雄县等你们的消息。”
陈孝正点点头,转身出去布置。
下午两点,雄县城外烟尘滚滚。
第97军走在最前面,全军三万两千多人,排成几路纵队向东开进。士兵们背着步枪,扛着机枪,脚步很快。经过昨天一战,士气正旺,很多人边走边哼着歌。
独5师和独6师跟在后面,陈孝正的独5师在前。他骑在马上,看着前方的地平线,不知道在想什么。
往东南方向,新11军和新12军也在开进。新11军军长赵德胜是个老兵油子,打了一辈子仗,什么场面没见过。他坐在一辆缴获的日军三轮摩托车上,叼着烟斗,眯着眼睛看地图。
“军长,文安那边听说有个伪军师。”副官在旁边说。
赵德胜吐出一口烟:“伪军?那不就是送菜的。不过也别大意,伪军里头也有几个硬茬子。让侦察兵先摸清楚,别阴沟里翻船。”
“是。”
两路大军在雄县城外分道扬镳,一路向东,一路向东南,烟尘遮天蔽日。
冈村宁次在北平接到雄县失守的消息时,正在部署房山方向的防线。
“八嘎!”他把电报拍在桌子上,“一个大队,两个混成旅,一天都守不住?”
田边盛隆低着头:“支那军出动了至少一个师,攻势很猛。山田少佐已经尽力了。”
“尽力?”冈村宁次冷笑一声,“尽力被俘?”
田边盛隆不敢接话。
冈村宁次走到地图前,盯着雄县的位置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从雄县往东,到霸县,再到天津。往东南,到文安,再到胜芳镇、杨村。
“他们想切断平津之间的交通。”他缓缓说。
“司令官的意思是……”
“雄县的一定是敌人第41集团军。”冈村宁次咬着牙,“杨天宇的部队。他们从易县一路向东,打下雄县,下一步肯定是霸县和文安。拿下这两个地方,他们就能从毫无顾忌地北上切断平津之间的所有通道。”
他转过身来:“天津那边还有多少部队?”
“朝鲜军藤原师团和另外两个支队正在集结,准备向北平增援。但铁路和公路都被支那空军炸断了,只能走小路,速度很慢。”
“告诉他们,加快速度。”冈村宁次说,“不管用什么办法,三天之内必须到北平。”
“哈依。”
冈村宁次又看了一眼地图,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李宏这一手玩得很毒。第28集团军在正面猛攻,吸引他的注意力,第41集团军从侧翼穿插,直接插向平津之间。
如果让杨天宇得手,北平就成了孤城。
霸县在雄县东面四十里,是个不大的县城,但位置很重要。往北是永清、廊坊,往东是天津,往南是文安。谁控制了霸县,谁就控制了平津之间的南线通道。
驻守霸县的是日军独立混成第24旅团的一个大队,加上伪军一个师,总共五千多人。大队长叫小野,是个三十出头的少佐,从军校毕业没几年,实战经验不多,但理论功底扎实。
小野在雄县失守的当天就收到了警报,知道国军可能打过来。他连夜加固城防,在城外挖了三道壕沟,布了铁丝网,还把所有的轻重机枪都架到了城墙上。
“少佐,支那军来了。”副官跑过来报告。
小野爬上城墙,拿着望远镜往西看。地平线上,烟尘滚滚,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正在向霸县开进。最前面是骑兵侦察队,后面是步兵,再后面是炮兵,还有驮着弹药和粮食的骡马。
“至少一个军。”小野放下望远镜,手心全是汗。
“少佐,我们怎么办?”
小野沉默了一会儿,说:“死守。向北平发电,请求增援。”
电报发出去,回电很快就到了。田边盛隆亲自批示:霸县必须守住,援军正在路上。
小野看完电报,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他转身对副官说:“告诉所有人,援军马上就到。只要我们守住三天,支那军就会被打退。”
第97军军长卫昌俊是个三十多岁的青年人,原东进纵队第一支队司令,一路战功赫赫。他的部队是杨天宇手下最能打的,装备虽然不是最好的,但士气很高。
“军长,前面就是霸县了。”参谋长指着前方。
卫昌俊举起望远镜,看了一会儿。霸县的城墙不算高,但防御工事修得很齐整。城外三道壕沟,城墙上密密麻麻的机枪射击孔。
“小鬼子准备得挺充分。”他放下望远镜,“不过也就这样了。告诉炮兵,把所有的炮都架起来,给我往城墙上轰。步兵先不要动,等炮火准备完了再上。”
“是。”
下午四点,第97军的炮兵开始炮击。十二门105毫米榴弹炮同时开火,炮弹在霸县城墙上炸开,碎石和泥土飞得到处都是。
小野在城墙上被震得站不稳,扶着一个射击孔才勉强稳住身形。
“还击!还击!”
日军的三门九二式步兵炮开始还击,但火力太弱,打了几发就被国军的炮火压制住了。数发炮弹直接命中步兵炮阵地,三门炮全被炸毁,炮手死伤殆尽。
炮击持续了一个小时。
卫昌俊看着被炸得千疮百孔的城墙,觉得差不多了,命令步兵开始进攻。
一个团从正面压上去,士兵们端着步枪,弯着腰,在开阔地上快速前进。轻重机枪在后面掩护,子弹打得城墙上碎屑横飞。
日军的重机枪开始射击。虽然城墙被炸塌了不少地方,但日军在废墟里架起了机枪,火力依然很猛。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士兵被扫倒,后面的人卧倒还击。
“迫击炮!把那些机枪给我端掉!”团长在后面吼。
伴随进攻的几门六零迫击炮调整角度,炮弹准确地落在日军机枪阵地上。几声爆炸过后,机枪哑了火。
“上!”
士兵们爬起来继续冲锋。冲到第一道壕沟前,前排的士兵把炸药包扔进壕沟,炸开一个缺口。突击连的士兵端着刺刀冲过壕沟,朝第二道壕沟扑去。
小野在城墙上看着国军越来越近,心里越来越急。
“把预备队拉上来!”他吼道,“不能让支那军冲过第二道壕沟!”
日军一个中队从城里冲出来,增援城墙。但第97军又有两个团压了上来,兵力上的优势太大了。第二道壕沟很快被突破,国军士兵冲到了城墙下面。
“架云梯!”
十几架云梯搭上城墙,士兵们往上爬。城头上的日军往下扔手榴弹,扔滚石,把爬上去的士兵砸下来。但更多的人继续往上爬。
一个老兵爬到一半,被一颗手榴弹炸伤了胳膊,一只手扒着云梯不松手。他咬着牙,用另一只手从腰间摸出一颗手榴弹,咬掉拉环,扔上城头。
爆炸过后,城头上安静了几秒。老兵趁机爬了上去,端着冲锋枪对着还在发愣的日军就是一顿扫射。
更多的士兵爬了上来。
小野带着指挥部的人冲过来增援,但已经晚了。城头上到处是国军士兵,刺刀在夕阳下闪着寒光。日军的防线开始崩溃,有的在拼刺刀,有的在往城里跑。
“少佐,撤吧!”副官拉着小野的袖子。
小野甩开副官的手,拔出军刀:“为天皇尽忠的时候到了!”
他带着最后几个士兵冲上去,很快就被淹没在国军的人海中。
天黑的时候,霸县县城里已经安静了下来。
第97军的士兵在打扫战场,清点俘虏。伪军那个师基本上没怎么抵抗就投降了,五千多人蹲在城外空地上,黑压压一片。
日军那个大队几乎全军覆没,小野少佐的军刀被缴获,人躺在了城墙上。
卫昌俊站在城门口,看着部队开进城里。独5师和独6师跟在后面,也在陆续进城。
“给司令发电。”他对参谋长说,“霸县已收复,歼灭日军一个大队,伪军一个师。部队正在休整,准备继续向北进攻。”
与此同时,文安方向的战斗也在进行。
新11军和新12军从雄县出发,一路向东南推进。文安的守军比霸县弱得多,只有一个伪军旅,两千多人。听说国军来了两个军,旅长二话不说就带着部队跑了。
新11军军长赵德胜骑着三轮摩托车进了文安县城,看到城门口连个站岗的都没有,气得直骂:“这他妈的也叫打仗?老子还没动手,人就跑光了。”
“军长,跑了好啊,省了咱们的炮弹。”副官笑着说。
赵德胜哼了一声:“也是。传令下去,部队在文安休整一晚,明天一早往北打。胜芳镇那边还有硬仗等着咱们。”
文安光复的消息传到雄县时,已经是深夜。
杨天宇站在指挥部里,看着地图上的两个红点。霸县和文安都拿下来了,下一步就是往北打。永清、廊坊在西边,胜芳镇、杨村在东边,两路大军一左一右,像两把匕首,直插平津之间。
“给卫昌俊和赵德胜发电。”他对参谋长说,“明天一早,按计划行动。一路从霸县北上,一路从文安北上。告诉弟兄们,动作要快,别给冈村反应的时间。”
“是。”
杨天宇走出指挥部,看着东方的天空。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他的部队正在从霸县和文安两个方向,同时向平津之间的咽喉要道推进。
第849章 浴血良乡,朝鲜兵的疯狂
良乡的战事从五月二十七日打到了二十九日。
三天两夜,独1师和独2师两万六千人在良乡正面轮番进攻,硬是没啃下这块骨头。不是火力不够,是守军太疯了。
这些从朝鲜半岛征召来的士兵,被日本人的洗脑洗得彻彻底底。他们大喊着万岁口号,顶着国军的凶猛火力死战不退。北野武夫那个老鬼子给他们灌输的东西,比日本武士道还邪乎。在他们眼里,活着是耻辱,战死才是光荣。
严世贵在战场南面的一个小土坡上架了观察所,三天没下来过。他的独1师是主力,打了第一波,第二波,第三波,伤亡已经过了两千。
“师长,二团三营打光了。”副官的声音有些发抖。
严世贵没说话。他端着望远镜,看着前方的良乡城。城墙已经被炸塌了好几处,但那些朝鲜兵就站在废墟上打,机枪手被打死了,弹药手顶上,弹药手被打死了,炊事兵顶上。
“让一团上。”他说。
“一团昨天已经上过一次了,伤亡不小。”
“我知道。”严世贵放下望远镜,“但二团伤亡惨重,三团在休整,不上一团上谁?”
副官咬着牙去传令。
一团团长曹正接到命令时,正在给伤员包扎胳膊上的伤口。昨天他带着一团冲了三次,胳膊上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简单包了包就继续指挥。
“走吧。”他站起来,把绷带紧了紧,“弟兄们,跟我上。”
一团还剩一千二百人,从阵地出发,在炮火掩护下朝良乡城冲过去。
炮兵今天打得很猛。集团军的野炮团、山炮团、102火箭炮团全部投入,炮弹像下雨一样落在良乡城里城外。城墙早就塌了,城里的房子也塌了大半,但那些朝鲜兵就是不死绝。
一团冲到城墙根下时,迎面飞来一排手榴弹。
不是从城墙上扔的,是从城墙缺口后面扔的。朝鲜兵在缺口后面垒了沙袋,架了机枪,留了射击孔。手榴弹从射击孔里飞出来,在人群里炸开。
“卧倒!”
士兵们趴在地上,子弹从头顶飞过。伴随进攻的迫击炮在后面支援,炮弹落在城墙缺口处,把沙袋炸飞了几个。但机枪很快又响了起来。
“爆破组,上!”
几个老兵抱着炸药包匍匐前进,爬到城墙缺口下面,把炸药包塞进沙袋缝隙里。轰的一声,沙袋被炸开一个大口子。
曹正端着冲锋枪跳起来:“冲!”
他第一个冲进缺口,迎面就是一个朝鲜兵端着刺刀扑过来。曹正侧身一闪,冲锋枪顶在那人肚子上就是一梭子。那人倒下时还在喊,喊的是朝鲜话,听不懂,但眼神里的疯狂看得人心里发毛。
更多的士兵冲进来。缺口后面是个院子,院子里全是朝鲜兵。双方在十几米宽的空间里展开肉搏,刺刀对刺刀,枪托对枪托,打得血肉横飞。
一个独1师的士兵被刺刀捅穿了肚子,临死前拉响了腰间的手榴弹,把自己和三个朝鲜兵炸成了碎片。一个朝鲜兵被砍断了胳膊,用牙咬着国军士兵的腿不放,被另一枪托砸碎了脑袋。
曹正打完一梭子子弹,换弹夹时被一个朝鲜兵扑倒。那人骑在他身上,双手掐着他的脖子,力气大得像头牛。曹正喘不上气,眼前发黑,摸到腰间的手枪,掏出来顶在那人胸口开了一枪。
朝鲜兵倒在一边,眼睛还睁着,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曹正爬起来,大口喘气。院子里已经躺了上百具尸体,有国军的,有朝鲜兵的。活着的人还在拼,刺刀捅进肉里的声音,骨头断裂的声音,垂死的惨叫,混成一片。
“手榴弹!”曹正吼道。
几个士兵掏出仅剩的手榴弹,扔进外围人堆里。爆炸过后,增援的朝鲜兵被炸倒一片。
战斗结束后,曹正靠着城墙站着,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他看了看四周,跟随自己进攻部队,剩下不到八百人。
“团长,咱们打进来了。”警卫排长走过来,脸上全是黑灰。
曹正点点头,嗓子干得像要冒烟:“清点人数,巩固阵地。二团和三团会跟上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城墙缺口,外面的平原上,独1师和独2师的后续部队正在向良乡城涌来。
严世贵在观察所里看到一团冲进了城里,终于松了口气。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集团军指挥部。
“吴司令,独1师打进良乡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吴青的声音:“好。告诉部队,不要停,把城里所有的朝鲜兵清干净。”
“是。”
吴青放下电话,转身看着地图。良乡是第三道防线的中段,拿下了良乡,整条防线就被拦腰斩断了。房山在左翼,黄村在右翼,没有了良乡,两边的日军就成了孤军。
“给新5军和新7军发电。”他对参谋长说,“良乡即将拿下,让他们加强攻势,牵住房山和黄村的日军,别让他们跑了。”
“是。”
良乡城里的战斗还在继续。
独1师和独2师从三个方向突入城内,逐街逐巷清剿残敌。朝鲜兵退到城北的一片建筑群里,依托几栋半塌的楼房继续抵抗。
独2师师长带着部队从东面压过来,看到那些朝鲜兵还在打,骂了一句:“这帮疯子,还不投降?”
“师长,他们不投降。”旁边的营长说,“昨天抓了几个俘虏,审问的时候说,北野武夫下过命令,战死光荣,投降可耻。谁敢投降,家里人就是叛徒家属。”
“疯了,全疯了。”独2师师长摇头,“炮兵,把那几栋楼给我轰平。”
几门野炮推上来,对着楼房直瞄射击。炮弹穿墙而入,在里面爆炸,楼板塌下来,把楼里的人埋在里面。
一栋楼倒了,朝鲜兵从废墟里爬出来,端着刺刀继续冲锋。机枪扫过去,倒下一片,后面的朝鲜兵踩着尸体继续冲。
独2师的士兵们都打愣了。这些人不怕死,真的不怕死。不是装出来的不怕死,是从骨子里就不拿命当命。
“别愣着,打!”营长吼道。
冲锋枪和轻机枪一起开火,冲上来的朝鲜兵一个个倒下。最后一个人冲到重机枪阵地前面,被一串7.92毫米重机枪弹打成了两截。
城北终于安静了。
严世贵走进良乡城时,已经是二十九日下午。
城里的景象让他皱起了眉头。到处都是尸体,有国军的,有朝鲜兵的。朝鲜兵的尸体摆出各种扭曲的姿势,有的手里还攥着已经拉掉环的手榴弹,有的嘴里咬着刺刀。
“清点伤亡。”他对副官说。
半小时后,数字报上来了。独1师阵亡一千八百人,伤两千三百人。独2师阵亡一千二百人,伤一千九百人。两个师加起来,伤亡超过了七千。
朝鲜兵两个联队七千六百人,几乎没有俘虏。除了一百多个重伤的,其余的全部战死。
“这些朝鲜兵……”严世贵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平原上横七竖八躺着的敌我双方尸体,一阵沉默。
“师长,吴司令的电话。”副官跑过来。
严世贵接过电话,吴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严师长,干得好。良乡拿下来了,整条防线就断了。你部伤亡不小,就地休整,后续任务另行通知。”
“是。”
严世贵挂掉电话,回头看了一眼良乡城。夕阳西下,残阳如血,把半座城都染成了红色。
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冈村宁次接到良乡失守的消息时,正在看天津发来的电报。他把两份电报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
“司令官,良乡失守,房山和黄村的部队再不撤退就来不及了。”田边盛隆站在旁边,脸上满是焦虑。
冈村宁次闭上眼睛,过了很久才睁开:“下令房山、黄村部队,今夜撤退。所有辎重一律放弃,轻装向北平方向转移。”
“哈依。”
“另外,”冈村宁次拿起另一份电报,“关东军的援军到天津了?”
“是的,第二十四师团、第二十八师团和独立混成第十四旅团已经抵达天津,正在休整。带队的几位军官询问,下一步如何部署。”
冈村宁次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他的手指在北平、天津、良乡、窦店之间来回移动,最后停在天津的位置上。
“告诉关东军,让他们在天津待命。”他说,“现在还不是动用他们的时候。”
“司令官的意思是……”
“支那军的第41集团军正在向平津之间穿插,第28集团军已经突破了第三道防线。如果我们现在把关东军投入战场,很可能会被支那军的装甲部队包围在野外。”
冈村宁次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让他们在天津西面构筑防线,等支那军打过来。城防战,比野战对我们有利。”
“哈依。”
田边盛隆转身要走,冈村宁次又叫住了他:“告诉撤退的部队,动作要快。支那军的装甲部队在窦店,随时可能北上切断他们的退路。”
“哈依。”
良乡失守的消息传到李宏的指挥部时,已经是深夜。
李宏站在地图前,看着参谋们把代表日军防线的蓝色标记从良乡的位置上抹掉。龚初在旁边标注新的敌我态势,何畏在统计各部队的伤亡数字。
“独1师和独2师伤亡不小。”何畏推了推眼镜,“加起来七千多人,差不多打残了。”
李宏点点头:“让他们在良乡休整,补充兵员和弹药。后续作战让第78军上。”
“第78军已经在窦店了。”龚初说,“装甲一团和自行火炮团也在那边。吴青的意思是,明天一早从窦店北上,直接插向卢沟桥。”
李宏没说话。他盯着地图上的北平,看了很久。
“杨天宇那边有消息吗?”他问。
何畏翻了翻电报:“有。第97军和独5师、独6师已经拿下霸县,正在向北进攻永清。新11军和新12军拿下文安,正在向胜芳镇方向推进。两路进展顺利。”
李宏微微点头。第41集团军插向平津之间,第28集团军突破第三道防线,两路并进,冈村宁次现在应该很头疼。
“给杨天宇和吴青发电。”他说,“动作再快一点。敌人的援军已经到了天津,等他们站稳脚跟就不好打了。”
“是。”
李宏走出指挥部,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天。天上的云很厚,看不见星星,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味道,可能要下雨了。
他想起情报处刚送来的消息。关东军两个师团又一个旅团,四万多人的精锐部队,从东北调过来,已经进了天津。
冈村宁次手里又多了一张牌。
但李宏手里也不是没牌。第78军在窦店,装甲一团和自行火炮团在待命,新5军和新7军在房山和黄村追击溃退的日军。杨天宇的部队正在向平津之间猛插。
这场大戏,才刚刚开始。
远处传来沉闷的炮声,是房山方向。新5军正在追击撤退的日军,那些鬼子扔了辎重往北平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但能跑掉多少,就要听天由命了。
第850章 进抵永定河
五月二十九日夜,良乡失守的消息像一盆冷水浇在冈村宁次的头上。
他站在地图前,手指微微发抖。第三道防线被拦腰斩断,房山和黄村的部队再不撤,就会被第78军的装甲部队从窦店方向包抄,一个都跑不掉。
“司令官,撤退命令已经下达。”田边盛隆走进来,“但有一个问题。”
“说。”
“北野师团的主力在窦店被支那军第78军堵住了。北野将军来电,请示是否强行突围。”
冈村宁次闭上眼睛。北野师团是他手里最能打的部队之一,虽然良乡丢了两个联队,但剩下的八千多人仍然是精锐中的精锐。如果这八千人全军覆没,北平的防御就少了一根顶梁柱。
“告诉北野,不惜一切代价突围。”他睁开眼睛,“通知南苑部队在永定河上连夜搭建浮桥,策应北野师团撤退。”
“哈依。”
冈村宁次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北平城里已经能听到远处房山方向传来的隆隆炮声。
“第37师团现在在哪里?”他问。
田边盛隆看了看电报:“主力已经绕过门口沟,正在向宛平城撤退。预计明天凌晨能全部进城。”
冈村宁次微微点头。第37师团一万多人撤进宛平城,加上原有的两个独立步兵大队和一个野炮大队,宛平城的守军就超过了一万三千人。城防工事是现成的,至少能顶一阵子。
“告诉第37师团,进城之后立即加固工事,做好长期防御的准备。”冈村宁次说,“宛平城是北平的南大门,丢了宛平,支那军的炮就能直接打到北平城下。”
“哈依。”
窦店。
北野武夫站在一座被炸毁的民房后面,用望远镜看着前方的国军阵地。第78军的防线像一道铁墙,横在他和北平之间。
“师团长,支那军的火力太猛了。”参谋长跑过来,脸上全是炮灰,“正面突击三次,都被打了回来。装甲部队我们对付不了。”
北野武夫放下望远镜,脸色阴沉。他的师团有三个步兵联队,良乡丢了两个,现在手里只剩下一个完整的步兵联队,加上炮兵联队、工兵联队和辎重联队,总共八千多人。
但对面是第78军,三万两千人,还有坦克和自行火炮。
“正面强攻是送死。”北野武夫说,“留一个联队在这里继续佯攻,主力从东面绕过去。冈村司令官已经在永定河上搭了浮桥,我们从那里过河。”
“留下多少人?”
“两千。”北野武夫看了一眼那个联队长,“你带着你的联队,不惜一切代价拖住支那军。天亮之前不许后退一步。”
联队长立正敬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知道自己留下意味着什么,但他没有犹豫。
“为天皇尽忠。”他说。
北野武夫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带着主力向东撤退。
两千朝鲜兵在夜色的掩护下重新组织防线,机枪架在废墟里,迫击炮摆在房屋后面,刺刀上膛,准备迎接最后的战斗。
高大壮在窦店镇北面的指挥所里,正在部署着对朝鲜兵的进攻。
“命令107师和167师,从左右两翼向对面的朝鲜兵发起总攻。天亮之前,务必全歼他们。”
凌晨两点,第78军发起总攻。
107师从左翼进攻,叶大成亲自带着一个团冲在最前面。三一式冲锋枪在夜战中发挥了巨大优势,密集的弹雨压得朝鲜兵抬不起头。工兵用炸药包炸毁了一座又一座火力点,火焰喷射器把藏在废墟里的朝鲜兵烧成火人。
167师从右翼进攻,何世昌采用了更稳妥的战术。他让部队逐步推进,先用迫击炮轰,再用机枪扫,最后派突击队进去清剿。虽然速度慢,但伤亡小。
两千朝鲜兵打得极其顽强。他们知道自己活不了,所以每一座房子、每一条街道都成了战场。弹药用光了就用刺刀,刺刀断了就用枪托,枪托碎了就用拳头和牙齿。
一个朝鲜兵被刺刀捅穿了肚子,靠在墙上还在扔手榴弹。一个机枪手被打死了,弹药手接过机枪继续扫射,直到被一枪爆头。一个少佐军官被包围后,拉响了身上的手榴弹,把自己和三个国军士兵一起炸死。
但两千人对付三万两千人,结果从一开始就没有悬念。
到凌晨五点,战场上的枪声渐渐稀疏下来。两千朝鲜兵全军覆没,没有俘虏。第78军伤亡七百余人,大部分是在逐屋清剿时被冷枪打死的。
高大壮站在窦店镇北面的路口,看着东方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
“军长,部队已经集结完毕。”副官跑过来报告。
高大壮点点头:“等吴司令的命令。”
房山方向,新5军的追击战打得顺风顺水。
第37师团的主力早就跑了,留在房山断后的只有一个大队。这个大队的日军比朝鲜兵现实得多,打了几枪之后发现顶不住,扔下几十具尸体就往北跑。
新5军军长刘小伟没有急着追,而是先派侦察部队摸清了日军的撤退路线,然后命令一个师从侧翼迂回,在房山以北二十里的地方截住了日军大队的尾巴。
激战一小时,日军大队被歼灭大半,剩下的残兵钻进山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军长,抓了一百多个俘虏。”参谋长汇报。
“审一审,问问宛平城里有多少鬼子。”刘小伟淡淡说,“另外,让部队加快速度,天亮之前越过门头沟。”
黄村方向,新7军的进展更顺利。
黄村的伪军比房山的日军还不堪一击。新7军刚一发起进攻,伪军就炸了营,扔下武器往北跑。新7军追了三十里,抓了上万人俘虏,缴获的武器堆成了山。
“军长,黄村拿下了。”参谋长兴冲冲地跑过来。
新7军军长肖承先正在看地图,头都没抬:“告诉部队不要停,继续往北追。能追多少追多少,别让敌人跑回北平。”
“是。”
但追到永定河南岸时,新7军停下了脚步。
不是因为追不动,是因为河上的桥全被日军炸了。永定河虽然不宽,但水流湍急,没有桥,大部队过不去。
“工兵,架桥。”肖承先下令。
工兵营开始忙碌起来,但架桥需要时间。对面河岸上,日军的后卫部队架起了机枪,只要国军靠近河边就开枪。
双方隔河对峙,枪声断断续续地响了一夜。
五月三十日清晨,永定河西岸。
吴青站在河堤上,用望远镜看着对岸。宛平城在西北方向,城墙上的膏药旗隐约可见。永定河上,日军的浮桥已经被拆掉了,只剩下几根木桩还立在水里。
“各部情况汇总。”他放下望远镜。
参谋长递过来一份报告:“新5军已经越过门头沟一带,距离宛平城不到十里。第78军在窦店歼灭了断后的两千朝鲜兵,现在主力已经进抵永定河西岸。新7军在永定河南岸,正在架桥。”
“伤亡和歼敌情况呢?”
“各部合计,歼灭日军四千余人,主要是第37师团断后部队和房山守军。歼灭朝鲜兵两千人,就是窦店那一批。歼灭伪军两万多人,大部分是投降的。”
吴青点点头。这个战果不算小,但他心里清楚,真正的主力跑了。第37师团一万多人进了宛平城,北野师团六千多人过了永定河,都跑到了打不着的地方。
“给李主任发电。”他说,“第28集团军已进抵永定河西岸、南岸,歼灭日伪军三万余人。日军第37师团主力退守宛平城,北野师团残部撤至永定河东岸。请指示下一步作战。”
电报发出去不久,回电就到了。只有四个字:待命,休整。
吴青看着电报,沉默了一会儿。李宏的意思很明确,不让第28集团军急着过河。北平就在眼前,但最后的这几里路,不好走。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部队。第78军的士兵们坐在河堤上休息,有的在擦枪,有的在啃干粮,有的在打盹。打了三天三夜,所有人都累坏了。
永定河的水声哗哗地响着,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河对岸,宛平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这座小城历史悠久,城墙坚固,工事完备。日军在里面囤积了大量弹药和粮食,摆明了要死守。
吴青知道,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是第78军的装甲部队,坦克和自行火炮正在向永定河西岸集结。钢铁履带碾过土路,扬起漫天尘土。
士兵们抬起头,看着那些钢铁巨兽从身边驶过,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神情。有敬畏,有安心,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期待。
坦克在河堤后面停下,炮管指向对岸,像一群蛰伏的猛兽,等待着出击的命令。
太阳从东方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永定河上,水面泛着粼粼波光。
第851章 艰难的山地攻坚
五月二十三日,南口战场。
天刚亮,炮三师的一百零八门105毫米榴弹炮就开始了新一轮的轰击。炮弹砸在日军阵地上,炸起的碎石和泥土遮天蔽日。重炮二团一营的十二门150毫米榴弹炮专门对付日军的坚固工事,每发炮弹落下,地面都要抖三抖。火箭炮师三团的三十六门飓风火箭炮更狠,一次齐射就能把整片阵地打成火海。
黄焕然站在指挥所里,举着望远镜看着前方的战场。这里的地形他太熟悉了,两边是山,中间是隘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日军在这里经营多年,把山体几乎挖空了。
“黄司令,炮火准备差不多了。”杨遇春走过来,脸上带着疲惫。这位参谋长曾在庐山打得日军没了脾气,什么硬仗没见过,但南口战场这种打法,他却是头一回遇到。
“让暂67师上吧。”黄焕然放下望远镜,“告诉暂67师,不要急着冲,一步步往前推。遇到暗堡就用炸药包,一个不行就两个,两个不行就十个。”
杨遇春点点头,转身去传达命令。
暂67师三个团轮番进攻,从正面压上去。士兵们弯着腰,在弹坑和碎石之间跳跃前进,机枪手在后面掩护,子弹打得山体上碎石乱飞。
日军的第一道防线早就被炸烂了,但真正的威胁在地下。
当国军士兵推进到距离日军主阵地两百米时,地面突然炸开了。几个隐蔽得极好的暗堡同时开火,重机枪子弹从侧面扫过来,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排瞬间倒下一半。
“卧倒!”
士兵们趴在地上,子弹从头顶飞过,打得碎石四溅。迫击炮排架起炮,对着暗堡的方向轰了几发,但炮弹落在山体上,只炸出几个浅坑,根本伤不到里面的日军。
“爆破组,上!”
一个老兵带着两个新兵,抱着炸药包匍匐前进。爬到暗堡下面,老兵把炸药包塞进射击孔下面的缝隙里,拉掉引信。轰的一声,暗堡被炸塌了半边,里面的机枪哑了火。
但另外几个暗堡还在打。一个新兵爬起来想冲过去,被一枪打穿了脑袋。老兵咬着牙,又抱起一个炸药包,朝第二个暗堡爬去。
就这样,一个暗堡一个暗堡地炸,一个阵地一个阵地地啃。从早上打到中午,暂67师向前推进了不到百米,伤亡比已经超过了四百人。
中午时分,黄焕然接到战报,脸色很难看。
“短短半日,暂67师伤亡居然达到四百多。”杨遇春把数字报出来,“其师819团前沿指挥所被日军炮火击毁,团长晏大庆阵亡。”
黄焕然沉默了。团长阵亡,这在之前的战斗中很少发生。这说明日军的炮火精度很高,而且观察哨布置得很隐蔽。
“该团两个营长也没了。”杨遇春继续说,“一个是被狙击手打的,一个是在带队冲锋时踩了地雷。”
“继续打。”黄焕然说,“让暂68师顶上去,把暂67师换下来休整。告诉部队,不要怕伤亡,必须拿下鬼子阵地。”
杨遇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转身去传达命令。
下午的战斗更加惨烈。
日军不仅在地下工事里布置了机枪,还在山体里挖了通道,可以随时转移火力点。国军刚炸掉一个暗堡,日军的机枪又从另一个方向响起来。
暂68师的822团冲到半山腰,突然遭到了来自三个方向的交叉火力。不到一个小时,该团就伤亡了两个连。
“师长,弟兄们冲不上去啊!”团长在电话里吼,声音都变了调。
“冲不上去也得冲!”师长也在吼,“黄司令说了,今天必须拿下前方山头!”
又一批士兵冲上去,又一批倒下来。山腰上的尸体堆成了堆,鲜血顺着山坡往下流,把石头都染红了。
到傍晚时分,暂68师的822团长也阵亡了,在带队进攻时被日军的狙击手击穿头部。那个狙击手藏在山顶的石头缝里,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整整一天干掉了十几个国军军官。
黄焕然站在指挥所里,看着暮色中的敌人阵地。一天打下来,部队向前推进了不到五百米,伤亡达到一千多人,阵亡了两个团长、三个营长。
“司令,暂停进攻吧,弟兄们都打了一天了。”杨遇春走进来,声音很低,“部队虽然士气还在,但体力已经跟不上了。弟兄们从早上到现在,水都没喝几口。”
黄焕然没说话。他转过身,看着墙上挂着的地图。南口的防御体系比他们预想的要复杂得多,日军把山体挖空了,火炮打不着,步兵冲不上去,炸药包炸不完。
“给李主任发电。”他说,“南口战场进展缓慢,日军地下工事极为坚固,部队伤亡较大。请求指示。”
电报发出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南口阵地上枪声渐渐稀疏下来,但谁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战斗还会继续。
李宏接到黄焕然的电报时,正在保定指挥部里看南线的战报。
他把电报看了两遍,眉头越皱越紧。南口战场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要糟糕,日军的防御战术让他想起了一些东西。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两个画面。
一个是松山。那是云南的一座山,日军在里面挖了无数坑道和暗堡,历史上国军打了三个月,付出了七千多人的代价才拿下来。另一个是硫磺岛。那是太平洋上的一座小岛,日军把整座岛挖空了,美军打了整整一个月,伤亡两万多人才把岛拿下来。
南口战场的情况,和这两个地方太像了。
李宏睁开眼睛,拿起笔开始写。他参考松山和硫磺岛,把自己能想到的战术一条条列出来。
第一,停止正面强攻。日军的地下工事不是靠人堆能堆下来的,正面冲锋只会徒增伤亡。
第二,采用坑道爆破战术。从日军阵地前方挖掘坑道,延伸到日军地下工事下方,用大量炸药从底部炸毁。这是对付地下工事最有效的办法,虽然耗时长,但效果好。
第三,组织狙击手和精准射手,专门对付日军的观察哨和火力点。日军的狙击手很厉害,但国军也不乏高手。
第四,组建突击队,配备冲锋枪、手榴弹、炸药包和火焰喷射器,专门对付日军的暗堡和坑道。突击队不需要太多人,但要精,要狠,要不怕死。
第五,步炮协同要更精确。炮火准备时,步兵要尽可能靠近日军阵地,等炮火一停,立刻冲进去,不给日军从坑道里出来的时间。
第六,多路进攻,分散日军火力。不要只从正面打,两翼也要动起来,哪怕是小部队佯攻,也能牵制日军的兵力。
李宏写完,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穿越的痕迹,才把电报交给通讯参谋。
“发给黄焕然。”他说,“让他们参考这些战术,重新部署进攻。南口战场不要着急,打慢一点没关系,但伤亡要控制住。”
通讯参谋拿着电报走了。
李宏转过身,看着墙上的地图。南线进展顺利,杨天宇的部队正在向平津之间猛插,吴青的部队已经打到了永定河边。但南口要是拿不下来,整个平津会战的战略部署就会出问题。
北线的黄焕然如果不能突破南口,从西北方向威胁北平,那冈村宁次就能把所有兵力都调来对付吴青和杨天宇。
“希望这些战术能管用。”李宏低声说了一句。
他想起历史上的松山战役,国军付出了七千多人的代价才拿下那座山。硫磺岛更惨,美军伤亡两万多。南口战场虽然不是松山,也不是硫磺岛,但日军的打法是一样的。
能少死一些人,就少死一些人吧。
第40集团军指挥部,黄焕然收到李宏的回电时,已经是深夜。
他把电报仔细看了两遍,然后递给杨遇春。
“李主任的意思是让我们换种打法。”黄焕然说,“正面强攻不行,就用坑道爆破。把地道挖到鬼子脚底下,用炸药把他们从地下翻出来。”
杨遇春看完电报,点了点头:“这个办法可行。我在江西打游击的时候用过类似的招,挖地道炸碉堡。虽然费时间,但比拿人命去填强。”
“那就这么办。”黄焕然说,“明天开始,停止正面强攻,组织工兵挖掘坑道。另外,从各师抽调神枪手,组成狙击小队,专门对付鬼子的观察哨。”
杨遇春转身要走,黄焕然又叫住了他。
“老杨,今天阵亡的士兵名单统计出来。”黄焕然说,“回头给行营打报告,该追晋的追晋,该抚恤的抚恤。”
“好。”杨遇春应了一声,走出指挥所。
黄焕然站在地图前,看着南口的标记。李宏说得对,南口不急,打慢一点没关系。只要能拿下来,花多少时间都值。
但真的要长期打下去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明天开始,南口战场会换一种打法。不是用人命去填,而是用智慧和耐心去磨。
远处的阵地上,偶尔传来几声冷枪。那是双方的哨兵在互相试探。夜风从山上吹下来,带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
黄焕然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桌前,开始部署明天的坑道挖掘计划。
第852章 坑道爆破,一寸山河一寸血
李宏的战术电报到达南口的第二天,整个第40集团军就换了一套打法。
黄焕然将各军师长召集到指挥所,指着地图把战术一条条讲清楚。坑道掘进从哪开始,爆破点选在哪,突击队怎么编组,步炮协同怎么配合,事无巨细,全交代了一遍。
“从今天起,不搞大规模冲锋。”黄焕然环顾一圈,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一条坑道一条坑道挖,一个碉堡一个碉堡炸。不要怕慢,我们耐下心来一点点磨死小鬼子。”
杨遇春站在旁边,补充了几句技术细节。他在江西打游击时搞过坑道爆破,虽然那是炸城墙,但原理差不多。
散会后,各部队开始行动。
工兵营的士兵们轮班挖掘,铁锹、镐头轮番上阵,挖出来的土用麻袋装着,一袋袋往后传。坑道从阵地前沿五十米处开口,斜着往下挖,再水平延伸,目标是对面的日军碉堡。
掘进速度很慢。这里的土质不算硬,但挖深了之后容易塌方,得用木板支撑。一昼夜下来,最长的坑道也只推进了百十米。
突击队的组建倒是快。各师从老兵里挑人,要胆大心细、枪法准、反应快。每个突击队五十人,配三挺轻机枪、十支冲锋枪、二十支步枪,外加四个火焰喷射器小组、两个坦克杀手火箭筒小组,还有携带炸药包和枪榴弹的爆破手。
暂67师819团突击队的队长是个叫马德胜的老兵,参加过冬季大反攻,身上有七处伤疤。他带着队员们在后方反复演练,摸拟碉堡攻防,练协同,练配合。
“记住,冲进去之后别犹豫。”马德胜对队员们说,“见到鬼子就打,打完就往前冲。谁要是卡壳了,后面的人补上,火力不许断,咱们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五月二十四日,坑道掘进还在继续,但小规模的突击战已经打响。
西大岭碉楼群。
这是南口战场西翼的制高点之一,三座钢筋混凝土碉堡成品字形排列,互相掩护。每个碉堡里有一挺重机枪和一挺轻机枪,射界开阔,视野极好。之前硬攻了几次都没拿下来,还折了上百人。
这次,黄焕然没让大部队上。
凌晨四点,天还没亮。马德胜带着突击队摸到了碉楼群前方两百米处。他们趴在一个弹坑里,等着炮火准备。
四点半,炮兵准时开火。
迫击炮和山炮对着碉楼群猛轰,炮弹在钢筋混凝土上炸开,碎片四溅,但碉堡主体纹丝不动。这不是为了摧毁,是为了压制。
炮火延伸的瞬间,马德胜一挥手,突击队冲了出去。
五十个人分成三组,每组对付一座碉堡。冲锋枪手冲在最前面,对着射击孔就是一梭子,打得里面日军抬不起头。火焰喷射器手跟在后面,到了碉堡跟前,喷管一伸,火龙钻进射击孔。
碉堡里传出凄厉的惨叫。
坦克杀手火箭筒手半跪在地上,对准碉堡的射击孔下方发射。火箭弹破甲能力强,混凝土墙上炸开一个大洞。爆破手冲上去,把炸药包塞进洞里,拉掉引信。
轰的一声,碉堡从内部炸开,钢筋混凝土碎块飞得到处都是。
三座碉堡,前后不到十分钟,全部解决。
突击队伤亡三人,两个被流弹击中,一个在冲锋时踩了地雷。
黄焕然在指挥所里收到战报,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这是开战以来,南口方向最划算的一仗。
但这样的仗不是天天都能打。碉堡群周围有雷区,有铁丝网,有暗火力点。突击队能得手,很大程度上靠的是出其不意。等日军反应过来,加强了警戒,再想这么轻松就难了。
接下来几天,南口全线都打成了一锅粥。
坑道掘进继续,突击队轮番上阵。暂5军打西翼的横岭城和镇边城,暂6军攻正面的居庸关以西阵地,暂7军啃东翼的德胜口和北齐岭。炮三师和火箭炮团日夜不停,炮弹像不要钱一样往日军阵地上砸。
日军独立第7混成旅团和那个步兵联队,一万两千人,守着整条防线。他们的碉堡修得确实结实,钢筋混凝土厚度超过半米,普通炮弹打上去就是一个白印。但再结实的碉堡也怕抵近爆破,也怕火焰喷射器,也怕火箭筒从侧面开洞。
旅团长佐藤少将是个老鬼子,打过日俄战争,对阵地战很有心得。他把主力摆在核心阵地上,南口、居庸关、龙虎台这三个点放得最重。两翼的横岭城、镇边城、1390高地、德胜口、北齐岭放了少量部队,但每个碉堡都配备了足够的弹药和粮食,摆明了要死守。
最惨烈的战斗发生在1390高地。
这是整个南口战场的最高点,谁控制了这里,谁就能俯瞰整个战场。日军在高地上修了四座大型碉堡,周围布满了雷区和铁丝网。通往高地的山路只有一条,两侧都是悬崖,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暂6军负责攻打1390高地。
军长刘昌佑是个急性子,头两天派了两个营轮番进攻,都被打了回来。山路太窄,兵力展不开,每次只能上一个排。日军的机枪从上面往下扫,一打一个准。
“别硬攻了。”杨遇春亲自到前线看了一圈,回来对黄焕然说,“那地方没法打正面。还是老办法,挖坑道。”
坑道从山脚开始挖,往上斜着延伸。工兵们轮班作业,昼夜不停。山体是石头,挖起来极慢,一夜只能推进几十米。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挖到第五天,坑道终于延伸到日军碉堡下方二十米处。工兵们在坑道尽头挖了一个药室,塞进去三百公斤炸药。
五月三十日傍晚,爆破。
一声闷响,整座山头都在颤抖。日军最大的那座碉堡被掀上了天,碎石和混凝土块飞出去几百米远。突击队趁着烟雾冲上去,用火焰喷射器和冲锋枪清剿残敌。
激战两小时,1390高地被拿下。日军守军一个中队,一百二十人,全部被歼。国军伤亡六十余人,大部分是在冲锋时被雷区和铁丝网造成的。
佐藤少将在指挥部里听到1390高地失守的消息,脸色铁青。
“八嘎!”他拍着桌子,“支那军什么时候学会这一套了?”
参谋长低着头:“他们用了坑道爆破,从地下炸掉了我们的碉堡。这种战术以前没见过。”
佐藤沉默了很久。他手里只剩八千多人了,一周打下来,损失了将近四千。两翼的横岭城和镇边城也丢了,西大岭碉楼群被炸平了,德胜口和北齐岭还在打,但也是摇摇欲坠。
“向北平发电,请求增援。”他说,“就说南口战况危急,如果再不派援军,阵地守不住了。”
电报发出去,回电很快到了。冈村宁次的回复只有一句话:没有援军,死守待命。
佐藤看完电报,把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命令所有部队,收缩防线。”他咬着牙说,“放弃两翼,全部退到长城一线。依托长城关口和碉堡,做最后的抵抗。”
五月三十一日,国军全线推进。
西翼横岭城和镇边城的前沿阵地被暂5军全部拿下,日军残部退到长城脚下。东翼的德胜口和北齐岭也在激战三天后被暂7军攻克,日军退到八达岭方向。
正面的居庸关打得最苦。这里是南口防线的核心,日军放了一个联队的主力,碉堡密布,坑道纵横。暂6军挖了七条坑道,炸了十几次,才把日军的防御体系撕开一个口子。
到六月一日,日军被压缩到长城一线。从八达岭到居庸关,从居庸关到水关,绵延十几公里的长城线上,到处都是激战。
但长城关口和长城脚下的山头都是硬石头,挖不了坑道,日军只能在地表修碉堡。钢筋混凝土碉堡虽然结实,但没了地下坑道的掩护,就成了靶子。
国军的火箭筒和火焰喷射器在这时候发挥了巨大作用。突击队摸到碉堡跟前,火箭筒手先打穿碉堡壁,火焰喷射器手再往里喷火。碉堡里的日军要么被烧死,要么冲出来被冲锋枪扫倒。
一周激战下来,日军伤亡超过七千,独立第7混成旅团被打残,增援的步兵联队也只剩下一千多人。一万两千人的守军,能战之兵不足五千。
国军也付出了沉重代价。八千多人的伤亡,其中阵亡两千三百人,大部分是在攻坚时被日军的机枪和迫击炮打死的。坑道爆破虽然减少了冲锋的伤亡,但掘进过程中也经常被日军的迫击炮和狙击手袭扰,战士们的损失不小。
黄焕然站在山头上,用望远镜看着前方的长城。
夕阳把古老的城墙染成了血红色。城墙上的膏药旗还在飘,但已经稀稀拉拉,不像一周前那么密了。日军退到了长城一线,再往后就是八达岭,过了八达岭就是北平的北大门。
“部队休整一晚,明天继续进攻。”他对杨遇春说,“争取三天之内拿下长城沿线。”
杨遇春点点头,正要说话,一个通讯参谋跑过来,递上一份电报。
“李主任来电。”
黄焕然接过来,扫了一眼。电报很简短:南线进展顺利,杨天宇部已切断平津公路。南口务必尽快突破,与南线形成合围之势。
他把电报收好,看着远处的长城。那里还有五千日军在死守,但他们的防线已经被压缩到了极限。只要再努一把力,南口就能拿下来。
北平的北大门,已经摇摇欲坠。
第853章 长城喋血
六月一日,天刚亮,南口前线就沸腾了。
空军率先动手。第十二大队60架猎隼驱逐机挂载着五十公斤级的小型炸弹,对长城沿线的日军碉堡群进行俯冲轰炸。炸弹精准地落在碉堡周围,炸起漫天尘土,但那些钢筋混凝土堡垒纹丝不动。
紧接着,第十三大队的48架朱雀轰炸机到了。每架携带8枚二百五十公斤航空炸弹,对着日军主阵地轮番投掷。爆炸声震耳欲聋,整条长城线都在颤抖。几座小型碉堡被直接命中,炸开了口子,但那些大型碉堡依旧屹立不倒。
佐藤少将在居庸关内的指挥部里,听着外面的爆炸声,脸色平静。他的碉堡是按照抗五百磅航空炸弹的标准修的,钢筋混凝土厚度超过一米。中国人的炸弹虽然威力不小,但想炸穿他的碉堡,还得再加把劲。
“让各阵地注意,支那军的飞机过去之后,步兵就要上来了。”他对参谋长说,“地雷、电网、滚石,全部准备好。”
参谋长立正敬礼:“哈依。”
轰炸持续了一个小时。国军投下了近百吨炸弹,摧毁了日军十几座小型碉堡和大量表面工事,但核心的大型碉堡群基本完好。
八点整,炮火准备开始。
炮三师的一百零八门105毫米榴弹炮、重炮二团一营的十二门150毫米榴弹炮、火箭炮师三团的三十六门飓风火箭炮,加上各军师属的野炮山炮迫战防炮迫击炮,总计超过九百门各式火炮同时开火。
炮弹像雨点一样落在长城沿线的日军阵地上。大型碉堡被直接命中也炸不塌,但爆炸产生的冲击波震得里面的日军头晕目眩。小型碉堡和战壕就没这么幸运了,被炸得七零八落。
炮火准备持续了四十分钟。
黄焕然在前线的指挥所里,举着望远镜看着前方的长城。城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炮火炸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让暂5军从西翼进攻,暂6军打正面,暂7军攻东翼。”他放下望远镜,“告诉各部队,不要急着冲,一步步往前推。日军的碉堡不是靠人堆能堆下来的,用炸药包,用火箭筒,用火焰喷射器,给我砸碎了它。”
杨遇春点点头,转身去传达命令。
八点四十五分,步兵发起进攻。
西翼,暂5军进攻的方向是横岭城、镇边城一线的长城。这里山势陡峭,长城沿着山脊蜿蜒而上,每隔几百米就有一座碉堡。日军在这里放了一个联队,依托有利地形拼死抵抗。
暂67师819团冲在最前面。士兵们弯着腰,在弹坑和碎石之间跳跃前进,机枪手在后面掩护,子弹打得碉堡射击孔周围的砖石碎屑横飞。
冲到距离日军阵地三百米时,最前面的士兵踩响了地雷。
轰的一声,整个人被炸飞出去。后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更多的地雷接连爆炸。这是日军精心布设的雷区,反步兵地雷密密麻麻,埋得极深,扫雷器很难探测。
“工兵!工兵上!”团长在后面吼。
工兵排的士兵冲上去,用探雷针一点一点往前探。速度慢得像蜗牛爬,每前进一米都要花好几分钟。
日军不会等着他们慢慢排雷。碉堡里的重机枪开始射击,密集的弹雨把工兵压得抬不起头。几发迫击炮弹落在雷区里,又引爆了几颗地雷,两个工兵被炸伤。
“迫击炮!压制!”团长吼道。
连属的六十毫米迫击炮架起来,对着日军的碉堡射击孔轰了几发。炮弹落在碉堡上,只炸出几个白印,里面的机枪照样打得欢。
正面的暂6军遇到了更大的麻烦。
他们的目标是居庸关。这是长城的核心关隘,城墙高耸,碉堡密布。日军在这里放了半个联队,配备了大量的机枪和迫击炮。
在居庸关以西,是国军控制的阵地。从国军阵地到居庸关,中间是一片光秃秃开阔地,毫无遮蔽。日军在这片开阔地里布设了雷区、铁丝网、陷阱,还挖了反步兵壕沟。
更毒的是铁丝网通了高压电。
一个突击队冲得太快,没注意到前面的铁丝网。第一个撞上去的人直接被电死,尸体焦黑,冒着青烟。后面的人想绕过去,又被地雷炸倒。
“火焰喷射器!烧开铁丝网!”队长吼道。
火焰喷射器手冲上去,对着铁丝网喷出一道火龙。高压电线和铁丝网被烧断,但喷射器手的暴露位置立刻引来了日军的机枪火力,几发子弹打穿了他的油罐,整个人瞬间变成一个火球。
东翼的暂7军进攻德胜口以北的长城段。这里的地形比西翼还差,山高坡陡,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士兵们攀着岩石往上爬,背后背着步枪和弹药,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力。
日军的滚木擂石从山顶滚下来。
巨大的圆木和石块顺着山坡翻滚而下,砸在人群里,血肉横飞。几个士兵被滚木撞飞出去,掉下了山崖。后面的士兵趴在岩石后面,听着头顶轰隆隆的声音,不敢动弹。
“机枪!压制山顶!”营长在后面喊。
轻机枪手架起枪,对着山顶扫射。但日军躲在大石头后面,子弹打不着。迫击炮手试图轰击山顶,但角度太陡,炮火无法压制日军。
上午十一点,噩耗传来。
独4师副师长王文丰在前沿阵地就近指挥时,被日军发现。日军观察哨看到一群人簇拥着一个军官模样的人,立刻用无线电呼叫炮火支援。
几发炮弹精准地落在指挥位置上。
王文丰被炸飞出去,浑身是血。身边的参谋和警卫员一死两伤,参谋长的一条腿被炸断。
消息传到师部,师长当场呆愣住了。传到集团军指挥部时,黄焕然的手不由自主抖了一下。
“王文丰……”他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很轻。
杨遇春站在旁边,脸色铁青。王文丰是独4师的老资格,从河曲时期就在李宏手下打仗,打过晋西北反围攻战役,打过冬季大反攻,身上有好几处伤疤。这个人打仗勇猛,喜欢靠前指挥,每次战斗都冲在最前面。
“告诉独4师,把王副师长的遗体抢回来。”黄焕然说,“其他人,继续进攻。”
王文丰阵亡的消息像一阵风一样传遍了整个南口前线。全军震动,士气不但没有低落,反而被激起了血性。
“给王副师长报仇!”
这个口号在各部队之间传开了。士兵们红着眼睛往上冲,机枪手打得枪管发红,迫击炮手把炮弹一发接一发地砸向日军阵地。
但日军的防线实在太硬了。
那些大型碉堡,五百磅的航空炸弹都炸不穿,步兵手里的武器就更别想了。坦克杀手火箭筒能打穿三十厘米厚的混凝土,但日军的碉堡壁厚却超过一米。火焰喷射器能烧死碉堡里的人,但得先冲到碉堡跟前才行。而冲到碉堡跟前的路上,有地雷、有铁丝网、有滚木擂石、有机枪火力。
每一座碉堡都是一个绞肉机。
暂68师的一个突击队冲到了一座大型碉堡前面。火箭筒手对着射击孔下方发射,火箭弹在碉堡壁上炸开一个洞。爆破手冲上去,把炸药包塞进洞里。
拉掉引信,轰的一声,炸药包在碉堡内部爆炸。碉堡的顶盖被掀开一角,里面的机枪哑了火。
突击队冲进去,发现里面的日军全部被震死。这是暂5军今天摧毁的第三座大型碉堡,代价是十六个人的阵亡。
太贵了。
但没办法,不摧毁这些碉堡,大部队就过不去。
战斗持续了一整天。
从早上打到中午,从中午打到下午,从下午打到傍晚。双方的炮管都打得冒烟,士兵们的体力也到了极限。但谁都不肯退,谁退谁就输了。
日军的防御体系确实精密。双子堡互相掩护,一个被攻击,另一个就从侧面射击。子母堡层层递进,打掉一个,后面还有一个。地雷阵、陷阱、滚木擂石、高压电网,每一道防线都是杀人陷阱。
佐藤少将在指挥部里,听着外面的枪炮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部队已经伤亡过半,但阵地还在。只要阵地还在,就有希望。
日落时分,枪声渐渐稀疏下来。
黄焕然站在龙虎台上,看着暮色中的长城。一天的激战,国军只攻陷了日军几个前沿阵地,核心的碉堡群一个都没拿下来。独4师副师长王文丰阵亡,各部队伤亡加起来超过一千五百人。
“让部队停止进攻。”他对杨遇春说,“今晚休整,明天再打。”
杨遇春点点头,转身去传达命令。
黄焕然看着远处的长城,那里还有几千日军在死守,还有几十座碉堡在喷吐着火舌。这场仗,比他预想的要难打得多。
但再难打也得打。南线已经打到了永定河,杨天宇正在切割平津,南口要是拿不下来,整个战役的部署就会出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指挥所。明天还有更硬的仗要打。
第854章 国府的反应
五月二十四日,重庆,黄山官邸。
光头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一份电报,已经看了三遍。电报是张文白从太原发来的,内容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他心上。
“晋察绥行营于五月二十二日发起平津会战,南线部队已突破日军第一道防线,全歼守敌三万余人,光复定兴、容城、涞水等县。北线部队正在进攻南口日军阵地。此战目的为收复北平、天津,切断关内、关外敌军联系。”
他把电报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激动。
缅甸那边已经打得一塌糊涂。远征军第一次入缅作战失利,杜光亭带着第五军走进了野人山,到现在下落不明。十万远征军,折损数万。英国人把援华物资截胡运往北非,罗斯福的租借法案再好,东西运不进来也是白搭。国内的抗战热情跌到了最低点,报纸上全是坏消息,连街头的小贩都在嘀咕“这仗还能不能打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李宏打响了平津会战。
“备车。”光头放下茶杯,“去军委会。”
侍从室主任林蔚文已经接到了通知,等光头到达军委会时,何敬之、白健生、陈辞修、徐永昌、刘斐等人已经到齐了。会议厅里烟雾缭绕,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复杂的表情。
光头在主位坐下,扫了一眼众人,开门见山:“都看了张文白的电报了吧?李宏在华北动手了,目标是收复平津。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想听听你们的看法。”
他把电报递给林蔚文,林蔚文又传给了何敬之。
何敬之看完,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说:“李宏此次行动规模不小,光复定兴、容城、涞水,全歼日军三万余人,这个战果确实惊人。但问题是,他能打得下去吗?北平、天津是华北的心脏,日军不会轻易放弃。冈村宁次手里还有十几万人,关东军随时可能增援。”
“你的意思是打不下来?”光头的语气有些不悦。
何敬之连忙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需要谨慎判断。”
光头没有再追问,转头看向白建生:“健生,你来给大家分析分析战役形势。”
白健生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大地图前。他是军委会副参谋总长,对全国战局了如指掌,做战役解说正是他的长项。
“各位请看。”白健生拿起教鞭,点在地图上的华北位置,“晋察绥行营此次发动平津会战,分三路进攻。南线是主攻方向,吴青的第28集团军从保定北上,沿平汉铁路直取北平。昨天收到的消息,他们已经突破了日军第一道防线,全歼守敌三万余人,目前正在进攻第二道防线。”
教鞭往北移动:“北线是助攻方向,黄焕然的第40集团军从察南出击,进攻南口。南口是北平的西北门户,地形险要,日军在这里修筑了坚固工事。目前双方正在激战,进展暂时不大。”
教鞭继续移动:“还有一路,杨天宇的第41集团军,目前集结在易县待命。张文白在电报里说,这支部队准备插向平津之间,切断两地联系。如果这一步能得手,北平就成了孤城。”
白健生放下教鞭,转过身来:“从战役部署来看,李宏打得很有章法。三路并进,主次分明,既有正面强攻,又有侧翼迂回。张文白在电报里说,李宏的部队训练有素,攻坚能力强,突破日军防线时大量使用炸药包和铁拳火箭筒,对付日军工事很有效。”
陈辞修接过话茬:“炸药包和火箭筒能打碉堡,但打不了城防。北平、天津都是大城市,城墙坚固,工事完备。日军在里面囤积了大量物资,摆明了要死守。李宏能不能啃下这两块硬骨头,还是未知数。”
徐永昌也开口了:“关键是时间。关东军已经从东北调兵增援,如果李宏不能在一个月内拿下平津,等关东军主力到了,局势就会逆转。”
刘斐补充道:“还有国际因素。缅甸那边刚打了败仗,英国人和美国人都在看我们的笑话。李宏这一仗要是打输了,不仅华北保不住,整个抗战形势都会恶化。要是打赢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要是打赢了,那就是抗战以来最大的胜利。光复北平、天津,这两座城市的象征意义,比任何胜仗都大。全国士气会瞬间提振,国际威望会直线上升,连罗斯福都会高看一眼。
会议室里沉默了很久。
光头打破沉默:“你们说了这么多,到底有没有人能告诉我,这一仗能不能赢?”
没人敢接话。
白健生沉吟片刻,说:“委座,从目前掌握的情报来看,李宏的部队确实能打。晋察绥战役他歼灭了日军第一军十万人,保定战役又歼灭了日军第二十一师团等部三万多人。这次平津会战,他投入了数十万兵力,在兵力上占了优势。但日军也不是吃素的,冈村宁次是华北方面军司令,指挥能力很强。关东军的增援也在路上。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胜负难料。”白健生说出了实话,“李宏能打到什么程度,取决于三个因素。一是南线能不能尽快突破日军第二道防线,二是北线能不能拿下南口,三是杨天宇能不能成功插到平津之间。这三个环节,任何一个出了问题,整个战役都会受影响。”
光头没有说话。他知道白建生说的是实情。打仗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赢的,需要实力,需要运气,需要天时地利人和。
“李宏擅自发动这么大规模的战役,有没有向中央请示?”一个声音突然冒出来。
说话的是戴季陶,考试院院长,老资格的国民党元老。他坐在角落里,一直没开口,这时候突然冒出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何敬之咳嗽一声:“戴院长说得对,李宏发动这么大的战役,事先没有向中央请示,这是目无国府。按照规矩,应该……”
“应该什么?”光头打断了他。
何敬之被噎住了。
光头站起来,环顾一圈,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火气:“李宏在华北打日本人,收复失地,提振士气。你们在这里讨论他有没有请示?缅甸打了败仗,第五军下落不明,英国人卡我们的物资,全国上下灰心丧气。这个时候有人站出来打了一场胜仗,你们还要追究他目无国府?”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光头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李宏这个人,我知道你们对他有看法。说他搞独立王国,不听中央招呼,这些事情我心里都有数。但现在是什么时候?现在是打仗的时候。他在前面拼命,我们在后面扯后腿,像什么话?”
他重新坐下,看了一眼众人:“今天这个会,不是讨论李宏有没有请示,是讨论怎么支持他打好这一仗。敬之,”他看向何敬之,“你给李宏发个电报,告诉他我们全力支持他反攻平津,让他放手去打,不要有后顾之忧。”
何敬之连忙点头:“是,我这就去办。”
“还有,”光头补充道,“让后方加紧调集一批粮食物资,优先补充晋察绥行营。英国人给不了我们东西,我们自己想办法。”
会议结束后,光头没有离开军委会。他站在地图前,盯着华北的位置看了很久。
林蔚文站在旁边,不敢打扰。
“蔚文。”光头突然开口,“你觉得李宏这一仗能赢吗?”
林蔚文犹豫了一下:“委座,从目前的情况看,李宏的部队确实很能打。晋察绥战役和保定战役的胜利不是偶然的,他的部队训练有素,装备也比一般国军好。但平津不比保定,日军在这里经营了五年,工事完备,兵力雄厚。能不能拿下来,确实不好说。”
光头点点头:“健生说得对,胜负难料。但不管结果如何,李宏敢打这一仗,就比那些只会喊口号的人强。”
他转过身来:“给张文白发报,让他每天把战况报过来。不管好消息坏消息,我都要第一时间知道。”
“是。”
接下来的几天,光头每天都会到军委会来。
二十四日的消息是南线突破了日军第一道防线。二十五日的消息是南线正在进攻第二道防线,北线还在南口苦战。二十六日的消息是南线进展顺利,已经打到了涿州。二十七日的消息是南线突破了第二道防线,光复了固安、新城。
每一天的消息都比前一天好,但光头脸上的焦虑却没有减少。
他知道,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日军第二道防线被突破了,还有第三道防线。第三道防线突破了,还有北平城防。北平拿下来了,还有天津。每一步都是血战,每一步都可能出问题。
二十八日,他给李宏发了一封亲笔电报。
电报很短,但字字千钧:“欣闻贵部发动平津会战,连克数城,歼灭敌寇三万余众,甚慰。此战关系国家前途,民族命运,望放手反攻,争取最后胜利。全国军民翘首以盼,国际友邦亦瞩目以待。务须奋勇前进,光复平津,以振国威。”
电报发出去之后,光头站在窗口,看着远处的山影。
缅甸的失败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第五军的将士还在野人山里挣扎,英国人的背叛让他愤怒又无奈,国内的失望情绪像瘟疫一样蔓延。他急需一场胜利,一场能堵住所有人嘴的胜利。
李宏的平津会战,就是他最后的希望。
“委员长,该用晚饭了。”侍从轻声提醒。
光头没有动。他看着窗外,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李宏啊李宏,你一定要打赢。”
山城的夜幕降临了,嘉陵江上起了薄雾。重庆的灯火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极了此刻的战局——模糊不清,难以捉摸。
而在千里之外的华北平原上,数十万将士正在浴血奋战。他们不知道重庆的会议,不知道光头的期待,也不知道这一仗承载了多大的希望。他们只知道,向前冲,打鬼子,收复国土。
这是他们能做的,也是他们在做的。
第855章 永定河沿岸的炮火
六月一日上午,保定指挥部。
李宏正在看南口方向的战报。王文丰阵亡的消息让他沉默了很久。这位独4师副师长是当初398旅出身,打过晋西北反围攻战役,打过冬季大反攻,没想到却折在了南口。
“李主任,太原电报。”何畏走过来,递上一份电报。
李宏接过来扫了一眼,眉头微微扬起。
电报是张文白发的,内容是梁思成、林徽因夫妇到了太原,想见李宏。两人从四川乘火车一路北上,先到了西安,又转车到太原,路上走了好几天。到太原后直接去找了张文白,说是有要紧事要当面跟李宏谈。
“梁思成……”李宏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脑海里浮现出一些记忆。
这对夫妇是建筑学家,梁启超先生的儿子和儿媳,在中国建筑学界名气很大。他们这个时候跑到前线来,估计多半是为了北平的古建筑。李宏听说过,梁思成对北平的文物有很深的感情,生怕战火把这些几百年的老东西毁了。
“给张文白回电。”李宏说,“安排专列送梁先生夫妇来保定。路上注意安全,前线还在打仗。”
何畏应了一声,转身安排人去发报。
李宏又低头看战报。南口那边打得艰难,黄焕然需要时间。南线这边也不能闲着,得给冈村宁次持续施压。
“何处长,吴青那边有什么消息?”他问。
何畏翻了翻桌上的电报:“第78军和新7军正在永定河上架浮桥。日军的炮兵在河东岸,不断打炮破坏。吴司令请求空军支援,压制日军炮兵。”
李宏点点头:“告诉刘铭枢,今天下午出动所有能飞的飞机,对宛平城、长辛店、丰台、南苑、团河进行全面轰炸。先把日军的注意力吸引开,再让吴青架桥。”
“是。”
下午两点,保定机场和张家口机场同时忙碌起来。
第九大队、第十一大队、第十三大队,三个大队集中了上百架飞机。地勤人员最后一次检查挂载,飞行员们爬进座舱,发动机一台接一台启动,轰鸣声震耳欲聋。
三十六架猎隼护航,六十四架朱雀挂载着航空炸弹,总共一百架飞机,分成三个波次,朝北平方向飞来。
编队飞过良乡上空时,地面上的国军士兵们抬起头,看着头顶黑压压的机群,发出一阵欢呼。这么多飞机一起出动,在华北战场上是头一回。
宛平城上空,朱雀轰炸机在猎隼的掩护下降低高度,对准城墙和城内的日军阵地投弹。二百五十公斤级的航空炸弹落在城墙附近,炸起十几米高的烟柱。宛平城的城墙是明代的古建筑,砖石结构,虽然结实,但也扛不住航空炸弹的连续轰击。几段城墙被炸塌了缺口,碎石滚落到护城河里。
城内日军的防空火炮开始还击,高射炮弹在天空中炸出一团团黑烟。一架朱雀的机翼被弹片击中,冒着黑烟朝地面栽下去。飞行员跳伞,降落伞在天空中打开,下面就是国军控制的区域。
长辛店和丰台,这两个地方是日军在北平西南的重要据点,囤积了大量物资和兵力。朱雀轰炸机群飞临上空时,地面的日军高射炮打得更加猛烈。一架猎隼被击中,拖着浓烟坠落。飞行员没能跳出来。
炸弹落在长辛店的火车站和物资仓库上,爆炸引发了大火,浓烟冲天。丰台的日军兵营也被炸得七零八落,几栋建筑完全倒塌。
南苑机场是日军在北平南面的重要空军基地,虽然华北日军的航空力量已经被打残了,但机场还在,跑道还在。朱雀轰炸机群对着跑道和机库投下炸弹,炸出一个个大坑。
团河那边是日军的炮兵阵地。侦察机前几天拍到了照片,那里部署了不少大口径火炮。轰炸机群根据照片标注的坐标,对着那片区域进行了覆盖轰炸。
整个轰炸持续了大半天。一百架飞机出动多次,投下了近三百吨炸弹,宛平城、长辛店、丰台、南苑、团河到处是火海和浓烟。
但日军的炮兵阵地并没有被完全摧毁。
那些大口径火炮藏在加固的工事里,航空炸弹很难直接命中。轰炸结束后,日军的炮火很快又响了起来。
下午四点,永定河西岸。
吴青站在河堤上,看着工兵们在河面上架设浮桥。
永定河不宽,但水流湍急。工兵们把事先造好的浮桥节段推入水中,用绳索连接固定,再用锚索拉住。两座浮桥同时施工,一座在良乡以东,一座在黄村以北。
“吴司令,浮桥架了一半了。”工兵营长跑过来报告。
话音未落,河对岸传来一阵沉闷的炮声。
“隐蔽!”营长吼道。
几发炮弹落在河面上,炸起几丈高的水柱。浮桥节段被炸得东摇西晃,几个工兵被弹片击中,倒在血泊里。
紧接着,更多的炮弹飞过来。这是日军的一百五十毫米加农炮,从丰台方向打过来的。炮弹威力巨大,一发就能把浮桥节段炸成碎片。
“还击!”吴青吼道。
国军的炮兵早就准备好了。
炮一师和炮二师的一百零五毫米和一百五十毫米榴弹炮,火箭炮师一、二团的飓风火箭炮,加上第28集团军直属炮兵和各军的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营,总计超过三百门大口径火炮同时开火。
炮弹飞过永定河,落在日军的炮兵阵地上。爆炸掀起的泥土和碎石遮天蔽日,日军的炮火暂时被压制住了。
工兵们趁着这个间隙,拼命修复被炸毁的浮桥。
但这只是暂时的。日军在丰台、南苑、团河一带部署了大量炮兵,阵地分散,工事坚固。国军的炮火虽然猛烈,但很难把他们全部摧毁。
每隔半小时,日军的炮火就会重新响起来。
每次都是几发试射,然后就是急促的齐射。炮弹落在河面上,炸毁浮桥,杀伤工兵。国军的炮兵随即反击,压制一阵,然后又是一个循环。
炮战从下午一直打到深夜。
永定河沿岸几十公里的战线上,炮声隆隆,火光冲天。双方的炮弹在空中交错飞过,爆炸声此起彼伏。良乡以东、黄村以北的河段成了焦点,双方都在这里集中了最多的火炮。
国军的炮火占优势,数量多,弹药充足。但日军的炮兵打得刁钻,打完就转移阵地,国军的反击炮弹经常落在空地上。
工兵们顶着炮火干活,浮桥修了被炸,炸了再修。
到深夜十一点,两座浮桥终于勉强架好了。但只是勉强能用,桥面不平整,承载能力也有限。步兵可以过,轻型火炮和车辆勉强能过,中型坦克和重型火炮就别想了。
吴青站在河堤上,看着两座摇摇晃晃的浮桥,眉头紧锁。
“吴司令,浮桥架好了。”工兵营长跑过来,浑身是泥,脸上全是黑灰。
“能过多少人?”吴青问。
“一次过一排,快了的话,一个小时能过两三百人。”营长回答,“但日军要是再打炮,随时可能被炸断。”
吴青沉默了一会儿。一小时两三百人,一晚上也过不了多少。两个师三万多人,光靠这两座浮桥,得渡好几天。
“让部队准备过河。”他说,“步兵先过,工兵继续加固浮桥。天亮之前,争取过去一个团。”
“是。”
工兵营长转身跑了。
吴青看着河对岸。黑暗中,日军的阵地上偶尔闪过一点火光,那是他们的炮兵在开炮。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全是火药味和水腥味。
李宏在指挥部里收到吴青的报告,已经是深夜。
他看完电报,放在桌上。两座浮桥架好了,但不够用。大部队过不了河,就打不了宛平城。打不了宛平城,就进不了北平。
“何处长,给吴青回电。”他说,“让他明天白天再架两座浮桥,指挥部会安排空军明天继续轰炸,压制日军炮兵。”
何畏应了一声,又问:“梁先生那边,专列已经安排了,明天中午能到保定。”
李宏点点头:“到了之后先安排住处,我晚上见他们。”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远处的天边,隐隐约约能看到火光在闪烁,那是永定河方向。炮声还在响,虽然比白天稀疏了很多,但一直没有停过。
这一夜,注定不会平静。
李宏转过身,看了一眼桌上的地图。南口在打,永定河在打,平津之间的杨天宇也在打。三路大军,几十万人,都在为同一个目标拼命。
第856章 古城之重,保护文化瑰宝
六月二日清晨,保定火车站。
一列从太原开来的专列缓缓进站,车身上还挂着几片树叶,是沿途穿过太行山区时沾上的。站台上已经清过场,只有几个警卫和一辆吉普车等着。
梁思成先下了车。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身材清瘦,举止儒雅。回身扶住妻子林徽因,小心翼翼地帮她踩稳踏板。
林徽因穿着一件淡蓝色旗袍,外面套着一件开衫,脸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但眼神很亮。她下车后站定,深深吸了一口早晨的空气,空气中混着硝烟和青草的味道。
“这就是前线了。”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梁思成点点头,目光扫过站台上的警卫。这些士兵穿着整齐的军装,腰里别着驳壳枪,站得笔直。远处传来沉闷的炮声,像是远方的雷声。
吉普车在土路上颠簸了二十分钟,进了保定前线的指挥部。
李宏已经站在门口等了。
他穿着普通的军装,没有披风,没有勋章,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军官。但梁思成一眼就看出这个人不简单——站姿松弛但有力量,眼神平和但有穿透力,嘴角带着笑但眼睛里藏着东西。
“梁先生,梁太太,欢迎。”李宏迎上去,主动伸出手,“一路辛苦了。”
梁思成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李主任,久仰大名。我们在四川就听说你在华北打了好几个大胜仗,全国上下都振奋得很。”
“过奖了。”李宏笑了笑,转向林徽因,“梁太太,路上还顺利吧?”
林徽因微微欠身:“托李主任的福,专列很安稳。”
李宏注意到她的脸色,但没有多说什么,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里面坐,屋里准备了茶。”
指挥部的正厅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巨幅地图。桌上摆着几部电话和一个茶盘,茶盘里是三杯刚泡好的龙井。
梁思成坐下后,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墙上的地图吸引了。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红蓝两色的箭头和圆圈,从保定一直延伸到北平、天津。红色的是国军,蓝色的是日军,两色犬牙交错。
“李主任,这一仗打得好啊。”梁思成收回目光,感慨道,“我们在太原听张文白将军说,南线已经突破了日军两道防线,歼敌好几万。全国都在传这个消息,连成都那边的老百姓都知道了。”
林徽因也接过话:“是啊,缅甸那边打了败仗,全国上下都灰心得很。李主任这一仗,真是及时雨。”
李宏摆摆手:“仗还没打完,北平天津还在日本人手里,说什么胜利都为时过早。两位远道而来,恐怕不只是为了夸我几句吧?”
梁思成和林徽因对视一眼,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李主任快人快语,那我们也就开门见山了。”梁思成放下茶杯,从随身带的皮包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地图,摊开在桌上。
那是一张北平城区的详细地图,比李宏指挥部里挂的任何一张都精细。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符号,有圆圈,有方块,有三角,旁边还有小字备注。
“这是我和徽因这些年测绘的北平古建筑分布图。”梁思成指着地图,“李主任,北平是五朝古都,辽、金、元、明、清五朝的都城都在此处,城里的古建筑和名胜古迹,是全国乃至全世界的瑰宝。”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故宫、天坛、颐和园、北海、雍和宫、国子监,还有城墙和城门楼子。这些建筑,有的是明代的,有的是元代的,甚至有辽代和金代的遗存。几百年的东西,毁了就没了。”
林徽因接着丈夫的话说:“李主任,我们知道打仗难免有破坏。但北平这些古建筑,不仅仅是砖石木料,它们是中华民族的文化血脉。圆明园被烧了一次,我们已经心痛了一百年。如果北平再被打成废墟,我们这一代人没法向后世交代。”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重。说到最后,眼眶微微泛红,嗓子有些哑。
梁思成握住妻子的手,看着李宏:“李主任,我们这次来,是想请求您,在攻打北平时,能不能想办法避开这些地方?空袭和炮击的时候,尽量瞄准日军的军事目标,放过那些古建筑。”
他说完,有些紧张地看着李宏。来之前他们就听说过,李宏这个人虽然打日本人毫不手软,但对文化人一向客气。可这是打仗,几十万人的大决战,炮弹不长眼睛。一个指挥官能不能为了几座老房子改变作战计划,谁心里都没底。
李宏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那张精细的地图,沉默了很久。
指挥所外面,隐约传来炮声,是永定河方向。电话偶尔响一声,参谋们压低声音接听,又压低声音挂掉。
“梁先生,梁太太。”李宏抬起头,“你们说的这些,我都明白。”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大地图前,指着北平的位置:“北平是故都,是六百年皇城。那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是祖宗留下来的。我在晋西北的时候,打太原就没用重炮轰城墙,因为那是宋代的遗迹。”
梁思成和林徽因对视一眼,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
李宏转过身来:“这次打北平,我本来就没打算把城炸平。日本人躲在城里,把老百姓当盾牌,把古建筑当工事。我要的是消灭敌人,收复故都,不是毁城。”
他走回桌前,看着那张精细的分布图:“两位提供的这份地图,对我来说比一个师的兵力还重要。有了它,我们的空军和炮兵就能精确打击,避开这些古建筑。”
梁思成激动得站起来:“李主任,您这是答应了?”
李宏点点头:“答应了。但我也有个要求。”
“您说。”
“这份地图,我要复制几份,分发给空军和炮兵。两位能不能留下来几天,给我们的人讲讲这些古建筑的具体位置和特点?飞行员和炮兵看了地图不一定全懂,需要专家指点。”
梁思成连声答应:“没问题,没问题。我们本来就没打算马上走。徽因对这些建筑熟得很,每一座的来历、结构、特点,她都如数家珍。”
林徽因也露出笑容:“李主任放心,我们一定把知道的都告诉您的部队。”
李宏看了看林徽因,又看了看梁思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从刚才进门他就注意到,林徽因的脸色不太好。现在近距离看,更明显了。她的嘴唇几乎没有血色,说话的时候偶尔会轻轻咳嗽,坐姿也有些僵硬,像是在忍着什么。
“梁太太,你的身体是不是不太舒服?”李宏问。
林徽因愣了一下,笑了笑:“没什么大碍,老毛病了。肺上的问题,拖了好几年,不碍事。”
梁思成看了妻子一眼,欲言又止。林徽因的肺病确实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些年一直在吃药,时好时坏。这次从四川出来,路上颠簸,又赶上换季,咳嗽确实比平时重了些。
李宏没有追问,但心里已经有了数。他走到桌前,拿过一张纸,提笔写了几行字,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印章,盖了上去。
“梁先生。”他把纸递过去,“这是我的一个手令。保定城里有个医院,是从河曲搬过来的,医疗条件还不错。你带梁太太过去,让他们做个全面检查,该治的治,该养的养。不要急着走,身体要紧。”
梁思成接过手令,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李宏,眼眶有些红:“李主任,这……”
“别客气。”李宏摆摆手,“梁太太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古建筑的事情,还需要您费心。你们帮我的忙,我也该帮你们的忙。互相的。”
林徽因想说什么,李宏抬手制止了:“梁太太,你要是倒下了,那可是我们国家的一大损失。先把身体养好,才能做更多的事。”
林徽因怔了一下,随即笑了。这一笑,脸上的苍白淡了几分,露出一种说不出的温润和坚韧。
“李主任,谢谢您。”她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李宏看了看手表:“时候不早了,我让人送你们去医院。梁先生,梁太太,保重身体。北平的事,有你们一份功劳。”
梁思成收好手令,又看了一眼墙上的地图。那些红蓝箭头还在那里,代表着正在进行的厮杀和即将到来的血战。他知道,眼前这个人,正在做一件大事。而他和徽因能做的,就是尽自己所能,让这件事少一些遗憾。
吉普车在门外发动了。梁思成扶着林徽因往外走,走到门口时,林徽因回头看了一眼指挥所。李宏已经转身站在地图前,和参谋说着什么,背影挺拔而沉稳。
炮声从远处传来,比早晨更密集了一些。
梁思成夫妇上了车,吉普车朝保定城区的方向开去。车窗外,一队队士兵正朝北开进,步枪上的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第857章 暗夜突袭,镇边城之战
六月二日晚上,南口指挥部。
黄焕然站在地图前,眉头拧成了疙瘩。长城沿线的日军阵地像一块铁板,正面硬啃了几天,伤亡不小,进展不大。王文丰的遗体昨天刚抢回来,还在后面停着,等着送太原安葬。
杨遇春走进来,手里拿着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黄司令,我有个想法。”他指着那条线,“从这儿走,绕过正面。”
黄焕然低头看。杨遇春画的线从国军阵地左翼出发,向南绕了一大圈,然后折向东北,指向一个叫笔架山的地方。从笔架山再往北,就是镇边城。
“镇边城?”黄焕然抬起头。
“对。”杨遇春点了点地图,“镇边城在横岭城南面,是日军防线的侧翼节点。现在日军主力都压在长城沿线和横岭城正面,镇边城守军不多。如果我们派一个团从笔架山翻过去,突袭镇边城,就等于在他们肋部捅了一刀。”
黄焕然盯着地图看了几十秒。这个想法大胆,但可行。从笔架山走,路不好,但日军肯定想不到国军会从那边过来。
“谁去?”他问。
“独4师。他们副师长刚没了,全师憋着一股劲。”杨遇春顿了顿,“该师十二团团长马孝安,年轻,胆大,能打。”
黄焕然听说过这个名字。独4师十二团团长,二十出头,甘肃人,从士兵一路打上来的。反攻察南的时候担任连长,带着一个连堵住了日军一个大队的退路,立了大功。之后又屡立战功,一路升到了团长。
“让他来见我。”黄焕然说。
半小时后,马孝安到了指挥部。
他个子不高,精瘦,脸上带着西北人特有的黝黑。军装穿戴整齐,腰里别着一把驳壳枪,枪套磨得锃亮。进门的步伐很快,立正敬礼,干脆利落。
“报告,十二团团长马孝安奉命报到。”
黄焕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直接说:“马团长,有个任务,你敢不敢接?”
马孝安没有犹豫:“司令下令就是。”
杨遇春把地图上的路线给他看了一遍。从独4师阵地出发,向南迂回三十里,翻过一段无人防守的长城,穿过山沟,绕到笔架山,再从笔架山向北突袭镇边城。全程七十多里,全是山路,并且是夜间行军。
“镇边城守军大概两个中队,三四百人。”杨遇春说,“你们团还剩多少人?”
“两千四百出头。”马孝安说。
“兵力够。”黄焕然说,“天亮之前拿下镇边城,之后就地防御。日军若是反扑,你给老子守住。守住了,镇边城就是咱们钉进敌人防线的一颗钉子。”
马孝安立正:“保证完成任务。”
他转身要走,黄焕然又叫住了他:“马孝安,你们副师长刚没了。故这一仗,也是给王副师长报仇。”
马孝安脚步顿了一下,点点头,大步走了出去。
独4师十二团的驻地在南口镇以西的一片山沟里。马孝安回来的时候,部队已经接到了集合命令。
两千四百人,三个步兵营,加上团直属的步兵炮连、机炮连、重机枪连、辎重连、工兵连,还有特务排、通信排,黑压压地站满了整条山沟。
马孝安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扫了一眼队伍。这些兵他跟了两年多,从连长带到团长,每一个都认识。
“弟兄们,今晚有活干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们要往南绕,翻长城,打镇边城。路不好走,七十多里山路。而且天亮之前要拿下,拿下了就地防守。”
他停了一下,声音沉了几分:“王副师长没了。这一仗,是我们给他报仇的。”
队伍里没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晚上八点,十二团出发。
马孝安走在最前面,身后是一营,二营和三营拉开距离跟着。团直属部队在中间,辎重连扛着弹药和粮食,步兵炮连拆散了九二式步兵炮,由驮马驮着前行。
路确实不好走。
没有路。或者说,只有放羊人踩出来的小道。碎石,荆棘,陡坡,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夜里没有月光,全靠前面的连长打着手电筒照路。手电筒上蒙了红布,光很弱,勉强能看到脚下的路。
走了两个小时,队伍到了长城脚下。
这一段长城年久失修,城墙坍塌了好几处,杂草丛生。日军在长城沿线布防,但兵力不够,这种地势险要但位置偏僻的段落根本没人守。
工兵连的士兵先爬上去,扔下绳索。一营的士兵抓着绳索往上爬,速度很快。重机枪和迫击炮拆成零件,用骡马驮着,从坍塌的缺口处慢慢通过。
翻过长城的最后一刻,马孝安回头看了一眼。南口方向的天边隐隐发红,那是炮火映出来的光。他的部队正在黑暗中前进,像一条看不见头尾的长蛇,蜿蜒在群山之间。
凌晨一点,十二团到达笔架山。
笔架山不高,但位置好。站在山顶往北看,镇边城的灯火隐约可见。马孝安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用望远镜观察了几分钟。
“一营从东面进攻,二营从南面,三营做预备队。”他放下望远镜,“机炮连和重机枪连在笔架山上架阵地,火力掩护。步兵炮连瞄准城门口,等我的信号。”
“团长,侦察过了,镇边城外围没有地雷。”侦察排长报告。
马孝安点点头。日军大概没想到国军会从这个方向过来,连外围警戒都没放几个。
“一营二营,摸到城下再打。能不开枪就不开枪,先用匕首和手榴弹。”
凌晨一点二十分,十二团发起突袭。
一营的士兵摸到了镇边城东门外,两个哨兵还在打瞌睡。一个老兵摸上去,匕首一划,哨兵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另一个刚反应过来,嘴巴被捂住,喉咙也被割开了。
城门没关严实。几个士兵合力推开,铁门轴发出吱呀的响声,在夜里格外刺耳。
城里有人喊了一声日语。
“冲!”营长吼道。
冲锋枪手第一个冲进去,对着喊声的方向就是一梭子。十几个日军从营房里跑出来,有的光着膀子,有的拎着裤子,被密集的弹雨扫倒了一片。
东门枪响的同时,二营从南门突入。南门的守军反应快一些,架起了机枪,但还没开火就被二营的迫击炮端掉了。
两个营突入城内,逐屋清剿。
日军两个中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大部分还没穿好衣服就成了枪下鬼。但也有一部分老兵反应过来,躲在屋子里和院墙后面还击。
一个日军少佐组织了二十几个人,在一座大院子里固守。机枪从窗户里打出来,压得一营一个连抬不起头。
“火箭筒!”连长喊道。
火箭筒手从侧面绕过去,对准窗户发射。火箭弹穿墙而过,在屋里爆炸。机枪当场哑火,突击队冲进去,用手榴弹和冲锋枪解决了战斗。
战斗持续了两个小时。
凌晨三点二十分,镇边城里的枪声渐渐稀疏下来。最后几个日军退到城北的一座碉堡里,被工兵用炸药包连人带堡送上了天。
马孝安走进镇边城,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街道上到处是日军的尸体,横七竖八,有的还保持着射击的姿势。
“团长,清点完了。”副官跑过来,“击毙日军三百八十多人,俘虏没有。咱们伤亡八十多个,阵亡三十二人,伤五十多人。”
马孝安点点头。两个中队,三百八十多人,全灭了。十二团的伤亡不大,这一仗打得值。
“让部队加固工事,日军天亮之后肯定会反扑。”他说,“重机枪架到城墙上,步兵炮摆在城中心,在城外埋设地雷。”
“是。”
横岭城,独立第7混成旅团指挥部。
佐藤少将被电话铃声吵醒。他拿起听筒,听到镇边城失守的消息,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
“八嘎!镇边城怎么丢的?”
参谋长的声音在听筒里发抖:“支那军从笔架山方向过来的,绕过了长城。守军两个中队,全部玉碎。”
佐藤气得把听筒摔在桌上。他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一脚踢翻了椅子。
“命令第3大队,立刻集结,天亮之前夺回镇边城!”他吼道。
参谋长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旅团长,冷静一下。现在夺回镇边城,恐怕来不及了。”
佐藤转过身,瞪着他:“你说什么?”
参谋长硬着头皮说:“支那军至少有一个团进了镇边城,两千多人。第3大队只有不到一千人,就算全派上去,也是送死。而且横岭城正面还有支那军的压力,如果把第3大队调走了,横岭城怎么办?”
佐藤咬着牙,拳头攥得咯咯响。他知道参谋长说的是对的,但他咽不下这口气。镇边城是横岭城的南面屏障,丢了镇边城,国军就能从侧翼迂回到横岭城背后,整条防线都有崩溃的危险。
“旅团长,我们可以从后面调兵过来。”参谋长提议,“但需要时间。现在派第3大队过去,兵力不够,反而会被支那军吃掉。”
佐藤沉默了很久。屋里的气氛压抑得像要爆炸。
“命令第3大队加强警戒,防止支那军从镇边城向北进攻。”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不甘和愤怒,“向北平发电,请求增援。告诉冈村司令官,镇边城失守,南口防线出现缺口,需要立即增派兵力。”
“哈依。”
参谋长转身出去了。佐藤站在窗前,看着东方的天空。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天快亮了。
镇边城里,十二团的士兵们正在加固工事。
马孝安站在城墙上,看着北方的横岭城方向。那里有日军的旅团指挥部,有好几千鬼子。他知道,佐藤肯定会想办法夺回镇边城,但至少现在,镇边城在国军手里。
天亮了。笔架山的轮廓在晨光中越来越清晰。昨晚翻越长城的那条路,现在已经看不见了,只有满山的荆棘和乱石。
十二团两千三百多人,在镇边城站稳了脚跟。
第858章 突破长城
六月三日凌晨,北平。
冈村宁次是被田边盛隆从床上叫醒的。他很少在深夜被叫醒,除非出了大事。
“司令官,南口来电。”田边盛隆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焦急藏不住,“镇边城丢了。”
冈村宁次接过电报,看了两遍,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走到桌前,把电报放下,沉默了很久。
镇边城在南口防线的左翼,是横岭城的南面屏障。丢了镇边城,国军就能从侧翼迂回到横岭城背后,整条长城防线都会崩溃。
“佐藤有什么打算?”他问。
田边盛隆犹豫了一下:“佐藤旅团长想派一个大队夺回镇边城。但被他的参谋长劝住,我军目前兵力不够,夺不回来。”
冈村宁次没有再问。他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然后站定,声音很沉:“让佐藤后撤。放弃长城防线,退到杨庄、南口镇、龙虎台、虎峪一线。”
“司令官,长城防线难道就这样放弃……”
“守不住了。”冈村宁次打断他,“镇边城一丢,横岭城侧翼暴露。与其让部队被包围歼灭,不如主动后撤,保存实力。”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南口镇的位置:“让佐藤在南口镇组织防御。镇子里我让工兵修了巷战工事和地道,支那军就算打进来,也得付出代价。”
田边盛隆立正:“哈依。”
天刚亮,佐藤就接到了撤退命令。
他把电报看了一遍,脸色铁青。镇边城丢了,责任在他。如果不是他把兵力都压在长城沿线和横岭城,忽略了侧翼,国军不可能那么容易得手。
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命令各部队,按顺序后撤。”他对参谋长说,“第1大队断后,其余部队分批撤往南口镇。撤退路线要避开大路,走山沟。支那军的飞机白天会来轰炸,大路上不安全。”
参谋长领命去了。
日军开始从长城沿线撤离。士兵们从碉堡和战壕里爬出来,背着武器弹药,沿着山沟往南口镇方向走。撤退的秩序还算好,军官们压着阵脚,没有出现溃散。
断后的第1大队在长城上留了十几个狙击手,专门对付国军的追击部队。这些狙击手都是老兵,枪法准,隐蔽好,一个人能拖住一个连。
上午八点,国军侦察兵发现了日军的异常。
“报告,鬼子好像在撤退!”
消息传到集团军指挥部,黄焕然正在吃早饭。他放下碗,几步走到地图前。
“确定?”
“侦察排刚传回来的消息。横岭城方向的日军正在往南撤,走的是山沟,很隐蔽。长城上还剩了一些断后的部队。”
黄焕然盯着地图看了几秒,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全线追击!命令暂5军、暂6军、暂7军,各师各团全部压上去,把长城上的鬼子清干净,然后向南口镇方向追击。”
杨遇春补充道:“让独4师十二团从镇边城向北进攻,截断横岭城日军的退路。”
“对。”黄焕然点头,“给马孝安发电,让他从镇边城北上,打横岭城的屁股。别让横岭城的鬼子跑了。”
上午九点,国军全线发起进攻。
暂5军在西翼,部队从德胜口方向压上来,对着长城沿线的日军阵地猛攻。守军只剩下断后的第1大队,兵力不足,火力不足,根本挡不住。
一个连的国军冲上了长城。十几个日军从碉堡里冲出来拼刺刀,被冲锋枪扫倒。工兵用炸药包炸开碉堡,里面的日军被活埋。
暂6军在正面,目标是居庸关。这里是长城防线的核心,守军也最多。但日军主力已经开始撤退,留在关口里的只剩一个中队。
三面围攻。迫击炮对着关城猛轰,轻重机枪封锁射击孔,突击队从侧面攀上城墙。激战一小时,居庸关被拿下。
暂7军在右翼,进攻八达岭方向的日军阵地。这里的守军也撤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断后部队打了几枪就往后跑。国军追着屁股打,抓了几十个俘虏。
独4师十二团从镇边城北上,直插横岭城侧后。
马孝安带着部队跑了两个小时的山路,在横岭城以南五里的地方截住了日军撤退的队伍。
一个大队的日军正在山沟里往南走,队伍拉得很长,前后看不到头。十二团的机炮连和重机枪连在山脊上架好阵地,居高临下开火。
机枪子弹像雨点一样扫进山沟,日军被打得人仰马翻。迫击炮弹落在队伍中间,炸得血肉横飞。
“冲!”马孝安端着冲锋枪,第一个冲下山脊。
两千多人从山上冲下来,喊杀声震天。日军被截成两段,前面的拼命往南跑,后面的试图抵抗,但很快就被包围歼灭。
到中午,横岭城的日军主力被十二团堵在了山沟里。前面的部队跑掉了七八百人,后面的一个大队被围住,激战两小时后全军覆没。
下午两点,长城沿线全线光复。
从八达岭到居庸关,从居庸关到水关,从水关到德胜口,绵延几十公里的长城线上,青天白日旗重新升起。古老的城墙被炮火炸得千疮百孔,但还在那里,像一个历经沧桑的老人,终于等来了回家的孩子。
黄焕然站在居庸关的城楼上,看着南口镇的方向。透过望远镜,能隐约看到镇子的轮廓。日军正在那里重新组织防御,镇子里到处是正在修筑工事的士兵。
“黄司令,各部队已经到位。”杨遇春走过来,“暂5军在左翼,暂6军在正面,暂7军在右翼。独3师和独4师做预备队。”
“伤亡情况?”
“今天一天,伤亡大概一千出头。长城上的鬼子跑了不少,真正硬碰硬的战斗不多。”
黄焕然点点头。这一天的胜利来得比预想的快,但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南口镇不是长城,日军在那里经营了半年,修了巷战工事,挖了地道,每一栋房子都可能是个堡垒。
“让部队在南口镇外围构筑阵地。”他说,“明天开始进攻。告诉各部队,不要轻敌,鬼子在南口镇修了很多工事,比长城难打。”
“是。”
杨遇春转身去了。黄焕然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的南口镇。夕阳西下,把镇子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那里有几千年鬼子,有密密麻麻的碉堡和地道,有一场比长城更残酷的战斗在等着他们。
南口镇,日军指挥部。
佐藤站在镇中心的一座二层小楼里,看着陆续撤回来的部队。第1大队只剩了不到一半,第3大队被十二团堵住,几乎全军覆没。
“旅团长,部队已经撤到指定位置。”参谋长走进来,脸上带着疲惫,“第1大队在镇东,第2大队在镇西,第4大队在镇北。炮兵在镇中心。”
佐藤点点头:“巷战工事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镇子里挖了三条主要地道,连接各个火力点。每栋重要建筑都加固了,窗户改成射击孔,地下室改成弹药库。地雷也埋好了,主要路口都有。”
佐藤走到窗前,看着镇子里的街道。街道上到处是沙袋堆成的街垒,房屋的墙壁上凿了射击孔,屋顶上架了机枪。镇子外面挖了反坦克壕,埋了地雷。
南口镇已经变成了一座堡垒。
佐藤转过身,对参谋长说:“给冈村司令官发电,就说部队已经撤到南口镇,准备巷战。我们会战斗到最后一个人。”
参谋长立正敬礼,转身去发报。
入夜,南口镇外围。
国军的先头部队已经推进到镇子外面不到两里的地方。士兵们趴在田埂和土坡后面,看着黑暗中影影绰绰的镇子轮廓。
镇子里偶尔闪一下火光,那是日军的巡逻队在打手电。远处传来狗叫声,是镇子里的野狗被惊动了。
一个老兵蹲在田埂后面,把烟头掐灭在泥土里。他打了一辈子仗,从察哈尔打到山西,从山西打到河北,什么仗都打过。但巷战,是打仗里头最苦的。
“明天要打镇子了。”旁边的年轻士兵说。
老兵没说话,只是把步枪的枪机拉了一下,检查了一遍,又推回去。
夜风吹过,带着硝烟和泥土的味道。南口镇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一只沉默的野兽,蹲在那里,等着明天的厮杀。
第859章 三路并进
六月四日,天刚蒙蒙亮,张家口机场就沸腾了。
第十大队六十架研驱一E驱逐机滑出跑道,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得地面发抖。紧随其后的是第十三大队四十八架朱雀轰炸机,挂载着二百五十公斤级航空炸弹,机腹下黑压压一片。
这是南口开战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空中支援。一百零八架飞机,分成三个波次,朝东南方向的南口镇飞去。
带队的是第十三大队大队长梁鸿斌。他看了一眼座舱外的云层,天气不错,能见度很好,适合轰炸。
编队飞过居庸关时,地面上的国军士兵们抬起头,看着头顶黑压压的机群,发出一阵欢呼。这么多飞机一起出动,鬼子在南口镇修的工事再结实也得掂量掂量。
第一波次轰炸南口镇。
朱雀轰炸机在猎隼的掩护下降低高度,对准镇子里的日军据点投弹。二百五十公斤级的航空炸弹落在镇中心,炸起十几米高的烟柱。几栋被日军加固过的建筑被直接命中,屋顶飞上了天,砖石碎块四处飞溅。
镇子里的日军高射炮开始还击,但火力稀稀拉拉。华北日军的航空力量早就被打残了,高射炮也没剩几门。
第二波次轰炸虎峪和杨村。
虎峪在北面,是南口镇的右翼屏障。日军在这里修了碉堡和战壕,驻了一个大队。朱雀轰炸机对着阵地轮番俯冲投弹,把碉堡炸塌了好几座。
杨村在南面,是南口镇的左翼门户。暂5军今天要从南面进攻杨村,空军提前把日军的防御工事犁了一遍。炸弹落在村子的南北两侧,炸出了一个个大坑。
第三波次再次覆盖南口镇。
这次轰炸的目标是镇子外围的防御工事。反坦克壕、地雷场、铁丝网,都在轰炸范围内。两百五十公斤级的炸弹在地上炸出巨大的弹坑,把日军精心布设的障碍炸得七零八落。
轰炸持续了两个小时。一百零八架飞机投下了近两百吨炸弹,南口镇、虎峪、杨村到处是火海和浓烟。
上午九点,炮火准备开始。
炮三师的一百零八门105毫米榴弹炮、重炮二团一营的十二门150毫米榴弹炮、火箭炮师三团的三十六门飓风火箭炮,加上各军师属的野炮山炮迫击炮,总计超过五百门火炮同时开火。
炮弹像雨点一样落在日军阵地上。南口镇的街道被炸得面目全非,房屋倒塌了一大片。虎峪的山头被炸得寸草不生,石头都碎了。杨村的阵地被炸得千疮百孔,战壕都塌了。
炮火准备持续了一个小时。
黄焕然在居庸关的指挥所里,举着望远镜看着前方的战场。硝烟弥漫,看不清楚具体战况,但能感觉到日军的防线在松动。
“让各部队按计划进攻。”他放下望远镜。
杨遇春转身去传达命令。
北面,暂7军率先发起进攻。
他们的目标是虎峪。这里是南口镇的右翼屏障,拿下虎峪就能从北面威胁南口镇。守军是独立第7混成旅团的一个大队,依托山体修筑了碉堡和战壕。
暂7军军长张大庆把两个师都压了上去。暂71师从正面进攻,暂72师从侧翼迂回。
士兵们弯着腰,在弹坑和碎石之间跳跃前进。机枪手在后面掩护,子弹打得碉堡射击孔周围的石头碎屑横飞。
冲到距离日军阵地两百米时,最前面的士兵踩响了地雷。日军在阵地前沿布了雷区,虽然被炮火炸掉了一部分,但还有不少残留。
工兵排冲上去排雷,速度快不起来。日军趁机开火,几发迫击炮弹落在工兵中间,炸倒了三四个。
“迫击炮!压制!”营长在后面吼。
连属的六十毫米迫击炮架起来,对着日军的碉堡射击孔轰了几发。炮弹落在碉堡上,只炸出几个白印,里面的机枪照样打得欢。
进攻受阻,暂7军军长张大庆命令暂停攻势,重新组织火力。把师属的山炮、战防炮推上来,对着碉堡直瞄射击。
几发炮弹直接命中,碉堡被炸开了一个口子。突击队冲上去,用火焰喷射器往里喷火。碉堡里的日军被烧得嗷嗷叫,冲出来的被冲锋枪扫倒。
中午时分,暂7军攻占了虎峪外围的几个阵地,但核心的碉堡群还没拿下来。
中路,暂6军从居庸关沿平绥铁路东进,正面进攻南口镇。
这是最难打的一路。南口镇是日军防线的核心,佐藤把主力都放在这里。镇子里修了巷战工事,挖了地道,每一栋房子都是一个堡垒。
暂6军军长刘昌佑知道正面硬冲伤亡会很大,因此他没有急着把部队全压上去,而是先派侦察兵摸清了镇子外围的防御情况。
“军长,镇子外面挖了反坦克壕,埋了地雷。镇口用沙袋垒了街垒,架了机枪。”侦察排长回来报告。
“有没有薄弱点?”
“镇子东面,有一段反坦克壕没挖完,可能是来不及。从那里突破,能直接插进镇子。”
刘昌佑当机立断,把主力调到东面,从薄弱点突破。
下午两点,暂6军发起进攻。炮火先对着镇子东面猛轰了二十分钟,然后步兵冲上去。
工兵用炸药包炸开了反坦克壕的边缘,填出一条通道。突击队端着冲锋枪冲过壕沟,朝镇子里冲。
镇口的日军街垒开火了。轻重机枪一起扫射,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士兵被扫倒。后面的卧倒还击,子弹打在沙袋上噗噗响。
“火箭筒!”连长喊道。
火箭筒手从侧面绕过去,对准街垒发射。火箭弹穿透沙袋,在街垒后面爆炸。日军的机枪哑了火。
“冲!”
突击队冲进镇子,沿着街道逐屋清剿。每一栋房子都可能藏着日军,每一个窗户都可能射出子弹。士兵们贴着墙根走,用枪榴弹和手榴弹开路,冲进去之后用冲锋枪扫射。
巷战打得很慢。一个小时推进了不到两百米,伤亡已经超过了百人。
南面,暂5军从横岭城穿过,向东推进到杨村以南。
杨村是南口镇的左翼门户,守军是独立第7混成旅团的一个大队加一个伪军连。村子不大,但位置重要,拿下杨村就能从南面威胁南口镇。
暂5军军长葛同把暂67师和暂68师都调了上来,从南面和西面两个方向进攻。
下午两点,炮火准备结束后,步兵发起进攻。
西面的进攻比较顺利。日军的防线被炮火炸得七零八落,守军损失不小。暂67师的一个团冲进了村子西头,和日军展开巷战。
南面的进攻遇到了麻烦。村南有一片开阔地,没有遮蔽,日军在村口的几栋房子里架了机枪,火力很猛。冲了几次都被打了回来,伤亡不小。
“把山炮推上来!”暂68师师长吼道。
几门七五山炮推到前沿,对着村口的房子直瞄射击。几发炮弹过去,房子被炸塌了半边,里面的机枪哑了火。
步兵趁机冲上去,从倒塌的墙壁缺口突入。冲锋枪和手榴弹在近距离内威力巨大,日军一个接一个倒下。
到下午四点,杨村大半被暂5军控制,日军退到村北的几个院子里顽抗。
就在三路大军全线进攻的同时,独4师十二团正在执行穿插任务。
马孝安带着部队从镇边城出发,一路向东南方向穿插。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翻山越岭,走的是羊肠小道。
路不好走,但必须快。十二团的任务是在暂5军进攻杨村的同时,穿插到东面的方良村,构筑防御工事,保护暂5军的侧翼安全。
走了三个多小时,下午三点,十二团到达方良村。
方良村是个小村子,只有几十户人家,在南口镇的东南面,距离杨村不到十里。村子不大,但位置好,处在日军防线的侧后方。拿下方良村,就能切断南口镇和后方之间的联系。
村子里没有日军,只有一个伪军营,看到国军来了,二话不说就举手投降。
马孝安没时间处理俘虏,让特务排把人押到后面去,自己带着部队在村子周围构筑工事。
“一营守村东,二营守村北,三营做预备队。”他站在村口,指着地图,“炮连和机关炮连在村中心,重机枪连在村南。工兵排在村子周围布雷,能布多少布多少。”
“团长,咱们要守多久?”副官问。
马孝安看了他一眼:“守到暂5军拿下杨村为止。鬼子从东面来的援军,全给老子挡住。”
士兵们开始挖战壕,架机枪,布地雷。两千多人忙得热火朝天,方良村很快就变成了一座堡垒。
马孝安站在村口的一棵大槐树下,看着北面的方向。那里是南口镇,隐约能听到炮声。他的部队在这里,像一颗钉子,钉在日军防线的侧后方。
天快黑了。白天的战斗还没有结束,北面的虎峪还在打,中间的南口镇还在打,南面的杨村也还在打。三路大军,全线进攻,谁都不肯退一步。
黄焕然在指挥所里,看着各部队送来的战报。暂7军攻占了虎峪外围,暂6军突进了南口镇东面,暂5军拿下了杨村大半。进展不算快,但稳。
“让部队连夜进攻。”他对杨遇春说,“不要给鬼子喘息的机会。”
杨遇春点点头:“十二团已经在方良村了,马孝安来电说正在构筑工事。”
黄焕然“嗯”了一声,走到地图前,看着方良村的位置。那里是日军防线的侧后,如果十二团能守住,南口镇的鬼子就被断了后路。
“告诉马孝安,守住了,我给他请功。”黄焕然说。
夜幕降临,南口方向的枪炮声没有停。夜空中不时闪过炮弹爆炸的火光,把整个战场照得忽明忽暗。
三路大军还在进攻,日军的防线在一点一点被压缩。但谁都知道,最难打的仗还在后面。南口镇的巷战,虎峪的碉堡群,杨村的残敌,每一处都要用血去换。
方良村里,十二团的士兵们还在挖战壕。马孝安坐在大槐树下,啃着干粮,看着北方的天空。那里火光闪烁,炮声隆隆。
他的部队,已经做好了准备。
第860章 双线血战
六月四日夜,北平。
冈村宁次站在地图前,脸色阴沉。南口的战报一封接一封送来,没有一封是好消息。虎峪丢了外围,杨村被国军占了多半,南口镇东面也被突了进去。
“司令官,南口需要增援。”田边盛隆小心翼翼地说。
冈村宁次没有回答。他盯着地图看了很久,然后说:“从北平抽调两个大队,连夜出发,增援南口。”
“可是北平的兵力……”
“南口丢了,北平也守不住。”冈村宁次打断他,“让部队轻装,走山路,不要被支那军发现。”
“哈依。”
两个大队,两千三百人,从北平西郊出发,沿着山间小路向南口方向急行军。带队的指挥官叫松尾,是个五十多岁的老鬼子,打过一战,经验丰富。他知道南口快撑不住了,必须在天亮之前赶到。
夜里没有月光,山路崎岖难行。士兵们一个跟着一个,摸黑前进,时不时有人摔倒。但没有人敢打手电,国军的侦察兵无处不在,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走了整整一夜,凌晨四点多,山本大队到达南口镇外围,悄悄进入了镇子。
佐藤在指挥部里见到松尾,松了一口气。两个大队的援军,两千多人,加上他手里的残部,南口镇还能再撑几天。
“松尾君,辛苦你了。”佐藤说。
“旅团长,冈村司令官让我转告您,南口镇至少要守十天。”
佐藤沉默了一下。十天,谈何容易,但他没有讨价还价。
“十天就十天。”
六月五日,天刚亮,南口上空又响起了飞机引擎的轰鸣声。
空军再次出动,对镇子里的日军据点进行轰炸。朱雀轰炸机投下的炸弹在镇中心炸开,掀起一片片烟尘。但今天的轰炸效果比昨天差了一些,日军把主要兵力都转移到了地道里,地面上没留几个人。
炮火准备持续了四十分钟。然后步兵发起进攻。
暂6军从东面突入镇子,和日军展开激烈的巷战。昨天已经推进了两百多米,今天要继续往里打。
一营的士兵沿着一条东西向的街道往前推。街道两侧的房屋都被日军改造成了堡垒,窗户改成射击孔,墙壁里藏着机枪。
“小心左边的房子!”排长吼道。
话音刚落,左侧一栋二层小楼的窗户里喷出一道火舌。重机枪子弹横扫过来,打倒了四五个士兵。
“火箭筒!”排长趴在地上喊。
火箭筒手从侧面绕过去,对准窗户发射。火箭弹穿窗而入,在屋里爆炸。机枪哑了,但楼里的日军没有死绝,从另一个窗户继续射击。
“再来一发!”
第二发火箭弹打过去,楼里终于安静了。突击队冲进去,发现里面躺着七八个日军尸体,还有一个没死的,端着刺刀扑过来,被冲锋枪打成了筛子。
逐屋争夺,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
暂6军的另一个团从南面突入,进展稍微快一些。这边的日军兵力较少,国军利用炸药包和火焰喷射器,一栋一栋地清除。
一座三层小楼,日军在里面放了二十多人,楼顶架了一挺机枪。工兵在楼底下挖了一个洞,塞进去两个炸药包。轰的一声,整栋楼塌了半边,里面的日军被活埋。
到中午,暂6军推进了三百米,但伤亡已经超过了两百人。
日军的地道在这个时候发挥了作用。
国军刚刚占领一栋房子,日军就从地道钻出来,从背后开枪。一个排的士兵刚在一座院子里站稳脚跟,地道的出口就在院子角落里,日军突然冒出来,用手榴弹炸死了七八个人。
“把地道口找出来!用炸药包炸!”排长吼道。
战士们开始搜索地道口。有的在屋里,有的在街上,有的甚至在墙根底下。找到之后就用炸药包炸塌,或者用火焰喷射器往里喷火。
但地道太多了。日军在南口镇经营了半年,挖了几十公里长的地道,连接着各个主要火力点。炸掉一个,还有十个。
暂5军在南面的杨村也遇到了麻烦。
杨村北面的几个院子里,日军还在顽抗。这些院子修了暗堡,挖了地道,外面布了地雷。暂68师的一个团攻了一上午,拿下来两个院子,伤亡了七八十人。
“不要一个一个院子硬啃。”军长葛同在电话里说,“用炮轰,把院子炸平。”
师属的战防炮推到前沿,对着院子直瞄射击。几发炮弹过去,院墙塌了,房子倒了。突击队冲进去,用冲锋枪和手榴弹清剿残敌。
下午三点,杨村的日军被全部歼灭。暂5军控制了整个杨村,兵锋直指南口镇的南面。
北面的虎峪,暂7军还在和日军对峙。日军依托山体碉堡死守,暂7军攻了两天,还是没有拿下来。
黄焕然在指挥所里接到各部队的战报,眉头紧锁。南口镇的巷战打得太慢了,一天推进了不到五百米,伤亡却超过了三百人。
“让独4师十二团从方良村向北进攻,牵制镇子东面的日军。”他对杨遇春说,“不能让他们把兵力都集中在正面。”
“是。”
方良村,马孝安接到命令,带着十二团向北进攻。
他们从村北出发,沿着一条干涸的河沟向北推进。河沟两侧是荒地和几座小土丘,没有什么遮蔽。
走了不到两里,就遇到了日军的阻击。
一个小土丘上,日军架了两挺机枪,封锁了河沟。十二团的先头连被压得抬不起头。
“迫击炮,干掉那个土丘!”马孝安在后面喊。
两门六十毫米迫击炮架起来,对着土丘轰了几发。炮弹落在土丘上,炸起一片尘土,但日军的机枪没有停。
“步兵炮!”马孝安转头对步兵炮连连长说。
步兵炮连的一门九二式步兵炮推上来,对着土丘直瞄射击。一发炮弹过去,土丘上的机枪哑了火。突击队冲上去,发现那里有五个日军,全部被炸死。
十二团继续向北推进,牵制了镇子东面日军的注意力,但进展也不快。
南口镇的枪炮声一直响到天黑。
夜幕降临,激战了一天的双方都疲惫不堪。暂6军在南口镇里控制了一片区域,但离镇中心还有一段距离。日军丢了东面和南面的部分阵地,但核心区域还在手里。
伤亡数字报上来了。暂6军伤亡三百多人,暂5军伤亡两百多人,暂7军伤亡一百多人,十二团伤亡六十多人。加上昨天和前天的损失,南口方向的伤亡已经超过了两千人。
日军的伤亡也不小。佐藤手里还剩四千多人,援军两千三,加起来六千多,打了两天,伤亡了至少一千五。
但南口镇还在他们手里。
就在南口激战的时候,六月三日,南线国军也再度发起进攻。
天刚亮,吴青就下达了进攻命令。
新5军兵分两路,一路向长辛店进攻,一路向卢沟桥进攻。新7军渡过永定河,向团河方向推进。第78军和装甲部队也从浮桥过了河,向南苑方向开进。
卢沟桥方向,新27师遇到了硬骨头。
卢沟桥是北平西南的门户,桥东是宛平城,桥西是长辛店。桥本身不长,但很窄,只能并排走两辆车。桥下的永定河河面宽阔,水流湍急,没有桥根本过不去。
日军在卢沟桥放了一个大队,一千二百人,配备了轻重机枪、迫击炮和几门山炮。桥西头修了碉堡,桥面上架了铁丝网,桥东头连接宛平城,城里还有上万人的预备队。
新27师师长叫刘建章,是个四十出头的老兵。他知道卢沟桥不好打,但没想到这么不好打。
“让651团从正面进攻,650团从北面迂回。”他对参谋长说,“不要强攻桥面,从河边绕过去。”
上午八点,新27师发起进攻。
651团的一个营从桥西正面冲锋,士兵们弯着腰,沿着公路冲向卢沟桥。冲到桥头时,日军的机枪开火了。桥头碉堡里的重机枪打得公路上的石子乱飞,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排倒了一半。
“卧倒!”营长趴在地上喊。
士兵们趴在公路两边,子弹从头顶飞过。迫击炮排架起炮,对着桥头碉堡轰了几发。炮弹落在碉堡上,只炸出几个白印,里面的机枪照样打得欢。
“工兵,上去炸!”
工兵排抱着炸药包匍匐前进,爬到碉堡跟前。但碉堡的射击孔开得很低,从下面很难塞炸药包。一个工兵刚抬起头,就被一枪打穿了脑袋。
另一个工兵从侧面绕过去,把炸药包塞进碉堡的一个通风口。拉掉引信,轰的一声,碉堡被炸塌了一角,里面的机枪哑了。
但桥面上还有铁丝网和地雷。工兵们排雷剪铁丝网,速度慢得让人着急。
北面迂回的650团也没讨到便宜。河边是一片开阔地,没有遮蔽,日军的迫击炮打得很准,几次冲锋都被打了回来。
到中午,新27师伤亡了两百多人,连桥都没上去。
下午一点,日军从宛平城派了一个中队的援军,冲过卢沟桥,增援桥西的守军。新27师趁机在桥北面组织了一次强攻,试图切断日军的增援路线。
两军在卢沟桥北面的河滩上爆发了白刃战。
几百人绞在一起,刺刀对刺刀,枪托对枪托。日军依旧采用那套万年不变的三角阵型,但国军早已经掌握破解之法,在白刃战中丝毫不落下风。
一个国军排长被三个日军围住,刺刀从四面八方捅过来。他躲过两刀,不幸被第三刀捅进了肚子。他咬着牙,拉响了腰间的手榴弹,把三个日军一起炸死。
一个日军曹长端着刺刀冲向一个国军新兵,新兵吓得忘了开枪。旁边的老兵一脚踢开新兵,用自己的步枪架住了刺刀。两人较力,老兵力气大,把日军的步枪压了下去,顺势一刀捅进了日军的胸口。
白刃战持续了半个小时,双方都伤亡惨重。日军那个中队被打残了,退回了桥东。新27师也伤亡了上百人,没有能切断增援路线。
下午四点,日军又从宛平城派了一个大队的援军,再次冲过卢沟桥。这次日军学聪明了,先用迫击炮轰击国军的阵地,然后步兵冲锋。
新27师已经打了一天,弹药消耗很大,士兵们也很疲惫。面对日军的反扑,650团和651团都顶不住了,被迫后撤。
刘建章在指挥部里接到战报,脸色铁青。
“让部队后撤一公里,重新组织防御。”他说,“今天打不动了,明天再打。”
傍晚时分,新27师后撤到卢沟桥以西一公里处,停止了进攻。
卢沟桥上,日军的膏药旗还在飘。桥面上的铁丝网被炸开了几个口子,碉堡被炸塌了一角,但日军还在那里。
桥下的永定河水流湍急,河水被夕阳染成了暗红色,分不清是夕阳的光还是血。
吴青在指挥部里听到卢沟桥方向的消息,沉默了很久。
“新27师伤亡多少?”他问。
“阵亡三百多,伤四百多,加起来快八百了。”参谋长易水寒回答。
吴青点了点头。一个师打一天,伤亡八百,卢沟桥还没拿下来。看来这支敌军,确实能打。
“让新27师今晚休整,补充弹药。”他说,“明天继续进攻。卢沟桥必须拿下来,不然大部队过不了河。”
“是。”
夜幕降临,永定河两岸的枪炮声渐渐稀疏下来。南口镇的枪声还在响,但也没有白天那么密集了。
两个战场,几千条命,打了一天。有人死了,有人伤了,有人还活着,明天还要继续打。
卢沟桥西岸,新27师的士兵们躺在战壕里,累得连话都不想说。桥东岸,宛平城里的日军也在休息,准备明天的战斗。
这座古老的石桥,在夜色中沉默着,像一道伤疤,横在永定河上。
第861章 血战卢沟桥
六月五日,卢沟桥西岸,天刚亮。
新27师师长刘建章一夜没睡。他站在指挥所里,盯着地图上的卢沟桥,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昨天伤亡了八百人,桥没拿下来,他心里堵得慌。
“师长,军部来电。”参谋长走进来。
刘建章接过电报,是军长刘小伟亲自签发的。电文很短:今日必须拿下卢沟桥,空军将会支援。
刘小伟打仗向来是用人不疑,昨天新27师打得不顺,他没有换人,而是给了更多的支援。
“告诉军长,今天拿不下卢沟桥,我提头来见。”刘建章把电报拍在桌上。
上午八点,天边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
六架军绿色的研驱二b型驱逐机从南边飞来,机翼下的青天白日徽在阳光下闪着光。
飞机在卢沟桥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俯冲下来。
机翼下的二十毫米机炮和十二点七毫米机枪同时开火,炮弹和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在日军的桥头碉堡上。混凝土碎块四处飞溅,碉堡的射击孔被打得稀烂。
飞机拉起,在空中转了个弯,再次俯冲。这次投下了十数枚五十公斤炸弹,精准地落在日军的阵地上。几座碉堡被炸塌,日军的机枪哑了不少。
六架飞机轮番轰炸扫射,持续了二十分钟。桥西头的日军阵地被炸得七零八落,尸体和武器碎片散了一地。
刘建章在指挥所里看到空军的支援效果,精神一振。
“命令651团,准备进攻。”他说,“650团和652团做预备队,随时准备接应。”
651团团长叫赵大柱,三十出头,打过包头战役,也打过冬季大反攻。这个人打仗勇猛,喜欢冲在最前面,身上有好几处伤疤。
“团长,师长命令咱们上。”参谋长跑过来说道。
赵大柱站起来,把驳壳枪别在腰上,又拎起一支冲锋枪:“走。”
651团三千人,三个营。赵大柱把一营和二营放在正面,三营做预备队。团属的步兵炮连和机关炮连在后面提供火力支援。
“弟兄们,今天必须拿下卢沟桥。”赵大柱站在队伍前面,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空军帮咱们炸了鬼子的碉堡,桥面上的铁丝网和地雷也清理得差不多了。冲上去,把桥对面的鬼子干掉。”
“是!”
上午九点,651团发起进攻。
一营和二营从桥西头同时冲上去。士兵们端着步枪和冲锋枪,弯着腰,沿着桥面快速前进。桥面上的铁丝网被工兵剪开了几个口子,地雷也被排掉了大部分,但还是有残留。
冲到桥中间时,一个士兵踩响了地雷。轰的一声,整个人被炸飞出去,旁边的几个人也被弹片击伤。
“继续冲!不要停!”一营长吼道。
士兵们绕过弹坑,继续往前冲。桥东头的日军开始射击,轻重机枪从桥头碉堡里打出来,子弹在桥面上横飞。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排被密集的弹雨扫倒了一大半,剩下的趴在桥面上还击。桥面很窄,没有遮蔽,趴着也危险。
“炮连!压制桥东头的机枪!”赵大柱在后面喊。
团属炮连的几门九二式步兵炮对着桥东头猛轰,炮弹落在日军的机枪阵地上,炸起一片尘土。日军的火力暂时被压制住了。
“冲!”
一营和二营的士兵爬起来继续冲。冲到桥东头时,最前面的几个人和日军迎头撞上,展开了白刃战。
卢沟桥东头,血流成河。
赵大柱带着团部的特务排也冲了上来。他一上桥面就看到一营长正和三个日军拼刺刀,一个日军从侧面捅过来,赵大柱抬手一枪,把那个日军撂倒。
一营长趁机捅死了面前的日军,剩下的一个转身要跑,被另一个士兵一刺刀捅了个对穿。
两军在桥东头绞杀在一起。日军的三八式步枪拼刺刀时枪身长,在开阔地占优势,但在桥上这种狭窄空间反而施展不开。国军则有不少士兵端着冲锋枪,近战火力猛,很快就占了上风。
一个国军士兵被刺刀捅穿了肩膀,他咬着牙,用左手抓住日军的枪管,右手举起冲锋枪,一梭子把对方打成了筛子。一个日军曹长被三四个国军围住,刺刀从四面八方捅过来,他身上被捅了七八个窟窿,倒在地上还在抽搐。
桥东头的日军守军是一个大队,一千二百人,打了两天,还剩七八百。但国军冲上来的越来越多,一营和二营加上团部特务排,将近两千人挤在桥东头这片狭窄的区域里。
日军大队长叫野田,是个四十多岁的中佐。他站在桥东头的阵地上,看着桥面上密密麻麻的国军士兵,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疯狂的表情。
“炮兵,给我轰击桥面!”他下令。
身边的副官愣了一下:“大队长,桥面上还有我们的士兵……”
“八嘎!”野田一巴掌扇过去,“支那军已经冲上来了,不把他们打下去,整个大队都会完蛋。开炮!”
炮兵中队长犹豫了一下,还是执行了命令。
几门九四式山炮和七八门迫击炮同时开火,炮弹落在卢沟桥东头的桥面上。日军的士兵和国军的士兵混在一起,炮弹不分敌我,炸倒了一片又一片。
一个正在和国军拼刺刀的日军士兵被炮弹炸飞了半截身子,他的对手也被弹片削掉了脑袋。几个国军士兵刚冲上桥头,就被迫击炮弹炸倒,鲜血溅在桥面的石板上。
“小鬼子疯了!他们连自己人都炸!”一营长趴在地上吼道。
又是一发炮弹落在人群里,炸出一个巨大的弹坑。桥面上的石板被炸得粉碎,碎石和弹片四处横飞。
赵大柱正带着特务排往桥东头冲,一发炮弹落在他身边不到三米的地方。爆炸的气浪把他掀翻在地,弹片击中了他的胸口和腹部,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团长!团长!”警卫扑过去,把赵大柱翻过来。
赵大柱的胸口被弹片切开了一道口子,能看到里面的骨头。他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只吐出一口血沫。
“团长!你挺住!我叫担架!”警卫喊道。
赵大柱摇了摇头,用尽最后的力气指了指桥东头,然后手垂了下去。
警卫抱着赵大柱的尸体,眼泪止不住地流。这个从河曲一路打过来的团长,在卢沟桥头阵亡了。
日军的炮击还在继续。炮弹一发接一发地落在桥面上,国军士兵被炸得血肉横飞。一营长也被弹片击中,倒在了血泊里。二营长的腿被炸断,趴在地上还在指挥。
“撤!快撤!”有人喊道。
国军士兵开始往后撤,但桥面太窄,撤退的速度很慢。日军的炮火追着他们打,每一发炮弹都能炸倒好几个人。
一些士兵跳进了永定河,试图从水里游回去。但河水湍急,不少人被冲走了。有的游到一半被日军的机枪扫中,血染红了河水。
刘建章在指挥所里听到桥面上的枪炮声突然变了,心里一沉。
“怎么回事?”他冲出指挥所,举起望远镜。
他看到桥面上硝烟弥漫,国军的士兵正在往后撤,桥面上躺着横七竖八的尸体。日军的炮弹还在不断落下,炸起一团团烟尘。
“小鬼子在炮击桥面!”参谋长跑过来,脸色煞白,“他们连自己人都炸!”
刘建章的手在发抖。他不是害怕,是愤怒。日本人连自己的兵都不顾,用无差别炮击来阻挡国军的进攻。
“师长,651团伤亡惨重。赵团长阵亡了,一营长也阵亡了,二营长重伤。”参谋的声音都在发抖。
刘建章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里像着了火。
“让650团和652团上去,把651团接应下来。”他的声音很沉,但每个字都带着火,“告诉炮兵,给我往死里打,压制住敌人炮火,炸死这帮灭绝人性的小鬼子。”
“是。”
650团和652团冲上去,用火力压制桥东头的日军,掩护651团撤退。另有一部士兵划着小船,救援跳河的士兵,避免他们被淹死。
下午三点,651团残部撤回了西岸。
清点人数,三千人的团,阵亡了四百多,伤了六百多,加上之前几天的损失,651团已经减员过半。赵大柱团长阵亡,一营长阵亡,二营长重伤,三营长轻伤。团部的参谋和特务排也死伤了好几个。
刘建章站在指挥所里,听着汇报,拳头攥得咯咯响。
“师长,军长来了。”警卫连长跑进来。
话音刚落,刘小伟和周北峰走了进来。
刘建章立正敬礼:“军长,副军长。”
刘小伟摆了摆手,走到地图前:“伤亡情况怎么样?”
刘建章咬着牙:“651团打残了,赵大柱没了,全师今天伤亡了上千人。”
刘小伟沉默了一会儿。周北峰在旁边说:“卢沟桥这个打法不行。桥面太窄,兵力展不开,日军的炮火一覆盖,咱们伤亡太大了。”
“副军长的意思是?”刘建章问。
周北峰指着地图:“不要从正面硬攻了。卢沟桥只是过河的一条路,永定河这么长,难道只有这一个渡河点?”
刘小伟点头:“周副军长说得对。让工兵在卢沟桥南北两侧再架几座浮桥,大部队从浮桥过河,绕到卢沟桥后面去打。正面留一个团牵制就行。”
刘建章想了想,也觉得这个办法好。之前一直盯着卢沟桥打,是因为这是最近的过河通道,但实际上永定河有好几处都可以架桥。
“我这就去安排。”刘建章说。
刘小伟拍了拍他的肩膀:“刘师长,今天打得不错。赵大柱的牺牲,我会给行营打报告,该追晋的追晋,该抚恤的抚恤。”
刘建章点点头,嗓子有些发紧。
刘小伟和周北峰走了。刘建章站在指挥所门口,看着远处的卢沟桥。夕阳西下,桥面上的尸体还没有收拾完,横七竖八地躺着,有国军的,也有日军的。
永定河的水被夕阳染成了暗红色,分不清是血还是光。
“传令下去,停止进攻。”刘建章转过身,对参谋长说,“让工兵连夜在南北两侧架浮桥。明天不从卢沟桥打了,从浮桥过河,绕到鬼子后面去。”
“是。”
夜幕降临,卢沟桥上的枪声停了。西岸的国军阵地上,士兵们在挖战壕,工兵在寻找架桥的位置。
东岸的阵地上,野田看着西岸的国军阵地,脸上露出一丝狞笑。他以为打退了国军的进攻,却不知道国军正在改变战术。
明天,将是一场完全不同的战斗。
第862章 拿下卢沟桥
6月6日,天刚亮,长辛店方向的枪炮声就密了起来。
新28师打了三天,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候。长辛店里的日军是一个加强大队,一千五百人,依托镇子里的房屋和工事拼死抵抗。三天打下来,日军伤亡过半,弹药也快耗尽了。
师长宋金发,站在镇子西面的一个小土坡上,举着望远镜看着长辛店。镇子里到处是断壁残垣,硝烟弥漫,枪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让预备队上。”他对参谋长说,“今天中午之前,必须拿下长辛店。”
预备队两个营从镇子东面和北面同时突入。日军已经打不动了,子弹所剩无几,刺刀也卷了刃。面对国军的生力军,防线终于崩溃。
上午十点,长辛店光复。
一千五百名日军,被击毙一千一百多,俘虏不到四百。新28师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三天伤亡了将近九百人。
宋金发走进长辛店,街道上到处是日军的尸体和丢弃的武器。几个被俘的日军士兵蹲在墙根下,眼神空洞。他看了一眼,转身对参谋长说:“打扫战场,收缴武器弹药。告诉弟兄们,干得好。”
长辛店拿下了,卢沟桥的侧翼就安全了。
同一时间,卢沟桥西岸。
新5军军属炮兵营的十二门105毫米榴弹炮抵达战场。这些大家伙从房山拖过来,路上走了两天,今天凌晨才赶到阵地。
刘小伟站在炮兵阵地上,看着十二门炮一字排开,炮管指向东方。
“军长,炮兵营准备就绪。”营长跑过来报告。
刘小伟看了看手表,上午十点半。“给我对着卢沟桥东岸和宛平城,轰半个小时。把鬼子的工事和炮兵阵地给我炸平。”
“是。”
十点四十分,十二门105榴弹炮同时开火。
炮弹呼啸着飞过永定河,落在卢沟桥东岸的日军阵地上。爆炸声震耳欲聋,炸起的泥土和碎石飞上了天。日军的桥头碉堡被直接命中,钢筋混凝土的顶盖被掀飞,里面的机枪手被炸成了碎片。
几发炮弹落在宛平城的城墙上,炸塌了一段。城里的日军被震得东倒西歪,不知道国军从哪里搞来了这么猛的火炮。
炮击持续了半个小时。十二门炮打出了三百多发炮弹,卢沟桥东岸和宛平城被炸得面目全非。
刘建章在指挥所里看到炮击的效果,精神大振。
“命令650团、652团按计划渡河。651团在正面准备进攻。”
650团在上游三里处架了浮桥。工兵连夜施工,天没亮就架好了。团长叫李大海,是个三十出头的猛将。
“过河!”王金柱一挥手。
一营和二营率先过河,三营跟在后面。浮桥很窄,一次只能过一个人,速度不快。但日军的注意力被正面的炮击吸引住了,没有发现上游的动静。
上午十一点,650团全部过河,王金柱带着部队向八宝山方向前进。
八宝山在卢沟桥北面,是一座不高的小山,但位置重要。站在八宝山上,可以俯瞰卢沟桥和宛平城。日军在这里放了两个中队,四百多人,修了碉堡和战壕。
李大海把一营和二营放在正面,三营从侧翼迂回。
“打!”
轻重机枪同时开火,子弹打得日军的碉堡射击孔碎屑横飞。迫击炮对着山顶猛轰,几发炮弹落在碉堡上,炸开了一个口子。
一营的士兵冲上去,用炸药包和火焰喷射器逐个清除碉堡。日军的两个中队打得也很顽强,但兵力不占优,火力也不占优。
激战两个小时,八宝山被650团拿下。四百多日军全部被击毙,没有一个投降。
王金柱站在山顶,用望远镜看着南边的宛平城和卢沟桥。宛平城就在山脚下,卢沟桥在城的西南角。
“团主力向南进攻宛平城北门。”他对副团长说,“三营向西南进攻卢沟桥侧后,配合正面部队。”
“是。”
团主力两千多人从八宝山南下,直扑宛平城北门。三营七百多人从八宝山西南方向下山,沿着永定河东岸向南推进,目标是从侧后攻击卢沟桥的守军。
652团在下游两里处也架了浮桥。团长叫王万福,是个老成持重的中年人。
“过河之后,直接进攻宛平城南门。”刘建章在电话里交代,“不要强攻,牵制为主。宛平城里有日军一个师团,打不进去的,但要让鬼子分兵。”
“明白。”王万福说。
652团下午一点开始渡河,两点全部过河。两个营从南面逼近宛平城,一个营做预备队。
下午两点半,651团在正面发起进攻。
651团昨天被打残了,三个营加起来还剩不到一千五百人。新团长还没任命,由副团长孙德胜代理指挥。孙德胜也是老资格,从排长一路打上来的。
“弟兄们,昨天团长没了,今天咱们给他报仇。”孙德胜站在队伍前面,声音沙哑,“炮兵把对岸炸了一遍,咱们冲上去,把桥面上的鬼子干掉。”
“报仇!报仇!”士兵们红着眼睛喊。
正面进攻开始。651团的士兵沿着桥面冲锋,这次有了炮兵的掩护,日军的火力被压制了不少。但桥东头的日军还是拼死抵抗,机枪从废墟里打出来,子弹在桥面上乱飞。
孙德胜带着团部的特务排冲在最前面。他端着一支冲锋枪,一边冲一边扫射,打得日军抬不起头。
冲到桥东头时,三营从八宝山方向杀到了。
三营的士兵从卢沟桥北面的河堤上冲下来,对着日军的侧后猛烈开火。日军两面受敌,阵脚大乱。
“杀!”三营长端着刺刀冲在最前面,一刀捅穿了一个日军的胸膛。
七百多人从侧后杀入,日军的防线开始崩溃。一些日军转身逃跑,被追着打。另一些跪在地上投降,但杀红了眼的国军士兵根本不接受,一刺刀一个。
桥东头的日军被两面夹击,不到半小时就被全歼。尸体堆满了桥面和河堤,血流进了永定河。
与此同时,650团主力从北面逼近宛平城北门。他们没有强攻,而是在城外构筑阵地,用迫击炮和机枪封锁城门。日军的增援部队出不了城,被堵在城里。
652团从南面进攻宛平城南门,同样没有强攻,而是用火力压制城头的日军。
三面合围,宛平城里的日军第37师团主力一万人被牵制住了,不敢出城。
野田大队长在卢沟桥东头的指挥部里,听到四面八方的枪声,脸色惨白。他的大队昨天就伤亡过半,今天又被两面夹击,桥头阵地丢了,八宝山丢了,现在连退路都快被切断了。
“大队长,支那军从北面和南面都上来了,我们被包围了。”副官跑进来,声音发抖。
野田咬了咬牙:“向师团部发电,请求增援。就说卢沟桥阵地即将失守,需要立即派兵。”
电报发出去,回电很快到了。师团部的回复只有一句话:宛平城北门和南门均发现支那军,无法派出增援。
野田看完电报,沉默了很久。然后绝望地拔出军刀,跪在地上,面向东方。
“天皇陛下万岁。”
他把军刀刺进了自己的肚子。
下午五点,卢沟桥东岸的枪声渐渐稀疏下来。日军守军一个大队,一千二百人,除了少数几个逃进宛平城的,其余全部被歼。
国军控制了卢沟桥东岸的桥头阵地,但宛平城还在日军手里。
刘建章站在卢沟桥上,看着桥面上的尸体和血迹。他的651团今天又伤亡了两百多人,加上昨天的,已经减员过半。赵大柱团长的遗体已经找到了,停在后面,等着送太原。
“师长,650团和652团已经到位,在北门和南门牵制日军。”参谋长跑过来报告。
刘建章点点头:“让部队在桥东头构筑工事,防止鬼子反扑。今晚不进攻宛平城,明天再说。”
“是。”
夜幕降临,卢沟桥东岸燃起了篝火。国军的士兵们在清理战场,收敛尸体,收缴武器。桥面上被炸出的大坑还没来得及填,工兵们正在连夜修补。
宛平城的城墙上,日军的哨兵在巡逻。城里的日军第37师团主力一万人,被围在城里不敢出来。北门和南门外都有国军的阵地,东面是卢沟桥,西面是永定河,四面被围。
但国军也没有打进城去。一万人守城,没有重炮很难啃下来。
双方隔墙对峙,枪声时断时续。
刘小伟在指挥部里接到各部队的报告,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长辛店拿下了,卢沟桥拿下了,八宝山拿下了,宛平城被三面包围。三天血战,值了。
“给吴司令发电。”他对周北峰说,“卢沟桥和长辛店已光复,八宝山在我军手中。宛平城被包围,正在准备攻城。”
周北峰点点头,又问:“651团伤亡太大,要不要撤下来休整?”
刘小伟想了想:“撤下来吧,让650团接替正面。651团在后方休整补充,新团长尽快任命。”
“是。”
周北峰转身去了。刘小伟站在地图前,看着宛平城的位置。这座小城,是北平西南的最后一道屏障。拿下宛平城,就能直逼北平南门。
但城里的日军不会轻易放弃。一场硬仗,还在前面等着。
第863章 突破宛平城
次日,天刚亮,宛平城西岸的炮兵阵地就热闹起来。
新5军军属炮兵营的12门105毫米榴弹炮率先开火。炮弹呼啸着飞过永定河,砸在宛平城的城墙上。古老的砖石在爆炸中碎裂飞溅,城墙被炸开了一个又一个缺口。
紧接着,新27师师属炮兵营的4门75毫米野炮和8门75毫米山炮也加入了射击。新28师的师属炮兵同样不甘落后,12门火炮对着南门猛轰。
总计36门火炮,加上各团的迫击炮,200多门炮同时开火,宛平城陷入一片火海。
刘小伟站在卢沟桥西岸的指挥所里,举着望远镜看着对岸。宛平城的城墙在炮火中颤抖,硝烟弥漫,看不清具体的破坏情况。
“告诉刘建章和宋金发,中午之前必须突破城墙。”他对周北峰说。
周北峰点点头,转身去传达命令。
炮击持续了两个小时。日军的炮兵也开始还击,12门75毫米九五式野炮和12门九一式105毫米榴弹炮从城里打出来,炮弹落在国军的炮兵阵地上。但国军的炮火太猛了,日军的反击很快就被压制下去。
上午9点,炮火延伸。步兵开始进攻。
北门,650团团长王金柱带着部队冲向城门。
北门的守军是日军的工兵联队和搜索大队,加起来2000多人。工兵联队虽然不是一线战斗部队,但工兵的战斗力也不弱,加上搜索大队都是老兵,打得很有章法。
650团冲到护城河边,日军的机枪从城墙上的射击孔里打出来,子弹密集得像雨点。冲在最前面的一个连被压得抬不起头,眨眼间伤亡了二十多人。
“炮连,压制城墙上的机枪!”王金柱在后面吼。
团属炮连对着城墙上的射击孔猛轰,十几发炮弹过后,成功摧毁数个火力点。进攻部队趁机架设跳板,越过护城河。
但护城河对岸的城墙根下,日军埋了地雷。几个战士踩响了地雷,当场牺牲。
“工兵排雷,其他人火力掩护!”王金柱喊道。
排雷的速度很慢,日军的机枪又响了起来。650团的进攻被阻滞在北门外,进展不大。
南门,652团团长王万福遇到了同样的问题。
南门的守军是一个完整的步兵联队,3800人,配备了大量轻重机枪和迫击炮。城墙上修了密密麻麻的射击孔,城外挖了壕沟,布了地雷。
652团冲了三次,都被打了回来。第三次冲锋时,一个营长被日军打穿了脑袋,全营士气受挫。
王万福不得不暂停进攻,重新调整策略。
西门的战斗最为惨烈。
651团代理团长孙德胜带着部队从卢沟桥东岸出发,直扑西门。西门的守军也是一个完整的步兵联队,三千八百人,加上城墙上和城内的火力支援,防御极其坚固。
651团昨天在卢沟桥打残了,今天虽然补充了一些弹药,但兵力还是不足。三个营加起来不到1300人,很多连的连长都阵亡了,由排长代理。
孙德胜把部队分成三个梯队,轮番进攻。
第一梯队冲上去,被日军的机枪击退。第二梯队接着冲,又被打了回来。直到第三梯队冲上去,才冲到了城墙根下。
“架云梯!”孙德胜吼道。
云梯搭上城墙,士兵们往上爬。城头上的日军往下扔手榴弹,扔滚石,把爬上去的士兵砸下来。一个士兵爬到一半被手榴弹炸伤了腿,他咬着牙继续往上爬,爬到城头时,用尽最后的力气把冲锋枪里的子弹全打光了,然后摔了下来。
孙德胜看着一个又一个士兵从云梯上掉下来,眼睛都红了。
“炮兵!给我把城墙炸开!”他抓起电话吼道。
师属炮兵营调整角度,对着西门的城墙直瞄射击。一发,两发,三发,连续上百发炮弹打在同一个位置,城墙终于塌了一个口子。
“冲!”
孙德胜端着冲锋枪,带着特务排从缺口冲了进去。城里的日军早就准备好了,缺口后面是一片空地,日军的机枪从两侧的废墟里打出来,特务排被压得趴在地上寸步难行。
就在这个时候,新28师653团到了。
653团团长叫陈鹏,是个猛人。他带着部队从卢沟桥上跑过来,看到651团被压在缺口处,二话不说,带着一个营从侧面绕过去。
“手榴弹!”陈鹏吼道。
上百颗手榴弹同时扔进日军的阵地,爆炸过后,日军的机枪哑了。653团的士兵端着刺刀冲进去,和日军展开了肉搏。
两支部队会合,在西门内侧站稳了脚跟。
下午,战斗进入白热化。
650团在北门还是打不开局面。工兵联队和搜索大队的防守太严密了,地雷、壕沟、城墙上的火力点,层层叠叠。王金柱决定改变战术,不再强攻北门,而是留一个营牵制,主力转向西门方向,从侧翼支援。
652团在南门也调整了战术。王万福把团属的步兵炮推到前沿,对着城墙直瞄射击。连续轰了半个小时,南门的城墙也被炸开了一个缺口。652团从缺口突入,和日军在南门内侧展开巷战。
下午四点,西门和南门都突了进去,但进展很慢。日军在城门内侧修筑了大量巷战工事,每一栋房子都是一个堡垒。国军逐屋争夺,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
孙德胜带着651团的残部在西门内侧的一条街道上推进。街道两侧的房屋里都有日军,子弹从窗户里打出来,手榴弹从屋顶上扔下来。
“火箭筒,把那栋楼炸了!”他指着一栋三层小楼。
火箭筒手对着小楼发射,火箭弹穿墙而过,在里面爆炸。楼里的日军被炸死了一大半,剩下的从后门逃跑,被机枪扫倒。
黄昏时分,战局终于有了突破。
650团的主力从北门转向西门,从侧翼攻击日军的防线。日军西门的守军本来就被两面夹击,现在又多了一面,防线很快被破。
西门的日军联队长下令撤退,带着残部向城中心收缩。国军趁机扩大突破口,更多的部队涌进了城里。
南门也传来了好消息。652团在付出了两百多人的伤亡后,终于攻占了南门内侧的几栋重要建筑,在城南站稳了脚跟。
刘建章在指挥所里接到消息,精神一振。
“命令650团、651团、652团,还有653团,全部投入巷战。”他对参谋长说,“不要给鬼子喘息的机会。请求宋师长,让他的主力过河增援。”
“是。”
晚上七点,天色渐暗。宛平城里的枪声没有停,反而更密集了。国军在西门和南门两个方向同时推进,日军步步后退。
城里的日军炮兵联队试图用炮火封锁国军的进攻路线,但巷战中炮火的效果有限,反而误伤了不少自己的部队。
晚上十点,新28师主力通过卢沟桥,进入宛平城。
宋金发带着654团和655团从西门进入。两个团六千多人,生力军,士气正旺。他们的到来,彻底改变了城里的力量对比。
“654团从西向东推进,655团从南向北推进。”宋金发在城门口部署,“把鬼子往城中心压缩,不要让他们跑了。”
两个团投入战斗后,国军的攻势更加猛烈。日军的防线开始出现崩溃的迹象。
就在这个时候,北平城内的冈村宁次接到了宛平城的战报。
他站在地图前,脸色铁青。宛平城丢了西门和南门,两个联队被击退,国军的后续部队正在源源不断地进城。
“司令官,宛平城守不住了。”田边盛隆小心翼翼地说。
冈村宁次沉默了很久。宛平城是北平的西南屏障,丢了宛平城,国军的炮就能直接打到北平城下。但如果把第37师团全部陷在宛平城里,北平就更守不住了。
“命令第37师团,留下一个联队死守宛平城,迟滞支那军的进攻。其余部队,立即撤回北平。”
“哈依。”
田边盛隆转身去传达命令。冈村宁次站在窗前,看着南方的天空。那里隐隐约约能看到火光,那是宛平城的方向。他的部队正在那里苦战,而他能做的,只是尽量保存实力,准备北平的城防。
电报传到宛平城时,已经是深夜。
第37师团师团长看完电报,沉默了几秒,然后对参谋长说:“命令第225联队留下死守,其余部队按顺序撤出宛平城,向北平方向转移。”
“师团长,留下第225联队……”
“这是命令。”师团长打断了他,“为了师团的主力能够安全撤退,必须有人留下来。”
第255联队联队长接到命令后,没有任何犹豫。他召集所有军官,只说了一句话:“诸君,为天皇尽忠的时候到了。”
城里的日军开始分批撤退。工兵联队和搜索大队先从北门撤出,然后是炮兵联队和辎重联队。留下的那个步兵联队接替了所有的防线,准备做最后的抵抗。
国军没有发现日军在撤退。夜战中,双方都乱成一团,谁也搞不清对方的主力在哪里。
新28师的654团和655团继续推进,从西面和南面压缩日军的防线。新27师的三个团也在各自的方向上进攻。
宛平城里的枪声,一直响到天亮。
第864章 合围北平
6月8日,清晨,宛平城。
枪声从6月6日晚上响到8日早上,整整打了一天两夜。留守的日军那个联队,三千多人,在城中心的一座大院子里打光了最后一颗子弹。
新27师651团的士兵冲进院子时,看到联队长跪在院子里,军刀插在腹部,旁边躺着十几个军官的尸体。院子里的墙壁上到处是弹孔,地上铺满了弹壳和血迹。
孙德胜站在院子门口,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他的651团从6月4日打到现在,三千人的团,伤亡了一千八百多,连长换了三茬,排长换了五茬。团长没了,一营长没了,二营长没了,三营长重伤,他成了团里资历最老的军官。
“团长,鬼子全死了。”警卫排长走过来,声音沙哑。
孙德胜点点头,转身走出院子。宛平城的街道上到处是国军的士兵,有的在打扫战场,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靠在墙根下睡着了。两天两夜没合眼,谁都撑不住了。
“让部队就地休整。”他对警卫排长说,“等师部新的命令。”
与此同时,宛平城北面的公路上,日军第37师团的残部正在狼狈逃窜。
五千多人,从北门撤出来,沿着公路往北平方向跑。队伍稀稀拉拉,没有了建制,军官找不到士兵,士兵找不到军官。炮兵联队的大炮全扔在了城里,辎重联队的物资也丢了个精光。
突然,天空中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
十二架朱雀轰炸机从南边飞来,机腹下的炸弹舱门已经打开。带队的是第十一大队的大队长陈宁,他俯瞰着公路上密密麻麻的日军队伍,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投弹。”
上百枚五十公斤级的小型炸弹从天而降,落在日军队伍中间。爆炸掀起的气浪把周边日军抛向空中,残肢断臂飞得到处都是。
轰炸机俯冲下来,机头的机枪对着公路扫射。日军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窜,有的跳进路边的水沟,有的钻进田里的庄稼地,有的趴在地上装死。
轰炸持续了二十分钟,日军死伤了数百人。公路上留下了一百多具尸体和几十辆被炸毁的马车。
等飞机飞走了,幸存者才爬起来继续往北跑。没有人回头,没有人收尸,他们只想活着回到北平。
6月9日,南线战场全线推进。
吴青把指挥部从永定河西岸移到了卢沟桥东岸。
“各部队到什么位置了?”他问参谋长王少华。
参谋长王少华指着地图:“新5军已经拿下了西苑,正在向北平西郊推进。新7军拿下了团河和马驹桥,从东南方向逼近。第78军拿下了南苑和丰台,装甲部队已经推进到北平南门外不到五公里的地方。”
“伤亡情况?”
“这几天外围战加起来,伤亡了八千多人。日军的抵抗还是很顽强,但已经不成体系了。北平敌军主力被打残了,剩下的部队退进了北平城里。”
吴青点点头,打了大半个月,南线部队伤亡不小,但战果更大。从保定一路打过来,突破了日军三道防线,歼敌数万,光复了大片地区。现在,北平就在眼前。
“让部队在现地休整一天,补充弹药。”他说,“后天向北平城发起进攻。”
“是。”
6月10日,南线各部全部抵达指定位置。
第78军占领了北平南郊的南苑机场和丰台大营。这两个地方都是日军的重要据点,但守军早就撤进了城里,只留下一些断后的部队。第78军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就占领目标。
新7军占领了东南方向的马驹桥和通县以南的阵地,切断了北平与天津之间的公路。
装甲部队推进到北平南门外不到五公里的地方。坦克的炮管指向北平城,钢铁履带碾过华北平原的土地。士兵们站在坦克旁边,看着远处北平城的轮廓,有人摘下帽子,有人沉默,有人点了一根烟。
北平,就在眼前。
同一时间,北线,南口战场。
6月8日,第40集团军彻底占领了南口镇。
巷战打了四天,日军独立第7混成旅团的残部被压缩到镇子北面的几座大院子里。佐藤少将试图组织最后的抵抗,但兵力不足,弹药也快打光了。
暂6军的一个团从南面攻入,暂5军的一个团从西面攻入,两路夹击。激战到下午,最后一批日军被歼灭在镇北的一座仓库里。
佐藤少将没有切腹,他在指挥部里被一颗迫击炮弹炸死了,尸体埋在废墟里,两天后才被挖出来。
南口火车站、龙虎台、虎峪、杨村,这些打了多日的阵地,全部被国军占领。
黄焕然站在南口镇的废墟上,看着北方的方向。昌平县城就在十几公里外,再往东就是清河、高丽营、顺义,然后就是北平的北郊。
“让部队继续前进。”他对杨遇春说,“不要停,追着鬼子打。”
6月9日,暂5军从南口出发,向昌平县城进攻。
昌平县城里只有一个大队的日军守军,听说南口丢了,佐藤死了,士气低落到了极点。暂5军还没到城下,日军就开始往东跑。
暂5军几乎没有遇到抵抗就占领了昌平。
6月10日,第40集团军各部全线推进。
暂5军占领了清河镇,这里是北平北郊的重要据点,距离德胜门不到十公里。
暂6军占领了高丽营,切断了北平与北面之间的联系。
暂7军占领了顺义县城,从东北方向逼近北平。
三路大军,从北面、西北面、东北面三个方向同时逼近北平城下。黄焕然站在清河镇的一栋二层小楼上,用望远镜看着南边的北平城。城里的建筑清晰可见,德胜门的城楼、钟鼓楼、景山的万春亭,历历在目。
“给李主任发电。”他对杨遇春说,“第40集团军已进抵北平北郊,距离德胜门不到十公里。”
“是。”
傍晚,宛平城。
李宏的专车一路开过来,过了卢沟桥,进了宛平城的西门。
城里的战斗已经结束了两天,但战争的痕迹还在。街道两旁的房屋大半被炸塌了,碎砖烂瓦堆得到处都是。墙上的弹孔密密麻麻,路面上的血迹还没有完全干透。
吴青笔直地站在城门口迎接,他穿着中将军装,脸上带着疲惫。
“李主任,指挥部设在城中心的县衙里。”吴青敬了个礼。
李宏回礼,看了看四周:“伤亡情况怎么样?”
“南线这边,从5月22日到现在,伤亡了两万两千多人。歼敌三万八千多,俘虏伪军三万多,北平的敌军正规部队基本上被全部打残。”
李宏点点头,跟着吴青往城里走。路上碰到一队正在休整的士兵,他们坐在墙根下,有的在擦枪,有的在吃干粮,有的在打盹。看到李宏走过来,几个人站起来敬礼。
李宏停下脚步,看着这些士兵。他们虽然军装破了,脸上全是灰,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眼神依旧明亮。
“弟兄们辛苦了。”李宏说。
“不辛苦!打鬼子不辛苦!”一个老兵扯着嗓子喊。
李宏笑了笑,拍了拍那个老兵的肩膀,继续往前走。
指挥部设在宛平城中心的县衙里,是个两进的院子,房子还算完整。参谋们已经忙着架设电台、挂地图、接电话线。何畏和龚初正在里面布置。
李宏走进正厅,看着墙上挂着的巨幅地图。北平城就在地图的正中央,红蓝两色的箭头从四面八方指向这座城市。南面是第28集团军,北面是第40集团军,呈半圆形合围北平。东面是杨天宇的第41集团军,占据廊坊、武清一带,切断了平津之间的联系。
三路大军,几十万人,把北平围了个水泄不通。
“杨天宇那边有消息吗?”李宏问。
何畏递上一份电报:“第41集团军已经拿下了武清、廊坊,正在向杨村、香河方向推进,天津和北平之间的公路、铁路基本被切断。”
李宏看着地图,沉默了一会儿。北平已经被包围了,天津的联系也被切断了。冈村宁次手里只剩下北平城里的几万人,粮草弹药撑不了多久。
“给各部队发电。”李宏说,“明天开始,向北平城发起试探性进攻。不要强攻,先摸清日军的城防部署。”
“是。”
李宏走出指挥部,站在县衙的院子里。天已经黑了,但北平城的方向有一片暗红色的光,那是城里的灯火。这座五朝古都,六百年的皇城,在黑暗中沉默着。
夜风吹过来,带着硝烟的味道,也带着初秋的凉意。李宏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了指挥部。
第865章 冈村撤逃
6月9日上午,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冈村宁次站在窗前,看着南方的天空。那里隐隐约约能看到黑色的烟柱,是丰台方向。第37师团的残兵败将已经撤回来,但丢光了重武器,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田边盛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脸色很不好看。
“司令官,派遣军司令部来电。”
冈村接过电报,扫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电文措辞客气,但意思很明确: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应立即撤出北平,转移到天津。理由是避免重蹈山西第一军司令部被一锅端的覆辙。
他放下电报,沉默了很久。
“司令官,您的意思是?”田边盛隆小心翼翼地问。
冈村转过身,走回桌前坐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水温刚好,但他觉得有点苦。
“派遣军司令部说得对。”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北平眼下即将被支那军包围,能否守住还是未知数。司令部留在这里,一旦城破,整个华北方面军就会失去指挥。撤到天津,还能继续组织防御。”
田边盛隆松了口气,他担心冈村会坚持死守,现在看来司令官很清醒。
“什么时候撤?”
“今晚。”冈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一点半出发。走通县,绕开武清和杨村,经三河、蓟县、玉田,到天津。让参谋部制定详细路线,要避开支那军的封锁线。”
“哈依。”
田边盛隆转身要走,冈村又叫住了他。
“还有,任命第37师团酒井师团长为北平城防司令。所有从外围撤下来的部队,加上城里的守备部队,都归他指挥。”冈村顿了顿,“告诉他,死守北平,能守多久守多久。”
田边盛隆犹豫了一下:“司令官,第37师团已经残了,装备也丢了大半,恐怕……”
“我知道。”冈村打断他,“但他是北平城里资历最深的。我不需要他守住北平,只需要他拖住支那军。拖得越久,我们在天津的准备就越充分,并且我会组织兵力从外围增援他。”
晚上十一点半,北平城东门。
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的车队悄悄驶出城门。前面是两辆装甲车开道,中间是十几辆卡车和轿车,后面又是两辆装甲车压阵。车灯全部熄灭,只靠月光和微弱的行车灯辨认道路。
冈村宁次坐在第三辆轿车里,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车窗外,北平城的轮廓在黑暗中渐渐远去。这座六朝古都,他在这里住了近一年,现在要离开了。
车队一路向东,经通县,然后折向东北,走三河、蓟县。沿途都是日军控制的区域,但时不时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枪声。那是国军的游击队或者侦察队,在黑暗中活动。
田边盛隆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拿着地图,紧张地看着窗外。这条路线是参谋部反复推演过的,避开了国军第41集团军占领的武清和廊坊,相对安全。
但谁也不敢保证不会遇到伏击。
车队走了整整一夜。天亮时,他们到了蓟县。这里还在日军手里,驻军是华北方面军的一个中队和伪军一个团,兵力约一千二百人。
冈村在蓟县休息了两个小时,换了车,继续向东。
6月11日中午,冈村宁次到达天津。
他站在天津日军司令部的楼顶上,看着西北方向。那里是北平,一百多公里外,他的部队正在那里做最后的挣扎。
“司令官,关东军的两个师团又一个旅团已经到位。”田边盛隆走上楼顶,“第24师团、第28师团,还有独立混成第14旅团,都在北仓一带集结。”
“命令他们,立即向杨村发起进攻。”冈村的声音很冷,“打通平津铁路,恢复平津交通线。”
“哈依。”
第866章 杨天宇的计划
6月11日下午,关东军第24师团师团长根本博中将站在阵地上,看着前方。杨村在几公里外,那里的国军正在加固阵地。
“炮兵准备。”他下令。
关东军第24师团的炮兵联队有36门九五式野炮和12门九一式榴弹炮,加上第28师团和独立混成第14旅团的炮兵,总计超过一百门火炮。
下午三点,日军炮兵开火。
炮弹呼啸着飞向杨村,在国军的阵地上炸开。爆炸掀起泥土和碎石,几栋房子被炸塌,燃起了大火。
独6师师长是韩斌,三十多岁,是李宏的老部下。他站在指挥所里,感受着脚下地面的震动,脸色十分平静。
“师长,鬼子的炮火很猛。”参谋长跑过来,头上戴着钢盔,“至少有上百门炮。”
韩斌没说话,他拿起望远镜,看着前方阵地。日军的炮火覆盖了整个前沿阵地,炸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让部队躲在掩体里,耐心等待炮火停止。”他说,“等鬼子的步兵上来再打。”
炮击持续了半个小时,然后日军的步兵开始进攻。
一个联队,三千多人,端着步枪,弯着腰,在开阔地上向杨村推进。上百挺轻重机枪在后面掩护,子弹打得国军阵地上的泥土乱飞。
“打!”
独6师的前沿阵地开火了。轻重机枪、步枪、冲锋枪一起射击,密集的弹雨把日军的进攻队伍打得七零八落。迫击炮对着日军的人群猛轰,炸倒了一片又一片。
日军的第一次进攻仅不到五分钟便被打退,丢下了两百多具尸体。
但关东军不是华北的守备部队,他们训练有素,战斗意志也很强。第一次进攻失利后,他们很快组织了第二次进攻,这次投入了两个联队,从正面和侧翼同时进攻。
独6师的压力陡然增大。
韩斌在指挥所里,听着四面八方的枪炮声,眉头紧锁。独6师只有一万多人,面对关东军两个师团又一个旅团的进攻,兵力悬殊太大。
“师长,杨司令来电。”通信兵递上电报。
杨天宇的电报很简短:坚守杨村三天,为集团军主力在武清、廊坊、安次一线布置防线争取时间。
韩斌看完电报,沉默了几秒。三天,谈何容易,但他没有讨价还价。
“给杨司令回电。”他说,“独6师坚决完成任务。”
他把电报放下,转身对参谋长说:“让各团收缩防线,放弃外围警戒阵地,集中兵力守核心区域。告诉弟兄们,全力坚守阵地,没有命令不许撤退。”
“是。”
杨村方向炮声隆隆的同时,杨天宇正在廊坊县城里部署防线。
他站在地图前,手指在武清、廊坊、安次三个地方画了一个大圆圈。
“关东军的两个师团,加上一个独立混成旅团,差不多有四万多人。”他对参谋长易水寒说,“这是冈村宁次手里最后的精锐,若是我们能吃掉他们,冈村宁次就再无力量增援北平了。”
易水寒的眼睛亮了:“司令的意思是,在武清、廊坊、安次之间设一个口袋阵?”
“对。”杨天宇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让独6师在杨村顶住三天,咱们利用这三天时间,在三个地方布好防线。等关东军突破杨村,往廊坊打的时候,咱们就从两翼包抄,把他们装进口袋里。”
他在武清和廊坊之间画了一个箭头:“这里,放新11军。廊坊和安次之间,放新12军。第97军正面防守廊坊,独5师则是负责切断日军退路。”
易水寒看着地图,点了点头。这个计划大胆,但可行。关东军刚从东北调过来不久,对地形不熟,对国军的战斗力也不了解。如果他们急着打通平津铁路,很容易钻进口袋里。
“给各部队下令,立即向指定位置开进。”杨天宇说,“三天之内,必须完成部署。”
“是。”
同一日上午,北平上空。
空军第4路军第9大队、第10大队、第11大队、第13大队,四个大队的飞机同时升空,总计超过两百架飞机飞临战场。
李宏站在宛平城的指挥部里,拿着电话,直接打给了刘铭枢。
“北平城里的古建筑和居民区,一律不准轰炸。”他的语气很严厉,“目标只限于日军的军事设施和城外工事。谁要是炸了故宫或者天坛,我拿他是问。”
刘铭枢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主任放心,我已经给各大队下了死命令,炸弹只往鬼子的阵地上扔。”
两百多架飞机飞临北平上空,黑压压一片,遮天蔽日。
朱雀轰炸机在猎隼和研驱一、研驱二的掩护下,对北平城外的日军阵地进行轰炸。炸弹落在日军的碉堡、战壕、炮兵阵地上,炸起一团团烟尘。
北平城里的老百姓抬起头,看着天上的飞机,有人欢呼,有人流泪。他们被日本人统治了近五年,终于看到了自己人的飞机。
日军的工事在轰炸中损失惨重,但城里的古建筑安然无恙。李宏的命令被严格执行,没有一颗炸弹落在故宫、天坛、北海这些地方。
与此同时,怀柔。
第35军军长傅宜生站在阵地上,用望远镜看着前方的怀柔县城。
“宜生兄,鬼子在城墙上架了不少机枪。”参谋长苗玉田在旁边说。
傅宜生放下望远镜,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打了一辈子仗,从长城抗战打到现在,什么场面没见过。
“命令炮兵开炮。”他说,“先把城墙炸开几个口子,步兵再上。”
第35军的炮兵开始轰击。12门七五山炮和8门一零五榴弹炮同时开火,炮弹落在怀柔的城墙上,炸开了一个又一个缺口。
傅作义看着城墙上的缺口,点了点头:“命令郭师长,炮击结束后,立即攻城。”
很快,第35军第101师301团从正面发起进攻,302团两个营从侧翼迂回。怀柔城里的日军只有一个大队,面对第35军的猛烈进攻,根本招架不住。
战至中午,怀柔被第35军拿下。傅宜生留下301团1营守城,主力继续向密云方向进攻。
同一天上午,东北挺进军和骑兵第11师从顺义出发,向东渡过运河,向三河、平谷发起进攻。
马秀芳骑着马,走在队伍最前面。他尽管已经57岁,但腰板仍挺得笔直,骑术依然精湛。
“司令,前面就是三河。”副官指着前方。
马秀芳举起望远镜,看着远处的三河县城。城墙不高,守军也不多,大概只有一个营的伪军。
“命令骑兵新5师,立即攻城。”马秀芳沉声道。
骑兵新5师的士兵们从马上跳下来,端着步枪和冲锋枪,在炮火掩护下向三河县城冲去。伪军看到漫山遍野的国军,枪都没怎么放就投降了。
三河光复,马秀芳没有停留,留下一个营守城,主力继续向平谷前进。
下午,平谷也被拿下。东北挺进军和骑兵第11师在平谷县城会合,切断了北平与东北方向的联系。
傅宜生的第35军攻占了密云,从北面威胁北平。
至此,北平的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全部被国军控制。城里只剩下日军外围防线退下来的残部和一些城防部队,总兵力不到五万,被围得水泄不通。
杨村的炮声还在响,关东军的进攻一波接一波。独6师的阵地被炸得千疮百孔,但官兵们还在死守。
杨天宇在廊坊县城里,看着地图上的红蓝箭头。关东军虽攻势凶猛,但独6师还能撑住。他的口袋阵正在成型,只等日军钻进来。
宛平城的指挥部里,李宏站在窗前,听着远处传来的炮声。
“主任,最新情报,冈村宁次已经跑到天津了。”何畏走进来,递上一份情报。
李宏接过情报,看了一遍,放在桌上。冈村跑了,这是意料之中的事。这个人狡猾得很,不会坐以待毙。
“告诉杨天宇,盯住关东军。”李宏说,“别让冈村把北平城里的鬼子接应出去。”
“是。”
李宏转过身,看着墙上的地图。北平被围,冈村跑了,关东军被堵在杨村。这场大戏,越来越精彩了。
第867章 九门锁钥,北平攻坚战全面打响
6月12日,天刚亮,宛平城指挥部里的电话就响个不停。
李宏站在地图前,看着参谋们把最后一批红箭头贴上去。北平城被围得水泄不通,北面是黄焕然的第40集团军,南面是吴青的第28集团军,东面是杨天宇的第41集团军,西面是山地,但也被封锁了。
“命令各部队,按计划发起进攻。”李宏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何畏转身去传达命令。龚初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在北平城的各个城门上画圈。
“北面的德胜门、安定门归暂5军和暂6军。东面的东直门、朝阳门归暂7军。西面的西直门暂时不打,围起来就行。”龚初指着地图,“南面这边,外城七门,永定门、左安门、右安门、广渠门、广安门、东便门、西便门,加上长安门和启明门,由第78军、新5军、新7军负责。”
李宏点点头:“告诉各部队,不许向城区开炮。正阳门和阜成门也不许打,那两处不在进攻范围内。谁要是炸了城里的古建筑,军法从事。”
“是。”
上午八点,北平城四周同时响起了枪炮声。
北面,德胜门。
暂5军把两个师都压在了德胜门方向。暂67师负责正面进攻,暂68师从侧翼策应。
德胜门是北平内城的北门之一,城门高大,城墙厚实。日军在这里放了一个联队,加上侨民军,总兵力超过四千人。城墙上修了密密麻麻的射击孔,城门洞被沙袋堵死,城外挖了壕沟,布了地雷。
炮火准备开始了。暂5军的师属炮兵和团属炮兵对着德胜门外的日军阵地猛轰,但李宏有令不许炸城区,炮火只能集中在城外的军事目标。
一发发炮弹落在日军阵地上,炸起一片片尘土。
炮击持续了半个小时,然后步兵开始进攻。
暂67师的一个团从正面冲锋。士兵们弯着腰,在开阔地上快速前进。冲到护城河边时,日军的机枪开火了。子弹从城墙上的射击孔里打出来,密集得像雨点。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排被扫倒了一大半,剩下的趴在河岸边还击。
“烟雾弹!遮蔽敌人视线!”团长在后面吼。
迫击炮对着城墙上的射击孔迅速打出几发烟雾弹,日军顿时失去了视野。工兵趁机架设跳板,越过护城河。
但护城河对岸的地雷又成了大问题。几个工兵踩响了地雷,被炸飞出去。排雷的速度很慢,日军的机枪又响了起来,对着爆炸位置盲扫。
部队进攻受阻。
安定门的情况也差不多。暂6军的暂69师从正面进攻,同样被日军的火力压制在护城河边,冲不上去。
日军在城墙上部署了重兵,火力点交叉覆盖,几乎没有死角。加上侨民军的协助,守军的兵力充足,弹药也还够用。
东面,朝阳门。
暂7军把主力放在了朝阳门。这里是北平内城的东门,通往通州和天津方向,位置重要。日军在这里也放了一个联队,城防工事修得很坚固。
暂7军的进攻同样被阻滞在护城河边。日军的机枪和迫击炮火力很猛,几次冲锋都被打了回来。一个营长在冲锋时被流弹打穿了脑袋,全营士气受挫。
暂7军军长张大庆命令暂停进攻,重新组织火力。他把全师的重机枪推到前沿,对着城墙猛烈射击,以压制日军火力。
但日军躲在墙垛后面,居高临下,使得国军压制效果有限,部队依旧难以突破。
南面,永定门。
永定门是外城的正南门,也是北平南面的门户。新5军把主力放在了这里,新27师和新28师轮番进攻。
永定门外的地形开阔,没有遮蔽。新27师651团从正面冲锋,冲到城门外的石桥时,日军的机枪从城门楼和两侧的城墙上同时开火,交叉火力打得桥面上的石板碎屑乱飞。
651团昨天刚补充了一批新兵,但老兵损失太大,战斗力不如以前。代理团长孙德胜带着部队冲了两次,都被打了回来。第二次冲锋时,他的胳膊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团长,你受伤了!”警卫喊道。
孙德胜低头看了一眼,撕下一块衣角缠住伤口:“没事,继续进攻。”
他重新组织部队,把全团的轻重机枪全部集中起来,对着永定门的城门楼猛射。
“冲!”
651团的士兵再次冲上去。这次冲过了石桥,越过了护城河,冲到了城门洞前面。但城门洞被沙袋堵死了,根本进不去。
工兵冲上去试图炸开沙袋,但城墙上扔下来一排手榴弹,把工兵炸倒了五六个。日军从城墙上的暗射击孔里开枪,把趴在城门洞前的士兵打得抬不起头。
又一批人倒下了,孙德胜不得不下令撤退。
广安门、左安门、右安门、广渠门、东便门、西便门,每一座城门前都在激战。国军的炮兵不停地发射烟雾弹遮蔽日军视野,步兵一波接一波地冲锋,但日军的防线就像一道铁墙,怎么也冲不破。
长安门和启明门方向,新7军也在进攻。这两座门是长安街上的门,靠近东交民巷使馆区。李宏特意交代,不要炸到外国使馆,所以进攻更加束手束脚。
第78军的装甲部队在南面待命,但坦克没法攻城,只能在城外提供火力支援。坦克机枪对着城墙上的射击孔疯狂压制,打得日军不敢露头,但始终无法彻底压制日军火力。
到中午,各部队的进攻都没有取得实质性进展。国军伤亡不小,光是南线这边,一上午就伤亡了七八百人。北线和东线的伤亡加起来也超过了五百人。
黄焕然在清河镇的指挥所里,听着各部队的报告,脸色不太好看。
“日军在城墙上修了多少火力点?”他问杨遇春。
杨遇春苦笑:“太多了。北平城墙是明朝修的,又高又厚,城墙上能跑马。日军在城墙上每隔几十米就修一个碉堡,每个碉堡里至少一挺机枪。加上城墙上的垛口和射击孔,少说有上千个火力点。”
“炮兵不能把城墙炸塌吗?”
“炸不了。这些都是规定李主任不让炸的目标,炮兵只能打烟雾弹遮蔽敌人视野。但这样的效果微乎其微,我军很难突破。”
黄焕然沉默了一会儿。不能炸古建筑,这是死命令。北平城里的古建筑太多了,故宫、天坛、北海、雍和宫,哪一座都是国宝。把城炸平了,就算打赢了也是罪人。
“让部队继续进攻。”他说,“切记注意伤亡,攻击不要停,消耗日军的弹药。他们困在城里,补给有限,打一天少一天。”
“是。”
吴青在永定门外的指挥所里,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
北平城墙的坚固程度超出了他的预料。日军的防守意志也比预想的顽强。那些侨民军虽然是临时征召的,但被洗脑洗得很彻底,打起来不要命。
“联系空军。”他对参谋长说,“让他们从空中扫射城墙。”
下午两点,空军出动了。
两个大队的飞机轮番飞临北平上空,但这次不是大规模轰炸,而是俯冲扫射。国军的飞机俯冲下来,用机炮和机枪扫射城墙上的日军火力点。
但城墙上碉堡太多了,日军火力密集,空军的支援效果很有限。
傍晚时分,各部队陆续停止了进攻。一天的激战,国军伤亡超过两千人,拿下了日军城外的前沿阵地,但一座城门都没有突破。
李宏在指挥部里听着汇报,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这个结果在他预料之中。北平不是一天能打下来的。
“让部队今晚休整,明天继续进攻。”他说,“告诉各部队,不要急躁,慢慢打。日军困在城里,补给撑不了多久。”
“是。”
夜幕降临,北平城四周的枪炮声渐渐稀疏下来。
城墙上,日军的士兵们在修补被炸毁的工事。城里的老百姓躲在屋子里,听着外面的动静,不敢出门。
城外的国军阵地上,士兵们躺在战壕里,累得连话都不想说。明天还要继续进攻,后天还要,大后天还要。
北平城在黑暗中沉默着,像一头受伤的巨兽,蹲在那里,喘着粗气。九座城门,每一座都是一道铁锁,锁住了这座六朝古都。
而国军的几十万将士,正在用血肉之躯,一把一把地砸这些锁。
第868章 暗渡陈仓,下水道奇袭计划
6月12日深夜,宛平城指挥部。
白天的进攻没有取得突破,李宏站在地图前,已经看了快一个小时。北平城的轮廓在地图上像一个巨大的方框,九座城门像九把锁,把这座古城封得严严实实。
他手里拿着铅笔,在城墙上画了几个圈,又划掉,再画,再划掉。桌上摊着各部队送来的战报,伤亡数字让他心里发沉。照这个打法,就算拿下北平,部队也要打残一半。
何畏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人。
“主任,萧参谋来了。”
李宏转过身,看到萧浩然站在门口。这个年轻人是从晋西北陆军学院毕业的高材生,保定战役时就展露了过人的战术才华。后来被调到行营参谋处,专门负责战役规划。
“进来坐。”李宏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萧浩然敬了个礼,没有坐,而是直接走到地图前。他的眼睛盯着北平城的轮廓,看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主任,白天的进攻我看了。硬打不行。”
李宏没有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萧浩然指着地图上的城墙:“日军的城防工事修得很完善,火力点密集,交叉覆盖。咱们的炮火受限,不能炸城区,只能打城外的军事目标。光靠正面强攻,伤亡太大了。”
“你有什么想法?”李宏问。
萧浩然的手指从城墙移到城内的街道上:“日军的主力都压在城墙上和城门附近,城里的兵力相对空虚。如果能派一支小部队潜入城内,从里面打开城门,里应外合,就能以最小的代价突破城防。”
李宏皱了皱眉:“怎么潜进去?城墙上有日军把守,城门被堵死了,飞不进去。”
“从地下。”萧浩然的手指指向地图上的一个标注,“北平城里有下水道。我查过资料,明清两代修建的排水系统,主干道很宽,可以走人。如果能从城外找到下水道入口,顺着地下通道潜入城内,就能绕过日军的防线。”
李宏沉默了一会儿。这个想法他不是没想过,但问题太多。北平的下水道是什么走向,入口在哪,出口在哪,里面能不能走人,日军有没有设防,一概不知。
“我们对城里的情况不熟悉。”李宏说,“下水道更是一无所知。派部队进去,万一迷了路,或者被日军堵在里面,就是全军覆没。”
何畏在旁边听着,突然开口了:“主任,梁思成夫妇不是在保定吗?”
李宏转过头看着他。
何畏继续说:“梁先生是建筑学家,对北平的古建筑了如指掌。城墙、城门、街道、排水系统,他肯定研究过。请他帮忙画一张下水道的分布图,不就能解决了吗?”
李宏愣了一下,然后拍了一下桌子。
“对,我怎么把他忘了。”他转身走到桌前,拿起电话,想了想又放下了,“何处长,你亲自安排,派车去保定接梁先生。连夜接来,明天一早我要见到他。”
“是。”何畏转身要走。
“等等。”李宏又叫住他,“路上注意安全,别出岔子。”
何畏点点头,大步走了出去。
李宏又走到地图前,盯着北平城的轮廓看了几秒,然后对萧浩然说:“你的想法可行,但光有地图还不够。就算找到了下水道的路线,也需要一支能打的部队进去。”
他走到另一张桌前,拿起一份电报草稿,写了几行字,递给通信参谋:“发给特种大队,让沈光带着部队全体出动,乘火车到南口火车站待命。要快。”
通信参谋接过电报,转身去发报。
李宏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这几天没睡好,脑子里全是战事。北平城打不下来,杨村那边还在激战,冈村宁次跑到了天津,天津日军虎视眈眈。每一个方向都不能松劲。
萧浩然还站在地图前,没有走。
“还有事?”李宏问。
“主任,特种部队到了之后,需要熟悉北平城里的情况。”萧浩然说,“我申请随部队行动。”
李宏看了他一眼,这个年轻人胆子不小,敢主动请缨去钻下水道。
“你是参谋,不是特种兵。”李宏说。
“但我熟悉敌情,也熟悉此次计划。”萧浩然说,“进城之后,部队需要有人带路,需要有人根据实际情况调整方案。我去比任何人都合适。”
李宏沉默了一会儿。萧浩然说得有道理,特种部队擅长作战,但对北平城里的情况不熟。萧浩然虽然也没去过北平,但他研究过北平的地图和资料,脑子里有一张城区的轮廓图。
“等梁先生画出下水道图,你先研究透了再说。”李宏说,“去不去,到时候看情况。”
萧浩然敬了个礼,不再多说,转身出去了。
李宏一个人坐在指挥所里,外面的夜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远处的北平方向,偶尔传来几声冷枪,是双方的哨兵在互相试探。
他想起白天的战斗,想起那些倒在城墙下的士兵,想起孙德胜胳膊上的伤口,想起赵大柱团长的遗体还在后面停着。北平城里的日军和侨民军拼死抵抗,伪军也跟着顽抗,每一座城门都在流血。
正面强攻不行,炮火受限,空军的炸弹也炸不塌几百年的城墙。下水道计划,可能是代价最小的办法。
但前提是,梁思成能画出准确的地图,特种部队能顺利潜入,城里的日军没有在下水道设防。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进去的几百人就是送死。
李宏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空没有月亮,黑沉沉的。远处北平城的轮廓在黑暗中隐约可见,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天亮之后,梁思成就会到。希望他能带来好消息。
河曲,特种大队驻地。
沈光接到电报时,正在睡觉。他是被通信员叫醒的,电报上只有一行字:率特种大队全体出动,乘火车到南口火车站待命。李宏亲笔。
沈光看完电报,睡意全消。他从床上跳起来,穿上衣服,大步走出宿舍。
“集合!全大队集合!”
哨声在营区里响起来。士兵们从各自的营房里冲出来,在操场上列队。不到十分钟,五百多人站得整整齐齐。
沈光站在队伍前面,扫了一眼。狙击手连、特战一连、特战二连、加上战斗医疗连总共五百一十三人。人人穿着黄绿色的军服,戴着仿德式m35头盔,腰里别着驳壳枪和手榴弹,精神抖擞。
战车连和炮兵连这次并不参加行动,继续留在驻地。
“弟兄们,刚接到李主任命令,特种大队全体出动,去南口。”沈光的声音不大,但在夜里传得很远,“干什么去,电报上没说,但李主任亲自签发的命令,肯定是大事。”
他顿了顿:“给你们半小时收拾装备,半小时后出发。”
“是!”
队伍散开,各自回营房收拾装备。沈光走进大队部的武器库,亲手挑选了一支驳壳枪枪和一把狙击步枪。他的副官帮他背着弹药和通讯器材。
半小时后,队伍在营区门口集合完毕,五十辆卡车在营区门口早已等候。
“上车!”沈光一挥手。
士兵们鱼贯登上车厢。狙击手连的人背着狙击步枪,特战连的人带着冲锋枪和火箭筒,战斗医疗连的人背着药箱和担架。车厢里很快就坐满了人,武器和装备堆在过道上。
车队开动了,沿着公路向东,往宁武方向驶去。
沈光坐在驾驶室里,看着窗外的夜色。两旁的树木和房屋在黑暗中飞快地后退。他不知道这次的任务是什么,但李宏亲自下令,肯定是硬仗。
特种大队从组建到现在,打过不少仗。端掉天津的樱花公馆,空袭塘沽港,都是他们干的。但这次全大队出动,还是头一回。
宛平城指挥部里,李宏还没有睡。
他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在一张白纸上写写画画。北平城的轮廓、城门的位置、城墙的高度,这些数据他早就烂熟于心,但现在需要想的是下水道。
窗外传来鸡叫,天快亮了。李宏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东方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今天的战斗,也许会有转机。
第869章 梁思成的抉择
次日,上午十点,宛平城指挥部。
李宏坐在桌前,手里捏着一份战报,眼睛盯着上面的数字,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已经四天没合眼了,眼眶发黑,脸色发灰,嘴唇干裂。桌上的茶杯空了,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王二宝端着一碗粥走进来,放在桌上。
“主任,您吃点东西吧。”
李宏摆了摆手,连话都懒得说。
“主任,梁先生的车到了。”何畏推门进来。
李宏猛地站起来,动作太猛,眼前一黑,扶着桌子站了几秒才缓过来。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出指挥部。
院子里,一辆吉普车刚停稳。梁思成从车上下来,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中山装,手里提着一个皮包。他的脸色也不太好,显然昨晚被从保定接过来,也没睡好。
“梁先生,辛苦了。”李宏迎上去,伸出手。
梁思成握住他的手,感受到李宏手心的粗糙和温度。他仔细看了看李宏的脸,那双眼睛布满了血丝,眼袋深得像两道沟。
“李主任,你这是多久没休息了?”梁思成皱了皱眉。
李宏笑了笑,没有回答,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里面坐。二宝,去给梁先生弄点吃的。”
“李主任不用客气,我吃过早饭了。”梁思成说。
“那就再吃一点。”李宏说,“边吃边聊。”
两人走进指挥部正厅。墙上挂着巨幅的北平城地图,桌上摊着各部队送来的战报和电报稿。参谋们在隔壁房间里低声打着电话,偶尔传来一句“是”或者“明白”。
梁思成坐下,王二宝端来一碗粥和两个馒头。他看了看李宏,李宏正在给他倒茶,动作很慢,像是在用尽全力控制手的颤抖。
“梁先生,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李宏把茶递过去,然后在对面坐下,把一叠战报推到他面前,“这是这几天的战报,你先看看。”
梁思成放下茶杯,拿起战报翻看。第一页是6月12日的攻城总结:全天进攻,伤亡两千余人,未突破任何一座城门。第二页是各部队的伤亡数字,密密麻麻,触目惊心。第三页是日军的城防部署,火力点分布,守军兵力估算。
他一页一页地翻,脸色越来越凝重。翻到最后一页,他抬起头,看着李宏。
“李主任,这些伤亡……”
“都是好小伙子。”李宏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东西在翻涌,“他们有的还没成家,有的家里还有爹娘,如今却都倒在了这座坚城下。”
梁思成沉默了几秒,把战报轻轻放回桌上。
李宏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指着北平城的轮廓:“梁先生,北平城墙的坚固程度超出了我们的预料。日军在上面修了上千个火力点,交叉覆盖,几乎没有死角。我不能用重炮轰城,故宫、天坛、北海,这些几百年的东西,毁了一座,我就是民族的罪人。”
他转过身,看着梁思成:“所以我只能请你来帮忙。”
梁思成微微一愣:“我能帮什么忙?”
“下水道。”李宏说,“北平城里有明清两代修建的排水系统,主干道很宽,可以走人。我想派一支小部队从下水道潜入城内,从里面打开城门,里应外合。”
梁思成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皱起了眉头:“下水道?那东西我确实研究过,但年代久远,很多段落已经坍塌或者堵塞了。而且入口在哪,出口在哪,我也不是全都清楚。”
“能画出一张大概的分布图吗?”李宏问,“不需要百分百精确,但主干道的走向、大概的位置、可能的人口,这些信息就够用了。”
梁思成没有马上回答,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看了很久。李宏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李主任。”梁思成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认真,“你下令不许炸城区,不许炸古建筑,这个决定,我替北平的百姓和子孙后代谢谢你。”
李宏摆了摆手:“应该的。”
梁思成转过身,看着李宏的眼睛:“这个忙,我帮。下水道的分布图,我能画出来,但需要时间。”
“多久?”
“至少一天。”梁思成说,“我需要回忆和比对资料,有些地方可能记不太清了。”
李宏松了一口气:“一天就一天。何处长,叫萧参谋过来。”
何畏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不一会儿,萧浩然走了进来。他昨晚也没睡好,眼睛下面有黑眼圈,但精神头还行。
“梁先生,这位是作战处参谋萧浩然。”李宏介绍,“下水道潜入的计划是他提出的。具体的路线和行动方案,你们商量。”
萧浩然向梁思成敬了个礼:“梁先生,麻烦您了。”
梁思成打量了他一眼,这个年轻人很年轻,但眼神沉稳,说话利落,不像是个普通的参谋。
“不麻烦。”梁思成说,“都是为了打鬼子。”
萧浩然把一张北平城的空白地图铺在桌上,梁思成从皮包里掏出铅笔和尺子,开始在上面画线。他画得很慢,每一条线都要想很久,嘴里念叨着什么,像是在回忆多年前看过的资料。
李宏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确认他们能配合好,便转身走到另一张桌前,处理其他事务。
何畏走过来,低声说:“李主任,龚初副参谋长昨晚就到了廊坊,今天上午跟杨天宇见了面。”
“杨天宇的计划怎么样?”李宏问。
“龚副参谋长觉得可行,但需要炮兵支援。”
李宏点点头,拿起桌上的电报稿,看了一遍龚初从廊坊发来的报告。
龚初是昨天下午从宛平城出发的,坐汽车走公路,绕过大兴、采育,一路向东。路上遇到了几股日军的散兵游勇,但都被随行的警卫排打发了。走了整整一夜,今天拂晓才到廊坊。
廊坊县城不大,但位置重要。平津铁路从这里经过,往北是北平,往东是天津。杨天宇把第41集团军的指挥部设在这里,方便指挥各部队。
龚初到的时候,杨天宇正在吃早饭。早饭很简单,一碗小米粥,两个窝头,一碟咸菜。
“副参谋长,您来得正好。”杨天宇放下筷子,拉着龚初走到地图前,“看看我这个计划。”
地图上,红蓝两色的箭头画得密密麻麻。杨天宇指着武清、廊坊、安次三个地方,把口袋阵的构想讲了一遍。
“关东军的两个师团又一个旅团正在猛攻杨村,独6师还能撑两天。”杨天宇说,“等他们突破了杨村,一定会沿着平津铁路前进,进攻廊坊。我把主力放在武清和安次,一左一右,等鬼子进了口袋,就收口。”
龚初认真地看着地图,在脑子里推演了一遍。武清在铁路北边,安次在铁路南边,廊坊在铁路线上。日军如果沿铁路南下,正好钻进这个口袋。两翼包抄,切断退路,关东军就是瓮中之鳖。
“兵力够不够?”龚初问。
“第97军、新11军、新12军,加上独5师、独6师,总共十三四万人。”杨天宇说,“关东军两个师团加一个旅团,四万多人,兵力上我们有优势。”
“炮兵呢?”
杨天宇挠了挠头:“这就是问题。我们集团军的炮兵主要是七五山炮和野炮,一零五榴弹炮只有三个营。关东军的光是第24师团的炮兵联队有36门七五野炮和12门一零五榴弹炮,火力比咱们强。如果硬碰硬,恐怕压不住他们。”
龚初明白了杨天宇的意思,口袋阵需要关门打狗,但如果火力不如人,门关上了也可能被狗咬破。
“我给李主任发电,请求炮兵支援。”龚初说,“将炮一师或者炮二师调过来,这个口袋就能扎紧。”
杨天宇松了口气:“那就拜托您了。”
龚初走到桌前,拿起笔,开始起草电报。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要斟酌。李宏在前线指挥攻城,兵力已经吃紧了,再调炮兵过来,会不会影响北平方向的进攻?
但他转念一想,杨村的关东军如果不解决掉,等他们突破了独6师的防线,从东面包抄北平,整个战局就会逆转。与其两面作战,不如先把关东军吃掉,断其一臂。
他咬了咬牙,把电报写完,递给通信参谋。
“发给李主任。”
电报的内容很简短:第41集团军计划在廊坊、武清、安次之间设伏,歼灭进攻杨村之关东军。计划可行,请求调派炮一师或炮二师支援。
发报机滴滴答答地响起来,电波穿过华北平原的天空,向西边的宛平城飞去。
龚初站在窗前,看着廊坊县城外的田野。麦子已经收割了,地里光秃秃的,视野开阔。远处隐约能听到炮声,是杨村方向。独6师还在顶着,枪炮声一直没有停过。
杨天宇走过来,递给他一根烟。
“副参谋长,你说主任会同意吗?”
龚初接过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主任不是那种瞻前顾后的人,只要对全局有利,他会同意的。”
杨天宇点点头,也点了一根烟。两个人站在窗前,看着东边的天空。那里炮声隆隆,火光闪烁,一场大战正在酝酿。
与此同时,宛平城的指挥部里,梁思成正伏在桌上,一笔一划地画着下水道的分布图。萧浩然站在旁边,不时问几个问题。李宏坐在另一张桌前,手里拿着龚初的电报,眉头紧锁。
四天没合眼,他的脑子已经有点发木了,但还在拼命转着。炮兵调还是不调,这是个问题。
第870章 独6师撤退
6月13日,深夜11点,杨村。
持续了三天三夜的枪炮声终于停息,独6师难得有了喘口气的功夫。
韩斌站在指挥所门口,看着眼前的阵地。战壕被炸得不成样子,到处是弹坑和塌陷的壕壁。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焦糊味,呛得人想咳嗽。
“师长,部队集合完毕了。”参谋长走过来,声音沙哑。他的嗓子在第二天就被炮火熏哑了,现在说话像砂纸磨铁。
韩斌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沿着战壕往前走,脚下踩着的是泥泞和血水混合的烂泥。战壕两侧,士兵们正在往外撤,抬着伤员的担架一个接一个从面前经过。伤员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经昏迷,有的盖着白布,一动不动。
他走到一处机枪阵地前停下了。阵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有国军的,也有日军的。一挺民二四式重机枪歪在一边,支架被炸弯了,旁边散落着弹壳和弹链。
机枪手趴在那里,半边身子被炸没了,手里还攥着扳机。他的副射手靠在他身上,胸口被弹片削开了一个口子,鲜血已经流干。
韩斌蹲下来,把机枪手的手指从扳机上掰开,把他的胳膊放平。然后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13团一营的阵地几乎被炸平了。战壕塌了大半,掩体被掀翻,工事里到处是残肢断臂。一营长是个二十七八岁的汉子,从李宏初到晋西北时就跟着韩斌,打了四年仗,身上七处伤疤。三天前他还在电话里跟韩斌拍胸脯,说人在阵地在。
然而今天下午,一颗105毫米炮弹直接命中了一营指挥所,一营长和两个连长、三个排长,全部阵亡。
韩斌站在一营指挥所的废墟前,沉默了很久。
“师长,时间差不多了。”参谋长走过来,轻声说。
韩斌转过身,看着身后正在撤退的队伍。士兵们排成单列,沿着交通壕往西走,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打手电,只有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金属碰撞声。伤员们被抬着,能走路的互相搀扶着,走不动的被背着。
三天前,独6师一万三千人,齐装满员,士气高昂。三天后,全师剩下不到九千人。阵亡一千八百多,负伤两千三百多,加上失踪和重伤后送,减员超过四千人。
四千多人的伤亡,换来了三天时间。
“走吧。”韩斌说。
他最后看了一眼杨村的方向。黑暗中,日军的阵地上偶尔闪过一点火光,那是探照灯在扫射。阵地上很安静,日军也在休整,准备明天的进攻。
韩斌转过身,走进了撤退的队伍。
同一时刻,杨村东面,关东军指挥部。
根本博中将坐在桌前,面前的饭菜已经凉了。他没有动筷子,手里捏着一份白天的战报,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
第24师团是关东军的精锐,从东北调过来的时候,上下都觉得这是去华北收拾残局,打一场轻松的仗。没想到打了三天,伤亡了三千多人,杨村还在国军手里。
“根本君,还在想白天的战斗?”石黑贞藏中将从隔壁房间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茶。
根本博把战报往桌上一扔:“支那军区区一个师,只有一万多人,打了三天,硬是没打下来,我第24师团的颜面何在?”
石黑贞藏没有接话,他的第28师团也好不到哪里去,进攻侧翼的部队被国军的迫击炮和机枪打退了六次,光阵亡就超过了四百人。关东军两个师团加一个旅团,四万多人,对付国军一个师,三天拿不下来,说出去都没人信。
吉川喜芳少将也走了进来。他是独立第14混成旅团的旅团长,四十出头,留着八字胡,眼睛里带着一股狠劲。
“根本君,石黑君,明天必须拿下杨村。”吉川的声音很硬,“冈村司令官在天津等着我们的消息,我们不能再拖下去了。”
根本博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杨村的位置在地图上一目了然,地方不大,却卡在平津铁路的咽喉上。不拿下杨村,大军过不去,北平城里的人撤不出来,天津的物资也运不上去。
“二位,我决定明天总攻。”根本博说,“投入所有兵力,从四个方向同时进攻,一举拿下杨村。”
石黑贞藏问:“根本君,炮兵你准备怎么用?”
“明天炮兵全部出动。”根本博转过身来,“使用烧夷弹和芥子气,用毒气打开突破口,步兵随后跟上,一举拿下杨村。”
吉川喜芳点了点头,没有反对。芥子气在国际上被禁止,但关东军并不在乎。打赢了,什么都好说。
“明天天亮之后,先炮击一个小时。”根本博最后说,“然后步兵冲锋。不管付出多大代价,中午之前必须占领杨村。”
“哈依。”
6月14日,清晨6点,杨村。
天刚亮,日军的炮火就开始了。
一百多门火炮同时开火,炮弹像雨点一样落在国军的阵地上。这次日军用了烧夷弹,阵地上的木制工事和杂草被点燃,大火冲天,黑烟滚滚。
紧接着是芥子气。毒气弹落在战壕和掩体周围,黄绿色的烟雾弥漫开来,顺着风向西飘散。
根本博站在指挥部外面,举着望远镜看着杨村的方向。阵地上一片火海,毒气弥漫,什么也看不清。但他的脸上露出了三天来的第一次笑容。
“停止炮击。”他对参谋长说,“让步兵上。”
炮火延伸,步兵开始冲锋。上万名日军从东、东南、东北、正南四个方向同时发起进攻,端着步枪,喊着口号,潮水般涌向国军的阵地。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联队最先到达国军的前沿战壕。他们跳进战壕,准备和国军肉搏,却发现战壕里空无一人。
“没有人?”联队长愣了一下。
更多的日军跳进战壕,搜索了整条防线。战壕里到处是弹壳、弹片、血迹和丢弃的装备,但一个人都没有。
“报告联队长,支那军撤退了!”
消息传到指挥部,根本博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八嘎!”他一拳砸在桌子上,“他们什么时候跑的?”
参谋长跑出去问了一圈,回来报告:“昨夜深夜,可能是半夜十一点之后。我们的哨兵没有发现,夜里的噪声太大,掩盖了撤退的声音。”
石黑贞藏从隔壁房间走过来,听到这个消息,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既为不用再打硬仗而松了口气,又为被国军耍了一道而恼火。
“根本君,杨村拿下来了,至少我们可以向冈村司令官交差了。”石黑说。
根本博没有回答。他站在地图前,盯着杨村的位置看了很久。国军跑了,但跑得不远。他们的伤员多,辎重多,走不快。
“派侦察小队,追踪支那军的撤退方向。”他说,“找到他们,追上去,把他们全吃掉。”
侦察兵很快出发,沿着公路和田间小路向西搜索,不到两个小时就找到了线索。
撤退的队伍走得不快,地面上的脚印、车辙、血迹,还有丢弃的绷带和空弹药箱,一路向西延伸。侦察兵跟着痕迹追了十几里,看到前方有一支正在行军的队伍,人数很多,浩浩荡荡。
中午时分,侦察兵返回杨村,向根本博报告。
“支那军正在向廊坊方向撤退,距离杨村大约二十里。队伍很长,有大量伤员和辎重,行进速度很慢。”
根本博听完,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命令各部队,立即出发,追击支那军。”他对参谋长说,“第24师团走中路,第28师团走北路,独立第14旅团走南路。三路齐头并进,追上他们,包围歼灭。”
石黑贞藏皱了皱眉:“根本君,是不是先向冈村司令官报告一下?”
“报告可以发,但部队不能停。”根本博说,“战机稍纵即逝,等报告批复,支那军就跑远了。”
石黑不再说什么。吉川喜芳倒是很积极,他的旅团在杨村伤亡最小,士气也最高。
“根本君,我愿带旅团走在最前面。”吉川说,“天黑之前,一定能追上支那军。”
根本博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下午1点,关东军主力从杨村出发。
三路大军,四万多人,浩浩荡荡向西推进。日军士气高涨,憋了三天的火气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地方。军官们骑着马走在队伍前面,士兵们端着步枪,步伐很快。
根本博在杨村留下了一个大队,负责打扫战场和维持秩序。
根本博骑着马走在第24师团的队伍中间。他的脸上没有了早上的阴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手看到猎物时的兴奋。国军一个残缺师,九千多人,带着大量伤员,跑不快,也跑不远。只要追上,就是一顿痛打。
石黑贞藏走在第28师团的前面,他的心情比根本博复杂一些。国军主动撤退,说明他们完成了任务,不是溃败。这样的对手,不是那么容易吃掉的。但根本博已经下令了,他也只能跟着走。
吉川喜芳走在最前面,他的旅团八千多人,轻装前进,速度最快。他已经想好了,追上国军之后,先用炮火封锁退路,然后从两翼包抄,全歼这支让他丢了面子的部队。
三路关东军,像三条毒蛇,朝着廊坊方向扑去。
而在前方二十里的地方,独6师的队伍正在向西撤退。
韩斌走在队伍中间,他的腿在第三天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走路有点瘸,但还能坚持。身边的士兵们都很疲惫,有的边走边打瞌睡,有的拄着步枪当拐杖,抬伤员的担架兵肩膀都磨破了。
“师长,你说鬼子会追上来吗?”一旁的年轻士兵突然问道。
韩斌回头看了一眼东边的天空,那里没有烟尘,也没有枪声,但他知道,关东军吃了大亏,是不会放过他们的。
“会追上来的。”他说,“所以我们要加快速度,天黑之前赶到廊坊。到了廊坊,就有援军了。”
独6师的撤退速度并不快,因为伤员的担架不能颠,辎重马车上运输着重伤员,其他士兵的体力也消耗的差不多了。
韩斌心里清楚,关东军迟早会追上来。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在被追上之前,争取把部队带到安全的地方。
第871章 廊坊鏖兵
6月15日凌晨,天色未明,廊坊东郊。
关东军的先头部队到了。
第24师团第22联队的两个大队,两千多人,沿着平津铁路两侧的公路向西推进。侦察兵走在最前面,端着步枪,猫着腰,眼睛盯着前方的黑暗。
联队长叫大岛,是个四十出头的大佐,参加过诺门罕战役,对平原作战很有心得。他骑着马走在队伍中间,不时举起望远镜往前看。廊坊的方向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联队长,前方没有发现支那军。”侦察兵跑回来报告。
大岛听后并没有放松警惕,国军主动从杨村撤退,肯定不是溃败,后面一定有文章,但他也说不准文章在哪。
“让部队在铁路两侧展开,修筑临时阵地。”大岛下令,“天亮之前不要冒进。”
两个大队的士兵开始挖战壕、架机枪。铁锹挖土的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但没有人说话。关东军的纪律严明,夜行军也是训练有素。
天亮之后,后续部队陆续到达。
根本博骑着马到了廊坊东郊,看着前方的地形。廊坊县城不大,但铁路车站是个要点。站台、仓库、调度楼,都是砖石结构,可以用来做防御工事。
“支那军在车站里放了人。”参谋长指着前方,“侦察兵的情报显示,至少一个团。”
根本博举起望远镜,车站的调度楼上,隐约能看到人影在移动。站台前面的空地上堆了沙袋,架了机枪。国军确实在准备防守。
“让部队休整一会。”根本博放下望远镜,“下午2点,令第22联队发起进攻,拿下车站,打开通往廊坊的大门。”
“哈依。”
上午10点,关东军主力全部抵达廊坊东郊。第24师团在中,第28师团在北,独立第14旅团在南。三个方向,四万多人,摆开了进攻的架势。
士兵们坐在地上啃干粮、喝水、擦枪。军官们围在地图前研究进攻路线。炮兵联队的36门七五野炮和12门一零五榴弹炮在阵地上一字排开,炮管指向西边的廊坊车站。
根本博站在一个小土坡上,看着前方的车站。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心里在盘算。拿下廊坊,就能打通平津铁路,北平城里的人就能撤出来。这是冈村司令官交给他的任务,必须完成。
下午2点,日军的炮兵开火了。
48门火炮同时轰击,炮弹呼啸着飞向廊坊车站。爆炸声震耳欲聋,站台上的沙袋被炸飞,仓库的屋顶被掀翻,调度楼的墙壁被炸出了大洞。
守卫车站的是第97军第196师805团,团长叫董强,全团三千人,负责防守车站和周边区域。
“进掩体!进掩体!”董强在电话里吼。
士兵们躲在战壕和地下掩体里,头顶上炮弹在炸。调度楼里的观察哨报告,日军的步兵开始冲锋了。
第22联队的两个大队,两千多人,端着步枪,弯着腰,在炮火掩护下向车站扑来。轻重机枪在后面掩护,子弹打得车站周围的泥土乱飞。
炮火延伸,董强从掩体里冲出来:“上阵地!准备战斗!”
第805团的士兵从战壕里探出头,看到黑压压的日军正在逼近。三百米,两百米,一百五十米。
“打!”
轻重机枪、步枪、冲锋枪一起开火,密集的弹雨把冲在最前面的日军扫倒了一大片。迫击炮对着日军的人群猛轰,炸得敌人血肉横飞。
日军的第一次进攻被打退了,丢下了两百多具尸体。
大岛在后方看到进攻受挫,脸色不太好看。他命令炮兵再次轰击,同时派出一个中队从侧翼迂回。
第二轮炮击更猛烈。一零五毫米的炮弹落在车站的阵地上,炸起的泥土和碎石遮天蔽日。几发炮弹直接命中调度楼,三层的楼房塌了半边,里面的观察哨被埋在瓦砾下。
日军的步兵再次冲锋。这次他们学聪明了,不再密集冲锋,而是分散成小组,利用弹坑和地形掩护,交替前进。
第805团的阵地被炮火炸得千疮百孔,很多机枪被炸毁,战壕被炸塌。但士兵们死战不退,用手榴弹、用刺刀、用枪托,打退了日军多次进攻。
战斗进入了白热化。
就在廊坊打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宛平城指挥部里,李宏正在看战报。
他已经五天没怎么睡了,眼睛布满血丝,但精神还好。桌上的电报堆成了小山,何畏和萧浩然在旁边整理,一份一份分类。
“主任,第35军电报。”何畏递过来一份。
李宏接过来,扫了一眼,眼睛突然亮了。
第35军新32师成功占领古北口。古北口是长城上的重要关口,位于北平东北方向,是热河通往北平的咽喉要道。日军如果从热河增援,古北口是必经之路。
“好!”李宏拍了一下桌子,“给新32师发电,嘉奖全师。告诉他们,死守古北口,不许放一个鬼子过来。”
何畏应了一声,转身去发报。
李宏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古北口的位置在北平东北约一百公里处,长城线上。控制了古北口,就封住了承德南下北平的大门。冈村宁次想请关东军从热河增援北平,这条路走不通了。
“第35军现在什么位置?”李宏问。
萧浩然指着地图:“傅将军的主力在密云、怀柔一线,新32师在古北口。两处阵地互为犄角,日军从热河过来,先要过古北口,就算过了古北口,后面还有密云和怀柔。”
李宏点了点头。傅宜生是老将了,打仗稳当,把北面的防线交给他,完全可以高枕无忧。
他正要坐下,李继贤又拿着一份电报走过来。
“主任,东北挺进军电报。”
李宏接过电报,看了一遍,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东北挺进军收复了遵化。遵化在北平以东,是冀东的重要县城。马秀芳的部队一路向东推进,势如破竹。
更让李宏高兴的是电报后面的内容。东北挺进军新编骑兵第6师的先头部队两个连,在散河桥西岸包围了日军两个骑兵中队。双方展开了一场骑兵对决,国军骑兵全歼日军,击毙了日军指挥官长田敏河少佐。
“长田敏河……”李宏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这名字有点耳熟。”
何畏在旁边说:“长田敏江的弟弟。长田敏江1939年在山东被八路军击毙,这个长田敏河是皇族出身,比他哥还狠,在冀东烧了好几个村子。”
李宏沉默了一会儿。皇族出身的日军军官,一般都是镀金的,但长田敏河能在前线带兵,说明不是废物。被骑兵对决干掉,也算是得到报应。
“给东北挺进军发电,嘉奖骑兵第6师。”李宏说,“另外,让马司令注意部队的伤亡,不要追得太猛,补给线要跟上。”
“是。”
李宏坐回椅子上,揉了揉眼睛。廊坊那边还在打,杨天宇的口袋阵能否成功还是未知数。关东军四万多人正在猛攻第805团的阵地,第41集团军的主力在武清和安次两翼待命,就等杨天宇下令。
“萧参谋,廊坊那边有消息吗?”他问。
萧浩然看了看电报记录:“第805团还在坚守,阵地没丢。杨司令的意思是再放一放,等关东军的主力全部进入口袋,再收口。”
李宏点了点头,杨天宇打仗有耐心,不急不躁,这一点很难得。
“告诉杨天宇,炮兵已经在路上了。”李宏说,“让他全权指挥,争取把这支关东军吃掉。”
“是。”
宛平城指挥部里,参谋们忙忙碌碌。电话铃声、电报声、脚步声,混成一片。李宏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古北口拿下了,遵化收复了,北面和东面的侧翼都稳住了。现在最大的威胁就是廊坊方向的关东军。四万多人,装备精良,战斗力强,如果不解决掉,北平攻城战就没法安心打。
杨天宇的口袋阵,是吃掉这四万人的最好机会。
但口袋能不能收住,关键在两点。一是第805团能不能在廊坊车站顶住日军的进攻,不让关东军突破。二是两翼的部队能不能及时包抄,切断日军的退路。
李宏睁开眼睛,看着墙上的地图。廊坊、武清、安次,三个点形成了一个倒三角。关东军正在往三角里钻,等他们全部钻进去,杨天宇就会收口。
希望一切顺利。
廊坊车站,激战还在继续。
第22联队的两个大队已经打了三个多小时,伤亡了三百多人,还是没有拿下车站。大岛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联队长,支那军的抵抗太顽强了。”副官跑过来报告,“我们的炮弹快不够了。”
大岛咬了咬牙:“向师团部请求增援。再调两个大队上来,天黑之前必须拿下车站。”
增援部队很快就到了。第32联队的两个大队相继投入战斗,第24师团的炮兵联队也不惜弹药地猛轰。
第805团的压力陡然增大。
董强在指挥所里,电话线已经被炸断了好几次,通信兵冒着炮火抢修。各营的伤亡数字不断报上来,一营伤亡过半,二营也快顶不住了。
“团长,鬼子又上来了!”副团长喊道。
董强端起冲锋枪:“特务排,跟我上!”
他带着特务排冲上前沿阵地,看到黑压压的日军正在逼近。轻重机枪已经打红了枪管,迫击炮的炮弹快打光了。
“手榴弹!”董强吼道。
几百颗手榴弹同时扔出去,在日军的人群里炸开。爆炸过后,日军的进攻再次被击退。
董强靠在战壕里,大口喘着气。他的胳膊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流。但他顾不上包扎,因为日军的下一轮进攻马上就要开始了。
夕阳西下,廊坊车站的枪炮声还在继续。第805团的阵地上,尸体和弹壳铺满了地面。血水浸透了泥土,踩上去黏糊糊的。
日军打了一下午,没有取得任何进展。
杨天宇在廊坊城里的指挥部,听着远处的枪炮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关东军的主力已经全部到了廊坊,正在猛攻车站。第805团打得很好,成功把鬼子拖住了。
“给武清和安次发电。”他对参谋长说,“让新11军和新12军做好准备。明天夜里,两翼包抄,切断关东军的退路。”
“是。”
杨天宇走到窗前,看着东边的天空。那里火光闪烁,炮声隆隆。关东军的四万人,已经钻进了他的口袋。
现在,该收口了。
第872章 特种大队抵达
6月15日,入夜,宛平城指挥部。
院子里的灯光昏黄,参谋们进进出出,脚步声和电话声混成一片。李宏坐在桌前,手里捏着一份廊坊方向的战报。
“主任,特种大队到了。”何畏推门进来。
李宏放下战报,站起来,大步走出指挥部。院子里,一队穿着黄绿色军服的士兵正在列队。五百多人,站得整整齐齐,人人头戴仿德式m35钢盔,全副武装,精神抖擞。钢盔在灯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光,军服的颜色比普通国军的土黄色深了一号,在夜色中更显沉稳。
沈光站在队伍最前面。他沉稳内敛,身材精干,眼神坚毅,军容齐整,领口的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腰间的枪套磨得锃亮,鞋子上沾着点点黄土。
“报告主任,特种大队奉命赶到,应到513人,实到513人,请指示。”沈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李宏看着沈光,打量了几秒,点了点头:“好。”
随后李宏目光扫过队伍,五百多个士兵站得像钉子一样,没有人动,没有人咳嗽,连呼吸声都压得很低。他见过很多部队,但面前特种大队的气势不一样,那是一种不动如山的沉稳、动如雷震的狠劲儿。
“弟兄们辛苦了。”李宏说,“一路坐火车过来,舟车劳顿,今天晚上好好休息,养精蓄锐,等待命令。”
“是。”
李宏转向沈光:“沈队长,跟我进来。”
沈光跟着李宏走进指挥部正厅。墙上挂着北平城的巨幅地图,桌上摊着梁思成画了一天的下水道分布图。萧浩然和何畏正在图前低声讨论着什么,看到沈光进来,两人都直起身子。
“坐。”李宏指了指椅子,自己在主位坐下。
李宏没有勉强,直接开口:“叫你来,是有个任务。北平城打不下来,正面强攻伤亡太大,我想派一支小部队从下水道潜入城里,从里面打开城门,里应外合。”
沈光闻言,眼神里顿时战意涌动。
“梁思成先生画了下水道的分布图。”李宏指着桌上的图纸,“主干道的走向、入口、出口,基本清楚了。但里面什么情况,没人知道。有没有日军把守,有没有塌方,能不能走人,都是未知数。”
沈光低头看着下水道图,看了十几秒,然后抬起头:“明白,有没有具体计划?”
“没有。”李宏说,“你们的目标是打开一座城门,放主力部队进城。具体哪座城门,你们和作战处商量。”
沈光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李宏靠在椅背上,看着沈光。这个人从来不多话,交代任务的时候不问为什么,不问难度多大,只问需要多少人。这种性格,带兵打仗最让人放心。
“沈光。”李宏的语气缓了缓,“这次任务不一样。你们要从地下走,黑灯瞎火,地形不熟,随时可能被日军发现。进去了之后,如果打不开城门,或者被鬼子堵在里面,没有援军,只能靠自己。”
沈光沉默了两秒,说:“我带他们进去,就能带他们出来。”
李宏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这是沈光式的承诺,不多一个字,但比任何豪言壮语都重。
“好。”李宏站起来,“你和何处长、萧参谋商量具体的行动计划。今晚好好休息,明天研究方案,行动时间你自己把握。”
沈光转向何畏和萧浩然,微微点了点头。萧浩然走过来,主动伸出手:“沈队长,久仰。下水道计划是我提的,里面情况我研究过一些,咱们一起合计合计。”
沈光握住他的手,用力不大,但很实在。
何畏在旁边说:“作战处在东厢房,图纸和资料都搬过去了。梁先生也在那边,有什么不懂的可以直接问他。”
沈光又看了一眼墙上的地图,然后跟着何畏和萧浩然走出了正厅。
李宏站在窗前,看着沈光离去的背影。特种大队的士兵们还在院子里站着,没有人下令解散,他们就不动。
“弟兄们,跟我来。”沈光走到队伍前面,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见。
队伍整齐地转向,跟着沈光往东厢房走去。脚步声很轻,五百多人踩在地上,几乎听不到什么声音。钢盔在黑暗中微微反光,黄绿色的军服融入了夜色。
李宏转过身,回到桌前,拿起廊坊方向的战报继续看。第805团还在顶着,伤亡不小,但阵地没丢。杨天宇的口袋阵已经布置好了,新11军和新12军正在向预定位置开进。
他又看了看北平城的方向。城墙上日军的探照灯在夜空中扫来扫去,偶尔传来几声冷枪。城里的日军还不知道,一支五百人的特种部队已经到了城外,准备从下水道给他们一个惊喜。
李宏放下战报,揉了揉太阳穴。五天没怎么睡,脑子已经有点发木了。但他还不能睡,廊坊在打,北平在围,特种部队刚到,每一件事都要盯着。
“二宝,再给我倒杯茶。”他喊了一声。
王二宝端着茶壶走进来,给李宏倒了一杯,小声说:“主任,您该睡一会儿了。”
李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东厢房里,灯火通明。
梁思成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十几张图纸,有的是他白天画的,有的是从保定带来的资料。他的眼睛已经花了,但精神头还好。林徽因还在保定医院里养病,他一个人在前线,心里挂念,但手上的事不能停。
“梁先生,这位是特种大队的沈队长。”何畏介绍。
梁思成站起来,伸出手。沈光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
“沈队长,北平的下水道系统很复杂。”梁思成指着图纸,“主干道有几条,东西向和南北向都有。最宽的地方能并排走两个人,最窄的地方只能爬着过去。出口在城墙根下,有的在护城河边上,有的在城墙内侧的地面上。”
沈光低头看着图纸,眉头微微皱着。
萧浩然在旁边补充:“我们选了三个可能的入口,都在城外,位置隐蔽,日军不容易发现。出口在城内,分别靠近东便门、广渠门和朝阳门。具体选哪一个,要看现场情况。”
沈光抬起头:“入口在哪?”
萧浩然指着图纸上的三个红圈:“一个在东便门外南侧的河堤上,一个在广渠门外的护城河边上,一个在朝阳门外的排水沟里。三个入口我们都派人去侦察过,目前没有发现日军设防。”
“下水道里面,有没有日军?”沈光问。
梁思成摇了摇头:“这个我不敢肯定。日军占领北平五年多,他们知不知道下水道的存在,有没有在里面设防,我无从得知。但以常理推断,他们应该不会把兵力浪费在地下。”
沈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管有没有,都要进去看看。”
何畏说:“明晚先派侦察小组进去探路,摸清里面的情况,确认安全之后,大部队再跟进。沈队长,你觉得呢?”
沈光点了点头,没有反对。
几个人围着图纸,开始研究具体的行动方案。入口选哪个,出口打哪座城门,进去之后怎么打,打了之后怎么和外面的主力部队配合,每一个细节都要反复推敲。
沈光话不多,但每说一句都切中要害。萧浩然对地形熟悉,负责讲解路线和战术。何畏负责协调后援和火力支援。梁思成在旁边补充下水道的结构和特点。
几个人一直商量到深夜。
宛平城指挥部里,李宏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前,深吸一口气,夜风带着硝烟的味道。
第873章 暗夜潜行
6月16日,入夜,宛平城东郊。
天黑得像扣了一口锅,没有月亮,星星也被云遮住了。护城河的水在黑夜里泛着微光,城墙上的探照灯来回扫射,光柱像一把白色的刀,割开了夜幕。
孙泽趴在河堤后面的草丛里,一动不动。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衣服,脸上抹了锅底灰,连钢盔都用泥巴糊了一层,不反光。身后趴着十二个人,都是狙击手连的兵,每个人都精通日语,每个人都带着短枪、匕首和手电筒。
“连长,探照灯过去了。”身旁副班长凑过来,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孙泽没有回答,而是默默数时间。探照灯从东扫到西,间隔四十五秒,中间有八秒的空档。这八秒,足够他们翻过河堤,钻进下水道入口。
他的眼睛盯着城墙根下的那个黑洞。那是东便门外南侧河堤上的下水道出口,一个半圆形的拱洞,高不过一米五,宽不到一米,长满了青苔和杂草。梁思成画的地图上标了这个位置,白天萧浩然带人来侦察过,确认日军没有在这里设防。
“走。”孙泽的声音很轻。
他第一个站起来,弯着腰,快速冲下河堤。护城河边的斜坡上长满了草,脚下有点滑,但他的平衡很好,几步就冲到了下水道入口前面。
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跟上。十二个人,不到二十秒,全部钻进了黑洞里。
探照灯扫回来了,光柱从河堤上掠过,什么也没有发现。
下水道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孙泽蹲在入口处,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才打开手电筒。手电筒上蒙了红布,光很弱,只能照出前面几米远。
空气里有一股腐烂的臭味,混着泥土和污水的味道,熏得人想吐。脚下是湿滑的淤泥,踩上去噗嗤噗嗤响。头顶上是砖砌的拱顶,有的地方已经塌了,露出上面的泥土和树根。
“连长,这味儿太大了。”后面的人小声说。
“忍着。”孙泽的声音很平静。
他拿着梁思成画的那张草图,对照着下水道的走向,一步一步往前走。草图不算精确,但主干道的方向是对的。从东便门外的入口进去,沿着主干道向西,能通到城墙内侧的出口。
走了不到两百米,前面出现了岔路。三条拱洞,一条向左,一条向右,一条直行。孙泽蹲下来,用手电筒照了照左右两边的洞口,又看了看手里的草图。
“直走。”他说。
队伍继续前进,脚下的淤泥越来越深,有的地方没过了脚踝。墙根下有水流的声音,是城里的污水在往下水道里排,下水道里时不时有老鼠从脚边窜过。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孙泽突然举起手,握拳。
所有人立刻停下,蹲了下来。
前面有光。
不是手电筒的光,是火把的光,昏黄,摇曳,从前方拐弯处透过来。有人在说话,说的是日语。
孙泽侧耳听了几句,是两个日军士兵在闲聊。一个在抱怨晚上的哨位太冷,一个在说明天换防之后就能回营房睡觉。声音越来越近,脚步声也越来越清晰。
孙泽做了个手势,后面的人往两边散开,贴着墙根蹲下。他关掉手电筒,从腰间拔出匕首,刀刃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两个日军士兵从拐弯处走过来,一个扛着步枪,一个拎着水壶,边走边说,没有打手电,只靠火把照明。他们的注意力在前面,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黑暗中蹲着十二个中国人。
孙泽没有动,他在等,等他们走过去。
两个日军从孙泽身边走过,最近的离他不到两米。火把的光突然变弱,照在他脸上,但他的脸上抹了锅底灰,在黑暗中看不清楚。日军士兵扫了一眼,以为是墙壁上的阴影,没有在意。
等他们走远了,孙泽才站起来,做了个继续前进的手势。
队伍继续往前走。又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面的空间突然开阔了。手电筒照过去,是一个拱形的大厅,砖石结构,至少有十几米宽,几根砖柱支撑着顶部。
孙泽对照着草图,这里应该是下水道主干道的一个交汇点,在城墙内侧附近。从大厅往北走,有一条支路通向城墙根下的出口。
“连长,出口找到了。”副班长在前面低声说。
孙泽走过去,看到一个向上的拱洞,坡度很陡,顶端盖着铁栅栏。透过铁栅栏的缝隙,能看到外面的天空,天已经快亮了。
他看了看手表,凌晨四点四十分。他们在下水道里走了将近四个小时。
“上去看看。”
两个士兵爬上斜坡,轻轻顶了一下铁栅栏,栅栏松动了。他们把栅栏推开一条缝,探头出去看了看,然后缩回来。
“连长,外面是一条巷子,没人。”
孙泽点了点头,自己也爬上去看了一眼。出口在城墙内侧的一条死胡同里,周围是破旧的民房,没有日军。巷子口外面是一条东西向的街道,往东走就是东便门。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借着微弱的光,快速画了一张草图,标注了出口的位置、巷子的走向、街道的方向,还有东便门的大致距离。
“走,去看看城门。”
十二个人从下水道出口爬出来,天还没亮,城里的街道上空无一人。他们穿着深色衣服,贴着墙根走,像十二只猫,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东便门在望。
城门洞被沙袋堵死了,城墙上架着机枪,城门口站着十几个哨兵。但城门的侧后方有一条小巷子,巷子口有一道小门,是平时供守城士兵出入的,门上挂着一把锁。
孙泽趴在一栋房子的屋顶上,用望远镜观察了十几分钟。城墙上日军巡逻队的换班时间是半小时一次,每次换班的时候,城门口的哨兵注意力会分散,大概有两三分钟的空档。
他把这些都记在本子上。
天快亮了,不能再待了。
“撤。”孙泽低声说。
十二个人原路返回,从下水道出口钻进去,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回去的路上没有遇到日军,那两个巡逻兵大概已经换岗了。
上午八点,孙泽带着十二个人从下水道钻出来,回到了东郊的河堤上。
阳光刺眼,他们在黑暗中待了将近十个小时,眼睛一时适应不了。孙泽用手遮着眼睛,蹲在河堤后面,等了几分钟,才站起来。
“回去,向沈队长汇报。”
宛平城指挥部,东厢房。
沈光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北平城的地图。他一夜没睡,但精神还好。萧浩然在旁边打盹,何畏在处理其他事务。
孙泽推门进来,身上全是淤泥和污水,脸上的锅底灰还没擦干净,但眼睛很亮。
“沈队长,回来了。”
沈光站起来,看着孙泽,问:“怎么样?”
孙泽走到地图前,把口袋里的本子掏出来,摊在桌上。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把下水道的走向、入口出口的位置、城里的巷道分布,一一标注出来。
“下水道主干道可以走人,宽度够,高度也够,但淤泥很深,走起来慢。里面有日军巡逻,两个兵,走的是主干道的一段,间隔时间不清楚,但我们来回只遇到了一次。”
沈光听着,没有打断。
孙泽继续指着东便门的位置:“城门口有一个大队的守军,装备不齐,重机枪不多,看样子已经被打残。城门后面有两个大队的侨民武装,武器以步枪为主,配属少量轻机枪。”
“兵力加起来多少?”沈光问。
“八百日军,一千多侨民军,总数不到两千。”孙泽说,“城门洞被沙袋堵死了,但城门侧后方有一条巷子,巷子里有一道小门,是守城士兵的通道。门上一把锁,砸开就能进去。从那里可以迂回到城门后面,打掉守军,搬开沙袋,打开城门。”
沈光盯着地图上的东便门,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入口选哪个?”
“东便门外南侧的河堤,那个入口最近,走下水道到城内出口,大概四十分钟。出口到城门,不到两百米。”孙泽顿了顿,“入口的位置隐蔽,日军没有设防。但下水道里有巡逻兵,进去的时候要注意。”
沈光点了点头。他的脑子里已经在推演整个行动了。五百人从下水道进去,四十分钟到城内出口,然后分成三路,一路打城门侧后的小门,一路控制城墙上的火力点,一路阻击城里的援军。外面的主力部队看到信号,同时发起进攻,里应外合。
“你确定入口没有被日军发现?”沈光问。
孙泽想了想,说:“确定。入口外面长满了草,没有脚印。日军如果有设防,至少会在入口附近放哨。但我们进去出来,来回两趟,没有看到任何人。”
沈光站起来,走到窗前。院子里,特种大队的士兵们正在检查装备,擦拭武器,整装待发。
“今夜行动。”沈光转过身,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拿下东便门。”
孙泽立正,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萧浩然醒了,听到这句话,立刻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沈队长,我随队行动。城里的地形我熟,能带路。”
沈光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何畏从隔壁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沈队长,主任说了,今夜城外的主力部队会配合你们行动。新5军会在东便门外集结,看到信号弹,就发起进攻。”
沈光点了点头,走出东厢房,站在院子里。五百多个士兵正在列队,钢盔和冲锋枪在阳光下闪着光。他扫了一眼队伍,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
“今夜,进城。打开东便门,放主力部队入城。”
第874章 夜袭东便门
6月17日,晚上8点,东便门外南侧河堤。
天黑得彻底,没有月光。护城河的水面像一条黑色的绸带,无声地流淌。城墙上的探照灯还在来回扫射,光柱划破夜空,但照不到河堤下面的阴影。
沈光趴在河堤后面的草丛里,看着手表。
五百多人趴在河堤后面的开阔地上,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抽烟,没有人咳嗽。黄绿色的军服和钢盔融入了夜色,从远处看,什么也看不见。
“陈兵。”沈光低声说。
副大队长陈兵从旁边爬过来。他个子比沈光高半头,肩膀宽,手大,握着一把mp28冲锋枪。
“你带狙击手连先进去。”沈光说,“进城之后,沿着主街布置防线,把鬼子援军的路堵死,不许放一个鬼子过来。”
陈兵点了点头,没有多话。他转身爬到狙击手连的位置,低声说了几句。一百多个士兵跟着他,一个接一个地滑下河堤,钻进了下水道入口。
入口的拱洞在黑暗中张着嘴,像一头巨兽的喉咙。陈兵第一个钻进去,脚踩进淤泥里,发出轻微的噗嗤声。他停了一下,听了听里面的动静,然后继续往前走。
后面的人鱼贯而入,没有人打手电,全靠前面的人带路。黑暗中只能听到淤泥被踩踏的声音和低沉的呼吸声。下水道里的臭味扑面而来,有人差点吐出来,但咬着牙忍住了。
四十分钟后,陈兵从城墙内侧的出口探出头。巷子里空无一人,远处东便门的城楼上隐约能看到日军的哨兵在走动。他轻轻推开铁栅栏,爬了出来,蹲在墙根下。
狙击手连一个接一个爬出来,在巷子里无声地集结。一百多人,贴着墙壁站成两排,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乱动。
陈兵做了个手势,狙击手连分成三个排,沿着预定的路线向主街方向运动。他们的任务是堵住从城里方向增援的日军,为主力部队打开城门争取时间。
第二波,沈光带着特战一连和特战二连出发。
三百多人,分批进入下水道。沈光走在特战一连的最前面,手里握着mp28冲锋枪,枪托抵在肩膀上,随时准备开火。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不需要手电筒也能看清前面的路。
下水道里很安静,只有淤泥的噗嗤声和偶尔传来的滴水声。沈光注意着前方的岔路口,按照孙泽画的草图,在最关键的几个位置安排了警戒哨。
四十分钟后,沈光从出口爬出来。陈兵已经在巷子里等着了。
“城里情况怎么样?”沈光问。
“安静。鬼子没有发现。”陈兵低声回答,“狙击手连已经到位,主街上的防线布置好了。三个排,两个在正面,一个在侧翼,机枪和枪榴弹都架好了。”
沈光点了点头,转向特战一连和特战二连。
“一连跟我上城墙,清理火力点,控制制高点。”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二连夺取城门侧后的小门,打开通道,放主力进城。”
两个连长同时点头。
“行动。”
特战一连跟着沈光,贴着墙根向东便门方向运动。城墙在望,灰黑色的墙体在夜色中像一道巨大的屏障。城墙上日军的探照灯还在扫射,但城墙根是盲区,灯光照不到。
沈光在一栋民房的拐角处停下,举起望远镜观察城墙上的情况。日军哨兵的位置、巡逻队的路线、机枪火力点的分布,孙泽白天已经摸清楚了,沈光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城墙上,两个日军哨兵站在城门楼两侧,一个在抽烟,一个在打哈欠。巡逻队的路线是从城门楼向东走两百米,折返,再向西走两百米,来回循环。每次换班的时候,城门楼的哨兵注意力会分散,有两三分钟的空档。
沈光看了看手表,距离下一次换班还有十分钟。
“狙击手,干掉哨兵。”沈光低声说。
两个狙击手趴在一栋房子的屋顶上,二八式狙击步枪架在瓦片上,2.5倍蔡司瞄准镜的十字线对准了城墙上的两个哨兵。扳机护圈外面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呼吸放慢,等待命令。
沈光看了看手表。时间到了。
“打。”
两声轻微的枪响几乎同时响起。城墙上的两个哨兵脑袋一歪,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尸体摔在城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上!”
特战一连的士兵冲向城墙,甩出飞爪,搭上城墙,往上爬。战士们速度很快,不到一分钟,第一批人已经爬上了城墙。
城墙上日军的巡逻队正好走到东边,听到尸体倒地的声音,转身往回走。带队的军曹看到两个哨兵不见了,愣了一下,然后吹响了哨子。
“敌袭!”
特战一连的士兵已经上了城墙,不等日军反应过来,冲锋枪就响了。mp28冲锋枪调到全自动模式,子弹像泼水一样扫过去,日军巡逻队十几个人还没端起枪就倒下了大半。
剩下的几个转身就跑,被狙击手一个一个点名。
枪声一响,城里的日军就惊动了。东便门后面的营房里,日军大队长被枪声从床上惊醒,光着脚冲到窗前,看到城墙上火光闪烁,枪声密集。
“支那军攻城了!全体集合!”
八百多日军从营房里冲出来,有的穿着衣服,有的光着膀子,有的连鞋都没穿。军官们挥舞着军刀,把部队往城门方向赶。
但他们的路被堵住了。
主街上,陈兵的狙击手连已经布好了防线。轻重机枪架在街道两侧的屋顶上,枪榴弹发射筒对准了街道的拐角处,狙击手趴在窗户后面,瞄准镜的十字线对准了日军的必经之路。
日军冲进主街,跑在最前面的一个中队刚转过弯,就踩响了地雷。爆炸在街道上炸开,碎石和弹片四处飞溅,十几个日军被炸飞。
“打!”
轻重机枪齐齐开火,密集的子弹扫过街道,日军像割麦子一样倒下。后面的趴在地上还击,但狙击手连的火力太猛了,轻重机枪打得日军抬不起头,枪榴弹在人群中炸开,每一发都能炸倒好几个人。
日军大队长在后面听到前方的枪声,脸色铁青。他的大队本来就残破了,只有八百人,装备也不全,重机枪只有两挺。对面的火力比他的部队强得多,而且占据了有利地形。
“从侧翼绕过去!”他吼道。
但侧翼也被封死了,狙击手连的一个排在那里设了埋伏,日军派去的一个小队被打得死伤过半,连路都没摸到。
城墙上,特战一连的进展很顺利。
沈光带着人沿着城墙向两侧清扫,一个火力点一个火力点地拔。日军的机枪手刚扣动扳机,就被狙击手一枪爆头。副射手接上去,又是一枪,使得机枪再没有人敢接。
“二连,开门!”沈光对着步话机喊。
特战二连早就在城门侧后的小门旁边等着了。门上一把大铁锁,工兵上去用铁锤猛砸,将锁砸开。
小门被推开,门后面是一条窄巷子,直通城门内侧。二连连长一挥手,士兵们端着冲锋枪冲了进去。
巷子不长,不到五十米。巷口就是城门内侧的空地,堆满了沙袋和铁丝网。几个日军哨兵正在往城墙上张望,没注意到身后的小门开了。
mp28冲锋枪调到了单发模式,枪响之后,几个哨兵倒了下去。
“搬沙袋!”二连连长吼道。
士兵们冲上去,开始搬堵在城门洞里的沙袋。沙袋堆得很厚,少说也有几百个。但特种兵的体力好,两个人抬一个,往外扔。
城外,新5军的部队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刘建章站在东便门外不到两里的地方,举着望远镜看着城墙上。枪声已经响了快二十分钟,城墙上火光闪烁,但城门还没有开。
“信号呢?怎么还没信号?”他急得直跺脚。
话音刚落,城墙上亮起了三颗红色信号弹,在夜空中格外醒目。
“城门开了!”副官喊道。
刘建章放下望远镜,拔出驳壳枪:“弟兄们,进城!”
新27师的650团和652团同时发起冲锋。士兵们端着步枪,弯着腰,朝东便门冲去。护城河上的桥被日军的火力封锁了,但城墙上的日军火力点已经被特战一连清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几挺机枪也被狙击手压得抬不起头。
工兵冲上桥,用炸药包炸开桥头的铁丝网和障碍物。步兵跟着冲过去,越过了护城河,冲到了城门洞前。
城门洞里的沙袋已经被搬开了一大半,露出了一条缝隙。士兵们从缝隙里挤进去,进了城。
“上城墙!上城墙!”连长喊道。
一个连的士兵顺着城墙内侧的马道往上冲,接替特战一连的防线。特战一连打光了弹药,正在换弹匣,看到主力部队上来了,侧身让开。
“城墙上的鬼子清理干净了,还有几个火力点在东边,你们去收拾。”沈光对赶来的营长说。
营长点了点头,带着部队往东边冲去。
城门洞里,沙袋还在往外搬。几百个沙袋,搬了快半个小时,终于清出了一条能走卡车的通道。
城门被推开了。两扇厚重的木门在吱呀声中缓缓打开,露出了城外黑暗中的平原。
“进城!进城!”刘建章站在城门口,指挥着部队往里进。
士兵们像潮水一样涌进东便门,沿着街道向城内推进。枪声、喊杀声、脚步声混成一片,整座北平城都在颤抖。
主街上,狙击手连还在阻击日军的援军。
日军大队长组织了三次冲锋,都被打了回去。八百人的大队,已经伤亡了将近三分之一,两挺重机枪也被枪榴弹炸毁了。他虽然还剩下五百多人和两个侨民大队,但他不敢把侨民军派上去,那些人打打顺风仗还行,这种硬仗上去就是送死。
“大队长,支那军进城了!”副官跑过来,脸色惨白。
日军大队长咬了咬牙,拔出军刀:“为天皇尽忠!”
他带着最后五百多人冲进了主街。机枪突突扫射,打得鬼子人仰马翻,大队长的胸口被两颗子弹打穿,倒在了街道中央。
侨民军的两个大队看到日军大队长阵亡,士气彻底崩溃。没有人指挥,没有人组织,他们扔掉武器,转身就跑。有的躲进了民房里,有的钻进了下水道,有的脱掉军装混进了老百姓中间。
特战二连和主力部队一起,沿着街道向城内推进。狙击手连从主街上撤下来,补充弹药,准备下一轮战斗。
东便门内外,国军的部队正在源源不断地涌入。新27师的三个团全部进了城,新28师的一个团也跟着进来了。城墙上,国军已经控制了东便门两侧各五百米的城墙,日军的残余火力点正在被逐个清除。
沈光站在城门楼上,看着城外源源不断进城的部队,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他浑身上下都是黑泥和血迹,分不清是淤泥还是日军的血。
“沈队长,李主任来电。”通信兵跑上来,递上一份电报。
沈光接过电报,看了一眼。电文很简短:干得好。守住东便门,后续部队正在跟进。
他把电报折好,放进口袋里,转身看着城内的方向。远处的街道上,枪声还在响,但越来越远了。主力部队正在向城内推进,日军被打得节节败退。
第875章 北平巷战
第八百五十章 巷战北平:轻兵突进与铁拳暂歇
东便门被突破的消息像闪电一样传遍了整个前线。
新5军的部队从城门涌进去,像决堤的洪水,沿着街道向城内蔓延。刘建章站在城门口,看着部队鱼贯而入,脸上的表情既兴奋又凝重。兴奋的是北平城终于撕开了一道口子,凝重的是接下来的巷战比攻城更残酷。
“命令650团,沿着城墙向东,进攻建国门和朝阳门。”刘建章对参谋长说,“652团向西,进攻崇文门和正阳门方向。651团在城内待命,做预备队。”
“师长,军部来电。”通信兵跑过来递上电报。
刘建章接过一看,是刘小伟签发的:进城后严禁使用炮弹和火箭弹,只能用轻武器,必须保护古建筑和民房,减少平民伤亡。
他把电报递给参谋长:“你看,军长的命令,炮弹不能用,火箭筒不能用,连手榴弹都得看准再扔,这巷战怎么打?”
参谋长苦笑:“巷战本来就不能乱炸,容易误伤自己人。咱们的冲锋枪和枪榴弹够用了,鬼子的工事再结实,也挡不住抵近射击。”
刘建章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城。
新27师兵分两路,650团沿着城墙根向东推进,目标建国门和朝阳门;652团向西,目标崇文门和正阳门。两个团各三千人,沿着狭窄的街道逐街逐巷向前推进。
650团团长王金柱走在队伍前面。他的团在八宝山打了胜仗,士气正旺。但进城之后他立刻感觉到了不一样,街道太窄了,两边都是民房和商铺,日军随时可能从窗户里打冷枪。
“一营走前面,二营走左翼,三营走右翼。”王金柱部署,“特务排在前方探路,工兵排跟着,随时准备清理路障。”
部队开始推进。士兵们贴着墙根走,脚尖着地,脚步很轻。冲锋枪手走在最前面,枪口指着前方和两边的窗户。狙击手趴在屋顶上,瞄准镜扫视着街道两侧。
走了不到两百米,前方出现了路障。沙袋堆成的街垒,后面架着机枪。街垒两侧的民房里也有日军,窗户上糊着黑纸,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狙击手,干掉机枪手。”王金柱低声说。
两声枪响,街垒后面的日军机枪手和副射手同时倒了下去。日军的反应很快,街垒两侧的民房里立刻喷出了火舌,轻机枪和步枪从窗户里打出来,子弹在街道上乱飞。
“卧倒!”王金柱喊道。
士兵们趴在墙根下,子弹从头顶飞过,打在墙壁上,砖屑四溅。枪榴弹手架起发射筒,对着左侧的民房打了一发。枪榴弹飞进窗户,在里面爆炸,炸起一片碎玻璃和木屑,将里面的机枪炸哑火。
右侧的民房还在打。另一个枪榴弹手调整角度,对着右侧的二层小楼打了一发。榴弹穿透窗户,在楼里炸开,浓烟从窗口冒出来。
“冲锋枪,上!”王金柱一挥手。
一个班的士兵端着民三一式冲锋枪冲上去,一边跑一边射击。冲锋枪的火力压住了日军的射击孔,冲到街垒前面时,两个士兵往街垒后面扔了两颗手榴弹。爆炸过后,街垒后面的日军全部倒下了。
部队继续前进。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路口,每一栋房子,都可能藏着日军。推进的速度很慢,一个小时走了不到两百米,伤亡了二十多人。
李大海靠在一面墙后面,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巷战比他预想的还要难打,日军的抵抗很顽强,而且很狡猾,总是躲在暗处打冷枪。
“团长,前面是建国门了。”侦察兵跑回来报告。
李大海探出头看了一眼。建国门的城楼在夜色中隐约可见,城门洞也被沙袋堵死了,城墙上架着机枪。城门前的街道上布满了路障和铁丝网。
“让迫击炮上来。”王金柱说,“但别打炮弹,打烟雾弹和催泪弹,把鬼子熏出来。”
炮班的两门六零迫击炮架起来,对着建国门前的日军阵地打了几发烟雾弹和催泪弹。白色的烟雾和刺鼻的催泪瓦斯弥漫开来,日军被呛得咳嗽流泪,从掩体里跑出来。
“打!”
轻重机枪和冲锋枪一起开火,跑出来的日军被打倒了一大片。剩下的缩在掩体里不敢出来,但催泪瓦斯越来越浓,他们撑不住了。
一个日军士兵捂着鼻子跑出来,举着白衬衣。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不到十分钟,二十多个日军投降了。
王金柱让人把俘虏押下去,继续向建国门推进。
与此同时,新28师正在向城内纵深推进。
宋金发带着654团和655团从东便门进城后,沿着主干道向西进攻。他们的目标是城中心区域,牵制日军的兵力,为其他方向的进攻创造条件。
城内的街道比城墙边宽一些,但两侧的楼房更高,日军的火力点也更多。每个路口都有街垒,每栋楼里都可能藏着机枪。
宋金发把部队分成几个突击队,每个突击队配一个精锐班,一个枪榴弹手,一个狙击手,剩下的全是冲锋枪手。突击队之间保持二三十米的距离,交替掩护前进。
“前方路口,有鬼子的街垒。”侦察兵跑回来报告。
宋金发举起望远镜,看到路口堆了沙袋,沙袋后面至少有两挺机枪。街垒两侧的楼房里也有日军,火力点交叉覆盖,很难正面突破。
“从侧翼绕过去。”宋金发指着地图,“左翼有一条小巷子,能绕到街垒后面。派一个排过去,打掉他们的后路。”
一个排的士兵钻进小巷子,弯着腰,快速前进。巷子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走了大约五分钟,到了街垒后面的位置。
“打!”
冲锋枪从巷口喷出火舌,街垒后面的日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机枪手和副射手全部倒地。侧翼的日军试图还击,但狙击手已经锁定了他们的位置,一枪一个。
正面部队趁机冲上去,用手榴弹和轻机枪清除了残敌。
宋金发带着部队继续前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但他不急。北平城里的日军是困兽之斗,弹药和兵力都有限,拖得越久越不利。
打到凌晨三点,新28师推进了两公里,控制了东便门到崇文门之间的大片区域。日军的防线被大大压缩。
东便门城楼上,特种大队正在集结。
沈光站在城门楼里,清点人数。此次行动,伤亡不到二十人,大部分是在巷战中轻伤的。这个战果让他很满意,总算没有辜负他的心血。
“沈队长,李主任请你过去。”通信兵跑过来。
沈光把部队交给陈兵,跟着通信兵下了城楼,往宛平城指挥部走去。
指挥部里,李宏正在看战报。北平城里的进展比他预想的要快,东便门被突破后,新5军已经推进了不短的距离。但巷战伤亡不小,而且越往里打,日军的抵抗越顽强。
“沈队长来了。”何畏推门进来。
李宏抬起头,看到沈光站在门口,浑身是淤泥和血迹,但腰板挺得笔直。
“进来坐。”李宏指了指椅子。
沈光没有坐,站在桌前,等着李宏说话。
“干得漂亮。”李宏说,“沈队长,这一战,你是头功。”
沈光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李宏也不在意,他知道沈光就是这个性格。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指着北平城内的区域。
“新5军正在向城内推进,但巷战打得很慢。日军在每一条街道、每一栋房子里都设了防线,我们的炮弹和火箭筒不能用,只能靠轻武器硬啃。”李宏转过身,“你们特种大队先休整,补充弹药,等新的任务。”
沈光点了点头:“需要多久?”
“两天。”李宏说,“两天之后,可能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们。”
沈光没有再问,他敬了个礼,转身走了出去。
李宏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特种大队是一把尖刀,不能用在常规的巷战里。他要留着这把刀,在最关键的时候捅出去。
“何畏,廊坊那边有消息吗?”李宏问。
何畏递上一份电报:“杨天宇来电,口袋阵已经开始收口。关东军三个方向都被堵住了,正在激战。龚副参谋长说按照目前局势,这一战吃掉这股关东军很有希望。”
李宏接过电报,看了一遍,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北平在打,廊坊在打,古北口在打,遵化在打。四面开花,全线出击。这场平津会战,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他放下电报,走到窗前。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天快亮了。北平城里的枪声还在响,一阵紧似一阵,像一首没有结尾的交响乐。
第876章 北平巷战(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之烽烟万里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77章 收拢口袋阵
6月17日清晨5点40分,廊坊。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龚初站在廊坊车站的了望哨里,举着望远镜望向东方。
晨雾稀薄,能见度不错。
他身后站着第41集团军司令杨天宇,还有几个参谋,都在等着什么。
“炮兵准备好了没有?”龚初头也不回地问。
“炮2师三个团,火箭炮师2团,以及集团军炮兵全部进入阵地。”参谋长立刻回答,“144门105毫米榴弹炮,36门飓风火箭炮,蓄势待发。”
“坐标参数昨天就标定好了。”
龚初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杨天宇:“杨司令,你下令吧。”
杨天宇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然后看了看手表。
5点58分。
“打。”
通讯参谋抓起野战电话,吼了一嗓子:“开火!”
三秒钟后,大地震了一下。
不是比喻,是真的震了。
廊坊车站站台上的碎石子跳了起来,屋檐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了望哨的玻璃窗嗡嗡作响。
紧接着才是声音。
那是一种铺天盖地的、连绵不绝的滚雷声,180门火炮同时开火,炮口焰在晨雾中炸开一团团橘红色的光团,把半边天都映亮了。
龚初重新举起望远镜。
镜筒里,关东军的阵地腾起一排排黑色的烟柱。
第一轮齐射是榴弹炮,105毫米高爆弹砸下去,每一发都能在地面上炸出一个两米深的弹坑。日军前沿阵地的铁丝网、沙袋、原木工事像纸片一样被撕碎,连带着里面的士兵一起抛上半空。
第二轮齐射接踵而至。
这次是火箭炮。
36门飓风同时发射,576枚130毫米火箭弹拖着白色的尾迹划过天际,密密麻麻像蝗虫过境。火箭弹的飞行轨迹带着尖锐的啸叫声,那声音连成一片就变成了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嗡鸣。
然后全部砸进了关东军的阵地纵深。
爆炸的火光连成一条线,从廊坊车站一直延伸到东边五公里外的日军集结点。黑色的硝烟翻滚着升上半空,形成一朵朵巨大的蘑菇云。
“好家伙。”杨天宇把烟头掐灭,“这一轮下去,小鬼子的早饭不用吃了。”
龚初没接话,继续观察弹着点。
炮击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
按照预案,榴弹炮负责前沿阵地和火力点清除,火箭炮负责纵深覆盖和人员杀伤。炮2师的观测员就趴在前沿,用炮队镜修正弹着点,每一轮齐射都比上一轮更精准。
5点45分到6点20分,40分钟里,廊坊以东十公里纵深的日军阵地被反复犁了三遍。
“步兵准备。”龚初放下望远镜。
杨天宇抓起另一部电话:“卫昌俊,宋金彪,胡德柱,按计划推进。”
电话那头传来三个声音。
“97军明白。”
“新11军明白。”
“新12军明白。”
6点25分,炮火开始延伸。
第97军第196师率先从廊坊车站正面压了上去。
师长姓马,四十二岁,从晋西北一直跟着杨天宇打仗,是个见了鬼子就红眼的主。他亲自带着806团和807团,以连为单位散开,跟在炮火延伸线后面两百米的位置往前推。
关东军前沿阵地是第24师团第22联队。
这个联队在昨天一天的进攻中伤亡不小,但建制还算完整。联队长叫大岛正雄,大佐军衔,是个狂热的老鬼子,打仗死硬死硬的。
炮击一延伸,大岛就知道步兵要上来了。
他从半塌的指挥所里爬出来,满身泥土,左耳朵被弹片削掉了一块,血顺着脖子流进衣领里。他顾不上包扎,抓起望远镜观察国军动向。
晨雾已经散了。
透过硝烟,他看见国军的步兵线正以散兵队形快速逼近。
“射击!”大岛吼了一声。
残存的日军机枪手从废墟里爬起来,架起九二式重机枪开始扫射。
第196师806团一营冲在最前面。
营长叫孟庆元,二十五岁,是晋西北陆军学院二期毕业生。他带着一连从左侧迂回,刚好撞上一挺九二式重机枪的射界。
子弹打在土坎上,溅起的碎石砸在钢盔上当当作响。
孟庆元趴在地上,回头吼了一嗓子:“火箭筒!”
一个两人火箭筒小组立刻匍匐过来。
射手架起坦克杀手火箭筒,副射手装填弹药,瞄准,扣扳机。
一声闷响,火箭弹拖着尾焰飞出去,正中那挺重机枪的位置。爆炸的气浪把机枪和射手一起掀上了天。
“上!”
孟庆元第一个跃起来,端着三一式冲锋枪冲进了日军战壕。
与此同时,廊坊以北。
新11军军长宋金彪骑在一匹战马上,举着望远镜观察武清方向的日军动静。
昨天杨天宇布置作战任务的时候,宋金彪就提了一个建议:在武清北边三里庄埋伏一个团,等日军撤退时打阻击。
杨天宇同意了。
现在这个团就趴在青纱帐里,一动不动。
宋金彪放下望远镜,对参谋长说:“告诉于团长,没我的命令不许开枪。小鬼子的第28师团现在还没动,让他们先慌一阵。”
参谋长笑道:“军长,您这是熬鹰呢?”
“熬的就是他们。”宋金彪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花生剥开,“你看着吧,南边胡德柱那边一打响,北边的鬼子就该坐不住了。”
他猜对了。
6点40分,南线的新12军从安次发起进攻。
胡德柱的打法跟卫昌俊不一样。
他没让步兵正面硬冲,而是把军属炮兵营的12门105毫米榴弹炮推到前沿2000米的位置,对准独立第14混成旅团的阵地挨个点名。
先是摧毁机枪火力点。
然后是迫击炮阵地。
再然后是指挥所和通讯站。
胡德柱站在炮兵阵地上,亲自拿着地图给炮手报坐标。
“第三号目标,偏左五十米,一发试射。”
炮弹呼啸而出,落在日军一处弹药堆积点旁边,炸起的尘土有三丈高。
“命中!全营齐射!”
12发榴弹砸下去,弹药堆积点殉爆,连环爆炸持续了整整五分钟。
“好!”胡德柱一拍大腿,“换四号目标!”
他身后的参谋小声提醒:“军长,您往后站站,小心敌人的炮火……”
话没说完,一颗炮弹落在不远处。
胡德柱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敌人炮兵在十一点方向,立刻反击。”
然后继续报坐标。
参谋们面面相觑,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跟着这种军长打仗,早晚得吓出心脏病。
7点15分,第97军正面取得突破。
第196师806团和807团交替掩护,花了五十分钟啃下了第22联队的第一道防线。日军遗尸300余具,被俘40多人,剩下的往第二道防线溃退。
孟庆元带的一营冲在最前面,俘虏了一个日军大尉。
这个大尉被火箭弹震晕了,醒来时发现自己被两个国军士兵架着,面前站着一个满脸硝烟的国军军官。
“你们联队部在哪儿?”孟庆元用半生不熟的日语问。
大尉闭着嘴不说话。
孟庆元从旁边士兵手里拿过一把工兵铲,在地上挖了个坑,然后把大尉的脑袋按进去。
“埋了。”
大尉拼命挣扎,嘴里哇哇大叫。
孟庆元把他拎起来,又问了一遍:“在哪儿?”
大尉哆嗦着指了一个方向。
“继续追!”
8点整,龚初接到了卫昌俊的电话。
“报告副参谋长,196师拿下鬼子第一道防线,正在向第二道防线推进。新36师从右翼迂回,预计半小时后到位。”
龚初说:“伤亡怎么样?”
“196师伤亡不大,但805团我请求让他们休整,不参与这次行动。”
805团,就是那个在廊坊车站顶了关东军整整两天两夜的团。
龚初沉默了两秒,说:“好,命令805团休整待命,让独6师出击。”
“独6师不是总预备队吗?”卫昌俊愣了一下。
“现在不是了。”
8点20分,独6师师长韩斌接到命令。
他的师在杨村血战三天,全师从一万三千人打到九千人,刚撤下来休整不到四十八小时。但命令一到,韩斌二话没说就集合部队。
“弟兄们,我知道大家累。”他站在队列前,嗓子还是哑的,“但前面97军的弟兄也在拼命,我们难道就要坐在这里看热闹吗?”
“师长,我们上吧!”
全师九千人,齐齐请战出击。
韩斌敬了个礼:“出发。”
与此同时,廊坊以东,关东军临时指挥部。
第24师团长根本博中将跪坐在一张行军地图前,脸色铁青。
他面前站着三个联队长,个个灰头土脸。
“炮兵联队还剩多少?”根本博问。
“12门九一式榴弹炮被毁。”参谋长低声汇报,“野炮损失过半,山炮还算完整。”
根本博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
国军的包围圈正在收紧。北边武清方向,第28师团被新11军缠住,无法南下。南边安次方向,独立第14混成旅团被新12军压得节节后退。正面的第24师团更是首当其冲,第22联队已经丢了第一道防线。
“杨村。”根本博突然说,“杨村现在谁在守?”
“独立第14混成旅团的一个大队,配属4门九四式山炮。”
“不够。”根本博摇头,“立刻让独立第14混成旅团再抽调一个大队增援杨村。杨村是我们撤回天津的唯一通道,必须守住。”
参谋长犹豫了一下:“可是安次方向压力已经很大了,再抽兵……”
“安次可以丢,杨村不能丢。”根本博打断他,“丢了杨村,我们四万人全得死在这里。”
命令传达下去,但已经晚了。
9点40分,独5师师长陈孝正率部出现在杨村以北3公里处。
他一路急行军五个小时,绕过了日军两道警戒线,像一把尖刀直插杨村侧后。
陈孝正骑在马上,看着前方杨村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
参谋长策马赶上来:“师长,侦察兵回来了。杨村守军约一个大队,配属四门山炮,主力集中在村子北面和东面,西面只有两个小队。”
“西面是河。”陈孝正说。
“对,滹沱河的一条支流,水面宽三十米,水深齐胸。”
“能过。”
陈孝正翻身下马,展开地图。
“13团长。”
“到!”
“带你的人从上游两公里处渡河,绕到杨村南面。我给你一个半小时。”
“14团长。”
“到!”
“你的人从正面佯攻,把鬼子的火力吸引到北面。记住,不要真打,但要打得像真的要打一样。”
“15团长。”
“到!”
“你的人是预备队,等13团打响后从西面插入,分割村子。”
三个团长领命而去。
11点10分,13团按时渡河到位。
11点20分,14团在杨村北面打响。
11点40分,15团从西面突入。
12点整,13团从南面发起进攻。
三面合围。
守军大队长叫吉田,少佐军衔,是独立第14混成旅团里有名的猛将。但再猛的将也架不住四面受敌。
他下令收缩防线,把剩下的九百多人集中在村子中心的几座砖瓦房里,依托厚实的墙壁继续抵抗。
陈孝正也不急。
他把三个团的迫击炮集中起来,对着那几座砖瓦房轮番轰击。
一发发迫击炮弹从房顶砸进去,在屋子里爆炸。日军被炸得无处可躲,只能往外冲。
冲出来的正好撞在国军的机枪火力网上。
到下午2点,杨村的枪声渐渐稀疏。
吉田带着最后三十多个鬼子躲进一座地窖,被13团用火焰喷射器烧了出来。
2点20分,杨村光复。
陈孝正站在村口,看着被押出来的俘虏,对参谋长说:“给集团军司令部发报。杨村已克,退路切断。”
龚初收到电报时,正在吃午饭。
准确地说,是刚拿起一个馒头。
他看完电报,把馒头放下,对杨天宇说:“独5师拿下杨村了。”
杨天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陈孝正这小子,闷声不响的,真能打。”
龚初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拿起红铅笔在杨村位置画了一个圈。
“根本博的退路没了。”
他转身看着指挥部里的所有人。
“传我命令。炮2师全部火炮前移,火箭炮师2团补充弹药。下午3点整,对当面日军再次炮击。”
“第97军、新11军、新12军,同时压上。”
“告诉三个军的军长,务必要收拢包围圈。”
“把四万关东军给我死死摁在这片区域里,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杨天宇问:“独6师呢?”
“独6师配合97军作战,负责撕开口子。”龚初的手指在地图上从廊坊车站向东划了一条线,“其他三个军从南北两翼往里挤,把口袋扎死。”
下午3点,总攻开始。
炮2师和火箭炮师2团再次开火。
这次的火力比清晨更猛。
因为炮兵阵地前移了几公里,精度更高。炮2师师长亲自上了前沿观测所,用十二倍炮队镜盯着弹着点,每一轮齐射都亲自修正。
108门105毫米榴弹炮集中轰击日军第二道防线正面的一个宽800米的区域。
这是龚初指定的突破口。
36门飓风火箭炮则负责压制两翼和纵深。
3点40分,炮火延伸。
独6师冲了上去。
韩斌亲自带着一个团冲在最前面,身先士卒,端着冲锋枪跟士兵一起跑。
突破口上,日军的工事已经被炮火摧毁了七成。剩下的三成也在独6师的冲锋枪和火箭筒面前迅速瓦解。
独6师的士兵们刚从杨村血战下来,身上还带着硝烟味,但冲锋的速度比新上来的部队还快。
4点半,独6师撕开第二道防线。
第97军从正面跟进,新11军从北翼压上,新12军从南翼包抄。
三路大军如同三把尖刀,同时插入关东军的防御纵深。
根本博的品字形防线开始崩溃。
战至6月18日,激战持续了整整两天。
关东军依托铁路沿线的村庄和工事逐次抵抗,每后退一步都要付出惨重代价。国军同样伤亡不小,但兵力优势和火力优势太明显了。
到傍晚时分,日军的防线已经被压缩到廊坊以东、武清以南、安次以北的一片狭长区域。
长十三公里,宽五公里。
四万关东军被压缩在这片不到七十平方公里的区域内,像一条被捏住七寸的蛇。
6月19日清晨6点。
龚初站在了望哨里,看着东方的天际线。
那里是关东军最后的阵地。
炮兵又开始了一天的轰击。
炮弹呼啸着从头顶飞过,落在那个长十三公里、宽五公里的狭长区域里。每一发炮弹落下,都会腾起一团黑色的硝烟。
数百门火炮,从清晨轰到中午。
关东军的炮兵只能进行一些零星的还击。
全军九一式榴弹炮还剩12门,九五式野炮损失了30门,三八式野炮从48门锐减到36门。九四式山炮还好,12门都在。
中午12点,龚初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
“各部队,收网。”
第97军从西面,新11军从北面,新12军从南面,独5师堵住东面杨村的退路。
四万关东军被牢牢包围。
口袋阵,彻底扎死了。
第878章 困兽犹斗
天津,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冈村宁次站在作战室的地图前,手里捏着一份刚译出的电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田边盛隆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不敢出声。
整个作战室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支那军何时有如此魄力。”冈村宁次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根本博的四万人,居然被装进了口袋。”
他愤怒地把电报拍在桌上。
“杨村,又是杨村。”
田边盛隆上前一步:“司令官阁下,当务之急是打通撤退通道。关东军的部队如果全军覆没,战局将不可收拾,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冈村宁次转过身,眼神锐利得像刀,“藤原师团现在在什么位置?”
“天津以西,正在休整。”
“松本支队呢?”
“司令部刚刚发出调令让他们到城北构筑防御工事。”
“调令取消。”冈村宁次走到桌前,拿起红铅笔在地图上从天津画了一条线,直指杨村,“命令藤原师团、松本支队立即集结,共计两万五千人,由藤原贞夫统一指挥,救出关东军。”
“告诉藤原,我不要伤亡数字,我只要他打通杨村。”
田边盛隆犹豫了一下:“司令官阁下,藤原师团和松本支队都是朝鲜兵部队,战斗力恐怕……”
“没有恐怕。”冈村宁次打断他,“关东军四万人被围,如果坐视不救,不仅会得罪关东军,还会让天津也陷入困境。朝鲜兵战斗力不如关东军,但总比没有强。”
他顿了顿,语气阴沉下去:“而且杨村是唯一的通道。支那军昨天拿下杨村,兵力不会太多。两万五千人压上去,就算是用人命填,也要把杨村重新夺回来。”
田边盛隆低头:“是。”
“另外。”冈村宁次重新看向地图,“给根本博发电报,告诉他援军已经在路上了。让他不惜一切代价守住现有阵地,等待接应。”
“记住,是不惜一切代价。”
命令通过电波传向廊坊。
与此同时,廊坊以东那片长十三公里、宽五公里的包围圈里,根本博正蹲在一道临时挖出来的战壕里。
他的指挥所设在一个废弃的砖窑里,四面墙壁被炮弹震得全是裂缝,头顶的木梁嘎吱作响,随时可能塌下来。
砖窑里挤了七八个参谋,电台摆在角落,天线从破洞里伸出去。
根本博的脸上全是泥土和硝烟的痕迹,左眼因为缺乏睡眠布满血丝。
“冈村司令官的回电到了没有?”他问。
通讯参谋立刻站起来:“刚到,司令官阁下命令我军不惜一切代价固守待援,藤原师团和松本支队已经从天津出发,预计明天天亮抵达杨村外围。”
“明天天亮抵达。”根本博重复了一遍,然后缓缓站起来,目光扫过砖窑里的每一个军官,“诸君,明天天亮援军就会抵达,从外围发起进攻,我们务必要坚守阵地,顶住支那军攻势。”
炮兵联队长低声说:“师团长阁下,炮兵联队的炮弹多日战斗下来已经见底了。平均每门只剩不到一个基数炮弹,野炮和山炮的情况也差不多。”
“那就把炮弹留给最需要的时候。”根本博说,“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命令,炮兵不许开火。”
“前沿部队的弹药也快打光了。第22联队已经消耗了百分之七十的弹药储备,剩下的撑不了太久。”
根本博沉默了几秒钟。
“那就用刺刀。”他说,“关东军的刺刀是帝国陆军中最锋利的,弹药打光了,就用刺刀。”
“告诉每一个士兵,我们是大日本帝国关东军,是皇军之花。我们可以战死,但不能后退。”
“明白!”
上午十点,廊坊车站。
杨天宇把指挥部从了望哨搬到了车站候车室里。候车室的玻璃窗早就被震碎了,墙上一排弹孔,冷风呼呼往里灌。
但这里视野好,离前沿也近。
龚初坐在一张从站长室搬来的桌子前,面前摊着地图和一堆战报。他的右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从早上到现在一口没喝。
“独6师到位了没有?”龚初头也不抬地问。
杨天宇站在窗口,举着望远镜观察东边的战场:“到位了,韩斌把人分成了三个攻击梯队,第一波正在打。”
“其他三个军呢?”
“97军从正面压上去了,卫昌俊把196师和新36师一字排开,正在啃第22联队的防线。”杨天宇放下望远镜,“宋金彪的新11军在北边,跟第28师团搅在一起,打得难解难分。”
“胡德柱的新12军在南边,对上了独立第14混成旅团。这小子打仗鬼精鬼精的,正面佯攻,主力从侧翼穿插,已经把独立第14混成旅团的两个大队分割包围了。”
龚初点了点头,在地图上找到对应的位置,用铅笔做了标记。
“告诉炮兵,集中火力支援独6师。”他说,“独6师是尖刀,必须从敌人阵地中间撕开口子。只要口子撕开了,敌人防线必会混乱,其他三个军便可乘机突破。”
杨天宇抓起电话:“炮2师,我是杨天宇。集中所有105毫米榴弹炮,轰击独6师当面日军阵地,给我狠狠地打。”
电话那头传来炮2师师长简短的回答:“明白。”
十点十五分,炮击开始。
108门105毫米榴弹炮同时开火,炮弹像雨点一样砸进日军阵地。独6师当面的日军是第24师团第22联队残部和第32联队一部,加起来不到1500人,但预先构筑了大量的防御工事。
这些工事是按照关东军的标准修筑的。三道战壕,每隔五十米一个机枪巢,战壕之间用交通壕连接,前沿布设了雷区和铁丝网。
标准很高。
但架不住国军炮弹多。
炮2师的榴弹炮以每分钟6发的速度急速射击,炮弹一发接一发落下,把战壕炸塌,把机枪巢掀翻,把铁丝网撕成碎片。
一个日军士兵后来在日记里写:“支那军的炮火密度甚至超过了诺门罕时的苏军。我们躲在战壕里,头顶是连绵不绝的爆炸声,泥土不停地从壕壁上震落。我感觉自己不是躲在战壕里,而是躲在了一口正在被敲击的钟里。”
第879章 全线猛攻
十点四十分,炮火开始延伸。
韩斌从战壕里站起来,端着三一式冲锋枪,吼了一声:“上!”
独6师的士兵从出发阵地跃出,以班为单位散开,跟在炮火延伸线后面往前冲。
冲在最前面的是赵志国亲自带的16团。
这个团的团长姓孙,三十二岁,从晋西北陆军学院一期毕业后去了东进纵队,从排长一路升到团长,战斗经验十分丰富。
孙团长带着一营从左侧迂回,撞上了日军一个机枪巢。
两挺九二式重机枪交叉射击,子弹打在开阔地上溅起一排尘土。
孙团长趴在一个弹坑里,回头喊:“火箭筒,上!”
一个火箭筒小组从后面的弹坑爬过来。
射手架起坦克杀手火箭筒,瞄准,扣扳机。
火箭弹飞出去,偏了。
打在机枪巢右侧三米远的地方,炸起一团泥土,但机枪巢安然无恙。
“再来!”孙团长吼了一声。
副射手立刻重新装填。
射手深吸一口气,再次瞄准。
第二发火箭弹正中机枪巢正面,爆炸的气浪把两挺重机枪连同射手一起抛上半空。
“冲!”
一营的士兵从弹坑里跃起,冲进了日军的战壕。
白刃战在狭窄的战壕里爆发。
日军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从壕沟拐角冲出来,国军士兵抄起轻机枪、冲锋枪迎面扫射。
一个日军军曹被冲锋枪子弹打中胸口,仰面倒下,嘴里不断吐着血沫。
另一个鬼子从侧面刺过来,刚打空弹匣国军士兵抡起冲锋枪砸在鬼子脸上,然后扑上去扭打在一起。
战壕里到处是喊杀声、枪声和惨叫声。
孙团长带着警卫员冲在最前面,一手拿驳壳枪,一手拿大刀。驳壳枪子弹打光了,就抡起大刀砍。
十五分钟后,第一道战壕被肃清。
孙团长清点人数,一营伤亡了三分之一。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汗,下令继续进攻第二道战壕。
与此同时,北线。
宋金彪骑在马上,举着望远镜观察战场。
新11军的当面之敌是关东军第28师团。这个师团是关东军的精锐,士兵大多是服役三年以上的老兵,单兵素质极高。
宋金彪亲眼看见,一个日军士兵从战壕里站起来,用步枪击中了三百米外一个国军士兵。
一枪毙命。
“好枪法。”宋金彪放下望远镜,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但枪法再好,也架不住炮多。”
他转头对参谋长说:“让军属炮兵营和集团军配属的火箭炮营集中火力,给我把鬼子前沿的重机枪和迫击炮全打掉。”
“告诉前沿部队,不要跟鬼子拼枪法。用迫击炮和火箭筒炸,炸完了再冲。”
新11军的炮兵阵地立刻行动起来。
12门105毫米榴弹炮和12门102火箭炮同时开火,专门盯着日军的机枪火力点和迫击炮阵地打。
一发榴弹正中一个机枪巢,连人带枪炸成零件。
数发火箭弹覆盖了一条战壕,里面的鬼子被冲击波震得七窍流血。
第28师团的火力点在一个小时里被摧毁了六成。
但关东军的老兵确实能打。
机枪巢被摧毁了,立刻有士兵从废墟里爬出来,架起未被摧毁的机枪继续射击。
战壕被炸塌了,幸存的士兵就趴在弹坑里开枪。
新11军的步兵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
宋金彪看着前沿的伤亡报告,眉头越皱越紧。
“告诉前沿,不要急。”他说,“鬼子现在是困兽犹斗,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我们慢慢磨,把他们的弹药磨光,把他们的体力磨光,再一口气压上去。”
参谋小声问:“军长,这样会不会太慢了?司令部责怪下来……”
“那也不能拿兄弟们性命去拼。”宋金彪打断他,“把鬼子的牙齿一颗一颗敲掉,比直接往喉咙上咬更稳妥,出了事我负责。”
南线。
胡德柱的打法跟宋金彪完全相反。
他一上来就不留余地的猛攻,将所有力量全部投入战场。
新12军当面的日军是独立第14混成旅团。这个旅团的士兵素质比第24师团和第28师团差一些,但也是从关东军抽调的老部队。
胡德柱的战术是穿插分割。
他把新12军的三个师排成左中右三路。左路佯攻正面,吸引日军注意力。右路从安次以北五公里的位置快速穿插,绕过日军防线,从侧后发起突袭。
这个战术需要速度。
右路部队凌晨五点出发,一路急行军,遇到小股日军不纠缠,直接绕过去。
七点半,右路穿插到位。
胡德柱站在指挥所里,一直盯着手表。
七点四十分,右路发来信号。
“打!”
胡德柱一声令下,正面的佯攻部队立刻转为强攻。
日军被前后夹击,防线瞬间崩溃。
独立第14混成旅团的两个大队被分割包围在三个村庄里,彼此之间失去联系。
旅团长吉川喜芳少将急得团团转,连续派出三批传令兵,全被国军的火力击毙在开阔地上。
他只能通过电台向根本博求救。
然而根本博的回电只有冰冷的一句话:“没有援军,自己想办法。”
吉川喜芳当场把电报撕得粉碎。
中午十二点,廊坊车站指挥部。
杨天宇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在地图上指点着。
“独6师已经撕开口子,正在向纵深推进。97军正面压上,进展顺利。新11军在北边跟第28师团死磕,进度慢一点,但稳扎稳打。新12军在南边打得最漂亮,已经把独立第14混成旅团分割成三块。”
他转身看向龚初:“副参谋长,你觉得根本博还能撑多久?”
龚初放下铅笔:“关东军确实能打,换成其他日军,在这种火力密度下早就垮了。但根本博到现在还能维持防线不崩,说明这四万人的战斗力确实在巅峰。”
他顿了顿:“但巅峰也没用,他们弹药不足,就是一只没牙的野兽。最重要的是,退路也被我们掐断了。”
“他们如今不过是困兽犹斗,但困兽终究是困兽。”
杨天宇正要说话,通讯参谋突然冲进来。
“报告!天津方向情报!日军藤原师团和松本支队共两万五千人,已经从天津出发,沿平津铁路向杨村急行军,预计明天天亮前抵达!”
杨天宇和龚初同时看向地图。
杨天宇的手指沿着铁路线从天津划到杨村:“两万五千人,冈村宁次的手笔不小。”
龚初站起来:“独5师在杨村只有不到九千人,而且昨天刚打完攻坚,弹药和体力都消耗不小。”
“两万五千人压上来,陈孝正怕是顶不住。”
杨天宇抓起电话:“给我接独5师。”
电话很快接通。
“陈孝正,我是杨天宇。敌人两万五千人已从天津出发,明天天亮前到杨村,你的人能不能顶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陈孝正的声音沙哑而平静:“需要我们顶多久?”
“至少48小时。”
又沉默了两秒。
“明白,48小时之内,我绝不会让一个敌人突破防线。”
杨天宇放下电话,看向龚初。
龚初已经在铺开另一张地图了。
“必须在援军抵达杨村之前,尽可能歼灭包围圈里的关东军。”他的手指在包围圈上画了一个圈,“至少要打残他们,让根本博失去突围的能力。”
杨天宇点头:“那就加快速度。”
他重新抓起电话,同时接通三个军的指挥部。
“卫昌俊,从现在开始,你的人不用顾忌伤亡,全力压上。天黑之前,我要看见第24师团的防线崩溃。”
“宋金发,北线加快速度。第28师团交给你了,以最快速度打残他们,争取全歼。”
“胡德柱,你那边打得最好,被包围的敌军必须抓紧时间解决掉,然后你的人向北转进,从南面挤压敌军的活动空间。”
三个声音同时回答。
“明白。”
杨天宇挂断电话,又接通了炮2师。
“炮弹还有多少?”
“打了一天,还剩两个基数。”
“全部打光。”杨天宇说,“一发都不要剩,全给我打出去。”
炮2师师长愣了一下:“全部?”
“全部,炮弹打光了可以再运,你必须以最强火力给我摧毁敌军阵地。”
“明白。”
下午一点,进攻开始白热化。
炮2师的榴弹炮和火箭炮师2团的飓风同时开火,炮弹像不要钱一样砸进日军的阵地。
日军的阵地被炸成了一片火海。
根本博在砖窑里感觉到大地在持续震动,头顶的木梁嘎吱作响,泥土簌簌往下掉。
“师团长阁下,这里太危险了,请您转移!”参谋长拉着他的袖子。
根本博一把甩开:“我能转移到哪里去?”
他走到电台前,亲自口述了一封电报。
“致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冈村宁次阁下:我军已陷入重围,弹药匮乏,伤亡巨大。援军若是不能按时抵达,我等将与阵地共存亡,为帝国尽忠。”
发完电报,根本博从墙上取下军刀,系在腰间。
“诸君。”他看着砖窑里的每一个军官,“准备死战。”
晚上十一点,廊坊包围圈。
97军第196师终于啃下了第22联队的最后一道防线。
孟庆元带的一营第一个冲进日军的联队部。联队长大岛正雄大佐坐在指挥所里,已经切腹自尽。
军刀插进腹部,刀尖从后背透出来。
他的双手还握着刀柄,保持着切腹时的姿势。
孟庆元看了一眼,对身后的士兵说:“补一枪。”
士兵愣了一下。
“补一枪。”孟庆元重复了一遍,“这是战场,对敌人补枪是基本常识。”
士兵扣动扳机,子弹击中大岛的头部。
孟庆元转身走出指挥所,对着传令兵说:“上报团部,我营拿下敌军联队部,击毙敌军联队长。”
凌晨一点,廊坊车站指挥部里,龚初正在汇总各部队的战报。
独6师已经推进到距离根本博核心阵地不足两公里的位置。
97军从西面压缩,新12军从南面包抄,新11军在北面死死缠住第28师团。
关东军的防线已经被压缩到长八公里、宽三公里的区域内。
四万人打到这个时候,还能战斗的不到三分之二。
根本博的核心阵地周围,到处都是燃烧的车辆、炸毁的火炮和横陈的尸体。
但残存的关东军依然在抵抗。
每一个弹坑都是火力点,每一条战壕都要反复争夺。
杨天宇站在窗口,看着东边被炮火映红的天空。
“副参谋长,你说冈村宁次现在在想什么?”
龚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不管他在想什么,杨村的陈孝正马上就要面对两万五千人的冲击了。”
杨天宇沉默了片刻。
“陈孝正说能顶48小时。”
“但愿他能顶住。”
门被推开,第41集团军参谋长易水寒快步走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译出的电报,脸上的表情既兴奋又凝重。
“杨司令,龚副参谋长。”
易水寒把电报放在桌上,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前沿观测所刚刚确认。关东军第24师团师团长根本博中将的指挥位置已经被我们锁定。独六师的先头部队距离他不到1500米。”
“另外,97军、新11军、新12军的包围圈已经全部连接,四万关东军被彻底锁死在南北八公里、东西三公里的狭小区域内。”
“口袋扎死了。”
杨天宇和龚初同时看向地图。
窗外,炮声隆隆。
第880章 突如其来的空投(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抗战之烽烟万里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81章 突如其来的空投(下)
4点58分,第41集团军的防空阵地终于开火。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各师的防空连。
按照编制,每个师属防空连装备八挺12.7毫米高射机枪。这些高射机枪架在三脚架上,枪口指向天空,射手紧握握把,瞄准低空飞行的运输机扣动扳机。
12.7毫米子弹的枪声跟普通机枪不一样,更沉,更闷,像是有人在用巨大的锤子敲打铁砧。
一道道曳光弹的轨迹从地面升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火网。
一架九七式运输机正在下降空投高度,机身侧面突然被一连串子弹击中。铝制蒙皮被打出一排拳头大的窟窿,驾驶舱玻璃碎裂,飞行员当场丧命。
运输机失去控制,机头一栽,拖着黑烟向地面坠去。
它装载的弹药箱从破裂的舱门甩出来,在空中翻滚,其中一箱在落地的瞬间殉爆,炸成一团巨大的火球。
运输机的残骸栽进开阔地里,又引发了第二次爆炸。
紧接着是军属高射炮连的火力。
每个军属高射炮连装备六门博福斯四十毫米高射炮。这种瑞典设计的防空炮射速快,精度高,是低空目标的噩梦。
97军的高炮连部署在廊坊车站北侧。
6门高射炮同时开火,炮口喷出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焰,40毫米炮弹以每秒钟两发的速度射向天空。
炮手们根本来不及用瞄准具,直接凭感觉追着飞机的影子打。
一架九七式战斗机刚刚完成一轮扫射拉起,正好撞进高射炮的火力网,被两发炮弹同时击中它的机翼和机身。
机翼当场折断,飞机像被拧断了翅膀的鸟一样打着旋往下掉。飞行员来不及跳伞,连人带机撞在地上,炸成一团火球。
一架已经投完了炸弹的轰炸机正在转弯,被炮弹打中了发动机舱。发动机冒出一股浓烟,螺旋桨转速骤降,飞机开始掉高度。
飞行员拼命拉操纵杆试图稳住飞机,但高度太低,根本来不及。
轰炸机擦着树梢滑行了几百米,最终一头扎进一片麦田里。起落架折断,机腹擦地,在田里犁出一道几十米长的沟,停了下来。
虽然没有爆炸,但机组成员从舱门爬出来的时候,被闻讯赶来的国军士兵全部击毙。
5点8分,空战已经持续了10分钟。
国军的防空火力越打越猛。
各师的高射机枪和各军的高射炮形成了高低搭配的火力网。高射机枪负责压制低空,高射炮负责打击中空,逼得日机不敢在固定高度停留。
但日机没有撤退。
战斗机的飞行员冒着密集的防空火力反复俯冲扫射,用机枪压制地面的防空阵地。
一架九七式战斗机对准九十七军的高炮连俯冲下来,七点七毫米机枪子弹打在博福斯高射炮的防盾上当当作响。炮手不幸牺牲后,立刻就有新的炮手顶上去。
97军高炮连连长亲自操炮,追着那架战斗机的尾巴打。
战斗机拉起时,被一发40毫米炮弹追上,尾翼被打碎,方向舵飞了出去。飞机立刻失去平衡,侧滑着栽向地面。
飞行员这次跳伞了。
降落伞在空中打开,白色的伞衣在晨曦中格外显眼。
地面上十几个国军士兵同时举枪瞄准。
飞行员挂在降落伞下,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枪口,绝望地拔出配枪朝地面射击,然后被十几支步枪和冲锋枪同时打成筛子。
但就在防空火力被战斗机吸引的同时,剩下的运输机抓住了空档。
它们把高度降到离地面不到300米,几乎是擦着树梢飞。这个高度在高射机枪和高射炮的射界边缘,而且稍有不慎就会撞地。
日本飞行员显然都是老手。
一架运输机打开侧舱门,机舱里的空投员把一箱箱弹药推出去。弹药箱上系着降落伞,离机后自动开伞,晃晃悠悠地飘向关东军的阵地。
后面的运输机紧随其后,一架接一架,在低空排成一条线,像一条空中运输走廊。
国军的高射机枪手急得满头大汗。目标飞得太低了,角度太刁了,而且速度又快,反而不好瞄准。
一挺高射机枪追着一架运输机打了整整一条弹链,子弹全打在飞机后面的空气里。
射手骂骂咧咧,换上新弹链继续打。
旁边的高射炮也在追,但博福斯高射炮的射角有限,对付这种低空飞的运输机反而影响了效率。
高炮连连长急得亲自调整炮架,把炮口压低,试图击落对方,但由于目标速度太快,高炮调整角度始终跟不上。
一箱箱系着白色降落伞的弹药箱飘飘荡荡地落在关东军的阵地上。
根本博站在砖窑外,仰头看着天空中那些白色的降落伞。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不是笑,是某种介于激动和痉挛之间的表情。
“弹药到了。”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铁皮。
参谋长冲出去组织接收。关东军士兵从战壕里爬出来,跑向降落伞落地的位置,把弹药箱扛回阵地。
打开箱子,里面是崭新的子弹、手榴弹、炮弹。
根本博从箱子里拿起一发迫击炮炮弹,在手里掂了掂。
“冈村司令官,您的恩情,根本博记住了。”
他转身下令:“通知炮兵联队立刻补充弹药,所有火炮准备射击。目标,当面敌军前沿阵地。”
5点15分,空战还在继续。
国军各防空阵地的弹药消耗极大。一挺高射机枪一分钟能打掉好几条弹链,一门高射炮一分钟能打出去上百发炮弹。各部队的弹药手扛着弹药箱在阵地上飞奔,把子弹和炮弹源源不断送上去。
一架已经完成了空投的运输机正在拉起,被两挺高射机枪同时咬住。12.7毫米子弹从两侧交叉射击,打穿了机翼油箱。
汽油从弹孔里喷出来,在空中拉出一道白色的雾状尾迹,迅速燃烧起来。火焰从机翼开始燃烧,沿着蒙皮迅速蔓延到整个机身。运输机变成了一团飞行的火球,歪歪斜斜地向地面坠落。
机组成员一个都没能逃出来。
飞机栽进关东军阵地后方的一片空地里,炸出一个直径十几米的大坑。
紧接着,又有一架轰炸机被高射炮击中。
炮弹直接打进了邮箱。轰炸机在半空中解体,像一个被捏碎的鸡蛋,机体碎片和炸弹一起四散飞落。
5点20分,日机开始撤退。
战斗机掩护着剩余的轰炸机和运输机向东转向。它们完成了任务,丢下被击落的同伴,带着满身弹孔朝天津方向飞去。
国军的防空火力继续追着它们打,直到目标消失在东边的天际。
枪炮声渐渐稀疏下来。
战场上重新陷入短暂的寂静。
但那种寂静只持续了几分钟,关东军的炮火再次响起。
沉寂了整整一夜的日军炮兵阵地上,残存的十二门九一式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同时开火。炮弹呼啸着砸向国军的前沿阵地,炸起一排排黑色的烟柱。
紧接着是野炮和山炮。
补充了弹药的关系军炮兵像一头重新长出獠牙的野兽,把积攒了一夜的怒火全部倾泻出来。
独6师的前沿阵地被炸成一片火海。
韩斌趴在战壕里,头顶是连绵不绝的爆炸声。泥土像下雨一样落下来,砸在钢盔上当当作响。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土,对身边的团长吼道:“鬼子哪来这么多炮弹?”
团长吼着回答:“空投的!刚才那些运输机!”
韩斌顿时骂骂咧咧起来。
他知道,接下来的仗更难打了。
杨村,清晨六点。
陈孝正站在前沿阵地上,举着望远镜向远处望去。
晨雾已经散了。
望远镜里,藤原师团和松本支队的先头部队已经展开成攻击队形。两万五千人,在杨村外围的开阔地上排成一条宽大的正面,先头部队已经开始推进。
炮弹从日军阵地上飞过来,砸在杨村外围阵地上。爆炸的火光在晨曦中连成一片,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陈孝正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三个团长说:“战斗开始了。”
他顿了顿,又说:“杨司令让我们顶48小时,传令下去,全力迎战。”
三个团长谁也没说话。
前沿的枪声已经响了。
天津东局子机场。
冈村宁次站在塔台上,看着一架接一架飞机降落。
九七式战斗机回来了9架,机身全是弹孔。轰炸机回来了11架,其中3架起落架被打坏,降落时擦出一长串火花。运输机回来了23架,剩下的7架永远留在了廊坊。
地勤人员冲上跑道,从飞机上往下抬伤员。担架一副接一副从塔台下经过,上面躺着的人有的在呻吟,有的一动不动。
田边盛隆低声汇报:“第三飞行集团损失战斗机4架,轰炸机3架,运输机7架。飞行员和机组成员阵亡41人,伤23人。”
冈村宁次没有说话。
他站在塔台上,看着那些千疮百孔的飞机,脸上的表情像一块被风化的岩石。
“空投取得成功。”田边盛隆小心地补充了一句,“根本博将军已经收到弹药。”
冈村宁次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告诉藤原贞夫,关东军的生死,就在他手上了。”
他转身走下塔台。
东边的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阳光照在跑道上那些弹痕累累的飞机上,把旭日徽映得刺眼。
第882章 轰炸东局子机场
第八百五十五章 猎鹰南追,东局子覆灭
就在日机空投的同时,杨天宇也收到了前沿报告。
他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猛地转身,对通讯参谋吼了一声:“给我接空军司令部!马上!”
通讯参谋的手指在接线台上飞速拨动。半分钟后,电话接通。
“我是杨天宇。廊坊上空出现日军大机群,正在对包围圈内的关东军进行空投。请求空中火速出击,消灭敌机群!”
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而简短:“杨司令,空军司令部已收到,马上调集飞机起飞。请保持前沿对空观测,随时通报敌机动向。”
杨天宇放下电话,走到窗前。
东边的天空被高射炮的曳光弹和爆炸的火光照得通亮。一架日机拖着黑烟从半空中栽下去,炸成一团火球。
但更多的运输机还在空投。
那些白色的降落伞飘飘荡荡地落下,落在关东军的阵地上。
杨天宇的手指在窗框上敲了敲,节奏又快又急。
保定机场。
凌晨5点30分,天还没亮,机场跑道两侧的探照灯已经全部打开。
地勤人员光着膀子把弹药车推到停机坪边上,一发一发地往飞机上装弹。朱雀轰炸机的机腹弹仓里,塞满了航空炸弹。
研驱二驱逐机的20毫米机炮和12.7毫米机枪同时补充弹药。地勤把弹链压进供弹口,另有人员检查着飞机情况。
12架研驱二排成一列,军绿色的蒙皮在探照灯下泛着冷光。
第36中队中队长陈飞上尉站在自己的座机旁边,手里拿着航行图,用红铅笔在廊坊和天津之间画了一条线。
第37中队原本有12架猎隼驱逐机,但在之前的空战中损失了4架,故今天能起飞的只有8架。
第11大队的两个轰炸机中队也在准备。
第70中队和第71中队各有12架朱雀轰炸机,弹仓已经塞满了炸弹。朱雀的载弹量比九七式重爆击机大,能带两吨炸弹,今天挂的是100公斤高爆弹和燃烧弹。
5点55分,塔台发出起飞信号。
陈飞扣上飞行帽,爬进座舱。地勤帮他检查了安全带和降落伞包,拍了拍他的肩膀,跳下机翼。
座舱盖关闭。
陈飞按下启动按钮,双黄蜂发动机咳嗽了一声,然后轰然转动起来。两千马力的功率输出,螺旋桨搅起的风把跑道上的草吹得贴在地上。
3602号机率先滑出停机坪,转入跑道。
陈飞推动油门,发动机转速攀升,螺旋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飞机开始在跑道上加速,越来越快,抬起,离地,整个机身轻盈地脱离地面。
紧接着是3603、3604、3605……
12架研驱二依次升空,在机场上空编成三个四机楔形编队。
然后是第37中队的8架猎隼。猎隼的发动机声音跟研驱二不一样,更尖锐一些,8架相继起飞,像一群猎鹰从地面上弹起。
最后是轰炸机,一架接一架,全部升空。
总共20架驱逐机,24架轰炸机,在保定机场上空迅速完成编队。
陈飞在座舱里看了一眼时钟。
6点5分。
他按下喉部送话器:“各机注意,我是第36中队中队长陈飞。目标天津东局子机场,航向95,高度3000,巡航速度350公里。保持队形,注意观察。”
44架飞机转向东北,朝天津方向飞去。
太原,空军第四路军司令部。
刘铭枢站在指挥室的航空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把尺子量距离。
“保定到东局子,直线距离220公里。按照我机群的速度,40分钟左右就能到。”
参谋递过来一份电报:“司令,杨司令那边的最新通报。日机群已经撤离廊坊,向东返航。前沿观测确认击落战斗机4架、轰炸机3架、运输机7架。”
刘铭枢接过电报看了看:“告诉陈飞,日机肯定回东局子。让他到了之后先打机场,再打飞机。机场跑道和机库是第一目标,飞机是第二目标。”
“明白。”
天津东局子机场。
冈村宁次从塔台走下来的时候,最后一架运输机刚刚停稳。
地勤人员围上去,从飞机上往下抬伤员。跑道上到处是弹孔和血迹,机库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
田边盛隆跟在冈村宁次身后,压低声音说:“司令官阁下,支那空军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我猜他们很快会发起报复。”
冈村宁次停下脚步。
“不用猜,是一定。”他转过身,看着东边越来越亮的天际线,“刘铭枢不是吃素的。支那军早上吃了亏,最迟中午就会来。”
“那第三飞行集团的飞机……”
“转移。”冈村宁次打断他,“现在,立刻。”
田边盛隆愣了一下:“转移到哪里?”
“济南。”冈村宁次说,“济南不在支那空军的作战半径内。他们从保定或者太原起飞,到了济南油料就不够返航了。”
“让所有还能飞的飞机,马上加油,马上起飞。战斗机先走,轰炸机跟上,运输机最后。到了济南之后分散停放,不要在跑道上停留。”
田边盛隆迟疑了一下:“司令官阁下,飞行员们刚刚执行完任务,很多人带着伤……”
“那就带着伤飞。”冈村宁次的语气不容置疑,“留在这里就是等死,飞走了还有活路。”
命令立刻传达下去。
东局子机场顿时乱成一锅粥。
地勤推着油车在跑道上飞奔,给每一架飞机加油。飞行员连飞行服都来不及换,直接从伤员抬架旁边跑向自己的座机。
有人胳膊上还缠着绷带,有人脸上包着纱布,有人走路一瘸一拐。
但没有一个人迟疑。
残余的九七式战斗机率先滑出停机坪。发动机轰鸣,螺旋桨转动,第一架战斗机开始在跑道上加速。
紧接着是11架轰炸机。
运输机最后起飞。
飞机一架接一架升空,在机场上空编成一个松散的队形,迅速向南飞去。
他们的目标是济南。
冈村宁次站在塔台上,看着机群消失在东南方向的天际线里。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时间是6点25分。
随后他在心里祈祷,这些飞机能够顺利抵达济南。
冈村宁次放下手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保定飞往天津的航线上。
陈飞在3000米的高度巡航。座舱外是棉絮一样的云层,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云海染成金黄色。
他看了一眼时间,机群已经飞了30分钟。
“各机注意,距离目标还有10分钟。检查武器,准备战斗。”
无线电里传来各机简短的回答。
“3603明白。”
“3604明白。”
“3605明白。”
第37中队中队长柳直夫上尉也回了一句:“37中队明白。”
轰炸机编队在驱逐机后方800米,高度略低。朱雀的飞行员们也在检查瞄准具和投弹开关。
6点45分,机群飞抵天津上空。
陈飞透过云层的缝隙往下看。
海河在晨光中像一条银色的带子,天津城区的轮廓清晰可辨。东局子机场就在城区以北,从空中看下去是一个不规则的长方形,跑道东西走向,两侧是机库和营房。
但跑道上空空荡荡。
没有飞机,没有人影,连地勤车辆都看不见。
陈飞压了一下操纵杆,飞机降低到2500米。他仔细看了一遍,确实什么都没有。
“柳队长,你看见飞机了吗?”
无线电里传来柳直夫的声音:“没有,跑道是空的,没有发现飞机。”
陈飞的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
己方从保定起飞是5点55分,到这儿6点45分。日机5点20分撤离廊坊,从廊坊到东局子飞行距离不到100公里,九七式运输机飞得再慢,30分钟也够了。
也就是说,日机群回到东局子的时间应该在6点左右。
然后呢?
然后它们又飞走了。
“踏马的。”陈飞骂了一句,“冈村宁次这老鬼子,跑得真快。”
他按下送话器:“各机注意,东局子机场无敌机。日机群已经转移。轰炸机按原计划摧毁机场设施。驱逐机跟我向南搜索。”
朱雀轰炸机开始进入轰炸航线。
第70中队的12架朱雀排成三个四机楔形编队,依次飞临机场上空。
弹仓打开。
第一枚炸弹从领队长机的机腹下脱离,带着尖锐的啸叫声落向跑道。
准确命中跑道中段。
上百公斤重的高爆弹在水泥跑道上炸出一个直径数米的大坑,碎石子四散飞溅。
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
24架朱雀轰炸机轮番投弹,炸弹像雨点一样落进东局子机场。
跑道被炸出几十个弹坑,机库的顶棚被燃烧弹点燃,浓烟滚滚。营房被高爆弹击中,墙壁坍塌,瓦砾飞溅。塔台的玻璃全部震碎,里面的设备炸成一堆废铁。
油库被一发燃烧弹直接命中。
橘红色的火球腾空而起,紧接着是第二次殉爆。储存的航空汽油被点燃,火焰冲天,黑烟翻滚着升上半空,在几公里外都能看见。
整个轰炸持续了20分钟。
轰炸机投完了所有炸弹,在机场上空盘旋了一圈确认战果,然后转向返航。
东局子机场被彻底瘫痪。
跑道被炸得面目全非,机库和营房变成一片废墟,油库还在熊熊燃烧。就算冈村宁次还有飞机,短时间内也别想用这个机场。
陈飞带着驱逐机向南搜索。
他也不知道日机群具体往哪个方向飞了。但按照常理,从天津转移,要么向东去东北,要么向南去山东。向东是海,不太可能。向南是济南,距离300公里左右,完全在日机的航程内。
“各机注意。”陈飞做出判断,“高度2000,速度500公里,仔细搜索。”
第883章 沧州空战
沧州上空。
日机群正在以最经济的巡航速度向南飞行。
九七式战斗机飞在最前面,高度2500米。轰炸机在中间,运输机在最后,整个编队拉得很长。
飞行员们已经连续飞了两个起落,执行了一次空袭任务,又进行了一次紧急转场,体力和精力都消耗巨大。
一架运输机的飞行员在座舱里打瞌睡,飞机的高度在不知不觉中下降了两百米。副驾驶发现后用力推了他一把,他才猛地惊醒,重新拉起机头。
轰炸机的机枪手趴在敞开的机舱里,抱着机枪,眼睛盯着后方空域。风吹得他眼泪直流,但他却不敢眨眼。
所有人都知道,晋察绥的空军一定会追来。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
7点5分。
陈飞在2500米高度巡航。云层已经散了,能见度极好,地面是华北平原的农田和村庄,视野能延伸到几十公里外。
他眯起眼睛,盯着前方天际线上的几个黑点。
黑点在移动。
不是云,不是鸟。
是飞机。
陈飞拿起通讯器,声音平静得像在训练场上报靶:“各机注意,发现敌机。11点方向,距离约15公里,高度2500。数量目测超过40架。”
“准备接敌。”
无线电里响起一片简短的回答。
“3603明白。”
“3604明白。”
“37中队明白。”
各驱逐机同时推油门加速。
研驱二的时速从500公里迅速攀升到600公里以上。两千马力的双黄蜂发动机爆发出全部功率,螺旋桨的桨尖在空气中拉出白色的涡流。
猎隼的速度稍慢,但也达到了570公里。
与此同时,日机群也发现了追兵。
编队里的九七式战斗机同时转向,迎向国军机群。它们的任务是为轰炸机和运输机争取时间。
轰炸机和运输机则加大油门,拼命向南飞。
陈飞看着迎面飞来的九七式战斗机,嘴角动了动。
九七式是日本陆航的主力战斗机之一,固定起落架,最大速度不到五百公里。它有一个很致命的特点:没有装甲防护,油箱也没有自封闭设计。
说白了就是个会飞的打火机。
而研驱二的最大速度是650公里,比九七式快了200公里。
这是代差。
陈飞把瞄准具里的光环套住领头的那架九七式。
距离800米,600米,400米。
他扣动射击按钮。
机头的两门20毫米机炮和机翼的两挺12.7毫米机枪同时开火。炮弹和子弹在空中织成一条火鞭,抽在那架九七式战斗机的机身上。
一发20毫米炮弹就打中了油箱。
九七式战斗机瞬间变成一团火球,在空中炸开。碎片四散飞落,飞行员连跳伞的机会都没有。
陈飞从火球旁边穿过,飞机剧烈颠簸了一下,然后恢复平稳,转头寻找下一个目标。
空战在沧州上空全面爆发。
研驱二像12把尖刀插进日机群。它们的速度太快了,九七式战斗机根本跟不上。研驱二可以自由轻松的在日机后方变换位置进行攻击,就如同一场猎杀游戏一般。
一架九七式试图从侧后方咬住一架研驱二。
日本飞行员拼命拉操纵杆,把飞机的性能压榨到极限,但距离不但没有缩短,反而越拉越大。
他扣动扳机,7.7毫米机枪子弹追着研驱二的尾迹打了一长串,全部落空。
然后研驱二突然拉起来,做了一个垂直爬升,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从他的头顶俯冲下来。
两门20毫米机炮对准他的座舱盖开火。
日本飞行员看见炮口的火焰闪了一下,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炮弹打穿了座舱盖,直接击中他的胸口。
九七式战斗机失去控制,机头朝下栽向地面,在麦田里炸出一个大坑。
第37中队的8架猎隼也在不断收割敌机。
猎隼的性能虽然不如研驱二,但对付九七式绰绰有余。柳直夫带着自己的中队从右翼插入,专门盯着那些试图逃跑的日机打。
一架九七式被两架猎隼同时咬住,左冲右突也甩不掉。
日本飞行员使出浑身解数,俯冲、急转、爬升,但两架猎隼像牛皮糖一样粘在他后面。
两架猎隼同时开火。
炮弹和子弹从两个方向袭来,九七式战斗机的机翼被打断,机身解体,在空中碎成好几块。
7点15分,9架九七式战斗机被全部击落。
陈飞看了一眼油量表,还有百分之四十的燃料。
“继续追,打轰炸机和运输机。”
研驱二和猎隼从高空扑向逃窜的日机群。
11架九七式重爆击机组成的自卫火力不算弱。每架轰炸机都有好几挺7.7毫米机枪,集中起来形成一道密集火网。
但它们的速度太慢了。
最大速度不到500公里,在研驱二面前就像静止的靶子。
陈飞从轰炸机群的正后方切入。
日机的机枪手发现后,拼命朝他射击。曳光弹在他座机旁边划过,有几发打在机翼上,当当响了两声,留下几个凹痕。
陈飞没理会。
他把瞄准光环套住一架轰炸机的发动机舱,扣动射击按钮。
炮弹、子弹穿透了轰炸机的铝制蒙皮,打进发动机。发动机冒出一股浓烟,螺旋桨转速骤降,然后停转。
轰炸机失去一侧动力,开始偏航,高度不断下降。
陈飞补了一轮射击,这次瞄准的是驾驶舱。
轰炸机的驾驶舱玻璃全部碎裂,飞行员和副驾驶被击中,飞机彻底失去控制,盘旋着栽向地面。
其他研驱二也在各自寻找目标。
一架接一架轰炸机被击中,拖着黑烟坠向地面。有的在半空中解体,有的擦着树梢迫降,有的直接撞地爆炸。
日军的运输机更惨。
它们连自卫火力都没有,只能分散逃命。但运输机的速度更慢,最大速度只有300多公里,在驱逐机面前就是会飞的靶子。
一架运输机降低高度,试图贴地飞行,利用地面的树林和村庄躲避。
但猎隼追了下去。
柳直夫亲自驾机俯冲到离地面不到100米的高度,在树梢上方追上了那架运输机。
他瞄准运输机的驾驶舱,扣动扳机。
运输机的前风挡被打碎,飞行员当场毙命。飞机机头一栽,撞进一片树林里,机身被树干撕成碎片。
另一架运输机更惨。
它被一架研驱二追上,20毫米机炮从侧面扫射,炮弹贯穿了整个机身。运输机像一条被鱼叉击中的鱼,侧翻着坠向地面,在半空中就解体了。
7点40分,空战结束。
日军九七式战斗机全部被击落。
11架轰炸机被击落10架,只有1架带着满身弹孔迫降在农田里,机组成员被随后赶到的当地八路军民兵俘虏。
23架运输机被击落18架,剩下的5架四散逃命,其中2架在迫降时坠毁。
国军机群无一损失。
陈飞在座舱里最后看了一眼油量表,还剩百分之十五。
他按下无线电:“各机注意,任务完成,编队返航。”
各机在空中重新编队,转向西北,朝保定方向飞去。
陈飞回头看了一眼南边的天际线。
那几架逃散的运输机已经变成了几个小黑点,正在摇摇晃晃地向南飞。
它们能不能飞到济南,就看运气了。
陈飞收回目光,推了一下油门。
研驱二的发动机轰鸣着,载着他向西北飞去。
机身下,沧州的农田里散落着日机的残骸,有的还在燃烧,黑烟在晨光中升腾。
第884章 血战杨村(一)
6月20日,中午12点,杨村。
独5师指挥所设在一座半塌的砖窑里,距离前沿不到800米。
陈孝正坐在弹药箱上,用刺刀撬开一罐缴获的日军牛肉罐头,拿匕首挑着吃。外面炮声隆隆,头顶的泥土簌簌往下掉,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副师长赵大勇掀开门帘钻进来,带进一股硝烟味。
“师长,敌人调整部署了。”赵大勇一屁股坐在对面的弹药箱上,“东边的藤原师团把进攻正面从两公里压缩到800米,南边的松本支队也收拢了兵力。这是要集中力量捅一个点。”
陈孝正把一块牛肉塞进嘴里,嚼了几口:“哪个点?”
“13团和14团的结合部。”赵大勇从怀里掏出地图摊开,“这儿,杨村东北角,一片坟地。地势高,视野好,能俯瞰我们整个北线阵地。”
陈孝正放下罐头,接过地图看了一眼。
“13团团长知道吗?”
“知道,他已经把一营调到坟地去了,正在加固工事。”
陈孝正点了点头,把地图还给赵大勇:“藤原贞夫不傻,他知道兵力铺开了打没用,不如攥成拳头砸一个点。”
他站起来,走到观察口举起望远镜。
镜筒里,杨村以北的开阔地上,朝鲜兵的进攻梯队正在集结。一队队土黄色军装的士兵从临时挖出的出发阵地里爬出来,在炮火掩护下向前运动。
更远处,地平线上扬起了大股尘土。
那是重炮联队在转移阵地。
陈孝正放下望远镜:“独立重炮联队,冈村宁次真舍得。”
赵大勇也走过来看:“多少门?”
“看这架势至少二十门以上,只是型号还不清楚。”陈孝正转身走回桌前,“不管多少门,都是冲我们来的。”
他抓起电话:“给我接炮营。”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炮营营长的声音。
“炮营,我是陈孝正。把你的人分成两组,一组藏在砖窑后面的洼地里,一组藏在村西的树林里。没有我的命令,一发炮弹都不许打。”
“鬼子有重炮,硬拼咱们吃亏。等他们步兵冲上来的时候再打,打完了马上转移阵地。”
炮营营长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陈孝正又接通了火箭炮营。这是集团军司令部临时配属给独五师的,12门二九式102毫米火箭炮,六根炮管,射程五公里。
“火箭炮营,你们的任务是打鬼子后续梯队。前沿步兵冲锋的时候你们别动,等他们第二梯队跟上来的时候,一次齐射给我覆盖了。”
“记住,打完一轮立刻转移。敌人重炮炮弹落下来之前,你们必须离开阵地。”
布置完毕,陈孝正重新坐回弹药箱上,拿起牛肉罐头继续吃。
赵大勇看着他,忍不住问:“师长,你就这么有把握?”
陈孝正咽下嘴里的牛肉:“没把握。”
“那你……”
“没把握也得打。”陈孝正打断他,“司令让我顶48小时,这是军令,顶不住也得顶。”
他抬起头,看了赵大勇一眼:“告诉各团团长,今天会很难。但我们是独5师,从晋西北打出来的老部队。鬼子想要杨村,得拿命来换。”
下午1点,日军重炮开火了。
独立重炮第18联队的24门三八式150毫米榴弹炮部署在杨村以东五公里的一处高地上,观测员趴在更前沿的位置,用炮队镜修正弹着点。
24发150毫米炮弹带着刺耳的呼啸声划过天际,落在杨村东北角的坟地周围。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泥土和碎石被抛上几十米的高空,冲击波把坟地上的墓碑震得东倒西歪。
首轮齐射偏离了目标约50米。
观测员通过野战电话报出修正参数。
第二轮齐射准确覆盖了坟地。
13团一营的阵地瞬间被炸成一片火海。战壕被炸塌,机枪巢被掀翻,士兵们趴在壕底,头顶是连绵不绝的爆炸声。一个排长被震得鼻孔流血,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
紧接着是藤原师团和松本支队的炮兵联队。
72门四一式山炮同时开火,炮弹像冰雹一样砸向独5师的整个北线和东线阵地。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硝烟遮天蔽日。
炮击持续了整整40分钟。
陈孝正蹲在指挥所的墙角里,后背紧贴着墙壁,感受着大地一波接一波的震动。头顶的泥土不停往下掉,一根木梁嘎吱作响,像是随时会断。
赵大勇蹲在他旁边,扯着嗓子喊:“师长,这里太危险了,往后撤一撤吧!”
陈孝正摇了摇头,也用喊的回答:“不用!鬼子的炮打得准,往后撤也是挨炸!不如就在这儿!”
炮击还没停,步兵就上来了。
藤原师团集中了一个联队,从东北方向压向坟地。松本支队则从东南方向同时发起进攻,两个方向的兵力加起来超过六千人。
朝鲜兵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以密集队形向前推进。军官走在队伍前面,举着军刀,嘴里喊着号子。
“冲!”
第一波冲锋的朝鲜兵开始小跑。
然后加速。
然后全力冲刺。
坟地上,13团一营的士兵从被炸塌的战壕里爬起来。
营长姓孙,三十岁出头,左胳膊被弹片削掉了一块肉,用绷带胡乱缠了几圈,血还在往外渗。他单手举着一支三一式冲锋枪,趴在战壕边缘,盯着越来越近的朝鲜兵。
“不要急。”他说,“放到100米再打。”
朝鲜兵越来越近。
一百五十米。
一百二十米。
一百米。
“打!”
一营的所有火力同时开火。
四挺民三一式重机枪从战壕两侧交叉射击,子弹像割麦子一样扫向冲锋的朝鲜兵。冲在最前面的军官被重机枪子弹打中胸口,整个人往后一仰,军刀脱手飞出去老远。
冲锋枪手从战壕里站起来,端着三一式冲锋枪近距离扫射。步枪手瞄准那些趴在地上试图还击的朝鲜兵,一枪一个。
第一波冲锋在距离战壕不到60米的地方被打了回去。
朝鲜兵丢下一地尸体,狼狈撤回出发阵地。
但第二波紧接着就上来了。
这次是松本支队的两个大队,从东南方向同时压上。他们的进攻正面更宽,队形更散,显然是吸取了第一波冲锋的教训。
孙营长立刻调整部署,把预备队二连调上来,填补左翼的空档。
第二波冲锋同样被击退。
然后是第三波。
朝鲜兵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涌上来,被打退一波,下一波立刻顶上来。他们的单兵素质虽然不如关东军,但数量多,而且军官督战极严。
一个朝鲜军官挥舞着军刀,逼着士兵往前冲。一个士兵犹豫了一下,军官直接一刀劈在他背上,然后踢着他的尸体继续往前。
第三波冲锋一度逼近到距离战壕不到三十米的位置。
孙营长亲自操起一挺轻机枪,架在战壕边缘,对着冲上来的朝鲜兵扫射。子弹打完了一弹匣,他把机枪扔给副射手,又抄起冲锋枪继续打。
“手榴弹!”他吼了一声。
战壕里的士兵同时拉弦,几十枚手榴弹飞出去,在冲锋的朝鲜兵头顶和脚下同时爆炸。破片横飞,朝鲜兵像被镰刀扫过的麦子一样成片倒下。
冲锋终于被打退了。
坟地前的开阔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土黄色的尸体。
但独5师也付出了惨重代价。
一营伤亡过半,孙营长在打退第三波冲锋后被一发子弹击中胸口,当场牺牲。
副营长接替指挥。
第885章 血战杨村(二)
下午3点,日军再次炮击。
这次炮击的目标不是前沿,而是纵深。
陈孝正一听炮弹的落点就变了脸色。
“毒气!”
炮弹的爆炸声比高爆弹闷,炸开的烟雾不是黑色,是黄绿色。
芥子气。
黄绿色的烟雾顺着风向飘向独五师的阵地,所过之处,士兵们开始剧烈咳嗽,眼睛流泪,皮肤像被火烧一样疼痛。
“快戴防毒面具!”
命令被一遍遍传达下去。
独5师的士兵从腰间扯出防毒面具,手忙脚乱地往脸上套。但有些人来不及了,吸入了毒气,倒在地上痛苦地抽搐。
卫生兵冲上去把人往后拖,但拖到一半自己也吸入了毒气,一头栽倒。
13团二营的一个排,因为防毒面具戴不及时,整个排只剩下三个人还能站起来。
黄绿色的烟雾在阵地上弥漫了将近二十分钟。
然后朝鲜兵又上来了。
这次他们自己都戴着防毒面具,脸上的橡胶面具和圆形镜片让这些朝鲜兵看起来不像人,更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们趁着毒气还没散尽,冲进了13团一营的阵地。
一营的士兵从战壕里站起来迎敌。
白刃战在坟地上爆发。
一个国军士兵刚戴上防毒面具,视线还被泪水模糊着,一个朝鲜兵的刺刀已经捅过来了。他下意识往旁边一闪,刺刀擦着肋骨划过,划出一道血槽。
他反手一枪托砸在朝鲜兵的面具上,防毒面具的镜片碎裂,朝鲜兵捂着脸惨叫。他顺势突刺,结果了对方。
旁边,一个班长跟一个朝鲜军官扭打在一起。班长的步枪已经脱手了,朝鲜军官的军刀也掉了,两个人在地上翻滚,互相掐着对方的脖子。班长摸到一块石头,抡起来砸在朝鲜军官的脑袋上。
一下,两下,三下。
朝鲜军官被砸的头破血流。
班长从地上爬起来,还没站稳,另一个朝鲜兵从侧面冲过来,刺刀捅进了他的肚子。
班长低头看了一眼捅进腹部的刺刀,又抬头看着那个朝鲜兵。然后他用最后的力气拉响了腰间的手榴弹。
手榴弹爆炸,两个人同归于尽。
前沿防线在毒气和集团冲锋的双重压力下,终于被撕开了一个缺口。
13团团长在电话里吼:“师长,一营的阵地被突破了!我正组织二营反击,但兵力不够!”
陈孝正放下电话,站起来。
“炮营。”他的声音平静得吓人,“全师所有火炮,包括火箭炮营,全部开火。目标,坟地以东五百米,鬼子后续梯队。”
四门二七式野炮、八门二七式山炮、十二门九二式步兵炮率先开火。炮弹呼啸着越过前沿阵地,砸向坟地以东的朝鲜兵后续梯队。
然后是火箭炮营。
十二门二九式102毫米火箭炮从藏身的洼地里被推出来。炮手迅速调整射角和方向,装填手把火箭弹推进炮管。
营长亲自喊口令:“放!”
七十二枚火箭弹在5秒钟内全部发射出去。
密集的尾焰在地面上炸开一团巨大的烟尘,火箭弹拖着白色的尾迹划过低空,像一群发疯的马蜂扑向目标。
坟地以东的开阔地被火箭弹覆盖了。
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冲击波叠加在一起,把朝鲜兵从地面上抛起来,撕碎,再抛下来。一辆装甲车被火箭弹直接命中,殉爆的弹药炸出一个直径几十米的大坑。
后续梯队被这顿炮火炸得七零八落,冲锋的势头被硬生生打断了。
陈孝正端着冲锋枪走出指挥所。
师部特务连和警卫连已经在外面列队。三百多人,人手一支三一式冲锋枪,腰里别着手榴弹。
“跟我上。”
陈孝正说完这三个字,第一个朝前沿跑去。
特务连和警卫连跟在他身后紧紧跟随。
他们从村西的树林里穿过去,直插坟地。沿途不断遇到从前沿溃退下来的士兵。
陈孝正拦住一个满脸是血的班长:“跑什么?”
班长认出是师长,嘴唇哆嗦着说:“师……师长,敌人太多了,一营快打光了……”
陈孝正看着他:“你的阵地呢?”
班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陈孝正没有再问,转头对身后的特务连长说:“收拢所有溃兵,跟上来。”
然后继续往前走。
前沿阵地上,朝鲜兵已经占领了坟地东侧的两条战壕,正在向西侧推进。一个朝鲜军官站在战壕上,挥舞着军刀,指挥士兵往前冲。
陈孝正单膝跪地,举起冲锋枪。
瞄准那个朝鲜军官。
扣动扳机。
一个短点射,三发子弹全部打中军官的胸口。军官仰面倒下,军刀脱手。
“杀。”
陈孝正站起来,端着冲锋枪冲进战壕。
特务连和警卫连紧随其后,三百多支冲锋枪在狭窄的战壕里同时开火。冲锋枪的射速快,弹匣容量大,在战壕这种封闭空间里威力被放大到极致。
一个朝鲜兵从拐角冲出来,迎面撞上陈孝正。
陈孝正没有瞄准,直接凭感觉扣动扳机。一个长点射,七八发子弹全部打在那个朝鲜兵身上,把他打得血流如注。
换弹匣。
继续前进。
特务连的士兵们跟在师长身后,以三人为一个小组,交替掩护,逐段清剿。一个士兵打完弹匣,后面的立刻顶上来,无缝衔接。
朝鲜兵的三八式步枪在战壕里根本施展不开。枪身太长,转身都费劲,打一枪还要拉枪栓。
而三一式冲锋枪可以在几秒钟内打完一个三十五发弹匣。
这就是火力密度的差距。
十五分钟后,东侧的两条战壕被夺回来了。
朝鲜兵丢下两百具尸体,狼狈撤回了出发阵地。
陈孝正站在刚夺回的战壕里,更换了第三个弹匣。他的脸上全是硝烟和泥土,右脸颊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
但他浑然不觉。
“重新布置防线。”他对赶来的13团团长说,“把还能打的集中起来,重伤员往后送。”
“告诉弟兄们,鬼子还会再来。但只要我们还站在这里,杨村就是他们的坟场。”
傍晚6点,敌人再次进攻。
天黑前又进攻了一次。
晚上9点,今天的最后一次进攻落幕。
三次进攻全被击退。
藤原贞夫终于意识到,对面的这支中国军队不是靠毒气和重炮就能击垮的。
晚上十点半,枪炮声渐渐平息。
独5师的阵地上,士兵们瘫坐在战壕里,靠着壕壁大口喘气。卫生兵在阵地后方点起马灯,连夜抢救伤员。担架不够用,就用门板代替。
赵大勇带着人统计伤亡数字。忙了将近一个小时,他把结果报给了陈孝正。
“全师伤亡1037人。其中阵亡682人,重伤152人,轻伤240人。”
“13团伤亡最大,一营基本打残了。”
陈孝正靠坐在指挥所的墙根下,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已经积了老长一截。
“敌人呢?”他问。
“前沿观测估算,朝鲜兵伤亡不少于两千。光坟地前面那片开阔地上,尸体就不下一千具。”
陈孝正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电台前。
“接集团军司令部。”
第886章 血战杨村(三)
凌晨两点,一道闪电劈开了杨村的夜空。
惨白的电光把整个战场照得雪亮,那一瞬间能看见坟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被炸塌的战壕、还在冒烟的弹坑。
然后雷声滚滚。
从东边的天际线一直到头顶,像几百面战鼓同时擂响。
陈孝正从浅睡中惊醒,一把抓起冲锋枪,随即意识到那不是炮声。
他放下枪,走到指挥所门口往外看。
一滴雨砸在他脸上。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几秒钟之内,雨水从零星的雨点变成了瓢泼大雨,哗哗地浇下来,打在泥土上溅起一层水雾。指挥所顶上的油布被雨水砸得噼啪作响,雨水顺着破洞淌下来,在地上汇成一条条小溪。
陈孝正站在门口,仰头看着天空。
一道闪电又亮起来,照亮了他的脸。
脸上的表情让正准备过来汇报的赵大勇把话咽了回去。
他跟着陈孝正打了四年仗,从晋西北一路打到这里,从没见过师长脸上露出这种表情。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
是某种更沉重的东西。
陈孝正放下仰起的头,转身走回指挥所。他的衣服已经被雨水打湿了大半,水珠顺着下巴滴落。
“赵大勇。”
“到!”
“传我命令。”陈孝正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全师所有部队,天亮前必须完成工事加固。弹药搬到地势高的地方,防潮布优先盖住手榴弹和迫击炮弹。”
“防毒面具全部检查一遍,雨水泡过的滤毒罐要及时更换。”
“各团团长四点前到师部开会。”
赵大勇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还有。”陈孝正叫住他,“告诉各团团长,从现在开始,全师进入死战状态。”
赵大勇愣了一下:“师长,死战状态?”
“就是没有撤退命令。”陈孝正一字一顿,“就是阵地与阵地之间不许互相救援,就是每一个班、每一个排、每一个连都钉在自己的阵地上,哪怕左右两翼都被突破了,也不许后退一步。”
“就是杨村要么守住,要么我们一起死在这里。”
赵大勇的喉结动了动。
他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敬了个礼,转身冲进了雨里。
陈孝正走到桌前,拿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有一股泥腥味。
他放下缸子,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划了根火柴。
火柴被雨水打湿的指头沾湿了,划了三下才着。
他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
大雨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这样的雨势,国军的飞机一架都飞不起来。研驱二再快、朱雀载弹量再大,在暴雨面前全部归零。而日军的重炮不受天气影响,24门三八式150毫米榴弹炮可以肆无忌惮地开火,不用再担心空袭,不用再频繁转移阵地。
昨天日军重炮开火时还有所顾忌,打一轮换个地方,怕被国军飞机盯上。现在他们可以把炮架在一个地方,从容瞄准,从容装填,从容射击。
而独5师的炮兵呢?4门野炮、8门山炮、12门步兵炮,还有那12门火箭炮,在暴雨中射击精度会大打折扣。观测员看不清弹着点,炮弹落在泥水里,爆炸威力也被大大削弱。
更要命的是战壕。
杨村的土质是黄土,晴天时硬得像石头,一下雨就变成烂泥。战壕里很快就会积水,士兵们泡在泥水里打仗,不用敌人打,光泡上一天就能让人丧失战斗力。
陈孝正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然后他拿起雨衣披在身上,走出指挥所。
他要亲自巡阵地。
与此同时,杨村以东五公里,敌军指挥部。
藤原贞夫站在帐篷门口,伸手接了一捧雨水。
雨水从指缝间漏下去,他攥紧拳头,感受着掌心里那一小汪水的凉意。
“天助我也。”
松本支队的指挥官松本少将就站在他旁边,同样看着外面的倾盆大雨。这个矮壮的中年军官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藤原君,这场雨一下,支那人的飞机就全成了摆设。”
藤原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回帐篷里,松本跟进来。帐篷中央支着一张折叠桌,桌上铺着杨村周边的军用地图。
“昨天我们的重炮不敢放开了打,因为支那空军太猖獗。”藤原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今天不用顾虑了。独立重炮第18联队可以放手施为,对杨村进行持续炮击。”
“我建议分成两个阶段。第一阶段,集中全部150毫米榴弹炮,对支那军前沿阵地进行覆盖射击,时间不少于一个小时。第二阶段,炮火延伸,压制支那军纵深,掩护步兵冲锋。”
松本补充道:“我炮兵联队的四一式山炮,可以配合重炮联队,专门打支那军的机枪火力点。”
藤原看了他一眼:“昨天你的山炮联队损失不小。”
“还有30门能用。”松本说,“炮弹充足。”
藤原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两个箭头。一个从东向西,一个从东南向西北,两个箭头在杨村汇合。
“天亮后,我的师团从东面主攻,你的支队从东南方向助攻。重点还是昨天那个点,那片坟地。”
“支那军的13团昨天在坟地伤亡过半,今天就算补充了兵力也有限。只要拿下坟地,杨村的防御就有了缺口。”
松本点头:“我同意。不过有一点需要注意,支那军的火箭炮。”
藤原的眉头皱了一下。
昨天那12门火箭炮的齐射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72枚火箭弹在十秒钟内覆盖了整个后续梯队,直接导致第三次冲锋功亏一篑。
“支那军火箭炮的射程不超过五公里。”藤原说,“让你的山炮联队专门盯住支那军纵深,一旦发现火箭炮发射的烟尘,立刻进行压制射击。”
“另外,重炮联队在炮击前沿的同时,每隔二十分钟对支那军纵深可疑区域进行一次试射,逼他们的火箭炮不敢露头。”
松本站起身:“我去通知部队。天亮前完成进攻准备。”
藤原也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看着外面的大雨。
雨势比刚才更大了。
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昨天打了整整一天,两万五千人轮番进攻,重炮和毒气都用上了,愣是没能拿下一个小小的杨村。全军伤亡三千多人,前沿的进攻出发阵地前尸体堆积如山。
说实话,他心里已经有些动摇了。
但这场雨改变了一切。
藤原转过身,对参谋长说:“给冈村司令官发电。天降大雨,支那空军无法出动。我部将于拂晓重新发起进攻,有信心今日攻克杨村。”
第887章 血战杨村(四)
廊坊车站,第41集团军司令部。
杨天宇站在候车室门口,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脸色阴沉。
龚初站在他旁边,同样看着雨幕,同样神色凝重。
两个人就这么站了将近一分钟。
然后杨天宇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老天爷真踏马不长眼。”
龚初没有接话。
他转身走回作战室,站在地图前。
杨村的那个红点在地图上显得格外孤独。
龚初的手指在那个红点周围画了一圈。
“藤原现在一定很高兴。”他说,“换了我在他的位置,我也高兴。大雨一冲,我们的飞机上不了天,他的重炮可以放开打。独5师的炮兵观测受影响,火力反击的精度大打折扣。战壕积水,士兵体力消耗加剧。”
“原本是势均力敌的局面,现在天平完全倒向他们了。”
杨天宇走进来,站在地图前:“陈孝正能顶多久?”
龚初沉默了几秒钟。
“昨天他顶了一整天,伤亡两千人左右。今天这个局面,他就算拼光了独5师,最多也只能顶到天黑。”
“天黑之后呢?”
“天黑之后,藤原不会停。”龚初说,“他有足够的兵力轮换。一个联队白天打,另一个联队晚上打,人可以休息,进攻不会停。独5师没有轮换的兵力,所有人都得顶在一线,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杨天宇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节奏又快又急。
“副参谋长,你有什么高见?”
龚初转过身,看着杨天宇。
“两件事。”他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加快围歼关东军的速度。根本博的四万人已经被压缩到南北八公里、东西三公里的区域里,弹药虽然补充了一波,但撑不了太久。今明两天必须解决掉他。”
“第二,从包围圈外围抽调兵力,火速驰援杨村。”
杨天宇皱眉:“抽哪支部队?97军、新11军、新12军都在包围圈上,抽走任何一个军,口袋就漏了。”
“不抽整军。”龚初摇头,“抽司令部的直属部队,加上从一线撤下来休整的残部。”
他走到桌前,拿起一张纸:“司令部直属警卫团,团长乌云,全团3000人,是集团军直属部队里最能打的步兵单位之一。”
“第97军196师805团,就是那个在廊坊车站顶了关东军两天两夜的团。全团从3000人打到只剩不到800人,已经被撤下来休整。”
“这两支部队加起来有3800人,都是打过硬仗的老兵。”
杨天宇想了想:“够吗?”
“不够。”龚初说得很干脆,“但总比没有强。独5师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几千援军,而是一个信号。”
“什么信号?”
“援军在路上。”龚初看着杨天宇,“人在绝境里打仗,最怕的不是敌人多,是觉得自己被抛弃了。只要陈孝正能告诉他的兵,援军马上就到,独5师就能再撑一天。”
杨天宇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抓起电话:“给我接警卫团。”
电话很快接通。
“乌云。”杨天宇的声音简短有力,“带上你的人,火速驰援杨村,到了之后归陈孝正指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是!”
杨天宇又接通了805团。
接电话的是团长,姓周,三十六岁,从晋西北陆军学院一期毕业的老兵。他的左胳膊吊着绷带,是昨天在廊坊车站被弹片打的。
“周团长,你的人还能打吗?”
周团长的声音沙哑而坚定:“能。”
“杨村局势危急,独5师需要增援,你们要去帮他们顶住敌人进攻。”
“明白。”
杨天宇放下电话,又接通了另外三个军和独六师的指挥部。
命令通过电波传向包围圈的每一个角落。
“卫昌俊,97军从西面全力压上。不要停,不许停。”
“宋金发,新12军从北面压缩。以最快速度解决敌第28师团。”
“胡德柱,新12军从南面挤压,全力压缩敌人活动区域。”
“韩斌,独6师继续突进,找到根本博的指挥部,打掉它。”
四个声音几乎同时回答。
“明白。”
杨天宇放下话筒,转身看向龚初。
龚初站在地图前,手里的红铅笔在杨村那个红点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画了一个圈。
窗外,大雨如注。
杨村阵地。
陈孝正披着雨衣走在战壕里。
战壕里的积水已经没过脚踝。士兵们正在用钢盔往外舀水,但舀出去多少,雨水就灌进来多少。最后大家索性不舀了,就站在泥水里。
13团的阵地上,一个年轻的士兵坐在弹药箱上,抱着步枪,雨水顺着钢盔边缘淌下来,在脸上汇成一条线。
陈孝正走到他面前。
士兵抬起头,认出来是师长,慌忙要站起来。
陈孝正按住他的肩膀,没让他起来。
“叫什么?”
“刘……刘二柱。”
“哪儿人?”
“晋西北,保德县的。”
陈孝正点了点头,保德是李宏起家的八县之一。
“家里还有什么人?”
“爹,娘,一个妹妹。”
“分到地了吗?”
士兵的眼睛亮了一下:“分到了。38年社会改革,我家分了六亩地。”
陈孝正拍了拍他的肩膀,那肩膀很瘦,隔着雨衣都能摸到骨头。
“守住杨村,就是守住你家那六亩地。要是我们败了,家里的安稳生活就没了。”
士兵把怀里的步枪抱得更紧了。
“师长,放心吧,我绝不让一个敌人越过阵地。”
陈孝正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走过13团的阵地,走过14团的阵地,走过15团的阵地。他每到一个地方,就停下来跟士兵说几句话。不问战况,不问伤亡,只问名字,问家乡,问家里分了多少地。
所有人都听懂了。
师长不是在巡阵地。
师长是在告诉他们,你们守的不是杨村,是自己家人的安稳生活。
凌晨四点,陈孝正回到指挥所。
各团团长已经在等他了。
13团团长头上缠着绷带,14团团长胳膊吊着绷带,15团团长脸上贴着一块纱布。三个人站成一排,身上都在往下滴水。
陈孝正看着他们,沉默了几秒钟。
“各团报伤亡和弹药。”
13团团长先开口:“全团战前原有3200人,现有能战斗人员1300人,弹药充足。”
14团团长接着报:“全团战前有3100人,现有能战斗人员1700人,弹药充足。”
15团团长最后报:“全团原有3000人,现有能战斗人员2100人,弹药充足,就是防毒面具损坏不少。”
陈孝正点了点头。
“今天是硬仗。雨不停,我们的飞机上不了天,鬼子的重炮可以放开打。”
“炮击的时候躲在战壕里,把头埋低。炮停了,步兵上来了,就给我往死里打。”
“没有命令,不许后退一步。”
他顿了顿。
“司令部的援军已经在路上。”
三个团长同时抬起头。
陈孝正没有解释更多。他看着窗外的大雨,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今天要么藤原从我们的尸体上踩过去,要么我们把藤原钉死在杨村外面。”
“没有第三种结果。”
四点二十分,团长们离开指挥所,返回各自阵地。
陈孝正走到电台前,对电台兵说:“接通集团军司令部。”
电台很快接通。
陈孝正拿起话筒,声音沙哑而平稳:“杨司令,我部已做好死守准备。援军何时能到?”
杨天宇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夹杂着电流的杂音:“警卫团和805团已经出发,最快下午五点。”
陈孝正沉默了一秒。
“明白。”
他放下话筒。
廊坊车站。
杨天宇放下电话后,从桌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他划了根火柴,手很稳,火焰在雨天的湿气里跳动了一下,点燃了烟头。
他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来。
然后他抓起电话,声音在雨声中炸开。
“各部队注意,我是杨天宇。”
“从现在开始,所有火炮对准包围圈内的关东军,不间断轰击。炮弹不用省,全部打光。”
“步兵以营为单位轮番进攻,不给根本博任何喘息的机会。”
“四十八小时内,我要看见根本博的尸体。”
第888章 血战杨村(五)
天亮的时候,雨还在下。
并非昨夜那般瓢泼大雨,而是细密的、冰冷的小雨,仿若无数根钢针从灰蒙蒙的天际刺下。杨村的黄土已被雨水浸润,踩上去并非泥,而是一滩又一滩褐色的糊状物。
陈孝正站在指挥所门口,看着东边的天际线从黑色变成深灰,又从深灰变成惨白。
炮火随即袭来。
独立重炮第18联队的24门三八式150毫米榴弹炮在拂晓时分同时开火。炮位设在杨村以东四公里的一片洼地里,观测员爬到了前沿一座被炸塌了一半的水塔上,用炮队镜盯着独5师的阵地。
首轮齐射落在坟地。
重达40公斤的炮弹,装药量是七五山炮的6倍。每一发炮弹落地,都能在泥水里炸出一个直径十几米、深两三米的大坑。坑底的泥土被高温烧成焦黑色,坑沿的泥土则被冲击波推到几米外,形成一圈土墙。
13团的士兵趴在战壕里,双手抱头,身体蜷缩成一团。有人把防毒面具的滤毒罐摘下来塞进嘴里咬着,怕炮弹震松了牙齿。
一个老兵蹲在壕壁挖出的猫耳洞里,嘴里念念有词。旁边的年轻士兵凑近了听,听见他在数数。
“十一,十二,十三……”
年轻士兵问他在数什么。
老兵没理他,继续数。
“十七,十八……”
又一轮齐射砸下来,比刚才近了二十米。冲击波卷着泥水涌进战壕,把年轻士兵冲了个跟头。他从泥浆里爬起来,看见老兵还在数。
“二十三,二十四。”
老兵忽然不数了。
“敌人重炮两轮覆盖已过,接下来该山炮了。”
话音刚落,藤原师团和松本支队的山炮联队开火了。
四一式山炮的炮弹虽比150毫米炮弹小得多,但密度极大。炮弹像雨点一样砸下来,爆炸声连成一片,分不清哪一声是哪一发。
整个杨村一线阵地被硝烟和泥水笼罩。
炮击持续了一小时二十分钟。
炮火过后,步兵旋即冲锋。
藤原贞夫今天换了打法。他没有让朝鲜兵以密集队形冲锋,而是把部队拆成小股,以中队为单位,从多个方向同时渗透。
每个中队之间相隔五六十米,队形松散,不追求整齐,只追求速度。
前沿观测员从望远镜里看见,土黄色的身影在雨幕中时隐时现,像一群在泥水里蠕动的蚂蟥。
13团的机枪迅速开火。
民三一式重机枪的子弹穿透雨幕,打在泥水里溅起一排排水花。冲在最前面的朝鲜兵被击中,仰面倒在泥浆中,土黄色的军装瞬间变成了褐色。
但后面的人继续往前冲。
他们踩过同伴的尸体,跳过弹坑,在机枪子弹的缝隙间穿插前进。不得不承认,藤原贞夫今天这个打法确实有效。松散队形大大降低了机枪的杀伤效率,而小股渗透让防线上的火力点难以兼顾。
一个朝鲜兵冲到了距离战壕不到三十米的位置。
他趴在一个弹坑里,从腰间摘下一枚手榴弹,拔掉保险销,在钢盔上磕了一下,奋力扔出去。
手榴弹划了一道弧线,落进战壕。
一个国军士兵眼疾手快,抓起还在冒烟的手榴弹扔了回去。手榴弹在半空中爆炸,破片横飞,弹坑里的朝鲜兵被自己的手榴弹炸了个正着。
但更多的朝鲜兵已经冲上来了。
白刃战在坟地东侧的战壕里爆发。
13团一营的副营长姓马,32岁,昨天孙营长牺牲后就是他接替指挥。他的左肩在昨天的战斗中被打穿,卫生兵给他缝了八针,绷带缠得厚厚的,左胳膊抬不起来。
他单手举着一支驳壳枪,站在战壕的拐角处,一枪一个地射击冲进来的朝鲜兵。
驳壳枪的子弹打光了,来不及换弹匣,他把枪往腰间一插,抄起一把上了刺刀的二八式步枪。
一个朝鲜兵从战壕拐角冲出来,两把刺刀撞在一起。
马副营长用肩膀顶住枪托,猛地往前一推,把朝鲜兵的刺刀格开,然后反手一刺刀捅进对方的腹部。
刺刀捅进去的时候有一种钝涩的手感,像是捅进了一袋子湿沙子。
朝鲜兵瞪大了眼睛,嘴里涌出血沫,双手抓住刺刀刀身,指甲在钢面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马副营长一脚踹在他胸口上,拔出刺刀。
血从刀槽里飙出来,溅了他一脸。
他来不及擦,转身又捅翻了一名敌人。
上午九点。
13团团长牺牲,消息传到师部时,陈孝正正在给15团打电话。
电话那头的15团团长声音急促道:“师长,我这边压力很大!松本支队至少两个大队压在我正面,左翼结合部被渗透了,我正组织兵力反击!”
陈孝正还没来得及回答,另一部电话响了。
赵大勇接起来,听了几秒钟,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放下电话,声音发干:“师长,13团团部被敌人重炮直接命中。”
陈孝正握着话筒的手顿住了。
“团长呢?”
“团长、副团长、作战参谋、政治处主任,团部二十多个人,只有参谋长活下来了。”
陈孝正沉默了三秒钟,随即对15团团长说:“守好你的阵地。”
然后挂断电话。
“让13团参谋长接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的声音沙哑而年轻,带着一种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特有的空洞感。
“我是陈孝正,从现在开始,你是13团团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师长,我只是个参谋长……”
“现在不是了。”陈孝正打断他,“你们团还有多少人?”
“能站起来的,不到八百。”
“八百人守不住坟地吗?”
那头又沉默了一秒。然后那个年轻的声音变了,空洞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墙角后迸发出来的狠劲。
“守得住。”
“那就和敌人拼到底,别辜负弟兄们的牺牲。”陈孝正说。
他放下电话,没有给自己留任何回味的时间,又接通了14团。
“14团,你们那边怎么样?”
14团团长的声音像砂纸刮铁皮:“师长,我这边敌人疯了。他们冲上来跟我们拼刺刀,拼不过就拉响手榴弹同归于尽,连自己人一起炸。”
“两个营长都牺牲了。一营长是肉搏时被刺刀捅死的,二营长是被集束手榴弹炸死的。”
“我现在亲自兼一营长。”
陈孝正问:“还能顶多久?”
“多久都能顶。”14团团长说,“但我需要援兵,哪怕一个连也行。”
陈孝正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说:“援兵在路上。”
上午十一点。
15团副团长战死。
15团的阵地在杨村南侧,地势比北线低,但更靠近铁路。松本支队把主攻方向放在这里,因为拿下十五团的阵地就能直接威胁杨村车站。
副团长姓丁,41岁,是独5师年纪最大的副团级干部。他从晋西北时期就跟着陈孝正,打过绥远,打过崞县,打过忻口。
他没有上过军校,是从班长一路打上来的。
掷弹筒的榴弹落下来的时候,他正蹲在二营的前沿阵地上,亲自观察敌情。
榴弹砸在他身后两米远的位置。
爆炸的气浪把他抛起来,又摔下去。
二营长爬过去的时候,他已经说不出话了。嘴唇动了动,眼睛看着二营长,又看了看阵地前方正在冲上来的朝鲜兵。
二营长明白了。
他捡起副团长掉在地上的冲锋枪,对身边的士兵吼了一声:“副团长看着我们呢!打!”
中午十二点。
雨势短暂地小了一些,天空从惨白变成了铅灰。
陈孝正站在指挥所的观察口前,举着望远镜看前沿。
望远镜的镜片上全是水珠,他每隔十几秒就得用袖子擦一次。透过模糊的镜筒,他看见13团的阵地上已经分不清战壕的轮廓了。
炮弹把战壕炸成了锯齿状,一段深一段浅,有些地方彻底塌平了。士兵们趴在弹坑里,把战友的尸体堆起来当掩体。
13团的新团长,那个年轻的参谋长,正带着一支临时拼凑的突击队反击。
他端着一挺轻机枪冲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二十几个兵,有炊事员,有文书,有卫生兵,有通讯兵。他们端着步枪、冲锋枪、工兵铲,冲进被朝鲜兵占领的一段战壕。
轻机枪在战壕里扫射,子弹在狭窄的空间里弹跳,打在泥土上噗噗作响,打在人身上就溅起血雾。
二十分钟后,那段战壕夺回来了。
13团团长从战壕里爬出来,满身泥血,左耳朵被弹片削掉了一半。他撕下一截绷带胡乱包了包,继续指挥战斗。
下午一点。
藤原贞夫发动了今天规模最大的一次进攻。
他把预备队全部压上来了。
两个联队的朝鲜兵从东面和东南面同时冲锋,重炮和山炮把独5师的阵地从头到尾犁了一遍。黄绿色的毒气弹再次落在坟地上,芥子气的烟雾在雨幕中扩散,颜色比昨天淡了一些,但杀伤力丝毫不减。
陈孝正把师部最后一个警卫排派上去了。
赵大勇拦住他:“师长,警卫排是保护你的……”
“保护我有什么用?”陈孝正一把推开他,“前沿要是垮了,我一个人活着有屁用!”
警卫排长是个23岁的山西后生,从晋西北跟着陈孝正打出来的老兵。他带着三十几个人冲上前沿的时候,正好赶上朝鲜兵冲进14团的战壕。
警卫排从侧面插进去,三十几支冲锋枪同时开火。
冲锋枪在近距离的火力密度是步枪的十倍。三十几个人的火力输出,在那一瞬间超过了三百人的步枪齐射。
冲进战壕的朝鲜兵被从侧面打来的弹雨扫倒了一片。
剩下的慌忙掉头,又被14团的士兵从正面压上来。
两面夹击之下,这一个中队的朝鲜兵全部死在战壕里。
但警卫排也伤亡过半。
排长被一发子弹打穿了右肺,抬下来的时候还在跟担架员说:“告诉我师长,我没给他丢人。”
陈孝正站在指挥所门口,看着担架从面前经过。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下午两点。
15团的前沿被突破了。
松本支队集中了两个大队,在重炮掩护下从西南侧撕开了一个口子。十五团团长带着二营顶上去,用火箭筒和手榴弹把突入的朝鲜兵堵在缺口处。
火箭筒手趴在泥水里,瞄准一辆伴随步兵冲锋的九五式轻型坦克。
扣动扳机。
火箭弹拖着尾焰飞出去,正中坦克侧面。装甲被击穿,坦克内部弹药殉爆,炮塔被炸飞出去十几米远。
但朝鲜兵太多了。
打退一波,下一波立刻顶上来。
15团团长在电话里对陈孝正吼:“师长,我这边真顶不住了!二营长牺牲了,三营长重伤,一营长在昨天就牺牲了!我现在没有营级干部了!”
陈孝正问:“你呢?”
“我还在!”
“你在,阵地就在。”
陈孝正挂断电话,转身看向赵大勇。
“援军到哪儿了?”
赵大勇摇头:“雨太大,电台信号不好,联系不上。”
陈孝正没有说话。
他走到桌前,拿起搪瓷缸子。缸子里的水已经凉透了,表面浮着一层从顶棚掉下来的土。
他一口喝干。
然后他摘下挂在墙上的冲锋枪,检查弹匣。
赵大勇变了脸色:“师长,你要干什么?”
“15团那边要垮了。”陈孝正把冲锋枪挎在肩上,“我去看看。”
“你去了师部怎么办?”
“你在这儿盯着。”陈孝正拍了拍赵大勇的肩膀,“我要是没回来,你接替指挥。”
他走出指挥所,走进雨里。
身后跟着最后一个通讯兵。
第889章 血战杨村(六)
下午四点。
杨村以西的公路上,雨幕中出现了一条土黄色的线。
那条线在移动。
越来越近。
正是杨天宇派来的援兵。
土黄色的军装,仿德式钢盔,三一式冲锋枪。冲在最前面的是一面青天白日旗,旗面被雨水打湿了,贴在旗杆上,但旗手把它举得很高。
警卫团团长乌云骑在一匹黑马上,手里提着一支冲锋枪。这个蒙古汉子满脸横肉,雨水顺着颧骨的轮廓淌下来,像溪水流过石头。
他没有喊口号,也没有下达什么激昂的命令。
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三千人,随即大喝。
“冲。”
三千人从公路上散开,以连为单位展开成攻击队形。乌云没有让部队停下来整队,直接下令从行进间发起冲击。
松本支队完全没料到侧翼会出现国军。他们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正面快要崩溃的十五团身上,侧翼的警戒部队只有一个中队。
一个中队对三千人。
冲锋号吹响的那一刻,那个中队的朝鲜兵甚至愣了一下。
然后他们看见土黄色的浪潮从雨幕中涌出来。
不是走,是跑。
不是开枪,是冲锋。
警卫团的士兵们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和三一式冲锋枪,以密集队形压向日军侧翼。他们从廊坊一路赶来,在大雨中行军十数个小时,裤腿上全是泥,鞋子里灌满了水。但没有一个人掉队。
乌云冲在最前面。
警卫团的特务连跟在马后,清一色的冲锋枪,一边跑一边开火。
侧翼的那个日军中队在第一次接触中就被冲垮了。
中队长试图组织抵抗,被乌云冲到面前,一梭子冲锋枪子弹将其打成了筛子。
剩下的朝鲜兵转身就跑。
警卫团没有停留,继续往纵深穿插。
与此同时,805团的八百残兵从另一个方向切入战场。
这个团在廊坊车站顶了关东军两天两夜,从两千八百人打到八百人。撤下来休整的时候,很多人是被人从战壕里抬出来的。但命令一到,八百人全部站了起来。
周团长的左胳膊还吊着绷带,他用右手举着一支驳壳枪,带着他的人从杨村西南方向插进去,直奔15团丢失的第二道阵地。
松本支队的前线指挥官发现了侧后的异常。
他通过电台向松本报告:“报告支队长,数千支那军援军!正在从我侧翼突入!”
松本的第一反应是不信。
“他们哪来的援军?廊坊的支那军正在围歼关东军,不可能抽调兵力!”
但枪声越来越近。
而且不是正面阵地的枪声,是侧后的。
下午五点。
乌云带着警卫团打穿了松本支队的侧翼防线,一路推进到杨村南侧的第二道阵地前沿。
这里在今天下午被松本支队占领,15团付出了两个营长牺牲的代价也没能守住。
现在乌云要把这里夺回来。
他把警卫团分成两路。一路从正面佯攻,吸引守军的注意力。另一路由他亲自带领,从侧后的一条干涸的排水沟悄悄摸上去。
排水沟里积了齐腰深的雨水,士兵们趟着水前进,武器举过头顶。
乌云走在最前面,冲锋枪挂在胸前,右手握着一把蒙古刀。
刀身弯弯的,像一弯被雨水洗过的月亮。
他第一个翻过排水沟的沟沿。
然后看见了那道阵地。
战壕里全是朝鲜兵,土黄色的军装在暮色中显得灰扑扑的。他们正趴在战壕沿上,朝正面的国军射击,完全没有注意到侧后方已经被人摸上来了。
乌云把蒙古刀插回腰间,端起冲锋枪。
他身后的士兵们同时从排水沟里翻出来。
上百支冲锋枪在不到五十米的距离开火。
子弹像暴风一样扫过战壕。朝鲜兵成片成片地倒下,有些人甚至来不及转身就被打中后脑。
乌云第一个跳进战壕。
一个朝鲜军官从拐角冲出来,军刀高举过头顶。
乌云侧身闪过劈下来的刀锋,左手抓住军官握刀的手腕,右手握着蒙古刀从下往上捅进去。
刀尖从军官的下颌刺入,贯穿整个口腔,一直捅进颅腔。
军官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迅速放大。
乌云拔出刀,在军官的尸体上擦了一下刀刃。
然后他带着人继续沿战壕清剿。
下午五点半。
第二道阵地被夺回来了。
乌云站在刚夺回的战壕里,四周全是尸体和弹壳。雨水冲刷着战壕底部,把血从泥土里冲出来,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顺着地势流向战壕外的弹坑。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雨水,从怀里掏出一包被雨水浸透的烟,叼了一根在嘴上。
没点着。
805团的周团长也上来了。他的左胳膊吊着绷带,右手提着一支还在冒烟的驳壳枪,身后跟着他残存的八百人。
两个人站在战壕里,看着杨村方向。
雨还在下。
第890章 廊坊围歼战(一)
清晨,廊坊包围圈内大雨如注。
炮2师师长蹲在前沿观测所里,披着雨衣,举着炮队镜。镜片上全是水珠,他每隔十几秒就得用袖子擦一次。观测所是个用沙袋垒起来的掩体,顶上盖着油布,雨水顺着油布边缘淌下来,在地上汇成一条小溪。
“坐标东偏北三十分,距离两千四百米。”他报出一串数字。
身后的参谋对着野战电话吼了一遍。
几秒钟后,108门105毫米榴弹炮同时开火。炮弹出膛的声音在雨幕中显得闷沉沉的,像闷雷滚过天际。
观测所里的所有人都盯着炮队镜。
镜筒里,关东军的阵地上腾起一排黑色的烟柱。泥水、碎肉、枪支残件、钢盔被爆炸的气浪抛上半空,又哗啦啦落下来。
“命中!”观测员兴奋地喊了一声。
炮2师师长放下炮队镜,抓起电话:“各团注意,坐标锁定,全力开火。”
电话那头传来三个团长简短的应答。
炮击在雨中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无数炮弹砸进一个宽不到三公里、纵深不到两公里的狭小区域里,将日军阵地炸得千疮百孔。
关东军前沿阵地的战壕体系被彻底摧毁。不是一段一段地塌,是整个体系被从地面上抹掉了。战壕被炸成了锯齿状的浅沟,机枪巢被掀翻,原木和沙袋的碎片散落在泥浆里,跟人的残肢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根本博蹲在他的砖窑指挥所里,双手捂着耳朵。每一声爆炸都让砖窑的四壁簌簌掉土,头顶的木梁吱嘎作响,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在拼命叫唤。
“支那军的炮弹是不要钱的吗?”他咬着牙说。
没有人回答他。
参谋长缩在另一个角落里,抱着膝盖,嘴唇发白。
炮击停止的那一刻,整个战场出现了短暂的寂静。那是一种比炮声更让人毛骨悚然的东西,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寂静意味着步兵要上来了。
冲锋号吹响,国军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攻势。
西线。97军军长卫昌俊站在指挥所的地图前,手里的话筒就没放下过。他指挥的方式跟别的军长不一样,不打鸡血,不吼,只报坐标。
“196师,你们正面日军第22联队残部,防线宽度约800米。集中全师轻重机枪,从左侧佯攻,主力从右侧切入。动作要快。”
“新36师,你们的目标是日军炮兵阵地。鬼子残余的九一式榴弹炮部署在砖窑东北方向1200米处的一片洼地里。我让炮2师给你们开一条路,你们冲进去,把那些炮全给我炸了。”
两个师长同时回答:“明白。”
卫昌俊放下话筒,对参谋长说:“告诉前沿,鬼子今天会拼命。关东军不是朝鲜兵,他们不会溃,只会死。让部队做好血战的准备。”
前沿开始推进。
97军的两个师以团为单位展开,从西面压向关东军阵地。士兵们踩着没到小腿的泥浆前进,每一步都要把脚从泥里拔出来,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
冲在前面的是196师806团。团长刘宝财抄起一支冲锋枪,腰里别着六枚手榴弹,冲在全团最前面。
全团战士紧紧跟随,气势如虹地冲向敌军阵地。
日军的前沿开火了。
残存的九二式重机枪从废墟里探出枪管,子弹穿透雨幕扫过来。冲在最前面的士兵倒下了几个,后面的立刻趴进弹坑里。
刘宝财趴在一个弹坑里,回头吼了一声:“火箭筒!”
火箭筒小组从后面的弹坑爬过来。射手架起坦克杀手火箭筒,泥水糊住了眼角,他直接用手指抹去泥水,然后瞄准。
扣动扳机。
火箭弹拖着尾焰飞出去,正中那挺重机枪的位置。爆炸的气浪把机枪和射手一起掀上了天,一只断手飞出去十几米远,手指还在抽搐。
“上!”
刘宝财第一个跃起来,冲进了日军的战壕。
战壕里积了齐腰深的泥水,踩进去的瞬间,脚底踩到的不是泥土,是软的。赵铁柱低头看了一眼。泥水里浮着一具尸体,土黄色的军装已经被血染成了褐色,脸朝下,后脑勺上有一个拳头大的弹孔。
他没有多看,继续往前冲。
一个关东军士兵从战壕拐角冲出来,刺刀捅向他的腹部。
刘宝财侧身闪过,枪托砸在鬼子脸上。鬼子的鼻梁骨当场碎裂,仰面倒在泥水里。刘宝财趁机补枪,子弹打穿了他的胸口。
几十个关东军士兵从战壕深处冲出来,刺刀在雨中闪着寒光。他们没有开枪,直接冲上来拼刺刀。
这是根本博组织的挺身队。
北线。新11军军长宋金彪遇到了今天最棘手的局面。
关东军第28师团把残存的坦克和装甲车全部集中在北线,作为固定火力点部署在前沿。这些坦克和装甲车本来应该在昨天就投入反击的,但大雨把整个战场变成了沼泽,履带陷进泥里一米深,别说冲锋了,连挪个位置都做不到。
于是它们变成了碉堡。
九五式轻型坦克的三七毫米炮和九七式坦克的七点七毫米机枪从车体和炮塔的射击孔里向外喷吐火舌,把新十一军的步兵压制在开阔地上抬不起头。
宋金彪趴在一个弹坑里,泥水淹到了他的胸口。他的脸上全是泥,只露出一双眼睛。
“炮兵!”他对着电台吼,“我正面有12辆鬼子坦克,全部陷在泥里当固定火力点。给我打掉它们!”
炮兵的观测员立刻锁定了目标。
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对付陷在泥里的坦克,比打靶还容易。坦克不能动,观测员可以从容修正弹着点,一发试射,二发命中。
首发炮弹落在一辆九五式坦克左侧三米处。爆炸掀起的泥浆糊了坦克一身,车长从炮塔里探出头想观察情况,被飞来的弹片削掉了半个脑袋。
第二发直接命中。
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的弹丸重达十五公斤,从几千米外飞过来,带着接近音速的动能砸在坦克的炮塔上。装甲像纸板一样被撕开,炮弹钻进车体内部爆炸。
坦克的炮塔被炸飞出去十几米远,砸在泥地里又弹起来,滚了好几圈才停下。车体内的弹药殉爆,火焰从破裂的车体缝隙里喷出来,把周围的泥水都烤出了蒸汽。
观测员在炮队镜里看见了这一幕,面无表情地报出下一个坐标。
整个过程不到十五分钟,日军的坦克就被尽数摧毁。
宋金彪从弹坑里站起来,端起冲锋枪:“冲!”
但关东军没有因为坦克被摧毁而崩溃。他们的步兵从坦克残骸后面冲出来,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迎着新11军的冲锋队形撞了上去。
两支冲锋的队伍在泥泞的开阔地上撞在一起,像两股泥石流对冲。
白刃战瞬间爆发。
一个关东军军曹冲在最前面,他的三八式步枪上着长长的三十年式刺刀,刀尖对准一个新11军的班长捅过来。
班长用步枪格开刺刀,反手一枪托砸在军曹的太阳穴上。军曹晃了晃,没倒。他从腰间拔出刺刀,直接捅进了班长的肚子。
班长低头看了一眼捅进腹部的刺刀,然后双手掐住了军曹的脖子。
两个人同时倒进泥水里,在泥浆中翻滚。班长骑在军曹身上,双手死死掐着他的脖子。军曹的脸从红色变成紫色,又从紫色变成青灰色。他的手在泥水里乱抓,抓到了一块石头,砸在班长头上。
一下,两下,三下。
班长的手松开了。
军曹推开身上的尸体,从泥水里爬起来。还没站稳,一把工兵铲劈在他的后脑勺上。
劈他的是班里的一个二等兵,18岁,入伍不到三个月。他的手在发抖,但劈下去的那一下用尽了全身力气。
军曹扑倒在泥水里,后脑勺凹进去一个拳头大的坑。
二等兵扔下工兵铲,弯腰从泥水里捡起班长的冲锋枪,继续往前冲。
南线。新12军军长胡德柱的打法一如既往地鬼。
他没有让部队正面强攻,而是趁着大雨和炮击的掩护,派了一个团从南线日军的结合部穿插进去。这个团在雨幕和硝烟的双重掩护下,像一把尖刀插入关东军独立第14混成旅团和各部队之间的缝隙。
日军完全没有察觉。
等他们发现的时候,这个团已经摸到了独立第14混成旅团的旅团部附近。
旅团长吉川喜芳少将正在指挥所里对着地图发愁,突然听见外面传来冲锋枪的扫射声。
不是远处,是很近。
他的警卫队长冲进来,脸色煞白:“旅团长阁下!支那军摸上来了!距离不到300米!”
吉川喜芳一把抓起军刀:“纳尼,多少人?”
“至少一个团!”
吉川喜芳的指挥所里只有不到两个中队的警卫兵力。他把军刀抽出刀鞘,对警卫队长说:“所有人拿起武器,死守旅团部,一步也不许后退。”
然后他走到电台前,亲自给根本博发了一封电报。
“职部遭支那军突袭,已做好玉碎准备。关东军万岁。”
发完电报,他提着军刀走出了指挥所。
外面的雨比刚才更大了。透过雨幕,他已经能看见土黄色的人影在树林边缘晃动。那是国军的军装颜色。
吉川喜芳把军刀高举过头顶。
“全军突击!”
两个中队的关东军士兵从战壕和掩体里冲出来,端着刺刀迎向国军的冲锋枪。
这是一场没有任何悬念的战斗。
冲锋枪在近距离的火力密度是步枪的十倍以上。国军士兵们以班为单位,交替掩护推进。三一式冲锋枪的三十五发弹匣在近距离扫射中展现出了恐怖的杀伤效率。
关东军士兵的刺刀还没够到对手,就被冲锋枪子弹成片扫倒。
吉川喜芳冲在最前面。
他的军刀还没劈下去,胸口就被打了六发子弹。
这位关东军少将仰面倒在泥水里,眼睛睁着,雨水落进他的瞳孔里。
第891章 廊坊围歼战(二)
下午两点。
根本博接到了吉川喜芳战死的消息。
他站在砖窑里,手里捏着那张电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吉川死了。”他说。
参谋长低着头,不敢接话。
砖窑外面,炮声又响了。
炮2师的108门榴弹炮分成三个梯次轮番轰击,一个梯次打完,第二个梯次接上,第三个梯次准备。炮弹的落点从西向东、从北向南反复犁过,把关东军的阵地一寸一寸地碾碎。
根本博的防线已经被压缩到了南北五公里、东西两公里的区域里。
四万关东军打到这个时候,还能战斗的不到两万。
而且这两万人里,大多数都带着伤。
但关东军确实不是朝鲜兵能比的。换作其他部队,在这种火力密度和伤亡比例下早就崩溃了。但关东军没有。他们的士兵蹲在弹坑里,用战死同伴的尸体堆成掩体,把机枪架在尸体上继续射击。
弹药不多了,就等敌人靠近了再打。
子弹打光了,就上刺刀。
根本博把残存的军官召集到砖窑里。
“诸君。”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藤原师团和松本支队正在杨村血战。只要我们多撑一个小时,藤原就多一个小时突破杨村的机会。”
“我们撑得越久,援军就越近。”
“我决定,组织挺身队。”
军官们抬起头。
“不是一支,是多支。”根本博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几个位置,“每一个联队都要组织挺身队。不需要复杂的战术,不需要精密的协同。冲出去,冲进支那军的进攻队形里,跟他们搅在一起。”
“只要搅在一起,支那人的炮火就不敢打。”
“只要搅在一起,我们就能把战斗拖入白刃战。”
“而白刃战,是关东军最擅长的。”
下午三点。
关东军的挺身队出动了。
从西线、北线、南线三个方向,同时涌出土黄色的身影。他们不按队形,不搞火力准备,甚至不开枪,直接端着刺刀冲出国军阵地。
根本博说得对,这一招确实打了国军一个措手不及。
97军正面,一个营正在向前推进,突然从雨幕中冲出上百个关东军士兵。双方的距离不到五十米,国军士兵甚至来不及举枪射击,刺刀就已经捅到了面前。
营长被一个关东军少尉捅穿了腹部。他倒下的时候,用手榴弹拉响了身上的集束手榴弹,跟那个少尉同归于尽。
副营长接替指挥。他端起一挺轻机枪,对着冲上来的关东军扫射。子弹打光了,他把轻机枪抡起来砸在一个鬼子的脸上,然后拔出手枪继续打。
北线,新11军的阵地上,挺身队的冲锋更加疯狂。
关东军第28师团把残存的军官全部编入了挺身队。一个中佐举着军刀冲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三百多个士兵。
他们没有喊“板载”,只是沉默地往前冲。
那沉默比任何呐喊都让人脊背发凉。
宋金彪站在指挥所里,举着望远镜。
他看见自己的前沿部队被冲乱了。但他没有下令后撤。
“轻重机枪全部架起来。”他说,“迫击炮瞄准挺身队后方,切断他们的后续梯队。”
“前沿部队不许后退一步。”
前沿没有后退。
不但没有后退,反而有人迎着挺身队冲了上去。
是各团自发组织的敢死队。
97军196师的刘宝财亲自带了一支敢死队。他从牺牲的战友身上解下手榴弹,挂在腰间,一共八枚。
“跟我上。”
三十几个人,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和冲锋枪,迎着关东军的挺身队撞了上去。
两支都不要命的队伍在泥泞的战场上撞在一起。
刘宝财冲在最前面。他没有开枪,而是直接把一枚拉了弦的手榴弹攥在手里,冲向一个关东军军官。
军官的军刀劈下来,砍在他的左肩上。
刀刃嵌进骨头里,拔不出来。
刘宝财用右手把手榴弹塞进军官的怀里,将其一脚踹飞,顺势趴下。
手榴弹爆炸,日军军官被炸得血肉横飞。
刘宝财躺在泥水里,左肩被砍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左胳膊完全抬不起来了。但他还活着。
刘宝财从泥水里爬起来,用右手捡起一支冲锋枪,继续往前冲。
身后的三十几个敢死队员,没有一个后退的。
北线,新11军的敢死队由一个副营长带队。这个副营长姓刘,二十九岁,从晋西北陆军学院二期毕业。他的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刀疤,是忻口战役留下的。
他带着四十多个人冲进挺身队的侧翼。没有开枪,直接拼刺刀。
刘副营长的刺刀捅穿了第一个鬼子的胸口。拔出刺刀的时候血喷了他一脸,他没有擦,转身又捅翻了第二个。
第三个鬼子从侧面刺过来,他来不及格挡,直接用左手抓住了刺刀刀身。
刀刃割开了他的手掌,血顺着指缝淌下来。
他右手一刺刀捅进了鬼子的喉咙。
南线,胡德柱的部队也撞上了挺身队。
新12军的士兵们没有组织敢死队,因为他们整个军都在冲锋。胡德柱的命令很简单:“鬼子冲出来了,我们也冲。看谁先怂。”
双方的士兵在泥水里扭打在一起。枪声、喊杀声、惨叫声、刺刀碰撞声混成一片。有人被捅穿了肚子,肠子流出来,用手塞回去继续打。有人被咬掉了耳朵,反口咬断了对方的喉管。有人在泥水里翻滚,互相掐着对方的脖子,直到两个人都不动了。
整个廊坊战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血肉磨坊。
每一分钟都有人倒下。国军的,关东军的,倒在泥水里,被后续冲上来的人踩进泥浆深处。
战壕里,弹坑里,坦克残骸旁边,到处都是尸体。有的尸体还保持着厮打的姿势,两个死人互相掐着对方的脖子,分都分不开。
下午五点。
根本博的指挥所阵地被压缩到了一个直径不到300米的区域里。
砖窑已经千疮百孔。四面墙壁被炮弹震出了十几道裂缝,雨水顺着裂缝淌进来,在地上积了没过脚踝的水。
根本博坐在一个弹药箱上,军刀横放在膝盖上。
他的脸上全是泥土和硝烟的痕迹,左眼因为缺乏睡眠而深深凹陷下去,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参谋长站在他面前,声音发抖:“师团长阁下,第22联队联队长战死。第32联队联队长重伤。独立第14混成旅团旅团长吉川少将战死。第28师团的石黑师团长失去联系。”
“各部队的挺身队伤亡超过七成,但支那军的攻势没有减弱。”
“我们的弹药已经见底了。九一式榴弹炮只剩下三门还能打响,每门不到十发炮弹。野炮和山炮全部损失。”
根本博没有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电台前。
“给冈村司令官发电。”
电台兵的手指按在发报键上。
根本博闭上眼睛,然后睁开。
“职部已被压缩至廊坊以东五公里处,南北五公里、东西两公里区域内。各部队伤亡过半,弹药将尽,联队长以上军官阵亡三人、重伤两人。支那军攻势持续加强,我部最多再坚持二十四小时。”
他停顿了一下。
“若援军不能在明日黄昏前抵达,我部将与阵地共存亡。”
“关东军万岁。帝国万岁。”
电台兵按下了发报键。
电波穿过雨幕,飞向天津。
第892章 廊坊围歼战(三)
傍晚六点,冈村宁次向藤原发去了急电。
藤原贞夫看完电报,把它折好放进口袋,然后对松本说:“连夜进攻。”
松本点了点头,转身去传达命令。没有质疑,没有讨论。两个人都清楚,廊坊包围圈里的四万关东军已经撑不了太久了。
傍晚六点半,杨村。
雨势比白天小了一些,从倾盆变成了绵绵密密的水雾。天空彻底暗下来,没有月光,没有星光,整个战场像被扣在一口黑锅里。
但炮火的亮光把黑夜撕成了碎片。
藤原师团和松本支队的炮兵联队在傍晚完成了弹药补充。四一式山炮和三八式榴弹炮同时开火,炮口焰在雨夜中炸开一团团橘红色的光球,把半边天都映亮了。
陈孝正蹲在指挥所的墙根下,后背紧贴着被炮弹震出裂缝的土墙。每一声爆炸都让墙上的泥土簌簌往下掉,落在他肩膀上,落在搪瓷缸子里,落在地图上。
赵大勇从外面进来,带进一股硝烟和血腥混合的气味。他的左脸贴着一块纱布,血从纱布边缘渗出来,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
“师长,敌人又上来了。这次是分波次,一个中队一个中队往上堆。打退一波又来一波,根本不给我们喘气的工夫。”
陈孝正从墙根站起来,走到观察口举起望远镜。
镜筒里,前沿阵地的轮廓在爆炸的火光中时隐时现。13团的阵地上,士兵们趴在泥水里开枪射击。枪口的火焰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像一群萤火虫在泥浆里挣扎。
朝鲜兵的身影在炮火掩护下向前蠕动。他们不再高喊口号冲锋,而是沉默地、一步一步地往前爬。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就趴在尸体后面继续爬。爬到足够近的距离,突然跃起来冲进战壕。
白刃战又开始了。
13团的新团长,那个被陈孝正临危受命的年轻参谋长,带着一个连从侧面插入。他手里提着一把大刀,大刀的刃口在火光中闪着寒光,劈下去的时候带着风声。
一个朝鲜军官迎面撞上他。军官的军刀还没来得及举起来,大刀的刃口就劈进了他的脖子。
血喷了团长一脸,他没有擦,转身又劈翻了第二个。
警卫团团长乌云站在第二道阵地上,举着望远镜看前沿。他的黑马拴在身后的一棵树上,马背上搭着一条湿透了的毯子。
“把重机枪连全部集中到左翼。”他说,“敌人下一波肯定从那儿上。”
参谋愣了一下:“团长,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们上一波在右翼吃了亏。”乌云放下望远镜,“敌人又不是傻子,必然会调转方向。”
参谋跑下去传达命令。
几分钟后,四挺民三一式重机枪在左翼阵地架设完毕。机枪手们趴在泥水里,枪口指向黑暗中朝鲜兵最可能出现的方向。
朝鲜兵果然从那里上来了。
四挺重机枪同时开火。子弹在夜空中织成四条火鞭,抽向从雨幕中冲出来的土黄色身影。冲在最前面的朝鲜兵被成片扫倒,后面的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但藤原贞夫今晚铁了心要拿下杨村。
第三波被打退,第四波接着上。第四波被打退,第五波已经在出发阵地等着了。朝鲜兵的尸体在阵地前沿堆积起来,后来者就趴在尸体堆后面射击,把同伴的尸体当掩体。
陈孝正放下望远镜,对赵大勇说:“告诉各团,今晚谁也不许睡。”
与此同时,廊坊包围圈。
杨天宇站在车站候车室的窗前,看着东边被炮火映红的夜空。雨打在玻璃上,模糊了火光,但模糊不了声音。炮声从东边滚过来,连绵不绝,像大地的心跳。
龚初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沓战报。他的右手边放着一杯茶,从早上到现在一口没喝,茶水面上浮着一层灰。
“根本博在等藤原。”龚初说。
杨天宇没有回头:“我知道。”
“藤原连夜进攻,陈孝正那边压力很大。”
“我知道。”
“我们这边必须加快围歼速度。”龚初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今晚必须把关东军的防线再压缩一轮,继续收紧口袋,浇灭关东军的逃生希望。”
杨天宇转过身,走到电话机前。
他没有坐下,站着抓起了话筒。
“接各军军长。”
电话一个一个接通。卫昌俊的声音,宋金彪的声音,胡德柱的声音,韩斌的声音相继传来。
“到。”
杨天宇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今夜全线进攻。炮兵火力不许中断,炮弹给我敞开了打,步兵加强攻势,绞杀残余敌军。我不要伤亡数字,我只要阵地。”
“每一个小时,我要收到一次前沿进展。谁停下来了,我找谁。”
随后,他砰的一声挂断电话。
第893章 廊坊围歼战(四)
廊坊包围圈,晚七点。
炮2师的弹药车冒着大雨从后方开上来。车轮陷进泥里,士兵们跳下车用肩膀顶,把一车车炮弹推到炮位旁边。
炮手们光着膀子,雨水顺着脊背流下来。105毫米榴弹炮的炮管在雨中冒着热气,雨水滴上去嗤嗤作响。
“放!”
炮弹出膛的火光照亮了整个炮兵阵地。108发炮弹在夜空中划出道道弧线,砸进关东军的阵地。爆炸的火光连成一条蜿蜒的线,从西到北,从北到南,把关东军的防线勾勒出来。
借助炮火掩护,步兵迅速发起进攻,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压上去。
97军从西面,新11军从北面,新12军从南面,独六师从关东军阵地的结合部,各部同时发起攻击。十万人在雨夜中向前推进,脚步声淹没在炮声里,只有冲锋号的声音能穿透一切。
西线。97军196师的敢死队由副师长亲自带队。副师长姓孙,三十六岁,原东进纵队出身,从排长一路打到副师长,身上有七处伤疤,作战勇猛,战功赫赫。
他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提着一支冲锋枪。身后的敢死队员每人腰间挂着六枚手榴弹,背上插着大刀,步枪上了刺刀。
他们没有从正面冲锋,而是从196师和新36师的结合部插进去,沿着一条被炮火炸塌的交通壕摸向日军阵地纵深。
交通壕里积了没过膝盖的泥水,踩进去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孙副师长走在最前面,突然停下来举起拳头。
所有人蹲下。
前方十几米处,一个关东军的机枪巢。两个鬼子趴在沙袋后面,一挺九二式重机枪指着交通壕的出口。
孙副师长从腰间摸出一枚手榴弹,拉弦,在手里攥了三秒,然后扔出去。
手榴弹在机枪巢上空爆炸。两个鬼子被破片击中,倒在沙袋上。
“冲!”
敢死队从交通壕里涌出来,冲进关东军的阵地。
这是第22联队残部的防区。昨天这个联队还有1500人,今天只剩不到800人。但这剩下的800人并没有溃散,他们从炸塌的战壕和弹坑里爬起来,端着刺刀迎向敢死队。
孙副师长打完了一个弹匣,来不及换弹匣,抄起冲锋枪当棍子抡。枪托砸在一个鬼子的脸上,鬼子惨叫一声,颧骨当场碎裂。
他从地上捡起一支三八式步枪,端着刺刀继续冲。
一个关东军少尉从侧面刺过来。孙副师长格开刺刀,反手捅进对方的腹部。拔出刺刀的时候,他感觉后背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一股火烧般的剧痛传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透出一截刀尖。
一个关东军士兵从他背后捅了一刀,刀尖从后背刺入,从胸口穿出。
孙副师长单膝跪地,用刺刀撑住身体,没有倒下。他强忍着剧痛,然后奋力拉响了腰间的手榴弹。
北线。新11军的一支连级敢死队正向日军纵深穿插突进。连长姓白,二十四岁,从士兵一路打上来的,没有任何军校背景,但却凭借经验,硬是突破了日军防线。
白连长带着三十几个人冲进第28师团第3联队的防区。他们没有走战壕,直接从开阔地上冲锋。三十几个人排成一条散兵线,一边跑一边开枪。
关东军的机枪扫过来,几名战士躲闪不及中弹倒下,但剩下的人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向前跑。
跑到距离日军战壕不到三十米的时候,白连长吼了一声:“手榴弹!”
三十几枚手榴弹同时飞出去,落进日军战壕。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战壕里的鬼子被炸得血肉横飞。
白连长第一个跳进战壕,用冲锋枪扫倒了一个试图反击的鬼子,然后沿着战壕往纵深推进。
战壕拐角处,一个关东军军曹举着军刀劈下来。白连长侧身闪过,冲锋枪顶在军曹的胸口打了一个长点射。军曹的身体被子弹的冲击力推出去两米远,撞在壕壁上滑下来。
白连长从军曹的尸体上跨过去,继续往前冲。
他身后的三十几个人,打到战壕尽头时只剩下十一个。
南线。新12军新40师的进攻方向是独立第14混成旅团新组建的旅团部。
旅团部设在一片坟地里,周围挖了一圈环形战壕,战壕外围布设了地雷。昨天吉川喜芳战死后,参谋长接替吉川指挥,重新组建了指挥部。
胡德柱给新40师师长下的命令是:“天亮之前,我要看见那片坟地。”
师长把命令传达给各团,加了一句话:“踩着地雷也得过去。”
进攻从晚上九点开始。
新40师的士兵们以班为单位,排成纵队沿着工兵开辟的狭窄通道前进。通道两侧是未清除的雷区,不断有人踩中地雷。爆炸声在队伍中此起彼伏,每一声爆炸都意味着一个士兵倒下。
但队伍没有停下。
倒下的人被拖到路边,后面的人继续往前走。
一个工兵班长拿着探雷器走在最前面。探雷器的耳机里传来嗡嗡的电流声,他全神贯注地辨别着声音的变化。突然耳机里的音调变了,他立刻举起拳头。
身后的队伍停下来。
他蹲下身,用刺刀小心翼翼地拨开泥土。一颗九三式反步兵地雷露出金属的边缘。
拆除。
继续前进。
在距离坟地不到三百米的位置,一枚地雷没有被探到。一个士兵踩上去,爆炸的气浪把他抛起来,又摔下去。
他的右腿从膝盖以下被炸断,骨头茬子露在外面。他没有叫,咬着牙对后面的人挥手:“别过来!这边有雷!”
卫生兵要上去救他,被他吼住了:“先排雷!排完雷再救我!”
卫生兵红着眼睛蹲下来,用工兵锹一寸一寸地探。他用了二十分钟排掉了周围的四枚地雷,爬到那个士兵身边时,人已经因为失血过多停止了呼吸。
卫生兵把士兵的眼睛合上,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晚上十一点,新40师突破了坟地的外围雷区。
炮火紧随而至。师属炮兵营的十二门山炮和配属的火箭炮连同时对坟地进行覆盖射击。火箭弹拖着尾焰落进坟地,把墓碑炸得粉碎,把战壕炸塌,把环形工事炸成了月牙形。
凌晨零点,步兵发起冲锋。
守军是独立第14混成旅团残部,不到一千人。他们的弹药已经见底,但没有人投降。每一个弹坑都是火力点,每一座墓碑都是掩体,每一个活着的人都是敢死队员。
新40师的士兵冲进坟地,在墓碑之间与关东军展开白刃战。刺刀碰撞声、枪托砸击声、手榴弹爆炸声在坟地里响成一片。
一个关东军士兵背靠着一座墓碑,用刺刀捅穿了冲上来的国军士兵。他还没来得及拔出刺刀,另一把刺刀从侧面捅进了他的肋骨。
关东军士兵靠着墓碑滑下去,在墓碑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血迹。
凌晨两点,坟地被拿下。
独立第14混成旅团的旅团部被摧毁,参谋长战死,旅团失去指挥。残存的三百多人向北溃退,被新12军的追击部队一路追杀,最终只有不到一百人逃进了第24师团的防区。
新40师师长站在坟地里,看着满地的尸体和弹壳,对参谋长说:“给军长发电。坟地拿下了。”
发完电报,他转身往回走。走出坟地的时候,他看见副师长走来,边走边给自己点烟。
火柴刚划着,一声爆炸。
副师长踩中了一枚未被发现的地雷。
地雷是从泥土里被雨水冲出来的,半埋在路边,谁也没看见。爆炸的气浪把副师长抛起来,火柴的光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戛然熄灭。
副师长仰面摔在地上,胸口被弹片打穿了一个洞。他的眼睛还睁着,手里还攥着那根没点着的烟。
师长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副师长的尸体,愣了片刻,随即便冲了过去。
看着副师长的尸体,师长痛心不已。他蹲下身,伸手将副师长的眼睛合上,大声呼叫担架将副师长抬下去。
接着他站起来,强忍悲痛,对身后的参谋长说:“继续推进。”
天亮的时候,雨渐渐平息。
不是骤然停的,是从滂沱变成淅沥,又从淅沥变成若有若无的雨丝,最后彻底停了。东边的地平线上透出一线灰白色的光,照在满目疮痍的战场上。
廊坊车站,杨天宇站在候车室门口。
他面前的桌上摊着刚送来的战报,厚厚一沓。龚初坐在桌边,一张一张地翻。
“97军阵亡两个团长,八个营长。196师孙副师长牺牲。”
“新11军阵亡三个副团长,五个营长。”
“新12军新40师副师长踩地雷牺牲。独立第14混成旅团旅团部被摧毁,残部向北溃散。第28师团第3联队被打残,第30联队被歼灭,只剩第36联队和辎重、炮兵、工兵、搜索几个联队残部收缩防线。”
“第24师团第22联队被歼灭,第32联队伤亡三分之二。”
龚初停顿了一下,翻到最后一页。
“经过汇总,截止天亮,关东军已被压缩到东西三公里、南北一公里的区域内。一夜激战,关东军伤亡约九千余人。”
杨天宇问:“我们呢?”
龚初的手指在另一页战报上停留了几秒钟。
“一万挂零,跟关东军几乎一比一。”
杨天宇没有说话。他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在手指间转了两圈,没有点。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电话机前。
“接各军军长。”
电话依次接通。四个声音,比昨夜沙哑了一截,但回答依然干脆。
杨天宇的声音沙哑而平静。
“今天继续进攻。炮火不停,步兵不停。”
他挂断电话。
窗外,天亮了。炮声又响了。
第894章 廊坊围歼战(五)
雨在黎明前彻底停了。
东边的天际线上,云层裂开一道缝隙,灰白色的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廊坊以东那片被炮火反复犁过的土地上。泥泞的战场在晨光中显露出它真实的模样,弹坑连着弹坑,战壕早已看不出原来的走向,变成了一条条锯齿状的浅沟,沟里积着浑浊的泥水,泥水里泡着尸体。
国军的,关东军的,有的还保持着厮打的姿势,两个死人互相掐着对方的脖子,分都分不开。有的被炮弹炸得残缺不全,一只断手插在泥里,手指朝天,像一株从地狱里长出来的植物。
炮2师的阵地上升腾着白色的水蒸气。105毫米榴弹炮的炮管在持续了一天两夜的射击后,热得发烫,雨水落在上面嗤嗤作响,现在雨停了,炮管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炮手们光着膀子坐在弹药箱上,有人靠着炮轮子睡着了,怀里还抱着一发没来得及装填的炮弹。没人叫醒他们。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天亮后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早晨六点整,天空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32架国军飞机从保定方向飞来。24架朱雀轰炸机排成三个八机楔形编队,机身下挂满了炸弹。12架研驱二驱逐机飞在更高处,军绿色的蒙皮在晨光中闪着冷光。
廊坊车站的了望哨里,杨天宇举起望远镜看向天空。
他看见了机翼下那枚青天白日徽。
“空军来了。”
龚初站在他旁边,同样举着望远镜。他没有看飞机,而是看着包围圈里关东军的阵地。镜筒里,那片被压缩到东西三公里、南北一公里区域内的日军阵地,正在晨光中显露出千疮百孔的面目。
“时候到了。”龚初放下望远镜。
杨天宇抓起电话,声音沙哑但平稳:“各军注意,空军马上投弹。投弹结束后,全线压上。今天,我要看见根本博的尸体。”
与此同时,杨村上空。
藤原贞夫在雨停的那一刻就抬起了头。他站在指挥所的观察口前,盯着东边越来越亮的天际线,脸上的表情从轻松变成了凝重,又从凝重变成了铁青。
“通知重炮联队。”他转身对参谋长说,“马上转移。所有火炮,立刻转移阵地,进行伪装。”
参谋长愣了一下:“师团长阁下,炮击才刚刚开始……”
“雨停了。”藤原打断他,“雨停了,支那人的飞机就会来。昨天我们能用重炮轰一整天,是因为大雨让他们无法起飞。现在雨停了,你觉得支那军会让我们继续舒舒服服地开炮吗?”
参谋长语塞。
“把火炮分散。”藤原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几个位置,“东边的树林,南边的村庄废墟,还有那片坟地后面。三门一组,不要集中。炮位上全部盖上树枝和伪装网。”
“通知松本支队,他们的山炮联队也一样。”
命令传达下去,独立重炮第18联队的炮兵们立刻行动起来。20门残存的一百五十毫米榴弹炮被牵引车拖着,在泥泞中艰难移动。车轮陷进泥里,炮兵们跳下来用肩膀顶,把一门门沉重的火炮推进树林、推进废墟、推进坟地后面的洼地。
然后盖上树枝,拉上伪装网。
从空中往下看,那些火炮和地形融为一体,几乎无法辨认。
藤原的预判非常准确,重炮联队完成伪装不到二十分钟,天空就传来了引擎的轰鸣。
24架朱雀轰炸机飞临杨村上空。
领队长机的机长透过瞄准具往下看。杨村北线和东线的日军进攻出发阵地上,朝鲜兵正在集结,准备发起新一轮冲锋。开阔地上,土黄色的身影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发现目标。进攻出发阵地,人员密集。”
“投弹。”
弹仓打开,50公斤高爆弹和燃烧弹从弹仓内落下,带着尖锐的啸叫声落向地面。
一枚炸弹落在藤原师团的进攻出发阵地上。爆炸的火光中,朝鲜兵的残肢和武器的碎片被抛上半空。炸弹在开阔地上炸出一排黑色的弹坑,弹坑与弹坑之间几乎没有空隙。
一个朝鲜兵中队正在弹坑之间向前运动。一枚炸弹直接落在队伍中间,爆炸的气浪把十几个人同时掀飞。中队长的军刀脱手飞出去,插在泥里,刀柄朝上,像一座微型的墓碑。
后续梯队被炸得七零八落,冲锋的势头被硬生生打断。
藤原站在指挥所里,听着外面的爆炸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预判让重炮联队逃过一劫,但步兵的集结阵地暴露在空袭之下,伤亡依然惨重。
他抓起电话:“松本君,让你的人散开。不要集结,以小队为单位分散隐蔽。支那人的飞机带不了太多炸弹,炸完这一轮就得返航。”
松本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夹杂着爆炸声:“藤原君,我这边两个大队的集结地被炸了,伤亡不小。”
“伤亡多少?”
“不少于五百。”
藤原沉默了一秒。“继续进攻。等飞机走了,马上压上去。”
空袭持续了二十分钟。朱雀轰炸机投完了所有炸弹,在杨村上空盘旋了一圈确认战果,然后转向返航。十二架研驱二驱逐机降低高度,用机炮和机枪对地面目标进行扫射,又打了几轮才跟着轰炸机一起离开。
引擎声渐渐远去。
藤原走出指挥所,看着远去的机群,然后对参谋长下达了一道简短的命令。
“进攻。全力进攻。”
廊坊包围圈,上午八点。
第二波轰炸机群飞临战场,炸弹砸在关东军的头顶上。
24架朱雀轰炸机分成两个波次。第一波12架对关东军的前沿阵地进行覆盖轰炸,第二波12架对纵深目标进行精确打击。
没有高射炮,没有战斗机拦截。关东军的防空火力在昨天一天的激战中已经损失殆尽,仅剩的几挺高射机枪也在清晨的炮击中被打掉了。
朱雀轰炸机的投弹手们从容得就像在训练场上打靶。
一枚炸弹落进第24师团的炮兵阵地。几门九五式野炮被炸飞,炮管扭曲成麻花状,炮轮滚出去十几米远。弹药堆被引爆,殉爆的炮弹一连串地炸开,整个阵地变成了一片火海。
第28师团的辎重联队驻地被炸弹命中,储存在那里的弹药和粮食被付之一炬,燃烧的火焰冲起十几米高,黑烟在晨光中翻滚升腾。
根本博蹲在他的砖窑里,双手捂着耳朵。炸弹的爆炸声比炮击更近、更响、更让人绝望。炮击的炮弹是从几公里外飞过来的,而航空炸弹是直接从头顶砸下来的。那种感觉完全不同,炮击是被人用拳头隔着门板砸,空袭是被人用脚踩在脸上碾。
砖窑的墙壁上又多了几道裂缝。泥土从裂缝里簌簌往下掉,落在根本博的肩膀上,落在他膝盖上那把军刀的刀鞘上。
参谋长蜷缩在角落里,嘴唇发白,双手抱膝。他不再说话了。从昨天夜里开始,他就不再说话了。
根本博没有责怪他。人在这种时候不说话,不是因为懦弱,是因为所有能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
空袭结束后,炮击又开始了。
炮2师的108门榴弹炮把剩余的炮弹全部砸进了那个东西三公里、南北一公里的狭小区域里。炮弹的落点密集到爆炸的硝烟连成了一堵墙,黑色的,从地面一直升到半空,把关东军的阵地整个笼罩在里面。
然后步兵开始冲锋。
97军、新11军、新12军、独6师,十万人同时压上,像移动的铁壁,把关东军往中心挤压。
97军196师的刘宝财今天换了第三支冲锋枪。前面两支一支在肉搏中砸断了枪托,一支被子弹打穿了机匣。他现在端着的这支是从牺牲的战友身上拿的,枪托上还刻着那个战友的名字。
他的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那是昨天跟关东军军官同归于尽时留下的伤。手榴弹在两个人之间爆炸,军官被炸死,他被炸断了三根肋骨,左胳膊完全抬不起来。
但他还在冲。
他把冲锋枪挎在右肩上,单手举着射击。子弹打完了,就用牙咬住弹匣往里插。旁边的士兵想帮他,被他一把推开。
“806团。”他咬着弹匣含混不清地说,“只能往前,不能往后。”
他身后的士兵们跟着他,踩过弹坑,踩过尸体,踩过被炮弹炸成焦黑色的泥土。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前方。
前方是关东军第24师团第32联队的残部。
这个联队昨天还有1200人,经过一夜激战,现在只剩不到400人。联队长昨天夜里被国军迫击炮炸死,接替指挥的参谋长在清晨的空袭中被航空炸弹炸死。现在指挥这400人的是一个年轻少佐,26岁,刚从日本陆军大学毕业不到两年。
少佐站在战壕里,举起军刀。
“关东军第32联队。”
他的声音沙哑而年轻,在炮声中几乎听不见,但他身后的士兵都听见了。
“准备玉碎。”
鬼子从战壕里站起来,他们的弹药已经打光了,很多人手里只有一把刺刀,有的刺刀也没有,攥着一颗手榴弹。
刘宝财看见了从战壕里站起来的黄色身影。
他没有停下脚步。
“冲锋枪。”他说。
身后的士兵们同时端起了冲锋枪。
两支队伍在不到100米的距离开火。国军的冲锋枪对阵关东军的刺刀。子弹打在人体上噗噗作响,关东军士兵成排倒下,但后面的人踩着前面人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一个关东军士兵身中数弹,踉踉跄跄冲到刘宝财面前,刺刀捅向他的胸口。
刘宝财侧身闪过,枪管顶在鬼子的下巴上。
扣动扳机。
血和脑浆溅了他一脸。
“继续冲。”
北线。新11军的当面之敌是第28师团第36联队。这个联队是第28师团最后的完整建制,联队长是石黑贞藏亲自挑选的老部下,大佐军衔,45岁,从九一八事变就在关东军服役。
他的联队在昨天夜里的激战中顶住了新11军的七次冲锋,阵地没有丢。但代价是联队从2800人打到了1100人。
现在第八次冲锋来了。
宋金彪把新11军最后的预备队全部压上来了。三个营,2000多人,全部上刺刀。
“炮兵给我砸光所有炮弹。”宋金彪的声音在电话里冷得像冰,“步兵不要停,打完子弹拼刺刀,拼完刺刀用牙咬,砸碎小鬼子的防线。”
“今天拿不下第36联队的阵地,我宋金彪自己填进去。”
炮击把第36联队的阵地炸得稀烂。战壕被炸平,机枪巢被掀翻,沙袋和原木的碎片散落一地。联队长从指挥所的废墟里爬出来,左脸被弹片划开了一道从眼角到下颌的口子,皮肉翻卷,露出里面的骨头。
他没有包扎,眼神凶狠地抽出军刀,插在面前的泥土里。
“第36联队。死守。”
残余的关东军士兵从被炸烂的阵地上爬起来。他们的军装破烂,脸上全是泥土和血迹,但眼睛里的狂热没有灭。
宋金彪在望远镜里看见了这一幕。
他放下望远镜,沉默了几秒钟。
“冲。”
冲锋号响了。
国军士兵端着刺刀排山倒海般地冲向关东军的阵地。关东军的机枪响了,冲锋的队伍中不断有人倒下,但没有人停。倒下的人被后面的战友跨过去,活着的人继续往前冲。
冲到距离战壕不到30米的时候,关东军的机枪突然停了。
不是被打掉了。
是子弹打光了。
第36联队的弹药彻底耗尽。
联队长把军刀从泥土里拔出来,高举过头顶。
“全军突击!”
关东军士兵从战壕里冲出来,端着刺刀,迎着国军的刺刀撞了上去。
两股人流在阵地前沿撞在一起。刺刀捅进身体的声音、枪托砸在骨头上的声音、手榴弹在人群中爆炸的声音混成一片。
一个关东军士兵的刺刀捅进了一个国军班长的肚子。班长没有倒下,双手抓住捅进腹部的刺刀刀身,不让对方拔出来。他身后的一个新兵冲上来,用刺刀捅穿了那个关东军士兵的心脏。
班长松开刺刀,低头看了一眼从腹部流出来的肠子,用手塞回去,捡起地上的步枪继续往前冲。
他又冲了十几米,然后一头栽倒。再也没有起来。
鬼子联队长的军刀劈翻了两个国军士兵,刀刃上全是血。他正要劈向第三个,一梭子冲锋枪子弹从侧面打过来,击中了他的胸口和腹部。他单膝跪地,用军刀撑着身体,没有倒下。
他抬起头,看见一个国军军官正端着冲锋枪向他走来。
是宋金彪。
宋金彪走到联队长面前。联队长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血从嘴里涌出来,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他的手松开刀柄,身体向前扑倒。
第36联队联队长战死。
失去指挥的鬼子没有溃散,残存的士兵以小队为单位继续抵抗,在战壕里、在弹坑里、在废墟里跟国军逐寸争夺。
打到下午两点,第36联队被全歼。从联队长到最后一个士兵,全被击毙。
南线。新12军新40师在清晨拿下了坟地后继续向北推进,迎面撞上了独立第14混成旅团被打散后收缩过来的残部。这支部队虽然已经彻底失去了统一指挥,但战斗力却没有丧失。他们以中队甚至小队为单位,占据着铁路沿线的村庄和工事,各自为战。
胡德柱的打法简单粗暴,炮兵轰,步兵冲,轰完再冲,冲不下来继续轰。
到下午四点,南线的成建制抵抗被基本肃清。独立第14混成旅团作为一个作战单位,从关东军的序列里被彻底抹掉了。
黄昏时分,独6师从关东军防线纵深的缺口插入。
师长韩斌骑在一匹青马上,走在全师的最前面。他的左眼在昨天的战斗中被弹片划伤,缠着一圈绷带,只剩右眼能看见东西。
“弟兄们。”他举起望远镜,用一只眼睛看着前方,“今天我们要捅最后一刀。”
前方是根本博的核心阵地。
那片区域已经被压缩到直径不到300米。砖窑就在中心位置,周围是一圈用沙袋和原木垒起来的环形工事。守卫砖窑的是第24师团的直属部队,警卫中队、通讯中队、医务兵,以及从各个打残的联队收拢过来的散兵。全部加起来不到800人。
独6师以一个团的兵力从正面佯攻,吸引守军火力。两个团从两侧迂回,沿着被炮火炸塌的交通壕摸向砖窑。
韩斌亲自带着迂回的部队,端着冲锋枪走在最前面。交通壕里积着没过脚踝的泥水,踩进去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
前方的拐角处突然冲出两个关东军士兵。他们的步枪上了刺刀,嘴里发出嘶哑的喊声冲过来。
韩斌没有停步,冲锋枪抵在腰间,一个长点射。
两个鬼子同时倒下。
“继续走。”
迂回部队在暮色中摸到了砖窑外围。守卫的关东军发现了,从环形工事里开火。机枪子弹打在交通壕沿上,泥土四溅。
韩斌趴在地上,对身后的火箭筒手招了招手。
火箭筒手爬过来,架起坦克杀手火箭筒。韩斌亲自给他指示目标:“十一点方向,机枪巢。”
射手瞄准,扣动扳机。
火箭弹拖着尾焰飞出去,正中机枪巢。爆炸的火光中,机枪和射手一起被掀上了天。
“冲!”
独6师的士兵从交通壕里涌出来,冲进环形工事。冲锋枪在近距离扫射,手榴弹在工事里爆炸。关东军的卫兵中队拼死抵抗,但兵力悬殊太大了。
800人对数千人,结局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
战斗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环形工事被一层一层突破,守军被压缩到砖窑周围不到五十米的区域内。
韩斌站在一道刚夺下来的战壕里,举着望远镜看向砖窑。
砖窑的门洞黑漆漆的,看不见里面。但他知道根本博就在里面。
“炮营。”他对着电台说,“砖窑,一发试射。”
炮弹呼啸着落下来,砸在砖窑东侧十几米处。爆炸的气浪把砖窑顶上的几块砖震落下来,露出一个窟窿。
“修正。向左十米,向前五米。”
第二发炮弹准确命中砖窑的顶部。砖窑的穹顶被炸穿,碎砖和泥土哗啦啦塌下去,烟尘从破口涌出来。
“继续轰。”
第三发,第四发,第五发。炮弹一发接一发砸在砖窑上,把那座原本就千疮百孔的建筑炸成了一堆废墟。
炮击停止后,独6师的士兵冲进了砖窑的废墟。
他们在废墟里找到了根本博的尸体。这位关东军中将跪坐在砖窑最深处的一个角落里,军刀插进腹部,刀尖从后背透出。他的双手还握着刀柄,保持着切腹时的姿势。
头顶的砖窑被炸塌了,碎砖压在他的膝盖上,但他的上半身依然挺直。
他的旁边是参谋长,参谋长用同样的方式结束了生命。
士兵们在砖窑的另一个角落里找到了电台。电台还开着,耳机里传来电流的沙沙声。电台兵的尸体趴在机器上,后脑勺有一个弹孔,是自己用手枪打的。
砖窑被占领后不到半小时,第28师团师团长石黑贞藏也切腹自尽。他的指挥所在包围圈北缘的一片树林里,被新11军的部队攻占。攻进去的士兵发现他靠在树上,军刀插在腹部,眼睛睁着,面朝东北方向。
那是日本的方向。
根本博和石黑贞藏的死讯传开后,包围圈内残存的关东军开始瓦解。不是投降,而是以小队为单位发起自杀式的冲锋。他们从藏身的弹坑和废墟里冲出来,端着刺刀冲向国军的战线,然后在机枪和冲锋枪的火力下成片倒下。
没有一个人举手投降。
第895章 廊坊围歼战(六)
晚上九点,包围圈内的枪声渐渐稀疏。
廊坊以东那片被炮火反复犁过的土地上,四万关东军的尸体横七竖八,以各种怪异姿势横陈在泥泞中。
杨村。
独5师师长陈孝正在傍晚时分藤原师团的最后一次进攻中不幸牺牲。
那是一次不惜代价的全力猛攻。藤原贞夫把手上所有的预备队全部压了上来,铺天盖地的朝鲜兵在重炮掩护下冲向独5师的阵地。重炮联队从藏身的树林和废墟里推出来,对杨村北线进行了最后一轮覆盖射击。
一发150毫米炮弹落在陈孝正的指挥所上。
指挥所被直接摧毁。
赵大勇从废墟里把陈孝正刨出来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胸口被弹片打穿,血把军装染透了。
陈孝正的眼睛还睁着,他看着赵大勇,嘴唇动了动。
赵大勇把耳朵凑过去。
他听见陈孝正说了四个字。
“守住阵地。”
然后气绝身亡。
赵大勇跪在废墟上,把师长的眼睛合上。他站起来,从地上捡起陈孝正的冲锋枪,挎在肩上。
“师长死了。”他对指挥所外面聚拢过来的士兵说,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木板上。
“独5师还在。”
独5师打到现在,全师打到不足2000人,13团团长牺牲了两任,15团副团长牺牲,全师营级干部伤亡超过三分之二,但阵地还在。
乌云带着他剩下的800人顶在杨村西侧。这个蒙古汉子在傍晚的战斗中被弹片削掉了右耳,他用绷带胡乱缠了缠,继续端着冲锋枪扫射。
805团的周团长带着他最后的500人顶在杨村东南方向。他的左胳膊之前就吊着绷带,傍晚又被子弹打穿了右肩。两条胳膊都无法开枪,他就坐在弹药箱上,强忍着剧痛给战士们压子弹。
藤原师团和松本支队的最后一次冲锋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朝鲜兵一度冲上了独5师的核心阵地,乌云带着警卫团的残部跟他们拼了将近四十分钟的刺刀才把阵地夺回来。
晚上九点半,冲锋停止了。
不是被打退的,是藤原收到了天津的命令。
天津,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冈村宁次站在作战室里,手里捏着根本博的诀别电文。
电文很短,只有一句话。
“职部已至最后时刻,我将与阵地共存亡。帝国万岁。”
冈村宁次把电文放在桌上,手指在纸面上停留了几秒钟。
然后他抬起头,对田边盛隆说:“命令藤原师团和松本支队,立即停止进攻,撤回天津。”
田边盛隆愣了一下:“司令官阁下,杨村方向……”
“根本博死了。”冈村宁次打断他,“关东军四万人没了。杨村那个口子打通了又能怎么样?进去给死人收尸吗?”
田边盛隆低下头。
“天津需要防守兵力。”冈村宁次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漠,“藤原师团和松本支队的两万多人,是华北方面军为数不多的兵力。把这支部队拼光在杨村,天津将成一座空城。”
“撤退,今晚就撤。”
命令通过电波传向杨村。
藤原贞夫收到命令时,正蹲在前沿的弹坑里,举着望远镜观察独五师的阵地。他看完电报,把纸折好放进口袋,然后从弹坑里站起来。
“撤退。”他说。
松本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沙哑而疲惫:“藤原君,关东军……”
“没了。”藤原说,“根本博将军已经玉碎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然后松本说:“我明白了。”
藤原放下电话,最后看了一眼杨村。暮色中,那个已经被炸成废墟的小村庄静静地卧在平原上。数日血战,两万五千人轮番进攻,重炮、毒气、夜袭,什么都用上了。
但始终没有拿下。
他转过身,走进了夜色里。
晚上十一点,杨村的枪炮声彻底停了。
赵大勇站在被炸塌的指挥所废墟上,看着敌军撤走的方向。他的身后,独5师的阵地上,活着的士兵们从战壕里站起来。没有人欢呼,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沉默。
乌云走过来,递给他一根烟。两个人站在废墟上,把烟点着,谁也没说话。烟头的红光在夜色中一闪一闪。
杨村守住了。
第896章 战报统计
枪声停歇后的战场有一种特别的安静。
不是和平的安静,是硝烟还没散尽、耳朵还在嗡嗡作响、所有人都还没从杀红眼的状态里回过神来的那种安静。廊坊以东那片被炮火反复犁过的土地上,活着的人从战壕和弹坑里站起来,像一群从泥土里长出来的石像。
龚初和杨天宇带着司令部的卫兵和医疗队从廊坊车站出发,沿着被炮弹炸得坑坑洼洼的公路向东走。公路两侧是连绵不绝的战场遗迹,弹坑连着弹坑,战壕早已看不出原来的走向。泥土被炮火翻了一遍又一遍,从黄土变成了焦黑色,空气里弥漫着硝烟、血腥和尸体烧焦后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气味。
医疗队的担架兵们沉默地散开,在废墟和弹坑之间寻找还活着的人。卫兵们也加入了搜救,把压在尸体下面的伤兵刨出来,把还能喘气的抬上担架。
龚初站在一辆被炸毁的日军坦克旁边,看着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他的脸上没有胜利后的喜悦,也没有疲惫之外的任何表情。
杨天宇站在他旁边,同样沉默。从晋西北一路打到这里,从代县打到忻口,从忻口打到太原,从易县打到廊坊。每一仗打完他都会到战场上看一眼,不是巡视,是记住。
记住这些地方是什么模样。
远处传来脚步声。卫昌俊走在最前面,军装上全是泥和血,左袖口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被弹片划伤的胳膊。伤口已经结了血痂,他没有包扎。
宋金彪走在卫昌俊后面,脸上的横肉因为几天没洗而显得更加粗糙,眼窝深陷,但眼睛里的光依然明亮。他的右手指缝里还嵌着泥,指甲裂了两个,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裂的。
胡德柱第三个走过来。他的军装比前面两个人整齐一些,但脸上有一种打完硬仗后特有的疲惫,那种疲惫不是身体的,是精神的,是把所有算计和决断都耗尽之后留下的空白。
韩斌走在最后。他的左眼缠着绷带,绷带上渗出一小片暗褐色的血迹,右眼布满血丝。
四个人走到龚初和杨天宇面前,站定,敬礼。
杨天宇先开口,看着卫昌俊:“卫军长,此次战果如何?”
卫昌俊的声音沙哑,像砂纸刮铁皮:“击毙关东军第24师团主力和第28师团第30联队一部。累计毙敌余人,没有俘虏。”
“缴获九一式105毫米榴弹炮四门,四一式山炮十二门,三八式野炮八门,九四式山炮七门。卡车两百辆,骡马三千多匹。”
他停顿了一下。
“97军伤亡人。阵亡6000人,重伤4000,轻伤2000。196师孙副师长牺牲,阵亡团长2个、营长8个。新36师阵亡团长1个、营长6个。”
杨天宇听完,没有评价,转向宋金彪。
宋金彪的声音比卫昌俊还沙哑:“新11军毙敌关东军第28师团第3联队全部、第36联队全部、第30联队一部及辎重联队、炮兵联队等师团直属部队,累计余人。”
“缴获山炮六门、野炮四门。卡车八十辆,骡马一千两百匹。”
“新11军伤亡人,阵亡5800人。其中阵亡副团长3个、营长5个。”
杨天宇的目光移向胡德柱。
胡德柱的汇报简短得像在念清单:“新12军毙敌关东军独立第14混成旅团全部,毙敌8000余人。缴获山炮三门、野炮两门。卡车四十辆,骡马八百匹。”
“新12军伤亡7000人,阵亡3500人。新40师副师长踩地雷牺牲,阵亡团长一个、营长四个。”
韩斌最后一个开口。他的声音平静,但平静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独6师毙敌关东军第24师团直属队、工兵联队等部,共计3000余人。占领根本博指挥部,确认根本博及参谋长切腹。”
“独六师伤亡5000人。阵亡2300人。”
杨天宇把四个数字在心里加了一遍。
廊坊战场,毙敌4.4万余,国军伤亡3.6万余人。
一比一。
他转向龚初,正要开口,龚初已经说话了。
“抢救伤员。”龚初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各军组织现有人员,把所有还能喘气的从阵地上找出来。轻伤员就地包扎,重伤员立刻往后送。医疗队不够就用卡车,卡车不够就用骡马,骡马不够就用人抬。”
他看了一眼面前的四个人。
“你们四个,多久没睡了?”
没人回答。
“把伤员送完后,轮流睡觉。”龚初说,“活着的指挥官比死去的敌人值钱。”
然后他转身,沿着战场的边缘走过去。卫兵要跟上来,被他挥手拦住了。
杨天宇没有跟过去。他站在原地,对四人说:“照龚副参谋长说的做。另外,新12军新41师立即出发,目标杨村,替换独5师。”
胡德柱应了一声,转身去传达命令。
杨天宇看着四个人离开的背影,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烟头的红光在硝烟还没散尽的空气中忽明忽暗。
一个小时后,杨天宇和龚初回到廊坊车站的指挥部。
通讯参谋递过来一份电报。龚初接过来,看了一眼,递给杨天宇。
是独5师发来的。
杨天宇看完,把电报放在桌上。他的手指在纸面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拿起铅笔,在另一张纸上开始写字。
龚初坐在桌边,没有说话。
杨天宇写完后,把纸递给龚初。是战报的草稿。
龚初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晋察绥行营第41集团军呈报:自6月11日关东军西进以来,我部于廊坊、杨村两地与敌激战。廊坊战场,我部成功围歼关东军,击毙关东军第24师团、第28师团、独立第14混成旅团等部共计4.4万余人。杨村战场,独5师及援兵部队阻击藤原师团、松本支队人,毙伤朝鲜兵余人。”
“两地合计,歼敌5.9万余人。击毙敌中将师团长根本博、石黑贞藏,少将旅团长吉川喜芳。缴获九一式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四门,各式山炮野炮二十七门,卡车两百辆,骡马三千余匹。”
“我部伤亡总计5.3万余人。阵亡2.6万人,重伤1.5万人,轻伤1.2万人。其中廊坊战场伤亡3.6万人,杨村战场伤亡1.7万人。独5师师长陈孝正殉国,副师长以下阵亡团长3人、副团长4人、营长17人。”
龚初看完,把纸放回桌上。
“可以发了。”他说。
杨天宇叫来通讯参谋,把战报递给他。
“发宛平城指挥部,李长官亲收。”
通讯参谋接过战报,敬了个礼,转身走向电台。
电台的发报键开始跳动,嘀嘀嗒嗒的声音在指挥部里响起。
第897章 大势已去
天津,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冈村宁次站在作战室的地图前,双手撑在桌沿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桌上的地图还是三天前那张。廊坊包围圈的红圈已经被擦掉了,杨村方向的蓝色箭头也被橡皮蹭得模糊不清。没有人换新地图,因为换了也没用。战局的变化快过任何一张印刷品。
窗外下起绵绵细雨,从海河上飘过来,黏糊糊地贴在玻璃上,把窗外的街景模糊成一片灰蒙蒙的影子。
田边盛隆推门进来的时候,冈村宁次还保持着那个姿势。
“司令官阁下。”
冈村宁次没有回头。田边盛隆走到桌前,把一份电报放在地图旁边。
“藤原师团和松本支队残部已撤至北仓,两支部队合计约一万人。藤原贞夫请示下一步命令。”
冈村宁次终于直起身,拿起电报看了一眼,然后放下。
“北仓。”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北仓在天津城西北,是天津西北外围门户。几天前藤原贞夫和松本带着人从那里出发,信誓旦旦要打通杨村,然而如今却灰头土脸的只剩一万残兵败将回来。
一万多人留在了杨村以东的那片泥泞里。
冈村宁次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被雨水模糊的街景。他的背影在灰蒙蒙的光线里显得格外瘦削。
“让藤原和松本放弃北仓。”他说。
田边盛隆愣住了。
“司令官阁下,北仓是天津西北面的门户,如果放弃……”
“如果放弃,支那军的先头部队明天就能直抵天津外围。”冈村宁次打断他,转过身来,“但守在北仓有什么用?藤原的一万人是残兵,火炮损失大半,弹药所剩无几。让他们守北仓,不过是浪费兵力而已。”
田边盛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不如退守天津城西外围阵地。”冈村宁次的手指在地图上从北仓划到天津西郊,“那里有永备工事,有预设火力点,有完整的堑壕体系。一万人缩进去,至少能撑一段时间。”
田边盛隆低头记录。
冈村宁次又补充了一句:“同时命令第27师团、佐佐木支队,全力加固天津城防阵地。城外设立三道防线,每一道都要挖深,每一道都要加固。所有路口布设地雷,所有制高点配置机枪巢。”
田边盛隆一一记下,正要转身离开,冈村宁次叫住了他。
“田边君。”
“在。”
“你觉得天津能守多久?”
田边盛隆沉默了很久。冈村宁次没有催促,只是看着他。
“取决于支那军投入多少兵力。”田边盛隆最终回答,声音很轻。
冈村宁次点了点头。他没有再问。因为两个人都知道,这不是答案。真正的答案是,无论李宏投入多少兵力,天津的结局已经在廊坊决定了。
从关东军覆灭的那一刻起,平津战局的大势就已经定了。
冈村宁次重新转向地图。他的目光从天津向西移动,经过保定,经过太行山,经过太原。那一条线,一年前还是日军的控制区。现在全丢了。他接任华北方面军司令官是在去年的七月,带着东条英机亲自送到火车站的殷切期望来到北平。
一年。
仅仅一年。
冈村宁次把双手背在身后,攥紧,又松开。
南京,中国派遣军司令部。
畑俊六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战报。他已经看了三遍,每看一遍,眉头就皱得更深一些。
战报是冈村宁次发来的。内容简短:廊坊包围圈内关东军第24师团、第28师团、独立第14混成旅团全部覆灭,师团长根本博、石黑贞藏战死。杨村方向藤原师团及松本支队伤亡过半,残部已撤至北仓。天津仅余第27师团及佐佐木支队防守。
畑俊六把战报放下,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
他的参谋长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手里也拿着一份同样的战报。作战室里安静了很久。
“冈村挡不住了。”畑俊六重新戴上眼镜,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
参谋长没有接话。不是不想接,是不敢接。冈村宁次是华北方面军司令官,说他“挡不住了”,意味着整个华北战局已经不可挽回。
“廊坊一战,关东军4.4万人全军覆没。杨村方向,藤原的2.5万人打了伤亡六成。”畑俊六的手指点在战报上,“天津城里只剩下第27师团和佐佐木支队,算上杨村退下来的残兵,加起来不到4万人。而李宏有多少兵力?光廊坊一线就有10万,更别说北平一线还有30多万。此战我们已经大势已去,毫无胜算。”
参谋长终于开口了:“司令官,天津的城防工事经营多年,外围有三道防线,城墙经过加固,海河可以作为天然屏障。如果冈村司令官收缩兵力固守,未必不能支撑一段时间。”
“支撑一段时间。”畑俊六重复了这几个字,“然后呢?”
参谋长语塞。
“支撑一段时间,然后等待援军。援军从哪里来?”畑俊六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关东军能调动的机动兵力已经全部葬送在廊坊了。从东北再抽调师团南下,至少需要一个月。一个月后,天津早就没了。”
他转身看着参谋长:“而且就算调来了,又能怎么样?关东军四万精锐在廊坊被李宏的部队正面碾碎,一比一的伤亡比。你告诉我,帝国陆军还有哪支部队能打出比关东军更好的战绩?”
参谋长低下了头。
畑俊六走回桌前,但没有坐下。他站在桌边,一只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的手指在地图上沿着平津铁路线来回划动。
“天津一旦失守,华北方面军与关东军的陆上联系将被彻底切断。”他的手指在天津停住,“关内的帝国陆军和关外的关东军,从此被分割成两个互不相连的孤岛。”
参谋长抬起头:“华北方面军在河北还控制着冀中和冀南地区。”
“这些地区的兵力有多少?”畑俊六问。
参谋长翻开手中的兵力统计表:“冀中方向,约有两个独立混成旅团。冀南方向,一个师团加一个独立旅团。合计不超过五万人。”
“五万人。”畑俊六笑了一声,但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守卫十几万平方公里的占领区,你觉得够吗?”
参谋长合上了统计表。
“而且这五万人分布在几百个据点里,彼此之间靠几条公路和铁路连接。”畑俊六继续说,“李宏不需要一个一个去拔,他只需要打下天津,然后从天津向南压。冀中、冀南的守军自己就会收缩。不收缩就等着被分割包围。”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一些:“平津这一仗打完,华北方面军作为一个能够主动发起战役进攻的野战军团,已经不存在了。剩下的兵力只够守住几个大城市和交通线。而李宏的部队将掌控华北地区主动权,攻守易形了。”
作战室里重新陷入沉默。
窗外的南京城也在下雨。雨点打在院子里的梧桐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畑俊六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然后停下来。
“天津。”他说。
参谋长等着他继续说。
“从战略上讲,守天津已经没有意义了。”畑俊六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话,“廊坊一战已经把华北方面军的脊梁打断了。冈村手上那四万人守不住天津,就算从华中抽调援军也来不及。死守天津的结果只有一个,冈村手里的四万人跟廊坊的四万人一样,全部葬送。”
参谋长犹豫了一下:“司令官的意思是……放弃天津?”
畑俊六没有回答。他看着桌上的战报,沉默了很久。
“放弃天津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他最终开口,目光从战报上移向参谋长。
参谋长当然知道。
放弃天津,意味着关内的中国派遣军与关外的关东军被彻底割裂。意味着华北方面军龟缩到冀中、冀南以及山东、河南一隅,从此失去任何战略主动权。意味着李宏的部队可以沿着津浦铁路南下,直逼山东。意味着整个华北战局将从相持阶段转入全面被动。
这个责任太大了。
畑俊六是大将,是中国派遣军总司令,统领关内所有日军。他可以下令一个师团转移,可以批准一个军收缩防线。但他没有权力下令放弃天津。
天津是华北的门户,是关内关外的咽喉。放弃天津的决定,必须由东京大本营来拍板。
参谋长轻声说:“是否需要请示大本营?”
畑俊六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的意思很明白,请示大本营?大本营能说什么?大本营能接受放弃天津吗?从七七事变到现在整整五年,帝国陆军在华北流了多少血,才打下北平、天津、保定、太原。现在要主动放弃天津?东京那些人在参谋本部的办公室里坐着,喝着茶看着地图,他们能接受?
“大本营不会同意的。”畑俊六说。
参谋长没有再说话。
畑俊六站起来,走到窗前。雨还在下,梧桐叶被雨水打得低垂下去。院子里有一个勤务兵正冒着雨往弹药箱上盖油布,动作很急,油布被风吹起来好几次。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给冈村回电。”
参谋长拿起笔。
“令华北方面军固守天津,不得后退。”
参谋长记录完毕,抬起头等着下文。
没有下文了。
畑俊六说完这句话,就沉默地站在窗前,再没有开口。参谋长等了十几秒,意识到司令官不打算再说任何话了。
他合上笔记本,起身,敬礼,转身走出作战室。
畑俊六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雨。
他知道自己刚刚下达了一道什么命令。固守天津,不得后退。八个字,等于宣判了天津城里四万守军的死刑。冈村宁次接到这封电报的时候,一定也会明白这一点。
但畑俊六没有别的选择。
他是中国派遣军总司令,他的职责不是判断哪座城市该守哪座城市该弃,他的职责是执行大本营的意志。而大本营的意志,从七七事变那天起就没有变过,占领的土地,一寸也不能放弃。哪怕守不住也要守,哪怕全军覆没也要守。
因为只要开了放弃天津这个口子,接下来难免不会放弃石家庄,放弃济南,放弃华北。一路放弃下去,五年侵华战争的所有战果将荡然无存。
这个责任,畑俊六担不起。
冈村宁次也担不起。
东京大本营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担不起。
所以天津只能守。
哪怕守不住,也要守。
第898章 白衣支援前线
宛平城,晋察绥行营指挥部。
李宏站在作战室的地图前,手里捏着杨天宇发来的战报。他已经看了两遍。4.4万关东军覆灭,1.5万朝鲜兵伤亡。己方伤亡5.3,其中阵亡2.6万。
他把战报放在桌上。
“记录。”
参谋立刻拿起笔。
“致第41集团军司令杨天宇。战报已阅。你部就地休整三日,补充弹药给养,收拢伤员。伤员后送事宜由行营统一安排。李宏。”
参谋记录完毕,抬头等待下文。
“致空军第4路军司令刘铭枢。”李宏继续口述,“立即调运输机向廊坊空投医疗物资。磺胺、青霉素、绷带、血浆、手术器械,优先保障。第一批次不少于五吨。今日务必送达。”
参谋记录完毕。
“致晋察绥行营副主任张文白。”李宏拿起战报副本看了一眼,又放下,“廊坊、杨村一战,第41集团军及配属部队伤亡甚重,其中重伤员约一万五千人。前线医疗力量严重不足。请立即从太原抽调医疗队,携器械药品乘火车赶赴廊坊。要快。”
三封电报,一共不到两百个字。
参谋记录完最后一笔,抬头问:“主任,还有吗?”
“没有了,去发。”
参谋敬礼,转身走向电台室。
李宏重新拿起战报,目光落在伤亡数字上。5.3万人的伤亡,更是付出了数名师级军官的牺牲。这是晋察绥行营自成立以来,单次战役伤亡最大的一仗。
他把战报折好,放进档案夹里。
太原,晋察绥行营。
张文白收到电报时正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他看完电文,摘下眼镜放在桌上,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
“备车。”
二十分钟后,他出现在太原军医院的院长办公室里。
军医院院长姓郑,四十五岁,原是北平协和医学院的外科副主任,38年带着一整个外科团队投奔晋西北。郑院长听完张文白的话,没有一句废话。
“军医院可以抽60人。两个外科组,一个护理组。药品器械自带,不占用前线资源。”
张文白点头:“今天下午出发。”
第二站是博爱医院。
这家医院是晋西北根据地建立后由行营拨款新建的,院长是从上海来的女医生,姓沈,四十岁出头,留美归国。沈院长听完来意,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名单。
“博爱可以抽50人。名单上的人都是处理过战创伤的,手术经验丰富。”
张文白接过名单看了一眼,收进口袋:“下午出发,火车站集合。”
第三站是川至医院。
这家医院的规模比前两家小一些,但院长是从重庆来的老军医,处理枪伤炮伤的经验比谁都丰富。老院长听完张文白的话,把烟斗从嘴里拿下来。
“川至能抽40人。不过得先说好,我这儿有几个刚分来的年轻护士,还没见过大场面。”
张文白说:“无妨,只要愿意去就行。”
老院长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安排了。
下午一点,太原火车站。
三支医疗队在站台上集结完毕。将近两百人,清一色的白大褂,每个人背着一个帆布急救包,里面是手术刀、止血钳、缝合针、磺胺粉、绷带。医疗队的器械箱和药品箱由士兵们搬上火车,堆在专门腾出来的两节车厢里。
郑院长站在军医院的队伍前面,沈院长站在博爱医院的队伍前面,老院长站在川至医院的队伍前面。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有多说话。
汽笛响了。火车缓缓启动,驶出太原站,向东而去。
廊坊上空,下午三点。
三架华运一号运输机从保定方向飞来。机身粗短,双发引擎,机翼下涂着青天白日徽。机舱里塞满了贴着红十字标志的木箱,磺胺粉、青霉素安瓿瓶、血浆袋、手术器械包、消毒绷带,总重六吨。
领队长机的机长从驾驶舱往下看。廊坊车站周围的地面上铺开了几面白色的信号布,布旁边站着几个国军士兵,正仰头朝天挥手。
“到达目标上空。准备空投。”
后舱门打开。空投员把第一箱医疗物资推到舱门口,检查降落伞的拉绳,然后用力推出去。
木箱翻滚着坠落,降落伞在空中张开,白色的伞衣鼓满了风,晃晃悠悠地飘向地面。
第二箱,第三箱,第四箱。
三架运输机在廊坊上空盘旋了两圈,把六吨医疗物资全部投了下去。降落伞一朵接一朵在空中张开,白花花一片,像一群从云层里落下来的蒲公英。
地面上,士兵们追着降落伞跑。木箱落地时砸在泥里,溅起一片泥水。士兵们冲上去,把箱子扛起来往回跑。
廊坊车站,杨天宇站在候车室门口,仰头看着天空中那些白色的降落伞。
龚初从候车室里走出来,也仰头看了看。然后他转身走向月台,那里已经用门板和砖头搭起了一排临时手术台。医疗队还没到,现有的医护人员正在给伤员做紧急处理。
一个年轻卫生兵蹲在手术台旁边,正在给一个腹部中弹的伤员缝合伤口。他的手在抖,针脚歪歪扭扭。
龚初当年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对一些基本的急救技能了然于心,见状便蹲下来,从卫生兵手里拿过缝合针。
“看着我缝。”
卫生兵愣愣地看着他。龚初的手很稳,针脚均匀,一针一针地把伤口缝起来。缝合完毕,他剪断线头,把针还给卫生兵。
“下一个你缝。手不要抖。你手抖,伤员就疼。”
卫生兵接过针,点了点头。
下午四点,天空又传来了引擎声。
九架运输机从保定转场而来,降落在廊坊车站北面临时平整出来的野战跑道上。机轮溅起泥水,滑行了一段距离后停稳。
地勤人员冲上去。飞行员掀开座舱盖,摘下飞行帽。
不是来打仗的。是来运血浆的。
每架运输机里塞满了一箱箱用棉花和纱布包裹的血浆袋。机组成员们把箱子小心翼翼地从舱里取出来,递给地勤。
这些血浆是太原、阳泉、保定等地医院连夜制备的。从太原到保定的火车,从保定到廊坊的飞机,中间转运了三次,每一袋血浆上都贴着标签,写着采血日期和血型。
地勤把血浆迅速送向野战医院。
次日傍晚六点,医疗队抵达廊坊。
他们从车厢里下来的时候,很多人愣在了原地。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是第一次看见真正的战场。廊坊车站的墙壁上全是弹孔,候车室的玻璃全部碎裂,月台上搭着一排临时手术台,手术台旁边的泥地里插着几十根木棍,每根木棍上挂着一盏马灯。马灯的光在暮色中摇曳,照着手术台上伤员的脸。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碘酒混合的气味。
郑院长第一个迈开步子。他走到最近的一个手术台前,看了一眼正在缝合的卫生兵。
“让开。”
卫生兵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白大褂的胸口别着一枚徽章,上面写着“太原军医院”。
卫生兵立刻站起来让到一边。
郑院长接过缝合针,对身后的护士说:“清创。”
护士打开急救包,取出消毒棉球和镊子。
沈院长带着博爱医院的队伍走向另一排手术台。老院长带着川至医院的队伍走向第三排。
将近两百个穿白大褂的人散入伤员的海洋里,像盐溶进水中。
马灯的光摇曳了一整夜。
宛平城。
李宏站在作战室的地图前,看着地图陷入沉思。他的手指在天津的位置点了一下,然后沿着津浦铁路向南划,经过沧州,停在德州。
门外传来脚步声。
“报告。第41集团军回电。”
李宏接过电报。
“职部已收到空投医疗物资,医疗队已抵达展开。伤员后送工作正在进行。独5师残部已撤至廊坊休整,新41师已接防杨村。各部队正按命令休整补充。杨天宇。”
李宏把电报折好放进口袋。窗外,宛平城的暮色比廊坊来得晚一些。西边的天际线上还残留着一线橘红色的光,照在城墙的垛口上。李宏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桌前。桌上摊着一份名单,是参谋部刚送来的阵亡军官名录。
第一页第一行:独5师师长陈孝正。第二行:97军196师副师长孙和。第三行:新12军新40师副师长……李宏拿起笔,在第一页的最上方写了两个字:照准。然后合上文件夹。
第899章 劣质医疗物资
六月的北平城外,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硝烟、血腥和消毒水的气味。野战医院设在城西一片杨树林里,帐篷一顶挨着一顶,从林间空地一直延伸到远处的麦田边上。帐篷外面晾着洗过的绷带,白花花地挂了一排,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晃动。
李宏带着两个卫兵从宛平城出发,沿着公路向北走,穿过独2师的防区,又穿过了新7军的后方驻地,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这片杨树林。
他没有通知医院方面。随行的只有警卫团长王二宝和两个卫兵。王二宝想提前派人来打前站,被李宏拦住了。“我不是来视察的,”他说,“我是来看伤兵的,不要惊动别人。”
王二宝没再说话,但手一直搭在腰间的驳壳枪上。
帐篷之间的空地上,伤兵们三三两两地坐着或躺着。有人靠在杨树干上打盹,有人叼着烟卷发呆,有人胳膊上缠着绷带,有人整条腿都被纱布裹着。
一个头上缠满绷带的伤兵坐在弹药箱上,用仅剩的一只手在膝盖上卷着烟。他看见李宏走过来,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缠满绷带的脑袋撞上了头顶的树枝,他也没顾上疼,站得笔直。
李宏走过去,把他按回弹药箱上。“坐着。”伤兵坐下了,但腰板还是绷得笔直。李宏从他手里拿过烟纸和烟丝,替他卷好,递回去。伤兵接过去,嘴动了动,没说出话。李宏拍了拍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继续往前走。
走到第三排帐篷尽头的时候,他听见了哭声。不是成年人那种压抑的、闷在喉咙里的哽咽,是年轻人特有的、还没学会把哭声咽回去的那种。声音从一顶帐篷后面传出来,压得很低,像是在拼命忍着,但忍不住。
李宏绕过帐篷。一个年轻的士兵坐在担架上,背靠着帐篷的帆布,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他的军裤从大腿根部被剪掉了,剩下两条缠满绷带的残肢。绷带缠得很厚,末端洇出暗红色的血迹,在白色的纱布上格外刺眼。膝盖以下,什么都没有了。
李宏在他面前蹲下来。年轻士兵感觉到有人,慌忙用袖子擦眼睛。袖子湿透了,擦不干。他抬起头,看见蹲在面前的人,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慌张。“长……长官。”他挣扎着要站起来。李宏双手按住他的肩膀。“别动。”
年轻士兵不敢动了,他的脸上还带着十八岁特有的稚气,下巴上只有一层淡淡的绒毛,嘴唇因为失血而发白干裂。
李宏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过去,问:“叫什么名字?”
“刘……刘满仓。”年轻士兵的声音还带着哭腔。
“哪儿人?”
“大同。”
李宏露出和善笑容:“巧了,我也是大同人,咱俩是老乡。”
刘满仓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哭似乎止住了一些:“长官也是大同的?”
“是。你家在大同哪里?”
“大同西韩岭乡。”
“家里还有什么人?”
刘满仓的嘴唇又开始抖了。“爹,还有娘。娘有病,起不来炕。爹去年修房子的时候摔伤了腰,干不了重活。”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几乎听不见了。李宏没有急着说话,等他把话说完。刘满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残肢,眼泪又掉下来了。“我这样回去,什么也干不了了。我爹还等着我寄饷回去。”
李宏把手放在他没受伤的肩膀上。“你是哪个部队的?”“新5军新27师650团。”“怎么受的伤?”
“打建国门的时候。鬼子从城墙上扔下来的手榴弹。弹片崩进两条小腿。”
李宏看了一眼他的残肢。绷带缠着看不清楚伤口,但从截肢的位置来看,是从膝盖以下截断的。弹片伤通常不需要截肢到这个程度,除非感染。
他沉默了几秒钟,说:“你放心,以后军队会管你,政府会管你爹娘。你爹的腰伤,你娘的病,都有人管。”
刘满仓抬起头,眼睛红红地看着他。
李宏站起来,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年轻的女护士,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护士服,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盘子,盘子里放着剪刀和镊子。她站在帐篷拐角的地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李宏朝她招了招手。
“你过来。”
小护士端着盘子走过来,看年纪不过二十出头,个子不高,梳着两条短辫子,用皮筋扎着垂在肩前。她走到李宏面前站定,眼睛看着地面。
“你是负责这个伤员换药的?”
“是。”
“他叫什么名字?”
“刘满仓。”
“伤情怎么样?”
小护士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李宏看着她这个动作,立马意识到其中有问题。小护士没有抬头,但攥着搪瓷盘子的手指关节泛了白。
李宏等了几秒钟,然后说:“你跟我过来一下。”
他走到帐篷的另一侧,离刘满仓有十几步远。小护士跟过来,还是低着头。李宏站定,转过身看着她。他没有说话,等着。小护士知道瞒不过去了。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颤抖。
“刘满仓的伤……原本不需要截肢。”
李宏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什么意思?”
“他送来的时候是三天前。弹片从小腿外侧穿入,内侧穿出,没有伤到骨头,也没有伤到主动脉。按理说只需要清创、缝合、固定,观察几天不感染就能愈合。”
“那他为什么截了?”
小护士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感染了。”
“为什么会感染?”
小护士抬起头看了李宏一眼,又迅速低下去了。她的手指在搪瓷盘子的边缘上反复摩挲,指甲划过金属发出细微的声响。
“绷带不干净。”她终于说出实情,“我们用的绷带是后方送来的那批。打开的时候就有霉斑,闻着有一股馊味。按规定这种绷带是不能用的,但医院里干净的绷带早就用完了。护士长说,用酒精泡一泡,晾干了凑合着用。”
李宏的呼吸停了一拍。
“然后呢?”
“泡过了,晾过了,还是不行。刘满仓的伤口第二天就开始红肿,第三天整个小腿都肿起来了,皮肤发黑,一按一个坑。高烧四十度,人烧得说胡话。院长说,再不截,命就保不住了。”
李宏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沉默很久。
“绷带还有吗?”
“有。”
“带我去看。”
小护士把搪瓷盘子放在旁边的弹药箱上,转身朝杨树林深处走去。李宏跟在她身后,两个卫兵跟在李宏身后。穿过两排帐篷,又走过一片堆着空弹药箱的空地,小护士在一顶灰色的帐篷前停下来。这顶帐篷比其他帐篷都旧,帆布上打着好几块补丁,门帘半掀着,用一根绳子系在门柱上。
还没走进去,李宏就闻到了那股味道。霉味,馊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酸腐气息混在一起,从帐篷里涌出来。
李宏跟着护士进去一看,只见帐篷里堆着几十个木箱,有的撬开了盖子,有的还钉着。墙角码着成捆的绷带,堆起来有半人多高。小护士走到一个打开的箱子前,从里面拿出一卷绷带递给李宏。
绷带是泛黄的,上面散布着灰绿色的霉斑。李宏把它凑近鼻尖,那股馊味直冲脑门。他把绷带翻过来,背面也有霉斑。
“这批绷带是什么时候送来的?”
“上个月底。”
“上个月底送来的就霉成这样?”
小护士没有回答。她走到另一个箱子前,撬开盖子,从里面拿出一盒磺胺粉。盒子上印着生产日期。李宏接过来看了一眼。印的是民国二十九年三月。两年前。他又拿起一盒,同一个日期。第三盒,第四盒,全是两年前生产的。磺胺粉的保质期是一年半。
他把盒子放下,手指上沾了一层细细的白色粉末。
小护士的声音低得像蚊子:“这批磺胺送来的时候就已经过期了。院长说不用不行,前线等着救命。我们试着用,但过期磺胺的效果大打折扣,有的伤员用了之后伤口不但没好转,反而化脓得更厉害。”
李宏把盒子放回箱子里,继续问道:“还有别的吗?”
小护士走到墙角,拖出一个帆布口袋。口袋上印着红十字标志,但帆布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她从口袋里抓出一把医用棉花。棉花不是白色的,是灰黄色的,捏在手里发黏。
“这批棉花。”她的声音很轻。“送来的时候就没有密封好,受了潮。我们试着在太阳底下晒,晒干了还是发黄。用来清创的时候,棉絮会粘在伤口上,用镊子都夹不干净。”
她又从另一个箱子里翻出一副橡胶手套。手套上有一层白色的粉末,乍一看像是新的。小护士把手套翻过来,指套的位置有几处细小的裂纹。
“手套也是过期的。一用就破。有时候缝合缝到一半,手套破了也不知道,缝完了才发现手指上全是血。不知道是伤员的还是自己的。”
她从货架底层搬出一个铁盒子。铁盒子上印着手术器械的字样,盒盖锈迹斑斑。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套手术刀和止血钳。刀刃上有暗黄色的锈斑,止血钳的关节处也有锈迹。
“这批器械送来的时候就已经锈了。按规定手术器械必须用高压蒸汽灭菌,但我们的灭菌锅坏了两个月没人修。只能用酒精泡。”
“酒精够用吗?”
小护士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很大,眼眶下面有明显的青黑色,那是长期睡眠不足留下的印记。
“酒精本来就不够。每个伤员术后换药都要用酒精消毒伤口,手术器械要用酒精泡,绷带要用酒精洗,棉花要用酒精擦。一桶酒精三天就用完了。我们只能把用过的酒精过滤了再用第二次、第三次。到最后酒精都变成了浑浊的黄褐色,泡过的器械拿出来还是带着锈。”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有一个伤员,大腿截肢手术,术后第三天开始发烧。伤口周围红肿发硬,引流管里流出来的都是黄绿色的脓液。院长说,器械没消毒干净,细菌带进去了。那个伤员后来又做了两次清创手术,一次比一次切得深。最后还是没救回来。他姓王,才二十四岁。”
帐篷里安静下来。李宏站着,看着满屋子的过期药品、发霉绷带、生锈器械。他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但小护士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成了拳头。过了很久,李宏开口了。
“你叫什么名字?”
“周晚。”
“周晚,你回去工作吧。”
周晚站在原地,看着他。李宏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转身走出帐篷,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王二宝迎上来,刚要开口,看见李宏的表情,又把话咽回去了。
李宏站在帐篷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杨树林里有风吹过,杨树叶哗啦啦地响。远处帐篷之间,还能看见穿白大褂的人影在忙碌地穿梭。更远处,北平城的轮廓在午后的阳光下清晰可见,城墙上的弹痕远远地也能看见。那座城里还有人在打巷战。
李宏迈开步子,朝杨树林深处走去。他没有回头。王二宝和两个卫兵跟在后面,谁也不敢出声。他们穿过两排帐篷,走过一片停着救护车的空地,在一顶比别的帐篷大出一圈的绿色帐篷前停下来。帐篷门帘上挂着一块木牌,写着野战医院院长的名字。李宏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第900章 李宏的愤怒
院长帐篷的门帘被掀开的时候,里面的人正在写手术记录。野战医院院长姓秦,四十五岁,原是北平东交民巷德国医院的外科副主任。他在李宏麾下干了四年,做过上千台手术,从来没有人闯过他的帐篷。
他抬起头,看见李宏站在门口。
秦院长手里的笔停了。他认识李宏,整个晋察绥行营没有人不认识李宏。但他看到李宏的表情时,第一次对李宏感到陌生。李宏脸上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一种被强行压住的、随时可能爆发的什么东西。
“李主任。”秦院长站起来。
李宏走进帐篷,王二宝跟在后面。帐篷里很简单,一张行军桌,两把折叠椅,墙角堆着几个木箱,桌上摊着手术记录和伤亡统计表。李宏站在桌前,看着秦院长的眼睛,开口了。
“秦院长,我刚刚问了护士,又去看了仓库。”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现在我要问问你。为什么如此短时间内,有这么多伤员被你截了肢?”
秦院长沉默了几秒钟。他放下手里的笔,从桌子后面走出来,站到李宏面前。
“李主任,你看了仓库,应该已经知道答案了。”
“我要听你说。”
秦院长的喉结动了一下。“问题就出在这些医疗物资上。绷带是发霉的,棉花是受潮的,磺胺是过期的,手术器械是生锈的。送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不是我们保管不当,是出厂的时候就不过关。”
他走到墙角,从木箱里拿出一卷绷带,放到李宏面前的桌上。绷带摊开,霉斑在灰黄色的纱布上像一片片暗绿色的苔藓。他又从另一个箱子里拿出一盒磺胺粉,盒底印着生产日期:民国二十九年三月。他把盒子翻过来,过期时间清清楚楚印在上面:民国三十年九月。已经过期一年零九个月。
“这批物资是上个月月底送来的。”秦院长说,“实际上,这批物资送过来时就已经过期一年零八个月了。”
他又拿出一把手术刀。刀刃上有锈斑,在帐篷里的马灯光下泛着暗黄色。他用拇指刮了一下刀刃,锈粉沾在指腹上。
“我做了十七年外科医生。在北平的时候,手术刀上有一个锈点都要重新消毒。现在我却不得不用这种刀给伤员开刀。”
他把手术刀放回桌上。
“李主任问为什么这么多伤员截肢,我告诉你为什么。绷带发霉,裹上伤口就是感染源。棉花受潮,纤维里全是细菌。磺胺过期,药效不到正常的三成。手术器械生锈,消毒消不干净,细菌带进伤口里。一个轻伤员,皮肉伤,清创缝合后三天就能下地。用了这些物资,第三天开始发烧,第四天伤口红肿流脓,第五天整条腿发黑。”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然后他们来找我,问我怎么办。我能怎么办?感染已经扩散到筋膜层,再不截命就没了。”
帐篷里安静下来,外面传来野战医院特有的声音,担架兵抬着担架跑过的脚步声,护士喊换药的嗓音,伤员在昏迷中呻吟的声音。这些声音从门帘的缝隙里涌进来,让帐篷里的安静变得更加沉重。
李宏看着桌上那堆劣质物资,质问道:“这批物资是谁送来的。”
“行营后勤处统一配发。具体哪家厂子供的货,我不清楚。但类似的物资不止一批。上月底送来的磺胺是过期的,这个月送来的绷带是发霉的。上一批棉花受潮,这一批棉花还是受潮,全不合格。”
李宏转向王二宝,语气冰冷:“记录。”
王二宝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和铅笔。
“致后勤处。北平城外野战医院库存医疗物资中,发现大量劣质及过期产品。立即从太原重新调拨医疗物资,三天内必须送到。”
王二宝飞快记录。
李宏继续口述:“致空军司令部。立即调运输机向北平前线空投医疗物资。磺胺、青霉素、绷带、血浆、手术器械,按野战医院三日用量配给。明日中午前务必送达。”
王二宝记完,抬头等待。
李宏接着说道:“通知晋察绥行营保卫处,立即派专人来。所有劣质物资要封存取样,一箱都不许动。从生产厂家到采购环节,从仓库保管到运输流程,每一个环节都要查清楚。”
秦院长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李宏看着他:“你有话就说。”
秦院长犹豫了一下,开口:“李主任,销毁劣质物资,我举双手赞成。但重新调拨三天才能到,空投也要明天中午。这中间的空档,医院里的伤员用什么?”
李宏看着桌上那把生锈的手术刀。“现有的库存里,还有多少能用的。”
“不多。”秦院长走到桌前,从一堆文件下面抽出一本登记簿,翻开。“磺胺还有三箱没有过期,绷带还能挑出两箱没发霉的,棉花全部不行,手术器械有一半锈了,另一半勉强能用。最缺的是酒精,本来就不够,又用来泡器械、洗绷带,消耗得特别快。现在库存不到两百升,按目前的用量撑不过两天。”
“两百升。”李宏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一个野战医院,一天要做多少台手术。”
“少的时候几十台,多的时候上百台都是少的。北平巷战还在打,伤员每天往在下送。”
李宏转身看向王二宝,道:“再给空军司令部发一封电报。问他们,运输机还有几架目前没有任务,全部调来。第一批先运酒精和磺胺,第二批运绷带和手术器械,第三批运血浆和棉花。今天能飞几趟就飞几趟。”
王二宝记录完毕,合上笔记本,快步走出帐篷。
帐篷里只剩下李宏和秦院长两个人。李宏走到桌前,拿起那把生锈的手术刀,在手里掂了掂。刀刃上的锈斑在灯光下像一片片干涸的血迹。
“这些物资是谁采购的。”
秦院长摇头,回道:“医院的物资都是行营后勤处统一配发,我们只管收,不管采购。哪家厂子供的货,中间经过了谁的手,我不清楚。”
“你反映过没有。”
“反映过三次。”郑院长的声音平静下来了,“第一次是上月30号,发现磺胺过期,我写了书面报告。后勤处回函说知道了,正在调查。第二次是绷带发霉,我又写了报告。后勤处回函说近期物资供应紧张,让我们挑着用。第三次是手术器械生锈,我直接打电话到后勤处。接电话的人说,前线在打仗,物资供不上,让我们克服一下。”
“克服一下。”李宏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声音很低。
“我没有办法,只能从这些物资里面挑选,能用的用,不能用的凑合着用。凑合不了的,就像今天你看见的那样。”
秦院长停顿了一下。“刘满仓不是我截的第一个。这几天,光这个野战医院,因为感染截肢的伤员就有四十多个。有的是腿,有的是胳膊,有的是手指。他们本来不用截的。”
李宏把手术刀放回桌上,刀刃磕在木头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转身走出帐篷。外面的阳光已经偏西了,杨树林里拉出长长的树影。远处帐篷之间,穿白大褂的护士还在端着搪瓷盘子快步穿梭,担架兵抬着刚从前线送下来的伤员往手术帐篷跑。一个头上缠着绷带的伤兵坐在弹药箱上,用仅剩的一只手卷着烟。他旁边坐着一个两条腿都没了的伤兵,正仰头看着杨树叶缝隙里的天空。
李宏站在帐篷门口,看着这一幕。然后他迈开步子,朝来时的方向走去。王二宝发完电报,从电台帐篷里跑出来跟上。两个人穿过杨树林,走过那片停着救护车的空地,走过那些晾着绷带的帐篷。
走出野战医院大门的时候,李宏停下了脚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杨树林。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杨树叶染成金黄色,帐篷的白色尖顶在树影间若隐若现。
“王二宝。”
“到。”
“回宛平城后,给苏国生发电,让他来找我。”
第901章 决心彻查
宛平城的暮色比廊坊来得晚一些。李宏的指挥部设在宛平一座青砖灰瓦的老式院落,院里有棵槐树,枝叶浓密,把西晒的阳光遮了大半。李宏从野战医院回来后,径直走进作战室,把军帽摘下来放在桌上。王二宝跟在后面,站在门口,不敢进来,也不敢走。
李宏在椅子上坐了片刻,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又走回来。来回走了两趟,停住了。
“叫通信处长来。”
通信处长姓孙,四十出头,戴一副圆框眼镜,是从晋西北时期就跟着李宏的老人。他接到命令后一路小跑过来,进门时还在系领口的扣子。李宏站在桌前,手里捏着一支铅笔。
“记录,发太原晋察绥行营。”
孙处长从口袋里掏出速记本。
“致行营张副主任、军务处罗主任。今日视察北平城外野战医院,发现大量劣质及过期医疗物资。这批物资已造成大量伤员术后感染,数十人被迫截肢,更有因感染不治者。此非天灾,实为人祸。”
李宏停顿了一下,铅笔在他指间转了一圈。
“着令行营保卫处立即介入,彻查后勤处及所有经手医疗物资之单位、机构。从生产厂家至采购环节,从仓库保管至运输分发,一查到底,勿枉勿纵。太原方面由张副主任、罗主任全力配合保卫处调查,不得有任何阻挠拖延。调查期间,所有相关人员不得离职、不得转移、不得销毁任何文书账册。违者军法从事。”
他的声音从头到尾没有提高过,但孙处长却听得心惊肉跳。他跟着李宏这么多年,第一次听李宏话里有如此重的杀气。李宏说完正文,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口述了最后一段。
“另,保卫处处长苏国生,接电后即刻启程,携卷宗及调查人员乘火车赶赴宛平。沿途各站一律放行,不得延误。”
孙处长记录完毕,把速记本递过来。李宏接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从口袋里抽出钢笔,在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把速记本递回去。
“原文照发。不要删,不要改。”
孙处长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出去。
走到门口时,李宏叫住了他:“电报加急。一刻钟之内,我要听见太原回电。”
孙处长几乎是小跑着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李宏重新坐下来,桌上的搪瓷缸子里有半缸凉茶,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是苦的,泡了不知道多少遍。他把缸子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然后停住了。
墙上挂着一幅北平城区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密密麻麻标着各部队的位置。第28集团军和第40集团军几乎将北平围的水泄不通,从四面八方突入城内,枪声昼夜不息。巷战还在打,北平城里还有人在拼刺刀。而那些被截了肢的伤兵,正在城外的杨树林里用过期磺胺和发霉绷带硬扛。
李宏把目光从地图上收回来,拿起桌上的电话,摇了一下手柄:“接太原。要张文白副主任。”
电话那头传来接线员的声音,然后是电流的沙沙声。等了将近一分钟,话筒里传来张文白的声音。“我是张文白。”
“文白将军,是我。”李宏的声音平静下来,“电报收到了?”
“刚收到。罗主任也在我这里。”
“电报上写的,你都看见了。”
“看见了。”
“那就照办。苏国生今晚必须出发,他需要多少人、多少车,全部满足。有谁敢不配合,让他直接找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张文白的声音压得很低:“主任,这件事查下去,牵扯可不会小。”
“我知道。”
“后勤处的水很深。从晋西北时期就开始经手物资的那些人,跟河曲的工厂、各地的商号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我知道。”
“你下了决心要查到底?”
李宏握着话筒的手紧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窗外,槐树的影子在暮色中拉得很长。远处传来隐约的炮声,那是北平城里的巷战还在继续。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个被红圈标出来的位置上。那是野战医院的方向。
“文白将军。”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今天我在野战医院,看见一个伤兵。他叫刘满仓,大同人,今年十八岁,两条腿从膝盖以下全锯掉了。他送来的时候只是弹片贯穿伤,没伤到骨头,没伤到主动脉。一个护士跟我说,清创缝合,观察几天不感染就能愈合。
但她不得不用发霉的绷带给刘满仓包扎,最后导致感染被截肢。这名护士才二十出头,说这些话的时候手一直在抖。不是怕我,是她说起这些的时候,觉得自己在犯罪。”
李宏停顿了一下。
“那个护士有什么罪,绷带不是她生产的,不是她采购的,不是她运输的。真正有罪的人不内疚,反而是一个被逼得没有选择的护士内疚。”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张文白的声音再传过来时,比刚才哑了一些:“我明白了。苏国生今晚出发,我亲自安排。”
李宏挂断电话,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槐树在晚风里轻轻晃动,叶子沙沙响。他把窗户推开,一股混合着硝烟和夏日草木气息的空气涌进来。王二宝还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李宏对王二宝喊道:“去把北平城防图拿来。今天晚上的巷战进展,我要逐条街过目。”
太原,晋察绥行营办公楼。张文白放下电话时,罗大山正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张文白拿起桌上的电报抄件,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档案夹。档案夹的封面上写着后勤处人员名册。他没有打开,只是把它放在桌面上,用手压着。
罗大山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太原城笼罩在暮色里,远处的厂房烟囱还在冒烟,那是河曲迁来的工厂在加班生产。
“文白兄。”
张文白抬起头。
“主任这次是真动了杀心了。”罗大山的声音从窗边传过来,很轻,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张文白没有回答,他把后勤处的档案夹打开,翻到第一页。第一行写着一个名字,职务,任职时间。从民国二十七年起就在后勤处。他合上档案夹。“我去通知苏国生。”
苏国生的办公室在保卫处办公楼三楼最尽头。张文白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吃晚饭。一碗小米粥,一个馒头,一碟咸菜。
张文白进来后把电报抄件放在他桌上。
苏国生放下筷子,拿起电报。他看得很慢,一行一行地看,看完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把电报折好,放回桌上。他站起来,从门后的挂钩上取下军帽。
“给我半个小时,我准备一下。”
张文白说:“你要多少人。”
“保卫处外勤科十二个人,全带上,另外从行营借两个懂账本的。”
“够吗?”
“够了。”苏国生把军帽戴正。“查这种案子,人多没用。要的是能看账的人,和能撬开嘴的人。”
太原火车站,晚上八点,一列只有三节车厢的军列停在站台上。车头冒着蒸汽,白烟在站台的灯光下翻滚。
苏国生带着十二个外勤科的人上了车。两个从行营临时抽调的老会计跟在后面,每人夹着一个算盘。
张文白站在站台上,默默看着苏国生一行人上车。
苏国生从车窗里探出头来,问:“张副主任,有什么要交代的。”
张文白看着他,叮嘱道:“苏处长,这次李主任要一查到底。”
苏国生点了点头。
汽笛响了。火车缓缓启动,驶出太原站,向东而去。车厢里,苏国生把十二个人分成三组。一组负责账目,一组负责讯问,一组负责外调。他把电报抄件放在桌上,让每个人传阅。
“都明白了吗?我们这趟去宛平,不是走过场。谁要是觉得可以糊弄,现在就下车。”没有人动。
火车在东进的铁轨上加速,车窗外,晋中平原的夜色飞速后退。苏国生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漆黑的田野,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枪套的搭扣。
宛平城,李宏拿起桌上的阵亡军官名录,翻到最新的一页。
这一页是今天下午刚送来的,墨迹还没有完全干透。每一行都写着名字,职务,阵亡时间,阵亡地点。
看完后,李宏合上名录,放在一边,重新拿起铅笔,俯身在地图上标注下一阶段的进攻路线。铅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窗外,北平方向的炮声隐约可闻。
第902章 张道和赴前线
太原,行营办公楼。
苏国生离开后不到半个小时,张文白便派人去叫张道和。罗大山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却没有喝的意思。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步子很快。
张道和推门进来的时候身上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袖口磨出了毛边,左胸口袋上别着一支钢笔。四十多岁的他,瘦高个,颧骨突出,眼窝微陷,是长期熬夜的人特有的面容。
张道和从民国二十七年起就管着李宏大军的后勤,从河曲的窑洞仓库一直管到太原的物资调配总站。李宏曾经说过,张道和这个人让他放心的地方不是能干,是从不往自己口袋里伸。
“张副主任,罗主任。”张道和站定,看了看两人的脸色,问,“出什么事了。”
张文白把电报抄件递给他。张道和接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的手指在纸面上微微收紧。
“这是……前线物资出了问题?”
“李主任今天去北平城外野战医院亲眼看见的。磺胺过期将近两年,绷带发霉,棉花受潮变质,手术器械锈蚀。不少轻伤员就因为用了这些物资而感染截肢。”
张道和的脸色在灯光下一点一点变白。他把电报放在桌上,手指松开,又重新攥紧。
“我干了四年后勤,从来没有往前线送过过期药,从来没有。”
罗大山放下茶杯,看着他说:“老张,没人说是你送的,但物资是从后勤处的仓库出去的。”
“这件事影响太恶劣,如果不处理好,后果不堪设想。”
“是啊,老张,我们都相信你是清白的,但物资出了问题,后勤处脱不了干系。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查清楚来龙去脉,给前线将士一个交代。”
张道和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说:“给我一列火车。”
“你要去宛平?”
“是。物资是从后勤处出去的,后勤处主任是我。前线出现劣质物资,我没能发现,这已经是失职。现在查案子,我不能坐在太原等着苏国生来问我,我要自己去。”
张文白看着他没有说话,张道和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实。
“我去不是推责。过期磺胺怎么进的仓库,发霉绷带谁签的字,生锈的手术器械经过了谁的手,这些事情我现在确实不知道。但仓库在我名下,账本在我名下,所有的签字都在我名下。该我担的我担,我只是想尽快揪出蛀虫,解决问题。”
罗大山和张文白对视了一眼。张文白说:“可以,专列我安排,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张道和走到桌前,拿起张文白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是凉的,他咽下去,把杯子放回原处。
“有。后勤处出了蛀虫。这是明摆着的事。我张道和没有贪过一盒药、一卷绷带,但我手下的人有没有,我不敢拍胸脯。查是要查的,但前线的供应不能受影响。”
他看着张文白。
“我走之后,后勤处群龙无首。我建议把李渝从晋西北叫到太原来。这个人张副主任你也熟悉,民国二十八年反攻绥远,他组织民运队,往前线送粮送弹,往回送伤员,几万人的补给线他一个人从头盯到尾,没有出过一次差错。那年冬天大反攻,零下二十几度,他在组织民夫队往前线送棉衣弹药,冒着严寒,没下过火线。察南反细菌战那一次,他组织救援队进疫区运物资,指挥调度井井有条,挽救了无数人生命。反攻太原的时候,各部队的弹药粮食也是他经手运输。”
张文白点了点头:“李渝确实合适。”
张道和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放在桌上。
“这是我办公室的钥匙。所有的文件都在铁皮柜里,从民国二十七年到现在的入库单、出库单、调拨单、签收单,每一笔都有。李渝来了,让他直接打开看。哪一批物资是哪个厂子供的,哪一车货是谁签收的,哪一间仓库是谁负责的,全在柜子里。李渝是懂行的人,那些账本他看得懂。”
罗大山问:“你现在就走?”
“现在就走。”
张文白拿起电话:“火车站吗,我是张文白。立刻准备一列专列,太原至宛平,沿途各站一律放行。车头挂双机,车厢一节,半小时后发车。”
他挂断电话,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盖了印的通行证,签上自己的名字,递给张道和。张道和接过去折好放进口袋。
罗大山站起来,从茶几底下拎出一个布袋,里面是一些吃的和一壶水,塞到张道和手里。张道和接过去,看了罗大山一眼。罗大山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早去早回。”
张道和转身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又响起他的脚步声,比来时更快,几乎是小跑。
张文白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罗大山走回沙发坐下,把凉透的茶一口喝干。
“老张这个人,管了四年后勤,自己那件军装穿了三年没换过。”
张文白没有接话。他走回桌前拿起电话,摇动手柄。
“接晋西北行政专区,找李渝。”
电话那头传来接线员的声音。等了将近两分钟,话筒里响起一个沉稳的声音:“我是李渝。”
“李渝,我是张文白。”
“张副主任。”
“你现在把手头的工作交给副手,立刻来太原。”
李渝没有问为什么,沉默了两秒,说:“给我两个小时交接。”
“车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到太原后直接来找我。”
张文白挂断电话,在椅子上坐下来。窗外的太原城已经彻底黑透了,远处的厂房烟囱还在冒烟,河曲迁来的兵工厂日夜不停。罗大山坐在沙发上,把空茶杯放在茶几上。
“你说李渝能不能挑起这副重担。”
“能。反攻绥远的时候他一个人管五万人的补给线,没乱过。那年冬天零下二十几度,他组织民运队支援前线。察南闹细菌战,他组织抗疫送物资,调度有方。这些事我们都看在眼里,我相信他能够胜任。”
罗大山沉默了一会儿说:“看来是我多虑了,但愿前线平安无事。”
张文白没有说话。
太原火车站,一列只有一节车厢的军列停在站台上,车头喷吐着白色的蒸汽。张道和登上车厢,把罗大山给的布袋放在座位上。他没有坐,站在车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汽笛响了,火车缓缓启动,驶出太原站,向东而去。车窗外,晋中平原的田野在夜色中飞速后退。
张道和从口袋里掏出那份电报抄件,展开,借着车厢里昏暗的灯光又看了一遍。他的目光在过期一年零九个月这行字上停留了很久。然后把电报折好,放回口袋,伸手从布袋里摸出一个馒头,掰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窗外,列车正穿过一条隧道,黑暗吞没了车厢里仅有的一点灯光。
第903章 调查手令
次日晚上,宛平城指挥部。
苏国生的火车抵达宛平车站。站台上只有一盏马灯,一个参谋迎上来,没有寒暄,直接领着他穿过县城寂静的街道,走进那座青砖灰瓦的老式院落。作战室的灯还亮着,窗纸上映着一个人影。
苏国生在门口站定,整了整军装。王二宝从门里出来,看了他一眼说:“李长官在等你。”苏国生迈步走进去。
李宏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堆文件。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苏国生看见他的眼睛就知道这一夜他也没睡。
“坐。”李宏说。
苏国生在椅子上坐下。李宏没有如往日般寒暄,直接从桌上拿起几张纸推过来。苏国生接过去,上面是野战医院的物资清单和郑院长写的医疗记录摘要。他一页一页地翻,翻到磺胺过期时间的记录时手指停了一下,翻到截肢统计数字时眉头皱了起来。
李宏等他看完才开口。
“这个月,光这一个野战医院,因为感染截肢的伤员有四十多个。有的是腿,有的是胳膊,有的是手指。他们本来不用截的。”李宏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木板上。
“战士们在前线跟鬼子拼刺刀,牺牲了没话说,那是英勇为国。但他们活着从火线上下来,被抬进野战医院,把命交给我们。然而却因为用了这些劣质物资,导致被锯胳膊锯腿,甚至丢了性命。”
李宏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槐树在夜色里静静立着。
“那些被截了肢的战士,今年有的十八,有的二十。他们从大同、从保德、从河曲跟着我打出来,走了上千里路,打了无数仗。他们没有死在敌人手里,却死在自己人的手术台上,死在感染病床上,死在这些劣药医疗物资手里。他们的父母把孩子交给我,百姓把粮食省下来给我们,不是让他们的孩子锯了腿回去的。你说,我们该怎么面对他们的父母亲人?该怎么向老百姓交代?”
他转过身看着苏国生。“这件事的严重性,不用我多说。我只跟你讲一句话,一查到底。”
苏国生站起来,面色严肃:“主任,我需要权限。”
李宏走回桌前坐下。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信纸,拿起钢笔,拧开笔帽。笔尖落在纸上。
“兹委任保卫处处长苏国生全权调查后勤物资贪腐一案。凡涉案人员,无论职务高低,无论所属何部,苏国生均可直接传讯、搜查、扣押。各部各机关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挠拖延。违者以军法论处。”
他签上自己的名字,从口袋里掏出私章,在签名旁边盖了印。然后把信纸拿起来,吹干墨迹,递过去。苏国生双手接过,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你可以对任何人进行调查。”李宏说。
苏国生敬了一个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作战室,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李宏在椅子上坐下来,桌上的搪瓷缸子里还有半缸凉茶。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是苦的。他放下缸子,拿起铅笔,重新俯身在地图上。
晚上十点,第二列火车抵达宛平车站。张道和从车厢里下来时站台上只有一盏马灯和两个卫兵。领路的参谋没有说话,带着他穿过寂静的街道。宛平城的夜空被北平方向的火光映得微微发红,那是巷战的火光,远处还有隐约的炮声。
张道和在指挥部门口站住,摘下军帽,把一路上被风吹乱的头发捋了捋,然后迈步走进去。
李宏抬起头。两个人隔着作战室的灯光对视了一眼。
张道和看见李宏的眼睛里有血丝,眼窝比上次见面时深了一圈。李宏看见张道和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的第一颗扣子没有系。这件军装他穿了三年,李宏曾多次要他换新的,他都拒绝。
李宏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责骂?张道和不是那种会往自己口袋里伸的人,李宏比谁都清楚。他管了四年后勤,过手的物资堆成山,自己那件军装穿了三年没换过。安慰?现在是安慰的时候吗?过期磺胺是从后勤处的仓库出去的,发霉绷带是从后勤处的仓库出去的,生锈的手术器械是从后勤处的仓库出去的。张道和是后勤处主任,每一张出库单上都有后勤处的章。
李宏的神色在灯光下显得复杂。那是一个统帅面对自己信任的老部下出了问题时特有的神情,不是怀疑,不是愤怒,是一种说不出口的沉重。
“你先安下心来。”李宏的声音比平时低。“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什么也不要多想。”
张道和站在原地,军帽攥在手里。他的嘴唇动了动。
“主任,我张道和管了四年后勤,没有往自己口袋里拿过一盒药、一卷绷带。仓库里的磺胺是什么时候过期的,绷带是怎么发的霉,棉花是怎么受的潮,我现在确实不知道。但仓库在我名下,账本在我名下。我来了,就是要搞清楚缘由,给前线将士一个交代。”
李宏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听张副主任说你推荐李渝接手后勤。”
张道和抬起头,回道:“是。李渝这个人您也熟悉,论能力,他不输于我,论资历,他更是您的左膀右臂。眼下也只有他有能力,且值得信任。”
李宏听着,脸上的神色一点一点缓和下来。不是那种突然的转变,是像冰面在春天的阳光下一寸一寸地化开。
“你把办公室的钥匙留给李渝了吗?”
“留了。所有文件都在铁皮柜里,从民国二十七年到现在的入库单、出库单、调拨单、签收单,每一笔都有。”
李宏站起来,走到张道和面前。
“既然来了,你就在前线先待着,哪里也不要去。”他停顿了一下。“老张,我这次查的是蛀虫。仓库里的蛀虫,账本里的蛀虫,把过期的药往前线送的蛀虫。对你,我是信任的,但后勤处这次着实让我失望。”
张道和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他把军帽戴回头上,敬了一个礼。李宏没有回礼。他伸出手,在张道和的肩膀上按了一下。
张道和转身走出作战室。李宏站在桌前,看着他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在门外的夜色里渐渐模糊。
“通信处长。”李宏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
通信处长从隔壁房间快步走进来,手里已经拿着速记本。
“再电张副主任。着令立即组建临时后勤司令部,统一负责北平前线各部队之后勤保障。任命晋西北行政专区主任李渝为临时后勤司令,即日到任视事。后勤处现有人员及物资全部划归临时后勤司令部管辖,李渝有权对人员进行甄别留用或停职审查。物资调配、仓库管理、运输分发各环节由李渝重新制定流程,原流程暂停执行。此令。李宏。”
通信处长记录完毕。李宏接过去看了一眼,从口袋里抽出钢笔签上名字。“原文照发。加急。”
通信处长快步走出去。李宏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来。窗外的天色还是黑的,但东边的地平线上已经透出一线极淡的灰白。北平方向的炮声还在响,隐隐约约,像远处的闷雷。
第904章 彻查案情,重组后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之烽烟万里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05章 攻破日军指挥部
7月1日,北平城内。朝阳照在铁狮子胡同的青砖灰瓦上,把段祺瑞执政府旧址那座西洋折中主义风格的主楼染成一片暗红色。
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设在这里已经快五年了。主楼二层砖木结构,正中凸起一座城堡形钟楼,四周围以外廊,灰砖清水墙面厚实得像城墙。主楼后有东西配楼和后楼,地下还有一层坚固的地下室,整个建筑群就是一个天然的堡垒。自从国军攻入北平,第37师团师团长酒井中将就把指挥部搬进了地下室,在主楼里层层设防。
所有门窗全部用砖石堵死,只留下一个个枪眼。楼道和房间的每个出入口都修筑了沙袋护墙,机枪巢设在楼梯拐角,狙击手藏在钟楼上。第37师团警卫中队加上司令部直属人员,共四百多人全是老兵,装备精良,子弹充足,决心死战。
一天前,第78军第107师第785团就已经把这座建筑群团团围住。团长姓韩,三十四岁,晋西北陆军学院一期毕业生,他组织了四次冲锋,全被打了回来,伤亡将近三百人。
韩团长蹲在铁狮子胡同对面一座被炸塌的商铺里,举着望远镜盯着那座钟楼。望远镜里,钟楼的每个窗口都喷吐着火舌,九二式重机枪的子弹打在商铺的砖墙上,碎砖乱飞。
“团长,特战一连一排到了。”
韩团长放下望远镜。一个身穿土黄色军装的年轻军官从废墟后面猫着腰跑过来,在韩团长身边蹲下。看年纪不过二十五六,脸上全是灰,但眼睛亮得很。他身后跟着四十多号人,三人一组,散在废墟里。有人端着mp28冲锋枪,有人背着二八式狙击步枪,腰里别着手榴弹,腿上绑着弹匣袋。带队的是特战一连一排排长,姓冯,二十六岁。
“冯排长,情况你都看见了。”韩团长指着对面的主楼,“正面三个门,全从里面堵死了。一楼窗口改成了射击孔,二楼每个窗口都有机枪。钟楼上有狙击手,我们的机枪手只要露头就被点名。我们冲了四次,伤亡三百,却连大门都没摸到。”
冯排长举起望远镜。主楼正门是一道厚重的木门,门缝里塞着沙袋。门两侧各有一个射击孔,九二式重机枪的枪管从孔里伸出来,黑洞洞地指着胡同口。一楼窗口全被砖石堵了大半,只留下一条窄缝,步枪和轻机枪的枪口从缝里探出来。二楼窗口没有完全堵死,沙袋垒成了胸墙,机枪架在沙袋上。钟楼最高处的窗口里,能隐约看见狙击步枪瞄准镜的反光。
“正面强攻不行。”冯排长放下望远镜,“韩团长,我们排不负责正面进攻。我们从侧面摸进去,打开缺口,你们跟上。”
韩团长问:“怎么摸?”
“配楼。主楼后面有东西配楼,配楼和主楼之间有过道连接。我们从东配楼摸进去,顺着过道进主楼,从里面往外打。”
“东配楼也有鬼子守着。”
“这些鬼子交给我们解决,室内近距离作战,是我们的强项。”
冯排长回到废墟后面。他的排四十二个人,分三个班。每个班十二人:两个狙击手两个观察手,班长副班长各配枪榴弹发射筒,其余六人配冲锋枪。除了三个班外还有一个火箭筒小组,全排四十二人。他把三个班长叫到跟前,蹲在地上用刺刀画了一个简易的地形图。
“主楼,东西配楼,后楼,我们从东配楼摸进去。东配楼和主楼之间有一条过道,鬼子的防御重点是主楼正面,侧面的配楼兵力不会太多。
一班打头,二班跟进,三班断后。进了配楼之后,一班向左清剿,二班向右,三班守住过道口,防止鬼子从主楼反扑。三个班轮流担任主攻,交替掩护推进。不要停,停了就是活靶子。”
三个班长点头。
“狙击手跟在我身边,随时点名。鬼子机枪手、狙击手、军官,优先打。枪榴弹手注意,楼道拐角、房间门口,先打枪榴弹再冲。冲锋枪手记住,进房间之前先扫一梭子,别省子弹。”
“火箭筒小组跟在最后待命,万一我们需要炸墙,听信号。”
冯排长站起来,把冲锋枪挎到胸前。“检查武器。五分钟后行动。”
众人同时开始检查装备。冲锋枪手拉枪栓,听弹簧声。狙击手擦瞄准镜,一颗一颗往弹匣里压子弹。枪榴弹手把枪榴弹从弹药袋里取出来,拧在枪口的发射筒上。
冯排长走到一个年轻士兵面前。这个兵顶多十八九岁,嘴唇上只有一层淡淡的绒毛,正在往弹匣里压子弹,手指微微发抖。冯排长在他面前蹲下,从他手里拿过弹匣替他把最后一颗子弹压进去,然后把弹匣拍回他手里,问:“怕不怕?”
年轻士兵咽了口唾沫,看了看排长,又看了看手里的冲锋枪。
冯排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跟着我,别紧张。我冲你就冲,我停你就停。”
四点五十分,冯排长带着一排从铁狮子胡同东侧的一条窄巷子里绕过去。韩团长的部队在正面突然开火,轻重机枪和迫击炮同时打响,子弹打在主楼正面的沙袋上噗噗作响。鬼子的注意力全部被吸引到正面。
冯排长贴着墙根摸到东配楼的侧面。东配楼的侧墙上有两扇窗户,窗户用砖头堵了大半,只留了一条缝。冯排长贴在窗户下面,对身后的狙击手比了一个手势。
狙击手举起二八式狙击步枪,四倍蔡司瞄准镜的十字线对准了窗户缝里露出的半张脸。那是一张年轻鬼子的脸,正趴在机枪后面朝正面射击。狙击手扣动扳机,那半张脸猛地往后一仰,机枪随即哑火。
“上!”
冯排长第一个翻过窗台,从砖头缝隙里钻进去。落地的时候脚踩在碎玻璃上,咔嚓一声。
房间里还有两个鬼子,一个正在给步枪装子弹,另一个趴在另一扇窗户后面射击。冯排长冲锋枪抵在腰间,一个长点射,两个鬼子同时倒下。
一班从窗户鱼贯而入,按计划向左清剿。二班紧随其后,向右清剿。配楼里的鬼子确实不多,顶多一个分队。一班在走廊里撞上三个鬼子,冲锋枪对三八式步枪,一个照面全撂倒。二班在右侧房间清出四个,枪榴弹开路,冲锋枪收尾。不到十分钟,东配楼肃清。
冯排长蹲在通往主楼的过道口。过道是露天的,两边有齐腰高的女儿墙。对面就是主楼的侧门,门关着,门缝里能看见沙袋的影子。过道上倒着两具鬼子的尸体,是刚才试图从主楼过来增援的,被三班的机枪堵在过道上打成了筛子。
“火箭筒!”冯排长回头喊了一声。
主楼侧门从里面堵死了,踹不开,只能用火箭筒轰。
火箭筒小组扛着坦克杀手火箭筒从后面跑上来。射手架起火箭筒,瞄准侧门,扣动扳机。火箭弹拖着尾焰飞过过道,正中木门。爆炸的气浪把门连门框一起掀飞进去,里面的沙袋被炸得七零八落。硝烟还没散,冯排长已经冲进去了。
主楼一层是个大厅,原本是执政府的礼堂,现在被改成了指挥部。大厅里用沙袋垒了一圈防御阵地,十几挺机枪架在沙袋上,火力交叉覆盖了整个大厅。通往二楼的楼梯在大厅尽头,楼梯拐角处垒着沙袋,一挺九二式重机枪架在上面。
冯排长冲进大厅的瞬间,四面八方的子弹全朝他招呼过来。他扑倒在一根石柱后面,子弹打在石柱上,碎石乱飞。一班跟进来,同样被压在门口抬不起头。
“枪榴弹!楼梯拐角,重机枪!”
一班长从石柱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枪榴弹发射筒对准楼梯拐角,扣动扳机。枪榴弹划了一道弧线,落在沙袋后面爆炸。重机枪当场哑火。
“二班!”冯排长吼了一声。
二班从门口冲进来,冲锋枪对着大厅里的沙袋阵地扫射。打完一个弹匣,退到石柱后面换弹。“三班!”三班顶上,继续压制。三班打完一个弹匣,一班的冲锋枪手已经换好了新弹匣,再次顶上。三个班轮流射击,火力不间断,大厅里的鬼子被压得抬不起头。
冯排长趁机带狙击手沿着大厅侧面的墙壁摸过去。狙击手边走边打,每一声枪响,对面沙袋后面就有一个机枪手倒下。二八式狙击步枪配四倍蔡司瞄准镜,在几十米的距离内弹无虚发。
一个鬼子军官从沙袋后面站起来,举着军刀要指挥冲锋。狙击手的子弹从他的左眼眶钻进去,后脑勺穿出来。军官直挺挺倒下去,军刀脱手飞出。
冯排长冲到了楼梯口。楼梯上冲下来三个鬼子,刺刀明晃晃的。冯排长冲锋枪一梭子,三个鬼子从楼梯上滚下来。他踩着鬼子的尸体往上冲。楼梯拐角处,被枪榴弹炸死的重机枪手趴在沙袋上,旁边还有一个活着的鬼子,正在拉枪栓。冯排长一枪托砸在他脸上,鼻梁骨碎裂的声音在楼梯间里格外清脆。
二楼是原来执政府的办公室,被改成了师团长的作战室和各参谋科室。走廊两侧全是房间,每个房间都有鬼子据守。冯排长冲上二楼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打成了一锅粥。
一班负责左侧房间,二班负责右侧房间,三班守住楼梯口防止楼下残敌反扑。每个房间的门都关着,门后垒着沙袋。一班长踹开左侧第一扇门,枪榴弹先打进去,爆炸声一响,冲锋枪手紧跟着冲进去扫射。房间里三个鬼子,两个被枪榴弹炸死,一个被冲锋枪打成筛子。
第二扇门,第三扇门。每打开一扇门都是一场短兵相接的屠杀。鬼子躲在沙袋后面开枪,国军士兵冲进去扫射。三八式步枪打一枪拉一下枪栓,mp28冲锋枪一个弹匣三十二发。在这个距离上,胜负没有任何悬念。
冯排长亲自带人攻右侧。他踹开一扇门,里面是作战室,墙上挂满了地图,桌上摊着文件。两个鬼子参谋躲在桌子后面,用手枪射击。冯排长侧身闪到门框后面,从腰间摸出一枚手榴弹,拉弦,攥了两秒,扔进去。手榴弹在桌子底下爆炸,两个参谋被炸飞。
走廊尽头是一扇比其他门都宽大的木门,门楣上还残留着执政府时期的雕花。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冯排长靠在门边的墙上,对身后的一班长比了一个手势。一班长端枪对准门口,两个冲锋枪手左右两侧待命。
冯排长一脚踹开门。
门里面是一间宽敞的办公室,正对门是一张巨大的办公桌,桌上摊着地图和文件,桌后坐着一个穿中将军装的日本军官。酒井中将。他的手里握着一把手枪,枪口指着门口。冯排长踹开门的同时扣动了扳机。
冲锋枪的子弹比酒井的手指快。一梭子子弹打穿了办公桌,打进了酒井的胸口。他握枪的手松开,手枪掉在桌上,又弹到地上。整个人仰靠在椅背上,军装胸口洇出一片暗红色。
“酒井死了。”冯排长放下冲锋枪,声音平静得像在报告天气。
二楼走廊两侧的房间还在激战,枪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此起彼伏。但从酒井倒下的那一刻起,这座堡垒的脊梁骨就断了。失去指挥的日军开始各自为战,有的房间拼死抵抗,有的开始往三楼退,有的甚至从窗口跳下去。
下午五点四十分,主楼全部肃清。配楼肃清,后楼肃清。国军的军靴踩在满是弹壳和碎玻璃的地板上,咔嚓咔嚓作响。韩团长带着785团的主力从正门涌入,士兵们逐层逐屋清剿残敌,把俘虏从地下室里一串一串押出来。
铁狮子胡同的日军指挥部,从此不复存在。
消息传遍北平城内。各处的日军残部失去了指挥中枢,陷入彻底的混乱。有的据点还在顽抗,有的开始溃散,有的试图突围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突。国军的推进速度骤然加快,当天夜里又拿下了十几条街。
次日清晨,宛平城指挥部。
李宏站在作战室的地图前,手里捏着一份刚译出的电报。王二宝站在门口,看着李宏的背影。窗外的槐树上,麻雀叽叽喳喳叫着,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地图上。
电报是马秀芳发来的。李宏看了一遍,递给旁边的李继贤。
“东北挺进军并骑兵第十一师,经连日激战,已于六月三十日彻底收复冀东地区。当面之敌独立混成第二十三旅团被击溃,毙伤俘敌数千,残部丧失建制,仓皇逃入天津。冀东各县全部光复。职马占山。”
李继贤看完,抬头看着李宏。
李宏沉吟几秒,道:“回电。”
参谋拿起笔开始记录。
“马司令并东北挺进军全体将士,冀东大捷,可喜可贺。你部连战连捷,击溃日军独立混成第23旅团,光复冀东全境,功勋卓着。着令你部就地休整,补充弹药给养,待命出击。李宏。”
参谋记录完毕,快步走向电台室。李宏转身看向地图,手指在冀东的位置点了一下,然后向南移动,划过天津,停在津浦铁路线上。天津还在日军手里,冈村宁次还在那座城里。但冀东一失,天津东北方向的屏障全部消失。
第906章 北平光复
北平城内最后一处日军据点是原奥地利军营。这座营房建于清末,灰砖砌成的二层围楼四面合围,中间是一片操场。营墙厚实得像城墙,窗户开得又高又窄,从外面看更像一座堡垒。守在这里的是朝鲜兵北野师团的残部,加上部分侨民军,共计八百余人,由北野武夫中将亲自指挥。
独4师12团负责围攻这座营房,两天里马孝安组织了五次冲锋,全部被打了回来,伤亡超过五百人。不是他的兵不行,是这座营房太适合防守了。四面围楼,火力交叉覆盖,冲进去就是四面受敌。更要命的是不能用炮,李宏的命令死线一样压在每个团长头上:北平城内不许开炮,一砖一瓦都不许毁。
7月4日清晨五点,马孝安发动了第六次冲锋。
他从全团挑了六十个人,编成三个突击组。每人配三一式冲锋枪,挂四枚手榴弹,背上插一把大刀。出发前他站在队伍前面,杀气腾腾道:“今天拿不下来,我马孝安自己填进去。”
一营在正面佯攻,把营门两侧的火力全部吸引过来。马孝安亲自带突击组从营房北侧攀墙。北墙高约四米,两个士兵蹲在墙根当人梯,马孝安踩着他们的肩膀第一个翻上去。墙头有铁丝网,他用大刀劈开一道口子,钻了过去。
落地时踩在碎瓦砾上,咔嚓一声。营房走廊里一个朝鲜兵正抱着步枪打盹,听见动静刚抬起头,马孝安的冲锋枪已经顶到了他脸上。一个短点射,朝鲜兵仰面倒下。后续突击队员从墙头一个接一个翻进来,冲锋枪的枪口指向各个方向。
“一班向左,二班向右,三班跟我上二楼。”马孝安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
突击组沿着走廊推进。走廊两侧是兵舍,门全开着,朝鲜兵从睡梦中惊醒,有的光着脚冲出房门,迎面撞上冲锋枪的弹雨。三一式冲锋枪在狭窄走廊里的杀伤力被放大到极致,一个长点射过去,能扫倒三四个。子弹打光了来不及换弹匣,身后的战友立刻顶上,火力不间断。
马孝安冲上二楼。楼梯拐角处,一个朝鲜军官举着军刀劈下来。马孝安侧身闪过,冲锋枪枪托砸在军官的太阳穴上。军官晃了晃,没倒。马孝安反手抽出背上的大刀,一刀劈进他的脖颈。血喷了马孝安一脸,但他来不及擦,踩着军官的尸体继续往上冲。
二楼尽头是一间比其他房门都宽大的房间,门楣上还残留着奥匈帝国时期的浮雕。门关着,里面传出日语和朝鲜语的喊叫声。马孝安靠在门边的墙上,对身后的突击队员比了一个手势。三个人同时踹门。门被踹开的瞬间,马孝安看见一个穿中将军装的矮壮男人正从桌后站起来,手里握着一把手枪。
北野武夫。
马孝安的冲锋枪先响了。一梭子弹从北野的胸口钻进去,后背穿出来,打在身后的墙上留下十几个弹孔。北野武夫仰面倒下,手枪摔出去老远。
“狗日的北野,终于死了。”马孝安放下冲锋枪。
消息传开,营房内的抵抗开始瓦解。有的房间还在顽抗,有的开始溃逃,有的从窗口跳下去被守在下面的国军士兵用刺刀捅死。战斗持续到上午九点,奥地利军营内的枪声彻底平息。八百守军,无一漏网。
马孝安站在营房的操场上,满脸硝烟和血迹。
一个参谋跑过来报告伤亡:全团伤亡六百余人,突击组六十人,更是伤亡过半。
马孝安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叼在嘴上,点燃。他的目光越过营房的灰砖墙,越过北平城层层叠叠的灰瓦屋顶,落在东边天际线上。那里太阳早已经升起来了,照在紫禁城的金黄色琉璃瓦上,亮得晃眼。
宛平城指挥部。
李宏站在作战室窗前,听着北平方向传来的枪声渐渐稀疏,从密集的爆豆声变成零星的单响,最后彻底停了。停了很久,久到站在他身后的李继贤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
电话响了。
李宏接起来。话筒里传来第40集团军司令黄焕然的声音,沙哑而疲惫,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李长官,北平城内的战斗结束了。奥地利军营被独4师12团拿下,北野武夫被击毙。守敌第37师团、朝鲜兵北野师团、独立混成第21旅团、伪治安军、侨民军,共计七万余人,全部覆没。伪治安军大半投降。”
李宏握着话筒的手没有动。他沉默了几秒钟,那几秒钟里整个作战室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知道了。黄司令,你辛苦了。”
他挂断电话,转过身来。李继贤看见他的眼睛里有血丝,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从平津会战打响到现在,他已经连续多少天没睡过一个整觉了,没有人记得。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北平是我们的了。”
作战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压抑的欢呼声。参谋们互相拍着肩膀,有人摘下军帽扔向天花板。李宏没有制止。他站在那里,让这些跟着他从晋西北一路打出来的年轻人高兴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到桌前拿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凉茶,把缸子放下。“记录。”
欢呼声戛然而止,参谋立刻拿起笔。
“着令北平前线各部队,立即停止军事行动,转入战后秩序恢复。第一,打扫战场。日军重伤员一律就地处决,轻伤员押送战俘营。伪军俘虏集中看管,甄别后分别处理。敌我双方遗体分别掩埋,做好标记,不得混葬。”
“第二,救治伤员。各师卫生队全力抢救我方伤员,野战医院做好接收准备。所需药品器械由李渝的后勤司令部统一调配。”
“第三,维持治安。各部队按划定防区驻守,非执勤人员不得外出。行营指挥部宪兵团即刻入城,纠察军纪。各部官兵严禁进入民居,严禁强占民房,严禁强买强卖,严禁滋扰百姓。违者军法从事,决不姑息。”
“第四,安抚百姓。北平市民历经战火,民生困苦。各部队在防区内协助街道里弄恢复秩序,帮助市民修缮被战火损毁的房屋。凡我官兵,对市民须态度和蔼,不得以征服者自居。”
“第五,保护文物。北平城内所有历史建筑、文物古迹、寺庙道观、学校图书馆,一律派兵保护。任何人员不得擅入,不得破坏,不得搬运。违者与扰民同罪。”
参谋飞快记录。李宏停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以上各条,由各部队长官亲自主抓。行营政治部派员巡查,发现问题直接向我报告。”
李继贤在一旁小声说:“主任,致李渝的电报。”
李宏点了点头:“致临时后勤司令李渝。北平已克,前线军需消耗巨大,城内难民亟待救济。着你部三日内调集粮食三千吨、药品及医疗器材一批,运抵北平。粮食分配方案由政治部制定,优先保障难民及贫苦市民。李宏。”
参谋记录完毕。李宏接过速记本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从口袋里抽出钢笔签上名字。“原文照发。各部队主官、宪兵团、政治部、李渝。全部发。”
参谋快步走向电台室。
当天下午,行营指挥部宪兵团开进北平城。宪兵们戴着白盔,袖子上箍着宪兵袖标,在主要街道和城门口设卡检查。一个宪兵排长站在东四牌楼下面,拦住了一队刚从火线上下来的士兵。领头的班长怀里抱着一口从日军指挥部缴获的座钟,正要往营房里搬。
排长看着那个班长问:“哪儿拿的?”
班长理直气壮地说:“鬼子指挥部里缴的。打仗缴获,归我们连。”
排长从口袋里掏出李宏的手令,念了一遍。“严禁进入民居,严禁强占民房,严禁搬运财物。”他把手令折好放回口袋。“缴获物资一律登记造册,归公分配。私拿缴获,按军法处置。”
班长的脸涨得通红,但最终还是把座钟交了出来。
北平城里的大火被一处处扑灭,街道上的尸体被一具具抬走。市民们从藏身的地下室和防空洞里走出来,看着满目疮痍的家园。有人蹲在倒塌的房屋前沉默不语,有人在瓦砾堆里扒找着残存的家当,有人抱着被流弹击中死去的亲人哭不出声。
国军士兵们开始清理街道。他们把砖头瓦砾堆到路边,把弹坑用碎石填平,把横在路上的电车残骸推到一旁。没有人命令他们做这些,命令里只写了“协助街道里弄恢复秩序”。但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也是老百姓出身,看见倒塌的房子和蹲在废墟前发呆的老人,不用人教就知道该干什么。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坐在自家倒塌的杂货铺前,怀里抱着一个蓝布包袱。一个十七八岁的国军士兵走过去蹲在她面前,从干粮袋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递过去。
老太太抬起头看着他,没接。士兵把压缩饼干塞进她手里,站起来走了。老太太攥着那块压缩饼干,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太原,李渝收到电报时正在后勤处的仓库里盘点物资。他把电报看了一遍,折好放进口袋,对身边的副手说:“北平要粮三千吨,三天内送到。”
副手愣了一下:“三千吨?三天?”
“三千吨,三天。”李渝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他走到仓库门口,看着外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粮垛。
“通知各粮站,按北平电报里的分配方案备粮。通知车站,准备车皮。通知民运队,准备装卸。通知保定中转站,做好接应。”他停顿了一下。“现在就去。”
第907章 大本营会议
东京,陆军省大楼,7月4日深夜。
东条英机的办公室灯火通明。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中国派遣军司令部刚发来的急电。电文很短,译出来只有几行字,但他已经看了十几遍。
北平失守。第37师团师团长酒井中将战死,朝鲜兵北野师团师团长北野中将战死。守敌七万余人全军覆没。
他把电报放下,手指压在纸上,指节泛白。五日前他才刚刚下令新组建的五个师团七万五千人从本土登船前往平津增援。船还在海上,北平已经丢了。
东条英机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东京的夜色,灯火管制下的城市一片漆黑,只有几盏稀疏的路灯在街角亮着微弱的光。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对门外喊了一声:“召集大本营会议。陆军、海军,所有在东京的高级将领。现在。”
一个小时后,大本营会议室。长条桌两侧坐满了人,陆军和海军分坐两边,泾渭分明。
陆军这边,参谋总长杉山元大将坐在首位,下面是陆军次官木村兵太郎中将,还有几位作战课的参谋。
海军那边,军令部总长永野修身大将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敲着,他旁边是海军次官泽本赖雄中将。会议室里的气氛从一开始就绷得很紧。
东条英机走进来,所有人起立。他走到长条桌的首位坐下,没有寒暄,直接把中国派遣军的电报放在桌上。
“北平失守,酒井中将、北野中将战死,守军七万人全军覆没。这是今天下午收到的。”
杉山元拿起电报看了一遍,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把电报递给对面的永野修身。永野修身接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面无表情地放在桌上。泽本赖雄拿起电报看完,又放回去。
“五天前,我刚刚下令五个师团七万五千人登船。”东条英机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船还在海上,北平却已经没了。冈村宁次在天津,手上只剩第27师团和佐佐木支队,加上从杨村撤下来的藤原师团和松本支队残部,加起来不到五万人。天津城防虽然坚固,但李宏的部队已经腾出手来了。廊坊的十万人在休整,北平的几十万人正在重新部署。等他们休整完毕,天津就是下一个北平。”
杉山元开口了,声音沙哑而沉重:“陆军的意思是,平津不能丢。天津一旦失守,华北方面军与关东军的陆上联系将被彻底切断。关内的帝国陆军和关外的关东军从此被分割成两个互不相连的孤岛。河北只剩下冀中和冀南,兵力薄弱,根本挡不住李宏的下一轮攻势。必须增援。”
永野修身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睁半闭,像在听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杉山元站起来走到墙边的地图前,手指点在天津的位置:“从本土再调十个师团,加上已经在海上的五个师团,十五个师团,二十三万人。关东军调重炮部队南下,航空兵全部转场华北。只要海军出动航母和战列舰,从渤海湾提供舰炮和航空支援,援兵配合天津守军内外夹击,完全可以夺回北平。”
永野修身睁开眼睛,缓缓坐直了身子。他看着杉山元,沉默了几秒钟才开口:“杉山君,海军不是陆军的运输队。”
“我没有说海军是运输队。我说的是作战支援。航母航空兵,战列舰舰炮,从渤海湾直接支援地面作战。”
“渤海湾的水深是多少,杉山君知道吗?战列舰吃水多少,你知道吗?天津外海的水文条件根本不适合战列舰抵近射击。至于航母,渤海是个澡盆子,航母在里面就是活靶子。李宏的空军有多少飞机,杉山君清楚吗?据情报,支那军的猎隼战斗机,比零式快了数十公里。你把航母开进渤海,他的轰炸机从保定起飞,一个小时就能飞到头顶。拿什么挡?”
杉山元的脸色沉下来。他刚要开口反驳,泽本赖雄在一旁说话了,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精准:“海军的主力目前在太平洋。联合舰队有更重要的任务,不可能为了一个天津把航母全部调回来。”
杉山元猛地转向他:“太平洋?太平洋上有什么更重要的任务?美国人?”
永野修身和泽本赖雄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很短,但在座的陆军将领全都看见了。
杉山元追问:“联合舰队到底在干什么?”
永野修身没有回答。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凝固。
东条英机一直在观察永野修身。从会议开始到现在,这位军令部总长说的话不超过十句,但每一句都在拒绝。不是那种强硬的反驳,是那种根本不接茬的冷淡。陆军要兵,海军不给。陆军要船,海军不给。陆军要飞机,海军还是不给。这种态度不正常。即便陆海军矛盾再深,面对平津这样的战略要地,海军也不应该是这个态度,除非海军有更重要的事情瞒着陆军。
东条英机转向永野修身:“永野君,联合舰队的主力现在在哪里?”
永野修身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太平洋。”
“太平洋哪里?”
“这个,不便在此透露。”
东条英机的脸色变了。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永野君,我是首相,也是陆相。平津战局关系到帝国在支那的全部战略。如果海军有困难,现在就说出来。”
永野修身沉默了很久。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泽本赖雄低下头。杉山元盯着永野修身。东条英机的手按在桌上,指节泛白。
“联合舰队,上个月在中途岛。”永野修身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损失了四艘主力航母。飞龙、苍龙、赤城、加贺。”
会议室里像被人按下了静音键。杉山元愣住了。木村兵太郎手里的铅笔掉在桌上,滚了两圈,停在桌沿。东条英机的手从桌上收了回来,缓缓攥成拳头。
“四艘。”他的声音沙哑了。“四艘主力航母。上个月的事,现在才告诉我?”
永野修身没有回答。
东条英机站起来。他没有吼,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从晋西北到北平所有日军将领都熟悉的东西,那种被逼到墙角后的决绝。
“永野君,杉山君。平津不能丢。帝国陆军从七七事变到现在,在华北流了五年的血,才打下北平天津保定太原。现在北平丢了,天津再丢,华北方面军在河北就只剩下冀中和冀南。李宏的部队下一步就是沿着津浦铁路南下山东。山东再丢,帝国将失去整个华北。”
永野修身也站起来,他的个子比东条英机高,站起来后微微低着头看着东条英机:“东条君,海军有海军的战场。太平洋上的美国人不会等我们解决了华北再动手。联合舰队已经损失了四艘主力航母,剩下的航母要留着对付美国人的下一轮进攻。海军没有能力同时打两场决战。”
“你的意思是,平津不要了?”
“我的意思是,平津的局势,陆军自己想办法。”
杉山元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永野修身!你说什么?”
永野修身拿起军帽戴在头上,转身朝门口走去。泽本赖雄和其他海军将领跟着站起来。走到门口时永野修身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东条君,平津的事,我会如实向陛下汇报。”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会议室里只剩下陆军的人。杉山元站在桌边,胸口剧烈起伏。木村兵太郎低着头,盯着桌上那份北平失守的电报。东条英机站在原地,双手撑在桌沿上,低着头,一动不动。过了很久,他直起身来。
“散会。”
陆军将领们默默站起来,一个一个走出会议室。最后只剩下东条英机一个人站在长条桌前。桌上的电报还摊在那里,北平失守,七万人覆没。他把电报拿起来折好放进口袋,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空荡荡的,他的脚步声在深夜的陆军省大楼里回响。
第908章 御前决断
7月5日上午,皇居御文库。
裕仁天皇坐在御座之上,面前的御案上摊着一份奏报。海军省今天一早递上来的,内容是华北方面军北平失守、守军七万余人全军覆没的详细经过。他已经看了一遍,现在正在看第二遍。御前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文官在左,武将在右,个个正襟危坐,没有人敢出声。
东条英机坐在右侧首位,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盯着面前的桌面。永野修身坐在他对面,面无表情。杉山元坐在东条旁边,脸上的横肉绷得很紧。
裕仁把奏报放下,抬起头。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北平,帝国陆军在华北最重要的据点。朕记得,冈村宁次接任华北方面军司令官时,曾向朕保证过,平津防线固若金汤。”
东条英机站起来低下头:“臣有负圣恩。”
裕仁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平津局势,诸卿有何对策。”
东条英机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陛下,臣以为平津不可放弃。臣请求从本土再行编组十个师团,连同已在海上的五个师团,共计十五个师团二十三万人,增援平津。同时调关东军重炮部队及航空兵南下,在天津外围与李宏部决战。只要海军出动航母及再调几艘战列舰提供支援,此战仍有胜算。”
永野修身没有等裕仁开口,直接站起来:“陛下,臣有本奏。”
裕仁点了点头。
“海军无法提供东条首相所要求的支援。原因有二。其一,渤海湾水文条件不适合大型战舰作战。天津外海水深不足,新锐战列舰无法抵近射击,航母在封闭海域易遭空袭。其二,联合舰队在太平洋方向承担着更重要的战略任务,无力分兵。”
东条英机猛地转向永野修身。他张了张嘴,但裕仁已经先开口了。
“永野,联合舰队在太平洋方向,战况如何?”
永野修身沉默了几秒钟。“五月下旬,联合舰队与米国海军在中途岛附近海域交战。赤城、加贺、苍龙、飞龙四舰沉没。”
御前会议桌两侧的空气骤然凝固。文官们的脸色刷地白了。几位内阁大臣面面相觑,嘴唇发抖却说不出话。
裕仁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了一下。“四艘。什么时候的事?”
“五月下旬。”
“为何现在才奏报?”
永野修身低下头,没有回答。
裕仁沉默了很久。御文库里的空气沉重得像灌了铅。墙角的座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东条。你说要再编组十个师团,二十三万人。这二十三万人从哪里来?本土还有多少可调之兵?军需物资又能支撑多久?”
东条英机刚要回答,坐在文官一侧的企划院总裁铃木贞一站起来了。
“陛下,臣有异议。”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翻开。“臣这里有一组数字。截至本月,帝国在各战场的兵力投入已超过三百万人。其中支那战场一百八十万人,太平洋及东南亚战场一百二十万人。国内留存兵力不足四十万,且多为新编部队和守备部队。军需方面,钢铁年产量已无法同时满足陆军和海军的需求。石油储备降至开战以来的最低点,海军现有重油储备仅够联合舰队高强度作战三个月。粮食、棉花、橡胶,全部依赖进口。”
铃木贞一合上文件看着东条英机:“东条首相提出再编组十个师团,增援平津,与李宏部决战。臣想问首相阁下,这十个师团的兵员从何而来?装备从何而来?军需物资从何而来?”
东条英机的脸色发白。
铃木贞一继续说:“平津会战打到现在,华北方面军已经损失了多少兵力?关东军第二十四师团、第二十八师团、独立第十四混成旅团,全军覆没,四万四千人。朝鲜兵藤原师团、松本支队伤亡过半,一万五千人。加上这次北平失守,第三十七师团、北野师团、独立混成第二十一旅团,七万余人。总计损失已经超过十四万人。十四万人。这还只是兵员损失。火炮、坦克、飞机、弹药、油料的损失更是不计其数。再打一场二十万人规模的决战,即便打赢了,帝国的国力也将被彻底掏空。何况,未必能打赢。”
杉山元站起来:“铃木君,你是说帝国陆军打不赢李宏?”
铃木贞一转过头看着杉山元,目光平静:“杉山君,关东军是帝国陆军中最精锐的部队。廊坊一战,四万四千关东军对阵李宏的十万人,一比一的伤亡比,全军覆没。你现在要调二十万人去平津,李宏有多少兵力?廊坊十万,北平三十万,保定、石家庄还有预备队。他的兵力至少在五十万以上。二十万打五十万,攻坚。胜算多少?”
杉山元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另一位文官站起来,是外务大臣东乡茂德。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精准:“杉山君,帝国现在同时在支那、太平洋、东南亚三个方向作战。米国人在太平洋的反攻已经开始,英国人正在印度集结兵力,重庆的国民政府得到了英美的输血后也在筹划反攻。三个方向,每一个方向都需要兵,需要船,需要飞机。帝国还有多少国力可以投进平津那个无底洞?”
杉山元的脸色铁青,但无法反驳。
枢密院议长原嘉道站起来。他的须发皆白,声音苍老而沉稳:“陛下,老臣有几句话。日清战争以来,帝国从未在一次战役中损失过十四万兵力。平津会战打到今天这个局面,已经不是增兵就能挽回的了。李宏此人,从晋西北一隅之地崛起,四年时间席卷华北。他靠的不是侥幸。论工业,河曲的兵工厂能自产飞机、坦克、重炮。论人才,晋西北陆军学院培养的军官已经遍布他的部队。论民心,晋察绥行营已是支那军的一面旗帜。陛下,这样的对手,不是靠堆人头就能打败的。臣赞同铃木总裁的意见。天津不可守,也不必守。保存实力,收缩防线,集中力量守住山东和华中。等太平洋战场和东南亚战场彻底奠定胜局之后,再集中力量解决华北。这才是上策。”
御文库里的目光全部集中在东条英机身上。
东条英机站在原地,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嘴唇动了动,又合上,又动了动。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知道自己必须说话了。不是以首相的身份,是以一个输掉了北平的败军之将的身份。
“陛下。”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铁皮。“臣……臣不敢再言反攻北平。但天津,臣恳请陛下恩准,全力保住天津。”
裕仁看着他,没有说话。
东条英机的声音越来越低:“已从本土出发的五个师团七万五千人,船已出海,不日即将抵达塘沽。臣请求,让这支援军继续前进,与天津守军会合。不反攻北平,只守天津。天津城防坚固,守军加上援军,合计约十二万人。依托城防工事固守,李宏即便集中兵力进攻,短期内也难以攻克。只要守住天津,帝国在华北就还有最后一个支点。将来国力恢复,太平洋战场稳定之后,这个支点就是反攻的跳板。如果连天津也放弃了,帝国在华北就只剩下冀中和冀南的零散兵力。到那时候,李宏的部队沿着津浦铁路南下山东,帝国在支那的整个北方战线将彻底崩溃。”
他抬起头看着裕仁:“臣无能,丢了北平。但天津,请陛下再给臣一次机会。”
御文库里陷入长久的沉默。原嘉道缓缓坐下,铃木贞一没有再说话,东乡茂德低下了头。
裕仁的目光从东条英机身上移开,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杉山元低着头,永野修身面无表情,铃木贞一合上了面前的文件。墙角的座钟敲了一下,声音在寂静的御文库中格外清晰。
“准奏。”裕仁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已出海之五个师团,继续向天津前进,与天津守军会合。任务只有一个:守住天津。不再增派一兵一卒,不再追加一枪一弹。天津守军,必须死守到底。”
东条英机深深低下头去:“臣,领旨。”
裕仁站起来。所有人同时起立,低下头去。裕仁没有再说话,转过身,在内侍的陪同下走出了御文库。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东条英机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从这一刻起天津城里十二万人的性命全部压在了他一个人肩上。守住天津,他还能撑到太平洋战场出现转机的那一天。守不住,从七七事变以来帝国陆军在华北流了五年血换来的一切,将荡然无存。
永野修身拿起军帽戴在头上,第一个走出御文库。海军的人跟在他身后鱼贯而出。陆军的人站在原地,没有人动。杉山元走到东条英机身边停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没有开口。他拍了拍东条英机的肩膀,也走了出去。
东条英机最后一个走出御文库。走廊里空荡荡的,他的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窗外,东京七月的阳光正烈。
第909章 筹备入城仪式
与此同时,北平城,硝烟还没有完全散尽。永定门城楼上的弹孔还新鲜着,城墙根下堆着从街上清出来的碎砖瓦砾,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焦土、消毒水和初夏闷热的气息。
龚初是昨天夜里回到宛平指挥部的。他在廊坊盯完了关东军覆灭的收尾工作,把伤亡统计和战报整理完毕,连夜坐卡车赶回来。到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李宏作战室的灯还亮着。龚初走进去的时候,李宏正站在地图前,手里捏着一支铅笔,目光落在天津的方向。
“回来了。”李宏没有回头。
龚初把军帽摘下来放在桌上说:“廊坊那边差不多了,杨天宇在整编部队,伤员后送也上了轨道。”
李宏转过身来看着他。龚初看见他的眼睛里还有血丝,但精神比前几天好了不少。北平拿下来了,压在心头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龚副参谋长,有件事要你去办。”李宏从桌上拿起一份电报递给他。
电报是张文白发来的,昨天傍晚到的。内容很简单:建议在北平举行一场入城仪式,稳定人心,鼓舞士气。时间选在7月7日,卢沟桥事变五周年。
龚初看完电报,抬起头说:“张副主任这个建议好。七七事变五周年,在北平搞入城仪式,意义不一样。”
“我也是这么想。”李宏走回桌前坐下,“不光是为了鼓舞士气。北平城里的老百姓被鬼子占了五年,现在光复了,要让他们看见,咱们的军队是堂堂正正走进来的,不是偷偷摸摸摸进来的。这一仗打赢了,要让全城的人都知道。让全华北的人都知道,让全中国的人都知道。”
龚初在椅子上坐下来问:“仪式规格呢?”
“入城部队从第78军和第40集团军各抽调一个师,编成两个方阵。吴青和黄焕然各自负责自己的部队。你全权主持筹备。时间只有两天,7月7日准时开始。”
龚初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入城仪式那天,把北平城里的名流、记者都请来。大学里的教授,商会的代表,报馆的主笔,只要能请到的都请来。另外,八路军在北平城里的地下人员,这次巷战他们出了不少力,该请的也请来。还有那些被鬼子关在监狱里的抗日志士,已经解救出来的,一并请来。”
龚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记下,又问:“永定门还是正阳门?”
“永定门。南面进,穿中轴线,到天安门前。这条路最宽敞,也最有气势。”
龚初合上本子站起来,重新戴上军帽说:“两天。够了。”
从指挥部出来,龚初没有回住处,直接去了第78军的驻地。吴青正在院子里跟几个师长围着地图研究天津方向的敌情,看见龚初进来,把地图卷起来放在一边。龚初把入城仪式的事说了一遍。
吴青想了想说:“78军出107师。这个师打铁狮子胡同打得好,酒井的指挥部就是他们和特战一连一排一起端掉的。让他们走前面,对得起他们流的血。”
龚初点头说:“第40集团军呢?”
“黄司令那边我去协调。40集团军打南口打得苦,独4师12团端了奥地利军营,毙了北野。让他们走107师后面。”
龚初把安排记下,又问:“军容军纪,你现在就开始抓。衣服破的补,鞋子烂的换,武器擦亮。入城那天,要让北平的老百姓看见什么是晋察绥的兵。”
吴青笑了笑说:“副参谋长你放心,我手底下的兵,打仗行,站队列也不含糊。”
从吴青那里出来,龚初又跑了几个地方。先去了一趟北平商会,商会的会长姓孙,六十多岁,须发花白,北平被日军占领期间装病不出,日本人几次请他出来做事都被他推掉了。龚初说明来意,孙会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拱了拱手说:“老朽一定到。不光我到,北平商界但凡还有几分良心的,我都叫来。”
从商会出来,龚初又去了燕京大学。学校已经停课很久了,校舍被日军占了一部分做过仓库,现在刚腾出来。校长和几个没离开北平的教授住在校园角落的几间平房里。龚初走进去的时候,他们正围着一张破桌子整理被日军烧剩下的书籍。龚初说明了来意。校长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看着龚初说:“七月七日。五年前的那天,日军在卢沟桥开了第一枪。五年后的同一天,国军从永定门走进北平城。龚副参谋长,我们这些人,一定到。”
龚初从燕京大学出来时已经是傍晚了。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未名湖的水面染成金红色。他在湖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迈开步子,朝下一个地方走去。
太原,政治部办公楼。张文白收到李宏的回电时正在吃晚饭。电报是李宏亲自拟的,让他润色一份捷报发给重庆。
张文白放下筷子,把电报看了一遍。李宏的电报里把北平战果的几项关键数字做了处理:己方伤亡数字向上调整了约三成,缴获的武器数量则向下压了不少。日军被歼的总数没有变,但强调了攻坚的艰难和牺牲的惨重。
张文白看完,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电报纸,拧开钢笔。他斟酌了大约十分钟,然后落笔。捷报的措辞讲究得很:先是渲染北平城防的坚固和日军的顽抗,再写国军将士浴血奋战的英勇,最后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战果和缴获。伤亡数字用的是李宏给的版本,比实际高出一截。缴获武器只列了步枪和轻机枪,重装备一概不提。
写完后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改了两个字,然后叫来机要员。“发重庆。军委会,委员长亲启。”
机要员接过电文快步走出去。张文白重新拿起筷子,饭菜已经凉了。
第910章 暗流涤荡
同一天傍晚,宛平城指挥部。苏国生站在李宏的作战室里,把一份厚厚的调查报告放在桌上。
李宏站在桌前拿起报告翻开。第一页是目录,第二页是涉案人员名单,第三页开始是详细的证据链。他一页一页地翻,翻到第五页的时候手指停住了,翻到第八页的时候眉头皱了起来,翻到第十二页的时候把报告合上了。他没有看完,不是不想看,是再看下去怕自己压不住火。
“你说。”
苏国生的声音不高,像他平时说话一样平稳:“从野战医院的物资倒查回去。磺胺过期一年零九个月,生产批号显示是河曲第一制药厂民国二十九年三月的批次。按流程,这批磺胺应该在民国三十年九月之前就销毁或退回原厂返工。但它没有被销毁,也没有返工,而是被重新打上了新的生产日期,从太原后勤处的仓库发往前线。”
“重新打生产日期,谁干的?”
“太原后勤处仓库管理科科长,姓孙,已经控制住了。他交代,打新日期是后勤处物资调配股股长授意的。物资调配股股长姓周,我们把他控制住以后,他交代的不止这一批磺胺。从民国二十九年开始,经他手重新打日期发往前线的过期药品,磺胺、青霉素、血浆粉,共计十四批。绷带和棉花发霉变质后重新晾晒打包再发往前线的,共计二十余批。手术器械生锈后用砂纸打磨重新涂防锈油当新器械发出的,共计六批。”
李宏的手按在报告上,指节一点一点泛白。
苏国生继续说:“周股长交代了他的上线。后勤处副主任,姓朱。朱副主任负责整个物资调配的审批流程,重新打日期的物资要出库,必须有他的签字。我们查了朱副主任的银行账户,没有大额存款。但他妻子的弟弟,也就是他的小舅子,在太原开了一家医疗器械贸易公司。这家公司从河曲制药厂和太原纺织厂进货,然后转卖给后勤处。价格比市场价高出三成到五成不等。朱副主任的小舅子交代,公司利润的四成,通过现金方式返还给了朱副主任。累计金额,折合现金约八十万元。”
李宏的手从报告上移开了。
苏国生的声音还是没有起伏:“这还只是太原后勤处。我们从朱副主任的小舅子的公司往下追,又牵出了河曲第一制药厂的副厂长。这个副厂长负责销售,他把厂里生产的合格药品以次品名义低价卖给朱副主任小舅子的公司,朱副主任小舅子的公司再以正品价格卖给后勤处。中间的差价,副厂长拿三成,朱副主任的小舅子拿三成,朱副主任拿四成。”
“河曲的厂子,那是我亲手建起来的。”李宏的声音很轻,但苏国生看见他的眼睛里有火。
“还不止。”苏国生从报告里抽出几页纸,“朱副主任小舅子的公司不只在太原卖,还在民间卖。他们把过期药品重新包装,不打日期,低价卖给民间的药房和诊所。太原城里至少有三家药房从他们手里进过货。其中一家药房,去年冬天把过期的磺胺卖给了一个肺炎病人。病人用了无效,拖成了重症,最后死在了太原军医院。军医院的郑院长当时还很奇怪,为什么这个病人入院前用过的磺胺一点效果都没有。”
李宏把这几页纸接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放下,抬起头看着苏国生说:“这是一条完整的利益链。工厂管理层,后勤处官员,经销商。从河曲到太原,从太原到前线。从军用物资到民间市场。他们把过期的药卖给前线的伤兵,卖给太原城里的老百姓。伤兵锯了腿,老百姓送了命,他们数钱。”
“目前已经控制的涉案人员,工厂管理层三人,后勤处六人,经销商两人。下游涉及的地方政府官员,我们正在查。初步掌握的线索,至少牵涉三个县一级的物资调配部门。”
李宏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槐树在晚风里轻轻晃动。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
“苏国生。”
“在。”
“把这起案件给我扩大化。”
李宏坐下来,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信纸,拿起钢笔。他拧开笔帽,笔尖落在纸上。
“着令保卫处处长苏国生,将北平野战医院劣质医疗物资案扩大为全行营范围之内部清查。清查范围为:自民国二十七年晋西北行政专区成立以来,所有经手物资调配、采购、仓储、分发之部门及人员。凡涉嫌贪污、受贿、倒卖物资、以次充好、中饱私囊者,不论职务高低,不论所属何部,一律彻查到底,依法严惩。”
他签上自己的名字,盖上私章,把信纸拿起来吹干墨迹递给苏国生。
“这是你的第二张手令,第一张是查案子,这一张是清队伍。”
苏国生双手接过,折好放进贴身口袋。
李宏看着他问:“你估计,这场清查要搞多久?”
苏国生沉默了片刻说:“短则三月,长则半年。”
“那就半年,不搞则已,要搞就搞干净。”
苏国生敬了一个礼,转身要走。李宏叫住了他。
“还有一件事,这场清查,暂不对外公开。不登报,不广播,不发布告,悄悄地进行。查出来的人,该抓的抓,该审的审,该关的关。但不要搞得满城风雨。前线还在打仗,后方不能乱。”
苏国生点了点头,走出作战室。
当天夜里,李宏通过加密电报向太原的张文白和罗大山传达了清查令的内容。电报发出去不到一个小时,张文白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主任,清查令我收到了。”张文白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件事,范围是不是太大了?”
李宏握着话筒说:“文白将军,为何如此说?”
“从民国二十七年到现在,四年多的账,全部翻一遍。后勤处、地方政府、工厂,牵涉的人员少说几百,多说上千。前线还在打天津,这个时候在后方搞这么大范围的清查,万一人心浮动,物资供应出问题,前线怎么办?”
李宏没有立刻回答。窗外的槐树在夜风里沙沙响着。他沉默了几秒钟才开口:“文白将军,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我们从晋西北八县起家,四年时间,打下了山西,打下了绥远,打下了察哈尔,打下了河北。靠的是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靠的是工业,靠的是兵工厂,靠的是你李宏的战略。”
“不对。”李宏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木板上。“我们能有今日,靠的是老百姓的支持。老百姓把粮食省下来给我们,把儿子送进我们的部队。他们相信我们,相信我们能把鬼子打跑,相信我们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现在有人在后方把过期的药卖给老百姓,把发霉的绷带送到前线。伤兵锯了腿,老百姓送了命。你告诉我,这些人不抓,老百姓凭什么还信我们?”
张文白没有说话。
李宏的声音缓和下来:“文白将军,我不是要搞大清洗。我是要把那些已经烂掉的人挖出来,拯救那些还没有烂掉但正在被拉拢的人。我要让他们看见,伸了手是什么下场。那些还没有被拉拢的人,我要让他们知道,不伸手才能活。这场清查,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救人。救那些还没有走上这条路的人,救那些还在犹豫的人。也救我们自己的良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张文白的声音再传过来时比刚才哑了一些:“我明白了。太原这边,我和老罗全力配合苏国生。你放心。”
李宏挂断电话,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夜色很深,槐树的轮廓在黑暗中静静立着。远处,北平城的方向,万家灯火正在一盏一盏亮起来。那些灯火已经灭了五年,今天是它们重新亮起的第一夜。
李宏在窗前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桌前坐下来。他拿起桌上的阵亡军官名录,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了几行字。写完后他把名录合上,放在一边。窗外的灯火越来越多了。
第911章 进驻北平
7月7日,北平。天还没亮,永定门城楼上的弹孔已经被工兵用灰浆抹平了。城门两侧的废墟清理出一条宽阔的通道,碎砖瓦砾堆在路边,上面撒了一层新土。城墙上挂起了一幅巨大的青天白日旗,晨风里猎猎作响。
凌晨四点,龚初带着一个参谋组进入永定门,从城门楼到入城路线走了两遍,每一处观礼台的位置、每一段军乐队的站位、每一个方阵的集结地点,全部亲自核实。最后一处检查完,他在永定门城楼下站住,抬头看了一眼城楼上那面青天白日旗。
五点整,入城部队在永定门外完成集结。第78军107师排在第一方阵,第40集团军独4师排在第二方阵。步兵全副武装,钢盔在晨曦中泛着暗光。三一式冲锋枪斜挎在胸前,二八式步枪上了刺刀,刺刀尖上挑着一点初升的日光。骑兵连的马匹被刷得毛色发亮,马蹄铁在石板路上轻轻刨着,发出清脆的声响。坦克营的三十辆二九式中型坦克排成一列斜线,炮管指向天空。后面是炮兵方阵:三十六门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由卡车牵引,七十二门七十五毫米野炮和山炮由骡马拖拽,高射炮营的博福斯四十毫米高射炮炮管放平。火箭炮团的三十二门二九式一百零二毫米火箭炮排在炮兵方阵最后,六根炮管在晨光中闪着冷光。
六点整,永定门城楼上二十把军号同时吹响。军乐团在城门内侧列阵,指挥举起指挥棒。第一个音符响起来的时候,城墙上那面青天白日旗缓缓升起。不是播音器里放出来的曲子,是活的,是铜管和鼓点血肉之躯奏出来的。它有个名字,叫《义勇军进行曲》。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永定门内外的北平市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有人跟着哼了起来。起初是一两个声音,后来连成一片,再后来整条街都在唱。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靠在门框上,嘴唇哆嗦着,唱不出声,只是不停地用手背擦眼睛。她旁边站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仰头看着城楼上那面升起的旗,问奶奶这是什么歌。老太太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107师的师长叶大成骑在一匹黑马上,站在方阵最前面,拔出配刀向前一指:“前进!”
军鼓敲响,步兵方阵以连为单位排成纵列,步伐整齐得不像刚打完半个月巷战的部队。钢盔在晨光中汇成一条土黄色的河流,刺刀如林。骑兵紧随其后,马蹄踏在石板路上轰隆作响。坦克履带碾过永定门的石板路,柴油发动机的轰鸣震得城楼上的瓦片嗡嗡作响。炮兵方阵的卡车牵引着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依次通过,后面跟着骡马拖拽的野炮山炮。高射炮营的炮车驶过,博福斯炮管在阳光下亮得晃眼。火箭炮团的三十六门火箭炮排在最后压阵。
北平市民站在街道两侧,起初是沉默的。大多数人只是看着,眼神复杂。有人激动得攥紧了拳头,有人在人群中踮起脚尖张望,有人脸上挂着笑,但更多人的表情是小心翼翼的。
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中年人站在人群里,双手抄在袖子里,看着国军的队伍从面前走过。他旁边的年轻人小声说:“爸,咱们的军队回来了。”中年人没有回答,只是把抄在袖子里的手又往里缩了缩。
街角一个卖烤红薯的老头把摊子往后挪了挪,红薯炉子挡在身前,像一面盾牌。他在这座城里活了六十年,见过辫子兵,见过北洋军,见过奉军,见过日军,现在又来了国军。每一支军队进城的时候都说自己是子弟兵,但每一支军队来了以后,老百姓的日子都还是苦的。
李宏站在永定门城楼上,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看见那个把摊子往后挪的老头,看见那个把儿子拉到身后的母亲,看见那个双手缩在袖子里的中年人。他知道那种表情是什么意思。不是不欢迎,是不敢欢迎。不是不激动,是被骗怕了。
他的手指在城楼的石栏杆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说话。
入城方阵走到正阳门大街中段时,路边的人群忽然一阵骚动。一个年轻人从人群里挤出来,不顾警戒哨兵的阻拦,直接冲到了路中间。他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蓝布短褂,头发乱蓬蓬的,脸上全是汗。他身后停着一辆板车,板车上躺着一个盖着棉被的女人。女人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嘴里咬着一条毛巾,双手紧紧攥着板车的车帮。
带队的是107师一个团的团长,姓刘。他骑在马上,看见有人冲出来,右手下意识地按在腰间的手枪上。然后他看见了那辆板车,看见了板车上躺着的女人。他把手从枪套上移开,勒住马,举起右手。整个方阵同时停步,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军鼓停了,脚步声停了,坦克的轰鸣变成了低沉的怠速,整条正阳门大街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那个年轻人急促的喘气声。
“长官!长官!”年轻人跑到刘团长的马前,声音带着哭腔,“求求您让我先过去!我老婆难产,孩子生不下来!再不去医院两条命都保不住了!我在这里等了两个时辰了,进城的路全被封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说着就要跪下。
刘团长翻身下马,伸手扶住他的肩膀,没让他跪下去。他看了一眼板车上的女人,转头对身后的副官说:“叫卫生员。”副官转身跑向队列后方。
刘团长问年轻人:“哪个医院?”年轻人愣了一下说:“协……协和,协和医院。”刘团长点了点头,对身后的警卫排长说:“调一辆卡车过来。把后排座位放平,铺上棉被。”然后他看着年轻人的眼睛说:“不要急。我们有车,有卫生员,送你老婆去医院。你跟车走,路上有人照应。”
军用卡车从队列后方开过来停在路边。几个士兵跳下车,利索地把后排座位放平,从辎重车上搬下来两床军被铺上去。卫生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背着急救箱,跑到板车前检查孕妇的情况。她摸了摸孕妇的脉搏,翻开眼皮看了看,回头对刘团长说:“宫缩频率很高,羊水应该已经破了,必须马上送医院。”
刘团长点了点头,命令士兵们小心翼翼地把孕妇从板车上抬起来,平放到卡车后排的军被上。卫生员爬上车守在旁边,一只手搭在孕妇的手腕上继续监测脉搏。刘团长又点了一个班的士兵全副武装跳上车,对班长说:“护送他们到协和医院。到了之后留两个人守在医院,其余人回来归队。路上不许耽搁,不许扰民。”班长敬了个礼,关上车门。
卡车发动,鸣了两声喇叭,从方阵之间的空隙缓缓驶出,加速朝协和医院的方向驶去。年轻人坐在卡车的副驾驶座上,回头透过车窗看着后面渐渐远去的永定门城楼,嘴张着,想说谢谢,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刘团长翻身上马,举起右手:“继续前进!”军鼓重新敲响。方阵继续向前推进,钢铁的河流重新开始流动,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一幕被街边的百姓看在眼里。
那个双手缩在袖子里的中年人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带头鼓起了掌。一开始只有他一个人,然后旁边的人也鼓起掌来。
掌声从正阳门大街的这一头传到那一头,从街面传到胡同里,从临街的店铺传到后面的居民区。
一个母亲把刚才拉到自己身后的儿子推到路边,指着刘团长的背影说:“看见没有?他们是好人。”
那个卖烤红薯的老头把红薯炉子搬到路边,从炉子里拣出最大的一块红薯,用力朝队伍扔过去,扔完觉得自己糊涂了,人家正在行军,不能吃东西。他自己笑了起来,笑声在掌声和欢呼声中格外响亮。
龚初站在永定门城楼上,隔着半条街的距离,把刚才发生的一切从头看到尾。他没有说话,只是侧过头看了一眼李宏。
李宏站在城楼上,扶着石栏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转身对身后的参谋说:“通知协和医院。不惜一切代价,务必保证母子平安。需要什么药品器械,直接从前线医疗物资里调。再派人到医院守着,有了结果立刻向我报告。”
参谋快步跑下城楼。
入城方阵继续向前推进,军乐团的铜管在阳光下闪着金光,战马铁蹄在石板路上敲出激昂的鼓点。
北平城的老百姓站在街道两旁,开始有人高喊口号,有人从家里拿出藏了多年的青天白日旗挥舞。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站在人群里,用颤抖的声音喊了一声:“中华民国万岁!”旁边的人跟着喊起来。一个光着脚的小男孩从人群里钻出来,跟着队伍跑了整整一条街,一边跑一边朝士兵们挥手。一个士兵从干粮袋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扔给他,他接住了,攥在手里没舍得吃,转身跑回去塞给他娘。
李宏站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切。他看见那个拿红薯砸队伍的老头在大笑,看见那个光脚的小男孩攥着压缩饼干往回跑,看见那条沉寂了五年的长街上终于又响起了中国人的欢呼声。他也看见了那些仍然站在人群里没有鼓掌的人,他们的眼神里还留着戒备和犹豫。他知道,这些人不是不爱国,是被伤得太深了。五年了,他们见过太多打着旗号进城的军队,每一支都说自己是来救国的,每一支来了以后都让他们的日子更难。一顿饭的恩情,挡不住往后余生的苦日子。
他在石栏杆上轻轻拍了一下,转身走下城楼。
第912章 日军援兵抵达
入夜后的北平城渐渐安静下来。铁狮子胡同那座曾被日军盘踞多年的执政府旧址,如今挂上了晋察绥行营指挥部的牌子。楼里的日军文件还没来得及全部清走,几个参谋正抱着档案柜里的文件往外搬,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旧纸、消毒水和雨后潮气的气味。
李宏坐在原冈村宁次的办公室里。办公桌还是那张办公桌,桌上的电话还是那部电话,墙上的地图已经换成了国军自己的。窗外的夜色很深,北平城里的万家灯火比昨晚又多了一些,这几天恢复供电的区域正在逐步扩大。
门被推开的时候,李宏正在看各部队报上来的巷战总结。进来的是机要参谋,手里拿着一份电报,脸上的表情让李宏立刻放下了手里的文件。
“太原。情报处。绝密。”机要参谋把电报放在桌上。
李宏拿起电报,只看了两行,眉头就皱了起来。电报是郑耀民亲自签发的,内容是情报处破译的日本本土大本营与一支增援部队之间的往来电文。电文显示,日军五个师团约七万五千人已于八天前从日本本土登船,正在向华北方向航行,预计两日后抵达。护航舰队包括两艘老式战列舰、两艘重巡洋舰、四艘轻巡洋舰和十艘驱逐舰。援军指挥官一栏,赫然写着一个李宏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松井石根。
李宏把电报放在桌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对机要参谋说:“叫李继贤、龚初、何畏过来。马上。”
不到一刻钟,三个人先后走进办公室。李继贤刚从前沿回来,军装上还沾着泥点。龚初是从入城仪式收尾现场直接被叫来的,手里还拿着一份没来得及放下的仪程表。何畏最后进来,手里夹着一个笔记本,进门时正在用袖子擦眼镜片上的雾气。
李宏等三人都坐下,把电报推到桌子中间。
三个人轮流看了一遍。李继贤先开口,声音里压着一股火:“七万五千人,八天前就登船了,我们现在才知道。”
龚初把电报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目光在松井石根四个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放下电报。他的声音不高,像在陈述一个已经推导完毕的结论:“五个师团,配属如此强大的舰队,松井石根的登陆地点有两个选择。大沽口,或者塘沽。”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的地图前,手指在海河入海口的位置画了一圈。
“大沽口眼下在日军手里。天津还在冈村宁次控制下,大沽口作为天津的外港,日军有驻防兵力。如果日军援军在大沽口登陆,可以直接跟天津守军会合,十二万人缩进天津城防,再加上舰炮和海军航空兵的掩护,我们要啃的就是一块铁板。”
他的手指向北移动了几公分。
“塘沽在我们手里。冀东各县全部光复之后,马占山的东北挺进军已经控制了塘沽一带。日军如果选择塘沽登陆,就是一场反登陆战。他们从海上往岸上冲,我们在岸上打他们。主动权在我们手里。”
何畏推了推眼镜,看着地图上龚初指出的两个位置,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精准:“今日此景,与昔日淞沪会战如出一辙。”
李宏抬起头看着他。
何畏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从上海的位置划到吴淞口。“淞沪会战开战之初,国军的战略构想是在上海主动出击,先消灭日军驻沪海军陆战队,然后封锁吴淞口,阻止日军增援部队登陆。结果呢?决心不足,开战时间一推再推,给了日军从容调兵的时间。”
说到此处,何畏顿了顿又继续道。
“8月23日,日军第3师团、第11师团在吴淞、狮子林、川沙口同时登陆。国军左翼军的阵地在罗店、宝山一线被撕开了口子。从那以后,仗就越打越大,越打越被动。国军在淞沪投入了七十多个师,日军投入了十多个师团。三个月,国军伤亡三十万。”
“淞沪会战的教训是什么?第一,反登陆作战必须集中兵力,在敌人立足未稳之际发起反冲击。日军登陆后最初的几个小时是最脆弱的,船还没有卸完,兵还没有展开,重装备还在海上。这个时候不打,等他们把坦克大炮都运上岸,就晚了。第二,不能让敌人安安稳稳地建立登陆场。一旦登陆场巩固了,后续梯队源源不断,仗就没完没了了。第三,制空权。淞沪会战国军的空军力量不足,日军的舰载机可以肆无忌惮地轰炸我军的防御阵地和增援部队。我们现在的空军比淞沪时强得多,这个优势必须用足。”
龚初接过话头:“何处长说得对。日军这次五个师团不是小数目,一旦让他们登陆成功跟天津守军会合,天津城防就会从纸糊的变成铁打的。所以不能让他们在天津附近从容登陆。大沽口在日军手里,他们会优先选大沽口。我们可以用空军轰炸大沽口的港口设施,炸毁码头、炸沉囤船、炸烂装卸设备,迫使他们选择塘沽方向登陆。”
李宏听到这里终于开口了:“如果他们真的在塘沽登陆呢?”
龚初的手指在塘沽位置画了一个圈。“我军可在塘沽组织反登陆战。集中两个集团军的兵力沿塘沽海岸线展开,在登陆场外围建立纵深防御阵地。等日军进入我军火力范围后,全线反击,从而歼灭登陆敌军。”
作战室里安静了片刻。窗外传来远处隐约的军号声,那是夜间的换岗号。
李宏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看了看大沽口和塘沽两个位置,然后看向何畏:“何畏,你说说淞沪会战国军反登陆失败的具体原因。”
何畏竖起三根手指:“一,兵力配置不当。国军把主力集中在上海市区的巷战和阵地战中,吴淞口方向的防御兵力不足。日军登陆时,吴淞口守军只有一个师,面对日军两个师团的登陆兵力,根本挡不住。二,预备队使用不当。日军在川沙口登陆时,国军的预备队距离登陆场超过五十公里,等赶到的时候日军已经建立了滩头阵地。三,步炮协同脱节。国军的炮兵阵地配置太靠后,对滩头的火力支援不及时。日军登陆艇靠岸的时候是最好的打击时机,但我们的炮弹打不到。”
他放下手指。
“这三条,我们一条都不能犯。塘沽方向的防御兵力要足,至少一个集团军。预备队要前置,距离滩头阵地不超过二十公里。炮兵要推前部署,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和火箭炮的射程必须覆盖整个登陆场。”
李继贤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仔细看了看塘沽周边的地形,说:“塘沽的地形对防守有利。海岸线外侧是滩涂,涨潮时水深足够登陆艇靠岸,退潮时滩涂能陷住人。日军登陆部队上岸后,要越过至少两公里的开阔滩涂才能进入有掩护的地形。这两公里就是我们的火力杀伤区。”
李宏站在地图前沉默不语。窗外的军号声停了,走廊里传来参谋们搬运文件的脚步声。他转过身,看着面前的三个人。
“李继贤,龚初,何畏。”
三个人同时立正。
“你们三个今晚不睡觉了。组织作战处把所有资料调出来,大沽口、塘沽的水文资料,潮汐时间表,日军运输船团的航速推算,松井石根的用兵风格,五个师团的可能编制。全部理清楚。天亮之前,我要看到一份完整的作战方案。”
李继贤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龚初和何畏紧随其后。走到门口时,李宏又叫住了李继贤。
“还有一件事,立刻给马司令发电报。”
李继贤停下脚步。
“马司令并东北挺进军、骑兵第11师全体将士。情报显示日军五个师团已从本土登船,配属舰队护航,预计两日后抵达天津外海。你部立即停止向山海关方向推进,即刻掉头南下,集中全部兵力开赴塘沽。抵达后沿海岸线选择有利地形构筑纵深防御工事,重点封锁登陆场及滩头通道。布防完成后即行报告。李宏。”
李继贤记录完毕快步走出办公室。
何畏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李宏一眼。何畏推了推眼镜,想说什么,最终没有开口,跟在龚初身后走向作战处的方向。他们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然后是下楼梯的声音,然后是作战处那扇沉重的木门被推开的声响。
李宏转身走到窗前。窗外的夜色很深。他站了很久,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没有点。楼下的空地上,几辆军车正在装载物资,车灯的光柱划过黑暗,照在对面的灰墙上。
良久,他转过身走回桌前坐下,拿起桌上那份援军情报又看了一遍。松井石根。
他打开抽屉,取出一份档案夹。档案夹的封面上写着淞沪会战敌情研究几个字。翻开第一页,是松井石根的简历和用兵风格分析。
楼道里的脚步声渐渐密集起来。作战处的灯光彻夜未熄。塘沽,那片滩涂将在四十八小时后变成铁砧。
第913章 星夜铁骑赴塘沽
遵化,东北挺进军司令部。马占山接到电报时已是深夜。他正坐在一盏马灯下研究山海关方向的进军路线,手里的铅笔在地图上从遵化划到迁安,又从迁安划到抚宁。冀东全境光复之后,他的部队正准备趁热打铁向东推进,直指山海关。那个方向是东北,是他做梦都想打回去的地方。
机要参谋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电报,脸上的表情让马占山立刻放下了铅笔。他接过电报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把电报放在桌上,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他的手指从遵化向南移动,划过丰润、唐山,停在塘沽那个小小的黑点上。他的手指在塘沽上点了一下。
“不打了。掉头。”
参谋长愣了一下:“司令,山海关方向……”
“山海关什么时候都能打。眼下塘沽最重要,要是鬼子5个师团上了岸,北平到天津一线就全白打了。”他转过身看着参谋长,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立刻电令东北挺进军各师、骑兵第11师,停止向山海关方向推进。所有部队连夜掉头南下,目标塘沽。孙铁汉的骑兵11师行军速度最快,让他当前卫,明天中午之前必须赶到塘沽。其余各师后续跟进,明天日落前全部到达指定位置。”
他停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告诉孙师长,到了塘沽之后沿海岸线布防。防区选址要能封锁登陆场,尤其要封住滩头通道。工事往深里挖,李长官电报上说了,纵深配置。”
参谋飞快记录完毕,敬了个礼转身跑出去。马秀芳走回桌前站了片刻,然后摘下墙上挂着的军帽戴在头上走了出去。遵化的夜色很深,远处传来军马偶尔的嘶鸣声。
凌晨两点,骑兵第11师接到命令。孙铁汉正带着部队在丰润以北的一个镇子上宿营。传令兵骑着一匹快马冲进镇子的时候,他正蹲在篝火旁边啃一块干粮。看完电报他把干粮往怀里一揣站起来,对身边的号兵下令:“吹集结号。”
骑兵第11师的集结速度极快。这支部队的底子是李宏398旅的老骑兵连,从晋西北一路打出来,绥远境内的蒙古族骑兵和汉族骑手各占一半,在马背上如履平地。不到半个钟头,全师1.4万人全部列队完毕。孙铁汉骑在他的那匹黄骠马上,拔出马刀向前一指:“目标塘沽。强行军。”
骑兵第11师在夜色中出发,马蹄溅起的尘土在月光下像一条翻滚的黄龙,从丰润一路向南延伸。经过村庄时,马蹄声惊醒了睡梦中的老百姓,有人推开窗户往外看,只看见月光下一队骑兵正飞驰而过,马蹄铁敲在土路上轰隆作响,片刻工夫就消失在了夜色深处。
重庆,黄山官邸。
光头接到军统破译的日军增援情报时天还没亮。他披着一件灰色睡袍坐在办公桌前,桌上摊着戴笠亲自送来的绝密电报。
电报内容与太原情报处破译的完全一致,甚至连松井石根被重新启用担任援军指挥官的细节都对得上。
光头看完电报沉默了很久,然后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
松井石根。淞沪会战时就是这个人在吴淞口指挥日军登陆,撕开了国军沪北的防线。浴血三个月,国军七十多个师,付出三十万伤亡,却还是没能挡住日军。现在他又来了,带着新组建的五个师团,目标直指天津。
窗外天色渐渐发白,重庆的晨雾从嘉陵江上升起来,把山城裹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里。光头站起来走到电话机前,拿起话筒摇了一下手柄。
“接晋察绥行营。找李宏。”
电话那头传来接线员的声音,然后是漫长的电流杂音。从重庆到北平,这条电话线路经过的转接站多达十几个,每个转接站都是人工接线,需要一站一站地叫通。等了将近十分钟,话筒里终于传来一个清晰的声音:“我是李宏。”
“李宏,是我。”光头没有寒暄,直奔主题,“军统截获情报,日军五个师团已从本土出发,配属舰队护航,预计近日在天津外海登陆。这件事情你知道了没有?”
李宏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平稳而清晰:“回委员长,行营情报处已经破译了同样内容的情报,卑职昨晚已经获知。”
“你怎么看?有没有信心?”
电话那头沉默的时间很短,短到光头还没来得及皱眉,李宏的声音就已经重新响起,比刚才更加斩钉截铁:“委员长,卑职有信心打赢这一仗。日军五个师团从本土远道而来,长途海运,兵员疲惫,重装备卸船需要时间。我军以逸待劳,兵力占优,空军更是绝对优势。卑职已经完成初步部署,各部队正在向预定位置推进。这五个师团,他松井石根送多少来,卑职就收多少。”
光头握着话筒沉默了几秒钟,他听得出来,李宏不是在说大话。从晋西北打到北平,这个年轻人还从来没有在战场上食言过。廊坊一战四万四千关东军全军覆没,北平巷战七万守军无一漏网。这些战绩摆在桌上,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有分量。
“好。”光头只说了一个字,但这个字的语气比刚才缓了许多。“李宏,你听着。这一仗不只是你晋察绥行营的事,是关乎整个抗战全局的事。日军新组建的五个师团是他们的战略预备队,打掉这五个师团,将会给倭寇重重一击。打不掉,让它们在天津站稳了脚跟,华北战局又会出现逆转。所以这一仗,你必须打赢,不许失败。打赢了,我亲自向全国通电嘉奖。你还有什么需要中央支持的,现在就可以提。”
李宏回答得干脆利落:“委员长,眼下最大的困难就是天津外围的敌情。冈村宁次手里还有将近五万人缩在天津城里,加上即将登陆的援军,总兵力可能超过十二万。我军在廊坊和北平连续作战近两个月,各部队都有些疲惫,兵力也在补充中,攻坚的难度不小。不过请委员长放心,卑职已经有了安排,这一仗卑职亲自指挥。”
光头听完微微点了点头。
“李宏,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我等你的捷报。”
“请委员长放心。捷报送到重庆的时候,卑职亲自给您打电话。”
电话挂断,光头在椅子上重新坐下,窗外的晨雾已经散了大半,嘉陵江的水面在晨光中泛着粼粼波光。他看着桌上那份绝密电报,沉默了很久,伸手按了一下桌上的铃。
侍从室主任推门进来,光头将那份电报递给他:“归档。另外,通知军委会,晋察绥行营即将对天津发动进攻,让他们密切注意战况进展。”
与此同时,北平。李宏挂断电话,转身走回作战室的地图前。李继贤、龚初和何畏三个人正围着地图低声讨论着什么,桌面上散落着一堆刚打印出来的水文资料和潮汐表。
他站了片刻,继续看地图。天津。大沽口。塘沽。松井石根。他的铅笔在塘沽位置画了一个圈,然后放下铅笔,继续思考。
保定机场。
天还没亮,机场跑道两侧的探照灯已经全部打开。108架飞机排在停机坪上,从左到右依次是第11大队两个轰炸机中队的48架朱雀轰炸机,以及第9大队的48架猎隼驱逐机和12架研驱二驱逐机。这是空军第四路军自平津会战以来单次出动规模最大的一次。
地勤人员已经忙了整整一夜。有人推着油车在停机坪上来回奔跑,给每一架飞机加满油箱。有人扛着弹药箱,把二十毫米机炮弹链一条一条压进驱逐机供弹口。有人推着升降车,把五百公斤航空炸弹一枚一枚塞进朱雀的机腹弹仓。有人蹲在机翼下面打着手电检查蒙皮上的铆钉和襟翼的液压管线。
一架研驱二的座舱盖掀开着,地勤组长正趴在座舱边沿上,用手电照着仪表盘做最后的电路检查。他身后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地勤兵扛着一箱十二点七毫米机枪子弹从弹药车上跳下来,踩在跑道边缘的碎石子上一滑,差点摔倒。旁边一个老兵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稳住。你肩上扛的不是子弹,是弟兄们在天上的命。”
跑道尽头,塔台的灯光一明一暗地闪着信号。气象兵爬到塔台顶上最后一次测风速,下来后在值班日志上写了一行字:风速三级,能见度良好,适合起飞。
林诗航站在塔台上看着下面的停机坪,一百零八架飞机的轮廓在黎明前的夜色中静静等待着,螺旋桨的桨叶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露水。天快亮了。
第914章 空袭大沽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之烽烟万里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15章 双线开战
7月8日,上午九点。北平,铁狮子胡同,晋察绥行营指挥部。
大沽口方向的轰炸机群还没有返航,作战室里的气氛却丝毫没有轻松。李宏站在地图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窗外隐约传来街上北平市民的嘈杂声,入城仪式已经过去一天了,城里的秩序正在逐步恢复。
走廊里响起脚步声,三个人影出现在门口。李继贤走在最前面,手里抱着厚厚一沓文件,军装上还沾着昨天在作战处熬夜时蹭上的墨渍。龚初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卷地图。何畏最后进来,眼镜片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纹,是一夜没摘压出来的,他自己浑然不觉。
李继贤把文件放在桌上。他眼睛里有血丝,但声音依然清晰利落:“作战方案拟好了。反登陆与攻城,两线同时展开。”
李宏放下茶杯,走到桌前。
龚初把地图摊开。这是一幅天津至塘沽一线的军用地图,等高线和潮汐标注密密麻麻,塘沽方向的海岸线用红笔圈了好几处。他指着塘沽的位置开口了:“反登陆战场设在塘沽。日军援军在大沽口无法登陆,就只能转向塘沽。塘沽海岸线外侧是滩涂,纵深两到三公里。涨潮时水深足够登陆艇靠岸,退潮时淤泥能陷住人。日军登陆部队上岸后,要越过至少两公里的开阔滩涂才能进入有掩护的地形。”
他的手指在塘沽位置上画了一个圈。
“我军在滩涂后方建立纵深防御阵地。部署分为三道线。第一道为滩头阻击线,利用滩涂开阔地带以火力封锁登陆通道。第二道为纵深防御主阵地,集中轻重机枪和迫击炮构筑交叉火力网。第三道为预备队集结线,配置在第二道防线后方五公里以内,保持足够的反击兵力。炮兵阵地部署在第二道防线后方,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和火箭炮的射程必须覆盖整个登陆场。一旦日军第一波登陆部队上岸,重装备还没卸下来的时候,炮兵实施弹幕覆盖,步兵全线反击,最大限度消灭敌军于滩头。”
李宏点了点头。
李继贤翻开文件,声音平稳:“兵力配置。塘沽方向,部署第28集团军全部,第40集团军下暂编第5军、暂编第7军,共计十八万人。加上马占山的东北挺进军和骑兵第11师约四万人,反登陆方向步兵骑兵总兵力约二十二万人。炮兵配属炮1师全部、炮3师全部、火箭炮师全部、重炮1团、重炮2团1营。装甲部队配属装甲1团及自行火炮1团。”
他翻过一页,继续报:“天津方向,部署第41集团军全部,加上第40集团军下暂编第6军及独立第3师、独立第4师,共计十三万人。炮兵配属炮2师全部。”
他合上文件。
“反登陆部队的任务是阻止日军援军在塘沽登陆并就地围歼。攻城部队的任务是对天津发起总攻,消灭冈村宁次残部,收复天津。两线同时开打,不分主次,不设预备战役。”
作战室里安静了片刻。李宏的目光在地图上塘沽和天津两个位置之间来回移动。二十二万人对阵松井石根的援军,十三万人对阵冈村宁次残部约五万人,兵力对比接近三比一。两线同时开打,这胃口不小。
何畏推了推眼镜,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但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放出来的:“反登陆方向,我军兵力占优,但战场不能只看兵力数字。松井石根是登陆的一方,主动权在他手里,他可以选择登陆的时间、地点和方式。我军是防守的一方,必须分散在整条海岸线上布防。松井石根只需要集中兵力突破一点,就能打开局面。”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塘沽以北的一段海岸线上。
“所以我建议,预备队配置在塘沽以北偏东的位置,距离滩头不超过二十公里。这个位置处于整条防线的中间偏北,无论日军选择塘沽主登陆场还是向北侧迂回登陆,预备队都能在一小时内赶到。另外,骑兵第十一师部署在侧翼,一旦日军登陆点确定,骑兵迅速向登陆点侧后穿插,切断滩头与海上的联系。淞沪会战的时候,吴淞口守军只有一个师挡日军两个师团,预备队在五十公里外等命令,等赶到的时候登陆场已经丢了。这一仗我们不能犯同样的错误。”
李宏看着何畏手指点的位置,没有说话。何畏的话不多,但每一次开口都能说到点子上。淞沪会战的教训,反登陆作战的精髓,兵力配置的核心矛盾,他用三言两语全讲清楚了。预备队前置、骑兵侧翼穿插,这两条建议一看就是从血里泡出来的。
龚初接过话头:“攻城方向,天津城防坚固,冈村宁次在外围设有三道防线。我军十三万人对城内守军约五万人,攻坚兵力比三比一,勉强够用。建议攻城部队先集中炮2师全部火力,在外围防线上撕开一个突破口。然后集中第41集团军主力从突破口插入,分割城内守军,逐个吃掉。”
李继贤补充:“天津城内还有大量平民。攻城时不能使用重型火炮对城内进行覆盖射击,只能对军事目标进行精确打击。巷战的难度会比北平更大。”
何畏加了一句:“冈村宁次必会拼命,关东军覆灭,北平失守,天津是他最后一张牌,他不会轻易放弃。”
李宏直起身来,站在桌前,目光在地图上停留了很久。窗外的军号声停了,走廊里参谋们的脚步声也渐渐远去。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彻底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
随后李宏开口,声音不高,但语气果断而清晰,没有丝毫犹豫。
“同意这份计划。”
三人同时立正。
李宏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塘沽位置点了一下:“反登陆方向,电令各部,立即向塘沽方向集结,两日内必须全部进入预定阵地。”
他的手指移到天津。
“电令杨天宇,即刻组织部队向天津外围推进,四日内完成攻城部署。”
他转过身,看着李继贤。
“继贤,你去给各部下达命令。”
李继贤从文件夹里抽出电报纸,摊在桌上,开始写字。一行行字从他的笔下流出来,字迹工整,没有一个涂改。龚初和何畏站在一旁,核对每一处兵力数字和部队番号。两道命令全部拟完后,李继贤把电报纸递给李宏。
李宏接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从口袋里抽出钢笔签上自己的名字。
“加急。全部发。”
李继贤应了一声,抱起文件快步走出作战室。龚初和何畏紧随其后。
三个人在走廊里擦了一把汗。一夜未眠,晨光刺眼。龚初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粮掰成三块,递给李继贤和何畏。三个人站在走廊里就着凉水啃干粮,谁也没说话。
第916章 登陆前夕
7月8日,凌晨四点。
李宏站在刚刚搬入的铁狮子胡同指挥部二楼窗口,看着东方天际线上渐渐泛起的鱼肚白。
身后的作战室里,李继贤正对着刚刚绘制完成的塘沽地形图,用红蓝铅笔标注最后几个炮击坐标参数。龚初坐在一旁,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眼睛里布满血丝,面前摊开的是何畏连夜赶写的淞沪会战反登陆失败教训总结。
“命令都发下去了?”李宏没有回头。
“发下去了。”李继贤放下铅笔,“第28集团军已经开始登车。吴青来电,预计明天下午六点前,部队可以抵达塘沽外围。”
“马司令那边呢?”
“东北挺进军和骑兵第11师已经在路上了。”龚初掐灭烟头,“按照路程算,今天下午就能到塘沽。马司令回电说,让咱们放心,他的骑兵就是跑断马腿,也一定赶在鬼子前面把阵地修好。”
李宏转过身来:“孙铁汉呢?”
“孙铁汉的回电最有意思。”李继贤笑了一下,拿起一张电报纸念道,“‘主任放心,我孙铁汉带着弟兄已经跑到塘沽了,马比人快,正在看地形。等步兵弟兄们到了,坑都替他们挖好了。’”
龚初也笑了笑:“这家伙,三年了,脾气一点没变。”
李宏走到地图前,目光从塘沽扫向天津,最后落在渤海湾那片蓝色的海域上。
“空军那边呢?”
“刘铭枢昨晚已经下令了。”李继贤说,“第79侦察机中队十二架麻雀侦察机,天亮就起飞。搜索范围从老铁山水道到大沽口外海,两百公里半径。只要松井石根的舰队进入渤海,就别想躲过去。”
李宏点了点头。
窗外,天色亮了。
上午七点,北平火车站。
十五列军列在站台前一字排开。蒸汽机车冒着白色的烟柱,车厢门敞开着,士兵们正在登车。重炮1团的三十二门一五零毫米重型榴弹炮已经全部固定在平板车厢上,炮衣下面露出粗壮的炮管。
站台上挤满了送行的老百姓。
一个裹着小脚的老太太被人搀扶着,颤巍巍地把一双布鞋塞给正在列队的年轻士兵。
“娃,穿上。俺儿子跟你一般大,前年在鬼子扫荡中战死了。这鞋给他做的,没来得及送出去。”
那个士兵立正敬礼,双手接过布鞋。
“娘!”旁边有人叫了一声。
老太太转过头,看见另一个车厢门口,一个中年军官正在朝她挥手。
“娘!打完这一仗,儿子就回来看您!”
老太太愣了愣,忽然笑了,眼泪顺着皱纹流下来:“去吧!把鬼子打跑了再回来!”
火车汽笛长鸣。
钢铁洪流开始向东流动。
同一天,上午十点。
晋察绥行营前线指挥部接到了一份特殊的报告。
晋西北行政专区已完成支前动员。各地民运队共计七千余人、两千辆手推车、三千匹骡马,携带三万吨粮食、五千吨弹药和大量医疗物资,正分三路向前线开进。沿途各县的兵站全部开放,保障物资转运。
李渝发来的报告末尾只写了一句话:老百姓说了,几十万子弟兵在前线浴血奋战,他们在后方也不能闲着。
李宏看了很久。
“这个李渝,永远是那几句话最打动人。”他对龚初说。
下午三点,大沽口外海一百二十公里处。
一支庞大的舰队正在渤海海面上劈波斩浪。
旗舰“出云”号重巡洋舰的舰桥上,松井石根放下望远镜。他六十四岁,当年因为在对华战略问题上与大本营意见不合而被编入预备役,这次被重新启用,军装穿在身上已经有些松了。
“距离大沽口还有多远?”他问。
“一百五十海里。”舰长回答,“按照现在航速,明天傍晚可以进入大沽口外海,后天拂晓开始登陆。”
松井石根走到海图桌前,目光停留在塘沽的位置上。
“冈村君的电报收到了?”
参谋长递上电报夹:“十分钟前收到的,冈村大将详细介绍了晋察绥行营的兵力构成和装备情况,特别提醒我们注意空中威胁和火箭炮。”
松井石根接过电报夹,逐行看完。
“支那空军新型战斗机,最高时速六百五十公里。”他念出声来,“比零式快一百多公里。”
他抬起头,看着舰桥外面的天空。
“五年前打上海的时候,他们连飞机都没几架。”松井石根自言自语。
参谋长没有接话。
“给大本营发报。”松井石根收回目光,“请求关东军出动航空兵,在我舰队进入大沽口水域时提供空中掩护,最好让他们把驻锦州的第九飞行团调过来。”
下午五点。
马占山站在塘沽的海堤上,看着脚下的滩涂。他身后的东北挺进军参谋正在对照测绘地图标注炮击坐标。
骑兵的马蹄踏得海滩上的淤泥飞溅。孙铁汉骑着马从南面跑过来,在堤下勒住缰绳。
“马司令!”孙铁汉仰着头喊,“南边五公里,滩头纵深一千二百米,退潮时候能看见三道沙脊,涨潮全淹!登陆艇得从沙脊中间走,我让人在那条通道上标了三个炮击区!”
马占山从堤上下来,接过孙铁汉递过来的草图。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孙铁汉用手指点着,“正对着沙脊通道,重炮架在这个位置,平射,打登陆艇跟打靶一样。”
马占山抬起头,看着眼前这片滩涂。淤泥,沙脊,潮沟,一切都被仔仔细细地标在了图上。
“干得好。”马占山拍了拍孙铁汉的肩膀,“等炮兵弟兄们到了,把这些图给他们。”
“已经在画了。”孙铁汉咧嘴一笑,“我们骑兵打阵地战不在行,画图还是没问题的。”
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海面上,夕阳正在沉入渤海。
7月9日,下午四时。
渤海海域,距离塘沽一百八十公里。
三架日军零式战斗机正在舰队上空盘旋巡逻。
他们没有注意到,在云层上方三千米的高空,一架橄榄绿色的双座侦察机正悄悄掠过。
后舱的观察员按住喉头送话器,声音压低却清晰:“发现日军舰队。目标方位:北纬38度52分,东经118度15分。航向西北偏西,速度十二节。舰船数量——等一下,我数一下——”
他拿出纸笔,开始记录。
“大型运输舰,三十二艘。护航舰只:战列舰两艘,重巡洋舰两艘,轻巡洋舰四艘,驱逐舰十艘。运输舰编队队形密集,护航舰两侧展开,正在向塘沽方向接近。”
他顿了顿,补充道:“预估兵力在七万人以上。”
前舱的飞行员简短回答:“收到。拍照。”
照相机快门声在云层之上响起,一次,两次,三次。
四十五分钟后,这架麻雀侦察机飞抵北平上空,降落在已经修复完成的南苑机场跑道上。
飞行员跳下座舱,拿着一沓照片跑向指挥部。
“电报发出去了吗?”他问地勤。
“发出了!司令部已经收到了!”
飞行员点点头,跑进休息室。
下午四点三十分。
北平指挥部。
龚初拿着侦察机发回的电报走进来,声音比平时高了半拍。
“松井石根的舰队,三十二艘运输舰,两艘老式战列舰,十八艘护航舰只。”他把电报放在桌上,“距离塘沽一百八十公里。按现在航速,明晚进入大沽口外海,后天凌晨开始登陆。”
作战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李继贤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大幅塘沽地图前,拿起红笔,在海岸线上画了一道弧线。
“后天凌晨。”他说,“还有不到四十个小时。”
“够了。”李宏说。
他转过身,看着在场所有人。
“命令,第28集团军加快行进速度,明天中午前全部进入塘沽预设阵地。炮1师、炮3师、火箭炮师必须在明天下午四点前完成射击诸元标定,试射一轮。”
“马司令所部继续加固工事,按孙铁汉的标图封锁滩头通道。”
“空军所有轰炸机和驱逐机进入战备状态。今晚休息,明天拂晓出动,对塘沽外海日军舰队实施第一波空中打击。”
他顿了顿。
“给冈村宁次留着一口气不急着打,先收拾松井。”
同一天晚上。
天津。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冈村宁次站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张大比例天津城防地图。他的手指从城北的运河堤上划过,经过西门外的独流镇,最后落在南面的陈官屯。
“北面防线交给第27师团。”他说,“西面由藤原师团和松本支队负责。南面防线让佐佐木支队顶上去,重点守御静海到陈官屯一线。告诉他们,天津南面的盐碱地开阔无遮,是敌军装甲部队最有可能发起进攻的方向。”
田边盛隆在旁边记录命令。
“第27师团的辎重联队、工兵联队和搜索联队收缩至城墙和城内核心工事。”冈村宁次继续道,“所有街道路口设置机枪掩体,主要桥梁埋设炸药。援军即将登陆,天津就是我们最后的据点,必须在这座城里撑到援军抵达。”
他直起身。
“松井君的电报收到了吗?”
“收到了。大本营已经命令关东军第九飞行团待命出击,为登陆舰队提供空中掩护。”
“好。”冈村宁次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城市,“把我们在北平的教训告诉松井君,李宏的部队最可怕的地方不是火力,是他的速度。他用兵比我们快,集结比我们快,反应比我们快。等松井君上了岸,他就会真正明白这一点。”
窗外,远处传来零星的防空警报声。
那是国军夜航侦察机经过。
深夜,塘沽。
海风吹过滩涂,带着咸腥味。
二十多万人正在夜色中默默挖土、垒沙袋、钉木桩、拉铁丝网。重炮1团的士兵们喊着号子,把一门门一五零毫米重炮推入预设阵地。自行火炮一团的三十六辆自行火炮一字排开,藏在海堤后面的反斜面工事里。
在骑兵第11师画出的滩头通道标图上,每一道沙脊两侧的炮击区都已经被详细标注了坐标参数。重炮1团的炮兵参谋们正在做最后一轮校核。
钢铁、炸药、汗水、海风。
这些正在构筑阵地的士兵们不知道,此时此刻,在铁狮子胡同的指挥部里,十几部电台正在持续接收各部队的战备报告。
他们也不知道,在天津城里,冈村宁次刚刚在给松井石根的最后一份电报上签了字。电文的结尾是八个字:
“从速登陆,迟则生变。”
他们只是继续挖土,垒沙袋,钉木桩。
等待那个必然来临的黎明。
第917章 滩头血火
7月10日,凌晨四点。
渤海海面上,夜色尚未退尽。
三十二艘运输舰在距离塘沽海岸十二公里的海面上排成三列纵队。护航的两艘战列舰,扶桑号和山城号如同两座钢铁岛屿,三百五十六毫米主炮的炮口缓缓扬起,对准了海岸线。
扶桑号舰桥内,松井石根站在指挥台前。六十四岁的他身形瘦削,双手握着望远镜,一言不发地盯着远处的海岸线。在望远镜里,塘沽的海堤和盐田之间的滩涂一片沉寂,看不到任何工事的迹象。
松井石根放下望远镜:“命令扫雷艇,从预定航道切入,舰炮准备。”
“炮击坐标?”
松井石根沉默片刻,想起冈村宁次发来的那封电报,里面特意提到晋察绥行营的炮兵优势。那种叫做飓风的火箭炮,一次齐射能覆盖整个联队的进攻正面。
“第一波炮击覆盖滩头全纵深,重点轰击海堤后方三公里范围内所有可疑目标。冈村君提醒过,他们的炮兵藏在后面,那就先把后面犁一遍。”
他转过身,对参谋长补充道:“告诉扶桑号和山城号,主炮准备齐射。出云号、古鹰号、青叶号负责压制海岸工事。集中火力,不留死角。”
凌晨四点十五分。
扶桑号甲板上,九门三百五十六毫米主炮同时开火。
天海之间,九道火舌撕裂夜幕,炮口激波在海面上炸开一圈圈白色冲击环。山城号紧随其后,一门门巨炮依次怒吼。出云号的重巡洋舰主炮、古鹰号和青叶号的二百零三毫米炮群同时加入。
数十道火线同时划过黎明前的天空,在塘沽海滩上炸开。
第一轮齐射的着弹点集中在海堤后方的盐碱地带。三百五十六毫米炮弹落地的瞬间,地面炸起了十几米高的黑色烟柱,泥沙混合着盐土被掀上半空,又如同瀑布般砸下来。海堤上的沙袋工事被冲击波震开裂缝,几处临时搭建的木结构掩体在火光中化为碎片。
第二轮、第三轮炮火接踵而至。
重巡洋舰的二百零三毫米炮弹呼啸着砸在海堤上,混凝土碎块和沙土四处飞溅。整个塘沽海岸线笼罩在一道长长的火墙之中,浓烟升腾到数百米的高空,把晨曦中的海面染成一片铁灰色。
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凌晨五点,第一批十四艘扫雷艇从运输舰两侧滑下水面。引擎声混杂在尚未停歇的炮声里,向岸边驶去。海面上布设的水雷被成排引爆,水柱不断冲天而起。
扶桑号舰桥里,松井石根再次举起望远镜。硝烟遮蔽了大部分的视线,但他看到了扫雷艇已经推进到距离海岸不足两公里的水域,没有遭遇反击。
“第一登陆梯队准备。”他放下望远镜,“第58师团389联队,从三号滩头登陆。390联队紧随其后。占领滩头后迅速向纵深推进,建立登陆场。”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告诉前沿,支那部队白刃战不敌帝国武士。只要能冲上去,就用刺刀打垮他们。”
这句话,五年前他在淞沪战场上也说过。
凌晨五点三十分。
首批五十艘登陆艇从运输舰两侧放下,满载着389联队的士兵,向被炮火和硝烟覆盖的海岸线驶去。海面上晨光初现,灰白色的光线透过硝烟,照在登陆艇上那些年轻士兵的脸上。
389联队联队长站在队列最前端,右手按着军刀。他是一个月前才刚刚晋衔的,从未参加过实战。
登陆艇底擦上沙滩的那一刻,联队长第一个跳下船。
“前进!”
一千五百名日军士兵跟在身后涌上滩涂。他们的军靴踩在退潮的淤泥里,发出沉闷的声响。滩头上布满了弹坑,烧焦的木料和沙袋碎片散落一地。
然后是弹药箱、迫击炮、重机枪。
再然后,是389联队第二波的一千五百人。
滩头越来越拥挤,先头部队已经开始在海堤下面挖掘散兵坑,后续部队则忙着把弹药箱从登陆艇上卸下来。滩头上堆起了小山般的物资。
联队长站在海堤上,用望远镜向纵深观察。他看见前方是一片平坦的盐碱地,更远处似乎有一些低矮的建筑,但看不清楚。
“报告,先头大队已经越过海堤,没有遭遇——”
他的话被一声尖锐的呼啸打断了。
那不是舰炮的声音。
呼啸声是从陆地方向传来的。
滩头上的三千名日军士兵同时抬起头。
他们看见,从盐碱地尽头的晨雾中,数千道密集的烟迹正在同时升空。那些烟迹在天空中划出整齐的弧线,如同死神伸出的手指。
飓风火箭炮。
一百零八门炮同时开火。
四千六百零八枚一百三十毫米火箭弹在十秒钟内撕碎了拂晓的天空。
滩头上一整片火海同时从地面升起。弹药箱被引爆,爆炸连着爆炸。登陆艇的残骸在火光中飞上半空。滩头的淤泥被掀起三米多高,混着人、混着木头、混着钢铁。
第一轮还未结束,第二轮又至。
日军还没有听到炮声,火箭弹的飞行速度追上了声音,死亡先到,呼啸后至。
紧接着,十公里外的国军炮兵阵地开火了。
三个榴弹炮师,三百二十四门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按照早已标定好的射击诸元同时开火。炮弹从三个不同方向砸向滩头,封锁住了登陆场和浅海之间的所有通道。
海面上,日军舰炮疯狂地转动炮口,向国军炮兵阵地的方向开火。扶桑号和山城号的主炮齐射带着巨响砸向内地。但榴弹炮阵地分散在十公里外的反斜坡后面,彼此间隔数百米。三百五十六毫米炮弹砸下去,只在地面上炸出一个个深坑,掀翻的泥土落在伪装网上,炮身毫发无伤。
而火箭炮阵地更是在打完一轮后,已经转移位置,整连整营地沿着预设路线向备用阵地开进。
出云号舰桥里,炮术长声音发紧:“无法锁定目标!对方炮兵阵地过于分散!”
凌晨六点整。
海堤后方,坦克引擎的轰鸣声盖过了炮弹呼啸。
装甲1团团长站在指挥塔上,放下了无线电通讯器。他身后,六十辆二九式轻型坦克和三十辆二九式中型坦克已经启动完毕,发动机排出的青烟在晨光中散开。
二九式中型坦克的七十五毫米坦克炮炮口对准了滩头方向。这些钢铁巨兽,装甲倾斜角度的设计被德国设计师亲自调整过,正面等效厚度足以让日军的反坦克炮绝望。
“装甲1团,出击。”
轻坦两翼包抄,中坦正面突击。九十辆坦克碾过盐碱地,履带卷起大块大块的泥巴和盐土。自行火炮1团的三十六辆七十五毫米自行火炮跟在坦克后面,炮口放平,边走边射。
在坦克群右翼,骑兵第11师1团的两千名骑兵已经上马。孙铁汉亲自带队,战刀出鞘。他身后的骑兵以绥远蒙古族骑兵为骨干,马术精湛,在马背上射击的精准度在整个华北都有名。
“跟着坦克上!”孙铁汉战刀前指,“砍踏娘的!”
马蹄踏在滩涂上,泥水四溅。两千骑兵的冲锋如同一条涌动的铁流,从侧翼切向滩头。
滩头上的日军陷入了绝境。
他们面前的国军坦克装甲厚重,七十五毫米炮一炮就能把堆在滩头的弹药箱打成一团火球。他们身后的海面上,舰炮还在向内地开火,但炮弹大多落在国军后方阵地上,对近在咫尺的滩头无能为力。
日军的迫击炮终于架起来了,几十枚炮弹在坦克群中炸开。但弹片打在二九式中型坦克的倾斜装甲上,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反坦克炮!”联队长嘶吼着下令,“把反坦克炮拖上来!”
可滩头上到处是火,到处是尸体,反坦克炮的零件被火箭弹炸得七零八落。几个士兵试图把一门三十七毫米反坦克炮从弹药堆里拖出来,还没架好,一辆轻型坦克已经碾了过来。
坦克没有开炮。它直接从炮上碾了过去。
正面,六十余辆坦克推进到距离滩头不到三百米的位置。临时增设钢板的卡车载步兵从坦克后面涌出,三一式冲锋枪的枪口火光在硝烟中闪烁。那些刚从舰炮轰击中缓过神来的389联队士兵,还没来得及组织防线,就被冲锋枪火力成片地扫倒在滩涂上。
孙铁汉的骑兵从侧翼切了进来。
战马冲上滩头,马蹄踩在沙袋上、踩在弹药箱上、踩在日军散兵坑的边缘。骑兵们身子伏在马背上,二十响驳壳枪和骑步枪交替射击。他们不收马速,劈入日军阵地后也不停留,一路猛冲,刀劈枪打,如同一把烧红的刀切开黄油。
一个日军大队长刚要组织反冲锋,孙铁汉已经策马冲到他面前。战刀划过一道弧光,大队长手中的军刀还没完全抬起,胸口就被马刀直接贯穿。
孙铁汉手腕一转,抽出战刀,马不停蹄地带队冲向下一处阵地。
凌晨六点半。
滩头上的枪声渐渐稀疏。
装甲1团的坦克在海堤下摆开了阵型,如同钢铁城墙般面对着大海的方向。车载步兵正在用冲锋枪和手榴弹逐片清理残余的日军散兵坑。有些地段发生了短促而激烈的肉搏,但很快就被国军的自动火力压制下去。
骑兵已经从滩头撤回,正在海堤后方重新集结。孙铁汉的战马前腿中了一枪,他跳下来换了一匹,脸上溅着敌人的血,军装上沾满硝烟。
389联队的联队长死在海堤下面。他被坦克炮弹的弹片击中胸口,最后一眼看到的是国军坦克碾过滩头阵地的履带印。
三千人的联队,最后撤出来的不到三百人。
整个滩头上,日军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淤泥和沙袋之间,弹药箱的残骸还在燃烧,炸毁的登陆艇在浅海中冒着黑烟。两千多人的伤亡,堆积如山的物资大半化为灰烬。
海堤上,一位参谋正在用望远镜统计战果。
他看了很久。望远镜里,日军舰队正在调转炮口,试图继续压制滩头。但滩头上的国军步兵已经开始撤退,坦克们陆续转移到海堤后方的备用阵地。
孙铁汉从马上下来,走到海堤下的指挥所。
“伤亡报上来没有?”他问。
“骑兵团负伤二百四十多人,阵亡一百二十多人。”参谋放下笔,“装甲1团损失七辆轻坦,四辆中坦被舰炮击中,乘员大部分撤出来了。自行火炮损失三辆。”
孙铁汉喝了口水:“值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海面上漂浮的日军舰影。
“告诉炮1师,刚才登陆艇集结的区域,坐标别改。过几个钟头他们还得再送人上来,到时候照着老位置再打一轮。”
上午七点。
扶桑号舰桥内,松井石根站在海图桌前。第一波登陆失利的战报就摆在桌面上:389联队主力近乎全灭,登陆物资被毁超过六成。
舰桥外面,舰炮还在轰鸣。但松井石根知道,那些炮弹砸在岸上,炸碎的是泥土和石头,没能伤到国军炮兵的根本。
他拿起冈村宁次发来的那封电报,重新看了一遍。
“晋察绥行营炮兵之优势,远超预料。”
他没有说话。
第918章 海空鏖战
7月10日上午七点五十分。
南苑机场的跑道尽头,十二架研驱二型驱逐机的螺旋桨已经转到了起飞转速。地勤人员撤下轮挡,林诗航在座舱里推上油门,这架搭载双黄蜂发动机的战斗机咆哮着滑过跑道,机头微微扬起,轻盈离地。
紧随其后的是四十八架猎隼驱逐机。银白色的机身在晨光中闪着冷光,机腹下挂载的副油箱反射着朝阳的金色光芒。它们分成四个分队,在机场上空迅速完成编队。
通县机场和西苑机场的跑道同时响起引擎声。五十四架研驱一F型驱逐机和四十八架朱雀轰炸机陆续升空。军绿色的机身与猎隼的银白形成鲜明对比,两种颜色交织在北平清晨的天空中。
一百六十二架飞机从三个机场起飞,在北平东南上空汇合,编成三个突击波次,向渤海飞去。
林诗航在无线电里下达了简短的命令:“第9大队掩护,第11大队轰炸,第10大队高空戒备。”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操纵杆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这是他第一次指挥三个大队对海作战,对手不是地面高炮,而是海上的日军舰队。
他低头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罗盘指针,修正了航向。
早晨八点二十五分。
渤海海面上,扶桑号的舰桥内,防空警报声突然撕裂了炮战的轰鸣。
“敌机!方向西北偏西!数量庞大!高度三千!”了望手几乎是喊出来的。
松井石根快步走到舰桥左侧舷窗前,举起望远镜。西北方向的天空中,密密麻麻的黑点正在快速接近。它们分成三个梯队,最前面的是数十个银白色的小点,中间是一大片军绿色的机影,后面还跟着几个留在高空的编队。
“我们的航空兵呢?”参谋长声音发紧。
松井石根没有回答,他放下望远镜,看着西北方向的天空。
空中,林诗航第一个看清了海面上的目标。三十二艘运输舰分成三列纵队停在外海,外围是四艘巡洋舰和十艘驱逐舰,最外侧是两艘战列舰。舰炮正在向海岸方向开火,炮口闪光照亮了海面。
“目标确认。第11大队准备投弹。”
陈宁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来:“明白。各中队注意,编队跟进,进入轰炸航线。”
四十八架朱雀轰炸机开始调整高度和航向。它们携带的炸弹全是重磅航弹,每一枚都威力巨大。投弹手们趴在机头下方的瞄准窗前,开始转动瞄准镜上的旋钮。
然而他们的训练和经验都在对地轰炸上,面对的都是固定在地面上的目标。
而如今的目标却是海面上高速移动的舰船,且舰船还有密集的防空火力网。
日军护航舰队的所有对空火炮同时开火。出云号的高射炮,古鹰号的九六式二十五毫米机炮,驱逐舰上的十三毫米高射机枪,上千条弹道同时从海面上升起,在天空中织成一张火网。炮弹在机群前方炸开一团团黑色硝烟,破片在空中尖啸。
朱雀轰炸机中队开始进入轰炸航线。轰炸机的军绿色机身在弹幕中穿行,机身不时被近失弹的气浪震得摇晃。投弹手们在剧烈的颠簸中拼命稳住瞄准镜,按下了投弹按钮。
炸弹从弹舱中落下,在空中翻滚着飞向海面。
令人失望的是,大部分炸弹落在了海里。
有的偏了五六十米,有的偏了上百米。炸弹落水溅起的水柱比舰炮还高,但炸碎的只有海水。有三架朱雀轰炸机准确地把炸弹扔在了一艘运输舰的后甲板上,那艘运输舰的舰桥被炸掉了半边,甲板上燃起大火。
但这已经是最好的战果。
更多的炸弹只是砸出了壮观的水柱。
林诗航在无线电里听到了陈宁的咒骂声,但他没有时间管这些。
东北方向的天空中,一大批黑点正在快速逼近。
上百架日军飞机的发动机轰鸣声从天边滚雷般压来。飞在最前面的是三十六架涂着全新涂装的战斗机,机翼形状比一式战更尖锐,发动机整流罩的轮廓也比一式战更加流畅。
来者正是日本陆军的二式钟馗战斗机,关东军航空兵最新列装的主力战机。
林诗航不认识这个机型,但他一眼就看出它们比一式战快得多。
“第9大队迎敌!各中队拦住敌机群,掩护轰炸编队!”
十二架研驱二率先转向,迎着日机编队冲了上去。四十八架猎隼分成两组,一组紧跟研驱二抢占高度,另一组留在轰炸机编队上方建立防线。
三十秒钟后,天空中炸裂出一百多道火线。
研驱二和二式战斗机在四千米高空遭遇。双方的速度都在六百公里以上,交错而过只有一两次点射的机会。林诗航咬住了一架二式战,机头两门二十毫米机炮同时开火,炮弹在那架二式战的后机身撕开一排弹孔。二式战的飞行员猛地拉杆,战机几乎垂直地向上拉起,避开了第二轮射击。
林诗航没有追,他扫了一眼后视镜,看见两架二式战正从高处向他俯冲下来。他推下操纵杆,研驱二以六百五十公里的时速向下俯冲,机翼发出的尖啸声几乎压过了引擎的轰鸣。
双黄蜂发动机的二千马力在这一刻完全释放。
俯冲的过载把他死死按在座椅上。视野边缘开始发灰,但他在海面上空的低空拉平了机翼。
那两架二式战没有追上来。
在高空,猎隼和一式战缠斗在一起。银白色的猎隼在军绿色的一式战机群中穿来穿去,十二点七毫米机枪的曳光弹在天空中画出密集的弧线。一架猎隼的尾后咬住了一架一式战的六点方向,连射三秒,一式战的油箱被打穿,大火从机翼根部烧起,整架飞机翻着跟头栽向海面。
但猎隼也出现了损失,一架猎隼被两架一式战夹击,机身被打成了筛子。飞行员在最后一刻跳伞,白色的降落伞挂在燃烧的战机残骸旁边,缓缓飘向海面。
第10大队的五十四架研驱一F型从高空压下来,加入混战。研驱一F的性能不如研驱二,但数量多,飞行员经验足。大队长周志国带着两个中队直接切入日军轰炸机编队的前方,在那些试图攻击岸防阵地的日军俯冲轰炸机面前竖起了一道火墙。
日军俯冲轰炸机被挡在了轰炸航线之外。
日军舰队上空。投弹的朱雀轰炸机编队仍然没能形成有效的命中。
炸弹继续落在海里。
投弹手们的问题不是技术,是心理。陆地上的目标不需要考虑瞄准点自身的移动速度,而海面上的舰船每一秒都在改变位置。风偏修正、提前量估算、舰船航向预判——这些都需要专门的训练,而这些飞行员们从来没有练过这些。
一架朱雀轰炸机的投弹手在投弹后回头看了一眼落弹点,脸上全是懊恼。他在无线电里喊了声:“偏了六十米!”
没有人回应。
轰炸机编队的指挥官陈宁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下令:“编队转向,准备第二次进入。”
陈宁知道问题出在哪,但战场不等人,弹药不等人,落下去的每一颗炸弹都是后勤工厂的工人和物资。他咬咬牙,在无线电里补充了一句:“瞄准参照物改到舰尾浪花。不要盯着舰身,它跑,浪花跑不了。”
轰炸机编队在海面上绕了一个大弯,重新编队,再次飞向日军舰队。
同一时刻,在三千米高空,林诗航重新拉起机头。他刚才那通俯冲甩掉追兵后,从海面方向重新爬升,绕到了二式战机编队的侧后方。
他的无线电里传来周志国的声音:“林大队长,这帮新式——”
信息被突如其来的暴响打断。
林诗航看见一架二式战正对着自己的方向急速转向,对方显然也发现了他。两架飞机在三千五百米的高度上对冲,距离迅速拉近。林诗航的拇指在炮钮上轻轻一滑,两门机炮与两挺机枪同时开火。
二式战机也在同一时间开火,曳光弹从林诗航座舱左侧一擦而过。
也许只有半秒钟,两架战机交错而过。
林诗航的机炮命中了对手的发动机。
那架二式战的发动机突然喷出一股黑烟,螺旋桨的转速肉眼可见地往下掉,机身开始向右侧滑。
二式战的飞行员没有跳伞,他试图驾驶着战机飞回舰队方向,但在下滑了两百米之后,黑烟变成了火焰。那架最新的日本战斗机在距离海面不到五十米的高度炸成一团火球,碎片溅落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林诗航的无线电里响起一声短短的叫好,是陈宁的声音。
但林诗航没有回应,他还在盯着天空中剩下的三十五架二式战。
这些新飞机机动性好,火力不弱,爬升率尤其惊人。研驱二的优势在于俯冲速度和火力,但在水平格斗中并不占便宜。而猎隼面对新式敌机就更吃力,四十八架猎隼已经有三架在冒烟。
天空中,银白色的猎隼、军绿色的研驱一F和研驱二,与日军战斗机在渤海上空撕咬盘旋。烟雾在机身后面拖出长长的尾迹,发动机的嘶吼声混着机枪机炮的爆响,回荡在海天一色之间。
朱雀轰炸机完成了第二次进入。
这一次,命中率比第一次高了。
但高得有限,至少有四枚炸弹直接命中了一艘运输舰的左舷,炸开了两个直径五米左右的大洞。那艘运输舰开始向左倾斜,甲板上的燃油从裂口处流入海中,在海面上烧成一片橘红色的火焰。
而更多的炸弹仍然落在舰船周围的海水里。水柱此起彼伏,颇为壮观,却只是壮观。
扶桑号舰桥内,松井石根一直在观察整个空战过程。
他注意到国军轰炸机两次进入的命中率都不高,也注意到护航的国军战斗机虽然凶悍,但并没有完全压制住关东军的航空队。
“给关东军发电。”他的声音平稳,“空中掩护有效,登陆行动按计划继续准备。同时向大本营报告,敌军航空兵对我舰队威胁有限,但其战斗机性能略胜于我军二式战,值得重视。”
他放下望远镜,看着远处海面上那艘正在燃烧的运输舰。
有限的威胁也是威胁,只要炸弹还在往下落,总会有命中的时候。
上午九点十五分。
林诗航的燃油表指针滑过了警戒线。他看了一眼仪表盘,又看了一眼海面上仍在冒烟的日军舰队。
轰炸没有达到预期效果。那些炸弹把海面炸得如同开了锅,但沉掉的运输舰只有两艘,重创的一艘。这样的战果,对于四十八架重型轰炸机来说,太少了。
他在无线电里下令:“编队返航。”
机群开始转向。一百五十六架飞机陆续退出战场,向西北方向飞去。日军战斗机也没有恋战,它们的任务同样是掩护舰队,不敢脱离舰队太远。
海面上,扶桑号主炮再次转向塘沽海岸。
短暂的空中喘息过后,舰炮轰击重新开始。
第919章 纵深诱敌待夜战
塘沽前线的战报传到北平时,已经是7月10日上午十点。
李宏在铁狮子胡同的指挥部里召开了一个简短的军事会议。参加的人只有四个:李继贤、龚初、何畏,加上他自己。墙上的大地图标注着塘沽至天津一线的最新态势,蓝色的箭头从海面指向海岸,红色的防线在海堤后方层层展开。
“空军第一次空袭效果不理想。”李继贤的开场白不绕弯子,直接说出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的事,“四十八架轰炸机,命中率不到一成。陈宁的飞行员们把炸弹扔进海里的比扔到船上的多十倍。”
李宏没有说话,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他的轰炸机飞行员们从成军那天起就一直在炸地面目标——铁路、仓库、机场、防守工事。但轰炸海上的移动目标却是另一回事。
何畏接过话头:“刘铭枢从太原发来电报,说空军正在总结经验,准备对海攻击训练。”
“嗯,可以。”李宏的语气很平静,“让他们把训练当实战对待,尽快补足我们对海轰炸的短板。”
话说到这个份上,不回避问题,也不改变既定决心。龚初看了李宏一眼,从会议一开始他就不停抽烟,这时候终于是忍不住道:“空军压制不住舰炮,滩头上的压力就全落到炮兵和步兵身上。那帮海军重炮,一炮下来一个大坑坑,可比鬼子陆军那几门破山炮狠多了。”
何畏接过话头,翻开面前的战情汇总,将塘沽前线的伤亡数字报了出来:“第一波反突击虽然打掉了将近三千鬼子,但那是打了鬼子一个出其不意。一旦鬼子有了防备,我们要再想取得这样辉煌战绩,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李继贤接着说:“日军的第二次登陆即将展开,滩头阵地必然会遭到日军舰队的轰炸。第28集团军决定按照原定计划分三路向后收缩,给鬼子让出登陆场。”
指挥室里沉默了片刻。
这个计划是龚初在战前制定的,何畏在淞沪会战教训总结中反复论证过的。让日军在滩头站稳,引诱他们向纵深推进。在滩头消灭不了全部敌人,就放他们进来,在纵深地带用早已标定好的火力把他们一片一片吃掉。
滩头能容纳的兵力有限,但一旦他们向纵深推进,战线就会拉长,队形就会松散,指挥就会混乱,然后侧翼和后方就会暴露在早就准备好的交叉火力网面前。
“滩头让给他。”龚初把烟头摁进烟灰缸里,抬头看着墙上的地图,把手指点在塘沽往天津方向的公路上,“纵深地带才是真正的屠场。鬼子得从那里一步一步往内地走,每一公里都用血来换。”
李宏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目光从塘沽扫向天津。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来,看着面前的三人。
“可以,告诉吴青和黄焕然,松井的人头,我要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龚初抬起头来,正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慷慨激昂,只有冰冷的、把一切都已经计算清楚的笃定。
“塘沽不是上海。”何畏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声音平稳而低沉,“五年前我们输给松井,是因为我们缺乏反登陆防御经验。鬼子舰炮从吴淞口外打到宝山,一轮齐射下来,一个营连渣都不剩。预备队放得太远,枪声响了三个小时都赶不到滩头,赶到的时候阵地已经没了。步兵冲上去了,炮兵还在后面的路上。那不是打仗,那是送死。”
他把手里的战情汇总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用手指点着塘沽后方那三道弧线。
“现在不一样了,我们的滩头阻击线就一个任务,打疼他,不跟他拼命。而纵深主阵地的交叉火力网全部事先标定,机枪摆在哪、迫击炮架在哪,塘沽滩头后面每一道沟、每一条盐田埂子都画在射击图上了。预备队集结线就在纵深阵地后方五公里,反击命令下去,二十分钟内就能投入。火箭炮打完一轮就走,三分钟不到就能在新阵地上重新装填,等着下一轮齐射。榴弹炮阵地分散在第二道防线后方,舰炮克制不了它们,它们控制着整个战场。”
他转过身,看着李宏。
“所以塘沽一定不是上海。松井想要的登陆场,给他。他想要的滩头阵地,也给他。但他每往前走一步,就得在纵深地带上死一批人。五个师团想增援天津,先要越过二十二万人的纵深防御阵地,每一公里都得用血来换。不用急着全部围死,先放血,一刀接一刀地放。等血流干了,再反攻。松井石根带来的这七万五千人,全给他埋葬在这里。”
指挥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李继贤接着开口,念了一串数据:“第28集团军三个军又两个师,十二万人,暂5军和暂7军六万四千人,马司令部约四万人,合计总兵力超二十二万,这还不包括随时可以从天津方向调过来的预备队。松井石根的五个师团全部是三单位乙种师团,每个师团一万五千人,三个步兵联队加上师团直属炮兵和工兵。他的步兵联队打到只剩一半的时候,整个师团就基本上失去了进攻能力。”
何畏接过话头继续往下说:“眼下最大问题还是舰炮。鬼子那两艘扶桑级战列舰,主炮三百五十六毫米,射程够打到我们炮兵阵地。上岸的部队和舰炮之间有无线电联系,可以随时叫支援。我们压制不了敌人舰炮,只能靠纵深消耗。能打他多少算多少,到晚上再让火箭炮补一轮。”
李宏走回桌前坐下,双手按在桌面上,把身上的军大衣裹紧了些。梁舒云端了壶热茶进来,放在桌边。李宏看了她一眼,梁舒云没有多停留,退到了屋角。
“天黑之后。”李宏端起茶杯,“天一黑,敌人舰炮命中率会降低。第28集团军必须要有动作,给吴青下命令,令他组织精锐力量趁夜反击日军,不让松井睡安稳。炮兵试射之后,火箭炮兵可以延伸射击。我们熟悉战场地形,只要和敌人搅在一起,敌人的炮火就会受到限制,我们可以利用近战优势火力打击敌人有生力量。”
龚初从烟盒里抽出最后一根烟,在手背上轻轻磕了磕烟丝:“我看行,就这么办,给反击部队加强冲锋枪、手榴弹等近战火力,利用贴身战术杀伤敌人。”
李继贤点点头,道:“那就这么定了,我去下达命令。”
何畏没有继续说话。他站起身,把塘沽方向的防线标示重新整理了一遍,在天津方向的墙上地图上又添了几笔。一个在塘沽方向实施反登陆,一个负责攻城,两线同时打响,松井石根和冈村宁次各自为战,谁也救不了谁。这才是整场战役的总节奏。
龚初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用红笔在塘沽的坐标上画了一道横线:“以第二防线为界,各部进入预设阵地。放敌深入,不急于全线反攻。先消耗,再一举歼灭。”
李宏看着满桌铺开的地图和标注过的射击诸元表,没有再多说什么。外面的电报机又开始响起来,通讯参谋小跑着送来了塘沽最新的电报:日军已经开始第二次登陆,一线部队正在按计划撤退。
李宏拿起电报看了一遍,把电报纸放在地图边上,说道:“开始了,天黑之后,先把滩头上的物资囤积点炸个干净。”
第920章 盐田激战锁狂澜
7月10日上午11点,日军登陆部队前锋越过第一道防线旧址,开始向纵深推进。
松井石根的指挥位置已经从扶桑号转移到了滩头临时开设的前进指挥部里。一张折叠桌上摊开着缴获的塘沽地区地形图,图上标注的盐田、沟渠、村落密密麻麻。他身边站着第58师团师团长和刚刚上岸的第59师团师团长,两个人的军靴上都沾满了塘沽滩头的淤泥。
“舰炮延伸射击,重点轰击纵深三到五公里范围内所有可疑工事。”松井石根的手指点在地图上那道标注着“第二道防线推测位置”的弧线上,“第58师团389联队残部留在滩头整理物资,390、391联队为中路,沿塘沽至天津公路推进。第59师团为左翼,沿盐田西侧包抄。第60师团的一个联队已经上岸,为右翼,沿铁路线东侧前进。”
他直起身,看着面前的两个师团长:“不要停。在敌人重新组织起有效防御之前,必须撕开第二道防线。”
塘沽东北方向四公里处,盐田之间的开阔地上,日军第58师团390联队正在以疏散队形向前推进。联队的炮兵中队已经架起了四门四一式山炮,炮弹一发接一发地落在前方可疑的土坎和土墙后面。
国军第二道防线上,新29师656团的阵地上,轻重机枪全部被压在了胸墙后面,枪管裹着浸过水的麻布降温。团长趴在观察口后面,望远镜里日军的散兵线在盐田埂子之间时隐时现,距离已经不到六百米。
“各营注意!”他的声音压得不高,但每个字都咬死了,“放近了打。没有命令不许开枪。”
四百米。
日军的掩护机枪开火了。子弹打在胸前的沙袋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响。几枚掷弹筒榴弹在阵地前后炸开,弹片在盐碱地上铲起一片片白花花的盐土。日军步兵开始小跑,军靴踩在盐田之间的硬土埂上,积水溅起来,混着汗和硝烟。
三百米。
团长的右手举了起来。他的拇指按在信号枪的扳机上,但没有立刻扣下。他在等。等日军的第二梯队也进入射界,等后方的师属炮兵完成最后的诸元核准。
二百五十米。
“打!”
信号弹拖着红色的尾焰升上盐碱地的天空。半秒钟后,阵地上所有的轻重机枪同时开火。捷克式轻机枪清脆的短点射混着民三一式重机枪低沉的持续射击声,从整条防线上爆裂开来。子弹撕裂了盐田上方潮湿的空气,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日军中队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第一排士兵几乎同时栽倒。
团属步兵炮连四门九二式步兵炮连续发射,炮弹砸在日军散兵线中间,炸开的弹片贴着地面横扫。紧接着,营属机炮连的重机枪和迫击炮也加入了射击。
后方更远处,第28集团军炮兵阵地的三十六门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开火了。
炮弹从第二道防线后方飞过头顶,砸在日军进攻队形的后方,封锁住了先头部队和后续梯队之间的通道。爆炸掀起的泥巴和盐土在空中形成一道灰色的幕墙。
390联队的进攻势头被硬生生按在了地上。日军士兵就地卧倒在盐田埂子后面,拼命还击。几个掷弹筒小组试图冲上来压制国军的机枪火力点,但刚跑出几步就被交叉火力扫倒。
联队长在后方三百米处的一堵土墙后面大声下令:“炮兵!压制敌军机枪!”
九二式步兵炮调整了射角,几发炮弹落在国军阵地的胸墙上方。弹片击中了两个机枪掩体,一挺民三一式重机枪的射手牺牲,副射手立刻推开他的身体,握住枪把继续射击。旁边的弹药手爬过去捡起掉在地上的弹链,往供弹口里喂。
指挥所里,新29师师长张宝民放下了望远镜。炮火的闪光在他脸上忽明忽暗地跳着。随即转过身,对战壕墙上挂着的电话机喊道:“炮兵指挥所,我是张宝民。敌左翼第59师团正在向我师与新五军结合部运动。坐标已经发给你们了。给我在盐田西侧打一轮覆盖,堵住他们的迂回路线,不要让他们绕过防线。”
张宝民还没来得及放下话筒,观察哨的了望哨大喊着报告:“敌炮兵!方位正东偏南!距离三公里!”
他一把抓起望远镜贴到眼前。东面铁路线的路基后面,日军的重迫击炮弹在空中发出低沉的哨音,由远而近钻进泥土的沉闷爆炸声接踵而至。独立重迫击炮大队的一百五十毫米迫击炮弹落在盐碱地上,炸出来的弹坑足有两米多深。一发炮弹直接命中了右翼九团的一个排阵地,弹片和炸飞的沙袋碎片混在一起,那整个机枪掩体被从地面上抹掉了。
“野战医院!右翼九团二营四排,快派人!”九团团长的喊声从电话里传出来,声音已经沙哑了。
左翼盐田方向,日军第59师团的392联队正在国军炮火覆盖的边缘拼命向前匍匐推进。盐田之间的沟渠被炸开的弹片搅成了烂泥,日军士兵的军装上全是泥巴和盐霜,但他们没有停。一个大队长拔出军刀,亲自带着一个中队从盐田埂子后面冲出来,向新29师左翼阵地发起冲锋。
国军阵地上,两挺交叉布置的重机枪把这条冲锋路线封锁得滴水不漏。民三一式的重机枪以每分钟六百五十发的射速喷吐着弹雨,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大队长身中数弹倒在盐田埂子上。中队长紧接着跳起来接过指挥刀,继续带队冲锋。
“上刺刀!”左翼阵地上的一个连长大声下令。
三排士兵同时上好刺刀,从战壕里跃出来。他们在盐田埂子上跟冲上来的日军撞在了一起。惨烈的肉搏战爆发,枪托、刺刀、铁锹、拳头,所有能用的东西都在用。一个新兵被日军刺中肩膀,倒下去的同时拉响了手榴弹。
后方火箭炮师的一百零八门飓风火箭炮在这一刻开火了。
数千枚一百三十毫米火箭弹拖着密集的烟迹从国军后方升起,飞行时的呼啸声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枪炮声。着弹点精确地覆盖了日军第59师团集结的那片盐田,整个区域被火光吞没。火箭弹炸开的密度太高,爆炸的闪光连成了一片,地面被连续不断的冲击波震得如同鼓面般颤跳。
392联队的迂回进攻被这一轮火箭炮齐射打断了。盐田埂子被炸塌,沟渠被泥土填平,集结在那里的一个步兵大队在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减员过半。
扶桑号的舰炮开始还击。两艘战列舰的十二门三百五十六毫米主炮同时转向了国军火箭炮阵地的大致方向,舰炮齐射的轰鸣声从海面上滚过来,炮弹砸在国军后方。但火箭炮师打完就转移了,第二轮舰炮只炸翻了几处已经空无一人的发射阵地,掀起的泥土落在还在滚烫冒烟的炮架上。
正面战场,390联队的进攻已经陷入停滞。联队的第一线步兵被国军密集的轻重机枪火力钉死在盐田埂子后面,抬不起头来。后续梯队每次尝试向前跃进,都遭到国军炮兵精确的拦截射击。
联队长蹲在土墙后面,军装上溅满了泥土。他拿着望远镜看了很久,终于放下,对身边的通信兵说:“请求舰炮支援。坐标敌第二道防线核心工事。同时向师团长报告,敌军防御纵深极深,火力配置严密,仅以现有兵力无法突破。”
第58师团师团长收到报告后沉默了半分钟。他面前的桌子上摊着三份类似的报告,左翼59师团在火箭炮覆盖下损失惨重,右翼60师团在铁路线东侧遭遇新30师的顽强阻击,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伤亡。
他在塘沽登陆场的地图上重新标了一遍国军防线的位置。距滩头阵地还不到四公里,他的部队已经在开阔的盐碱地上耗了两个小时,阵亡数字在不断攀升。而国军的防线,只是露了个头。
“暂停进攻。”松井石根下令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整理部队,重新标定炮击目标。让第60师团的后续部队抓紧上岸。下午三点,全线重新进攻。”
他放下电话,看着地图上标注的国军纵深防线。
上午这两个小时只是试探。真正的硬仗,在下午。
第921章 激战塘沽暗渡图
下午一点四十分,日军舰队开始向岸边移动。
出云号巡洋舰和古鹰号、青叶号两艘重巡洋舰,在六艘驱逐舰的伴随下脱离主舰队形,航向直指塘沽海岸。松井石根站在扶桑号舰桥内,手中的望远镜一直对准国军第二道防线的方向。
他放下望远镜,对参谋长下令:“出云、古鹰、青叶抵近至距岸三公里处,所有主炮对准敌军第二道防线正面。驱逐舰前出至浅水区,以舰炮压制敌军炮兵阵地侧翼。务必在步兵进攻发起前完成覆盖三轮。”
参谋长转身传达命令后,松井石根又补充了一句:“关东军航空队什么时候到?”
“一点五十分。”
“好。”
下午两点整。
出云号在距离塘沽海岸三公里的海面上横过舰身,八门二百零三毫米主炮和所有副炮同时喷出火舌。古鹰号和青叶号紧随其后,六艘驱逐舰在前方一字排开,一百二十七毫米舰炮以最高射速向国军阵地倾斜炮弹。
海岸线上,国军第二道防线的工事在炮火中剧烈震颤。
新29师656团的阵地上,一个重机枪掩体被一发二百零三毫米炮弹直接命中。混凝土碎块和沙袋碎片炸上半空,机枪连同射手一起被吞没在硝烟里。旁边的弹药手被冲击波抛出掩体,整个人摔在战壕底部,耳鼻都在流血。
张宝民在师指挥所里被震得双脚离地。他爬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抓起电话,但电话线断了。
“传令兵!命令所有一线连队进入防炮洞——”一颗一百二十七毫米炮弹在指挥所顶部落下,爆炸声把他后面的话整段抹掉,震落的泥土碎屑从观察口的木框上簌簌往下掉。他甩掉烟尘,嘶吼着继续喊,“命令炮兵还击!打他的步兵!不要管舰炮!”
国军的后方阵地上,新29师师属炮兵营的十二门七十五毫米野炮山炮同时开火。炮弹飞过国军头顶,砸向正在盐田埂子后面匍匐推进的日军散兵线。第28集团军的三十六门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也开始急速射击,炮击区域锁定在出云号舰炮和日军先头步兵之间的狭窄地带,用爆炸在步兵和舰炮之间隔出一道火墙。
但舰炮实在太近了。
出云号、古鹰号、青叶号三艘重巡洋舰的舰炮在三公里距离上几乎是在贴着脸轰击。每一次齐射,国军正面阵地上就有十几处工事在火光中坍塌。盐碱地被炸成月球表面般的弹坑群,战壕之间的交通沟被塌陷的泥土堵塞,伤兵无法撤下,弹药送不上去。
下午两点十五分。
东北方向的天空中,关东军的一百二十架飞机飞临战场。三十六架二式战飞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四十二架一式战和四十二架九九式俯冲轰炸机。
南苑机场和通县机场的国军战斗机几乎同时起飞。林诗航率领第9大队的十二架研驱二和四十八架猎隼迎头扑向敌机群。第10大队的五十四架研驱一F紧随其后,他们的任务是缠住九九式俯冲轰炸机,不让他们进入对地攻击航线。
双方机群在战场上空四千五百米高度撞在一起。林诗航的研驱二率先开火,机头两门二十毫米机炮和两挺十二点七毫米机枪同时喷出火舌,一架二式战机翼根中弹,金属碎片从翼面上大片大片地崩裂,那架二式战随即失去升力往下栽。
但更多的二式战从高处俯冲下来。它们不跟研驱二纠缠,直接打猎隼。猎隼在一式战面前有优势,面对二式战却明显吃力,三千米到两千米的空域里,银白色的猎隼和灰绿色的二式战机绞成一团又一团的缠斗,机枪曳光弹和机炮弹道交叠出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一架猎隼被打中发动机,冷却液喷成白色蒸汽,飞行员试图往岸上滑翔,但高度不够,最终飞机在距离海岸不到一公里的海面上砸起一片水花。
九九式俯冲轰炸机在混乱中突入战场,尖啸着从国军阵地上空俯冲下来。炸弹在第二道防线的纵深炸开,掩体和沙袋被掀翻,火团从战壕中腾起。国军十二挺高射机枪同时抬头,弹道追着九九式的尾巴打上去,但九九式拉起的快,大部分炸弹已经扔了下来。
国军阵地承受的压力骤然间从地面和空中两个方向同时达到顶峰。新29师的正面防线在舰炮覆盖和航弹轰炸下多处坍塌,二线预备队被不断的火力遮断堵在后面,补不上缺口。日军第58师团的391联队抓住机会在左翼突入了一个宽约六百米的缺口,军靴终于踩上第二道防线上的本土阵地。
张宝民把师直属特务连和工兵连全部调了上去,自己拎着冲锋枪走出指挥所,沿战壕亲自组织反击。子弹打在战壕内壁,土屑打得他脸生疼,他没有停下,边跑边喊身边战士的名字,调动火力封锁缺口两翼,让冲进来的日军在狭窄的战壕里撞上交叉火力。三十多个日军冲过第一段战壕后死得只剩三个,尸体堆在战壕底部,血把墙上的沙袋浸透成黑色。缺口咬住了,但负责堵口的工兵连伤亡大半。
下午三点整。
舰炮仍在咆哮,天空仍在厮杀,第二道防线上每一寸阵地都在燃烧。
天津南市,一处普通的杂货铺后院。
地下室里,蜡烛的光跳得厉害。周组长把一张折成巴掌大小的防水油纸放在桌面上,纸上是过去几天情报处天津组花了巨大代价弄到的日军天津城防图。
“冈村在城外布了三道防线。北面运河以第27师团为主力,西面独流镇是松本支队,南面陈官屯到静海是佐佐木支队。城墙和城内核心工事由第27师团直属部队把守。”周组长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晰,“所有防御节点、火力配置、雷区标识、通信线路走向等全都标在这张图上。这份图必须在四十八小时内送到城外国军手里。”
围在桌边的组员们沉默了一下。一个年轻组员轻声说道:“鬼子昨天沿街安装军用电报探测器,两部装在卡车上到处转。他们认定城里还有我们的电台,每到一个片区就绕着圈走,侦测车顶上一排测向天线跟苍蝇眼睛一样。现在发电报等于叫他们上门收人头,而且侦测车又加了两辆,每天换路线,从不重样。”
另一个组员说:“城门口盘查也比前几天更严。每个出城的都要搜身,连粪桶都卸开看。鬼子组成的搜查班现在是随机拦人,拦到了从头翻到脚,鞋底割开查。就算把图缝进衣服里,也未必过得去。”
“那就走地下。”周组长端起蜡烛,走到墙边挂着的天津老城区地图前,手指点在城墙西侧的位置上,“南运河底下有一条废弃的砖砌排水涵洞,从城墙根往外一直通到西营门外,出口在菜地边上。这个涵洞是光绪年间修的,市政档案早烧光了,知道的人极少。我们从那里出去。”
“涵洞有人探过了吗?”
“探过了。昨晚我和老孙进去走了一遍,二里路。出口没有日军岗哨,但涵洞中间有一段塌了一半,淤泥有大腿深。过去能走,就是难走,得爬大半个小时。”
桌子边上年纪最大的老孙没有说话,坐在阴影里,默默地把藏在墙缝里的手枪摸出来放在桌上,开始检查弹匣。他检查得很慢,看不清表情。
周组长看着他,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老孙,今晚就走。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把图送到。”
第922章 黎明前的枪声
夜里十一点,老孙开始行动。
他把布防图的防水油纸用三层桐油布裹好,拿麻绳系在腰间,贴身扎紧。外面套一件破旧的短褂,腰里别着一把二十响驳壳枪,裤腿塞进布鞋里。同行的还有一个十九岁的情报员,姓王,叫王德彪,在南市一带拉了三年黄包车,对天津城里的每一条巷子每一条阴沟都烂熟于心。
“走吧。”老孙说。
两个人从杂货铺后院翻墙出去,贴着墙根摸到南运河边上。河水黑得像墨汁,对岸日军巡逻队的脚步声清晰可闻。王德彪蹲在河边的一棵歪脖子柳树下摸了三分钟,扒开一丛枯死的芦苇,露出一个半人高的砖砌涵洞口。
“就这儿。”他低声说。
老孙没有犹豫,弯下腰钻了进去。
涵洞里臭得能把人熏死。几十年的淤泥在底部沉积发酵,脚踩下去没过膝盖,拔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腐烂了几十年的腥臭。砖壁上爬满了黏糊糊的青苔,手按上去滑腻腻的抓不住。王德彪在前面开路,手里攥着一把匕首,时不时要割断垂下来的树根和水草。
走到一半的时候,涵洞顶部的砖拱塌了一段。塌下来的碎砖和淤泥堆在一起,只留下一个不到两尺宽的缝隙。老孙趴下来,侧着身子往里挤。碎砖硌着他的肋骨,桐油布里的布防图隔着三层油纸都能感觉到硌得生疼。他咬着牙一寸一寸地挪,挪了快十分钟才挤过去。
王德彪已经在塌方的另一头等着了。他把老孙拽出来,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孙叔,出去之后往哪儿走?”
“西营门。出了涵洞是菜地,绕过菜地就到了。”
又爬了半个小时,前方终于透进来一丝微光。那是涵洞出口,被一蓬野草遮住了大半。王德彪先爬出去,趴在地上观察了五分钟,确认没有岗哨,才回头打了个手势。
老孙从涵洞里钻出来,浑身上下全是臭泥,脸上被碎砖划了一道口子,血和泥混在一起。他顾不上擦,从王德彪手里接过一顶破草帽扣在头上,两个人猫着腰穿过菜地,朝西营门方向摸去。
凌晨两点,他们消失在城外的夜色里。
同一时刻,南市的杂货铺里,周组长把最后一份文件塞进铁盆。蜡烛已经烧到了底,火苗晃了几下,窜上来舔着纸边。文件化的灰在铁盆里卷起来,变黑,再变白。
二楼窗户旁边望风的小陈突然压低声音喊了一声:“组长!巷子口来了两辆卡车!”
周组长一把抄起桌上的驳壳枪。
“多少人?”
“看不清。灯灭了,但听见脚步声,至少二三十。”
周组长走到窗边,侧着身子往下看了一眼。巷子口的卡车果然熄了灯,但车头前面有人影在动。那些人不是巡逻队,巡逻队不会弯腰,不会贴着墙根走,不会在手里攥着短枪。
是特高课。
“小陈,下来,把电台砸了。”
小陈从阁楼上跳下来,抄起一把铁锤,对着墙角那台已经用了两年的电台狠狠砸了下去。第一锤,外壳碎了。第二锤,真空管炸出蓝色的火花。第三锤,整个底座裂成两半。他又对着零件砸了第四锤、第五锤,手在打颤,但眼睛里没有犹豫。
楼下已经响了枪声。
“院子里的人听着!”外面有人用日语喊了一声,然后又用中国话喊了一遍,“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出来投降!”
周组长没有回答,他把驳壳枪的机头扳开,回头看了看屋子里剩下的五个人。
“还有谁有家眷在城里的?”
没有人说话。
一个组员把手里上了膛的手枪放在桌上,平静地说:“我娘前年死在鬼子轰炸里,没有家眷。”
另一个组员正在往弹匣里压子弹,头也不抬:“我媳妇在乡下,不知道我在天津干什么,不过也不用知道了。”
周组长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他把自己的驳壳枪换了个满弹匣,塞在腰间,又拿起一把备用的手枪递给年纪最小的组员,只说了一句:
“打完了,留一颗给自己。”
巷子里的特高课开始朝杂货铺院子里扔手榴弹。第一颗在院子中间炸开,弹片打得木门砰砰响。第二颗滚到墙根,把一堆空木箱炸成了碎片。紧接着院墙外面架起了机枪,九六式轻机枪的子弹穿透木板墙打进屋内,墙皮和木屑四处飞溅。
“冲!”
十几个日军宪兵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从院门涌入。最前面的两个刚跨进门槛,周组长的二十响就响了。驳壳枪的枪口在黑暗中连续闪了四下,两个宪兵捂着胸口倒在门槛上。后面的退了半步,但很快又重新涌上来。
小陈靠在墙角,用手枪一个一个地打。他不敢快打,枪里的子弹已经没多少了。他的腿被弹片削掉了一块肉,血流了一地,但他还是稳稳地扣扳机,打一枪,骂一句。
机枪又响了一轮。这一次打得更准,子弹从窗户打进来,打中了坐在桌边的那个组员。他中弹后仰面倒下去,手里还攥着没压完的弹匣。
周组长换了个位置,靠在门框后面,朝院子里又打了半梭子。一个特高课的便衣刚从院墙上探出头,被他一枪打中了肩膀,惨叫着摔了下去。
但他的驳壳枪也打空了。
他没有来得及换弹匣。因为一颗子弹从背后的窗户打进来,击中了他的后背。
周组长往前踉跄了一步,手撑住门框才没有倒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血正从衣服下面渗出来,在昏暗的烛光底下一片暗红。他把空枪扔在地上,扶着门框慢慢滑下去,后背抵着门板坐倒。
“烧完了?”他问小陈。
“全烧完了。”小陈的声音在发抖。
“电台?”
“砸碎了。”
周组长笑了一下:“那他们什么也捞不着了。”他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像是累了一整天终于能坐下歇口气。
外面的机枪停了。特高课的人正在重新组织,准备发起最后一次冲击。
周组长闭上眼睛,然后又睁开,看着面前这几个已经浑身是血的组员,咳了一声:“咱们天津组,从三九年到现在,送了不知道多少情报出去。无数鬼子因为我们的情报丧命,今日就算牺牲,也值了。”
外面又扔进来一颗手榴弹,在离门三米的地方炸开。弹片打穿了小陈的胸口,他闷哼了一声,手里的枪掉了下去。其他几个组员也相继中弹,倒在地上,血流在砖缝里。
院子里,特高课课长亲自带队冲了进来。他穿着便衣,手里拎着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身后跟着七八个宪兵,刺刀全上着。手电筒的光柱在院子里乱晃,照在满是弹孔的木板墙上,照在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上,最后落在门板后面靠坐着的周组长身上。
课长走上前,手枪指着周组长的头,用中国话说道:“你输了。”
周组长抬头看着课长,嘴边上还带着嘲弄。他没有回话,但他的眼球忽然往旁边动了一下。课长下意识顺着余光扫过去——墙角,电台成了一堆砸烂的零件;铁盆里,文件烧得连纸灰都碎成了末。什么情报,什么名单,什么密码本,全没了。
课长的脸抽搐了一下。
“你们什么也带不走。”周组长一字一顿地说完,把手边的驳壳枪缓缓推到身体底下,连最后一眼都没有多看课长,只看着门外黑漆漆的天,气绝身亡。
枪声歇了。
整个南市都听见了这场枪战,但没有一户人家开灯。第二天清晨,有早起的老街坊看见杂货铺门口停着两辆卡车,十几个日军宪兵正在往外抬尸体。抬了多少具,没人看清。
同一时刻,西营门外十五里,老孙蹲在一条干涸的灌溉渠里,把桐油布包裹的布防图递给了面前国军独三师的侦察排长。
排长打开看了一眼,站了起来,对老孙敬了个军礼。
老孙没有还礼。他听到天津方向隐约传来的枪声,忽然弯下腰,蹲在渠边开始抖,抖得像一片被砸烂的秋天里的叶子。
王德彪站在旁边,一言不发地看着天津的方向。十九岁的脸上一瞬间老了几十岁。
灌溉渠里很安静。布防图上的墨迹还没有干透,粮食的字样在晨光中反着微微的油光。远处,天津城墙上已经升起了日军的太阳旗。
第923章 整风肃贪令
布防图送到第41集团军司令部的时候,杨天宇正在吃早饭。
米饭,咸菜,一碗稀粥。他把碗往桌上一搁,接过参谋长易水寒递来的桐油布包裹,三两下拆开。油纸展开的瞬间,他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好!”杨天宇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粥碗蹦起来翻了,稀粥流了半张桌面。他顾不上擦,把布防图按在桌上,手指头跟着图上的标注一路扫过去。城西,藤原师团与松本支队的接合部在独流镇以南三里处,中间有一条废弃的引水渠,渠沟两侧的雷区标注稀稀拉拉,重武器配置点只标了四门步兵炮。
“老易!”杨天宇头也不抬,“把副司令也叫来,立刻重新做方案!”
副司令米文和得知消息后立刻一路小跑过来。三个人围在地图前面,易水寒用红蓝铅笔沿着城西防线重新划线,笔尖在独流镇附近那个接合部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原计划主攻方向是城西不错,但具体突破点选在独流镇本身。”易水寒的笔尖往下移了半寸,“现在看,独流镇以南三里,藤原师团和松本支队的接合部才是真正的软肋。这道引水渠被地图标注为障碍物,同时防守薄弱,连片雷区都没有。主攻方向不变,突破点改在这里。独3师和新11军一个师从引水渠正面打开缺口,独4师从侧翼绕过独流镇,切断松本支队的退路。另外请炮兵集中三个榴弹炮营对松本支队防线纵深实施重点打击,撕开口子后,步兵投入进攻扩大突破口。”
杨天宇站起来,弓着腰凑在地图前看了半晌,直起身来点了点头:“就这么打。把这份方案报给李主任,原件和布防图复印本一并呈送。”
易水寒应声而去。
杨天宇重新坐下来,拿起那份布防图又看了一遍。这次他没有拍桌子。他看得很慢,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摩挲,像是在摸一件用命换来的东西。
“送图的人呢?”他忽然问。
“在外面。”副官回答,“一个姓孙的情报员,还有一个十九岁的情报员。两个人刚从西营门外的涵洞里爬出来,浑身是泥,鞋都磨烂了。”
杨天宇沉默了几秒钟:“人呢?”
“在后勤处吃饭。那个姓孙的老情报员端碗的时候手还在抖。他说天津城里昨晚响了好一阵枪,是从情报处的据点方向传来的。”
杨天宇把布防图小心地折好,放进公文夹里。他没再说话,只是站起来走到指挥所门口,朝后勤处的方向看了一眼。
北平,李宏看完杨天宇发来的作战方案电报,当即批了两个字:同意。
还没来得及拿起下一份文件,苏国生就进来了。
保卫处处长手里抱着一摞卷宗,封面上用毛笔写了“后勤物资案调查报告”八个字。他站在李宏办公桌前,没有坐下。这个瘦长脸的汉子从来不在汇报工作的时候坐下。
“查完了。”苏国生的声音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像是咬碎了再吐出来的,“从太原到河曲到前线兵站,能查到的全查了。涉及人员一共四十七人。后勤处副主任朱文远,利用职权将采购合同指定给其小舅子开办的医疗器械贸易公司,价格高出市场价三到五成,利润四成返还朱文远本人。累计贪墨折合现金约八十万元。”
李宏没有说话。
“河曲第一制药厂副厂长严克明,将检验合格的磺胺和绷带以次品名义低价卖给朱文远小舅子的公司,赚取差价。差价的一部分又以回扣形式返还给严克明。这批被‘报废’的合格药品和绷带,本应发往前线,却被转手卖给民间药房。”
苏国生翻开卷宗:“这是民间药房那条线的调查结果。过期磺胺重新包装后不打日期出售,至少有七家药房的库存磺胺是过期的。一个肺炎病人买了其中一批,用药无效死亡。家属告到县里,被压了下来。压事的那个科长收了药房五百块钱。朱文远倒没直接参与这事,但他是源头。”
李宏还是没有说话。他的双手平放在桌面上,指节微微泛白。
“发霉绷带——”苏国生的声音忽然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说,“因保管不当严重受潮发霉的绷带,本应就地销毁。朱文远下令将其重新包装后运往前线。这批绷带到达宛平各野战医院后,导致累计有一百四十名伤兵伤口感染而亡。”
李宏站了起来。
他没有摔杯子,没有踢凳子。他只是站起来,双手按在桌面上,低着头停了大概十秒钟。然后他抬起头来,看着苏国生。
“一百四十个人。”李宏的声音不高,但苏国生跟着他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李宏的脸色铁青到这个程度。那不是气急败坏的青,是一种冷透了的、压到了极限的、暴怒之前最后一刻的死寂。
“我在前面打仗,一个师一个师地往里填。独五师在杨村几乎打光了,陈孝正英勇牺牲,临死前的遗言是‘守住了’。刘满仓一个十八岁的新兵,两条腿烂得生了蛆,因为缠在伤口上的绷带发了霉。”李宏的声音开始往上扬,不是喊,是每一个字的尾音都在往上撕,“我下令生产的磺胺,每一吨都写着前线专用。我下令改良的绷带,每一卷都应该缠在伤员的伤口上。结果呢?结果有人在拿伤员性命做交易。”
他猛地转过身来,右手食指点了点桌上的卷宗:“朱文远。严克明。还有那个赔钱赔到自己口袋里去的科长,所有涉事人员,不管官大官小,一个不漏,全部给我抓起来。”
苏国生站了起来:“是。”
“还有。”李宏叫住了已经走到门口的他,拿起笔来在一张空白的电报纸上写了几行字,字迹硬得几乎划破了纸,“急电太原,张文白亲收。以晋察绥行营名义正式发布命令——即日起,在全行营范围内开展反贪污、反腐败、反偷工减料、反官商勾结运动。整风清查,从上到下一个一个过。谁挡在这件事前面,谁就是第二个朱文远。”
苏国生接过电报稿看了一眼。纸上的字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像是用刀刻上去的。他没有说话,转身走了出去。门外走廊里传来他跑步的声音,皮鞋底敲在青砖地上,又急又硬。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李宏站在桌前,看着窗外北平七月下午的阳光打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上。他把手慢慢攥成拳头,又慢慢松开。
然后他重新坐回桌前,拿起钢笔,继续批阅关于塘沽前线战况的下一份战报。
第924章 四十七份拘捕令
民国三十一年七月十一日,晋察绥行营副主任张文白在太原签署《关于在全行营辖区内开展反贪污、反腐败、反偷工减料、反官商勾结整风运动的命令》。
命令全文以行营公报形式于当日下午发往各行署、专区、县及各地驻守部队。电文措辞严厉,末尾写道:“凡涉案人员,无论职级高低,一律停职接受审查。查实贪墨者,依法从严处置。包庇纵容者同罪。”
同一天,保卫处处长苏国生签发四十七份拘捕令,分发至太原、河曲、保德、朔州、保定五个行动组。各行动组于凌晨五点同时出发。
太原组由保卫处一处主任彭天生亲自带队进入位于府东街的后勤处副主任朱文远私宅。朱文远开门时还穿着睡衣,看到逮捕令后腿软跪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保卫处人员从卧室夹墙中搜出金条四十余根、法币现钞十二万元及多处房产地契。隔壁巷子里,其小舅子孙茂财的医疗器械贸易公司仓库被查封,账册装了整整两个木箱抬上卡车,负责查账的会计翻了三页账本就骂了声“这他娘的哪是账本分明是棺材”。
河曲组在同一时间敲开了第一制药厂副厂长严克明的宿舍门。严克明推门看到保卫处的黑色制服时面如土色,他的办公室里搜出与孙茂财公司的往来账目,合格药品以次品名义低价卖出的批条摞起来有三寸多厚。工厂会计被同时带走的消息传开后,河曲制药厂的一位老工人在车间里抹着眼泪说“那批磺胺是俺们加班加点赶出来的,每一瓶出厂都检验合格”。在场没有人回答他。
太原行营后勤处的一个科长在办公室被带走时试图从侧门溜走被外勤科赵科长一把拽住领子提了回来。被捕时桌上还放着半杯没喝完的茶,茶叶是好茶,后勤处仓库里发往前线的补给单上从来没出现过这个品级。
与此同时,晋察绥边区各县政府门口开始张贴行营整风运动命令。围观的百姓从三三两两到越聚越多,有人当场跪下去对着布告磕头痛哭说他兄弟在前线打仗他兄弟的腿就是因为绷带烂掉的。县里的工作人员把这人扶起来,递过去一碗水,他没有接,只是反复念叨着“太晚了太晚了”。
行营派出的十六个调查组分赴各地,开始对财政收支、军需采购、工程营造、医药储备进行全面核查。保卫处同时派出联络员随组进驻,凡调查组查出线索,保卫处即刻立案。各县县长接到命令后必须在三日内将本县近两年财政账册报送行营审计处,逾期不报者就地免职。
张文白在太原坐镇指挥整风工作,每日亲自审阅调查报告。行营政治部编印的《清查通报》以日报形式发往各基层,每期都公布最新查处案件和涉案人员名单。政治部的文职人员在刻蜡版的时候刻到那些名字手指都在发颤。
七月十二日,北平。
李宏在铁狮子胡同指挥部接见了北平商界代表。
来的人一共六个。领头的是北平商会会长冷家骥,五十四岁,山东招远人,从民国十七年起做北平商会会长,经历北洋垮台、北伐统一、七七事变、北平沦陷,做了十四年商会会长,跟日本人周旋了整整五年。他身后站着丹华火柴公司董事长张新吾、福兴面粉厂经理孙孚凌、振华贸易行经理刘仁术、恒丽绸缎庄东家乐佑申、永增铁工厂厂主封竹轩。
六个人走进指挥部的时候,步履都很谨慎。他们不清楚这位刚刚光复北平的年轻将领对商界是什么态度。冷家骥更是多留了个心眼——他在沦陷期间被迫担任过伪华北政务委员会的一些虚职,这件事在北平商界无人不知,但也无人敢提。
李宏没有让他们坐太久。他让人搬了椅子,倒了茶,然后开门见山。
“诸位都是北平工商界的栋梁。我今天请各位来,不是要训话,也不是要摊派。我是想听你们说说北平现在的经济,到底是什么状况。”
冷家骥和张新吾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开场白,不像是一个占领者会说的话。冷家骥沉吟片刻,站起身来如实表明商会愿配合支持行营工作。他把“配合”两个字说得很轻,显然是在试探。
李宏摆了摆手让冷家骥坐下,直言今天叫大家来不是谈配合而是想知道有什么困难。冷家骥坐下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决定不再绕弯子。
“李长官既然问了,我就直说。北平现在的工商业,只剩半口气了。沦陷五年,日本人对北平的经济实行统制政策,所有的钢铁、煤炭、棉花、粮食全部由日本军方指定收购,价格压到成本以下。我认识一个做铁工厂的,日本人给的铁锭收购价只有市场价的四成,他的工厂做了两年就给做垮了。大一些的企业直接被日本人强行收购,要么加入日方合资,要么关门。粮食和棉花的流通全部被日本人控制,统制收购价格低过种植成本,加上华北连年干旱,物资极度匮乏。工厂的机器被拆走运往东北和日本本土的不知多少,留下的要么损坏,要么缺乏零部件维修。工人方面,有手艺的技工不少被迫改行拉黄包车,有的干脆出城逃荒去了。”
封竹轩站起来补充,他走路时右腿微跛,是去年在车间被倒塌的机器砸伤的。他说永增铁工厂的皮带车床被日本人拆走了三台,最值钱的一台德国造铣床在沦陷第二年就被日军卡车拉走只留下一张写着日文的收条,工人们把那张收条撕碎扔进炉子里烧了。如今想复工,缺原料,缺设备,更缺技术工人,原来带出来的徒弟跑得只剩下五个,五个都是拖家带口走不掉的。封竹轩的声音在说到此处的时候忽然低了下去。
乐佑申接过话头,他比封竹轩年轻些,四十出头,绸缎庄在沦陷期间被烧过一回,重新开张后又遭日军征用了一批存货。他说百姓手里没钱,购买力已经跌到谷底,开织布厂的没原料,开染坊的没有染料,开铺子的没有货,老百姓连煤都买不起,冬天在屋里裹着被子发抖。商业流通基本停摆。恒丽号已经有半年没有从江南进到一匹新料子了。
孙孚凌接着发言。他是六个人里最年轻的,三十出头,华西大学毕业生,一年前回来继承家业。他父亲把烂摊子交给他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日本人把能抢的全抢了,剩下个壳子,你看能不能撑住。”孙孚凌说到如今粮价一天数涨,法币的信用已经烂到了根上,老百姓人心惶惶,随时可能爆发动乱。
李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梁舒云在旁边做记录,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停了片刻。
冷家骥把话接回去。他的措辞比刚才更直接了——工业没有原料,商业没有流通,农业没有收成,民生没有购买力,四样全空。末了他又加了一句:“商人不是不想恢复生产,是不敢。我们不知道打了仗以后税收怎么定,物价怎么管,货币怎么稳。”
第925章 铁腕定计兴工商
李宏听完冷家骥的话,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诸位说的这些困难,我听明白了。原料没有,设备被抢,工人跑了,货币不稳,百姓没钱。总结起来就是四个字——百废待兴。”他顿了顿,“但百废待兴的意思不是等死,是废墟底下还埋着底子。北平的底子还在,人还在。”
冷家骥微微直了直腰。
“我今天请诸位来,不是要诸位给行营捐钱捐物。”李宏扫了一眼在场六个人,“我是要告诉诸位,晋察绥行营打算在两年之内,把北平建成一座不输给国外大城市的现代化城市。工业、商业、市政、民生,全面恢复,全面升级。这个目标不是我一个人的,是行营的既定方针。”
屋子里安静了两秒,张新吾放下手里的茶碗,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他在沦陷期间跟日本人周旋了五年,听过无数漂亮的空话,但眼前这个人说话的语气不像在画饼。
“李长官,”张新吾开口了,“您说两年。我就问一句实在的,工业原料从哪来?”
“晋察绥。”李宏回答得很干脆,“河曲第一钢铁厂去年钢产量已经突破设计产能的百分之一百二十。保定战役缴获的日军设备和其在华北各地搜罗来的原料,加上晋西北自产的煤和铁矿石,足够支撑北平工业重建的初期需求。设备诸位不用愁,日本人拆走了的车床和铣床,晋察绥的机器工厂自己能造。我在这里给诸位透个底,河曲生产的机床,精度不输德国货。”
封竹轩抬起头来,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他张了张嘴,没出声。
“封厂长有话就说。”李宏注意到了。
“李长官,我不是不信您。我是被日本人坑怕了。”封竹轩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们当年也说要扶持本地工业,结果是把我最好的三台床子拉走了,只留了一张日文收条。您说的机床,价钱怎么算?付款用什么货币?法币现在一天三个价,我今天是拿法币买还是拿银元买还是拿命买?”
李宏没有生气。他等封竹轩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晋察绥行营的复兴银行发行有自己的新货币,以辖区的工业产值和粮食储备为准备金,早已取代法币在晋察绥各地流通,且币值稳定。光复后的北平,所有政府工程和军需采购统一使用我们的货币结算。诸位如果愿意接受行营的订单,行营付的也是新货币。”
“新货币在北平能花出去吗?”刘仁术问。他是做贸易行的,对货币问题最敏感。
“能。”李宏说,“光复后的北平,所有税收、公营事业收费、政府采购,一律接受新货币。行营下一步会在北平设立复兴银行分行,同时开放新货币与法币的自由兑换。诸位手里有新货币,可以去银行换法币,也可以在晋察绥辖区内的任何地方购买原料和工业品。不仅仅是北平,诸位如果去太原、去河曲、去保定看看就知道,新货币在这些地方已经流通了两年多,币值从来没有发生过大幅度贬值。原因很简单,我们不发没有准备金的钞票。”
冷家骥听到这里,端茶的手停住了。他知道在沦陷期间被伪钞和军票坑得倾家荡产的大有人在,货币两个字在北平商界几乎等于噩梦。但李宏说的这套逻辑他听懂了,而且这套逻辑在经济学上站得住脚。
“原料和钱的问题解决了。”冷家骥放下茶碗,“但生产出来的东西卖给谁?老百姓买不起,工厂开工了货堆在仓库里,不用半年照样得关门。”
“市场分三块。”李宏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军需采购。平津会战还在打,后续战役的军需物资采购量只会增不会减。被服、食品、建材、运输工具,这些行营全部向本地企业开放招标,价格按市场价加合理利润核算,不压价。第二,市政重建。北平城被日军占了五年,城防工事要拆,道路桥梁要修,水电管道要重新铺,这些工程所需要的砖瓦、水泥、管道、电线,本地能生产的全部本地采购。第三,民生恢复后,老百姓手里有了钱,自然会消费。行营下一步会在北平推行以工代赈,用市政工程的工资把购买力直接发到百姓手里。他们拿到钱,就会去买布、买粮、买家什。这个循环一旦转起来,诸位还怕货卖不出去?”
孙孚凌听到“以工代赈”四个字时眼睛里闪了一下。他是六个人里最年轻的,在燕京大学念过经济学,知道这四个字在欧美大萧条时期意味着什么。但他同时也听出了一个问题。
“李长官,以工代赈需要财政投入。北平光复才几天,税收还没恢复,行营的财政撑得住吗?”
“好问题。”李宏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欣赏,“北平的财政重建确实需要时间,但行营不是只靠北平的税收过日子。晋察绥行营过去五年积累的财政收入加上缴获日军的物资足够支撑北平初期的重建投入。同时行营还有来自海外的资金支持。具体的数字我今天不能透露,但我可以告诉诸位,光是今年上半年美国批准的对华贷款中就有专门用于华北重建的份额。这笔钱会通过行营的财政渠道转化为重建工程款,最终流进北平工商界的口袋。”
冷家骥和张新吾交换了一个眼神。跟政府打交道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哪个军政长官能把财政和货币的事说得这么清楚。
乐佑申这时候开口了。他的恒丽绸缎庄被日本人烧过一次,重新开张后又被征用了一批存货,是六个人里损失最惨重的之一。“李长官,您说的这些政策我都赞成。但我还有个实际的困难。我的织布厂缺棉花。华北的棉花全部由日本人统购了五年,现在日本人还没完全退出华北,民间的棉花库存早就见了底。就算银行给我贷款,市场上没棉花,我拿什么织布?”
“棉花的问题分两步解决。”李宏说,“第一步,晋察绥行营辖下的绥远和晋西北地区去年棉花种植面积扩大了百分之四十,今年的棉花已经陆续开始收割。这批棉花调拨一部分到北平,优先供应民用纺织业。第二步,天津光复之后,华北的棉花流通渠道会重新打通。天津曾经是华北棉花最大的集散地,大沽口一旦回到我们手里,棉花的南北贸易就会恢复。乐东家,你的恒丽号从前不是从江南进过料子吗?天津对外贸易通了,江南的丝绸和细纱就进得来。”
乐佑申点了点头,但紧接着又问了一句:“天津还没打下来,李长官对天津有把握吗?”
“有。”李宏只回了一个字。他回这个字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冷家骥站起身来,拱了拱手:“李长官,我冷家骥在北平商会坐了十四年,跟北洋政府打过交道,跟国民政府打过交道,跟日本人打过交道。今天听您这番话,我想代表北平商界向您表个态,只要行营的政策能落地,北平工商界愿意全力以赴。但我也有个不情之请。”
“请讲。”
“行营能不能派一个懂工业的专员常驻商会?我们这些做买卖的,对现代工业管理是外行。您说的机床能自己造、钢铁能自己炼,我们信。但东西到了北平,怎么安装、怎么调试、怎么培训工人,这些我们得有人教。这专员须得懂技术、晓经济,更要紧的是说话算数,出了问题能直接找行营拍板。”
李宏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人选已经有了。河曲第一钢铁厂副厂长,姓方,叫方济川,留德学冶金出身,跟着蔡正伦干了三年,对钢铁和机械都在行。我把他调到北平,专门负责工商界的产业对接和技术指导。他办公桌就在北平市政府工业科,诸位随时可以找他。方济川跟过蔡正伦三年,技术上我信得过。诸位有任何设备或者原料上的问题,他能当场拍板的当场拍,不能当场拍的二十四小时内给答复。他解决不了的,直接报到我这里。”
封竹轩站了起来。他没有拱手,也没有说客套话,只是看着李宏问了一句:“李长官,我明天能不能先去河曲看看那些机床?我想亲眼看看。看了,回来就开工。”
“我让人给你安排车。”李宏说,“后天一早出发。”
第926章 乱世重典复繁华
会议持续到下午四点。冷家骥中途让人回商会取来了北平工商界的行业登记册,张新吾把沦陷期间日军统制经济的几份文件也带了过来。六个人围坐在李宏办公室里那张缴获的日军地图桌前,茶水续了三壶。
“既然要做,就做得系统一些。”李宏把一张空白稿纸铺在面前,拿起钢笔,“我们一条一条来。诸位提的问题归纳起来是五个方面——金融货币、原料供应、设备制造、市场销路、市政重建。每一个方面都需要对应的政策措施。今天我们不谈空的,每一条都落到纸上。”
冷家骥先说金融:“第一条,复兴银行在北平设立分行,所有政府采购和军需订单以新货币结算,同时开放新货币与法币自由兑换窗口。”
李宏一边写一边补充:“兑换窗口设在北平市银行旧址,每日挂牌汇率。复兴银行北平分行需要在三个月内完成全部商业银行的清算和接管,日本人留下的朝鲜银行北平支行和三菱银行北平分行先行查封,资产冻结。”他抬头看了一眼张新吾,“张会长,沦陷期间北平商界被迫在朝鲜银行开户的不在少数吧?”
“十家商号里有八家被指定用朝鲜银行户头结算,日本人给的收购款打入账户第二天就贬值一半。”张新吾说,“那家银行的经理是个朝鲜人,叫朴正秀,伪钞和军票都是通过那个渠道推进北平的。”
李宏在纸上写了“朝鲜银行——朴正秀”几个字,又划了一道杠。“这个我会安排人处理。接下来谈原料供应。”
这一条是封竹轩的本行。他说铁工厂缺铁锭和焦炭,缺得最厉害的是特种钢,纺机配件和机床零件对钢材的硬度要求比普通铁锭高,而北平本地的土铁炉子早就被日本人拆光了。李宏告诉他河曲钢厂能提供两种规格的碳素钢和中碳合金钢,焦炭用晋西北煤矿自产的,每月铁路运力安排一百吨焦炭和五十吨钢材运抵北平,优先供应民用机械制造业。
“李长官,运输是走平绥路还是正太路?”封竹轩追问。
“平绥路张家口至北平段已经通车,正太路的日军残余还没清完,暂时不走。铁路运输由行营后勤司令部统一调度,民生物资和重建工程用料走绿色通道,军需以外的货也不用交调度税。”李宏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封厂长,你刚才说工人跑得只剩五个。我让方济川从河曲调一批技工过来,同时由行营出钱在北平开设技工培训班,学员除了管吃住还发津贴。你有经验的老师傅可以聘为培训教员,行营另外付课时费。”
封竹轩当即喜笑颜开,并表示这就好比旱地里浇上水了。
旁边的刘仁术接过话头说工人拿到工资粮店米店才有生意,流通才转得起来。李宏顺着他的话翻到下一页稿纸开始写市场流通和民生价格调控。孙孚凌提到沦陷期间北平的粮价一天涨三回,行营能不能设一个公营粮价平准机制。李宏回答由复兴银行北平分行和市政府建立公营粮食储备库,每年收粮季节以保护价收购农民手里的余粮抑制囤积,粮价上涨过快时放储备粮平抑市价,同时鼓励私人粮商在政府价格指导区间内自由流通,对恶意囤粮制造恐慌的按投机倒把论处。
孙孚凌追问:“以工代赈的工程包括哪些?能吸纳多少劳动力?”
“初步计划五项。”李宏扳着手指头数,“道路与桥梁修复、全市排水系统疏浚、战争废墟清理、被日军炸毁的民房重建、公共设施修复等。一期工程先吸收一万人,条件管吃管住日结工资。”
会议从下午四点一直持续到傍晚八点,办公室里点起了煤油灯。冷家骥负责起草初稿,张新吾核算资金需求,刘仁术核算物流,封竹轩核算设备清单,孙孚凌测算劳动力吸纳量,乐佑申写关于棉布统购分销的方案。六个人和李宏一起,把之前提的五个方面逐条细化成了十六条具体的政策措施。
最后成稿的条例由冷家骥逐条朗读了一遍。内容包括:复兴银行北平分行设立及货币自由兑换办法、公营粮食储备库及价格平准机制、以工代赈市政重建工程规划、原料物资铁路调运绿色通道制度、技工培训及津贴发放细则、军需采购公开招标办法、被日军掠夺设备的登记与归还程序、沦陷期间被迫签订的日伪合同处置原则、税收减免与产业扶持目录、外商投资的准入与监管框架、商会行业自律准则等等。
李宏听完,拿过钢笔在条例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盖上晋察绥行营的印章。
“从明天起,这就是北平的规矩。”
会议结束后不到一个小时,北平市长走进了李宏的办公室。市长姓温,四十八岁,原先在晋西北当过两任县长,李宏调他过来才三天。温市长进门的时候手里夹着一本花名册。
“李长官,工作组和政府初步排查出来的名单都在这里了。”他把花名册翻开放在桌上,“伪政权官员一百三十六人,日军控制下的企业三十一家,被强令参与日伪统制经济的民间企业四十六家,汉奸资产和日资企业涉及的不动产超过二百处。其中最棘手的几个——伪新民会北平支部的头子、伪警察局局长、伪粮食统制委员会主任、朝鲜银行北平支行经理,全都在押。”
李宏翻开名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看得很慢,有些名字他认识,有些他没听过。看到朝鲜银行那一页时他的手指停了一下。“证据查实了?”
“情报处北平组配合工作组已经完成初步取证。作恶多端的和依法经营的,区分得很清楚。”
“那就按三段处理。”李宏合上花名册,把名单推回去,“第一段,有血债的。参与屠杀、告密害死抗日志士、以日本人的名义杀人放火欺男霸女的,不管他是汉奸还是日本人,一律抓捕,按军法从重从快审判,该枪毙的枪毙。第二段,没有血债但参与经济掠夺、利用日伪特权非法敛财的,没收全部非法所得,本人逮捕审判,根据情节轻重判处监禁或劳役,刑满释放后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三段怎么做?”温市长问。
“第三段,迫于生计给伪政权做过事但无民愤、无血债、无非法敛财的普通职员和基层办事员,登记备查,进行集中教育改造后分批释放,有悔改表现且有一技之长的可以安排到市政重建工程中就业。”
温市长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写完之后抬头说:“朝鲜银行的朴正秀,这个人手里沾了血。”
“什么血?”
“民国二十九年,北平粮荒,日本人通过朝鲜银行强制收购民间存粮,五个粮商拒绝交出粮仓钥匙,朴正秀带着日本宪兵上门,当着家属的面把其中一个粮商活活打死在粮仓门口。另外四个被关进宪兵队,两个死在牢里。”温市长说。
李宏没有说话,沉默了几秒钟后重新开口:“杀人的,枪毙。另外一件事。这次清查不光是政治上的清算,也是经济上的重建基础。日军控制的企业和汉奸的非法资产没收之后不要闲置,由市政府和商会共同组建一个资产管理委员会,把这些企业和资产按行业分类重新评估,能复工的尽快复工。”
温市长想了想,问道:“复工之后的产权怎么定?”
“分两类。一类是日军强占的中国企业,清查核验之后归还原主,已经损毁的折算成重建贷款由边区银行低息发放。一类是日伪自己建的厂子,收归公有但不做垄断经营,公开招标出让经营权,商会成员有优先权。”李宏说到这里,顿了顿,“温市长,这批没收企业的登记和评估必须在十五天内完成,北平的工厂多复工一天,前线的弹药和被服保障就多一分。”
温市长合上笔记本,说:“明白了。清查组明天一早就对那三十一家日伪企业封账封库,资产登记同步展开。”李宏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天,说了一句:“去吧。”
第927章 惊涛拍岸天津城
7月12日,上午8点整。
天津城西,独流镇以南三里。
四颗红色信号弹拖着耀眼的尾焰升上天空,在薄薄的晨雾中炸开四团猩红色的光。
紧接着,炮2师全部108门105毫米榴弹炮同时开火。108道火舌从炮兵阵地上同时喷出,炮口的激波将阵地周围的庄稼秆齐刷刷地震倒了一片。第一轮齐射的炮弹在空中划过密集的弧线,砸在藤原师团与松本支队接合部的那条废弃引水渠两侧。
大地在震颤。日军阵地上,沙袋被炸上半空,混凝土掩体的碎块在硝烟中四散飞溅。雷区里的地雷被炮弹引爆,爆炸连着爆炸,整条防线被火光和浓烟吞没。引水渠两侧的日军士兵趴在战壕里,被持续不断的炮击震得耳鼻流血。
独3师师长举着望远镜站在前沿指挥所里,他的身后是已经完成集结的三个步兵团。炮击进行到第十五分钟时,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参谋长说:“传令,各团按预定序列展开,炮火延伸后立即发起冲击。”
“是!”
炮击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从八点打到八点四十,炮2师的108门榴弹炮在日军防线上倾泻了超过三千发炮弹。引水渠两侧的日军前沿工事被炸得面目全非,铁丝网被撕成一段一段的铁刺,散兵坑被填平,机枪掩体被掀翻。
八点四十分,炮火开始向纵深延伸。独3师三个团从攻击出发阵地同时跃出,以营为单位展开成九路冲击队形,向日军防线压了上去。冲在最前面的是独三师七团一营,营长姓马,山东人,块头大嗓门也大,手里拎着一支三一式冲锋枪,边冲边喊:“跟紧了!别让炮白打了!”
在他们的头顶上,团属步兵炮连的四门九二式步兵炮正在以最大射速向日军纵深射击。营属机炮连的四挺民三一式重机枪架在冲击队形两侧,以超越射击的方式将弹雨泼向日军阵地后方,封锁住日军预备队前出的路线。
日军阵地上的残存火力点开始还击。一挺九二式重机枪从引水渠东侧的一个半塌掩体里吐出了火舌,子弹擦着冲击队形的前沿扫过去,最前面的几个战士栽倒在地。马营长一个翻身滚进旁边的弹坑里,扯着嗓子喊火箭筒组。
“给老子干掉那个机枪!”
火箭筒组的两人小组从侧翼匍匐过去,在距离掩体不到六十米的位置架起了坦克杀手火箭筒。射手瞄准了半秒,扣下扳机。火箭弹拖着白烟飞出,精准地钻进了掩体的射击孔。爆炸声响起,掩体里的九二式重机枪连同射手一起被炸成了零件。
“冲!”马营长从弹坑里跳起来,带着一营继续向前。
同一时刻,新11军的一个师从引水渠正面打开突破口后,按照易水寒制定的方案开始向两翼卷击。左翼的独4师已经从西侧绕过独流镇,切断了松本支队的退路。松本支队的通信兵在无线电里疯狂呼叫藤原师团请求增援,但藤原师团自己的防线也在崩溃。
第41集团军司令部设在天津城西十五公里处的一个无名高地上,杨天宇站在指挥所外面,举着望远镜观看整个战场。他身后是参谋长易水寒和副司令米文和,三个人面前的折叠桌上摊着那张用命换来的布防图。
“独3师进展最快,已经撕开了引水渠正面的口子。”易水寒指着地图上标注的红蓝箭头,“独4师正在包抄松本支队侧后,预计中午之前能和独3师完成对松本支队的合围。”
“藤原那边呢?”杨天宇没有放下望远镜。
“新11军正在向藤原师团正面施压,暂6军的暂69师已经插到了藤原和佐佐木支队的接合部,把他们分割开了。”易水寒的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两道杠,“藤原现在首尾不能相顾,他的左翼被独3师突破,正面被新11军压着打,右翼又跟佐佐木断了联系。”
杨天宇放下望远镜,转过身来:“东面呢?独5师到了没有?”
“独5师正在按计划向东迂回,照现在的速度,大概下午一点能插到佐佐木支队侧后方。”米文和接话。他是沙场老将,说话声音不大,但很稳。
“好。”杨天宇看了一眼手表,“让炮兵继续压制藤原师团的纵深,别让他们把预备队调上来。独3师拿下引水渠之后不要停,继续向东发展,配合独4师先把松本支队吃掉。”
“明白。”
上午十点,独3师全线突破藤原师团与松本支队的接合部。引水渠两侧的日军阵地被国军步兵冲垮,残存的日军士兵开始向后方溃退。松本支队的指挥所在炮火中失去了与前沿的联系,松本本人连续派出了三批传令兵试图恢复指挥,但三批传令兵都没能穿过国军的炮火封锁。
十点四十分,独4师的一个团从西侧攻入独流镇。镇内的日军松本支队残部依托民房顽抗,国军逐屋逐街地清剿。机枪手在巷子里架起民三一式重机枪,对着日军占据的院落大门持续射击,步兵从侧翼翻墙突入,冲锋枪和手榴弹的爆炸声在狭窄的街巷里回荡。单是独流镇里,松本支队就留下了超过六百具尸体。
正午时分,藤原师团的防线已经全线动摇。藤原贞夫在指挥部里接到了前沿发来的最后一份电报:“敌军已突破我正面,兵力远超预期,请求撤退。”藤原没有回复。他放下电报,对参谋长说:“告诉佐佐木,我正面被突破了,让他自己守住。”参谋长问援军何时能到,藤原没有回答。
冈村宁次在天津城内的司令部里收到了外围防线被突破的报告。他站在墙上挂着的大比例城防地图前,身旁站着第27师团师团长和自己的参谋长田边盛隆。天津城内的防御由第27师团炮兵、辎重、工兵联队负责,城内还驻有齐燮元的一万多伪军,都是死心塌地给日本人卖命的铁杆汉奸。
冈村宁次看着地图沉默了整整两分钟,然后转身对田边盛隆说:“命令藤原和松本的残部收缩至第二道防线。告诉佐佐木,他的南翼暂时还守得住,但北翼已经暴露了,让他把预备队调到北面去堵缺口。”
他顿了顿,又说:“把齐燮元叫来。他的部队该出点力了。”
下午两点,齐燮元的伪军从天津城内开出,沿着三条主要公路向外围增援。这些伪军装备不差,都是由日本人提供的三八式步枪和掷弹筒,士气靠军饷和大烟撑着。齐燮元骑在马上对部下训话时的原话是:“日本人要是败了,咱们这些人全都是死路一条,谁都跑不掉。”
伪军的先头部队在南运河渡口与独3师七团遭遇。马营长一看对方打着伪军的旗号,二话不说下令机枪开火。民三一式的弹雨扫过去,伪军先头连当场倒下二十多个,剩下的趴在地上不敢抬头。伪军营长在后面挥舞着手枪驱赶士兵往前冲,被七团的狙击手一枪打中了脑袋。
伪军的增援被打了回去。
下午四点,第41集团军的战果初步统计出来了。首日作战,突破天津外围第一道防线全线,歼灭藤原师团和松本支队约三千人,俘虏伪军和朝鲜兵一千余人,缴获轻重机枪四十余挺、迫击炮十余门。
杨天宇看完战报,在上面写了四个字:继续进攻。
暮色降临时,天津城外的枪炮声开始向西面收缩。从指挥部高地往下看,能看见日军第二道防线上亮起密集的探照灯,光柱在夜色中来回扫射。远处的弹坑里还有人影在爬动,担架队的呼喊声忽远忽近。
易水寒在地图上标注完当天的最终战线,铅笔搁在尺子上,抬头问杨天宇:“明天打第二道防线?”
杨天宇接过水壶灌了一口,又把水壶递给旁边的通讯员,对易水寒说:“明天继续。主攻方向不变,天亮前补充弹药到位,六点开炮。”
“藤原的残部和伪军已经缩到第二道防线后面去了,估计明天会更难啃。”
“难啃也要啃。”杨天宇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格外清晰,“天津拿不下来,塘沽的反登陆战就白打了。松井石根还在海上等着冈村的消息,我们早一天拿下天津,就早一天断了松井的念想。”
第928章 滩头困兽血泥嚎
7月12日,深夜11点。
天津城内的华北方面军司令部里,冈村宁次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当天的战报。天津外围首道防线一日之内全线崩溃,藤原师团和松本支队伤亡三千余人,独流镇易手,佐佐木支队的北翼已经暴露。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拿起笔,亲自拟了一封电报。
“松井君,天津外围防线已被突破,敌第41集团军攻势猛烈,我守城兵力不足五万,难以持久。望贵部速破当面之敌,与我会合。若塘沽方向进展不利,天津危矣。冈村。”
电报发出后,他让田边盛隆把城内的预备队部署重新调整了一遍,然后才合衣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他没有睡,只是闭着眼睛。
塘沽外海,扶桑号战列舰的司令舱里灯火通明。
松井石根看完冈村发来的电报,双手撑在海图桌上,低着头一言不发。六十四岁的老将,从戎四十年,打过日俄战争,打过上海,打过南京,什么硬仗都见过。但这一次,他面对的是一道打了整整三天都没能撕开的防线。
他的五个师团从7月10日上午开始登陆,到现在已经鏖战三天。第58师团在正面主攻,第59师团从左翼迂回,第60师团沿铁路线东侧推进,第61和第62师团的各一部也已经陆续上岸。七万五千人,舰炮支援,航空兵掩护,打了三天,死伤六千多人,却始终被钉死在国军第二道防线前面不到四公里的盐碱地上。
“给冈村君回电。”松井石根直起身来,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板,“我军正全力攻击当面之敌,争取早日突破,与天津守军会合。请天津守城诸君奋勇作战。松井。”
他没有说实话,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口。
五分钟后,这封电报被发往天津。松井石根站在舷窗前,看着远处海岸线上不断闪烁的炮火闪光。那个方向,第58师团正在连夜组织新一轮进攻。
7月13日,凌晨3点。塘沽第二道防线正面。
第58师团师团长木村中将蹲在一个被炸塌了半边的混凝土掩体里,面前摊着一张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的地图。掩体外面,国军的炮弹还在有一发没一发地落着,爆炸声时远时近。他的几个联队长全到了——389联队联队长在登陆第一天就战死了,接替他的是一名刚提拔上来的中佐;390联队联队长的左臂挂着吊带,是被昨天的迫击炮弹弹片削的;391联队联队长倒没受伤,但脸上全是泥和硝烟,眼睛里布满血丝,已经两天没合眼了。
“师团长,”391联队联队长率先开口,“我部今日白天的进攻又被打退了。敌军火力太猛,正面轻重机枪不下两百挺,左右两侧各有至少一个步兵炮连。我联队现有兵力不足定额的四成,再打下去,联队就没了。”他的声音在炮火的间歇中显得格外干涩。
木村没有看他,而是把目光转向390联队联队长。吊着胳膊的中佐欠了欠身,如实说道他的部队今天试图从盐田西侧寻找突破,但刚过那条引水渠就被炮火锁死了,对方的炮兵似乎对地形非常熟悉,炮弹直接落在行军队列的头上,进攻还没展开就先挨了半天的炸。木村问他部队还剩多少人,中佐回答战斗兵员还剩两千人,弹药也所剩无几。
木村的手按在地图上,指节捏得发白。
389联队的新任联队长是个刚从陆军大学出来的年轻中佐,他试图提出新的进攻方案:“师团长,是否可以请求舰炮延长覆盖时间,先行摧毁敌军阵地后再发起冲锋?我联队的山炮中队还剩四门炮,如果舰炮能压制住敌军前沿机枪,我可以亲自带着挺身队冲上去。”
“舰炮打了三天了。”木村打断了他的话,“你自己看不到吗?敌军的工事被舰炮炸烂了,但人却还在。他们每次在舰炮射击时就躲进防炮洞,等炮弹打完了又出来架枪。这不是舰炮打不打得准的问题,是敌军根本就不怕我们的舰炮。”
掩体里沉默了片刻,然后390联队联队长重新开口了。他这次不是汇报情况,而是直接推心置腹地跟长官交底。今天的进攻退下来之后他亲自去阵地上看过,就那一片不到一里宽的盐碱地上躺着的尸体比活人还多,拖都拖不下来,有些士兵趴在弹坑边上就不动了,不是中弹,是趴下去就不想站起来了。他说完这句话看着木村补充道,病号里那些热虚脱的不算,还有一部分是真不想打了,在水沟旁边蹲成一排,眼睛里一点东西都没了。
木村一掌拍在桌子上,地图上的水杯被震翻了,浑浊的茶水顺着地图边缘往下滴。“什么叫不想打了!他们是帝国军人!”
391联队联队长苦笑了一下。他的笑容在满是烟尘的脸上显得很不协调,但他还是苦笑着说,不少人在家乡都有老婆孩子,几天前还在船上说打完仗就能回家了。现在他们看到滩头上堆着的尸体,泡在海里几天漂起来的那种,就不说话了。
掩体外面又落下一轮炮弹,一发在掩体三十米外炸开,震得掩体内的灯泡猛地闪了一下。灰土从顶部的裂缝中簌簌落下,落在几个人的肩膀和地图上。
木村松了松领口的扣子,换了个语气问391联队联队长现在的实际兵力还有多少。391联队联队长沉默了片刻后报出了数字,步枪兵一千出头,重机枪只剩两挺。轻机枪还有几挺能用他不清楚,今晚上还没清点完。木村闭上眼睛,一个标准联队定额三千八百人。
掩体里没有人再说话。
外面,夜空中又响起了国军火箭炮的呼啸声。那种声音和舰炮完全不一样,舰炮是一声声钝响,而火箭炮是一整片尖锐的哨音同时响起,像是地底下某种巨大生物在嘶吼。火箭弹砸在滩头阵地上,爆炸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一个副官从掩体外面跑进来,浑身上下全是泥,声音在发颤:“师团长,前沿联队请求撤退!敌军夜袭,正在冲进步兵阵地的左翼阵地,已经有一个中队被全部打光了!”
木村睁开眼睛,冲着副官大吼:“不准撤!谁退就枪毙谁!”副官被吼得站直了身体,转身跑了出去,脚步声在泥地里踩得又急又乱。
7月13日,凌晨四点半。距离塘沽数百里外的北平铁狮子胡同指挥部里,李宏刚刚看完吴青发来的战报。战报很长,里面详细记录了第二道防线连日来的防御作战情况。日军在舰炮和航空兵支援下反复冲锋,均被击退,国军伤亡不小但防线依然完整。
他提起笔在战报上批了几个字,然后抬头对龚初说:“让吴青继续消耗敌人,不急着反攻。松井那几万人在滩头上多待一天,战斗力就少一分。”
龚初点了点头,转身去发电报。
李宏批完字放下钢笔,端起桌上已经凉了半碗的稀粥喝了一口。窗外的天色正在发白,炮声从塘沽方向隐隐传来,像是远处有人在擂鼓。
第929章 暗市粮谣乱北平
7月13日,清晨,冷家骥推开商会二楼的窗户便觉得不对劲。
前门大街上排着买粮的长队从粮食局门口一直甩到了珠市口,足有二里地长。这本身不稀奇,北平光复以来,粮食局门口的队伍哪天不是从五更排到日上三竿。可今天队伍里不对劲。每隔几十步就有几个精壮汉子在人群里穿来穿去,嘴里喊着“粮食局的库里快见底了,今天卖完明天就没了”。喊完就走,走到下一个街口继续喊。
冷家骥叫来商会的账房老刘:“去政府问问,今天供应量是不是减了。”
老刘去了半个时辰,跑回来的时候满头是汗:“冷会长,市政府说供应量跟前几天一样,库里还有三天的存量。可市面上不知道从哪来的谣言,说行营的军粮都运去天津前线了,北平的粮食不够吃到月底。好多人一听这话就开始抢购,粮铺的价牌擦了三回,玉米面每斤从三毛涨到了五毛。”
冷家骥脸色一沉:“谁在传这个话?”
老刘摇头。但冷家骥心里隐约有了答案。
同一日上午,永增铁工厂。封竹轩蹲在车间里检修一台刚从河曲运来的新车床,徒弟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油印传单。
“师傅,您看看这个。”
封竹轩接过传单,上面写着一行粗黑的大字:“新货币是纸票子,日本人打回来分文不值。”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大意是说晋察绥行营发行的新货币没有足额准备金,一旦战事不利就会变成废纸,劝商家趁早把新货币换成银元和大洋。
油印的,纸张粗糙,没有落款。
封竹轩的脸一下子黑了。他把传单揉成一团塞进炉膛里,问徒弟:“谁发的?”
“不知道,天桥那边有人在散,每人给十块钱,发完就走。”
封竹轩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铁锈,说了一句:“你来检修设备,我去商会一趟。”
到了下午,事情变得更糟。
天桥的粮市上,几家粮铺突然同时关门歇业。门板上贴着手写的告示:“无粮可售,何时开门另行通知。”排队等了半天的百姓当场就炸了锅,有人开始砸门,有人挤翻了隔壁菜摊,有人站在马路中间拍着大腿质问粮铺东家:“你们把粮食藏哪去了!”
东家隔着门板在里头回话:“不是我要关,是真没粮了。粮行的仓库都空了!”
东家没有撒谎,粮行的仓库确实空了,但不是被人抢购的。
是在昨天深夜,几个粮行的大掌柜接到了拜帖。拜帖上的措辞客客气气,但送拜帖的人扎着黑腰带,腰后面别着什么东西鼓鼓囊囊。拜帖上的意思很直白:要么把库存的粮食低价卖给他们指定的买家,要么明天你的粮铺就开不了门。有人答应,有人不答应。答应的粮食被半夜装车运走,不答应的第二天早上就发现粮铺门口被倒了好几车垃圾,臭气熏天,顾客一个都不敢靠近。
天桥往东,东四牌楼。孙孚凌的福兴面粉厂门口围了一大群人。
人群中间站着一个穿绸衫的中年男子,满口京腔京韵,嗓门大得整条街都听得见:“诸位街坊!这家面粉厂用的是复兴银行的货币发工资,工人拿到的都是纸票子!日本人当年发的联银券好歹能买到东西,这新货币比联银券还不值钱!你们看看,今天早上玉米面涨了五毛,用不了几天,你们手里的钱就得拿筐装着去买窝头!”
孙孚凌站在厂门口,认出了那个穿绸衫的人。此人姓赵,沦陷期间在日本人开的朝鲜银行干过买办,行营的清查组上礼拜刚刚查封了朝鲜银行,这个赵买办漏了网,不知躲在哪里。
“姓赵的!”孙孚凌一把拽开厂门,“你当年拿联银券坑了多少人,现在怎么还在坑人?”
赵买办扭过头来一点也不怵:“孙经理,你也别站着说话不腰疼。我是在朝鲜银行干过,但我只是买卖人,我不谈政治。粮食天天涨,货币天天贬,说什么都没真金白银实在。换不换?”
人群里有人开始掏口袋,有人犹豫,有人低声嘀咕生怕手里的钱过了夜就真成了废纸。孙孚凌看着这群平民百姓,手心全是汗。
傍晚,冷家骥的商会议事厅里各行业掌柜几乎全到了。天桥的粮铺掌柜、东单的煤铺掌柜、前门的布庄老板、几家银号和大染坊的东家,每个人进来的时候都是满头大汗。
“冷会长,”粮行的掌柜年纪最大,六十五岁,在北平卖了三十二年粮食,从来没见过今天这个阵仗,两手一摊说道,“今儿三拨人来我铺子,第一拨拿着复兴银行刚发的兑换券,我收了。第二拨来问我能不能用法币结,我说按今天的牌价来也没问题。第三拨人进来不买东西,往柜台上拍了一张传单,上面写着什么‘复兴银行的货币是纸票子’,然后就走了。过了一个钟头,来了一帮人堵在铺子门口,问我要不要换成银元,说他们有渠道按一比五十换。不收新货币,只收银元。”
东单的煤铺掌柜接过话来说煤市也乱了。从昨天起,西直门的煤栈忽然把煤价翻了一番,说是铁路上的军运优先,民用煤的火车皮被扣了。但派人去问铁路调度站,调度站说运煤的火车皮根本没少,每天照样发车三趟。煤栈的人在撒谎,谎报货源不足,人为制造短缺。囤货然后高价倒出去,两天就能赚一个月的流水。
前门布庄老板扯着干哑的嗓子,他的问题更简单,他的布有一部分是行营统购配给的纱布,但有人在黑市把统购布私自转运出售,价比官价高出三倍,来源不明,去向不明,全城至少有十几个地下囤货点在转手这批布。
冷家骥听完所有人的话,把茶杯往桌上一搁:“这是一场阴谋。有人在造恐慌、卡流通、囤物资。这些手段不是一家两家铺子能干得出来的,有人在背后搅局。”
他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人:“我们配合行营已经制定了重建经济的政策,这伙人就是要赶在政策落地之前,把水搅浑。他们要做的就一条,逼我们把手里最后一点物资换成银元黄金,然后躲在暗处把银元全收刮进自己的口袋里。等市场崩了,秩序垮了,他们再来收割市场。”
与此同时,天桥一家茶馆的包间里,几个人围着一盏煤油灯坐着。光线昏暗,看不清脸。
有人把天桥市场今天的混乱情形说了一遍,一个坐在藤椅上的人哼了一声说这才是个开头。
另一个坐在门边的人说起今天派人去前门和东四发传单的事,从朝鲜银行赵买办那里弄来的钱分得差不多了,明天要换一批人再到西单和德胜门继续。
角落里一个独眼的人开了口说衙门里有人手里握着整船紧俏物资的批文,只要维持局面直到行营撑不住找咱们来谈判,到那时候新货币和法币都得跌进地底下,银元和金条才真正硬气。接着有人问起军用物资的事,独眼的人说办不了,那边查得紧不敢往里伸手,最近那桩劣质医疗物资的案子抓了好些人,整顿的风声紧,伸手容易掉脑袋。对面的人追问军用物资的事究竟是办不了还是不办了,独眼的人斜了他一眼让他还想活就别问后半句。藤椅上的人忽然开口打断他们,让他们互相传底价。
“底价是什么?”
藤椅上的人笑了笑:“等李宏的整风运动再抓几个人,等天津前线再多拖几天,等粮食再涨三倍,底价就到了。”
同一时刻,铁狮子胡同指挥部里,李宏站在窗前听着外面戒严部队的脚步声。
他刚从审讯室里出来,保卫处抓来的几个传单分发者已经全招了。他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油印传单,上面的字在廊灯下刺眼得很。
身后,温市长垂手而立,等着他开口。李宏转过身来,把传单放在桌上,声音不大但语气平静得令温市长心头一紧。
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李宏一语道破幕后之人身份。正是那些没被逮捕的汉奸,那些漏网的伪政权买办,那些沦陷时期靠日军的粮食统制和金融投机发家的蛀虫,还有天桥的地头蛇,前门的青帮堂口,西城的走私黑市,还有一些被他们用黄金买通的蛀虫。他们不走,因为他们舍不得丢掉北平这块肥肉。他们以为晋察绥行营不过是另一个国民政府,可以收买,可以交易,可以拖垮他们的经济。
李宏走到桌前,指尖按在桌上铺开的北平地图上,一个一个报出地点——珠市口,粮仓;天桥,黑市;西直门外,囤煤场;前门大栅栏,传单分发点;东安市场,黑市换汇点。他们精心布局,在每个关节上都安了钉子,就是要在北平的经济重建启动之前把秩序拖垮。等市场崩了就想让政府跑过来跪求他们站出来主持局面,然后他们再以救市的姿态重新把持话语权,一切又回到沦陷时期的老路上。
他顿了几秒钟,在指挥部的灯火映照下,声音一字一顿地落地:“他们看错人了。”
第930章 五刀齐出斩乱象
冷家骥、张新吾、孙孚凌三个人走进铁狮子胡同指挥部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院子里站着一个班的警卫,刺刀在廊灯下闪着冷光。三个人被引进作战室隔壁的小会议室,李宏正站在墙上挂的北平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支红笔。
“坐。”李宏转过身来,把红笔搁在笔架上,“北平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一些,正要和你们谈谈,既然你们来了,那就省的我跑一趟了。”
冷家骥从怀里掏出一沓纸,是今天下午商会各行业掌柜的联名信,上面按了十几个红手印,墨迹还没干透。
“李长官,今天的事您已经知道了。粮市被搅乱了,煤价翻了一番,新币被人当成废纸在街上发传单。这不止是生意做不下去的事,再这么拖几天,老百姓的锅都揭不开了。”
张新吾接过话头:“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午,觉得这不是个别奸商囤积居奇那么简单。有人在背后组织,有计划地在每一个环节上同时下手。粮食、煤炭、布匹、货币,四个市场一起乱,这不是巧合。”
孙孚凌的话最短:“李长官,我们需要行营出手。”
李宏等他们都说完了,才从桌上拿起一张刚拟好的文稿递过去。
“你们看看这个。”
冷家骥接过来,低头一看,文稿抬头写着五个大字——“北平经济工业建设委员会组织章程”。他飞快地往下扫,看到委员会的组成架构那一栏时,手指微微抖了一下:委员会设主任一人由行营主任兼任,副主任三人由北平市长、复兴银行行长及商会会长分别担任,另设常务委员十五人,由工商界知名人士、经济专家及企业代表组成。
“李长官,这是——”
“我今天下午写的。”李宏坐了下来,“你们不来,我也要找你们。北平现在的问题不是一两个奸商哄抬物价,而是有人要趁着战后秩序还没完全站稳,用经济手段把北平重新拖回沦陷时期的泥潭里去。对付这种局面,光靠行营下命令是不够的。得把政府、银行、商会、工厂、学校所有能动员的力量全部捏在一起,形成一个统一的决策和执行机构。”
冷家骥把文稿放在桌上,和其他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三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我们干。”
李宏点了点头,把桌上另外几张写满了字的稿纸摊开:“委员会的事就这么定了。现在谈具体措施。我把当前的乱象归纳为五个方面——货币信用、粮食流通、煤炭供应、布匹配给、市场秩序。每一个方面都需要一套组合拳,不是单打一。”
他拿起第一张稿纸。
“第一,货币。有人在大街上散传单,说新货币是纸票子,这是想从根本上动摇整个北平的经济重建。我的办法是三条同时推进。第一条,复兴银行北平分行明天开始挂牌收兑法币,按复兴银行每日公布的牌价自由兑换,不限额度。第二条,从后天起,北平市政府所有税收、罚款、公有房产租金一概不收法币,只收新货币。第三条,晋察绥行营复兴银行发行的新货币以行营麾下工业产值和粮食储备为准备金,不搞日本人当年那种空手套白狼的军票。这个信用要让老百姓亲眼看到,而不是光贴布告。”
张新吾听到“准备金”三个字立刻追问了一句:“具体准备率是多少?”
“不低于百分之四十。其中一半是粮食,一半是贵金属和工业品折价。”李宏回答,“这个数字不是我拍脑袋定的,是席刚峰在河曲做了三年银行之后跑出来的数据。三年里新货币没有发生过一次恶性贬值,靠的就是这个比例。”
张新吾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李宏拿起第二张稿纸:“第二,粮食。现在粮价暴涨的直接原因是有人在屯粮,但根子上的原因是粮食流通渠道没有掌握在政府手里。我的方案是成立北平市粮食公司,由政府独资经营,但公司下面的粮店可以委托商会和私人粮商代理经营。粮食公司负责统一采购和储备,代理粮商负责终端销售,按政府指导价卖粮,中间有差价,保证代理粮商有合理利润。同时原有的合法私人粮商还可以继续自己经营,只要不哄抬价格就行。但那些恶意囤积居奇的粮商,发现一律查处。”
冷家骥的眼睛亮了一下。这个方案既保证了政府对粮源的控制,又没把私人粮商全部挤死,还给商会留了参与的空间。他伸手把那页纸拿过来,又仔细看了一遍。
“第三,煤炭。”李宏翻到下一页,“北平的煤炭供应一半靠铁路从晋西北运过来,一半靠门头沟的本地煤。现在有人在铁路上编谎话,说军运优先扣了民用煤的车皮,这是欺老百姓不懂调度。即日起,铁路每天安排不少于五个车皮的民用煤发往北平,由市政府和商会共同派人驻站监督车皮分配。门头沟的煤矿由行营直接接管,所有出矿煤炭按政府指导价供应市场。囤煤的人不收手,直接按投机倒把抄没入官。”
“第四,布匹。北平市民用布匹一半靠本地织布厂,一半靠外地采购。现在有人在黑市倒卖统购布匹,把官价三倍往外卖。从今天起,所有纱布统一由纱布供应处调配,织布厂可以向商会申请平价棉纱,条件是成品布必须按协议价供应市场。棉纱供应和成品布销售两头卡死,黑市倒卖的利润就断了。”
“第五,市场秩序。”李宏放下稿纸,看着面前三个人,“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有人在街头巷尾传播谣言,说我们的货币是废纸,说行营撑不了几天,说日本人早晚打回来。这些话是谁编的、谁印的、谁发的,我已经让苏国生在查。天桥的传单抓捕已经有人招了,后面是朝鲜银行的赵买办。”
他话锋一转:“委员会成立之后立刻下设一个物资调配处和一个市场监管处。物资调配处负责清查全北平的粮食、煤炭、布匹、药品、建材的库存和流通渠道,所有仓库全部登记。市场监管处与保卫处联合在北平境内分片巡查,打击投机倒把、囤积居奇、哄抬物价三类问题。所有扰乱市场秩序的人,不管是哪个堂口的,一律依法从严惩处。”
孙孚凌问道:“委员会的具体执行细则谁来定?”
“你们来定。”李宏把一沓空白的稿纸推到冷家骥面前,“今天会上讨论的五个方向,金融、粮食、煤炭、布匹、市场秩序,每一项都由冷会长牵头,你们分头召集相关行业的代表,在今天和明天两天之内拿出具体的执行细则。温市长会派人把行营的政策框架文件送到商会。”
“细则出来之后,送到行营审批。”李宏续道,“批完就开始执行。有障碍直接找我。”
窗外传来戒严部队换岗的口令声,靴子在石板地上踏出整齐的步点。冷家骥站起身来,张新吾和孙孚凌也跟着起身。
“李长官放心,”冷家骥把联名信放在桌上,“明天一早,委员会的事我就去联络张罗。”
“明天一早定会有人忙着继续囤粮。”李宏说,“但他们会发现这次不一样了,我可不是软弱无能的旧政府,有的是手段收拾他们。”
第931章 夜半三令稳危城
冷家骥从铁狮子胡同出来时,钟楼正敲十一点。他在胡同口站了片刻,对身边的老刘说:“你去东四请福兴面粉厂的孙经理,让他连夜列一份粮食行业代表名单。再去西四请煤业公会的赵掌柜、前门布业同业公会的周掌柜。天亮之前,名单送到我家里。”
老刘应了一声,转身小跑着消失在夜色里。张新吾和孙孚凌已经分别赶往打磨厂和崇文门外,去联络纺织业和机器业的几位老掌柜。冷家骥自己也上了黄包车,直奔珠市口,北平商会副会长鲁宗俊的家就在那边。
几乎在同一时刻,铁狮子胡同指挥部里的电报机开始连续向外发报。
李宏的第一封电报发往张家口的独十二师。电文简短明确:“全师即刻出发,乘火车沿平绥铁路东进,于昌平车站集结待命。行动保密,到达后就地构筑宿营地,未接命令不得进入北平城区。”独十二师师长在张家口的回电只用了六个字:“明白,立即出发。”
第二封电报发给太原的李渝。电文稍长:“你以晋察绥行营后勤司令部名义,立即从太原、保定、河曲三地调集六千万斤粮食、两百万斤食用油、十万吨煤炭,以军列优先挂运,分批运抵北平。运粮列车沿途由沿线驻军负责押运,到站后由北平市政府接收。同时从各县抽调三百名基层民政干部,随车抵达北平后组建临时街道办事处,负责物资分发和群众救济工作。限十天内完成。”
第三封电报发给财政厅厅长席刚峰:“复兴银行北平分行明日起挂牌收兑法币,每日公布牌价。新货币准备金比例维持百分之四十不变,其中一半为存粮折价,一半为贵金属和工业品。分行同时开始向北平市政府提供首批重建贷款,以粮食储备为抵押。准备率审计报告每月一报。”
第四封电报发给张文白。内容关于整风运动在北平的延伸,要求政治部从太原抽调一个宣传队和一个清查审计小组,配合北平市政府开展经济领域的整顿工作。
发完四封电报,李宏走到作战室外面,对警卫员说:“把温市长、警察局局长、宪兵团团长叫来。半个小时之内到齐。”
凌晨一点,铁狮子胡同指挥部里坐了三个人。
北平市长温同兴,四十八岁,瘦削的脸上带着熬夜留下的青灰色,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啃完的窝头。警察局新任局长姓戴,行伍出身,晋西北跟着李宏干了三年的老部下。宪兵团团长姓岳,三十五岁,平津会战前才从第78军调过来的,带兵严苛,军纪整肃。
李宏站在北平地图前,红笔点在西直门的煤栈位置上,开场就直入正题:“现在有人在跟行营打经济战。他们的手法是四招——造谣言、屯物资、倒黑市、砸货币。煤栈说没煤,粮仓说没粮,大街上传单说我们的货币是废纸,黑市上用银元把老百姓手里的钱全收走了。这四招打在一个点上,老百姓的信心。信心一崩,秩序就崩。秩序一崩,什么重建都谈不上。”
他转过身来,先对戴局长说:“警察局从明天起戒严升级。天桥、前门大栅栏、东四牌楼、西单北大街、德胜门内大街,这五个地方各加一个流动巡逻班,每班带枪实弹。遇到在大街上哄抬物价、聚众闹事、散发传单、煽动抢购的,当场控制。所有被抓获的传单分发者,突审之后把口供直接交给苏国生。”
戴局长立正领命。
李宏转对宪兵团团长:“你的任务,是配合警察封锁北平所有城门,加强巡查管制。从明天起,北平城门早上五点开、晚上九点关,出城人员携带物资超过自用合理范围的,一律扣押查明来源去向。各城门岗哨登记进出车辆和货物种类,每日汇总报给市政府。”
他补充道:“有人在外面抢购物资想往外运,你要堵住这个口子。”
岳团长点头领命:“是。”
李宏又对温市长说:“街道的事情不能等。从现在起,全市所有街道由临时街道办事处负责,分片把粮食、煤和油发到老百姓手里。每个街道发多少粮,不是平均分的,是按户籍人口和实际困难程度核定。孤寡老人、伤残军人、失业工人优先保障。”
他顿了顿:“还有一件事。明天一早,各街道组织老百姓清理大街小巷的垃圾和废墟。愿意参加的,当天干完活当天结工资,工资用新货币支付,按市场工价不打折。老百姓拿到了钱,街道办事处同时开设临时日用品销售点,粮食、盐、煤、火柴全用新货币结算。让他们看到,手里的钱能买到东西。”
温市长把这些话一一记在笔记本上,然后抬头说:“李长官,财政这一块我得跟您提前交个底。北平市财政账上的法币和联银券加起来,按今天的黑市汇率折算,撑不了半个月。街道办事处的开销、清理垃圾的工钱、临时销售点的货,全得靠复兴银行支持。”
“复兴银行的事我已经安排了。”李宏说,“席刚峰明天到北平。他到之前,你先拿行营的物资调拨单去西直门火车站,那边已经有五车皮粮食和两车皮煤在卸了。”
温市长精神一振:“已经到了?”
“到了。”李宏说,“这批物资原本是给天津前线的预备粮,我先调过来应急。天津前线也不会缺粮,后续的补给明天从保定再发一列过去。”
他重新走到地图前,将红笔点在铁狮子胡同的位置上,又点在东交民巷附近:“我这里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这几天找出来在背后搅局的人,不管是汉奸、伪政权留下的买办、给日本人当过经济顾问的,还是天桥的地头蛇、前门的青帮堂口,一个窝点一个窝点拔。戴局长,你配合苏国生的人,拿到口供就端,不要给他们转移的时间。岳团长,你的宪兵团负责外围封锁,警察抓捕的时候,宪兵在外围拉警戒线,一个都别放跑。”
凌晨四点半,会议结束。温市长走出指挥部的时候,东方的天际已经泛出鱼肚白。他站在台阶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然后对身边的秘书说:“去西直门火车站。我要亲眼看看那五车皮粮食。”
秘书问:“市长,您一夜没睡,要不要先回去歇会儿?”
温市长摇了摇头:“北平城的老百姓这几天都没睡好,我又怎能睡得安稳?”
与此同时,冷家骥的家里还亮着灯。鲁宗俊、张新吾、孙孚凌和刘仁术围坐在八仙桌旁,桌上铺着连夜拟出来的委员会筹备方案草稿,上面密密麻麻地列了粮食、煤炭、布匹、建材、运输五个筹备委员会,每个筹备委员会的牵头人和成员名单都列得清清楚楚。冷家骥看完后说道:“明天上午,名单报给李长官。”
窗外,北平城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安静了片刻。然后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那是太原方向开来的第一列运粮专列,正缓缓驶入西直门火车站。车轮碾过铁轨的震动顺着地面传过来,冷家骥桌上的茶杯里的水面轻轻晃了一下。
第932章 血书钉胸震北平
铁腕政策实施仅三天,效果就开始显现了。
天桥的粮市恢复了秩序,警察局的巡逻班在五个重点街区来回穿梭,公开哄抬物价的铺子被贴了封条,囤积居奇的三个煤商被抄没库存后移送法办。西直门火车站每天有五个车皮的民用煤准时到站,驻站监督员在货场门口贴出每日到货量的告示,老百姓亲眼看到了煤,谣言不攻自破。
街道办事处的临时销售点排起了长队,新货币买到的是实打实的粮食和盐。清理垃圾的工人当天干完活就能领到工资,拿着工资转头就能在销售点买回一袋玉米面。这种眼见为实的信用比任何布告都管用。冷家骥坐镇北平商会,五天内召集了三十多位工商界代表,北平经济工业建设委员会的筹备方案已经摆在了李宏的桌上。
但平静只维持了不到一周。
7月20日清晨,一个捡煤核的老太太在铁狮子胡同东口的槐树下发现了一具尸体。尸体面朝下趴在地上,双手被铁丝反绑,嘴里塞着一块破布,胸口被人捅了三刀。老太太吓得煤筐子摔在地上,煤核滚了一地。她瘫坐在槐树下,指着尸体的方向说不出完整的话,只发出几声尖利的哭嚎。
宪兵赶到后翻过尸体,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死者是前门大街上一家粮铺的东家,姓赵,就是那个在商会上第一个站出来支持李宏粮食统购政策的粮商。他前天刚响应号召把自家库存的两万斤杂粮按政府指导价投放市场,昨天傍晚在从铺子回家的路上失踪。
尸体的胸口用别针钉着一张纸条,上面是毛笔写的四个字:“为虎作伥。”
李宏走出指挥部大门的时候,尸体已经被宪兵用白布盖住了。他掀开布角看了一眼,然后放下。
院子里站着的警卫连战士看见他的脸色时,不约而同地绷直了身体。
李宏站在原地沉默片刻,然后转过身来,对身后的宪兵团团长下令:“立刻通知警察局戴局长。全城戒严,北平所有城门即刻关闭,许进不许出。独12师即刻从昌平开拔,进入北平城区。”
岳团长立正:“是。”
李宏回到作战室关上门,拿起电话摇通太原的电话。接电话的是罗大山。
“让文白将军接电话。”李宏的声音压得很平,但罗大山跟着他打了这么多年仗,从这平声里听到了极点压紧的声音。
张文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我在。”
“文白将军,北平这边出事了。有人杀了支持政府的粮商,把尸体扔到了我的指挥部门口。北平现在局面太复杂,我每天批的文件堆起来有两尺厚,加上经济重建和清查工作,实在处理不过来。你让小云带一个工作组从太原过来协助我,工作组的成员你来定。让她尽快动身。”李宏拿着话筒站在那里,侧耳等着。
张文白没有犹豫:“我马上安排,工作组明天出发。另外我再让罗兄给你发一份关于绥远物资储备的报告,你之前要的那个数据已经统计好了。”
李宏道了声谢,把话筒轻轻放回话机上。
同一天深夜,前门外一家澡堂子的后院。
澡堂子白天正常营业,晚上关门之后,后院却总是亮着灯。四间厢房打通成了一间大屋,屋里摆着一张八仙桌和几把太师椅。桌上放着一盏煤油灯,灯芯调得很暗,只照亮围坐的几张脸。
除了天桥茶馆里那个藤椅上的人,还有几个从头到尾没在公开场合露过面的人物。其中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穿一件灰布长衫,是伪联合准备银行的前襄理,沦陷期间经手过华北地区所有日军军票和伪钞的发行,光复后不知所踪。另一个是西城一带的地头蛇,青帮出身,手下管着从前门到西直门的大半个黑市网。
“赵粮商的事是你们谁动的手?”藤椅上的人开口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我上次就说了,要打就打他的政策,打他的货币,打他的物资调配。你杀一个粮商有什么用?杀了他,李宏正好有理由调兵进城。”
“不杀,他就没有理由调兵进城了吗?”地头蛇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碗冷笑,“独12师早就从张家口开出来了,这件事跟他姓赵的死没关系。姓李的是行伍出身,迟早会把军队拉进城。我就是要让北平城的人看看,跟李宏合作的人没有一个能活。政策上打不死的,就用刀子打。刀子打不死,就在他家门口放一把火,看他敢不敢跟政府合作。”
前襄理轻轻推了推金丝边眼镜,话锋转到了李宏那几颗棋子上——粮食公司直接控制了粮源,煤炭局直接接管了煤矿,纱布供应处卡死了棉纱和成品布的流通,这三颗棋子不弄掉一处,以后整个市场就是政府说了算。他想从粮食公司的人下手,已经查到北平粮食公司经理的家眷住在西四二条的一间四合院里。
藤椅上的人摇了摇头,放下了茶杯:“不要再杀人。杀人的动静太大,而且姓李的不怕杀人。他从前线回来的,见过的死人比你们加起来都多。他的弱点是时间,天津还没打下来,塘沽还在打,他要在后方分兵、分钱、分精力来平定乱局。他的兵力是有限的,钱是有限的,精力也是有限的。我们要做的是让他四面起火,让他疲于应付。今天煽动抢粮,明天黑市砸盘,后天派人去街道办事处闹事,让他的干部疲于奔命,让老百姓觉得政府还是不管用。等他力不从心的时候,北平自然就乱回了原样。”
“可是独12师已经进城了。”前襄理提醒道。
“进城又怎么样?他是正规军,不能挨家挨户搜,不能当街开枪。他只能压阵。我们的人藏在老百姓中间,藏在茶馆里,藏在澡堂子里,藏在菜市场里。他分不清谁是老百姓谁是搅局的。只要北平市面一天不安宁,他的政策就一天不能完全落地。”
地头蛇站起身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偏过头来问藤椅上的人,自己的刀子可还没收。藤椅上的人没抬眼睛,只说李宏的指挥部门口多一具尸体,他就有多一个理由派兵扫街。地头蛇没有接话,推开门走了出去。
夜风中,有人在远处唱起了京戏,唱的是失街亭。前门外大街上一片漆黑,只有巡逻队的身影在街口一晃而过,手电筒的光柱扫过紧闭的铺门和贴了新币布告的墙。澡堂子里剩下的两个人压低声音继续盘算,明天该先在哪个市场搅,哪个渡口还有存货,哪个办事处的干部是新调来的。
次日上午九点,独12师先头部队从昌平开进北平。步兵团沿着西直门大街列队行进,军装整齐,枪刺如林。百姓们站在路边,看着这支队伍从街上走过,有人低声说“又来兵了”,但更多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数着炮兵连后面拖着的野战炮的数量。
同一天上午,太原。梁舒云把最后一份文件塞进公文包,对张文白说:“张副主任,工作组的名单我拟好了,一共十二个人,包含财政、工业、粮食和保卫四个方面。”
张文白点了点头:“路上注意安全。太原到北平的铁路已经通车,但沿途未必没有零星的日军残余。”
“我知道。”梁舒云合上公文包,站直了身子,“下午出发。”
太原站的蒸汽机车准备待发,站台上站着一个排的警卫。梁舒云登上车厢时,回头看了一眼太原城灰蓝色的天际线,然后低头走进了车厢。
第933章 相逢未语战火急
7月21日晚,北平前门火车站。
一列从太原方向开来的专列在夜色中缓缓驶入站台。蒸汽机车排放出大团白色的汽雾,在昏黄的站台灯光下翻涌开来。车厢门打开,先跳下来一个排的警卫,随后是一个穿着深褐色少校军装的年轻女人。
梁舒云站在站台上,手里拎着一只公文包,目光扫过这座刚刚经历战火的城市的夜空。她没有在站台上多做停留,对身后陆续下车的十二名工作组成员点了点头,便走向站外早已等候的两辆吉普车。
北平街头已经戒严,吉普车在空旷的街道上行驶,车灯扫过沿街紧闭的铺门和墙上新张贴的布告。铁狮子胡同东口加了双岗,岗哨检查了通行证后敬礼放行。
梁舒云走进指挥部大院的时候,正碰上一个参谋夹着文件夹从作战室里出来。她穿过走廊,推开作战室隔壁办公室的门。
李宏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堆着两尺厚的文件。他正低着头批阅一份关于粮食调拨的报告,右手握着钢笔,左手边放着一碗已经凉透了的稀粥,粥面上凝了一层薄皮。
他抬起头来。
梁舒云站在门框里,手里还拎着那只公文包。她看见李宏的第一眼,整个人明显地顿了一下。
李宏整个人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下巴上新冒出来的胡茬有两天没刮。军装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领口松了一指宽。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旁边的茶杯里泡着已经泡烂了的茶叶。
“到了。”李宏站起来,绕过桌子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公文包,说了两个字。
梁舒云盯着他的脸看了不到三秒,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她垂下眼,把涌到嘴边的话压了下去。她穿着军装,带着工作组,以少校军官的身份站在这里,不是以妻子的身份。
“北平现在情况怎么样?”她问。
李宏把公文包放在椅子上,走回桌前,将桌上的地图往旁边挪了挪:“简单说就是三件事。第一,有人在搅乱市场,操纵物价,煽动市民。第二,我们在用行政手段和物资调配强行稳盘。第三,他们昨天杀了一个支持政府的粮商,把尸体扔在东口槐树底下。”他顿了顿,“所以我调独12师进城,把戒严升到最高。”
梁舒云听完,没有评价,只是问:“我的工作任务是什么?”
“工作组的办公室在隔壁院子,明天一早开始工作。”李宏说,“你的工作是把我桌上这些文件分门别类,你能处理的你来处理,需要我签字的再报给我。财政、工业、粮食、保卫四个口,你带来的十二个人分别对接。北平经济工业建设委员会刚成立,执行细则还在拟,你要跟进。”
“明白了。”
李宏看着她的眼睛,停顿了片刻:“今天晚上先好好休息,明天早上六点过来。”
梁舒云没有争辩。她太了解这个人了,知道他嘴上说“明天早上六点”,自己今晚肯定又不会睡。她没有多说,只是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一个纸包,放在桌子角上:“太谷饼,从太原带的。你饿了就吃一块。”
她转身走出办公室,跟着警卫去了隔壁院子的驻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李宏已经重新低下头批阅文件,钢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音。
她把门轻轻带上。
梁舒云走后不到半个小时,通讯参谋推开办公室的门,手里捏着一封电报,脚步比平时快了一拍。
“古北口急电。”
李宏放下钢笔,接过电报。电报是从古北口前线发来的,发报时间是当天下午五时四十分。
“今日拂晓,热河境内日军关东军第8师团第17联队并伪满张海鹏部第5军一个师,附坦克十余辆、山炮二十余门,向古北口外龙儿峪、将军楼一线阵地发起猛攻。敌炮火猛烈,龙儿峪阵地工事被毁多处。新31师93团于龙儿峪正面抗击半日,伤亡过半,团长负伤,阵地仍在我手。将军楼阵地击退敌两次冲锋,暂无忧。然一线阵地遭敌炮火、坦克摧毁多段,亟需补充弹药及材料以整修工事。职部决心死守,请行营速示方略。”
落款是第35军新31师师长。
李宏把电报看了两遍。他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华北地图前,找到古北口的位置,用手指在龙儿峪和将军楼两个地名上各点了一下。古北口是北平的北大门,龙儿峪和将军楼是守古北口的两个关键支撑点。这两个点要是丢了,古北口就危险了。
他转过身来,对通讯参谋说:“回电第35军傅副总司令并新31师。电文如下:古北口为北平北面屏障,不可有失。望贵部依托既设阵地逐次抗击,不可轻易出击,以最大火力有效杀伤敌军。龙儿峪阵地需立即抢修加固,所需弹药器材及补充兵员,行营即日调配运往前线。望第35军全体将士坚守阵地,勿负军人之责。晋察绥行营主任李宏。”
通讯参谋记录完电文,转身出去。李宏又对门口的副官说:“叫参谋长来。”
李继贤三分钟后走进办公室。李宏把古北口的电报递给他,李继贤飞快地扫了一遍。
“从北平城里缴获的日军武器弹药库里抽一批送过去。”李宏说,“步枪弹、手榴弹、迫击炮弹优先。另外把缴获的日军掷弹筒和九二式步兵炮也送一部分过去,新31师的装备不宽裕。”
李继贤问:“送多少?”
“迫击炮弹两千发,手榴弹三千枚,步枪弹十五万发。掷弹筒送五十具,九二式步兵炮送十二门,配齐炮弹。”
“运输呢?”
“从后勤处调一个汽车排,明天凌晨三点装车,天亮前出发。”李宏翻回桌前,在后勤处的物资调拨单上签了字,递给李继贤,“古北口不能丢。古北口要是丢了,北平就会再遭战火。”
李继贤接过调拨单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问了一句:“热河的日军这时候进攻,会不会是想策应天津和塘沽?”
“有可能。”李宏头也不抬,“冈村在天津撑不住,松井在塘沽上不了岸。关东军要是能打下古北口,至少能从北面牵制住我们一部分兵力,给天津减压。这是他们的老套路了。”
李继贤没有再说话,推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李宏坐在桌前,拿起梁舒云留下的纸包,打开油纸,里面是两块金黄色的太谷饼。他拿起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然后重新拿起钢笔,继续批阅下一份文件。
窗外,远处塘沽方向的炮声还在隐隐传来,一阵一阵,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门,一声又一声。
第934章 市场细规定乾坤
7月22日,上午8点。北平经济工业建设委员会首届全体会议在铁狮子胡同指挥部东院的大会议室召开。
会议室是临时布置的。两张长条桌拼成一张大会议桌,铺着缴获的日军军绿色毛毯当桌布。墙上挂着一幅北平城区地图和一幅华北交通图。窗户开着,院子里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地投在东墙上。
冷家骥来得最早,带着商会秘书处连夜整理好的一沓细则草案。张新吾和孙孚凌紧随其后,两个人一边走一边低声交流着什么。刘仁术抱着一摞物流调度的资料,用胳膊肘推开门。乐佑申和封竹轩是一起来的,封竹轩的布鞋底上还沾着铁工厂车间的铁屑。鲁宗俊最后一个到,进来时额头上还有汗,他刚从西城赶来,路上被巡逻队拦了两次。
梁舒云穿着深褐色少校军装,站在李宏身后靠墙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本速记本。这是她第一次在委员会众人面前出现,冷家骥进门时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
李宏坐在会议桌主位,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杯茶和一份会议议程。
“开会。”他的开场白很短,“今天的议题是审议委员会提出的北平市场整顿细则。冷会长,你先说。”
冷家骥站起来,把草案分发到每个人面前。
“诸位,这几天大家都没睡好。有人在街上发传单说新货币是废纸,有人囤粮囤煤哄抬物价,有人组织黑市砸盘,还有人在街道办事处门口滋事。赵掌柜被杀之后,情况稍有收敛,但背后那些人的胆子还没打掉。委员会根据李长官之前提出的五个大方向——金融、粮食、煤炭、布匹、市场秩序,逐条拟了细则。”
他把草案翻到第一页。
“金融方面。第一条,复兴银行北平分行即日起以新货币收兑法币,每日牌价按银行公布的行市执行。第二条,北平市政府所有税收、公有事业收费和行政罚款,一律以新货币结算。第三条,晋察绥行营复兴银行以存粮和贵金属为准备金,准备率不低于百分之四十,每月向委员会报告一次。第四条,联合准备银行、朝鲜银行、蒙疆银行发行的伪钞即日起全部作废,持有者限期向复兴银行兑换。”
“这条我得打断一下。”鲁宗俊举了一下手,“西城几个银号昨天来找我,说市面上还有很多联银券在流通。老百姓拿联银券买了东西,商家回头发现换不成新币,等于白送。能不能给个宽限期?”
李宏摇了摇头:“宽限期越长,炒伪钞的人越有操作空间。他们低价收联银券,等到宽限期最后几天再集中兑换,赚汇率差价。”
鲁宗俊皱了一下眉,但点了点头。
“限期十天。从今天算起,八月一日截止。过期作废。”李宏说完,示意冷家骥继续。
“粮食方面。”冷家骥翻到第二页,“成立北平市粮食公司,归市政府直管。公司负责统一采购和储备粮食,代理粮商按政府指导价终端销售。合法私人粮商可继续自主经营,但不得囤积居奇、哄抬粮价。粮食公司对代理粮商实行利润保护,差价补贴由复兴银行专项贷款解决。”
张新吾推了推眼镜:“利润保护的比例是多少?定低了,代理粮商没动力。定高了,财政负担太重。”
“百分之八。”孙孚凌接话,“按晋西北的经验,粮食流通的合理利润在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之间。百分之八既能维持代理商的积极性,又不至于把终端粮价拉高太多。”
“可以。”李宏说,“百分之八。但有一条,代理粮商必须签订协议,接受市场监管处的价格和库存核查。”
孙孚凌点头,把这条记在草案边上。
“煤炭方面。铁路每天安排不少于五个车皮民用煤发往北平,市政府和商会派人驻站监督。门头沟煤矿由行营接管,出矿煤炭按政府指导价供应市场。”
封竹轩这时候开口了:“李长官,门头沟的煤是出矿价管住了。但北平城里的煤铺多数是小本经营,从矿上到煤铺中间还有一个环节——煤栈。那些煤栈就是这次囤煤的人,他们手里压着货,煤铺想进货只能从他们手里高价买。能不能让煤炭公司直接越过煤栈,把煤批发给煤铺?”
刘仁术接过话头:“物流上可以做到。我让人算过,从门头沟到北平各煤铺,如果由煤炭公司统一派车直送,每吨煤的运输成本比重先进煤栈再分销要低三成。三成的差价就算全部让给煤铺和老百姓,煤铺的利润也不受影响。”
“那就直送。”李宏说,“煤栈愿意合法经营的,可以转为煤炭公司的代理储存点。不愿意的,按囤积居奇查处。”
会议进行到这时,气氛已经从最初的汇报变成了讨论。有人提意见,有人补充数据,有人当场核算成本和周期。梁舒云在墙边运笔如飞,速记本已经翻了好几页。
当冷家骥汇报布匹与棉花供应以及市场秩序方面的细则时,提到纱布供应处负责统一调配棉纱,织布厂申请平价棉纱的条件是成品布必须按协议价供应市场。
乐佑申提了一个没有出现在草案里的问题——沦陷期间被日本人强行收购的机器和原料如何处理,他的几台织布机就在朝鲜银行的仓库里封着。
李宏回答他时翻开了面前的一份文件,告诉他北平市政府已经成立敌伪资产清查委员会,所有被日军强占的机器、原料、厂房经核验后可归还原主,乐佑申可以把织布机的编号和收购凭证交到委员会,三天内给答复。
乐佑申道谢的同时追问清理敌产的政策会不会触动那些在沦陷期间被迫与日本人合作过的商人。李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清查的重点是那些主动投靠日本人、利用日伪特权非法敛财、坑害老百姓的人,至于被迫签了合同、被强占了资产的那些人,他们不是清查对象。说完他看了冷家骥一眼,冷家骥点了点头。
张新吾在谈到市场秩序时,提到了委员会和保卫处联合巡查贩卖伪钞和散布谣言团伙的事情。他说到这里时停了一下,抬起头来,手里捏着草案的最后一页说道:“我有一句话,放在讨论秩序这条的时候说。这份草案是我们几个人绞尽脑汁拟出来的,能不能执行下去,能在多大程度上平抑物价、稳定民心,是纸上谈论兵还是真刀真枪的问心无愧,我们心里都有数。如果执行层面出了问题,或者再有人用暴力和威胁扰乱秩序,商界刚刚建立起来的这点信心就会迅速坍塌。”
他的话音刚落,李继贤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字条,走到李宏身边俯身低语了几句。李宏接过字条看了一眼,表情没有明显变化,只说了句“知道了”,然后示意李继贤先出去。
李宏没有立刻说话。他站起来,走到北平城区地图前面,用红笔在北城和西城的几个位置各画了一个圈。
“各位,有些情况我不瞒你们。自从赵掌柜被杀,保卫处和警察局连续在查。到昨天夜里,他们至少掌握了三处黑市窝点和两处囤货仓库的位置。”他转身面对会议室里坐着的这几位工商界代表,“在我们委员会之中,有好几位都收到了不同形式的威胁,有的被跟踪,有的被往家里扔恐吓信。我今天正式向各位承诺:从今天起,独12师和宪兵团在城内划片驻扎,委员会成员的家眷由警察局派人保护。每天进出家门的路线保持不固定。”
他放下红笔回到桌前,双手按在桌边上,环视众人。屋子里一时安静得只听见梁舒云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草案整体通过。”李宏最后拍板,“具体条款由梁副官负责整理,做成正式文本,今天下午五点前交给我签字。”说完他转头看向梁舒云,“条例全部记录在案,下午整理完毕之后,再交到印刷所排字。”
梁舒云轻轻合上速记本,站起身来轻声应道:“是。条例下午整理完成后先送冷会长审阅,确认无误后再交印刷所。”
第935章 扫奸除恶震北平
次日上午九点,北平警察局局长戴青山和宪兵团团长岳振声同时走进李宏的办公室。戴青山手里拿着一份厚达三十页的调查报告,封面盖着警察局的红色印章。岳振声手里提着一幅卷起来的北平城区地图。
“查明了?”李宏问。
“查明了。”戴青山把报告放在桌上,“赵粮商被杀案,凶手是西城青帮的人。动手的叫马五,是青帮在西城的一个小头目。指使他的人叫刘疤子,原先是伪新民会北平支部的干事,沦陷期间给日本人当过经济稽查,专门带头查封民间粮仓。光复之后他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最近一直在西城一带活动。我们顺着他往上摸,摸到了这条线最大的头目——一个叫侯四海的,就是您上次在天桥茶馆抓捕行动名单里提到的那个藤椅上的人。”
“侯四海。”李宏把这个名字重复了一遍。
“对。侯四海是前清青帮在北平的辈分最高者之一,手下有徒子徒孙二百多人,控制了从前门到西直门的大半个黑市网。沦陷期间他跟日本人合作得很深,伪联合准备银行的前襄理就是他的账房。赵粮商被杀,起因是赵粮商带头响应粮食统购政策,把两万斤存粮按官价投放市场,直接影响到了侯四海囤粮炒价的大买卖。侯四海让刘疤子派人做掉他,把尸体扔在指挥部门口,想震慑所有跟政府合作的人。”
“证据确凿?”
“确凿。”戴青山翻到报告附录部分,指着上面列的物证清单,“赵粮商失踪当晚,有人在案发胡同口看见马五和另外两个人跟着他。我们找到了目击证人,证人指认了马五。马五在赌场输钱的时候亲口跟人吹嘘过这件事,说‘杀个把粮商算什么,老子替侯爷做事’。这句话被赌场的线人录了供。还有,钉在尸体胸口那张纸条上的字迹,跟侯四海账房里查获的账本上的笔迹是同一个人写的。”
戴青山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前天晚上,侯四海召集了一次聚会,参加的人包括刘疤子、朝鲜银行的前襄理、天桥最大的几个地头蛇。”
李宏站起来,走到窗前。院子里,一队士兵正在列队换岗,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他转过身来,对岳振声说:“岳团长。你的宪兵团有多少人?”
“全员出动两千人,加上警察局在编警察一千三百人,总共三千三百人。”
“够用了。”李宏把手指点在侯四海老巢的位置上,“捣毁西城窝点,抓捕侯四海一伙。目标五个:西四北三条侯四海的老宅,前门外澡堂子后院的赌场,天桥茶馆后院的囤货点,西直门外煤栈,还有东四牌楼朝鲜银行前襄理的住所。五个地方同时动手,一个都不许跑。”
岳振声铺开带来的北平城区地图。地图上标注了五个红色圆圈,每个圆圈旁边都标了目标建筑物的大致结构和预估的守卫人数。岳振声指着西四北三条说道:“侯四海的老宅是四合院,正门朝南,后门通耳房小巷。宪兵一连负责外围封锁,二连负责突入抓捕,前门、后门、东西厢房同时进入。”
李宏嗯了一声:“其他四个点照此分配。”
下午两点,行动开始。
前门外澡堂子后院是赌场所在。十二个警察从澡堂子正门佯装突击检查,吸引了后院赌场守卫的注意。宪兵二连三排从后巷翻墙进入,在赌场守卫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就踹开了后院大门。三一式冲锋枪的枪托砸在门锁上,铁锁连着门板整个往里倒下去。屋里几张赌桌上堆着半人高的法币和假钞,几个正在清点假钞的汉子被突然涌入的宪兵吓得趴在桌上不敢动。
西直门外煤栈,五百吨被囤积的煤炭堆在露天的栈场里,上面盖着破帆布。煤栈掌柜听到风声,正在指挥手下往货车上装煤转移。警察局的卡车堵住了煤栈前后两个出口,戴青山亲自带着警察从正门冲进去。煤栈掌柜从后门跑出去的时候,迎面撞上了宪兵早已封锁的后巷。他转身想翻墙,被两个宪兵拽住腿从墙头上拖下来,按在地上铐了手铐。
东四牌楼朝鲜银行前襄理的住所相对安静。他正在书房里烧文件,铁盆里的火苗舔着一沓账簿的边角,门被踹开的时候,他手里还捏着半本没烧完的往来账目。宪兵扑过去把账本从他手里夺下来,剩下的残页扑灭明火后封进了证据袋。前襄理被押出房门的时候,回头看着那盆还在冒青烟的铁盆,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天桥茶馆后院的囤货点,搜查组在夹墙里搜出了囤积的上百吨粮食和几十捆纱布。茶馆老板正要从后窗跳出去,被守在巷子里的一排士兵用枪口顶了回来。
西四北三条,侯四海的老宅。
宪兵一连连长带着一个排的兵力冲到正门口,两扇黑漆大门从里面闩着。连长没有喊话,直接下令用破门锤撞开。门闩断裂的同时院子里响起了枪声。
枪声来自厢房窗户后面和堂屋的供桌底下,三支手枪交替开火,子弹打在影壁的青砖上溅起碎屑。宪兵一排就地散开,以影壁和廊柱为掩体还击,冲锋枪的弹幕扫在厢房的窗户上,窗棂被打成了碎片。
“不要扔手榴弹!抓活的!”连长在影壁后面喊。
宪兵的两个班从后门翻墙包抄进后院。侯四海正带着刘疤子往后门跑,迎头撞上翻墙进来的宪兵。刘疤子举枪就打,子弹擦着宪兵班长的耳朵飞过去,下一秒他的手腕就被冲锋枪托砸碎了骨头,惨叫着蜷在地上。
侯四海转身跑回堂屋,从供桌抽屉里抄起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转身对着追进来的宪兵开了两枪。子弹打在门框木头上,木屑四溅。宪兵一排排长斜身一闪躲过子弹,然后猛地发力扑过去,横起枪身把侯四海连人带枪撞翻在供桌前面。
从第一声枪响到侯四海被按在地上,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下午四点,五个目标全部被端掉。侯四海、刘疤子、马五、朝鲜银行前襄理以及四个煤栈头目落网。搜查组从老宅夹墙里起获账本三十余册,银元一百四十万余枚,金条上千根,法币与假钞合计超过两千五百万元,三八大盖步枪八十余支,南部手枪五把,还有一大批囤积的粮食、布匹和煤炭。
下午六点,岳振声把报告送进李宏办公室的时候,李宏正在批阅梁舒云整理的经济条例文件。他放下钢笔,把报告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李宏把报告合上,想了想,对岳振声说:“从宪兵团抽一个连,专门负责委员会成员的安全保卫。今后凡是关涉北平经济重建的工商人士,一律由警察局评估安全风险,高风险的纳入保护名单。不能再死任何一个人。”
岳振声领命而去。
门外,夜幕刚刚落下。西四北三条的老宅被贴上了封条,天桥茶馆后院的粮食和纱布正在装车运往北平粮食公司的公仓。铁狮子胡同东口的槐树下,岗哨换了一班新的,刺刀比昨天擦得更亮。
第936章 清剿黑市安民生
侯四海落网的第二天,李宏在铁狮子胡同召开了一次范围更小的会议。参会的人只有六个:温市长、冷家骥、席刚峰、警察局戴局长、宪兵团岳团长,以及负责记录的李继贤。梁舒云坐在李宏侧后方,面前摊着速记本。
“侯四海这条线已经断了。”李宏开门见山,“但他的徒子徒孙还在,天桥的黑市换了人接手,西城的煤栈换了个招牌又重新开张。抓了一个侯四海,只是把蛇头剁了,蛇身还在扭。接下来的动作要更快,手段要更多。不能给他们喘气的机会,也不能给老百姓留下‘政府只会抓人’的印象。打击和建设必须同时进行,缺一不可。我们先讨论打击方面。戴局长,你来汇报。”
戴局长站起来,把一张标注过的北平城区地图挂在墙上。地图上画了十一个红圈,分布在内外城的各个街区。“根据侯四海、刘疤子和前襄理的审讯口供,以及昨天搜出来的三十多本账册,我们已经摸清了北平地下黑市的完整网络。这个网络分三层。最上层是侯四海这样的组织者,负责定盘子、分利润、打通关节。中间层是各个市场的操盘手,负责具体囤货和价格操纵。最底层是街头散户,负责散发传单、传播谣言、在粮铺门口制造混乱。十一个窝点全部定位完毕,名单已列出。申请今天开始全面清剿。”
“批。”李宏说了一个字。
戴局长继续:“另外,前襄理供出了伪联合准备银行在北平的三处秘密金库和四个存放伪钞的库房。我们申请联合复兴银行进行查抄封存。”
席刚峰接过话头:“复兴银行北平分行可以派人配合,伪钞清点封存后统一销毁,银元和金条按市价充入复兴银行准备金库,账目公开。”
李宏点头:“今天开始,三天之内完成全部十一个窝点的清剿。凡是涉及暴力犯罪的一律逮捕,按军法从重从快审判。首犯从严,协从区分情节,被胁迫参与且无血债的可以从轻处理。但有一条,所有涉案的经济利益链必须彻底斩断,囤积的物资全部充公,转入公营调配渠道。岳团长,你的任务是配合戴局长封锁窝点周边街区。清剿行动中如果遇到持械反抗,当场镇压,不必请示。”
岳振声领命。
“打击是治标。建设才是治本。”李宏转向温市长和冷家骥,“温市长,你是政府这边的主责,我说几件事你记下来。”
温同兴翻开笔记本。
“第一,粮食。粮食公司已经挂牌了,但下面代理粮店的签约进度太慢。三天之内,内外城每个区必须至少有两家代理粮店开门营业,挂牌卖粮,以新币交易。代理协议简化,不要弄得跟签卖身契一样。
第二,煤炭。门头沟煤矿已经接管,从今天起直运直销。西直门、东便门、左安门三个地方各设一个煤炭直供点,老百姓拿着户口本定量购买,价格按煤炭公司公布的牌价执行。煤铺愿意转成直供代理的优先签约,维持原来的铺面继续经营。不愿意的也不勉强,但囤煤抬价的一律查封。
第三,纱布。乐佑申昨天跟我说了织布厂缺棉纱的事。从太原和保定的库存里调拨两千捆棉纱来北平,优先供应已经签了协议价供应合同的织布厂。黑市倒卖纱布的利润断在货源上,不用抓人他们自己就会散。
第四,市政工程。上次定的五项工程,道路桥梁修复和排水系统疏浚先启动。招工范围扩大到各街道办事处辖区,优先录用失业工人和贫民。工钱当天结,以新币支付。”
温同兴飞快地记录,笔尖在纸面上刷刷作响。
席刚峰在温同兴记完之后补充道:“金融方面。分行除了继续收兑法币,从下周一起还要开展一项新业务——小额实物抵押贷款。老百姓拿家里的余粮、棉布、铜器来抵押,分行按市价七折放款,月息一分。同时委托各街道办事处的民政干事配合办理,主要是为了方便临时急用钱又不想贱卖粮食和棉布的穷人。”
冷家骥立刻接过话:“息钱再降一半。”
席刚峰看了他一眼:“我说的是月息一分,核算年利百分之十二左右吧?”然后他转回脸来面对李宏,“这个利率比沦陷时期北平私营银号放款的平均利率低了三分之二,再往下压,恐怕银行准备金要承担风险。”
“准备金的事不用太担心。侯四海查抄充公的那批黄金银元全数缴入边区银行准备金库,可以覆盖掉这一块的利息损失。”李宏略作沉吟,“月息降为五厘,就定这个数,先把信用打出去。贷款用途限于生活急需和购买生产工具,期限三个月,三个月后还不上可以申请延期一个月。席厅长,你那边能不能吃得消?”
席刚峰在心里过了一遍数字:“五厘就五厘。但是需要加一条,逾期三个月以上不还的,抵押品归银行处置。”
李宏点头同意后,冷家骥接着说道:“另外,我们商会这边也在做一件事。张新吾和孙孚凌正在联络一批在沦陷期间被迫关张的老字号,劝他们重新开业。恒丽绸缎庄的乐佑申已经答应了带头复业,福兴面粉厂也准备扩大生产。我们需要行营给一个政策,沦陷期间被日军强占的铺面和厂房,什么时候能归还?”
李宏翻开面前一份刚批阅过的文件回答他:“敌伪资产清查委员会上午刚把第一批清查结果报上来了。被日军强占的民间商铺和厂房一共一百一十七处,经核实没有汉奸背景的,从明天开始分批归还原主。商会可以派人参加清查委员会的核查工作,每一处归还的铺面都登记造册,公开透明。”
冷家骥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有您这句话,我明天就让老字号们去看铺子。其实还有一件事,老百姓最担心的是物价再涨回来。光靠政府管着,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能不能搞一个挂牌价制度,每天把主要生活物资的价格公之于众,让老百姓心里有底?”
李宏的目光从冷家骥转向了温同兴:“物价挂牌制度可以搞。北平市政府出一份《北平物价公报》,每日一期,公布粮食、煤炭、布匹、食盐、火柴五种基本生活物资的政府指导价和实际市场价。公报贴在各街道办事处门口和主要菜市场的公告栏上,全市统一价格标牌。私人交易不得超过指导价,超过指导价百分之十的按哄抬物价论处。公报由市政府和商会共同编印,印刷费市政府出,纸张让席厅长那边解决。”
温同兴把最后几笔记完,抬头说:“这些措施全部实施下去,行政力量需要进一步加强。现在北平市政府各科室的编制不少,但实际在岗的人不够。沦陷期间被迫给伪政权做过事的那些基层办事员,经过甄别后没有血债也没有民愤的,能不能先恢复一部分工作?让他们在市政重建项目中从基层干起,以观后效。”
李宏听完后点了点头:“可以。甄别标准不变——无血债、无民愤、无非法敛财。恢复工作后试用三个月,能胜任的留用,不能胜任的清退。但有一个前提,伪政权时期的科长以上人员不在此列。”
会议从上午一直讨论到午后,期间没有人离席去吃午饭,只有梁舒云让勤务兵端了几盘包子和一壶热茶进来,大家边吃边谈。等到所有细目全部敲定,温同兴合上笔记本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微微发黄了。
李宏走出会议室,站在廊下。院子里独12师的巡逻队正迈着整齐的步点经过,夕阳把他们的刺刀尖染成橘红色。他站了一会儿,对跟在身后的梁舒云说:“明天一早,把会议纪要整理出来。发各相关单位,抄送张副主任备案。另外让冷会长他们抓紧把老字号复业的名单和铺面归还的进度报上来,这件事不能拖。”
梁舒云应了一声,抱着速记本往东院走去。
铁狮子胡同外面的街道上,几个戴着红袖箍的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推着车挨家挨户分发粮食。一个老太太端着一瓢刚领到的玉米面站在门口跟邻居说话,声音被风吹到街口:“新政府发的这粮,跟布告上写的一个价,没涨”。边上有人应了一声“可不是嘛”。隔壁嫂子也从门里探出身来,说煤价也稳了,这秋后能熬过去了。
天桥的菜市场上,昨天还被黑市把持的铺面已经换了招牌。一个肉铺老板正往门框上钉新的物价牌,钉子还没钉牢,旁边卖豆腐的已经把他家的上一期公报贴在了墙上。有人开玩笑说你再贴高点大伙都得仰着脖子看,卖豆腐的头也不回回了句那就仰着看反正不要钱。周围轰地笑了一声。笑声在傍晚的菜市场里传得很远。
第937章 铁拳捣毁津门寇
7月25日,天津。
战役打到第十四天,整座城市已经面目全非。海河两岸的街道被炮弹犁了一遍又一遍,柏油路面翻卷起来露出下面的黄土,电车轨道扭曲成麻花状横在路中间。日军依托城内坚固建筑物和预先修筑的街垒逐街逐巷地抵抗,每一条街都要用血来换。
第41集团军从7月15日开始进入城区作战,17日转入全面巷战。易水寒制定的作战方案将天津城划为六个战区,各师分片负责,逐区清剿。独3师和新11军从西面打进来之后,沿着南运河向东推进。独4师从南面越过陈官屯,贴着墙子河往北穿插。暂6军从北面压下来,与城内的第27师团残部在河北大街一带反复拉锯。
打到7月20日,国军已经控制了天津城的一半。日军和伪军的防线被压缩到海河以东和城北的几片孤立区域,各部之间的联络时断时续,弹药补给全靠夜间从塘沽方向偷偷运进来的一点存量。
7月25日,凌晨4点。
第97军第196师807团隐蔽进入了进攻出发阵地。他们的目标,是位于日租界与意租界交界处原横滨正金银行天津支行大楼的华北方面军天津守备司令部。冈村宁次就在这里。四层钢筋混凝土建筑,楼顶架着高射机枪,楼外围了三道沙袋工事,周围三个街口各有一个机枪掩体,守军是第27师团的警卫中队和司令部直属人员,约四百人。
807团团长姓冯,三十二岁,河南人,从晋西北一直打到天津,巷战经验十分丰富。他在进攻前对三个营长说的话很短:“炮兵把正面两个街口的机枪掩体敲掉之后,一营从左面插进去,二营从右面绕到大楼后面,三营跟我从正面冲。进去之后火力开道,一层一层往上清。”
五点整,军属炮兵营的十二门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准时开火。炮弹砸在横滨正金银行大楼正前方的两个街口掩体上,混凝土碎块和沙袋碎片炸上半空。紧接着,团属步兵炮连的炮弹落在楼顶,高射机枪的枪管被炸弯了九十度。
炮击停了。807团三营从正面的瓦砾堆后面冲出来,冲锋枪手在最前面,机枪组紧随其后,子弹扫在银行大楼一楼窗户上,把日军从窗口伸出来的步枪死死压制。一营从左侧的巷子里插进去,用手榴弹炸开了侧门的铁锁,冲进了一楼大厅。大厅里堆着沙袋,沙袋后面的日军机枪手还没来得及调转枪口就被冲锋枪扫倒了。二营绕到大楼后面,在停车场堵住了试图从地下室逃跑的十几个日军,连人带电台一块端掉。
冈村宁次的办公室在三楼。807团的突击队冲到三楼楼梯口的时候,警卫中队的残余士兵在走廊尽头用桌椅和铁柜子堆成掩体做最后的抵抗。冯团长命令机枪组在楼梯口压制,自己带着两个排从大楼外墙的防火梯爬上四楼,从上面往下打。
上午七点二十分,突击队炸开了冈村宁次办公室的门。办公室里空无一人,桌上的文件已经烧了,墙上挂着的天津城防图上用红笔打了好几个叉。通往隔壁房间的暗门虚掩着,推开暗门是一条通往后巷的密道。冈村宁次和他的参谋长田边盛隆已经从密道撤走了。
冯团长站在密道入口往里面打了一梭子子弹,骂了一句,然后对通信兵说:“向师部报告,敌司令部已攻克。冈村跑了,方向应该是向东。”
冈村宁次的撤离意味着天津城内日军失去了统一的指挥中枢。消息传开后,国军各部队几乎同时加强了攻势。独3师在海河以西连续拿下了三个街区的日军据点。新11军从北面突破了第27师团残部的防线,将战线推进到了天津东站附近。
独4师12团在天津本地几家武馆的配合下,从南面攻入日租界。武馆的拳师们熟悉日租界的每一条街巷,带着国军绕过了日军设在主干道上的几个坚固火力点,从小巷子穿插进去,直接摸到了日本领事馆的侧门。
领事馆里驻着日军的一个宪兵小队,还有几天前从特高课撤过来的残余特工。这些人缩在领事馆二楼,用桌椅堵死了楼梯口,试图顽抗。12团的工兵用炸药在一楼墙壁上炸开了一个缺口,突击队从缺口冲进去,同时武馆的拳师们搭人梯爬上二楼窗户,从窗户往里扔手榴弹。宪兵小队被当场全歼,日本领事和他的秘书在地下室里被活捉。
日租界内的日军特务机关被捣毁,缴获了大量文件、密码本和电台。几个还没来得及销毁的情报档案柜被完整地缴获,里面记录着日军在华北潜伏特务的名单和联络方式。这份战果在当天下午就被送到了郑耀民的手上。
7月26日清晨,天津城内的日军残部被压缩到了海河东岸不到十平方公里的狭小区域内。据守在这一区域的日军和伪军总共不到八千人,弹药即将耗尽,伤员塞满了几个地下掩体。海河上的桥梁已经全部被炸断,他们背后再无退路。国军在海河对岸架起了重机枪和迫击炮,隔着河封锁了日军的所有活动通道。
消息传到北平时,是7月26日上午八点多。李继贤拿着战报走进李宏的办公室,脚步比平时快了至少一倍。
“天津捷报!196师807团昨天拿下了冈村的司令部!独4师12团打下了日租界,活捉了日本领事!”
李宏从椅子上站起来,接过战报,从头到尾看完。他的目光在“攻克司令部”“占领日租界”“活捉日本领事”这几行字上停了好几秒钟,然后把战报往桌上一拍。
“好!给196师807团和独4师12团记大功!全集团军通报表彰!”
李继贤也是满脸抑制不住的笑容,又问道:“嘉奖电文怎么拟?”
“807团:攻克天津敌司令部,摧敌首脑,功勋卓着,全团记集体大功一次。独4师12团:光复日租界,捣毁敌特机关,活捉日本领事,扬我国威,全团记集体大功一次。两团团长各授一等战斗勋章。并责令攻城各部队乘胜追击,一鼓作气肃清天津残敌,不许放走一个鬼子。”
李继贤记录完转身出去。
李宏低头把战报又看了一遍,嘴角挂着一丝难得松弛下来的弧度。他从案头拿起茶杯想喝一口润润嗓子,杯子里却是空的。梁舒云从旁边快步走过来,拿起摆在桌角的茶壶替他续上,两人对视一眼,她难得地在工作时间里对李宏弯了一下嘴角。
窗外的北平城,街道办事处的喇叭正在广播当天的物价公报。天桥菜市场的价格牌换了新的,粮食公司门口排队买粮的队伍比前几天短了一半。独12师的巡逻队迈着整齐的步伐从前门大街上走过,孩子们追在队伍后面学他们走正步。阳光照在海河的方向。
第938章 三路铁拳砸滩头
嘉奖电发出不到半个小时,李宏就把李继贤、龚初和何畏叫到了作战室。
三个人进门的时候,李宏正站在那幅华北战区大地图前,指挥棒点着天津——那里已经被红笔圈死了。塘沽方向,三个粗壮的红色箭头从不同方向戳向海岸线,像三把叉开的钢叉。梁舒云关上门,退到一旁准备记录。
李宏把天津战报复述了一遍。
话没说完,李继贤的眼睛就亮了:“冈村跑了。天津残敌不到八千,被压在城东弹丸之地。松井在塘沽被我们耗了整整半个月,伤亡过一万五千人,困在第二道防线前寸步难行。眼下松井的后路彻底暴露,我觉得不用再留手了,塘沽可以全面转入反攻,一举歼灭登陆之敌。”他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个圈,“打完这一仗,整个平津再无成建制的日军。”
龚初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没点,夹在指间转着:“松井撑了半个月,靠的是什么?舰炮。三百五十六毫米的巨炮把第二道防线炸了个稀烂,他才能一波一波往上冲。但我们撑住了,把他那点本钱一点一点耗成了残废。他现在一线三个师团,个个减员三到四成,建制完整的联队找不出两个。重装备在滩头被火箭炮炸掉了一半。更关键的是士气,日军攻打第二道防线的时候,有的士兵趴在弹坑里,已经不愿意站起来了。”他点着烟吸了一口,“如今的局势,松井和冈村的联系全断。两个人各自被困,谁也救不了谁。现在反攻,时机刚好。”
何畏站在地图旁,一直没吭声。等李宏把目光转向他,他才开口:“我们最担心的那件事——松井在天津陷落前把残部撤回海上,还没有发生。不是他不想撤,是他撤不了。滩头阵地上囤着上万吨物资,运输舰还在外海飘着,撤退至少需要一周窗口。天津丢了,他失去了最后一块可以拉锯的筹码。现在反攻,我们能在他的撤退窗口打开之前,把他剩下的疲兵全部压在滩头上吃掉。”他顿了一下,“空军对海训练连续半个月,命中率大大提升。是时候再次出击了。”
李宏听完三个人,把指挥棒搁在桌上:“你们三个的意见完全一致。既然战机来了,我不等了。”
他走到桌前,提笔拟电。
命令很简单:塘沽前线总指挥吴青,副总指挥黄焕然、马秀芳,立即发起反攻,消灭登陆日军。
紧接着他摇通刘铭枢的电话:“刘司令,塘沽反攻今天开始。空军第9、10、12驱逐机大队,第11、13轰炸机大队,全部出动。全力轰炸登陆日军和海上舰队,掩护地面进攻。空军对海攻击练了半个月,今天我要看看效果。”
挂断电话,他又给杨天宇去了一道命令:继续清剿天津残敌,同时抽调暂6军一个师从天津方向压向塘沽侧后,配合吴青主力完成对松井的合围。
塘沽前线指挥部里,吴青、黄焕然、马秀芳围着一张摊在弹药箱上的作战地图。电话那头传来李宏的声音,吴青听完只答了一句“是,保证完成任务”,放下电话,抓起红笔,在日军滩头阵地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叉。
他抬起头,声音沉稳有力:
“黄司令,你的第40集团军暂5军、暂7军为右翼,从盐田西侧向海滩方向压。”
“马司令,您的东北挺进军和骑兵第11师为左翼,沿铁路线东侧向滩头迂回。”
“第28集团军主力居中,从正面推。三个方向同时打,不分主次,全线压上。炮1师、炮3师、火箭炮师全部开火,把弹药统统打光。凌晨四点炮火准备,五点步兵全线出击。不要留手,一战定胜负。”
“这就对了!”黄焕然一边扎武装带一边往外走,声音又粗又急,“憋了半个月就等这一天。我这就去前沿。”话音没落地,人已出了门。
马秀芳接过参谋长递来的马鞭,回头对吴青点了一下头:“左翼盐碱地最开阔,我亲自带队插进去。松井撤退的时候,那段路是他最难跑的。”
指挥部里的参谋全部动了起来。电话兵同时接通三个炮兵师的指挥所,无线电员向各师发出集结暗号。
墙上挂着的时钟,指针指向七月二十七日凌晨三点。
凌晨四点整,天还没亮。
炮1师一百零八门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炮3师一百零八门同型号榴弹炮、火箭炮师一百零八门飓风火箭炮,共计三百二十四门火炮在塘沽后方十公里的阵地上同时开火。
火光照亮了半边天幕。炮口激波将阵地周围的盐碱地硬生生震出一片白雾。数千发炮弹和火箭弹拖着密集的尾焰划过夜空,砸在日军滩头阵地上。弹着点从滩头一直延伸到浅海,第一波弹幕就把日军阵地上的铁丝网、沙袋掩体、弹药囤积点全部炸成了碎片。
日军滩头的照明弹被炮火引爆,提前点亮。整个滩头在惨白的镁光下亮得刺眼。无数人影在弹坑之间奔跑,有人试图冲进防炮洞,但防炮洞已经在过去两周被反复炸塌又挖开、再炸塌再挖开。这一次,密集的火箭弹覆盖彻底把它们掀翻了。
凌晨五点,天边泛出鱼肚白。
国军步兵从战壕里跃出来,三个方向同时发起冲击。装甲1团的六十辆轻型坦克、三十辆中型坦克碾过盐碱地,履带卷起大块大块的盐土,在越来越亮的晨光中向前推进。
骑兵第11师的马蹄声从东侧盐碱滩上传来。
孙铁汉的战刀出鞘,身后是数千名骑兵。马蹄砸在盐碱地上,闷雷般的声响压过了远处的爆炸声。
天空中,第9大队的十二架研驱二从南苑机场率先飞抵战场上空。林诗航在座舱里看着下方被炮火照亮的滩头,按下无线电:“目标滩头,自由猎杀。”
他身后,四十八架猎隼驱逐机从高空压下来。
紧接着,第11和第13轰炸机大队的近百架朱雀轰炸机以密集编队进入战场。炸弹从打开的弹舱中落下,精准地砸在日军舰队头顶。
半个月前还对海攻击生涩的投弹手们,经过二十天苦练,这一次投弹精度大幅提升。炸弹落点不再像上次那样炸出漫天水柱,它们密集地分布在运输舰和驱逐舰周围。一艘运输舰被连续命中前后甲板,舰体折成两截,缓缓侧翻。一艘驱逐舰被三颗炸弹同时击中弹药库,炸开的火光在十几公里外都看得见。
吴青在地图前坐镇,身边无线电通话不断。
右翼,黄焕然打到滩头侧面,在电台里喊:“咬进去了!咬进去了!松井的后卫被我咬住了!”
左翼,马秀芳让人传话过来:骑兵已经冲到登陆艇停泊区,沿途摧毁了三个物资囤积点。
中央正面,第28集团军主力撕开了日军最后两道防线。步兵在坦克掩护下冲上滩头,与残存的日军展开近身肉搏。
李宏站在北平作战室的窗口,手里捏着前线不断发回的电报。
远处塘沽方向传来沉闷的炮声,像远雷在地平线上滚动。
他没有转身,对身后的梁舒云说:“通知刘铭枢,空军第二波次继续轰炸海上目标,不要让任何一艘运输舰靠岸。告诉吴青,日落之前,我要看到松井的人头。”
第939章 残舰孤影夜未明
7月27日,黄昏。
塘沽滩头笼罩在浓烟之中。燃烧的运输舰残骸在近海歪斜着,火焰从破损的船舱里窜出来,映红了低垂的云层。沙滩上散落着被炸毁的登陆艇碎片,歪扭的钢板半埋在淤泥里,潮水涨上来又退下去,冲刷着搁浅的尸体和破碎的木箱。
松井石根把他的前进指挥部从扶桑号搬到了滩头,不是因为他想离部队更近,而是因为扶桑号的通信舱被近失弹震坏了电台,他已经有两个小时联系不上第58师团的左翼。滩头上的指挥部是一个被国军炮弹炸塌了半边的混凝土掩体,参谋们把地图铺在弹药箱上,用手电筒照着,每个人的脸上都蒙着一层盐粒和硝烟混成的灰壳。
“第59师团右翼被突破了。”参谋长放下无线电听筒,声音压得很低,“敌装甲部队已经插到滩头后方,骑兵同时在左翼撕开了一个口子。59师团师团长来电,说他的正面已经撑不住了,请求收缩防线。”
松井石根站在掩体的观察孔前面,望远镜里,他的部队正在溃散。不是有序的撤退,是溃散。盐碱地上到处是三五成群往后跑的士兵,有的人扔掉了步枪,有的人在弹坑里蜷成一团不动。一个军曹挥舞着军刀试图拦住溃兵,被身后涌来的人潮撞倒在地。更远处,国军的坦克正碾过盐田埂子,七十五毫米炮每开一炮,就有一处日军临时堆起来的沙袋掩体被炸飞。
“不准撤。”松井石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命令舰炮延伸射击,覆盖敌装甲部队前进通道。”
“舰炮弹药已经打掉了大半,扶桑号和山城号的主炮弹药存量不足三成。运输舰被炸沉了四艘,补给已经断了。”参谋长说到最后,嘴唇微微发抖。
松井石根没有说话。他把望远镜从眼前拿开,转过身来看着地图。地图上,国军的红色箭头从三个方向同时插向滩头,他的五个师团被压在一个不到五公里宽的半圆形区域里,背后就是渤海。他戎马一生从没有把自己放在这样一个没有退路的位置。
天空中,又是一阵尖锐的呼啸声由远而近。那是国军空军的第二波次轰炸机群。
第11和第13轰炸机大队的上百架朱雀轰炸机在驱逐机的掩护下再次临空。半个月前还在海面上乱炸一通的投弹手们,经过连续十多天的高强度对海训练,今天的命中率已经完全不同了。炸弹从弹舱里落下,精准地砸向海面上的日军舰队。
一艘驱逐舰被三颗炸弹连续击中舰桥和后甲板,弹药库殉爆,整艘船在剧烈的爆炸中断成两截,不到三分钟就沉入了渤海。另一艘驱逐舰试图机动规避,被四架朱雀轰炸机从两个方向同时交叉投弹,舰身中部被炸开一个直径五米的大洞,海水灌入机舱,舰体迅速倾斜。一艘正冒着烟的重巡洋舰踉跄着往深海方向驶去,舰尾拖着浓烟,几门高射炮都哑了,甲板上几处修理班的士兵正拼命往破损的舰桥钢板上铺防火垫。
深夜,天津城东海河东岸。
冈村宁次坐在一栋被炸掉屋顶的二层小楼里。这栋楼原来是海河东岸一家面粉厂的经理办公室,墙上还挂着一幅发黄的天津港老照片。现在窗户被炮弹震碎了,玻璃碴子和墙皮碎了一地,冈村宁次坐在一把没被炸坏的藤椅上,面前折叠桌上摊着一份天津残存防区的兵力统计表。
第27师团残部不足两千人,藤原师团残部一千出头,松本支队不到八百,佐佐木支队南翼已经打散。齐燮元的伪军一万多人,跑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缩在城东几个街区里,有些伪军营连的建制其实只剩下十几个人还聚在一起,枪都不一定人人有。城内日军各部之间实际上已丧失了有效的指挥关系,电台还能通的不超过三部。他知道天津完了。
他在华北干的这一年多,从保定退到北平,从北平退到天津。每一次撤退他都在电报里向大本营解释原因,每一次他都坚持认为不是他的错——兵力不足,制空权丧失,敌军的火力和机动能力远超预期。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他甚至不需要找任何借口了,因为结果就在面前摆着。平津会战打成这样,已经不可能靠战术手段翻盘。唯一还能问的问题只剩一个,是把这几万人全部耗死在这座燃烧的城市和这片泥泞的滩头上,还是在一切变得毫无意义之前,把他们撤出去。
他拿起笔,拟了一封电报。
“松井君:天津城内我军已被压缩至城东不足三平方公里区域,弹药告罄,各部联络中断,已无法组织有效防御。塘沽登陆作战亦陷入不利,贵部伤亡惨重,补给断绝,依目前态势,会合已不可能。继续固守,唯有无谓牺牲。建议联名向大本营请求撤退,保存有生力量。冈村。”
电报发出后,他靠在藤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田边盛隆从楼梯口走上来,靴子踩在碎玻璃上嘎吱作响。冈村没有睁眼,只是问了一句:“松井君回电了吗?”
“还没有。”
“再等。”
7月28日,凌晨两点。扶桑号战列舰的司令舱里,松井石根收到了冈村的电报。他把电报纸在手里捏了很久。舱外的海面上,燃烧的运输舰残骸还在冒着火光,把舷窗外的夜空映成一幅铁锈般死寂的暗红。
他读过冈村的电报,然后拿起笔,在电报纸的空白处写了四个字:“大势已去。”
他没有让自己的参谋长代笔,而是亲自拟了回电:“冈村君:尊电收悉。塘沽登陆作战已无胜算,我军五个师团建制残破,补给断绝,滩头阵地即将不保。同意联名请求撤退,保存有生力量。松井。”
两封电报合并为一封联名电报,从扶桑号的发报机发往东京。电文末尾签着两个名字:华北方面军司令冈村宁次,援军指挥官松井石根。电报发出的那一刻,舱外海面上又一艘运输舰被国军轰炸机击中,爆炸的火光照亮了半个渤海湾。松井石根坐在舷窗前,听着远处滩头上逐渐逼近的枪炮声,没有回头。
第940章 东条低眉圣意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之烽烟万里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41章 渤海怒涛葬凶顽
7月28日深夜,裕仁的撤退敕令通过大本营电报局发往华北。电报以加密急电形式发出,优先级为最高。与此同时,陆军省作战部电话通知海军省,要求联合舰队为塘沽撤退提供全程舰炮掩护。
次日,凌晨三点。塘沽外海,扶桑号战列舰的司令舱里,松井石根收到了东京的回电。电文极短,除了撤退敕令的正文外,末尾附着一行字:松井石根、冈村宁次二将,待撤退结束后即行解职,返京接受调查。
松井石根把电报纸折好放进上衣口袋,对参谋长说:“命令第60、61、62师团收缩防线,交替掩护向滩头收拢。第58师团和第59师团残部为后卫,阻击敌军至主力登船完毕。扶桑、山城两舰全部主炮对准岸上敌军进攻通道,最大限度发扬火力。出云、古鹰、青叶三舰在两翼展开炮击阵位,驱逐舰前出施放烟幕。所有舰炮全力开火,有多少弹药打多少。”
凌晨四点,日军舰队的全部舰炮同时开火。
这不是之前那种试探性的压制射击。两艘扶桑级战列舰的三百五十六毫米主炮以每分钟一轮的速度向岸上倾泻炮弹。出云号、古鹰号和青叶号的二百零三毫米炮群紧随其后,六艘驱逐舰的一百二十七毫米炮以最高射速封锁了滩头东西两侧的通道。整个塘沽海岸线被舰炮的闪光映成了一片持续不断的白昼。
炮弹砸在国军进攻队形的最前沿。盐碱地上炸开的弹坑直径超过十米,溅起的泥沙混着盐土飞到数十米的高空。一发三百五十六毫米炮弹直接命中了国军进攻部队集结的一个废弃盐田,弹坑边缘散落着被冲击波掀翻的沙袋和变形的步枪零件。装甲一团的两辆轻型坦克被近失弹掀起的气浪震翻了履带,乘员从逃生舱盖里爬出来,耳朵里都渗着血。
吴青在后方指挥部里接到了前沿的紧急报告。日军舰炮的密度和强度在瞬间提升到了整个战役的最高点,步兵冲击队形被炮火拦阻在距离滩头不到一公里的盐田埂子后面,无法继续向前推进。
“这是撤退前的最后炮击,他们要跑了。”吴青对通信参谋说,“命令炮兵全部向前推进,打他的滩头集结点。步兵不要正面硬冲舰炮封锁区,绕开弹着点密集区,从侧翼往里切。”
国军炮1师和炮2师的二百一十六门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向前推进了两公里,在新的发射阵地上重新标定射击诸元。炮弹开始砸向日军滩头上的集结点和正在登船的步兵队列。火箭炮师的飓风火箭炮以整个战役中最高频率连续齐射,滩头上的火光密集得几乎连成一片。
天亮后,空军飞临战场上空。林诗航率领第9大队的数十架驱逐机从云层中俯冲下来,身后跟着周志国的第10大队五十四架研驱一F和陈宁的第11大队朱雀轰炸机群。轰炸机编队这一次的目标不是海上的军舰,而是正在滩头排队登船的日军步兵和堆积在浅水区小艇码头上的弹药箱。炸弹落地时,滩头上炸开的血肉和泥沙混在一起,海水被染成了暗红色。
日军第58师团和第59师团的残部被钉在滩头最后一道临时工事上死死撑着。这两个师团在登陆后的半个多月里伤亡率都超过了六成,联队建制残破不全,弹药几乎耗尽。但在舰炮的掩护下,他们仍然勉强维持了一条围绕滩头小艇码头的单薄防线。伤员被抬上第一波小艇运往运输舰,能走动的士兵排成歪歪扭扭的队列在沙滩上等着。
第58师团师团长木村中将站在一艘登陆艇的船头,在炮声中对着岸上还在指挥残部抵抗的参谋长嘶声喊道:“指挥部先撤!跟松井司令官一起走!”他的后半句话还没有说完,空中陡然响起飞机俯冲时特有的尖啸。一架国军研驱二误入战区边缘俯冲后重新拉起,机翼在硝烟中一闪而过。木村的参谋长转身跑回岸上,再也没有回来。
松井石根的指挥部设在扶桑号舰桥下的司令舱里。按照撤退计划,他将在主力部队登船完成后随舰撤回本土。但凌晨五点半,当他从舷窗里看到岸上的火光已经烧到滩头边缘时,他做了一个没有向任何人解释的决定,搭乘交通艇上了岸。
他站在滩头上,身后的副官替他打着一面指挥旗。炮弹在他前后不断落下,爆炸的气浪把他的军大衣掀得猎猎作响。他用沙哑的嗓子对着正在溃散的部队连续下达了几道命令,让第61师团顶替第58师团的阻击位置,让第62师团先走,但命令只能通过传令兵的口头传递。有些队伍已经无法重整,士兵们扔掉武器往滩头狂奔,有的人甚至不顾零度的海水温度直接跳进海里向小艇游去。
上午九时四十分。海面上,国军轰炸机群的第二轮攻击波飞抵舰队上空。这一次,投弹手们盯上了日军护航舰队的核心。
出云号巡洋舰正在以最高射速向岸上开炮,防空观察员在浓烟中没能第一时间发现从太阳方向俯冲下来的朱雀轰炸机群。三颗五百公斤炸弹几乎同时命中了出云号的舰桥和后甲板。舰桥被炸塌了半边,后甲板被贯穿,大火从甲板内部开始蔓延。二十分钟后,弹药库殉爆。出云号在剧烈的爆炸中断成两截,舰尾先沉,舰首高高翘起,最后滑入渤海的灰黑色海水中。全舰八百余名官兵,获救者不足百人。
古鹰号和青叶号也同时中弹。古鹰号被两颗炸弹击中轮机舱,航速骤降至六节,拖着浓烟向东撤离。青叶号舰桥受损,舰长阵亡,副舰长接替指挥后下令全舰集中全部高射炮对空射击勉强保住航向。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架国军朱雀轰炸机飞越滩头上空。后舱投弹手在瞄准镜里看到了滩头上那面孤零零的指挥旗。一个老迈的将军身形出现在他模糊的投弹视野中,旁边围着一圈参谋。投弹手没有认出那是谁,但他本能地拉下了投弹手柄。炸弹落下,指挥旗被吞没在火光和泥沙中。松井石根被弹片击中胸部和腹部,连同身边的副官一起倒在滩头的淤泥里。他被士兵抬上交通艇时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军装胸前被血浸透。六十四岁的松井石根,五年前在南京屠城的罪魁祸首,现在在塘沽,死在了渤海的滩头上。
下午四时,滩头上的枪声逐渐稀疏。第58师团和第59师团的残存部队在滩头阵地上被国军三个方向合围全歼。两个师团从登陆到覆灭,前后仅不到二十天。第60师团在交替掩护中断后伤亡过半,残部在最后一批运输舰上看着海岸线越来越远。
深夜十一点,最后一艘日军运输舰驶离塘沽外海。渤海海面上漂浮着燃烧的舰船残骸、破碎的登陆艇碎片和散落的军需物资。扶桑号战列舰舰桥被国军轰炸机炸伤,前主炮塔卡死,带着满身弹孔向东缓缓航行。山城号右舷被近失弹炸出一个两米长的裂缝,舰体微微右倾,船员们一面抽水一面修补。
塘沽滩头上,国军步兵正在打扫战场,缴获的日军装备从海滩一直堆到盐碱地深处。马秀芳的东北挺进军和骑兵第11师在海堤下扎营生火做饭。装甲1团的坦克停在滩头,炮口还冒着热气。一个年轻的士兵从淤泥里捡起一面烧焦的日军旗帜,看了一眼,顺手扔进了还在燃烧的弹药箱残骸里。火焰窜起来,把那面军旗最后一点完整的布料也吞没了。
吴青站在海堤上,看着海面上日军舰队远去的身影,对身边的罗广文说:“给李主任发电,塘沽反攻作战结束。毙敌四万余人,俘虏一千一百余人。击沉出云号重巡洋舰,重伤扶桑号战列舰和古鹰号、青叶号重巡洋舰。击沉驱逐舰两艘、运输舰四艘。松井石根被炸死在滩头上。”罗广文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指挥部。
7月30日凌晨,铁狮子胡同。李宏拿着吴青发来的战报,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把它放在桌上,对梁舒云说:“记录。复电吴青、黄焕然、马秀芳:塘沽大捷,诸将之功不可磨灭,着各部即刻转入休整。电令杨天宇,天津残敌速清,派得力部队看守所有塘沽至天津沿线码头、仓库,防敌特务毁坏。另,将松井石根的死讯通报全军,致冈村宁次,勿谓言之不预也,如其再行顽抗,松井便是他的下场。”梁舒云运笔如飞,速记本翻到了最后一页。窗外的北平城,天快要亮了。
第942章 大沽口血色舷梯
7月29日,天津城东海河东岸。
冈村宁次收到松井石根转发的大本营撤退敕令时,塘沽方向的炮声已经响了整整一夜。他把电报纸放在桌上,对站在面前的田边盛隆说:“命令各部,即刻向大沽口方向撤退。”
田边盛隆听后并没有动,他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
“司令官,第27师团的两个大队还在河北大街跟敌军搅在一起,藤原师团的残部正在海河西岸被敌军独3师压着打,佐佐木支队从昨天下午起就联系不上了。这个时候下令撤退——”
“我知道。”冈村宁次打断了他,“能撤出来多少就撤多少。舰队在大沽口外海等着,天亮之前必须赶到登船点。联系不上的部队,把撤退命令发过去,不管他们能不能收到。”
田边盛隆沉默了两秒,立正鞠躬,转身走进电报室。
撤退命令通过电台和传令兵同时下发,但在天津城东这片被炮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狭窄区域里,命令传到各部队手中的速度和完整性完全无法保证。
第27师团的一个大队收到了完整的撤退电文,趁着国军暂6军调整部署的间隙从河北大街的废墟中撤出来,向东穿过被炸塌的仓库区,沿着海河岸边的小路往大沽口方向疾进。
藤原师团的一个中队在巷战中被打散了,撤退命令根本没有送到,中队长在断壁残垣中与国军逐屋争夺,直到被冲锋枪扫倒在楼梯口。
另有几支部队的指挥部在撤退命令到达之前就已经不存在了。佐佐木支队的支队部在天黑之后被国军独3师的数十发迫击炮弹直接命中,支队长佐佐木大佐当场阵亡,参谋长重伤,电台炸毁,整个南翼残部彻底失去指挥。在天津城南负责防守的伪军齐燮元部在听到撤退命令的风声后,成建制的溃散在各个巷口和码头之间,一些伪军连队把枪丢进海河,换上从民房里抢来的便装试图趁乱混出城去。
真正能组织突围的,只有第27师团残部和藤原师团一部,加上冈村宁次身边的司令部直属人员,合计不到两千人。
冈村宁次从海河东岸的面粉厂小楼里走出来时,已是夜里十点。他的参谋长田边盛隆带着司令部残余人员已经在楼下集结完毕,电台和密码本已经装上了最后一辆还能发动的卡车。冈村宁次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燃烧的天津城,天边映着橘红色的火光。
“出发。”他说。
这支不到两千人的队伍沿着海河岸边的公路向东南方向急行军。大沽口在天津城东南方向约四十公里处,沿途经过军粮城和天津外围的盐碱地带。夜间行军没有照明,路面被炮火炸得坑坑洼洼,卡车的轮胎陷进弹坑里,士兵们只能用肩膀把车推出来再继续走。途中还不断遭遇国军小部队,日军且战且退,减员严重。
7月30日凌晨2点,冈村宁次的队伍抵达大沽口。
海岸边停着六艘运输舰和三艘驱逐舰,是松井石根撤退时派来接应天津残部的。海面上吹来的风带着硝烟和柴油的味道,码头上挤满了从各处溃退下来的士兵和担架上的伤员,秩序混乱到几乎无法维持。田边盛隆带着几个参谋在码头上组织登船,把司令部的密码本和电台先送上船,然后开始按建制叫号。
就在这时,国军的追击部队到了。
第196师的一个侦察连最先咬上日军的后卫,在距离大沽口码头不到两公里的公路上与日军后卫部队交火。紧接着,独4师12团的一个营从侧翼盐碱地插过来,在码头的西南角架起了重机枪,弹雨封锁了通往码头的主路。杨天宇在电台里同步接到了前沿报告,当即命令第196师和独4师全力追击。
码头上顿时陷入混乱,国军的重机枪从侧翼扫过来,子弹打在运输舰的铁壳上溅起一串串火星。排队等待登船的日军士兵被弹雨扫倒一片,活着的拼命往舷梯上挤,挤不上去的跳进海里向运输舰游去。
田边盛隆在码头上组织后卫防线,命令最后一支还能战斗的中队就地展开抵抗。他站在一个被丢弃的板条箱旁边,用手枪指着国军的方向大声下令,一发炮弹落在板条箱后面炸开。弹片击中了他的颈部。田边盛隆仰面倒下去,眼镜摔在码头的石板上碎成了几片。
冈村宁次在舷梯下面目睹了参谋长被炸死的整个过程。他没有说话,站在原地停了大概三秒钟,然后被身边的副官和卫兵架着往舷梯上推。他踩上舷梯的同时,又一发炮弹落在距离他不到十米的地方炸开,冲击波将他从舷梯上掀翻,后脑撞在舷梯的金属扶手上。冈村宁次的眼前黑了下去,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鸣响。他被几个士兵拖着上了船,扔在甲板上。有人把一块浸了海水的破布按在他额头上止血,他睁了一下眼,看着码头上正在被火光吞没的最后一批士兵,眼前又黑了。
凌晨三点四十分,最后一艘日军运输舰在驱逐舰的掩护下驶离大沽口。码头上没能登船的两百多名日军残兵全部被国军击毙或俘虏。从天津城内突出重围的一千八百余人中,最终逃上船的不到两百人。华北方面军参谋长田边盛隆阵亡,司令部成员损失大半。
上午八点,天津城内最后的枪声在海河东岸落下。第41集团军各部队完成对城内残敌的清剿,俘虏伪军齐燮元以下伪军军官数百人,缴获日军电台、武器和文件不计其数。
海河上的硝烟在晨光中缓缓散去,天津光复。
杨天宇站在天津城内的原横滨正金银行大楼前面,看着第196师的士兵将一面军旗挂上楼顶。米文和站在他旁边,两人都没有说话。海河的水在晨光下泛着灰蓝色的波纹,水面上还漂着几片炸碎的木板。
电报发到北平时,李宏正在作战室里翻看塘沽战报。他接过通讯参谋递来的电报看了一遍,站起身来,把电报放在桌上,对在场的人说:“好啊,天津收复了。命令杨天宇率第41集团军休整三天,整理战场,清点俘虏,恢复天津城内秩序。塘沽方向由吴青统一负责港口的清查和防务交接。告诉温市长,天津光复后,北平与天津之间的铁路、公路修复工程提前到明天启动。”
他转过身来,看着墙上那幅从开战前就挂在那里的华北战区地图。北平、天津、塘沽,三个被红笔圈了又圈的名字,此刻终于安静地躺在红线之内。
第943章 捷报飞传定策时
与此同时,北平指挥部内,随着天津光复的消息传开,所有人都忍不住激动地呐喊起来,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李宏拿起杨天宇发来的战报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举头仰望天空,沉默了许久。
他转过身,对梁舒云说:“接重庆,我要和委员长通话。”
电话接通花了将近二十分钟。军用线路从北平经太原转西安,再从西安转重庆,沿途要过好几道交换台。李宏没有坐在椅子上等。他站在办公桌前,一只手按着桌面,另一只手把战报重新整理了一遍,把几处关键数字在草稿纸上重新写了一遍。这些数字不是原始数字,是他打算报给重庆的数字。
塘沽方向毙敌四万余人,俘虏一千一百余。天津方向毙敌近五万,俘虏伪军及伪政权人员数千。连同廊坊歼灭的关东军四万四千人和平津会战前期的歼敌数字,整个平津会战歼灭日军超过二十三万,伪军还不算在内。
但李宏在纸上写的数字却抹去了零头,伤亡数据则往大了写。
电话铃响了,李宏拿起听筒。
“报告委员长,我是李宏。”
话筒那边传来光头的声音。
“李主任,前线情况如何?”
“报告委员长,”李宏的声音平稳而克制,“平津会战已于今日上午全线结束。天津于今晨八时光复,塘沽反登陆作战于昨夜全歼登陆之敌。塘沽方向计毙敌约两万余人,俘获一千余人。天津方向毙敌近三万,连同伪军及伪政权人员,俘获数千。具体数目正在清点,清点完毕后连同详细战报一并呈送。”
话筒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光头的声音响了起来,语调明显比刚才高了几分。
“好。好。你这个仗打得漂亮,打出了国威。平津光复,华北大局抵定,国府在北方的局面算是真正打开了。全军将士浴血苦战,劳苦功高,政府不会忘记。”
“委员长过奖。”李宏的声音依然平稳,“此役全赖将士用命,傅司令所部第35军在古北口牵制关东军有力,马司令率东北挺进军昼夜兼程驰援塘沽,都是此战获胜的关键。”
“嗯。”光头对李宏不居功自傲的表现似乎颇为满意,嗯了一声后话锋一转,“伤亡如何?”
“塘沽方面,我军伤亡约五万余人。天津攻城方向,伤亡约四万余人。天津、塘沽战役从开始到结束,总计伤亡近十万。各师减员严重,尤其是在天津城内的巷战中伤亡十分巨大,独3师师长王振山殉国。”李宏报出的这个数字比真实伤亡高出了许多。
话筒那边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王师长殉国了?忠烈可嘉。李主任,阵亡将士的抚恤要妥善办理,万不可让将士寒心。”
“抚恤事宜已经在做了。”李宏说,“另外,委员长,天津光复后我军俘虏了大量伪军高层人员和华北伪政府高级官员。齐燮元以下伪军官数百人、伪天津特别市公署官员数十人、伪新民会骨干数十人,均已收押。卑职请示,这些人等如何处置?”
光头的声音重新带上了温度:“将俘虏的日军官兵和汉奸高层尽数送到陪都来,交由国府审判。对于这些卖国贼,必须公开审判,以示国法昭彰。”
“是。卑职即刻安排押送。”
“嗯。李主任,你在华北打得很好。政府这边,很快会有新的安排下来。你先处理好平津的善后事宜。”
“谢委员长,卑职定不负委员长重托。”
通话结束,李宏把听筒放回话机上,手指在话机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拿起钢笔,重新铺开一张稿纸。
他亲自拟了一封报捷电报,措辞严谨而克制,战果数字全部按照刚才向蒋介石汇报的版本:塘沽毙敌两万余,天津毙敌近三万,俘敌数千,缴获日军各类火炮、枪支、弹药、车辆正统计中。伤亡数字也按汇报的版本来写。他把电报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在末尾加了一句:“平津会战自五月二十二日发起至今,历时两月有余,歼灭关东军一部及华北方面军所属各部、日本本土援军共计二十万人,先后击毙第36、37、27师团长、关东军第24、28师团长等将官多人,伪政权武装土崩瓦解。全赖国府运筹帷幄,委员长英明决策,三军将士奋勇效命。平津光复,华北重归版图,特此告捷。”
他把电报稿装进信封,对副官说:“发给太原张文白主任。让他审核润色后,以晋察绥行营名义正式呈报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
副官接过信封转身出去。李宏又拿起电话摇通了天津前线指挥部。接电话的是杨天宇。
“杨司令,天津俘虏营里关着的伪政府高层和日军俘虏,你立刻从你部抽调一个加强团押送,全部送到太原,交给张文白主任。团长要可靠的人,沿途安全由你负总责。这是委员长亲自下的命令,要让这些人到重庆接受公开审判。路上不许出任何差错。”
杨天宇在电话那头说:“明白,我让第97军副参谋长亲自带队,抽调一个加强团,今天下午就出发。”
“好。”李宏挂断电话,重新坐回桌前。梁舒云从外面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放在他手边,没有出声打扰。李宏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华北战区地图上。北平、天津、塘沽,三座城市都被红笔圈了起来,防线和箭头密密麻麻地标注在每一个方向上。从五月到七月,整整两个多月,平津会战终于打完了。他把茶杯放下,拿起钢笔,继续批阅桌上那份没有看完的北平经济条例。
院子里传来换岗士兵清脆的口令声。阳光透过老槐树的叶子洒在窗台上,斑斑驳驳地晃动着。
第944章 光复大捷举国欢
民国三十一年八月一日,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通电全国。
电文措辞庄严,以战时特有的大字标题印在各报号外头版:平津光复。自五月二十二日平津会战发起,国军先后攻克涿州、良乡、南口、廊坊、杨村,光复北平、天津及塘沽诸要地,歼灭日军华北方面军主力及关东军一部,毙伤俘敌二十万,平津、冀东重归国家。
重庆。较场口新华日报社门口,一个编辑把刚刚从印刷机上取下来的号外举过头顶,对着街对面黑压压的人群喊道:“平津光复!北平、天津全拿回来了!”
人群先是安静了不到一秒,随即爆发出排山倒海的吼声。一个穿灰布长衫的老先生摘下眼镜,用手背擦着眼角,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把书包扔在地上,互相抱在一起又跳又叫,其中一个从书包里掏出一面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青天白日满地红国旗,用力抖开举过头顶,往人群最密集的十字路口跑去。都邮街、小什字、朝天门,到处是自发涌上街头的市民,有人敲着脸盆当鼓敲,有人扯着嗓子喊了几个月来被滇缅战场失利的消息压在心里憋得快要炸开的浊气。
一家茶馆的老板把店里的茶壶茶碗搬到门口,免费给路人斟茶。一个说书人站在长条板凳上,哑着嗓子对着围观的人群讲他从报纸上七拼八凑听来的前线战况。听到塘沽打了大胜仗、日军指挥官被阵前炸死,底下轰的一声,条凳下面有个老汉蹲着端了碗茶,抬头冲说书人喊了一声:“死得活该!”
钱摊上收法币的贩子愣愣地站了一会儿,回头把写有法币贬值的小黑板用袖子一抹,重新写了个收字,后面的数字改高了一大截。
昆明。西南联大校园里,学生们把图书馆里能找到的所有报纸全部翻了出来铺在草坪上。一个历史系的教授站在报纸中间,被学生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用略带沙哑的声音逐字逐句念着国府通电的全文。念到“华北重镇已收复”时,他自己先停了下来,摘下老花镜,学生们还没来得及追问下文,教授忽然攥着报纸一角低声重复了一句“九年前就是这个塘沽”。周围很多学生一下子就明白了他在说哪年的事,那是当年屈辱的塘沽协定。
当天下午,昆明各界自发组织了一场简朴的祝捷游行。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几个白发苍苍的老先生,手里举着“还我河山”的横幅,字写得歪歪扭扭,因为写的人手还在抖。学生、店员、工人,六七百人的队伍沿着金碧路走到近日楼,沿途不断有人加入。没有人喊口号,没有人唱歌,沉默的行列在石板路上踏出整齐的步点。
一个背着背篓的彝族妇女站在路边一直看着,等队伍走远了她才转头问旁边卖米线的大姐:“是不是前面那些城全都拿回来了。”大姐笑着点头,说:“拿回来了,北平天津全拿回来了,是我们自己的队伍打回来的。
沦陷区。上海租界内一份油印的地下报纸用最小的字号把平津光复的消息印在夹缝里,传阅的人看完了传给下一个人,纸张被手指捏得起了毛边。在南京,几个伪装成商铺店员的抗日情报人员从广播里听完了国府通电,其中一个放下耳机,在账本背面写了“平津已复”四个字,把账本合上放进抽屉,锁好,起身走到前店继续招呼客人。
延安。杨家岭。一封简短的贺电从窑洞发往晋察绥行营,措辞克制而诚恳:欣闻平津光复,谨致祝贺。贵部将士浴血奋战,功在国家。
重庆,光头的办公室里放着几份秘书刚刚呈上来的各地舆情摘编。有重庆市民自发出钱买鞭炮在街上放的,有昆明学生通电全国要求乘胜追击收复东北的,有海外华侨从旧金山、新加坡汇来的祝捷捐款电报,数字大到秘书不得不用红笔在数字上面打了个惊叹号。还有一些来自中间派人士和地方实力派的电文,措辞有的热烈有的含蓄,但无一例外都用了“民心振奋”这几个字。
光头把所有舆情摘编看完,抬起头来对站在桌前的陈布雷说:“彦及先生,看来只要打赢倭寇,民心依然是向着我们的。”
太原。张文白坐在办公室里把各地发来的贺电逐一看了一遍,然后提笔给李宏拟了一份简短的私人电报,全文只有四句:主任在前方辛苦。后方各界反响热烈,贺电如雪。平津一役,全国人心为之一振。请保重身体。
北平。铁狮子胡同指挥部。李宏把张文白的电报看完,又将各地贺电的摘要翻了一遍。重庆、昆明、成都、西安、桂林、兰州、长沙、香港、旧金山——贺电从四面八方汇集到太原,又转发到北平,装订成厚厚一沓,放在他的案头。他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封来自河曲的电报。电报上只有一行字:听说北平光复了。今年收成好,乡亲们打了新粮,想给北平送些去。李宏把这份电报放在那沓贺电的最上面,起身走到院子里。八月的北平,日光明亮,洒在青砖地上,斜斜地印着槐树的影子。远处隐约传来庆祝平津光复的鞭炮声,一阵接着一阵,像是放不完似的。
第945章 大洋彼岸的震响
8月1日下午,李宏收到了司徒美堂从纽约发来的电报。电报很长,译电员用了将近二十分钟才把全文译完。
“李将军钧鉴:欣闻平津大捷,华北重镇尽复版图,海外侨胞闻讯无不奔走相告,热泪盈眶。将军率部连战连捷,自出晋西北以来,太原、保定、北平、天津次第光复,威震华北,扬我国威。美堂谨代表全美洪门致公堂及美洲华侨抗日总会,向将军及晋察绥行营全体将士致以最崇高之敬意。另告将军,美堂自年初发起募捐以来,已募集资金两千万美元,现已汇入将军在美公司账户,将军可随时提取,用于战后重建及抗战事业。海外侨胞虽远隔重洋,然心系故土,日夜期盼祖国早日战胜日寇,光复河山。司徒美堂。”
李宏把电报看完,手指在电报纸上轻轻弹了一下。
“两千万。”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然后走到桌前拿起钢笔,亲自拟回电。他写了几个字,又停下来斟酌措辞,笔尖在纸上轻轻点了几下。
“司徒先生惠鉴:来电及汇款俱已收悉。两千万巨资,乃海外侨胞节衣缩食、一片赤诚之心血,宏谨代表晋察绥行营全体将士及华北父老,向司徒先生及全美侨胞致以深切谢忱。此款将全部用于平津战后重建、民生恢复及抗战事业,绝不挪作他用。平津一役,赖三军将士奋勇效命,始有此捷。宏不过尽军人本分,不敢居功。抗战尚在相持,倭寇未除,宏与全军将士当继续努力,以报国人及海外侨胞之厚望。即颂大安。李宏。”
他把回电交给机要参谋,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把司徒先生的来电抄送张文白主任一份,让他也看看。海外侨胞的心意,要让太原那边也知道。”
机要参谋随即接过电文稿转身出去。
梁舒云从隔壁办公室走过来,看见李宏站在窗前,脸上的表情比平时舒展了不少。她笑着上前,将自己新整理好的北平市粮食公司代理粮商签约名单放在他桌上,轻声说了句:“冷会长说,到今天下午,内外城已经有四十多家粮铺签了代理协议。”
“好。”李宏转过身来,拿起名单翻了两页,“告诉冷会长,步子可以再快一点。”
同日,华盛顿。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罗斯福坐在轮椅上,面前的烟灰缸里搁着他的标志性烟嘴。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照在办公桌上一份刚刚由国会转来的军事情报简报上。简报的标题是用打字机敲上去的,字迹清晰而简洁:东亚华北战场——平津战役最新进展。
坐在他对面的是两个人。左边是陆军参谋长马歇尔,穿着笔挺的军装,手里拿着同一份简报的副本,脸上的表情像一块打磨过的花岗岩。右边是哈里·霍普金斯,罗斯福最信任的顾问,瘦削的身形深陷在沙发里,膝盖上摊着一沓文件。
“先生们,”罗斯福弹了一下烟嘴上的烟灰,“你们都看了这份报告。中国人在华北打赢了日本人,北平,天津,还有那个港口塘沽,已经全部被收复。国会里有人告诉我这是一场侥幸,也有人说这意味着更多可能,你们怎么看待这件事?”
马歇尔放下简报,开口道:“总统先生,我无意贬低中国军队在这次战役中的表现,但我们必须看到更完整的画面。两个月前,我们在缅甸的联合战役遭受了惨重的失败。史迪威将军的部队被迫撤退,中国远征军在缅甸战场损失惨重。史迪威将军本人对目前国民政府军队的指挥能力和后勤体系评价不高。我不认为一场战役的胜利就能从根本上改变这种评估。我承认华北这支军队是具备战斗力的,但要直接下结论说正面战场完全改变,为时过早。”
“乔治,我注意到了你话里留的余地。”罗斯福微微一笑,转向霍普金斯,“哈里,你说说。”
霍普金斯从沙发里微微欠身,沉吟几秒后说道:“总统先生,日本人是什么战斗力,我们在太平洋上已经见识过了。麦克阿瑟将军在菲律宾的遭遇足以证明日军的战斗力有多么强悍。所以,能正面击败日军的军队绝不可能是一支弱旅。而且我们讨论的这支军队具有实打实的反攻能力,从太原打到保定、再打到北平天津,不是一次伏击或一次偷袭。这种连续的主动进攻意味着后勤能力和指挥体系都有支撑。”
他坐直了身体。“我建议扩大对华援助。具体来说,增加驼峰航线的运力,再向国民政府提供一笔定向贷款。更重要的是——”他停顿了一下,“直接与这位李将军接触。”
马歇尔皱了一下眉。
霍普金斯没有看他,继续说:“目前我们对华的军事援助主要通过史迪威分配,而且还要经过他们的国府进行二次分配。但华北的胜利证明,有能力在正面战场击败日军的部队需要更直接的支持。”
罗斯福吸了一口烟嘴,缓缓吐出一缕青烟。他沉默了大约十秒钟,然后说:“哈里,你亲自去一趟中国。先去重庆,再去北平。我要你亲眼看看华北战场到底是什么情况,回来直接向我报告。同时告诉国民政府,驼峰航线的运力从下个月起增加百分之三十。之前的贷款继续执行,在这基础上再追加一笔贷款——具体数字让财政部算。”
霍普金斯在笔记本上记下要点,抬起头来:“总统先生,我去北平的授权范围有多大?”
“可以谈合作。”罗斯福说,“如果华北的李将军确实具备对日军实施大规模地面攻势的能力,美国愿意提供直接援助。机场,情报,物资,贷款——具体项目由你在北平根据实际情况定夺。但有一条,所有军事援助必须在同盟国反日战争的整体框架内进行。这一点,你对重庆和对北平都要讲清楚。”
马歇尔没有再反对,当总统已经明确使用“我决定”的措辞时,他不需要再重复自己的保留意见。
霍普金斯合上笔记本:“我明天开始准备行程。”
罗斯福点了点头:“速度要快。太平洋上的每一场登陆都让我们付出了血的代价。如果中国人能在亚洲大陆上缠住日军的主力,哪怕只是多缠住几个师团,都能为我们节省数以万计的美国士兵的生命。”
他的轮椅微微转了一个角度,面向马歇尔。“乔治,史迪威将军在缅甸遇到的困难我理解,他的作战方式我也欣赏。但他对中国军队整体战斗力的判断可能需要更新。这场战役的指挥系统不在重庆的直属序列里,也许正是我们需要重新理解的地方。我同意继续支持他目前在缅甸的指挥工作,但华北的评价需要交给哈里来判断。”
马歇尔点头同意。
罗斯福将轮椅转回来,重新拿起简报看了一眼,将它放回桌面:“先生们,去忙吧。哈里留在华北期间直接向我汇报,我会给你我的私人电台联系方式。”
第946章 瓦砾堆中起新政
8月2日清晨,天津城东。
海河上漂浮的碎木和炸毁的舢板还没有完全清理干净。沿岸的仓库区被炮火削掉了一半屋顶,露出烧焦的房梁和扭曲的铁皮。街道上到处是炮弹坑和坍塌的砖墙,几辆被炸毁的日军卡车歪斜在路边,轮胎早已烧成了黑色的钢圈。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焦炭和死水混合的气味。
但街上的行人已经多起来了。有挑着扁担的小贩在瓦砾堆旁边摆开了菜摊,有拉黄包车的车夫在废墟中间清理出一条能走的路,有几个半大的孩子在海河边用竹竿捞漂在水面上的木料。
第41集团军的部队正在分片清理战场。工兵连在海河上的浮桥残骸旁边架起了一座临时木桥,辎重营的卡车从桥上开过去,把缴获的日军物资一车一车往城外运。巡逻队在几个还没清理完的街区来回穿梭,刺刀在晨光下闪着冷光。
铁狮子胡同指挥部里,李宏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拟好的人事调令。调令只有一页纸,字迹是李宏亲笔写的。
“调大同市市长韩衍复即日起赴天津任市长。调大同各县及晋西北边区行政干部二十名随同赴津,归韩衍复指挥,组建天津市政府。天津战后秩序恢复、民生安置、工商复业、市政重建诸项工作,由韩衍复全权负责。晋察绥行营主任李宏。”
他把调令递给梁舒云:“发电大同。让韩衍复今天交接大同的工作,明天一早出发。”
梁舒云接过调令转身出去。李宏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正在列队换岗的警卫连,又转身走到桌前拿起电话摇通了太原。
接电话的是张文白。
“文白将军,天津拿下来了。我刚调韩衍复去天津当市长,同时从大同和晋西北抽二十个干部过去。但光有行政干部不够,你从行营政治部抽一个工作组,带上审计和财务人员,立刻出发去天津,负责天津战后汉奸清算和日伪政府财产的清查登记工作。天津是华北最大的工商业城市,日伪在那边经营了五年,留下的财产账目和汉奸名单不会少,必须全部查清。”
张文白在电话那头说:“工作组的人选我这边已经拟了一个初步名单。政治部一个副主任带队,审计处抽四个审计员,财务处抽两个会计,再加上情报处驻太原的几个联络员。一共十五个人,随时可以出发。”
“让他们今天下午就出发。到了天津之后跟韩衍复对接,他在大同那边搞过清算工作,有经验。具体清查工作的执行步骤由他统筹,工作组负责技术层面的审计和取证。”李宏说着翻开桌上另一份文件扫了一眼,“还有一件事。天津的工厂和码头设施在战役中被毁了不少,你让工业厅蔡正伦列一份天津工厂的清单,能修的修,能复工的复工,原料和设备的缺口让河曲和太原先盯着供应。”
张文白一一记下后说:“蔡正伦昨天就跟我说了,天津的棉纺织厂和面粉厂是华北最大的民用工业集群,只要能恢复生产,北平天津两地的物资供应压力会大幅减轻。他已经在调设备清单了。”
“好。”李宏挂断电话。
当天下午,大同。韩衍复在市长办公室里接到调令时正在批阅各县报上来的夏粮收成报表。他看完调令把报表合上,站起来对秘书说:“通知各县抽调干部。天镇、左云、阳高、广灵、浑源,各抽一人。另外从大同市府各科室抽十个人。要求都是干过基层民政和财政工作的,熟悉账目,能吃苦。明天早晨在火车站集合出发。”秘书跑出去通知的时候,韩衍复已经在收拾桌上的文件了。
次日上午,太原火车站。行营政治部派出的十五人工作组登上了一列挂了三节客车厢的军列。带队的是政治部副主任姓魏,四十五岁,原本是晋西北行政专区的审计处长,太原光复后被张文白调到行营政治部,专门负责敌伪资产清查。他手里拎着一个沉重的公文包,里面装着天津日伪政府机构的组织架构图和沦陷期间报刊上搜集到的伪政权官员名单。
“到天津之后先封账。”魏副主任在车厢里对组员们说,“天津市公署、伪新民会天津支部、伪警察局、伪商会、伪粮食统制委员会、伪盐务管理局——这些机构的账册、契约、银行户头、不动产登记,全部封存。然后一笔一笔查——哪些是日本人直接控制的,哪些是汉奸拿日本人当靠山侵吞的,哪些是民间资产被强占的。每查一笔都要有物证和人证。”
一个年轻的审计员从笔记本上抬起头来:“魏副主任,天津的伪政权档案会不会已经被战火毁掉了?”
“毁了一部分,但没有全毁。”魏副主任说,“冈村宁次撤退的时候只来得及烧掉军事情报和电台密码。民政档案和财务账册不在他们优先销毁的范围内。而且我们在北平的清查经验已经表明,伪政权各部门的账册通常是分开保管的,烧掉一处还有另一处。”
8月4日下午,天津城北。韩衍复带着刚刚抵达的二十名干部和魏副主任的工作组走在海河岸边的一片废墟中间。韩衍复四十一岁,晋西北朔县人,从县长一路做到大同市长,在晋西北搞过三年基层民政,是李宏手下最会做群众工作的干部之一。他穿过堆着瓦砾的街道,走到一栋半塌的二层小楼前面,指着二楼仅剩的几间能遮风挡雨的屋子说:“天津市政府临时办公地点就设在这里。先把桌子摆好,把电话线拉起来。牌子不用急着挂。”
他转过身来,对身后站成一排的干部们说:“当前就只五件事。第一,粮食。天津城里还有几十万张嘴要吃饭。行营从太原调的第一批三百万斤救济粮后天到站,你们必须在两天之内在城里每个片区各设至少两个粮食分发点。
第二,尸体掩埋。天气这么热,战场上和废墟里的遗体不处理干净,瘟疫随时可能爆发。
第三,水电。水厂和电厂要尽快抢修,没水没电老百姓就没法正常生活。
第四,治安。配合第41集团军的巡逻队,把趁乱打劫和散落在民间的零散武器全部清缴干净。
第五,生产恢复。工厂开工、店铺开门、码头复工,越早越好。天津这座城不能光靠救济活着。”
他指着离他最近的一个年轻干部说:“你负责城北几个街道,今天下午就先摸清辖区内人口、伤亡、缺粮和生产情况。明天一早把数据报给我。”
那年轻干部应声领命。韩衍复又对魏副主任说:“魏副主任,清算工作这边你们是主力。天津的敌伪资产和汉奸名单清查,由你担任清算委员会主任,直接对行营负责。天津市政府这边全力配合你们的工作,市警察局、法院和档案部门的人随你调用。”
魏副主任点了点头:“我和你的干部先把伪政权留下的档案机构全部封掉。天津市公署的办公楼还在,里面的账簿已经全部封存了。”
韩衍复嗯了一声,转头看了看远处海河对岸还在冒烟的几栋建筑,继续说道:“还有一个事,行营工业厅的蔡厅长已经在列天津工厂的修复清单了。我们要派人把每一家工厂的厂房损毁情况、设备完好率和工人返厂率全部摸清。蔡厅长需要的数据不能靠估计。”
“明白。”
远处的工兵正在用推土机清理街道上的瓦砾,柴油机的轰鸣声盖过了海河的水声。
第947章 平津战后布重棋
次日上午,北平铁狮子胡同指挥部。
平津会战总结会议在作战室召开。墙上挂着大幅华北战区地图,北平、天津、塘沽三座城市被红笔圈在一起,防线的标记从绥远中部一直延伸到渤海湾。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军装上的硝烟味还没有完全散去。
李宏坐在主位,左手边依次是傅宜生、马秀芳、吴青,右手边是杨天宇、黄焕然、李继贤和龚初。梁舒云坐在后排负责记录。
“今天是平津会战的总结会议。”李宏站起来,手里没有拿稿子,“从五月二十二日南线打响,到七月三十日天津光复,历时两个多月。先后经历涿州、良乡、南口、廊坊、杨村、北平、天津、塘沽等役,歼灭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直属核心部队、关东军援军及本土增援部队共计二十二万人。平津光复,华北重镇尽归版图。”
他顿了顿。“此役各部将士奋勇用命,功不可没。第28集团军南线突破日军三道防线,为全军打开了通往北平的大门。第40集团军攻克南口天险,突破长城防线,在北平攻城战中从北面攻入城区。第41集团军分割平津,在廊坊全歼关东军两个师团一个旅团,杨村阻击战中独5师更是以近乎全师牺牲的代价挡住了藤原师团和松本支队,保证了廊坊围歼战的胜利。东北挺进军和骑兵第十一师昼夜兼程驰援塘沽,在反登陆作战中与敌血战半月,功不可没。”
他拿起面前一份统计表。“各部伤亡数字已经汇总上来了,此战我军伤亡总计约二十三万人,其中阵亡及因伤不治约十一万人。这里面,独5师在杨村几乎打光,独1师和独2师在会战中损失过半,新29师和新30师在塘沽反登陆中伤亡惨重。我们的将士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所以每一个阵亡将士的名字,都要记录在册,抚恤必须落实到位。”
作战室里安静下来。
李宏放下统计表,转向傅作义。“傅将军,第35军在古北口牵制关东军,阻击敌伪一个联队加一个伪满师的反复进攻,确保了北平北翼安全。不过第35军是第八战区序列,会战结束后需返回绥西驻地。故此我代表晋察绥行营感谢第35军将士的奋战,傅将军的部队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傅宜生点了点头,他比几个月前消瘦了不少,但坐姿依然笔挺。“李主任,我35军这次伤亡不小,新31师在古北口鏖战,全师伤亡惨重,龙儿峪的主力团打掉了一大半。回去之后部队需要补充兵员和装备,尤其是炮弹和步枪弹。另外,绥西那边的防务已经空了几个月,我得尽快赶回去。下次再打大仗,你提前打个招呼,我再带全军过来。”
“装备和弹药的事我来安排。另外,35军此战的奖金以大洋支付,我已经让后勤处准备好了,傅将军走的时候一并带走。”
傅宜生拱了拱手。
李宏转向马秀芳:“马司令,东北挺进军和骑兵第11师在塘沽反登陆战中顶着舰炮打了半个多月,功不可没。会战结束后,东北挺进军和骑兵第11师继续驻守察北,任务是监视热河方向的关系军,同时掩护察哈尔和绥远之间的交通线。”
马秀芳把手里的马鞭往桌上一搁。“察北是我的老地方,那边的一草一木我都熟。关东军要是敢从热河出来,我让他们有来无回。”
李宏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拿起指挥棒。所有人的目光跟着他转过去。
“接下来我说防区调整。”
指挥棒点在平津地区。“第28集团军吴青所部,驻防北平、天津、冀东及保定地区。任务是拱卫平津核心区域,清剿残敌,维护平津至保定交通线。同时兼管塘沽港口的防务和战后恢复。”
吴青站起来:“明白。”
指挥棒向西移动。“第41集团军杨天宇所部,驻防雁门关以南至晋南一带。你们的防区是山西腹地,北接雁门关,南临晋绥军、一战区、八路军的防区,任务是巩固山西防线,同时作为行营的战略预备队。独5师的兵员补充不要拖,要尽快重建。”
杨天宇站起来,道:“主任放心,独5师虽然损失严重,但我保证在两个月内把独5师重新恢复起来。”
李宏点点头,指挥棒向北移动。“第40集团军黄焕然所部,驻防察哈尔省南部及大同周边地区。你们的防区主要是在平绥路沿线,要确保平绥路安全,同时提防关东军对察哈尔的入侵。南口一战证明了你们的攻坚能力,但接下来的任务是防御。察哈尔和热河交界处的长城各口,必须加强工事。”
黄焕然站起来应命。
李宏放下指挥棒,回到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
“防区调整完成后,晋察绥行营的军事重心工作转移到三个方面。第一,恢复实力。各集团军需在三个月内完成缺编补充,兵员从新收复区征集,训练大纲按风暴战法新编教材执行。第二,整军备战。此战消灭了华北方面军二十二万人,但关东军主力尚在东北,随时可能南下。我们的下一场大战要面对的就是盘踞东北的几十万关东军,绝不可掉以轻心。第三,巩固新收复领土。各部队在驻地需配合地方政府开展战后恢复,但军队不参与地方行政,这是原则。”
他直起身来,环顾在场所有人。“平津会战打完了,但这场战争还没有结束。诸位回去之后,各司其职,抓紧休整部队,恢复战斗力。我预备在今年秋天召开一次扩大军政会议,届时讨论下一阶段的整军备战和新收复领土巩固方案。相关的时间和各集团军分工,文白主任会从太原把详细计划发过来。”
傅宜生在散会时主动伸出手来。李宏握住他的手,两人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握了一下。傅宜生临走时说了句“在绥西等你来喝茶”,李宏笑着松了手。
当天晚上,李宏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对着地图看了很久。从晋西北八县到太原,从太原到保定,从保定到平津,他用了五年时间。而接下来,他的目光已经越过了长城。地图上,热河和辽宁的方向,用蓝笔画着几个尚未标注的箭头。
第948章 一城烟火定安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抗战之烽烟万里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49章 三百万人的生命线
8月9日,北平铁狮子胡同。
李宏正在审阅天津市长韩衍复送来的重建报告,李继贤拿着一封电报急匆匆走了进来。
“太原转发国府急电。”
李宏接过电报,扫了一眼,眉头便皱了起来。
电报是光头亲自签发的。内容大意很简短:中原大旱,赤地千里,数百万灾民流离失所。第一战区应对不力,各省告急。国内外舆论压力巨大,国府声望因平津大捷而回升,此时绝不能被灾情拖垮。请李宏协助赈灾,拿出可行方案。
李宏把电报放在桌上。
“中原旱了多久了?”
李继贤说:“从去年冬天就没下过几场雨,今年春夏更甚。豫东、皖北、鲁西,受灾最重。第一战区汤恩伯那边,军粮都征不上来,更别提赈灾了。”
李宏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太阳晒得发蔫。北平的八月热得人透不过气,中原大地上那些干裂的田地,此刻又是什么光景?
李继贤继续说,“据初步统计,灾民已超过三百万人。”
李宏转过身。
“国府这是把烫手山芋扔给我了。”
李继贤沉吟片刻:“未必全是坏事。平津大捷之后,主任的声望正盛。国府此举,一来确实无人可用,二来也想看看主任的底牌。”
“我知道。”李宏重新坐下,“电报上说的是‘协助赈灾’,但我若真只协助,事情肯定办不成。第一战区的摊子,蒋鼎文管不了,汤恩伯更不会管。到最后,这批灾民还是要我们来接。”
李继贤看着他:“主任的意思是?”
李宏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电报纸上写了几行字,递给李继贤。
“回电:灾民三百万,请准予转移至晋察绥三省,由晋察绥行营负责安置。所需粮食由我部自筹,转运事宜需第一战区及河南省政府全力配合。”
李继贤看完,微微一愣。
“三百万,全部接收?”
“全部。”
“绥远和察哈尔地广人稀,确实需要人。但三百万,后勤压力太大了。”
李宏说:“晋西北这几年的粮食储备,够。你给李渝发电报,让他把各仓库的存粮数目报上来。”
李继贤点头,转身出去。
当天下午,重庆回电到了。
国府同意将灾民转移至晋察绥三省,令第一战区司令部和河南省政府全力配合。电报末尾,光头加了一句:此事关系党国声誉,务必妥善安置,不得有误。
李宏看完电报,对李继贤说:“备车,去机场。我要回太原。”
运输机在太原机场降落时,已是傍晚。
李宏直接去了行营会议室。张文白、罗大山、李渝三人已经在等着了。
墙上挂着一幅晋察绥三省地图。
李宏进门就问:“李渝,存粮数目报上来没有?”
李渝站起来,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
“晋西北八县,存粮十七万吨。雁北十三县,存粮十五万吨。张家口,存粮两万吨。合计约三十四万吨。绥远和察哈尔另有军粮储备。”
李宏在桌边坐下。
“三百万灾民,按每人每月三十斤口粮计算,一个月需要四万五千吨。从河南转运过来,路上损耗加两成,一个月需要五万四千吨。熬到明年夏收,至少七个月,需要三十八万吨。”
李渝沉默了片刻。
“主任,账面上的存粮不够。但今年的秋粮还有一个半月就下来了。只要把秋粮接上,缺口能补。”
罗大山说:“秋粮能收多少?”
李渝算了算:“晋西北八县,今年雨水好,预计能收二十万吨以上。雁北和张家口,加起来也有二十八万吨左右。”
“够。”李宏说,“但要精打细算,一颗粮食都不能浪费。”
张文白拿出纸笔。
“转运路线呢?平汉铁路保定以南还在日本人手里,不能走。”
李宏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走陇海线。从郑州往西,到洛阳,进潼关,再过风陵渡,进入晋西南,沿同蒲铁路北上。”
张文白皱眉:“晋西南是阎百川的地盘。”
“所以委员长电报里特意写了,让第一战区和河南省政府全力配合。”李宏说,“至于阎老西,此等关头,他不敢拦。三百万人堵在风陵渡口,他拦一个试试?出了问题他第一个倒霉。”
罗大山说:“同蒲铁路从晋西南到霍州段是窄轨,转运能力有限。”
“分段转运。”李宏在霍州的位置画了个圈,“霍州以北是我们控制区,窄轨到这里为止。在霍州设转运站,换我们的车皮往太原拉。太原往北,分三路:一路走正太线到保定再转平汉线到北平,一路走同蒲线到大同后向东走平绥路到达张家口,一路则从大同乘火车北上到绥远。”
李渝说:“光靠铁路不够,得组织民运队。独轮车、骡马车,能用上的全用上。”
李宏点点头。
“老罗,你负责协调沿途兵力部署。灾民过境,治安不能乱。从太原调两个团,在霍州设兵站。大同方向调一个团到朔县,接应北上灾民。张家口方向调一个团到天镇,接应从平绥线转过去的灾民。”
罗大山拿出本子记下。
“安置地点呢?”张文白问。
李宏坐回椅子上。
“分三个方向。第一路,往绥远。绥远地广人稀,有大量荒地可以开垦。年轻力壮的,编成屯垦队,发种子发农具,让他们就地落户。明年春天种一季春小麦,粮食就接上了。”
“第二路,往察哈尔。张家口以北,多伦、沽源、商都,人口稀少,草原肥沃。适合放牧的编入畜牧队,适合种地的安排到河谷地带。”
“第三路,往平津。北平天津战后重建,需要大量劳动力。修城墙、修道路、建工厂、运物资,都需要人。有手艺的进工厂,没手艺的以工代赈。”
张文白停笔:“这样一来,灾民就不是负担了,反而是发展的动力。”
“本来就是。”李宏说,“三百万张嘴,管好了,是三百万双手。”
李渝问:“河南那边,谁负责接洽转运?”
李宏想了想。
“你去。带上行营的公文和委员长的电报,到了第一战区,找蒋鼎文和汤恩伯,跟他们要人。沿铁路线设粥厂,每隔五十里一个,灾民走到粥厂就有吃的,有力气继续走。沿途各县,设收容站,病了的就地医治,走不动的先留下。组织民运队,推粮推水,往灾民过来的方向送。”
李渝站起来:“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
李渝点头。
罗大山放下笔:“主任,还有个事。阎老西那边,要不要提前打招呼?”
“不用。”李宏说,“委员长的电报就是尚方宝剑。他要是不傻,就会巴不得这批灾民赶紧过境,留在晋西南他更头疼。”
张文白说:“我担心一件事。三百万灾民里,说不定混着日伪特务。人过来了,特务也过来了。”
李宏看向他。
“说得对。让苏国生安排保卫处的人,在霍州转运站设检查点。灾民登记姓名籍贯,按手印领口粮。有嫌疑的,单独隔离审查。”
张文白点头记下。
李宏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张副主任,你给李继贤发电报。让他从平津前线的缴获物资里,调一批帐篷和棉衣,送到太原备用。快入秋了,绥远和察哈尔夜里凉。”
“罗主任,你准备调兵的事。霍州转运站要驻一个营,沿途各站点各驻一个连。兵力不够从预备队调。”
“李渝,你到河南后,每天给太原发一封电报,汇报灾民转运进度。遇到什么问题,随时报告。”
三人同时起身。
“明白了。”
夜深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李宏一个人。他站在地图前,目光从河南一路往北,经过潼关,渡过黄河,穿越晋西南,进入太原。
三百万灾民。一路上,要跨过陇海线,翻越潼关天险,渡过风陵渡,穿过晋西南窄轨铁路,才能进入自己的地盘。
这条路,是灾民们的生命线。
他的目光越过长城,落在察哈尔和绥远广阔的版图上。那里有大片未开垦的土地,有亟待开发的草原,有战后重建需要充实的人口。
北平的工厂,天津的港口,察哈尔的牧场,绥远的屯垦区,都在等人。
正在发展的工业、农业,包括接下来的备战,都需要人。
三百万张嘴,管好了,是三百万双手。
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电话。
“给我接后勤处。”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声音。
“今晚把沿途设粥厂的粮食清单列出来,凌晨三点之前送到会议室。”
挂断电话,李宏走到窗前。
太原的夜空看不见几颗星星。远处汾河的流水声隐约可闻。
半个月前,他还在北平跟囤积居奇的奸商斗。现在,又要跟老天爷抢人命。
他想起五年前,晋西北那个冬天。
那年没有冻死一个人,没有饿死一个人。
现在地盘大了,人口多了,粮食多了,枪也多了。
但规矩不能变。
第950章 赈灾通电告天下
天还没亮透,李渝的运输机从太原机场起飞,往南去了。
李宏站在行营作战室的窗口前,看着远处跑道上的灯光渐渐消失。他转过身,对身后的张文白说:“拟电报。”
张文白拿出纸笔坐下。
“第一封。以晋察绥行营名义,发绥远、察哈尔、晋北各专员公署及县政府。令各地即日起做好接收灾民准备,清查仓库余粮,腾出公房庙宇祠堂,备作临时安置场所。沿铁路各县设粥厂,每站必设,不得遗漏。各地专员县长须亲自督办,行营将派出督导组逐县检查。有怠慢者,就地免职。有贪污粮食者,军法从事。”
张文白笔走龙蛇,写完抬头:“第二封呢?”
“第二封。”李宏走到地图前,“发给张家口、大同、朔县、霍州、娘子关等各转运站点。令各地驻军配合地方政府,在火车站附近搭建临时收容棚,每站不少于五百人容量。粮食由后勤处统一调配,各地先行垫付,月底统一核销。”
张文白写完,等了片刻。
李宏却说:“这两封先发出去。然后你以个人名义,给第一战区蒋鼎文司令长官和汤恩伯副总司令各去一封电报。”
张文白停住笔。
李宏说:“蒋鼎文那边,你措辞客气些。就说此次赈灾转运,仰仗第一战区协调。晋察绥行营派出的李渝已在途中,请蒋长官予以接洽,确保陇海沿线畅通。”
张文白点头:“蒋铭三这人虽然魄力不足,但大面上还过得去。我去信,他会买账。”
李宏说:“汤恩伯那边,措辞要更客气。就说张副主任请汤副总司令看在同僚份上,督促沿途驻军维护秩序,勿使灾民在战区内滞留。汤恩伯在河南驻军多年,地面上的事,没有他点头,蒋鼎文说了也不算。”
张文白沉吟片刻。
“汤恩伯这个人,我打过交道。他对我是尊重的,当年在中央军校,他算我半个学生。但这个人有个毛病,不吃亏。让他出力,他一定要讨点东西回去。”
“他要什么?”
“武器弹药。”张文白说,“河南那边,第一战区物资匮乏。汤恩伯的部队装备不齐,早就眼红咱们的底子了。”
李宏走到桌边,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回他。晋察绥行营可以支援第一战区一批缴获的日式装备,具体数目等他派人来谈。但他必须保证,陇海线从郑州到潼关段,沿途各县设粥厂,每站驻一个排维持秩序,灾民过境不许出乱子。哪个县出了乱子,我会找他麻烦。”
张文白提笔写了两封电报,交给机要员发了出去。
李宏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张空白电报纸。
“还有一封明码通电。”
张文白一愣:“明码?”
“对。明码,全国都能收到,日本人也收得到。”
张文白重新拿出纸笔。
李宏站在桌前,一字一顿。
“晋察绥行营主任李宏,明码通电全国。中原大旱,黎民倒悬,国难未已,天灾复加。晋察绥行营决意安置三百万灾民,以尽抗战将士之天职。恳请全国各界同胞共度时艰,支援前线,救助灾黎。粮食、药品、衣物,皆可解送太原行营后勤处统一调配。凡有出力者,记档留存,战后必当回报。”
张文白写完,李宏又说。
“另附明码通电致华北日军。晋察绥行营赈灾转运期间,凡陇海线、同蒲线沿线之灾民转运站点、粥厂、医疗站,均竖红旗,不得袭击。日军若攻击我救灾站点,杀害我受灾难民,晋察绥行营必将以一切手段不计代价进行报复。届时,华北日军之后勤仓库、铁路枢纽、港口码头,皆在报复范围之内。言出必行,勿谓言之不预。”
张文白站起来。
“主任,这样措辞,恐怕会引起争议。”
“什么争议?”
“国府那边,你以行营名义对日军喊话,涉及外交权限。”
李宏说:“这不是外交,这是警告。三百万人走在铁路上,日本人一架飞机就能炸翻一列火车。我不提前把话说绝,到时候死了人怎么办?谁有意见,让他给我发电报。”
张文白不再说话,把电文递给机要室。
上午八点半,三封电报同时发出。
明码通电一发出,太原城就炸了锅。
省政府的人,行营的军官,得到消息的太原市民,都在议论这件事。
有人觉得提气,李主任要当着日本人的面运三百万人,这气魄,晋绥军没有,中央军也没有。
有人觉得冒险,认为日本人从来不讲信义,万一真袭击了灾民列车,这个仇怎么报?跟华北日军全面开战?刚打完平津,部队还没修整过来。
李宏没有理会这些议论。
上午九点,他带着张文白,乘车前往太原市政府。
市政府礼堂里,黑压压坐满了人。
太原市长刘文渊带领各局局长、各区区长、各科室负责人,加上省政府的代表,一共两百多人。
李宏走进会场,所有人站起来。
他走上台,没有坐下。
“今天叫大家来,只说一件事。”
会场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蝉鸣。
“中原大旱。将有三百万人,要经过山西,往北走。”
“这件事,太原市要做出表率。晋察绥三省,太原是首府。太原的表率做不好,其他地方就有借口。”
他看向台下。
“太原市的任务,我讲三条。”
“第一,太原火车站往北三公里,设一个大型转运站。灾民到站,先发口粮,再登记姓名籍贯,按手印。有病的送医院,走不动的安置到收容棚。转运站二十四小时不停,灾民什么时候到,什么时候接。刘市长,你亲自负责。”
刘文渊站起来:“是。”
“第二,太原城内所有公房、庙宇、祠堂,三天之内清出来。准备至少容纳一万人。不是让灾民长期住,是给走不动的、生病了的、带着老人孩子实在走不了的,一个落脚的地方。社会局负责。”
台下社会局局长站起来点头。
“第三,每个区组织民运队,推粮食推水,往南送。灾民从霍州方向过来,沿路要有粥厂,每隔三十里一个。每个粥厂要保证灾民到了就能喝上粥,喝完粥有力气继续走。各区区长亲自带队。”
他扫了一圈台下。
“谁有困难,现在说。”
没有人说话。
“刘市长,你说。”
刘文渊站起来:“李主任,转运站的粮食从哪里调?”
“由行营后勤司令部统一调拨。你这边的转运站,每天报消耗数目,后勤司令部直接补。不要怕不够,粮仓里有的是。”
刘文渊点头坐下。
李宏又说:“你们记住一句话。这些灾民是来活的,不是来等死的。他们只要走到太原,就活了一半。剩下的路,是我们帮他走。谁在这件事上克扣粮食、欺压灾民、中饱私囊,不要说免职,军法处直接拿人。”
话音落下,台下静默片刻,然后齐声应道:“是。”
从太原市政府出来,张文白跟在李宏身边。
“汤恩伯回电了。”
李宏边走边问:“怎么说?”
“汤恩伯答应配合。沿线设粥厂、派兵维持秩序,都答应了。但他提了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要两百挺机枪,五百支冲锋枪,外加一百万发子弹。”
李宏停下脚步。
“他倒是不客气。”
“他还说,这批武器就当是张副主任给他的定心丸。武器到了,他保证灾民从郑州到潼关,一个都不会少。”
李宏沉默片刻。
“答应他。让后勤处从缴获的日式装备里调三百挺歪把子轻机枪,再从新一批三一式冲锋枪里调五百支给他。子弹照付。我多给他一百挺机枪,但要跟他讲清楚,东西到了河南,他得每天给太原发电报告灾民转运进度。少报一次,再要东西就不用开口了。”
张文白点头,匆匆走向机要室。
李宏站在市政府门口,抬头看了看天。
太阳毒辣辣地照着太原城。
三天后,太原转运站搭起了第一批帐篷。
白色的帐篷沿着铁路线排开,绵延一公里。民运队推着独轮车,从城里往转运站送粮食,一车一车的小米和白面,堆成了小山。
太原市民有人自发蒸了窝头送到车站,有人把家里的旧衣服翻出来捐了。
没人号召,没人组织。
李宏站在转运站的高台上,看着下面忙碌的人群。
张文白走过来,递上一封电报。
“蒋鼎文的回电。说第一战区已经收到命令,沿线各县正在设粥厂。”
李宏点点头,接过电报看了一眼,又还给他。
“还有一件事。”张文白说。
“什么事?”
“国府那边,有人用我们明码通电的措辞做文章,说我替你写信给汤恩伯,是在搞派系。”
李宏转过身。
“谁说的?”
“军统那边传出来的。戴笠的手下。”
李宏看着远处正在搭帐篷的民运队员。
“不用管。让他们说。三百万人到了地方,这些话就没人记得了。”
他走回车上,关上车门,吉普车往行营方向开去。
远处,汾河的水面被风吹起一层碎浪。转运站的第一批帐篷已经搭好,白色的帐篷布在日光下亮得晃眼。
第951章 洛水旱道行路难
李渝的运输机在洛阳机场降落时,已是8月10日正午时分。
舱门打开,热浪扑面而来。李渝眯起眼睛,看着跑道边缘干裂的黄土,裂缝深得能塞进拳头。机场周围本该是农田,如今只剩一片枯黄的秸秆,像倒插在地上的香火。
前来接机的是第一战区参谋处的一名上校,姓王,面色蜡黄,嘴唇干得起皮。他敬礼时手臂抬得很勉强。
“李司令,蒋长官在司令部等您。”
李渝坐进吉普车,车子驶出机场,上了通往洛阳城区的土路。路边的景象让他沉默了一路。田地龟裂成大块的土片,边角翘起。几棵老榆树叶子掉光了,树皮被剥了一半,露出白惨惨的木质部。路边每隔一段就能看到蜷缩的人影,有的在树荫下躺着,有的坐在干涸的水渠边,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
进了洛阳城,情况稍好一些。街上还有店铺开着门,但粮店门口排着长队,人群面黄肌瘦。几个穿军装的士兵在街口设了卡,用木栅栏拦着不让难民涌进省政府方向。
第一战区司令部设在城北一座大宅院里,原是洛阳商人的私宅,被征用后挂上了战区的牌子。
李渝走进院子,蒋鼎文已经在正厅门口等着了。
蒋鼎文五十出头,穿着黄呢军装,领口的风纪扣松着,脸上带着疲惫。他身后站着两个参谋,手里各拿着一摞文件。
“李渝老弟,久仰久仰。”蒋鼎文拱手,“张副主任的电报我收到了,老长官亲自写信,不敢怠慢。”
李渝敬了军礼:“蒋长官客气。行营李主任派我来,一是当面致谢,二是对接转运方案。”
“请进。”
蒋鼎文引李渝进了正厅,桌上已经铺开了一张河南地形图。
“老弟,实不相瞒,我这边焦头烂额。”蒋鼎文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从入夏到现在,全省八十七个县报了旱情。豫东、豫中、豫西,一片一片的绝收。军粮征不上来,老百姓要吃的,军队也要吃的。”
他放下茶杯,指着地图上一处标记。
“陇海沿线,郑州到洛阳段,沿途各县都设了粥厂。但粥越来越稀,粮仓见了底。”
李渝问:“中央拨的赈灾粮呢?”
蒋鼎文苦笑了一声,没有直接回答。
旁边一个参谋低声说:“上面拨了五千吨,但运到洛阳的不到两千吨。平汉线南段在日本人手里,只能走陕西绕过来。一路上损耗太大,到了这边,剩下这点粮,杯水车薪。”
蒋鼎文摆摆手,制止参谋说下去。
“老弟,你来的路上也看到了。不是我不想救,是实在救不过来。军队要打仗,军粮不能动。赈灾粮就那么点,分到各县,每人分不了几口。有些县,县长直接跑了。没跑的,天天给我发电报求粮,我拿什么给他们?”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
“上面有命令,能救多少算多少。救不了的,只能让他们自己往西走。进了陕西,那边多少能接一些。”
李渝心里明白了,第一战区的态度,就是把灾民往西赶。能走到陕西的算命大,走不到的,倒在路边,也没人管。
“蒋长官,行营李主任的方案是,三百万灾民全部往北转移,走陇海线到潼关,再过风陵渡进山西。沿途设粥厂,隔五十里一个。灾民走到粥厂就有吃的,有力气继续走。过了黄河,就是我们的事了。”
蒋鼎文眼睛一亮。
“全部往北?”
“全部。晋察绥三省将接收全部难民,一个不少。”
蒋鼎文站起来,在厅里走了几步。
“这可是三百万难民。你们李主任,这气魄,我不如他。”
他转过身。
“洛阳往东,郑州到开封段,陇海线还在我们手里,往西到潼关也没问题。但沿线设粥厂,要粮食。你们能运过来,我就让人煮。你们不运,我没米下锅。”
李渝说:“粮食由我们出。沿途粥厂的口粮,从晋西北调过来。三天之内,第一批粮食运到洛阳,就地设站,往东往西分发。”
蒋鼎文点头:“好。我派参谋处配合你,铁路调度优先给你们。还有一个事。”
“请讲。”
“同蒲线从风陵渡往北,到了霍州才能进你们控制区。风陵渡到霍州这段,在晋西南,是阎百川的地盘。阎长官那边,不好说话。”
李渝说:“委员长命令白纸黑字,行营李主任自有安排。只要蒋长官这边把灾民送到风陵渡,渡了河,后面的事我们负责。”
蒋鼎文看了他片刻,缓缓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今晚我在司令部设便饭,老弟别嫌简陋。”
“多谢蒋长官。”
饭后,李渝没有在洛阳多留。次日一早,他乘车往豫中方向出发,前往汤恩伯的驻地。
这一路比洛阳往西的景象更惨。
过了洛阳往东,越走越干。土地裂缝宽得像刀口,麦茬地里连根枯草都找不到。路过的第一个村子,村口的井枯了,井沿上坐着两个老太太,脸埋在膝盖里一动不动。村道上躺着几条瘦狗,肋骨一根根凸出来。
李渝坐在车里没说话。司机是河南本地人,开了一段路,忽然说了句:“这村子三个月前还有二百多号人,现在就剩几十个了。年轻的全跑了,老的下不了地,死在屋里也没人埋。”
车子继续往前开。路边开始出现新坟,土堆得很薄,有的被野狗刨开了角。有一棵歪脖子槐树上挂着一块木板,上面用木炭写着几个字:“往西走,有吃的。”
箭头指向西边。
李渝把视线从车窗外收回来。
两天后,吉普车开进了汤恩伯的驻地。
汤恩伯的司令部设在郾城,一座被战火熏黑了一半的县衙里。院子里架着机枪,卫兵荷枪实弹,戒备森严。
李渝被引进二堂。汤恩伯正坐在桌边吃西瓜,看见李渝进来,放下瓜皮站起来,在军装上擦了擦手。
“李司令,远来辛苦!”
汤恩伯四十出头,方脸浓眉,声音洪亮。他的军装穿得比蒋鼎文精神多了,皮靴擦得锃亮。桌上除了西瓜,还摆着两碟点心。
“张副主任电报里说了,老长官亲自出面,这个面子我不能不给。”汤恩伯笑着请李渝坐下,“来人,给李司令切西瓜。”
李渝说:“汤副总司令客气。行营李主任和张副主任都让我代为致谢。”
汤恩伯摆手:“张副主任当年在军校带过我,算我半个老师。老师开了口,学生只有照办。”
李渝把转运方案大致说了一遍。汤恩伯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
等李渝说完,汤恩伯拿起毛巾擦了擦嘴。
“沿途设粥厂,没问题。每站驻一个排,也没问题。李处长,你在我这里看到的,驻扎的部队虽然装备差点,但纪律还是有的。派兵维持秩序,小事一桩。”
他放下毛巾。
“不过,有个事我想打听一下。”
“请讲。”
“张副主任电报里提了,晋察绥行营这边愿意支援我们一批武器。数目方面,张副主任说的是三百挺轻机枪、五百支冲锋枪、一百万发子弹。这批货,什么时候能到?”
李渝说:“明天上午进行空投。”
汤恩伯眉毛一挑。
“空投?”
“对。从太原直接起飞,运输机空投到汤副总司令指定的接收点。所有武器分两天空投完毕,两天之内全部到齐。”
汤恩伯顿时喜笑颜开,站起来拍了一下桌子。
“爽快!你们晋察绥行营做事,就是爽快!不像国府那边,批个装备要打半年报告。”
他转身喊了一声:“周参谋长!”
门外走进来一个瘦高个子的少将。
“参谋长,李司令这边转运灾民的事,你亲自负责。沿途各县的粥厂,你挨个给我落实。哪个县粥不够、汤不热,我找那个县长和驻军连长。从郑州到郾城,再到洛阳,铁路沿线,不能出乱子。”
周参谋长立正:“是。”
汤恩伯又转向李渝:“李司令,今晚别走了。我让人做几个菜,咱哥俩好好喝一杯。这中原地面,别的不敢说,酒还是管够的。”
李渝站起来:“多谢汤副总司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汤恩伯哈哈大笑,吩咐周参谋长:“去,把后院那坛陈年的杜康搬出来。”
晚饭摆在后院。
汤恩伯亲自给李渝倒了酒,桌上四菜一汤,在灾年算得上丰盛。李渝端起酒杯,目光越过杯沿,看向院墙外漆黑的夜空。
郾城的夜晚很静,静得能听见远处的狗叫。
但白天的那些景象还在他脑子里转——干裂的田地,枯死的榆树,歪脖子槐树上的木板,井沿上两个老太太瘦成一把骨头。
汤恩伯举杯:“李司令,干了。”
李渝回过神来,端杯示意,一口饮尽。
酒是好酒,但他喉咙里发苦。
第三天清晨,李渝在郾城郊外划定了空投接收点。白布在地上铺成十字标记。上午九点,天际线上出现了机群,六架华运一号运输机排成人字形,低空掠过接收点上空。一箱箱装备从舱门推下来,降落伞在空中依次张开。
汤恩伯站在空投场边缘,仰头看着头顶的降落伞,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汤副总司令,咱们说好的东西,一样不少。”李渝递上货物清单。
汤恩伯接过清单扫了一眼,抬头说:“你们晋察绥行营,做事确实地道。周参谋长,这批装备入库后直接按师分下去,不许截留。另外,给太原发电报,就说汤某人说了,从郑州到潼关,沿途粥厂三天之内全部立起来,少一个,唯我是问。”
周参谋长接过清单快步离开。
李渝转身看向西边。远处的铁路线上,一列闷罐车正缓缓驶过,车厢顶冒着黑烟。
再往西,是潼关。
再往西,是黄河。
渡过黄河,就是他熟悉的地盘了。
他掏出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写道:第一批灾民预计一周后抵达风陵渡,建议霍州转运站即日起开始备粮。
第952章 八方援手敌无声
明码通电发出的第二天,回响就从四面八方涌来了。
最先到的是傅宜生的电报。
电报从绥西陕坝发来,措辞一如既往的干脆:贤弟通电已阅,宜生敬佩。绥西粮食虽不宽裕,愿筹一千吨,十日内运抵包头。另,第35军全体将士自愿口粮减半一月,所省粮食一并送往太原。此事由参谋处督办,贤弟不必推辞。
李宏拿着电报看了两遍,递给张文白。
“傅宜生这个人,果然重情义。”
张文白看完,点了点头:“第35军刚打完古北口,正是需要补给的时候。减半一个月,不是小数目。”
“回电致谢。”李宏说,“另外告诉他,绥西的粮食优先保障35军,支援灾民的量力而行,不要伤了部队元气。”
话没说完,机要员又送来一摞电报。
最上面一封是吴青从北平发来的。第28集团军全体将士自愿口粮减半,节省的粮食全部用于赈灾。吴青在电报末尾加了一句:这是全军自发请愿,军心如此,主任不必阻拦。
紧接着是杨天宇从太原发来的。第41集团军各师已接到命令,口粮减半,防区各县同步开展节约运动。杨天宇的电报很短,只有五行字,但每行都是实打实的数字:减粮多少吨,各县募了多少粮,兵站腾了多少仓库。
黄焕然的电报从张家口发来,内容更简单:照办。
李宏把电报放在桌上。
“这不行。”
张文白问:“怎么不行?”
“各部队刚打完平津会战,伤亡大的部队正在整补,减半口粮会影响战斗力。”李宏站起来,“我给吴青回电,这件事不能搞强制,更不能搞攀比。”
张文白没有动笔,看着李宏:“主任,这封电报不能发。”
“你说什么?”
“这件事,恐怕拦不住。”张文白说,“部队里传得很快。昨天明码通电一发出去,太原城的老百姓都在捐东西。当兵的走在街上,老百姓给他们塞窝头。军心这种东西,拦不住的。”
李宏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月。就减一个月。超过一个月,必须恢复全额供应。这件事你亲自盯着,哪个部队口粮供应不正常,立刻报告。”
张文白点头记下。
接下来一整天,电报像雪片一样飞进机要室。
第八战区司令长官朱绍良从兰州发来电报,表示已令甘肃省政府筹措粮食五百吨,即日装车东运。宁夏的马鸿逵回电说,宁夏虽地瘠民贫,愿捐军马两百匹用于驮运,另筹粮食三百吨。陕西省政府主席熊斌回电,承诺在潼关设转运站,省内沿途各县配合设粥厂。
四川省政府主席张群发来电报,川省将捐粮三千吨,分三批经陕入晋。昆明行营主任龙云也回电表示,云南将筹措药品一批,经重庆转运太原。
李宏坐在办公室里,一封接一封地看。
这些电报,有的来自老相识,有的素未谋面。傅宜生和马秀芳自不必说,朱绍良和熊斌也跟他有过联络。但马鸿逵、张群、龙云这些人,跟他并没有私交。
“他们都是冲着这件事来的。”李宏把电报递给张文白,“这三百万灾民,已经牵动了全国各地的心。”
张文白翻着电报,忽然抽出一封。
“这封是国府来的。”
李宏接过来,是国民政府行政院的电报。内容很正式:晋察绥行营赈灾一事,已由行政院统筹协调。各战区各省捐助物资,统由行政院登记备案。另,《中央日报》、《大公报》、《扫荡报》将派出记者随行采访,报道灾民转运实况,由行政院新闻局统一发布通稿。
李宏把电报放下。
“国府要把这面旗子举起来。”
张文白说:“平津大捷,国人振奋。这次赈灾,正好是国府笼络人心的机会。不过话说回来,没有国府发令,各省也不会响应这么快。”
“我知道。”李宏说,“他们要宣传,让他们宣传。粮食到了,钱到了,灾民活下来了,这才是实的。名义归谁,不重要。”
这时,罗大山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
“整风运动的最新报告。”
李宏接过来翻看。
整风运动进行到现在,已有四十多名干部被查。从后勤处的朱文远开始,陆续牵出了一些人。贪污军粮的,倒卖药品的,截留抚恤金的,每件案子都有名有姓。
罗大山说:“苏国生那边又抓了三个。一个是张家口兵站的副站长,倒卖军粮两吨。一个是大同县民政科长,克扣难民安置款。还有一个是朔县粮库的会计,账面上少了五吨小米。”
李宏没有说话。
张文白在旁边开口:“抓归抓,这次赈灾转运事务繁重,活儿还是得有人干。”
罗大山说:“这个倒不用担心。苏国生一边抓人,我们一边补人。从晋西北老干部里抽调了一批,从陆军学院毕业生里也选了一批,基本都接上了。另外,有些还没被抓的,现在表现异常积极。”
李宏看了他一眼。
“怎么说?”
“怀安兵站的副站长,仅用两天就把转运站搭好了。右玉县的民政科长,四天跑完了全县各乡,把所有空房庙宇登记了一遍。”罗大山顿了顿,“他们心里清楚,这次是戴罪立功的好机会。干得好了,以前的烂账兴许能从轻发落。干不好,苏国生手里随时有新的拘捕令。”
李宏把文件合上。
“告诉苏国生,整风运动不能停,但不要影响赈灾转运的正常工作。查到谁,按程序办。没查到的,该怎么用还怎么用。只要这次转运不出差错,以前的小问题,可以从宽。”
罗大山点头出去了。
李宏站起来走到窗前。太原城上空,秋日的天高远澄澈,远处火车站的铁轨在日光下闪着光。
次日,情报处截获了一份日军电报。
电报是从南京发出来的。发报人是中国派遣军司令官畑俊六,收报方是华北方面军各师团司令部。内容很短,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郑耀民把破译后的电文送到李宏桌上。
“华北方面军各部队:晋察绥行营赈灾转运期间,冀中、冀南、豫北、山东各部不得主动出击。沿陇海线、同蒲线五十里内之部队,须保持静默。严禁袭击铁路沿线之非武装目标。违令者,军法处置。此令。中国派遣军司令官畑俊六。”
李宏看完电文,递给张文白。
张文白看完,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日本人这回倒是识相。”
“不是识相。”李宏说,“是打怕了。”
张文白抬头看他。
“平津会战,华北方面军直属部队全军覆没,元气大伤,他们经不起这样的打击了。”李宏把电文放回桌上,“所以畑俊六才会下这个命令。他不是好心,他是怕我们再动手。”
张文白沉思片刻:“那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不用。”李宏说,“他们不来,我们就专心运人。三百万灾民平安过路,比什么都重要。但要盯紧他们,让郑耀民每天截收华北方面军的往来电报,有异常立刻报告。”
张文白点头。
他拿起笔,在电文下面写了几行字,让机要员存档。
窗外,太原城火车站方向的汽笛声响了起来。
一列闷罐车正从站台缓缓启动,往南驶去。车头上新挂了一面红色的三角旗,旗上用黄漆写着两个字:救命。
这面旗子插在火车头上,将一路往南,沿着同蒲线到霍州,再到风陵渡,告诉沿途所有人:这列火车,是去拉灾民的。
李宏走到窗边,看着火车逐渐变成一条黑色的线,消失在远处的山谷里。
“第一天发出通电的时候,我还在想,救活三百万灾民,能不能成。”他转过身,“现在,粮食有了,车皮有了,沿途的粥厂也有了。该到位的,都到位了。”
张文白站起来,看着他。
“主任,这三百万灾民到了,安置妥当,我们的实力将更加强大。”
李宏看着他。
“绥远和察哈尔,多少人守着大片荒地没人耕种。大同的煤矿缺矿工,门头沟的井上缺架子工。平津战后重建,光城墙就要修二十几段。更别说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事。”他说,“这些人来了,有了活路。我们有了人手,这叫一举两得。”
张文白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这时,机要员又送来一封电报。
李宏接过来一看,是李渝从洛阳发来的。
“第一批灾民两万五千人已从郑州启程,预计四日后抵达风陵渡。沿途粥厂已设,民运队到位。蒋鼎文派参谋处全程陪同。汤恩伯处装备已收齐,周参谋长负责协调。一切顺利。李渝。”
李宏把电报合上。
“第一批,两万五千人。”
张文白说:“四天后就到山西。”
李宏看着窗外那条铁路线,远处的汾河在日光下蜿蜒。
“到了就好。”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拿起笔开始给李渝写回电。
第953章 鲲鹏凌云甲计划
8月15日,太原晋察绥行营。
李宏刚从转运站视察回来,桌上的文件又堆高了一截。
他刚坐下,梁舒云敲门进来。
“航空研究所的弗里德里希·迈尔先生请求见您。他说带来了新设计。”
李宏放下笔。他记得这个德国人。去年七八月间,汉斯从欧洲招募的两百多名技术人才里,迈尔是最早一批抵达的。履历上写着:慕尼黑工业大学毕业,容克斯公司工作十二年,参与过Ju-88和Ju-288的研发。
“请他进来。”
迈尔推门进来时,怀里抱着一只木箱,肩上挎着一只圆筒形皮包。他四十出头,金发剪得极短,蓝色眼睛深陷在眉骨下,颧骨棱角分明。虽是八月天,仍然一丝不苟地穿着深灰色工作服,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
“长官。”迈尔用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说,将木箱放在桌上。
李宏站起来:“坐。梁副官,倒茶。”
迈尔没有坐。他打开木箱,取出一架银色金属模型放在桌上。模型大约一米长,双发,双垂尾,机腹圆鼓鼓的,起落架收在发动机舱下方。每个细节都做得极为精细,连机身上的孔都清晰可辨。
“这是?”李宏俯身细看。
迈尔从圆筒包里抽出三张图纸,在桌上铺开。第一张是侧视图,第二张是俯视图,第三张是机身剖面结构图。图纸用铅笔绘制,线条干净利落,每一处尺寸都用阿拉伯数字标注得清清楚楚。
“远程重型轰炸机。”迈尔说,“航程两千五百公里,载弹量三吨,炸弹全部内置于弹仓。最大平飞速度每小时五百零四公里,实用升限一万零五百米。”
李宏没有说话。他拿起第一张图纸,从机头看到机尾,又拿起第二张,看了翼展比例。
“自卫火力怎么样?”
“机首一座旋转炮塔,两挺12.7毫米机枪。机腹一座遥控炮塔,两挺12.7毫米机枪。机背一座电动炮塔,两挺12.7毫米机枪。尾部一座手动炮塔,一挺20毫米机炮。”迈尔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图纸上点出位置。“全机共七个火力点,无射击死角。”
李宏直起身子:“说说你的设计思路。”
迈尔终于坐下了。他端起茶杯一口喝完,放下杯子时动作很轻。
“长官,我参与过Ju-288的设计。那是一款好飞机,但项目最后不了了之。原因是德国空军一再修改指标,最后谁都说不清到底想要什么样的飞机。”
他指着模型机翼和机身的连接处。
“这款飞机,机翼中段取自Ju-288的设计。梯形翼,翼载低,低速操控性好。机身结构和尾翼参考了美国b-25,双垂尾,方向舵面积大,单发失效时仍能保持航向稳定。”
他翻开剖面结构图。
“弹仓在机身中部,纵向排列,可装三吨炸弹,全部内置。投弹时弹仓门向后滑动,气流影响最小,投弹精度高。这是我从Ju-288项目里学到的最有用的东西。”
李宏问:“动力呢?”
“两台自产双黄蜂发动机,单台两千马力。起飞总功率四千马力,推重比足以在满载状态下从一千二百米跑道起飞。”迈尔顿了顿,“长官,我研究过贵方现役的朱雀轰炸机。朱雀很好,但它是中型战术轰炸机,且自卫火力不足。这款飞机,可以从太原起飞,轰炸任何一座华北日军控制的城市,然后飞回来。”
李宏把模型拿起来,翻过来看弹仓结构。
“自卫火力的布局,你再说说。”
迈尔站起来,走到模型旁。
“长官,这是我在Ju-288项目里最深的教训。远程轰炸机深入敌后,护航战斗机航程不够,必须靠自己。所以我把自卫火力做了重新规划。”
他指向机首。
“机首炮塔,覆盖前半球。机背电动炮塔,覆盖上半球。机腹遥控炮塔,覆盖下半球。尾部手动炮塔,二十毫米机炮,专打咬尾追击的敌方战斗机。七个火力点覆盖全部死角,日军任何一架战斗机,无论从哪个方向进入攻击航线,至少会遭到两个火力点的交叉射击。”
李宏把模型放回桌上。
“制造难度呢?”
迈尔从图纸堆里翻出一张零件清单。
“全机约两万三千个零件。其中百分之七十与现有轰炸机通用。机身隔框和纵梁需要新开模具,预计需要压制八十七套新模具。起落架和弹舱门作动机构是新设计的,但可以用现有液压设备加工。”
他顿了顿。
“太原飞机制造厂现在的设备和工艺,完全可以生产。我亲自去车间看过三次。”
李宏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的模型。银色机身在窗外透进的日光中泛着冷光,双垂尾微微上翘,像一头蹲伏的鹰。
他伸出手,把模型转了一圈。
“迈尔,这款飞机,你用了多久设计?”
迈尔说:“构思三个月,图纸绘制一个月,模型制作半个月。加在一起,五个多月。”
“你来晋察绥多久了?”
“去年七月到达,至今一年一个月。”
李宏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太原上空的天很蓝,几朵白云挂在天边。
他转过身。
“这个项目,我批了。”
迈尔从椅子上弹起来,站得笔直。
“飞机命名为‘鲲鹏-1型远程重型轰炸机’,项目代号‘甲计划’。”李宏走到桌边,拿起笔写了一张手令,“你担任项目总设计师,负责全部制造、测试和改进工作。航空研究所和太原飞机制造厂全力配合,你需要什么,直接列清单。”
迈尔接过手令,双手微微发抖。
“长官,制造周期——”
“三个月内,造出第一架可量产的实战型号。”李宏看着他,“能做到吗?”
迈尔沉默了三秒钟。
“能做到,但我需要明确的时间节点。”
“你说。”
“第一个月,完成模具制造和零件试制。第二个月,完成总装和地面测试。第三个月,首飞并完成武器系统校准。”迈尔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在手令背面快速写下几行字,“按照这个进度表执行,有任何偏差,我直接向您报告。”
李宏点头:“好。还有别的要求吗?”
迈尔想了想:“我需要三名试飞员参与地面测试阶段。他们在座舱里坐过的感受,比图纸上的尺寸有用。另外,机腹遥控炮塔的瞄准装置需要光学仪器厂配合,我明天去一趟。”
李宏走到门口,对梁舒云说:“给航空研究所和飞机制造厂打电话。告诉他们,甲计划所需人员、设备、材料,一律优先调配。”
梁舒云点头记下。
迈尔小心地收起图纸,把模型放回木箱,合上盖子。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站住。
“长官,还有一句话。”
“讲。”
迈尔转过身,蓝色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那么严谨的情绪。
“我在容克斯待了十二年,参与过三个项目。Ju-288是我投入心血最多的,但它到最后也没有真正飞起来。一个轰炸机项目,花了帝国几百万马克,造了二十几架原型机,最后停掉了。不是因为技术问题,是因为上面的人吵了三年架。”
他把木箱夹紧了些。
“我来中国时,没想过还能设计一款全新的轰炸机。现在它就在我手里,而且您告诉我,三个月内要让它飞起来,我真心感谢您给我施展抱负的机会。”
李宏说:“在我这里,除了技术之外,其他的从来都不是问题。”
迈尔点了点头,推开办公室的门。
脚步声逐渐远去。
李宏坐回椅子上,从文件堆里拿出一张纸,开始起草一份呈给行营各工业部门的协调令。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窗外的蝉鸣依旧响亮。
三天后,太原飞机制造厂三号车间被腾空了。迈尔带着图纸在车间里待了整整一天,把每一台机床的位置都用粉笔标在地上。
车间的墙上贴出了甲计划的进度表。每个节点下面都标注了日期和负责人名字,字迹是迈尔那标志性的细小工整。
迈尔站在车间中央,看着工人们在搬运模具钢坯。
他把图纸摊在工作台上,拿起笔,在机翼剖面的某个位置又改了一个数字。旁边的年轻工程师探头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气:“这公差也太小了吧?”
迈尔头也不抬:“公差不是为今天调试方便留的,是给飞行员未来活着降落留的。”
这句话在车间里很快传开,自此没有人再问公差的事。
第954章 铁算盘点日伪赃
运输机降落在北平南苑机场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跑道两侧的指示灯在暮色中泛着昏黄的光,远处的机库墙上还能看见弹痕修补后的痕迹。
李宏走下舷梯,梁舒云跟在身后。前来接机的是北平市长温同兴和工作组组长周恒,两人站在一辆黑色福特轿车旁,衣领被晚风吹得微微翻起。
“主任。”周恒上前敬礼。他四十五岁,原是晋西北行政专区的财政处长,三个月前被抽调进北平工作组。这人戴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账目上的事谁也糊弄不了他。
“先去指挥部。”李宏拉开车门。
北平前线指挥部设在铁狮子胡同,就是两个月前攻克的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旧址。会议室里灯光明亮,长条桌上铺着深绿色呢绒桌布,十几个文件箱靠墙码得整整齐齐。工作组十七个人已经到齐,见李宏进来,齐刷刷站起来。
“坐。”李宏走到桌首坐下。梁舒云在他右手边打开记录本。
“周组长,开始吧。”
周恒站起来,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报告,封面上印着“北平市日伪资产清查工作报告”几个大字。
“主任,工作组自七月七日进驻北平,截至昨日,历时三十九天。清查范围涵盖日伪金融机构十二家、敌伪工矿企业四十七处、汉奸逆产一百九十三户、敌伪仓储物资四十六处。全部清查登记工作已完成百分之九十二,剩余部分预计十日内完成。”
他翻开报告第一页。
“先说金融部分。朝鲜银行北平支行、正金银行北平支店、伪联合准备银行总行及北平分行、伪蒙疆银行北平办事处等十二家机构全部查封。账面资产折合黄金十二万三千两、白银两百一十万两、法币一千四百万、日圆六百五十万、军票九百万。库存实物已封存入库,账目移交边区银行北平分行。”
李宏问:“账目对得上吗?”
“基本对得上。”周恒翻开下一页,“有三家银行的经理在查封前试图转移资产,被宪兵团截住了。其中正金银行北平支店经理渡边健一在日本人投降前烧了一批账册,但我们在地下室找到了备份的微缩胶片。交割单、转账记录、存款底单都在。”
“渡边人呢?”
“关在战俘营。按主任命令,日军战犯单独关押,待战后审判。”
李宏点点头。
周恒翻到第二部分:“敌伪工矿企业四十七处,分三类。第一类是日本人直接投资经营的,包括石景山制铁所、长辛店机车修理厂、东郊电厂、琉璃河水泥厂等二十三家。这些企业设备完好率在七成左右,日方技术人员撤走时没有来得及破坏,目前由军管会代管。”
“第二类是日本人强占的民族资本企业,包括永增铁工厂、丹华火柴公司分厂、福兴面粉二厂等十五家。这些企业的原主已找到,产权确认后按委员会条例予以发还。”
“第三类是伪政权投资或日伪合资企业,包括伪华北交通公司、伪新民会产业会社等九家。这些全部没收充公。”
李宏问:“石景山制铁所现在什么状态?”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组员站起来,他是负责工业清查的孙明远,二十六岁,土木工程系毕业,说话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
“主任,石景山制铁所是日本人前年建的,有两座日产五十吨的炼铁高炉,一座炼焦炉,还有配套的轧钢车间。日军撤退时切断了冷却水管,想用高温熔坏炉壁,但工人护厂及时,高炉没坏。现在维修半个月就能复产。”
“工人呢?”
“技术工人大部分是本地人,日本人撤了以后都回家了。我们找到了原来的工长班头,一共四十六人,都表示愿意复工。只要能重新点火,日产五十吨生铁不成问题。”
李宏在笔记本上记了两笔。
周恒继续翻页。
“仓储物资部分。查封敌伪仓库四十六处,清点粮食八千吨、棉布十二万匹、煤炭三万吨、汽柴油八千桶、钢材一万吨、水泥五千吨、橡胶两百吨。另有军火库三处,封存日军遗留步枪两万三千支、轻重机枪六百挺、掷弹筒三百具、弹药两百万发。”
“军火直接移交军需处。”李宏说,“粮食、棉布、煤炭,一部分用于灾民安置,一部分用于北平市场供应。钢材和水泥,留给北平市政建设。”
周恒点头记下。
他翻到报告的最后一章,语气明显沉了下来。
“汉奸逆产清查,共登记一百九十三户。我们按罪行分了三等。”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肃然。
“第一等,重大恶行。勾结日军残害同胞、出卖抗日人员、掠夺百姓财物、直接参与屠杀或镇压。共六十七人,包括伪新民会干事刘疤子、伪警察局特务科长马汉臣、伪侦缉队长黄国栋等。这批人已经委员会议定,全部枪决,七月二十八日执行完毕。”
“第二等,经济掠夺与欺压百姓。依仗日伪势力侵占他人房产店铺、囤积居奇坑害市民、强迫交易中饱私囊。共八十四人。这批人财产没收,判处徒刑,押送张家口服苦役。”
“第三等,普通附逆。在伪政权挂名任职但未犯下实际罪行,或被迫应付差事。共四十二人。这批人经甄别后教育释放,其中部分留用,安排在社会局和工务局从事基层办事员工作。”
李宏问:“甄别怎么做的?”
“三证并举。”周恒回答,“被举报材料、伪政权档案记录、受害人证词,三者印证才定案。单凭一封举报信不算数。工作组内部有一条纪律:只靠孤证不定案。”
李宏点了点头。
“没收的房产和资产有多少?”
周恒又翻出一份明细:“住宅一百二十六处,商号店铺八十三间,书画古董三千四百件,金条四千两百根,银元二十三万枚,银行存款折合法币八百万元。另有伪政权高官的私人小轿车十七辆、卡车九辆。”
他顿了顿:“主任,这批资产数量较大。光没收的金条和银元,就足够支撑北平市政府两年的财政开支。查封的住宅和店铺,部分可改作灾民临时安置点,部分拍卖后用于市政建设资金。实物资产和金融资产,我们已经分类造册,每一笔都有经办人签字。”
李宏问:“工作组经手这么多金条银元,有没有人动过手脚?”
“没有。我们立了规矩:清点现场不少于三人同时在场,清点完毕当场封箱贴封条,封条上所有人签名,入库时由宪兵押运。每项资产三份清单,一份存档,一份交边区银行,一份报行营。”周恒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李宏看着桌边这十七个人。他们大多数人的眼睛下面都有青黑色的眼圈,有人军装袖口磨白了,有人手指上还有墨水染的痕迹。从七月七日到今天,三十九天,这些人把日本人留下的烂摊子翻了一遍,每一笔资产、每一份账目、每一个汉奸的名字,都查得清清楚楚。
“诸位,辛苦了。”李宏站起来。
所有人跟着站起来。
“工作组进驻北平三十九天。清查的范围,从银行到工厂,从仓库到住户,从日本人的资产到汉奸的逆产,几乎没有死角。周组长刚才说,清点现场不少于三人同时在场,封条上所有人签名。这个规矩立得好。经手大笔钱财,能做到分毫不差,这就是晋察绥行营的作风。”
他停了一下。
“北平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多。城墙要修,水道要通,工厂要开工,学校要复课。之前的北平经济工业建设委员会会议上,冷会长说规矩要定清楚。你们把日本人的烂账翻了一遍,定了规矩,给后面的重建铺平了路。”
他转向周恒:“工作组每人记二等功一次。名单报到行营军务处,嘉奖令三天之内发下来。剩下的一成清查工作,继续按现有程序办,不收尾不撤组。”
周恒立正:“是。”
散会后,李宏走到院子里。梁舒云跟着出来。
“温市长在市政府那边还等着。”她说。
“让他多等一会儿。”李宏站在老槐树下,看着会议室里陆续熄灭的灯光。“你先给张文白发个电报,让他从太原抽调一批市政技术干部,明天就动身来北平。石景山的炼铁高炉要人修,机车修理厂要人管,光有工人不够,得有工程师。”
梁舒云转身要走,又被他叫住。
“还有一件事。把周恒留在北平,当市政府财政顾问。这个人能在金条堆里带着队伍做到分毫不差,以后北平的财政交给他盯着。”
梁舒云说:“那他现在的工作组组长职位呢?”
“让副组长接手。年轻人查工业有一套,让他继续。”
李宏说完,转身往院外走去。铁狮子胡同的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照在青砖墙面上。远处传来有轨电车的铃声,叮叮当当,穿过北平的夜色。
第955章 四笔重绘北平城
次日上午八点,北平市政府礼堂。
长条桌两侧坐满了人。左手边是市政府各局局长:社会局长王仲武、财政局长孙锡三、工务局长赵正平、教育局长沈家琳、警察局长戴青山、卫生局长郑同文。右手边是委员会的代表们:冷家骥、张新吾、孙孚凌、封竹轩、乐佑申、鲁宗俊。宪兵团长岳振声也在座,坐在戴青山旁边。
李宏带着周恒和梁舒云走进来时,所有人同时起身。
“坐吧。”李宏走到桌前坐下,把周恒那本厚厚的清查报告放在手边。“今天叫大家来,先通报清查结果,再说接下来要做的事。”
他翻开报告第一页。
“周恒,你来说。”
周恒站起来,用他惯常的不紧不慢的语调把清查结果念了一遍。日伪金融机构十二家,账面资产折合黄金十二万三千两、白银两百一十万两。敌伪工矿企业四十七处。仓储物资粮食八千吨、棉布十二万匹、煤炭三万吨、钢材一万吨。汉奸逆产一百九十三户,没收住宅一百二十六处、商号八十三间、金条四千两百根。
每念一个数字,会议室里就安静一分。
念完,周恒坐下。冷家骥摘下老花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张新吾和孙孚凌交换了一个眼神,但没有说话。
李宏站起来,走到墙边挂着的北平市政区图前。
“这些清查出来的资产,每一分钱,都留在北平。黄金白银存入边区银行北平分行,作为市政建设专项基金。没收的房产和店铺,一部分改作学校校舍和灾民临时安置点,一部分公开拍卖,所得全部纳入市政建设账户。仓储物资里的钢材和水泥,交给工务局用于城墙修缮和道路重建。粮食和棉布,一部分用于灾民安置,一部分投入市场稳定物价。”
他转过身。
“接下来两个月,北平要做四件事。”
“第一件,教育。”他看向教育局长沈家琳。
沈家琳四十出头,北大教育系毕业,在北平教育界干了十五年,战前是市教育局的督学。
“沈局长,我给你两个月。北平所有高校、中学、小学,必须在九月份之前完成开学招生工作。”
沈家琳站起来,刚要说话,李宏抬手示意他先听完。
“所有小学,全面实行义务教育。适龄少年儿童,不管男孩女孩,不管家里有钱没钱,都必须入学。课本费免,杂费免。学校不够就用没收的汉奸房产改。桌椅不够就从清查物资里调木材现做。老师不够,从北平各高校毕业生里招,从沦陷期间闲居在家的老教师里返聘。”
沈家琳点头:“主任,中小学的复课底数我已经摸过了。战前北平有公立私立小学六十四所,中学二十四所,大学四所。校舍损毁和占用的有十七处,可以限期修缮。教师方面,目前登记愿意返校任教的有六百多人。最大的缺口不是校舍和教师,是经费。”
“经费从今天起不再是问题。”李宏说,“教育开支列为北平市财政第一优先项,专款专用。沈局长你把预算报到财政局,孙局长三天之内审核拨付。”
孙锡三推了推金丝眼镜:“收到。”
沈家琳又问:“主任刚才说义务教育,是所有小学都不收学费?”
“对。”
“那私立小学呢?有些私立小学是教会办的,不在市政府管辖范围。”
“教会学校可以保留,但必须接受市政府教育大纲审核。审核通过的,市政府按学生人数补贴学费。通不过的,限期整改。整改不到位,吊销办学许可。”
沈家琳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
李宏继续说:“第二件,工业和经济。”他看向工务局长赵正平和财政局长孙锡三,“两个月之内,北平工业产值恢复到战前巅峰水平,然后翻一番。”
赵正平愣了一下,战前北平的工业产值巅峰是民国二十五年。翻一番,意味着要在两个月内把这些都恢复到抗战前的巅峰,再往上加一倍。
“主任,石景山制铁所——”赵正平开口。
“昨天我去看了。”李宏说,“高炉没坏,工人找到了,半个月能复产。复产之后一座高炉能日产五十吨,这个量不够。一个月之内,第二座高炉也要点火,两座高炉同时出铁,日产一百吨。”
他走到赵正平面前。
“你手里现在有一万吨清查出来的钢材,还有水泥五千吨,橡胶两百吨。原料够,电力够,工人够。缺什么?”
赵正平沉默了几秒,站起来:“不缺。两个月,我保证完成日产百吨铁,工业产值翻番的任务。做不到,我辞职。”
冷家骥在旁边轻轻点了点头。
封竹轩举手:“李主任,永增铁工厂三台机床已经从河曲运到,前天装好了。只要石景山的铁锭一到,我这边马上开工。”
李宏说:“好。封厂长,你这边需要多少工人?”
“满负荷运转需要两百人。目前只有七十个。”
“去灾民里招。到了太原的灾民里,有手艺的比例大概三成,铁匠、木匠、钳工都有。你把招工要求报给赵局长,由行营协调,优先往北平输送。”
封竹轩点头坐下。
“第三件。”李宏走回桌前,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扫盲。”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市政府所有部门,委员会所有机构,率先做表率。文盲的,半年之内必须认一千个字。能认不能写的,要学会写字。各部门设扫盲班,每天下班后学一个小时。教员从局里的文书和秘书里抽,每月给紧贴,这是硬性任务。”
冷家骥捋了捋胡子,欲言又止。
李宏看到了:“冷会长,你有话直说。”
“李主任,市政府和委员会的人学认字,应该的。但扫盲运动推向全市,面对的是一百多万市民,很多人连饭都刚吃饱,让他们坐进课堂,不容易。”
“不是让他们全坐进课堂。”李宏说,“工厂里办识字班,下了工学一个小时。街道办识字夜校,晚上点灯学一个半小时。家庭妇女,由街道办事处的女干部组织起来教。教材不用太厚,一千个常用字印成一本薄册子,封面上写‘识字千字,不当瞎子’。”
他顿了顿。
“冷会长,你想想。北平城里一个工人,不认字,就只能在车间里卖力气。认一千个字,能看懂技术手册,能写简单的操作记录,就可以当班长、当工长。多一千个识字的工人,北平的工厂就多一千个能干技术活的人。”
冷家骥想了想,缓缓点头:“老朽明白了。这不是花钱,是投资。”
“对。”李宏说。
“第四件。”他的语气沉了下来,转向戴青山和岳振声,“治安和社会风气。”
戴青山站起来,这个行伍出身的警察局长腰板挺得笔直。
“戴局长,清查汉奸的工作已经基本完成。接下来,你的警察局要做三件事。第一,全市范围清查赌场、烟馆、妓院。赌场全部查封,开赌场的头目一律抓起来。烟馆一律关停,贩卖鸦片和红丸的,抓。妓院限期整改,逼良为娼的,老板按贩卖人口论处。”
戴青山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第二,全市实行禁烟运动。吸毒的,第一次拘留戒毒,第二次送劳役,第三次按刑事犯判刑。警察先从自己查起,哪个警察吸毒,开除公职,罪加一等。”
“第三,街面治安。两个月之内,北平街面要做到夜不闭户。巡逻班次加密,每条主要街道晚上要有警察巡逻。小街小巷,组织街道联防队,由管片警察带队。出治安案件,管片警察第一责任人。”
岳振声站起来:“主任,宪兵团呢?”
“宪兵团配合警察局。抓赌场、端烟馆,警察搞不定的,宪兵团上。汉奸余孽闹事的,宪兵团直接抓,不需要经过警察局批准。”
岳振声点头坐下。
李宏重新走到桌前,双手按在桌面上,环视在座的每一个人。
“周组长刚才通报了。清查出来的资产,将全部用在北平的建设上。每一笔开销,财政局记账,委员会可以随时查阅,行营审计处每年审一次。”
“两个月之内,学校开学,工厂冒烟,街面太平,烟馆绝迹。这是北平光复之后的第一仗,不是跟日本人打,是跟落后打,跟混乱打,跟积弊打。”
冷家骥站起来,五十四岁的北平商会会长整了整蓝布长衫的衣襟。
“李主任,委员会这边,全力支持。商界同仁,要钱出钱,要力出力。扫盲运动,商会带头办夜校。禁烟运动,哪家商号的伙计吸毒,我亲自送他去警察局报到。”
张新吾也站起来:“丹华火柴厂原来的厂房被日本人占过,前天刚归还。我保证一周内复产,缺的工人我从灾民里招。识字班我也会办好,保证让所有工人都识字写字。”
孙孚凌合上账册:“福兴面粉厂存粮充足。学校开学后,学生午餐的面粉,我按成本价供应。”
李宏看着这些人。
从七月七日大军入城到现在,不过四十来天。这些北平的商界头面人物,从最初的观望和戒备,变成了现在的全力支持。他们不是被枪逼着干的,是看到了规矩,看到了方向,看到了这个新建的行营说到做到。
“那就定了。”李宏说,“两个月后,我来看。”
会议开到中午十二点。
散会后,众人陆续往外走。冷家骥和封竹轩并肩走在廊下,封竹轩兴奋地说着什么,手在空中比划。张新吾和孙孚凌站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说话,孙孚凌手里的账册已经翻到了新的一页。
沈家琳夹着公文包急匆匆往门口走,要赶去教育局布置复课方案。赵正平跟在他后面,一边走一边跟工务局的工程师交代石景山高炉维修的进度表。
王仲武和周恒站在会议室门口,两人正在核对社会局下一批救灾物资的分配清单。戴青山和岳振声在院门外小声交谈,应该是在商量晚上联合巡逻的路线。
梁舒云收拾完会议记录,走到李宏身边。
“温市长在隔壁办公室等着,说有几个具体事情想先请示。”
李宏正要说话,冷家骥又转了回来。
“李主任,老朽多嘴问一句。这些事,您心里有底吗?”
李宏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洒了一地的日光。
“清查出来的家底,足够北平用两年。石景山的高炉,琉璃河的水泥窑,长辛店的机车修理厂,这些工业底子日本人没有炸掉。北平有一百六十多万人口,四所大学,二十四所中学,六十四所小学。这些底子,日本人也没能拿走。底子有了,钱有了,人有了。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些东西都转起来。”
第956章 不负家国不负卿
从市政府出来时已是下午,梁舒云脸上的疲惫掩不住。她抱着会议记录本,眼眶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灰色。从被调北平到现在,她跟着李宏工作,开会、整理记录、拟电报、传达指令,连续二十多天没有好好休息过。
李宏拉开车门,让她先上车。
“不回铁狮子胡同。”他对司机说,“去六国饭店。”
梁舒云转过头看他,愣了一下。
六国饭店在东交民巷使馆区,是北平最贵的饭店之一。法国人开的,五层楼,白石外墙,门口挂着六国旗帜。战前北平的达官贵人请客吃饭,都选这里。沦陷期间日本人占了最好的包间,光复后饭店重新开业,但普通市民连门口都不敢靠近。
车子在东交民巷西口停下。李宏下了车,朝饭店大门走去。梁舒云站在车旁没动。
“你不是一向节俭吗?怎么今天来这里?”她抬头看着饭店门廊上那一排雕花石柱,又看看李宏。
李宏转过身看着她。她穿着一身深褐色的少校军装,腰间扎着皮带,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从太原到北平,这身军装她穿了大半月,袖口微微磨白,但她从没说过一句累。
“你跟了我这么久,还没带你吃过一顿像样的饭。”李宏说,“今天不省了。走吧。”
梁舒云刚要推辞,只见李宏已经推开饭店的门,站在门口等她,她只好跟上去。
门童穿着白色制服,认出了李宏身上的军装和领口的将星,连忙上前迎接。
大堂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枝形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靠窗的位子能看见东交民巷的街景,槐树的影子落在窗玻璃上。穿黑色马甲的服务生引他们上了三楼,在一间临窗的小包间坐下。墙上挂着几幅西洋风景画,桌上铺着浆洗过的白桌布,摆了一套银质餐具。
梁舒云坐下后环顾了一圈,低声说:“这地方,来一次够你一个月的薪水吧?”
“两个月。”李宏拿起菜单,“但钱攒着干什么?攒到最后也不会多出一分来。”
他把菜单递给梁舒云。她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了。
“你点。”
李宏点了四道菜。奶油蘑菇汤、法式煎鳕鱼、烤羊排、巧克力慕斯。都是菜单上最贵的。服务生接过菜单退出去,包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东交民巷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透过玻璃洒在白桌布上,照得银质刀叉泛起一层柔和的光。
“以前在晋西北,最忙的时候也就是打仗那几天。”李宏靠在椅背上,“现在倒好,打完仗比打仗还忙。赈灾、清查、复工、开学、整风,一件事摞着一件事。每天早上一睁眼,桌上已经堆了十几封电报。”
梁舒云把餐巾展开铺在腿上。
“电报我帮你分过。军务的归罗主任,政务的归张副主任,后勤的归李司令。剩下必须你亲自看的,一天也就五六封。是你自己不放心,每封都要过一遍。”
李宏笑了一下。
“看出来了?”
“跟了你这么久,这点事还看不出来?”
服务生端上奶油蘑菇汤。汤盛在白瓷碗里,表面洒了一层细碎的香草末。李宏拿起勺子喝了一口,停下。
“你尝尝。”
梁舒云端起碗喝了一口,眼睛微微睁大。
“好喝吧?”
“嗯。”她又喝了一口,“这是什么蘑菇?”
“不知道。不过比山西的莜面糊糊好喝多了。”
她被他这句话逗笑了,笑容在脸上只停了几秒钟,让她眼睛下那圈青灰色淡了一些。
“舒云。”李宏放下勺子,“这段时间,我陪你的时间太少了。从你进了北平,到现在二十多天,一天都没有单独跟你说过话,我这个丈夫当的太不合格了。”
梁舒云看着他。
“你在太原的时候,每天从行营回来,吃完饭还看电报看到半夜。我在旁边坐着,你有时候抬头跟我说句话,说完又低头看文件。这算不算陪?”
“不算。”
“我觉得算。”她把勺子搁在碗边,“你在旁边,哪怕不说话,也是陪。你在身边,我就安心。”
服务生端上煎鳕鱼,鱼皮煎得金黄,配了几片柠檬和一小撮土豆泥。李宏把柠檬汁挤在鱼上,推到她面前。
“吃。”
“你自己呢?”
“我有羊排。”
梁舒云切了一块鳕鱼放进嘴里,嚼了嚼,没说话,又切了一块。
李宏看着窗外,东交民巷的行人不多,一个黄包车夫拉着空车从街角拐过来,车铃叮当响了两声。使馆区围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叶子开始泛红,快要入秋了。
“接下来我会越来越忙。”他转回目光,“事情越来越多。平津光复了,摊子大了十倍。接下来还有天津重建,还有灾民安置,还有整风运动要收尾。忙完这些,下一步还要往北看。热河,辽宁,一件接一件。”
他顿了顿。
“时间越来越不够用。”
梁舒云放下刀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里的红茶已经温了,她喝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热的。
“你还记得我们在太原结婚那天吗?”她忽然问。
“记得。腊月二十六,下着雪。”
“张副主任证婚,罗主任司仪。你穿着呢子军装,站得笔直。张文白念结婚证词的时候,你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你说,‘今日之后,家国两不负’。”
她放下茶杯。
“我当时就想,这个人往后肯定顾不上家了,但我还是嫁了。”
窗外一阵风过,爬山虎的叶子簌簌响了一阵。楼下东交民巷的街角,那个黄包车夫拉到客人了,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上了车,往南去了。
“我不怪你。”梁舒云说,“你在外面忙多大的事,我在里面给你守着多大的家。你忙你的,不用觉得亏欠我。我嫁给你的时候就知道,你这个人不属于我一个人。”
李宏没有接话,默默把羊排切好,推到她面前,把她面前半空的鳕鱼盘子换过来。
“今天不说工作了。”他说,“就吃饭。”
甜点端上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包间里的灯亮了,光线暖黄,照着白桌布上的银质刀叉和空盘子。
梁舒云用叉子叉了一小块巧克力慕斯,放进嘴里,停了片刻。
“好吃。”
“比窝头好吃?”
“比什么都好吃。”
她放下叉子,看着他。
“谢谢你今天带我来这里,我知道你是想补偿,但你不用补偿什么。”
李宏拿起茶杯,跟她碰了一下。
“等仗打完了,我带你去吃更好的。上海的西餐馆,天津的起士林,你想去哪家去哪家。”
“你说的。”
“我说的。”
梁舒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脸转向窗外。东交民巷的路灯亮了,黄光照在石板路上。她眨了眨眼睛,转过头来,嘴角还沾着一点巧克力慕斯。
李宏伸出手,用拇指擦了擦她的嘴角。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直接用手背擦掉。
“走吧。”李宏站起来,把军装外套披在她肩上。“回铁狮子胡同,明天还有要事。”
两人走出饭店,北平的风吹在脸上,已经带了一丝凉意。梁舒云裹紧身上的军装外套,走在他旁边。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东交民巷的石板路上。
她没有说话。
他也没有说话。
影子挨着影子,一直往前走。
第557章 一碗草根映丹心
次日上午,李宏独自走进北平市政府。
温同兴正在办公室里批文件,桌上的公文堆了半尺高。见李宏进来,他连忙站起来。
“城外周边农村现在什么情况?”
温同兴愣了一下,从文件堆里翻出一份卷宗。
“这是从日伪旧政府档案里找到的资料。北平近郊及远郊地区,人口约一百八十万。这两年日军在周边搞过多次扫荡,不少村子遭过难。具体现在什么情况,说实话,这段时间一直在忙城里的事,没顾上派人下去看。”
李宏没接卷宗,语气十分不满。
“城区一百六十五万人,你天天盯着。郊区一百八十万人,你就靠一份日本人留下的档案打发?城里人是人,乡下人就不是人了?”
温同兴站直了身子,没有说话。
“我告诉你,农村问题跟城区问题同等重要。城里的工厂需要棉花和粮食,城里的学校需要农村的学生。你把郊区丢了,北平就只剩半个城市。”李宏拿起那份卷宗翻了翻,又扔回桌上,“立刻组织工作组,深入周边农村了解情况。半个月之内,给我一份详实的调查报告。缺什么,如实写。不许美化,不许瞒报。”
温同兴说:“主任,眼下人手确实不够。社会局和工务局的人都在忙城区的事,抽不出多余的人下乡。”
“给太原张副主任发电报,请求行营派人支援。就说是我说的,让他从晋西北抽调一批有基层工作经验的干部过来。三天之内,人要到北平。”
温同兴点头记下。
李宏说完转身出了办公室,没有在市政府多待,直接回到铁狮子胡同,叫上警卫班,备了十五匹马。
“主任,去哪儿?”警卫班长马平问。
“出城。往西走。”
十五匹马出了阜成门,顺着土路往西走。路面坑坑洼洼,马蹄踏下去溅起一阵黄土。路两边的田地大部分荒着,偶尔有几块种了晚玉米的地,玉米秆又矮又细,叶子卷成了筒。田埂上蹲着几个农民,看见马队过来,眼神麻木,没有表情,也没有躲闪。有人只是往后退了几步,背过身去,像一棵被风吹久了的树。
马平低声说:“主任,这一带去年日军扫荡过好几次,不少村子都被烧过。”
李宏没说话,继续策马往前走。
走了一个多小时,路边出现一个村子。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房子大多是土坯墙茅草顶,有几间塌了半截,墙头上长着枯草。村口一棵歪脖子枣树被剥了一半皮,露出白惨惨的木质部。树下一口水井,井沿上坐着一个老汉。
李宏翻身下马,对马平说:“你们在村口等着,别惊了百姓。来两个人跟我进去。”
他和两个战士走进村里。村里很安静,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蹲在墙根下,看见穿军装的过来,缩着身子往屋里躲。一条瘦狗从巷子里跑过,肋骨一根根凸出来。
村东头有一户人家,院墙塌了一角,用几捆高粱秆堵着。门半掩着。李宏推开院门,院子里一个老汉正蹲在灶前烧火。灶上架着一口豁了边的铁锅,锅里咕嘟咕嘟煮着什么,颜色发绿,飘出一股草根混着泥土的气味。
老汉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军装,手里烧火棍掉在地上。他颤巍巍站起来,眼神里先是一阵恐惧,然后变成麻木。
灶台边坐着一个十来岁的女孩,瘦得颧骨凸起,头发枯黄,看见生人进来,抓紧了老汉的衣角。
“老大爷,别怕。我们是晋察绥行营的部队。”李宏走到灶前,探头看了一眼锅里的东西,脸色沉了下来。
锅里煮的是草根、烂菜叶,还有几片认不出是什么树上的叶子。菜叶在水里翻滚,颜色发黑。
他问老汉:“这是你们中午的饭?”
老汉没说话,喉咙里咕噜了一声。小女孩抬起头,用很轻的声音说:“我爷爷说,草根多,菜叶少。草根嚼不烂,多煮一会儿能软一点。”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很习惯了的事。
李宏站在灶前,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转过身,对院子外面的马平喊了一声:“让所有人把身上带的口粮全部拿过来。”
马平跑步出去传令。不一会儿,战士们拿着干粮袋走进院子。炒面、小米、窝头,堆在灶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李宏拿起一双筷子,把锅里的草根烂菜叶一块一块捞出来,放进一个空碗里。他端起来递给马平:“让弟兄们分着吃了。”
十五个战士没有一个人说话,每个人伸手抓起一块还冒着热气的草根放进嘴里。有人嚼了两口,喉结动了一下,没有吐出来。
李宏也拿起一块放进嘴里。草根嚼起来又涩又韧,带着一股土腥味和微微的苦味。他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把这些小米倒进去,给老人家重新煮一锅饭。”他把干粮袋打开,倒了一碗小米下锅,“多放水,煮烂一点,老人和孩子都好咽。”
锅里的水重新烧开了,小米在锅里翻滚,散发出一股粮食的香气。小女孩的眼睛一直盯着锅里,喉头不停地动。
老汉忽然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他的眼眶已经干了很多年了,擦不出什么东西,只是手一直在抖。
“坐下吧,大爷。”李宏蹲在老汉身边,“家里就您和小孙女两个人?”
老汉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儿子前年叫日本人抓走了。儿媳去年扫荡的时候……也没了。就剩俺和丫头。村里能跑的都跑了,俺腿脚不好,跑不了。跑了的也没回来。”
“村里现在还剩多少人?”
“不到一半。年轻的全走了。剩下的走不了,守着这几间破房,种几亩薄地。今年天旱,棒子长得没膝盖高。”老汉说完,又擦了擦眼睛,“长官,你们是哪儿的队伍?俺以前见过当兵的,不是抢粮就是抓人,你们怎么不一样?”
李宏说:“晋察绥行营的。大爷,听说过吗?”
老汉摇头。
“没听说过不要紧,以后您就知道我们是什么队伍了。”
他站起来,对战士们说:“都动手,把老人家的院子规整一下。”
战士们散开来。有人拿起扫帚扫院子,有人去劈院角那堆干柴,有人爬上屋顶查看漏不漏雨。李宏卷起袖子,拿起一把铁锹,和泥修补那面塌了一角的院墙。
老汉站在旁边手足无措:“长官,这怎么使得,这怎么使得——”
小女孩端着一碗水走过来,递给李宏。她的手很瘦,碗在手里微微发抖。
李宏接过碗,一口喝完。蹲下来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胡小丫。”
“上学没有?”
“没有,村里没有学校。”
“以后会有的。”李宏把碗还给她,“到时候,你去上学,好不好?”
胡小丫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把碗抱在胸前,看着他。
墙补好了,院子扫干净了,柴劈好码在墙根下。锅里的饭也熟了,满院子都是饭香。
李宏洗了手,走到灶前:“大爷,饭好了,趁热吃。”
老汉捧起碗,手还在抖。小米饭的热气糊了他的眼,他用袖子擦了一下,低头扒了一口。
胡小丫捧着碗,一小口一小口地吃。一边吃,一边抬眼偷偷看坐在院子里的这些穿军装的人。
李宏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身上所有的钱,放在灶台上。新币,还有几个银元。他转身对马平点了点头,战士们也一个个走过来,把口袋里的钱都放在灶台上。
“长官,这不行,这不行——”老汉站起来,钱在手里推来推去。
李宏按住他的手:“大爷,收下吧,就算不为自己,也为孩子想想。孩子身体太瘦弱了,我们不能再让她挨饿受苦了。”
他松开手,退后两步,整了整军装。
“走吧。”
一行人走出院子。老汉颤巍巍追到院门口,胡小丫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抱着那只空碗。
李宏翻身上马,双腿夹了马肚子。马队沿着来时那条土路往回走,扬起一路黄土。
胡小丫忽然追出院门,跑到村口那棵歪脖子枣树下,朝马队消失的方向用力挥了挥手。
她的手很瘦,挥起来像风中一根细细的树枝。
李宏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转头看向前方,右手却抬起来,向后挥了一下。
马平策马跟上他。
“主任,明天还下乡吗?”
“下。明天往东走。每个村子都要走。一百八十万郊区老百姓,我们要知道老百姓的真实情况,更要让他们知道,晋察绥行营的兵是给他们修院墙、劈柴、送粮食的,是带他们走出苦日子的。”
他踢了一下马肚子,马加快了脚步。
前方地平线上,北平城墙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他的马蹄踏着黄土一路往前,没有再回头。身后村口那棵枣树下,一个小女孩还站在那里,手里空碗被日光映得微微发亮。
第958章 踏遍郊野恤民艰
接下来的五天,李宏的马蹄踏遍了北平西郊和南郊。
第二天往东,走了通县方向三个村子。第三天往南,走到大兴地界,看了四个村。第四天往北,清河、沙河一带的村子挨个走了一遍。第五天往西北,昌平附近的几个山村也走到了。
每到一个村子,他都不让村干部带路。自己推开院门,自己掀锅盖,自己蹲在田埂上跟农民说话。有的村子井枯了,老百姓要走三里路挑水。有的村子房子塌了,一家人挤在半间破屋里。有的村子全村只剩老人和孩子,青壮年不是被日本人抓走了,就是跑了再没回来。
李宏把这些都记在随身带的笔记本上。
第五天晚上回到铁狮子胡同,他把独十二师师长周成叫到办公室。
“你调一个团,以班排为单位,分散到北平城外的农村去。”李宏指着墙上挂着的北平郊区地图,上面被他用红笔圈了十几个点,“这些村子,每个派一个班或一个排。帮老百姓修房子,挑水打井,干农活。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吃饭自己带干粮,喝水自己挑,住自己搭帐篷,不许占老百姓的房子。”
周成说:“主任,一个团撒出去,覆盖面有限。城外一百八十万人口,村子少说两三百个。”
“能覆盖多少先覆盖多少。先把这十几个点做起来,树立榜样。老百姓看到一支不抢粮不抓人的军队,就会自己替我们宣传。下一步再从其他部队抽调兵力扩大范围。”
“明白。”
“还有一件事。”李宏翻开笔记本,“我走了这几天,统计下来,吃不上饭的困难户大约占三成。你以我的名义从保定仓库调一批粮食过来,按户分发。发粮的时候让战士们送上门,不要集中在村口发。送到老百姓家里,看着老百姓收下粮食,才算数。”
周成点头记下。
当晚,李宏又去了一趟市政府,把温同兴、冷家骥、孙孚凌叫到一起。
“我要离开这里了。北平这边,工厂复工按赵局长的进度表走,学校复课由沈局长全权负责,农村工作周师长配合温市长。你们各管一摊,每天互相通气。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直接给太原发电报。”
温同兴站起来:“主任放心。”
李宏又转向冷家骥:“冷会长,扫盲运动从商会开始。你是北平商界第一块牌子,你的夜校办起来了,别人就不好意思不办。”
冷家骥拱手:“老朽明天就去布置。”
次日一早,李宏乘车赶往天津。
天津市长韩衍复在火车站接他。从光复到现在二十多天,韩衍复瘦了一圈,眼眶凹下去,但精神不错。他带着李宏看了海河边的码头区、日租界清理现场、城东被战火损毁的街区。
码头上,工人正在清理日军撤退时沉在航道里的几艘驳船。日租界的大楼被改成了临时收容所,住着无家可归的市民。街头还有被炸毁的房子没有来得及拆除,断墙上贴着天津市政府新出的安民告示。
“天津的工业底子比北平厚。”李宏站在海河边,看着远处正在修复的码头起重机,“恢复速度要快。码头通了,工厂开了,人就回来了。”
韩衍复说:“码头区半个月内能全部清理完毕,海河航道已经恢复通航。碱厂和纱厂的机器没有大损坏,月底能复工。只是工人流失太多,招工困难。”
“从灾民里招。”李宏说,“新一批灾民已经到了保定,再往北走半个月就能到平津。你要多少人,提前报给行营。”
在天津待了两天,第三天下午,李宏从东局子机场乘坐运输机返回太原。
东局子机场的跑道刚修复不久,运输机在坑洼不平的跑道上颠簸了几下才拉起来。从舷窗往下看,海河像一条灰色的带子,蜿蜒穿过天津城。远处塘沽方向的滩涂在日光下泛着白茫茫的光。
两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太原机场。
李宏下了飞机直接回行营,还没来得及坐下喝口水,张文白就推门进来了。
“主任,你可算回来了。”张文白手里拿着一摞文件,“灾民转运的事,有几个问题得当面定。”
李宏接过文件翻了翻。新一批从郑州出发的五千灾民已经到了风陵渡,正在渡河。后面一批三万两千人已经从洛阳出发,一批五万人正在郾城集结。李渝在洛阳和郾城之间来回跑,每天发回一封电报汇报进度。
“目前的问题是转运速度。”张文白在桌边坐下,“风陵渡只有四条渡船,一次能渡两百人。后面的灾民越聚越多,渡口会堵。”
“让罗大山从工兵团调一个营过去,在风陵渡搭浮桥。”李宏说,“黄河现在水浅,架浮桥三天能成。浮桥一架,一天最少能过一万人。”
张文白记下。
“还有,太原转运站的帐篷不够。新一批灾民后天到太原,按现在的帐篷容量,只能同时容纳三千人。剩下的两千人得露宿。”
“把太原城内备用的公房全部打开。灾民到了,先登记,发口粮,然后马上分流。往张家口的、往大同的、往绥远的,在太原最多住一晚,第二天就上火车继续往北走。不要在太原滞留。”
张文白说:“我已经让李渝协调,太原以北的铁路运力增加到每天六列闷罐车,每列能运两千五百人。一天能送走一万五千人。”
李宏想了想:“不够。三百万灾民,一天走一万五千人,半年都走不完。让后勤处在太原往北的铁路上加开班次,每天至少十二列。车皮不够就从大同和张家口调,军列暂时给灾民让路。另外,灾民不能全靠火车,公路运输也要跟上,所有交通线都要参加进来。”
张文白迟疑了一下:“军列停了,部队的补给会受影响。”
“补给可以暂缓,灾民不能等。天马上就凉了,入冬之前,必须把灾民安置好。”
张文白点头,翻开另一份文件。
“还有一件事。整风运动查出来的案子,苏国生报上来了。到目前为止,一共查出贪污挪用公款的市县级干部五十三人,其中涉案金额超过五十万元的十九人。这些人的处理,要你签字。”
李宏接过名单,从头看到尾。上面的名字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有从晋西北就跟着他的老人,也有后来在太原和张家口新提拔的干部。
他从笔筒里拿起钢笔,在名单下写了一行字:按《晋察绥行营惩治贪污暂行条例》办理,不论职务高低,一律依法处置。涉案金额超过五千元的,枪决。
他把名单递还给张文白。
张文白看了一眼批示,沉默片刻,说:“这里面有三个人是当年跟你一起打过代县的。”
“我知道。”李宏把钢笔放回笔筒里,“规矩不是给别人定的。”
张文白不再说什么,合上文件,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
“对了,国府派来的记者团后天到太原。行政院新闻局的人带队,要采访灾民转运和整风运动。怎么安排?”
“让他们看。转运站、粥厂、扫盲班、工厂车间,随便看。不要搞预演,不要安排假场景。灾民吃的是什么,他们就拍什么。干部做什么,他们就记什么。”
“整风运动抓人的事呢?”
“也可以报道。但必须标明一点:抓人不是目的,清除了蛀虫,是为了更好地践行国父人民公仆的理念,服务老百姓。每一笔被贪污的钱,追回来后都要用在百姓身上。”
张文白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李宏坐在椅子上,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从北平到天津,再飞回太原,这一路他几乎没歇过脚。桌上的文件又堆了一摞,最上面是李渝今天下午刚发回的电报:灾民明天上午抵达风陵渡。一切正常。
他拿起电报看了一遍,又在旁边批了几个字,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
太原城的灯火渐渐亮起来。远处的火车站方向传来汽笛声,又一列闷罐车正从站台缓缓驶出,往北开去。车上的灾民挤在车厢里,头顶上是一面小小的红色三角旗,在夜风中微微抖动。
他转过身,走回桌前坐下,拿起笔继续批文件。
第959章 新帅缩兵远使至
数日后,情报处处长郑耀民走进李宏的办公室,手里拿着一封刚破译的电报。
“主任,青岛情报站传来消息。新任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已于昨日抵达青岛,今天正式接任。”
李宏正在批阅灾民转运的报告,头也没抬:“谁?”
“冈部直三郎。”
李宏放下笔,抬起眼看了一眼郑耀民,随即又低下头继续批文件。
“知道了。”
郑耀民等了几秒,见李宏没有别的话要问,便退了出去。
李宏对这个名字确实没有多少重视。在他眼里,冈部直三郎是手下败将。当年那一仗,驻蒙军被全歼,这个老对手丢光了所有筹码。一个被打没了心气的人,就算重新坐到华北方面军司令官的位置上,又能翻出什么浪?
事实很快印证了他的判断。
冈部直三郎上任后的第一道命令,通过华北方面军电台向外发出:与晋察绥行营控制区接壤之各县驻军,即日起全线后撤十五公里。冀中、冀南各部,收缩至铁路公路交通线及主要城市固守。
郑耀民把截获的电文送到李宏手上时,李宏看完,把电文放到一边。
“收缩防御,看来他不打算跟我们打了。”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日军放弃的区域包括津浦线天津以南的三个县,以及正太线石门附近的一片缓冲区。这些地方日军自己撤了,那就别怪别人捡起来。
“给吴青发电报。令天津新7军新29师向南推进,收复日军放弃的东光、吴桥、南皮三县。令保定新5军新27师沿平汉线向南推进,收复石门。各部进入日军放弃区域后,停止前进,就地布防。不要追击,不要主动交火。”
张文白在旁边拟好电文,交给机要室发了出去。
李宏看着地图。石家庄被他的部队收复了,平汉线北段彻底连成一片。没有打一枪一弹,对方自己退了。
“冈部直三郎这个人,打仗不行,但审时度势还有点眼力。”李宏坐回椅子上,“他清楚得很,华北方面军现在这点兵力,打不过我们。所以他干脆选择了躲。躲进城里,躲在铁路线上,等着整个战局发生变化。”
“我们要不要趁势再往前推?”张文白问。
“不用。平津刚打完,部队需要休整。灾民转运还在进行,后勤线不能拉太长。先把收复的这几个县消化掉,恢复政权,组织生产。打仗不急于这一时。”
9月2日,重庆。
一架从印度飞来的运输机在珊瑚坝机场降落。飞机上没有标识,没有军徽,只有一串编号。
哈里·霍普金斯走下舷梯,穿一身深灰色便装。没有随行记者,没有迎接仪式。一辆黑色轿车直接开到舷梯旁,把他接走。
黄山官邸,光头在二楼会客厅等候。蒋夫人坐在一旁,穿一件素色旗袍。
霍普金斯走进会客厅,与光头握手,蒋夫人则在一旁担任翻译。
“总统先生派我来,是为了谈一件事。”霍普金斯开门见山,“美军希望与华北的晋察绥行营建立直接联系。太平洋战场需要中国大陆战场配合反攻。从大陆和太平洋两个方向同时向日本本土施加压力,可以缩短战争进程。”
光头靠在沙发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中国大陆反攻日军,时机尚不成熟。我国军各战区部队正在整训,装备不足,后勤困难。”
霍普金斯说:“美国愿意加大援华力度。为表诚意,一个月之内,美国会通过驼峰航线运送五个师的武器装备到昆明,全部交给国民政府。这批装备包括步枪、轻重机枪、迫击炮、重型火炮和弹药,可以装备五个美械师。”
光头的手指停了。
“五个师?”
“五个师。全额美械装备。”
会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窗外嘉陵江的流水声隐约可闻。
光头缓缓点头:“既然美国朋友有诚意,我国可以配合。霍普金斯先生可以去太原,与晋察绥行营建立军事联络。但有一个条件。”
“请讲。”
“美国与晋察绥行营之间,仅限于军事联络,不得有任何形式的政治接触。晋察绥行营是国民革命军的一部分,一切政治事务由国府统一处理。”
霍普金斯没有犹豫:“同意。我此行本就是为军事联络,不涉及政治。”
光头又说:“还有一件事。缅甸战区的史迪威将军,对援华物资分配卡控太严。我国需要援华物资的分配权。物资到了昆明,由我国政府统一调配,不应由美军将领说了算。”
霍普金斯沉吟了一下:“这件事超出了我的授权范围。我会向总统转达委员长的意见,并建议总统考虑调整援华物资的分配方式。”
光头点了点头,对这个回答表示满意。
蒋夫人微笑着说:“霍普金斯先生远道而来,今晚在黄山备了便饭,请一定赏光。”
“多谢夫人。”
当晚,光头破例多喝了两杯酒。霍普金斯带来了他想要的东西——五个美械师的装备,以及调整物资分配权的可能性。这些都是史迪威拦着不给他而美国人现在主动送上门来的。
霍普金斯也喝了酒,但他每杯都只沾到嘴唇。他来中国不是陪委员长吃饭的,他要见的人是李宏。总统说过,能在华北正面战场全歼日军二十二万的将领,才是真正能配合太平洋战场反攻的力量。
次日清晨,光头安排了一架专机,送霍普金斯秘密飞往太原。
机舱里只有霍普金斯和他的秘书,以及两名美军副官。舷窗外,秦岭的群山在云层下连绵起伏。往北,过了黄河,就是晋察绥行营的地盘。
他低头看了一眼公文包里的一封信。信封上盖着白宫的火漆印,收件人写着:李宏将军亲启。
第960章 重利换援谋大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抗战之烽烟万里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61章 百日深耕固根基
次日下午,北平的调查报告送到了太原。
报告是温同兴派专人乘运输机送来的,厚厚一摞,装在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里。李宏拆开袋子,抽出报告,一页一页往下翻。
报告分三部分。第一部分是人口统计:北平外围农村人口一百八十三万,分布在两千多个自然村里。第二部分是土地状况:六成以上的耕地集中在不到两成的地主富农手里,贫雇农人均耕地不足一亩。第三部分是民生状况:缺粮户超过四成,高利贷横行,青壮年大量流失,不少村子只剩下老弱妇孺在撑着。
李宏看完最后一页,把报告放在桌上,拿起电话。
“请张副主任和罗主任来一趟。”
张文白和罗大山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李宏把报告递给他们,两人轮流翻看了一遍。
“平津外围和冀东,加起来将近八百万农村人口。”李宏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北平、天津和冀东三个区域画了一个圈,“这些地方刚光复,基层政权还是日本人留下来的那一套。土地集中在地主手里,老百姓吃不饱饭,高利贷滚雪球。如果我们不解决这个问题,将来工厂招不到工人,军队征不到兵,城里恢复得再好也只是表面光鲜。”
张文白合上报告:“主任的意思是,在这些地区推行农村改革?”
“对。做法跟当年在晋西北一样。推行二五减租减息,打击土地兼并和高利贷,重建基层政权,组织大生产运动。”李宏转过身,“晋西北当时只用了两个月就全部落实到位。这次面积大,人口多,我给三个月。”
罗大山问:“工作队从哪来?”
“三个来源。从山西、绥远、察哈尔三省已经完成土改的县,各抽调一批有基层工作经验的干部。从北平待业的知识青年里招募一批,学历最低小学毕业,在校学生不在招收范围。再从行营政治部抽调一批。”李宏坐回椅子上,“人数不够就分期派。第一期先派到北平外围,第二期铺到天津外围和冀东。”
张文白在心里大致算了一下:“北平外围一百八十三万人,按每村派一个工作组,需要至少两千个个工作队。加上天津外围和冀东,总数恐怕要上万人。”
“先从山西抽五千人,绥远和察哈尔各抽一千人。北平招募三千人。不够的,后续再补。”李宏说,“工作队进村的第一件事不是开会,是帮老百姓干活。挑水、劈柴、修房子、干农活。老百姓看到你跟日本人不一样,跟旧政府的保甲长不一样,才会跟你说话。等信任建立起来了,再开始搞减租减息。”
罗大山问:“地主如果不配合呢?”
“先谈。二五减租是政策,不是没收土地。地租从五成减到二成五,他还有得赚。如果愿意把土地资本转向工商业投资,行营给政策扶持,减免工业税一年。”李宏语气顿了顿,“但如果是恶意对抗、隐瞒土地、威胁佃户、勾结旧势力破坏改革的,工作队可以直接上报行营,由行营派执法队下去抓人。土地没收,本人按破坏抗战论处。”
张文白沉吟了一下:“冀东五百万人,有一部分还在日军防区边缘。那边的工作队怎么派?”
“冀东的工作队先派到我们实际控制的区域。靠近日军防线的村子,工作队和驻军一起进。白天搞生产,晚上组织民兵训练。”李宏指着地图上冀东的位置,“冀东是平原,产粮区。这个地方搞好了,明年秋天能多收几十万吨粮食。”
罗大山说:“大生产运动要动员多少部队参与?”
“平津驻军每个团抽两个连,参与驻地周边村子的生产。主要是开荒、修水渠、修路。不跟老百姓争地,部队开荒的地归部队种菜养猪,改善伙食。老百姓的地,部队帮忙不收钱。”李宏站起来,“这个规矩在晋西北就立下了,现在照搬过来。”
张文白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又抬起头:“时间表怎么定?”
“三个月。第一阶段,工作队进村,完成土地登记和减租减息。第二阶段,组织大生产,开荒修水利。第三阶段,建立基层政权,组织民兵。三个月之后,我要看到这些农村不仅能吃饱饭,还能有余粮支援城市和部队。”
罗大山说:“北平招募的知识青年,需要培训。”
“在北平就地办一个培训班,为期两周。课程内容包括农村调查方法、减租减息政策解读、群众工作纪律。培训完考试,考试合格的派下去。不合格的再培训一周。”李宏说,“罗主任,培训班的事你负责。张副主任,从三省抽调干部的事你负责。北平招募的事,我让温同兴负责。”
两人同时点头。
李宏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太原城的上空一片澄澈,汾河两岸的树叶开始泛黄。从晋西北起家,到如今坐拥晋察绥三省和平津两大城市,每一次收复失地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都不是扩军,而是搞农村改革。
没有农村的根基,城市就是浮在空中的楼阁。工厂要工人,工人要吃饭,吃饭要靠农民种地。部队征兵,兵源来自农村。后勤补给,粮食来自土地。把农村稳住了,把土地问题解决了,把农民的生产积极性调动起来,整个辖区才能形成良性循环。
他转过身。
“另外,给天津韩衍复发报。天津外围九十万农村人口,让他按同样的方案准备。工作队先由山西支援,后续天津本地招募补充。”
张文白合上笔记本,站起来准备出门。
“还有一件事。”李宏叫住他,“冀东地区,工作队下去之前,先让驻军摸清当地的地主恶霸情况。哪些是配合过日伪的,哪些是欺压百姓的,哪些是愿意合作的。等搞清楚,让执法队下去,先把最坏的几个抓了。然后再派工作队进村,阻力会小很多。”
罗大山说:“我马上去安排。”
两人走出办公室。李宏重新坐下,拿起那份北平调查报告,在封面上写了一行字:三个月。农村稳,则全局稳。
窗外,汾河方向传来汽笛声。又一列闷罐车正驶出太原站,往北开去。车上满载着从河南转运来的灾民,他们将去往绥远和察哈尔,在那里落户生根,开荒种地。
而这些即将出发的工作队,也将走进平津和冀东的每一座村庄,把在晋西北已经验证过的路,在新收复的土地上再走一遍。